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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捞尸人/黄河秘闻录
作者：细柳兰舟
内容简介
 二十年前，我被过继到黄河打捞世家，随后养父养母相继离世，成为打捞人唯一的传人。从此我被逼上绝路，学习打捞。我别无选择，只能这样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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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黄河捞尸人
二十年前，我被过继到我爸表哥家，洛阳附近的一个小乡村。
六岁那年养父在矿井下砸死，养母改嫁，我开始跟爷爷生活。
爷爷给我起了个很霸气的名字，孙仲谋！
小时候，爷爷坐在李子树下，望着晚霞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我蹲在爷爷旁边，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爷爷看出我长大后应该会是个沉闷的汉子，摸着我的脑袋问我：“知道为啥过继你吗？”
我摇头，爷爷道：“老孙家无后，世代捞尸人，这手艺不能失传。”
我当时还不懂爷爷这话里的意思，可没过多久，我生了一场大病，吃啥吐啥，半个月过去，整个人瘦成了树干状，脸蜡黄蜡黄的。
当时家里穷，吃的都是一烂打到底的玉米粉，咽在喉咙刀割一样，火辣辣的疼，我根本就咽不下去，用水往下灌也得反上来。
眼看的我已经奄奄一息，爷爷想给我弄两颗鸡蛋吃，可那时候正赶上******，整个河南尸横遍野，家家靠救济粮度日，还哪里找的到鸡蛋。
爷爷守在床边，蒙头抽着旱烟，叹了口气道：“娃啊，看来你这辈子就是这遭罪命，想活命，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爷爷提着铁锹就出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爷爷浑身是土的回来，他把铁锹立在墙边，手里提了一块肉。
荒年里，爷爷竟然找回一块肉，那块肉非常新鲜，还在掉血。
爷爷摸了摸我的额头，看了眼我干裂苍白的双唇，去外屋做饭，他烹饪了那块鲜肉。
诱人的香气飘满满屋，我躺在床上，馋的直吞口水。
而外屋的爷爷却在大声干呕。
饭熟了，爷爷把那晚肉端在我面前，让我趁热吃，我饿的前胸贴后背，吃的狼吞虎咽，呛得涕泪直流，爷爷瞧着我的后背，让我慢些吃。
吃了肉，我恢复了些体力，病情也缓解了些。
第二天，爷爷又提了一块肉回来，这次的肉不怎么新鲜，颜色暗紫，还沾满了土。
爷爷把肉煮熟，端给我吃，我一口下去，又嫩又弹，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鲜美无比，唇齿留香。
我吃肉，爷爷站在一边看着我，我每吃一口下去，他都流泪。
我很不解，抬头诧异的看着爷爷，问他为什么要哭，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爷爷腮帮子鼓了鼓，没忍住，大声干呕，脸颊通红。
这事儿我非常费解。
有了肉吃，体力恢复了，免疫力跟着增强，没过多久，我身体康复，变的生龙活虎，还要比同龄的孩子们强健很多。
后来上学后，同学们都饿的面黄肌瘦的，只有我，红光满面，强壮的像头牛犊。
学校举办的运动会，我是全能健将，全项第一，还被学校推荐到镇里的中心小学参加运动会，一举夺下六块金牌。
颁奖典礼上，中心小学的体育老师问我身体为什么这么好。
我自豪的说，因为我每天都有肉吃。
当时在场的所有老师，脸都绿了，同学们也是一脸羡慕。
当时******虽然过去了，可又赶上了勒紧裤腰带给老毛子还债，日子过的非常艰难，在这段苦难的日子里，就是镇长家半年都吃不上一顿肉。
我家没有青壮体力，年近七十的老头带着一个孙子，没饿死都已经算是奇迹，竟然会有肉吃。
可想当时我说出这样的话，大家有多震惊。
放学后，村长女儿把我拉到墙角，问我哪里弄来的肉吃，还说他们家已经半年都没吃到肉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总之爷爷每天都能搞来肉，我每天都有肉吃。
没过多久，这件事情传到了镇长的耳朵里。
在一个雨后的傍晚，镇长来到了我们家。
当时家家的余粮都要上缴，我以为镇长是来我家找麻烦的，谁知镇长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礼物。
一袋子水果和牛肉罐头。
那年月，物资匮乏，买东西都需要票，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这些东西。
我整个人都懵了。
爷爷看到镇长来了，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理都没理镇长，转身就回屋。
镇长赶忙追着爷爷进了屋。
跟着屋里就传来了爷爷的怒吼。
噼里啪啦的乱响，屋里像是砸了东西，我站在院子里知道闯祸了，六神无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过了一会儿，听的哐的一声巨响，镇长被爷爷推出房门，他带来的水果和罐头被爷爷劈头盖脸的扔在门外。
“滚！”
爷爷大吼一声，关上了房门。
镇长头发凌乱，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跪在爷爷门，用力磕头。
砰！
砰！
砰！
镇长每一下都很用力，地面都是淤泥，他的脑袋磕在地上，泥水飞溅，额头也磕破了。鲜血顺着额头，混合着泥水往下落。
他哭的像是个孩子，嘶声力竭的祈求。
这场面让我触目惊心。
“二叔，我求您了，再下一次河，把我爹的尸体捞上来。为了能让仲谋活下来，你已经坏了规矩，再进十二道鬼窟狩猎，既然规矩已破，我求您老行行慈悲。”
此时我才恍然大悟，难怪镇长带了礼物来，原来是想求爷爷下河捞尸。
同时，我也终于明白，在这大旱荒年里，野兽几近灭绝之下，爷爷是从哪里弄来的肉了。
我听爷爷说过，我们家是祖传的捞尸手艺，可我却从来没有见爷爷下河捞过尸，应该是金盆洗手多年了。
“仲谋，送客。”
屋里传来爷爷不耐烦的声音。
我打了个冷颤，赶忙跑到镇长面前往起扶他。
谁知镇长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哭喊着求我：“仲谋，仲谋，你帮帮李叔，求求你爷爷，等你长大李叔把妮儿嫁给你，你一定要帮我，帮我。”
我虽然生的强壮，力气也大，可终究是个孩子，镇长死死的抱着我的大腿，就是不放开，别说往起扶他了，我给他缠住，想挣脱都挣脱不了。
我吓坏了，带着哭腔喊我爷爷。
哐！
一声巨响，爷爷踹开房门，站在门口，一脸怒气的瞪着我，眼神似要杀人。
我吓的愣在当场，一动也不敢动。
镇长也停止了闹腾，可怜巴巴的看着爷爷。
夜幕下，爷爷浑身煞气极重，就像是个武侠电影里的大侠，他厉声呵斥，显得格外高大庄肃。
“我跟你说过什么？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让你来顶门立户，做个男子汉，给你取名孙仲谋，就是要看你这副鬼样吗？”
这是爷爷第一次跟我发火，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爷爷喷薄而出的怒火让我冷静了下来。
于是，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说话了，乡下寂静，落针可闻。
“哎~”
良久后，爷爷叹了口气，道：“也罢，要看你造化了。”
镇长眼睛一亮，放开我，连忙磕头，“谢谢二叔，谢谢二叔。”
爷爷冷笑一声，“你先别高兴，我还没答应你。”
镇长一愣，抬头怔怔看着爷爷。
清冷的月光下，爷爷面色决然，没有任何表情。
“你爹的尸体在牛眠山，我这把老骨头去了也捞不上来，要看仲谋。”
“仲谋？”镇长一脸惊讶的看向我。
我也打了个冷颤，指着自己道：“让我去捞尸？”
爷爷点了点头，没说话。
镇长脸上阴气不定，指着我问道：“仲谋才十三岁，他行吗？”
爷爷苦笑道：“那就不好说了，最起码还有希望。”
“几成？”镇长忙问。
“三成！”爷爷道。
镇长顿如霜打茄子一般泄了气。
爷爷眼睛一瞪，“捞不捞？”
“捞！捞！”镇长愣了一下，赶紧磕头。
“好！规矩你都懂吧。”爷爷满意的点头。
镇长忙不迭的点头，“懂，规矩我懂，一千块钱，一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
“不止！”爷爷冷声道。
“那？”镇子心头一惊，试探问道。
“你不是说要把妮儿许配给仲谋做媳妇儿吗？明天就把妮儿送来我家，成功了就直接定娃娃亲。”爷爷说道。
“那要是失败了呢？”镇子反问。
“失败？”爷爷冷哼，“失败就让妮儿给仲谋守一辈子活寡。”
爷爷话音一落，镇长面如死灰。
“好了，要说的话我都说完了，如何抉择，你自己选！”说罢，爷爷转身回屋。
镇长跪在地上，抬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牙一咬，狠狠在地上磕头，大声道：“好，明天我送妮儿过来！”
爷爷没有回话，镇长站起身来，一跌一撞的离开。
望着镇长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忽然很难受，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萧条而冷清。
“仲谋，进屋。”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爷爷叫了我一声。
我知道自己做错事儿了，小心翼翼的走到屋里，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爷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把吃肉的事情说出去，惹镇长来家里闹。”
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肉吃的事情被镇长知道后，他会火急火燎的来求爷爷，可我知道，这绝对和我吃肉这件事情有关。
我本以为爷爷会严厉的教训我，可爷爷却并没有这么做，他叹了口气说：“记得爷爷的话，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该你抗的事情，你要抗起来。”
我慢慢抬起头来，有些畏惧的看着爷爷，用力点了点头。
爷爷道：“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你现在去把李子树下把你爹尸体挖出来，背在背上睡一晚。”

第2章 妮儿
什么？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爷爷让我背着死人睡觉？
养父又不是我亲爹，让我背着他冰凉的尸体睡觉，可想是多么毛骨悚然的一件事情。
再说了，养父都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尸体竟然还没有腐烂？
这简直颠覆了我的三观和认知。
养父的墓地就在村外的小树林里，我每年清明都要去给他上坟，这爷爷什么时候又把他的尸体搬到家里了？
一个个疑问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怎么？你不乐意？”爷爷冷声问道。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男子顶天立地，不就是背个尸体嘛，我可以。”
“嗯！”爷爷满意的点头，“你是个男人，我不想在你嘴里听到胆怯和拒绝的声音。去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夜光清冷，微风吹拂，我走出院子，感觉浑身发冷，心底直发寒。
但我别无选择，只有按照爷爷的嘱咐去做。
我拿了铁锹，走到李子树下开挖。
我生的强壮，力气大，挖个坑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不一会儿的功夫，我便挖了一个大坑出来。
再往下挖，挖了一卷席子，我知道养父的尸体可能就卷在里面。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站在月光下，深深的吸了口气。
爷爷不知何时站在房门前，披着外套看着我，他点燃了一支香烟，眯着眼睛，缓缓地抽着。
歇了一会儿，我擦了把汗，下定决心，继续开挖。
将整个席子挖出来，我把它抬了上来，死沉死沉的。
展开席子，一具尸体展出现在我面前。
这也是苦命的人。
身体穿着寿衣，脸色碧青，没有丝毫腐烂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我那没见过几面的养父，我对他并没有什么记忆。
从面部轮廓来看，他活着的时候也算是一个帅哥。
可是人死了，尸体看上去是那样的恐怖！
这么多年过去了，尸体没烂，这是个奇迹。
“爹！得罪了。”
我跪在养父尸体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背起他的尸体往回走。
死人的身体要比活人重的多，我力气再大，终究还是个孩子，心里脆弱，肩膀稚嫩，这么重一具尸体背在身上，压的晃了好几下才稳住，刺骨的凉意透过衣服把我冰了一个透心凉。
养父的尸体骨瘦如柴，生硬如铁，铬的我肩膀生疼。
我艰难走到爷爷面前，大喘着气。
“很重？”爷爷鼻子冒出两股灰白的烟雾问道。
我咬牙摇头，“不重。”
“不重你喘什么？学会说谎了哈。”爷爷道。
“真的不重，我能挺住。”我斩钉截铁道。
爷爷满意的点头。
“为什么要背着尸体睡一晚？”我心中不解，问道。
“因为你身上的阴气还不够重。”爷爷非常干脆的回答。
爷爷的回答给了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知道这次捞尸之行必然是九死一生，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动干戈的折腾。
“去睡吧。”爷爷让出路来，出门去了。
我背着尸体回到屋里，先把尸体放下，靠在床上喘气，豆大的汗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落。
屋子里空气流动慢，放着一具死了好多年的尸体，刺鼻的甜臭味熏的我直犯恶心。
我只好先把窗户打开，再将尸体背在后背，然后才趴在床上睡觉。
后背压着重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非常难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浑浑噩噩的睡着，睡梦中，全都是噩梦，各种扭曲的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旋转翻滚，搅的天翻地覆，像是要把我的脑浆都搅乱。
“没爹疼，没娘爱，你是一颗无人在意的小草。”
梦里，一个几乎诡异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重复着这句话，我浑身冰凉，能够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何时，雄鸡打鸣，天边翻出鱼肚，这漫长的一夜总算到头了。
我迷迷糊糊的醒来，浑身上下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被暴揍了一顿。
我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还没有看清事物，浓重的烟味便弥漫了过来。
我推开背上的尸体，睁开双眼，看到爷爷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蒙头抽烟。
“爷爷，你来了。”我和爷爷打招呼。
“嗯！”爷爷点头，“李镇长应该快到了。”
爷爷的时间卡的很准，他这话音才一落，屋外就传来了镇长的声音。
“二叔，您老醒了吗？”
“进来吧！”爷爷冲屋外喊道。
伴随轻轻的脚步声，镇长牵着一个小姑娘的小手走了进来。
这小姑娘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梳了两个长长的辫子，鹅蛋脸，水灵灵的两个大眼睛，容貌清秀，一看就是一个美人胚子，不过她的眼睛哭的红肿，脸上还有一个大红手印，应该是反抗被她爹打的。
她站在门口，一脸委屈和倔强的瞪着我，水灵灵的眸子中那饱含的怒吼就快要蓬勃而出了。
“你是不是就叫孙仲谋？”小女孩一看到我便指着我大声质问。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谁知，她趁着她爹一个不注意，挣脱了她爹的手，直接跑到我面前，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的我头都是歪的。
我只感觉嘴里一股腥味，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爷爷和镇长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事发突然，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我缓缓地抬头，冷冷的看着她。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癞蛤蟆想吃我这天鹅肉，做梦，去死吧，狗东西！”
说着，又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这一下算是左右开弓，之前把我的脑袋打的向左歪，这一巴掌下去又给我扇的歪向了另一边。
她眼里含着泪，手都肿了，我头发散乱，脸上火辣辣的疼。
“混账！”
镇长晃过神来，勃然大怒，上前拉开小女孩，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记耳光格外响，打的妮儿原地转了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好了！打孩子做什么！”爷爷一看事情不可收场，大声喊道。
镇长也顾不上管女儿，而是连忙给爷爷道歉：“对不起二叔，这孩子平时惯坏了，一点也不懂事儿。”
“我看是你不懂事儿！”爷爷瞪着镇长，厉声呵斥。

第3章 进山
镇长惭愧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妮儿咧着小嘴，背对着我们，跑到柜子前，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自言自语。
“没人疼妮儿了，妮儿要嫁给癞蛤蟆，妈妈，妈妈，你不要妮儿了。”
妮儿的模样让人心疼。
虽然她打了我，可我一点都不生气，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说道：“让妮儿回去吧，尸体我去捞，死了算我命背。”
镇长一听我的话，眼睛顿时一亮，忐忑的看向爷爷。
爷爷面无表情，冷哼一声道：“不行，这事儿不由你。”
镇长顿如泄了气的气球，心如死灰。
我也不敢反驳。
“好了，吃了饭就动身，去牛眠山的路你认识，必须要在太阳出来之前赶到。”说着，爷爷转身离去。
“爷爷！”我叫住了爷爷。
爷爷诧异的回头看着我，我问道：“爷爷你干嘛去？”
“去给你做饭。”爷爷没好气的说。
爷爷出去后，妮儿还对着柜子哭，我想要安慰她，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和镇长面面相觑，都感觉很尴尬。
镇长冲我挤出一丝比哭都难看的笑，问道：“怎么样仲谋，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爷爷做好饭给我端了过来，香气四溢，又是一碗肉。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以吃肉为主，几乎很少吃主食。
“吃罢，一定要吃饱，不然没力气。”把肉放在桌子上，爷爷对我说道。
我用力点头，大口吃肉。
吃罢饭，爷爷把他过去用的背包给我，这里面只有一把铁铲，一把搞头和一捆绳子。
然后又安顿了我相关事宜，并取了镇长指尖的一滴血让我含在嘴里记住气味，用以寻找尸体。
我从小接受爷爷的训练，熟练掌握捞尸技能，凭借这一滴血的气味，足以找到尸体。
“去吧，记住爷爷的话，莫回头。”一切准备妥当，爷爷看着我说道。
我背上背包，向爷爷和镇长鞠躬，然后大步离去。
我谨记着爷爷的话，男儿到死心如铁，一旦决定不回头，于是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身后传来了爷爷叹息的声音。
镇长说：“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孩子真让人心疼。”
爷爷说：“人生在世，肩扛身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哎，也是！”镇长叹气。
凌晨的雾似如浑水猛兽，磅礴汹涌，霎时间吞没了我瘦小的身躯。
沙沙沙！
野草打在裤腿上，露水湿透了我的裤腿和鞋子，我的心情很复杂，信念却依旧坚定。
“星光与朗月长伴照耀，清风与白云永不分开，陪着你正义柔情永在，生生世世亦难被替代……”
不远处村里那傻女又在坟头唱戏。
声声凄凉，悲拗酣人。
委婉而凄凉的歌声伴随着我一路远去，在我耳边缭绕，久久无法散去。
一口气走了半个小时，我来到了牛眠山禁区。
这里是黄河的一条岔口，水流湍急，深不见底。
大旱那几年，其他河道都有干涸，河床龟裂，土气蒸腾，也只有这里依然潺流如常。
“跪河神！”
我大喊一声，跪在地上磕头。
这是规矩，捞尸体前必须跪下和神灵打招呼。
“起搞头！”
我从背包取出搞头，踏进牛眠山。
一走进牛眠山，温度骤然下降，冰的我打了个冷颤，牙齿磕碰。
神秘的牛眠山，人迹罕至。
在我们当地可谓是凶名在外，无人敢往。
但我孙仲谋却敢。
我所欲不能挡，我所为不可阻，这就是我，孙仲谋，从今日起，我就是继爷爷之后，又一个捞尸人。
顺着河道，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没有路了。
浑浊的黄河水漫过了石头，潺潺流淌。
我的双脚踩在冰凉的河水里，凉意自脚底灌透全身。
哗哗哗！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河水已经漫过胸口。
爷爷说，镇长父亲的尸体被冲到了牛眠山第一道水窟，里面凶险万分，要我多加注意。
来牛眠山的路我虽然熟悉，可这牛眠山我还是第一次进来，好在依靠舌尖上镇长这滴血的气味，我可以辨别方向，并用搞头在石头上刻下沿路的记好，以避免回时迷路。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候，我终于找到了第一道水窟。
这是一个山洞，半个洞口都被流经的河水所漫淹。
上悬三个大字：“第一窟”！
洞口距我三米多远，收起搞头，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哗！
身体入水，水花飞溅，冰凉的河水浸透衣服，激的皮肉生疼。
黄河边长大的孩子都练就了一身好水性。
我游到山洞口，双手趴在石头上，爬上去，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口喘气。
这里水流湍急，力气小，身躯不够矫捷的爬不上来。
进了山洞，我四下一看。
嚯！
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住了。
遍地尸体，都是经年累月从上游冲进来的。
这些尸体穿着不同的服侍，有古代的，也有现代的，有的穿布衣，有的穿战甲，甚至还有一些是国jun将士和日本鬼子的军服。
古怪的是，山洞里这么多尸体，竟然都没有腐烂，一阵阵冰寒的冷气自山洞深处涌来，打在我的身上。
我身上的衣服本来都湿了，风一吹，格外的冷。
我认真嗅了嗅，镇长父亲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气味虽然很淡，但我闻的格外清晰。
此外，山洞里混合了各种刺鼻的古怪气味，格外难闻。
我循着气味向前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直至脚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我猛地低头，才知道我被什么东西咬了。
是一条蛇，咬在了我的小腿上吸血。
这可不是普通的蛇，浑身长满了瘤疮，花花绿绿，就像是被硫酸浸烂的皮肉，别提有多恶心。
我吓的头皮炸裂，出于本能的抓住蛇身，想要把它甩出去。
这是尸蛇，靠吃死人尸体的血肉来生存，浑身布满寄生虫和病毒。
一把抓去，啪啪啪的几声脆响，尸蛇身上的瘤疮全都破了，流出花花绿绿的液体，又黏又滑，根本抓都抓不住。
瘤疮破了，尸蛇也疼，松开我，嗖的一下窜跑。
我小腿上两个血洞，沾着它的毒液和粘液，一股股黑血顺着伤口往出冒。
尸体瘤疮里的液体具有腐蚀性，剧烈的疼痛和灼烧感从我双手和腿上的伤口传来。
疼的呲牙咧嘴，用力甩着粘在手上的粘液。
尸蛇有剧毒，甩了没几下，我感觉后脑传来一阵阵懵痛，身体晃了晃，神智开始模糊，眼前也出现了一层血雾。
我的眼睛花了，我奋力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却无济于事！
然后，双眼一黑，我晕死了过去。

第4章 回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的手指动了动，我的意识逐渐回归。
我想要活动，整个身体都麻了，几近瘫痪，又过了很久，大脑先清醒过来，身体还麻的厉害，站不去来。
我不禁感慨，自己真是命大，被尸蛇咬了竟然还没有死。
看来对尸蛇的毒性我体内有着天生的抗性，难道我孙仲谋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
又缓了一小会儿，我的双手勉强可以动了，但是被咬伤的左腿还没有任何知觉，我只要咬着牙，双手扶着石壁，单腿往前跳。
石壁上爬满了各种颜色豌豆大小的蜘蛛，双手按在上面，噼啪炸响，被按死的蜘蛛液体横飞，这些蜘蛛也不知道有没有毒，时间紧迫，我也管不了许多。
爷爷说进牛眠山捞尸，超过六个小时，人就很难出来了。
我必须争取时间。
好在镇长父亲是在近代死的，尸体距离洞口不远，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找到了他的尸体。
这是一个枯瘦的老人，脸上布满了沟壑，眼眶深陷，张着嘴巴，嘴里已经没有几颗牙了。
他手上抓着一张纸，身旁还放着一个木盒。
怀着好奇，我把那张纸从尸体手里抽了出来。
拿着这张纸，我定眼一瞧，纸上竟然写着血字。
“木盒之物，捞我者食。”
木盒里有宝物？
我眉头一皱，看向那个木盒子。
这个木盒子很精致，上面刻满了花纹和图案，山洞的地面有积水，发洪水时河水会从山洞灌进来，洪水泄洪之后，洞里的水会流出去，这也是山洞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的原因，洪水退了，水虽然从山洞里流了出去，但还会留下一些积水，木盒子长期被浸泡在这积水中，颜色变得暗沉。
我拿起木盒子，小心打开，一道道绿光瞬间刺破空气照亮整个山洞。
盒子里是一颗类似夜明珠的珠子，神光流转，散发着刺眼的强光，照耀的整个山洞都变成一片绿色海洋，那些脸色碧青的尸体都变成了墨绿。
同时，一股股浓重的草药清香冲散山洞里恶臭的怪味，飘入我的鼻间，令我神清气爽，精神都为之一震！
珠子外围着一条细长的锦巾，锦巾上还绣着字。
我取出锦巾一瞧。
“万毒丹，八部天师丹之一，食之百毒不侵，八部丹皆食，可成一代天师！”
大难不死竟有后福，初次捞尸，我竟然在这牛眠山第一窟中得到一颗天师丹。
天师丹这种东西，我以前在爷爷的藏书中曾看到过，当时我也没有当回事儿，以为是古人杜撰的传说，没想到这世间竟真有天师丹。
纸条上的血字上写着：“捞我者食。”
我不就正是来捞他的吗？
也就是说，只要我把镇长父亲的尸体捞出去，这颗天师丹就是如同他送给了我，归我所有？
只要吃掉这颗天师丹，我便可以百毒不侵，身中的蛇毒也可以清除。
我就能顺利离开这里。
这样一想，我心中不禁一阵狂喜，拿起那颗天师丹，直接吞在了嘴里。
天师丹入口即化，散发出浓郁的草药清香。
随着我咽下天师丹汁液，一丝丝的凉意顺着我的喉咙顺流之下，直通四肢百骸，舒爽万分，这清凉之感愈合伤口，减缓疼痛，身上的酸麻也一扫而空。
我吁了口浊气，感觉精力充沛，浑身充满了力气。
于是我背起尸体，原路返回。
之后一切顺利，我背着尸体跳进水里，游回岸边，抹了把脸上的河水，抬头一看，我愣住了。
皓月当空，繁星满天，竟然已经到了晚上。
乖乖。
我被蛇毒毒晕，究竟昏死过去了多久？
爷爷一定担心坏了，我得赶紧回家。
吃了万毒丹后，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提升了不少，加上背上这尸体是个瘦弱的老者，本身也没有多重，对我来说，压力不大。
于是我背着尸体，一路狂奔，没多久就回到了村子。
我心情很激动，心里呢喃道：“爷爷，让你担心了，仲谋回来了。”
可当我跑到家门口时，却惊呆了。
只见我家院门上挂满了白纸白布，院子里还搭了一个灵堂，灵堂前点着一盏灯，妮儿披麻戴孝的跪在棺材前啼哭，身躯是如此的瘦弱可怜。
棺材前立着灵位，上面写着：“怪孙孙仲谋”。
此情此景，我惊愕的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冷风吹拂，我的视线一直都凝聚在妮儿身上。
这也是个可怜的女娃，我打心底里不想你受苦，如果你很讨厌我，我愿意和你划清界限，永不往来。
一直过了很久，我才回过神来，站在门口，大声喊道：“爷爷，仲谋回来啦！”
这一声喊的豪气万丈，几乎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凉夜静谧，一嗓子下去，形成了回声，久久不散。
妮儿吓的跳了起来，蒙地回头，看到站在门口背着一具尸体的我，妮儿水灵灵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双唇颤抖，眼眸含泪，浑身都在觳觫。
“谁？谁回来了？”
屋里传来爷爷的惊喊，我不禁泪目，鼻子酸酸的。
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爷爷光着膀子跑了出来，看到我的一刹那，他站在了原地。
月光下，四目相对，爷爷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复。
爷爷的眼泪在框里打转，硬是没落泪。
男人，站着就不趴着，躺下也要把地砸个坑，这是爷爷经常教育我的话，爷爷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他不会轻易落泪。
我想哭，但是在爷爷面前，我不敢！
“仲谋，仲谋，你回来了？”
良久，爷爷声音颤抖的打声问道。
“是的，爷爷，仲谋回来啦！”我含着泪回答。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你小子还能回来，生子当如孙仲谋！”
爷爷浑身发着抖，大声说着，他难以自禁，放声大笑起来。
妮儿目光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一脸的委屈巴巴，她嘟着嘴，一脸的幽怨，但并没有骂我。
我看到妮儿看我，也向她看去，妮儿顿时不情愿了，冷哼一声，一脚踢翻地上的纸灰盆，回屋去了。
笑了好久，爷爷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他喜极望外的把我迎接进去，看着我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尸体放在院子里，我先去洗了澡，然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爷爷端出锅里温的饭给我吃，我没什么胃口，说我不饿。
爷爷却愣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两腮一鼓，差点吐出来，我忙问爷爷怎么了，爷爷连着挥手，说没什么。
我感到很是奇怪，还想追问，谁知爷爷表情一下子严肃了下来，呵斥道：“好了，不要乱问，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可是我还有事要和爷爷汇报。”我说道。
爷爷点燃旱烟，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道：“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我本来是想把天师丹的事情跟爷爷汇报一下，可他并不给我机会，我瞪着他看了好久，最后也只好作罢，寻思反正也不是啥坏事儿，反正木已成舟，那就明天再说。
于是我只好点了点头，上床睡觉。
我躺在床上，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心情有些复杂，思绪也比较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有点倦意，院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镇长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门口，满头大汗。
“仲……仲谋你回来了。”
我眉头一皱，坐了起来，“李叔你消息真灵通，你家老爷子的尸体就在院子里。”
“哦，这样啊。”镇长呢喃了一句，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断捏着自己的下巴，像是还有什么事情。
我感到非常奇怪，他花高价，好死不活的请我们去牛眠山捞他老爹的尸体，可现在他老爹的尸体都捞回来了，他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那个，仲谋啊，你去捞尸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盒子？”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镇长脱口而出，我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第5章 木匣子
镇长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看我脸色变了，他当即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
我虽然年龄小，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却很沉稳，我冷笑问道：“老父亲尸体就在院子里，李叔怎么关心起其他事情来了？”
一句话问的镇长哑口无言，很是尴尬。
这时爷爷披着外套走了进来，镇长赶忙和爷爷打招呼。
镇长对爷爷一向尊敬，像是很忌惮爷爷。
爷爷拍了拍镇长的肩膀，看了我一眼问道：“仲谋啊！我老孙家的人从不说慌话，你如实回答爷爷，捞尸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木匣子？”
爷爷是个中庸的人，我从小在他的教导下，我深谙做人的道理。
小时候爷爷教育我说，在我们中hua大地，托人办事儿，行就是不行，不行才是行，不行是为了多要条件，这样就会转不行为行，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那必然是办不了的推脱之语，其目的是让彼此面子都好看。
爷爷让我不要说话，我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让我不要说真话。
于是我斩钉截铁道：“没有，山洞里都是尸体，根本没有什么匣子。”
镇长脸色一僵，很是失落。
爷爷嘴角上挑，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冷笑，从我这个角度刚好看的真切。
妮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站在他爹身后，眼巴巴的看着，希望她爹能带她离开。
“你要的东西孩子没看到？你看要是不满意让他再去跑一趟？”爷爷转过身去，脸色阴沉道。
镇长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讪笑着摆手，“二叔这是哪里的话，我也就随口问一句。”说着，镇长看了一眼表，“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睡，我这就去把我爹的尸体带回家。”
说完，镇长回头看了妮儿一眼，说道：“妮儿我先带回去。”
妮儿一听，顿时欣喜，可镇长后面的话又让她万念俱灰，镇长说：“我先带妮儿回去给她爷爷举办丧礼，完事儿再送过来。”
爷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也好。”
镇长尬笑着转身，拉着妮儿要走，妮儿双眸幽怨的盯着她爹，像是在看仇人。
“等等！”爷爷忽然叫住了镇长。
镇长打了个冷颤，诧异的回头，爷爷说道：“明天送两尺孝布过来，毕竟仲谋也是你李家的女婿了。”
爷爷这话咄咄逼人，镇长嘴角抽了抽，估计心里早就气炸了，但却不敢发作，而是弯着腰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
镇长和妮儿离开后，我对爷爷说：“爷爷，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爷爷面色一沉，呵斥道：“懂个屁，早点睡觉，大人的安排少过问。”
说罢，爷爷点了一支香烟，转身离去。
我也累坏了，倒头便睡。
第三天，镇长给老父亲举行葬礼，给我家送来两尺孝布，爷爷让我披麻戴孝，以孙女婿的身份去李家拜祭。
镇长家丧礼一举办，镇长家老爷子尸体从黄河里被打捞上来的事情，一下子就传开了。
事情在十里八乡被传的沸沸扬扬，孙仲谋这个名字更是响彻邻里，人尽皆知。
十里八村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孙仲谋进牛眠山捞尸的壮举。
牛眠山凶名在外，无人敢踏足，进牛眠山捞尸，在村民们眼里，无疑是惊天动地般的壮举！
我也成了人们眼中的能人，可谓一战成名。
镇长家丧礼刚一办完，爷爷便强行登门，将妮儿带走。
爷爷带着我们回家后，外面围满了人，闻讯赶来的人数之多，差点把大门挤破，全是来找我捞尸的。
爷爷拉下脸，不近人情的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然后在门口竖旗：捞尸人。
并立下规矩，一年只捞三次，一次一千块，一分不多要，也一分不能少！
在那个年月，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谁家若能拿出一千块，绝对比现在的千万富翁还牛逼！
有了这个规矩之后，来找我捞尸的人一下全没了，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妮儿在我家里过的并不好，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出房间之外，其他时间都躲在房间里。
左领右舍都说爷爷给我抢了个媳妇，我真是命好之类的话。
爷爷有时候听到他们谈论，就开腔大骂，和他们红半天的脸。
回头到屋里，又骂我没本事，不知道哄女孩子开心。
我心里苦的很，之前我和妮儿都没什么交集，她是镇长的女儿，在镇上见识比我多多了，我一个村里的野小子，在她面前，实在没什么底气。
在妮儿到我家满一个月的时候，镇长李叔来了一趟，妮儿见他来了，从房间里出来就抱着他的腰，哭着喊着要回去。
他根本不理会，反而还凶了妮儿一顿，让妮儿到房间里去待着。
妮儿哭得梨花带雨，抽泣着走进了房间里。
他看向我，也挥手让我去外头，说有事和爷爷商量。
“不，就让他在这里，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爷爷拍了一下桌子，瞪了他一眼。
他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二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我来，就是给您老介绍生意的。”他停顿片刻，抬起手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个活儿，三千块。”
我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激动，三千块是什么概念，全村都没有的电视机，可以一口气买五六台！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看皮影戏都是逢年过节赶场才能看到，电视机就是传说中的宝贝，寻常人难得一见。
爷爷瞪了我一眼，他虽然没说话，但我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他的骂咧声：瞧你的出息！
下一秒，爷爷摆了摆手：“仲谋，送客。”
我一愣，随即站起身来，走到镇长身边。
镇长气恼地揉了揉脑袋，用手推开我，看着爷爷说：“二爷，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妮儿是我女儿，她还要上学，在这里住一个月，我也算是给够诚意了。等以后孩子们年纪都合适了，咱们再谈婚嫁，又不是不行。”
然而爷爷的回答很坚决，只有两个字：“不行！”
镇长气呼呼地走了，可没过一会儿，镇长的老婆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爷爷面前，哭求着爷爷让妮儿回家。
我看她这般动情，心中也有些不忍。
不过看她的年纪，应该只有二十七八，太年轻了一点。
爷爷不愧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猛人，一句话怼死了她：“你一个妮儿的后妈，能装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回去吧，小李不会为难你的。”
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擦了擦眼泪，灰溜溜地走了。
从此以后，娟儿就在我家落户了，头一年她大门不出，唯一和我说过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傻不傻？”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啊了一声。
她便说出了第二句：“果然是个二愣子！”
我真正和妮儿的关系有所缓和，是在第二年的夏天。
傍晚时候，刚吃完饭，爷爷说去一趟隔壁村的老吴家，让我在家里守着门。
我贪玩在屋前的树林里掏鸟窝，想要给妮儿搞个小宠物养来解闷。
结果等天快黑的时候，我抓着鸟了，可回到家中，妮儿跑了。
正在我心里慌张，跑出去问左领右舍妮儿去哪里时，住在村头的王二大喊：“仲谋的媳妇儿掉水里去了，快来救人啊！”
我连忙寻着声音跑过去，王二带着我到了村外头的河边，指着斜前方的水湾，说他刚才就看到妮儿从那里沉下去的。
来不及多想，我直接蹿进了河里。
这河名叫留仙河，河面大概有五六十米宽，过了河只需要走十几里路就能到镇上，平日里乡亲们都是牛大哥撑船载他们过河。
之所以叫留仙河，主要是这水里的暗流太多，没有靠谱的船夫，小船都可能被暗流带翻，哪怕神仙赤身游水过河，都有可能栽在里头。
我来回在水里扎了二十几个猛子，终于是在河湾的拐角找到了妮儿。
把她扯着上来时，我发现还有一个人影在那里的淤泥里埋着，心里暗自一惊，以为是水鬼，脚下的动作快了三分。
到了岸边，我连忙掐妮儿的人中，又给她的胸脯按压，背后拍打，很快她就吐出了不少水，其中还夹杂着泥沙。
惊魂未定的她，一把抱住我，哭的稀里哗啦，嘴里说着那个船夫不是好人……
我一愣，难道牛大哥刚才在岸边，还撑船载她了？
很快听闻到出事了的爷爷赶了过来，和我一起送妮儿回家，找村里的老中医开了安神的药，喝下之后就睡了。
牛大哥的事，我跟爷爷说了，他脸色一变，让我别管。
自从那次我救了妮儿之后，她和我之间的关系就好了许多，平日里也会有一些交流。
不过她像是认准了我的名字叫二愣子似的，多数时候都称呼我为二愣子。
第三年的傍晚，妮儿突然打开了房门，她身体在微微颤抖，抓着我的肩膀，好一会儿才停止了颤抖。
“怎么了？”我低声问，脸上带着一些疑惑。
她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我梦到牛大哥了，他说在河里好冷，让我过去给他暖身子……”

第6章 踹了我一脚
爷爷正准备饭菜，听到这话，皱眉坐在饭桌前，对妮儿招了招手：“过来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妮儿缩着脖子，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平日里妮儿很怕爷爷，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爷爷也不怎么和她说话，只是在必要的时候让她注意养好身子。
眼下妮儿到了桌前，爷爷说了一声“坐”，她便老实做在条凳上，牙齿咬着嘴唇，双手在小腹前紧握着，不断揉捏，没有说话。
我在一旁看得心急，爷爷是个急性子，不喜欢别人磨磨唧唧的。
“妮儿，说吧，没什么好怕的，我爷爷就是你爷爷。”我凑上去缓声说。
爷爷瘪了瘪嘴，皱眉说：“我在问她话，不是在问你，别插嘴。”
我挨了训，没再多言，站在一旁，等妮儿开口。
数分钟过去，妮儿不仅没说话，脸上反而露出了绯红，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让她羞愧的事。
爷爷手指在桌上敲打两下，站起身来，走出了家门。
等他再回来时，身后带着一个妇人，是村里养蚕的寡妇万三娘。
妮儿见来了旁人，头连忙抵着，起身就跑进了房间里。
万三娘眼疾手快，在她关门的前一秒把门抵住，侧身进去。
我扒在门框边上，也想进去，被万三娘一把推了出来。
“你个男人，进女儿家的闺房做什么，出去候着。”万三娘笑骂，啪嗒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我心里暗自嘀咕，这是我媳妇儿的闺房，怎么就进不得。
随即我把目光看向爷爷，他老人家根本不理会我，去到厨房继续忙着做饭。
我屁颠屁颠跑过去，一边帮忙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试探。
不过也许是我试探的言语太过拙劣，爷爷发现了我的意图，停下手里的动作，直接摆手让我出去。
我心里实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直接开口问：“爷爷，你就告诉我吧，妮儿她是怎么了？”
爷爷深深看了我一眼，沉声说：“我告诉你之后，你可别看不起人家姑娘。”
听到这话，我心中的疑惑更甚，连连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爷爷小声说：“妮儿应该是被鬼压床了，那个鬼，就是前些年淹死的阿牛。”
我曾经听爷爷提起过鬼压床，人是醒的，但身体动不了。可如果只是寻常的鬼压床，妮儿肯定不会这么支支吾吾。
虽然我并不懂男女之事，但大人们饭后茶余时不时会开一些荤段子，我多少听到一些。
结合现在的情况，我心里一下就急了，忍不住大骂：“狗日的，敢压我的媳妇儿，我跟它拼了！”
话音刚落，爷爷一巴掌打在我后脑勺上，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说：“你咋呼啥呢，等会儿三娘出来了，问清楚情况再下定论。”
我缩着脑袋，哦了一声。
不多时，万三娘就出来了，和爷爷低声嘀咕一阵后，掐了一下我的脸，摇晃着身姿离开。
爷爷让我到他身前，眉头紧皱：“今晚到你出力了，把阿牛赶走，否则它会一直纠缠妮儿。”
牛大哥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怪？
不等我多问，爷爷就列了一个清单，让我去准备。
约莫七点半的时候，天整个黑了下来，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心里五味杂陈。
按照爷爷的说法，牛大哥是尘缘未了，心有不舍，这才缠上了妮儿。
当时妮儿落水，或许不像她所说的那么简单，很可能内有隐情。
啪嗒一声轻响，缠在大门上的红线断了，挂在红线上的铜铃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叮当声。
我咽了一口唾沫，如同没看见一般，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微弱的烛火在摇曳，门栓不断晃动，一点点被抽出凹槽。
我虽然敢下水捞尸体，但见鬼是头一回，看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脚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很快，门栓被整个拉开，门打开一道缝隙，一股冷风吹了进来，把桌上的蜡烛吹灭。
我站起身来，如同一个木偶，走到桌边，拿出火柴打了几下，重新把蜡烛点燃。
余光中，我左手边的墙角里有一个人影，蓬头垢面，全身滴着水，缓步朝我走来。
我咬紧牙关，刚才心里想着怎么暴打它一顿的想法全没了，只想着怎么逃走。
“太亮了，吹灭它。”牛大哥的声音响起，相比之前它活着的时候，阴沉了许多。
我原本准备按照爷爷的吩咐，假装没听见，坐回椅子上。
但就在我迈开步子，准备回椅子那边时，身体突然僵住了，喉咙里灌进一股股泥沙，让我呼吸困难。
我立刻明白爷爷之前的安排，强忍着窒息的感觉，给他争取时间。
爷爷此时就在妮儿屋里，如果顺利，很快就能把牛大哥留在妮儿身上的阴气驱散，到时候牛大哥没了引路的东西，就会像没头苍蝇一样，自己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心里暗自数着数，只过去了一分钟，我却感觉比过了十分钟还艰难。
要知道我在水里就算憋气憋十分钟，也不会感觉太难受。
“仲谋，哥哥我待你不薄啊，舍身救了你的媳妇，现在想找个人暖暖身子都不行吗？”牛大哥阴恻恻地说，身形离我越来越近。
我缓步走到椅子边上，一屁股坐下，没有去看它一眼。
蜡烛发出的光亮虽然微弱，但就像是一道屏障，将它隔在光线之外，和我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种女人，你为什么要帮她，当年她不是骂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牛大哥伸头到我耳边，低声说。
它这话让我听着气恼，原本我想要继续忍着，可它越说越过分，还轻轻敲打妮儿的房门，指着里头说爷爷正在被着我享用娇妻。
我怒目圆瞪，爷爷之前说过，如果忍无可忍，可以不用再忍，不过后续会有些麻烦，甚至会伤到妮儿的根本。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既然已经死了，就快去投胎，免得落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为人！”我冷声说，手里已经捏住一个布袋。
布袋里装着香灰、盐和糯米，洒出去能够驱鬼。不过爷爷说不到万不得已，完全不要用，让生灵魂飞魄散，是要损阴德的，会命短多劫。
“她踹了我一脚！”
牛大哥忽然咆哮，鬼脸狰狞，冲到了眼前。
下一秒，蜡烛熄灭，我脖子被掐住，脑袋发麻，一时间不知所措。
“阿牛，别乱来。”爷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道火星从房门前闪过，划破黑暗，落在蜡烛上，烛光再次把整个厅堂照亮。
牛大哥啊地一声惨叫，松开掐着我的手，躲到了角落里。
我用手揉了揉脖子，干咳几下，有些气恼地看向牛大哥。
爷爷从房间里走出，手里捏着一张纸符，上头鲜红色的符号像是用血写成的，还未干。
牛大哥艰难地抬起头，沉声说：“你撒谎，就是她踹了我一脚，害我没能从暗流里逃出来！”
“好，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将这张符贴到额头上，把当时发生的一切重现一遍。”爷爷竖起手中的纸符，往前一步。
不过，还没等它同意，爷爷已经动手，一掌将纸符击在它额头上。

第7章 隐秘的真相
“不，你想让我魂飞魄散！”
牛大哥大吼，身形已经定在原地，脑袋往上望，变得呆滞。
只见周围出现了水纹，一片漆黑中，出现了两个身形。
我立刻认出来，在往下坠的人是妮儿，不停往上游的那人，正是牛大哥。
两人所处的位置颠倒了，我心中不禁感慨，果然光听一人的言语是不可信的，哪怕它说的再坚决。
可它已经要游上去，怎么最后又是它陷入淤泥中淹死呢？
灰黑色的水中，牛大哥的身体不断往上，很快就冒出了水面。
让我想不到的是，它没有扒着水面上的船上去，而是深吸一口气之后，再次潜入水中。
此时妮儿已经失去知觉，它伸手去抓妮儿，就在它把妮儿从淤泥中扯出，脸上出现一丝笑意时，上头一个黑色的人影一脚踹在它脸上！
我一愣，连忙看向爷爷。
只见爷爷脸色十分难看，眼睛微眯起来。
纸符燃烧成灰烟，飘落到地上，牛大哥也回过神来，惊讶地说：“怎么会这样，是我错怪她了。”
爷爷沉声道：“阿牛，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在你死之前，和隔壁村的六儿还有小半年就要成亲，现在六儿出嫁了，你接受不了，这才过来纠缠我的孙媳妇。”
牛大哥皱眉看着爷爷，有些错愕地说：“六儿成亲了？”
爷爷点头，接着说：“尘归尘，土归土，去地府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至于谁害死了你，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不日就给你伸冤。”
牛大哥摇头，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突然它牙关一咬，冲到了我小腿上。
顿时我只感觉有万虫蚀骨，直接摔在了地上，额头冒出汗珠，疼得无法呼吸。
“阿牛，你这又是何苦！”爷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矮身把右手压在我的小腿上。
很快我就感觉没那么疼了，牛大哥的声音也再次响起：“二爷，我知道是您老是为我好，但我如果不知道是谁杀了我，我死不瞑目！”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很快我的意识便开始模糊，最终晕厥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床上，一旁妮儿在抹眼泪，嘴里低声说：“仲谋，是我不好，害了你。”
我看向她，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下一秒，不用她解释，我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左腿，没有知觉了！
爷爷走了进来，给妮儿使了个眼色，妮儿站起身来，低着头走出了房间，在房门口还看了我一眼，脸上满是愧疚。
“仲谋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阿牛是个死脑筋，你可别学他。”爷爷把手里的汤碗递给我，浓重的中药味冲入我的鼻腔。
一番言语后，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牛大哥附身到我左腿骨里，算是一种诅咒，只要我们一天没查明白谁是杀死它的凶手，我的腿就一直瘫痪，无法正常使用。
平日里，我比较呆楞，爷爷说话要说的很明白我才能听懂，但这次，我脑袋十分清楚，看向爷爷问：“什么时候能找到？”
爷爷让我把药先喝了，随后在房间里踱步，给我讲了个故事。
留仙河以前不像现在这样暗流汹涌，就算是七八岁大的娃，只要会一些水性，就能在其中玩耍。
可十三年前，牛大哥的父亲喝醉酒，掉进河里淹死了。
从那之后，留仙河就成了吃人的河，前后淹死七八名渡河的村民。
原本在河上讨生活的渔夫，也因为暗流太多，时常被渔网带翻渔船，不敢在河里活动。
一度村里人想要过河去镇上，只能多走二十几里路山路，从留仙河上游的一条小溪过去。
不过很快，十五岁的牛大哥就扛起了撑杆，用一艘小破船在留仙河上来回撑船，开始做摆渡人的行当。
“一共十二年了，你牛大哥靠着撑船，养活了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爷爷低声说，话里带着惆怅。
我眼睛眨巴了两下，疑惑的问：“是牛大哥的父亲为了让它有活儿干，才把人拖进水里淹死的？”
爷爷点头，我心中不禁翻江倒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七八条人命，就为了这个？
“可是，爷爷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治？”我昂着身体，连忙问。
爷爷摆了摆手，坐在窗边，抬起我没有知觉的左腿，没有说话。
“二爷，你别骗我，我父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牛大哥的声音响起，从我左腿的骨头里传出。
这种感觉让我瘆得慌，就像是自己身上长的一块肉突然通了人性，开始跟我对话了一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父亲死之前心里在乎的是你们一家五口人，你不用怪罪你父亲。”爷爷低声说，眼中带着一些不同于往日的神色。
牛大哥咬牙切齿，说起虎毒不食子，又开始数落它父亲平日里的陋习，最终越说声音越小，房间恢复了死寂。
爷爷站起身来，沉声说：“现在留仙河里的水鬼不止你父亲一个，杀死你的是其他被你父亲害死的人……我会给你找出来，到时候你也要信守承诺。”
原本我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结束了，不曾想牛大哥再次发声，不信邪地问：“为什么仲谋下水没事？”
爷爷冷哼一声，手里的碗捏得死死的，中气十足的说：“他们就算是死了，也要认我这个二爷，自然不敢动仲谋！”
说完，爷爷径直走了出去，在客厅里吩咐妮儿照看好我，一人出了门。
我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同时第一次明白，为了让子嗣或亲人过的更好，很多人会做出超乎寻常，甚至有违道德的事情。
相比之下，爷爷强行带妮儿到家里住下，反而变得无伤大雅。
一刻钟悄然过去，妮儿给我送来饭菜，又在床脚摆上香炉，插上三根香，守在床边，怔怔的看着我。
她这般举动，让我感觉很不自然，就在我准备开口让她不用这样守着时，外头传来了村民的大喊：“不好了，二爷被水鬼拖下水了！”
我脑袋一懵，直接跳下床，因为左脚没有知觉，下巴磕在了地上，疼得直流眼泪。
“不不不，不能这样！”我嘴里低声念叨，站起身来，单脚就往外蹿。
妮儿在后面拉着我，我挣脱她的手，往前蹿的速度更快，直奔留仙河！

第8章 水里恶斗
留仙河岸边，一大群村民围在那里，几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手里拿着长竹篙往河水里伸，嘴里大喊着“二爷”，显然是想让在水下的爷爷摸到竹篙上来。
我连忙跳到岸边，村民们自行让出了一条道，不过当看到我只能用右脚跳过来时，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此时河水一片灰朦，根本看不到水里是什么情况。
不过爷爷教过我，想要了解一条河，不能去看表面，而是注意它内部的水流走向。
“我爷爷是在什么地方被拖下去的？”我沉声问。
万三娘神色紧张，指着我脚下：“就是你现在站着的位置。”
我不由一愣，看了一眼地面，眼睛瞪大。
就在这土地与河水的交界处，有着一张扭曲的手掌，它比常人的手掌小一圈，四个指头……像是鸭掌！
直觉告诉我，这很可能是爷爷曾经提到的河童。
这种东西身似人形，有着扁圆的脑袋和鱼鳃，常年游走于河流江湖中，民间很早以前就有了它的传说。
它们更多的时候以鱼虾水草为食，不会轻易和人接触，更不会主动攻击岸上的人。
“是什么让它对爷爷下手？”我想不明白，心里很是焦急。
河面上大大小小的旋涡不断形成、融合又分散，水下一点动静都没有，因为有河童在这里的缘故，我根本没办法确定爷爷会在哪里。
不过时间不等人，我看向手里拿着柴刀的吴天，伸手过去说：“吴大叔，柴刀借我一用。”
吴天看向我，像是明白了我要干什么，直接摇头。
我来不及分说，一把将柴刀抢过来，别在腰间，准备赌一把。
突然后方传来妮儿的喊声：“仲谋，别下水，你会死的！”
我摇了摇头，沉声说：“如果我不下水，爷爷就会死，我已经没有父母了，不能再没有爷爷！”
周围一众村民都神色动容，我深吸一口气，心中低语，让附身在我左腿上的牛大哥先放我一马，等救回爷爷再束缚我的小腿。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我不再心存侥幸，冷眼看着流淌着的河水。
妮儿跑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在我耳边低声说：“仲谋，我有一件事骗了你。”
我疑惑地看向她，她也没有多说废话，快速跟我解释了一通。
她在落水之后，人处在昏迷阶段时，曾经发誓，只要谁救了她，她愿意做任何事。
在我将救起前，河童先我一步，给她续了一口气。
“我心里一直有一种感觉，如果我现在跳下水去，河童肯定会把你爷爷放了……它认为我不守信诺。”她咬着嘴唇，已经有血渗出。
下一秒，她身体往河里仰，还狠狠推了我一把。
“瞎闹！”
我大喊一声，将她扯了过来。
“你个女人家，搅什么浑水！”
我手往腰间的柴刀上拍了拍，随后让万三娘照看好她，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在身体进入水里的前一秒，我能听到岸上不少人在喊“别下去”，不过当整个身体窜入水中后，一切都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墙挡住，如果已经跨入死地。
我身体下沉，贴紧河床，在爷爷落水位置的周围寻了数遍，发现淤泥上有一道道挣扎的痕迹。
顺着痕迹往前，突然视线的右边出现了一个浮动的人影，我心中一喜，刚要发力过去，就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那边的淤泥里冒了出来。
“是他！”
“他来了……”
“杀了他我们就能解脱了！”
一个个细微的人声响起，我立刻警觉起来，将腰间的柴刀抽出，悬浮在水中。
下一秒，那些个人影朝我涌来，在它们游动的缝隙间，我看到一个陷在淤泥中的身形还在动弹，手撑着淤泥要从中挣脱出来。
我一咬牙，双手和右脚快速挥动，朝那边冲去。
随着距离接近，我看到了淤泥中人影的脸，正是爷爷。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双手不断摇晃，示意我离开。
我没有离开，反而加快速度。
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把他送到水面上去才行！
很快，那些水鬼扑到了我身边，它们有的抓我的手，有的抱住我的腰，我往前的速度被拖慢了一些，不过它们力气很小，对我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
到了爷爷身前，我伸手去拉他，无奈单手的力量只能将他的腰身拉出淤泥，大腿以下都死死卡在淤泥中。
我将柴刀插向腰间，准备单脚踩在淤泥上，再发力试试。
他连连摆手，将柴刀拿到手上，反身往淤泥里砍。
我不由看愣了，以为他是要弃车保帅，把腿砍了。
就在他挥砍了柴刀七八下之后，淤泥已经在水中散开，我有些看不到他的人，只能抓着他的手，不时发力往上扯。
也就数个呼吸的功夫，一只手从浑水中冒出，正竖着大拇指往上抬。
我心中明了，咬着牙晃动身体，使出全身的力气。
突然，手上一轻，爷爷的大半个身体被我托出淤泥，他指了指水面，往上方游。
我紧随其后，就在快到达水面上时，一声尖利的叫唤从下方传来，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见两个暗绿色的光点摇晃着，一个扁圆的黑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脚上被什么东西扯住，我拼命往上游，也没办法逃脱。
视线中，爷爷的身形已经消失，我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至少把爷爷救上去了。
缺氧让我四肢变得乏力，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我还没准备好迎接死亡，但它来的就是这样突然，让人防不胜防。
“爷爷，孙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了。”我心里沮丧地低语。
尖利的叫唤离我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有东西顺着我的身体爬了上来，它的手爪十分锋利，每次移动都会抓破我的皮肤。
一个扁圆的脑袋出现在我面前，它的脸却很尖，一双眼睛像鱼，下颚上的腮帮子不断开合着。
“仲谋！”爷爷的喊声从上方传来。
我眼睛猛地张开，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用最后一股力气驱使着手，抓住从上方落下来的柴刀，猛地劈向身前！

第9章 认鱼做父
殷红的鲜血在我面前散开，哀嚎声像是从地狱中发出，那张长大的嘴，我感觉能把我整个脑袋吞进去。
它推来我，想要逃走。
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它的前肢，原本它的手臂很滑溜，和泥鳅无异，但在它手肘附近，长着鱼鳍，此刻正好成了我发力的基点。
之前附着在我身上的水鬼一个个高兴地呼喊起来，竟然是开始推着我往水面上游。
我心中满是古怪，但现在逃到水面上去才是要紧事，也来不及计较，靠着本能，一个劲往上蹿。
被我抓着的河童一开始还挣扎几下，最终不动弹了，省了我不少气力。
当我的脑袋浮出水面后，先是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力恢复一些后，直接把手里扯着的河童往岸上甩。
此时村民们正在欢呼，爷爷矮身坐在岸边，万三娘扶着他。
啪嗒一声，河童砸在了岸上，村民们连连后退，嘴里满是惊叫。
“哇，什么鬼东西！”
“大发了，仲谋找到宝贝了！”
“这，这是水鬼？”
村民们惊讶的功夫，之前借柴刀给我的吴大叔把绳子甩到了我身前，我抓住绳子，他和几个村民一起发力，把我扯到了岸边。
从水里上岸，我力竭倒在地上，侧眼能看到地上的河童。
它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一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色，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咳嗽几下，昏迷过去。
清晨，我睁开眼，看到房梁上摇晃着的吊扇，知道这里是村卫生所。
一旁田敏护士忙碌着，手上绑着绷带的老汉指着我说：“小敏啊，仲谋醒了。”
田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低声询问我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我除了感觉有些胸闷之外，再没有其他不适。
不多时，爷爷赶了过来，捏着我的手，沉声说：“以后不许这么鲁莽了，如果失败了，咱爷孙俩一起死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河沟里，让人笑话。”
我乖巧地点头，知道爷爷这是为我担心。
想到那被我丢上岸的河童，我连忙问：“爷爷，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爷爷竖起食指，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田敏护士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再次检查了一下我的身体，看她的表情，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等我和爷爷离开卫生所，她都没有再说话。
路上，爷爷沉声说：“仲谋，我闯下大祸了！”
我不由一愣，连忙问为什么。
爷爷叹了一口气：“河童是河里的神明，你一刀把它砍死了，以后到河里去，就会寸步难行，你可知道？”
一听这话，我理所当然地说：“它要我的命，我还不能弄死它？”
爷爷一脸严肃地看向我，原本我以为要挨骂了，不曾想爷爷哈哈带笑，点头说：“没错，就是要有这样的豪气，这才是大丈夫！”
看爷爷这般反应，我迷糊了，不知道杀河童，到底是对还是错。
回到家中，没一会儿，妮儿从房间里低着头出来，拿着一个红绳编的手链，抓住我的手，快速把手链拍在我手掌中。
“红绳有辟邪驱鬼的功效，圆灵寺开过光的，你把它戴上。”她快速说。
还不等我说一声谢谢，她就转身跑进了房间里，关上房门。
我拿着手链仔细看了看，很精致，上头还有一股特殊的清香，像是檀香木发出的味道，将它戴在了手腕上。
爷爷在一旁摇了摇头，嘴里说了句“出息”，对我招手，走向客厅后面的小屋。
我紧跟着过去，只见神台上诸位菩萨面前都插上了香，一个蓝色的瓷盘在香炉前。
瓷盘内装着一些水，里头有一条小拇指大小的怪鱼，像鲢鱼一样有着触须，但身上是深绿色的，一双鱼眼里头泛着微弱的绿光。
“这是？”我有些疑惑的问。
爷爷手落在我后脑勺上，往下压，嘴里沉声说：“以后这鱼就是你父亲，每天用血喂养。”
我惊讶地看向爷爷，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没再多言，我直接跪在地上，按照爷爷的指示对着盘中的怪鱼三跪九叩。
随后的时间里，爷爷在一旁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烧纸钱，写裱书，来来回回我跪拜了不下十次才整完。
从屋里出来，我小声问：“爷爷，我为什么要……认鱼做父？”
爷爷解释，这怪鱼名叫浮游，是游走在江河湖泊里的水神化身，我既然得罪了河童，那就再认一个更厉害的主儿，寻求庇护。
神鬼之说我从小在爷爷的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懂得一些，但大多数时候，它们都是隐秘且晦暗的存在，今天遇到真身了，我反而有些不适应。
同时，我心中还有个哭笑不得的疑惑，我认对方为父亲，对方会认我吗？
天色渐暗，爷爷准备了一大桌的菜，当全村人到来，端着大小板凳跑我家吃饭时，我有点懵。
饭桌上，不少村民夸我本事了得，连河童这种东西都能制服，有的还非要向我敬酒，和我拜个兄弟，以后好沾我的光。
原本只是开玩笑这么一说，但村里两个平日里不务正业的小年轻端着酒杯非要我喝下去，爷爷拍了一下桌子，瞪了他们一眼，才作罢。
“仲谋啊，你这屋里的小娘子，什么时候给你爷爷生个大胖小子呢？”吴天喝多了，半笑着问我。
一听这话，坐在旁边吃饭的妮儿放下碗筷，说了一句“我吃好了”，就走进了房间里。
爷爷不快地看向吴天，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缩了一下脑袋，自己喝酒。
饭局结束，人都散了，只有几个妇人在帮忙收拾碗筷。
我心里琢磨着怎么哄一哄妮儿，免得刚缓和一点的关系又恶化成以前那样。
就在我准备敲妮儿的房门时，爷爷却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沉声说：“请全村人来吃饭，是为了给你冲煞气，现在你什么都别干，去灶台前烤火去，晚上那些家伙来了，有的你受的。”
“那些家伙？”我心中疑惑，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爷爷所说的那些东西，是指水里曾经扒在我身上的水鬼！

第10章 你就是个二愣子
灶台上烧着一大锅水，白气腾腾，有时还会把锅盖撑起来，发出啪嗒的声音。
灶内火焰缭绕，我盯着它们发呆，柴火都被烧得通红，暗红色的纹路在上方不断变化。
按常理来说，如果只是烧水，只需要几根柴火就足够了，现在灶内少说有十几根，显然是爷爷早前准备好的。
一旁供奉着灶王爷的石槽里，供果和香火都备着，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灶王爷神像似乎正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灶王爷，您老不高兴什么呢？”我闲着无聊，低声自语。
灶王爷神像没有丝毫反应，我瘪了瘪嘴，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傻，但想不到身后却是传来了一句：“你傻呀，和神像聊天？”
我侧眼去看，妮儿正端着小板凳，坐到了我身边。
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灶台内的火焰，精致的面庞在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
“你别以为我过来陪你，就是原谅你了。”她沉声说，小嘴嘟着。
我揉了揉脸，低声说：“你还在怪我之前跳下水？”
她沉默片刻，摇头：“你去救人没错，但你说女人不要搅浑水，这让我很不高兴。”
我一愣，真没想到她生气是因为这个。
她继续说：“咱们以后是夫妻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既然我以后要跟你一辈子，自然不能什么都不懂，也不可能事事置身事外，对不？”
我连连点头，心里暗自高兴，她已经决定接受是我媳妇的身份了！
“既然如此，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以后你和爷爷去救人也好，捞尸也罢，都带上我。”
她抿着嘴，说出这话的底气有些不足，但她眼中的倔强，可以看出她确实下定了决心。
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办事，我做不了主。爷爷那边暂且不说，光是女人属阴，水做的，容易撞邪。
平日里避都来不及，现在却要往上迎，这样太不安全了，对她对我，都不负责。
就在我想着怎么拒绝她时，门外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你以后再纠缠我，别怪我不客气！”田敏大喊，声音中满是愤怒。
我和妮儿对视一眼，她似乎也看出了我心中的顾虑，有些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随即起身走出了厨房。
犹豫片刻，我也起身，出了厨房，正看到她站在门口。
外面正有人和田敏吵闹，是村里木匠夏冬的两个儿子，之前也是他们在饭桌上非要和我敬酒。
“我怎么你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对不对！”
“就是，咱请你去吃茶，你不高兴还骂人，算什么事啊。”
……
他俩是男人，又一句接这一句，田敏吵不过他们。
其他村民也有劝架的，只是这两位没啥自知之明，一直嚷嚷不停。
我看了一圈周围，爷爷和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都不在，心里不由动了出去说道两句的念头。
可妮儿就在门口站着，我当着她的面去给其他女人出头，终究有些说不过去。
“你们厉害，好，刘医生上个月失踪，到现在还没找到，我一个人忙前忙后，已经心力交瘁，还要受这种气……我不干了！”她身体气得发抖，捡起一块石子，摔在夏文身上。
一听她不干了，顿时所有人都急了。
她和刘医生没来村子之前，村里上下有个大病就要走几十里路去镇上看病，不方便不说，如果遇到急症，死在路上的都有。
“田护士你别生气，他们喝了酒，在撒酒疯呢！”
“你们两个快给田护士赔礼道歉，不然老夏一定收拾你俩。”
众人纷纷劝说起来，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田敏二十出头，家里世代行医，医术很好，人又长得不赖，是村里不少青年的倾慕对象，我对她一直有着一种大姐姐般的感觉，如果她走了，我心里很舍不得。
然而夏文却是冷笑，捡起之前被田敏砸他的石子，摔在了田敏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显然是用了全力。
“你只管走，谁他妈稀罕！”他大喊一声，随即就要往前冲，像是要对吴峥田敏动手。
田敏瞪大眼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其他村民上前拦住了夏文。
“你们太欺负人了，以后你就算是病死，我也绝对不会给你治！”田敏气得跺脚，手去擦眼泪。
夏武大吼一声“你他妈什么东西”，绕开其他人，抬手就要给田敏一巴掌。
我猛冲过去，一脚踹在夏武的腰上，直接把他踹飞，撞在了树上。
树叶巨颤，纷纷落下，夏武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晕了过去。
四下鸦雀无声，夏文直愣愣看着我，猛地甩开拦着他的人，朝我这边冲来。
“你敢动我弟弟，找死！”他怒吼，拳头快速挥舞。
他们俩兄弟都人高马大，平日里仗着能打架，没少欺负人。
我虽然还没到十八岁，但常年吃肉，块头不比他们小，根本不怕他们。
就在夏文的拳头离我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时，我侧身躲开，一鞭腿扫出。
啪一声，他整个人横飞出去，同样撞在树上，和夏武一个下场，摔在地上后就晕厥过去。
正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在大声问：“出什么事了？”
我抬眼看去，正是爷爷和其他老人过来了，两人的父亲夏冬也在其中。
村民们七嘴八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夏冬去看了倒地的倆儿子，气恼地看着我，冷声问：“谁让你打他们的，下手这么狠，你是要杀人吗！”
我心中一紧，他这分明是杀人诛心，想要用“杀人”的由头来治我。
下一秒，我身边的爷爷一巴掌打在我脸上：“谁让你逞能的，滚到屋里去！”
这一下让所有人都惊住了，毕竟平日里爷爷是很护着我的，现在却当众给我一巴掌。
我没有说话，心里很憋屈，瞥了一眼还在哭着的田敏，回到了屋里。
坐在灶台前，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我心里气得紧，感觉自己没做错。
妮儿走了过来，半蹲在旁边：“你做得对，那两个家伙就是欠教训。”
我看向她，脸上挤出笑容。
她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笑着说：“你就是个二愣子！”

第11章 羁绊
外头的吵闹声不断，夏冬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否则也不会教出两个混混儿子。
木匠本不是什么稀罕的职业，只是在这一片，哪怕是镇上，他的手艺是最好的，价格也实在，除了人比较横，其他地方都还好。
日常家具不用说，关键是死人用的棺材，他家的价格比同行低上三成有余，十里八乡如果条件允许，相距的路不是太远，大多都会到他手里买棺材。
“你们好样的，怕看不了病，就针对我儿子！”他严声呵斥，分明知道事情是因他儿子而起：“田护士，不是我老人家欺负你，我儿子做错了什么，你要打骂他们？”
爷爷拦在他身前，没有让他和田敏理论，将田敏请到了屋里，再和他说道是非。
田敏到了厨房，脸上还有泪痕，对我笑了笑：“仲谋，谢谢你帮我出头。”
我摇头说：“是他们欺人太甚，平日里你都忍了，他们还得寸进尺。”
“田姐，他们说请你喝茶，为什么你反应这么大？”妮儿有些疑惑地问。
田敏坐在小椅子上，解释说：“他们哪里说的是喝茶，他们是想要用药把我迷晕。之前我曾在无意之中听他们说起过，喝茶就是暗号，刚才如果我慢了一步和他们拉开距离，现在已经不止昏迷在哪里了。”
此话一出，我和妮儿都愣了一下，这么多人在场，他们竟然敢这样行事，简直无法无天。
然而田敏直接摆了摆手，露出笑容：“没事，这些都不重要，仲谋，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希望你帮忙。”
一番言语后，我明白了她的来意。
五年前，她的青梅竹马从镇上搬到村里，说是为了照顾年老的爷爷奶奶，结果没过半年，就淹死在留仙河里。
我对这件事是有些印象的，当年牛大哥说过河的人太多了，这男生没有赶上趟，牛大哥让他等下一趟，结果他不知什么原因，直接一头扎进了水里，要游泳过河。
结果可想而知，他水性虽好，但到了河中心，被暗流卷到了水里。
而那个时候，船已经靠岸，牛大哥卯足了劲把船撑到河中心，下竹篙去捞，已经晚了。
田敏听闻我制服了河童，就想求我把他的尸体捞上来，了却她的心结。
“田姐你来我们村子，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低声问。
她点了点头，神色哀伤，带着哭腔说：“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了他，他求我救救他，让他入土为安。”
我心中有些触动，妮儿也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显然是想让我帮帮田敏。
无奈爷爷已经立下规矩，每次捞尸都要收取一千元的报酬，如果坏了规矩，会落得口舌。
价格降下来还好说，最主要的是，这些年里，出了一千块让我捞尸的人肯定会回来把多给的钱要回去。
田敏咬着嘴唇，低声说：“仲谋，姐姐这些年一直在攒钱，这里有一百七十块。一千块实在是太多了，你帮我一把，对外人说我给了一千，剩余的钱我以后慢慢还给你。”
说话的功夫，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绢布包，往我手上送。
我连忙摆手：“这可不行，我不能收这个钱。”
此刻外头的争吵声已经没了，我心里很想帮田敏，不过这件事需要和爷爷商量，不管最终收多少钱，现在她给我的钱，我不能收。
她看我拒绝，以为是这事不成，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泣哀。
妮儿在一旁掐了几下我的腰，疼得我龇牙，我苦着脸解释：“田姐，你先别急，我会和爷爷想办法的，不收你钱，不是说不干。”
田敏抬头看我，眼中带着希翼：“真的？”
我还没应，突然柜台上的一个碗就啪嗒摔在了地上，裂成七八块。
我们都一惊，看向柜台那边，什么都没有。
一股股冷风从外头吹进来，摆在灶台上的蜡烛摇晃数下之后熄灭。
“怎，怎么回事？”妮儿靠近我一些，有些害怕地看向周围。
我眼中已经能看到一个个人影浮在墙边，不过为了不吓到她们，并未出声。
爷爷只告诉我它们回来，没说过怎么应付，我心里有些没底气。
田敏却是一下站起了身，看着人影飘动的方向，沉声说：“肖林，是你吗？”
只见一个人影从墙边走了过去，到了她身前不足半米的位置，伸出手去，要摸她的脸。
不过她似乎看不见人影，眼中依然带着茫然。
“是它们来了吗？”妮儿在我耳边低声问。
我点了点头，手指往田敏身前指了一下。
妮儿脸色一变，顾不得许多，搂住了我的腰。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很好闻，像是栀子花。
以此同时，人影已经把手落在田敏的脸上，她感觉到了什么，手去摸自己的脸，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嘴里不断低声念着“对不起”。
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什么田敏会花费那么大代价，来帮自己的青梅竹马，看她的表现，似乎心里有着极深的愧疚。
年轻时候的感情，是不牢固的，哪怕事后想起，也只是付之一笑。
我暗自推测，或许肖林的死，和田敏有关。
哒哒两声，是手指敲门板的声音，爷爷侧身站在门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你们两个先出去，这里的事情我和仲谋来解决。”他沉声说，摆了摆手。
妮儿松了抱着我的手，起身走到田敏身边，田敏有些不情愿，妮儿拉了几下她的衣服，她才对爷爷点了点头，离开了厨房。
爷爷走进来，手指对着墙边的人影点了点，嘴里数到九，点头说：“没错，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我正襟危坐，等待爷爷的指示。
只见爷爷从口袋里拿出老花镜和纸笔，对着墙面抬了一下手。
我能看到人影一个个排队在爷爷面前经过，嘴开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不多时，爷爷便取了老花镜，来到我身边，把手里的纸递给我：“仲谋看看，这是它们尸体在河里分布的位置。”
我心中一动，连忙问：“这个，要收钱吗？”
爷爷哭笑不得，给我脑袋敲了一下：“这要收什么钱，都是同村人，积攒功德，也能有个好名声。”

第12章 捞尸
我连连点头，这样一来，田敏那边就不用愁了。
就在我看着纸上爷爷画的位置图时，爷爷低声说：“仲谋，刚才那一下，你记恨爷爷吗？”
我疑惑地看向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叹了一口气，手重重落在我肩膀上：“虽然教训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做得对，但下手太重了，你要学会点到为止。”
“爷爷不怪我动手？”我有些惊讶。
他哈哈一笑：“拍手叫好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
有他这番话，我心里的阴霾消散了，果然爷爷是个明事理的人。
随后爷爷说了许多，原来给我一巴掌是打给外人看的，相当于以最小的损失来息事宁人。
毕竟夏冬扯上了“故意杀人”的由头，他有个结拜兄弟，在镇上有点关系，如果真的深究下去，能让我吃不少苦头。
小小一个村子里就有许多看不见的利益纠葛和人情世故，我不禁有些担心往后的日子里，离开了爷爷的庇护之后该怎么办？
“爷爷，您老用什么办法说服他的，我也想学。”我低声问。
爷爷摇头，半笑着说：“这个你可学不会，我说如果你家里出了意外，我可以让仲谋免费出手一次。”
我一愣，心中感慨姜还是老的辣，这既是给人好处，又把人给损了一道，一箭双雕！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替人捞尸，明码标价一千元，对夏冬来说，绝对是赚到了。
……
第二天中午，艳阳高照，几乎全村人都聚集在留仙河边，十几个青年腰间系着红布带一字排开。
爷爷系着黑布带，和我站在离第一个要打捞的尸体最近的位置。
空气比以往要燥热不少，所有人额头都有着大量汗珠，村里的女人都在七八米外的梧桐树下，不能靠近这边。
人墙后，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眼中带着愤恨，我不怎么熟悉他，但知道他的名字叫老雷，当年他的儿子因为夏天贪玩，死在了留仙河里。
火盆和香炉端正摆放在地上，再远一些的位置，放着十个精致的木盒子，是普通鞋盒的两倍大。
这些是夏冬一上午赶制出来的小棺材，从它们严丝合缝的结构不难看出，夏冬的手艺是极好的。
爷爷看了一眼天空，点头说时辰到了，从手里捏着的红木令牌后面抽出一张白裱，上头写着河里尸身的生辰八字。
他将白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往上一抖，嘴里念念有词：“今有信男王青，魂归本体，望河伯允许……”
念到最后，他大喊：“回来，回来！”
王青的家人隔着人墙哭泣，嘴里也跟着念“王青回来”。
爷爷将白裱放在蜡烛上，燃起后，放入火盆中，看了我一眼。
也在这时，老雷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沉声说：“要下去就快下去，别装神弄鬼！”
我心里有些气，想要和他说道几句。
爷爷却是抬手拦了我一下，用下巴指了指河水：“时辰要紧，下水。”
我应了一声，排开脑中的杂念，活动几下手脚后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
阴沉灰暗的河底，水草摇曳，因为之前就知道了位置，我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确切的位置，扯着水草将手伸进淤泥中。
随着我翻动淤泥，几条小鱼从淤泥中钻出，从我面前晃过。
突然，一只骷髅手搭在了我的手臂上。
初一看，吓了我一跳，不过它并没有后续的动作，我心里才送了一口气，顺着它一路摸下去，找到了它的琵琶骨。
不多时，淤泥里的骨头都被我扯了出来。
抱着它们，我快速浮到水面上，将怀里的尸骨放在岸边。
众人纷纷变色，低声议论起来，王青的家人哭成一片，年老的婆婆更是直接晕厥过去，唯有王青的父亲一脸严肃，要紧牙关。
就像之前我认为的，鬼神之说大多隐晦，今天一大早爷爷组织众人来请淹死的人“回家”时，一些村民还十分反感，觉得爷爷在没事找事，老雷便是正面反对爷爷这么做的人。
爷爷侧着身体看向一旁站着老雷，沉声说：“现在还觉得我是没事找事吗？”
老雷眼角微微跳动，摇了摇头。
我心里暗自琢磨，他或许是认为爷爷想借着河童的出现，装神弄鬼敲他的钱，这才态度恶劣。
爷爷笑着朝他拱了拱手，矮身到尸骨前，从怀里抽出白布，将尸骨包好，端端正正地送到王青家人手中。
王青的父亲满头白发，抱住尸骨时终于抑制不住，变得泣不成声。
等他们将尸骨送入小棺材中，我继续前往下一个尸身所在的位置。
这次运气比较好，尸身没有完全腐烂，下半身还有大半截，只是出水时，腥臭味很重，让不少人都不由捂住了鼻子。
忙到黄昏，最后一具尸体被我捞出来，我在河水里好好把身上的泥污搓干净之后，准备上岸。
突然一个声音从河面中心的位置传来：“小家伙，是你抢了我的人？”
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当看到河面上什么都没有时，心里暗叫不好，中招了！
河水的温度变得格外冰凉，天色快速暗了下来，渐渐我感觉不到脚下在登水，不由地有些慌张起来。
“爷爷，我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我冻得牙齿打颤，按照记忆中河岸所在的方向游。
分明只有两三米的距离，我却是游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游到。
恐惧越来越强烈，我的手开始不听使唤。
“仲谋！”
爷爷的大吼声在我耳边炸响，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游到了河中心。
背后，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小家伙，你留下来陪我吧。”
我哪里敢停留，手脚猛地挥动，游向岸边。
不曾想，我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速度越来越慢不说，左腿有了抽筋的征兆，又疼又胀。
只见爷爷在岸上大喊，快速对着十几个系着红腰带的青年挥手。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无措，随后便一个个手拉着手跳下河来，岸上留了两人，被其他村民拉着。
很快他们就延伸到了我这边，我猛地伸手，离最前头那人的手只有一拳距离！

第13章 赖皮鬼
有时候，一厘的距离，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我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数次尝试伸手，都没能抓住前头那人的手。
“仲谋，再加把劲啊！”他大喊。
我咬着牙，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手往腰间摸，扯下红腰带，往前一抛。
他抓住腰带，回头大喊“拉”！
很快，我便被扯回了岸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全身都很凉，唯屁股有点热。
爷爷严肃地看着我，沉声问：“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要往河中心游？”
我一愣，摇头说：“我听到一个声音，它说我抢了它的东西，让我去陪它。”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惊讶地看向河面，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看样子，它成功了一小半？”
“什么一小半？”我皱眉问。
爷爷指着我的大腿，我低头一看，乖乖，裤子没了！
……
晚上九点，就在我家门口，小棺材分别摆在一个个柴堆上，我穿上了裤子，坐在门槛上。
这些尸身的家属都站在自家孩子的小棺材旁，手里拿着它们生前贴身使用过的东西。
爷爷手里端着一碗公鸡血，每走过一个小棺材就撒一些鸡血在棺材上。
待他站到门前，啪嗒一下将手中的瓷碗砸碎，对拿着火把的几个青年招手。
青年们将柴堆点燃，火焰很快就升腾起来，将小棺材吞没。
看着它们被烧成灰烟，我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感慨，人活到最后，都会成为一堆灰，没有人能够阻止。
一旁妮儿脑袋靠在我肩上，低声说：“我最后也会变成一堆骨灰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有回话。
时间临近十二点，一众家属抱着骨灰盒站在客厅里，爷爷正在分别给他们的孩子写生辰八字，等会儿要贴在骨灰盒上。
死人的事情一直这样繁琐且麻烦，毕竟死者为大，那个我们活人无法感知的世界里，有着不少规矩。倘若做错了，轻则小病缠身，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重则三月下不来床，浑浑噩噩，由此，马虎不得。
老雷站在众人前头，手里紧紧捏着骨灰盒，沉声说：“二爷，你好半天没说话，咱们都是明白人，开个价吧，吊着我们也不是回事儿。”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田敏则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些愧疚。
爷爷干咳一声，止住了议论，手里的毛笔停下，看向老雷：“你觉得多少合适？”
老雷也是个实在人，干脆利落地说：“肯定不能是一千，太贵了，我们把家里的田宅都卖了也凑不到这么多钱。”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不过声音并不大，显然也知道自己理亏。
“二爷，您老意思意思一下好不好，一千块我们现在拿不出来，以后也拿不出来。”另一名家属为难地说，又堵死了一个选项。
我心里不禁为他们感到担忧，爷爷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如果他们不说这些话，说不定爷爷不会要钱，可现在他们说了，爷爷一发狠，很可能开一千块，甚至更高的价码。
“都给我消停点！”爷爷拍了拍桌子，手指着老雷：“你个小人，故意拉开这个话茬来扰我的生意，是不是？”
老雷低下头，眼神中分明有着计谋被识破的难堪。
爷爷停顿片刻，点了一支烟，沉声说：“仲谋为了给你们的孩子捞尸，一口气下水将近十次，阴气入体，差点丢了性命，你们怎么没想想，他为了赚这个钱，耗费了多少阳寿？”
众人动容，视线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我立刻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无力地吐了两口气。
这是我和爷爷抬价的套路，他说我的难处，我来演戏，让金主多给点好处费。
“仲谋是专业的嘛，生意就是生意，咱们不能买了铁锅，就要负担铁匠的一生吧……”老雷小声说，脸上带着笑意。
爷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他大骂：“你听听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也有些气恼起来，什么叫负担铁匠的一生，难不成我日后吃喝拉撒都要他们来伺候了？
很快众人便一起指责老雷，向我和爷爷示好，表示多少钱他们都认了，以后一定慢慢还上。
不过这次，让我有些想不到的是，爷爷竟然摆了摆手说：“你们一人个两块钱，用红纸包好，明天送过来。”
他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你们把骨灰盒都安置好，别再出什么岔子。咱们村子那条河，最近有些邪乎，我得和仲谋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下了逐客令。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老雷挤出笑来指了指桌上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
爷爷一挥手，顿时桌上的红纸像是长了眼睛，全飞到相应的骨灰盒上，牢牢粘住。
这一手绝活让众人一惊，纷纷躬身感谢，快步退出了大门。
等人走光了，我走向大门准备关门，突然左腿一麻，失去了感知。
狂风从屋外冲进来，把桌上的蜡烛吹得不停摇曳，眼看就要熄灭，爷爷抬手护了蜡烛一下。
“二爷，为什么你不救我！”牛大哥大喊，我的左腿自己往桌前走。
我心头一紧，怎么牛大哥还没走？
爷爷看向我，冷声说：“你和你父亲的尸骨都不在留仙河里，你们的死很可能跟今天迷惑仲谋的那只东西有关。我现在警告你，以后不许乱动仲谋的腿，我虽然可以帮你们想办法，让你们入土为安，但并不是欠你们的！”
短暂的沉默，牛大哥应了一声，我的腿渐渐恢复知觉，不过心中依然不安。
毕竟我是靠手脚吃饭的，如果左腿里一直躲着一个冤魂，关键时候整我一出，我的命就交代了。
随后爷爷让牛大哥从我腿里出来，可无论爷爷怎么说，它都不答应。
见劝说无果，爷爷看向我，半笑着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仲谋，你以后多练练，学着单腿游泳。”
我一愣，心中惊讶，按照爷爷的意思，难道牛大哥不出来，就没办法奈何它了？

第14章 脚印
夜半，我和妮儿都分别洗漱完毕，爷爷还在客厅里埋头写东西，我俩也不敢先走，在一旁椅子上候着。
妮儿打了个哈欠，推了一下我的肩膀：“你今天受的伤，现在好些了吗？”
我点头说好些了，还想找一些话题说道，无奈想了一圈，正要开口时，她已经把头靠在我肩上，呼吸平缓，胸口慢慢起伏。
怕她摔下去，我身体往后靠了一些。
“你们熬不住了就歇着去吧。”爷爷低声说，头没有抬起。
我摇了摇头：“我不困，现在天也不冷，她不会着凉。”
爷爷抬眼看了我一下，笑着点头：“算我没白养你小子，今天的事，其实到现在才到了关键时刻，能不能把这帮水鬼送走，还未可知。”
一听这话，我心中一紧，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爷爷一边写着东西，一边解释。
原来在一个小时前，他就暗中念了超渡的经文，结果这些水鬼都不为所动。
按理来说，它们不是缚地灵，不会被强行留在一处，可现在它们就像是被什么扯住了，没办法离开人间。
“如果我猜想的不错，很可能是那只引诱过你的水鬼在暗中作梗。”爷爷眯起眼，抽出一支烟点燃：“得像个办法找到它的尸骨才行，这样不管它愿不愿意离开人世间，我们将它打得魂飞魄散也成。”
“魂飞魄散？”我低声问，心里有些没底。
爷爷点头，沉声说：“这是最后的办法，我来做。反正我欠的阴德也不怕多这一件。”
说完，他畅快地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不安。
我正想说“这件事我来做”，他抬起手，指着妮儿，让我带妮儿到屋里休息去，还提了一个让我脸红的要求。
……
漆黑的房间中，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墙角落下一片白光。
妮儿身体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手胡乱在身前抓，我伸手过去把她的手稳住。
她的呼吸由急促变得平缓，脑袋转了过来，双手环抱着我的脖子，温和的鼻息打在我的脸上，让我心跳不由加快了许多。
爷爷让我搂着她睡觉，免得等会儿招魂的时候水鬼捣乱，侵入她的身体折损阳寿。
我心中怀疑，爷爷很可能是看着我俩关系走进了一些，想要再加快，给他早点整个曾孙子出来。
这偷偷摸摸抱着女孩睡觉，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她的身体太软了，像是一团棉花。
突然，她的手推在我的胸膛上：“你，你是谁？”
我不敢发声，怕一开口就吓到她。
“仲谋？”
“嗯。”
我咽了一口唾沫，刚要解释为啥我俩抱在一起，她的膝盖突然往上……
堪堪躲开这一记断子绝孙腿，我也来不及犹豫，连忙说：“别乱动，爷爷在招魂，我抱着你是保你不被水鬼侵害。”
“当真？”她满是怀疑地问。
我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当真，我保证什么都不干。”
她缩起身体，往后躲，嘴里嘀咕：“你们男人的话，都不可信的。”
我哭笑不得，手搭在她肩上，老实地像个木偶，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脑袋不知啥情况，就是不困，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突然外头传来爷爷的喊声：“仲谋，把妮儿抱紧了！”
妮儿在我怀里缩了一下脑袋，我身体往前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下一秒，四下响起了流水声，一声声低沉的人语从外头传来。
“谁绑住了你们？”
“二爷，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心头疼的厉害，根本没办法下地。”
“你呢，心口也难受？”
“我是整个腿都没知觉，像是被人锯走了。”
随着询问的继续，我心里对之前引诱过我的水鬼有了大概的印象。
它有着硕大的身躯，张嘴就能吞下一个人，全身散发着浓重的黑气，实力高深莫测。
待周围的水声消失，爷爷敲了敲房门：“仲谋，你出来一下。”
我连忙从床上起身，免得妮儿觉得我故意要吃她豆腐。
不曾想，她拉了一下我的衣角，低声说：“等会儿你还来吗，我怕。”
我揉了揉脑袋，点头说还来。
从房间里出去，爷爷将桌上摆着的两张白裱递给我，让我打开大门烧掉，明天一早就能看到那个鬼东西的尸身在哪里。
我照做，远处的天空已经露白，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能大亮。
白裱燃烧时，一片片灰烬飞到空中，透过火焰，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斜对面的屋檐下。
“非礼勿视，非礼勿看。”我心中默念，随即立刻低下头。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一双被泥污覆盖着的脚出现在我视线上方，透过淤泥能看到内里是红色的绣花鞋。
“你在叫我呢？”清冷的女声问。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把纸钱加到火堆里，它往后退了一步，印在地上的脚印不及我手掌大，似乎是古时候的三寸金莲。
“仲谋，还没烧完呢？”爷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伴随着倒水的声音。
“快了，马上。”我应了一声，加快手里纸钱丢进火堆里的速度。
那满是泥污的双脚绕开火焰，想要进屋，我心头一紧，连忙捏着纸钱把火堆往门前推。
火焰散开，挡住了它的去路，它再次绕开，从另一个方向走。
我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做，就是自相矛盾，否则看不见是没办法阻止它的。
因为不知道它的真实目的，我手上动作迟疑了一下，在它快跨到门槛上时，假装扇火，把火堆往门槛上拍。
它再次被逼退，冷哼两声，转身离开。
因为脚下沾了纸灰，每一步留下的脚印都没有立刻消散。
我没敢继续顺着脚印往上看，等手里的东西都烧完之后，就快速回到了屋里。
就在我准备关门时，只见爷爷手里提着一把木剑，昂头看向门外，低声说：“怎么样，走了吗？”
看爷爷小心翼翼的模样，我不禁感觉有些好笑，点了点头。
他长舒一口气，让我关上门之后好好休息，等天一亮就出发。

第15章 遇险
虽然眼下已经没有危险了，但我刚才答应过妮儿，便在房门前敲了敲门。
她嗯了一声，并未拒绝。
我先暗自高兴，谁料刚一进去，迎面就看到她端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古代嫁衣。
“爷爷，出问题了。”我第一时间往门外小声喊。
爷爷伸头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缩回脑袋，再跑过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瓷碗，里面是乌黑的公鸡血。
“相公，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妮儿手捏着头发，眼中带着幽怨，低声说。
我看向爷爷，他平稳端着瓷碗，严肃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祸害我孙媳妇？”
她娇笑两声，手里翘起兰花指，对着我说：“他是我相公啊，我怎么会害他呢，您老想多了。”
爷爷像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往前一个箭步，将手里的公鸡血朝妮儿泼去。
一声惨叫，空中有一团灰影快速盘旋，最终从窗户逃走。
“你们竟敢伤我，全都得死！”
爷爷跑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沾了碗里剩余的公鸡血，涂在窗框上。
我则来到床边，将昏迷的妮儿抱住，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一身古代嫁衣，闻着有很浓重的土腥味，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将妮儿安置好，我和爷爷在客厅里看着桌上摆着的嫁衣，面色都十分凝重。
爷爷拿起嫁衣，仔细看着上方的纹路，沉声说：“这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手笔，你看这些刺绣里还掺杂了金线。”
我对这些并不感冒，只想知道怎么把这鬼东西制服，免得它又来祸害妮儿。
爷爷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说：“希望之前的办法能够有用，再过十几分钟，就能出去看看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我又进屋看了一次妮儿。
她气息微弱，不过只是被鬼上身导致的血气不足，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睁开眼，看到我之后，嘴里低声呢喃“对不起”。
我笑着说：“是我对不起你才对，你说对不起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随即虚弱地闭上眼睛。
鸡鸣声起，外头已经大亮，赶早去干农活的村民已经动身，稀疏的脚步声时不时传来。
我和爷爷相视一眼，他将两片树叶从我眼前晃过，嘴里低喝：“开！”
我感觉到眼中带着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清明，推开门之后，不由一愣。
只见地面上有着大量清晰的脚印，它们布满了地面，似乎昨天爷爷将它赶走之后，它还在家门口游荡了许久才离去。
从屋里出去，爷爷递给我一把柴刀，也跟着出来关上了大门。
我心中忐忑，一路跟着脚印往前，遇到一些村民时，也没工夫去打招呼。
很快，我们就到了离村子四五里外的山丘上。
这里有一片樟树林，往前一些便是一道小山沟，潺潺流动的溪水是留仙河的一个源头。
不过脚印到达溪水边上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爷爷在周围看了一圈，沉声说：“果然是这里，它死在水龙脉上，聚阴养尸，这才有别于其他水鬼。”
“水龙脉？”光听到这个词，我就感觉事情应该很不简单。
爷爷在前头带路，我俩走过一段崎岖的山路，到达了一个半人高的石洞前。
奇特的是，一股股流水从石洞里流出，往前不足七八米，就会流入岩缝中。
而那小溪，如果不算崎岖的地形，和这里的直线距离应该只有十几米。
石洞里有一尊矮小的菩萨像，看它前面盛放供果的盘子和香炉，似乎最近就有人过来祭祀过。
爷爷对着菩萨像三跪九叩，嘴里低声说：“菩萨保佑，我爷孙俩为安定百姓生活而来，希望菩萨不要介意。”
说完这些，爷爷手里拿出一块罗盘，对着流水。
很快，罗盘上的指针开始胡乱摇晃，最终指向南方，也就是菩萨像所在的石洞！
爷爷躬身往石洞里看了好一会儿，疑惑地说：“奇了怪了，尸身应该在这里才对。”
我眯起眼，将视线从石洞中抽离，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抬起，正看到石洞上的杂草中，有着一个像是人手的东西瘫在那里。
“爷爷，在上面！”我连忙小跑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抵着像人手的东西。
啪嗒，它掉了下来，果然是一个人的手骨，上头长满苔藓，应该死的有些年头了。
爷爷一点不含糊，从边上扒着杂草到石洞上，嘴里咂舌：“乖乖，比菩萨都高一等，难怪要翻天！”
说着，他伸手往杂草里抓，扯下来一大片带着杂草根须的泥土，丢到地上。
我在下面用手翻动，很快就找到了一块块骨头。
等将所有骨头都摆放在相应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具身材矮小的骨架，通过脚上裹脚导致的畸形可以看出，这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成了，我们先把它带回家。”爷爷从腰间抽出一个麻袋，开始将尸骨装进去。
牛大哥的声音突然响起：“二爷，我和我父亲的尸骨呢，不在这里吗？”
爷爷皱了一下眉头，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找你们尸骨的时候……”
牛大哥定住了我的左腿，让我没办法正常行走。
“不行，二爷你答应我过我的！”它气愤地说。
与此同时，我斜后方传来了沙沙的响声，爷爷提高警觉，加快了把地上尸骨捡起的速度。
“仲谋，小心点，有野兽要来了，指不定是黑瞎子！”爷爷沉声说。
我连忙从腰间抽出柴刀，心里有些焦急地说：“牛大哥，你先消停会儿，我们肯定会给你找到尸骨的。”
不曾想它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中，硬是不同意。
很快，一个硕大的熊脑袋从灌木中冒出，我心头一紧，知道今天要凶多吉少了！
爷爷此时已经将尸骨全都收到麻袋里，将它递给我说：“仲谋，你带着它回去，这阿牛是被女鬼影响了，说不通。”
看到爷爷往黑瞎子那边靠，我连忙问：“爷爷，您老要做什么？”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快步狂奔起来。
黑瞎子大吼一声，追了过去！

第16章 高一等
我牙关紧咬，背后背着麻袋，单腿往村子所在的方向蹦，心里气恼极了，想要把不能动弹的左腿直接砍了。
“牛大哥，我平日里和你无冤无仇，你一道关键时候就这般害我，真当我治不了你！”我低声说，手猛地往坐大腿上拍了一下。
没有回应，一路也就五六里路，没了一条大腿，让我感到格外艰难。
谁会没事单腿在地形崎岖的位置蹦跶，突然右脚落地不稳，我从小坡上摔下去，脑袋撞在麻袋上，磕出了血。
快速从地上爬起，我恶狠狠大骂，无奈现在就算是把牛大哥祖坟上骂出青烟来，也没办法保证爷爷能逃过黑瞎子的追赶。
我继续往村口蹦，路上正遇到牛大哥的弟弟牛原。
“仲谋哥，你这是怎么了？”他看我头破血流，跑过来扶着我。
“看到你们牛家人我就来气！”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自己往村里跳。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显然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我了。
牛原以前都不怎么在村子里，过了十三岁就被牛大哥送到镇上一个五金店当学徒，想着他背后背着半人高的包裹，我扭头问：“你回来做什么？”
他一愣，脸上挤出笑容：“大姐让我回来摆渡，当学徒赚不到钱。”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爷爷虽然跟我说过，千万不能跟旁人说起牛大哥父亲的行为，但现在河里已经不是牛大哥父亲做主，牛家人已经没有了在河里顺风顺水的优势，牛原如果也想当摆渡的，肯定讨不到好。
“别这么干，你不行。”我沉声说，随即加快脚下的动作。
我不知道牛原听到我说的那句“你不行”之后是什么反应，不过我回到家里之后，小半天功夫，都没看到他从家门口经过。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捏着大腿，心里焦急如焚，想要去找爷爷，无奈大腿一直没反应。
无论是好话，还是歹话，我都说禁了，牛大哥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出现过。
突然，我想到了田敏，或许她能有什么办法。
屋里妮儿还睡着，我放心不下把尸骨直接丢在家里，便用绳子把麻袋绑在背后，跳着到了村卫生所。
田敏此时正在照料病人，我进去之后坐在门旁边的板凳上，她看到我额头上绑着绷带，神色有些惊讶。
“仲谋，你这是怎么了？”她拿着酒精和绷带过来，关切地问。
我摇了摇头：“额头上的伤不碍事，主要是大腿，我感觉不到它了。”
说着，我锤了几下左腿，力气不小。
她拦住我的手，搭在我的手脉上，不多时面色便变得有些凝重。
“你的左腿，上半部分没有任何问题。”她的手一路顺着下去，在膝盖的位置停下：“从这里开始血气不顺，如果不尽快处理，很容易出现坏死。”
听到这话，我心中气恼，敢情好，牛大哥还藏着这一手，想要废了我的一条腿！
也不等我多问，田敏起身拿来针灸包，点燃酒精炉子，将一根手指长的银针在上头烧了几个来回，修长的手指在我左小腿上掐定位置，拿针的手毫不迟疑地扎在左小腿上。
很快，我小腿上就扎满了银针，她抬头看向我，低声说：“这最后一针，会有一点疼，你忍着。”
我点了点头，只希望她的针灸能够有效果。
突然，就像是被人用铁锤猛地砸了一下腿骨，我疼得发出一声低吼，左腿颤动了数次。
等疼痛潮水般散去，我惊讶地发现，左腿上有反应了。
不过让我感到有些惊讶的是，牛大哥的身形在我眼前出现了片刻，随后就消失不见。
我也来不及多想，等田敏将银针全数拔除，我说了一声谢谢就飞奔出了村子。
等我来到发现女鬼尸骨的位置时，只见爷爷正气息微弱地扒在一棵樟树的树冠上，神色紧张，当看来人是我，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不过他立刻对我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指了指斜前方的灌木，我昂着头去看，只见一个硕大的身形在灌木后咀嚼着什么，咔吱作响。
突然，一阵稀疏的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我连忙看过去，只见牛原手里提着柴刀，怒目圆瞪朝我冲来。
“你们爷孙俩就是祸害，我杀了你们！”他大喊，柴刀猛地一刀。
我连忙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臂沉声说：“你疯了，这里很危险，快躲起来。”
他呵呵发笑，身上有着一股阴沉的气息，我反应过来，这人不是牛原。
“你们都得死！”
他大吼，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抵在一棵树上。
此时黑瞎子已经跑了过来，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我一脚踹在他胸膛上，人摔在了地上。
噗呲，熊爪将树皮掀下一大块，牛原抬头一看是黑瞎子，吓得脸色大变。
我气得不行，大喊：“跑啊，傻愣着干什么！”
说完，我拔腿就跑，黑瞎子先朝我这边追。
不过追到一半，我跳上了一棵树，牛原那边像是一脚踩空，摔倒了土坑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瞎子又调转矛头，朝他那边跑去。
虽然眼下这牛原很有问题，但我也不希望他死在这里。
好在黑瞎子就要靠近他时，也被一个坑洼绊倒，他从土坑里爬出来之后，趁着这个功夫手脚并用，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小半天时间过去，黑瞎子没再出现，我仔细盯着周围的动静，确定它没有回来，快速从树上下来。
把爷爷从树上接下来，他坐在地上，摇头说：“还真是不得不服老啊，这黑瞎子，跟个人精似的。”
我扶着爷爷往村子那边走，他也没反对，问起我左腿怎么又能动了。
我将田敏给我针灸的事情说了，爷爷脸色一变，催促我快点回村子，牛原可能要对田敏不利。
按照爷爷的说法，牛大哥已经被女鬼控制了，它对我下手不成，很可能会对其他人下手，而帮过我的田敏，首当其冲。
不过等我们赶回村子时，看到了古怪的一幕。

第17章 柳姐
只见村卫生所里围着不少村民，牛原正被绑在一个竹床上，任他不停地挣扎，都没办法摆脱束缚。
他身上不少地方有伤口，田敏正对他的伤口进行处理，脸上满是不悦的神色。
“你别乱动！”田敏有些气恼，拍了一下牛原的额头。
然而牛原不禁没停止挣扎，还对她像是野兽发狠般“唔”了几声。
当村民看到爷爷时，连忙说：“二爷，你快给牛原看看，他肯定是中邪了！”
爷爷现在有些虚弱，我准备让他在村卫生所休息，他却是摇头，让我直接送他回家里。
我十分不解，他指着牛原说：“这小子确实中邪了，各位小心点，别让他乱跑，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等解决了之后，再来料理他。”
说完，他就拍了拍我的手，用下巴指了一下家的方向。
我点头，在不少村民不解的目光中，扶着爷爷回到了家中。
进入屋里，爷爷一落座就让我把身上背着的麻袋结下来，在后院架起一堆柴火，将其中的骨头摆在柴火堆上。
“浇上油，烧了。”爷爷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点燃一支烟，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对爷爷现在这个状态十分担心，不过并未多问，直接照做。
就在我手里拿出火柴，准备点燃柴火堆时，一股清冷的风从身后吹来，让我身体不由颤栗了一下。
爷爷低声说：“还等什么，烧了。”
我从火柴盒里拿出一根火柴，几次想要划下，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阻止着我，让我下不去手。
最终，我把火柴放回盒里，又把火柴盒揣到口袋里，用手死死捏住：“爷爷，我感觉这么做不对。”
“哦，哪里不对？”爷爷低声问。
我脑袋里出现了许多古怪的画面，火红的灯笼和摇晃的人群，黑夜中人们嘴里喊着杀奸夫**，我像是一只待宰的猪被关在猪笼里，脑袋很疼，像是有小虫子在里面钻。
用手敲着脑袋，我眼中昏天黑地，带着哭腔说：“爷爷，该死的不是她，是那个勾引她的男人！”
说出这话时，我心中都感到惊愕，知道自己变得不对劲了，肯定是鬼上身。
爷爷的回答却十分平缓：“仲谋，你是仲谋对吧。”
我下意识点头，又快速摇头，忽然整个人就陷入到无边的黑暗中。
视线里，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人影攒动，火把连成长龙，在岸上不断游动，冷冽的寒气侵袭身体，窒息的感觉不断逼迫着我的意志。
身体不断下坠，啪嗒一下，与河床碰触，昏暗中，另一个猪笼里的人猛地扯开了猪笼，钻出去之后，头也不回地游走……
“我好羡慕他，不用死，换个姓名依然能够活下去。”我嘴里说着我不可能说出的话，双脚的脚趾都往回用力，让脚更小一些。
爷爷深吸一口烟，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事，柳姑娘，因为是你，所以我并不害怕。”
“那你还要把我烧了！”我猛地回身，手抓住爷爷的脖子。
爷爷不慌不忙，把我的手掰开，站起身来，气恼地说：“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柳姐……你已经死了，不能再在人间耽误时间了！”
柳姐？爷爷和这女鬼认识？
不过听到这些话后，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可是我还没活过，只因为那个男人碰了一下我的手，我就要死？这不公平！”
爷爷手扶着墙，指着自己的脸，沉声说：“柳姐，你清醒一点，事情已经过去六十年了，你再不舍得，也该放手了。”
看着爷爷的身形，我脑中出现了一个青涩的孩子，十一二岁，头上留着巴掌大的束发，不好意思地站在小院里，手里拿着桂花糕。
“你这孩子怕什么，吃吧，很甜的。”似乎是柳姐的声音，和煦如风。
小孩点头，一口把桂花糕吃了，又惹得柳姐发笑。
这似乎是爷爷和柳姐初次见面时的画面，我心中生出感慨，很伤感。
“柳姐，放下吧，下辈子再投胎，你不会因为被人碰到手就要被浸猪笼……相信我。”
我站在原地，头高高昂着，似乎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就输了。
最终，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悔恨的情绪将脑袋占据。
“你烧吧，我走了。”
“谢谢你，柳姐，那桂花糕，真的很甜。”
爷爷拿出火柴盒，半蹲在柴火堆前，手颤抖着点燃一根火柴。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知道爷爷或许有别的办法留住柳姐，他在犹豫。
当火柴上的火焰快烧到他的手时，他如梦初醒，将柴火堆点燃。
火焰燃烧，像是一股股炙热的风，将我身上的阴寒气息全数吹散，我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峥峥看着燃烧着的火堆，脑袋里一片空白。
当火焰快燃尽时，爷爷已经靠在墙边睡着，我摇晃着站起身，走过去低声呼唤：“爷爷，火烧完了。”
他睁开眼，抓住我的手臂起身，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沉声说：“好，仲谋你表现地很好。”
面对他这样的夸赞，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爷爷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快到傍晚：“送其他人走，再去和牛家父子算账。”
我心中一动，想着果然如此，牛家父子的尸骨直到现在还没被找到，肯定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虽然很想现在就知道其中内情，但爷爷没说，我也就没有多问。
送走其他水鬼后，天已经全黑，我看了看屋内妮儿，她呼吸匀称，看样子只是昏睡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爷爷和我一同来到村卫生所，牛原已经不再挣扎，安静地躺在竹床上，眼睛空洞无物，像是傻了。
牛家的两个姑娘在他身旁坐着，小一点的牛花儿不停抹着眼泪，牛绢则心事重重地看着牛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爷，您可算来了，这牛家的娃儿又要丢一个吗？”一名上了年纪的村民低声问。
牛花儿看到我们来了，二话不说跑来跪在了地上：“二爷，您一定要救救原儿，我们已经没了大哥，不能再没有他了！”

第18章 黄道士
不曾想，牛绢却是一把将牛花儿抓了起来，气恼地说：“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下跪，他们就是害死你大哥的凶手！”
牛花儿吓坏了，惊恐地看向牛绢。
爷爷眯着眼，对我摆了摆手：“看来这里没有人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也就别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我皱着眉头，不明白牛绢为什么要对我和爷爷恶语相向，跟着爷爷往门口走。
只是我多少有些担心，就这么走了，如果牛原又死了，这牛家的两姐妹可真的没法活了。
爷爷脚下步伐不停，很快就到了门口，我则有些犹豫，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牛绢。
突然，她脸上露出冷笑，指着我大骂：“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哪天你也要死在水里。”
一听这话，我顿时不乐意了，瞪着眼睛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哪里惹到你了，你凭什么……”
我话没说完，牛绢猛地跺了一下脚，双眼通红地大喊：“就凭你们只捞他们的尸体，就是不捞我大哥和阿爹的尸体，为什么！”
一听这话，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她心里隔着这么个茬。
“牛大哥和你爹的尸体不在留仙河里，我当然捞不着啊！”我嘴上顺着这么一说。
爷爷却是喊：“仲谋，乱说些什么，给我过来。”
他进来拧住我的脖子往门外扯，边走边解释：“童言无忌，各位不要在意，他这几天阴寒之气入体，事情想迷糊了！”
然而饶是爷爷这么说，村卫生所内外年纪大一点的村民脸色都是一变，纷纷议论起牛大哥和他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隐约之中，我感觉自己闯祸了。
回家的路上，一个身穿道士装束的老人从牛大哥家里走出来，正好和我们撞上。
那人瞥了爷爷一眼，脸上露出喜色：“二爷，您老是二爷吧。”
我看向他，只见这人尖嘴猴腮，下巴留着山羊胡，光看面相就感觉不像是好人。
爷爷停下步伐，歪着脑袋看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你怎么在这里，你老爹还好吗？”
山羊胡摇了摇头，朝爷爷拱手说：“承蒙二爷惦记，家父在三个月前已经仙游了。”
爷爷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正要说话，村卫生所里传来牛绢的喊声：“黄道长，劳烦您过来一下！”
山羊胡应了一声，和爷爷客套两句便小跑着过去。
看山羊胡进到村卫生所里，我低声问：“爷爷，这人是谁？”
爷爷满不在乎地说：“一个江湖骗子，牛家姑娘要遭殃喽。”
我不由一愣，却见爷爷已经走出两三米外，连忙跟上去问为啥。
爷爷一开始还让我不要多问，后来实在架不住我的询问，才说出了这山羊胡的事情。
这人名叫黄清，当年爷爷和几个兄弟做捞尸队，在洛阳周边给人捞尸，遇到过他和他父亲。
俩父子因为好吃懒做被赶出家门，跑到道观里当了一个月的道士就急急忙下山来混饭吃。
头几次两人装模作样还挺像那么回事，赚了些钱。
当时是一位富绅的女儿和情人私奔，过江的时候遇到暴雨，船翻了，富绅的女儿淹死在江里，身体轻没沉下去，飘到了岸边。
富绅心有不甘，花大价钱请爷爷的捞尸队，一定要找到那个勾引他女儿的男人，把尸体千刀万剐。
暴雨过后，爷爷的捞尸队就开工了，不出三天便在江里捞了四具尸体上来，三男一女。
那个年岁，稍微有些小灾小难，老天爷就要取人性命，多捞出来的尸体爷爷也没多在意，只想着等富绅选个人出来，千刀万剐之后，全都一并烧了，再入土为安。
选谁当那个奸夫，不是他们操心的事儿。
富绅也是为难的很，三具男尸，选错了都不太合适，可除了自己的女儿，谁也不知道这奸夫是谁。
谁曾想，这黄清父子俩主动请缨，到了富绅家里之后，一顿糊弄，出了个昏招：三具男尸全千刀万剐。
结果可想而知，富绅家里闹鬼，几个月都不消停，黄清他爹被富绅打断一条腿，黄清则因为跑得快，躲过了一劫。
事情丢到爷爷嘴里，那就是一个笑话，可眼下牛家请这么一个不靠谱的道士来，我感觉牛家要遭殃了，心里很是不安。
爷爷似乎也看出了我先的担忧，手里拿着酒杯，吃下一颗花生米，眯着眼说：“仲谋啊，你想做好事的心是没错的，但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人都能帮的，知道吗？”
我有些疑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牛家遭殃，我看着心里也不舒服。
爷爷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不帮的理由有三，一是阿牛他爹多行不义，给后代招罪，这是他牛家的苦果，只得由牛家人自己受。二是他牛家人祖上有孽缘，说句不好听的话，我恨不得他们断子绝孙才好……”
一听这话，我惊讶地看向爷爷，想到之前送走的柳姐，猜测爷爷所说的孽缘，很可能就是牛家的前人害死了柳姐。
“其三，他牛家的大闺女不是个会感恩戴德的人，帮她就是自找苦吃，不值当。”爷爷沉声说，对我抖了抖手，像是在警告我，不要淌这趟浑水。
……
三天后，牛原醒了，牛绢大摆宴席，请全村人去他家里吃饭。
我因为有爷爷的劝告，只站在路边看着，没有过去。
说实话，我心里还是不能释怀。
突然有一只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猛地回头，只见来人是田敏。
她疑惑地看我：“仲谋，你怎么了，去吃酒席吗？”
我摇了摇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爷爷面上满是气恼，急匆匆往我这边来。
我缩了一下脑袋，以为爷爷要怪罪我，结果爷爷从我身边走过时，拉了一把我的手，沉声说：“走，这倒霉催的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动我的东西！”
我连忙跟上，到了牛家门口，爷爷二话不说就把已经摆好的一张桌子踹倒。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见爷爷这般举动，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惊讶表情。
“牛绢，你给我出来！”爷爷双手叉着腰，气急败坏地大喊。

第19章 雾沟
牛绢从屋里跑出来，看桌子倒了，急切地大喊：“你，你干嘛啊！”
我从未见爷爷这样过，心里很是古怪。
爷爷指着牛绢大喊：“你给我把那姓黄的叫出来，他个杀千刀的，这是要拿全村人的性命当赌注！”
周围众人都愣住了，纷纷上来询问为什么。
“二爷，您老可别吓我们大家伙的啊，今天牛原醒了，本该是个好日子的啊。”一名和牛家关系不错的村民说。
爷爷瞪着眼，冷声说：“看破不说破，我现在还给他一个机会，你只管把他叫出来，我让大家伙不为难他。”
牛绢显然被爷爷的架势吓到了，连忙点头，跑进了屋里。
突然哐当一声，似乎是一叠碗被摔碎了，随后屋里就传来了牛花儿的哭啼声。
我和爷爷连忙蹿进屋里，只见后门被打开，一个人影在小树林里晃动，跑得很快。
“仲谋快追，一定抓住这个家伙！”爷爷大喊，扶起地上被瓷片割伤的牛花儿。
我应了一声，快步冲出后门，一路紧跟着那个人影。
可跑着跑着，我发现，这个人影不对劲！
之前我见黄清时，他分明年纪在六十以上，可现在他表现出来的劲头，分明比二十几岁的小伙还要强。
约莫跑出三里地，他突然站在一个小土坡上不动了，我心中一喜，连忙加把劲，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我和他只相距两米距离时，他肩膀左边突然耸起，猛地回头。
我已经伸手去抓他的肩膀，当看清他的脸时，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这根本不是一张人脸，而是狐狸脸！
他趁着这个功夫，一拳打在我胸膛上，我只感觉像是被一个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
我脑袋有点懵，等撑着地面起身时，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形。
“怎么会是狐狸脸？”
我心中光是想到就打了个寒颤，在原地来回看了几圈，没有什么发现，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去。
到了牛家，爷爷看到我一个人回来，没有怪罪我，沉声问怎么回事。
我把路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说是狐大仙来作怪了。
爷爷眯着眼，显然不觉得这黄清会是什么狐大仙。
也在这时，牛绢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不停地扇自己的嘴：“二爷，我错了，前几天您老提醒我不要相信黄清，我还不听，现在遭报应了，二爷您老救救我家牛原……”
“前几天提醒过？”我不由一愣，看向爷爷。
只见他目光闪躲，看向别处，干咳一声说：“我当时已经说过了，你如果一意孤行，神仙也难救，现在你来求我，已经晚了。”
敢情好，爷爷让我不要插手这件事，还是偷偷地警告过牛绢。
似乎是实在被逼急了，牛绢抓着手臂上还绑着绷带的牛花儿说：“二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我让牛花儿给仲谋做小老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爷爷却是正色看向牛绢。
周围村民都开始劝爷爷，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牛大哥载全村人过河这么多年的面子上，帮帮牛家。
爷爷瞪了那说话的人一眼，随后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你记住你答应的事情！”
牛绢连忙感谢，我则有点懵，爷爷这话的意思，分明是答应让牛花儿做我小老婆了。
人前不好说道这件事，我便没有出声。
虽说老婆越多越好，可我家里已经有妮儿了，这再要个才十三四岁的牛花儿，我心里还真没底气。
毕竟哄一个女人开心就已经很困难了，哄两个……我做不来。
回到家里，我低声说：“爷爷，牛花儿的事，您老不是认真的吧。”
爷爷瞪了我一眼：“你小子倒是想得美，你爷爷我都没享过这种福，你还想起来了。”
我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石头落地，不过不知道怎么的，莫名感觉还有点小失落。
打铁趁热，爷爷和我收拾了一些水下用的家伙，带上村里三四个青年，到了留仙河的上游。
这里离村子也就六七里路，村里人叫它雾沟，每到下雨或多雨的时节，这里就总是萦绕着雾气。
在雾沟的左边山脊上，是村里的墓地，放眼望去，现在还能看到清明时村里人祭祖插的白幡。
爷爷先是带着我们在墓地里转了一圈，离开时还让我们一人捏了一把土放在口袋里。
下到雾沟里，细微的白雾缓缓飘过，外头分明太阳不小，这里却有些阴暗，能够感觉到明显的寒气。
很快，一面平整如镜子的水潭出现在我们视线中，水潭左右还长着一些身材歪曲的老树，看着就像是某个人在惊声呼喊。
“二爷，咱们这一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一名青年沉声问，脸上挤出笑容。
爷爷摇头，将目光落在我身上：“要有危险，也是仲谋担着，你们只是用来撑场子的。”
听到这话，几人长舒一口气，看向我的目光变得憧憬起来。
到了水潭边上，爷爷让他们站在原地别乱走动，随后便拉着我一旁说：“仲谋，这趟要麻烦你了，阿牛和他爹的尸骨就在这水潭底下，当年我和阿牛他爹有过承诺，不得不这么做。”
我心中惊讶，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谁活在世上都是要有愧的，以后你会明白的。”
“可是爷爷，他杀了那么多人！”我摇头，想不明白。
爷爷抓住我的手肘，第一次用男人间对话的语气说：“仲谋，当你最在乎的人要死了的时候，哪怕还是拖千千万的人去陪葬才能救他回来，你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知道吗！”
这话沉重无比，我突然想到儿时一直有肉吃的事，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我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问个究竟的时候，我重重地点头，到了水潭边上，系上红腰带，看着潭水中的自己。
突然，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潭水中我的倒影露出了笑容。
面对恐惧，我心里有着一句话“直面它”，不多想，我脚下发力，钻入水中！

第20章 人不见了
潭水清澈无比，几乎一眼就能看到水底，我左右查看，并未找到爷爷所说的红布标记。
“难道是被冲走了？”我心中暗自低语，决定先上去缓口气，再下来查看。
可就在我快要到达水面时，一个红布绸缎出现在我视线中，只瞥了一眼，我就有些急了。
只见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深深陷入淤泥中，正在快速往回缩。
按照往常的想法，时不寻常必有妖，我一定不会急这一时，应该先去换口气再下来。
可不知道是什么思绪在催使我一次完成任务，不要让事情拖到最后没办法完成。
我身体一个翻滚，快速游向红色缎带，就在我以为能够抓住它的时候，它骤地往后缩了一下，昏黑的水底还冒出七八个泡泡。
几乎是瞬间，我往前挺身，一把抓住它，猛地往上扯。
下方的力量极大，我非但没有把它扯上来，还被它拖着往下。
在我快被拖到水底时，我准备松手，先上去跟爷爷说一下情况。
不料手上的红缎带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我的手腕上，我试着保持冷静，要将它解开，可很快我就发现，这是一个死结！
“在水下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慢慢想自己手里还有什么。”
我心中低语，左手往身后摸，抽出柴刀来。
这次也是鬼使神差，平日里为了身体轻快，我基本除了打一个红腰带，再不会带其他多余的东西，今天倒是多做了一番准备，将柴刀别在腰间。
主要还是这些天遇到的事情都太过古怪，以前我就没遇到过水鬼之类的东西。
柴刀顺着下去，就在我准备割断红绸带时，视线中瞟到了一块半人大的石头。
随即我心中一动，将缎带扯着往石头那边游，绕在石头的半腰上，抽出自己的红腰带，同样打了个死结。
隔断绑在手上的缎带，我快速往上游，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缺氧的不适。
当脑袋探出水面后，我爬上岸去，不由有些愣了。
只见爷爷和其他村民都不见了，浓雾将视线的能见度降到三米不到。
我缓过气来，从地上站起，走到一棵歪树前，只见两名村民正抱着这棵树不停地亲，嘴里还嘀咕着“美人啊”“再喝一杯”之类的胡话。
“喂，你们这是咋了？”我上去推了两人几下。
一人眯着眼睛看我，皱着眉头说：“哪里来的小毛孩，走开走开，不要打扰大爷！”
听到这话，我不由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人就把地上的石头丢给我：“去去去，这十两黄金给你，到一边玩去。”
看着手里的石头，我心说完了，这俩人应该是着了道，陷入幻术里了。
幻术这东西爷爷曾跟我说过，除了江湖上厉害的术士，山林间有些道行的野兽也能有这种本领。
黄鼠狼和狐狸自不用说，就算是老虎，它的粪便有毒，能够让人头昏脑胀。
随即我抓住这名叫陈兵的村民，对着他的人中狠狠地掐了一下。
顿时哀叫声响起，他半眯着的眼睛睁开，看先我问：“仲谋你干嘛呀，好疼啊！”
我指了指还在啃树的那位村民：“不掐你醒不了啊，我怕你也把牙给啃坏了。”
此时树上已经有血，那村民浑然不知，门牙都缺了一个，还在啃个不停。
陈兵也是急了，一巴掌扇在村民脸上，顿时把村民扇懵了圈，木讷抬头，看向我们。
我当即往村民人中上一掐，村民顿时疼得清醒，推开我的手，嘴里喊疼。
俩人都醒了，我就问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陈兵摸着后脑勺，眉头紧皱地说：“刚才我们就在岸上等着，二爷看你下去这么久还没上来，有点急，就让我们掰这歪树的枝，做成杆来捞你。”
另一名村民有些结巴：“结果，结果有个人喊二爷，声音很怪，像是……狐狸叫。”
陈兵连连点头：“对，声音很邪乎，我们当时要扭头去看，二爷让我们都别动，继续折树枝，他老人家自己走过去了。”
一听这话，我心里暗叫不好，那个叫爷爷的东西，肯定是黄清，只是他现在是人是妖，我还有些分不清。
“后来怎么样了？”我沉声问。
陈兵和另一名村民相视一眼，摇了摇头，说后来起雾了，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没了意识。
我站起身，左右观望，看着茫茫的白雾，暗自为爷爷担心。
另一名村民沉默片刻，喊了我一声：“仲谋，我当时偷偷看了一眼，那家伙不像是人……”
陈兵打了个哆嗦，看着水潭：“仲谋，咱们要不先回去吧，这里太邪乎了，再叫一些人来救二爷。”
我心里没谱，但也知道现在如果走了，爷爷和另外两名村民的性命只怕就要交代在这里，直接拒绝了他的建议。
时间一点点过去，站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我让他们在原地别动，准备在周围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结果俩人连忙起身，说还是聚在一起为好，免得我又不见了，他们在这里只能抓瞎。
我点头应了，虽然他俩年纪都比我大几岁，但在这面对怪事方面，我比他们镇定的多。
随即我们三人在雾沟里来回走动，陈兵每走几步就大喊其他两人的姓名。
突然斜前方出现一个黑影，快速跑向水潭。
我心头一紧，连忙向后呼喊一声，让两人跟上。
可跑出没几步，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刚才我眼睛往后瞟，发现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跟在身后！
喜怒不显于面，不过我嘴角依然忍不住抽搐：“陈兵大哥，你过来一下。”
陈兵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我站定身形，用只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低语，他听完后脸色一变，不过并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几乎是瞬间，我们同时往后扑，我手里抓住了另一名村民，他扑倒另一个多出来的人。
不过他还没抓稳，那人就踹了他一脚，想要往后跑。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咬牙，抽出柴刀猛地砍在那多出的一人的小腿上！

第21章 出岔子了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这多出来的一人摔倒在地上，陈兵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他的小腿往前爬，要把他压在身下。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我心中一紧，手脚并用往前扑，一把抓住了即将落在陈兵脑袋上的匕首。
“给我趴下！”我发狠大喊，把他的手往下压。
当匕首触到地面时，我才发现，抓着的这双手十分纤细，衣袖上还散出一些黄毛来，看着要么是猴子毛，要么就是黄狐狸的毛！
“乖乖，这是什么鬼玩意儿！”陈兵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硕大的狐狸脑袋在不断挣扎，看着就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何方妖孽！”我腾出手把砍在它腿上的柴刀扯下来，抵在它的脖子上。
它哇哇怪叫，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狰狞！
正在我准备用刀背给它脑袋上来一下，把它敲晕过去时，另一名村民大喊：“那，那里又来了一只！”
我连忙回头去看，果然有一个纤瘦的身形从白雾里冲了出来，当看到对方也是一张狐狸脸时，我已经做好把柴刀飞过去的准备。
“仲谋，住手，别被这些假象迷惑了眼睛。”爷爷的声音响起。
发出这声音的，正是从雾里走出来的狐狸人。
我有些懵了，仔细去看这人，发现它的衣着确实和爷爷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就在我还犹豫的功夫，另一名村民站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把匕首，捅向新出现的狐狸人。
啪嗒一下，村民被扫了下盘，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匕首还没挥出，便被狐狸人一脚踹开，掉在地上。
我能认出来，这是爷爷的招数，干净利落，方圆十几里内，再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能耐。
“爷爷，这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长变样了？”我试着问，心里还是感觉有些别扭。
只见他拿出一个锦囊，手往里头抓了一把，往我们面前一撒。
我只感觉眼睛一疼，再看向周围时，白雾散了大半，我和陈兵抵着的狐狸人已经变成了另一名村民，不过他脸上满是凶狠的神色，似乎还被什么迷了眼。
想到之前我砍了他的腿，心头一紧，连忙去看他的腿。
他小腿上的伤口，虽然流着血，但并不深，我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爷爷也恢复了原先的模样，手里捏着短刀和一截狐狸尾巴，沉声说：“这里我才一段时间没来，就被那帮狐狸崽子做了窝，正是反了天了。”
随即，他来到还发狂的村民身前，把锦囊里的白灰往村民脸上涂了一些，又取出雄黄，掀开村民的肚子，点在肚脐眼上，村民才停止闹腾，安静躺在地上，闭上了眼。
我从地上站起，低声把潭水下的事情说了一遍，爷爷点头说：“确实是被人算计了，这次想要害我们的人不简单。”
“是那个黄清吗？”我低声问。
爷爷看向我，手落在我肩上，像是有些话难以启齿，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
我咽了一口唾沫，沉声说：“爷爷，你和柳姐的关系不一般，有些事我这个做孙子的虽然不该问，但当我该知道的时候，希望您老还是能告诉我，这样……我就算死了，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说什么屁话。”爷爷低喝一声，随即摇了摇头，叹息着说：“之前我确实有一件事瞒着没跟你说。阿牛的祖父就是柳姐的情人，为了让柳姐的魂魄能够多留在人间一段时间，我特意把他父亲的尸体留在了留仙河里。”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仲谋你能明白吗？”爷爷看着我，抬了一下眉头。
我似懂非懂，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从爷爷的这些表现中，我可以看出，他心中对柳姐是有着执念的。
“您老一直教导我，不要把情爱看得太重，我觉得现在，是时候放手了。”我说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的话，一脸认真。
爷爷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眯眼看着我，点头说：“对，这事儿爷爷做的不对，仲谋你说的是。”
随后，他看向水潭，从腰间拿出一个竹筒，让我带着它再下去试试。
我接住竹筒，没有迟疑，来到水潭边上，深吸一口气就跳了下去。
虽然我心中依然有很多谜团没有搞明白，但此刻似乎已经无限接近真相，我能感觉到手脚都变得灵活了许多。
再次潜到水底，那绑在石头上的红腰带还绷直着，我拿着竹筒，伸手去扯红缎带。
突然竹筒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还不等我反应就从我手中溜走，沉入淤泥之中。
下一秒，我手上用力扯红缎带，它不再往下陷，十分轻松就被拉出一大截。
哗啦，大量气泡和泥沙从水底扬起，一个半人大的红色包裹浮到水中，我用柴刀割断绑在石头上的红腰带，扯着红色包裹浮上水面。
当视线中爷爷等人都安然站在岸边时，我心里的重担才彻底放下。
上到岸上，红色包裹内的水快速流出，很快就能看到其中隐约透出的人形。
爷爷面色凝重，手上拍打三下，嘴里默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上前解开包裹。
当其中佝偻的尸骨显现在我们视线中时，爷爷脸色一变，瞪着眼问：“它们的脑袋去哪了！”
我心头一紧，知道事情出岔子了。
俗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爷爷一辈子和鬼神打交道，也有被鬼神戏弄的时候。
这包裹里的尸身，应该是阿牛祖父和父亲的，他们的头颅不值钱，谁要去了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爷爷低声说：“只有一种可能，柳姐还没离开人间！”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水潭上有动静，我侧眼看去，不由愣住。
“爷爷，那个，就是柳姐吗？”我低声说，有些看呆了。
只见水面上，牛大哥的尸体浮着，眼睛瞪得老大，嘴整个张开，能够放下一个拳头，身体浮肿地如同几百斤的胖子。
让人吃惊的是，一个女人跪坐在他身上，侧着脑袋梳头发。
“凭什么我要入土为安，而他的子孙后代能延绵下去？”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怨恨。

第22章 不识好歹
白雾开始变得浓重，水面上跪坐在牛大哥尸体上的柳姐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和煦，根本不像是要报仇的厉鬼。
爷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摇头说：“完了，全完了。”
白雾已经将整个水潭笼罩住，我们已经看不清柳姐的身形，我一咬牙，跑向水潭，爷爷伸手要抓住我，嘴里喊着“别去”，我心有不甘，没有停下脚步。
到了水潭边上，我看到了身形正在慢慢远离岸边的柳姐，大喊：“姑奶奶，你你行行好吧，别再折腾了！”
柳姐的身形顿住，短暂的沉默后，噗呲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你好大的胆子，连你爷爷都不敢拦着我，你还想逞英雄？”声音严厉，离我越来越近。
骤地，一张美艳的面庞出现在我视线中，离我不到半米远。
她的脖子探出白雾，鬓发随风摇曳，眼睛微眯着，带着一丝不悦。
四下空气变得冷冽，我咽了一口唾沫，忍住逃走的冲动，低声说：“姑奶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但他老人家能留您到现在，已经是尽了情分，如果您还是要一意孤行，就像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只见她的脖子缩回去一些，歪着眼睛看我：“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牛家人绝后！”
一听这话，我顿时感觉完了，要绝了牛家的后，这也太狠了点。
也许是眼下这种情况太紧迫，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办法，一摆手就说：“好，这个我可以做到，姑奶奶您不用担心，我保证让牛家再没有后人。”
看我信誓旦旦地承诺，柳姐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想要问我怎么做。
不过她沉吟片刻后，没有做声，可能是觉得问我一个后辈太掉价，转而严肃地说：“既然你保证了，那我就当你做得到，三天时间，如果牛家没有绝后，我就让你孙家绝后！”
说完，她身体便往后退，在彻底消失前，还瞥了一眼爷爷坐着的位置，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我心中多少有些侥幸，准备顺嘴说一句“姑奶奶你肯定舍不得让孙家绝后，我爷爷对您太好了”之类的话，但话到嗓子眼上，没有说出来，主要还是怕她真的认准这个茬，真对我下手。
柳姐消失在白雾中之后，周围的浓雾也慢慢散去，雾沟重新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只有轻薄如纱的雾气在空气中飘荡。
其他几人都呆楞站在原地，看向我的目光中有害怕，也有崇拜。
我走到爷爷身边，想要伸手过去把他扶起来，他却是瞥了我一眼，语气沉重地问：“仲谋，你为什么要揽下这档子事？”
如果是以前，我这样擅作主张，肯定会被爷爷一通大骂，可现在他心平气和地问我，说明他已经不再把我当成小孩子看。
我心中确实有个说得过去的主意，不过也按耐住心中的些许激动，低声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儿，我们回去之后再谈。”
爷爷看着我，让我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好一会儿之后才点了点头，伸手抓住我的手肘，站了起来。
一路上几乎没有言语，爷爷心事重重，该跟其他人交代情况的事就落在了我身上。
“陈兵大哥，等回村里之后，你不要说雾沟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免得乡亲们听到了心里不安。”我缓声说，看向陈兵。
他一开始还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之后连连点头。
随即我继续说：“咱们这次很顺利，根据五行八卦、推算、相术啥的，找到了牛大哥父亲和祖父的尸骨，不过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豺狼，搏斗间不小心受伤了，这才有了他身上的伤。”
说着，我指了指腿上被我砍伤的那位村民，脸上挤出笑容。
他当时也处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听我这么一说，也跟着点头，似乎真觉得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其他几名村民也没说破，只和我对了个眼神。
不多时，我们快到村口，远远就看到牛绢和牛花儿在村口的泥巴路上来回地打转，显然是在等我们回来。
到了村口，牛绢一把抓住我的手，沉声问：“仲谋，二爷，找的怎么样了？”
我看了身旁抬着红色包裹的两名村民一眼，他们会意，把包裹放在地上，陈兵上来动手，要将包裹解开。
牛绢见状，眼中顿时冒出眼泪，嘴里开始喊“牛原”，身体要往包裹上扑。
我连忙摆手，止住她的动作说：“等等，我先要跟你说明白，这是你家祖父和父亲的尸骨，我爷爷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帮你们弄回来，这事儿你必须记住了。”
牛绢疑惑地望着我：“我牛哥的尸体呢，还有牛原他人呢？”
还不等我回答，她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我就骂：“我要这两个老东西的尸骨做什么，你不顶用啊，搞半天没把我要的找回来！”
一旁爷爷笑了笑，对我们摆了摆手，招呼着我们离开，根本不去理会牛绢，那丢在地上的包裹也让它丢在原地。
牛绢还在后头喊，让我们一定把牛大哥和牛原找到，那语气，跟我们欠她似的。
我心里算是明白了，牛绢这种人，根本就不是能打交道的，早该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村民们也为我们说了些好话，这一趟下来，爷爷萎靡不振了，一名村民受了伤，其他人都无精打采的，光是这些外在的东西就能看出我们此行肯定不简单。
不过牛绢实在是不会做人，我们回家之后，她就堵到门前，让爷爷去给她把牛家祖父和她爹的尸骨操办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鼻子就想骂，爷爷倒是伸手拦住了我，咳嗽两声说：“牛绢啊，按照惯例，一个人一千，你两千块什么时候到位？”
牛绢一听这话，瞪着眼睛说：“什么一人一千，我都把花丫头许给仲谋了，还要算钱！”
爷爷靠在椅子上，点起一支烟，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算的，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嘞。”

第23章 手链
牛绢鼻子都快气歪，张嘴就要说已经和我家里结成亲家，怎么爷爷这么不懂礼数。
一听到“礼数”二字，我差点笑掉大牙，别人说礼数还能有个底气，她不仅没底气，还得扇自己的脸。
不曾想，她越说越来劲：“二爷您老什么意思，当时咱们说好结亲的时候，可是一大堆人看着的，您老现在这么整，我家花丫头以后可怎么嫁人！”
只是论不要脸，她还不是爷爷的对手。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同意了，是你一厢情愿呢，还是想多了？”爷爷拍了拍手，歪着脑袋看牛绢：“打算强买强卖呢？”
牛绢脸通红，在原地直跺脚，吆喝着村民们过来看热闹的语气也笑了大半截。
“仲谋，你看得上花丫头吗？”爷爷看向我，挑眉问了一句。
也在这时，妮儿房间的门动了一下，似乎她正在从门缝里往外头看。
我上前一步，昂着头说：“我已经有一个媳妇了，不需要别的……白送的也不要！”
此话一出，牛绢指着我的鼻子不断大骂。
奇怪的是，我听着这些骂我的话，一点儿不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
就在她骂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爷爷似乎觉得差不多得了，没有看向她，而是看着围观的一众村民，沉声说：“我这次出手，不是为了她牛家，而是为了整个村子，你牛家人多行不义，以后好自为之吧！”
村民们一个个像是明白的很，看向牛绢的目光变得与往日不同，她也牙关紧咬，一跺脚转身离开。
门前围着的村民并未因为牛绢离开而散去，相反他们中几个年长的村民走进屋里，低声和爷爷说道起来，聊得正是当年牛大哥父亲的事。
那年头闹饥荒，比我小时候遇到的那次还要严重许多，洛阳城里只要是有粮的大户，要么自己开仓放粮，要么就等着挨不住饥饿的流民去抄家，有些实在熬不过去的穷苦人家，甚至选择易子而食。
那些年岁，没有一个人原因回想。
然而当时村里，唯独牛家没有饿死人，究其缘由，虽然大家伙不敢打包票，也没有确切证据，但推测就是牛大哥的父亲偷偷在水里潜着，拖过河的人下水。
不仅是在留仙河里，附近十里八乡的河流上架着的小桥都被捣毁，为了过河，要么用小船，要么就是抱一块浮木游过河去。
牛大哥的父亲，就是这么暗中害人性命，用人肉养活了一大家子的人。
他们话说到深处，我听到一个老人说，当年他们最怀疑的人其实是爷爷，毕竟爷爷的水性是周围出了名的，又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随后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爷爷在城里和几个兄弟组成捞尸队，专门给有钱人干活，能赚钱养家，还能去百里之外的城镇上买鱼买米，不需要搞这种行当。
待众人散去，我们草草吃了一些东西，妮儿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拉着我问今天去雾沟干了什么。
我简短地说了一边，略过柳姐出现的那个茬，她依然听得津津有味，捏着我的手臂说，下次一定带上她。
“这可不行，之前那个跟着去的大哥你也看到了，小腿被砍了一刀，太凶险了。”我正色说，这件事上我可不会犯糊涂，免得让妮儿遭罪。
爷爷还在饭桌上端坐着，手里捏着的酒杯还有三分之一的酒，目光看着前方，像是陷入了某件往事的回忆之中。
我有点想催促他去休息，不过也知道他老人家一杯酒没喝完之前，是不会停下的。
突然，柔软的手掌抓住了我的手，我侧眼去看，妮儿正低着头，看她和我的手谁大谁小。
毕竟是女孩子家，我的手又厚又粗，比她的手大了不少，她嘟囔着嘴，低声说：“这要是打在脸上，该有多疼啊。”
我不禁发笑，她怎么就想到这个事儿上去了。
“等等，我给你的手链呢，你没有戴着吗？”她皱眉问，眼中带着不悦。
我连忙看了看，手链确实不见了，口袋里也没找到。
“难道是我在下水的时候掉了？”我低声自语，回忆着。
妮儿把我的手丢开，有些生气地说：“我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弄丢了，太伤我心了。”
我揉了揉脑袋，心里也很愧疚，可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弄丢了手链。
爷爷目光移了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妮儿，手往口袋里一掏，落在桌上，正是妮儿送我的手链。
我心中一喜，将它拿起，对妮儿说没弄丢。
妮儿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笑容。
可当她帮我戴上手链时，爷爷看向她的目光却是变得阴沉起来，有点瘆人。
还不等我多问，爷爷脸上露出笑容，一口喝光杯中的酒，站起身来摇头晃脑，嘴里乐呵呵地说：“你们两个小娃娃早点休息去，我到村里转转，消消食。”
……
是夜，我骤地从梦中惊醒，是一个噩梦，我感觉自己被数不清的水鬼扯下了水，怎么拼命挣扎都没办法挣脱。
这种噩梦我不是第一次做，自从第一次下水之后，就每隔两个星期左右做一次，而最近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一晚上能反复在梦里被“淹死”四五回。
从床上起身，我想到了爷爷给我认的那个“爹”，从房间里出来，径直走到后面的小屋。
案台上蜡烛燃烧着，三根香像是刚插上没多久，我心中好奇，但也没多想，抽出三支香点上，恭敬地对瓷盘里的怪鱼摆了摆，将香插在香炉上。
“仲谋。”
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心中一愣，第一反应便是怪鱼在说话。
思索片刻，我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哎，爹，儿子在这里。”
盘里的怪鱼还是像先前那样游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啪嗒，我的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侧眼去看，正是爷爷。
“小兔崽子，谁是你爹呢。”爷爷鼓着腮帮子，瞪着我说。
我揉了揉脑袋，嘴里嘀咕：“您老不是让我认这浮游为父吗，刚才我以为是它在喊我。”
爷爷在此抬手，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对我招手说：“有个大事，咱爷孙俩今晚要把它办妥当！”

第24章 抉择
昏黑的夜色中，整个村子显得格外静谧，我和爷爷慢步来到了牛家门前。
“仲谋，你老实跟爷爷交代，之前像柳姐保证能让牛家绝后，是不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并不打算帮他们，只是想让我们早些脱困？”爷爷捏着我的肩膀，站在墙角说。
还不等我说话，爷爷就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这也不怪你小子，我当时真的是心灰意冷，没有掌控好大局，这才导致你头脑发热，上去给柳姐做保证。”
我摇了摇头，沉声说：“不不不，我是真有办法。”
天空中笼罩着月亮的乌云散开，银白的月光映照下来，我们头顶上的大树微微摇晃，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爷爷看着我，低声问：“你真的有办法？”
我缓声解释：“如果说要无后，就是男丁没有子嗣，现在我们还没找到牛原，如果他死了，这牛家自然就绝后了。”
“如果他没死，还回来了呢？”爷爷沉声问，脸上看着有些憔悴。
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过，直言：“就算他没死，只要我们说服他改姓，离开这个村子，牛家的宗谱上，他这一脉也就断了。”
爷爷看向我，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笑容。
也在这时，我发现爷爷腰间似乎别着一把匕首，在月光下，刀刃比往常更加寒冽。
我心中一个激灵，想要问，但最终并未问出口。
爷爷捏着下巴，蹲在地上思索片刻，低声说：“这样一来，整件事和牛家两个女娃娃根本没有什么关联。”
我应了一声，眼睛有些离不开他腰间的匕首，不过当他侧眼看向我时，我十分自然地将头低下，看向别处，假装在发呆。
不过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站起身来，手搭在匕首上，朝我笑了笑：“走吧，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俩往家的方向走，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我瞥见一个人影躲在两栋房屋间的缝隙里，因为月光有小半照在他头上，我才能从黑暗中发现他。
“谁在那里！”我低喝一声。
只见那人往后躲，身体擦在墙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我快步跑过去，爷爷也紧跟在后面，手里掏出了一个电灯。
骤地电灯亮了起来，照射在那人脸上，我不由瞪大了眼睛，敢情好，这人不就是牛原吗！
当时黄清逃跑，牛原也下落不明，我还以为是黄清使了什么计俩把牛原给拐跑了，现在倒好，他自己回来了。
“二，二爷，仲谋，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他侧身从房屋间的缝隙里走出来，脸上露出笑意。
我看了爷爷一眼，他老人家干脆利落，上去就给牛原脸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在人脸上不要紧，毕竟年轻小伙，不怕打坏，可当我看到牛原脸上有一个大血手印时，就有些懵圈了。
牛原整个人也懵着，手摸了摸脸，看到手上满是红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二爷，你好狠啊，一巴掌打出这么多血来，我又不是牛虻！”他委屈巴巴地说，眼泪都快下来。
我也是点头，低声说：“爷爷，您老这一下，太狠了点吧。”
爷爷伸手抓向他的肩膀，他想要闪躲，不过速度不够快，还是被爷爷抓住。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感觉爷爷要一刀捅死他。
“怕什么，这是朱砂，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正主儿。”爷爷低声解释。
我能感觉到，牛原和我一样暗自松了一口气，点头说没事儿，他不介意。
“现在我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成吗？”爷爷认真看着他。
他连连点头，身体已经挺直，就像是正在站岗的士兵。
随后爷爷就把我的办法跟他说了一遍，于情于理都讲得很明白。
从爷爷的话中，我也得知了一些之前不了解的事情，原来他老人家之所以对柳姐抱有执念，一来是少年时对柳姐仰慕，二来便是他在一次溺水时，被柳姐救过。
当时他心里并不认为柳姐已经死了，瞒着家人和柳姐在一个山洞里相伴了一个月。
没有无根据的恨，也没有无根据的爱，最终他还是被一位家里请的道士先生找到，带回了家。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一连七天七夜吃不下睡不着，跟古时候犯了相思病的人一样，每天都在念想着柳姐。
最终，时间让一切恢复平静，那之后，他只要有空就会去山洞那边看看柳姐，和她闲谈说笑，讲一些有趣的事情。
这一状态持续到我父亲出生，他才最后给柳姐上了一炷香，没再去找柳姐。
对他们来说，两人间相互伊伴的情感很强烈，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也能感受到。
我看牛原，他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显然无论是离开故乡还是改姓，都是他难以接受的。
不过他必须做出选择，否则整个村子都会陷入不安宁之中。
“二爷，您老能耐这么大，就不能劝一劝柳姐吗，我大哥死了才一年不到，家里还有两个妇人，我是顶梁柱，如果现在落荒而逃，其他人会怎么看我？”牛原带着哭腔，咬着嘴唇说，眼中满是不舍得。
“你舍不得她们过苦日子，难道就舍得她们全都死了？”爷爷没有丝毫让步，冷声说。
我在一旁不好劝说，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牛原同不同意，我今晚都会把他连夜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谁料正这个关键时刻，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牛绢的声音响起：“牛原，你回来了！”
我不禁揉了揉脑袋，心里知道，这下事情麻烦了，早知道就把牛原引到阴暗的角落里去。
“你们爷孙俩做什么，欺负我牛家没人是吗！”牛绢扯开嗓子就喊，丝毫不在意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
爷爷手搭在我肩上，随即瞪了牛原一眼，和我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背后依然能听到牛绢骂咧的声音，我心里没谱，低声问：“牛原会听我们的劝吗？”
爷爷摇头：“人事已尽，接下来就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了。”
第二天一大早，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我仔细去听，是牛绢在叫门。

第25章 牛原死了
“二爷，仲谋，你们给我开门！”
“快开门，快点！”
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后，我走到大门前，揉了揉眼睛，心说这牛绢也不嫌累，一大早就跑过来嗷嗷叫。
“牛大姐，你叫什么呢，这大早上的！”我隔着门喊了一声，免得开门了她闹得更凶。
“仲谋开门，牛原不见了，还留了书信，是不是你们唆使的？”她似乎也怕我不开门，说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一听这话，我心中一动，牛原果然明事理，不枉费我想的那个好办法。
“他走了就走了呗，干嘛找到我家来啊。”我故意压低嗓子，沉声说。
也就数个呼吸的沉默，牛绢砰砰地砸门，那动静，像是要把门给锤倒。
我心里正犯难，爷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抬手让我把门打开。
“好了好了，要开门了。”我喊了一嗓子，不太高兴。
随即我抽出门栓，还没来得及退开身形，门就被猛地推开，撞在了我肩上。
牛绢侧身冲了进来，看到爷爷坐在桌前，整个人扑过去，手猛地一拍桌面，指着爷爷的鼻子就喊：“你们出的什么馊主意，牛原为什么要改姓！”
一听这话，我不乐意了，心说这牛绢说话也太难听了一点，如果她是个男的，只怕早被爷爷一脚踹出去了。
爷爷平静地坐在桌前，缓声说：“他不改姓，不离开这里，整个牛家和村子都要遭殃，我感谢他能听进去话。”
牛绢还要多言，噗，柴刀砍在了桌面上，爷爷斜眼看着她：“我说的已经够明白了，请回吧。”
她看着桌上立着的柴刀发愣，咽了一口唾沫，退到了大门外。
此时几个年纪稍长的村民进来，先是安慰我爷爷不要动肝火，随即就问牛原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非要改姓和离开，才能幸免于难。
爷爷简单言语了两句，将事情的始末交代出来，外他们听来，就是牛家祖上惹的恶鬼现在醒过来了，要杀了牛家满门，让其断子绝孙。
一位老人反应过来：“对对对，改姓之后，牛家就没后了，确实是这个道理！”
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人都走了，我端着煮好的面条到桌上，笑着把筷子递给眉头紧皱的爷爷：“吃点吧，多食少想，乃是长寿之相。”
爷爷抬头看我，笑着摇了摇头，眉头舒展了许多。
我又夹来一些腌菜，还倒了小半杯酒，整齐摆在桌上。
爷爷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看我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你小子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我心里确实有事，无外乎就是柳姐和牛原俩人，柳姐那边是爷爷的心头肉，我不好多议论，只能询问牛原这么做，到底能不能成。
毕竟这办法多少有些取巧的嫌疑，柳姐认不认，还真不好说。
爷爷和光杯中的酒，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说这酒太少了。
我连忙去拿酒杯，要去给他老人家再倒点，他却是用手压着酒杯，说不必了。
突然，外头有人跑了进来，我侧眼去看，好家伙，迎面劈来一把柴刀。
我连忙翻身躲开，柴刀啪嗒看在了桌上，震得盘子哐当跳起来。
“你爷孙俩真当我一个妇道人家是好欺负的，那恶鬼在哪里呢，叫它出来，我砍了它！”
来人正是牛绢，从桌上扯下柴刀立在厅中，那神气，乍一看就像是某个凶悍的将军。
爷爷猛地一拍桌子，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劈我孙子，挑衅恶鬼，是活得不耐烦了？”
牛绢昂着头，毫不示弱地说：“对，我就是活得不耐烦了，今天我一定要讨到一个说法。”
爷爷二话不说，上去就要大嘴巴抽她，被我拦了下来。
虽然这牛绢可恨，但爷爷如果动手打了她，只会让她闹得更凶。
可谁曾想，最近好事没一件，坏事倒是扎堆，有村民风急火燎跑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留仙河那边：“二爷，牛原的尸体浮……浮在河中心！”
我心头一惊，二话不说冲出门去，到了河边，只见牛原仰面飘在河上，身体已经胀大了一圈，显然是死了多时。
“这可咋整啊。”我心里气恼，牛原怎么也给死了。
一旁村民抓着我的手喊：“仲谋，你快过去把它捞上来，看还有没有一口.活气儿！”
我有些为难，之前爷爷特意吩咐过，最近我万不能随便下水，免得又进了邪气，害上大病。
其实爷爷就是放心不下柳姐，怕它暗中作祟，把我也给拖下水。
情感这玩意儿是没有常理的，可能多年前柳姐对爷爷确实有情，但这么多年过去，爷爷很少与它来往，只怕是爱也变成了恨。
“仲谋，你快下水啊，再晚些就来不及了！”一村民推我，很快就到了岸边。
我心里一嘀咕，仔细去看着村民的面相，骤地发现他很面生，以前不曾见过。
推开他的手，我沉声问：“你谁啊，不是我们村的人吧。”
他和之前喊我的村民互相看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就要把我推下水。
我也不是软柿子，下盘稳住，猛地一扭身体，两人顿时从推我变成了被推的人，衣领被我死死抓着，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他们推下水。
“饶命，大哥饶命！”俩人异口同声地求饶。
正在这时，爷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仲谋住手，从岸边过来。”
我向后连退数步，不料手中抓着的俩人双脚落稳地面后，一人一脚踹向我。
为了躲开他们的攻击，我不得不松开抓着他们的手。
只见他们转身就跑，很快就蹿进一旁的树林中，不知去向。
爷爷和其他村民赶了过来，还有那牛绢，手里提着柴刀，眼睛望着河面，眼中满是茫然。
“怎么回事，那两人是做什么的？”爷爷沉声问。
我将两人的所作所为说出，爷爷眯起眼，指着河面说：“那就是牛原的尸体？”
我看向河面，刚准备应一声，不由愣住。
河面上浮着的分明是一块大木头，哪里是牛原的尸体！

第26章 怪罪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站在岸边发懵。
爷爷又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这怎么回事，难道那两个，都不是人？”我指着两人逃走的方向，疑惑地问，有些丈八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爷爷笑了笑，手落在我肩上说：“你这是被盯上了，放心，没多大的事儿。”
随后爷爷和几个年纪稍长的村民说道了不少山里精怪的事，其中最古怪的就是母狐狸借种，一村民在山里有一窝狐狸娃，听得我背后瘆得慌。
在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河面，之前那块木头已经飘到几十米外，隐约中，我看到一个小个的东西从上头跳进了河里，指不定真的是爷爷所说的狐狸。
回到村里，牛绢又开始唠叨个不停，爷爷和我压根就不理睬她，只当是有一只野狗在乱叫。
她吵闹了一阵，似乎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嚷嚷着让那恶鬼去找她，千万别客气，她一定好酒好菜招待。
我是真的对她服气，虽然说不知者无畏，但她这也太大的胆了。
不等夜晚到来，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爷爷和往常一样与村里的老头在屋前闲谈，我捏着妮儿送我的手链坐在门槛上，心里胡乱想着一些事儿。
突然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所有人都停止了言语，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也伸着头望，声音似乎是从牛家传来的。
“怎么回事，牛家那个铁娘子扛不住了？”一个老头半开玩笑地说。
其他几人都笑了，唯有爷爷没有笑，眼睛盯着牛家那边。
也就五六个呼吸的功夫，牛绢仓皇跑了过来，满脸惊恐地喊：“二爷啊，我的亲二爷喂！”
她身高至少一米七，身体壮硕，此时奔跑过来，可谓波涛汹涌，几个老人互相使眼色，妥妥的老色胚子。
“你瞎吵吵什么，见鬼了？”爷爷站起身来，沉声问。
牛绢啪嗒一下就跪在了爷爷身前，抱着他的大腿喊：“二爷，我错了，您老是真的为了我好，是我错怪您了！”
爷爷连忙让她起来，说自己还没去呢，受不起跪。
她听爷爷说出这话，只得起身，不过眼眶打转的眼泪，此刻也是忍不住了，哗啦留了出来。
好一番言语，我们才知道，她不是见鬼，而是做噩梦了。
最古怪的是，噩梦里吓她的不是柳姐，是她爹和祖父。
牛绢哭丧着脸，一句一顿道：“他们在梦里教训我，说我不便事理，让我醒了给您老赔礼道歉。”
看她脸上的表情，我能够猜到她梦里梦见的东西肯定很吓人，否则不会让她一个铁娘子低头认错。
村民们都觉得稀奇，一人一句问着牛绢是怎么回事，她哎呀一声，像是有许多话要说，但不知道用什么话说出来才能让别人明白，最终在地上连跺几脚。
“绢啊，你这怎么做个梦就哑巴了，你爹抽你耳刮子了？”一村民笑着问，大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牛绢气急败坏，指着这人鼻子就骂：“你说些什么呢，信不信我爹晚上去找你！”
那村民连忙闭了嘴，不再多言。
爷爷压了压手，让她进屋里说话，似乎有些疑惑，直到坐在桌前，眉头都紧皱着。
“仲谋，你去拿一个锦囊来给她。”爷爷朝我低声喊了一句。
我点头，去到里屋，从神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囊。这东西是爷爷平日里准备的附身符，里面装了符纸和香灰等物件。
将附身符递给牛绢，她双手接住，连连朝爷爷感谢，嘴里那个“二爷”，喊得比亲闺女还亲切。
牛绢离开后，爷爷摇头，低声说：“这给牛绢托梦的人，肯定不是她爹，他们就算还没走，也一定对我恨之入骨，不会说让她来感谢我的话。”
“您老是说……柳姐在吓她？”我沉声问。
爷爷眯起眼，叹息一句：“应该就是了，柳姐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们，要开始动手了。”
……
天暗了下来，牛绢和牛花儿到了我家里，老老实实坐在长凳上，各自抱着一个枕头，墙边则靠着凉席。
爷爷有些好笑，看着她们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到咱这里避难呢？”
牛花儿埋下头，不敢说话，牛绢脸上也满是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一会儿，牛绢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递向爷爷。
“借宿费，二爷您先接着。”她挤出笑容：“等原儿回来了，我再让他多给点。”
听到这话，我心中有些动容，想着她俩都是女人，种地打鱼都不会，牛大哥死后，都是牛绢隔三差五走几十里地，去镇上打零工赚的一些小钱凑合过日子。
不曾想爷爷却是十分老辣，低声说：“别当我不知道，牛原这些年当学徒不可能没攒下钱来，他走之前肯定留了一些给你们。”
牛绢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正要把手往怀里摸。
爷爷摆手，让她别慌，现在还没到她出钱买命的功夫，安心去我房间里休息。
牛绢有些不敢相信，爷爷不容她多言，催她和牛花儿到我房间里去。
随后我和爷爷一起在客厅打了地铺，因为天气不冷，草席铺在地上，在周围撒一圈雄黄粉避免蛇虫爬上来就完事了。
外头闲聊的村民们已经早早散去，虽然没几个人脸上带着愁容，但有恶鬼要来作祟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他们想必回家也要提防。
到了关门闭户的时间，我站在门前，心中对爷爷的安排有些不安。
“真的不关门吗？”我侧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爷爷。
他摇了摇头，沉声说：“该来的总会来，逃是没用的。”
我端一个小板凳，就坐在门前，将爷爷给我的白烛点燃。
晚风习习，烛火摇曳，对面村民家门口的大树沙沙作响，突然一个倒挂着的人脸出现在我视线中。
只见这人脸尖嘴猴腮，正是之前给牛家人办过事的黄清！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顺着往上看，发现他的脚没有倒挂在树枝上，而是脚底贴着树干，比蝙蝠还强一头。

第27章 迷雾
“爷爷，这……这里有人挂在树上！”我侧脸往屋里喊了一句。
屋内没有声音，忽然一股风吹来，卷着一些沙尘，让我不由眯起了眼。
突然眼前一黑，我有些发懵，屋里的灯灭了，一点光亮都没有。
我连忙去护住身旁的蜡烛，乖乖，刚一伸手，就和一只手撞上。
“谁！”
我身体往后缩，拿起蜡烛，藏在身侧。
火光能够照射到半张脸，黄清嘴角有着古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这骗子，还敢露面！”我找了个由头，猛地一脚踹过去。
爷爷曾告诉我，遇到啥事都别怕，揣着明白装糊涂，鬼都能骗过。
这一脚，直接中了黄清的腹部，他往后连退数步，倒在了黑暗中，我只能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他的鞋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鞋底污秽不堪，还破了一个洞，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烂鞋！
我心里发慌，侧身往屋里靠：“爷爷，您老在屋里吗？”
依然是没有回答，我侧身迈步，刚要迈进屋里，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差点没吓得叫出声来。
只见一只枯槁的手骨就在地上，而也在这个瞬间，周围迷雾摇晃，蛙声时不时响起，我脚下平实的土地变得泥泞，赫然是村外靠近河边的一个沼泽地！
我脑袋有点懵，用手重重拍了拍，左右查看，确定自己确实在沼泽地里，特别是我的下半身，泥污蔓延到腰间，显然刚才我还淌过了什么半人高的地方，才导致身上这番模样。
突然，地上的黄清摇晃站起，歪着脑袋看我，当他眼睛瞥到烛光时，脸上便显露出又怕又喜的表情。
我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把蜡烛往前探，他顿时抬手挡住眼睛，往后猛退，啪嗒一下，摔在了一个泥坑里。
看这是一个好机会，我连忙侧身往沼泽地外跑，还没跑出几步路，后方传来大喊，正是黄清在后面对我紧追不舍。
怕蜡烛熄灭，我速度不敢跑快，结果一直手骤地搭在了我肩上，急促的声音响起：“等……等等！”
我愣了一下，敢情好，鬼还会开口说话。
就在我准备侧身一脚踹过去时，他察觉到了我的意图，连忙喊：“小祖宗，你别踢，救救我！”
我不由停下步伐，侧眼看向身后，只见满面泥垢的黄清看上去顺眼了许多，一脸焦急地说：“我被困在这个沼泽地里了，小祖宗你救我出去吧。”
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袋里，我这时才想到自己在家里的时候，喝了一碗爷爷烧的符水。
“三清祖师，诸仙开道，清眼闭神请仙人……”
爷爷的念词如同在我耳边，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往胸口一插，穿过去了！
我顿时明白过来，敢情好，现在我已经没有肉身，是在用魂魄给身陷囫囵的黄清引路。
“你跟紧我。”我沉声说，手里护着蜡烛往前走。
约莫走了五六分钟，迷雾越来越浓。
我身后黄清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低声说：“小祖宗，你走的这路是对的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出去？”
没有理会他，我能感觉到腰间有一条绳子正拉着我，只要顺着它走，就不会有错。
可走着走着，前头浮现出一个人影来，还不等我看清，黄清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喊了一声“快跑”。
我皱起眉头，仔细去看那人影。
白雾飘开，一个身上破烂不堪的中年人狰狞地笑着，手里扯着的，正是一条笔直牵在我身上的红绳！
下意识中，我也想跑，但现在能跑到哪里去呢，引路的红绳被这怪人扯在手里，逃了也只是在迷雾里打转。
我大步往前，身后黄清大喊：“小祖宗，你疯了，往枪口上撞啊！”
那怪人似乎也感觉新奇，笑着张开了嘴，一些鱼虾从它嘴里冒了出来。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在此作乱？”我冷声说，昂着头。
它呵呵发笑，指着自己的脸。
很快我就看到，它半张脸上的淤泥和烂肉掉在了地上，一个满是皱纹的脸浮现出来，和牛大哥很像！
我心中一动，猜想这人指不定就是牛大哥的父亲。
“你为什么要为难我们，我和爷爷都在帮你们牛家。”我连忙说，心里底气十足。
它确实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我说：“二哥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同凡响，还敢和我正面叫板了。”
不等我问，它喝了一声：“老子当年救过二哥的命，你们整个孙家的命也跟着被我救过一次，现在你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我被它这一喝吓了一跳，不过知道现在气势比什么都重要，千万不能虚。
“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现在你已经死了，就该入土为安！”我也大喝，身体挺立，跟要打架的公鸡一个样。
它指着我身后，冷声说：“他借着驱邪的名义玷污了花儿的清白，娟儿这个蠢丫头现在还没发现，我只能自己动手。”
一听这话，我瞪大眼睛，看向身后。
黄清缩着脑袋，抬眼看我，不用说什么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做了这档子事。
随即，我直接大步让开身形，抬手让牛大哥他爹动手，我一定不拦着。
黄清吓坏了，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求饶，软糯的地面直接被他磕出了一个大窝。
“各位爷爷，我错了，以后一定悔过，去……去山上当和尚！”
我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毕竟人死了就死了，事情也发生了，对谁都没好处。
“当和尚顶什么用，你手上的金银细软一共有多少？”我沉声说，脚往前扬，把黄清踹在地上。
一旁牛大哥他爹没说话，我权当它默许了。
千难万难，没钱最难，现在牛家俩姑娘最缺的就是钱。
“有，肯定有的，一共……三千块不止！”黄清从地上爬起，缩着脑袋说。
我苦着脸看向牛大哥他爹，指了指黄清。
它瞪了我一眼，猛地挥手，身形消散在白雾中。
黄清埋着头，还不知道它已经离开，我踹了一下他的肩膀，沉声说：“起来，回去之后老实交三千块保命钱，否则这事儿肯定没完。”
听到这话，黄清抬头，看到只有我站在前头，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
跟着红线走出迷雾，眼前豁然开朗，我手里捏着黄清，免得让他中途逃了。

第28章 来由
只见昏黄的灯光从我家厅堂里照射出来，门口摆着七八个盛着水的瓷碗，红线悬在中间的那个碗上，看着轻飘飘的，十分奇特。
我试着扯了一下手中的红线，它依然没有紧绷着，而是笔直指着我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是一根插在地上的弹弓，红线缠在它的左右弓臂上，随后才继续往前，延伸到屋里。
我绕开弹弓，手里依然拽着红绳往屋里走，突然身后黄清大喊：“别，小心前面的东西。”
听到这话，我特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地上什么都没有。
不料他猛地挣脱我的手，抢了红线，快步冲进了里屋。
哗啦，瓷碗倒了小半，清水流淌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我心中还是有些焦急，快步跑了过去。
瞬时间，我就懵了。
屋里躺在竹席上的我坐了起来，眼睛还在往我这边看，嘴角带着一些得意的笑。
爷爷和妮儿走到他跟前，问他有没有把黄清的魂魄找到。
他摇头说没有，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竟然是说黄清已经被牛大哥他爹给整死了，神态和我平常的表现十分相似。
“爷爷，别信他，他不是我！”我心里气恼，冲进屋里大喊。
可他们都跟没听见一样，依然和占据了我身体的黄清继续谈论着刚才的事。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瓷碗，连忙伸手去拿，却发现怎么也抓不起来，哪怕我一拳打在水上，也只能在水里震出一丝涟漪。
好一会儿，什么办法我都试了，全都不管用，有些沮丧地站在角落里，心说原来这就是成了鬼之后的感觉，太他娘的无力了。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早点休息，明天再想办法。”爷爷沉声说，人坐在了桌前。
我走到桌前，有些不死心，用手在爷爷面前挥了挥，他瞥了正在往后厨走的妮儿一眼，拳头慢慢握紧。
等妮儿喝了些水，回房休息，他把附身在我身上的黄清叫到桌边，低声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没搞定那个老家伙？”
他所说的老家伙，应该就是牛大哥他爹，只见黄清十分委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伸手把黄清的手抓住，我心中一动，想着爷爷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要把黄清打回原形。
结果让我想不到的是，他只是将黄清手中戴着的手链扯了下来：“以后不许再戴这个东西了，有问题。”
黄清一愣，连连点头。
也在这个时候，我察觉到爷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整个人表现出来的神色都发生了变化。
随后，爷爷站起身来，走向后面的里屋，沉声说：“今天你还没喂你爸呢，过来。”
黄清跟着过去，在爷爷身后时，抬起手做了个敲爷爷脑袋的手势，还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像我示威。
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在没办法多做什么，只能跟着他们到了里屋。
爷爷点燃蜡烛和三炷香，恭敬地对瓷盘里的怪鱼躬身作揖。
做完这些，爷爷侧开身体，让他到香案前。
原本我想着他应该在暗中观察过我，这才能够把我模仿地这么相似，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缩着脑袋，小声地问：“我该怎么喂？”
只一瞬间的迟疑，爷爷猛地一掌打在他脑门上。
我看到了他的魂魄从我体内飞出，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股脑钻进身体里。
顿时额头和脖子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我弯下了腰，手捂着脖子喊疼。
当我抬眼时，爷爷还要一掌打过来，我连忙喊：“爷爷是我，那家伙已经被打出去了！”
爷爷有些犹疑地看着我，从口袋里抽出妮儿给我的手链，我连忙伸手过去把它抓住：“这可是妮儿送给我的，怎么就不能戴了？”
只见爷爷松了一口气，随即手往前猛地一挥，大量香灰飘洒到空中，落下时显现出黄清的身形。
此刻他还在地上手捂着脑袋，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那一下攻击中缓过来。
“狗东西，竟然还敢在我面前使诈，你是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爷爷冷声说，手里捏起一张符纸。
他连忙求饶：“不敢不敢，二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爷爷上前一步，要将符纸甩出，他大惊失色，从地上爬起就要跑。
“你再跑一下试试！”爷爷低喝，并未追过去。
他跑了几步，犹豫着回头，最终停下步伐，怯懦地站在客厅里。
随后爷爷将他收进一个拳头大小的酒瓶中，这才开始问话。
一番言语下来，我大概明白了这黄清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一开始他只是在镇上听说了我和爷爷的名号，想着我给人捞尸一次就是千元，他心中起了贪念，便准备到村里来骗我们。
不过他这人也是倒霉，直到现在没有媳妇不说，平日里靠嘴上忽悠混饭吃的时候还时常被人拆穿，钱没骗到，倒是讨到一顿打。
我心里也是好奇，他怎么就有信心过来找我和爷爷的。
他到了村里，正巧碰到牛绢在为牛原昏迷的事情发愁，便主动担下这件事。
好嘛，当时柳姐还没和我们说和，他胡乱整了些驱邪的东西，如果对付小鬼，基本上也就够用了，但柳姐是个厉鬼，还在阴气旺盛的位置蛰伏了许久，已经不是他能够应付的角色。
三下五除二，牛原被附身带走，他则被狐狸迷了眼，到了沼泽地里。
他倒霉也就倒霉在这里，神志不清的时候被石头一脚绊倒，摔破了脑袋，脸朝下，被泥水活活憋死。
我自己心里盘算了一下，哪怕他这些事里，少沾一样，都不会死，结果他十分“幸运”地全沾上了。
“二爷，您就看在您老和我父亲是故交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吧。”他跪地求饶，话语听着十分真诚。
爷爷瞥了他一眼，冷声问：“放了你做什么，找个人附身，开始人生第二春？”
此话一出，他脸色马上就变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看他这表现，似乎心里真是这么打算的。

第29章 恶鬼
“你给我老实点，乖乖去阴曹地府，虽说你一生作恶多端，欺瞒成性，但也就是下几次油锅就能抵去的罪责，别太担心……”爷爷若无其事地说，手里的纸符已经收起。
黄清都快哭了，下油锅，还几次，不说是他，我听到都有点发怵。
下一秒，他四肢一起发力，要往门外蹿。
爷爷的手猛地一甩，只见一道和之前不同的纸符砸在了他身上，顿时他定在原地，狗爬式伸手，眼中满是绝望。
诵经将黄清渡了，爷爷坐在桌前，揉了揉眉头，脸上带着疲惫，显然这一番折腾，让他很费心。
我有些触动，上前去低声说：“爷爷，往后的事，都由孙子给您代劳吧。”
他目光看着前方，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安静地抽着。
“这些个道术，您老也该教教我了。”我心中有些好奇，毕竟鬼神能够被自己掌控，以后遇到什么事，也就不用慌了。
不料爷爷像是没听到我说话似的，歪了一下脑袋。
慢慢地我注意到，爷爷在默念着什么，眼睛也往下看，不敢看向前方。
还不等我抬头，一只手扒在我头上，压低。
“别乱看。”爷爷沉声说了一句，松开了扒在我头上的手，挡在眼睛前。
我的头就这么低着，余光可以看到爷爷的动作，感觉有些滑稽。
不过我笑不出来，这个当口，指不定什么东西在作怪，如果对方硬要整我们爷孙俩，可能小命都得搭上。
想着或许对方就是趁着爷爷气息虚弱的时候来找麻烦，我心里就生出一股要顶上前去的冲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也是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余光往爷爷的正前方瞟。
隐约中，我看到了一个飘忽的影子，当它的脸被我认出时，我整个人愣住：“怎么会是奶奶，她老人家不是七八年前就去了吗？”
难道……是看我爷爷最近和柳姐打得火热，跑过来发脾气？
“仲谋啊，过来一下。”声音沙哑，听不出是男是女。
我看向爷爷那边，他做了个别动的手势，眉头紧皱着。
“不过来，你亲爱的小媳妇就要死喽。”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话语中带着阴寒。
如果对方是奶奶，必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我手在桌底下往爷爷的口袋上拍了拍，示意他给我一张纸符。
他先是朝我瞪眼，最终没倔过我的脾气，抽出一张纸符放在我手上。
那飘忽的人影往妮儿的房门前靠，我骤地站起，手里拿着纸符大喊：“妖孽，修要做怪！”
啪嗒一下，我的手拍在了人影额头所在的位置，可它并未被定住，也没发生什么特殊的变化。
“哎呀你个傻孩子，符跑了！”爷爷气急败坏地大喊。
我眼睛连忙左右看，乖乖，只见那原本该在我手掌中的纸符，现在正飘在左右飘动，最终掉在了地上。
也就这一个呼吸的功夫，那人影的手掐在我脖子上，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瞪得滚圆，乱糟糟的头发像是水草，惨白的皮肤上水珠滚动，活脱脱一个淹死鬼的模样。
“你修要伤我孙儿！”爷爷大喊，猛地冲了过来。
他手里有纸符，往我身前猛地一拍。
只见纸符在瞬间被打湿，上头的符文化成血红色的水，显然是报废了。
“大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别搞我们爷孙俩啊。”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嘴里连忙说出这话。
它嘴角扬起狰狞的笑，歪着脑袋说：“你爷爷干的那些好事，够我杀你千万遍！”
我看向爷爷那边，他老人家一脸严肃，沉声说：“你别给我胡说八道，老子行的端，坐得正，什么时候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它哈哈笑，让爷爷别想着拖延时间，现在就要杀了我，让爷爷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爷爷猛扑过来，被他一手推开，撞在了门板上。
我心里琢磨着，这家伙会不会是我在给人捞尸的时候惹上的，很快我就想到了镇上吴家的那档子事。
他们家的闺女在学校里被人欺负，老子上学校给那男学生当着全班的面，狠狠扇了几耳光。
这男学生心里熬不过去，跳楼死了。
吴家人为了这事儿，赔了不少钱，不过老吴家里有祖上藏着的银子，不差钱，还逢人就说这男学生就是该死，现在不死，长大了也要挨枪子。
男学生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得了钱却被丈夫那边的人吃绝户，隔三差五到她家里来吃喝、借钱，一有招呼不周，就倒出说这寡母忘恩负义，克死了丈夫又克死儿子。
最终寡母承受不住压力，同时也报仇心切，在一个晚上抓住老吴家的女儿跳了河。
当时爷爷打听完这事儿之后，觉得太凶了，就不准备接，但架不住老吴家的亲戚来回到家里来请我，便接了这个活儿。
想着这事儿过去也得有大半年了，现在这作怪的东西，指不定就是这寡母。
“你放下屠刀吧，回头是岸。”我强作镇定，沉声说。
它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嘴张了张，还不等它说话，我继续说：“人死不能复生，往前看才行，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腰上已经铆足了一股劲，猛地往左一沉。
它掐着我脖子的手被我带着往下沉，我左手捞到地上那张纸符，展开在手掌上，猛地往前一拍！
只见它瞪大了眼睛，半张脸被纸符盖住，嘴里断断续续地说：“你……我怎么掐不死你。”
我长舒一口气，用手摸了摸脖子，还好，只是有一道浅痕，并没感觉多难受。
其实我心里也奇怪，它掐了我半天，期间也有使力的模样，可我只感觉它的手圈在我脖子上，没发过力。
一旁爷爷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没说出话，最终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随后我和爷爷讨论着怎么处理这只突然寻来的恶鬼，爷爷也认同我的看法，沉声说：“你这一辈子也不容易，既然如此，也该知道我们爷孙俩的辛苦，当时不捞起你的尸体，主要是怕吴家人把你的尸体糟践了。”

第30章 谣言
“现在你把位置说一下，改日我便让仲谋给你把尸体捞上来，让你早日入土为安。”爷爷叼着烟，走到这寡母的鬼魂身前，眉头紧皱。
外人看我一年只捞三次尸体，一次一千，十分轻松，实际上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就像老话所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很对，但能够看开的人少之又少，更不用说那些身死的冤魂。
那鬼魂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爷爷歪头过来看我，低声说：“仲谋，这事儿又得麻烦你了。”
我连忙说了一句没事，毕竟它不是第一个要“售后”的淹死鬼。
四下很安静，突然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爷孙俩在说些什么玩意儿呢，老子是男的，姓田名东！”
我和爷爷互看一眼，都有些惊讶。
田东不就是前阵子隔壁村里落水淹死的青年吗，当时他父亲还来过我家，想求着十块钱把他的尸体捞上来。
这事儿不能干，且根据爷爷的分析，他淹死的地儿水流凶猛，往前七八里就汇入大江中，他父亲找我们时，他已经淹死三天有余，指不定已经顺着江水到海里去了。
“既然你是老田家的儿子，那话就好说了，我爷孙俩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过来害我们？”爷爷挺直腰杆，底气十足地说。
只见田东呵呵一笑，瞪着爷爷说：“你干的那些事儿，都已经在周围传开了，等着吧，你们都得死！”
我眉头紧皱，爷爷却是沉声说：“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天经地义，从来没对不起过谁，我倒是想问，你在说些什么玩意儿。”
随即，田东便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敢情好，在这十里八乡，有东西在散播我和爷爷的谣言，说我俩占了水龙脉，要将这里的妖魔鬼怪全都用龙气镇杀！
这田东的尸身没有被冲多远，现在还在十几里外的一处浅滩里躺着，他虽然死了，但心中执念未消，还想在人间多留一阵，听闻这话后，想着我和爷爷非要一千块才给他捞尸，心里气急，便来到这里寻仇。
搞明白这件事，我有点担心起来，如果还有人像田东这样相信谣言，咱们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爷爷一直沉默着，田东似乎通过我和爷爷的行为，也看出了问题，老实了下来求我放过他，说他一定告诉其他游魂野鬼，咱爷孙俩不是坏人。
这话是我想听到的，但是我感觉他应该是想要逃跑，这才快速改口。
“你不用说这些话，直接去投胎吧。”爷爷沉声说，嘴里开始默念经文。
只见田东一愣，连忙求饶，他还没给父亲尽孝，不想离开。
不过爷爷的态度十分坚决，没多久功夫，他的身体就变得如同一缕白烟，最终沉入地下。
纸符飘摇落在地上，爷爷躬身将它捡起，眉头依然紧皱着。
不等我多问，爷爷坐回桌前，沉声说：“仲谋，准备一下，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了结了。”
……
香案供果，蜡烛香火，屋内灯火摇曳，我将大门打开，晚风迎面而来，清冷中带着一丝土腥味，这是要下暴雨了。
“各位不用躲躲藏藏，都出来吧。”
爷爷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飘出门去。
随后一股股风吹进客厅里，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阴风阵阵，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突然像是有人在吹我的后脖子，我伸手摸了摸，一下就摸到了一只湿滑的手。
“这见鬼的天气，在自己脖子后面摸到一只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之前爷爷说了，就算遇到天大的事儿，都要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前，这样才能镇住一屋的邪祟。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但侧眼去看，屋内除了爷爷又一个人都没有。
咔嚓，桌上的供果像是被人咬了一口，嬉笑怒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个老东西，敢吃供果了还！”
“小心阿蛮弄死你。”
“吃就吃了，摆在这里难道不是用来吃的？”
我心中并未想太多，爷爷只是让我守着门，出什么问题，他老人家应该能够应付。
突然一股狂风袭来，桌上的蜡烛被吹灭一盏，我不由眯起眼，当视线瞟到屋里时，不由一惊。
这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体态壮硕，一只手张开能有我的脑袋大。
“二爷，您老这次是咋了，叫兄弟们过来。”
厚重的声音像是从中大钟内传出，听着有些震耳朵。
不过从它这话听来，似乎这位是爷爷的帮手。
只见爷爷把手往下一压，低声说：“老夫本想着让你们金盆洗手，全到地府领罚，可你们这些小子，还偷偷留在人间，是何居心啊？”
此话一出，大汉的身体颤动一下，似乎有些害怕爷爷。
而周围一些小鬼中，有人惊叫：“完了，二爷这是在钓鱼，咱们快跑！”
一时间客厅里阴风乱刮，到处都是哀嚎，听着十分瘆人。
“看你们谁敢走，还长了豹子胆不成。”爷爷低喝一声，脸上却带着笑意。
我连忙挺立起身体，怒目圆瞪，盯着斜后方。
虽然看不到它们，但我明显能感觉到它们在往后退，心里不禁有些好笑，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
大汉站起身来，普通跪在了地上，恭敬地说：“二爷，您老抬一手，咱这些兄弟当年都跟过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功劳也有苦劳？”爷爷半笑着，眼睛看向门外，沉思片刻：“去把这十里八乡嚼舌根的家伙给我抓过来，我就再容你们在人间留一些时日。”
我这下算是明白了，爷爷如此这般是为了把散播谣言的鬼东西抓住。
随后几乎没有停顿，整个客厅里的小鬼全数钻了出去，门板都因为它们带起来的风，被吹得哒哒作响。
大汉坐回原位，动作有些局促，爷爷伸手拿了一颗供果，丢给了他。

第31章 瘸半仙
大汉笑着接住，咔哒一口整个吞了，一边嚼着，一边看向我这边：“二爷，你这孙儿好生威武，日后咱们……”
他话没说完，爷爷就沉声打断：“你想得美，我孙儿天生不同凡胎，必然不会走我的老路，只做个捞尸、整歪门邪道的下三流。日后你们若是看见他，都给我躲得远远的。”
大汉低下头，连连点头称是，瞥向我的目光也变得敬畏了一些。
我心中暗自好奇，最近我见识到爷爷使出的那些本领，可一点不含糊，他老人家竟然说这都是下三流，那什么才是上流？
我正思索着，门口突然有哭啼声传来，当我侧眼去看时，不由睁大瞪大了眼睛。
“各位大爷，小人知错了，都是猪油蒙了心，各位千万别太在意……”
啪嗒，又有一个人影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和这第一个人影一样，滚地求饶，神色十分紧张。
爷爷如同古时候的县令，猛地一拍桌子，大喊：“是谁让你们散播谣言的，给我从实招来！”
俩人影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十分混乱，但大概的意思是有一个跛腿的中年人让它们做的，不仅给它们烧了不少纸钱，还承诺会制作牌位将它们供奉起来。
跛腿的中年人？
我快速思索，以往打交道或有过节的人中，似乎没有跛腿的中年人。
爷爷也眉头紧锁，也没想到是谁在暗中作恶。
也就数个呼吸的功夫，一旁的汉子倒是拍了一下脑门站起来，沉声说：“哎呀，二爷，这跛腿的家伙，指不定就是那位瘸半仙！”
爷爷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摇头：“不对，他已经七八年没有出手了，和我也无冤无仇，不可能做这么有损阴德的事情。”
随后爷爷把这瘸半仙的身世说了一遭，这瘸半仙虽然是个残疾人，但早年竟然是个劳动模范，为人光明磊落，十里八乡都十分敬重。
之所以称之为半仙，是他年纪上来之后，没办法下地干活，机缘巧合拜了一位高人为师，学得风水卦象，占星测字，不少家里多灾多难的村民找到他，都能逢凶化吉，甚至否极泰来。
“二爷，这俩小鬼都明明白白说了，您老怎么还不相信呢，要不我直接过去把瘸半仙给您老抓过来，审一审便知。”大汉有些急，揉着手就要往外走。
爷爷将他叫住，沉思片刻后，缓声说：“阿蛮你这点本事，也就别去凑热闹了，我知道你怕我派你去，这才急着去，让我自己把你劝住。”
被叫做阿蛮的大汉一下漏了馅，缩着身体摸脑袋。
爷爷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说：“明天我去会会瘸半仙，今天你们就到我后屋里吃香火，如果再有鬼东西来作怪，你们就一并收拾了。”
门外传来一阵谢谢二爷的喊声，阿蛮拱了拱手，走了出去。
我合上门，只感觉做梦一般，有许多疑惑要问，不过想着爷爷今天忙前忙后，肯定也累了，便没有去问。
在厨房洗脚的时候，爷爷摇晃着脑袋，低声说：“你应该也看到你奶奶了，对吧。”
我点头，当时田东似乎就是变成了奶奶的模样，才让爷爷乱了方寸，不敢动手。
关于奶奶的事情，我只在儿时有一些记忆，当时爷爷闯祸，被一些鬼东西盯上，奶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重病而死。
周围的亲戚邻居，大多不会提起奶奶的事，它就像是一道不能打开的门。
“你奶奶让我去陪她呢……”爷爷嘴里叼着烟，眯眼看着地面。
我心中一紧，连忙说：“那都是田东搞的鬼，和奶奶没关系，您老千万别往心里去。”
谁曾想，爷爷眼泪下来了，哭的不凶，但眼睛里不停地流着眼泪。
“这些年太苦，仲谋你懂事地早，我心里高兴。”
这话里有话，我还听不太懂，只能点头应了一声。
哀愁在屋内回荡，我回到房间里时，听到了爷爷在哼小曲，声音低沉，很慢。
哒哒的细碎脚步声响起，我侧身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妮儿抱着枕头小跑过来，爬到了我床上。
她在我背后，抱着我说：“爷爷这是咋了，声音听着真吓人。”
我哭笑不得，翻身和她面对面，低声说：“爷爷想媳妇了，这曲儿是我奶奶在世时最喜欢听的。”
她哦了一声，手摸到我手腕上，昏暗的月光下，能看到她鼓了鼓嘴。
我从口袋里把手链掏出来，重新戴上，她才笑。
手链的事，我不愿意去多想，妮儿的鼻息打在我脸上，让我有种莫名的忧愁。
现在我应该高兴才对，最近的怪事有了线索，妮儿也和我关系好到可以睡在一张床上。
只是隐约中，我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让我心神不灵。
……
第二天一早，我和爷爷便出发前往隔壁村瘸半仙家中。
原本瘸半仙已经在镇上买了房，如果不出意外，不过有亲戚在隔壁村的村民说，瘸半仙半个月前就搬到村里住去了，似乎是得了什么病，没救的那种。
也就七八里地的样子，我和爷爷到了广银村，放眼望去，整个村子在山谷中，东面有一座天胡山，此刻还把太阳挡着。
还没等我们进村走出几步路，站在石磨边上的一人就朝我们招了招手。
爷爷瞥了我一眼，有些警惕地低声说：“东西放好了吗？”
我点头，拍了拍后腰的口袋。
这里头是一把菜刀，按照爷爷的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瘸半仙上半辈子没做过坏事，也保不定他现在不会做。
只见石磨边上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很快我们就到了村尾的一间小屋前。
这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不过走起路来，动作有板有眼，似乎是练过的。
爷爷和他攀谈，他极少言语，只说自己是瘸半仙的徒弟，名叫阿水。
我们在门外站了五分钟左右，门还没有打开，我心中生出警惕，手插在腰上，环顾左右。
阿水直挺挺站在门边上，像是一尊石像，爷爷时不时就会瞥上他一眼。
咔哒，大门打开，咳嗽的声音响起，一张惨白的长脸从门缝中显现出来。

第32章 谈判
“二爷，等你很久了。”沙哑的声音响起，惨白的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就像是一只冤死鬼。
爷爷朝他拱了拱手，低声说：“半仙，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妙啊。”
大门被整个打开，瘸半仙佝偻着身体，呵呵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是一连串的咳嗽。
屋内有着一股酸腐味，像是刚刚有人吐过，还没清理。
阿水恭敬地小跑过去，把瘸半仙扶着，一瘸一拐走到了桌前。
“你去把后门打开，这味道，我闻着都觉得嫌弃。”瘸半仙指了指身后的走道，抬头看向我这边。
我连忙把脸上的表情收住，他却是摆了摆手，随后面色一凝，沉声说：“二爷，你来这里，肯定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害你们爷孙俩，对不对？”
二爷嗯了一声，缓步走到桌前，拉开板凳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铜镜。
瘸半仙看着铜镜，嘴角扬起一丝笑容，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半仙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爷爷冷声说，手指在桌上敲打了几下。
短暂的沉默，随着后面咔吱一声响，有清风冲出，将厅堂内酸臭的味道吹走。
瘸半仙捂着嘴，待咳嗽完了，低声说：“二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一辈子救了不知多少人，是德，还是怨？”
一听这话，我有些疑惑，他救人肯定是好事，这还用问？
结果让我想不到的是，爷爷却说出了一个“怨”字。
他继续说：“帮理不帮亲，也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不对？”
爷爷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快死了，就要整死你们爷孙俩，为我一个亲人报仇，过分吗？”瘸半仙瞪着眼睛，看向我，又把目光落在爷爷身上，语气十分理直气壮。
我心里晕晕乎乎，不得要领，但爷爷似乎听懂了，微微点头。
“你这么做，就是与我为敌，这件事我不可能让你办成。”爷爷沉声说，随后拿起铜镜在手中把玩，低声说：“相比你该不该这么做，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本我以为瘸半仙会一挥手把我们赶出去，结果他却是叹了一口气，低声将缘由说了出来。
之前我和爷爷猜测，田东是那名寡母，这才过来找我们麻烦，后来发现是个误会。
现在误会解开了，田东和寡母一点关系都没有，瘸半仙和寡母有。
瘸半仙在城里时，寡母就是他请的保姆，每天照顾他日常起居，已经十年有余。虽然他说的婉转，但俩人之间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关系。
“她跪在我面前，问我成不成，不成就去跳河，你说我答不答应？”瘸半仙话到伤心处，眼里淌出泪水来。
我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似乎瘸半仙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够答应。
“所以你答应了？”爷爷沉声问，多少有一些关切。
瘸半仙却是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答应，害人终害己，怨到尽头都是苦。”
他自嘲一笑，指着我和爷爷说：“是你俩欺人太甚，只收钱办事，我才破了这一辈子的规矩，要动手整死你们！”
我一听这话，心里急了，连忙把之前不捞出寡母尸体的顾虑说了出来。
他望着我，带着轻蔑：“如果她有一千，你捞不捞？”
我猛地摆手：“这不是钱的问题，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我肯定会去帮她的，哪怕不要钱！”
这话我能够说得理直气壮，毕竟这档子事儿，我也没少干过。
爷爷却是侧眼看向我，低喝：“仲谋，谁让你多言了！”
我缩了一下脑袋，没再说话。
“可是事后，你们捞了吗，现在她的尸体在哪里？”瘸半仙笑着看我，像是一下从这件事里抽离出去，嘴里低声说：“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虽说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但我总感觉怪怪的，背后莫名有点发凉。
爷爷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说：“半仙，咱们做人做事都得有个原则，你在这人生的最后关头多行不义，到了地府是要遭大罪的。”
说完，爷爷跨过板凳，拍我的肩膀，和我一同往门外走。
大门哒哒作响，像是随时会关上，爷爷头也不回，沉声说：“我会让仲谋把寡母的尸体捞上来，你之后该怎么做，好好考虑清楚。”
待我们走出去，瘸半仙都没再说一句话，我侧眼用余光去看，心头一紧，那到了后屋再没出来的阿水，手里正拿着一把刀，立在走道边上。
一路回到村里，爷爷对我说了很多话，其中最严厉的便是责备我不敢擅自发言，激怒瘸半仙。
现在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虽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也大有反面例子，在死之前能拖多少人下水，就拖多少人。
我点头说知道了，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当时如果大门猛地关上，阿水提刀来砍，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无论是伤到谁，这事儿都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
寡母的尸体现在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她的魂魄不上门，我们也没办法通过测算找到她的尸体。
我坐在椅子上发愁，吃过午饭后，爷爷却是一点不慌，还躺在椅子上小睡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一刻，爷爷从椅子上起身，像是早已在心中定下闹钟一般，朝我招手，到了里屋。
我刚一进去，就看到一堆人头，吓得连忙把手伸到背后，去掏柴刀。
等看清这些家伙是昨天被爷爷招来的小鬼时，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爷爷用脚朝它们踢了几下，沉声说：“出去，都给我出去，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二爷，咱们不是怕您老再遇到啥事吗，在这里多待会儿。”
“就是就是，我们这是好心啊。”
一个个小鬼开始卖乖，这场面让我感觉格外新鲜。
爷爷大手一挥，沉声说：“都给我出去，晚些时候再点香。”
小鬼们一听这话，笑着说感谢之类的话，从后屋的门缝里溜了出去。
爷爷站在香案前，恭敬地三鞠躬，瞥了我一眼，正色说：“仲谋，让你父亲给你指路。”

第33章 眼皮底下
我走上前去，用随身带着的细针扎破手指，将血滴入瓷盘中。
只见鲜红的血一碰水，里头的怪鱼就昂着身体将它吞了。
这一幕我早已见怪不怪，正要后退，怪鱼却是叫唤了一声，听声音我听不出来什么意思，但脑袋里却十分清晰地看到了江河与水流，像是一瞬间就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水路走了一圈。
很快，一个清晰的位置显现出来，浓重的水草下，一具腐尸安静躺着。
突然腐尸扭动脖子，看向我这边，露出狰狞的笑。
我身体猛地往后，这才从游离的意识中解脱出来，爷爷正站在一旁，扶住了我的肩膀。
“没事，我只是……”我感觉自己不用被人扶着，可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般，双腿发软，要摔在地上。
爷爷扶我到一旁坐下，哈哈一笑：“如何，感觉不好受吧？”
我心里还在发慌，像是饿极了胃里的酸液把胃都腐蚀掉，流到了其他器官上。
只见爷爷把一颗赤红色的丹药递给我，让我吃下它，会舒服一些。
我接过丹药，它有着一股刺鼻的中药味，还没吃，我就感觉到苦味在我嘴里蔓延。
爷爷拍了拍我的背，我一咬牙，将它吞了，顿时苦味和辣味充斥我的口腔，像是喝下一口要命的怪汤，差点没让我翻白眼。
好一会儿，我感觉好些了，苦味渐渐消散，体内的疼痛舒缓了大半。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要使用这个办法，太伤身体。”爷爷低声说，眼里带着担忧。
我重重点头，这滋味太难受了，给我一万块我都不干。
知晓了寡母的位置，我和爷爷便准备出发，不过刚一出门，就看到牛绢带着牛花儿，手里拿着一坛酒。
“二爷，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好好感谢您老，这……”牛绢笑着将手中的酒伸过来。
爷爷摆了摆手，沉声说：“现在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你不用给我送礼。”
说完，爷爷便推着我准备走。
我们走出十几米，牛绢突然喊了一声，我和爷爷回头去看，她挤出笑容，说了声没事。
上次搞定了黄清，爷爷就把牛绢和牛花儿打发走了，只交待她们不要乱跑，现在才过去一天功夫，牛绢就过来送礼，显然是有些心急了。
想着黄清答应过我给牛绢姐妹俩三千块，我低声说：“爷爷，黄清的尸体，咱们什么时候去挖？”
爷爷笑着摇头：“别想了，这黄清肯定是没钱的，否则也不会来这里骗钱，给牛家善后的事情，还得我们出钱出力。”
我瘪了瘪嘴，心说这又是一桩亏本买卖，不过按照爷爷的说法，这是功德，到头来咱绝不吃亏。
寡母的尸体离村子不远，就在留仙河的下游，离瘸半仙的家只有两三里路。
说实话，我甚至怀疑这寡母的尸体是瘸半仙故意安在那里的，心中不由多了一些警惕。
等到了位置，我眉头紧皱，敢情好，寡母的尸体就在瘸半仙家的河里，我用手比划了一下，直挺挺一条线正对着他家后门。
“爷爷，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啊？”我担心地问。
只见爷爷从随身带着的白布挎包里拿出一圈麻绳，捆在我的腰上，沉声说：“即使是圈套，咱们现在也不得不钻，仲谋你放心，我在岸上保着你。”
我点了点头，脱去鞋子，站在小河的岸边，突然瘸半仙家的后门打开，阿水站在一旁，瘸半仙则坐在椅子上，歪头看着我这边。
像是在示威，又像是猫在等耗子进笼子。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一头扎进水里。
因为事先就知道水里什么个情况，很快我就找到了水草缠绕中的寡母尸体。
她的肉已经腐烂，稍微一碰就会碎掉，我抽出柴刀，小心翼翼地将水草割开。
就在她身上只剩下脚被缠着的时候，我矮身下去，突然身旁有一个庞然大物经过，我吓得连忙把身体一歪。
等那庞然大物顺着水流飘走，我才有功夫去看，发现是一个木头柜子，已经腐朽不堪，但有几个边角十分尖锐，刚才如果被它撞上，我身上的皮肉肯定要被撞伤。
我心中一紧，想着这可能就是瘸半仙给我安排的暗器。
将最后一根水草割断，我扛着寡母的尸体往上游，突然她落在我背上的手似乎动了，正在掀我的衣服。
我咬着牙，不去理会，脚下的速度再快三分。
骤地，我被扯住了，低头去看，发现绑在我腰上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缠在了水草上，原本是用来救命的，现在却成了要命的。
没工夫多想，我捏着柴刀去割绳子，不曾想扶着寡母尸体的左手被东西卡住，使不上力。
我侧眼去看，她的手此时别在了我的腋下，像是小孩般抱着我的手臂，关节相互卡扣，任我怎么使力，都没办法撼动。
情急之下，我只能用力往上游，单手去割麻绳。
时间一点点过去，麻绳割去一半，我已经感觉到有些无力。
也在这个时候，绳子变得紧绷，我心中一喜，知道是爷爷在岸上发力。
我暗自数着数，尽管预估自己还能坚持十秒左右，可眼下这麻绳的最后一点很难割断。
“大姐，我是来帮你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心中低语，同时用力去割绳子。
爷爷曾说过，无论遇到什么鬼神，都要敬畏三分，我自认为在做好事，现在又低声说了好话，可手上卡着我的尸骨并未松去。
噗一声，最后一丝绳子断裂，我猛地往上游，心里气恼急了。
上到岸上，我猛地发力，把尸骨扯了下来，抬起就要往地上砸。
“仲谋，不可！”爷爷大喊。
我咬牙切齿，举着尸骨说：“它给我使绊子，差点害了我！”
爷爷缓步走了过来，连连点头，手伸到我面前，要接住尸骨。
我心里不甘，但爷爷已经这样，我也不好落了爷爷的面子，便将尸骨放下。
接住尸骨，爷爷拿出黑布将它包好，随即看向我这边，低声说：“仲谋，你差点就中了瘸半仙的奸计！”

第34章 牛虻
我心中明了，瘸半仙把寡母的尸体安置在这里，明摆了就是为了针对我们爷孙俩，可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扛着寡母的尸体回家，爷爷坐到椅子上歇息了一会儿，低声说：“仲谋，这瘸半仙不简单，咱们想要赢过他，就必须事事小心，你刚才如果把它砸了，它的亡魂必然是不会安然下地府去的。”
我坐在小椅子上，看着门外，手指一点点卡着手链上的凹槽，如同和尚念经用念珠计数一样，自顾自数着数。
爷爷叹了一口气，提着地上的寡母尸体走到了后院里。
不多时，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响起，爷爷低声念着：“尘归尘，土归土，三清道人，开路……”
我揉了揉脑袋，心里各种盘算着阴瘸半仙的办法都没一个是高明的，只能作罢，站起身来去后院。
“爷爷，我想明白了，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听您老的。”我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只是前前后后忙活下来，最操心的还是爷爷，我不想让他再添一份不悦。
突然，原本半蹲在地上的爷爷身体倒了下去，我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
他脸上没有血色，手上很冷，像是已经死了。
我慌忙中去摸他的手脉，还有一些微弱的脉象，二话不说背着他就往村卫生所跑。
也就几十米的路程，我只感觉比一个世纪还长，等到把他老人家放在了卫生所里的躺椅上，我愣了小半天才在田敏的喊声中反应过来，连忙说：“我爷爷倒在地上了……脉，脉象很微弱。”
田敏连忙上前，给爷爷检查了身体，当掀开他的外衣时，愣住了。
我连忙去看，只见爷爷胸口上有着七八个牛虻，此时已经吸得饱满，有两只手指粗。
看到这一幕，我大吼一声“狗日的”，不用多想，必然是那瘸半仙搞的鬼。
田敏拿来酒精，显然有些慌张，低声说：“没事，没多大的问题，只是牛虻而已。”
说着，她把酒精一点点倒在牛虻的身上。
牛虻受了刺激，松开了嘴，她伸手用镊子把牛虻夹下来，丢进一旁的铁盒子里。
不多时，牛虻被摘干净，爷爷脸上痛苦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我捏着他的手腕，脉象平和了许多，只是血气不足，呼吸都十分艰难。
下一秒，我站起身来，转身就想去找瘸半仙报仇。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在躺椅上摇了摇头，嘴里干哑，似乎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田敏伸头过去，听了好一会儿，点头说好的。
随后田敏就抓住我的手，把我按在椅子上，皱眉说：“你把衣服也脱了，二爷说你身上也可能有牛虻。”
我愣了一下，照做。
正面我自己能看到，没有什么问题，可背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到似乎满背都被什么东西咬着。
“怎么样，有多少？”我低声问。
田敏咽了一口唾沫，没有说话，手上的酒精瓶开始往我背上倒。
很快，至少十只牛虻被丢进铁盒子里，田敏还没有停下。
最终铁盒子装不下了，田敏拿来一个塑料桶，又摘了许久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在我身上的牛虻至少有五十只往上，虽说水里有这东西不稀奇，可一下五十只悄无声息爬到人身上，就很不正常了！
不过和扒在爷爷身上的牛虻不同，从我身上摘下来的牛虻，一个个干扁扁的，似乎没有吸到血。
天色渐渐昏暗，我坐在爷爷身边，他气息恢复了许多，眼睛半眯着，看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我想着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想要站起，爷爷的眼睛又瞟了过来，脸上分明写着“那也别去”。
“怎么才能打败瘸半仙，实在不行……我一刀杀了这妖人。”我低声说，心里有些懊恼。
爷爷看向我，手微微抬起，啪一下，打在了我脑门上。
我有些哭笑不得，老实坐在原地，没再言语。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个点，卫生所的门并未关上，病人可以随意进出。
我侧眼去看，心中不禁气恼起来。
只见来人正是瘸半仙，他脸上满是笑容，身后的阿水搀扶着他，缓步走了进来。
“你还敢过来！”我站起身，瞪着他。
“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敢过来？”他走到我身前不足两米的位置，笑着说。
我恨得牙痒痒，手插在腰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爷爷的脚踹了一下我的腿。
“仲谋，休得无礼，过来扶我起来。”爷爷低声说。
我跺了一下脚，走到爷爷身侧，把他扶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田敏想要走过来，眼中满是疑惑，我对她摆了摆手，让她别过来，免得掺和到这件事里。
这一举动像是牵动了导火索，瘸半仙歪着眼睛看向田敏：“我身体不舒服，麻烦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说完这话，他还像示威一样，瞥了我一眼，就像在说：我就是要把你身边所有人都整死！
田敏给他指了个位置，让他躺下，随后就去拿听诊器和体温表。这一过程中，田敏也算机灵，应该是看出事情不对劲，在桌前翻找了半天，都没过来。
爷爷侧眼看着瘸半仙，低声说：“现在寡母的尸身已经安置妥当，咱们能好好谈一下了吗？”
瘸半仙摇头：“二爷，胜利在望，我为什么要和你谈，难道和你谈完，我就能活过来不成？”
“得饶人处且饶人，瘸半仙，你不该不懂这个道理。”爷爷捏紧我的手，显然是想让我别冲动。
没有言语，瘸半仙朝阿水摆了摆手，两人摇晃着身形走出了卫生所。
我心里犯嘀咕，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看爷爷依然眉头紧皱，他应该是没有答应。
待门口再看不到两人的身形，田敏过来问怎么回事，爷爷让她别多想，随即就躺了下来。
晚上九点，我把妮儿带到了卫生所里，田敏给我们安排了简单的床铺。
隐约中，我听见闭着眼睛的爷爷低声说了一句“动手”。
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第35章 怪梦
卫生所的大门关上，似乎是起大风了，门外传来呼呼的声音。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周围，我躺在地铺上，侧眼看着桌上摇晃的烛光，心中生出一股安逸的感觉。
很久以前，我总是望着这样的烛光睡着，有是还会担心它燃尽后，会不会把桌子烧了。
田敏从后屋走廊里缓步出来，手里拿着瓷盆和一本书，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坐在桌前，抬眼看向我这边。
她脸上露出笑容，低声说：“快休息吧，我再忙会儿也睡的。”
我嗯了一声，动了动身体，闭上眼睛。
时间悄然过去，我在一片看不到边的大湖中，水面飘着白雾，身下的水冰凉极了，我不敢动作太大，免得腿抽筋。
我心中隐约知道，这可能是梦，想要找一个方向游，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绑着身体，无法下定决心。
突然，一团黑影在斜前方显现，慢慢靠近。
我听到了划桨的声音，心中一喜，昂着头去看。
很快我就看到，这是一艘渔船，只是让我感到古怪的是，它船头挂着的灯，是绿色的，上头下着一个冥字。
我想起了爷爷曾经说过的鬼魂摆渡船，身体往后退，不想被它发现。
不过它像是寻着我过来的，当它离我不到五米时，我潜进水里，一个木桨啪嗒打在我脑袋上，让我头晕目眩。
不等我反应，一只足有两米长的手臂将我环住，扯上了船。
坐在船上，我啥都没看，直接往水里跳，后背一紧，人悬在了空中。
“小家伙，跑什么？”不男不女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摇晃着身体，有些惊慌地喊：“我又没做错什么，抓我干嘛！”
说实话，我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情急之下，我想着可能在睡着的时候被瘸半仙给整死了，或者我中了牛虻的毒，虽然它没毒，但说不定……
我的身体被一点点转过来，一张惨白的长脸出现在视线中，它五官怪异，鼻孔很大，一双眼睛能有我半个拳头大，嘴歪着，看不出表情。
“为什么抓你？”它哼哼一声，骤地大喝：“自然是你死阳寿尽了！”
我吓得魂不附体，啊一声，手脚并用，往它身上一顿招呼。
“小崽子，你敢打鬼差。”它伸手来掐我的脖子，气急败坏地喊。
我心说你要我的命，我管你是鬼差还是天王老子，看准时机，掰开它抓着我肩膀的手，一脚踹在它脸上！
噗通，我摔进了河里，在入水的瞬间，看到了几个人站在船尾，我不由瞪大眼睛。
是爷爷、妮儿和田敏他们，在他们身后，还站着更多的人。
下一秒，我身体一挺，坐了起来。
快速看了一圈周围，昏黄的烛光快要熄灭，但还是能看出来，这里是卫生所。
田敏正趴在桌上，我起身过去，喊了她一声，同时伸手把已经烧到桌上的烛芯拨起一些。
她没有反应，我再次喊了一声：“田姐，蜡烛在哪里？”
这次她的手指动了两下，不过看样子不像是普通的睡着了。
当我看到她手指下压着的书上，写着一行字时，不由大惊。
“有人放迷香？”我嘴里低声念出这歪斜的字。
这一行字歪歪曲曲，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显然她在写这些字时，意识已经变得模糊。
不用多想，搞鬼的人肯定是瘸半仙，我将她扶起，手往她人中上掐。
她身体一震，微微睁开眼，手往斜后方的药柜上指：“第二排……第三瓶。”
我顺着她的指示，打开药柜，找到了一个小瓷瓶，上头写着醒神。
打开瓷瓶上的塞子，顿时一股刺激的味道传来，像是用很多种中药制成，其中最浓烈的是薄荷味，很冲鼻子。
我拿着瓷瓶往她鼻子前晃了晃，她整个人才有了点精神，坐起身来，靠着椅子，气息微弱地说：“打开门通风，这里迷香的味道还很浓。”
可就在我走出没几步时，噗呲，蜡烛被吹灭，整个屋子陷入黑暗中。
“别忙活了，他们必死无疑。”阿水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情绪。
我拳头紧握，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脚猛踹过去。
哐当一阵乱响，是椅子被踹飞的声音，没有踢到人。
“你太弱了，连自己的亲人都保不住。”阿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我身后！
“你少看不起人！”我大吼，拳头抡圆了往后砸。
碰，我只感觉手快断了，伸手去摸，身后竟然是一堵墙。
气愤的情绪让我有些没办法思考，但爷爷曾不止一次说过，如果要与人拼斗，最忌讳的就是上头，应该以巧搏千斤，而不是闷头往前冲。
短暂的沉默，我平缓住气息，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房子点亮，否则他在暗，我在明，根本没办法打。
“我说错了吗，师父他老人家原本准备让你们被火烧死，但我觉得还不够，要让你们的五脏被野兽啃食，再把尸骨做成人偶才行。”阿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就在我身前。
“你有病还是怎么的？”我冷声说，把心中的怒气压制住。
他不说话，突然我肚子一疼，整个人被抵在了墙上，脖子被掐着往上举。
随着我被举起的高度越来越高，我有些愕然，心说这家伙得有多高，能把我举到这个位置？
憋气本身就是我拿手的活儿，我身体假装挣扎了一会儿，随后停止呼吸，装死。
要说以前，我肯定不会这么做，但今天我感觉我开窍了。
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他轻咦一声，手上的力道小了一些，我趁着这个功夫，立刻扣住他的手臂，从上往下，一脚猛踹。
噗，是血肉被踹烂的声音，他手上的力道也在这时彻底消失。
我整个人从半空中往下跌，抱着他的手臂，落地的瞬间，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脖子和肩膀，死死扣住！
也在这时，我恍然发现，这一幕在梦中发生过，只是对象不同了。
不一会儿，田敏的脸从火光中显现出来，她拿着新点燃的蜡烛，缓慢朝我这边走。
当火光照射过来时，我不禁一愣。
乖乖，我抓着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堆木头！

第36章 手链
“这，这是怎么回事？”田敏指着地上用麻绳穿成的木头，有些惊讶地问我。
我松开手，半蹲在地上拿起它们仔细看了看，发现内里除了藏着一些红线，便再没有其他异常之处，跟普通的木头一样。
“先不管这个，去看看爷爷和妮儿怎么样了。”我把木头往地上一甩，小步走到爷爷和妮儿的床铺前。
田敏也连忙过来，检查了他们的身体，确定只是昏睡过去，我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我拿着小瓷瓶，在他们鼻子前晃了晃。
爷爷还好，只是眉头一皱，眼睛就慢慢张开，妮儿这边闻到药味，身体一颤，坐起来就猛地打了个喷嚏，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这是什么啊，熏人家？”她说话奶声奶气，像是刚从美梦中醒来，很是不乐意。
我解释了一番，随即就要去开门。
不料爷爷却摆了摆手，沉声说：“仲谋，这门开不得。”
我停下步伐，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爷爷就让我把刚才作怪的木头拿去给他看。
虽然我对着迷香不感冒，但田敏和妮儿都捂着鼻子，不断地打哈欠。
“哪里还有通风的地儿？”我低声问，眼睛开始寻找。
田敏指了指墙上的两个小窗户，说后屋里还有一扇窗户。
我看向爷爷，他点了点头，手里还琢磨着木头。
墙上的两个窗户大概离地两米五，我找来一个高板凳，爬上去将它推开。
好嘛，不推不要紧，一推就有一大块燃烧着的木块从夹缝间掉了下来。
我从地上将它捡起，它发散出来的浓烟熏得我眼睛睁不开，就像是咱用的驱蚊片。
“快把它丢水里，这就是瘸半仙放的迷香。”爷爷瞥了我这边一眼，沉声说。
我跑去后屋，拿了水盆盛水，这水缸就在窗户底下，在我低头再抬头的瞬间，一双血红的眼睛正贴在窗户的纱窗后面。
看到这一幕，我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抄起旁边灶台上的火钳，往外头猛地一戳。
惨叫声骤起，火钳像是插进了什么软肉中，等拔出来时，带着一股血腥气。
我没敢多停留，端着水盆把迷香木块丢进水里，就快步回到了前厅。
“怎么回事，刚才谁在叫唤？”爷爷皱眉问。
我咽了口唾沫，低声说：“刚才窗户外头有一双红眼睛，我用火钳戳了它一下。”
爷爷脸上的疑惑更甚，看到我手里还提着火钳，就抬手要看。
我把火钳凑过去，他眯起了眼，沉声说：“这瘸半仙已经疯了，看来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知道有些话当着妮儿和田敏不太好说开，就没有问那红眼的东西是个啥。
随后我又在另一个小窗户上发现了迷香木块，将它们都处理了之后，屋里的味道小了不少。
爷爷向我要了柴刀，从床上起身，隔断麻绳，把一块木头抵在刀刃上，猛地往地面砸。
噗呲，如同红墨水瓶被打翻，只见地上满是猩红的液体，妮儿和田敏都被吓得往后连退数步，相互抱在一起。
我眼角跳了一下，这液体应该是血，还不是普通的人血，而是死人血！
爷爷沉声说：“他肯定不只是要针对我们爷孙俩这么简单，那寡母对他再重要，也一定比不上他自己的性命。”
突然，后屋里传来沉重的砸门声，咔嚓一下，像是门栓被砸开了。
“杀千刀的东西，老子要弄死你！”
身高至少在两米以上的壮汉快步从后屋里走来，右手捂着眼睛，似乎就是我刚才戳的那个东西。
爷爷从床上起身，手抓着我的手臂才站直身体，低喝：“老夫劝你现在就离开这里，否则只能让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壮汉昂着脑袋，站在离我们三米左右的位置，冷声说：“魂飞魄散我不想尝，我现在就是要弄死这小子！”
爷爷手里捏紧，半笑着说：“既然如此，仲谋，动手吧，把符阵摆出来。”
我心中一咯噔，爷爷从未跟我说过什么符阵的事，不过没有丝毫迟疑，我先说了一声好，随即就把手往腰间掏。
不说别的，先装个样子，说不定能糊弄过去。
只见这刚才还很嚣张的大汉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我连忙往前一步，他顿时如同丧家之犬，转身就跑到了后屋，逃出后门。
爷爷朝我点了点头，这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符，让我把它们贴在前厅的四个墙角。
怕那壮汉又转头过来，我拿起纸符就快速把它们贴好。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贴完纸符，周围一下安静了许多，屋内的气氛也变得让人舒服了一些。
妮儿和田敏一起坐到躺椅上，脸上的惊慌还没消散，我低声说：“咱们总是被这样压着打可不行，爷爷你有什么好办法反击一下？”
爷爷指了指我，意味深长地说：“只要能保住你，他的计划就落空了一半。”
我有些不明白，疑惑地看向爷爷，他却是不再说话，重新躺回了床上，闭目养神。
约莫凌晨三点的时候，妮儿和田敏已经重新睡下，爷爷朝我招了招手，低声说：“仲谋，如果这次爷爷抗不过去了，你一定万事小心，谁都不能全信，知道吗？”
“这……”我一愣，原本想说他老人家还够活，可看他满面的皱纹，一双眼睛中没了许多光彩，心中有些发酸。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随后用手悄悄指了指妮儿那边。
我明白他的意思，捏着手链给他看，他点头说：“如果不小心，会出大祸。这东西如果我没看错，是死人头发辫的。”
一听这话，我头皮发麻，顿时就想把手链摘下来，他压了压手：“现在它还对你有利，你总是和死人打交道，有这东西，死人奈何不了你，刚才如果你蛮一点，上去两拳就能把那大汉打倒。”
我重重点头，还准备说些宽慰爷爷的话，蜡烛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外头响起了拳脚相接的声音。
轰隆，大门被撞开，我一看，倒在门板上的人竟然阿满，而那刚才被我们吓走的大汉则站在门前，摇晃了几下肩膀。

第37章 力克莽汉
“阿蛮，你怎么这点本事都没有？”爷爷喊了一声，有些气恼。
只见阿蛮快速从地上爬起，摆出一副要往前冲撞的姿态。
外头大汉也展开双手，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我注意到，他刚才受伤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初，果然不是正常人！
下一秒，阿蛮一个翻身，扛起地上的木板，猛地往前砸：“滚你大爷的！”
壮汉似乎没料到他会用这一招，来不及反应，便被木板砸在了地上，半个身体盖在木板下。
他丝毫没有放松，冲出去就踩在木板上，对着壮汉一顿猛踹。
妮儿和田敏躲到我身边来，我低声说了句别怕，心里已经做好了出去帮阿蛮的准备。
虽然阿蛮的攻势凶猛，但大汉最终还是招架住了，掀开木板站起身来，把阿满推到地上。
原本大汉还要和阿满缠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一顿，随后气势汹汹朝我这边冲来。
看他过来，我也不示弱，用手把妮儿和田敏往后方推，撰紧拳头就往前走。
爷爷说的话，我是相信的，既然他老人家说我能够轻松把大汉打倒，那就一定行。
只见身前大汉如同一头狂奔的蛮牛，一拳击来，空气中传来呼呼的风声，显然力气不容小觑。
我心里多少有些发颤，不过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可能回头。
随即，我双脚猛地往地下一沉，矮身躲过他的拳头，一拳猛击向他的腹部。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整个人就像是棉花做的，噗呲一下就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对面村民家的墙上。
我连忙看向其他人，他们脸上也满是惊讶，唯独爷爷没有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一张纸符，警惕地看着周围。
“哇，仲谋你吃了大力丸吗？”阿蛮跑到我身边来，很是惊奇。
我摇了摇头，沉声说：“他身体软绵绵的……”
一众小鬼哇哇叫唤起来，对我一顿夸赞，有的甚至说以后就跟着我混了。
大汉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怒目圆瞪，嘴里大吼：“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我紧张地看着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刚才他和阿蛮搏斗的时候，来回折腾的力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心中暗自想着，可能是他没有打到我，如果他一拳打在我身上，我肯定要歇菜。
他冲了过来，我和他来回斗了七八回合，都没让他碰到我一下。
无奈我虽然一直跟着爷爷学了些功夫，但在眼下明显有些不够用。
就在他一个翻滚，躲开我的攻击后，一记鞭腿朝我腰身扫来。
这一刻时间像是变缓，余光中，我看到了妮儿和田敏焦急的眼神，还有阿蛮朝我这边冲来。
我也自觉凶多吉少，瞥了一眼爷爷那边，还没看清他老人家的脸，大汉的腿就离我的左腰不到一拳距离。
“爷爷，仲谋不能给你尽孝了……”我心中暗自想着，很是悲戚。
啪！
四下都安静了，这抽在我身上的鞭腿声音极大。
我一愣，看向左腰，只见大汉的动作也僵住了，瞪着眼，很是不可思议。
这一腿，听着声音大，但一点不疼。
我伸手就把大汉的肩膀抓住，对着他的胸口一连打出七八拳。
只见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断乱颤，嘴里还不断发出噗噗的吐气声，连同哀嚎声一起，听着格外带感。
我这边是越大越有劲，突然爷爷喊了一声：“仲谋，别伤了他的性命。”
听到这话，我连忙停下动作，再看这大汉，身体竟然比之前小了一圈，一双眼睛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
我停下没一会儿，他双手并用把我抓着他的手推开，一连几个后翻，跳出五米开外。
“你竟然敢这样伤我，现在我就弄死你！”他大喊一声，双手握拳并在腰间。
这话我已经听得有些耳朵生茧，不过心中还是不敢大意，站在原地做好招架的准备。
只见他左脚猛地踏地，嘴里大吼，转身跑入黑暗中。
数个呼吸后，我突然反应过来，这货逃了！
爷爷那边长舒一口气，显然刚才大汉的举动也让他有些担心。
大汉走后，我们重新回到村卫生所里，屋里点上了四根蜡烛，田敏额妮儿在后屋里给我们准备宵夜，我和阿蛮一起把倒掉的门板重新装回去。
几次尝试后，我们只能把门板勉强立在门框里，想要修好，只能等明天去请木匠。
爷爷靠在椅子上，朝我们招了招手，低声说：“过来，我要话要说。”
我和阿蛮过去，爷爷看向阿蛮，低声问：“让你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吗？”
阿蛮笑着点头，手上还竖了个大拇指：“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那家伙在哪里。”
说完，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爷爷摆手说：“无妨，这件事让仲谋知道也没什么。”
“二爷，这样不好吧，您老之前可说了，这些下三流的事情，尽量不让仲谋参与。”他为难地说。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中更加好奇，只见爷爷给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也要你们能把事情办妥当才行，你搞不定，现在也只能让仲谋参与进来。”
阿蛮低下头，没敢反嘴，低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原来晚上九点左右，他就按照爷爷的吩咐，带着小鬼们去了一趟瘸半仙的家，费了一番周折，把阿水给绑了。
算着他搞定阿水的时间，似乎正是阿水和我搏斗的那阵子，倘若当时他没有把阿水的肉身给扛走，指不定我还会被阿水控制的木头人反制。
爷爷看阿蛮眉头紧皱，缓声说：“你也不用愁眉苦脸，说来你也是立了功的，等这事儿过去了，我就给你讨个鬼媳妇。”
阿蛮骤地抬头，脸上露出笑脸，砸吧两下嘴，欣喜地问：“真的？”
爷爷不再理会阿蛮，而是让我小心谨慎，刚才瘸半仙派来的那个大汉，应该就是他养的活死人。
活死人克制不住我，瘸半仙肯定会出其他的阴招。
我点头说一定小心，不过心中也有着一个疑惑，顺势问了出来：“咱们抓住阿水有什么用？”

第38章 中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当爷爷说起瞒天过海这个成语时，我心中顿时感觉到这个世界远不是我以前看到的那样简单。
人的寿命有尽时，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但像瘸半仙这类人，不愿意服从命运本身的安排，就有了借尸还魂和夺人身躯这类的歪门邪道。
根据爷爷的观察，瘸半仙一没定棺材，二没选坟地，还有闲工夫来卫生所气我们，这些零零总总的事情说明，瘸半仙还没准备死。
不过他病入膏肓，身边又只有阿水一人，而阿水的状态，也很符合所谓“替身”的条件，自我意识被压制，思维极端。
由此，想要对瘸半仙造成重创，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阿水给劫了，让他没有依托，自乱阵脚。
一夜无事，当阳光透过门缝照射到地上时，我这才缓缓闭上眼，心说这一天算是熬过去了。
想着这瘸半仙来去都要阿水搀扶，没了阿水，就跟没了双腿一样，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死了，咱们算不算是杀了他？
随即我便将心中的疑惑说出，爷爷沉思片刻，起身就招呼我一声，让我和他一同去一趟瘸半仙的家。
不料他刚站起，刚走出几步，身体就有些摇摇晃晃，手撑着墙，差点摔倒。
我连忙过去把他扶到椅子上，低声说：“还是我和蛮哥一起去吧，您老好好休息。”
他用手狠狠捏了几下膝盖，有些不甘，但最后还是点头。
阿蛮站起身来，拍了拍胸脯说：“二爷你放心，我一定照看好仲谋。”
爷爷看向我这边，沉声说：“如果他死性不改，不用怕有什么后果。”
去瘸半仙家的路上，阿蛮跟我说了一些事，还说爷爷所说的不怕后果，不能太当真。
像瘸半仙这样的人，难缠难挡，如果让他变成恶鬼，就是一大劫难。
我见识不多，特别是在鬼神之事上，头一回遇到真正的恶人，便问阿蛮以前有没有遭遇过类似的事情。
阿蛮哈哈一笑，手掐着小拇指，得意地说：“我跟着二爷这么多年，眼下这件事和以前一些大事比起来，也就是这个。”
一听这话，我心里好奇的很，连忙询问他，不过他却是摆摆手，让我不要多问，俗话说老不读三国，少不看水许，爷爷交代过，不能让我知道那些事情，把心性整坏了。
到了邻村，已经能够看到瘸半仙的家。
此时路上看不到人，我以为他们是去劳作了，便没有多想。
站在瘸半仙家门口，我咽了一口唾沫。
阿蛮半笑着说：“怎么，紧张了？”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那个水许，不是许，是浒，和老虎的虎同音。”
阿蛮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
我上前一步，猛地推门，啪嗒，大门竟然直接开了。
内里浓重的腐臭味冲了出来，我差点没被熏晕，连忙侧脸屏住呼吸。
阿蛮皱着眉头，手在鼻子前散了散，把门整个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我连忙说：“小心点，会中计的！”
毕竟瘸半仙被人称之为半仙，我来的路上就想了好一会儿，觉得他可能会算到我们过来找他麻烦。
阿蛮果然是人如其名，进去之后，抄起了堂屋里的板凳，摇晃着身体左右查看。
我站在门外，伸头往里面张望，阿蛮走进了里屋，很快又出来，摇头说后面没人。
随后他走到了客厅左下角的房门前，先是试着推了一下，门没有反应，他又猛地发力。
只听见噗呲一下，门框和门板一同往房间内倒，我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侧眼去看外头的路上，并未看到有人来，心里松了口气。
当我再去看阿蛮时，他人已经整个进到房间里，我只能看到他摇晃的肩膀。
数个呼吸过去，屋内没有动静，我低声道：“怎么样，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话，屋里屋外都死一般寂静，让我感到有些不妙。
“仲谋，救我！”阿蛮大喊一声，伸手要扒着墙跑出来。
可门板也在这时骤地竖起，将门洞封住。
空气中满是灰尘，我虽然身在阳光下，但心里感到瘆得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仲谋，你怎么在这里呢，快进来和爷爷说一说你怎么来的？”爷爷的声音响起，就在我正前方。
我瞪大眼睛，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显现在客厅的木桌上，面容正是我爷爷的。
“你快进来，来啊。”它招着手，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我感觉它应该是幻觉，想要引我进去。
站在原地，我内心挣扎着，阿蛮被困在里头了，如果我不作为，很可能他就会遭遇不测，可这眼前出现的虚影，明显说明里头是陷阱，我进去肯定会出问题。
数个呼吸的沉默，我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红腰带，绑在腰上，大步往前。
管它有没有陷阱，之前身强力壮的活死人都奈何不了我，这区区一个幻觉算什么！
谁料这一脚却是踏空，我眼前变得浑浊，身体各处都传来冰凉的感觉，知道自己掉进了水里。
我快速往上游，因为事发突然，根本没来得及深呼吸，胸中这口气顶多能支持五分钟。
很快我就看到水面近在咫尺，手往上探，发现它像是被冰住，我的手深不上去！
我连忙往前游了一段，再次伸手，依然如此。
“怎么水面上还加了盖？”我心里焦急，不断用手往上推。
时间一点点过去，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我突然想到背后还带着柴刀，连忙扯出柴刀往上方劈砍。
砰砰的声响在水中也能听到，不是柴刀劈在冰块上该有的声音，更像是砍在木板上。
我顿时明白了一些缘由，把柴刀收到背后，歪着脑袋用肩膀顶着上方，拼了命地划动手脚。
咔哒，生的希望让我再加一把劲，一阵乱响，我脑袋冒出了水面，只见这里是瘸半仙家的后院，我正在一个水池里。
木板散落在地上，它旁边还有一块粗糙的磨石，同时一双脚就在磨石后头。
我抬眼去看，只见阿蛮望着天，目光呆滞，半蹲下身体，拿起了木板朝我走来。

第39章 一心求死
没有丝毫迟疑，我先从这水池里翻身出来，心里满是疑惑，自己是什么时候中了招，竟然跳到了这后院的水池里！
“喂，蛮哥，你干什么呢，醒醒！”我身体往旁边撤，喊了一声。
他依然目光呆滞，拿着木板挪步过来，嘴里不断念叨着“杀”字，很是不正常。
很快我就退到了院子的角落里，退无可退，只得从腰间掏出柴刀。
“蛮哥，你在干什么！”我大喊，脚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他瞪着眼睛，也跟我一样大喊，不过喊的是“龟儿子”，木板往上扬，朝我砸来。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一紧，矮身往他身前蹿。
碰一声，木板砸在了木质围栏上，我已经到了他的身侧，抓住他手臂，脚抵着他后脚跟，猛地发力。
就像是在搬一个纸人，他整个人被我摔在了地上，手上还捏着木板的一个边角。
我一脚踹在木板上，木板碎裂开来，飞出几米外，落进了河里。
单手压着阿蛮在地上，我正想着怎么才能喊醒他时，就听到他嘴言语：“妮儿，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弄死了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话，不由一惊，啥时候阿蛮和妮儿搞到一块儿去了？
虽然感觉这可能是瘸半仙的阴谋，但我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个疙瘩，手在阿蛮脸上连扇几下，大喊着他的名字。
就像是叫醒一个睡着的人，他啊了一声，瞪着眼左右看，嘴里惊讶地问：“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
看他恢复正常，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跟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道了一遍，他顿时反应过来，回忆说进到房间里之后，瘸半仙就在床上，他看了一眼，人就迷糊了。
没去多问他为什么要念妮儿的名字，我和他小心翼翼到了屋内，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特意屏住了呼吸。
之前被阿蛮踹倒的房门卡在门洞里，门框和门洞之间有着半拳大小的缝隙，阿蛮先凑上去看了看，随即侧开身体朝我招手，低声说：“他站起来了……”
我走过去，透过缝隙能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床前，身体一动不动。
“怎么办，直接进去？”阿蛮回头问，脸上还有一些不安，显然刚才被迷惑的经历让他有点不敢乱来。
犹豫片刻，我点头说“进去”，是人是鬼，总是要面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一连串地咳嗽起来，低声说：“这里好大的味儿，你闻到了吗？”
一开始我还没太注意，可想到之前瘸半仙的咳嗽，不由心里生出警惕。
“动手吧，没闻到。”我沉声说，右手落在了腰间。
他点头，身体的动作跟一个小老头没什么俩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隐约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臭味，不禁有一种想要一刀劈过去的冲动。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后续的动作，只是站在房门前。
“踹开。”我低声说，脚下往后退了两步。
可他还是盯着门缝，一动不动。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推到了旁边，一方面是想叫醒他，一方面也是想试探。
他半个身体扒着墙，脑袋还往缝隙里凑，嘴里低声说：“别踹我，我会动手的。”
我眯起眼，指着堂屋里的一把长凳，让他把凳子搬过来。
场面陷入了莫名的胶着之中，他扒着墙，大喊：“为什么要搬凳子，我跑到这里来，是为了给你搬凳子的吗？”
我毫不示弱，沉声说：“只是搬凳子而已，为什么你做不到！”
他瞪了我一眼：“谁说我做不到，我说搬就搬！”
“你快搬，我等着你。”我故作镇定，其实小腿已经有些颤抖。
一个认识的人，突然变得古怪，虽然和他相处没几天，但这种感觉仍然让我毛骨悚然。
是什么东西影响着他，把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手松开墙壁，缓步朝凳子走去，动作很慢，很古怪。
就在他弓着腰，手快要碰到凳子时，脑袋微微抬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为什么要搬凳子，你能告诉老夫吗？”
我心头一凉，他果然不是阿蛮！
“你是谁，瘸半仙？”我沉声问，手里已经捏住柴刀的刀柄。
他抓住条凳，在手里翻动了两下，自顾自地说：“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要搬凳子，二爷的诡计？”
听到他说出这话，我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想着或许可以顺着这个茬哄骗他。
不过一根条凳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在里头，我刚才只是想让他去搬凳子，看他的动作是不是和瘸半仙一样，结果阴差阳错，让他自己漏了陷。
同时我也有些明白，瘸半仙为什么不敢向我动手。
确切的说，他刚才已经动过手，不过阿蛮的身体在我这边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他和我打起来，根本没有胜算，肯定是在等着有利的时机，再对我下手。
至于为什么他不肯开门，我心中感觉，很可能是门一打开，他就会被戳穿！
“瘸半仙，你何必这样为难我们爷孙俩，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谈的？”我嘴上这么说，脚下已经做好一脚踹开房门的准备。
他把条凳竖着杵在地上，半个身体靠在上头，怪笑，没有做声。
我猛地发力，一脚踹到房门上！
他大惊失色，歪着身体要过来阻挡，已经来不及。
啪嗒，尘埃四散，阳光斜照下，瘸半仙的身体立在床边的柜子前，身侧绑着红线，一路吊到了房梁上。
他的身体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似乎下一秒就要咽气。
当我看到他脖子上一根红线微微收紧时，凭着直觉，我感觉他似乎是要……自杀！
成为厉鬼，他会强大许多，这是我脑袋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下一秒，我迎头冲了进去，抽出柴刀，抓住红线割断。
他大喊“不”，人也提着条凳冲了进来，我一个横踹，阿蛮的大腿被我踹到，整个人飞到了客厅，在地上翻了几圈才停下。
割断所有红线，我扛着瘸半仙的身体就跑出了门外，一路上不敢停留，直到能看到咱们村的卫生所丝时，心里才安稳一些。
“小子，你让我死！”瘸半仙气息微弱，还带着一丝哭腔。

第40章 生死抉择
“为什么要死，或者多痛快，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话你应该也知道吧！”我心中很是不解，直接沉声说。
他嘴里发出呜呜声，像是在哭，我回头去看，乖乖，他在咬自己的舌头。
瞥了一眼周围，我从地上拿起一根手指粗的木棍，直接塞进他嘴里：“死什么，你这个人怎么想的？”
他吧嗒一下把木棍吐了出来，气急败坏地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让我死好吧。”
听他这话，我没再回答，感觉他有些可怜。
刚到卫生所门前，里头爷爷和妮儿就跑了出来，看我背后背着瘸半仙，都十分惊讶。
将瘸半仙安置在我一张病床上，我找田敏要了绳子，把他的手脚分别固定在病床上，不让他乱动。
爷爷此时已经捏着他的手腕，眯着眼把脉，摇了摇头。
他脸上露出苦涩的笑：“二爷，我活不了了，对吧。”
从他的话中，我能听到一丝对生的期盼。
只见爷爷放下他的手，缓步走到门口，对我招手。
我快步过去，低声问：“怎么样，他还能活吗？”
爷爷瞥了他一眼，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仲谋，你想救活它吗？”
我一愣，但爷爷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人性本恶，他的心智已经变得污秽，就算这次救了他的性命，以后他再面对生死抉择时，仍然会损人利己。”爷爷继续说，眼中闪过杀机。
有生以来头一回能左右他人的生死，我心里五味杂陈。
此刻我能感觉到爷爷的决心，如果我说不能留，爷爷肯定会对瘸半仙下手。
短暂的沉默，周围的空气很是压抑，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走到门外，我用手揉着脑袋上的头发，思绪时不时就飞出很远，有些想逃避做出选择。
“仲谋，此时非同小可，你要自己拿主意。”爷爷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我半蹲在地上，想到瘸半仙之前的表现，他确实该死，无论是为我和爷爷，还是为其他人，杀了他就是拔除一个大隐患。
不过在我看来，他或许还有救，治好他之后，我们限制住他的行为，就能避免他继续作恶。
再者，杀人这种事，我还下不去手。
站起身来，我低声说：“救吧，让他寿终正寝，他也就没什么怨念和不满了。”
话，我只能说这么多，脸上故意做出坚决的表情，犹豫不决肯定是没办法说服爷爷的。
原本我以为爷爷会骂我，甚至觉得我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不曾想他却是露出了笑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俩进到屋里，被绑在病床上的瘸半仙脑袋歪向我们这边，眼睛已经闭上，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受死。
爷爷走到桌前，拿着笔纸写下药方，让田敏配齐。
我则坐在瘸半仙身边，低声说：“我们会治好你，或许你觉得活着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但这不是你要害人性命的理由。”
瘸半仙睁开眼，苦涩地笑：“想不到老夫会落到这个地步，师傅他老人家说的果然没错……”
停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这句话说完：“你是想让我受折磨、羞辱我，对不对？”
我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闭上眼睛，侧着脸到另一边。
看到他这般表现，我心中多少有些气恼，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浓重的中药味在卫生所门前飘荡，我心里在想，要不要去把阿蛮给找回来。现在已经半天过去，瘸半仙也被我们制服，他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之前跟爷爷说了一次，爷爷让我不用担心阿蛮，他到时候了会自己回来。
相比早上的好天气，现在空中已经布满阴云，风也十分燥热，一场暴雨很可能说来就来。
“想什么呢？”田敏用手推了一下我的肩膀，躬身去把熬药的陶罐拿起。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田敏把药倒在瓷碗里，低声嘀咕：“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喝……”
我瞥了一眼屋内，瘸半仙应该是睡着了，呼吸均匀，看着已经恢复了一些血气，只是脸上的皱纹相比之前多了许多。
田敏端着药碗喊了他几声，他没有反应。
爷爷伸手接住药碗，叫不醒瘸半仙，丝毫不客气，直接往他人中上掐。
只见他怪叫一声，身体挣扎了几下，看到药碗，别开脑袋不愿意喝药。
爷爷沉声说：“你自己不愿意喝，那我就只能用注射器给你灌进嘴里去，哪种办法遭罪，你自己掂量。”
不多时，看他没反应，爷爷就叫田敏拿注射器来。
他睁开了眼，有些焦急地说：“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爷爷跟我说过，他这个病不算太严重的病，之前他不肯治，主要是治好之后，他的身体依然会很虚弱，甚至瘫痪在床，常年需要人来照顾。
人没有活着的感觉，这才让他通过其他办法来夺去阿水的身体，一劳永逸。
也是因为这样，爷爷才会说他就算把身体养好一些，也会不死心。
傍晚时分，瘸半仙又被逼着喝了一碗药，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看着门外。
农忙回来的村民时不时从门前路过，不少都和我打招呼，不过都像是在怕什么，不敢进卫生所。
我心里想着，现在我和爷爷就跟瘟神一样，在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他们不敢和我们接近也正常。
爷爷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仲谋你等会儿去找找阿蛮，其他小鬼都说他不见了，我怀疑他可能还被瘸半仙控制着。”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紧，点了点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多一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也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一道惊雷，大风骤起，细碎的雨点砸在地上。
我小跑着去家里拿蓑衣，妮儿也跟着我一起，说也想跟着我去逛逛。
这次我没有拒绝，只是去招人而已，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等我们披上蓑衣到达卫生所时，雨水还没变大。
“去上水沟，他们在挖水沟。”瘸半仙的声音响起：“加上这雨，会有山洪。”

第41章 又生劫难
上水沟就在村子西面的山谷上，四季有水，许久以前就被开凿出不少水渠引到农田里。
丰水季的时候，水确实很大，需要开东面的下水渠把水导入留仙河里，才不会淹到农田。
现在离丰水季还有一个月，只是下一场暴雨，不至于让村子被淹才对。
爷爷这边却是没有丝毫迟疑，伸手就要妮儿把蓑衣脱了，要亲自去看看。
妮儿手里解下蓑衣，我眉头紧皱看着瘸半仙，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随着他把事情说明白，我才明白过来，他通过测算天象，发现会有一场大雨，会把农田淹没。
如果是以前，他会告诫十里八乡，做好防洪准备，但现在的他都不想活了，更不用说去担心这些乡亲的收成。
同时，正如爷爷所说，人性本恶，他想着如果自己成不了，让其他人跟着他一起陪葬，也未尝不可。
他所在的村子里，所有年轻的村民都被他设法蛊惑，让他们把所有水渠都堵上，让上水沟的水没办法排出，形成山洪！
“你已经不可救药了，十里八乡一共多少人，你自己有算吗！”爷爷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他眼睛瞥着地面，低声说：“一万七千人……不算老弱病残。”
“你还有脸说出来！”爷爷气急，吼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我连忙上去拦住爷爷，低声说：“现在把他打死了没有意义，咱们得想办法把山洪解决。”
爷爷甩开我的手，没有去抽他，而是来回踱步。
很快，爷爷就跑出卫生所，叫来村民，让他们提着铁锹和我一起去上水沟。
临行前，爷爷手上穿着蓑衣，我摇头说：“爷爷，你就在这里，我带着村民去疏通水道，他虽然认错了，把计划告诉我们，但说不定还有别的乱子。”
爷爷沉默片刻，皱眉问：“为什么不杀了他？”
我思索再三，沉声说：“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不对。”
这话我说的没有太多的底气，没有多停留，我让妮儿也在卫生所等着，随即便带着村民往上水沟那边跑。
现在雨还没下多久，泥巴路还没变得泥泞，我们很快就赶到了上水沟。
只见一个个邻村的村民横七竖八倒在水渠左右，水渠里不少地方都堆了人高的土，最矮的部分也有腰高。
跟着我的村民都傻眼了，纷纷问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做解释，我指着几条堵得不算太严重的水渠，让他们快点去把它们挖通，同时还让两个人跑到东面的下水渠去，让那边的人把水渠打开，别让农田被淹了。
那些倒在水渠左右的邻村村民，我也让几个年纪大的村民去把他们都拖到安全点的地方，如果能叫醒过来帮忙，那就最好。
村民们四散开来，开始各自忙活。
虽然水漫出水渠后，第一时间淹的是邻村的农田，但作为农民，都知道庄稼种出来不易，都是用血汗换来的，哪怕别人的被淹，心里也会疼。
我往上水沟的水道靠近，身后跟着俩村民，突然一人指着斜前方喊：“仲谋，那里还有人在埋土！”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人影有些熟悉，跑近了才发现，正是阿蛮。
“喂，阿蛮，别挖了，停手！”我小跑起来，朝他那边大喊。
他扭头过来，看到我之后，停下了手中的铁锹，也往我这边跑。
可跑着跑着，我就发现，他抡着铁锹分明是想给我一锹！
我连忙放慢步子，保持警惕。
雨水打湿了我整个身体，而雨水似乎碰不到他，全身上下还是干的。
在离他还有五米的时候，我停下步伐，沉声问：“你是不是阿蛮？”
他继续朝我走来，像是一门心思想要把铁锹砸在我脸上，身体侧着，小碎步加速，腰身已经扭动起来，铁锹朝我飞来……
不用他回答，光看他眼下的状态我就可以看出，他肯定还被瘸半仙的术法迷惑着。
说时迟，那时快，我往左侧翻滚，噗呲一声，铁锹从我肩头边上飞过，大半嵌进土里。
我眼角跳了一下，铁锹要是砸在我身上，我肯定歇菜。
随即二话不说，我朝前猛冲，一脚踹出。
只见他还想用手挡，但巨大的力道将他冲飞，他顿时像破麻袋一般，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撞在一颗树上停下。
我身后传来村民的惊叹声，我没工夫去理会，让他们把上水沟水道里堵着的水挖开，随后便提着铁锹小跑到阿蛮身前。
他手捂着后背，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眼睛时不时看向我，眼中满是怨恨。
我感觉这眼神有些熟悉，很像阿水，便沉声说：“瘸半仙已经不再作乱，你再继续这么做，没有意义。”
他冷笑，低声说：“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当时我就该知道，他成不了气候。”
一听这话，我怎么感觉阿水像是主谋，瘸半仙才是被利用、操控的那个。
为了防止他继续作乱，我扯下红腰带，把他手反绑着，推着他往村卫生所那边去。
现在雨水还没汹涌成灾，村民们能够应付住，我想着自己离开一会儿影响应该不大。
等到了村卫生所，爷爷看到阿蛮，叹了一口气，侧眼去看瘸半仙说：“这人疯了，如果治不好，就是你的罪责。”
瘸半仙不说话，我特意观察了一番，他眼中既没有悔恨，也没有自责，表现十分平静。
我心里暗自想，他在之前已经在我们面前显露过软弱，现在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有可能是在隐藏别的情绪。
虽然不太确定，但我觉得他可能还要搞事情，甚至眼前发生的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突然，有村民的喊声从外头传来：“二爷，仲谋，洪水来了，好多人被冲到水里去了！”
我心头一紧，看向爷爷。
“仲谋，小心点，这事儿不简单。”爷爷沉声说。
我点了点头，随即快步往外跑，现在就算知道瘸半仙有什么别的阴谋，也无济于事，只能先把水渠都疏通。
后方妮儿喊了我一声，我回头去看，雨幕中，她满脸担心地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对她招了招手，说了声好，心中却是生出一丝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感觉。

第42章 捞人
冲出村卫生所，外面的雨比刚才大了很多，还起了风，风雨交加气势磅礴，肆虐在天地之间。
呼呼的大风，吹得报信的村民东倒西歪，差点摔进泥洼里头，我伸手扶了他一把，扯起嗓子，用吼的问道：“哪里被冲开来了！其他人呢？”
风雨灌进了我的口里，脸上也是，我抹一把雨水，边走边听村民吼叫道：“上水沟和留仙河那一段的水渠！那里是深水渠，不灌农田的，丰水季水漫过上水沟的河岸，就靠它把水通到留仙河，分流泄洪！”
说话都是靠吼的，几句话下去，我感觉嗓子有点干疼，就不在多话。
风大雨大，行走很艰难，我们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深水渠，其他村民退的很远，看到咆哮的大水，我的嗓子眼都提起来，在不救人，落下去的村民就死定了。
“都别站在这里啊！”我走到人群前面，大家伙都看过来。
最近发生的事帮我积累了很高的威望，虽然我年纪还小，但能力却大，村民见我来了，让我赶紧出个主意救人，有叔伯兄弟被冲走的人更是殷勤的望着我，希望我能力往狂澜。
我观察深水渠的状况，水流奔疾，一波赶着一波，上水沟的水却不见少，时不时还打个旋儿，这是低下的暗流疾且涌的反应。
就算爷爷在岸上给我保驾护航，我也不敢一头扎进吞噬人命的深水渠。
可是，大家伙因亲人的落难哀痛，都指望我救人。若是我不作为，不是白瞎了自个的本事，还抹黑爷爷的名声。
我感到肩头的责任重大，却也知道危险，不能冲动做傻事，那不仅救不了人，还送命。
只想了这一瞬间，我就咬定主意，说道：“人应该都被冲到留仙河，那边的水没深水渠疾，我尽力而为！”
找了分流时村民带的粗绳子，系在腰间，到了留仙河，果真有几个落水的村民在急流里沉沉浮浮。
可是我等不了，不然那些沉下去的村民真没救了，让人把绳子的一头绑在树上，立马扎进水流里。
我的水性好，力气也大，这几年跟着爷爷打捞尸体，自有一套水下寻人的本事，很快就找到一个在水下挣扎的人，捞起他就往上浮，岸上的村民见状，立马拽绳子拖。
我捞起的人毕竟是成年人，也懂水性，见到我把他带出水面，立马不挣扎了，抓紧我腰间的绳子。
“仲……仲谋，去救其他人！”缓过神的村民说道，“我顺着你腰上的绳子，爬上岸。”
这样也好，虽然对我有点影响，可是能节省一来一回的时间和力气。
“行吗？”我说道，见他点头，又扎进水里头。
陆陆续续的我打捞了十来个人，在水下找了一圈，没在看到其他人，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有点疲乏了，先爬上岸，问还有没有落水的人。
“六子呢！”
“还有龚老头儿！”
……
细数下来还有五六个人，但是这段水下找不到人了，多半被冲得更远，或者在水下被缠住，那就真的凶多吉少。
“仲谋！救救六子吧！”六子他爹说道，双腿就跪了下来。
六子，我得叫六子叔，他爹的年纪比我爷爷小几岁，这么大的长辈下跪，我不敢接受，免得折寿，错开身子就扶起六子他爹。
我说道：“不是我不下去，这段水下没人，也没尸体了！再说，一同落下去的……”
说了一半我就没说了，六子他爹懂了我的意思，说道：“仲谋，总要把尸体捞上来入土为安啊，在等下去怕是冲的都不见了。”
我叹口气，知道推脱不过，勉强的点头，想到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找我的鱼爹，它被称作“水神的化身”，肯定有办法。
上次那个寡母的尸体，也是它告诉我的。
不过，爷爷说用那种法子伤身体，没必要就少用。犹豫了会，我就想着，现在不是没办法了，有办法也不会用啊，于是不多想，跟村民打声招呼，说回家拿个东西再来，肯定能找到剩下的人。
我跑回家，上了三支香，说道：“爹啊，帮帮儿子吧，看那些人在哪里，是生是死的。”
说完，我用细针扎破手指，滴了滴血到水里，鱼爹昂头就吞，却没发生上次的情况。
我愣了下，难道用的方法不对？记得当时爷爷就是这么做的啊。
鼓捣不明白其中的原因，靠近容器后，低声的说道：“爹啊，在显灵一次啊，那些人可怜，亲人也可怜，我有本事不能白瞎不管事。”
“你可怜他们，就不要命了！”爷爷穿着蓑衣，沉着声音说道，妮儿扶着他走进来。
“爷爷，我……”我看着爷爷的脸色，不敢说话了，站在那里不敢抬头。
爷爷哼了声，严厉的说道：“量力而行，救人也要顾及自己的命！自己都没命，还谈什么救人，谈什么办事。”说到后面，声音渐缓，“行了，带它跟你一起去！”
我眼睛一亮，爷爷答应了，高兴的说道：“带它去行吗？会不会游跑？”
虽然我认鱼为父，也知道浮游有本事找到水下的人，但那是在家里养着，放倒大河里还不跑了。
“说什么混账话，带去就是！”爷爷拍了我的后脑勺一巴掌，那力道很足，看来恢复一些精神了。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我就不在犹豫，抱着容器就往留仙河那边赶，很多村民都已经回家了，还有少部分人留在岸边等我。
“仲谋，你抱着条怪鱼做什么？”六子他爹问道。
我当然不能说浮游是我认的爹，那得被贻笑大方，正着脸纠正，说道：“这是帮我在水下找人的，厉害的很！不是什么怪鱼，叫浮游。”
六子他爹急着救儿子，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信我说的话，以为我故意找借口推脱，说道：“那就试试吧。”
其他村民也大抵如此，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
我心里就有点不得劲，暗暗打定主意，让他们瞧瞧鱼爹的厉害。
“爹啊，帮帮孩儿吧！”我走到河边，连水带鱼倒进留仙河，然后跟着扎进了水里。

第43章 火气上头
浮游入水，如鱼得水，在水中摇摆鱼尾晃了圈，不受湍急的水流影响，绿色的眼睛发出光，闪了两下，让你跟着它走。
我惴惴不安的心落实，立马游了上去，顺着水流的方向，速度很快。
浮游下潜，进了团草丛，我看见一条手臂，这人被水草捆住了，但不是六子，也是村民，我摸出柴刀割开水草，把尸体拖上岸。
浮游帮助下，我找尸体的速度快了很多，有一个人被拖上岸时还剩口气，真是幸运。
最后只剩六子叔了，我连续潜水，都快没力气，不过那个沉在水底的人都还活着，六子叔的水性很好，以前在留仙河打渔，后来出了牛大哥他爹的事，才放弃这碗饭的。
所以，早一分捞起来，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走吧，还有最后一个。”我深呼吸一口气，催浮游说道。
浮游却不肯动了，在岸边打转转，不知怎么的，我懂了它的意思，让我喘口气，先休息，下水危险。
我有点小感动，但时间不等人，就摆摆手准备说抓紧救人，旁边六子他爹等到最后都不见儿子，早就不耐烦，说道：“这怪鱼咋回事啊，快去找六子啊！”
六子他爹说话就算了，毕竟救儿子心切，但推了我一下，差点把我弄的滑下留仙河，可能觉得不妥，又蹲下身赶浮游。
我心里就有点烦躁，没好气的说道：“都下去好多回，喘口气啊，水流这么凶。”
还在的村民也劝了两句，隐晦的说都这时候了，人早没了，别把我的命也牵连了。
大家伙没明说，都是这么个意思。我听到这些话，也觉得很对，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运气的，不由得埋怨六子他爹，觉得他想害我。
想法归想法，爷爷说的话我也记得，都是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帮了这个不帮那个，以后不好相处，所以压下心里的烦躁，等气儿顺了，休息的差不多后下水。
这次是逆流而上，水的阻力很大，对浮游的影响微乎其微，为了等我，它放慢了速度。
游了大概一分钟，我就耗去不少力气，有点不想游下去，说道：“爹啊，还有多远。”
浮游摆动鱼尾，绿眼睛人性化的看了我一眼，继续往前游。
我回头看岸上，距离下水的地方百米左右，六子他爹殷切的张望着，似乎在催我快点找他的儿子，快点游。
顿时，我不痛快了，停止往前游，在原地踩水，想看看六子他爹能怎么办？
这时，浮游去而复返，在我手指上猛地啄了下，疼痛感直插心底，刚才的想法一扫而光，我错愕的想：怎么回事？中邪了吗？
我还没想明白，浮游往前游了几米，找到六子的位置，潜入水中。我紧跟着浮游，几乎潜到水底才看到六子的尸体，被一根石条压在腰间，上半身随水流荡漾，像根水草似的。
我搬开石条，去背六子的尸体，手却滑了还是怎么的，尸体往后飘，我回头一看，浑身都透出了凉气——六子的眼睛睁开了，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不是第一次捞尸体，知道赶紧把尸体弄上岸才是正事，压下心里的不安，再次去被尸体。
这次倒是顺利，可六子的身体很重，比刚才的石条还重，我一下子就往水底沉。
不对头！
我立马意识到出问题了，更不能等了，拿出全身力气划水，往水面浮。
忽然，六子的尸体从我身上滑下来，手腕子抓住我的脚踝，不让我浮上去。
我蹬了几下腿，摆脱不开，心里的气更大了，说道：“六子叔！我来给你捞尸的，怎么还对我动手呢？还想不想上岸，入土为安？”
六子的尸体就这么直勾勾的瞧我，打定主意强留下我来陪他。我这人在爷爷的教导下，也不是个善茬子，只要不惹到我，都好办。
现在做好事，反被拖下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发起狠，摸出腰间的柴刀，对着六子的手臂砍了过去。
柴刀风锋利无比，是最近下水总碰到事，我特意准备的。
这一刀下去，六子的手腕子的伤深可见骨，我蛮了起来，又连接着几刀，像砍粗树枝，把六子的手腕子搞断。
我也脱困，赶紧浮出水面换口气，六子的尸体也跟着，已经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水泛着血腥味，我的脑子似乎被刺激，兴奋的失去了理智，挥着柴刀追赶六子的尸体。
岸上六子他爹见了，大声喊道：“仲谋！你动我儿子尸体做什么！”
我听的清楚，也问自己怎么了，但就是控制不住行为。
忽然，我感觉水下有股吸力，一个漩涡打着旋儿把我往下扯，连六子的尸体也没放过。
我心道：危险！快上岸啊！
纵使我在心里叫的撕心裂肺，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只顾六子的尸体。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么？
我悲戚的想着，下扯的身体猛地被往上拱，一下子就摆脱了水下的漩涡，带出的水花也把六子的尸体弄出漩涡。
我心里庆幸，身体恢复了控制权，低头一看，一条绿色的大鱼在我胯下，正是变大的浮游。
“谢谢你救了我！”我诚心诚意的说道，叫了爹，比什么时候都用心，这是因为心里感动。
浮游甩动它的须子，张嘴叫了声，像稚嫩的婴儿嗓音。
我收起柴刀，抓住浮在水面的尸体，坐在浮游背上，稳稳的回到岸边，把六子的尸体扔了上去。
六子他爹看见自家儿子的尸体少了只手，冷声冷气的说道：“你砍了我儿子右手！想让他尸骨不全啊！”
我皱着眉头爬上岸，只觉得好心没好报，火气就往头上直冒，想冲上去给六子他爹两嘴巴子解恨。
还好浮游叫了声，催我拿容器过来，我才猛然惊醒，诧异自己刚才的想法。
六子他爹说的话不是没缘由的，我可是在水下当着众人的面追砍六子的尸体。
在以前我能理解的，更不会产生打长辈的狠厉想法。
我边拿容器装缩小的浮游，边警醒自己，千万控制情绪，今天发生的事太异常了，回家得跟爷爷好好说，搞清楚为什么。

第44章 撒谎
抱着养浮游的容器，我压下心底的烦躁，想赶紧回去，说道：“当时水下有东西，你又不是没看见，那旋儿多大，六子叔被拽住，我不砍，捞不上来，连自个命也得搭进去。”
村民们是讲道理的，我在水里的危险那是真真切切，没浮游显灵救我，肯定被旋儿扯进去。
六子他爹听了解释，脸色稍霁，勉强接受，点头背着儿子的尸体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有，我难免有些不快，却也没表现，抱着容器归家。
越渐渐的停了，我进了院门，没看到爷爷和妮儿，直接去后堂放回浮游，诚心的供了三支香，去前面找爷爷。
找了一圈，家里没人，蓑衣也不在，我想是不是去卫生所呢？套上蓑衣往卫生所走。
卫生所的大门歪歪斜斜，里头摔了不少东西，爷爷沉着脸坐在椅子上，气氛凝重。
“爷爷出什么事了？”我小跑两步，进了卫生所问道。
爷爷叹口气，脸色晦暗的说道：“瘸半仙被他徒弟阿水就走，阿蛮受伤了，得养一阵子。”顿了顿，恼火的拍了拍膝盖，“田敏被抓走了！”
“什么？他们抓田敏做什么？”我问道，跑就跑了，怎么还想着害人。
爷爷哼了声，厉着脸的说道：“还能做什么，害人啊，做人质啊！瘸半仙死不悔改，断送年轻时候的阴德，要遭报应！”
我有点后悔阻止爷爷了结瘸半仙，现在害田敏跟着受累，愧疚的说道：“爷爷，是我不对，不该放过瘸半仙，还给他治病。我们赶紧找到田敏吧。”
“不急，他们不会拿田敏怎么样。”爷爷胸有成竹的说道，“瘸半仙还想做别的事，田敏就是护身符，活着才能威胁我们。等着吧，瘸半仙还会找上门的，我也要先养好伤。”
爷爷年纪大了，又被水蛭吸了那么多血，是需要好好养养。我也相信爷爷说的，田敏暂时没危险。
我和妮儿扶着爷爷回去，这时雨已经停了，天还没放晴，黑压压的一片，显然还有暴雨。
到家后妮儿进厨房生火做饭，爷爷把我叫进房间，问在留仙河捞了几具尸体，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担心爷爷的身体，暂时不想他操心，说捞了五具尸体，有个人的运气好，捞上来还活着，捞六子时的意外只字不提。
爷爷盯着我不说话，我就有点慌了，手心里直冒汗，从小到大我都怕爷爷发脾气，不敢对爷爷撒谎。
“没事就好，出去吧。”爷爷摆摆手，疲惫的说道。
我如蒙大赦，生怕爷爷看出端倪，给我吃教训，转身就跑了。
吃完饭，我帮妮儿收拾了锅碗，感觉今天很累，早早的回房睡了，却做了怪梦。
我身在冰冷的水里，冻的浑身发疼，想赶紧上岸，偏偏这水无边无际，看不到岸边。
“二傻子！你咋滴啦！”我听到妮儿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冰？”
我迷迷糊糊的醒了，看到妮儿坐在我旁边，皱着秀眉，一脸的担忧。下一秒，我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垂下眼皮，意识慢慢模糊，陷入梦中。
这回不是在河里，而是灰蒙蒙的世界，啥都看不清，六子捂着手腕子走过来，苦着脸说道：“我疼！仲谋，砍的我好疼啊！又不是我抓的你，是你自己抓的自己啊！”
“明明是你抓的我。”我记的清清楚楚，说的理直气壮。
六子当时沉的像块石头，在水里背着都险些驼不动，被扯到水底。
六子不听，挥着断手的臂膀，血水都撒到我的眼睛里，迷糊了我的双眼。
“我说没有！没有！就没有！”六子情绪波动，狂叫道，“你背的石头，当然沉啊！”
我一下子就迷糊了，背的什么东西还能不记得，立马反驳，说道：“我不眼瞎，也不是傻子！分得清是尸体还是石头的。”
六子见我不听他的，气的五官扭曲，单手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你说！是不是石头！你就是故意砍我手腕子！说你是故意的！”
我被掐的都快咽气，脸部充血，哪里还能说话，挣扎着使劲掰六子的手。
正常情况下，我的力气很大，今天就像使不上劲，还清楚知道这是梦里，更清晰的感受到窒息，如果咽气了，就真的死掉啦。
“说啊！”六子狰狞的脸恨不得贴近我的脸，龇牙咧嘴的，像要啃我的脸。
我放弃掰开他的手，抬腿一脚撩阴踢，六子在梦里还是被我撩倒，我趁机甩开他，转身跑进灰蒙蒙的世界。
“仲谋！别跑！快回来！”
我听到爷爷的声音，顿住脚步，四下张望，喊道：“爷爷！爷爷！”
“往右边走！”爷爷回应道，“跟我说的做，不要乱跑。教你的北斗七星步还记不记得？右三步，走北斗七星，别回头！”
爷爷教了我些拳脚功夫，治鬼的手段几乎没有，说拿下上不得台面，唯有北斗七星步，让我每天练习，牢牢的记住。
爷爷说：“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能教给你的东西。”
我按照爷爷说的，一会右三步，走北斗七星，一会左三步，右走北斗七星。虽然没回头，眼角却能看见六子追上来，偏偏快追上我的时候，我正好踩着北斗七星步，六子就像个没头苍蝇，胡乱抓一把空气。
就这样，我转悠了一会，眼前忽然开明，刺眼的白光射进眼睛，抬手揉了揉，已经回到房间，外面已经天亮了。
爷爷白着脸坐在床头，妮儿在旁边看到我醒了，扑过来担忧的说道：“真是个二傻子，怎么都叫不醒啊！”
“没事，没事，就是太累了。”我的肚子适时的叫了，“妮儿，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妮儿瞪了我一眼，说就知道吃，转身出去给我下面条吃。
爷爷见妮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苍白的脸阴沉下来，抬手给我后脑勺一巴掌，呵斥道：“长本事了！翅膀硬了！敢骗你爷爷我！”
刚才醒来我就知道昨天留仙河的事露馅了，爷爷知道我没说实话，所以支开妮儿，免得吓到她。
而且，我还有不好的猜测。

第45章 找手
在爷爷锐利的目光下，我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昨天的事，半点都不敢隐瞒，没遗忘一丝细节。
听完后，爷爷的脸色风云变化，沉思了会儿，问道：“你怎么想的？心里有没有底？”
我点点头，亲身经历的事，肯定有发现的，说道：“啥都不知道，那还不白费爷爷这么多年的教导，白吃了十多年的饭。”
“嘴巴越来越会说了。”爷爷脸色稍霁，又甩了我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难怪现在哄的妮儿对你好！”
“爷爷教的好。”我顺嘴拍了一记马屁，又惹来爷爷的巴掌。
“油嘴滑舌，赶紧说事！”爷爷这是在考验我，那我当大人看。
我整了整思路说道：“有三个猜测，一个河童搞的鬼，我把他杀死了，昨天正是复仇的好机会；二个瘸半仙的诡计，把六子的尸体藏在水底，调开我们，趁机逃走；三个……”我摸了摸手腕子上红绳，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我和妮儿的关系越发融洽，不愿这么想，不愿接受事实，如果没被爷爷发觉，我会把这件事埋在心里头一辈子。
当然，前提是不被发现，暗地里想法子处理掉红绳。
爷爷瞪了我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说道：“怎么不说话的呢？说下去啊，怕个什么劲，男子汉大丈夫的！”
我垂着头没搭理，妮儿端着面走进来，送我面前说道：“快吃了吧，我打了个鸡蛋在里面。”
我接过碗，不管烫不烫就往嘴里塞，先躲过爷爷的追问，反正他老人家心里门儿清，猜到我的意思。
“吃完了，我们去六子家。”爷爷站起来走出去，“烫不坏嘴是吧，没人跟你抢！”
妮儿坐在旁边，歪头看着我说道：“爷爷怎么生气呢？”
我含糊的说声没事，埋头吃完面，穿好衣服和爷爷去六子家。
村子里好几家都挂上白幡，我们路过的时候听到里头的哭天喊地，很悲戚，因为死的壮年男子，家里顶梁柱的劳力。
在这个年代，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就是家里的重要经济来源，倒了就是天塌了个窟窿。
“去上柱香吧，都是一个村的。”爷爷说道，每经过一家都进去。
治丧的人家见到爷爷，边抹泪边道谢，说晓得捞师的规矩，过了治丧再拿礼道谢。
我本就不是为了钱才下水，见爷爷看向我，又不敢坏了规矩，也不能坏规矩，连忙摆摆手说道：“再说再说。”
爷爷眼里浮着笑，跟治丧人打了招呼就离开。
六子家也不例外，我照样先上香，耳朵里听爷爷和六子他爹说，六子不急着下葬，等找回右手再说。
“二哥，谢谢你还亲自来一趟啊。”六子他爹今天正常多了，只是痛失儿子，满脸哀伤。
他拱手道谢，不好意思的说道：“昨天的事，仲谋多多担待，我急昏了头。”
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又是长辈。
且，昨天的事还有别的原因，不能全归咎到六子他爹身上。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我也有错的地方，您不怪我就成。”
六子他爹答应延长停灵，我们就离开归家去，安排找回手臂的事。
爷爷说想找回右手，还得从我这里开始，问我在留仙河哪里砍的右手，再去留仙河一次。
雨停了，下水沟的水不见少，水流与昨天差不多，粗看之下都一样。但是，我打捞尸体，已经不是单纯的熟悉水性，仅凭一眼就瞧出水流平稳，少了许多的暗涌。
与昨天那愤怒咆哮的湍急流水，这安全了很多。
我准备直接下水，爷爷把我往后扯退一步，呵斥道：“不长记性啊，昨天留仙河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东西作祟，准备妥当了下去，跟我回去。”
扯着我往回走，准备了镐子、柴刀、一跳粗绳子，跟我去背镇长他爹的时候一样的东西，还加了点别的东西。
“这是煮熟的黏米。”爷爷说道，“又东西缠着你就糊上去。”
这黏米不是单纯的一种米，以糯米做主，混合着麦芽糖，以及其他米一起，煮熟后摊在夏天正午的阳光下曝晒，又用寒冬午夜的冰水浸泡，取出风干保存。
爷爷给我看的书上说，黏米有奇效，塞进邪祟的嘴里，入口即化，黏住邪祟，行动迟缓。
我没见过实物，也不曾见爷爷鼓捣黏米，如果爷爷制作过黏米，我肯定有印象。
爷爷给我的不多，也就用手抓的一把，不舍的说道：“好多年前的东西，不多了，制作不易，省着点用。”
我点点头，用小布袋装好，系在裤腰带上，别了柴刀和镐子，背上粗绳出家门。
妮儿跑出来，说道：“爷爷，我也想去，以后跟仲谋是夫妻，我不能什么都不会，拖他的后腿。”
我们做的事阴气重，女人属阴，又是水里的活，不好接触。
先前我也告诉妮儿，让她安安心心待家里，看来她是没听进去。
爷爷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就不悦，我担心她惹恼爷爷没好果子吃，出声说道：“下次吧，这次找只右手，没什么好看的。”
爷爷回首瞪了我一眼，说道：“一起去吧，你说的很对，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以后还得你陪着仲谋一辈子，学点没坏处。”顿了顿，严厉的警告，“女人接触这些麻烦事多，没本事前别添乱，听我的话行事！”
我不晓得爷爷在想什么，不过他老人家答应，我就更没什么反驳的话。
三人到了留仙河，爷爷把粗麻绳系在我的腰间，打了个活结，说道：“遇到危险好解开，保命要紧，记住了没？”
我点点头，已经准备就绪，再次扎进留仙河，不晓得怎么搞的，脑子里回忆的都是昨晚的梦，感觉周围变得的水特别冷。
压下心里头的事，我潜到河底，随意找就看到河底的淤泥里头埋着半截右手。
我欣喜的游过去，抓住右手，赶紧上浮，却感觉腰间的绳子断了，我拿着的右手挣扎起来，掌心还睁开一只眼睛。

第46章 捞木人
那只眼睛充满了恶意和怨毒，就像梦里的六子，我知道事情不好，立马扔右手，它却死死的夹住我的手指。
我的指节都充血，有些麻木的感觉，这样下去血液不流通，可能废掉。我想，它就是要废掉我的手，因为我砍下它的。
心里想着事，我的动作却没慢，浮上水面，往岸上看，爷爷果真不在岸边，妮儿昏死在地上。
顾不得右手缠得紧，划水游到岸边往上爬，忽然阿水从草丛里跑出来，一只脚踹向我的头，扎扎实实的踢中我的额头，疼就不说了，这下的力道重，我立马沉入水里，那右手随即扣住河底的水草，把我困在水中。
刚才入水突然，没憋足气，我坚持不了多久，摸下腰间的柴刀，砍断水草，却不敢碰右手。
这回倒是安然的上岸了，也不见踢我的阿水，甩了甩有些麻木的右手，拍醒昏睡的妮儿。
“爷爷呢？”我问妮儿道。
妮儿揉了揉眼睛，神色清明之后，娇恼的说道：“阿水和瘸半仙来了！抓住我威胁爷爷割断绳子，后来打晕我，带走了爷爷。”
爷爷的本事大着，哪里这么简单被挟持，多半是故意被带走的。
我在周围晃了圈，找到一些痕迹，爷爷与瘸半仙去上水沟的方向。这时被右手夹住的手指变成了紫色，必须快点处理。
没办法了，掰是掰不开的，只能用柴刀再砍它一次。
心里发了狠，暗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六子你别怪我啊，不砍了它，我的手就得废。而我下水靠的就是手脚功夫，少了谁都不好使，妨碍我下水。
决定了就挥刀！
“住手，你做什么啊？”妮儿抓住我的手腕子，柔柔软软的力气，肯定挡不住我的，偏偏我就顿住手。
“咋啦？不砍掉，你以后就跟着个残废啊，我也失去养活你的手艺。”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妮儿耳朵尖儿发红，娇羞道：“谁要你养活，我自己养自己！”缓了缓语气，“忘了爷爷给你的黏米吗？糊在这个怪手上，它不就没力气夹你了。”
心想，是这么回事儿！
我放下柴刀，打开腰间的袋子，捏了些黏米，往掌心的眼睛糊。眼睛的下方长出一个嘴巴，舌头撩过来，勾住黏米就吞，多久没吃饭，饿慌了似的。
才吃下去，我就感觉那右手僵硬，力气也小了很多，再去掰时，轻而易举的掰开，拿备用的袋子把它装起来。
“妮儿，你先回去。”我看着妮儿说道，“我去上水沟找爷爷。”
妮儿鼓起嘴巴，生气的说道：“怪我碍手碍脚，拖你的后腿，嫌弃我是吧！”
我连忙摆摆手，说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过会肯定和瘸半仙有场恶战，我担心你的安全。”犹豫了会，“要不，要不跟着去吧，躲远点。”
妮儿转怒而笑，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你去吧，我不去碍手碍脚了，你自个主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来。”
我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不清楚女人心里怎么想的，脾气像天气，说晴就晴，说雨就雨，也没个定数。
“那我走了，你快回家去。”我嘱咐一声，赶紧往上水沟跑。
上水沟的水位刚没过河岸，水流却还是汹涌，上游的水路经这里，部分往深水渠流，部分往下游去。
瘸半仙就坐在岸边等我，爷爷的手被反绑着，捆在粗柳树上。
“来了啊。”瘸半仙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像快咽气了，“上回在我家门前的河边，你运气好，这回再下水，给我捞具尸体。”
“啥尸体？”我问道，上次帮他捞的寡妇。
瘸半仙往上水沟一指，说道：“在那，还没死呢！”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分明就是个木头人浮在水面，却立马在扑腾起来，似乎不会游泳的人溺水了。
我吞了吞口水说道：“这是木头啊，它自个浮在水面，又淹不死，捞起来有什么意义？”边说边看爷爷，这明显有诈，让他拿个注意，这水下不下。
我觉得爷爷没这么简单被制服，虽然他身上的伤没好，但瘸半仙也只剩半条命了。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瘸半仙恼火的吼，又咳嗽一阵，脸色都涨红，“我要你死啊，又不是要你真的捞！反正你不去，我就请二哥下水！”
爷爷察觉到我的目光，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看向我腰间的小布袋，里头装着一把黏米，刚才用了五分之一。
有了主心骨拿的主意，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说道：“别搞我爷爷，我现在就下水，是不是捞起那个木头人，就放过我们？”
瘸半仙做了这么多坏事，我也恨自己下不去杀手，却还是不愿意杀人，希望他知错悔改，治病好好活着。
“啰里啰嗦的，年轻人要有决断！”瘸半仙说道，阴沉着脸走向爷爷。
我担心他做什么，不敢再多话，先跳进水，扒拉着岸边，说道：“我下水了！”
“还不快去捞尸！”瘸半仙气呼呼吼道。
我游向了在水面挣扎的木头人，它跟真人溺水一样，拼命的挣扎着。我靠近后，手就摸进了布袋子，掏出剩下的黏米，靠近木头人。
那木头人见到我，眼睛活灵活现的闪过锋芒，扑向了我，力气大的惊人，一手箍住我的上半身，两腿缠住我的下半身，腾出的手就按住我的头顶，往水下潜。
我积极的深吸口气，就被他按进水里，直往河底沉不说，还顺着河底的暗流往下游飘，身不由己。
我挣扎了两下，根本无济于事，完全被控制住，手里抓着黏米也用不上，只能拽好了，别撒掉。
水流的速度快，我不知道被冲到哪里，衣服被水下的东西挂住，停了下来，并且被拽住往上拉。
“大鱼！是条大鱼哟！”
浮出水面我就听到这句话，那限制我的木头人就忽然失去力气，我趁机把手里的黏米往它嘴里塞。
木头人僵硬的躺在水面，除了眼睛灵动，看不出像个灵活的木头人。
“上岸喽！”
我又听到一声吆喝，人就被扯出水面，下意识抓住木头人，和它同时摔上岸，看到一个胡子花白的道人。

第47章 师徒
道人慈眉善目，身上的道袍洗的发白，带着斗笠，正是他的鱼竿把我勾住，又拽上岸的。
我打量他的同时，看了看现在的位置，已经在山里头，走回去得大半个小时。
这么个老道人端坐在此钓鱼，普普通通的鱼竿就能拽住个大活人，他肯定不是个普通老道人。
对我目光，老道人丝毫没有在意，抬手在鼻前扇了扇，说道：“好臭的味儿，人也就罢了，芯子还不错，木头里外都是臭的，臭不可闻，正好我拿回去当柴烧。”他去捡那个木头人，在关节处点了数下。
他不像坏人，我胆子也大起来，说道：“老人家怎么称呼？我是山外村子的，谢谢您救命。”
老道人正眼瞧了瞧我，失望的说道：“不谢，不谢！我不是救你，是缺柴火，以为你是条能饱肚子的大鱼！”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了就是救了，我弯腰作揖，说道：“我有急事，不能多待，明天我来这找您，我就住在外面村子，打听捞尸人孙仲谋就能找到我。”
身份交代的清清楚楚，我就不耽搁了，顺着上水沟的河岸往回走，担心爷爷伤势未愈，扛不住瘸半仙和徒弟阿水联手。
我加快了脚程，也花费二十几分钟回到下水的地方。还好瘸半仙坐在那里没动，阿水也没出现。
瘸半仙见我从草丛里钻出来，先是一惊，掐指算了算说道：“不对啊，你这会该在河底挣扎，我那木偶人明明还抱着你！”
“区区木偶人，奈何不了我！”我说道，表现出强势的样子，“放了我爷爷，我就饶了你的命，还给你治病，再活几年。”
瘸半仙面目可憎，回光返照一般，跳了起来，说道：“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敢在老前辈面前逞凶，真是活的不耐烦！阿水，还不出来替师傅了结他！”
茂密的树枝上跳下一人，不是阿水是谁？他目光痴呆，却透着狠意，拿着一把杀猪的宽刀捅过来，痴呆的眼神忽然变得疯狂。
“就该这样，早就该这样。”阿水嘀嘀咕咕的说道，“听我的，杀！都杀了！”
我连续躲了几个回合，地上一个翻滚，顺势抽出腰间的柴刀。
锵！锵！锵！
柴刀和杀猪刀碰的火煋四溅，我技高一筹，先砍伤了阿水的手臂，皮肉翻出来，里面布满了红色的丝线，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置若罔闻，丝毫不影响杀猪刀砍人。
关注这边的瘸半仙哈哈大笑，说道：“好徒弟！真的是好！把自己弄成半个傀儡，难怪你的行动奇怪，不畏惧疼痛！”
我暗骂一声：变态！这好个屁！
阿水咧嘴一笑，接了瘸半仙的话，说道：“师父，你夸我，为什么不早听我的！”眼里的疯狂带着一起癫意，手脚猛然加快，砍的我连退三四步，距离瘸半仙只有三步之遥。
锵！
又是一刀落下，我格挡住，不成想阿水就地翻滚，挪到我的身后，我心头大惊，急忙转身。
噗！
回头我就接了一脸的血，阿水的杀猪刀杀死了自己的师父。
“好……”瘸半仙的话音裹进血沫里，“杀的好！”一把掐住阿水的脖子，“我养你这么大，就是想借你的身体活着，你却恩将仇报，暗地里给我下药，以为我不知道！”
阿水的眼睛里浮现泪水，那种疯癫的目光偃旗息鼓，哽咽的说道：“师父，师父，我不想的，我也不想死啊！这样都好，我们黄泉路上有个伴！”杀猪刀又往前送了几寸，瘸半仙死了。
而阿水扬起杀猪刀就抹了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两下断气。
我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袋里飘着：什么情况？咋自相残杀呢？
爷爷叹口气，本该被捆住，却轻易挣脱，走到我身边说道：“给他们收殓尸体，都是可怜人。”
我木纳的点点头，收起柴刀，还是没忍住，问道：“爷爷，他们怎么回事？”
“都想活着，都又不想对方死，不想对方犯错，想纠正对方的错误，却又想帮助对方。”
爷爷说的话互相矛盾，瘸半仙和阿水的情况确实又像这样。
“别想魔怔了，人心很复杂，因为有情。”爷爷打断我的思绪，“以后你就知道了。”
收殓了尸体，我们也没带回村，用镐子挖了个坑，把他们埋在一起。
回到村子，我把六子的右手拿出来给爷爷看，那只眼睛还眨巴着。
爷爷看了眼，就沉下眼皮，放进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有透明的液体，我闻到冲鼻子的怪味。
我问爷爷不直接还回去吗？爷爷说先泡两天，现在还回去就是自找麻烦，引发尸变的。
再看了一眼那只右手，我心说这还用尸变，已经尸变了好吧，都长眼睛和嘴巴了。
这时，我才缓过神，田敏还没找到，说道：“爷爷，田敏呢？瘸半仙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已经回卫生所。”爷爷眯着眼睛说道，“其实，瘸半仙师徒不坏，就是魔怔了。到底是谁告诉瘸半仙，夺舍还魂的手段？”
我听懂爷爷话里的意思，却不明白爷爷担忧什么，瘸半仙的手段当然是跟他师父学的，夺舍还魂也该是的。
事实，我想错了，瘸半仙的师傅还真不屑于学这种手段，甚至鄙夷。
两天后，雨过天晴，上水沟的水位下退，山洪的威胁终于没了，也是个出殡的好日子，村里头的死者停灵两天，都打算下葬。
六子他爹眼见别人家的都入土为安，自家儿子的尸骨都不全，就眼巴巴的在前一夜敲响我家的门。
我开的门，看到是六子他爹，猜到他今晚来的目的，就不知道那右手泡好了没，六子他爹看见儿子的手活了会不会吓昏过去。
“仲谋，你爷爷在吧？”六子他爹递上礼，“上次的事对不住啊，本来打算治完丧再来，可是……”
“进来吧，手可以拿走了！”爷爷在屋内喊道，打断了六子他爹的话。
六子他爹又喜又悲的点点头，撒丫子跑进堂屋，爷爷坐在桌边，桌上放着那只右手，已然没了眼睛和嘴巴。

第48章 三六九封钉
我面上带笑，看来是泡好了，不用担心六子他爹昏倒。
六子他爹抱紧那只右手，激动的躬身感谢，说道：“二哥啊，谢谢你，我儿能全乎的入土，打捞的钱，一份不少，后天全都送来。”
爷爷抬眼看六子他爹，不温不火的说道：“一具尸体一千块，你拿得出手那么多钱吗？哼！”
这话说的难听，也是大实话。上次打捞留仙河沉积的尸骨，那些人家都没拿出一千块，因为都穷啊，全家一年的收入很难这么多。
六子他爹尴尬的说不出话，呆站在堂屋里，抱紧了那只右手。
“钱的事先不谈，你听我的。”爷爷顿了顿，严肃的说道，“六子最后入土，棺材里头必须撒上石灰粉，每颗封钉用鸡狗血浸泡，明天正午在太阳底下晒干，打三六九钉下去。”
“二哥，啥叫打三六九？”六子他爹听的认真，摸了摸儿子的右手，忐忑不安的问道。
“仲谋你来说。”爷爷闭上眼睛说道，又要考我的意思，最近爷爷变得比往年更喜欢考教我。
我揉了揉头发，回忆书籍上的内容，简单的说道：“所谓三六九，就是钉封钉时，钉子只能打三下，或者六下，或者九下，除了着三个数，多了少了都不行。”
六子他爹疑惑的抬头，皱眉问道：“二哥，我儿子是不是有啥问题，不是讲究封钉最多敲三下，打不进去也不能打了，再打惊扰死者吗？”
我看了爷爷一眼，想着该不该告诉六子他爹，这三六九就是镇压他儿子的，明天能不能安然出殡就看封钉钉的结果。
书籍上说了，只有死后不安，入土不宁的死者才用这种方式封棺。
爷爷眼皮都不抬，也没理会六子他爹的问话，我心里有底了，爷爷这是让我自个琢磨怎么说。
“您照办就是，明天我和爷爷都去的。”我直接给六子他爹一颗定心丸，总比说出原因吓人的好。
且，这样非比寻常的封棺法，爷爷明天必须盯场，真有问题也好解决了。
六子他爹吃下我给的定心丸，脸色稍霁，痛快的点头说道：“二哥，明天麻烦您了，要是没事，我就先回了？”
“回吧，别忘了刚才的话。”爷爷说道，六子他爹点点头，告辞离开。
我送他出门回到堂屋，爷爷说早些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这晚我睡的很沉，次日一大早就醒了，先给鱼爹上香喂血，吃了早饭，我们就去六子家。
妮儿也来了，经过昨天的事，她更加坚定要学点东西，还说免得要我这个二傻子拼起命来养活她。
我们到六子家的时候，六子他爹迎上来，说请了专业的封棺师傅，就等我们来了。
那封棺师傅一大把年纪，附近出了名的人，手很稳，一锤子一颗钉，决不多打半下惊扰死者，镇上的大户人家都请他去封棺。
爷爷跟他聊了两句，那封棺师傅就沉着脸点头，眼神囧囧发亮，说道：“二哥，你搞打捞队那会，我们合作的次数也不少，这回咋回事啊？要不是你提前递消息，我今天就去镇上了。”
爷爷摆摆手，盘了眼周围说道：“不好说，你过会控制点力道，三六九记住了！”
“好咧！”封棺师傅爽亮的说道，眼里多了一丝重视，显然姜是老的辣，猜到了些东西。
六子他爹走过来，说都可以封棺了。
封棺师傅取出自己的锤子，这也是有讲究的，我知道的不多，爷爷的书籍上只说，锤子非金非木，每个封棺师傅都有自个专用的，一代代传承下来。
这个封棺师傅的锤子通体黑色，只有打钉子的那里呈鲜红色，像把朱砂抹在上面。
有些特殊的棺材，还要封棺师傅自己带的封钉。
今天也特殊，却不用封棺师傅的，而是昨晚爷爷交代特殊处理过的。
六子他爹拿出五颗封钉，都递给封棺师傅，封棺师傅在手里颠了颠，说道：“二哥，封钉有点轻，不碍事的吧？”
爷爷说不碍事，让他反着钉，正常情况都是顺时针。
封棺师傅站定，腰杆子挺得笔直，如同峭峰一般，不卑不亢，吆喝道：“封棺喽！”
砰！
一锤子下去，封钉没入三分之一。
又吆喝道：“出殡喽！”
砰！
又三分之一，力道把控的极为好。
又吆喝道：“入土喽！”
砰！
整颗封钉没入棺盖，不多不少，刚刚与齐平不凸出。
我惊讶封棺师傅的手艺，突然棺材里头有动响，似乎有个活物在跳动。
砰！砰！砰！
棺材盖都被掀起一角，又回落。
“仲谋，压住棺材盖！”爷爷说道，扑上去压住一头，我也不慢，几乎同时扒紧棺材盖。
封棺师傅的脸色变了变，手却很稳，又吆喝一声，钉一颗封钉，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却依旧稳当，不见慌乱。
第二颗封钉落下，棺材里的东西跳动的更厉害，整个棺材都跳起来。
第三颗封钉之后，真是不得了了，我半个身体扒拉在棺材盖上，都险些压不住！
这时，灵堂里头的亲朋好友都吓的脸色发白，胆小的腿都软了，倒在地上不敢动弹。
爷爷猛地拍了下棺盖，喝道：“哭丧！六子的亲朋好友都给我哭！使劲的哭！”
也不知道这些人被吓的，还是真的伤心，又或者都有，被爷爷这么一嗓子吼下去，立马哭天抢地，比头一天哭的凶了几分。
这哭声一起，棺材就渐渐稳当，爷爷让封棺师傅继续，这是最后一颗钉子。
买封钉的时候，卖家都是卖五颗的，一来四颗的意头不好，二来五颗封棺常人用了折阴寿。
封棺师傅抹了抹额头的汗，对准位置下锤子！
砰！
砰！
这下可不得了，捅了马蜂窝似的，那棺材活蹦乱跳，咋都压不住！
“钉！”爷爷喝道，手死死的压住棺材，脸都通红，脖子和手背上青筋暴起。
又连续两锤子，封钉却没没入，封棺师傅上赶着接了三锤，那封钉还差一点。
封棺师傅直冒冷汗，说道：“二哥，不行了，这一锤子下去，肯定得没入啊，凑不到九！”

第49章 恶意
那封钉凸出二三毫米，还得连续敲三次，凑够九数，力道控制到何种程度才能分毫不差？我想象不出来，封棺师傅也心知肚明，他是做不到的。
爷爷的脸深沉如墨，说道：“钉五颗！入棺眉！”
封棺师傅张大嘴巴，颤颤巍巍的拿起最后一颗封钉，说道：“二哥，这成么？死者受不受的起啊？”
“你觉得呢？这么能耐！”爷爷的眼睛盯着棺材，似乎看透了棺材，直视里头的六子的尸体。
棺眉就是棺材，与死者躺下后眉心相对应的位置，一颗封钉下去，犹如头悬利剑，压制住了死者的鬼魂，磨灭鬼魂的意志，直至灰飞烟灭。
而还是第五颗，常人受不住的封钉数。
“二哥拿的主意，我自然信的！”封棺师傅咬紧牙梆子，稳住情绪，对准棺眉的位置，“几下！”
“一下！”
“封棺！出殡！入土喽！”
砰！
锤子落下，封钉未动，封棺师傅呲牙，说道：“这里头是不是死人！”
爷爷沉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字，“再钉！”
封棺师傅明白，里头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封棺成功。他不在多话，凝神静气，身如利刃，自带锋芒，扶住封钉，又是一锤子。
砰！
没入了一分！
“这里有座山哟，山里有个老道人喽，歌曰：愿者上钩来啊！”
突然，屋外头传来嘹亮的唱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入耳，偏偏压住了满屋的哭声，镇压了活蹦乱跳的棺材。
封棺师傅看准机会，锤向棺眉的封钉。
“且慢！再入一分便是业障！”
声音洪亮，封棺师傅顿了手，屋内的声音止了，棺材安静了。
我扭头看见昨天遇到的老道人走进大门，扛着鱼竿，提着鱼篓，带着斗笠。
三步一晃，眼前一花，那老道人已然在棺材边上，双指夹住棺眉的封钉，轻轻上挑，封钉飞出，手掌拍向第四颗封钉，恰如其分，刚好没入棺盖。
这种手段，我还是头一次见，爷爷和封棺师傅都诧异的看向老道人。
爷爷先反应过来，放开棺材，拱手，尊敬的问道：“敢问道长尊称，打哪里来？”
老道人抬着下巴，说道：“自是山中来的，尊称不敢，自称山居道人。”
爷爷的眼睛微眯，神色严谨，躬身后退半步，比刚才更敬两分，说道：“前辈请！既然来了，想必是解决棺中之物的。”
山居道人眼风都没扫爷爷一下，哼了声说道：“里头是我徒弟的一魂，被这小子身上的恶意蛊惑，做下恶事。这徒弟种的果，自然由我来了结。”
说话间，眼神扫过我手腕上红绳，我赶紧捂住，担忧的看向爷爷。爷爷自然也主意到了，晦暗的眼神表明他老人家恼火了。
“您是瘸半仙的师父，应该您来的。”爷爷嘴角挂一丝笑意说道，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并不见惊讶。
山居道人没应，脸色却闪过一丝恼火，重重的拍了拍棺材盖，手指虚空画了两下，喝道：“孽徒！不好好学道，丢尽脸面，还连累为师受人嘲笑！速速出来！”
棺材里头不声不响的飘出透明的瘸半仙，还有一团黑气紧跟着他。山居道人抬手把黑气捏散，我感觉手腕上的红绳有异样，摸了摸，竟然断开了一半。
然后，山居道人收走瘸半仙的鬼魂，说道：“孽徒，为师要罚你百年禁闭！”
直到山居道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灵堂里头的人才敢喘气，六子他爹扑上来问爷爷，可以出殡吗？得到爷爷的允许，立马请抬棺的亲朋动手。
我缓了口气，看向吓的还没回神的妮儿，却没上前安慰，只是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子，浑身不得劲。
“二哥，那山居道人可是……”
封棺师傅面色凝重的发问，爷爷打断他的话，说道：“他们这种高人不会随便找你我麻烦，也不是我们的错，安心吧。”
封棺师傅才脸色顺了些，不在六子家多待，起身告辞离开。
六子的棺材抬出大门，爷爷沉默不语的带着我和妮儿归家，才关上院门，爷爷就冲妮儿发火，喝道：“东西哪来的！交代清楚！”
大有一气之下，动手的感觉，别说妮儿，就是我都没见爷爷发这么大的火，看来真的是被气着了。
妮儿被吼的呆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说都是我媳妇，看她的样子，我心疼了，站出来说道：“爷爷，可能不是妮儿的错呢？”
爷爷直视着妮儿，眼神极具压迫性，我站在旁边都不敢喘大气，小声的说道：“妮儿，你说你不知道啊，快说啊。”
妮儿愣愣的回神，受到委屈，眼眶就红了，想她是镇长的千金，被爷爷强迫接到家里，给我做媳妇，心里头不爽快，刚来那会就给我两嘴巴子，可见脾气倔，又刁蛮的，直到这两年才缓和关系。
现在她眼眶一红，我像看见刚来时的妮儿，那倔强的表情半点没变。
她说道：“对啊，就是我！我送的怎么了！他死了，我就能回家！能改嫁！”跺跺脚，捂嘴呜咽着，转身跑回房间，“东西是我爹给的！”
我心头一阵刺痛，茫然的看着妮儿的房门，听着她的呜咽声，脑子里回荡着：她想害我，对我好都是假的，说红绳保平安也是哄我的！
“发什么愣！你是他李家的女婿！”爷爷拍了一记我的后脑勺，“明天收拾东西，带妮儿回娘家，请你岳父来家里一趟，就说我找他！”
我点点头，又连忙摆摆手，低声下气的说道：“叫妮儿回去吧，我不做李家的女婿了。”
“不做也得做！是你背回李老爷子的尸体，都得了好处，就要付出代价！”爷爷瞪着我说道。
我本来就敬畏爷爷，刚才用尽了胆子才出声反驳意见，现在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点头应下。
下午吃晚饭，妮儿都没出门，我本来想吃完后给她送进去，后来想了想，她都想我死，管她做什么！
睡觉时，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心里堵的慌，到了后半夜我听见院子外面的脚步声，立马就爬了起来。

第50章 狐脸女人
我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迎头就碰上个人——是妮儿，朦胧的月光下她的眼睛红肿，像两个小毛桃。
“你信不信我？”妮儿仰头问道，眼里都是倔强和执着。
我没说话，转身回房间，不知道该回答信还是不信。
良久，妮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道：“好，我知道了。”
她没进房间，踩着步子跑了。
我听到她的房门“啪”的声关上，才拉被子蒙住头，念叨着，“睡觉吧，睡觉吧。”真的就睡着了。
可能睡的太晚，醒的时候爷爷做好早饭，堂屋的桌上放着礼物，爷爷说吃完早饭，我和妮儿就走娘家。
“去叫妮儿来吃饭。”爷爷摆着饭说道。
我揉了揉头发，心情矛盾的敲响妮儿的房门，却发现是虚掩的，推开一看，妮儿的床上没人，被子都整理好了。
我心里一慌，叫道：“爷爷！妮儿不见了！”
爷爷沉着脸走进来，伸手摸了摸被单，说道：“早上走的，你提着礼物，去李家一趟，遇到妮儿就同去，没遇上就报信，说妮儿丢了。”
我担心妮儿，看爷爷没发火的意思，问道：“不先找人吗？去李家也不急啊。”
爷爷重重的拍了我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妇人之仁！去李家才是正事，遇上了最好，没遇上通知李镇长找的人更多，不是找的更快！”
关心则乱，爷爷说的有道理，我飞奔堂屋，取了礼物就奔出院门。
李家我来过一次，在李老爷子的尸体找回后出殡的那天，我以孙女婿的身份披麻戴孝。
见到镇长，我都没遇到妮儿，开口就说妮儿丢了，提爷爷请他去家里商量事情的话。
镇长听女儿丢了，拎着我的衣领问怎么回事。我当然不能说实话，这样镇长就不会去家里做客，还可能找爷爷麻烦，就扯谎说不清楚，让他安排人找妮儿，跟我归家找爷爷商量。
镇长也是人精，听了我的话，狐疑的打量我，又问了我好些个问题，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走吧，我跟你一起走。”
快到村子时，我和镇长看到了妮儿，她也看到我们，跟耗子见到猫似的，扭头就往西面的山里跑，那里是上水沟的位置。
二话不说，我和镇长拔腿就追，途径上水沟时，妮儿纵身一跃，跳进了上水沟，变成一个狐脸女人，在水面蹬了几下跑到河对岸，窜进林子不见。
“妮儿到底咋不见的！”镇长看了这情况，阴沉着脸问道。
我也不清楚啥情况，按理说妮儿从家里跑出来，最可能去的就是娘家，我和爷爷早上都这么想的，所以才先去找镇长。
“早上起来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我低着头说道，越发担心妮儿，懊恼昨晚不该那么对她，多说两句话就好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我这模样给爷爷看见，又得吃巴掌。当下还是赶紧找爷爷拿主意，套问镇长红绳的事。
“你这时候还有心思盘问我，先商量找妮儿吧，那狐脸女人肯定是山里头的狐狸！”我紧接着说了句，扭头就往家去，镇长拿我没法，跟我一前一后进了门。
我转身插了门栓，爷爷不善的盯着镇长，当头喝道：“你做的好事！东西哪来的？”拿出我解下的红绳，直接扔在镇长脸上。
镇长看到发怒的爷爷，瞅了眼落在地上红绳，嘴巴很硬气，说道：“二爷，你在说什么，我女儿在你家不见，反过来质问我，拿根红绳转移话题啊！”
爷爷的脸色转阴狠，说道：“今天不交代清楚，别说你女儿，你也走不出我孙家的大门。”
镇长还是忌惮爷爷的，为了自个小命，软了软语气说道：“我们先找到妮儿再说吧，一根红绳子值当不了什么，两家的亲戚不能因这个伤了情分。”
爷爷见镇长还想糊弄，火气喷发，半点情面都不讲了。说道：“姓李的，别怪我没警告你，今天话摆在这里，自个掂量清楚！”
随即院子里刮起两道阴风，是爷爷招呼的小鬼来了，进了堂屋贴在爷爷耳边说两句话。
镇长看不见鬼魂，却被阴气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搓了搓手臂，恐慌的说道：“二爷，您做什么啊，这东西真不是我的，是个喝醉的赌鬼给我的，说红绳能避邪。我看妮儿担忧仲谋下水，就给她转送给仲谋，别的真不知道了。”
爷爷闭眼沉思了会，说道：“回头你找到那个赌鬼来见我，有些话我要问。”顿了顿，接着说，“妮儿找到了，被山里的狐狸引诱进山了，那狐狸精带话，让仲谋帮它们一个忙就放人。”
镇长听完爷爷的前半段话，高兴的连连点头，说一定找到，问能不能先回镇上，半句都不提妮儿被抓的事，想怕摊上他。
爷爷鄙夷的点点头，等他离开，才对我说道：“以后对妮儿好点，那个不是个好爹。”说罢，有几分后悔昨天发火的意思，却碍于长辈的身份，没拉下面子。
我也后悔了，想着妮儿昨天受委屈，才说出那般话的。细想这几年，虽然她是个倔强的人，但心思不会坏到算计我的？我都是被昨天接二连三的事搞懵了头，才认为她是个坏的。
爷爷整了整情绪，叹口气说道：“带上家伙，我们去会会山里头的那群狐狸，看它们想搞什么，三番两次的找麻烦。”
打捞牛家父子的尸体时，它们就向我们动手，险些害死村民。
我带上打捞尸体的老三样，镐子柴刀粗麻绳，跟着爷爷往山里走，到上水沟的下游，一只狐脸女人等在那里，正是刚才引诱我和镇长的狐脸女人。
“二爷，这厢有礼了。”狐脸女人蹲身行礼。
爷爷摆摆手，脸色臭的很，说道：“黄鼠狼给拜年，能安个好心眼吗？你们惹了我们好多次，这回直接抓我孙媳妇，真以为怕你们不成！”
狐脸女人瑟瑟的后退半步，说道：“二爷，先前我们就想看看，你们祖孙是不是传闻那般有本事，这才好求你们办事，免得白费功夫，又害你们性命。”
别说爷爷不信，就是我也不信狐脸女人的话，哪有求人先绑架一个威胁人的。
“妮儿呢？求人先放人啊！”我着急的问道。
“两位跟我来吧。”狐脸女人说道。

第51章 山中狐群
顺着上水沟走，进了山里头，又小半天的时间，上水沟的河道渐窄，瞧见尽头处的一座木桥。
带路的狐脸女人说过了木桥，就是它们族群生活的地方。
到这里距离我们住的村子已经很远，从早上到现在，太阳都西斜，办完事回去都该月上树梢头。
“这木桥是你们搭的吗？”我好奇的问道，走近了发现木桥上刻画着狐狸的图案，各种各样的都有，“狐狸活的跟人一样。”
狐脸女人撇了我一眼，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不悦，说道：“我们是狐！不是狐狸！也不是狸！别把我们和那些杂七杂八的搅和到一块。”
我不明所以，狐狸就是它这样的啊，揉了揉头发，说道：“村子的人都叫你们狐狸精啊，我们叫错了吗？”
“我们是狐！”狐脸女人固执的强调。
我耸耸肩，是狐是狸随它喜欢吧，反正我觉得狐狸就是狐狸。狐脸女人看出我脸上的意思，指着木桥上的图案说道：“东岸是狸，西岸是狐！我们是狐！”
这么一说，我仔细瞧了遍，东西两边的图案还真有些不同，狐比较漂亮灵动，狸就差了些，且狸的种类繁多。
我一下子迷糊了，难道十几年的叫法，不，村子里流传的叫法都错了？
爷爷咳了声，说道：“快带路吧，哪来这么多话，是狐就了不起？”
狐脸女人有点惧怕爷爷，缩了缩头过木桥，我也不在多话，就是心里多了个疑惑。
在西岸走了百来步，草丛里窜出一只橘红色的小狐儿，看到狐脸女人就直起身，两只后脚走路，前脚作揖，人模人样的说道：“胡七姨回来啦！胡七姨回来啦！快去通知姥姥！”
草丛里冒出几个狐脑袋，看到我和爷爷，又赶紧缩回去，之后就是一阵响动，跑远了。
“小橘，稳重点，你都十岁了！”被叫胡七姨的狐脸女人说道。
小橘吐了吐粉。嫩的舌尖，跟在狐脸女人的身旁，问外面的世界，狐脸女人也挑些有趣的说，还有镇上的事。
我想着怎么都讲有趣的，瞟了眼爷爷，却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小声的问爷爷是不是哪里不对劲？爷爷轻微点点头，让我稍安勿躁，跟着他行事。
我就没有刚才的闲心，提起精神注意周遭的动静。
不久后，一排排房舍出现，赫然就是个深山的村子，只不过里头走动的大多是狐脸人，还有少部分的人，却也不是真的人，而是狐变的。
我们到了村口，小橘口中的姥姥迎了出来，对着爷爷点点头，说道：“久仰大名啊，都说留仙河那里出了个厉害的捞尸人。”
爷爷连客套都省了，直接问道：“说正事吧，我孙媳妇呢？”
胡姥姥瞟了我一眼，说道：“这会儿怕是不想出来，二爷放心，你在这我们还能怎么着你的孙媳妇，先办正事吧。”
“不行！”我站出来说道，“见不到妮儿，我们啥也不干，救妮儿才是正事。”
爷爷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意思很明确，照我说的办。
胡姥姥苦笑的摇摇头，杵着拐杖对小橘说道：“带他去你妮儿姐姐住的地方。”
小橘扬起狐头，不待见我的哼了声，说道：“渣男！活该！妮儿姐姐不会见你的！”
“小橘，怎么说话的！”胡姥姥笑着杵了杵拐杖，“教的规矩都忘了，还想去外面世界！”听着像教训，其实都是宠溺。
小橘垂下头，不满的递了我一眼，说道：“追不上就别怪我！”四肢着地，化成一条橘色的影子窜出去。
见到小橘和胡姥姥的态度，我已经没刚才的急切，但终归见面了才放心，立马追了上去。
怎么说我也是运动健将，一把子力气，追上小橘，到了一间单独的木屋。
小橘不情愿的敲了敲木门，说道：“妮儿姐姐渣男来找你，见不见？”
“小橘，你说什么呢？”妮儿打开房门，见到我脸色就变了，砰的一声关上门，“带他来做什么，不见他！”说着就哭出声。
我本来就不会哄女人，妮儿受委屈来我家时，我连哄两句都不成，过了三年才缓和关系。现在跟爷爷办事，嘴巴子是能了点，论哄女人，还真不成，嘴巴像塞了海绵。
“听到了，不见吧。”小橘翘起狐尾巴，得意的说道。
哄妮儿不成，怼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狐儿还是有话说的，我说道：“已经见到了，她刚才开门了！”见到人没事就放心，只要妮儿没事。
“走吧，你家求的事还没办呢。”我不舍的转身，回去跟爷爷回合，不管已经被气炸毛的小橘。
我心里也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村里都在传山里的狐狸精勾引男人，生了一堆的狐狸崽子，坏的很，可我现在看到的很不同。
爷爷和胡姥姥已经谈妥，晓得要去做什么事，但狐群都不能去那地方，是个禁地，只有我们自个去。
离开狐群，我们回到木桥，顺着上水沟继续走。
我问出刚才在心里的疑惑，爷爷说村里人提到的不是狐，而是狸！
如果是狸绑走妮儿，爷爷就不会这样进山，得做好拼命得准备。
而狐与狸的脸很像，幻化成人，露出狸脸和狐脸简直就一模一样，且有些地方的狐也坏的很，所以世人统称“狐狸。”
说完后爷爷叹口气，说道：“我们要办的事也不简单，过会得当心啊。”
“爷爷，不就是捞东西吗？”我随后说道，我不晓得下水多少次，最近更是频繁，虽危险，却长了本事阅历。
爷爷摇摇头，凝重的说道：“那个胡姥姥厉害的很，活了好些年，她都不敢去的禁地，你凭什么就能安然无恙？”
“是捞东西啊，我是吃这碗饭的。”我自得的说道。
爷爷毫无预兆的抬手，甩了我一巴掌，教训道：“这会不许你下水！我去！这才捞了多久，尾巴翘上天去，要知道水下变幻莫测，山外有山！”
我懵了，爷爷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乎，怎么能在下水啊！
但是，爷爷铁了心，我拦不住，只能祈祷平安无事，也暗恼自己惹火爷爷。

第52章 冰坨子
那处禁地是个水潭，狐族日常生活饮用水都来自它，顺着条小渠流进村内取用，反而很少用上水沟的水。
听胡姥姥说上水沟的水染了风尘气，狐族喝了不好，用来洗涤用品倒是极好的。
我听不懂啥叫风尘气，总之就是不好。
而前不久，水渠内的水变了味儿，胡姥姥沿途查看水渠没发现疑点，便觉得问题出在禁地。
但，狐族历代的规矩，不许靠近禁地，更不许动禁地的水潭，下水更是不准许。
“爷爷，这地方咋比外面冷啊？”我说道，感觉很明显，越靠近水潭，寒意越重，现在六月天的，哪来的寒意啊。
爷爷瞟了我一眼，打定主意下水，说道：“又没你什么事，老实在岸边待着，拽紧绳子，没我的准许，碰了水潭的水我就抽你！”取粗绳困定在腰间，滑下水潭。
我无奈的叹口气，等爷爷潜水时，把粗绳绑树干上，准备偷偷摸摸的下水，实在担心爷爷的身体啊，只能用这个法子了，回头被抽也无怨无悔。
然而，刚走到水潭边上，粗绳剧烈的抖动，又归于平静。爷爷下水前交代，抖绳两下就拉，三下就是捞到东西。
这一下是什么意思？
我耐心等了半分钟，粗绳不见动，水潭却翻起泡泡，像什么东西要浮起来，我就不愿等了，抓住绳子往上拽。
咻！
粗绳射出水面，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到地上粗绳——断了！
断口处结着冰渣子，似乎被冰冻过。
这时，水潭上面浮出了一个冰坨子，我定眼去瞧，竟然是爷爷被冰封了，还保持着划水的动作。
“爷爷！”
我错愕的叫道，人已经在水里扑腾，浑身就打了个激灵——好冷的水，如腊月寒冬的河水！
却顾不得这点寒意，我抱着冰封的爷爷游上岸。
说来也是怪，上岸两三秒的时间，爷爷身上的冰化了个干净，如果不是衣服头上的冰渣子，都不敢相信爷爷刚才被冰封了。
爷爷发了寒颤，低声说道：“回村……万……”人就昏死过去，还在发抖。
我背上爷爷，像背着块冰铁皮，直往山外冲，跑到木桥那里时，遇到小橘，它问发生啥事了，我没时间解释，只喊了句照顾好妮儿，头也没回的奔跑。
我心里只有一个主意，赶紧回卫生所找田敏，它是最近的医生。
可这里离的远，又是在山里头，我跑的再快，也看到了出来的弯月，所幸爷爷的身体也没那么冰了，只是人还在昏迷。
到留仙河和上水沟的交界处时，我已经累得头昏眼花，仅凭心里的意志坚持，“不能倒！爷爷的性命都握在我手上了！”
一头橘红色的大狐却忽然冲到我面前，妮儿抱着小橘坐在它的背上。
“爷爷怎么样呢？”妮儿慌张的问道。
我累的没多余力气说话，担心一松嘴就倒下。
小橘拍了拍大狐的头，那大狐叼起我往村里跑，还好天色已晚，村里没人走动，在妮儿的指引下，把爷爷送进卫生所，那大狐变成个影子，钻进小橘身体里。
田敏检查了爷爷的身体，摇摇头说道：“二爷体表的温度起来了，身体里还有寒气，我已经施了针灸，大概两个小时后就醒了，但清除不了内里的寒气，二爷醒后也不能走动，只能躺着。”
那就是废了！
爷爷那么厉害的人，都能招魂度鬼，醒来发现自己废了，受得了么？
我捂着头，不晓得爷爷能不能接受，但我想这件事跟狐族撇不开关系，转头恶狠狠的瞪着小橘。
“都是你们狐狸惹的货！”我口无遮拦的说道，还存一丝理智，捏紧拳头没动手。
小橘哼了声，扭动三角狐头没说话。
“哼！真是活该，一大把年纪还敢下水！”熟悉且冷漠的声音，我听的后背都僵直，回头就看见穿着凤冠霞帔的柳姐。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爷爷，一步步走近，完全无视了我们。
我一直不知道柳姐是敌是友，是敌吧，她和爷爷关系非比寻常，始终都不做绝，是友吧，又处处为难我们。
这时候来，该不是要趁机发难吧！
我心下微紧，大步跨出，拦在病床前，硬气的说道：“姑奶奶，有事冲我来吧，爷爷受不了你的手段。”
柳姐瞟了我一眼，眼睛里情绪翻涌，杀意凝聚，压得我都喘不过气，最终化作一声冷哼，说道：“待会找你算账！不想他冻死，背上他跟我走！”
“能……能救爷爷？”我愣了下，结巴的问道，希翼的望着柳姐。
柳姐瞪了我一眼，转身往外飘，我看了看爷爷，略微衡量决定咬牙赌一把，背上爷爷说道：“姑奶奶！等等我！”
我跟着柳姐在村里转了会，停在一个人家门前，这是寡妇万三娘的家，妮儿被鬼压床的时候，爷爷请她给妮儿看过。
“去敲门，她能医治你爷爷。”柳姐说道，直接消失在眼前。
我没犹豫，拍响了万三娘家的门，里头就传来声音，小心翼翼得问是谁。
“三娘，是仲谋！”我扯着嗓子喊道，“救救我爷爷吧！”
万三娘打开门，看了趴在背上的爷爷，诧异的说道：“快进来！咋这么冰！二爷干嘛去了？”
“先救我爷爷吧，田敏说内里的寒气不消除干净，爷爷就成废人了。”我哽咽的说道，这会找到办法，精神一松，悲伤和担忧一股脑子爆发，来势汹汹。
万三娘镇定了神色，说道：“跟我来，到熬蚕的工坊来。”
我点头跟上，走进正屋旁边的房间，里头有柴火，有祸还有灶，还有缫丝的专用工具，万三娘平日就靠这个为生，家里也养了不少的蚕。
“把二爷放进大木桶，赶紧烧热水去。”
万三娘有条不紊的行动，等我放好爷爷，她拿出两颗蚕茧丢尽木桶，又找来几个瓶瓶罐罐，倒出颜色各异的粉末。
这时，我已经点燃了灶火，添加满满的一锅水。万三娘皱眉，却是等不及，回屋提了两只茶瓶，热腾腾的水倒进木桶。
顿时，木桶里蒸腾着热气，我听到了水沸腾的声音。

第53章 以身说教训
水沸腾的声音来自木桶里头，似乎有把火在加热一般，水蒸气烟雾缭绕，爷爷端坐在中间，像个入定在云山峻岭的得道高人。
我往灶火加了两根木材，火光渐大，火舌吞吐在灶口，照得我的脸微微发热。
万三娘凝神静气，盯着木桶内，催促道：“加足了柴火，水不能断！”
五分钟后，我看见木桶外面结了层白霜，水沸腾的声音戛然而止，担忧的问道：“爷爷没事吧？”
万三娘急不可待的掀开锅盖，将温热的水倒入木桶，没回答我，脸上的表情很严峻。
如此连续舀了大祸三瓢水，万三娘家的门被拍响，让我去开门，顺便把厨房小锅的水烧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我点点头，往外走的时候，下意识看了桶内一眼，水五颜六色的都结成冰，两只白嫩的肥蚕挂在爷爷身上吐丝，已经裹到腰身。
我看后惊异不已，水沸腾的声音不是桶内的水，问道：“爷爷，应该能治疗好吧。”
万三娘扫了我一眼，揉着我的头发说道：“仲谋，我只能用熬蚕缫丝的煮法，尽量祛除二爷内里的寒气，现在还不好说。这边你就不用管了，烧好厨房的水，放在屋外就行，不许人打扰我。”
她是要拿出看家本领了，我晓事的点点头，说道：“有问题叫我，竖起耳朵听着这边。”跑出去打开门。
妮儿抱着小橘在外头，我看了眼，扭头钻进厨房烧水，妮儿跟进来帮忙。
“我能去隔壁房间看看吗？沙沙的声音是啥？”小橘好奇的打量完厨房，直起两只后腿，人模人样的。
那是万三娘养的蚕在啃食桑叶，小橘是个没出过世的小狐儿，我怕她搞出事情，吓唬的说道：“不许捣乱！小心我用火烧了你顺滑的皮毛！”
小橘虽开智了，还没化成人形，天生畏惧火光，嗖的一下躲在妮儿脚边，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小。
“妮儿，你在这里烧火，我去工坊看看动静。”我说道。
到了工坊外面，除了水沸腾的声音，啥都不清楚，好几次想进去瞧瞧，都忍住了，担心打扰到万三娘救治爷爷。
天色渐亮，厨房已经烧了十几锅水，还煲着一锅没用上，万三娘疲惫的走出工坊，说道：“暂时没危险，中午十二点，把你爷爷搬到太阳底下晒晒，蚕丝化开就没问题了。”
“那现在能进去瞧瞧么？”我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万三娘疲倦的点头，回房间休息去了。
进屋我就看见满桶的冰块，爷爷被一个白色的蚕茧裹的严严实实。
我辨别不出现在的情况，只能守在工坊，凑合的趴在桌上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一个激灵就清醒，跑出去看日头，缓了口气，还好没过十二点，才十一点的样子。
“把二爷抬出来吧！”万三娘打开房门，她身后跟着妮儿，应该是劝妮儿跟她休息了小半天。
小橘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好不乐乎，我们三人抬着木桶放在列日下曝晒，木桶的冰却不见融化，寒气直冒，反倒是那蚕茧一丝丝的脱落，最后只剩一层透明的蚕丝，模模糊糊的可见包裹着的爷爷。
万三娘长呼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说道：“总算是救过来了，二爷以后可不能下水了，特别是类似这次的地方，年纪大了经不住的。”
我低头没说话，昨晚守在门外想了很多，这件事的部分责任在我，下了几次水就自以为是，惹恼了爷爷。这次打捞有危机就不许我去，担心我不够谨慎出事。
爷爷是带我受过，用自己的生命来教训我，自鸣得意和目中无人都是错的，像爷爷这么有本事的人，都差点折在自己做了一辈子的手艺上。
“以后我拼命都拦着爷爷！”我举手发誓，说道，“只要我活着，就不许爷爷下水！”
这时，木桶里一阵咳嗽，爷爷清醒了，那最后的蚕丝终于脱落，冰也在融化。
“爷爷，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么？”我和妮儿扶着爷爷出了木桶，我说道。
“以为我是老不死的么！”爷爷瞪了我一眼，中气十足的吼道，“你刚才说的什么话，晦气！你要记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我连连点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听爷爷对万三娘道谢，又说道：“我想借你的东西，才能办完这件事。”
万三娘犹豫了会，说道：“行吧，别弄坏了就成。二爷，我也不多问你们在哪里捞东西，就多句嘴，那地方少去！”
爷爷认同的点头，接过万三娘的布包递给我，轻的就像里头没东西，如果不是它鼓鼓的，我还真这么以为了。
我想翻开看看是什么，爷爷拍打的我手背，拿眼睛横了我一眼，说道：“回家！”
我抱着布包再次向万三娘道谢救命之恩，跟上爷爷回家去。
得了下水的东西，爷爷并不着急进山，让妮儿煮了面吃，还特意给小狐儿一碗，打量着小狐儿，像个老狐狸似的。
而小狐儿吃的可开心，说比家里的东西好吃。
到了徬晚，还不见爷爷心动，我有心问了一句，爷爷却说道：“忘记我们捞尸的规矩了？一具尸体一千块，以后捞别的东西也这个价格。”
话音落地，敲门声响了，胡七姨来我家，进门就提溜起小橘后颈的皮毛，气的直哼哼，说道：“死丫头，说了多少遍，别往山下跑，你还小，一不留神就跑了！”耸动着鼻头，在小橘身上嗅了嗅，“你身上什么味儿！”
“挂面的味，还是我家的。”爷爷说道，眼见胡七姨的脸色僵硬，又道，“吃都吃了，你做这副表情做什么。胡姥姥叫你来，不单单找小狐儿，还有禁地水潭的事，那现在就谈谈价格。”
说完，看了我一眼，就是由我来解释。
我搞不清楚情况，咋开始谈价格了，在山里不是谈妥了？
“二爷，我知道规矩，一千块钱一具尸体。”胡七姨的脸色不见好，冷硬的很，“刚才的话也听见，打捞别的也一样，我们愿意给三倍的价格。”
三千块可是一笔大钱，这年头谁家有三千块就是富户。
爷爷却摇摇头说道：“旁人给钱可以，你们的不行，得加上它！”指向小狐儿。
胡七姨的脸色闪过一丝恼怒，又颇为忌惮爷爷，低声说了句回去禀告姥姥，便带着小橘离开。

第54章 魂归
胡七姨走的利落，返回的也快，晚上八九点左右登门，不仅带了三千块钱，还有一只包袱，以及怀里的小橘。
“死丫头，这回如你的意了。”胡七姨揪住小橘的耳朵，对爷爷说道，“钱我带来了，小橘以后就拖二爷照顾。”礼数周到挑不出毛病。
小橘用前爪搓了搓鼻头，直起后腿，说道：“胡七姨，我是被卖了好不好？很可怜的。”没见半分悲伤，还有点强压不下的欢呼雀跃。
胡七姨点了点它的狐头，恨铁不成钢，不愿跟它废话，起身就要离开，“二爷，价格谈妥了，明天就该进山了吧，给个准话，我好向姥姥交代。”
得偿所愿，爷爷眉头舒展，说道：“明天肯定捞起水潭的东西！”
小橘就交给妮儿养在屋里，他俩的关系本就好，这回更加高兴，提着小橘的小包袱回房。
次日，我和爷爷收拾一番，吃了晚饭就进山。熟悉路，就没去狐族那边落脚，直径去了禁地的水潭。
爷爷嘱咐我，水潭分上下两层，有条隔离带分开，下层的水温更低，下去后不能多待。
“穿上蚕衣，能保持一段时间的体温。”爷爷说道，打开万三娘的布包，倒出一套薄如蝉翼的衣服。
蚕衣丝滑，手摸上去还有淡淡的温热，我问爷爷什么蚕丝做成的，咋还有温度？
爷爷摇摇头，说道：“不知道，这是万三娘祖上传下来的，穿好就下水。”
我穿的极为小心，生怕扯烂了蚕衣，套好后全身都暖融融的，隔绝了禁地的寒意，即便我下水了，那蚕衣也紧紧的贴在我的衣服上，防水保暖，真乃极品。
潜入水两三米就进入隔离带，鱼儿被我惊扰，慌乱的往下逃，刚没入下层水域，立马被冰冻，浮出隔离带，那冰就解封，鱼儿翻了两下，像缓过神似的，摆尾逃开。
我惊愕的说不出话，那下层的水有多冷，难怪爷爷变成冰坨子浮出水面。我并不担忧，直接下潜，进入下层水域，也只是浑身打了激灵，感觉寒意透过蚕衣，且越来越冷，最多五六分钟就可能冻僵。
于是，我也聚精会神的找爷爷说的东西。
昨天爷爷发现下层水域的问题，就沿着隔离带寻找，果真找到了胡姥姥说的泉眼，但已经被一个冰坨子堵住，只有少量的水冒出来。
爷爷判断，就是冰坨子污染了水潭，准备用绳子打活结套住冰坨子捞起来，不成想绳子才套上去，就被冻住了，我在上面发现动静，便开始扯绳子，那冰坨子动了动，泉眼忽然喷发，下层水域喷中爷爷变成冰坨子浮上去。
至于绳子怎么断的，爷爷摇头，让我下去了就小心些，按理来说，我扯动了冰坨子，应该能拉上去，偏偏绳子断裂。
我寻了一遍，发现了泉眼，可是没见到冰坨子，又晃了圈，还是没有收获，时间却剩的不多，蚕衣上开始结冰渣子。
“最后在找找吧。”
我打定主意，细心的寻了寻，不见什么冰坨子，反而看见一具没有腐烂的尸体，没在水域下层。而是在隔离带，脖子上挂着绳子，缠在水潭底杵上来的石柱上。
冰坨子是这具尸体？
这么想着，我就浮上隔离带，顿时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人我认识！
他不是别人，正是卫生所不知所踪的刘医生。
确定他脖子上的粗绳，与断裂的是同一根，我捞住刘医生的尸体，浮上水面。
“爷爷，是刘医生的尸体！”我把尸体甩在岸边，还没想明白刘医生咋落进深山的水潭。
这里绝对的不见人迹，村里的人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跑进来的。
那刘医生中邪了，自杀都专门挑个不一般的地方？
“背上尸体，我们去找胡姥姥问清楚！”爷爷的眼里有疑惑，还有狠厉。
木桥那儿，胡七姨已经候着，看见我背的尸体，很是高兴，领着我们见胡姥姥。
“两位，我们银货两讫，合作愉快。”胡姥姥笑着说道，解决了心头的一件大事。
爷爷的脸有些臭，似乎在胡姥姥脸上找什么，说道：“你早知道水潭底是尸体，为什么不早说？”
“二爷，这话说错了。”胡姥姥压了口茶，老音声慢的说道，“我猜到水潭的东西与尸体有关，却不知是尸体。”
回答令人不满意，爷爷的周身无形中攀升一股气压，说道：“他是我们村的医生，你们狐族在深山见过他么？”
“未曾，可以去狸族问问。”胡姥姥说道，“它们与人接触的多，引诱这个人进山也不无可能。”
爷爷沉默了会，带着我离开狐族的居住地，路上我问到底是不是狐族害的刘医生，爷爷没说话，闷头赶回村子，把刘医生的尸体摊在院子，也不说处理。
当晚，我睡的迷迷糊糊，发现窗口有个人影，利落的打开窗，喝道：“是谁！”
谁知人没看到，却看到地面有水渍，还有冰渣子，我不由自主得看向摊在院子的尸体，到现在还冒着寒气。
而那儿站着个人影，低头盯着刘医生的尸体，就给我一个背影。
我顿时大气都不敢出，翻窗跳到院子，缓缓靠近背影。
“二傻子，你干嘛呢？”妮儿睡眼惺忪，一看就是被我吵醒的，站在门口问道。
我把手指在放嘴上，又指了指尸体那边，让她别说话。
“你指……指什么？”妮儿睁大眼睛，睡意全无，往门内缩了缩。
我回头去看尸体，那个背影不见了，跑过去一看，又是水渍和冰渣，心里已经有数，那背影是刘医生的鬼魂吧。
这时，爷爷走出房间，波澜不惊的说道：“他来了么？”早就料到今晚的事。
我点点头，问爷爷刘医生的鬼魂要做什么，来了就盯着尸体瞧。
爷爷说人死之后应该有鬼魂，可看见刘医生尸体时，发现鬼魂还在身体里，咽喉还剩一口。活人气，似死未死的状态。
如果，我刚才见到的背影是刘医生的，那么说明他咽气了。
“按按他的咽喉，鼻孔就会喷出一口气。”爷爷说道，示意我动手。
我有点头皮发麻，捞了不少尸体，还没听过这种事，却不敢违背爷爷的话。

第55章 死人泪
抬手按下，刘医生的尸体冰凉刺骨，打了个嗝儿，眼睛猛地睁开，眼角挂着两滴泪珠子。
我吓得往后退了小步，僵直了身体问爷爷，“他是不是还活着啊？咋还哭了呢？”
想了想又不对，刚才明明都出现鬼魂。
爷爷的手掌落在我的背心，把我往前一推，说道：“怕个什么，早就咽气了，只是心愿未了，死时含着口.活人气，才这副模样。”
尸体和鬼魂都见多了，听完爷爷说的我就不怕了，抬眼就看到湿漉漉，浑身冒着寒气的刘医生站在我旁边，冷的我打了个寒颤。
我搓了搓手臂感觉有点冷，想着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该瞑目啊，伸手去抹他的眼睛，手却被抓住了。
刘医生的鬼魂赫然扭头，脖子都扭曲了，死死的盯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爷爷双眼睁大，夺回抓紧我的手，说道：“找个不用的破碗来！最好缺了三个口子的！”
我不清楚怎么回事，连忙跑进厨房，妮儿就跟着我进来，在橱柜底下拖出一只碗，刚好三个缺口，洗干净擦干递给我。
院子里的爷爷大声催道：“好了没有，拿个破碗还慢腾腾的！”
“嗳！来啦，来啦！”
听到爷爷的喊声，我跟着急切起来，拿起破碗，两步出了厨房，到院子里就见到爷爷与刘医生的鬼魂杠上了。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拿着破碗站在原地，那刘医生就直奔我而来，面目狰狞，好像我是他生前的仇人。
但，我跟他不熟的，平时很少见面，更别说结仇了。
不过，大概在妮儿来我家之前，刘医生住在卫生所，还带着个女儿，大家伙叫她囡囡，可漂亮了，像个瓷娃娃，我们村最小的孩子，大家都喜欢逗她玩，说长大了肯定是十里八村的一枝花。
我当然不例外，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还经常进山里弄了野果子给她吃。
只是后来，听村里人说，囡囡被人贩子拐跑，卖钱了。
不久之后，刘医生就失踪。
除了这些，我把听到的告诉爷爷，爷爷念叨着，“可惜了，多好的女娃娃，本来给我家仲谋挑中的媳妇，就是小了些。”
这话说着没什么，可是被人家爹知道，那还不得气的，自古姑娘的亲爹就不愿意嫁女，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娇艳花朵儿，一个陌生人路过就摘跑了，这气人不气人？
当然，爷爷就在家里念叨两句，不可能在外头嚷嚷，后来妮儿进门更是念叨都没有了。
所以，除非刘医生晓得这事，还真没别的事能跟我们结仇了，说不得我们帮他捞尸体，还要感恩才是。
“傻愣着讨钱啊？”爷爷喝了声，拦住了刘医生的鬼魂，“快去把两颗泪珠子拨碗里，再进后堂烧了符水，吞了它！”
吞死人的泪，我还是有点膈应的，在爷爷的压迫下，我也不敢不从，绕开他们，直奔尸体，碗口碰到眼角的泪珠子，骨碌一声滚进了碗里，竟然变成了冰珠子。
我诧异之下也没多停留，趁爷爷拖住刘医生的空档，一溜烟的跑进后堂，在鱼爹的供桌上抽出两张爷爷的符，点上了就吞下。
等我喝的时候，鱼爹忽然跳出容器，差点就落在地上，使劲的撞着玻璃容器。
“还知道关系你这便宜儿子，他喝了死不了。”爷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周身带着凉意。
鱼爹隔着玻璃容器盯着我灌下符水，确定没事才摇头摆尾的在水里游，一副悠闲的模样。
我喝下之后，觉得没啥事啊，问道：“刘医生呢？”
“走了，还会回来找你的。”爷爷说道，“明天联系田敏，找个地方让他的尸体入土吧。”
我愣了愣，不解的想，难道真是哪里惹到刘医生，还回来找我做什么啊？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这碗符水喝下去，明天埋了刘医生，效用就差不多出来，到时就明白了。哎，真是造孽啊，多好的娃娃。”
后面那句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偏偏我就懂了，娃娃指的囡囡，造孽是什么意思？
爷爷没说，我也没问，反正明天就能知道。
闹了这么一通，爷爷也累了，说回去休息，往后还有得忙。
我回房后，发现妮儿坐在我的房间，可是她的样子跟怪，像个经人事的成熟女人。
我心中警铃大作，脚还没落地就提起来往外跑，扯着嗓子大喊：“爷爷！爷爷！姑奶奶来啦！”
我跑了两步，后衣领子被拎起，脚在空中晃荡，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尽量让自己放松些，说道：“姑奶奶，您这么晚来我房里做什么，我媳妇儿也没惹到您，咋总上她的身找我麻烦。”
或许我的声音太大了，小橘都被吵醒，离我的房间最近，窜进来就扑向被姑奶奶上身的妮儿。
柳姐哼了声，说道：“小狐儿！你姥姥都不敢这么扑老身，你还嫩着！”抬手就掀开小橘。
小橘跟妮儿关系好的像姐妹，见妮儿被附身，自己又无能无力，浑身的狐毛都炸起，呲牙咧嘴的冲柳姐嘶吼。
“柳姐，有话好说，先放了孩子们。”爷爷跨进门，脸色沉沉。
柳姐哼了声，一把甩甩开我，从妮儿身上出来，说道：“你教的好孙子，真真的不是什么好男儿！”
这么大的黑锅盖下来，我决不能接的，再说爷爷到了，也有主心骨，底气足了些。
“姑奶奶，我又咋了？就去狐族禁地捞了尸体，做的还是好事啊。”我虽在狡辩，却也不敢过分，声音都低了几分。
“你媳妇儿为什么投河？”柳姐一步步走近我，杀意犹如实质一般，只要我敢说句不合心意的，就能弄死我。
我还没从妮儿投河的事情里缓过神，旁边的小橘就顺了顺自己的狐毛，拿狐头拱醒昏睡的妮儿。
“渣男，要不是胡七姨，妮儿姐就淹死了。”小橘说道，崇拜的看着柳姐，“姑奶奶，你可真厉害，好好教训这个渣男。”
柳姐的眼里闪过一丝赞同，正眼瞧了瞧小橘说道：“是个好狐儿，像你姥姥，难怪她那么喜欢你。”
这时，妮儿摇晃着头，看了看情形，见到柳姐就睁大眼睛，说道：“是你在水里救的我！”
怎么回事？
小橘和妮儿说的不一样啊，我这刚缓过神，又迷糊了。

第56章 夙愿
妮儿搞清楚当前的情况，说都误会了。那天晚上我心里乱糟糟的，所作所为都气着妮儿，第二天一早，她只是打算去村外走走，想理清心里的想法。
不自觉的走到留仙河附近，那会迷了眼，明知那是条能淹死人的河水，自个控制不住双脚，慢慢的走进河里。
等缓过神，水已经没过下巴，妮儿扑腾的往回走，惊慌失措的时候，不知被水草还是别的东西绊倒，一头栽进水里，脚踝被缠住。
那时候柳姐托住她浮出水面，随即留仙河的水倒流，往上水沟去，妮儿力气小，受不住就被卷走了，之后就是胡七姨救起她，带回了狐族的居住地。
“不可能！”柳姐瞪着妮儿，不相信事实，说道，“你别怕，说实话我帮你教训这个负心汉！”
“妮儿姐别怕，打渣男！”
不敢怼柳姐，怼小橘还是没在怕的，我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个小狐儿知道什么渣男，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我……我就是知道！胡七姨说了，你抛弃女人的就是渣男。”
越说越偏了，爷爷出声说道：“柳姐，这事有蹊跷。妮儿没说谎，怕是留仙河里头又要出乱子了，仲谋也不是那种欺负媳妇的人，是不是妮儿？”
妮儿看到柳姐，又看看我，显然还在生我气，不过气氛肃杀，她还是晓得轻重，缓缓的点头，说道：“我们闹闹小脾气，没生啊死的那么严重。”
柳姐哼了声，化作阴风离开房间，周围的氛围都松懈了，我摸摸额头，满是汗渍，爷爷觑了我们一眼，咳咳嗓子回去休息。
我和妮儿四目相对，一时无语，小橘就咬着妮儿的裤管，咬定我是渣男，口口声声说待在一个房间，我会变成公狼的。
这些话都是胡七姨教的，她下山前，胡七姨特意叮嘱，山下的男人就是发情的公狼，端会咬人，特别是渣男。
我扶额无语，揉着头发关上门，感叹：纯洁的小狐儿啊！以为还在山里头呢。
大清早的，我听见刨门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渣男，起床办事儿了！”小橘在外面叫。
我没理她，准备穿好衣服再去开门，摸了摸床角的衣服，窗口的阳光正好落在那里，可是衣服湿了。
顿时，我半点睡意都没有，抬头张望，刘医生缩在暗处的墙角。
我的心脏缩紧，吞着口水想：他不会在我房里待了半夜吧！随后就麻溜套上衣服，尴尬的冲他点点头，去开门了。
说实话，捞尸回数多了，真不怕见鬼，但是有个鬼不声不响的，在床脚盯了我大半夜，想想都浑身不得劲，毛骨悚然。
更何况，我这一时半会怕是改变不了现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干嘛啊，见鬼了。”小橘仰头看着我的脸，“是不是做春梦了？”
呵，鬼陪我睡一觉，还是个大叔鬼，阴森森的盯着你，能睡着我就谢天谢地，还春梦。
心里吐槽一番，实在没心情跟她多话，用脚拔开她，穿过堂屋，去后堂喂鱼爹。
吃了早饭，我叫来田敏，一起处理了刘医生的尸体。
刘医生没家人，出殡之类的都不用，爷爷给我钱在邻村买了具棺材，请了村里帮忙入殓，抬下葬。
虽然草草了事，至少还有棺材，总比留在水潭里强吧。我心里这么安慰的想，刘医生看在我出力，爷爷又出钱的份上，不会害我的吧。
回家在房间看了看，刘医生果真不在了，小小的欢喜了下，爷爷一盆凉水浇我头顶，说道：“去后堂，我招刘医生的鬼魂问心愿。”
我整个人都殃了，说道：“爷爷啊，能不能商量下，叫刘医生别蹲我墙角，早上我就见他了。”
“你怕了？”爷爷抬眼问我，说道，“吞下的死人泪，是刘医生的心愿，你不把事情办妥，他一辈子跟着。”
我苦着脸说道：“爷爷，昨晚给我吞干嘛，这不是害我啊。”
“不怪爷爷，是人家瞧上你的。”爷爷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的肩头，“没法子的事，事情大概不难办，跟囡囡有关吧。”
对啊，作为一个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女平安顺遂，囡囡被拐走没找回来，就是刘医生的最大的心病了吧。
换句话说，刘医生要我找回囡囡，不然缠着我一辈子。
世界这么大，上哪儿找囡囡？
我低头跟着爷爷进了后堂，爷爷取了符，用细针扎破我的手指，把血滴在符上，扔进火盆里头烧完。
后堂里刮起一阵阴风，刘医生就站在火盆钱，身上全是冰渣，早上入殓时，他的尸体还带着凉意，内里必然是寒冬腊月。
“刘医生，说说你的心愿吧。”爷爷直接说道。
刘医生似乎冻坏了头，歪着脖子想了想，说道：“囡囡，找囡囡，山里头。”
我的瞳孔一缩，还真是找女儿，只是咋说囡囡在山里头。
“囡囡在山里头的具体地方。”我问道，搞清楚了就能快速找到人。
刘医生回到的倒是快，张嘴说了一个“狐”字，捂住自己的头蜷缩在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化成阴风走了。
爷爷抽出一张符，再度丢进火盆，念叨几句以后，阿蛮等鬼魂都聚在后堂，听爷爷说道：“阿蛮，带他们找村里刘医生的鬼魂，到山里找。”
阿蛮的伤还没好，有气无力的说道：“二爷，这山里头不是我们的地盘啊，狐狸各霸占一方，还有一处就是第一窟，都不是我们敢惹的。”
“只管去狐族的地盘寻，报我的名字。”爷爷顿了顿说道，“狸族能去就去，顺便带句话给胡姥姥，说她的后辈在我这都好，不必忧心。”
阿蛮得道爷爷的保证，找到主心骨，就不多犹豫，带着众鬼办事去。
我问爷爷为什找刘医生，而不是找囡囡。听刘医生说的，囡囡可能不是被拐跑的，很可能被成精的狐狸弄进去，刘医生发现了深入山里，不幸落入禁地的水潭，才有了这么多的事。
“别问了，明天和妮儿在回趟娘家，问你岳父找到人没有。”爷爷说道，就不在开口，我总觉得爷爷特别看重这次的事。

第57章 嫁妆
镇子离的远，天刚亮我就被小橘挠门挠醒，下意识的张望，刘医生蹲在床角，被单湿了一块，木纳的眼神盯着前方，正是我的方向。
我挺佩服自己的接受能力，除了心里膈应，淡定的说道：“刘医生，囡囡在山里？”
他没理会我，但是我下床，他步步紧跟。
打开门，小橘“嗦”的一声拔腿后退，灵动的眼睛看着我的身后，说道：“渣男，你背后有鬼！”
我日常怼她，鄙夷不屑，说道：“少见多怪，没见过世面的小狐儿！”
“我十岁了！相当于成年人的奶奶岁！”
“那就是老狐狸喽。”
“我只有十岁！”
看她那炸毛有拿我没法的样子，我觉得特有成就感，撇了眼她看不懂的眼神。
准备妥当，我和妮儿出门，刚到村口，镇长和他的老婆到了，两人的年纪相差颇大。
妮儿扯了扯我手臂，哼了声说道：“省了半天的功夫，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做。”
家里能有什么事，又不种田的，最多屋后的那点菜地，根本不用我们插手。
“走不走啊，有什么好看的！”妮儿见我不动，有些恼怒的说道，眼睛却瞪着镇长的老婆，也就是她的后妈。
我可不敢得罪媳妇儿，脾气倔不说，还能动手打人。
几乎在镇长喊我们的时候，妮儿拉着我飞奔回家，翻身插上院门，极不待见镇长夫妇。
镇长敲门的时候，妮儿抱着小橘回房，照面都不想打，爷爷坐在院子，见到镇长就劈头盖脸的问，“人找着了吗？”
“二爷，没呢，那能那么快。”镇长放低姿态，说道，“那人可能不是我们镇的，找起来颇麻烦。今天来想求二爷帮个忙的，这是钱，这是礼物，不成敬意。”镇长的老婆递上礼物和一千块钱。
“都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啊。”爷爷咳咳说道，对我打眼色。
我是极明白爷爷的意思，接了礼物没接钱，规矩还有一条，接了钱就的办事。
“二爷，这是规矩，捞一次一千块钱。”镇长再次递上钱。
我看了爷爷一眼，没表示，就是莫急的意思。也明白，爷爷这是要下狠手，敲镇长笔钱，最近我们打捞都没收入，正好补充钱包。
“说事吧，再谈价格。”爷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叹口气说道。
妮儿后妈的娘家出事了，在镇子的另一边，倒不是乡村，而是镇子外面的一座大宅院，刚买没多久，那院子有口井，里头漂浮着一具尸体，打捞的人下去两拨，都没回来过。
爷爷想了想，猜到是哪里，说道：“庄家大宅子你们也卖？那里不是荒废许多年，庄家都不住，出了名的鬼宅啊。”
听到这话，镇长赔笑脸，张开五根手指头，说道：“五千！二爷，这可是五倍的价格。”
爷爷却不说话，琢磨了会儿，喊道：“妮儿！你爹来了咋不出来看看？给仲谋介绍捞尸的活儿呢！”
砰！
房门被推开，妮儿抱着小橘走出来，恶狠狠的说道：“爹！你把女儿强嫁过来，婚礼都没有，现在还想我守寡是吧！好跟这个女人生儿育女！”
镇长一听这话，又被旁边的女撒娇的摇摇手臂，抬手就打算扇妮儿巴掌。
“你打！你有种打死我！”妮儿现在大了，不像三年前那么小，任镇长搓圆搓扁，眼睛瞪着镇长。
我也大了，怎么可能任镇长动手，拦在妮儿身前，带着丝阴狠。
爷爷直接哼了声，不满的说道：“妮儿嫁进我孙家，就是我孙家的人，你想打人也得看对地方！”
妮儿的后娘慌了，扯住镇长的胳膊，说道：“求事，求事！”
镇长立马放下手，服了软说道：“二爷说的对，那这报酬我就留下？”
爷爷点点头，在镇长夫妇高兴的面孔下说道：“还得加一间铺子，妮儿娘嫁给你时，在偏街有家白事铺子的嫁妆，听说是妮儿外公祖传的，现在妮儿出嫁，该给妮儿的。”
“对！那是我娘！”妮儿站出来说道，“我娘就我一个女儿，她的嫁妆自然留给我！”
我们这的习俗，娘的嫁妆不属于夫家，属于子女后代。
镇长脸上的肥肉抽搐，显然是心疼的，却还是点点头说道：“今天我派人来送铺子的契约！”
说完都不想多待，生怕被再敲一竹杠。
爷爷把这家铺子交到妮儿手里，说以后就是我和妮儿的经济来源，他也放心了。
这话听的我心里不舒坦，像交代后事，不愿多谈，转而问爷爷那庄家大宅子的事。
“之所以办这件事，不是贪图那间铺子。”爷爷叹口气说道，“那里确实难办，想办成，单靠我们爷俩还不成。”
“还有谁？不会是万三娘吧？”我也只想到她，就没别的帮手了。
“柳姐！”爷爷说道，转身走进后堂，交代没必要别打扰他。
我被爷爷的想法砸懵了，柳姐现在看起来没对付我们，可我们很她之间的事，也不足以让她帮我们捞尸吧。
虽然上次带我去找万三娘，救了爷爷，但这是她跟爷爷的复杂关系。在我看来，这种关系还没到柳姐帮我们打捞尸体的程度。
不然，牛大哥的尸体早就还回来了。
我想着庄家大宅子，又被刘医生的鬼魂膈应，半点睡意也没有，妮儿却来找我。
看到小橘没在，我才侧身让妮儿进房间，不然那小狐儿见到刘医生的鬼魂说出来，怕是得吓到妮儿。
“要不，我们把铺子还回去？”妮儿靠在床头说道。
我看出她的担忧，想必庄家大宅子的那口井她也是晓得的，安慰道：“爷爷想到法子了，请了帮手，再说那是你娘的，又不是李家的，留在那里就真成别人的了。”
妮儿扑过来抱住我，哭的很伤心，哽咽的说道：“我想我娘了！”
我不会哄女孩子，只能像奶奶哄我睡觉时的做法，轻轻扶着她的后背。
“二傻子，我们生个小二傻子吧。”妮儿突然说道，脸都烫到我脖子上的皮肤，勾起我心底的一丝异样。
可我瞟了眼刘医生的鬼魂，任何旎绮的心思都飞的一干二净，手忙脚乱的说道：“妮儿，我们还小，还小。”
妮儿娇气的哼了声，转身就跑了。

第58章 开路
收拾停妥，妮儿抱着小橘，我们三人到了镇上，直接去庄家大宅子。
这大宅子是个鬼宅，也是庄家的老宅子，门口蹲着两头石狮子，比成年人都高几分，长年没人住，红色的大门都掉漆起皮。
它名声大的很，十里八乡的，或多或少都听过传闻，镇上的哪个孩子没被家里人唬着说，不听话，送你去庄家大宅子！
所有人都绕开大宅子走，庄家也不住，连打扫收拾都免了。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宅子吗？好大啊！”小橘跳下地，耸动着鼻头，晃了晃三角狐头，抬脚往里走。
爷爷揪住它的耳朵，递给妮儿说道：“抱着她站远点，保护好！”她们同时点头。
被买下后，宅子被清理过，妮儿后娘的娘家高价请人守夜和打扫，半夜发现井里头有具尸体，下去打捞就再没上来。
那井在院子西北角，我们环顾四周，院子的花草茂盛，树也高大叶繁，一片阴影遮住井口。
小橘瞧见井口就“呀”的一声，说道：“不行！妮儿姐姐，我们不过去了！那个女人从井口爬出来啦！”
那井口的地方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女人爬出来，我准备怼小橘两句，爷爷先开口了。
“妮儿就到这儿，看情况不对，或者我们下井没上来，去找万三娘，抱着后堂的浮游来！”爷爷交代道，眼睛盯着前方，就像看着谁。
我的心脏猛烈跳动，难道真的有个女人趴在井口么？
“爷爷，你看见什么呢？”
“女人！”小橘抢答道，“渣男，下水得小心啊，这可不是一般的鬼魂，古怪的很。”
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我的心跳再度失了节拍，没去怼她，而是看向爷爷。
“是福是祸，躲不过去的！”爷爷说道，往井口那边走。
这回没直接下水，爷爷郑重的拿出三支香，还有冥币黄表纸摆在地上。
“我们只是打捞守夜人的尸体，并不做其他，望通融一二。”爷爷点香插在井边，准备烧些冥纸。
香头的火煋忽明忽暗，青烟飘向井口，我顺眼看过去，一双眼白直勾勾的对上来。
那个女人披头散发的趴在井口，等我想看个仔细，她又不见了。
“乱看什么，钱冥纸！”爷爷塞给我一把冥纸，低着头说道，“要敬畏鬼神！特别是像这样的，能不用强就不用！”
以前下水时，爷爷都没做这些仪式，不过我在爷爷的书籍里看到过，这叫开路钱，希望鬼魂收到我们烧的香火，不为难我们捞尸。
毕竟吃人的东西嘴软，拿人的东西手短，在阳间行得通，对鬼魂也一样。
“爷爷我看到她了。”我小声的说道，“会不会收下我们礼？”
爷爷瞪眼，让我闭上嘴巴，回头盯着火堆里的冥纸，卷起了旋风，纸灰飞起，那三支香咔的一声拦腰折断！
死！
火堆灭了，旋风吹开的纸灰形成这个字，带着沉重的执念。
比柳姐的执念还重，糅合成铺天盖地的怨念。
爷爷站了起来，阴沉着脸走向井口，往里面瞧了瞧说道：“我们执意捞尸呢！”
我准备跟过去，爷爷挥挥手，他的脸几乎与那只有眼白的女鬼对上，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头全是平日烧香的香灰。
“不行！”女鬼嘶哑着嗓子说道，“这是我的地方！没我准许都不许来！滚！”
地缚灵！
我想到，只有地缚灵才有这么强烈的地域意识，他们大多死于意外，执念难消，只能守在原地，等待接替自己的倒霉蛋。
“你已经杀了很多人，完全可以离开的，放下心里的执念。”爷爷说道，“我们不做什么，就带走下面的尸体，他们也不是害你的人。”
“不够！还不够！”女鬼魂嘶吼，井水涌出井口，“为什么死的是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没错啊！”
怨念汹涌澎湃，眼白上都染上了血丝，似乎情绪激动引发的。
爷爷盯着女鬼的眼睛缩紧，手离开小布包，转身拉着我往后退，那女鬼的头发就冲我们缠过来。
爷爷抬手撒出香灰，头发瞬间被烧断，他拽着我喊道：“跑！”下一波头发又缠过来。
我头都不敢回，扑了出去，摔的头昏眼花，听见小橘的叫声，一头大狐叼了我和爷爷就跳开，立马跑回大宅子的门口。
爷爷落地就扯开袖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头发丝，整条手臂都看不见皮肤的肤色。
“还是中招了！”爷爷皱眉说道，倒出一些粉末抹在手臂上，丝毫不见效果，“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我问爷爷是什么办法？
以为爷爷说的是手臂上的发丝，却找到一家包子铺，说道：“做人肉包子！”
我惊的下巴都掉下来，无缘无故的做什么人肉包子啊，拉着爷爷说道：“头发有毒么！是不是糊涂了，人家正经的包子铺，哪来的人肉包子！”
爷爷与那包子铺的老板聊了几句，那老板笑着点头，痛快的答应。说下午就能做好包子，得先付定金，量太大了，怕到时候赔钱。
“记住了，一万个包子，都要那么做！”爷爷边说边给钱，“我点货的时候错了就一个都不要！”
老板拿着定金笑的嘴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
镇上没有旅社，我们就回了才拿到手的白事铺子，那里的商品已经被搬空，只剩个空铺面。
爷爷进门就倒下，我扯开他的手臂，拔开头发丝，发现它们扎进皮肤里，长的比刚才还要快。
“用火烧掉！”爷爷说道。
我慌张的点燃买来的蜡烛，手臂在上面过一遍，头发被烧了个干净，可是很快冒出黑尖，又长出来。
这么烧也不是办法，这头发太阴邪了，不仅扎根，还往肉里头长，蔓延上肩头，往毛孔外头挤。
“爷爷，还有别的法子吗？”我问道。
爷爷却看着我，说道：“用你的血试试！你吃了拿东西，这头发有怨毒！”
爷爷说的那东西就是天师丹之一的万毒丹，食用后可百毒不侵。

第59章 人肉包子
在第一窟找到妮儿爷爷的尸体，他手里的木盒子装着的就是天师丹，留下话，谁捞他的尸体，谁就吃了天师丹。
可是，我的血也会有效果么？
现在没别的法子，爷爷在头发的怨毒折磨下，眉头皱的能夹死蚂蚁，嘴唇都在抖动。
我揉了揉头发，咬牙定神，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割破手腕，把血抹在爷爷的手臂上，看着黑色头发的变化，顿时松了口气，这怨毒总算歇菜了！
血抹上去，头发触之立马枯萎，连皮肤之下的顽固怨毒都渐渐化成黑气，钻出毛孔。
差点以为爷爷像变成冰坨子那样，倒下就难爬起来。
其实，这怨毒比寒毒更危险，它就像荒地里疯长的野草，不清除就会以身体为养分，长遍全身，最终消化掉人的精血骨肉，连灵魂都变成肥料。
“不到万不得已，外人面前不许暴露！”没了头发的怨毒，爷爷恢复了几分力气，嘱咐道，同时也警告妮儿和小橘，对外绝口不提此事。
爷爷休息了小半天，精神恢复许多，找到一架板车，让我去包子铺拿包子。
几个小时的时间，做的了一万个包子吗？
我觉得不可能，也好奇爷爷做这么多包子干什么，难道那个女鬼魂是个好吃的货色？
真这样我就要大笑三天，一顿包子就能歇菜的女鬼，偏偏没人去做，庄家更是连祖宅都荒废。
爷爷说他也不清楚，这是昨天在后堂请教柳姐得到的答案，自己也不太相信，所以就用了烧开路钱的法子，显然不管用啊。
现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试试柳姐的说法。
“我记得庄家的鬼宅，是在柳姐死之后。”爷爷说道，“后来庄家就落败，生意一落千丈，当年闹的很凶，只有一个分支留在本地经营两家铺子，打扫老宅，其他人都搬走了。”
“我们找的那家包子铺，以前就是庄家的。”爷爷补充的说道，“爷爷小的时候，庄家包子百里闻名，后来就没那个味儿。”
至于现在，庄家留下的一支血脉已经绝户，只有个女儿嫁给镇上的屠夫，前几年的荒年，谁家都买不起肉吃，屠夫家也失去依仗，今年才开始重新卖肉的。
想必是买了庄家老宅做底子，又开始做生意了。
我去拖包子，爷爷拿出毛笔，粘上朱砂与五禽的血混合，在黄表纸上写写画画。
爷爷弄的不是符，竖着写的字我也不认识，倒是有点像学堂老先生教的注音符号，比如ㄋ、ㄍ等最像的几个，但都是反着写。
“还不去？月亮都照屁股了！”爷爷停下笔，笑着说道，“这是阴间文，要是感兴趣，爷爷想法子教你。”
“读书啊。”我揉了揉头发，有点不情愿，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
相对而言，妮儿在家看书看得多，爷爷有许多藏书，妮儿看了不少，只有一书是妮儿不能看的。
爷爷把它藏起来，我小时候被逼着背了一遍，至今记的内容不多，却对过去的苦不堪言犹如昨日。
“怎么？不想学是吧，不想学就滚去拖包子！”爷爷恼火的说道。
妮儿伸长脖子瞧了瞧，问道：“我，我想学！”
小橘打着哈欠趴在她的脚边，听到妮儿要学阴间文，眼神炙热。
这些都没逃过爷爷的眼睛。
“等等吧，过年的时候再说。”爷爷说道，继续提笔。
见没我什么事，我赶紧开溜，免得重演小时候的悲剧，从背不完没饭吃，变成学不会没饭吃。
同时，我很不理解妮儿，为什么那么喜欢读书呢？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捞尸，一次一千块钱呢！
这次镇长出五千块，加一间铺子，虽然危险，但成了能收一辈子的租，也可以自个买东西。
都是实实在在的，比起读书有用多了。
包子铺的老板正在门口等我，忙把我迎进铺子，说验验货，看没有问题。
圆鼓鼓的包子，还是圆鼓鼓，除了正中间点了红，看不出什么不同。我分辨不出来，随口问了句，“是不是人肉包子？”闻着股肉香味儿。
那老板咧嘴笑了，说道：“货真价实的人肉包子，老手艺做出来的，味道不比庄家以前做的差，要不小哥尝尝？”
一万个人肉包子，又不是饥荒年代，哪里来的人肉，这老板不仅笑的出来，还想我吃。
“老板，真是人肉包子啊？”我低头耳语问道，可不能为了包子犯事。
老板了然一笑，说道：“小哥真会开玩笑，我们做的肯定是人肉包子，却不是人肉包子，名字叫这个。意思是说啊，包子香，吃着连舌头都恨不得吞下去。”
我终于放心了，还以为这是家黑店，做见不得人的买卖。
拖了包子回去，爷爷写完了，正在铺子的后院烧香纸，还有他写的黄表。
我问爷爷这是做什么？
“跟鬼做买卖。”爷爷说道，“把包子搬进来，从这火盆上跨过去。”
我不懂跟鬼做什么买卖，还是听从爷爷的意思，把包子一笼笼搬过去。
每次跨过，我都感觉到阴风卷过，火盆的冥币灰飞舞。
弄完一切，爷爷在打开蒸笼里头的包子，我居然看到不一样的包子，上头有股熟悉的味道，还有鬼魂独有的阴气。
爷爷说道：“这就是正宗的人肉包子，不是给人吃的，而是用来祭祀河神水怪的，诸葛亮就曾这样做过，才发明的包子。”
我不喜欢读书，诸葛亮还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包子是他发明的，目的不是给人吃。
又说起一桩往事，也是爷爷为什么弄人肉包子的原因。
庄家靠买包子发的家，当然这与后来的庄家包子好吃分不开，深究背后的始因，却是与进口的鬼魂有关！
柳姐说，那个鬼魂就是改良庄家包子铺口味的人，但庄家赚钱后卸磨杀驴，认为包子铺赚不了大钱，逐渐发现别的行业，处处打压包子铺。
更令人想不到的，却是庄家做了恩将仇报的事，把女鬼的全家杀害。
而杀的理由却是——那女鬼不是人！

第60章 山神芪
这么说来，庄家确实可恨，家道中落是有道理的，天公老爷都看不下眼。
即便那女鬼不是人，庄家做出的事，也枉为人，还不如山灵精怪。
但说具体的情况，柳姐也不是一清二楚。她死后鬼魂游荡阳间，发现庄家所言非虚，那女鬼非人，却也非妖非鬼。
不然，也不会死后还能兴风作浪，无人治的了。
“是我，也不会放过庄家。”我揉了揉头发，可怜那女鬼的身世，竟自问，处理庄家大宅子是不是错了？
没那女鬼帮庄家立家业，也没庄家老宅。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老宅属于女鬼，她说的没错，我们做的事有些欺人太甚，跑到别人地盘上找别人麻烦。
“你这是什么表情？”爷爷拍打我的后脑勺，教训道，“不想去没人拦，你却得明白，人鬼殊途，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妖有妖道。她这么害人，作为鬼可能无所谓，但破坏人道，同样天理难容！”
顿了顿，爷爷叹口气说道：“你什么都好，以前木纳，现在也改了不少，唯独这心善，是个天性，难改啊，以后要吃大苦头。”
我也很苦恼，内心的想法与必须做的事相互矛盾，深受煎熬，却不知如何变通才能做到最好。
“爷爷，善恶有报，庄家难道不是活该吗？”我说道。
“庄家还不够报应吗？现存在镇上的一支绝户！其他人远走他乡，这辈子都不得落叶归根，思乡煎熬，直到入土！”
“那些下井打捞浮尸的人又何其无辜？他们为了吃口饭，拿钱办事，也要养儿养老。”爷爷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女鬼同样作孽了！也该死！”
我浑身一抖，总算摆脱可怜女鬼的情绪，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感觉世界好复杂，没个绝对的是非曲直，只有唯心办事，真心待人。
月上树梢头，爷爷让我冷静想一晚，明天中午再去会会井里的女鬼。
其实，我已经懂爷爷的意思，却过不了心关，正如很多人，想得明白一个道理，偏偏不能让道理管束自己的行为。
现在的我就在这个岔口，解决女鬼当然不会犹豫，煎熬却是少不了的。
想了又想，我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到爷爷期待的那样，心终究太软了。
“囡囡……”
在我想的入神时，刘医生的鬼魂出现，我已经见怪不怪，倒是头一次听他主动说话。
“囡囡咋了？”我问道，暂且放下心里的纠结。
刘医生麻木的扭头，依然叫着这两个字，木纳的神情也没变化，我就当他在自言自语。
“我们会找到囡囡的。”他也是个可怜人，我安慰了一句，收拾下情绪准备睡觉。
刘医生的神情微变，脸上闪过一丝感激，说道：“谢谢，囡囡……”
我顿了顿，忽然懂了一件事，庄家最大的错就是不知道感恩，女鬼最大错就是不知道祸不及他人！
偏偏他们的错还是天理难容的大错，所以都是半斤八两，谁也不冤。
闹到今天的地步，都有错，只不过是谁先谁后而已。
我松了口气，浑身都舒服了许多，明天对付女鬼时，绝不会犹豫。
早上，爷爷见我神清气爽，问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们都有错。”我说道，“如果不走错那一步，他们都不会到这样的田地。”
爷爷看着我没说话，大概我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爷爷希望我变得心肠坚硬些。
而我说出另一番话，有了自己的见解。
爷爷没继续这个话题，让我拖着包子，再次踏进庄家大宅子，想办法给女鬼吃下人肉包子。
“不要停，拉着板车围井口转圈！”爷爷的手扶板车的把手，张口吆喝，“卖包子喽！人肉包子喽！吃了想吞舌头的人肉包子喽！”像极了走街串巷的货郎。
如果不是在这里，我都要咧嘴大笑，平日的爷爷可都是严肃的模样。
转了两圈，女鬼爬出井口，盯着我们瞧了瞧，缓缓的走进。
我紧张的手心开始冒汗，眼睛盯着女鬼，脚步不免慢了许多。
“不许看井口！”爷爷小声的呵斥，“继续走！当她不存在。包子上粘了鬼魂的阴气，正好保护我们，迷惑住女鬼，把我们当鬼魂。”
安全有保障，我的胆子也大起来，步步脚踏实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等等！你们是哪家铺子的肉包子？”那女鬼问道，拦在我的身前，模样也发生变化，像个正常人，生的也极为美貌。
我觑了眼爷爷，见他点头，说道：“庄家铺子的！刚出锅的肉包子，可香了。”
女鬼嗅了嗅香味，说道：“庄家还在经营包子铺吗？他们觉得包子铺赚的钱少，却不知道那是我和相公的心血！”
“在经营的，还有两家铺子！”我说道，“就在大街中段。”
铺子还在，老板却换了人，生意更不如从前。
“给我来两个包子吧。”女鬼说道，从怀里掏出两张冥币，我却不敢接啊。
这鬼魂的钱不能乱接，很容易被缠上。且，这个女鬼是地缚灵，不能离开水井的周围，若是我接了，保不准她就凭借这两张冥币离开此地，以她的凶性，镇上的人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要不您先尝尝吧。”我绞尽脑汁说道，“不好吃不要钱的。”
女鬼却执着的很，递冥币的手未动分毫，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我瞧。
“钱不敢拿吗？”女鬼轻笑道，“你们倒是能耐，想出这种法子骗我，如果是一般的鬼魂，吃了这肉包子，怨念怕是露出破绽，留给你们可乘之机，偏偏我是山鬼！”
山鬼是某些修炼有成的总称，它们主管某一山区，又被称之为山神。
也就是说，这个女鬼还是个山神，不晓得是什么修成的？
爷爷惊愕失色，抬步拦在我的身前说道：“你是牛眠山的山神！我听人说过，咱们附近的山里有位山神叫芪，很是灵验，还曾显灵救人。六十年前，庄家发家后就再没出现。”
“知道的真不少！”女鬼芪说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山神。
“按理来说，庄家杀不死你啊！”爷爷满脸疑惑的说道，“就算你化身成人，或者失去一些能耐，庄家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

第61章 活法
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成为鬼魂地缚灵，怨念也不会如此之重。
我听懂爷爷的意思，惊呼道：“那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女鬼芪整个面部轮廓扭曲，“我根本就没死！死的是我相公，我的孩子！他们就在这个井底，连灵魂都残缺，只有附身在我身上，靠怨念存在世间！”
所以，她身上的怨念根本就不是自个的，也不是地缚灵，为了留住家人残魂才心甘情愿留在这一方井底。
我压下心底的可怜，说道：“你刚才要借冥币交易，离开这里？去做什么？杀了镇上的所有人？”
女鬼芪笑了笑，说道：“我说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端看你们怎么想的。”顿了顿，她看向牛眠山的方向，“我想回牛眠山，你们能帮我吗？”
“不报复其他人？”
女鬼芪摇头道：“我本是山神。”
爷爷审视着女鬼芪，没表明态度。我意动了，这样无论对谁都有好处，问题就是这么做之后，女鬼芪能信守承诺吗？
我也听过牛眠山山神的故事，爷爷的藏书中也提过，她就是牛眠山内的一团灵气修炼化形，心底纯善。
刚才听爷爷说她是山神，我也被惊的一跳，好端端的神，怎么就变成怨念深重的鬼魂。
“我可以相信你吗？”我问道，非常的直白。
女鬼芪的目光没有收回，似乎黏在了牛眠山，说道：“我很想家，我想带相公和孩子回去看看，那儿很美很纯洁，说不定就能洗去他们的怨念，还能补全残魂。”
回头看着我们，身体颤抖，双腿都跪倒在地，说道：“怨念在作祟！你们先走！快走！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愿意发誓结契约！”
女鬼芪说完投身入井，那井口内的水直冲而上，化作两张鬼脸，扑了过来。
爷爷抓住一把香灰撒过去，鬼脸哀嚎落地，同时无数的头发冲出来，疯狂的裹住我和爷爷，只剩一双眼睛，小橘的大狐冲过来救人，反被勒住脖子。
眼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妮儿哭喊着冲过来，手里提着根木棍子，完全忘了爷爷之前的嘱咐。
“不要！不要杀人了！相公！”女鬼芪大声喊道，“孩子，孩子！”
忽然，我感觉身上的头发一松，本就力气异于常人的我发挥潜力，抽出一只手，撕开嘴边的头发，咬破舌头吐了口血。
头发上有怨毒，沾染上了就快速后退，极为惧怕。
我脱困落地，抽出腰间的柴刀，提着就先抹了口血，顾不得舌头疼的麻木，追着头发砍，救下了爷爷，和大狐。
而女鬼芪趴在井口，面部时而狰狞，时而亲和，极为痛苦。
我脑子一热，大声喊道：“答应你！芪！你要控制住怨念！”
女鬼芪听我的声音，虚弱的笑了，在那狰狞的面目还未出现前，眉心飞出一滴血，两张冥币裹着它飞到我手里。
同时，我的手心多了一个红点，只要女鬼芪和亲人的残魂伤天害理，用针扎破红点，女鬼芪就会丧命，那残魂也随之消散。
我也冷静下来，却并不后悔刚才的举动，那是我心底最诚实的想法，有点可笑，甚至拿生命来冒险。
但是，我觉得她曾经纯善，救死扶伤，受人香火，为了家人自愿困在荒废的大宅子，都足以说明她不是个坏人。
且，愿意结契约，把珍视的东西交到我手上，那我也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女鬼芪沉入井底，庄家大宅子安静下来，我绑好绳子准备下水捞尸，爷爷抓住我的肩头，说道：“好男儿，做了决定就要承担后果！”
爷爷没阻止我，但不赞同我的做法。
老人家年轻时候组成的打捞队，见过的世面非我能比，深知世事难料，难以捉摸。
“爷爷，我愿意去努力！”我走到井边说道，“人有很多种活法，我想按自己的活法来！”
没等爷爷说话，我抓着绳子下水，井里头的尸体不止一具，我全都打捞上来，过后通知屠夫家的那位庄家后人处理。
至于打捞者的尸体，自然交给镇长归还他们的家人。
办成了这件事，镇长请我们吃饭，爷爷推拒，带着我们赶回村子，都没在镇上多待。
但是这件事很快传开，原本我们只是打捞尸体，却有人传我们能捉鬼，找上门来的人更是不少，但都被爷爷打发，说我们是去井底打捞尸体，又不是捉鬼。
三天后，镇长再次登门，说请我去牛眠山的第一窟，爷爷听到就拿扫帚把赶人。
镇长的目的在明显不过，还想着那颗天师丹，可它早被我消化，就算去牛眠山第一窟也无济于事。
“二爷！那是我爹的遗物啊！”镇长直接就跪下，肥胖的脸上都是泪，甭提多可怜。
爷爷哼了声，扬起扫帚一顿打，说道：“滚！肚子没憋好屁！你早就知道井底的是芪，盘算的倒很好。你以为芪还活着吗？活着我们能捞尸？她死了！牛眠山现在更危险，仲谋去不是找死！”
镇长似乎打定主意，对天师丹志在必得，跪在地上哭嚎，说道：“多少钱我都愿意！家当都留给女婿！只要找回我爹的遗物啊。妮儿呢？妮儿你出来啊，你爷爷小时候最喜欢你，他的遗物要找回来的。”
妮儿冲出房间，看到自家老爹这样，我以为她会心软，毕竟镇长对她还不错，除了逼她嫁给我。
却是蹲下身在那里哭，她说道：“爹啊，你还是想女儿守寡，那牛眠山多危险，不要遗物，爷爷也不会怪我们。”
“妮儿，那是你爷爷啊，爹咋不想你过得好，把家产都留给你！”镇长老泪纵横的说道，天见犹怜的模样，铁了心非要我去一趟。
妮儿也不哭了，抹了抹泪站起来说道：“爹，女儿不要家产，有手有脚，有娘的嫁妆铺子，有女婿，够生活一辈子。别说了，上次您也说红绳是护身符，我信了，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差点死在留仙河，才有了后续的事情，归根结底，镇长脱不了干系，得负主要责任。

第62章 走丢
爷爷和妮儿寸步不让，咬紧了牙梆子，镇长无计可施，脸上的悲切难以保持，强装一副孝顺的表情。
“妮儿，爹也是被骗了啊。”镇长跨下肩膀，转眼誓言坦坦的说道：“你等着，爹抓到那个醉汉赌徒，到时你们就都相信了！”
镇长离开了，爷爷的神情丝毫不见好转，越发的凝重，进了后堂，不许我们打扰，
最近，爷爷在后堂的时间越来越长，除了我每天给鱼爹喂食，其他时候也不许进去。
我担心爷爷的状况，嘱咐妮儿注意一些，自己也想法设法从爷爷嘴里套话，但姜还是老的辣，没两句话就被爷爷带偏。
这天下午，妮儿准备叫爷爷出来吃饭，在后堂门口叫了两声，爷爷神情不对的走出来，吃饭时说找到刘医生的鬼魂。
“刘医生的鬼魂每晚都在我房间啊！”我揉了揉头发，不解的说道。
“那是残魂，话都说不清楚！”爷爷说道，“想找到囡囡，完成刘医生的心愿，就得先找全刘医生的鬼魂，问清楚他为什么进山找囡囡。”
我问刘医生的鬼魂在哪里，爷爷可以招魂啊。爷爷却摆摆手，说他的道行不行，刘医生执念太深，能招魂早就做了，只能进山去抓。
刘医生的鬼魂，已经分成三魂七魄，游荡在村里的深山，执意寻找自己的女儿。
而赖在我房间不肯走的，就是人魂，三魂里头最留恋阳间人事物的一魂。
商量了一下，妮儿和小橘看家，若有急事，或者麻烦就去找万三娘和田敏，在村里这两人跟我家的关系最好。
若我们半月未归，她们就得去狐族一趟，那时我们可能深陷危险，需要支援。
爷爷临走前再三嘱咐妮儿。
我留了小半瓶的血，由妮儿代替我给鱼爹喂食。
安排妥当，我们就进山了，根据阿蛮等查到的位置，刘医生剩下的魂魄游荡在上水沟的东岸，狸族群体的地盘。
狸向来不友好，村里流传的狐狸精传说，大多都是狸搞的鬼。
我们还是顺着上水沟走，到了那座桥，再往东边多走一里左右，就到目的地。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感觉身上有点痒，伸手挠了几爪子，反而更痒了。
爷爷拍开我的手，说道：“前面有水，在那里洗洗。这林子里太久没人来，挠伤粘了胡瘙的东西就痒不停的。”
我忍着痒感，问道：“爷爷你来过，咋知道前面有河？”
爷爷说不来也知道，上水沟围着这片山区，下游连着留仙河，七拐八拐的跟黄河交接，跟牛眠山的第一窟遥遥相望。
还指出能准确的判断，跟周围的植物长势，泥土的湿度，空气里的水味有关。
“爷爷，那不是比狗还厉害！”我说道，“空气里的水味都能闻出来。”
“说谁是狗呢！”爷爷拍了我的后脑勺一巴掌，唬着脸说道，“不是水味，是湿度！小时候叫你多读书，读进狗肚子去了，那本书也忘的一干二净了吧，这回来你好好学着点！”
我忙不迭的点头，可不敢在乱嚼话，拿着柴刀专心开路。
七八分钟后，听到了水流的声音，砍掉前面的树枝，出了草丛就是条溪水，清澈见底。
“今天就到这里，晚上招阿蛮来带路。”爷爷说道。
我边点头边脱的只剩一条裤衩，急不可待的跳进了水里，扑打着水洗掉汗渍，全身的毛孔都舒展了。
“混小子！去下游！”爷爷大喝一声说道，“还要不要喝河水！”
“爷爷，你也下来洗呗！水流一会就能喝了！”我想起爷爷教小时候的我潜水了，“反正是山泉！”
爷爷瞪着我，把我赶到下游，并未下水。
下游的水深了些，却还是能看到河底的，鱼儿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泡了会，觉得差不多了就爬上岸，一件衣服递到我身前，以为是爷爷，就随手接过，扫中拿衣服的手，我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险些落进溪流。
“你是谁！”
我问道，抬头打量眼前的人，或者不是人，我可没忘记这儿是狸的地盘。
不过这家伙也太可怜，鼻青脸肿的，完全看不出长的啥样子，耸了耸鼻头，发出吸鼻涕的声音。
看起来没有危险性，甚至很好皮肤的样子。
“你又是哪家的？”对方反口问我，“身上的味道好臭啊，你吃什么了？”
我闻了闻身上，哪里有臭味，刚洗干净爬上岸的！顿时大为恼火，那点可怜的感觉都消失的无踪无影。
“我偏不告诉你！”我说道，也留了颗心眼，不暴露自己是人的身份，免得正面冲突。
这儿可是狸的地盘，而我们就只有两个人，搞不好被群殴。
我觑眼望上游，看爷爷注意到这边没有，却没见到半个人影，心头慌了，顾不得身份问题，拔腿跑向上游，地上除了我的粗绳、柴刀、镐头，以及衣服，其他的什么都不剩。
麻溜的穿好衣服，我提着柴刀冲向那个人，恶狠狠的问道：“你的同伴呢！是不是抓走我爷爷！”
那人吓的往后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我没见人啊，你一个人跑到河边，自言自语了半天，又冲进溪水洗澡。”
我搞懵了，咬破舌尖，钻心的疼让我冷静下来，回忆跟爷爷进山的点点滴滴，并没有问题！
那就是眼前的人有问题，或者说他是狸。
这深山老林，哪里能随便碰个人，如果不是为了刘医生我们也不会进来的。
亏我还觉得他没危险性，怕是装傻充愣，背地里捅刀子的家伙。
“你真没看见？”我把柴刀搁在他的脖子上，“那你跟了我多久？”
“在上水沟那里啊。”他说道，眼神不像骗人，“在你后面还跟着个老头，我以为你被抓住，跳出来拦住那老头，反被狠狠的揍了顿，你头都没回，直接往这里来。”
不对劲啊，我明明跟爷爷说过话的，他指出这边有水。
相对这只狸说的话，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肯定跟爷爷一起走到溪水，眼前的状况，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才造成的。

第63章 迷毂
这只狸冥顽不灵，一口咬定是我独自走到溪水边，我就不跟它废话，直接绑了它。
我在它面前比划着柴刀，逼问爷爷的去向，说道：“说我爷爷揍你，这就是个漏洞！”既然能揍他，爷爷就没理由放任我进山，除非这只狸说谎。
狸缩了缩头，躲避我在它面前削来削去的柴刀，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说道：“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我们都不是人类啊，你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小样，露馅了吧！”我嘴角勾起，“我分明是山下的人，哪里成精怪呢？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在你身上绑块石头，扔进溪水里！”
下游的溪水够深，有的地方没过了头顶。
这山里的狸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年就引诱了不少男人进山，之后再没出去过，所以我动起手来，没丝毫手软。
而我也不知道爷爷现在什么情况，这只狸是唯一的线索。
为了自己的亲人，我不在乎手段更残忍一些。
“你觉得自个是人？”那只狸嘲讽的说道，“可你身上的阴气那么重，还是人么？”
当初进牛眠山，爷爷也说过我身上的阴气不重，为了积累阴气，背着爹的尸体睡了一晚。
我脑子忽然发昏，觉得它说的有道理，不小心牙齿碰到舌尖上的伤口，疼痛把我拉了回神，说道：“我们捞尸人阴气重很正常，要不怎么下水捞尸体！你懂什么！再故意转移话题，我就动手了。”转身找了块大石头。
我心生警惕，不敢跟他多说话，他似乎很擅长蛊惑人心。
看我动真格，那只狸惊慌的说道：“我说！我说！你爷爷在……”
他的身体忽然缩小了，变成一只棕色条纹的狸猫，粗绳松开，他窜出我的攻击范围，钻进了草丛。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我早就防备他这一手，冷笑一声，箭步追上去，跟着狸在林子了钻来钻去。
太阳逐渐落入地平线，光线越来越暗，那只狸累的气喘吁吁，速度减慢，我力气本就大，后来吃了万毒丹，不用每天吃肉都疯长力气。
现在的我十七八岁，浑身的力气比得上正值壮年的二十几岁的壮汉。
这只狸显然不如我，眼看被我撵上，伸手就抓它，却听到类似猫叫的尖锐声音，顿时头昏脑涨，看见爷爷在眼前晃荡。
“爷爷！”我眯着眼睛，想瞧个清楚。
“仲谋！仲谋！”我的脸猛地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疼，眼睛也终于清晰，看到爷爷和阿蛮。
还是在溪水边，已经生了火堆。
“这是哪里？”我晃了晃头问道。
爷爷扔过来一件衣服，脸色疲惫，说道：“穿上再说，把你的情况先交代了。”
我才发现自己穿着裤衩躺在地上，立马套上衣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
“以后小心点！”爷爷嘱咐道，“那只狸还算道行浅的，差点就被它勾走魂了！”
那种狸叫幻狸，我中了它的招，如果刚才跟它跑了，魂儿也就没了，甚至还会被它控制。
我揉了揉头发，不解的问爷爷，“他什么时候对我动手的，咋不记得了？”
爷爷说道：“从你信它的话开始！”
一直没信啊，我茫然的摇摇头，发现他后就保持警惕，除了说起阴气的事。
咦！
不对，我一开始就对那家伙的防备不够，虽然警惕，但入主为先的觉得他没危险，那时候就已经入了套，等感到头昏时，其实已经完全中招。
接下来就是带着我疯跑，若是我刚刚抓住他，可能就被勾魂！
想到这，我背后冒了层白毛汗，要说直面死亡我不怕，怕就怕这种阴邪的手段，不声不响要你的命。
“爷爷，总该有防他们的法子吧。”我缓过劲问道，否则寸步难行，谁知道什么时候窜出一只狸，防不慎防的狡黠家伙。
“古书记载，有种名叫迷毂的树，佩之不惑。”爷爷指着歪长的构树，果实已经红透，说道。
阿蛮笑嘻嘻的说道：“二爷，瞎吹的吧，那就是普通的构树，还能破解狸的手段。”
爷爷瞪了阿蛮一眼，说道：“迷毂就是构树，其作用怎么样，我也没试过，现在遇上了可以试上一试。”
“还不是瞎说。”阿蛮小声的嘀咕。
爷爷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说道：“你不用啊，反正都是鬼魂，怕什么勾魂！”
阿蛮还是怕爷爷的，连说用，付出实际行动，卷起三颗红色的果实，问够不够。
爷爷也没用过，自然不清楚，沉默的收起一个果实，嘱咐我今晚睡觉抓着果实别松手。
折腾一天，我早就困乏，简单的吃了几口干粮，抓着红果实睡过去。
睡的正熟时，爷爷推醒我，说已经到午夜十二点，刘医生分散的三魂七魄已经出来活动。
我蹲在溪水边洗个脸赶走睡意，爷爷已经把火堆灭掉，拿着银白的手电筒让阿蛮带路。
阿蛮他们就在溪水的下游发现刘医生的鬼魂，那个鬼魂是情魄，在那附近绕圈圈。
走了几步，我的身旁多出个影子，扭头看见刘医生的人魂，他果真找来了，只是今天的表情怪异，似乎非常的着急，有了一丝人情味。
“囡囡！囡囡！”刘医生吐字清晰，利落的指向某个方位。
爷爷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刘医生说道：“囡囡在这里吗？”
刘医生听懂了，立马点头，往前走几步，到了一颗树下，急的直跳脚。
我怔住了，难道囡囡已经死了被埋在这颗树下？
在爷爷的授意下，我和阿蛮赶紧蹲下去跑坑。
挖了很深，依旧没发现囡囡的尸体，只见刘医生的情魄出现，与人魂合二唯一，悲切的哭起来。
“囡囡，被狸抓来这里！”刘医生开口说话，“他们把囡囡绑在这里！救囡囡。”
“确定是狸么？”爷爷反问，手在刘医生面前挥了两下。
刘医生的鬼魂重复刚才的话，只认定了这个地方，并不理会爷爷的行为。
“原来，是来找他们父女的。”黑暗里传来声音，“怕是要你们失望，这个男人的鬼魂属于我狸族！”

第64章 醉汉
是一只狸猫！
肥头大耳的狸猫，缩着三角形的脑袋，眼睛眯成了狭小的缝隙，四肢与身材对比太过短小，舔着肚子走路歪歪斜斜。
他给我一种“镇长来了”的感觉，不友好，带着目的，但他有足够的力量，至少体型上造成了很大的压迫感。
“我家小的们说，咱们地盘来了群陌生的东西。”他狭小的眼睛扫过我们，注视刘医生的鬼魂，“不想要你女儿了？”
刘医生缩了缩肩头，听到狸提自己得女儿，浑身抖了抖，直视狸，恐惧却充满力量的说道：“我的囡囡！我的囡囡！”
若是能力足够，说不定他要扑上去撕咬狸，那眼里的恨意压住了恐惧，散发着难以置信的力量。
“残魂！”
狸不屑的哼声，说道：“你们找不全他的魂魄，除非帮我做件事，二选一，要么进牛眠山第一窟找样东西，要么去禁地的水潭捞一样东西！”
这狸族也想去牛眠山第一窟，难道为了天师丹？
我的脑子转了转，两个选择都不好，那禁地水潭冰寒刺骨，下水必须再借万三娘的蚕衣，这不是问题。
可那是狐族的禁地，得顾忌小橘这只小狐儿的感受。
反倒是第一窟，肯定得冒险，总归去了一次，还吞下万毒丹，再去一次也无妨。而怕的是，狸族求的也是天师丹，那还不得完球，已经被我吃了。
我琢磨了一通，决定冒险去第一窟。
“禁地水潭里捞什么？”爷爷先开口，大有去捞禁地水潭的意思。
我心里有些急，这不是跟小橘结仇吗？妮儿跟小橘好的不得了，这一去怕得闹僵，甚至不死不休。
爷爷打定了主意，说道：“我们去狐族禁地的水潭，不过得宽限几天，把刘医生的三魂集齐，其他的魄等捞完了还回来。”
“很老实，不占便宜。”狸说道，一脸如愿以偿的笑容。
眼看爷爷和狸将要达成共识，我扯了扯爷爷，小声的说道：“爷爷，多考虑一下啊！我们跟小橘的关系，这不太好吧。”
爷爷拍开我的手，丝毫不受影响，说道：“囡囡呢？我们得带走这个孩子。”
“不凑巧，这个孩子不在我们狸族。”狸捻着胡须，说得理所应当。
刘医生的鬼魂炸毛了，自知不敌，还是直接扑向狸，吼道：“我的女儿！还我囡囡！你们！就是你们绑走她的，有人亲眼看见你们抓走囡囡！”
怎么可能有人看见？
狸诱惑人进山是没错，村里的传闻更是数不胜数，若打破砂锅问到底，说谁看见了，那还真不见得，传的每个版本各有不同。
至少，在我们村就没人见到过。
“那你被骗了！”
狸嗤笑一声，踢开刘医生的鬼魂，刘医生的鬼魂残缺，仅凭一股执念维持，根本受不住狸的脚力，挣扎着都没爬起来。
阿蛮跑过去扶刘医生，我摸出柴刀就劈狸。
这是好机会，两方撕破脸就没那交易，保全和小橘的关系，至于找囡囡和救刘医生，另想法子吧。
“仲谋！回来！”爷爷抓住我的手腕，警惕的拉着我后退。
我太了解爷爷，这行为分明就是担心我吃亏。
“剩下两魂呢？”爷爷说道，什么都不谈，就当两方的交易达成。
狸张开爪子，天魂和地魂显形，很快与刘医生合二为一，刘医生的阴气忽然加重，执念转化成戾气。
爷爷箭步冲上去，贴了张符在刘医生的额头，对狸说道：“禁地水潭冰寒，我们要准备三天，到时在禁地碰头！”说完，就给我打眼色，赶紧撤。
狸没有拦，警告道：“你知道骗我的下场！我只等三天！”
我们连夜出山，到留仙河的时候，天边翻起白肚皮，阿蛮和刘医生藏了起来。
原本半个月的打算，才一天一夜就回来了，妮儿见到我们又惊又喜，赶紧给我们做早饭。
爷爷的状态很差，看我担心的样子，他说年纪大了，不用担心，又岔开话题，让我更他进后堂。
刘医生的三魂归一，可以招魂了。
在后堂烧了符，爷爷招来阿蛮和刘医生。刘医生身上的阴气已经平稳，眼睛也清明，恢复了神智。
“刘医生，你怎么进山的？”爷爷白着脸，坐在椅子上问道。
“是个醉汉，他说自己是村里人，但我从没见过。”刘医生回忆生前的事，但七魄不全，有些记忆还是不完整，断断续续的说了遍，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我整理了一下。
有个醉汉告诉刘医生，说囡囡不是被拐卖，是在山里迷路了，落在狸族的手里，现在去救还来得及。
刘医生救女心切，即便醉汉的话里有很多漏洞，他也怀疑过，却抵不住对女儿的爱，孤身进山了。
走到留仙河时，几只狸抓走了他，并弄散他的三魂七魄，留下人魄在体内，堵住禁地的水潭，直到我把他捞上来。
“你口口声声说囡囡被狸绑了啊？”
“我死后确实见囡囡，被绑在树上叫爸爸。”刘医生捂着脸，哽咽的说道，“不止那里，还有好多地方都见到了囡囡，就是摸不到人啊！”
那么就说的通了，囡囡根本就不在狸族，一切都是骗局，最终的目的指向我们爷俩。
爷爷疲倦的挥挥手，说道：“你们先出去，我要仔细想想。对了，仲谋去借万三娘的蚕衣。”
真要捞？
这时我也回过神，那只狸很厉害，我们联手都不是对手，当时选择一处打捞，得些好处，比被迫打捞讨不得好要强。
后来就没捣乱，按爷爷说的办，以为是缓兵之计。
“爷爷……”
我纠结的很，却看到爷爷苍白的脸色，话都吞回肚子，“没事了，你别想太多，我这就去万三娘家。”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蚕衣要借，东西是不能捞的，必须找个两全的法子。
到了万三娘家的门口，却进不去，一群人堵住了那里，七嘴八舌的嚼舌根。
“他回来准没好事！”
“是啊，二爷当初就不该手软！”
“这回万三娘遭殃了，昨天我看见二爷和仲谋进山还没回来。”
“姓秦的！你敢对我动手，我就把你丢进锅里跟蚕蛹一起煮了！”

第65章 狸族警告
我往人群里挤，村民见状纷纷让开道，说仲谋来了，二爷回村了，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村民口中“他”，叫秦田，母亲在十二岁那年病死，父亲为了赚钱出去后在没回来，村里人可怜他一个孩子，偶尔送些吃的给他。
可以说秦田吃着村里的百家粮长大，可他不知道感恩，性子越发乖张，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不务正业，又没人管教，渐渐变成人见人躲的祸害。
前两年荒年，村里家家户户吃不上饭，秦田差点喝不上水，如果水也要钱买的话。那时谁家都难过，有口吃的都紧着自家人，秦田就动了心思，偷不成就抢。
最后瞧中了我家，以为爷爷一把年纪，我又是个小娃娃，趁夜翻墙进屋偷东西，却被爷爷抓住教训一通，赶出村子，再也没出现。
到今天才回来。
“仲谋啊，来的正好！”秦田搓搓手，放弃围堵万三娘，说道，“情况我就不多说，二爷要我改好性子才能回村，我真改了，回来就是为了成亲，我想娶万寡妇，正好找二爷做主。”
村里的小流氓夏文起哄道：“人家小两口子啊，多好的事！”
“对啊！我看秦大哥愿意安心安意过日子了！”小流氓夏武吹口哨呼应，说道。
“你们没被打够吗？”我挥了挥拳头，威胁道，“秦田，你也少在这里作，什么德行，村里人都知道！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秦田缩了缩脖子，弱弱的说道：“我就是喜欢万寡妇，娶亲有什么错，二爷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看来还记得爷爷的拳头。
“我不改嫁！”万三娘铁青着脸说道，“姓秦的，你给我滚！”操起院子的锄头就打。
秦田抱头乱窜的跑了，还不忘威胁说一定会回来的。
他一走，村民也就散了。
我把来意说明，万三娘进屋拿出蚕衣，忧心忡忡的说道：“你们要去狐族的禁地吧，上次还没打捞完吗？”
“你也知道狐族禁地？”我惊奇的问道。
万三娘跟普通妇女一样，我以为她会些手段，并未接触过鬼神，主要是村里没听过她的传闻。
像爷爷的传闻就很多，村里人即怕又敬，只有秦田那种二货才以为爷爷是个普通老人。
“知道一些，都是山里头的事。”万三娘笑了笑说道，“从小在这里长大，哪能半点不知。不过，禁地水潭什么都能捞，唯独有双眼睛不能动，那是狐族的至宝！”
我睁圆眼睛，大概猜到狸族找我们捞什么了！
“这双眼睛是什么？真的眼睛吗？”我问道，想打听更多关于打捞对象的讯息，有助我想法子。
“狐族老祖的眼睛，具体的我不知道，也没见过。”万三娘回忆了下说道。“我娘说，那双眼睛是狐族的命脉，什么能丢，就那双眼睛不能。”
这里没消息，不代表没地方打听，小橘是狐族，她肯定知道些。
拿着蚕衣离开万三娘家，我直接抓住小橘，提溜回房审问，结果大失所望，她啥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的二货。
“你问这么多，是不是有不轨之心？”小橘细长的狐眼看着我，带着警告的意味，“别怪我没提醒你，没姥姥同意，谁动了禁地的东西，下场都很可怕，一辈子做个活死人。”
我咳嗽两声说道：“算了吧，我贪你们那点东西做什么，好奇而已，别多想了。”
“给你十个胆子也不敢，姥姥的手段可厉害的。”小橘晃了晃尾巴，跳窗户跑到院子散步。
三天了，爷爷除去吃饭，每天都待在后堂，连我喂鱼爹都不能进。
如果不是脸色恢复红润，我绝对不允许。
吃完晚饭，爷爷又往后堂走，我急急的拦住说道：“什么时候动身去禁地？”
爷爷觑了我一眼，说道：“等过了今晚。”
半夜，妮儿发高烧，躺在床上，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完全听不清说什么，整个人都糊涂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都烫手了，担心烧坏脑袋，背上她冲进卫生所，找田敏打了一针，体温才有所下降，留在卫生所观察。
一个小时后，体温再次高升，比上次更烧的更厉害，妮儿不仅说胡话，手也胡乱的挥动。
田敏觉得不太对，说道：“二爷呢？我这里给她用针灸试试，体温反复发作就得送镇上的大医院。”
我拍了拍头，才记起来小橘挠开门，说妮儿正在发烧，我急着送她来卫生所忘了通知爷爷。
“爷爷在家呢，咋啦？”我问道，心里隐隐约约知道妮儿为什么发烧，还没全明白过来，人已经冲出卫生所，留下小橘守在妮儿身边。
边跑我边怪自己大意，我背妮儿来卫生所的动静不小，以爷爷的警觉早该发觉，却迟迟未跟出来。
说明爷爷那边也出事了，至于啥事，用脚趾头想我也能猜到，只有狸族作怪！
毕竟我们没按时前往禁地的水潭。
跑到家门口，里头传来爷爷的喝声，以及尖锐的狸叫声，推开门院子一片狼藉，阿蛮倒在地上见我来了，指着后堂说道：“二爷……救……”
我拔腿往里头跑，看到肥头大耳的狸猫站在后堂，投下大片的阴影，气哼哼的说道：“答应的事没做到，还设法招魂，把那个男人的七魄重聚。给你最后一天的时间，按照约定办事，否则你孙媳妇就准备成傻子！”
和我料想的差不多，妮儿发烧就是狸族搞的鬼。
我顿时火冒三丈，说道：“不就是打捞眼睛，用的着弄我家人，我帮你捞！现在就放了妮儿和爷爷，不然我死都不下水，还把这事告诉胡姥姥，你信不信？”
狸低头俯视着我，鼻子里发出鄙夷的声音说道：“你去找胡姥姥啊，她能拿我怎么样？那双眼睛我志在必得，明天我在禁地等你，不来就给你媳妇儿收尸！”
说完，变成一只小狸窜出后堂，不过我总觉得它像是落荒而逃，等回过神，柳姐已经蹲在爷爷身边。
“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柳姐蹙着修眉说道，“那狡猾的狸都敢惹，它棘手的很！”

第66章 法子
看到柳姐，我计上心头。
既然她肯这时候来，说明愿意帮我们呢！
意识到这个，我扶起爷爷，哭丧着脸说道：“爷爷啊，咋办？真的要去禁地捞那眼睛，不捞被狸族下黑手，捞了狐族还能善了啊。”心里真的急，说的也是实话，偏偏我这人不是很会哭，情真意切的硬挤出两滴眼泪。
我话出口，爷爷就觑我，大概已经知道我肚子里憋的啥屁，抓紧我的胳膊。
“仲谋，大好男儿，哭个屁！”爷爷咳嗽两声，嘴角益处血丝，“我们爷俩还怕他们不成，拼个鱼丝网破罢了，那禁地的东西咱们不捞，小橘还养着我们家，算自家的孩子，硬气点！”
“那妮儿咋办？”我抹掉眼泪，瘪着嘴说道，“还发烧了，烧坏脑子的。”
“你嫌弃妮儿？”
我摇摇头，妮儿变成啥样我都不嫌弃，她是我媳妇。
“那就行了。”爷爷叹口气说道。
“你们放心，妮儿姐没事啦！”小橘冲进后堂，小狐脸认真的说道，“我回山找姥姥帮忙，那骚媚狸不敢找姥姥麻烦。”说完就撒丫子进山。
我看着意外的收获，不是没想过找胡姥姥求援，若是我们主动，怕还得多些曲折。我可没忘记，胡姥姥请我们捞尸时，把最疼爱的小橘当报酬送我们。
若我们腆着脸求上门，还不得赔个妮儿，太不值当。那胡姥姥不知咋地，也看重妮儿的很，愿意拿小橘当报酬，还是有妮儿的缘故在里头。
事实上，我刚才的一番话，都是说给柳姐的听的，被小橘横插一杠，心底意外，却不表露，倒是戏感跑了个七七八八。
“爷爷，这回好了，小橘找胡姥姥，她应该会帮忙的吧，那禁地的东西毕竟是狐族的。”我强行接一波，打定主意拖住柳姐。
比起胡姥姥，柳姐和爷爷的关系复杂，却在爷爷两次遇险时现身，我多少猜出原因，对柳姐也不那么忌惮。
柳姐冷然一笑，嘲讽的说道：“小狐儿心思单纯，这就被你们爷俩诓骗了，以为老身也是好骗的？自己的篓子自己挑。”转头又教训爷爷，“看你教的好孙儿，哼！”
爷爷抓紧我的手臂，轻微的摇摇头，让我别在说话。
可我不甘心，又说道：“姑奶奶啊，看透不说破啊，我多没面子。”
柳姐不满的哼了声，说道：“少在姑奶奶面前耍小聪明，你还嫩着呢！”说罢，已经离开后堂。
我叹口气，心计还是泡汤了，好在不是全无收获，胡姥姥那边多半能成。
“给你爹上柱香吧，它最近帮了不少忙。”爷爷坐在椅子上，胸膛起起伏伏的说道，“多喂两滴血，明天带你鱼爹下水，有个照应。”
我点头应是，喂了鱼爹三滴血，默默的祈祷：鱼爹，明天多多照应儿啊。
鱼爹在玻璃容器里摇头摆尾的跳动，似乎在回应我的话，但我只能猜，就当他答应了。
东方翻起白肚皮，我先把阿蛮弄进后堂，他伤的重，又需要将养一阵子，爷爷说阿蛮不能在留阳间，等这件事了结，送他投胎转世。
然后，我赶去卫生所，田敏照顾了妮儿半夜，见我来了，说道：“家里没出事吧？”
“出了点事，搞到现在，小橘说妮儿退烧了，人醒了没有？”我问道，往妮儿的病床走。
田敏摇摇头说道：“我给她针灸了，身体里冒出一团黑气，烧是退了，人还睡着，叫都叫不醒。”
我摸了摸妮儿的额头，确实不烫，也搞不清楚咋回事，只能猜是狸族的手段，说道：“我背她回去问问爷爷，田敏姐你有事先忙。”
“等等，刘医生的事解决怎么样了？”田敏说道，“前天晚上刘医生的鬼魂回来，说为了帮他找囡囡，你们惹上山里的狸，妮儿是不是因为这个？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就来找我啊，看病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刘医生来过？”我问道，看来他的鬼魂真的补全了，但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阿蛮都去帮忙，他咋没来？
我打定主意回去问问阿蛮，刘医生这两天跟他在一起。
背着妮儿回家，我进后堂找爷爷看看，爷爷看完，脸色就很难看，说道：“你去留仙河一趟！把那个河童的魂抓了！”
“啥？”我一时没转过弯，不解的看向爷爷。
爷爷哼了声说道：“你忘了缠上你媳妇的河童，最后被你一刀杀了。它的鬼魂趁机找上门来，把妮儿的魂魄弄到留仙河去了！”
我记起来了，为此我认了被称为河神的鱼爹。
“好，我这就去找他！”
我拿上家伙就跑，都忘了问刘医生的事，后来才知道刘医生已经离开，他说就算变成鬼魂，游荡阳间也要找到囡囡。
“回来！带着鱼爹！还有妮儿的指尖血！”爷爷拽着我说道，“毛毛躁躁的，多大的人了，以后可怎么办！”
我没听出爷爷话里的异样，扎破妮儿的手指，说道：“还有别的事吗？没了，我就走啦。”
爷爷挥挥手，一句话都没交代，如果我这时候用点心，或许就发现爷爷这段时间为什么待在后堂。
抱着鱼爹，我一溜烟的跑到留仙河，凭借舌尖上那滴血的味道，立马辨别妮儿魂魄的位置，潜了下去。
在还没到水底，我就看到那河童扯着妮儿，往上水沟的方向游，心里一团火冒出来，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可是我媳妇。
我.操起柴刀冲上去就砍，趁机把妮儿扯回身边。
“二傻子，你来啦！”妮儿躲在我身后，脸的惊慌还没散尽，“再不来，我就被他抓走了！”
河童阴冷的盯着我，说道：“就是你杀了我，还抢我的女人！”
我瞪着河童，这话说反了吧，妮儿先做了我媳妇，他趁火打劫抢我媳妇。
“滚！妮儿是我媳妇！”我恶狠狠的说道，请鱼爹带妮儿先走。
鱼爹摆了摆身体，忽然变大，一口就吞了河童，那河童只来得及叫道：“救命……”便没了声响。
我惊讶的看着鱼爹，它咋这么厉害了？
还能吃河童的鬼魂！
不过想想就能理解，它毕竟被称作“河神”，河童只是河妖。

第67章 狐狸往事
妮儿的魂魄归位，醒了就抱着我说道：“二傻子，又救了我呢。”亲了我的脸，撒丫子跑开。
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我头发昏，心轻飘飘的，灵魂浮上半空。
忽然，耳边听到爷爷和阿蛮的声音，眼前一片模糊，又听见一个醉汉与河童对话的声音。
河童说道：“你确定能抢回我的女人吗？”
醉汉说道：“不信我么？你可以盯着孙家，狸族动手，你就黄雀在后，勾走你的女人的魂。从上水沟进山，转到牛眠山第一窟的黄河支道，他们就追不上你的，三日后你的女人必死，只剩下鬼魂，跟你永永远远在一起。”
声音停了会儿，河童说道：“好！拼一次，那小子杀了我，总不能好处都给他占全！”
醉汉哈哈大笑，连夸河童真性情，真本事。
随后眼前清晰，爷爷盯着鱼爹，妮儿去而复返，抓紧我的手，问了好几个怎么样，直到我摇摇头，她才舒了口气。
“看到什么？”爷爷问道，面对鱼爹没转身。
鱼爹在玻璃容器里摇头摆尾，与爷爷对视，无声的交流。
我叙述一遍刚才的过程，看到鱼爹点着鱼头转身，欢快的在容器里撒欢。
“爷爷，那个醉汉是不是骗刘医生的人？”我问道。
爷爷挥挥手，不愿意多谈，说道：“出去，养好精神去禁地，别的事暂时不要管。”强硬的态度，令我始料不及。
妮儿拉着我出了后堂，说道：“爷爷的脸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有事也不在这一时半会。”
我揉了揉头发，回头看了眼后堂，不打扰爷爷休息，与妮儿各自回房。
我抱着鱼爹到狐族禁地，那只狸已经等在那里，他幻化成外形瘦弱的老头子，杵着根拐杖。
“小子，算你识相，下水吧。”狸说道，摸了摸八字胡，老神在在的模样。
“狸老八，那水潭的泉眼真是你堵的啊。”
胡姥姥步履蹒跚，却两步走到水潭边上，手伸进水里搅动，模样变成十七八岁的姑娘，眉眼带笑，楚楚动人。
“还惦记着他的东西啊。”胡姥姥的声音徒然放大，“那是你能惦记的！信不信我拼老命，灭了你那一窝崽子！”
狸老八身子骨缩了缩，胸膛起起伏伏，脸皮抽动，说道：“胡姐，没道理这禁地被你们占据，我们是一个祖宗。你看看，我的后代，为了增进修为，下山诱惑人，死了多少啊，留下的不多了。”
胡姥姥哼了哼，说道：“你的心思，小崽子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一窝崽子死完都不心疼的，你要那双眼睛，不是为了他们，你想独吞。”
狸老八的老脸皮发红，撕破了伪善的面孔，气急败坏的说道：“胡媚子！那双眼睛我就得拿走，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拼命都得吞了它，我的天劫马上来了，没那双眼睛，就过不去！”
“活该，要怪就怪你当年偷窃那双眼睛。”胡姥姥冷冷的笑道，“没了那双眼睛出的泉水，身上的红尘气太重，活该历劫。走！再不走我就弄死你！”
狸老八浑身一抖，变成小狸猫的样子，窜进草丛。
“小子，把东西捞上来，送到狸族！”狸老八不死心，威胁我说道，“想你媳妇活命，全家安稳，就速速送来！”
我揉了揉头发，望着胡姥姥，等着她做决定。
胡姥姥不善的看着我，说道：“下去捞上眼珠子，在泉眼里头，别动歪心思，那是个宝贝，只适合狐狸。”
“好咧！”
我应了声，跳进冰寒刺骨的水里头，鱼爹先我一步下潜，直通泉眼所在，等我到了隔离带，鱼爹已经顶着一双翡翠色的眼珠子游上来。
我抓住眼珠子，冷气顺着手臂席卷全身，浑身打了哆嗦，扒拉着双臂赶紧浮出水面，基本上没费什么功夫。
胡姥姥宝贝的捧着翡翠眼珠子，抬眼瞧了瞧我，说道：“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助我们化形的，它快失去效力，必须放在后代的身体里滋养，小橘就是继任者，当它恢复之后，小橘的眼睛必须剜了，放入泉眼。”
“那小橘呢？”我吞了吞口水，身体有些发寒，扭头不看那漂亮的翡翠眼珠子。
“生死有命啊。”胡姥姥拿着翡翠眼珠子走了，给了我颗定心丸，“放心吧，小橘吞了翡翠眼珠子，至少等十年，眼睛才变成翡翠色，狸老八想要这宝贝，就得等，等小橘平安长大。”
小橘住在我家，就能保我家平安，除非那狸老八不想要翡翠眼珠子，必然受制于小橘的死活。
我兴高采烈的回家，把消息告诉爷爷和妮儿，对妮儿就没说小橘十年后剜眼珠子，只说有小橘在，那狸老八就不敢乱来。
爷爷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听完后点点头，脸上没半点意外。
小橘再回我家已经是半个月后，神色殃殃的，每天都望着上水沟的方向，妮儿担忧的不行，搞的我也不愉快，找了个机会逮住她，一番审问。
从小橘嘴里得知，胡姥姥带着胡七姨以及所有狐族搬迁，具体去哪里也没说，留下小橘在我家养着，说十年后来接她。
“胡姥姥就说了来接你，没说为什么吗？”我问道。
小橘摇摇头，可怜巴巴的低下头，说道：“还要说啥啊，姥姥说我还没化形就贪念红尘，待够十年，化形了就能回去。都怪狸老八！骚媚狸！害得姥姥举族搬迁，害我无家可归！”
跟我想的差不多，胡姥姥没打算告诉小橘真相，什么贪念红尘，多半也是忽悠小橘的。
至于为什么留在我家，那就不是我能猜透的？我还好奇爷爷为什么收留小橘呢？
只是爷爷一直不肯说。
这件事以后，我闲了下来，每天也没什么事，直到快过年，邻村的人求上门。
度过了前两年的荒年，这两年家家户户都有些余钱，过年也开始办置年货，那就得去镇上。
李铁军家的娃子，村里人都叫他鼻涕虫，跟着李铁军去了趟镇上，整个人就神神叨叨，说掉进水里救命，哭爹喊娘的要家人捞他。

第68章 团圆饭
最开始家里人都打趣鼻涕虫，全没当回事，直到腊月二十八，鼻涕虫出门玩没回家吃午饭，大人疯了似的找遍全村也不见人。
鼻涕虫的奶奶就说，从镇上回来那孩子一天到晚叫捞他，是不是出啥事了？
吓的全家人心惊肉跳，问李铁军在镇上都做了什么，一下就扯出事儿。
要说我们这镇还不一般，听老辈人说古代是个重要的关卡，屯兵的重地，所以围着镇子挖了条护城河，打仗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死人埋在河底。
这个说法的真假不知道，但挖的河有个霸气的名字，叫将军河，与一条活水河连着，属于将军河水的源头，紧挨去镇上的大道。
鼻涕虫经过那条活水河时，鞋子不小心掉进去，除了这个，没发生别的事。
鼻涕虫的奶奶听完就拍着大腿，说道：“这是水鬼要过年，招小孩子去陪他啊！赶紧找人捞那个水鬼，求他放过我们家鼻涕虫。”
就有了现在的情况，李铁军在腊月二十八找到我家，明天就是过年的正日子。
今年没有三十。
妮儿听了就反对，说道：“大冬天的，河水冷不说，这都过年的，咋好下水捞尸！”
这半年来，妮儿在家的话语权越来越大，爷爷惯着，还给她看了藏书，里头都讲的鬼神忌讳之事。
爷爷坐在堂屋上首的位置，听的连连点头，说道：“孙媳妇这话有道理，大过年的不能下水，你走吧。”挥手送客。
“爷爷，那孩子咋办，才五岁呢。”我说道，李铁军跪在地上直磕头，爷爷都不理会，进了后堂。
我暗中给李铁军打眼色，让他求妮儿，只要妮儿答应，这丫头嘴巴厉害的紧，说动爷爷不成问题。
妮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对李铁军说道：“这事有忌讳，不是我们不帮。”顿了顿，“总不能为了你家孩子，让我家人去赔命吧，您回吧，今晚给孩子准备棺材，在里头趟着，团圆饭吃完再来我家。”
李铁军激动的抬起头，又猛地磕头，说道：“姑娘，那样的话，我儿子就能过这个年？”
妮儿藏书看多了，越来越懂鬼神之事，哪敢受李铁军的礼，往旁边躲开，说道：“李叔，别磕头，我受不住的。这样能不能保住就看孩子的命硬不硬，记得拿红鞭炮围住棺材，有动静就放一串，围着棺材转一圈。”
李铁军爬起来，抹了抹泪，又是道谢又是问还有啥要注意的。妮儿想了想说道：“年初一来我家请人捞尸，穿红衣，从村口开始放鞭炮，口里叫‘新年好！年来了！’”
说到这，我总算记起妮儿说的这些规矩，但印象模糊，大抵就是说除夕不能碰尸体，会被除夕清除晦气的神明缠上，来年都走霉运。
我这种靠捞尸手艺吃饭的人，走的霉运，要的就是我的命。
初一新年新气象，正是一年之初，要开个好头，能不碰要命的东西就不碰，但那孩子得救，妮儿就让李家放鞭炮喊口号，就是请年神保佑。
李铁军记下妮儿交代的事，窜出我家院子。
我揉了揉头发，讨好妮儿说道：“家里还有啥事不？都给我干。”
妮儿哼了声，眼风扫过我说道：“事儿多着呢！清洁还没打扫完，小橘还得洗澡洗掉旧年的晦气，我们都得洗个热水澡，热水得烧好几锅，明天的团圆饭也得准备，免得明天忙不开。”
“都给我做吧。”我夸下海口，说道。
小橘跳进来辛灾乐货，说道：“渣男，又得罪妮儿姐了吧！活该哟。”
半年过去，小橘也适应了胡姥姥举族迁移的事实，恢复活泼开朗的性子，但并不妨碍我与她之间的“恶劣”关系。
“要你管，总比吃饭不长个，还没啥用的小狐儿强。”我张口就怼，极为娴熟，“看你那小身板，半年都不见长，天天想着吃肉，长不大的小狐儿！”
小橘最恼火被叫小狐儿，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其实按狐族的年龄算，她已经成年。
“你！你个渣男！”小橘炸毛，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的叫，被我怼的死去活来。
妮儿见我们斗嘴，捂着嘴笑，提溜着小橘的后颈，说道：“我们小橘也能帮忙的，去把院子的扫了。”
听前半句，小橘昂着头得意忘形，后半句立马让她苦下脸，撒娇的说道：“妮儿姐，人家还小啦，扫帚比我身体还大，小橘拿不动嘛。”
我准备在刺小橘两句，收到媳妇儿的眼神警告，立马住嘴，打扫屋里的清理，迎接新年到。
腊月二十九，除夕。
做了一桌子的味美，都是妮儿和爷爷做的，小橘趴在灶台边流阵口水，现在趴在桌边猛吞口水，盯着烧鸡目不转睛。
菜上齐全，爷爷摆了六套碗筷，说道：“去放鞭炮吧，放完了等会关门。”
“为啥啊？往年都是直接关门的。”我盯着多出的一副碗筷，身后刮起阴风。
“不用了，放完鞭炮就关门。”柳姐坐在桌桌边，紧挨着小橘说道，“谁叫都不许开门。”
小橘吓得毛竖起来，拔腿钻进妮儿怀里，露出三角形的小脑袋。
“姑，姑奶奶，您咋来了？”我往后退了半步，说不慌那是骗人的。算算时间，有半年没跟柳姐打过照面，这大过年的到访，实在有点不适应。
“柳姐是长辈，都坐下吃饭。”爷爷威严的说道，“仲谋，去把鞭炮放了。妮儿，给柳姐倒酒，不是想学阴间文吗？快拜师！”
我愣了愣，这是好事啊，麻溜的跑去放鞭炮，经过妮儿身边时，说道：“别怕，柳姐跟别的鬼魂不一样，叫她姑奶奶。”隐晦的觑爷爷。
妮儿相信我，人又聪明，利落的倒酒拜师。我放完鞭炮回来，柳姐抬起酒杯，喝下拜师酒。
我很好奇，鬼魂还能喝实质的酒么？偷偷看了看杯子，已经见底，而柳姐确实用筷子夹菜吃，还说六十年没吃阳间的饭菜了。
团圆饭吃到尾声，院门被敲响，我准备去开门，柳姐瞪了我一眼说道：“姑奶奶的话当耳旁风！”

第69章 妮儿蜕变
院子的大门，正被拍的啪啪响，柳姐寒着脸，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的心漏了个节拍，转头用眼神询问爷爷和妮儿。
妮儿低头吃饭，爷爷皱着眉头。小橘玩味的看着我，狐脸上摆出看好戏的模样，等着我出丑。
“二爷！二爷！”
叫人了，声音正是昨天来的李铁军。吃团圆饭的时候从邻村赶来，除了他儿子出事，就没别的事了。
我见没人给我不开门的答复，起身往院子走，说道：“这门得开，一定有急事！”
我听到柳姐冷哼的声音，倒没说反对。妮儿“啪”的搁下筷子，脸上不悦，说道：“你回来，我去开门！”
我揉了揉头发，见爷爷示意我坐下，对妮儿说道：“叫他给娃儿含口蒸糯米饭！”
妮儿越过我开了门，拦着没让李铁军进门，低头说了几句，打发了李铁军，回到堂屋。
“爷爷，怕是得去一趟。”妮儿皱着眉头说道，“我原想人躺在棺材，鞭炮放的响，那水鬼上门后就不会闹事，毕竟人都死了，等明天一早李家人治丧，那水鬼才能勾魂。不想那水鬼精明，知道李家人骗他，上了孩子奶奶的身，把孩子抱出来了，这会正在李家闹，含糯米也不管用。”
爷爷叹口气，说道：“你们俩去吧，带着小橘一起，不许下水。柳姐，你说呢？”
柳姐斜了爷爷眼，面色不愉，冷冷的眼神，看着我说道：“心太软，迟早要吃亏！”
“去吧。”爷爷挥挥手说道，“不着急回来，你们俩在村里的小卖部买点烟花玩，大过年的家里有余钱。”
今年年底，我们村的吴天家开了小卖部，卖些日常调料和糖果之类的，过年也摆上烟花爆竹，生意还不错。
“爷爷，我们早去早回。”妮儿红了脸说道，“厨房等着我回来收拾。”
“妮儿姐，你脸红啥？”小橘单纯的问道，“你喝的酒也不多啊。”
“要你多问！”妮儿提溜起小橘，快步走出去。
我连忙跟着跑出去，盘算着买什么烟花，不能浪费爷爷制造的机会。我和妮儿已经十八十九，除了婚礼，妮儿的户口都落在我家，实实在在的夫妻名分，该行周公礼，生个娃娃了。
李铁军的家在茗子沟，出了我们村，拐右边的小道，走三里左右。
大半个小时后到了李铁军家，鼻涕虫呆傻的坐椅子上，听李铁军的婆娘哭哭唧唧的说，鼻涕虫面朝镇上，怎么掰都掰不开。
鼻涕虫的奶奶乱吼乱叫，已经被绑了，堵上嘴巴。
妮儿看了看鼻涕虫，在腰间荷包里拿出几颗小指头大的红果实，递给李铁军的婆娘说道：“三十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家孩子迷魂了，用开水泡了灌给孩子喝，拿件穿过的衣服在外面烧掉，立马就能好。”
“三十块钱！”旁边有个老太太立马叫起来，“叫魂谁不会吧，拿孩子的衣服在掉魂的地方叫一圈，一路走一路叫一路应。姑娘看你年纪不大，挺会骗钱的。”
“她是谁啊？”妮儿扫了李铁军一眼，那模样比爷爷还端架子。
老太太哼了声说道：“鼻涕虫的外婆！小姑娘，看在二爷的面子上请你们来的，不是给你讹钱！”
妮儿点点头，收回红果实，说道：“那你们去叫吧，不成的话，过会三十五块钱。”李铁军正要说话，妮儿就打断，“一口价三十五，你们也可以不用。”
老太太的脸顿时铁青，回屋找鼻涕虫的旧衣服。
小橘在外人面前不便说话，却站起来拍着前两只爪子，发出呆萌的狐叫声，极为人性化。
我踢了她一脚，低声说道：“收敛点，谁不知道你成精了似的！”
小橘跳起来就用爪子挠我，反被妮儿抓进怀里说道：“不许闹啊，回家没肉肉吃。”
围观在屋外的村民都啧啧称奇，说妮儿怕是有些本事，养的狐狸成精了。
年纪大的村民给李铁军说道：“都请来了，咋就不信啊，昨天你不是去请二爷，人家指点你了吗？要不是出意外，鼻涕虫就度过今天了。”顿了顿对妮儿说，“小姑娘，我们知道二爷捞尸有规矩，你这也有规矩吧。铁军家不富裕，你看这……”
妮儿头都没回，走到鼻涕虫奶奶的旁边，拔下塞嘴里的破布，说道：“别叫了，看我手里的东西。”抽出一张爷爷的符，张嘴欲言的水鬼闭嘴。
“我们谈个交易。”妮儿说道，“过了今天，我们帮你捞尸，超度你的鬼魂，别闹腾了，大家过个安稳年。”
水鬼缩着头，犹犹豫豫的说道：“真帮我捞尸吗？说话算话！”
“我骗你做什么，砸自家招牌？”妮儿反问一句又说道，“明天中午之后，我们就去那河边。”
水鬼欣喜的点点头，在我身上扫过，从鼻涕虫奶奶的身上离开。
这边解决完，妮儿叫我倒开水，冲泡红果实，让我给鼻涕虫灌下去，烧了件旧衣服。
“鼻涕虫，回家啦！”
妮儿喊了声，让李铁军的媳妇站在旁边又喊了三声，一阵小旋风卷进堂屋。
“爸爸，水里好冷啊。”八岁的鼻涕虫，醒了就哭着说道，“叫你咋不管我啊，爸爸！”
救完人，妮儿整了整脸色说道：“还是按照昨天说的请人，捞尸加刚才的救孩子的钱，一千零三十五块钱！”
李铁军把孩子递给他媳妇，感激的说道：“一定去，一定去！”
出了茗子沟，我问妮儿那红果实哪来的？妮儿说树上摘的，构树结的果子，按照书上处理好就能用。
“我也是头回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妮儿浑身一松说道，“刚才紧张死了，真怕搞砸。”
她那是紧张？
那叫游刃有余，说话做事有条不紊，茗子沟的村民看她的眼神，就差叫她大师了。
“那钱是你定的？”我问道，三十块钱贵了点，这年头一分钱就是一分钱。
“对啊，总不能白出力。”妮儿说道，“也不算贵的，救得人命比啥都珍贵。”

第70章 被咬
鞭炮声声响，家家团圆饭。
一路鞭炮伴行，我们到吴天家买了两把烟火，一盒火柴，玩玩闹闹的回家，玩的差不多我打发小橘滚蛋，偏偏低估了它的战斗力，白白浪费爷爷的好意，与妮儿各回各的房间。
午夜十二点刚过，鞭炮声和窜天炮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吵的人醒了又睡，反反复复，直到爷爷敲门，我才爬起来，洗了脸开院门放鞭炮，讨个好兆头。
之后就是村里的孩子上门拜年，热热闹闹的到了中午。
而李铁军迟迟没来，爷爷问了两句，说道：“今天不来，那事不要管了，记住了吗？明天早上，去河边给那个水鬼烧纸说清缘由，如果他有家人愿意出钱，我们按规矩办事。”
爷爷发话，我和妮儿都得听，连连点头应下。
天黑了，李铁军果真没再来，爷爷说怕是舍不得钱，这样也好。
初二的早上，李铁军大早就来，衣服上都是白霜，冻的鼻头通红，见了妮儿就跪下。
妮儿侧身往旁边躲开，瞪了我一眼，说道：“看什么，爷爷交代的事你敢不听，办完了快回来。”
我叹口气，这事我们有心帮忙，收钱按规矩来办，什么都谈好了，偏偏李铁军却没按时上门，失信于人，就该承担后果。
“姑娘！帮帮忙！”李铁军跪地走，拦在妮儿身前，“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救救孩子，下水捞老太太的尸体吧！求求你了！”
“你们走，他交给我。”爷爷走出来，对李铁军说道，“跟我进院子，我家孙媳妇年纪小，受不起你的膝下黄金！”示意我和妮儿赶紧办事去。
妮儿扯着我就走，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我问妮儿爷爷会不会忙李铁军。妮儿反问我是不是又心软，警告我管住嘴巴和身体，这事不简单。
“咋不简单？”我揉了揉头发问道，李铁军舍不得钱，所以昨天没来，不然还能有别的原因？
妮儿见左右没人，低声说道：“他家不像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的人家，错过昨天的时间，里头肯定有猫腻。还有除夕那天，姑奶奶和爷爷的态度奇怪。”
我认可妮儿说的前一句，李家不说多富裕，一千块钱拿的出来。
爷爷和姑奶奶的态度很正常啊，大过年的除夕，有人请你捞尸，本就不吉利，也容易冲撞鬼神，惹祸上身，拒绝也理所应当。
“妮儿，你多虑了吧。”我说道。
“信不信随你，反正这事听我和爷爷的，你不许自作主张！”妮儿警告我，说道。
走过进村的小道，上了大道不远，那条活水河就在眼前，却闹哄哄的，有人喊着，“落水了！田敏落水了！”
和妮儿对视一眼，我脱了棉衣往河边跑，看到河中间的田敏往下沉，立马扎进冰凉的河水，扑腾几下游到她身边。
“田敏姐！我是仲谋，你别乱动！”我拖住田敏的身体，沉甸甸的，弄的自个也往水下沉，手上的劲儿加大，腿使劲都无济于事。
田敏缓了口气，冷的打哆嗦，说道：“腿！腿下有东西！”
我会意过来，放开她就潜入水，看到她的脚踝被一只手抓着，准备摸腰间的柴刀，却摸了个空。这半年来，闲散惯了，忘记带柴刀防身。
没办法，救人如救火，我伸手掰那只手，一双红眼睛跟我对上，又伸头咬在我的手腕上，刺疼传遍全身，情急之下我蹬腿踢开那颗头，心里却惊讶不已。
咬我的东西长的人身鱼头，却有尖锐的牙齿，是个鱼怪么？
他受到重击，不得已放开田敏的脚踝，跟我在水底撕打。
我在水里受影响，但力气大，凭借爷爷教的水下使劲借力的技巧，打出了拳拳到肉的程度，鱼怪受到几次重击，不敢跟我硬干，扭头游跑。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就不见了。
浮上水面，田敏已经在岸上，见到我就松了口气。
“秋衣脱了，穿上毛衣和棉袄！”
我爬上岸，妮儿抱着我脱下的衣服说道，语气不怎么好。
我换衣服时扫了周围一眼，这些人都是茗子沟的人！
听他们嘴里议论，才得知鼻涕虫的外婆今早投河了，茗子沟的人都来帮忙的，当然凑热闹的比较多。
“田敏姐，你咋在这里，还落河里？”我问道。
田敏冻的直哆嗦，说道：“经过时听说有人落水，往河边走被人推了下，水下的东西就拽着我往河中间拖。”顿了顿，“你人没事吧，我们先回去，这样冻病的。”
狐族禁地的水潭比这冷多了，我都下去过，这点温度还挺得住，且我和妮儿还有事办。
“田敏姐，你先回去吧，我和妮儿还有事。”我说道。
妮儿已经打开篮子，点燃白蜡烛，烧了冥纸，正准备点香，小橘却窜出来。
我们出来时，她还没睡醒就没叫她。
这会出现，她在人前不好开口，爪子搭在香上，冲妮儿直摇头。
妮儿放下香，抱起小橘贴着耳朵，说道：“爷爷不让点香！二傻子，用水浇湿纸灰！”
这个我知道，用水打湿冥纸灰，不让鬼魂捡走的意思，除非必要，谁也不会烧了冥纸，不许捡的。
我捧了河水就往冥纸浇，那冥纸灰上打了旋风，我看到一排排的鬼影出现，头皮顿时发麻，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慢，把冥纸灰都淋湿了。
“都走！看热闹啊！”我看得到鬼魂，担心茗子沟的人被缠上，说道。
同时，我也护着妮儿和田敏后退，心底的情绪却翻涌。
这活水河哪来的这么多水鬼？
茗子沟的村民见我这样，又被那冥纸灰上的那股旋风吓唬，一窝蜂的往大道上退，远离活水河。
“是不是李家那老太太？”
“是的吧，我好像看到她的影子！”
“你还能见鬼，吹吧。”
茗子沟的村民议论纷纷。
我看那些鬼影没啥异动，松了口气，拉着妮儿就往回走，田敏跟在我们身后。
远离人群，小橘憋不住了，开口说道：“哪来的那么鬼魂！”
“不知道。”我回答道，又问她，“爷爷怎么说的，为什么不点香？”
“我不知道啊，二爷这么交代的。”小橘说道。

第71章 赶人
猜不透爷爷的意思，我们没多想，在村卫生所与田敏分开，回家后李铁军已经走了，爷爷在后堂等着我们。
“烧冥纸，点香没？”
我们进了后堂，爷爷问道，柳姐也在，都板着脸。
“香没点，烧了冥纸又淋湿的。”我如实的说道，“有很多鬼影，大白天的他们咋都敢出来？”
以前阿蛮只在阴天露面，今天艳阳天，太阳直射那些鬼魂，他们没事的人一样，站在活水河边上。
爷爷的眼里掀起波澜，很快平复下来，说道：“明天初三吧，回娘家过年的日子。这件事你们别管了，在亲家待两天，我和你们姑奶奶解决了再回来。”
“我不回去！”妮儿嘟着小嘴，蹙眉说道，“前几年都没回去，今年也不用了，回不回都一样。”
“前几年你们还小，没规矩可以，现在大了。”爷爷拍了拍桌子，已经很少这么教训我们，“你们母亲的那间门面，我想开间白事铺子，这两天正好去整理，找亲家帮忙走动走动。另外，你后娘怀孩子了，那是你同父异母的血脉，于情于理都该回一趟。”
爷爷找了这么多理由，无非赶我们出门两天，避开活水河的事件。
这样的事从没发生过，我打量着爷爷，说道：“我们留下来，也能不管活水河的事啊，就让我们在家吧，爷爷。”
“就这样安排，出去。”爷爷强势的说道，“回头劝劝妮儿。”
妮儿的性子倔强，哪里由我说的啥是啥。不过，妮儿听到后娘怀孕，她就低着头，一句话都没多说，应该默认了的。
次日，妮儿起的比我早，抱着小橘叫我起床，吃了早饭直接往镇上去，路过活水河时，我下意识往那边看。
鬼影还站在河边，我扭头就跟他们的眼睛对上，总感觉怪怪的，却说不出所以然，特别是走过以后，似乎一直被他们盯着后背。
“看什么，想招惹他们啊？”妮儿终于说话了，昨天出了后堂就不讲一句话。
“哪能啊。”我揉了揉头发，怕说实话吓着妮儿，扯开话题说道，“咱们住多久，小橘跟着去没事吧？”
妮儿瞅了眼小橘，说道：“我们小橘还能吓着人吗？这么可爱的橘红狐，少见的很，再说那个女人又不是纸糊的。”
小橘连连点头附和，高兴的撒欢。
一路上气氛还算融洽，到镇长家门口，妮儿就板着脸敲门，说道：“我回来了！余管家开门！”
“小姐？小姐回来了吗？”
门打开，头发灰白的老人看着妮儿，眼眶里含着泪花。
“余管家，去我娘的院子。”妮儿说道。
镇长家的院子够大，各有各的院落，岳母去世前单独住一个院子，妮儿的记忆里，那就是岳母住的地方。
“小姐，先去看看老爷吧，在主院那边。”余管家劝说道，“姑爷，您劝劝小姐，父女哪有隔夜仇。”
我张张嘴，揉了揉头发把话憋回肚子里。余管家没法子，带着我们往岳母生前住的院子去，灵位也在院子里，我们上了香才去见岳父。
妮儿后娘果真怀孕，挺着大肚子挑衅妮儿，说道：“大姑娘回娘家，也不提前说一声，为娘怀了弟弟，不方面招待，你别怪啊。”
“有什么好怪的，我有事来的，在家住个十天半个月，有机会招待的。”妮儿说道。
镇长挺高兴的，毕竟妮儿的母亲走的早，他一手带大妮儿，不可能没感情。
“住多久都可以！”镇长说道，“妮儿啊，你们这回来办什么事？”
妮儿斜了她后娘一眼，丝毫不忌讳，说了做白事铺子的生意，请镇长走动走动。
镇长点点头，让人扶着妮儿后娘去休息，单独跟我们说道：“那里本来做白事铺子的生意，重新开张也好的，初三过了我就帮你们办妥。”
妮儿闷闷的哼了声，说道：“你赶我走是不是？这么利索的办完事，怕我碍着你儿子出生吧！你放心，那也是我弟弟。娘临走前说爹这辈子求个后继有人，如果爹哪天娶别的女人生子女，让我好好相处！”
说完，气哼哼的拽着我走，镇长的脸色暗了暗，紧闭着嘴巴。
镇长用心的，我们回娘家回的突然，他忙前忙后的招待，让我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至少，镇长对妮儿有感情，真的对她好。
下午我们就去趟门面，已经有人在装修，而装修的木匠师傅带了个徒弟，与我们是熟人，以为远走他乡，再也不会回来的牛原！
“你怎么回来了！”我拉着牛原到僻静的角落，恼火的问道。
牛原期期艾艾的说道：“事情过了半年，大姐把我找回来的。”
说起他大姐牛娟，我也气的不行，先前不知道感恩图报，帮了她还对我和爷爷恶语相向。
后来她的态度转变，三天两头找爷爷，求我们找回牛大哥的尸体，救救他们姐妹。爷爷拒绝了几次，她就赖在我家不走，后来爷爷放狠话才弄走她的。
最近两个月倒是消停，没成想憋了这么个坏事在肚子里。若柳姐知道牛原回来，还不得旧事重提，现在缓和的关系立马能崩，成不死不休的敌人。
“你赶紧走！”我挥挥手说道，“先人缺德后人遭殃，这没办法的，你不走牛家还得出事！”
“仲谋哥，不能想想办法？”牛原苦着脸说道，“我大姐年纪大了，眼看到嫁人的年纪，花儿也是，家里没个男人不行。”
这话有道理，可柳姐恼火，那六亲不认的脾气，爷爷都差点死在她手里，这事儿不成，牛原必须走。
“你名字不许换回来，赶紧走！”我不惜恐吓道，“你太爷爷犯下的罪，柳姐不会原谅的，冥顽不灵小心连累你大姐和妹子！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留下牛原自个想清楚。
妮儿注意到我这边，回去时问了情况，她立马就说这会爷爷和柳姐正联手对付活水河的水鬼，牛原惹怒柳姐，爷爷和我们都有危险。
如果牛原不走，妮儿就找镇长把人绑了，送的远远的，免得搞出麻烦。

第72章 闹心
第二天，我再去门面，那边的木匠师傅说，牛原已经走了，昨晚连夜离开。听到这话，我舒了口气，却隐隐不安，心跳乱了节奏。
门面装修的快，两天就搞的七七八八，剩下收尾的工作。我担心家里，在镇上打听活水河的情况，最近确实闹的凶，都说李铁军家的老太太不厚道，死了都拉外孙垫背。
关于爷爷的事，多有提及，暂且救了李铁军一家的性命，警告附近的村民别靠近活水河。
目前为止，事情还没解决。倒是镇长家出事，妮儿的后娘整晚睡不着，半夜惊梦持续了两三天，请了好几个医生，都不见效果。
她又怀着孩子，药不能乱吃，医生也说慢慢调养。
本来是家里的事，没人乱嚼，外头不可能知道，却流言四起。
说妮儿克弟弟和后娘，前几年没嫁人，后娘始终怀不上，好不容易怀上，妮儿回来后娘就身体出问题。
这事闹的大，后娘的娘家上门闹，镇长维护女儿，硬生生的赶出去。
但妮儿是出嫁女，这就成了理由，说赖在娘家不走。妮儿无所谓，说这是她的家，她的爹，想住多久住多久，镇长也出面维护，狠狠教训了些人。
随后，火就烧到我身上，一发不可收拾。从捞尸晦气冲撞胎儿，到吃软饭等等，有得没得林林总总，把妮儿惹怒，冲进后娘院子理论。
“我是你娘！怎么说话的！”后娘在镇长面前伪善，关心妮儿和我，背后指着妮儿的鼻头，就差戳眼珠子了。
我担心出事，拦在妮儿身前。妮儿不怕后娘，理直气壮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传的话都是你娘家传出来的！忘恩负义的很啊，这些年我爹没帮你娘家？买鬼宅住不了，我爹出钱出力，住的安心呢！”
喘了口气，妮儿说道：“告诉你啊，鬼宅井里头的鬼魂还没处理！小心她回来！”
后娘本就理亏，听到鬼宅没处理干净，立马白了脸色，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旁边照顾她的老嫂子催人找医生。
妮儿在旁慌了神，抓紧我的衣角，小声说道：“二傻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应该没事吧。”我说道，暗自后悔没拉住妮儿，伸头往里瞧，等医生的诊断结果，又示意小橘逗妮儿。
那医生检查一遍，说就是动了胎气，没啥大问题，以后注意就成。
镇长回来后，看着妮儿叹口气，啥也没说，倒是妮儿提出明天搬去铺子住。
而当晚，后娘的肚子又闹了，医生只说动胎气，没别的问题，不能在被气着，否则胎儿可能不保。
此话一出，后娘的肚子疼了半宿，镇长急的团团转。
倔强的妮儿哭了，我心疼啊，让小橘回村找田敏，非得查查怎么回事，又惊梦，又动胎气的。
田敏检查，后娘动手反抗，说乡下的赤脚医生，比不上镇上的西医。冷嘲热讽，不让田敏碰她。
镇长黑着脸放了狠话，说后娘不检查，胎儿出什么事都是后娘的责任。
这么个锅盖扣在头顶，后娘不得不妥协。
田敏检查后，蹙眉说道：“没问题，胎儿很健康！”顿了顿，“就是身体里有毒素，像中邪，你们得请二爷看看。”拿出银针，扎破后娘的手指，留下的血是黑色的，散发着腐臭味。
“这怎么回事？”镇长才放松的脸皮又绷的老紧，忐忑的问道。
田敏看向我，我也不懂啊，转头看妮儿，她学的比我好，半年的时间背下爷爷给的藏书，学透了五成。
“腐毒！”妮儿嗅了嗅黑色的血，不善的盯着后娘说道：“平常人吃了精神恍惚，失眠多梦，中毒太深会发疯。”
后娘听了，挺着肚子抖了抖，倒在床上说道：“死丫头，你！你瞎说！你咒我疯！嫉妒你弟弟！”
“住嘴！”镇长拿出当家的威严，对田敏说道，“田医生，有没有办法治疗？多少钱都行啊。”
“找二爷吧，看病我可以，鬼神之事就不行了。”田敏收拾药箱说道，“镇长，术业有专攻，我不能瞎治病。对了，仲谋和妮儿，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二爷的？”冲我打眼色，找机会单独说话。
“有啊，有啊。”我连忙说道，“正想问问家里的事，我送你出镇子，妮儿也一起吧。”
找到个僻静的位置，田敏说爷爷下了几回水，次次都受伤，来镇上之前刚给爷爷换完药。
我听的心里头难受，请田敏看照爷爷，盘算什么时候回去趟，把情况搞清楚。
“爹要请爷爷给那个女人看腐毒，我们跟着回去吧。”妮儿聪明，已经想到法子，“就说我爹怕爷爷不来，叫我们做说客。”
“不成，爷爷一眼就能看破。”我摇摇头说道。
田敏在一旁说道：“看破了你们就咬紧牙关，说帮镇长做说客。当然，二爷想罚还是能罚，但罚你们就不会吗？”
肯定得回去看一眼，活水河的那些鬼影太奇怪了。不，应该说李铁军家的这个事越想越让人糊涂，明明一个水鬼的问题，偏偏搞出一堆鬼魂，傻子都知道我们被人下套了。
确定下来，我们和田敏分别，次日跟着镇长往村里赶，路过活水河时，那些鬼魂少了两个，其他的依旧挺立在河边。
我这时候就想，如果不管李家的事，那爷爷就没必要冒险，鬼影爱怎么站就怎么站。
后来才知道，这些事都冲着我来的，并非李家那档子事的缘故，没他李家，就有别人王家。
爷爷看到我和妮儿私自跑回来，发了顿大脾气，臭骂我们一顿，还是赶我们走。
不过，他的精气神还不错。
听到镇长说的腐毒，爷爷瞧破我们说词，说道：“妮儿，那腐毒真没法子吗？”眼睛恨不得把我盯出窟窿。
“有吧。”妮儿小声的说道，“用特制的药丸，吞下即可，药在家里啊，我们得回来取。”
爷爷哼了声，说道：“你们回镇上，我没叫你们回村，绝不许回来！”拿扫帚把我们扫地出门。
这看到爷爷无碍，我觉得值了，再路过活水河，我一计上心头，爷爷不让我回村，那我直接下水，探活水河的究竟。

第73章 咒变
镇长前脚进屋，后脚没落地就问妮儿拿药救后娘。妮儿说药性还没化开，现在服用没效果，等明早服用，吃了就见效。
“妮儿，没骗爹吧。”镇长滚了滚喉结说道，“你后娘这次做过头了，爹回头教训她，都怪她娘家的侄儿，我把他绑了给你磕头赔罪。”
“停！”
妮儿举起手，气哼哼的说道：“爹这么想我啊，那无话可说，谁得罪了我，我也会讨回来，但她肚子的孩子是我弟弟，无辜的！您觉得我现在给的药能有效，拿去给她吃吧。”倒出一粒棕色的药丸给镇长。
我见过这药丸，哪能救人啊，用面粉兑酱油搓成的，跟捏泥坨坨一样的。
“这药可精贵了，一粒一百块！”妮儿说道，“自家人我就不收钱！”扭头往岳母院子走。
“妮儿，这不是药啊，人命关天。”我担忧的说道，“有真的药吧。”
进了院子关上门，妮儿抓着我的手指刺破，滴滴血在颗药丸上，说道：“这样就行了，缺的就是你的血。爷爷说你的血解百毒，腐毒也不例外。”
我揉了揉头发，懂了爷爷问妮儿的那句话，“那腐毒真没法子解吗？”根本就是意有所指，暗示妮儿用我的血。
说来，我也是忘记自己血的功效。
“那赶紧把药丸送去吧。”我拿着沾血的药丸说道。
妮儿说道：“不许去，忘了爷爷交代的，不许在外人面前暴露。这会儿吃尝得出血腥味，再说她今晚死不了。”
次日，妮儿拿带血的面粉坨坨给她后娘吞下，一团腐臭的味儿就从后娘身体里挥发，又扎破手指验血，血色正常。
这边忙完，我把自己下水的盘算说了，妮儿觉得靠谱，说心里有牵有挂，干等在镇上难熬啊。
一合计，我卖了粗绳子、镐头，以及防身用的柴刀，和妮儿、小橘到了活水河。
那些鬼魂站在岸边，像守卫一样，我带着妮儿绕开他们，确定不会被攻击，才叮嘱小橘保护妮儿，发生危险就用大狐带着她们逃命，然后我扎进水里。
我有两个目标，首要目的，查探水下的情况，为什么爷爷下水就受伤；其次，找到李家老太太的尸体。
听镇上的人说，李家老太太的尸体还没捞起来，死了这些天，也不见上浮。
所以，都说活水河现在出事，都怪李家太太阴魂不善，非得扯外孙鼻涕虫去陪自个。
打捞起尸体，就能烧了超度她，这样一来，也算解决了李家的事。
活水河挺深的，两个成人叠罗汉都得被淹没，河底长满一种水草，叫带花草，阴气越重长的越好。
这里连着将军河，带花草长势惊人，像一条条绿色的带子，张牙舞爪的摆动。
我在水里游了圈，看到一张泡的浮肿的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被带花草缠着手脚，呈大字型，面朝上躺在那。
从衣服上判断是个女性，我一下子想到李家的老太太，抽出腰间的柴刀割水草，而草丛里又钻出个活人，竟然是牛原！
牛原看到是我，扭头就跑。我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往水上浮，牛原回头给我一拳，力道很大，逼的我放手退开。
“你怎么在这里！”我握着柴刀，防止他跑掉。
牛原看了眼李家老太太的尸体，身体摆动，变成上次的鱼怪，我先前被咬伤的地方顿时发疼，仿佛刚被咬了，原本快痊愈的伤口开始流血，长出密密麻麻的小鱼鳞，钻心的疼，使不上力气。
牛原趁机绕开我，抓住老太太的尸体，扭头就游进水草里。我尝试着去追，劲不够，还差点被水草缠住。
这番下来，我也快憋不住气，先浮上水面，问妮儿道：“看到牛原没有？有没有人上岸？”
“牛原？他不是离开了吗？”妮儿摇摇头，问下面有什么发现，让我先上岸穿衣服，免得冻坏身体。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寒着脸说道：“被他骗了！刚才在水下变成鱼怪攻击我，抢走了李家老太太的尸体。”
“啥？”
妮儿怔了怔，注意我的手还在流血。惊呼道：“你的手咋回事！”
“救田敏姐时被鱼怪咬伤的地方，刚才牛原变成鱼怪，伤口就裂开，长鱼鳞，疼的浑身没劲。”我说道，已经穿好衣服，往岸上走。
没返回镇上，我们直接找爷爷，把下水的事儿交代了，爷爷气的抽了我几后脑勺，暴跳如雷的说道：“谁准你下水的！你们三个给我去后堂跪着！”
“那牛原……”我不甘心的问道。
按照我先前的猜测，牛原极有可能就是给我们下套的人。
以牛家人的性格，做出这种事我不感到意外。
爷爷瞪着我，不由分说的喝道：“回去跪着！你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啊，牛原也是被利用的！”
我抬头看着爷爷，希望爷爷多说一些，可爷爷让我跪着反省，说道：“原本以为能钓出下套的人，现在因为你冲动行事，全都给搞砸了，以后做事动动脑子！”
“这件事不能全怪他们。”柳姐现身后堂说道，“把计划告诉他们，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爷爷见柳姐给我们说话，虽然面上还有气，说话却缓和了，说道：“看在你们姑奶奶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活水河那边的鬼魂，你们去处理了。他们的尸体都被水草缠着，打捞上来烧了即可。”
“那牛原呢？”我问道。
柳姐冷笑，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说道：“他中了鱼怨咒，已经深入骨髓，再过不久就丧失理智，翻不出来什么浪花来，你们只管超度那些鬼魂。”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子的伤口，鱼鳞的触感令我浑身发麻，鸡皮疙瘩都凸出来。
“该不会也中诅咒了吧？”我近乎低吟的说道。
妮儿在旁边，紧接着问道：“咋了？是不是被咬的伤口疼了？我拿药帮你擦。”
爷爷倏然转身瞪着我，视线停留在我手腕处，震惊溢满眼眶，说道：“啥时候被咬的！是不是牛原！”
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堂都为之一静，爷爷跌坐在椅子里，柳姐蹙眉不语，周围的气氛凝重的化不开啊。

第74章 潜能
中了诅咒！
我来回摩挲手腕处的小鱼鳞，冰冰凉凉的，仿佛不是自己身体的部位，或者手腕处的血肉已经死去，将感染更多的地方，最后变成牛原那样的鱼怪。
或如柳姐所说，诅咒深入骨髓，丧失理智！
那将乱杀无辜，眼里没有是非曲直，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没有对生活的向往。
我惊出一身的冷汗，说道：“没救了吗？”
妮儿舔了舔嘴，希翼的看着爷爷，眼底的亮光忽暗忽明，泪珠子挂在睫毛上，将要滚落。
爷爷皱紧的眉头能夹死蚊子，周身的气压低，咬紧牙关，说道：“仲谋，男子汉大丈夫，死有何惧！”
那样活着，真不如死了，死有何惧！
“爷爷，我不怕死，不愿窝囊死！”我说道。
“还像个男人。”柳姐瞟了眼爷爷，低声说道：“未必没救，诅咒融入人的身体，也相当于一种毒素，你吃了万毒丹，若发挥它的潜能，必不能克制鱼怨咒。”
“咋发挥潜能！”我揉了揉头发，抓住这跟救命稻草，却看得见摸不着，似光似雾，说有就有，说散就散。
藏书记载，吃下后万毒丹百毒不侵，却没提什么潜能，消化药性不就得了吗？
柳姐缓缓的摇头，说道：“天师丹异常神秘，出自龙虎山天师府。分上五部下三部，上五部为金木水火土，下三部为阴阳人。一百年前，民不聊生，天师府广告天下，人部天师丹出世，名为万毒丹。”
柳姐说的，我闻所未闻，藏书记载了丹名，以及食用的好处，寥寥数语，虽然令人向往，却没提及其他。
可能写藏书的人也不知道吧。
柳姐顿了顿，问我道：“你知道人部天师丹出了几代吗？”
“啥叫几代？”我揉了揉头发，这跟发挥万毒丹的潜能有啥关系。
“神农氏一代、巫彭一代、扁鹊一代等等细数下来，都是医术医术精湛的人物。”柳姐说道，“每代人部天师丹的名字都不同，神农氏吃的慧眼丹、巫彭吃的五气丹、扁鹊吃的脉丹。”
我越听越糊涂，可能太笨，一时间消化不了，问道：“那我要开发潜能，是不是要学医啊？多麻烦啊，我这么木纳的人，学个十年八年的鱼怨咒早就发作了啊，姑奶奶啊，没别的法子？”
“你理解错了，不是让你学医。”柳姐说道，“传闻吃下慧眼丹，双目清明，神农氏尝遍百草，可观察百草在人五脏六腑的情况。吃了五气丹可观人体的五气，巫彭以五气判断生理病灶。扁鹊吃的脉丹，号脉诊断病情，根据人体经络分布，治病救人。”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说道：“姑奶奶，你是说，我吃了万毒丹，百毒不侵，血也能清除毒素，应该在这方面发挥它的效力？”
“没错，每颗天师丹都有独特之处，万毒丹也不例外。”柳姐说道，“你被咬了两天鱼怨咒才发作，说明万毒丹对鱼怨咒有抑制性，暂时没生命危险，最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希望显露出实质，我摸着小鱼鳞，竟不觉得它多么可怕，生出一种与之抗衡的信念，牢牢抓住生命。
“一定可以！”我说道。
妮儿比我想的更深一层，说道：“人部天师丹都用来治病救人吗？应该不止这样吧。”
柳姐赞许的点点头，说道：“神农氏的双目可看透山体！巫彭能控制五气，无形中取人性命！”
“万物相生相克，万毒丹清除百毒，那它的成分也包含百种！”妮儿说道这里，眼睛都亮晶晶的，“姑奶奶，我们只需要提取血液中，最能克制鱼怨咒的成分，提纯之后就能解除鱼怨咒！”
话说出口，我瞪大了眼睛，暗道：真是我媳妇，读书厉害，脑子也灵活，这么快就有所悟，找到发挥潜能的方向。
而姑奶奶看着妮儿，眼里不仅有赞许，还有欣喜，因为妮儿是她的弟子，收的了个聪慧的徒弟，怎能不喜？
“说的简单，以后苦头多着！”爷爷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有了解诅咒的方案，大家伙都松了口气，说起活水河的鬼魂问题，准备好一切，我和妮儿、小橘再次来河边。
爷爷没来，说以后我们捞尸，除非必要，都由我们三个行动，他老了，要退居幕后养老。
鬼话，爷爷去年伤了好几次，看着病的重，半年后逐渐养回来，身体依旧硬朗，拿着扫帚抽得我满地跑。
当然，爷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不来也好，去年伤的那几次，真是吓坏我了。
“你说水下长满带花草是不是？”妮儿瞧了瞧活水河，从岸上看，没见水草的影子，“李家老太太的尸体面朝上，大字趟，那岸边鬼魂呢？”
“妮儿姐，我知道啊，问渣男干嘛哦！”小橘皱了皱粉.嫩的鼻头说道，“他们面朝五个方向，并排而战，有两个个对着我们这边，共五个鬼魂！”
“是七个鬼魂。”我纠正说道，“爷爷行动了两次，应该被解决了。”
“七吒离魂阵。”妮儿说道，“不是两个对着我们，而是少了两个鬼魂，布阵的人修改了位置，他们的尸体必然在水草丛内。你下水把粘米带上，还有楮实子含在嘴里，在带花草里就不会被迷惑。”
楮实子，构树结的红果实。
我做好准备下水，在带花草里转了两圈，找到水下的尸体，一共五具，都被捞了上来，却始终不见李家老太太的尸体。
“上来吧，别找了！”妮儿说道，“肯定被牛原弄走了。”
“他弄走老太太的尸体做什么？”我说道，“再找一圈，李家那边的事还没解决呢，听说老太太的鬼魂缠着孙子。”
妮儿跺了跺脚说道：“那你快点啊，水太冷了！”
我潜入水底，这会都贴近河底了，在牛原上次逃跑的位置发现了老太太的尸体。
可没等我靠近，一群个头很大的鲶鱼直扑面门，一个个张大嘴巴，恨不得吃了我。
我回身上浮，手里的柴刀就劈了出去，那些鲶鱼非但不躲，反而围上来。
“仲谋哥，你慢慢玩。”牛原捞起李太太的尸体，“我就是下一个捞尸人！”

第75章 牛家报复
牛原挑衅的笑了笑，咬破手指，血液随手指划动。
形成咒文，鱼怨咒发作！
我的右手抽疼，使不上劲，柴刀脱手了。
鲶鱼一窝蜂扑在我身上，我的皮肉被咬的酥麻。
没过几个呼吸，血腥味顺着流水在鼻尖晃荡。
而我的身体往下沉，一点劲儿都没有了。
噗通！
耳边响起水声，鲶鱼被水浪卷开，大狐叼起我的身体，窜出水面。
我缩圈着身体，像只龙虾一样。
“二傻子！”妮儿大声喊道，“送、送卫生所！”
寒春的冷风刮在脸上，鱼怨咒的力量似乎减弱了，我张口说道：“爷爷，告诉爷爷，牛原……走……老太太。”
之后怎么到卫生所的不清楚，醒来就在病床上躺着，身体的百分之八十绑上绷带，田敏姐说不易挪动，免得撕裂伤口。
妮儿提着饭菜走进屋，看我醒了，捂着嘴哭，骂道：“告诉你！没有下次！叫你上岸偏下去游一圈！以后不听，就把你丢河里喂鱼！”
“没，没下次，我保证。”我立马说道。
“妮儿姐，渣男的话不可信。”小橘跳上床，说着气得人牙痒痒的话，“应该听我的，让他被鲶鱼咬死，再找个好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可你又舍不得，紧催紧赶的捞起他，还送来疗伤。”
“小狐儿，缺你吃缺你喝呢？怪只怪你吃的多，长不了肉，不怪别人。”我呲牙说完，又讨好妮儿，“以后你说东，我不走西。”
“你才是小狐儿！全家都是！”小橘听不得这么叫她，气呼呼的背过身，嘀咕着，“妮儿姐哭我也不救渣男了！”
眼看我和小橘杠起来，妮儿抹了眼泪，不许我们再吵吵。
我在卫生所躺了两天，身体逐渐好转，田敏检查后说我的身体素质高，再过两三天就能下地走动，回家休养。
这天，终于能活动经骨了，妮儿扶着我走出卫生所，却碰到秦田带着夏文夏武缠着田敏。
“把田敏给我绑喽！”秦田昂首挺胸，春风得意的说道，“我看上的媳妇，谁敢拦！”
“秦田，你乱来我找二爷收拾你！”田敏手里拿着医用剪刀，指着秦田说道。
“二爷？哈哈哈，你忘了我跟牛原混的！”秦田不屑的说道，“二爷算个屁啊！镇长跟牛原商量好了，带我们进牛眠山第一窟！全镇谁不给牛原面子，二爷呢？他老啦，手艺不行了，孙仲谋也是个废物！”
我听的火冒三丈，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抬手就抽秦田。
虽然我受伤，功夫又没丢，这愤怒的一巴掌，抽的结结实实！
“孙、孙仲谋！你不是死了吗？”秦田捂着脸往后退了三步，惊恐的说道，“牛原说你被鲶鱼吃的啥都不剩了！”
“秦田，就是我死了，也不准说我爷爷坏话！”我威胁道，不管伤口的疼痛，提起秦田扔出卫生所。
这世上除了妮儿，我就剩爷爷一个亲人。当年爹意外死了，是爷爷把我养大的，没爷爷就没现在的孙仲谋。
只要我活着，就不许别人嚼爷爷的舌根。
秦田被我收拾一顿，不服气的说道：“好啊，孙仲谋！去年我要娶万三娘你揍我，今年我看上田敏又揍我！两回了啊，你欺人太甚，就别怪老子不近人情，你等着瞧！”撒丫子跑了。
“你这种人，我见一次打一次！”我挥着拳头，准备冲上去。
妮儿瞪着我说伤口裂开了，把我拉住。
回卫生所包扎咬裂开的伤口，我也冷静下来，问妮儿村里什么情况，牛原咋回村的，柳姐什么态度？
妮儿恼怒的说道：“送你来卫生所的当天，牛原那个混蛋带着李家老太太的尸体去了李家，说爷爷已经老了，没本事捞尸，鼓动李铁军到我们家闹事，拿走先前给的报酬才算消停！”
至于柳姐，已经好几天不露面了。
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我捶了捶床板，恼火的想：当初就不该救牛原，牛家的人果真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性子！
我又接着养了两天，直接回家找爷爷。
这两天爷爷没去看我一眼，没日没夜的待在后堂，听妮儿说面色又回到去年受伤时的样子，没有血色，也没神采，像快断气的老头子。
事实上，爷爷的状况比妮儿说道严重的多，身子骨瘦的只剩皮包骨。
我问爷爷发生啥事，被带进了后堂。
柳姐披头散发，面目含霜的坐在椅子上，周身都是怨恨杀意，穿着那件喜服，早已不是先前见到的模样。
“爷爷，这是咋回事？”我惊骇的说道。
“牛原搞的鬼！”爷爷叹口气，说道，“他故意找到柳姐，把柳姐激怒，引发怨恨。爷爷只能暂时靠符阵压住柳姐，一旦任由柳姐暴怒，十里八村谁也别想活！”
“他想做什么？这样牛家也讨不到好！”
“报复！他觉得我们没找回阿牛的尸体，还故意赶走他。”爷爷说道，“现在你也要小心啊，他们已经准备启程进第一窟，若没找不着万毒丹，很可能盯上你。”
“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么？”我满不在乎的说道，
“说什么没脑子的话！”爷爷喝道，“我现在没法分神管你，你长点心吧，最近老老实实守在家里。”
我不甘心就这么被暗算，嘴里装模作样的应下，却暗自下定决心，绝对让牛原不好过。
牛原敲锣打鼓，疯狗一样的到处诋毁我们爷孙俩。
以前求上门被爷爷拒绝的人，牛原都答应帮忙捞，价格优惠，这些人得了牛原的好处，就高高捧起牛原，说爷爷的闲话。
几乎在半个月之内，我们孙家的名声一落千丈，除了村里的人家，都了解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帮忙维护以外。
可也有例外的，比如牛家和夏家。
牛娟现在可神气了，时不时在我家门前转悠，把往日的赖皮脸发挥到极致，前面怎么求爷爷救牛家，现在就怎么出言讽刺。
她一天天吃饱可没事，蹲在我家门口，逢人就说道：“孙家不是东西，逼我的我牛家绝后！”

第76章 控制
气的我冲出去揍牛娟，还没跑出院门，爷爷就甩了我后脑勺一巴掌。
爷爷说道：“出去就不许回来！”
妮儿见了也拦着我，说道：“你出去把人打了，不是给我们家脸上抹黑吗？她还是个女人，闹起来反倒你没脸。”
“那咋办？”我火大的很，脑子里乱成一团，拿不出主意，“牛原那小子像个乌龟，缩头缩脑的不出来，让牛娟在我们家门前耍赖。”
“不急，牛原现在是什么东西，我们心知肚明，迟早得丧失理智，必死无疑。”妮儿说道，“进牛眠山第一窟，我爹肯定找来的，再怎么说，你进去把我爷爷背出来了。”
爷爷赞许的点头，指着我的脑门说道：“看看妮儿，把事儿想的多透彻！小不忍则乱大谋啊，第一窟里头不好进，还有芪回了牛眠山，最后还得来求我们。”
妮儿和爷爷猜的一点没错，进牛眠山第一窟之前，镇长提着礼品来了，还带来七个人，三个本地乡绅，四个外地生意人，都有亲人的尸体在第一窟。
他们早就听闻爷爷的捞尸手艺，一直想找上门，就是迫于规矩和门路。
一年捞三次，一次一千块。
我去年下水捞的次数太多，找上门的人都被拒绝了。
这三个乡绅去年上过门，那四个外地生意人我就不眼熟了。
爷爷这回松口快，说道：“还是老规矩，一具尸体一千块。不过，要等仲谋的伤好了才行，至少半个月。”
七个人看向镇长，见镇长点头，他们就默认了，拿出七千块钱，各自留下滴血，都回去了。
从那日后，牛娟消停了。
我家的日子过得平平静静。
牛原的名声越来越大，混的风生水起，他成了真正的捞尸人，没人提我们孙家。
爷爷守着柳姐，再没离开过后堂。
我的身体渐渐好转，好了九成，去田敏那里拆了绷带。
也就是那天，秦田被我揍的躺了三天，警告他别惹田敏，不然打掉他半条命。
去牛眠山的日子到了，牛原带了秦田、夏文夏武三兄弟。
我一个人和他们汇合，没有交流，没有任何商量，都向着牛眠山的第一窟去。
但我知道，牛原的目的不是捞尸体，他要找万毒丹。
下水游进第一窟，看到堆积的尸体，夏文夏武兄弟双腿打抖，胯下一股子尿骚味，趴在洞口不敢动了。
“没用的东西。”牛原嗤笑道，翻身上岸，一眼就瞧中尸体堆中的木盒子。
我不急不慢的含了滴血，凭借舌尖的血腥味，在尸体堆翻出要捞的目标，拖上到洞口旁。
“你们两个别进洞，帮我把尸体拖到岸上。”我对夏文夏武说道，“然后回去告诉镇长，派人来拖尸，沿途的记号都记得吧。”
夏文夏武连连点头，早就吓破胆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倒是秦田的胆子够大，在尸体堆晃来晃去，竟然猥亵那还没腐烂的女尸，穿的衣服都是清朝的。
这种人真是不要命了。
牛原拿到木盒子，惊喜的打开，却发现空空如也。
啪！
木盒子被扔在岩壁上，碎成稀巴烂。
“孙仲谋！你吃了万毒丹！”牛原说道，“那就只能在这里杀了你，喝你的血！”
“什么万毒丹，我不知道。”我说道，“上回来我捞了尸体就回去，根本不懂你说的什么话。”
“那好啊，这里尸蛇遍地，正好试试能不能咬死你！”牛原说道，在尸体翻找，附上鳞片的手掐住一条长满毒疮的蛇。
秦田见状，狞笑的说道：“牛原，一条没意思，多弄几条才好，到时他媳妇就成寡妇了，哈哈哈！”
“怎么？看上他媳妇了？我成全你吧。”牛原的身体变了，头成了鱼头，咬破手指画符念咒。
鱼怨咒发作，我直接瘫倒尸堆上。
牛原拿着蛇往我裤裆里头放，说道：“孙仲谋，我老早就想解决你，因为你害的我有家不能回，变成现在的样子！因为你爷爷，花儿被黄清毁了清白！因为你们和那个女鬼勾结，我大哥的尸体，现在还没找回来！想害我牛家绝后，我就要你先绝后！”
睁眼说瞎话啊，牛家被搞成这样，要怪就怪他家祖宗德行不好，后人遭殃抵罪。
牛花儿没了清白，最该怪的人是牛娟，她引狼入室，把黄清这个骗子当高人，关我们什么事。
为了救他，才出主意让他改名换姓，不然早死在柳姐手上。
“牛原，跟他废话什么，放蛇！”秦田冷笑的说道，“终于轮到我报仇了。”
“你怕是要失望了！”我说道，挥拳打中他的下巴。
秦田哀嚎着倒在尸堆上。
牛原还没反应过来，我一记扫腿，撩倒他。
“你！你怎么能动的！”牛原惊呼道，手里的尸蛇已经脱手。
“你说呢？”我冷笑道，卷起手腕处的衣袖，细小的鱼鳞还在，却对牛原的咒语没有反应。
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甚至很意外。
牛原发动鱼怨咒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暗中祈祷爷爷的安排奏效。
却非常意外的发现，鱼怨咒的效果一闪而逝，我倒下去后，手腕处的鱼怨咒就稳定下来。
“不可能！鱼怨咒是诅咒！不是毒啊！”牛原挥着手，慌张的后退，“孙仲谋，你不许过来！”
凭手上功夫，牛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依靠鱼怨咒才能压制我。
“回答我两个问题。”我说道，“第一，你怎么中鱼怨咒的？第二，指使你在活水河搞事的是谁？”
“回答你就放过我吗？”牛原眼底闪过求生的欲望，指向往我身后说道，“是他！在你身后！”
我倏然转身，只看到了秦田在那里。
“鱼袭！”
牛原大喝一声，连滚带爬的跳进黄河里头，我追到洞口，一群鲶鱼守在那里。
上次被咬的场景历历在目，心有余悸的我眼睁睁的看着牛原消失在黄河水面。
这时，鲶鱼群也散开，我叹口气，回身寻找剩下的尸体。
秦田孤立无援的缩在岩壁边，生怕我动手弄死他，说道：“仲谋，不关我的事，找田敏麻烦，都是牛原安排的，你放过我吧。”
我这人本就心软，做不到心狠手辣，秦田这人混账是混账，却只是个小无赖，罪不至死。
“知道跟你没关系，过来搬尸体。”我拉出一具尸体，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第77章 搬尸
秦田确定我不会弄死他，就背着那个孩子的尸体出去了。
但是过了会儿，秦田回来了，一脸气愤，讨好我说道：“夏文夏武跑了！仲谋，你放心，我肯定不跑！”
我又找出一具尸体，是个年轻女人，面目含笑。
“他们不是跑了，回去叫人来运尸体。”我说道，“七具尸体，我们四个人怎么弄出山？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把这女尸背走。”
拍马屁没拍上，秦田也不觉得尴尬，应了声把女尸背上。又见女尸有几分姿色，手不老实，猥琐的摸了摸女尸。
“那我去了啊。”秦田扯着嘴角说道，有点妩媚，不像个男人。
那女尸也在这时候笑了，我暗道：不好！
秦田却迫不及待的跳下水，我叫都来不及了，只得跟着下水，看到女尸的手压着他的头，往水下按。
任秦田扑腾着手臂，都没法往上浮。
我抽出腰间的镐头，游过去勾住女尸的手臂，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他手不干净，罪不至死啊！”
而那女尸扭头，眼睛睁开了。
秦田的身体终于往上浮，爬上了岸，惊慌失措的说道：“她！她要杀我！”
背后的女尸也稳稳的贴着秦田，抓紧他的衣服，一同上岸，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跟活人没啥区别。
秦田早就慌了，上岸还没喘过气，把女尸往下扒拉，奈何那女尸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衣服，双腿缠在腰间，根本就掰不开。
急的秦田这个大男人都快哭了，说道：“仲谋，救救我啊，以后我洗心革面，再也不做坏事！”
这秦田也算个天不怕地不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现在吓成了软脚虾。
“那你别动啊，我跟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安抚好秦田，对女尸说道，“你覆在他背上做什么，如果有得罪的地方，下葬的时候，我让他披麻戴孝，给你哭丧做孝子，逢年过节烧纸钱。”
秦田在旁连连点头，说道：“大姐，娘啊，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手欠，要不我砍下来还你？”也是个够狠的，伸手摸我腰间的柴刀。
我侧身躲开，狠狠的瞪他，这不是没事添乱吗？死尸本不能见血，更何况这个诈尸的，引发了凶性，我们都得完球。
“姑娘，您有什么心愿就说吧。”我说道。
那女尸的双臂圈住秦田的脖子，脸亲昵的贴在他的耳边。
我怔了怔，脑子蹦出小橘向妮儿撒娇的时候，一下子就懂了女尸的意思。
“秦田，她要跟你在一起！”我立马说道，“开不开心啊？快笑一笑。”
秦田也算胆大的人，听到这话，笑的比哭还难看，哆哆嗦嗦的说道：“仲谋，我叫你爹成不？别搞我啊，我是人，她是鬼！”
我玩味的的说道，“你看她多漂亮，这是你的福气，不这样的话，她就得弄死你。”
秦田崩溃了，沮丧着脸，说道：“那也要回去说吧，这荒郊野外的，无媒苟合，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时候还能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我都有点佩服秦田了。
他说的对，什么事都有规矩，各种礼仪一样都不能少，比活人还要浓重几分，表示对死者的敬畏。
“姑娘，你听到了。”我对那尸体说道，“等回去后，该怎么搞就怎么搞，现在得把你的尸体交给你的家人。”
“说……定！”女尸口吃不清的说道，安安稳稳的趴在秦田的背后。
秦田对我打眼色，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的说道：“姑娘！定了！你咋说咋办！先从我背上下来成不？”
女尸得偿所愿，闭眼倒在地上。
背上一轻，秦田撒丫子藏在我身后，露出两只眼睛，瞧女尸的动静，说道：“仲谋，我咋办啊？”
“回去再说吧。”我没弄过，这事得问爷爷和妮儿，“还有尸体没搬完，先干活吧。”
后来没发生啥事，顺顺利利的找完尸体，夏文夏武也带着镇长等人来搬尸体。
这档口却出了点小事故，不管谁动那具女尸，都被压的趴下。
敢来搬尸的，都是胆子大的，这会全都看向我，问怎么办？
秦田弓背缩头，身体往后面退，我逮住他说道：“那是他媳妇，不肯给别人背。去吧秦田，要不就在这儿也成。”
秦田的脸上抖了抖，慢悠悠的背上女尸，果真没被压趴。
“都背上了吧，天黑前赶回村子！”我说道，让夏文夏武带路，其他人跟上。
而亲自来的镇长却伸头往第一窟瞧，我当然知道他看什么，便说道：“东西被牛原带走了，这是那个盒子。”拿出来的盒子递给镇长。
镇长接过盒子看了看，扔在旁边的草丛说道：“仲谋，我找的不是这东西，能陪我进里面一趟吗？”
我自然不愿意，苦着脸说道：“里头全是尸体，还有尸蛇，又被牛原引发鱼怨咒，没力气了啊。”卷起袖子露出鱼鳞片。
“那回吧，你以后少冒险，我可不想我女儿做寡妇啊。”镇长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
我嘴角扯出笑意，不想想谁把我请来捞尸的，这会又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
当然，镇长对妮儿绝对有父女情，对我嘛，或许一开始就有些利用的心思。
这种事看破不说破，一旦破了，那就是撕破脸皮的事。
“知道了，我会活的好好的，照顾好妮儿。”我拍着胸口说道，并非假话。
镇长露出几分真情，说道：“以后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和妮儿好就好啊。”
打捞的尸体都摊在我家院子。
搬尸的人领了工钱，陆陆续续的离开，唯独秦田的衣角被抓的死死的，看来走不脱身了，委屈他露宿一夜。
在后堂，我向爷爷如实说了今天的一切。
“把你手腕给我看看。”爷爷说道。
我撩起袖子，鱼鳞细小切冰凉，却正在消散，往好的方向发展。
“身体有没有异样？”爷爷观察着鱼怨咒，从供桌的符袋里抽出一把匕首，上面画着符文。

第78章 西南街
锵！
毫无预兆，爷爷把匕首刺向鱼鳞。
鱼鳞顿时凸起，将匕首抵住。
“爷爷，咋回事？”我错愕的问道。
爷爷收起匕首，问我有没有特别的感受。
刚才匕首刺下去的瞬间，我下意识的抵御，但面对爷爷，我并未显露，掐灭了那丝念头。
几乎在那瞬间，鱼鳞抵住匕首。
“我能控制鱼鳞！”我说道。
“不是控制，而是适应。”爷爷说道，“万毒丹帮你适应了鱼怨咒，或许现在已经不叫鱼怨咒，它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怎么运用就看你自己了。”
我揉了揉头发，不太懂爷爷的意思。
既然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为啥就不能控制呢？
爷爷看透我的想法，说道：“你有耳朵，能控制它听声音，或不听声音吗？你浑身力大无穷，不懂使劲的技巧，扳不倒与你一样力大无穷的人。做到了叫控制，做不到就不是。”
我退出后堂，暂且放下爷爷说的话，去告诉妮儿这个好消息。
秦田孤零零的坐在院子，冲我挥手说道：“仲谋，帮帮忙啊，春寒春寒，我会冻死的！”
“你身体这么硬朗，死不了的。”我说道，走进妮儿得房间。
妮儿正在帮小橘洗澡。
“臭流氓！”小橘叫道，“滚出去！”
我觑了她一眼，说道：“又没化形，一直母狐而已，跟母猫母狗有啥区别？再说我进媳妇的房间，关你屁事。”
小橘气的牙痒痒，跳出澡盆咬人，我把手腕往她嘴里送，那鱼鳞凸起，挡住尖锐的牙齿。
“不疼，咬不动，你能拿我怎么着？”我甩了甩手腕说道。
小橘惊愕的松开嘴，说道：“渣男，你的手腕子咋这么硬？”
我露出鱼怨咒给她们看，说道：“是鱼怨咒，爷爷说万毒丹的原因，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鱼怨咒，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妮儿拿毛巾包住小橘，给她擦皮毛，随口说道：“小橘是女孩子，害羞很正常，以后进屋先敲门！”
媳妇的话还是得听的，我点点头，见妮儿没提别的，上赶着问道：“妮儿，鱼怨咒解了啊，你咋不高兴一下？”
“高兴啊。”妮儿微微笑道，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妮儿，是不是有啥事？”
妮儿停在手里的毛巾，犹豫的说道：“我想回镇上住，你答应不？”
我觑了眼妮儿，她这几年长开了，越来越漂亮，穿上漂亮的衣服，比镇上最好看的姑娘还美。
她本就是镇长的女儿，我们婚礼都没有。
“你……还回来不？”我问道。
妮儿蹙眉说道：“当然回来啊，你在说啥啊？等我弟弟出生了，我就回来啊，上次那个女人中毒，我担心再出事，可爷爷现在的状况不好，必须要人照料。”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她不回这个家了。
“你去吧，家里有我呢！”我说道。
妮儿说她再考虑一下，反正明天镇长会来家里一趟，问问后娘的情况。
一夜好眠，天色放亮，领尸的人家都来领走尸体，对我们一番感谢。
唯独女尸纹丝不动，拽着秦田的衣角不撒手。
女尸生前意外落入黄河淹死的，叫董真真，找我们捞尸的是她父亲，我们叫他董老爷。
我给董老爷解释原因，只说董姑娘看上秦田，愿结秦晋之好，别的不多说。
董老爷听了面露喜色，说道：“这是好事，我女儿去了，也能有段姻缘。”
“董老爷，不考虑一下？”秦田哭丧着脸，“我就是个无赖啊，配不上您女儿。”
董老爷摆摆手，说道：“女婿啊，你不懂，真真生前最挑剔，眼光也好，我信她。你要是觉得委屈，给我女儿说明吧。”
秦田哑巴了，他自个理亏，才被董真真缠上，自然没理由推脱，否则就是不要命了。
爷爷没办理过这事儿，只看了看两人的生辰八字，让我带董老爷找一个叫刘婆的人，住在镇上的西南街。
西南街的街道很窄，一边是铺子，一边是面黑色的墙壁，说巷子还差不多。
街口开着一家中药店，进去第一家是棺材铺子，紧挨着寿衣铺子。
依次顺下来，阴坟修建、白事铺子，然后到了刘婆家。
刘婆的家门口贴了白色的喜字，一公一母两只鸡栓在左右。
公鸡的冠子又大又红，眼冒锐光，犹如实质，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母鸡懒洋洋的蹲在那里，倒没啥特别的。
“这地方咋阴森森的？”董老爷伸手接阳光，“咋感觉不到温度？”
“做死人买卖，当然这样。”路过的胖大妈说道，“你们找刘婆吧，女方还是男方的？”
“女方家的。”董老爷说道。
“那就叫母鸡开门。”胖大妈说道，走进旁边的白事铺子。
董老爷与母鸡大眼瞪小眼，踟蹰不前，对我说道：“要不你来吧？”往后退了两步。
我庄稼佬进皇城，头一遭做这种事，爷爷先前没交代啥规矩。
不过，董老爷是靠不住了，他就差扭头撒丫子。
“那就我来吧。”我踏上台阶，想着怎么对母鸡下手，那公鸡扑打着翅膀啄我。
我吓了一跳，抬手掐住公鸡的脖子，屋内就传出声音，说道：“外头的捞尸人，休伤了我家的大公鸡！”
随后，跑出个穿着福字棉袄的娃娃，看过去雌雄难辨。
福娃娃叉腰瞪着我，说道：“母鸡！母鸡！还不啄他！”
那蹲着的母鸡眼神都不给他一个，梳理着自己的鸡毛。
我放开公鸡，说道：“我们找刘婆，是这公鸡冲上来啄我的，没想弄伤它。”
福娃娃嗅了嗅鼻头，捏住鼻子说道：“你冒然闯台阶，当然啄你！”
这娃娃长的福气，说话却是个狠的，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我不上台阶，怎么叫门？”我反问道。
“用嘴叫啊，有你这么求人办事的么？”福娃娃哼了哼，板起脸说道，“我家婆婆不管你家的事，走吧！”
“小福，你又赶客人了。”
这时，走出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婆婆，抬头看着我，“你是孙家的？”
总算遇到正主了，我连连点头，说道：“是的，我爷爷说办这事儿找您准没错，这位董老爷家的女儿我刚捞上来，看上了一户人家。”
“进来吧。”刘婆说着，杵着拐杖往里头。

第79章 凶魂
跟着刘婆进了堂屋，里头的光线很暗，阳光好像停在门槛外，照不进来。
“哪儿打捞上来的？”刘婆对我伸手说道。
我给董老爷打眼色，他递上几张百元钞票，连着董真真的秦田的，生辰八字一块送出去。
刘婆只接了上面的生辰八字，没多看那钞票一眼。
我会错意了？
毕竟爷爷就是这样的，能宰肉绝对不刮毛，讨价还价的老手。刘婆跟爷爷认识，我的第一想法就是物以类聚。
我拿过董老爷手里的钱，再次奉上，说道：“一点小意思，先收着。董老爷，这事办妥了还有报酬吧。”
董老爷殷勤的点头说道：“有，有，肯定有。”
“以为我跟你爷爷一样？”刘婆推开我的手，横了我一眼说道，“我不是什么生意都接的！快说，哪儿捞起来的？”然后眯着眼睛看生辰八字。
“牛眠山第一窟。”我说道，手里的钱随时准备递上去。
“啥！”
刘婆倏然抬头，眼睛微微睁大，说道：“你再说一遍！”
“黄河分支，牛眠山第一窟。”
“滚！”
刘婆喝道，把生辰八字扔在我脸上，抄起手边的拐杖就打。
我练了功夫，爷爷怎么操练都没偷懒，这会才能躲开刘婆的拐杖，但是那拐杖“呼呼”转了个方向，硬生生的落在肩头。
这刘婆看着年纪比爷爷还大，手里的功夫却厉害的紧。
拐杖压的我矮身站不起来，力道奇大，硌的肩膀发疼。
董老爷上前准备劝架，刘婆冷冷的哼了声，吓的他立马住了脚步。
“你爷爷知道是哪里打捞的尸体？”刘婆说道，肩头的拐杖又下压了几分，显然是极为不爽快。
这我就不懂了，爷爷给她介绍生意，还做错了不成？
我心里有丝恼火，说道：“知道又怎样？生意上门不好吗？又不是来害人的。”
刘婆哼了声，拿开我肩头的拐杖，说道：“难怪他不告诉你上门的规矩！怕老婆子上门找他麻烦吧！现在老婆子自己把祸事引进门，也怪不到他头上。”
顿了顿，刘婆在堂前来回走动，说道：“这事儿不成，就算坏了规矩，也不能接这活，老婆子我还没活够！”
越说越过分了，搞的爷爷故意陷害她似的。
我的火气冒了出来，说道：“又不是你结，搞的像要你的命，这生意到底做不做？”
“不做！给我滚！”刘婆这会真赶人了。
我反倒冷静下来，怪自己头脑发热，这会可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虽然我只把尸体捞出来，不想管也行，却心里不得劲，感觉秦田要是死了，我得负责人，毕竟那女尸我让他背出来。
而且，我也答应秦田救他的，不能因为秦田混蛋，我失去诚信，也变成混蛋。
也对我们孙家的名声不好，这回进牛眠山第一窟捞尸，终于赢得点名声不能再丢。
我立马认错，低头说道：“刘婆，我错了，您是好人，听我说了肯定愿意帮忙。办不成的话，那活人就得死。”
“哼，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小子怕是忘了吧！”刘婆瞪着我说道，“这是在害我啊，那女鬼在第一窟还能出来，凶的很啊，出点差错，我还不得赔命。”
董老爷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插嘴说道：“刘婆，我女儿生前性子温和，就是主意大，死后也不凶吧。”
“死人能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刘婆反问一句，指着地上的生辰八字说道：“我也不说别的，你女儿的生辰八字真不咋地，能养到二十岁，也是你们父女缘分大。若是死后顺顺利利的下葬，倒也没什么，偏偏冲进第一窟！”
刘婆喘了口气，脸上的恐慌一闪而逝，觑了我一眼，“那是凶地！里头的尸体都不腐烂！没人带着，谁进去谁死！”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婆是不打算帮忙了，让福娃娃赶紧送客。
我准备再搏一搏，董老爷先开口了，说道：“帮帮小女吧，年纪轻轻就去了，还不容易捞回尸体，这瞧上个人，我做爹的不能不管啊。刘婆，儿女都是债啊，要怎么做才肯帮忙，就是要我的命都行。”
刘婆神色动容，盯着董老爷说道：“是儿女债，要不完的债，孙老头就看中这点！先过了今晚，我们再说。”
这是答应了？
搞的我措手不及，刚才还誓言旦旦死活不肯答应，这会儿就被董老爷的一句话给感动。
我实在不懂这种感情，可能是太嫩的原因。
“去旁边寿衣铺子买件女人的阎王喜服，和男人的普通喜服。”刘婆叹口气说道，“把女尸弄进棺材，找个靠近水的位置，男方在太阳下山后，也躺进棺材，留个人守棺，度过今晚了来见我。”
说完后刘婆的腰都弯了几分，似乎很累的样子，转身就离开堂屋，进了旁边的门。
得了法子，我们不继续打扰，出门转进旁边的寿衣铺子。
那老板二十几岁，捏着兰花指，热情的迎我们进铺子，挑了挑媚，说道：“客官，要什么喜服，我们铺子都有哦，人家的手艺可好啦。”摸着白葱似的手指。
我心里有点膈应，这哪来的男不男女不女，侧身离他远点，利落的说道：“阎王服，还要一套新郎的寿衣。”
咦！
那男老板对我说道：“小伙子，厉害啊，这阎王服可不是一般女鬼穿的，得压的住才成。”
“这有啥不同？”
男老板清了清公鸭嗓子，说喜服，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判官、城隍、阎王五个类别。
只有最凶的鬼魂，或者特殊的鬼魂才穿阎王服，也只有阎王能压得住。
“那你说为啥要男方和女方躺一夜？”我问道，若是凶鬼，这一夜之后，焉能活命？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刘婆。”男老板找出阎王喜服说道，“喽，三百块钱，男方的就随便一点的，一共五百块。”
董老爷不差钱，爽快的付账。

第80章 睡棺材
我展开阎王服，底色是红色，衣面绣着阎王审案的绣图，背面是一头凤凰绣图，还有表示福气的纹章。
男方的寿衣简单多了，与平常的没啥两样，送了个喜庆的大红花。
拿着东西回家，秦田还杵在董真真的尸体旁，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如果他知道过会要做什么，估计直接吓尿裤子。
我走过去，把男方的衣服扔给他，说道：“换上吧，今晚有得忙了。”
“拽着我呢，怎么穿？”秦田被磨的没脾气了，说道。
可是，我把衣服塞进他怀里，董真真的手就放开了。
秦田抱着衣服去我的房间换，我进后堂给爷爷汇报情况，董老爷安排人给董真真换衣服入殓。
爷爷听完我说的，把香案上的符袋递给我说道：“棺材就放在瘸半仙的屋里，在留仙河的旁边。发生啥事应付不过就往河里跳，咱们是捞尸人，水下功夫比岸上功夫利索。”
“好，晓得了。”我说道，“爷爷，那牛眠山第一窟是什么地方？刘婆……”
“凶地，世上凶地多的是。”爷爷看着情况没丝毫变化的柳姐，打断我的话，“黄河岸边的凶地多，除了牛眠山第一窟，上游的流弯也是，不知道吞了多少性命。你啊，经历的事太少，见多就不怪了。”
我明明不是问这个，而是刘婆说的，“没人带着，谁进去谁死。”
而我前前后后进了两次，平安无事的回来。
这回，以牛原的本事，进牛眠山第一窟不成问题，镇长还是专门送生意上门，把我捎上。
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为了自家的名声，和事出有因，一次捞七具尸体，爷爷是不会同意的。
爷爷避而不谈，就是里头有大问题，还有秘密。
又想到镇长的爹的尸体在第一窟，手里还握着万毒丹的盒子，咋这么凑巧呢？
但是，爷爷不说，我也没本事逼问，只能先压下疑惑，以后慢慢调查。
秦田换好衣服，大红花拿在手上，别扭的站在棺材边上。
现在天色还早，妮儿做了饭，我们吃了些，才找人抬着棺材去瘸半仙的家。
太阳没入地平线，棺材停放在瘸半仙家的院子，董老爷给了我个红包，说道：“小女这里就交给孙小哥了，回头还有报酬。”
我舔着嘴把红包揣进衣兜，这算私房钱，不交给爷爷了，回头给妮儿买点东西，说起来我还没送过妮儿啥东西。
嘴上却说道：“我守在这儿，明天早上就派人来抬棺材就行。”
我实则没多大的把握，脑子里忽然浮现刘婆的恐慌神情，心底打起突突。
董老爷带着抬棺材的人走了，我推开棺盖，对秦田说道：“进去吧，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做。”
天色渐暗，秦田伸头往里头瞧，下意识后退，保持安全距离，说道：“她，她会不会把我咋样？”
“能把你咋样？”我催他快点进去说道，“在第一窟你都敢做下流事，现在怕个球啊？”
秦田拉下脸，讨饶道：“快别说了，我真后悔做那事，要不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这两天我想清楚了，古人说的好，自作孽不可活啊！”
说完，他跪在棺材旁，实打实的磕三个头，说道：“董真真，过了今晚，我秦田以后洗心革面，绝不做对不起你的事！”
不管秦田以后怎么样，能不活过今晚，至少现在看起来还算真诚。
我缓了缓语气，说道：“进去吧，天已经黑了。”
秦田咬紧牙关，像个男人一样，利落的爬进棺材，躺下去后说道：“留个缝隙吧，好歹要呼吸空气是不？”
“知道，不会让你背过气。”我说道，留个个小指头粗细的缝隙，反正刘婆也没说不能留。
搞完后，院子里的光线更暗了，似乎阴森森的，让人遐想，生怕哪里窜出个鬼魂什么的。
我摇了摇头，摆脱脑子里的想象，转身在房子里头翻相册。
“仲谋！你要走吗？”秦田听到脚步声，惊诧的问道。
“找蜡烛，黑灯瞎火都看不见。”我说道，在香案的抽屉里找到一把没用过蜡烛。
点燃后，周围一下子亮了不少，棺材里的秦田说道：“总算见到亮光了，啥都看不见的感觉真不好受……哎哟，我的腿！”
“咋地了？”我立马发问，等秦田说话。
秦田惊慌的说道：“她，她摸我的腿啊，这样咋办？”
“摸摸又不会少块肉。”我打趣的说道。
手里已经抽出一张符纸，缓缓推开棺材盖，还没看清咋回事，院门就“哐”的声响，旋风卷了院子。
“咋回事啊，仲谋！仲谋哥！”秦田拍的棺材啪啪响。
我看着那旋风在棺材三步之外消失，手里准备扔出去的符纸收了回来，说道：“没事，风太大了！”
而外面根本没起风，所以这旋风绝对不普通，很可能啥东西跑进屋内。
棺材里头的秦田却再次惊叫，说道：“打开棺材！快点啊！她摸我！”拍的棺材都震动。
“她怎么摸你了呢？”我搭着台阶说道，“你摸回来啊，暂时该不能让你出来。”
我把缝隙推大点，顺便亲眼瞧瞧情况，却被惊的赶紧推开棺材盖。
董真真爬起来，眼睛睁的圆溜溜，趴在秦田的身上，摸索着。
秦田看到我，张开嘴巴说道：“快拉我上去啊，就快清白不保了。”
“这是啥情况？”我追问道，“董真真，他都答应了！”心里却有底了。
这个控制尸体肯定不是董真真，极有可能是刚才的旋风。
想到这个，我就没多犹豫，抽出一张符纸，盖在尸体的额头上。
那符纸瞬间焦糊，尸体放过秦田，掀开了棺材盖，冲我的脖子掐过来。
我掏出腰间的镐头反.攻，正好砸中董真真的手，与尸体缠斗起来。
这时，秦田也出了棺材，往门外跑去。
以为他趁机跑了，却不想他找了根粗棍子，对着尸体敲下去，又整个人跳到尸体身上，把尸体用手脚裹住。
“绳子呢？用绳子绑起来！”秦田的额头直冒汗。

第81章 鬼求人
我身上带了粗绳，都是捞尸人下水必备的，正好拿来捆住董真真的尸体。
麻溜的绑了她的双脚，把粗绳的另一头系在院子的大树上。
“好了没，我放手了啊！”秦田咬牙喊道，话音落，他被董真真甩开，撞墙壁滑倒，歪靠着喘气。
我拽住绳子的头，以大树作支点，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绳子后退，扑向秦田的董真真脚下一歪，摔在地上。
趁着她乏力，把她拖到大树旁，掏出爷爷为数不多的符纸之一，贴在董真真的额头。
噗嗤！
符纸咋响了两声，董真真挥舞了几下手，顿时没动静闭目躺在大树下，衣服已经脏了。
而符纸破成数段，从她脸上滑落。
确定董真真不会再动，我和秦田为了以防万一，用粗绳在她尸体上缠了圈，把尸体放回棺材。
“还进去啊，仲谋我叫你亲爹成不？”秦田吞着口水，惊魂未定的说道，“进去被她弄死咋办？我都答应了，这回真心真意，痛改前非，为啥还攻击我？”
当然因为董真真凶啊，按刘婆的意思，生性善良的鬼魂，进了第一窟都变成凶鬼恶煞。
但我不能说，想把这事儿办了，必须隐瞒秦田，免得这家伙撒丫子跑路。
而我唯一担忧的是，之后后，董真真会怎样？继续要杀秦田呢？
可又不对啊，董真真自个看上秦田的，要弄死昨晚在我家院子就动手了。
我在秦田和董真真的衣服上扫了两眼，难道跟这个有关系？
被刘婆摆了一道！
这种想法莫名其妙的来，铺天盖地的席卷我的思绪。
“要不你把衣服脱了进去？”我想了想，又改口说道，“还是别了，你个男子汉大丈夫，怕个屁，我守在外面，有事就开棺救你！”
秦田跳开，缩头缩脑的说道：“我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本来就是个小人，做偷鸡摸狗的事儿。”
我看秦田铁了心，好言好语已经不奏效，说道：“那你自个留这里吧，我还不陪你玩了！办不成，董真真回头缠死你，别来找我！本来躺过今晚，刘婆明天安排，这事儿算过了的。”
“仲谋！哥！”秦田急了，拽住我的胳膊，说道，“你走我也走，以后都跟着你！你睡媳妇我听墙角，你蹲茅坑我撒尿！”
这就是个无赖流氓，我也不是真要走，说道：“你想清楚了吧，跟着我又怎样，董真真要弄死的是你，跟着我白搭啊。也不跟你废话，给你两张保命符，进去还有活命的机会，进还是不进？”
秦田犹豫了会，抓着我腰间的符袋说道：“三张！仲谋啊，命交到你手里，不到最后关头，不放弃啊。”
我摸了三张符给他，想着回头找董老爷算账，不能白白给的。
秦田拽紧符纸，躺进棺材，要求把棺材盖留的缝隙更大，我也中他意，几乎可以伸出头。
之后，这家伙就躺在棺材里唠唠叨叨个没完，东扯西拉的找话题聊天，说太安静了，他瘆得慌。
我为了安抚秦田，不能让他唱独角戏，但大多时候都是他讲我听，渐渐的变成了忏悔，他说自己以前做了什么混账事，以后怎么改。
听得我头越来越沉，加上忙了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靠在棺材边上睡着了。
嗒！嗒！
水滴落的声音把我惊醒，脑子即刻清醒，看向棺材的另一边。
董真真浑身湿淋淋的，站在棺材的另一侧，眼睛盯着棺材里头。
我的心脏一抖，暗道：秦田在棺材里头！
不管三七二十一，符纸已经贴向董真真，另一只手捞进棺材，摸到热乎的手腕就往外拖。
哐当！
棺材盖落地了，秦田也被撞醒，捂着头痛呼道：“孙仲谋，你要弄死劳资啊！”
这时，董真真躲开了符纸，我也把秦田拽出棺材。
而秦田的背后趴着个死尸，又是董真真，睁开了眼睛冲我笑。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背后是董真真，那站在棺材边的呢？
抬头去找，哪里还有董真真，反而是外面留仙河有水声。
呼啦！呼啦！
仿佛有人在用大木桶打水。
三更半夜的，瘸半仙的家又不是在村里，独居在留仙河边上，不会有人来打水！
“我背后咋这么重啊？”秦田说道，往身后一摸，缩手就抓紧我，“仲谋，她、她咋趴我身后呢？”
我都没摸清楚情况，当然不能给他答复，只能跟那尸体对视，说道：“你是董真真？”
那尸体木然的看着我，嘴角慢慢扯出阴寒的笑意，说道：“办事儿！”
我心头一震，问道：“你不是董真真？”
“办事儿！”尸体有些急躁的说道，“我要办事儿！”
“你不是董真真！”我大声喝道，手里的符纸贴出。
秦田的脚下扭转，不仅躲开了，还踢向我的手腕。
“不是我啊！仲谋，我控制不住自己啊。”秦田惊叫道。
尸体笑了，裂开嘴巴说道：“办事儿！”
我再度攻击，拿出手上功夫全力以赴，却抓不住秦田，反而越打越越落入下风。
我知道自己不是尸体的对手，她还没亲自动手，只控制了秦田的身体。而且她也没有伤人的打算，每次都快打中我就适可而止。
她求的只是办事儿，我觉得没拖下去的必要。
“行！过了今晚，就办！”我说道，反正是迟早得事。
尸体闭上眼睛，从秦田背上滑下来，同时院门被撞开，七个长相各异，穿着古代的、近代的、当代服饰的姑娘走进院子，浑身都是湿哒哒，像刚从河里爬出来。
这么多鬼魂，全都往院子走，一步步走近堂屋。
“门咋开了呢？”秦田看不到鬼魂，缩在我的身后嘀嘀咕咕。
我没理会秦田，盯着那些水鬼说道：“你们做什么？”
“仲谋，你跟谁说话啊？”秦田靠的我更近了，浑身都在抖。
可我不能告诉秦田走进了七个水鬼，都抬头盯着他看，似乎跟那尸体的目的一样。
“办事儿！”
七个女水鬼同时说道，已经走到堂屋的门槛处，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秦田打了个寒颤，搓着手臂说道：“咋这么冷？我穿了棉衣啊。”

第82章 又多了三个
我被眼前的情况搞懵了，秦田这个无赖流氓，不受人欢迎，咋这么得女鬼赏识？
“秦田，你坐享齐人之福啊。”我略略羡慕的说道，如果都是活人，我肯定嫉妒这个流氓，感叹老天不公。
秦田也感觉情况不对，拿出兜里的三张符纸挥舞着，说道：“别过来啊！都给我别过来！”
那些鬼魂停在安全距离，目光变得凶戾，不好的预感在我心里荡开。
随后，七个女鬼所在的位置风声呼呼，整个院子都刮起五级大风，那粗颗树都被吹的东倒西歪。
七个鬼魂也显身了。
“我的妈啊！”秦田的手一抖，三张符纸扔出去，直接跪下了，“有鬼啊！仲谋，快救我啊，好多女鬼。”
我摸了摸鼻尖，说道：“她们都想嫁给你，谁叫你刚才拿符纸，把她们惹恼了。”
秦田直接哭了，歪坐在地上。
我看着七个女鬼，不办怕是不行了，过不了今晚这关。
“你觉得我干的过她们？”我说道，“从了吧。”
秦田吸了吸鼻子，颤颤巍巍的扶着我的手臂站起来，破罐子破摔，说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对不？一个鬼魂也是，一群也是，对我来说没啥区别了！我干！”
风顿时止住，那七个女鬼消失了，秦田再度跌坐在地上说道：“仲谋，别叫我回棺材了，过会再来七个咋办？你说我会不会被吸干阳气啊？”
我揉了揉头发，实在不好说啊，今晚发生的事还没摸清楚状况呢。
看了看外面，启明星尤为明亮，天空泛白，远处的鸡也叫了。
他不用回棺材了，和我把董真真的尸体搬进棺材，等董老爷来了，我们直接去镇上。
这件事得好好问问刘婆，也商量下接下来怎么搞才行，毕竟一个女鬼，变成了七个啊，或许远不止七个。
西南街，福娃娃已经候在门口，引我们进屋。
刘婆站在香案前，背对着我，从侧面看，她把香案上的小棺材打开，捻出一点白色粉末冲泡。
“来了，把这喝了吧。”
我们走进堂屋，刘婆转身，把手里的瓷碗递给秦田。
秦田看我点点头，拿着碗一口闷了，砸吧着嘴皮子说道：“咸咸的，啥味儿？盐茶？”
“骨灰茶！”刘婆说道，“把上衣脱了，背对着我。”
秦田捂着嘴巴跑出去，蹲在地上干呕，精神都接近崩溃，说道：“你逗我玩呢！吓了一晚上，头一口下肚的东西还是骨灰！别玩我了成不？仲谋，别人办事儿没我这麻烦啊！”
这事儿还真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安排，转头问刘婆给秦田歌这个做啥。
“昨晚见了几个鬼吧，我得看看啊。”刘婆冷哼道，“漏了一个，别说你们有祸事，我都要被连累，懂不懂？”
果真！
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样，昨晚睡棺材里头，就是为了把那几个女鬼都引出来。
“刘婆，你一早就知道那女尸的问题？”我问道，见都没见过尸体，只看了生辰八字，再说那些个女鬼的生辰八字也不同啊。
“你忘了那尸体哪来的么？”刘婆阴沉的盯着我，“这就是祸事，只要招惹上，办不好就得拿命来赔！”拐杖杵的地面咚咚响。
“滚进来，脱衣服！”刘婆的情绪不稳定，周身的气压低。
秦田干呕了一滩水，又听到刘婆的话，没敢多话，规规矩矩的脱了衣服，背对着我们。
后背没啥特别，就是有几颗痘痘。
“过来点，我仔细瞧瞧。”
刘婆的手在秦田的皮肤上摩挲，忽然按住背脊骨的一个位置，问疼不疼？
秦田倒吸口凉气，疼的直哆嗦，说道：“疼！还痒的很，咋回事啊？”说罢用手去挠痒痒。
手抓了几下，越抓越快，留下一条条显眼的红痕。
“别动！”刘婆拍开秦田的手，“年轻人眼睛好，你来看看，有多少条？”
我靠近数了数，一共十条。
刘婆听了我报的数，眼睛微眯，说道：“又多了三个！”
我侧头看向刘婆，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婆也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说道：“行了吧，衣服穿好，我列张单子，今晚把东西准备好，这就结了吧。”
顿了顿，她喝了水，对我说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秦田愣愣说道，“我可没钱啊，要钱就去找董老爷。”
刘婆笑了笑，拐杖指着我说道：“给我捞具尸体，你爷爷当年都不敢下去的地方！”
我揉了揉头发，比起刘婆让我捞谁的尸体，我更好奇是什么地方，连爷爷都不敢下水。
在我心里，爷爷很厉害，只是年纪大了，所以才金盆洗手，不帮人捞尸。
“你不信？”刘婆冷笑一声说道，“说来你爷爷也不是不敢，而是下去后失手了，从此再也不干捞尸的活儿！”
“什么地方？”
我面色平静的问道，心里却不亚于掀起的海潮，替代了刚才的好奇，只剩下震惊，觉得这是假的，刘婆在说谎。
而我，一定要瞧瞧那是什么地方，有啥来头！
“镇外，将军河！”
我以为想到很多地方，比如牛眠山第一窟、黄河的流弯等地方，却万万没想到是镇外那条护城河。
虽然那条河的传闻颇多，前段时间与它相连的活水河发生了不少事，但它确实没啥特别的。
“那我现在就去！”我说道，“捞谁的尸体？”
刘婆却摇摇头，拐杖压在我肩头说道：“比你爷爷年轻时候有本事，还是太嫩啊。你别急着去捞，回去跟你爷爷商量，决定了，他会告诉你捞谁。”
我狐疑的看着刘婆，接过福娃娃递过来的单子，和秦田赶回村子。
在身后，福娃娃和刘婆聊了两句。
福娃娃说道：“婆婆，他能行吗？”
刘婆说道：“不知道，将军河没第一窟邪乎，却未必没那里凶！”
路过将军河，我下意识停下步子，打量淡色的水面，忽然一个爬出水面，与我对视，似乎相隔无数岁月，却分明在眼前。

第83章 三种尸体
那人，或许他不是人，穿着黑色的大袍子，从头包到脚，除了露出那双眼睛，一双我感到熟悉的眼睛。
他踏水而来，三步到了我的跟前，轻笑一声，伸出苍白的手，搭在我的肩头。
呵！
他笑了，抓紧我的肩头，似乎想说什么。
“喂！”秦田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仲谋，你看什么呢？还得赶回村找董老爷。”
我恍然回神，那人的影子扭曲成一团消失了，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像一副精美的画糊开，又恢复清明。
将军河还是将军河，淡色的水面偶尔荡开波纹。
我揉了揉头发，自问道：产生幻觉了么？
可刚才的一幕非常真实，那人留在肩头的劲道还未散尽。
秦田拍了拍我的肩头，又问了一遍。
“没看啥，就想知道这河哪里凶。”我若有所思的说道，抬步往村里赶。
秦田追上我，说道：“仲谋，谢谢你救我，逃过这劫，我肯定洗心革面做人！”
做这么多，也不是全为救他，最开始为了孙家的名声，现在又多了两个目的。
我揉了揉头发，没把他的话当真，古人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秦田做了这么多年的无赖流氓，性子已经形成。
现在说什么洗心革面，只是这两天被吓的够呛，想起往日种种，有感而发。
等劫难一过，生活归于平静，遗忘现在的苦难，无赖流氓的性子就会出来作怪。
爷爷说，人都大多如此，安于享乐，丧失自我克制力。
“你不信我吧？”秦田誓言旦旦的说道，“反正我会做到的！”
回村后，秦田去给董老爷递单子，准备买办事需要的东西。
我跑进后堂找爷爷，恰好妮儿也在，正在跟爷爷说话。
“回来了，吃饭没？”妮儿觑了我一眼，问道。
我摇摇头，一大早就去镇上，肚子正饿的咕咕叫，说道：“没时间啊，想吃你做的面。”
“那你等会，我这就去做。”妮儿说道，退出后堂。
爷爷见妮儿走了，问我是不是刘婆提要求了？
我吃惊睁大眼睛，说道：“您猜到了啊，那肯定知道捞谁，告诉我吧。”
爷爷对我招手，给鱼爹上柱香，说道：“让它告诉你，滴血吧。”
找鱼爹问路！
我的情绪却越发凝重，上前按爷爷说的做，鱼爹吞了血，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非常诡异。
水下宫殿，白衣女人坐在石凳上，趴在石桌上熟睡，肚子鼓鼓的，像胀气了一样。
将军河有这样的地方么？
那条河才多深，不可能建造一个水下宫殿。
我的脑子里闪过这种想发，画面戛然而止，我清醒过来。
“看清楚了吗？”爷爷抬眼皮问我道，“我要照顾柳姐，没空带你去，妮儿和小橘去搭把手，完事了妮儿就住在镇上。”
“成，您在家照顾姑奶奶吧。”我点点头，又无奈的摇头，说道：“鱼爹哄我玩的吧，女人的模样我倒是记住了，可将军河哪里有水下宫殿？爷爷这可能么？”
玻璃罐的鱼爹不爽快了，在里头对我呲牙，越来越像人了。
“瞎说话！”爷爷拍了我一巴掌说道，“说是那地方，就是那地方，赶紧去吧。找刘婆要滴血，跟着味道寻就成了。”
“刘婆的女儿吗？”我福至心灵的说道，“那就好办多了。”
爷爷没接话，从香案下拿出一条粗麻绳，有我手臂那么粗，麻绳之间能看到一角黄色的布料，和红色朱砂留在布料上的痕迹。
这很麻绳很有来头，爷爷曾说过，非凶尸不用此绳，每用一次，就得搓一股麻，是孙家祖宗传下来的捆仙绳！
爷爷递给我捆仙绳，严肃的说道：“这次下水你要记住三条规矩，一不得碰到尸体，二不得回头看，三不得换气！”
我拿着麻绳的手抖了抖，呼吸都不顺畅，紧张的不得了，说道：“爷爷，不碰尸体怎么捞尸？不换气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孙家下水的秘密之一，靠的就是水下换气！不回头咋捞尸体上来？”
这三条规矩我早就知道，它就在藏书里头写着，一直以为是假的，因为遇到三种尸体才有这三条规矩。
第一种尸体，忘川尸，意思就是落进阴间忘川河的尸体，不浮水面，不沉水底，漂在水中。
这种尸体凶！
第二种尸体，活死人尸，已经淹死的人的尸体，捞上来后还能活一段时间，与常人无异。
这种尸体邪！
第三种尸体，神仙尸，藏书上没明确记载，只说一句话，“地葬地陷，天葬天塌，水葬水枯。”
这种尸体圣洁！
但是，尸体怎么圣洁呢？
捞尸人一生碰上这三种尸体，能躲就躲，不能躲就按那三条规矩办。
“办不到就别管这件事！”爷爷说道，看不出喜乐，“你要捞的就是活死人尸体，已经怀胎十月，即将临盆。也就是说肚子里还有个死胎，凶的很！”
我终于相信刘婆说的话，爷爷为下了将军河就金盆洗手，肯定是因为这具活死人尸。
“爷爷，当年您看到那具尸体了么？”我直接了当的问道，“之后为什么金盆洗手？”
爷爷并不惊讶我知道这件事，说道：“远远看了一眼，就直接上岸，那尸体不是爷爷能碰的。你，或许可以试试。”
没提及临盆洗手，我想其中肯定还有发生了别的，不然以爷爷的本事，和强势的性格，没道理认栽。
但是，爷爷不想说，我是逼问不出来的。
这时，妮儿在外面叫我吃面，爷爷也挥手让我出去，自个靠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似乎在看什么。
但柳姐在他旁边，他的眼前是一面墙壁。
我带上后堂的门时，爷爷出声嘱咐道：“三条规矩，一条都不能忘！做了就赶紧浮出水面，别下去第二次！”
“知道了，爷爷！”我说道，心里沉甸甸的，唯一一次感到巨大的压力，对自己的能力质疑，快透不过气了。
退出后堂，一大碗热乎乎的挂面下肚，身心都暖融融的，我仿佛重新活过来了。
这时，秦田和董老爷已经来了，说都准备妥当，董真真的尸体已经停放在镇上的董家。

第84章 准备
再见到刘婆，她已经备好一滴血，说什么时候捞上来尸体，就什么时候开始。
我的时间有限，如果想今晚办完，只剩下十二个小时。
而我答应那些女鬼，今晚举行，怕是不能食言。
时间紧急，按照那三条规矩来，我也只有一次机会——不碰尸体，不回头，不换气。
这次捞尸与往日大不相同，是我捞尸以来，压力最大的一次，比第一窟给带来的压力更强烈！
我必须多做准备，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黏米和楮实子都必须要带，一个用来驱邪，一个能避免鬼魂迷惑人心。
剩下还有什么呢？
我绞尽脑汁的想，在藏书中还有哪些东西能应付当前的情况？
在镇上的铺子里，我想了足足两个小时，我都一筹莫展，妮儿却给我送来一块桃木板，带着股子清香，上面还刻了许多阴间文。
“姑奶奶教你的？”我握着桃木板问道，刚好手掌那么大，做成令牌的模样。
妮儿点点头说道：“姑奶奶已经好多了，有时清醒了就教我阴文。这个经过特制的桃木令有辟邪作用，又有阴间文的加持，威力倍增！”
“妮儿，你很厉害啊，学的这么快！”我爱不释手的摸着桃木板说道，媳妇果真聪明，这才几天就能运用阴间文，与藏书中的手段结合。
我到现在也就会拳脚功夫，和下水捞尸，都是不动脑子的活儿。
妮儿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说道：“也不看看我是谁！没什么是我妮儿学不会的！”目光又暗淡下来，“这次是不是很危险？”
妮儿已经不是以前的妮儿，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把这次捞尸的种种危险都讲明白。
却我隐藏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在将军河边的幻觉。
“你放心吧，别的我不敢说。”我安慰妮儿，也是一种自信，“捞尸肯定拦不住我的！牛眠山第一窟都去了两回，还在乎一具活死人尸体？你不知道第一窟里的尸体都不腐烂……”
“别说了！”妮儿扑过来抱住我，“不许出事！要不然我就改嫁！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的声音很平淡，却比任何誓言都有力度。
妮儿放开我，低着头，脸颊微红的说道：“这次以后，咱们不分房睡了。”
这话就像一针强针剂，我的心砰砰砰的跳动，恨不得飞出嗓子眼，脸上的笑意咋都忍不住，一把抱住妮儿。
“说话算话！”我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说道，“小橘不许留屋里！”
妮儿低低的“嗯”了声，挣脱我的怀抱，跑了出去。
得到妮儿的答复，我的心情更愉悦了，暗想：还好小橘跑出去野了，不然这个机会又没了。
说来，进了镇子就没见到她啊。
我坐了会儿，再次清点一番要带的东西，出发前往将军河。
刘婆已经等在那里，不仅她，还有西南街寿衣铺子的娘娘腔、白事铺子胖大妈，以及没碰过面的棺材铺子章老头。
而在将军河的岸边摆着个大红棺材，一件寿衣铺在棺材盖上，由一只装满水的纸盆压着。
娘娘腔老板捏着兰花指，扭着细腰，嗲声嗲气的说道：“哎哟，小兄弟来啦，原来你是孙老爷子的孙子啊，真是的，早说啊，人家就卖给你的算八折。”
“去！去！像个男人成不？见你这样，你爹不得气死。”胖大妈对开娘娘腔老板，回头对我说道，“孙小兄弟，我们都是刘婆请来帮忙的。后面是你媳妇吧，那就好办了，看到棺材上的那盆水没？”
自然是看到了，那么大个东西摆在岸边，镇上的人都被吸引过来，指指点点的。
“水下危险，为了知道你在水里的情况，你留滴血在水盆里。”胖大妈说道，“由你媳妇捧着，一旦有情况，我们也能及时搭把手。”
“这是要捞尸！”
“上次下将军河捞尸是啥时候的事？”
“二十几年前吧！”
“啧啧，看这年轻人，胆儿真是肥了。”
围观者都议论开了，不少老人说我比二十几年前的那个人年轻，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随后，附近村子的人认出我，毕竟我这几年接了不少活儿。
“原来是爷孙俩！”
这些人说什么的都有，褒贬不一，我没功夫理会，听完胖大妈说的，扭头询问妮儿。
妮儿说道：“这叫镜水观物，一种比较厉害的道法，我也不了解，用上也好，多份保障。”
“哎呀，丫头还知道镜水观物！”胖大妈眯着眼睛打量妮儿说道，“有股子灵性，跟大妈学手艺咋样？虽然大妈这手段没镜水观物厉害，却也能派上用场。”
“那就是镜物寻气呗。”妮儿扬着下巴，却亮着眼睛说道，“我在《百流藏书》里看过，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大妈愿意指导，我当然愿意学。”
胖大妈脸色微变，不仅她，娘娘腔老板和棺材铺的章老头都围了过来。
“你看过《百流藏书》？”章老头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脸上却有一丝激动。
我看情况不对劲，这群人看我媳妇都快眼冒绿光，赶紧把妮儿护在身后，手里摸向腰间的柴刀。
今天就算不捞尸，我也得保护妮儿。
“那书没啥了不起，我还背过！”我大声说道，心里有些发虚，背了也没用，现在忘的差不多了。
三人的眼睛又停留在身上，同时摇摇头，一脸嫌弃的样子，显然瞧不起人。
我脸色一红，羞愤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刘婆杵着拐杖，说道：“都行了啊，我请你们来办事的，不是闲聊的！”
那三人才施施然的后退，让我滴了血，准备下河，妮儿捧着纸盆站在河边。
“小心点！”妮儿提醒道。
这时，消失了快三个小时的小橘忽然出现，嘴里叼着条狐尾巴，扔在我脚边，跳到我肩头。
“带上它！姥姥留下来给我护身的！”小橘低声说道，已经落地，趴在妮儿的脚边。
居然是胡姥姥留下的狐尾巴，应该很厉害的，我也不客气了，捡起来说道：“谢谢啊，小狐儿！”
不等小橘呲牙，我眼神一定，扎入了将军河。

第85章 坏了规矩？
凭借舌尖的那滴血，我寻准方向，沿着河流往前游了两分钟，方向发生改变，直往下。
也就是说尸体在河底。
现在的位置大概是镇子的东南角，将军河的这段河流比较宽，像个小池塘。
几个呼吸，我潜入河底，下面都是腐烂物与淤泥的混合物，脚踩下去不冒泡，陷下去一指深。
根据血的指引，尸体就在东南角，偏偏找了一圈，骨头都没瞧见一根。
我想到鱼爹的指示，那个女人在水下宫殿。
但将军河的水只有两三米的深度，若在河底修建宫殿，必然容易被人注意。
在来之前，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想到一个能解释鱼爹的指示，宫殿还在河底的更下面。
必须挖开河底，才能捞到尸体，这就是个大工程，时间上来不及。
但没得选择了！
我摸出腰间的镐头，拔开河底的淤泥，水一下就浑浊，几个气泡往上冒。
也就在这时候，白色的影子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浑浊的水变得异常清晰透明，刚拔开的淤泥露出尖尖的塔顶。
我以为被鬼魂迷惑，往嘴里塞楮实子，却看到白色的影子是具白骨架子，在划水游动。
这不是幻觉！
那具白骨站在我的前面，对我鞠躬，抓住那塔尖往外拔，像田地里拔萝卜。
他暂时没有攻击性，似乎对我尊敬有礼，我就没急着动手。
那塔逐渐升起，我感觉整个将军河都在颤抖，水里的泡泡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
终于，塔尖显露它的全貌，一道门户在塔尖下面，只有半米高，能送一个人游进去。
舌尖上的血引导着我，要捞的尸体就在里面的。
我犹豫了会，决定进去看看。
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下水五分钟了，必须抓紧时间，不然就得换气。
在水下换气，像鱼儿一样吞吐河水，我现在的本事，换气极为缓慢，七分钟后必须换气，不然身体因缺氧而乏力。
到了十分钟，即便我换气，以我的能力，也不足以支撑身体所需的氧，同样也得浮出水面。
爷爷在水里换气，待的最长时间，达到半个小时，很厉害了。
但这次不能换气，否则破坏捞活死人尸体的规矩。
而我只有两分钟了，速度快点，进入塔内寻一圈再说。
那具白骨对我做了个请的动作。
显然，它让我进去。
我摸出腰间的柴刀，一边提防着它，一边进入了塔内。
哗！
塔内居然无水！
我穿过了水幕，直接踩在坚实的地板上，心里顿觉惊讶。
捞尸这么多回，头次遇到这样的事，我回身摸了摸门外的水幕，触感非常真实，而嘴里含着楮实子，应该不是被鬼魂迷惑了。
但是，我谨记爷爷的交代，不得换气，所以依然屏住呼吸，与白骨拉开距离。
不清楚他是敌是友，也不冒然动手，绕开他往塔内寻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那个女人，与鱼爹启示的画面一模一样。
但是，她所处的位置都是水，像个水牢把她困住，所以我在启示画面里的那一幕。
此刻，我看着她，算了算时间，已经来不及多想，冲进了水牢，解下腰间的粗绳，往她身上套去。
忽然，一股大力拎起我的衣领，将我拖出水牢，我就看见被黑袍包裹的人，曾以为是幻觉，与他见过一面。
他说道：“你憋不住气了！”
他说的没错，我到了临界点，就算套住尸体，拖出去时，也必须换气，否则会死在水里。
而换气后会怎样？
“不能回头！”他又说道，“这里没有其他出口，你带着她又如何出去？自个走吧！”
说完，把我扔向进来时的门。
这时，那具白骨一把接住我，速度极快的冲进了水牢，说道：“拖走！我来打出一道门户。”
他也开口说话了。
我的肺部氧气已经见底，脸憋的涨红，不足以浮上去，只能换气了。
可是，换气后将发生什么事？
生死一线，只却一个选择，而每个选择背后都有一个结果，却不是好结果。
我不由的想，当年爷爷看了女尸一眼就退，是否遇到了什么？
可我并不知道，爷爷也没多讲，之后爷爷就不做捞尸的买卖，直到我开始捞尸，孙家才重归老本行。
我最终做出了选择，那就是换气，不管结果如何，换气还能拼出一丝活命的机会。
正当我准备换气时，身体的氧气忽然充盈，我浑身一震，立马明白了原因。
竟然是手腕处的鱼鳞，张张合合，针头大小的气泡随着它运动而冒出来，更换着身体所需的氧，并不经过肺部。
“咦！”
那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抬眼看我，眼里的惊愕一闪而逝，说道：“时也，命也！你们走罢！”
我已经套住女尸，就算他出手阻拦，我也要拼上一拼，捞上这具活死人尸体！
这样的决定与他人无关，我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也想搞清楚活死人尸体到底有什么神秘的。
爷爷为何见到她就退走，从此不做捞尸买卖。
我拖着女尸，白骨架子在塔的另一边打出一道门户说道：“请！答应的事本将军已经做到！”抬手便把我和女尸丢了出塔。
等我入了河底，那直冒出一层的塔震动，重新没入淤泥之中。
我拖着女尸浮出水面，所有人都等在原地。
刘婆激动的问道：“捞起来了么！”
我点点头，爬上岸，把手里的粗绳交给她的。
那具女尸离开水面的瞬间，睁开了眼睛，面色变得红润，似活人一般。
娘娘腔老板的动作很快，拿起放在棺材上的寿衣，说道：“安息吧！”
“入殓！”
章老头一把年纪，力气却非常大，撩起棺材盖，将女尸弄进了棺材，重新盖上盖子。
他们的配合默契，一气呵成，几乎没给女尸任何机会。
我的事做完了，但内心的疑问更多了。
比如，我在水下是否算作换气？那黑袍裹身的家伙，和白骨架子又是谁？
我看着将军河，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这条河，比第一窟还要神秘，其凶险更甚一筹！

第86章 刘婆死了
奶奶来的快去的快，空旷的院子就剩我一个人，揉了揉头发，把奶奶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遍。
有点莫名其妙，我被什么缠住了？
过了会儿，爷爷问我道：“你奶奶走了？那你不回镇上陪媳妇，在这里做什么？”
我看着爷爷，有种被赶的即视感，不得劲，说道：“明天吧，累了一天，不想动。对了，奶奶刚才说我被啥缠上。”
爷爷抬眼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看不懂其中的意思，想多问两句，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慌，竟是问不出口。
“没什么，回镇上去，不许待家里头。”爷爷说完，递给我一张纸条，“去这个地址找简家，铺子的货就拿他们家的，你和妮儿去谈价格。”
爷爷又打马虎眼，瞒着我事儿不肯说，当我不会自己查啊。
“我拿个手电筒。”我说道，回屋后再出来，爷爷已经不在院子。
我长出一口气，心里越发不得劲。夜色里，一路走，一路想着事儿，到镇上铺子，已经是天色大黑。
妮儿给我开了门，把留的饭热了热，说道：“爷爷一个在村里没事吧，要不过两天回去躺？”
我摆摆手，狼吞虎咽的垫着肚子，说道：“应该没事，爷爷的身体一向硬朗。明天我们去趟简家工坊，还得找人打听位置。”
关于奶奶的事我只字未提，不管爷爷或奶奶，对我都好，想必不会害我的。不说给妮儿听，主要是怕她担心。
妮儿拿着纸条看了遍，说道：“胖大妈家的香纸蜡烛也在他们家拿的，可以去问问。”
我点头应了声，想到秦田结的事，问妮儿有没有参加。妮儿说，我回村子找爷爷汇报情况，她就回铺子整理房间，没去看情况，徬晚的时候听见了鞭炮声，挺热闹的。
刘婆说过，死人的事，比活人还要隆重，董老爷家又有钱，非得的风风光光，死人满意。
只是，秦田有没有福分消受呢？那可是九个女鬼啊！
吃完饭，我也春风得意，可没忘记妮儿答应的事，今晚睡一个屋。
妮儿羞答答的铺好床，脱了外衣躺在里头，说道：“睡觉老实点。”
这时候哪里能老实，我搓了搓手爬上床，抱着妮儿不撒手。
妮儿俏脸含怒，瞪着杏仁眼说道：“这几天不行，我不方便！撒手，听见没有！”
我手一缩，认怂了，说道：“妮儿，你别气啊，不想就当……当没说那事。”
妮儿俏脸微红，捂嘴笑，又啄了我的脸一下，娇嗔的说道：“真是个二傻子！我那个来了，身体不舒服！懂不懂？”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身体哪儿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妮儿叹口气靠近我，小声的给我科普了一番生理知识，脸红的比刚才还厉害，像煮熟的虾子。
听完后，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能理解，说道：“那啥，这样每个月，身体受得了不？咱们还是看看医生吧。”
“滚！”
妮儿拿被子捂着头，这回真的恼火了，背对着我睡觉。
我无奈的灭了灯，打算明天问问医生，或者找田敏打听。
天蒙蒙亮妮儿就醒了，说起来做早饭，然后去找胖大妈问简家工坊的在哪。
媳妇都不睡了，我也爬起来，一起做了早饭，天色大亮，铺子的门就被敲响。
镇上认识的人不多，我好奇是谁这么早上门，开门就见秦田现在外面，精神还不错。
“你怎么来了？”我问道，打量了秦田一圈，红光满面的。
秦田搓了搓手，说道：“你们是不是要开铺子，缺打杂的不？”
我这白事铺子还没开张，缺什么人啊，再说白事铺子忙了忙不到哪里去，有我和妮儿，还有小橘照应，不需要人手。
“你走吧，我们家铺子还没货呢。”我说道，这段时间对秦田的印象好了点，却还是不放心，毕竟我媳妇那么漂亮，不能留个无赖流氓在铺子。转身准备关门。
秦田伸脚抵住，苦哈哈的说道：“仲谋，我真的改邪归正了。只是，这镇上都认识我，不好找事做，家里也没田地。”
“找你岳父去啊，董老爷也是镇上的富户。”
“不成！”秦田激动的说道，“我娶的又不是他女儿一个人，再说我秦田不吃软饭！”软着语气，“仲谋帮帮忙啊，你们家初开铺子，地痞流氓上门来，我也能有点作用，你捞尸我还能帮忙，总不能让自个媳妇动手吧。”
他的话说到我的心坎上，确实舍不得妮儿收那份苦，秦田的胆子够大，现在办事，还跟着九个女鬼，若能派上用场，那是极好的。
“这事得跟妮儿说说。”我说道，“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要不明天再来？”
秦田见好就收，高兴的说道：“那成！老哥的改邪归正之路就靠你了，仲谋！”踩着初春的薄雾离开。
我进屋和妮儿说了，她心善，立马点头应下，说我确实需要个帮手，如果秦田愿意，也不是不行，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正好要去简家进货，缺个搬货的人手，也能观察一番。
我们这边说着，秦田去而复返，拍的门啪啪作响，跟催命似的。
“刘婆死了！”秦田见到我就说道，“岳父让我把刘婆剩下的报酬送去，推门就看见刘婆躺在棺材旁边，已经断气！”
我心头大震，给妮儿说了声，跟着秦田往西南街跑，心里却翻着惊涛骇浪。
胖大妈等人都在刘婆的院子，除了几个铺子的人，暂时没其他人。
整个院子一地的鸡毛，两只鸡自然也没活成，死在刘婆的两步开外。
“福娃娃呢？”我问道。
棺材铺章老头捡起地上的纸人，说道：“在这儿呢，刘婆走了，他也就走了。”
我叹口气，才知道福娃娃不是人。我问出了第二关心的问题，“活死人尸体呢？”
章老头摇摇头，说道：“不见了！”
“难道人是她杀的？”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除了她，这院子里就找不出别的人。
所有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87章 黄河两岸三流人
早晨的太阳爬到树梢，黑云压城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慢慢遮住了越来越刺眼的阳光。
章老头拖了具棺材进屋，胖大妈已经帮刘婆整理了遗容，换上娘娘腔老板裁制的寿衣。
入殓时，半点阳光都看不见了。
“刘婆的儿子音讯全无，这葬礼该咋办？”胖大妈发表自己的看法，“都是老熟人，我们把葬礼办了吧。”
章老头抽着烟卷，默默的点头，同意胖大妈的做法。
娘娘腔翘着拈花指说道：“那些人都请么？”
“为什么不请？”章老头说道。
葬礼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下决定，我跟刘婆并不熟，之所以急匆匆的来，为的就是那具活死人尸体。
将军河发生的事，给我很不好的感觉。
葬礼由三位老板操办，匆忙又隆重，请的人很多，爷爷都来了，还有给六子钉封棺钉的老师傅，以及我不认识的人。
爷爷说这些人啊，都是下三流的人，在黄河岸边混饭吃的。
不过，捞尸里头敢一个人下黄河的，也就我们爷孙辆，其他人都是组的捞尸队。
所谓下三流，就是吃死人饭的。爷爷说，下三流上不得台面啊，手段本事在常人看来很厉害，其实很一般。
我头回听爷爷说这个，问他上得了台面的是什么。爷爷说瘸半仙的师父就是上得了台面的人！
我记得瘸半仙的师父叫山居道人，仙风道骨的人物，一把年纪，满头白发，却精神抖擞。使出的手段更了不得，挥手就把棺材里的鬼魂制服。
具体的区别，爷爷也说不上来，只告诉我，上三流的人有两大称呼，道人和散人。
所有人来的快，留的时间都不长，上了柱香就匆忙的离开，爷爷多给我说了两句话，让我继续留下打下手，自个回去。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似乎在担心什么。
出殡的时候，来的人几乎都走了，只剩下抬棺的人。
这时，有个中年人冲进院子，哭天抢地的，好不悲切。
“刘贵！”胖大妈错愕的说道，“你咋回来的？”
“阿英，托梦给我，说娘去了，让我回来当孝子。”中年男人低着头，趴在棺材上哭。
胖大妈惊疑的说道：“阿英？你确定是你媳妇阿英！你知道阿英的尸体捞起来，你娘就死了吗？”
刘贵倏然抬头，呆滞的脸上挂着两条泪痕，说道：“你没骗我？二爷捞的？”
胖大妈指着我，说道：“不是，是二爷的孙子，喽，就站在那里。”
我听得见，点点头打招呼，与刘贵对视一眼。心想，原来那具活死人尸体叫阿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媳妇，还以为是刘婆的女儿的。
“阿英呢？”刘贵问道。
“不见了。”胖大妈说道，“你娘就死在她的棺材边上，身上没伤痕，走的很，安详。”
刘贵抹了抹眼泪，说道：“娘啊，你为什么执意捞她的尸首！”后面他几乎一遍遍哭问。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拉着娘娘腔避开人，问这咋回事？
娘娘腔小声的说道：“阿英的死，跟刘婆给人办事儿有关，那尸体是牛眠山第一窟的。之后，刘贵就跟刘婆闹翻，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刘婆请二爷捞尸时，刘贵阻止过。”
我睁大眼睛，问道：“你确定！”
“人家骗你做什么，爱信不信。”娘娘腔捏着兰花指说道。
我的状态再次回到听见刘婆死讯时，两次给人办事儿，鬼魂都是从第一窟出来的，结果却差不多，头回死了媳妇，二回死了她自个。
那这件事跟活死人尸体阿英没关系么？可是，从胖大妈她们的脸上，以及刘贵的话里，我觉得有关联。
这更印证我的一个想法，将军河与第一窟果真存在某种联系。
下葬的时候，天黑压压的，眼看就要下雨了，帮忙下葬的人加快手脚。
我抬头看看天空，要叫瞟见远处，是那个白衣女人，她的肚子下去了，怀里抱着个孩子，目光停留在这边，遥遥跪拜。
她也主意到我了，遥遥的对我笑了笑，我撒丫子跑跑向她。
这一举动也惊动了其他人。
“阿英？阿英！”刘贵喊道，紧跟在我的身后。
活死人尸体的怀里传来响了的哭声，是个婴儿！
“她，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我惊愕的说不出话，脑子里不断回响这句。
可是，她都死了二十年之久，变成活死人尸体，那肚子的胎儿还能活着不成。
忽然，我想到将军河底的塔，以及那个白骨架子和被黑袍裹身的人，这并非没可能！
“阿英，你去哪里！”刘贵喊道，我恍然回神，却见白影一闪，活死人尸体从眼前消失。
“我来送婆婆一程！”声音从远处传来，“各自珍重！”
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蹦出来——这个活死人尸体是什么开头！
我顿住脚步往回走，与刘贵并肩而行，问他道：“你媳妇是哪里人？”
刘贵愕然的看着我，有几分责备的说道：“你不知道么？那你为什么还下去捞尸？”
“她是牛眠山第一窟出来的！”
我真的是懵了，刘贵的媳妇居然是牛眠山第一窟的，那就是说，她本来就是尸体？
尸体还能怀孩子，这不是逗我玩儿了吗？
我发现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完全理不清个头绪。问刘贵道：“你媳妇是尸体？”
刘贵横了我一眼，说道：“她曾经只生活在牛眠山第一窟，守着牛眠山第一窟。我跟她成亲后，我娘办了那次事，才牵扯出她的身份，也害了她。”
我听完后更加毛骨悚然，牛眠山第一窟积累的尸体数不胜数，活死人尸体守了多久？
想想都觉得可怕。
刘婆下葬后，刘贵无声无息的走了，好像没回来过一样。
至于活死人尸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也担心了一阵子，毕竟她可是弄死了自己婆婆，会不会杀其他人呢？
后来，她没出现，我忽然就明白了，刘婆或许不是她杀的，背后另有其人。刘婆下葬时，她还来送葬了的。
那人无非两个目的，冲着将军河与第一窟。

第88章 进货
在镇上谨守了两天，活死人尸体既不现身闹事，也没被我们找出来。我和妮儿决定暂且不管了，猜测活死人尸体暂时不会有消息，决定去简家进货，铺子该开张了。
妮儿找胖大妈打听，简家铺子在黄河上游，离镇子不远，吃完早饭出发，不到中午就到了。
本来妮儿跟我同去，多了勤天这个帮手，就由我和他去一趟。
妮儿一个也有事，窝在铺子做些物件。
胖大妈告诉妮儿，镇上的白事铺子有两户，拿的货都出自不同作坊，胖大妈拿的简家的，另外一户拿的别家。
比起生意的好坏，另外一户好上很多，铺子的位置好，胖大妈的铺子偏僻。
但是，胖大妈的收入，却比那户人家好。因为胖大妈除了卖白事物件，有独特的本事。捞活死人尸体时，她显露过本事，那是另一户比不了的。
我们白事铺子有我捞尸，妮儿说这还不够，镇子就这么大，哪里天天有人落水而亡，长远的来想，其实卖些辟邪之类的物件，帮人做些驱邪的法事很好。
我揉了揉头发，问妮儿这不是抢胖大妈的生意吗？胖大妈笑了笑，总不能被我们全吃，且每个人的手段不同，许多事还得相互帮衬。
别人都不介意，我还能多说什么，任由媳妇做主，反正她注意比我大，比我聪明。
这不，我和秦田一路打听，太阳到了九十点的位置，我们也看到了简家的作坊。
听人说，简家作坊做的大，他们家的香纸蜡烛，不仅提供我们镇的铺子，还有临近的镇子，以及附近的两个香火不错的寺庙与道馆。
秦田擅长跟人打交道，跟我说了声，跑过去与作坊的人聊了两句，指了指我，很快就回转过来。
“二爷的名头真好用，说你是二爷的孙子，那边就答应见管事的。”秦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那还用说，爷爷年轻混迹在黄河两岸，打交道的人多的去，名头也响亮。
特别是最近跟西南街的老板相处，他们说我们镇这方圆之类，提到“孙二爷”三个字，都得给几分薄面，特别是富贵人家，与他们这些作白事生意的。
跟爷爷仗义有关，另外就是本事也大，不少人受了恩惠，有些人也就不敢得罪他老人家了。
见我们的是简家作坊的小管事，我们拿的货也不多，报出妮儿说的价格，那小管事立马拍板，答应了我们货，约定好送货的日子，签了条子，留下定金即可。
小管事姓周，把条子递给我，上面写着送货日期和数量，与付的定金和货清后应付多少，都清清楚楚。
我仔细瞧了遍，觉得没问题，收进裤兜准备告辞。
周管事殷勤的说道：“二位等等，我们家老板马上就来，能缓两步？”
我不明所以的揉揉头发，正准备问个所以然，秦田却搓着说道：“周管事有事儿吧，直说，能谈的买卖好说话。不过，我们家老板做不得主，听完后得问问老板娘。”说罢给我打了个眼色。
那边的周管事接了话头，为难的说道：“这事儿我不好说，等我们老板来吧。二位来的时候，我已经通知了老板，这会就快来了。”
周管事会做人，不让我们干等着，叫人泡了茶，弄了点瓜子花生，时不时找话题聊天。
一来二去，自然少不得说起牛眠山第一窟，和将军河的事。
我话儿少，除非必要基本不开口的，都是秦田和周管事聊，秦田也多给我打眼色。
几句之后也算听出来，这周管事在套话儿，看我有没有继承爷爷的衣钵。
秦田不蠢，怎么听不出来，不要钱的吹，搞的我真不能插嘴，低头灌茶。
别说，茶挺好喝的，这年头能喝到茶的人，都是手里捏着千把块钱的。
我们没等多久，外面的人就跑进来，说道：“老板来了，在屋子等着。”
周管事放下茶碗，带着我们绕过作坊工人做事的地方，拐进一排房子，领我们进了最大的那间。
是间会客加休息的两居室，外面会客，里面休息。
简老板与镇长差不多的年纪，看外貌比镇长利落爽快。
进屋前，周管事推门请我们进去，秦田往后退了半步，对我努嘴，让我前行。
“孙仲谋？”简老板给我斟了杯茶，“请坐，我是简秋平，曾经跟二爷有过交集，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孙子，也是我们简家的福气。”
“简老板，有事就说吧。”我不跟他绕弯子。来的时候妮儿说了，生意做的越大的人，越不跟他们多话，有事说事，不能决定的事，回去跟她商量。
简秋平抿了口茶，说道：“有些话还是要说，当年二爷说过，让我们简家不要再找他老人家帮忙，也不知道找你坏没坏规矩。”
“做啥事？”我问道。
“迁水葬！”简老板说道。
我愣了愣，还以为是捞尸，那我可能考虑一下，答应下来也无不可。偏偏这迁水葬，我可没那能耐，至于妮儿那里我就不清楚了。
迁水葬，说白了就是迁坟。但，不是迁陆地上的坟头，而是水地下的。
附近能水葬的，也就黄河了，想把坟里头的东西捞出来，还真得靠我孙家的本事。
一般打捞队下去，出事的几率很大，毕竟黄河里头诡异的事儿多，水葬的地儿要迁移，肯定有啥内容在里头。
我捞可以，若是再选个坟地，那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简秋平见我不搭话，给自己续了茶，帮我重新斟一杯，说道：“你可以回去问问二爷，坏了规矩我就另想办法。当年，也是我主动答应二爷的。”
我揉揉头发，说道：“超出我能力范围了，捞水底的东西可以，选坟地，我就不行了。这事，你要不急，我就回去问爷爷，还有我媳妇，说不定她能搞定。”
简秋平笑了笑说道：“那就劳烦小兄弟了，这次的货除了定金，剩下的货款免了，不管事儿成不成。”
我立马就拒绝，说道：“两码事，能合作就是生意，不合作就算了。”出门在外，媳妇交代别贪小便宜，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简秋平点点头，说道：“果真是二爷的孙子！”

第89章 水葬
离开简家作坊，我心里头装着事儿，一路上都没说话，想着那个水葬墓有啥内容，爷爷居然直说不再帮忙，显然一开始就预料到简家还会找上门。
不过，我对这事不了解，却知道《百流藏书》里头涉及到迁坟，特别是水葬的坟地，记载的特别详细。
我记得的不多，只谨记捞东西时的规矩，别的都抛到九霄云外。
想了许久，脑子里都一片空白，我也不自找苦吃，回铺子问妮儿。
妮儿说迁水葬没啥大不了，但蹙眉深思后，让我问问爷爷才靠谱。简秋平说的很明白，丝毫不藏着掖着，要么真磊落，要么知道这个水葬问题大，怕我们担不起整件事儿。
“妮儿，爷爷故意的吗？”我琢磨了会儿，缓过神来。
简秋平迁水葬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这是大事，关乎国人骨子里对先人的敬畏，甚至与一个家族的兴旺紧密相连。商人或者权贵之家，对坟地的事儿更加看重。
简家要迁水葬，爷爷让我们去简家作坊进货，简秋平与爷爷有过交集，且极有可能就是在水葬时的交集。
如果这是巧合，我不大相信。
“二傻子，也不傻啊。”妮儿笑眯眯的说道，“我也这么想的，说不定爷爷就是在考验我们，直接应下简老板不是不行，问问爷爷的意见更稳妥，你说呢？”
“媳妇儿说的对。”我揉揉头发，站起来说道，“那我这会就去吧，简家下午来货，秦田就留在铺子帮忙吧。”
妮儿挑挑眉，做娇弱状，伤心的说道：“那可是个地痞流氓，你就放心我的安全吗？”
“要不，我们一同回村？”我问问了，就是估计爷爷不会留我们过夜，回来时天都黑了。
目的达到，妮儿开心点头，说道：“我担心爷爷，看一眼才放心。另外有些阴间文上面的疑惑，碰上姑奶奶清醒，那就能请教了。”
我和妮儿同去，秦田就留在铺子，拿着进货的条子，和剩下的货款，等简家送货。
妮儿说，刚好看看秦田的秉性，如果拿着货款跑了，有他好受的。如果没有，那就得说明这人的良心没被狗吃完，还能拉扯一把。
我们兴冲冲的回家，少不得挨爷爷顿臭骂，相对的，也收获颇丰。
爷爷说铺子里头，我和妮儿自己拿主意，量力而行，他指点即可，给我说了下水葬的相关事宜，绝口不提简家水葬。
清醒的柳姐给妮儿讲解阴间文不说，顺带说了说简家的水葬。
那水葬果真在黄河，之所以迁坟，与水葬的位置有关。回煞位，特殊的水域，只要有水流经此处，都会在这儿打个旋儿停顿。
在水葬里头叫敛气聚财，先人葬在这儿，后人总能得到意外之财，借别人的鸡下蛋。
这是好处，却不能长时间这么做，敛气聚财就像打劫，路过的水流都得在此停顿，好的坏的皆有，久而久之，聚财也招祸事。
最主要的是，葬在那儿的先人长年敛气，尸体可能发生变化，那才是大祸事。
所以简家的水葬该搬了，极有可能简家生意下滑，或者出了别的状况，简秋平才想到敛气聚财的水葬该迁坟了。
“姑奶奶，我们该不该接这个活儿？”我说道。
柳姐瞟了爷爷眼，说道：“你们心里清楚，这事儿是你爷爷故意安排的，非得挑这个时间，让你们去简家。”
“那就是可以接喽。”我大着胆子说道，觑爷爷。
柳姐笑而不语，说时候也不早了，再给妮儿讲讲阴间文，我们就该回镇上。
“不留我们过夜呢？”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却忍不住问道。
爷爷臭着脸说道：“滚蛋！铺子不要人看着吧，老老实实去镇上，没事儿少回来。”
我闭嘴不言，退出后堂。
太阳都快挨着地平线，妮儿才走出后堂，我牵着她得手说道：“咋样？这就回去。”
妮儿还没回神，说道：“走吧。”踏出院门，她恍然点头，“二傻子，奶奶的鬼魂是不是来过阳间？”
“你咋知道的？”我揉了揉头发说道，“姑奶奶给你说的，还是爷爷？”
妮儿点点头，答非所问说道：“姑奶奶说，回煞位我们不懂可以问奶奶，用阴间文即可。”
回铺子的时候，天色已晚，黑咕隆咚的，秦田还等着我们，货都接手完毕，摆上柜台，明天就能开业大吉了。
秦田见我们回来，脚底抹油的走了，回他岳丈家休息。
次日，按照昨晚商量好的，我们三人到了简家作坊，跟周管事碰面，等简秋平来见我们。
“简老板，办事前话说清楚。”妮儿挺直腰板说道，“我们只负责捞水葬里头的东西，还是全都该我们做。”
“要是能都交给你们办，那最好不过的，我信得过二爷，也信得过你们。”简秋平说道，“出多少钱，你们报价吧。”
“按爷爷定的规矩，一千块捞一具尸体。”妮儿眯着眼睛，端着茶杯也不忘看着简秋平，“我们捞出尸体即可，那就一千块钱。看还要捞什么陪葬，这都要另算，迁坟选位置找别人吧。”
简秋平瞳孔一缩，说道：“小丫头，很精明啊，就按你说的办吧。你们帮我捞出先人的尸骨就成，其他的我找别人。”
妮儿点点头，回头对我说道：“家伙都带了吧，现在能下水捞尸不？”
“成啊，那水葬的位置在哪儿？”我问简秋平道。
简秋平搁下手里的茶杯，说道：“要不这样吧，明天在这里汇合下水。我还得联系人选迁坟的位置，另外，还有捞尸队，一起把水葬里头的陪葬捞些出来。”
这么定下来，我们离开了简家作坊。
出门后，秦田说明天下水要小心，那个简秋平肯定不是捞尸那么简单。
妮儿也是同意的，说道：“由我们捞东西其实也可以，偏偏还要找捞尸队。”
“要不问奶奶？”我琢磨了会儿说道。
秦田听到这话，惊讶的说道：“你们还能招鬼魂？帮把我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老头子招回来试试？”
“不是招鬼魂。”妮儿说道，就是拒绝的意思。

第90章 开张
回镇上，铺子打开门做生意，小橘也睡醒了，懒洋洋的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秦田守着前面，我和妮儿定下晚上请奶奶的事。
到了下午三四点，生意上门了，还是我们熟悉的人，刘婆死的时候我们见过——帮六子封棺的师傅！
“我还以为二爷诓骗我呢。”封棺师傅走进来说道，“原来二爷真不管事了，都交给你啊，仲谋。”
我一看是熟人，还都是做白事买卖的，肯定有事求上门，给秦田打了个颜色。
“陈师傅，咋有时间来镇上啊？”我迎上去说道。上次刘婆的葬礼，我才知道这位封棺师傅姓陈。
“受人之托啊。”陈师傅接过秦田斟的茶说道，“先去找二爷，二爷说他不管事了，到镇上找你就行，我就来啦。二爷后继有人啊。仲谋，我这里有个活儿，想跟你搭伙，五五分咋样？”
西南街的几位老前辈也说过，搭伙做活儿，分三类，一类是接活的人占大头，说明别人只是要个帮手，或者防范于未然。一类是入伙的占大头，那就是接活的人搞不定，只拿个介绍费用。
最后一类就是五五分，接活和入伙的都要出大力才成，也说明是活儿是个硬骨头，不好啃的很。
“啥活儿？我又不会封棺，最多扶扶封棺钉。”我搓着手说道，“再说，我最近也没啥时间，明天简家作坊的老板请我去捞水葬。”
陈师傅拍了下桌子，说道：“巧了！简秋平也请了我！我说嘛，他咋不找二爷包圆儿，让二爷牵头找人，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不想多付钱啊。”
顿了顿，陈师傅指着我说道：“仲谋，以后碰到事，一人不行就包圆儿！免得那些老板抠门的很，如果二爷包圆儿，再去请人，我们下面这些人能多赚一两成的钱。”
这有些责备的意思，我揉揉头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时，妮儿走到前面，笑着把事揽在自个身上，说道：“陈师傅，这买卖是我做的主，我担心那水葬有古怪，不敢接大活儿。我家爷爷与简家有旧约，不再帮忙弄水葬的事。”
陈师傅也知道妮儿，一听妮儿说水葬有问题就皱眉头，当听到爷爷与简家的约定，脸色变的阴沉。
“妮儿姑娘，你说的对。”陈师傅说道，“我想起来了，二爷帮简家搞那个水葬时，似乎发过火，具体我们也不晓得。对了，西南街的那四位老板，简家都请了，我们合计合计？”
妮儿摇摇头说道：“你们又不用下水，这事儿合计也没用，明天都小心些。刚才说还有个五五分的活儿，是啥活儿？不急，我们就接了，刚开张的铺子，还得老前辈多多照顾啊。”
妮儿说话九转十八弯，又不得罪人，那陈师傅听到搭伙，脸色稍霁，不再谈简家水葬，说起他来的目的。
这个活儿距离简家作坊挺近的，油桥村那边的事儿，地下冒水，祖坟塌陷，整个坟地成了个小湖泊，须找人捞先人的尸骨。
陈师傅就住在油桥村，他知道这活儿的难度，一般捞尸队不成，必须水下挖坟，要么找倒斗的，还得倒过水墓的，要么想法子排干水，陈师傅弄过，那地下水冒的厉害，不能成。
且，陈师傅怕这块坟地出问题，搞出邪祟，单凭自己拿不下。
最后陈师傅能想到的，只有我孙家有这个能耐，凭借水下捞尸的功夫，对付邪祟也有法子。
主要还是，陈师傅相信爷爷的本事，毕竟黄河两岸最不缺的就是捞尸人。
了解大概的情况，与简家的迁水葬差不多，只是一个在诡异多变的黄河里头，一个在不知原因形成的地陷湖泊里头。
两者都是开墓捞尸，面对的威胁却大不相同。
妮儿说道：“按规矩，一具尸体一千块钱，陈师傅知道的吧，阴谋出山后，爷爷定下的价格。油桥村有多少尸骨，算清楚才成。”
这两年日子越过越好，能爽快的掏一千块捞尸的人绝不多，我们镇附近的村民，存款超过三千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陈师傅僵笑着扯了扯脸皮，说道：“妮儿姑娘，能便宜些么？你瞧，谁家一口气也拿不出这么些钱。”
“那陈师傅说个价位。”妮儿低头拨着算盘珠子说道，“前些年吧，我们村出过两件事，在留仙河捞了不少尸体，爷爷略微收了钱，看上一个村的份上，这回看在陈师傅前辈的面子。话说回来，捞尸阴气伤身，没钱怎么补元气，陈师傅也要体谅。”
“折半价怎么样？”陈师傅犹豫的伸出五根手指。
按我们村现在的富裕程度，这几乎是每家每户能拿出的钱了。我想了想，准备应下来，妮儿却瞪了我一眼，不许我插话。
“我多加一百。”妮儿说道，指着自己和秦田说道，“加我们两个总该值这个价钱吧，真要驱邪做什么，还得我出力。”
陈师傅咬牙点点头，叹口气说道：“二爷不仅后继有人，连孙媳妇都是厉害的啊，以后活儿多了，可别忘记我啊。”
“您是前辈啊，还得仰仗您啊。”妮儿恭维的说道，又与陈师傅客气几句，送出了铺子。
回来后妮儿就瘪着嘴，说亏大发了，要不是为了快点打开局面，给铺子找些生意，断不会接这个活儿。
不过，她自我开导，村子的祖坟，那也不是一具两具的尸骨，胜在量多，不算太亏。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是不是不太好啊，上回帮村里捞尸没要这么多啊？爷爷说做好事集阴德。”
妮儿寒着脸说道：“那个陈师傅还赚自己村民的钱呢，别忘了是五五分的。再说啊，铺子的开门生意，不立规矩，以后没法接活儿，懂不懂？”
类似的话，爷爷也说过，做事要讲规矩，无规矩就乱套，以后越加不好搞了。
我看了看妮儿，爷爷还是教了她很多东西的，倒是刚好跟我互补的性格。
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兴奋，这可是我媳妇儿，不由得发笑。
“渣男，你傻笑什么？”小橘鄙视我说道，“很猥琐的。”
我高兴所以笑，眼色都不分小橘一个，跟上自个媳妇，不知道她身体好些没有？

第91章 拖棺不背尸
吃过早饭，铺子也没开，我们从侧门出去。
这回小橘都没拉下，提溜起来去帮忙，免得缺帮手的时候干着急。
她自然是不愿意，挠紧被窝不松爪子，妮儿就说了，不干活没肉肉吃，小狐儿立马就窝进妮儿怀里补眠。
这小狐儿除了妮儿，没人能治得了，我说两句就炸毛，不是挠脸就是咬人。
走了一半的路程，西南街的几位前辈就赶上我们，只有一面之缘的龚瓦匠也在，他经常给人家修坟，对谁都面无表情。
这四位前辈跟妮儿有说有笑，我和秦田被抛在后头，像跟班似的。
“老板，不行啊，被老板娘压一头。”秦田打趣的说道。
我斜了他一眼，说道：“那是我媳妇儿，我高兴，你难道敢跟自个鬼媳妇翻脸？”
秦田怂了，缩着肩头说道：“仲谋，话不可乱说，哥哥我晚上还想睡在床上啊。”
看他的样子，齐人之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啊，而九个媳妇都是女鬼的时候，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即便个个貌美如花。
我无言的摇摇头，往媳妇身边挤，得争取自己的利益，宣布所有权。
简家作坊汇合点，来的人确实不少，单说我们这一路就有七个人，加上小狐儿，另外陈师傅已经来了。
简秋平带着一队人手，和身边的胖子有说有笑的，看见我们介绍道：“北边来的胖哥，人称‘水狗子’，天生就会游水，一手厉害的憋气功夫，他也一起下水。”又给胖哥逐个介绍其他人。
到了我，简秋平郑重的说道：“孙仲谋，我们这一带最厉害的捞尸人之一！过会下水，就由两位牵头了，多多合作啊。”
“哟，孙仲谋？”胖哥的眼睛本来就小，这会眯上就没了，但我分明在他眼睛里看到一丝挑衅，“生子当如孙仲谋？敢取这名字，水下功夫应该很厉害啊，去过牛眠山第一窟？”
“去了两回。”妮儿哼了声说道，“怎么样，你很不服气，不服气就自个进一趟第一窟，下趟将军河！”
“好辣的妹子，哥喜欢。”胖哥轻佻的说道，伸手往妮儿脸上捏。
小橘张嘴就咬，我也扣住他手腕子的软骨。
按理说我的力气那么大，他怎么也得费些功夫挣脱，我却感觉手掌微滑，胖哥的手跟泥鳅一样溜走。
小橘也咬了个空，怒目圆瞪。
“这是我媳妇儿！”我冷冷的警告，把妮儿护在身后。
简秋平上来打了个圆场，说道：“卖个人情给我，两位都是能人，求各位给帮帮忙，成不？”
妮儿拉着我的衣角摆了摆，我后退一步，瞪了胖哥眼，这个梁子算结下了。
到了水葬的附近，那儿立了块无字碑，距离简家作坊十来分钟的路程。
商定了下水的方式，我和那位胖哥先下水探路，其他人留在岸上。摸清具体位置，胖哥负责开墓。而简秋平带的那队人，是捞尸队。开墓之后，捞尸队跟我们进墓，把尸体捞上来。
我想起昨晚的事，跟妮儿对了眼神，说道：“简老板，水葬的位置我了解，叫敛气聚财对吧。”简秋平点点头，我接着说道，“里头肯定不安稳，去捞尸的时候，陈师傅得帮忙，把尸体封棺，我连棺材一同拖出黄河，剩下的交给各位。”
这事儿得从昨晚说起，妮儿烧了冥纸，用阴间文请奶奶，但奶奶分不开身，只留下话给我们，“拖棺，不背尸”，意思就是必须把尸体放棺材里，一同拖出水面。
这样做是有讲究的，一般捞尸直接捞尸骨就成，若是背棺材，那说明尸体本身在棺材里头，不易挪动。
这是其一，其二呢，尸体可能不在棺材里头，已经诈尸，想捞上去首先得把尸体封在棺材里头。
说白了，就是尸体有问题，背在背上我可能出事。
“为什么这么做？”陈师傅说道，“我的水性不怎么样的，封棺之前还得由他们处理尸体。”指着胖大妈三人。
“听仲谋小哥的吧。”娘娘腔捏着拈花指说道：“那水葬的位置不深，我们也能跟进去的，没什么大不了啊。”
“不用大家都冒险进去。”妮儿说道，“我跟仲谋进去吧，陈师傅也不必涉险。但是有句丑话说在前头，简老板付我钱。”
简秋平不乐意了，说道：“买卖谈定了，没有后悔的。妮儿姑娘临头做价，这不厚道吧？之后大家谁敢找孙家做活儿。”
妮儿从不吃了亏，这次加价我也赞同的，毕竟简秋平这人，言行举止大方，却表里不一。
“这里的水葬墓，是爷爷帮忙把棺材弄进去吧。”妮儿冷笑，揭开简秋平虚伪的皮，“听陈师傅说，爷爷为此发过脾气，一气之下说水葬出事别找他。各位当年也参与了，只是没下水，知道原因么？”
众人摇摇头，胖大妈等人参与了水葬，却不知水下的情况。
简秋平听到这里，长出一口气，说道：“二爷说的吧，确实是我隐瞒了你们一些事。加价就加价吧，妮儿姑娘下水，报个价吧。”
“不是加价，而是谈价格，先前我并没有打算出手。”妮儿哼了声，“可不能抹黑我家的名声，放着黄河两岸的前辈。”
“妮儿姑娘说的对。”简秋平说道，“那请妮儿姑娘报价吧。”
妮儿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说道：“一千块钱，简家三位先人的棺材，在三处气穴。”
简秋平拱手，心服口服的说道：“厉害！妮儿姑娘的话都说到点子上，二爷后继有人啊，佩服！价格成交了！”
昨晚跟奶奶交流后，妮儿就准备了这出，由我开头，她收尾，该得的一分不能少。
唯独，我不知道她打算下水的，从她说要跟着下去，我就急的想说话，偏偏妮儿不准。
“别担心，我也练习过憋气。”妮儿握着我的手说道，“总不能老是你冒险，我是你媳妇，咱们是一体的，携手并肩才行。”
听到她这话，我满足的咧嘴笑了，暗道：孙仲谋啊，你媳妇都有胆色，陪你生死冒险，不能怂！在水下得保护好她，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第92章 空棺
此刻，周围已经暗下来，胖哥催了两声，我嗅了嗅鼻子，那味儿又没了，便扎进水里。
返回岸上，我看到妮儿拿着砍断的保险绳，长出了口气，她说道：“出啥事了？怎么弄断保险绳？”
“短了，不砍断进不去啊。”胖哥撸了撸搭眼睛的头发，“我砍的。”顿了顿，扯着嘴角对简秋平说，“简老板，水葬的情况，是不是有所隐瞒？那可是上了年头。”
“所以请了胖爷您啊。”简秋平说道，“里头的情况咋样，我也不清楚啊，只知道那是清朝初年的，其他一概不知啊。”
胖哥呵呵两声，不知信了没有，随地坐下，眯眼看着头顶的太阳。
“哪些人跟着下水的？”胖哥说道，“那水可冷的很，水葬周围有个水流漩涡，一般人基本穿过不去。”拿眼睛看着妮儿。
妮儿不慌不忙的说道：“我有办法。”拿出从万三娘那儿借来的蚕衣。
昨晚，妮儿就考虑到这点，遣小橘回村找万三娘借来的，一切都准备妥当。
胖哥斜了眼，说道：“就这东西？能御寒？”
蚕衣的御寒效果，我最是了解，信心百倍，所以才不多加阻拦妮儿下水的决定。
妮儿穿上蚕衣，抱着小橘说道：“水下就靠你了啊，别给我丢人。”
小橘昂着头叫了两声。
人数确定，陈师傅还是得跟着下去一趟，借助他的手段封棺。我和胖哥都觉得，尸体未必在棺材，到时想不背尸，那就得封棺。
陈师傅多有不愿，简秋平愿意多付钱，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为了解决氧气的问题，准备了动物的肚子，里面灌满空气，能支撑进水葬。
我们这里把这种动物的肚子，叫气袋。一般的捞尸队必备品，以防下水时憋不住气。
而我孙家自有一套憋气功夫，还未用过这东西。
绑了保险绳，我们四个人都下了水。
“妮儿，在水下跟紧我。”我说道，顺了顺小橘的毛，“进水流漩涡时，让大狐把你们送进去。”
再次到水葬，熟门熟路的，胖哥带着陈师傅落在水葬上方，大狐叼着妮儿和小橘紧随，等我穿过水流漩涡，胖哥已经打开水葬。
比我和胖哥下水时，省了摸索的时间，速度快几倍，在气袋的空气耗尽，我们也进入水葬，爬上岸，吹燃了火折子。
“跟刚才上来的位置不同啊。”
我环视周围，这里接近二十多平米，大部分都是注满水，只有我们爬上来的地方是砖块砌成的台阶，也是这个空间的门。
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地方，连接着水葬入口的水域。
在这个空间的正上方，由数根手臂粗细的铁链固定的椭圆形铜盘，像两个大菜盘子相互扣在一起。
大狐已经收回，我爬上岸就站在妮儿的左右，护卫她的安全。
“这里就是敛气聚财的三个主穴之一。”胖哥指着两个相扣的大铜盘，“那就是这里的棺材。”
我愣了愣，不太相信胖哥说的话，转头看向妮儿。
“《百流藏书》里记载，‘一铜二玉三石，雕凤刻龙画虎。曰：天凤地龙将虎。’”妮儿盯着那相扣的两个大盘子说道，“意思就是敛气聚财的三个穴位，分别是青铜棺、玉棺、石棺，上面点缀的图案是凤、龙、虎。”
“青铜棺里面必须是具女尸，而命数特殊，极为尊贵，有天凤之命。看上面镂空图案是凤凰，应该就是三个穴位之一的青铜棺。不过，头次看到这样奇怪的棺材！”
妮儿说完，疑惑的打量着眼前椭圆形青铜棺。
陈师傅扭着衣服上的水渍，说道：“这里是简老板家的先人尸骨吗？捞出去得了。”
“不是，他们家先人葬在这个穴位，那简家至少出个大人物。”胖哥摸着下巴说道，“三个主穴位应该都不是。”
“那就走吧。”陈师傅说道，“你们知道简老板先人的尸骨在哪里吧？”
“三个主穴位都不是，只剩两个附穴位，应该就在那里。”妮儿笑了笑说道，“所以简家只能小富。”
“不是三具尸骨么？”陈师傅说道。
妮儿淡笑不语，一脸高深莫测，而胖哥顺着墙壁，跳上了铁链，一步步走向椭圆形的青铜棺。
“稍等一会，我去看看那棺材。”胖哥已经到了青铜棺，手指在青铜镂空点缀上拂过。
妮儿扯着我的衣角，凑近我的耳朵说道：“这个死胖子该不是倒斗的吧，对棺材这么感兴趣。”
“喂，你这么做惊动棺材里头的尸骨的！”陈师傅冷着声音说道，“别没事找事，捞了简老板先人尸骨就走！”
胖哥踩着铁链回来，似笑非笑的说道：“里头是空的！”
妮儿抓紧我的衣角，往我身上靠了靠，警惕着四周说道：“诈尸还是本来没有？”
我被妮儿举动弄的绷紧了神经，一边注意听胖哥说话，一边握紧柴刀警戒。
“谁知道呢。”胖哥说道，领头出了这间墓室，“这个水葬不简单啊。”
陈师傅尾随，妮儿拉着我退出这间墓室，我恰好看见水面浮着类似人形的东西，但光线太暗，它又在暗处，实在不好下判断。
不过，它一动不动的，就算是具尸体也没诈尸，我就没多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吓到媳妇儿，还是赶紧找到附穴位的棺材拖出去。
妮儿出了墓室，就在门边留下记号，说这里是出入口，到时棺材还得从这里弄出去，且保险绳在这里解下的。
胖哥领头走，我们进入了另一个房间，都是壁画的房间。
我看了遍，问妮儿这画的什么东西，咋都不是人，却长的像人，穿着人的衣服。
妮儿说他们就是人，在进行某种活动，都带着面具，可能是清朝的萨满，它们的面具和舞蹈很相似。
胖哥摸出一包烟，用所料袋装着，这会儿打开，点燃了说道：“不是萨满，是库亚人，这水葬应该是他们搞出来的，三个主穴位的人，可能也是库亚人，壁画画的下葬到水葬的场景。”

第93章 诈尸
“啥是库亚人？”我问道。
胖哥猛地吸了口烟，舔着嘴唇说道：“一群行走的人类族群，居无定所，认为世界在运动，他们不能停下脚步。”
我们注意听着胖哥的话，见他停下来，都看向他。
胖哥扔了烟头，说道：“库亚人的足迹遍及我国，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传说，却没人见过他们。我也是听家里人提过两句，别的不清楚。”后面一句话，有点推脱的意思，不愿意多说。
妮儿已经看完所有壁画，说道：“走吧，对我们找附穴位没有帮助，别浪费时间了。”
我们点点头，准备离开这间墓室，然而我眼角瞟见门口有人，手里的柴刀脱手，下意识扔向那人。
锵！
柴刀落在地上，那人跑开了，胖哥再次展现灵活的身手，追出门口。
这一瞬间，我看到那人的眼睛，非常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等我们也追出去，胖哥和那人消失在左边的黑暗里，前后时间不过两三个呼吸。
我不愿深追，捡起地上的柴刀，与妮儿汇合，保护好自家媳妇才最重要。
“刚才是什么东西？”妮儿说道，虽然她经历了一些事，但这里的环境封闭黑暗，令人有些不安。
妮儿的嘴唇有点抖。
“应该是诈尸。”我说道，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这水葬应该只有我们四个人吧。
陈师傅的手里拿着家传的黑锤子，说道：“妮儿姑娘，先找到简老板先人的尸骨要紧，能找出来吗？二爷有没有提到过？”
“不先找胖哥吗？”我说道，对那个死胖子没什么好印象，可我们一起下的水葬，总不能由着他走单遇险。
妮儿扯着我的衣角，对陈师傅说道：“你了解爷爷的，能准许我们出手，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提及尸骨。这样吧，我们先去找那个死胖子。”
我略微错愕，妮儿居然决定找胖哥，毕竟她很讨厌胖哥，又身处水葬，早点决定问题，离开这里才对。
妮儿瞪了我一眼，说道：“看什么呢！那个死胖子肯定了解这个水葬，有他在，我们才更安全。凭我们三个人，找附穴位，可能没找到，就已经死了。再说，我不同意找那个死胖子，你答应么？”
我当然不会答应，有过节是过节，但胖哥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下意识的摇摇头，换来妮儿的不满，伸手在我腰上掐了把。
我立马认怂讨饶，说道：“妮儿，你决定吧，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妮儿哼了哼，说道：“那个死胖子往哪边走的？”
我指着左边说道：“往那边去了。”
妮儿和我都决定了，陈师傅也只得跟着我们去追胖哥。
我们走了一段路，前面有是个大水坑，胖哥正坐在那里吸烟，看到我们来了，他说道：“以为你们不追过来。”
“你追的东西呢？”妮儿皱眉的问道。
胖哥指着大水坑说道：“跳进去了，我跟他交过手，应该是个人。你们说，会不会是简老板派人跟着我们？他可是有潜水装备的，在水下能待个把小时。”
我那会还没见过潜水装备，不过从胖哥话里的意思，我也能猜到潜水装备能帮人在水下长时间呼吸，类似气袋的玩意。
“确定是人么？”我问道。
胖哥扔了烟头，说道：“唬你有个屁用，那人一直尾随我们。这水葬不简单啊，陈师傅你参加过二十年前的水葬，说说情况吧，这样对我们有利。”
陈师傅为难了，苦着脸说道：“二爷下的水，我留在岸上啊，哪里知道什么情况。只是下水前，二爷发了脾气，真要说情况，仲谋是二爷孙子，难道就一点没听说？”
我揉揉头发，不知道该不该说。目前为止，我们对这里的了解，大多来自昨晚奶奶给的信息，与《百流藏书》中的记载。
妮儿对陈师傅祸水东引的做法不满，说道：“爷爷啥都不肯说，只嘱咐仲谋捞水葬时的规矩，你也知道，爷爷很恼火简家。不过，我们在别处打听到一点消息。”
“简家的目的不单纯，具体哪里不单纯，我们也不清楚。”妮儿说道，“当时和爷爷下水葬的另有他人，都是你这样的人。”指着胖哥。
胖哥眯眼沉思，说道：“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不等妮儿回答，“那我就知道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来干什么？”陈师傅说道。
胖哥憋着嘴角笑了笑，说道：“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们，跟我走吧，找到附穴位的三具尸骨，赶紧离开。”
有点赶人送客的意思。
我浑身不得劲，这死胖子套了我们话，自己啥都不说，真不是个东西儿！
妮儿暗自冲我摇摇头，在我的耳旁说道：“快点弄完了走，免得被胖子连累。”
胖哥带路往回走，很快就找到第一个附穴位的位置，棺材被封的很好，我们三个男人抬着它回到青铜棺的墓室。
“这里还能出去吗？”我问道，两次进水葬的位置都不同，显然它的入口在变化。
胖哥笑了笑说道：“先把棺材放这里，找到另外一具棺材，我自有办法。”
显然，胖哥很了解水葬的情况，他带着我们轻而易举的找到第二具棺材，同样封的死死的。
“这里头有两具尸骨吗？”陈师傅皱眉说道，“不是三具尸骨么？”
胖哥指了指青铜棺，说道：“还有一具，在这里！但不是棺内，而是浮在水面。”
灵光一闪，我看向暗处的尸体，原来在那里啊，准备下水把他捞上来。
“你干嘛！忘了背棺不背尸！”妮儿拉住我说道。
我心头一震，原来奶奶是这个意思，那剩下的这具尸体该怎么做？
“用绳子绑住尸体，拖进棺材，一起弄出去。”妮儿对陈师傅说道，“开一具棺材！”
陈师傅皱了皱眉头，说道：“妮儿姑娘，这不好吧，惊动里头的尸骨诈尸，我们都讨不到好，要不从外面搞一个棺材进来？”
胖哥冷笑一声，说道：“晚了，已经诈尸！”
哗啦！
水声起，黑暗中的那具尸骨立在水面。

第94章 拖棺
我给小橘打眼色，保护妮儿往后退，自个提着柴刀盯着那具尸体。
胖哥说道：“陈师傅，开棺吧！我们把尸体弄进去。”
“里面这个也诈尸了咋办？”陈师傅犹豫的说道。
“那就认栽！”胖哥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是封棺的行家，怎么开封不诈尸，你不了解？别说胖爷拿话堵你，赶紧动手！”
“好！我开棺！”陈师傅咬牙说道，“祖宗保佑啊，今日违背祖训实在不得已而为之！”拿黑锤子的另一头起封钉。
另一边，那诈尸的尸体踩在水面，扑向陈师傅。
胖哥人胖身手不差，抬手就捏住尸体的下巴，另一只手探进尸体嘴，夹出一颗黑色的珠子。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奇快无比，我反应过来时，他握着黑色的珠子，抬脚踢飞尸体。
“定尸珠！”妮儿在身后说道，“那尸体早就诈尸了！被定尸珠定在这里，怎么会突然暴起！”
胖哥说道：“知道的挺多，定尸珠由喉浮口，被人动了手脚，应该是跟着我们进来的人。速度解决，我还有自个的事要办！”
这时，陈师傅那边的封钉已经起完，说道：“好了，推开棺……”
砰！
棺材盖被掀开，里头的尸体窜出来，可惜还没来得及落地，又被胖哥肘击，落进棺材，被那颗定尸珠卡进喉咙。
这时，被胖哥踢开的尸体再度扑来，我挽着柴刀拍过去，先虚晃一招，闪到尸体的身后，抬脚就踢中他的后背。
“你想害死胖爷啊！”胖哥才从棺材里头起身，看到尸体就在眼前，“你把他踢过来，把胖爷压进棺材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可这家伙的手段厉害，手撑在棺材边沿，双脚夹住尸体的脖子，往棺材里头一扯，加上我的脚力，那尸体扎扎实实的落进棺材。
“封棺！”胖哥说道，人已经落地，抓紧棺材盖，盖住了棺材。
陈师傅手拿封钉和黑锤子，吆喝一声，锤子落下，整颗封钉没入。
同时，尸体在棺材里头挣扎，力气不是一般大，直接将那颗封钉，连同棺材盖掀起。
我和胖哥联手压制，才能勉强稳住，让陈师傅再次封棺。
意外出现了，封棺钉直接弯了！
“糟糕！”陈师傅说道，“封棺不吉利！封不住了！下面那具尸体要发威了，我们扰了他的清静。”
妮儿放下小橘，说道：“我来吧！”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和笔，在棺材盖上面写写画画，数笔的勾勒，阴间文已成，棺材也平稳下来。
妮儿却脸色有些发白，说道：“好了，封棺准备拖出去。”
我赶紧扶着她，却听胖哥啧啧两声，说道：“阴间文啊，没想到穷乡僻壤还有这样的能人。”
“你连我们穷乡僻壤的人都不如。”妮儿说道，“一个倒斗的，有什么了不起！”
胖哥一愣，嘿嘿笑的说道：“就当我是倒斗的吧。”
陈师傅已经封棺了，我准备找保险绳，但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不用找了，水葬的入口被机括控制。”胖哥点燃一根烟说道，“机括活动的时候，保险绳落水，或者被机括弄断，都有可能。”
陈师傅一听，脸色就相当难看，说道：“那怎么浮上去！没有保险绳，我会被冲走的。”
“放心，我会送你出水流漩涡。”胖哥吐着烟圈说道，“到了外面，那头大狐带着陈师傅个妮儿姑娘出去，孙仲谋的力气足以送两具棺材。”
我看着胖哥，问道：“你呢！”
“我的事还没办完。”胖哥把烟头弹进水里，“走吧！”
说完，将棺材送进水中，压着棺材向潜水，大狐出现，带着妮儿下水，我压着另外一具棺材跟上。
随着胖哥游墙砖，他在上面点了数下，墙砖开始，我们出了水葬，直接进入水流漩涡。
虽然多了两具棺材，少了保险绳，但水流漩涡的力量还不足以威胁我们。特别是胖哥，既护住棺材，又互送陈师傅。
等浮上水面，捞尸队已经等着，帮忙把棺材拖上岸。
我送妮儿上去，回头看见胖哥又潜入水底，心下一动，也跟着潜下去，凭借水下功夫，追上了胖哥。
“你去水葬里面找什么？”我问胖哥道，“我能帮你！”
胖哥在水下看着我，说道：“不怕你媳妇呢？”说罢就绕开我，往水流漩涡而去。
我浮出水面，给妮儿说了我的想法。水葬里危险重重，这点我们早就得知，如果没有胖哥在，我们怕是没这么简单搞定。
虽然胖哥也是简秋平请来的，但胖哥的目的不在捞尸骨，甚至根本没把活儿当回事，而是有自己的目的。却愿意先把活儿搞定，送我们出来，然后再去办自己的事。
如果胖哥居心不良，完全可以利用我们达成目的，不顾简秋平的活儿。
“你真要去帮那个死胖子？”妮儿微怒的说道，“他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啊！水葬的入口都是机括控制，可想而知内部还有别的机关，你不能下去！”
“妮儿，他那人说话不中听。”我说道，“至少没利用我们，还帮我们搞定活儿。”
“活儿也有他的一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妮儿哼了声说道，“你忘了他怎么说你媳妇我的！”
我一时哑口无言，舔着嘴巴，看着黄河的水流，现在下去我还进得去水葬，晚了机括关闭，想帮也帮不上啊。
“妮儿，我还是要去！”我固执的说道，胖哥这人嘴巴坏，至少心不坏。
“你去吧！”妮儿怄气的说道，“去了就别回来！”
我咬了咬牙，一股脑的扎进黄河，等办完了事，回来再哄媳妇吧，耽误了时间，我就进不去那个机括了。
下了决定，我就不多想，一门心思的穿过水流漩涡，看到逐渐的合拢的墙砖，立马游了进去。
这次没有胖哥带路，我凭直觉往一个方向上浮，大概七八分钟后，浮出水面，吹燃火折子，四周就亮了起来。
这里竟然是我和胖哥头回进水葬的那个房间！

第95章 珍兽
四面的墙砖与水葬外面相似，由糯米汁液和石灰粉黏土等混合砌成，非常的坚固。
如果用炸药，绝对能破开这里。
单凭我的镐头凿墙砖，需要耗费大力气，结果也可能不甚满意。
而唯一的问题，我不知道四面墙砖后面是路，还是陷阱机关？
不摸清楚墙后面的情况，我不敢冒然开凿，免得引来出无法确定的威险。
那么，我只有一个选择了，进这个小水坑，或许能从其他位置进水葬。
我正考虑着，再次闻到一股怪味，耸了耸鼻头，确定不是幻觉，以我的嗅觉立马就辨识出味儿的源头。
昏暗的光亮，我抬头看见上方开了个洞，有个皱巴巴的光头伸进洞口张望，眼睛像两个灯泡，凸出眼窝，随时都可能掉出来的感觉。
我看着它的时候，它也看着我，露出犬齿交错的锐利牙齿。
呲！呲！
它冲着我发出声音，像山里的野兽震慑猎物，然后四肢扒拉着墙砖，缓缓爬进了洞，在顶上盘旋，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我不放。
这只怪物浑身无毛，皮肤皱巴巴的，半岁孩童那般大小，耳朵竖在无发的头顶。
我舔了舔嘴唇，摸向腰间的柴刀，一步步朝水坑那边靠拢，它也顺墙砖而下，叫声急促，忽然前肢张开，像蝙蝠的翅膀，扒拉住我的头。
同时，那股怪味直冲鼻息，我准备拿柴刀拍死它，却手软无力，头也昏昏沉沉的。
这怪味有毒，是怪物散发出来的，它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兴奋的呲牙。
意识到这点，我反而放松，聚精会神的说道：“万毒丹！万毒丹！”
手腕处的鱼鳞浮现，手臂瞬间恢复力量。
嘭！
趁它大意，柴刀正中怪物，它嘶吼一声，立马放开放开我的头，挥动前肢。
我手腕翻动，柴刀看中它的后肢，一些液体洒在我的身上，却未能阻止怪物往上飞。
我灵机一动，取下腰间的绳子，套中了怪物的脖子，扯着绳头，脚踏在墙砖往下拽，准备把它弄下来。
不成想，那怪物力大无穷，我的脚腾空，它已经扒拉住洞口，拼命的爬了上去，而我拽着绳子，吊在半空。
这是个机会！
我荡着绳子，连续在墙砖上蹬踩数下，借着怪物的力气，抓住了上方的洞口，不得不放开手里的绳子。
没了我阻挠，怪物拖着绳子消失在黑暗里，我的火折子也掉了，摸着黑爬上去，眼前模模糊糊的。
因祸得福啊！
我靠在墙砖抹掉脸上液体，黏糊糊的，用衣袖擦了擦。
呲！呲！
怪物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往传来的方向看去，太远了完全看不清。不过结果已经判断出来，那个怪物的声音戛然而止，应该被解决了。
那解决它的是人么？又是谁？
我绷紧了身体，握紧腰间的柴刀，竖起耳朵听动静，那边却有了一丝黄昏的光亮。
原来，那里是个拐弯的地方。
我正想着，光越来越亮，我看到一只脚转过来，握着柴刀准备冲过去，先下手为强！
唔！
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不给我反应的速度，拽着我往后退，身体撞了下墙砖，那刚出现的光亮就在眼角消失。
“别说话！”
胖哥的声音，他放开我的嘴，指了指刚才的方向，往反方向走，招手让我跟上。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跟上他的脚步，几分钟之内，我们拐了数次弯道，最后停在一件墓室，这里存放着古怪的器物，像古筝二胡之类的乐器，偏偏形状怪异。
古筝竖着放，二胡横着当，弦的数量都是九根。
剩下的乐器，我都没见过，之所以判断它们的身份，主要是这里的壁画都是演奏的场景，依旧是库亚人的服饰风格。
“你怎么回来了？”胖哥扫了圈周围，竖着耳朵听完外面的动静，说道。
“来帮你啊。”我理所应当的说道，“我们活儿，你帮了很大忙。这里危机四伏，没你带路，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棺材。”
胖哥眯着眼睛，警惕的说道：“赶紧出去吧，我不需要你帮忙。”
我冒着风险进水葬，把妮儿惹生气，哪能这么轻易放弃，真诚的说道：“你找什么，找到了我们一起……”
胖哥竖起手指，让我闭上嘴巴，在门外瞧了两眼，拉着我蹲在墙角，如果有人进这间墓室，我们所在得位置正是死角，很方便偷袭。
“东西在哪里，还没找到吗？”
我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哪里这么容易找到，才找了三个主穴位。”顿了顿，“肯定在更隐蔽得地方，说不定是陪葬珍兽的墓室。听说库亚人喜欢养珍兽，有些闻所未闻，非常的凶残。”
“那咱们去那里瞧瞧，刚才那个畜生就是珍兽吧。”
光亮扫过墓室，说话的两人渐渐走近，他们正在靠近这间墓室。
却见胖哥的手指在墙壁上抚摸，琴弦的声音乍响，在黑暗的墓室清晰。
外面的说话声也停止，光亮一直停留在这边。
“元青哥，是不是那个死胖子？”外面的人说道，“他居然也找到这里来了，早弄死早了事。”
被称作元青哥的人，没说话，而是一步步靠近。
我更加焦急，看来只能跟外面的两个人拼了，握着柴刀摸到门边守着。
而胖哥皱着眉头，在墙砖上连敲，一会是琴声，一会是二胡声，随后就是管乐器的吹奏声，像一曲无章法的乐谱。
且，随着奏乐声，墓室落下石门，轰的一声隔绝外面的光亮和两人，令人触不及防。
我拍了拍石门，说道：“胖哥这咋回事？怎么出去啊？”
“这会担心了，让你别进来怎么不听劝？”胖哥不温不火的说道，“水葬内步步危机，行错踏错都可能丧命的，非要趟这浑水，生死也怪不了人。”
我揉揉头发，说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已经进来了。我帮你，主要是良心过不去，爷爷说过，‘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胖子不赞同的看了我一眼，专注着壁画的内容，每一副都没放过。

第96章 库亚人的乐器
我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听那两人说，这处水葬墓室是乐器陪葬品，被封死了，就再难打开。
他们说着，已经走远了。
胖哥对壁画非常感兴趣，看的很细心几乎不放过每个细节，说道：“不对啊，这壁画无头无尾。”
我扫了遍，说道：“就是一群看跳舞弹曲啊，没什么特别的啊，你多心了吧。”
“库亚人是流浪民族，不会建造宫殿，但画中的宫殿有些明显的库亚人风格。”胖哥摇摇头说道。
“那就是这座宫殿不存在啊。”我催他打开石门才是正事，看壁画又不能逃生。
胖哥眯着眼睛，从包里掏出一只手电筒，我们镇上没见过的式样。
这时，我才发现，他背后有个包，里头装满了东西。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大半个墓室，胖哥研究壁画，我又看不懂，闲得发慌，就去摸那些乐曲。
哆！
我碰到弦乐器，发出低沉悠远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墓室，清晰悦耳。
“你碰了什么？”胖哥说道，视线都没离开壁画，“再碰一次！”
哆！
再度动手，声乐响起，我也盯着壁画，终于看出苗头，也浑身发麻，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壁画上的人物随着声乐扭动了，不管是跳舞的，还是唱曲弹乐的，或者观众，他们的神态和身形都在变化。
“继续！”胖哥激动的说道，“等我看完了你在拨动。”
他太认真了，我都不好意思打断，即便好奇壁画与乐器的之间的关系。
我连续拨动七次弦乐之后，壁画再无其他变化，胖哥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对啊，试试其他的。”
我换了乐器，那些变化就在于变化，即便试完了所有乐器。
胖哥也看得不耐烦了，坐在地面沉思。我才找到时机，问他这些壁画都是什么，为什么乐器响就能动。
“我怎么知道，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烦闷了。”胖哥不甘的说道，“如果能看到全部的壁画就好了。”
“跟你找的东西有关？”我追问道。
胖哥斜了我一眼，说道：“你可劲的打听，我认为你心思不纯。再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找什么，仅凭直觉判断。”
我愕然的看着他，不太相信的说道：“不说就不说，编的理由太蹩脚了，我不问了，你说要我做什么吧，啥时候从这里出去？”
“再等等，这里的机括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胖哥说道，“以我对这里的了解，这里的机关不置人于死地，小心那些珍兽就成。”
我这人话本来就少，一时间找不到话题，就静坐在那里，或者再去摸摸那些乐器，不由得产生一个疑问。
这里的乐器都奇形怪状的，没几个是外面的常见，即便相似的，总有些地方大不相同。
我想到读书时，有天放学回家，在镇上的街口看见一个老人，拉着三根弦的二胡，穿着绛紫色的袍子，佝偻着腰。
当时，不仅我一个人在那儿，还有很多孩子，听到老人拉二胡，都好奇的围在那儿。
“三根线的二胡，王老先生您可是头一份！”街边的熟人看到老人说道，竖起了大拇指。
王老先生铺满皱纹的脸皱褶的更多，咧嘴唱道：“古来征战几人回呀，将军提剑鼓上催啊，兵少将寡城门空，只问后人羞不羞呀！”
那唱腔配合二胡的悲凉，顿时生出一股疆场败阵，城门失守的悲凉，与后援不到的悲愤以及无奈。
当时小，我只记住了调调，其实整个唱呵长的很，也非常也有节奏，听得人情绪都跟着王老先生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王老先生的嘴也闭上，抬头看着天空，我看到他眼角的泪花。
“好！王老先生！”
不知道围观的大人听懂了，还是听的乐趣，纷纷喝彩，有些人还丢了几分钱进王老先生的破盆儿。
想着想着，我忽然来了兴致，哼了哼自个记住四句话，眼睛就在乐器堆里找到一把三线的二胡，与王老先生的一模一样！
看到熟悉的东西，我也没多想，心情莫名的激动，伸手就去碰那个三线的二胡，胖哥却捉住我的手腕。
“刚才的唱腔你哪儿听的？”胖哥严肃的问道，眼神满是探究。
“小时候在街口听到的。”我扭头看着他说道，“你喜欢听这个啊，可惜我就记得这四句。不过，这里也有三根线的二胡……啊，我知道了，王老先生是库亚人！”
“你把刚才的唱呵，再来一遍。”胖哥说道，起身取了那边的三根线的二胡，试着拉了拉，还能发出声响。
我试着唱了两遍，胖哥跟着拉起三根线的二胡。
“再来，乐不对。”胖哥再度说道。
连续七八次后，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胖哥说道：“你还会拉二胡啊，而且和王老先生拉的很像。”
胖哥叹口气，放下三根线的二胡说道：“不是很像，根本就是一个曲子，我拉的不好而已，出去后带我去见见拉二胡的老先生。”
“好啊。”我揉揉头发说道，“不知道王老先生还在不在，应该一百岁了吧。”
胖哥把手放在墙砖上，又看了遍壁画，说道：“在等两分钟，这里的机括就能启动。”
“你好像很了解这里啊。”我随意的说道，“妮儿说你是倒斗，这么胖能下盗洞吗？”
“胖咋地了？”胖哥恶狠狠的瞪着我，“爷胖的灵活，胖的优雅！说句实话，你那媳妇真不咋地，牙尖嘴利的，赶紧休了换个温柔似水的。”
我听不得外人说妮儿，说道：“你说啥呢！那是我媳妇，信不信我揍你！”
胖哥忽然笑了，走到石门处，五根手指贴着墙砖，缓缓的扭动，那横着的墙砖由横着转竖着，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石门缓缓的升起。
能出去了，我心情激动的盯着石门，慢慢的露出缝隙，越来越大。
突然，全身无毛的怪物挤进缝隙，我惊的抽出柴刀，对着它的头就砍。
胖哥却拉着我，捂着鼻子，一脚把怪物踢出去，说道：“这是婴儿蝠，它身上有异味，血液里也有，容易引来同伙。”

第97章 水葬重启
我摸了摸脸上，暗道一声：完蛋了，婴儿蝠跟着我身上的味儿来的。
石门已经开的很大，婴儿蝠去而复返，不要命的往里头来。
我说道：“胖哥，你走吧，它冲我来的，刚才我砍伤一只婴儿蝠，粘了血的味儿。”
“我发现你这人真真的傻不拉叽。”胖哥又踢飞婴儿蝠，扯着我冲出墓室，外头的路已经不是我们进来的样子。
那婴儿蝠紧追不舍，胖哥冷笑一声，徒然转身，脚在墙砖上蹬了两脚，借力抓住婴儿蝠，精准快的掐断了它的脖子。
那婴儿蝠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栽倒在地。
这样的身手，只有爷爷和柳姐比得上了。
胖哥拍了拍手，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奇臭无比，对着我喷了些，说道：“别躲啊，这能祛除婴儿蝠的特殊味儿。”
我顿住躲开的动作，捂住鼻子，等臭味散去才说道：“它们啥鼻子，我都闻不到味儿，怎么还能寻过来？”
胖哥收起瓶子说道：“婴儿蝠就是靠味儿相互联系，又经过库亚人的特殊训练，这水葬里头少了一只，它们相互之间就能发现，追踪到你。”
我不仅咋舌，这怪物之间还能如此联系，难以理解。
“库亚人这么厉害么？他们现在都在哪儿？”我问道，越来越好奇库亚人。
胖哥说道：“库亚人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他们去向，他们留下的痕迹只有散人，听闻散人从他们开始的，并发扬光大。走吧，以后你见识广了，这些都会知道的。”
我揉揉头发，并不懂胖哥说的，毕竟我只见过山居道人这么一个道人，手段凌厉，我们难以对付的，他一招搞定，与道人同是上三流，想必散人也厉害的很，却没多大的概念。
甚至，对道人和散人仅仅停留在爷爷说的话里，比下三流的手段高明！
也仅仅如此吧。
可是，胖哥谈到库亚人时，口中的惊叹之意与向往令我产生幻想，库亚人非同一般！
我们走到另外一间墓室，这里摆放这具玉石雕刻而成的棺材，上面有神龙腾飞的浮雕。
“这是另外一个主穴位！”我说道，摸了摸这具玉棺材，感到一阵寒意，打了个冷颤。
胖哥的手塔在玉棺上，皱眉说道：“里头也是空的！”
“你说，真是奇怪啊，库亚人造了水葬，为啥都不放尸体呢？”我不解的说道，“还有简家，为啥不把自家先人放进主穴位，那不是对后人更好？”
我话音刚落，胖哥扯着我蹲下，借棺材隐藏起来。
而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铁链的声音，我发现胖哥的身体绷紧，如临大敌一般。
却又不能多问，缩在玉棺的侧边。
只听见那铁链的声音就在玉棺旁边，棺盖被推开，又再次合上。
随后铁链的声音走远，胖哥才拉着我站起来，说道：“赶紧离开这儿！否则出不去了！”
“离开水葬吗？”我问道，已经走出墓室。
这时，地下剧烈的震动，四面传来机括运转的声音，我还没反应过来，地面和墙砖都开始分裂，像被打破的镜子。
我脚下一空，跌落水中，却瞧见了机括，无数的齿轮相互交错，缓缓的旋转。
随后三只婴儿蝠也跌落下来，正落在我的眼前，它们看到我就扑咬。
在水下我可不怕这玩意儿，抄起柴刀就一阵乱砍，一只婴儿蝠直接被我开了瓢，尸体往下沉。
另外两只婴儿蝠见状，皱巴巴的脸惊慌失措，划动前肢，拼命的往前跑。
“怕了爷吧！”
我挥舞柴刀说着，背后的水流徒然加大，巨大的浪涛把我卷的往下沉。
完球了！
我暗呼一声，看着黑漆漆的河底，感觉后衣领子被拎住，人被甩了出去。
我回头看见胖哥圆滚滚的身体，挣脱了那股水流，带着我往某个方向浮上去。
哗！
再次浮上水面，又是一间陌生的墓室。
我在水下根本不用呼吸，上来就问胖哥，说道：“刚才那是什么情况？机括被启动了吗？”
胖哥点点头说道：“那个被铁链锁着的人，应该就是守水葬的傀儡，每过段时间都会重启水葬，除了五个穴位不变，其他地方的结构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你多了解这座水葬的内部结构，机括重启后，机关等都会发生变化。”
“这就有点变态了，所有水葬都是这样的吗？”我问道，如果所有水葬都这样，以后有这样的活儿，我就不接了。
“你想多了吧，又不是谁都有库亚人的技术。”胖哥鄙视的说道，“这个水葬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吧。现在这里已经重组，我得推算它的结构，你先吃点东西吧。”
胖哥打开背包，递给我一些饼干和一瓶水。
饼干在我们镇上可是稀罕货，我吃的次数都不是很多，看包装袋上的文字，进口货呢，镇上只有一家店有货，且经常缺货。
“你家很有钱啊，这么多好饼干。”我拆袋吃了一口，味道真的不错。
“忘了吧，我是倒斗的，一两件古董出手，数钱数到手抽经，这点饼干算什么。”胖哥打趣的说道，“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儿倒斗啊？”
我知道胖哥是开玩笑的，在乐器陪葬墓室，那么多乐器，有些镶嵌珠宝的，他一件都没摸走，心思全在库亚人的壁画上。
我敢打赌，他绝逼不是倒斗的，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库亚人，或者库亚人的某种东西。
特别是，他的对这座的了解，让我更加的肯定，说不定他不是第一次进这个水葬的。
“那行啊，以后我有活儿也找你帮忙。”我笑呵呵的说道，“胖哥，你哪里人啊？”
“洛阳吴家，以后去洛阳了找我。”胖哥说道。
我连连点头，洛阳就是我们这儿的市中心，距离镇上有点距离，我们镇上的很多货都是在洛阳批发的。
我想着，以后我们铺子做大了，能接到洛阳的活儿也有可能，毕竟黄河两岸的捞尸人里头，我们孙家的名头那不是盖的。
胖哥吃了几口饼干，拿出朔料袋内的笔纸，专心画着草图。

第98章 恩将仇报
胖哥画的很快，我吃饱肚子，他画完了草图，从包里拿出一个球体。
“这是水葬的模型！”我惊讶的说道，外形一模一样。
胖哥扭动模型，手指点了数下，那模型在地上分解成数个块状，组成一个平面的水葬地形图，与草图相差无几，只有两条甬道的位置存在差异。
“咋不一样啊？是不是画错了？”我问道，碰了碰模型，听见卡的一声，模型变成球体。
胖哥看了我一眼说道：“看就看，动手做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揉揉头发，知道自己做错事，问他能不能再解开球体。
“不用了，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胖哥收起模型说道，“走吧，把水葬搜一遍，我们就离开。”
“东西找到了？”我问胖哥，不见他得到什么东西。
胖哥说道：“差不多了，这座水葬不是短时间内能探索完的，再过二十几年，再来一趟才行。这次没算白来，回去也有点交代。”
我有点明白胖哥来找啥东西了，冲着水葬的地形图，还有那些壁画，最终的目的，如果我猜的的不错，寻找库亚人。
“那跟着我们进来的人呢？”我问胖哥道，“他们也会出去吗？”
胖哥阴测测的说道：“过会碰上他们别手软，我跟他们不死不休，你手软了可就见不到媳妇了，死在这水葬里头。”
我凝神点头，说道：“好吧，他们对我下死手，我肯定不会留手的！”
“还以为你不忍心呢。”胖哥调侃道，“为了不熟悉的人，都敢进水葬。”
我愕然的说道：“我很不喜欢你，因为你说话不中听，可是人不坏，帮我们搞定活儿，再去办自个的事。”
胖哥无言的摇头说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是头一个说胖爷不坏的人，以后还是别去洛阳找我，免得破坏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这话我就没法接了，跟在胖哥身后，在水葬里头转悠，每个墓室，每条道我们都不放过，胖哥还记录了一些位置。
走了大半个水葬，胖哥说现在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前面就是珍兽陪葬室，提醒我警惕。
啊！
前面传来惊恐的叫声，还有怨骂，说道：“那个死胖子故意坑我们，珍兽陪葬室啥都没有！”
胖哥眯着眼睛笑的畅快无比，说道：“这就是恶报啊，敢跟胖爷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没看清呢！”
“你做了什么？”我问胖哥道，前面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胖哥说道：“没什么，故意留了些假线索给他们。也不想想，这回探索水葬的事可是胖哥的，他们仗着有人撑腰，就敢坏规矩，那就得有丢命的准备。”
吼！
胖哥正得意，珍兽陪葬室那边一阵兽吼，两个小人往我们这边跑，在他们身后跟着一条三头犬！
“操！”
胖哥怒骂一声，说了声跑，就灵活的拐进弯道。
我看着前方两人浑身是血，如果不救的话，迟早得死在三头犬的尖锐利牙之下。
“走啊，你看什么呢？”胖哥去而复返，说道。
我舔了舔嘴，握着柴刀，向着三头犬冲了过去，听见胖哥在身后骂娘。
那三头犬的个头很大，几乎占满了甬道，不可能灵活的转身。
我之所以敢冲，看中的就是这点优势，只要钻进它的腹部，就能彻底解决它。
唯一危险的地方就在靠近三头犬的时，躲开三个头的攻击。
越来越临近三头犬，我挥动手里的柴刀，徐晃一招，把一颗头引开，伸腿踢中它的另一个头。
第三个头距离我的脖子只有一指的距离。
我在半空中，根本没法躲开，只得把剩下的那只手挥出，本来打它的下颚，却被它灵活的绕开，人也落在三头犬的身前。
而另外两颗头缓过神，左右夹击，第三颗头从上罩下。
嘭！
胖哥赶到了，肘击三头犬的脖子把它的三颗头都打偏了，我也有了发力的时间，立刻冲进三头犬的腹部，柴刀捅进它的肚子，往前划拉，给它开膛破肚了，血水淋了我一脸。
等我冲过了腹部，柴刀一收，那三头犬就倒在地上。
“那两个人呢？”我抹了抹身上的血水，散发着阵阵恶臭。
胖哥没好气的说道：“早跑了，还打算他们感谢你啊，没落井下石你就偷笑吧。”
我揉揉头发，人救下来了就成，谢不谢什么的都是虚的。
“快走吧，血腥味太浓了，可能引来别的珍兽。”
我看了眼倒地的三头犬，和胖哥掉头离开，问他剩下的水葬怎么探索。
胖哥说还有别的路，不过就是绕远一些。
依旧是胖哥带路，我们拐了几条弯儿，却听到铁链的声音，立马顿住脚步。
这里就是条甬道，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我们被迫退出，拐进另外的地方，恰巧碰上刚才救的两人。
“元青！”胖哥幸灾乐祸的说道，“还能出水葬不？千万别让你家绝后啊，你可是遗腹子啊。”
“死胖子，你害我们，还敢诅咒元青哥！”跟在元青身边的矮子说道，“元青哥可是宗家血脉，你应该拼命保护的人！”
胖哥冷笑的说道：“宗家？哈哈哈，在生死面前没有什么分别！我已经救你你们一次，绝没有下次，赶紧从我眼前消失！”用眼神警告我别再多管闲事。
“我走？”元青的面色苍白，嘴角浮现一丝阴笑，“想知道你爹的尸骨么？我已经找到我爹的了。”拍了拍背包，“听说伯母千叮万嘱，让你一定找回尸骨。”
“在哪！”胖哥沉着脸问道。
元青占据上风，得意的说道：“这里的傀儡很厉害，我还没见过呢。你去会一会怎么样？只要能活着，我就告诉你。”
我感觉胖哥处在被动的局面，立马插话说道：“我们刚才救了你们啊，当回报恩情，告诉我们不行吗！”
“没人说要你们救啊，我们可没点名道姓。”矮子笑呵呵的说道，“是你自以为是，怪我们喽？”
我一口气憋在喉咙，竟然不知道世上还有和牛娟一样无耻的人！

第99章 结怨
胖哥为了找回父亲的尸骨，答应元青的要求，却并不傻，问元青如何才算会一会傀儡。
元青卑鄙的说道：“在傀儡的攻击下，坚持十分钟就算过关了。”
胖哥的脸色苍白，肌肉绷的很紧，说道：“好啊，十分钟就十分钟！”
我并不了解守水葬的傀儡，仅凭胖哥两次遇见傀儡，都如临大敌，以及现在的反应看，那傀儡怕是十分厉害，不是我们任何一人能对抗的。
“我跟你一起！”我说道，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我有一定的责任。
早知这两人这般无耻，没有脸皮，就不该从三头犬嘴下救人。
虽然我不后悔救人，却有些膈应。毕竟救人没有错，错在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救，就像爷爷说牛娟不值得帮一样，他们都不知何为恩，又如何感恩，只有私心。
这种人不值得可怜，太可恨了。
胖哥对我笑了笑，没说客气的话，眼里溢满感激，对元青说道：“那就请跟我们走一趟，免得你说话不算数。”
元青还未化开的笑意僵死，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说道：“不用，不用！只要你去了就成！”
看来这人还很没种，既无魄力，也无多少勇气，如今像吓破胆了。
“那就由不得你了！”胖哥狠狠的说道，“我这一去，活着回来找不到你的人怎么办？或者你俩偷偷离开水葬，我就白白闯了趟鬼门关！”
元青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本就重伤以后的脸色，现在已经不像人，跟死人一样，没了活人的气色，说道：“死胖子，你想做什么！”
连那矮子都往后缩，不敢出头搞事情，贼眉鼠眼的转动眼珠子。
“不想做什么，答应你的条件而已，或者你更改决定。”胖哥冷笑一声说道：“那就带我去找我爹的尸骨，否则我不在乎这里多两具尸骨！”
整个局势忽然反转，胖哥占据了上风，我顿时有点佩服胖哥，如果是我可做不到这样的。
最多也就尊崇爷爷的教导，果断割舍元青抛出的诱饵，做自己当下该做的事。
刚才我本想这般劝说胖哥，却想到那是胖哥的爹，我不多干涉，舍命陪君子就是了。
这会儿，几乎毫无悬念，元青和矮子两个跳梁小丑，抖的像簸箕漏筛。
“你不能这样对我！”
矮子指望不上，元青哆哆嗦嗦的开口，说道：“我爷爷知道你这样做，不会放过你的！”
“吴老爷子啊，呵，他知道我来水葬，又如何知道你在呢？我杀了你，一口咬定在水葬没见过你，谁能耐我何！”胖哥眯着眼睛说道，“莫非是他授意你来的？当年你爹也是跟着我爹屁股后面，进水葬坏了规矩，死在这里忘了么？”
胖哥的眼神徒然锐利，带着几分杀意，“说说看，到底是你爹图谋不轨，跟进水葬企图谋利，还是我爹深陷其中，你爹相救而送命？”
元青张臂乱挥，似乎受不了胖哥的压迫，生怕胖哥下杀手，说道：“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这种事问家主啊，我又不是！”神智都有些不清不楚。
“那就老实交代！”胖哥说道，“我爹的尸骨在哪里，赶紧带路。”掐住元青脖子。
元青早就没了刚才的气势，扒拉着胖哥的手掌，跟垂死挣扎的臭虫一般。
倒是那个矮子聪明，以为没人注意他，想趁机溜跑，被我一脚踹趴在地。
“别逼我杀人。”胖哥说道，真的显露杀意，丝毫不掩饰，但很有分寸，控制着情绪。
“我说，说，都说……”元青脸都发青，意志崩溃，眼神涣散，“在珍兽陪葬室旁边的石棺内。”
主穴位之一的棺材么！
这样必然惠及后人，那胖哥是直系亲属，往后的成就不简单了。
胖哥却脸色大变，说道：“是你放进去的！混蛋东西！”一脚踢倒元青，“我暂时不想杀你，却一报还一报！”夺过元青的背包，扭头冲向珍兽陪葬室。
把元青二人留在这里，我觉得不妥，一手提一个人，威胁的说道：“跟我走，别耍花样，小心拿你们喂珍兽。”已经对他们没有怜悯之心。
路过三头犬的尸骨，那里流了大滩血，很多奇形怪状的脚印，三头犬的尸骨也不完整，被啃食的差不多。
距离珍兽陪葬室越近，元青二人越不老实，想挣脱我的手劲，胖哥出言警告，他们才老实几分。
经过珍兽陪葬室，我觑了眼里头，笼子里关着的珍兽赫然在目，有三只眼的水鸟，以及听闻过，在深海里的海猴子等等。
它们都被关起来了，而我手里的两人经过时，抖的快抽经了，不知道他们在珍兽陪葬室经历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珍兽陪葬室是吴家探索水葬的禁区，只需记录位置，没必要冒险深入其中。
而元青二人得到假线索，认为珍兽陪葬室有吴家垂涎三尺的宝贝，正是胖哥此行的目的，踏足之后，机括开启，三头犬被放了出来。
据元青后来的口述，以及我们随后碰见的珍兽，绝不止三头犬，至少还有一头卢墟也被放了出来。
卢墟，一种都生羊角，形如鼠的珍兽，却比鼠大了几十倍。
“到了！到了！能放了我们吧。”进入主穴位的墓室，元青就说道。
我询问胖哥的意思，他警告元青老实点，推开了石棺的棺盖。
“来了！”元青兴奋的说道。
我还没回味他话里的意思，胖哥便遭到袭击。卢墟锐利的角顶上胖哥的胸口，胖哥双臂回收，横在胸前，躲过了致命一击。
但是，血水渐开，身体飞撞在墙上。
那卢墟四肢着地，不留给胖哥喘息得机会，摆开架势冲击。
我顾不得元青二人，扔出了柴刀救援，摸向腰间的镐头，趁着柴刀阻止卢墟空档，镐头也挥向它的脖子。
卢墟顿住脚步，折身反.攻我，胖哥暂且安全。
我凭借自己的力气大，面对横冲直撞的卢墟，放弃了镐头，以摔跤的手段拽紧卢墟的角，借着它冲撞的力道，腿踏墙砖，直接一个后空翻。
那卢墟的头随着力道后昂，脖子咔嚓一声断了，失去力道，被我带翻在地。

第100章 馈赠
卢墟解决了，但是胖哥受了伤，右臂骨折，靠着墙砖缓气。
而那元青二人也趁机跑掉。
胖哥扶着墙站稳，一步步靠近石棺。我扶着他同行，发现石棺里头没尸骨，便知道我们被元青算计了。
胖哥的捏紧拳头，取下背着的元青的背包，拉开拉链后看到骷髅头和一包骨头，往无关里头扔，又顿住手臂。
“他娘的！”胖哥发泄恼火说道，“算胖哥不够狠！冤有头债有主，胖爷做不来损人不利己的事！”
“啥叫损人不利己，这可是敛气聚财的主穴位啊？”我看那石棺上的猛虎图说道。
胖哥说道：“没错，是主穴位，若一般水葬，先人葬在这个位置，大富大贵，权倾天下都有可能。偏偏这里不同，吴家历史上，有先人的尸骨葬在三个主穴位，那一代的宗家接二连三遭受打击。”
“甚至整个吴家都快垮掉，那时派人闯进水葬，死了很多族人，三代人才带出三位先人的遗体。”胖哥说道，“那是吴家就发现了水葬的奇异，经过分析推测，发现水葬的机括秘密，并产生兴趣，便有了二十年派人探索一次的规矩。”
“那机括有啥秘密？”我问道，不过是奇淫巧术，用不着每二十年送个鲜活的人进来冒险吧。
胖哥微眯着眼睛，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才刚刚接触水葬，很多事都只知不详，告诉你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千万不能外传。”
我这人自认没妮儿聪明，嘴巴还是牢固的，说道：“你放心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在这个主穴位墓室走了一圈，胖哥的右手受伤，让我帮忙记录一些东西。
比如石棺对应的方位，墓室门口对应的方位，还有一些我都不明白的话，“离镜坎火财气空，虎目生在东南角。”等等，字面解释倒也不难，偏偏背后表示什么，就两眼一抹黑。
续结未完成的水葬探索，等到了最后一间墓室，胖哥说都晚上十二点了，要是他没受伤，速度应该还快点的。
我也有些忧心，马上就能离开水葬，寻思着该怎么哄妮儿，一时没个可靠的法子。
这间墓室空空如也，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但胖哥还是记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老爹的尸体果真找不到啊。”胖哥无可奈何，背上元青他爹的尸骨，“走吧，我们也该离开了，天亮之后这儿的机括就不是我能解开的。”
胖哥带路，进入他浮上水葬时的墓室，光亮线了圈，胖哥就关掉手电筒，捂住我的嘴往后退。
我的眼神敢，即便光线昏暗，还是看清墓室里的人，浑身缠满了铁链子。
“天师丹！你吃了天师丹。”那人惊愕，又平静的说道，每走一步，铁链拖动的声音都极为明显。
他停留在墓室门口，盯着我瞧。
毋庸置疑，这个人是守水葬的傀儡！
我们千躲万躲，还是没躲开他。
胖哥也错愕的说道：“所以，你在水下能呼吸，手腕处的白鳞甲就是天师丹赋予的特殊能力？”
原来胖哥一早就发现了，我揉揉头发说道：“是啊，那都是天师丹的功劳。”
“居然融合了鱼怨咒，小子你吃的是哪部天师丹？”傀儡人的声音僵硬，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
“人部万毒丹，吃下后百毒不侵，血液应该能解百毒吧。”我说道，目前遇到的毒都解开了，不管是腐毒，还是诡异的鱼怨咒。
虽然鱼怨咒也不算解除，而是吸收通化，总归不危机生命。
“很好！”傀儡人说道，“给我一碗血，你们就能离开！”
傀儡人很强，这点没法质疑，胖哥的表现在其次，而是他是我们在水葬里见到的唯一有思维的活物。
“真的吗？你不骗我们？”我激动的说道，如果一碗血就能免于死战，还是很划算的。
胖哥摆摆手说道：“不行，他应该是中了傀儡毒，你给他后，一旦解毒，谁知道他受不受信用，失血过多，你哪里还有力气出水葬！”
“一碗血嘛，不是多大的事儿。”我咧嘴露齿，笑道，“不给我们也出不去啊，那就给吧，还有个机会。你会守承诺吧！”
傀儡仰头爽利的大笑，回声震的耳朵微微嗡鸣，他说道：“小子啊，你现在的万毒丹还不成，最多缓解傀儡毒，二十年后，你再来一趟如何？”
“那你是答应喽？”我高兴的说道，“碗呢！”立马割破了手臂。
傀儡早有准备，扔过来一只陪葬品的小玉碗，说道：“小子你很对我的胃口，不能白白得一碗血，送你两句话，‘道可道，非常道……’”
这不是《道德经》的内容吗？
在镇上读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个后勤老师，小时候在道观带发修行，在学校时经常念《道德经》，还告诉我们经常默念，能耳目清明，九窍畅通，说的神乎其神。
然而，荒年的时候，他进山找吃的，饿死在半路。
玉碗大不，接了一碗血我跟没事的人一样，傀儡的《道德经》也念完了，接过满满的一碗血，张口便喝下。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傀儡砸吧着嘴巴，吞着口水说道，“刚才的话都记住了吧，二十年后，你来这儿，肯定蜕变了，我还有东西送你。”
说来也怪，我这人最不擅长读书背课文，记住了转头就忘。要说，听那老师念了道德经不止一遍，我只记得前十来个字，那傀儡念了遍，我却牢印在脑子里，念头一闪就能回忆相应的段落。
不管咋样，记住就记住了吧，总没坏事。
“那我们能走了吗？”我咧嘴说道，对傀儡的印象还不错。
傀儡让开道，指着墓室说道：“一切小心，水下有六身鱼，吴家来了这么躺，应该晓得对付的法子。”
我和胖哥下水，往墙砖所在的位置潜去。
而墙砖就在眼前的时候，水却卷起了浪涛，我还能勉强撑住，受伤的胖哥立马被掀飞，被水底的大浪卷入水底。

第101章 卑鄙
我在水下翻了个身，眼看胖哥手里的电筒光亮越来越小，消失在眼前，追了过去。
水域突兀的水流归于平静，我追到水葬的墙砖位置，但没见胖哥的影子，就是手电筒的光也消失。
我潜水的速度快，虽然手电筒的光亮看不见时才追的，但是水流平稳后，胖哥应该上浮，往回游跟我碰头。
就算胖哥来不及回游，以我追的速度，也该看到胖哥的手电筒光亮。
我在附近找了圈，没有收获，张口尝了尝水味，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荡开，确定了方向。
我游了会，根据潜水的经验，我不是游的直线，而是绕了个弧度，见到三个光点。
应该是胖哥和元青二人，三个光影在水里交错。
我意识到元青二人联手对胖哥，速度提升几分，往前冲。
然而，在我看清他们交手时，一条成人大小的鱼从我眼前晃过，留下一串水泡。
是六身鱼，摆动六条鱼尾巴，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三人身前，张嘴呑吸。
那交手的三人并未注意到这边。
我焦急的喊道：“鱼！六身鱼！”
胖哥最先反应，一脚踢中元青，与元青同时后移，逃过六身鱼的呑吸，那个矮子就没这么好运，直接被吸进鱼嘴。
六身鱼生吞了矮子，摇头摆尾的冲向胖哥，锁定了猎物。
这时，我已经与胖哥碰头，扯着他指了指方向说道：“那边汇合，我去弄死六身鱼！”
胖哥摇摇头。丢给我一只小瓷瓶说道：“用它！引来！”
我松了松塞子，刺鼻的血腥味呛鼻子，问道：“啥东西？”
“血！腥血！”胖哥说道，“六身鱼最喜欢血腥味！”
我明白了，打开小瓷瓶，向着上方浮，六身鱼嗅到血腥味，放弃受伤的胖哥，紧追在我屁股后面。
追了些距离，确定胖哥安全了，我鼓足吃奶得劲，把小瓷瓶扔了出去，六身鱼立马回身。
我抽出柴刀，追上六身鱼，挥刀就砍。
听见“咚”的一声，小瓷瓶又回来了，就在我的脚底，六身鱼紧追其后。
而我看到元青阴险的脸一闪而逝，对着我挥手致意。
我气的牙痒痒，却只能提刀上战场，一手拿着镐头，一手拿着柴刀，交织着抵住六身鱼的大头。
那小瓷瓶没的液体被水分解干净，六身鱼却盯住了我，闭合的嘴张开，又是一个呑吸。
水流乱了，跟刚才突兀的水流相似，我被水底的浪头轰击，身体往六身鱼的嘴移动，这样下去吃完被生吞。
我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鱼头，以及那醒目的鱼眼睛，举起镐头，镐了上去，尖锐的镐头勾住了鱼头。
六身鱼大嘴张合，呑吸止住，我被刹不住的水浪打击在背部，身体斜飞了。
我抓紧了镐子，搞的六身鱼也跟着翻身，同时挣脱了镐子。
但是，它连吃了两个闷亏，已经有点惧意，没有刚才的凶性，与我大小眼的僵持了会，返身跑路了。
我松了口气，要是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是害怕，那还真不好搞，刚才的优势太有运气成份，面对面的攻击，很难镐中它的。
我转身去找胖哥，元青那家伙居然又缠了上去，招招想致胖哥于死地。
胖哥圆鼓鼓的身体缩小了不少，显然受伤了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元青，你接二连三的搞事，别以为我不敢弄死你！”我威胁道，手里的镐子和柴刀碰了碰。
元青立马后撤，他不是怕我，而是他只有一个人，处于劣势，正对面冲突吃亏。
“带我走，要么都死在这里。”元青说道，“这里不止一条六身鱼，血腥味很快就引来剩下的！”
胖哥手臂上的血腥味浓了几分，伤口又崩了，必须赶紧上浮。
“行！你怎么说？”我问胖哥。
胖哥取下背后的背包，扔给元青说道：“走吧！算你运气好！”
三人离开水葬，元青立马就跟我们分道扬镳，往某个方向游走，我扶着胖哥，穿过水流漩涡，直接浮上岸。
已经入夜，我冒头看见岸上灯火通明，简秋平和他请的人都在。
妮儿蹲在水边，见到我就激动的说道：“快来！他们上来了！”说完就变脸，头也没回的走。
我是爷爷搭手拉上岸的。
“您咋来了？”我忐忑不安的问道，把爷爷惊动了，看来没好果子吃。
爷爷给了我记厉眼，板着脸问胖哥道：“吴家的？吴耀宗是你老子？跟你老子很像。”
“孙二爷，正是小子，有什么指教？”胖哥的态度勉强算好，眼里的探究很明显。
爷爷说道：“指教不敢当，我们下三流的，哪里敢指教吴家！跟我走吧，伤成这样，这么晚也走不回去。”
我一下就听出爷爷话里有话，不是指上句话里的暗讽，而是下句里头暗示爷爷有话跟胖哥谈，只是这里不方便。
我配合爷爷，扶住胖哥说道：“先去我家铺子，这么晚也赶不回洛阳。”根本不给胖哥反应的速度。
那边妮儿也默契的和简秋平结了尾款，连同胖哥的那份，一同带走，我们直接回了铺子。
至于迁坟的事，那就与我们没有关系，西南街的各位会办妥的，估计明天就能下葬。
爷爷和胖哥在房间里谈了个把小时，出来后胖哥的沉默不语，对爷爷的态度恭敬了许多，表现出晚辈的姿态。
但是，爷爷什么都不没告诉我，即便已经入夜，他也没留在铺子过夜，而是让我过几天回家一趟。
胖哥倒是住了晚，次日留下纸条，急冲冲的回洛阳吴家，连个当面道别都没有。
我休息一晚，精神早就恢复了，可是妮儿真生气啦，早饭也没做，起床就回娘家，说后娘快生了，她得回去看着。
“仲谋，这事儿不是我说啊。”秦田守着铺子说道，“你做的真不地道，昨天你下水妮儿开始还生气，后来就剩着急了，天黑后实在担心的紧，叫你家那狐回村找二爷。”
“情势所逼啊，我再晚一点就……”我想到答应胖哥，保守水葬的秘密，就岔开话题，虚心请教秦田，怎么哄女人。
毕竟，他娶了九个女鬼，以前还是小流氓，比我会哄女人吧。

第102章 捞坟
与秦田聊了个上午，除了怎么哄妮儿，还谈到简家三位先人的尸骨。
秦田说爷爷到了以后，简秋平请爷爷迁坟，爷爷拒绝了。不过，爷爷说别找什么好坟地，否则简家的下场可就惨了。
话题一转，又说起简家作坊，现在除了这份产业还过得去，简家的其他买卖都不景气。
我问秦田听谁说的，他说都在传，简秋平指望捞水葬，迁坟后生意有起色。
我没当回事，毕竟先人尸骨埋的在好墓穴，后人兴旺发达，这类事不是放谁家都能成的，还得后人有上进心，有能力。
爷爷说过，先人葬的好，只是对后人有益处，不能决定后人的成就。
那简家在洛阳算不得多富有，却也吃喝不愁，富足有余穿金戴银，比镇上的董老板等人强。
所以简秋平绝不是个傻的，很可能他知道水葬的某些事，加上敛气聚财时间长了反噬，故意拿生意不景气当借口，请人捞水葬迁坟。
中午，我自个下了挂面，和秦田凑合的填饱肚子，陈师傅就找上门，说啥时候捞油桥村的祖坟。
我说随时都可以，随口问了句简家迁坟搞的怎么样。
陈师傅说道：“简家的原籍在油桥村，简老板打算支助油桥村捞祖坟，不过那简家三位先人得葬在新坟地。”
这点出乎我的意料，却还在情理之中，毕竟原籍油桥村，简家先人也算落叶归根。
而简秋平也听从爷爷，没特意选坟，跟原籍村民的先人葬一起，坟地必然不会多好，最多也就不祸及后人的墓地。
“这次我来呢，还是价钱的问题。”陈师傅搓了搓手，摆出前辈的架势说道，“简老板出资，我们就按原价来吧。我这算带后辈吧，你一定把事儿办妥啊。”
“那就多谢陈师傅了！”妮儿回来了，手里提着饭盒，香味扑鼻。
“妮儿姑娘说的哪里话，应该的啊。”陈师傅笑呵呵的说道，“别挑日子了，明天就做活儿，怎么样？”
妮儿点点头，没给我个正眼，把饭盒递给我。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陈师傅起身离开，我送到门口才返回，面对的就是妮儿不快的脸，见她转身进了后院。
我想跟进去，秦田拉着我说道：“得，得！我看妮儿气正大，你先别去，刚才吃的面条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先吃点东西吧。”
我揉揉头发，把饭盒扔给他，还是跟进了后院。
以我对妮儿的了解，越是这时候，越要惹她发脾气，把火儿撒出来，那么着事儿算过了一半。
所以，比起哄妮儿，我做出气筒更有把握。
后院，妮儿正在收拾院子，瞟了我一眼，说道：“吃你的饭去，跟进来做什么？”
我赔笑脸，说道：“昨天，真的情急，水葬里头凶险重重，没我那死胖子都不能活着出来。妮儿，别气了成不？好媳妇，你要咋样都成。”
“那死胖子活该，嘴巴那么臭！我发现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是不是跟秦田学的！”妮儿抬手甩了我一扫帚。
我不躲不闪，揉了揉头发说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媳妇在我这里撒气也是应该的。”
“谁是你媳妇！”妮儿唬着脸，“告诉你啊，孙仲谋，没有以后了，再这么下去，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我连连点头说道：“没有，肯定没有，不气了吧，在娘家吃饭没？”
妮儿软了软语气说道：“没吃哪来的饭盒？你快去吃饭，别在我跟前晃悠。”
“那还气不？”我说道。
妮儿瞪着杏仁眼，抬起扫帚说道：“走不走！不走我打了啊。”
“那我去前面，不许气了啊。”我生硬的哄妮儿，说道，“生气就打我，气坏自己可不好。”
妮儿噗呲一声笑了，说道：“二傻子，这话肯定是秦田教的，你自个想不出来的，看你的脸，都僵成一块了。我还是喜欢二傻子，不喜欢花言巧语的孙仲谋。”
我哑然失笑，这确实是秦田教的，没想到一出口就穿帮。不过，妮儿的气应该消的差不多，我也松了口气。
晚上，妮儿又跟我睡一个房，原以为能成事的，妮儿也愿意，偏偏房门被小狐儿不停的挠，跟猫爪子挠心似的，烦得很。
春宵一刻又泡汤了，小狐儿强行在我房间安家。
我盘算着，该找个机会与小狐儿聊聊人生，我的幸福生活不能被它耽误啊。
次日十点，我们到了油桥村，面对眼前的小湖泊，准备捞下水捞祖坟。
这次捞尸体与以前不同，村民那边还得上香烧纸，禀明先人，为什么动他们的尸骨。
这叫祭问，陈师傅了解这套规律，昨晚他已经做了。
但是妮儿为了以防万一，用了更高明的法子，用阴间文写了一篇通告，写上油桥村所捞尸骨的名字，烧了给阴间。
那边立马给了回应，妮儿才准许我下水。
我需要帮手，所以秦田也得下水，等我挖出尸骨，他负责弄上岸，陈师傅封棺。
我潜入水底，又不用憋气，数了数，一共十七个坟头，想必不是所有油桥村的所有先人，应该是二战之后的两三代人。
毕竟，战乱之时很多先人的坟头都失去了踪迹，还有些人也是后来搬过来的。
还有一点，这里叫祖坟，但不是油桥村所有人家的祖坟，有些人家的先人就埋在自家田的田头。
我先挑就近的坟头，把墓碑弄上岸，问是谁家的。
无人应答，陈师傅走上前说道：“仲谋，这家现在没人了，以前有个人，战乱事出去投军，再也没回来，或许已经死在异乡。”
“说来，那个投军的后人，跟你爷爷认识。”陈师傅说道，“比你爷爷大几岁，这里也没他的棺材。”
我对陈师傅的做法很不满，这些事该提前说，乱动别人家的坟头，搞不好会出事，而且这次是祖坟塌陷成湖泊，谁晓得是什么引起的。
我对秦田说道：“找章老板弄口棺材，另外数数，这里还差几个棺材。”
妮儿数了数，说一共十三具棺材，而这里的坟地，有十七个坟头。

第103章 挂尸骨
我跟妮儿商量，捞就一起捞了，棺材的钱我们和陈师傅分摊。
这事定下，妮儿又弄了祭问，我才下水捞尸骨。
这次的捞尸与以往不同，得在水下把棺材挖出来，任何捞尸人都很难做到，除非有潜水装备。
偏偏我有鱼鳞，在水里也能补充氧气，拿着铁锹开始挖坟包。
几锹下去，水就浑浊，阻碍了挖掘的进度。
这时，我还意识到，坟地塌陷了，为什么每个坟头都安然无恙，无半点塌陷的样子。
难道是下沉？可坟地往下沉，整块地也会出现崩裂之类的现象，墓碑和坟包都该松动吧。
越想越不对劲，我把挖了一半的坟包扔下，浮出水面。
“陈师傅，这坟地到底咋回事！”我游上岸，有点的质问意思，说道，“下面的坟地完整无缺，不像塌陷，就像本来埋在下面！”
“这是什么话，你问问村民啊。”陈师傅皱眉，“听的意思，我骗你的啊，再说我骗你做什么啊？”靠近我小声的说道，“是不是活儿不好搞？少赚点，我们请些人帮忙就成，把这事办成。”
我丢下铁锹说道：“问题不在这里，你下水看过没有啊？嗯，打个比方吧，屋顶塌陷房屋是不是变成破烂的，坟地塌陷坟包墓碑还能不松动歪倒？下面就没有。”
陈师傅半信半疑的说道：“我跟你下去看看，这就怪了。”
陈师傅的身体硬朗，先前下过水葬，这个湖泊不在话下，和我潜入河底，大致看了遍就浮出水面。
“仲谋，你怎么看？”陈师傅问道。
我能有什么看法，又不太懂这些东西，问妮儿，她也不了解。
我们只能判断，坟地呈现完整的样子，与塌陷的原因有关。
“先办事吧，大家伙还等着给先人迁坟。”陈师傅说道，“妮儿姑娘就费点心，看能不能想法子镇压尸骨，只要先人的尸骨安然迁坟，我们也就弄完的活儿，后续的事再说。就算我们不做这买卖，他们也请别人的。”
我和妮儿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件事里头有门道，不简单。
陈师傅说的也对，村民有心给先人捞尸骨迁坟，我们不做，他们也会找别人的。
“那成，咱们把这事先解决。”我说道，潜入水底，把第一个棺材拖出水面，秦田下水帮我弄上岸，陈师傅在岸上接住。
棺材基本已经腐烂，换棺材的事就交给陈师傅，开封和封棺他都拿手。
这里的水已经浑浊，我换了个地方继续挖。如此反复，到了徬晚，还剩五具尸骨，次日上午就弄完，下午就由妮儿选新坟，挑个合适的日子下葬。
事情进展的顺利，我们渐渐忽略坟地塌陷的情况，一转眼五天过去，到了下葬的日子。
我们去了油桥村安置的灵棚，十七具棺材有序的摆在里头，每个棺材前放着墓碑。
每户人家都站在自家先人的棺材旁，妮儿给了他们写有阴间文的黄表纸，把冥币扎成三份。
妮儿说道：“一份车马费，通知先人来观礼，一份疏通费，请假归阳间疏通鬼差，一份孝敬先人，保佑后人顺顺利利。大家看着包，全凭你们的心意，弄好了就能挖新坟坑，六点之后就能下葬。”
各家各户早就准备好了冥币，没有家人的四具棺材，我也各自扎了三份烧。
自从发现那塌陷的坟地有异样，我步步都谨慎，生怕出现不好的事。
妮儿选定新坟，是一块公家的地，简秋平派人把它买下，请西南街修坟的龚老板修了阴坟，先油桥村一步把先人尸骨下葬。
油桥村的村民也快速行动，大家伙没钱请人修阴坟，只能挖个深坑，到了下午六点，抬着先人的尸骨入葬。
为了以防万一，妮儿在各家各户的棺材上写了个阴间文，又在棺材底下压了块桃木令。
等埋了棺材，这件事才算彻底解决。
没成想，我们前脚解尾款，把钱分给秦田，陈师傅后脚赶到铺子，沮丧这脸，拍着大腿说道：“出事了！出事了！”
油桥村迁坟的人家，每家每户的门楣上都挂着一块骨头，还有四根在村头的柳树上。
“咋回事？”妮儿趁着脸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挂骨头？”
这会儿晚上十点半，我们回铺子屁股都没做热乎，村里人刚睡着。
“挂的人骨头！”陈师傅叹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啊，那些骨头已经取下来，七拼八凑的，刚好能组成一具尸骨。”
“坟地呢？都出事没啊？”我来回度步，叫了秦田一声，“走！我不放心，还是去趟比较保险。”
门楣是家里很重要的位置，关乎人畜兴旺，这死人的尸骨本就晦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冒然挂在门楣定然不妥，恐会招来不详。
而油桥村刚迁坟，这会出事，让人不由得与塌陷成湖泊的坟地，和新坟地联系在一起。
陈师傅这么晚了，还火急火燎的上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一边往油桥村走，我问陈师傅怎么看待这件事。
陈师傅谈起了一桩往事，油桥村曾经死过一个女孩子，十二三岁的年纪，受不了村里的风言风语，一气之下吊死在自家的门楣上。
女孩叫阿小，长得好看不说，还读书认字，却父母早亡，只剩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
有人就欺负上门，半夜爬了阿小家的墙，被阿小的弟弟夜尿碰上，那人也是狠，直接弄死阿小的弟弟，埋在村头的柳树下。
那人的父亲是村里杀猪的，手里有点钱，一家人也横行霸道，吵架就抄杀猪刀砍人，村里没人不怕的。
所以无人给那女孩主持公道，而陈师傅那段时间跟爷爷的捞尸队出去做活儿，回来就听说了这事。
那人杀人埋尸拒不承认，反咬一口，说阿小没张开就勾引男人，又贿赂村里人。
村里人门儿清，晓得不关阿小的事，却不主持公道，另外一些得了好处的畜生，居然暗地里传风言风语，诋毁阿小。
事情越演越烈，那些人当着阿小的面，也敢说浑话，动手动脚，甚至串通爬墙，阿小不堪受辱。
临死前，阿小在自家门上写了血字：“尸骨挂门楣，黄土流血泪。”

第104章 杀人
油桥村灯火通明，青壮年劳力聚集在村头的柳树下。
每家每户门楣上的尸骨取了下来，在柳树下拼凑成完整的尸骨。
根据骨架的大小，我们判断是个孩子的，年龄大概八九岁。
“一定是石头的尸骨！”
“阿小回来报酬了，陈屠夫都是你家惹的祸！”
“对，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就找陈屠夫！”
人群里走出一个汉子，四十多岁的年纪，肩宽膀肥，一脸煞气的说道：“跟老子家有屁的关系，是谁每天骚扰阿小！不然，阿小怎的不把尸骨挂在我家门楣！”
我疑惑的看着陈屠夫，小声问陈师傅说道：“这人就是那家屠夫？他儿子呢？”
陈师傅说道：“三年前去洛阳找事做，就再没消息。说来也怪，只有我们迁坟的六户人家挂了尸骨。”
我们这边交流着，陈屠夫与村里人翻起旧账，吵的极端厉害，气恼之下就摸向腰间出门必带的屠刀。
顿时，有人大喊道：“陈屠夫杀人啦！他杀人啦！”
村民一下子乱了，纷纷往村里跑，只有几个胆大的比较镇定。
“干什么！陈屠夫！”陈师傅还是有些威望的，一嗓子吼下去，我看到陈屠夫一个激灵，手里的屠刀落地。
刀上沾满了血，最先挑出陈屠夫的那人倒在地上，血侵染了黄色的泥巴。
尸骨挂门楣，黄土流血泪。
没由来的，我就想起这句话。
那边陈屠夫已经懵逼，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啊，跟我没关系！”
但是没人听他的，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他挥的屠刀，他杀的人。
秦田看了看地上的人，说道：“死了，一刀毙命。”
他的话音未落，地上的尸体徒然挺起来，发出尖锐的女人的笑声。
妮儿的反应最快，手里的桃木令直接扔了出去，触及到尸体就冒出一阵青烟，直到阴间文消失，才烧成灰烬。
尸体再度倒地。
“是阿小！一定是阿小！”
“对啊，我记得她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陈师傅！”
原本被陈师傅镇住的场面，再度失控，虽然村民没有奔走回村，但被吓的够呛，好些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浑身颤抖。
离得最近的陈屠夫尿了裤子，却破涕为笑，指着尸体说道：“人不是我杀的，是她！你们都看见了的！有鬼，不是人！”
随身携带的屠刀都不要，陈屠夫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跑。
我吃了万毒丹后，肉眼可见鬼魂，刚才我并未见到什么鬼魂，所以基本排除鬼魂复仇。
可是所有证据都指向，阿小回来复仇了。
我叹了口气，让陈师傅通知死者的家属，又问道：“阿小的尸体埋在哪儿？还有她弟弟的呢？”
“阿小弟弟的尸骨，在他们田头，现在已经荒了。”陈师傅说道，“阿小埋在塌陷的坟地，只有个小坟包，你下去没看见吗？”
我打捞尸骨时，确定数的清清楚楚，没见到什么小坟包。搞完之后，我还特意游了圈，绝对没有漏掉。
“不可能啊，我带着人葬阿小。”陈师傅听完我说的，“难道祖坟塌陷跟她也有关？”
这样的猜想太大胆，我不敢苟同，捞尸骨时，确实没见到多余的小坟包。
十七个坟头！
“妮儿，能招她的鬼魂么？”我问妮儿道，既然搞不清楚，直接问更了当。
妮儿说道：“可以试试，不过，意义不大，真的是鬼魂复仇，何必等这么多年。”
妮儿拿出黄表纸，写完招魂的阴间文，问了陈师傅阿小的全名，注明后烧掉。
周围就刮起阴风，那柳树背后走出一个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
妮儿的脸色就白了，往后倒去，我赶紧扶着她，问怎么回事？
妮儿说道：“她的怨气好重！我不能久留她！”
说完，那个少**沉的笑了笑，消失在原地。但是，她眼里流露出的怨恨，就像一把钳子，掐住了我的喉咙。
陈师傅见状，问道：“怎么样？招来了吗？”
我点点头，说道：“很大的怨气，妮儿留不住她，已经走了。”
这句话炸开了锅，每个村民都哆哆嗦嗦，完全没有刚才的吵闹，显然被事实吓的不清。
“二傻子，我们先回去。”妮儿抓紧我的胳膊说道，“这件事跟我们迁坟没关系，谁做的孽，谁就得承受。”
我张口欲言，妮儿的手劲又大了几分，脚边的小狐儿咬着我裤管，也是不要管的意思。
“仲谋，这回你得听妮儿的。阿小死的太冤了，怎么都轮不到别人不复仇啊。”秦田还算冷静，毕竟是娶了九个女鬼的男人啊。
陈师傅却皱着眉头，看了眼那些村民，特别是眼睛停留在几个人的身上，说道：“仲谋，今晚就这样吧，回吧！”
“陈师傅！你得救救我们啊！”
“孙小兄弟，肯定是我们没帮阿小捞尸骨，我们愿意出钱，只求她别再闹出人命啊。”
陈师傅看了我一眼，没有挽留的意思，抬脚离开这儿，往自家方向走。
在妮儿的坚持下，我背着虚弱的她回了镇上，与秦田进镇就分开了。
回到铺子的瞬间，妮儿的脸色好了许多，她说道：“二傻子，那个阿小不简单，她的鬼魂没有前往阴间，而是一只在油桥村徘徊，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怨气！”
“没错！”小狐儿也应和，“她似乎与那颗柳树合二为一，妮儿姐招魂她就从柳树上现身了，所以刚才死的那个人，不是陈屠夫杀的，极有可能是阿小借陈屠夫的刀。”
我愣了愣，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阿小还真不简单，至少她利用陈屠夫时，我们都没发觉。
“这件事就不管了？”我说道。
那些村民里，有些人罪有应得，可并非都该死啊。如果放手不管，我的良心不安。
妮儿最了解我，这话一出口，她就瞪了过来，说道：“就你心软有本事啊，没看见陈师傅的态度吗？我晓得你想管，但得听我的安排，咱们不能白白做苦力，就当给那些人的惩罚。”

第105章 谋取
次日，妮儿早早的起床，与往日并无区别，做了早饭，开铺子做生意，让我守在前面，她在后面收拾打扫清洁。
秦田来了，我才进后院，看见妮儿坐在后院的小凉亭里制作桃木令。
这次的桃花令与往常的区别很大，阴间文多了许多，写相当缓慢。
妮儿凝神静气的挥笔，鼻尖悬着汗珠子，与周遭的混为一体。
我走近她一刻钟之后，巴掌大小的桃木令，布满朱砂和牲畜血混合后写成的阴间文，她才发觉我来了。
妮儿说这是阴间文写的经文，用来超度鬼魂，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行不行？”
想到昨天阿小显身，那个阴沉沉的笑容，和犹如实质的怨恨，我的心被捏紧了。
妮儿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到了十一点的样子，她说道：“快来了吧，你去前面等着，油桥村来人就说我们搞不定这事。”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要不我们开个价，包圆儿了请人，把西南街的几位老板聚一起？”
“暂时不必要，你忘了爷爷教的？”妮儿说道，“这么说的目的就是坐地起价，捞坟时简秋平出的钱，他们占了大便宜，这回活该他们出出血。”
我觑了妮儿眼，看这说话做事的言行举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爷爷的孙女，我是入赘得女婿呢。
爷爷的这些个事，我知道的多，却是学不来的，最多配合爷爷，敲敲边鼓。
不出所料，我在前面和秦田聊了两句，油桥村的两个人上门了。
“孙老板，可算找到你的店铺了。”
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看样子六七十岁，另外一个中年人，与简秋平的年纪差不多，就是比较瘦，皮肤黝黑。
说话的是年老的那位，油桥村辈分高，尊称陈七伯。
在捞尸骨的时候，很多事除了跟陈师傅沟通，就是找他做主定夺。
“陈七伯，为了昨晚的事来的吧。”上门是客，我请人进铺子，秦田从善如流的端茶水，然后在柜台里头站着。
恰好有人过来买香纸蜡烛，秦田就去招呼了。
陈七伯润了润嗓子，脸上的皱褶都挤出深痕，说道：“孙老板，开个价，我们来之前也打听了事，孙二爷捞尸讲规矩，你是他孙儿，我们也按照规矩来吧。”
这么直接，一副上门做买卖的样子，没别的拐弯抹角。
我喜欢跟直接的人打了当，不得脑子，可眼前的这位陈七伯，他的直觉令我很不得劲。
具体哪里不得劲，我也说不上来。
“这件事儿，我们办不下来。”我按照妮儿的话说道，“昨晚您也看见了，我们也了解整件事的个中缘由，所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即便成了鬼魂，阴曹地府也会还个公道。阿小死了这么多年，滞留阳间，不投胎转世，我不说，您也想的明白。”
陈七伯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的，没有情绪，说道：“人鬼有别啊，她始终是鬼魂，我们多该为活人着想。”
“人死了蒙冤受屈也无所谓？”我反问道，“活人都这么认为，与死人有什么区别！没点人性，只为自己着想，阿小怎么死的，陈七伯不清楚吗？当年可有一人施以援手！”
陈七伯那种波澜不惊的脸，终于动容，大概没想到我能说的这么难听。
“行了，你们走吧，活儿我们不接！”秦田做完买卖，跑进客室赶人，“人家一个小姑娘，活活被逼死，你咋不救呢？现在害怕，要干嘛去了，都走！”
陈七伯哼了声，起身就往外走，而妮儿坐在柜台里面，拍了拍柜面，说道：“等会。有句话你说的很对，人鬼殊途，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们真不做些什么，也过意不去，这里有护身符，你们要是愿意，可以买些回去。”
妮儿扬了扬柜面上的桃木令，说道：“数量有限，谁家愿意就可以买。昨晚，你们也见识过它的作用，带在身上不被上身。”
“不用了！”陈七伯冷冷的说道，“孙二爷的仗义都毁在他孙子和孙媳妇手里了。”
“不劳驾您担心这个。”妮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出意外，阿小马上就该行动了，回去商量下，买还是不买吧。”
陈七伯带着中年人头也不回的离开铺子，似乎我们亏待了他们，必须接这个活儿。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人心叵测，有些人真的不该救，像牛娟那样的人忘恩负义之人，像元青那种知恩不报，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还有，陈七伯这样的人，认为别人就该帮他，只要他求上门的买卖，可他忘了我们开的铺子，有权买什么，有权接什么活儿。
他们走远了，妮儿拨动着桃木令，说人鬼不同道，阿小造孽太深，终归不好的，怕是阴曹地府也容不下她。
“秦田，你把陈师傅请到铺子一趟。”妮儿吩咐道，“二傻子，你去西南街问问那几位老板，这事儿怎么搞，合作也是可以的。”
“这事儿还是管？”秦田撇嘴说道，“不觉得油桥村的人活该吗？”
妮儿没好气的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也不是帮他们，只是收他们钱，帮阿小超度，免得闹的魂飞魄散。”
秦田去了，我也往西南街找几位老板，一番攀谈下来，他们得意思就是找到阿小姐弟的尸骨，封棺修坟大葬，或许还有机会。
我说包圆儿，请他们加入，几位老板都欣然同意，需要时叫上他们就成。
回到铺子，陈师傅已经来了，看到我就说道：“昨日我去看了阿小弟弟的坟，里头是空的，挂在门楣的尸骨应该就是那个孩子。”
“那尸骨在哪里？”我说道，“西南街的几位老板说得大葬，一应白事所需的，都由西南街提供。”
妮儿抿了口茶，说道：“刚才我报的价格，很清楚了吧，你回村商量清楚，带两个桃木令回去吧，说不定今晚用得着。”
陈师傅点点头，也不客套，拿着桃木令离开铺子。
“其实不愿意我们插手。”妮儿忽然说道。

第106章 中招
印证了妮儿的话，陈师傅拿着桃木令离开就没回来，连续两天消息也不传个。
我等的有些慌了，倒不是担忧油桥村的某些村民，而是可怜阿小，以及被无辜连累的人。
妮儿却老神在在，忙着制作桃木令，每天抽时间回娘家一趟。
第三天，妮儿起早回娘家，油桥村的人就来了，是跟着陈七伯的那个中年人，狼狈不堪，面容疲倦。
“孙老板！”中年人进来就跪下，“救救陈师傅！救救我们村子吧！”
我侧过身体，一把扶起中年人，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怎么商量了三天啊？不就是一个价格，我媳妇说三千块，救那么多人的命，划算吧。”
中年人的黑脸一红，低着头说道：“七伯不让来，背着陈师傅搞了个除害计划，带着青壮年去烧柳树。”
我听的心肝一抖，喝道：“你们就做了！结果呢？”
真的是无知无畏啊，阿小的怨气那般重，不晓得害怕，上赶着捅马蜂窝，简直找死。
柳树是烧了，阿小却没咋样，开始在村里闹腾，困住油桥村，陈师傅拼了命，送中年人出村，也断送了一条手臂？
最终，多亏那桃木令护身，中年人才熬了整夜，侥幸才逃出来。
至于，村里现在的情形，中年男人不清楚，只知道出来的时候，陈屠夫拿着杀猪刀在村子里上蹿下跳，见人就看，连自个媳妇都不放过。
我关了铺子，带着秦田闯油桥村，吩咐小狐儿去找妮儿。
从外面看油桥村，那颗柳树还在，只是冒着黑乎乎的气，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那中年男人到了这里，就不敢动了，哆哆嗦嗦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田踢了他一脚，说道：“走啊，打算我们两个进去！搞的什么狗屁事儿，弄死人家姐弟，不低头认错，还想弄死别人的鬼魂！”
秦田跟我学，腰间也别了把刀，但不是柴刀，而是一把唐刀的式样。秦田说这是他爹留下的，走的时候唯一留下的像样的东西，砍树都不成问题。
武士刀就是根据唐刀发展而来的，两者非常相似。
秦田握着唐刀，说道：“仲谋，怎么搞？直接杀进去，还是等妮儿来？”
“先进去，在这儿留个话。”我说道，柴刀在地上刻字，告诉妮儿，我们已经进去。
“他呢？”
秦田提溜着黑瘦的中年男人，一手拿着唐刀。
“带我们去找陈师傅。”我看着中年人的眼睛，“还有陈七伯，买卖还得谈价格。”
中年男人的腿发软，面对油桥村别说进去，爬都不行，别说走了。
“我……我……不知道啊！”中年男人说道，“你们自己进去找啊！”
指望不上了，我也不强求，让他在这里等着。
中年男人却忽然抓紧我的手，说道：“我去，别扔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皱眉审视着他，说道：“你有事瞒着我们，态度变的真是快啊。”
中年男人浑身一抖，冷汗直流，说道：“没啊，我能瞒着什么，给我一块桃木令，带我进去吧。”
我将信将疑，拿出一块桃木令扔给中年男人，他双眼放光，激动的接住桃木令，命根子似的捂在怀里。
我越加警惕了，走进油桥村，让他赶紧给我们带路。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捂着桃木令就往前冲，跟逃命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人拿刀砍追杀他。
我跟紧他，路过那颗柳树时，看到柳枝刚刚发新芽，顿住打量了两眼，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得劲。
秦田叫了我一声，说道：“仲谋，你看什么呢？这柳树有啥好看的？赶紧走吧，那人都快跟看不见了。”
我应了声，追上中年男人，问道：“咋没人呢，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前面的房间。”中年男人喘口气，跑过去推开门，人声鼎沸，里头的人正在争吵。
一道门能隔住院子的声音？
自然是不可能的，我立马顿住脚步，回头嘱咐秦田小心。
人没了！
秦田根本不在我身后，我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喊道：“秦田！秦田！”
“仲谋，喊什么啊！”秦田站在前面的门口，对我招手说道，“快进来啊，陈师傅等着你呢！”
他手里没握唐刀！
我知道这个是假的，心里头清楚，却舔了舔嘴说道：“你等会啊，问问陈师傅他们商量好价格没有，这回我们不做赔本买卖。”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搞，不晓得回头跑成不成？
“谈好了，多少都成。”秦田说道。
“八千钱啊，油桥村拿得出来吗？”我一动未动的说道。
秦田的脸色沉下来，说道：“你到底进不进来？都等着你呢！”
我正摇摆不定，只听见一声大骂，“狗.娘养的！”
嘭！
眼前就看见烧的黑乎乎的柳树，而秦田手里的唐刀正砍在上面，中年男人围着柳树不停的转圈圈，累得口吐白沫，直翻白眼。
秦田握着唐刀连续砍了七八刀，那柳树开始流血，中年男人一个跟头直接摔在地上。
我上去查看中年男人的情况，只是乏力昏睡，没有性命之忧。
“没事吧，仲谋？”秦田这才停手，额头都是汗渍，“多亏我五老婆今天附身唐刀，把我叫醒了。”
这时，我也记起刚才的事，中年男人到了村口，看到柳树就围着转圈圈。
我上去拉他，后面就发生了把桃木令给男人之后进村，实则就是围着柳树打转儿。
刚才都被这柳树迷惑了！
都已经烧的不成样子，居然还能迷惑人，搞的我都中招了，看来阿小的本事不容小觑。
“你五老婆？”我看了眼唐刀，滋味难明啊。
秦田的九个鬼老婆都出自第一窟，那地方可是邪地，我没忘刘婆的死，就跟那**有关。
“什么时候引荐一下啊。”我说道，“刚才还得多谢她呢。”
秦田摸了摸剑鞘，说道：“真真，听见了吧，我就说嘛，仲谋夫妇是好人，要不当初也不会帮我娶媳妇啊。”
董真真！
我心头一震，脸上却不露神色，随便应了声，把中年男人拖的离柳树远些。

第107章 煮棺
中年人昏睡，我打算单独进村，秦田说妮儿交代，遇到突发情况，让他看着我，别乱闯。
一颗柳树就挡住我们，里头的情况怕是不会好到什么地方。
“先弄醒他再问问情况，出事我没法交代。”秦田拽着我，伸脚踢醒中年人，“这村里的情况，能再说说么？”
中年人还不是很清醒，默了几秒，打了个摆子，说道：“这是啥地方！阿小杀过来了！”
“没追杀你，说说村里的情况。”秦田不耐烦的说道，“自作孽不可活。”
中年人松了口气，看到烧黑的柳树，缩着肩膀细说了一遍，与在铺子说的差不多，只不过我们问了许多细节，作为补充，也就更加了解村子的情况。
这时，妮儿骑着大狐到了，把情况了解后，就看向那棵柳树，被秦田砍的地方还有血迹。
妮儿说道：“这柳树不简单，可能已经成精了。走吧，先进村子再说，把这些东西分了拿着。”
妮儿背着包袱，里头都有楮实子、黏米、阴间文，克制阴邪的东西。
含了几颗楮实子，眼神清明了许多，进村时之后就再没发生刚才的情况。
安然的进村，中年男人带着我们去了陈师傅家，他出来时跟陈师傅有约。
叫了声门，陈师傅就应声开门，脸色苍白，只剩一条手臂了，包扎的位置还在渗血。
“来了啊，总算来了。”陈师傅也没请我们进屋，说道，“去七伯家，人关在那里。”
妮儿未动分毫，显得不近人情的说道：“我给的价格呢？你们商量了吧，要是没有，那两块桃木令就当送人，我们现在就离开。”
陈师傅怔了怔，锁定妮儿，打量着说道：“谈了的，陈七伯不答应，搞出来的事，你们也看到了。”
“亏他想的出来。”秦田凉飕飕的说道，“烧了柳树就成，还请我们做什么呢？”
陈七伯这次做的事儿，也确实理亏，到铺子求人摆谱，回来就瞒着陈师傅做蠢事。
陈师傅一时间也不晓得怎么劝，说道：“到这档口，他们应该都有考量，不是陈七伯一个人能决定的。”
“三千块也不多，上回捞尸骨的钱简秋平出的。”妮儿笑眯眯的说道，“所以各家各户备的钱没用上，这回正好赶上了。”
三千块钱确实不多，再说这回也不是捞尸骨的几户人家出，涉及到整个油桥村，大家都得平摊一份，那就更少了。
陈七伯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凭借自己在村里的威望，倚老卖老的做下蠢事，把事情闹到这番田地。
当然，不排除妮儿故意的原因，就是想找这些人的晦气，一来教训他们，为阿小鸣不平，二来也是为了多赚些钱。
而陈七伯这样的人，也确实该！
到了陈七伯家，不少人等着我们的消息，毕竟中年人出去搬救兵，有目共睹的。
陈七伯依旧咽不下一口气，没说半句话，阴沉着看陈师傅办妥了事儿，把钱交到我们手上。
“说吧，现在陈屠夫在哪里？”妮儿数了数钱，说道。
周围一静，没人说话，还是陈师傅上前做主说道：“跑了，逮住的另有他人，关在七伯家的地窖。”顿了顿，“是七伯的孙子陈柄。”
妮儿觑了眼陈七伯，说道：“带我去看看，若是昨天的情况，一枚桃木令就能解决了。”
地窖就在院子里，陈柄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的老大，看到我们就“唔唔”吼叫。
妮儿拿出桃木令贴上陈柄，立马冒起青烟，阴间文瞬间消融，就是桃木令也破成两半。
妮儿蹙眉，后退半步说道：“不成啊，比昨天陈屠夫的情况还糟糕，得用别的法子。”
“妮儿姑娘只管施手段。”陈师傅看着地上的陈柄，几乎没带什么情绪，“七伯那边，我来说通就成。”
妮儿轻笑了一声说道：“陈师傅，你知道爷爷使过一种手段，棺煮么？”
陈师傅一愣，点点头说道：“情况有那么严重么？”
棺煮是种很特殊的手段，过程很邪乎，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是诅咒，是害人的手段。
被邪祟控制的人放进棺材，虚盖着棺盖，备好三畜鲜血浇淋在棺材上，然后买进土里，留着气孔给棺材内的人呼吸。
然后，在埋棺材的三米之内挖沟槽，围住棺材，用桃木堆在沟槽里烧，直到火熄灭。
需要注意的是，棺材最好从地下挖出来的，装过死人，时间越久效果越佳。
三畜的血，分别是牛血、鸡血、狗血，牛血要壮年牛，鸡血要胆儿肥的鸡，敢啄人的最佳，而狗血要活的久的老黑狗。
我并不清楚煮棺的手段，听妮儿和陈师傅的对话，大抵知道陈柄不是简单的被鬼魂控制。
妮儿说过，一般的鬼魂附身，或者控制人，桃木令配合阴间文定然有效果的。
当妮儿列出煮棺的各种所需，我顿时不淡定了，以妮儿的性子，该不是准备整陈柄吧。
妮儿绝对不是坏人，可性子也不算好，娇蛮任性不为过，只是不犯大错，把控的好底线和原则。
爷爷说这样的人，好起来很好，坏起来也是很坏的，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太明确的对错。
而妮儿一开始就为阿小姐弟鸣不平，特别是在招魂之后，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她觉得油桥村罪有应得，阿小搞成现在这样，那些罪魁祸首都该受罚。
不过，我秉着相信自家媳妇的心情，并未多说。
可是，这煮棺很是折磨人！
陈师傅说，就算用这法子驱邪，救的人要是受不住折磨，以后也影响性格，甚至变得痴痴傻傻。
陈师傅跟着爷爷的捞尸队接了不少活儿，这煮棺的手段，是爷爷驱邪的最厉害手段之一，他见过三回，有两回出了意外，邪驱了，一个疯一个傻。
我担心妮儿犯错，私下问了问妮儿，她没好气的瞪着我说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告诉你啊，控制陈柄的鬼魂可厉害了，桃木令直接破两半！”
我揉了揉头发，晓得自己又惹媳妇不快了。

第108章 责难
陈柄的状况有目共睹，桃木令粘身即毁，其中的厉害我也能体会，仅仅担忧妮儿误入歧途。
妮儿收敛脾气，继续说道：“你就是瞎操心，都说了我来安排的。”招招手，在我耳边，“我怀疑控制陈屠夫的，和控制陈柄的不是同一个。”
“怎么发现的？”我问道。
不是阿小的鬼魂在闹腾么？
妮儿说控制陈柄与陈屠夫其中之一的，可能是那棵柳树。
让她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是村头被烧焦的柳树流血。
而带人烧柳树的就是陈七伯，陈柄的嫡亲爷爷，不排除被报复的可能性。
同时，阿小附身在柳树上，这两者之间也有联系的。
“现在懂了么？”妮儿说道。
我揉了揉头发，松了口气说道：“我晓得错了，有啥要我做的？”
妮儿嘀咕了句“二傻子”，让我和陈师傅搞一个上次捞坟头的棺材，又准备了三畜血，都是村里有的，花费了一番功夫。
秦田带人去砍村里的桃树，和挖坑。
分工合作，两三个小时后都准备就绪，五花大绑的陈柄被扔进棺材，淋三畜血的时候，他挣扎不休的身体颤抖着，躲避血迹。
三畜血顺着棺材的边沿往里淋，陈柄如何也躲不开，粘上之后他就瞪大眼睛，冷汗冒出额头。
看来是起效果了！
妮儿让陈师傅封棺，留了气眼后埋进土里。
新砍的桃木下面架着干燥的木柴，点燃以后火越烧越大，炙热的烈火驱赶着春日微寒的凉意。
桃木开始燃烧之后，土里的惨叫声徒然高涨，陈七伯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埋棺的位置。
大火熄灭，已经是晚上七点，土里的惨叫变成哀嚎，最后没了声息，陈七伯一度准备挖人，都被陈师傅劝下。
直到妮儿让人弄土熄了炭火，站在埋棺材的位置，然后用毛笔粘上未用完的三畜血，在地上写写画画。
烟火味儿混杂着血腥味，挤压在这周围，有些村民都捂住了口鼻。
“咋这么腥臭？”秦田说道。
村民们也有同感，纷纷都说刚才的那么多三畜血都没现在的腥臭。
陈师傅见爷爷使过煮棺的手段，解释说道：“不是三畜血腥臭，而是控制陈柄的力量被制服了，正在消失。”
妮儿画完最后一笔，还未站起身，那埋棺的地面炸开，泥土和棺材的木屑飞散。
我护着妮儿后退，眼睛锁定炸开的位置，看到焦黑的柳枝钻出来，裹着黑气飞走了。
“还是没制服。”妮儿无奈的叹口气，低声说道。
陈七伯呼喊着道：“阿炳！阿炳！我的孙儿哟！”
大家伙吓着了，没人敢靠近埋棺的地方，陈师傅看了妮儿一眼，见妮儿肯首，一步跨过去。
“陈柄！”陈师傅说道，伸手把陈柄拉上地面。
陈柄脸色苍白，衣服上都是血腥味，倒在地上直喘气，半句话的都不说。
“没事吧。”陈师傅问道。
陈七伯步履蹒跚的走过去，说道：“孙儿啊，咋样了？人还好吧。”眼角盯着妮儿，似乎陈柄有啥事，他就把罪责全算在妮儿身上。
所幸陈柄没有大碍，既没有疯也没有傻，摆摆手说道：“爷爷，她、她没想害我。”
陈七伯见孙儿没事，总算松了口气，他儿子没了，孙子可不能没了，要不就成了孤家寡人。
人救了，村民都拿妮儿当救命的浮木，纷纷问怎么才能救全村，还有人直接问怎么除掉阿小的鬼魂。
妮儿听到这话就不大爽快，说道：“阿小没做错什么吧？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做错事就该请求原谅，即便阿小已经是鬼魂，你们也该拿当年的事好好反省，而不是连阿小的鬼魂都不放过！”
这番话说的村民羞愧的低下头，都止住声音，或许他们认为自己没有错，只是没有管阿小被骚扰的闲事。
可他们忘了，在某些事情上面，任其发展就是最大的帮凶。
再说，对他们来说阿小的事是闲事，但对阿小的来说这就要了性命。
如果陈七伯这样威望较高的人，或者多数人出面阻止，阿小姐弟的处境会改善，甚至不会死，也就闹不到今天的田地。
你不杀人，人死却与你息息相关！
这就是油桥村村民在阿小姐弟之死的事件里，要背负的责难，如何都逃脱不了。
妮儿扫了所有人一眼，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我们现在就走，要么听我指挥，谁敢有话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七伯似乎抓到空子，说道：“妮儿姑娘，别说老朽没提醒你，收钱办事，你已经收了钱，别毁了孙二爷的信誉！”
这老家伙又想什么呢？头回来铺子，也摆着一副惹人厌的嘴脸。
我准备呛声两句，妮儿扯了我一把低声说道：“这事儿我个女人来，结果如何都不吃大亏。”
妮儿的意思就是，她是女人，又不是当家的，就算搞出事，回头我顶上，再请爷爷出面，都有后路。
她直视陈七伯说道：“现在铺子我说了算。再说，我家男人也不懂，下水捞尸他说了算，驱鬼破邪还得听我的，他答应了，我也不做的！”
那昂头不服输的样子，英姿飒爽，大有你们不认错，这件事就没完。
妮儿的话也正中村民的软肋，生怕妮儿离开村子，不顾陈七伯的脸色，连说都按妮儿说的做。
那陈七伯一个人死犟着脖子，也是无可奈何的，就是陈柄也赞同妮儿的说法。
妮儿见好就收，舔了舔嘴说道：“阿小弟弟的尸骨，放在哪里？”
停放在阿小的家里，已经很久没人住的土坯房。
妮儿嘱咐小狐儿回西南街，找那几位老板过来，带着寿衣棺材等白事物品。
这笔钱自然得落到油桥村的村民身上，每家每户平摊，每户也用不了多少钱，倒也拿得出来。
而我和秦田，以及陈师傅去了塌陷的坟地，捞阿小的尸骨。
按照陈师傅说的，阿小的尸骨就在坟地的边角，因为阿小死的时候年纪小，不能用棺材，也不立碑，只有一个小坟包。
而，坟包恰巧在坟地的界线，可能塌陷时，那坟包就松塌了。

第109章 锁魂罪
确定了阿小尸骨的位置，我直接下水，一口气潜到了水底。
用镐头挖了很深，却没见到什么尸骨，包裹尸骨的凉席残留物都没见着。
我泄气的想着，或许陈师傅记错位置，往旁边开始挖，一镐头下去，阿小阴沉的脸浮现在泥巴表面。
我恍然回神，镐头的去势未收，蹬着腿往后游。
阿小的脸再度拦在我的身前，我掏了把黏米往她身上撒。
顿时柳枝在水里来回飞射，挡住所有黏米，把我也围了起来。
这时，我才看清，在阿小身后有棵柳树的虚影。
难道他们合二为一呢？
柳枝相互交错，猛地收拢，我抽出腰间的柴刀，挑了个方向砍。
哗！
一串水声，柳枝都消失了，而我的身体并不在水里，浮在高空，俯视整个大地。
阿小在我旁边，身后的柳树虚影消散，她的脸也没刚才那么阴沉，手托着下巴，像个普通的小女孩。
阿小见我扭头看她，伸手指着下方，说道：“看。”
我滚了滚喉结，提着柴刀，警惕的俯瞅下方，正是油桥村的地界。
阿小的手指一挥，下方的景象变成阿小吊死在门楣的时候，围着许多的村民，都在看戏。
这时，陈师傅挤进人群，把阿小的尸体放下来，搞清楚怎么回事后，大发了一顿脾气，亲手埋了阿小的尸骨。
画面再度一转，天黑了下来，陈七伯和陈屠夫挖出阿小的尸骨，在她的眉心、丹田、头顶三处各钉了三颗手指粗细的铜钉。
我认得，这是七钉锁魂！
把人的鬼魂用三颗钉子锁在尸体里头，然后另外四颗钉子钉在别的物件上，将尸体内的鬼魂锁在此物三步之内，一旦此物被贵，鬼魂也就灰飞烟灭。
而陈七伯和陈屠夫把阿小的尸体锁魂，然后埋在柳树下，那剩下的四颗钉子钉在了柳树上。
景象到此结束，我回到了坟地塌陷的湖泊，阿小对我摆摆手，消失在水底。
尸体不在这里，我就浮出水面，看了陈师傅一眼说道：“阿小的尸骨在柳树下！”
陈师傅一愣，立马说道：“不可能啊，我亲手……”脸色徒然苍白，拍着大腿，懊恼的很，“难怪啊，原来如此！我说当年去找二爷，怎地阿小的鬼魂就消失了！”
“陈师傅，那七根锁魂钉是你的吧。”我说道，想来想去，油桥村能弄到这东西的，只有陈师傅这里。
陈师傅悔恨的点点头，说道：“是我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七伯会骗我啊，他说那是帮亲戚买的。后来我也怀疑阿小的鬼魂是不是出了问题，偏偏她亲口给我说，以后不再找村里人麻烦，我就没当回事。”
“你是说，阿小的鬼魂后来出现过？”我问陈师傅。
“对啊，七钉锁魂离不开锁魂物件。”陈师傅说道，“所以，没往别的方向想，以为阿小决定回阴间轮回，这次出现门楣挂尸骨的事儿，我也正犯迷糊，现在一说就都说的通了。”
想到柳树虚影，阿小中了七钉锁魂依旧能随意游动，应该与此有关，如若不然她不可能找陈师傅，也不可能在河底找我。
辗转到柳树下，原本该发新柳芽的树枝黑乎乎的，还闻得到糊焦味儿。
我扯着陈七伯，问阿小埋在哪个方位。
陈七伯见当年的事被弄出来，老脸通红，却死咬着牙说道：“不知道你说什么，阿小的尸骨在塌陷的坟地里，要找去水里捞啊。”
我冷笑着，把景象中的所见所闻一一道完，说道：“还有啥话说？害怕当年的事被戳穿，在铺子里表面上请我们，实则言语里透着挑衅，为的就是找借口烧柳树！”后面都是我的猜测。
陈七伯晓得遮掩不下去，便丢锅给他人说道：“这事儿都是陈屠夫做的，他逼我哄骗陈师傅，买走锁魂钉，什么七钉锁魂也是他说的。”
“别废话，说尸骨在哪儿？”我催了遍，没时间听他演大戏。
陈七伯气虚的指出方位，其他人挖了几锹，果真挖出一具小女孩的尸体，被柳树根包裹住全身，只留下一个头留在外面，并没有腐烂，跟刚挖买的时候一样。
“这是咋回事，这么多年过去，没腐烂啊。”村民抓紧手里的铁锹，身体往后缩。
我和妮儿对视一眼，大抵明白了咋回事，对着柳树拜了拜，我说道：“这次我们大葬阿小姐弟，棺材立碑。一样都不会少，请放开阿小的尸骨，我们取出锁魂钉。”
那柳根果真缓缓的舒展，将阿小的尸体放下。
西南街的章老板运来棺材，我们取下锁魂钉，把阿小姐弟合葬在里头。
这里有风俗，未成年的孩子死亡不用棺材，不准立碑，否则孩子死后都受不起这福分，反而被害。
西南街的几个老板当然也晓得，娘娘腔特意拿出两件寿衣，都是给孩子穿的，与胖大妈准备的纸人，同时写上阿小姐弟的生辰，由它们代之受过。
所以阿小姐弟反倒能用棺材下葬，且全村都穿着孝服，大声哭丧，送他们出殡。
做这么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消除阿小得怨念，放过油桥村的村民。
龚老板在新迁的坟地，为阿小姐弟也修建了坟头，用青砖做成的阴宅，还有一块墓碑。
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我们以为阿小的鬼魂终于安息，不会出来闹事。
然而，在棺材埋进土里后，失踪的陈屠夫出现在坟地，挥着杀猪刀见人就砍。
当然，有我们在，自然不会有他伤人的机会，根本没等我们出手，西南街的四个老板联手，制服了陈屠夫。
“死了啊！”娘娘腔老板翘着兰花指，捂嘴说道。
我上前探了探鼻息，陈屠夫果真没有气息，脖子上还出现了尸斑，也就是说，他并非现在死亡的。
“阿小，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村民里头谁说了一句。
紧接着人群里听到一声哀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陈七伯瞪大眼睛，眼白里充满了血，身体直挺挺的面朝下扑倒在地。
陈七伯也死了，阿小的鬼魂还没有安息！

第110章 暗处的鬼
村民乱成一团，那悲戚的脸上透着难掩的哀伤，为自己而哀，为自己而伤。
妇孺嘤嘤的啼哭，比刚才的嚎丧真实。
妮儿一言不发，视线在人群里来回的穿梭，定格在陈师傅身上说道：“所有人都回村，安排人处理死者的后事，我们再商量接下来怎么做。”
“妮儿姑娘，这事儿还得拖多久？”陈师傅提出质疑，“村民按照你说的，钱也出了，事也都做了，现在还死了两个人。”
“你觉得该怎么做？”妮儿平静的说道。
我插了句话，说道：“陈师傅，你在责备妮儿？还是觉得我们本事不够？如果这样，我们可以退钱，不做这活儿。”
油桥村的男人像被捅了马蜂窝，立马反击我，撸起袖子要干架。
“陈师傅说的没错！”
“钱我们出，事也做了，人还是死了！”
“该不是骗子吧！”
“就是骗子！”
群情激奋也不过如此。
我完全想象不到，情况怎么发展到这样的境地，妮儿的脸上也有些慌，张口说话，立马又被村民的声音盖下。
秦田本就是个混混，在村民的口舌之下，唐刀出鞘，说道：“谁再他娘叫！是骗子拿到钱就跑路，还等在这儿！你们傻还是我们傻？”
在秦田的恐吓下，村民渐渐收声，但他们的眼睛里的情绪，暴露出他们对我们的定义——骗子！
妮儿不会看不出来，她说道：“这件事，我们铺子接了活儿，一定做到底，我过会招魂，给大家一个交代！”
陈师傅站出来打圆场，说道：“那我们就信妮儿姑娘这回，买我一个面子。”
西南街的四位老板也帮衬着说好话，圆话儿，油桥村的村民才不情不愿的收了激愤的嘴脸。
我问妮儿可有把握，这件事到了这一步，不管是对我们，还是油桥村的村民的处境都不妙。
阿小就没想过放过村民。
妮儿低声说道：“这件事，我们想简单了，一门心思的把视线放在阿小身上，忽略了另外一个鬼魂。”
我怔了怔，恍然大悟，说道：“阿小的弟弟！”
妮儿赞许的点点头，说道：“没错，挂在门楣的尸骨可是他的，只不过一开始被阿小临死的血字给引导了。”
想起与阿小的唯一一次交流，就是我在水底看的景象，不难看出，阿小看着怨气很重，却并未失去理智。
从她指引我们了解一些真相，这算不算是辩解呢？
那么，对陈柄出手是处于什么心思？
妮儿还说，另外有些事遮掩的严严实实，我们被带偏了视线，才忽略阿小的弟弟。
陈七伯和陈屠夫的尸体摆进灵堂，暂时不发丧，村民口口声声要我们给个交代。
这时候，妮儿冷静了，默默的把整件事盘算一遍，又跟我和秦田商量，脸上的自信越来越盛。
招魂对妮儿来说，小菜一碟，取了黄表纸，写了阴间文，烧掉之后，阿小的鬼魂就出现。
此刻，正是夜晚，阿小站在烧的黄表纸跟前，阴沉着脸扫过油桥村的村民。
“让他们看看你。”妮儿出奇的平静，比头一次招阿小时显得沉稳许多。
阿小点点头身后的柳树虚影闪过，村民就像疯了似的，跌跌撞撞的往后退。
“鬼，鬼啊！你们快除掉她啊！”村民们即害怕又激愤的念叨。
陈师傅单手拿着封棺用的锤子，盯着阿小说道：“闹够了，已经死了三个人，该罢手了。”
阿小看都没看陈师傅，说道：“弟弟！生辰八字和名字……”
妮儿嘴角微扬，抬笔在黄表纸上写了阿小弟弟名字和生辰。
“妮儿姑娘！你做什么！”陈师傅出声喝道，“有一个已经难对付，还多一个更麻烦。”
“怕什么，还有西南街的四位前辈。”
妮儿点燃了黄表纸，顿时一阵阴风大过一阵阴风，可是阿小的弟弟迟迟不肯显身。
妮儿说道：“他被人留住了！”
说罢，立马又写了一份阴间文，点燃的时候她念叨，“过路钱，请鬼差开道！”抓了一把冥纸扔进火盆。
冥纸遇火便着，眨眼间烧完，纸灰顺着阴风卷向高空，远处传来两声铜锣的声音。
“弟弟！”
阿小望向铜锣的方向。
忽然，火盆被一脚踢翻，陈师傅手里的锤子往阿小砸去。
“恶鬼，拿命来！”陈师傅喝道，眼看锤子落在阿小身上。
却见无数的柳条激射，把锤子裹住，阿小的身后浮现柳树虚影。
那锤子的一击落空了。
我懵了一瞬，没搞清楚这咋回事，动作没慢，手里的柴刀砍在柳枝上，秦田的唐刀也削了过来。
柳枝和柴刀分开，陈师傅与阿小拉开距离。
妮儿怒火中烧，说道：“陈师傅，说说踢翻火盆的理由！”
陈师傅目光微闪，不待他说话，妮儿接着说道：“你做了这么多事的目的是什么？”
“不甘心啊。”陈师傅只剩一条手臂，握着锤子，仰头说道，“他凭什么接替二爷的位置？我自认无能，可有人有能耐啊，怎么也轮不到他孙仲谋吧！”
“陈师傅，你这是何必啊。”胖大妈说道，“二爷的位置，谁有本事就接替，他老人家早年丧子，孙子和孙媳妇有本事，怎的不能接替？你想自个接替？”
陈师傅冷冷的看着西南街的四位老板，像个为义生，为义死的江湖侠客。
他说道：“我知道，你们西南街都是二爷的人，捧二爷的场。二爷出山领头牛眠山一带的下三流，我没意见，但是找接班人，那就不能只顾着血亲，还有别的人，那个曾经救二爷性命的人，他的后人也有本事啊！”
陈师傅顿了顿，沉了口气，说道：“我就觉得不公平！所以这件事必须办砸喽！必须砸了招牌，凭什么二爷能给孙子铺路，我就不能给别人铺路！”
我算是听出来了，可能爷爷打算让我接替他在牛眠山一带的地位，而我拦住某人的路，陈师傅就这是鸣不平，所以搞出油桥村这档子事。
现在回想整件事，陈师傅找我捞坟地塌陷的尸骨，村里出事后他引导我们把目光放在阿小身上。
实则在背后控制阿小的弟弟，接二连三的闹事，为的就是向外界传达我们没本事的消息，捞个塌陷的坟地都能搞出事。
“陈师傅，陈七伯他们都是你杀的？”我问道。
“是啊，我不想杀人的。”陈师傅指着阿小，把所有事推给她，“她！都怪她！谁要她从中作梗，我就用她弟弟的鬼魂，做点小事而已！”

第111章 发动
果真，阿小从一开始为了维护弟弟，顺着陈师傅的计划走，在关键时刻闹一出。
从第一次现身，以及控制陈柄，到水底给我看的景象，都是她的安排。
“放了弟弟！”阿小说道。
陈师傅似乎已经疯魔，邪笑道：“别做梦了，我的事不成，你弟弟就得魂飞魄散，别以为你能依靠柳树的力量，想想七钉锁魂，那是我的锁魂钉！”
陈师傅说的抖出一颗钉子，用锤子敲打，柳树虚影忽闪忽闪的，阿小捂住眉心，歪倒在地。
“不好受吧，以为我取出了完整的锁魂钉么？”陈师傅癫狂的说道，“没有！”
“二傻子，动手！”
妮儿说道，给小狐儿一个眼色，小狐儿的身体里窜出一条大狐，扑了出去。
我和秦田也联手攻击陈师傅。
没想到秦田的身手很不错，耍起唐刀来有模有样的，就是步伐凌乱，看着像喝醉了，被人牵着走。
虽然我们缠住陈师傅，阿小却没有好转，蜷缩在地上，鬼魂很不稳定。
我想着，要赶紧解决陈师傅，手里的柴刀加重了几分力道，和狠辣。
“都别动！”陈师傅厉喝，一枚锁魂钉立在地面，锤子挨着锁魂钉，“我这锤子下去，她必魂飞魄散！”
我和秦田被迫顿住，秦田揉胳膊嘀咕，“好酸好涨啊。”
“陈师傅，真当我们不存在呢？”胖大妈的脸长的和善，说什么话都像没有恶意，“有话好好说，多造杀孽不好。”
“少来，你们要她活命，得听我的。”陈师傅说道，“闹到这个地步，二爷不会放过我，在牛眠山一带混不下去了，放我走，我就放了她们姐弟。”
“你要走就好说了。”胖大妈说道，“妮儿，你看怎么说，放了他就能了了这事。”
妮儿皱眉盯着陈师傅，我清楚妮儿，她肯定不愿意的，已经撕破脸，最好能解决陈师傅，免得日后还得防着。
不过，阿小的状况很危险，必须做个了断。
妮儿可怜阿小的，等了会就点头同意。
这时，娘娘腔老板跑过来说道：“纸衣鞋烧完了！”
胖大妈点点头，在陈师傅有所动作前，手指挥动，嘴里念叨几个声音，阿小身上多出一套纸衣鞋。
然后，胖大妈咬破手指，血点在纸衣鞋之上，阿小的鬼魂稳定了。
胖大妈的动作快，几乎一气呵成。
陈师傅意识到自己中计，抬锤击打锁魂钉，只见纸衣鞋裂开，阿小并未受伤。
陈师傅最后的底牌也没了，凄凉却不悔的说道：“大势已去啊！我就是死，也不落在你们手上！那人的后人马上就回来！”
说罢，不等我们出手，一锤子敲的自己头破血流，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一命归西，甚至连灵魂都破碎。
陈师傅死了，后面的事就简单许多，妮儿招来阿小弟弟的鬼魂，并超度转世。
而阿小的鬼魂已经不纯粹，无法魂归阴曹，与村头焦黑的柳树进了深山，去向不明。
三天后，我一个人守着铺子发呆，秦田给别人送货上门，妮儿又回娘家了。
这两天铺子开门，妮儿回娘家，铺子不打烊她不回来，说后娘快生了，她得守在旁边。
我问她咋对后娘这么关心，以前见面就没个好脸色，就差抓脸挠人，破口大骂。
不是妮儿单方面如此，那后娘也是半斤八两的。
就说开年回娘家，妮儿差点没跟那后娘动手，还闹出妮儿克母克父克弟克婆家的流言蜚语，啥坏事都往她身上扔。
后来查出这事跟后娘有关，所以两人不可能关系好的似亲人。
现今，我眼睛见到的恰恰相反。
妮儿和我唠嗑，每每提及后娘，都有说不完的话。她说后娘变了，没以前那么讨人厌，时不时还夸上两句。
最初我以为她看重未出世的小舅子，越到后面越觉得不对，虽然言语里提及胎儿，多数还是说的后娘本身。
就拿昨晚上的话题，后娘居然问起妮儿和我之间的事，教妮儿怎么经营我们的家庭。
妮儿转述后娘的话，说这种事本来该丈母娘来教的，可是丈母娘走的早，如果妮儿不嫌弃，她就说两句。
瞧瞧这说话的智商比起之前不晓得强了多少倍，也博得妮儿的好感。
不过，时间久了，我也大概能从妮儿的转述里听出些东西。
后娘的转变无非就是因为肚子里的胎儿，她希望胎儿的未来好，担心自己跟妮儿的娘一样，走的太早，胎儿没人照顾。
想着自己真的不在了，妮儿作为嫡亲姐姐，能在旁边扶持一把。
当然，这也归功于油桥村的事情之后，妮儿的名声大噪，外头提起孙家捞尸的本事，都会谈及孙家孙媳妇李妮儿。
在这个不大的镇上，妮儿赫然成了个有名声地位的人。
我们铺子的桃木令买的好，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想的正入神，送货的秦田跑进铺子，额头上都是汗渍。
“仲谋，你猜这趟货送到哪里？”秦田灌了一口茶水说道。
我懒洋洋的说道：“还能哪里，不就是镇上的人家。”
秦田神秘的笑了笑，说道：“送去你媳妇后娘的娘家，他们托人来我们这边拿的货。”
这批货里头，香纸蜡烛不多，但桃木令就定了八块，价格不便宜，打了折扣收七百块，加上香纸蜡烛合计八百块钱。
我记得后娘的娘家，住在那个鬼宅，难道女鬼芪又回来了么？
我疑惑的想，等妮儿回来跟她聊聊，或许能有些收获。
这时，镇长家的管事火急火燎跑进铺子说道：“姑爷！大小姐打发我回来取她的箱子，说问您肯定知道。”
那是妮儿存放黏米和楮实子等的木箱子，大夫的随身医疗箱那么大。
“是不是出，啥事了？”我站起来，锁定管事的说道。
管事额头冒出冷汗，说道：“夫人发动了！似乎情况不太妙，具体啥事情我也不清楚。”
那也该请大夫。怎么轮到妮儿拿驱邪的东西？
我脑子一转就明白，回后院取了木箱子，也不交给管事，让秦田看店，自个也去趟镇长家。

第112章 新生
踏进镇长家，我就听见产房那边忙碌的声音，以及后娘那嘶哑的嗓音。
镇长坐在产房外面，眼睛锁定着产房，看着仆人端热水等，进进出出，旁边还守着个老大夫。
这个老大夫是镇上医术最好的中医大夫。
其实镇上的医院，有专门的医生负责接生胎儿，听人说洛阳那种大地方都是这样的，镇上的富户也舍得花钱，孩子出生都选择去医院。
以镇长手里的钱，该去医院才对的。
我走过去跟镇长打了声招呼，说道：“木箱子我带来了，里头啥情况？”
镇长看到我，僵硬的脸色松动，说道：“快送进去，妮儿催了好几回。”
我觑了眼老大夫，有些话没问出口，毕竟有外人在，拿着木箱子就推开产房的门。
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我皱了皱鼻头，找到妮儿递上木箱子。
旁边的产婆看了我一眼，被妮儿呵斥道：“做好你的事，别乱说话。”
妮儿拿出楮实子，塞了两颗进后娘的嘴里，说道：“撑住了，胎儿很快就出生。”
“孩子，保住孩子！”后娘满头大汗，说话都气短，手抓紧了妮儿。
妮儿沉着脸说道：“一定的，你大可放心。”抽出被后娘拽紧的手，给我一个眼色。
我立马上前，听妮儿说道：“给她抓紧你的手，陪她说话！”
我哪里懂这个，但这档口，不懂也要顶着头皮上，手腕子被后娘抓的生疼，也不晓得她哪来的力气。
“说话啊，别停。”妮儿对我说道，开始在木箱子里翻找东西。
我点点头，灵机一动，说道：“孩子快出生了，你要撑住啊。”来来回回就这句话，前后顺序打乱了说。
或许这句话真的有什么奇效，后娘气短人乏，偏偏撑住了，没有昏睡，听从着产婆的指示。
“啊！”
产婆大叫一声，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压在后娘肚子上的手缩回，像碰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继续，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妮儿横眉竖眼的呵斥，已经拿出黄表纸写写画画，包了三扎冥币。
产婆哆嗦着嘴唇说道：“大小姐啊，胎儿……胎儿在里头动！”
我心想，胎儿不在肚子里头动，怎么生下来，说什么胡话呢。
妮儿丢下笔急呼呼的奔到床边，掀开了后娘肚子上的衣服，我都看的浑身直鸡皮疙瘩，惊骇不已。
这肚子里确定是胎儿呢？
我吞了吞口水说道：“妮儿，这能生下来么？”
肚皮一鼓一鼓的，像青蛙鼓着气囊，而还有手脚印时不时的浮现，偶尔又是一张婴儿大小的脸。
这不是胎儿，根本就是个邪气的东西！
妮儿横了我一眼，说道：“你瞎说什么鬼东西，这是我弟弟，必须能生下来！”看了后娘一眼，“不生，她怎么办？”
我愕然的点点头，不生就得一尸两命，明知不可为也得去做啊。
妮儿长出一口气，说道：“跟孕妇说话鼓劲，我来应付胎儿。”
说罢，手掌放在孕妇的肚子上，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各类声音，不像经文之类的。
但是，随着妮儿的念叨孕妇的肚皮逐渐回复。
产婆早就被吓的不敢下手，死活不敢再上前接生。
“你想全家遭殃？”妮儿冷漠的说道，“这胎儿渴望来到人世，你得罪他，就准备接受报复吧。”
产婆的一个哆嗦，腿脚发软，招些摔倒，还是妮儿拖了她一把。
“别想太多，接生了胎儿，其他的跟你没多大关系。”妮儿说道。
那产婆才忙不迭的点头，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鼓起勇气接生。
我在旁边鼓励产妇，妮儿拿笔，继续写写画画，直到产婆哭丧着说道：“胎儿的位不正，可能生不出来啊。”
妮儿停下笔，黄表纸上已经写满了阴间文。
“你们平常遇到这情况怎么生的？”妮儿说道，“你的经验那么丰富，不会不晓得吧。”
产婆说了一个法子，但很危险，弄不好孕妇就会丧命，虽然胎儿能平安降生。
不过，现在这关头，胎儿不生，孕妇也保不住的。
妮儿看了几近昏迷的后娘一眼，咬牙说道：“用你的法子吧，她会懂的。”
我想了想说道：“要不去医院吧？听说镇医院有什么手术。”
“不成的，这个胎儿能去医院吗？”妮儿说道，“注定了母子只能留子，不能留母，我也只能拼一拼，或许还有机会。”
产婆用她的方法来，与后娘说了两句话，都有回应。
妮儿烧了那三扎冥纸，说道：“孝敬各位引路钱，保胎儿转世顺遂。”烧掉了手里的黄表纸。
冥纸和黄表纸烧尽，产婆大呼一声阿弥陀佛，说道：“头出来了！胎位正了！夫人可要加把劲，使劲啊！”
在产婆的呼叫声中，胎儿总算安然降生，而后娘也昏睡过去，嘴角却挂着笑。
处理好婴儿，产婆递给妮儿抱着说道：“是个带把儿的，恭喜大小姐喜得小弟。”
妮儿抱着胎儿，脸色却不是很好，说道：“去告诉我爹领钱，让我爹给你一万块钱，离开镇子吧。”
产婆一愣，也是人看成精，转眼就成了万元户，谁还在乎背井离乡，屁颠屁颠的往外走。
仆人进来收拾产房，我和妮抱着婴儿出门，镇长迎面走过来，看了眼婴儿，满眼的欢喜。
“妮儿，你出生时，可大的哭劲了。”镇长说道，“他咋不哭呢？”
妮儿低头看着皱巴巴的婴儿，说道：“取个名字吧，取大名就会哭了。”
“李寅怎么样？”镇长看着天上的日头说道，恰好三点到五点左右的位置。
妮儿颠了颠怀里的孩子，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整个院子。
妮儿把李寅交给镇长说道：“我们先回去了，有事送话到铺子。”
镇长高兴的抱着新生的儿子，喜得直咧嘴，说道：“好好，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从镇长家出来，妮儿的脸就沉下来，根本没回铺子，而是和我回村子，说有些事要请教爷爷和柳姐。
我略微一想就知道妮儿请教什么，也很好奇新生婴儿的状况。

第113章 丢魂
天黑了，我们才到村子。
爷爷已经睡下，披着衣服开了门，见到我们就进了后堂。
“爷爷，我弟弟出世了。”妮儿说道。
一路回来，她的脸色都不见好转，气压很低，神色不宁。
爷爷点点头，让我们两个给鱼爹上柱香，才问道：“孩子怎么样？他始终是你弟弟啊。”
妮儿抿了抿嘴，说道：“是鬼胎。”
“啥？”
吓的我一跳，活人咋能怀鬼胎呢？
只有鬼的胎儿，或者有孕的妇人死后，胎儿也死了，母子都成了鬼魂，那生下的孩子才叫鬼胎。
后娘可是大活人，而镇长也是妥妥的活人，他们的孩子怎会是鬼胎呢？
爷爷的面上平静，说道：“知道了，怎么处理的？”
“烧了孝敬钱，一篇超度的阴间文。”妮儿蹙眉说道，“爷爷，我弟弟怎么是鬼胎呢？”
“这事得问你后娘啊，怀胎时做了什么。”爷爷说道，“那次的腐毒又是怎么来的？”
说起这件事，我们当时急着处理活水河的事儿，没太多功夫关注，只是解了腐毒。
后来没查，倒是我们一致认为腐毒可能是后娘自个搞的，用来陷害妮儿的名声。
现在看来，后娘中腐毒并不简单，目的在孩子身上。
“在我们这一带，能出腐毒的，只有一个地方。”爷爷冷漠的说道，“暂时不去管，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度过七日后的鬼胎回魂，免得李家鸡犬不宁，到时无一活口。”
妮儿突然跪下，说道：“请爷爷出手，我对付不了鬼胎！”
“到时请你们奶奶回阳间。”爷爷站起身说道，“我还有别的事。”
“那柳姐呢？”我说道，一直在后堂的柳姐，这次回来，并未见到，想必已经清醒。
爷爷出了后堂，下逐客令似的说道：“在家休息一晚，明早回镇上。”
次日，我们给鱼爹上香，爷爷在做早饭，让我们吃了回去。
我趁爷爷不在，割破手指，滴滴血给鱼爹，问鱼爹怎么对付那鬼胎，怎么救下那个婴儿。
我脑子里闪过一副画面，居然是第一窟，紧接着画面扭转，在黑乎乎的空间里有个发光的物体。
待我看个仔细的时候，肩头猛地被人拍了下，回头就看见阿英，也就是刘婆的儿媳妇。
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只觉得浑身乏力，身体往地面倒去，眼睛怎么都睁不开，控制不了身体，但意识特别清楚，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你做了什么！”爷爷的声音，很恼火。
我被人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妮儿担忧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爷爷说道：“失魂，可以这么理解，又大不相同，一般人的失魂，都是在经过的某个地方被惊吓丢了魂，仲谋的魂是被勾走的！”
“想救仲谋就要冒生命危险，你敢不敢？”
妮儿没半点犹豫，张口就答应了。
爷爷对着摊在床上的我说道：“仲谋，爷爷知道你听得见。站在原地别乱走，看见光了笔直往光源走，莫回头，莫说话，莫搭理谁，妮儿在光源的位置接你回来。”
既然爷爷设法救我，听话里的意思，掌握了我现在的处境，我就放宽心，等在那里没动，看着眼前的黑暗。
一点儿的光都没有，像我这种在水底也能清楚视物的人，在这里也变成了瞎子。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我暗自嘀咕。
等了会儿，一粒光由元而近，忽闪忽闪的，爷爷说跟着光走，我才开始踏步。
这一步踏出，四周随之大变，我模模糊糊的看清三五步之内，耳边也变得嘈杂了许多。
像又在又黑又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热闹长街。
我谨守心神，就当没听见声音，往光源的位置赶。
“仲谋！阴谋！”身后有人叫我。
但是，爷爷交代了莫回头，且这里绝非善地，我不会傻的回应，依旧闷头赶路，因此加快了速度。
“等等我啊，走这么快做什么？”这会拍了我一下，语气很亲昵，“我是你奶奶啊，听不出来声音吗？你咋来阴间了？”
我一愣，脚步虽然没停，却被他的说辞吸引，这里真的是阴间？
我忍不住自个问自个，眼角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没打量，却什么都没看清楚。
忽然，周围的黑暗散去七七八八，耳边的声音也少了许多，我却瞧见了令人心惊肉跳的两个字。
地府！
牌匾上写的就是这两个字。
前往依旧有光，但是光在大开的门户之内。
“不要进去，仲谋！”
我想都没想，非常信任爷爷，直接往里头走，却听到了妮儿的声音。
她从我的身后绕到我的眼前，手执一支白色蜡烛拦住了我。
我闭上眼睛，意志坚定，抬步就往里头走，穿过了妮儿的身体，踏入地府之门，而眼前的光源消失了。
“仲谋，退……”爷爷说道。
可是声音戛然而止，身后的大门猛地关上，似乎就是它隔绝了爷爷未说完的话。
随着门关上，我的眼前一亮，白色月光照亮了大地，能见度大大的提升，而我所在的位置，是牛眠山第一窟的外面。
“小哥，去哪里啊？”我看到第一窟外面蹲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对我说话。
我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谨记爷爷的话，不敢搭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你是哑巴么？”男人说道，走过来打量着我，“不对，你不是死人！”
男人先是惊讶，又很高兴的说道：“你从哪里来的？能不能带我出去！这里都是死人，没意思的很。”
我就当没看见他，站在那里未动分毫。
“喂，你不说话，我就找人来了啊！”男人威胁道，“这里可都是死人，要是他们发现你个活人，有你受的！”
我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看见熟人了，后娘娘家鬼宅里的那个女鬼，号称牛眠山山神的芪。
“你怎么来这里的？”芪走过来，蹙眉说道。
那中年男人见到芪，立马退避，芪说道：“滚远点！嘴巴严实些！”
那男人吓的连连点头，连滚带爬的跑远。
“说话吧，这不是那个地方。”芪说道，“这里是死人的世界。”

第114章 巨变
所谓死人的世界，并非指阴曹地府，是指这里的人都是死人。
死人，却不是指鬼魂，人死之后鬼魂滞留阳间，或者前往阴间，到阴曹地府轮回。
而死人世界的死人，只是相对活人世界，也就是阳间，只是死后没有鬼魂，尸体像尘埃一样随风而逝。
小时候，爷爷给我讲过关于死人世界的故事，所以我才记得这么清楚。
我诧异的看着芪，看了看四周，跟爷爷说的一样，虽然与阳间的世界相似，但是某些地方还是不同的，比如黄河的水，这里的水是黄色的，像泥潭；这里的新芽也是黄色的，像秋日来了。
如果等到盛夏，植被茂盛的时候，阳间的绿色就是死人世界的黄色。
我几乎相信了芪，决定与她说话，问怎么离开这儿，我又是怎么到死人世界的。
芪笑了笑，摇头说道：“你不知道？把疑问留着，回去问孙二爷，我带你离开，就当报答你们孙家。”
说罢，一股力量托起我，直接将我送向第一窟，却并未进去，眼前就黑了，从新回到那个黑暗的世界。
而爷爷的声音也再度在耳边乍响。
“仲谋！你回到黄泉路了！”爷爷惊愕的说道，“好，我让妮儿去接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不行！”我大声的说道，“给我光源，我能走出去！”
爷爷却没回应，应该听不到我说话的声音。
我焦虑的等待在原地，希望爷爷能别送妮儿下来。
一道火光却跳动的向我飞来，让我记起飘忽的鬼火。
它停在我的身前，围着我转了圈，往左边飞去。
“妮儿？”我试探性的叫了声，那火光顿了两三秒，不晓得算不算回应，继续飞。
我犹豫再三，抬步就追。
“二傻子！”
我的手腕一紧，被牢牢的抓住。妮儿在我身后叫道。
我看了眼那火光，哪里还有？
只见妮儿在我跟前，说道：“爷爷说有人想暗算你，把你送进死人世界，系上这根红绳，我们与阳间就有联系。”
妮儿在我手腕上绕了圈红绳，她也有，我们都绑着一根红绳，另一头延伸在黑暗里。
顺着红绳走，我们没发生什么意外，倒是爷爷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还夹杂着凌厉的打斗声。
“柳姐，拦住他们！”爷爷喝道，“阴谋和妮儿进入黄泉路了！浮游，去第一窟接他们！”
嘭！
紧接着的巨响，似乎后堂的神案倒塌，还有玻璃容器破碎的声音，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快走！”
我拉着妮儿往前冲，跑了四五分钟，视觉略微恢复，眼前就是一颗巨大的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呈现半透明状，但我们看不清里面。
手腕上的红绳，在这一刻断掉了。
“阿英呢！”
倏然想起我被阿英扔进黄泉路的，就是在我看见这颗巨蛋的时候。
“我在这里。”
阿英抱着孩子，从巨蛋的另一边走出来，冷冷的看着我们。
“你为什么扔我进黄泉路！”我恼火的说道，“快送我们回去！”
“你私自神游到此，就是死在黄泉路也活该。”阿英冷漠的说道，“孙二爷没警告你们，这里是禁地么？”
禁地？
我木然的摇摇头，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去问你爷爷！”阿英皱眉，冷哼一声，单手一挥，我们的身体飞向上方，出现在第一窟，周围都是尸体。
妮儿抓紧我的手臂，显然被这里的尸体搞懵了。
我看着外面的天色，艳阳高照，我们现在都是灵魂状态，绝对不能走出第一窟的。
也不知道爷爷那边的状况怎么样，现在完全断了联系。
正当我们束手无策时，鱼爹浮出水面，张口把我们吸进它的肚子，随即我头一沉，浑身上下重如千金，瞌上眼皮昏迷。
等我醒来，已经回到身体内，躺在自个的床上。
“妮儿呢？”
我冲出房里，跑进了后堂，里面一片狼藉，神案七零八碎的，鱼爹的玻璃容器也碎了。
我看了一眼，又跑回院子，看到妮儿走出厨房。
“你没事吧。”我打量着妮儿，才想到爷爷，“爷爷呢？怎么没看到？”
妮儿蹙眉，摇头说道：“我醒来时，家里就没人，爷爷、柳姐、鱼爹都不在，小橘伤的很重，在我房里休息。”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像炸了似的，不知所措的看着妮儿，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后堂没有血迹啊，爷爷怎么不在家呢？”
“你别担心，爷爷可能，可能有事去办了。”妮儿抱着我说道，“小橘都没伤及性命，说明爷爷他们也没事的。”
“我去看看小狐儿！”
我挣脱妮儿，跑进了她的房间。
小狐儿虚弱的躺在躺在穿上，橘红色的皮毛黯淡无光，身上缠着止血的纱布，昏睡的很不安稳，时不时的呻吟。
伤的很重啊！
我却顾不了那么多，焦急的说道：“小狐儿！小狐儿！你醒醒！”拍了拍她的头。
妮儿拉住我的手说道：“她伤的很重，我来。”把小狐儿叫醒。
她掀开眼皮。摇了摇狐头，显然还没回过神，不管三七二十一，呲牙咧嘴的咬向妮儿。
我心下一惊，推开妮儿的手臂，送上自己的手腕子，白鳞浮现，硬生生的受了她一口，虽然没咬破，可手腕还是发疼，可见小狐儿使了多大的劲。
“小橘，是我们！”妮儿心疼的喊道，把小狐儿抱进怀里。
小狐儿恍然回神，嘤嘤的哭了起来，说道：“妮儿姐，好多鬼魂！好多啊！好可怕！”
妮儿轻声的说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跑了。”
“小狐儿，我爷爷呢？”我等不到她情绪稳定，直接问道。
小狐儿的身体一抖，说道：“爷爷、爷爷，啊！对了，爷爷说要去办一件事，让我们处理鬼胎，别出乱子。”
我长出口气，爷爷是自个离开的，那就放心了，想必鱼爹和柳姐一起去了。
之后，我又问小狐儿，当时我们在黄泉路，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小狐儿说牛原闯进后堂，柳姐轻易就制服了，随后有个黑袍裹身的男人，和一架白骨现身，柳姐不是对手，爷爷就切断红绳，二对二打成平手。
这时，许多鬼魂涌进后堂，黑袍男人和白骨，与爷爷和柳姐联手，共同对付鬼魂。

第115章 死胎的来历
小狐儿就是在对付鬼魂的时候受伤，而爷爷等四个收拾完鬼魂，说了几句话就匆忙离开。
爷爷只来得及给小狐儿喂了颗药丸，交代一句，“去办重要的事”，就离开家。
“他们谈的什么？”我问道，琢磨着只要有一点线索，或许能从西南街下手。
小狐儿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当时我的意识很模糊，只听到什么水神堂、天师丹，解决终极问题。”
我默默的记下这三个重要的东西，除了天师丹，别的一概不知，得找西南街的那几位前辈打探打探才行。
不过，爷爷他们没事，我才真正的安心，其他的问题尽量去查，或许时间到了，爷爷就会告诉我的。
在家里吃过早饭，收整后堂后我们回到铺子。
昨晚没回来，秦田照常关门，今早赶来开门。
“咋回事啊？前晚我去镇长家都没进门，说你们不在。”秦田抱怨道，“那管事的直接赶人。”
我拍了拍他肩头，自然没提发生什么，说道：“回村子了一趟，找爷爷谈点事。”
“那你们下次说一声啊，白担心了。”秦田打着哈欠说道，“两晚上没睡好，困死我了。”
“那趴会，我守着铺子。”我揉揉头发说道。
秦田点头，趴在柜台睡了。
妮儿进后院，整理了一些东西，说回娘家，我自然没拦着，那鬼胎还没发作，暂时没危险。
中午的时候，妮儿让仆人送来吃食，我心里藏着事，随便吃了几口，把铺子丢给秦田看着，自个去了西南街。
在西南街问四位老板，爷爷提到的三条讯息，他们都摇头不知，劝我不用忧心。
我又问怎么对付鬼胎，几位的建议是，趁七日之期未到，杀了一了百了。
“不行，他是妮儿的弟弟。”我回绝了这个提议，“也不是普通鬼胎，有肉身，灵魂还在肉身里头。”
“这也叫鬼胎？”胖大妈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说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鬼胎，最好还是提前弄死，七日回魂可不是闹得玩的。
“不成，妮儿铁定不干。”我说道，“我看过那个孩子，绝对是个婴儿，就是出生的时候很怪异。”
“那你们决定怎么办？”胖大妈不等我回答，说道，“到了那天，都去镇长家吧。”
我正是这个打算，请西南街的众人助阵，对付那鬼胎把握更大一些。
“多谢几位前辈了。”我拱手行礼说道。
胖大妈摆摆手说道：“二爷打算扶持你接替他老人家的位置，我们西南街的鼎力相助，以后可别忘了我们的好就成。”
我猜不透爷爷做事的目的，为什么非要我接替他成为牛眠山黄河一带的领头人，可是也不反对，没有哪个男人不想立业扬名的。
离开西南街，我去了镇长家，一来看看鬼胎怎么样，二来问妮儿怎么安排的，已经过去两天了，只剩五天的时间。
妮儿正陪着坐月子的后娘，有说有笑的，逗弄睁眼的李寅。
这么看李寅，那里又半分鬼胎的模样，仿佛出生时的惊险都是假的，他就是普通的婴儿。
我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李寅的脸，小家伙咧嘴笑，露出无齿的牙床。
要我动手杀了这么个婴儿，是绝对下不了手的。
西南街那四位的提议还是不要告诉妮儿，说不好我还得挨抱怨。
“要不要抱抱？”妮儿愉悦的说道，把孩子塞进我的怀里。
我手忙脚乱的接住，这孩子也太小，太软和了，我生怕一不小心留神摔了他，身体都僵直着不敢懂。
后娘笑了笑，打趣的说道：“学着抱孩子，以后还得抱自己的呢！”
“妮儿，要不还是你抱吧，我感觉自己抱不住。”我说道。
妮儿撇了我一眼，纠正哟抱孩子的姿势，说道：“这样就没事了。”
“妮儿，仲谋，以后你们多多照顾寅儿啊。”后娘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妮儿，答应我。你爹是个不靠谱的，我生孩子伤了身体，怕是活不久了。”
妮儿安慰了后娘许久，见后娘不在说丧气话，才把在我怀里睡着的李寅还给后娘，和我一同回铺子。
后院，妮儿的忧虑的坐在石凳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回来就没动过。
“二傻子，我觉得后娘知道什么。”妮儿倏然开口说道，“今天好几次，都说了些话，像交代后事。”
“那你问了腐毒的事没？”我说道，“可能这件事引起她的注意，发现李寅是死胎。”
妮儿准确的说道：“不对，我问之前她就这样。说起腐毒，她也很平静的，如实的说了。”
后娘说，她当时想对付妮儿，免得妮儿争夺家财，就想到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娘家的兄弟就弄了颗药丸给她吃，说不会伤到胎儿，还能起到效用。
后娘犹豫再三，决定相信娘家兄弟，结果差点害死自己和胎儿，病好之后，曾找娘家兄弟责问，得知那颗药丸来自一个江湖郎中。
“我觉得后娘一定知道，李寅变成死胎的原因！”妮儿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我说道：“你想去问她？没用的，要说她早告诉你了，都对你我托付孩子，其中怕是别有什么缘由。”
妮儿关心则乱，听我这么着说，以她的聪明脑袋瓜子，立马就知道就算去问，后娘也不会说，反倒闹的都不愉快。
“那现在怎么办？”妮儿闭眼，自问自答，“今晚请奶奶吧，爷爷说这方面可以请奶奶指点。”
我也有这个打算。
妮儿是绝对不想杀死李寅的，她对着这个弟弟有感情，不是一般的感情，承载了岳母的嘱托，后娘的托付，还有父亲对血脉延续的寄托。
而李寅的状况，给了我们一丝希望，与别的死胎不同，种种迹象表明，他是个死胎，却有肉身，且灵魂还在肉身之内。
铺子打烊，秦田也走了，妮儿才写了阴间文，招奶奶的鬼魂，问李寅的状况。
奶奶听完前因后果，说道：“本来一尸两命，该是死胎的，现在不全是，有两个原因。”
其一，后娘吃了腐毒，对胎儿造成影响，又用我的血解毒，也对胎儿造成影响，可能胎儿在这时发生变化。
其二，腐毒的效果不能使胎儿变成死胎，李寅变成死胎，应该有别的原因，而李寅变成现在这样，就是腐毒、我的血、以及妮儿使用手段催生造成的结果。

第116章 替死
因为这些变故，原本该变成死胎的李寅，却多了一丝生机。
但是，生机就在七日之后。
奶奶说，鬼胎七日回魂是怨气最强烈的时候，即便是一般的鬼魂，七日回魂也必须重视。
鬼胎因不能降生而生怨气，必然要报复身边的亲人，与害他的人。
李寅不是普通鬼胎，灵魂还在肉身内，怨气也在，度过七日回魂，说不得就能成为命格特殊的正常孩子。
前提是，我们能消解他的怨气，保证他不造杀孽，免得怨气被血腥引动，生机变成死门，往好的想可能变成嗜血的人类怪物，往坏的想就是飞灰湮灭。
站在我的角度看，这两个结果都不好！
奶奶告诉我们能消解李寅怨气的法子，那就是替死，奶奶说照着亲人的样子扎纸人，害他的人也得扎。
扎好之后，写上生辰八字做法事，替死就能解决问题。
“奶奶，您会吗？”我问道。
“奶奶活着的时候能做这个。”奶奶说道，“死后就不成了，阳间的事该由你们阳间的人来做，去西南街找白事铺子的老板。”
找胖大妈说了这事，她点头答应，但有条件的，说扎纸人替死是个法子，可也不是绝对，七日回魂时李寅不能见真人，不然得败露真相。
这点奶奶也有特意嘱咐，我们自然会安排好。
还有，我们并不知道害李寅的人长什么样。
扎纸人的活儿交给胖大妈，妮儿也开始忙碌，尽量多准备一些后手，免得纸人替死的法子不成，到时就全完了。
第六日，我和妮儿找镇长谈李寅的问题，镇长得知李寅的事情，吓的手一抖，摔了手里的杯子。
“妮儿，你老实告诉爹，是不是真的？”镇长说道。
妮儿沉默的点点头，镇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望着外面出神，不晓得想什么。
“你也别担心，他不是没救。”妮儿说道，“他是我弟弟，拼尽全力救他的性命。明天晚上，你把他交给二傻子，自己和后娘躲起来，不许见他。”
“这样就行了？”镇长刨根问底，非要妮儿交代清楚。
妮儿为了安镇长的心，把替死的事儿都说了。
镇长的神色才转好，忧虑的说道：“明天就交给你们，放心吧，我说服你娘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妮儿是李寅的至亲，也不能出现，所以由胖大妈主持替死的法事，我和秦田护法。
而西南街的其他老板说，既然找到法子，他们就不必插手，术业有专攻嘛。
我也不强求，最后不行，让秦田抽身跑一趟。
主要是我明白，要扛起爷爷的大旗，就不能经常找他们帮忙，否则显得自己很无能，失去了作为领头人的还有的资本。
七日徬晚，正是李寅出生的时辰，他在我怀里躁动，虽然看着我笑，但非常的邪性。
胖大妈看了一眼，说道：“准备做法吧，怨气已经在影响孩子了。”
秦田把纸人挨个摆在后院，我放下怀里的李寅，在纸人的中间。
胖大妈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八卦道袍，站在神坛前，桌上摆放着一匝纸片人，上面画着符文。
站定之后，胖大妈一手拿面紫色旗令，念道：“天地生万法，玄宗借命数，赦！”
话落，捻起一个纸片人射在扎的纸人的眉心，那扎的纸人就跟活人一样了。
如法炮制，院子里的七个纸人，都变成了活人，逗弄着地上的李寅，与真人无异。
这时，李寅的婴儿脸已经异常阴沉，喉咙里发出类似打鼾的声音，跟着眼白被墨黑色逐渐占据。
呼噜！
李寅在纸人的围观下暴起，冲着离它最近的一个纸人撕去，那纸人在它的婴儿手里瞬间粉碎。
其他纸人惊恐的大叫，极为逼真，抱头鼠窜的分散了跑。
而院子被妮儿用阴间文施了手段，那些纸人只能在几步见方的位置来回转圈，根本跑不出李寅的手掌。
眼见纸人被撕的所剩无几，李寅发泄怨气之后，状态趋于稳定，往我们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成功了！”秦田说道。
我依旧忧虑，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这些纸人里头，都是李寅血脉相连的至亲，并无那个害他的人。
只要怨气一刻没消除赶紧，说明问题依旧还在。
最后一个纸人即将撕碎，那个纸人是镇长，背朝我们。
李寅扭头盯着镇长的纸人，呆呆的直视，眼神没有任何情绪。
“爹！你做什么！”
突然，妮儿冲进院子，她追着快她两步的镇长。
镇长的腿脚非常快，窜进了院子，抬脚抹掉妮儿画在地上的阴间文。
这时，李寅全黑的眼睛眨了下，凶戾的扑向纸人，却是越过它，直逼向我们。
我不敢拿柴刀，只得横插手臂，手腕处的白鳞浮现，往李寅那边抓去。
李寅无齿的牙床冒出两颗尖锐的利牙，正咬牙白鳞的位置。
顿时，我感到钻心的疼，却没流血，可见白鳞的防御力。
我抬手就甩动手臂，另一只手抓向李寅的脖颈。
李寅松口，灵活的蹬在我的手腕处，往后倒射。
却在此刻，镇长甩开逼近妮儿，箭步靠近李寅，五指成爪，落在了他的背脊上，控制住了李寅。
“爹！你出来做什么！”妮儿紧跟上来说道，“抓弟弟做什么！”
在镇长手里的李寅怨气徒然加重，院子里刮起真正的阴风。
“自然是为了天师丹！”
镇长甩飞了李寅，赤手空拳直奔我的门面。
我想躲开，却来不及了，准备硬抗。然而，他的拳头张开，五指成爪，由攻击我，变成拽住我衣领。
锵！
离我最近的秦田拔刀，削向镇长的下盘，虽然逼退了一步，但我也落入镇长的手掌。
胖大妈见到事态的变化超出预料，神坛的纸片人串联，裹向镇长。
同时，李寅再度扑来，镇长一拳砸出，还未碰到李寅，把他打在地面，一时间爬不起来。
纸片人也被镇长打散。
“孩子！我的孩子！”
这时，后娘赤脚进了院子，眼里只有李寅，不顾后果的扑过去。
妮儿想拉，可是李寅扑进了后娘的怀里，尖锐的利牙咬住自己吃口粮的位置。
“乖孩子。”
后娘抚摸着李寅的头，抬手摆了摆，阻止救她的妮儿，说道：“吸娘的阳气，这样你就能做人了。”

第117章 贪欲
“蠢女人！”
镇长说道，身上的气势拉升，手指点中秦田的唐刀。
唐刀里头的董真真落出来，秦田顿住了挥动的唐刀，暂且失去战斗力。
“我是蠢！蠢到相信你！”后娘跪坐在地，却稳稳的抱着李寅，愤恨的说道，“信了你的鬼话！那腐毒是我自个下的，可你给我吃的药丸呢？除了妮儿的那颗，前天晚上的那颗又是什么！”
“老天可怜我啊，让我得到救子的办法！”
后娘凄凉一笑，又面露欣慰，展开手心的一张紫色的符，上面画着金色的纹路。
后娘吞了那张符，脸色倏然失了活人的气色，眼神暗淡，手伸向妮儿，说道：“别信你爹，照顾……寅……”
油尽灯枯的倒地，怀里的李寅脱手，险些摔在地上，妮儿箭步接住他们母子。
李寅突然嗷嚎大哭，撕心裂肺，听的人忍不住心疼。
他没事了，母亲用的命换来的。
镇长皱眉，嫌恶的看了地上尸体一眼，说道：“蠢女人！”
“总比你无情的好！”我咬牙说道。
妮儿抱着哭的打嗝的李寅，似乎接受了此刻的镇长，说道：“放了他，你已经害死后娘，还要我守寡么？对得起我和弟弟吗？”
镇长情绪无波，说道：“这么做，自然就知道有什么后果。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得到想要的，什么都可以弥补。”
妮儿闭上眼，再度睁开后，点燃手里的一张阴间文黄表纸，说道：“召，赦令！速速前来报道！”
又从布包里拿出几匝冥币，在神案上燃着。
“魂兮！归兮！”妮儿喝道。
那黄表纸的纸灰飞卷，化作一排阴风，几个鬼魂出现，手里拿着锁链，直逼镇长。
胖大妈那边也准备了一击，纸片人合成一片，与妮儿的手段向着镇长扑过去。
然而镇长的手段超出我们的意料，只是脚在地面跺了跺，走了几步，躲开所有攻击，翻越墙院。
然后，他一击刀手，将我敲晕。
再度恢复意识，我已经在陌生的环境，浑身乏力，勉强能站住脚跟。
这是一间密室，正中有座古代的丹炉，平滑的地面上刻着细致的纹路。我看了下，应该是符文阵。
“醒了啊，以为你会一直睡下去，直到死。”镇长走进密室，背着一只麻袋，鼓鼓囊囊的。
我警惕的后退半步，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妮儿他们呢？”
“你该多担心自己。”镇长扔下麻袋说道，“如果你没吃那颗万毒丹多好啊，妮儿就不用守寡，我们父女不会反目成仇，我的儿子不会成鬼胎。”
“怎么说？”我问道，“李爷爷留了字条，捞尸者吃万毒丹。”
镇长冷笑，解开麻袋，拿出一些类似药材的东西扔进丹炉，说道：“你忘了那是谁的尸体！你忘了谁请你捞尸的！二爷没告诉你，我爹为了天师丹，死在第一窟吗！那是我爹用命换的，凭什么！”
“你不仅吃了我李家的万毒丹，现在害的我李家不得安宁！”镇长抱头蹲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你知道亲手给自己的儿子下药，需要多大的狠心吗！”
“你这么说，只是为了自己好受些。”我说道，镇长不过是把所有的过错强加在我的头上。
不管万毒丹在谁的手里，他都将不择手段的抢到手。
因为他已经疯魔了。
恰好，我吃了，他给自己做的恶事找到一个绝妙的理由，期待减少对子女的愧疚。
而，李爷爷留的字条非常明确——捞尸者食之。
我就是捞尸的人，吃下那颗万毒丹没有问题。
但是，镇长的话依旧像根针扎进我的心底，深深的自责。原来妮儿的弟弟变成这样，跟我有很大的关系，没法逃避的，就算我有一千个吃万毒丹的理由。
镇长义正言辞的遮羞布被我挑开，愤怒的冲过来，说道：“是！你说的没错！做了这么多，我已经没有退路，你就认命吧。”
他拽紧我的衣领，拉起丹炉的盖子，说道：“我要炼了你！吃你的血肉，这样就能得到万毒丹的部分潜能！”
我惊愕失色，说道：“你丧心病狂！我是人，不是万毒丹！”
镇长呵呵大笑，说道：“你不懂！天师丹的力量多么强大，天师的力量多么强大，吃了万毒丹，我的修为更进一步，得到另外的七部天师丹就能成为天师！”
镇长已经被欲望占据理智，拎着我扔向丹炉。
忽然，密室内阴风咆哮，冷若冰霜的女鬼出现，拍了拍手掌，又有两个女鬼出现。
我认识她们，都是秦田娶的鬼媳妇。
“放了他！”率先出现的女鬼说道，“你想跟我动手么？”
镇长蔑视的笑了笑说道：“几个女鬼，拦得住我么？”放下我，先下手为强，直逼那女鬼。
此地不宜久留，我活动了经骨，能正常的行走，便偷偷往密室的出口挪动脚步。
镇长和三个女鬼已经交手，打的不可开交，我才深刻的体会到，自己与他们不是一个级别。
只有爷爷在，才能插入他们的战斗了。
我不在多留，推开密室入口的门，是一个活动的旋转墙壁。出来后，我立马往外走，到了院子才发现，这里是庄家大宅子。
也就是后娘娘家买的那个鬼宅！
而我被关的密室，在大宅子的一座废弃的偏角小院，野草丛生。
我往外跑，碰到后娘的娘家人，以及闯进宅子的妮儿和秦田，以及西南街的四位老板。
“二傻子！”妮儿跑过来，沉着脸说道，“他呢？”
“在密室，跟秦田的媳妇交手。”我说道。
秦田和我错身而过，往我指的院子方向跑，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我们在次到密室，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丹炉被踢翻在地，里头的药材散落一地。
这时，秦田手里的唐刀嗡鸣，他说道：“镇长跑了，没追上，现在怎么办？”
妮儿咬唇，看了看我说道：“你决定。”
纵然镇长做了千般错事，他还是妮儿的父亲，我的岳父。而镇长最终害的只有自己的子女，和媳妇。
我看着沉默的妮儿说道：“多谢前辈们的相助，明天备厚礼感谢。”牵着妮儿，“李寅呢，回去照顾他吧。”

第118章 凿河
我们和西南街的胖大妈等人分开，秦田也回了董老爷家。
妮儿才卸下阴沉的面具，说道：“怎么办？二傻子，怎么办？”坚强都是给外面的人看的。
“有我呢，还有我们的弟弟。”我轻抚着妮儿的背，两人走在无人的小镇街道。
说到李寅，妮儿似乎恢复了些力量，使劲的点点头，也算恢复着劲头。
得救的李寅状况良好，与正常的婴儿没啥区别。
不晓得后娘哪里来的紫符，又是谁给她出的主意，用自己的命，换取儿子的命。
随后，我特地去请教西南街的老板，打听紫符。他们说这可不是下三流的手段，应该是上三流的。
在奶奶那儿，我们得到了一个准确答案：度命符，用自己的性命度别人的命，只有上三流的散人才会使用。
也就是说，后娘遇到了一位上三流散人，求得一张度命符。
镇长的事终于告一段落，除了时刻防备着他再来抓我。
不过，秦田私下告诉我，他的三位媳妇说镇长受了重伤，一时半会没精力回来了。
至于李寅，妮儿抱回铺子，学着照顾起来，虽然我们都是半大的孩子，在这方面不足，但胖大妈时常过来照应，我们也逐渐娴熟，能照料好李寅。
办完后娘的丧事，以及后娘娘家的那些杂事，镇上的新镇长也来了，姓吴，叫吴启承，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
吴镇长新上任，请镇上的乡绅，其中就有董老爷。
秦田作为董老爷的女婿，也跟着去了趟，回铺子跟我碎碎念，说道：“你说吴镇长是不是缺脑子，他请乡绅出资，在流弯那里开凿支流，谁愿意啊，又没什么好处。”
流弯那里我记得，爷爷曾说过，黄河两岸有很多不可闯的禁地，那里邪性，吃人。
流弯就是除了第一窟，我们这里另外一个邪性的地方。
听闻，船过流弯必先挑三六九的日子，还得恭恭敬敬的献上三畜。
成了常人眼里的一种习气，约定俗成。
“吴镇长怎么说的？”我顺口问道。
“说了很多好话啊，他说这条支流凿开，利国利民。”秦田说道，“立碑立传啥的，说了好些话。”
说的也是，流弯那里有三个村子，吃水相当麻烦，除了村里的水井，就得到一里之外挑水。
“哦，对了。”秦田说道，“吴镇长可能来找妮儿，搞个法事什么的，保证凿河顺利。”
两天后，那吴镇长果真来了，说已经派人去勘察地形，具体怎么凿河，流向哪里，怎么保证那三个村子吃水方便。
绕了一圈，才说出来的目的，跟秦田说的差不多。
这段时间，我们都忙着照顾李寅，基本没接活儿，再说我们也不缺钱，所以我一口拒绝。
妮儿抱着李寅，横了我一眼，说道：“什么时候？价钱怎么样？”
“还没确定，估计三天后。”吴镇长说道，“请你看看水流的走势有没有问题，在流弯主持祭祀三畜。”
“这活儿我们接。”妮儿说道，“利国利民的，我们也给个实惠价。”报了价格，吴镇长也不反对，点头应下。
吴镇长走后，我看着妮儿眼底下的青黑色，心疼的说道：“咋就答应他，这段时间你已经很累了。”
妮儿摆摆手，说道：“不能因为娘家的事，就耽误你的事，莫忘了爷爷说的，经营好铺子。”
爷爷的意思，我现在懂了，就是扛起孙家在这一带的大旗。
“什么娘家的事，我的事，我们是一家人。”我纠正道，“别忘了，我是你男人！”
妮儿抿嘴一笑，说道：“知道啊，所以都不能耽误，放心吧，能应付的过来。”
这件事就是定下了。
法事也没出什么意外，三日后妮儿去做了场法事，确定水流的走势。
吴镇长说服了乡绅，各出部分钱财，招工凿河开始。
而没想到，凿河的没出事，反倒是那三个村子闹了起来，说凿河破坏了村子的风水。
这件事就搁浅，吴镇长与村民僵持不下。
铺子里也在这段时间闲了下来，正和我的意，妮儿能安心的照顾李寅，把今年过完，李寅大概会自个走路，那就轻省了。
时间一晃，七月份的天气正是热的时候，我和秦田摇着蒲扇，坐在铺子闲聊，田敏风尘仆仆的走进铺子。
说来，爷爷出去办事就没回来，我特意回村子拜托田敏，帮我注意一下，爷爷回家就通知我。
咋一看到她，我连忙迎上去，说道：“爷爷回来了？人咋样？”
田敏喝了口水，润润喉说道：“夏木匠家出事了，二爷托人送了封信。”把信递给我。
里头提醒我，在他老人家没回来之前，有三个地方不能下水，一个是第一窟，二个是镇外的护城河，三个居然是流弯。
我预感流弯要出事，看了看日期，爷爷离开村子就写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送信的人呢？”我问道，既然能送到这里，应该也能帮我带封信给爷爷。
田敏说道：“昨晚敲门放在门槛上的，我看到信，没看到人。”
我叹口气，收了信件问田敏刚说夏木匠家出事，到底出什么事。
“夏木匠家撞邪了。”田敏说道，“在村里闹了两天，夏木匠低不下头来求你们，我刚好送信，就过来一并说了，去不去看你们啊。”说着扯扯嘴角。
田敏和夏木匠家还有些摩擦，我为了她还跟夏家的夏文夏武兄弟闹过一次。
“夏文夏武惹的事？”我问道，从第一窟出来，我们村的三个流氓混子都改邪归正了。
秦田现在就在铺子里头，说道：“不会吧！昨天我还在镇上碰到他们兄弟，给一户人家打家具，说没回家。”
“就是那户人家！”田敏说道，“姓王对不对？死在新打的那张床上！夏家就开始撞邪，夏木匠睡觉总觉得有人压着。”
“鬼压床啊，烧点冥纸，去那王家上柱香。”妮儿走出来，怀里抱着刚睡醒的李寅，小狐儿找个尾巴一样跟着。
田敏知道镇长出事，接过李寅说道：“那我回头给他们说，一个村的，不忙过意不去。”

第119章 还魂
田敏和妮儿在后院逗李寅玩，说女人间的悄悄话，过了正午才回村。
徬晚吃饭，妮儿说还是得回村一趟，夏木匠家的活儿得接。
估计和田敏谈了些事，心里憋了啥主意，才从随便提个未必有效的法子，到准备亲自去。
“你不是特不喜欢他们一家吗？”我说道，“那就去吧，反正你的决定不好改，都听你的。”
妮儿哼着曲给李寅喂羊奶蛋羹。
我抱着李寅，和妮儿、小狐儿回村了。
还没进家门，我们就碰到进镇找夏文夏武两兄弟的人，说夏木匠到现在都没醒，也是巧，碰上我们回来，一个村的，帮忙看看吧，总不能看着人没了。
妮儿点点头，说道：“我们就为这事回来的，现在绕过去，你赶紧找夏家兄弟吧。”
那人也不多留，往镇上去了。
妮儿脚下一转，往村卫生所走，不晓得盘算什么谋子。找到田敏，看卫生所不忙，拉着她同去夏家，又问昨天的话带到没有。
田敏说道：“人命关天的事，我回来就把话带到了，不过夏木匠的样子不像听进去了。”
“多半当耳旁风，一边进一边出。”妮儿的嘴角扯出冷笑，“刚才碰到个人，说夏木匠昏睡，怕是不行了。”
“那赶紧走啊，咋还来我这里耽误！”田敏拉着妮儿往前冲。
妮儿被拖着跑，多亏李寅在我怀里，不然保证摔个底朝天。
“你咋这么上心，忘了夏家两兄弟对你做的事吧？”妮儿边跟上边说。
“人命关天！”
田敏说出四个字，脚底生风，像装了轮子的腿。
妮儿就不会这样，她对村里的三个流氓都没好印象。
夏木匠养大了其中两个流氓，在妮儿心里就是老流氓。
夏木匠家离村卫生所不远，村民围在院门口。
“咋抬棺材进屋？”
“听说人都走了。”
“谁说的，还有气。”
“仲谋！什么时候回来的？”
村民看到我们，停下聊夏木匠，热情的跟我们打招呼，大概猜到我们的目的，自动让开一条道。
走进院子，正要给夏木匠入殓。
“等会！”
妮儿大步流星走上前，说道：“人还没死，入殓做什么啊？无知得很，还是想害死他！”
妮儿说话犀利，语气也横，面对夏木匠的媳妇胡婶，丝毫不留情面。
胡婶是个老实妇人，吓得面色一抖，说道：“妮儿，没、没跟婶说假话？”
妮儿唬着脸说道：“爱信不信，昨天田敏姐说的，你们做了没啊？”
胡婶掩面抽泣，说道：“当家的不听啊，我也没办法。”顿了顿，低声哀求，“能救救我们当家的吗？”
“自找苦吃，活该啊。”妮儿说道，“只能暂时把人救醒。”
说罢，写了篇阴间文，点燃围着夏木匠的脸面晃了圈，一点朱砂留眉心。
妮儿喝道：“赦令，魂兮归兮！”楮实子塞进夏木匠的口鼻，灌下一口温水。
夏木匠直起上半身，睁开眼坐起来，茫然失措，左顾右盼的说道：“你们是谁？这是啥地方？”语气像个小孩子。
“你不是夏木匠，他人呢？”妮儿沉着脸说道，“这是他的家，他的身体！”
“我……我是谁？”夏木匠抱头，疑惑的说道，“夏木匠是谁？”
妮儿拿出一枚桃木令，盖在夏木匠眉心，却无反应，证明夏木匠没有被邪祟缠身，变相说明眼前的夏木匠，不管灵魂是谁，但是个大活人。
情况一下子变得棘手，令人始料不及。
“大姐姐，你做什么？”一把年纪的夏木匠，天真的说道。
“疯了吧，妮儿是他子女辈的。”
“能活着就不错。”
夏木匠在村里的人缘差，这会儿说风凉话的不在少数。
我拉着妮儿，说道：“这灵魂是不是搞错，被人借尸还魂？”
妮儿摇摇头说道：“哪能这么简单，我召的明明是夏木匠的灵魂，且借尸还魂的灵魂，生前都是能人。”
可事实摆在眼前，就是借尸还魂啊。
妮儿琢磨着事儿，胡婶那边却哭喊着，吵吵闹闹，而夏木匠缩在角落，偷偷摸摸的往外挪。
我抱着李寅，走近夏木匠，说道：“你到底是谁？冤有头债有主，有啥话摊开了说。”
夏木匠紧张的捏手指，像个孩子似的，偏偏身体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说道：“我叫王显贵，别的都不记得，怎么来这里都不知道，大哥哥你能帮帮我吗？”
哟眼前一亮，说道：“镇上蝈蝈巷的王家？你是他们家孩子！”
夏木匠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我家就住在蝈蝈巷，养蝈蝈的！我记起来了！大哥哥，鬼子要来了！快跑吧！”
“没鬼子，都解放了。”我说道，心头的困惑越加大了，却知道一点，得去王家一趟。
“别搞笑了，解放很多年了！”
我们这边的谈话，并未躲开其他人，几个村民都打趣的死说道。
我和妮儿商量后，把李寅托付给田敏照顾，决定带着夏木匠，也就是王显贵去王家，先把这事搞清楚。
走到半路上，无夏文夏武兄弟碰头，就一同去了王家。
王家的丧事刚办完，挽联还在，家里人都还很悲切。
王显贵走进王家，一眼就认出那年过八十的老奶奶，说道：“嫂子！你是嫂子？”
来的路上，我们刚给他灌输现在的生活环境，国家解放了，鬼子被赶回他们的海岛。
这会儿见到老婆婆，虽然认出人，却不能接受一些事。
“夏木匠！这是我姥姥，瞎叫什么！”王家跟夏木匠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说道。
王显贵不管中年男人，直挺挺的跪下，纵声泪下，说道：“嫂子，我是显贵啊，我没把老幺儿救回来！对不起你！”
砰砰砰！
连磕了三个头。
“你真是显贵？”老奶奶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拦下欲说话的二儿子，模糊的双眼打量着夏木匠。
“仲谋哥，这是我爹吧。”夏文想上前，又举步不定，害怕的说道。
夏武是哥哥，镇定许多，求道：“救救我爹吧，不能就这样吧。”
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来的，我打断王家叔嫂叙旧，提出看看夏木匠打的新床。

第120章 换魂咒文
新床摆在王大老爷的房里，过两天就要烧给他，上面的棉被在出殡的当天已经烧了，现在只剩木板铺床面。
我蹲下身，检查了整张床，在床头的位置，发现一个圆圈着一个正方形，以鲜红的墨水画的，似乎是什么记号，与整张床格格不入。
“妮儿，你来看看这个！”我掰下这块床板，说道。
妮儿抬手，在上面画了个阴间文，那个记号就活了似的，渗出三条血线，遍布整个木板。
忽然，我感觉灵魂升空，前面是一片流动的水域，跟上回被阿英勾魂丢进黄泉路的感觉相似。
但是，我的身体自然反抗，白鳞浮现预示万毒丹发动，把我的灵魂拖回身体，而那三条血线缩进记号内。
“二傻子，你盯着它看什么？”妮儿根本没注意到刚才事，“这没什么反应。”
“我的灵魂差点被勾走！”我说道，“这个记号肯定有问题，刚才你画的什么阴间文？”
“什么，人有没有事？”妮儿紧张的说道，“测试它是不是有心人下的邪咒，我从没见过。”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说道：“妮儿，夏木匠家会不会也有这个记号？”
如果有，那么结果就不言而喻，妮儿招魂，这个记号产生作用，把王显贵和夏木匠的灵魂交换。
我们告辞离开，王显贵想留在王家，夏文夏武死活不同意，说这是他们的爹，又不是王家的人。
但是，灵魂确实是王显贵。
我和妮儿没空管他们，先回村子，在夏木匠睡的床板上找了圈，果真有块木板上画了记号。
这块木板与其他木板格格不入，显然是新添加上去的。
问过胡婶，她说家里的床板坏了块，做工的东家正好有多的，就带回来块木板修补。
那么这块木板就是王家的，与这个是同一木材。
我们锁定在木板的源头，难道这一切是王家故意做的？
我想不通，打算去王家一趟，搞清楚哪来的做木板的木材。
而时间不早了，我让妮儿别去，在家照顾李寅，顺便研究看看，记号是个什么玩意儿。
夏文夏武还守在王家，死活要带他们爹回去，我在旁边劝说，现在的灵魂是王显贵，人先留在王家，等我们想法子把灵魂换回来，他们的爹自个就回去。
两人自从去趟第一窟，性子变了，我说的话在他们心里的分量足，听我说完，就无奈的点头。
在我打听完事儿，三人一同回村子。
说来，这块木板是王家王大老爷自个赚回来的。
当年鬼子在这里建个寺庙，这木板的木材就是剩下都原材，王家大老爷在里头帮工，没拿到工钱，觉得这木材好，就拿它换工钱。
这根木材一直藏在地窖，现在打床却木材，才拖出来，却睡了后一命归西。
也就是说，这根木材跟当年的鬼子的有关。
那个寺庙已经毁了，说来位置就在流弯那附近！
而王显贵的情况，我也顺道打听了，鬼子曾经在流弯进行祭祀，王显贵和侄儿老幺儿被抓，成了祭品，沉入了流弯的河底。
具体为什么祭祀，王家人不清楚，我看天都黑了，免得妮儿担忧，带着夏文夏武先回去。
不过，这件事还得查的更深。
回到家，天已经大黑，妮儿哄着李寅睡下，请奶奶问那记号的来历，和修建寺庙的原因。
但是阴间文烧了好几张，奶奶那边也不见回应，我们准备放弃时，地上的纸灰飞卷，变成两个字：莫管！
“你怎么看？”妮儿问道。
我看着地上的两个字，想到爷爷托人送的信，难道这件事跟流弯有关？
毕竟，那间寺庙建在流弯附近，王显贵被当做祭品投进河底。
“人必须得救，流弯不下就行了。”我说道，“在问问奶奶，怎么把灵魂换回来。”
妮儿又烧了张阴间文，奶奶就再无回应。
“明天去西南街打听！”我有点恼火的问道，难道人都不救么？
目前来看，王显贵已经死了，而夏木匠是个大活人。
最主要，现在的情况，在外人看来，就是妮儿招魂搞出来的。
这个锅不能让妮儿背，我必须解决掉！
次日，我在西南街问一圈，他们都说，那寺庙建的时候，有个阴阳师在，目的可不是建什么寺庙，冲着流弯河底去的。
如果我想插手这件事，非得下水。
因为当年的内情，他们涉及的不深，爷爷和洛阳的吴家参与了其中，详细情况，还得问他们才成。
至于，那个记号他们说是日本阴阳师的咒文，叫换魂咒，过些时日，那咒文的力量消减，驱走身体内的灵魂，原身的灵魂召回来即可。
我心中一喜，转了一圈，原来如此简单，根本不必违背爷爷和奶奶的意思。
我把解决办法告诉夏家，那边也接受了。
三五天后，夏家的胡婶等不急，时不时的来铺子问，搞的妮儿有点烦闷，说这件活儿的价都还没谈，要不先谈价格吧。
胡婶人老实，却抠门的很，听到要钱就扭身出门，可隔天又来，烦不胜烦。
这事儿，一拖就是半个月，进了八月份，天气正热的时候，王家找上门，说王显贵人殃殃的，坐在椅子上大半个小时不挪动身体，根木头似的，急坏了王家老奶奶。
我和妮儿听后，知道机会来了，也没避开秦田，一同去王家。
见了王显贵，妮儿确定他的灵魂出问题。
我对王家说道：“他该走了，原本就已经死的人，在阳间多逗留了这么长时间，还重活一回。”
“你什么意思？”王家二老爷喝问，“这是我小叔！请你们来救人的，不行我们就请别人！”
王家老奶奶看着王显贵说道：“老二，留不住就是留不住，你小叔早就走了。显贵，你自个怎么看的？”
王显贵恍然回神，似乎刚加入谈话，说道：“啥？嫂子，问我什么事啊？”
王家老奶奶重复一遍，王显贵才说道：“我看到夏木匠了，被关在坛子里头。”
当年，王显贵被祭献的时候，就是放进大坛子里沉河的！

第121章 找上门
王显贵说还能见到老嫂子，他很知足，现在呆着这具身体里也难受，送他离开。
本人和王家老奶奶都答应了，那个没多少感情的王家二老爷更没反对意见。
妮儿写了篇阴间文，烧了之后，王显贵的灵魂被超度，归于阴间。
轮到招夏木匠的鬼魂，却出了问题，无论妮儿烧了几张阴间文，夏木匠的灵魂就是不回来。
妮儿的额头都冒出汗渍，又试了别的法子。
“咋回事？”我看妮儿有些着急了，问道。
妮儿说道：“有人阻拦，只要我招魂，那人就做法挡下，以我的本事弄不过他！”
“那先把夏木匠的身体搬回铺子吧。”我说道，耽搁在王家也不是个事。
回到铺子，我们吃了晚饭，妮儿再度试了试，依旧没有效果。
看来，想救夏木匠，得先找到谁在后面阻挠。
不过，谁跟夏木匠有仇，搞这个呢？
次日，铺子刚开门，夏家的人带着一个算命先生进了铺子。
“把我们当家的身体还回来！”胡婶说道，“你们拖的时间太久了，听说把王家的超度，就是招不回我当家的。”
这事儿就我们和王家知道，都不会跑到夏家通风报信。
“胡婶，咋知道的这么清楚？”我让秦田倒了茶，问道。
那算命先生摸了摸八字胡，说道：“鄙人算的，两位有些本事，还是嫩了些，这事关阴阳师的手段，鄙人有办法对付。”
“昨晚的事也是你？”我继续问道，如果有第三方知道，那么阻止妮儿招魂的人绝对是一个。
且，我也想不出另外的人。
算命先生说道：“昨天什么事？小兄弟，说话可得讲证据啊，快快把身体还给夏家！”
“仲谋，还给我们吧。”胡婶低眉顺眼的说道，“该给的钱，我们照给，说个价吧。”
我愣了下，前面妮儿说谈价格，胡婶顾左右而言，把我对她老实的印象全磨成抠门，今天却主动提。
一时间，我不知道收钱还是不收钱，毕竟事儿没办妥，但我们出了不少力。
单凭没让夏木匠入殓，就是件大事，不然夏木匠没死也死了。
“我们孙家不缺钱。”妮儿抱着李寅走出来，“秦田，带着夏家兄弟把身体抬走吧。”
秦田晓得我们铺子的很多事都是妮儿拿捏主意，立马带人搬走夏木匠的身体。
等他们走后，妮儿说道：“我们被人摆了道，真是亏了，不仅白跑一趟，还损了铺子的名声。”
妮儿说的也正是我所想的，这夏木匠没在我们手里清醒，很快就会被传开的。
树大招风啊，自从开了铺子，我们的名声越做越大。
爷爷也有意培养我，接替他在这这一带的位置。
如今看来，夏木匠这事儿，被有心人利用，来对付我们的。
按照陈师傅死前说的话，我不由得想，这次对付我们的人，会不会就是他口中的那人的后人，与爷爷有很大的渊源？
前不久，我揪着陈师傅的话问过西南街的老板，他们都说不清楚内情。
不过，爷爷出去办事就没回来，暂且找不到答案。即便他老人家在，如果不说，我也没办法。
遇到这种问题，我就直接忽略，希望这件事的影响能到此为止。
然而，总在你最想停下时，偏偏向前延伸，且往着你最不想的方向。
这件事被传开，名声受了些损害，生意到没多大的影响。
反而是夏家的传言越来越甚，夏木匠清醒后疯了，见人就咬，嘴里胡咧咧的说什么河底有龙宫，虾兵蟹将。
夏武为此来过铺子，刚巧妮儿在外面，说管不了，找那个算命先生。
后来，我私下让秦田给夏武送了些东西，爷爷留下的一张符，一块桃木令，以及楮实子。
用法都很简单，并不算复杂。
如果夏木匠中邪，或者失魂，那么这三样东西多半有效。
试了之后，秦田回话说真疯了。
而那算命先生，我们在镇上也没见过了。
直到进入九月份，流弯那边凿河的工作重新开工，我又见了那算命先生一次，跟在吴镇长身边。
然后，有人说，凿河之所以继续，得亏算命先生说服那三个村子，在河的尽头盖一座水神殿，镇压风水，才答应的。
我震惊的说不出话，对那个算命先生越加看不透。
原以为，他针对我们铺子，看来不是的，里头怕是更复杂，与爷爷正在办的事儿有关。
为此，我也关注凿河的进展，时不时打听情况。
十月份了，天气逐渐转凉，凿河只差最后一步，引水注入。
这天，我刚开门，迎来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胖哥。
自从水葬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我高兴的迎他进铺子，说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东风啊。”胖哥摸了摸柜台上的桃木令，拿起来打量，“这东西出自你们铺子！洛阳也有不少圈内人佩戴。”
“要不送你两块？”我搓着手说道，给他倒了杯热茶，秦田也来了。
胖哥摆摆手说道：“你媳妇肯吗？特不待见我的，不过这回应该欢迎，我送活儿来的，有时间下水不？”
大热天的接了几单活儿，都是落水的，天气渐冷，活儿也少了。
这真是来送东风的。
我说道：“说说看，别又是水葬那东西，那活儿难搞。”
“不是那种活儿，我也不找你啊。”胖哥也不绕弯弯，说道，“知道水神殿么？”
他也知道水神殿？
我特意看了胖哥一眼，说道：“吴镇长凿河，在那边盖的水神殿，怎么会不知道，都传遍整个小镇。你们洛阳还知道这偏远小镇的事儿？”
胖哥呵呵的笑，脸色一正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进后院谈谈？”
我给秦田说了声，带着胖哥进了后院，他立马拿出一封信递过来。
“二爷亲自给我的。”秦田说道，“他老人家交代了，一定得交到你手上，说你拿到信就知道怎么做。”
上会送信给田敏，这会绕的更远，托洛阳的胖哥送信。
我展开之后，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大意就是不必担忧他老人家，我可以随意下水。

第122章 水神殿
我收好信件，问胖哥晓不晓得我爷爷在洛阳做什么。胖哥错愕的看着我，说我都不知道，他知道个屁，就一个送信的。
我叹口气，放弃了继续打听，话题转到水神殿，说道：“你刚才说的意思，是捞水神殿？”
“对啊，就在黄河的流弯，这回准没错的。”胖哥说道，“整个洛阳都传遍的事，水神殿的位置暴露，信徒重现洛阳城。”
“胖哥，给我说说水神殿。”我揉了揉头说道，“听你话里的意思，来头不小啊。”
胖哥不可置信的说道：“你咋回事，孙二爷没跟你提？”
“没有啊。”
惭愧的很，我还是在小狐儿嘴里听说水神殿，除了这三个字，只剩猜想。
我认为水神殿，与爷爷正在做的事有关，且至关重要。
当然，没有绝对的证据。
胖哥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你不知道水神殿，知道天师丹吧，八部天师丹，每部都非常厉害，听说是大自然的产物，并非人力所造，而水神殿隐藏着股力量，能与天师丹匹配！”
“你冲这股力量去的？”我问道，“水神殿的来历呢？”
胖哥摇摇头，说道：“你相信历史错误么？不，准确的说历史隐藏着世界的真相，你信不信？”
说废话一样，细想又很深奥，我说道：“什么意思啊？历史就是历史啊，书上写的那些啊，错误肯定有，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世界的真相是什么鬼？”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知道就这么多。”胖哥摊手耸肩说道，“没任何东西记载过水神殿，大概在六十年代，突然就流传出水神殿的传闻，很多人还相信了，纷纷寻找水神殿，结果就查到这里，再无所获。”
但是，这也导致水神殿的越加神秘，出现许多信徒，认为水神殿里头有历史的真相，有股强大的力量，能比肩流传千年的天师丹。
当然，也有很多人不相信，认为这就是个骗局，水神殿借此发展信徒，成为最大的获利方。对某些势力造成一定的影响，就认定水神殿存在威胁。
因而，水神殿的信徒在七十年代初期，面临史无前例的打压，发展还不到十年的水神殿就此销声匿迹，高手几乎死绝了。
牛眠山一带，就是水神殿信徒的总堂所在。
“如果能得到那股力量，求之不得。”胖哥说道，“但是，那也得有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都是未知数。我进去，是这次探索水葬的结果出来了，指向水神殿。”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去不去？”
“去啊！”我说道，“什么时候？”
胖哥说给我两天时间，把媳妇搞定，另外，他得准备一些东西，估计两天左右，到时候他来找我。
送走胖哥，我拿着爷爷的信件找妮儿，说明此行的目的，她提出跟我下水，我拿李寅做借口，逼迫她妥协。
不过，为此也没少受妮儿的怨念，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让我带上秦田，才算是消停了。
这点我是拒绝的，一来水下不比陆地，出事后很容易就被困在水底。二来，秦田没啥手段，遇到事能依靠的只有他的九个鬼媳妇。
而妮儿看中的就是秦田的九个鬼媳妇，我无话可说。
两天后，胖哥如约而至，带了好些东西，说是潜水设备，都是外国货，可贵了。
我只在水葬见过，听胖哥说了设备的用法，觉得有了它们，一般的捞尸队只要不要撞邪，还有啥不能捞的。
秦田下水，也不必太担忧。
除了我和胖哥，以及秦田去水神殿，还有吴家的其他人。
吴家是集体行动，由胖哥领队，指挥全局。
胖哥私下说这是表面上的，吴家内部安插的人，各有私心，到了水下未必都听他的。
所以，他人单力薄，绕开吴家那些人，拉我入伙。爷爷请他送信，正好给了他一个不错的机会，如果我不答应，他骗也得把我弄进水神殿。
我听的脸皮抽经，说道：“就不怕我在背后捅刀子！”
胖哥呵呵一笑，搭着我的肩头说道：“孙仲谋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流湾离镇子有些距离，经过简家作坊，还得往前走一里有余，拐到黄河边。
黄河在流湾拐了个大弯，因此而得名。但是，真正让流湾声名远播，还得说船过祭祀三畜的风俗。
也因为这个传闻，当年鬼子抓活人祭祀，请阴阳师做法，还修建寺庙。
现在看来，不单是为了传闻，多半想打捞水神殿里的东西。
到了流湾，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爷爷和吴家曾经都参与了，鬼子建寺庙的，请阴阳师下水。
据西南街的前辈说，不仅爷爷和吴家，还有其他人，但爷爷和吴家的名声大，成了当时这一带参与者的主心骨，所以知道的内情更多。
从而由最初被鬼子迫使，变成相互牵制和对抗。
最后，鬼子什么都没得到，提出以人代替三畜的阴阳师也死在水下。
我问胖哥晓不晓得这件事。
胖哥说道：“还有这回事？我没听家里人提！”
按照时间顺序，先发生鬼子迫使爷爷和吴家等人，与他们合作下水，鬼子无功而返。随后，在六十年代，传出水神殿的传闻。
两者间存在一个先后的因果关系。
假设，爷爷和吴家早就晓得水神殿，那么在六十年代，可不可能是爷爷和吴家传出水神殿的传闻？
这个假设成立，那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我打了个激灵——目的就是搞出个水神殿，搞出一批信徒，获得权势呢？
我晃了晃头，把这些猜想抛出脑海，毕竟都是空想。
冷静了会，我认为也不排除另外的可能，水神殿的传闻都是真的。
现在，能验证真假的方式，除了找爷爷等晓得内情的人问清楚，那就是下水一探究竟。
显然，前者几乎不可能，爷爷对我守口如瓶，吴家组织行动，却没告诉胖哥任何线索。
那导致，我只有一个选择。
“胖哥，你确定没一点了解？”我问道。
事情一下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所有答案都在水下，那个不晓得真假的水神殿。

第123章 芥子鱼
胖哥说，这么多年来，吴家从没提过有关水神殿的打捞，或者其他行动。
六十年代那场关于水神殿传闻的热潮，吴家长辈提起时，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论述。
胖哥这一辈人与水神殿的接触，大抵从现在开始——水葬的探索出结果，以及洛阳再次掀起的水神殿热潮。
虽然现在的洛阳满城风雨，讨论水神殿旧址，事实上没人确定就是流湾，其中还传出其他两个位置，与流湾相去甚远，在洛阳的其他方位。
吴家肯定水神殿在流湾，全凭对水葬探索结果的自信。
胖哥也是深信不疑，在家族准备打捞水神殿时，就全力以赴的拿到领头的位置。
“孙仲谋，你还说不知道水神殿！”胖哥说道，“故意套胖哥的话是吧！”
“没人套你话，我是刚想起来，两件事对上了。”我背上胖哥弄来的氧气瓶说道，“前些日子处理一件活儿，就跟鬼子打捞流湾有关。再说，套你话还告诉你么？”
胖哥耸耸肩，说道：“可能你缺心眼呢。甭管那些事儿，胖哥给你打包票，水神殿就在这儿！”
“哪来的自信？”我反问道。
“爱信不信，反正我相信。”
胖哥背上氧气瓶，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回头对吴家下水的人说道：“都准备好没有，你们帮那小子弄好设备啊！看戏呢！”
秦田鼓捣半天，才穿上潜水服和氧气瓶，但这次还有水下的一些仪器。我半点不懂，只背了氧气瓶，做做样子，潜水服都不用，毕竟我靠本事吃饭。
“这是啥啊？跟个鸭脚似的。”秦田套上脚蹼，试着走了两步。
“你管呢，下水你就知道了。”胖哥说道，看下水的人都准备完毕，就率先扎进水里，我紧随其后。
胖哥带路，往流湾的中间游，水流越加湍急，我回头看秦田，游的比较吃力。
我停下拽着秦田，打了个手势，让他跟着我的节奏游，这样能减少水流的影响。
吴家那波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胖哥头都没回，让我和秦田赶紧跟上，所以与那波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我问胖哥不等他们吗？胖哥说管他们做什么，能自个跟上的。
这么说着，我回头就看见一个人被湍急的水流卷偏离，其他人也不敢拽人，水流太急了，一个人单独行动都艰难，拽人就是同归于尽。
我却是看不下去，把秦田留给胖哥照顾，划动四肢，顺着水流拽住那人，把他拖回队伍。
吴家也是有阵型的，这种游法与大雁南飞的阵型异曲同工之妙，都能节省力气。
“有东西推我！”那人抓紧我的手，取了氧气嘴，神色未定的说道。
我扫视了周围一圈，没看到什么东西啊，若是推他，其他的吴家人不会看不见。
“是什么东西？”我把他拽回阵型，问道。
那人摇摇头，我赶紧跟上胖哥，说了这事儿，让大伙小心。
忽然，秦田绑在背上的唐刀出鞘，向着胖哥削去。
胖哥睁大眼睛，眼看唐刀就要砍在他身上，却戛然而止，挽动水花，向我们的侧面横扫。
随后，我尝到水里的血腥味，却什么也看不见，而唐刀护在秦田身前。
“有东西！”秦田说道，“不能用眼睛看，观察水流！”
胖哥对秦田竖起大拇指，说道：“兄弟，厉害！它刚才对我动手！”
我们三人靠在一起，注意着水流的变化。
吴家那边也都抱团，手里还准备了家伙，一种刻着鱼虫的棍子，拿在手里甩开，足有手臂那么长，锋利的刃也凸出棍身，像十字劈开木棍，夹了十字刀一样。
我看他们腰间还配备了枪械，准备都很充分。
哗！
然而，吴家那波人遭到攻击，一个人直接从我们眼前消失，鲜红的血液在水里散开，又被水流带走。我们借此，判断出那东西的位置，吴家人那波人离的近，所有的棍子都招呼上去。
只看到那里翻动水花，像巨大的鱼在那里摇头摆尾，吴家的数人都被掀翻，可见那东西的力气。
我拔出腰间的柴刀，蹬腿就上，往那里砍去，扑了个空，眼前却看见浮游——鱼爹。
鱼爹在我眼前晃了圈，我的脑子里响起一句话，“跟我来。”
我看那被掀翻的数人，都已经聚拢，说道：“走！先离开这里。”
胖哥带路改成鱼爹带路，再也没碰上刚才诡异的一幕。
“爹，那时什么东西？”我问道，当然是在脑子里交流，以祈祷的方式。
鱼爹说道：“芥子鱼，浮游蜕变失败，死后化成的鱼怪，它们死在这里，与这片水域合二为一，无处不在。”
游了七八分钟，水流减缓，眼前就看见建筑群，大多数已经坍塌，已经是残垣断壁，不过面积很大，很难想象怎么沉入黄河河底的。
且因为水流的减缓的关系，建筑群的表面堆积了不少的淤泥。
不过，这挡不住所有的人兴奋，往建筑群那边探索，吴家人尤为专业，拿出仪器进行测量对比。
“鱼爹，这就是水神殿吗？”我问道，打量着整个建筑群，勉强还能看出一丝辉煌的痕迹。
鱼爹却并未回应，我收回目光，已经找不到鱼爹的影子。
显然，鱼爹离开了，可是我还有很多话要问的啊，刚才都没来得及。
现在也不太着急问就是了，毕竟都到了地方，总能找到一些我想要的答案。
我游近胖哥，问他这里是不是水神殿。胖哥说，具体的不清楚，不过我们要到的地点，应该就是这里，等吴家的分析结果出来行了。
吴家人展开工作，我和胖哥以及秦田就在建筑群里游荡。
看完后，我们一致认为，这座建筑群就是个伟大的遗迹！
整体来看，整个建筑群都是石头砌成，以大殿为中心，分割成五部分。
中心城三部分，外围两部分。
大殿前面的广场，足以容纳千人，大殿后面是个祭台，四根石柱耸立在四角，还有一部分就是大殿了。
外围就是大量的平房，保存的相对完整，与中心城用围墙隔开。
剩下的部分，就是那个耸立在前的牌坊，一尊麒麟石像坐在牌坊上方的正中间。
麒麟，是整个建筑群最高的位置。

第124章 神殿机关
秦田游到麒麟的位置，围着转了两圈，像发现新大陆，兴奋的打手势比划，让我们过去，看他的发现。
他用手画了个圆圈，指了指麒麟蹲坐的位置，转动身体。
“动！”秦田抓着麒麟说道，“下面。”
我看向麒麟的底座，果真没有缝合，有个一指厚的缝隙，拿防水手电往里照，底座的中间有根圆轴，与牌坊相连。
“能动么？”我忌惮水下遗迹类的东西，担心有机关，问胖哥道。
胖哥敲击牌坊，让我们两人退开，扶着麒麟缓缓转动，只听见机括的声音，胖哥立马撒手退开。
麒麟底座的机括活动，自动的旋转，原本面朝外的麒麟，面朝建筑群内。
停止后，四周都风平浪静，我们三大着胆子靠近，琢磨着麒麟石像。
“做出来好玩的吗？”我疑惑的说道，这也没什么作用啊。
没人理会我。
秦田佝偻着身体，在麒麟背后来回的摆动，那样子怪模怪样的，像只水里的猴子。
而胖哥就像秦田的镜子，模仿着秦田的动作，甚至表情。
我游过去拍了秦田一下，问他做什么呢？
秦田指着眼睛，蹲的和麒麟一样高，说道：“看！祭台！”
已经来不及了，我顺着方向看过去，祭台那里竟然困着一头麒麟，被四根粗铁链缠住，捆在四根石柱上。
我看向它的时候，它也看着我，巨目圆瞪，嘶吼咆哮。
四根石柱也被麒麟拖动，那里就像机关的源头，一发而牵动全身，建筑群动摇，外围的平房塌了不少。
分散在建筑群各处的人都纷纷游上高空，盯着建筑群移动。
我扭头找秦田，却发现他对建筑群的震动置若罔闻，游进了牌坊，从外围建筑群往麒麟那边去。
我张嘴喊了声，想到这是在水里，他根本听不到，立马划水去拉人。
“找死呢！”胖哥拽着我说道。
我甩开胖哥，说道：“他是我铺子的伙计！”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跟进了建筑群，说来也是怪，进入牌坊，建筑群就恢复静止，与初来时一样。
我怀疑刚才看见的是假象，但没多想，先拽住秦田，给了他一巴掌。
我力气大，即便有水的阻力，依旧打的秦田偏了头，眼神也恢复活力。
胖哥也跟了进来，看到和我一样的情景，说道：“一步一世界！”
“你说什么呢？”我问道，“说人话怎么样？”
“在这里别动！”胖哥说道，自个游进了围墙里面，接着冲我抬手。
我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秦田就拉着我往上游。
到了一定位置，胖哥的人忽然消失，然后下游一点，胖哥又出来了。
我们和胖哥汇合，我问这是什么鬼现象？
胖哥说，水神殿的机关！
我们眼前看到的建筑群，不是水神殿，仅仅是被水神殿造出来的镜像。
这里只有两个地方是真实的，那就是牌坊和祭台，两者之间被设置机关。
刚才，胖哥并不是模仿秦田的，或者阻止秦田看祭台的方向。
而是他发现，麒麟石像转身之后，周围有了细微的变化，所以来回摆动身体。
秦田听完后，指着牌坊的麒麟，又指指自个的眼睛，说道：“我看了它的眼睛，脑子就昏了。”
因为机关的关系，秦田在牌坊外，胖哥在牌坊内，从我的位置看过去，所见的就是胖哥模仿秦田。
也就是胖哥说的，“一步一世界。”站在不同的位置，看的不一样。
“那真的水神殿在哪里？”我问道。
胖哥指向祭台的方向说道：“牌坊的麒麟石像是机关，一物多用，即使指路，也是吓走外来者。一般人看见祭台的那头麒麟，加上那一瞬间的震动假象，都会胆怯。”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吧。”我瞅着胖哥说道。
这里的建筑群太真实了，我不敢相信，它们都是假的。
“对啊，我有自信！”胖哥挑眉说道，抬手一拳打在围墙上，我看到他皱了眉头，揉着拳头。
这时，留在上方的吴家人下来一个，说分析结果出来了，这里只有一半的建筑是真实的！
留在牌坊上方的人，扭动了麒麟，并且以某种方式扭动数次，机括的声音不断响起，我们眼前的建筑群逐渐减少。
“麒麟石像，就是机关的钥匙。”吴家的分析报告，“祭台那里应该有与麒麟石像相互呼应的机关。我们刚才取了麒麟石像的数据，正在分析和匹配。”
“胖哥，你们家到底做什么的？”我扯着胖哥问道，数据分析什么的，我完全不懂。
胖哥瞟了眼一旁的人，拉着我游到远处，说道：“寻找遗失的历史真相吧，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所有行动都来自二十年一次的水葬探索。”
接下来，我们在水流等了一刻钟左右，氧气瓶的氧气耗了近一半，吴家人才说匹配完成了。
祭台的四根石柱是中空的，里头注满了水，表面的纹路雕刻的方式特别，只要麒麟石像启动机括，石柱内的水就顺着纹路往外喷，造成麒麟假象。
“别解释这些东西，直接说怎么下水神殿。”胖哥挥挥手说道，“我们不要知道这些机关。”
吴家那人收起设备，扯下氧气嘴，说道：“六封禁术！”
胖哥点点头，对我招招手说道：“走吧，进入水神殿！”
走到祭台的位置，胖哥就地跪下，抽出随身带的匕首，割破了手指，血流出来却并未散开，紧紧的黏附在他的手指上。
但是，胖哥的手指横划，六滴血浮在他的身前，随着他的手指而流动血线，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整体是圆形，圆内却由六根血线交织，画成了一朵花儿。
它与换魂咒文的整体相似，只是更复杂。
我不由得想，这是阴阳师咒文么？
胖哥画完后，把整个图案拿捏在手中，我才发现这是立体的圆。
猛地，胖哥抬起手臂，将之打入祭台的中心，吐掉氧气嘴，喝道：“开！”
轰隆！
祭台陷落，我们的脚猛然踏空，向下跌落，水也紧随着涌进来。

第125章 游弋虫
瞬间失重，又被涌进的水卷住，我没法发力，只能随之往下坠。
原以为摔在地面，或者水池之类的地方，但是我被推了一下，水涌动的方向发生改变。
我的身体极速漂移，以接近九十度的角垂直转弯，横向随水波流动。
眼前顿时亮了，即便没有手电，能见度也如同白日。
似乎是水在发光，我从没见过这种现象。
我发现现在所处的位置由石头砌成的水道，里头注满了水。水道很窄，大概两个人并肩游动的宽度，往上浮就是水道的顶，不存在水面。
逆着水流游了七八米，我看见胖哥扒拉着石壁，问他看没看见秦田。
胖哥指着我们落下的方向，说道：“应该和其他人在一起，顺着水流下坠。”
“走。”我说道，“赶紧找到他。”如果秦田落单，实在令人担忧。
我划拉两下手臂，发现胖哥扒拉着石墙未动，冲我摇头，说道：“有鱼，你知道么？很大，能咬碎人的骨肉。”
这里连着黄河，又是水神殿，有鱼怪很正常啊，以我们两人的本事还怕的不敢动？
我打趣胖哥，说道：“你不是号称水狗子，水下功夫了得，咋被鱼吓的缩墙角！”
胖哥翻翻白眼，玩味的说道：“你看看身后。”
回头，我看见条尖牙利齿的大鱼，一个头就有我半个身体那么大，正张大嘴巴，对我罩下来。
这是什么鬼鱼？
我下意识摸出腰间的柴刀，抡起来就砍，同时蹬腿后移。
柴刀砍中了它，却没阻止它发动的攻击，所幸我已经往后移，躲开了。
“胖哥，它咋没伤呢？”看着大鱼被我砍中的位置，蓝色的鱼皮没有一丝伤痕。我问道。
回想刚才柴刀命中的时候，就像砍空了，毫无手感可言，甚至有种柴刀被拽住的错觉，并非砍中后受阻。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不会察觉这种变化。受阻与拽住并没有多大的差别，特别是控制好技巧，几乎是一样的。但是练武之人，就很容易发觉招式的细微差异。
在这里，我就明锐的发觉了。
胖哥摆摆手，让我学他的样子，扒拉着墙壁，然后他自个靠近那条大鱼，一下子从大鱼的身体穿过去。
他拔了氧气嘴，说道：“是不是很好玩？我们被自己给骗了，水卷着我们落下，身体残留着在水里的感觉，所以才认为这里充满了水，其实是游弋虫作怪！”
游弋虫是一种浮在空气中的微生物，肉眼不可见，能发光，还能相互折射光造成视觉幻象。
且，它们的数量庞大，达到一定量的时候，对触感产生影响，像保鲜一样，让人的触觉始终停留在某段时间内。
古代有专门培育游弋虫的养虫人，以此来迷惑人的视觉和触觉，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是现在，南疆一带也有侍弄游弋的养虫人。
胖哥让我扒拉着墙壁，闭上眼睛默默告诉自己，现在不在水里，不断在脑子里重复默念。
抗拒游弋虫的视觉影响不难，但是那种水流拂过皮肤触觉，始终提醒着我身处水中，根本摆脱不掉。
甚至，我的身体自然做出反应，不敢用口鼻呼吸。
“收起白鳞试试，一定要打破错觉，找到信服的关键点。”胖哥直指要害，说道。
我屏气凝神，放松身体的肌肉，控制自己的意念收了白鳞，然后张大嘴巴去呼吸，没有熟悉的呛水感。
在正规呼吸之后，游弋虫造成的错觉终于出现崩溃的迹象，我再度强迫自己认清所处的环境，水触及皮肤的感觉消失了。
再睁开眼睛，我双脚踩在地面，水流消失了，而一条十来米的通道就在眼前。
原本的水道，我一眼看不到头，现在看来，我们落下的方向，尽头没路，另一边转了个弯，似乎有座宫殿耸立在那儿，能见到模糊的一角屋檐。
“秦田！”
我看到落下的方位，心头大惊，立马去看尽头的状况。
往上看，没有水涌进来，说明祭台已经封闭，往下看却是黑乎乎的一片，深不见底。
“应该没有大碍的。”胖哥拿出一张纸，折叠的很好，用防水的牛皮纸包裹着，“你看，这是整个水神殿的平面图，不敢说百分百准确，至少接近百分八十，下面有个积水池，而且他也有些手段。”
我叹口气，才百分之八十，说道：“他啥手段都没有，靠的就是唐刀里头的鬼媳妇。”翻看了一下地图，“你早有这个，在外面怎么不拿出来？”
地图上分明还标记了入口的位置，就是就在祭台，甚至预测用什么方法打开。
胖哥卷起地图，重新用牛皮纸封了，说道：“来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吴家内部分歧大，那些人都是安插进来的，谁是敌是友都不清楚。再说了，我这地图根据水葬探索推测的，你觉得吴家的人没有地图？怕是更完善吧，那些人比我厉害多了！”
我揉了揉头发，直言不讳的说道：“真是麻烦。那你能说开这里的目的吗？我就想多了解水神殿，看它到底是什么。”
胖哥深深的看了也一眼，说道：“吴家培养后代，首先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了解水葬，它到底是什么。如果你不是孙二爷的孙子，我真怀疑你可能是吴家的人。”
“走，这里是没法下去找你的伙计。”胖哥说道，“去那边的主殿看看，走另一条道下去。”
我和胖哥走进满是游弋虫的通道，真不晓得这种看不见的虫子，怎么发光的。
我好奇的挥了挥手，一点变化的都没有。不晓得游弋虫的人，几乎很难摆脱它的影响吧，就算摆脱了，也会以为见鬼了，毕竟看不见光源。
穿过通道，拐弯后眼前就是一座大殿，胖哥说这就是水神殿的主殿，传闻中的那股比较天师丹的力量，极有可能就在里面。
这座大殿，与河底的大殿相似，我怀疑一模一样，只是河底的大殿已经塌了部分，所以能做对比的只有未塌的部分。
刚才只是粗略看了河底的大殿一眼，印象中未塌的，与眼前的极为相似。
同体呈现黑色，有两层，上面是个没有墙壁的亭台楼阁。

第126章 石壁
建造大殿的石料，似乎故意选择这种黑色的，连大殿门口的石阶都不放过，黑的令人浑身不舒服，仿佛有块不明物压在心口。
胖哥扫视一圈，踏上了石阶。
十个石阶，一分钟都不到，我们就站在了大殿门前。
那种不适感更强烈，堵的我心口有些发慌，特别是看到黑色的殿门，我竟然略显紧张。
胖哥倒是一脸如常，说道：“水葬探索的结果显示，大殿供奉着重要的东西，具体没说什么，我想应该是水神殿的信仰。”
我吞了吞口水，尽量忽视不适感，说道：“下去的路在哪里？赶紧的吧。”
“在大殿后面，具体还不知道呢。”胖哥摇头说道，“找到机关，就能通往下面。”
说罢，他推开了黑色殿门。
嘎吱！
殿门似乎年久失修，都不灵活了。
里头黑呼呼的，手电的光照亮着有限的范围，锁定在一块灰色的石壁上。
这块石壁为整个大殿抹上一丝活力，全黑的建筑，它太显眼了。
走进殿门，我环顾了一圈，格局就像镇外的那座寺庙供奉佛像的佛堂，但是空间大了两倍有余。
而这里也没有供桌香案之类的，只有一座高台建在上首的位置，灰色的石壁竖立在高台上。
胖哥人肥头大耳，挺着圆溜的肚皮，却灵活的翻上高台，站在了石壁下方。
“胖哥，有什么发现？”我说道。
胖哥摩挲着石壁，说道：“石壁上有壁画，好像是库亚人！”
“难道水神殿的信仰是库亚人？”我随口问道，这么神秘的地方，最多就是库亚人与此有关。
“你来看看啊！”胖哥兴奋的说道，“他们似乎在朝拜星空，我想这块石应该表达着库亚人对星空的信仰，或者星空中某种星相的信仰。”
我并不懂胖哥为什么兴奋，也不明白库亚人的朝拜为什么会在水神殿的大殿，且供奉着。
可能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到秦田，并没太多心思想其他的东西。
但是，为了不冷落胖哥的好意，我还是爬了上去，盯着石壁装模作样的看了遍。
石壁上的画还真是库亚人，与水葬里头绘画的服饰相似，甚至拿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乐器。
这时，我灵光一现，问胖哥说道：“我爷爷是不是也在查库亚人啊？你想啊，当年我爷爷也去了水葬，在此之前又参与水神殿打捞！这其中会不会有关系？”
胖哥笑了笑，说道：“终于开窍了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从水葬里头出来，孙二爷和我在房间谈了许久，你晓得说啥么？”
“说什么？”
“都是关于水葬的！”胖哥说道，“孙二爷说那是我父亲告诉他的。但我也是吴家人，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据我的经验，我父亲也不可能知道。不过，孙二爷有我父亲的信物，还说让我别相信吴家的全部人，我才对他的话信了八九分。”
胖哥回吴家，细心观察吴家的上层动向，果真有很多猫腻。
甚至，胖哥对吴家有了崭新的认识，这绝不是蜗居洛阳的小家族啊！
所以，这才是他专门拉我入伙的根源。
胖哥说，这次行动之后，吴家可能降低对他的信任度。因为，他做了一些事，吴家会重新评定他的忠诚的。
“孙二爷，也就是你爷爷，可能跟吴家做的相同的事。”胖哥说道。
胖哥口里的可能，在我这里形成了一个既定事实——爷爷的行为与水神殿息息相关，这点确凿无疑。
我增加了对石壁的兴趣，和胖哥再次看完整个壁画。
胖哥指着石壁的中间说道：“你看那里，像不像在炼丹？这库亚人又是朝拜星空，又是炼丹的，怎么看都没法理解啊？朝拜星空还能解释，流浪民族依靠星空指路，和预测凶吉等。”
那部分壁画，八个库亚人围着一座丹鼎，而鼎内熊熊烈火，随后就是一团东西从鼎内飞出，闪着光泽。
“会不会炼制的天师丹？”我说道。所有猜想，都及于爷爷离开家时的三个讯息。
胖哥想了想，说道：“应该不可能的，水神殿的力量与天师丹不同，我所知道的情况，两者绝不可能。”
说着话，胖哥把手电筒递给我，让我打在壁画上，他从防水背包内拿出照相机拍照。
这是我头回见这么小的照相机，在镇上照相馆的照相机都是很大的块头，下面有三根支架，用起来还会冒火光。
“这也是外国货？”我好奇的问道。
胖哥说国内也有，只是比较贵，质量也不好。
等胖哥弄完照片，我们就跳下高台，往大殿后面的通道走，那里通往水神殿的下方。
咔！
突然崩裂的声音，我和胖哥都顿住脚步，看向高台的石壁。
手电筒打在上面，我看见了牛原，他咬破了手指，在石壁上画了几笔，与阴阳师咒文相似。
石壁崩裂的位置，正是阴阳咒文所在的位置。
此刻，石壁的裂纹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散开。
“你做什么！”胖哥大喝一声，灵活的翻上高台。
牛原却不动，说道：“来吧！让你们尝尝厉害！”变成了鱼头人身的怪物，手指点在石壁裂开的位置。
一丝诡异的浓烟缠上了他的手指，对着胖哥的脸罩了下来。
此刻，我身体内被天师丹同化的鱼怨咒与之呼应，仿佛找到了归属。
鱼怨咒在我身体内挣扎，极为渴望浓烟。
先前进大殿的不适感转化成兴奋，手腕上的白鳞自动浮现。
我怀疑那浓烟就是鱼怨咒，或者与之有关，粘上了就糟糕了。
“走开！”
我也翻上高台，撞开了胖哥，抬手挡住牛原手上的浓烟。
“死吧！孙仲谋！”牛原狰狞的说道，那鱼头看着极为恶心，“他们没骗我，这里就是鱼怨咒的源头！我终于能控制鱼怨咒，不用疯魔！”
浓烟正在入侵我的身体，手腕处的白鳞越来越多，很快就覆盖了整条手臂，即将脱离我的掌控。
砰！
一声枪响，牛原的身体往旁边倒，我趁机给他一脚，与浓烟拉开距离，却感觉身体不听使唤，栽倒在高台下。

第127章 异变
牛原的肩头中枪，靠在石壁上，将手上的浓烟尽数吸进口鼻，背后随之凸起，鱼鳍刺破了衣服，行动速度猛增，向着胖哥扑了过去。
胖哥又连续开两枪，却并未打中移动中的牛原，甩开枪，说道：“还是没拳脚来的利索！”
他扬手握拳，躬身下蹲，胖滚滚的身体已经到了牛原身前，拳头挥下，先打中了牛原的头，手臂紧接着弯曲，又给牛原一记肘击。
命中了牛原的胸口！
然而，牛原的身体再度发生变化，四肢异化出鱼鳍，像鱼儿在水一样，变得异常灵活。
胖哥的肘击刚触及胸口，还没发力，牛原就侧移，不仅肘击的效果大打折扣，还对胖哥发动反击。
牛原的腿扫中了胖哥，两人在高台上来回攻防。
而那裂开的石壁，溢出更多的浓烟，正蔓延着整个大殿。
我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除了看着周围的变化，动一根手指都不可能，大脑也越发的麻木，就像困觉了一般，眼皮缓缓的瞌上。
最后的一眼，看到在浓烟笼罩下，两条人影交手，其中一人被按在石壁上。
“胖哥！”
我使劲的张口，却没喊出来，就彻底失去对周围的感知，灵魂却变得异常清明，处在一片黏糊糊的世界。
这里溢满了五颜六色的物质，异常的鲜艳，都是半液体状态。我的灵魂深陷半液体物质，挥动都觉得非常困难。
但是每动一丝一毫，灵魂就被滋润，力气就大了一分，感觉这种物质大补。
我大概知道物质是什么，也明白当前灵魂感知的地方——万毒丹的潜能！
是的，它们给我的感觉一样。
每当我控制白鳞时，与移动灵魂获得大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虽然我不太能明白，灵魂状态下具现化出的这片世界是怎么做到的，或者天师丹本来就有这样的具现化能力。
但是，我知道这是机会！
一个能解除我当前糟糕状况的机会，把发作的鱼怨咒再度解除！
当我坚定了这一想法，五颜六色的物质发生变化，变成一半为半液体状态的物质，一半具有侵蚀性的白色鳞片。
它们相互之间交织，就像对阵棋盘的黑白棋子，蚕食对方的地盘和棋子，扩张自己的实力。
而我，却在它们的交织下，获得了更大多的活动能力，渐渐的已经达到自由移动的程度。
这让我增强了信心，在半液体物质内自由的活动，提升自己的移动速度，达到了一个极限，脑子猛然震动，眼前的物质世界消失，变成了浓烟的世界。
大殿都被笼罩了。
我的身体的白鳞也已经占据了上半身的二分之一，但能重新控制身体。
显然，万毒丹再度通化了鱼怨咒，白鳞越多我的实力也就越强！
甚至，我能感觉到，白鳞成为万毒丹的在外具现化，让我与万毒丹的潜能产生联系，灵活运用白鳞，就是在使用万毒丹。
我站起身，深呼吸就是一口浓烟，它虽然有一定的鱼怨咒的力量，但非常稀释，我的身体立马给出反应，能轻易的吸收这种力量，增强白鳞的面积。
如此多的浓烟，全部吸收，应该也能增强不少我的力量！
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使用万毒丹的潜能，现在终于实现了！
我猛地吸了几口浓烟，一下子就惊醒，喊道：“胖哥！胖哥！”
顾不得增强什么实力，冲向高台的位置，翻上上去就看见胖哥躺在上面，耸拉着眼皮，浑身都在颤抖。
而牛原已经不知去向。
我检查了胖哥的身体，伤的不重。都是皮外伤，只是鱼怨咒从伤口入侵了身体。
我背着胖哥的身体，先出了大殿，发现浓烟只在大殿，竟然半点没有蔓延出来的情况。
难怪大殿内都是浓烟，而久久不散的。
这样也好，鱼怨咒不可能流出来害人了。
“胖哥，我这就给你解鱼怨咒！”
白鳞具现化，包裹我的手指，划开胖哥的手臂，犹如蚂蝗吸血似的，大量的灰白色的液体从他身体内流出，又被白鳞蚕食。
这样既能救胖哥，又能增强了自己的力量。
我看胖哥的身体状况渐渐好转，松了口气，又想着靠白鳞来解其他毒，便打算出去后试试看。
胖哥身体的鱼怨咒解了一半，他就能说话了，只是还不能自由活动。
从胖哥的口中得知，在我昏迷后他与牛原斗的不相上下，但随着浓烟增多，牛原越来越厉害，他反而备受煎熬。
在被牛原打出第一个伤口后，鱼怨咒的影响猛地增强，彻底落入下风。
败局已定，胖哥被打得几乎没法还手，但牛原的状态也发生诡异变化，由理智的攻防，变成毫无章法的打法，最后将胖哥击倒，捂着头逃窜了。
那模样就像落跑的猛兽，出于某种畏惧的样子。
“牛原怎么进水神殿的？”我问道，这才是我现在担忧的。
年初的时候，柳姐就说牛原已经活不久了，被鱼怨咒吞噬，失去理智。
然而，刚才的情况，明显不是的。
且，从牛原的话里得知，他开水神殿就是有人告诉他，能在这里找到石壁内的鱼怨咒，吸收后抑制他身体内的鱼怨咒。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引诱他进水神殿。
胖哥活动了下身体，说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某个阴阳师吧。你看见没有，他用阴阳咒文破开的石壁。”
“对了，这鱼怨咒来自库亚人的巫术，我们刚才在石壁上看的炼丹，应该就是炼制鱼怨咒。”胖哥顿了顿说道。
“那为什么用阴阳师咒文解开？”
如果石壁是库亚人的，或者水神殿的人留在这里，不应该用阴阳师咒文。
“鬼子的阴阳神道来自我国的阴阳家！”胖哥一句话点名要害，“所以，能用阴阳师咒文破开，也并不奇怪啊。只能说明，牛原进来，应该与阴阳师有关。”
我点点头，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要抓住牛原就都清楚了。
就目前来看，只要他在水神殿，我们抓住他的机会很大。

第128章 石柱
大殿里头弥漫着浓烟，通往下方的路断了，胖哥研究着平面图，和水葬探索的结果。
十几分钟后，胖哥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回到祭台，重新开启，进入水神殿，顺着水流坠落。
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办法。
“可能上去后就下不来么？”我担忧的问道，水葬的经历对我的影响很大，在我这里几乎认为机关的复杂变化程度，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别人设计不出来的。
胖哥也没有把握，他说道：“你的担心没有错，但出去了一定有办法进来，只是时间问题，实在不行，破坏结构也无可厚非。”
也不知道秦田这家伙怎么样了，已经分开这么久，祈祷他平安无事吧。
在水神殿里，牛原要是遇上什么邪祟，还有他鬼媳妇出手，如果碰到机关，我不晓得他还能不能活。
牛原从没有这样的经历，我还在水葬里走了遭，勉强有些经验。
“分开行动！”我说道，“里头的浓烟对我大补，如果可以还想多吸收一些，现在没时间了。”
胖哥愣了愣，理解我找人的决心，说道：“得！那就这么走吧。你记住了，别乱动东西，也别好奇，免得碰到机关。”把他常用的记号画给我看，“咱们在下面见，我会留下记号。”
之后，胖哥前往了下来的位置，我走进大殿，对面满室的浓烟，体内的鱼怨咒再度亢奋，下意识的狂吸，有种留下来的冲动。
我一步步走近大殿后面，强忍着不舍冲进通道，把浓烟抛在脑后。
通道内一样没有浓烟，也并不是直行的，成螺旋状盘旋向下，每走三四步就拐弯。
我想，这些楼梯应该是围着中间石头砌的石柱，不晓得里头是不是空心的？
我伸手准备敲敲，还没碰到石柱就缩回手，暗道：平日里也不是好奇的人啊，咋下个通道就好奇心这么强盛？
我警惕起来，往台阶的中段走。
然而，石柱内响起若有似无的击打声。
我竖起耳朵，静静的等了两三秒，敲击声就非常明显，从沉闷的石柱内传播出来。
数了数敲击声音，总是敲击一次，或者连续两次，停顿之后反复如此，节奏明显，让人忍不住跟着数了起来。
“一次！”
“两次！”
“两次！”
“一次”
“一次”
……
而且，越往下走，敲击声就越大，原本的沉闷变成清脆的声响，在通道内回响。
“三次！”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声音吸引，猛然间多出一次敲击，我的灵魂都抖了抖，就像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耳边的敲击声也就此消失，我却大惊失色，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扒拉着石柱，根本没有多走一步，始终停留在进入通道后的拐弯处。
过了这个拐弯，石阶上散落着零星尸骨，都是面朝石柱倒下，与我趴在石柱的方向一样。
如果我继续下去，跟他们的结果就一样了。
我吞了吞口水，连忙跳离石柱，往嘴里塞了几个楮实子，快速往下面跑。
拐了五六个弯，我就到了石柱的底部，这里堆积了尸骨，我一下子就刹住脚。
尸骨都是面朝两个方向，向着我这边的通道，与向着石阶外面。
而且，他们生前都是军人，穿着鬼子的军服，尸骨里头还有枪械。
难道下面有什么致命的东西？
他们死亡的姿势告诉我，并不是石柱的声响完成的，而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堵在这里，或者在这里发生了枪战。
我暂时不敢下去，就蹲在石阶上，反正那种声响消失了，暂时没有危险。
过了会儿，下面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就大着胆子靠近石阶上的尸骨，一只踏出石阶。
“老板！”
黑暗里，一道光束打在我的脸上，喊道。
我下意识抬手挡光束，看到秦田，松了口气说道：“吓死你老板了！”
秦田走过来，手电筒在我身上来回照了照，说道：“你没事儿？”警惕的盯着我，“从上面来的？”
我点点头，一步走下石阶，说道：“对啊，你怎么这里，不是掉下去了么？亏得我担心你，早知道你在这里，我背着胖哥下来就好了。”
秦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别过来，我砍人了啊！你确定从上面下来的？这石柱吃鬼魂你晓不晓得？”
“你是说那种敲击声？”我想了想说道，“我是真的孙仲谋，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信！我媳妇都被石柱吸进去了！”秦田挥砍着唐刀，阻止我靠近他，“没证明你是老板，过了我就砍死你！”
我能怎么证明啊？
与秦田认识的事件很长，但了解的不深，没法说出我们两个都知道的事。
秦田的手电照着我，说道：“我有几个媳妇？”
“九个！”
“媳妇叫什么？”
“董真真啊，除了她其他的都认识，要不你下回介绍？”
“回答我，叫什么！”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疯了吧，我不知道！”
“对了。”秦田松了口气，“你不知道，你是真的。”
他的手电筒移开，扫到他的身后，那里有一堆白骨，全都被砍的七零八碎。
“这些都是伪装你的，还有妮儿，还有别的人。”秦田擦了擦额头的汗渍，“终于见到个真人，在下去我都要崩溃了，老板！”靠在旁边的石墙上。
我也松了口气，问他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秦田指着额头的红肿说道：“吴家的人都疯了吧，我们落下去的地方，有块石壁，都疯似的争抢，还好我躲的快，有我媳妇在，才跑出来。”
说到媳妇，秦田哽咽的说道：“老板，再也不担心鬼妻害我了，她们都被石柱吃了，真好啊！”顿了顿，捂住脸嗷嚎大哭，“她们又没害我！我有被害妄想症啊！我是混蛋！”
啪！啪！
甩了自个两巴掌。
我冲过去揪住他，说道：“未必就死了！刚才我走下来，也听到敲击声，可是节奏忽然打乱！我清醒了过来，你想想啊，除了她们帮我，再那里的还能有谁？”
其实我没有把握，牛原能进来，其他人也能。

第129章 鬼子行动
“真的吗？”
秦田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晃人。我点点头说道：“你看，我好好的从上面走下来，这就能说明问题，现在我们该搞清楚石柱，救出你媳妇啊。”
秦田抓起地上的唐刀，说道：“老板，你说的对！那现在怎么办？”
拿我当主心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却不能露馅，眼睛盯着地上的尸骨，指着说道：“你等着啊，咱们看看，能不能搞清楚他们遇到什么，说不定就有线索。我们不能放弃，再说胖哥肯定来找我们，他懂机关巧术。”
我的眼睛没有离开秦田的脸，生怕他不信我说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都感觉面部僵硬了。
还好他相信，没多说质疑的话，否则我无法保证回答的了。
秦田打起精神，走过去拨弄尸骨，我让他注意，去过保存完整，就搬到一边摊放。
毕竟人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都不是我们活人毁坏尸骨的理由。
尸骨是没有感觉的，除非他们的鬼魂还游荡在这里。
这里的尸骨保存的相对完整，我们一次靠着墙角排开，多大五十几具，都配备了枪支。
加上秦田砍的那些尸骨，一共六七十人，枪支四十五支。
从服饰上看，这些尸骨不全是鬼子的军人，还有穿我国衣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国人。
我想到了一些可能，翻找那些尸骨留下的老旧背包，以及衣物，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事实没让我失望，在一个破布背包里，我找到一个用防水牛皮纸包裹的本子，皮质的本子，在战争时期这可是高档货，普通人用不起。
我惊喜的翻开，里面写的不是日文，头一页写着本子主人的名字——牛大富，字写的不好看，像狗爬的。
“秦田，你看我找到谁的本子！”我把本子递给他，激动的说道。
“牛大叔！怎么可能呢？”秦田的手电光打在上面，“牛大叔当时才多大啊，十几岁吧，咋进水神殿的？”
其实，我的年纪也不大，既然我能来，牛大富也能！
这也就不意外牛原能进水神殿的原因，以及他如何中鱼怨咒的。
很多谜题都在一个本子出现后，让我看清晰了背后的真相。
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该做眼前该做的事。
我和秦田凑在一起翻开本子，因为时间久远，本子已经有些腐烂，字迹也不太清楚。
前面部分记录的都是生活琐碎，每天发生了什么，我认为几乎没什么价值，小心又快速的往后翻，直到记录鬼子招人下水。
我们这一片有很多捞尸队，算是流传下来的本事。
本子里提到，鬼子一开始没招到那些专业的捞尸队，去的都是水下功夫还行，或者想在鬼子那里谋口饭吃的人。
一听要下黄河，那些人咋行，都怕的屁滚尿流，不少人连夜跑路，全家搬走，有些走的不及时被逮住，当场杀鸡儆猴。
第一批下水，几乎都被黄河的水卷走。
鬼子知道这些门外汉不行，就开始抓那些专业的捞尸队，拿全家人的性命要挟。
可是，流弯是这一带的禁区，从来都是各种传说，流传最广的就是船过祭献三畜。
大家伙都不敢下水，却为了家人，只得冒险。
第二批人下水了。
但是，本子上说这次成功了。
鬼子的将军，土肥圆二请来他们的大法师土御门次郎，在流弯附近建造寺庙做法。
并且，进行了残无人道的祭献，也就是王显贵等一百零八人，尽数被装进大坛子活祭。
活祭的过程，本子没有记载。这次下水，牛大富不在其列，他所记载的都是道听途说。
不过接下来，成为打捞的一员。
这样惨无人道的活祭之后，土御门次郎亲自领人下水，还带着那些大坛子。
下去之后，大部分人安然无恙的回来。通过牛大富后来了解到的，其实土御门次郎并没有进入水神殿，而是带领人进入河底的遗迹，找不到入口，止步于此。
鬼子再次下令诛杀更多的人，说活祭还不够，必须要更多的人。
这时，有个少年人站出来，说根本不必要什么活祭，就能到水神殿。
这个人就是叫吴三邪！
他说找到孙子成，都不需要其他人就能进入水神殿。
但是，镇上很少有人知道孙子成是谁，大家都只知道孙二爷，也就是我爷爷。
可是，村里人知道啊。
牛大富这里提到，在鬼子第二次下水时，爷爷就打算出手的，可是我爹当时生病，他走不开身，就耽搁了。
可是，爷爷的名字很快被重赏的“勇夫”传出去，土肥圆二带着鬼子兵包围我家，请走了爷爷。
那些被强迫的捞尸队找到主心骨，都听爷爷的安排，而那个吴三邪也加入了打捞行列。
而，鬼子特别狡猾，特别是土肥圆二，看出爷爷在捞尸队的地位，立马就派人，找到更多捞尸队的人，甚至抓了两个我们村的人，其中就有牛大富。
以此，作为要挟爷爷做事的筹码。
显然，鬼子成功了。爷爷为了让更多人活着出来，教给捞尸队一些小手段，其中特别照顾牛大富这个同村的小伙子。
爷爷带领他们进入水神殿，其中有很多冒险的经历，我这里就不一一说明。
最后到的地方就是石柱，在这里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土御门次郎和爷爷、吴三邪、牛大富等部分捞尸队的高手活下来。
土肥圆二和他带进来的鬼子=_=都死在这里了。
牛大富用一句话描述了他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没人想象的出来，我们经历了什么，我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初看这句话，似乎没什么感觉，但是我和秦田看完整个内容后，深深感受到其中包含的浓烈感情，以及打破世界观的那种震惊，却无法用震惊去形容，都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
到达石柱这里，鬼子就决定驻扎，所有鬼子兵听从土肥圆二的命令，守住石阶和来的方向，不允许任何人偷跑。
但是，过了三个小时，也就是夜晚九点左右，石柱内发出敲击声，一支鬼子部队凭空出现。

第130章 虚实之间
王大富的本子里这样写到，“守卫石阶的鬼子们最先看到那支鬼子军，他们在那边叽里咕噜的说话，我听不懂，等土肥圆二来了，他们就跟石阶上的鬼子交流。”
说了几句话，石阶上的鬼子军先开枪了，鬼子军就在那里开始自相残杀，同时也射死了几个捞尸队的人。
消灭完石阶上的鬼子军，土肥圆二的部队也死伤惨重。
但是敲击声还在继续，几乎每过半个小时，就有一支鬼子军出现，或者其他的人。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就算是石阶上走下来的非鬼子军，也必须枪杀，否则爷爷他们就将被攻杀。
石柱这里成了屠宰场，与重复出现的人战斗，永无止境一般。鬼子军的弹药越来越少，而土御门次郎与爷爷和吴三邪还没找到解决办法。
继续下去，必然全军覆没！
所有人都越来越恐惧，想返回逃离，就是鬼子军的意志都消沉，其中有人与土肥圆二发生冲突，被枪杀了。
爷爷安抚捞尸队，说往回走走不出这里，落单了更危险。但是，捞尸队有不信邪的，或者他们只想逃离这里。
这些人选择离开，爷爷帮他们找土御门次郎说情，让他们带着干粮走。其中那个和王大富一同被抓的同村人。
王大富没有交代这些人的结局，我想他们应该都死在水神殿内。秦田说，闯到石柱这里之前，他看见了尸骨，可能就是这批落单的人。
不过，也有很多鬼子军。
秦田能活着，也多亏了他的鬼媳妇。
这些人走了之后，又支撑到十二点，敲击声停止，但更加诡异的情况出现。
那就是被杀死的从石阶上来的人，他们的尸体都消失了，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
土肥圆二死亡的属下却都是被子弹击杀，不过伤口处没有弹头。
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我和秦田也觉得这不可能，怀疑王大富可能看到很诡异的场景，他不知道怎么描述，所以就这样瞎写的。
好似一个考生写论文，前面还知道自己写什么，表达清楚观念，到了后面越写越糊涂，开始七拼八凑。
不排除王大富看到了鬼子军相互射击，看到了那些从石阶上来的人，与先前经历的危险，造成了他的恐慌心理，写出来的就是所闻所见的事实揉捏而成。
可是，他行文的逻辑清楚。
我暂且放过这段记录，不管他真假与否，只当是个参考。
“老板！”秦田忽然叫我，说道，“你有手表么？”
我正翻页，头也没回，说道：“那东西贵的很，我钱发烧么？”
秦田抓紧我的手臂，拿着唐刀指向墙角说道：“不见了！被我砍的尸骨不见了！”
我一个激灵，怎么忘了秦田也遇到与牛大富写的相似的事！
不过，秦田砍的那些假扮者变成了碎骨头，而不是摊在那里的新鲜尸体。
我扭头去看七零八碎的那堆尸骨，都不见了，立马说道：“别慌啊，我看看本子后面发生什么！”
其实，我自己就慌的不得了，大概是看了本子的内容的关系，对整个人的情绪影响很大。
人越慌的时候，就越容易出错。本子被腐蚀的厉害，我的手一抖，又是秦田忽然撞了我一下，那页纸直接被我撕开，还脱手了，
“做什……”
我恼火的很，话却卡在喉咙，面对眼前的情景怎么都吐不出半个字，和秦田往后退，蹲在了墙角。
这时，石柱底部的某个位置虚化出一道门，里头走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像极了街头小画本里的鬼怪，面目狰狞，头顶高高隆起者、一只眼睛者、眉骨凸出者，长獠牙者！
应有尽有的画本鬼怪，比画本里头画的还要多些，向着石阶方向走，或者秦田来的通道。
“他们是什么东西？”秦田紧靠着墙角，握紧了唐刀，“咋像小人画中地府的鬼差啊？”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个鬼怪看过来，盯着我们这边瞧。
感觉就看着我们，可这个鬼怪身边的其他鬼怪却问他看什么。
这个鬼怪聚神的盯着瞧了半饷，意味深长的咧嘴笑了，说道：“没看什么，有两只老鼠路过，你知道看书的老鼠，或者玩刀的老鼠么？”同伴拍拍这鬼怪的肩头，说他真幽默，老鼠这种生物，就算有智慧也是低能。
他们讨论的老鼠就是我们！
这不是错觉，而是一种深入灵魂血骨的知觉。
比如我们看见一只毛毛虫，可以轻易的捏死，即便明知它会让你的皮肤痛痒，却并不妨碍你有法子不伤到自己而弄死它。
高等对低等的较量，思想行为都不在一个量级。
根本无法比较，没有可比性！
我的身心冰凉如寒铁，就像刚从冰河里浮出水面，与秦田对视一眼，就再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生怕惊动了这些鬼怪，变成被我小时候捏死的那条毛毛虫。
我连它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只知道是绿色的，所有毛毛虫的颜色。
鬼怪们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也有走进石柱的。
此后，却没一个在看到我们，让我们松了了口气。
足足一刻钟后，眼前的景象才消失，我的身体都僵硬，又感觉自己活了一样。
“那是怎么回事？”秦田跌坐在地，面目神情终于放松。
我摆摆头，撑起身体捡起掉落的那页纸，说道：“在本子里找答案吧，爷爷他们一定解开这些秘密进入石柱，并离开了这里。”
“不，我要进石柱救我媳妇！”秦田扶着石墙，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还没从刚才的情形里缓过神。
但是，他的眼睛透出的光坚定如铁，充满了力量。
我想，秦田不该是个普通流氓混子，他至少是个有责任感的流氓混子。现在洗心革面，变成一个好丈夫，也是个好伙计。
“行！”我青睐他眼里的光彩，夹好那张纸，“我们这就从虚化的那面石柱进去！”
我扶着秦田走进了石柱，满怀期待，但是手碰到石柱后，那虚化的石柱对我们来说却是实物，黑乎乎的一块，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我抬手敲了敲，听到石壁的沉闷声。
本子里的内容再次证实了！

第131章 石柱开
石柱的这块墙面呈现虚化状态，鬼怪们能自由出入，我们用身体触碰，却是实物。
秦田懊恼的拍着石柱，说道：“老板，想想办法，为什么进不去呢？石壁明明消失了啊！”
我无奈的叹口气，说道：“还是看看本子里的内容吧。”实在拿机关之类的东西没有办法，而眼前的机关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机关，还有别的手段。
被我撕掉的那页写着，爷爷他们也经历了鬼怪的场景，恐慌的情绪一下子高涨。
但是，土肥圆二和土御门次郎很高兴，以为能和鬼怪一样进入石柱，结果失败。
不过，石柱虚化的这面墙成了突破口，土御门次郎与爷爷和吴三邪研究半夜，始终未找到进入石柱的法子，直到石柱恢复原样，留人看守，其他人都睡下。
第二天，再次抵御石柱上的来人，鬼子军几乎弹尽，手上的枪杆子即将变成手里的废铁。
再次经历鬼怪后，爷爷他们确信那些鬼怪看不见他们，就大胆的尝试，靠近那些鬼怪，观察他们手中的东西。
持续到第三天，鬼子军弹尽了，捞尸队都死了近三分之一的人。
情况已经非常严重，没人愿意继续耗下去，鬼子军都起了内讧。
爷爷与土御门次郎更是大吵一架，说现在该不能确定，决不能罔顾人命，实在不行就先退出去，再进入也不是不可以。
土御门次郎说了什么，牛大富听不懂，只觉得叽叽喳喳。
吴三邪和稀泥拉开了两人，暂且没出大乱子。
当晚，捞尸队的人找爷爷说，趁着鬼子军没子弹，把他们都弄死在这里，大家伙就都脱险了。
爷爷当场拒绝，说离开了水神殿，外头还有很多鬼子军，问起来怎么办？
捞尸队的人叹了口气，知道这事不成了，如果活着出去的一个鬼子都没有，其他人也活不长的。
但是，下半夜出了件更要不得的大事，死人了，一连五个，其中有两个鬼子军，本就是重伤，现在不死，下水后多半也浮不上去。
杀鬼子军还挑了人的，捞尸队死的人却都是活生生的，这时候离开水神殿，百分之九十能活着上岸。
爷爷立马就恼了，敢把活人不当人！找土御门次郎宣泄火气，两人还动起手。
爷爷那时年轻，有些手段，却没有土御门次郎那个四五十岁的老家伙厉害，硬拼才打了个五五开，便晓得打不是办法，冷静下来跟土御门次郎谈条件。
爷爷阴森森的说再死一个人，那么没人能活着离开，都得死在这里，他们像要的东西也别想了。
土御门次郎一直忌惮着吴三邪，毕竟是吴家人，一路走来，机关陷阱都靠吴三邪，爷爷只是安抚捞尸人，和带人找到祭台，且懂得进来的法子。
他没想过爷爷还有别的手段也厉害，而且不是一般的捞尸人。
重新定位好爷爷的位置，土御门次郎冷静的说，他只能用血祭，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如果今天进不去，石阶上的来人可就能弄死大半人。
人都死了，爷爷不好说挣个你死我活，发泄火气是回事，他只想保住被自个连累的捞尸人，那些敬他的人。
土御门次郎答应，不管在水神殿还是上岸后，都不动捞尸队的人。
土御门次郎把死者的尸体放在石柱跟前，在那虚幻的石柱上画了很多纹路，然后两个童子出现，手划过死者的脖子，头就落了下来。
童子捧着人头放在石柱前，那石柱开始虚化。
捞尸队的人问爷爷，这是什么邪术？
爷爷说不清楚，这些鬼子们昨天就提了这个方法，以活人做祭品，必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本事。
现在鬼子军和捞尸队的关系很微妙，因为鬼子军人少，又没了子弹，捞尸队的人发难，赢面很大。
有人就戳窜爷爷，把鬼子军弄死在水神殿，一行人往回走，带些水神殿宝物出去过好日子。
爷爷唬着脸，没好气的说，想死就这么做，出去还有那么多鬼子军，想活着至少带土肥圆二或者土御门次郎其中一个出去，还得找他们求情。
说话的这会儿，那石柱的墙面果真虚化，土御门次郎弄出来的两个童子安然走进石柱，随后土御门次郎也进去了。
爷爷让捞尸队留守在这里，自个和吴三邪跟进去，土肥圆二自然没拉下。
本来四五页的内容，我以为写到石柱里头的情况。
到现在只剩一面了，我快速的扫过，很多都是留在外面发生的一些闲事，就不多说，只说最后的内容，戛然而止停笔的。
剩下的人在石柱留了两天，爷爷三人都没出来，只是土肥圆二让两个鬼子军进了一趟，就再没动静，反而从里头弄出很多枪支弹药。
甚至出来很多生面孔的鬼子军，捞尸队处于劣势了，更加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一夜，敲击声没了，石阶上也不来人，除了在黑暗的通道里，所有人都很舒服。
然而，十二点才过，石柱里头就传出打杀的声音，以及啥东西破碎的声音。
本子的内容到此为止。
我都是捡重要的说，其实还有很多别的内容，我觉得没必要都说，不然就说不清重点。
但是，后来再翻本子，哟发现那些忽略的内容夜很重要。
暂且不提那些内容，只说进入石柱的法子，别说我不懂血祭，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懂血祭也没得法子做啊。
土御门次郎客气用了五个人呢！
想着就泄气，看着虚化的石柱慢慢恢复，我靠在石墙上，脑子里空白一片。
秦田泄气，又急躁的说道：“把石柱砸个洞！”拿起地上的枪支，往石墙上又是捅又是砸的，半点用都没有，反而枪支腐朽，直接给断了。
“哟，这么忙呢？你们两个。”
我和秦田正泄气，胖哥却从秦田出来的位置缓缓走来。
如果不是他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破烂，还以为散步呢！
我激动的站起来，说道：“快！就等你弄来石柱！”
胖哥搓了搓手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略施手段即可！”
其实，我这时候把希望都寄托在胖哥身上，除了救秦田的媳妇，我觉得石柱里头肯定有很重要的东西，与爷爷有关的。

第132章 祭坑
胖哥在石柱前转了圈，急的秦田抓耳挠腮，问怎么进去。胖哥开玩笑说，没机关啊，这个石柱进不去吧。
秦田一下子就火了，说道：“你刚不是略施手段就成！还不如我直接砸！”说罢，抬唐刀就砍。
胖哥抓住秦田的手腕子，转头问我，“孙二爷没提这里头的事儿？我来之前，我妈给我看了我爸的手札！”
“你爸是吴三邪？”我说道，“爷爷又不知道我进水神殿，人也不在家，能说什么。你先头怎么不说看过手札！”说起来有点恼火，胖哥对水神殿肯定了若指掌，偏偏装模作样，也不知在大殿被鱼怨咒弄的半死是不是故意的，但这不能问，问了肯定得撕破脸皮。
“对了，落下来的时候，你推的我吧？”我换了方式问道。
胖哥也不回答，转了话题说道：“这里进不去石柱，得从别的地方进，跟我走吧。”
我扬起牛大富的本子，说道：“胖哥，有话还是说清楚。当然，我不是不信你，主要你有什么事憋着，我还是你请来的，这里头不会没缘由的，什么吴家那些人监视你，可能确有其事，也是幌子！”
胖哥笑嘻嘻的，说道：“你倒是聪明了回。”脸又沉了下来，“孙二爷也在水神殿，我这么说你信不信？”不等我回答，“他老人家要我带你进来，看在我爹跟孙二爷的情谊上，我能不做么？再说，孙二爷也不会害自个孙子。”
这事儿还真跟爷爷有关系，我还算冷静的问道：“爷爷进来做什么？你们在洛阳不仅碰了面，让你给我送信吧，还说了什么？”
“哎呀，还又聪明了回。”胖哥看着我，咧嘴说道，“大抵都是老事情，跟我爹有关的，与水神殿的关系不大。别疑神疑鬼的，跟我走吧。”
看他的样子，顾左右而言，藏了话头的，却是问的再多也无济于事。我点点头，给秦田打眼色，跟上胖哥，就说起了牛大富本子上的内容。
胖哥听完后，说道：“土御门次郎进去的方法错了，知道最后的结果么？差点死在里头，包括孙二爷和我爹，最后活着出去的，加上土肥圆二，也就他们五个人！”
“石柱里头到底啥情况？”秦田插话说道，“我鬼媳妇都在里头！你可别唬我！”
胖哥看了秦田一眼，说道：“在石阶上被吸进去的？放心吧，最多就是被困里头……”
说到一半，胖哥顿住身形，拉着我们靠在墙壁上，关了手电筒。
但是慢了，有个声音喝道：“是谁在那边！”口音很奇怪，不像本地人，随后就是一阵听不懂的叽里咕噜，脚步声和灯光从前面拐角的位置靠近。
胖哥拉着我们就往回跑，追过来的人听到动静，加快了脚步。
七八米后，胖哥在墙壁上拍了三下，说道：“护住身体！”
我就觉得脚下空了，身体往下直坠，随后碰到木板上，还没缓过来，身体斜着下滑。
“哗啦！”
我撞开了什么，身体总算停顿，耳边也响起秦田的痛呼声。
我打开手电筒，准备找秦田的位置，一眼看过去，竟然一片白色的骨骸，而我们就摔在了骨骸堆里头。
秦田和胖哥都站直了，胖哥拍了拍身上，脸上没半点惊讶，秦田就大呼小叫，说道：“这得死多少人！啥地方啊？”
胖哥说道：“祭坑！我们刚才落下来的地方，就是扔祭品的机关，小心点，水神殿养了圣兽在这里，可能还没死呢。”
“什么圣兽？”我说道，“你给我看的平面图上没这个地方。”
“要是都有，还探个屁。”胖哥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反倒能抄近路，去进入石柱的地方。”
秦田赶紧催了两声，虽然他眼神闪烁，面对皑皑白骨怕的要死，却始终惦记自己的鬼媳妇们。
胖哥带着我们在骨骸堆里走，说道：“那边有个机关，通往落进来时的底部。”
“还去那里啊，不是绕回去了么？再说你们吴家人在那就打的不可开交，挣那面石壁，你落下去的时候没见着啊。”秦田说道，不情愿走回去。
胖哥说道：“不用到那里，他们也已经打完了，说不得已经到石柱那儿，正研究石柱。”
我想起个事，先前打算不过问的，可是刚才遇到追我们那伙人，不得不问了。
“吴家人里头是不是有鬼子？”我直说道，“你得告诉我，进这里找什么？别说水神殿堪比天师丹的力量，总觉得你在唬我！”
“真真的，你进了水神殿变聪明了！”胖哥竖起大拇指说道。
我又不是傻子，只是不擅长对付鬼魂的手段，看了那个就头疼，忘的快。但一把子力气，水下憋气厉害，捞尸更没得说。
我瞪着胖哥，让他赶紧说事，别说些有得没得。
胖哥咳了声，眼睛转了两圈，说道：“我进来是水葬探索的原因，还有我妈给我看了手札的缘故，想弄清楚些事，私事不方便说。吴家找什么，我肯定不知道，跟着进来的人自然去找，多半就在石柱里头，当然也不排除得到那股力量。吴家里头的人未必就是鬼子，我们在大殿遇到的那人也有可能。”
说了等于白说，没一点是能肯定得，我越发恼火，还没处发泄。
“胖哥，我是信你的！”我咬牙说道，“我爷爷跟水神殿肯定有关系，他现在还没归家。”想到牛大富本子上的内容，担心爷爷做什么错事，或者被人胁迫走的。
爷爷离家的时候，可不是只有他和柳姐，还有护城河里的黑袍裹身的人，以及那具活着的骨骸。
走之前，他们还打了一场！
“信我就跟我走，总之不会害你。”胖哥说道，打着手电照在前面的墙壁上，手在上面摸索，一看就是找机关。
我也不敢乱碰，免得碰到机关，只是盯着墙壁看。
“嗳！有东西拽……”
忽然，秦田叫一半，声音戛然而止，而我回头就没看见秦田。
“躲开！”
胖哥大喝，扑过来，与我同时滚向一旁，重重的摔了下去。
而我看到刚才站的地方，骨骸翻飞，还没看个清楚明白，所有骨骸都震动起来。

第133章 肉虱
我站稳脚跟，一下子就想到胖哥提到的圣兽，扯着嗓子喊道：“秦田！”那小子不会被吃了吧。
“我在这里！”秦田说道，钻出骸骨，手里的唐刀往身后划拉，飘出一条血线，“蚂蝗！下面全是蚂蝗！”
蚂蝗是圣兽！
秦田往我们这边跑，身后跟着一大群黑乎乎的蚂蝗，蠕动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个都有三根手指并列那么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往哪里走？”我问胖哥道，“被吸上得变成干尸！”
胖哥一语不发，盯着蠕动过来的蚂蝗说道：“这不是蚂蝗，叫肉虱，长的像蚂蝗，五脏俱全，食人肉！”
四面八方都是肉虱，我们被围了。
我说道：“别科普了，越说越瘆得慌，想法子跑吧！指条明路！”
胖哥的嘴角扯出一丝狞笑，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肉虱喜食人肉，所以这里遍布都是人的骨骸。我们有三个人，选一个舍己为人，吸引肉虱！”
我脸色一僵，看胖哥的样子不像开玩笑，浑身汗毛倒竖，说道：“不行！要死一起死！”
“我不想死啊！”胖哥说道，胖手灵活的翻动，夺下秦田手里的唐刀，刺向我的脖子。
我心下大骇，没回过神，却不妨碍自保，腰间的柴刀握在手里，把唐刀格挡在脖子前。
这时，秦田扑向胖哥说道：“你个死胖子，我们二打一怕你啊！”攀上了胖哥的手臂，张嘴就咬。
胖哥浑身一哆嗦，唐刀换到左手，在我手臂上划了一条口子，血立马涌现，然后甩开秦田，把唐刀丢给他。
“属狗的啊！”胖哥捂着手腕子，呲牙说道，“爷开个玩笑！只取点血！”胖哥揉了揉被咬出血的手腕子，指着距离我们两步远的肉虱，“看看，都不动了！”
我皱着眉头，眼角瞟向肉虱，果真没得动静了，说道：“你取血不能说一声，突然动手做什么！”
胖哥眯着眼睛笑了笑，岔开话题说道：“这样才好玩啊，你不该好奇为什么你的血有效么？”
“下次再这样，我下狠手！”我恼火的说道，“有话直说！”心里还有块小疙瘩，但不至于因为个小伤口咬着胖哥不送嘴。
现在也不是内讧的时候。
“你爷爷说的。”胖哥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可能是天师丹的缘故，你现在一身宝血！”
我翻翻白眼，骗鬼去吧，我吃的天师丹名为万毒丹，吃了百毒不侵，没有吓唬毒虫猛兽的特效。
但胖哥咬紧牙关，说就是这么回事，爷爷告诉他的，我不信也没办法。
胖哥这人很难相信别人，就像我们在水葬里头，他开始并不信我，后来共同历经生死，他才对我释放善意。
“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道，“说说怎么出去，总不能我一直流血吧。”没成为肉虱的粮食，也会流血而亡的。
“你开路，带我们去那边墙壁，弄开机关。”胖哥说道。
我手臂上都口子不深，已经结疤，威慑小之后肉虱就缓缓蠕动，又向我们包围。
我抬起柴刀，又给自己割了一刀，血滴落在骨骸上，抬脚踏出半步，前面的肉虱立马调头，身后的就逼近。
有效！
我松了口气，利落的跑起来，冲向刚才的墙壁。他们紧跟其后。
我的速度较快，滴了两滴血在肉虱上，等到墙壁那边回头警惕，看到几条肉虱缩圈成一团，慢着白烟，我身上的鱼怨咒起了反应，本能的想吞噬。
白烟是鱼怨咒！
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也不敢让血落在肉虱上，免得他们两个中了咒，催道：“胖哥好了没有！肉虱粘上我的血，冒出鱼怨咒的烟！”
“催也没用，这里的机关怪的很！”胖哥说道，“我得研究看看，似乎是坎水天机阵。”
我回头看了眼，墙壁上出现类似卦象的图案，胖哥继续鼓捣着，肉虱却开始异动。
肉虱的先头部队惧怕我的血，局促不安的扭动，死活不敢上前，后面的肉虱像疯了，铺天盖地的，踩踏着同类逼近。
秦田举唐刀，指着肉虱说道：“后面的情况不对头，肉虱像鸭子一样，被赶过来。”
骨骸被肉虱覆盖，我的眼里只有黑乎乎的肉虱蠕动，密密麻麻的，发现情况也没法子，又催了胖哥一声。
咔！咔！
机括的声音，胖哥退后一步，盯着墙壁上的卦象图变化，银色的光在卦象上闪烁，想水纹一样扩散。
“开了么？”秦田说道，手里的唐刀就在空中横划一刀，“这东西没腿没脚的，咋还能跳起来！”
说着，唐刀有横划了几下，肉虱全都从中间一分为二，落在地上就枯萎了。
“它们不忌惮我的血了！”我以为血又结痂，又割了刀，却无变化，反倒是弹射的更厉害。
情况越发异常，而墙壁再没变化，除了机括声音和水纹不断。
胖哥的脸色凝重，说道：“开错了机关！你们守住肉虱，我想法子在试试！”
“机关错了，不是该中机关么？咋地肉虱变凶残了！”秦田说道，手上和脸上都粘了血，很是狼狈。
胖哥没说话，再度去碰那卦象图，缓了口气说道：“这就是水神殿的机关，错了未必无路可走，必定铺满了致命的荆棘。我刚才就开启机关，肉虱才有了变化，下次可能石壁打开，不一定是活路。”说的很凝重，我心里头直打鼓。
也就是说，只要动了机关，总是会发生变化，但是变化是好是坏，得拿自个命去走一遭！
如果，不是晓得启动机关的正确法子，必须小心为上。
我长呼出一口气，说道：“先出去再说别的。”我挥动柴刀，加入了砍肉虱的行列，脚也不得闲，踩死漏网之鱼，绝不许它们碰到皮肤。
胖哥的手再度按住卦象图，水纹被打乱，肉虱像疯了一半，铺天盖地的跳起来，像张黑布罩下。
这怎么砍都得粘身啊！
我惊骇的后退，下意识的反击，却感觉肉虱落在脸上，手上也有，眼睛被遮住。

第134章 一眉道人
我一把摸在眼睛上，软绵绵的肉虱滑不溜秋，被用力扯下来，眼皮一阵生疼，却顾不得了，赶紧处理身上的其他肉虱。
意料的惊喜，身上的肉虱都枯萎，冒出的白烟直接被我吸收了。除了留在身上的小伤口，这些肉虱不能对我怎么样。
我松了口气，准备救秦田和胖哥，迎头却是一团白粉末，撒的我满身。还好我闭眼快，没被撒进眼睛里头。
“跟我走！”
陌生的声音，我扭头看见墙壁的机关打开，有个穿着道袍的家伙对我们说道。
他的眉毛引人注目，两条长在了一起，又长又浓密。
“一眉道人！”胖哥也是满头的白灰，认出眼前的人，对我们招手跟上。
出了祭坑，一眉道人断后，对着跟出来的肉虱撒了一把白灰，肉虱触之烟消云散，又在墙壁上连拍数下，关闭了机关。
“一眉道人，您老人家怎么来这儿了？”胖哥喘着气，佯装随口发问，实则身体绷紧，我也顿生警惕。
道人，上三流的人物，我又想起了瘸半仙的师父山居道人，手段厉害。
眼前这人自称道人，手段也非比寻常吧。
“为了好酒啊。”一眉道人摸了摸自个的那一条浓眉说道，“我查询古籍，水神殿的青竹玉浆是一等一的好酒！这不是洛阳出现水神殿教徒，我就四处打探，来了这里嘛。怎么样，找着酒窖没有？洛阳吴家最擅长探访古迹遗址。”
“您老人家别拿我开刷，这话说出去没人信呢，那祭台可不是说开就能开的。”胖哥说道，“六封禁术才能打开，吴家的拿手本事之一。”
一眉道人笑眯眯的说道：“可进来的不止吴家一波人，还有这一带的名人孙二爷，还有另一波人，凭什么我就进不来？”
“你们不是从祭台进来的！”胖哥眼神一凝，肯定的说道。
一眉道人笑而不答，岔开话题说道：“祭坑的机关被打开，这水神殿很快到处都是肉虱，赶紧离开才是正理。”
“还走不了。”我说道，“我们得去救人，还有胖哥的事没办成，对吧？”
胖哥和秦田点头赞同。
“胆子不小啊，孙家捞尸人！”一眉道人盯着我耸了耸鼻头说道，“难怪肉虱触到你的血就死，原来吃了万毒丹，还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说罢挥挥手，脚下一动，人就消失在甬道。
我愣了愣，他居然一眼就瞧出我的底细，却语气轻松随意，就像谈家常，并不拿天师丹当回事。
道人的手段，在我的印象中又强了几分。
不晓得山居道人和这个一眉道人谁更厉害？
此事暂且不提，只说一眉道人救了我们，又与我们各行其事，分道扬镳，这点看来他倒是真像冲着水神殿的酒窖而来。
胖哥也说他自个多心了，一眉道人出了名的爱酒，吴家与他的交情，也是从酒开始的，与吴家那位能闹腾的吴三爷关系匪浅，传闻在某个遗迹中的酒窖结识。
其中真假，胖哥不是很清楚，但一眉道人却是有名的嗜酒如命。
胖哥见我们担心，说道：“我防备一眉道人，是怕他拽着我找那什么酒，或者看着三爷的面子，强拉我同行，倒不会害我的性命。刚才那么说，故意弄走他的，我们也方便行事。”
我松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全身防备的紧，搞的我也跟着紧张。”
胖哥摇着头，又沉下来脸说道：“如果一眉道人跟着水神殿教徒来的，怕是看在三爷的面子提醒我的，还是得小心水神殿的徒子徒孙。”
我们也顺着甬道向前走，没碰到一个岔道，都是胖哥带路，异常的谨慎，稍有动静都停脚步，好几次我想开口问胖哥，我们现在在水神殿的哪个位置。
但是，胖哥眉头紧皱，竖着耳朵探听什么动静，我就欲言又止，不敢多话。
最后，秦田忍不住了，把话问出来，胖哥说你们贴着墙壁听听看。
我的五感一向好使，这都是捞尸的本领，毕竟水里不必岸上，单凭眼睛就能看清东西，很多的看触感、听觉、味觉等，后来爷爷又教了些别的本事。
但是我一直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发现胖哥探听，也仔细听了，却还是没发现。
胖哥这会提醒，我赶紧贴近墙壁，听着一耳，像是水流的声音，我们在水神殿，又是水底这也没什么啊。
秦田也听了，说道：“听不太清，这是啥声音，机关的声音吗？”
胖哥看着我，说道：“水流声是吧？不是的，这是肉虱吸食的声音！”
哗啦啦的水流声，是肉虱在吸食！
想到那些黑乎乎的软东西，趴满身体吸食，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声响却这么大，哪得多少肉虱一起吸食，得有多少东西给它们吸食？
“水神殿里头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吧。”我说道。
胖哥说道：“谁知道，谁说一定是吸食人肉，说不定是别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胖哥也不知道，他说道：“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办，这么还算安全，离开就是找死，刚才应该跟着一眉道人先走的。”可惜了机会。
“你不想救我媳妇！直说就成！你告诉我怎么走，我一个人去！”秦田沉着脸说道，他对自己的媳妇是真的好，以前还嫌弃是阴亲。可能鬼媳妇对他也好的缘故。
我清楚肉虱的厉害，拉住秦田说道：“胖哥也没说不救，他不是那样的人。对吧，胖哥？咱们赶紧去救。”真担心秦田犯冲，胖哥跟他又没多大的交情，就敢不管死活。
“不去，离开甬道就找死。”胖哥利落的说道，这么说不是挑起秦田的气性，我着急的打眼色，但是胖哥都不理会，拿出水神殿的平面图。
“瞧见这里没有？”胖哥利索的指着一间房，与石柱的中部持平，“这里有个机关，你打开后就能进入石柱，也不是多麻烦的机关，按下去就成。往甬道前走，有个岔路口，选右边，就能走出去。”
“胖哥！”我一手拽住秦田，喝道。胖哥这么做过分了，我有总不好的感觉。

第135章 吴家的目的
秦田也是气性说来就来，反倒不领我的情，说他的媳妇他去救，胖哥的做法是正确的。
我急了，立马开口劝秦田稍安勿躁，以他鬼媳妇的手段暂且没事，大家一块想别的法子进石柱，没必要单枪匹马的冒险。
“老板！”秦田摆摆手说道，“我现在就得去！胖哥也是这个意思，给我指了条明路。”
胖哥咧嘴笑，说道：“明白就好啊，去吧。咱们还会碰面的，我还打算激将你呢，看来不需要了。”
我皱眉看着他们两个，说的都是什么，搞的像猜谜似的，一时间不好下嘴说啥。
秦田收起唐刀转身就走。
我觉得不妥，伸手就拉人，可是胖哥抬手就擒拿住我的肩头，对秦田说道：“走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我被胖哥压在地上，凭我一身的力气，却被擒拿住关节，也使不上劲儿。同时，也感觉胖哥和秦田打什么哑谜，没死命的挣扎，眼看着秦田走远。
秦田走了，胖哥松开我说道：“瞪我做什么，你又不是傻子，肯定猜到我这么做别有目的，秦田也该意会了。”
“那你说，为什么这么做？”
“见孙二爷！”胖哥的话噎的我没了狡辩，“本来我们从大殿下来，该和你爷爷碰头，没成想出了事，最后所有的事都打乱了，而我从下往上，与你碰头前，先去跟孙二爷碰头，却没见到人。孙二爷要单独见你一面。”
顿了顿，他的脸色微沉，说道：“你看我，从祭台最下面到石柱，手里握着地图，通晓机关，一路上都吃的苦头不少。看看秦田，啥事都没有，不觉得可疑么？”
这有什么可疑的，我把秦田媳妇的来历一一道来，再问道：“还觉得可疑么？他娶了九个鬼媳妇，都是凶地出来的。”
胖哥摸了摸鼻头，说道：“所以，我没跟他死拼命，只是暗示他救自个媳妇，与我们分道行事。”
我叹口气，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求个心安，问秦田去的地方有没有生命危险。胖哥说很安全，秦田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没危机性命就成，什么不是简单的人，我还不了解秦田，没结阴亲前就是个小流氓混子！
事已至此，胖哥带路，我们顺着甬道往前，到了岔路口走左边，与胖哥指点秦田的路相反。
过了岔路口，我发觉咱们往上走着，而不是向下，问秦田是不是重新回石柱那边。秦田说直接去约定好碰头的地方，爷爷应该等在那里。我说上回不是没见着人么，这回就在呢？
出了甬道，就是熟悉的通道，宽敞了些，不像甬道并排只能走一个人。
同时，我们也见到一具白骨，新鲜的白骨，没走一丝的皮肉，被吸食的干干净净。
这里有肉虱！
我立马扫视周围，没看见肉虱才松了口气。
“走吧。”
胖哥越过白骨，继续往前走，但比先前慢了许多，显然也防备着肉虱。
忽然，一声惊叫，“跑啊！来了！有来了！”
声音从前面来的，随后就是脚步声，看到吴家的一群人拼命跑过来。
在他们身后是成群结队的肉虱，像蛐蛐一样跳着追人，不在是祭坑里头的蠕动，比之凶狠了数倍。
我心神一凝，再次用柴刀割了到口子，往吴家人那边冲过去，手里的血往他们身后撒。
那些肉虱还是害怕的，立马如潮水一般退走。
胖哥见肉虱退走，冷着脸打量这群吴家人，说道：“废话我不多说，你们来办什么事的？找什么东西？不说实话拿你们喂肉虱！”
那些人听到肉虱二字，打了个冷颤，有个大胆的说道：“你是领队的，我们怎么知道？进来就跟你失去联系，正找你啊。”
胖哥没好气的笑了笑，说道：“不说是吧，那咱们就当没遇到过。顺便告诉你们，祭坑的机关打开，这水神殿到处都是肉虱，不吃完活物，怕是不回祭坑的！”说完，拉着我往肉虱退走的方向走。
我心里直乐，看吴家人的表情，怕是都要说实话了，但是胖哥小声说，这些人是绝不能活着出去的，如果活着出去，他算是跟吴家内部的很多人翻脸了，一旦没有利用价值就会很惨。
所以，这些人必须留在水神殿，喂肉虱！
说白了就是得死！
我不忍心想劝胖哥两句，但是这种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所幸就闭嘴了。想着，如果有本事应该也能离开水神殿。
另我没想到的是，那群人也是没骨气，竟然追上我们，说出他们的目的。
找两样东西，一块石壁，一张星空图！
石壁就是从祭台落到底的石壁，已经被别人夺走了，他们说那方人的手段很厉害，并不是吴家内部的。
星空图在石柱内部，具体是什么，他们也不清楚，上面交代说，看见了就一定认识。
胖哥咧嘴笑了，说道：“那你们走反了方向，我们不去石柱那里。”又拿出平面图忽悠人，“想必你们也有图，我就不多说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吴家人里头也有领队的，脸色难看的说道，显然算盘打错了。
胖哥哄着说道：“放心，前面没有肉虱，我们一路走来都很安全。”也不管这些人听不听，拉着我就走。
我晓得胖哥的心思，虽然觉得这么多人，都是鲜活的生命，但是如果我们跟他们一起行动，还怎么见爷爷，胖哥说过爷爷要单独见我，谁都不能带。
且，这些人活着，于胖哥不利，对朋友与不相干的人，我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
那群人想跟，又犹豫着，直到我回头看不见他们，也没见跟上来，想必是决定完成任务。
在通道再也没碰到肉虱，或许是我的血真的起了震慑嗯作用。
到了约定的地方，已经出了通道，这里是一处庭院，我还能见到花坛之类的东西，我问胖哥这是什么地方。
“后花园啊，这还用问。”胖哥指着周围的精致说道，“水神殿绝非一开始就沉在水底的。”

第136章 暗中下手
正如胖哥所说，这里有花草的痕迹，不少树木已然腐朽，却也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假山也林立未动。
只是不知道水神殿怎么沦落到藏进这恒古不变的黄河水域，其中怕是有很多的风流故事。
我在水神殿的这处花园晃了一圈，花了些时间，还不见爷爷出现，也没在这里发现其他人活动的痕迹，问胖哥还要等多久。
胖哥说再等等，原因无他，我们错过了碰头的时间，爷爷可能去办其他事，或者爷爷也碰到了事。
左右无事，我就和胖哥说起吴家人提到的星空图和石壁，与我得到的本子上的内容相互印证。
当年，爷爷、吴三邪与土御门次郎和土肥园二进来水神殿，也是为了石壁和星空图。
除此之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引诱土御门次郎费尽心思的进来。
石壁和星空图到底有什么作用，我们最后判断与水神殿的那股堪比天师丹的力量有关。而爷爷再次进水神殿做什么，多半是当年没得到星空图和石壁，又来找的。
当然，牛大富的本子遗落在此，胖哥也说活着离开的只有五人，说明当时退走的急，定然发生什么不可想象的大事。
我往前推算时间，土御门次郎为什么没重新进水神殿，一定是入侵军被打的投降，土御门次郎再想靠暴力逼迫爷爷等人，那就是妄想，绝对会死在这里。
聊了许多，其中还有我和胖哥不切实际的猜测，涉及到水葬与水神殿的关系。这里就没必要说了，毕竟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测。
时间已经过了许久，爷爷依然没出现，我忧心外头的肉虱，担忧爷爷和秦田是不是遇到了它们围攻。
胖哥也有些等不了了，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他与爷爷之间也有协商一些事。爷爷让他带我来这里，作为交换，在水神殿做些有助于他的事，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我也没问胖哥，出自保护情谊的目的。
又过了会儿，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怎么说话，行为上却表现的明显，等不下去了，离开这里找人，或者再做打算。
胖哥咳了声，说出自己的想法，该离开这里，进入石柱。这样也好，可以和秦田碰头了。相比担忧爷爷，我更担心秦田出事，因为爷爷的手段厉害，还有柳姐一同行动，安全性更高。
我说道：“走吧，在等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顺着原路返回，走到花园门口，我忽然被遮住了眼睛，是一只手。同时，我的上半身被一只手臂捆住，脚下想发力挣脱，却听到有人说道：“想见孙二爷就老实点！”
这么一瞬间忘记挣扎，我的脖子的侧面发疼，人就昏死过去。
之后如何离开花园的，又怎么到了眼前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醒来时，只有我一个人，周围都是三人合抱的大缸，口被混泥土封死，但是留了气孔的。
我捞尸这几年早就熟悉尸气，闻了闻周围的气味，就晓得大缸里头肯定都是死尸，但不是新鲜的，说尸骨更准确。
且，这些尸骨与石柱那里堆的不同，甚至与祭坑的满地白骨也有区别。
阴气很重！
怨气很重！
大缸内的尸骨就是这样的，里头死去的人，生前肯定经受了折磨，所以才会如此。
我一下子就记得之前办的个活儿，那个叫王显贵的鬼魂借尸还魂，就是从一个大缸里头被招魂的，也是土御门次郎进入水神殿的祭品！
应该不会错的，这里是水神殿，那么大缸就是当年活祭，用来装活人的大缸，也不意外为何阴气和怨气如此重了。
我大着胆子把手电筒对准大缸的气孔，往里头看，一只充血的眼珠子也同样回视。我忍着后退的冲动，没管大缸里头的鬼魂，手电筒扫了扫四周，开始想着怎么离开，以及回忆昏睡前的事。
这时，有人在我身后说道：“醒了啊，身体怎么样？”
“爷爷！”我激动回头，爷爷就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卷羊皮纸。
胖哥和柳姐都在。
见到他们，我的心也放回肚子里，说道：“这是什么地方？爷爷你把我弄来，也不用搞晕我啊。”
爷爷的脸色微沉，没有说半分话，胖哥却是白了脸色，说道：“我们不是孙二爷弄来的！那些人手段颇厉害，我和你都没还手就被搞晕，却没伤我们，直接送进了石柱，丢在孙二爷跟前就跑了。”
这话的信息量很大啊！
首先就是弄晕我们的人手段厉害，我在那人手里挣扎，最后虽是被那人说的话吸引，放松了警惕才被搞晕，但使劲挣扎时，却能感觉到敌我力量的差距。
如果我死命的反抗，对方只是麻烦些，同样能制服我，最终吃苦头的只会是我。
其次，那人晓得我是孙二爷的孙子，清楚我的身份，或者说了解我的行踪，也知道我们要见爷爷，所以直接弄晕我们送过来。
那么，送过来的目的呢？
我把话问出口，爷爷说道：“当然是以为你有什么作用，其实你没啥作用，托胖哥找你，就是看看你身上的鱼怨咒。”
爷爷这话不中听，解释的却合理。至于作用在什么地方，这里既然是石柱内，那必然就是对星空图的作用。
不过，那人的算盘打错了。
最后一点，也是最令我在意的，那人熟知水神殿，能在石柱内外来去自如！
这样的人，我的心里只有两个怀疑对象，一个是手握水神殿平面图的吴家人，一个是非常了解水神殿的人，这人必然来过水神殿才能这么了解。
我知道的人里头，除了吴家人，就只剩当年爷爷那批活着出去的人。
“爷爷，您心里头应该有底吧。”我肯定的说道，“土御门的人，还是吴家人？”
“你怎么知道的！”爷爷诧异的说道。
我把那个本子递给爷爷，他老人家叹口气说道：“原来这样啊，你说的不错，是不是吴家得问他。”指着胖哥，又接着说，“土御门的人已经在洛阳了，是他们也不奇怪。”
以我对爷爷的了解，看着爷爷神情，总觉得不对头。

第137章 记录星空
爷爷的话里也没给肯定的答复，先把问题抛给吴家，又只说土御门到了洛阳。
我有心问个清楚，紧追着爷爷要答案，他老人家却打着手电看上空，神情专注，说道：“来了！准备记录！”
上空一片漆黑，就是手电的光也渗透不了，光完全不起作用。
但是，爷爷说完后，上空犹如乌云笼罩的夜空，忽然放晴，星斗流转密布上空，月光清冷铺撒而下。
这一切超乎了我的认知，却莫名觉得就该如此，且正好想起了两件事，一是牛大富本子上的内容，一是亲眼所见，从虚化的石柱内走出的怪人。
恰也说明，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见识浅薄了。
我一时间呆愣，忘了求刚才的答案，注意力都被奇景所吸引，脑子里蹦跶着几个字，“这就是星空图！”
难怪那么多人想得到，单凭眼前的情景，也是闻所未闻，更别提见了。
星光在上空连成了星座的图案，每个都活灵活现，分布排列，围绕着上空的那一轮清冷的圆月。
这样的景象没持续多久，便缓缓的暗淡，最终变成一片漆黑，恢复到刚才的样子。
我意犹未尽的收了目光，砸吧着嘴巴求证心中的猜测，是不是星空图？
而爷爷没空理会我，专注手里的羊皮纸，打着手电写写画画。胖哥的手里也拿着巴掌大小的相机，显然是刚拍完星空图，听到我的问话，他说道：“是也不是，还要整理才能知道。”
我听的有点迷糊，却又懂了胖哥的意思，揉了揉头发没继续问，而是看爷爷手里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星座图，却被爷爷涂涂抹抹，更诡异的是这些星座图随着爷爷的涂抹，或是消失，或是重新排列，就像活物一般。
爷爷很快就停笔，说道：“可惜了，这卷羊皮纸不全，想要搞清楚上面的排列，还得耗费许多的时间。”
说着就沉默了下去，我有心问爷爷一些事，却莫名的问不出口，晓得问了，也没个准确的答案，索性不在纠结，只要爷爷去做什么，都告诉我一声，报个平安，别想这次这样，交代了几个字，后续递来两封不轻不重的信。
这般想着，那上空的星座图再次出现，如此往返数次。
忽然，那清冷的圆月发出红光，围着四周的星座图都变得妖异，一股令人恶心的压迫感直接落在心头，很是引人反感。
比起刚才的惊人奇景，此刻的星座图妖异都是说的轻，往严重的说就是魔障，根除不得，重视不得，还时刻影响人的行为。
爷爷和胖哥也不好受，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尽力控制自个的所思所想，不被红光影响，额头的冷汗直冒。
但终究是不行的，胖哥在那里破口大骂，对吴家不满已久，正是如此，才选择与爷爷联手。
爷爷镇定了许多，精气神饱满，却不得不把大多数精力放在羊皮纸上面，无暇顾及其他人。
反倒是我，一场感到轻松，除了憋在心口的那股泛滥的恶心，再无其他。
柳姐就很严重，情况不容乐观，鬼魂的力量被妖异的星座图缓缓吸收，幻灭不定，随时要散了。
这时，周围的大缸里头发出嘶吼和哀嚎，好似走入十八层地狱的苦刑所在，大缸里头的鬼魂在刀山油锅下煎熬。
这妖异的星空图对鬼魂的伤害很大！
我艰难的走到柳姐旁边，问道：“柳姐，要不你先离开石柱？”爷爷和胖哥都自顾不暇。
柳姐摆摆头，拒绝了我的提议。我想多劝两句，其中一个大缸炸裂，里头的鬼魂跑了出来，还没哀嚎两声，就化作一道能量，被星空图吸收的干干净净。
胖哥的状态也恶化，他开始在那儿打拳，虽没有对手，但无形中似乎有个看不见的强敌，脸上被打的乌青。
我浑身一阵发凉，这太特么诡异了！
对常人来说，鬼魂等可怕。对我来说，鬼魂等就是家常便饭，算不得诡异。
能被我看作诡异，常人怕是无法接受。
而胖哥的情况，我仿佛变成一个常人，不通捞尸手段，想着法子助胖哥度过难关。
心里一横，我掏出临走前妮儿给我东西，是黏米，撒向胖哥。
胖哥周围立马显现虚化的人影，对胖哥出招，处处很辣。
我哪里好管他，忍住心口嗯恶心，一股脑冲过去，很辣嗯照顾那些人影。
然而我想错了，手穿过了人影，根本就是看得着，摸不着！
与那些怪人相似，明明在眼前，偏偏是虚幻的，却对胖哥又是真实无疑。
我长出口气，都被这些无法想象的状况搞懵，看胖哥被打，只能干着急。
不过多时，胖哥被揍的鼻青脸肿，上空的星空图吸收了鬼魂就暗淡下来，但石柱的墙壁却散发着微光，像萤火虫歇在上面。
刚才的躁动也恢复如常，如果不是那口破碎的大缸，以及转变的墙壁，刚才的事倒像没发生一样。
“总算过去了。”胖哥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揉着肥肿的脸，口齿不清的说道，“孙二爷，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按照当年的情况，那些生物该出现了。”
“那些怪模怪样的人，像地狱恶鬼！”我想起石柱虚化时，从里头走出来的怪人，张口说了出来。
爷爷看了我一眼说道：“是该离开这一层，前往下一层，继续未完成的星空图。”
说完，走近那犹如布满萤火虫的墙壁，挥了挥手那些光点便散开，留下一块空白的地方。爷爷的手指贴上墙壁，那里就变得光滑，光可鉴人，跟面镜子似的。
同时，那墙面出现天干地支的字样，在一个直径两米的三重圆内沿着弧线排列，每一重的天干地支组合都不相同。
爷爷滑动手指，天干地支得排列顺序就被打乱，星空图再现，胖哥没去拍摄。爷爷也继续波动天干地支，那星空图也跟着不断变化，直到爷爷说了声，“好！”
天干地支消失了，而我们周围也发生一种颠覆我三观的变化。

第138章 星空湮灭
在我的生活里，鬼魂并不可怕，捞尸也不可怕，毕竟从小接触这类东西，除了第一次的紧张和忐忑，其实早就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生活的一部分。
我能接受鬼魂和妖怪的千变万化，让常人感到恐惧，但是物体的存在，实质的存在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就算是鬼魂和妖怪也做不到。
随着天干地支的消失，眼前发生的一切恰恰打翻了我的这种世界观。
大缸消失了，墙壁在变化，脚下的地面在变化，除了我们四个，一切都在某种力量下消散。
爷爷和柳姐波澜不惊，似乎早就知道这种变化，胖哥的表情跟我相差无几，他喃喃自语道：“这是什么手段！”
我也想知道啊，那三重圆内的天干地支就像一个锁，打开了某个大门。
“不知道。”爷爷居然说话了，“生平第一次经历时，我也像你们一样，或许这就是水神殿，也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爷爷，你第一次来水神殿是什么时候？”我问道，想起吴三邪说，进入水神殿只要找爷爷就不需其他手段。
显然，爷爷与水神殿有很深的联系。
爷爷眼睛里透出一种，让我很陌生的光彩，说道：“很早很早，开始捞尸之前，还没有你爹。”
我一怔，心里憋了个问题，却问不出口，看胖哥的眼神，他或许也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我父亲也是？”胖哥神色不明的说道，“护城河底下的两个也是？”
爷爷面无表情，指着上空说道：“来了，记录吧。”
星空图浮现，爷爷和胖哥开始忙碌。我看向柳姐，希望她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柳姐轻轻点头，说道：“不要深究，你也帮不上忙，时机还不成熟。”
算是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心里也有底了，当然联想的东西更多。
不过，总算能确定一点，水神殿内的星空图和石壁才是某些人想要的，天师丹只是促成这件事的一环。
我叹口气，也不再多想，看爷爷绘制记录星空图。
时间在绘制过程中流逝，也是很熬人的，特别是我看不懂羊皮纸，也不好多问，只能自个琢磨。
慢慢的，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我就想秦田在哪一层，找到他媳妇没有。
忽然，绘制时星空图湮灭，石柱开始摇晃，爷爷从绘制中清醒，喝道：“小心！”
墙壁上的天干地支出现了，非常的杂乱，不仅一个位置有，而是四面八方都出现了，相互重叠，自主转动。
随着天干地支的变化，眼前的实物变换不定，就像不稳定的鬼魂，即将灰飞烟灭。
我看到的是一片混乱，且混乱正在加剧裂变。
墙壁的四周不断出现虚化，又不断的消失，还有人影浮现。
我们处在了一片光影交错的空间，人事物在这里重叠，时隐时现，令人捉摸不透。
“不能待下去了！”爷爷阴沉着脸说道，“有人触动机关，继续这样，不得不重蹈覆辙，全军覆没！”
说罢，带着我们往虚化的墙壁冲，然而那些人影越来越立体丰富，偶尔实质化，与真人无异。
我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和人影打斗交手的声响。
都太真实了，而我们却穿过他们的身体，临近了墙壁，突然间一个拳头直达我的面门，下意识的躲避，抬手格挡。
“痛！”
拳头扎扎实实的，打的我手臂发麻，还好不是刀剑，不到非得断臂。
我抬手反击，柴刀砍中打我的人影，没造成伤害，穿身而过。
“别白费力气，他们不是实质的，你攻击也没用。”柳姐说道，让我跟上脚步撤退。
人影分明打中了我！
我不甘心，又动了几次手，都扑了个空，他们的拳头也没打中我，仿佛刚才的吃痛是幻觉。
“仲谋！”爷爷喝道，“走！”
“好，来了！”
我说道，准备穿过虚化的石柱，却看到秦田与一群怪人交手。正是在大殿后面的石柱虚化时，从石柱里面走出来的怪人，爷爷说这些是罗刹族。
秦田被围攻了，手里的剑舞的密不透风，却处于下风。
这些人影是真是假？
我顿住脚步问爷爷他们，指着秦田说道。
“是正在发生的。”爷爷抬眼说道，“哪又如何呢？石柱没的机关已经混乱，我们到不了他所在的位置，再说被罗刹族发现，已经没救了。”非常的冷漠，没把秦田的死活放在眼里。
我噎了口气，说道：“那刚才的人影打了的我……”
“别妄想了！”爷爷说道，“给我走！”
几乎不由分说，压着我的胳膊往虚化的墙壁走，即便我力气大的惊人，也挣脱不出爷爷的巧劲。
我给胖哥打眼色，让他助个力，怎么说我们三个一同走过祭坑，还算有交情吧。
事实上，胖哥没有，他老成的说道：“孙二爷为你好啊，为了那个伙计，你想自个爷爷陪葬么？”
我顿时无话可说，孰轻孰重自然分的清楚，可眼睁睁的看到秦田送命，对我来说也是油烹火煎般难挨。
我任爷爷压着，穿过虚化的石柱，却前脚踏出，后脚就面临黑乎乎的肉虱，在甬道里缓缓的蠕动，密密麻麻。
我果断出手，在手臂上又划了一刀，问往那边走。
爷爷指着左边，我就以血开路，一路走了下去。
爷爷即便没有水神殿的平面图，却非常熟悉地形，转了几个来回，避开了沿路上的肉虱。
“往前走，就能离开水神殿。”爷爷说道，“肉虱不会来这里。”撕开自己的衣服，给我包扎伤口上，干巴巴的解释，“别怪爷爷不救人，要量力而为啊。”
我动了动嘴角，还想说自个去救人，让爷爷他们先走。可我是孙家的独苗，爷爷决不会由我去做的。
“孙二爷，心还是够狠啊！”
爷爷的话音刚落，前方就有声音讽刺的说道，
爷爷冷着脸，说道：“鬼鬼祟祟的！牛大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死心啊。”
牛大富！
我心头一惊，赶紧扭头看柳姐的状况，还好没有刺激到柳姐。

第139章 求长生
牛大富的父亲，就是害柳姐沉河的祸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所以见到牛家人，柳姐总会黑化。
到如今还压着牛大富的长子的尸体，不让其入土为安。
柳姐看着牛大富，脸色慢慢的阴沉，虽没被刺激到，不像头两次变得凶戾，六亲不认，但是翻滚的鬼气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柳姐隐忍不发，没有不管不顾的冲上去。
“孙二爷，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我不甘心，难道这水神殿是你的么？”牛大富走上前，他还是年轻的样子，已经死了许多年，“孙二爷，交出星空图，我们的恩仇一笔勾销！当年可是我背着你走出水神殿的，没有我，你早就死在里了！”
“哼！没了我，你也活不出水神殿！”爷爷冷眼说道，“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未必吧，当时还有吴三邪、土御门次郎等人，有你没你都行。”牛大富说道，“我救了你，你却忘恩负义，不许我进捞尸队，逼得我投河，做这么多年的水鬼，才能养活家小！现在还帮这个女鬼，折磨我儿子！如今我小儿牛原出息，得到鱼怨咒的力量，你们又在第一窟害他！”
颠倒黑白！
前面的事我不清楚，可是牛原想害我，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抵不了赖！
“我为什么不许你进捞尸队，你不清楚么？”爷爷的声音更冷了，“我们捞尸都有一套规矩，你却坐地起价，打着捞尸的名头，做打劫的事！拿死者的尸体威胁死者家属！由着你留在捞尸队，都不用接活了！”
“那是你们不懂。”牛大富鄙夷不屑的说道，“捞尸是个晦气活儿，还伤身体，多拿些怎么了？坐地起价，别人也愿意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你们就是想不透！”
如此倒是强说了几分道理，却打破了这一带的捞尸规矩，没了规矩，各个捞尸队都讨不得好。
爷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说道：“那些事我也不想多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就问你现在让路不让路！”
“自然是不让！”
牛原带着人赶到，都是黑衣蒙面，只剩下一双眼睛，背后背着两把细刀。
“忍者！”爷爷的脸上浮现杀意，“你们跟土御门合作了！”
牛大富默认一般，并未回答，说道：“孙二爷，考虑下我的建议，那星空图留在你手里也无用啊，毕竟只有那么一块。”
爷爷的脸色松动，说道：“给你也不是不可能，得先让我们出去，你们人多，我们逃不掉的。”
牛大富却摇摇头，说道：“这可不行，离开了水神殿，天高海阔，我还真没信心，交出来吧。”
爷爷还是妥协了，将羊皮纸交给牛大富。而牛大富也放我们离开，不过他们并未跟我们一同走，而是往水神殿内走。
“爷爷，为什么给他们星空图！”我问道，“那些人我们未必打不过！”
爷爷笑了笑说道：“出去了也保不住，外头多的是人想谋星空图，先寄放在土御门也好。”
我实在忍不住了，问爷爷那星空图是做什么的，爷爷说道：“求长生！”
长生历来都是传说，如何一卷星空图就涉及到呢？
我想问的仔细，爷爷摆摆手，说这也是他的疑问，反正世上关于长生的传闻很多，也有人说吃了八部天师丹也可长生。
但，世间无人真正吃下过八部天师丹。
所以，爷爷说出这话，我全当爷爷不愿告诉我，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且，我和胖哥初次谈水神殿，只说水神殿隐藏了历史的真相，至于什么真相就不知道了。
压下心里头的事，跟着爷爷走了会儿，就看到一个石门，上面刻着天干地支。
爷爷的手按照某种规矩，在天干地支上面来回按动，一道蓝光闪动，听见爷爷说：“准备入水！”我就浸入水中，爷爷带着大家往上浮。
浮出水面，这里并不是黄河，而是在距离黄河不远的村子。
我看着村子眼熟，仔细想了想就确定这是哪儿——新镇长凿河，引水造福的三个村之一！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河，就是开凿出来的河，已经通水了。
但是，溜弯距离这里有几里的距离，难道我们在水神殿里走了这么远？
仔细想想，确实走的不少路，如果水神殿的甬道通往这里，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难以想象。
上了岸，我不免想到秦田的死活，心里备受煎熬。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矫情，只默默的祈祷他没事。
胖哥上岸后歇了口气，说道：“孙二爷，回头我把照片给你送来，先回洛阳了，那边还有大把的人等着呢！”
“有你家吴三爷在，你倒是不怕的。”爷爷说着，摆摆手让胖哥先走了。
胖哥临走前，蹲在我身边说道：“该担心你的伙计呢？也不想想他媳妇的来历，哪能那么容易死在里头，说不定就在溜弯呢！”说罢，起身走了。
我听的一怔，升腾起一丝希望，说道：“爷爷，我们回铺子吧！”
“我回村子，不去铺子了。”爷爷看了我一眼，和柳姐一同走了。
我还沉浸在爷爷看我的眼神里，里头有探究，有犹豫，还有一丝坚定。
这样的爷爷，我很陌生。
浮出水面时，还没天亮，等我走到镇上，东方已经翻白，天色渐亮，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支起小摊位。
到了铺子门口，我看到一个人蹲在那儿，怀里抱着一把唐刀，心里忍不住的欣喜。
“老板！”秦田迎了过来，“我……我……”
“我个屁！你怎么上来的？”我问道，顺便说了分开后的经历。
秦田说，他也不晓得自己怎么走出来的。
按照胖哥指路，秦田进入石柱的其中一层，找到了自个的媳妇，却也触动机关，突然出现一群罗刹族围攻他，交手的时候石柱就摇晃。
在媳妇的帮助指点下，秦田跟随着往前走，看到一个虚化的墙壁，穿过之后就进入了水中，浮出水面就是黄河岸边，但不在溜弯，而是距离溜弯一里的上游。
这真是怪了，出来的位置都不同。我也只在心里嘀咕，并未多想，因为水神殿给我的感觉就是不符合常理，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第140章 疑似肉虱
站外铺子外面，简练的聊了几句，我就打发秦田回去，想必他岳家也担心。
秦田看我安全了，也归心似箭，点点头就往岳家去了。
我看着他走远，迫不及待的敲了敲店铺的门，很快就听到刨门的声音，不用想，肯定是小橘那个小狐儿。
随后，我就听到几声“啊，啊，呀”的声音，和婴儿的笑声，一听就是我小舅子。
我听的一阵激动，算算日子，出去也有两三天了，咋觉得去了很久呢？怪想念自己媳妇的。
“二傻子！”打开门，我还发着愣，妮儿出声叫道。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妮儿，我回来了。”
妮儿温柔的笑了笑，让我赶紧进屋，又弄了些吃的，啥都没问，说先去休息，睡醒了再细说。
我也确实累的慌，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等醒来时精神大振，翻身起床到前面铺子找妮儿。
小舅子放在摇窝里，吐着泡泡呼呼大睡，妮儿在一旁写着阴间文，但写在黄纸上，看上去像另类的符纸。
想必她的阴间文又大大进步了，以前可没见到她写这些东西。
妮儿看我出来了，笑着打招呼，问我在水神殿的一些事。
妮儿看过爷爷的很多藏书，其中最为出色的《百流藏书》也在其中。我说了水神殿的各种反常现象，妮儿皱起了眉头。
妮儿说道：“你说的虚化，倒像《百流臧书》提及的遁化玄妙术，只是提及倒没有说怎么施展，等爷爷回来，我们去问爷爷吧，那等手段都是散人和道人的手段。”
“天色不早了，今天是去不成了。”我看着已经西落的太阳，“明天吧，一起去。”
妮儿点点头，又画了几张符纸，就起身去后头做饭，让我照顾小舅子李寅。
这时，我还没发现什么，只觉得妮儿待我越来越好了。
我守着铺面，一边摇着摇窝，等小舅子醒了，又抱哄着他玩儿，有人上门买东西，我才停手。
“大婶，您要点什么？”我随口问道，也不多热情，毕竟我们铺子做白事生意的，来的人都不会多开心。
那大婶神神秘秘的，拉着我说道：“来点香纸蜡烛吧，多来扎纸钱！要大面额的！还有金元宝！”越说越多，好像还嫌不够，恨不得买下铺子的所有东西。
客人愿意多买，做老板的当然开心，可是这人的行为就令人很不适应，疑神疑鬼的。
我说道：“大婶，您卖这么多东西，烧给家里的祖宗？真是个大好人。”一脸诚心的表情，在我们铺子里说些这样话，还是可以的。
大婶恍然回神，不好意思的笑着点头，说道：“是……是啊……求先人保佑……保佑我们家……”
这是真被吓到了！
我眯着眼睛，给大婶结算了钱，决定还是问清楚，说不得有单活儿，虽然我刚回来，但能多赚钱也不想放过，不愿过以前的苦日子，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肩头有男人的责任。
“大婶，您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我装出随口发问的样子，“我们铺子除了白事用品，还有些别的东西，能祛邪护身，自个也都有些办事手段，要是放心，我们可以去给您看看。”
大婶犹豫不决的说道：“真有本事？别是骗人吧？”
看这大婶的年纪，跟我那养父差不多的年纪，定然知道爷爷的故事。
我拍着胸口保证，说道：“别不信啊，您问问左邻右舍的，谁不知道我们铺子，一些年纪大的，也该知道前二十年这一带的捞尸人孙二爷吧，我是他嫡亲孙子！”
爷爷的名头果真好用，那大婶听到就亮了眼睛，说道：“孙二爷不是收山了吗？小伙子，你年纪倒是像他老人家的孙子。”说罢，叹口气，“反正也没法子了，破碗破摔，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们家真遇上事了！”
这事一说就得从两天前说起，那时候我还在水神殿。
大婶姓陈，是镇上一户人家，夫家姓董，靠着打铁为生，育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是勤快人。
两天前的早上，陈大婶早起做饭，等丈夫董铁匠吃了好去做事，儿子也在铁铺帮忙，只是起的晚些。
因为这时天蒙蒙亮，想让孩子多睡会，也是父母心疼孩子。
等董铁匠吃完去了铁铺，平常该有动静的儿子，却迟迟未动，陈大婶以为儿子终于知道偷懒了，反而高兴。
女儿却是起来了，还没吃饭，洗漱后就去后院喂鸡，等哥哥一起吃饭。
这一去就不得了了，陈大婶听到女儿的惊叫道：“娘！你快来看看！鸡咋了！”
陈大婶赶去后院，看到一地的鸡，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原本肥硕的母鸡都瘦了下来，陈大婶抱着女儿安慰，哄着女儿去叫儿子，自个大着胆子去看躺地上的鸡。
轻轻拨动，鸡毛就都脱落了，还有黑乎乎的，像一条蚂蝗的虫子爬出来，很快就钻进地底。
陈大婶还没像怎么回事，女儿就跑到后院，焦急的说道：“哥哥！哥哥被虫咬了！”
陈大婶想到刚才见到的蚂蝗，知道蚂蝗吸血，不能钻进身体里头，赶去看儿子。
却发现儿子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脖子上有两个血空，没看见什么蚂蝗，吓得歪坐在床沿上说道：“完了！完了！”
女儿跟进来，指着哥哥说道：“娘！你看哥哥的脖子，是不是被虫咬的！”
陈大婶问了，才晓得女儿没看见什么蚂蝗，就庆幸的想肯定不是蚂蝗，给儿子找了医生。
医生检查了说，没什么病就是身体虚弱，嗜睡，养好身体就成。脖子上的伤口，应该是虫子咬的，检查了没毒。
可是，儿子常年跟着董铁匠做活，那一把子力气，跟体弱嗜睡不粘边。
陈大婶急啊，医生又说确实这么回事，拖了两天，儿子醒倒是醒了，就是精神差，没办法只得找神婆看看。
这就是来买神婆要烧给列祖列宗的东西，希望先人保佑。
“蚂蝗怎么会钻地，肯定不会啊！”我说道，“那不是蚂蝗吧，大婶你确定看清楚了吗？”
陈大婶点头，又摇头说道：“我也不确定，看着挺像的。小伙子，孙二爷是捞尸的，还能管这个吗？”疑惑，却满怀期待。
我笑了笑，说道：“我媳妇可以啊，我爷爷也行，主要是捞尸。您留个地址，晚点我跟我媳妇去一趟？”
陈大婶听了自然高兴，说了地址，又说请的那个神婆在什么时候做法，大意就是希望我们能在那时候去。

第141章 中蛊
送陈大婶出了门，因为秦。天今天休息，我便关了铺子，去后院找妮儿说这件事。
妮儿见我到后院，说道：“李寅醒了？等会儿，还有一个菜就能吃饭。”
看着媳妇忙活的身影，我觉得自己很幸福，说道：“说个事，我刚才接了个活，晚上一起去看看，李寅放胖大妈那儿照看一会？”
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偶尔抱着同去。
妮儿忙活着锅里的菜，翻炒了几下，加了点水，盖上锅盖说道：“啥活儿？你的还是我的？”
“我们还分的这么清楚？”我说道。
妮儿听到这话就有点来气的说道：“你还知道啊！不晓得我这几天多担心！还要照顾铺子和弟弟！多亏胖大妈常来！”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难怪你都不和我多说话，原来生气啊。”
回来后，除了问水神殿的事，就没谈别的，虽然对我还是很好，但是不像妮儿的作风。
“哼！二傻子！”妮儿盛了菜，“吃饭了去做活！不好再麻烦胖大妈，我们抱着弟弟去。”
媳妇怎么说怎么对，我只有点头的分。
吃了饭，收拾了桌子，我抱着李寅和妮儿去陈大婶家。
到的时候，陈大婶请的神婆已经摆好神坛，正在做法通灵，烧纸钱给列祖列宗。
陈大婶见我们来了，也不敢打扰神婆做法，引着我们去见他的儿子小董。
妮儿低声问我，请了神婆，咋还找我们，这不是抢人买卖吗？那神婆应该是属于通灵神婆，就是请鬼魂上身，趋吉避凶，也是有真本事的。
我不太懂这些，但是陈大婶的意思我还是懂的，无非就是怕神婆不行，我们接着上。
且，陈大婶比较看中我们，因为爷爷的关系。
我把这意思给妮儿说了，她点点头，说先看看小董的情况，尽量不要抢人的买卖，免得闹的不好看。
才踏进小董的屋子，我身体内的鱼怨咒就有点动静，心头立马清明，看来和我想的差不离。
陈大婶见到的就是肉虱！
这可怎么了得，肉虱咋从水神殿里头跑出来的！
内心翻腾，我表现的不动如山，只等妮儿看过后说明说情况。
妮儿看过后，问陈大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不是镇上的，外来的陌生人。
陈大婶摇了摇头说道：“我这儿子老实的很，在他爹跟前学打铁，得罪什么人，肯定是在铺子里，最近也没听他们父子提起，铁铺子也没啥纠纷。”
“确定吗？那就怪了啊。”
妮儿用手指捏了点黏米，往小董那结疤的伤口处按下去，立马就冒黑烟，原本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睛，捂着脖子喊疼。
妮儿收回手，说道：“疼就对了，在不疼就该僵死，变成死肉！”
说的陈大婶大惊，忙问该怎么治疗，多少钱都愿意给。
妮儿也不是满天要价的人，说了个中肯的价位，说道：“这事有点麻烦，先看外面那位神婆怎么说，我们做生意，不抢同行的。”
陈大婶一下子为难了，说道：“老板娘，要不我给那神婆钱，请她走？你救救我儿子吧！”
妮儿听就知道陈大婶误会了，说道：“我不是怪你请了别人，再说我们先头也知道。那神婆也是有本事的，等她试试再说，不行我们会跟她谈的，做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看来妮儿是打算跟那神婆合伙做这单买卖，我不由得想，要不要提醒妮儿一声，肉虱只要我的血就够了。
不过，想想不对，肉虱吸食鱼肉那叫个凶狠，这个伤小董的肉虱似乎没那么厉害，且看妮儿刚才用的黏米，又感觉不像肉虱。
我决定静观其变，或许不是肉虱，只是与鱼怨咒或许肉虱有关的呢？
存了这样的心思，我们走到前院，神婆做法也告一段落，请到了董家的先人，正在问话。
此刻的神婆就像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一般，实质说话做事自有一套规矩。
董铁匠问自家大儿子怎么回事，那神婆神神叨叨的说道：“臭小子，你们……你们得罪了谁！中蛊了！这是中蛊了！”
铁匠跪下磕头，说道：“我也不晓得啊，我们天天打铁的，没招惹谁，您给个指示，我们日后多多孝敬祖宗们啊。”
忽然，神婆的脸色扭曲，身子歪倒外地，过了好半天还没爬起来，妮儿跑了过去，发现人已经昏死。
妮儿说这是被人下了黑手，阻扰通灵。
“现在咋办？”陈大婶一下子慌了神说道，“两位，要不先救救我儿吧。”
妮儿皱着眉头，掐着神婆的人中穴，说道：“不急，神婆还是有手段的，我弄醒她再说。”
说罢，拿出一张阴间文绘制的符纸，贴在神婆的人中穴，又紧接着掐了数下，神婆就转醒了。
“你们是谁？”神婆眼神锐利，挣扎着站起来，问我和妮儿。
妮儿拍了拍手说道：“被人强行阻扰通灵被反噬，还能这么精神，你也是有手段的人。这个活儿一起接怎么样？我们是孙二爷的孙儿、孙媳。”
“捞尸人孙仲谋！阴间小娘子！”神婆的眼神缓了缓说道。
我听的一怔，咋地妮儿还有混号了，听着真是形象，那一手阴间文，称呼“阴间小娘子”真不未过。
妮儿也没想到，小声嘀咕道：“这混号，渗人啊。”
又对神婆说道：“你答应不答应，里头的人中可蛊，有些麻烦，你不做，我去找别人。当然，前提是你先放弃这单活儿。”
“小丫头，还挺讲规矩的。”神婆笑着说道，“合作不是不行，那人伤了我，要修养两日，还得查那人在哪里。”
“那就有劳您查了，不晓得怎么称呼？”妮儿笑眯眯的说道。
神婆直爽的说道：“我姓李，叫我李神婆就成。你倒是会安排活儿，那里头的人你先留住性命，别说没办法啊，那污了孙二爷的名声。”
“您也挺会来事儿，我这就去留命。”
妮儿揽下活儿，利落的进了小董的屋子，到了碗水，烧成符丢在里头，然后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小董。
“用符水吞了这颗药丸子，明天就活蹦乱跳。”妮儿看小董喝了符水，嘱咐道，“最近不要见陌生人！”

第142章 一眉来了
吃了药丸子后，小董能下床走动，不用整天躺着，稍微动一动就没得力气了。
陈大婶见效果显著，先付了活儿的定金，问这两天需要注意啥事。妮儿再次嘱咐，不要跟陌生人接触，最好留在屋里修养。
主要是小董身体里的蛊虫仍在，符水和药丸子暂且压制住了，小董才多了些活力。
神婆也是这般附和，留下三支药香，制作的时候放了药物，睡不着就点燃，有宁神静气，助睡眠的功效。
离开陈大婶家，与神婆在路口分开，我问妮儿，那药丸子是啥，吃下去就能压制蛊虫。
妮儿捂着一笑，说道：“面粉加红糖水捏的。”
“啥？这也能成？”我是不信的，那蛊虫确实被压制了呀。
“骗你的，还有你的血，上回捏多了，留了两颗。”妮儿说道，“蛊虫也算毒虫的一种，就算不能根治，肯定能起到一定作用，克制皮肉僵死，实在不行，还有我的符水！”
我揉了揉头发，无话可说。
回到铺子一夜安眠，次日醒的也早，打开门就看见等在外面的秦田。
打了声招呼，秦田在前面看铺面，我进后院照看李寅，妮儿准备做早饭。
八九点之后，我和妮儿收拾一下，带着李寅回村子，在半路上遇到了一眉道人。
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他！
我心里凸起一块疙瘩。
有过一面之缘，对方又是高人前辈，我主动上去打招呼，说道：“前辈，找到酒窖没有？这是上哪儿找好酒的？”
胖哥给我说过，一眉道人是性情中人，与那些拿腔作调的高人不一样。
一眉道人抬眼皮看了我一会，砸吧着嘴说道：“没找到！不知道那个王八犊子碰了机关，水神殿地动山摇，肉虱乱窜，最后连罗刹鬼都跑出来了！天杀的玩意儿，我都看到酒窖了！”
“你这包里是不是有好酒？”说罢，耸动鼻头，往我身上嗅了嗅。
我背后的包袱里，确实有两罐好酒，爷爷爱小酌两口，这是特意打的。
“对啊，给我爷爷打的。”我说道，准备取一罐给一眉道人，怀里的李寅呵呵的拍手，对嗅过来的一眉道人就是一巴掌，甩的啪啪响。
我心头一跳，小舅子你可是惹祸了啊，赶紧取酒给一眉道人赔不是，妮儿也有些慌了，去抱弟弟。
一眉道人摸了摸被打的地方，黑着脸说道：“小屁孩！忘恩负义了吧！敢打爷！”
一把就夺过了李寅，妮儿竟然抱了个空！
我大声说道：“前辈！我小舅子还是娃！莫怪啊！”
“不怪，怪什么啊，这小子与我有几分缘分。”一眉道人抱着李寅抛高高说道，“小家伙，跟我走如何？”
李寅笑的更高兴了，从高空落下也咯咯的笑个不停，没带害怕的，只拍手儿。
“前辈，多些救小弟的性命！”妮儿跪下来，重重的磕头。
一眉道人抱着李寅，看了妮儿一眼，说道：“是他母亲舍命救的，我不过顺了她的救子之心，不用谢。只是啊，这孩子前路茫茫还未可知，不如跟我走，免得将来出事。”
妮儿犹豫了会，说道：“可否等弟弟一周岁以后？我有些不舍得！”
“没问题，我在这儿还得待些日子。”一眉道人说道，“你们姐弟情深，我看日后少不得相互扶持，要不我给你找个师傅，看你修习的阴间文，已然是去了门道啊。”
我惊愕的看着一眉道人，单凭一眼就瞧出妮儿的底细，可见手段高明。
“不用了，我跟着他就成！”妮儿指着我说道。
一眉道人笑了笑，把李寅交给我，接过我手里的酒，说道：“暂且不急，你好好想想。这个留给我徒弟，当做入门信物。”
拿出一块非金非银，同体透明，却如金属质感的牌子，塞到李寅手里。
牌子上一面写着“一眉”，一面写着“九州”。
一眉道人小酌一口酒，砸吧着说道：“味儿一般，却也能入口。没酒真是不能活啊，走吧，我们同路。”他也去找爷爷的。
“前辈问水神殿的事儿？”我主动问道。
一眉摆摆手说道：“这事儿，我才不想管，自有人去查清，我来找你爷爷问些别的事。”
“捞尸吗？我也可以的。”我说道，想说爷爷年纪大了，但去了一趟水神殿，我晓得爷爷身体健朗，下水不成问题的，以前小瞧了爷爷。
一眉道人再度摆手，说道：“也不是，莫在打听了。”
我就不再问这些，谈起遁化玄妙术的话题。
一眉道人听到这个，便说我还有几分见识，知道遁化玄妙术，说那种手段世上能施展的人不过三人，且都是顶尖高手，就是他自个也施展不出来。
但是，一眉道人说了，水神殿的不完全是遁化玄妙术，应该是根据遁化玄妙术弄出来的一种机关。
这就更加可怕了，比术本就是种大手段，却有人能做成机关一样的东西，可见做此机关的人，必然深度了解遁化玄妙术，手段也了得，且精通机关的奇门遁甲。
而我们进入石柱以后，怕已经不在黄河河底，当然这都是他的猜测。
说完这些，我们进了村子就没在多谈，直径去了我家，爷爷开门后看到一眉道人仅仅皱眉，没有上回见道人的那种紧张感。
“你果真在水神殿得了好处。”一眉道人开腔说道，“即便你得了好处，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啊。”
气氛一下子就拔剑驽张，随时都可能动起手来。
显然，我也听出一眉道人话里的意思，他和爷爷不是老相识，也是见过面的！
“进来吧。”爷爷倒是不紧不慢的侧身，让我们进屋，“一眉道人，你应该查了到不少事，还以为是我做的？”
一眉道人肃杀着脸，说道：“确实查了不少，没想到这里还有水神殿的遗址，所以特地来请教一些问题。”
进了堂屋，爷爷让我把他老人家藏的酒拿出来，又让妮儿去做几个小菜。
爷爷这是支开我们，不过他们之间的气氛紧张，却没得动手的迹象。
我忍着心底的疑惑，就去搬酒。

第143章 下蛊人
我搬酒进屋后，场面相对融洽，两人有说有笑的，见我进来立马停了嘴。
爷爷接过我手里的酒坛，先给一眉道人倒了一杯，说道；“这可是我私藏多年的酒，比不得什么好酒，在洛阳也算一绝。”
一眉道人酒水下肚，眼睛一亮，说道：“在洛阳喝的最好的酒！”
两人便针对酒展开探讨，听得我直皱眉头，一眉道人来这里就为了讨口酒喝的，和爷爷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儿？
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不是这么一回事，笑不达眼底。
爷爷见我还杵在堂屋，就赶我去厨房帮妮儿，做了几个小菜，端进屋也不许我和妮儿留在堂屋，但两人越喝，倒是越娴熟。
我暂且放心，便退出堂屋，与妮儿说一眉道人来此的目的，都不得窍门。
等两人酒足饭饱，已经是夕阳偏西，那模样叫个哥俩好，毫无芥蒂一般，我都觉得一眉道人就是为了那口酒水来的。
不过，我明白的，爷爷这是故意隐瞒，只是不晓得其中缘由。或者如柳姐所说，时机不成熟，没必要叫我晓得，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们在堂屋喝酒，我去了趟后堂，鱼爹不在了，临走前我问爷爷，他说鱼爹在黄河水域，让我不必忧心，也不用以血喂养。
我点点头，趁着日头还早，和妮儿回了镇上。一眉道人倒是留在我家，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
回到镇上，我和妮儿商量了一番，探讨解决那蛊虫的事。
妮儿说等李神婆的消息，果真在第二天，李神婆就亲自上门，说找到下蛊的人，与最近水神殿的教徒有几分关系。
因为水神殿教徒出现在洛阳，四面八方的人汇聚一堂，上三流的也好，下三流的也罢，都来了不少。
这个给小董下蛊的人，就是来自南面的一个养蛊的人，没甚名气，只是从小董身上的蛊来看，够格跟我们争个长短。
“董家可是惹到这个人呢？”我问道，平白无故的就给人下黑手。
李神婆摆摆手说道：“托人问过董家，都没接触过，住在镇上的那家旅店，每日足不出户，躲在房里鼓捣。我找人寻镇上的陌生人，才问到这么个人，一经打听，才怀疑的，没个确着证据。”
接下来我们就商量，怎么探探这个人的虚实，是不是与小董身上的蛊虫有关系。
于是，关了铺子，我们一同去了董家，见小董已经普通常人，在院子里帮忙干活，若不是我们交代别出去，都该去铁匠铺帮忙了。
陈大婶迎我们进屋，听说找到下蛊的人，张嘴就咒骂几句，求我们快快就儿子。
妮儿说道：“根治蛊虫，还得从根本上下手，引出下蛊的人，由他收走蛊虫，或者解决这人才是最好的，不然我们治好人，那人反手又下蛊，没完没了的。”说罢，便把计划说了。
陈大婶哪有不听的，她见识过妮儿的手段，点头遣了儿子去铁匠铺露面，并向外说小董的病已经痊愈，多亏我们抓出那种蛊虫。
这话说给左邻右舍听，往夸张了说。又有附近的人见我们进了董家大门，认出我是做什么营生，以及前不久凿河请妮儿做法等。
我们倒是白白占了便宜，给铺子做宣传。
至此，小董就在铁匠铺帮手，李神婆的人紧盯着下蛊人住的旅店，等他露面，往董家铁匠铺的时候，我们已经等着。
那人生的高大，鼻梁高挺，往铁匠铺站定，服饰不像洛阳人，身上还戴着银饰，问道：“老板？我要打铁！”
我等四人在铁匠铺后院，连同小董也在，听到这人说话，点头示意小董过去接洽。
“孩子，去问问那人！”董铁匠打一把刀具，正在兴头上，不能罢手，也是得了我们的嘱咐，这般说道。
小董应了声，知道这人给自己下蛊，佯装镇定的说道：“你……你要打什么？”
那人瞟了眼小董，眼睛就放精光，说道：“打个铁罐子，靠近点，我跟你好生说说。”
小董踌躇一会，说道：“什么式样你说就是，我爹打铁可厉害了，说出来就行，我也不懂。”
“好，我这里有图纸。”那人说道，往口袋里去掏。
咻！
拿出的是一支吹筒针，对着小董吹出吹针。
秦田的唐刀刀鞘扔出，听见“锵”的声响，人也追出去，唐刀砍向那人。
那人的反应极快，弯腰滑步挪到小董身后，吹针射在了小董的脖子上。
“糟糕！蛊虫摆脱了压制！”妮儿说道。
小董已然倒地。
我和神婆与秦田联手，阻止那人抓走小董。那人面露惊愕，不敢多停留，连续吹吹针，抬手丢出两只蜘蛛，被秦田的唐刀扫下，借机逃出铁匠铺。
我低头一看，劈成两半的蜘蛛腐蚀了地板，直冒青烟。
而小董的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妮儿再一旁查看情况，拔出那根吹针，说道：“针尖抹了药，不仅小董昏迷，蛊虫也暴动了！”
说罢，就看见小董的腹部鼓动，手臂的皮肤下面隆起，缓缓得移动，这是蛊虫在身体里蠕动。
粗略的看了看，至少有四五只蛊虫！
妮儿一把捏住其中一个蛊虫，说道：“来不及了！把它们挖出来！”
“怎么挖！”董铁匠焦急的问道，“要不送医院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找医生动手术才是正理。我们没有麻药，这一刀下去，蛊虫没搞出来，小董都得疼死！
“来不及了！”李神婆说道。
小董得身体就抽搐起来，就像得了羊癫疯口吐白沫。
“拿刀来！”妮儿催道，“要锋利的！”
董铁匠立马翻找出一把匕首，还没有打好柄，妮儿接过，让我们按住了小董，一刀划开自己抓住的隆起，往上一挑，先不说那血飞溅，只见一条黑乎乎的东西落在地板上。
这是肉虱！
秦田也认出来，唐刀补上，把肉虱一分为二，干掉了。
“按住人，我来抓第二个！”妮儿说道，“董铁匠！那东西给小董止血！”
我们分开行动，我和神婆压住小董。妮儿挑肉虱。

第144章 灾害
第二条蛊虫被挑出，比前一条肥了倍有余，小董也疼的清醒过来，额头冒出冷汗。
“忍住！”妮儿颤着嘴角，却强装镇定的说道，“还有两条，莫急！”
小董性子坚韧，白着脸，咬紧牙关，只能点头。
而没时间去在乎他的意见和好受，妮儿在他的肩头捉住了一条，利落的将之挑出。
啊！
小董痛呼，吸引了左邻右舍的人，恰好看见地上的肉虱。
“找个大夫来，麻烦了！”妮儿的脸上都是血，我们也不例外。
所幸，围观的人中有胆大的，连忙转身叫人，有人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妮儿没有回答，她专注的寻找着最后一条肉虱，奈何那只肉虱不露踪迹。原本颤动抽搐的小董，也恢复如常，只是脸色已久如白纸。
这时，附近诊所的医生被找来，看到地上的东西，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来绑扎伤口！”
说罢，先给小董的伤口抹上麻药，开始缝针包扎。
在此过程中，妮儿也紧盯着小董，想找到那条肉虱，却是真的蛰伏了，只得作罢。
“喝下吧。”为了以防万一，妮儿给小董灌下符水以及药丸子，却没有上回的自信，眉头紧皱。
那医生包扎好伤口，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倒也没多问，对我们友好的点头，离开了铁匠铺。
我们抬着小董回了董家，吓了陈大婶一大跳，问怎么回事，蛊虫解决了没有。
“还有一条蛊虫！”妮儿说道，“蛰伏在身体里，想找出来有些麻烦。”看向李神婆，“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神婆说道：“这种蛊虫，我倒是见过，大概在解放之前。”
她说的是鬼子军逼迫爷爷他们进水神殿之后，黄河一带发生蚂蝗灾害。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倒是没与肉虱联系起来。
现今听李神婆一说，我想到陈大婶说的，从死鸡里头爬出来的蚂蝗，那可能也是肉虱，只是不晓得为何能钻地。
“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我问道，想到水神殿成群结队的，哗啦啦一片的肉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凸起了。
“在牛眠山有种水草，能对付这种肉虱，我那里还有些备用。”李神婆说道，“这就拿来，先救了这孩子再说。”
李神婆回家去，我和妮儿说起心里的担忧，可能不久后发生肉虱灾害，必须早做准备，与吴镇长报备，派人前往牛眠山寻找那种水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想带人进牛眠山？”妮儿张口就说出我心底的打算，“要进第一窟么？”说着，脸色冷了。
我张张嘴，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如果真要去牛眠山，那么妮儿肯定不能去的，毕竟李寅需要人照顾。
“老板娘，我陪老板去！”秦田帮腔，拍着胸脯，打包票说道，“水神殿那地方我们都去了！”
我皱着眉头思考了会，说道：“到时我会通知胖哥。如果能找一眉道人出手，那就在好不过。”后者几乎不可能吧，一眉道人出手，想必也不需要什么水草。
妮儿逗着睡醒的李寅，没有继续搭话，又站起身问陈大婶有没有糊糊，想喂孩子吃着。
陈大婶摇摇头，说可以把粥煮的稀烂，放些鲜汤给孩子吃的，转身去给孩子煮粥做羹。
等李神婆回来，将水草磨成粉末，给小董用热水泡了服下。
小董立马就吐黄水，还拉起肚子，大小便失禁，直到肉滚滚的肉虱被他吐出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看着这个肉虱被吐出后，在地上缩圈成团，附上一层白色的霜，变的和地板的颜色一模一样，犹如石化。
神婆看到后说道：“行了！这真是那蚂蝗，早晓得我就用这水草了，何必多此一举。”
我舔了舔嘴角，这件活儿总归事解决了，与董家结清了账单，就各回各家。
我回家后，遣秦田去找吴镇长，准备谈谈即将到来的肉虱泛滥，又写了信，传给洛阳的胖哥，希望能来一趟。
妮儿冷眼看着我安排各项事，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只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妮儿，这事总要人做的……”
“我知道！”妮儿打断道，“你去做就好，家里的事不用忧心，实在不行，我把弟弟放到他师父那儿。”
我愕然的看着妮儿，被堵的无话可说。
不过，这件事势在必行，早做准备，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对了，去牛眠山之前，你该想想那下蛊的人，怎的搞出那个蛊的？”妮儿一针见血道，“你说蛊虫是水神殿肉虱，从时间上来看，他应该没进过水神殿吧。”
“当然，也不绝对，可能提前出来的。可是能控制肉虱，说不得与水神殿的关系匪浅，是水神殿的信徒！”
我听的跳了起来，说道：“妮儿，你留在家！我的去村里一趟，把这件事告诉爷爷！”
我猜测爷爷与水神殿有关系，如果真是这样，必须找爷爷讨个信，是否知道信徒里头有人能用肉虱制蛊！
出了城镇，路过护城河时，我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河底的黑衣人和白骨人也脱不了干系啊。
如此说来，倒是我想的简单了，以为去牛眠山找到水草就能阻止肉虱灾害，看来得搞清楚背后引发肉虱灾害的原因。
这就比较难了，并非我个人所能解决的，必须找爷爷等人，以此才能与搅合在里头的洛阳吴家，以及藏在洛阳的土御门相抗衡。
当然，绝对不能忽视的还有一股力量，便是水神殿的信徒。
我长出口气，看着西斜的太阳加快了脚步。
太阳被地平线遮住了，我才姗姗来迟，敲响了家门。
“这时候回来有什么事？”爷爷看到是我，侧身让我进屋说道。
一眉道人果真也在我家，看到我咧嘴笑了笑，手里抱着一罐酒。
“爷爷，出事了！”我也不客气，直言说道，“镇上发现肉虱了，还被人制成蛊！”
把董家的事儿详细说了通，一眉道人的脸色也肃了几分，哼了声说道：“水神殿教徒！”

第145章 安排
原来，水神殿的信徒有法子控制肉虱的，说来是一种难得一见的蛊，难怪被奉为圣兽。
一眉道人放下酒坛，抬眼看着爷爷说道：“这事你不管也得管！要不我就得怀疑你！”
爷爷哼了声，说道：“怀疑什么？废话少说，你心里已然有谱，少在这里胡乱诈人！时间上来说，我没机会，你盯我盯的多紧，没人比你更清楚！”
已有醉意的一眉道人砸吧着嘴巴，说道：“那你也脱不了干系，水神殿的信徒你有份。”
爷爷看着我说道：“你去找那些水草吧，镇上的事我自会照看，妮儿和你小舅子无事的。”
这是准备插手了，我欣喜的点头，说道：“那我等胖哥来了，带着秦田同去。”
爷爷沉默了点点头，倒是没在说出别的话来，只是眼神微妙，有话要说，却赶着我伴着夜色回镇。
进了铺子，妮儿一个人在院子里等着我，见我回了，又热了饭菜，让我饱饱的吃一顿。
“爷爷怎么说的？”妮儿收拾好碗筷，才问道。
我自然不敢瞒着妮儿，一五一十的都交代清楚，妮儿立马察觉到关键点。
“爷爷怕不是水神殿的信徒吧。”妮儿一针见血的说道。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别说今天一眉道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拿在水神殿，胖哥与爷爷的一次对话，虽没明说，那话腔里头无不是这个意思，甚至牵连起胖哥的爹，吴三邪这个人。
妮儿见我不说话，转而安慰我，说道：“是又如何？还是我们的爷爷，总归不会害我们！你啊，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是。”
我笑着握住妮儿的手，转向别的话题，说道：“妮儿，你对我真好，不生气了吧。”
妮儿甩开我的手，黑着脸说道：“你想的好，不哄我开心还想我不生气，怕是没得门儿的。”
我揉了揉头发，哄女人这种事，我从小就做不来，跟妮儿也是青梅竹马吧，她也是了解的。
“那我学着哄哄？”我尴尬的说道，“媳妇，别气了，我把私房钱都给你！”
妮儿听着就捂嘴笑，说道：“你个二傻子！这叫哄么？听了不得更生气！算了，也知道你不会哄人，也没得啥私房钱，还不是我给的那两个零用钱！”
我无话可说了，面上更是尴尬，却也知道生气的事就此翻篇了，心底无不是欣喜的。
说罢，妮儿正了正神色，接着说道：“我晓得你的心事，人又心善，真不管这事，只自保，日后还会怪我拦着你。可你做事，也得有个计较，谈钱就俗，虽然我就是个俗人，可是你不能去不顾家小。”
妮儿说的我也想过，现在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只是老和小不需要我养着，肩头的责任轻省，可总归是我肩上的胆子，迟早都得全部抗起来。
所以，我是觉不能有事，不然家人伤心，也少了依靠。
“妮儿，这件事过了，小舅子交他师父吧。”我想了想说道，“我晓得你舍不得，可他的情况我们晓得，早跟着师父，早好啊。”
李寅这个小舅子的命格特殊，我真怕出啥事，到时自己都无能为力，见到一眉道人那里，总归比我们带着强百倍。
妮儿点点头，默肯了我的说法。
在院子静坐了会，我想起小橘，回来这两天，就头一天开门就了回，后来都不曾见到。
问了妮儿，她说小橘在镇上混熟了，指不定在哪儿撒欢，半夜自会回来的，又说小橘的实力进步了，怕是过不了多久，那颗狐狸头该变成人脸了。
温存了会，我们各自回房。原本住一块的，可是小舅子来了。
次日，与吴镇长碰面，说了肉虱灾害的事。他不是常人，与洛阳吴家隔着九转十八弯的亲戚，这是胖哥告诉我的。听我说了，立马就拿出章程，与我商量起来。
“水狗子要来？”吴镇长眼睛一亮说道，“那你就跟他看着办吧，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提。”
水狗子是胖哥的浑名，外面的人都这么叫他。想起胖哥那奇葩的水下憋气功夫，一下子想到一只胖狗划拉着四条短腿，多形象啊。
“那就谢谢镇长了啊，刚好有件事需要您。”我也不客气，猜测胖哥最晚明天就该到了，“找几个认识那水草的，当年进牛眠山踩过这种水草的人来带路。”提到李神婆，她手里现在还剩备用水草，必然进过牛眠山。
“我去请人！”吴镇长应了下来，就离开了铺子。
秦田看着吴镇长走远，说道：“这个镇长倒是个老好人，大早上的就来为百姓谋福祉。”
吴镇长还是个老滑头，从溜弯凿河，以及这次的殷勤，其中与洛阳吴家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我让秦田去请，人家就是看在我跟胖哥的交情，给洛阳吴家的面子。
当然，这事我不会跟秦田去说，只是笑了笑说道：“做事吧，等胖哥来了，我们就进牛眠山。”
跟我料想的差不多，胖哥晚上踩着月色来的，进屋就说了一句话，“洛阳也出现肉虱！”
细问之下，竟然发现是土御门弄出来的肉虱，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且土御门藏的很深，洛阳吴家到现在还没抓到土御门在洛阳据点，就是水神殿信徒都突然隐匿起来，像一阵风似的。
我跟他说了会儿，决定先找到那种水草，以备不时之需，转而说起他在吴家的状况。
胖哥嗤笑一声，说道：“还能怎么着，差点就撕破脸皮了！想想我们在水神殿九死一生啊！”
“那你还被信任？”我问道，担心胖哥的处境。
胖哥摆摆手，说道：“还有吴三爷呢！是我爹一手提拔的，他护着我倒也没什么信任不信任的，只要我有能力去争，一定能争些东西。”
我听了放心不少，说道：“吴三爷知道你爹和我爷爷的那些事么？”
胖哥斜了我一眼，说道：“大抵是知道的，只是不晓得涉入的多深，是不是水神殿的人。我也旁敲侧击过，拿水神殿信徒激吴三爷，都被他忽悠的绕开。”
我无声的笑了，这跟我的遇境不相上下，被爷爷各种打发。

第146章 神仙坟
胖哥歇在我这里了，次日一早整装待发。
吴镇长请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李神婆，在我的意料之中，另外一个人却是我认识的老熟人，西南街的龚老板，出乎意料之外。
想了想，我觉得只有西南街的这几个人了，毕竟整个镇上有手段的不过他们那几个，以及个别隐于市的。
既然是熟人，省去了相互磨合的过程，相互了解就更易于合作。
一行五人就此离开镇子，进了牛眠山。
这是我第三次进牛眠山，还有一次只是魂进了牛眠山，以此我就对第一窟，和牛眠山生出一丝忌惮，不认为自己是特别的，能进牛眠山的第一窟。
这次并非去第一窟，所走的路很是不同，都由李神婆和龚老板带路的，走的都是荒僻之地，亏得两人都不是常人，比体力强于一般老人，丝毫不落于我们。
行到中午，我们已然在牛眠山的深处，这里我不曾来过，也不熟悉。
“前面就是神仙坟了。”龚老板看着日头，找了块宽整的地面，坐下休息，“李神婆，可还记得那地方？”
李神婆一怔，拍了拍胳膊和腿，说道：“怎不记得？到了那里就没得安稳了，当年死了多少人啊。”
“说说情况。”我插嘴说道，“两位打哑谜呢？这时候说开了才好。”
龚老板从来都是板着脸，这时倒破裂了，陷入回忆。
“那也没什么，就是个小山包。”龚老板说道，“在那里，别动歪心思，自然能平安无事，若动了怕是得羽化登仙。”
我听懂了，就是不能起什么心思，可这不可能吧，是人总有贪念的东西，除非是死人，活人有自己的思想。
“李神婆，你手里现在还有备用水草，应该常来吧。”胖哥说道，“应该有对应的法子。”语气相当的肯定。
李神婆咧嘴笑了笑说道：“我那是意外所得，不是在我们要去的地方踩的。老婆子一个人可不敢去，没得丢了性命。”
胖哥撇撇嘴，一脸不信的表情，但没追咬着问个明白，反而是看着我。
我摊摊手，从龚老板口里说的，我大抵猜测，那神仙坟是不是能迷惑人心。若是如此，倒有个对应之法，吞服楮实子就能解决的事儿。
妮儿可是给我准备了不少，说以防万一，用不到最好。
如今却能试试看。
我给每人分了几粒，吞服后吃了些饭就继续往前走，直到龚老板提醒，前方就是神仙坟，我们才放缓脚步，警惕起来。
正如龚老板说的，一眼望去，神仙坟没甚特别的，山道上隆起的一块而已，若不是经他们提醒，也没人在意的。
走到神仙坟的中部，也就是隆起的最高点，都没发生啥事，龚老板说着楮实子真的有效果了，若中招了，眼前看到的该是雾茫茫的一片，就像传说中的仙境。
李神婆说道：“孙二爷家的年纪轻，本事却牢靠啊！”
这时，我却没功夫接他们的话，只看到芪穿着长袖宫装，在前方怔怔的看着我们。
而其他人并未看到的样子，与芪擦身而过，我也装作不认识，不愿意节外生枝。
越走越近，我心里莫名的紧张，想镇定的走过去，眼角不自觉的瞟向芪，发现她并不是芪。这张脸太稚嫩的，特别是那双眼睛，一尘不染，犹如这世间最纯净的一汪清泉。
她或许发现了我的异样，竟对我招手说道：“小哥哥，你看得见我呢！我是芪，这里的山神！”
我浑身一震，她是芪，却不认得我！
我的表情露于脸上，紧跟着我秦田瞧见了，说道：“老板，怎么了？”警惕的看着四周。
在前面的三人停下脚步，也绷紧了神色。
胖哥拍了拍我，说道：“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正待说明情况，芪对我慌张的摆手，抿着嘴不许我说实话，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芪绝不会这样的，不管是在枯井里被当做女鬼，还是在死人世界里的芪，历经了世事沧桑。
我顿了顿，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不适，担心出什么事。”
胖哥倒也不追根究底，让大家继续走，倒是龚老板和李神婆的脸色有些凝重。
我也皱起眉头，怎地鬼使神差的就应了这个芪的要求，实在让人莫名的不爽，又不想解释。
芪也拍了拍胸口，一脸放松的神情，跟在我的左右，走过了神仙坟。
或许是经过刚才的一事，大家都没说话，只是闷头赶着路。而我偷偷打量着跟着我的芪，犹如百爪挠心，想问这个芪是不是我认识的芪。
“不对！”
带路的龚老板忽然顿住脚步，说道：“方向走错了！”
“什么意思？”我问道，若是方向错了，早该发现的，“往哪里走？”
龚老板却是不答，双眼锁定我，说道：“刚才在神仙坟，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我……”
我想说话，却张嘴结舌，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睛黏在芪的身上，满眼都是她得影子。
“眼睛看着我！”龚老板喝道。
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了，龚老板大抵察觉，捏住我的下巴，强行对上他的瞳孔。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龚老板叹息的说道，“回神仙坟再说吧。”
这时，秦田的唐刀出鞘，说道：“不必了，我媳妇发现了异常。”横扫唐刀，向着芪而去。
芪后退了两步，惊险的躲开，说道：“你这人真的好生怪异，平白无故伤我作甚！”
话音清晰入耳，从龚老板的神情，和动作来看，他是听到了芪的声音，且也看到了。
“是你！”
龚老板和李神婆异口同声的说道，脸上的惊骇溢于言表，瞪大了眼珠子。
芪歪着头说道：“怎的？你们认识我么？我却是不记得了。”
“山神芪！”龚老板激动的说道，“你忘了，那时正是你领着我们找到水草的。”
“是么？”芪说道，“什么时候？我却不记得了。”
一时间，龚老板和李神婆都皱了眉头，打量着山神芪。
我也是糊涂了，搞不清楚此芪是哪个芪了。

第147章 天启
龚老板和李神婆把从前的事说了一遍，芪纯净的眼里染上几丝茫然，转而问我，你也认识我么？
自然是认得的，可现在你不认得我了。我苦笑一声，说道：“你不是我认识的芪。”
芪鼓着双颊说道：“哦！那就不认得呗。”
“山神，可带我们去找那水草？”龚老板提出道，“能对付肉虱，类似蚂蝗的苦苦草！”
芪睁大眼睛，说道：“咦！你们也晓得苦苦草？那可是死人吃的东西呢，长在死人世界的边界。我可以带路的，闲着也是闲着。”
李神婆和龚老板眼神一亮，看来芪说的苦苦草正是我们要找的水草。
想到那死人世界，我有些不适应。
原本严峻的形势，似乎因为芪的出现，反而向着乐观的方向发展。
龚老板和李神婆非常相信芪，忽略了这个芪的怪异之处，好像只要芪带路，苦苦草手到擒来，再也没什么艰难险阻。
我留了个心眼，对胖哥打眼色，准备探探这个芪的底，搞清楚情况。
胖哥会意后，与我包向山神芪，同时出手，夹击芪。
秦田的唐刀也没闲着，在我们交手后，他的刀到了。
“你们做什么，怎么对山神不敬！”李神婆喝道，与龚老板联手拉架。
那芪的身手一般，不如我所认识的芪，已经被我等三人逼的没有还手之地，若非李神婆和龚老板拉架，已然被擒住。
“你不是芪！”我直接下了定论，“芪的实力很强！”
“我是！”芪说道，气呼呼的模样，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
“我跟芪认识，你们除了长得一样，再没别的相似之处。”我说道，看在这个芪不似心思险恶之辈，说话留了几分余地。
龚老板斥责，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山神芪心思纯净，不会说谎的。”李神婆附和。
“你们可知道芪曾今下山，嫁人生子，最后历经磨难，化身戾鬼。”我说道，把庄家老宅的旧事提出来，“后来，我误入死人世界，芪也在那里，与眼前的芪到底不同。”
龚老板听的一怔，皱眉看向眼前的芪，说道：“你说的是真的，那她……”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李神婆也差不多，甚至神情紧绷。
“神仙坟迷惑我们！”龚老板冷着声音说道，“楮实子没起到效果，所以我们离开神仙坟，就迷路了！”
这么一说，倒是把我们此刻的处境都说通了。
大家伙都沉默了，那芪却是皱着眉头，看着我们发愣，半点没有被戳穿后的神情。
忽然，神仙坟那边传来一阵动响，有人吆喝说话，也有金属敲击的声响，惊的林子的飞鸟振翅。
“糟糕，那些人来挖坟了！”芪大惊失色，转身跑回神仙坟。
我等犹豫片刻，为了探清当前的情况，也回神仙坟那边，却没芪那般直接，而是跟在芪的身后潜回去的。
神仙坟那里围满了兵甲，穿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铠甲，都是古人，正聚神仙坟那一块。
接着茂密的草丛和树枝，我们靠的极近，听见他们的谈话。
“吴先生说了，就是这一块，定能挖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一位身穿铠甲的人眼神贼亮，冒着精光一般，对眼前的人恭敬的说道。
与他说话的人，虽然直视着他，但是眼神没有聚焦，似乎并没看他，说道：“那就挖吧，皇帝陛下等得不耐烦了。”语气很谈，就像嘴说很渴，却并不渴求一晚清水。此人的情绪平稳，仿佛超脱了。
我环视一圈，这应该是一支军队，却不见军旗，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一身古人打扮，怪异的很。
芪已经走到神仙坟，在这支军队里头来回走动，没人看得见她，都自顾自的做事。
我以为这些人跟龚老板他们相似，一开始看不见芪。可是，我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看什么都没有聚焦，只是做事利落，有条不紊，不休息还真不好说。忽然，我心头一震，明白了！
“这些人都是瞎子！”胖哥也发现了，小声说道。
“瞎子还能摸进牛眠山，这不可能吧。”秦田说道。
我们一路走进神仙坟，没遇到什么危机，可这荒僻之地，枝繁叶茂，杂草丛生，也是难走的。一群瞎子摸进来，还有目的的走到神仙坟，想想都不可思议。
“还有一个没瞎。”胖哥说道，指向眼睛贼亮的人，跟在一个不似这支军队的人的身边。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穿的格格不入，一身的长袍，眉清目秀，眼睛却是清明，显然也不是瞎子。
我看着长袍人，觉得很眼熟，渐渐在脑子里，与胖哥的脸重合，又想到那人称呼他“吴先生”，便扭头去看胖哥，还真有五分相似。
“胖哥，那是你吴家人！”我说道，说不上震惊，只觉得越发怪异，总觉得哪里不对。
胖哥凝神静气，直勾勾的盯着那人，说道：“吴三爷！”
我们所有人都看向胖哥，那长袍人是吴三爷，那这支瞎子军就是洛阳吴家的人？
胖哥看出我们的想法，说道：“不是吴家的，不晓得你们听说过天启军没有？”
我揉了揉头发，说道：“这是个什么军队，还扮起古人？”
秦田打趣的说道：“唱戏的戏班子吧，我只听说桂兰坊，洛阳有名的戏园子。”
“上承圣意，寻天启命者！”龚老板嘀咕一句，不太肯定，“为皇帝寻找长生，由瞎子组成的一支军队，能上天入地，下海淘沙！”
“跟唱戏的戏文一样。”秦田砸吧着嘴说道，“龚老板，戏看多了吧，身体健全的都不能上天，一群瞎子能？”
龚老板说道：“小伙子，你爱信不信，天启军不可小瞧！”
“没错，话是夸大了。”胖哥说道，“我家老祖宗就是天启军的军师，那上天指的是高山峻岭，入地指诡异神秘之地，古墓等，下海便是潜水本事一流。”
而胖哥那一身水下功夫，就是源自祖上。只是，如今的吴家早已没把这本事当回事，更注重机关术数。
说罢，胖哥顿了顿，眯着眼接着道：“天启早就湮灭，眼前的天启军不该出现，也不可能出现！”

第148章 前后排序
偏偏就是出现了，我们实实在在看到了天启军。
胖哥的话，让我一时间想法颇多，拿不定注意，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却说，芪在天启军里晃荡，无人识得，面上也不是最初的惊色，反而面生疑窦，打量着天启军，走到那正在挖神仙坟的地方。
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挖坟的天启军，都是瞎子却挖坟倒是行云流水，没得半点障碍，挖了很深。
芪在那挖坟的位置跺脚，眉头皱的死紧，豁然抬头，望向我们这边，便快步走来。
“你们晓得他们么？”芪说道，“天启军，我见过他们一次，就是他们把我从里头挖出来的！”
“把话说清楚。”
芪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很早以前，就是这么群人把我挖出来的，之后那个穿长袍的，让所有人撤退，可是被死人世界的死人都杀死了，我把那个死人关在石洞下面呢！”
我听的呼吸一滞，立马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的我懂了。”
眼前的芪，是我们认识的芪，也不是。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眼前的芪，是我们认识的芪的很久远的芪。芪在那个久远的时代，还没认识我们，心善单纯。
而天启军即将挖出来的芪，比眼前的芪更加久远，可能是芪刚修出人体，或者修出人体，却没现世的时候。
用时间排序，天启军排在最前，也就是距离我们最遥远，眼前的芪次之。
我把自己的分析的说了出来，胖哥和秦田接受的快，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们和我想的一样，都联系到水神殿了。
我晓得水神殿的那种墙壁虚化，与遁化玄妙术有关，包括石柱内换层时的机关，都与之分不开。
于是，我再度仔细打量神仙坟，看看有没有类似水神殿的机关，却没有什么发现。
“你们说的手段，太神乎了吧。”李神婆说道，“我是没听过什么遁化玄妙术，上回也没遭遇这等怪事。只是没吃那楮实子，看到满天白雾，让人神清气爽，灵魂仿佛要脱壳而出，一旦脱壳了，人也就变成白雾。”
龚老板在一旁点头说道：“这会不会也是那种幻觉，楮实子根本就没有效用。”
我对楮实子很有信心，这必然不是什么幻觉。另外还有一层原因，我晓得牛眠山这块地方很诡异，特别是那第一窟，爷爷似乎与第一窟之间颇有关系，特别是我失魂，误入死人世界，与第一窟下面时。
轰！
我的脑子里咋染想到一件事，问芪，“你说的那个死人，可是……可是叫阿英！”
芪瞪大眼睛，说道：“咦！你晓得的好多啊！”
我吞了吞口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很多事都就像一根根棉线，缠绕盘横，但是不管在浆糊里，还是棉线里，我都清晰的抓准一点——爷爷！
这牛眠山第一窟和水神殿干系匪浅，说不得牛眠山第一窟也是水神殿的什么重地。
我调整了呼吸，却不好把这个说出来，只等有机会与胖哥详细探讨，口中说道：“我在的时间之前，与阿英打过交道，她不像坏人。”
“不是坏人，只是不好在阳间，免得引起波澜。”芪说道。
“那不是幻觉，眼前……”
李神婆的话被打断，天启军中乱了，挖神仙坟的人高喊道：“挖到了！挖到东西了，吴先生，将军！”
吴先生和那将军走到挖开的洞口。那吴先生问道：“挖到什么？这里既然有飞仙神景，下面定然埋着仙人的东西。”
“阿城，你下去看看。”那位将军说道，跟在吴先生身旁，眼睛贼亮的人应了声，就走近洞口。
不过多时，阿城走出来，说道：“是一具白玉棺材，被一团白雾包裹，仙气缭绕。”
“可还有别的物件。”吴先生皱着眉头问道。
“有一副家当，锅碗瓢盆，石桌石椅石床！”阿城稍显激动，“定然是有得道的人在此居住修行啊。”
“说不得白玉棺材里躺的是仙尸，陪葬了皇帝陛下想要的东西。”那将军说道，“吴先生准备开棺吧！”
吴先生无声的点点头。
“就是他们把我挖出来的！”芪鼓着嘴巴说道，“人家还没睡饱，真是群坏人。”
胖哥呵呵笑道：“你这得了便宜还卖乖，没得他们挖你，哪能见见这大好河山，闷在棺材里有什么好的。”
芪哼了声，说道：“尔非鱼，焉知鱼之乐！”
“那你怎么不知道，后来的你不快乐？”胖哥说道。
这时，吴先生和将军都进了洞口，显然是去开棺了，外面留了大批的天启军镇守，我想进入看个究竟，也不敢冒头。
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不时有天启军进出，搬出家当，芪瞪大眼珠子，很是不满，也不与胖哥说话了，不管胖哥怎么逗。
又过了半个小时，有个天启军浑身是血，跑出来，叫道：“救……将军……”直接断气了。
外面的天启军发觉，立马带着一支小队冲进去，留了三分之一。
不久后，外面的三分之一都被调进去。
“阿英来了么？”芪说道，抬脚往挖开的洞口去。
我们也不藏着了，跟在她的身后，到了洞口准备往里头走，却见到火把由远及近，不敢待在洞口，闪身藏好。
“你们可知我们是什么人！”洞口内传出声音，是那个阿城在说话，“奉皇帝陛下命，为皇帝陛下寻找仙人遗留的宝物！”
“什么皇帝陛下？”说的我国语言，但生硬的很。
“鬼子军？”龚老板小声嘀咕道。
我们却都听见了。
“你敢对皇帝陛下不敬！”阿城喝道，“罪该万死！”
“谁死还不晓得！”那生硬的声音说道，“我等土御门，不是你们皇帝陛下的国民！”
洞口里头便响起了兵戈之音，打的尤为激烈。
我的心思怎么都镇定不了，土御门的人怎么在神仙坟里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多半是与我们跟芪碰面相似，不是同时代的。
这也不难想到，土御门为何去水神殿了，必然在神仙坟得到了什么指示。

第149章 两大势力
一阵兵戈之后，不知发生什么，周围安静的可怕，连那些虫鸣鸟叫也销声匿迹。
我们在洞外静等了些时候，便再次往那洞口走。
天启军和土御门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没一个活口。
我说道：“要不要进去看看？还是算了？”矛盾的很啊，一边好奇神仙坟里头，一边想揭过这段事，采完水草后溜之大吉。
“进去瞧瞧吧。”胖哥琢磨了会说道：“这会儿采完水草，未必出的了牛眠山，我们不了解半点情况，没得搞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打个有准备的仗吧。”
其他人没有意见，默认胖哥的说法，一同进了石洞，往神仙坟里头走。
没深入多少，阿城口中的白玉棺就在眼前，已经被掀开，四周的家当乱糟糟的，都沾了鲜红的血迹。没见到半个人影，根据留下的痕迹，土御门与天启军撤往了更深的地方。
我们就不打算深入，一来目的不在此，二来再往里头必然危险加剧，两方人马同时撤进去，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我们准备转头退出，转身却不见洞口，昏暗的火把，和掉落在地上的手电忽明忽暗。
“这怎么回事！”李神婆慌了神，急忙问道。
我只想到一个可能，又一个新的时间线夹杂进来，恰好那洞口封闭的。
为今之计，只能往深处走，或者等时间线发生变化。
商议后，李神婆激动的反对，说道：“不成！神仙坟里头走不得！莫忘了，我们当年的遭遇！”
龚老板的神情也不怎么好，想必是想起了过去的种种。
那轻描淡写的“羽化登仙”实则异常的诡异吧。
我看向一旁沉默的芪，说道：“你晓得里头的危险么？他们为什么撤退？”
“当年他们没有撤退。”芪咬着唇说道，“都被阿英杀了，里头也有苦苦草……”
所有人聚焦在芪的脸上，暗无天日的地下还能长出水草！
“下面是死人的世界？”我经历过一次死人的世界，恍然醒悟的说道。
芪咬唇点头说道：“不算死人的世界，这座山越往下，越接近死人世界，就算走下去，先得经历死人世界与阳间的暴乱空间。”
所谓暴乱空间，那里充斥着一股不详的力量，就算能活着，被扫中也该受死人世界的征召。最初还有机会抵抗征召，时间越久越难以抗拒，变成死人世界的傀儡。
一番解释，众人都有点忌惮深入，但是等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当前最好找子出去。
我们商讨了的结果，是挖开那个洞口，我手里可是有镐子，只是多费些功夫。
轮流着干活，很快就挖了三五米深，虽然都有些累，却也不算疲乏，只是肚子饿了。
“照这速度，挖几个小时就够了。”李神婆说道，虽然年纪大了，也接手挖。
吃完干粮，我和秦田、胖哥三人接着挖，手电往那里照去，立马就不淡定。
“他娘的！”胖哥摸了摸土墙，骂道，“玩鸟儿呢，还成精了，啃几块干粮就长回去啦！”
“咋地呢？怎么不挖啊？”李神婆边走过来边说道。
“挖不了了，想出去，还得另外找法子。”我无奈的摊摊手，指着恢复如初的土墙说道。
李神婆的脸色也变得极为精彩，夺过我手里的镐子，刨了几下土墙，嘴里骂骂咧咧的。
“往里走！”我咬紧牙关说道，“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吧。”
“我不走了，要走你们走！”李神婆瞪大眼睛说道，“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那样死去！”
龚老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会儿可不能因为李神婆而停留，我必须活着出去，就算染上不详，也得回去见媳妇。
“你不走，我管不了！”我说道收起镐子，抬脚就往里头走，也没问任何人的意见。
在这个关头，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上。
秦田一如既往的跟着我，故作轻松的说道：“老板，你出事了，老板娘找我麻烦咋办啊！”
“哎哟，挺会找借口的。”胖哥吹了声口哨说道，“还没胖爷不敢去的，走起！”
龚老板略略犹豫，跟了上来，只剩下李神婆在土墙那里，死活不肯走。
这个通道极宽，我们几个人并排着走都不是问题。走了几步路，我们就看到尸体，与遗留的斑斑血迹。
不过，这些尸体令人生疑，仿佛走进第一窟，尸体的朝代各有不同，还有穿着鬼子服饰的，应该是土御门的人。
“这几个是天启军的，土御门的……”胖哥数了数尸体，指着另外几具说道，“看着几个人，怎么是九州的人啊？”
这几具身体旁边留了兵刃，龚老板拿起来看了看，说道：“九州造的，是他们的人。”说罢又去翻弄别的兵刃。
“截教造！”
胖哥瞪大眼睛，在其中一个九州人的尸体上取下兵刃，说道：“为什么他们的人在这，啧啧，越开越热闹了啊。”
“什么九州造，截教造的？”我揉了揉头发问道。
胖哥舞弄了两下兵刃，说道：“你晓得上三流和下三流，而上三流有道人与散人两类，道人便是隶属九州，散人隶属截教，双方历来都是敌对势力。”
一眉道人送的那块令牌给李寅小舅子，上面写的就是九州字样，我多少有些明白了，那多半是代表一眉道人身份的令牌。
“那他们怎么在这里？”秦田好奇的说道。
据我所知，近代致使两方势力齐聚我们这个小地方的事件，只有覆灭水神殿的时候，以及鬼子军迫使爷爷他们下水神殿时。
看地上尸体的衣着，基本能准确推算出，他们大抵就在以上两个时间段。
胖哥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已经猜出来了，甚至察觉此处与水神殿有联系。再联想到水葬，胖哥这回多半要在神仙坟走一走，不说了解透彻，至少有个七八分。
毕竟洛阳吴家，与水葬的联系紧密，胖哥的老爹更是涉及极深，和爷爷都差不多了。
“走呗。”胖哥眯着眼睛，看似随口一说，实则打定主意。

第150章 黑风
大概判断了一下，我们往神仙坟的下方走，已经过去两天，却什么都没发生，除了火把熄灭，手电偶尔忽明忽暗，干粮不能维持一餐，面临着弹尽粮绝的绝境。
若说最大的变化，便是一天前地底起风了，且越来越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肆意横行。
为了摸清楚风来自哪里，我们费了番功夫，在神仙坟东窜西窜的，逆着风的方向走，以为能找到出口，反倒累的半死。
所有人疲惫不堪，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抬脚，这么一来，坏情绪缓缓发酵，生出若有似无的烦闷。
一向话少，以我马首是瞻的秦田都开始抱怨，发恼骚，说道：“这鬼地方，没个透风的口子，哪里来的风！”
胖哥抹了把脸，说道：“说不得这就是那不详，我们都中招了。”
“能说句好听的吗？”秦田面上不满的说道，“我会活着回去的！”语气弱了三分，这两天的蹉跎，已经把我们逼进死角。
“但愿吧。”龚老板扯着嘴角说道，“活了大半辈子，觉得自己啥都有了，就是没自个给自个做个好棺材！”
“不吉祥，说点好听的。”胖哥的说道，“芪，我不信你没进来过，赶紧说说怎么出去。”
芪跟了我们一路，与我们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话却是越来越少，心事重重的模样。
芪说道：“这里很不详，我有记忆以来就绕着走，哪里敢进来。这风会有变化，到时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胖哥将信将疑的说道：“话怎么说的，只有经历过才门儿清。你还能听说不成，神仙坟有跟你说话唠嗑的？”
芪哼了声说道：“你不晓得我的来历，与这山颇有联系，是山中的一团至纯的清气，于白玉棺内化形，虽没走遍山的每个角落，却天生能感知它的变化。就像你的身体，生病哪里不舒服，你都一清二楚，却不清楚具体情况。”
胖哥哑火了，拿芪没有半点办法。现在的芪还没经历入世的种种人心险恶，说的话至少有九分真。还有一分，那得看芪晓不晓得牛眠山的种种，比如第一窟、死人世界，与水神殿的牵扯。
我想，她就算不晓得，总得了解一二。即便说的话只有九分真，那也是实打实的真话。
“这风会怎么变？”我问道，与其谈那些芪都不愿说的，不如说些愿意的。
芪咬着唇，犹犹豫豫的说道：“你信吗？黑色的风！不信也没关系的，马上就到了，你们见了就信我说的，苦苦草也在那块位置。”
我自然是信她说的，提醒其他人的别不当回事，离刮来的风远些，不要像先前那般，追着风跑。
几人点点头，面上却没多少在意，可能情绪不太好，懒得听。我便留了个心眼，注意风的变化。
风呼呼的吹，大概有五六级的样子，一阵高过一阵。在昏暗的手电灯光下，那些风痕迹明显，打着旋儿从眼前刮过。
“这风都成精了！”秦田拿着唐刀捅风旋儿，说道。
忽然，他的身体被扯进风旋儿，在风里头翻跟头，出不来。
“救人！”我说道，半个身体覆盖白鳞，拽秦田。
手刚触碰旋风儿，才晓得自己小看了风力，这少说也有八九级，且这么集中，一颗大树都能卷上天的。
我力气大的惊人，慌了一瞬就稳定心神，扎稳脚跟，依靠白鳞的防御力，在风里捞住秦田，使劲往外拽。
砰！
挣脱风力，我收不住力和秦田一屁股摔在地上。
“黑风来了！往后撤！”
风的打旋面积突然间增大，在这个不过十几平米的空间肆虐，即便不在旋风内，我感觉身体受风力的牵引，几欲倾斜飞出去。
“退后，退后！”
我挥手吼道，阻止胖哥救我们的举动，黑风已经扫过来，多来一人就是多一人遭殃。
秦田刚从地上爬起来，举刀想插入地面，刀落不下去，人斜倾后倒，失去着力点，卷入黑旋风消失了。
“都别动，我去救他！”我说着，主动扑进黑旋风。
顿时，我的那没有白鳞的半边身体被风割伤，赶紧互助眼睛，留一条缝隙寻找秦田。但是这里看到黑蒙蒙的雾状，一些砂石打在身上才发觉它的存在。
我成了睁眼瞎，靠眼睛找秦田，几乎不太可能。
“秦田！听到说句话！”
我焦急的叫道，便觉得一股风灌了满口，似乎有什么物质顺着呼吸道进入身体，天师丹的力量立马作出反应，白鳞就变得特别活跃，舒张开来，像极了在水神殿吸收鱼怨咒的感觉。
这种物质伤不了我，心也就安下来。
随着天师丹吞噬物质，我被割伤的半边身体也发生变化，黑风中的物质黏附在上面，像寄生虫一样。
我用手抓了抓，却见到毛茸茸的黑毛，若是不动还不觉得恶心，现在我浑身都升起了鸡皮疙瘩，真想一把火烧了这些黑毛。
当然，我也就想想，条件根本不允许，只得忍着不适，呼叫秦田。
几分钟后，不见他的回应，身体却猛然一阵撕裂的疼痛，从胃部蔓延到身体的四肢百骸。
我整个人都佝偻着身体，失去了行动力，感知到天师丹与物质的较量达到白热化。
这时，黑风中有个人走到我的跟前，太黑了我根本不晓得他是谁，发现他在黑旋风内如履平地。
“你是谁？”我的额头冒出冷汗，疼痛的使不上劲。
他一手搭在我的肩头，没说半句话，像麻袋一样把我甩在肩头。我本就浑身疼痛乏力，遇到这种人，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被扛着往黑风中走。
不晓得她怎么走的，几步路就从黑旋风里头走出来，我这才看清，他浑身都是黑色的毛发，像个长毛的猴子。
“你是死人世界的人？”我问道。
听到我这么说，黑毛人的身形顿了顿，说道：“你身为守殿人，说出这等无知的话！没人告诉你么？”
“告诉我什么？”我完全听不懂黑毛人说的话，问道。
黑毛人正眼看着我，说道：“你不像孙家的人！”

第151章 被封印的信徒
我本来就是过继到孙家的，我亲生父亲和我养父是表兄弟，爷爷是我亲生父亲的舅舅。
也就是说，我身上只有部分孙家的血脉，恰好家里养不活我，就过继到爷爷家里。
这些事，爷爷从没隐瞒，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面对眼前黑毛人，我说道：“我叫孙仲谋，怎么就不是孙家人？你又是怎么判断的！”
“孙家人有孙家人的记号和味道。”黑毛人吸吸鼻子说道，“你身上的味儿不太对啊，但那肉的味道就留在你身上，这是没错的。”
我揉了揉胃部，撕裂的疼痛几乎消失，只是半边身体的黑毛还在，真是膈应人，说道：“这还能闻出来，狗鼻子也没这么灵光啊！你刚才说告诉我什么，守殿人的？”
黑毛人说道：“没什么，既然我守在这里，你就该留在外面，不需要知道什么。说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会说没人告诉我，一会说不需要我知道，多么矛盾的两个态度。还有那守殿人，爷爷提都没提过。说起肉，我想到小时候爷爷给我吃的肉，也是吃了那肉，我的力气增大，惹来李镇长请我去第一窟捞尸，从此踏上捞尸的行业。
我默了会儿，揉着头发说道：“听你话里的意思，很了解孙家啊，既然不是死人世界的人，怎的留在这里，死人世界的边界呢，还说什么守着。”
黑毛人默了会，说道，：“我本该留在这里，旁敲侧击的问再多，也要不到想要的答案，黑风马上就过去，你离开这里。”
“走不成，跟我一起陷入黑风的，还有个同伴。”我说道，“另外，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还有别的出路么？”
黑毛人审视着我，说道：“只有你一人！我的忍耐有限，立马送你们出去！”
他说的你们，我心里该大喜的，如果和胖哥他们被救出，那真的是意外收获，过会找这人采苦苦草也该可行。
但是前面可说错了，秦田分明跟我一起落入黑风，没道理一个大活人就那么消失了。当然，可能这人本事有限，没发现秦田。
我看着黑毛人，认真的说道：“我救同伴才被卷入黑风的，找不到人就不离开。”
黑毛人硬邦邦的说道：“黑风里的情况，我弄的一清二楚，说只有你，就只有你。”
我可不想失去一个好帮手，一个店铺的好伙计。我们还是朋友，已经丢下过一次，这次绝不重蹈覆辙。
“你送其他人走，我得找到他一起离开。”我说罢，站起来走出黑毛人安顿我的安全之所，面积大概只有三五平方米。
我没时间在这里浪费，问黑风从哪个方向来的。
黑毛人冷冷的看着我，既没有阻止，也没有答应我提出的要求。
既然别人没打算提供帮助，我也不打听了，立马走出去，大概预判方向，等风刮来，然后逆着风的方向走。
黑风席卷的速度很快，我摸清方向，往前走了大概一两里的距离，总算回到被黑风卷走的位置，期间还采了一些苦苦草。
正如芪说的，这里生长着苦苦草，而且数量不少。
在原地找了圈，胖哥他们都不在，留下了记号和去向提示。
他们往另一个岔道口走了。
这里的岔道还真不少，除了我被黑毛人带走的方位，还有五个方位的岔路，胖哥他们选择的是正对着来时方向的岔路，不晓得为什么选这条。
从我们走来时选择的方向来说，最不可能选的就是这条。它与走来的方位成直线，如果找我和秦田就该顺着黑风找我们。
除非他们放弃了找我们。
以我对胖哥的了解，即便没及时救我们，过后肯定追上来。这次没有，只能说明我和秦田卷进黑风后，在这里发生的事改变胖哥一贯的做法。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遇到危险，不得不带着龚老板和芪就近逃生，要么遇到吴三邪相关的问题，且必须追过去。就像我遇到爷爷的问题，可能会放弃其他事一样。
有些人和事，是我们心中的一根刺，一旦触及就想弄个清楚。
吴三邪就是胖哥心底的刺，我理解胖哥，在这里稍作歇息，紧跟着走进他们选择的岔路。
在岔路里头，长满了苦苦草，比我摘的大了一寸有余。
根据芪说的，距离死人世界越近，苦苦草长的越大。
继续前走，我发现了血迹，以及一只背包。
这个背包很眼熟，是胖哥的，里头背着干粮，但是已经吃完。我顺着血迹拨弄苦苦草，忽然被攻击，急忙抬手格挡。
是个中年人。
挡住他的突袭，我便着手反击，长满黑毛的拳头打在这人的身上，那人触及之后，慌张的说道：“有毒！”
说罢，浑身抽搐的倒地。
我愣了愣，看着半边身体的黑毛，半喜半忧。天师丹果真吸收了黑风中的物质，变成有助于我的能力，但这黑毛也太瘆人了些，希望能像白鳞一样收放自如。
我想着，却没去验证，赶紧审问倒地的人，说道：“你是死人世界的人？”
“多此一问！”中年男人咬紧牙关，面部呈现紫黑色，说话都不利索，“我们终于可以出去！吾神指引着我们！眷顾我们！”
这是信徒！
我灵光一现，晓得他的身份，说道：“你是水神殿的信徒，没想到死人世界也有水神殿的信徒。”
“我们……是被封……”
那人断气了，话没说全，却已经表达出核心的意思，水神殿的许多信徒被封印在神仙坟，也就是死人世界的边界。
看这个信徒的服饰，虽然破破烂烂的，也不难看出是古人装束。他看似中年人，真实年纪至少古稀之年。
跨越这么久的时间，追溯到什么时候啊，这批人为什么被封印在此呢？
两个疑问在我心底盘旋片刻，脑子里生出七八个想法，都没有根据的猜测，就起身继续走。
之后又发现了诸多血迹，与激烈的打斗痕迹，应该是胖哥他们与这些水神殿的信徒发生冲突。

第152章 逃离封印
跟着痕迹走，到痕迹消失，我也没找到胖哥他们，只觉得这条岔路口宽敞了，现在几乎是走上一条大道，手电筒的昏光已经照不透左右的黑暗。
犹如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野外赶路。
最后，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狂风欲来之势尤为明显，我就不敢往里头走了。
想到芪说的，越接近死人世界，地底的风越大，黑风来的越频繁，穿过最猛烈的黑风地带就是死人世界。
我可不想去那个地方，与芪同行的胖哥他们不会继续往前走的。
然而，我要放弃的时刻，风夹裹着砂石，至前方扑面而来。我抬手挡了挡，手臂上有些湿意，灵敏的嗅觉就闻到了人血的味儿。
风沙过后，我的手臂上遗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迹，与风沙混合成一种杂色。
我揉了揉头发，把所有心思收拢，说道：“走下去，必须走下去！”
根据血还未凝固，就被风带到这里，判断流血的位置距离我并不远。
胖哥他们极有可能在前方，也不排除秦田遇险。
我必须走一遭，即便前途未知，最后也找不到他们，但是问心无愧。否则，活着走出去，我也不会安心。
我迎着风往前走着，有时候都不晓得从哪个方向来的风，直觉的来的极快，又频繁，所幸不是那黑风，不过应该快来了。
等到我几乎逆风弯腰，举步维艰时，看到前方出现的建筑，睁眼细看，昏暗的手电筒闪烁两下就彻底熄灭。
“他娘的！”
我忍不住骂道，走到这里费了老大劲，关键时刻还没了光源，以我眼神也没法看清前方，只得往前走几步，确认刚才没有眼花。
我忍不住在心底喝彩，满怀期待的往前跑。据我估量，那阵风里的血迹，应该就是这栋建筑物附近被夹裹走的。
即便是跑，其实比走快不了多少，毕竟风一阵赶一阵，激烈的逐角而来。
等我准备冲进那唯一的大门时，猛然间窜出难以估量的风旋儿，像颗炮弹似的。
我想躲开，只是反应太慢，脑子反应过来时，风旋儿已经到了。
眼看自己就要被卷走，一根白色的衣带困住我的腰，把我扯了回来。
回头一看，是芪！
芪看着我，眉头皱的死紧，给我感觉是很沧桑，我注意她的衣服后，才醒悟过来，说道：“芪，见到你太好了，看没看到一群人来这里？我怀疑他们留在附近，与人交手受伤。”
这是与我有些交情，也就是出山历经过人世红尘的芪。我收了白鳞，半边身体长满黑毛，芪还是一眼认出我。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芪问道，“神仙坟封印百年之久，那封印是不是你爷爷解开的？”
“这个跟我爷爷没什么关系吧。”我出口为爷爷辩护，少不得交代进神仙坟的经历。
芪听完后闭眼思索了两息，说道：“先跟我离开再说吧，黑风就要来了。”
我不情愿离开的，得找到其他人才行，说道：“我还有朋友！”
芪怔了怔，大概没想到我利落的拒绝了。
她也不强迫人，说道：“是要去前面建筑？那一块儿走吧，我也想进去瞧瞧。”
我点点头，有这么个大佬同行，底气都足了几分，走起来脚下生风，没怎么犹豫，跑两步进了那道门。
窥不得整个建筑的全貌，看得见的部分，是我在镇上都没见过的房子。
通体耍的粉白，不见围墙，往上隐没进了漆黑，左右倒是能看到个头，大概十米宽，门却只有一个，两米左右，为类似青铜金属制成的大门，与平常所见不同。
大门既不像村里的小户人家，也不似镇上的大户朱门，做的怪模怪样，门面平滑，只有两扇门相合的中间，似乎镶嵌了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已然不在，想必被挖走了。
刚才那阵险些把我吹走的风过后，这扇门又关上，我这会推开，触及大门，浑身都生出一种莫名的激动情绪。
像个久未回家的孩子，如今终于能回来了。这种感觉，令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全身都在颤动。
芪见我迟迟未动，上前推开门，说道：“晓得这是什么地方么？”
我恍然的点点头，其实并不知道，心底却觉得应该知道。顿时，整个人都不明所以，说道：“我可能知道吧，又说不上来。”
芪默了片刻，也不脆我，说道：“进去吧，里面的威胁都不大了。”
我疑惑的芪说的话，两只脚踏进大门，说道：“给我说说这里。”
“水神殿！第一窟！”
六个字的回答，让我想到很多，思绪一下子就乱了。
“被封印的水神殿信徒！”我脱口而出道。
芪点点头说道：“有五名核心护法，数百水神殿信徒都被封印在此。如今护法是一个都没有了，信徒即便有，也不在这栋大殿里。其实这里已经算死人世界。”
“他们人呢？”我嗫嚅着嘴角问道。
“死的死，消失的消失。”芪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还有逃出去的，都不在少数。”
我闭上眼睛，把波动的情绪x稳住，说道：“他们为什么封印在这里？”
芪看着我笑了，那样子似有些不可置信，说道：“反正这里的事也将现世，包不住火了，我就告诉你吧。”
水神殿信徒都是甘愿被封印，他们在等待心中的神赐予的机会，到时一飞冲天，白日飞升。
已经有数百年之久，封印的信徒都没放弃过。
“这就是我晓得的原因，在水神殿信徒之间也是这么传的。”芪讽刺的说道，“因为这里的封印，与第一窟遥相呼应，第一窟变成诡异的禁地，我就觉得不对了。”
更可怕的是，没过一些年，都有死在第一窟的尸体被捞走，随之留在第一窟的鬼魂逃走，而那些鬼魂竟然都是水神殿的信徒！
“什么！你说第一窟出来的鬼魂！”我惊愕的睁大眼睛，秦田的媳妇，九个女鬼都是第一窟出去的，除了董真真，另外八个都是信徒？
突然，我想起阿英的婆婆，刘婆帮秦田结**时说的话。
又多了三个。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第153章 失魂引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要不是芪告诉我这些，那我直到现在也不清楚其中真相。
作为捞尸人的我都不知道的事，刘婆又是怎么知道的？
唯一的可能是…
“她也是水神殿的信徒？！”我脱口而出。
芪并未回答，我不明白这意味着默认，还是她也不清楚，我望着处于黑暗中的大殿，耳边依稀传来芪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信徒逃了出来，她们在指引所有人，去探究水神殿的真相，抑或…”
“为唯一真神奉献。”
我猛然一惊，连声追问：“她们的神究竟是什么？我听说水神殿的一切都是骗人的，那到底是真是假？还有白日飞升又是什么？”
其实这些事我早就听过，只是从水神殿出来后，我就一股脑抛在了脑后，如今亲眼见证牛眠山中的这座大殿、又听闻芪提起隐秘，困惑我许久的问题，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作为牛眠山的山神，芪肯定知道所有答案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芪神色古怪地看了我许久，之后缓缓开口：“你爷爷没说过么？”
爷爷？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原来你并不知道，”见我这副脸色，芪马上明了，“这里毗邻死人世界，我以为打一开始，他就会告诉你。”
“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也许时机未到，我也不该告诉你真相。”
我有些心灰意冷，绕了半天圈子，我还是没能得到答案，如今我仿佛置身迷宫，走了无数错路，始终找不到真相的出口。
慢。
也许真相就在大殿中？
我眼前一亮，李神婆、胖哥四人已经进去了，我也该尽快进去。
“我们进去吧。”
跟芪打了个招呼，我当先迈开步子，朝大殿之中走去。
整座大殿置身无限的黑暗当中，但由于通体粉刷成白色，反而能让我借着仅有的光亮，辨认前进的路。
我们一路前行，不大一会，就从门口正式进去大殿中，呼啸的阴风更加强烈，我左半边身子上的黑毛如受指引，居然有生长的趋势。
体内，万毒丹也随之疯狂运作，两种物质激烈抗衡，令我的身体时而麻痹、时而充满活力，我只能走走停停，速度为之减缓许多。
整座殿极大，加之黑暗太过浓郁，进入其中后，我根本无法看清三面殿墙与进来时的大门。如今，也仅仅在依靠感觉往前走。
在前进的过程中，阴风不断呼号，不知不觉中，我的耳边只剩下这一种声响，其他的再也听不到了。
身周的一切，尽皆充斥着诡异，黑暗中的大殿里有什么，谁也说不准。
我捏紧的拳心里不断渗出汗水，一半是身体的状况不算很好，一半是吓的。
走了没多久，芪忽然停了下来，并大声制止我：“不能往前了。”
“我们还没到大殿中心吧？到前面看看。”似乎有什么在指引般，中途停下，我根本不能甘心。
不知为何，大殿给了我家一般的感觉，我想多待一会。
芪四下观望的同时说：“失魂引的声音越来越强，再向前走我也有可能迷失，你根本挺住过去的。”
失魂引，那又是什么，我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反而令芪双眸微睁，并迅速攥住我的手：“你中招了！”
芪有一种神奇的可怕力量，被她这么一拉，我的身体完全不由自己控制，我只能任凭她拉着我回头。
“那根本不是风声，而是引导鬼魂进入死人世界的声响，活人听得太多，灵魂必将脱壳进入死人世界，肉身则成为行尸走肉！”
我大惊失色！
可我马上想到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胖哥他们咋办？
我急忙使出很大的力气，竭力挣脱着芪，并着急地大喊：“那我更不能走！我走了他们就死了！”
我当然要走，可走之前说什么也要把胖哥他们带出来！
“你真的要去？”
芪看我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过了几息，她还是松开了手，任由我自由行动，不过还是说：“记住，这里已经算是死人世界了，你一定要尽全力抵抗失魂引，不然必死无疑！”
“而且在这里待超过3个小时，就已经没有活路，如果你的朋友撑不过去，你也不能带他们出来，不然后果极其严重，外面的世界都会遭殃！”
我将她的话谨记心头，并头也不回地往大殿深处迈动步子。
也许是被芪提醒，剧烈的阴风声，果真变成了一种诡异难言的乐曲，那就好像是用人的头盖骨片刻不停地摩擦、投掷而产生的声音般，让我很快头皮发麻，满头是汗。
“胖哥、李神婆！”
“秦田，龚老板，你们在吗？”
因为太过恐惧，我的步子越来越小，也忍不住呼喊他们的名字，且频率越来越多。
可不管我怎么喊，声音都像被蒙在了嘴边，在空荡荡的大殿起不了顶点水花，全然被失魂引给遮住了。
莫非秦田胖哥，都被失魂引吸引住了，如今已经灵魂出窍，进入了死人世界？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在脑海中，就再也挥之不去，我的思维也愈发飞散，根本无法集中在现实中了，加之失魂引的影响，我居然第一次产生了抛弃同伴，一个人溜回去的冲动！
可等我回身时，才猛然发现身后同样是漆黑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身后，真的是来时殿门的方向么？
我不禁疑惑。
往回走了几步，又犹豫起来，我是不是走错了，这根本不是回去的路，我完全没印象。
不能说没印象，因为到了哪都一样，无论视觉、听觉都找不到参照物。
汗，顺着我的脸颊落地地上。
如今我唯一能做的，似乎并非回头或前进，而是像无头苍蝇般，在如迷宫般的大殿中四处乱撞。
“秦田！”
“胖哥！”
“听见了说句话！”
我不能放弃，我知道李神婆和龚老板进来过，若是能够找到他们，兴许我们就能离开了。
当然，我不排除他们遇难的可能，虽然无法计时，可凭感觉已经过去了两个钟头，如果他们迷失在失魂引中，那我最终也只能见到四具尸体。
我也不敢松懈，失魂引如此可怕，如果我稍有松懈，一定会像之前那样中招。
就这样，我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一边集中精神，竭力与失魂引抵抗。
偶尔脚下会遇见障碍物，等我蹲下仔细辨认，才发现那是穿着不同年代服饰的死尸。
这些人有男有女，多数穿古装，也有近代装束，死尸栩栩如生，仿佛刚去世不久。
我无法断定他们是不是信徒，因为迷失在失魂引中的人，都该是这副模样。
按照估算，死尸近千，规模不可谓不大，如果大部分是信徒的话，当初大殿的热闹景象，我都能够想象得到。
不知过了多久，前进中的我终于狠狠磕在某样极其坚硬的物体上，鼻子因为撞的生疼。
“我X！”
我疼得乱叫，迷失在黑暗中的疲累一扫而空，同时精神抖擞。
撞墙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朝什么方向前进，不过我已经到了某一面墙跟前，那么至少找到出口不是什么大问题。
黑暗中不能示物，但不代表失去了触觉，如今这面墙，就是我唯一的参照体。
只要始终贴墙走，早晚能回去，而不至于迷失其中。
当然，如果胖哥和我的想法一致，那他们也会采取和我一样的方法，如此一来，在找到出口前，我们就会汇合。
我没多耽搁，进来已不知过去了多久，失魂引对我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强。
随意选了个方向，我沿着墙边前进，一路上也没放弃寻找秦田四人，饶是如此，速度也比摸黑快得多。
这次没花多长时间，我就走到了墙角，于是又顺着另一面墙，继续前进。
与我预料不同的是，我既没有找到出口，也没找到胖哥。
在我沿着第二面墙前进了一段时间后，失魂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每前进一步，都比之前更加艰难。
但黑暗却如同被诡乐驱散般，越是往前，能见度越高。
我顶住压力，猜测自己可能沿着之前那面墙，到了大殿最深处，又从这面最靠里的墙，来到了大殿的正中心。
一般来说，一座大殿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在这个位置了。
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我迫切想过去一探究竟，可刚迈出脚步，就被什么东西重重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我吐了口血沫，以为又是死尸，刚想爬起来却觉得不对。
有什么东西压在我小腿上，我用力抖了抖，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响。
“别动。”
胖哥？
我心中一喜，连忙问：“胖哥，你们跑哪去了？”
“嘘！”
胖哥压低嗓门：“让风刮进来的，这里边太邪乎，咱们赶紧走。”
黑暗中只有他的声音，我有些奇怪：“秦田他们呢？”
“晕过去了，咱俩一人一个，背他们出去。”
我暗道糟糕。
他们扛不住失魂引，想必过了这么久，魂儿都丢没了。

第154章 双重压力
别的都好说，哪怕两人体力不支或者受伤了，也总比现在好，我跟胖哥就算扛着他们出去，也想不出办法。
“行了，大老爷们别墨迹，背上！”
胖哥低喝着，把其中一个背了起来，我心想也许吴家有法子要回俩人的魂魄，也就没多想，把另一个背上了。
好家伙，他背的是李神婆，不知比龚老板轻了多少，我不由啐了口：“胖哥，你这不地道吧？”
我一个人摸黑这么久，哪受得起这累？
胖哥没好气地答道：“你是不知道黑风比刀子都狠，我们刚进大殿就不行了。对了，秦田也别落下啊！”
我哑口无言，把龚老板背稳当后，又伏下身子找秦田，可摸了半天也没摸着。
吴家不是个小家族，胖哥外出闯荡江湖的年岁也比我长，也许他对这的了解，比我从芪那听来的都多。
于是一边摸，我一边问：“那边到底啥东西？”
“谁知道是啥，反正不是什么好揍，”黑暗中，胖哥似乎在打冷颤，之后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反正不管是啥，招惹了肯定没好下场。”
说完还继续嘀咕，说什么来神仙坟是找水草的，咋就碰上这么多事。
我回头张望了一眼，当看到那头的微光伴着失魂引而来时，整个人猛地激灵了下。
按芪的话说，这已经算死人世界了，那东西可别是从里边跑地上来的…
刚想到这，我忽然听到噗通一声，胖哥居然在这时候摔倒了。
“吗的，这一路真是累死爷了！”胖哥啐了口，拍拍身上的土，又准备接着走。
我站在原地没敢动，两条大腿不断地打颤，两道冷汗顺着脸颊，直直地往地上滴。
不为别的，刚才胖哥摔倒的同时，失魂引也跟着停了。
那东西注意到我们了！
“别愣着，快跑！”胖哥反应可比我快多了，他落下句话，随即像能看清黑暗迷雾般，一股脑朝某个方向狂奔！
“胖哥，你等等我！”
说不着急是假的，我就是力气再大，可经过重重消耗，而今又背着两个人，想跑也跑不动啊。
好在胖哥有情有义，他几步跑回来，似乎是抓住了秦田的两只手，我顿时感到身上重量减轻，胖哥骂道：“愣着等死啊，跑啊！”
我不敢多想，立马跟着胖哥往回跑！
呜，呜呜。
身后那东西发出哭一般的鬼声，天知道是怎么叫的，我浑身汗毛倒立，正当时想也不敢想，只能紧跟在胖哥屁股后，玩命是的撒欢狂奔！
可离开这一带，我们就再次回到了黑暗中。
加上跑的这么快，没多大会，我们俩接连摔着跟头，根本没跑出去多远。身后，鬼东西再次弹奏起失魂引，我跟胖哥重新上路，却是跑不了几步，就被摄魂的迷音严重影响，再也跑不快了。
“奶，奶奶的…”
胖哥只扛着李神婆，所以始终在我前头，他一面跑，一面大口骂着：“这东西生前就是个泼妇，活着骂街，死了也得找人作伴。”
“你看着吧，谁让她抓走，就得拿刀子穿琵琶骨，整天站跟前儿挨训，想跑也跑不了！”
这本来是随口说的话，谁知胖哥话音刚落，漆黑的大殿当中，就忽然响起稀稀疏疏、密密麻麻的低语声。
那动静太古怪了，胖哥立刻住嘴，我们仔细听着，可听了半天，硬是听不出到底在说什么。
唯一能判断的是，这些声音的主人，已经在不断接近，并包围我们了！
“快走！”
黑暗中传来胖哥的磨牙声，我立刻跟上他的步伐，失魂引响彻整座大殿，伴以诡异的低语，景象之惊悚，根本难以言表。
之前进来那会，我的体力消耗不太大，可如今背着两个人，情况又如此紧张，可以说经受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
跟着胖哥在如水的黑暗中跑了半晌，我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呼，呼！
我停下喘了两口，也就用了那么一两秒，低语声就呼地涌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如同被几只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老鼠仓皇逃命，等猫们玩够了，还是一巴掌就能给老鼠拍死。
这种命运被人捏在手里的滋味，真是太难受了。
“孙仲谋，你小子干嘛呢！”见我不跑了，胖哥放缓脚步，急忙催促。
“我跑，跑不动了，呼，”我大口喘着气，“胖哥你先走，别管我…”
“放你吗的屁！”
胖哥几步跑回来，忽然抽到朝我背后砍去，那里马上爆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紧接着似乎是一堆骨头落了地。
我吓得精神一震，这玩意啥时候来的？
要不是胖哥，恐怕我早死了。
“走啊！”
胖哥一个箭步过来，胡乱给我扯了起来，我背着秦田跟龚老板，又跟着胖哥漫无目的地跑，低语声时而出现在耳边，胖哥都会第一时间动手。
这么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我跟胖哥是人，就是体力再好，也不可能斗得过视黑暗如白昼的鬼东西，加上失魂引的影响，再这么跑下去，或许我们还没到出口，就先累死了。
我边跑边喊：“胖，胖哥你先找出口，芪也来了…”
“山神芪？”胖哥连嗓音都变了些，动作也比之前快多了，“早说啊，你坚持坚持，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撇下李神婆，撒丫子就跑。
可怪异的是，低语声并未因他的离开而减轻，反而愈发向我汇拢。
在我的意识中，那鬼东西发现了我和胖哥，肯定是要给我们都抓回去，现如今我才知道，他娘的人家只想抓我！
“呜呜。”
“好惨，好惨啊。”
看着三个人，我是别想走了，索性原地休息，低语声接近后，我还能勉强辨认他们在讲些什么。
“跟我走嘛。”
“献祭，唯一的神…将复活…”
几乎都是这样的话，没头没脑，鬼话连篇。
对我来说，跟鬼怪灵异打了那么多交道，如果是普通的鬼，都不至于害怕了。
可眼下的情形是，低语声一浪接一浪，从四面八方接踵而至，一息之间，耳边会同时响起七八个人的喃喃声。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大殿中有灯光，那如今包围着我的脏东西，数目绝不比一个大型蚁窝少。
“滚！”
反正都被包围了，害怕也没用，我抬脚就踹，也真像胖哥之前做过那样，轻易就踢中了。
一个刚倒下，就有五六个从身前、身后轻轻抓我衣服，我拎着膀子一甩，给他们全挣脱了。
停下之后，又是四个抓我的手，我抬手就是暴打，那些东西互相撞击，发出骨头交击的怪响，口中再也念叨不出来了。
就这样，我每一秒都要动手，根本没机会停下。
可即便如此，还是会被这些东西抓住机会，稍不留神，就被硬拉着后退几步。
不知不觉，我居然又回到了我跟胖哥碰见的位置，失魂引振聋发聩，似乎恨不得鼓破我的耳膜，那些化作枯骨的信徒如海潮般继续进攻，久而久之，我浑身神经都麻木了，一切抵抗，也都成了自然而然的被动反应。
这么久了，胖哥咋还没来？
“献祭…”
“真神复活！”
这样的字眼不断在脑海迂回，我受到失魂引的影响，意识已然有些不清醒，可想到老婆小舅子跟爷爷，又勉强挣扎着回过神，继续做着无谓的抵抗。
应该坚持了不过五分钟，我就被蚂蚁般的信徒，硬生生拽到了那鬼东西跟前。
嘎。
失魂引戛然而止。
我没敢抬头，应该说已经有小半在魂游物外、难以控制身体了，感受到鬼东西在打量我，我也只能麻木地低着头。
吱。
他动了动，居然朝我走过来，最终在我面前停下。
我勉强能够看清，这鬼东西同样是一堆枯骨，但他的骨头，都是黑色的，仿若与整个大殿中的黑气融为了一体。
“献祭…唯一的神！”
越来越多的信徒聚集过来，黑骷髅也发不出什么动静，我又被信徒推着，路过黑骷髅、弹奏失魂引的古琴，直至我耷拉的眼睛底下，出现一桩石柱。
我双眸圆瞪，丢了的魂忽然全回来了。
这不就是水神殿那种石柱么，怎么这也有！
那…
前方的内室当中，果真有两道高大耸立的身影。
我心中大骇，已然感到绝望，这儿也有罗刹族！
意识到这一点，我大气不敢出，身子抖若筛糠，冷汗也一个劲往下流。
完了。
上回之所以能侥幸躲开，还是罗刹族没把我跟秦田当棵葱，这回估计真没命了。
“献祭…”
信徒如狂欢般，在我不注意时，将我推向了罗刹族所在的内室，我竭力想跑，却发现身体像被定型了般，根本不受自身掌控。
这是鬼打墙，可居然连楮实子都破不开！
我心想这回完了，爷爷跟妮儿咋办，也不知道胖哥他们会不会帮我尽孝？
想到这，我心如死灰，闭上了眼睛。
可几乎就在同时，我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转着弯倒在地上，又被什么东西拖了出去！
“孙仲谋，没死呢吧？”

第155章 动静
也不知道为啥，胖哥这一嗓子如有神力，原本已经无法控制身体的我，一下子就好了。
我揉揉脑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跟着胖哥就往外跑。
“死不了！”
吗的！
我被死去的水神殿信徒围在正中心，身后有那具黑骷髅，内室还有罗刹族，这什么阵仗？
胖哥居然说回来就回来，硬是冒着生命危险，给我救回来了！
我跟胖哥一路狂奔，根本不敢停下，那些信徒都是清一色的骷髅，披着黑袍子，个子高矮不一，齐刷刷地朝我们围过来。
这种被成千骷髅围着的感受，还真他么酸爽！
“去你娘的！”
胖哥抡圆了胳膊，一下子打飞左边仨，我则使出扫腿，帮他清理了右边的，两个人相互配合，居然硬是杀出了一条活路。
很快，我们就到了古琴方位，黑骷髅被大量信徒拥簇，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居然没有追赶。
是信徒太多，他施展不开？
我这么猜测，看来人多也有人多的坏处。
这次没了失魂引，我跟胖哥虽然面对这么多骷髅，可也总算顺利逃出生天，不过进入黑暗大殿后，要怎么找到出口，依旧不是个简单问题。
我边跑边问：“胖哥，吴家就没有寻路的土法子？”
“你以为我们吴家看阴宅的啊！”胖哥苦笑。
这可没办法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天由命，看看究竟跑到什么时候，能撞上进来时的大门。
我又问他芪怎么没来，胖哥说什么山神芪，人家早撂挑子跑路了，要不是你胖哥，谁管你死活？
我心想不能啊，芪跟我交情匪浅，她不会这么绝情。
正这么想着，前边的胖哥忽然停下，我们俩猛地撞上，搞得我胸口生疼：“干啥？”
“不对啊，咱们一直走的坎南，咋跟我来的时候不一样…”
胖哥一个人嘀嘀咕咕，虽然听不懂，可稍一思索，我也立刻明白了。
如果他找不着路，刚才又怎么用那么快的速度，从大门跑回大殿里救我？
我气得龇牙咧嘴：“胖哥你行啊，既然知道咋出去，还装神弄鬼的干啥。”
可胖哥似乎没听见我说话，依旧一个人站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跟念咒似的。
我刚想问问，可走路的时候，脚底下忽然踢到一块石子，这一脚下去，石子被踢出老远，闹出不小的动静。
黑暗中，胖哥的身子颤了两颤：“完蛋了！”
又是不等我问，大殿一角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什么人？”
我愕然不已，在黑暗中看向胖哥。
这可是死人世界，除了我们，怎么还会有其他人！
胖哥嘘了一声，我们俩谁也没说话，那人见没啥动静，嘀咕了两句，就没再说话。
“咋回事？”我小声问。
胖哥深吸口气：“大殿有问题，这回不是别的时间线的人跑过去了，而是咱们跑其他时间线去了。”
啥？
我被他绕的有点糊涂，半天才反应过来：“穿越了？”
“对，”胖哥压低声音，“这座大殿底下有座极其玄妙的大阵，吴家祖书上有记载，能追溯到三国时代。”
他说小时候还以为是骗人的，可吴三爷说啥都让他把破阵之法记住，也正因此，他别的稀松，唯独对这座大阵，那是了如指掌。
“幸亏啊，吴三爷救了一命。”
我可没工夫听他感慨：“那咱们咋回去？”
“别着急，等那帮骷髅闹腾完的。”胖哥的声音有些古怪。
我们俩小心翼翼地坐下，胖哥龇牙咧嘴，我问他咋了，他说刚才受了点伤，没啥事，还叮嘱我待会记得抗走秦田跟龚先生，他可不管那俩大男人。
我心想这也不是没有道理，大家一块进来的，胖哥能抗住失魂引，凭啥龚先生跟李神婆不行，这就是吃饭本事的问题了。
休息了一阵，我感觉体力恢复不少，就催胖哥回去。
胖哥晃晃悠悠地起来，嘴里念叨两句后，让我跟着他走。
我们按吴家祖书记载的破阵之法走了几步，也没见到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就问他，这就算回来了？
可话刚说完，我赶紧闭上了嘴。
回是回来了，只是情况不太对，眼前的大殿虽然仍旧漆黑，可身边却多了不少人影。
“大胆，何人敢阻挠吾等寻宝！”
这帮人居然是天启军，我跟胖哥突然出现在他们之中，定然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这些人很快分散，并把我们团团包围，不得不说，在这种至暗的环境下，瞎子要比正常人有用的多。
唯一没动一下的，是站在我身侧的吴三爷，虽然对我们的出现感到惊讶，可他依旧目视前方。
我顺着吴三爷的视线看去，黑暗中的对面，有一群勉强能分辨出的人。
土御门？
这两个势力可真是冤家，在哪都能碰头。
我一边想一边摇头，也懒得搭理天启军的问话，就埋怨胖哥：“不说回去嘛，咋跑这来了？”
说着话我也扭过头，等看到胖哥捂着肚子一屁股坐下，我才意识到事态严重。
“嘶…”
胖哥肥脸白得瘆人，他倒抽一口凉气，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嘿，出了点岔子。”
“别说话，我给你止血，”我赶紧把一块衣服撕下来，给他捂着肚子。
估计是刚才为了救我，他没顾自己安危。
我有点着急，胖哥伤成这样，再不治都快挂了，可我们又跑到了天启军的时间线，这帮人眼瞅着要上刀子杀我们了，谁又能帮胖子？
不过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吴先生，忽然吩咐道：“帮这位小兄弟止血。”
天启军唯他命是从，立马有人拿出药箱，我怕瞎子抹不匀药，再留下后遗症，就接过药箱，帮胖哥擦药。
之后，又帮他包扎了下，胖哥的气色很快好转，一双眼睛看着吴三爷，当中尽是感激。
我心想真不愧是一家人，这都能帮的上？
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吴三爷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又面向土御门，淡淡地拱手道：“诸位，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若在这里争个你死我活，那东西谁都别想拿到。”

第156章 无情
“哼，大殿里的事你比我们清楚，如今家主活祭都收效甚微，你是想找个借口，拖到我们死吧！”土御门的人摆明了不信。
这些都是陈年密莘，听不听也无所谓，我问胖哥多久能走，胖哥就说再等一会。
就在我们俩说话的时候，双方一言不合，已然剑拔弩张，打起来了！
我背着胖哥躲到一边，天启军跟土御门实力都不弱，可越是如此，火并起来也越是干脆，几人对决，往往一刀就出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吴先生，大殿里危机重重，凭天州十二诀也找不出什么名堂，早点离开为妙！”
战况最激烈时，胖哥忽然朝着里边大吼。
我慌忙背着他躲到更远的位置，生怕两方人马打不过了，拿我们出气，吴三爷闻言，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
“按我说的走。”胖哥小声吩咐。
按他说的，我在坎位、离位、坤位各走出三步，又后退回原位，十二步走完，眼前纷飞战火刹那消散无踪，土御门的人跟没事似的，就在正前方休整。
“你们滴，什么滴干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人发现了我们，土御门行动迅速，很快将我们围在中心，几个阴阳师手持阴阳符文，看那架势，只要我有半个字不听，就要动手杀人。
我心下埋怨胖哥，这到底什么情况，又走错了？
胖哥小声嘀咕着：“不能错啊，祖书有问题？”
土御门的一位阴阳师扬声道：“这里是神仙坟，你们进来作什么？”
“采药。”我也不怕告诉他们。
“采药？”
那位阴阳师明显不信，嘴角马上扬起冷笑，土御门这么多人，他也没什么可害怕的，就围着我们来回打量：“这里能有什么药？”
“我朋友病了，需要这的水草治病。”我随口答道。
“你朋友？”
“你是孙二爷的孙子！”
土御门这帮人明显紧张许多，那位阴阳师也后退半步，目光中多了几分谨慎：“好啊，带着重病的朋友进第一窟，不愧是孙仲谋！”
这番话给我说糊涂了，我隐隐意识到有点不对头，如果是其他时间线，土御门的人又怎么会知道我？
我跟胖哥对视一眼，见他点点头，才确信这次没弄错。
我们回来了，只不过信徒骷髅虽然不在，却又来了一帮更难缠的。
“你们国家有句古话，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位阴阳师面若冰霜，手中的阴阳符文已然举了起来，“既然在这碰上，就别怪土御门无情。”
无情？
你们啥时候有请过？
我暗暗防备，在阴阳符文飘过来的瞬间后退几步，并用弹腿将背后那人放倒，之后卯足了劲，朝大殿里飞奔！
“哎哟…”
被踹到的土御门众惨嚎不止，估摸着我这一脚下去，他不死也得残废。
背上的胖哥也连连叫好，说我这一脚踢得不是地方，应该叫那人断子绝孙，不然都对不起他。
我没空跟他插科打诨，秦田、龚先生和李神婆还在大殿里，走是不可能的。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大殿里跟他们周旋，尽量不要硬碰硬。
不过我又怕那些信徒冲出来，大殿内室还有罗刹族，如果被他注意到，估摸着我们都得玩完。
“行了，放我下来吧。”
也不知道我跑到了哪，停下喘气儿的时候，胖哥非让我放他下来。
我见土御门的人没追上来，也松了口气，就决定先在这休息。
胖哥坐在地上，半晌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告诉他别怕，以一敌众，我还是很有经验的。
“知道你孙仲谋了不起，不过土御门声名赫赫，不可轻敌，”胖哥小声念叨，“待会你找机会出去，通知孙二爷，我留在这，照看李神婆他们。”
我肯定不答应：“你这样就是出去，都得乖乖在医院躺仨月，我要给你留这，那不是让你等死么？”
“大局为重。”胖哥丢下四个字。
我说我不可能这么干，要走一起走，胖哥却说拖得时间一长，秦田他们都会被土御门的人找到，他们肯定会拿秦田三人做要挟。
到那时候，谁都活不了。
我大皱眉头，胖哥说的确实有道理，现在该怎么办，真的要走？
“对了，你说土御门的人来这干啥。”我岔开话头问。
胖哥摇头叹气，居然直接趴地上了：“估计找什么宝贝吧。”
“你进来的时候，见没见到大殿正门镶嵌了什么东西？”
正门上有个凹槽，原本应该放着什么，如今已经被人取走。
我肯定地嗯了声，胖哥又说：“水神殿的传说中提到过，那是颗辟邪丹，如果被凡俗得到，今后百鬼不敢近身，就是罗刹族也要退避三分。”
“这么厉害？”我有些惊讶，“不过你不是说，这都是骗人的嘛。”
“本来我以为是骗人的，可那个凹槽咱们都见过，这座大殿除了水神殿被封印的信徒，几乎没人见过，水神殿的传说如果是假的，根本没必要如此作伪。”
我比较认同胖哥的分析，可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又说不上来。
我们休息了许久，因为没有失魂引，大殿里反而十分安全，土御门的人也并没有大规模搜查，想必是想到殿内的其他地方，寻找什么吧。
爷爷说过，水神殿有令人长生的宝物，胖哥则说是强大的力量。
如果说，在水神殿中，将玄妙遁化术制成石柱的超级强人，已经占据了水神殿的宝物，那…
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毛骨悚然，几乎同一时刻，背后靠向内室的方位，忽然传来几声惨叫，我跟胖哥都站起身，见到浓郁的黑暗中，唯独那边有点点火光，知道一定是土御门的人。
他们在进行血祭！
我让胖哥原地休息，一个人悄悄摸到了土御门背后。
那几个阴阳师用了超乎想象的手段，居然能让方圆一丈内亮起来，我仔细一看，发现被血祭的都是牛眠山附近村子的人，当即火冒三丈。

第157章 暴露
虽说人死不能复生，可被血祭的几人倒下后，土御门居然还嫌祭品不够，又从后方推出两个小孩，几个阴阳师嘴里叽里咕噜，然后诡笑半晌，那场面直接给俩小孩吓哭了。
连小孩都下得去手，这还是人么？
我左右看看，心想周围一团黑，说不定有机会救他们。
“呜呜，妈妈…”
土御门有二十多人，至于被抓的邻村村民，除了已死的、即将被血祭的两个，在我跟前不远，居然还有三个，我心底一惊，要不要救？
可救了这三个小家伙，那不等于暴露了么？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利用大殿黑暗的优势，兴许我能打乱土御门的阵脚，趁他们寻找孩子时，把那对童男童女也救下来。
“嘘。”
我蹑手蹑脚，来到土御门众人后方，一边走的同时，也一边给那仨小孩比划手势。
我也不想这么麻烦，可这里这么黑，谁知道小孩突然看见我，会不会害怕地乱叫。
不过事情比我想象的顺利得多，三个孩子很快注意到了我，并在我的示意下，没有乱吼乱叫，也停止了哭泣。
我一直蹲着，土御门的阴阳师在准备血祭，其他人似乎在祈祷什么，如此一来，我居然没被发现。
看了看三个孩子的情况，我松了口气。
他们被绳子捆住手脚，身上倒是没有伤，也没被喂下蚂蟥什么的，相信救出去后，一样能活蹦乱跳。
“别出声！”
我用极小的声音告诫，之后悄悄解开孩子们手脚上的绳子，又把他们一股脑抱了起来。
光是救走他们还不够，如果土御门的人注意不到人丢了，那一定会在准备完备后，先拿那对童男童女血祭，所以等我抱稳了三个小孩，又退后半米多远，抬腿给了前边那人一脚。
“谁！”那人马上从祈祷中惊醒，并唰地回过头，四处寻找。
几乎同一时间，我后退了两米多远，利用黑暗做掩护，成功骗过了他。
呼！
这可真是玩火，稍有不慎就得完蛋！
不过这回就热闹了，土御门那些人一下子乱了套，他们叽里咕噜一阵，全都开始到处摸索、寻找被我救走的小孩。
那几个阴阳师刚做好血祭的准备，忽然发现丢了三个孩子，全气得连连跺脚，其中一个甚至想用阴阳符文，直接干掉弄丢小孩的同门，幸亏一直被拉着。
我又紧张又好笑，把三个孩子抱回胖哥身边后，又想怎么救那对童男童女。
“我说孙仲谋，你咋当上人贩子了？”发觉身边多了仨小孩，胖哥开起玩笑。
听他的声音，显然比之前有劲儿多了，不像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三个孩子听见这话，可是吓的够呛。
我赶紧安抚他们：“别怕，他胡说呢，咱们是邻村！”
“你，你叫孙仲谋吗？”一个小女孩吞吞吐吐地问。
我嗯了声，小女孩立刻跟剩下两个小孩说：“你们别哭，他是邻村的仲谋哥哥，生子当如孙仲谋。”
我怔了怔，胖哥已经乐开了：“哈哈，行啊？你这名号都传到下一代耳朵里了，将来还不得是一代宗师？”
“你们都别出声，我想想怎么救他们俩。”
我没工夫跟胖哥斗嘴，这里离土御门众人虽然不远，可似乎是个死角，一时半会，还不会被发现。
土御门的人已经开始在大殿里找上了，那几个阴阳师也在其中，剩下那对童男童女，哭的稀里哗啦的，光看着都让人难受。
我料想这可能是土御门的陷阱，他们也许猜到我还会救人，就故意散开，万一我过去了，就陷入他们的包围圈了。
不过这是难得的好机会，现在不抓紧，待会众人回来，也就不给我救人的机会，直接血祭了。
我立刻蹿到两个孩子边上，用最快的速度解开绳索：“走！”
“不，不行…”俩小孩嚎啕大哭，居然不愿意起来。
我丢下绳子仔细一看，心里直冒凉气，土御门的人还真绝。
那几个阴阳师临走之前，在两个娃娃屁股底下放了张阴阳符文，万一我硬抱他们走，阴阳符文就会立刻生效！
小男孩边哭边说：“他们，他们说我们敢动，就会被炸死，呜呜…”
小女孩也哭的厉害了“哥哥，我不想死…”
不等我安慰他们，土御门的人果然已经赶了回来，之前与我对话的阴阳师，这会又走在最前面，用不怎么流利的汉语对我冷嘲热讽：“果然是你干的。”
“既然你敢过来，就留下一块血祭，剩下的几只虫子慢慢找！”
“呸！”
我往他脚底下吐了口唾沫，指着他鼻子就骂：“连特么小孩都下得去手，你是不是畜生？”
一句话给那个阴阳师说蒙了，兴许汉语不怎么样的他，还没法立刻理解我是在骂人。
过了几秒，他总算脸红脖子粗，抬手朝我扔了张阴阳符文：“给我死！”
我心想这是真给他气着了，不然刚还要拿我血祭，这会咋又要杀我呢？
但这也在意料之中，不等阴阳符文飞我脸上，我就抱着俩孩子纵身一跳，就地滚了几圈。
“啊！”
俩孩子吓得哇哇乱叫，以为自己要被屁股底下的阴阳符文炸死，但与我推测的如出一辙，那张阴阳符文并未奏效，我们都安然无恙。
我松了口气，幸亏之前进入另一条时间线时，我注意过土御门阴阳师的战斗，知道一般的阴阳师，很难同时令两张阴阳符文奏效。
而且这还真是运气问题，跟我说话的阴阳师是他们的头儿，这张阴阳符文也是他留下的。
如果是另外几个阴阳师的手笔，那我现在已经变成肉酱了！
“他人呢？”
“不能让他跑了！”
“给我搜！”
土御门众人立刻朝我这边奔来，不过因为太过黑暗，我在大殿里待得时间，又远比他们长得多，所以我就这么摸着黑，悄悄溜出来了。
回到胖哥跟前，放下俩孩子，胖哥小声赞叹道：“厉害啊，你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

第158章 最紧要的关头
我可不敢出声，也示意他别再开口，不然一个大活人、五个孩子，一旦被土御门发现，肯定跑不了。
没多大会，气头上的阴阳师大发雷霆，叽里呱啦地训斥着门人，其他人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我看的好笑，心想这大殿真是帮了我大忙，要不凭我自己，能保命就不错了，哪还能救别人？
“你，拿上这个，找人！”
忽然，那名阴阳师从口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递给了另一个阴阳师。
那人两眼发光，飞快接过石头，虽然看不清表情，可光凭声音，也知道他极其兴奋：“多谢成武先生厚爱，山松一定会找出那几只蚂蚁…”
“还不快去！”不等说完，那个成武嗷一嗓子，给我都吓够呛。
“是，是！”
名叫山松的阴阳师浑身打颤，他领了几个人，马上进入黑暗当中。
用石头怎么找人？
我正纳闷，黑暗的大殿之中，忽然又多了一团亮光，仔细一看，中心正是山松。
他手里那块石头，此刻发出模模糊糊的光线，以他为中心，照亮了周遭几平米的地带。
奶奶的，这什么鬼东西！
我头都要炸了，赶紧抗上胖哥，准备换个地方：“完蛋了，他们有石头手电！”
胖哥推了我一把，不想让我背：“省省吧，你带我们这么多人走，肯定有动静。”
“那咋办？”我明白这个道理，可不走就是等死。
胖哥的声音，听起来就跟无所谓似的：“以静制动，大殿大着呢，让他们慢慢找。”
我哑口无言，我们也算在殿里绕过许多圈了，据我推断，占地顶多900平米，估摸着最快半个小时，山松就能把整座大殿搜上个遍。
这么一来，我们很快就会被找到，难道坐地等死？
不对啊。
仔细想想，我们一个七个人，除了胖哥受伤走不快，剩下七个孩子，可都活蹦乱跳呢。
尤其小孩精力旺盛，哪怕累点也无所谓。
我马上想到一个好办法，不过说了胖哥也不会同意。
所以趁他不注意，我立马朝山松冲了过去！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从背后给山松踹了个狗啃泥，倒地之际，发出一阵骨碎声。
“哎，哎哟…”
这全力一脚，三头牛也扛不住，更别说并不健壮的人了，所有人都看蒙了，一时间居然没人想到山松的安危。
我心想，就是胖哥也得蒙。
“抓住他！”半晌之后，还是阴阳师成武最先反应过来。
“哈！”
十几个土御门众围了上来，我根本不怕，要比拳脚功夫，这些人刚能跟我打个平手。
一个扫腿打趴下五六个，又一记直拳放倒一排，虽然因为正面持有金属兵器的几人，导致我手脚生疼，可我还是没退半步。
“就你们这帮窝囊废，还想动爷爷我？”我边打边说。
成武恼羞成怒，大吼道：“我不是窝囊废，不是…”
“我是窝，你，给我往死打！”
估计这回真给他气疯了，土御门众倒下一片，又爬起来一片，大有跟我死斗的架势。
身后一点动静没有，也不知道胖哥他们懂不懂我的意思，要跑就趁现在！
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我始终没后退半步，这么硬拼，就是钢铁之躯也扛不住，更别说我一个肉做的。
哪怕是有黑毛和鱼鳞，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所以没多久，我双拳两脚，包括胸口跟脑袋都打肿了，浑身不管是哪，也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成武，我是你老子！”
打着打着，我又想调戏他一番，所以张嘴大骂。
成武气得直跺脚，可没等我乐出声，就看见他朝我扔了张阴阳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要放平时，不等阴阳符文近身，我就能避开。
可现在我浑身是伤，想走一步都困难，万毒丹只能解毒，不能医治伤势，我半身的黑毛居然被消耗掉大半，小臂上的鱼鳞开开合合，但这些又加重了身体的负担，令我感到头晕。
啪！
稍不留神，阴阳符文贴上了我后背！
好在并非爆炸一类的杀伤性符文，我只是被暂时控制住了。
“敢打我，我打死你！”
“先废了他！”
之前被我打倒的土御门众，看见我动也动不了，全都一窝蜂站起身，手里拳头也好、刀棒也罢，一股脑朝我招呼。
我也没法抵抗。
我以为自己挨两刀就要死了，可没成想，他们根本没对我下杀手，反而全都用刀背打我。
打了一阵之后，也许是以为我没法反抗了，成武领着几个阴阳师来到我面前，嘴角抽搐着问：“这么有本事，一定是你取走了这里的宝物！”
我没说话，张嘴吐了他一脸血沫。
土御门众又要动手，却被成武阻止了：“不行，打死了怎么办。”
之后，他又盯着我，表情凶恶：“交出来，不然我就撬开你头盖骨！”
“小八字胡儿，就你这德行，还想要宝贝？”我白了他一眼。
这话是故意气他的。
我半个身体都长出了黑毛，现在最紧要的关头，我才发现不仅能让我力气变大，还有加速恢复的功效，也许是与鱼鳞配合的缘故。
现在能拖一分是一分，只要恢复个两三成，我就有活命的希望。
成武着实气着了，他抬手想给我一巴掌，但终究忍住了，只是伸手指着我的鼻子：“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找。”
“剖腹！”
身边的另一人马上取出武士刀，刀光一闪，立马给我吓出一身汗。
这特么要让人开膛破肚了，就是神仙也救不活啊！
不过就在这时，大殿当中，忽然传来一阵缥缈若仙的声音。
“呵呵，几位小友，何必为难他人呢？”
光凭声音，我都能想象得出，这一定是为仙风道骨的高人。
吗的，都到这份上了，居然会有高人出现？
土御门众也都停下，虽然人还未至，可成武不得不谨慎：“不知是哪位高人？”
“居行散人是也！”
随着喝声响起，一道人影也从黑暗的大殿中，逐渐走进光亮内。

第159章 手段
散人？
都说上三流手段不俗，而上三流又分散人与道人，诸如一眉道人等等。
这位散人，能一个人摸进第一窟，闻其言又如此淡定自若，说不得真有什么通天手段，不在一眉道人之下。
刚想到这里，我又隐隐觉得奇怪。
这位居行散人只说过两句话，第一句听着那是个得道高人的模样。
可这第二句，却有点意味难明的语气。
此刻，居行散人也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哪怕是土御门众，居然也下意识地纷纷避退。
都什么而年代了，这人居然还一身麻衣，因为太破旧，乃至光线照射下，一些身体居然暴露在阴影之下。
我只是瞥了眼，立刻发现他的皮肤光滑细腻，较之女子也不遑多让，甚至比得上初生婴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驻颜有术么？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居行散人完全和仙风道骨不搭边，他走起路来低头猫腰，两腿左摇右摆，双臂跟断了似的随意耷拉着，弯曲的脖子往前伸着的同时，一对眼睛眯成了缝儿，唰地扫过所有人的脸。
只有在看到我时有过极其短暂的停顿。
不知为何，被他这么一瞧，我猛地背脊发寒，好像被什么诡异的东西缠上了般。
没等我多想，成武就冷哼着挥手：“装神弄鬼。”
“割掉舌头，留着血祭。”
其他人点头称是，立马围住居行散人，成武也不再看他。
怪事终于发生，这几位土御门人刚走到居行散人身畔、不足五寸远时，竟然毫无征兆地齐齐倒地！
我悄悄看了一眼，他们无一例外昏死过去，表面看不到丁点伤痕。
嘶。
我暗吸凉气，这到底什么手段？
看得出成武也蒙了，其他人更是惊叫着退后，看居行散人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似的。
居行散人眯着眼笑道：“诸位，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不要他们性命，你们也别伤他，如何？”
说着这些话，他又不经意地朝我看过来，那种诡异的眼神，让我浑身汗毛倒立。
“我，我们走…”
饶是土御门，碰上这种人物，也只能绕着走。成武回过神后，丢下一句话，连看都没敢看我一眼，就灰溜溜地快步跑了。
好在他们并未取走照明用的石头，是以在土御门众离开后，我还能够正常视物。
怪就怪在，居行散人始终盯着我，那对眯缝着的眼神诡异至极，我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等人都走了，阴阳符文也已经解除。
我朝他稽首拜谢：“多谢大仙救命之恩，他日相遇，一定报答救命之恩！”
谢过以后，我实在不敢多待一分钟。
转身想走时，居行散人嘿嘿一笑：“别等他日，现在就能报恩。”
随着这么一笑，他的声线都尖锐如女子，昏暗光线下，我注视着黑漆漆的第一窟大殿，四肢百骸马上涌起无尽的凉意。
他不是要救我，而是…
我马上想到一种可能性，而他接下来的话，也真的印证了。
“年纪轻轻，居然得到一枚天师丹，这么多年了，想必颇有些造化。”
“送我如何？”
居行散人再次开口，居然已经到了我身后，每个字吐出，一股寒气就吹在我后颈上。
也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吓得，我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想到拒绝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怎么送…”
“开膛！”
听到这两个字，我啊地惊叫一声，同时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逃进黑暗大殿中。
可这种伎俩，对付土御门还行，对居行散人根本无效。
我跑了好一阵，以为自己安全了才停下来，可身后很快出现一道凉风，我刚一回头，就看见居行散人那张诡异的脸与我正对！
就在寸许之间。
这都什么邪法！
我被吓得大脑宕机，因为太害怕了，居然下意识地打了一拳。可刚出手，我就后悔了，这散人如此了得，怎么可能怕拳头呢？
果然如我所料，居行散人如泥鳅般扭动身体，脖子与上身，竟像没有骨头般无规律地扭动，倏然间避开我的拳头。
呼！
不知从哪来的一阵劲风，我被刮得倒飞出老远，摔了个七荤八素。
艰难地爬起来，就看见居行散人收回白嫩光滑的手掌，眯着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贪婪：“果真不错，现在正是取丹之时！”
我知道刚才只是试探，这回就要见真章了，于是就地一滚，起身后抬起左掌，高喝着率先发难！
我左边身体都黑了，而且长出黑毛，所以比起右臂，左臂的力气恐怕要胜几倍不止。
这一掌打出去的同时，我几乎能感觉到手臂上的鱼鳞与黑毛，都以从未有过的极速疯狂转动！
“既然你这么主动，我就不客气了。”
居行散人再次怪笑，之后一掌打出，狂风骤起，较之先前强了太多。
我知道如果承受不住，我肯定就会死在这。
所以掌打出一半，我又使出全身力气，连槽牙都咬死了！
要说我还没恢复如初，可也不知道从哪生出的力气，居然硬是推着我到了居行散人跟前，这一掌拍过去，险些将狂风震散了！
居行散人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我能感受到他的掌力在不断变强，像无底洞般没完没了，我只能咬牙坚持。
“嗯？”
几秒过去，他忽然惊呼着挪开手，同时望向掌心，我也后退几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感到阵阵头晕。
我迷迷糊糊的，只听见他惊讶地自言自语，又好像有什么人来到了这，双方一番激战，那伙人全部倒地，不知死活。
我不敢合眼，也没力气动弹，直到意识到居行散人离开了大殿，才放松警惕，重重倒在地上，并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悠悠转醒，恍然间好像见到了妮儿的脸，想伸手摸摸，身体却像不受我控制一般。
“爷爷，仲谋是不是…”妮儿欲言又止，泪水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我哭笑不得，这不是都醒了嘛？
爷爷叹了口气：“死不了，真不知道这小子碰上了什么人物，居然搞成这样！”

第160章 血祭
“要是二傻子醒不了，我可咋办呀。”哪怕爷爷这么说，妮儿还是一直抹眼泪，看得我直心疼。
爷爷没她这么矫情，按他的习惯，本该训妮儿一顿，可现在居然也跟着叹气：“要是明早再醒不了，就…”
“呜呜呜…”
我哭笑不得，要说惹哭妮儿的本事，爷爷可是独一号，于是就想说自己已经醒了，叫他们别担心。
可话到嘴边，我惊讶地发现，原来至今为止短暂的清醒状态，都像是一种假象，我连张嘴都十分吃力，而且嘴唇、舌头和与之连接的口腔内的任何一块肌肉，全跟着火辣辣的疼！
嗯，额，啊。
到了最后，别担心之类安慰的话，居然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单音符，嘴里阵阵的灼烧感，让我赶紧闭上了嘴。
“仲谋醒了！”
爷爷和妮儿几乎同时缓过神，妮儿趴到我身上，哇地大哭起来：“仲谋，都怪我没跟你一起去，你放心，以后你就是下黄泉淌阴河，我也陪你！”
“瞎说啥呢，起开，”爷爷狠狠白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推开，坐到炕沿关切地看着我，“感觉怎么样，疼就眨眨眼。”
我连忙眨眨眼睛，本以为爷爷要跟我说些病理，或是让我好好休息。
没成想，爷爷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个小兔崽子，让你找水草，谁让你找麻烦了？”
“下回有这事自己兜着，要是拉着李神婆、小龚跟吴家小胖子出了事，你也别回来！”
之后还骂了别的，被他提到这三人，我才想起晕倒之前的事，于是使出浑身力气，打断他问：“他，他们咋样？”
光是这么几个字，就疼得我头皮发麻，险些再度晕过去。
爷爷瞪着我，刚想骂，可能见我状态太差，也没忍心。
憋了一阵才说：“臭小子，自己都快死了，还有空关心别人？”
“放心吧，你不要命都要救他们，他们可比你好的多。”
光是这样，我肯定还要问，爷爷明白我的意思，就把那天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胖哥感觉留下不但帮不了忙，而且带着那么多三四岁小孩，早晚得出事，所以我跟土御门打起来后，就强忍着伤痛，愣是带着孩子跑出了第一窟大殿，一路停停走走，用最快的速度溜回了村子。
爷爷跟一眉道人一听，当即火急火燎、赶到第一窟，可他们进的了神仙坟，却不能跟土御门那么自如地进神殿。
毕竟那里已经属于死人世界，土御门众可以血祭，这种事爷爷可做不出来。
说到这时，爷爷眼神闪躲，似乎有难言之隐，总之很快被他带过，只说是几经转折，才进入第一窟大殿中。
两人进去一看，地上很七竖八、到处是土御门众的尸体，可我身边干干净净。
他们立刻确定，打伤我的并非土御门，而是另有其人。
简单看了下伤口，俩人就把我背回村子，四处求药，可惜我伤的太重，需要不少珍稀药材，村里根本没有。
当时已是子时，幸亏我救得那几个邻村小孩，那几家大人半夜开车，跑遍了周边村子和县城的关系，才总算是筹齐了药。
“那胖哥跟李神婆他们…”我强忍着痛，问。
爷爷摆摆手，表情轻松许多：“刚回来那会，三魂七魄就剩一魂一魄了，得回一眉作法，不然天晓得怎么样。”
“小子，你居然能醒过来，这一趟收获不小哟！”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提到一眉道人，他就从外边进来了。
一眉笑眯眯，朝我看了两眼，啧啧称奇：“姓孙的，你孙子比你出息多了！”
“哼，你要是不想喝酒，就接着说。”爷爷嘴上毫不留情，不过我怎么看，这两人也不似当初那么紧张。
一眉并未理会，反而继续笑道：“有的事他早晚要知道…”
见爷爷一脸不悦，他只能笑着住口，让我好好休息，切莫再逞匹夫之勇，就出去了。
被他一打断，爷爷也没心情聊天了。
嘱咐我一番后，正准备走人，走到一半又停下，转身冲我凶巴巴地说：“这些事你知道就行，再敢插手，就是没死，老子也打死你！”
才小到大，爷爷对我凶过无数次，可凶成这样还是头一遭，我连连点头，也知道这件事定然十分重要，不敢再乱来了。
“最近这几天，你就留家里好好养伤，铺子也别去了。”
谁知临走前，爷爷又留下这么句话，我苦笑不已，这不是连生意都不让我做了？
如今可不比以往，不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铺子要关上一俩星期，只怕再开张时，都没人认得了。
等爷爷走了，妮儿擦擦眼泪，朝我胸口锤了一下，眼里尽是埋怨：“让你乱来！”
我疼得龇牙咧嘴，妮儿娇哼了声，握着我一只手，声音小了许多。
“以后你得记住，你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有事就往上冲？”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家从上到下都不得安宁，那个死胖子连女朋友都没有，谁惦记呀。”
说这些话时，她像极了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小女人，我心里一暖，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拼命点点头：“嗯。”
妮儿又哼了声：“好好歇着，别说话也别乱动，等你彻底好了，咱们再开张。”
她说小橘跟李寅都回来了，因为怕我出事，小橘准备用妖术，又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几个人都很为难。
我也知道他们是为我好。
可半夜躺在炕上，我辗转难眠，心想这回去第一窟，是为了采水草救人。
这回倒好，水草没采到，人还差点挂了。
小董尚未痊愈，水神门徒不知所踪，如果我关铺子修养，谁管他们？
翻来覆去，怎么样我也不能这么待着，妮儿跟爷爷记挂我，可小董和其他中了蚂蟥的人，就没人记挂了？
想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趁爷爷不在，到小董家瞅瞅，万一发现什么线索，也不算白走一遭。
至于水草，李神婆应该已经收集了些，明早问问就知道了。

第161章 变化
按以往爷爷的行事风格，说不让我在家，就绝对会严加看管，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
可现在我人大了，他也不像从前那样。
隔天一早，我还没起，他就进屋，说要跟一眉出去找酒喝，让我老实在家。
我怎么可能听他的？
等的就是个机会！
我躲在屋里，等爷爷跟一眉乐呵呵走没了影，就穿上衣服，出了门在院子里四处找人。
“李神婆、胖哥，你们在不？”
一通找，才发现不止这群人不在，连妮儿也不在，秦田不知道死哪去了，小橘揉着眼睛还没醒呢，抱着李寅出来，给我一顿臭骂。
我没理她，心想既然不在，索性去了小董那再联系。
趁着没人管，我趁早找了个顺道的拉车师傅，俩人加一车货，没半天时间就到了。
一路我也没敢露口风，生怕他回家跟爷爷告状。
“董师傅，小董呢？”
进了董家铁匠铺，我也没客气，开门见山地问了。
董铁匠倒好像很诧异：“小孙，你…”
“你还真来了。”
他话没说完，李神婆就从董家出来了，身后跟着个精壮小伙儿，居然是秦田。
不等我问，李神婆又说：“放心吧，前两天在牛眠山，我已经采好了水草，这里中了蚂蟥的，我挨家送过去了。”
我暗暗懊恼，这回可好，钱都让她赚走了！
想想进一次牛眠山、躺这么多天，又分文未进，我心里越来越火大，就一股脑撒到了秦田身上：“你咋回事，鬼鬼祟祟的，跟着人家干吗？”
秦田怯生生地后退两步，犹犹豫豫地伸出手：“老板…”
我一瞅，满肚子脾气都咽下去了。
他手里攥着一大把钱，联系前后我也猜到了，估计是李神婆见我阴间走一遭，救了他们这么多人，不忍心让我人财两失。
满肚子火没地儿撒，我狠狠剐了秦田一眼，问李神婆这么快就好了？
李神婆笑道：“仲谋啊，你昏迷了一个多月，跟你比，我都算好得快的了。”
我哑口无言。
她又说龚老板也在屋里，正跟小董说调药的事，待会就出来。问及胖哥，据说是在我家养了几天伤，就匆匆忙忙回了吴家。
这么一来，我就全捋顺了，合着大伙都没事。
不过李神婆张了张嘴，找了借口支走董铁匠后，又低声告诫我：“胖水狗看了你的伤，说是被什么邪术伤到，我看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好。”
据说，这段时间来，有个怪模样的道士四处打探我，李神婆几人三番五次跟踪，可每次都半路跟丢。
我急忙问道士长什么样，李神婆说他看面相三十出头，穿麻衣、露着细皮嫩肉，走起路佝偻着腰，眼神怪的很。
完全对上了！
我如遭雷击，双腿麻木地动弹不得，手心里全是汗。
居行散人，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子，让老道好找！”
就在这时，居行散人熟悉的怪声，忽然就从我背后响起！
等我回过头，他又如之前那般，距离我不足寸许，就这么脸贴着脸。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说话都颤颤巍巍的：“你，你，你咋来的？”
居行散人嘿嘿怪笑，可这回没等他说话，我就被什么东西带着，刹那后退了丈许。
定睛一看，身边赫然是一眉道人。
还有爷爷！
“让你别来，你还真来了！”
爷爷吹胡子瞪眼，我没敢说话，一眉道人遥视居行散人，笑吟吟道：“真让你猜着了。”
我感到有些诡异，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感情我是进爷爷的套里了？
一眉道人马上又问：“兄台，他乃故人之后，不知拿了你什么宝物，要如此赶尽杀绝？”
想不到，一眉居然会为我出头，我悄悄看了爷爷一眼，他神色如常，似乎本该如此。
真人不露相，看来爷爷远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简单。
一眉的名号极响，在我脑子里，兴许全天底下，都没比他厉害的了。
也许居行散人不怎么活动，所以听一眉这么问，他眼里划过一丝鄙夷：“既然不是私生子，你一个出家人，又哪管得了这么多？”
两人大有针锋相对的意味，着实出乎意料。
爷爷和一眉互视一眼，一眉笑道：“兄台，既然来了，何不以真面目相见？”
也不知道哪个词用错了，居行散人闻言大怒，整个人形如鬼魅，瞬息到了一眉跟前。
白皙如婴儿的右手齐张成爪，正往一眉头颅罩去，看样子是不准备给他活路。
我被爷爷、一眉推了一把，秦田从身后扶助我：“老板，你身体不好，先休息吧。”
我没说话，只顾着看他们了。
在居行散人即将得手的瞬间，一眉瞬息违背物理原则地横移三尺，堪堪避过。近乎同时，爷爷拳风呼啸，砸向居行肚脐。
可居行的身法如蛇，诡异而难以琢磨。
按说常人一招未中，正是力竭之时，很难避开另一个人，可居行偏偏扭着好似无骨的身子，从容避开了爷爷的拳头。
一眉紧跟着出掌，掌中掐一道符，不知是何用处。
居行没有硬接，而是后退几步，秦田立刻大叫：“好，他怕了！”
“嘿嘿嘿！”
谁知居行再度怪笑，跟着取出一道符，也学着一眉，将符摁在中指指甲上。
这次再出爪，就比之前缭乱得多，途中不断变化，也不知是攻向一眉何处，甚至连上中下三路都难确定。
一眉和爷爷同时出手，一拳一掌，分别攻击居行胸与口。
我心想这是以攻为守，居行再有本事，也只能避让。谁知道他不闪不避，硬接下一拳一掌之际，也将那道符贴在了一眉脑门上！
而且同一时间，在拳掌方才贴身之际，居行的脖子跟没长骨头似的，脑袋唰地往后折了一百八十度，胸口则往后拱，愣是没让爷爷拳上的力道打出来。
这特么…
我们几个都看蒙了！
一眉挨了一张符，就这么一动不动，因为看不到正面，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
不过居行散人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没挨打，可一眉的符正正当当、贴在他的人中。

第162章 回忆
他马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大一会，体表已然结冰。
就这种情况，他居然还笑的出来：“小道士，你爷爷我在世间行走的时候，你爹还在你奶奶肚子里转筋呢！”
这痛血骂，真是连我都听不下去，看爷爷表情凝重，想来一眉就是安然无恙，也暂时别想对付居行。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站出来指着居行就骂：“年纪大咋了，上回还不是让我揍得夹尾巴跑了？”
但见居行目露凶光，嗖地一声响起，人还没到我跟前，爪子已先掏进我肚子里！
我愕然看着那只爪子，不大会哇地吐了一地，随后浑身无力，也没啥精神头了。
“老，老板你咋样？”秦田扶着我，声音很恐慌。
我摇摇头，原来只是幻觉，应该是什么邪术，太吓人了。
李神婆严肃地低声说：“你赶紧带他走，妖道的目标是他，我跟孙二爷想办法拦住他。”
言罢，她就要盘坐下请神，居行却先乐了：“收收你的三脚猫本事，这两人都奈何我不得，换成你，立刻就得没命！”
李神婆的脸色阵青阵白，可见她双手颤抖，也知道居行所言不假。
“高兴地太早。”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一眉，忽然开口了。
这一开口，他人也动了起来，居行的笑声戛然而止，从神色看，似乎不太相信。
爷爷也诧异地看了眼一眉，但并未说什么。
“果真被老道我猜中了，截教无非这几下子，不足为奇。”
一眉说来轻松，可我估计要破居行的法，他也得花些功夫。
居行怒哼一声，嗓音忽男忽女，怪异至极：“谁说不是？当年我截教为帮九州，死了多少同门，可到头来…”
一眉一言不发，似乎是默认了，爷爷眼神变幻，如同在回忆。
我跟秦。天听得懵懵懂懂，爷爷忽然冷哼道：“你打伤我孙子，今天不给个交代，就别想走！”
“走？”
居行回过神，佝偻着怪笑道：“你们俩是有点本事，可想让我走，还差得远。”
“这娃娃得了万毒丹，照他这养法，全然暴殄天物，若供我修行，岂不两全其美，不至于落了天师美名？”
一番话气得爷爷咬牙切齿，又是连续几拳打出，居行中了一眉的符，行动迟缓许多，险险避开后，转身就走。
“休逃！”
一眉高喝一声，跟爷爷一块去追，这次居行反倒放慢了速度，跟一眉过了几招。
这个居行散人，还真是没一点高人风度。
刚说完不走，这就脚底抹油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居然觉得有些好笑，半晌之后，我忽然想到居行散人可能布了什么陷阱，再想找爷爷时，三人早已渐行渐远。
“爷爷！”
我急的大喊，可又浑身无力，李神婆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叹着气安慰我：“放心吧，有一眉道人在，孙二爷不会有事。”
话是这么说，可听她的语气，好像也不那么肯定。
不过我担心也没用，要是一眉都没办法，我去了只会添乱。
又想起他们刚说到的两派之争，我暗暗诧异，居行散人行事如此恶毒，可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截教是被九州使诈击垮了？
那些事距离我太遥远，李神婆关心我胳膊怎么黑了，我也说不出所以然。
又聊了几句，因为爷爷不见踪影，我实在没心情多说，就让秦。天扶我回家，心想一旦康复，一定要立刻动身，去找爷爷。
这时已是下午，想回去又只能找车，幸亏碰见之前那位拉货师傅，我就厚着脸皮，又坐了回顺风车。
仔细一问才知道，爷爷早给他付了钱，让他在家门口等我，只是嘱咐他先别告诉我。
我心里不是滋味。
爷爷总是这样，许多事不能开诚布公，弄得神神秘秘的。
“孙仲谋，谁让你自己出门的！”
刚一到家，找不着我的妮儿凶得如泼妇，差点揪我耳朵，我急忙拿爷爷、一眉追居行散人的事搪塞，才略微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没说几句，妮儿就拉着我到了墙角，神色郑重地小声说：“胖子来了。”
“来就来呗，这么神秘干啥？”我有点奇怪。
妮儿犹豫了一会：“还有另一个人，胖子说是吴三爷，让我提前知会你一声。”
我睁了睁眼，整个人都精神许多，吴家三爷在洛阳名声赫赫，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穷乡僻壤。
不会专门来见我的吧，感谢我对胖哥的救命之恩？
没等我多想，胖哥就寻摸出来了：“仲谋，猜猜哥带谁来了？”
回头一瞅，胖哥换了身崭新的阿迪，在那年头，可比万元户都有牌面，让我着实眼前一亮。
在他身后跟着的，可不就是我们在第一窟见过的吴先生？
岁月不饶人，第一窟的时间线上，吴三爷而立之年，留着丁点胡子，一身中山装，不但是被世人尊敬的高人，更是任何人看上一眼，都难以忘记的人物。
如今，虽然他样貌没变太多，可皮肤早已粗糙，脸上的皱纹或明显、或暗淡，时间的痕迹，怕是难以遮掩了。
我们相见的第一眼，我能明显察觉到，他眼底多了丝讶异：“孙家捞尸人，孙仲谋？”
“三爷，您居然亲自来一趟，实在是我的荣幸。”我客气地和他握握手。
吴三爷呵呵一笑，十分和气：“生子当如孙仲谋，古人诚不我欺！”
要说这话我听得多了，可从吴三爷这号人物口中说出来，真是不一样。
我高兴得不得了，完全憋不住笑，立刻让秦田开门，请吴三爷和胖哥进屋：“二位，鄙舍寒酸，将就将就吧！”
我让妮儿上街买两条两只鸡，那年头鸡比牛贵，妮儿虽然不情愿，可也知道吴三爷是了不得的人物，只能赶紧去了。
进屋坐下，秦田倒上水，吴三爷面目含笑，可不管我说什么，他也一言不发。
过了一阵我才反应过来，让秦田出去之后，我问：“三爷，无事不登三宝殿，您不能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第163章 生死之交
“仲谋，你跟我侄子是生死之交，做叔叔的替吴家看看你，不过分。”
吴三爷的表情，果真严肃许多，他很快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次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得问清楚了，不然心里不安。”
我脑子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瞅了胖哥一眼。
莫非，吴三爷也是为了那件莫须有的宝贝而来？
遥想起几天前，我跟胖哥在另一条时间线上遇到的吴三爷，一副深沉模样，仿若是非功名、身外俗事毫不记挂，对我而言，似乎就在昨天。
可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世间生灵何止千万，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原来任何人都免不了贪慕之心。
我莫名感到好笑，忍不住乐了：“三爷，原来您也喜欢宝贝？”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吴三爷双眸微睁。
不等他开口，我继续笑道：“这么说吧，您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十对我跟胖哥也不是您的对手。”
“这宝贝与我，根本无缘。”
说完，我还有意无意瞅瞅胖哥，这话他就没给他家三爷上过？
论人情世故，胖哥可比我明白的多，可他一脸为难，吞吞吐吐：“三叔，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我这人啥样您比我清楚，无缘无故的，我干嘛骗您…”
吴三爷的目光，在我跟胖哥身上来回游弋，他眸光深沉，也不知道信是不信。
沉吟半晌，他再次看向我：“你们前几天进第一窟神殿了？”
“看来您还记得，”我知道瞒不住，索性坦然承认，“前一阵子，镇上爆发蚂蟥灾，我跟胖哥进神仙坟采水草。”
“谁成想一来二去，就被一股黑风刮到那儿去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之即便再怎么问，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料想吴三爷听完之后，就是任他随便调查，也得不出其他结论。
谁知吴三爷听完，却仍旧是表情凝重，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当说不说、卡在喉咙里，连胖哥都看的急了：“三叔，您还想说啥？”
“嗯…”
吴三爷答应一声，随后再次陷入沉默。
我心想，这人老了就是毛病多，连说句话都得深思熟虑，就不怕憋出抑郁症？
实际上是我知道得太少，在那时我还并不知道，吴三爷将要说的事，诡异到我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
思虑半晌，他抻着脖子四下张望，似乎是怕被人偷听。
此时，妮儿上街买菜还没回来，秦田正忙着劈柴烧水，小橘上午就抱着李寅出去玩了，至于爷爷与一眉道人，自打去追居行散人后，还至今未归。
里里外外，就我们仨，我轻笑一声，生怕场面太过尴尬：“三爷，没别人了。”
“嗯。”
他再度答应，较之先前沉稳许多。
也就是在这之后，三爷那对深沉、略显老态的眸子，忽然迸发出光彩：“仲谋啊，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
我早猜到他必有后招，传说中水神殿的宝贝能让人长生不老，他能轻易放弃？
是以一开始，我也没太当回事，只以为他是编造了什么故事忽悠我。
“这事儿说来话长，还得从我年轻那会儿讲起，希望你能听完。”
吴三爷一句话说完，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江湖上一直有些不知真假的传闻，这类传闻年代久远、难分真假，仅口口相传，也就这么流传到了今天。
无数传闻之中，有一则讲述了南方一带曾有个鼎盛至极的大家族，该家族靠倒斗起家，祖上曾挖穿了一位道家鼻祖级大人物的棺椁。
棺材里不见金缕，唯独一本薄薄的道书保存完好，被这一家族取走。
这部道书，便是传说中的盗墓第一神书《参地眼》。
天眼堪虚妄，人眼明人心，地眼断龙脉！
可以说谁得到了《参地眼》，那寻龙摸金的门道上，再无人能出其右。
神书虽得，却是艰涩玄妙、难以领悟，这一家族中最聪慧者，也仅仅只能参透一个序，却是靠着这点本事，硬生生在乱世中积累财富、规避祸事。
随着时间推移，这一家族不断强盛，竟连绵千年未曾断绝，名扬整个天下，但凡与倒斗沾边的事儿，都得经他们的手。
我微微一愕：“三爷，您说的是吴家？”
胖哥也紧张地盯着吴三爷，后者淡淡点了点头，很快唏嘘不已：“可惜到了我爹那辈儿，终于还是出事了。”
都知道开山掘墓、下水捞尸、算命改命最损阴德，吴家的香火千年不断，兴许是仗着《参地眼》逃过了一时的灾劫。
可天道冥冥，万事万物，皆在其掌握之中。
到了胖哥爷爷那辈，吴家不光鼎盛，还生了三个家族史上最聪明的孩子，也就是吴三邪三兄弟。
这三人中，大哥最懂审时度势，深谙人情世故，当时的各路军阀、霸主，无不与其交好。
二哥英才伟略、能文能武，可以说是那个年代出了名的历史大家，更是能在事发之前未卜先知，如同神话般。
至于胖哥的父亲吴三邪，就有点不同了。
三爷说到这，面露追忆之色，也许是想起童年时代的一些事，我也没好意思多问。
过了一段时间，三爷用了一个怪字形容他。
此人聪明非常，常人根本看不懂，是以在大多数人眼中，他简直是个怪胎。
我忍不住看了胖哥一眼，一下子认可了吴三爷的说法。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胖哥这人就够怪的，他老子肯定更怪。
“不是，你这啥眼神？”
胖哥有点不乐意了：“我爸的智慧，你这辈子都赶不上！”
见他洋洋自得，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换成是我，我也帮着我爸说话。
三爷却一脸严肃，淡淡道：“刚才我说过，吴家祖上虽然得到了参地眼，可古往今来、家族中最聪明的，也只能读完序。”
“至于三哥，则是将整部参地眼学了个通透！”
听到后半句话，我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三爷，您…说真的？！”

第164章 不知所踪
这么一部奇书，吴家琢磨了上千年，还不如吴三邪二三十年？
不可能！
我说什么也不信，但这并不妨碍吴三爷继续讲下去。
那年吴三邪十六岁、三爷也刚十二岁。
吴家老太爷年事已高，忽然有一天开始做噩梦，整整持续三年之久。
梦中尽是大雾，一个人站在吴老太爷跟前，唯一能够辨认身份的，便是此人一身米黄道袍。
梦境之中，他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不找到白袍童子，吴家不出三代，必断香火！”
此人言语恶毒，但又难辨身份，吴老太爷第一次梦醒之后，马上将事情公之于众。
吴家人靠倒斗为生，料想可能是什么仇家暗中作祟，几经寻摸，终于有了些头绪。
那个年代兵荒马乱，吴家乃江湖上的泰山北斗，谁落了难，都要求上门。
这其中，便有些本领高强的道士、散人，斗不过军阀、豪强，想投靠吴家，又被拒绝。
当年的吴家如日中天，别说是道人此类，就是得道高人，兴许都看不上眼。
被扫地出门的其中一个道人惨死，其仆从为了报仇，几经辗转，成功混进吴家。
可以说不管什么手段，在当时的吴家看来，都仅仅是鸡毛蒜皮，二哥吴三兴揪出此人后，大哥吴连环又严加看守。
七天七夜，老仆被关押在吴家牢中，连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然而受审当日，他竟然诡异地七窍流血而死！
死前，只留下一句话。
说到这里，吴三爷脸色惨白：“没有白童子，吴家必亡！”
我跟胖哥都被镇住了，按说吴家三兄弟什么样的人物，居然能在一个老仆身上栽跟头？
吴三爷知道我们的意思，他摇头说一切都是天定，吴家兴盛了太多年，也该当遭报应了。
此事之后不久，吴老太爷归西，家族上下，无不觊觎家主之位，外界更是腥风血雨，可以说内忧外患。
大哥为阻止入侵者一掷千金，最终血洒沙场，一命呜呼。
二哥谋划今生、布局后世，为保吴家后世耗尽心血，却被争夺权力的自家人暗杀。
事已至此，吴三邪以一人之力，铁血镇压所有人。
一夜间，但凡有不轨之心的吴家人，居然统统死在他一人刀下！
然而如此一来，吴家也以极速衰落。
那个年代实在太乱，曾经的仇家很快得到消息，吴三邪只能举家搬迁到洛阳，之后又将家族中大小事务交给吴三爷，此后许多年，都不知所踪。
我对此极为好奇，正等吴三爷讲下去，他却重重叹气：“三哥的事，和我要说的没有关系。”
“之前讲了这么多，都是怕你听不懂。”
“三爷，你究竟想说什么？”我大感奇怪。
吴三爷再度陷入回忆之中，但这次开口，就是建国后的事了。
建国前后，吴家金盆洗手，靠倒卖货物，在洛阳站稳了脚跟，后来国家招聘考古专家，三爷靠着少时所学，成功加入了考古队。
那会考古还是个新鲜东西，国内根本没几个人懂，三爷去了没多久，便俨然成了队里的高人，局里领导也极为重视。
兴许过不了几年，就能混得风生水起，成为全国知名专家。
可树大招风，三爷要是安心待在洛阳，估计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
他去了考古队差不多半年时间，洛阳吴家忽然来了位古怪的女客人，无论吴家人怎么问，她也说只跟三爷打交道。
这可就难坏了所有人，三爷远在京城，就算再快，也得一周后才能回来。
听到这，我忍不住问：“三爷，那你们吴家就没想过，她可能是个疯婆子？总不能谁都能进吴家大门吧。”
“稍安勿躁。”三爷淡淡应了句。
巧就巧在，考古队恰好要到南方进行考古项目，一周之前，三爷就带着考古队，从京城往洛阳走了。
这位女子进吴家不过两个小时，吴三爷也带着考古队，一道回家了。
他得到消息后，立刻来到客厅。
只见那女子一身古代装束，长发如瀑披散肩头，双目若玛瑙、似游星，整个人安静地坐着，宛如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这副打扮，至少也是古时候的公主，而那时刚刚建国，根本不流行复古装，是以吴三爷马上意识到女子身份不一般。
“她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吴家？”胖哥也连连追问。
三爷神色古怪：“白袍童子。”
我和胖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女子不知从哪知道了三爷的本事，邀请三爷前往牛眠山，说是要找一件至关重要的宝物。
并且她也言明，那虽然并非古墓，却也相去不远，而白袍童子也在那里。
换成别人，三爷肯定一笑置之，哪怕是这名穿着、言行并不普通的女子，吴家上下也全然不信。
那时候，水神殿的风言风语早传开了，谁知道女子是不是听得多了，所以随口编了这么件事？
三爷淡淡道：“但我选择相信她，你们应该听明白了，她知道白袍童子的事。”
我点点头，从三爷的叙述来看，吴家人并未提及过，是女子先说的。
“另外，这个女子的状态很奇怪，”三爷露出追忆之色，“她美的出奇，看似豆蔻年华，肌肤细腻，但眼神黯淡，身上透着死气。”
胖哥惊讶地叫了声：“活死人？！”
三爷摇摇头：“不是一般意义的活死人，应该是什么高人，以特殊手法，将她变成了那副模样。”
因此，三爷断定女子或许与当年的老仆有关，就痛快地答应了。
女子也没多耽搁，当即带三爷出了吴家。
三爷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再次出乎意料：“她说，带我去见皇兄。”
我跟胖哥完全糊涂了，什么皇兄，那个时候还有皇帝么？
没等我们想明白，三爷又语出惊人：“你们绝对想象不到，她带我去了哪。”
并非山野荒村，也不是都市要地，吴三爷跟着这位女子，居然是到了青岛海滩附近。

第165章 险死还生
三爷当时也傻了。
之后，女子居然率先下了水，说她皇兄就住在水下。
为了一探究竟，三爷跟着进水，想不到海里别有洞天，那里居然有一座天然形成、不被海水侵蚀的洞府，且面积不小，足以容纳上百人生活。
“之后我查阅了许多资料，”三爷解释道，“那片海是内海，面积小、受潮汐引力作用小，海拔高于地面，又受到海水张力作用，且内部气压稳定…”
他说了一大堆，我一句也没听懂，只能尴尬地点头应付，请他继续讲下去。
话说三爷与女子进了洞府，果真见到一位端坐纱帐之后的神秘男子。
与女子不同，此人举止不俗，然而说起话来，却让人听不懂，都是由女子复述。
通过女子传话，三爷也渐渐搞清楚了两人的身份。
距那时几百年前，年幼的皇帝与忠臣纷纷投海自尽，却意外发现了海底洞府，皇帝便率领禁卫军，于此繁衍生息，以期卷土重来。
这一等，就到了建国后，那位皇帝早已身故，而眼前的男人，便是其后人。
这么说来，他还真是皇帝，那女子也真是位公主。
禁卫军约莫百人，经常外出探听消息，而皇帝就留在水下洞府，通读百家典籍。
他钟爱道家，当年祖上投海时，恰好带着天师道的开山道书，在海底无事，皇帝居然大有所成，俨然是位得道高人。
后来，他们打探到水神殿的消息，皇帝动了心思，可挖坟掘墓的事，怎么也不能由他去做。
是以，便找来了吴三爷。
至于如何得知吴家密莘、又知晓白袍童子所在，这位皇帝并非解答。
但他也答应吴三爷，只要那件宝物到手，今后吴家便是自家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如今的吴家早已今非昔比，想靠正常手段恢复鼎盛，恐怕要百年之久。
三爷知道，但凡一朝帝皇，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金银财富，不说富可敌国，也足够加快吴家崛起了。
而对于这位皇帝而言，钱财就当真是身外之物了。
等三爷一答应，皇帝马上派出禁卫军，由三爷统一调遣。
三爷再次停下，看了我跟胖哥两眼：“这百名禁卫军，无一例外，都是瞎子。”
“天启军！”我和胖哥异口同声。
难怪。
难怪吴三爷会和天启军一起出现在第一窟，想不到这件事背后，还有这么大的缘由。
我仔细消化一阵，又觉得有些奇怪：“三爷，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必须得问一句。”
“当年天启军进入第一窟神殿时，宝物似乎已经不在了，那你如今又何必问我？”
三爷摇头叹气：“如果说刚才我讲的那些，你认为很诡异，那当年我在第一窟时的经历，就更可怕了！”
按他的说法，当初进入神仙坟后，他们几次险死还生，最后天启军全数阵亡，唯独他仗着吴三邪曾经教他的一点东西，侥幸逃了出来。
我深感认同，即便我拥有鱼鳞、黑毛，可进了神殿，一样九死一生，要不是爷爷跟一眉道人搭救，只怕我早就死了。
不过三爷很快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当初我们进神殿时，宝物并未被人取走。”
“啥？”胖哥瞪圆了眼珠子，“三叔你说实话，宝贝是不是让你拿去了？”
我心想真被三爷拿走，他也不会来问我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三爷先是点头，随后摇头。
我跟胖哥不明所以，他又继续说道：“我的确拿到了宝物，可我从未想到过，玉眼居然…”
我大气不敢喘，仔仔细细地听着，可三爷接下来的话，着实颠覆了我的认知。
“玉眼就是白袍童子！”
一句话说完，我头皮发麻，完全不敢置信：“三爷，您是不是糊涂了？刚您还说那是玉眼呢，莫非所谓的白袍童子，其实是块玉？”
可说完我就觉得不可能，这比喻也太不恰当了，哪有把死物说成孩子的？
然而三爷却点点头：“天启军接连与土御门发生冲突，我趁机取下玉眼，本想等乱战结束，找到白袍童子后，再将玉眼交由天启军。”
“谁知交战之际，玉眼忽然变成一条拇指粗细的白蛇，且它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将所有人的血吸食殆尽！”
我听得如置梦境，三爷说的太虚幻了，我这辈子只听说过动物成精，还是第一次听说死物活了。
胖哥也频频摇头，显然无法接受三爷的说法：“一块玉罢了，怎么可能变成蛇还能动？一定是三叔你眼花了。”
“胡闹！”
三爷瞪了胖哥一眼：“我亲眼所见，岂会有假？”
他说玉虽然是死物，但那块玉不同，它是水神殿信徒的信仰之一，接受过无数供奉，还吸食了牛眠山的天地灵气，能变成活物，一定有其道理。
我心想这也有可能，芪死后化作山神，肉身也并未消亡。
从某个角度来说，芪和玉眼是一样的。
不过三爷这番话，还是给我吓出一身汗，幸亏当初在第一窟时，没见到那块玉眼，否则凭我跟胖哥，恐怕早变成干尸了。
胖哥也是瑟瑟发抖，吴三爷见我们这样，居然微微颔首：“看来你们真的没见过，如此最好。”
“记住，第一窟去不得，也千万别贪恋那件宝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他最严厉的警告，我当即点头，可胖哥却不同意：“不行，没有白袍童子，咱们吴家以后咋办！”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三爷声音陡然大了许多，或许意识到自己火气太大，他又解释道：“当年二哥早已布好了局，一切都在默默运转，到了关键时刻，一定会有某种信号，告诉我们该做什么。”
我哑口无言，吴连环死多少年了，他当年布的局，现在还能转得起来么？
“老板，嫂子回来了！”
此刻，秦田已经劈完了柴，一股脑钻进屋里：“问你鸡杂做呢。”
我们立刻停止谈论这些事，我冲吴三爷抱了抱拳：“三爷，时候不早了，留下吃个便饭？”

第166章 青烟楼
说是便饭，可以我的家庭来说，平时可没钱吃鸡啊。
“今天多有叨扰，还是改天吧，”吴三爷起身后，也客气地向我回礼，“我们还有些事，必须尽快回吴家。”
我看向胖哥，后者默默点头，看来是真有事。
三爷又笑道：“仲谋，哪天如果有空，记得到洛阳吴家，我请你尝尝高叔的手艺。”
我寻思这位高叔，兴许是吴家的厨子，也就满口答应了，吴三爷也不多说，马上带着胖哥出了门，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可他带给我的震撼，都深深刻印在了脑子里。
想不到曾经的吴家，居然是那样的庞然大物，难怪爷爷每次见到吴家人，总是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难不成是酸？
再者，吴连环的布局、水下的皇帝，变成白蛇的玉眼…
这当中的一桩桩、一件件，着实匪夷所思，恐怕就是我出去说，也没人会相信。
白蛇？
我微微一怔。
之前吴三爷讲了太多东西，如今一一消化、再回想他口中的白蛇时，我居然隐隐约约，觉得似曾相识。
我似乎见过！
可越是回忆，我越是想不起来，似乎自己的记忆被什么人掏空了般。
“你吃不吃！”
一声振聋发聩的大喊，吓得我激灵一下子：“干啥啊！”
妮儿狠狠瞪着我：“那个吴三爷到底有什么魔力，说会话就给你说傻了？”
“没有，就是有点事，”我尴尬地坐正，接过妮儿递过来的鸡腿，“媳妇，你记不记得，咱们啥时候碰见过白色小蛇？”
妮儿想了一阵，随后摇摇头：“你饿傻了吧，没事寻思蛇干嘛。”
奇怪，难道是我记错了？
吃看两口鸡腿，我忽然觉得有些冷清，扫了眼饭桌，才发现只有我、妮儿跟秦田。
不止爷爷、一眉道人，连小橘也没回来呢。
“小橘抱着我小舅子上哪了？”我瞅了眼狠命扒拉鸡肉的秦田。
“不知道，大早晨就出门了！”
秦田吃的那叫一个快，一句话说完，两块鸡架都让他吃了。
我有些无语，家不比洛阳城，到处都是山，小橘早晨出去、至今未归，不是走丢了吧？
“你们吃着，我去找找她。”
随便吃了口饭，撂下碗筷，我一个人出了门，沿途挨家挨户，打听小橘的动向。
这一问，还真知道不少事。
“你说这么高，抱个孩子的小孩？”
“整像上后山了。”
“放屁，我亲眼看着她往城里走的！”
虽然众说纷纭，可从乡里乡亲的话来看，小橘的确早晨就出门了，我急忙找到秦田，让他去后山找找。
按说这附近虽然都是山，可别的山都有人放羊，唯独后山脏东西多，小橘抱着李寅进去，保不齐要出事。
但我更担心的，是她去洛阳了。
有几个村里的娃娃，说看见小橘抱着李寅，跟中邪似的往洛阳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三娘要走了…
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小橘嘴上跟我不对付，可她待见妮儿跟李寅，绝不可能抱着孩子跑了。
这么说来，只有一个可能。
她中邪了！
走着到洛阳，少说得十个钟头，等秦田去了后山，我去村里借了个拖拉机，当晚家也没回，就火急火燎往洛阳赶。
饶是如此，等我到了洛阳，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今夜无月，几颗星星被云彩挡着，抬眼望去，到处黑乎乎一片。
沿路我又打听了几乎亮着灯的人家，得知小橘果真是往洛阳去了，反而有些安心。
毕竟小橘真出了什么事，由我解决，比秦田靠谱。
“小橘，李寅！”
开着拖拉机，我沿着街道，边喊边找。
可这大晚上的实在不方便，没过多久，就有人开灯痛骂，甚至年轻一些的，恐吓我说要报警。
无奈之下，我只好先回铺子，等天亮再说。
之前，爷爷说不让我来铺子，所以这几天都是秦田上午过来，下午回去。
我没敢深睡，寻思着等秦田上午来了，叫上他一块找，怎么也比一个人来得快。
一觉睡醒，天蒙蒙亮，已经有人出来摆摊了。
正常来说，秦田每天到洛阳，都得十点朝后，我就先去临街买早点。
可奇怪的是，就在我买豆腐脑时，我分明看见秦田穿过街道，往洛阳城里去了。
“奶奶的，来了也不先去铺子瞅瞅！”
我塞了两口包子，结账后赶紧追过去，可洛阳不小，往里的中心街道我都不熟，一来二去，根本连他人都没找着。
不过按他的尿性，不去铺子，只会去那几个地方。
之前，他总喜欢骚扰胭脂铺的楼大妈，胭脂铺离得不远，几步我就到了。
可到了我才想起来，胭脂铺开门都晚，秦田来了也只能吃闭门羹。
“妍姐那？”
妍姐在红灯区，也离得不远。
几步到了妍姐在的店，我刚一进门，就看见妍姐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抽烟，见到我后，还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我问她看见秦田没，她翻着白眼，极不情愿地指了指街道里边，说那个死鬼瞅都没瞅她，就去青烟楼了。
随着她的视线看去，所谓的青烟楼是座四层洋楼，较之洛阳城其他建筑，高了两三头不止。
好家伙，都学会玩这么高级的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小橘跟李寅还没找着，秦田居然还有心思去这种地方。
谢过妍姐后，我一股脑跑了过去，可说来奇怪，越是靠谱青烟楼，街上的乞丐就越多，而且一个个两眼无神，浑身透露着死气，似乎精气神都被吸干了。
这要是逛窑子逛成这样的，那也忒厉害了…
我咽了口唾沫，将这些思绪抛在脑后，加速跑进青烟楼一层大厅。
前台里，一位浓妆艳抹的妹子身材高挑、肤色白皙，估计还不到二十岁，亭亭玉立地站着。
嚯，质量确实挺高，也难怪给秦田整得五迷三道的。
我心里冷笑，几步走过去后，抬手拍了拍实木前台，整个一层都嗡嗡直晃：“秦田呢，叫他出来！”
我心想这一手怎么也得吓破妹子的胆，谁成想妹子冲我微微一笑，似乎全然不在意。

第167章 合作
而几乎同时，大厅的墙壁忽然冒出十几道暗门，上百个精壮汉子马上涌了出来。
一个个人高马大，最矮的也得一米八五，唰唰几下，给我团团围住，看那架势，我再敢动弹一下，就要动手。
我忍不住冷笑，还想打我？
“起开！”
我随便甩甩胳膊，身侧的壮汉立刻倒飞而出，把另外几人一块撞倒，大厅里噼啪乱响一阵，似乎木地板都碎了。
开什么玩笑？
我这一巴掌，少说也得一百多斤力气，就是头牛也扛不住，更何况就这么几个人？
“让秦。天出来，不然我给你们店拆了！”
我以为这次肯定能镇住他们了，谁知前台妹子依旧那副微笑的表情，丁点没有变过。
这特么太邪门了！
我刚想自己上楼找，一阵脚步声已从楼梯口传来。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个极其妩媚动听的女人声音：“孙家捞尸人，果然有点本事。”
听声音，应该是20多岁的女人，可等她一下来，我马上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女人姿色不俗，看起来得有30岁，却保养得极好，她画着淡妆，走起路屁股直扭，令人一阵恶寒。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赫然抱着秦田的胳膊，两人亲热无比，就这么一步步下了楼。
在两人身后，跟着的正是小橘。
只是小橘的状态不太对，她抱着李寅，眼神迷茫地斜盯着下方，嘴里喃喃着：“三娘别走…”
奶奶的，这什么邪法！
仔细看看，那女人不就是狐狸精么，莫非她就是小橘嘴里的三娘？
“秦田，你干啥呢？”
“小橘，你给我醒醒！”
我知道一般的媚术，是可以用吼叫破开的，可我这么大嗓门，他们就是清醒不过来。
老狐狸嘻嘻娇笑，还在秦田脸上亲了一下：“孙仲谋，你最好老实一点。”
我攥紧拳头，这特么什么情况，一个小橘也就算了，秦田是什么时候被她迷惑的？
看这架势，老狐狸应该是冲我来的，想到这，我索性直接问了：“你想怎么样？我家没钱！”
“哈哈哈！”
“孙仲谋，你也有今天？”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响起十分耳熟的声音，我转身一看，只见成武带着土御门众，风风火火地走进大厅。
原来他们勾搭到一块了！
土御门成武在我跟前站定，抬手捏着我的脸颊，眼里直冒火星：“孙仲谋，你害我土御门损失惨重，最终却什么都没得到，我要拿你去血祭！”
之前在第一窟神殿时，土御门险些就要进入内室了，但在我的破坏、以及突然到来的居行散人的威慑下，成武只好带着土御门众，灰溜溜走了。
现在想想，居行散人意外被我所伤后，土御门的人还想返回来捡便宜。
可惜都被居行散人杀了个干净，唯独最后一个，是连滚带爬，逃出去的。
我盯着成武那张脸，越想越觉得熟悉，后来还是忍不住乐了：“是你啊！”
成武莫名其妙，我哈哈大笑起来：“大.阴阳师好手段，居行都没杀得了你，哈哈…”
“我杀了你！”
成武的脸腾得红透了，他唰地取出阴阳符文，作势就要贴到我身上。
没想到，老狐狸居然出言阻止：“不行，怎么说他跟我侄女关系不错，况且他待相公不薄，不能杀。”
成武捏着阴阳符文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他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愤愤收手了。
“哼，既然我们合作，那我不介意给你这个面子。”
老狐狸娇笑半晌，抱着秦田的胳膊，款款朝大厅外走去：“孙家捞尸人，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
“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能做到，我就不会伤那个孩子一根汗毛。”
说话间，抱着李寅的小橘，也尾随在秦田身后，如提线木偶般离开了大厅。
之后，成武率领土御门众，也出去了。
我甩了甩拳头，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按理说，既然那只老狐狸是小橘三娘，她应当站在我这边才对。
他们合作，应该还是要去第一窟。
不行！
那里毗邻死人世界，秦田跟小橘如今的状态，到了那几乎必死无疑，加之其中的种种危险，怎么说也必须带他们回来。
可如果我走了，老狐狸一定会感知到，到时候李寅怎么办？
“有纸吗，我去个茅厕。”我试探着问前台妹子。
对方的表情丝毫未动，就跟中风似的，我身边的壮汉也寸步不离，死死守在原地。
这咋整？
没等我再想出办法，又有人来了。
我扭头一看，顿时急了。
妮儿！
她咋找这来的？
我慌忙给她打手势，示意她不要进来，李寅陷入危险，如果她掺和进来，以她的性子，就乱套了。
“干啥？”
可妮儿就跟没看见似的，大摇大摆进了青烟楼，白了我一眼，在大厅四处瞅瞅之后，又转身走了。
我一怔，旋即朝周围的人看了一圈。
这些人似乎没发现妮儿的存在。
阴间文！
如果不是阴间文，恐怕妮儿也会被控制起来，毕竟李寅被抓，最着急的就是她了。
“别，别走…”我在大厅里心急如焚，压低声音叫她。
妮儿却不为所动，眼瞅她即将从眼前消失，我心里一急，急忙追了过去：“你急啥？”
可这时，我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转身准备回到大厅时，却发现青烟楼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一个位置。
我刚才就站在那，而如今，那里居然出现了一道幻象，与我一模一样。
“不走我撤了，”妮儿又白了我一眼，“好心好意帮你，你还不领情。”
“妮儿，你真好！”
我兴奋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不过又马上想到一个问题：“你咋找到这的？”
妮儿说这还不简单？
秦田大半夜走着来洛阳，她就跟着来了，等到了青烟楼附近，她感受到浓郁的妖气，就决定准备些稍微高级些的阴间文，再进去。
可谁知写好阴间文后，就看见了我。

第168章 不可置信
之后，妮儿又注意到土御门成武带人过来，大早晨街上没啥人，她怕引人注意，就先躲了起来。
我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小橘和李寅在青烟楼的事，妮儿也都知道了？
“早就说过，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你偏不听。”妮儿一边往前走，一边埋怨着。
我点头称是：“对不起，我不是怕你着急嘛，那…”
本来，我是准备立刻去追老狐狸一伙人，找机会救人的，可我要跟妮儿说了，她肯定也要跟着去。
神仙坟危机重重，到了那我自顾不暇，怎么保护她呢？
妮儿似乎早知道我要说什么，所以马上回应说：“光咱们去，别说是进神仙坟，可能半路就被人家发现了。”
“李神婆跟龚先生都去过几回，不如找上他们。”
我心想也对，人家毕竟有经验，而且人多力量大，就满口答应。
有李神婆跟龚先生在，妮儿也能多个人保护，不用我一直操心。
我们俩马上动身，李神婆、龚先生都住在洛阳，倒是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人。
可等我说完整件事，俩人却都神色凝重，久久不发一言。
妮儿以为他们觉得没油水，就说：“这么大的事，不能让两位白跑一趟，我替孙仲谋做主，等咱们回来了，给你们每人二十块钱。”
我心里直突突，二十块钱？
在那个年代，职工一个月也就十六块的工资，二十块钱足够普通人家生活滋润。
不过想想也是，比起李寅秦田跟小橘，这四十块钱也算不了什么。
龚先生有些动心，没等他说话，李神婆就一脸为难地开了口：“小娘子，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可捞尸人上回也去了，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龚先生也忙点头，上次他跟李神婆命都搭在那儿了，要不是胖哥跟五个小孩不要命地带回肉身，再加上一眉道人作法，只怕如今已经入土为安了。
李神婆又说，那还是有两位前辈高人在的情况下，而今单凭我们几个，去了只能白白送死。
“您这么说就不对了，《百流藏书》我学了不少，而且毗邻死人世界，阴间文更能发挥作用，”妮儿对答如流，“没准到了神仙坟，我比爷爷本事还大呢！”
我知道她担心李寅，肯定不会放弃，可这也太强人所难了，李神婆和龚先生连连摆手，看那样子，不管我们怎么说，他们也不会掺和了。
这也怪不得他们，那些有本事的，比如居行散人、吴三爷，自然不用担忧什么，可我们没那么大本事，当然还是命更要紧。
对了，吴三爷。
我眼珠子一转，马上想到昨天吴三爷讲过的那些事，兴许凭这个，能说动他们。
“二位，上回吴家的胖哥可是跟咱们一块去的，如果这回再加个吴三爷跟着，我寻思应该能成。”
我这么一说，李神婆马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认识吴三爷？”
龚先生则连连摇头：“不行，吴三爷曾经说过，这辈子不会再进牛眠山，你们就是有些交情，他也不会帮你。”
他没有直接拒绝，就是说如果我说服了吴三爷，龚先生跟李神婆，也会答应？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如果吴三爷答应呢？”妮儿不愧是我老婆，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回不等李神婆说话，龚先生就做了主：“小娘子，你可真会开玩笑！”
“吴三爷说一不二，江湖上谁不知道？你们要是能请得动，我们自然跟你走！”
我眼前一亮，当即答应，之后就让三人到我铺子等着，我一个人跑到吴家找人。
哪怕如今，吴家在洛阳的影响力也极大，我大清早跑到吴家老宅，为了进个大门，就连续被吴家人盘问了三五次。
第一次来吴府，也没空好好看看，好不容易见了胖哥，我把整件事一说，他的反应也跟龚先生一样。
“不是孙仲谋，我看你是疯了，吴三爷什么人物？”
胖哥掰着手指头，唾沫横飞：“你瞅瞅，当初三叔自己说的话，你硬让他自己吞回去，这说传开了都得成笑话！”
我没空跟他掰扯，就瞪着眼睛：“你别在这吓唬我，赶紧给我问问，该说的话别落下。”
胖哥嘿嘿一乐，转身刚要进院，我又急忙拉住他，小声说：“对了，你得知会一声，那白蛇我见过，就在神仙坟。”
这都是编的，胖哥双眉微抬，我们俩交换了个眼神，他犹豫半晌，显然知道我忽悠人呢，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
跟我想得差不多，胖哥进去没多久，再出来时，吴三爷果真一道来了。
“仲谋啊，你这消息实在有些迟，”他穿一身黑色纯棉马褂，笑容可掬，“昨天就该到的信儿，怎么今天才说？”
我心想哪有什么消息，不都靠编么？
见我光乐也不说话，吴三爷也没追问，他回头吩咐道：“把那辆吉普开出来。”
那年头，红旗都没几个人听说过呢，我一个乡下小子，除了货车、拖拉机，根本没见过私人小轿车。
吴三爷这么一说，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一辆军绿色、通体反射着晨光的大个儿汽车，我才咽着口水，明白了咋回事。
好家伙，不愧是大家族！
当时的车，一般都是公用，商人就是有钱，也很难找到买卖渠道。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吴三爷是国内有名的考古专家，不光有教授职称、院士头衔，为了出入要地方便，连军衔都配着。
也是为了工作方便，国内统共十五辆吉普，其中一辆，就是专门给他平时用的。
“瞅啥呢，赶紧上车！”
听见胖哥的喊声，我才回过神，赶紧坐到后排。
吴三爷坐在我旁边，优哉游哉地闭着眼睛，胖哥则充当驾驶员，等我上了车，就马上点着火，吉普车嗡地一声，一溜烟儿出了吴家大门。
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这么风光，胖哥还挺配合地摇下了车窗，说是让别人多看我两眼。

第169章 压制
这会也还早呢，大街上人确实少。
而且那年头不讲究物质追求，一些人出来干活，看见我们坐在吉普车上，有人以为我们是省里来的领导，可更多人看我们的眼光，就跟看贼似的。
我让胖哥关上车窗，一直闭目养神的吴三爷哈哈大笑，告诫我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否则太容易迷失本身。
这话虽然有道理，可谁都都不爱被人教育啊，我嘴上答应，心里却没当回事，好在开车到铺子没用几分钟，下了车，我们也没再提这些事。
“吴，吴三爷！”
不等进去，李神婆与龚老板就立马迎了上来。
等看清真的是吴三爷后，两人足以称得上瞠目结舌，说话都结结巴巴，龚老板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大伙说似的：“吴三爷声名赫赫，一辈子走南闯北，想不到真的有幸相见…”
李神婆也是直咽唾沫，吴三爷和善地笑笑：“都在洛阳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不止如此，他居然还知道两个人各自的身份与混号，我觉得很稀奇，就偷偷问胖哥，三爷平时还关心这些？
胖哥说道上这么乱，作为吴家现在的掌门人，如果对洛阳的事儿都不清楚，那早就翻天了。
既然吴三爷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之前洛阳大大小小的事，也不用我多说了。
跟他寒暄过后，李神婆、龚老板又要回去，各自做准备，吴三爷却说需要的东西都在车上，到了神仙坟，各取所需就行。
俩人也没啥可说的，其实他们并非道士，不会作法，哪需要那么多家伙事。
妮儿拿了个布包，里边儿装的除了撰写阴间文用的笔墨、黄纸，还有爷爷的几本藏书，她说到了神仙坟，如果遇上什么特殊情况，兴许用得着。
“如果开车去，可能会比他们早到，依我看，还是由我和小娘子作法，追着那只老狐狸的气味儿走吧。”李神婆想了想说。
这些事我也都跟胖哥说了，吴三爷听后也表示同意，妮儿就掏了张写好的阴间文，简单地掐了几个指印，很快找到了老狐狸留下的气味。
之后也没多说，我们统统上了吉普，由胖哥开车，向神仙坟进发。
老狐狸一行，和土御门众一起上路，速度快不到哪去。
出了洛阳城，我们走走停停，一路拐了无数个弯儿，居然到了个连胖哥都不熟的地方。
龚老板仔细辨认，说这一带曾经是古森林，打仗的时候炮火连天，大部分树木、植被都在那时被烧光了，如今成了一片荒野地带，没什么人来。
吴三爷看了几眼，让胖哥用寻龙点穴的法子，看看这里有什么异常。
胖哥知道三爷是考他，于是拿出全副本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又皱着眉头、念叨着口诀，半晌才说：“这块地很平整，东靠护城河，南对祁阳山，北为洛阳城。”
“坐北靠南，有山有水，吃喝不愁，没问题啊？”
我们相互对视，对这些开山掘墓的事都不懂，不过都认为胖哥说得挺有道理。
吴三爷点点头，又摇摇头：“料敌在先，成事在后，你就是有通天本事，可事前准备不够充分，也早晚得吃亏。”
“从表面看，你分析得的确是对的。不过洛阳护城河到了这儿，却有一条不显眼的地下支流，正将此地与祁阳山分开，形成隔海相望之势，背靠的洛阳城，则因为距离稍远，而成了当归未归之势，绝非靠山。”
“有水没山，早晚坐吃山空，却又不能另谋出路，除非自身手眼通天，或是鱼跃龙门、脱离险地，才能化险为夷。”
一番话说完，胖哥马上拍了下脑门，似乎恍然大悟。
“我说这咋一个活物都找不着，敢情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两人说了这么多，可多数话我们都听不懂，只明白这不适合生灵居住。
吴三爷又说，这都是给活人待的地方，死人要在这定棺，过不了多久就会诈尸，偏偏又被护城河与洛阳城暂时压制，等到被发现时，恐怕早已尸变，成旱魃了。
等俩人说完，妮儿才掐着符箓说：“这里妖气很重，而且狐骚味也很浓。”
“看来这就是老狐狸的老巢。”李神婆倒是也有办法，很快应道。
我们休息一阵，又继续赶路。
这一带已然很偏，要去牛眠山，反而是绕了远路，甚至连我都分辨不清，牛眠山究竟在什么方向。
狐狸狡猾，也许是怕被跟踪，所以有意为之。
车子引擎轰鸣，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开上了山，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加上身体还没恢复，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到了！”
一段时间后，不知是谁的喊声把我吵醒，睁开眼睛，车上一个人都没有，外边起了大雾，胖哥、妮儿等人的身影朦朦胧胧，他们聚在什么东西旁边，正议论纷纷。
我赶紧下了车，凑上去一看，马上吓得精神许多：“我X！”
不是别的，赫然是已经气绝的李寅，他一张小脸毫无血色，水汪汪的眼珠子里，却往外流出鲜血。
我随即看向妮儿，刚想质问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却猛然发现妮儿表情呆滞，犹如提线木偶，机械地晃动着身子。
“胖哥，三爷，你们…”
至于其他人，也都这么呆呆愣愣地，山风袭来，带着些许凉意，我浑身发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诡异之事，却不知该如何化解。
啪！
就在此时，有人从背后重重拍打我的肩头。
我唰地回过头，那人赫然是吴三爷！
“你中邪了，快醒醒。”
看着三爷的眼睛，身边的朦胧雾气点点滴滴消散，妮儿等人统统化为乌有，眼前复归晴明，太阳当空，万里无云，原来是大晴天。
虽然没来过这，可周围的景色还是有些眼熟，我知道这是神仙坟，就问三爷什么时候到的。
其他人有的站在三爷身后，有的在车里没下来。
我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因为来时，三爷手上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第170章 嫌弃
可眼前这个三爷，不止戴了翠绿的玛瑙指环，手上还有一滴未干的鲜血。
“你不是三爷！”
我惊叫一声，猛地后退半步。
然而诡事再度出现，又是有人拍我肩膀，三爷的话再次响起。
“你中邪了，快醒醒。”
这回，我根本不敢回头，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我没吃楮实子，已然进入了幻境中，如果旁人使用暴力将我唤醒，将会对我造成不可逆转的可怕伤害。
另一种清醒过来的方式，则是其他人把我抗出神仙坟。
可以说不管哪种办法，都不是我自身能够做到的。
如今，其他人再次消失，唯独剩下眼前的三爷，与我四目相对。
身后，那个跟三爷嗓音一致的“人”，还在继续念叨，他劝我赶紧跟他走，再犹豫大家都会没命。
说实在的，这两个我都不敢相信。
与其说三爷会救我，我倒更相信胖哥跟妮儿会救我，毕竟我和吴三爷点头之交，可与胖哥、妮儿，说是患难与共也不为过。
幸亏幻境中出现的只是三爷，若是妮儿跟胖哥，估计我会陷得更深。
“孙仲谋，你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刚想到这，耳边立马响起妮儿的叫声。
我往那个方向一瞧，妮儿脸上既有急切，又很嫌弃：“快走，你没吃楮实子，再待下去很容易迷失。”
这也是幻觉么？
我没有动，心想就算再真实，也不过是假的。
妮儿几步来到我跟前，伸手抻着我耳朵：“跟你说话呢，二傻子！”
“疼，疼！”
我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则诧异万分，这不是幻境么，可她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还知道疼呢？”妮儿松开手，脚步很快，“三爷他们在前边，再不快点，咱们就丢了。”
我抱着怀疑的心态，跟在她身后。
其实即便妮儿是假的，我也没什么反抗的办法，估摸着真正的妮儿如今正想办法救我呢。
如今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迷失在幻境中，等待妮儿把我带出神仙坟就好。
想着这些，我抬头四顾，不禁哑然失笑。
果然是幻境，吴三爷、胖哥等人，根本就没有出现，这个假妮儿居然还说，要带我找他们？
也许是听见我的笑声，妮儿停下脚步，看了一圈后，急的满头是汗：“糟了，他们人呢？”
“快走！”
她沿着进山的路一阵小跑，我跟在身后，也没有落下。
很快，我们已经神仙坟中，当初我跟胖哥、秦田，就是在这一带遇上黑风，因而进入了第一窟神殿。
换句话说，那里是死人世界的边界。
如今，我只知道通过黑风进入其中，其他方法，只有李神婆他们才知晓。
“愣着干嘛，咱们咋走？”我没说这些事，而是问妮儿。
既然是神仙坟的幻象，知道的应该比我多。
怔住的妮儿回过神，气得又过来掐我耳朵：“怎么，皮痒了？跟自己老婆这么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我一把拍开她的手，之后揉着耳垂：“适可而止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幻象，再动手我不客气了！”
这才几分钟啊，我一个大活人，居然让幻象占了便宜，真是…
“幻象？”
妮儿微微一怔，居然更加恼火：“孙仲谋，你脑子进水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心想这幻象还挺真实，莫非幻境是根据我的所知而产生，所以但凡我知道的事，在幻境中都会出现？
那正好可以试试。
芪，是牛眠山的山神，上次在神仙坟，我还见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
不知道幻境能否将她也变出来。
“小哥哥，你又来找我玩啦？”
刚想到这，芪的声音便从前方出现，我抬头一看，她一身薄纱，美得不可方物，此刻站在一块石头上，笑容款款，正望着我。
我大吃一惊：“这么真实，连山神都能变？”
“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妮儿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之后跟芪打招呼：“你怎么在这？”
“小姐姐，我们认识吗？”
芪秀眉微皱，侧了侧身子：“小哥哥，她是你朋友？”
我哭笑不得，心想你们能不能别装了，多让人尴尬？
“难怪刚才你陷入神仙坟的幻象，其他人都离开了，她还要回去救你。”
听芪这么一说，我有点懵：“你们，你们不是幻象？”
“幻象幻象，满脑子幻象！”
妮儿终于忍耐不住，大声训斥：“你跟幻象过去吧，以后也别找我！”
说完，大步流星地一个人走了。
我有点懵，芪却恍然大悟：“原来她是你老婆？”
“芪，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已经完全懵了，芪噗嗤一笑，说这还不简单，亲一口不就知道了。
我一怔，过了会才知道她在开玩笑，不过芪很快又说，如果是幻象，即便再完美也有破绽。
这时我才想起，先前三爷的幻象，的确手上多了枚指环，不过仔细想想，妮儿和平时一模一样，也没见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芪，真的谢谢你！”
我向她道谢，之后大喊着追上妮儿，同时抓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以为自己还在幻象里，所以…”
“行了，知道你脑子笨，不怪你了，”妮儿说完，又看向周遭，脸色急切，“我们和三爷走散了，怎么办？”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到第一窟神殿去，就跟妮儿说，如果能找到前往那里的通道，就能找到吴三爷。
妮儿点点头：“那简单，我们可以顺着老狐狸的气味儿过去。”
她取出符箓，很快找到一个方向，我们携手而行，很快已经深入神仙坟深处，这里根本不见阳光，头上仿佛有无数朵乌云，将外界与此地彻底隔离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无论我还是妮儿，都完全无法辨认方向，想出去几乎不可能。
妮儿说不用怕，她已经沿途做了记号，我们先跟吴三爷汇合，等救出李寅，再原路回去。
这时，周围早已漆黑一片，哪怕我们就在彼此身边，可还是无法看清对方的脸。
我拉着她的手，又往前走了不久，妮儿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

第171章 前尘往事
到了？
我心想不可能啊，上次被黑风刮来的时候，第一窟神殿外并不黑暗，反而还能看清周围有什么。
可这里和先前的路如出一辙，到处黑乎乎的，在我看来，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我把这些话一说，妮儿马上答道：“我也不知道这儿是不是你们上次去的神殿，不过老狐狸的气味，到这就断了。”
“断了？”我立刻警惕起来，莫非老狐狸就在周围？
妮儿知道我顾虑什么，解释说并不是完全找不到，只是再往前阴气太重，恐怕他们是进了死人世界，我们贸然跟进去，也许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从神仙坟到第一窟神殿，前面的路不尽相同，无论我还是老狐狸一行，都是这么走的。
不过到了这儿之后，老狐狸所走的是另一条路，和我之前所走的路不一样。
也就是说，神殿就在附近，但如今，我们不可能继续跟着老狐狸走了。
再往前就是死人世界，按道理说，活人进去就得死，老狐狸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办法，才能另土御门众与秦田等人安然无恙。
也许老狐狸早就想到，我会偷偷跟踪他们，所以才设下这么一道陷阱。
“二傻子，你能找到路么？”
妮儿用符箓尝试了几次，统统不奏效，只能问我。
这可难住我了。
虽然我对前几天的经历印象极深，可这黑灯瞎火的，就是知道路也找不着啊！
可身处险境，我作为一个男人，肯定不能让妮儿做主。
既然神殿就在附近，只要绕开死人世界，早晚能找到。
考虑妥当，我告诉妮儿：“我知道入口长什么样，待会你跟着我，在附近找找，只要不进入死人世界，就不会出事。”
“嗯，我都听你的。”妮儿攥着我的手，更用力了些。
我也紧紧攥着她的手，深吸口气，换了个方向前进。
神仙坟位于牛眠山正北偏西方向，我自幼接受的捞尸训练，不光能让我在水下分辨清方位，如今也帮了我大忙。
老狐狸一行进入的死人世界，应该是在东北方位，神仙坟在身后的西南方位，于是我拉着妮儿，直接朝西北前进。
运气好的话，可能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先到了。
不过走了一刻钟，妮儿忽然拽住了我：“不能往前了！”
我赶紧停下脚步：“死人世界？”
妮儿轻轻嗯了声。
没有多说，我又带着她，往正北方向走，可这次也差不多，还是一刻钟左右，我们又到了死人世界边上。
“奇怪了，难道神殿在死人世界中？”试了两次都不行，妮儿喃喃自语。
我摇摇头：“不，芪说过，神殿虽然算得上死人世界，可实际上依旧处于死人世界边缘，咱们再找找看。”
西北、正北都没有，东北肯定不行。
那么，神殿极有可能在正西、正东，甚至在身后的西南、东南。
我更倾向于正西，因为来过一次，在神殿外遇到自称守护者的黑衣人时，我眼角余光瞥到过周遭树木的长势。
因为受到光照的不同，植物各个方向的长势也不同，这是判断方向的一种办法。
“走！”
在这种地方，越犹豫危险越多，我拉着妮儿，直奔正西方向，脚步较之先前，也加快许多。
在黑暗中快步走了不知多久，因为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而不能见到任何事物，我心里极为忐忑。
妮儿忽然顿了下，我注意到她的手出了不少汗，似乎在微微发抖。
“二傻子，你听见没…”妮儿的声音细不可闻。
我一边走，一边仔细听着，不知何时起，这里刮起了风，这风太奇怪，虽然强烈有力、直透衣背，却没有发出同样强度的声音。
反倒似绵密急促的细雨，自行分辨，才能认出其激烈。
可刮风又能说明什么？我有些困惑：“不就是风么？”
刚说完，我马上就愣住了，随着脚步停下，身后的妮儿也停下了。
我们俩有一会儿没说话，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不是风声，只是离得太远，所以像风一般。
也不是风朝我们刮，而是某种极其混乱、强横的力量，哪怕相隔很远，那可怕的波涛依旧在持续。
“前边有什么东西…”妮儿说了一句，咽了口唾沫，又说出下半句，“好，好像在厮杀！”
杀！
果真！
阵阵喊杀声逐渐清晰，只是太密集了，我仔细分辨，应该就在前方。
不过还是很远，如果离得近了，不会什么也看不到。
去，还是不去？
我告诉妮儿，这也许是黑暗中的某种幻象，与神仙坟的差不多，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再一探究竟。
毕竟，第一窟神殿，也许就在前方。
如果不走这条路，我们就要另寻他路，相对来说，那更为致命。
我能想象到妮儿的脸色一定不太好看，可她还是答应了。
过了段时间，我们携手前进，动作也放到最轻。
随着不断接近，喊杀声也渐渐清晰，本来我想辨认出交战双方更多的身份信息，可一听之下，发现其中男女老少都有，简直太过混乱。
而且光听声音，也知道人数众多，只怕得有几万之众。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想着这些时，前方终于出现星火大小的光亮，我跟妮儿都有些激动，走了这么久，终于不再黑暗了。
“走吧。”
继续走了不久，我发现那点星火，实则是距离我们极远的一排火把，它们被一种诡异的手法“贴”在树干上，只烧的着自身，却丁点烧不到树。
这真是绝了，我寻思也许是什么鬼怪，妮儿却说她感应不到丁点阴气。
我们又想了想，马上得到一个可怕的结论。
前方交战的人中，或许有一眉那种级别的能人！
“爷爷跟一眉道人，会不会也在其中？”
我不得不担心这个，活人的气息，凭阴间文没法区分，妮儿也有点急了：“万一那个居行散人找了不少帮手，那现在爷爷不就被困在里边了？”

第172章 草菅人命的一眉
我说那不可能，居行散人真要能找出这么多帮手，爷爷早死了。
话是这么说，我们俩还是赶紧凑到那排火把附近。
到了这儿，我终于看清了情况。
我跟妮儿在山顶，下面的半山腰上、山脚下、对面的几座山上…
到处都是人！
如我所料，这些人有男有女，甚至有蛇有鼠，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如今正疯狂交战，有些人张口能吐水，有的人一道符箓就引来天火，简直令人胆寒。
一般人见了，只怕当场就得昏过去，我跟妮儿倒还好，虽说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可这种手段，还是见识过一二的。
因为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以不但能看清整个战场，还足以掩护自身，不被人发现。
妮儿往下张望，马上指着其中一个人问我：“你们这些人，大部分都穿同样制式的道袍。”
我点点头。
她说的没错，这种道袍很眼熟，跟一眉穿的一样。
这时我很快想到一点，上次进神仙坟，我们见到一些尸体，旁边还放着牌子，上面刻有“九州”、“截教”的标志。
莫非这些道士，都是九州的？
加上截教囊括万物生灵的说法，我隐约猜到，这也许是九州与截教两大势力在交战。
这样的大场面，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我张大了嘴，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会让我碰见。
“我们进入另一条时间线了！”我低声说。
妮儿不明所以，我和她简单解释之后，又说这可能就是九州陷截教于不义的那次大战。
这件事妮儿更不知道，我也是在爷爷一眉与居行大战时，偶然听闻。
如今看来，基本板上钉钉，只是事实真相，还有待商榷。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已经在混战之中，发现了一眉的影子。
此刻，一眉道人一手掐剑诀，一手兜着酒葫芦，与另一个人酣战。
我以为凭一眉的本事，是很难被任何人击败的，然而事实却是，那人实力高强，完全将一眉道人压制住了，不消几招，险些将一眉道人杀了。
不过到了最后，他却心慈手软，放过了一眉，转而与其他九州道人厮杀。
想不到，这些人实力竟强到这种程度，这是神话么？！
连我都觉得无法想象，换作李神婆他们看见，估计都要疯了。
“咦？”妮儿忽然惊呼了声。
我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啊地一声。
只见一眉道人侥幸未死，居然悄然掐剑诀，从背后偷袭先前的对手，在几位九州同门合力之下，以卑鄙手段将其击杀！
我的天！
一眉道人居然做出这种事…
我心里暗暗为他辩解，虽然有失正道，可战场上也不能讲究这些，可就在这时，一眉道人再度做出令我们想象不到的事。
他一手提酒壶，似乎算准了半山腰藏了窝截教家眷，此际忽然一招手，酒葫芦于虚空盘旋数圈，便以奇速杀去！
眼见十几人死于非命，我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这跟我认识的一眉道人相去甚远，难道他一直都在我们面前伪装吗，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你们在做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忽然想起一道声音，我唰地回过头，只见一位九州道人手提宝剑，横眉冷对我们。
我心里一凉，心想这回死定了，凭我跟妮儿，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妮儿拉着我的袖管，小声问。
我把心一横，在她耳朵边小声说，待会我先拦住他，你赶紧逃，离开这片区域，自然就出去了。
我有鱼鳞和黑毛，拼尽全力，接这个道人三招，应该不成问题。
“哼，原来是作乱余党？”道人微米双眸，语气愈发冰冷。
我推了妮儿一把：“快走！”
之后，我大喝一声，鱼鳞全力转动之下，长满黑毛的左臂抡了出去。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拳足够打出一个血窟窿。
可拳头行至一半，我就隐约察觉到自己不是对手，那道人淡定地挽了个剑花，虚空中一道蒙蒙光亮，随之起舞。
我拳上的力道，居然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减弱，尚未接触到道人衣角，就已力竭了！
冷汗马上浸湿了我后背，可我不能不出手，否则妮儿就危险了。
“哼！”
道人怒哼之后，眼看就要动手，可突变再次发生，我眼前的景色一阵变幻，须臾之间，道人、火把与黑暗悉数消失！
人呢？
不过没等我细想，大脑就一阵眩晕，我忍不住吐了起来，感觉像晕船似的，妮儿跑过来拍着我的后背，关切地问我怎么样？
我摆摆手说没事，正想问她怎么回事，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们意外进入其他时间线了，方才我已作法，将你们硬拉了回来。”
一眉道人！
我心头一紧，抬头之际，就见一眉与李神婆徐徐走来。
刚看完他滥杀无辜，转眼就被他救了，我心里五味陈杂，一眉还在讲述被强行拉回正常的时间线，会有一些副作用，可我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万一哪天兴起，半夜将我们全杀了…
我不敢想象，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如何才能离一眉道人远点。
妮儿的脸色也不太对，看着一眉道人，小脸又青又白，李神婆觉得很奇怪，问我们怎么不谢谢一眉道人搭救？
一眉倒是很豪爽：“举手之劳。你们要是出了事，我如何向你爷爷交待？”
这倒没什么值得细说的，我感觉好些后，起身谢过了他，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一眉脸色微变，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马上指了个方向：“神殿就在不远处，我们先进去吧。”
“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个居行散人，如今就在神殿当中。”
他也来了！
我双眸微睁，不是冤家不聚头，也许待会可以想个办法，让居行散人解决掉一眉。
我跟妮儿互换了眼神，妮儿站了出来：“一眉前辈，我们现在就出发么？”
一眉笑道：“不急，那家伙受了伤，如今正忙着调养，即便我们进去，也找不到的。”

第173章 再见爷爷
我见他还和从前一样，也没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知道应该没问题。
之后，又马上想起了我爷爷：“我爷爷呢？”
“他好得很，应该快到了。”一眉回答时，朝身后望了眼。
不过爷爷并未出现，我悄然看向李神婆，她恭敬地向一眉道人稽首，随后坐下休息，似乎并不担心我爷爷的安危。
这么看来，爷爷应该没出什么事。
这个一眉到底怎么回事，既然不对我爷爷下手，又在这里装得道貌岸然、仙风道骨，肯定别有所途！
我跟妮儿也坐下，不过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也就没和她说什么话。
想着想着，爷爷的声音忽然传来：“仲谋、妮儿，你们还来做什么！”
“爷爷！”
我跟妮儿异口同声，之后一起小跑到爷爷跟前，在这种地方，能见到爷爷，真是太好了。
我仔细看着爷爷，发现他什么没有丁点伤痕，这才放心了。
爷爷嗤笑起来：“臭小子，怕爷爷受伤？”
“放心，老家伙腿脚灵活着呢，倒是居行散人跑得更快，现在已经躲起来了。”一眉道人笑道。
我只能附和着笑笑。
又休息了一阵，我有些担心吴三爷、胖哥跟龚先生，就催促他们到神殿去，爷爷皱着眉头，质问我：“急什么？刚才差点忘了问，你们又来这里做什么？”
“小橘跟秦田中邪了，魅惑他们的老狐狸跟土御门结盟，如今他们都在里边。”我如实答道。
“你这小子，我刚走一天，你就整出这么多乱子！”
爷爷气不打一处来，训了我一顿后，又低头苦苦思索：“土御门，老狐狸…”
“嘿，这回第一窟可热闹喽！”不知为何，一眉道人也忽然笑了。
我们不明所以，李神婆叹了口气。
“捞尸人、小娘子，你们尚且年轻，不知道也是应当的，”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当初水神殿信徒进入神殿后，有传闻说四十九年后会卷土重来。”
我心下一惊，已然猜到了：“就是今天？”
爷爷点点头：“不错。再过三个时辰！”
不过传闻终究是传闻，上次进神殿的事，我早跟爷爷说过，他觉得那些信徒早死绝了，所谓的献身之事，尚且不知真假，不用太上心。
他说的也有道理，连那件宝物“玉眼”，或者说成了精的白袍童子都不在，又何必担心信徒复活呢？
“多说无益，走吧。”
一眉道人起身，跟爷爷当先朝黑暗中的正西前进，我之前果然走对了。
我、妮儿与李神婆走在后头，这时有了空档，我就问李神婆，怎么会碰上一眉跟爷爷。
李神婆说，进神仙坟时，吴三爷脸色不对，急匆匆进了山，胖水狗见我睡着了，就让大伙都留下，之后也好联系。
那时我跟妮儿在车上，李神婆四人在车外，双方说定后，只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其他人就全消失了。
李神婆说这事儿像什么人干的，并非神仙坟的幻象。
“那现在，龚老板跟吴三爷在一块儿？”我听出弦外之音，连忙问了一句。
李神婆的脸色更加难看：“不知道…那时只剩下了我，吴三爷早进山了，也许龚老板和胖水狗在一块。”
那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胖哥跟龚老板都有手段，如今担心也多余。
李神婆又接着说：“我意识到有人下手，就直接喊了几声，那人说神殿不归人间界，要咱们闲杂人等莫入，否则就不是困住这么简单了。”
之后无论她再怎么叫喊，也不再有人理会，直至一眉道人和爷爷追着居行散人进了神仙坟，才将她救出来。
又是一眉！
“莫非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如今想多行善事，给自己积点阴德？”我暗自冷笑，也不嫌太晚。
妮儿拉扯我的衣袖，示意我不要说出来，我这才停下。
有一眉跟爷爷在，凡事也无需我们费心。一路来，虽然偶尔遇上些莫名其妙的脏东西，可我们仨还没看清，就被两人随手解决，李神婆对他们的信服，几乎达到了崇拜的程度。
我也没想到，随着跟一眉见面，爷爷的本事，似乎变强了许多。
大概半个小时，眼前总算亮堂了些，我往四下一瞅，马上认出这就是神殿附近：“到了！”
“不错，还是当初的模样。”爷爷望着前方，那里并没有神殿，他却像能洞穿般。
妮儿却有些奇怪：“这里没有狐骚味，老狐狸他们还没到？”
“不能等了，立刻进去！”一眉忽然大步前进。
爷爷也紧随其后，妮儿跟李神婆刚要跟着，我拉住他们，扬声问：“前辈，神殿毗邻死人世界，贸然进去很危险，为什么不做足准备？”
那可是第一窟神殿，上次进去，命都丢了，一眉不让我们做好准备，还忽然这么急，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可不等一眉发话，爷爷就回头瞪着我：“麻利着点，哪这么多事儿！”
“捞尸人，两位前辈比我们有经验，不比多问。”李神婆说完，就跟了上去。
我和妮儿对视一眼，虽然都觉得不妥，可又不能丢下爷爷和李神婆不管，也只好跟着赶路。
不过，一眉到底还是解释了：“截教道士，多是万物生灵。哪怕修炼成人形，可脑子里也没有礼法，是以绝大多数都是心术不正、祸国殃民之徒！”
“居行散人的气息渐渐变强，怕是再过片刻，就会恢复全盛状态，不趁现在斩草除根，就麻烦了。”
这番话本身没什么毛病，可我跟妮儿先前亲眼见他滥杀无辜，如今听他说这些，简直作呕。
“那就是神殿？”这时，李神婆看着前方，忽然问。
我跟妮儿抬起头，见到那座被黑暗笼罩、边角都已乌黑的大殿后，我马上点点头。
“怎么少了个东西？”
妮儿指着神殿正面的大门，其上本应镶刻了什么的位置，如今却已缺失。
我解释说，那就是神殿的宝物，也是水神殿信徒献身的意义所在。

第174章 再探神殿
本来我还想说其他的，爷爷却忽然打断了我：“缺的就是居行这块玉！”
这话令人诧异、费解，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
妮儿从我这知道一点吴三爷的事儿，这会就替我问：“居行散人…是玉？”
“是也不是。”一眉道人脚步不停，边走边说。
可这样的解释，更让我无法理解，居行散人就是那块成了精的玉？当初吸食土御门众与天启军血的白蛇，不就也是他么？
可怎么想怎么不对，我看一眉道人跟爷爷都闭口不言，也不好继续追问，兴许待会见着居行散人后，他们自然会开口。
神殿内部空间广阔，不过更加黑暗，当初为了能找到出口，胖哥我们各自耗费了数个小时功夫。
加上神殿内室，还有罗刹族存在，这使得神殿更加危险。
当然，一进门就有罗刹族，这也让人不禁想知道，神殿的最深处，究竟有什么？
里边的情况，我之前跟爷爷仔细说过，如今见他跟一眉道人毫不迟疑地往里走，我又忍不住提了一句：“爷爷，里边危险…”
“危险，危险就能不进？”爷爷吹鼻子瞪眼，“此事关乎重大，若不除此害，未来洛阳无宁日！”
既然他这么说，我也不好多嘴，只能跟着一块进去。
我本来想让妮儿和李神婆留在外边，不然她们再遇上危险，我可照顾不了，可妮儿说什么也要进去，李神婆也不愿意独自留下。
无奈之下，我只好让妮儿和李神婆注意周遭，并且把里边的事说明白：“记住，如果听到奇怪的音乐，一定要坚持住，觉得不行立刻出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行了行了，就你意志力过人，别人都是傻瓜。”妮儿狠狠白了我一眼。
随着踏入神殿中，她与李神婆的脸，一下子从我眼前消失，紧随其后的，则是一眉道人的讲话声。
“截教弟子，妖怪众多，教中掌事者有教无类，这些你们都已经了解。”
“万物修成人形，其实力远在人之上，好在当年还有阐教将其压制，这才保得天下太平。”
我们一路往里走，他一路说，话方至此，爷爷却是轻轻一叹。
随着这一叹，一眉的话也就此打住，然而另一道声音，却极其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好个有教无类！”
“当初若不是你九州出卖截教众弟子，导致九州、截教均被人渔翁得利，这两大势力又怎会覆灭？！”
是居行散人，他果然在这！
可是大殿中一片漆黑，这里又有回音，要去哪找他呢？
况且神殿内，还有弹奏失魂引的神秘黑骨精，他就不怕引来大祸么…
我一念及此，忍不住把妮儿往身边拉了拉，还小声告诫：“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出声，一旦有危险，咱们还有机会逃出去。”
“那爷爷他们呢？”妮儿犹豫一番，之后问我。
我说现在哪管得了他们啊？你也看得出来，爷爷一直藏着本事呢，他跟一眉那么厉害，肯定出不了事。
妮儿吭哧半天没说话，李神婆也跟着我劝了两声，一眉道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再次响起。
“居行，你已走投无路，若是速速现身，我还能保你不魂飞魄散。”
我心底冷笑，这话还真是冠冕堂皇，说到底还不是要杀别人？
爷爷怎么会相信这种人！
黑暗之中，居行散人忽而狂笑：“好，好得狠！”
笑声一停，失魂引赫然骤起，我完全没有防备，险些落进幻境当中！
我感到头脑一阵眩晕，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发现妮儿已不见踪影。
“妮儿…”
我压低声音喊，脚下一动，正碰见什么柔软的东西，应该是妮儿没错了。
我蹲下后，心想先把她跟李神婆送到安全点的地方，不成想地上的妮儿忽然出声了：“什，什么声音啊…”
“你没事吧？”我有些惊讶，想不到如此突然的失魂引，妮儿居然能承受住。
妮儿嗯了一声：“李神婆晕过去了，咋办？”
我刚才已经猜到了，对抗失魂引，必须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李神婆上一次就扛不住，这次自然也是一样。
我让妮儿先把李神婆往身后挪挪，这时前方突然一亮！
我忍不住回头看去，魂魄却被吓没了一半。
只见居行散人手持火把，阴恻恻地笑个不停，在他身后，黑骨精正在弹奏失魂引，数之不清的水神殿信徒晃荡着身子，如潮水般走过来。
那火把中发出光亮的，绝非什么灯油之类，那种阴暗的光彩，似乎是鬼火…
“那都是啥啊？”妮儿立马把我死死抱紧，显然也害怕了。
我拍拍她后背，跟她说不用怕，有一眉跟爷爷在，实际上我都说不清，他们到底能不能对付这么多鬼怪。
“画符！”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爷爷忽然喝道。
妮儿怔了一下，之后马上打开包，从里边陆续掏出狗毛笔、朱砂与黄纸，趁着鬼火发出的光，以极快的速度写下阴间文。
不过具体作用，我就不得而知了。
“三脚猫功夫，也想对付我？”
居行散人怒视爷爷，身体瞬间扭曲如蛇，一息间已到了爷爷身前！
“孽畜！”
一眉近乎同时厉喝，且酒葫芦不知何时，挡住了居行散人悄然探出的手掌。
我看的浑身冒冷汗，要不是一眉出手，只怕居行一个照面，爷爷就要开膛破肚了。
爷爷也是目露惊色，他迅速后退，没等妮儿抬头，几张符箓已被他捏在手中。
“快躲开！”
他一面向居行散人极速而去，一面嘱咐着：“这里是他老巢，对他太有利了！”
我点点头，等妮儿写好了阴间文，立刻抗上李神婆、拉着她退到几米之外，前方阴光笼罩内，黑骨精独自弹奏失魂引，居行散人与爷爷全力厮杀，一眉已经去抵挡即将涌过来的水神殿信徒了。
这些阵仗我都见过，尤其是水神殿信徒，虽然看似危险最小，实则一旦被围住，就再难有喘息的余地。

第175章 惨败
可以说水神殿信徒、失魂引与居行散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如今，爷爷与一眉道人，不止要各自应对一个强敌，更得承受失魂引，其困境简直难以想象。
庆幸的是，居行先前受伤不轻，在神殿中虽然看似实力增强，可带伤参战，仍旧不如从前灵活。
“死！”
他与爷爷交手数十回合，终于有那么一刻行动不便，动作微微凝滞时，爷爷抓住机会，将符箓拍在了他的肩头！
我精神大振，爷爷胜了！
嗡…
然而却在此刻，失魂引猛地加速，爷爷也如居行散人般愣了一下，被居行散人打中胸口。
另一侧，一眉道人也受到影响，原本能轻易应付水神殿信徒的他，一下子落入下风，被团团围困住。
“爷爷！”妮儿急的大喊。
居行散人再度狂笑，眸光阴鸷，摄人心魄：“失魂引，活人失魂鬼还魂！”
“道爷我最爱这首曲子，如今正是精神振奋时！”
他的实力诡异地提升近半，爷爷一下子难以招架，被几招打的倒飞出去，正落在我们不远处。
我赶紧过去扶住爷爷，心想着怎么带他逃走。
居行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这时几步冲杀过来，看那架势，估计是想一掌拍死我。
我不可能放下爷爷逃命，只好像之前一般，用布满黑毛的左掌应对。
啪！
跟上回如出一辙，居行跟我都受了伤，我嘴里一甜，一股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妮儿连忙跑过来，拿出草药给我敷上，关切地问我怎么样？
我摇摇头说还可以，我们又一起看爷爷的伤势。
看样子，爷爷真的受了不轻的伤，再要跟居行打，输都是小事。
“你也要插一脚？！”
居行被我一掌震退，显然极为诧异，但他似乎比我受伤更重，一时半会，就这么盯着我看，也没再动。
我心里有了点谱，说不定这身黑毛正能够克制居行，只是我长出黑毛的时间不长，还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我看了眼已经有些狼狈的一眉道人，心里一番盘算后，自作主张地冲居行喊：“你别伤我爷爷，其他的事我不管。”
“好，好！”
“哈哈哈…”
居行又是叫好，又是狂笑：“虽然我能杀你，不过那样太可惜了。”
“既然你知道对错，那我也不会亏待你。等结果了一眉，我就收你为徒，他们不都想知道长生之法么？将来我也会一并教你！”
长生！
我心中一震，不过又很快冷静下来，所谓长生，世人追求了几千年而不可得，居行又不是神仙，他不可能知道。
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他有些恼火地冷笑：“怎么，你不信？”
“骗人谁都会，我管不了那么多，你想做什么就做，我要带他们走了。”我没有回答。
而之所以要待会再走，是因为我想看着一眉死。
我要他，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爷爷微微摇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仲，仲谋，你…”
妮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硬着头皮说：“爷爷，我们之前到了另一条时间线，看见了九州和截教那一战。”
“你说什么，不可能！”听闻我这么说，爷爷脸色大变！
我不明所以，爷爷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而且怎么就不可能，我跟妮儿可是亲眼所见啊！
不等我问明白这些事，居行便狂笑着向一眉发出攻击。
被水神殿信徒团团包围的一眉，根本无暇分心对付居行，此刻忽然受袭，仅仅支撑了不过五招，便被居行轻易击溃。
哇！
一眉道人倒在地上，猛地吐了一大口血，脸色也白得渗人，似乎马上就要不行了。
妮儿悄悄抓紧我的袖口，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般，我抓紧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她，我们是对的。
这个时候如果心软，就是放虎归山，一眉这种大恶人，绝不能留！
“一眉，你也有今天？”
居行站在一眉道人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满脸得意之色：“你放心，等你死后，我就亲自去八宝山，将掌教留给你的信物，一并烧给你。”
“哈哈哈！”
他得意至极，一眉则咬牙切齿：“居，居行…”
“你作恶多端，将来到了阎王爷那儿，也得让你下地狱！”
居行立刻反唇相讥，说你一个九州的道士，还真相信世上有神佛？
如果真有，那早该给你这个背信弃义之徒收了。
一眉气得说不出话来，就这么昏死过去，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带爷爷跟妮儿离开神殿，身后忽然出现异响。
仔细一听，那是一串细密的脚步声，人数不少。
妮儿低声说：“老狐狸到了！”
该死！
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过来，不是给居行散人送礼么？
老狐狸跟土御门众不可能听我的，待会惹恼了居行散人，无论李寅、秦田还是小橘，统统要死！
“不错，就是这里。”
外界，土御门的阴阳师们，似乎在神殿门前确认着什么。
老狐狸也说话了：“一直以为水神殿是个传说，原来真的存在，果然气派呢。”
“你少在这装糊涂，”成武沉声喝道，“路是你带的，要是你说不出宝物下落，咱们就一拍两散！”
老狐狸的笑声极其妩媚：“哎呀，看你猴急的~”
“放心，神殿初建之际，正放在我修炼的那片林子中，我可是亲眼看着它长大的呢。”
之后，就是吧唧的亲吻声，应该是老狐狸在亲秦田，那场面光是想想，也让人感到恶寒。
身后的居行散人，马上舔起嘴唇来：“嘿嘿，这么多吃的…”
我连忙打断他：“不行！”
后面的话还没等我说，随着土御门众踏入神殿，居行的身体倏然自我眼前消失，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我回头一看，心都跟着凉了一半，但凡一只脚迈进神殿的，而今都已变成一具具尸体。
居行散人趴在一具尸体上，舌头都伸进创口之内了，就这么快速吸食着鲜血，表情及其享受。

第176章 重伤
看着他享受的表情，爷爷之前的话，又在我脑海中响起。
“缺的就是居行这块玉！”
居行散人就是白袍童子！
我一下子想通了，吴三爷讲过的事，也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当初挫败了土御门、天启军的就是居行散人，那么这么多年过来，天晓得他又强大了多少？！
“滋…”
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居行散人已经大快朵颐完毕。
他唰地直起身子，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
“人间至味也不过如此，哈哈哈！”
被我扶着的爷爷，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手掌不住地颤抖着：“你，你这小子…”
“到了现在，谁好谁坏还分不清么？”
我咽了口唾沫，慌乱地扫了眼整个大殿，李神婆一早就晕了过去，一眉跟爷爷全都重伤，模样极惨，土御门众方才进门，就已变成了干尸。
这简直是炼狱！
“嗯？”
此刻，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成武、老狐狸，又领着其他人进来了，我大惊失色，朝门口张望的同时，小橘、秦田，已然跟着步入大殿。
糟了！
居行散人半张脸都沾满了血，如今的状态，显得有些癫狂：“又来了，好得很…”
“这狐狸居然有四百多年的火候，这小的更是大补。”
他忽然双眉微挑，眼前一亮，尔后舔着下唇，紧紧盯住了小橘怀里的李寅，喃喃自语。
“初生婴儿…”
“你别动他们，不然我跟你拼命！”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立刻起身大喝，老狐狸跟成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一眉、爷爷都是如此惨状，也知道事态紧急。
俩人瞳孔骤缩，然而转身的功夫，就被居行一手一个抓住，其后唰地腾空而起，几乎甩到了我脸上。
噗通！
老狐狸还好，只是有点懵，可成武肉身之躯，这一下给他摔得眼冒金星，半晌爬不起来：“哎，哎哟…”
我没空注意他们，又冲着居行大吼：“说话听不见是不？你要敢动他们，我饶不了你！”
“哦？”
正打量着小橘跟李寅的居行散人，闻言嗖地回过头，脸上尽是阴鸷诡异之色：“就凭你？”
我以为他要先收拾我，心里一阵紧张。
谁知他根本没有理会，反倒抓住小橘，一下子回到黑骨精身侧。
失魂引影响之下，小橘竟慢慢清醒过来，怀中的李寅哇哇大哭，妮儿也掉眼泪了：“小橘、李寅，你们怎么样？”
“死渣男，快救我啊！”小橘完全处于懵B状态，急的嚎啕大哭。
一旁的一眉，早没力气起来了，他躺在地上，悠悠地叹了口气：“他吸食血气，已然恢复，我们输了。”
我心里着急，看了爷爷一眼，可爷爷同样心如死灰地闭着眼睛。
完了，是我害死了大伙么？
“嘿嘿。”
“小娃娃，刚才我还忌惮你几分，如今你还想全身而退？”
居行散人舔抵嘴唇，用舌头卷起几滴鲜血，送进口中：“等我享用了他们，再慢慢收拾你。”
言罢，他迫不及待地将成武与老狐狸抓了过去，张嘴吐着信子般的舌头，一副即将吸血的架势。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硬着头皮，挥拳砸了过去！
“哼！”
与之前不同，居行眼见我过来，居然只是甩甩袖管，我只感到一股强大至极的狂风刮来，整个人顷刻间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不过我体制很强，摔一下根本没什么大碍，因为太着急，我急忙翻身起来，又朝居行攻去。
这回，我使出浑身力气，鱼鳞疯狂呼吸，黑毛也根根倒立，就连体内的天师丹，也在急速转动！
“找死。”
居行散人瞥了我一眼，随后伸出右掌，其上似有什么透明的纹路，诡异至极。
尚未等我的拳头碰触到他衣角，我就先触及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就像是胶质般，马上将我弹了出来。
这什么情况？！
身后，妮儿大叫着：“我帮你！”
回头一看，妮儿双手各持一张符箓，快速跑了过来。
我接过符箓，直接贴在拳头上，又一次进攻！
这次，那种诡异力道终于不能阻止我，可居行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一掌拍下，就好似万丈大山压来。
我再次倒飞出来，摔得七荤八素，感到整个大殿都在微微晃动。
吗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居行的实力怎么会提升到如此恐怖的程度，简直像做梦般！
“别试了，你们快走…”
这时，一眉挣扎着劝道：“他吸食了这么多人血，实力突飞猛进，哪怕我们联手，也不是对手。”
我的心彻底凉了。
完了，现在怎么办？！
让我放弃小橘、李寅，带着妮儿先走，我做不到。
况且爷爷跟一眉，都是因为我才成了现在的样子，如果我一走了之，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大，大仙，有话好说！”
几下子解决了我，居行一把提溜起成武，后者满头大汗，双腿不断踢踏着：“我我，我无心进入神殿，不是有意冒犯…”
“嘶。”
此时，居行的舌头如蛇般摆动，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将舌尖抵在成武的脖颈上。
一滩口水，马上流到了成武的皮肤上。
他吓得大声惨叫，可刚叫了半声，就浑身一滞！
只见他脖子上，被居行用舌头刺了个血窟窿，鲜血唰唰往出冒，都被居行吸进了肚子。
这景象太骇人了，妮儿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三娘，快救我三娘！”小橘急得大哭。
老狐狸也早就懵了，此刻被小橘的叫喊声惊醒后，忽然变回了本体，嗖地朝大殿外狂奔。
听居行刚才说，老狐狸修行了四百多年，想来应该有不少手段。
再者狐狸狡猾，肯定留了什么后手。
谁成想居行形如鬼魅，眼瞅着老狐狸即将出了大门，他竟然瞬间就到了背后，舌头如同活了般，马上朝老狐狸背脊刺去。
“啊！”
老狐狸惨叫一声，后背绽放血花，可脚下却没有停。
不光如此，它还叼住秦田，带着他一股脑从门边消失了。

第177章 逃离
“哼，小妖跑的倒是快！”
居行散人怒叱一声，整座大殿微微青晃，其恼怒程度，可想而知。
他比从前厉害了这么多，凭我们几个，谁还能对付得了？
我心想不如趁乱多救几个人，可爷爷跟李神婆动也动不了，小橘跟李寅就在黑骨精边上，如果我只带妮儿走，妮儿怕是也不会情愿。
难道真没活路了？
“妮儿，你赶紧走…”
我咽了口唾沫，现在唯一能拖住居行的，也只有我了。
妮儿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根本不撒手，眼泪也跟断线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我不走，我不走…”
不等我多说一个字，居行散人风似的回到小橘身边，嘿嘿冷笑：“生离死别，难舍难分？”
“放心，你能写阴间文，抵挡得住失魂引，想来意志力极强，对我等而言，可是大补。”
我立刻将妮儿护在身后，并且怒视居行，谨慎地暗暗防备：“你想干什么！”
“乖徒儿，莫怕，”居行似笑非笑，看了我几眼，果真没动妮儿，“越是可口，越要留到最后享用。”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极重的东西重重敲打，疼得身体微颤。
都怪我，明知道一眉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还要进神殿？当初就不该来！
如今大家都要死在这儿了。
居行依旧在冷笑，不过手里已经有了动作，他抓起土御门几个尚未吸干血液的阴阳师，舌头探进脖颈间的血洞之内，脸上渐渐浮现出享受的表情。
他的动作也不似方才那么快了，毕竟已经没人能制衡的了他，没必要着急。
我心急火燎，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骗过居行散人，让大家逃出去呢？
可这第一窟神殿，本身就是他的老窝，我再有本事，也骗不了他啊！
至于逃进其他时间线，那都是胖哥才有的本事，如今他不在，我即便知道办法，也无法施展。
再说，也许如何进入其他时间线，兴许居行散人比胖哥都清楚。
吴三爷呢，他怎么还不来？
我的脑子很快一团乱麻，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就连救兵也迟迟没有出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砸了我一下。
回头一看，是块小石子，一眉道人满脸是血，上气不接下气，就着手上的血液，在地上颤巍巍地比划着什么。
因为惯性的好奇，我看了几眼，之后马上了然！
他写的是一句话，唯独我跟妮儿能看懂！
建国前后，国内文字书写出现了巨大转折，像爷爷、居行这些老一辈人，根本不认识简体字！
“以丹田之气引天师丹，以之过继…”
“若毛发生，则鬼力成，其后…”
越是琢磨，我越是震撼，一眉道人写出的，赫然是操控黑毛力量的法门，只是随意试试就能发现，这法门较之我自然而然、天生的控制方法，高明了何止百倍？
可能看我半天不说话，怀里的爷爷安慰我说：“别，别内疚，万事由天定，都是命…”
妮儿也点点头，说要死就一起死，反正一家人都在这了，她也不害怕。
我十分感动，又哭笑不得。
可现在没时间解释，我悄悄回头看去，一片鬼火照耀下，居行已经吸了几个人的血，只剩最后两个了。
我还有最后的一点时间做准备！
“不错不错，皆是好血。”
居行终于吸完了土御门众人的血，此刻脖子无骨般扭曲过来，蛇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橘，伸出来的舌头上，尽是口水。
“如此娇嫩，当为大补！”
言罢，他唰地从原地消失！
我一个激灵，生怕不注意，小橘就落到他手里。
“哈！”
我奋力嘶吼，把一切都抛在脑后，用一眉教我的方法控制着天师丹，作为控制黑暗力量的媒介，出拳之际，只感到体内冒出了无限的力量，就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碰！
我尚未我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用力撞在拳头上，并发出闷响。
噗通！
之后才发现，居行散人猛地摔在地上，且哇地吐了口血。
成功了！
“你…”
居行散人面如金纸，伸手点指我，可一个字刚说出口，就立刻抑制不住地，又吐了一大口血！
他身前的地面，已然被血浇得净湿。
我诧异至极，怎么也想象不出这种场面。
一眉刚教了我怎么控制，想不到第一次使用，就立刻重创了居行散人…
这种黑暗力量，简直强得可怕！
不过看他一直捂着胸口，我知道方才他一定没有半点防备，所以身体直接撞上了拳头，才伤成这副样子。
我松了口气，回头将小橘一把拽了回来。
黑骨精停止弹奏失魂引，身后无数水神殿信徒，又一次浮现出。
再不走，就要面对它们了。
“好，好！”
居行连叫了两个好，之后身形一闪，马上从原地消失！
我以为他又想动手，可很快发现他直接钻进了神殿内室。
我犹豫不决，那里有罗刹族，还有黑骨精、水神殿信徒。
追，还是不追？
此刻，爷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别管他，快走…”
我点点头，现在的确顾不了那么多，就让妮儿跟小橘扶着爷爷几人，赶紧出去。
如今，我能够顺利使用黑暗力量，面对黑骨精与水神殿信徒，心中也多了份信心。
不知这到底是什么神秘力量、从何而来，之前无法击中的水神殿信徒，而今在我的拳头之下，一个个都如纸糊的一般，不消片刻，就被我系数击溃。
但水神殿信徒太多，饶是我全力出手，还是险些被团团围住。
“二傻子，快走！”
身后的大门口，妮儿大叫着。
我赶紧躲到一边，不再纠缠，就此逃到了大殿外。
“吴三爷跟胖哥…”
到了门外，我才想起他们俩，可妮儿说现在哪顾得上别人，等吴三爷来了，看到躺在门口的干尸，自然之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想也对，反正居行散人已经没有威胁了。

第178章 将死
凭居行散人如今的状态，不可能对吴三爷造成威胁，我抗上爷爷，一股脑沿路飞奔。
这时候比在神殿里更让人着急，爷爷的状况特别不妙，他受伤太重，就是能坚持一时片刻，只怕再拖下去，也要失血过多，导致…
我实在不敢想象，幸亏跑的虽然快，可来时的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神仙坟到第一窟神殿，来时走了几个小时不止，可回去只花了三十分钟，此刻天早黑了，吴三爷的吉普车停在半山腰上，雾气朦胧，给这片连绵山脉，平添了几分诡异。
尚未跑到车跟前，我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着车身，手里拿着根卷烟，吞云吐雾。
仔细一看，赫然是胖哥！
“胖哥，三爷呢？”
我一边跑一边喊，也多亏了鱼鳞始终在运转，这才没累成牛喘气。
胖哥吸烟的动作微微一顿，看见我时，脸上尽是讶色：“你们咋搞的，老爷子这是咋了？”
“又碰上居行散人了！”
胖哥打开后车门，我连忙给爷爷放进车里，又从后备箱掏出医药箱，给爷爷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并包扎后，这才稍微安心。
爷爷面色土黄，嘴唇发白，显然失血过多，幸好只是昏了过去。
我跟胖哥简单讲了下在神殿的遭遇，他也急了，跟着我一块回去接妮儿他们。
等看见一眉道人都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胖哥是真吓着了：“那个居行咋突然变态到这份上了，一眉前辈…”
我吭了两声，跟他说别的事回去慢慢说。
我跟胖哥一人一个，把一眉道人跟李神婆，抗回吉普车上，妮儿和小橘也急忙往回跑。
等人到齐了，胖哥立马点着火，准备下山走人。
这时我才觉得不对：“不是胖哥，咱们不等三爷了？”
这吴家人还真是怪了，不止吴三邪，连吴三爷也是这么神出鬼没？
“他…”
胖哥迟疑了片刻：“家里有事儿，他进去看了眼就回去了。”
我又想起来一眉跟爷爷说过的话，就问他啥事这么着急，白袍童子就在神殿，还有比这更着急的事儿？
我估计对吴家来说，除了白袍童子，其他的事都不叫事。
胖哥瞪着大眼珠子，问我咋这么肯定？
“居行散人就是白袍童子！”
我这么一说，正抽烟的胖哥差点呛着，车也连连晃动：“不是你好好说，那是白袍童子，咋就成居行散人了？”
说完回过头，一边盯着山路，一边自个儿嘀咕，说什么白袍童子多有意境，那都得是神仙之类的，居行散人充其量是个糟老头子，还浑身冒着猥琐劲儿。
我哭笑不得，就把爷爷跟一眉讲过的事，重新讲给他听。
之后，胖哥居然出奇地沉默，一直到家门口，也没说过一句话。
把爷爷跟一眉送进屋，我跟妮儿又请了大夫。
可别说在那个年代，就是放今天的农村，谁要受这么重的伤，乡下也没哪个大夫能治的了，我们找的大夫直接就要走，让我跟妮儿趁早准备后事，别亏了两位老人的身后事。
胖哥气得连踢带骂：“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是大夫还卖花圈的？满脑子这些玩意儿，我明儿去市里举报你！”
大夫虽然是乡下的，可也算体制内。
他一早就瞅见我家门口停的吉普车了，估摸着胖哥衣着不凡，说话又这么横，他倒是一个屁也没敢多放，灰溜溜地跑了。
“这回咋办，再不想办法，爷爷跟一眉可坚持不了多久。”我问胖哥。
可左右看看，我是个捞尸的，胖哥是个倒斗的，妮儿只会写阴间文，治病救人不是强项，唯一跟医沾边的李神婆，如今已经昏过去了。
我们相视无语，胖哥也开始满地乱转，显然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妮儿的眼泪，马上又冒出来了：“完了，都怪咱们乱来，不然…”
我赶紧哄妮儿，说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办法。
这时，胖哥忽然狠狠一跺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马上快步上了吉普。
他打开油门，一边往院子外倒车一边喊：“你们等我会儿！”
我跟妮儿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不过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就想联系其他人看看，柳娘虽然寻医问药有些经验，可真正实施的只能是妮儿，那还不如让赤脚大夫上呢。
我们琢磨着托个熟人，去洛阳医院问问，不成想胖哥很快回来了。
“我问过了，家里人让我把他们带回吴家。”
车根本没熄火，胖哥火急火燎进了屋，一把将爷爷背了起来。
我仔细问了怎么回事，胖哥说吴家倒斗这么多年，比这严重的伤势见得多了，家里怎么也得有几个懂医术的，只不过吴家的老底不能轻易揭，容易出事儿。
他刚才回家，就是跟长辈们求情，希望能动用吴家的能力，救爷爷和一眉道人一命。
妮儿喜极而泣，我也一下子来了精神，感觉这一白天消耗的体力，一股脑都回来了：“胖哥，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救人要紧，动作快！”胖哥没跟我客气，扛着爷爷就走了。
我看着炕上昏死过去的一眉道人，心想这个人穷凶极恶，可我们之所以能逃出居行散人的魔爪，还是多亏了他。
到底救，还是不救？
这时胖哥已经把爷爷放进了车里，在屋外大声喊我，我把心一横，背上一眉道人出去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人也不能把自己看做正义的化身。
就好像我在神殿，间接害了一眉道人，这实际上已经是错误的了。
如果我如今见死不救，那跟他也没什么两样。
至于当年他犯下的罪行，就让他在吴家慢慢供认吧！
不得不说，吉普车速度就是快，往常这段路，我要走上一整天，坐拖拉机或货车，也得三四个钟头。
可当我们到了吴家大门口，也还没半个小时。
吴家人都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第179章 真相
两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身穿老时候的黑色马褂，让几个吴家的年轻人，把爷爷和一眉抬进了吴家后院。
之后，俩人一锁门，彻底将我们搁在了吴家大院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我跟妮儿心急如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两个人都活下来最好，可万一爷爷不行了，我真想象不出，自己会如何对待一眉道人。
胖哥安慰我们别心急，那两位都是吴家的长辈，比他爹辈分都高，当初建国前，吴家什么阵仗没经历过，许多人九死一生，最后还是被他们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
他甚至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如果吴家治不好，那放眼天底下，也没人能治得好了。
我心下稍安，也跟着胖哥一起安慰妮儿，妮儿耷拉着脸，又开始责怪我为什么要那样对一眉道人，以后再找机会不也一样？
我苦笑不已，一眉是什么人，江湖上声名赫赫，过了今天，恐怕谁都没机会把他怎么样。
凭我跟妮儿，只怕连他的衣角都碰不着。
胖哥听得稀里糊涂，看我们的眼神儿都不对了，一个劲儿问我们咋回事，为啥跟一眉对着干？
我觉得现在还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毕竟让一眉道人自己坦白，才更让别人信服。
我们从神仙坟出来时，就已经是凌晨，如今东方显出鱼肚白，启明星挂在天边，一边是太阳、一边是月亮。
这么一想，原来我们已经折腾了一晚上。
稍一放松，疲倦立刻来袭，我和妮儿相互抱着，恍恍惚惚睡了过去。
梦中，不知是谁喊了声“人醒了”，我唰地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的东西，就急忙站起身，朝印象中身后的后院走。
可没走两步，我才发现身后居然是一面粉刷洁白的墙。
“傻了吧你？”
胖哥推门而入，在他身后，是吴家厢房的走廊，再往后则是院中的花园，当中景色美不胜收，看的我怔怔出神，好像之前那些经历，都不过是一场梦。
他说我跟妮儿睡着了，就让人把我们送到了客房。
“两个人睡得跟猪似的…快走吧，老爷子急着见你们呢。”
胖哥一说，我赶紧叫醒妮儿，俩人一块跟着胖哥，在偌大的吴家左转右转，眼前景色不断变幻，忽然就跑到后院去了。
一个满是草药味的房间敞开着门，我一眼就看见躺在炕上的爷爷，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爷爷！”
我蹭蹭跑过去，还没等说话，爷爷就使劲瞪着我，脸都憋得通红：“混账小子，你还有脸来？”
我整个人都蒙了，爷爷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张嘴就骂我混账？
“爷爷，不是您叫他来的嘛，”妮儿就在我身后，这时也赶紧替我求情，“他就是个二傻子，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爷爷完全没消气，将头别到了一边，不再看我：“哼！我是不想一般见识，可这回倒好，我这条老命都差点搭进去了！”
我马上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于是转身扫视整个房间，很快看见另一侧的炕上，正趴着一眉道人。
我指着一眉道人，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他！”
“他是个大恶人，我都看见了！”
爷爷听我这么一说，抬手就要打我，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手刚举起来，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妮儿赶紧给他盖好被子，胖哥也满脸堆笑，劝他不要动怒，好好休息。
见一眉没有辩解，爷爷深深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心眼太实在，什么事都只看得见表面，真不知道等我走了以后，你该怎么办…”
“爷爷，您别这么说，就是因为我看到了真相，所以才知道他不是好人。”我噘着嘴，十分不情愿。
谁都有长大的时候，爷爷又不清楚九州与截教血战的事，我既然知道了，就必须告诉他。
胖哥倒是不着急，居然好奇地笑了：“我说小孙爷，你说的这都哪跟哪，这大半天了，我可还蒙在鼓里呢。”
我说主要是怕一眉前辈难堪，不然早四处宣扬了，想不到一眉马上接过话，让我但说无妨。
我张了张嘴，可又觉得有些不妥，如果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了，岂不是把一眉得罪死了？
一眉微微一笑：“当初，九州与截教于第一窟血战，足足七天七夜，我猜你一定是意外进入了那条时间线，看见了某些片段。”
“我可什么都没说，他自己承认的。”我看向爷爷，又撅了噘嘴。
爷爷怒瞪着我：“小孩子知道什么！”
一眉又继续说道：“神仙坟多障眼之法，人世间也有诸多肉眼难辨之事。”
这话的确有点道理，可单凭这么一句，也无法洗脱罪孽。
“截教多妖，而妖多数擅长变化之法，若只凭肉眼分辨，可是什么都看不出的。”
大道理谁不会说？我心想当年的真相如何，也只有一眉自己知道，现在不管怎么讲，都是他说了算。
可这时，爷爷也深深点头：“不错。我记得截教当中，曾有人变成你的模样，企图离间九州。”
“爷爷，你说的是真的？”不等我开口，妮儿就脱口而出。
“呵呵，此事的确为真，不过年代久远，那妖道想来已死。”
门外，一位老者的声音徐徐传来。
我回头一看，那人正是医治爷爷二人的老人之一，他面目含笑，进门之后，向爷爷和一眉一一稽首：“二位，好久不见。”
爷爷轻哼一声，马上别过头：“你居然还活着，吴家就是厉害。”
一眉则哈哈大笑：“吴管事，别来无恙？”
胖哥悄悄在我耳边说，这位长辈当初是吴家管事，后来年纪大了，才退居二线，虽说不是吴家本家，可也被所有吴家人尊敬。
吴管事也不跟爷爷计较，反倒和一眉道人聊了起来。
不过两人所说的，都是年轻时的家长里短，再就是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偶然也提到过，说是截教中人心术不正，喜欢做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第180章 再上青烟楼
要说人活百年，一个个都成了精了，这群老头子说些陈年往事，很可能是看在往昔的交情上，彼此相互搀扶。
不过究竟是真是假，到底是一眉犯下滔天杀孽，抑或截教妖人化形冒充，我可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了。
不管怎么说，历来对立的爷爷与吴家，竟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的统一，还需要我一个小辈瞎操心么？
胖哥也算明白我们说些什么了，他拉着我跟妮儿到门外，见四下无人，小心地开了口：“我说小孙爷，你真是没事闲的，那些事你管它干嘛，人家七老八十的，指不定哪天就走了，你还怕他对你开刀？”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懂什么呀！”妮儿撅着鼻子，白了胖哥一眼。
胖哥甩甩脑袋，笑了：“嘿，这两口子！”
“得嘞，算我多管闲事，不过小妮子说的也没毛病，咱们了解不多的人和事儿，还是少掺和为妙。”
我点头称是，又跟胖哥谢过了相救之恩，回屋跟爷爷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妮儿先回家了。
先前胖哥说过，等爷爷跟一眉醒了，也不用着急走，先在吴家好好养上几天，大伙都在洛阳，没必要见外。
倒不是我见外，主要是爷爷待不住。
我都能想象的出来，不出三天，爷爷一准蹦着高地要回家。
这些事暂且抛在脑后，我跟妮儿找了辆货车，一路回了村里，瞅见小橘跟李寅都好好的，也算放心了。
又问小橘李神婆哪去了，她说李神婆早晨醒了，恰好龚老板过来，俩人结伴回洛阳了。
我大感奇怪，这次想起从神仙坟出来时，是没见过龚老板的。
不止如此，就是胖哥也没提过龚老板的去向，莫不是他和吴三爷在一块，所以提前回来了？
怎么想也不对，不过既然两人都没事，那就算了。
“你说说你，拉着我小舅子就四处乱跑，出了事咋办？”等事都忙完了，我立刻盘腿坐在炕沿上，开始教训小橘。
这丫头片子根本不听我的，瞪着眼睛把李寅抱到一边，满地撒欢：“怎么了，李寅就喜欢我，乐意跟着，你管得着吗？”
这还不算，没等我再开口，小橘就开始搬救兵：“妮儿姐，渣男要打我，呜呜…”
我这气不打一处来，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时间哑口无言。
“怎么啦，二傻子你多大人了，好意思打孩子！”
妮儿正收拾屋子，听见动静立马跑进来，掐着腰指着我：“告诉你，再敢跟小橘比比划划的，我让你没媳妇！”
我欲哭无泪：“妮儿，这事儿可都怨她，我说两句也不行啊？”
“不行！”
妮儿斩钉截铁，一边哄着小橘，一边质问我：“人家找自己亲戚还不对啊，再说她三娘没把她怎么样吧？”
“…”
小橘被妮儿抱着，假装哭的同时，又悄悄冲我扮鬼脸，我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提了这茬，我正好想起来要问她的事：“对了，你三娘什么情况，以前咋没听你提过？”
一说到老狐狸，小橘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三娘，三娘要走了…”
“走了？上哪？”妮儿也问。
小橘说她也不知道，不过前天早上，老狐狸亲自过来找了她一趟，说是要出远门，如果小橘不跟她一起去，可能今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说到这里，小橘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记得三娘当时好像很开心，她会不会要当神仙啦？”
我说神仙之说都是骗小孩的，真有神仙，哪还有这么多鬼怪？
不过老狐狸活了几百年，听吴三爷当初的判断，她应该一直都在祁阳山附近，怎么现在突然想起来离开了？
之后，小橘讲起她和三娘的事，无非是小橘自幼孤苦伶仃，多亏了三娘照顾一类的，两人的感情的确很深，如同亲母女。
我拉着妮儿出了屋，小声告诫她：“以后咱们可得盯紧点，这位还是三娘，以后大娘来了，岂不是没法闹了？”
“三娘就是个称呼，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妮儿狠狠瞪着我，眼里凶光毕露。
我不敢再多嘴，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得把小橘看紧点，至于大娘、二娘，来了再说。
仔细想想，老狐狸应该在青烟楼，也不算很远。
等过段时间有机会，我还得去一趟，把秦田要回来。
两天没着家，我跟妮儿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等终于忙完了，天也黑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我们都身心俱疲，早早上炕睡了觉。
隔天一早，我说要去看望爷爷，就一个人出了门，还是找货车拉着，去了洛阳城里。
不过我并未去吴家，而是直接去了青烟楼。
这一带是出了名的红灯区，我到的时候已经是无后，不少窑子已经开始营业了。
眼见街道上人满为患，我心里忐忑，可别耽误了正事。
然而真正到了青烟楼跟前，我直接傻眼了。
青烟楼关门了。
在一楼大门上，还挂了块牌子，说是暂停营业，这回我可急了，老狐狸拐跑了秦田，事大了！
“我就说看爷爷不带上我，敢情又想逛窑子了？”
身后，妮儿的声音忽然响起，回头一看，她嘴角擒笑，上下打量着我。
我被她盯着浑身发毛：“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是来找秦田的。”
妮儿嗯了一声：“猜到了。不过小橘说了，老狐狸原定昨晚就走，估计是连夜回来，关业大吉。”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
那个年代，青烟楼这种四层洋楼，绝对称得上摩天大厦了，光是租也得花费巨资，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妮儿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又接着说，老狐狸留了话，如果小橘不跟她一起走，那就把这套楼留给她，也算给小橘在人世间，找好了居所。
这么奢华的大楼，只当个主人的地儿，未免太奢侈了，我完全无法想象。
“人家活了几百年，谁知道捡了多少金子，别羡慕了。”

第181章 中邪的李神婆
妮儿说完，转身要走的时候，拐角处忽然走出一个人。
李神婆？
“孙家捞尸人，阴间小娘子，别来无恙。”
人还未至，她以含笑先开口，脚下步履也没停，妮儿也笑着跟她寒暄：“李神婆，身体可好些了？”
“没有大碍，两位在这儿做些什么？”李神婆答完，又问。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忽然觉得李神婆有些怪怪的。
她比我们大十多岁，说起话来不会这么文绉绉的，走路的姿势，似乎也变了。
更奇怪的是，之前我明明提到过青烟楼，李神婆如今，却好似明知故问。
我皱着眉没说话，妮儿笑道：“来找人。”
“两位慢慢忙，我先走一步。”李神婆冲我们弯弯腰，抬腿走了。
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就给妮儿使了个眼色。
妮儿果然也看出来了，她掏出写满阴间文的符箓，对着李神婆的背影比划了半天，看的我心急如焚：“干嘛呢，追呀！”
“急什么，”妮儿看都没看我一眼，她检查着符箓，自顾自地说，“现在跟上去，或许又跟你跟踪秦田似的，到了那就被人发现。”
她说刚才已经用阴间文，在李神婆身上留下了记号，不管李神婆到了哪，我们之后都能找到。
现在，就等着看李神婆去哪了。
我说龚老板跟李神婆一块走的，要不要一块找找？
妮儿点头同意，我们立刻去了龚老板的店，这才发现店铺关门大吉，好像从前天我们找过他之后，就再也没开过一样。
跟隔壁店铺一打听，还真是！
龚老板人呢？
我暗自思忖，然后跟妮儿商量：“你看啊，昨天他们一块回来的，可龚老板没回店里，李神婆又成了这幅德行，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妮儿何等聪明，马上听出了我的意思：“你是说，他们回家路上，被什么人暗中动了手脚？”
我点点头，不过也不知道是下了蛊、施了法，还是用了什么我们不懂的法子，等过去看看才知道。
过了一阵，妮儿说李神婆停下了，我们又赶紧追了过去。
龚老板的店，本身离青烟楼也不远，李神婆在另一条街上，倒没花我们多少时间。
那是一家茶楼，正午过后，正是上人儿的时间，不少老人或闲来无事的中年人，都聚在里边。
我跟妮儿装作来喝茶，进门之后，先是确定了李神婆所在的位置。
一看，居然在包间。
我跟妮儿对视一眼，看来是有钱的主儿，这事可不好说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万一人家找了什么得到高人，专门冲李神婆、龚老板下手，我跟妮儿一点准备都没有，贸然过来救人，岂不是要栽了？
“等我用闭气符。”妮儿很快掏了两张黄纸，拉着我去了隔壁包厢，写写画画了起来。
闭气符就是上次在青烟楼救我用的符，那不是让人隐身的阴间文，而是作用于其他人的意识，令人短暂地以为人还在原位。
真正能让人隐身的，那已经是仙家手段了。
妮儿很快写好了两张闭气符，她递给我一张，告诉我先别用，等见着李神婆跟龚老板，再掏出来。
我点头答应，之后跟她一道出去，又进了李神婆所在的包厢。
闭气符果真发挥了作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还在包厢里，那位接待我们的小二，这会进了方才的包厢，还介绍各式茶呢。
等进了这头的包厢，我马上心里一惊，李神婆如提线木偶般坐着，两边则是穿着统一服饰的男人。
土御门！
妮儿冲一边的墙上指指，我往过一看，那正贴着张符文，想来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用处。
“怎么，拿我们当三岁孩子吗！”
就在这时，端坐正位的阴阳师忽然厉喝，其他人唰地起身，瞬间拿武士刀抵住我跟妮儿的脖子。
我再度吃惊，下意识地看向妮儿：“你没用闭气符？”
妮儿的脸色一阵变幻：“怪了…”
“三脚猫手段，也在我面前显摆？”
为首的阴阳师嘴角微翘，缓缓起身，在我跟妮儿身上打量了一番：“孙家捞尸人，阴间小娘子？”
我纳闷他们咋也说起道儿上的诨号了，妮儿点头说是，问他们为什么绑架李神婆跟龚老板？
那人脸上笑容立刻收敛，看着我们的目光，已然泛冷：“我弟弟成武呢！”
我双眸大睁，他是成武的哥哥？
“他在哪，我们怎么知道…”
妮儿话没说完，那人一道冷哼，李神婆没来由地上身一摊，啪嗒趴到了桌上，已然昏死过去！
我大皱眉头，这位阴阳师本事不小，哪怕我来硬的救走李神婆，可解除不了他的控制，依旧无济于事。
稍微想了想，我抬头说：“昨天我有个伙计去青烟楼，我去找他，恰好你弟弟也去了。他好像跟青烟楼的老板搞什么合作，说是要去找宝贝，之后就没见过了。”
这番话真假参半，我满以为能骗过他，没想到他狠狠一拍桌子，怒哼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话音一落，妮儿忽然惊呼！
我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李神婆双眼双耳忽然流血，源源不绝，很快淌了一地。
“住手！”
我立刻叫住他：“我说的是真的，只不过他们挟持了我弟弟，所以我也跟着去了。”
“那他人呢？！”那人继续追问。
我万分着急，这让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他不一定信，还可能认为是我们杀了成武。
可如果说成武好好的，那过去两天，也该回来了。
对了！
我忽然想到，吴三爷也一直没露面，正好能拿这个忽悠他。
于是，我假装很为难：“我救了弟弟之后，看见吴家的吴三爷和他们在一起，因为救人心切，也就没继续跟着。”
“不过你放心，有吴三爷在，他们不会出事。”
那人仔细思索半晌，之后冲身侧一人使了个眼色，等回来之后，确定了吴三爷最近的消息，他果真信了。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走了。”他面无表情，直接挥了挥手。

第182章 土御门成文
“那她…”我指了指李神婆。
阴阳师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推开身边的刀子，过去扛起李神婆，可又看见妮儿冲我使眼色，这才想起李神婆中的符文还没解开。
这似乎正中了他的下怀。
没等我问，他就哼了声：“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也只听家族长辈提到过，你们既然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不如就给我们带路好了。”
“你耍我？”我放下李神婆，气得伸手指着他的鼻子。
其他人又要围上来，却被他阻止了：“这个女人在我手上，只要我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也不接着往下说，只是笑吟吟地盯着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人心思狡诈、诡计多端，已经告诉他成武的下落了，他居然还逼我们再去一次神仙坟？
我看向妮儿，希望她有办法救李神婆。
可从她的反应来看，似乎她也拿阴阳符文毫无办法。
我气了个半死，真想当场打死这个阴阳师！
可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能意气用事，土御门乃一大势力，如果我动了手，那不止是眼下的李神婆跟龚老板，将来我这一家子，包括爷爷，都可能遭到土御门的报复。
这些人不讲江湖规矩，总出阴招、防不胜防，这么做实在不划算。
“行，我可以答应你。”深思熟虑之后，我点头答应了。
那人脸上笑意渐浓，马上冲我伸出右手：“土御门成文，幸会。”
我拍开他的手：“但我也有要求！”
成文点点头，示意我说下去。我说第一，只有我带你们去，那里太危险，妮儿不能跟着。
第二，你们现在就放了李神婆跟龚老板，我肯定不会食言。
我心想第二条他不一定答应，可第一条，他没理由反对。
成文听完之后，默默点了点头，我有些意外：“你都答应了？”
“都不答应，”成文微笑着看着我，“当年，我的父辈们在神仙坟吃了不少苦，我不想重蹈覆辙。”
他说如果放妮儿走，凭我对神仙坟的熟悉程度，随时都可能丢下他们逃跑，而且没有李神婆跟龚老板，他也就失去了威胁我的工具。
我心里冒火，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两个人在他手上，我还真只能听他的。
“那李神婆跟龚老板，你总得放一个。”
妮儿忽然说：“这样你也没什么损失，而且也算是你表达诚意！”
我眼前一亮！
妮儿说的太对了，只要能放掉任何一人，他们肯定都会去搬救兵，我们也不至于太过危险。
我以为成文不可能答应，或者讨价还价一番，不成想他十分痛快地点点头：“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们。”
说完之后，他轻轻拍拍手。
包厢外，很快又进来一帮土御门的人，龚老板赫然被他们押着！
“龚老板！”我大叫一声。
龚老板状态很差，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般，一些暴露出的皮肤也尽是伤痕，可见他一定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我心里直冒火，想着等李神婆安全了，非得十倍还土御门身上。
龚老板冲我跟妮儿惨笑，成文也不管我们有没有话要说，就让土御门众把他放了，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龚老板身上没有阴阳符文，叫我们放心。
“行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成文一声令下，一群人收好武士刀，押着妮儿出了门。
看得出来，他们经常做这种事。
此时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妮儿是完全自由的，实则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发现，这些人将妮儿围在正中心，根本没给妮儿留下逃跑的空间。
我跟成文跟着出了包厢，里边还剩下几个人看着李神婆。
成文从我身边路过时，又是轻声笑道：“为了你的朋友，希望你不要耍花招，否则里面的人，可好受不了。”
我暗暗捏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我们很快出了茶楼，成文与成武在行事风格上有很大的不同，成武向来雷厉风行，行动迅速。
成文则小心谨慎。
他似乎怕被人跟踪，每走一段路程，就派人回去监视后路，隔一段时间再回来。
等出了洛阳城，成文又专门派人走另一条路，伪造去往其他方向的脚印，就算是我这个看着的，都感到十分繁琐，这群实施者竟然不嫌累。
如此谨慎，速度自然慢下许多，我们足足走了一个下午，才刚刚抵达百重山。
这离神仙坟，尚且有一半的路要走，凭我们的速度，恐怕还得走上半个晚上。
“原地休息。”没过多久，成文忽然下令。
土御门众早就累了，成文一开口，所有人也不讲究干净埋汰，全都就地坐下了。
“妮儿，你怎么样？”
趁这个机会，我推开看押妮儿的几个人，赶紧拉着她的手。
妮儿点点头，一脸幽怨之色：“二傻子，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我说别着急，他们都走不动了，估计今晚是到不了了。
我又抬头看成文，此时此刻，他正四下张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妮儿也到处扫了眼，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我摇摇头，她说你还真是傻，一路上这么明显，你还感觉不到？
没等我问清楚，成文大步来到我身边，不由分说，抬手就拎着我的领口。
可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我，这么一拉，反倒是他摔了个跟头。
我一时失笑，低头看着他：“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你做了什么！”
成文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一片羞红，声音却压得很低：“这些不是我的人！”
其他人都在原地休息，尤其看见成文摔跟头之后，更是不敢看了。
我忍不住笑了，问他这都是土御门的人，我连长什么样都记不住，再说一路上都有人看着，我还能做什么手脚？
成文目光一滞，尔后快步转着圈子，脸上尽是急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我问妮儿。
让我意外的是，妮儿居然摇了摇头，趁成文不注意，小声说：“咱们被困住了。”

第183章 鬼打墙
困住？
妮儿乍一这么说，我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周围都是山，什么也没见着啊？
“鬼打墙！”可能知道我反应迟钝，妮儿又小声说。
我暗暗吃惊，怎么突然碰上鬼打墙了？
不过我很快安心下来，有妮儿在，普通的鬼打墙为难不了我们。
而且，这或许是我们逃走的好机会。
趁成文不注意，我急忙问了妮儿这件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她已经看出了端倪，只等成文宣布继续赶路了。
我赶紧过去拍拍成文：“照现在的进度，咱们明早都到不了神仙坟，我看你那套还是收收吧，咱们抓紧时间，你还救不救你弟弟？”
“你说得简单！”
成文忽然暴跳如雷：“赶路，拿什么赶路？”
我觉得好笑：“你说他们不是你的人，如果是我的人，那我早给你绑起来了！”
成文眼珠子转了几圈，我以为他想通了，可没想到他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山下，你过来！”
他突然叫来一个人，仔细打量之后，试探着问：“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山下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成文嗯了一声：“小时候，最让你出丑的事是什么，说！”
火急火燎，居然是要问这种问题？！
我瞪着眼睛瞅了成文两眼，暗暗怀疑这人是不是脑袋有什么毛病？
那个山下也被问懵了，不过他的脸马上憋得通红：“成文大人，这…”
“快说！”成文居然完全不认为是玩笑，神色极其严肃。
“我，我把拉裤子里了…”山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然细不可闻，脸也红到了脖子根。
我看他哭丧着脸，可偏偏刚才说话时，所有人出奇一致地没出声。
过了几秒，所有人爆发出雷霆般的大笑，山下却直掉眼泪，我笑的有些肚子疼，问成文为啥问这种事？
“行了，你回去吧。”
成文的表情愈发凝重，可能是看我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恼怒地瞪着我：“他不是山下！”
“不是？”我指着刚回去的山下，“如果不是，那他怎么知道这种事？”
知道都不是最好的证据，而是明知道这件事，可当所有人都笑的时候，他却能哭得出来。
许多时候，自己的感受唯独自己才知道，其他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感同身受。
“这才是最奇怪的！”
成文紧紧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汗水也顺着脸颊滴落：“真正的山下，身上有我留下的阴阳符文，如果不是我动手，任何人都别想取下来！”
我一怔：“那他身上…”
同时我也想到，李神婆要怎么办？
以成文的行事风格，他绝不可能取出符文，而是会物尽其用。
成文马上点点头：“没有！”
不止是他，这些土御门众，成文贴下的所有符文，而今已消失了十之八九，这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里毗邻神仙坟，怪事很多，也许符文并没有消失，只是你感应不到了。”
妮儿抬起头，扬了扬手里的符箓：“就比如阴间文，如果到了神殿中，我也很难让它发挥作用。”
我装作恍然大悟，说这就好比磁场，如果干扰太强，难免会一时失效。
成文咬了咬牙：“但愿是这样…”
见他没再计较，我松了口气。
之后，他果真下令继续赶路，我刻意离妮儿近了些，心想一旦撞上鬼打墙，就尽快脱身。
一路上，成文一言不发，似乎还在纠结刚才的事，其他人劳累了一天，早就没什么精神了。我跟妮儿互相交换眼神，知道马上就要撞见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刚才那个山下猛地顿住脚，双条腿直打颤：“成，成文大人…”
“嗯？”成文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妮儿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暗暗做好了准备。
山下汗流如注，嘴唇也直哆嗦：“咱，咱们回来了！”
“什么！”
“啊？！”
“这是刚才休息的山路…”
一群人如梦方醒，匆忙朝四外打量，突然得到这个消息，成文显然也慌了。
几乎同时，妮儿一把拉住我，悄悄朝一角的草丛跑了过去。
“出来了？”野草有一米多高，蹲下之后，我小声问。
妮儿点点头：“这只是一般的鬼打墙，他们虽然看不透，不过肯定有办法解决。”
她也说不用着急走，阴阳师想破解鬼打墙，需要一段时间。
我明白她的意思：“你想看看那些消失的人去哪了？”
“对，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妮儿马上笑了，让我忍不住亲了她一口。
我们蹲在草里，只见土御门众一个个急的不得了，成文呵斥了几遍，等所有人安静下来，他才掏出一张符文，准备作法。
在他身后，马上有另外几位阴阳师站出来，看样子是要帮他。
不过成文看他们的目光，却十分谨慎，显然是要拒绝了。
与此同时，路上忽然刮起阴风，几个人一阵哆嗦，忽然倒在地上。
妮儿低声说：“那几个都是土御门的人。”
我微微一惊：“那其他人…”
“都是鬼！”
妮儿这话让我一下子精神了，想不到一路走来，那些土御门众，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被替了下来！
可这也太怪了，平常从这里走，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怎么今天就忽然碰上了？
此刻，成文也发觉端倪。
他立刻取出符文，不断向周遭几人额头按去，可惜人数太多，一时片刻，他完全处理不过来。
“还我命来…”
这么多鬼，每个人都说着同样的话，真叫人头皮发麻。
成文很快满头大汗，竭力使出符文的同时，也开始试图沟通：“你，你们是什么人！”
“再敢乱来，我就不留情了！”
他出手的确狠辣，每张符文贴出，那些鬼怪便冒出一阵烟，很快化为乌有。
这是叫人魂飞魄散！
我有些看不下去，想出手帮忙，妮儿立刻拽住我，低声说：“别掺和，谁知道是不是分赃不均？”
我一愣，莫非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84章 人贩子
都不是好人的概率还大点，可分赃之类的可能性并不高。
要知道成文来自异国，这么多年，也就最近到过洛阳。那些鬼魂无论是什么时候死的，都找不到他头上。
四下看看，我心里也算有数了，就小声跟妮儿耳语：“应该不是。这一带以前不是乱葬岗，哪死的了这么多人，肯定是有人作法，祸害土御门呢。”
“仇人？”
妮儿黛眉微蹙，随口答了一句，紧接着摇摇头：“不可能，他们一定有某种联系。”
见她这么肯定，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妮儿说如果是仇人，根本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搞鬼打墙、拖到现在根本没有意义。
我一想也是：“对啊！”
“最开始咱们都没发现，土御门的人被掉包了，如果真是仇人，当时就该趁成文没有防备，直接下手！”
妮儿的眼里多了丝赞扬的光彩：“我发现你真的聪明了，而且利用这么鬼怪，不止损阴德，也需要很高的道行。”
如果要报仇，比这简单的办法，实在太多。
由此可见，他们跟成文绝对有关系。
因为这个推断成立，我反而更纳闷了：“可他们死的时候，成文根本不可能在洛阳，这条路他都是第一次走呢…”
妮儿似乎也被难住了，半晌一句话没说，我索性说别想了，兴许成文自己都闹不明白呢。
妮儿说也是，等成文扛不住了，那些鬼自然会说。
我们又朝山路看去，此时的土御门，只剩下成文和三位阴阳师苦苦坚持。
不得不说，他们的实力较之成武等人，强出不止一截，然而要对付这么多鬼怪，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这些鬼怪跟普通的还不一样，每个都穿的破破烂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七窍流血、脚跟不着地，显然已经成了厉鬼。
这得多大仇啊？
成文很快流了一身汗，累的气喘吁吁，身侧一只厉鬼抓住空档，猛地扑到他身上！
他马上打了个冷颤，表情在不断变化，时而凶恶，时而焦急。
成文要被鬼附身了！
“成文大人！”
那两名阴阳师大惊，慌忙掏出阴阳符文，朝成文身上拍落。
这一招果真救了成文一命，等猛鬼离体，他恢复了神智，还是吓得魂不附体。
我以为他们马上就要被百鬼吞噬，可令人不曾想到的是，成文忽然扣住一名阴阳师的脖颈，刹那间毫不手软，扭掉了他的脑袋！
血刺啦一声，浇了一地，旁边的阴阳师直接傻了，等回过神来，立刻惨叫着跌坐在地。
按理说，鬼怪并不怕人血。
可而今那些厉鬼被血一浇，身上就立刻冒起青烟，不大一会，就将几只离得最近的，烧成了飞灰！
其他厉鬼动作微微迟疑，居然没有立刻扑上去，我倍感压抑，原来连鬼都有贪生怕死的？
稳住了局面，成文冷笑三声，之后大声呵斥：“无缘无故，为何几次害我！”
“还我命来！”当着他面的那只厉鬼，闻言只是重复这一句话，并火速扑了过去。
但这种手段已经完全不起作用，成文双手扶住丢了脑袋的尸体，没等厉鬼近身，就撒了一大把血。
哗！
那只厉鬼被血溅了一身，当场化为乌有。
妮儿说这就是土御门的血祭，在成文扭掉阴阳师脖子的同时，就已经在尸体上刻下了阴阳符文，所以而今他手里的那具尸体，较之鸡血、童子尿，都更可怕。
这个成文，还真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一旦威胁到自身，连为他拼命的手下都能牺牲。
也难怪之前他发觉土御门众被掉包后，第一反应不是回去找人，而是除掉他们了。
“我们素不相识，既然你们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此刻，土御门成文冷笑着扫视众厉鬼，已然将手里的尸体托举起来。
我记得他力气不大，正奇怪他怎么可能举得动死尸，等看到尸体如今稀软如泥的状态才发觉，应该是他对尸体做了什么手脚，里边的骨头什么的，都化掉了。
为了成文，那位阴阳师舍生忘死，最后不但没个全尸，甚至还只剩个脑袋…
我连连摇头，心想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待会得想个办法，让他永远留在这得了。
那些厉鬼早已没有人类的感情，所以也没什么害怕的，这时忽然出现一只女鬼，飘飘忽忽到了成文面前丈外，声音冰冷空洞：“你害我们…还命…”
我跟妮儿对视一眼，惊讶至极！
他们真的认识！
成文嘿嘿直笑：“我可不知道你们是谁，要报仇，找杀你们的去！”
那名女鬼似乎没有听见，开始讲述他们是如何遇害的：“你…人贩…”
“姓龚的用了你的东西！”
说完最后一句，我头皮发麻，眼睛里尽是白点，妮儿也彻底怔住，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嘿嘿，活着的时候是傻子，死了也聪明不到哪去，”成文将尸体的血一撒，随后退了一步，“我跟龚老板不过是做生意，你们既然成了别人家的老婆、佣人、孩子，就应该老实点！”
“看你们受这么多伤，都是被活生生打死的？”
血溅在女鬼身上，她声嘶力竭地狂叫，想必痛苦不堪，成文却仰头大笑：“那种滋味一定不好受，不过也是普通人永远无法体会到的。”
“你们应该觉得幸运，因为遇上了我，所以灰飞烟灭之前，还能再享受一次活着时的感受。”
我差点跳出去骂他，如果痛苦都算进去，那我真该抓你做人彘，让你好好体验一辈子！
女鬼惨叫连连，这种景象我已经看过几次，想必她马上就要化为飞灰了。
然而与我所料相去甚远，女鬼的叫声竟渐渐渐弱，身上的青烟也随即消失，连伤口都好了不少。
怎么会这样？！
无论是什么鬼，一旦碰上这种手段，就没有能活的说法…
我马上想到一种可能，旋即向妮儿看去！
果然！
感受到我的目光，妮儿也看向我，并狡黠地眨眨眼。

第185章 脚步的主人
“咋弄的？”我倍感惊讶，这也太神了！
妮儿吐了吐舌头，小声解释说：“闭气符啊，二傻子！”
听到这仨字，我微微一怔，过了好大半天才明白过来。
对啊！
阴间文本身就对鬼更有效，既然妮儿的闭气符能对我们产生作用，那么以鬼怪作为对象，效力会只强不弱！
我怎么就忘了呢？
“那只女鬼根本没过去，成文腹背受敌，一时半会发觉不了阴间文，有他受得了。”
听到妮儿的话，我微微颔首。
可刚松了口气，我又立刻想到更加重要的事！
“没时间了，快走！”我拉起妮儿，赶紧往山下跑。
妮儿一脸迷惑，不断问我怎么了？
我说既然龚先生跟成文是一伙的，而且他们长期合作贩卖人口，那极有可能在咱们离开这段时间，被阴阳符文控制住的李神婆，已经被卖到外地去了！
妮儿果真没想到这一点，听我说完后不久，又问我回去能怎么样，过了十多个小时，啥都干完了。
我说那也不能不去，毕竟人命关天。
当然我也意识到有很大可能会白跑一趟，可去了就比没去强。
也不知道茶楼关了没有，万一李神婆被龚老板带去了别的地方，我们该怎么找？
说来也怪了，这段路上山容易，下山时却到处都是沟沟坎坎，我们连走都要小心，更不可能跑了。
速度放慢这么多，妮儿担忧地说这回完了，等咱们回了洛阳城，估计得明天早晨。
这话太夸张，我也没往心里去。
身后，成文还在跟众多厉鬼交手，不过显然落在了下风，除此之外，山间只剩稀稀疏疏的风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我们小心翼翼地下山，周遭僻静，也就让平时很微小的声音，显得十分清晰。
没走出几步，我忽然听见身后多了个动静。
急匆匆的脚步声！
其主人似乎对这一带极其熟悉，根本不像我跟妮儿一步三看，从声音远近判断，他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土御门的人？
我示意妮儿不要说话，之后带着她偷偷蹲在一块大石头后，这边野草丛生，能到我腰左右，只要不在我们俩脚底下找，几乎不会被发现。
我们刚藏好，那人就从山腰现身了。
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是吴三爷！
“他…”
妮儿同样震惊，一句话没说完，我急忙捂住她的嘴，生怕惊扰了吴三爷。
此时此刻，吴三爷正从半山腰上下来，他低着头、紧皱着眉，步履匆匆，不时环顾左右，似乎怕被人发觉。
妮儿挪开我的手，小声说：“那是去神仙坟的路！”
“他刚从神仙坟回来？”刚说完我就意识到了不对，“胖哥不是说他有事，那天就提前回吴家了？”
想到这里，我立刻发觉了胖哥话里的巨大漏洞！
前天我们就去了吴家，加上昨天一天，我们都没见过吴三爷，从胖哥的态度看，吴家现如今做主的，明显是那位吴管事。
也就是说…
吴三爷根本没回去！
我倒吸冷气，忍不住又盯着吴三爷看了一阵。
就这么大会儿功夫，他已然快走到我们跟前了，可谓健步如飞。
一连三天，他都在神仙坟？
他没去第一窟神殿，那又会去哪？
这么久了，他都在做些什么，不吃不喝，居然还活蹦乱跳的，现如今一个人出来，怎么还鬼鬼祟祟、怕人知道…
我的脑子里马上蹦出一连串的问号，这些问题如一团乱麻，不止完全没有头绪，也没人能给我解答。
“他走了。”这时，妮儿扯着我胳膊说。
我抬头一看，吴三爷果真没发现我们。
他对这一带极为熟悉，而今快步下了山，似乎也松了口气。
奇怪。
土御门成文跟那么多厉鬼交手，他居然视而不见？
我看了妮儿一眼，知道她也在疑惑这个问题，就问她怎么看。
妮儿说还能怎么看，土御门跟吴家也算仇人，不闻不问应该的。
我摇头说不对，吴三爷江湖地位这么高，不可能在人命关天的大事上不分公私，这和他平时的作风不符。
妮儿马上嗤笑我：“还扯到作风上了，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
我怔了怔，发现妮儿说的完全没错。
我对吴三爷的了解，多数还是从胖哥那听来的，真正认识也就在这几天，可以说只是见过两次面。
“你说得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其实都不知道…”
不知为何，我忽然感到自己似乎被一张大网包住，所有的人都是设下陷阱的捕鱼者，许多事唯独我被蒙在鼓里。
联想到与龚老板相识、与胖哥相识、与形形色.色的人的相识，一切似乎早就被安排好了。
每一次遇险，每一回捞尸，都太刻意了些。
我晃晃脑袋，这种想法太过阴谋论，我并不是个唯心的人，所以这些念头，很快一闪而没。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对这些深信不疑。
吴三爷略过遭遇厉鬼报复的成文之后，径直到了山脚下的一颗树前，回头朝成文张望的动作，说明他的确看到了。
不过与我们先前进入九州与截教血战的时间线时一样，吴三爷在山脚，是看不着山上如何的。
我猜他可能在等什么人，正准备再往身后的山上看看时，妮儿又叫住了我：“有人出来了！”
我赶紧又往吴三爷那看。
他背靠的树后，忽然走出一个人影，看起来十分眼熟。
因为下午才见过，所以我马上知道了他的身份。
龚老板！
他们怎么会…
要知道前天我们出发，进第一窟神殿之前，这俩人还像是第一次见面，难道都是演戏？！
我的脑袋里一片混乱，那些场面不断与眼前的画面交缠，我都有些分辨不清哪些是真的了，妮儿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小声说：“他们在商量什么事…”
“我们过去！”
我没有迟疑，不等妮儿同意，就拉着她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这离吴三爷跟龚老板不远，而且有树跟野草做掩护，加上我们动作很轻，他们并没有发觉。
我和妮儿屏息静气，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第186章 后会有期
我迫不及待，实在太想知道他们说什么了！
一切正合我意，他们之前好像是在寒暄，等我跟妮儿到了附近，才开始正式交谈。
此时的龚老板，身上根本没有丁点伤痕，而且其神态表情，都跟平日里我见过的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两人。
“东西带来了？真不愧是连那位都器重的吴三爷，能在死人世界边缘，找到这种东西。”
龚老板一边说话，一边从吴三爷手里接过了什么，可惜月色幽暗，我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似乎是块石头，至于究竟是什么，根本无法判断。
吴三爷不置可否，而是说了另一件事：“人准备好了？”
我的心陡然一紧，想不到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吴家吴三爷，赫然是龚老板的顾客！
贩卖人口，简直丧尽天良，多少个家庭妻离子散，都是因为龚老板这种冷血的恶魔？
比起鬼怪妖精，他们才是恶的根源！
可想不到的是，无论黑白两道、都万分敬重的吴三爷，居然是人口买家，暗地里悄悄支持着他们的生意…
太乱了，一想到身份如此显赫的人物，居然也有这么肮脏的一面，我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龚老板低声笑着：“尽管放心，货我早备齐了，就等你拿这块石头跟我换。”
吴三爷点点头：“货什么时候到，最迟不能超过今晚，否则…”
听到这里，我知道他们终于要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了，我立刻集中精神，想听个仔细。
然而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我肩膀：“蹲着干啥呢？”
我吓出一身冷汗！
吴三爷和龚老板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两人近乎同时，唰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拍我的不是胖哥，正是胖哥。
他怎么跑这来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
幸好妮儿机智，她马上笑笑：“刚看见吴三爷跟龚老板，正准备过去打招呼呢。”
我始终紧盯吴三爷跟龚老板，只见两人脸上阵青阵白，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哪怕如今，也一言不发。
胖哥似乎没看出什么，乐呵呵地拉着我们到了吴三爷跟前：“三叔，吴管事说你出门回来，路过这条道，我来接你！”
吴三爷却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那副模样，如同想生吃了我。
“走吧。”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说完，就率先往前走，龚老板跟他一样，也没理我跟妮儿。
“那些好像是土御门的人，咱们…”
见吴三爷跟龚老板转身就走，胖哥有些迟疑，指了指山上。
吴三爷回眸之际，忽然眼神一厉，神情甚是可怕：“走。”
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令我浑身冰凉，胖哥也不敢再开口，我们三个并肩走在后边，每一步踏出，都感到十分沉重。
胖哥有意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想龚老板在，胡编乱造肯定不行。
“土御门用李神婆威胁我们，要我们带他们去第一窟神殿，”我只能实话实说，“不过他们撞上鬼打墙，我跟妮儿趁机逃出来了。”
“命还挺大！”胖哥颇有些幸灾乐祸。
吴三爷脚步一顿，看了眼身边的龚老板，两人交换眼神后，又是一言不发。
这一路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周遭寂静地渗人。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似乎没一个好东西，无论龚老板、一眉道人，如今甚至连吴三爷也是！
慢着。
吴三爷肯定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被我跟妮儿听见了，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也就是说，哪怕路上他不对我们做什么，也一定会胁迫我们去吴家。
真到了吴家，只怕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我越想越急，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哪怕我跟妮儿现在就跑，可爷爷还在吴家！
而且他受伤太重，没两三个月，根本好不了。
还有小橘跟李寅，如今他们在家，暂时还很安全。
可今天的事没个了断，只怕吴三爷无计可施之下，就要拿我爷爷跟小橘开刀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妮儿发什么疯，问道：“胖子，爷爷还在你家吗？”
我心说这回完了，爷爷伤成什么样了，根本走不了好吗！
我忍不住瞪了妮儿一眼，却听胖哥一拍脑门，连忙答道：“差点忘了！”
“老爷子跟吴管事闲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清早仨人就收拾利索，说是去太行山了。”
我跟妮儿的脚步，随着胖哥的说话声而停下。
“胖哥，咱们后会有期！”
我想也不想，拉着妮儿拔腿就逃，同时向胖哥告别。
身后，吴三爷立刻有所反应，飞快追了上来：“急什么，先跟我去家里坐坐！”
我心说坐个屁，去了吴家，那不成了砧板鱼肉？！
龚老板也在身后追，两个人气势汹汹，唯独胖哥怔在原地，半晌不见反应：“啊？”
妮儿朝身后大骂了两句，胖哥也算清醒许多，跟在吴三爷屁股后追。
真不知道他清醒没有！
夜色正浓，蝉声清晰可闻，我索性把妮儿背起来跑，吴三爷跟龚老板追了一通，但因为我身体素质、体力都太好了，他们很快就被甩开。
“去请孙家捞尸人！”
可吴三爷并未放弃，反而指使追过来的胖哥。
他可能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也可能以为我跟妮儿偷听吴三爷谈话，是想害人。
跟我相比，胖哥的强项还是在耐力上，我虽然爆发速度快，可背了个人，时间一长，肯定要慢下来。
放下妮儿也不行，那比现在更慢。
“到底咋回事，你们跟我说清楚！”胖哥边追边喊，“跑算什么事儿，回头我跟三叔求情。”
我说你别求情了，咱们后会有期，胖哥没再追问，反倒像是下定决心，非要追上我不可。
我们一追一逃，很快就远离了百重山，如今踏上另一条山脉的岔路，是往牛眠山去的。
要说这块儿还是我更熟，没过多久，我就给胖哥甩开了。
刚放下妮儿，没等我喘口气，胖哥忽然从山上滑了下来，正好截住我的去路！

第187章 胖哥的本事
眼瞅着他从山上滑下来，正拦在路中间，我直接无计可施了！
就洛阳这大点地儿，我还真没见过身体素质能跟我们老孙家比的，而且我从小吃肉，加上鱼鳞与黑毛这两大法宝，我近乎自信，没谁能在体质上跟我比。
也许正是这份自大害了我。
胖哥力气是没我大，可这不代表人家体力差，他手上功夫了得，活似一只泥鳅，我们第一回 见面，就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现在我敢断定，这胖水狗兴许是会功夫，否则怎么跟脚底生风似的？
“小孙爷，你干了啥事儿直说！”
我发愣的时候，胖哥已经在路上站稳，他也没过来，而是苦口婆心劝着我：“你放心，有你胖哥在，不可能让你吃亏。”
这话可真给我气笑了，我想也不想，直接反唇相讥：“死胖子你还真端上了，以为自己是古代的大侠，在这维护天下大义呢？”
“你什么意思你！”胖哥一瞪眼睛，马上撸起袖管，脸憋得通红。
我这人脑瓜子笨、心眼也直，在道上吃过的亏不计其数，也没长多少记性。
可唯独有那么一种人，我最是了解。
就是跟我和爷爷一样的人。
这类人正义感强过普通人，偏偏又爱护短。
所以到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胖哥没有足够的依据判断对错时，就会把自个儿硬拉成两瓣儿，公与私各占其一。
妮儿跟我在一起时间长，当场就知道我什么意思。
她靠在我身上，慢悠悠地说：“胖水狗，我看二傻子平时对你忒客气了，所以你好坏不分，赶紧让路，免得以后你后悔！”
胖哥吹胡子瞪眼，几步蹿了上来：“不是，你们到底说不说？”
“兜半天圈子，有啥不敢说的？”
我不是不敢告诉他，只是胖哥曾经说过，吴三爷对他关爱有加。
俩人这么多年感情，吴三爷又不可能害他，我又何必说出真相？
那只会伤害这个单纯的胖子。
“行了！”
想到这里，我大叫着打断胖哥，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唬他：“你赶紧回去，再拦着，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想比划？行啊！”
胖哥早气急了，我这么一说，他抬手就朝我打过来，比碗口还粗的拳头跟流星锤似的，到了我近前，带起呼呼风声。
我故意惹他的，其实早有防备。
等拳头到了胸前，我抬脚就踹！
死胖子虽然灵活，可再矫健的胖子也是胖子，关键时候，这大肚子成了最耽误事的东西。
不得不说，我们相识的时间不长，可一同患难那么多次，我实在太了解他了。
胖哥果真只能侧身避开，饶是如此，还险些因失衡栽倒。
趁这个机会，我直接拔腿就跑：“胖哥，青山不改、细水长流，将来有缘再见！”
可吴三爷一定会想方设法追杀我和妮儿，下次再见面，谁知道是什么时候？
别了！
“你奶奶个腿儿！”
胖哥气得尥蹶子，稳住身形之后，又追了上来。
跑了一段时间，我将他远远甩开，身后再也没有奔跑的动静了，我这才放心：“行了。”
“这回可好，得罪一个吴三爷，大半个华夏都不能去了。”
妮儿撇撇嘴，唉声叹气。
我说没那么严重，吴家如今衰落，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撑死就是暂时回不了洛阳。
等以后爷爷回来，我看吴三爷怎么说！
说到这儿，妮儿刚想反驳几句，我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前方路上多了道身影。
仔细一看，又是胖哥！
“你没完了是吧！”
我暗暗惊异，又觉得窝火，怎么同样的招数，在我这每次都能奏效？
胖哥不再像之前那么从容，神色间多了几分锐气，似乎一旦再出手，有信心立刻拿下我们。
我悄悄让妮儿准备闭气符，尔后冲胖哥喊：“行，只要你能打赢我，我就跟你见吴三爷！”
“好！”
胖哥答应一声，随后踏着诡谲的步法而来。
看似不快，却暗合某种至理，竟在短短的几息时间内，到了我跟前。
我心说这次不能大意，就把妮儿放下。
“呀！”
我大喝一声，全力出手，同时给妮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动用闭气符。
我相信这样的组合，哪怕爷爷碰上都会头疼，更何况是胖哥？
胖哥也的确中计了。
他应该是只听见了喊声，却见不着我动手，居然还想质问我一番，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一拳打得倒在地上，鼻腔冒血。
“你特么下手还挺狠！”
胖哥怒骂一声，随后抡着拳头，围着脚下的中心乱打了一圈，好像真有个人，在陪他一般。
我暗暗觉得好笑，可现在是回家的唯一机会，所以我没有多看，反倒快步向村子所在的方向冲去。
然而到了前方不远、毗邻溪流的小路上，我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重压，险些让我踹不上气来！
“就知道你们想逃！”
此刻，胖哥也迅速赶来，也许是看我脸色痛苦，他居然默默笑了：“寻龙点穴，乃是我吴家绝学。刚才趁你不备，我故意引导你逃走，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我气得双手颤抖：“真有你的！”
寻龙点穴，乃吴家弟子都会的手段，可能将所知所学，融会贯通的，也许胖哥还不是第一个。
以后，还得遇见更多。
仔细观察我终于知晓，胖哥出手前，已然利用周边一带龙脉走向、风水大势，暗中蒙蔽了我。
这种手段，不同于上三流，跟阴间文、阴阳师等等全不一样，自然而然、毫无踪迹可循，凭我跟妮儿，根本不可能安然脱身。
急不可耐之际，身后的吴三爷跟龚老板，也紧紧追了上来。
前有饿虎，后有凶狼，而今我跟妮儿腹背受敌，不想办法逃命，马上就要成为展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还不说？”
见我一眼不说，胖哥的情绪稍稍缓和：“你可想清楚，现在不说，以后更没有机会！”
“说啥呀？”
妮儿对此更为不满：“既然不说，就有不说的理由！”

第188章 你快撒手！
说话之际，她也在默默用阴间文尝试，企图瓦解龙脉大势。
可时间紧迫，加上她手艺不到家，任凭我们左冲右突，那股来自山川风水的绝对压力，也没有丁点消散的迹象。
“不说就别想走！”
不知何时，胖哥竟然到了我身后，直至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我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拼命挣扎，企图将他撇开，然而为时已晚，我就是力气再大，可手腕这种地方也用不上力。
眼瞅着吴三爷跟龚老板越来越近，我压力倍增，气急败坏地冲胖哥怒喝：“你能不能别捣乱！”
“特么的怎么还成我捣乱了？！”
胖哥怔了怔，扣着我的那只手更用力了：“赶紧从实招来，不然今儿我先…”
“赶紧撒手！”
不等他说完，我就大吼道：“瞅你人模鬼样的，平时老假装自己挺精，怎么关键时候就成脑残了？”
胖哥又是一愕，妮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几乎同时响起。
“来了！”
我往胖哥身后一瞧，吴三爷跟龚老板越来越近，距离我们不到丈许，而今已经不再着急，从跑的改用走的了。
我心里一阵慌乱，使出吃奶的力气挣脱了胖哥，而后用足力气，死命朝前边冲撞！
可惜，封死这条路的力量来源于龙脉与大地。
我只是个人，根本没有对抗的能力。
“捞尸人、阴间小娘子，不如到了吴家，咱们好好谈谈。”龚老板的声音愈发近了，这番话落在我耳中，活似催命般。
我头也不回，不断尝试冲破胖哥的手段，同时大叫着：“滚你M的！”
龚老板放声大笑，毫不恼火：“困兽犹斗，如果我是你，哪怕是为了亲人，也不会这么胡来。”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尤其是这个死胖子，”妮儿的声音已经多了丝哭腔，“等爷爷回来，你们…”
“他？”
“你们知不知道他与一眉去的地方，可是真正的龙脉所在，马上便是鬼门大开之时，他们俩谁也别想活着回来！”
龚老板笑声收敛，却拿出这番言论恐吓我们，妮儿马上被吓着了，呜呜哽咽个不停。
我一边撞，一边安慰妮儿别哭，爷爷跟一眉不是一般人，不可能有事。
再说现在，就压根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我回头瞅了眼发呆的胖哥，问他到底知不知道好坏，不知道就别掺和。
吴三爷紧紧盯着我，却始终一言不发。
再有几步，他与龚老板，就要到胖哥身边了。
我狠狠咬牙，拼命催动鱼鳞和变黑的半边身体，这时脑袋一热，又用上了一眉道人教我的操控之法。
以万毒丹作为媒介，我身体里那股黑暗力量疯狂运转！
代价，则是浑身发麻、失去知觉，大脑也阵阵晕眩。
“回吴家，慢慢说。”此刻，龚老板已经与胖哥站在一块。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我头皮发麻。
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光要对付胖哥的手段，更要与吴三爷三人死战！
“快解开！”
我狂吼一声，并疯狂向前猛撞！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种无穷大的绝对压力，在我冲过去时骤然消散！
我瞳孔骤缩，因为没有半点防备，冲过去后力量太大，让我一个猛子，就一头扎进了牙子底下。
好在并不深，我跟妮儿都没受伤。
稳住脚步之后，我来不及多说，马上背着妮儿玩命狂奔！
“追！”
身后，吴三爷的喝声响起，我顾不上考虑这些，只能疯了一样逃走。
就这么跑了半个小时，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吴家三人早已看不见踪影，胖哥也不可能再从前边的山上冒出来了。
我稍微放心了些，放下妮儿后，直接仰头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妮儿关切地抱住我：“二傻子，没事吧？”
我笑笑说这算啥，比这累的活，都是家常便饭。
妮儿没好气地推了推我的肩膀，随后话锋一转，眉间多了几分惆意：“咱们现在怎么办？吴家在洛阳势力那么大，我们总不可能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吧？”
我还真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妮儿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总有人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心想真是屁话，要是再进洛阳城，只怕吴家马上就能得到消息，甚至确切到我们每分钟的位置。
毕竟连市长都是吴家的人，吴三爷想知道的，就不可能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死胖子说爷爷要去太行山，不如我们到那里找他，再商量对策。”
“那李寅…”妮儿忽然惊叫一声。
我也激灵一下子，赶紧翻身起来了：“完蛋，小橘还在家呢！”
现在必须立刻回家，不然等吴家找上门，小橘跟李寅，就成了他们威胁我们的工具！
我又背上妮儿，加快速度往村子的方向跑。
不得不说，这次我们运气不错，之前逃跑时，我下意识地上了这条回家的路，现在只不过是加快了回家的进程。
人在危急关头，总能发挥更多潜力。
之前从洛阳到百重山，我们和成文足足走了一下午，可如今回去，居然只花了一个多小时。
一路狂奔回家，估摸着得有三点半了，屋里根本没亮灯，想来小橘早就睡了。
“叫小橘赶紧收拾收拾，咱们现在就走！”我气喘吁吁，进了屋就坐在炕沿上。
妮儿答应一声，几步去了西房，叫小橘赶紧起来。
可没等小橘醒呢，外边忽然亮起大片灯光！
那是手电筒照的，骤然的强光，让我忍不住眯起眼睛，隔壁屋的小橘也终于醒了：“姐…咋回事啊…”
她也被吓着了，妮儿只能安慰说没啥事，可后半句也不知道应该说啥。
本来我们说赶紧走，如今却是屋都出不去了，外边很快传来吴三爷的声音：“孙仲谋，你跟妮儿随我回吴家，我有话和你说。”
“放屁！”
我大骂一句：“有本事你们进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吴家人听我这么一说，反而有些畏缩，全都在门外停下了。

第189章 狐三娘
可能是怕屋里有陷阱？
我仔细一琢磨，心想的确有这个可能。
爷爷年轻时，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不说跟一眉、吴三爷这些人并驾齐驱，想来也不会相去甚远。
是以而今哪怕有吴三爷坐镇，他们也不敢贸然越雷池一步。
吴三爷也不说话了，不过我勉强辨认，还是能听见他在小声指挥着吴家人。
排查？
我冷笑一声：“吴三爷，你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前辈，想不到背地里居然做着偷鸡摸狗的勾当，也难怪吴家经历了那么乱的事儿，还能在洛阳好好的！”
“孙家小子，你胡说什么？！”吴三爷尚未搭理我，其他人就坐不住了。
“小心有诈。”其他人马上开口，似乎很是忌惮。
我稍微安心了些，看来这空城计还真能稳住一时。
此刻，妮儿也带着小橘悄悄过来了，李寅在小橘怀里睡得正香，想来是用了什么法子。
虽然对李寅的身体有些伤害，可也没办法了。
我叹了口气，见妮儿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李寅的小脸儿，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胖哥也跟着来了，在屋外喊着：“小孙爷，咱们认识这么久，生生死死多少回？你要是信我就出来，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跟吴三爷说话，有你啥事？！”
我听见他说话就来气，这小子狗屁都不知道，居然还能说的振振有词？
要说他平时挺精的，关键时候咋就帮着坏蛋呢？
我不给胖哥申辩的机会，就说有些事你回家好好打听打听，兴许这里边的道道，够你思考到三十岁的。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真听了，胖哥再不发一语。
吴家人还在悄悄排查，吴三爷与龚老板接连发话，不断许诺，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我心想你们喜欢拖就拖，反正我也没地方能跑。
“要不你跟李寅躲起来，我和妮儿出去，不然今天，谁也走不了。”我仔细想了想，认为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虽说跟吴家讨价还价，没有任何现实意义，不过有胖哥在，吴三爷怎么也该给我留个全尸吧？
我看了妮儿一眼，眼泪差点落下来：“妮儿，是我对不住你…”
“说什么屁话，呸！”
妮儿使劲给了我一拳，可她马上控制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就往下掉：“你，你想办法走吧，我帮你拖延时间…”
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没有说话。
凭她的阴间文，肯定瞒不过吴三爷。
不过我有万毒丹、鱼咒怨跟黑暗力量，靠手上功夫，兴许能给她们杀出一条血路。
“小橘，待会我先出去，等我们打起来，你就抱上李寅，拉上你妮儿姐快跑。”
我看向小橘：“记住了么？”
本来只是害怕的小橘听我这么一说，也哇地哭了：“你胡说什么呀！”
“是不是想抛弃我姐，出去鬼混？死渣男！真不是个好东西！”
“小橘…”
我哑口无言，妮儿和小橘抱在一块，相互搀扶着，不停抹着眼泪，这可如何是好？
我知道由我卖命，换她们一条生路，是唯一的办法。
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我让妮儿和小橘记住，待会逃出去哪都别走，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去太行山找爷爷。
妮儿和小橘都摇着头，说什么也不答应。
我哪还能跟她们商量呀，再商量都没命活了。
“死胖子，你口口声声咱们同生共死，那我有事你帮不帮？”我冲外边大喊。
似乎是见到了和解的希望，胖哥立马连声答应：“帮，肯定帮！你可是我小孙爷，有事我能不管你？”
“只要你别动手，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一趟，任何事我都能答应！”
我早猜到他会这么说，也就嗯了一声，让他知道我听见了，就没再说话。
胖哥张了张嘴，后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吴三爷跟龚老板也不说话了，其实到现在，大伙也心知肚明，我们都在拖延时间，只是目的不同罢了。
想必如今，他们已然发觉我在使诈。
既然屋子里没有危险，我也等于是瓮中之鳖，吴三爷没必要急。
休息得差不多，体力恢复了不少，我从炕沿下来，甩甩脑袋，身体不再那么疲惫：“行了，你们准备好。”
“呜…”
“不，不要！”
小橘失声痛哭，妮儿从背后使足了劲儿抱着我，说什么也不撒开：“我不要你死！”
我苦笑着推了推她，不敢回头看。
我怕我会哭。
“没事，我没碰过你，以后再找个更好的，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说完这番话，我狠下心，正准备推开妮儿，身后却没来由地多了一个声音。
“老大不小的就知道哭！”
我心里一惊，这声音有点耳熟，可我认识的女人不多，跟哪个也对不上。
妮儿马上停止哭泣，小橘的惊叫声也响了起来：“三娘！”
老狐狸？
我暗自讶异，她怎么在我家，她怎么进来的？
“你…”
我回过头，本来想问问，又觉得没必要。
这老狐狸还是跟以前一样，本就一副好皮囊，加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确有些魅力。
看她的样子，居行散人似乎并未能重伤她，我也就放心了：“正好，你快带她们走，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我知道，哪怕有这条老狐狸，也不可能是吴三爷的对手。
屋外，龚老板忽然笑了起来，夸我有本事，居然能骗得了吴三爷。
我没有理会，这么危机的关头，老狐狸的决定对我更重要。
让我意外的是，老狐狸叹了口气，摇摇头说：“真看不得情情爱爱、难舍难分。”
“你说你要是死了，这小妮子可咋办？”
我再次苦笑，说这也没办法，既然让吴三爷碰上了，肯定得有人牺牲，难不成你要替我们死？
“什么死不死的，凡事多往好的方面想，不然活的多压抑？”
老狐狸并未多说，反倒指了指身后。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本该放着一张高桌，而今却空空荡荡。

第190章 分别
不光如此，那里还多出一片青黄色的朦胧雾气，凭我的凡胎肉眼，根本看不透究竟是什么。
我疑惑地看了眼老狐狸，她神神秘秘的，跟我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心想，反正已经大难临头，早晚得被吴三爷抓住，也不怕她对我使什么法，就走到雾气边上，准备仔细观察一番。
可走到那，老狐狸忽然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身体失衡，一头栽了进去，很快摔了个大跟头。
“你有病啊！”
我愣了一阵，尔后破口大骂，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可骂完之后我才觉得不对劲，吴家人的手电筒，怎么都关了？
抬头一看，我倒吸一大口气，这里赫然已经在村子之外，毗邻祁阳山了。
祁阳山…
那里是老狐狸的老巢，在洛阳城以南。
而我家在洛阳城北。
两地间距，少说也得三百里地！
我大吃一惊，她是怎么做到的？
想不到这个老狐狸这么有本事，难怪当初能从居行散人手底下逃出去。
“好心救你，你居然骂我？”
身后响起老狐狸的冷哼声，回头一看，她从那团雾气走出，身后还跟着妮儿与小橘。
之后，老狐狸素手一挥，雾气如同受到什么指引般，唰地消失了。
这就跟变魔术似的，我揉着眼睛，根本不敢相信：“你…”
“怎么样？我们可不单单只会媚术，”老狐狸颇为得意，“要不是看在小橘的份上，我可不会帮你。”
我默默点头，向老狐狸和小橘道谢，妮儿也哽咽着冲老狐狸鞠了一躬：“前辈，多谢救命之恩…”
老狐狸笑得十分妖娆，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些得意忘形。
我对她的突然出现大感困惑，索性直接问：“我今天去青烟楼，不是说你走了吗，怎么会在我家？秦田又在哪？”
老狐狸笑容微微一凝，但又马上恢复过来。
“上次在第一窟，我被那条白蛇重伤…”
她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原来那时她被居行打伤后，就用与方才一样的手段，带着秦田逃回了祁阳山。
但居行散人太厉害，短短片刻的交手，就让她伤及本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必死，可又放不下秦田，谁知道秦田那九个鬼媳妇忽然出现，说是有办法治好老狐狸的伤。
只不过她们也有条件：要老狐狸以后离秦田远点，不要打扰她们的生活。
狐狸天生狡诈，狐三娘为了活命，也就虚与委蛇地答应了，那九个鬼媳妇带她去了一个地方，果真将她的伤治好了七七八八。
之后，她们就带着秦田离去，老狐狸没有痊愈，也没办法留下他。
不过她很快好转，心想离开前带走小橘，又怕我跟妮儿会出手阻止，事情变得麻烦。
“所以我准备夜里悄悄带小橘走，谁知道我前脚刚进屋，你们后脚就回来了。”
狐三娘狠狠白了我几眼：“一个大男人，居然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如果我是小妮子，肯定答应让你死个痛快！”
我心想我保护不了妮儿，那是吴家太厉害，换成秦田，就能保护你了？
可我没这么说，毕竟人家刚救了我一命。
“那三娘，你要去找秦田吗？”小橘眨着眼睛问。
我看了看狐三娘，这条老狐狸虽然之前跟我不对付，可这次她愿意救我，可见她很看重情义。
妮儿跟小橘跟着我，恐怕几无宁日，毕竟再被吴三爷找到，我连自保都很困难。
所以不等狐三娘回答小橘，我就赶在前头说：“前辈，不如你把妮儿也带上？”
老狐狸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脸诧异地问：“你不要自己媳妇了？”
很快，她居然跟小橘一样，自顾自地骂起我来：“呸，真是个渣男！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救你！”
“渣男！”小橘也跟着损我。
妮儿连连摇头，伸手抓住我，怎么也不撒开：“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一块去找爷爷，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我知道她是好心，也知道有些时候，妮儿的阴间文能帮我大忙。
可她是我老婆，不是胖哥、李神婆这种伙伴。
我不能让她冒险。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看着狐三娘，希望她能够答应。
老狐狸嘴上骂我，其实也知道我的想法。
她同样叹着气，不过却是没发出声响。
之后，老狐狸悄悄伸出右手，在空气中画了几个符号：“妮儿，跟我们一块走吧。”
媚术？
我暗自吃惊，听小橘说狐仙的媚术施展起来，也需要外在条件，可这老狐狸用起来，却是如此轻易！
“一块走…我们一块…”
居行曾经说过，妮儿的意志力极强，可毫无防备之下，依旧中了老狐狸的招数。
她握着我的手，终于撒开了，我看着自己的手心，心里不是滋味。
这么一分别，谁知道未来会如何？
哪怕再相见，想必也是很久之后了…
我不敢多留恋，老狐狸说妮儿修习过阴间文，哪怕是她，也只能魅惑住妮儿半个小时。
“行了，你赶紧走！”老狐狸神色急促。
我点点头，向她们一一道别，临走之前，又深深看了妮儿一眼。
我最爱的人，再见了！
之后，我头也不回，大步向正西方向沿路而去。
我暗暗发誓，一旦解决了吴家的事，一定再也不和妮儿分开！
这么想着，天色渐渐亮了许多，累了一整天，连饭都没吃一口，我靠着一棵树，摘了点野果，随便吃了几口。
一旦停下，我很快就感到疲惫。
正昏昏欲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我再次清醒。
我躲进一旁的野草，用树干做掩护，悄悄探出头。
见到那些人后，我大惊失色，让妮儿跟老狐狸走，果然是对的，那些人正是吴家人，而今由龚老板带领，想必是一路追了过来。
“他们昨天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体力所剩无几，一定走不远，”龚老板冲身边的几个吴家人说，“就在这附近搜。”

第191章 山洞藏身
奶奶的！
我打了个冷颤，本来已经散发到浑身的那股疲惫，立刻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他们咋知道我走这条路的？
要说仅仅凭我要去太行山找爷爷，就能推断出如此细致的路线，打死我也不信！
莫非老狐狸把我骗了？！
我马上排除了这种可能，因为如果她要出卖我，之前又何必救我，多此一举。
“孙仲谋，你堂堂一个大男人，何必躲躲藏藏？”
“快出来，跟我们回吴家，咱们有话好商量！”
不止龚老板，每个在附近搜寻的吴家人，嘴里都是这么两句。
我心说商量个屁，你吴三爷和龚老板什么人，换成任何人，也不可能相信。
“孙仲谋！”
我还在心里骂呢，忽然有人大喊一声！
抬头一看，吴家一个小年轻站在我藏身的大树前，正眼巴巴地瞪着我，不知道该咋办呢。
吗的！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当场跳起来就往后蹿！
身后，龚老板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呼喝着：“快追！”
按说我们从百重山追逐到现在，我早该筋疲力竭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我又浑身充满活力，一股脑就把追上来的吴家人甩了个没影儿。
这周围都是山，我只知道太行山在东北方向，洛阳以北、晋冀方向，所以身后一没人，望着连绵不绝的高山乱石，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孙仲谋！”
要说吴家人也真是厉害，我刚停下来，他们又追上来了。
眼看还有不少距离，我看了眼前边的山，赶紧爬了上去。
这一带山脉极多，如果不是很了解，极容易被错综复杂的悬崖峭壁带偏了，找人也非常困难，所以漫山遍野，也找不出一个放牧的。
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小时候爷爷带我来过，眼前这座山，当初也上来过。
山不高，也就一百多米，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可对吴家人就有些难度了。尤其龚老板，好不容易跟了过来，可眼瞅着这么高的山，他只能气喘吁吁，闷不吭声。
我在山顶俯视着他，心里一阵得意，就大叫起来：“追啊，你们不是喜欢玩么！”
冷笑一阵，我收回目光，又继续从另一头下了山，准备到对面那座山的背阴面。
光靠一座山，谁也拦不住，他们要是有心追，早晚能追上。
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也足足一天不吃不喝了。
不过在我的记忆里，翻过这两座山，再往前的山脉里山洞很多。
小时候爷爷带我来时，我曾经进去过，还在那找到个利于隐藏的洞，如果吴家人是第一次来，绝对不可能找到我在哪。
如今，吴家人还在第一座山底下，连山腰都没上来呢！
我几步下了山，很快又翻上第二座山。
就这么一上一下，到那片红树林，我也就用了几分钟。
红树林遮云蔽日，哪怕我藏在这里，估计也能骗过普通人。至于两侧与前方都是山，唯独身后有个狭窄的出口。
几步进了红树林，我凭借着小时候的记忆，仔细寻找着那个印象中的山洞。
这里边山洞多了，再往山麓里更多，那些我都没去过，现在也不敢冒这个险。
庆幸的是，虽然过去十多年了，可这一带除了树更高、草更茂盛之外，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花了几分钟，我找到那个山洞，一股脑钻了进去。
这个洞很深，里边伸手不见五指，当初来的时候爷爷带了手电筒，我犹记得第一次进来时，吓破了胆子的心情。
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整个山洞之中，只有我的呼吸与脚步声。
我不断往里走着，心想山洞应该还有个出口，我先藏在里边，万一吴家人跟着过来，真找到这个洞，我也能安然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阳光，我才停下脚步，这回安全多了。
之后，我靠着岩壁，努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尽量不发出动静，如此一来，山洞里更加僻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这么坐着，先前的疲惫再次涌了上来，我迷迷瞪瞪，眼见要睡着的时候，洞外忽然啪嗒一声！
我当即惊醒！
仔细回想，那似乎是石子被踢踏造成的动静。
虽然没有脚步声，但我能够肯定，绝对有人进来了！
我屏息静气，内心忐忑地等待着，心里也做好了逃的准备。
可转念一想，我忽然眼前一亮。
能够将动静控制得这么小，对方人数一定很少，估摸着也就一两个人。
那不如直接放倒，兴许借他们的衣服，找点灰土往脸上抹抹，我就能“暗度陈仓”了。
时间慢慢流逝，我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在极度的寂静当中，也对声音变得敏锐。
那个细微的脚步声，终于钻进了我的耳朵。
进来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他走的很慢，像是生怕惊扰到我，我心里冷笑，就凭他这身手，待会肯定得挨一顿胖揍。
我如今所在的位置，正好有个拐角，所以他到我身边之前，是绝对找不到我的。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做好了准备，只要他冒头，我就立刻动手！
可我还是棋差一招。
那人像是发现了洞里的拐角，这时忽然停了下来。
尔后，幽黑的山洞里，赫然多了一道极为强烈的亮光。
我心里暗骂，你有手电筒不早用，现在突然拿出来干啥？
可就在此时，那人唰地一声蹿了过来！
他好像早知道我在哪，刚过了拐角、在我被手电筒晃到眼睛的瞬间，就挥动大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同时往后用力一拧！
这叫擒拿术，我从前只见胖哥使过，而今猝不及防中了招，我忍不住破口大骂：“松开你爷爷！”
“小孙爷，你说你真是何苦啊？”
我一听声音，才知道原来是胖哥，心里没来由地火气更大，就接着骂：“你特么是狗腿子吧，这都快到龙翔山了！”
不过这时候我也冷静了些，对胖哥这种种手段，也是感到悚然。
看来吴家寻龙点穴的手艺，还真没断代。

第192章 飞鸽传书
“小孙爷，现在没外人，有啥话能说了吧？”
胖哥抬手松开我，他用的手电筒也有点玄机，蹭蹭几下暗了许多，我的眼睛也不那么疼了。
揉了揉手腕，我暗想胖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对我这番穷追猛打，就为了跟我问明缘由？
我也直言不讳了一次，问他是不是想知道吴三爷为啥抓我？
胖哥的回答是肯定的，且眼神十分诚恳，还说只要我说实话，不管啥事都一起扛。
说不感动不可能，不过黑漆漆的山洞里，俩大老爷们说这些，气氛就有点不对劲了。
我不是不想说，可吴三爷那些事，说出来只会伤害胖哥。
无奈之下，我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胖哥，咱们不说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也算得上过命的交情。你想想如果能说，我肯定不瞒着你对吧？”
“你别打马虎眼了，到底咋回事！”胖哥一听就急了。
我连连摆手：“这样，我知道你是个有探索欲望的人，事情的真相，不如你自己去发掘。”
胖哥让我给气笑了，说发掘也得有个开头儿吧？我这啥都不知道，让我上栅剌子发掘去？
我告诉他，我们可以单线联系，胖哥问我咋联系？
这一问我也蒙了，那个年头没有手机，家里安了电话的都算有钱人，就我跟胖哥这德行，估摸着得飞鸽传书了。
我们仔细商量了一下，第一我肯定得去太行山，第二是找爷爷、一眉跟吴启云，也就是吴管事。
第三，吴三爷不会放弃找我，那我肯定要走小路。
这么一捋，事情就清晰许多。
我们约定，如果以后胖哥要找我，可以直接去太行山，找到爷爷、吴管事或者一眉道人，也就可以跟我顺利传递消息。
当然，如果我有事，也可以在沿路的村镇留下书信，委托专人保管。
胖哥肯定要听吴三爷的，定期到太行山找我，那时候他就可以趁水摸鱼，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书信拿到手。
至于吴三爷的事，我只透露了一点：“龚老板跟吴三爷认识才几天，可他们俩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胖哥听完，马上双眸大睁，陷入沉思。
我看他脸色不对，正想再说些什么，山洞里忽然滴答一声，像是有水珠滴落。
我跟胖哥同时停止说话，悄然朝山洞里看去。
这山洞的确潮湿，也正因如此，正常的凝水滴在地上，是不会发出响声的。
这说明山洞里有人！
看了一阵，那人并没冒头，我跟胖哥放轻脚步，勉力不发出动静，悄悄走了进去。
我给他打着手势，示意他山洞还有其他出口，他心领神会，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掐算。
我猜他在靠参地眼，计算龙脉、天地人之类的东西，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跟在他屁股后。
没过多久，胖哥回头冲我使了个眼色，我马上点点头，知道离那人不远了。
又走了几步，胖哥忽然将手电筒开得大亮，并同时伸手，向山洞前边抓了过去！
“哎哟！”
里边果真传来惊叫声，可我在注视下却有些发怔，那是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奶奶的，有镜子！”
胖哥大叫一声，抬手横着胡噜，那人低头的瞬间我才发现，原来他是个秃子。
我看他想跑，就一个箭步拦住他的去路，之后一把拎住他的衣服：“还跑？你是谁！”
“你，你们是谁…”
这时胖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那人几眼，却忍不住噗嗤一笑：“原来是出家人，失礼失礼！”
我也借着手电筒仔细一瞅，这人不光脑袋上没一根毛儿，身上也穿着纳衣，活生生一副和尚打扮。
本来害怕得小脸发白的和尚，听我们这么一说，反倒有点不乐意了。
他一把抻开我的手，之后皱着浓眉，眼里尽是不满：“谁是出家人！”
“老子寻思找个安静地方睡个好觉，你们俩进来干啥？”
我跟胖哥有些无语，这山洞又不是他的，洞口也没挂牌子，咋还不让进了？
不管怎么说，纳衣是和尚平时穿的，而且他这款式，明显是不见外人时穿的，可见他所说的睡觉，并不是撒谎。
当然，这是胖哥后来告诉我的，我们俩一合计，反正他刚才在睡觉，应该没听到什么。
“行，那我…”
我打算跟胖哥告别，可刚开口，洞外便传来错乱的脚步，龚老板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吴家少爷，你进去这么久，还没找到人么？”
他们来的太突然了，我跟胖哥瞪着眼睛，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该咋办。
我想起山洞应该有其他出口，可刚回头要找，那个和尚却哂笑道：“别瞅了，前两年这边发山洪，那个口儿早被堵死啦。”
“谁在里边！”龚老板听见声音，脚步声陡然加快。
我伸手指着和尚，气得想骂人，胖哥却阻止了我，同时指了指和尚。
我跟和尚都看着胖哥，有点不明白。
胖哥又把手往下挪了挪，和尚居然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还伸手拉我。
我肯定不让他拽我，可不曾想，这和尚力气极大，我一个不留神，居然让他一只手摁到地上了。
之后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死和尚居然一屁股坐到了我头上！
我气得想揍他，可这时忽然明白了胖哥的用意，
和尚的纳衣宽大，虽然不能容下我，不过一旦和尚蹲下，装作自己坐在石头上，却是正好能把我遮住！
我看和尚十分麻利地抖了抖纳衣，自己从头到脚真的却被遮住了，也就不再吭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看样子足足有二十几号人，没多久，龚老板的声音就在前边不远处响起。
“和尚？”
虽然看不见，可我还是听见胖哥说：“嗯，他在这睡觉呢，我刚寻思可能有其他出口，可没找到。”
龚老板没说话，过了几息，开始在和尚周围踱起步子。
我猜他一定十分怀疑和尚，或者说猜到了我可能藏身的地方，只是不太确定。

第193章 山中人家
我心里直打鼓，这二十多个吴家人，如果一起出手，估计哪怕胖哥帮我，我还是要被困住。
不过龚老板只看了几眼，跟和尚问了几句话，就自顾到山洞深处去了。
没多久，龚老板骂骂咧咧地回来了：“麻了个巴子！”
我心想这和尚还真没骗人，山洞的另一个出口，果真被堵住了。
几个人都没说话，和尚倒是像模像样地念了几句佛号。
过了不久，龚老板再不多待，胖哥也没留下，吴家一伙人一道出去了。
等山洞里没了动静，我才算松了口气，心想这回算是暂且避开了吴家。
“快快，把屁股给我挪开！”
我一把掀开纳衣，心想这和尚屁股够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吃完就待着。
刚想问他，从这到太行山咋走，可一直起腰，我立刻感觉头脑晕眩，眼前一片金星，和尚的声音也像隔得老远：“诶，你咋回事…”
也许是消耗太重，一蹲一起，导致血糖骤然升高，所以我才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在山洞外。
睁开眸子，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瓦房屋顶，双耳如同失聪，许多声音在最初，都难以分辨。
过了没多久，我总算模模糊糊，听见一个声音，在我的脑子里不断变化。
我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总算判断出那是一男一女在说话：“这么久还不醒，不是让大仙儿上身了吧？”
“我看不能，他年轻力壮，估计是逃荒过来的。”
从嗓音分辨，男人年长、女子应是妙龄，想必是对父女。
这时，那个和尚的声音，也悠然响起：“怎么样？”
听闻此言，父女直呼神僧：“他还没醒，这都一天了，会不会…”
“没事，我看他懂些功夫，体质应该比一般人强，”和尚随口答话，并走进屋里，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等会我做场法事，他就该醒了。”
我有点稀奇，这和尚还会做法事？
听爷爷说过，早前谁家死了人，会找和尚超度，也听闻有些高僧能降服鬼怪。
可和尚盛世下山化缘，乱世则闭寺不出，与道家正相反，所以从那些兵荒马乱的年头至今，爷爷也是再没见过那样的僧人。
“妈咪妈咪哄！”
此刻，和尚忽然一屁股坐在炕沿，我整个身体都震了两震。
还真不轻啊？说不定在这深山里边，和尚总吃好东西了。
我扭头看了眼，他背对我而坐，合十的双手似乎拿着黄纸，至于那对父女，就站在土炕边看着我跟和尚。
那位父亲从穿着打扮看，显然是山里的农民，手上都是老茧。
女孩果真十八九的年纪，倒是生得一副清纯可人的容貌，虽然不着脂粉，仍旧惹人怜爱。
他们看见我睁开眼，应该是想说什么，可和尚似乎并不理会，所以一老一少半张着嘴，欲言又止。
和尚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念的都是些啥。
不过很快，他就把黄纸一把撕碎，猛地跳到地上转身对着我。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若有来生…”
念出这两句话的同时，他把撕碎的纸屑撒了我一脸，我把这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咬了咬牙：“你有病啊？”
这特么是法事？
明显是忽悠人吧，还用他姓放我名字前，摆明是想趁我晕倒占便宜，什么恶趣味？！
和尚也噎住了，不过他反应也真快，这时立刻收手，并得意地扬起脑袋，回头之际，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阿弥陀佛！”
“虽然一场法事，耗费我不少修为，不过总算将这位施主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多谢神僧，多谢神僧！”
那对父女一愕，随即作揖稽首，不断拜谢：“神僧好修为，简直是活菩萨、活佛！”
我一阵恶寒，他们就看不出来自己被骗了么？
和尚脸皮倒是厚，听父女俩称颂几句后，便施施然重新坐到炕沿上，双手合十，指使道：“不必多言。我猜这位施主一定饿了，不如…”
“明白，明白！”老农连连点头，腰弯得足有九十度，“我这就去准备饭菜！”
“对了，多弄点青菜，他不爱吃肉！”
见父女俩转身就要出去，和尚还不忘叮嘱一番。
我气得不行，要不是怕农家人没肉，我还真得当场戳穿他。
等他们一走，我从背后攥住和尚后脖颈，微微用力之下，和尚呲牙直叫：“松手，你赶紧松手！”
我怎么可能松手？
听他疼得这么厉害，脖子上都渗出汗了，我觉得挺解恨。
想不到和尚忽然暴跳起来，脖子上居然传来极强的力气，将我的手就此弹开了！
都知道脖子是人的软肋，即便再锻炼，后脖颈也不可能长出与四肢媲美的肌肉，可以说这样的情况，完全超乎我的预料。
“好你个恶贼，我好心好意救你一命，你就这么对自己救命恩人？！”
和尚正对着我，龇牙咧嘴揉着脖子。
我真让他给气笑了：“是，你救我我应该谢你，可你这都让我改姓了，要是我爹泉下有知，肯定今晚上就找你过去当结拜兄弟！”
“你还咒我？”和尚显然心虚了，“我这也是为我大哥好…”
我还真没想到，到这时候他还能占点嘴上便宜，正想反驳两句，老农似乎听见了动静，此刻几步进了屋。
“两位，这酒…”
我正要说不喝酒，和尚却大袖一挥，恬不知耻地说：“不用好酒，自家酿的粮食酒就挺好！”
“好嘞！”老农笑逐颜开，如蒙大赦，马上出去准备。
“你说说你，不好好做自己的和尚事业，跑人家里骗吃骗喝，你好意思吗？”
我忍不住数落他，要说寺里的和尚有自己的地，生活可比经历战乱的农人安稳多了，他怎么就能下山忽悠老百姓呢？
和尚似乎想解释，不过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我要是回去了，你好意思跟人家要吃的？”
我算是服了！
闲来无事，我们又交谈一阵，这才得知，他已经还俗了。

第194章 农人诡事
他自幼在山上的寺里长大，也没有俗家名讳，所以别人问起，就说自己叫明悟。
这是他的法号，也多亏了真有明这一姓氏，前一阵镇上有人来统计人口，给他把户口也上了。
至于住的地方，却是暂时没有。
用的他的话来说，这叫云游四海、救苦济难，也算行善积德。
我可不信他这些鬼话，问他是不是准备骗吃骗喝一辈子？他吭了两声，似乎很是窘迫。
我也不再吭声。
说实在的，这和尚异于常人，想来一定习过武，依我看身手不在胖哥之下。
如果我的铺子还开着，现在肯定拉他入伙。
只是如今自身难保，又哪有本事帮他呢？
不知为何，那对父女俩对明悟极其信服，是以俩人忙活了好一阵，准备了许多山野菜肴后，才叫我们出去吃饭。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回 出屋，往周遭一看才知道，原来这周遭都是山，这户瓦房屋，居然是在半山腰上。
到处都是树木花草，此时此刻，夕阳西下，火烧云染红了大半边天，将山间景色，衬托得极美。
“好看吗？”
我怔怔出神之际，女孩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羞怯地红着脸，小声问。
我猜她一定没出过远门，在这深山之中活到这么大，估摸着几乎没见过生人：“真美啊。”
“景不醉人人自醉，女施主你要小心了，有些人狼子野心，不可貌相啊！”
还没等我问问女孩家里的情况，明悟也凑了过来，一脸正气地劝诫。
女孩轻轻捂住了小嘴，白皙的脸蛋马上红扑扑的，低着头几步回到了老农跟前，老农则毫不介意，回头冲我笑了笑。
我气得牙根痒痒：“你是闲着没事吧？”
“有话喝酒的时候说，这叫山里人的规矩，别老跟女孩子单独聊天。”明悟微微一笑，说的话倒很有一番道理。
我没有辩解，山里人跟城里人的确不一样，他们更淳朴、热情，对任何事都没太多防备，心眼少。
所以我待人接物那一套，在这是不适用的。
我跟明悟在院子里的大桌前落了座，老农分外热情，端着一大壶酒，给我们各倒了一碗。
我端起酒闻了闻，好家伙，真辣！
可这时我才注意到，手里的碗做工精致，其上的花纹并非一次性雕刻，应该是分成数次，每次雕完立刻烧制，取出后再进行雕刻。
如此一来，碗上的纹路深深浅浅，在阳光之下晶莹剔透，却能保证经久不坏。
从前在洛阳城，龚老板可不止给我讲过一次古董的事，我也算半个懂行的，此刻忍不住问：“大叔，这碗是前朝的？”
“还得往前数呢！”
老农咧嘴大笑，同时给自己倒满酒，落座后又说：“家里没啥值钱的，就这些个锅碗瓢盆，算是祖宗传下来的。”
这可真是开了眼了，我又悄悄瞅瞅明悟，他似乎对这些毫无兴趣，这让我放心许多。
就这么一个碗，搁洛阳能卖五百块钱。
那年头五百块钱，够在城里开个养猪场了。
随便数数，比碗值钱的家什多呢，老农要是有心都卖了…
真是想不到，深山之中，居然有个大富豪，估摸着老农自己都不清楚。
“看来你不光喜欢大姑娘，还是个倒斗的？”明悟喝了口酒，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女孩的脸又唰地红了，老农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膀：“我闺女都十九了，想找个人家，可就找不着！”
女孩偷偷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在看我，我连连摆手：“大叔你别误会，我可不是采花大盗，呸！”
“哈哈！”
老农又是大笑，端起碗跟我碰了一下，我喝了一大口，想不到他竟一饮而尽，其后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我们吃着饭，聊了些山里的生活，也算对他们的作息、经济来源有了简单了解，明悟好酒，几碗下肚不但没醉，还来了兴致。
老农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恐慌，想来家里酿的酒，都要被他一个人喝光了。
我的酒量虽比不上爷爷，可也不是白给的，如今明悟频频举杯，我也不甘示弱。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我们喝了四五坛子酒，明悟心情畅快，我也有点晕晕乎乎，话也就多了。
可闲聊之际，我却时不时听见老农唉声叹气，女孩虽然看似开心，其实背地里也是一副忧愁之色。
看得出来，这父女俩一定有什么为难的事，一直没有说出口。
“对了，你该不会真是倒斗的吧？”扯了许多他们的事，明悟忽然问起了我。
我笑道：“沾边吧。我做的买卖有点偏门，算是帮别人解决棘手的难事。”
“跳大神儿的？”明悟恍然大悟，又马上疑惑道，“那不是东北的吗…”
我一直悄悄看着老农。
果不其然，听说我是干这个的，他的脸色真的有了些变化。
我跟他解释了几句，说我老婆有位了不得的师父，她跟着学会了一招半式，我天生力气大，胆子也大。
明悟这才了然：“合着你们夫妻合力，整天除魔卫道？”
这可让他说远了，我说一般的事难不倒我，不过除魔卫道就得请高人来做了。
“神僧，你看…”老农忽然看向明悟，欲言又止。
我看女孩也想说什么，就点头说：“你们救了我一命，要是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爹…”女孩犹犹豫豫地看着老农。
明悟甩甩手，大气地扬了扬头：“有啥不能说的？”
“我云游四海，偶然路过这里，得这对施主托付，查一桩发生在深夜里的怪事，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跟我走一遭？”
这话让他说的冠冕堂皇，我实在听不下去，就问老农到底怎么回事？
老农又是叹气：“我们家几代人都生活在这儿，一直也没啥事，直到前两年。”
那年闹饥荒，经常有人进山，路过老农家时，老农能给一口吃的，也不自己留着。
可饥荒不是闹着玩的，一来二去，老农自己家也吃不上东西了。

第195章 拿豆子的人
荒郊野岭的就这么一户人家，想出去跟人借点米面过日子都是胡说八道，自己家的地，又没法收拾，这么下去，哪怕再过一年，他们还得饿着。
家里只剩下那么一丁点续命的谷子，老农每天茶饭不思，就想着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他自己到不怕饿，怕的是老婆跟孩子受罪。
好巧不巧，有天晚上又有人从这路过，老农以为又是逃荒进山的，就在那人离得老远的时候，悄悄把家门锁上，告诫母女俩谁也别出去。
母女俩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毕竟谁也不傻。
可古怪的是，那人走路大摇大摆，浑身都是劲儿，咋看也不像逃荒饿肚子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干啥的，到了老农院子前的树林，就不走了。
老农心想也许那人有什么吃饱肚子的秘密，就偷偷摸摸在屋里往外看，可那人就那么靠着树坐着，一口气就坐到了晚上。
这人一顿不吃都饿得慌，母女俩一天没吃东西，怎么也遭不住，老农知道那人不是逃荒的，也想开门煮饭，一家人多少吃点。
就在这时，一直在树底下打盹的那人，忽然睁开眼睛，四下瞅瞅后，从腰间的口袋里，悄悄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袋子。
一股子香味儿立刻传开了！
说到这儿，老农脸上显现出陶醉之色，似乎时至今日，他还没有忘记那个味道，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得是什么神仙佳肴，能让人念念不忘？
不过很快，老农的脸色就渐渐变了，不只是他，连小姑娘也脸色惨白、体弱筛糠。
我忍不住问：“怎么不说了，不是吃的嘛，你们…”
“是吃的，”老农回过神，“我们一家人都闻到那股味儿了，太香了！”
那人掏出袋子，从里边抓了几颗豆子，往嘴里一塞，咔吧咔吧嚼了几口，香味似乎传的更远，不说母女俩，连老农也直流口水。
这时，小姑娘带着哭腔，一字一顿地说：“我，我馋了，问我妈说我也想吃…”
“我妈也饿了，她跟我爸一商量，觉得女人好说话，就开门去找那个人要豆子。”
说到这里，两个人忽然同时住嘴，脸上尽是惊慌之色，再也不说一个字！
山里冷风幽寂，打在身上，让我的醉意渐消。有些清醒后，我转身问明悟：“后来呢？”
明悟说，那人见着她娘，两眼直放光，痛痛快快给了豆子，可那眼神就跟看见什么好吃的似的。
老农吓坏了，仗着胆子拿着铁锹出去，把那人赶跑了。
俩人一块进了屋，给女儿也分了些豆子，一家三口借着已经褪去的丁点阳光，把豆子放进了嘴里。
小姑娘听明悟说到这儿，哇地嚎啕大哭，老农憋得满脸通红，也有些哽咽。
我更加好奇，不断催促明悟说下去。
明悟顿了顿，咽了口酒，忽然大声说：“那豆子确实好吃，可咽下去命就没了！”
我被他吓了一跳，不过想到女主人居然是因为吃下一颗豆子而死，怎么也不敢相信。
那到底是什么豆子？
又怎么能杀人呢！
“孩子她娘吃了豆子，我看她舒服得不得了，就去给她倒水，丫头在屋里喊，说她娘在打颤，好像有点发烧。”
老农深深吸了口气：“等我端着水瓢进屋一瞅，她哆嗦得不成样子，脸上透红，浑身都在冒热气…”
这哪是发烧了，简直是让人放进了蒸炉，老农赶紧给她喂水，可越是喝水，她越是发热，到了后来，竟然就这么喝着水冒起烟儿，很快就活活烫死了！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饶是我这个捞尸人，可这么离奇古怪的事，还是连听都没听说过，老农说完，再也不说一句话，一对老眼通红，小姑娘抱着头呜呜直哭，连明悟也难得地没有胡言乱语。
“那是之前的事了，他们以为是之前逃荒的人，因为到这儿后没给吃的，所以死后报复，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却一直没什么事。”
明悟喝着酒，又继续讲述后面的事。
既然相安无事，也就不必焦虑，老农跟女儿安葬了女主人，又开始照常过日子，就这么到了现在。
本以为这件事永远过去了，可谁知道最近几天，女孩在河边洗衣服时，好像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男人影子，在这片山林里四处游荡。
那赫然就是当日的男人！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山里都会响起诡异的动静。
老农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他的嗓音微微颤抖，就好像一根薄薄的弦在被弹奏，随时都可能崩断：“那动静就好像死人时候吹的曲儿，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女人的叹气声…”
“再往后，就是某种诡异的节奏，像是在敲空心墙。”明悟喝完第二坛酒，淡淡道。
我的大脑一片迷茫，丧曲、女人跟敲空心墙，大晚上老出这种声音，的确够渗人的。
可不管怎么想，我也没法把这三种动静联系到一块。
难不成是第一窟神殿里的黑骨精，大半夜待着没事，从牛眠山跑到洛阳北，故意给深山老林里的农家人弹曲子？
“你来了这么多天，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我故意试探明悟，心想也许能得到其他线索。
明悟对这话很不认可，说自己也是刚来第二天，昨天本想探清虚实，可天气太热，就到山洞里睡觉了。
我也不能说不信他，只是怎么看，也只觉得他是个懂功夫的神棍，碰上这些鬼怪的事，他是解决不了的。
“那行，既然你帮不上忙，今晚就让我看看吧。”我考虑一番，冲明悟说。
老农眼里闪过一抹讶色，似乎不敢相信：“你…你能行吗，那东西可能是恶鬼…”
“放心，对这些事，我还是有些经验的，”我拍拍胸脯，提到这些，还是很自豪的，“从今天往回数十年，我还没失手过。”
可能话说的太满，老农跟小姑娘微微张着嘴，看我的眼神，就好似看着神棍。

第196章 米少了
我倒没不乐意，他们都山里的人，又不是洛阳人，不相信很正常，而且哪怕我抬出孙家的名头，估摸着他们也不会知道。
心想着反正只要解决了他们的事，他们肯定会信服我，这时明悟嘿嘿一乐：“就你这弱不禁风的，一顿饭不吃都能晕倒，晚上看见那场面不得直接吓死啊？”
“怎么可能，那是…”
我正想辩解，却发现老农与女孩不约而同地默默点头，似乎对明悟的话深信不疑。
我真是无话可说，可能是我晕倒的时间太久，加上明悟胡说八道，他们竟然真觉得我身体弱。
明悟又继续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往山洞里跑，还有那么多人追你，你不会是个杀人狂魔吧？”
“啊？！”
老农唰地站了起来，看向我的眸子里尽是谨慎，小姑娘也是微微一愣。
我赶紧摇着头说不是，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无意看见了他们的肮脏勾当，他们想除掉我。
农家人实在、没心眼，所以老农跟女孩还是很愿意相信我的。
可这个明悟，却是满脸的不信任：“是么？”
之后，他忽然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并凑到父女俩跟前，悄声说：“那些人的打扮我有点眼熟，我小时候似乎到庙里去过。”
“真的？”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深刻含义，老农听闻之后，马上双眸微睁。
明悟皱着眉毛想了想，然后万分肯定地点点头：“绝对没错！”
“依我看，这小子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估摸着不是饿死鬼就是耗子精，在这跟咱们装神弄鬼呢！”
“啊？！”老农又是惊呼一声，这次已然慌张着后退了。
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我也有点上火：“你能不能别吓唬人家？我要是耗子精，早给粮食都啃了。”
“现在不正啃呢吗？”明悟似乎早有准备，而今对答如流。
老农细细数着，这满桌的饭菜都是粮食做的，连酒也不例外，似乎怎么看，我怎么像耗子。
父女俩看我的目光，逐渐有些畏惧，我万分无语，说反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你们都别出来，我自个儿过去看看。
明悟也没再提我是耗子精的事，而是安慰他们，就算出什么事，还有他压阵，不需要担心。
不过谁都不傻，父女俩见我没什么异样，也就没真的把耗子精一说当回事，但吃饭时的气氛，显然不一样了。
除了明悟在山吃海喝，我和父女俩都是简单地吃了些，之后全都默不作声。
“丫头，晚上你去西屋睡，知道不？”吃完了饭，老农一边收拾家什，一边告诫女儿。
小姑娘懵懂地点点头，之后进了屋，把自己的被子抱到了隔壁房间。
等收拾好碗筷，老农说他去木屋睡，离这不远，也正好能看着自家林子，别让半夜出来的畜生啃了。
我跟明悟进了屋，小姑娘早给我们铺好了被子褥子，之后就一个人跑去隔壁屋，关上门睡觉了。
“怎么着，晚上真想出去瞅瞅？”
脱衣服躺下，我刚拉了灯，提前躺下的明悟忽然转过身，有些恶趣味地小声问。
我说那当然，刚不都答应人家了？
明悟让我别有心理压力，主要是我身子虚，又什么能表明身份的物件，所以刚才饭桌上说的话，人家根本没当真。
“要不这样，等晚上再有动静，我陪你一块去，有啥事还能保护你，对不？”明悟咧嘴直乐，根本不像个和尚。
我倒是无所谓，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过了几分钟，整个屋子里再没一点动静时，明悟忽然压低声音说：“小姑娘睡着了，你趁现在快走。”
听他那副严肃的语气，似乎并不是开玩笑，可突然来这么一句，我着实被说蒙了：“走啥？”
之后，我又知道他说什么了，是以感到哭笑不得：“你说晚上会有怪事？我没开玩笑，这事儿我真能办…”
“不是那么简单，”明悟打断我，“这里情况很复杂，你还是趁早别管了。”
我心说就一户山里人，能比吴家还复杂？
可这话我没说出来，谁也不知道这和尚对江湖上的事了解多少，如果他听过吴三爷的名号，保不齐会不会去告密。
我马上想到一种可能：“你这和尚，不会是想把我忽悠走，然后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吧？”
这屋里一共仨人，我要是走了，岂不是让明悟跟人家大闺女独处一室？
成何体统！
“你，你别胡说啊！”明悟立马直起上半身，看样子是吓着了。
不过很快，他又挠着脑袋说：“再说，我都说自己不是和尚了。”
“那你怎么穿纳衣？”我知道他可能会否认，是以马上追问。
明悟吞吞吐吐，说自己就喜欢这件衣服，看着顺眼，再说兜里穷，有一件穿着就不错了，哪有钱买别的？
我也没戳破他，而是问他，老农有没有单独跟他透露过什么？
本以为以明悟的性格，即便有也不会说，可这回，他居然毫不迟疑，就点头说：“让你这么一说，的确有件事，估摸着是太小了，他自己都给忘了。”
原来昨天明悟来到这里时，老农做饭的时候总是唉声叹气，问小姑娘米是不是少了，之后明悟私下问过小姑娘，小姑娘说根本没少，只是老农时常疑神疑鬼。
这算啥事？
我白了他一眼：“估计是看你太能吃，故意说给你听呢。”
不是米少了，是他吃得多。
这么东拉一嘴、西扯一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半夜三更，明悟忽然把我叫醒：“快起来！”
“动静又来了？”我立马精神了，可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却什么也没听到。
明悟龇牙咧嘴：“什么呀！你自己去看看！”
我本来不想起，谁知道这和尚是不是祸害我，可他再三催促，我意识到情况不简单，这才摇头晃脑下了地。
可我屋里屋外走了几圈，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第197章 姑娘没了
如今已值深夜，万籁俱寂，外边除了昆虫鸣叫与极其偶尔的风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这么安静，明悟却让我起来看看，摆明是耍我！
我气得几步钻进屋，怒视明悟：“大半夜闲的吧！”
“哎呀？”
明悟一听，还来劲了：“我本来以为你有几分眼力，想不到你出去这么久，就什么都没发现？”
我被他说得有点恼火，心想着老子出生入死也算好几年了，要不是眼神好，当初在牛眠山都活不下来。
“别别，我肉眼凡胎，哪比得上你这活佛啊？”我冷笑着讥讽他，说实话我还真就不信，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明悟一屁股翻身起来，下地之后，几下穿上纳衣。
“走。”
一个字说完，他居然大步朝对面房间走去！
小姑娘就睡在屋里，此刻房间的老木门紧紧关着，没有一丝缝隙。
可以说，那儿算得上女生闺房，正经人都知道不能进。
我几步赶上他，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拿手在他后脑勺敲了一记头槌，低声骂道：“你还要脸不？”
“你有病吧！”
明悟猝不及防，挨了一记头槌之后，面色着实大变，抬手就给了我一拳。
看得出来，这油光锃亮的脑门儿绝对是一大禁忌。
先前无论何时，我们哪怕动起手，明悟也是有分寸的，可这回这一拳头来势极快，且挟带风声，有如龙吟虎啸，其威力可想而知。
我心里咯噔一声，本想侧身避开，然而脚下动作之前，脑子里忽而灵光一闪，觉得这是个交手的好机会！
长这么大，我在爷爷的教导下练了一身本事，可自己到底几分几两，却不容易摸清。
这都是因为要对付的不是鬼怪就是妖精，好不容易见个人，要么手无寸铁，要么就是一眉道人这种人。
手上有功夫的，实在不好遇见。
但想到和尚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我全力出手，怕是会伤到他。
所以我出掌迎击之际，并未动用鱼鳞与黑暗力量，即便是单纯的蛮力，也只发挥了一半。
要知道，我全力出手，至少有200斤的力气，连牛都得当场暴毙，更何况这个单薄的和尚？
说来慢实则很快，我们拳掌相击，仅仅发生在几息之间。
咚的一声，我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自掌心蔓延而来，很快就自手掌传递至整条手臂！
右臂一阵发麻，我忍不住倒吸两口冷气，身子也微微一晃。
这么大力气，他还是人么？！
我抬头一看明悟，他也晃了晃，眼里同样充斥着讶异，似乎对我能有这么大力气感到震惊。
“身手不错嘛，原来你也是个练家子…”
他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在重新审视，我将交手的事抛在脑后，接连讽刺起来：“一般一般，在你这活佛眼里，我也就算得上弱不禁风，一顿不吃就饿昏的。”
“比那稍微强点吧，你出力没有章法，这一掌也没有路子，应该是学了什么九流野路子。”
明悟微微点头，没想到居然仍旧口出狂言。
我刚想反驳，他却冷不丁地指了指紧紧关着的闺房大门，问道：“还没看出来？”
我随之一愕，刚想跟他问清楚，然而很快，我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了。
从刚才他叫醒我到现在，我们俩里里外外走了好几圈。
这瓦房附近十分安静，可以说落针可闻，然而我们吵闹了这么久，加之方才一番打斗、讥讽，那小姑娘早该醒了。
可现在，闺房门依旧关着，里边也听不见一丝声音。
“她被掳走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也许在我们睡着时，那只晚上闹出诡异动静的鬼怪，已经将小姑娘悄悄抓了。
明悟紧紧盯着我，却是半晌也不答话。
之后，他推开房门，朝里看了两眼，尔后自顾自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你自己看吧。”
我进去一看，房间里干干净净。
如果是被人抓走，一定会闹出动静，再不济也会留下打斗痕迹，不会这么利索。
没什么奇怪的啊？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正准备关门问他时，忽然注意到炕上。
此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对于明悟先前所说的“情况复杂”，总算有了些体悟。
小姑娘来这屋睡之前，曾经抱了一套被子。
而今，那套被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炕头，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
我马上就能理出头绪，可偏偏就在此刻，一道轻飘飘、好似风般的异响，忽然自屋外不知多远的山腰上，传了进来。
那动静无比诡异，虽然不似失魂引般具有种种魔力，却依旧令人瘆得慌。
我看向明悟，发现他也在看着我：“那东西来了！”
“走！”我抬脚就往外走。
身后，明悟似乎迟疑了一下，马上跟上了我。
我示意他放轻脚步，之后仔细辨认声音的来源。
这动静像是乐曲，却是断断续续，沙沙直响，也难以辨别是什么乐器，甚至有如魔鬼在啃食人的鲜血…
别说一般人，就连我都有点怕了，可想到身后还有个和尚跟着，我也不能出丑，就说咱们慢慢绕过去，别让那东西跑了。
“你真要去？”明悟张了张嘴，似乎感到不可思议。
我点点头：“放心，我专门干这行的，出不了事。”
明悟跟着我往山上走，还不忘告诫我，出事的都是胆大的，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等等。
我让他闭上乌鸦嘴，自己则仔细听声辨位。
农家本就在半山腰，加之周围很肃静，找起声音的来源倒也不难。
很快我就发现，那声音并非来自其他山峰，也并不在远处，反而就在近前。
诡异乐曲之中，果真夹杂着轻吟声，不过并非老农所说的女声，那声音趋向中性，好似魔鬼在笑。
当然，那种扣空心墙的动静也有。
我第一次听见，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哪是扣墙，明明是…
身后的明悟咽了几口唾沫，问我能找着吗，找不着他就先回去了，我让他放心，马上就能找到。

第198章 耗子精
刚说到这，身后的瓦房忽然哗啦一声，好像有东西撒了。
明悟啊地低吼，我近乎同时回头看了过去，在月光的照耀下，小小的瓦房影影绰绰，隐约之中，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就藏在房后。
我看明悟居然吓得直哆嗦，没来由地觉得好笑：“你行不行，可不是大晚上睡山洞了？要害怕回屋睡去。”
“阿弥陀佛，那可是鬼呀，有本事你跟他玩命去！”明悟小脸缺白，此刻口诵佛号，身子颤颤巍巍。
我笑着拍拍他肩膀，之后蹑手蹑脚，悄悄绕了一圈，往瓦房后走去。
其实不怕他是什么鬼怪，怕就怕他不露头。
有些厉鬼、猛鬼难缠得很，不过那也是少数，而且干不出这种偷鸡猫狗的事。
一般来说，背后偷摸做什么的，都是小妖，和鬼怪没有关系。
“你干嘛去？回来！”
见我毫不犹豫地往过走，明悟一个劲地叫我。
我瞪着眼睛让他别出声，之后继续往房后走，他也只得在后边跟着。
随着不断接近，那些本来听着诡异的动静，都渐渐清晰起来，也全变了味儿。
就好像有人在耳边做了什么戏法，许多声音经过不同的介质传播后，都会变成雷同的另一种动静。
如果人不能预先知道，那是什么发出的声音，就很容易自我蒙蔽，胡思乱想。
终于绕到房后，我一眼看见什么东西蹲在地上。
那东西双腿骨瘦如柴，长了根老鼠般的尾巴，随着口中发出吱吱的叫声，不断摇晃着。
我安心下来，心想不过是只耗子精，没啥大事儿。
爷爷说过，耗子精最厉害的是毒，要让它咬上一口，普通人立刻就得死。
明悟已然体弱筛糠：“啥，啥玩意儿…”
他不说话还好，这么一开口，耗子精动作马上一滞，旋即以极快的速度回过头，一对小眼像是发光般，死死盯着我们。
“大半夜装神弄鬼，吓跑别人偷吃米，你还真是个祸害！”
反正已经被发现，我索性也不躲了，冲着耗子精喝道。
这只耗子精有些道行，个儿足有成人大小，哪怕蹲着，都比我膝盖还高。
听我这么一说，它龇牙咧嘴，嗷的一声扑了上来！
我手疾眼快，鱼鳞当即运转，抬手就是一拳头。
“嗷！”
这一拳正好打中耗子精鼻梁，它噗通后仰在地，疼得嗷嗷直叫，我上去踢了一脚，骂道：“死耗子，让你逞能，欠揍！”
这一脚又踢在它脑门上，我看它脑袋直晃荡，半天也起不来，估摸着是有点脑震荡。
过了一两秒，可能是见我没死，明悟踩着小碎步到了我跟前，抬眼瞪着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耗子精，眼里尽是惊愕。
“这就结束了？哎哟我X…”
我有些得意：“也不看看小哥我什么人，能栽它手里？”
明悟没搭理我，反倒凑到耗子精跟前，也学着我伸脚踢它：“嘿嘿，佛爷我也试试！”
然而一句话刚说完，耗子精忽然翻身而起，嗷的一声朝明悟腿上扑去！
我心中一震，料想这耗子精可能一直在装死，就等这种机会反击，当时想也不想，就用最快的速度横插到明悟与耗子精中间。
可耗子精也不是吃素的，再者它比我先动，要扑到明悟身上，也就是刹那之间。
我能赶在那之前插进来已然不易，再想出手反击，根本不可能。
呲！
没等我站稳，就感到腰上生疼，两眼也花了。
这只死耗子别的地方不咬，偏偏就咬在我腰间的细肉上，那滋味别提多难受。
“啊！”
明悟吓得惨叫不已，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丝毫不像白天那么淡定。
我强忍着疼痛，一拳朝耗子精脑门砸了下去：“吗的！”
本来耗子精还死死咬着我不放，挨了我这一拳后，总算晃荡着倒下了。
它浑身是毛，本来我想看看它是不是死绝了，不过见到脑门上已经淌下鲜血，我寻思它怎么也活不了，也就没再管。
明悟吓得动也不敢动，半晌过去，才惊叫着爬起来，盯着我的伤口惨叫：“完了完了，你被妖怪咬了，你要变成僵尸了！”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说僵尸是阴气入体，这是耗子精，又不是死人，我上哪变僵尸去？
“完了完了，你要变耗子精了…”明悟哆哆嗦嗦，简直不成样子。
我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应该说啥好。
不过转念一想，他一个和尚，现在正是利用他的时候。
所以我就说，耗子精有剧毒，被他咬上一口，普通人必死无疑，只有和尚的心眼儿能救。
明悟怔了一下，居然跟小孩儿似的咧着嘴，那表情比哭还难看：“那我不救你…”
“那我也死不了，顶多变成耗子精吧。”我故意叹着气，装出无奈的样子。
明悟果真又被吓着了：“完了，耗子精！”
之后，也不知道他嘴里嘀咕的是啥，总之我只看见他连滚带爬，往林子里那座小木屋跑了过去。
我忍不住乐了，难不成他是想通知老农，给自己找个帮手？
“不对啊？”提起老农，我方才想起，那个小姑娘还不知所踪。
我低头看了眼死掉的耗子精，它半夜跑过来只是偷米，怎么看也看不出来，那小姑娘像在它肚子里。
也就是说，小姑娘跟耗子精，根本没有关系…
“活佛，你们成功了？”
就在此时，老农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我抬头一看，明悟还没跑进林子，就已经与老农相遇，也许老农也听见了动静，所以已经从木屋过来了。
“兄弟你咋了！”
老农往这头一看，马上大惊失色，连忙跑了过来。
到了这看见耗子精，他的脸色又是大变：“这，这…”
“啊！”
不等我解释，老农与明悟身后，又有另一个人的尖叫声响起。
我诧异至极，小姑娘怎么会跟在他们俩屁股后？
也就是说…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可我还是忍不住看向明悟。
他的眼神告诉我，我猜对了。

第199章 声音还在
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不敢相信，更不敢直接问，毕竟初来乍到，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
无论老农或小姑娘，都被吓得魂不附体，半天回不过神，我让他们先给我找两块布，老农慌忙转醒，急忙进屋去了。
“不对，还有…”这时，明悟忽然倒吸凉气。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正要发问，也注意到情况不对。
那个诡异的异响，依旧在不时响起！
的确如叩空心墙一般…
只不过刚才，我天真地以为那是耗子精啃食大米的动静，所以暂且忽略了。
再往后，我压制耗子精，又被耗子精所伤，因为失血的缘故，对声音也不那么敏锐，是以直至如今，方才发觉。
我的额头沁出不少汗水。
那个声音的确还在，也就是说，这附近不止一只耗子精，还有其他东西！
“布来了！”这时，老农拿着布，飞快跑了过来。
明悟帮我给布沾了水，又给我包扎了伤口，苦着脸问我怎么办？
我揉着腰站起来，分辨出声音所在的方向后，让老农带小姑娘先回屋，之后跟明悟说：“我伤了腰，动手肯定不行了，待会碰见东西，就得靠你。”
“我？”明悟惊叫着退开，然后连连摆手，“我不行，我只是个…”
我抢在他之前说：“你只是尊活佛，你是出家人，天生自带超度属性，鬼怪见了你都害怕！”
一连串的洗脑轰炸，愣是让他没把话说完，他大叫了几声，居然跑到一旁，用光亮的脑壳撞树。
我倍感惊讶，这是压力太大，承受不住，所以疯了么？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太多余，明悟仅仅是有些紧张，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缓解罢了。
等撞完了树，明悟再度回过头时，眼神竟变得极为坚定。
他举起攥紧的拳头：“你能做到，我一定也可以。”
“我们走！”
我心中的惊讶之情，实在难以言表。
这个和尚，刚不还挺害怕的？
这真是一个人？！
不过出于我对他的了解，我相信他在这种事上，一定不会骗我。
毕竟在山洞时，如果不是他，我早被吴家人带回去了。
我指了个方向，让明悟打头阵，自己则在后边跟着。不是我想偷懒，实在受伤的不是地方，腰是连接人体的重要位置，一旦受伤，我依仗的力气，就发挥不出来了。
那个诡异声响离这也不远，应该就在更高一点的山上。
起初，明悟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浑身打颤，脚下也慢了许多。
“你，你说那是啥玩意儿…”
等到终于跟我走到一块儿，明悟摆出一张哭脸，小声问我。
说实话，我也没法确定是什么，无论是我见过的、经历过的，还是其他人提起过的种种，都和这种声音毫无关联。
但我敢肯定，那至少也是黑骨精一类的东西，从那个声音判断，其中饱含着某种能量，能够对人产生无法言明的影响。
我的判断没有出错，没过多久，声音愈发清晰，明悟也更加害怕，每走一步，腿都在哆嗦。
我估摸着，他吓成这样，就是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我也放缓脚步，等离近了、看清楚是什么之后，再慢慢定夺。
万一我们对付不了，岂不是都得栽在这荒郊野岭？
“叮，叮…”
也许是离得近了，那声音更加清晰，听起来也不像先前那么恐怖。
反而有点像水滴一般，我不断搜刮着脑海，却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发出的，看了眼明悟，他也一脸懵b。
“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
我们用一块石头做掩护，朝山上仔细搜索，声音离得极尽，理应就在眼前。
可除了荒草与石头，我什么都没发现。
“有人！”
明悟忽然大叫一声，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眼瞅着就要滚下山去了。
我伸出手，好不容易拉住他，小声问：“哪有人，你看见了？”
明悟扑愣着脑袋：“有，有…他在地上趴着呢！”
我连忙朝前边的草里看去，夜深人静，月光也不明亮，要在这种环境下找什么东西，可真是艰难。
不过到底是让我看见了，就在我们藏身的石头前不远处，似乎真的有人趴在地上。
声音，也是从那发出的！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我们上山至今，少说有半个小时，可那个人居然始终趴在地上，丁点未动。
“是个死人！”我立刻断定。
并且我已经明白为什么死人会发出那种诡异的动静。
那应该是肉虱一类的虫子，在杀死人后，寄生人体之内，所以…
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对付那么灵活的小东西，至于明悟嘛？
我看着他，一边在心里编着谎话，一边开口：“没什么，只是个死人，那动静就是他发出来的。”
“你骗人！”
明悟立马拆穿了我，看样子很是生气：“哪有死人会这样！”
“他身上有个虫子，就跟苍蝇蚊子似的，”我拿手跟他比划着，“你过去给死人翻个身，那虫子应该就会出来。”
“不过不用怕，以你的身手，对付那种虫子绰绰有余。”
明悟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说既然那么容易对付，你肯定也行，我才不去。
我赶紧说：“行，那种虫子不能伤人，只会寄宿在死人身上，吃了能延年益寿，比冬虫夏草都补。既然你不要…”
说到这，我假装自己要出去，心里也不敢肯定，和尚会不会上钩。
可刚想到这，明悟就一把拉住了我：“反正都陪你上来了，佛爷我就好人做到底！”
我看了他一眼，那一脸的正义凛然，都把我逗笑了。
“怎么？”明悟察觉有异，看了我一眼。
我连连摆手，告诉他要去就快去，不去我就去了。
明悟顾不上多想，几步就到了死尸跟前，抬脚将他踢翻了。
我立刻让他小心，如果真是肉虱一类的，那可有和尚受的！
然而事实却出乎意料。
果真有东西掉出来，但并非活物，而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黑盒子。

第200章 特别的人
也许是被我事先灌输了会有虫子出现的意识，看见这么大个黑乎乎的东西掉出来，明悟吓得哇哇大叫，小脸也唰地白了：“救命啊！”
“别叫。”
我嘘了一声，之后走出石头，将那个小黑盒子捡了起来。
小盒子个头还没一个巴掌大，而且并非手工制品什么的，看它的塑料外表，以及在月光下显示出字的屏幕，我可以肯定，这一定是最先进的科技发明。
这到底是啥玩意啊？
我上下左右捣鼓了半天，可这种东西不光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这，这是虫子？！”
可能半天没听见动静，明悟也冷静下来，他几步走到我跟前，抻着脖子瞪着我手里的小盒子，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我白了他一眼，说这能是虫子？你见过能显示字儿的虫子啊？
明悟挠着光头，呲着牙，似乎已经较尽脑汁，嘴里一个劲儿地嘀咕着：“这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啊？”
虽说我算半个洛阳城的人，可我的迷茫程度，丝毫不在明悟之下。
应该说在那个年代，可能听说过大哥大的人很多，但亲眼见过、摸过的，一定极其少。
至于替代价格高昂的大哥大的，也就是BB机，在当时更是连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那怪响就是BB机发出来的，我心想既然不是鬼怪什么的，也就没什么事。
也不知道我按了什么，总之BB机被我调没了声音。
“哎呀，这么稀奇，到底啥好玩儿的？”明悟眼前一亮，伸手接了过去，借着单薄的月光，反复地仔细瞧着。
我对BB机暂时失去了兴趣，就任由他随意摆弄，自己则来到那具死尸跟前。
之前离得远，加之身上有伤，血液流动会对人的五感造成诸多影响，我不但听力下降，且眼神也不如正常时。
所以刚才，我并未看清这人是谁。
直至到了跟前，发现这人穿的衣服后，我当即瞳孔骤缩！
吴家人！
绝对错不了！
白天追我那些吴家人，穿的跟他款式不一样，然而衣服上的花纹，却是别无二致。
那根本不是样式多么相似，而是吴家特有。
此刻，这人正脸朝上，露出了本来面目，我分辨一番，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也没有丁点印象。
我也仔细回忆了一阵，印象之中，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吴家人，都不曾穿这么一款衣着。
当然，我不排除吴三爷为了抓我、让我放松警惕，临时做了另一套衣服的可能，但可能性实在太低。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人脸上尽是鲜血，而今早已风干，尸体上有尸斑，但仅仅有最初期的腐烂特征，加上血液的散布…
我可以断定，他刚死不超过两天，且是遇害而死。
将他的脑袋抬起来一瞅，头顶上赫然有被钝物砸中的痕迹，并且鲜血就是从这个伤口流出的。
他是被人杀的！
“没意思，不好玩！”
这时明悟走了过来，将BB机塞给我后，问我：“看出啥名堂了？”
我暗暗警惕了些，这附近只有老农一家与明悟，杀掉这位吴家人的，极有可能是他。
但我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如果凶手是他，那他这一路上都在演戏么？
那也太像了点儿。
我把自己的发现告知了他，并问他有没有什么线索，明悟挠着脑袋摇摇头：“我也是昨晚上才到山下，死人的事，他们也没跟我提过啊。”
他说的他们，自然是指老农一家，我心想不如回去问问，就连忙下了山。
回到瓦房，老农跟小姑娘心情忐忑地坐在炕沿上，见我们回来，赶忙问究竟怎么回事。
“死人了？！”老农听我一说，立刻连连惊呼，“在，在哪…”
我悄然看了眼小姑娘，她同样脸色煞白，似乎真的不知情。
看来是我多虑，这件事并非他们做的。
我说就在山上，并带他们过去了。虽说人死了再看也没有多大意义，不过还是入土为安，对深山里的他们而言，也算图个吉利。
我问老农，最近这两天，有没有什么怪事？
果真，老农说前天晚上，山顶忽然有闷响，像是开枪，等他出去想一探究竟时，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兄弟，这事儿跟那声音…”老农说完，有紧张地看着我。
本来我想说，怪响就是从那具死尸身上发出的。
然而这时我忽然发现，事情似乎极其复杂，BB机的动静，早在这人死在山上之前，就已经有了！
这特么也太怪了。
我立刻问：“怪响从啥时候开始的？”
“都好几天啦，”老农大皱眉头，“一开始我跟丫头都不敢睡觉，不过后来发现没啥事，也只能就这么睡了…”
我一听就炸了。
如果这个吴家人，是前天晚上才死在这儿，那BB机的动静，怎么会提前那么多天，就在山上响了？
BB机还能自己走路不成？！
不止是我，知道这些事的明悟，也同样陷入了沉思。
将吴家人埋掉后，老农自顾回木屋睡觉，我和明悟带着小姑娘，重新回了瓦房。
再次躺下，我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事。
最主要的是，我并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出现在这，是否和我或吴三爷有关。
如果真有关系，兴许我能进一步挖出吴三爷背后所做的勾当，或者知道吴三爷抓我的相关部署，并提前避开。
“刚才那个死人，是不是跟抓你那些人一伙的？”这时，明悟忽然问我。
我嗯了一声，但并没告诉他更多的事。
明悟半天没说话，我以为他睡了，不成想他又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答案。”
我立刻直起身子，却因为拉扯了腰伤，疼得龇牙咧嘴。
明悟知道我着急，就告诉我别太上心，他也不是特别肯定。
我有点恼火：“不肯定？不肯定你还说！”
“那人我见过。”明悟淡淡道。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赶紧追问怎么回事。
明悟却就此住嘴，无论我如何问，他也闭口不答。

第201章 山内洞天
“明天就知道了，急啥，”比起我这么急躁，明悟倒是表现得无所谓，“好好睡觉，到时候可别丢人。”
我有些不理解他的话，啥叫到时候丢人，我有啥可丢人的？
之后，我们再也没说话，因为累了半晚上，我很快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依照昨天在山洞时，明悟很晚才起床判断，我以为他更是个懒虫，谁知道我穿好衣服下地时，却看见明悟光着膀子，在外边洗自己的纳衣。
“天哪，你还知道收拾收拾？”瞪着如此勤快的明悟，我脱口而出。
虽说对他的生活作风不甚了解，可判断一个人，从其言行就足够了，就明悟那副神棍模样，怎么看也不是自己洗衣服的料。
明悟搓着衣服，似乎有些得意，头也不回地说：“那是！”
可这话刚说完，打脸的事儿就来了。
我抬眼朝不远处一瞅，老农跟小姑娘一人抱着一个盆，里边都是衣服，此时正拿出来晾在石头上。
仔细看看，那不正是和尚的纳衣么？
“这就是你勤快？”我哭笑不得，“瞅瞅人家，都给你洗完了。”
明悟瞪着我：“就你知道得多，那也不用我了呗？”
我知道他意有所指，就连忙住了嘴，这时老农和小姑娘抱着盆回来，小姑娘羞涩地偷偷看着明悟赤果的上身，老农也冲我咧嘴笑了：“兄弟，饿了不？”
我说还行，老农让我别急，饭正在做，肉得多炖会儿。
萍水相逢，这户人家不光救了我，还顿顿好酒好菜招待，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神僧，今早…”
不等老农问，明悟就摆摆手：“今日贫僧还有要事，就暂且不饮酒啦。”
又是一副人模鬼样，我真想给他的嘴撕了：“你一个和尚，天天吃肉喝酒，成何体统啊？”
“你才是和尚！”明悟洗好衣服，回头反唇相讥。
不过我倒是很感激，明悟为了帮我，居然愿意滴酒不沾，够意思。
之后吃了早饭，明悟打扮得干干净净，又仔细修理了胡子，从屋里出来时，我险些认不出来，还真有点得道高人的模样。
他得意洋洋，走到我跟前问：“如何啊？”
我连连点头：“这次你不用张嘴，都能当个好神棍了。”
“恶贼，吃我一拳！”讥讽了这么一早晨，他终于忍不住了。
老农急忙劝架，说着一些和气生财之类的话，小姑娘站在屋里，悄悄看着我们，我与明悟和他们道别后，立刻上了路。
本来我以为，他要带我去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谁知道刚从山里的林子钻出来，明悟偷偷摸摸朝身后张望半天，见没人之后，立马做贼似的，换了另一条路，重新往山上走。
这是干啥？
我完全理解不了他的用意，明悟却小声催促起来：“快点儿的，待会让他们发现就不得了了！”
“你干啥啊，走个路还怕人看见？”我心里纳闷。
明悟诵了声佛号，之后故作高深的模样：“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不走寻常路，所以不能被人轻易发觉。”
我真是无话可说，这和尚正事不干，这些让人无法理解用意的东西，倒是格外上心。
不过走了一段时间，我倒是稍微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条路可谓曲径幽深，如果不是十分熟悉，想来根本无法认出。
明明仍旧是向山里走，但这次，我们并未路过那户农家，反倒像是进入了更加偏僻、常年与外界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不说其他，就连地上花草品种，都与外边截然不同。
我问明悟这是什么地方，他却如临大敌，一脸正色：“别问了，马上就到！”
我也实在猜不透，只得跟着他继续往里走。
随着进程加深，原本并不开阔的小路，逐渐变作一条大路，又过不久，脚下的土路，居然不知不觉，换作了整整齐齐的石阶。
我对铺路者深感佩服，正研究着脚下石阶上，早已磨得看不太清的花纹时，明悟忽然说：“到了。”
我随即抬头一看，石阶前方，正通向一座不大的寺庙。
这庙显然有不少年头，高墙破败，朱砂色勉强能够辨认，当中仅有的两座庙宇，其中一座已然坍塌，另一间也只是能够遮风挡雨。
红墙之内的院落里，一老一少两个和尚，正盘膝于地。
此际，老和尚眼皮都没睁，就开口扬声道：“你又回来了。”
我有些惊讶，这老和尚也是习武之人，哪怕年纪已高，仍旧声若洪钟。
那份不抬眼便能视物的本事，更是让人敬佩。
这时，年少那未和尚，跟着睁开眼睛，见到明悟之后，马上惊喜地起身，一股脑跑了过来。
“明悟师兄，你怎么又回来啦？”
明悟只是轻轻嗯了声，老和尚却唰地睁开眼睛，并不可置信地瞧着明悟，身躯渐渐颤抖起来。
两个和尚隔空相望，这副场景着实令人感动。
可不等我入戏，老和尚就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你，你真回来了，我这张臭嘴！”
眼见他要给自己两巴掌，少年和尚赶紧跑过去阻止：“师父，师兄在外边混好了，你看他穿的多干净？”
“干净？”老和尚怒极反笑，都不用正眼看明悟，“你看他这身纳衣，还是咱们庙里的呢！”
如此大的反转，让我极为错愕，我忍不住看向明悟，想问问他怎么回事。
现在我能够肯定的是，明悟就是这间寺里的和尚，还是老和尚的徒弟。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
自打到了这儿，明悟就始终保持着宝相庄严的形象，此时更是微微一笑：“哼！师父，明悟在外界偶有斩获，早已今非昔比。”
随后，他悄悄冲我眨眼，并用手做出“拿出来”的动作。我更加愕然，好在我反应不慢，知道他说的是BB机，就立刻掏了出来。
拿到BB机，明悟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老和尚跟小和尚对视一眼，全都惊异万分！
“这，这就是外边的口粮？”老和尚寻思一阵，语出惊人。

第202章 这是暗器
我根本没想到老和尚能说出这种话，猝不及防之下，啊地叫了一声：“那个什么…大师，您眼神真好啊！”
这么一个塑料盒子，他居然能认成吃的，也是没谁了！
“咳！”
明悟干咳一声，拿眼睛悄悄瞪着我，我赶紧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我以为明悟的意思，是我这番言论对大师不敬，可直至老和尚接过我的话头、往下说时，我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呵呵，这位施主倒是很有礼貌，贫僧这副肉眼虽已老迈，但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心眼却愈发清楚了。”
老和尚竟居然完全没认为我说的是反义，而是就这么接受了“夸赞”，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我愕然地看了明悟一眼，他偷偷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呵斥我：“让你乱说话！”
原来如此！
难怪他出言如此谨慎，敢情这老和尚比他还滑头！
老和尚拿着BB机，在手里打量一番，似乎也发觉无从下口。
他随意揉揉捏捏，应该是从未见过塑料这种材质，眉宇之间，尽是不解与困惑。
“无趣，外面的世界越来越无趣啦！”半晌，老和尚直接扔掉BB机，哼哼着叹息。
我心想他也太自大了，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们那是什么，就敢自顾断定BB机是粮食，还趁机贬低他人，什么德行啊？
就这样，还能在寺里待着，我要是主持，早给他撵走了。
“师父，这就是你不对了。”
明悟微微皱眉，上前捡起BB机，见没有损坏，这才松了口气，之后一脸高深莫测地解释道：“这并非粮食，此乃外界的高科技产物，具体功效，我们尚未研究清楚。”
“那意思就是说…”老和尚微睁老眼，其中绽放出一丝好奇。
我有些得意，总算让他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了，可见明悟的神色微变，我意识到自己又猜错了。
老和尚顿了一顿，继而问道：“就是说，你们也不知道这是啥？”
我微微一愕，这突然间的一问，彻底给我问住了。
怪了，他不是应该好奇么？
不跟小孩儿似的抱着玩也就算了，他咋还跟完全没兴趣似的，直接就把问题转移到我们身上了？
故意的吧！
看得出来，明悟有些尴尬，老和尚哈哈大笑，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拖着老胳膊老腿，一跃而起。
“徒弟呀，你说这玩意儿你都不懂，你也敢拿回来，丢不丢人！”
“哈哈！”
“师父咋教你的？自己摸不准的东西就别乱碰，万一出事咋办，你担得起责任么？”
之后，还有絮絮叨叨一大堆，像“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已出世，就更要懂得处世之道”之类的。
总而言之，就是一番没完没了的说教。
明悟愈发尴尬，还暗暗攥紧拳头，身子不经意间微微颤抖着。
我有些明白了，他一定是跟老和尚不对付，先前与之在寺里辩解不过，这才跑到外边，“体悟红尘”。
谁成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明悟转了这么一圈，还是输在了老和尚手里。
知道这些，我也就知道该如何下手，于是在老和尚口干舌燥之际，连忙和颜悦色说道：“大师，您说不懂的东西不能碰，可您刚不也碰了？”
“碰？”
老和尚一怔，似乎是想起自己的确碰了BB机，我心中一笑，这回可将他的军了。
可想不到，他很快双手负后、摇头晃脑道：“贫僧不过是替徒儿冒险，我这徒弟不成气候，凭他自己，可什么也看不出来。”
该死！
我早该想到他厚颜无耻，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退缩。
不过我开口之前，也想到了后招：“那是建国以后，国家刚研究出的新型暗器，十分便于携带，而且对会用的人没有任何威胁。”
一句话说完，不止老和尚直勾勾盯着我，就连明悟跟他师弟也立马转过头，目不转睛。
“这就叫高科技？！”
老和尚显然是没想到，不过又似乎马上想到了什么：“那，那不会用的呢，碰了会咋样？”
我赶紧说不会咋样，也就是中毒罢了，只要我跟明悟愿意，随时能为你解毒。
老和尚闻言，当即身子发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一张老脸刷白，小和尚也是浑身哆嗦，简直要吓哭了：“师，师父…”
“徒弟！”老和尚面无人色，回头看他。
小和尚的眼泪，当场就流下来了。
可没等说话，老和尚居然在“弟”字说完之后，转而望着明悟：“还等什么，快替为师解毒！”
我更加愕然，合着他那声徒弟，不是跟小和尚说呢？
明悟一脸懵逼地看向我，似乎在问我应该怎么做。
我悄悄冲他眨了眨眼，随后冲小和尚一笑：“兄弟别急，你的毒我已经解了，你感受一下？”
“真，真的？！”
原本被老和尚忽略后，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和尚，听我这么一说，立刻止住了眼泪。
他看了眼自己双手掌心，又翻过来、倒过去，仔仔细细看了数遍，发觉真的没有异常后，兴高采烈地蹦了起来：“哈哈，我没事，我没事！”
“师父师父，我没中毒，哈哈…”
在这整个过程中，老和尚呆呆愣愣，张着嘴从头看到尾。
小和尚越是这么说，老和尚的脸越红。
到了后来，他居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我不活了！”
“想当年你们孤苦无依，被扔在河套边上，要不是为师把你们带回庙里，又含辛茹苦将你们抚养成人，你们能有今天吗？！”
老和尚开始在地上打滚：“现在一个个的，就知道气着我，我不活了！”
我将他的每个动作都看在眼里，那滑稽的模样，真是让人过目不忘，我努力憋着笑，生怕再刺激到老和尚。
不过如此浮夸的演技，反而让两个徒弟双眼通红，小和尚立刻跑到我跟前，噗通一声跪下了：“施主，求求你救救师父！”
我看了明悟一眼，他虽然没说话，可看他的眼神也知道，他是把我的话当真了。

第203章 忽悠老和尚
我真的哭笑不得，本来是想帮明悟，谁知道这个老和尚赖皮到这种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比起他这个师父，明悟的脸皮真算得上薄了。
“孙仲谋你愣着干嘛，快救我师父！”在我寻思这些的时候，明悟低声吼道。
我看他着急，又不能当着他师父的面揭穿谎言，只好假模假样，拿过BB机，胡乱按了几下。
过了一阵，屏幕居然真的亮了，我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忽悠他们。
“好了大师，你的毒已经解了。”我抬起头，冲老和尚说。
老和尚的哭声戛然而止，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明悟没再理我，而是走到老和尚跟前，顺势跪下，听他的语气，似乎极为懊悔：“师父，对不起，徒弟不该跟你叫板。”
“亏你还知道！”
老和尚怒瞪明悟，几下子重新盘坐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土：“跟师父抬杠，你是自讨苦吃，我们佛家的禅机，岂是你出去见识一番就能破解的？”
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
注意到三个和尚都眼神怪异地盯着我，我赶紧捂着嘴，冲他们连连摆手：“对不住三位，你们无视我就行，该聊啥聊啥。”
我是真的没法忍了，这老和尚不光脸皮厚，而且不管我们说什么，他都能完美地自圆其说，放到外界，说不定都能当外交官了。
老和尚脸不红心不跳，此时淡淡道：“勿须觉得可笑，参禅修佛，乃是佛家弟子第一要务。”
明悟连连称是，算是彻底服了，小和尚则跑过去问：“师兄，除了这件暗器，你还有什么发现？”
看得出来，小和尚从来没出过山，对外界一无所知。
老和尚虽然没说话，可也聚精会神地听着，想来也是极为好奇。
明悟笑了笑，依旧是宝相庄严，倒是跟他在外边装神棍时很像：“当然有，而且特别多！”
“外边到处是山，几百里不见一户人家，哪怕偶尔见到两三个人，还都在为仇杀拼命，实在令人惋惜。”
我侧着耳朵一听，心想这不是说我么，正想辩解之际，明悟又色厉内荏地恐吓着小和尚：“就算彼此相安无事，可外边妖魔鬼怪遍布四野！”
“外边的人白天被人追杀，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天知道啥时候屋里就冒出个耗子精！”
“啊！”小和尚听了这些话，小脸再度刷白，一时半会，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估计他是听蒙了，老和尚则不断口诵佛号，但见他满脸怀疑之色，应该是不太相信明悟的说辞。
我让明悟别乱吓唬人，并告诉他们，如今已经建国，国家的方方面面都有指数级的巨大进步：“如果哪天你们出去了，一定要到处看看，领略一番当今外界人的风情。”
当然，我说的仅仅是指国内，我在洛阳时听胖哥说过，出国好像得办一种证件，如果没有，就是偷渡，要被判刑的。
“哼，我就知道你骗我，”老和尚微微颔首，并冲明悟吹胡子瞪眼，“你的收获就这些？”
明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随后，他就嗯了一声：“就这些。”
“那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不知为何，老和尚突然翻脸，手撑着地站起来，抬脚就踹明悟：“怎么还有脸回来，出去！”
“师父，你听我解释…”
明悟同样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连忙开口。
可老和尚根本不听，他一边拳打脚踢，一边骂的唾沫星子到处乱飞。
“挺大个人，除了打坐练武，其他的一概不会！”
“平日让你劈柴烧水，你还嫌累，让你种了一年地，到秋天一粒米都没收…”
“就你这种好吃懒做的窝囊东西，我送佛寺不要！”
老和尚的嘴跟蹦豆子似的，数落起明悟的往事，堪称舌灿莲花。
可怜明悟被说的无地自容，小脸红到了脖子根，偏偏又辩无可辩，只能一步步被动后退着。
我肯定不能见死不救，毕竟那个吴家人的事，还指望跟老和尚打听呢。
想了一想，我扬声问：“大师，您刚才不是说，出家人最重要的事，就是参禅么？”
“此一时彼一时，参禅也不能饿着肚子吧？”
老和尚头也不回，犹如早已知晓我的问题般：“像你说的那种人，如果真饿死了，佛家的脸面也被丢光了，佛祖能收的下他？”
我哪知道佛祖的事，不过了解到明悟为何会离开送佛寺后，我也有了预备好的说法。
“大师，我们有特别重大的发现，要是能更深入一些，以后就不愁吃穿了！”
我的忽悠能力，在来到寺庙后，有了极大的提升。
此时此刻，我掏出BB机，在老和尚眼前晃了晃：“您看这个，这可是最新发明的宝贝，如果我们没掌握什么发家致富的消息，根本不可能拿到。”
我生怕他听不懂，还说这就好比古代的玉玺，拿到这个，就相当于拿到统帅军队的军印了。
这话都是骗鬼的，可老和尚还真信了。
“阿弥陀佛，施主里边请。”听了我这些话，老和尚的态度马上迎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当场邀请我进庙里细谈。
我给明悟使了个眼色，希望他不那么呆，把自己厚颜无耻的状态发挥出来。
我跟明悟跟在老和尚身后，并由小和尚在身侧陪同，一道进了破败的庙中。
进来才发现，庙里的佛像已经年久失修，即将永远从世间消失，老和尚熟练地搬了把木制椅子，自顾坐了下来。
“这位施主，关于发家致富，你刻有什么独特的见解？”老和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真正能发家的消息，我可没地方知道。
不过洛阳算个大城市，我在洛阳，新鲜东西见过的多了，也就记住了。
“其实眼下，我们就有一个非常靠谱的途径，”我神秘兮兮地说，“算命业刚刚兴起，如果三位愿意，随时可以加入。”

第204章 不可说
老和尚两眼发光，看我时的眼神，就好像绿着眼睛的狼：“你说真的？！”
明悟则是一脸懵逼，极度疑惑地盯着我。
我点点头。
这仨人久居深山，估摸着对外边的事也不熟，我随便忽悠两句，兴许就上钩了。
“所谓算命业，就是摸骨测字看面相，以大师您参禅这么多年的经验，想必不用我教，您也能自学成才。”我表现的客客气气，并将江湖骗子这种说法，稍微包装了下，希望他们能够接受。
老和尚一副了然之色，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只要我们能忽悠住人，就不愁吃穿？”
我全然不曾想到，当着两个徒弟的面，老和尚就能把这种事说的这么透亮，他就不顾及脸面？
不顾及自己，也顾及佛祖嘛，真是一群假和尚！
我只好点点头，略有些尴尬的说就是这么回事，现在外边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只要你嘴皮子利索，保管比真正的行家都挣钱。
“那还等什么，咱们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我刚说完，老和尚脸色潮红，简直如同焕发了第二春，当场就要回房拿行李走人。
小和尚连忙拉住他，大感为难：“师，师父，咱们走了，这庙…”
他们一共就仨人，老和尚年事已高，平时出个摊儿，总不能让他自己看着吧？
可如果一下子都走了，庙咋办？
我倒是不发愁这些，反正跟我没啥关系，只要哄这老和尚高兴了，能撬开他的嘴就行。
没成想老和尚毫不犹豫，当即大手一摆，其神态尽显无尽洒脱：“不要了！”
“徒弟啊，跟你们的生活相比，这破庙算的了什么？出家人要以慈悲为怀，切不可藏有私心。”
我心想，不就是庙太破、没值钱东西，况且也没人能找得着么，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甚至趁机教诲弟子，也真是只有他能做到了。
“那…”
明悟赶紧给我递了个眼神，我立刻明白过来，就冲老和尚笑着问：“大师且慢，我得跟您打听个人。”
“我们在山里住了几十年，谁也没见过。”老和尚双手合十，直接闭上了老眼，看都不看我。
这下子，我算是蒙了。
合着这秃驴，是有进无出？！
明悟干咳两声：“前几日我离开送佛寺时，恰好有位穿镶黑边、雕五花暗纹蓝衣的施主进入山中，师父还请他到庙里喝茶了。”
“休得胡言，”老和尚依旧眉毛都不抬，“咱们穷成什么样子，哪还吃得起茶？我看你是中了邪魅之术，需要为师出手，除魔卫道了！”
说完，他抬手就要给明悟两巴掌，这回不止我，明悟也蒙了。
我拉着他退了步，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明悟摇摇头，也是一脸不解之色。
不过此时，小和尚却像想起什么：“我也想起来了，那位施主在师兄离开前七天的夜里，也曾来过，不过我也是远远望见，后来他就和师父到后山去了。”
我和明悟对视一眼，看来那个死掉的吴家人不止来过，还和老和尚说过什么。
没过几息，老和尚淡淡哼道：“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勿须多言！”
“师父，这…”
明悟还想追问，却被老和尚一个眼神镇住，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此际，我手里的BB机忽然发出响声！
我抬起来一看，立刻双眸大睁，只见原本没有内容的液晶屏幕上，此刻赫然出现几个不太明亮的简体字。
“2楼3号房”。
原来如此！
我一下子猜到了BB机的作用，这是用来相互联络的！
可2楼3号房，又在哪里？
连个确切的地点都没有，只有房间号，怎么找？
也许…
我抬头想发问时，却再次愣住，只见无论老和尚还是明悟，三人全都不约而同，站到了离我两丈开外的位置。
且三人神色戒备，警惕地盯着我手里的BB机，似乎但凡有丁点动静，他们就会立刻有所动作。
怔了片刻我才想起，刚才自己说这是暗器，估摸着他们以为BB机会爆炸？
我故作轻松，朝他们晃了晃BB机：“没事儿，这件暗器有预警作用，如果有人说谎，立刻就能知道。”
老和尚立马口诵佛号，说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并把明悟推了出来，责备他扯谎骗人。
明悟小脸通红，我想了想，重新问老和尚：“大师，最近一段时间，你真没见过外人？”
“这…”
老和尚显然有些急躁，眼珠子转了几圈之后，才吞吞吐吐道：“的确见过，但其中机要，贫僧可是曾对着佛祖发过誓，绝不向第二个人透露。”
听闻此言，我心神皆震！
因为如果只是为了抓我，吴家根本没必要让老和尚如此隐瞒。
除非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了吴三爷的秘密…
我仔细考虑之后，再次开口：“大师，那个人可是吴三爷的手下？”
“吴三爷？”
老和尚似乎被我问住了，半晌才问道：“吴家有这号人物？贫僧从未听过，倒是那小三爷，还有所耳闻。”
嗯？！
我微微发怔，小三爷是谁？
看样子，老和尚并未说谎，但他不知道吴三爷，莫非他与吴三爷相识之时，吴三爷被称作小三爷？
这些事我一无所知，所以无从判断。
不过我仍旧能听得出来，这位山里的老和尚知道吴家许多事，绝不只是个打机锋的家伙。
他故意隐瞒的东西，我也不便多问。
吴家派人到这，不是为了抓我，那只能是为了替吴三爷办事。
“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重要。”
明悟走到我跟前，难得地没有油嘴滑舌，但他看我时，神色隐隐有些不对。
那种怪异的眼神，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不过我并不理解，也就没有细想：“没什么。”
明悟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说，那个人既然是在这附近死的，那说明他要去的地方，也在这附近。
明悟并不知道BB机传来的内容，我也没必要跟他说太多。
之后，我立刻向他们告辞，并立刻深山。

第205章 沿途奇景
曲径通幽，这条通向深山之内的小路，一般人几乎不可能找到。
我完全不懂风水地理之类的东西，从小跟爷爷学的，就是捞尸以及手里的功夫，是以看着这些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花花草草，我也看不出任何门道。
不过我很快有了猜测，或许那送佛寺与吴家曾有什么交际，是以这条小路，才能够掩人耳目？
没多久，我就从里边出来了。
站在一座山上举目四顾，夏去秋凉，秋风阵阵，四外都是金黄一片。
我从小没出过远门，对洛阳以北一带，更是一无所知。
现在摆在我眼前的有两条路，一是直接去太行山找爷爷，二是追查死掉的吴家人，查清他究竟在为吴三爷做什么。
或者说，吴家想做什么。
这附近都是山，想来人家不多，村子也稀少。
那人出了洛阳，既然走的和我是一个方向，也就是要往北去。
我暗自盘算，吴家在洛阳势力极大，哪怕我找到爷爷跟一眉，想对付吴家还是极其困难。
但若我能查清吴三爷背地里的勾当，也许可以找到机会，从中作梗。
到了那时，兴许将吴家一举拿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攥了攥拳头，转身朝北走去。
这一带山多，从这出去再走不远，就会有一条宽阔的大路。那也是洛阳通向北方各个城市的主路。
当然更重要的是，既然BB机上提到了2楼3号房，就说明死掉的吴家人是要住店，而有店的至少也是大点的城镇或县以上。
那么，也只有这条路两侧有了。
我不知道龚老板是不是还在四处找我，为了避免被发觉，我并未直接从大路走，而是选择了附近的山脉。
沿途上山、下山，虽然算得上漫长跋涉，可登高望远，周遭的一切情况都能尽收眼底，自身的安全有保障。
从送佛寺出来，还是上午，我估摸着也就是十点左右。
等走了几个小时，太阳越来越毒，我实在热得不行，只好找了个阴凉休息。
“呼！”
我大喘了几口粗气，朝周围张望几眼。
刚才走了这么久，我连个村子都没看见，偶尔有一两户人家，也都在忙着收割庄稼，因为人少，分的地也不多，全都优哉游哉的。
想想自己过的日子，每天忙里忙外，却还担心吃穿，比起人家，真是差远了。
山上到处是荒草与树，我靠着树干，随手扒拉着土，不自觉间，注意到不远处的山腰上，赫然有座孤坟。
因为孤坟有碑，所以我仔细看了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我吓了一跳，那上边的字经过风雨侵蚀，早就模糊得难以辨认，唯一能认出笔迹的几个字，也都是古文。
这至少也得百年历史了，我看看孤坟旁边，完全没有被挖过的痕迹，可见保存完好。
可能是前朝百姓？但以那时的社会背景而言，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起，谁给他立碑啊！
这些跟我没屁的关系，我也没当回事，等休息够了，又继续往前走。
也许是注意到了那座孤坟，打我这次赶路开始，居然总能在山脉之间，发现坟地。
这些坟地全有不少年头，个个儿立着碑，有的就如先前的孤坟一般，有的则成为墓群，应为家族合葬。
有些甚至长出了草、几米高的小树，着实算得上奇景。
随着时间推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村子，我大步流星，很快赶到村子里，找了个人问路：“大爷，这附近有没有住店的地儿？”
老大爷带着草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抬起脏兮兮、都是茧子的老手，擦拭着脸上沾满的泥土：“有，不过还得走挺远呢！”
“得多远啊？”
我又仔细问了问，大爷说只要有三百里，现在都要四点了，你就先在村里住一晚吧。
一般来说，农村人都热情好客，平时见不着什么生人，村里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所以每次有外人到村子，都会受到热情接待。
但我脸皮没那么厚，况且还有正事要做，就委婉拒绝了。
跟老大爷攀谈半晌，我又几度谢绝了他的好意，继续山路。
从方才的交谈，我得知这周围墓群极多，而且并非都是前朝，年头比那更早。
往前三百多里的那座古镇，就和这些墓有关。
老大爷说，镇上有几位熟悉村镇历史的老私塾先生，如果我到了那儿，找他们一问，就能知道得更清楚。
我知道他不是信口胡言，心里也是对这些事充满好奇。
吴家世代靠盗墓为生，如今表面上洗白，可自打见证吴三爷与龚老板背地里交易后，我就隐隐察觉到，也许如今的吴家，也仍旧在做着这些事。
这里都是古墓，或许正是吴家的下一个目标，不过如今还保存完好，说明他们尚未下手。
如果我动作快，或许还来得及阻止。
我的体力远超普通人，加上有鱼鳞帮助呼吸，所以哪怕我一路冲刺，也不会多累。
这么一路猛冲，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
直到月色已浓，星云稀疏之际，我终于远远望见大路前方的尽头，有个老式炮楼的影子。
老大爷说的镇子，应该就是这里吧？
我放慢脚步，随着往镇上走，也渐渐感受到了古城的味道，那独具一格的炮楼，应是战乱时期遗留，充满了欧式风格。
再往里，还有前朝衙门、教堂、庙与战乱时长官的办公地。
这么多不同年代、不同时期的建筑，统统汇聚在这么一个古老的小镇上，令人如同走在一条时间之河中，到处都充满了梦幻的色彩。
看了许久，我才收回目光。
小镇不大，周围都是营子，真正算是镇的地方，也就是横竖两条街，我走了不久，就在十字路口看见一家旅店。
客来旅社。
那年头，旅社都是刚时兴的东西，普通老百姓舍不得花钱住，我心想这还真有一家，也算很稀奇。
我在街上随便找了几个人，打听了一下，得知镇上只有这么一家旅店，也就放心了。

第206章 旅店奇遇
说是旅店，实际上却很寒酸，跟洛阳的大部分地方都没法比，考虑到这只是一个小镇，我又觉得还算不错。
旅店应该是老板自己家盖的二层楼改装，进去之后，也没有前台什么的，一楼的一间屋子里，老板正跟不少人打扑克，时不时骂上几句脏话。
“吗了个比！”
哪怕已经入秋，他还是不嫌冷，穿着两根筋，嘴里叼着烟斗，此时一把甩掉所有牌，看来是输着急了。
其他人放声大笑，场面说热闹也行，说混乱更合适。
我随便看了两眼，这些人有的穿着毛衣，有的还穿半袖，年轻的嘴里叼着不知道哪买的烟，年纪稍长的，身上居然有纹身。
三教九流，一应俱全。
“住店啊？”老板看见我后，问了一句。
我点点头，正想说去2楼，他已经穿着拖鞋，往外走了：“地下室一间1毛，楼上2毛，一个床铺2分。”
这收费不管在什么年代，也不算贵了，我听老板没提过二楼，就问：“我看这还有2楼呢？”
“你要住二楼？”
老板狠狠嘬了口烟，睁大眼睛打量着我，屋里那帮人也一下子安静下来，一个个神经兮兮的看我。
“哟，兄弟挺有钱啊，从哪来的？”
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留着寸头的壮实汉子，几步来到门口，抬手给我递了根烟。
看他的神态表情，显然是个地痞混混，应该就是这伙人的头儿。
我心说他可能想趁火打劫，虽然我不怕他们，但贸然惹是生非、惹人注意，只会对我不利。
所以我就摆摆手，假装懵懂无知地笑着解释：“我就打听打听，没见过楼呢。”
“嗨，草！”地头蛇掐着烟的手，立马抽了回去，“没见过？没见过你问X吧问！”
“哈哈哈！”其他人立刻爆笑如雷。
我没工夫搭理他们，就没说话，老板白了我一眼，语气也不客气了：“住哪？别楼上了，单间你也住不起。”
地头蛇重新坐回自己的床铺，头也不回地说：“给他放屋里吧。”
“行。”
老板点点头，冲我伸了伸手：“床铺费1毛，掏钱。”
我有点不大高兴，刚说完一个床铺2分，转眼就抬价？
从家走的时候，我把所有积蓄都带上了，加上铺子的钱，也是一笔“巨款”。
我有意全掏了出来，这一瞬间，房间里再度寂静，所有人两眼发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里的钱。
那年头，世道乱的很，不说四处都有的牛鬼蛇神，就是社会上不三不四、为非作歹的，也是随处可见。
加上这种小镇，本身也缺乏警力，管制的力度一旦下降，今儿我就是死在这，恐怕这些人也没什么责任。
所以没等我掏出钱，地头蛇就给老板使了个眼色。
啪嗒。
老板直接把门一关，在墙上按了几下开关，门缝外，旅店的光彻底暗了。
我立刻了然，这是要抢劫啊？
寻思就这么几块料，还敢干这种勾当，我心里冷笑，表面装作有些惊慌：“你们干什么？”
“小子，年纪不大，钱倒不少，偷的吧？”一个地痞掏出铁棍，在手里敲打着。
我假装辩解，说都是我挣得，这些人相互对视，全都嘿嘿怪笑。
不大一会，一个个都拎着家伙，给我堵在了墙角，老板坐到床头，数着自己今天的收入，不住地唉声叹气：“你说你一个小家伙，毛都没长利索，兜里钱比我还多呢！”
“说，你从哪来的，钱搁哪偷的？”这时，地头蛇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换成普通人，这会儿早就被吓破胆，什么都招了。
可一旦把这两个问题答了，也就相当于承认自己的钱来路不正，而且知道不是本地人、周围营子的，或者没什么靠山…
那只能等着挨打，再被抢劫。
以后哪怕报警或找了帮手，问起来也是理亏，更有甚者，还得自己先吃牢饭。
如果靠山硬，地头蛇就掏出点钱还给人家，并说明其他钱自己没见过。
总之无论出现任何情况，他们都能安然脱身。
我虽然心眼子实，可根本没害怕，所以地头蛇一问，脑子里的思路也十分清晰，立马知道了他的用意。
我把钱塞进上衣里的口袋，确保动起手不会掉出来后，摇了摇头：“我说了，不是偷的，这都是我挣的钱。”
“嘴还挺硬？”
一个地痞提起铁棍，在我眼前比划着：“再不老实，别怪老子不客气知道不？”
地头蛇倒是谨慎了些，冷不丁问：“你才多大，怎么挣的？”
我微微一笑：“打人。”
两个字说完，这帮人为之一愣，地头蛇马上退了一步，大喊着让他们上！
他们仗着人多，哪怕听我这么说，也根本不可能怕，所以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动起手来。
一时之间，铁棍、棒球棍、砍刀、铁耙，各式各样能用的家伙，一股脑地往我身上招呼！
我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动用黑暗力量，鱼鳞运转之下，快速避过所有攻击。
其实在我看来，这样的速度并不快，只能算中等。
不过落在他们眼中，只怕连反应都顾不上！
之后，我一手一个，举起两人，朝人堆儿里一砸，乒乓几声巨响，这帮地痞大半都倒下了。
“我操！”
剩下几个人完全吓破了胆，地头蛇见势不对想跑，我直接绕到他身后，堵住了门。
他噗通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爷爷，爷爷我们错了！”
我完全没想到他认输得这么干脆，也忒没骨气了，不成想地头蛇忽然掏出一把弹簧刀，不要命地朝我肚子扎了过来！
因为被骗，我大为恼火，扣住他的手腕后，我轻轻一掰，地头蛇脸色瞬间刷白，惨叫的同时，弹簧刀也掉到了地上。
当！
几乎同时，我感到什么东西砸在后背上，从发出的动静判断，应该也是铁器。
一手抓着地头蛇的手腕，我回头瞅了眼。
老板举着实心铁棍，一脸呆滞地愣在原地。

第207章 钺王镇
我估摸着是因为刚才的全力一击，没能伤我丝毫，所以老板的大脑已经短路了。
到了这时，整个房间总算彻底安静，从我动手到现在，还没半分钟呢。
只能说经历了与居行散人对阵后，我的实力有了极大提升，面对这些普通人，哪怕站着不动，都不会输。
“爷爷，我，我错了…”
这会儿，被我扣着手腕的地头蛇，已然疼得精神恍惚，似乎随时都可能晕倒。
我冷哼一声，松开了他的手，给他一把推到地上：“你们是镇上的？”
“是，是！”
几个地痞慌忙扶住地头蛇，仔细查看伤势，另外几个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我们有眼无珠，我们不是东西，爷爷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我没理他们，又问他们这个镇叫什么，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仔细回想，之后说，镇子叫钺王镇，最近都没什么外人。
我怕他们说谎，就一个人出去，还把门反锁了。
过了一阵再回来，还没开门，我就听见有人在哭。
“有人来过吗？”我打开门又问。
地头蛇捂着手腕，老老实实地摇摇头，一脸惊恐：“没，没有，真没有…”
我估计他不敢骗我，就让他们老老实实休息，之后单独把老板叫了出来。
BB机上显示的消息，是2楼3号房。
从洛阳往北，这是经过的第一座镇，也是唯一有旅店的地方。
而从吴家人丧命的地方推断，他一天之内能赶到的，也只有这儿了。
我又把刚才的问题，跟老板问了一遍，果真如我所料，老板懵懵懂懂，颤颤巍巍地点点头：“有，有人…”
“那刚才怎么不说？”我有些好奇。
老板说这家店是大家凑钱开的，可大头儿都是自己掏的，经营旅店挣的钱却是大伙一起分，大头儿也是给地头蛇。
所以平时，他会接点私活，吴家人那单正是如此。
“我，我要是说了，我…”老板拼了命解释，看那样都要哭了。
我也就没再追问，收拾这伙贼人是一码事，管闲事是另一码事，他们的事，我可管不着。
仔细询问之下，我才知道有人预定了2楼3号房，并交待如果有穿蓝衣、二十出头的男人要住，就让他住进去。
自此，订房的人便不见踪影。
为了订这间房，吴家足足出了一百大洋，老板收了这么多钱，也怕对方来头太大，所以这些天兢兢业业，时时刻刻都惦记着。
这么一说，我也就清楚了：“行，你先回去吧。”
“啊？”老板似乎不太相信。
我说让他先回去，安抚大家好好睡一觉，以后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老板双眉微抬，似乎很是兴奋，他连连点头，自己主动进了房间，我从外边反锁了门，之后上了楼。
2楼3号房…
他们约在这里见面，究竟为了什么？
如果订房的人已经走了，那又如何得知，吴家人已经入住了呢。
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订房人身手不凡，假意离去后，又悄然回了房间，这些天来始终如此。
第二则是，他在房间动了手脚，一旦吴家人入住，就会立刻得知。
第三，他们并非要在房间见面，这里只是折中位置，之所以选择这么个地方，只是为了甩开跟踪者之类的目的。
第一种可能性最低，以吴家人的作风，我更倾向于第二种。
所以上楼找到3号房，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翻上屋顶。
趁着夜色，我把3号房上的砖瓦全揭了，也不知道老板发现后，会是什么脸色。
那些事轮不着我想，我在其他房间找了个手电筒，从屋顶朝3号房照下去，里边都是最简单的布置，和其他房间并无不同，丝毫看不出做过手脚。
无论巫术，阴间文或其他手段，一定都需要媒介。
这就怪了，难不成吴家人手段更高明？
以我的了解，这是不可能的，仔细检查了表面，我翻身进了房间，又将床底等不容易注意到的缝隙，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这次，我终于有所收获，在床底，床板上倒贴了一张纸条。
可惜令我失望的是，上面没有一个字。
之所以认定这是吴家留下的信息，还是因为这种一面带胶的纸，在当时属于高级文具，别说在钺王镇，就是洛阳城里，也买不到。
我左右踱步，料想这纸或许被做了什么手脚，不过一时半会，还是想不出什么。
算了。
反正吴家接头的人已死，这个消息，恐怕难以传进吴三爷耳朵里。
虽然我也没法得知消息内容，不过本着能搞破坏就搞的目的，我还是小胜一筹。
将纸条小心收好，我将3号房简单收拾了一番，出门进了隔壁房间，自顾躺下休息。
隔天一早，我下楼给那些地痞开门。
这些人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如今一个个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我盘算一番，认为龚老板等人应该还没来钺王镇，也就暂且放心了。
出了旅店，我在镇上逛了会，找了家铺子吃过早点，又在附近到处转。
虽然纸条上的信息不得而知，但吴家人的目的，极有可能是钺王镇附近的古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打听这些古墓的来历。
如果能知道古墓的构造，设计吴家人自然更好。
钺王镇不大，横竖只有两条街，十字路口最是热闹，平时约莫能有几十上百人。
从十字路口，沿路往西，有各式小餐铺，都是小本买卖，没什么装修，再往前，则是一座颇有些规模的小学。
附近所有营子、村庄的孩子，都会到这来念书，不过学校很穷，连教室都急缺，更盖不起宿舍，所以许多孩子下午放学后，还要走路回家。
有些离得远的，到家时已经九十点钟，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离得再近些我才发现，这座小学还颇有来历，居然是本地一书香门第，将自家的庭院全数捐赠而来，且那位私塾先生，如今就在校内任教。

第208章 向南小学
我暗自哑然，有点不相信路人的说辞。
要知道，修缮一间小学，需要花费巨款，光掏这份钱，都足够买下半个钺王镇了。
而且小学所在的位置，可是整个镇子最热闹的地方，可以说那户人家，比这个镇的人加起来，都有钱的多。
这什么概念，哪怕建国前的乡绅地主，都掏不出这么多钱！
现在路人却说，捐款的是位私塾先生，且出身书香门第…
恐怕唯有前朝太子的师父，能这么挥霍了。
我又找了几个人打听，以为能知道什么真实消息，可细究之下，这事儿却越来越真。
据说当年军阀混战，老先生也曾弃笔从戎，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在即将功成名就前退役，回到了钺王镇。
如此说来，那位先生的经历，倒是颇为传奇。
不少人也说，别看老先生和蔼可亲，但就说市里的人来了，也得跟他客客气气。
嚯，省级干部？
本来有些信了的我，又开始暗自摇头，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
小学就在身后，我寻思正好进去观摩一番，无论事情真伪，至少能多打听点消息。
不过临进去前，和我攀谈的路人，却是小心提点。
据说前朝时候，这里经常有人不满朝政，哭求私塾先生的太爷爷帮助申苦，却是无法得到答复，是以纷纷于门前自刎。
近百年来，虽是相安无事，可最近学校兴建之后，每值深夜，里边儿就总会传出不少怪响，不少镇子上的人，都亲耳听闻过。
那路人倒是吓得不轻，说完之后，他便避之如蝗虫，匆匆离去。
我看了眼学校的大门口，那是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其上原本雕琢的字迹被悉数涂抹，改写为“向南小学”的字样，真像是钺王镇周遭，那些孤坟的墓碑。
管它呢，反正我总与妖魔鬼怪打交道，怎么会怕这个？
我本想现在就进去，谁知道门卫老大爷硬是拦着，说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任何人都不得在上课期间出入。
无奈之下，我只好暂且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继续在钺王镇逛荡。
钺王镇只是个普通的小镇，镇上居民多是农民。
在唯一的大街上，不少农民已将自家的粮食收好，出来贩卖，也有小商小贩在卖些其他东西，比如日用百货、水果等等，可看他们的模样，似乎并不懂经商之道。
说穿了，这就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小镇，若不是因为钺王镇极可能是吴家的目标，我才不会多待呢。
居民的生活单调，等到傍晚时分，就都收了摊子回家了，我吃了些东西，也回到旅店。
地头蛇领着一帮小弟，居然并未走，反而对我毕恭毕敬、有求必应，颇有让我牵头，带他们做一番大事业的样子。
“大哥，这是我们珍藏多年的雪茄，您尝尝！”
“大哥喝酒不，我搁自己家拿的。”
那个年代，大城市里的地痞流氓还有些前途。这些人不止拉帮结派，扰乱社会治安，更是屡屡钻着法律的空子，为自己谋利。
然而镇上的混混，就没那么好混了。
我看着那根皱皱巴巴、有点上年头的雪茄，寻思着还是留给他们的下一代，顺便推却了自家酿的粮食酒，并问老板：“那个人今天有没有来？”
“没有，谁知道他咋想的，开了房又不进了。”老板立刻摆摆手。
我早猜到了，这两人行事谨慎，若是吴三爷的心腹，那一定在谋划什么了不得的事。
如果仅仅是倒斗，他们只需要探清这里的地势风水，回去报告就行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太阳将要西落之际，我再次来到向南小学。
而今，这条钺王镇最热闹的大街上，已然难以找到行人的踪影，向南小学的门已经锁上，从外边根本进不去。
至于围墙，也都有玻璃碎渣被水泥镶死，目的在于防止偷到。
这自然难不倒我，趁着周围没人，我一个翻身，就到了小学里边。
学校的面积，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因为放学，学生跟老师早就走了，是以显得里面极为寂静。
此时夜色渐浓，我一间间观察每一个教室，许久得出结论，这些房间完好无损，并无明显痕迹，证明被谁动过手脚。
这同样在我的意料当中，白天学生上课，想做些什么不被发现，难度很大。
既然这些明面上的地方找不到东西，我索性长驱直入，径直往学校后院而去。
不过多久，到了后院门口，那种怪异的动静，终于进入脑海。
四下漆黑一片，那声音的确是从后院传出来的，但站在门口，我又有些犹豫，这后院应该算是那位老先生的私人居所，我就这么闯进去，不合适吧？
“嘿嘿，嘿嘿嘿…”
却在此时，那怪声再次响起，我双眉一皱，当即闪身到后院围墙的夹角，找到掩护用的石头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声音离得并不远，似乎就在丈许外的房间中。
而且虽然渗人，可我几乎能够肯定，那根本不是什么鬼怪的动静…
这时我忽然又注意到一件怪事，后院的所有房间居然都亮着灯，莫非这里住着许多人？
可我之前打听过，老先生一人独居，后院不该有其他人啊！
吱。
就在此际，眼前那间房的门忽然大开，怪声也戛然而止。
我凝神一看，一位身穿黑马褂的老先生中气十足，背脊挺直，脚步悠闲地来到院子内。
而后朝四下看看，笑道：“是哪位朋友？”
我心底一惊，被发现了？
我心想自己的动作那么轻，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听见动静，这根本不可能，就屏气凝神，半晌没有出去。
可接下来的事出乎意料，老先生嘴角微翘，冲我藏身的大石头露出笑容。
“嘿嘿！”
我微微一怔，随即一拍大腿。
敢情那怪响不是别的，正是这老头儿的笑声！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个老头，居然能笑的这么渗人？

第209章 小镇秘史
“您早说我也不藏着了！”
我连忙从石头后边走出来，毕竟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之后不等老先生开口，我便率先解释，将镇子上关于学校的传闻，讲了一遍。
老先生微微颔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小兄弟费心啦。这年头，愿意舍弃自身利益，为别人谋福祉的人，越来越少喽！”
他说的我有些脸红，我连连摆手，说您太高看我了。
这位可是有钱的主，但为了修建学校，居然硬是给自己整成了穷光蛋，再者要不是把自己家建成了小学，也不至于有人把他的笑，说成是鬼叫。
估摸着老先生听我说了那些后，心里很是受伤，此刻止不住地叹着气，连连摇着头，一个人低着头嘀咕道：“老了…”
我连忙安慰了他几句，又忍不住问他，怎么一个人住，不找个伴？
这已经涉及隐私了，按理说他不该告诉我，可老先生性情豪迈，很快笑道：“老伴儿走得早，也不想续弦，白天有那么多孩子陪着我，也不寂寞。”
我心想这倒也是，估计那么多孩子，烦都能烦死他。
“小友如果不忙，不如跟我进屋坐坐？”老先生指了指自己的房间，笑着伸手。
我朝屋里张望了眼，从放满桌案的卷子、纸笔来看，老先生应该是在批改作业。
想来那些孩子的答案十分有趣，这才让老先生忍不住笑起来。
我摇摇头：“就不进屋坐了。不过老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耽误您一些时间，我想请您带我在学校里看看。”
“哦？”
现在已经是晚上，繁星点缀，月影悠悠，秋风偶然吹过，天气已有些凉了。
老先生似乎有些诧异，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后，点点头：“当然可以！”
“不过我看你不像是一般人，不知…”
我心里纳闷，老先生的洞察力还真是敏锐，这可能就是别人常说的人老成精，就我这点本事，想瞒过他是不可能的。
“我是从洛阳来的，家传一门捞尸手艺，姓孙，名仲谋。”我向他抱拳稽首，也算正式介绍了。
“孙家？！”
老先生闻言，双眸陡然大睁，那对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之中，而今似在发光般。
他又将我重新打量了一遍，并止不住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的确和孙二爷很像…”
我有些疑惑，问他是不是认识我爷爷？老先生目光幽深，说当年战乱之际，错非你爷爷跟吴三邪挺身而出，只怕遍及洛阳方圆千里，早就没几个活人了。
原来是土御门调查水神殿的事？我暗自诧异，想不到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老先生，也会知道这些乡野之事。
他没有继续说，反倒是也向我稽了稽首：“老夫何家欢，孙小友若有空，我就带你在这儿逛逛。”
我连声称是，跟在他屁股后，出了后院。
这间学校占地很大，多数都是何老先生贡献的地，不足的，也是他出钱买下。
如今，学校拥有六十余间教室、办公室，闻名十里八乡，也被评为市级优秀项目。
我们在学校走着，每到一处，他到会详细介绍建设时的情形，以及改造成小学前，用来做什么。
之后我才得知，小学之所以叫“向南”，是因为何老的父亲名为何向南。
“何老，我听镇上的人说，前朝时候，总有人在贵府门前自刎，是不是真的？”走了一阵，我想起路人曾说过的事。
何老呵呵一笑，摇摇头说：“都哪辈子的事了，就算是真的，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为祸人间。”
“不过钺王镇一带，倒是古墓众多，说起来也让人唏嘘。”
我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我听说那些墓都有不少年头，为啥没有被盗？”
要知道，建国前后灾荒不断，民不聊生，为了活命，有的地方连人都吃，这些墓居然好好的，实在让人想不通。
何老遥望着月光笼罩下的学校一角，思绪像是回到了许久之前。
不多时，他解释道：“那些墓看似散乱，实则大有讲究，不能轻易挖掘，否则…”
我缓缓点头，料想这么大的规模，一定是什么大人物的手笔，也难怪吴家直至如今，才要动手。
我们继续在学校中游逛，不过这次，何老的话明显变少，并不住唉声叹气。
终于看完了学校，我心想何老可能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就想请他出去吃点东西。
不过没等我开口，何老就忽然说到：“孙小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
我看他双手作揖，大有弯腰鞠躬行礼的意思，就满口答应：“何老您请说，不知晚辈能帮你什么？”
可说完我就后悔了，我一个捞尸的，他唯一能用到的，肯定是下水。
而今爷爷不在，下水捞尸的活，我怎么能轻易接呢？
果然如我所料，何老听我一说，眼里很快迸发出喜色：“小友，家父好酒，当初正是贪了一口酒，而失足跌入钺王镇外的河水中，至今…”
说到这里，他眼眶红润，声音颤抖，那种悲伤的情绪，不像是演的。
我赶紧安慰他，说没问题，不就下个河嘛？不过过了这么多年，我不敢保证他的尸体还健全。
何老说没关系，只要能找出几块枯骨，足够他尽孝便可。
我见他这么执着，就说具体情况要到河边的事发地点，才能仔细判断，就想跟他约个时间，一起到河边看看。
没成想，何老听我说完，居然伸手拉着我的衣角：“好，咱们现在就动身！”
我瞪大了眼睛，这么晚了，他真要去？
这个老先生，可是比年轻人还野啊！
我倒是无所谓，就跟随他出了学校，并由他带路，向那条镇子外的河而去。
我们一路穿过大街往东走，如今虽然不到九点，可家家户户都熄了灯，这一路上，听不着半点动静。
这么走了二十分钟，眼前再也看不到一户人家，前方尽是林子与山，那条河就在不远处。

第210章 破例下水
河水静静流动，并未发出很大的声响，我凝眸仔细看了几眼，就觉得真是奇怪，明明河水很深，但水流并不湍急，怎么会这样？
而且这河的四周，有明显的开凿痕迹，我看向何老：“这是人工河？”
也只有人工河会这样，为了使大河的水流速减慢，让船能更平稳的运行、减少事故，所以在整条河的每一段，都要仔细设置暗渠或弧度。
何老紧紧盯着水底，像是在寻找父亲的身影，听我说话就急忙点点头：“是，是…”
得到肯定回答后，我更奇怪了：“国内的人工河就那么几条，这里只是个小镇，怎么会有人工河？”
在古代来说，开凿人工河是所有工程中，最耗费人力、财力的，往往人工河的工程刚刚起步，就有无数工人活活累死、被河水淹死，乃至工程中出现事故，导致某地被大水轰塌…
而且一项工程，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当年曾有一朝，正是因开凿人工河，而使民间怨声载道、朝中财政空虚，最终被另一朝取代。
所以人工河向来极少，而且只会出现在极为重要的两个城市之间，钺王镇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工河呢？
何老虽然心急，可还是跟我解释：“孙小友，看来你对洛阳城外的事，知之甚少呀！”
“我没怎么出过城，不过您放心，光是牛眠山，我都当自己家去。”我生怕他看不起我。
何老眼里迸发出一丝惊诧，不过很快一闪而没。
之后他解释说，钺王镇之所以叫钺王镇，都是因为近两百年前，朝中发生判断，当朝元帅自立为皇，以此地为都。
“最初，因为他掌握着整个朝廷的兵马，所以几乎没人能和他抗衡，”何老摇摇头，“可这一带正是太行山脉所在，是以交通极其不便。”
为此，大元帅开始修缮陆路、水路，这一修就是十年。
十年间风云变幻，大元帅的运河眼看即将竣工，可惜还是被朝廷剿灭。
何老唏嘘不已，继而说道：“不过那一朝很快又被推翻，新朝皇帝乃那位元帅的胞弟，是以追封了他为钺王。”
到了如今，我终于恍然大悟，许多事情也自然而然，有了解释：“所以这一带多古墓，其实都是当年的叛军？！”
“对，不过有传闻说，当初大元帅的后人逃了出去，一直希望能推翻统治，再称王称皇。”
何老说完，又叹气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希望别再出现了…”
“对了，这河？”
听他发问，我连忙说：“何老您放心，我刚才仔细看过了，河水不算太深，河水流速不快，您父亲…”
“五年前走的。”经历了最初的悲伤后，何老如今倒淡定了许多。
我默默点头，既然已经过了五年，想必尸体早已被冲到了下游，按照爷爷教我的办法推断，恐怕都得在百里开外了。
这么长的水路，如果底下有暗渠或其他障碍物，搜索一具尸体，可是难上加难。
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何老忽然说：“孙小友，不瞒你说，我之所以非得今晚就来，是因为家父昨夜托梦，说他就在这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水底模模糊糊，似乎真有什么影子，只是月光朦胧，所以不好辨别。
“他还跟我说，孙家的捞尸人今晚会来，所以…”
我心想何老这梦也太准确了吧，即便是鬼，能力也不可能这么强，很可能他念父心切，话里真真假假，就是想忽悠我下水。
我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就让何老在岸上等我，之后脱掉上衣，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河水冰凉，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刚正看眼睛准备仔细看看，我却忽然发现一些异样。
这河里黏黏糊糊的根本不是水，似乎是…
汽油？
光是汽油，就让我十分难受，因为这玩意会让水变浑，我就没法看清东西了。
奶奶的，哪个不开眼的往水里倒这玩意儿，不知道挺贵的？！
我心里直骂，索性直接沉到了底，这里同样黑乎乎的，我只能靠手去摸，河底多淤泥，这么一来，河水彻底被搅浑了。
顾不了那么多，我运转鱼鳞，在水下换气。
这么找了几分钟后，我一无所获，连块头骨都不曾找到，看来何老所谓的托梦，只不过是他的托辞嘛！
这么找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我想先上岸想想办法，毕竟一百里不是小数目，总不能一路摸吧？
可准备往上浮时，我却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背上，没等我回头去看，这玩意儿的正面也落下来了。
渔网？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也整个人都被罩住，无论我如何挣扎，也没有办法。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我还是气得不轻，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怎么都往水里扔？
我想让何老想想办法，但渔网却在慢慢收紧，上边都是钓钩，如果我乱动，就会被伤到。
到了如今，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何老呢？
我大感疑惑，这渔网是后落进水的，如果扔渔网的人就在岸上，何老应该阻止才对，以他在钺王镇的名望，谁敢不听？
我跟着渔网往水底沉，并在河水的推动下，逐渐往下游而去。
利用鱼鳞换气，我倒是没有任何危险，不过没多长时间，更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先前河里的汽油，不知何时起被点燃，此际河面上到处冒着火光，景象极其摄人！
我根本不敢动，因为如果我在水下，汽油还烧不下来，可一旦上去，就会立刻惹火上身。
不过也正因此，随着汽油不断被烧掉，河水也渐渐清澈。
顺着嶙峋波光，我看见何老皱着眉头往水里看着，似乎在寻找我，但也许是火光太旺，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慌慌张张地转身走了。
他去搬救兵了？
我不知道。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水下根本没有他父亲的尸骨。
因为没过多久，当我终于到了水下拐角时，就发现了更震撼的事。

第211章 河水下流
起初我乍一下水时，因为天色太暗、水下有汽油与淤泥等等缘故，水底如何，我是看不清的。
而如今，随着汽油被点燃，这片河水之中霎时通明！
在人工河前方的拐角地带，竟沉了十几具尸体，他们以青年男性居多，都穿现代服装，虽然已经被河水泡烂了，可凭我的经验依旧不难看出，这些人没死多久。
何老已走，此间河里燃起大火，但这里远离城镇中心，估摸着很难被人发现。
我又被渔网缠身，暂时无法挣脱，只好借着沉下水时的重力，来勉强减慢被河水冲到下游的速度。
就靠这么点时间，我翻了翻那十几具尸体。
没错…
他们并非溺死，但都是从上游扔进河的，因为这个拐角，所以留了下来。
粗略判断，最早的那具，估摸死在两个月前，而死的最晚的，也就这一两天内。
虽然我跟他们遭遇不同，可我隐隐有种直觉。
企图用渔网杀我的人，和杀他们的是同一人！
莫非是何老？！
我被河水往下游冲，因为无法挣脱带钩的渔网，也只能听之任之。
我马上仔细分析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在我下水前，已经有人在河里洒了汽油，等我下水后，那个人便抛下渔网，并扔下火源。
哪怕是在河里，火也是不会灭的。
在这种时候，何老却半点反应没有，甚至直接将我抛下，不管不顾。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死死攥紧拳头，心想这个老头表面道貌岸然，没想到背地里却是这么个东西！
如此看来，合家欢根本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老头，反倒是不断害人的杀人凶手。
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么做，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好处，除非杀人和创办学校，是为了掩人耳目，好为他将来的事情做掩护或铺垫。
那又是什么？
因为有鱼鳞，哪怕我在水里也呼吸自如，根本死不了。
只是为了维持鱼鳞运转，我又不能入睡，就只能这么硬撑着，不吃不睡。
直到天色渐亮，我已经顺着河水到了下游很远的一带，终于有早起的农民路过，发现了河里的我。
“老天爷，有人给渔网套住了！”
“二子，快来捞人！”
…
我被农民和他的儿子所救，他们一早就看见我没死，还以为我就是附近村子的，毕竟人被渔网套进河里，时间太长就死了。
他们点醒了我，如果我实话实说，难保太过被动。
于是，我说自己的确是附近村子的，只是离这边很远，刚才去上边的村子打渔，因为没人帮忙，手忙脚乱之下，就把自己套进去了。
农民一家全笑的前仰后合。
笑过一阵之后，农民大成给我拿了两件干净衣服，又让我在他家多待一阵，吃了午饭再走。
我想先做好打算再进镇子，就没有推诿，痛快答应了。
农人好客，大成乐呵呵地带着媳妇，出去收拾农地，只留我跟他小儿子在家。
“哥，你是打渔的？”
闲着没事，我们在炕上闲聊，二子问我。
我点点头：“你呢，咋不上学？”
二子十二三岁，正该是上学的年纪，问完我就后悔了，农家人经济条件差，不让孩子上学，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在那个年代，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我正准备换个话题，二子却神色忧郁地嘟囔着：“大哥死了以后，我爸就不让我去镇里念书了…”
“啊？”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二子又说：“初中在镇上，大哥前两月去上学，就再也没回来，警察说是失踪了，其实就是死了找不着人。”
我说那也不一定是死了，你咋这么肯定？
在我看来，他大哥很可能是被拐卖了，或者说有其他缘故，不仔细找找怎么行？
二子却说，大哥失踪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跟什么人在河边，之后就被推下了水。
“这些事我也跟爸妈说了，可他们问那个人，那个人又说没见过…”说到这里，二子的情绪愈发低落，似乎随时要哭出来。
我马上想起河下的死尸，那其中的确有个十几岁的少年！
果真如此！
我愈发肯定自己的推测，杀了这些人以及要杀我的，都是合家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也太诡异了，因为无论大成儿子还是我，杀了哪个也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这件事必须查清，而且大成一家救了我，我也该把他儿子的尸首带回来。
我安慰二子不用伤心，大哥只是出去玩没回来，昨晚我还见到了，二子一听，马上两眼放光，神采奕奕，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说当然，等今天晚上，我就带他回来，不过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你爸妈。
二子开心极了，立刻连声答应了我，我们又聊了些关于村子和钺王镇的事，对付一个小屁孩，我当然能从他口中套出更多话，也对这个地方，有了新的了解。
当中最重要的，自然便是倒斗！
据说从他生下来开始，对这一带古墓有想法的盗墓贼就层出不穷，经常在半夜三更，外边传来轰鸣声。
可等村民去查看情况，要么古墓好好的，盗墓贼死了，要么干脆连尸首都找不出，唯独墓碑附近的土被炸开，又在被底下的流沙重新填补。
这当中的独特设计，我是想不通的，不过能在墓底下装流沙，又保证村民能正常种植庄稼，这说明当年建设墓地者，一定不是凡夫俗子。
难怪就连吴家，都不敢轻易去动。
二子还说，其实打古墓注意的不止盗墓贼，这附近十里八乡，黑白两道，无不觊觎墓里的宝贝，不说卖什么价钱，只要能填饱肚子、解决温饱问题，就足够了。
那个年代穷人很多，粮食产量也是大问题，光是补助根本不够，如果能将古人留下的东西加以利用，对许多人来说，是件好事。
我也能理解，可我还是觉得不该这么做：“二子，这些古墓里的每件东西，都是属于国家的，不是无主之物。”

第212章 躲避搜查
“你仔细想想，那些东西年代久远，很容易被氧气侵蚀，而遭到毁灭性打击。如果被什么都不懂的人轻易开了墓，那整个墓就全毁了！”
我不厌其烦，开始给二子灌输正确的思想。
对待那些古墓，光是如果挖掘都需要极为专业的知识，不光是理论上，实际操作中，也要用专门的考古工具去做，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整个古墓。
盗墓贼用的那些东西，仅仅能够进墓，可氧气破坏了古墓封闭的坏境之后，该如何保护、修复，他们可不管，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譬如钺王镇周遭的古墓，无论哪一座的设计都很精湛，对现代设计是一种参考、启发，如果直接被破坏了，很可能在其他地方再也见不到了。
那盗墓贼能拿到的，也只是一些古董，古人真正的智慧结晶，则随着古墓结构的破坏，完全毁于一旦！
也许是这些内容太枯燥，二子听得昏昏欲睡，我也有点郁闷，因为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给自己讲课都不够呢。
不过说这些话，也算让自己警醒，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吴家人！
我又想跟二子聊些别的，可先前那些说教，明显让他对我有些厌恶，如今爱答不理，没多长时间，我们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居然靠着被子，就这么睡着了。
一整晚强撑着，我的确有些疲惫，睡梦当中，也不断闪现着吴三爷、龚老板与吴家其他人的身影。
也不知睡了多久，噩梦之中的我猛地惊醒！
等想起自己在农家之后，才算淡定了些，伸了个懒腰，朝窗外看看，已经是傍晚了。
二子不知去哪玩了，屋里屋外只有我自个儿，大成跟他媳妇，至今未归。
我一阵狐疑，不是说要吃午饭嘛，人呢？
就在这时，二子忽然小跑着进了院子，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没等进屋，他就大声喊：“哥你快跑，有人来抓你了！”
我当即一惊，吴家人？！
没等我问明白，二子进屋拽着我到了房后，让我找个地方藏起来，他累的气喘吁吁、小脸通红：“他们把全村人都找去了，一整天都在盘问，我说要撒尿才出来的！”
说完之后，他又赶紧转身，大步往外跑：“哥你快点，我得赶紧回去…”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现在还是保命要紧，我也顾不上问究竟来了哪些人，只能先在房后找地方藏身。
房后有个后院，跟房子连在一块，有十亩地大，再往后就上山了。
现在已经是秋天，后院的地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除非我把自己埋土里，否则别人一进来，就能看见我。
至于后山也差不多，如今树木凋零，轻风一吹，叶子就掉一片，草也都荒了，根本无法作为掩体。
正发愁之际，我忽然看见地上有个极不起眼的盖子。
这盖子在树干底下，被土埋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地窖？
我眼前一亮，立刻钻了进去！
可进来之后，我又意识到自己做错一步，所以又跑出去，做了一番手脚。
心里踏实了一些，地窖黑暗，终年也见不得几次阳光，我随便翻找着，这里都是贮存的白菜、玉米，也有沙果、梨和杏，拿起一个尝尝，还挺好吃。
刚咬了两口，我赶紧吐了出来，外边已经传来大成爽朗的笑声：“几位，这就是我家了，里边请！”
他并不是个大嗓门，如今似乎是为了提醒我，所以有意为之，吴家人肯定猜到了，我都能够想象到他们的脸色多难看。
不过这还是次要的，重点是别让他们找到我。
我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丁点声响，没过多久，他们果真来了后院，大成连声解释着：“这儿不可能藏人，几位随便瞅…”
可越到后来，他动静越小，似乎已经猜到我藏在哪了。
我的心脏也怦怦直跳，料想要是他们进了地窖，那只能来硬的！
“大兄弟，你不说后院没人么，这脚印？”一位吴家人，终于发现了。
大成没了动静，吴家马上有人喊了声：“给我搜！”
随着乱糟糟的脚步声响起，那伙人也在叫我的名字。
“小孙爷，三爷请您到吴家叙叙旧！”
“他说过了，让我们客客气气地请您过去，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说话之时，几个吴家人还嘿嘿直笑，我也在心底冷笑，请我？那就看看你们的本事！
那个脚步声，终于到了地窖前，我暗暗做好准备，一旦有人下来，就立刻动手。
哗。
地窖门洞开，有人朝底下看了眼，因为我藏在里边，加上光线太暗，所以没过多久，地窖门就再度关上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这时吴家人都在说没有找到。
“你们那边呢？”领头的问。
有几个人吞吞吐吐：“六哥，脚步到这就没了，是不是，是不是上山了…”
“废物！”领头的怒叱，之后再次下令，“丢人现眼，还不滚！”
随后，他又向大成道歉，并表明叨扰后，迅速离开了。
直至如今，我的心才回到肚子里，等大成在外边叫我，我从地窖爬到地面上，跟他招了招手：“这呢。”
“啊？”
大成有些不可思议，还指了指地上的脚印，说不应该在地窖啊！
我心想，就是因为会留下脚印，我才又上去一趟。
上去之后，我用大扫帚将半个后院的土都扫成统一的形状，又故意踩了上山的脚印，随后一步一步，倒回房后。
又踩着扫帚，到了地窖。
幸亏我动作快，换成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做这么多事。
“他们走了？”我朝外边瞅了瞅。
大成扑愣着脑袋，不断擦拭脑袋上的汗：“不少领导都来了，全是省里的大官儿…大兄弟，您究竟是？”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想不到吴三爷为了找我，居然发动这么强的能量，这也太瞧得起我了！
不过想到大成他们，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那么大的人物，兴许会以为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第213章 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生怕他们这么想，就当即声明：“你们可别乱想，我不是坏蛋，再说他们刚说的你也听见了，如果我是个罪犯，他们能说请我过去？”
“兄弟，那他们…”大成微微蹙眉点着头，好像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他媳妇听我这么说，又打听吴家人的情况。
我说那些人就是盗墓贼，他们可能已经瞄准了这些古墓，而且这帮人势力很大，黑白两道通吃，你们千万别招惹。
大成一听，啊地惊叫起来，看样子很是慌张：“完了完了，我说怎么…”
“咋了？”我看向大成。
大成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刚才找全村人过去的时候，我听他们说不打算走，要到镇上住下，原来就是为了挖墓！”
这可不是小事！
我看吴家来的人不少，他们一旦开挖，无论古墓原本的设计多好，可墓底下的流沙带一旦被触发，肯定会直接将这些小村子埋了。
那得死多少人？！
但这些话我没说，告诉大成，他早晚会把消息传出去，他们又没法跟吴家人斗，到头来只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只能安慰大成，骗他们说没事，明儿他们前脚走，咱们后脚跟上，到镇上看看他们要干啥。
“兄弟，这事儿我们可帮不了你，”大成还在犹豫，他媳妇已经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了，“那可都是大官儿，惹了要掉脑袋，我看你也别去了，太危险！”
她倒是没说错，我拼命没事，他们两口子出了啥事，孩子咋办？
我当即改口：“你们放心，这事儿捞不到你们头上，他们要找的是我，再说我没有让你们帮忙的意思。”
可能我说的太直白，大成跟媳妇对视一眼，脸上都通红一片，可也没说什么。
晚上随便吃了点，他们和我聊了聊近况，现在全村都忙着秋收，大家天天都去城里，不是卖粮食、种子，就是采购农具等等。
对农村人来说，秋天是最好的季节，一年的收成如何，到现在才知道，谁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我跟大成说，明儿不用他们一块去，我找几个要进城的，到时候一起走，只要能掩人耳目就好办。
“大成，吃着呐？”就在这时，屋外的院子里，忽然响起洪亮的喊声。
正跟我说话的大成，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也是微变。
他让我赶紧躲起来，同时跟外边的人应了声：“刘叔，吃呢！你吃了没？”
“嗨！”
我躲进农村那种横着的衣柜里，那个刘叔正好推门进来。
从虚掩的门缝往外一瞧，这人约莫40来岁，戴着村干部那种老式的帽子，走起路来四平八稳，完全是当官儿的做派。
他瞪着眼睛四下瞅了一圈，大成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陪着，问：“刘叔，找啥呢？”
“没啥，不听说你家来客人了么，过来瞅瞅。”
刘叔回过神，冲大成笑笑，之后坐在炕沿上，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跟大成说：“大成啊，前几天你大儿子的事…哎！”
提到大儿子，大成夫妇脸色瞬间黯然，他们都没说话，刘叔叹着气：“伤心事就不提了。你们放心，今天来的那群人，正巧会捞尸，他们已经答应我，明天一进城，就帮你们把孩子带上来。”
“刘叔，你，你说真的？！”
大成噗通跪了下来，这个农村汉子黝黑健硕的双肩不住耸动，眼眶彻底湿了：“刘叔，大恩不言谢…以后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这份恩情！”
说完之后，他一股脑连磕了三个响头，刘叔神色郑重，赶紧下地把他扶了起来。
“傻孩子，跟自己叔说这些干嘛？”刘叔微微摇头，“不过叔问你点事，你可得老实回答我。”
我心想这回完了，刘叔这明显是先给一块糖、再打一巴掌的策略，如果在洛阳城，几乎没人会上当，可农村人心底淳朴善良，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这回刘叔要问起我，大成保准会实话实说。
果不其然，大成微怔之后，问他：“刘叔，你是不是要打听我今天救的那个人？”
刘叔迟疑一阵，又点点头：“你们救他的事，全村都知道，可谁也没说，就是怕你们出事。”
“现在没有外人，你老老实实告诉刘叔，他是不是还在你这？”
我躲在衣柜，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到这时也暗暗做好准备，一旦大成出卖了我，我立刻就走。
按我的推测，这人是村里的官儿，吴家也带了这类人来，他们极有可能是一伙的。
“没有。”
然而就在这时，大成冷不丁地摇摇头说：“刘叔，我不骗你，今天省里的领导带人来我家后，那人就已经从后山跑了。”
他还说我们没说过几句话，所以到底去了哪，他完全不知道。
我心想这都骗鬼的话，刘叔能绕这么大圈子套你，说明他城府很深，定然不会轻易相信。
哪成想刘叔只是想了一会，就点点头：“人没事就好，如果他下次再过来，你一定要先带他到我那儿，那帮人老谋深算，你们斗不过的！”
啥？
听到这些话，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神色郑重，眼神坚定，丝毫不像扯谎。
这什么情况？
大成夫妇也蒙了，他媳妇迟疑几秒后，小心地问道：“刘叔，你不是帮他们找人么？”
“帮他们？”
提到这三个字，刘叔一阵冷笑，身体也连连抖动：“当年我儿子出去放羊，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这样的回答，着实令人震惊，不过对我而言，则是松了口气。
原来这位刘叔是自己人？
可能没想到大成夫妇震惊非常，刘叔又接着解释说，他儿子前两年忽然不知所踪，过了将近一个月，才在一个山洞里找到尸首，当时还以为是被狼叼走了，可儿子身上被处理过的枪伤，始终烙印在他脑子里。
直到今天，他偶然看见吴家某个人，居然戴着他们刘家祖传的玉佩时，才恍然大悟。
说到这里，刘叔老泪纵横。

第214章 伪装
听闻老刘说的这些陈年秘闻，大成一家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不过农民都老实，虽然总有人说他们没文化，可在道德品质上，他们绝对比城里人要高尚得多。
因为之前答应过我，所以哪怕老刘说了这么多，大成也只是显得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刘叔，不是我不帮您，可他人都走了，我也找不着啊！”
“你说真的？”
老刘擦擦眼泪，见大成一家人纷纷点头，也只得作罢：“那行吧。如果他再回来，你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就当帮我们老刘家一回…”
说到最后，老刘居然作势要跪下，大成媳妇连忙上前搀住他：“刘叔，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我老刘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哎哟！”
老刘说到这，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那该死的王八蛋，要不是他们人多，我非得跟他拼了这条老命！”
要说捞尸我还在行，可这识破人心的本事，我是丁点没有。
所以不管老刘怎么说，我都不敢轻易信他，况且这其中还涉及一个问题，那就是老刘很可能是和吴家人串通好了，演戏的目的不只是引我上钩，更是要给我一个万一侥幸从吴家手里逃脱后，还不报复他的理由。
既然没办法辨别真伪，索性也别冒这个险。
想明白这些，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衣柜里，饶是老刘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出去。
过了好大一阵功夫，老刘总算哭不出来了，等大成送走了他，我出了衣柜，又问大成还有没有别人，大成说应该没了，现在很安全。
“你现在就要走？”我点头的时候，大成急忙问。
我摇头说：“今天来的那些人，不是还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嘛，我暂时也不走了。”
大成也频频点头，刚才送刘叔出去时，刘叔又告诉他，那些人和省里的领导一起，由村里的送去镇上，现在刚出发。
好家伙！
幸亏我没走，否则非得撞上不可！
“大成哥，那个刘叔你们熟吗？”我松了口气，又问他。
大成点点头：“兄弟你放心，刘叔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估计他也知道你在我家，所以才把消息告诉我。”
我暗自思忖，如果吴家人不打算离开钺王镇，说不准就是要跟之前死在深山那人汇合。
那就是说，他们兴许最近就要对这一带的古墓动手！
看了看外边，此刻夜色渐浓，秋风阵阵，我也有些意兴萧索。
大成夫妻俩又开始忙活，做好饭菜后，我们小酌了几杯，我跟大成说了下明天的打算，听了我的计划后，他拍着胸脯，说是这事儿容易，都包在他身上。
隔天一清早，大成就将我需要的东西统统准备完备：“兄弟你试试，这身合适不？”
我接过他递来的自家衣服跟草帽，穿上试了试，虽然有点小，不过勉强能穿的进去。
“兄弟，这是我以前的衣服，你凑活下吧！”
大成有点不好意思，他虽然身体健壮，可比我还是差了点，加上家里除了他跟儿子，再也没有男性，所以能给我穿的衣服，也就那么两件。
我也没多计较，反正这衣服就穿一两回，大成又没跟我要钱。
“大成哥，咱们啥时候走？”我换好衣服后问。
按照我的计划，大成今天正好要去镇上买谷子，而我则伪装成本地的农民，跟他一道过去。
如此一来，不止吴家人发现我的可能性会降低，何老更不可能知道我回了钺王镇。
这两天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连环杀人案与何老有关，这次回去，不止要监视吴家人的动向，更得把这件凶案弄清楚。
“你啥时候准备好了，咱们啥时候走！”大成十分痛快。
我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早饭吃不吃都行，就让大成赶紧牵骡子拉上车，我们一块坐车上走了。
大成媳妇在身后叮嘱我们，大成跟她摆了摆手，跟平时一样。
我们快要看不见的时候，他儿子忽然大声冲我喊：“叔叔，你一定要把我大哥捞出来，我，我想他！”
农村孩子害羞，向来沉默寡言，大成儿子说完这两句话，也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羞涩，小脸通红。
我也大声喊：“我记着呢，你放心吧！”
直到此时，大成才第一次知道了我的身份，他惊讶至极，盯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是捞尸的？”
我嗯了声，这种职业太偏门，平时根本碰不着。
大成上下打量着我，半晌才恍然大悟般：“嚯，难怪你年纪轻轻，就敢四处闯荡，那内些到底是什么人，为啥抓你啊？”
“我们算是同行，不过他们不本分，除了平时的买卖，背地里还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贩卖人口啥的。”我轻飘飘地答道。
大成默默点头，又是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直到马车出了村子，走上了大道，大成才冷不丁地问：“我记得你是从河里出来的，是不是捞尸的时候出事了？你说…”
他问了我许多那晚的事，非常细致，且越问越深入。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些关于我的都只是铺垫，重点在于河里究竟有什么人的尸体。
作为父亲，他更关心的，一定是自己的儿子，哪怕已经过去几月，可毕竟是亲生骨肉，如果有一丝希望，谁也不愿意放弃。
我暗自叹气，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
可我又忽然想到，也许河里的尸体，并不是他儿子，只是长得像呢？
“是不是刘叔昨天说啥了？”我问。
大成有点尴尬地点点头：“嗯…那些人害死了刘叔的儿子，可能我儿子是被拐卖了，所以根本没死。”
他问我河里的尸体都长什么样，是不是真跟镇上传闻的那么多，我只能说大多都是男的，应该没本地人，太具体的，自然不能跟他说。
大成一听，马上来了精神：“你说真的？”
他双肩不自觉地耸动，身体也在颤抖，我心里隐隐作痛，真不知道说这种话，会不会对不起大成。

第215章 再回钺王镇
自打我给了大成这点希望后，整整一路上，大成都欢呼雀跃。
他觉得儿子还没死，甚至跟我说昨晚上还梦见儿子，小孩儿活的好好的，就是吃不饱穿不暖，因为给别人当养子，所以人家不把他当人看，每天都要干无数的活。
大成越说越着急：“你说他刚念初一，就天天干那么多活，身体哪受得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对了兄弟，捞尸这行是不是挺神秘的？我听别人说，你们也会卜卦啥的，是不是真的？”
我又听懂了，他这是想让我算一卦，不说知道他儿子具体在哪，就算只是个方向，也足够了。
可那些我哪会？
本来我想如实相告，可话到嘴边，又不忍说出来：“我学艺不精，算卦只会简单点的。”
之后，我学着在洛阳见过的、几位摆地摊的算命先生的模样，随随便便掐着手指，一言不发。
想不到大成就在边上，老老实实地等着，一句话都不敢说，偶尔看看两边大道上有没有意外情况，等回过头时又开始看着我。
不得已，我只能编了个谎：“嗯？你儿子好像真的不再河中，怪事！”
“哈哈！”
大成听闻此言，马上兴奋无比，他脸涨得通红，差点就要站起来了：“我说啥来着？老大没死，老大被卖出去了！”
“兄弟，你快帮我看看去哪救他，我…”
我一阵头大，对我来说，这些不过是安慰他的说辞，可谁知大成还真当真了，可我又不能当场改口，那岂不是把他从天上扔下去？
想了想我摇摇头：“大成哥，那些人也有些手段，他们就怕家属找到孩子，所以早做了手脚。”
“那你算不出来？”大成的笑容瞬间敛去，表情紧张十分，“那咋整，你认不认识道行高深的师父，咱们下午去拜访一下？”
我心里苦笑，看来这么几句话，大成已经将我是外地人的事，彻底忘在脑后了。
村子里钺王镇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现如今刚刚上路，想必到镇上，就得是下午了。
我跟大成说，这件事以后从长计议，可能到了镇上，我们就能打听到什么有关消息，到时候也就没必要求神拜佛，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大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时很快警醒，连声说是，等到了再说。
我们再没说过话，经过刚才的一番闲谈，他变成心事重重，估摸着尽是幻想儿子身在何方，遇到了什么难事等等。
我不想打扰他，就自顾四处瞧瞧看看。
这一带多古墓，沿途两侧的高山上，总能见到一些，那些墓也极少在平地上，多是在半山腰，附近村子的人倒是很老实，听大成说，没人想动里边的东西。
当然他也说过，不是村民们不想，实在是古墓的机关陷阱太多，没人敢轻易动。
这么一转，一上午就过去了。
等我终于看见钺王镇的影子，也的确如我所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
这一路来，我一直警惕查看周围情况，发现并没有吴家人盯梢，也算稍微安心了些。
到了钺王镇，那唯一的一条大街上，倒是多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吴家人！
我悄然背过身子，任由大成拉车带我往街里走，自己偷偷注意着那几个吴家人的动向。
他们都在附近找镇上的人，说话声音很小，被小商贩的叫卖声彻底掩盖了，也不知道都在聊什么。
不过据我估计，他们应该在打听自家人的消息，以及镇上最近有什么事之类的。
毕竟那个带着BB机的吴家人已经死了，他们联络不上，想必很是着急。
之后，他们又先后回了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也就是上次打劫我的那家。
“大成哥，你先去买谷子，我有点事！”
等吴家人消失在旅馆门前，我一股脑跳下马车，冲身后喊了句后，就钻进旅馆里。
大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你加点小心啊！不对，咱们待会哪见？”
我又说让他买完直接回家，不用等我，就没多说，也免得被人听见，节外生枝。
旅馆不远，进了里边，我直接推开正对门第一间客房的大门，那帮混混果真还在里边。
“大，大哥，你回来啦？”
地头蛇也在，我推门进来时，他正跟小弟们打着扑克，看见我的时候，明显双目陡睁，似乎没有想到。
其他人也是脸色大变，全停下了正在做的事，老老实实地凑到我跟前，一个个大哥、大哥地叫着。
他们这些人，也在我的考虑当中，毕竟我在钺王镇人生地不熟，如果能好好利用这些地痞流氓，许多事情会变得简单。
我冲这些人点点头，转而看向地头蛇：“没想到我回来？”
“哪能啊大哥，我这不是…”
地头蛇惊恐地辩解了两句，我也没往心里去，没等他说完，就继续问：“刚上去那几个，是不是昨晚来的？”
地头蛇连连点头：“是，是！”
“大哥你有所不知，那些可是省里领导的跟班，厉害得很…”
在这之后，这帮人将吴家人如何来到钺王镇，这一天一夜都做了些什么，详详细细地娓娓道来，可以说分分秒秒都没落下。
可实际上，吴家人昨夜到了钺王镇后，大多数几乎没出过旅馆大门，唯独我刚看见那几个，还是几分钟前才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我大感奇怪，合着吴家人闲的没事，跑钺王镇旅游来了？
按道理说，哪怕不是开棺掘墓，可作为省里领导，来了小镇，怎么也得跟当地的长官会会面、指导指导工作，这表面的东西，怎么也得做做嘛。
那就是说…
“镇上领导来过没？”
我这么一问，地头蛇虽然怔住，可还是没犹豫就摇着头：“没啊…大哥，你这话啥意思？”
我心里好笑，这事儿都不知道，文化程度还不如我呢！
现在我可以确定，吴家人到钺王镇来的事，当地领导并不知情，那么他们白天不行动，也就说得通了。

第216章 何家往事
倒斗嘛，不让白道知道，也是正常！
我暗自思量，估摸着今晚吴家人会有行动，就让地头蛇他们给我盯死了楼上那些人，如果啥时候有大动作，就赶紧通知我。
地头蛇有些犯难，问我上哪通知？我说镇上向南小学的老私塾先生跟我认识，你们到时候直接去他家。
不过我倒是忘了，这位何老可不是一般人，在钺王镇的声望，可是比长官都高。
听我这么一说，这帮地痞流氓各个倒吸凉气：“大哥，你咋认识他的？”
“那可是有钱人，而且以前NB的狠，不如咱们投靠他去！”
他们一个个脸色都变了，看我的眼神当中，也充斥着崇拜之色，我皱着眉头，挨个看了他们一眼：“行了，做好我交待的事儿，以后有你们好处！”
可能是何老的缘故，这次他们答应得极其痛快，而且全拍着胸脯，估摸着为了这件事，他们非得争抢头功不可。
我顾不上管他们，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吴家人，而是打探何老的消息。
合家欢在镇上声望极高，建国前家里也是书香门第，如今又捐了自己所有的钱和地，建了这么一个向南小学，按理来说，是个投身报国的好人。
可那晚他叫我去河边捞尸时，我几乎能断定，事先在河里倒汽油、并投网困住我的，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究竟是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还是说，这件事有其他隐情…
如今，我一概不知。
不过若凶手真的是他，那么一定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循。
比方说之前在镇上，有路人说，有人在何老府上自杀而死的事，正说明何老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
我必须深入挖掘！
但何老在钺王镇这么久，说没点势力我是不信的，再加上吴家人也在这儿，我不能大摇大摆四处晃荡，所以出了旅馆，我特地离开喧嚣的市井，找了条小路。
这条路在十字路口往北，街道两边有小卖铺、照相馆以及家电门市，也算是有模有样。
最近都忙着秋收，我这副打扮的人挺多，这条街人不多，可也没人注意我。
装作逛门市的农民，我有意无意和别人攀谈，问及镇上的向南小学，大多数人都会聊起何老，嘴里好话居多。
可问得多了、聊得多了，许多密莘，也逐渐揭开帷幕。
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便是何老至今孤身一人，据闻是建国前，被何老活活打死的。
在那之后，何老的两个女儿被逼着嫁给了当时最大的军阀，三个儿子里，两个在军队当官儿，一个在市里经商。
也许是何老坏事做绝，之后大军到来之际，两个女儿随丈夫纷纷被俘，军队两个儿子，一个被手下士兵暗杀，交给大军换命，另一个跟着军阀远走他乡，至今没法回来。
至于经商那个，因为建国前经济混乱，他趁机捞了一大笔钱后，一个人去了国外，从此六亲不认，过着逍遥奢侈的生活。
说到这些逸闻，镇上的人都来了兴致，有人说何老建小学并不是为了钺王镇的教育，而是为了吸引支教的年轻女教师，作为向南小学最大的贡献者，他不但有机会和她们接触，更是容易得到青睐。
也有人说，何老有龙阳之好，更喜欢童子，所以建了小学。
更甚者，连何老是个太监都讲出来了。
我越听越觉得稀奇，他们说的太过离谱，估计没几句可信的。
“得，你们要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啊！”
这时，照相馆的老板也插了句嘴：“本来还想说点真事儿，让你们这一搅和…”
他而立之年，身材不高，留着山羊胡子，叼着根烟斗，说起话来倒挺文雅。
其他人马上撺掇，甚至为此不惜讲起老板的一些糗事，是以不用我想办法，老板也慌忙举着双手：“行了行了，我说！”
“何老年轻那会在我们家店里拍过照，那会儿我爸是老板，所以我一家子知道不少事儿。”
“那你还能活到现在？”有人当即打岔。
所有人乐不可支，老板则脸红脖子粗：“怎么着，刚才胡说半天，还没完啊？”
那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板消消气，又继续讲：“我爸说，以前何老确实有老婆孩子，可因为什么缘故，他老婆孩子都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具体的呢？”我赶紧追问。
老板缓缓摇头，跟我一样紧皱双眉：“不知道，这事儿也就他家里人知道，可现在他家就他自己，就是丁点儿风声，外人也听不着啊。”
不过老板又说，何老娶妻生子，都是建国后的事儿，那时候何老已经五十有余，可大有谁都瞧不上的意思，不光镇上人奇怪，市里几个有权有势的人家、想跟何家当个亲家的，也都挠破了头皮。
照他这么说，何老的眼光够高的？
可这些事，跟何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似乎关系并不大。
终于，老板见众人并不死心，总算说出了更加隐晦的事：“另外还有件事儿，你们千万别往外传…”
“建国前，咱们镇上有钱的也有几家，可建国后那么多事，怎么就何家好好的？”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没错，那是什么年代，地主可是要掉脑袋的！
“到底咋回事，难道他上边有人？”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青年指指天花板。
老板哼了声：“就这点想象力还是留着吧！跟你这么说，越是和上头有关系，越不可能留着钱跟地！”
所有人更加不解，兴致也被挑拨到了最高，每个人都直勾勾地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老板淡淡道，何老并不是没捐钱、没捐地，而是都给退回来了。
按照他父亲所说，当时有位大领导，知道全国的文化水平亟待提高，何老正好有教书育人的本事，就让他把钱和地留好，将来时机成熟，用这些来兴建学校，也算立功了。

第217章 潜入学校
老板这些话，要我说更不可信，这也扯得太远了，而且分明是在塑造何家欢的光辉形象。
我看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就知道没几个人相信他。
既然没人开口，我就直接问了：“老板，这事儿你搁哪听来的？”
“还能搁哪，我亲爹去何家照相，就在屋外听见的！”
老板自然看得出我们不信，答话时有些愠怒：“再说我跟他非亲非故的，没必要编故事骗人吧，对我有啥好处？”
“哎哟，你也知道没好处？那再讲点别的，这也不算轶事，吃饭的时候都没法跟人说。”又一个年轻点的哥们，插科打诨。
老板气得咧嘴直吹胡子：“不是，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看这样子，这事儿是没法打听了，我趁着几个人争辩之际悄悄退出照相馆，到挨着的那家小卖铺去了趟。
装作要买包烟，在小铺老板找零时，我不动声色地感慨：“向南小学盖的不错啊，我听说出钱的是个老私塾先生，是不是真的？”
都知道小地方人实在，这老板也不例外，听说这么一问，他立马笑道：“嗨，何老可是个老好人，在钺王镇谁不知道啊？”
“得了吧，人哪有十全十美的，我就不信这位先生，没点花边新闻。”我不经意地说道。
老板抓着零钱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四下瞅瞅，这才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那你可能不知道，何老除了是个教书的，还有另一个身份…”
我看他说的这么神秘，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一定了不得。
无论真假，先听听总是好的，我侧着耳朵，就听老板说何老建国前跟随一位了不得的大师学习，回到钺王镇后，恰逢大军打败旧军阀，有位大领导得知何老的事，专门向他请教。
一夜彻谈之后，大领导对何老佩服之至，并将一件重要至极的大事，交托给何老去做。
“之后，何老整整七年没出现过，无论是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做了什么，”说到这，老板微蹙着眉，细细思索着，“他老婆孩子就是在那时候走的，等他回来，何家也早快完蛋啦！”
不过在那之后就是建国，小铺老板居然又将照相馆老板的话复述了遍，内容相差无几。
我完全无法相信他们俩的说辞，毕竟那晚让我下河捞尸的就是何家欢，既然见过他行恶，又怎么能相信他是好人？
可在这之后，我又跟一些钺王镇的人打听过，除了特别不靠谱的传闻，大部分人知道的，居然都只有何家欢好的一面。
这么个人，似乎太完美无缺了。
天色渐暗，我打听这些事时，向南小学早放学了，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是吃晚饭的时间。
趁街上行人不多，没人注意到时，我悄悄绕小路，一直到了向南小学后墙。
依旧趁没人，我一步翻上墙头，就这么进了学校里。
何家欢就住在学校，倒是免了我一番寻找，我进他院子时，学校一个人影见不着，想必连门卫都下班了。
何家欢也不在家，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不过照我的推测，也许他是去人工河附近一带，寻找我的尸体，或者他还有同党，此时此刻，正密谋着继续作案。
我的脑子有些乱，这个老头究竟是好是坏，在如今变得难以判断，我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也就师出无名，如果今天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将来又怎么跟爷爷和妮儿交待？
对了，证据！
我眼前一亮，如果他要藏匿什么，他家正是最合适的地方。
现在何家欢不在家，这里又大门洞开，简直没有更会的机会了！
我没有再想下去，而是几步并作一步，迅速钻进何家欢的屋子，并在其中翻找起来。
屋子里十分宽敞，绝对是旧时候有钱人家的模样，他不睡炕，屋里放着张床，上边铺了张席梦思的床垫，收拾得十分干净。
席梦思来到国内，已经几十年了，在那个年代能用得起的，非富即贵。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书桌、两排书架跟一把椅子，这一带冬天倒是不冷，可何家欢一个老人，屋里没有炉子，真不知道他冬天咋过。
布置得简单，我的搜寻工作也轻松许多。将床垫跟床底下仔细找了一遍，又在书架上翻了几番，何家欢屋里除了书就是报纸，连粮票都找不出几张，也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这里的书籍并非儒家典籍为主，反倒多为佛经一类。
按理来说，他作为私塾先生，更应该熟读儒家著作，释家经文，该算作闲书…
刚想到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我暗自一惊，慌忙躲到门帘后。
朝外边一看，何家欢正巧回来了！
他似乎有所察觉，刚进了屋，就谨慎地到处巡视。
我心想反正都来了，而且本来也是想给他个惊喜，总不能等着被发现了，弄得跟小偷似的，多没面子？
所以没等他往门帘看，我就悄然走了出来，并将门随手带上。
“啊！”
动静虽然不大，可何家欢依旧注意到了。
他惊叫一声，唰地回头，立刻就看见了我，一双老眼也因此大睁，随之口齿不清起来：“你，你…”
“我什么我，怕我是鬼来害你啊？”
我淡淡应了声，之后冷哼着问：“何老先生，我还活着，你一定特别惊讶吧？”
姜都是老的辣，何老的应变能力，说起来很令我佩服。
经过起初的惊异后没多久，他就冷静许多：“不愧是捞尸人，在水下那么久，你居然还能活下来…”
“是我看走眼了！”
说起这些，我心里就直冒火：“老头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凭啥害我！”
“水下十几具尸体，既然都没被打捞上来，你又怎么知道不是外地的？”
“说，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连番发问，马上让何家欢错愕万分：“这，我什么时候害你了，我…”
“你什么你！”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火大：“我告诉你，这儿就咱们俩，你最好老实点！”
“水底下的事儿我比谁都清楚，今天你再骗我，小心我把你炖了喂王八！”
我可没杀过人，这话不过是恫吓，可何老头儿是真怕了，他的额头马上冒出冷汗，并用手不断擦拭：“不是我干的…不对，这里只有你我，那些人难道不是你杀的？！”
啥？
什么我杀的！
这些话从他嘴里冒出来，我一下子无法理解，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我还变成杀人犯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前天来过钺王镇一次，怎么我就成凶手了！”
面对一个老人，我也没法动粗，可他这张嘴是真不老实，我再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恐怕他能给我描绘成一个罪大恶极的惯犯，这可是老师的强项。
可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既吓唬他，又不伤到他？
审讯的事儿我更不懂，就在我犯愁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阿弥陀佛，何施主并非杀人凶手，是施主你搞错了。”
随着话音响起，屋子大门也被徐徐推开。
见到来人是三个和尚，我有些惊讶：“大师，你们咋跑这来了？”
他们正是送佛寺明悟三人，此时此际，明悟也上前为何老头儿求情：“仲谋，何老绝对不是凶手！”

第218章 他不是凶手
时隔三日，日子不长不短，不说许久不见，可我跟明悟师徒，本也只认识几天。
如今再次见面，我反倒觉得有些生疏。
明悟倒很是自来熟，方才一副得到高僧的样式摆完，现在又将合十的双手放下，搂着我肩膀转过身，悄声耳语着：“说不是就不是，你这人什么毛病，刨根问底的干啥？”
他这人本来就不严肃，然而此时此刻，我正忙着追查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这可不是因为何老也许杀了很多人，而是他这老小子对我动了杀心啊！
或许换作平时，明悟拦着，我就作罢了，但现在不行：“小和尚，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你们都觉得何老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是吧，老子命都差点搭他手里，你跟我说他不是凶手？”
“得亏老子水下功夫了得，把当晚他的反应清清楚楚看在眼里，还侥幸留了条命，不然…”
后边的话不用我说，明悟师徒也自然明白。
不过令我诧异的是，这师徒三人并没如我想象那般注视何老、对他产生多少怀疑，反而纷纷眸子微睁，暗暗打量起我来。
嘿，怎么好像我成杀人犯了？
要说还是明悟对我稍好一点，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又叫我回过头。
这次，他的声音倒更低了，哪怕嘴就贴在我耳朵边，也是勉强才能听得清：“兄弟，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我师叔。”
“啊？”
我瞪大眼睛瞅着明悟，虽然知道他喜欢胡说八道、乱扯牛皮，可他嘴里居然冒出这种话，一时之间，还真给我冒蒙了。
可能我的剧烈反应，让明悟的师父知晓了我们谈话的内容，此刻他淡淡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何先生年轻时曾在送佛寺修行，因悟性超凡、慧根尚佳，与我佛有缘，是以被师父收为外家弟子。”
“明悟虽喜打诳语，可这话倒没有诓你。”
何老犹疑之际，也微微颔首，但他没说一句话，看向我的老眼深处，显然有着浓郁的猜疑与慎重。
这我就更糊涂了：“那照你们的意思，这老头儿不是坏蛋，那我是？”
看他们之前的反应，显然说明了一切！
不过我马上就纳过闷来。
何家欢年轻的时候，那都几十年前了，并且凭借他与明悟的师父启风之前的言论判断，在那之后，他至少二十年没再去过送佛寺。
而明悟与我年纪相仿，居然还知道何家欢是他师叔。
也就是说，何家欢和这个启风和尚，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
满打满算，我跟这仨和尚，也就认识四天不到，两相对比之下，也难怪会相信何家欢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连连冷笑，之后一把推开明悟：“行啊？我以前只知道当官儿的会相互包庇，今儿才知道当和尚的也这样。”
“合着你们成天参禅修佛法，最后也跟我们俗人一样！”
然后我转身就准备走人，倒不是我动不了何家欢，其实有鱼鳞与黑暗力量，就是他们四个玩命，也不见得是我的对手。
只不过爷爷告诉过我，凡事都要以理服人，现在我手里没有实际性的证据，等我再去人工河里游一圈，有了新的发现，非得让他们好看！
我正准备走人，身后的何家欢忽然出声了：“小兄弟，人真不是你杀的？”
“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之前杀我的时候不问，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又想跟我讲讲道理？”我真是气笑了。
人的品行、内心是最没法讲述的，要是用嘴能说清楚，那哪还有那么多乱事？
不过接下来启风和尚简单的两句话，却让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阿弥陀佛，如果贫僧没有看错，此人应是孙家一脉此代捞尸人，依照孙员外的性子，这位小友应该没什么问题。”
“孙员外…你，你是说孙子成？！”
“什么，孙家捞尸人，难怪！”
此言一出，不光是我，就是何家欢跟明悟也惊叫出声，唯独那个小和尚懵懵懂懂，一脸糊涂。
我忍不住问：“你认识我爷爷？”
“孙二爷的大名，太行一带几人不知、几人不晓？”何家欢重新打量着我，眼里尽是讶色，“前天晚上，我以为你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想不到并非说谎…”
明悟也频频点头：“这就对了，刚在门外听你们说什么下水，我还寻思你除了功夫不错、会抓鬼，居然还能捞尸，敢情是个有来头的家伙！”
这话让我连番白眼，明悟似乎还想问什么，启风和尚却眉头紧锁：“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孙施主，先前你到寺中打探之人，会否与此事有什么关系？”
听闻此言，我为之一愕。
没错，我怎么没想到？
但仔细一想，我又认为可能性很小：“应该不会，那人大有来头。不，既然你们相识，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我们所说的，自然就是带着BB机的吴家人，他死在深山之中，也留下一些谜团，我就是因此来到钺王镇。
也正如我说的，正是因为已死的吴家人与启风和尚认识，那启风更应该知道，不是随便一个杀人犯，就能对付得了吴家人。
按说出家人慈悲为怀，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杀了十几口人，若排除何老跟我犯案的可能性，那么线索已经完全断了。
到这种地步，启风怎么也该说些真话，可他依旧嘴硬，坚持自己与那个已死的吴家人并不熟悉，也完全不知晓其来历。
明悟对这人很感兴趣：“他到底是什么人，跟追你那些是不是一伙的？”
“孙施主，这又是怎么回事？”启风一听，也来了兴致。
吴三爷找我的事，和这些毫无关系，况且启风都不说实话，我也没必要讲。
三言两语带过去后，我自然而然地，又看向何家欢：“何老，我看咱们还是再去河边走走，如果有什么新发现，兴许凶手就找到了。”
我紧盯着他，就等他露出什么破绽。

第219章 吴家的动向
以我的推测，何老在钺王镇名望高，若真是他做的，也有名声护着，如果循规蹈矩，最后也就成了无头案。
如果凶手是别人，虽说钺王镇警力不多，可怎么也不可能查不出一个在两个月来频繁作案的人。
更何况何家欢只是个普通人，若是在河边翻案并投河，也无法将藏在河里的证据消灭干净。
也就是说，如果我再下一次水，就必然能拿到证据。
如今当着三个和尚的面提及，也就是想看死了何家欢，免得他提前跑了。
但何家欢的反应，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他皱眉思索片刻，马上抬头看向我，眼神坚定许多：“既然你不是凶手，那不如借你的水下功夫一用，好好找找证据！”
我凝视他的双眸，居然丝毫看不出他有丁点心虚，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演的太像，还是凶案真的与他无关。
不过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与之相伴的，还有某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大，大哥！他们，他们有动静了…”
地头蛇！
吴家人出去了？！
我马上听出来了，不等他进门就大声问：“去哪了！”
“不，不知道！”
地头蛇答了一句，进屋看见我们这么多人，似乎有些发蒙，不过还是继续说道：“好像说找到了什么机关，什么安全了之类的，我也听不懂。”
“我看他们一会出去几个，不大会功夫快走没了，就赶紧过来告诉你，你看…”
什么？
我一把推开地头蛇，快步朝学校外跑：“早不说，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地头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哭丧着脸答道。
该死，他们的行动太迅速了，而且有意掩人耳目，凭这些地痞流氓，根本没法及时通知我。
我怎么早没想到？
不知道现在追过去，会不会太晚！
“孙施主，你这是去哪？”
身后，又传来启风和尚的询问声，不等我吱声，明悟就跟着我往外跑：“师父，我跟他一块去，你们先去河边！”
几个人连声道好，我一肚子的心事，也算暂时放下了。
“他们这回来了多少人，你们刚才说的又是咋回事？”明悟从后边追上我，边跑边问。
我们俩的体力都极强，奔跑的速度也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横穿直径将近千米的学校，出了校门。
我不想把他卷进来，就说追我那伙人又准备作恶，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明悟义正言辞，说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上次打耗子精是他第一次降妖，这回定要除魔卫道。
这些话让我觉得好笑，明悟的功夫不在胖哥之下，可他的胆子，还不如小橘大呢！
他跟着我一路跑，很快到了旅馆，跟老板和其他混混一打听，我得知吴家人朝大成家所在的村子附近去了，于是又快马加鞭，疯了似的往镇外追。
钺王镇不大，晚上几乎没人出门，吴家人那么多，哪怕一次只出去几人，也很容易认出来。
这回没用多少时间，我马上就在镇外不远的公路上，瞅见几个穿吴家服饰的年轻人。
找到了！
我赶紧停下，示意明悟别发出动静，之后拉着他下了公路。
这条公路是盘山道，围着山一圈圈往上再下去，不但陡峭，而且公路前后的视野狭窄，都被山体挡住了。
以我的体格子，根本不怕从上边的山道，跳到下边的山道，明悟也差不多，我们就到了马路牙子，先后跳了下去。
这可不是直接跳崖，而是跳下了道，动静自然也小得多。
吴家人分成了几队出来，整支队伍连在一起很长，我们跳下来时，也有人听见声响，好在夜路幽深，这才堪堪避过。
最前头的吴家人，已经快下山到村子了，我跟明悟加快脚步，几次跳下山道，总算跟上了最先出发的吴家人。
这时，我们已经到了山脚下，因为没有路灯，只有吴家人的手电筒照亮，明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都没数清有多少人。
好在我打小接受爷爷的训练，为了能在水下辨认情况，所以夜间视力还算不错。
“龚老板…”
仔细一看，带队的赫然是龚老板，不过除他之外，还有三个吴家人，与他年纪相仿，估摸着在吴家颇有地位。
吴三爷并没有亲自来，或许对普通的盗墓贼而言，这种帝皇墓已经一辈子难遇见几次，可还不够吴三爷放在眼里吧。
我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吴三爷不在，那等到了墓里，我的机会就多了去了。
“大晚上的，他们跑山里做啥子买卖？”明悟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说的山里，其实指的是农村，我说这附近你比我熟，到处都是墓，你还不知道他们想干啥？
明悟张大了嘴，差点叫出声来：“你，你别乱说，这可都是几朝前皇帝贵族的墓，几百年了，谁敢动谁就死…”
“那是你不知道他们的本事，”我哼了声，没当回事，“他们是一个大家族，一直靠倒斗为生，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怕给你吓死。”
明悟更加惊悚：“你说洛阳吴家？可他们不早就不干这行了么！”
我更觉得可笑，就说都已经建国了，明面上谁不得规规矩矩的，背地里那些肮脏的交易，怎么会让你这个和尚知道？
明悟大感不可思议，不过也算明白了我的处境：“难怪他们想抓你，你知道这么多，一旦捅出去，整个吴家都要遭殃了呀！”
我寻思这和尚在送佛寺待了二十年，非但知道我爷爷，连吴家都知道，还挺有意思，正想跟他多聊几句，就看见龚老板跟那三个吴家领头的，指着前边的几座坟说了些什么，几个人就开始大步往前走。
我赶紧跟了过去，生怕错过重要的场面，不过除了龚老板四人，吴家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似乎在等所有人集结。
秋收时节，树的叶子都落了，荒草也都干枯，想在这种平地找个掩护，是很困难的事。

第220章 被发现了
我跟明悟在不远处的山脚下，再往前肯定会被发现，好在到了这儿，龚老板好像也不怕有人听见了，说话声音很清楚。
“三位，这几座坟看似简单，实则正是整个乾朝墓群的入口，三爷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到了这里，再告知各位，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龚先生，这话是三爷说的？”
“这几座坟毗邻太行山岭，但太行龙脉在此处折转向东南，根本不经由这里呀！”
“况且那条人工河正从上方流过，在此处下葬根本不能吸收阳气，反倒日夜积累阴气，那岂非…”
三位吴家领头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对龚老板的话感到不可思议，龚老板也淡淡点头：“不止不会福泽后人，甚至日积月累，若积攒在至阴之处，还将生变。”
“啊？”
“如此凶地，只怕咱们有进无出！”
寻龙点穴、风水阴宅的事，我是一概不懂，总而言之，龚老板四人的话，我听得云里雾里。
倒是明悟小声呢喃着：“阴宅暗合河图洛书，配合八卦之法，也就是从先天、后天八卦而来。水、木皆为阴，山无龙脉则无阳，这片平地的南方虽然没有山体遮挡，但却是按倒八卦布置的。”
“也就是说，阴阳互逆，以北为南，方能正八方。如此一来，其北为山，同样为阴。”
我暗暗惊讶于明悟的风水学识，不过看着这几座坟，心里却咚咚直响：“照你这么说，这不是大凶之地？”
“没错，不说下斗，就是把墓掘开了，也得出大事！”说到后来，明悟的声音都在抖，额头也沁出冷汗。
我倒是没什么可怕的，毕竟出入牛眠山数次都能安然无恙，这种人造的东西，又怎么能跟牛眠山第一窟比？
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吴家那三位领头人，居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若墓主人无意还好，如果有意危害人间，一旦我们开了他的墓，只怕其中凶恶，更甚于牛眠山呐！”
“何止牛眠山？天造地设，尚且有一线生机，倘若真如三爷所言，这几座坟是那位墓葬的入口，咱们就是直接跑进一个人造的死人世界了…”
什么？！
我大惊失色，想不到这墓群如此可怕！
不过龚老板的神色，却丝毫未变：“三位不用惊慌，墓中危险是真，但三爷早已探清虚实，并且将破解之法交待了我。”
“咱们尽管下墓，出了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这…”
三位迟疑不定，可毕竟是吴三爷的交待，他们也不得不遵从。
身后的盘山道口，吴家人陆续集结完毕，如今都在整理装备，其中除了罗盘、洛阳铲之类的东西，也有爆破用的炸药、防毒面具和防护服等等。
也就是吴家财大气粗，又有丰厚的底蕴，才能将传统的手艺和现代的科技结合起来，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认定他们这次下斗，会万无一失。
惊变也在这时发生，就在我以为他们准备完毕，该下斗时，所有吴家人忽然齐齐放下装备，朝我跟明悟藏身的位置望了过来。
刹那之间，我彻底怔住，脑子里嗡的直响。
他们发现我了？
不对，他们似乎…
早就知道我藏在这！
龚老板也看向我，嘴角衔着微笑，扬声道：“孙仲谋，听了这么多，不如跟我们一块下去走走？”
我没有出声，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发现我了，没准是虚张声势。
不过这时我却在人群里发现一道人影，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是地头蛇！
他和其他吴家人站在一块，居然从学校跟到了这，如今也朝我望着，那冷冽的笑容，说明就是他把我出卖了。
“咱们咋办？”明悟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我瞪了他一眼，都到现在了，还问我干啥？
“走走？是不是还得跟你们去吴家待两天？”
我慢慢悠悠站起身，冷声反问。
之后，趁所有人不备，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墓群当中！
“等等我！”明悟在身后狂奔。
以我们的速度，无论龚老板还是吴家这些人，都很难追得上。
但我们没有想到，他们这次居然带了枪，我跟明悟刚跑了没多远，就有枪声响起，脚底下也不断冒起火光。
奶奶的！
“孙仲谋，再敢挣扎，别怪我不客气！”
龚老板的声音响起，同时也有子弹上膛声，估计是准备动手。
夜色幽深，哪怕吴家人有手电筒，但一时半会想瞄准快速移动中的我和明悟，想来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这些墓都有碑，我跟明悟跑一段，就用墓碑做掩护，趁着吴家人开枪，我还不时嘲讽几句：“行啊，你们别跟老子客气，有本事就在这给我打死！”
“孙仲谋！”龚老板的吼声，已接近气急败坏了。
“给我追，尽量抓活的，三爷还有话要问！”
“是！”
我跟明悟各自躲在墓碑后，这时也在商量着：“大哥，咱们还跑不？”
“不跑你就等死，我管不了！”
“那，那咋整啊…”明悟说话都带着哭腔了。
我哪知道咋办？这附近都是墓，除此之外就是荒草，村子离得远了去了，可以说方圆十里之内，都难找到一户人家。
对了！
枪声再次响起，我跟明悟一边往墓群里跑，我一边喊：“你不是懂阴宅嘛，这些墓你应该也没少看见，到底从哪能进去？”
“你，你要进去？！”明悟啊地一声，似乎腿肚子发软，脚步放慢之际，险些被子弹打中。
“废话，死鬼手里不丢人！”
我拉了他一把，到了一座墓后，明悟马上指指身后不远处的一颗大杨树：“就，就是那…”
“所谓三阴聚首，四阴成阳，那是唯一留给活人的地盘了！”
我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当场就拉着明悟往大杨树跑。
没几步到了杨树后，那里果然有座不大的小墓，墓碑上模模糊糊，字迹早就风化，无法看清了。
因为我们没什么动作，所以枪声更加绵密。

第221章 进墓
我心急如焚，手里又没有工具，怎么挖？
好在明悟开窍了，这时将墓碑整个拔出来扔到一边，我看见坟头整个往墓里倒灌，知道他做对了：“有两下子啊，赶紧下去！”
按理来说，这些墓一旦被暴力破坏哪怕一丝，也会引起墓下的那层流沙带，我们都会直接掉进去，被活活埋死。
既然现在没有流沙出现，就代表我们暂时还没有危险。
明悟狠狠咽着唾沫，汗洒了一地：“真，真进去？！”
“别废话了！”
眼见吴家人都要追到屁股后了，我狠狠推了明悟一把，他健硕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倾，摔了个狗啃泥的同时，也顺着入口掉进了墓里。
我紧跟其后，钻到一半才发现，这墓底居然别有洞天，从底到顶，粗略估算得有三米多高！
如果我头朝下进去，估计不大安全。
管他呢！
我顾不上想那么多，就整个钻进墓里，掉下去的同时，明悟也正好摔在地上。
他苦叫连连，等我压在他身上，更让他的声音大了一倍不止。
“哎哟！”
我爬起来伸手扶着他，加紧往里走：“别鬼叫了，去里边瞅瞅！”
墓上不断传来脚步声，吴家人已经到了，只是还没下来。
明悟也知道情况紧急，咬着牙跟我往前走：“多活一会是一会，走…”
墓里没有灯，而且似乎很多年没见阳光，空气潮湿充满霉味，天晓得有没有什么有毒气体。
不过走了半晌，我跟明悟都没什么事，倒是发现这座墓大的出奇，我们已经走了几百米，还在入口模样的窄道上。
“这不是单个的墓？”确定吴家人暂时追不上来，我终于有时间仔细观察一番。
明悟点点头：“听师父说，这些墓大多是将士与那一朝大家族的，所以几乎都是合葬。”
“不过几百年了，除了最初的盗墓贼进来再也没出去过，就没人敢接近这些墓，所以刚才那几个人说的情况，估计我师父也不知道。”
我算对这些墓有了一些更深入的了解，也渐渐接受了此地的确极其凶恶的说法。
这座墓光是入口，便足足近五百米，从起初的窄道开始越来越宽，逐渐成为甬道，再到后来，已经成为宽阔的大道。
且做工、用料也随着深入而变化，一开始的窄道完全像是偷工减料，不光只是土路，连灯也没有。
可深入之后，两侧便换成了石壁，左右各有一盏长明灯，只要外界的新鲜空气进入古墓，便会自行亮起。
到了这里，石壁上开始出现不明含义的壁画，以及某些独特的符号，我开始还以为是东欧一些国家的人进入时留下的，但明悟仔细研究后说，这都是乾朝雕刻，并非后来添加。
“传说果然是真的！”
往前行进的途中，因为吴家人没有立刻追上来，我们的脚步也随之放慢，明悟研究着两侧壁画，忽然大叫了声。
我吓了一跳：“什么真不真的，再真也是传说，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
“你发现没有，这些壁画居然是连续的，从入口到这里，一直是倒叙！”
明悟激动的够呛：“不过我看你也没注意，壁画刚出现时，讲述的是一位元帅模样的男人登基为王，身后就是这一代太行山脉的缩影，这就是乾朝的来由。”
我点点头，因为是最开始的，我也看见了。除了明悟说的，那幅壁画的太行山脉后，还有无数大军混战，似乎是几方势力。
就是说那位自立为帝的元帅，是趁王朝出现外来侵略、或内部争斗时建立了乾朝，也是够缺德的。
试想当时，那位元帅手握重兵，皇帝正等着他救驾呢，忽然听闻他把朝廷甩了的消息，不得活活气死？
“在此之后，钺王镇一带风调雨顺，三年来粮食增产，外邦与乾朝多有往来，方方面面发展得极为顺利，也和传说一模一样！”明悟乐此不疲，一边研究壁画，一边向我讲述。
传说之中，钺王称帝有祥瑞之兆，我又点点头。
明悟又乱七八糟地讲着其他壁画，我可没心思听这些，吴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可墓里又潜藏着巨大危机，谁知道还能活多久？
这小和尚玩心也够重的，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研究壁画？
然而就在我这么想着时，却忽然听明悟总结道：“所以根据这些壁画，我们就能推断出乾朝实际上是被大水淹没，咱们也不是从正门进来的，那本来就是个盗墓坑！”
“不是，你咋推断出来的？”我听得莫名其妙，“不就几幅壁画么，你还当真了。”
明悟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再度化身神棍：“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壁画要记录一个王朝的史实，其中自然暗涵精要。”
我让他从头再讲一遍，认真一听，才发现果然如他所言。
壁画上讲的故事倒不是多重要，重要的是绘者作画时，一切自然环境都要依据事实，不得篡改，且最终谁家的墓在什么地方，必须仔仔细细记录完好，以待后人复国后，再供瞻仰。
这也是明悟仔细研究壁画的缘由。
他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师父打小告诉他的那些典故所言非虚：“如此一来，说不定咱们就能利用这些传说，避开一些灾祸。”
“你还真行啊，人家正宗算命先生讲究个趋吉避凶，我看你倒是有几分天赋。”我哭笑不得，他这是靠故事避难？
明悟得意洋洋，此刻看了眼前方，神色严肃了几分：“到了！”
我回过头一看，入口终于到达尽头，前方有一片方圆丈许的空旷地带，再往前，则是四道方向截然不同的拱形大门。
朝其中张望一眼，那是四条通道，并非直线、多拐角，所以根本不知道通向何方。
怎么走？
我暗自思忖，现在别说找活命的、正确的那条路，就是真找到了，也没法走。
身后那帮子可是吴家人，论寻龙点穴，人家比我们专业多了。

第222章 墓室之中
但走错的几条路，弄不好就要掉脑袋，这谁赌得起？
正因如此，忽然发现入口过后竟是这样的岔路，情急之下我有些气恼：“奶奶的，你不说让后人瞻仰嘛，就这么个瞻仰法？”
明悟思索片刻，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龙、穴、砂、水、向，为五字之真，龙认生死、穴认有无等等。
“如今砂、水、龙、向都有了，唯独穴还没出来，再往前走，无论哪个方向应该都没问题。”
说了半天，居然给了这么个狗屁答案，我哪敢信他：“你别跟我胡说八道，你一个和尚又不是倒斗的，还能懂这些？”
要说先前被他靠本地的一些说法，撞大运碰上了我还信，现如今他也学着胖哥，搬出这么多高深莫测的话，凭我对明悟的了解，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忽悠我。
“不识好歹，跟我走！”
明悟倒好，胆小时什么都怕，现如今胆子大了，就自顾自地进了一条通道。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叫住他，再从长计议，谁成想明悟忽然顿住脚，问我之前不是挺硬气嘛，现在咋怕了？
年少轻狂，也不是这么个狂法，我心里憋着鼓气，默默跟上了他。
反正我还有鱼鳞、天师丹跟黑暗力量，到了要命关头，总比这小和尚能挺！
通道中同样为长明灯，两侧石壁不再有壁画，反倒是那种奇怪的符号居多，且样式都是统一的三种。
我琢磨半天，本想学明悟之前的法子，从中推断与古墓有关的信息。
可这玩意儿就如同无根之水，丝毫头绪没有，叫我怎么着手？
“有了，我知道了！”明悟又叫了起来。
我白了他一眼：“你又懂了？”
“嗯！”
明悟完全听不出我在讥讽他，反倒兴奋异常，还用双手跟我比划着：“这事儿你可就有所不知了，还得从送佛寺讲起…对了，你知道啥叫送佛么？”
“送佛，”我想了想，“送佛送到西？”
“没错！”
明悟神秘一笑：“这种符号在钺王镇很常见，送佛寺有本书就是专门讲它的。”
按照他所说，这符号代表的，是钺王麾下各只部队，符号越是复杂，说明部队作战能力越强，危险也许就越重。
我们现在进的这条通道，符号都很简单，也就是说，这条路应该没什么危险。
知道了这些，我才提及我的疑问：“所以说，这些符号的含义不是你想出来的，而是你早就知道？”
“阿弥陀佛，回想往日，我一个人坐在寺中不吃不喝，足足九九八十一天，眼看佛祖就要迎我去西天极乐世界，才终于了悟当中奥秘。”
明悟双手合十，音色却有几分高人之态，神态则是得意忘形。
我算听明白了，这些玩意儿明显就是他一早就知道，现如今进了古墓，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啊？
接下来又是一路好走，大半晌功夫，等来到通道尽头，再度见到丈许空地时，我们都有些累了。
古墓几百年不接触外界，空气中氧含量很低，我拥有鱼鳞还好说，且万毒丹能够化解空气中的毒性。
可明悟是真的撑不住了，他不是累，而是唇齿发白、印堂发青，再走下去，只怕过不了三个小时，就要毒性发作而死。
“不，不行了…要不你先走，待会回来接我…”明悟一屁股坐在空地上，险些当场昏过去。
把他扔在这肯定不是办法，休息了一段时间，我把他背起来，继续往前走。
空地前的拱门之内，是一间占地三百平左右大墓室，当中光线昏暗，远不如外边的通道，乍一进来，我被吓了一跳。
这也忒大了吧！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之所以修得这么大，完全是因为合葬墓地所需，这间墓室之中到处都是棺椁，粗粗一数，至少上百具之多。
空气冰凉，墓室正中有一汪不大的水池，似乎是天然形成，其上五米左右的石顶上，有水滴不断滴落。
我几乎能够想象得出，那里起初只是放了块石头或砚台之类的东西，但几百年来，水滴石穿，才形成了今日的奇观。
真是鬼斧神工！
不过既然有水，就说明这里有出口！
作为捞尸人，我对水比谁都敏感，而且如果有出口，那么墓室也就通风。
果不其然，明悟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问我现在在哪？
“到墓室了，你再坚持坚持，这儿应该有出口。”我回答了一句。
明悟嗯了声，稍微闭了闭眼，忽然猛地睁开，注视着前方的同时，身子也在不断发抖：“完了，完了！”
“咋的了，给你冻懵了？”我对他简直无语，“这一天天的，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
“你还记不记得，刚才吴家人在外边说什么！”
想不到明悟并非开玩笑，他一股脑爬起来，死死扯着我的衣领，脸色严肃至极：“你看见墓室正中的积水了么？那叫聚阴台，已经吸收了几百年阴气了！”
他还说这墓室主人有意为害人间，一旦有人闯进墓室，打通此地与通道外的机关，早已变成旱魃的墓主人就会转醒！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那可是旱魃，人死为鬼，肉身不腐成干尸，其后成僵尸，吸收日月精华足足千年才能成旱魃，法力高过地仙！
除非天师再世，否则几乎不可能有人降服！
完了，这回真完了。
我也跟明悟先前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现在哪还有心思找出口，估摸着不等找到，我们就得死。
可谁能想得到，那向来装在墓室的机关，实则是用空气流通来触发，甚至放在外边的通道里？
光轮脑子，我们就早已输了！
“别愣着，应该还有办法…”
明悟已经汗流如注，哪怕伸手在脸上擦都擦不干，但他还是没有放弃，我使劲抓着头发，唉声叹气：“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啥是旱魃吧？那东西只要出世，任何人都得死！”

第223章 墓主来历
鬼怪之事，那都是行家的专长，其实我也不大明白，关于旱魃的种种说法，都是听爷爷说的。
可谁曾想过我一个捞尸的，居然总碰见这么多神神鬼鬼？
我以为跟明悟相比，我还算个明白人，可谁知道这和尚挠挠脑袋，忽然来了一句：“人死为尸，尸变旱魃，再变为犼，我长这么大，连僵尸都没见过…”
“没见过，没见过还说的这么明白？”
这几句话倒是挺新奇，训完他我又问，这话是哪听来的，他挠着光头，说是从师父那听来的：“他说古代梵文经文中偶尔会提及，小时候我不好好睡觉，他就拿这些事吓唬我。”
“敢情你那些风水知识，都是启风大师在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糊弄你的？”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不太相信了。
“谁说的！”明悟立刻反驳，“做法事超度死者，这可是佛家的一门大智慧，岂是你这凡夫俗子能够理解的？”
他说超度的学问，可不仅仅是风水、鬼怪知识，还包含其他林林种种，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学清楚的。
明悟说的煞有介事，虽说并未涉及具体的东西，可我却从中听出一些端倪。
那个年代，扫迷信、破四旧早已深入人心，我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但听别人说过，什么寺庙、道观多是骗人的，真有本事的出家人，几乎不存于世。
但自打遇见明悟，我愈发觉得送佛寺不一般，无论是他的功夫、风水学识，以及启风和尚极广的人脉关系，都彰显着这座山中野寺深厚的底蕴。
“仲谋，咱们现在咋办，要不原路回去？”
明悟畏惧的嘀咕声打断了我的思索。
我回过神想了想，说绝对不行，吴家人一定就在后边，估摸都走到分岔通道了，现在回头，谁也甭想活。
明悟立刻汗流如注，想来是太害怕了，说什么不如跟吴家人拼命，凭我们的本事，兴许还能杀出条活路。
“吴家人你不清楚，你师父可明明白白，那可是传承上千年的大家族，你以为是吃素的？”我苦笑，吴家人是比不了旱魃，可也比僵尸恐怖的多。
“我，我特么为啥跟你来这破地儿？”
明悟哭丧着脸，一下子就没精神了：“我在外边好好的，天天吃香喝辣、到哪都被当成高僧…有清福不享，我跑这来干嘛！”
说完之后，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就地冲着一根石柱狠狠磕着脑袋。
我赶紧拦住他，说闹出这么大动静，吴家人听见都要快马加鞭了，咱俩死的更快，你要信我，就跟我走。
明悟停下之后，问我是不是还有办法？说实话，无论旱魃还是吴家人，我都毫无办法，否则还就不搁这墨迹了。
可看他如此颓唐，我也只能肯定地点点头：“放心吧，你不信我还不信孙二爷？”
“也是，孙二爷走南闯北，连我师父都敬佩有加，他肯定老早就教过你怎么应付！”明悟当场喜上眉梢，拽着我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松手。
没有办法，我只能任由他这么拉扯着，继续向前走。
墓室虽大，好在并非第一窟神殿那般黑暗。不说外边有长明灯的光照进来，就是我的视力，也足以辨认当中的事物。
这里足有上百具棺椁，棺椁两侧均雕某种生有双翅、似在腾空飞舞的生物的图案，乍看之下有如飞龙。
棺盖上，则是祥云朵朵，可又与我在外边见别人画的云都不一样。
不等我问，明悟就啊地一声：“飞龙？咱们闯祸了！”
“这你也知道？”我大感诧异，莫非这也在传说当中？
明悟频频点头，嘴唇都在哆嗦：“钺王镇的由来你肯定知道了，传说钺王称帝是靠方外得道高人相助，那高人可呼唤飞龙，正是如此，当时的朝廷才有所畏惧！”
原来如此！
我立刻了然：“钺王镇附近墓群成百上千，这处肯定不是钺王墓，照你的意思，这可能是某个将军家的？”
明悟又扑愣着脑袋：“错不了，而且得是亲王级别，这云虽非五彩，可那也是雕得跟花儿似的祥云，一般的将军都用不了！”
听着这话，我心里激灵一下子！
倒不是因为墓主人生前身份显赫，或这种生前沐浴杀场者死后必成凶煞，反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爷爷或其他人，曾向我讲起过。
可眼下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情势太过危急，一时半会，我真想不起来了。
“开棺会怎么样？”我看着这些棺材，忽然计上心头。
明悟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大哥你别吓唬我，这墓里阴气这么重，棺椁里可没一个消停的主！”
之前他早说过，此地积累数百年阴气，墓主人都要成旱魃了，可我的考虑也是基于此，正是因为聚阴池中的阴气都被墓主人吸收了，这些棺椁里的死人，反倒不一定多凶。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明悟也猛地一拍天灵盖：“没错，我咋没想到呢！”
“那就开棺吧。”
现在没工夫多说，我双手搭在棺盖之上，浓郁的阴冷气息立刻顺着掌心传递过来，冻得我胳膊发麻。
不知不觉，我也流了不少冷汗，连棺椁都这么凉，可见这里的阴气浓郁到了什么份上。
真的打开棺材，不会蹦出个大粽子吧？
这个念头仅仅是一瞬之间，我晃晃脑袋，料想普通的粽子还能对付，等到吴家人追上来，我们就真得去见旱魃了。
没有再多想，鱼鳞快速运转之下，我双臂发力，直接将棺盖掀开！
恶臭当即扑鼻，棺椁里散发出灰黑色如雾霾般的颗粒状物体，马上将我眼前的一切蒙蔽了。
我下出一身汗，赶紧挥手驱散黑雾，然而眼前出现的，已并非墓室。
阳光明亮，周遭景物变幻，这是一间闺房，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着古代服饰，正在镜子前梳妆打扮。
吱呀。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一位中年貌美的贵妇满脸愁容。

第224章 开棺！
步入房间后，她却强撑着笑。
“欢儿，咱们该走啦。”
被称作欢儿的少女笑嘻嘻地回过头，模样好看极了，她蹦蹦跳跳来到贵妇身旁，眨着大眼睛问：“娘，咱们要去多久呀，爹什么时候来？”
“你爹…”
贵妇吐出两个字后，忽然顿住，半晌不发一言。
我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也一直侧耳倾听，正觉得奇怪，抬头看向二人时…
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她们也将目光对准了我！
我微微一惊，贵妇也近乎同时再度开口，声音变得沙哑低沉的时，精致白皙的俏脸，也以极快的速度老化，不过片刻，就如腐肉般一块块脱落下来。
“他死啦，咱们也得死！”
话音刚落，无论贵妇或少女，脖子以上都只剩空空荡荡的头骨，随着两对眼珠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再也分辨不出她们先前的面容！
我惊叫一声，赶紧闭上了眼，这时明悟的声音忽然在我身边响起：“你怎么了，这不是没啥嘛！”
我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又回到了墓室当中，明悟就站在我身侧，正伸着脖子往棺椁里瞧。
幻象？
我暗暗摇头，才几天没碰见鬼怪，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
之后，我也朝棺椁里看了眼。
里边的确什么也没有。
不知为何，我的眼前却浮现出那位少女绝美可人的面庞，似乎她就活生生地站在我跟前，正侧身躺在棺椁之中，朝我伸着手，让我快躺进去。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早被迷住了魂进去了。
可我不一样，先前在第一窟神殿时，黑骨精弹奏的失魂引，反倒给了我极大的锻炼，这种程度的迷魂术，几乎无法影响到我。
要不是方才的幻象太过突然，恐怕我也什么都看不到。
仔细感受墓室中的变化，发觉并没有什么法力强大的鬼魂出现后，我心安许多，看来果真如我和明悟所料，这里阴气虽重，却经过聚阴池，都被墓主人吸收了。
“你们没看错？”
正在此时，身后的通道之中，忽然响起某个人的问话声。
“没有，他们就是进的这座墓，不过…”
“不过咱们可能走错了，凭孙仲谋的本事，应该找不出生路在哪。”
吴家人！
我大惊失色，怎么会这么快？
对了，之前龚老板跟吴家那三个领头人说过，吴三爷早就把进墓后的对策交待过了，所以他们虽然后至，却如履平地，速度自然在我们之上。
“快进去！”我拉了把朝通道张望的明悟，也不顾他反对，就给他拽进了棺材里。
之后，我又朝棺椁里看了眼，忍不住大皱眉头。
真想不到，老子居然要跟男人挤这么大点地方！
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我跳进去后，又把棺椁盖上。
也就是我力能扛鼎，否则别说盖上时不发出动静，就是先前把棺盖抬起来，也得几人合力。
“你这功夫真够厉害的，在哪偷学的金刚不坏功？”暗黑的棺椁里，明悟正对着我说话，口气也扑面而来。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回去好好刷刷牙行不？”
见他又要说话，我狠狠拍了他的秃头一下，压低声音说：“他们进来了！”
墓室之中，果真很快响起几个脚步声，粗略估计，应该是三四个人的小队。
“聚阴池？！糟糕，我们…”
“此地阴气如此浓郁，跟钺王墓都有的一拼了！”
“不错，墓主人应该在西侧墓室，孙仲谋会不会进去了？万一他死了…”
他们这番对话，反倒让我摸不着头脑，有人马上接过话答道：“他有天师丹，又有部分守护者的力量，三爷说过，没那么容易死的。”
说完之后，脚步声再度响起，却是越来越小，想必吴家人是见形势不妙，准备撤了。
“那就等他们出来，抓活的！”
“他现在已经妨碍不了咱们吴家行动，抓不抓等龚先生决定吧。”
几个人的动静很快从墓室消失，可他们说过的话，却包含了巨量的信息，导致我一时之间，都消化不了。
明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棺椁推开个小缝儿，他累的大口喘气，冲我问：“咋回事，你们不是死对头嘛，这也不像要追杀你啊？”
别说他奇怪，我更奇怪，我撞见了吴三爷跟龚老板的交易，知道了吴家背地里的勾当，吴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
这其中最大的利害关系是，吴三爷如今属于白道上的大人物，连国家都得给几分面子，这种人如果被曝光了什么新闻，那么吴家以后会万劫不复。
过了半晌，直到确定吴家人真的走了，我才意识到他们刚才的每一句话，都真的不是说给我听的。
难道，吴家的势力大道足以封锁任何消息，就算我说出去，也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
再或者说，吴家认为我太过渺小，随随便便就能对付？
无论哪种可能，都是对我的极大讽刺，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孙哥，可真有你的，”明悟自顾环视墓室，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这开别人棺材的事，你没少干吧，不然咋一看见，就想到躺棺材里？”
我瞪了他一眼：“去你的，武侠小说都没看过，不知道古墓派啊？”
说完之后，我也不再理他，心想着能躲过旱魃这一劫也是好事，现在尽快脱身，再赶紧找到钺王墓，别让吴家的目的得逞，才是正事。
明悟则在身后追着我，问我啥是武侠小说、古墓派，见我不回答，居然联想到我的功夫和这些有关，着实让我感到匪夷所思。
“等等孙哥！”
顺着通道出来，明悟忽然叫了我一声。
我以为他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力，就没住脚，接着往前走。
明悟的声音更严肃了些：“孙哥，别往前去了！”
我头也没回，问他想问啥直说，不过武侠小说跟古墓派的事我是不会交待的。
这次，明悟居然几步小跑过来，伸手大力拉住了我：“别走了，这咱们没来过！”
嗯？

第225章 无法推算的岔路
我四下看看，左右与身后都是通道，正前方则是来时的那条路，两侧墙壁上长明灯灯火摇曳，那模样与进来时一模一样。
哪没来过？
我皱眉看了明悟一眼，心想这小子就对古墓派这么感兴趣，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就跟他说：“和尚我告诉你，我打小都没出过洛阳，那边离这不到五百里，有没有古墓派，你比我清楚吧？”
“谁跟你说古墓派了！”明悟眉毛一挑，似乎有些生气，“你好好看看，咱们进的是乾位，出来却是坎位；出口本该在坤位，可现在却是离位，你说这地方咱们来没来过！”
“嘿，你还来劲了？”
我龇牙咧嘴，真想给他一记头槌：“别以为你懂风水，胡说八道我就听不出来！”
“你好好瞅瞅，刚才吴家人也从这走的，怎么他们就没事，咱俩就走错了？”
“他们也走错了！”
明悟一听，当场急了：“咋回事你别问我，这都是造墓的设计的，我要是知道，早就出去了！”
听他说的煞有介事，我反而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了。
不过也正是此时，我忽然想起关于钺王镇墓群的种种传闻。
譬如数百年来，无数人想挖掘墓中宝物，可要么根本找不到入口，要么就是挖出了盗洞，却将自己永远埋在了墓底下。
对任何人来说，钺王墓群都是禁地，但凡打了倒斗的心思，统统有进无出！
可其中的诡异之处，我却从未听任何人说过，如果仅仅如方才那般，我跟明悟也并未遇见什么危险，一切似乎太容易了…
我的心情极其复杂，只得回头问明悟：“咱们可还在墓里，你别逗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不快点找到正确的出口，那不是死在机关陷阱里，就得跟吴家人撞在一块，最要命的是直接跑进主墓室…”
明悟都要哭了，我正想问问哪条路才是正确的，他却像早就知道一样，说这里一共六条路，起初他也是按五行八卦推算的，可现在却不能再用这个办法了。
我脑袋发蒙，问他为什么？
明悟揉着脸，哀叹着说：“五行与八卦有关联，却并非一体，乃是相反。眼下这五条通道正中有反、乾中带坤，就是按八卦之说，都无法分辨究竟是先天八卦、还是后天，想要破解，除非认识那位设计墓室的大师！”
虽然他说的大部分我都听不懂，可还是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人家早知道你们这些懂风水的会这么做，所以把规矩打乱了？”
明悟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说这其中的道理暗合八卦五行、风水学说，在此基础之上，又能迷乱他人，墓穴的设计者，绝对是千年难遇的绝世高人，只怕阐教的人来了，也找不出生路。
“你还知道阐教？”我有些惊讶，不过现在落得如此地步，也没心思细究，“行了，先看看哪些不是必死之路，剩下的挨个试，我就不信活不下去！”
明悟又是摇头：“吴家人肯定也被困在墓里了，而且不出意外，他们跟你的想法完全一致。”
我先是一愣，而后想到的确如此，他们本来就是进来抓我的，比起我们，更加没有后顾之忧。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不惊扰墓主人的情况下，进入主墓室，之后从墓群之中，绕路到其他墓地，再寻找出口…”
明悟又解释说，钺王墓群占地广大，启风和尚曾经提起过，万一不慎进入这种墓群，唯一的生路，就在墓地之中。
也就是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听到他这种推论，我马上薅着头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与其如此，倒不如跟吴家人硬碰硬，说不定还有生路，那主墓室里的，可是已经成了旱魃的绝世凶煞！
“算了，横竖都是死，不如碰碰运气！”我把心一横，转身退回通道内，快步回到了墓室里。
索性眼前的墓室并未发生变化，那上百具棺椁还在原位。
我刚想松口气，可回头之际，却见明悟眼神呆滞地紧盯前方的墓室，脸色逐渐变作惊恐，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怎么了？
转头一看，我也很快愣住，这里先前本是一片昏暗，而今却多了丁点光亮。
光源就在正前方的阶梯之上，那里摆着一副棺椁，左右也各有一樽为陪葬，呈龙凤呈祥之态。
恍然间，我匆忙朝聚阴池的位置看了一眼，这才完全傻了。
那里哪有什么聚阴池！
也就是说…
“咱，咱们到主墓室了…”明悟说起话来，都已没什么力气。
我咽了口唾沫，料想眼前台阶之上的棺椁，就是墓主人所在，就小声告诫明悟：“没，没事事，他被封在棺材里出不来，咱们别闹出什么动静，赶紧找出路绕过去！”
开口之际，我只觉得魂游物外，嘴都不像自己的，声音也来自天上。
说完之后，我拉着腿脚发软的明悟，竭力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台阶，准备看看主墓室后，是否真的有路。
台阶共八阶，虽然不多，但每一阶都有不矮，加上三具大小不一的棺椁，彻底阻挡了我的视线。
所以直至绕到一边，之前尚未被发觉的巨大恐惧，才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几道人影！
昏暗而摇曳的长明灯光下，几个人的模样难以辨认，可我却从衣着，轻易判断了他们的身份。
吴家人…全死了！
没等我再看看周围的情况，明悟就忽然惊恐地大叫道：“他活了！”
我连魂都要吓出来了，那几个吴家人都被什么东西串在了一块，伸出胸口的尖锐利器反射灯光，沾满了血。
仔细一瞅才看清楚，那哪是什么刀刃…
分明是人的手掌！
只是太过干瘪且指甲尖锐如铁，才导致我没有看清罢了。
到了此刻我才知道，明悟所说的“活了”，指的是已经变成旱魃的墓主人！
他没有说错，墓主人的确活了，难道是吴家人开了他的棺材？！

第226章 斗旱魃
根据爷爷所说，最古老的旱魃为黄帝之女，她青衣赤足、才貌皆备，身之所在，赤地千里，法术更是强大，能够操控天气，导致旱灾成患，滴雨不降。
那是旱魃之祖，为犼之残魂融合女魃尸身所成，在此之后，但凡尸身尸变千年，则必为旱魃。
而这位墓主人利用聚阴池，更是极速加剧了这个过程！
说不害怕是假的，旱魃利爪的坚硬程度更甚于钢铁，即便是我也没法对付，更何况明悟？
这时，身后的明悟忽然鼓囊了一句：“现，现在咋办…”
咋办？
苦笑之余，我心急火燎地小声提醒他：“说话小心点，他是僵尸！”
“啊！”
明悟顿时惊恐地大叫，可又像想起了什么，慌忙住了嘴，并赶紧捂住口鼻。
他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显然紧张到了极点，可即便如此，依旧不肯松手。
我暗暗点头，僵尸一向靠人气判断活物，想来旱魃也不例外。
若能保证短时间内憋住气，我们不被旱魃发现的几率，就会大许多。
我早已屏息静气，对我来说，憋气是必须练的活，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长明灯昏暗的烛光下，旱魃的身形、面貌难以辨认，唯独那两只利爪，仍旧向前伸着。
半晌时间，也一动不动。
我心想这是骗过它了，就给明悟比划着手势，让他往后走，好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唔，唔…”
明悟的脸憋得通红，可当着旱魃的面，他又不敢闹出动静，只能尽量坚持，并放轻脚步往后走。
这肯定是个极其难熬的过程，他一边走，我一边注意旱魃的动静。
果然，旱魃再厉害也只是个僵尸，一旦闻不着活人气儿，就是个死东西！
我刚有点对付旱魃的眉目，明悟忽然毫无征兆地撇开手，随后撒腿就跑：“这特么谁憋得住！”
“不行了孙哥，贫僧先走一步！”
两句话接连脱口而出，明悟几步冲进黑暗之中，似乎进入了一条隐藏在墓室背后的通道。
我心中一喜，果然如明悟所说，这里真的有其他出口！
“哞！”
可也就在同一时间，旱魃双爪猛然自吴家人死尸的胸口抽离，眼睛像是发着光般，刹那转身，对准了明悟逃离的方向。
我瞳孔骤缩，全然想象不出它的速度如此之快。
糟了！
“啊？！”明悟虽然没露头，可显然也注意到了，是以吓得大叫。
“别动别出声！”
我大叫一声，同时动了动身子，旱魃双眸绽放绿油油的阴森诡光，瞬息转向了我。
现如今，我跟旱魃之间距离不足丈许，按它的速度推算，只怕我都来不及反应，就得见阎王了。
我吓出一身冷汗，心想这回完了，明悟一闭嘴，那死的肯定是我。
谁知道如此紧张的情势之下，明悟并未第一时间领悟我的意思，反倒大呼小叫着，接连问我怎么办？
旱魃也再次将目光对准出口，且脚下生风般，眨眼之间，堵住了整个出口。
“啊！”明悟又是嚎叫。
我在刚才就闭气了，明悟叫完之后，也忽然没了动静，旱魃停在出口处，左右挪动身子，似乎没法找到目标。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我马上了悟了旱魃的弱点。
一是呼吸，二是动作幅度！
我放轻脚步，挪动着身体，虽说动静轻得几不可闻，然而旱魃仍旧注意到了，只是他动作迟钝，对于这类轻动作的判断能力，比人类还要缓慢。
到了能看见明悟的地方，我又给他比划着手势，大意是让他跟我同步运动，不要轻举妄动。
比划了几回，明悟才总算理解，可我也看得出来，他又憋不住气了。
因为几次比划手势，旱魃已经离我越来越近，照这么下去，我必然遭殃。
是时候了！
我朝右横挪一大步，又往后退了一小步，再此之后，则是连续的原地踏步。
起初，旱魃朝我走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伸直的双臂，指甲盖都要贴在我鼻尖上了。
可随着动作的继续，明悟终于忍耐不住，再次大口喘气：“孙，孙哥，呼…你耍我啊！”
“哞！”旱魃猛地转身，伴随着嚎叫声冲了过去。
我赶紧动得更快，并正常呼吸，旱魃再次转回身，朝我追来！
“现在懂了吗！”我趁这个空档大叫。
起初一脸懵B的明悟，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他赶紧用跟我相去无几的速度原地踏步，吸引旱魃的注意。
按照目前所知，越大幅度的动作，越能引起旱魃的注意，越强烈的人气，也越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明悟不擅长闭气，这是不可控的。
可控的是我们的运动幅度！
并且随着幅度的增大，明悟是否能继续闭气，也成了几乎可预判的条件！
利用这些，可不单是让明悟逃出去那么简单，如果小心操作，我也能顺利进入出口，从而脱身。
既然明悟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随着运动次数增多，旱魃成功被我们“耍猴”，逐渐脱离了出口，回到了主棺椁旁。
长明灯就在棺椁之上，随着旱魃接近，我也渐渐看清了他的那张脸。
苍白泛着冷意的面孔毫无表情，部分位置长着尸斑，但整体来看，并未完全腐烂，獠牙长度堪比小指，使得整张脸显得阴森诡异。
但即便如此，我依旧能从他如今的外表，猜到他生前一定英俊有加，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一时之间，我怔怔出神，还是明悟的喊声叫醒了我：“瞅啥呢，别让角顶着了！”
我楞了一下，旋即封闭气息，直到旱魃转过身面向明悟的方向，才大皱眉头。
这小子眼神是真不行，居然以为旱魃有角？可笑！
几番操作，我也成功进入墓室背后的出口，并小心翼翼地逃离了旱魃的视线。
再往前走上几步，主墓室已消失在几个拐角之后，按明悟的说法，我们已经离开了那座墓地的范围，应该安全了。

第227章 过岔路
“这你都知道，是不是僵尸也得懂规矩，不是自己的地盘不能乱闯？”听到他这种说法，我打趣道。
逃离险境，明悟居然舔着脸，装出世外高人的模样，教训我说：“小小捞尸人，你懂什么？这旱魃尚未进化完全，不然用不着咱们进墓地，光在外边都得烧死。”
这我倒是能够理解，旱魃法力强大，一旦出世，千里之内，都将炽热无比。
别说接近，只怕刚反应过来，就会活活烧成灰！
可方才我们离旱魃那么近，却没觉得有多火热，可见它并未真正完全进化，这也是我们能够侥幸逃命的最大缘由。
明悟又说，聚阴池范围有限，旱魃还得继续待在墓室，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我沉默半晌没说话，这次大难不死，还是我们瞎猫碰上死耗子。再看看吴家人，进来之前准备那么充分，可没过多久，就全成死人了。
“这里边有多大？”沿着通道走了半天，预感到我们已然远离了大成他们的村子，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明悟怔了怔，摇摇头：“不知道，估摸着大了去了…”
说到这儿，他又猛地察觉了什么：“你说是不是钺王镇这一带，地底下都是坟？！”
奶奶的！
真要这么大，且统统连在一起，那得比树根还错综复杂，别说出去了，就是能碰上龚老板他们，都得是天大的运气。
“没事，前边应该有岔路，到了那儿我仔细算算。”明悟想了想，这样答道。
这里已经没有长明灯，空气潮湿、都是霉味，要不是我跟明悟都练过武，只怕到不了岔路，就得有一个死掉。
一路摸着黑前行，我心乱如麻，本来想去太行山找爷爷跟一眉道人，哪知道刚一上路，就出了这么多乱子。
明悟似乎同样心事重重，只不过一向藏不住事儿的他，此刻居然不言不语。
我也没心情问，两个人一言不发往前走，黑暗中无法计时，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边终于出现了岔路。
我精神微振，让明悟赶紧找最近的出口。
“不行啊，这每条路土质都完全一样，连丁点区别都摸不出来！”哪知道明悟蹲在地上忙活半天，最后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问他到底行不行，土质怎么样不得用看的嘛，咋还摸上了？
明悟干咳两声：“这不没灯吗…照周易八卦来看，咱们从离位出，正对坎位，不如走巽位。”
我哪听得懂这些，就让他前边带路，自己身后跟着。
这次没过多久，前方忽然传来点点光亮，长明灯！
许久不见光，我跟明悟都有些兴奋，脚步同样加快了许多。
可走着走着，通道却愈来愈窄，从最初足以容得下一人前行，到之后明悟已经挤破了僧衣，直至后来，他双臂都被磨破了，也没法前进半分。
我们体型差不多，他没法往前，我也没法出去，两个人尝试半晌，这才意识到掉进了陷阱。
“吗的，这谁想出来的馊主意，也太坏了吧！”
明悟急的大叫，灯光明明近在眼前，可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了。
我也焦躁不安，更觉得匪夷所思：“我单臂力气得有两百多斤，没道理会被卡住啊…”
照常理来说，哪怕两侧的墙壁都是由一个整体的石岩制成，起到了一定的加固作用，但一般的石头都有承受压力的范围，根本不可能难住我。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我们被某种高明的机关控制住了，抑或墙壁的材料非同寻常，堪比钢筋。
第二种的可能性实在太低，古代没有材料学，古人虽说有一定的合金工艺，但对原材料的加工能力有限，是打造不出堪比钢铁硬度的石料的。
但第一种可能…
我双眉一挑，轻声跟明悟说：“从发现长明灯到现在，咱们走出挺远了吧？”
“对呗，这灯就跟幻觉似的！”明悟龇牙咧嘴，想挠脑袋，可双臂都被墙壁卡着，完全不得动弹。
果然！
在我的印象中，前方的长明灯，光的亮度近乎没有因为我们的前进，而发生什么变化。
这就是说，那是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投影，只是墓地的设计师用了极其高明的手法，将之挪到了墓里。
究竟是什么呢？
海市蜃楼是水汽造成了光线传播的曲折，这是妮儿教我的。
那就是说，这里一定有什么材料，也同样曲折了长明灯光！
我四下张望，周遭到处昏暗一片，好似都被笼罩在灯光之下，完全没有哪里更亮一些、有反射光线的痕迹。
“在上边！”就在此时，明悟仰着脖子，注视着什么东西，大叫道。
这条通道似乎并未修整，是以墙壁多凸起，顶上也高矮不一。
我抬头一瞅，立刻洞悉了设计者的手段，自顾自地嘀咕起来：“我明白了！设计者就是利用那种石头，它们虽然透明，可不经过加工的话是不平的，光线反射也就出了偏差…”
头顶那种透明的石头往上，摆放着长明灯，经过石头的折射，让我们误以为灯光来自前方，所以一路走进了陷阱里。
而那时，我根本不知道那是纯天然的钻石，更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夜暴富的机会。
“撤！”
我叫了明悟一声，好不容易擦着双肩的肉转了个身，双脚踩着两侧墙壁的凸起，又用双手撑起头顶整片的钻石，一条隐藏在钻石之上的通道，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明悟咬了咬牙，也学着我转过身，却是疼得痛叫：“妈呀，疼死我了！”
这也怪不得明悟，他比我深入寸许，双臂都被被石壁的凸起处死死卡住，这一转身之下，两条胳膊立刻流下小溪般的鲜血，情状很是骇人。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我们一股脑钻上钻石铺就的顶上通道，才发现上边的空间远比下边大。
“又有岔路了。”明悟望向前方。
那是五条岔路，明悟说又是五行阵法，石金，当走土。
可谁能想到，这一去之下，我们又掉进了坑里。

第228章 死人桥
我们再次上路，因为钻石通道内到处都是长明灯，这次倒是十分顺利，没用多久，明悟就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拱门：“到了！”
说不惊喜是假的，可我更是诧异，这么快就见到拱门了，是不是运气太好了点？
毕竟按照墓地的设计，拱门就是墓地出入口的代表。
慢！
我忽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就赶紧叫住明悟：“等等，如果这是墓地入口，那咱们不就是从墓地进来的？”
这么说起来，不光这间墓室是个“墓中墓”，我甚至可以假设其他墓也是一样。
若统统采用这种设计，我们就是跑断了腿，也找不出一个回到地面上的出口！
但明悟马上打断了我：“我说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万一前边是出口呢！”
我马上一愣，我们不是没进过墓室么？
“或许墓室在背后，咱们恰好错过了，”明悟指指身后的钻石通道，“快走吧，前边是唯一的出口！”
这并非没有可能，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拱门同样为钻石雕制，到了门前，明悟忽然指向门的一侧：“看见这个标志没？”
我定睛一看，那是一条飞龙，但与先前旱魃墓所见并不相同：“这座墓也埋了个将军？”
“而且是亲王！”明悟着重强调。
我跟在明悟屁股后，心想钺王建立的帝国虽说不大，可这亲王真够多的。
正寻思着这些，前边的明悟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我毫无防备，撞在了他身后。
“瞅啥呢！”
我皱眉抬起头，只见明悟神情呆滞，直视拱门之内，半晌没回过神。
他半只脚都进去了，现在咋停下了？
“行了，边去。”
推了明悟一把，我抢先步入其中，可入目所见，连我也傻了眼。
拱门之内，又是一条白色通道！
但这条通道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那种白并非纯洁无瑕，反倒如同死人的脸色，令人不禁胆寒。
通道没有拐角，一眼能够望见对面，但也极长，想来足有百米。中间并非平摊大道，那一块块石砖，赫然搭出了一座地下独木桥。
独木桥下，则是深邃无底的万丈深渊！
怔了半晌，我率先迈出一只脚，正准备上桥之际，明悟猛地拉了我一把：“别过去！”
“又咋了？”我大感不解，不就是独木桥么，怕什么？
然而明悟的脸色早已惨白，汗水也再次渗出。
他拉着我的手掌不住颤抖，似乎对拱门内的景象，万分忌惮：“这，这个门不能进…”
“我师父说过，这种桥是给死人走的，活人上去十死无生！”
说完之后，他马上掉头往回走，可没过多久，就折返回来，脸色同样更加难看。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路又变了…”明悟像是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故技重施，我倒不觉得惊讶：“既然只能过桥，不如试试。”
开什么玩笑，前几天我还去过几次第一窟神殿，死人世界比这可怕多了，虽然险死还生，不也好好地出来了。
难道这死人桥，能比死人世界还可怕？！
我暗暗运转鱼鳞，并催动体内的黑暗力量，料想着万一出现什么脏东西，也能抵挡住，只要在这段时间成功过了桥，就没有问题。
但实际情况与我的设想截然不同，我一只脚踏上桥面的瞬间，两侧墙壁无端射出足有数十道劲弩，险些将我的脚轧穿。
好快！
我浑身冒汗，要不是一直戒备，只怕刚才那么几秒的功夫，我就得变成残废。
“我说和尚，这可是你拿手的，交给你了。”我缩回脚，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明悟惶恐地连连摇头：“不，不行…拱门上有龙，这桥指明了穴之所在，就算过去了，咱们也不过是又进了另一座墓…”
“咱们出不去了！”
说完这些，明悟居然抱着秃头，蹲在地上小声抽泣：“师父、师弟，明悟不能陪你们了，呜呜…”
我的心凉了半截，难怪他突然消沉到这个份上，合着真被我说中了？
这回可真完了，这死人桥过与不过，等待着我的，都是一条死路。
怎么办？！
不行！
我立刻甩甩脑袋，要是我死在这儿，吴三爷又找不出我的尸首，必然会迁怒妮儿与小橘，她们怎么办？
爷爷不知道我跟吴三爷之间的事，万一吴家借此设计，爷爷又怎么办！
我不能死！
“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设计墓群的不出来！”
我生拉硬拽，硬是给明悟拽了起来，他哭丧着脸，抹着眼泪摇头应了句：“活路就那么一条，咱们一开始就走错了，所以绝对出不去。”
虽说我对墓不那么了解，可也曾听胖哥说过，为了不让盗墓贼带走棺材里的东西，墓中一般会设计几条通路，其中只有一条是生路，剩下的都是死路。
如今听明悟这么说，我心里真有些绝望了。
可碰巧的事，也就在这时发生了，正当我准备回顾一生、起了给爷爷跟妮儿留个口信的心思时，死人桥对面忽然出现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赶紧让明悟别出声，之后扒着拱门，小心翼翼地朝对面窥探。
光是服饰已经足够，那是两个吴家人！
他们来死人桥做什么？
此刻，两人一面走上桥面，一面说笑：“嘿，这一带都说死人桥不能过活人，想不到三爷本事通天，连过桥的办法都想得出来。”
“这话说的，你也不想想三爷什么人？就算比不上前任家主，可也是吴家历代族人里杰出的一位！”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跟明悟在桥对岸，所以说起话来无所顾忌，我跟明悟清晰地听到这些后，全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吴三爷不止能过死人桥，还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那两人有说有笑，不过都是些日常生活，他们一前一后过桥，完全不曾触发机关，似乎这机关碰上他们，就完全失效了般。

第229章 无形诡异
我刚才脚都没落地，钢箭就跟雨似的扎过来，可吴家这两人胜似闲庭信步，死人桥上的机关却没有半点反应。
这怎么可能？！
我完全懵了，因为无论如何，我都看不出这两人用了什么宝物或是有特殊之处，凭什么这座差点要了我跟明悟的命的死人桥，在吴家人面前就失效了？
“我懂了，我懂了！”
一直没说话的明悟忽然低声呢喃，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紧紧盯着走过来的吴家人，口中仍然喃喃自语：“申子辰局，戊向，钠于离、离，火也…”
“叽歪什么呢，他们来了！”我生怕打草惊蛇，赶紧把明悟拉到拱门背后，并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明悟好像还有话说，可吴家人已经走到了桥正中，这时候再开口，他们必定能听见。
我瞪了他一眼，就听两个吴家人又聊了起来。
“钺王墓群这么大，龚先生只让咱们去找，谁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也没办法，墓里都是大粽子，不谨慎解决，迟早得出大事！”
我心头一紧，他们要找什么？
一般来说，墓里的宝贝都是陪葬品，换句话说，墓主人的身份越尊贵、地位越尊崇，陪葬品就越好，这对合葬的大墓群也同样适用。
可听他们的意思，龚老板和吴三爷想要的东西，并不在主墓室。
甚至为了找到那件宝贝，大多数人都留在了主墓室，只派了两个人来做这件最重要的事。
当然，也许他们的情报有误，龚老板还派了其他人也说不定，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过桥，没多长时间，已经到了拱门前。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纷纷朝门后靠紧。
要是他们发现不了我们，那就算了，万一被发现了，就出其不意，立刻解决！
踏。
两人先后过桥，进入拱门之际，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时刻准备着出手。
但他们并没有往身后看，而是径直走上钻石通道，目光也在左右犹疑，口中尽是惊叹：“龚先生没骗咱们，这儿真的全是钻石！”
那也是我第一次听说钻石这个词，这时又听另一人接着说：“往前又是曲径，想去那儿，估计要等很长时间了。”
两人边说边走，长明灯照亮了一路，他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发散，我有点紧张，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过不了死人桥，他们又说要等很长时间，那这段时间里，我们时刻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可突如其来的异变马上就在眼前发生，那两个吴家人尚未走出多远，其中一个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曲，曲径被破坏了…快回去！”
另一人的的脸上瞬间毫无血色，转身之际，却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腰身死死抓住！
那副景象，在许久之后，仍旧盘旋在我的脑海中，两人都在竭力挣扎，浑身大汗淋漓，上半身与双腿都拼了命地往前抻着，然而腰部却始终固定在原位，一动不动。
太诡异了！
我完全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却很快发现了我们。
“你，你们，是你们！”
他们伸手指着我跟明悟，眼中有惊悚、愤怒，然而说完这句话不久，两人就齐齐瞪大了眼睛，七窍也同时流出血来。
啪嗒！
他们的腰终于能够自由活动，却是随着整个身子一同撞到冷冰冰的地面上，再也没动过一次。
死了！
我大气不敢出。
“有，有鬼…有鬼啊！”向来胆小的明悟，而今又吓得惊叫不停。
“小点声！”
我回过神，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只感到空气更加冰凉了几分，被灯火照亮的通道内，却更加黑暗了。
究竟有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隐藏在无形之中？
我百思不得其解，在我的意识里，无论妖魔鬼怪，如果想对人造成伤害，至少也要化生出实体，因为从小到大我见过、听到的东西，莫不如此。
但方才所见，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不光是这样，似乎身后的钻石通道，比死人桥恐怖的多！
“咱，咱们快走吧…”明悟像是要哭了，哆哆嗦嗦地拉着我的衣角，试探着问我。
“多大人了，稳重点！”
我瞪了明悟一眼，喉咙忍不住上下翻滚，朝躺在地上的两个吴家人凝视半晌，然后看向明悟：“他们能过死人桥，肯定是用了什么东西，你过去瞅瞅。”
“我，我不去，你咋不去！”明悟疯狂晃荡着脑袋，连连后退了几步。
奶奶的，这小子不光胆小如鼠，还这么不仗义？
我又看了眼地上的两具死尸，可那种巨大的恐惧始终萦绕心头。
如果我走过去，会不会也被那种无形的东西弄死？！
我对那东西一无所知，当然不敢冒这个险，可此时我忽然想起，明悟之前不也往回走了吗，他怎么好好的？
“你刚回去的时候咋没事？”
听我这么一问，明悟也是微微发怔：“对呀，那他们…”
我看着他那颗秃头，仔细回想着目前已知的所有条件。
目前看来，这条通道是否安全，与三点有关。
时间点，通道是否完整，抵达的位置，这些很容易分析到，但也与事实不相符。
我们是从底下的通道上来的，刚才吴家那两人仅仅走到那里就死了，可之前，明悟可是从那个位置往后走出了一段距离，还安然无恙。
光是这一点，就打破了抵达位置、完整度两条，甚至我们也刚到钻石通道不超过五分钟，这么短的时间，真的会令通道不安全么？
恍然之间，我似乎抓住了某种并不在此列的规则。
“你干啥？找死啊！”
我小心翼翼，一步步朝那两具死尸走去，身后的明悟连声大叫：“赶紧回来，再往前真要出事了！”
我没有停下，说不紧张是假的，随着深入通道，更是不停冒汗。
“你老实待着，别动弹知道吗？”我告诫明悟一句，继续往过走。
一步，两步…

第230章 破局
仅仅十步之遥，可每一步下去，都让我头晕眼花，这十步走完，好似过了极长的时间，我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那两个吴家人，如今就在我眼前。
我又咽了口唾沫，仔细看了看两具尸体，冲身后的明悟喊：“去大门口站着！”
“你，你没事吧？”明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要是反应过来就见鬼了，我又重复了一遍：“到通道中间，对对，再往我这边走走。”
明悟虽然不明白，好在很听话，我怎么说，他就照做。
之后还问我什么意思，是准备让他救人？我说你先别管，老实站那别动就行了。
四下打量一番，我小心地蹲下来，朝面前那具尸体探出一只手。
尸体就在面前，可一想到前方有无法预料的危险，我就直发抖。
越是未知的东西越可怕，这种感觉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下水，谁也不知道河里有什么。
除非睁开眼睛，看清一切。
啪。
我把手搭在死人头上，尸体的脑袋尚有余温，头发丝儿里尽是液体，应该是死前吓出的汗。
再仔细感受全身上下，我也没有不适之感。
成功了！
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我猜对了！
“咋，杂没事？！”身后的明悟也看蒙了。
他一个劲儿地问，我则不断往前伸手，身子也慢慢朝上来时的破洞挪，那种能够瞬间杀掉吴家两人的诡异东西，始终不曾出现。
明悟一个劲儿追问，可能是看我不理他，忽然往前伸出一只脚：“你寻思啥呢，到底咋回事啊！”
“别动！”
我立刻叫住他，然而为时已晚，明悟已然往前走出一大步。
脚步停下之际，我也大惊失色，同时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但又在顷刻间由剧烈痛楚变为麻木，短短一息之间，脖子以上都失去了知觉。
我完全感觉不到眼皮、嘴是不是在动，好在耳朵还是能听见自己说话：“回，回去！”
明悟吓得赶紧后退，我也退回几步，片刻之后，才有所好转。
大脑一阵剧痛，我趴在钻石通道里，大口喘着粗气。
呼！
幸亏及时，不然非死在那不可！
“你，你也碰见那玩意儿了？”明悟慌忙吨吓醒，在我身边来回踱着步子，一边看我，一边看身后的死人，眉头紧锁，“到底为什么…”
“因为你！”我白了他一眼。
“啊？”
明悟彻底愣住，张大了嘴看着我：“你都差点死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胆子也太大了，比不了比不了！”
我气了个半死：“你记不记得他们死之前说过什么？”
明悟点点头，说不就是咱们从下边上来，破坏了这条路，所以他们出事了嘛？
他说的其实也没错，最初我也这么想。
可那时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如果通道被破坏、就会引出那个无形的东西，导致所有来到钻石通道的人都会死，那么我跟明悟怎么一直好好的？
我把这个问题讲了出来，明悟又蒙了。
不过他倒是很聪明，马上就豁然抬头：“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并不是想说我们破坏了通道，而是指之所以会引出那个东西，跟我们有关？”
“没错！”
我肯定地点点头，并把自己的推测讲了出来：“他们看见通道被破坏，第一反应是赶紧回头，也许破坏通道会引出无形诡异，但不至于立刻丧命。”
“但他们刚刚回头，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并很快看见我们躲在门后。”
明悟接着我的话，说道：“也就是说，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是因为我们躲在门后，所以伸手指着我们…”
见我肯定地点头后，他惊讶不已：“所以刚才你让我站在这里别动，就是说…”
“你脑袋有坑！”我打断他的话说。
明悟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气得直跺脚：“你占我便宜，你才脑袋有坑，还是大坑！”
这话说起来好笑，实际上正是因为明悟，才让那两个吴家人死掉。
这条钻石通道，许多细节都值得深究，任何一位设计大师，都不会随意放置，更别说需要讲究风水与机关设计等等。
应该说，是我跟明悟始终没有将设计者摆放在足够的高度，经常性地忽略其用心，才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跟明悟说，通道里都是长明灯，而且吴家人说的这种钻石，能够反射光线，如果通道完整、不被破坏，那么整条通道就会被光线照射到每个位置，成为一条光明大道。
明悟寻思半晌，也点点头：“那这跟我有啥关系，你凭啥骂我？”
“听我说，”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又继续解释，“之所以光线能够照射所有位置，不是因为长明灯足够亮、不会留下缺口，而是因为通道的反射。”
“如果这种反射被破坏，那么整条通道就不再是光明大道，我猜这条路一定有某种寓意，墓主人想通过这条路，从死人桥通向一个充满光明的地方，比如天上什么的。”
关于通向什么地方，我不是很了解，不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明悟接下来的话，也是一种印证：“没错，师父说钺王迷信长生之说，当初帮助他建立王朝的高人向他传输经文，钺王很可能是其教徒，有独特的信仰。”
这就没错了。
我继续解释说，咱们从下边上来，之所以相安无事，正是你的光头补充了光线。虽然被破坏的通道，已经有了无光处，但也是少数。
“这又怎么讲，既然光照不到，不就应该触发机关了？”明悟大皱眉头。
我摇摇头，冲他指指不远处那盏长明灯：“你看好，无论烛光、灯光都会留下影子，并非没有死角。”
“古代是无法解决这种问题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光源，再利用钻石折射，消除阴影。”
“但这么一来，一定会导致有些地方更亮，因为折射与重复的光照太多了。”
明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第231章 钺明帝都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也懂了，我们虽然破坏了通道，但明悟的光头又反射了周围的灯光，所以通道里哪怕有阴影，也并不明显。
从一定意义来说，这种不明显的影子，已经算得上光亮了。
理解了这些，之后发生的事，明悟也能够推理出来：“虽说咱们也分开过，但咱俩始终没有相隔太远，也就没有达到触发机关的分量。”
可那两个吴家人进来后，却是离明悟越来越远。
两人的影子最初也被灯光不断稀释，是以一开始相安无事，可随着越走越远，明悟的光头就不那么有用了。
“原来如此…”
明悟低头思索，似乎还在回忆，不过很快他就抬头看向我：“那你说我脑袋有坑干啥？！”
我嘿嘿一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说出真相。
虽然我没啥文化，不过按我的理解，如果是圆形的光头，就能够将360度的光完美地反射到四面八方。
也就是说，这样的光头能够代替几盏长明灯，可既然明悟没做到，也就说明他的脑袋不够圆。
我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就再次朝那两具尸体走去：“对了，就在那儿站着啊！”
明悟哦了声，又砸吧着嘴，嘀咕着这事儿跟他脑袋有坑之间的关系，我则蹲下身子，伸手在两人身上四处摸索。
他们度过死人桥时，我是没看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这就说明，他们一定是借助外力，那么大概率是龚老板给了什么宝贝。
我把他们俩浑身都摸遍了，也没找出来什么东西，无非是手电筒、玉佩之类的，也有些口粮，我给明悟扔了几块，打开吃了点。
留好剩下的口粮，我大皱眉头。
帮他们安然度过死人桥的，究竟是什么？
“诶，这啥玩意？”这时，明悟忽然叫了声。
回头一看，他一手托着打开的口粮袋子，一手掐着张油纸。
油纸质地极好，我蹲在地上，根本不能从背面看出什么，但的确有吴家的标记。
我回到明悟跟前，才发现这是一张地图，不少地方都已经磨损，想来是件古物，没想到居然被他们藏在口粮袋子里。
虽说已经磨损，可地图极为详细，这墓群中大大小小的每个墓室、通道，都巨细无遗地画了下来。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地图上的奇异文字，那并非古代的繁体字，而是类似梵文，又有点像阴间文。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明悟忽然嘀咕了一声：“天朝钺明帝都长生之所…”
“你认识？”我惊疑不定，“你怎么认识这种文字的？”
要知道，这地图出自吴家、又是古物，听他刚才念的那句，似乎正是当年设计这座巨大墓群的图纸。
那么不难知道，这纸上的文字，正是那个几百年前、仅仅短暂出现过几年时间的帝国所使用的！
如果说明悟懂古代汉字，甚至是梵文，我都可以理解，可说他认识这种文字，那简直是匪夷所思。
明悟挠着脑袋：“师父教我的，他说这种文字设计得不错，在钺王镇一带都有保留，有参考价值。”
“我小时候还觉得无聊呢，想不到真有用上这一天…”
我无言以对，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物尽其用，既然明悟认识，倒不如让他给我讲讲：“快看看，上边写的都是啥？”
“就是每个地方埋着谁、有啥机关，我靠，还有怪物！”
明悟连声大叫，眼睛瞪得很大：“这上面标记了一种虫子，我师父给我讲过！”
墓里的东西？
我很自然地想到了肉虱，就问他是不是这个，明悟连连摇头，说那东西个头不大，会飞，而且速度奇快，一旦被盯上了，几乎不可能甩得开。
我通体发寒，幸好明悟说那种虫子不在这一带，我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又问他看看有没有记载怎么过死人桥？
“地图上怎么会写那么详细，用不用把钺朝的历史也记录下来？”明悟翻着白眼。
这就怪了，如果不是靠这张地图，那两个吴家人又是怎么过死人桥的？
但此刻，明悟居然收好地图，当先过了拱门，朝桥上走去。
看他心有成竹的模样，我一阵狐疑，他胆子向来不大，现在敢过桥，一定是知道了过桥的办法。
“跟我走！”明悟回头冲我喊。
我快步跟上，提醒他千万别乱来，明悟拍拍胸脯让我放心，之后一脚踩在桥面上。
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意识到钢箭机关并未被触发，心里震惊不已！
没事了？
我想不通究竟为什么，明悟淡淡道：“他们过桥的时候，我就看出怎么回事了，是你一直不让我讲出来。”
“行，还怪我了？”我跟在他身后。
明悟简单解释说，这其实根据身后的钻石通道也可以推理，这条死人桥代表横跨阴阳两界，上达天庭，是一种由后天至先天、脱胎换骨的过程。
他也按启风和尚教的风水之术推演过，却是狗屁不通，直到看那两个吴家人用了种奇怪的步法，才知道问题在哪。
之后，就是什么天三生术、地四胜全之类的说法，我听得云里雾里，就让他别絮絮叨叨的。
好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也到了死人桥对岸，一路来相安无事，我坐在拱门前，大松了口气。
太艰难了，要不是明悟跟我一块进来，估计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死。
“你之前没猜错，这道门里才是墓室，咱们遇上大麻烦了。”这时明悟瞅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
他那点胆子，啥事不是麻烦？我就随口问了句咋回事，也没往心里去。
不成想，明悟冷不丁地来了句：“这是主墓室，吴家的人都在里边！”
啥？！
我一个激灵站起身，夺过地图看了几遍，可我也看不懂，只好又塞进他手里。
不对啊，我们明明是从大成村子附近进的墓地，就是走出很远，也不可能直接到这来了。
要知道钺王墓群极大，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回，明悟倒是聪明多了：“应该是他们说的曲径造成的…”

第232章 曲径通幽
曲径？
我略微思索，马上领悟过来：“我知道了，我们之前的确遇到过！”
明悟也点点头。
最初我们想从旱魃墓原路折返，却发现进入时的通道抵达了完全不曾到过的地方。
明悟说那就是曲径，刚才上了钻石通道后，他本来想到里边去找找出口，却发现那里已经和之前上来时不一样了。
“按吴家人刚才说的，那应该就是曲径，”明悟叹了口气，“运气太差了，想我一代高僧，居然要经历万难，将来出去后，一定要广传给徒子徒孙，哎！”
我实在想不通，都到这份上了，他咋还这么乐观？
等注意到明悟嘴角那丝有些狡黠的笑意时，我才猛然惊醒。
我们之所以跟踪龚老板等人，不就是为了破坏他们的倒斗计划，不让他们得逞么？
如今，我跟明悟出其不意，忽然来到主墓室，说不定正是个大好机会，可以打吴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还等什么，走！”我推了明悟一把。
明悟让我别着急，吴家人肯定早看过这份地图，咱们也得仔细研究一番，否则不等进入，就落了下风。
我想想也对，明悟就把地图在台阶上摆好，并给我指了指正中央的矩形方阵。
这就是钺王墓群的主墓？
这么看倒是不大，不过钺王墓之中，实在包罗万象，这么一个矩形，居然被划分了九九八十一个墓室，墓室有大有小，按明悟的说法，还分了上中下三层，我们运气好，在中层，如果在上层或下层，就麻烦了。
我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就问他为什么？
明悟小心翼翼地告诫我：“你这不行啊，业务不熟练，以后咋做生意？记住了，这墓一旦分几层，那最底下一层就是死穴，里边都是流沙，甚至是无底洞！”
“那上边一层呢？”我又问。
明悟说如果在上一层，倒是没什么危险，可那也相当于没接触到真正的墓室，而且墓地设计时会用许多手段将上层加固。
结合钺王墓而言，几百年都没几个能进来的盗墓贼，可见光是上层的表层，已经足够令行家都头疼了。
“照你这么说，吴家人还真是厉害…”
我不得不承认，吴家的确强悍，其他人根本拿钺王墓没辙，吴家却能按部就班、每一步都不出错。
要不是那两个吴家人死了，说不定吴三爷跟龚老板想找的东西，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手。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我并不知道，可无论个人恩怨，还是出于其他原因，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别看钺王墓在地图上只有这么大，但光是这81个墓室的其中一个，也堪比整个旱魃墓！”明悟忽然说道。
我吓了一跳：“照你这么说，钺王墓得比两个钺王镇还大？”
明悟说不止，钺王墓应该就是几百年前的钺明帝都，自然小不了。
了解这些后，我跟明悟仔细研究整座钺王墓，发现这座墓如同铁板一块，周遭被其他将军墓包裹，在其中若触发机关，则距离最近那座墓中，也会有响应。
具体是什么，我们并不知晓，但从方才的经历预估，应该非同小可。
而往里走，机关数量也会递增，到处都是死人堆，明悟说那是陪葬的士兵，同样被阴气滋养了数百年，各个是大粽子。
我问他，要是这么危险，吴家人要怎么进主墓室？
“你忘了吗，他们根本不需要进去，”明悟唾沫星子乱喷，“那两人去找墓里最重要的东西，其他人守在主墓室，应该是怕他们俩触发什么不得了的机关。”
“一旦触发了那种机关，整个墓群就都活了，其中最危险的就是钺王墓，吴家人肯定得想办法。”
我一想也是，明悟却说：“这么一来，我们就没法预料龚老板带人守在哪，甚至以吴家出动的人数推断，他们极有可能将整座钺王墓各处都安插了人手。”
“不会，”我站起身，帮明悟收好地图，递到他手里，“那两个吴家人没过桥的时候，谈话时已经肆无忌惮了，这边肯定没几个人守着。”
明悟一拍脑袋：“那还等啥？”
我说还得回去一趟，就这么过去，太明显了。
我让明悟带路，又回到对岸的钻石通道，顺手扒了那两个死人的衣服，跟明悟一块换上。
两人正常人身材，我跟明悟穿他们的衣服都很很紧，最后就商量着，把裤子留下了。
又过了死人桥，我在拱门边侧耳听着，里边的确没有什么动静，就让明悟跟着我往里走。
拱门之内，长明灯光更加明亮，墙壁全是钻石打造，显得晶莹剔透、光华璀璨，又坚毅牢固，整个钺王墓，因此给人一种如置天府之感。
我心中暗暗惊叹，脚步并未停下，继续朝前走着。
这条廊道不短，抵达尽头之前，右侧共有三道雕刻独特纹理与瑞兽的石质大门，高足有十米，估计哪怕是我与明悟合力，也难以推动丝毫。
又是选择题？
我看向明悟，想不到他也大皱眉头：“三足金乌，独眼海兽，九头蛇…都不是钺明王朝的东西啊？”
“不是钺明王朝的，那怎么会刻在这？”我嗤笑不已，“这可是你水平不够了，趁现在好好想想，不然进错了门，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个…”
明悟皱眉思索，半晌过去依旧拿不定注意。
按他所说，他师父启风和尚也从未提过这三种瑞兽，不过过了没多久，他忽然露出怪异的眼神：“难道是那个高人…”
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钺王是信教，但此教鲜少为外人知，其信仰如何，看来已然成迷。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可而今该教瑞兽关乎我们的生死，这可如何是好？
明悟咬了咬牙：“要不咱们各走一边，就看命了！”
“别那么莽，办法肯定是有的，”我想了一下，“地图上没记录？”
“有就不这么纠结了！”明悟急的直喊。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出现了。

第233章 遗教瑞兽
我跟明悟激烈探讨之际，也并非寸步不动，而是在这里四处观察。
就在方才话音刚落，我忽然注意到三只瑞兽的形态、样子，似乎与先前不太一样。
“你看见没？”我微微发怔，赶紧推了推明悟。
明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似乎有点糊涂：“啥？”
我指了指其中一道门上的海兽：“你看，它的独眼之前是睁开的，可现在好像要闭上了…”
“啥啊，别瞎扯！”
明悟白了我一眼，说完之后，才真正重视起来。
他也神色严肃地观察着三道大门上的瑞兽，脸色很快发生了变化：“奶奶的，真不一样了！”
我说什么来着！
这三只瑞兽，分别为三足金乌、独眼海兽与九头蛇。
此际，三足金乌双肩处微微凸起，似乎要长出什么东西，海兽独眼下垂，似乎将阖上，巨蛇的九颗头颅，则在缓慢地收缩。
“金乌生翅、海兽阖眼、大蛇断头…”
不止为何，明悟忽然低声念叨了这么三句话，随后拉住我的衣角：“这边！”
他好像都没过脑子，就拽着我往金乌所在的第一道门冲进去。
虽然觉得唐突，可我马上猜到，明悟知道许多关于钺明王朝的密莘，既然他如此肯定，那路一定是没错的。
不过也就在我被拉进金乌大门后，我马上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他们要去多久？”
这之后，还有人与他对话交流，我很快意识到那是吴家的几人，就慌忙止住脚步，问明悟是不是走错了，吴家人不在这道门里。
明悟一直晃着脑袋，说绝对不会错，吴家人有吴家人的考虑，咱们有咱们的路要走，不能混为一谈。
“你特么故意坑我呢？”我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寒意，同样一座墓、同样的机关，怎么会因为不同的人，就不一样？！
明悟显得很着急，也不愿意跟我多解释，反而更用力地拉扯我：“快跟我走，待会这儿就没法待了…”
“你先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大皱眉头，门外要出事？
明悟的额头渗出不少汗，他说门上刻下的瑞兽他不清楚，不过按照风水来讲，三只瑞兽唯独金乌属阳，也最不该出现在墓地中。
另外金乌生翅，代表太阳升空，而海兽阖眼、大蛇断头，分明都代表着长眠，到底哪条是活路，已然不言而喻。
我暗自心惊，这么说来，吴家人选错了路，岂不是要全死在这？！
“那帮人老奸巨猾，再说那位吴三爷已经有了破解之法，说不定他们是故意进入其他大门，”明悟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边往里跑边说，“你想想啊，要是那两个吴家人没死，又在外面触碰了什么厉害的机关，主墓室里有危险的话，肯定是先从另外两道门爆发，对吧?”
我一想确实有道理，现在我们没什么危险，那两个被派出去找宝物的吴家人又死了，也就是说一时半会，龚老板还找不到我们。
“这条路通向哪？”我又想到这个问题。
金乌大门内，同样是宽广的大道，四处都是金碧辉煌，好似通体由金子堆砌，但表面仍旧是钻石，在长明灯的照耀下，这里到处都闪闪发光，让人眼睛生疼，不能直视。
明悟说不管哪道门，在地图上都没有记载，不过通过之后，应该就是主墓室内。
这条道很长，我们全力奔跑，也花了足足三分钟。
终于抵达尽头，出口的大门外，也传来了另一个耳熟的声音：“吴德昌，你们的人效率太低了，现在还没回来？”
龚老板？
被叫作吴德昌的人，马上有了反应，态度不冷不热：“钺王墓群这么大，有到处都是曲径，谁都快不了，龚先生不用急。”
“不是我急，他们行动不迅速，我怕会死在外边。”龚老板说完，居然叹了口气。
这个人贩子，还能真替别人担心？我反正不信。
我跟明悟趴在门边，朝里边一看，顿时都傻眼了。
大门里有些昏暗，那些吴家人守住了整个墓室的各个角落，丝毫不曾落下，龚老板和那三位吴家的牵头人，而今站在主墓室正中粗壮的大树旁，全部面向同一个方向。
明悟小声说，那应该是正北，我冲那边一看，一段高而长、铺红毯的石阶尽头，有一樽晶莹剔透的钻石棺椁。
本来棺材里的东西应该能看见，可其中似乎充斥着某种诡异的深色雾气，所以里边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雾气跟活了似的，随着时间推移，不停地升腾、落下，令墓室的气氛显得恐怖。
似乎真如明悟所说，吴家人虽然走了另外两条路，可结果依旧安然进入了主墓室，并未发生什么危险。
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正准备想办法进墓室，明悟却忽然双眸大睁，口中低声惊叫：“糟了！”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小点声之后，明悟扒拉开我的手，使劲瞪着我说都怨你，非得扒人衣服干嘛？
我不明所以，如果不换他们的衣服，不是很危险么？
明悟说现在是不危险了，你也知道那条路通向什么地方，现在多了两具光溜溜的尸体，这是对钺王的大不敬！
我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那条钻石通道的尽头，到底是通向什么地方？”
“都说了是天堂！”
明悟气不打一处来：“钺王肯定去不了，他的灵魂徘徊在墓中，最大的可能就是留在钻石通道里，我甚至怀疑杀掉那两人的无形诡异，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墓室中忽然惊慌声四起，不断有巨石坠落、有人惨叫，龚老板和三个领头人像是到处躲闪，同时发出命令。
“不要惊慌，赶紧出去！”
马上有人绝望地回答道：“出，出口封死了…”
“这边！”龚老板立刻指了指我跟明悟所在的大门。
可为时已晚，龚老板和那三个吴家人离得近，尚且能进来，其他人之前安插在墓室的各个角落，巨石随即塌落，他们根本不可能过得来。

第234章 又见龚老板
天崩地陷，似乎整个世界都将倾覆，一切近在眼前，我震撼至极，忽然想到龚老板正往自己这边跑，就立刻推了明悟一把：“抓住他们！”
“啊？”明悟没反应过来。
眼见龚老板一只脚迈过了门，我把明悟拽过来，当时就换了个位置，随后脚下使了个绊子。
“哎哟！”
龚老板马上跌倒，我顺势把他摁在地上，并给明悟使了个眼色。
按说这个神棍比我是坏多了，不过也许是他涉世未深，到底还是个慈悲为怀的和尚，所以并未第一时间照做。
“什么人！”那个叫吴德昌的双眸绽放光亮，居然停了下来。
这一停不要紧，可他身后那两人也走不了了，墓室之中到处掉落巨石，这时不偏不倚，将其中一个当场砸掉了脑袋。
鲜血如喷泉，自血肉模糊的脖子间直往外蹿，两个人都吓傻了，小脸缺白。
“快跑啊！”我大声叫。
到了生死存亡的份上，他们才不管是谁喊的，赶紧就往我这跑，我也不管到底是谁，进来一个就摁倒一个。
吴家人各个本事大，按道理说，功夫也不在我之下。
可如今不是那么回事，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空管我？就是凭着两百多斤的蛮力，这两人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反应过来的龚老板，马上破口大骂：“孙仲谋，你怎么还没死！你…”
“龚老板别紧张，咱们可得好好聊聊。”我看了眼龚老板，狠狠咬了咬牙。
明悟也回过神，小脸上尽是急色：“阿弥陀佛！你怎么能干这事儿，多缺德啊！”
“高僧，出家人慈悲为怀，不管你们有什么私交，在大义面前，您也必须…”吴德昌眼珠子乱窜，马上开口。
“哎哟！”
我立马给了他一记头槌：“不想活了，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
这一下估摸给他打得够呛，吴德昌四五十岁的人了，此时龇牙咧嘴，疼得脸色涨红，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这刁民…”明悟嘴直哆嗦。
我猜他也不知道该听谁的，索性也不废话，就直接拍着龚老板的后脑勺，问他最近混得不赖啊，都跟吴家人玩到一块来了，是不是得算我一份功劳？
龚老板跟吴德昌不一样，他冷笑几声，说没错，要不是你有意引荐，我也不能认识这么些正义之士，识破你狡诈恶徒的本来面目。
“美得你！”我气得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怎么乱说话？
明悟果真上当了，他脸上阵红阵白，显然又气又恼：“孙仲谋，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居然骗我？”
“行了啊，你也不是小孩子，我骗你干啥？”我冲他大声吼着，也气得不轻，“每次都是你上赶跟着，有一回是我求你来的？”
“行、行，你可真行！”明悟抬头指着我，气得手指连连发颤。
龚老板的嘴角，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我看他这么高兴，正想在他身上发泄一番，不成想明悟忽然抬脚踹向龚老板，嘴里怒骂着：“还笑，你还笑！”
别说是我，就连那两个吴家人也蒙了，吴德昌舌头打结似的连忙问：“你，你踢他干嘛？！”
“你爷爷乐意！”明悟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又踹向龚老板。
龚老板倒比以往硬气多了，明悟也一身功夫、力大如牛，这么踹了他几脚，他也没吭一声。
我一边摁着这仨人，一边表扬龚老板，说以前咋没见你这么爷们呢？
龚老板说今时不同往日，一个人如果忽然凶神恶煞，也许他的本性就已经变了，谁跟他在一块，都得小心点。
这个人！
这算不算不到黄河心不死？
明悟又给了他几脚：“有完没完？当你爷爷三岁小孩啊！”
哪怕龚老板刚才不曾受伤，可挨了明悟这么多脚，恐怕也得添点内伤。
我让明悟别打了，又问龚老板：“要说咱们出生入死，我救了你那么多次，你不感恩也就算了，怎么还背地里偷鸡摸狗，拐卖小孩？”
“你跟吴三爷又怎么回事，莫非这贩卖儿童，还有他一份？”
说吴三爷干这档子事，我是不太信的，毕竟吴家不缺这个钱，而且比起被发现的风险，吴家的名声跟脸面，太重要了。
龚老板哼哼两声，起初还不打算说，明悟又撸着袖管子，似乎准备动手。
那两个吴家人吓得嘴角抽搐，吴德昌马上举着手，咧着嘴跟要哭了似的：“别，别打了，这事跟三爷没半毛钱关系…”
“闭嘴！”吴德昌刚说了一句话，龚老板双眸大睁，当即怒喝。
另一人也噤若寒蝉，不过话都说出来了，哪怕不接着说，我也能顺水推舟。
龚老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声音也低了许多：“孙仲谋，这趟浑水你没本事淌。你现在滚，出去后我不会告诉三爷，不然…”
“你还跟我们讨价还价？”明悟撸着袖子，一边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有些邪恶，“刚要不是僧爷爷手下留情，你现在就是个枉死鬼！”
“我对天发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根本没见过面。”龚老板举起右手，模样十分郑重。
他的话我根本不信，然而就在此时，停止塌陷的主墓室中，忽然又有异响。
我耳朵尖，马上侧耳听去，那只是简单的咔哒声，之后就再次安静下来，龚老板几人，却是脸色连连变换。
“你听见了？”
“那我没听错，可怎么会…”
“机关启动了，快出去！”
三个人奋力挣扎，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使劲摁着他们：“还想装神弄鬼？到底咋回事，不说清楚，一个也别想跑！”
吴德昌急的满头大汗，拼命挣扎的同时喊道：“你快松手，出去的路上我告诉你！”
出去？
说什么傻话，我跟明悟就从这头过来的，根本没有出口！
这时龚老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的脸色居然也唰地白了：“糟了，我们被困在钺王墓中，出不去了！”

第235章 钺王复生
到了这会，我才觉得有点奇怪，我能够肯定，刚才的咔哒声一定意味着什么。
“到底咋回事！”我拎着龚老板衣领，给他一把薅了起来。
龚老板摇摇晃晃站起来，还是连连后退几步，这才指着拱门里边的主墓室，问我看见没有？
我朝里边看了眼，主墓室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铺路的钻石都碎了，因为视线被遮挡，大部分东西都看不到。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找个借口想溜，就让他老老实实说清楚。
龚老板深吸口气：“你好好看看那副棺材…”
我朝墓室里一看，就觉得心里咚得一下，似乎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中。
棺材打开了！
“刚才的动静，是棺材打开的声音？”明悟小脸煞白，又开始冒冷汗了。
吴德昌的脸色更难看：“三爷交待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钺王的棺材打开，不然神仙也走不了…”
“快，快跑！”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我们五个人几乎同时转过身，沿着金乌通道朝外玩命狂奔！
好在这条路宽敞、没有支线，虽然长了点，可性命攸关之际，谁跑得都不慢。
到了大门口，不知道名字的吴家人第一个冲了出去：“别寻思了，往另一头跑！”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的吴德昌刚刚探出脑袋，就马上缩了回来，并且站住不动。
“干什么呢！”
龚老板骂了一句，上前推推吴德昌，却发现后者毫无反应。
我意识到出事了。
上前朝门外一看，那个吴家人已然尸首分离，鲜血撒了一地，那颗大好头颅沿路滚落，已经跟尸体分开几寸远。
他仍旧瞪着眼睛、张着嘴，似乎根本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这特么咋回事！”明悟浑身冒汗，哆嗦着凑到我跟前，寸步不敢动。
我看向龚老板跟吴德昌，吴德昌脸上毫无人色，已然蒙了。
龚老板冷哼两声：“钺王出棺了，那些陪葬的士兵也活了，现在在路上把守，找不出他们，谁也别想走。”
说完，他回头跟我对视，似乎在等我想办法。
“吴三爷不是告诉你们应对的办法了么？”我哼哼几声，让我冒掉脑袋的险，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吴德昌结结巴巴地说：“是，可三爷没说过，棺材开了以后咋办啊！”
我还想跟他们俩争执一番，可身后宽敞的大道上，居然很快响起哒哒声。
那似乎是有人在走路，每一步落下，都大有王者之姿，不疾不徐，又令人心生敬仰，不敢侵犯。
大门另一头，马上出现齐刷刷的兵刃挥舞声，似乎龚老板所说的士兵，已经架好了刀子，谁敢乱动一下，必然遭到格杀！
别说他们，我现在也吓蒙了，这他娘什么情况，我分明什么都没看见，怎么就多出这么多动静？
“没办法了，能者多劳，你就前头开路吧…”明悟哆哆嗦嗦，从身后推了我一把。
我瞪了他一眼，没往外走。
要开也是龚老板开，怎么能让我上？！
我看向龚老板：“为什么看不见他们！”
龚老板说钺王墓就是这样，如果解不开三只瑞兽的迷阵，光就会铺满整座钺王墓，凡是在这里下葬的，就都是隐形的。
奶奶的，还有这种办法？
“钺王崇尚邪教，那位指点他的妖道，留下了完整的邪教修炼之法，”龚老板紧皱眉头，“吴三爷早就做出了推测。”
他说钺王墓群就在钺明王朝底下，当初几百年前被覆灭时，新朝理应开掘钺王墓，最少也得是鞭尸，可凭什么任何事都没发生？
钺王墓好端端地保留至今，功劳也不可能全在墓地的设计上，这种手段对付不了一眉道人这些高手。
对啊，这些事，我怎么就没想到？
龚老板又是冷哼：“你想不到的多着呢！”
“吴三爷推测，钺王已经练成了那套邪术，入棺是登仙的最后一步，这一带的布置你也看见了，死人桥在西，之后是极光长廊，再顺利通过曲径，就能到达西天极乐世界，彻底脱离凡胎。”
“你说这些人为什么看不见？他们早把肉身舍弃了，怎么看得见呢！”
不知为何，龚老板这些话让我毛骨悚然。
几百年前，世间真有这样的邪术？而且龚老板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说他们在入棺时，都是活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吴德昌又哭又笑，看着头顶上富丽堂皇的钻石、夜明珠，居然大声喊着：“三爷，三爷您一定就在这，快救救我们吧！”
“省省吧，你们家三爷吃香喝辣，有你没你都是国家栋梁，干嘛冒这么大风险来救你？”我听得好笑。
不成想龚老板也笑了：“他说的不是这个三爷。”
嗯？
我正想细问，明悟却忽然大声说：“我知道了，都跟我走！”
话音一落，他疯了似的冲出大门，朝右侧猛冲了过去！
先前那个吴家人是往左跑而死，这回明悟是往右去，我赶紧追出去，脑袋里也没想过会不会死：“你特么这么莽干啥，等着投胎啊？”
“再不走，咱们真得投胎了！”
明悟大喊一声，眼瞅着就到了九头蛇那道门前，等我追过去，就见他的身躯愈发抖动的厉害，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
“你哆嗦个XX呢！”我破口大骂。
明悟回头看向我，又伸手指着门上的九头蛇：“你好好看看，这东西咱们见过！”
见过？
我把我们到过的每个地方，都和九头蛇做比较，脑子里却完全没有印象，就问他是不是吓傻了？
明悟说你好好想想，那副地图上是不是有这种标记？
我立刻醒悟：“没错！”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地图上那些用来做标记的文字中，的确有一个跟九头蛇很像的符号，只是其他文字跟那个符号掺杂在一块，我就连带着都抛在脑后了。
现在想想，似乎不止九头蛇，连三足金乌、独眼海兽的符号，也都存在！

第236章 三足金乌
我立刻问明悟：“这都啥意思？”
“我哪知道，不过咱们都是从金乌的门出来的，是不是应该去对应的墓？”明悟掏出地图看了眼，“在这！”
那座用金乌做标记的墓地，离钺王墓不远，但出口只有一个，方才吴家人以身试法，已经死了，我们怎么过得去？
这时龚老板跟吴德昌也跑过来了，看见我们手里的地图后，又看了眼我们的衣服，吴德昌气得手指发抖：“你们杀了吴家人？！”
“他们是被机关杀的，和我们没关系。”我淡淡应了句。
说没关系是假的，他们问及两人死在什么地方，得知就在钻石通道后，如今发生的一系列事，也都有了解释。
龚老板跟吴德昌神色变幻，显然都气急不已，我却高兴得很：“你们这就叫自讨苦吃，如果不是你们作恶多端想杀我，又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笔账出去后再跟你算！”
龚老板微米双眸，之后指了指独眼海兽那道门：“这边还有出口，走吧。”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虽然有点不信，可眼见为实。
按照明悟的推断，金乌门是最安全的，其他两道门内，都有巨大的危险，不能轻易涉足。
龚老板没有骗我们的必要，我们要是死了，谁也活不成。
进了这道门，光线瞬间黯淡，里边没有灯光，不过外边那么亮，还是让我们看清了一些东西。
果然如他所说，海兽门内左侧，有一道小门，并不起眼，如果不是海兽大门开着，根本看不到。
“我们就是从这道门进来的，里面有曲径，”龚老板率先低身进去了，“走吧，按照时间推断，应该能到那座墓附近。”
我跟明悟交换眼神，之后点点头，跟在两人屁股后进去了。
里边同样一片漆黑，龚老板跟吴德昌掏出手电筒，照亮了整条通路。
这条路又窄又矮，和那些宽阔明亮的大路截然不同，好似别墅里的木地板与乡间小路的差距，明悟惊讶不已，问龚老板这都是什么地方？
龚老板说，吴三爷研究那副地图很长时间，发现根据建筑结构，有些通道理应存在，地图上却没有标记，很可能是设计者为了活命故意留下的。
“果然有？”我也有些惊讶，这话之前明悟和我说过，可我们一直没发现。
我们再没说话，就这么一直往前走，过了半晌功夫，就见到正前方有一道出口，光线也从中溢了进来。
“小心点。”龚老板跟吴德昌说。
两人相互点点头，就到了出口，我们跟在身后，也很快出来了。
等这时我跟明悟才发现，出口外的通道跟旱魃墓相差无几，而今摆在眼前的，又是五条岔路。
“正中。”不等明悟开口，龚老板就当先带路。
过了岔路，眼前就是墓室，一切又是十分熟悉。
墓室当中，棺材足有上百具，墓室正中有个环形水坑，不断有水珠滴落。
聚阴池？
明悟忽然咽了口唾沫：“你记不记得，咱们遇见那只旱魃长啥样？”
“记得啊，就是…”我跟他学了一遍，问他怎么想起这事了？
明悟愣了半天，才说：“我看见的不一样…”
啊？
这什么意思！
我以为他闲的无聊，明悟却说：“我估计咱们之前遇见的不是旱魃，你体会一下？”
我正想问他怎么体会，不过几乎同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奶奶的，这墓里咋这么热？
悚然间，脑子里也在嗡嗡直响：“不，不是旱魃…不是旱魃，那是啥！”
“咱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东西！”明悟急的大叫。
“怎么就不是，你不也说…”话说到一半，我彻底被镇住了！
那的确不是一个东西！
大成村子附近的墓地，也就是我们被吴家人追杀、进而逃进去的墓地之中，主墓室里根本不存在旱魃。
仔细想想的话，僵尸吸收地热而成旱魃，可墓里还有聚阴池呢，主棺吸收了地下阴气几百年，怎么可能变成旱魃！
最重要的是，那只“旱魃”在我眼里是人模样，明悟却说它有角…
“这特么到底咋回事！”我对这些不说一窍不通，也差不多了，明悟一下子扯那么远，我根本梳理不过来。
“别出声，有东西过来了…”
可这时，吴德昌忽然作出禁声的手势，他跟龚老板齐齐贴在墙壁上，还极力收着肚子，像生怕被发现似的。
我跟明悟也傻了，这里边这么热，说不定旱魃就在里边。
莫非…
三足金乌，指的就是旱魃？！
轰！
就在此时，一股狂暴的热浪忽而自甬道尽头凶猛而来！
“哇啊！”
吴德昌大叫着，直接被热浪掀翻出去，龚老板的脚下跟长了钉子似的，只是晃了晃。
“你行不行？”
我虽然没事，可这么大的热风，明悟显然很难熬。
我抓住他一只手，本来想帮他一把，不成想他太重，我那么仓促地一抓，反倒自己也站不稳了。
“卧槽！”
明悟嘴里连脏话都骂出来了，我们俩被热风吹起来，顺着甬道往外飞！
身后是曲径，根据时间变化，也会通往不同地方。
天知道我们会被吹哪去？
“你抓着我，咱们别乱套了！”我跟明悟的速度比吴德昌快，经过他时，我叫了一声，同时递出了手。
吴德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着我不敢松开。
前方的甬道里尽是火光，随着被热风不断吹远，龚老板也成了黄豆大的一个点儿，在甬道尽头，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有三只脚，模样像公鸡、又像传说中的凤凰，似乎正高昂着头颅。
不是旱魃…
难道真是三足金乌？！
这种东西果真存在？
不等多看一眼，我们就被吹进了曲径中，眼前景色骤变，等我们摔在地上，已经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我的妈哟，我这老腰…”吴德昌揉着腰，从我身上爬起来。
四下张望一阵，他像是松了口气：“咱，咱们到出口了！”

第237章 外道祖师
“出口个屁！”
我刚拍着身上的土站起来，就听黑暗里的明悟淬了句：“地图你们吴家可都看过，连这是什么地方都认不出来？”
吴德昌啊地惊叫出声：“曲，曲径…我们咋还在曲径里，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我哪知道！”
明悟没好气地吼着，之后面向黑暗通路的另一头，双手掐着腰，不知道在想什么。吴德昌低头看着明悟刚给他的地图，嘴里嘀嘀咕咕，似乎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这的确够邪门的，既然通过了曲径，怎么也该到个地方吧？
现在不偏不倚，就在曲径里，关键我们不知道曲径变化的规律，更没有计时工具，想依靠曲径逃到出口，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么现在最坏的打算，就是我们要通过曲径，不断进入广大的钺王墓群，直到力竭而死。
“这条曲径在哪？”我问明悟。
明悟说墓群里曲径太多了，虽然都有标注，可大部分长得都差不多，没有标志性的东西，根本没法分辨。
我也有点傻眼了：“那，那合着咱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你以为呢？”吴德昌也终于回过神，这时没好气地直跺脚，“你们俩真是灾星，本来我…”
“你啥你！”
明悟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怒吼时声音又大了许多，像在恫吓他：“要不是你们吴家，我们能进这墓？”
“告诉你，要不就闭上嘴老实待着，要不赶紧滚，别在本高僧面前碍眼！”
“你，你…”
吴德昌气得浑身哆嗦，估计真是让明悟顶着了，吭哧半天，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要搁墓外，估计我早乐了，可现在这种局势，我实在笑不出来。
我问明悟，现在除了一条路一条路地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明悟点点头，说有肯定有，不过需要花不少时间。吴德昌马上反唇相讥，说这底下的墓只有吴三爷清楚，毕竟不是按照河图洛书、后天八卦建造，恐怕就算明悟是个风水大家，也拿钺王墓没辙。
“那行，待会我们走了，你可别跟着，”明悟蹲在地上，像是在用石子刻着什么，“你敢跟你就是狗！”
吴德昌嘴上嗤笑，却是很快闭上了嘴。
我蹲下身，贴在明悟耳边压低声音问：“我记得你也说过，八卦那些对这座墓没用，你真有办法？”
要是他没办法，我就准备用黑暗力量与天师丹，跟墓底的铜墙铁壁硬碰硬了。
他一边刻一边应了声：“等着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我跟吴德昌差不多，也不怎么相信明悟有办法，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多嘴，所以我只好后退几步，靠着身后的墙蹲坐，默默等明悟寻思。
我以为他怎么也得想半个小时，谁知道没过几分钟，明悟就拍拍手站了起来：“差不多了，咱们走。”
“走？”
我大为困惑：“往哪走？”
“往前走呗！”明悟不由分说，拽着我的衣袖就走。
身后的吴德昌，开始还叫了我们两句，见没人搭理，他居然厚着脸皮，真跟过来了。
我们俩背对吴德昌，我看见明悟憋着笑，声音倒是正经得很：“怎么，愿意追随本高僧，做条忠诚的狗？”
我回头看了吴德昌一眼，他老脸微红，脚下却跟生风一般，半步也没落下。
可以啊？
“算了，不说也罢，”明悟淡淡道，“自古佛家坐骑，能言善语者在少数，那可都是得道高僧的****啊！你虽然嫩了点，不过出去之后慢慢调教，应该还有机会学激灵点。”
噗嗤！
我让他逗得忍不住，终于笑出声来，身后吴德昌开口说话时，语气却是带着无奈与恼火：“我堂堂吴家宗亲，怎么说也统领着一个大堂口，你会不会说人话！”
“我们说半天了，可狗肯定听不懂啊。”我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这回他可是气急败坏了，说什么跟着我们，只是想看看我们怎么死的，他们这么多人进来，都没把曲径搞清楚，这么个小和尚，怎么可能破解曲径？
我也同样担忧，不过看明悟如此坚定，想来他是推断出了什么。
按理说，曲径两端，是一间墓室到另一间完全随机的墓室，凭我们还说不清楚为啥会这样。
然而等我跟明悟抵达曲径尽头，就看见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岔路，反而是一道标志着进入墓室的拱门。
“如果钺王信奉邪教，那这曲径的来历我也差不多清楚了，”明悟站在门前解释着，“送佛寺有几本禁忌经文，当中对这些有所记载。”
“笑话！”
吴德昌快步赶上来，在拱门前往里张望着说：“既然是寺内禁忌，你又怎么能知道？！”
明悟不疾不徐，说那几套经文被师父拿去垫桌角，后来师父又想当抹布用，都被明悟藏起来了。
吴德昌怔了半晌，又被怼得难发一言，我对明悟师徒俩的行事作风，也感到有些惊悚。
幸亏没被当柴火烧啊！
“虽然还是不能推断具体哪个时辰，曲径通向什么地方…不过根据经文记载，那个邪教里最著名的外道祖师，会在固定时间从曲径出现，再在固定的时间，由曲径通向的拱门，原路返回。”
拱门，那不就是…
本来只是经文中的记载，可如今身处墓**，我忽然感到浑身发冷。
也不知道那个邪教是先有墓还是先有祖师，怎么我总觉得，那位外道祖师，实际上就是从墓地跑出来的大粽子呢？
吴德昌可能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们俩对视一眼，他猛地打了个冷颤，紧紧闭上了嘴。
我们跟在明悟身后，一道进入拱门中，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又进其他墓室里了，可我们都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出口。
“除了这些呢，经文里还有啥？”吴德昌忽然问。
明悟斜眯了他一眼，说记录的多了去了，可谓包罗万象、百科全书，就是他以前没当回事，所以大部分都忘了。

第238章 一击之威
吴德昌又被怼得哑口无言：“那，那你说这些干啥，我真是…”
“我可没说，是你非要问。”
明悟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好像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我也没理吴德昌，心想这人哪像吴家的堂主，分明就是个闲人，啥都想打听打听。
不过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吴德昌并非随口一问，他似乎早知道将会发生的事，那番话意有所指。
我们刚进墓室，准备在里边转转、找寻出口时，明悟忽然停下脚步，动作也变小了：“等等！”
这回吴德昌倒是听话，他马上屏息静气，寸步不动。
我看了看他们俩：“咋的了？”
明悟眉头微促，吴德昌指着墓室里的几副棺材，低声说：“亏你还是孙二爷的孙子，这点眼力都没有？”
“这有啥说法？”我看了半晌，愣是啥都没看出来，搞得满头雾水。
明悟让我仔细看看，棺材一共多少具，摆放是否有规律可循，如果有，又像什么？
我仔细观察着这些棺材：“二十多口吧，这也没啥规律啊…诶，你是说这是参照星座位置摆的？”
明悟点点头，吴德昌似乎有些惊讶：“天有二十八星宿，那是天庭神官，若是齐全，则国泰民安。”
“星宿跟这些棺材有啥关系？”我又不明白了。
“二十八宿缺一不可！在墓里摆这种阵法，是要以人力夺取天地精华，以求有朝一日，墓主人可以羽化登仙，永享极乐！”
吴德昌一番话好似从天边降下，不说令我云里雾里，也是玄之又玄，一时半会，无法理解。
一具尸体，说它吸收阴气、变成僵尸我能理解，可这死人一个，魂魄都散了，即便真的吸收了天地精华，又怎么可能成仙？！
不过此刻，明悟一阵摇头：“不过二十八宿，在那外道邪教里有另一种说法。”
“类似于道家所说的阴阳共济，以天雷地火淬炼凡胎，方能金刚不坏、阳寿永存。”
此言一出，我忽然没来由地头脑一晕，差点倒在地上。
要不是明悟跟吴德昌也是同样的反应，我差点以为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我们仨站稳后，全都一脸糊涂，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眼前所见的一切，忽然微微晃动。
嗯？
又是不等我们想明白，地面就猛地发出闷响，紧接着闷响声更大，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地上一样。
“啥玩意？！”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无意间触发了机关，然而墓室却在此时剧烈震颤，不少石块都掉落下来。
明悟的眸子越睁越大，他立刻拉着我们朝墓室一角飞奔：“完了！”
“什么完了，说明白点！”我根本听不懂。
吴德昌小脸缺白，倒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是，是镇教神兽醒了…”
啊？
我看向明悟。
他满头是汗，在角落的一樽金属器具内侧躲好后，这才点头，跟哭似的说：“我说好像忘了点啥呢，经文里说了，要是外人胆敢跟踪外道祖师，就会被镇教神兽卸成八块！”
卸成八块这番话，估摸着是明悟自己添的，我算知道发生啥事了，那头所谓的镇教神兽，想必此刻正晃晃荡荡，朝这边走来。
那让整间墓室崩塌的，难道是它的脚步…
刚想到这，我就看见墓室正厅方向，突然出现一堆密密麻麻的毛发，像山似的堵在那。
果然够大的，这要被发现了，必死无疑！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马上让我知道了自己的愚蠢，那堆毛发很快朝一边挪了挪，又是一堆毛发堵住正厅，之后上方出现一颗硕大的眼珠，灵活地朝墓室里四处看。
光是这颗眼珠，直径也得有两米！
我连魂都要吓冒了，这特么究竟是个什么怪物，怎么会在钺王墓群出现，这墓群就是再大，只怕也容不下它啊！
“它没发现我们…”吴德昌眸子发亮，似乎很是兴奋。
话刚说完，那只眼珠立刻转向这头，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吴德昌噗通一声，直接被吓得不省人事，我连忙把他拖到金属器具后，心里只求这只巨兽没有发现我们。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那只眼珠死死盯着挡在我跟明悟前边的金属器具，半晌过去，眨都没眨一下。
它发现我们了？！
很快，鼻间的空气变得潮湿起来，我正不明所以，就突然被什么东西扣住肩膀，并在巨力的作用下倒在地上。
轰隆！
眼前的金属器具，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成了两截！
幸好明悟拽了我一把，否则我就是再厉害，也早就死了…
我吓得两眼发黑，明悟把我拉起来，飞似的沿墓室墙边的小道往里跑：“别看了！它爪子长，不用过来也能杀了咱们！”
“咱们躲哪啊！”我也不知道咋办了，真想不到性命攸关之际，居然是明悟这个胆小鬼救了我。
不过估计他也不知道往哪跑，所以也不说话，我们俩就一直跑，身后也始终有轰塌声响彻。
好在我们体力远超常人，因为练过功夫，速度也不慢。
这么跑了一圈，很快到了墓室尽头，明悟应该早看见了，就提前掉了个头：“往回跑！”
能行吗…
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跟着他再跑回去。
回头之际，我分明看到偌大的墓室被毁于一旦，到处都是乱石嶙峋、连个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飞烟四起，一只爪子诡异地从里边冒出来，险之又险擦着我的身体，撞向了身后的墙壁。
轰塌声又一次响起，那面挡住我跟明悟、抵挡了几百年风雨侵蚀、盗贼挖掘的坚固墙壁，顷刻间倒塌了。
那只巨兽只伸了只爪子，就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简直如神明降世…
到了这份上，我是真害怕了，我就是个捞尸的，从小到大哪听说过这种场面？我甚至怀疑，就是爷爷跟一眉道人来了这，也只有送死的份儿！
“别停，快跑！”
明悟还在跑，想不到人越是胆小，在关键时刻，越不会放弃。

第239章 曲径神箭
本来我双腿发软，都吓得不敢动了，可明悟的吼声又把我拉了回来，我硬是卯足了劲，跟着他又跑了一段。
那爪子太快了，在尘土漫扬的倾塌墓室里只留下一道影子，我们虽然跑得快，可它丝毫没有落后。
我几乎有种错觉，那只爪子随时能杀掉我们，之所以这么久没下手，完全是为了戏弄我们。
这么一想，我反而不那么紧张了，说不定那只镇教神兽几百年没见过大活人，因此感到寂寞，才想跟我们玩这么个无聊的游戏。
我们马上又跑回方才躲藏的位置，那尊金属器具似乎碎了，那里只剩下一堆金属残渣，吴德昌灰头土脸，迷茫地微睁着眼，正捂着脑袋爬起来。
这特么…
我早就怀疑过，这人究竟是吴家的一位堂主，还是个看似四十多岁的小孩子？！
“都啥时候了你还瞅！”可能听见我没动静了，前边的明悟也放慢速度，火急火燎地冲我大吼。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跟吴家虽然有仇，可我还是把吴德昌拽起来了：“镇教神兽活了，快跟我们走。”
“啊…好、好！”
吴德昌可能根本忘了之前经历过什么，这会忽然听我这么说，他惊悚地眼睛都要掉在地上，嘴里咿咿呀呀好像在唱戏，也不知道是惊恐还是在回应我。
我们仨又开始全力逃命，那只爪子的速度果真再次加快，但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完了！”前方，明悟又是大叫，脚下也停了，声音里似乎有些绝望。
到处都是灰尘，哪怕是我也难以辨认周遭有什么，听他这么喊叫，我不明所以，可吴德昌倒是反应很快：“咱们到墓室入口了，前边是，是曲径…”
曲径？
完了！
进了曲径，天知道会被送到哪，可都到现在了，不进曲径就是死！
我拉着吴德昌往前狂奔，同时一把拎住明悟的衣角，不由分说地往前跑：“说我瞅，你还说我瞅？”
“再瞅就先给它填肚子，我饿死也不让它吃！”
天晓得墓室被破坏成了什么样子，而且自打这根爪子进来，整个环境都变得潮湿起来，头顶上方，那种濡湿、稍微黏稠的液体不断滴落，傻子也知道是镇教神兽的口水。
我真是要疯了！
明悟还是不说话，最开始他还有些抵抗，不过他应该也没啥办法，只能任由我拉着往曲径里跑。
也就在我们前脚迈进曲径的同时，身后那根爪子诡异地陡然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挟带阵阵呼啸之音，如利箭般抢先刺入了通道！
“我靠！”我吓得大脑晕眩，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那样的速度，世界上真的存在么？！
我们仨都傻了，不过也不敢放慢速度。
又往前跑了几步，身后什么动静也没有，黑暗的通道内，只听得见我们的脚步声。
踏踏踏！
我莫名感到阵阵怪异，等过了刚才那股紧张劲，我才想明白过来。
这些墙是挡不住那只怪兽的，可它为什么没追上来？
“等等！”这时，吴德昌忽然停下了。
明悟回头冲他大骂，唾沫腥子都要喷他脸上了：“等个屁！要等你等，咱们走！”
本来我也不想等，毕竟夜长梦多，谁知道这么一等，会不会就成了那只恐怖怪兽的口粮。
然而不等吴德昌说明情况，就在我跟明悟回头之际，就齐齐怔住了。
通道之内，有什么东西扎进了墙内，此刻正嗡嗡作响，似乎有一种恐怖的能量，尚未消失殆尽。
“箭！”跑过去的吴德昌喊了句。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明悟训斥着吴德昌，说你胡说什么，刚才只有镇教神兽的爪子进来过，怎么可能留下只箭？
吴德昌没顾得上说话，他蹲下身，靠着墙双手按住箭尾，使出浑身解数，想将它抽离出来。
“哎哟，咋这么深呐…”
吴德昌那点力气，肯定拔不出来，我几步走过去，也是用了全副力气，才勉强将那支箭抽出来。
嗡！
哪怕已经被抽了出来，可整支箭居然依旧在我手里嗡鸣，似乎它刚刚被以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投掷而出。
到了现在还没消散，这得是如何恐怖的神力？！
“好箭呐！”
吴德昌盯着我手里的箭，他居然很兴奋，不停地伸手抚摸着箭身，脸上尽是享受之色：“这不是普通的金属，应该是古代特有的工艺打造，比现代高科技的合金还坚硬…”
“你怎么知道？”我微微皱眉。
明悟也凑过来，瞅了一眼之后，脸上显出一丝讶色：“他没说错，钺王善工事，这也是他兵强马壮、征战一生难求败的根本原因。”
古代的工艺，居然能和现代的高科技合金比肩？
我嗤之以鼻，这不是骗人么！
吴德昌似乎明白我的想法，说你还是见识少，一眉道人有件法宝，哪怕是汽车压、千斤顶砸都不会破坏分毫，那都是古人智慧的结晶。
明悟肯定地点点头：“他没瞎扯。古代劳动人民钻研金属工艺，虽然相应的工具简陋，可不少流传下来的方法，到现在也比得上机器制造的。”
我对这些说法不置可否，倒是奇怪他只在送佛寺外待过几天，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明悟这个和尚，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这股劲儿又咋回事？”注意到那股力量终于将要消散，我又问。
这回，吴德昌是啥也说不出来了，明悟却大皱眉头，低着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
过了半晌，我正想再问，明悟忽然眼前一亮：“难道这就是镇教神兽的爪子？”
这我早想到了，因为那间墓室到处是灰尘，也许攻击我们的都是利箭，只是我们自以为是怪物的爪子。
可一只怪兽，又怎么会用箭？
吴德昌也想到了什么：“对了，三爷说这里边到处是机关，要是碰上什么东西，神怪之力的可能性比较小，倒是机械的可能性更大。”

第240章 找到出口
我冷哼不止：“你们家吴三爷的话，对我可不管用，我就是信一坨屎，我也信不着他呀！”
“你，你怎么说话呢！”
吴德昌当即气恼不已，还撸着袖子想跟我比划比划，我倒是不怕，明悟也往过靠了几步：“咋的，想试试？”
吴德昌四十来岁，能当吴家一道堂口的负责人，手里肯定有本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吭哧了半天，最后反倒没了脾气：“行行，一句话的事，我没必要跟你们计较…”
“你还想计较？嘿！”
我看明悟也撸袖子，就一把拉住他，又转身冲吴德昌说：“现在咱们都在一条船上，刚才我没把你扔坟地里，你也别得寸进尺。”
吴德昌没吭声，明悟瞪了他一眼，问我现在咋办？
“路就两头，反正进了曲径，往前往后都一个样儿，你们挑呗！”我也毫无办法。
明悟大皱眉头，半天也不说话，吴德昌瞅瞅我又瞅瞅他：“反正都一样，犹豫什么？”
明悟频频摇头：“不行，咱们之前进的可是外道祖师的门，再回去，还是一样的地方…”
“啊？”我跟吴德昌全愣了。
我说既然没的选，那就往前走吧，可话音一落，本来还踟蹰不前的明悟，马上后退几步，并连连摆手：“不行，绝对不能往前走！”
“为啥？”我想不明白，既然还有路，那怎么不试试？
明悟满脸苦涩：“咱们走了外道祖师的路，你觉得以这个邪教的性子，会轻易放过咱们？”
吴德昌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你，你这话啥意思…前边能比后边更危险？！”
这不可能吧？
我是不太相信这个可能性，明悟也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说他也是第一次进钺王墓，哪会了解那么清楚。
“行了，既然你不能确定，那就进去看看，”吴德昌开始往前走，“镇教神兽都见过了，还能有啥比那玩意儿可怕？”
我跟他是同样的想法，可明悟死活不走，我哭笑不得：“怎么，你不走是打算住这？刚才拉着我玩命跑，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你倒直接放弃了？”
“这，不是一回事！”明悟张了张嘴，又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算了…别说我没告诉你们，待会要是碰见什么对付不了，你们想办法！”
“行！”
我答应一声，连拖带拉，愣是给明悟拽到曲径尽头。
吴德昌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毫不犹豫地进了门，我迈出前脚之际，明显感到明悟有些抗拒，可这种感觉一瞬即逝，我们马上都到了拱门之内。
“这什么地方？”率先进去的吴德昌，马上四下张望着问。
我抬眼一瞅，拱门里像是一个天然、巨大的环形山洞，我们正站在边角的地面上，往前的地面如同被刀削斧砍，齐齐呈圆形断开。
下边漆黑一片，小石子掉入其中，久久听不到丝毫回响，吴德昌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回来：“无底洞！”
在环形山洞的正中，有一道横亘的石桥，而石桥两边，分别有一个洞口。
“这什么地方？”我看了半天，也觉得诧异。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明悟，终于说话了：“都看过地图，还不认识这是哪？”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就变得有些兴奋：“这是钺王墓的入口！”
“出来了？！”我跟吴德昌纷纷一愣，随后异口同声地叫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轻松找到出口！
“还等什么，走了！”明悟哈哈大笑，第一个朝石桥冲了过去。
山洞里除了边缘的环形路、与中间的石桥外，之间都是“空心”的悬崖峭壁，根本不可能直接穿过去。
我们只能沿着边缘，绕到石桥一侧。
这一路上，居然完全没有怪事发生，我本以为环形路会有什么机关陷阱，可等我们仨到了洞口时，我才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
直至此刻，我们终于找到了出口，甚至马上就能重见天日，对于经历了那么多危机的我而言，一切似乎都极其不现实。
“我不是做梦吧…”吴德昌也一样，看着洞口，居然快要哭了。
明悟瞪了他一眼：“你说你一把年纪的，当着我们俩跟前哭，是不是爷们啊？”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就问明悟哪个洞口能出去，谁知道他居然说这两个都是出口，只是方向不同而已。
可到了现在，吴德昌却犹犹豫豫：“可咱们走了，龚先生…”
“一个人贩子，你担心他干啥？”我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死在这就是活该！这样，你要是不走，你就回去救他。”
说完以后，我也不管他怎么想，就准备从洞口出去。
就龚老板这种人，纯属死有余辜，我都怕他死得不够彻底！
然而就在我转身面向洞口之际，忽然有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将我一把拽了回来！
近乎于此同时，我看到黑乎乎的洞口里，似乎有人影冒了出来。
那人像是彻底融入了黑暗中，身体跟影子完全无从分辨，更不可能看清长相。
他速度不快，双手像托举着什么东西。
似乎是…
旗子？
“看什么！”
我被明悟吓得惊醒过来，联想到方才见到的情景，顿时一身冷汗：“什么玩意？”
明悟赶紧做出禁声的手势，声音也如蚊蝇般细小：“别看、别说，等他们过去，我再告诉你。”
他们？
这时我猛地想起，在被明悟拽回来的一瞬间，洞口内的那个人影背后，好像又冒出了别人的影子。
没等我们再说什么，我之前看见的那个人，就举着旗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脚步不快，平平稳稳，一步步往前走着，然而这人通体都是黑的，唯独暴露出来的皮肤是彻彻底底的死白色。
我几乎一瞬间就能肯定，这绝不是个活人！
甚至我无法确认那是不是尸体，就是僵尸也没那么诡异。
这人表情呆滞地往前走，身后又有人跟着。

第241章 阴兵借道
一个，两个…
不知道为什么，这队人明明不多，可每次我数到一半，就会把数目一下子忘个精光。
这么数了半天，我也数不清究竟是多少个人，甚至再数下去，连到底是十个以上、还是五六个人，都无法确认清楚！
我看了明悟跟吴德昌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估计跟我一样迷茫。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为什么没声音？
无论脚步声，还是旗子随风摇摆，都像是被静音了一样，我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半晌，竟然真的什么也听不到…
明悟用胳膊肘戳了我几下，我连忙回过神，却觉得精神疲惫，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怪了。
连失魂引我都能勉强对抗，现在怎么会…
那只队伍走上了石桥，没过多久，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召唤我，侧耳聆听，就在那堆人里。
那是在叫我么？
越是仔细听，我越肯定就是找我，抬头一看，那支队伍也不显得恐怖了，甚至有些亲切。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等我稍微清醒一些，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最后一人的身后，跟着他们上了石桥。
不对，我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跑这来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身体却仍旧紧跟着大部队往前走，我的感知似乎被完全剥夺了，别说是听，就是脚踩在地上，也没有任何感觉。
隐隐约约中，好像有什么人在跟我说话，等我竭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都快过石桥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吓出一身冷汗，拼命挣扎、抵抗，可我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
连感知都被剥夺了，我又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呢？
我心里涌起深深的绝望，目光则始终注视着正前方，队伍最前方的人已然进了幽黑的洞口里，我的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我，那里是我们的家，在另一个世界。
难道是死人世界！
不行，我是个大活人，进去就死了…
我不能进去！
我又一次拼命，可越是挣扎，越是感到自己离身体更远，好像灵魂出窍般，逐渐脱离了肉身。
眼前就是洞口！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整个人浑浑噩噩，但心里的不甘、绝望，也随之渐渐消失。
我终于抬起脚，朝黑乎乎的洞口迈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在肩上！
我的感知一下子回到自己身上，终于感受到那是一只手掌！
我赶紧停下脚步，连连退后几次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暂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还是精神力的过渡损耗，我整个人虚脱的一屁股坐在石桥上。
冷汗，早就把衣服都浸透了，就像洗了个热水澡。
“怎么回事？”洞口站着一个人，声音亲切中蕴含几分威严。
我仔细一看，这人有些眼熟，好像之前见过。
可想了半天，我还是记不清到底是谁。
那人轻轻笑了笑，又开口了：“之前不是告诉过你，第一窟神殿已经快到死人世界了，你怎么还能跑到这来？”
死人世界？
可这里不是…
联想到第一窟的种种，我脑子里无数个片段，在一刹那结合了起来！
“神殿再往前，实际上就是往西北方向，所以所谓的死人世界，是有真实的地理位置作为对应的？！”我大声惊呼！
至于眼前这人的身份，我差不多也知道了，他应该就是所谓的守护者。
先前第一次去第一窟神殿，正是因为他我才得救，他还说我的身体里有那一族的血，不应该到第一窟去。
守护者还是那么冷冷清清的样子：“你说对了。不一样的是，死人世界虽然只在这里，但边缘却存在于许多地方。”
“看你的性子，以后还会经常到边缘地带去，咱们也会再见，”守护者一挥手，那道洞口中的黑暗，一下子全数消失，“好了，记得小心些，不然…”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精神状态极差，所以他后面究竟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到。
“孙仲谋！”
此刻，身后的石桥上，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明悟大步跑了过来，一脸焦急之色：“你怎么回事，那么大声叫你也不说话，傻了啊！”
我擦擦头上的汗，任由明悟把我搀扶起来。
短暂地闭了会眼睛，感觉精神好了些后，我又问他：“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是干嘛的？”
吴德昌站在石桥另一头，大声冲我喊道：“就你这样还说是孙二爷的孙子？你快别给他老人家丢人啦！”
“闭嘴！”
明悟大喝一声，等吴德昌没了动静，他跟我解释说：“阴兵，借道来了。”
阴兵借道！
这种事我倒听爷爷讲过，所谓阴兵借道，是因为某个地方死了太多人，或者某个时间段死的人太多、积累到了一定程度，阴兵就会出现，并将死人带走。
这么说来，我刚才看见的并非尸体，而是阴兵？
或者除了阴兵之外，还有死人的魂魄，那我又为什么被带走了，明悟跟吴德昌可都好好的啊！
“小孙爷，您这意志力可真够弱的，看一眼就扛不住了，以后水底下怪事多着呢，你不得活活吓死？”
明悟扶着我回到石桥那头，吴德昌一步也没动过，始终在幸灾乐祸。
我没理他，这不是单纯意志力的问题，一定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之中影响着我。
“行了，咱们该走了。”明悟往洞口里瞅了一眼。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吴德昌跟在后边，不停地哀叹：“阴兵借道哟…”
“吴家倒斗，从来没死过这么多人，我怎么对得起老祖宗呀！”
说到后来，他已经是哭哭啼啼，我也能听出来，他是真的心疼那些枉死的吴家人。
可这有什么办法？
我并不觉得吴家人可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哪一寸土地，都是国家所有。
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为了钺王墓群里的宝贝，策划了不知几个年头，可谓奸恶。

第242章 钺王墓外
“怎么，你觉得别人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就你是好人？”
这个时候，吴德昌终于显现出一个中年人该有的老辣，明明背对他，可我的心思，却像透明似的，被他一下子猜中了。
吴德昌大笑几声，似乎被鼻腔里的眼泪呛着了，接连咳嗽着：“我，我告诉你，咳！”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绝对的恶，你以为的好人也做过恶事，你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可因为你而死的人还少吗？！”
我沉默半晌，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到如何反驳。
因为他的确没说错，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远了不说，就是在这墓里，也有两个吴家人因为我跟明悟枉死。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为怀，只要一心向善，愿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死后均可入西方极乐。”这时，明悟双手合十，颇似个得道高僧，淡淡说道。
吴德昌冷笑几声，说话毫不客气：“说的可真好听！”
“一句慈悲为怀、一心向善，就能把以前做过的恶事都抵消了？”
“一个人杀你全家、又故意将你养大，甚至教你截然相反的道理，不光害了你一家，也害了你一生。”
“这种人一朝出家，你就不跟他算这笔账了？”
他说的这种例子，真不可谓不刁钻，我只能苦笑，更加说不出半个字来，明悟则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有完没完？不行就回去，里边有个焦尸等你救呢！”
吴德昌这才闭嘴，不过他的哽咽，倒是断断续续，从未停过。
出洞的路不长，过程也极其顺利，经过几个拐角，前方马上出现了月光。
再往前走，外界被明月照亮的树影、浮云，也都露出了本来面目。
我大喜过望，劫后余生，从如此危险的墓群里逃出来，那种喜悦是根本藏不住的：“出来了！”
明悟也一样，他胆子比我小得多，这时已经开始往外跑了。
“师父、师弟，明悟没死，哈哈哈！”
吴德昌落在最后，一路上也没吭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站在洞口望着挂在天边的弯月，享受着初秋徐徐打在身上、略显冰凉的微风，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行了，既然出了墓，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过了一段时间，我回头看了吴德昌一眼。
这个年逾四十的中年人，穿着特殊的吴家服饰，与早已死去、拿着BB机的那个吴家人一致。
他剪着圆寸，并没谢顶，要不是脸上已有了不浅的皱纹，兴许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
而今，他衣服上、脸上都是灰，暴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有深深浅浅的伤口，好在并不严重，想起他之前曾遭受重击，我从身上撕了块布，递给了他。
反正是吴家的衣服，我也不需要。
吴德昌没说话，伸手接过布后，简单地在头上包了一圈，整个人看着有些滑稽。
明悟似笑非笑地盯着吴德昌，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我说咋有点怪呢？不包这块布，你就跟猴似的。”
“包上这块布，你就是个猴王！”
说完之后，明悟哈哈大笑，我也觉得好笑，甚至吴德昌在我眼里，也显得很可怜。
吴德昌默不作声，等明悟的笑声渐息，他终于开口了：“前边有人。”
嗯？
我跟明悟齐齐闭上了嘴，并同时矮下身子、转身朝前边凝视。
我们是从大成所在的村子附近，进入钺王墓群的，但这里是钺王墓，也就是整个墓群不为人知的正中心。
从洛阳北方、太行山脉的地势地貌而言，这一带多为山川、平地鲜少。
这里也是一样，我们虽然在平地上，可周围都是山脉，往前也就能看出个二十多米。
再往前也有路，但两边有不少树，没落光的叶子遮挡了视野，就是我也看不清。
张望半晌，我也没看见一个人影，还以为吴德昌在诓我，就问他人在哪呢？
吴德昌说沿着山路出去，走上不出十米，左边有一条河，现在有一男一女就在河边。
我以为要从他的角度才能看见，就过去试了试。
这一试我心底暗惊，这个吴德昌果真不一般，我在这儿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居然能看个清清楚楚…
“他们应该没发现咱们。”等我试完了，吴德昌又说了一句，然后看看我跟明悟。
意思很明显，他怀疑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想联合我们俩，跟他一块去探清虚实。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说实话，别说是普通的农村人，就是职业的盗墓贼，只怕也摸不清钺王墓的确切位置。
可那两个人，居然就等在出口外，可见他们都不是一般人。
“咱们都小心点，没准他们早做了布置。”明悟提醒了我们一声，之后猫着腰，当先往外走。
我跟吴德昌并肩跟在身后，其实也是防备吴德昌信口雌黄，暗害我俩。
等出了山谷，我果真见到路左侧有条不深的小河，一对一男一女依偎在河边，亲昵地说着话。
不用吴德昌解释，光是看见那两个人，我就已经炸了！
“怎么是他们？！”
我最初刚逃出洛阳城、与明悟第一次相见后晕倒，他把我带到了山腰上的一户人家里。
而眼前这一男一女，赫然就是那个老农，与他的女儿！
那时，我们曾在夜晚遇上耗子精、甚至发现吴家人的死尸，找到了一个BB机。
当然，还有当时并未弄清楚的一件事。那晚夜深之际，我发现农家女孩并不在房里睡觉，我当时以为她是被耗子精抓走了，但之后才发觉，女孩是跟着老农回来的。
虽说那会我就觉得，老农与女孩并非单纯的父女关系，可现在硬生生把这种情侣似的画面摆在眼前，着实是令人难以一时接受…
“我没骗你吧？”明悟还一脸正色地小声说，“那会就跟你说别掺和，这俩个人不伦不类，刨根问底多不好。”

第243章 意外之变
我正想点点头，然而就在这时，老农二人忽然齐齐站了起来。
他们露出本来面目，老农得有四十多岁，女孩却还处于妙龄，他们又是父女关系，这副样子站在一块，我心里真是别扭极了。
不过我的注意力马上被其他东西吸引了，那是一道阴鸷冰冷的声音，正从小河对岸传来：“我没说错吧？”
少女与老农对视一眼，开口之际，更是令我震撼非常。
那与我听过的音色截然不同，简直是个中年女人才该有的，且她言辞老辣，一言一语，分明不是少女能想到的：“说是这么说，可你既然知道我们想要的那么多，你怎么不自己拿到手，却要帮着我们？”
“帮你们就是帮我，”小河对岸，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放心吧，你们要的我不会抢，甚至我能保证吴家也不要。”
“但等你们拿到自己该拿的，就不要再管钺王墓里的事！”
那人的语气愈发冰冷，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可惜从我们所在的角度，恰好无法看见小河对岸，是以那究竟是什么人，也就无从得知了。
少女与老农对视着点点头，这回换成了老农与他交谈：“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清楚地看见，老农在询问之际，不时朝身后的钺王墓凝望，眼底流露出难掩的不舍。
那个声音回答说，这些不是你们该管的，你们为了钺王墓，隐姓埋名十几年，就当是感激，别问那么多。
老农无声地叹了口气，与少女再次对视后，两人眼里居然闪烁着激动的泪水。
十几年啊！
我暗自感叹，这俩人想必是一对盗墓贼，只不过那女人服用过某种驻颜的东西，所以哪怕年纪大了，还是少女面貌。
他们也挺有意思，为了钺王墓，活生生在山上住了十多年，现在眼见着墓里的东西要到手了，俩人还能掉眼泪，嘿嘿！
莫非，他们觉得这叫盗亦有道？
这些念头，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我更关心的是对岸的男人。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敢说这种大话，要知道吴家下去那么多人，最后还是全军覆没了啊！
不过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快就出现在三人的交涉中。
盗墓贼夫妇稳定住情绪后，女人很快扬声说：“我们杀了一个吴家的人，这件事…”
“放心，吴三爷已经吩咐过，只要你们找到BB机，此事就一笔勾销，”对岸的男人似乎早有准备，此刻淡淡道，“另外我必须告诉你们，钺王墓最终的大门，必须要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到了这里，我已经隐隐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头。
可没等我厘清其中逻辑，就看见盗墓贼夫妇齐刷刷地回过头，冲着我们藏身的位置看了过来。
我跟明悟马上矮下身子，但为时已晚，对面二人眼底闪过一抹惊异，老农马上冷笑道：“高僧、小兄弟，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真是有缘！”
奶奶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咋知道我们在这的？！
“孙仲谋，没想到会在这儿跟我见面吧？”小河对岸男人的声音，居然越来越近了。
直至最后一个字在我耳边响起，那个人终于出现在老农身畔…
赫然是龚老板！
他怎么没死？
不可能啊，真正的旱魃法术高强，龚老板比起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只怕还没见到旱魃的面，就变成飞灰了…
“你干什，诶呀！”此刻，明悟忽然大声怒叱，却马上痛叫起来。
我还没回头，就感到双手被什么东西捆上了，身后的吴德昌声音发冷，与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相比，完全不像一个人。
“二位，老老实实下去一趟，要是你们还能出来…嘿嘿！”
他笑的瘆人，让我感到头皮发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我们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艰难逃出钺王墓，怎么突然就…
然而看着吴德昌阴冷、得意的笑容，方才发生的许多事，都像过电影般在我脑子里串了起来。
进入真正的旱魃墓时，我们三个都被热浪吹飞，然而龚老板却毫发无伤；
在曲径中四处逃命、每每我和明悟毫无办法时，吴德昌却总能或多或少地提醒；
离开钺王墓后，吴德昌的视力好到诡异…
原来是这样！
敢情这老头一路上装疯卖傻，就是想取得我们的信任，一路跟着我们、引导我们从这头出来。
之后出其不意，将我们彻底控制住…
他早就知道龚老板不会有事？
没错，我疏忽了一点，那就是以吴三爷跟龚老板的关系，吴三爷一定会极力设想钺王墓群会出现的种种危机，并为龚老板“定制”应对的策略。
“好啊，老子这回是栽了！”明悟被捆住后竭力挣扎，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后，只好放弃抵抗，满脸通红地怒喝。
我一边思索，一边看向龚老板：“这都是你们早安排好的？那些吴家人…”
“他们不是吴家人，”龚老板嘿嘿一笑，“这年头，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你应该有体会。”
我马上想到了钺王镇的地头蛇，往前几个小时，我就是被他出卖，才被吴家人逼进了钺王墓群，险些死在里边。
这么说来，那些死掉的人，其实都跟地头蛇一样，只不过是为了钱，换了身衣服罢了。
吴德昌狠狠咬牙，脸上露出狠辣之色：“不过那两个的确是吴家人，可惜被你们害死了！”
“既然他们死了，那吴家要的东西，就得你们去找！”
“等等！”这时，老农忽然叫住吴德昌，“刚才不是说好了…”
“放心。”
龚老板淡淡道：“我们想要的跟你们不一样，咱们各取所需。”
到如今我唯有苦笑，看来这两伙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需要我。
一方面吴家要我探路，另一方面，这对盗墓贼想要的东西似乎在一道门之内，只有我能够开启。
“这绳子结实着呢，就是孙二爷都不一定能挣开，你们最好别白费力气，免得刚下墓就死了！”吴德昌又好心提醒。

第244章 神秘来历
吗的！
从之前的唯唯诺诺，到而今的歹毒行径，这个吴德昌简直变成了另一个人，种种迹象令人齿寒，亏我们被镇教神兽追杀的时候，我屡次舍生忘死地想救他！
现在想想。
真可谓姜还是老的辣，我跟明悟都以为他一把年纪白活了，做吴家堂主，称得上德不配位。
到头来都是装的？
我手里还拿着那支从曲径拔出来的神箭，吴德昌也一把夺了过去：“这种东西还轮不着你用，有眼无珠。”
“不就一根破箭嘛，你两位爷爷不稀罕！”明悟被捆绑住手脚，可嘴上依旧不饶人，愤愤嚷嚷着。
龚老板嘴角闪过一抹笑意，转而看向那对盗墓贼夫妇：“二位，这可是曲径箭？”
“没错！”
“钺王精于工事，曲径箭乃其屡破大敌之齐器，钺明王朝短暂历史上，数次抵抗异族入侵，都是靠的这东西…”
这对夫妇目露奇光，对这只箭了解极深，但眼底深处，却又流露异色：“传闻曲径箭早在钺明王朝兵败之前便消耗一空，墓中根本没有，它怎么会出现在这，你们又是怎么拿到的！”
明悟仰着脖子冲他们冷笑：“想知道？叫爷爷我就告诉你们。”
我则反问道他们，这箭上又没写字，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它有这么多说法，你们咋知道的？
可能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盗墓贼夫妇为之一愕，老农很快呵呵笑道：“小兄弟，之前可没见你这么聪明。”
“跟他们没必要多说，”龚老板很快打断了他，并指了指钺王墓所在的山谷，“良辰易逝，诸位请进吧？”
“走！”龚老板话音一落，吴德昌就推了把我跟明悟。
迫不得已，我们也只能当头兵、打头阵，朝着钺王墓原路返回。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也逐渐感受到自身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我不断给明悟使着眼色，可这和尚一会聪明、一会糊涂，也不知道他明不明白。
没过多久，我们便再次原路进入洞口。
也就在这时，我才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洞口由内而外，都完完整整、规规矩矩，见不着丁点生硬开凿的痕迹。
这就说明，这个洞不是盗洞，吴家人不光摸清了钺王墓群其他墓地的入口，竟然连钺王墓的入口都找出来了！
“吴三爷真是有一手！”我着实震撼。
龚老板脸色微变，声音也冰冷许多，老农则适时开口说：“这都多亏龚先生找到我们，不然没有那张设计图，吴三爷怎么可能找得到入口？”
“没有图纸，他不过就是个普通盗墓贼罢了。”女人声音很淡，听那口气，像是全然没将吴三爷当回事。
老农说话还算客气，等女人说完，我看见黑暗中的吴德昌嘴角抽搐，似乎对二人大有意见。
女人也注意到了，这时她呵呵一笑：“怎么，我说错了？吴三爷名声在外，可惜浪得虚名，现如今连下墓都不敢，还怕外人说？”
“到了。”龚老板看了眼前方，声音大了些。
几个人的争执，却让吴德昌将火气撒在了我跟明悟身上，他使劲推了我们俩一把，还抬手拍我后脑勺，在身后叫骂着：“两个没用的东西，看不见前边的曲径吗，去探路！”
明悟紧咬钢牙，估计要不是被捆着，早就拿吴德昌开刀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我根本没动，这里六个人，除了我都大概摸清了曲径的传送规律，吴德昌说让我们探路，只不过是宣泄怒气罢了。
“可以直接到钺王墓附近，机不可失！”老农低头盘算一番，抬头之际惊讶道。
龚老板和吴德昌对视一眼，急忙拉着我跟明悟往曲径里走，那对盗墓贼跟在后边，也加快了脚步。
明悟嘀嘀咕咕：“刚从里边逃出来，现在进去跟钺王偶遇？”
“没错，不过不是我们，是你们两个！”吴德昌又一次重申。
我打进来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我而言，想脱身并不难，只是需要一个适当的机会。
明悟不清楚我的想法，听吴德昌这么一说，他立马惊恐地瞪大了眸子：“我，我不去…我告诉你们啊，设计图在我手里，你们…”
唰！
龚老板一声没吭，直接伸手掏出明悟藏在怀里的墓群设计图，塞进了自己兜里。
明悟咽了口唾沫，直接闭上了嘴。
曲径不长，我们很快抵达了另一头的拱门前，吴德昌让我们吸引火力，还说只要跑的够快，哪怕钺王与那些护卫都看不见、摸不着，也死不了。
鬼才信呢！
我假装点点头，又给明悟使了个眼色，就第一个进入拱门里，但入目所见，根本不是钺王墓主墓室外的三座大门前，反而是一片残骸灰烬。
发觉空气里有些潮气，我猛地反应过来，并冲刚刚跨过拱门的明悟大喊：“快跑！”
“特么的，不是钺王墓吗，怎么跑这来了！”
明悟大叫一声，就以极快的速度朝一侧狂奔，我看了眼已然坍塌的正厅内那双巨大的眼珠，就往另一侧跑。
我们逃出这也有一段时间了，大部分灰尘都落了地，所以神兽这次的攻击，我看得清清楚楚。
嗖！
利箭划破空气，以极速向我射来，并狠狠扎入墙壁三尺有余！
几番闪避下来，我几乎能够肯定，先前一直攻击我们的，根本不是什么巨兽的爪子。
正是曲径箭！
这种箭的确神异，前一刻半空中还空无一物，但箭身近乎是转瞬间就已出现。
射出之际，也全然不是直线，反倒像是有了意识、成了活物，在空气中如扭曲的蛇般，很难预判走势。
“孙仲谋，这咋回事？！”明悟躲了一阵，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
“这怎么回事！”
不等我回应明悟，就听见身后响起龚老板的吼声，再度躲避曲径箭时，老农的声音也从那里响起：“也许在穿越曲径时，时辰已经过了，没办法。”
“咱们快走！”吴德昌大声说。

第245章 神箭揭秘
不过吴德昌这话并不是对我跟明悟说的，他开口之际，始终注意着龚老板，右手往另一边一指，就立刻迈开了步子。
好家伙，这是要拿我们的命，换他们俩活？
“狗崽子！”明悟躲过一根曲径箭后，冲吴德昌大骂。
可目前来说，唯有最先进来的我们俩处于被攻击的状态，其他人都好好的，吴德昌、龚老板跟那对盗墓贼根本没搭理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就径直朝另一头的曲径走去。
我肯定不能善罢甘休，这时就冲明悟大喊：“过来！”
喊完了，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龚老板几人。
这么一来，身后追逐我的曲径箭也在空中七扭八歪地拐着弯，谁也料不准最后会扎在哪，龚老板跟吴德昌脸色连连变换，我冷笑一声，用自己丰富的经验避开了箭。
嗡！
咔！
曲径箭几乎是擦着龚老板的身子扎进墙壁里，当时就让这面墙自箭身处裂口蛛网般的口子，龚老板气急败坏，伸手抻住我的衣领，咆哮着：“麻了个巴子的，你想干什么！”
“把手给我松开！”
我怒喝一声，并拿眼睛使劲瞪着他，希望给他造成心理压力。
我也挑明了：“龚老板，想让我们俩给你们垫背，那得看看咱们谁的命硬！”
这种事儿我从小都没干过，所以一开始，我还怕他们根本不予理会。
可我说完之后，几个人脸色齐变，显然是真怕了。
仔细一想，似乎也有道理，我跟明悟就胜在体力、功夫上，虽然我们俩被捆着，可真要比速度，只怕他们都得被扎成筛子。
龚老板和我对视了几秒，我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恼怒，但这其中也夹杂着丝丝的惊慌。
我以为他肯定得妥协，甚至一旁的吴德昌都准备说话了，龚老板却立刻转过身，问身后那对盗墓贼：“怎么办？”
“吭…”
老农跟女人对视一眼，低头吭了声，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居然几秒钟没说话，女人也老老实实，一言不发。
龚老板的急躁，已然摆在了脸上：“我问你呢！”
我心里笑成一团，想不到为了这件事，他们居然要起内讧，看来我这一身肉也没白长。
不过这对盗墓贼想要的东西，可以说还得靠吴家才能拿到手，所以老农很快答道：“没关系，曲径箭数量有限，他们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另外，曲径箭有几个死角，分别是…”
我越听越感到诧异，因为从龚老板跟吴德昌的表现来看，即便是吴三爷都不知道怎么应对曲径箭。
可这对盗墓贼，居然对此了解的一清二楚。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们为了找钺王墓，花了十几年时间的缘由？
“走！”
这时龚老板一声令下，他们一行人依照老农的指挥，开始低头看着脚下破裂的地板，依照一种玄异的步法，朝前方的曲径移动。
明悟很快到了我身边，看了两眼之后，也跟了上去。
我们俩落在最后，好在老农并未说谎，那些曲径箭依旧在攻击我跟明悟，可一旦到了我们现如今所处的位置，就纷纷在寸许之外急速坠落，似乎空气中有道摸不着的墙，将曲径箭挡在了外边。
“这咋回事？”我大感诧异。
明悟悄声说：“我知道了，曲径箭依赖的是一种特殊的力量供给，之后靠箭中的机关与箭身形状，形成类似曲径的移动方式。”
“不过曲径箭外表形状，限制了它的行动轨迹，所以就出现了必然无法弥补的死角劣势！”
想不到明悟居然懂这么多，我虽然不大理解其中的科学理论，不过到底不是风水堪舆一类的说辞，大致上还是能听懂的。
这就好像双翼飞机与直升机，不同的机身，在飞行时也会对空气压强与流速带来不同的影响，且受力作用也不同的道理如出一辙，并不是很难理解。
“前边是什么地方？”我们说话的功夫，前方几个人已经到了曲径的拱门前，龚老板匆忙问老农。
老农想也不想：“什么地方也比这儿安全得多，独眼巨兽可是镇教神兽之一，看样子你们之前已经将它惊醒了。”
原来如此，这里的镇教神兽，就是钺王墓前三道门上所刻神兽之一。
独眼海兽！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看来这钺王墓的玄机多了去了，我们只摸到了其中的九牛一毛。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跟着他们进了曲径，天知道下一个被传送到的地方，又会是怎样的大坑？
“你们去前面！”
吴德昌几步来到我跟明悟身后，伸手用力推着我们俩。
明悟骂骂咧咧，我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等他闭上了嘴，我们就一道前行进入了曲径之中。
趁着龚老板几人还没进来，我悄悄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明悟，其实对我而言，无论进墓前后都能立刻脱身，只是如果能阻止这两伙人夺宝谋私，那就再好不过了。
“啥，你说真的？！”明悟听完，一脸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见我肯定地点点头，他重重点了点头，“行，今儿小僧我就豁出去了！”
我们俩快步往前走，马上率先离开曲径。
这回连那对盗墓贼都没打里边一定安全的包票，我们事先已经做出推断，这地方肯定不消停。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里非但不消停，甚至其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上一座墓。
这是条黑乎乎的通道，虽然有密密麻麻不少光源，可都在通道前方的拐角之后，不怎么能照过来。
整条通道都冒着灼人的热气，似乎刚刚被烈火灼烧，有些地方还冒着烟。
而且周遭的一切看起来分外眼熟，我马上意识到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明悟立刻咒骂了句：“那死老头儿，咋给咱们带这来了！”
哄！
随着明悟话音响起，前方的通道拐角处，忽然响起一阵火焰蒸腾的爆音！
不错，这不是其他地方，正是真正的旱魃墓！
这回是死定了…

第246章 旱魃真身
旱魃赤足千里，光是站着不动，就能给我们活活热死，而且哪怕过了这一关，可谁也扛不住火烧啊！
“这回咋整？”明悟回头看看我。
我特么有啥办法？
跑呗！
我回头准备重回曲径内，这时却正撞见龚老板一行从当中快步走出来，吴德昌一把给我推得倒退了一步，他骂骂咧咧的，大声骂道：“你特么怎么回事，让你前边探路懂不懂！”
“你不看看这什么地方，鬼给你带路！”到了这份上，大家都得死，我也不想低三下四了。
我可不能当枉死鬼，要死你们去死，老子不奉陪了！
我正想提前执行自己的策略，可龚老板看了看四下，脸上居然显现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原来是这里，咱们暂时安全了。”
安全？！
这比独眼海兽那儿危险百倍！
我正想问他脑子是不是抽了，就看见他从腰间掏出一个不大的香囊，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等我问，龚老板就自己先说了：“知道这是什么么？吴三爷特地交代过，此地乃太行山尾，龙脉行千里至足下，可能积有地火巨阴之灾。”
“这到底啥玩意！”我可没空听他叽叽歪歪。
龚老板并不恼火，反倒嘿嘿直笑，说这就是对付旱魃的秘诀，只要有香囊里的玩意儿，哪怕咱们被旱魃吐火烧，也能安然无恙。
我着实震惊非常！
不过就在此刻，我也马上想到了先前第一次来到这的那一幕，当时我、明悟跟吴德昌都被热浪掀飞了，唯独龚老板还留在这里。
那会他就老神在在，面对滔天火光毫不担忧。
敢情他早有准备？
“你他娘的不早说，老子差点就准备写遗言了！”
明悟大步跑回来，因为双手被捆绑着，所以只能站在龚老板跟前干瞪眼。
我也瞅着龚老板，他似笑非笑，看了眼我跟明悟：“给你们也可以，但你们必须好好干活，不然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死在这。”
“别说废话了！”我大皱眉头。
龚老板将香囊打开，借着些微光亮，我察觉到香囊里装的都是芝麻粒大小、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某种作物的种子，又像是花粉。
我以为也许是什么克制火和高温的宝贝，谁知道真正拿在手心，却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的清凉，明悟愣了一阵，咒骂龚老板是个骗子，吴德昌狠狠给了他一脚，明悟顺势就朝前方趴了过去。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的目光不经意地划过老农，忽然发现他神色有些异样，并且在看见香囊里的种子时，非常明显地皱了下眉毛。
因为他在龚老板和吴德昌身后，所以只要他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对盗墓贼其心有异，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龚老板没有信心，或是其他原因。
再说眼下，明悟被吴德昌踹了一脚，正好往前一扑，而前方拐角处的熊熊火光，已然穿过不长的通道，即将烧到明悟身上。
“回来！”我大叫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刚想伸手拽明悟，才想起自己也被捆着双手，所以一下子蒙了。
这么一来，本想救他的我，反倒也跟着他一起，成了第一波被火烧的人！
哄！
火光熊熊，烈焰滔天，夹杂着屡屡风声，可见火势之大，急速袭来之际，整条通道也为之大亮。
那场面与我们先前被热浪掀翻到曲径、见证龚老板一个人面对大火时如出一辙！
完蛋了，难道我就要这么死在钺王墓里？真是比烤乳猪还憋屈！
这么想着，我赶紧低下头，并紧紧闭上了眼睛。诡异的一幕也近乎同时发生，在我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耳边虽然依旧充斥着火焰疯狂燃烧的巨响，然而这大火竟像是长了眼睛，绕着弯避开了我！
我愣了一阵，重新睁开眼睛。
一切都不是幻觉，我和明悟都好好的，大火已经出现在身后！
这次更离谱了，大火来势汹汹，可到了拿着香囊的龚老板附近、几乎还有一尺距离时，就已然不能再往前分毫。
这看似要命的烈火，竟然在眨眼间分成了无数个如萤火虫般的小点！
半空中全是火光，又好像繁星斑斑，在夜空中忽明忽暗。
“虫子！”明悟大叫一声。
吴德昌也看出来了，不过他倒不似龚老板那么镇定，眼里全是震撼：“流火萤？！这种东西已经消失多少年了，想不到钺明王朝竟然能找得到…”
我没听过这种东西，就回头看明悟。
可能是暂且没什么危险，最烦人的吴德昌也被镇住了，所以没人理会我们在做什么。
明悟当时就告诉我，流火萤在古籍上有记载，传闻是春秋战国时代的物种，也是萤火虫的祖先，七国交战，有一位公子想请鬼谷子出山，做其客卿，但使者却在上山之际，被流火萤烧光衣服。
“那位公子明白，鬼谷子是觉得他配不上自己，所以暗暗怀恨在心，悄悄收买鬼谷子的一位弟子，让他悄悄收集流火萤，并借此烧山，终于逼得鬼谷子加入战国乱世。”
想不到明悟居然对这些事了如指掌，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身后的龚老板，也闻声说道：“这都是传闻，吴家祖上也有记载，流火萤单一只就能烧死八尺男儿，如果成群结队，更是堪比数千甲兵。”
不过他又说，流火萤向来单独出没，历史上唯独鬼谷子与那位被收买的弟子，通晓指挥多只流火萤的方法，更何况流火萤早就消失在历史当中，所以哪怕是吴家上千年的家族史上，也没几个人见到过。
“钺明王朝能找到这么多流火萤，看来当年兵力一定极其强盛，况且光是靠这东西，也不可能以那么快的速度被灭国，怎么会…”吴德昌回过神，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农哼了一声：“钺王趁朝廷内忧外患建国，但如此一来，不就要替朝廷背锅了么？”
“此话怎讲？”龚老板饶有兴致地问。

第247章 流火萤
两人虽然只是简单的对话，我却听出不少玄机。
因为本质上，这对盗墓贼找了钺王墓十几年，最后还是在今天，靠龚老板才真正能进入其中。
所以依照常理，龚老板或者吴家人，显然要比这对盗墓贼，更了解钺王墓群。
甚至我们对付流火萤的法子，都是龚老板提供的。
可是进入其中后，似乎又有种种迹象，在说明这对盗墓贼来历惊人，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比吴家人更知晓钺王墓的种种。
譬如之前，曲径通向何处，都是龚老板在问老农，而非指路。
又比如现在…
这时，面对龚老板的提问，老农淡淡道：“中原地大物博，无论死的活的，各类物产都比其他任何地域丰富得多，再加上季候、雨水，显然中原大地，更适合人生存。”
他说其他各族垂涎中原几千年，一旦有机会，必然会发动全力进攻，甚至联合外族、不择手段。
所以钺明王朝一旦建立，就不光是朝廷内忧外患，其他族群瞄准了新朝刚立，并没有太强的底蕴，所以将进攻的主要目标，瞄准了钺明王朝。
“钺王精于工事，王朝中精兵良将无数，短短三年，大败各路强敌！”
“但一方面要抵御外敌，一方面又要面对喘息后的朝廷发难，钺王还想开凿运河、听从高人之言寻觅长生之法，如此种种，别说国库早已空虚，就是王朝之中，也是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老农越说越激动，那对略微沧桑的眸子，也渐渐红了：“如若不然，钺明王朝岂会那么快落败，钺王也不会舍不得动流火萤了…”
龚老板微微颔首：“难怪，流火萤也算一种光，钺王是想借此寻找西天极乐，可惜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相信明悟也有同感，所以他冷不丁地问了句：“瞎说啥呢？我就在这一片长大的，咋没听说过这些？”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大胆的猜测，不成想老农很快冷笑道：“自己家的事，我说了还不算？！”
“啥？”明悟一下子蒙了。
幸亏我大概猜到了，而吴德昌和龚老板，则始终面不改色，似乎早已知情。
“不过传说当中，钺王入殡后，他那些对敌的厉害玩意儿都找不着了，所以据说储王被俘…”明悟一面思索，一面加快语速。
老农却直接将他打断，他似乎对这种传闻司空见惯，所以也没有怪罪的意思：“祖辈钺王有三子，你说的不过是其中之一，我的祖上乃钺王三子，也是唯一侥幸活下来的。”
“这么说，你也懂这些机关？”我眼前一亮，如果此事为真，那这钺王墓，不是能横着走了？
老农脸上很快闪过一丝不悦，但不等他回答，吴德昌忽然惨叫一声，并重重跌倒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我这才发现，他衣服上被火烧了一个大口子，连带着附近的皮肤，都被烧得通红！
空气中很快传来一阵肉香，龚老板伸手撕下一块布，想要盖在着火的位置。
可这火就跟活了似的，不管龚老板怎么做，就是灭不了！
“哎哟，我的妈呀！”一开始吴德昌还能坚持，可一个劲儿地烧，他终于遭不住，开始乱扭乱动。
龚老板大皱眉头，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回头看向老农。
老农也露出为难之色：“流火萤不能直接接触，否则火着起来，跳进海里也没用…”
这特么什么鬼？！
那就是说，哪怕吴德昌被火烧死，火也不会灭，甚至会自此蔓延。
所以如果我们不赶紧走，稍后免不了变成烤乳猪…
也许跟我想到一块去了，龚老板双眸微睁，慌乱地后退了几步。
他扔掉手里的布，并使劲拍了拍手掌、衣服，确定没染上火后，立刻白着脸朝前走。
声音，也低了许多：“快走！”
身后的老农夫妇，马上跟着他往通道前走去，吴德昌则在原地来回打滚，嘴里兀傲喊叫：“龚，龚先生…钺先生…”
然而火势却丝毫不曾因此渐弱，甚至还着得更快了，我清楚地看见他整个人在短短片刻被烈火彻底侵蚀，身体从人变成了火柴般。
最后，只剩下一堆燃起赤红火焰的骨头架子！
头顶上空，无数流火萤依旧如星星般明暗不断，但如今落在我眼里，已然显得恐怖万分。
人已经死了，我也没什么办法。我看明悟吓得一头大汗，就上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赶紧逃命吧。
明悟扑愣着脑袋，和我一道跟上前面的龚老板几人。
“你姓钺？”我冲老农喊了声，“如果你想复国，最好还是多为老百姓想想，不然也只是一代昏君！”
“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也不用惦记，现在你要做的，是扫雷的工作。”
老农听我这么一说，居然还笑了，他指指前方的入口：“既然过了流火萤，前方应该就是钺王墓的隔壁，虽然绕了点路，好在还是到了。”
钺王墓！
他说的应该是主墓室，我又问是直通里面，还是到三道大门的位置？老农说肯定是到主墓室，我大皱眉头，问他这有什么区别？
因为我们离开前，整个钺王墓的机关都已被触发，钺王墓无论主墓室、还是入口的大门外，都有无形诡异。
主墓室中的，似乎是重生、无形的钺王，至于入口廊道，则被无形的重兵把守。
所以不管是通向哪，我们都没活路。
我跟明悟率先进去，肯定会立刻就被注意到，也就是说我们探路的唯一意义，就是送死。
也许是猜到了我的想法，老农脸上的笑意更浓：“不错，你们进去必死，如果不想死，就拼命逃吧！”
“你们越想活命，我们也就越安全，大家皆大欢喜。”
说完之后，他和女人相视而笑，就如一对忘年情侣般甜蜜，可在这古墓深处，结合先前那番话，这场景反倒显得有些骇人。

第248章 工事墓
“老孙，咱们进去？”明悟咬了咬牙，头上的汗更多了。
我微微皱眉，心想不进去又能怎么办，龚老板和老农夫妇必有准备，既然敢这么说，一定有对付我跟明悟的法子。
如果现在就执行策略，只怕没法轻易脱身，反而会惹出不少大大小小的麻烦。
不如将计就计，走一步算一步。
我不是随便做出这个决定，而是几次注意到老农夫妇的神色异样，兴许这两人也是在演戏，但目的为何，就不得而知了。
“走！”
一个字吐出来，我冲前边的入口努了努嘴，之后大步往前走。
老农侧开身子，给我让出了路，身后的明悟路过时，我清楚地听见他吐了口唾沫，然后快步追上了我。
“嘿，吐了那老小子一身，爽！”
我苦笑不已，落入这个田地，我们俩都够憋屈的，明悟没在红尘俗世待过几天，所以比我还按捺不住性子。
但是用这种办法出气，又能解决什么呢？
想着这些时，我们已经推开大门，进入了墓室之中。
在进来前，我们都有心理准备，所以脚下一停，我跟明悟就立刻朝左右两侧快速横挪，以避开可能守在门口的无形甲兵。
但事实却证明我们多虑了。
虽然没进过主墓室，但我们也亲眼见过，钺王墓的主墓室灯火通明，且已经坍塌，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眼前的墓室，则显得有些黑暗，仅有三盏亮度不高的油灯发出些许清光，也不知道几百年过去，灯油怎么还没烧完。
冷静下来后，我朝四下看了一眼，就听见明悟惊呼道：“这不是主墓室，这是…”
这间墓室占地不大，也就五十平米左右，四面墙跟前都有兵器，有些是巨炮、纵云梯一类的重兵器，有的则是手弩、刀剑这种轻兵器。
这些兵器有金属制成，也有其他材质，但更多的却是浮尘、禅杖，甚至于玲珑宝塔、山形印等法器模样的东西。
在墓室中心，摆放着三个金属打造的作业台，可以打铁、冶炼、制图等等。
我大为惊诧，一座墓地，怎么会有类似铁匠铺的地方，难不成是幻觉？
“工事墓…”
身后的入口处，总算传来了老农的动静，我回头一看，他正打量着整间墓室大大小小的东西，同时自言自语道：“先祖钺王精于工事，发明出无数种奇异玄妙的兵器，并借此攻城略地、抵挡入侵，无往不利。”
龚老板双眉一挑，好像不太满意，语气忽冷忽热，像在讥诮：“所以钺王是想死了以后继续打铁，特地建了这座墓？看来你对自己家的东西的确挺了解嘛！”
“墓中机关被触发，所以很多变化我也意料不到，”老农并未生气，反而十分冷静，“工事墓不缺宝物，如果我没猜错，应该还有曲径箭。”
“嗯？”
龚老板耳朵微动，当即四下翻找起来，然而他找了一圈，已然把整个工事墓的大小兵器看了个遍，也一无所获。
这些刀剑等兵器，看起来都普通的很，虽然都是古物，可在龚老板眼里，并没有多少价值。
我猜吴家进墓，并不是因为缺钱，他们的确在找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难不成，是钺王长生的线索？
但钺王都不曾长生，他就是真的留下了什么线索，又会是真的么？
可这时，明悟却使劲给我递着眼色，似乎有所发现。
趁着龚老板和老农夫妇剑拔弩张，我悄悄来到明悟跟前，冲他注意的位置看去。
“怎么样？”他嘿嘿一笑。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墓室中间三座工具台之后，这里恰好挡住了几个人的视线，不至于被发觉。
而地上散乱的几个泛黄旧纸，乍一看也没什么用，这也是急于寻找曲径箭的龚老板，不曾注意的原因之一。
我冲地上仔细凝视，这才发现上面又是那种类似梵文与阴间文的文字，其中大部分都是图，我马上灵机一动：“图纸？”
“没错，死人桥的图纸，还有曲径的！”
明悟说完，我也激动万分！
有了这些图纸，我们就能轻易通过种种危机地带，轻松脱身了！
现在也不能等下去了，拿到图纸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我们无法阻止龚老板与老农夫妇，最起码有了图纸，也相当于捡回了一条命。
趁着他们仨不注意，我立刻催动体内的黑暗力量，悄然挣脱了捆缚双手的绳索！
不错，我早就能脱身了，只是不想浪费破坏吴家好事的机会，甚至得知老农的身份后，我更想重回钺王墓，一探究竟。
当然，作为前头兵，在抵达主墓室前，他们绝对不会让我们死，这也是我敢赌的最大原因！
“你，你真能解开？”帮明悟解开绳子后，他震惊地眼睛都要掉地上了。
我点点头，可这事儿没法跟他解释。
实际上在阴兵借道时，我体内的黑暗力量曾一度被死人世界的入口吸收，然而在被守护者救下后，又有更为纯正的黑暗力量，自死人世界进入我的身体！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我肯定说不上来，至于注意到这一点，也已经是在被吴德昌出卖时的事了。
我让明悟收好图纸，准备看看龚老板他们下一步的打算。
钺王精于工事，那么老农这回所言就有了很大的可信度，相信距此不远，就是钺王墓的主墓室了。
“曲径箭呢？！”
没能找到曲径箭，龚老板有些恼怒，呵斥着老农。
老农的表现，也在此刻发生了变化，他嘴角一侧微微上扬，忽然从地上拿起了几样机械零件般的东西：“找不到曲径箭，是你太无知，不能怪我。”
“你！”
龚老板怒极反笑，伸手点指着老农，眸光阴骘：“钺先生，你可别忘了，钺王的工事典究竟何在，可只有我知道！”
“我当然忘不了，”老农依旧在看手里的零件，“但是不用那么麻烦了，只要拿到这样甲衣，哪里去不得？”
一句话说完，他忽然将那几枚零件放在身上各处。

第249章 竟然是你们！
也不知道是我眼花了，还是确有其事，总之这一瞬间发生的事，足以令人终生难忘。
就在老农将那几枚看似普通的零件放在身上时，他的身体也骤然消失！
但仅仅只有一瞬间，他又好端端地站在了原地，似乎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整个工事墓出现短暂的寂静，我跟明悟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的惊悚之色后，我才确信自己并未看错。
龚老板老脸通红，像是有火没处发，半晌没有说话。
老农又蹲下身子，捡起其他零件，在腰间、肩头试了试，同时口中发出诡诈悚人的笑：“三位，先祖沉睡之处不容有失，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想干什么！”
龚老板瞳孔骤缩，可就在此时，整座工事墓的墙壁忽而骤变，无数道弩枪从墙上冒出头来，齐齐对准了我们。
无论头顶还是四周都是弩枪，那些箭虽然不是曲径箭，但我看得出，质地似乎相差无几。
要这么来一遭，只怕神仙也救不了！
“好啊，你…”
龚老板真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了，老农也没着急，他自顾自地调试着那些零件，看也不看龚老板，就说道：“龚老板，你能找上我，也算找对人了，谁让只有我们了解钺王墓群呢？”
“你以为我们在这守候了十几年，真是因为找不着钺王墓的人口？可笑！”
女人也呵呵直笑，她再不复先前那般清纯可人，反倒显得妩媚，有如蛇蝎美人：“实话说了吧，吴家做了那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我们不设这个套请吴家入瓮，那也太亏啦。”
“这，这话什么意思？！”龚老板又是瞪大了眼睛，可眼里全是茫然之色。
他们一边说，我一边给明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做好准备，待会赶紧逃命。
明悟暗暗冲我点头。
这时女人也回答了龚老板，可这番答案，却是真正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吴家那位吴三爷，年轻时曾与我们有过约定，我们帮他找到白袍童子，而他们则帮我们，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女人双手搭着老农的肩，满脸的笑容很快转冷：“那已经是二十年前了，吴家顺利找到了白袍童子的线索，可我们一无所获，甚至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位吴三爷也并不知会…”
“礼尚往来，今天你要死，都怪吴三爷不守承诺！”
这长长的一段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无法思考。
这什么意思，老农不是钺王之后么，怎么和吴三爷又有瓜葛？
在我的记忆中，吴三爷曾经说过，找到吴家、并言说有白袍童子线索的，可是天启军啊！
对了，天启军…
“原来你们就是！”
我震惊到无以复加，这一真相简直太过震撼，原来这对夫妇并非什么钺王后人…
反而是天启军侍奉的皇帝与公主，他们积年累月居住海中，吴三爷说过，他们已有几十年没有来过陆地了。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但两人并没有理会我，也许在他们看来，我只不过是被硬拉着陪葬的，根本不值一提。
龚老板则彻底蒙了，似乎这样的真相，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老农扫了圈所有人，终于将最后一块零件递给身边的公主，两人呵呵一笑，随着零件彻底安置完成，他们的身形终于从墓室中消失。
“慢着！”
我大喊一声，刚想冲过去，就发现整个墓室的弩箭齐刷刷发出异响，同时工事墓的一道门莫名地打开又合拢。
他们走了！
紧接着，弩箭又齐齐被拉到后端，我心底一紧，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就在此刻，龚老板却忽然发出诡异的笑声：“嘿，嘿嘿嘿…哈哈哈！”
“特么的，失心疯了？！”明悟捡起图纸，擦了擦头上的汗，拉着我想退到边角。
谁知龚老板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金匕首，在工事墓中心的一座作业台上，迅速划了下去！
这匕首削铁如泥，着实让人不寒而栗，作业台马上出现一道口子，甚至整个作业台都有被劈成两半的迹象。
我跟明悟纷纷一怔，也不知道龚老板在做什么。
不过马上，我们就发现整间墓室的弩箭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明悟翻着图纸，很快震惊地指着一张图跟我说：“那是工事墓机关的总闸！”
他居然破坏了机关！
这怎么可能？！
我越想越不对劲，这墓里危机重重，我们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况且要不是老农两人带路，可能就死在独眼海兽那儿了。
怎么龚老板就突然开窍了！
“哼，工事部算什么东西？那里有真正的大诡异，让我陪你们送死…”龚老板自言自语，之后回头看向我和明悟，“继续前进！”
我有点懂了，不过既然绳子都解开了，我们干嘛还听他的？
我索性直接告诉龚老板，这事儿我们不可能帮你，要去你自己去！
龚老板点点头，说吴三爷早料到墓里会发生的种种事，既然你们不去，那我找到了东西，再出去和你们慢慢聊。
我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我跟明悟即将白跑一趟，吴家该得到的，一样也没少。
至于龚老板害死吴德昌和那么多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也再没有知道的机会了。
“行啊老小子，想去你就去，你两位爷爷不玩了！”明悟扬了扬头，伸手拉了我一把，扭头就想走。
我摇了摇头：“龚老板，现在只剩你跟我们俩，咱们几斤几两，心里都有数。”
“你真以为事到如今，你还有机会？”
明悟看了我两眼，问我什么意思啊？我说反正龚老板早知道化解种种危险的办法，咱们有他带路，根本不用怕什么。
更何况龚老板根本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到头来，也只能是他吃个闷亏。
龚老板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并走到工事墓的出口，随手打开墓室大门。
外边黑乎乎一片，我跟明悟都没去过。

第250章 无形之谜
那又是什么地方？
我让明悟掏出设计图，怎么辨认之后，发觉我们的确就在钺王墓附近。
按照最初的设计，工事墓紧挨着钺王墓，就在其右。但由于曲径存在的关系，我们无法从身后原路进入钺王墓。
至于龚老板打开的墓室大门，则通往距离钺王墓稍远些的地带。
那是死人桥！
也就是说，钺王墓外，无形甲兵守卫着的廊道极长，而那三道大门，也并非全部通往钺王墓的主墓室，其中一定有一道门，是通往工事墓的。
老农夫妇设下了一个精妙的陷阱，让我们无法破坏他们的行动，只能任由他们拿到钺王遗留的种种宝物。
“怎么样？”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死人桥并不构成威胁，至于钻石通道，因为有明悟的光头存在，也不算无法破解的难题。至于钻石通道过后，所谓的“登天之地”，就要看龚老板的本事了。
并且稍后，哪怕我们遇到什么危险，也依旧可以原路返回，不至于被困。
我跟明悟来到门前：“走吧。”
我第一个出了墓室大门，才发现工事墓就在死人桥这头往左不远处，这里有一个矮小的石门，从桥上看，恰好因为视线的限制、薄弱的光照，以及颜色的极高统一，导致几乎无法发现。
“咱们一块走。”
明悟也出来了，龚老板紧随其后。
我们三个很快上了桥，依照先前发现的规律，一直到死人桥中间，都安然无恙。
就在此时，身后的龚老板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十分安静，突然少了一道脚步声，我和明悟立刻就察觉了。
明悟回头瞪着龚老板，让他别耍诈，现在可没人惯着他。
龚老板拿鼻子哼了声：“你们一个是孙二爷的后人，一个也算送佛寺出身，可上桥这么久，居然还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跟明悟同时一怔，之后又一块到处查看，死人桥一片宁静，比外边真正的桥都静谧，根本没有风吹草动。
这里正是桥两端的分界点，也是死人桥最高的一处，所以无论前后左右，都没有半点视野障碍。
我暗自奇怪，龚老板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又要耍诈？
“往前看！”龚老板忽然收敛笑意，严肃许多。
我立刻回过头，明悟则皱着眉嘟囔着：“看啥呀，这啥也没有啊？”
但很快我们都惊醒过来，并马上退到龚老板左右，身上也吓出一身冷汗！
前方的桥面上似乎真有什么东西，虽然并不能看到，但仔细凝视之下，还是能看出桥的扶手与桥面，有些微的扭曲变形。
好似被透明的哈哈镜照着般。
到了这会，我们也大概猜到自己遇见了什么，那应该就是无形诡异，但为什么会出现在桥上？
幸亏龚老板提醒得及时，否则…
“我差点忘了，因为机关被触发，所以升天大道出现了无形的东西，”明悟擦了把汗，“它到底是啥玩意儿，咋都追桥上来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如今也只能指望龚老板。
龚老板没有回答，反而说道：“这一关必须过，不信你们看看后面。”
我跟明悟齐齐回过头，但其实根本不用回头，我也猜到了龚老板的意思。
果不其然，身后的死人桥也如出一辙，那里的桥面、扶手同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但与周遭事物的统一度，要远大于钻石通道一方。
当然，数量也极多。
明悟咽了口唾沫：“廊道里的甲兵！”
龚老板则笑道，兴许连钺王也追上来了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我们如今被彻底困在了桥上，过去和回头，都不可能！
奶奶的！
我狠狠剐了龚老板一眼，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这么做不光害了我们，连他自己也有可能没命，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也隐隐有了某种发现，只是那种感觉一直像被蒙住了一样，虽然存在于脑子里，却是越想越抓不住。
明悟也匆忙翻看着那些图纸，没多长时间，他就摸出一张画满零件的旧纸，与其他图纸相比，那上面的钺朝文字格外多。
“我知道了！”
慌慌张张看完一遍，明悟猛地大吼，并连忙递给我看：“这就是那种甲衣的设计图，刚才那对盗墓贼也穿了！你看这，这是最关键的部分…”
我当然十有八九听不懂，但钺王设计这套甲衣的种种思路，与真正将其实现的手段，依旧让人震撼非常，就连龚老板也一声不吭，仔仔细细地听了个完整。
不得不说，古人的智慧远非我们能够比拟，现代人虽然对颜色的研究更理论化、更完整，但直至后来的几十年，也没人能真正做出使人隐形的甲衣。
但几百年前的钺明王朝，居然有人真的实现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了，固定频谱的光在折射时，有可能变成另一种频谱，钺王一定是经过种种试验摸清了规律…”
龚老板很快自顾点头，他还说现代之所以无法做到，是因为种种人道、伦理的限制，活人做实验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但钺王不一样，他是一国帝王，万兵拥护、百姓敬仰，拥有无数特权，哪怕不精通此道，也能慢慢试出来。
我没空听他们长篇大论，就问他们应该怎么做？
明悟又一次大皱眉头：“制作这种甲衣的材料，似乎是天外的一种特殊陨石，不但透光、反光，而且质地坚硬，咱们仨想破坏，基本不可能…”
古代行军打仗，这种甲衣自然会损坏，可那种战斗力，凭我们根本达不到。
我的大脑飞快运转，既然不能破坏，那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可看都看不到，又能怎么办？
“这东西反光，而且就是靠这种原理实现，咱们能不能用手电筒照，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显形？”明悟忽然说。
我眼前一亮，刚想说可以一试，龚老板就马上否决：“你想的太简单了。”

第251章 墓地之下
他说如果真这么简单，之前吴家人拿了那么多手电筒，怎么都找不出这些人在什么地方？
我的大脑马上宕机，其实这个办法我也快想到了，没想到吴家人早就试过。
这些无形的甲兵不光看不到，而且走路也不曾发出声音，等我再往前看时，就发现那东西已然更近了。
照这么下去，我们马上就要被前后包夹！
慢着，声音…
我脑袋里灵光一闪，既然古代的钺王能想到用光线制造透明人来蒙蔽敌人，那虽然我们不如他，但也可以在其他方面做手脚。
这甲衣只能隐形，再就是硬度强些，说穿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可以利用声波，说不定可以找到一线生机！
“曲径箭呢？”我立刻冲龚老板伸出手。
曲径箭一直在龚老板手里，他力气不大，又对法术一类一窍不通，拿着也没用。
不过见我要，他又免不得提醒：“怎么，你想靠人力发射曲径箭、击破这些人？别痴心妄想！”
明悟也频频点头，难得没有反驳：“都啥时候了，你这是想害死咱们呀？”
“行了，赶紧给我！”眼见甲兵越来越近，我登不了那么久了。
好在龚老板虽不知我想做什么，但到底没有拒绝，他笑吟吟将曲径箭从身后拿出来，递给我时还不忘交待，说这东西可不是凡物，一个搞不好，可是会危急自身的。
曲径箭以质地极其坚硬、但又极轻的金属材质打造，箭尖无坚不摧，内部又有机关，的确不是那么容易操纵。
我当然知道其中利害。
拿到曲径箭，我又让明悟赶紧找到相关的设计图纸。
可他翻了半天，却满头大汗：“没，没有…”
“这只有死人桥、曲径这种几个大地方的，这种轻兵器的，根本没在工事墓里啊！”
龚老板呵呵一笑，事到如今，居然也不急：“别想这茬了，兵器制造方法，都记录在钺王的工事部中，那是钺王一生的成就，怎么可能不放在自己枕边？”
见我不说话，他又举目四望：“趁着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快想办法吧！”
奶奶的！
无形甲兵都到眼前了，再不出手，我们就得死。
我粗粗一想，站着挨刀不如主动出手，反正都是要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过来帮我！”我冲明悟大喊。
之后，我们俩一同托举曲径箭，我让他用上最大的力气，把曲径箭往地上戳，明悟完全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听得一脸懵逼，说你不是想破坏死人桥，跟他们同归于尽吧？
我还没那么蠢，见甲兵又近了，就让他赶紧照做。
不得不说，明悟的力气的确很大，若是在古代，估计要是力能扛鼎的一代豪杰。
“呵！”
明悟大喝一声，露出一小截的小臂上肌肉紧绷，我立刻感到一股前冲的巨大力气，从箭身传递到了我身上。
与此同时，我紧紧压住箭身，趁着曲径箭尚未脱离我们的手掌，全力催动体内的黑暗力量，以保证曲径箭在前进的途中，能时刻摩擦地面。
这是曲径箭，若是机关转动、无规律飞行，我的计划就失败了。
身后的龚老板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我们。
“你干啥呀！”
见曲径箭根本没往前飞，只是在地面戳了个坑，并被我持续维持着划出刺耳声音，明悟捂住双耳，痛苦地大叫。
嗡！
曲径箭落地，但依旧在不断震动，这时我才缓过神来，原来先前第一次发现曲径箭时、它震得那么厉害，并非完全由于将其射出的机关拥有巨力，这箭内的机关，也同样功不可没。
“嗯？！”
就在此时，明悟和龚老板齐声惊呼，我抬头一看，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桥面上，竟然掉落下一层层厚厚的灰尘，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落进来的一样。
我知道自己成功了，这甲衣虽然能隐形、耐击打，可到底是陨石做的。
我上学时间不长，学过唯一有印象的一点东西，就是每样物体都有它的共鸣峰，一旦声波的波形与其一致，就会让其彻底破碎！
“怎么回事！”
龚老板也坐不住了，他几步走上来，仔细凝视曲径箭，又抬头注视着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把这其中的原理告诉了他，并叫醒发怔的明悟，让他赶紧再来一次。
这甲衣虽然厉害，但刚才被音波破坏，已经无法让那里边的东西完全隐形，我估计只要再来一回，他们必然原形毕露！
能看见的不可怕，看不见的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次投出曲径箭，我们如法炮制，但我们又用了更大的力气，因为曲径箭内机关的关系，箭身震动得也更厉害。
咔。
死人桥前后，近乎同时发出齐刷刷的破裂声，我立刻抬头看去，当即被所见到的东西镇住了。
甲衣果真如我所想，已然破碎，再也不能让其中的东西隐形。
但里边的并非尸体，也不是什么魂魄，而是一具举刀前行的木头人。
木头怎么会动！
我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好在龚老板适时地说了声：“是机械。”
机器人？！
我大感震惊，远在几百年前的古代，整个世界都是农业社会，怎么会有人制造出如此精妙的机器人？！
钺王的创造力，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再看看身后，也和前边那具一样，只是数量多少的问题。这些木头人虽然能动，但都十分笨拙，估计只有机关被触发后，会根据某种提示寻找入侵者，再根据什么信号挥刀。
总而言之，他们已经无法对我跟明悟构成威胁了，毕竟只要能看见，单凭速度我们就能将他们远远甩开。
“奶奶的，老子长这么大，居然差点让一群木头人杀了？”
得知真相的明悟，很快气得直哆嗦，几步上前后，不等木头人挥刀，就将其大卸八块。
龚老板点点头：“既然没危险了，那继续往前走吧。”
身后的木头人根本不用理会，等回来时再慢慢解决吧。

第252章 钺王工事部
我捡起曲径箭，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要不是这样神兵，只怕今天我们都要被木头杀了。
我跟明悟又一次当先前进，因为知道死人桥的机关规律，这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平安抵达对岸。
回首望去，十几具木制机器人步履蹒跚，却寸步不停，仍旧在追赶我们。
它们究竟是如何得知，入侵者在哪的呢？
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钻石通道！”
我们下了桥、过了拱门，眼前的钻石通道依旧如故，自那具木头人离去后，危机也就自动解除了。
我跟明悟看了一眼，然后大步往前走。虽说没有危险，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又有身穿甲衣的木头人出没。
但几番试探后，我们放弃了这个想法，看来这里的确很安全，而且灯火通明、到处是长明灯光，根本没必要担心什么。
再往前呢？
我记得明悟说过，钻石通道后又是曲径。
当初第一次来到这，我们迫不得已，只能往前走，而今似乎已经有了解法，我看向明悟：“你不说有曲径的图纸吗，赶紧看。”
“我说孙大哥，这东西如果看看图纸就能懂，那可就不是墓里用的了。”明悟苦笑不已。
言外之意，则是图纸哪怕看了也很难弄明白。
我一阵头疼。
吴家要找的东西，就在钻石通道之后的升天之地，可照明悟的说法看来，我们几乎不可能抵达那里。
但当龚老板抵达后，神色却是泰然自若：“我算好时间了，现在正好能到那里。”
“继续走！”
我们不确定这话是不是真的，毕竟而今已逼近目的地，龚老板也是设个套、杀我们的时候了。
见我们一动不动，龚老板索性穿过我们，边往前走边笑道：“既然你们不去，那我就自己去了，二位请回吧。”
见他真的一往无前，明悟坐不住了，就急忙跟在身后：“谁说我们不去！”
“你先进。”我朝那头努了努嘴。
龚老板没说话，只是冲我笑笑，便继续在前面带队，我跟明悟落在后边，悄悄商量着见到吴家的宝贝后，应该怎么夺到自己手里。
那一定不是普通的宝贝，万一第一个拿到手的是龚老板，只怕我们难以对付。
正因如此，在我们穿过钻石通道、打开巨大的石门过后，明悟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了龚老板：“你叫龚老板是吧？既然里边有宝贝，咱们也得好好分分，是不是？”
“怎么，你们也想分宝贝？”龚老板眼底精光闪烁，嘴角噙笑。
我也笑呵呵地走上前，来到明悟身侧，将龚老板拦在了门外：“大伙出生入死，没点油水就走，那不是白跑一趟，这种买卖，我可不干！”
“吴家想要的宝贝，只怕你们不感兴趣，”龚老板淡淡道，“这石门中空无一物，实际上就只是个象征意义的东西，真正的西天极乐世界，连那个明教高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自然造不出来。”
我跟明悟立刻转过身。
只见石门之内，根本就是个未经人工雕琢的山洞，但也不算空旷，因为各种建造墓地的废料、石块或沙土，都十分随意地堆积在里面。
这里也黑暗非常，真的没什么能让人发掘的东西。
龚老板没骗我们，但我又暗自奇怪，吴家要的宝贝到底是什么，这么大的钺王墓群，那些墓室里随便一样东西，都比这个洞更有价值，他们为什么不要？
明悟也跟我一样迷惑，此刻龚老板缓步走进来，他打开手电，将整个山洞照亮后，开始在里边寻找着什么。
见此一幕，明悟冷笑不已，马上跟了过去：“还说没宝贝？没宝贝你还找！”
“就是这！”
龚老板找了几圈，不但挪开了碎石堆，甚至连沙土都踢踏数次，最后终于在山洞的一个犄角旮旯停下。
见他这么兴奋，我跟明悟也凑了过去。
瞪着眼睛看了几圈，我愣是没看出宝贝在哪，明悟已然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要吐龚老板脸上了：“你特么比我们老不了几岁，好好的还老年痴呆了？我看你是想宝贝想得脑袋进浆糊了！”
“你懂什么！”
龚老板却像变了个人，此时此刻，他不再状若疯狂，反倒冷静下来，且一脸严肃之色：“宝贝就在这下面，一旦拿出来，我们就天下无敌了！”
“你都多大人了，还迷信这种事？”我哭笑不得，想不到这个龚老板一把年纪，却有如此幼稚的想法。
龚老板不以为然，只问我们到底想不想要宝贝，想要就赶紧动手帮忙，否则待会他一个人挖出来，就没我们的份儿了。
我根本不想要他的宝贝，但一方面出于好奇，另一方面也不想让龚老板这种恶人成事，是以满口答应，心里却想着一旦找到宝物，我就立刻毁掉。
这连铲子都没有，明悟找了个平整点的石板，我则用曲径箭当铁锹，就这么往底下挖。
最开始，我以为龚老板所说的底下，就是地面以下不深，即人为藏起来的。
哪知道就这么挖了不知多久，乃至于我跟明悟身处两米见方的坑内，也还是什么都没挖到。
“他娘的，你想累死你爷爷？”明悟累得气喘吁吁，终于是挖不动了，“这东西到底在哪？”
我也觉得奇怪，就回头问龚老板：“你确定这里真有宝贝？依我看，吴三爷是诓你吧。”
“快了，马上就能见到了…”龚老板咽着唾沫，似乎也不太确定。
我看他这副表情，大抵知道他也是猜的，合着什么所谓的宝贝，根本就不存在。
那我还费这劲干啥？
正想停下歇会，但手中曲径箭的箭尖，却忽然碰触到了某样质地坚硬的物体。
我心里一惊，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挖到了？！
龚老板一直盯着，这会立马问我：“挖着什么了！”
明悟比我还激动，他几下子扒拉开土，看了一眼之后，转身怒骂：“你就是脑子有坑！”

第253章 都结束了
那分明只是块巴掌大的石头！
本来因为有明悟这个比我还没见过世面的和尚，最近我都兜着自己的脾气，可这回别说是明悟，就是我也发火了：“龚老板，您是效仿那两位皇子皇女，想折腾我们是吧？”
龚老板急不可耐，索性也跳进坑里，拿起那块小石头也挖了起来：“我说过底下有宝贝，你们偏不信，看我不挖出来…”
他这副模样，分明就像是走火入魔，我跟明悟看的眉头紧锁，只感觉这里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魔力，已然将龚老板彻底迷住了。
“咱们？”明悟凑到我跟前，贴在我耳朵边小声问。
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龚老板说的究竟是真是假，而今已然无从判断，要是任由他这么挖下去，只怕以他的速度，就是到死也挖不出什么来。
可我刚想到这，就听见一旁的龚老板大叫了声：“挖着了！”
我跟明悟赶紧朝那边一看，只见龚老板脚底下不足寸许的小坑里，果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似乎被手电筒一照，还反射着光。
可仔细一看，似乎又是石头，明悟叹了口气，骂都懒得骂了。
我也打算叫明悟上去，再这么耗着，没有任何意义，但起身之际，龚老板忽然抬手往那块玉石上一按，我们脚下忽然剧烈震动，明悟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妈哟！”
但震动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坑底下马上就彻底塌陷了下去，这一瞬间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快挖到底了，只是最后还是靠龚老板亲自动的手。
噗通！
这底下另有玄机，距离得有两米多，毫无准备的明悟当即摔了个七荤八素，我则手疾眼快，仗着黑暗力量与鱼鳞，硬生生扭转身形，这才没有受伤。
至于龚老板，似乎早有准备，直接跳到了一块沙地上。
“妈呀，摔死老子了！”
明悟揉着屁股起来，半晌都没法剧烈活动，我把他扶起来，两个人用手电筒往四下一照，马上傻眼了。
这底下得有礼堂那么大，因为有类似门窗的结构，所以除却我们所在的这间外，还能看见前后各有三间。
形象点说，这里就像地下车库，又好比三室一厅的商品房，一切都整整齐齐。
宝贝我倒是没见着，可手电往地面一照，那密密麻麻的白沙，却是给我吓了一跳！
“找，找着了…我找着了！”
龚老板看着满地的白沙，整个人状若疯狂，身子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脸色也红润起来：“我找着了，哈哈，哈哈哈！”
“这，这人咋了，中邪了吧…”明悟让龚老板吓得直缩脖子。
我皱着眉头，也想不通一堆白沙，怎么会让龚老板这种见惯了好东西的人兴奋成这副模样。
可仔细一想，又好像有些不对。
那不是白沙，那是…
那是盐！
我的眸子随即慢慢睁大，这是成山成海的盐啊，堆了一个又一个巨坑，哪怕是这么平面看过去，也知道数量之巨！
太恐怖了，难怪他要找这东西，民以食为天，自顾盐是控制经济命脉的最有效的手段，无论哪个封建王朝，都不允许食盐私营。
这是钺明王朝的盐么？！
龚老板笑的捂住肚皮，像是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没过多久，他直起身子，终于止住了笑：“堂堂吴家，倒斗上千年，一般的东西怎么会看得上！”
“有了这些盐，就等于掌握了全国的经济命脉，吴家就能重新崛起！”
我听得不明所以：“吴家？你一口一个吴家，可吴家崛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龚老板嘿嘿一笑，接下来的话令我意想不到：“是啊，吴家都能崛起，换作是我，定然要比他吴三爷强百倍！”
我跟明悟纷纷震惊，难怪他要害死吴家那么多人，原来他的目的，是私吞这些盐！
“臭小贩子…”明悟抡着胳膊就要过去，我一把拉住了他。
龚老板只有一个人，有了这些盐，又有什么用？
吴家人死光了，没人给他通风报信，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些盐。
直到死！
盐又怎么样？只要出不了钺王墓，那盐就和金银珠宝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龚老板，您慢慢欣赏自己的金，盐山，我们先走一步。”说完之后，我冲龚老板拱拱手，就带着明悟，朝一边走去。
龚老板根本没理会我们，也许在他看来，我跟明悟已然配不上跟他搭腔了。他的眼里注视着盐山，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
我跟明悟一言不发，都为此情此景感到恐惧。
“有东西！”正想爬回钺王墓，我忽然注意到盐山附近的某些部分，似乎出现了诡异的扭曲。
无形甲兵？
没错了，此地乃钺明王朝最重要的宝库之一，这里必然会安插重兵！
“龚老板，那些…”
我冲龚老板喊了一声，可龚老板充耳不闻，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我跟明悟短暂地沉默了，之后便顺着并不光滑的岩壁，爬回了钺王墓。
从深坑的位置，我近乎能判断出，盐库中至少有数百甲兵。
龚老板必死无疑！
我叹了口气，正想让明悟走，整个山洞却再度地动山摇起来！
随着石块不断掉落，我跟明悟意识到事态不对，这里似乎要塌了，明悟吓得瞪圆了眼珠子，问我咋回事？
民以食为天，我猜盐库之所以在钺王墓下，就是想说这些最普通的底层人民，才是整个王朝的根基。
如今盐库被凿开，这里真的要塌了！
“快走！”
我跟明悟不敢迟疑，拿好曲径箭后，就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山洞，重回钻石通道之中，明悟说这些石头挺结实，想带些回去。
我训斥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贪慕这些身外物，这德行早晚得跟龚老板一个下场。
明悟闷着头不说话，到底没拿一块钻石。
死人桥也在剧烈晃动，那些木头人显出真身，而今因为震动的关系，有些已经跌下了悬崖。
“杀！”
我手持曲径箭，一股脑冲了进去。

第254章 晨经
我把黑暗力量施展开来，几箭下去，就将这些木头人横扫，明悟捡了把刀，也跟着我一块冲杀。
死人桥的机关，因为地震被破坏，不然我们根本不可能安然过桥，加上这阵混战，我们抵达钺王墓外的三道大门前时，已经有些筋疲力竭。
进墓这么久了，我们只吃过一点口粮，还真有点支撑不住，明悟大口喘着粗气，忽然说：“怪了，这不是地震吧？”
我闻言抬头，发觉地面的确在震动，可仔细分辨却能发现，这是重物打击地面造成的，并非塌陷而成。
“是他们！”这时我才想起，老农二人还在钺王墓里。
噗！
此刻，独眼巨兽门内，终于传达一阵惨叫，明悟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说他们好像出事了。
塌陷还没传到这一带，我跟明悟索性从三足金乌门进去。到了主墓室的侧门，我往里一看，先前就已塌陷的主墓室，而今更是断壁残垣，没一点好地方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老农夫妇此际就倒在对面的正门跟前，两个人眼里尽是惊骇之色，似乎在面对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们看啥呢？”我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
转身看看明悟，他眸子圆瞪、满脸淌汗，吓得说不话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吓成这样，原来我以为的断壁残垣，实则是一只庞然大物的尾巴！
这东西有十几米高，通体竟然都是泥土、砂石等建筑材料，活似一座能够移动的小山。
它有九个脑袋，各个忽高忽低，齐齐注视着老农夫妇。
九头蛇？！
我吓得魂飞魄散，九头蛇竟然真的存在！
它并非机械、流火萤这些东西，而是真真正正的巨大生物，那邪教的传说是真的…
我咽了口唾沫，就听明悟忽然说：“咱们之前没引出九头蛇来啊，这俩人到底动什么了？”
提及此处，我终于想到钺王墓中存在的重要东西。
长生术！
确切地说，那是长生的线索，钺王追寻了一生，而今又引来他人送命。
“进去看看。”我跟明悟说了句，就大着胆子，一股脑冲了进去！
明悟又吓着了，他远远躲在一边，说什么也不进来：“赶紧出来，被发现咱们都活不了！”
肯定活不了！
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为何，我觉得钺王墓的东西必定极其重要，将来要与吴家争斗，它必不可少。
后来发生的事也恰好证明，我的直觉并未出错。
我相信此时此刻，面对九头蛇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有胆子进主墓室，我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总之终究是进入了其中。
让我安心的是，这九头蛇虽是巨兽、有九个脑袋，却独独只盯住了老农夫妇，没有一只眼睛注意到我。
我大松了口气，在主墓室中四处寻找，但始终一无所获。
“行不行了你！”过了不久，明悟又冲我喊。
我也急的不行，可越心急越找不着头绪，九头蛇已经再次对老农夫妇发动进攻，二人勉强分散躲闪，我也赶紧躲开二人的视线，藏在一个角落。
这样静静看着双方一面倒的大战，我终于冷静许多，思绪逐渐回到了先前第一次进入主墓室时。
在当时，墓室里有什么？
棺椁！
那地方就在我眼前的石阶之上，哪怕所有地方都被破坏了，棺椁却依旧安然无恙！
真是奇怪，为什么刚进来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它？
但更奇怪的是，我们先前都以为钺王棺椁被打开了，因为主墓室中，的确出现过一个无形的东西。
如果那不是钺王，又是什么？！
可眼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趁着九头蛇发动攻击，我几步蹿到棺椁前，并全力发动黑暗力量，一股脑将棺材盖掀翻了！
呼。
就在注视到棺椁里边的第一眼，我似乎看到了一束发出璀璨金光的金甲王者，就这么顺着空气腾空而起，自半空沿路朝门外飞了出去。
在他即将离开主墓室前，竟还回过头，冲我露出微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立刻知晓了他的身份。
钺王！
“啊！”
我惊呼一声，眼前的幻觉全数消失，棺椁之中根本没有死尸，唯独两个小小的册子，安静地躺着。
我几乎能够确定，这就是老农夫妇要找的东西！
顾不得细看，将两个册子揣进兜里，我立刻朝三足金乌门狂奔！
然而好巧不巧，在我转身抬足之际，那女人竟忽而冲我所在的方向而来，我们四目相对，全都怔住了。
“你…”
女人愣住的瞬间，九头蛇一头狂扫，却是将我一股脑甩飞了出去！
噗！
这一扫，我足足横飞了数十米，落地之际，只感到头脑发昏，呼吸都万分困难。
我尽全力撑起身子，也顾不得检查伤势，就这么跌跌撞撞跑出了门，至于身后发生了什么，哪还有时间去管。
明悟也早过来接应我了，看见我之后，他马上把我扶住：“咋样？”
“没事…”
我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刚说完一句话，就感觉眼前的一切离我越来越远，之后视线中的一切猛地一黑，我就此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耳边渐渐响起奇异的响声。
像是地震嗡鸣，又如同刀剑相接，好似火焰升腾，又像九头蛇的怒吼。
这些声音越来越模糊，最终合并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声：“朝华盛极而逝，天鸟望野难归，若日月无声，而天地失色…”
一字一句，都似乎暗合某些至理，又让我摸不着头绪。
直到后来，我终于能睁开眼睛，这才发觉自己躺在一间简陋朴素的房间中。
头脑仍旧发昏，勉强直起身子，只见启风和尚盘坐在炕头，微合着眼：“你总算醒了。”
“这是送佛寺？”我揉着脑袋，感到身体虚弱，浑身上下疼得不敢动弹，“明悟呢？”
启风淡淡道：“阿弥陀佛，施主在我这躺了足足三十六日，也不知何时可以结算旅费？”

第255章 杜礼笙
本来我还想说道说道，可身体如此虚弱，实在没法跟他斗嘴，只想有其师必有其弟子，这老和尚比明悟更不靠谱。
“哼，老衲早料到施主不会结旅费，所以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见我不说话，启风和尚睁开老眼，冲我撇撇嘴，“我那徒弟可都说了，你们在钺王墓里收获匪浅…”
嗯？
听他这么一说，我立马想到晕倒之前，曾在钺王墓里得到两本小册子，所以赶紧在自己身上四处摸索。
奶奶的，老子拼了小命才到手的宝贝，自己都没看过一眼呢，这和尚不会是拿去抵债了吧？
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那身从吴家人身上扒来的衣服，早已不见了踪影！
“老和尚，这可不能开玩笑！”我当时就急了，也顾不得伤不伤的，直接跳到了地上。
不待启风说话，大门就被从外边推开，明悟换了身完好的纳衣，大步跨过门槛，见我已经醒了，他满脸惊喜：“老孙，你没事了？”
我点点头，连忙问他那两本册子去哪了，明悟唰地从怀里掏了出来，就着满手的汗递给我，还不忘转过头瞪了启风一眼：“喏，要不是我拼了命干活，估计这俩东西就成他的了！”
我也忍不住瞪了老和尚一眼，合着他修行一辈子，马上行将就木的人，满脑子都是身外物？
“阿弥陀佛，万物有生灭，天道有轮回，人间任何事，都讲究个阴阳两极，不多不少，”启风双手合十，完全是个神棍，嘴里絮絮叨叨，“不是老衲非要收你的钱，一切都是遵循天道至理罢了。”
好个天道至理！
我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不理他，明悟自顾从桌上端起晾好的水，大口灌进肚子：“累死我了…一天劈了一个月的柴，这么损的法子，亏你想得到！”
启风笑呵呵的，说这是对你的历练云云，总而言之，论斗嘴的功夫，我跟明悟都只能甘拜下风。
我把两部小册子分别拿着，它们一黑一红，估计是打写好伊始就进了棺材，所以保存得完好如初。而且明悟应该也用了什么法子，才没有让册子氧化成飞灰。
册子也就跟我手掌差不多大，黑色这本，封皮上一个字没有，但翻开之后，扉页上却书写了杜礼笙三个古代繁体字，都是正宗的小楷，简直就是艺术品般。
“这人是谁？”我寻思半天，可杜礼笙这个名字太过陌生，跟我所知道的钺明王朝的事，完全搭不上半毛钱关系。
明悟凑过来仔细看了两眼，也是大皱眉头，连连摇头。
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按理说明悟打小就跟着启风和尚，对钺明王朝不说了如指掌，可也算知道不少事。
莫非这个杜礼笙，只是钺明王朝的平民百姓？
但这种可能性又微乎其微，因为这册子出自钺王的棺椁，堂堂一代皇朝之帝王，岂会将其他人的东西安放床榻之上。
我正猜测着这个人会不会是墓群的设计师甚至盗墓贼时，门外再次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杜礼笙正是钺王，只是在他称帝之后，几乎没人再记得这个名字了。”
声音苍老，但不算老迈，透露出一股书生的温文尔雅，我抬头一看，马上了然：“何老？”
何家欢一身唐装，虽是满头银发，却比先前精神许多。
怪了，他不在向南小学教书，跑送佛寺来做什么，更让我不解的是，他怎么也知道钺明王朝的事？
“你不用奇怪，钺明王朝擅长工艺制造，其打造兵器、机巧的工艺水平，哪怕放在当今的世界，也仍然是一流。当中的许多技术，都值得学习。”
何老笑道：“钺明王朝虽短，却是咱们国家几千年的历史上，值得称颂的一笔，国家对钺王墓群也很重视，但因为一直找不出不破坏墓群结构、正确的发掘方法，所以一直没有做相关考古研究。”
原来如此！
我微微颔首，难怪何老知道这么多，可能国家对钺明王朝，早就做过详细的史料整理。
何老从我手里拿过黑色册子，和颜悦色地翻开看了两眼，脸上的笑容，很快凝固了：“这，这是杜礼笙的手记…文物，大文物啊！”
“阿弥陀佛，吉人自有天相，施主能得到如此宝物，也足以抵这些天白吃白喝的债了。”启风和尚一听，马上口诵佛号，开始坑蒙拐骗。
我怎么可能理他？
何老见多识广，都如此惊讶，可见这部册子虽小，却拥有极为重大的价值。
明悟跟何老挨着，这会也低着头凑过去，一边看一边念了出来：“钺明历2年，外敌虽去，然又有强寇进犯。朝廷得了两年便宜，要不了三月半载，定会整理大军，以图收复失地。朝廷气数已尽，自不是朕的对手，但国库空虚…”
日记？
我顿时没了多少兴趣，启风和尚也是又闭上了眸子，想来是听得犯困。
唯独何老跟明悟兴致勃勃，前者的老脸渐渐潮红，比见了漂亮姑娘还兴奋，明悟也是越读声音越大、语速越快，这是着了魔了。
“强寇难当，为保中原，朕只能尽力而为。那明教高人又该来找朕，所言将完全录入此手记，只留待后人查证其所谓逍遥世界之说。”
本来已经将目光对准另一部册子的我，听到这番话时，马上又抬起头来。
明教高人，逍遥世界！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立刻领悟了这番话的意思，我看向何老：“这一带有关钺王的传说里，有一则跟长生有关，难道就是指这个？”
何老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听我这么一问，他频频点头：“绝对错不了！想不到长生一说确有其事…有了这本手记，对研究那一时期的风土民情、各类文化，都有巨大的贡献！”
我刚要兴奋，可听了这些后，才发觉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看来这就是那两人要找的东西了，你手里那本，会不会就是工事部？”明悟琢磨了一阵，忽然问我。

第256章 真凶
我赶紧看向手里的黑皮册子。
这册子跟钺王的手记大小差不多，然而所用的材质却天差地别。
这种黑皮，似乎是将某种动物的表皮扒了下来制成，可又如同老树皮，摸起来很是干枯。
当然，也可能是长期留在墓里，导致缺乏水分所致。
另一点，这种黑色与正常的黑不一样，像是蒙着一种绝对屏蔽世人的外沙，又让我感到似曾相识。
黑皮之上，赫然有一行不易看清的字迹。
《明教谈止》！
“明教？！”我和明悟异口同声。
现在基本能够肯定，那位成就了钺王霸业、又许下长生之说的高人，正是出自明教！
我对古时的江湖事所知不多，如今也仅仅知道截教与阐教，可这两派都是上三流的，相当于是近代才有，至于明教，兴许爷爷他们才可能知晓。
我迫不及待翻开《明教谈止》，扉页并没像钺王手记那般记录作者，但却留下了篇幅不长的序。
大致看了一遍，上边的内容说，这册子是明教引渡使亲自著写，本该由明文写作，只是怕钺王看不明白，这才特地改用繁体字。
这也不是什么明教的经文，甚至对明教的相关记载也极少，只有大致的介绍，说明教位于西方仙境，只渡有缘人等等。
绝大多数内容看似是游记，真正和长生有关的东西，少之又少。
我看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这到底什么东西，钺王为啥要拿它陪葬？
“这册子不一般呐！”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先前已在阖眸打坐的启风和尚，看了两眼之后，立刻就被吸引了过来。
明悟跟何老也凑过来研读，不大功夫，明悟就跟我一样摸不着头脑：“师父，这到底啥玩意？”
启风与何老半天也不说话，纷纷沉默了，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册子里的内容，眉头不断紧锁。
到了后来，二人相视点头，何老抬头道：“这一段内容，看似是明教中一位颇具地位的前辈之游记，实则只是表面，当中大有玄机。”
“概因语言不通，又有深意不可道与外人，所以用了这种方法，与佛道两家如出一辙。”
何老接过启风和尚的话，继续说了下去：“譬如金刚经中，观自在菩萨照见五蕴皆空，不通晓佛门玄机的普通人，只会以为是什么高人见识了奇景，实际上已经与个中真意，相去甚远。”
我缓缓点头，但又不明所以，道理虽然明白了，可黑皮册子中具体记录了什么，二人都不曾提及。
不过这时，明悟却猛地睁大了眼睛：“我懂了，这是明教的一种修炼法门！”
修炼之术？
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能不能靠谱点，咱们都练过功夫，那些什么修炼的东西，不都忽悠三岁小孩的嘛！”
“这可不一定，一眉道人行走江湖，留下赫赫美名，错非阐教方术，岂能如此？”启风和尚双手合十，当即反驳。
何老也颔首道：“小兄弟，你年纪尚轻，这世上许多事，不是你以为的那般简单。”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有点哑口无言了，因为我虽然年纪小，可也经历了不少邪乎事儿，甚至远了不说，妮儿的阴间文，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我们又翻了几页，这才发现整部《明教谈止》被分成了几章，每章又分数节，最少的仅有一节，多的却有二十多节。
具启风和尚所说，黑皮册子里不止有明教的修炼法门，更是记录了数十种方术，且依照其中记载，这些方术并非全部出自明教，甚至还有教中高人，自天外神陨所得。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我也只能表面赞同：“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咱们几点开饭？几天没吃东西，魂都要给我饿出来了。”
“施主，我看旅费一事，不如就以这部游记抵扣，如何？”启风和尚眉头一挑，居然明摆着挖坑了。
我自然不会同意，同时伸手拿回两部册子，再次揣进自己兜里：“这事儿您就别想了，钱我不是没有，可你们住在深山老林，给你们也没用。”
何老收回目光，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明悟则半路插话，说他师弟已经在准备饭菜。我刚刚转醒，身体虚弱得很，把册子收好后，又躺回了床上。
寻思着在钺王墓群的经历，我心里很是感慨，也不知道龚老板跟老农夫妇，是不是真的死在墓里了？
那枉死的数十人，又有谁会去关心？
吴家这次下斗，看似只损失了四个人，可这里边有一个堂主，龚老板作为吴三爷的亲信，若没有留下条命，也算他吴三爷断了条胳膊。
估摸着过不了多久，等吴三爷反应过来，定然更不会轻饶我！
现在是下午，晚饭也不算丰盛，我简单地吃过后，忽然想起钺王镇外的人工河里，还有十几具死尸，没有被打捞上来。
跟何老问了一句，我得知这些天警察已经开始着手处理，只是关于真凶的线索近乎全无，这极有可能会变成无头案。
我也毫无头绪，明悟却忽然来了一句：“对了，那俩盗墓贼杀掉的吴家人呢？”
“什么吴家人？”何老闻言微惊，我这才想起，他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简单讲解过后，何老让我把BB机给他看看，我没有拒绝。
他看完里面的内容后，那对饱含沧桑的眸子里，马上被惊异、骇然充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们之所以杀了这么多人，就是想吸引吴家的注意，所以才有了你们说的龚先生、上门找他们合作的后续！”
我对何老这番话感到诧异，甚至觉得莫名其妙，这完全是硬扯关系啊！
但何老马上分析说，这些人被杀的时间相近，而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掉他们的，一定身手不凡、又极为了解钺王镇。
只有满足这两点，凶手才能避免被他人发现，又可以打探吴家人的下落。
“他们唯一疏忽的，就是这个BB机！”何老越说越激动。

第257章 同一句话
BB机？
其实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个塑料壳子的真正名字，也不光是我，明悟跟启风也两眼放光，紧盯着瞅个不停：“机器？现在的炸药包还真先进！”
“哎哟妈呀，这到底是吃的还是杀人的，我咋听不明白呢…”
我们大眼瞪小眼，虽说我以前见过BB机的液晶屏上显出字，但我不能确定它的用途，究竟是单一的传递消息，或者说液晶屏上的字只是装饰，实际上这小东西另有他用。
见我们都一脸糊涂，何老很快就将它的用途简单讲解了番。
可哪怕知道了BB机是什么，我还是想不通何老的意思：“何老，就像您说的，这东西可以远距离收发信息，但并不能记录杀人的过程吧？”
“当然不能，你说的那是录像机，咱们全国都没多少。”
何老摇摇头：“不过你疏忽了一点，BB机虽然是个新鲜的东西，可因为便于联系生意，所以商人圈子里十分流行。”
“我要说的，不单单是这些人知道BB机。”
“你仔细想想，各地商人拿着这么新奇的玩意儿，走在路上得多显眼？”
用了两秒功夫，我才理解何老话里的意思，当场就一拍大腿：“我懂了！其实认识BB机的人多了去了，但发现吴家人尸体时，在场的我和明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所以…”
原本，我是想说我以为知道BB机的人鲜少，所以并没有跟别人多问。
可话到了嘴边，我的脑袋里忽然蹦出了其他东西，整个人为之一愣：“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止我和明悟，老农夫妻也不知道BB机！”
何老微微颔首，说正是因为这对皇族后裔没见过BB机，所以在杀人之后，不敢轻举妄动，正如明悟跟启风，将其当成了干粮或炸弹一般。
但这种解释，显得有些牵强附会，我一时间无法接受。
这时何老又说：“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不过从科学角度来看，这是唯一的可能。”
“我们可以利用穷举法，排列已知条件，再根据结果推断过程。”
何老顿了顿，说你们发现那具吴家人的尸体时，他尚未腐烂，可见死去不久。
表面看，他的死因是被重物重击后脑致死，实则身上还有数种伤势，这就说明真正死因，需要等法医验尸后才能得出正确结果。
他身上财物尽数遗失，唯独BB机没被动过。
距离死尸最近的，自然就是那对皇族后裔，可几天时间过去，说他们见不着不足百米外的死人，这简直匪夷所思。
紧接着，何老又是一顿分析：“如果说是其他人杀了他，那么百米之内的夫妻俩，肯定会听到动静，多少回看上几眼。”
“如果是…”
他根据现场情况，将吴家人有可能的死法，都说了个遍，甚至连耗子精杀人的可能，也算其中之一。
“要不是他们俩杀的，的确耗子精可能性最大。”明悟低头皱着眉毛，思索着。
但这，偏偏是最不可能的！
那个人穿的吴家服饰，代表着他并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吴家人，很可能是吴三爷或家族中其他大人物的亲信。
这样的人，也许手上的功夫不强，但对付一般的神神鬼鬼，绝对不在话下。
事到如今，我也深信人是老农夫妇杀的，可他们大概率已经死在了钺王墓，这个案子，已经找不出适合的结尾了。
我们沉默良久，直至月光洒落，才各自回房间睡觉。
这破地方美其名曰“送佛寺”，实则就一间破庙、两间破房，能住下我跟何老，也算不容易了。
我跟何老住在一个屋里，我刚醒过来，所以睡意全无，何老也没有躺下，反倒跟我借了《明教谈止》，借烛光研读。
“朝华盛极而逝，天鸟望野难归，若日月无声，而天地失色，写得好！”不过半晌，桌旁的何老忽然笑出声来。
奇怪，这几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瞪大了眸子，马上来到何老身后，仔仔细细朝册子上看去。
那册子上，的的确确有那么一行，以繁体字书下这么四句话。
更关键的是，在据此不过几个小时之前，我分明自启风和尚的口中，听见过一模一样的版本！
这绝不是巧合，而且这两部册子，一定一直被明悟保存，没人能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偷看。
启风怎么会念出《明教谈止》里的内容？！
“仲谋，你怎么不说话？”
直到听到何老叫我，我方才转醒，并将这件事告诉了他：“这老和尚，到底什么来历？”
“《明教谈止》方才出土，世上不该有人知晓当中的内容啊！”
何老也是大皱眉头：“除非…”
除非什么？
我正想问他，但也马上反应过来了。
如果启风不是从钺王墓里得到了《明教谈止》，那一定是从其他渠道，得知了其中的内容。
比如明教！
这种可能性极小，但不是没有，联想到在墓中时，明悟屡屡利用在寺中所学，帮助我们逃脱险境，我有理由相信，启风并不只是个和尚那么简单。
想着这些，我出了房门，启风三师徒就住在隔壁，不过此时，房间里早已漆黑一片，想必他们早就睡下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问，不是有句俗话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何老跟出来后，淡淡道。
我点点头，认为他说的的确有道理，也就没有过去，跟着何老又回了房间。
因为这件事，我心里乱七八糟，何老则饶有趣味地说，这番话表面在讲盛极而衰后、永远无法再回头。实际上，却是在说修炼明教心法，不能遵照阴阳相守的平衡论，唯有一方达到极致，才能真正入门。
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何老倒是兴致勃勃，很晚才睡下。
隔日一早，我估摸着明悟三人也该醒了，就翻身下了地，到了隔壁房间。
可推开门一看，我顿时傻了眼。
房间里只有明悟师兄弟，至于启风，早已不见踪影。

第258章 准备善后
他去哪了，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彻夜未眠，以我这身功夫，屋外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逃不过我的耳朵。
“咋的，起这么早啊？”明悟听见动静，揉着惺忪睡眼翻起身。
我直截了当，问他师父去哪了？
想不到明悟比我更加迷惑，说什么昨晚吃完饭，他师父说要去如厕，自此直到他睡着，就再也没见过了。
什么！
这也太离谱了，启风这和尚，几乎不到寺外走动，怎么昨天大晚上的，竟然找了这么个借口，直接走了！
“师父，师父！”
启风忽然失踪，明悟师兄弟俩比我更着急。
两个人起床下了地，连脸都顾不得洗，就急急忙忙满寺庙地找。找不着又上了山，还没一个小时，俩人已经将周遭十多里地，统统翻了个遍。
何老也是大感困惑，他跟启风和尚认识这么多年，虽然知道寺中藏书众多、启风颇有见识，可还真不知道，这人竟然跟明教也有渊源。
至于启风究竟因何而走，竟然就此成了个谜…
但如今，这已不是什么要紧事，何老说启风逛够了自然会回来，就是舍得送佛寺，启风也舍不得这两个徒弟。
至此为止，我才想起钺王镇里，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人工河里的尸体？”
听我一提，何老说：“警方已经准备打捞了，不过你也知道，镇上警力有限。”
大成的儿子也在其中，当初我答应过他的小儿子，一定会将老大的尸体带回村子。
现在想想，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那尸体早该烂了。
我决定回钺王镇，去人工河看看，何老也说来了几天，必须得尽快回学校，一群孩子没了老师，可就耽误远大前程了。
“诶，你们别走啊，我师父呢？”明悟刚从山上下来，听说我们要走，连脚都没站，说什么也不愿意。
寺不能无主，而今启风不在，明悟这个大弟子，必须得站出来。
我告诉明悟，等啥时候启风回来，我也会再来拜访：“不过留在寺里不方便，吴家人肯定还会对付我，我也得尽快去找我爷爷。”
“孙二爷不在洛阳？”闻言，何老有些惊讶。
我点点头，将爷爷、一眉与孙启云结伴前往太行山的事，简单提了句，原本以为何老不会多问，可我分明看到，他的脸色不断变幻，似乎很是惊讶。
明悟不肯罢休，又挽留我们多住几天。
我们一起经历生死，忽然要分开了，我心里也有些舍不得。但大事未竟，我不敢停下，不然不止是害了自己，也连累了许许多多的人。
向明悟师兄弟告辞后，我与何老一道出了送佛寺，再次来到了久违的外界。
深山内先前到处都是翠绿，如今入目都是枯草，林子里的树光秃秃的，剩下的几片叶子，也都红过了头。
我有心再去看看那对皇族后人在山上的茅屋，就挑了条顺道的路。
其实按我的猜测，这两人有些奇异，估计不会轻易死在钺王墓里，不过如今那茅屋早已人去屋空，至于主人如何，已然无从推测。
“他们就算还活着，也必然受伤不轻，一定不会轻易回这里来。”
我跟何老做出这样的推测，又远远看了眼那位死去吴家人的坟墓，之后又继续赶路了。
这片深山距离钺王镇，足足有数百里之遥。何老年事已高，经不起跋山涉水的折腾，好在我们出山、到了公路上后，遇见了前往镇上的马车。
这个季节，农家人都忙活着卖今年收获的作物与种子，过两月入了冬，可就没机会了。
“你们俩真能折腾，这山里边多乱，我们平时都不敢进去！”路上，农夫拿鞭子抽打马背，头也不回地笑话我们。
何老呵呵直笑：“小时候到山里边去过，现在年纪大了，也想进去走走。”
我没说话，农夫又说：“以后当心点吧，现在不像早已，人都不皮实了。”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之后又讲起那些有关钺明王朝的传闻，我这才想到自己带了两本册子，就随手翻开钺王手记，打发无聊时间。
自昨天确定了这部册子出自何人手笔后，我还是第一次看，本以为会很无聊，想不到手记的第一页，内容就极为劲爆。
这位钺王在手记上说，自己年事已高，如果人工河修不起来，应该也到不了明教所在的海外神洲，倒不如死在这。
这还不算重点，这篇手记就这么些文字内容，剩下八成的空白位置，则用来画了一张设计图，我仔细一看，赫然与曲径箭有关。
依照附近的说明文字，我终于得知，实际上曲径与曲径箭原理相同，当初钺王设计出曲径箭内的机关后，在建造墓地时将机关百倍放大，整个墓群都成了零件。
在墓地正中心，是一条自然胡泊，水流的成为了推动这个巨大机关运动的动力，墓群之中的通道，也就随之不断发生变化。
当然，这其中还涉及到光学、频谱等原理，用以蒙蔽人对位置偏移的感知与视觉能力，只是那些专业的名词，与现代不同罢了。
曲径箭一直带着，我掏出来后，照着设计图找到触发内部机关的开关，在箭尾摁住旋钮后，随着我不断加大力量，箭身也开始发出嗡鸣。
“这，这啥玩意啊！”听见动静的农夫回头一瞅，马上震惊得脸色煞白，“你们是盗墓贼…我，我的妈哟…”
他是真吓坏了，何老看了我手里的曲径箭一眼，连声安慰他不用害怕，还说我们是研究小组的，专门研究这些新奇的玩意儿。
农村人都胆小，一旦认定什么东西有风险，绝对不敢拿出勇气尝试，老农惊慌失措，让我们到前边的村子下车，他不会再拉了。
“老兄，我们都要进城，你就行行好吧？”我倒是无所谓，但农夫的行为，显然让何老急了。
但这时，我却眼前一亮。
前边那个村子，正是大成的家！

第259章 再进钺王镇
“行了吧，咱们不是一路人，拉你们到这，也算仁至义尽了！”农夫看向我们时，眼神变得谨慎起来。
我悄悄用胳膊肘戳了何老一下，示意他不用着急，何老不明所以，我跟农夫说：“就到前边路口吧，多谢了。”
农夫对何老不算恭敬，但也许是我人高马大，他眼里露出些许畏惧，虽然没说话，但还是很快在前边的村头停了车，让我们赶紧下去。
我跟何老相视一眼，随即都是苦笑，想不到挺大的人，好好的居然被当成盗墓贼，这上哪说理去？
我那身衣服，早在钺王墓里就都扔了，现在穿的还是寺里的纳衣，所以跟何老一样两手空空，就这么进了村。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我带着何老，一道往大成家走。
不过还没走到一半，我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喊：“前边那两个，你们干啥的！”
“我们串亲戚。”这些事，何老可比我驾轻就熟，当即含笑答道。
几个村里人围了过来，有俩人一直盯着我，大皱眉头：“这个小和尚怎么…”
“行了，都回家干活去！”
此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其主人推开自家院子的大门，快步来到村子的土路上。
这人，就是那位刘叔，当初吴家人来村里抓我，刘叔信誓旦旦要帮我一把。
而如今，他果真帮我解了围，我有些感激：“刘叔，多谢了。”
刘叔笑着点点头，随后又瞪了眼其他村民，等人都走光了，他才压低声音说：“你们这是要去大成家？吴家人…”
“他们自作孽，全死墓里了！”我答道。
刘叔似乎很是惊诧，不过倒没多说什么，之后就领着我们，一块去了大成家。
大成夫妇年轻勤谨，早就把秋收的事忙活完了，现在两夫妻都在家里。
我们没有多叙旧，我说要去钺王镇外的人工河捞尸，刘叔几人喜出望外，马上帮我准备了马车，饭都没吃，就轰轰烈烈地出发了。
一路上，何老闭着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这几个人时，眼里总带着些警惕。大成和刘叔不断跟我攀谈，聊起这些天的近况时，我也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到了。”
钺王镇在前方的公路尽头露出一角，何老淡淡地说了声。
等真到了钺王镇，何老马上就下了车，并用要我送他回学校的理由，暂时支开了大成跟刘叔。
往向南小学走的路上，一直没说话的何老，忽然低声告诫我：“待会下河的时候当心点，这帮人应该不是帮你那么简单。”
“得了吧何老，只要他们别像您似的，往河里倒汽油、扔渔网，我啥事都出不了！”我拍着胸脯，浑然没把何老的话放在心上。
何老微微摇头，说我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世上比功夫厉害的东西多了去了，总之是让我万事小心，如果有危险，必须第一时间回来找他。
我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对何老的敬意油然而生。
我们认识虽然不久，可何老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或多或少，说明他不但见多识广，更是个好人。
向南小学就在十字路口不远处，那间唯一一家旅馆，也在这。
等送何老回了学校，我还特地在街边驻足，寻思着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找地头蛇算算这笔旧账？
然而此时，我忽然发现了些许异样，这旅馆虽然还开着，可里边似乎不像从前那么热闹。
“装什么呢，怕老子回来找啊？”我大步进了旅馆，看也不看，就冲一层第一间房吼了声。
随即一把拧开上了锁的房门，本以为入目所见，至少也是旅馆老板跟几个混混，不是打牌、就是抽烟打屁。
可事实上，房间中是一对中年男女，俩人赤着身子躲在被窝里，连炕都没起呢！
我一下子蒙了，因为这个房间是地头蛇那帮混混专属，可如今他们一个都不在，这俩人我也是头一回见到。
“你，你找谁…”男人的脸红彤彤的，有些紧张地问我。
我问老板呢，男人说他就是老板，之前那个觉得生意不好，早半个月前就把旅店转手给他了。
我迷迷糊糊地有点懂了。
龚老板说过，那些下斗的都是高价找来的亡命徒，估摸着里边有不少，都是地头蛇手底下的。
现在人都死光了，老板生怕我报复，所以卖了旅馆跑路。
我转身看了眼深秋中的钺王镇，隔着卷帘门跟窗帘，外边的街道显得遥远而模糊，比现实里还要冰凉、萧索。
我说上楼拿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关上房门，自顾自到了2楼3号房。
打开门，我忽然发现了异样！
上一次到2楼来，我记得每个房间的摆设都一模一样，可这回完全不同，像是换成了另一种风格。
但其他房间，还和从前一般，丝毫未变！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心想这回可糟了，明明吴家人就是在203留了什么，我特么居然没找着！
这回可好，吴家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拿走了东西，而我却浑然不知…
奶奶的！
不过就在这时，我听见1层忽然传来喊声：“大兄弟，不用给我们安排住宿，咱们待会拉上人就回去啦！”
是大成。
他说的这话，明显是以为我要给他们开房。
我赶紧下了楼，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跟他随口客气了两句，就一道出了旅馆，又回到马车上。
“咋了大兄弟，老板跟你横了？”可能看见我一句话都不说，大成笑着问。
我摇摇头，说忽然想起一些要紧事，待会得赶紧走。
钺王镇本来就不大，那条人工河也就在钺王镇另一头的出口，所以我们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
下了马车，刘叔问我用不用什么东西，他有准备。
我摇摇头：“刘叔、大成，待会我把底下的死人都捞出来，你们注意看一下，不认识的就送到警察局。”
“放心吧！”刘叔跟大成打着包票。
我默默点点头，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第260章 冷雨夜
水下比之前更浑浊，我全身都被泥沙填满了，心想着这身纳衣要报废，就这么往前游着。
我想露个头，通知刘叔他们去前边等着。
谁知在水底睁开眼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几个人面色古怪地交头接耳，好像在聊什么。
我竖着耳朵听着，大成说：“现在吴家人都死了，咱们找谁去啊？”
嗯？！
不用再听下去，傻子也知道状况不对，可我紧张的同时也极其困惑，这到底什么情况？
如果说大成一开始就要卖我，那当初吴家人包围村子的时候，不是更方便么！
不对，不对…
我知道了！
那会我还没下墓，更没拿到钺王手记跟《明教谈止》…
如果说我也会跟着吴家人一块去钺王墓，那可能一些吴三爷没想到的、及时性的障碍，我会有办法铲除。
吴家人找不着的东西，也可能被我找到。
这次下墓，吴家人只死了几个，虽然有一位堂主，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们肯定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为的就是取得我的信任，等我拿了东西出来，再让大成、刘叔报告！
我的个老祖宗，这算计的也太狠了吧？！
我不敢多想，当场就往水底钻去，这时却又听刘叔说：“那两部册子都是特殊材料打造，哪怕硫酸也溶不了，不用心急。”
硫酸…
也就在刘叔说完的同时，我就感到浑身好像着火似的，把手放到眼前看了眼，果真已经破皮流血了。
我X你吗！
这帮孙子，心思歹毒到这种程度，老子要是能活下来，说什么也要把你们亲手剁了！
我暗暗在心里发狠，之后鱼鳞与黑暗力量全力运转，勉力与水里大片的硫酸抗争着。
鱼鳞让我可以不用呼吸，如此硫酸不能进入体内、腐蚀内脏。
焕然一新的黑暗力量，更是极大程度地保护了我的皮肤，抵挡住了硫酸。
我暗暗松了口气，这都幸亏吴家人的情报并不多，否则凭我这两把刷子，早就让他们算计死了。
水底泥沙太多，我跳进来后就已经很浑浊了，并且用鱼鳞代替呼吸后，别人也不可能知道我究竟到了哪。
我就这么一路往前游，经过前方的堤口时，看见那十几具尸体果真只剩下衣服、腐烂到不成样子，心想还是算了吧。
这副模样，与其让我冒着生命危险打捞，其实让警察慢慢捞，也是一样的。
就这样，我从刘叔几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期间也一直在回忆见面之后的一些事。
这里的确出现了破绽。
何老之所以对他们不放心，是因为他们虽然认得我，却是第一次见何老。
有这么个人跟着，刘叔看见我之后，怎么连何老的身份都不打听，就能跟我谈及吴家，万一何老是吴家的线人，不是把他自己都卖了？
再说刘叔应该对我的样子很陌生，可我换了一身衣服进村，他很是很快认出了我。
这说明这些天来，他无时不刻都在村里守着，就等我再出现！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要不是何老事先提点，加上我自己有所依仗，只怕这回得死的人不知、鬼不觉。
想着这些事，我心里愈发愤恨！
吴家人可真有一套，好好的村民，也不知道是被用什么法子，变得这么心狠手辣的？
游出了钺王镇的范围，等刘叔他们不可能看着我后，我才敢上岸。
这里到处是荒郊野岭，连一户人家也没有，深秋时节，哪怕是中午也不暖和，我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这么勉强坚持着，等纳衣晒得差不多干了，我凭借着太阳的方向，吃力地辨认着方向，沿着山脉往前走。
回钺王镇是不可能了，这次还是能对付的，下回刘叔再挖出坑，我跳进去就真得等死了。
太行山脉大得很，纵贯晋、冀、豫，虽说我现在不一定还在太行山附近，但只要往北走，肯定能找到。
但远离了洛阳，村子也就越来越稀少，往北不光路不好走、连土路都少见，而且因为人烟稀少、缺乏工业，所以更让我直观感受到了深秋时节的天气。
好在在大成家吃过些东西，否则就太难熬了。
这么往前赶路，我身体的伤还没好利索，到了下午又是阴天，我只好在山脚下找了个洞，钻进去休息。
不知不觉中，我就这么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醒着或梦中，山洞外惊雷滚滚、乌云密布，很快下起了雷雨，一道道闪电劈落，洞口处浓密的荒草附近，忽然多出一张脸。
我吓得精神许多，闪电却一闪而没，再次炸响之际，我终于看清了那张不满沟壑的苍老面庞，竟然是大眼睛、尖鼻子、嘴角勾出诡异笑容的猫脸！
奶奶的！
我出了一身汗，鬼知道山洞口怎么就多了个人？
“进来避避雨吧？”我试探着问。
山风吹过，那人的身子摇晃一番，再没有了动作。
我又问了两句，同时仔细凝视着这个古怪的人，等山风吹了几回，我才发觉她根本不是活人，就好像被掏空了的模具一样！
“吱吱…”
这时，那人嘴里忽然发出耗子般的叫声，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心想这到底是人是鬼，怎么还会说话？
我大着胆子凑到附近，正准备仔细听听她想说什么，忽然就感觉耳朵生疼！
那是一只耗子，竟然从人的嘴里蹦了出来，咬了我一口之后，几步溜出了山洞。
狗东西！
我被它吓蒙了，又是死人说话、又是咬人，这的耗子就这么野？
“别跑！”
我往外追了几步，可耗子早已不见踪影，无奈之下，我只得作罢。
但转身往回走了没多久，到了山洞附近时，我猛然注意到那具死尸消失不见了，近乎同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叫声：“来，来…”
我身体僵硬地回过头，只见那具尸体跟活了一样，笑容都生动许多，并亲切地向我招着手。
“来…”
还是这句话，我的脑袋一阵晕眩，莫名其妙就朝死人走去，心里也是震惊不已，我连失魂引都扛得住，怎么会被一具普普通通的死尸，吓成这样?

第261章 夜猫狸
可我怎么想也不对，我虽然意识不清醒，但脑子还是可以思考，只是身体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就像在钺王墓时，遇见阴兵借道似的。
这怎么回事？
那是我第一次中这么厉害的毒，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没多久，我就看见一道身材佝偻、穿前朝农村服饰的老太婆，步履蹒跚着走了过来。
卡啦！
闪电劈落，老太婆脸色白得渗人！
她面若狸猫，根本就是我在山洞里见过的死人，此时非但走了过来，还冲我露出诡异至极的笑容。
这他娘什么情况！
还没等我多想，就感觉眼前的一切顺时针歪了下去，耳朵边响起噗通一声，自己竟然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闪电让周遭环境忽明忽暗，每次我好不容易看清前方的猫脸老太婆时，她都似乎寸步未动，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在急速缩短。
她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僵硬如死尸，逐渐变作了诡异至极的笑！
我的反应已经十分迟钝了，所以直到那张猫脸就要贴到我脸上，我才回过神，看着那对眼珠子紧紧瞪着我，我浑身淌汗，却又动弹不得。
这到底什么东西，居然这么厉害？！
我的身体早就麻木了，猫脸老太婆伸着舌头，居然在我脸上舔了几口，喉咙里则发出滋滋的怪响。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反倒如同两块骨头在剧烈碰撞…
想到这里，我猜她肯定不是活人，如果妮儿在的话，说不定有办法对付它。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头晕的厉害，满眼睛冒着金星，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晕过去。
但只怕在晕过去之前，我就要被这干尸吃了！
眼见她乐此不疲地舔着我的脸跟脖子，嘴里还不时喷吐着一股发霉般的怪味，那种恐怖、作呕且恶寒的感受，简直让我痛不欲生。
到了这个地步，任何人都会想方设法脱身，我竭力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并不断动着手指。
不求全身都从麻痹状态下挣脱，可怎么也得有只手能动啊！
这个过程就像第一次下水闭气一样难熬，每秒钟都有无数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但每到这个关头我都告诉自己，要是我死在这，爷爷跟妮儿怎么办？！
我不能死！
刚想到这，我就感到身体里传出一股炽热，顺着奇经八脉，以极快的速度流传到了周身各处，那种麻痹感当场被扫荡一空。
天师丹！
我双眸微睁，心头狂喜，关键时刻，还是它救了我。
面前的猫脸老太婆，舌头抵住我的脖颈，一只手摁在我天灵盖儿上，看样子马上就会下杀手！
就在我疯狂运转鱼鳞、猛地翻身而起之际，空气之中响起猎猎风声，那猫脸老太婆被什么东西猛然砸中了脸，腰椎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上下身子当场折成了两段！
回头一看，身后正站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他身材略显消瘦，此刻手中还拿着弩箭，瞄准了已死的猫脸老太婆。
他把那东西杀了？
我又转正了脑袋，往地上一瞅。
那老太婆断开的腰肢之间，五脏六腑早都被掏了个空，到处烂糟糟的，似乎不是刀斧手笔，反而像是被野兽啃食。
果然是具死尸！
刚想到这，老太婆的肚子里忽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绿光，我为之一愣，那道绿光就迅速地钻了出来。
它速度奇快，眼见就要扑到我脖子上，我微微晃动身子，将之避过。
同时也看了个清楚，那居然是只不足巴掌大的狸猫，然而出没荒郊野岭间，又从死人的肚皮出来，眼冒绿光，显然不是普通的动物。
嗖！
身后再次响起箭响，刚才想扑到我身上的狸猫，立刻发出哀鸣，啪嗒一声掉在荒草之间。
我有些诧异，这男人真是好箭法，我能躲过狸猫的攻击，那是因为我速度太快，可对于普通人来说，估计已经快到看不清了。
莫非他是个猎人？
男人也看着我，眼中同样流露出惊异。
不过他很快扬声道：“兄弟竟然能解开夜猫狸的毒，真是厉害！”
夜猫狸？
“大哥，你认识这东西？”我低头看着夜猫狸的死尸。
男人听我一问，眼中的谨慎之色淡去，随后走上近前，用脚把夜猫狸翻了个身。
他说这东西长得像猫，实际上是老虎与狸猫的异种，古代曾大肆为害人间，如今恐怕只有这一带才有。
夜猫狸以人的内脏为食，它们昼伏夜出，专挑落单的游人下手，因为个头小、见过的活人不多，所以防不胜防，通常会被轻易得手。
这种毒不会致死，可一旦中了夜猫狸的毒，就会浑身麻痹，几个小时动弹不得，任凭摆布。
“不过像兄弟你这般，自然也不需要惧怕，”男人说完，冲我和气地笑了笑，“我看你手里拿了只明晃晃的箭，还以为与我同门，不知…”
原来如此。
我也客气地冲他拱拱手：“我不会射箭，这只箭是朋友相送。”
男人的眸光明显地黯淡了几分，他微微点点头，低声念叨了几句后，也向我拱拱手：“兄弟既然没事，那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之后，他钻进荒草地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微微摇头，不过我们素不相识，也就没有挽留。
现在雨势减小，我把老太婆跟夜猫狸的尸体简单收拾了番，就又回到山洞里，直到雨彻底停了，又继续赶路。
大概几里之外，右侧的山脉终于逐渐没入了地底，往前是一条较为宽阔的土路，远远能看见前方有个乡村。
小乡村的人家依山而建，四处分散着，这时已经到了傍晚，有几户人家里，已经冒出了炊烟。
“大爷，这边有旅馆不？”到了小乡村的一户人家旁，我站在院外，冲里边的老大爷喊。
老大爷呵呵一笑，起身将远门打开：“小和尚，要不你在我家凑活一晚。”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送佛寺的纳衣。

第262章 揭穿
自己那身衣服，早在钺王墓时就扔了，也只能穿和尚的纳衣了。
都说出家人走到哪就化缘到哪，反正我也没地能去，倒不如舔着脸呆一晚上。
所以我也没客气，寻思着要不就装一回得道高僧，跟着老大爷进了屋。
这户人家里，就只有老大爷、老大妈两人，听老大爷说，他们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务工，半年才能回来一次，两个女儿早已远嫁，已经许多年不见了。
屋里有黑白电视，土炕上的草席、被子都还很新，虽说没什么钱财，倒是过得也不错。
我没再多问，坐在炕沿上休息了会，老大妈叫我过去吃饭，我跟老大爷就到了外屋，折叠餐桌已经铺开，上边摆着腊肉、新蒸的馒头等等，看样子是因为的到来，特地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小和尚快吃吧，呵呵。”老大妈用围裙擦着手，笑着看向我。
我假装口诵佛号，之前当先落了座，拿起馒头就啃。
奶奶的，这一道真是饿坏老子了！
老大爷两口子一个劲地笑，还让我慢点吃，我找了个借口，说师父让我赶路到前边的一座庙，让我找那里的主持拿一部经书，必须快去快回，所以一天都没吃饭了。
“小和尚，你，你说真的？”不成想两个人一听，当即大眼瞪小眼，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住。
坏了！
我随口编纂的谎话，这么快就要被揭穿了？
可看他们俩的样子，似乎这前方真的有什么庙，于是我顺水推舟，问他们那座庙叫什么，主持长啥样？
老大爷吞吞吐吐，半晌才说道：“那庙叫将军庙，主持…”
“主持怎么了？”我预感到不对劲。
老大妈大皱眉头，说那庙是前朝修建的，早就没人管了，哪有什么主持呀！
我的脸有些火辣辣的，也不知道他们看没看出来，老大爷倒是自顾自地掏出烟斗，点着了吊在嘴里，继续说道：“那个将军庙供的是一位将军，不过我年轻时候倒是听说过，有位高人在庙里留下一部经书，要等有缘人去取。”
嘿，这都让我懵着了？
“取什么呀！”老大妈一听，立马就急了，转身苦苦劝我，“你可别听死老头子胡说八道，将军庙这两天刚出过事，有你这么害人的吗？！”
后两句是冲老大爷说的，老大爷拿下烟斗，急冲冲地瞪了老大妈一眼，说人家是和尚，自然有对付妖怪的办法，用不着你多嘴。
我们虽然没说几句话，可我却听出了不少事，这里往前的确有座将军庙，甚至真的有人在那里留下什么经书的传闻，只是最近又有怪事发生。
我问老大妈，将军庙最近出了什么事，老大妈压低了声音，说这半个月总下雨，不少去镇上买卖农作物种子的人都被困在过将军庙里。
我心想这有什么奇怪的？老大妈又继续说：“那些人回来以后，一个个全吓傻了！”
据说庙里总会无故多出一个人，阴恻恻地在角落里盯着，甚至还有人说，那个人会混迹在人堆里，跟他们同吃同睡，之后一起回村子里。
所以从打出了这些事以后，已经很久没人敢进将军庙了，即便是碰上下雨天，农民们哪怕咬着牙花钱找个旅馆睡一晚，也绝对不去。
这么邪门？
我听了半天，觉得这事有点离谱，鬼一般都见不得光，妖怪如果出来作乱，就绝没有放这些人活着出去的道理。
我怎么想，都觉得对不上号，就问老大妈对将军庙还知道多少，那东西到底是人还是什么？
“孽债…”
老大爷叹了口气：“那座将军庙有的来历，我听我娘讲过，那是早已我们这走出去的一个将军，他打小儿孤苦伶仃，爹娘都死了，就靠瞎了眼的奶奶养活大。”
“他长大以后，因为身子强壮，又略懂兵法，出去随军打仗，几年以后再回来，已经当上将军了。”
老大爷嘬了口烟嘴，吞云吐雾着接着说，年纪轻轻的将军从小没见过爹娘的墓，只随奶奶远远地看过几眼，这次朝廷派他镇守边关，估摸着要很多年才能再回来。
所以在此之前，想要到坟前好生祭拜。
然而奶奶却是坚决不许，将军没有办法，只好在前往边关之际，让大军先行出发，自己则单独留下，悄然前往父母的坟地。
“可奇就奇在这将军到了坟前，就看见本该记载着父母名讳的墓碑上，赫然刻着两人都是被他奶奶所杀！”
老大爷讲到这里，手都开始抖了，额头也出了不少汗：“等他得知这些，准备回去为父母报仇之际，回过头却见到自己的奶奶就站在身后。”
“紧接着，他就被一刀毙命！”
这故事太渗人了，我擦擦脸上的汗，跟老大爷对视半晌，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仔细一想，我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那这庙…”
既然叫将军庙，那应该是祭拜将军的，但这位将军刚刚任职，啥也没干就死了，祭拜他干啥？
老大爷知道我想问什么，此刻他微微颔首：“你说的没错，之所以叫将军庙，只是因为这么叫着好听，实际上十里八乡祭拜的是他那位瞎眼的奶奶，就怕她一个不高兴，把我们全杀了！”
“所以我说你就别去将军庙了，在我们家呆一晚上，明天赶紧回去告诉你师父，就说经文丢了，要不就说主持没了！”老大妈也连声告诫。
我真是哭笑不得，完全理解不了这些人的想法。
那位将军一家三口，都枉死在同一个人手里，就算是亲生奶奶又如何？同样要绳之以法，总不能听之任之吧？
可这些人非但不觉得将军可悲，反倒还建庙祭拜杀人凶手…
我打定主意，不管庙里的是人还是其他东西，都必须要亲自看看，将它彻底消灭！
不过表面上，我还是答应了老大爷一家：“多谢大爷大妈，要不是你们提醒，估计明天我一过去，也要出事了。”

第263章 旋涡浮雕
老大妈听我这么一说，满脸的惊悚与紧张倒是消失了不少。
农村人都习惯早睡，吃过了晚饭，我们闲聊了一会，老大爷央求我帮他算算命、和去世的老母亲见个面，为了表现得像个和尚，我也只能稀里糊涂地当了回神棍。
我一向老实，骗人根本不是强项，爷爷教导过我，做得越多、错的越多，所以捣鼓了半个小时候，我就拿手巾擦了擦脸，说老母亲见你一切都好，很是放心，不想多说了。
之后，我一股脑钻进被窝，自顾睡上了觉。
可能是以为我睡着了，老大爷夫妻俩去了隔壁屋，黑灯瞎火的时候，抽泣声还是传了出来。
老人醒的都早，所以隔天一大早，我就悄悄先起来了。
简单收拾了下被子，我出了院子，再次上路。
先前老大妈说过，这一带已经下了半个月雨，估计今天也不例外，一大早就有乌云，也见不着太阳光。
我回忆着昨晚的对话，按照记忆中老大妈所说的方向行去。
这条土路直通南北，倒是用不着跋山涉水那么麻烦，节省了我不少体力，这么往前走了大概两个钟头，前方的半山腰上，果真出现了一座破败不堪、露着半截房顶的破庙。
这就是将军庙？
虽说是第一次见，也不确定这一带是不是只有一座庙，可我隐隐却有种直觉，认为那一定就是将军庙了。
爬到山腰上，我往庙里一瞅，里边果真供着个什么东西，只不过那是石头雕制而成，加上年代久远，风雨侵蚀之下，早就只剩下半个身子。
这就让人无语了。
要知道无论将军还是他那个瞎眼奶奶，连身高都没人知道，而且以这两人的年纪，光是个无头石雕，根本认不出男女。
估摸着现在应该九点多，天色却不见亮，天上的云彩里不断发出低沉的雷声，想必用不了多久，又要下雨了。
我一股脑钻进庙里，这里边早就野草丛生，加上屋顶漏洞、左墙断壁，里边的温度反倒比外界还冷。
这什么破地方？
我暗自腹诽，把曲径箭放到空无一物的供桌上后，独自坐在地上休憩。
哗啦。
没过多久，雨点果真掉了下来，且短短一分钟里，雨势不断涨大，看样子一时不会，是走不了了。
这种地方别的不怕，就怕雨势过大、导致山洪或泥石流，所以我也不敢睡觉，就这么看着外边的雨，寻思着什么时候能赶到太行山，找到爷爷他们。
随着雨势变大，本来就不怎么亮的阳光也渐渐弱了。
此刻，一道闪电当头响彻，巨大的光亮照耀之下，我忽然看到无头石雕之后的墙壁上，竟然露出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婆！
这景象一闪而没，却把我吓了个浑身是汗，并蹭地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
老大爷两口子说言非虚，庙里果真会出现人影，只是那个佝偻着的老太婆，不就是我昨天碰上的那具干尸么！
光是那么一眼，我完全可以肯定，这人影和夜猫狸寄宿的干尸一模一样，我甩甩脑袋，心想这种孤魂野鬼还动不了我，就迈步走了过去。
咔嚓！
又是一道惊雷劈落，那张狸猫似的脸更加明显，这次我有了准备，瞪大了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影，只不过是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被挂在了荒草上。
至于那张猫脸，则是雕刻在墙上的石雕，但却是旋涡状，与方圆的传统文化大相径庭。
也许正是因此，所以先前来过将军庙的人，才以为那是什么人影，没认出这浮雕来。
我走到近前，仔细看了几眼，虽然看不出浮雕的含义，但却发现旋涡浮雕好似与墙体分离，可以转动。
我眼前一亮，当即用手攥住浮雕。
一阵冰凉立刻从手心传来，如此迅速的导温材料，绝对不是普通的泥土！
左右旋转了番，浮雕果真能够转动，一旁被无头石雕遮挡的墙壁随即洞开。
这里竟然还有一间密室！
我大感意外，回头拿上曲径箭，大步迈入其中。
密室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上面放了封书信，封皮则写着“吴氏三邪亲启”几字。
看到这么封信，我顿时惊异万分。
吴三邪是什么人？
那可是名震江湖的吴家家主，按吴三爷的话说，要是没有吴三邪，只怕吴家早在军阀混战的时期就彻底灭亡了。
只是在此之后，吴三邪就如同人间蒸发般，二十多年来没人再见到过。
从表面看，这封信依旧崭新，封皮上工整的小篆笔墨未干，想必是最近才留下的信件。
吴三邪还活着，且就在洛阳附近！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当即拆开信封，出乎意料的是，这封信工有十几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可见当中内容之多。
这封信，彻底颠覆了我对之前许多东西的看法。
虽然不知道信是什么人写的，但我几乎能够确定，其作者肯定是吴家亲信，且自打我进入送佛寺到离开钺王墓为止，此人始终暗中跟随，几乎寸步不离。
因为信上所讲的，几乎都是我如何找到吴家的BB机、随明悟进入所佛寺、前往钺王镇，以及在钺王墓的经历等等。
这一切细思极恐，他为什么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又是怎么跟踪我和明悟，又不让我们有丁点发觉的？！
直到看见最后一封信上的内容，我才恍然大悟。
但这种悟法，简直像是被雷劈中了脑袋，让我整个人都极其不好受。
这最后一页上，赫然有一段话，是说送佛寺乃钺王亲自下旨修建，具体作用不得而知。
这里，写信的人并未称送佛寺的主持为启风，反倒自称“贫僧”！
这么说来，写信的正是忽然消失的启风和尚，他不止卖了我，还把所有人都卖了！
如此大的转折，凭我的脑袋怎么也想不出来。
吴三邪居然还活着，而启风竟然是他的探子，他们两人所做的事，像是在监视我，但又更像是在监视着吴家。

第264章 神秘人
越是仔细看这封信，我越确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他们应该是想通过我，看看吴家人在做什么，但吴三邪又要做些什么事，却是我无法从信中的内容推断的。
这让我的大脑里，产生了极其怪异的想法。
难道吴三邪之所以这么久不曾出现，是因为他和吴家不和？
现在的吴家，其主导者是吴三爷，吴三爷不止一次对吴三邪推崇备至，而且话里话外都能看得出，他对吴三邪是忠心耿耿的。
但他们是表兄弟，如果吴三邪没有离开吴家，那么吴三爷也不可能成为吴家家主，而且吴三邪修炼了完整的参地眼，与他相近的几代人，近乎都会被他的光芒掩盖。
如果除掉吴三邪，吴三爷就能够脱颖而出，掌控吴家是小，扬名立万、在家族史上留下一笔，使自己的子嗣在家族与国家占据主导地位，才是大。
而且从吴三爷的种种表现来看，他的确不是个表里如一的人，甚至他极有可能利用白袍童子一事设置陷阱，来暗害吴三邪…
我为这种想法感到悚然、恐惧，如果不是这封信，我绝对不会想到，吴家内部竟然如此的波谲云诡！
不过此刻，将军庙外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心里一紧，有点手忙脚乱地把信件收好，隔着密室的小门，用无头石雕做掩护，悄然朝庙外看去。
换作任何人，这个时候都会无限紧张，如果出现在庙外的人是吴三邪，我的死活就不由我掌控了。
那是个活着的传说！
但我很快松了口气，正往庙里小跑进来的并非任何陌生的面孔，反而正是昨天昨晚救过我的男人。
他依旧是蓑衣斗笠的打扮，肩上背着弩箭，箭筒早就淋湿了。
此刻，外面雨势正大，他被淋得净湿，进来以后，还微微喘息了几口。
看来一时半会，我们都走不了了。
“谁！”
也许是我不小心弄出了动静，男人进入庙里不久，就立刻警惕地向密室的方向看来。
注意到我走出密室，他眼中似乎有些许惊异，但也很快消散，脸上的表情也平静许多：“小兄弟，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老哥，你这是要去哪，说不定咱们顺路呢？”我一边走进庙里，一边笑着问。
我没有关门，这是间密室，敞开着门时看不出，但万一关上被男人发觉，说不定他会起什么夺宝之意。
毕竟他昨天之所以会救我，也仅仅是因为我们可能是同门。
男人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谨慎，不过开口之际，倒是笑道：“绝不可能，我要去的是荒郊野岭，那儿有几头老虎。”
“天凉了，门里的师兄弟，都等着虎皮做衣服呢！”
我笑着应付了几句，不过也为他的举动感到惊奇，要知道老虎是山中之王，像他这样的普通人，仅仅靠弩箭就能一次对付几头老虎，已经很了不得了。
我又好心提醒他，老虎是国家保护动物，劝他最好别这么干，不成想他立刻反问我是不是森林警察，如果不是，那就没必要知道。
我闹了个没趣儿，也就不再多说，外边雨声正响，男人也自顾坐了下来，还从庙里捡了些农民丢下的柴草，生起了火。
“过来烤烤吧。”生好火后，男人淡淡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坐了过去，我们烤着火，身上也逐渐暖和起来，男人问我是哪里夺了和尚的衣服，是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我暗自一惊，他竟然知道我不是和尚？
这男人像是懂读心术，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他就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了，所以又是一笑：“不过你说话时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应该不是什么恶人。”
我心里冷哼，心想你一个猎杀老虎的，怎么还管得着别人的事？
我们很快又开始交谈，不过我几乎很少和别人聊这么多，对于如何跟陌生人说话，经验并不是很多。
正因如此，一番谈话下来，我对这个男人仍旧一无所知，可他倒是把我了解得清楚许多：“原来如此，想不到你有这么个出家朋友，千里迢迢去寻亲…”
“这山里危险不少，我也正好要从太行山脉走，咱们不如搭个伴。”
原本我并没有这种打算，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的话，像是拥有某种魔力，我听到之后，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雨一直下到了傍晚。
整整一天时间，我们都待在庙里休憩，男人不知从哪掏出许多野味，像是兔子、狼等等，倒是没把我们饿着。
“雨停了。”男人收拾了火堆，起身看了我一眼。
我也站起来，吃饱喝足，也该继续赶路了。
我们一块出了庙，沿山继续往西北方向前进，可因为已经到了傍晚，哪怕是我也总是看不清路，更何况他一个普通人。
不过作为猎人，男人倒是有一套辩路的独特方式。
每次我们分不清路时，他都会静静站在原地，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之后过不了多久，男人就会指明一条路，等我们沿路走过去，才发现真的没有走错。
“老哥，你这手可以啊，在哪学的？”有了几次这样的经历后，我饶有兴趣地问他。
男人呵呵直笑，却是每每转移话题，并不继续深入。
看的出来，这兴许是他那一门的独门绝技，所以不方便外传，我也不再追问，心想我虽然没有一双洞穿黑暗的眼睛，可视力也远超普通人，哪用得着你教啊？
也就是这种特别极端的情况，才用得着他。
男人似乎很急，所以这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过几次话。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偶尔会停下来，并非辨认位置，而是蹲下来抚摸地上的泥土。
这又是做什么？
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也就没有问，但我听爷爷说过，有的人能够靠泥沙，分辨地质、地层，从而找到古墓。
莫非他是个盗墓贼？
可哪有盗墓贼不带洛阳铲，反而带弩箭下斗的！

第265章 杏城
所以纵使注意到了这一点，我也并未放在心上。
其间我也安慰他不用着急，山谷又跑不了，男人则笑着回应说，地儿是不能动，可老虎也要过冬，不能去得太晚。
我们走了大半个晚上，他赶路的速度居然跟我差不多，所以简单算算，应该已经走了过半路程了。
想到过不了几天，就能见到爷爷，我的心情很激动。
但又仔细想想，我在钺王墓耽误了这么多天，爷爷他们说不定早已折返洛阳。
怎么办？
我为此苦恼之际，男人望着山脉西侧，忽然在此驻足：“到了。”
“你要走了？”我也停下问。
男人点点头，告诉我路上一定要小心，这一带同样有不少怪虫，遇事不要鲁莽行事。
奇怪，他明明知道我能对付所谓毒虫的雕虫小技，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不过既然是好心，我也就满口应承下来，男人深深看了我一眼，之后回头往另一方下山，声音越来越远：“猎人不应该肉搏，一定要掌握好分寸，先死的就成猎物啦！”
“咱们都是猎人，不能松懈。”
这番话给了我很大触动，我遥望着融于黑暗中的男人背影，默默点了点头，之后看了眼手里的曲径箭。
猎人与猎物，的确只是一线之差。
直到后来再次见到这个人时，我已经又经历了许许多多凶险，我才终于明白当初他说的这番话里，包含了多么深刻的人生至理。
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并不算普通的人而言。
我们分道扬镳，过了没多久，北方天顶的启明星泛起微光，而北斗七星已经快要消失。
天就要亮了。
朝身后看了眼，我跟男人分别那里的山脚之下，果真有座山谷。
比起这些，更让我在意的，则是山下那片偌大的建筑群，那是一座座几层小楼与红砖黑瓦的精品房，看样子是个发展不错的城市。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我也没看过这一带的地图，所以无法判断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深秋天也晚，如今大概是清晨五点左右，等我下了山、沿着沥青路真正抵达城市里时，应该都六点多了。
这一带，是这座城市的边际，一般而言，存在的是偏远人家或学校。
等我抬头四下观望时，果真见到马路前方不远处，有一座颇具规模的中学，通过大门上的挂牌，我也得知了这座城市的名字。
杏乡城第二中学。
杏乡？
虽说我对洛阳之外近乎一无所知，可周围几个大的城市，还是有些印象的。不过这个杏乡城，倒是第一回 听说。
我几步走到学校跟前，正准备跟门卫打听一下杏城的情况，却远远望见离我更近的高墙底下，好像站着几个学生。
仔细一看，那几个人果真也就十多岁，五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把一个同龄、却没穿校服的男生围在中间，不时伸手在他胸口戳上两下。
我眉头一皱，他们在干什么，霸凌？
“怎么的，几天不来学校长本事了，社会人儿？”
“记住别跟老子这么说话，听见没！”
几个人讲话声音不大，估计是怕被老师或者门卫注意，说完之后，其中个子最高那个扬起巴掌，就要往中间那个男生脸上打。
虽然只听了两句，可我也有些明白了，被围住的男生已经辍学，不过似乎和这几个学生有什么关系，处于一种被欺负的关系。
我立刻大吼了一声：“干什么呢！”
奶奶的，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一个辍学的社会人，居然被学生欺负…
社会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我还是急忙往过走，心想我人高马大，拎他们就跟拎小鸡儿似的，刚才那一嗓子也够吓唬人的。
可我没有料到的是，这几个虽然是学生，但胆子却很大。
眼看着我往过走，那个高个子只有最开始犹豫了些，随后就露出凶恶之色，抬手点指着我：“你谁啊？滚！”
他身边的四个学生，也齐齐看向我，并且一个个环抱双臂，俨然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都让他们气笑了。
一群十几岁的学生，不好好学习就算了，居然还学黑社会？
“你们不回学校上课，在这欺负别人干啥？”到了这伙人跟前，我仗着个子高，仰着脖子俯视着他们，心想应该能造成些心理压力。
这个时候，我也在观察被围堵的小年轻儿，这才发现他完全不是个社会人该有的吊样，反倒像个被欺负惯了的老实孩子，此刻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睛里泪水还打转呢。
作为辍学份子的我，说啥也不能承认他社会人的身份，既然选择不读书，那最起码也得有勇气面对任何挫折，不然怎么敢说自己已经成长为人了？！
没等我开口训斥他几口，高个子学生就涨红了脸，又举着手指着我：“你特么想死啊？”
哎哟，我想死？
“怎么的，还要跟大哥哥玩两手？”
我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伸手想摸摸他脑袋。
可能这个举动会让他颜面尽失，高个子紧紧咬牙，忽然从身后掏出了什么，猛地就冲我塞了过来！
凭他的动作跟速度，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我马上看清是一把水果刀，迅速避开的瞬间，也看到他眸子大睁，估计是没有想到。
之后，我一把夺过水果刀，直接抛到了田地里！
“上学就带刀，你爸妈怎么教你的！”我给了他一个耳光，“怪不得天不怕地不怕的，真以为自己是黑社会了？”
“放开老大！”那四个学生把我团团围住，声虽然喊的挺大，可一个个都谨慎万分，应该是怕了。
我心想怕就对了，你要再不怕，我就真要动粗了。
“怎么回事？”我看了眼高个子。
高个子回过神，咽了口唾沫：“我让他帮我个忙，他说帮不了。”
啪！
我又给了他一个嘴巴子：“帮啥忙？好好说！”
“你，你还敢打老大！”
旁边有个学生急了，上前想把我拉开。

第266章 阿二
可我们重量级差得太多了。
不说力量上的差距，就是我这体重，也不是他能推得动的啊。
可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推了几次没推动，另外仨人也上来了，我微微皱眉，寻思这帮人心思还挺野，这么拧呢？
但这个时候，我忽然见到高个子嘴角微扬，居然露出一丝冷笑。
见他这么一笑，我心里也冷笑。
一群小屁孩，你们跟我装啥呢？
虽说其实我也就比他们大两三岁，可我对自己的定位跟他们不一样，我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不应该主动欺负他们。
所以这仨人推我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动，而是双脚用力，用上了爷爷教我的功夫。
这扎马步要的就是纹丝不动，我从小到大练得不少，为的则是下水之后，能有足够的力气长时间游泳。
“你，你给我撒开…”
仨人把我围了一圈，俩人扯我大腿，一个掰我胳膊，给我看的直想乐，那个男生起初还低着头不敢看，过了不久也抬起头。
当看见三个人使出吃奶的劲，我却纹丝不动时，他瞪着眼睛张大了嘴，估计早忘了怎么害怕了。
我轻轻甩了下胳膊，三个学生立马就被甩得趴到了地上：“哎哟！”
“怎么的，还要整一手蚂蚁搬大象？”我有意取笑他们。
他们想说啥，根本不重要，所以我也没给他们发言的机会，直接扭正脖子，又低头盯着手里拎着的高个子：“到底啥忙，不说我真动手了啊？”
“就，就给我拿点钱…”高个子脸都吓白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甩手又是一巴掌，打完了问那个男生：“他让你交保护费？”
男生胆怯地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还当黑社会，小屁孩学啥黑社会！”我啪啪给了高个子俩耳光，“还敢欺负人不？”
高个子直接蔫了，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不敢。
我松开高个子，让他赶紧滚蛋，地上三个学生现在才爬起来，扶着高个子赶紧就往学校大门里跑。
看他们头也不回的样子，我暗暗摇头，这什么社会啊？
实际上，那个年代香港文化刚刚流行，一些古惑仔的传闻进了内地，虽然是十分负面的，但对于没有形成正确价值观的中学生而言，古惑仔反而成了最时髦的流行元素，被全国各地竞相效仿。
“你怎么样，他们打没打你？”等这帮人跑了，我又看向被围住的男生。
那帮人跑了，他反倒更紧张了些，看着我谨慎地小声试探着：“大，大哥，我没钱了…”
我让他逗乐了，不过很快又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这小子怎么回事，被人好心帮了，第一点居然想的是这种事。
“平时欺负你的人多不多？”转念一想，我问他。
男生点点头，眼泪也唰地掉了下来，他哭哭啼啼地说总有人欺负他：“我，我家也没钱，我爸妈都没了…”
“大哥，你带带我吧！”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彻底蒙了：“你说啥？”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家境，另一方面则是他的这种认知。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什么带带我，这都是黑话吧！
“行了，挺大老爷们哭啥？”我瞪了他一眼，“既然是个男人，那就得有个爷们样，哭哭啼啼的，你以为自己是小娘们？”
我平时说话不这样，不过为了引导他，也只能故意装这么一下子。
看来这个杏城有些不一般，古惑仔的文化传播得很快，我暗暗思索，待会是不是可以利用这种方式，跟本地人多打探些消息。
之后从谈话中，我得知男生叫王二，别人都喜欢叫他老二，当然也是贬义。由于从小没爹没娘，所以欺负他的人特别多，可以说是被从小欺负到大。
今年刚上初中，就被刚才那几个校霸欺辱，可等他告诉老师之后，那几个校霸反而联合起来，说是他心术不正，诬陷他们几人。
老师出身普通，那几个学生的父母，都是本地有钱有势的人物，她哪得罪的起？
结果王二就被勒令退学了。
我大皱眉头，这里是杏城，这些也都是大事，凭我根本没法解决，哪怕我帮他教训了刚才那几个学生，可等我一走，王二还得照样挨欺负。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帮着王二自立，要么就带他一起走。
后者肯定是不行的，我仔细盘算了番，假装痛快答应了他：“你想让我带你是吧？不过我本事太大，想当我的小弟的太多，我不能随便收。”
“大哥，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王二痛哭流涕，居然直接跪到了地上。
我被他吓了一跳，本来想把他扶起来，但是为了保持住大哥的形象，我只能硬着头皮吓唬他：“照你这点本事，估计只能替我挡刀了，不过你就是个爱哭的小屁孩，能干啥？”
“我，我啥都能干，”王二抬起头，哭着向我连连哀求，“大哥，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能证明自己的本事！”
我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坑算是挖好了，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他也足以在杏城立足。
如今，我的确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事，必须要立刻办，但又分身乏术。
“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这几天杏城可能要来一帮人，你得确定他们是洛阳吴家的，然后从里边找一个身材高大、虚胖的胖子。”
我把自己要告诉胖哥的话，都交给王二去传达，说完之后，又问他能不能做到？
王二哭丧着脸，说杏城这么大，他上哪找这些人？
“你是不是蠢啊，从洛阳到杏城，只有这条路能走，你天天守在这懂不？”我龇牙咧嘴，说完后又觉得不太完善，“你也得多去旅馆问问，万一他们开车来呢对不对，这就看你的人脉了。”
本来王二已经频频点头了，可听我说完后半句话，他又露出为难之色。
这我可就没法教他了，毕竟为人处世这方面，我自己都不在行。

第267章 打探消息
我寻思着他比我小不了两岁，居然还跟小孩似的，就让他去哪之前先告诉我，每过半天，就找个地方汇合一次。
阿二依旧一脸为难，这我就不乐意了：“咋的，你大哥都这么照顾你了，你还不乐意？”
“不是，但是…”
阿二大感为难，似乎有难言之隐。
我正想仔细问问，再好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谁知这时学校大门里，忽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看样子是来了不少人。
“咋回事？”我微微一愣，不长的学生生涯，让我根本无法预料发生了什么。
阿二咽了口唾沫，两条还没我胳膊粗的小腿止不住地颤抖着：“他，他们叫老师了…”
啊？
“王二，又是你！”此刻，果真有个五壮三粗、穿着旧式运动衣的男人，领着方才被我教训了一番的高个子等人出了校门口。
在那个年代，运动衣非但特别时髦，而且绝对是奢侈品，他一个中学老师，要不是家底厚、就是收了学生家长的礼，不然根本买不起。
可能是这段时间接触了太多的阴谋诡计，我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些，当时就躲闪到学校高墙后边，并小声告诉王二别忘了给我办事。
王二冲我点点头，马上也开始小跑着溜了，那个体育老师可能没注意到我，所以直接就冲着王二追逐过去。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下次老子再收拾你们！”我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瞪了那几个学生一眼，转身就走。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事情闹大，吴家岂不是一下子就知道我在这了？
王二是个老实孩子，我救了他一回，他又指望跟着我混，那我交待的事，他绝对会办得利利索索。
所以我也没了后顾之忧，仰仗着自己过人的跑路速度，不出二十分钟，就打杏城边缘的二中，窜进了市中心。
说是个市，可这里比起洛阳小了太多，我趁着在早餐铺喝豆浆的功夫，跟几个大爷大妈一打听，才知道杏城以前是个县城，不过郑州发展得不错，所以连带着杏城也成了县级市。
我还是第一回 听到这种说法，所以跟他们聊了不少。
其时正值开放之初，重工业还是发展的重中之重，加上往后几十年的矿业热潮，杏城周边偶然发掘的两座大矿，彻底颠覆了这座县城的命运。
“一座钼矿，一座煤矿，翻身了！”老大爷越说越兴，满脸的皱纹都要融化了。
我只能应和着点头，因为对这些玩意儿没什么概念，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有啥厉害的。
又聊了半天，我偶尔见缝插针，跟他们打听见没见过洛阳那边来的人，比如开吉普的，或者穿着统一的大家族的人？
要说插科打诨，这些人可谓无往不利，我都让他们吹迷糊了。
可说到正事，他们还真是一问三不知，一个个除了摇头就是沉默，谁也说不出点有用的来。
等喝完豆腐脑，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我结了账，寻思着不如到市里走走，也许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
这一上午下来，我把整个杏城转了个遍，关于吴家人跟我爷爷一行的行踪，是一句没问着。
不过我倒是对这座县级市了解颇多，杏城的本地人，近乎都是适龄的学生，再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壮年无论男女，都到像郑州这样大点的城市打工了。
但不得不说杏城还是热闹，那些年轻力壮的男男女女，都是跟着矿热赶来的。
因为这两座矿，杏城也成了县级市，许多人嗅到了商机，都前扑后拥地扎堆挤了进来，不断开创商铺、组织人手做买卖，有些见多识广的，都开始办起公司来了。
虽说已是深秋，可连续半个月的雨天过后，今天居然格外的热。
正午时分，我到一家小餐馆吃面，顺便继续打听着吴家人跟爷爷的消息，可一来二去，却听不少人议论纷纷，说什么建筑公司接了个项目，地基还没打完，就开始闹鬼了。
又有这种事？
我竖着耳朵一听，这家建筑公司来历很不一般，其背后是杏城本地最大的家族，田家。
田家地不多，可大家族往往底蕴丰厚，所以田家除了地，倒是什么都不缺，开放的风一刮，田家老太爷田理德顺水推舟，马上成立了田氏建筑集团，一跃成为了辐射周遭许多城市的最大建工龙头。
本来田家的活儿做的不错，田老太爷为人也实在，从不克扣工钱、做一些豆腐渣工程，这种信任一旦建立，那买卖自然越做越大。
可怪事就在最近发生了，先是田老太爷无故大病、至今不醒，其后田家投标屡次不中，紧接着两大矿区被发掘，田家本想高价收购，谁知道立马就有外地企业参与竞争。
矿区最终归属，至今尚无定论，田老太爷病倒之后，只能让其嫡孙女掌控大局。
可这位田家小姐上任不到五天，田家承包的商业写字楼区，就闹出了两次人命，要是算上这回，那已经是三次了。
事不过三，万一这回坐实了，兴许田家小姐只能下台，将集团大权交由其他亲属把控。
“这事儿真是奇了，要我说肯定有人背后捣鬼！”整个餐厅的人都聚到了一块，你一言我一语。
虽然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却注意到当中的一个细节。
工地上有座井，死掉的三个人都是投井而死。
如果我帮那位田小姐解决了此事，说不定她会动用田家的力量，帮我找出什么线索…
想到这里，我赶紧扒拉了两口面，结账后立刻出门，打听田家那块工地在什么地方。
杏城刚成为县级市不久，许多地方都在施工，这么边问边找，等我终于到了工地前，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太阳不再那么毒了，我站在马路对面，朝工地里抬头一瞅，那座井果真就在施工场地的正中央，不偏不倚。
这位置或许有什么说法，可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第268章 得道高僧
来之前我就听别人说过，工地这种地方肯定需要用水，而这个年代许多施工措施也不那么规范，恰好杏城不缺水，施工队就在现场打了口井。
我心想这井应该不是重点，毕竟打出井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不可能直到现在才出事。
“老六，你特么又偷懒！”
施工现场人很多，高矮胖瘦不一的工人都在忙里忙外，一刻不得休息，当中居然还有身强体壮的女人。
那女人这么喊了一句后，只见一位个子不高、穿着脏兮兮的民工服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从一旁的阴凉地站了起来：“嘿，这大热天的，休息会没事。”
“看看你说这话，这两天出了多少事？再不赶紧干完走人，咱们在这等死啊？”女人从脚手架上下来，擦着满头的大汗，又冲他嚷嚷。
我收回目光，看来这些事儿不假，工地里真的闹出了人命。
可在外边环视了整个工地半晌，我愣是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我虽然看不出来，可凭借着那么多次的遭遇，怎么也能感应到一些。
但工地里热热闹闹的，施工工作如火如荼，完全没有丁点阴气重之类的样子。
就在我纳闷的时候，那个先前被女人训斥的老六，忽然搬着一摞红彤彤的砖头，走到了井前。
按理说，他应该是要把砖送到施工员那去，可他到了井边，居然非但停了下来，还朝里看了几眼。
我看了一眼，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怪异之感。
他不是想跳井吧？
刚想到这，老六手里的砖头哗啦啦掉在了地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六，你…”先前训斥过他的女人马上急了，她停下手里的活，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其他人也见势头不对，纷纷叫着他：“老六你干啥？”
“别瞅了！”
大白天的却出现如此诡异的一幕，我瞪大了眸子，大感不可思议。
就是到了现在，我依旧没感受到半点鬼的气息，究竟是什么影响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看起来形同机械的老六忽然爬上井研，作势就要跳下去！
“老六！”女人急的大吼，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可她跟别人都离得太远，想救绝对来不及！
我见势头不对，早就暗暗预备着这种情况发生，当时一个箭步，立刻窜到井前，一把将老六从背后死死抱住！
噗通。
老六被我仰头摔在身后的泥土地上，其他人陆续赶到，女人抱起老六的脑袋，就开始嚎啕大哭：“你，你这是干啥呀，我不是有意的…”
“哎哟，我咋了？”老六揉着后脑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怪了，真的有什么影响了他，可我往井里看了好几次，也没发现任何鬼怪出没的痕迹。
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时，一个工人拍了拍我肩膀，让我小心点之后，又感谢我救了老六一命。
女人也赶紧跟老六解释：“你差点掉进去，要不是这位小兄弟救你，你早没命了！”
“兄，兄弟，她说的是真事儿？”老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似乎还没从方才发生的一切里回过神。
我摆摆手客气了几句，心想着虽然救了他一命，可这井究竟有什么说法，我还真不清楚。
要是解决不了这档子事，我也不可能被那位田家小姐注意到，如此推断，我很可能白忙活一场，白白浪费时间。
与其如此，倒不如见好就收，想办法打探爷爷或吴家人的行踪。
这都是我的想法，对这些工人而言，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把我团团围住，活也不干了，一个个张口闭嘴，就是问我知不知道老六被啥玩意蛊惑了？
我要知道，我还站在这干啥？
“各位大哥大姐，我又不是道士，哪知道这些啊…”我连连解释，可惜这群人就跟疯了似的，根本没一个人听我说啥。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能够理解他们此时的表现。人在绝境，哪怕只有一株稻草，也会死死抓住，对他们而言，我就是唯一的希望，他们还要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谁也不想当个枉死鬼。
那个女人倒是心细，她见我这么说，马上就劝大伙不要多问：“行了，人家还是孩子呢，哪知道这些事？都别问了！”
可工人们还是不依不饶，我气得正想发火，工地外忽然传来一道庄严的声音。
“阿弥陀佛，红砖绿瓦均属土，而井为水，土能生水，为顺势。”
“砖瓦皆为堆砌楼宇，此为阳，而井水深在地下，此为阴。”
“水又属阴，此井则成凶煞之地。”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我们这帮没文化的人耳朵里，简直跟天书似的。
不过虽然听不懂，可并不妨碍工人们觉得厉害：“高人，高人呐！”
“年纪轻轻，难道是唐三藏转世了？”
“莫非是活佛？嘶…”
一时间，许多人都惊讶地发出盛赞，我看着那个表面光鲜、活似得道高僧的人影，心里也有了底。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明悟。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不过他也恰好替我解了围，我借着这道东风，立刻扬声道：“各位大哥，虽然我不太懂风水，不过我这位高僧朋友可是这方面的天才！”
“大师，您刚才说的啥意思啊？”老六揉着脑袋，冲明悟问。
明悟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徐徐走到我身侧，之后才解释说：“阴阳与五行均出自先天八卦，可谓一家，不过能如此统一、形成凶地，不仅凶险程度要倍增，且能设计出如此大手笔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整个工地居然恰好是正方形，而这口井就在工地正中…”
“这是要把你们全淹死啊！”
明悟几句话说完，有些抗压能力弱的，居然如丧考妣，当场就哭了：“大师，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
“呜呜，爹，我不想死啊…”
我暗暗摇头，这个神棍还真有一套。

第269章 田氏副总
我在洛阳开铺子，虽说没这种本事，可也知道这是在坐地起价，是跟这帮人要好处呢。
不过他们都是民工，不光家里穷，而且明悟心眼儿不坏，估计不是冲他们去的。
果不其然，这帮人跟他哭了半天，明悟却是始终笑呵呵地点着头：“没事，放心吧。”
除了没事就是放心，全是些安慰的话，除此之外，究竟如何才能解决困境，他倒是只字不提。
“要不这样，咱们把这口井拆了，大不了多走几步，到工地外重新打口井。”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这么提议。
女人听闻后，马上双眸发亮：“小兄弟说的没错，反正出事儿是因为井，咱们拆了不就行了？”
“诶，说的是啊！”
许多人闻言，也都拍着手叫好，一时之间，许多人都抄起家伙，准备要动手了。
明悟马上狠狠瞪了我一眼，还悄悄在我耳边小声说：“别打岔，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简单？
我看你就是想要好处！
因为对风水的不了解，所以整件事情在我看来，也就没那么复杂。
很快，明悟开始阻止众人：“各位稍安勿躁。”
“我先前说过，这种凶地乃是人为布置出来的，就算你们今天拆了井，那个潜藏在暗中的人，也多的是办法设计诡局。”
这回不止那些民工，我也猛地一愣，随后就跟他们一样，开始追问明悟怎么找出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办法？
“真，真是井的事！”此刻，又有人往井里张望，脸色很快一片死白。
我跟明悟到了井边，往里一看，也是有些震惊。
之前我没怎么细看，此刻才注意到井里的水一片浑浊，根本不可能用于饮用、施工，那根本就是个泥潭子！
我们俩对视一眼，这回明悟也有点懵了，小声问我这水底下的事你比我了解，要不你讲讲？
老六跟女人也凑过来看，之后女人慌张地跑到一边，身前正有一片泥地，形同沼泽。
“这是？”我跟明悟不约而同地问。
老六咽了口唾沫，说施工之前要打地基，可杏城这样雨水多的，地底下经常有暗河，或者是其他多水的情况，如果一下子挖穿了，很可能造成大型灾害。
所以在施工前，工地都会在这类地方挖个直达地下数米的深坑，再让专职负责调查地下情况的水鬼，带上护目镜一类的设备，下去检查情况。
“本来干这活的是刘师傅，谁成想前两天，他突然就…”说到这，老六的脸也是刷白。
女人叹了口气，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道：“刘师傅干水鬼二十多年了，真想不到没在地底下出事，居然掉进了井里。”
这可真够讽刺的，他们说的那位刘师傅可谓经验丰富，居然能死在井里？
不过隐约之间，透过老六所说的这件事，我似乎抓住了隐藏在事件背后的一条暗流。
不等我开口，明悟就忽然倒吸凉气，喃喃着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在我们想仔细听听时，工地外又传来了声音。
但这回，却是高声呵斥：“大白天不干活，白给你们工钱呢？”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正常施工！”
说话的是个五十出头的消瘦男人，此人一身中山装、梳寸头，快步走进工地时，也带起阵阵风声，神色倨傲，看向我们的眼神，十分不屑。
我大概能猜到，他应该就是这里管事的。
正想问问，女人已经为难地开口道：“副总，老六刚才差点掉井里了，您看…”
“看什么！”
这位副总脾气大得很，不等女人说完，他马上呵斥道：“这不没事么？继续干活！”
我心里一阵狐疑。
工地已经连续出了几次事故，他身为副总，居然还能不闻不问，一味地叫工人干活，就不怕再出了事儿，整个工程都干不下去？
明悟也没好气地冷笑起来：“副总是吧？贫僧走南闯北，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尴尬至极，这是骂人的话么？
这个B装的也太差了吧！
副总也被逗笑了，他一把将明悟拽到一边，又冲我伸出手：“走南闯北？这么小就骗人，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滚！”
得，这回所有人都知道明悟什么德行了，我也没有反抗，主要是不想跟着明悟，在这继续丢人现眼。
连副总是啥都不知道，硬生生当成别人的名字，这特么不是傻X么…
我过去拉着明悟，本来想暂且离开，从长计议，谁知道明悟毫无自知之明，听副总这么一说，他还有点恼火：“好你个副总，有眼无珠，早晚也得掉井里！”
“你骂谁呢？”副总面色转冷，转身看向我们时，眼里竟然迸发出一股杀气。
与此同时，工地外也冒出十几道身影，很快就将我们俩团团包围，应该是副总的手下。
我暗暗惊奇，这位副总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普通人怎么可能目露杀气？
他杀过人！
“骂的就是你！”
见进来这么多人，明悟气急败坏，马上来劲了。
他撸起袖管，摆好架势，看样子是想动手：“来，我倒要瞅瞅你有多大本事！”
“还是个练家子？”副总看得直笑，之后做了个手势。
他那十几个手下马上又围拢了一圈，我心想这事儿估摸着没法善了，可要是我们在这动了手，万一吴家人就在杏城，岂不是直接暴露了？
“等等！”
双方战火一触即发，可又有人来了。
这次进入工地的，赫然是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大美女，她一头黑色长发梳成中分，一身深色西服，令她多了几分英气。
如此美貌，当真万里挑一，连我都有那么一瞬间微微失神。
直到女孩来到我们跟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我才转醒过来。
“二叔，他们刚才救了工人，现在恩将仇报，不太好吧？”
二叔？
“你，你们一家的啊？”明悟愕然地张大了嘴。

第270章 田昕
那不是单纯的惊讶，我盯着明悟看了又看，总觉得他眼神里有种捉摸不透的东西，难以言明。
不过我很快就弄明白了，这小子思春呢！
“小昕，他们俩可不是小孩那么简单，刚才在这妖言惑众，我也都听见了！”
那位副总眼神微变，可还是死咬着我们不放，这时还伸手指着明悟：“既然你刚才也在，那应该知道他说过啥，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扯那些牛鬼蛇神。”
“你要是再早生下来两年，我第一个把你打倒！”
最后一句，显然是冲明悟说的。
明悟听得不大明白，问我咋不能说了，这跟年代有啥关系？
那个被称为小昕的女子也是微促秀眉，似乎是不曾想到，明悟居然会有这种问题。
我正为跟他站在一块感到丢人时，女子又开口说：“二叔，您怎么说也是长辈，没必要和小孩儿较真，这件事就算了吧。”
围住我们的人，马上露出为难之色，那位副总倒不觉得难堪，此刻冷哼了几声，警告我们别再出来捣乱后，就带着人走了。
“这位女施主真是心地善良，虽然我肩能抗鼎、力可拔山，不过这番美意，我还是领了吧。”
不等我跟女子客气几句，明悟就先来劲了。
他几步凑到女子跟前，说完这句话，抬手像是要跟她握手，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实在叫人作呕：“你菩萨心肠，贫僧也略通手相、摸骨，倒不如让贫僧来看看，你是不是菩萨转世…”
“你要点脸！”
我一把扯住明悟后衣领，随后冲女子道谢：“田小姐，刚才麻烦你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姓田？！”没想到听我说完，明悟就开始拉扯我胳膊，死活不愿意撒开。
我跟田小姐都感到错愕。
这和尚傻了吧？
田氏建筑集团是家族企业，按照我的推测，既然刚才那位是田氏的副总，又是这位美貌女子的二叔，那她肯定姓田无疑。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靓丽可人，把明悟迷得五迷三道的女孩，就是田氏如今的掌门人，田总。
“这位小师父真会说笑，呵呵。”
田小姐抿着嘴，并未说破，随后向我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田昕，是田氏建筑集团的总裁。你们救了工人，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
出于礼貌，我只好和田昕握手。
但双手接触的瞬间，明悟唰地抬手横叉进来，硬生生将我们俩分开了：“什么谢谢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位朋友虽然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普通人，可田小姐你再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在我跟田昕惊异的注视之下，明悟仰首挺胸、双手负后，如同一位博古通今的大师般侃侃而谈。
我的天…
我浑身一阵恶寒，可又觉得这是个接近田昕的大好机会，也就不好阻止。
还真是应了句老话，世间安得双全法？
“两位，我看得出你们不是一般人，我有些事的确需要你们帮忙。”
田昕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她很快忽略了大出洋相的明悟，转而严正地说道：“不知道两位能否赏脸，一起喝杯茶？”
喝茶？
刚吃了午饭没多久，现在虽然凉快了点，可到底没有在茶楼坐着恰意。
但问题是，王二现在不知道在哪，我还想找到他问问情况呢。
明悟可不知道那么多，听田昕提出邀请后，他立刻满口答应，眼睛里都开始冒光了：“行，太行了！”
“不是我吹，普天之下，我不认识的茶还真不多，田小姐你喝乌龙还是碧螺春？”
我白了明悟一眼，好茶叶早都出了名了，谁不知道啊。
不成想田昕礼貌地冲他笑了笑：“我比较喜欢金骏眉，小师父有兴趣尝尝么？”
“金啥玩意儿…”
明悟为之一怔，随即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马上干咳着佯装出一脸笑意：“哈，哈哈哈！金，金眉啊？行！”
我暗暗摇头，看来跟王二见面的事，得往后靠靠了。
依明悟的性子，如果我说走，他铁定要单独陪田昕喝茶，到时候再胡说八道，导致田昕完全不信任我们，那就不太妙了。
“两位，请上车。”
我们到了工地大门外，田昕打开停靠在路边的一辆崭新夏利，明悟看的都呆了，一个劲儿问我这铁皮的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马车，别问了！”我压低声音呵斥他，之后又问，“你咋跑杏城来的？”
明悟跟着我上了车，两颗眼珠子四处乱瞟，可能是找马在哪：“师父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这个当徒弟的，怎么也应该找找吧？”
我心想这倒也是，明悟又说他师弟也出发了，只是他们一个往北、一个往南，启风和尚曾经提到其年轻时经常会去的一些地方，所以两个人也不算无头苍蝇。
他说着这些时，我也暗暗注视着田昕。
那个年代，许多有钱人都是暴发户，哪有什么道德素质？
这位田老总却不一样，自打上车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完全没有竖着耳朵听我们讲话的样子。
看来这女孩年纪轻轻，却是很靠得住。
夏利算得上当时最好的车，我们一路朝东走，路上许多人的目光都追随着车屁股，我们的虚荣心真可谓极大地满足。
“两位，咱们到了。”
杏城不大，不过十分钟左右，夏利就在一条小巷停下。
等跟着田昕下了车，我往四下一看，才发现这附近也都在施工，唯独这条开满了店铺的小巷幸免。
在我们面前的，正是一家二层茶楼，门口的伙计见了田昕，马上乐的跟花似的：“田总，可算把您盼来了！”
看来，这还是她经常光顾的小店？
田昕笑着跟伙计打招呼，之后率先进了茶楼，等轮到我们，那位伙计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我，半晌嘴边才挤出一丝不太好看的笑意：“两位大师，你们这是…”
“那位女施主有事情跟我商量，他是陪我来的。”明悟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第271章 我教育他
茶楼伙计赔着笑，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我跟着打哈哈，寻思赶紧上楼，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我算看出来了，这人思春跟动物没啥区别，明悟现在已然是疯了，这么拼了命的“表现”，只怕很可能会害惨我们。
田昕果真对茶楼很熟悉，这里有些破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踩上破破烂烂的木制楼梯，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都是包厢，与我在洛阳见过的类似。
“走了。”我拉上明悟，赶紧跟上了她。
到包厢里坐好，伙计随后到来之际，田昕果真点了壶金骏眉：“这是本地特产，和其他地方口味不同，二位待会仔细尝尝。”
说这话时，她嘴角流露款款笑意，白皙嫩滑的鹅蛋脸上，精致的五官随着脸颊上的酒窝微微聚拢，眉眼随之一弯，好似夜半的浅浅月牙。
连我这有家有业的都有点蒙，明悟更是看得眼神呆滞、大张着嘴，就差流哈喇子了。
但很快，我就发现田昕的笑容里隐藏着一丝犹豫。
对了！
我马上回过神，开始问她有关那口井的事：“田小姐，如果我没猜错，那口井不是你让人打的吧？”
田昕似乎有些愕然，但她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对了。要求打那口井的是我二叔。”
果然是他。
“我们初来乍到，对工地的情况大多都来自道听途说，要是我说错了，还请田小姐不要怪罪。”
因为我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所以这句话，是让田昕有个心理准备。
等她再次点头，我就接着往下说：“我这位朋友之前说过，工地之所以死了几次人，都是因为那口井破坏了风水。”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作为集团副总，但凡发现与事故有关的任何东西，都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可你二叔还真不是一般人，哪怕刚才差点又要出人命，他还是没有拆掉井的打算。”
正是因此，当田昕二叔出现时，我几乎就能肯定，这件事绝对跟他有关。
明悟听完，也恍然大悟：“难怪他想把咱们轰走，就是怕坏了他的事？可他们不是…”
明悟指了指田昕，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正常人都能猜得到，她二叔之所以这么干，肯定是想争家产，毕竟田家老爷子忽然病重、至今未醒，只要田昕这个亲孙女倒了，田家的产业，对她二叔而言，唾手可得。
可明悟自小在送佛寺长大，自然不晓得人世间的种种黑暗与复杂。
田昕愣了愣，似乎也明白了明悟会有如此反应的缘故，随后她深吸了口气，眉宇间愁色更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了。”
她说自己父亲死的早，田家的产业本就该由她二叔打理。
可偏偏她二叔田桂森整日胡作非为，结实的都是狐朋狗友，好人找不出一个，平日里打架闹事、嫖娼贩毒，只要是杏城的坏事，都能跟他联系上。
正因如此，田老爷子只好让田昕担当大任。
“二叔当然不满，这两年明里暗里、大大小小的好处，他都想捞点，”田昕重重地叹气，“她是我二叔，我也没拦着，他就这么成了集团副总。”
直到最近，往日里精神健烁、身体无恙的田老爷子，居然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住院那天，田桂森就曾扬言，说田昕作为集团的二把手，却没能替田老爷子分忧，责任有她一份，并想借此上位，可惜被集团里的一些元老骨干拦住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集团里出了大大小小的事，许多元老受到牵连被开除，不等田昕查个清楚，工地的命案就接二连三的发生。
田昕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也带着哭腔，说完这些后，双手无力地抓着满头秀发：“这么多的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你只是个女孩子，这些糙活，就让我替你做吧。”
我正寻思着这些事的内在逻辑，明悟居然不声不响地去了田昕跟前，且握住了她白嫩的小手，一脸痴色。
这个色鬼！
我真有点看不下去了，田昕回过神时，也是俏脸通红，慌乱地收回了手：“这，这个…对对，我确实想…”
想不到她堂堂田氏集团的老总，居然也有没经历过的事？
倒也是，怎么说田昕也就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男女感情应该不怎么丰富。
“田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你，但这事儿实在太复杂了，”我摇了摇头，“你二叔在本地黑白两道通吃，我们怕的倒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力量。”
最初，我也想通过田昕找到爷爷和吴家人的动向，可如今看来，工地的怪事牵连极多，只怕足以把小小的杏城，闹个天翻地覆。
万一不能处理地干净利索，那我们非但帮不了田昕，甚至还得跟不少权贵结下梁子，更会暴露行踪。
可明悟却跟听不懂我的话一样，这时一边点着头，一边拍胸脯保证：“女施主你就放一万个心，这事儿交给我们，绝对万无一失！”
“那你们…”田昕看看我，又看看站在身边的明悟，有点不明所以。
我苦笑着刚想说话，明悟就回头瞪了我一眼，义正言辞地训斥起我来：“老孙，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不说你还穿着我送的袈裟，光是我救了你那么多回，你是不是也应该多接受我的影响，当个好人？”
嘿！
要不是有外人在，我真得狠狠骂他几句，可如今坐在这，喝着别人的茶，我还真不好意思说得太死。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悟转身看向田昕，立马乐的跟花似的，“女施主别担心，我这兄弟虽然不像我这么正义凛然，不过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待会我们去准备点工具，我也多教育教育他！”
田昕抿着嘴直笑，一个字也没说，我张了张嘴，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转念一想，爷爷从小就告诉我，捞尸人一定要心存正气，否则下水之后没了底气，那也就活不长了。

第272章 拆墙
明悟可不光是献殷勤，他一方面口若悬河，另一方面也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很快又把手搭在了田昕肩头。
那对瞅着田昕的眼睛，简直就跟眯成一条缝儿了。
死秃驴春风得意，田昕可不那么自在，马上脸就红了：“大师，我只能提前说谢谢了，咳…”
我心里也膈应得很，就让明悟把手放下，之后起身郑重地跟田昕说：“田总，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这事儿牵连众多，还希望你不要跟其他人提起我们。”
“两位放心，我说到做到！”田昕也连忙站了起来。
该说的都说了，也没必要久留，我推门准备出去，包厢里的明悟依旧在纠缠着田昕，似乎没发现我已经走了。
“诶，你等等，着急啥呀…”
直至我已经出了茶楼大门，明悟终于大步追了上来，同时也压低了声音，有些急躁地跟在我屁股后：“人家还在屋里呢，你这自己走了，咋这么没礼貌？”
“你要不会泡妞，那你可以问问我，别动不动就摸人家手，”我头也没回，“小心人家告你耍流氓。”
“流氓？”明悟一脸懵B，问我流氓是啥。
我哑口无言，只能告诉他以后少动手动脚，那个年代耍流氓可不是关几天，而是要蹲打牢的。
扯这些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工地不远，我问明悟：“之前你不说知道什么了么？”
“嗯，这口井一时半会拆不了，而且就是给它拆了，那个田桂森也会再搞出别的幺蛾子。”
明悟好不容易严肃了些：“不过你放心，工地上的风水问题，我已经想到办法压下去了。”
我眼前一亮：“不拆井也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被田桂森发现，之后再找出他暗害田家老爷子的证据，对不？”明悟白了我一眼，“看我的吧！”
这番话，全然就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我看他满怀自信地朝工地那边走，心想莫非是爱情的力量，让他那颗笨脑子开窍了？
没过多久，等我们到了工地，老六跟那位女工正在收拾东西，似乎准备走人。
“咋回事？”我跟明悟走进大门，明悟大喊了声。
老六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忽然黯淡许多，接着又低下头继续收拾。那位女工叹了口气，说我们跟田昕走了之后，田桂森又回来了一趟，把他们开除了。
说到这里，女工红着眼眶，终于哭出声来：“我，我妈瘫痪一年多了，女儿还要上学，我可咋办呀…”
“行了！”
老六突然大吼一声，唰地丢掉手里的蛇皮袋：“多大人了，当着孩子的面哭，丢不丢人！”
“谁不得照顾一家老小？这样，以后一三五，我替你看着他们。”
女工的哭声戛然而止，有些错愕地看着老六。
懵的不止是她，明悟也同样瞪大了眼珠子，嘴里嘀咕着：“这样都行？”
“大哥大姐，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田总会给你们个交待。”想了想后，我开口道。
老六跟女工惊讶地看向我，异口同声地问：“真的？！”
“对对，你们认识田总，求你们一定要帮我们求求情啊！”老六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紧紧抓住了我的双手。
我哭笑不得，好不容易让他松开手之后，又看向明悟：“想让田总留下你们，就看他想让你们做什么了。”
这事儿原本和他们没有任何瓜葛，不过要改变这里的风水布局，我和明悟肯定不方便动手。
如果老六两人参与进来，那田桂森开除他们的事，田昕自然不能不管。
明悟也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二位施主，这工地干活，墙没必要这么高吧？”
放到现在，这类工程必然要注意安全，防止路人经过时出现事故。
不过在当时，楼层本来也修不高，杏城也没多少人，会路过这里的人，更是极少。
老六点点头，不过又有点不明白明悟的意思：“这，这墙怎么了？”
“拆墙！”明悟转身面对正在建设的地基，目光直视着正北方向的那面高墙。
墙足有三米高、长二十多米，老六跟女工当场就傻眼了，说要是动手拆墙，总得有个理由啊？
明悟淡淡道：“之前我说过，这口井属阴、为水，阴气在此地汇聚、无法流通。”
“只要拆掉正北方向的高墙，那么工地则可以南北通透，阴气自然而然，也无法积存了。”
在他说这些的时候，一些路过的民工也纷纷驻足，许多人交头接耳，觉得很有道理。
女工看了眼周围的民工，又犹豫着看向明悟：“可，可这是集团的东西，咱们拆了的话…”
“你大可放心，这件事是田总委托我们办的。”关键时刻，我也只能随口扯了个谎。
“弟兄们还等啥，拆墙！”老六忽然大喊了声。
“拆，老子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民工们听闻之后，居然全数同意，且一个个都从工地拿上铁锹，立马就朝北墙去了。
这也难怪，只要这口井还留着，这些人就都有危险。
既然明悟给出了解决方案，他们也没理由不去照做。
关系到自身性命，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很快不止是这些人，整个工地的工人，也全数加入了其中。
田氏集团财大气粗，工地的墙厚实也牢固。
本来想拆掉，最少也得几天时间，可在这么多人的一起努力下，不过一个多小时，墙就彻底倒了。
伴随着轰塌声，我对明悟的想法感到质疑：“闹出这么大动静，比拆口井还容易被注意到吧，你确定田桂森不会察觉？”
“这你就不懂了，布下这个局的人，借助了那块通往地底的泥沼。依照常理，泥沼与井水互通有无，只要井没被拆，那么他一定以为，这个局没有被破。”
明悟如此自信，倒是让我更加不解，他又说不同的布局，在不同的派系里，讲究也不一样，他用的事启风教他的法子，外人绝对不可能看得懂。

第273章 是夜
听到他说这话，我倒是放心了些，至少田昕再问起来，我还能给她个说法。
至于灵不灵验，那就得看明悟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险不能让这些普通人来冒，我就跟明悟说，晚上让别人都回家，咱们俩住这。
工地一向有供工人住宿的平房，明悟听完就乐了：“太好了，我正愁晚上睡哪呢！”
反正我也不挑，既然如此，这事儿也就暂且告一段落。
我们俩让老六跟女工先回家，明天直接去集团总部找田昕，之后就离开了工地，准备去杏城二中。
粗略估算，王二也该替我打探了一整天消息，现在也该跟他见一面了。
当然，我不指望他能打听出什么，只是眼下探田桂森的底，还是需要王二帮忙。
“帮啥忙，就他这么个小屁孩？”
我跟明悟说了我的打算，他不屑一顾地撇撇嘴：“我估计他真看见田桂森，得给他吓尿裤子喽！”
“这都是后话了，尿不尿裤子到时候另说，只要他能找着人就行。”
应了他一句，我们加快脚步，估摸下午四点多钟，就到了二中门口。
跟门卫一打听，王二打早晨被体育老师撵跑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门卫又把王二家地址给了我们，还告诫我们别到二中扰乱学校秩序。
我们心里都憋着股气。
本来想不理他这茬，直接去王二家，谁知道就在这时，王二忽然从学校的侧门跑了过来：“老大！”
这句老大让我心肝直颤，门卫脸上的揶笑也随即僵住：“你，你们是啥人？！”
“行啊，你小子还骗我们？”明悟撸起袖管，顺势搂住了门卫脖子，“你意思，这就是王二家？那行，我们今晚上就住这了。”
“你，你…”
门卫被吓得双腿直打颤，我怕事情闹大，就让明悟别动手。
这一幕都被王二看在眼里，估计小孩子都喜欢这种场景，是以再看我时，王二脸上尽是崇拜之色：“老大，你太NB了！”
“行了，让你问的事怎么样了？”我赶紧揭过这茬，问起正事。
王二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小了许多，似乎没什么底气：“我，我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好像没人见过你说的那些人…”
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要知道我爷爷是跟一眉道人一块走的，如果道士打扮的人出现在大街小巷，那一定会给人留下印象，哪还用得着王二打听，我自己就行了。
至于吴家人，更不可能轻易泄露行踪。
我点点头：“这事儿先放一边，现在给你安排个任务。”
我看了眼门卫，之后小声贴在在王二耳边问：“知道田桂森不？”
一听见这个名字，王二的小脸唰地没了血色，同时狠狠咽了口唾沫，看那样子，着实是被吓着了。
“老大，你要跟田老大开？咱，咱们能干的过他吗…”
我简直郁闷至极，这小子平时不好好学习，时间都用在看古惑仔上了？
可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戏肯定还是得演全套，所以我就编了个谎，说自己走南闯北，到哪都得留下名声，不能让小小杏城的田桂森绊倒了。
王二完全吓蒙了，看我的眼神又一次大变：“老大，田老大可是杏城的黑道头子，要不…”
“要不啥？”
没等我开口，明悟就瞪着眼睛：“一个小小的田桂森，我不用正眼瞧他，都知道他几斤几两！”
“给你一晚的时间，给我查清楚田桂森私底下都和什么人在一块儿，晚上十点去田氏集团新工程的施工地点，跟我汇报。”我趁热打铁，给王二安排了任务。
看王二大为为难，我只得再给他做思想工作，告诉他男人不能怕事，就是天塌了，那也得顶着。
之后，王二总算是紧紧咬着牙点下了头，目光也坚定了许多：“老大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查清楚！”
交待完这些，明悟又瞪了眼门卫，警告他别乱说话。
门卫早吓破了胆子，只好频频点头。
办完这事儿，我跟明悟离开学校，随便找了个地方吃完晚饭，就一块回了工地。
一直到六点多钟，工人陆陆续续下班走了，我跟明悟则始终提防着再有怪事，时刻不敢松懈。
也许是累了一天了，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已然是晚上十点多。
那口井果真没再闹妖，但不等我放下心，就听见大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且数量不少！
我双眉微抬，明悟起身就要出去，说万一是田桂森的人，就不用客气了。
“等等！”
外边人影绰绰，我急忙叫住明悟，仔细分辨进入工地的那几个人，这才发现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警察。
大晚上的，警察跑工地来干啥？
“你们两个出来。”一位警察径直到了屋外，朝我们大声呵斥。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告诫明悟，待会不管发生啥事，都必须老老实实的：“看见人家的衣服没？警察的权利大着呢，你要是敢胡来，保不齐得在监狱待一辈子。”
“这么严重？！”明悟大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之色。
不等我再跟他说些什么，一名警察就拿着手电筒过来了：“叫你们出来呢，磨磨唧唧的干啥！”
“这位警官，我们没犯事吧？”推开宿舍大门，我冲那位警察露出微笑。
警察掏出证件，让我们看过之后，居然直接掏出手铐，咔嚓就给我们戴上了：“有人举报你们妨碍社会治安，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警察就能不讲理？”
眼见明悟想要挣脱，我赶紧拦住了他，并用眼神示意他随机应变。
真是怪了，我们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怎么就妨碍社会治安了？
另外，这事儿究竟是田桂森做的，还是另有其人，如今当着警察的面，我也没法问。
早晨遇见的那三个学生，各个都有些背景，要是他们的爹妈出手，我可是有理也没处说。
我们被带到警察局后，直接被留在审讯室，警察把灯一关，整整一个晚上下来，就再也没看着第二个人影。

第274章 得救
这方面的事，无论我或是明悟，在此之前都完全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这就你说的警察，啥都不问，带走就不管了？”
在审讯室时，明悟嘟囔了整整一晚上，他倒是知道警察是干嘛的，不过第一次进局子，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是个人整不明白。
我让他老老实实待着，警察办案必须讲究证据：“他们要是没证据，最多也就关咱们24小时，耽误不了事。”
明悟一听，倒是安静了许多。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谱，毕竟这事我都不懂。
要是警察就这么把我们关着，反正也没人找我们，那不是关上一辈子也没人知道了？
要论心急，可没人比我更急了，整整一个晚上，我连眼都没阖过。
到了隔天一早，审讯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我马上一个激灵，没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门就唰地打开了。
一整晚没见过光线，以至于清晨的阳光，都显得耀眼无比。
在那团刺眼的光当中，模模糊糊有道影子，很快进入了审讯室中，同时急匆匆地关切着：“你们怎么样？！”
我当时都看蒙了，心想这个人真是神武，居然连警察都拦不住！
再仔细想想，不对啊？
这人不就是田昕嘛！
我赶紧摆摆手，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说不过是待了一晚上，都没当回事。
“死和尚，醒醒！”我从审讯椅坐起来，给熟睡中的明悟一把拽了个跟头。
明悟可能睡迷糊了，还以为有大粽子要吃他，吓得呜嗷喊叫：“等等，那个比我好吃，我肉硬！”
我脸上一阵滚烫，心想着我们俩的脸都被他丢光了，因为跟着田昕进来的，还有个警察，此时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呢。
“赶紧醒醒，该走了。”我小声提醒他。
明悟一愣，眼神总算清澈了些，不过他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我，反倒是门口位置的田昕。
迎着那道温柔的阳光，明悟的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女神，女神来救咱们啦！”
“噗…哈哈！”田昕身后的警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不生气是假的，可谁知道这和尚不但是神棍，还是个花痴？我戳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收敛着点，之后又向田昕道谢。
田昕也跟我们客气了一下，又关心我们进来后有没有挨打？她身后的警察语气很重，告诉她这儿虽然没装监控，可谁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陪他们俩？
“也对…”田昕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我看了那个警察一眼，他就是昨天抓我们进来的之一：“不过警察同zhi，我们俩奉公守法，昨儿下午才刚救过人，不给我们发锦旗就算了，为啥还把我们抓所里来？”
“有群众举报，说是有人偷偷潜入工地，破坏设施，”警察随口答道，之后就让我们赶紧出去，“行了啊，这事儿你们回去慢慢研究。”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你抓我们进来的，现在放我们出去，居然还说不清个所以然？
既然有理由抓人，那咋还没理由放人了？
直到跟着田昕出了派出所，我才从她嘴里得知，是她交了保证金，这才提前把我们放出来了。
合着目前来说，我们俩还有违法的嫌疑呢？！
真是绝了！
明悟气得咬牙切齿，在车上大喊大叫：“哪个王八羔子干的？别让老子逮着，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是你二叔？”我很快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田昕的神色有些难堪，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开口之际，语气显得为难又愧疚：“真是对不住二位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跟警察那头说过了，你们现在是田氏集团的顾问，有了这层身份，二叔也就没法这么做了。”
“顾问？顾问是啥？”明悟一听，马上伸着脖子问。
我其实也不懂，就告诉他是在私人企业的一种职位，也算领导级别的了，见田昕没有发话，我寻思可能是这么个意思。
明悟双眼放光：“行！这回咱们得轰轰烈烈点儿，那老头子再敢乱来，我就…”
“你老实点，这儿可不是送佛寺，凡事都要讲究国家的规矩，明白不？”我一把摁下了他刚举起的右手，小心告诫道。
之后，田昕问我们为啥拆墙，等明悟解释过后，又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说已经找人去打听田桂森平时接触的人了，咱们先去杏城二中见见他。
田昕有些惊讶：“孙先生，你…找的是学生？”
“学生才好办事，要是他这种秃顶大块头，你二叔一眼就知道自己被跟踪了。”我指指明悟。
明悟也点点头：“田总你放心，我这兄弟虽然心眼不像我这么好，可要说处理疑难杂症，那也算有两把刷子！”
要换成同行，兴许我们还会讲点其他的事，比如下钺王墓、进第一窟，可田昕就是个普通人，再有钱也很难相信那么邪乎的事儿。
好在派出所在杏城市区以南，距离二中还不到三里地，所以这个话题在我们看到二中时，就立刻止住了。
与上回不同，这次还没下车，我就看见王二站在门卫室里，正往门外张望。
当然，那个门卫也在里头坐着。
寻思着这次也没丢人，怎么说也是开车来的，王二定然会更崇拜我，我暗自得意，立马下了车。
王二在屋里，远远地望见我们之后，表情有惊讶、有恐慌，可能是没想到我这么NB吧？
“行啊兄弟，这门卫室都成你的了？”明悟哈哈大笑，还得意地看了眼田昕，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田昕停好车，神色怪异地看了眼我们，犹豫着进了学校大门。
我走在最前面，第一个进了门卫室后，正要跟王二问起关于田桂森的事，王二忽然冲我挤眉弄眼，还伸手往外推我。
“不是，你这干啥呢？”他哪推得动我啊，我马上拽住他一只手，皱着眉头问。

第275章 道破真相
这时，那个门卫终于站起身，露出一个冰冷恶毒的笑容。
虽然没看懂这什么意思，可我也隐隐察觉到事态不对。
正想问问怎么回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怒喝：“就是你们？”
我回头之际，身后又响起阵阵错乱的脚步声，等真正看到身后那个人时，我也有点蒙了。
这特么什么情况？
昨天追王二那个体育老师，如今带着一大票拿着扫帚、书本的学生，站在我们身后的校园里，一个个面露怒色。
体育老师甚至一身正气，似乎对面的我们，是三个不法之徒。
这人有点意思啊？
“就是他们俩！”昨天那几个欺负王二的学生，也带着几个老师，很快加入其中。
此刻，我身后那个门卫，居然抱着脑袋跑进人堆儿里，边跑边假装哭喊：“哎哟，他，他又打人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跑二中来做什么！”体育老师义正言辞，喊声嘹亮，振奋人心。
田昕小脸儿刷白，似乎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她小心地站在我跟前，问我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说没事，那个门卫抱着脑袋，像是不敢抬头似的看着我：“没事？你们昨天早晨来学校欺负学生，下午又到门卫室打我，已经严重妨碍了学校师生的安全了，知道不！”
“怎么，你们这么有恃无恐，是不是不把我们全校师生放在眼里？！”被叫过来的几个任课教师，一水都是女性，一个个七嘴八舌。
看这架势我算明白了，连带着门卫、体育老师跟那几个学生，这些人串通一气，在全校师生面前指黑为白，把我跟王二，都说成黑社会了！
明悟心眼直，已然被这种言论气得不成样子，当场指着那个门卫大骂：“你特么说的是人话？要不是昨天我们过来，能知道你欺负学生吗！”
这话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人家都一个学校的，哪怕知道门卫没干好事，可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如今我们在场，自然而然要先处理外人。
果不其然，看学生们都疑惑地看向门卫，那个体育老师立刻高喊一声：“哟，现在才想抹黑我们，太晚了吧！”
“你，你…”明悟气得满脸通红。
几个女老师看着明悟冷笑：“死秃头，看着就不像好人，痞子吧？”
“哪个好人穿这种奇装异服，现在还有和尚么！”
“当着老师的面胡说八道，欠收拾！”
别说明悟，就是田昕都有些动摇了，看向我们的眼神，流露出一丝不信任。
我让王二出来，之后看向那几个欺负过他的学生：“各位老师、同学，这究竟怎么回事，我看还是当事人讲讲更好。”
“这位同学叫王二，也是你们二中的学生，可这几天却没来上学，你们知道怎么回事么？”
一个老师马上喊道：“他不好好学习，还在学校闹事，就应该开除！”
“对！”
几个老师都在附和，体育老师跟门卫也有恃无恐，悄然冷笑着。
这都在我意料之中，因为王二被开除的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甚至这其中的几位老师，很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但这些学生，大部分都只知道结果，而不知原因。
所以等几个老师闭上嘴，这些学生果真如我所料的一般，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似乎都在奇怪王二为啥被开除了。
王二平时老实巴交、到处被欺负，结果还被不知名、不可说的原因给开除了。
说他在学校胡作非为、打架闹事，忽悠外人行，忽悠同是学生的其他人…
怎么可能！
“你们怎么回事，不都说了他闹事被开除吗！”几个老师看出了苗头，一个个马上训斥着学生。
可这么多学生，如此作为，只会起到反效果。
马上就有胆子大的，指着王二说：“可是老师，王二在我们班挺老实的，他没打过架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既然有人说了，其他人的胆子，也都变大了。
“对啊，平时都是他被人欺负，怎么还能把他开除啊？”
“老师，肯定不是王二欺负别人了！”
“都给我闭嘴！”见老师们管教不了学生，体育老师扬声怒叱，随后指着我，“那都是以前，现在王二有他们做靠山，昨天还欺负同学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王二紧紧攥着拳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同学们，他们几个是不是总欺负王二，你们应该比老师更清楚。”
我看了眼体育老师，又低头问王二：“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见王二有些畏惧，我小声告诉他不用害怕，出了事有我顶着！
也许是出于对我的信任，王二忽然伸手指着体育老师、和那几个欺负他的学生，边哭边怒喊：“他们都一伙的！他拿了他们爸妈的钱，整天给他们出头！”
哄！
现场马上乱作一团，所有学生都开始议论纷纷，甚至将老师和那几个学生孤立开来。
而这些老师，也终于面露惶恐，意识到事情已经朝着他们无法控制的局面发展了。
谁都看的出来，他们本来是想用学生赶走我们这几个校外的，可几句话下来，这几个人反而站在了学生群体的对立面。
想想实在可笑，杏城二中可是不小，怎么偏偏出了这么几位老师？
“王二，你跟他们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跟同学们仔细说一说。我相信你的为人同学们比老师清楚，他们也一定会相信你。”我拍拍王二的肩膀，后边的话，都是为了鼓励他勇敢地说出真相。
王二都哭了，自打说了第一句，后边也就是豁出去了：“他，他们天天欺负我，跟我要钱，体育老师还一直偏袒他们…”
这一下子，现场已经彻底沸腾，但凡和王二见过的、有过接触的，都开始疏远了几个老师。
体育老师急的满脸通红，大声嚷嚷着打断了王二：“小屁孩子胡说些什么！还有你们，到底相信老师还是相信小孩胡说？！”

第276章 他们是顾问
本来作为老师，在学校是拥有最高的权威的。
但如今，这份权威性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次树立！
学生们拿着铁锹、扫帚，看向几个老师的神色变得惶恐不安。
看向王二时，眼里虽然有同情和善意，可那份恐惧似乎更深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时，一个颇具气势的男性嗓音，自教学楼大门口响起。
同时，里边走出一位六十出头、鬓角斑白的男人。
看他走路的气势，应该是校长，体育老师急忙跑了过去，心急火燎地抹黑着我们：“校长，这几个人带着被开除的学生回来闹事，甚至妖言惑众，您可要做主啊！”
“怎么回事？”冲体育老师点点头，校长马上看向我们。
我身边的明悟，本来都准备训校长了，不成想这位老人的眸子落在田昕身上时，忽然颜色大变：“田，田总，您怎么也来了…”
“田总？”
不管是那几个欺负王二的学生，还是几位老师，听闻田总二字时，都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
我马上反应过来，整个杏城就一个能背这么叫的女人，那就是田昕无疑了。
可以说校长道出这两个字后，田昕的身份，立刻就已被所有人知晓。
“田总，您这是…”体育老师眼神变幻几次，居然舔着脸走过来，低头猫腰冲田昕陪着笑脸。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唯独学生们低声议论，似乎并不知道田总是什么。
田昕冲校长微笑着点点头：“校长，这两位是田氏集团的高级顾问，昨天才到杏城来。”
“听他们说，昨天一早在二中门口看见那个小男孩被欺负，所以不放心过来看看，我们就…”
话不用多说，几个老师脸色瞬间刷白！
校长也是愠怒，当场指着体育老师的鼻梁，怒喝着：“刚才的事我看的一清二楚！”
“你们几个…好，好！”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带着学生出来胡闹，成何体统，还有个当老师的样子吗！”
一番训斥，体育老师慌忙低下头，频频鞠躬道歉：“校，校长，田总，这件事是我失职了…”
“失职？”
校长冷笑几声：“给你记大过处分，回去写一份一万字检讨，下午开全体师生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做好保证！”
“啊？”
体育老师的脸，比吃了屎还难看：“校长，这…”
我看他这副样子，几乎都能想到，平日里他在二中胡作非为、收受贿赂，如今念了这份检查，想必不但要颜面扫地，甚至这事儿传到各个家长耳朵里，也没人会再给他好处了。
不过校长这番处置，显然还是偏袒了本校老师。
我也没多说，就问田昕王二怎么办？
校长就站在田昕跟前，他也听田昕介绍了我，再看向我时，也没了刚才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反倒和颜悦色地看着我们几个：“我刚才都听见了，王二是个不错的孩子，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之后就通知他回来上学。”
“孙先生，你看？”田昕也看向我。
我点点头，田昕和校长似乎都松了口气，之后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我则带着王二出了校门，准备问问有关田桂森的事儿。
“大哥，你真是田氏集团的顾问？”
到了这会儿，王二总算停止哭泣，回过神来的他再看我时，眼里都是迷茫。
嘿！
估计这小子以为我是道上的混混，现在突然给他来了个大企业的身份，想必换成谁也接受不了。
我肯定地回答之后，王二眼里的崇拜之色更甚。
不过很快，他又疑惑地问，自己真的能回去上学么？
“你还真信啊？”我好笑地摇摇头，虽说王二比我小不了几岁，可这心理年龄着实有点小，“这不是我们都来了嘛，校长肯定得给个面子。”
“他要真有心，肯定要得让你现在就回去上课，然后再调查事实真相。”
“那，那校长到底…”王二又蒙了。
我看周围没什么人，就低头小声告诫他，以后在杏城小心点。
那几个欺负他的学生都有背景，校长究竟向着谁，还得看双方背后的实力哪个更硬。
目前而言，田昕赶鸭子上架，自家还有个二叔虎视眈眈、项目上也出了不少事，随时可能下台，把宝压她身上，学校估计得不到什么好处。
他这是在观望。
这些话我可没告诉王二，社会上勾心斗角的事，他一个孩子还没必要接触。
不过王二倒是很听我的话，等我说完，他马上拍着胸脯：“大哥你放心，以后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这事儿先不说了啊，”我看田昕跟校长聊得差不多了，就赶紧说正事，“田桂森昨天都去哪了，你查到没？”
说到这里，我发现王二眼里似乎冒出了一丝别样的光彩，甚至于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大哥，我知道他都去哪了！”
王二说他在道上虽然认识人少，不过昨天去酒吧、迪厅之类的地方时，挺多小青年都对他挺有兴趣，跟他说了挺多事儿。
我猜这些事都是杏城大部分人都知道的，现在也正好借着王二的嘴，告诉了田昕我们几个。
之后，王二按照打听到的线索，趁着晚上偷偷去了各个田桂森可能出现的地方，最后总算在香格KTV见着了他。
“但是我进不去，田桂森太有钱了，他自己的保镖就站在包厢门口，谁都不让进。”王二可能怕我生气，说这句话时，声音都快没了。
不过得知这些，基本已经足够，我冲王二点点头，告诉他做的不错：“今晚他会去哪，有消息么？”
王二居然马上点点头：“他们出了KTV、上车之前，说过今晚还在那儿碰面，应该要商量什么事。”
完美！
“你小子还挺激灵，这事儿办的不错！”我狠狠夸了王二一顿，又自掏腰包，给了他五块钱。
那时候的五块钱，比得上如今的五十，就是我掏出来，都觉得肉疼。

第277章 他认识了高人
王二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个劲儿地冲我道谢：“谢谢大哥！”
真是个孩子，几块钱就收买了。
等我们说完这些，校长也送田昕跟明悟出了校门，此刻满脸可掬的笑容：“田总，二位，一路慢走。”
“校长，请回吧。”田昕也是客客气气。
校长看了眼王二，又看了看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孙…孙先生，那王二？”
我眨了眨眼：“校长不是说要过一段时间再让他回学校吗，这段时间就先由我们照顾。”
“咳！行，行！”校长有些尴尬，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他想什么我还不清楚，无非是怕我们跟王二串通，坏了二中的名声。
目送校长回去之后，田昕问我打听出了什么？
我如实告诉了他，并问她：“香格KTV是啥地方，干嘛的？”
要说卡拉OK，我可能也能反应过来，KTV这东西太时髦了，那会儿也没人这么说啊。
王二说里边总能听见有人唱歌，可能是看表演的地儿，田昕微促秀眉：“就是唱歌的，因为设备不错，所以追求时髦的人，都喜欢去那个地方玩。”
“这么回事啊，唱歌？待会我给他来一段河北梆子！”明悟两眼放光，还假装捋着并不存在的长须，模样十分可笑。
这里边的门道，我们仨都不懂，本来田昕已经准备开车带我们过去了，幸亏王二说KTV白天不开门，要等晚上才能去。
我们都有点尴尬，不过仔细想想，就算KTV白天开门，可以天鬼祟的身份，白天也没法光明正大的过去。
“大哥，田桂森好像认识了什么不得了的人，你们真要去找他？”等我们都快上车了，站在身后的王二忽然问。
我点点头，问他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印象？
王二摇摇头，面露难色，又似乎在回忆：“那个人穿了一身黑袍子，晚上也黑，我看不清…”
这倒没什么，等晚上我们到了，自然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王二好像还有话要说，趁着还有时间，我让他赶紧痛痛快快的。
“大哥，那里都是他们的人，只有你们三个去，太危险了吧？”王二吞吞吐吐，半晌后终于张开了嘴。
嗨，敢情就这点事？
我揉揉他的脑袋：“放心吧，大哥能没人？你早点先过去，在门口盯梢，知道不？”
“是！”王二满脸正色，立刻答应。
我点点头，上车之后，正想跟明悟商量一下相关的对策，田昕却脸色忽变，放下了手里的大哥大：“工地又出事了！”
“啥？！”我跟明悟为之一愕，都感到不可思议。
明悟更是半站了起来，把脑袋凑到驾驶座上：“不可能啊，我明明破了他的局，怎么还能有人出事！”
“千真万确，刚才有人给我打了电话，”田昕叹了口气，没有看我们，而是发动了车子，“不过幸亏发现的早，人正在抢救。”
明悟重新坐下之后，田昕马上驱车往工地方向赶，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知道，我和明悟在钺王墓几番险死还生，靠的就是他对风水上的独到理解。
但真是想不到，明悟居然会在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县市级失手。
工地距离二中很远，实际上正在杏城东南角，与这里遥遥相对。一路上，我们三人相顾无言，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眼前总算出现了熟悉的街道，我们已经到了工地大门口。
这里早停了辆救护车，不少人围成了一个圈，从仅有的缝隙看进去，当中还有个白色的身影。
刚一下车，田昕就急忙跑了过去：“人呢，怎么样了？”
“田总！”
“田总，人都快没气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整个工地的气氛都不太好，开口和田昕说话的工头也是连连擦着汗。
我也能够理解，万一又有人出了生命这种重大事故，恐怕眼前的项目就只能停工了。
明悟也很急，他冲进工地，很快就到了已经拆掉的北墙脚下。
在地上仔细查看半晌，他终于指着地上尚未干涸的水迹，破口大骂：“哪个孙子干的！”
“老子交待得明明白白，拆了墙啥都别动，有水不往工地上用，你往墙边倒？！”
原来如此！
听到这番话，我终于恍然大悟。
并非明悟的手段失效了，而是昨晚我们被警察带走之后，有人悄悄潜入工地，做了手脚。
我暗暗摇头，如果昨晚没叫这里的工人都回家，估计也没人能轻易进来。
“怎么办？”等明悟回来，我问他。
明悟说没什么大碍，北墙那边虽然积水，好在依旧南北通畅、阴阳相济，就是有人出了事儿，也死不了。
听他这么说，田昕终于忍受不住，回头点指明悟，怒气冲冲：“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要不是你打包票可以处理好，现在也不会有人出事，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田总，工地之所以又出现问题，是因为昨晚有人做了手脚，希望你能相信明悟一次。”我拦在他们中间，向田昕解释。
不过人的耐心总归有限，而今再次出现事故，田昕随时可能被轰下台，她已然不理智了：“信，我能不信吗？”
“除了昨天救过一个人，你们还拆了工地的墙、去学校帮学生，这些到底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我苦笑不已，看来她已经有些不信任我们了。
明悟张了张嘴，正想和田昕解释什么，这时人堆里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你们小点声，别打扰大夫救人！”
我们仨齐齐住了嘴，田昕怒哼一声后，又半蹲下关切地注视着被施救中的伤者。
我跟明悟站在她身后往里看，那个受伤的工人头部受伤，血已然流了一脸，他皮肤黝黑，可脸上却白的吓人，显然失血量极大。
加上她始终昏迷不醒，呼吸若有若无，我跟明悟都微微摇头，觉得没救了。

第278章 内家高手
正在施救的白衣大夫是个颇为靓丽的女人，她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明亮的大眼睛一刻都不敢眨。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这么年轻，居然能跟着救护车，跑到工地上搞急救？
我暗暗有些不太相信女大夫的本事。
然而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大夫手里拿着的并非绷带一类的器具，反倒是一根银针。
此刻，她正准备将银针，插到伤者的后脑上。
在她身边，一个年级不大的小护士端着装银针的包裹，小心殷切地伺候着。
噗呲。
几根银针扎在伤者头上，女大夫也流了不少汗，不过施针之际，她的手始终平稳，不见一丝晃动。
“哟，真有点本事，”明悟看了两眼，似乎有些惊讶，“光是这手施针的手法，那也得是从小就练呐！”
我问他能不能看出来有什么效果，明悟摇头说不行，针灸要么立刻见效，要么根本没用，这得等她施针完毕后才知道。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现场一片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女大夫不断将一根根银针，插在伤者头顶，流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止住，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之后站了起来。
“大夫，他人怎么样？”等她站起来，田昕马上关切地问。
女大夫摘下口罩：“放心吧，我护住了他的内脏与心脉，一般而言，情况不会再次恶化。”
“什么！”
“神医啊，他都伤成这样了，也能救得回来？！”
不少工人听她这么一说，全都议论纷纷，感叹不已。
我也暗自惊讶，这大夫年纪不大，却有这么大的本事？
仅仅几根银针罢了，竟然能留住一条人命，明悟也惊讶得合不拢嘴，田昕激动地连连道谢：“大夫，真的太谢谢您了…”
可话没说完，女大夫的助手就大声惊呼：“糟了，他好像不行了！”
“嗯？！”
女大夫立刻低头凝视伤者，脸色也变得万分严肃。
只见她蹲下重新检查后，又拿出了几根样式不同的银针，重新在伤者头上插了下去。
也就在此时，我忽然感到伤者的头顶，似乎有一股污浊的气流，随着银针的插入，而轻轻飘了出来。
那是什么？
“你们两个帮下忙！”女大夫叫了我跟明悟一声。
我们俩也跟着蹲下，按照她的要求，按住了伤者的手脚，随后相互对视，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女大夫放下手里多余的银针，一对素手指尖并拢，掌心朝前伸出。
随后，却是轻轻贴在了伤者的左右胸口。
掌法？！
我暗暗惊异，想不到这大夫还懂功夫，可现在是要行医救人，她摆出这种架势，是想做什么？
我跟明悟虽然都是练家子，可到底对武功接触不够深入，所以当时都是一头雾水。
直至大夫的双掌不断沿着伤者的奇经八脉推拿、行走，明悟终于倒吸了口凉气：“这是推拿？”
单说推拿，似乎没什么了不起，但女子这样的手法，显然极为正宗。
在我看来，她的双掌之中，更是有一道道好似丝线般的涓涓细流，沿着掌心不断地进入伤者体内，在浑身上下循环。
伤者浑身受伤的各个地方，竟然随着女子的不断推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说不震惊是假的，我不知道明悟是不是看见那种细流了，只好问他能不能看出什么？
明悟呆呆愣愣地点点头，语气很是复杂：“内家功夫，而且是专门治病救人那一脉的…”
“你快好好瞅瞅，人家才是真正的内功大师！”
我听得有点蒙，忍不住仔细看了女子几眼。
她年纪也就跟我们差不多，想不到内功精妙到这种程度？
至于围观的这些工人、包括田昕在内，自然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这时都在低声议论：“这是干嘛呢？”
“不知道啊，她是学中医的？”
田昕也低下头问：“大夫，您这是…”
“这是我家祖传的推拿术，等会他就好了。”说话之际，女子额头沁出层层汗珠，似乎对她而言，这番看似简单的推拿，也并不容易。
明悟赶紧问，说我们也练过武，要不你们教教我们，咱们轮流来？
女子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让明悟闭上嘴老实点，人家祖传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教别人？
好在没过多久，女子终于收回双掌，那位助手赶紧拿消过毒的手绢给她擦着汗。
“诶，他好像醒了！”人堆里，忽然有人大喊了声。
我们的注意力，也立刻回到了伤者身上，这人方才还昏迷不醒，现在还满脸是血呢，这时却毫无征兆地皱了下眉头！
我心中一紧，只见他很快艰难地睁开双眼，声音听起来极其虚弱：“我，我在哪啊…”
“别说话也别乱动，赶紧抬医院去！”女大夫松了口气，冲身边的几个护士吩咐。
我简直看蒙了，这得多高明的医术啊？
眼瞅着人都要死了，她居然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女施主，还没请教师出何门？”等护士抬走了伤者，明悟舔着脸，乐呵呵地冲女大夫问。
女大夫随口答道：“五道口医学院。”
五道口？
医学院？
我跟明悟又是对视，纷纷不明所以，田昕却是听懂了，还似乎很是欣喜：“难怪医术这么好，今天真是多谢您了。”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女大夫的脸色始终不怎么好看，“就是你们这帮有钱人胡作非为，连医院也让你们搅得乌烟瘴气！”
这人什么情况，田昕没招她没惹她，好端端怎么就骂人呢？
田昕也不明所以：“大夫，您怎么这么说…”
“自己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
女大夫有些愠怒，招呼助手走的同时，又冷冰冰丢下一句话：“你们田氏集团天天聚众闹事，整个杏城都让你们搞乱了。”
聚众闹事？
眼瞅着女大夫就要离开，田昕咬着下嘴唇，又想上去问。
这回，倒是那位助手把她拦了下来。

第279章 杏城市中心
“田总，柳医生今天心情不太好，您还是别多问了。”助手也很是为难。
田昕闻言，马上点点头：“我能看的出来，不过…”
“哎！”
助手叹了口气，说前一阵子田氏集团有人住院，柳医生知道那个人是田桂森的手下，在与人斗殴时受伤的，所以拒绝医治。
作为大夫，最起码的准则就是不能拒绝治病，院长知道后大发雷霆，让柳医生做检讨。
“可谁知道柳医生脾气那么倔，居然当众顶撞院长…”
说到这里，助手除了叹气，似乎也无话可说，田昕怔在原地，一言不发。
“多谢了。”
我替田昕向助手道谢后，又看向田昕：“田总，这位柳医生的手法不简单，应该是某个中医家族的传人，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所以你也不用自责，如果再出现这类事故，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田昕闻言回过神，正想点点头，明悟却嗤笑道：“这你可就没见识了，我师父说过，但凡有名的中医世家，绝对不会轻易治病救人，你知道为啥不？”
我和田昕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俗话说医者仁心，这种大世家如果见死不救，那怎么被江湖上的人尊重？
明悟看出了我们的疑惑，就说启风和尚以前提起过，江湖上的关系错综复杂，中医世家如果随意出手，那得罪的人就多了。
“虽说他们也有各自保命的手段，可人一辈子哪能不接触外人啊？”明悟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慢悠悠地说道。
这些都是启风说的，那么肯定有他的道理，至于柳医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否也会见死不救、明哲保身，这有待商榷。
我暗暗叹息，要是妮儿在这儿，哪还有这么多事？
之后，我和明悟拉上几个工人，把北墙角的泥水稍作清理，确保无误后，明悟又跟工头仔细交待了需要注意的事。
等忙完这些，我们也没什么事，田昕回集团总部忙公事，我跟明悟则在杏城四处走动，打探我爷爷和他师父的消息。
一天下来，又是一无所获。
田昕临走时，和我们定好晚上在工地门前见面，等我们傍晚回来，就看见田昕和王二，居然都等在那里。
“你们怎么在一块？”明悟率先问。
王二支支吾吾，田昕却是笑了笑：“我怕他一个人到处乱跑有危险，就让人把他接过来了。”
坏了！
我立刻上前，拉着王二到了一个角落，问他到这多长时间了，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跟着？
说完后我才意识到，王二不过是个刚刚辍学的孩子，哪会防备着这些。
果不其然，听我问及这些，他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这，我也不知道，没注意啊…”
我无话可说，田昕真是好心办坏事！
本来王二只是个小屁孩，走到哪也没人关注，让他帮我们打探消息，再好不过。
可如今，田昕居然亲自派人接他，这岂不是让整个杏城的人，都知道王二和我们有关系？
“对了老大，我又知道新消息了！”
这时，王二忽然打断了我的思考：“下午我又去了趟香格KTV，听几个服务生说，田桂森好像跟那个高人商量什么重要的事。”
今晚？
“你确定？”明悟和田昕也听见了，两人双双走了过来。
王二肯定地点点头：“本来昨晚就要谈，不过好像没谈拢，那些服务生也不太清楚。”
“做的不错！”我心花怒放，这相当于直接找到了抓住田桂森尾巴的机会！
现在天刚刚暗下来，田昕马上打电话到集团总部，放下大哥大之后，她立刻说：“我问过了，二叔刚走。”
“那还等啥，咱们抓紧时间，说不定还能提前到。”明悟立刻催促。
不过田昕倒是有点迟疑，说如果我们先到的话，二叔一眼就能认出我的车，那不是直接露馅了？
这个细节，我跟明悟完全没有想到，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暂时在工地这等着。
我怕再出什么幺蛾子，就让田昕先回家里，盯着点田老爷子，然后让王二去趟杏城医院，找柳医生过来。
等田昕跟王二走了，明悟终于憋不住了，不断地埋怨我：“那就是个大夫，你说你让人家淌这趟干啥？”
“这你就不知道了，越是这种场面，才越知道人靠不靠得住。”我应了一句，就让他赶紧跟上。
没有田昕的车，我们得走到那家KTV去。
田昕临走前，也交待了香格KTV的位置，说是就在杏城市中心。
杏城本身不大，市中心更是只有一亩三分地儿，我跟明悟走了没半个小时，就远远瞥见前边一片灯火辉煌。
从近到远，先是一排排红砖绿瓦、整整齐齐的平房，路灯大开，沥青地干干净净，道边还有各色小吃。
再往前看，则是几栋五六层的楼房，有些是写字楼，少数是居民区。
这气派，在洛阳都少见！
我看的两眼发直，明悟也咽着唾沫问我：“这就是田昕说的市中心？嚯！”
“有啥可看的，不就几套楼吗！”我假装不屑，可心里却是想不通，洛阳可比杏城大多了，咋就没发展得这么好呢？
穿过热闹的夜市区，前方的商业楼里，果真有些亮着灯，有棋牌社、药店之类的，都是些小本生意。
我跟明悟以前都没见过，现在算是大开眼界。
正东张西望呢，明悟忽然戳了我一下，问我是不是前边那个牌子？
我顺着明悟的目光往前一瞅，昏暗的路灯照耀下，一块电子牌散发出五颜六色的明艳光彩，使得其他所有事物黯然失色。
电子牌上正有几个字，我读书虽然少，不过好在还认识：“香格…啥玩意？”
“他们说的KTV是什么意思，那几个符号？”明悟指着后边的字母问。
我马上想起上学时，老师教过的英语，这才恍然大悟：“英文！”
心里却是噗通直跳，幸亏26个字母有那么点印象，否则人就丢大了。

第280章 香格KTV
幸好！
要是吃了这个没文化的亏，以后就得让明悟抓到把柄了。
倒不为别的，香格KTV门口就站了两排人，这要是过去一问，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水平？
“那就是田桂森的人了吧？”明悟站在我身后，往前伸着脖子。
我点点头，这伙人一水黑西服、黑裤子，各个又高又壮，往那一站动都不动，可见并非普通的迎宾角色。
“现在咋整？”明悟又问。
他问我，我还想找人问问呢：“没看见这么多人守着？等等！”
按理说这么多人守在门口，就是不让人进。可我们俩说话的空档，眼前就有人当着那帮打手的面，进入了KTV之内。
也就是说…
“不是谁都不让进啊？”我跟明悟马上反应过来。
这些打手，也许是在防备特定的一些人，比如田昕，或者警察等等。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但显然还是有机会进去的，我跟明悟商量了一下，告诉他待会就说是进去唱歌的，别乱说话。
明悟答应一声，我们俩就从角落里走出来，直接到了香格KTV，学着之前那几个人的模样，装作若无其事，不理会那些打手。
“二位，今天本店被包了，请回吧。”
不成想刚到门前，里边的一位服务生就笑呵呵地拦住了我们。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明悟看了眼刚进去那几个人，已经有点火了：“他们咋进去的？”
“这几位是贵宾，不好意思。”服务生皮笑肉不笑，不时打量着我们俩。
我有些明白了，合着他是看人下菜碟，觉得我们俩不配进去？
我冲他笑了笑，之后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跟朋友挺长时间没见了，过来消费一把，行不？”
这可是五十块钱，我拿出来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可接下来的一幕，我又没想到。
不止是服务生，站在门里门外的所有人，忽然全都乐了：“五十？”
“兄弟，那边有门市，买二两散酒回家吧！”
散酒？
这副瞧不起的样子，我真是直接炸了！
“你们什么人，堵在门口干啥！”不光是我，明悟也恼了，指着那些打手怒喝。
“哟，跟我们耍横呢？”
一群打手闻言，立刻朝门口走了过来，我们俩很快被围成了一圈，刚才说话的小年轻仰着脖子，不可一世：“你俩这是扮和尚跑这化缘来了？赶紧滚！”
“老子…”
眼见明悟就要动手，我一把把他拦住了，并悄然给他递了个眼神。
要说生气，我火不比他小。
可现在动起手，万一消息传到田桂森耳朵里，这事儿就提前完了。
如今王二很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再想找今天这样的机会，一定很难。
我冲小年轻和气地笑了笑：“兄弟，挺多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多块钱，五十怎么就不是钱了？”
“穷鬼，五十还当钱？”小年轻一把将我手里的钱拍在地上，表情随即凶恶许多，“让你们呢，听懂了吗！”
我咬了咬牙，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此时，忽然有人把地上的钱捡了起来。
“这两位是我朋友。”
转身一看，那人赫然是柳医生，明悟也是惊讶地看着她：“你真来啦？”
“柳小姐？”服务生很快认出了她的身份，态度恭敬了许多，“请进！”
田桂森的打手打量着柳医生，似乎依旧很是不屑，不过这里到底不是田家的地盘，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柳医生将钱递给我，那神色似笑非笑，让我十分窘迫。
“多谢了。”我接过钱，赶紧收好。
在柳医生的带领下，我们顺利进入香格KTV，里边灯红酒绿，大厅里男男女女都有，那种香味也让人心神不宁。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明悟却是直捂鼻子，似乎完全无法适应。
之前的服务生马上跟前台小声说了什么，里边的收银闻言之后，马上恭恭敬敬地向柳医生鞠躬问道：“柳小姐去哪间？”
柳医生扫了眼大厅里的人，说这两位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就挑你们这最好的吧。
最好的？
明悟有些不屑，我却是仔细看着收银在记账本上写了好几个零，那种感觉，简直像是有无数道霹雷落在头顶。
时代变得太快了，什么时候开始，五十块钱这么不值钱了？
“不用最好的，要不…”我怕柳医生破费，急忙出声打断收银。
柳医生却又赶在我之前，示意收银继续记账：“没事，他们老板跟我认识。”
说这话时，她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似乎很是恶心。
我有点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板对柳医生有爱慕之情，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如今柳医生正好借这一点，帮了我们。
“301号房，三位请跟我来！”很快，一位服务生就满脸堆笑，带着我们上了楼。
香格KTV统共三层，1、2层间间都亮着灯，里边传来各式各样的歌唱声。
可到了3楼，这种动静却是完全消失了，仔细看看，这里除了走廊亮着灯，似乎仅有最里边的房间有人。
那是305号房，几个人守在门口，我们上来之际，他们还十分警惕地看了一眼。
我几乎能够肯定，以田桂森的身份，一定就在那里！
进屋落座后，趁着服务生下去的时间，我凑到柳医生边上，准备和她交待一声。
不成想还没开口，柳医生倒先说话了：“那个小孩都跟我说了，你们是来调查田桂森的？”
“不过你们俩虽然有些蛮力，但想对付田桂森，是不是太难了。”
看她这么瞧不起人，明悟嘿了一声：“那你就有所不知了，你练的是内家，我们练的是外家功夫，可比你能打得多！”
“柳医生，你先留在这，万一有什么事，你就提前先走。”
既然她不愿意帮忙，甚至还嘲笑我们，那我也没必要说那么多了。
跟她交待完，我和明悟先后出了包厢，径直

第281章 黑袍人
看我们俩直接就过去了，守在305门口的几个黑衣人微微皱眉，很快齐齐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我们：“你们什么人，一边去！”
这些人跟KTV门外的打手一样，说话毫不客气。
我跟明悟都憋了一肚子火，这回明悟也忍不了了：“我是你爹！”
骂出这一句的同时，他直接抬起胳膊，碗口大的右拳去势极快，带着一股风声，瞬息就砸在了那人脸上！
噗通！
那人毫无意外地直接倒地，其他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全都勃然大怒，一起朝我们动手：“我X你吗！”
“打！”
他们一共五人，刚才已经倒了一个，剩下这些虽然都练过，可在我跟明悟跟前，完全就是虾兵蟹将。
不出半分钟，我们俩就给他们全部撂倒，明悟一脚踹在KTV大门上，结果大门晃了几晃，居然没被踹开。
“奶奶个B！”明悟已经气得啥话都骂的出来了。
看不出这房间门如此结实，我把明悟拉开，里边响起询问声：“什么人！”
等我抬起脚，身后的楼梯口，也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我早就懒得管这些了，当场运转鱼鳞，一脚把门踹得倒在地上，同时朝里边喝问：“田桂森，你他娘的在这干啥坏事呢！”
“有，有，有人闹事了！”身后上楼的人，很快就又跑了下去。
我收回目光，朝包厢里看了眼。
此刻，田桂森正和一个一袭黑袍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俩人端着酒杯的手还没放下呢。
可能是被吓着了，田桂森脸色刷白，杯子啪嗒掉在了地上：“你，你们…”
“你奶奶个你！”
明悟骂都骂不明白了，直接饶过我进去拎住田桂森的衣领，单手给他提了起来！
“说，你在这干啥呢？”
田桂森吓得浑身发抖，话也说不利索：“我，我…”
“我们喝酒呢…”
“喝你吗了个b！”
明悟正想动手，坐在旁边的黑衣人，却是呵呵一笑：“看不出两位也是江湖上的人，到这里究竟有何贵干？”
“你管得着么？”明悟毫不给面子。
我看向黑衣人：“你就是他结实的那位高人？我劝你还是就此收手得好，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大师救我，大师救我！”等我说完，田桂森立刻冲他呼救。
黑衣人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我，半晌之后，直接放下杯子并起身，冲我抱了抱拳：“二位，这件事不算完。”
“嗯？”
我双眉一抬，还敢威胁我？
不等黑衣人再往前走，我一个箭步到了他跟前，反手去扣他的手腕，想把他留住。
谁知道就在我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那件黑袍忽然毫无征兆地掉在了地上！
我也抓了个空。
仔细一看，黑袍之下哪有什么人影？
那是一大群黑乎乎的虫子，而今似乎失去了指挥，正在地上乱爬。
“跑了？”明悟看着地板，总算有些消了气。
我问他这是什么东西，明悟缓缓摇着头，也是说不清楚。
这时，身后响起了柳医生的声音：“这叫泥虫，从小被成批养在一块，经过特殊的秘术训练，可以模仿人形。”
“柳医生，你认识？”我大为惊讶。
柳医生眉头紧皱，和明悟一样，也是凝视着地上的虫子。
她慢慢踱着步进了包厢，这才答道：“我也只在书里看到过。”
“能成功模仿人形，已经算是很厉害的手段了，可那个人居然能让泥虫说人话…”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也听得出来，隐藏在黑袍之后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真是想不到，这个小小的杏城，居然卧虎藏龙，不止有田家这样的富豪，也有柳医生这样出自大世家的人。
甚至连操纵虫子的奇人，也出现了。
“这么说来，他可能早就知道咱们会过来，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赴约？”
明悟微微颔首，脸色不太好看：“这人能操纵虫子，又对风水研究极深，不好对付啊…”
我说现在不用管这些，黑衣人要报复也是针对咱们，凭咱俩的本事，还能怕他一个玩虫子的？
之后我又看了眼想悄悄逃跑的田桂森：“田副总，俗话说敢作敢当，你还是不是男人？”
田桂森的动作为之一滞。
他咽了口唾沫，但这种畏惧，很快就消散一空。
等田桂森再站起来，居然就跟没事人似的，指着我们仨冷笑不已：“我想起来了。”
“你们就是昨天救人那两个？你是柳医生…”
“怎么，想跟我田家对着干，你们还太嫩！”
明悟瞪着铜铃似的眼珠子，当场撸起袖管，作势就要动手：“哎呀，还跟老子嘴硬，老子…”
“别打他，”我急忙拦下明悟，“咱们给他送回田家，之后的事，就等田老爷子处理吧。”
我转身看向柳医生，其实不用我多说，她也明白我的意思。
柳医生果真点点头，脸上也多了分笑意：“行，我再帮你们一次。”
听到这句话，田桂森才算真正变了脸色，方才逃跑的念头，也再度升了起来。
明悟一直看着他呢，这时手疾眼快，直接把他摁在了地上。
“你，你们这是绑架，犯罪！”田桂森竭力挣扎，可面对明悟，这注定是徒劳。
我看都没看他，什么犯不犯罪，你都要害自己老爷子了，还管别人怎么对你？
“走。”
我跟明悟一边一个，把田桂森夹在中间，柳医生则跟在身后。
这一路从三楼到大厅，整个香格KTV，无论客人还是服务生，全都站在走廊、楼梯两边，满脸慌乱地看着。
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想必是我一脚踹开包厢门的那一幕，已然被方才上楼的人说出去了。
至于田桂森的那帮打手，现在再看见我们，也全都怂了。
“两，两位大哥，能不能高抬贵手…”之前拦着我们的小青年，现在反倒老老实实，跟我求情，“您看多少钱能？”
明悟瞪了他一眼：“就你奶奶的知道钱！”
光是这一眼，就个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都在哆嗦了。

第282章 押人
不过虽说我们彻底震慑住了香格KTV的所有人，可要把田桂森送回田家，难度可是不一般。
一来我们没有交通工具，除了柳医生有辆自行车，我跟明悟都是走路。
二来田家在哪，田桂森的人肯定不会轻易交待，香格KTV的人，自然不可能知道。
明悟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这时他还押着田桂森，准备去田家，所以大声嚷嚷着：“瞅什么瞅，赶紧让路！”
“怎么办？”柳医生倒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轻声问道。
我大皱眉头，眼瞅着人都出来了，万一就这么走回去，岂不是告诉整个杏城的人，我劫持了田桂森？
一个处理不好，警察又得请我们去派出所睡一晚。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影子，挤过那些打手，到了我们跟前。
王二！
他怎么在这？
我诧异至极，因为按照我的吩咐，王二现在应该在田氏集团总部。
正想问问，前方已经响起了鸣笛声：“孙先生，快上车！”
抬头朝前一望，香格KTV前边的马路旁，正停着田昕的夏利。
“哎哟我这脑瓜子，我都忘了这茬了！”
看见田昕亲自过来接我们，明悟乐的跟花似的，屁颠屁颠就小跑过去，问田昕晚上吃了没有，怎么这么有兴致到这来，总而言之，都是些没有营养的问题。
田昕让他问的不耐烦，但碍于情面，只能一面随意应付，一面帮我们打开车门，并警告其他人不要插手田家的事。
而此时，田桂森的脸都成了猪肝色。
我跟柳医生押着他上了车，这时田昕终于松了口气：“怎么样？”
“我们俩的本事，你还不相信？”明悟坐在左后座，把田桂森挤在中间，此刻得意至极，“当时看见那几个看门的，我唰唰两下全部撂倒！”
“这位副总居然还想不开门？我直接一脚给踹开了！那种神勇的场面，你是没见着啊…”
虽说明悟把我和他的身份互换了，但总体而言也算实话。
可随着他往下说，我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甚至车里的气氛也有点尴尬，田昕再前边开着车，同时稍稍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完了？把嘴闭上，田小姐自己家的事，不用你多嘴。”也许是实在忍不住了，柳医生冷冰冰地打断了明悟。
王二掩着嘴直乐，明悟刚吃完瘪，现在抬手给了他一个脑泵，还瞪着眼睛吓唬他：“乐啥乐？大哥大姐说话，让你听就不赖了，你还敢笑！”
“怎么了，刚还说人家敢做不敢当，现在你就不能接受别人的嘲笑？”柳医生回头白了他一眼。
车里的气氛，倒是随之缓解了许多，我看着一脸灰白的田桂森，心想就是那个黑袍人有天大的本事，也甭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我，我不回去…”
“我不能回去，你们放开我！”
眼见就要到田家别墅了，一直没有动静的田桂森，忽然像是疯了一般，开始拼命挣扎、撕扯，险些顺着车窗摔下去。
我跟明悟紧紧拉着，竟然觉得有些吃力。
要知道我们这膀子力气，说是力能扛鼎都小瞧了，可俩人拉一个田桂森，居然有些勉强？！
隐约之间，我脑袋里冒出了什么苗头，这时田昕也停下了车，从一侧打开车门后，哭着求田桂森：“二叔，您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是一家人，爷爷不会怪您的。”
“放开我，放开！”田桂森闻言，倒是老实了几秒，可很快又开始挣扎了。
而今的他完全不像个人，根本就是条疯狗，手脚犹如动物般踩着我跟明悟的胳膊、肚子，伸着脖子、张着嘴，竟然像啃掉逐渐关上的车窗。
田昕哭的更厉害了：“二叔，唔…”
“孙先生，我该怎么办…”
我暗自叹息，田昕年纪轻轻就能代表田家，掌握偌大的田氏集团，要说她没两把刷子，谁能相信？
自打我们认识至今，她的一言一行，无不表明她是个合格的领导者。
可面对自己的亲二叔，田昕一样重新成为了普通的二十岁女孩，手足无措。
“你奶奶的，敢让她哭，我也不让你好受！”
在我想着这些时，明悟忽然暴怒，抬手朝着田桂森脑袋狠狠劈落！
“啊！”
田昕惊呼一声，我赶紧拉开明悟，呵斥他为啥要乱来，人死了咋办？
明悟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就小声嘟囔着：“这不是看田昕哭了嘛，我寻思先让他睡会…”
虽然手段暴力了点，但好在我们能顺利到田家。
此刻弦月东升，一切事物都被月光笼罩，挥发出朦胧而不切实际的美。
田家的别墅占地很大，粗略估算，得有几十亩地。里边除了别墅，还有院子、后园、假山等等风景，可谓一应俱全。
整个杏城，也不止田家有别墅，但另外几家自然无法媲美。
欧式别墅分三层，门口有保安、也有田家的家丁，见田昕开车进来，纷纷开门并让路。
等夏利停下，我们抬着田桂森下了车，那位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马上哎呀一声：“二少爷…二少爷这是咋啦！”
“没事，他只是昏过去了，”田昕擦擦眼泪，“爷爷呢？”
保姆不敢多嘴，赶紧回答说还在三楼休养。
田昕看向柳医生，眼神里饱含请求之意，柳医生则是痛快地点点头：“田小姐，我一定尽力，但是能不能治好田老爷，我也不敢打包票。”
“多谢柳医生！”光是这样的承诺，就足够田昕感激不已。
我让明悟跟王二留在一楼客厅，看着田桂森，以免他突然醒过来又跑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之后，我和田昕、柳医生一道来到三楼，走廊里有许多仆人守候在一间卧室外，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田昕让一个仆人打开门，之后带着我们进入卧室。
整个别墅外貌是欧式风格，可这个卧室，居然有着浓郁的古代气息。

第283章 苏醒的田老爷
看到房间的布局，我暗暗感到惊讶，卧室正中的床上，一位老人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模样，就如同睡着了。
我们仨到了床头，田昕轻轻叫了几声爷爷，可田老爷子毫无反应，她只能抬头望着柳医生。
“田家应该有银针吧？”柳医生没有直接回应，反而问道。
田昕频频点头：“有！”
她马上叫人去取银针，不多时，一名仆人就带着一叠银针回来了。
柳医生皱眉看了看，也许是有些挑剔，但最后还是勉强点点头：“田小姐，你们先退后，我为田老爷施针。”
一言道毕，我和田昕各自后退了丈许，只留下柳医生一个人在床边。
她先是仔细观察了田老爷的双眼、鼻腔与嘴，又掰开双手仔细看了几眼，之后自顾点头，取出几根银针后，在温水中浸泡消毒。
施针的手法，其实与白天救受伤的工人差不多，反正我不懂医术，也就看不太明白。
几分钟后，柳医生已经将所有银针插在了田老爷天灵盖与胸口，并后退了一步。
田昕赶紧上前，急切地问：“柳医生，我爷爷…”
“田老爷中了一种奇毒，说不清道不明，我也没有办法。”柳医生无奈地摇摇头，似乎并未说谎。
田昕的眼泪眼见又要掉下来，柳医生狠狠咬咬牙，说现在只能试试推拿术了，随后就重新走到床边，一对素手左右分开，不断在田老爷身上腾挪游弋。
但这次不过多久，田老爷的手指就忽然动了！
卧室之中，见证这一幕的我与田昕，都忍不住屏息静气，睁大了眸子。
不过紧接着，田老爷就重重咳嗽了声，其后再次毫无动作，像是再度昏睡了过去。
柳医生满头大汗，嘴唇干瘪泛白，但仍旧不肯停止。
显然，她已经拼尽全力，现如今已到了强弩之末，再不停下，恐怕会伤及自身。
那是内家拳法，如果勉力施为，非但要遭到反噬，甚至会走火入魔、经脉尽毁。
“柳医生…”
我上前一步，正想劝她停下，可就在这时，我忽然看到田老爷体内腾起一股诡异的黑气，与白天那名伤者的状态如出一辙！
在此之后，他的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以极快的速度流窜！
我眼疾手快，当场全力运转鱼鳞与黑暗力量，使出所有的本事，将那个东西死死卡住，田老爷的这小块皮肤，也随即开始泛紫。
“这什么东西？！”感受到皮肤下那股强大的力量，我惊异至极，连忙发问。
柳医生也跟我差不多，但她很快就有所反应，掏出银针直接刺下！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银针扎入皮肤之后，马上就爆出一股绿色液体，就好像发霉似的，那股难闻的气味，也着实令人作呕。
“啊！”
身后的田昕和仆人都吓着了，俩人面色苍白，谁也不敢靠近半步。
“奇怪，田老爷明明是中毒了，可身体里怎么有虫子？”
柳医生看着破开的皮肤，那里有一摊虫子的尸体，她很快恍然大悟：“对了，黑袍人擅长用虫，所以我以为的那种奇毒，实际上就是这只虫子…”
这些我哪听得懂？
我让仆人拿干净的毛巾，泡水后给田老爷清理伤口，柳医生更是细心地将那里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正想说些什么，床上的田老爷忽然哎哟一声：“小昕…”
“爷爷，你终于醒了！”田昕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她泪眼婆娑地扑倒在床边，拉着盖在田老爷子身上的被子，开始嚎啕大哭：“爷爷，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好苦啊…”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要接手如此之大的摊子。
别说是她，就是换成男人，只怕也不容易。
田老爷子这一醒，这些天来受过的所有委屈，都要一股脑涌上田昕的心头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田老爷则在慢慢清醒，几个仆人进来照顾着他，其他人则出去通知，柳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几眼：“你没有内力，怎么能那么快？”
“内力有什么用，一力破万法，懂不懂？”无论天师丹或黑暗力量，都是我的底牌，我怎么能轻易示人呢。
没过多久，田老爷子总算彻底清醒。
他揉着田昕的头，不断露出欣慰而祥和的笑容：“傻孩子，别怕！有爷爷在呢。”
见两个人还要叙旧一段时间，我干咳一声，提醒田昕还有其他事。田昕马上止住哭声：“爷爷，二叔在客厅，您要见见他么？”
“桂森？”田老爷有些讶异，“见，当然要见…不过你为什么这么说。”
姜到底是老的辣，我们都不愿说出的实情，他立马就猜到了。
田老爷眼里有惊愕、有恼怒更有责备与不忍，但最后，他也只是让仆人把田桂森带过来。
幸亏这段时间，田桂森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而那个黑袍人，也并没有出现。
很快，明悟就扛着田桂森，来到了卧室中。
把田桂森放在沙发上后，明悟又拍拍他的脸颊：“田副总，该醒醒了吧？”
“嗯…”
几番敲打，田桂森总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等他看见转醒过来的田老爷子，就跟见着鬼了似的，当场倒吸冷气、下意识地往后挪动着身子：“爹，你怎么！”
这种反应，足以说明向田老爷子下毒手的人，绝对就是他了。
更何况田老爷被人下了奇毒，那只虫子正是关键性的证据。
我猜田老爷一定早有心理准备，不过这一切真正成为真相时，他还是免不了阵阵哀叹。
我们谁也不忍打断他。
良久之后，田老爷的脸色重新严肃起来。看着沙发上的田桂森，他厉声呵斥道：“老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田桂森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滚落在地板上，随后连滚带爬到了田老爷跟前，脑袋不断地磕在地上，连地板也一阵晃动。
“爹，我错了爹，您饶了我这次吧…”

第284章 柳医生的逆袭
第一次见田桂森，他目中无人、不可一世，面对我们及一众工人，丝毫不讲情面道理，可谓心狠手辣、无情无义。
可哪怕是这样一个人，而今却如一条斗败了的狗，匍匐在地上捧着田老爷子的脚，苦苦求饶。
这副场面，我每每想起，都会感慨唏嘘。
都说虎毒不食子，也不知道面对险些害了自己、夺走家产的亲生儿子，田老爷子心里头，又是如何滋味？
“孽子，孽子！”
田老爷情绪激动，点指田桂森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张老脸也涨得通红，额头已有几根青筋浮现。
他刚刚转醒，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自然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几位仆人连忙在一边伺候着，田桂森趁着这段功夫，苦苦求饶。
“爹，怎么说我也是您亲儿子，您不能光想着大哥呀！”
“大哥生前风光，撒手了还有小昕这么聪明伶俐的女儿…”
“我儿子才十多岁，还在国外念书呢，让他知道家里有变，那可如何是好？”
明悟听得一肚子气，嘀咕着就你这么只臭虫，儿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
我让他赶紧闭嘴，再看看田老爷跟田昕的神色，似乎田桂森的这个独子，在他们心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如果我没猜错，田家就这么一个男丁，将来田家的家业，只能由田桂森的儿子继承。
果不其然，好不容易缓过气的田老爷，马上叹气半晌，言语之间，尽是痛苦、无助：“造孽啊！”
“爷爷，您消消气，二叔只是一时糊涂，人都会犯错…”田昕果真不是个普通女孩，到了这会，真的开始帮田桂森求情了。
这也没有办法。
现在得罪了田桂森，将来等他儿子长大，万一因为此事，而对田家其他人不利，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田桂森似乎看到了希望，方才那副颓败与不堪，居然渐渐地消退。
取而代之地，则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爹，那您看…”
他的语气，从试探到反问，声音也越来越大，嘴角那丝笑容，也从最初的抽搐，随着笑肌的提起，变作了略显诡异的奸笑。
“这件事儿子做错了，我给您、给侄女道歉！”
“爹、小昕，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否？”
说到最后一个否字时，田桂森根本就不准备听他们说啥了，他自顾自地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冲站在后方的我与明悟，嘿嘿直笑。
那真是胜利者才有的笑容，我注意到明悟暗暗攥着拳头，赶紧悄悄拽住了他。
明悟转头疑惑地看着我，我摇摇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田家的事，我们管不着。
再者说，我们答应田昕的事已然办妥，时间紧迫，我们明天也该离开了。
“等等！”
就在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柳医生，忽然冲田桂森娇喝。
田桂森回过头，嬉笑着打量起柳医生：“这位大夫，多谢你救了我爹，不过你这是多此一举，我们田家的事，不用你们外人掺和！”
这话显然也在说给我们听，明悟立刻冷笑着应了句：“田桂森，你还真把自己当个角了？告诉你，这也就是在你家！”
“行了，”我瞪了明悟一眼，之后走出一步，冲田桂森挤出了个礼貌点的笑，“田副总，我们初来乍到，对杏城也不熟，之前得罪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田老爷和田昕如此心软，谁能保得齐田氏集团未来归谁？！
田桂森不屑地看了我们一眼，不等他说什么，柳医生也冷笑了起来：“田副总，你们家的事本来我也懒得管。”
“可要不是我，田老爷就是到死也醒不过来，这份救命之恩，田家不会不还吧？”
“柳医生，救命之恩难以为报，田家一定殚精竭力，日后您有任何吩咐，我都在所不辞！”田老爷直起上半身，冲柳医生感激地拱手。
田桂森则是微微皱眉，随后嗤笑道：“一个小大夫还想从我田家捞好处？”
“行了，当着我爸的面，我不想骂你，你出去吧。”
这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着实让人看不下去，明悟气得咬牙切齿，我也有些难以忍受，柳医生却是看着田桂森笑了：“田老爷虽然醒了，不过他中的毒十分独特，往后半年之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复发。”
说到这里，田家三人都是眸子微睁，惊愕地看向柳医生。
“放心，只要你们听我的，田老爷的命，我自然会救。”
柳医生微微昂起头，开始俯视着田桂森：“田老爷，你要还想活命，我劝你最好大公无私，现在就把田少爷赶出集团！”
“你！”田桂森被柳医生说的有些发蒙，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精彩！
只不过短短几句话，柳医生竟然反客为主，不止制住了田桂森，甚至还插手进了田家的事。
这位田老爷的妇人之仁，完完全全被她算计到了！
“这…”
田老爷为难至极，明悟则是站了出来，开始数落田桂森做过的坏事，什么勾结恶棍、作恶多端、败坏田氏集团的名声等等。
田老爷连连叹气，田桂森的脸时而泛红、时而发白：“你，你含血喷人！”
“我说过了，田家的事跟你们无关！”
“那集团的事呢？”我冲他微微一笑，“我们是田小姐雇佣的高级顾问，现在说这些，也是为了集团能长远发展。”
我们齐齐看向田昕，她终于咬了咬牙：“二叔、爷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没错！”
田老爷总算动摇了，他拍拍床榻，却是不忍直视田桂森，此刻转头看向夜色正浓的窗外，淡淡道：“老二，你明天就出国，去照顾我孙子一段时间。”
“爹！”
田桂森如遭雷击，无端后退了几步之后，再度故技重施：“爹，我是您亲儿子呀！您孙子现在…”
“我都知道，不用再说了。”
田老爷回过头，看了眼田桂森，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第285章 断气了
“爹，集团的业务我比她熟，你凭什么用她不用我！”
“这两个人来路不明，留在田家就是隐患，您至少也要为集团想想啊！”
“还有这女的，她就是跟我有私人恩怨，现在竟然公报私仇…”
田桂森怎么肯轻易放弃，等田老爷说完话后，他立刻高声痛哭，说出来的这些事儿，连我跟明悟都差点信了。
我们俩都是第一回 见到田老爷，田桂森说这些时，田老爷的确也深色谨慎地看了我们一眼。
可说到柳医生，田老爷马上恢复如初，并让屋里的仆人，硬把田桂森赶了出去。
“柳医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后有任何吩咐，田家绝无二话！”
田老爷说着就要下地行礼，倒是柳医生赶紧拦住了他：“田老爷您客气了。”
“说实话，今晚如果不是孙先生二位，我也不会到田家来。”
“哦？”田老爷闻言，立刻惊讶地打量起我跟明悟。
到这会我才纳过闷来，我跟明悟刚二十出头，虽然块头大，可光以面向而论，比柳医生、田昕都小。
难怪他这么不信任。
一旁的田昕，也连连点头：“爷爷，这几天工地出了不少事故，多亏了孙先生和这位神僧，不然咱们的工程就要停了。”
之后，她将我们如何救了工人性命、瓦解风水局势，调查田桂森以及斗智斗力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田老爷的脸色，也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为了愕然、惊悚。
“两位先生，田家受你们如此大恩，请受田某一拜！”等田昕说完，田老爷已然震撼至极。
我立刻托住他的双手，让他不用客气，其实我们也有些事需要田家帮忙。
柳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没有理会，田昕说：“孙先生想借我们的力量，帮他们打听几个人。”
田老爷微微颔首：“两位本领高强，都不是普通人，居然也用得着我们帮忙？”
我只能苦笑。
也许与一般人相比，我们的确算有本事的。
可天外有天，如今我跟吴三爷结仇，只怕一旦暴露，立刻就会被吴家人找上门来。
我没有直接坦白这些：“田老爷，我们想打听的有三伙人。”
之后，我把爷爷、一眉道人，吴三爷、吴家人，以及启风和尚的穿着、模样，都仔细地说了一遍。
按理来说，杏城不是什么大地方，田家虽然在这儿有些势力，可也绝不可能知道一眉等人。
然而我话音刚落，就立刻瞥见田老爷几次眉头或微促、或高抬，显然我所说的人中，至少有几个，他是知道的。
而柳医生也是一样。
等我说完之后，她诧异地重新打量起我来。
随即自顾自地点点头：“难怪…难怪你们功夫那么好，连专门定制的门都能轻易踢开！”
“孙先生你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一定帮你问出来！”
田老爷不顾阻止，翻身下地后，冲我跟明悟拱着手：“两位都是有真本事的人，现在既然已经进了田氏集团，不如今后就在这里定居如何？”
定居？
杏城？
这怎么可能！
现如今我跟吴家闹翻，爷爷、一眉还没找到，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已经回洛阳了。
万一吴家布好了网，那他们就是自投罗网。
再说妮儿跟着狐三娘，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找到爷爷之后，还得把她也带回去。
这种时候在杏城定居，岂不是让我舍弃至亲、投靠田家？
我正想拒绝，明悟却是欣喜若狂，一对眼珠子紧盯田昕，冒出绿光：“行，行！”
“田老爷您不知道，我第一次来杏城，就觉得这里格外亲切！”
“这里真是山美水美，人也美…”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明悟又想冲田昕伸手，我赶紧把他拉回来，只见无论田老爷或田昕，脸上都是愕然且尴尬之色。
“田老爷，我们还有要事要办，留下暂时是不可能了，”我淡淡道，“等忙完了手头的事，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还会回来。”
“这…好吧！”
田老爷微微摇头，田昕也是有些忧郁，柳医生却笑着说，现在不是还没走么，关于那三伙人的消息，一时半会很难有结果，咱们还有一段时间能见面。
我只能点头承认，田老爷与田昕一听，也都露出笑容。
可我只想快点打听到爷爷的消息，尽快找到他。
此事已了，我忽然想起还没问田桂森，关于那个黑袍人的事，就准备跟田老爷说一声。
可不等我开口，一个仆人忽然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卧室：“老，老爷，不好了，少爷他…”
田老爷脸上的笑容当即收敛，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很严重：“怎么了！”
“少爷断气了…”仆人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地答道。
田老爷噗通一声跌坐在地，脸上瞬间毫无血色，不过瞬息就昏迷过去，田昕惊叫几声，眼泪哗啦掉了下来。
“爷爷！”
柳医生立刻半蹲下来，并让我们拿来银针。
她马上给田老爷施针，同时头也不回地跟我说：“你们快去看看，那个人如果来了，我们可能没事，他们就要遭殃了！”
我心中一凛，赶紧和明悟一道冲出卧室。
柳医生说的没错，我们都有功夫在身，真打起来输赢还说不准。
可田家从上到下都是普通人，黑袍人如果有心，肯定会在跟我们动手之前，把他们杀个精光！
然而从三楼到了客厅后，我却只看见田桂森横躺在地板上，几个仆人围了一圈，全都不知所措。
田桂森七窍流血、眼里的恐慌永远定格在了死时的瞬间。
“奶奶的，这小子真倒霉，咱们都没事，他咋忽然就死了？”明悟跟在我身后，看到田桂森的尸体后，小声嘀咕了两句。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黑袍人说过要对付我们，可没说要对付田家人。
但我又很快想到，黑袍人能够操纵虫群，也就是说…
“田桂森的体内，也有黑袍人养的虫子！”

第286章 孽债
事实与我所料的相差无几，因为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客厅里的仆人们齐齐尖叫着散开了，田桂森的额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条死掉的虫子。
这虫子同样冒着绿色血液，恶心地像一口痰，黏在田桂森的脑门上。
我跟明悟全都大感惊奇！
这虫子跟田老爷体内那条一模一样，可田老爷昏迷这么久都没事，田桂森怎么会突然暴毙？！
黑袍人绝不简单！
“没救了，送下去准备安葬吧。”明悟略通医术，检查了番尸体后，冲那几个仆人吩咐了声。
我们站在客厅，讨论起黑袍人的真实身份，明悟总觉得这种利用虫子害人的手段似曾相识，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不是苗疆的蛊术，爷爷也没跟我提过，如今忽然遇上，我毫无办法。
说了半天，我们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倒是楼上很快有仆人下来，通知我们田老爷醒了。
我跟明悟立刻回到三楼卧室，田老爷听闻田桂森已死，虽说没有再次昏迷，也是沉默了许久。
再怎么说田桂森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如今一晚上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他的确需要时间接受。
好在田桂森作恶太多，田老爷倒不至于伤心过度。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田老爷的情绪稳定多了。他问我们田桂森究竟怎么死的，我也没有隐瞒，如实交代了。
“又是虫子？”柳医生大皱眉头，又是摇着头、又是点头，“这两种虫子确实一样，可那又不是寄生虫，怎么可能在人的身体里活这么久？”
田老爷则是叹息半晌，田昕站在床前，红着眼眶安慰着他：“爷爷没事的，还有我呢…”
“造孽，都是孽债！”
不知为何，回过神的田老爷，忽然这样感慨。
我听出一丝玄机，就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田老爷居然不让我们再插手这件事：“孙先生，你们手眼通天，可这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老二之所以会被盯上，都是我做了太多错事…”
“报应，报应来啦！”
田老爷的话，让我们都是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田昕一直安慰着他，好不容易等到田老爷睡着，我们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色已然很晚。
田昕帮我们安排了房间，她情绪低落，做完这些后，一整晚也没找过我们。
夜深人静，我和明悟躺在床上，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但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黑袍人的手段太诡异、太狡诈，也许我和明悟，也早就被他在身体里种了虫子…
但更令人无法猜到的事还在后面。
等翌日清晨，我跟明悟尚在梦中之际，外面的一阵错乱的脚步声，将我们吵醒了。
仔细一听，这些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咋回事啊，大早晨也不消停点！”明悟揉着惺忪睡眼，埋怨了几句。
我说田桂森刚死，田家应该要忙着办葬礼。
时间不早，我和明悟起床后打开门，见到的却是恰好要来找我们的柳医生。
一见面，柳医生开口就说：“田老爷失踪了。”
“啊？”我和明悟异口同声。
我立刻追问：“田老爷昨晚才醒，他走动应该不方便吧？”
“也不能这么说，田老爷本身体质就不错，所以趁着我们睡着，一个人走了也是有可能的，”柳医生仔细分析着，“不过也有可能是被人掳走，但可能性不大。”
我问她怎么这么肯定？她说在田老爷的房间里，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就跟遗书似的。
书信是写给田昕的，大致意思，就是让她管好田氏集团，照顾好远在国外的表弟，千万不能让田氏集团被其他人霸占云云。
柳医生说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句：“田老爷说事出必有因，这回的事都是他的责任，所以他想一个人解决，不给田家带来麻烦。”
这什么情况？
“田老爷行动不方便，又是昨晚上才走，现在兴许还没走多远！”我很快想到这一点。
此刻，田昕也从楼上下来了。
也许是恰好听见了我的话，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边哭边求我们：“孙先生，求求你们救救爷爷，他一定还在杏城…呜…”
我刚要点头答应，柳医生就蹙着眉说：“这只是一种可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田老爷要去的地方就在杏城，甚至用不了走太久，那他很可能已经…”
听闻此言，这里的气氛马上阴郁许多，田昕的哭声更大了，明悟小心翼翼地安慰起她来：“田小姐你别哭啊，柳医生吓唬你呢！”
“你想想，要是寻仇的人就在田家附近，那他早就找上门来了，还能等现在？”
这话倒是也有道理，我跟柳医生互相看了眼，居然都有点拿不准主意。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叫住明悟：“田小姐，我们先出去四处找找，你不用太激动，先处理好集团和你二叔的事。”
“柳医生，这些事你应该比田小姐在行，麻烦你了。”
柳医生点点头：“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个黑袍人…”
“得了，话都说八百遍了，烦不烦啊？”明悟甩甩手，直接下楼了。
我也赶紧跟上，两个人出了田家别墅，又有些摸不准该去哪。
明悟遥望别墅四周，小声嘀咕着：“怪了，这里位于杏城南，又在平缓的小山坡上，别墅内朝北依山傍水，正南方向没有遮挡，日出日落都清晰可见。”
“怎么看也是三阳交汇的风水宝地，附近虽然不如别墅那么好，可也不差。”
我听得稀里糊涂，就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明悟说意思很简单，要是田老爷真有仇人，也肯定不在这附近。
之后，他指向西南角那片小树林：“照这么看，唯一算得上劣势的，也就是那片林子了。”
“田老爷迟暮之年，即太阳西落之际，这片林子虽说不大，可恰好挡住视线，很有可能是暴毙之灾。”

第287章 印记
明悟精于风水堪舆，现如今又没其他办法，我也只能听信：“你说是就是吧，田老爷应该没走远，咱们抓紧点。”
我们俩一道往西南角的林子走去，明悟又说田老爷肯定在这个方向上，可要走到哪去、具体在哪，还是两说。
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好不容易救活的人，要这么白白送了死，谁心里也不舒坦。
那片林子不远，还没十分钟，我们就到了边上，林子不大也不密，随便看上两眼，田老爷果真不在里边。
我大皱眉头。
这可就难为人了，田老爷就是走得再慢也是个活人，甚至黑袍人行动快的话，指不定早把他宰了！
“我说你好好看看，现在可耽误不了一刻钟，田昕还等着呢！”无奈之下，我只能催促明悟再找。
明悟也知道问题严重，他领着我在林子里四处乱窜，也很是焦急，可依旧找不准田老爷在哪。
照他所说，寻人可比寻龙穴难得多，人太活了，换作普普通通的风水先生，就是给他拿着罗盘，只怕找上半把个月，也给不出准信儿。
不过这段时间里，我倒是从林子中发现了些许线索。
我的视力远超普通人，许多别人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我都能轻易察觉。
田老爷身体抱恙，非但走路不快，且需要借助拐杖一类的物件支撑身体。
而今乃是深秋，大早晨到处都是朝露，林子中虽有落叶但也不多，湿润的土地上有一些间隔均匀的圆形小坑，看起来正是拐杖、树枝留下的痕迹。
最初我还不太敢确定，因为我们都是第一次来田家，对居住在这里的人不够了解。
可在林子里转了几圈，我发觉这些小坑不但间隔均匀，甚至从头到尾，只能串联出一条路。
仔细想想，从昨晚到今天，会拿拐杖走这条路、且走出这么远的，似乎只剩田老爷一个人了！
“跟我走！”
我叫住正在思索的明悟，之后顺着地面上拐杖留下的印记，一路到了林子另一头。
这已经快到杏城外了，跟二中遥遥相对，林子前的小路铺着鹅卵石，直通向前方的小河。
深秋的小河缓慢流动，河水不深，还不到我脚脖子。
而河对面尚未开发的平坦地带中，几间破旧的瓦房零零散散地分散着。
田老爷在对面么？！
回头看看，这儿离田家别墅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那几户人家恰好在杏城边缘，好似城市与农村的分界线。
明悟看了一阵，马上拍了拍手：“没错了，指定就是这！”
“那片林子正是田家的死穴，林子后的这片地方算的上不毛之地，完全是山穷水尽。”
“走！”我立刻挥挥手。
我们俩一路小跑，脚底下的鹅卵石有些硬，隔得我脚底吃痛，河水也冰凉，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过了小河，我又隔着老远朝那几间破瓦房张望，这才发现里边早就没人住了。
距离最远的那座看不太细致，不过我隐隐觉得有鬼，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跟明悟简单说了下，之后就往那间破瓦房赶。
到了近前，我立刻看出了端倪，明悟也惊讶地叫了声：“嚯，藏得这么深！”
表面看来，这就是带了个院子的破房子，实际上其主人利用颜色、花草与土地的各种共通之处，掩盖了身后足足几十亩地的东西。
初看以为只是个院子，到了跟前仔细辨认才能发现，院子后是一片树林，往后则是人工开凿，像是凿了个山谷。
“有痕迹，田老爷就在里边！”明悟忽然指着地上说。
我低头一看，这里又是泥土地，上边果真有一连串拐杖的印记，直通人工山谷之中。
只是山谷弯弯曲曲，站在外边，根本无法辨别里边到底多深、都有什么。
来这之前，我把曲径箭暂时留在了田家，现在也没法拿什么东西试探。
我想让明悟守在谷口，可他怎么也不同意，说什么万一抓住了黑袍人，田昕指定会以身相许之类的胡话。
“行了，救人要紧，待会遇见他别胡来，先救田老爷。”
我嘱咐了一句，紧接着立刻进了院子。
按理说深秋时节，多数植物都该凋零了，可我们到了谷口前，才发现两旁都长着一种颜色艳丽的花儿，花骨朵有成人伸开的巴掌大小。
我正看呢，明悟赶紧拉着我推开：“别瞅了，这应该是一种食人花，分泌的液体能把牛化成水。”
我吓出不少冷汗，心脏扑通直跳，再也没多看一眼。
我们直接进入山谷，不过十步之遥，前面就出现了向右九十度的拐角。
这儿同样有不少花，不过跟外边的食人花样式不同，这回明悟也认不出来了，我说还是当心点好，就拉着他走了。
可谁也想不到，我们刚刚转身往右走了几步，前方原本空荡荡的通路上，就忽然涌来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我们俩都是一愣，可就是这么短的功夫，又是数量更多的虫子飞了出来！
“我的妈呀！”明悟大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我也跟着转过身，可这时才发现身后的路竟然被几多食人花彻底封死，再退一步，就要沾上花骨朵分泌的毒液了。
“这特么咋回事？”
这么会时间，先前的两波虫子，已然更多，简直成了漫天飞雨，入目所见，除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几乎连蓝天都看不着丁点！
嗡嗡声在耳边响彻，虫子一水儿的黑色，有的在天上飞，有的在地上爬，好在速度不快，我们还有时间想想怎么应付。
明悟脱下僧衣，用力朝那些虫子拍打着：“好啊，还想动你爷爷？来呀！”
可虫子不是人，哪听得懂他说什么，不管明悟怎么拍，虫群也寸步不退，半分钟后，已经到了我们脚底。
再寻思一会，我们俩都得被分尸了！
“快，有没有火折子？”我忽然计上心头，连忙问明悟。
他马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了后，想也不想，就丢进面前的虫堆里！

第288章 柳冰
哄！
明悟这火折子不知为何，威力奇大，乍一扔进虫堆里，当即冒出滔天火光！
热浪滚滚，我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虫子最怕的就是火，黑袍人居然用这种手段对付我们，真是太小瞧人了。
可这个念头刚从脑袋里生出来，我就看见面前的火光逐渐减小，黑乎乎的虫潮再次取而代之，出现在眼前。
火折子被虫子踩在脚底下，火势肉眼可见的小了下去，我瞠目结舌、头皮发麻，一时间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
“奶奶的，虫子太多，火都点不着了！”明悟急的大喊。
仔细一看，火折子底下的确有些虫子的死尸，放平时也算死不少了。
可跟漫天的虫潮相比，那居然都成了九牛一毛！
嗡嗡。
想着这些时，头顶的虫潮大军也渐渐落下，有的已然在我耳边嗡鸣。
我咽了口唾沫，这时候谁还有时间思考，我只能拼命挥舞双手，竭尽全力驱赶虫子。
“吗的，这咋整啊…”
天上、地下都是虫子，嗡鸣声都快把我的耳朵震聋了，幸亏我跟明悟体力不错，不然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虫子虽多却无毒，我们俩双手都是细小的伤口，但除了疼，并没有麻木之类中毒的迹象。
这么拍了不过十秒钟，虫潮已然无法抵挡，我心里渐渐涌气一阵阵绝望。
真是天外有天…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对付这么个不知道来头的黑袍人，哪怕他有些小伎俩也绝不是对手。
谁知道刚一找上门，就要送命？
这时，明悟忽然脱下裤子，开始冲着虫潮撒尿：“老子熏死你们！”
哗啦半天，果然有些虫子死了，可这尿水还远不如火折子呢，根本无济于事。
“和尚你赶紧走，我掩护你，别都死在这！”到了这时候，我只能咬咬牙，让明悟先走。
“放屁，老子怎么说也是佛门中人，”明悟见不奏效，就赶紧拉紧裤子，再次动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孙你走吧！”
看他这么决绝，我只能无奈的苦笑。
这么下去，我们只能死在这了。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却忽然轰隆作响！
我心头一凛，回头之际正听见柳医生的声音传来：“你们别乱动。”
“柳医生？！”明悟也万分惊讶。
柳医生下身棕色牛仔裤、上身则是紧身衣，整个人不但漂亮，更多了几分英气。
她镇定自若，快步来到我跟明悟身后，同时将手里捏着的东西，丢进了面前的虫潮内。
食人花？！
看清那是什么之后，我惊异至极，柳医生居然把谷口的食人花掐了下来。
“剧毒之虫，五步之内必有解药，这些虫子水火不侵、好似穿了铁甲，可这种食人花正是它们的天敌。”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讶异，柳医生出声解释道。
明悟也看傻了：“厉害，太厉害了！”
“能想出这种法子，真不愧是医药世家的子弟！”
虫潮之中，那朵刚被丢进去的食人花，立刻成为了它们竞相啃食的目标。
然而食人花沾满毒液，这些虫子外壳坚硬，却无法抵挡液体的侵蚀，刚一沾上，就立刻冒起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灰。
而且虫子虽然多，可在食人花面前也完全没用，花已死，毒液也像取之不尽，随着虫子不断扑落其上，眼前的浓烟好似烽火连天的战场一般。
不过片刻，我们眼前的密密麻麻的虫潮，终于减少了大半！
“还不够，我再去摘一朵。”
柳医生微促黛眉，转身回了谷口。
没过一分钟，她居然又摘了朵食人花，扔进了虫堆儿。
这些险些要了我们命的虫子，居然被柳医生轻易消灭，我心中震撼万分，久久不能平静。
想不到这位女大夫看似柔弱，实际上倒是很有些手段，那食人花也十分危险，她却轻而易举就能摘下来。
我跟明悟都对她刮目相看，等虫潮彻底消灭之后，明悟不断感谢着柳医生：“柳大夫，还真有你的！这回要不是你，我们俩的小命就在这交待了。”
“你怎么会到这来？”想了一想，我又觉得很奇怪。
柳医生微微一笑：“田桂森怎么说都是田家人，他们家的事，我一个外人在场不太好，也正巧看见你们朝这边走，我就想过来看看。”
说完之后，她又暗暗皱了皱眉，似乎有什么心事，并未说出来。
明悟连连感慨，把柳医生从头到尾称赞了个遍，夸得她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不用总叫我医生，我叫柳冰。”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明悟，这位孙仲谋先生，算是我的弟子。”明悟表面正经，开口之际，却又是胡说八道。
危机解除，气氛也变得欢脱了些，我让明悟收敛点，就赶紧往山谷里走。
“这里有埋伏，说明黑袍人正准备对田老爷动手，不想让外人打扰，咱们赶紧进去，应该来得及！”
但既然已经知道黑袍人有埋伏，那也该知道埋伏不止这么简单。
我们前进没多久，前方出现一道谷关，纵横十丈左右，正中央是一间茅屋。
“狗东西，还敢暗算你老子，滚出来！”看见茅屋，明悟按捺不住，立刻呛声大骂。
可回应我们的并非黑袍人。
在茅屋周围的地面上，很快有几堆虫群各自叠了起来，不过多时，竟然已跟我差不多高。
我再次看的怔住，这到底是什么手段，居然能如此操纵虫群？
须臾间，那四五个虫群形成的“圆柱”，已经开始出现变化，从一开始规则的形状，分出了头与身体，四肢、手脚。
乍看上去，就如同木头人似的，只是这五个“木头人”，浑身上下都在不规律地移动。
那是虫子在扑闪翅膀，明悟看的微张着嘴，好不容易回过神，立刻再次大骂：“装神弄鬼，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跟你爷爷显摆？”
话音一落，明悟一个箭步到了最近的虫形人跟前，抬手就是一拳砸落！

第289章 玄妙掌法
他的力气虽然不如我，可怎么说也有一百多斤力道，这一拳下来，就是钢铁都得留道坑。
而且再怎么说，虫子就是虫子，哪怕是人形，也不会有质变。
可就在明悟的拳头狠狠砸在虫人身上时，那虫人即将挨打的胸口，却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我瞳孔骤缩，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其他四具虫人也在此时，飞快向我们扑杀而来。
“死虫子，糊弄你爷爷呢！”明悟一拳打空，速度陡然加快许多，再次出拳。
我被两具虫人围住，没时间再看了，当下也如明悟一样，双拳分别向左右虫人打出！
可结果与明悟那一拳相同，纵使我出手已经很快，可那些虫子的反应更快，竟然轻而易举，就将攻势避开了。
我顿时感觉不妙，但不容我多想，两具虫人居然也挥舞拳头，向我打来！
单个虫子虽快，可这么多要一起出击，哪怕在黑袍人的操控下已然很整齐，但依旧不如真正的人，无法形成整体。
第一次我轻易避开，正想再出手试试，却发现袭来的两只拳头在空中变化形状，一个成了黝黑的勺状，另一只则化成了网形。
我头皮发麻，一下子忘了躲避，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特么咋躲！
真正的人每每出手，一招下去力气也就用完了，再次出手之前，肯定要重新发力，这是必然规律、是真理。
可这种虫人，却完美地修正了真人的不足，一击不中的同时立刻变招，那么被攻击者只能硬碰硬，或是无限期地躲闪下去！
噗呲！
黑勺与网分别落在我胸口与头上，倒是没有被重物击中的剧痛，反而犹如被无数雨滴打在身上般，接连一阵刺痛。
我心中微惊，立刻有所发现：“这些是另一种虫子！”
之前组成虫潮的各个如披铁甲，但形成虫人的攻击力却没那么强，反而胜在速度。
这还算让我心里有了点底，一旁的明悟却仓皇大叫起来：“早就知道了，那有啥用？”
我一边拼命闪避两只虫人的进攻，一边分神看了明悟一眼，他独自面对一只虫人，却没占什么便宜，完全是仰仗着远胜于我的步法辗转闪避，吃力得很。
我心想遇上这种东西，谁都别想好，就大声让他们尽量往茅屋靠，想办法进屋关门。
“诶对对，关门他们就进不来了！”明悟被我点醒之后，马上开始行动。
我没工夫再看他跟柳冰，一个人牵制着两具虫人，饶是我速度已经足够快，也很快就出了不少汗。
看来非得动家底了！
我狠下心，马上运转鱼鳞，黑暗力量在掌心涌动，双拳齐齐打了出去！
本来靠我的肉身力量跟工夫，完全不可能动的了这两具虫人，奈何在鱼鳞的运转之下，我的速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黑暗力量经历了上一次的洗礼，其蕴含的恐怖力道，哪怕只是丝毫，也足以震碎石头！
轰！
两道轰响齐齐炸开！
面前的两具虫人，虽然能躲开我的拳头，却躲不过黑暗力量的蔓延，在被包裹之际，其中的虫子，自然也失去了速度的优势。
人只要缺了一部分，自然难以为继，可虫人不一样。
一部分死掉后，其他虫子立刻补上，只是人身矮了一截。
见这次攻击有效，我暗暗振奋，再次全力出手！
“行啊老孙！”
身后的明悟似乎看见了，这时冲我大吼：“赶紧解决它们，过来帮我！”
我应了一声，面前的两具虫人也再次受击，再次变矮几分。
可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组成人形的虫子太多，虽说我的每次攻击都能奏效，却难以将它们根除。由此一来，每每一堆虫子死去，虫人也只是外形出现变化，其速度与攻势丝毫未变。
再加上黑暗力量虽强，但上一次蜕变之后，似乎凝缩成了某种精华。
我只动用了几次，就感到体内空空荡荡，很难再挤出丝毫。
耗光了？
幸亏有鱼鳞，我的体力能得到全速补充，否则如此大的消耗，我早就累趴下了。
“别打了，赶紧开门！”面对两具依旧战力充沛的虫人，我再也无计可施，只能冲快接近茅屋的明悟急忙喊着。
同时我也想起了柳冰，她跟我一样要对付两个，估计最不好受的就是她了。
然而等我冲那边看去时，才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大片死虫！
我惊异至极，只见柳冰双掌徐徐退出，一上一下、左右化圆，似乎暗合某种玄妙至理。
那副虫人拥有极快的速度，我不动用鱼鳞都难以对付，可柳冰如此慢的掌法，竟屡屡后发先至，每每都在最关键且恰当的时机，挡下虫人的拳印。
嘶…
我倒吸冷气，想不到柳冰竟然如此厉害，这就是内家功夫么？！
感叹之际，柳冰看似无力的双掌，也推着虫人的拳头回到原位，并由那里开始，以一种玄之又玄的轨迹挪动掌心。
乍看之下，犹如她之前用过的推拿术。
但我能够肯定，她而今所用的掌法，与推拿术有着本质的区别，这是一种绝妙至极的武功，理应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唰！
震惊于此之际，也不见柳冰如何发力，只是双掌停止游弋之际，虫人似乎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毫无征兆地碎成了一地。
组成虫人的虫子，竟无一例外地死绝了！
我光顾着看柳冰了，这短短的几秒钟内，面前的两具虫人将我浑身刺了个遍。
强忍着刺痛，我看向柳冰，期待着她能过来帮我。
然而柳冰收回手掌后，却是神色警惕地看了眼茅屋，并扬声冲明悟喊道：“别进去！”
“姑奶奶，您可是完事儿了，我们不行啊！”
明悟都到门前了，眼瞅着一只手搭在把手上，此刻也只能冲柳冰咧嘴一乐，顺势就把门打开了。
我手疾眼快，当即双掌推向面前的虫人，同时以极速冲向茅屋！
说时迟那时快，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爆发出如此可怕的速度，简直是在一瞬间就进了屋里。

第290章 傀儡术
“关门！”
三具虫人很快就想冲进来，我大喊的同时，和明悟一块出手，将门彻底关上了。
呼！
我大松了口气，可明悟却问我柳冰咋办？
“放心吧，人家一身本事，用不着咱们担心。”见识了柳冰的掌法，我只能这样喟叹。
本以为至此，我们可以休整片刻，但不料脚下猝不及防地剧烈震动，我眸子大睁，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也已经晚了。
是陷阱…
柳冰果真没说错，我们不该进来！
“啊！”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的明悟大叫着。
我们俩脚下一空，双双掉进陷阱之中，不过很快，双脚就接触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体内的黑暗力量恢复了些，我不敢怠慢，立刻动用，稳稳站住了。
之后，我一把拉住明悟，还没来得及观察周遭情况，就听见啪嗒一声。
头顶伪装成地面的机关马上合拢，明悟惊魂未定，嘴里嘀咕着：“哎哟我擦，这他娘都什么鬼！”
“这好像不是死地？”我看了眼左右，这里空间开阔，且前方有光源，应该是出口。
明悟朝脚底下一看，脸唰地白了：“这还不是死地啊？你自己瞅瞅！”
我低下头，瞬间恍然大悟。
脚下都是钢针，最初的设计，一定是想让落下的人直接被扎个透，谁知道经历了前两次危机后，我时刻提防着，居然直接动用了黑暗力量，还帮了明悟一把。
也正是因此，我们俩才幸免于难。
地面除了钢针，还有森森白骨，粗略估算，只怕得有数百人死在这里。
我看的背脊发凉，真想不到黑袍人如此心狠手辣，暗中竟残害过这么多人！
“不对，”明悟扫了眼地上的骨头，忽然皱起眉头，“那块胸骨有两人并列宽，根本不是人骨头。”
“还有动物的？”
我有些惊讶，随后跟着明悟，将面前的几处骨架仔细观察了一遍。
果真如明悟所说，那些有的是人骨，有的则是各类动物的骨骼，从大到小一应俱全，虎豹豺狼皆在此列。
这就奇怪了，黑袍人不热衷杀人，居然用陷阱猎杀动物？
可更诡异的是，如果这些都是黑袍人杀的，那么以时间计算，所有尸体都只剩骨头，只怕少说也要十几年。
这里连半具腐烂的尸体都没有，莫不是黑袍人改邪归正、十几年没动过手？
明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你别忘喽，这老小子天天玩虫子，说不定他杀这么多老虎狮子，就是养虫子用的。”
“这倒是很有可能，不过也没必要做成陷阱啊？”我摇摇头。
不过想这么多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出去，田老爷跟柳冰都不安全。
索性铺设钢针的地面并不多，我一只手扣住明悟肩头，将黑暗力量分给他一部分，两个人踩着钢针往前走了一段，总算有惊无险。
前方有光，也是唯一的路。
不用多说，我们也只能往那走，这回前行丈许，地上总算出现一些小动物的残肢，再往前走，动物的种类越随之增多。
“老小子还挺热衷搞动物，看不出来啊？”明悟一边打量，一边哂笑着。
不生气是假的，黑袍人昨晚差点就被抓住，今天却差点让我们翻了车，估摸着真见到他本人，明悟准得胖揍一顿。
可越往前走，奇怪之处也越来越多，除了动物的种类增加外，地上还多了一些碎纸屑，从纸质判断，应该得有些年头了。
我跟明悟都犯了嘀咕，本来以为黑袍人捕猎人和动物、喂养虫子，可这一路连个虫影都没见过。
明悟从地上捡起一块纸屑，看了一眼又丢掉了：“就这么两三个字，他还挺谨慎。”
又走了一段时间，明悟总算捡到一块较大的半张纸。
看了一眼后，他的神色当即严肃许多。
“咋了？”
我伸手把纸拿在手里，上边写着几行古代的繁体字，凭借我仅有的文化底子，勉强读懂了其中一句：“千吟花好鸟，秘法养之，辅以彩雀，一重可斗猫狗…啥意思？”
明悟似乎极其震惊，一时间并未听见我说话，直到我推了半天，他才总算回过神，可脸色却极其难看。
“就是说千吟花这东西最好用彩雀当肥料，再用独门秘法养大，达到第一层境界，连小猫小狗都不是它的对手。”
听他这么一说，我连下巴都要掉了：“扯淡，一眉道人都没这本事！”
叫啥名字都好，又不是食人花，怎么可能因为什么养法，就能跟猫狗对战？这简直是玩笑话。
还秘法呢，我看是痴人说梦！
明悟却极为慎重地摇了摇头：“这种秘法确实存在…我师父以前提起过，古时有一个门派专研傀儡术，到了一定境界，花鸟鱼虫、世间万物，无不受其控制。”
“降鬼神、慑天下，乃历史上的三大禁术之一！”
“但这种傀儡术丧尽天良，非但是人，中原的活物都遭到了一定范围的破坏，眼见地都种不出粮食了，江湖各派才集结起来，将这一门派近乎全灭。”
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回 听说，堪比截教、九州之闻，诡异得可怕，又引人遐思。
世间真的有如此厉害的秘术！
“如果你师父没忽悠你，那估计黑袍人是得到了秘术传承，”我结合地下的种种，很快猜到了一些东西，“他苦心钻研，用各种动物或人修炼，现在能够随心所欲操纵虫子，也算小有所成了。”
明悟说大成就不得了了，就是如今只怕也难以应对：“刚才那些虫子多厉害，咱们都对付不了！”
我也觉得有道理，可退缩不是办法：“不能力敌也可以智取，他现在想拿田老爷开刀，也一定想不到咱们还活着，这是个大好机会。”
“对啊，我咋没想到呢？”明悟听得一愣，马上问我有啥办法？
我寻思这里既然留着书页跟动物死尸，很可能连通着黑袍人的密室，说不定我们找到出口之际，就是见到黑袍人之时。

第291章 离间
再加上我们掉进陷阱，黑袍人绝对想不到我们还活着，这简直是天赐的大好机会。
除了最开始的钢针矩阵外，地底并没有任何危险。
一路上人或动物的残肢有许多，后来也能看到死掉的虫子、花草，不过这种东西容易腐烂，所以近乎找不到。
地上的纸屑也多了起来，我们几次发现写有几行繁文的碎纸，纸质年代久远，根据其上的字迹，也不难推断，明悟并没有判断错。
这门傀儡术可怕的很，可惜修炼难度也如天堑，黑袍人竟然真能练到现在这种程度，我们都不得不承认，他称得上是个天才。
时间很快过去。
我们已经向前走出几百米，这段路即将抵达尽头之际，头顶的泥层之上，忽然传来阵阵阴沉的冷笑。
黑袍人！
他就在上边？
我跟明悟都是立刻顿住，屏息静气听着。
黑袍人似乎在和谁说话，笑过一阵后，凛声道：“一行三人，竟然还有一个能活着走到这，也算不易。”
“柳冰找到他了！”明悟低声说。
我点点头，本来想说不知道田老爷是不是还活着，黑袍人却继续说道：“看你手段不凡，到底有什么来头，跟那两个人又有何瓜葛？”
“瓜葛？如果我对他们有敌意，早就将他们杀了。”
柳冰闻言冷哼一声：“这些事你管不着，田老爷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放心，田老爷没死，而且好得很。”
黑袍人渐渐收敛笑意，看样子已经准备要对付柳冰了。
听他说田老爷没事，我暗自松了口气，也赶紧拽了拽明悟，示意他赶紧出去。
这黑袍人手段阴狠毒辣，柳冰虽然厉害，可在黑袍人的地盘，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路的出口就在前方，这是一段小土坡，我们俩上来以后，就看见一片山谷，三面山崖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想必是黑袍人的手笔。
这里本来根本没有山，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把平地整成这副样子？
此时此刻，我跟明悟就在几块大石头后边，恰好能挡住大半个身子。
山谷中有数亩空间，前方三丈开外，黑袍人与柳冰相隔不过十余步，四目相对着。
我们就在黑袍人身后，现在动手，绝对是最佳时机！
全神贯注的柳冰，并没有发现我们，我用眼神询问明悟，要不要动手？
明悟马上点点头！
我深吸口气，正要运转鱼鳞、动用黑暗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杀向黑袍人之际，却听黑袍人优哉游哉地呵呵笑了起来。
这一笑，已经要动手的我们全傻了，黑袍人指着柳冰身后，一语惊天：“柳医生，你假意来寻找他们，却几次三番想致他们于死地，说你们没有旧怨，我可不信。”
“哼，都到现在了，你还胡说八道什么？”
令我震惊的是，如今的柳冰好似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先前那种怨天尤人、又从善如流的气质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她嘴角噙着的冷笑，与一对美眸中绽放的逼人寒光：“那两个人也有些来头，你的陷阱可不一定能杀得了他们。”
“不过他们的死活暂且不论，你草菅人命，今天我必须除掉你这个魔头！”
柳冰言罢就要动手，她右掌摊开，以一种看似极其缓慢、实则奇快的速度，向黑袍人拍了过去！
这种手段，简直足以称为天人，那种玄妙至极的运掌之法，真是闻所未闻，想必是极其高深的内家功夫。
换作是我，恐怕根本躲不过去。
可黑袍人却像早有准备，柳冰这一掌已然打在他身上，却是扑了个空。
“最初他们被铁甲虫缠住，你假借驱虫之名摘取两次食人花，看似是利用食人花分泌的毒液腐蚀铁甲虫…”
黑袍人的一身黑袍无风自动，伴着柳冰的右掌深入，而飘落在地。
他的声音，也从那个位置，突兀地转移到了柳冰背后：“实际上，这种毒液不但能腐蚀铁甲虫，而且腐蚀之时产生的毒气，哪怕是大象吸上一口，气管和肺也得立刻烂掉。”
什么？！
听到这些，我大惊失色，仓促地摸了一把自己胸口，但心跳与呼吸都没有异常，莫非是体内的天师丹，无意间发挥了效用？
可明悟…
回头一看，他也一脸愕然之色地捂着胸口，不知所措。
柳冰神色微微一凛，皱着秀眉转过身：“我是大夫，懂的是药理，不是配置毒气！”
开口之际，又是同样一掌挥出，其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黑袍人一时间没顾得上作出回应，面对这一掌，他似乎也做不到游刃有余。
勉强避开之后，他又继续扬声说道：“但你分明早就知道避开所有陷阱的方法，却一直没有告诉他们，以至于将他们带到了虫人的所在。”
“他们根本对付不了虫人，你解决两只后，非但不上前帮忙，甚至作壁上观…”
黑袍人嘿嘿一笑，笑声渗人：“到了现在，你还要否认么？”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本事！”柳冰再次辩解，且第三次出手。
也许黑袍人趁着刚才说话的时间，已经施展了秘术，这回面对威力同之前一样的一掌，那里再次只剩一件袍子。
随后，黑袍人又出现在其他位置：“这么说倒也不错。”
“可你倒也很懂得掌握分寸，不早不晚，恰好在两个人都落入我的圈套后，你才出言提醒，莫非是要借刀杀人？”
柳冰一掌落空，闻言再次转身，面向黑袍人。
她似乎还想解释，但此时却双眸微睁，瞬间看向我跟明悟藏身的位置！
不错，他们三度交手，没有理由看不见我们两个大活人。
“柳冰，他说的是真的？！”明悟索性直接跳了出来，冲柳冰大喝。
我也大为疑惑，黑袍人说的有理有据、与事实完全相符，一时之间，我也分不清真假。
“他离间我们，快拦住他！”
柳冰却是再次向黑袍人出手，我犹豫之际，也立刻挥舞拳印。

第292章 他在田家！
可搞不清事实真相，万一黑袍人死了，我和明悟如何对付柳冰、又去哪找田老爷，都是些问题。
我倒不认为柳冰一定能胜我，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得真相，怎么安心跟她打交道？
所以这一拳，我自然有所保留，黑袍人则是哈哈大笑！
“三位还是好好聊聊，至于其他的事，还是日后再谈吧！”
黑袍人故技重施，柳冰和我的拳头都打在了空荡荡的袍子上，至于他的真身，已然不知所踪。
我大感不妙。
几番见他用这招，我却看不出一点破绽，如今让他跑了，岂非放虎归山？
再者…
我回身面对柳冰，明悟也跑了过来：“到底咋回事，你真想害死我们？”
“莫名其妙！”
柳冰气得甩手跺着脚，又伸手比划着：“你们两个早来了还不快点动手，不知道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虫群脱身吗！”
“他杀人不眨眼，这种人说的话，你们也信？猪脑子！”
我又是愕然，柳冰说的没错，我怎么会相信这种人的一面之词？
可我跟明悟都很少和外人打交道，这种心理战术，对我们自然最为有效。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意识到错怪了柳冰，只能讪讪地干咳两声，不敢搭话。
“行了，这回人也跑了，田老爷也没找到，你自己看着办吧！”
柳冰瞪了我一眼，转身就往回走：“反正是你们要救人，跟我又没关系，好心当成驴肝肺。”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有点傻眼了，明悟舔着干瘪的嘴唇，问我现在咋办？
咋办，人去楼空，难不成还在这过年？
“柳医生，你等等啊！”我赶紧追了上去，问柳冰是不是知道黑袍人的来历，应该去哪找他？
可柳冰走的速度很快，也根本没有停下来理会我的意思，满腹的恼火，都写在了脸上。
明悟也纳过闷来了，这时跟我一块，都赔着笑脸：“柳医…女菩萨！您是天上的仙女转世，一心向善，和我佛也算有共通之处，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凡俗之辈计较如何？”
“柳医生，你一定比我们了解他，这个人到底会逃到哪去？”
可不管我们怎么磨嘴皮子，柳冰也是闭口不答。
她走的那么快，连带着我们也只能紧紧着，这次没过多久，我们就已经出了山谷。
面前的小河对岸，就是我们来时的那片林子，再往前则是田家别墅，而今有人正抬着棺材从里边出来，其他人披麻戴孝、排成了两队，跟在左右。
不过田昕并不在此列，且说是两队人，实际上加起来也就五六个，也许其他仆人，还在田家忙着办丧事。
柳冰跟我们一样向田家别墅张望着，这时忽然叹了口气：“我爹说过，黑袍人修炼一门邪术，已经有几十年了，这次不抓住他，下次再见到，他一定会更难对付。”
“那怎么办？”见她总算松口了，我赶紧小心翼翼地问。
柳冰摇摇头：“我已经被医院开除了，反正也没什么东西，我要回家了。”
“再见。”
话一说完，她就沿着小河朝下游走去，我跟明悟都有些傻眼，明悟赶紧大声问：“女菩萨，求求您给条明路，哪怕是小路也行啊！”
“有一点你们搞错了。”
柳冰头也不回地答道：“他利用你们脱身，并不是为了逃走，而是想拖延我们在山谷里找他。”
嗯？！
这是什么意思？
我正准备问个清楚，然而飞快思考的大脑之中，马上就出现了答案！
不是为了逃走，而是为了脱身，拖延时间，拖住我们…
我瞳孔骤缩！
没错，他根本没必要跟我们打一场，因为他的目的在田家！
“田家要出事了，快走！”我大叫一声，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水凉不凉，就一脚踩进去，用最快的速度飞奔。
黑袍人并不是田桂森找来的什么高人，反而是他有意接近田桂森。
或许他是想用更隐晦的手段，从田家得到什么，之所以田老爷不能在场，也许是他想要的东西，只有田老爷才能做主。
钱，地产？
一边朝田家别墅狂奔，我一边思索着这些，可思来想去，我也想不出其他答案了。
毕竟田家除了钱，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你跑啥呀！”
明悟跟着我穿过树林，眼瞅着已经到了别墅跟前，他终于忍不住问。
我没空搭理他，抬着田桂森棺材的那几个仆人已经走远了，可田家别墅里再也没人出来，兴许黑袍人已经在其中大开杀戒。
“他在里面！”
大门洞开，正好能看到其中的客厅，地板上有说不上名字的花和草，似乎具有强烈的毒性。
而正在攀爬的几只小虫子，正说明黑袍人就在别墅中！
明悟倒吸了一口气：“奶奶的，敢情是这么回事！”
我们俩马上蹿进别墅，一层的客厅角落，果真有仆人倒在地上，暴露的皮肤流着殷红的鲜血，几只虫子正在上边啃食，已然气绝了。
至于餐厅、厨房同样如此，统共死了三个人。
我没看见田昕，她应该在楼上！
“走！”
我们飞快上了二楼，扫了眼各个房间，依旧没见到她的人影，倒是有一些仆人将死未死，在我们帮忙处理伤口时，不断伸手指着楼上，双眼中恐惧密布。
一股寒意在我的心头蔓延。
我没猜错，我的推论都成真了…
“田昕！”
我大叫着奔上三楼，明悟比我更急，可他上楼之后，马上就缓缓退回了楼梯口。
我问他怎么了？
上楼一看，地上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铁甲虫，跟之前在山谷里的情形如出一辙。
这特么咋对付！
“你去救人，这里交给我！”明悟狠狠咬了咬牙，大喝的同时脱掉僧衣，朝那些虫子拍了过去。
这一举动，果真将大部分虫子吸引到了他的脚下，明悟又冲我喊：“别浪费时间！”
人命关天，我只能点点头，随后冲向田老爷休养的卧室。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就在那里！

第293章 万毒飞萤
卧室的门开着，我冲过去一看，黑袍人就站在屋里，田昕则瘫软在床上，四肢无力地耷拉着，一张小脸毫无人色，几只虫子就趴在她的脖颈、天灵盖上。
“嗯？”
听见动静，黑袍人倏然回过头，声音中掩藏着些许惊诧：“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黑袍人的声音听着年轻，也就三十出头，可这张脸却似饱经沧桑，已然勾勒着不少皱纹，光从面向来看，少说也得六十开外。
“田昕！”
我没空搭理他，当时就冲进卧室，想先救田昕。
但黑袍人就拦在我们之间，此刻也马上抬起右手，我一拳撞了上去，却是瞥见他的袖口之内，爬出了无数只铁甲虫，很快顺着我的拳头爬上了我的胳膊。
吱！
这些铁甲虫啃着我的肉，很快就将我的小臂咬出了一道道口子，那种滋味穿心刺骨，我忍不住痛叫了声。
“啊！”
虽说我力气大、功夫也不错，可毕竟肉体凡胎，皮肤也没厚到咬不动的地步啊！
“小子，本来我不想杀人，这都是你逼的。”黑袍人面色阴沉，寒声说道。
随着他右掌一攥，小臂上的铁甲虫更加用力啃食，有些甚至想顺着我的伤口，钻进身体里。
我心中大骇，也不能保留什么了，当即动用黑暗力量！
这股力量诡异且强大，乍一被催动，就立刻布满整只小臂，铁甲虫的动作为之一滞，几息功夫过去，已然有些动弹不得了。
“嗯？！”黑袍人双眸微睁，像是被镇住了。
我再次努力催动黑暗力量，那些铁甲虫立刻噼里啪啦掉在了地上。
趁着黑袍人没回过神，我一个箭步穿过，到了床边飞快拍掉田昕身上的铁甲虫，并把她横抱起来。
虽说铁甲虫啃了我没多久，可伤口深能见骨，加上要保护田昕、救明悟脱身，想在这里对付黑袍人，一定不可能了。
所以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撤！
轰！
就在此时，整个别墅轰然巨响，地面也剧烈震动，我没有防备，险些倒在地上。
“田昕，你怎么样？！”
明悟灰头土脸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箭。
曲径箭！
先前我将它留在了这儿，方才的动静，一定是明悟动用了它。
可铁甲虫那么多，光凭曲径箭，要怎么对付？
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明悟顺着门缝往里一看，马上就傻眼了：“老孙，你…”
“哼！”
黑袍人冷哼一声，双袖挥舞之间，两股虫群分别朝我跟明悟飞来。
明悟再次被铁甲虫缠住，可他明显不如之前，似乎动用曲径箭，对他消耗极大。
我也难以支撑，这些不是铁甲虫，但它们不但拥有铁甲虫的攻击力，更是速度奇快，且挥舞翅膀之时，不断有莹粉掉落。
那是虫毒，一旦落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是为了保护田昕，虫群肯定奈何不了我，可现在不是那么回事。
由此一来，拼命遮挡莹粉的我万分吃力，好在这种虫子数量不多，片刻之后，总算被我全数击落。
怀里的田昕，也微微皱着眉头，逐渐醒了过来：“孙，孙先生…”
我冲她点点头，回身想再对付黑袍人，却马上感到阵阵晕眩。
我中毒了？！
可我拥有天师丹，理应百毒不侵，为什么…
这时我很快想起，当初在将军庙遇见过一种夜猫狸，其毒素虽然无法伤到我，却能让我浑身麻痹。
“哼，百毒不侵？”
黑袍人低头俯视着我，眼中尽是冷色：“天师丹果真厉害，为了培育万毒飞萤，我搜集万物之毒，居然大部分都无效。”
“也幸亏如此，其中几种混合毒素，还是把你制住了。”
这番话说完，我总算明白了其中缘由，我虽然有天师丹，却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哪怕是抵抗毒素，也只是大部分罢了。
这种万毒飞萤，居然是他培育出来的品种，又搜集了各种毒素，手笔不可谓不大。
但最让我震惊的，还是他竟然看得出我有天师丹！
而此刻，黑袍人也朝我走了过来：“老夫苦寻天师丹无果，想不到小小的杏城，居然一次拥有两颗，真是天助我也！”
还有天师丹？！
我恍然大悟，这一切的因果都凝结在了这三个字里，怪不得他如此苦心孤诣、做了这么多，原来田家也藏着一颗天师丹。
但知道这些也没用了，我现在动弹不得，黑袍人已经掏出一把匕首，匕刃寒光闪烁，显然锋利无比。
我惊骇至极，这时才想到他是要开膛破肚，从我身体里把天师丹取出来。
“住手！”明悟已经被铁甲虫咬得浑身没一块好肉，这时居然不顾自身安危，想冲过来救我。
黑袍人轻哼了声，回头又放出一群铁甲虫：“凡夫俗子，这些足够你受用了。”
就在他即将回头杀我之际，我感到怀里的田昕有所动作。
低头一看，她已经行动自如，此刻站在我身前，张开双臂扑向了黑袍人！
“田昕！”明悟嘶声大吼。
我也被她的举动镇住了，这分明是送死！
但近乎同时，黑袍人忽而惨叫一声，慌乱间马上将田昕推到了一边，甚至扔掉了沾满血的匕首：“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双眸圆睁，仓促之间想尽一切办法，无论天师丹、鱼鳞还是黑暗力量，统统一股脑全力催动起来。
感到身体似乎稍微能活动，我赶紧将田昕抱在怀里。
回头一看，原本缠住明悟的虫群，居然一声不响掉了满地。
是田昕的血？！
不，田昕只是个普通人，但血液对黑袍人的秘术有反作用，如果他在杀人前，不先动用某种有限制的法术，就会令秘术失效。
所以他始终不愿意开杀戒！
“快走！”明悟从我怀里接过田昕，抱着他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我也不敢多想，跟着他跳出窗户！
这可是三楼，我的身体还有些麻木，刚刚落在地上，甚至根本站不稳，马上摔了个狗啃泥。

第294章 吴罗成
最初的处境虽然艰难，可好在如今终于换来了一丝喘息之机，我帮他们俩处理了番伤口，身体的麻痹感，也渐渐消散。
“田昕，你怎么样？”明悟受了不少外伤，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始终关心着田昕的状况。
田昕脸色泛白，在我们逃跑的期间几次昏迷，又不断醒来。
最后一次，她似乎被山洞中的景象吓得半死，口中忽然惊叫道：“爷爷！”
明悟就坐在她身边休息，等我把火堆烧起来用以取暖时，正听见他低声安慰着田昕：“别怕，别怕啊，没事了。”
我暗暗叹气，田昕受伤那么重，很可能内脏都碎了，如果不赶快找大夫治病，只怕她命不久矣。
“天，天师丹…”
刚想到这，田昕嘴里忽然突出这么几个字，我立刻放下柴火，来到田昕跟前，明悟也微微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天师丹在柳冰那…”田昕语出惊人。
“柳冰？”
“田老爷不是！”
我跟明悟近乎同时惊呼出声，但不等我们细问，田昕就再次昏了过去。
明悟焦急不已，即便自己受伤不轻，也还是坚持着照顾田昕：“明明已经止血了，怎么会这样？”
都说病急乱投医，当没有大夫时，人就会寄希望于仅有的手段，明悟现在的心思，正是如此。
实际上，他比我略懂些医术，田昕的伤势如何，他更清楚。
但奇怪的是，田昕怎么知道这些？昨晚，田老爷初醒之际的表现，显然他是第一次见到柳冰，又怎么可能把天师丹给她呢？
且最诡异的一点再次被提及，田家有钱是有钱，可天师丹可不是一般的古玩字画，那是天师道济世之策，它为什么流传到了田家手中？
这些问题，我都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但不等我想出什么办法，就听见山洞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田昕，你醒醒啊…”
明悟依旧在摇晃着田昕，我嘘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他背上人。
明悟微微一怔，外面的脚步声，也随即清晰许多。
“他来了？”明悟双眸微睁，但又马上张大了嘴，“不对，这么多人，难道…”
我点点头。
要是我们没猜错的话，山洞外的那些不是别人，正是吴家。
吗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出现，吴家的时机，掌握得还真是火候。
明悟马上把田昕背上，低声问我咋办，我让他留在这，之后一个人蹑手蹑脚，到了洞口往外看。
果不其然，约莫十几个吴家人服饰统一，各个手持刀斧，显然有备而来，此际正东张西望，四处查看。
想来，是在寻找我们藏在哪里。
怪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躲在这？
刚想到这个问题，黑袍人的身影，便从一边的视野盲区出现了：“怎么样？”
我心中暗惊，他们竟然联手了！
“没找到，这一带远离洛阳，又是荒山野岭，我们怎么知道？”
带头的吴家人，我之前见过，好像叫吴罗成。
说完这句话，他又漫不经意地瞅了眼黑袍人，口中淡淡道：“你说自己是杏城的，那不应该更清楚？”
黑袍人嘴角微翘：“我只是没想到，堂堂吴家，没有吴三爷带队，就没什么都找不到。”
“你说什么！”听见的几个吴家人立刻拔刀相向。
吴罗成让他们放下了刀，皮笑肉不笑的：“那你倒是说说？”
“这片山上共有18个山洞，分布地还算均匀，”黑袍人噙笑道，“我们人手多，他们又负伤在身，想来分头寻找，遇上谁他们都跑不掉。”
我暗道不妙，吴罗成要真听了黑袍人的，我们仨几乎没法脱身了。
可听到这番话，这些吴家人却是各个低头沉吟，吴罗成也是默不作声，黑袍人则继续劝着他们，我也没时间他们细说下去，就赶紧跑回山洞，跟明悟说了外边的情况。
“啥，他们都来了？！”
明悟也是一脸惊异之色：“那咋办？”
我哪知道咋办？山洞只有一个出口，想走必然要跟外边那帮人碰上，唯一的区别是，究竟碰上的是黑袍人，还是吴家人。
我暗暗咬咬牙，心想这回只能硬拼了，怎么也不能等死，就让明悟做好准备，待会有人进来，就跟他们拼命！
一句话刚说完，脚步声已然越走越近，我立刻屏息静气，明悟轻轻扑灭了火堆，跟我一块守在山洞里。
马上就有人说话了：“嘿，咱们还算捡个便宜。”
“太行山脉一路出省，那个穿黑袍的说得简单，那不如远处都交给他找去！”
“这一带都找过了，咱们进去待会，等其他人回来再出去。”
我仔细分辨，倒是听出不少有利消息，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只有两个人，也没想到我们就藏在山洞里，黑袍人和其他吴家人，基本都去其他地方了，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我暗暗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态，心想只要不是黑袍人，对付别人都不会有危险。
我看了眼明悟，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再过了一阵，两个吴家人已经到了我们跟前，我跟明悟几乎同时动手，直接捂住两人口鼻，将他们直接击晕。
总共不过两秒时间，等他们倒在地上，山洞里复归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呼！”明悟大口喘着气，“现在走？”
“再等等，黑袍人可能还没走远。”
我踢他背上田昕，之后跟明悟一块在山洞口等着，从这里往外看去，吴罗成正在给吴家人分编小组，大部分人很快就朝其他山上去了。
这里一共有18个山洞，他们要找，也得花一番手脚。
一定有同时进山洞搜查的时候！
明悟唇齿泛白、额头淌汗，显然已经在硬撑着，我也十分紧张，要是他倒下了，我肯定没法把他跟田昕都带走。
我让他再坚持一阵，很快吴家人就会走远，明悟也点了几次头，还冲我笑笑说没事。
可我却看得出来，他笑的十分勉强。

第295章 再见神秘人
说不急是假的，万一…
不等我细想，眼前的明悟忽然双眸发痴，身体直直地往地上倒了下去！
“明悟！”
我大叫了声，可不等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外边就响起一阵狂笑声：“你们果然在这！”
黑袍人！
我唰地转过身，立刻看见黑袍人与吴罗成双双走来，吴罗成目露寒光，口中也是冷笑：“真让你料中了，他们负伤走不了多远，又对山间不熟，只能藏在这里。”
直到此时，我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这人不单手段狠辣离奇，连拥有万毒丹的我都难以应付，心思更是缜密得很。
“行啊，我今天就豁出去了！”我当即放下田昕，猛地提起最快的速度，向他们俩冲了过去！
其实我也不想拼命，可等他们过来挟持了明悟跟田昕，我们仨就都得死。
我尚有八成余力，自信可以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哪怕我们都死了，明悟跟田昕还能活下来。
“哼！”
我没跑出几步，黑袍人就冷哼着抬手放出虫潮，又是万毒飞萤！
这东西最可怕的，就是会让我浑身麻痹，但不会立刻发作，我抬起双臂，狠狠迎上去冲散虫潮，同时不敢浪费时间，马上一拳落在黑袍人脸颊！
也许是黑袍人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要命，这一拳居然打了个正着，他的身子往后一仰，离地倒飞出一丈开外，狠狠砸在一块大石上。
“你！”
吴罗成大睁眸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条钢鞭，同时施展出吴家的某种鞭法。
但这对我没用。
钢铁本来也奈何不得我，更何况我命都不要了！
他虽然武功在我之上，可到底只是钢鞭，我几次出手落空、狠狠挨了几鞭子后，干脆就冲过去一把抓住。
随后，我大吼着一拽鞭子，吴罗成瞠目结舌，被我从原地生生拽得双脚离地，又摔在地上！
“你，你…噗！”吴罗成砸中树干，起身没说完一句话，立刻口吐血沫。
我也大口喘着气，万毒飞萤的毒性已经开始蔓延，我的两条胳膊动都动不了了。
满以为能换来喘息的机会，可惜黑袍人很快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向我的眸子之中，冷意更甚。
“区区黄毛小子，竟敢对我动手，我杀了你！”黑袍人怒啸之际，抬掌又放出一堆虫子。
这是那种变异铁甲虫，锋锐、速度快，且可以落下莹粉，拥有剧毒。
虽然毒对我没用，可我的行动愈发迟缓，很快就被黑乎乎的虫子淹没了。
我再也看不见黑袍人的影子，却还是能从嗡嗡的虫声里，辨认出他的怒哼声：“你服用了万毒丹，又好像有种奇异的力量，我就让虫子一寸一寸吃了你的血肉，再把万毒丹拿出来！”
我心里发渗，死就死了，可他竟然如此残忍…
不过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虫群外又有异响，似乎是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飞驰，紧接着就听见像是人倒下、与东西落地的声响同时响起。
“走！”
是其他人！
我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了狂呼：“他们在那！”
“成哥！”
吴家人回来了！
大片虫子不知为什么落了地，眼前只剩下晕倒的黑袍人，他腿上还插了根箭。
我仔细看了一眼，马上想起了什么，难道是他？
当初经过将军庙时，我被夜猫狸毒倒，有人出手救了我，后来第二次相遇，我们还一起同行。
他说要找什么老虎窝，所以后来就分开了。
等我转身一看，果真是那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男人，他正将田昕背起来，又一只手扶着明悟，很快就回到我身边。
“你中了毒，不过这个女子不重，我来掩护。”神秘人将田昕放到了我的肩上，之后搭弦拉弓，五箭齐发！
嗖！
五只箭近乎同时击中分别从不同山腰下来的吴家人，竟然没有一发失误！
“哎哟！”
“小心！”
其他吴家人见状，都有些慌了，我则稍微安心了些，低头看了眼黑袍人后，再也不敢多想，立刻就走。
神秘人在身后掩护我，吴家人并未深追，田昕也在不久后再次醒来：“往，往西走…”
我心里微惊，她这是什么意思？
“往西，那边就是我打猎的老虎窝，他们不敢进来！”身后的神秘人也边跑边说。
我们在太行山脉东侧，现在要到西边去，那就得上山才行，可带着两个人，并没有那么容易。
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我实在累得不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
中毒之后，运动越剧烈，毒性也会以越快的速度传遍全身，我只能让神秘人带着明悟跟田昕走，不想因为我拖累了他们。
神秘人却让我再坚持一会，等过了这座山，其他人都不敢再追了。
我只能紧咬钢牙，看着眼里的阵阵金星，勉力不让自己晕过去。
等翻到山的另一头，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老虎窝？！”
山下是一块盆地，占地面积很大，当中传来阵阵虎吼，哪怕看不清，也能猜出盆地中老虎数目众多。
他一个普通人，竟然能从这种地方活着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你放心，里面有一带我清理干净了，咱们就到那去。”神秘人说完，第一个朝山下走去。
到了现在，我也只能相信他说的。
跟着神秘人下了山，眼前的大部分东西，都被浓郁的雾气遮挡住，他说这里虽然是盆地，但海拔却很高，不了解地形的人轻易下来，只能成为老虎的盘中餐。
好在他没有骗人，我们在山脚停下后，周围果真没有半只老虎。
“明悟，田昕！”看着不省人事的两个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
就在我感到绝望之际，田昕终于再次醒来：“往，往里走…”
往里？
她知道这是老虎窝！
“你们要去里面？”听到田昕的话，神秘人忽然问。
我点点头，心想田昕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神秘人却追问道：“老虎窝里曾经有人居住，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不是他们…”

第296章 药香松林
“真的有人？”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我更加惊异，田昕一个富家千金，怎么会知道山里有老虎窝？
男人点点头，说沿着这条路往里走，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几间村屋，如果我们要在老虎窝里找人，那就是唯一的去处了。
我连声道谢，又顾虑几个人都受了伤，好在斗笠男愿意送佛送到西，决定再帮我一次。
我们一路前行，果真没过多久，山谷中的毛草地里，真的有两三间茅草屋。
虽然乍看着，绝对是穷人家，可仔细一瞅，我立刻发现，一切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小兄弟，你看出什么来了？”斗笠男扶着明悟，站在我身侧，嘴角露出略显神秘的淡笑。
我应声回答道：“这几间草屋看着不怎么样，实际上并没有破旧的痕迹，反而像是精心装修过。”
斗笠男点头说：“没错。我之前在这猎杀老虎，偶尔闻到那里传来药香。”
“想必草屋的主人不爱俗世钱财，这么装修屋子，是为了防止草药受潮、便于通风保存等等。”
我倒是没想过这些，听闻之后，不免对他有些佩服。
可现在情势危急，我也没空再听他说：“如果真是柳冰的家，那他们一定会得救，今天真是多谢大哥了！”
“别急，我再送你们一程。”斗笠男微微摇头，不疾不徐地答道。
我感觉有些奇怪，不过多个帮手也是好事，就一个人背着田昕，当先往前边走。
这一带远离洛阳、靠近西北部，一路进来时，就偶尔会看见松树、柏树。
想不到往前走了不久，经过一段往下的陡坡之后，通向草屋的唯一一条路上，赫然有片不算小的松树林。
“山里的林子都乱的很，随便进去很容易迷路。”身后十步开外的斗笠男，这时忽然朝我扬声道。
我点点头，当时也没当回事。
反正草屋近在眼前，我们又肯定得过去，那也没什么可细寻思的。
所以不等斗笠男跟上，我就先进了松树林。
跟我想象的不同，松树林从外边看不大，松树的枝叶也不茂盛。可进了林子里，我才发现之前看到的都是假象。
奶奶的，林子里的松树枝繁叶茂，根本没因为深秋的关系枯萎，站在其中抬头四顾，几乎看不着什么光线！
“当心，要是咱们迷路了，可就不容易出去了。”身后，斗笠男的声响再次传来。
我答应一声，之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同时不断留意周围的一切事物。
然而整个林子都长得差不多，这里边根本就没有路，加上看不着太阳光，所以没走多久，我就连进来时的方向，都找不着了。
背上的田昕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我朝身后喊了几次，斗笠男也没有回答。
到了这会儿，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之前，我们推断柳冰出自中医家族，她的家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这片松树林，想来便是柳家用以防备的一座阵法。
要是不知道走法，估摸着靠我自己，肯定出不去了。
“哥，你上哪了？”我咽了口唾沫，心想斗笠男既然知道林子的事，应该也知道怎么走。
可叫了几次，也听不着一点动静，林子里只有沙沙的刮风声，搀扶着明悟的斗笠男，似乎已经彻底消失了。
糟糕，难道他另有目的，把明悟劫走了？！
人在情急之下，什么都可能想得出来，我也不例外，这一瞬间，种种可能的后果，在我的脑子里来回乱窜。
完了！
我赶紧掉头往回跑，可跑了半天，依旧是在松树林里乱窜，田昕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斗笠男又不知所踪，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就在这时，左手边忽然传来斗笠男的喊声：“这边！”
我赶紧爬起来，顺着那个方向狂奔，没多久就看见斗笠男扶着明悟，正望着一片松树林，似乎是发怔。
“哥，你要吓死我了，明悟…”好不容易到了跟前，我小心地问。
斗笠男让我放心，还说刚才听见我在喊他，不过他正在寻找出路，所以没有回答。
找出路？
他果然知道！
斗笠男张望了片刻，之后回头冲我笑道：“屋主人果然不简单。寻常人家用林子，只能当成障眼法，只要走得熟了，就知道怎么出去。”
“更厉害的，则利用阵法，无外乎阴阳五行、八卦易理，更甚者增添机关，但凡此种种，均有或易或难的破解之法。”
顿了一顿，他深深看了眼这片林子，又说：“可这座大阵，可谓另辟蹊径，就是精通此道者，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出路。”
“那怎么办？”听他这么一说，我又急了。
斗笠男微微一笑：“听我说。这座大阵之所以难以破解，是因为它并不暗合布阵之理，几乎每条路都是死路。”
“唯一能够指引出路的，便是味道。”
味道？
我先是一愣，随即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过来！
“对了，是药香！”
斗笠男赞扬般点点头，说正是如此，构成大阵的松树都是特殊品种，如果没有药香，枝干与叶子层层勾连密布，想要出去，除非把林子一把火烧了。
然而药香一出、随着风一吹，所到之处，就能让松树自动收回枝叶，让出一条路来。
“用这么特殊的树摆大阵，又用这么奇特的办法出入，这也太神奇了吧？”这种说法，我真是闻所未闻，只怕我爷爷跟一眉道人听了，也会目瞪口呆。
斗笠男又是一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我已经找到路了，咱们…”
“走！”我一听，赶紧连声答应。
我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都靠他分辨药香味由何而来，可我却什么都闻不着。
片刻一过，前方果真出现了一条小路，从我们所在的位置往前望去，恰好能够看见那几间茅草屋的后墙。
我揉揉脑袋，想不到这段时间，我们已经从正面，绕到背后来了。
我又忍不住看了眼斗笠男，他这鼻子简直比狗还灵。

第297章 草屋湿气
要说药香，我可是一丁点都闻不着，估摸着就是狗来了，也不一定能找着路。
似乎是知道我十分惊讶，斗笠男笑着看向我：“兄弟，老哥可是靠打猎糊口，膀子上的力气可能没你大，不过要说闻味儿，狗真不一定比我好使。”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那哥，咱们该进去了吧？”
“药香虽然有，可咱们出入松林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人出来看看情况，”斗笠男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我看事情不简单，不如等等看。”
这番话的确有道理，我不是不同意，可田昕受伤太重，就连明悟也遍体鳞伤。
时间不允许我等！
“哥，你在外边看着他们，我进去找柳大夫！”把田昕靠着石头放下，我丢下一句话，就快步朝草屋而去。
“柳大夫，明悟跟田小姐受伤了，求你救救他们！”
一路绕到草屋正面，我大喊着，可里边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草屋有玻璃窗，张望一眼，屋里果真没有半个人影，我有点着急，这才看见屋门开着。
心急之下，我只想进去看看，万一柳冰没听见呢？
“柳大夫？”
我一边叫，一边抬脚进了门，屋里的空气湿漉漉的，我的口鼻就像被什么捂住一样。
脚底下还是农村那种土地面，随便一踩就是一脚泥，我大皱眉头，柳冰白白嫩.嫩的，怎么也不像个过过这种苦日子的人。
我暗皱眉头，到西房门口拉开窗帘，朝里边看了眼：“柳…”
大夫两字尚未出口，我就整个怔住了！
西房炕上铺着新做好的棉褥，那床大红的新棉被，正盖在一个齿条的女人身上，伴随着点点肌肤流露在外，阵阵体香也扑鼻而来。
女子面容姣好、肌肤白净，看着她扭着柔软的腰肢，媚眼如丝，我直咽唾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可算来了，快来嘛…”女子轻轻掀开被子，浑身一丝不苟，几下就下了地，纤细的胳膊一把搭在我肩上。
我又咽了口唾沫，女人不但长得美，而且身上的香味实在诱人，我看着她的身体挪不开眼，脑子里渐渐产生了肮脏的想法。
这水灵的，简直就是水做的，要是摸一把也不亏啊！
刚想到这，我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手，正要朝上面摸，脑袋里也随即炸雷惊响，我立刻记起明悟跟田昕还不知死活，慌乱间放下了手。
那些念头一下子都没了，我一把推开女人，问她柳大夫去哪了？
“来嘛，春宵一刻值千金，管其他的做什么？”女人眼神妩媚，就像一朵含羞待放的娇花，又一次伸手朝我脸上摸来。
要是第一次，我可能还会坚持不住。
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再碰上这阵仗，我终于察觉到不对头了。
按说当初在第一窟，我连失魂引都能扛得住，怎么都不至于见个光着的女人，就变成这副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抓住女子柔夷，大喝了声。
女子娇哼一声，皱着眉头像是要哭了出来：“呜呜，怎么这样对人家嘛，好痛…”
我又问了一遍柳冰在哪、她是谁，可女人要么撒娇、要么耍赖，说我大男人欺负她弱女子，再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做什么她都没法反抗云云。
我实在无言以对，心想这到底是个什么套？
这是柳家，如果这女人是柳冰派来的，那而今一丝不苟地站在这被人看着，怎么还能这么不淡定？
“兄弟，你怎么样了？”此刻，斗笠男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大惊失色，赶紧小声催促女子穿好衣服，同时应付着：“哥，你稍微等会啊，遇见点情况！”
本来我寻思能拖会就是会，要是被他看见我现在这模样，那误会就深了。
可回头之际，我立刻睁大了眸子。
我手里哪抓着什么女人的手腕，哪有什么光着的女人？
什么都没有！
我眼里的西房，一切都跟刚刚进来时别无二致，唯独那个女人，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兄弟，看什么呢？”
斗笠男.根本不顾我说什么，很快就进了屋，从身后拍了拍我肩膀后，又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你面露红光，是不是遇见什么好事了？”
“奇怪，她人呢？”我大皱眉头，怎么都想不通。
斗笠男说出去再说，我们就一块到了屋外，那股湿气也就此褪去，他又开口道：“估计你是遇上什么东西了，不过你可得小心，刚才你满面红光，要是再待下去，恐怕得溢血而死。”
啥？
我愕然不已，这种说法也太诡异了，我只听说过印堂发黑、面无人色，哪有满面红光、好好的就死了的？
斗笠男马上猜到了我的想法，这时说道：“刚才你应该没注意到，这屋里药味很淡，却有另一种奇怪的湿气。”
“湿气我也知道，可这也没什么吧？”我疑惑地问。
“那并非湿气，其实也算是药香，只是药材非比寻常，药味又浓郁至极，”斗笠男摇头叹道，“你应该听说过，有些药活到一定年头，就可能会成精。”
成精！
听他这么一说，我豁然开朗，刚才的女人…
就在此时，斗笠男忽而自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硬塞到了我怀里，同时抬脚往屋后走。
“药香应该是从山谷更深处传来的，走吧。”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他给的那件东西。
不看不要紧，等真看见了，我一下子就懵了。
首乌！
这根首乌通体发黑，虽说年头大了，却是与寻常的品种迥异，我甚至还能感受到药身的一丝余温。
与淡淡的香气。
正是方才那女人的体香！
太邪乎了，我把首乌扔在窗台，想也不想就追着斗笠男走去。
今天真是遇上了克星，先是黑袍人的万毒飞萤，后是这老虎窝的草药，居然都是万毒丹无法兑付的东西。
看来想柳家果真不简单，也难怪柳冰能胜过黑袍人一头。

第298章 忘恩负义
“兄弟，还不走？”
听斗笠男又叫我，我连忙走过去，又把田昕背了起来，心烦意乱得很。
本来，我以为穿过松林就能找到柳冰，可连续经历了这些事，我真的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
背上的田昕毫无反应，她还能挺住么？
“哥，你确定前边有人住？”我们俩走了一段时间，山谷里静悄悄的，一点人的动静都没有，我忍不住小声问。
斗笠男肯定地点点头：“不管有没有，咱们都没的选，他们俩也没得选。”
我微微一怔，料想他说的的确没错。
从这出去又要过松林，也不知道得多久，黑袍人跟吴家肯定就在外边守着，说不得也已经进来了。
一想到这，我心里忽然涌起阵阵绝望，可斗笠男却忽然大笑起来，说你忘了咱们咋过来的么，要不是我这狗鼻子，只怕到了这会，你还在松林里转悠呢！
我正想应声，斗笠男自顾往前指了指：“有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前一看，先前还是一马平川的山谷当中，竟然真的凭空出现了几间屋子，却是古色古香，与周遭的松柏花草遥相呼应，仿若人间仙境。
不用多说也知道，那肯定就是柳家！
“柳大夫，救命啊！”我顾不得其他，背着田昕一面大喊，一面狂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当中的一间房子中，马上走出一道人影，正是柳冰！
我喜上眉梢，脚下又加快了几分：“柳…”
可话没说出口，柳冰却是秀眉一紧，慌忙进了屋子里。
嗯？！
我瞬间感到不知所措，只能加快步伐，等到了院子边，就隔着大门往里看：“柳大夫，田小姐跟明悟都受了重伤，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三间房子并排而列，大门正冲南方，屋门却都紧关着，我隔的老远朝窗户里看，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里边空空荡荡，一点动静都没有，柳冰呢？
我明明看见她进去了，她为什么不见我！
“柳大夫，柳大夫！”
我拼了命大吼，可里边还是没有动静，斗笠男很快追了上来，又拍拍我的肩膀，轻声道：“看来屋主人不愿意见咱们，要不…”
“不行，如果柳冰不帮，他们俩必死无疑！”我焦急不已，慌乱地点着头，脑子里都被一个念头充斥着。
她为什么不帮我们！
本来越是情急，人越容易思路紊乱，可这时我的情况恰恰相反。
不过几秒，我马上就想到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缘由。
天师丹！
“柳大夫，你得了田家的天师丹，田家又没和你要，你不用避而不见。”
“现在田老爷不知所踪，田小姐昏迷不醒，难道天师丹之情，你就不报了么？”
我咬咬牙，没有考虑后果，直接冲着院里大喊。
话音一落，房门啪地一声，被从里边推开，柳冰依旧那副打扮，此刻却一改先前，神色冷若冰霜：“孙先生，田氏集团的高级顾问只有你们两个，我也不再是杏城医院的医生，身体有毛病，居然还跑我家找我，我看你也病的不清。”
“而且是神经病！”
“柳冰，既然你见死不救，那就把田家的天师丹还回来！”
她居然如此针锋相对，我真是完全没有想到，所以立马就被气得浑身哆嗦：“你受人恩惠，帮人家也是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柳冰冷笑连连，转而回了屋里，“先前对付黑袍人，如果不是我，你们全都要死。”
“这已经是我大发善心，再者什么天师丹，我听都没听过，别乱说话！”
什么？
不可能！
乍听她这么说，我还对天师丹的下落有所怀疑，毕竟说天师丹在柳家的，也不过只有田昕一个人。
可转眼我就反应过来了。
田昕身受重伤，不可能胡说八道，倒是柳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柳冰，你…”
我正想放下田昕，直接冲进去跟她对峙，脚下刚要动，就感到一只手搭在肩头。
就在这一瞬间，我竟然感到身体僵住，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犹如被无穷巨力死死压制，又似乎是轻风徐来，完全察觉不出压力。
我心中大震，却听斗笠男劝道：“算了，就是你杀了她也救不了人，胡闹只会坏事。”
回头一看，他还在微微摇着头，那只搭在我肩头的手，就如平时那般，似乎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我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神神鬼鬼、妖魔鬼怪我见得多了，可没有一个人，能使得出如此可怕的手法，并轻易制住我。
他到底是什么人？！
“兄弟，你要是信我就等等，天马上就要黑了。”斗笠男似乎对我的想法并无察觉，反而这样说道。
我频频点头：“行哥，我都听你的！”
这人太厉害了，手段可怕如斯，又对危机与细节敏锐异常，绝非普通的猎人那么简单。
既然他说有办法，那我几乎能够肯定，他是真的有办法。
我们退后一段距离，找了两颗柏树，将明悟和田昕挨个靠着树干放下。斗笠男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说是充饥用的，哪怕人昏了也能消化，就给两人塞进了嘴里。
没多久，田昕跟明悟都哼了几声，也不知道是疼还是怎么了，我低声叹着气，不时朝院里张望。
可惜，柳冰自始至终都待在屋子里，根本没出来过。
奇了怪了，她是不吃不喝，也不用上厕所？
一路劳累，我靠着树干，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稀里糊涂地被拍醒，斗笠男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到时候了，咱们进去。”
“啊？好嘞！”我很快回忆起之前的经历，眼睛还没睁开，就跟着他往院里走。
等进了院子，我也总算恍然大悟：“她不在这？”
“都是障眼法，这间屋子有暗门，那位女大夫早就走了。”斗笠男指着柳冰先前进去的屋子解释，随后却朝最左边的屋子走去。
我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第299章 柳家
“左右两间都是药房，咱们各去一间，记住要找的药材，分别是…”
斗笠男一边走，一边将需要的药物说了一遍，好在种类并不多，我默默记在脑子后，就朝最右边的药房走去。
不得不说，他的鼻子太灵了。
等我推开最右边房间后，扑鼻的草药味，险些把我齁死！
这间药房得有两百多平，不光满地都是晒干的草药，三面墙边还立着药柜，就跟中医铺子一般，每个抽屉上都贴了标签，清楚地写着其中是何种药物。
天助我也！
我大喜过望，心想斗笠男既然知道需要什么药，说不得也知道救田昕和明悟的办法，这里的药又是现成的，显然他们俩很快就能没事。
至于柳冰，她绝对想不到，我们会突然杀进药房。
在药房里一番折腾，我拿好需要的各类药物，转身将要离开之际，刚刚想抬起脚，却感到似乎什么极重的东西放在脚上，无论我如何施为，都抬不起脚来。
这特么什么鬼？
低头一瞅，脚上空无一物，然而我几番尝试，就是抬不起来。
没过多久，我又感到手上拿着的似乎不是药，反倒变成了两座百万斤重的大山！
啪嗒。
两声轻响，药包应声跌落在地，却只是激起一番尘土，哪有什么重量？
怪了！
我不禁冷汗直流，料到自己肯定是中了柳冰的计，就冲屋外大吼：“柳大夫，你不救人也就算了，我拿你点药都不行？”
但让我意外的是，门外虽然有人回应，却并非柳冰：“呵，老夫还以为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擅闯药房，想不到是个年纪轻轻的小毛孩子！”
从声音分辨，这应该是位年逾六十的老人。
我心思电转，马上意识到这一路上，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柳家既然是中医世家，没理由家族之中，只剩下柳冰一个女娃，她这一身医术与内功，肯定有长辈指导。
“柳先生，我们无意冒犯，我两位朋友因为天师丹受重伤，到这里只是想找条活路。”管他和柳冰什么关系，叫柳先生肯定没错。
我以为这位老人当了一辈子大夫，怎么也得有点好心眼，不至于像柳冰那般忘恩负义。
可不成想我刚说完，老头就怒哼道：“什么天师丹？”
“我不管你们什么来头，在我柳家，既然擅闯药房，就要按柳家的规矩处置。”
“念在你是初犯，就暂且在这里待上几天吧！”
说完之后，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却是渐行渐远，我急忙大声向他求情，但老头根本不予理会。
吗的！
我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可身体却像被大山压着，不管我使出多大的力气，都动弹不得！
“大哥，你还在吗！”无奈之下，我又大声喊着，希望斗笠男能听见。
然而让人绝望的是，不管我怎么喊，就是听不着丁点回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被困在药房里，还是已经走了。
田昕跟明悟呢？
我尝试着叫了几声就放弃了，他们受伤不轻，醒过来也很难帮上忙，还是别让他们劳烦得好。
完了，这可咋办？
万般无奈之际，药房大门忽然洞开！
“哼，一般人闻见这么重的药味，就已经退避了，你硬要闯进来，真是自讨苦吃。”是柳冰！
她几步进了屋，扶着我出了药房，我惊喜不已，连声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为什么见死不救？
“爷爷跟草药打了一辈子交道，他知道药能救人、亦可伤人，这药气的运用，正是其一。”
“药房中上百种药气融合，按照比例调整，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致使触觉感应紊乱。”
柳冰说完，又是一阵沉默，这才淡淡道：“至于别的事，你不是田家人，也别知道那么多，否则…”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忽然微变，当中有黯然、有沉重，还有深深的警惕。
我隐隐猜到了什么，或许那颗天师丹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简单，也可能其关乎甚大，以柳家或田家的能力，一旦说出去，他们根本无力保住。
“冰儿，为什么放他走？”不等我们走出院子，老头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我微微一惊，他果真没有走远，柳冰似乎早已想到，此刻立即答道：“爷爷，他们是我朋友…”
“朋友？哼！”
柳老自中间的房子徐徐走出，淡淡道：“自古祸不及他人，他们遇上难事，还想让柳家承担后果，这也算得上朋友？”
“柳先生，只要你们愿意救我两位朋友，我们绝对不多留一刻。”我心里冷笑，这么着急撇清关系，哪有丁点医者仁心的样子？
“天师丹…”
可就在此时，柳老忽而凝眸瞧了我两眼，嘴也渐渐张大：“那种力量竟然在你身上，你是孙家这一代的捞尸人！”
他知道我爷爷？
想不到孙家捞尸人的名声，居然能传得这么远，我忍不住问：“你认识我爷爷？”
“认得，孙二爷的名声，江湖上几个不知？”
柳老又上下打量着我，随后却是冷笑道：“但柳孙两家交情甚浅，有什么事别指望我们会帮你。”
“既然如此，就告辞了。”感到身体已经能动，我冲他拱拱手，伸手从柳冰手中接过药，转身打算走。
但转身之际，身后一股凛冽寒风，已然接近后脑！
我心中一紧，马上侧身避过，柳老收回手掌：“药房的事不能罢休，你拿了柳家的药，若不放下，休想走出院子半步。”
欺人太甚！
我气得不行，抬手冲柳老勾了勾手指：“我要说不呢？”
“哼！”
柳老怒哼的同时，又是抬掌隔空击来，一道强劲的寒风，尚未接近就令我通体发寒，想来若是击中，后果一定难以想象！
我立刻全力运转鱼鳞与天师丹，黑暗力量瞬间迸发，心想他内功确实厉害，可跟我硬碰硬，不见得他就能赢。
这一掌蕴含了我全部的力量，然而击出之时，却似乎打在了空气中，寒风瞬间沿着胳膊，传遍了我浑身上下。

第300章 至强内力
我以为先前被冻得哆嗦，完全是因为我没有防备，这回正面迎击，哪怕我打不散这股寒风，也不至于被其所伤。
然而事实却远远超乎我的预料，这股寒气不止让我通体发寒、浑身发抖，更是无孔不入，沿着我的掌心进入身体后，不断游弋于血脉之中，很快传遍了内脏与四肢。
只要有心跳、但凡血脉所至，这股寒气就会抵达！
正因如此，我几乎一瞬间就难以动弹，感觉鼻尖都被冻住了。
也就在此时，柳冰忽然一掌拍在我背上，那股寒气竟如受到指引，缓缓被她吸了出去。
“爷爷的内力连我都扛不住，你对内功一窍不通，再挨一掌我也救不了你！”
寒气渐去，柳冰急切的低语也传进耳朵：“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向爷爷认输、磕头，接受处置，否则不止是他们俩，你也活不了。”
原来这就是内力？
一丝一毫都看不见，却拥有可怕的威力，我根本就扛不住。
可柳冰这番话，说是劝我，倒更像是讥讽，我没听完就冷笑了几声：“磕头？认输？”
“一个中医家族，不但对将死之人视若无睹，甚至公私不分，为了一己私利出手伤人！”
“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照我说，老头儿你不止不是个大夫，而且还是个贪图利益的卑鄙小人！”
“你！”
这番话着实把柳老激怒了，他那对低垂的老眸中立刻迸发凶光，一股强烈的寒意，很快就朝我吹了过来。
那是内功深厚者，才能散发出的罡气！
我早已做好准备，而且也想好了怎么对付他：“出手吧！”
“今天救不了我两个朋友，但我也是为了救他们而死，哪怕到了阴曹地府，我也问心无愧，你就不一样了！”
说完之后，我全力运转鱼鳞，并催动浑身的黑暗力量。
出拳之际，更是把自己一身本事融会拳印之上，一圈肉眼可见的黑光好似罩子，包住了整个拳头。
这种异象我也是第一次见，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能够肯定…
这是我这辈子最强的一拳了！
“口舌之能，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柳老嘶声怒啸，气势陡然攀升，在我这一拳距离他不足寸许之际，忽然右掌朝前微微一推。
这一推看似不快，实则暗涵玄妙，可谓我活到现在，见过最精妙的掌法。
虽然与柳冰先前用过的推拿术类似，却更胜十倍！
也正是因此，这一掌竟然在刹那间后发先至，柳老可怕的内力催动下，更是掌心尚未与我的拳头接触，就已经将我震得倒飞出去了！
相似的情形，我不是没有想过。
我以为以柳老的实力，我肯定会输的特别惨，可谁知道人家连碰都不用碰，我就跟被弹出去了似的。
碰！
这一掌直接让我倒飞出三四丈开外，死死撞在院子外的一颗柏树上。
咔嚓！
等我摔在地上，柏树也发出脆响，竟就此应声而断。
太可怕了…
我咽了口唾沫，现在想来，还是心里发渗，柳老的声音，随之飘了过来：“就是你爷爷在这儿，也不敢如此大放厥词，你又算的了什么东西？！”
我狠狠吐了口血，只感觉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几番尝试后，才万分艰难地爬了起来。
身体摇摇晃晃，可我已经没有力气稳住身形。
那几个药包还在我手里，在我有意的保护下，并没有散掉。
哼，我赢了！
“老头子，说什么我出不了大门，看来你也就这点本事！”我佯装镇定地冲他轻蔑一笑，转身就看见田昕跟明悟离我不远。
可抬脚之际，身体又是阵阵剧痛。
吗的！
两个人离我不过十步之遥，偏偏以我如今的状态，竟然连想缩短一些，都成了极其困难的事…
“柳冰，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我暗暗紧要牙关，不让柳老看出我身体的不妙，转而冲震惊之中的柳冰，用仅剩的力气喊。
柳冰闻言回过神，看向我的眼神，似乎极为复杂。
柳老同样如此，之后却是微微摇头：“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甘为仁义舍生忘死的，也是难得。”
这死老头儿，还好意思说这些屁话？
“既然你出了柳家的大门，我也不该难为一个小辈。”说完这句话，柳老挥挥衣袖，转身朝正中的屋子缓步走去。
“爷爷，那…”柳冰似乎极为惊讶，赶紧问。
柳老并没有理会，我心想这什么意思，柳冰多大人了，干啥还得让长辈做主？
但柳冰却有些喜出望外，她很快跑出院子，伸手从我手里拿过药包，并用推拿术为我疗伤：“柳家的规矩向来没有坏过，爷爷不许的，肯定立刻就会说。”
“他刚才什么也没说，就是愿意让我帮你们了！”
我有点纳闷，问她治病救人的事，还得你爷爷说了算？柳冰点点头，说柳家虽然是中医家族，可不是什么人都救，那些什么人道主义，于柳家只不过是妇人之仁，大多不可取。
过了没多久，柳冰停止推拿，扶着我在柏树边坐下：“你先在这休息吧，我给他们熬药。”
“他们…”
我正想详细说说田昕和明悟受的伤，以加快速度，但屋里的柳老，却忽然说道：“不行。”
“死老头儿，他们都要死了，你不救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帮？！”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感觉自己被耍了。
柳老冷哼一声：“和你一道来的那位大人物，早已给他们服用了世间难寻的神药，你们若是再给他们喂药，只怕会就要出人命了。”
什么？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这时才想起斗笠男，就赶紧大声叫他，然而无论院里院外，四下都静悄悄的，根本没人回答我一个字。
“你进药房时，他就已经走了。”柳老又是冷哼。
我哑口无言，既然他早就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不过仔细想想，那个斗笠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无论对危机的嗅觉、对细节的敏锐洞察等等，都说明他不是个普通人。

第301章 故交
之前，他说喂给明悟、田昕的是一种食物…
他为什么要屡次帮我们，他到底是谁？
难道是爷爷怕我在洛阳出事，所以特地找来的帮手，可他为什么又走了？！
这一瞬间，种种关于斗笠男的疑惑，统统涌上了我的脑海，可我来不及想那么多，就感到阵阵头晕目眩，很快昏死过去。
“老孙，老孙？”
“柳大夫，孙先生没事吧…”
几个人的叫声把我唤醒，不等睁眼，就听柳老严肃地答道：“孙家历代捞尸人，因为要下水捞尸的缘故，是以自家的功夫往往至刚至阳。”
“虽说借此可以抵挡部分阴气入体，但阴阳恒守，全然没有持续的此消彼长，刚猛之气早晚会伤及自身。”
“昨夜，我以寒柏掌法调理了他的身体，这次醒来，他的外家功夫，也不会太过猛烈。”
“啊？那照您这意思，他的实力不就下降了吗？”明悟听完，立刻惊讶出声。
我也缓缓睁开眼，这时也听到柳冰解释说不是那样，世间功夫，唯有阴阳共济才能发挥更强的实力，但凡走上极端的武功，顶多也就是一方高手，一直练下去，要么寸步不进，要么就会走火入魔。
我吓出一身冷汗，仔细回想自己练的功夫，的确被柳家这爷孙俩说了个正着。
可再一寻思，我又忍不住问：“可我爷爷练了一辈子，不还活的好好的？”
“老孙，你可算醒了！”
明悟马上回过头，使劲拍了我胸口一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出事呢！”
“孙先生，你感觉怎么样？”田昕也已经有所好转，但脸上还是缺乏血色。
我瞪了明悟一眼，推开他之后，又冲田昕点了点头：“田小姐，你没事了？那天…”
话没说完，柳老便冷笑不已：“你不过是半路出家，就那三脚猫的功夫，又哪能弄清楚你爷爷的路数？”
照他所说，爷爷只是照着孙家先人所传的功夫，教会了我。
可爷爷自己，练得却是一种基于孙家外功而来的另一种武功，堪称改良版。
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回 听说，因为关系到爷爷，所以我马上就把天师丹的事忘在了脑后：“爷爷跟我练的是两门武功？那他为啥不交我更好的？”
“对捞尸人而言，捞尸才是正经事，武功防身就足够了。”柳老的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话音一落，不等我追问，他倒是主动提起了天师丹：“天师丹的确在柳家，不过…”
“不过什么？”我跟明悟异口同声。
田昕有些犯了难：“可能是我没讲清楚，两位误会了。”
她说天师丹并非田家所有，而是田老爷子机缘巧合下，偶然受人所托，这才在一段短暂的时间里代为保管。
“受人所托…交给柳家！”明悟低眉思索，很快一脸惊讶。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愕然不已：“既然拿到了天师丹，为什么要白送给柳家？”
柳老冷笑几声，说天师丹固然珍贵，可人命胜于天，柳家世世代代不知救过多少人，其中有那么一个懂得报恩的，愿意拿天师丹作为答谢，也不足为奇。
这番话是真是假，难以判断，但眼下除了柳老，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那颗天师丹的来历。
算了，田昕都没说什么，我着啥急？
关于黑袍人的事，柳老早已得知，如今虽然救了我们，却是立马下了逐客令：“既然你们已经无碍，就哪来的回哪去，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别捎带上无关的人。”
这话让我哑口无言，柳老说的没错，这件事和柳家无关，我也没法拉着他淌这趟浑水。
可明悟倒是不干了：“我说柳老爷子，怎么说您在江湖上也是德高望重，作为正派人物，帮帮我们这些小辈，也是分内的事啊！”
柳老瞥了明悟一眼，又瞅瞅我，纹丝不动。
“柳老爷子，您的大名我总听师父提起，他还告诉我行走江湖，出了事记得还有个最强的靠山，那就是您呐！”明悟不甘心，又开始乱拍马屁。
这回，柳老倒是抬了抬眉毛：“小和尚，你师父又是什么人？”
“说起我师父，那故事可就太多了，他…”
不等明悟说下去，一阵寒气便在我们身周盘旋，明悟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嘴。
“油嘴滑舌，倒像一位故人，”柳老凝眸注视着明悟，“你莫不是启风的弟子？”
“咋的，您还认识我师父？”
明悟颇为惊讶，这我完全能理解，送佛寺名不见经传，江湖上能有几个人知道启风是谁啊？
不过得到明悟的肯定答复，柳老却是马上严肃了几分，几息过去，他的眉头也渐渐紧皱，似乎在考虑什么极其为难的事。
“哼，这种事居然也能让我碰着，都是命啊！”
柳老缓缓摇头，却是深深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出手，但我年事已高，黑袍人狡诈难缠，我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乍一听闻，我根本不信，可仔细想想，倒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柳老功力高深不假，但年过七旬，就是一辈子习武，可体力也早就不胜往日。
黑袍人有无数种脱身之法，若是柳老几次出手不能降服，只怕会很快落入败局。
“没事，上次我和他交过手，咱们以三敌一，绝对不会让他再跑了。”这时，柳冰忽然说道。
明悟马上一拍脑门，两眼发光：“没错！上回他都让咱们打跑了，这回要敢追过来，小僧我非得杀的他找不着北！”
我微微摇头，正想说那都是人家为了回田家找天师丹，而设下的诡计，谁知就在此时，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桀桀怪笑！
“嘿嘿，就凭你们几个，还想赢我？！”
黑袍人！
我大惊失色，他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柳冰也一脸讶异：“你一个人，是怎么走出松林阵的？”
“区区一片破林子，算的了什么！”黑袍人收敛笑容，无数虫子的嗡鸣，马上响起！

第302章 师徒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听见他这句话，是马上就吓得浑身冒凉气儿了。
那片松林有多吓人，明悟跟田昕不知道，柳冰跟她爷爷这么多年，可能也不以为然了，但我不一样，昨天要不是斗笠男，只怕我到了现在，也得在林子里边兜圈子呢！
“不错，你善于驭虫之术，林子能挡得住个儿大的，可万虫齐飞，就是再多的松树也没用。”此时，柳老低首沉吟，脸色极其难看。
黑袍人的怪笑声，伴着虫鸣一道而来，愈发近了：“嘿，你柳家总喜欢研究这些破树烂草，难道不知道虫子啃上两口，就全没了么？”
“到了柳家，还敢乱说！”
柳冰听到这句话，马上脸色骤变，一掌隔空朝屋门外击出，我立刻感到一股寒流涌动，那是她的内力。
“哼！”
黑袍人尚未现身，已是怒哼出声，万虫嗡鸣更甚，好端端的门口忽然黑压压一片，都被虫子占据了空间！
我紧盯着那里，按我所知，内力可以突破物理防线、深入人体之内，也不知道…
刚想到这，只见黑乎乎的虫子像碰上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我目瞪口呆，想不到黑袍人根本不是柳冰的对手，柳冰也不曾手下留情，这一掌过后，马上又是一掌拍了过去。
“柳小姐，你身娇貌美，在这儿耍些拳脚，实在暴殄天物啊，哈哈！”
到了现在，黑袍人居然还敢出言调戏柳冰，胆子真够大的。
不过等他真正现身之际，柳冰马上啊地惊叫一声，旋即收回手掌，神色谨慎，且惊疑不定：“叫花子，一天不见，你竟然把驭虫术练到了第二层！”
我也看出了些许端倪，这黑袍人跟之前大不相同，那身黑袍已然并非布料，完全就是虫子组合而成，披在他身上，居然没有暴动，反倒跟真死了似的。
不止如此，我还总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威势，刚一迈过门槛，就立刻跟能发光似的，让我浑身警戒！
“啥驭虫术，你们都说些啥呢？”明悟瞪着眼睛，看了半晌，一脸糊涂。
黑袍人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除却在我身上多停留了数息，最后却是看向了柳老：“老头子，这么多年你还不死，怕不是寻到那味药了？”
“区区虫毒，安能奈何我柳济才？”柳老冷笑，“不过对付你，还用不着我出手！”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也开始听不懂了，黑袍人却哈哈大笑，说什么柳老只会逞口舌之能，到头来连动手的胆子都没有，实在败坏了柳家的名声。
柳冰气得发抖，抬起柔夷点指黑袍人，斥道：“当初要不是你用毒虫设计陷害柳家，柳家怎么会只剩我和爷爷，爷爷也不会养这么多年的伤。”
“李复真，你为了修炼邪功、夺天师丹，连欺师灭祖的事都做得出来，死了下地狱都是轻的！”
三个人一来一回，说了不过十几秒，可其中包含的信息量，是真够大的。
我忍不住重新打量了番黑袍人跟柳老，这两人一个浑身邪气，像是见不得光，另一个傲然仰着头，似乎完全不屑于理会凡俗子弟。
可听柳冰话里的意思，李复真也就是黑袍人，竟然是柳老的徒弟…
这关系也太乱了吧？！
“等等，你既然是柳家的弟子，那你不玩草药，咋还玩上虫子了，再说也不用等今天再找天师丹啊？”明悟跟我一样满脸错愕之色，此刻大张着嘴连连发问。
可柳老三人相对而立，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根本没人有空理会他。
“哼！”
柳冰毫无征兆地娇喝一声，抬掌就朝李复真胸口拍去，这一掌蕴含深寒内力，想来一旦击中，李复真必定要受内伤。
可李复真动都没动，怀里就突兀地飞出大堆虫子，在他身前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柳冰一击未中，气得直跺脚。
一句话刚说完，李复真竟然形如鬼魅，没发出丝毫动静，就出现在了柳冰身后！
那个出现的过程，就好像是无数只虫子，重新组成了他的身体一样，我看都看傻了，想要提醒柳冰，早已来不及。
只见李复真凭空抬掌前推，虫潮嗡鸣，瞬息将柳冰整个笼罩其中：“小师妹，师父总说你天资出众，让你练了二十年，我倒要看看如今的你，是不是我的对手！”
“你…”柳老倒吸冷气，前进一步正要出手，却又紧握着拳头停下了。
李复真抬眸看了柳老一眼，用鼻子哼了声：“师父，我看你还是歇会吧。”
“啊！”虫潮将柳冰彻底淹没，我们完全无法得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唯一能够隔着嗡鸣听见的，只有柳冰痛苦地惨叫。
太诡异了！
之前我们见过他们俩交手，那时柳冰完全占据上风，黑袍人只顾得上躲闪。
可如今，情势却是截然迥异，李复真昨天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可现在再不出手，柳冰或许真的会没命！
“玩虫子的，吃你爷爷一箭！”
明悟却抢在我之前怒吼，可话音刚落，他又一下子怔住，转身问我：“老孙，曲径箭呢？”
曲径箭？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昨天我一直背着田昕，曲径箭是斗笠男替我拿着。
在那之后，我还真没见过…
李复真盯着明悟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乐了：“哈哈…这小和尚倒是有意思！”
“你，你！”明悟憋得脸通红，可又不敢乱来。
昨天，他靠曲径箭勉强对付了铁甲虫，现在没了曲径箭，他自然蔫儿了。
我上前一步，暗暗催动体内的黑暗力量，趁李复真没有防备，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打出一拳！
要说内功，我自然不如柳老和柳冰，不过提起速度和力量，在场之中，绝对没人能和我比。
黑袍人的确厉害，不过他要是不提前防备着，只怕也没法靠虫子脱身！

第303章 万虫噬心
事实，也与我所料如出一辙！
这一拳不偏不倚，正中李复真胸口！
他的笑声随之戛然而止，一对眸子瞪得像是要掉出来，脸上也迅速涌气阵阵潮红，想来疼得不轻。
“呃！”李复真痛叫一声，疼得龇牙咧嘴，止不住地倒退了几步。
我眼前一亮！
看来他也并非无敌，那种靠虫子脱身的能力，应该是和阴间文、阴阳符文或符箓类似，需要念咒语或什么步骤。
所以…
只要速度快到他来不及施展脱身之术，就能置他于死地！
但我也没办法乘胜追击，这一刹那的失神给了李复真时间，先前包裹着柳冰的虫潮马上飞到了李复真身边，似乎能够为他疗伤。
“冰儿！”看到浑身伤痕的柳冰，柳老苍老的声音连连颤抖。
明悟快步过去，扶着她退到柳老身侧，柳冰浑身雪白的肌肤，都被无数的虫子啃噬，而今没有一点好地方，伤口极深，像是被亿万万根针扎了个遍。
那模样实在太惨，柳冰面无血色，似乎随时会晕过去，明悟也吓得不敢说话，田昕更是惊恐地叫出了声：“啊！”
“敢偷袭我？！”
正在我们关心柳冰时，我身后忽然响起李复真的怒啸！
不待回头，虫子的嗡鸣声再度响起，等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已然如柳冰之前那般，被虫子团团包围！
“万虫噬心！”黑压压的虫子背后，李复真嘶声大叫。
随着四个字脱口而出，这些虫子也像听懂了人话般，统统跟疯了似的，不顾一切地冲我左胸口狂涌！
我紧咬钢牙，将所有黑暗力量集中在胸口，料想连钢针都奈何不得我，更何况几只虫子？
然而事实出乎意料！
这些都是万毒飞萤，每一只无论强度、速度或毒性，都远胜铁甲虫等，不过三四只撞过来，就消耗掉了几成黑暗力量。
我暗暗心惊，照这么下去，我根本撑不住几秒钟，就要被虫子咬穿了心脏！
“小子，我要挖你的心、喝你的血！”李复真又是怒叫，万毒飞萤的攻势，随之更加猛烈。
我的额头立刻沁出冷汗。
现在也顾不得别的了，我立刻双掌齐出，用尽了所有办法抵挡万毒飞萤！
然而成效甚微，虫子太多了，哪怕我勉力抵抗，也只能挡住小部分，更多的虫子，则是死命地突破着黑暗力量的封锁。
也不知道过了几秒，我忽然感到黑暗力量彻底干涸，心脏马上噗通直跳。
完了！
刚生出这个念头，胸口就传来被虫子啃咬的刺痛，并在瞬间发展到密密麻麻、好似被电击了般，我抬手狠狠在胸口拍了一把，大量的万毒飞萤掉在地上，可更多的虫子，又补了上来，甚至开始啃食我的手背。
“老孙！”
“孙先生！”
我只能听见其他人的叫喊，李复真笑的诡异，说什么他第一次进入真正的驭虫境界，我能做第一个被他杀掉的人，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个屁！
孙家捞尸人，各个都不是坐着等死的！
就在方才，我忽然发现了事情的转机，本来万毒飞萤能让我周身麻痹，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我只感到身体稍微发麻，根本妨碍不了我行动。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瞬间将所有力气集中在右手上。
然后…
一把将虫潮外的李复真拎了起来！
卧槽！
我根本看不着他在哪，全靠听声辨位，想不到真给他抓住了。
多亏了我爷爷从小的训练！
也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我只能听见虫子还在扑闪着翅膀，却没有进一步啃我的胸口。
我又猜对了！
他说什么达到了驭虫的境界，我猜测也许和传说中的驭剑相通。
心之所想，剑之所指，剑随心动，人剑合一！
如果是刀剑这些兵器，那指定李复真要成神了，可这些是虫子，一旦李复真遭受攻击、害怕了，那虫子的攻击自然会停止。
它们会随李复真的心意而动，那么对任何人而言，自保都是第一位的！
“你，你…”所有虫子一息之间将李复真围成了个黑乎乎的大圆球，他被我拎在半空，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现在苍白的脸色、惊疑不定的眼神，这时忍不住大笑起来：“李复真，你真以为练了个邪功，就天下无敌了？！”
说完之后，我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另一只空出来的手马上攥成拳头。
“呀！”
我狂叫着使出所有力气，挥拳朝被虫子包裹的李复真砸去！
这一拳积蓄了我一身的本事，就是这些虫子组成了铜墙铁壁，也不可能让李复真全身而退！
噗通！
拳头正砸中李复真心口，因为他的黑袍是虫子所化，所以这时我攥在手里的也根本不是袍子，而是散了一片的虫子。
哗啦。
挨了我全力一拳，李复真砸碎了一面墙，被砖块压住了大部分身子，那些先前受他驱使的虫子，而今像是无主了般，在他上空来回打转。
我手里的虫子都被捏死了，刚一撒手，就撒了一地，活似骨灰。
“老孙，你太狠了…”直到这时，明悟才结巴着吐出这么几个字。
抱着柳冰的柳老，也是满脸惊愕，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不等我们说什么，李复真就咳嗽了几声，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竟然没死！
那些虫子，也像重新有了意识，李复真的身子摇摇晃晃，却没有再次倒下，看向我时，眼中尽是狠辣之色。
“姓孙的，我要你碎尸万段！”
一言既出，他仰天狂啸，更多的虫子从怀中急速飞出，须臾之间，竟将整个房间都充斥满了！
我被这阵势彻底镇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柳老大叫了声小心，那些虫子便如子弹般飞了过来！
“噗！”
然而就在此时，柳老突兀地出现在我身前，将亿万虫群的进攻，一个人扛了下来！
“柳老！”
我大惊失色，赶紧扶住了他，柳老却趁机给我递了个眼神。

第304章 霜寒气
按说这一招下来，就是我都得立刻就死，柳老虽然看似无碍，实则已然重伤，只怕是活不长了。
所以我根本想不到，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他居然会向我投来那样严肃而满含深意的眼神。
近乎与此同时，柳老没有浪费丝毫时间，在我搀住他、身体挡住视线时，他马上就用手指在我手里，颤颤巍巍地划拉了起来。
我有些发蒙，但又立刻警醒！
这种时候，柳老不会无聊到胡乱比划，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深意。
这么一想，我马上洞悉了那是什么。
口诀！
正常而言，一门武功要循规蹈矩，从最基础的部分练起，天下武功多种多样，除却共通的东西外，还有分门别类的基础。
但若是有了口诀，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临摹出个大概，虽说不能发挥这门功夫的最高水平，可比起从头开始，速度的确快上百倍。
我爷爷说过，这些都是歪门邪道，练多了必定走火入魔，没有好下场。
不过在这种关键时刻，却是妙不可言！
我几乎不认识古代文字，可柳老所传的口诀，居然极少涉及深奥的文字，反倒从字面的角度而言，十分浅显易懂。
“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咳！”柳老颤颤巍巍写完了口诀，耳语一声后，马上吐了一大口血。
我赶紧扶着他到身后的床边坐下，之后肯定地点点头：“柳老，您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老孙，我来帮你！”明悟看的一清二楚，这时马上一个箭步，拦在了我们与李复真之间。
“哼，就凭你？”
“咋的，瞧不起老子啊？”
两个人并未多说，很快就动起手来，李复真受伤之后，出手更加狠辣刁钻，我以为明悟根本撑不住，谁知道他根本不抵挡虫潮的攻势，反倒用尽力气攻击李复真。
如此一来，李复真只能分神躲闪，完全顾不上对我与柳老出手。
他受伤不轻，也不舍得将力气花在明悟身上，两个人一来二去，居然斗上了半晌。
我赶紧收敛思绪，仔细体悟着柳老传授的口诀。
虽说我能明白口诀的字面意思，可最初之际，只觉得晦涩难懂，种种关乎内家功夫的东西，可谓闻所未闻。
我打生下来，就只练过外家武功，更是早就习惯了靠力气和速度取胜，兴许柳老就是传我一门掌法、拳法，我练十年八年，都练不明白。
更何况是内功！
然而值此之际，体内的黑暗力量渐渐复苏，也正是因此，在我遵从口诀，将黑暗力量贯通静脉之中时，许多刚才没弄明白的东西，竟然一下子豁然开朗！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似乎看出了什么，柳老喜出望外地疾声念叨着。
我顾不上跟他客气，只顾着用最快的速度领悟口诀。
这东西虽说练起来快，可那是相对而言，真要练个稍微明白，怎么都得一年半载。
而现在，我估摸着也就一刻钟的功夫，索性囫囵吞枣、走了个大概，不懂的全都抛在脑后，能代替所谓“气”的，一概以黑暗力量取而代之。
如此一来，不出片刻功夫，我就依照口诀所说，将黑暗力量沿经脉循环一个大周天后，顺着掌心向外吞吐。
嗡！
一道诡异的声响自掌心冒出，黑暗力量犹如北天极寒之气，万分突兀地凭空出现！
“嘶！”
身侧的柳老大惊失色，还没等我问清楚怎么回事，李复真忽然怒哼一声：“老头子，柳家的东西不得外传，老祖宗的话你都不顾了吗！”
“哎哟！”与此同时，明悟被大片虫子一齐攻击，很快倒在了我脚边。
我赶紧过去把他扶起来，柳老则身受重伤，却依旧笑道：“柳家上下都要被你害死了，莫非为了祖宗的遗言，我柳家的功夫都不能传承下去？”
“哼！”
李复真又是怒哼，一对眸子阴鸷至极，很快再次向我出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领悟霜寒气，留你不得！”
虫潮再次聚集，在李复真疯狂的催动下，就好像吃了几倍剂量的兴奋剂，嗡鸣声让整个屋子都随之震动！
我心中一凛，马上依照口诀催动黑暗力量，在虫潮袭来之际，一掌拍了过去。
按我所想，这一掌并不足以抵挡虫潮，但应该能换来喘息的机会。
可不等我再出一掌，就看见黑暗力量好似黑蛇吐出口的信子，但凡靠近手掌的虫子，无一例外地掉在了地上。
仔细一看，这些虫子竟然直接死绝了，连扑腾都没有过！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我知道黑暗力量强大，却还是第一次知道强大如斯！
“你，你的内力怎么如此强？！”
李复真的脸阵红阵白，眸子也逐渐睁大，无数的虫子，也不断地从他怀里飞出来：“你练的功夫至刚至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邪门的内力！”
我不断出掌，依照口诀操纵黑暗力量，不但大幅节省了消耗，威力也翻着番儿地猛涨，一切就跟做梦似的。
“哼，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柳老忽然开口说道：“孙家每一代捞尸人，都会拥有这种力量，如果运用得当，世间武夫又岂会是对手？！”
“不可能，不可能…”李复真已然陷入疯狂！
但我明显能感觉到，虫潮似乎不复先前那么多，我一掌就拍死一片，虫子填补的速度，居然都没死的快。
“妈哟，你还是人吗！”明悟估计也看蒙了，来了这么一句。
终于到了最后一刻，李复真近乎无虫可用，屋子中仅余下几只虫子，肉眼都快找不着了。
我趁着他发疯，当即急速到了他跟前，一掌拍了下去！
这一掌没用多少外力，只是用上了一成黑暗力量，想来不至于把李复真打死。
不是我不想杀他，而是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需要问个清楚。
“噗！”
没有了虫子，李复真无法脱身，遭此一击，马上倒飞出去，狠狠吐了一大口血，站都站不起来了。

第305章 你也不是好人！
赢了！
李复真倒地不起，但仍在挣扎，可惜只能疯了般嘶嚎：“可恶，我的虫子呢！”
“傀儡术天下第一，就是神仙也打不过我…”
“什么霜寒气，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没了虫子，他全身赤果，深秋时节的傍晚，冷气一遭接一遭，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到寒冷。
到了此时，我也感到万分惊异，不过黑暗力量又被我挥霍一空，想再动手，已经不可能了。
“李复真，你为了得到天师丹，残害同门师兄弟，甚至还想欺师灭祖，现在死到临头，还有什么话说？”我低头俯视着他，根据自己所知喝问。
“嘿嘿，几个小畜生，我居然栽在你们手里…”
有那么一瞬间，李复真短暂地失神，但随即冷笑不已，嘴里却是再次突出血来：“噗！”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准，这人是不是被打成失心疯了？
“李复真，你的傀儡术搁哪捡来的，这些年害了多少人，赶紧说！”明悟看了眼田昕，之后呵斥道。
这些都是我们比较关心的，傀儡术如此阴毒，必须确保已经不存于世。
但李复真根本不理会，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柳老身上：“老头子，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那味药…”
药？
我的心思随之一动，马上想起自打李复真到了柳家，已是第二次提及药的事了。
莫非能医治好柳老的药，还得靠李复真才能找到？
柳老身受重伤，此刻叹了口气：“药不要也罢。”
“你！”
李复真闻言，马上睁大双眸，明显是急了，可柳老又继续说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此言一出，我和明悟也跟着急了，明悟立刻反对：“不行！他祸害多少人命了，要就这么放走了，我们以后都没消停日子！”
但柳老根本不为所动，李复真则是歇斯底里地狂笑。
半晌过后，笑声总算渐渐停了下来，李复真脸上的兴奋癫狂，居然在开口之际，逐渐化作了哀嚎：“老头子，我马上就要死了，亏你说得出这种话…”
我先是微惊，随即又释然，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想来若没人救治，一定必死无疑。
可刚想到这里，柳老忽而丢出了什么东西，口中淡淡道：“那味药还留下这一点，你走吧！”
又是药！
视线之中，李复真迅速接住，之后再度狂喜！
那是一颗土色小药丸，却是只剩半粒，然而落在李复真眼里，却像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宝贝。
不等我们发问，李复真就一抬屁股，以极快的速度逃走！
“站住！”
明悟立刻就要去追，我从背后拉住了他，暗暗示意他不要出手。
这些都是柳家的事，与我们已经无关了，柳老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小子，咱们的仇以后慢慢算…”
“老头子，别以为给了我半粒药，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复真离去之时，还是丢下两句话，明悟也立刻还嘴：“呸！打不过就知道跑，最后还不是要逞口舌之能？”
我摇了摇头，怎么都想不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到头来李复真没死，关于傀儡术与天师丹，我们也完全没得到消息。
直至确定李复真不会再杀回来，柳老终于猛地吐了一大口血，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急速虚弱，像极了衰败不堪的老槐树皮。
柳冰同样重伤，至今依然昏迷不醒，先前被吓蒙了的田昕，而今则代替了她，在旁照顾柳老。
本来我们还想留下，多照顾柳老一段时间，但他执意不肯：“如今李复真重伤难愈，吴家人还没找上门，你们想走，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田昕，那柳老就交给你了，我们先走一步。”说不急是假的，柳老既然开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
明悟犹豫半晌，也只能无奈地与田昕告别。
时间迫切，我们没时间多说，李复真刚走，我们也马上离开了深山里的老虎窝。
等我们出了山谷，已经弦月初升，黑夜中繁星点点，太行山脉一派寂静，一点人影都没有。
“嘿，也不知道着急个啥，吴家人估摸着早走了。”明悟东张西望一阵，嘴里念叨着。
我摇摇头：“这可说不准，吴罗成跟李复真非亲非故，如果之前见到李复真重伤，他肯定会尽量榨取有用的信息，再对付咱们。”
一句话刚说完，马上就有大笑声自山腰上传来：“哈哈！”
“孙仲谋，三爷可真没看错你，这些事都让你猜到了。”
我心底一惊，抬头望去之际，正见到吴罗成带着吴家人，自那里徐徐走来。
本来我们之间有段不短的距离，如果我要走，吴家人根本追不上。
但我们不能走。
因为，王二赫然就在他们手里！
“吴罗成，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我咬牙切齿，可吴罗成的笑容依旧如故，我又看向王二：“你咋被他们抓了？！”
“大哥，你们快走，不用管我！”王二居然丝毫不怕，听我这么问，马上大喊。
不止吴罗成，其他人也都大笑不止：“重情重义，真是好兄弟啊？”
“哈哈，孙家人的行事作风，也真是让人看不懂！”
“人都喜欢和比自己弱小的在一块，要不咋衬托他的英文神武？”
明悟气得直跺脚，伸手点指着这帮人，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子，整天就知道”

第306章 吴罗成
“你小子他娘的又要干啥！”明悟一听，立马急眼了。
我跟他不谋而合，虽然没开腔，可也知道吴罗成没什么好心眼。
除了最早的胖哥，后来的龚老板、吴德昌，以至于眼前这个吴罗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面上叫的撒谎，说什么替吴三爷办事儿，背地里就知道干些偷鸡猫狗的勾当。
我趁着双方对峙，心里边暗暗盘算，我在杏城掀不起什么风浪，唯一跟我有关的，也就是杏城二中和田氏集团了。
二中从上到下对我都没啥好感，这个吴罗成，指定打的是田家的注意。
可想到这，我又不禁大皱眉头。
“你想要田家的财产？”我不太敢确定，只好试探着问。
这个吴罗成我根本不熟，只是被他追过，从打扮来看，他穿的跟其他吴家人一样，估摸着在吴家地位不怎么高。
那么，他贪财的可能性，兴许比天师丹更大。
不成想，我还真料中了！
吴罗成闻言眯着眼睛直乐，顺手拍着王二的小脑袋瓜：“孙仲谋，都说你是乡下人，实在，原来你也挺精！”
“你放心，咱们出门的时候，三爷可没交代过钱不能要，这钱咱们见者有份，如何？”
我信他才怪！
“兄弟，嘴上说的好听没用，你先把王二放了，我立刻带你们去田家。”我也笑了。
这个吴罗成，绝对是想钓我上钩，反正早晚要把我送到吴家，钱分不分，不都一个样？
吴罗成嘴角有些抽搐，凝视了我一阵，脸终于耷拉了下去。
随后，他拍在王二头上的手掌，旋即五指齐张成爪，微微用着力：“去不去？”
我双眸微睁，明悟蹦着高大喊：“你他娘给我弟弟放了！信不信老子…”
“嗯？！”其他吴家人的目光，瞬息聚集在明悟身上，阴森杀气也随即迸发！
我赶紧按住明悟，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吴家人可不是地痞流氓、江湖混混，任何一个都有两把刷子，这么多加在一起，万一冲动了，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吴罗成笑着哼了一声，随后努了努嘴。
我暗暗咬牙，一面在心里寻思着办法，一面冲王二笑了笑：“没事小弟，他们也是道上混的，嫉妒咱们。”
王二也就比我小两岁，可他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刚才说了那么多，他居然还能听进去我这些话，这时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后，立马冲吴罗成直瞪眼睛：“告诉你们，别动我大哥，要不我！”
“哟，还挺有意思。”吴罗成没空搭理他，一把给他推到身后去了。
眼见王二被一群人围着，我跟明悟见状，也只能老老实实往杏城方向下山。
我们在太行山脉，不过距离杏城二中倒不是很远，约莫十多分钟就到了。
夜色更深，我站在沥青路中间左右四顾，周围都是荒郊野岭，说田家就在附近，他们估计都不信。
没错！
吴家人见多识广，可要是他们去过田家，现在也不会问我了。
而且按照一般人的思维，田家肯定得在个热闹点的地方…
“孙仲谋，你找不着路了？”吴罗成忽然问。
我收回思绪，回头冲他摇摇头：“我们只去过田家一次，之前走的时候又太匆忙，得想想。”
“那现在想好了？”吴罗成往后伸着手，又要去摸王二脑袋。
明悟比我还急，马上出言制止：“想好了想好了，大哥您别动手动脚行不，咱们有话好商量！”
我也点点头，说田家离这挺远，在杏城另一边，明悟起初还附和着，后来却有些发怔，也不知道吴家人看没看出来，好在最后都听了我的。
“老孙，咱们要去哪啊？”我们在前面带路，明悟趁机悄悄问我。
我知道他急，可我也不比他轻松，因为怕被听见，我只能摇摇头，让他别多问。
杏城是县级市，且刚刚建立，所以城市的面积不大。我们从杏城二中往市里走，大概得走了四五里地，周围才渐渐热闹起来。
不过这都是普通的人家，并没有什么商业的铺子或门店，比起洛阳差得远了，吴家人自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在杏城待过几天，知道往前走有条夜市，心想那边人多，或许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趁机脱身。
不过事情与我所料并不一致。
夜里的确有，可我们回来地有些早，许多都没出摊，人们刚吃饱了饭，兴许正在家睡觉呢。
“怎么又不走了？”吴罗成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的同时，微皱着眉头。
明悟假装赔着笑脸，说这边有点乱，分不清路也算正常，吴罗成立刻怒哼着说，问你了么？
我怕他们再起冲突，就说离这不远了，再往前走走。
再往前走，我也不知道去哪啊…
也就在此时，我忽然注意到十字路口不远处的胡同里，好像有不少人拿着砍刀、钢管，看样子是要打架。
对了，这不就是人多的地方？
我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混混火并的事儿，吴罗成肯定不会信，就皱着眉头朝那边张望：“奇怪，那个是田家的保镖，他怎么在这？”
“田家的人？”吴罗成也马上看了过去。
我们一大群人在这看着，难免有些引人注目，我说咱们可以悄悄看看，那个保镖既然在这，很可能事情跟田家有关。
吴罗成将信将疑，但人在他手上，他倒是也不急。
不过这些人只是在胡同里集结，领头的很快就带人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时还冲我们吹口哨、瞎比划，似乎很是看不起。
“现在呢！”见人要走，吴罗成有些急了。
我让他稍安勿躁：“他们可能是被田家雇佣，解决工地上的事情，咱们跟着他们走，应该能见到田家管事的。”
“哼，田老爷不知所踪，他两个儿子都死了，孙女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就信你一次！”想不到，吴罗成对田家的事，倒是知道得挺多。
想来，应该是李复真无意间说出去的。
我没有吭声，带着吴家人，继续在后边跟踪。

第307章 跟踪你爷爷？
本来要是就我跟明悟，以我们俩的功夫，就是追到天涯海角，那帮人也发现不了。
吴罗成带的这些人，确实也有武功底子，可吴家到底不是干这行的，再加上这么多人，所以跟在后边，与其说是跟踪，倒不如说是明目张胆的尾随。
不出一分钟，就有人觉得不对，不时回头瞪着我们，神色不善。
几个人交头接耳，更多的人低声嘀咕，也有人凑到领头的混混跟前低声耳语，领头的也三番两次回头张望，但神色却不见什么变化。
到了这地步，傻子也知道肯定被发现了，吴罗成瞪着眼睛问我怎么回事？
“没什么，他们跟保镖也不熟，不认识我们正常。”我随口应付着。
这话骗正常人肯定不行，但吴罗成可不怎么精明，如今为了尽快找到田家，他也算豁出去了：“行，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我点点头，心想不用你说，我也没让你多信一次。
这些人要去哪，我是不知道。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地痞流氓一言不合就得打仗，现在这帮人，一定在盘算着去哪动手。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
过了没五分钟，我们已经出了杏城市中心，因为一路朝东北方向走，许多地段我跟明悟都没去过，随着天色渐暗，也开始不知道这帮混混要去哪。
随着时间推移，脚下的马路渐渐成了土道儿，也宽阔了许多。
一开始两侧有楼房、商店，后来只剩下屋里或明或暗的人家，等到了现在，近乎成了荒郊野岭，像是到了山村里。
吴罗成早就戒备起来，王二也从吴家人那，到了他手里。
“孙仲谋，这些到底什么人？你要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杀了他！”吴罗成忽然停下脚步，冲我低吼。
他的手扣住了王二的脑袋，我完全相信一句话解释不清楚，他就会立刻扭断王二的脖子！
我的心脏噗通直跳，可还是竭力装出淡定的样子：“吴哥你别着急，这一带看似偏僻，实际上富得很。”
“看见那边没？”
一路上，我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所以很快就发现了土路朝北一侧，顺着分叉路半里地外的几间大仓库。
夜色浓郁，我咽了口唾沫，手心都是汗：“那是田家的仓库！”
“田家是做建筑生意的，那么多钱可不光给工人发，最起码大半都买了建材囤在仓库里边。”
这话刚一出口，这些吴家人就齐刷刷看了过去。
吴罗成沉默几秒，之后怒哼一声，松开了王二：“孙仲谋，你最好别耍花样！”
“吴哥，别说您抓着我小弟，就是没有他，我也斗不过您啊。”
嘴上我打着马虎眼，心里却紧张至极。
刚才那番话，让吴罗成改变了注意，说什么也要到仓库附近一探究竟。
本来我并不同意，那边指定没人，我们上哪闹乱子？
闹不起来，我就救不了王二。
可谁知吴罗成刚说完，前边那帮混混就改变了路线，率先走上了分叉路，朝仓库前进了。
大好机会！
我找了一大堆借口，嘴里劝着吴罗成别去，可吴罗成见有人抢在了前头，我就是说出天花来，他也不听了。
“吴哥…吴爷！您再信我一回，就一回！”我佯装着苦苦哀求。
吴罗成却是冷笑不已：“嘿！”
“孙仲谋，刚才你怎么说的来着？那里边不是有田家的保镖吗，现在你又不跟着了？”
“要不是老子得让你开路，老子非得立马宰了你！”
吴罗成有些气急败坏，丢下这些话后，一手拽着王二就往仓库走，其他吴家人也没怎么理我，明悟趁机到了我跟前，急寥寥地问：“你怎么回事，瞎说啥呢！”
“等着吧。”我没时间解释，赶紧跟了过去。
有了明确目标后，双方的速度都加快许多，不过片刻时间，那帮混混已经抵达仓库前，几个人撬开了拳头大的铁锁，又合力拉开了大门。
这门得有十米高、五米宽，足够运建材的车辆顺利通过，门开了之后，领头的混混毫不犹豫地进去了，吴罗成看得直着急：“快，赶紧过去！”
要说吴家人本事肯定在这些普通人之上，吴罗成一发话，他们也不再保留，脚下有如生风一般，不过半分钟，就走完了那帮混混五分钟的路。
大门并没被关上，吴罗成冲进其中时，里边的灯也才刚亮起来。
“奶奶的，这什么地方？！”借着灯光看清仓库里堆放的材料后，吴罗成错愕不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帮混混早有准备，我跟明悟最后进来，大门也随之被人关上。
领头的混混手里提着砍刀，指着吴罗成的脑袋，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马上扬起怒火：“你他X什么人，还敢跟着你爷爷跑这来！”
我则趁这个功夫，悄然到了王二身后，用最快的速度扬起掌刀，将押着他的两个吴家人，当场击晕。
“大…”
王二惊讶不已，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回头冲明悟点点头，随后背起王二，转身就从边角不起眼的角落，利用箱子、货物形成的视野盲区，朝仓库里跑。
现在不能出去，一旦大门出声，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哪。
那又是一番追逐战，我现在的努力就会没有任何意义。
“孙仲谋！”
吴罗成很快回过神，但他回头之际，我早跑仓库里去了，他完全不可能找得到！
“吗的，老子跟你说话呢！”对面的混混估计以为吴罗成没把他放在眼里，当场恼羞成怒，提着刀就冲吴罗成砍。
“我X你吗的！”
其他混混也都跟疯了似的，各个手持钢棍、刀具，不由分说，就冲吴家人冲了过去！
“孙仲谋，有本事你别让我抓住！”吴罗成一脚踹开冲过去的混混，气得咬牙切齿。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就凭你这点脑子，怎么跟我斗？
“兵不血刃，这招厉害啊。”明悟躲在一旁，看着双方火并，不断点着头。
我拍拍他的脑袋，转身又往里跑。

第308章 收你为徒
我的视力远超普通人，仓库里灯光虽暗，可我还是很快发现，仓库还有其他出口。
那不是大门，而是铁皮子做成的二楼架子上，有不少通风口。
大部分一眼就能看见，不过也有些被堆积的货物遮挡着，以吴家人如今所在的位置，是不可能看见的。
“走了！”
我拉着王二踩着铁皮楼梯，虽然发出了点动静，不过比起那些喊打喊杀声，可就小得多了。
等我们到了最近的通风口，那帮混混还跟吴家人打得火热。
不是说吴家人不行，可他们一不以功夫见长，二没有兵刃，三被杀了个出其不意，混混虽然不懂功夫，可有家伙又不要命，还真就给吴家人缠住了。
“就这？”明悟瞪着通风口，回头又看我，“他倒是能出去，咱俩这身板行么？”
“都啥时候了，现在还顾得上想这些？赶紧进去！”
我催了一声，之后把王二抱起来，等他进了通风口，我也挤了进去。
诚如明悟所说，通风口不是什么通道，这是通风用的，以我的骨架子而言，只能是硬挤进去。
明悟更惨，他块儿没我大，可吃的比我多，肚子上都是肉。
一进通风口，就给他卡得龇牙咧嘴：“我的妈哟，这是人受的罪么…”
不受也得受，我跟王二在两边拉着他，好不容易进来了，可通风口朝两边各延伸了百步左右的距离，想顺利通过，又是一番考验。
“老孙，要不咱们下去跟他们拼了，这特么比割肉都疼啊！”明悟看的直吞口水，眼睛都要直了。
我瞪了他一眼：“别胡说，赶紧走。”
说实在的，谁都不愿意受这种罪，可我不能只顾着自己，王二是无辜的，更是个孩子。
换成爷爷，肯定也不愿意看着他死。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跟明悟每往前一步，都被铁皮挤压着胳膊、大腿，等总算到了尽头，外边也没动静了。
我跟明悟赶紧停下，也让已经出了管道的王二别出声。
“他们跑不了多远，立刻追！”吴罗成喘着粗气，大声下令。
脚步声接连四起，想来吴家人已经开始行动，我跟明悟刚松了口气，吴罗成却似乎发现了什么：“等等！”
“大门都没开，他们能跑哪去？”
我心里一紧，莫非他看出我的手法了？！
单薄的脚步声不断在仓库里响起，应该是吴罗成在四处检查，期间他还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想引我出去。
“说，那两个跑哪去了！”到了后来，他甚至对那些混混拳打脚踢。
可比起我们，吴罗成才是带头的，普通人哪会注意我跟明悟？
先前出尽威风的混混头子，如今却惨叫着哭嚎：“大，大爷，我真没见过啊…”
“放屁！”
耳光声伴随着吴罗成的怒啸响起：“打，只要不死，他肯定能说出来。”
“啊！”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我的心情复杂至极，也不知道明悟是不是有同样的想法。
可再想想，又觉得整件事跟我们关系不大，这些混混对我们没安好心，现在只不过遭了报应，没必要学东郭先生。
过了没多久，吴罗成终于没耐心等下去。
除了逼问混混，他一边派人出去找，一边带人在仓库里搜，我尽量放轻动作，爬出管道后，又把明悟也拽了出来。
而今，我们在仓库的天台上，举目四顾，除却杏城方向如星星般的灯光之外，四野尽皆黯然。
吴罗成尚在仓库之中，他更愿意相信我们还躲在里边，所以真正出来搜寻的吴家人，倒不是很多。
明悟揉着肚子，不时倒吸冷气，问我走不走？
我点点头：“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通风口，咱们抓紧时间，王二，你…”
我很快怔住，因为我跟明悟都要去太行山，可王二就快能回去上学了。
王二的眼里，分明有泪水打转：“大哥，我不想回去，杏城不是我的家！”
家？
我不止觉得惊讶，更觉得合情合理。
王二双亲已故，一个人在杏城受了这么多年委屈，真的让他独自回去，谁说得准会不会再被人欺负呢？
“嘿嘿，算你小子识相。”
此刻，明悟一对眼睛都眯成了缝儿：“现在你给我磕个头，我就勉勉强强收你为徒，如何？”
收徒？
本来挺动情的场面，我愣是被他这番话吓着了：“行了啊，王二可是个老实孩子，当了你徒弟，那不是进火葬场了？”
“啥，啥火葬场，干啥的？”
我懒得理他，拍拍王二肩膀，把他背了起来。
随后，顺势自仓库跳了下去！
这仓库可不矮，不过难不倒我，倒是明悟吓的够呛，要不是我说吴罗成来了，估摸着他绝对不会跳。
趁着没被吴家人发现，我们披着夜色，再次上路，向太行山出发。
之后的几天里，我们还是四处躲避，生怕被吴罗成发现，我跟明悟身上也有伤，为此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养伤期间，明悟倒是没闲着，几乎每天都会劝王二拜师，说他难得遇见王二这般有情有义的热血男儿，如果能得到他的真传，将来必定能大有作为。
这些话，也就能忽悠王二，我是半点不信。
他们俩脾性根本不一样，明悟确实有本事，可他要是把王二也带的油嘴滑舌，指定是场灾难。
可惜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一天下午，趁着我到附近抓兔子的短暂功夫，明悟居然成功诓住了王二。
等我回来，王二刚磕完头，嘴里还冲明悟喊着师父：“师父，不知道弟子用什么法号比较好？”
“嗯，你是送佛寺第二十二代传人，应该是…”
明悟话没说完，我就把死兔子扔了过去：“瞎闹！他跟着你出家，以后不找媳妇啦？”
“王二，你到底是我小弟，还是他徒弟！”
明悟接住兔子，得意洋洋地冲我直笑：“这笔账可不能这么算。如今他已经成了我徒弟，你作为他大哥，也就是我的晚辈，怎么也该尊我一声师叔。”

第309章 抵达
师叔你妹！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可我真就没想到，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他就硬是给王二忽悠了？
“明悟你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不是旧社会，你要是用你那套管着他，别怪我翻脸！”
也算是我有言在先，明悟仔细考虑过后，也决定松松口。
最终，王二算是他的关门弟子，不过也是外门弟子，不必剃度、守清规。
不过我却苦不堪言。
为了这一句话，之后的一路上，明悟每次都以前辈自称，对我呼来喝去，很是得意忘形。
起初我也会跟他斗嘴，但时间一长，我也没心情跟他计较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更重要的是，我们距离太行还有大半的行程，然而几天下来，都不曾遇见或听说吴家人的消息。
似乎自打上次碰见吴罗成后，吴家人就放弃了追杀我的想法。
越是安全，我越感到不安。
事出无常必有妖，很快我忽然想到，我也同样许久不曾得到爷爷的消息了。
难道…
吴家人直接去找他了？！
我跟吴三爷的过节，我爷爷并不知情，万一被吴家人暗中算计，那该怎么办！
注意到这一点后，我们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不出两个星期，居然走完了先前半月的路程。
太行山脉贯穿四省，真正的太行山，则在山西与河北交界处。
我们沿着太行山脉，朝西北方向深入，脚下的大山起起伏伏，天气也愈加寒冷。
我每天都会修炼霜寒气，内功比起在柳家时大有进境，因为有内功抵御，所以也不怎么怕冷。
明悟外功好、体质强，也不怎么需要照顾，可王二不一样。我兜里有点钱，期间购置了几件厚衣服，王二却是每每都把僧衣穿在最外层，逢人必口诵佛号，俨然成了没来得及剃度的和尚。
“嚯，这山可真高啊！”
这天正午，我们踩着山脉前行，明悟望着前方天堑般的大山，忍不住发出赞叹。
我早就察觉到了，最近这段时间里，山势不止比先前陡峭，山也高了不少，似乎地面也随之拔高，像是爷爷以前说过的高原似的。
但太行山脉不经过高原地带，我有些激动：“太行山肯定不矮，说不定咱们就要到了！”
“师父，我们也跟大哥过去吗？”王二仰头望着深入云端的高峰，张大了嘴。
明悟一听，马上吹胡子瞪眼：“小毛孩子说啥呢，为师咋教你的？老孙虽然是我的晚辈，可怎么说也是你大哥，大哥有难，你能不帮吗！”
一番好话，到他嘴里算是彻底变味儿了。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只想尽快见到爷爷，确保他平安无事。
大山高可入云，与之相比，我们都太过渺小。
虽然近在眼前，可自脚下的山腰下去，再到眼前那座高峰的半山腰，竟然整整花费了一天时间。
总算快到山顶之际，我隔着老远，忽然望见十几道人影，正朝着山顶而去！
“吴罗成？”
许久没见，我也反应了半天才认出来，明悟也不断张望着，同时一阵狐疑：“怪了，明明咱们先走的，他怎么先到了，他在这干啥？”
“糟了！”
我隐隐感觉不大对头。
打我从洛阳出来，我就害怕吴家人的目标，从我变成爷爷。
从眼下的情形判断，似乎我的猜想，已然成真了…
吴三爷这只老狐狸，他知道我肯定会来太行山，索性直接利用吴家的资源，直接把吴家人送过来了！
“快上山！”我大叫一声，而后发足狂奔！
明悟跟王二跟在后边，我心里惦记着爷爷，速度也因此加快，马上就把他们俩甩了老远。
太行山顶陡峭，好似鬼斧神工的峭壁，所以从下往上，会有许多死角，不太容易看清山峰都有什么。
等我冲上山顶，才赫然发现足足上百名吴家人，正围成了一个圈。
爷爷他们，正在其间！
“孙二爷，咱们两家虽说交际不多，可当初您也算跟吴三爷打过交道，晚辈要是动手，咱们这关系可就真破坏了。”
说话的吴家人四十出头，十分老练，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轻笑：“太行不是什么消停地方，我劝您三位还是赶紧走吧。”
“您们都是前辈，不过年事已高，万一磕着碰着多不好？这底下藏着什么、有什么，交给我们，岂非两全其美？”
听闻此言，我大感困惑。
因为爷爷、一眉与吴启云都在场，而吴启云是吴家的管家，分量肯定高过这位吴家人。
可听话里的意思，似乎这些人，根本不想给吴启云面子。
此时此刻，一眉道人与吴启云盘坐于地，都是双眉紧皱、不曾睁开眸子。两人双手结着不同的掌印，脸上俱是疲惫不堪之色，似乎在竭尽所有精力，对抗着什么。
爷爷则略微佝偻着背，老态毕露地站在原地。
山风不小，他的身子也随之直晃，全然不像当初在洛阳那般健壮了。
“有意思。”
爷爷冷冷瞥了那人一眼：“吴康，我不管是吴家还是谁的意思，总之你们如果想动手，那我也不会客气。”
他连站都站不直了，一个人面对上百敌手，却依旧不肯退让，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大喊着跑了过去。
“爷爷！”
“孙仲谋！”
我听见吴家众人的惊呼声，又听见爷爷惊喜却担忧的叫声：“仲谋，你怎么来了？！”
“爷爷，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吴三爷背地里跟龚老板勾结，不止是人贩子那么简单！”我跑到人堆前，冲里边的爷爷大喊。
那个吴康立马面红耳赤：“胡说八道！”
“龚老板人呢！”
我咬牙切齿，伸手指着吴康质问：“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管不着，要不是为了钺王墓里的盐，龚老板也死不了！”
这些话似乎让所有人倍受触动，一时之间，每个人的脸色都变换不断。
“老孙！”
“大哥。”
这个时候，明悟跟王二也赶了过来。
两个人大口喘着粗气，明悟到了我跟前站定。

第310章 与吴家对峙
他接着我的话茬，说了下去：“没，没错。”
“我们俩被吴家追杀了一路，差点死在钺王墓里，那个姓龚的自作孽，已经被活埋了！”
“什么？！”说到这里，所有人都震惊非常。
没有人会想到龚老板和吴三爷竟然有这种关系，可更没有想到的是，为了下墓倒斗，龚老板竟然已经死了。
“胡言乱语！”吴康大声呵斥。
爷爷也同样震惊：“仲谋，你们说的是真的？”
我立刻点点头：“没错，不止龚老板死了，吴家也死了很多人，到了现在还说谎欺骗别人，真是可笑。”
“再敢胡说，我先杀了你们！”吴康终于恼羞成怒，当即拔刀相向！
见他用长刀指着我，爷爷立刻踏前一步：“吴康，你可知道太行山脉下到底掩埋着什么？”
“哼，我不需要知道。”吴康淡淡道。
“既然你不知道，就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否则我真的不客气了。”爷爷双臂一张，已然摆出架势。
吴康更是冷笑不已：“孙二爷，别说我没给你们留面子，这是你们自找的！”
一言既出，所有人齐齐拔出兵刃，当即向被包围的爷爷三人、以及我跟明悟，一起攻来！
“找死！”
吴康大喝一声，但话音刚落，爷爷至刚至猛的一拳已经落了下去。
以爷爷的实力，普通人即便手持长刀，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就在此时，吴康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黄纸，猝然向前一挥，挡在了爷爷的拳头之前。
神奇的一幕出现，那张黄纸随风而涨，须臾之间，化作一道透明的光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爷爷这一拳原本可以开山碎石，出拳之际，甚至连空气都微微震动，然而落在屏障之上，却只是轻轻一晃，根本无法撼动丝毫。
“什么？”明悟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本来想掺和一脚，帮我们一起对付吴家人的王二，现在也不敢动手了，一直揉着眼睛问我：“大哥，这…这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做梦呢？”
我一脚踹开围上来的一个吴家人：“能追杀你大哥的，可能是普通人吗？”
“杀！”
无数吴家人围了上来，口中喊杀声震天，整片太行山脉为之震动！
我让明悟保护好王二，自己则左冲右突，不断攻击周围的敌人，并趁着这个机会，不断深入人群之中，来到爷爷跟前。
“哼，你们两个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吴康很快注意到了我，他直接转身，将后背对着爷爷，准备靠那道符箓硬抗一拳。
手中长刀，则对着我落下！
我暗暗调动黑暗力量，以霜寒气的路子催动，一掌迎向长刀。
爷爷的拳头为难不了光幕，此刻冲我大叫：“小心，那不是普通的铁刀，那是…”
话没说完，吴康的刀已经砍向我的手掌，他口中立刻迸发出得意至极的笑声：“凭你也敢靠肉掌硬拼，找死！”
嗡！
几乎就在同时，金铁交鸣之音振聋发聩，我感到掌心发麻，忍不住后退一步。
但我也看了眼对面的吴康，他手中长刀寸寸断裂，一块块掉在地上，已然成了废铁。
吴康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脸色忽明忽暗，口中还在喃喃自语，似乎不敢相信：“不，不可能…”
“区区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打碎寒铁淬炼的兵刃！”
寒铁？
“你还真没见识，比这牛X的多了去了，不还是让老孙打开了花？”明悟艰难抵挡着围攻的对手，见缝插针地嘲讽着吴康。
爷爷也同样被镇住了，但他反应迅速，趁着吴康发怔的空档，马上扬起拳头，以极快的速度落下。
咚！
这一拳又砸在那层光幕之上，却是直接将其整个震碎！
破碎的光幕，好似一块块玻璃渣，即将落地之际，终于显露出破碎黄纸的本来面目。
“好，好的很…”
吴康眸子阴鸷，在黄纸落地之后，目光不断在我跟爷爷身上徘徊：“孙家爷孙俩果然有一手，给我先杀了他们！”
“是！”
一声令下，其他吴家人当即朝这里聚拢。
这是一百多号人，每个的本事都不一样，有的精于符箓，有些结成战阵，还有些手里结印，更有玩虫子的、扔暗器的。
“两月不见，都这么厉害了，不愧是我的孙子，哈哈！”
爷爷扬天长啸，这一刻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神采。
他气势披靡，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此刻抬手点指所有吴家人，眼中神采飞扬：“你们一起上吧！”
“狂妄！”吴康口中呵斥，抬掌打了过来。
我同样以掌相迎，黑暗力量以霜寒气的内功心法催动，威力强了十倍不止，尚未触及吴康的手掌，就已经在其表面皮肤结出了一层霜。
吴康双眸陡睁，慌乱间避开，额头已然沁出冷汗：“内家功夫…想不到都这个时代了，居然还流传于世？！”
“啊！”
爷爷挥舞拳脚，冲上来的吴家人无不被打的落花流水，我们爷孙二人共同迎敌，都把后背交给了对方，一时之间，居然遇不上半个敌手！
“结阵！”
吴康早已躲到了人堆外，现在可能也觉得打不过了，于是大声呼和。
那些被打趴下的吴家人全站了起来，很快就排出了好像八卦似的战阵，并再次向我们冲杀而来。
最外一层都是功夫不错的，往里共分了八个方位，每个位置的吴家人长处相同。
我跟爷爷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不管来的是什么，打就是了！
但情况比我预料的艰难许多，战阵之中，东南方向的三十余个吴家人，在冲杀之际，纷纷口诵经文，同时抛出符箓。
这些符箓乍一扬到半空，很快就变幻成光点般的东西，散发璀璨之光。
唰！
须臾之间，所有光斑都被连通，形成了一张大网，眼见就要落下！
我心头一凛，暗暗感到事态不妙，也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力，爷爷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出去！”

第311章 合力！
“爷爷！”
我大惊失色，他把我推出来，自己怎么办？！
大网眼见就要落下，我没有办法，只能全力运转黑暗力量，同时双脚蹬地，抬起拳头跳上半空！
这一拳凝结了我所有力量，绝对是目前最强的一击。
在这段时间里，我不断修炼柳老传授的内功，实力精进极多，光网凝结了三十几个吴家人的实力，看似坚不可摧，然而拳印距离光网尚有数尺距离，就已然不那么璀璨夺目了。
“嗯？！”
“什么，降魔网竟然黯淡了！”
身下传来吴家人杂乱的惊呼，我顾不得细听，此时迎着光网，一拳打了过去！
黑暗力量不同凡响，若是生命力不够强大，那么一旦遭遇，就会瞬息被剥夺生命。
它与光明是两个极端，彼此相互消解，但如果足够强大，光明也会永远消逝！
而今拳印遇上光网之际，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自拳头不断向我体内涌来，好像自己的力量在被化解掉般。
但这不是单向的，与此同时，光网也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空气，逐渐于空中消散。
我赶紧撤回拳头，落回地面之际，只感到一阵空虚，额头竟然生出虚汗。
“仲谋，你怎么样！”爷爷低下头，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没事爷爷，但我感觉消耗很大…”
“这是吴家降魔网，一旦接触，自身力量就会被其吸收，”爷爷摇头叹息，“但守护者的力量，却正是降魔网的克星。”
守护者？
想不到在这种时候，我又听到了这个称呼。
守护者究竟是什么？
来不及多想，吴家的降魔网不能奏效，西北位置的吴家人，又齐齐结印，随后向我与爷爷伸手一点。
我马上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出现在身体周围！
这种力量肉眼不可见，但的的确确存在，它将我完全包裹住，并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挤压，不过几息功夫，我已然感到肩头、腰间的骨头，被挤压得生疼。
这还不算完，正北方位的吴家人齐齐丢出暗器，整个大阵也加速移动，最外一层的，已经开始向我跟爷爷进攻。
“哼，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吴康见状，得意至极。
我紧紧咬牙，又一次瞪大眼睛、攥紧拳头：“雕虫小技，有什么用！”
随后全速运转鱼鳞，黑暗力量鼓动之下，好似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般，拳印猛然向前一砸，耳边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瓦解。
“什么！”
“是守护者的力量…”
“这种力量虽与我们截然相反，但若足够强大，则是最彻底的解法！”
吴家人再次震动，吴康双眸微眯：“孙仲谋，你还真有点本事。”
“破魔术！”
三个字说完，吴家大阵马上停止移动，八个位置的所有人，都在各自准备着什么。
先前东北位置的人，而今再次抛出符箓，西南结印、正北扔暗器。
正东几人最少，但此刻口中念念有词，体表逐渐被神圣的光辉笼罩，正西则全部盘膝而坐，头顶渐渐显现一轮圆盘。
至于距离我们最近的正南位置，几人的手印几度变幻，掌心不断出现耀眼光斑，忽然结成一根根晶莹的长棍。
“破魔弩！”一声厉喝，数十人齐齐跳上半空，手中竟持有像是光做成的弩箭，朝我跟爷爷射来。
弩箭速度奇快，箭身像是没有重量，连我都来不及反应！
仓促之间，我大喝着逼出体内所有的黑暗力量，将爷爷和自己都笼罩起来，弩箭霹雳啪嗒打在其上，不断戳出一个又一个破洞。
我大惊失色，这玩意儿看着跟刚才的网也差不多，怎么会如此厉害？
“小心，先天八卦阵被吴三邪改进过，能够增幅阵中人十倍的力量，任何人如果硬来，都不是对手。”爷爷忽然说道。
十倍？！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不等回答，已经有人持光形成的长棍攻来！
抬掌抵挡，长棍虽被拍散了，但掌心接触的位置，却有被灼伤的感觉。
“破魔符！”刚以为没事了，又有吴家人大喝。
这次的符箓，同样是精光形成，天穹之上，忽然出现五彩斑斓的光晕，并很快融合在一起，成为散发出金色圣光的大符，正将我跟爷爷笼罩其下。
“破魔钉！”
“破魔圣墙！”
“破魔魂击！”
一时之间，大阵中的吴家人不断呼喝，破魔术中包含的种种手段一应俱全，都被使了出来！
破魔钉为暗器，各个散发圣光、来势极快，我不小心被刺中小腿，伤处竟彻底麻痹，从而无法行动自如。
之后，眼前马上出现高达万丈的圣光之墙，将我跟爷爷困在其中，无论我如何施为，都无法将其打破！
正想问问爷爷应该怎么做时，像是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我的大脑！
这就是魂击么？！
大脑一阵刺痛，脑海之中，立刻响起无数种威慑的声响，令人难以聚集精神。
好不容易稍稍恢复神智，我马上感到天色一暗。
“破魔塔！”
吴康从天而降，手中一座金色小塔迎风而涨，落下之际，恰好能将我和爷爷罩住！
“糟了，一旦进了破魔塔，所有力量都将被炼化，咱们爷孙俩都会成为废人！”爷爷忽然大啸一声，不顾一切地抬拳向上打去！
吴家的这种术法，天生就能吸收对手的力量，我也顾不得多想，此时只能发挥余力，黑暗力量全数逼出体外，向着头顶的破魔塔挥洒而去。
超乎我想象的是，黑暗力量在钺王墓中经历蜕变，我又修炼了柳家的霜寒气，这股力量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本来的模样。
黑暗力量已然能够具象化，如今大片黑暗如烟的内力，像是能遮盖整片苍穹，一股脑向上而去时，破魔塔马上就变得黯淡无光！
“你，你…”吴康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就再也听不见声音了。
我大喝一声，指引黑暗力量包裹住破魔塔，并竭尽全力，将黑暗力量收缩！

第312章 力抗破魔术！
破魔塔那种涨大的力量极为强大，我虽然能不让它落下来，却无法阻止它越来越大。
变大的同时，破魔塔也越发沉重，我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照这么下去，我跟爷爷早晚也得死…
唰！
但就在此时，忽然有双手抵在我的背心，一股内力徐徐传递而来。
这股内力精纯至极，我的黑暗力量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只是论量，就比我差的太多了。
如果说我的黑暗力量是一片汪洋，那这股内力，也许仅仅只是一杯水。
“我们的内力属性不同，你尽快将我的内力传递出去，千万不要有所保留！”
是爷爷，果真如柳老所说，他同样修习内功，却没有传给我。
我点点头，进入体内的力量像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用最快的速度将其逼出体外，填补到黑暗力量的空缺之中。
而今，包裹住小塔的，不再是简单的黑暗力量，反而拥有三种属性。
那股黑暗不断在纯黑、冰蓝与红炎间变幻，当中的破魔塔时而缩小、时而膨胀，那种冲我们落下的力道，也变成了左摇右晃。
噗通！
此刻，原本控制着破魔塔的吴康，忽然自头顶摔了下来。
我低头一看，他嘴角有一道血痕，已然不省人事。
看来以他的本事，还难以如臂使指般地操纵破魔塔，而今加上爷爷的内力，吴康直接就被反噬了。
还没来得及欣喜，头顶马上砰的一声巨响！
“破魔塔！”
无数道吴家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整片太行山脉为之震动。
天空再次出现，我感到破魔塔从黑暗力量中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奇怪的力量。
内力是人为修炼出的，这种力量并非内力，反而如同黑暗力量，却又跟我的不太一样。
似乎是许许多多人的力量硬融在一起…
“噗！”
此际，先前晕厥过去的吴康猛地吐了一大口血，再度转醒。
他脸色煞白，看见我跟爷爷相安无事，就跟见了鬼似的：“你，你们这两个怪物！”
“先天八卦阵增幅十倍之力，圣力更是与黑暗之力天生相克…”
“我们这么多人的圣力，怎么可能赢不了你们！”
原本组成大阵的吴家人，而今也全乱成了一锅粥，也不知道在吵嚷什么，我冲地上的吴康吐了口唾沫，要不是小腿受伤，绝对得狠狠踩他的脸：“什么圣力、黑暗之力，老子只知道邪不胜正！”
“吴康，你们再不走，就把命留下。”爷爷扫了眼眼前的吴家人。
“堂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几个吴家人飞快跑过来，扶起吴康的同时，急切地小声耳语。
我的五感远胜常人，这番话自然被听了个清清楚楚：“刚才不是耀武扬威吗？回去好好问问你们吴三爷，是不是坏事干多了，糟了报应？”
“孙二爷，咱们走着瞧！”吴康脸色煞白，也来不及跟我辩驳，丢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孙，打的好！”
等吴家人跟落汤鸡似的下了山，明悟带着王二，兴高采烈地冲了过来：“我说你小子真行啊，练了套霜寒气，居然就这么狠，啥时候教教师叔？”
“大哥你太厉害了，下次见到他们，我也要打他们一顿！”王二也乐开了花，看向我时，眼中尽是崇拜。
我有些飘飘然：“嗨，你大哥什么人物？你师父只会嘴上逞能，现在知道谁厉害了吧？”
实际上，这次与吴家激战，我自身消耗极大，身体早就没法支撑了。
那上百吴家人，各个都有真本事，光是组成大阵前，我的力气就差不多耗光，要不是一直疯狂运转鱼鳞，体力早已支撑不住。
而且对付后来的破魔术，也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可以说运气太好，但即便如此，如今的我也连动动手指头都困难。
我正想再吹嘘几句，这时身边忽然噗通一声，回头一看，爷爷毫无征兆地仰头摔倒在地，明悟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哎哟，老人家您没事吧？”
“爷爷，你怎么样！”我赶紧问。
爷爷摆摆手，被我们扶着坐在一块大石上：“没事…”
话是这么说，可我却看得出来，爷爷早已疲惫不堪，说不定吴家晚走一分钟，他就要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老头子，这次实在辛苦你了，等此间事了，我拿家里珍藏的竹青酒送你！”
就在这时，始终没有说过话的吴启云，忽然开了口。
此时此刻，他跟一眉道人还跟之前那样，盘膝于地、双掌时而合十、时而不断结印，双眉紧皱，脸上的疲惫之色，不但不亚于爷爷，甚至更严重许多。
他们在做什么？
我大感奇怪，以一眉道人的本事，任何事也不至于把他困住啊…
“嘿你们两个老不羞，人家爷俩命都要搭上了，你们还坐着？”明悟一手掐腰，一手冲着他们指指点点，语气不善。
我用眼神阻止明悟继续说下去，之后看向吴启云，问道：“吴管家，你也是吴家人，刚才怎么不帮他们？”
“还有，你们到底为什么来太行山，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还守在这？”
“这底下到底是…”
按常理来说，这的确太奇怪了，吴启云被吴家人包围，一眉道人被困住，爷爷三人来了太行两月有余，难道就一直守在这，寸步未动？
“哎！”
吴启云没说话，倒是爷爷重重叹了口气。
明悟急的不行，又忍不住问：“我说几位老先生，你们光坐着、光叹气干啥，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你们总不能啥也不说吧？”
“仲谋，刚才听这个小和尚说你练了柳家的内功，可是真的？”爷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这件事。
我点点头，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谁知涉及到的事实在太多，爷爷对这些事都很有兴趣，我只好一件件地全告诉了他。
“这就是《钺王手记》和《明教谈止》。”
我把两本小册子掏出来，递给爷爷。

第313章 鬼门与守护者
始终没有动静的一眉道人与吴启云，也近乎同时睁开了眸子。
爷爷将两本册子分别翻开几页，眼中马上被震惊填满！
“老头子，到底如何？”
吴启云面露急色，一眉道人也是一样：“吴三邪应该早已取走才对，这两册是真是假？！”
“是真迹！”
爷爷再次叹息，将册子还给我后，忍不住连连摇头：“吴三邪通晓《参地眼》，地底下没什么秘密能瞒得住他。”
“他没拿走这两侧至关重要的宝物，那就是说对他而言，这东西根本无足轻重…”
三个人再度沉默，片刻之后，一眉道人冷哼了声：“那又如何，死人世界究竟从何而来，鬼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此，他不是一样找不出原因！”
鬼门？
我倒吸凉气，忍不住问：“难道鬼门在太行山上？”
“没错！”
吴启云答道：“先前你爷爷跟一眉到吴家找我之前，我观山势有变，怀疑鬼门又要转移，而转移的最终位置，就是这里。”
竟然有这种事！
鬼门是死人世界的入口，但明明应该在牛眠山第一窟，两月之前，我还去过！
“太行山乃天下之脊，太行不倒，龙脉才能延续，”一眉道人紧皱眉头，瞥了我一眼，“但不知为何，今年来北水灌入陉道，太行山南侧的山势逐年降低，有些地带已然化为平地…”
“这是脊梁倾塌之兆，吴老预感到也许有人对鬼门做了手脚，令其挣脱了困境、转移到了太行山上，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爷爷又是叹息。
明悟挠着后脑勺：“你们三位在说啥呢，我咋一句都听不懂？难不成你们走了，鬼门就会发生异变？”
“朽木不可雕，这和尚又是什么人？”一眉道人嗤之以鼻，旋即问我。
不等我开口，明悟就做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双手合十，嘴角扬起得意至极的微笑：“阿弥陀佛，贫僧乃送佛寺第三十代主持，法号明悟。”
“送佛寺？！”爷爷三人齐齐惊呼出声。
吴启云更是瞪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明悟一番，随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难怪，难怪，原来是大哥的弟子，哈哈…”
“有其师必有其弟子，这小和尚跟启风秃驴一样不靠谱。”想不到明悟道明自己的身份后，爷爷都不拿正眼看他了。
明悟还想继续斗嘴，一眉却抢先一步，解释道：“所谓鬼门，正是人间与死人世界的交叉口。”
据他所说，数千年前，人间还属蛮荒世界，妖魔鬼怪层出不穷，幸亏有高人想出妙法，将死人世界封印，而这道封印被单独放在一片地域，称之为鬼门。
封印所在，相当于第三个世界，原本也会在人间和死人世界随机出现，并不永远固定在一处，这是为了防止有心人找到鬼门，将封印解开，导致人间大乱。
但其后的数千年中，死人世界的妖魔无数次解开了封印，也有人间的恶人将其解开，所以后来，终于有人意识到鬼门应该固定在某一位置，并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接近。
然而鬼门又存在于人间与死人世界两界，这就需要有人分别守护在鬼门内外。
“守护者？！”我脱口而出，如果有人守护在死人世界中，那一定就是他了。
那位守护者年纪与我相仿，想不到竟然肩负如此重大的责任，真是令人敬佩。
一眉道人点点头，看了爷爷一眼后，又似笑非笑地看看我：“那位守护者，就是你大哥。”
什么！
“你们是双胞胎，也谈不上谁大，”爷爷摇摇头，“不过仲野天生聪慧，他自愿肩负起这个责任…哎！”
“九个家族轮流守护死人世界，原本这次轮到吴家，但白袍童子一事，令吴家元气大伤。”
“原定的守护者理应是吴三爷，可吴三邪为另一件事多年不曾现世，吴家不可无主，”吴启云也是连连摇头，“所以最终，只能让孙家暂时替代…”
提及此事，爷爷冷笑不已，目光在一眉与吴启云二人间徘徊：“当初孙家威望正盛，要不是你们两个老东西力排众议，仲野也不会一直待在死人世界！”
“再说每代守护者，只需要守护十年，仲野已经二十年没出来了，姓吴的，你怎么赔我？！”
吴启云苦笑不已：“世事多变，说不定咱们根本过不了眼前这关。”
“守护者不知道人间的事，若是众妖魔一起进攻鬼门，那他…”
一眉道人眉头大皱：“到底是什么人动了手脚，难道真是吴三爷不成，如今整片太行山脉看似无恙，实则外强中干，也不知道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至此，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此事实在事关重大，一眉与吴启云坐镇，爷爷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而我跟明悟、王二，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爷爷让一眉和吴启云小心，之后带着我们下了山：“附近有个小村子，这两个月，我们都是在那里找的干粮。”
太行山物种丰富，山鸡野兔多不胜数，可对付突然冒出来的敌手，已经消耗了爷爷足够多的心神与体力，他实在不想浪费。
爷爷所说的村子，离太行山不远，整个村子仅有六户人家，房子都建在山上，就连通向村子的路，都是在山堑上硬凿的，地势不可谓不险要。
好在村里的人都很容易说话，对我们分外热情，爷爷买好了干粮，就让我们先在这里吃饭、休息：“吃饱喝足就走吧，这边太危险，以后也不要过来。”
“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番话，让我大为诧异。
爷爷叹了口气，说鬼门中状况太多，九个家族也不断派人干扰，也许已经被什么人收买了，凭他们三个老东西根本守护不住。
“你们年纪还小，以后还有大把光阴，千万别为了这种事赔上性命，”爷爷拍拍我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慈爱，但人却比从前苍老了太多，“把妮儿接回来，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别断了咱们孙家的香火。”

第314章 天命之子
听到这里，明悟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行啊老孙，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婚都结了？”
我没空搭理他，又赶紧抓住爷爷：“爷爷，一眉跟吴启云肯定帮不上你，可我们最起码还能帮你对付吴家！”
“你真的不肯走？”爷爷的眸光闪烁不定。
我坚定地点点头，爷爷还留在这，我怎么能走！
爷爷沉默半晌，随后语出惊人：“你可以留下，但不能跟我们过去。”
“为啥？”我愕然不已，这意思是说明悟跟王二可以回去，可我不能？
明悟也张大了嘴：“不是啊孙爷爷，我还想活命呢，我…”
“你可知道，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不等明悟说完，爷爷就打断了他。
明悟也随之严肃起来，爷爷淡淡道：“启风现在是和尚，以前可不是，他是吴启云的大哥，也是吴三邪的大伯。”
“吴三邪的确有妖怪般的天资，可那都是启风和尚教得好，要不是他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都传授给了吴三邪，只怕吴三邪也只能看懂《参地眼》的序了。”
这番话实在太过惊人，我半天反应不过来，明悟更是连连咽着唾沫，嘴唇不住地颤动：“那，那我师父人呢，他…”
“跟我回去，自然能见到他。”
爷爷没有多说，但那副神色已然说明，启风和尚也在这附近！
明悟立马放下碗筷，顺手就把王二拽了起来：“孙爷爷，咱啥时候走？”
要说不佩服是假的，明悟有多胆小，只怕我比谁都清楚。
可谁能想得到，为了找到自己的师父，他连命都能不要。
爷爷的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随后看向我：“一眉跟吴老头撑不了太久，到时候就得他们俩暂时负责。你不用担心，有我们三个在，不会让这两个毛小子先死。”
“那我…”我欲言又止。
爷爷的目光之中，很快多出些许神秘之色：“你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鬼门虽然被做了手脚，但当初封印初设之际，那位高人便留下术法，让一种世间极其罕见的血脉，能够将封印修复完好。”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这位天命之子就在附近，你必须尽快找到他！”
我的精神为之一振！
天命之子，只要找到他，鬼门的危机就能彻底解除！
“爷爷你放心！”我立刻答应。
但不知为何，爷爷的眸底深处，似乎藏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情感，不是慈爱、决绝、关怀。
究竟是什么？
直至三人已经离开了村子，我也想不出，在村子里四处走着，几个小孩子结伴玩耍，大人给他们拿了衣服，盖在身上。
“小兄弟，听说你要找人，我已经让大伙都到家里去了。”这时，之前招待我们吃饭的农户，在我对面笑着喊道。
我点头答应，几步到了他跟前，跟着他一道进了屋子。
整个村子共六户，加起来也不过10个人，一眼看去，没有一个像爷爷说的天命之子。
爷爷说过，这种血脉随即出现在世人身上，一旦拥有，必然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种种，一眼就能认出来。
想到这些，我摇了摇头，向村民们致谢后，独自离开了。
太行山巍峨挺拔，顶峰耸入云端，好似人间仙境，它是天下之脊，一旦倾塌，后果无法想象。
出了村子，我遥望太行山，心里越发混乱。
天命之子…
究竟在哪？
爷爷说就在这附近，既然这个村子没有，说不定在其他地方。
一天一夜间，我将附近五十里范围内的村子，统统找了一遍，却根本没发现有一个人，像爷爷描述的天命之子。
我心里愈发焦急，我无法得知山顶的状况，也许吴家人或其他家族的人，又袭击了爷爷他们数次，谁胜谁负、是否有人受伤，都是我心里挂念的。
太行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扩大了搜索的范围，在方圆五百里内寻找村庄。
三天三夜，我不眠不休，可最终仍旧一无所获。
最后一个村子，距离太行山最近，站在村口，恰好能够遥望太行山。
我怔怔出神，难道天命之子只是个幌子，是爷爷支开我的说辞？
几天不休息，我的眼前不止模糊，偶尔也会出现幻觉，眼前的太行山好像被刀削斧砍过一般，一节一节、像梯田般的阶梯。
如果有那么一位巨人，或许就能踩着太行山，一步步抵达天穹。
嗯？！
我心中微惊，一下子又有了精神！
这不是幻觉，太行山果真如台阶般，似乎一直延伸至天穹之上，如果沿着阶梯而上，在太行山更深、更高处，会不会再发现其他隐世的村子？！
这种想法自脑袋里冒出来后，我马上冲向太行山，顺势爬上了第一层阶梯。
太行山太高了，比起其他山，这么一层就足够山顶的高度。
本来我已经很是疲累，可一想到也许会有收获，我就又有了力气。
这么一层一层上去，如果从上往下看，就好像一个小小的蚂蚁，一次次爬上了楼梯，我也说不清在楼梯的尽头，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之前，明悟我们三个已经上过太行山顶，可几番攀爬，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次的太行山顶，似乎跟这一次的不太一样。
按照我的印象，我早就该到山顶了，自己已经深入云层之中，空气温度骤降了几次，可抬头看去，那一层层的阶梯像是没有尽头！
往下看去，脚底一片茫然白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爬上了多高。
饶是我体力过人，现在也累的气喘吁吁，这阶梯根本不是给人爬的，难道太行山本就是什么奇异的巨大物种建造的么？
那么在太行之上，等待着我的，或许是另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再次抬头仰视，终于被所见震撼住了！
蓝天已然黑暗，太阳不知在何方，头顶已然找不出山的模样，阶梯竟然从最初梯田的大小，逐渐变成了如今正适合一人踩踏的大小。

第315章 天地之间
一切恍然如梦，我停在原地，望着白皑皑的云层怔怔出神。
越往上走，阶梯的颜色也发生了越多的变化，似乎眼中所见，都化为洁白。
世上真有这样的阶梯么？
我不敢相信眼前为实，但更不愿意接受这些为虚，我必须尽快上去，如果守护者不在山巅，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脚下的的阶梯，逐而成了洁白如玉的石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发生得诡异又顺其自然。
不知为何，我竟然有些忐忑不安，也许是因为上面究竟有什么，都是未知的吧？
也不知道，爷爷他们可曾来过…
时间过得很快，我没有表，头上都是云层，连太阳都找不着，天空由深蓝到黑暗，好像来到了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唯独能够用来判断时间的，一是浑身不断涌起的疲惫，二是脚下的台阶。
石阶有如汉白玉石，随着我不断攀登，竟还在逐渐地变化着，从最初的洁白如玉，到现在已愈发晶莹剔透，好像被世间技术最精湛的大师，一刀一斧地雕琢过。
真是神来之笔！
感叹的同时，我更多的是惊讶，太行山是天然形成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高，可这台阶能在不知不觉中变化，已然就是奇迹，更别说好像人工制造出的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没来由地一阵胆寒，可抬头看去，上面依旧是一层层的石阶，好似永无尽头！
但我不能放弃，我暗暗攥紧拳头，摇摇头让疲惫感消退，又继续往上爬。
如果因为我回头而没能找到天命之子，爷爷他们可怎么办？
幸运的是，就在我又上了一层台阶后，头顶仿若无尽的台阶尽头，居然真的出现了什么东西！
“什么！”
仔细看清了天边挂着的物体，我忍不住倒吸冷气。
那是一道镶嵌龙形金边、高数丈的朱色大门，其上挂有一番牌匾，然而距离太远，我根本看不清楚。
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东西，唯一可能的，只有天宫！
难道那是天门么？！
自古至今，无数帝王、道士苦心孤诣，一生勤勉，为的就是得道成仙，长生不老。
一旦跨过这道门，兴许就能见证所有传说的真伪，亦或永居仙境，自此与天地同寿！
可我的心里却生出无尽的寒意，先前那股不甘，而今已然尽数消散掉。
如果天宫存在，那说明所有的传说都有可能成真。
这世上还有无法想象的可怕存在，要是我贸然过去，极有可能就此丧生！
去，还是回？
我仔细凝视天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前天空都是黑暗空洞的，眼下反而明亮得多，让人忍不住以为是个风和日丽的大好天气。
那里看不到一个人影，或者说距离太远，哪怕有人也看不着。
我咽了口唾沫，这时把心一横，又继续往上走。
反正离得这么远，再走几步探清虚实再说，反正我看不着别人，别人也很难发现我。
与天地相比，无论是什么都太渺小。
可这次又是没走几步，台阶之上再次出现异状。
天门与我相去山海之隔，方才唯有无穷尽的石阶，可随着我再次前进几步后，我与天门间的石阶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块几丈见方的平台。
平台凭空浮在上下石阶之间，就像是被白云拖着般，一切看起来都缥缈如画。
唯独盘坐在平台上的那个人，着实令人震撼。
要说这地方有人，已经足够费解，偏偏那人赫然就是救过我数次的斗笠男！
“你可真慢，我等得都要睡着了。”
我注意到他时，才发现他正笑意盈盈地俯瞰着我！
我的大脑里一下子冒出了无数的问题：“怎，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在这，这里到底是不是太行山，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天命之子是不是在这！”
我一股脑都问了出来，同时飞快地迈过一层层台阶。
斗笠男依旧看着我微笑，我不明所以，正想再次发问时，忽然知道了他为什么不说话。
我们之间看似不远，可随着我加快攀爬速度，才恍然惊觉我们之间近乎隔着一种不可能抵达的距离！
这种距离无法用任何单位计数，也许是地球到太阳那么远，或许横跨宇宙两端的长度，都无法比拟。
他能让我听见他说什么，可我却无法让他听到我说什么。
正常来说，隔了这么远肯定无法对话，可我知道他能听见，只是我们之间的差距，让他不能这么轻易就放下尊严听。
他真的在俯视着我！
想到这里，我赶紧停下脚步，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我心里的思绪越来越乱。
斗笠男还是那样看着我，表情竟从未发生一丝变化。
想了半晌，我张了张嘴：“之前咱们碰见，你为什么救我？”
他眼里似乎多了丝诧异，终于开了口：“想不到这个时候，你还会问这个。”
我一步不敢动，我们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如果他想杀我，兴许只需要一个眼神。
所以我始终在全神戒备，一旦出现这种可能，我马上掉头就跑。
“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敌人，”斗笠男脸上重新出现笑容，“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在九大家族之中，天赋比你强的太多了，与你一样运气好的也不在少数，甚至你虽然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可其他家族的同辈，也只比你强，不比你弱。”
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摇摇头：“你到底为什么在这，九大家族又是什么，你和他们有关系？”
“当然！”
斗笠男似乎说到了一件很感兴趣的事，他眼里冒着光，从地上站起来朝我走来，不过片刻，就到了我跟前。
缩地成寸，好可怕的术法！
等他到了我跟前，我连忙后退几步，小心地看着他。
斗笠男笑着摇摇头：“我说过了，我们不是敌人。”
“或许你不知道，九大家族不止要守护鬼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我微微一惊，更重要的事？

第316章 九大家族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时马上开口解释：“所谓九大家族，无外乎白、钟、吴，司马、微生、柳，文、尹与你孙家。”
“九大家族自古有之，每一家族都有压箱底的本事，可谓人间最强大的九个团体，只是他们大多不在乎世间财富，更看重的，却是天地间的奥妙。”
“这些东西，现在的你还听不懂，但以后一定会懂。”
这些话好似掉书袋，总而言之，九大家族极其可怕，数千年来联合对抗敌人，然而历朝历代，鲜有哪个家族为了世间的利益，而推翻统治。
九大家族也经常内斗，为了所谓的天地奥妙，经常大打出手。
只是数千年实在太漫长，有些家族早已不复存在，以一种道统、师门的形式存在，有的则人丁稀少，几乎难以在世间找寻。
“你说孙家也是九大家族之一，可我爷爷怎么从来没说过？”我不太相信他的说法，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漏洞。
斗笠男呵呵一笑：“你才多大，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孙仲野已经成为了守护者，一旦他回归人间，自然会代替你，成为九大家族之中、孙家的代表人。”
我摇摇头，虽然他知道我有个双胞胎哥哥的事，可这些话实在太莫名其妙，怎么听都是瞎诌。
不过他倒是没有生气，似乎早就知道我不会相信，说这些话你记在心里，无论真假，将来都要防备着有心人。
正所谓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我不置可否，继续问他：“天命之子在哪？”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开窍，”斗笠男叹息着摇摇头，目光遥望空无一物的苍穹，“既然九大家族已经是世间最强的，彼此之间又相互制肘，那怎么可能会多一个什么天命之子，打破这种平衡？”
刚听完这番话我还没反应过来，可很快我就感到醍醐灌顶。
爷爷把我骗了！
什么高人封印鬼门，什么特殊的血脉和天命之子，这东西根本不存在！
那他让我在太行周围找天命之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唰！
就在此刻，斗笠男大袖一挥，双掌之间好似有点点星光，不断于虚空之中，勾勒出斑斓的图画。
不过眨眼之间，星光汇聚为一副缥缈如水雾般的景象，出现在其中的，正是爷爷几人。
“你怎么做到的…”我惊愕至极，这哪还是什么术法，分明就是神仙的手段！
斗笠男依旧是那副笑容，他没有回答我，反而努了努下巴：“看看再说。”
我早就凝视着水雾中的景象，这时的爷爷正佝偻着腰，坐在鬼门旁的大石上，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黑乎乎的，简直像是病入膏肓。
明悟与王二盘坐在鬼门附近，两个人紧闭着眸子、表情极其痛苦。
他们已经接替了，吴启云与一眉道人终于能够稍微休息，但想必两个月来，他们片刻不眠不休，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时期，兴许用不了多久，就得一命呜呼。
我的心里一阵绞痛，先前我还误会一眉道人坑害我跟爷爷，想不到转眼之间，他就成了这副模样…
“幸好你早料到了今天，我已经支开了仲谋，希望他不要被那些人找到。”爷爷坐在大石上，深深叹了口气。
三位老人一言不发，沉默半晌之后，一眉道人疑惑地问：“孙仲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人世间，中间这么久的时间，孙仲谋真的对付得了九大家族？”
“对付不了，我也没想让他对付，”爷爷摇摇头，随口说道，“忙活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被那帮老狐狸摆了一道，无论仲谋还是仲野，只要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别跟我似的这么累，我就满意了。”
吴启云惊讶不已，不过很快也释然了：“不错，如果能平安幸福地渡过此生，什么九大家族，都是狗屁！”
“你倒是敢这么干，但吴家枝繁叶茂，吴三邪不知所踪，我更管不了那么多…”
三个人相视一眼，又是纷纷叹气。
许久之后，爷爷淡淡道：“你们已经把术法传承给了他们，待会九大家族的人来了，就把他们先送走。”
一眉跟吴启云纷纷点头，我正想继续看下去，水雾景象却在此刻徐徐淡去，最终与平台外的白云点点滴滴，融合为一，再也难以寻觅痕迹。
“爷爷！”我朝那些云彩胡乱抓着，早已泪眼摩挲。
他真的骗了我，根本没有天命之子，他是怕我为了他们，白白丢了性命…
斗笠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孙家始终守护鬼门，所以每代孙家捞尸人，都能轻易得到黑暗力量。”
“但你不一样。”
我拼命摇着头，也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既然我姓孙，今天就必须跟爷爷同生共死！”
让我看着爷爷死，我做不到！
可不等我转身离开，斗笠男忽然继续说道：“你不是孙家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悲愤交加，伸手指着他。
他凝视着我，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不忍：“你应该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你不是他的亲孙子，甚至根本不是孙家人。”
听闻此言，我如遭雷击，一瞬间戳在原地，身体动弹不得！
不对，我爸也是孙家的，只是伯伯过世的早，所以我才被过继了，我姓孙！
“知道这个秘密的不多，原本你爷爷并不想让你成为捞尸人，可直到你快饿死时，作为一个普通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接受孙家的不普通。”
斗笠男微微皱着眉头：“你小时候吃的那块肉，非孙家人不能食之，否则必死！”
“这是因为孙家传承数千年，体内拥有对抗吞噬一切的黑暗力量的血。”
“你没有这种血，却能轻易消化掉黑暗力量…”
“从那时起，已经失去孙仲野的他喜极而泣，认为天不亡孙家，其后才会传你一身本事，把你当亲孙子看待。”
我怔怔听着他说这些话，泪水不断地滴落，整个人都傻了。

第317章 太行山上
许许多多关于爷爷和老家的点点滴滴，一桩桩一件件地浮上心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曾经我以为，一切都会永远美好下去。
可直到如今才明白，有时候这个世界会无比残忍，我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我更不能接受爷爷会死，我擦干了眼泪，冲斗笠男摇摇头，哽咽着小声说：“好了，我都知道了…”
“我是爷爷养大的，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不管你怎么说，他都是我爷爷！”
我以为斗笠男会很诧异，但他反倒点点头：“我早猜到你会这么说，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这几次吴家虽然没能把你怎么样，可吴家也不是吃素的。”
“我早就知道！”我打断了他，不想再听下去。
但他置若罔闻，还是继续说着：“如果你一定要救他们，光靠你自己的力量还不够。”
“这次，吴家会联合尹家一起上山，其中有一个人，至关重要。”
我很快反应过来，刚才的那股怨气也消散了：“胖哥？”
兜里男点点头：“如果你能说服他，你们就能逃出魔爪。”
他说的没错，吴三爷黑白通吃，本事远非我能比拟，再加上吴家和尹家，只怕这次回去，一定九死一生。
但胖哥也懂参地眼，如果有他帮忙，我们兴许还有机会。
我向他道谢，转身沿着阶梯，原路返回。
不过刚走了没几步，我忽然想到还有事没得到答案，就转身问：“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回过头朝上方仰望，哪还有什么被白云驮扶的平台、远在天边的天门？
就连不断通往天际、晶莹剔透的石阶，也一块不剩，统统消失不见。
天上挂着一轮西斜的太阳，光辉将云彩染得通红，又通过薄雾，一路延伸到了远方连绵的山脉上。
他去哪了？
如此诡异的术法，当真为所未闻，但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终于知道。
等我回过头，自己又凭空回到了太行山上。
四下环顾，我如今身处半山腰上，初冬的高山上山风阵阵，连我都觉得有些寒冷。
周围只剩下石头，树木早都枯了。
上山的路陡峭崎岖，我正站在山路正中间，这时忽然听见前方有一连串的脚步声，还有人小声谈论着什么。
“你说他们坚守了两个多月？不可能吧！”
“骗你干什么，之前我们来的时候，那个孙仲谋也到了。”
吴家？！
回头一瞅，上百号吴家人穿着统一，正朝山顶而去，还有相当数量的另一伙人相伴，我马上就想到了先前斗笠男说过的话。
那就是九大家族中的尹家？
这些人由吴康带队，吴三爷并不在其中，我小心地找了块石头做掩体，心里的大石也落了地。
吴三爷肯定会来，但要是他能晚点到，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不过就在此刻，我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孙，你怎么在这！”
我噌地回过头，惊喜与恐惧近乎同时蔓延心头：“胖哥，你们…”
站在我身后的，不止是胖哥，还有吴三爷与龚老板！
吴三爷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我，胖哥则不断用眼神示意我快走，龚老板一身衣服反射着阳光，就跟蚕丝做成的锦袍似的，这时嘿嘿直笑，阴阳怪气：“孙仲谋，你居然还活着？”
“姓龚的，你怎么逃得出钺王墓？！”应该感到震撼的，明明是我。
不过很快，我就察觉到龚老板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他的一只手始终耷拉着，朝我走过来时，似乎走路也不太利索。
他断了条胳膊！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龚老板的怪笑声中，逐渐多了几分无名之火：“小小的孙家捞尸人，竟然跟那个油嘴滑舌的和尚一起摆了我一道…”
“不过也多亏了你们，我总算没有白忙活，那些成山的盐都被我运了出来，哈哈！”
说起盐山，龚老板狂笑不止：“你知道什么是盐么？你这种土包子，一辈子也不会懂什么最是珍贵！”
“民以食为天，没有盐就活不下去，这些盐比金矿银矿更值钱，看见我的衣服没有？嘿嘿，现在的我已经是整个省最有钱的人，任何人都得对我客客气气！”
我诧异地打量着龚老板，只觉得这个人浑身散发出一种诡异可怕的气息，正常人没了手脚，哪怕有再多的钱也不会开心，可他却像掉进了钱眼，为此不惜断臂…
不过很快，龚老板就唰地抬手指着我，口气狠辣许多：“既然今天碰上了，就让你先死！”
“就凭你？”我回过神，暗暗运转黑暗力量的同时，冷眼看着他。
吴三爷跟胖哥站在后边，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但胖哥的眼里却尽是急色，似乎龚老板并不像以往那么孱弱。
这个人虽然有些见识，可动起手来，只怕会被我当皮球踢。
“哼！”
随着一道怒哼，龚老板忽然高抬右脚，并狠狠向我头顶落下！
我微微一惊，这一脚挟带猎猎风声，以我的经验判断，至少也得上百斤的力道。
他明明少了条胳膊，怎么还会这么强？！
但这种程度还不是威胁，我直接抬手，霜寒气迸发而出！
顷刻之间，龚老板的裤腿已然被黑暗力量包裹，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解掉。
然而他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正暗自疑惑，却忽然发现被蚕食的裤腿之内，并非肉做的脚踝与小腿，反而是钢铁做成的机械！
“受死！”
龚老板再次怒喝，钢腿很快撞上我的手掌！
嘶…
原本以我的实力，普通的钢铁根本奈何我不得，然而这一脚竟然让我虎口发麻。
反观龚老板，因为钢腿耐打又没有神经，是以他面色丝毫不变。
这特么什么情况？！
我马上想到了什么，龚老板收回右腿，哈哈大笑：“毛头小子，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老子想要什么样的腿，就有什么样的腿！”
“你练成了霜寒气？”这时，吴三爷忽然吭声了。

第318章 重挫
他微眯着眸子打量着我，眼里除却惊诧之外，更多了些狠辣。
我暗道不妙，看这样子，他是动杀心了！
龚老板嘿嘿冷笑，显然已经明白了吴三爷的意思，忽然以极快的速度踢出一脚！
这一脚与先前不同，已然用上了功夫。
“只不过练了几天内家功夫，就以为比我还强？”龚老板眼中寒芒毕露，“告诉你吧，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机械腿，也唯独我这么有钱的人才能买到！”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副假腿不一般，是以出拳之际，黑暗力量已经在全力催动！
呼。
龚老板腿法刚猛，挟带劲风，犹如虎啸龙吟！
当！
我的手掌与他的机械腿剧烈碰撞，我只感到整只胳膊都有些发麻，巨大的力道让我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
让我心底生寒的是，眼前的机械腿毫无损伤，似乎我的全力一击，根本奈何不得！
“哈哈哈…”
龚老板目睹此幕，笑声马上在附近传开了：“就这么点本事，你凭什么跟我打！”
一言既出，不等我逞强跟他斗嘴，就看见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忽然被什么东西鼓了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心里也马上生出强烈的危机感，立刻侧身避了避。
嗖！
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自耳朵而过。
子弹！
我倍感震撼，眼前的龚老板抬着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前端竟然如枪口般绽开，此刻正徐徐合拢。
他没了胳膊，竟然就直接改装成了武器…
我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多么疯狂的人，才会这么干？！
“怎么，现在才害怕？”龚老板索性扒掉手套，露出那只手的本来面目，“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钱面前，你算的了什么！”
我凝视着发射出子弹的手掌，心里忧虑更甚。
吴家跟尹家的大部队已经上山了，眼下除却龚老板，还有更难对付百倍的吴三爷。
前狼后虎，哪怕我勉强战胜了龚老板，终究也逃不过这么多人的围剿。
怎么办？！
“哼！”
龚老板可不给我思索的机会，此刻拳脚并用，机械腿尚在半空之际，掌心再度射出一梭子子弹！
幸亏我早有防备。
在龚老板出手之时，我怒啸出声：“黑暗力量！”
体力的黑暗力量随即迸发，自掌心到了体外之后，很快杏城了一层保护膜，将我笼罩其中。
轰隆隆…
龚老板的拳脚不断落下，简直如雨点般，即便黑暗力量杏城的防护膜，也在他的不断进攻之后，发生剧烈震荡。
再这么下去，根本用不着多少时间，防护膜就会耗空能量。
我倍感焦急，一旦到了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留活的，他懂柳家的霜寒气，这门内功如果能为吴家所用，最好不过。”
他身后的吴三爷寸步未动，观战之余，口中忽然吐出这么一句话。
龚老板又是冷笑，掌心发射子弹的速度更快几分：“放心，我也舍不得给他个痛快…”
“孙仲谋，你害我成了这副样子，我一定要加倍奉还！”
虽然暂时没什么办法，但都死到临头了，我还是得嘴硬点，所以一面勉强防备着龚老板，一面又使劲咒骂着他们俩：“姓吴的你算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想学霜寒气，你还不配！”
“至于你龚老板，更是一条臭虫！”
“刚才还说有钱比啥都好使，现在又知道缺胳膊断腿不好了？”
“别哪天倒斗连家伙事儿丢了，到时候哪怕给你安个假的，你也当不了男人！”
随着我不断咒骂，龚老板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等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掌心唰地闭合，近乎同时双臂一展，两只拳头拼命似的朝我砸了下来！
“孙仲谋，有本事就别躲着，看我不把你的拆了泡酒！”
我就是图个嘴里痛快，也早就做了了被暴打的准备。
我以为暴怒之下，龚老板被强化过的身体，一定会发挥出更可怕的力量。
可谁成想，哪怕龚老板气得怒不可支，然而一记记落在黑暗力量形成的光幕上的拳头，却是完全无法跟方才那些子弹的威力相媲美。
最开始我还有点蒙，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没错，他的肢体经过改造后，虽然还能依靠神经控制，可毕竟不再是肉体了。
所以无论他有什么情绪，机械也都是机械，不可能因为他的情绪化，而发挥更多的力量…
那是一堆金属，是死的！
“龚老板，你变成这副鬼样子，以后你爹妈见了你，也不知道还认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灵机一动，马上大起嗓门，开始不停地对龚老板语言攻击：“你说说你，哎哟？这一身又是铜又是铁的，是不是去厕所都得拿钢板垫着，要不一不小心戳破肚皮，不就成了笑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到他心坎去了，龚老板居然真的下意识看了眼肚子。
等意识到自己被耍后，他的脸涨得通红，已然要滴出血来。
“孙仲谋！”
“爷爷在此，咋了孙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还是立马接下了。
“啊啊啊！”
龚老板状若发狂，已经开始拳脚并用，不断保护着我的光幕砸下，真像是狂风中下起的骤雨般，噼里啪啦直响。
到了这种时候，他出拳也不讲究什么章法、腿法，总而言之，就是借着一股蛮力发泄情绪。
力气跟速度都没什么变化，可招式却弱了下来，我心里松了口气，知道机会来了。
等他又一拳落下之际，我抓住空档，趁他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拽住了他的机械小臂！
随后紧紧咬牙，拼了命往后拉扯：“啊！”
“嗯？！”身后的吴三爷也看见了，不过他应该也被镇住了，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来对付我。
龚老板疼得惨叫，这些机械肢体跟他的肉体相连，虽然厮杀时不会感觉到疼，可往外拼命拉扯，他的肉身却受不了。
所以他也顾不上对付我了，我怕不能第一时间制住他，索性抬脚蹬着他的腰。
“呀！”

第319章 摘叶伤人
我大声吼了出来，浑身的力气也随之攀升到顶点！
之后就觉得手上轻了许多，整个人都后倾了过去。
“啊！”龚老板忽然面无血色，噗通一声砸倒在地！
我低头一看，手里果真多了条机械手臂，心中当即振奋，马上就踩着龚老板的脸颊，又去拽他那条机械腿。
“龚老板，别怪兄弟不仗义，谁让你说让我不得好死！”
我跟他假客气着，又花了一番力气，将龚老板的机械腿给拽了出来。
龚老板惨嚎不已，简直就像要被杀了的猪，那种痛楚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他很快就这么活生生疼得晕了过去。
“够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喝，我扔掉机械腿，立刻后退几步。
吴三爷已经到了龚老板跟前，眼里寒光毕露，顷刻间凝眸望着我。
这一眼直让我通体冰凉，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浑身竟然散发出不亚于妖魔的煞气，不断向我包裹而来。
我运转黑暗力量，再用霜寒气的功法使出来，却完全奈何不得这种煞气。
“打伤龚老板，那我想客气也不行了，”吴三爷顿了一顿，抬掌之际，几片不知从哪来的落叶无风自动，徐徐朝我飘了过来，“不想死就别动。”
摘叶飞花！
我心头大震，那是关于内功的古老传说，传闻之中，如果内功深厚到可怕的境界，哪怕手里只拿着一片花瓣，也能令其如最锋利的暗器，取敌人之性命于一瞬。
我当然知道吴三爷不好对付，可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靠的是古怪的术法，谁知道他的内功也强大到如此可怕的境界！
然而落叶并未向我发动攻击，反而分别落在我身周的八个方位。
八卦？！
我一念及此，就听见胖哥大叫：“快躲开，这是八门缚心阵，唯有参地眼达到二层之上才能破解开！”
什么！
但落叶早已落地，现在想走只怕太迟，我马上浑身冒汗，不断思索如何破局之际，吴三爷寒声道：“你屡次坏我好事，好心请你回吴家也不行。”
“既然敬酒不吃，就别怪我喂你罚酒！”
“我行得正坐得端，你就是把我杀了，将来也有人给我报仇！”我倒不是真啥也不怕，只是拿这话吓唬他，万一真有什么正义之士路过此地，见证了吴三爷动手杀人的一幕，保不齐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从此就坏了。
可吴三爷却似乎毫不在意，他根本不回应，只是掌上不断结印，一种强大至极的压力，竟然随之凭空出现在我头顶。
这种压力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下落，力道也在渐渐加深。
最开始，还不至于把我压垮，但很快就让我双肩生疼，犹如扛着千斤鼎。
然而等我使出全副力气、往上托举之际，这种压力又成指数级倍增，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糟了，这么下去，用不了半分钟时间，我就要被活活压死！
要是我死了，爷爷他们更没活路，一想到一天之内，我们爷孙俩居然都要死，我心里很快涌气阵阵悲哀。
不过就在此时，我眼前忽然一花，胖哥就已经到了我跟吴三爷中间。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帮我，反而在落叶形成的风水阵法前，不断朝各个方向移动。
吴三爷并未动手，反倒饶有兴致地笑看着胖哥：“不错，年纪轻轻就弄懂了奇门遁甲，吴三邪泉下有知，肯定以你为自豪。”
胖哥没有答话，他不停地看向各个方位的落叶，脚下也不敢停下，那种玄妙的步法，似乎勾动了附近的天地灵气，我渐渐感到压力减轻。
唰！
直至后来，胖哥终于停下脚步，他依旧站在最初的位置，似乎寸步不曾移动过。
此刻，胖哥抬手帮我托举着那种怪异的压力，抬头看向吴三爷，艰难地说道：“三，三爷，你说我爸死了？！”
“哼，他自以为能救得了吴家，但这件事背后那么多玄机，岂是他一个人就能搞定的？”
吴三爷翻了个白眼，似乎对这些极其不屑：“这么多年没出现，谁会相信他还活着！”
“不可能！”
吴三爷话音一落，胖哥就万分坚定地回了一声：“我爸没死，他只是因为什么不愿意现身…”
“你还小，不愿意接受也属正常，”吴三爷淡淡道，随后话锋一转，那种可怕的气势再度爆发，“但你再不让开，吴三邪就没后了。”
他连胖哥都要杀？！
胖哥的力气比我差远了，帮我托着如此重的压力，他的脸都快青了。
可即便如此，胖哥还是竭尽全力摇摇头，连说话也艰难不已：“不，我，我不让！”
“你！”
吴三爷惊怒交加，伸手点指胖哥鼻梁，然而刚要出现之际，却又硬生生止住了。
我冷笑几声，问他看起来道貌岸然，现在居然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跟畜生也没什么区别了。
吴三爷脸色阵红阵白，但这回他的注意力，都在胖哥身上：“你让不让？！”
“想杀他，先杀我…”胖哥的态度，竟然十分坚决。
说不感动是假的，更何况又是将死之际。
悲观绝望之下，我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胖哥，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咱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少说也得给我点好处吧？现在屁都没见着，我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死？！”
想不到到了现在，胖哥还有心情开玩笑，但我却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依旧掉了下来：“行了，你赶紧走，我拖住他！”
“你们谁也走不了！”此刻，吴三爷眼里凶光毕露，那股压力也同时倍增！
突然受到如此可怕的冲击，我瞬间眼前一花，直接跪在了地上！
但让我想不到的是，胖哥居然就在这么一瞬，扬起拳头不顾一切地朝吴三爷挥打而去！
咚地一声，压力瞬息消失，吴三爷猝不及防中了招，趔趄着后退了几步。
我整个人都蒙了，胖哥却大叫道：“快走，带你爷爷一起走！”

第320章 尹家
是啊，爷爷…
听到胖哥这句话的一瞬间，我的脑袋里反反复复，出现了无数关于曾经的画面。
有的是爷爷，有的是胖哥。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如果我走了，胖哥会不会死？！
但如果不走，爷爷又怎么办？
不过很快我就咬了咬牙，我知道胖哥是吴家人，吴三爷要是轻易动他，总会有人不满。
我不知道胖哥会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活下来，可我只能这么想。
对不起，胖哥。
我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发足狂奔！
“胖哥，我对不住你！”
一边往山上跑，我的眼泪一边往下掉，可吴家和尹家的人，已经到山顶了。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多想，浑浑噩噩地上了山。
他们果然是冲着爷爷几个去的，现在两百多人把他们围成了一圈，吴康正慷慨陈词，脸上倒是得意洋洋，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无论是爷爷、一眉道人或吴启云，虽然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但他们的气色丝毫不见好转。
为了守护随时可能破开封印的鬼门，他们早把自己耗透了！
此时此刻，爷爷也已经发现了我。
他朝我看了过来，眼里有惊诧、有疑惑，我擦干了眼泪，大声冲他喊：“爷爷！”
“仲谋，你…”爷爷颤声张着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老孙，你咋回来了？”
“大哥！”
明悟跟王二也停止了守护鬼门，其实凭他们俩的力量，也没法做什么，先前短时间代替一眉道人与吴启云，就已经十分困难。
吴家与尹家的人，也有人不断回过头，吴康的注意力，随之转到了我身上。
“孙仲谋，你还敢回来！”
我点点头：“怎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快走，你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一眉道人厉声呵斥，根本不让我说下去。
但那些人，显然已经听见了我在说什么。
马上有人冷笑：“他就是孙仲谋？区区一个毛头小子，看不出什么不同嘛。”
“孙家消失了将近二十年，就培养了这么一个继承者？”
“捞尸人，先想想把自己埋哪吧！”
这些人说话尖酸刻薄，丝毫不留情面，虽然在我的猜测当中，可联想到当年九大家族居然会坐下来挑选守护者，我实在无法相信。
这两家虽然联手，可很容易看得出，双方也不算一个联盟，只是临时搭伴。
光是这两句话，就给吴康气得够呛，他一双手直哆嗦，忽然双足发力，跃至半空，掌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着精光，口中则大喝道：“回来了就别想走！”
破魔塔！
又是这东西？
不过而今的破魔塔，似乎与先前的不太一样，我仔细看了两眼，才发觉先前损坏掉的破魔塔已经被完全修复，居然看不出丁点裂痕。
它迎风而涨，一刹那就从方寸之间，变成了数丈之高，自上而下，朝我头顶压来。
换作上次我还怕他，那会吴家用了什么阵法，破魔术的威力提升了十倍不止，我跟爷爷联手，才勉强破局。
可这次不一样，光是一个吴康水平有限，我早已不是刚去洛阳的时候，实力精进太多了。
所以，我运转黑暗力量，直接就笼罩住破魔塔底部，并从中感知到了塔身蕴含的力量。
随后直接将其托举起来，反手还给了吴康！
他还在半空中，尚未落地，这一招只怕远超乎他的想象，我只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从羞愤瞬间转为惊恐。
尔后破魔塔逆风而上，吴康也进入了视线的死角。
但不过片刻，破魔塔便收缩成了巴掌大小，吴康也从天上掉落下来，重重摔在山顶冻得僵硬的地面之上。
“噗！”
他狠狠吐了口血，所有人都有些发蒙，不过还是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过去把他搀扶起来。
“吴家果然中看不中用，仿造的本事这么一般，也敢拿出来显摆！”
尹家人震惊之余，又开始不断讥讽，其他人暗暗发笑，有人应了声：“这种下三滥的术法，只怕跟尹家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啊？”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挺大。”我冲那帮人努了努嘴。
倒不是我狂妄，不过如果我不说话，只怕他们会围攻爷爷等人。
让爷爷他们脱身，才是我如今回到太行山顶的目的！
吴康好不容易站起身，但脸色惨白，想来昨天的伤还没好利索，再加上方才受伤，状况已然不太好。
他死要面子，推开搀扶着自己的数人，之后冲尹家人怒哼着：“有本事你们试试！”
“哼！”
尹家马上就有动作，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立刻一个箭步，到了离我丈许之外：“孙仲谋，对付你还用不着整个尹家。”
我没有说话，直接运转霜寒气功法，一掌向他拍去。
跟柳老他们不同，我这一掌使出来，不止有寒气喷薄，还有黑暗力量加持。
对面的尹家少年可能是没有想到，所以乍一面对我这一掌，居然直接抬起双臂、护着上身。
刺啦…
一阵仿若灼烧般的声响突起，那些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尹家少年低头一看，马上惨叫：“啊！”
那是黑暗力量的作用，直接把他的袖口、手背的肌肤都撕裂了，就跟碎了的老树皮一样，噼啪地往地上掉。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心想这人也是活该倒霉。
“敢动我们的人！”
其他尹家人马上回过神，齐齐朝我冲了过来！
至于吴家人，却是在一边看着，没一个出来帮忙。
我自然乐得见到这种场景，他们窝里斗，爷爷他们的安危就有了保障。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尹家人功夫不怎么样，应该为难不了我。
但事实往往不如人意，尹家人武功不好，可用毒却厉害得很，我连续击倒二十几人后，忽然觉得两条胳膊发麻，竟然有些难以动弹。
“哼，听说你有万毒丹，这才用了特别调制的万寂散！”
“能死在万寂散手里，你也算不枉此生了。”
尹家人可比吴家狂妄得多。

第321章 激战！
要说真实实力，尹家人真不见得多强，刚才改造了身体的龚老板，只怕一个能对付三个。
可这万寂散实在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毒，其毒性竟然能跟李复真的万毒飞萤相媲美，着实难以想象。
而且听他们这意思，这种万寂散还多得很…
“老孙别怕，我来帮你！”
明悟大叫一声，一个箭步冲进战场中，护在我身前，跟围攻上来的尹家人展开大战！
他功夫不弱，尹家人似乎有什么顾忌，不太敢动死手，一时半会，居然奈何他不得。
明悟怒啸三声，碗口粗细的拳头来回抡着，砸在任何人脸上、胸口，都是咚咚直响：“来啊，你们不挺狂吗！”
“哼，不用留了，给他也用上！”几个尹家人相互对视，随后放声道。
其他人一一点头，终于不再留手，可明悟也看出万寂散的厉害，此时马上拉着我后撤了几步。
这根本不顶什么用，我们被尹家跟吴家联手包围，无论哪个方向，都没有生路！
情急之下，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看见有人出刀，就一把给明悟拽到了身后，霜寒气涌动之际，将那把刀狠命夺进了手里。
可为了夺刀，我也狠狠挨了一刀，小臂被划开道细细的口子。
想来万寂散直接进入了血液，面前几个尹家人先是微怔，随即扬声大笑：“真有你的，居然敢直接抗一刀？”
“我看你别想活了，其他人老老实实待着，否则别怪爷爷们不客气！”
那种与手臂类似的麻痹感，立刻就顺着血管、随着心跳不断传遍了我的全身上下，不过几息时间，我连眼前的东西，看着都是花白花白的。
奶奶的，这毒哪是能跟万毒飞萤媲美，简直厉害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你赶紧带他们走，要是咱俩都栽了，那今天谁也活不了…”我无可奈何，到了如今，只能认命。
明悟咽了口唾沫，他头上全是汗，不过换作任何人，见了今天这种阵仗，也都得是差不多的反应。
可明悟还是拼命摇着头：“不行！”
“现在救人要紧，咱们俩是唯一的战斗力，都死了爷爷咋办？！”
我推了明悟一把，可明悟毫不领情，反而咬紧牙关，学着我刚才的模样，抗了其他人几刀后，硬生生从尹家人手里夺刀。
疯了！
连拥有天师丹的我都遭不住，他中了这种毒，说不得撑不过三分钟，就得猝死！
“不是我不想走，你看看他们，有一个愿意把你扔这的？”明悟咧嘴一乐，也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我默不作声，其实早在我跟尹家动手之前，爷爷他们就没闲着，早就跟吴家打了起来。
可两个多月时间，他们不眠不休地守护鬼门，一个个很快就会到油尽灯枯的时候，根本拼不过曾经对他们而言弱的不值一提的敌人。
一眉道人不断掏出符箓，然而却连抬手扔出去的力气都不多了，吴启云几次强行运气，而今已然紧捂着心口，面色痛苦不堪。
爷爷还算好的，可他要保护王二，更是无暇抽身。
联想战局的种种，一股莫大的悲哀充斥我的心里，难道非死不可了么？
“杀！”
此刻，吴启云忽然狂啸着击出一掌，将面前一排三人，一股脑排得倒飞了出去：“横竖都是死，不如死个痛快，到了地府也不算冤死鬼！”
“老吴说的对，咱们没几天可活了，还留着命干什么？！”一眉道人同样重新振作，几张符箓自手中飞扬，须臾间化作鬼火，在吴家几人身上点燃。
爷爷哈哈大笑，出拳之际，竟比先前更为生猛。
回光返照？！
我心中更加悲恸，然而这番话依旧给我了莫大的鼓励。
我攥紧拳头，既然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呀！”
我马上狂吼起来，体内的鱼鳞、天师丹与黑暗力量竞相迸发，疯狂运转的同时，被我不断汇集到掌心。
鱼鳞加速体力恢复，更能加持拳劲，天师丹被疯狂催动之际，那种万寂散的毒性，竟也在急速消退。
黑暗力量是挫败强敌最重要的武器…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出手，每招出手，立刻就有人应声而倒！
一时片刻，我跟大伙一样，在临死前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巅峰战力，硬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拳头，打翻了大半的尹家人！
“并非守护者，却有守护者的力量，不好对付。”
“哼，那又如何？如此剧烈的出招，只会加剧毒性散发的速度，就算他有天师丹，也是必死无疑！”
尹家人不断出声，可他们说的我早就知道，现在重复也没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有尽力而为！
但说来奇怪，随着我不断出手，起初那种可怕的麻痹感，竟然渐渐消退！
我暗自惊诧，难道是天师丹？
越是绝境，人越会逼迫自己，在关键时刻，做出平时不可能做到的事。
现在也是一样！
我的速度更快，黑暗力量所至，所有尹家人无不避让，一个个也全惊住了:他不是中毒了么，怎么会…
“是天师丹的潜力，被他挖掘出来了！”
有人高声惊呼，我双眸微睁，果真如此！
从前爷爷跟我说过，天师丹绝对不简单，但如何运用，还是得看持有者。
那么，天师丹正确的用法，就是要在绝境中奋起？
“哼，摆阵！”
此际，吴康终于清醒许多，一声令下，吴家人莫不遵从，这些人很快组成一个丈许大小的小阵，将我跟外圈的尹家人，统统包围住了。
“又是八卦阵？”明悟踹翻了一人，回头注视着吴家的大阵。
我摇摇头，从布局而言，这坐阵法与八卦阵极其相似，却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迥异。
吴康哈哈大笑，向我们所在的位置，轻轻挥手：“除掉他们！”
吴家人齐齐答应，我心里暗自戒备，等大阵里不少人开始双手结印，就立刻将手里的长刀狠命扔了过去！

第322章 力战尹家刺客
这一刀用了很大力气，可实际上却起不了什么效果，吴家的阵法比起上次很是诡异，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刀上的力道，却被全部稀释了。
我看的怔怔出神，半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悟则还在对抗尹家群敌，一眉道长忽然大喝：“是七星阵，快离开！”
听到他的叫声，我立刻回过神。
当下就踹开面前的几个尹家人，尔后拉着明悟，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想从这么多人的包围下冲出去肯定不可能，但好歹也算离开了方才所站的位置，我跟明悟又跟尹家人厮杀，这时身后忽然轰隆一声炸响，不少尹家人惨叫起来。
“啊！”
“吴家，你们搞什么！”
很快就有尹家人反应过来，我趁这个机会瞟了一眼，大阵之中的吴家人刚刚放下手，脸上都不断露出有些奸恶的笑容。
吴康皮笑肉不笑，看起来态度不错，实际上却在讥讽尹家：“我以为尹家那么强大，吴家的七星阵根本奈何不了大伙，实在抱歉。”
“你！”尹家几人点指吴康，但很快都不出声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看这样子，吴家的七星阵果真威力莫测，尹家之前狂成什么样了，现在居然也老实了下来。
我跟明悟趁机打翻了几个人，又从他们手里夺了几把刀，明悟踩着一个人的胸口，脸上、身上都是血，但还是大笑道：“什么尹家，呸！只会用点毒，估计连小混混都不如！”
“哼，这件事以后再说，先解决他们。”尹家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将矛头对准了我们。
我跟明悟背靠着背，因为天师丹的作用，万寂散的毒性逐渐奈何不了我。
我悄悄让明悟找机会溜出去，跟爷爷他们一块对付吴家，这里交给我，明悟也知道利害，忙不迭点点头。
“就凭这种破烂毒药，我都能当干粮吃！”
我一刀扎进眼前一人心口，手起刀落，那人紧捂着心脏部位不断涌出的血，两颗眼珠子瞪得老大，最终倒在地上。
“老六！”
“好啊，孙家也有杀人的时候，鬼门更不能交给你们！”
这条人命，不止没让尹家人惊吓，反而令他们更凶狠地朝我攻击。
可他们也就是人数多，论拳脚功夫，只怕都在明悟之下。
我怒哼一声，随后连连出手，每一刀都附着黑暗力量，或横劈、或竖砍，万寂散对我无效之后，在人堆里厮杀，简直如履平地！
“杀！”
“好，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也不能输！”爷爷那边，马上传来几个人的大笑声。
吴康更是怒不可遏：“几个老头子，还想在吴家跟前逞凶，都给我杀了！”
七星阵再度运转，不断有如同惊雷的声响炸响，但我被团团包围，根本顾不得回头看看情况。
面前人数已经不多，尹家嘴上虽然凶，可他们都是玩毒跟暗器的，这种大规模的厮杀，反倒不适合他们。
到了现在，尹家也算知道害怕了，先前不断朝我涌过来的人群，此刻我每前进一步，就全都忍不住往后退。
“诸位尹家兄弟，你们不用惊慌，先拖住他们即可。”
这时，吴康的嘲笑声又传了过来：“等我们解决了这几个老头子，就过去诛杀他们。”
“吴家，你们抓紧时间，如果我们都折了，你也不好交代！”尹家人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切齿。
可吴康真就不听，七星阵每次发出攻击后，只要吴家人没有性命之忧，吴康便不再下令，其他人也是冷眼朝这边看着，似乎根本不想跟爷爷他们打了。
这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尹家损失更重些，尹家人面红耳赤，可又什么办法都没有。
机会来了！
我拍拍明悟肩膀，等他冲我点点头，就使出浑身解数，长刀爆发出龙吟，好似能劈开虚空，在我身前三尺左右的距离，划出一道圆弧！
“啊！”
“噗…”
面前几人根本跟不上我的速度，这一刀立刻将他们尽数拦腰切成了两半！
噗通、噗通！
几人的上身顺着切口徐徐摔在地上，只剩下半身摇摇晃晃，一时半会没有倒下，我顺着上身掉落后的空间，朝后边的尹家人一看，面对如此可怕的一刀，他们早就都傻眼了。
“师伯，我来帮你们！”
明悟大喝一声，之后一跃而起，几步到了爷爷他们那边。
我心下稍安，其后环顾一圈，目光不断扫过包围着我的所有尹家人：“怎么，再不出手，我就不客气了。”
这些人表情或惊悚、或震骇、或凝重，有些面色发白、毫无人色，有的咬牙切齿、脸涨得通红，总之没有一个轻松的。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忽然有人高呼了声：“散！”
唰！
近乎与此同时，面前的尹家人忽然自眼前悉数消失，速度之快，哪怕是我都没有看清！
我暗暗惊异，想不到尹家还有这种手段，莫非是什么术法？！
不过不等我想明白，就感到身后有股极其强烈的杀气！
因为常年下水捞尸，我对各种气息的感知自然敏锐，否则根本注意不到。
这股杀气强烈至极，但却紧紧收敛于一点…
刀尖！
我迅速转身回头，长刀横扫之际，就看见一个尹家人手持寒芒绽放的短匕，匕首的刀尖距离我的心窝，不过三寸左右。
当！
这一招挡住匕首后，我立马冒了一身冷汗！
幸亏察觉到了，否则我连自己咋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只是刚开始，不等我放松，就感觉更为猛烈的杀气不断如尖刺般传来，瞄准的点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头颅、有的是脖颈。
我不敢大意，在这一刻催动浑身力量，鱼鳞疯狂运转，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一瞬之间，我连出数招，长刀所至之处，都有短匕刺来。
噼啪之声不绝于耳，短匕不断被格挡开，但其他尹家人神出鬼没，等我刚收招想喘口气的功夫，身后又有连串的杀气！
好厉害的刺客！

第323章 硬抗七星阵
这才是真正的团队行动，比起刚才的围攻而言，强出不止几个台阶，我刚才犹如杀神，而今却像是被狼围住、待宰的小羊羔。
杀气迸发，我使出一身本事，才能勉强抵挡，爷爷那边也同样不好过，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勉力支撑着抵抗吴家的七星阵，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呀！”
我心里着急，嘴上怒喝一声，当下也不管尹家人如何刺杀、杀气如何强盛，只管挥舞长刀，力所能及地攻击看得到的敌人！
面前刚刚现身的几人，马上被我的长刀斩下脑袋，身后的杀气再至，我没有时间变招，干脆也不去抵挡匕首，只管先把他们宰了！
短短几息时间，我周围已经躺下一圈尹家人，自己也不好过，身上多添了十几道伤痕。
有些已经深可见骨，可我来不及想那么多，再不加快速度，只怕就是我毫发无伤，也救不了爷爷他们！
“吴家，你们还不帮忙！”尹家终于坚持不住，此时有人大叫。
吴家人根本不予理会，吴康却是客气地只打马虎眼：“别急，你们手段这么厉害，再过不了三分钟，孙仲谋必死！”
这种鬼话谁都不信，偏偏吴家人就爱这么说，尹家各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可嘴长在别人脸上，他们又奈何不得。
“此间事了，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尹家人眸子阴鸷，一些人扫过吴家的七星阵后，身形再次从我眼前消失。
不过方才他们谈话之际，我趁机仔细思索了一阵，忽然觉得这似乎是个极佳的机会！
“尹家，你们可别跟丢了！”我大喝一声，之后双腿发力，用最快的速度，反方向朝吴家七星阵猛冲！
“什么！”
吴康见状，有那么一瞬间面露惊慌，但他还是很快恢复原样，朝我点指过来：“先杀了他！”
七星阵中，吴家人再次结印，每个人都是深色凝重。
从先前的声响判断，七星阵威力一定极大，我当然不敢横冲直撞。
但我的速度不敢说天下第一，可对付这群功夫连明悟都不如的人，可以说绰绰有余了。
于是我一路冲到七星阵前，几乎跟一个吴家人脸贴着脸时，才马上竭力停下脚步，朝一侧的明悟等人而去！
因为我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才来得及临时转向。
可追杀我的尹家人就惨了，这一招绝对让他们始料未及，不等我回头，就听见身后的七星阵中，不断传来惨嚎。
“哎哟…”
“你想干什么！”
回头一看，尹家的刺杀术着实厉害，吴家许多人都受了伤，有的更是直接被抹了脖子。
这还不算完，我看见吴康双眸陡睁，嘴角开始打起哆嗦，知道要出大事了。
轰隆！
果不其然，一道惊鸿如雷，圣光自天穹降下，犹如天庭法旨，以世间极速降下，正将那几个尹家人笼罩其中。
砰地一声巨响，圣光刚刚与那几人遭遇，就直接令其大脑爆炸，有如被硬生生凿开的西瓜！
“吴家，你们…”
尚未来得及追逐过来的尹家人全部停下，脸都吓白了。
片刻之后，吴康终于反应过来，看向我时，眼里寒芒逼人，声音同样低沉许多：“孙仲谋…”
“嘿老孙，真有你的！”
明悟看了半天，这会指着指挥吴家的吴康，乐不可支：“这种招数也就你用的出来，还真给他们耍的团团转，跟逗猴似的！”
“哼，杀了这个和尚！”吴康气得唇齿发抖，马上发令。
尹家也全不说话了，此际再次消失，但于此之前，目光却都对准了明悟。
我心里一紧，暗道糟糕，马上将明悟推到身后护住。
吴家跟尹家并不团结，彼此战斗的方式也不同，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但如今，他们显然意识到了我的软肋。
不能直接围剿我，倒不如先对其他人动手！
后来果真如我所料，吴家结印之际，我隐隐感到头顶被某种至强的力量笼罩，正想撤离之际，又察觉到尹家刺客的可怕杀气。
我心中一凛，暗想身后是爷爷、一眉、吴启云、王二和明悟。
我自然走的了，明悟也可能不会怎么样，可其他人怎么办？！
轰隆！
隆声再起，尹家人近乎同时自周遭现身，我嘶声大喝，这时已经没有时间多想，只能竭尽全力，将体内所有的黑暗力量，一股脑释放了出来！
“哼，凭你一个人，也想跟七星阵力拼吗！”
吴康的怒斥声环绕耳畔，我瞥见一抹圣光降下之际，就感觉整个身体动弹不得，头顶也越发灼热。
不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耳边便一阵嗡鸣，与之相伴的，还有丝丝拉拉、像是什么东西被划破的声响。
在那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知觉，虽然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孙！”
“仲谋…”
两道声音不断自远而近，我也渐渐回过神，然而第一个反应，却是五脏六腑好似颠倒，我没来由地一阵恶心，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眼前也渐渐清晰起来，我仔细一看，地上全都是刚吐出来的血。
自己浑身上下，已然没有一块好肉，几个尹家刺客站在身周。
他们终于成功了，每一刀都没落下，全砍在了我身上。
但他们脸上尽是惊愕之色，不远处的七星阵中，吴康也满脸骇然。
“你，你竟然承受住了七星阵…”
“哼！”
尹家有人怒哼出声：“堂堂七星阵，居然连一个人都杀不掉，你们是不是故意放水？”
“表面上联合我们争夺鬼门，实则背后与孙家联手，想暗害尹家么！”
这些人眼珠子乱转，显然不愿意相信我还活着。
但我也没力气站着了，双方话一说完，我就感到头脑发昏，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仲谋，你感觉怎么样？”爷爷马上来到我身边，苍老疲惫的脸上尽是关切，老眸之中，悲哀之意明显。
明悟阴沉着脸，伸手指着吴家跟尹家的每个人：“好啊，你们敢把老孙伤成这样，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324章 缺三门
“都到这时候了，还敢逞强？”
他一句话，倒是让吴康反应了过来。
吴康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终于露出邪笑：“孙仲谋的确不错，要是早生个二十年，估摸着能跟一眉媲美，可惜呀。”
“现在他已经倒了，你们也全是强弩之末，留下鬼门、放弃抵抗，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个全尸！”
“做梦！”一眉道长手持符箓，顷刻扔向半空，口中念念有词。
他想干什么？
一眉明明没有余力，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难道他想跟这些人同归于尽？
就这么一刹那，我有些预见了一眉的想法，吴尹两家也是阵阵慌乱，吴康的声音很快变得急躁不安起来：“一眉，你们都是前辈，鬼门在谁手里都是守着，何必临死之前，败坏自己的名声？”
“名声？”
吴启云一手抵在我身后，不断灌输断断续续的微薄内力，维持着我的心脉，一边仰天长啸：“吴康，你跟缺三门儿干了这么多缺德事，别说你们俩阴德尽损，整个吴家都要遭殃！”
缺三门儿，这是什么鬼名字？
“吴管家，你真敢提这名字，不怕三爷听见了，卸了你的肋骨？”吴康微微一怔，随后冷笑不已。
“再者说，吴家白袍童子之灾，若不是三爷找了几十年，只怕现如今吴家早就不复存在。”
“吴家能走到今天，都是多亏了三爷！”
我有些了然，敢情这个缺三门儿，说的就是吴三爷？
嘿，这外号儿倒是有点意思！
吴启云这时候又开口了，说缺三门儿打小鬼激灵，可五岁了还一跑就摔，张嘴说话就结巴，看见女孩子就脸红，这种人没出息，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
这番话当着大庭广众说出来，别说是我们几个，就是尹家人也全乐了。
可这个吴康显然跟吴三爷是穿一条裤子的，此刻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吴，吴启云…”
“之前看在你是吴家人的份上，没真动手伤你，现在也不用保留了！”
可他撂狠话的时间里，吴启云却是暗中与一眉交换眼神，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将一身内力传了给我。
他油尽灯枯，内力自然不多，但那种内力之纯厚精妙，却是能改善我的内力，令我隐隐有了新的感悟。
我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孙仲谋，你我有误会在前，原本还想今后慢慢解释，谁知再相见，已是离别时。”
一眉微微摇头，那张虚空中的符箓半晌不曾落下，此际竟绽放耀眼光芒，须臾间金广大盛，让人睁不开眼。
“道长，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死，这不是我回来的目的！”我不想听他说下去了，可大喊的时候，声音却一直在打颤。
我忍不住悲从心来，机关算尽、竭尽全力，难道也无法从吴尹两家的手里，保住他们么？
金光之中，一眉的身影从未如此高大，他又成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仙风道骨的人间仙人。
“好生活下去，我那只见过几次面的弟子，还得由你多多照料。”
话一说完，只见通天金光瞬间如烟火般点燃，整片天空哗哗直响，好似有万万蚂蚁片刻不停地啃食，吴尹两家的人微微一怔，忽然毫无征兆地被紫色烈火点着，一个个都在地上打起了滚。
我惊诧莫名，一眉道人狠狠吐了口血，立刻面如金纸！
但他盘坐下后，眼里却也露出惊愕之色，随后伸出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掐算着什么：“这一招用尽我最后余力，绝不可能成活啊…”
吴启云也像意识到了什么，他马上朝上山的路望去，眼中很快被惊色填满。
“大哥！”
我还没反应过来，明悟就已经张大了嘴：“师父？！”
“阿弥陀佛。”
回头一看，启风一身破旧袈裟、头戴斗笠，正自山路徐徐攀行，双手合十之际，口诵佛号之后，抬头看向吴康：“吴康，贫僧早说过你不能居高位，而今果真应验了。”
“吴启风，你竟然也来了！”
见到启风后，吴康脸色微变，眼珠子几番转动，似乎变得极其谨慎。
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冷笑着答道：“吴启风，他们都是强弩之末，你真要过来，那就别怪我先送他们下地府！”
“大哥！”
“师父！”
吴启云与明悟面露紧张之色，我也冲他摇摇头。
这里这么多人，又有吴三爷在山腰守着，启风就是对付得了吴尹两家，也不该是吴三爷的对手。
不过刚想到这，我马上一怔！
不错，既然吴三爷在山腰，那启风是怎么上来的，吴三爷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不过区区七星阵，又何必过去呢？”启风微微一笑，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吴康却很快大声惊呼：“散！”
然而为时已晚，吴家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启风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念诵什么经文。
“哎呀…”
“这，这怎么回事？！”
七星阵中，所有人都乱了套，每个人都在自己身上到处抓挠，好像无数虫子在身上爬。
可表面来看，却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我正感到疑惑，就见匆忙跑出七星阵的吴康满头大汗，伸手指着启风，急匆匆地大叫着：“启风，你敢利用七星阵的破绽对付吴家，不怕待会三爷上来，把你大卸八块？！”
破绽？
我狐疑地看了眼吴启云，他果真开口笑道：“七星阵也经过了改良，正是出自大哥之手！”
真是想不到，这个油嘴滑舌、没一点正行的启风，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啊！”
“哈哈…救，救命啊…”
随着启风念念有词，七星阵中的吴家人更加拼命地抓挠全身，有的人满脸痛苦，有些则是又哭又笑。
这种阵仗，却是让尹家过足了瘾：“哈哈，堂堂吴家竟然内讧？”
“什么七星阵，只会用来对付自己人！”
“别光看着，立刻解决了他！”

第325章 焦灼
吴康焦急不已，只能向嘲笑自己的尹家求助。
尹家剩下的刺客，还有十几个人。
“不过是个秃驴，能有什么本事！”
所有刺客瞬息从原地消失，刹那之后，已将启风包围！
“师父！”明悟最是紧张，立刻大叫。
然而启风口中念诵不停，双手却没闲着。
眼见十几把短匕悄无声息地向他周身各处刺去，启风忽然双掌向左右两方猛力一推，一道内力化成的无形罡风，立刻将所有短匕振飞！
“啊！”
至于尹家刺客，自然没有料到启风的内力如此强大，居然也统统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我看的目瞪口呆，不过不等我叫好，明悟就忽然大叫着：“师父小心！”
呲。
为时已晚，内力罡风虽然防备住了大部分刺客，却还是留下一处死穴，那个尹家人没有受到影响，短匕直接自后方，扎进了启风腰间数寸有余！
“噗！”
启风哇地吐了口血，其后抬掌拍向身后的尹家人。
明悟马上跑了过去，眼里噙满泪水：“师父，你受伤了，严重吗…”
“你，你这不废话吗，插你一刀试试？”
启风也坐到了地上，开始打坐疗伤，明悟站在他跟前，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师父，我，我咋帮你啊…”
“哼！”
启风怒哼一声：“赶紧带他们走。”
“那你呢？”明悟疑惑地问。
不用他说，我也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可我伤的太严重，也只能看向一眉跟吴启云。
吴启云冲启风大喝：“大哥，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能说走就走？”
“今天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嘿，几十年了，你还是这么意气用事，咱们都死了，我徒弟怎么办？”
启风喃喃摇着头：“更何况，三邪怎么办？”
“三邪…这！”听到这个名字，吴启云整个愣住了，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尹家人反应尤其激烈，所有刺客瞬间远离吴家与我们，竟然摆出一副观望的模样，言辞也从先前的嚣张，转变为而今的谨慎。
“吴三邪还活着？”
“吴启风，原来这么多年来，你竟然都跟吴三邪有联络？”
启风尚未开口，吴康就火急火燎地高喊：“既然只有他跟吴三邪来往，那还不赶紧杀了他！”
空气瞬间安静许多，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在这里杀了启风，吴三邪究竟会不会知情？
大概率是不会！
我大惊失色，竟然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同时右掌向前一推，霜寒气顺着掌心喷薄而出，刹那朝启风身前的几个刺客而去。
噗、噗！
几道细响之后，他们接连到底，吴康暴怒，其他尹家刺客也做出反应，再次向启风包围。
“敢伤我师父！”
明悟就守在启风跟前，他怒喝一声，双臂展开之际，长刀也抡了个圆。
但他明显对抗刺杀术，尹家刺客轻易绕过了他！
我在他们动之前，也拼命冲了过去，黑暗力量在体内涌动，伴随方才吴启云传给我的丝毫内力，居然在爆发出去的时候，化成了一个圆形球体。
这是什么？！
不等我反应过来，黑球竟然自己行动，像装个追踪装置般，朝启风周遭分开。
“啊！”
马上有尹家刺客显形，他已然被我的内力所伤，胸口多了个窟窿，一时间重伤，无法行动。
“圣光真气！”
吴康见此一幕，马上重新组织七星阵，不过片刻，吴家人又开始不断结印，我心里着急，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能拉着启风避开。
所以到了他跟前，就准备一个人再抗一次七星阵。
“哼，还想再来？！”身后的启风怒啸一声，口中也再次念诵起来。
吴康咬牙切齿，看来是无计可施了，尹家损失惨重，到现在只剩几个刺客，也只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我也到了强弩之末，如果再动手，只怕不出三招，就得暴毙。
暗暗看了其他人一眼，大家都差不多，爷爷、一眉跟吴启云早已油尽灯枯，再出手必死，启风和明悟都受了许多伤，不可能动手。
至于王二，哪怕尹家、吴家大势已去，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一时之间，双方只能相互对视，谁都奈何不了谁。
我暗暗思索脱身的办法，但这时却听身后的山路，传来了阵阵笑声：“几位还真是老当益壮，启风叔，几十年不见，身子骨可还硬朗？”
吴三爷！
“缺三门儿，好事找不着你，坏事可都让你干了！”本来在疗伤的启风，很快睁开了眸子。
我回头一看，也紧张起来：“胖哥！”
而今，吴三爷将胖哥单手提在手里，胖哥身上也都是伤，想必方才用尽了本事，才将吴三爷拖到了现在。
他看见所有人都成了现在的鬼样子，想必心中绝望，只能露出苦笑：“老孙，对不住了…”
可恶！
我紧紧咬牙，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孙二爷，启风叔，启云管家，一眉道人，人果然都在，”吴三爷目光扫视现场，把所有人清点一番，之后微微颔首，“鬼门并非普通去处，如果你们肯让给我，我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
“呸！”
爷爷狠狠吐了口唾沫，身子摇摇晃晃地骂道：“就凭你，还想从我们手里夺走鬼门？看来暗中串通妖魔，企图打破鬼门封印的人，一定就是你！”
吴三爷看了爷爷一眼，却是没有回答，反倒又看向我：“孙仲谋，龚老板说你拿到了《钺王手记》与《明教谈止》，如果你愿意交出来，我可以放了你和这几个人。”
他所说的，自然是明悟跟王二，我问他胖哥怎么办，他同样点点头，说可以考虑。
“不能给他！”
一眉道人怒道：“他丧尽天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给了他，也一样会死！”
“仲谋，现在就毁了那两本册子，反正吴三邪一定看过了，也没必要留在世间！”爷爷也是同样的态度。
只是在这期间，我却忽然注意到山顶的某些变化，心头也随之多了些新的计策。

第326章 峰回路转
打我跟斗笠男分别至今，已经过去数个小时，如今夕阳西下，天边红彤彤的一派火烧云，站在我如今的位置去看，煞是惹眼。
这简直能给人一种错觉，似乎抬脚就可登天、伸手便能摘星，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注意过，但无论任何人想与不想，火烧云都掩盖了太行山顶上，许多事情的变化。
正像此时此刻，我与吴三爷对视之际，除我之外，竟然没一个人发觉事态有异。
我收回目光，之后从怀里摸出两本经历数百年、却仍旧崭新的小册子，在众人面前轻轻一扬：“你想要这个？”
刚掏出来，耳边就不断传来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吴三爷倒是不动声色，那个吴康却是眼睛都直了：“《钺王手记》、《明教谈止》…竟然真的在你手上！”
“三爷还等什么，现在就抢过来！”
“怎么，他都不急，你以为自己是太监？”我微微一笑，将两侧及其珍贵的册子一手拿一个，并随意地拍打着，“我粗粗看了一遍，也没什么稀奇嘛。”
吴三爷微微一哼：“孙仲谋，你到底给不给？”
“不能给！”此刻，爷爷、吴启云等人异口同声，声响令整片山峰震荡。
我当然不给，不过为了演好戏，我也只能装作为难地点点头：“人在你手上，只要你信守承诺，我当然可以给你。”
吴三爷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些，马上上前一步，伸手之际，哪是在接，分明已经成了抢！
我立刻抓紧两本册子，作势就要将它们扯烂：“别动！”
“你…”
吴三爷微微一怔，尔后大皱眉头。
我们俩相距不过丈许，但彼此都深深忌惮对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相信他也知道我的意思，如果不先放人，我是绝对不会给他册子的。
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如果我想空手套白狼，几率可以说微乎其微！
是以一时之间，我跟吴三爷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动一下，谁也没开口说话。
“三爷！”
然而吴三爷还有帮手，吴康大叫一声，立马就朝这边夺步狂奔：“孙仲谋，再不交出册子，休怪我手下无情！”
唰！
与此同时，尹家刺客的身影瞬息尽数消失，强烈的杀气在我身周弥漫开来。
我心里冷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人看见了钺王手记，什么都不顾了，还真是让人明白了什么叫人之本色。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吴三爷身后终于有了动静，也稍微安心了些。
吴三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想回身查看情况，但他身后立刻劲风呼啸，寒流如柱，刹那间吹遍山间，可怖的罡风，竟让围过来的所有人动作迟缓！
“哼！”
来人口中怒哼，一掌尚未沾在吴三爷背上，就让吴三爷整副身躯表面，凝结了一层冰霜！
他不是别人，正是柳老！
“走！”
无论吴三爷、吴康还是尹家刺客，一时之间都被柳老精纯的霜寒气控制住，他与柳冰飞奔而来，我也立刻站在爷爷等人身畔，唯恐吴家人反应过来，再次追击。
但这种担忧显然多余，柳老的实力着实让人心惊，第一次见到他出手，那些吴家人都傻了。
这也不怪他们，连吴三爷都要受制，他们又岂敢轻易与柳老为难？！
等爷爷等人跟着柳老下到山腰，我几步跑过去拉上胖哥，头也不回地飞奔！
“柳老、柳冰，你们怎么会来这？”
一路下了太行山，我心想吴三爷很难追上来了，就边跑边问。
柳老瞪了眼吴启云跟启风，嘴边的胡子不断往上翘着：“这两个老头子，一有坏事肯定得拉上我！”
“嘿，咱们这么多年感情，不跟我们一块做伴儿，你还想自己独活？”启风脸色惨白，却是不忘了胡说八道。
明悟搀扶着启风，跟着我们一路狂奔，眼见太行被远远甩在身后，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柳冰：“田昕呢，没和你们在一块？”
“田昕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咱们现在就去跟她汇合。”柳冰眸光闪烁，这样答道。
我们谁也没多问，今天要不是柳老忽然出手，只怕所有人都要死在吴三爷手里。
只是没过多久，我忽然发现，先前为了躲避吴家、尹家的追杀，我们根本没顾得上分辨走的是哪条路。
直到现在，我已经连方向都分不清了，眼前到处都是连绵山脉，也不知道究竟身在何处、要到哪去。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爷爷、一眉他们受伤太严重，而今根本跑不动了。
我们的速度慢了下来，没过多久，柳老指着前边的一条陉道，说过了那条路，就到藏身之所了。
其他人都二话不说，紧紧跟在柳老身后，哪怕不能用跑的，也快步往前走。
可我却有些将信将疑。
那条陉道地势不算陡峭，但却是个陡坡，两边都是高有几丈的峭壁，天这么黑了，从那条陉道走，不见得安全。
“老孙你干嘛呢，快走啊！”胖哥走在最后，见我速度减慢，急忙喊着我。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胖哥微微睁大了眸子，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啊！”
然而就在此时，走在前边的人堆里，忽然响起一道响彻的惨叫声，启风和尚紧跟着惊呼：“启云！”
“快，护住他的心脉！”柳老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跟胖哥也顾不上多说，都急急忙忙赶过去，之后一边一个，开始以内力为吴启云疗伤。
可他伤的太重，身体已然是枯树般，不管我跟胖哥如何施为，内伤也不见好转。
我大感诡异，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走到这里，吴启云就忽然受伤了？
柳老见没办法，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给吴启云喂了下去，声音极其严肃：“这是护心丹，能留住你两个时辰的命，到时候还赶不到藏身之处，我也没办法了…”
“还等什么，快走！”启风不顾自己伤势，立刻将吴启云背了起来。

第327章 突变！
我跟胖哥连忙赶过去，替启风抬人。
然而这时，背上的吴启云支支吾吾，他伤的这么重，究竟想说什么？
“他，他…”
光是这么两个字，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大皱眉头，跟胖哥对视了一眼，可两个人都是云里雾里。
到底怎么回事？
夜路漫漫，陉道纵深不知延绵至何处，爷爷他们都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说走快点，就是想以正常速度赶路，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唯一让人安心的，也就是身后始终没有动静。
看来柳老选的这条路果然可靠，吴家跟尹家找不到我们，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跟胖哥、明悟轮流背着吴启云，走在最前头，怕的就是再出什么岔子。
然而走了没多久，身后再次传来惨叫声：“啊！”
是启风！
“师父！”
明悟最先反应过来，此时慌忙转身返回去，但在后头压阵的柳老跟柳冰已经率先赶到，正在为启风包扎。
“太奇怪了，我跟冰儿一直守在后面，根本没见到什么人影…”柳老一面包扎，一面低声说着。
我跟胖哥再次对视，都对这件事感到无比诧异。
启风受伤很严重，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凿穿了胸口，如今鲜血迸发，任凭柳老如何从外边包裹，也无法止血。
明悟泣不成声，半蹲着握住启风的一只手，嚎啕不已：“师父，你怎么成这样了，呜…”
“大男人哭什么？”
柳老也皱起眉头：“赶紧背上你师父赶路，到了藏身之地，多的是灵丹妙药喂他。”
但明悟却狠狠摇头，说什么也不走了：“不行！师父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不走都得死！”柳冰毫不客气地说。
我暗暗狐疑，启风都成这样了，柳老乃当世第一名医，怎么会止不住血呢？
我问柳冰，之前的针灸和推拿术行不行，最少也能护住启风的心脉吧？
柳冰却连连摇头，说如果是单纯的内伤，这两种手段还有用，可启风的内外伤都太严重，光是推拿针灸，根本不起作用。
“至于刚才给吴启云用的药，已经是最后一颗了。”柳冰叹了口气。
柳老摇着头起身：“走吧！”
“不行！”
不等柳老挪步，明悟就大声阻止。
我跟胖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明悟冲向柳老，同时嘶声叫道：“是你，就是你动的手！”
“哼！”
柳老怒哼着推出一掌，以他的内力修为而言，手掌根本不需要接触，距离三尺之外，就将明悟拦了下来：“对他动手，又有什么好处？总之你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留下等死。”
“老孙，我刚才都看见了…”
明悟忽然朝我看来，还用手指着柳老：“我师父受伤的时候，这老头手还没放下！”
我心中一惊，却又觉得不合逻辑，于是马上否定了他：“不可能，这里只有柳老没受伤，如果他想出手，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然而话刚说完，我就马上意识到，这段推论当中，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不等我想明白，胖哥忽然拉着我爆退数步！
哄！
强烈的寒气向我逼来，柳老收回右掌，冷笑不已：“有完没完？”
“不想死就乖乖跟我走，反正吴家跟尹家都不在了，你们的死活，还不是我做主！”
爷爷和一眉大惊失色，爷爷颤巍巍地抬起手：“姓柳的，咱们几十年交情，你竟然出卖我们？”
“出卖？”
柳老又是摇头：“我跟他们可不是一伙人，真像姓吴的那么蠢，这辈子也别想拿到《钺王手记》和《明教谈止》了！”
原来如此！
这么短短的小会儿功夫，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就明白了个大概：“柳老，你也是为了这两本破册子来的？”
“早先启风和尚找你求救，你假意答应，实际上是想给自己牟利…”
“刚才在太行山上，你假意救人，其实也是在等待机会，坐收渔翁之利，好不让吴家跟尹家有机会得到册子！”
柳冰皱了皱眉：“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们如果不走，田昕也活不了。”
说完之后，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明悟几眼。
明悟闻言，立刻呆若木鸡，口中喃喃自语：“师，师父…田昕…”
眼泪，也如决堤的河水，顺着脸颊直流。
“姓柳的，你不得好死…”
启风已经虚弱万分，想来撑不了多久了：“乖徒弟，送佛寺就靠你啦…你，你师弟…别忘了…”
“师父！”明悟赶紧跑回启风身旁，紧紧攥着他的手。
这时，胖哥悄悄跟我耳语：“这个姓柳的老头儿太厉害，待会我用风水阵法拖住他，你赶紧带孙二爷跟一眉道人离开！”
“那你呢？”我当即一惊。
胖哥咬了咬牙，说咱们怎么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命有多硬，我还不知道？
我知道他有心安慰我，可胖哥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已经开始双手结印！
天地之间，万物的气息随即发生微妙的变化，我抬头四顾，发觉许多细小到难以注意到的东西，都在渐渐发生变化。
例如砂砾飘扬，老树换了位置。
这是人为改变风水格局，我还是第一次见胖哥用这么厉害的术法，当下惊为天人。
然而仔细一看，才发觉胖哥嘴角溢血，显然消耗极大！
“胖哥！”我大叫一声。
“快走！”胖哥却狠狠推了我一把！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他应该是把从水神殿见过的术法也融合进去了，所以哪怕我视力远超常人，也难以分辨周围都有什么。
“爷爷，一眉道人！”我慌忙大叫。
但就在此刻，尚未真正启动的风水阵法，居然戛然而止，胖哥从前方倒飞而出，我赶紧接住了他。
又是柳老！
他收回手掌，冷冷看向我们：“小小年纪，居然能将风水阵法发挥到这种程度，可惜啊。”
“如果不想死，就赶紧把那两本册子交出来，否则…”
说到这里，柳冰从他背后走出，左右两侧挟持着爷爷跟一眉道人。

第328章 策反
我的心紧紧揪着，都不用说柳老，光是柳冰也不容易对付，再不把册子掏出来，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可不等我多想一刻，黑暗的陉道后头，竟忽然传来了吴三爷的声音。
“否则如何？”
“缺三门！”黑暗当中，柳老的声音微变，当中尽是讶异。
柳冰跟我离得近，我看见她也眸光闪烁，朱唇轻启，疑惑至极：“这条路是鬼门大变后才逐渐形成，至今鲜少有人知道…”
“那又怎么样，你们可以找到的，我自然找得到，”吴三爷从我背后缓缓走出，脸上表情竟与之前在太行山时截然不同，眼底还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柳老，我敬重你是前辈，这次既然栽了跟头，不如罢手。”
我暗暗挪动脚步，尽量与吴三爷、柳冰都保持距离。
可脑子里却嗡嗡直响，这特么又什么情况，吴三爷怎么会找到这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胖哥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指不断在几人身上乱点着，语气同样惊讶不已：“吴三爷这么多年，如果背地里做什么，不可能丁点风声不漏，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什么！
我大感不可思议，不止是我，除了柳老跟柳冰一言不发、吴三爷不动声色外，爷爷、一眉甚至受了重伤的吴启云跟启风，也都愕然至极！
吴三爷淡淡道：“今年一开春儿，我偶然发觉吴家年轻一辈总有人莫名失踪，甚至给人一种吴家根本没有过此人的错觉，细究之下，才发现失踪的人分成了两拨。”
“其中最大的一拨，就是和柳家有关。”
柳老冷哼一声：“所以你暗中追查，同时发现了我收买的那些吴家人，与洛阳一位龚姓老板屡屡往来，就利用我交给他们的信号找了他？”
两个人说到这，我恍然大悟，脑袋里好似有闪电划过。
敢情一直以来，我都误会了吴三爷！
可这也说不通啊？
如果跟龚老板见面的，是柳老策反的吴家人，那么忽然换成吴家现如今的家主、吴三爷见面，龚老板就不觉得蹊跷？
而且这其中还有一条线索，倘若柳老的人与龚老板时常见面，那说明龚老板跟柳老也认识，甚至龚老板很可能是中间的传话筒。
既然如此，一旦出现在龚老板面前的，从自己人变成了吴家人，柳老一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我估计不光是我，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两点，是以每个人脸上，都布满疑云。
面对柳老的反问，吴三爷却是摇了摇头。
他一面给胖哥抛出两颗药丸，吩咐他喂吴启云与启风服下，一面解释道：“我与龚老板见面那晚，恰好被孙仲谋撞个正着。”
“龚老板除了经商，没多少真本事，他不可能策反吴家人，更没必要这么做，所以我马上就猜到，他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柳老嘴角抽搐，半晌终于吐出一个好字，想必心里极不服气。
“所以你将计就计，当场让所有吴家人捉拿孙仲谋，不但掩盖了自己曾追查过整件事，还能混淆视听、让龚老板错以为你是自己人。”
柳老顿了一顿：“可你不知道龚老板受谁指使，也应该知道如此行事极其冒险，很可能自己也已经被盯上…”
“错！”
至此，吴三爷再次否定了柳老的推测：“你忽略了一点，不止吴家有我的人，他们也都算得上我的耳目。”
什么？
我心中大惊，立刻将在场众人扫了个遍，满以为会有人承认自己早知道吴三爷跟我们是一伙的。
然而目光所及，每个人的反应都跟我一样！
大伙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吴三爷笑道：“不必找了。诸位在明，而我与柳老在暗，你们分别在做什么，我与柳老都一清二楚。”
“孙仲谋并不重要，可捉拿之初，龚老板对孙二爷与孙仲谋的去向，都很是关注。是以我时常疑惑，究竟他们之中的哪个人，对你而言更重要？”
“为此我花了颇大的力气，一方面要关注孙二爷这边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还得追查孙仲谋的动向。”
柳老不知不觉，已经离得很近，他眉毛微抬，开口问道：“所以你嘴上说配合龚老板，实则一切都让龚老板做主，为的是查清我想要什么？”
“嘿，巧言令色！”
“说了这么多，不过是粉饰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你没有企图，又怎么可能告诉龚老板，钺王墓下有盐山的消息？”
这番质问，倒是帮我回忆了一月前发生的点滴。
那时我跟明悟被迫进入钺王墓群，龚老板执意要找出盐山，为此不惜把胳膊、腿都搭上了。
那次经历，吴家肯定捞了不少油水，所以吴三爷而今所说的只言片语，只怕真假参半。
柳冰也开口了：“孙仲谋你可想清楚，比你这个人，我们帮了你多少次，你心里有数。”
我微微点头，不说别的，光是霜寒气都来源于柳老。
如果双方都在说谎，我自然更愿意相信柳家的承诺。
但就在此时，吴三爷第三次摇头了：“我告诉龚老板盐山的线索，不过是想试探你们，可惜龚老板财迷心窍，如果我不救他，只怕这条线索就断了。”
“至于盐山，我早已上报国家，估计咱们回到洛阳时，盐山已经归为国有。”
柳老当即双眸陡睁：“你说什么！你…”
“此后孙仲谋与你相遇，你怕徒弟李复真说出真相、扰乱了孙仲谋视听，所以故意设计，让孙仲谋亲手杀他，”吴三爷叹息着摇了摇头，“要相信敌人的话自然很难，连我都没想到你会有这么一招。”
“你说了这么多，一定也知道爷爷他们在镇守鬼门，为什么还要让吴家人屡次三番刺杀？”我忍不住问。
吴三爷答道：“演戏就要全套，况且到了关键时刻，柳老的间隙也不会听命于我，一切都是他在安排。”
言毕，他看向柳老。

第329章 落败
“好个吴三爷，果真厉害！”听吴三爷这么一说，柳老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怒哼一声。
可我还是有诸多疑问。
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吴家联合尹家出手，也是柳老所为？
镇守鬼门如此大的事，吴三爷竟然还能沉得住气，可而今爷爷、一眉道人都受了重伤，就连吴启云跟启风也是将死之人。
他这么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既然早知道爷爷他们在做什么，吴三爷想暗中保护肯定能做到，可他为什么不做？
不等我提问，吴三爷就淡淡道：“我猜到你们的第一个目标，肯定是鬼门无疑。第二个目标，也和孙仲谋有关。”
“所以我一路跟随孙仲谋，此前也联络了启风，才能确保先前你们动手时，他们能安全逃出来。”
“如此一来，你一石二鸟，既阻止了我们、保护了他们，也除掉了我安插在吴家的人…”柳老微微点着头，似乎在仔细品味着其中利害，“好，好的很！”
吴三爷点点头，说我们走后，吴康等人都已被他亲手除掉，至于其他人，也早已借着我们的手被清洗。
如此庞大的布局，让我半天也没能理清，光是其中的丁点细节，也足够让我头疼的。
我不得不佩服吴三爷与柳老，一个谋划许久、策反了这么多吴家人，甚至直到现在才谈及真正目的。
另一个着眼大局，如此长的时间以来，都能不露出丝毫破绽。
若不是吴三爷与柳老当场对峙，只怕直到死，我也不敢相信吴三爷说的有半句真话！
“那两颗药丸是吴家珍藏，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吴三爷直视柳老，“是你输了。”
输了！
柳老怒哼几声，可怕的寒气再度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递！
“缺三门，输赢可不是嘴上说说，到底如何，动了手才知道！”
一言既出，他扬起右掌，内力之深厚，让猝不及防的我连退数步不止，通体都像被冻住了般。
柳老那张手掌竟发出微微寒光，简直为所未闻，所有人无不后撤，就连柳冰也不例外。
如此可怕的内功，除非一眉道人在巅峰状态，否则只怕天底下都找不出什么对手！
我刚想到这里，就听吴三爷哈哈大笑。
“柳老，既然已经输了，又何必执迷不悟？”
“你不肯认输，那我也只好动手！”
言罢，身后忽然圣光绽放，我回眸之际，正看见黑乎乎的天穹之上，竟有道光柱降下，将吴三爷笼罩其中！
他浑身开始散发出可怕的威势，那并非杀气，反而让人肃然起敬。
“哼！”
柳老再度怒哼，其后一掌隔空拍出，看其路数，是想直取吴三爷命门。
换做是我，定然无法对付，只能坐地等死。
然而吴三爷却不闪不避，此时双臂向左右打开。
圣光绽放，以他为圆心，竟在这一刻形成一颗圆球，而后向四外扩散，犹如水中涟漪！
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我看清发生了什么时，就听柳老哇地吐了一口血，整个人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了。
至于吴三爷，则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居然没受到丁点伤害。
好可怕的实力！
圣光徐徐散尽，吴三爷淡淡道：“柳老，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前辈，你要走，我不会拦你。”
“不行！”
爷爷忽然怒啸道：“柳老头儿差点把我们都杀了，不能说放就放！”
“不错，放虎归山，绝不可取…”吴启云气息微弱，却还是竭力说着。
我跟他们的想法一样，柳老实力如此可怕，我们又受伤惨重，如果轻易放他离开，只怕又要有很长一段时间心惊胆颤。
吴三爷却摇摇头：“孙二爷，柳老所图，乃鬼门与那两本册子，大家相识几十年，彼此的为人都应该清楚。”
爷爷冷眼瞧着吴三爷，阴阳怪气地笑道：“别以为你救了我一回，我就会听你的。仲谋，立刻杀了他，永绝后患！”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如何做才好。
一方面柳老实力太强，让人不得不忌惮，可吴三爷说的也有道理。
“不能杀他！”
此刻，明悟忽然跳了出来：“田昕还在他手里，要是他死了，我们上哪找田昕？”
“就当做个交易，你交出田昕，我们也不把你怎么样。”我看了爷爷跟吴三爷一眼，问柳老。
柳老依旧是冷哼，根本没正眼看我，倒是柳冰上前搀扶着他，点头答应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就让柳冰前边带路。
有吴三爷在，柳老跟柳冰也不敢再耍花招，我们这么多人跟着他们俩，前往田昕所在之地，那里距离这不远，是一座不大的山洞。
这两个月的经历，现在想来，还是极其玄幻，一路走来，我居然很难接受吴三爷并非恶人的现实。
我跟妮儿因为这件事分开，小狐狸还带着我外甥，现在也不知道在哪。
路上，吴启云跟启风果真好转，伤势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吴三爷又想方设法，为爷爷跟一眉道人疗伤，我们分别谢过了吴三爷，等目光再对准前路之际，就已经到了田昕所在的山洞。
“人就在里边。”柳老没好气地说了句。
明悟马上一脸喜色，忙不迭冲进山洞，边跑边叫：“田昕！”
“你，你怎么会在这…”
山洞里果真传出田昕的声响。
不过片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山洞，见到这么多生面孔，田昕惊讶至极。
但她也没多问，只是问我跟明悟为什么会跑到这来？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田昕虽然不是很相信，但也不曾深究。
之后，我们互相得知了对方这段时间的动向，田昕始终被柳老留在柳家，说是想保护她。
趁这段时间，柳老跟柳冰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吴三爷也跟我们道别，说是鬼门虽然正在被吴家重新封印，但还有许多琐碎的事需要处理。
“孙仲谋，这段时间我得到不少关于你的消息，稍后记得来太行山上，我还有话跟你说。”

第330章 落幕
还有事？
鬼门重新被封印，爷爷等人安然无恙，柳老败走，一切都结束了，还能有啥事？
最开始我没能理解吴三爷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有解释，说完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几番思索，我都没能发觉其中深意，倒是爷爷提醒了我。
当时，大家已经休整了一番，正准备启程返回洛阳，爷爷无意间跟一眉闲聊，两人都十分困惑，自打吴三爷当家主之后，消息就十分灵通，可这么多年了，也没听闻吴家在外边有什么探子。
“不对吧，我们俩在送佛寺外还见过呢，只是已经被天启军侍奉的皇子杀掉了。”听他们这么一说，明悟马上掺和了进去。
爷爷有些惊讶：“这不可能，缺三门儿的确很聪明，可人的精力有限，他黑白两道都要活动，哪还有闲情逸致做这些事？”
“爷爷，我们亲眼见过，是真的。”
我也很快想起那时发生的事，就掏出之前得到的BB机，给爷爷跟一眉看：“那个吴家人穿着跟吴家的堂主类似，但年纪轻轻，我跟明悟猜测，他应该是吴三爷的亲信之类的。”
两个人来了兴趣，我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仔细地告诉了他们。
“原来还有这种事…”
一眉大吃一惊，可这时候回过头想想，我也开始认同爷爷的说法。
吴三爷的事已经够多了，难不成他不用吃喝拉撒？哪怕他已经如此精明，我还是无法相信，他有精力安排一个庞大的情报网。
单单收集洛阳城内的信息，也许并不算困难，可那个死掉的吴家探子，显然是在洛阳外。
这就说明，吴三爷得知的消息，极有可能来源于洛阳城外。
那么…
“那不是缺三门儿的人。”
此刻，启风和尚忽然插了一嘴。
他受了重伤，先前险些死掉，但被吴三爷救了一命，如今的气色反倒比爷爷跟一眉要好。
一眉马上追问：“不是他，难道是？”
不用多说，我们都想到了一个人，吴三邪！
启风果真点头承认：“三邪并没有消失。”
“当年他肃清吴家后，因为追查到了白袍童子一事背后的真相，发现其中隐藏着大患，所以就此隐藏踪迹。”
“为的，就是暗中行动方便，能够保护吴家所有人的安全。”
胖哥也听见了，这时快步走到启风跟前，眼里尽是惊喜与激动：“大爷爷，我爸没死？！”
启风比吴三邪、吴三爷高一辈，如果按吴家的族谱算，胖哥的确该叫他大爷爷。
不过这么个称呼，倒是让启风有些不适应：“别乱叫，贫僧是出家人，你爹确实没死，就在太行山上。”
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我噌地站了起来：“难怪，我就知道！”
在太行一战之前，我已经把整座太行山搜了个遍，吴三邪这么个人物，绝对不是凡夫俗子，气质一定与众不同。
那么吴三邪必然是斗笠男无疑！
另一个证据，就是启风现身之际，身披蓑衣、头戴斗笠。
这副装扮我一直觉得眼熟，只是因为他与斗笠男毫不相关，我才一直没想到这一点。
可我又马上愣住。
不为别的，斗笠男看起来年纪不大，仅仅比我稍长。
但吴三邪因为与吴三爷年级相仿…
“老孙，问你话呢！”此刻，胖哥的叫声忽然让我回过神来。
“啥事？”我不明所以。
胖哥紧紧盯着我的脸：“你见过我爸？他现在在哪！”
我看向启风：“他真的就是吴三邪？”
启风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真正确认之际，我还是感到震惊、讶异。
也难怪他本事那么大，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他救过我数次，每次都出现在最危急的时刻，可我又不是吴家人，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胖哥你别急，他就在太行山顶，咱们一块出发，肯定能找到他！”我信誓旦旦，冲胖哥拍拍胸脯。
明悟跟王二也凑了上来，吵吵着要去看看我说的通天大路，至于爷爷等人，这两个月下来，已经疲惫至极，自然决定回洛阳休养。
“孙仲谋，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临行之前，启风又单独把我拉到一边：“待会你要记住，不管吴三爷跟你说了什么，你也不能完全当真，知道么？”
他很少如此严肃，我点点头，答应了他。
此后，我们终于分道扬镳，爷爷、一眉道人、吴启云与启风结伴而行，我们目送他们从路口消失，就往另一条通向太行山的路去了。
此行不止我跟胖哥，还有之前吵吵了半天的明悟和王二，田昕也决定跟我们走，她还没找到田老爷，不想就这么回去。
我们一路上也没多说，胖哥的心思都在吴三邪身上，王二至今也没法消化先前发生过的一切，明悟则始终面对田昕，讲着些可有可无的。
“到了！”
太行山就在眼前，我深吸了口气，指了指直插云霄的山顶：“那条一直往天上去的路，就在对面，我就不过去了啊。”
“行，那咱们还在这儿汇合！”胖哥答应一声，与明悟等人并肩绕道而去。
望着太行山顶，我心里感慨万千，这两个月发生的点点滴滴，都萦绕心头。
吴三爷究竟想说什么？
抱着这个疑问，我快步上了太行山。
等到了山顶，我才发现吴家跟尹家人都撤了，鬼门前唯有吴三爷一个盘坐。
似乎发觉我到了，吴三爷睁开眸子，起身后冲我笑了笑：“孙仲谋，柳家这次计划精妙，可谓势在必得，你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让人惊讶。”
“这也多亏了三爷暗中保护，否则一路上柳老有无数次机会杀我，”我嘴上谦虚了一番，之后问，“三爷，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要单独叫我到这来？”
如果要说的事并不重要，那早在柳老离开之时，吴三爷就该讲了。
可他非要等我到了太行再说，言下之意，就是说这些话是只说给我听的。

第331章 打破封印者
“都说大智若愚，平时看你老老实实，没想到你还真聪明。”
吴三爷笑呵呵的，看起来人畜无害，此刻指了指那座被重新封印的鬼门：“鬼门，九大家族守护了它几千年，可死人世界究竟怎么样，唯独守护者才知道。”
“为了这个世界，九大家族付出了太多，吴家虽然得利，实则也是惩罚。”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我听爷爷说过，九大家族也有几个始终是大家族，吴家也不例外，怎么说是惩罚呢？”
吴三爷叹了口气：“是啊，吴家有《参地眼》，孙家有独门功夫，柳家有无双的内功与医术…”
“每个家族都不简单，可无论哪个家族，都必须挑出守护者，进入死人世界。”
他微微一顿，语出惊人：“你有没有想过，守护鬼门不应该仅仅是九大家族的责任，为什么要我们独自承担？每个进入过死人世界的守护者，归来时还是他么？在死人世界发生过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这番话令人震惊，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吴三爷考虑的这些事，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而知晓真相的九大家族中人，却会为了利益彼此算计，谁又会深究责任，谁又会关心守护者如何呢？
“吴三爷，莫非想打开封印的就是…”
我马上想到一个可能，既然他说这番话，难保他想打开鬼门！
但吴三爷马上否定了我的推断：“想打破封印的，并非九大家族的任何一人。那个人潜藏在暗处，藏的太深了，哪怕三哥追查这么多年，也只得到了一丁点线索。”
我双眸微怔：“吴三邪查到了？！”
这可真是惊人，一个几十年不见踪迹的人，居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去追查一个隐藏得极深的人，光是听吴三爷这么说，我都深感玄幻。
“没错。”
“无论白袍童子、柳家满门被灭，也就是傀儡禁术重出于世，甚至孙家人丁大减，都和这个人有关。”
吴三爷徐徐度着步子：“据三哥推测，此人早在百年前就已经谋划此事，但中途受阻，直至现在，才又想出手。”
“这次鬼门封印被打开，正是他在试探九大家族，倘若不是三哥高瞻远瞩，只怕而今，整个人间都已成炼狱！”
我倒吸冷气，不过又马上拍拍胸脯：“幸亏一切都没有发生，否则…”
“错！”
吴三爷立刻打断了我，其后正色道：“我之所以叫你来，正是为了这个人。”
“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并非孙家人，但你却能够正常吸纳死气。”
“当然，在而今的九大家族看来，你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换句话说，那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你。”
我又是一愣：“吴三爷，你到底什么意思，这些跟我有啥关系？”
夜色寂寥，初冬的太行山山风呼啸，吴三爷转过身去，背影甚是孤独。
“正因为你的特殊，所以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你必须根据我给你的线索，找出这个人究竟是谁，背地里策划了什么，并在关键时刻阻止他。”
突然跟我说这么重要的事，我根本没法接受，只能苦笑着摇摇头：“三爷，您实在太看得起我了，我…”
“你想拒绝？”吴三爷唰地转过身，眼底的无奈当中，掺杂着一丝微怒。
我点点头：“孙家已经付出许多了，我大哥还在守护鬼门，如果这件事交给我，那谁陪爷爷？他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吴三爷叹了口气，之后半晌没有说话。
我站在他身后，跟他一起望着满天繁星，幻想着今后的日子里，能够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将来大哥回来了，还能一块喝酒。
可这实在是幻想过甚，吴三爷忽然说：“你不想知道妮儿在什么地方？”
我大惊失色！
难道妮儿在他手上？！
但吴三爷又让我不用紧张，妮儿暂时没有危险，还说如果我想找到她，他可以给我线索。
“先前我们曾推断，那只老狐狸盘踞在洛阳城外修炼，但这些日子，我又有了新的发现，”吴三爷说，“她来自死人世界。”
什么！
“难道她是从第一窟出来的？！”我立刻猜到了。
吴三爷点头确认：“和你相交甚密的秦田，为什么会被九个水神殿鬼魂纠缠，你应该也很想知道。”
我只能承认，无论妮儿还是秦田，对我都十分重要，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水神殿…
想不到过去这么久，最后还要回到这件事上来。
“当然，你体内的天师丹，截教、阐教与九州等等势力，可是抢着要呢。”
似乎是看我态度有所转变，吴三爷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孙二爷有我吴家照顾，没人敢把他怎么样。你一个人在外，一切都要小心，如果你死了，就没人能找到那个人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不想答应也没办法。
我们没有久留，说完这些之后，他告诉我一个月前，吴家探子在内蒙一带见过狐三娘与小橘，妮儿跟李寅也在其中，尚且无事。
“这都一个月的消息了，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得知这些，我有些无可奈何。
不过话刚说完，我忽然想起当初分别之际，狐三娘说过要去找什么人间仙境之类的地方，难不成就在内蒙？
吴三爷看我神色有异，就问我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我把还记得的都告诉了他。
“人间仙境，内蒙…”
吴三爷喃喃自语，开始原地踱步，片刻之后，忽然双眸猛睁：“没错，就是那里！”
“敖鲁古雅，传闻中消失六百余年的死人城就在那儿，她来自死人世界，极有可能会到那里，去寻找一些东西。”
我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吴三爷解释说，敖鲁古雅是个地名，至于死人城，等我到了那自然会明白。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想再问问其中的细节，身后的山道却传来一阵吵嚷：“孙仲谋你个骗子，还通天路呢，我看你上天得了！”

第332章 斗嘴
是明悟他们。
听这意思，似乎那条路已经消失，我不禁困惑，难道那条路有什么限制么？
“三爷，我爸是不是就在上面，你让我见他一面行吗？”胖哥几步来到我们跟前，急切地恳求吴三爷。
他打小没见过亲爹几回，虽然嘴上不说，可眼看着吴三邪近在咫尺，换成谁也忍不住。
吴三爷叹了口气，之后缓缓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简单的五个字吐出来，却让胖哥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失了神，久久不能平复。
我跟吴三爷相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多说，毕竟关于鬼门封印的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该说的已经说完，不过还有两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吴三爷临走之前，又想起了什么，“事关重大，一般来说，你只能依靠自己，不过他会留下。”
吴三爷指了指胖哥，又说：“另外，如果有人和你通风报信，那你一定要小心了。”
“至于为什么，我想你应该明白。”
话音刚落，吴三爷不多解释半个字，抬脚便朝山下走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掀起无边波澜。
这两句话无非是在提醒我，自从我答应去查破解封印者的真实身份开始，就不得不把自己藏起来。
一旦被那个人察觉，以他的手段，我必定会在第一时间死！
“你们俩说啥呢，我咋一句没听懂？”
明悟站在我跟前，也瞅着吴三爷的后背：“真够怪的，你听懂了？”
王二愣愣地摇了摇头，眼中尽是困惑，田昕就在他身边，这时也露出一丝紧张之色：“孙先生，既然这边已经没事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和我回杏城？”
我回过神来，看了田昕一眼，很快了然：“你觉得田老爷还在杏城，想让我们帮你找到他？”
说完这番话，我自己都觉得诧异，也许是这段时间经历得太多，我的反应和思考速度，都比之前快了太多。
田昕点点头：“我太了解爷爷了，他不可能抛弃整个田家，更不可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外边。”
“李复真已经死了，柳家也没有藏他，这么久没回来，说不定…”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已经在微微颤抖，黑玛瑙般美丽的双眸之中泪水点点。
“昕昕没事儿，田老爷子肯定好好的，说不定他老人家早到家了呢？”明悟眼皮一抬，连忙小跑到田昕身边，小心翼翼地掏出块手绢，伸手就想帮她擦眼泪。
不过这么大会功夫，明悟就硬生生给人家起这么个昵称，我听得直想作呕，田昕嘴上没说，可也不好意思地抬手挡住了他。
明悟有些不好意思，可他脸皮厚，索性把手绢塞回怀里，打起了哈哈：“我就说嘛，昕昕这么坚强勇敢，这么点挫折算的了啥？”
“她是嫌你手绢脏吧。”一直没吭声的胖哥忽然开口，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明悟脸上有点挂不住，就砸吧着嘴双手叉腰：“我说吴家的胖子，别以为老孙管你叫哥我就怕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学小蝌蚪呢，没出息！”
“小蝌蚪？”
我跟胖哥都有点懵，不过看王二尴尬的模样，我也很快明白了明悟的意思。
这不就说胖哥学小蝌蚪找爸爸呢嘛！
我又好笑又无语，明悟找了这么个老实巴交的徒弟，我还担心他把王二教得油嘴滑舌。
可事实却是明悟通过王二，学会了不少在送佛寺接触不到的东西。
换成其他人，哪怕明悟逼着也不一定说，偏偏王二实在。
“哼，我可不是和尚，连亲爹亲妈都不认！”胖哥有些恼火，当即还以颜色。
“嘿我说你…”
我一阵头疼，这俩人倒是都挺皮，不过胖哥更容易严肃些，我一直以为论斗嘴明悟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不成想今天居然被胖哥拿住了。
田昕又开始眼泪汪汪地盯着我，这让我一阵头疼，妮儿、秦田、小橘跟李寅都在内蒙，我去杏城干啥？
可转念一想，我忽然眼前一亮：“田小姐，咱们怎么说都算认识一次，既然我跟明悟是田氏集团的高级顾问，王二也肯定要回杏城，我说啥也不能不管不顾。”
“真的？”
田昕喜出望外，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了下去：“孙先生，实在太谢谢你，谢谢你了…”
我干咳两声，没好意思说话。
说实在的，我心虚得很，之所以答应陪她回杏城，不过是如此行事合乎常理。
倘若打破封印者关注过太行山一战，而我又在这个节骨眼往内蒙跑，保不齐他一眼就看出破绽，猜出我的真实意图。
但我要是送田昕回去，之后再假借田氏集团的名义前往内蒙，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说是凑巧并不为过。
如此一来，无论我或妮儿、秦田，一定都很安全。
“田小姐，太行山离杏城不算近，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尽快找条大路走。”我没理会还在吵吵的明悟跟胖哥，而是告诉了田昕我的想法。
田昕止住眼泪，同时点点头：“那孙先生，咱们现在就走吧。”
我嗯了声，之后就往山下走，身后的田昕却没跟上来，王二也从原地，迟疑着小声问我：“大哥，那师父…”
“别管这俩神经病，你想被传染啊？”我回头白了他一眼。
一直到我们仨下了山，明悟跟胖哥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也不知道为啥，两个人下山之际，居然统一战线，不断质问我怎么不等他们。
我懒得搭理，就自顾自找路，他们俩也觉得没意思，也就这么住了口。
不过太行山附近大多是山路，朝南方向更是一条公路没有，我跟田昕商量了半天，都认为只能先走一段时间了。
“昕昕，你可别听他胡说！”
明悟忽然插了句：“我刚才已经算过了，这一带北侧山高、南侧山低，又有黄河支流途径，在风水上叫‘水漫金山’，咱们就这么往南走，肯定不行！”
“我看往东南方向最适合，那一带多原始森林，风水离不开五行，而水能生木。”

第333章 回杏城
走东南自然生机盎然。”胖哥张望一番，这样说道。
明悟立刻反驳：“切！你就这点本事，难怪连亲爹在哪都找不着！”
“西南方位群山连脉，且是龙脉走势，我们走西南方向，乃是顺应天命，乘龙南下！”
“你骂谁呢！”胖哥再次恼羞成怒。
我对他们实在无语了，大战方才过去，也没有精力去劝。
田昕只是个姑娘，听谁的都怕得罪人，只能小声询问我的意见：“孙先生，那你看？”
“别听他们俩胡说八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对不对王二？”我瞅了王二一眼，心想小学就学过的道理，这俩人还拿风水算计上了。
王二正忧心明悟和胖哥吵架，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我说了啥，这时喃喃点了点头，随后又回过神来：“啊？大哥，你刚才…”
“行了！”
我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于是指了指正南方向：“少数服从多数，咱们走吧。”
说完之后，我抬脚就走，田昕犹豫半晌，也赶紧跟上了。
“大哥！”王二看了半天，估计也受不了两个人吵吵把火，跟着我们一道走了。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我们仨上了眼前这座山，还没等下去，明悟跟胖哥总算又跟了上来。
“老孙你这不够意思啊，咋不管自己兄弟呢？”
“这事儿我可记住了，下回看见你爷爷，非得让他收拾你！”
明悟跟胖哥一顿嘴炮，两条腿却是老老实实，没再往别的地儿跑。
我暗暗觉得好笑，就凭胖哥跟妮儿第一回 见面，就掐妮儿的腰，爷爷都不可能向着他。
“诶对了，我听说杏城最近发展得不赖，好像投入挺大？”也许是觉得尴尬，胖哥立马转移了话题。
田昕马上笑道：“确实，您姓吴吧？既然是孙先生的朋友，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田氏集团？”
我心想这回完了，胖哥跟明悟好不容易不斗嘴了，现在田昕突然提起这茬，俩人说不定又要开战。
果不其然，明悟听田昕这么一说，张嘴第一句就是：“行啊！你给我多少钱，级别怎么也不能比他们低吧？”
“嗨我说昕昕，咱们说话办事都得讲究个实力，有些人本事不大，脸皮可是够厚的！”明悟想来已经开始翻眼皮了。
我示意田昕别说话，田昕知道人情世故，这时候只是冲他们笑笑，就不再开口。
可王二还是孩子的心态，田昕不说话，他就开始了：“大哥，你跟师父都是田氏集团的高级顾问吧？这个人我看确实不厉害，不如让他去工地干几天活，考验考验。”
要换成明悟说这些，我真不见得搭理他，这显然是拿胖哥开涮呢。
可话从王二嘴里说出来，摆明了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悄悄回头瞅了一眼，胖哥果真脸红脖子粗，就差撸袖子了：“你个小屁孩崽子胡说八道啥，知道洛阳胖爷不？”
“不知道。”王二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这可真是绝了，明悟听罢，当场爆笑如雷、直捂肚皮：“哎哟乐死小僧了，这人不要脸就好像树不要皮，以后可咋立足啊…哈哈！”
“行了啊明悟，可不是你看见死人脸都绿了的时候了？”我实在过意不去，只好插了句嘴。
“敢情是这么块料，那真奇了怪了，死人都怕，他咋跟你下斗的？”胖哥故意装出一脸稀奇之色，凑到我跟前问。
我看明悟笑不出来，也就没继续说下去，不过田昕跟王二也都满脸好奇，明悟赶紧追上我，慌张地直叫唤：“行了啊！当着这么多人面胡说啥，小僧我连鬼门都守过，还能怕具尸体？”
话是这么说，可胖哥跟明悟不时拆台斗嘴，加之田昕跟王二听我说了一些两个人的趣事后，对他们的事也倍感兴趣。
于是在此之后的一路上，两个人就成了调剂遥远路途的开心果。
打太行山回杏城，如果徒步走山路，少说也得半把个月。
当初明悟、王二我们仨被逼无奈，只能这么去太行山，可如今每个人都受伤不轻，田昕跟王二都没练过武，更经不起这么折腾。
所以几天后，当我们发现山外有公路后，就马上拦了辆大货车。
说来也巧，货车恰好要去杏城，而田昕跟胖哥衣着不俗，也让我们成功取得了司机师傅的信任。
就这样，我们先坐了车，并承诺到杏城再给钱，司机师傅也算客气，货车有车厢，除了让我们轮流陪他聊天外，就让其他人都待在车厢。
虽说看不着外边的沿途景色，不过这么些天过去，已经是真的入冬了。
因为太行的激战，我跟明悟浑身是血，当初买的棉衣早烂了，不光不防寒，在外边让人看见，也容易惹人起疑心。
货车的速度可比走着快得多，原本得走半个月的路，愣是只用了四天多。
第四天夜里，司机师傅把车停在公路上刚建好的服务区，就一个人跑去睡觉了，我们留在车厢里，也困得只打哈欠。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田昕却忽然悄悄拍了我一下：“孙，孙先生…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确实怪冷的，明悟进来时候没关严门儿。”我张了张嘴，又准备继续睡。
不过闭眼睛之前，我发现王二的神色也有点不大对头，就让他们俩别多寻思，按司机师傅说的，明天就到杏城了。
王二支吾了半晌，终于小声说：“大哥，这条是去洛阳的路吧？”
“啥？！”
本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可听清了他的话后，我一下子坐了起来：“这车不是去杏城的？”
我动作太大，以至于明悟跟胖哥也都醒了，俩人打着哈欠，让我别瞎折腾，打扰他们睡觉。
我赶紧摇摇头：“咱们坐错车了！”
可我又很奇怪，就问王二：“你咋知道咱们坐错车了，你不不知道洛阳在哪吗？”
“不是，车白天应该路过杏城了，可我不敢确定…”王二吞吞吐吐。
原来如此！
我瞬间明白过来，难怪田昕也觉得不对头，他们俩都是土生土长的杏城人，田昕虽然没去跟车，可开关车厢的时候，也肯定凑巧看见过杏城郊区的公路。

第334章 服务站
这就奇怪了，一路上我们都坐过副驾驶，跟司机师傅很熟，开车的时候不用说，每次停车也几乎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
刚从太行山下来，那个打破鬼门封印的人不可能注意到我，那这个司机到底是好是坏，这是想把我们拉到哪去了？
“大哥、师父，要不我去看看？”王二揉着惺忪睡眼，站起来准备下车。
我拦下了他，略微思索后说：“他要真不是好人，你一个人太危险，还是我跟明悟去吧。”
之所以让胖哥留下，是因为他跟明悟虽然都习武，但胖哥江湖经历更多，万一有突发状况，他一个人也足以应付。
“行，你们早去早回啊！”胖哥点点头。
服务站虽说不大，不过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对这根本不熟悉，我跟王二问明白司机去了什么方向后，就和明悟下了车。
车厢门朝西，王二说司机是往北边去了，那头是一排刚装修好的平房，不过都黑着。
平房右边是条土道儿，往里走还有个院子，当中倒是有些灯火。
“他应该在里边。”明悟指指那个院子。
我跟明悟放轻脚步，靠着墙边慢慢走进去，还没等真进院子，就听见那个司机小声说：“他们都在车上，明儿一早我就给您送过去…诶诶，好嘞！那这个钱？”
好家伙！
还真让田昕跟王二说中了，这司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他说话的口吻，似乎我们被什么人盯上了，司机假意拉我们回杏城，实际上是要给人家送过去。
我心里惊醒，免不了要寻思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可一时半会，真想不出来。
无他，太行山一战后，不管是敌是友，该走的都走了，无论柳老、吴家还是尹家，没人知道我们的动向。
“奶奶的，太邪门了！”
明悟忽然低吼了一声，脑门上全是汗：“他特么跟谁说话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司机耳朵边举着个黑塑料，跟砖头似的。
我就跟明悟说，那叫大哥大，没BB机的时候，有钱的大老板都用内个。
“谁！”也许是我们动静太大，司机马上放下大哥大，警觉地转身朝这头张望。
不等我说什么，明悟就大摇大摆出来了：“阿弥陀佛，施主私底下拿我们做买卖，这事儿说不过去吧？”
“你们咋出来了…”
司机惊慌不已，但又立刻住嘴，脸上很快换上与平日无二的笑容：“我说两位小兄弟，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刚跟人说的是我拉的货，跟你们没关系。”
“我看不是吧？”
我们俩到了司机跟前，我皮笑肉不笑：“今儿白天咱们不都到杏城了么，这走了一天，连杏城市区都进不去？”
“这，这个…”司机眼珠子一转，可能知道露馅了，只能赔着笑脸，“兄弟，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明悟一把撸起袖管，作势就要给他拎起来。
可就在这时，院里那几间亮着灯的平房，忽然齐齐打开，十多个人年纪有大有小，手里都拿着家伙，兴冲冲地朝我们跑了过来。
“你们俩干啥的？”到了我们跟前，领头的提起钢棍指着我，一脸的凶神恶煞。
内个司机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一步步退到了人堆里：“前两天上车的，刺猬点名要的。”
这帮人一听，之前满脸的饶有兴致，很快变作讶异，还掺杂着一丝惊慌。
“刺猬？他认识这几个人？”领头那个声音也小了许多，小心翼翼地问司机。
司机摇摇头：“他们之前结过梁子。”
其他人马上松了口气，领头的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袄，我就说嘛！”
“你们俩，蹲下！”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觉得十分好笑，谁也没理他。
领头的脸色微变，马上就有人上前一步，砍刀映着院里稀稀疏疏的灯光，刀身明晃晃的：“怎么，装聋子呐？让你们蹲下听见没！”
“这个刺猬是什么人？”我没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司机。
司机嘴角的笑抽搐了一番，很快变成了微怒，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吗的！”拿砍刀的小青年二十六七，看起来很壮实，这时又朝我走了一步，砍刀直接就往我脖子上架。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吓唬我，明悟一把夺过刀，之后反手给他摁到了地上：“放松，你老实点，我也不动你。”
比起普通人，打小练武的明悟速度太快，而且从头到尾，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这帮人根本没法反应过来。
直到小青年被摁得嗷嗷直叫，他们才瞪大了眼睛，纷纷举起家伙，领头的更是咆哮起来：“干啥，给我兄弟松开！”
“我去你吗的！”
领头的话刚说完，又有人冲了上来，我感觉脑袋后有一道风，意识到是冲我来的。
刚想出手制住他，可我转念一想，又没动手。
啪！
这一刀正砍在我后脑勺上，铿锵之音乍起，地上就多了几块碎刀片。
整个院子一阵寂静，我回头瞟了一眼，那人手里只剩个刀柄，整个人都跟傻了似的，咽着唾沫半天回不过神。
我心里发笑，就这种破铜烂铁，我没被吴家追杀之前，都伤不了我。
现如今我练成了霜寒气，黑暗力量也几次精进，寻常的钢棍、砍刀，更不可能对我产生效果。
“我再问一遍，刺猬是谁？”我回过头看向司机，淡淡道。
司机本来也蒙了，听见我跟他说话，马上浑身猛地一哆嗦，开口之际，已然满嘴哭腔：“是，是，是杏城的…”
“杏城的跑去洛阳的路上碰头啊？”明悟使劲瞪了他一眼。
司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泪立马流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啊…两位大哥，刺猬在杏城横着走，我也是被逼的啊！”
被逼？
鬼才信呢！
我扫了一眼现场，又粗略回想一番，现在这里有十几个人，刚才出门的时候动作利落、整齐划一，手里的家伙也有损坏的痕迹。

第335章 刺猬
加上司机一路上有说有笑、装的很像个普通人，背地里却能屡次联络其他人。
尤其是内个大哥大，这玩意儿价格不菲，不衬个一万块钱都用不起。
这就说明，这帮人就是一帮匪徒，专门在公路上干这种事！
公路上人少，如果被他们碰上，几乎没有逃走的可能，再加上服务站都是他们的，这买卖可以说一本万利，普通人遇上，只能认栽。
“行啊你们，这买卖挣钱不少吧？你用的大哥大呢，给我瞅瞅。”我环视这群人，目光落在司机身上。
司机支支吾吾，其他人也不敢说话，那个领头的满头汗水，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明悟上去拎起司机，在他兜里翻了起来：“咋的，装聋子呐？”
所有人一听这话，顿时灰头土脸，司机回过神来，两脚在空气里乱蹬，手也到处扒拉：“大，大哥，你们饶了我行不，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我…”
“再说我给你埋山上，听见没！”
明悟瞪着眼睛吓唬他，很快就从他兜里翻出大哥大，之后丢给了我。
我拿在手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干咳两声之后，问这些人咋用？
说实在的，这东西我只听过，也是第一回 摸着，面对那几个按键和英文字母，根本不知道咋回事。
“这，这个是拨电话的…”半晌之后，终于有人看清了形式，小心地伸手指了指。
之后我总算搞明白了。
那个年代通讯业方兴未艾，国内更是落后，根本没有后来的所为拨号，想用大哥大打电话，都是直接按拨打，等跟通讯台联系上了，再告诉人家电话号。
大哥大很有重量，拿在手里就跟拿块砖头似的，也别说，还真有点大老板的感觉。
我满意地点点头，之后按了拨打，很快有个甜美的女声响起，问我找谁？
我看了司机一眼：“好像叫刺猬，杏城的。”
“孙东兴…”司机没敢说话，领头那个倒是老老实实告诉了我。
我把名字重复了一遍，女生让我稍等，随后就是嘟嘟的响声。
“烂泥巴你找死啊？老子刚睡着你就打电话，想明儿跟他们一块死是不！”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怒吼。
声音挺大，司机听见之后，吓得又哭了起来：“不，不是…”
“兴哥，我是烂泥巴表弟，我们被一伙人劫了！”思索一阵，我装作十万火急的样子。
刺猬马上咆哮道：“啥？！你们不是在服务站呢吗，谁他吗敢动你们！”
“我也不知道啊大哥，他们人比我们多，我也是趁乱才跑出来给你打电话的…”为了演的更像，我还加了点哭声。
可话刚说完，那个领头的就立刻大吼：“别过来，他们…唔！”
好在明悟及时捂住了他的嘴，还装成了黑社会，对着大哥大冷笑起来：“你就叫刺猬是吧？看样子你今天肯定来不来了，那这服务站我就先收下了。”
“明儿个啥时候过来，我等你。”
这番话一说完，刺猬怒极反笑：“行，行！你他吗到底是谁，敢跟老子过不去！”
我跟明悟憋着笑，谁也没搭理他，其他人见领头的都被控制住了，更是不敢多嘴。
刺猬彻底被点着了，大哥大里都是他穿衣服下地的声儿：“吗的，你给老子等着！”
“今天不让你们死，老子都不叫刺猬！”
说完之后，刺猬就挂了电话，我把大哥大塞进司机怀里，又拍拍他肩膀：“他今晚来了，你们都能平安，要是不来…”
“大哥您放心，刺猬脾气爆，绝对来，绝对来！”被明悟松开的领头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仓促回答着。
我点点头，让他们把家伙留下，然后回屋待着。
这帮人起初不乐意，不过在我跟明悟的威逼之下，还是只能照做。
“老孙，你俩在这干啥呢！”
过了一段时间，胖哥也跑了进来，满脸都是不耐之色：“就这么点事儿，用得着这么长时间？”
我指指地上的司机，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胖哥惊讶至极，但很快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们在杏城统共没待过几天，如果有人要劫你们，那如果不是九大家族的，肯定就跟田家有过节。”
“错不了，田昕内个二叔在杏城黑道吃得开，刺猬很可能跟她二叔关系匪浅，所以想替他报仇。”明悟思索一番，点点头。
我们又回了车厢，让田昕、王二进服务站的屋里待着，胖哥我们仨则守在门口。
约莫着半个小时左右，服务站外的公路上亮起汽车灯光，我拍拍睡着了的明悟：“来了！”
“卧槽，人还挺多？”明悟揉揉眼睛。
通过照明光判断，应该有十多辆汽车，且速度极快，不到半分钟功夫，已经快到服务站了。
一色的松花江，一辆能容下六七个人。
这么一算，估摸着刺猬带了差不多一百号人，胖哥倍感惊讶：“嚯，以前都没听说过杏城，真想不出混社会的居然这么多！”
我点点头，其实我跟他们俩反应差不多。
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越是穷的地方，年轻人越游手好闲，没有正当职业，又没有经济来源，自然会出些幺蛾子。
“烂泥巴，刘老毛！”
汽车陆陆续续抵达服务站，第一辆车上很快就有人下来，冲着服务站狂吼。
这人三十出头，留着刺猬头，上半身穿着夹克，下半身牛仔裤，打扮得还挺时髦，可就是年纪实在不符合，看起来十分滑稽。
“你就叫刺猬？”
我们迎着他们的面走过去，明悟问了一句，对面那人刚吐出个“对”字，就停下了脚步：“是你们？！”
他认识我们？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是微微皱着眉头，这人到底是谁，我们俩都没印象。
“咱们认识？”我打量着刺猬跟他身后那帮人，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刺猬冷笑不已，却是暗中后退了几步：“孙仲谋、明悟，田氏集团高级顾问…”

第336章 杏城孙家
“要不是你们俩捣鬼，老子现在都有半个田氏集团了！”
胖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嘿，还真让你们俩说着了，他跟内个田桂森是一伙的。”
原来如此。
我微微颔首，寻思这倒是不奇怪，田桂森结交了不少杏城黑道人物，听说也总喜欢用黑道手段，解决事情。
刺猬却是冷笑连连：“田桂森是个屁！杏城又不止田家有钱，那些大家族企业的，哪个不得对我客客气气？”
“本来他答应过我，只要把你们俩办了，等他一上位，田氏集团就分我一半。”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谁知道没等我动手，你们俩就先给他弄死了！”
“行了，这事儿我们都知道，那既然田桂森都死了，你还抓我们干啥？”明悟连忙打住，问起这件事。
我也更关心他为什么还找我们，可刺猬却没有回答。
他退出足够安全的距离后，身后的松花江也差不多到齐了，刺猬马上挥挥手：“抓住他们！”
“上！”大部分混混都到齐了，这时马上冲我们包围过来。
比起烂泥巴那伙人，刺猬的手下不止用的家伙好，也全都身体健壮、动作迅速，把我们围拢之后，全都举着砍刀、钢棍，立刻动手！
刺猬站在人堆儿外抬眼看着，脸上尽是冷笑：“能把田桂森扳倒，你们俩确实有点本事。”
“可惜现在田氏集团已经是我的了，你们如果回来，我上哪去？”
不等我开口，田昕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尽是急切：“你说什么，集团怎么了！”
看见田昕，刺猬倒没有惊讶，不过表情倒是有了些变化。
他舔着下嘴唇，眼里尽是淫.色：“嘿嘿…田小姐放心，以后你跟田氏集团在我手里，肯定每天都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哈哈！”
“流氓！”听刺猬这么一说，明悟当场火了！
他大手一挥、双拳齐出，围着他的几个混混，马上发出惨叫并倒飞出去，又把身后围上来的混混砸倒在地。
刺猬见状，脸上的淫.笑转为震惊，语气也不再轻浮：“看什么呢，先把他抓住！”
其他人都被明悟这一招吓着了，直到刺猬发话才反应过来，当即疯狂朝明悟涌了上去！
都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明悟外功确实厉害，可凭他自己，也招架不了这么多人。
我立刻动手，霜寒气涌动之下，自掌心喷薄而出，直接将面前的十几号人放倒！
“哎哟！”
“啊…”
加上胖哥也参与进来，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刺猬又开始乱叫：“干什么吃的，赶紧抓住他们！”
剩下的几辆松花江陆续抵达，不断有人补充进来，可我们仨的实力比他们高出太多，以至于人数根本无法形成优势。
所以不管这些混混怎么比划，也没法伤到我们不说，没过多久，站着的人反而比躺着的还多。
刺猬见势不妙，转身钻进一辆车里，准备逃走。
我手疾眼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车窗里就给他薅了出来，一把扔到了地上！
“你，你们…”
刺猬躺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能是吓着了，所以手脚并用之下，居然半天也起不来。
他早没了之前指点江山的勇气，而今脸色煞白、豪无人色，目光不断在我们仨身上转移：“你们还是人吗…”
“废话！”
明悟一把给他拎起来，提溜到了田昕跟前，又给他扔到了地上。
之后手指着刺猬看向田昕：“你说咋处理吧！”
“叔，爷爷…我，我错了！”刺猬大张着嘴，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赶紧抱住了头。
我扫了眼躺在地上的混混，服务站本来就不大，这一百多号人足足占满了，就让他们赶紧起来，滚一边去。
田昕看着地上的刺猬，眼睛里泪水越来越多：“集团到底怎么了？”
“不，不是我的干的…”刺猬慌忙摆着手。
明悟一脚踩到他胸口上，瞪着眼睛怒吼：“你不说田氏集团成你的了吗？！”
刺猬吓得乱叫一阵，随后小心翼翼地胡乱解释着：“不，不是…前一阵田家死了那么多人，田老爷跟田昕也都失踪了，所以…”
“所以杏城几个有势力的家族就把田氏瓜分了，我也只是嘴上说说…”
我大皱眉头，杏城其他家族把田家瓜分了？
听闻这个消息，田昕反应最是强烈，当场就差点晕过去。
“完了，集团落进了别人手里，我怎么跟爷爷交待…”眼泪马上顺着她的脸颊流了出来。
明悟赶紧安慰着她：“没事，不就几个家族嘛，我们帮你拿回来！”
田昕摇摇头，说没有那么简单，那些家族实力雄厚，既然一起瓜分了田氏集团，那肯定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刺猬也连忙点点头：“所以这事儿真不怨我，我也是听命行事，才让烂泥巴带你们到这来的。”
“谁让你干的？”明悟瞪着他。
刺猬舔着干瘪的嘴唇，吞吞吐吐，胖哥呵呵一笑，让他不用紧张，我们绝对不会把他交待出来。
刺猬还是犹豫了半天：“是，是孙家…”
“田小姐应该知道，田桂森跟孙家老爷关系不错，所以关于田家的事，孙家总是最先得知，那天田家的事儿，也是孙老爷说出去的！”
“孙家？”明悟迟疑半晌，转身看向田昕，“这个孙家是什么来头，很厉害？”
田昕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愁云：“孙家在杏城根深蒂固，之前建筑工程的生意都是孙家的，田家靠工程品质抢了孙家的生意，两家的关系也就不怎么样…”
“其实原本孙家的势力也在田家之上，现在集团已经被瓜分，我们根本没办法对付孙家。”
我跟明悟都沉默了，虽说我们对付黑社会没问题，可经商的事儿实在一窍不通。
不过这时，胖哥却忽然说：“既然之前，田家能在经营上胜过孙家，那就说明经商上，孙家是不如田家的。”
“田家的产业虽然没了，可人还在，我们还有机会。”

第337章 田家别墅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肯定嗤之以鼻，可胖哥不一样。
人家是吴家少爷，自古至今，无论王朝如何变幻，吴家始终屹立不倒，作为吴家少主，胖哥免不了要自幼接受这方面的熏陶。
刚还说我们不懂经商，可这会儿我才想起来，胖哥不就是个现成的么？
“胖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问。
明悟切了声，拿眼皮瞅着胖哥，说他这种粗人能有啥办法？
胖哥没搭理他，而是点点头：“最近几年政策变了，各行各业的法律制度已经很完善，放旧社会强占他人资产的事儿，现在都得拉出去枪毙。”
“真的？”这话让人喜出望外，我跟田昕异口同声！
地上的刺猬更慌了，两条腿到处乱踢着，嘴里嘀嘀咕咕：“完了完了，我也分了田氏集团，我也得被枪毙…”
这实在够可笑的，他一个黑社会，平日里作恶多端，坏事做尽，现在居然怕被警察逮着？
“不过每个城市形势都很复杂，比如杏城这些家族都有什么背景，有没有什么人护着，咱们都不清楚，”胖哥低头思忖着，“而且过了这么久，取证也很困难。”
“那集团就要不回来了？”听胖哥这么一说，田昕又着急了。
胖哥晃荡着脑袋，说你就放心吧，公司都有登记，到时候一查就知道，只是太细致琐碎的事务，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时，明悟把刺猬搁地上拽了起来：“等啥呢？赶紧拉你几位爷爷奶奶回杏城！”
“是，是！”刺猬欲哭无泪，只能连声答应。
那帮混混早让我撵服务站外边去了，这会儿也知道形势变了，一个个不用刺猬发话，就麻利地钻进了车里。
这些松花江都是面包车，我寻思坐着也不舒服，就让刺猬单独腾了一辆空的，又让车里的混混在服务站，我们几个就坐了上去。
“这服务站油水儿挺大吧？”上车之后，明悟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刺猬吓得直缩脖子，哭似的回答道：“没，没多少油水，刚建好…”
明悟为人正义，肯定想拆了这座服务站，我寻思这回来杏城事够多的了，真要给杏城内外都折腾个底儿朝天，只怕河南河北一带，我们仨都得被当成煞星。
“这边的事先别管，回杏城再说。”我阻止了明悟，就让刺猬赶紧开车。
这个老大在我们车上，其他混混也不敢乱来，刺猬开车倒是挺利索，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远远望见了杏城二中。
杏城二中跟田家别墅不远，中间隔了条公路、两条小河沟。
刺猬很机灵，知道抄近路，一路横着过了公路，又淌过小树林外的小河，田家别墅，就已经摆在了我们眼前。
不到半个月功夫，田家别墅已然大变样，先前整体是欧式风格，如今却被改造成了类似京城的四合院。
周围的风景环境依旧不变，然而物是人非之感，却是迎面而来。
“怎，怎么会这样，呜…”田昕下车之后，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明悟赶紧安慰着他，我哭笑不得：“田小姐，咱们离开多久了，再说当时李复真杀了不少人，估计别人都以为咱们已经死了，所以别墅成了这样，也正常。”
“现在别墅归谁了？”胖哥问刺猬。
刺猬一个激灵，半天才张了张嘴，小心地吐出两个字：“归我…”
“又是你小子！”
明悟当场爆炸，抬手就朝刺猬脑门拍了过去，后者慌忙躲闪，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别墅外追逐起来。
不大一会儿工夫，其他车也都到了树林附近，那些混混知道要变天，就排着队进了庭院，把门打开、拉开了灯。
比较好的一点是，当初李复真闯进田家，杀了不少的人，别墅也遭到了不小的破坏。
之后刺猬占了这个坑，也没有不管不顾，倒是花了大力气修缮。
我们在别墅的客厅落座，刺猬在一旁陪着，也不忘吩咐手下，给我们沏茶倒水。
稍作休息，我就让明悟送田昕跟王二去楼上休息，刺猬也被明悟轰走了。
等所有人都退下，明悟从楼上下来后，我拍拍胖哥：“咋办？”
“问我干啥啊，这不得问顾问么？”胖哥有意无意地瞅了眼明悟。
明悟马上咧嘴乐了：“吴哥，您这说的叫啥话呀？咱们都是自己人，怎么能用这些公司里的称呼论啊？多不好！”
“说的倒也是，顾问怎么说也是个虚名，”胖哥老神在在，后背靠着沙发，不再看明悟，“那就直接掏钱吧，这事儿没个十万八万，可不好整啊~”
“老孙你看看，他说的这叫啥话！”明悟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向我求助。
我让他们俩别斗嘴了，田昕回来的事明儿一早就得传遍整个杏城，不赶快定制计划，咱们都得成瓮中之鳖。
胖哥让我别紧张，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跟你们说，咱以前都不怎么跟白道上的人打交道，做啥事都带着江湖气。”
“这事也一样，如果咱们用江湖上的办法，估计就不好办了，不过换个方式，就能简单许多。”
我眼前一亮，赶紧追问他的办法，可不管我怎么问，胖哥也不理我。
不过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知道这事有谱，也就没再多说。
夜深人静，我们各自回屋休息，翌日清晨，别墅里已经锣鼓喧天。
“孙先生，有人冒充田大小姐，你怎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嗨！不是我不想，可这帮土匪太厉害，我怕有个万一…”
“你不用怕，咱们这么多人，这些刁民真要闹什么幺蛾子，咱们就告到警察局去！”
我还没睡醒呢，就听见别墅外不断出现类似的对话，没过多久，明悟就开始敲门：“老孙快起来，杏城好几个家族都派人来了！”
我已经穿好了衣服，很快打开门，就看见明悟、王二跟田昕站在门口，脸上尽是急切之色。
田昕捏着双手，两条眉毛已经蹙紧：“孙先生，他们不承认我就是田昕，现在怎么办？”

第338章 身份证明
“胖哥呢？”我看了眼胖哥的房间，门依旧关着。
明悟气不打一处来，看似是回答我，实则始终对着胖哥的房间：“这死小子不知道在屋里干啥呢！可能看见外边人多，吓得不敢出来了吧！”
房门依旧紧闭，也听不见屋里有丁点动静，我也忍不住纳闷了，照胖哥的性子，不可能让明悟这么说，也不反驳半句。
以我对胖哥的了解，他绝对不是怕事的人，更不可能在关键时候当缩头乌龟，所以就让田昕别着急：“咱们先看看什么情况，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你是谁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对不对？”
田昕喃喃点点头，就跟着我们下楼出了别墅。
此刻别墅外的院落里，早就被人堆满了，院里人声鼎沸，不管是刺猬的手下，还是其他家族的人，都是议论纷纷。
还有一点，就是这些人全是一脸正义凛然，似乎还真成了维护公道的好人了。
“哼，你们可算出来了！”刺猬跟几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站在一块，见到我们之后，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又色厉内荏地叫道。
明悟撸起袖子，点指着刺猬：“你小子还挺有办法，霸占了田家的别墅，居然还联合别人倒打一耙？”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此刻，刺猬身边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指着被我们护在中间的田昕，义正言辞：“田老爷一家刚过世没几天，你居然就跑过来冒充田大小姐，简直厚颜无耻！”
“这也就算了，你还雇佣这几个打手，将孙先生与别墅的佣人打伤，你还是个人吗？！”
“是啊，也不怕损阴德。”
“小姑娘看着岁数也不大啊，脸皮咋就这么厚呢？”
无论谁开口，都在想方设法羞辱田昕，田昕的脸色自然不好看，很快就要被说哭了。
我心想这种话如果是对我或者明悟说，那简直是放屁，根本没用。
可这招厉害在田昕是个女人，名声这东西极其宝贵，尤其是女人的脸皮，现在被别人这么说，换成其他女人也接受不了。
“这位先生，你说这番话，可有什么证据？”我扬声问他。
中年人冷哼一声：“田家上下死的死、消失的消失，还用得着什么证据？人都找不着了，你突然冒出来，肯定是假冒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院里的所有人都齐声应和：“对，假的！”
“人失踪了还不能再出现，这不是个道理吧？”
此刻，院子外忽然传来胖哥的声音：“你儿子早晨出门上学，晚上回来的就不是你儿子了？”
“你，你胡说什么！”中年人唰地回过头，抬手指着胖哥鼻子，可又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赶紧又把手放下了。
其他人纷纷朝大门口看去，这次没一个人呼应，全都跟哑巴了似的。
我觉得有些稀奇，明悟更是大骂：“你小子跑哪去了，咋现在才回来？”
“当然是找证明她是田昕的方法。”
胖哥带着一群警察，进了别墅大院后，跟他们指明了田昕后，又回头冲那个中年人说道：“你们这招太土了，我早就想到了，而且你完全可以说你们与田家认识几十年，肯定知道田昕长什么样，所以她一定不是田昕。”
“如此一来，哪怕她真的是田昕本人，也硬是能被你们说成不是。”
中年人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你说的没错，我们跟田家认识很多年了，怎么就不认识这个女人？”
靠，胖哥这不是帮人家想办法呢吗！
我懊恼地看了眼胖哥，正想问他想干啥，就见几个警察来到田昕跟前，掏出了什么东西，仔细与田昕的脸比对。
“警察同志，你们不用看了，田家大小姐我们都认识，肯定不是她！”刺猬得意洋洋，大声说。
警察们也不理他，看完之后，又让田昕在什么东西上按了个手印。
这是干啥？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交头接耳，不明就理，一个警察忽然说：“其他人立刻离开院子，否则就是在强闯民宅，我们会依法逮捕！”
“警察同志，这…”
中年人一愣，但话说到一半，就被警察瞪了一眼。
刺猬拉着他低声说了些什么，中年人连连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后看了我们几眼：“行，咱们先走，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说完之后，所有人都跟着他出了院子，只剩下刺猬跟他的手下，明悟瞪了他一眼：“你咋不出去？”
“这是我家，我干嘛出去？”刺猬晃荡着脑袋，有恃无恐。
“院子在田昕名下，你们都出去！”警察忽然大声喝道。
刺猬一愣：“不对吧警察同志，这是我家不是田昕家，我…”
唰！
警察掏出一份文件，将正面对准刺猬：“这是相关文件，你说房子是你的，你怎么证明？”
“这…”刺猬一下子蒙了。
明悟哈哈大笑：“还不快滚？这是田昕家，再多待一分钟，别怪警察抓你回派出所！”
“你！”
刺猬咬牙切齿，但有警察在，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带着人悻悻离开。
我看警察还在忙活，就把胖哥拉到一边，悄悄问他这是咋回事？
胖哥微微一笑：“咱们出生以后，都在公安局登记过，谁是谁一查就知道。”
我挠挠脑袋，寻思这也不可能啊？别说名字一样的多了去了，就是长得相似的也很常见。
胖哥拍拍我肩膀，让我等着就行。
过了没多久，警察们相互确认手里的文件，其中一个冲田昕说：“特征基本符合，指纹对比结果中午之前就能出来，你暂时可以留在这。”
“真的？”田昕的眸子缓缓睁大，显然完全没有想象到。
几位警察笑呵呵地点点头，安慰她不用担心：“他们说什么没用，你的身份记录在警局系统里，我们一定会还你公道！”
“多谢警察同志，我们一定奉公守法，争取做杏城的好市民！”胖哥笑嘻嘻地，冲警察们敬了个礼。

第339章 孙老爷
等警察走后，我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王二一直在别墅里偷看，这时候也蹦了出来，看着胖哥的眼睛里满是崇拜：“胖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种办法怎么想出来的？”
“傻不傻，昨天我就说过，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他们以为自己是地主，那就打倒他们呗！”胖哥得意至极地仰着脑袋。
田昕也从惊喜中回过神，连声向胖哥道谢：“吴先生，多谢你帮我，要不然…呜…”
说了没两句，眼瞅着田昕又要哭了，胖哥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既然身份能确认，咱们也得赶紧准备，下午就把田氏集团拿回来。”
“拿回来？”我跟明悟有些愕然。
说起来简单，可田氏集团被分成了数份，在杏城各大家族手里，怎么拿？
胖哥笑道：“等警察局开具了田昕的身份证明，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取回资产。”
我们听得稀里糊涂，哪怕他再解释，也还是不明所以，胖哥索性也不多费口舌，只是让我们做好准备，下午就动手。
别墅外，无论几个家族的人，抑或刺猬跟他的手下，而今也依旧守在原地，不停地朝院里张望。
或许在他们看来，田昕的身份还可以篡改，然而正如那几位警察所说，不到中午，就又有警察来到别墅，给田昕送了份指纹对比的文件，以及身份证明。
“田家的事儿我们也都听说了，闹的可真够大的，”警察一阵唏嘘，答应一定会帮忙外，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对了田小姐，别忘了有时间到警局补张身份证。”
田昕满口答应，胖哥却追着警察，好像在问着什么。
等他回来，我问他跟警察说了什么，他说也没啥，就是确认下杏城的制度是不是跟其他地方一样。
随后，他赶紧拉上田昕，火急火燎地往别墅外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工商局！”
“你把手松开！”
明悟一把拍开胖哥的咸猪手，气急败坏地护着田昕：“你先说明白，咱们去那个什么局干啥去！”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田氏集团成立时在工商局有备案，每次添置产业也必须备案，知道不？”胖哥愣了一下，赶紧解释。
明悟听得一脸懵B，很快喃喃摇着头：“不知道…”
“我明白了，吴先生你是想带我去工商局，查清楚备案过的产业，既然在国家有备案，其他家族就是想霸占，也不可能？”田昕恍然大悟。
胖哥点点头：“按照相关规定，要一定时间之后才能确定失踪者的产业归为国有，现在别墅都属于你个人，那就说明田氏集团一定也是你的。”
“那几个家族都是法盲，想霸占你的产业，他们现在也做不到！”
我们迫不及待出了别墅，几个家族的人跟刺猬目送我们离开，每个人都一脸糊涂，还不知道我们去做什么了。
田家别墅在杏城南，已经属于郊区，我们刚出来没多久，还没到杏城南最外围的杏城南路，就发觉有一排黑色车队，早就等在了这。
“田小姐，知道你安然无恙，孙爷爷实在惊喜至极啊！”头辆车里，马上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老头须发皆白，一身旧式马褂，所用布料价值不菲。
他被几个人搀扶着，到了田昕跟前，田昕才反应过来：“孙，孙爷爷…”
我微微一惊，看来这个人，一定就是孙家老爷了。
孙老爷笑着点了点头，还伸手轻拍着田昕肩膀：“回来就好，田老爷不知所踪，但至少田家有人主事。”
“田家没人的时候，我一直代为看管田氏集团，你不会怪孙爷爷吧？”
这显然是试探，不等田昕开口，胖哥就笑吟吟地抢先答道：“孙老爷，既然你说代为看管，那不知道田氏集团的业务是不是还在继续？”
孙老爷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也随之一凝，似乎没想到胖哥会有此一问。
“这位是？”他冷眼瞥着胖哥，询问田昕。
胖哥又是一笑，语出惊人：“我是田氏集团的总顾问，这两位是我的下属。”
说完，他指了指我跟明悟。
我们俩当时就懵了！
这不是趁火打劫么？
可能是看田昕没有出声，孙老爷倒是没有多说，反而上下打量着我们三个，很快笑成一团：“不错，不错！哈哈！”
“你也确实应该有几个帮手，不过你年纪还小，看人容易走眼，田氏集团这么大，怎么也得要大学毕业的人才，是不是？”
这话显然是在贬低我们，不过田昕也没法反驳，只能点点头。
孙老爷满意地笑道：“不过虽然你回来了，但没有田老爷坐镇，我实在怕你把田氏集团搞坏了，不如这样，田氏集团我暂且帮你照看，你养养伤、走动走动，多休息一段时间。如何？”
“孙老爷，你这算盘打的够精的啊？”胖哥皮笑肉不笑，“我再问你一遍，田氏集团的业务是不是正常进行，如果没有，我可就要请集团的律师团跟你谈谈了！”
“嗯？”
孙老爷身子一震，再也笑不出来了：“你说什么，什么律师团？”
“老爷，他说的是…”在他身侧，马上有人惊慌地低声解释。
虽说我们也搞不懂胖哥在说什么，可见他一句话就给孙老爷镇住了，也就不敢乱说话。
没过多久，那人讲解完毕后，孙老爷微微颔首，脸色凝重许多。
他冷冷看了胖哥一眼，之后又冲田昕笑道：“你放心，业务都在，人我换了一些，你要是不满意，将来可以换回来嘛！”
这个老东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还舔着脸想霸占田氏集团呢？！
“孙老爷，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得请律师团为你普法了。”胖哥丝毫不慌，又把律师团搬出来了。
孙老爷终于恼羞成怒，抬起拐杖指向胖哥：“乡野村夫，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堂堂孙家，会怕什么律师团不成！”
“行啊，孙老爷既然不怕，咱们大可试试。”胖哥立刻针锋相对。

第340章 气急败坏
“小昕，孙爷爷不反对你交朋友，可这种狐朋狗友，以后还是少交的为妙！”孙老爷脸胀得发紫，双手也直抖，想来万分火大。
田昕面露难色，下意识地看了我们几眼，胖哥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瞅着孙老爷，也不争辩。
明悟嘿嘿一笑：“阿弥陀佛，贫僧久不入世，想不到现如今的人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亲近，您二位莫非是亲戚？”
“说什么呢你，田家跟孙家都是杏城的名家，用得着你撺掇吗！”孙老爷身侧，方才解释律师一词的男人，再度开口。
明悟挠了挠光头，大为不解：“这位施主，我这次入世不过两三月，可能我知道的不多，如果说错了千万莫怪。”
“依我在路边所见所闻而言，这到处管人叫孙女、让人叫自己爷爷的，不都是些小流氓占便宜的手段嘛？”
虽然早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可真听见这么一段话，我还是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哈哈！高僧这话妙啊，笑死我了！”胖哥愣了一秒，也立马乐不可支。
“你，你们故意的？我…”
那中年人作势就撸着袖子想走上来，胖哥当即双臂一展，拦住了他：“大兄弟，我们代表田家跟孙老爷说话，有你啥事？”
“你瞧不起我？”
中年人一怔，嘴角立刻露出冷笑：“你代表田家，那我…”
“嗯？”孙老爷侧眼朝他看了过去。
中年人大惊失色，慌忙闭上了嘴！
“你什么你，你要代表孙家？”胖哥嘴角噙笑，想来是早已猜到会发生这种事，“既然代表不了，那就一边待着去！”
中年人紧咬钢牙，可而今又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孙老爷更是恼火，但最终却是微微一笑，眸子里寒光流露：“这位小兄弟真是伶牙俐齿，想来应该没读过什么书，说起话来比当街骂人的泼妇还厉害！”
“那是！”胖哥当仁不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回，孙老爷算彻底没词儿了，半天没说过话的田昕，这时也算下定了决心，口气重了许多：“孙老爷，虽然我爷爷暂时还没找到，但我们不会放弃的！”
“另外依我看，咱们两家的确没亲近到那种份儿上，不知道我的集团怎么样？如果业务终止、集团的人被开除，我这三位顾问，一定会到府上讨个说法。”
“呵呵，田小姐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把话说明白，”孙老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田氏集团我可以双手奉还，可是不属于田家的，那我说了也不算，是否公道，都得大伙评判评判！”
“你什么意思，田氏集团还有不属于田家的产业？诶你等等！”
明悟不断追问，但孙老爷大皱眉头，显然是待不下去了，他一声不吭，不管明悟怎么问，也不说一个字，只管一个劲儿往车里钻。
“孙老爷您慢走！”
“不过丑话我说在前头，这田家的产业少了一分，我都得让孙家补上！”我看车子已经发动引擎，就扬声说了这番话。
“哼，我们恭候！”中年人上车之际，回头怒喝。
车队缓缓向杏城市区驶去，等彻底从眼前消失，田昕终于绷不住了：“孙老爷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田氏集团已经被他们瓜分了？”
“放心，既然他今天会过来，那肯定是收到了法院或者工商局的文件，让他把田氏集团还回来，”胖哥微微蹙眉，“不过他肯定也会做手脚，到底如何，还得到工商局才知道。”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朝工商局所在的庆南路走，但11路太慢，中途田昕自掏腰包打了辆车，不过半个钟头，我们已经到了工商局大门口。
这里边的道道儿我跟明悟都不懂，就让胖哥陪田昕进去，我们俩在外边守着，以免出什么幺蛾子。
又是半个小时，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工商局出来，田昕满脸愁云，情绪低落，想来田氏集团一定出了不小的事。
“咋了？”等田昕上了车，明悟就立刻问。
胖哥叹了口气：“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这帮人虽然都不懂法，可兜里有的是钱，这段时间虽说不长，可他们还是雇佣了不少律师，想方设法钻法律空子。”
“说这些没用，田氏集团还有多少？”我催促着。
田昕深深呼出口气：“百分之三十…其他的百分之七十，已经在这段时间，被几个家族和企业，陆续用各种手段瓜分了。”
话说到最后，她差点崩溃，明悟赶紧在一边安慰着她，我问胖哥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胖哥点头说有：“他们是有钱，可论经商，一个个也就是ATM机的水平。”
“只要咱们入局，用不了一个月，只怕整个杏城都要天翻地覆，他们的钱马上就得进咱们腰包！”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谁也不相信胖哥的话，这明显是在安慰田昕啊？
可胖哥却一脸正色，告诉我们别不信，现在跟过去可不一样，经商里边的事儿多着呢。
我们打道回府，一个小时之后到了田家别墅，几个家族与刺猬那帮人，都早就走了。
他们一定是收到了消息，知道再这么闹下去会被警方盯上，也算有点脑子。
关于集团相关的交接手续等等，田昕马上就开始去办理了，胖哥也火急火燎，让我们赶紧搜集有关那些瓜分田家产业的，具体都有哪些企业、家族参与。
“脏活累活我们干，你自个儿在别墅待着，美得你！”明悟听完直翻白眼，说啥也不动弹。
胖哥有些不耐烦，他正拿着纸笔，似乎在仔细规划着什么：“行了啊，你要不想帮田昕就直说，待会回来我告诉她。”
“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我就是看不得你清闲！”明悟一听，立马急得坐不住了。
胖哥把本子往茶几上一搁，问他，要不开办分公司的方案你来写？
直到这时，明悟终于没法辩解了，我扯扯他衣服：“赶紧行动，杏城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呢，晚一步满盘皆输。”

第341章 香醇咖啡厅
“行啊姓吴的，不过我可告诉你，我不是听你的，我是想帮田昕，知道不？”
虽然明悟嘴硬，可胖哥也懒得再搭理他。
田家有车，可我跟明悟都不会开，加上我们对杏城不熟，所以具体实施消息打探的，还得是王二。
我让王二装成社会小青年，到咖啡厅、KTV之类的地方打听打听，还让他不用害怕，我跟明悟会暗中保护他。
王二扑楞着脑袋，满口答应之后，就带我们去了市中心。
不过一个月，这里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妥妥算得上条商业街，王二说前边不远有个咖啡厅，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顺着商业街往里走，到了第五条胡同，上边挂了个指示牌，写着往里走100米就是香醇咖啡厅。
不是那种围着一圈跑马灯的老式牌子，虽说也是电子牌，可咋看都比我见过的稀奇。
“看不出来啊，这地方还挺高级？”明悟也一愣一愣的，这时小声嘀咕道。
确认咖啡厅还在后，王二立马拿出混社会的态度，钻进了胡同里。
我们俩跟在他后边，装作彼此不认识，进了咖啡厅后，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哎哟！看看谁来了？”
“嘿，这不王二嘛，你内大哥死哪去了？”
“我听说他们被仇家追杀，一个个被打的吐血，你咋还好好的？”
想不到王二一进屋，许多小青年就围了过去，一个个满脸讥诮之色，嘴里说的也没一句好话。
王二知道我们就在咖啡厅里，所以也没害怕，直接反怼了上去：“我大哥跟我师父好着呢，田姐也回来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哎哟，你还真是认俩好大哥，都能管田家大小姐叫姐姐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咧嘴一乐，上来抬手捏着王二下巴，神色不善：“装什么装！田家都完蛋了，跟着田昕的也都是窝囊废！难怪会收你当小弟，你们一窝子废物！”
“哈哈…”咖啡厅里，所有小青年爆笑如雷。
王二听黄毛这么说，当场火了：“你才是废物！”
话还没说完，他抬手就将黄毛的手拍开，一脚朝其裤裆踹了下去。
“哎哟！”
黄毛下体遭受如此惨烈的袭击，马上瞪大了眼珠子，抱着下边就在地上打滚。
大部分笑声随即消失，许多人看着王二，脸上尽是愕然之色。
我暗自点头，这个把月来，王二跟着我们经历了不少事儿，也算成长了许多。
最简单的一点，就是他不像从前那么孩子气，被欺负就哭了。
“你他吗不想活了！”可黄毛还有兄弟，这时趁王二不备，拿起盛满滚烫咖啡的杯子，从身后突然朝王二后背砸去。
我精神一震，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将王二推到一边后，反手攥住杯子。
“嘶！”
倒吸冷气声立刻响起，刚才倒咖啡的已然傻了眼，王二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发生了啥。
我看着眼前这人，问他为什么要随便欺负人？
“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他勃然大怒，搬起一把椅子，就想朝我脑袋上砸。
这显然是个经常作恶的混混，我也不等椅子落下，就单手把他拎起来，随手朝咖啡厅大门扔了过去。
哗啦！
混混砸碎了大门玻璃，身子一半在门外、一半在门里，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不过表面来看，他倒是没什么伤口，整个咖啡厅马上鸦雀无声，我看了服务员一眼：“他先动的手，有事儿找他。”
“是，是！”服务员的脸唰地惨白，忙不迭地冲我点着头。
我低头问王二，这里边有他认识的么？
王二点点头，随手就指出五六个，这几个人吓得腿脚发软，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大，大哥我错了，我没欺负他…”
我每看向一人，他必然会求饶，我也没把他们怎么样，就是随口问了下有关瓜分田家的事。
刚才随便两下，就给那个小混混料理了，想必我的身手，给他们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所以但凡我问的，他们都老老实实、事无巨细地回答，甚至不需要我多说，他们也会自动补充。
“孙家有几个混黑道的，田，田家出事以后…他们就张罗着联合其他家族或者企业，瓜分田家的财产…”
“表面上大家一起分，实际上脏活都让其他家族干了，孙家坐享其成…对了，那个人就是刺猬！”
刺猬？
居然是他！
但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刺猬是不是姓孙？”
“对对，他叫孙东兴，跟孙家主家有亲戚，不过孙老爷不怎么待见他，觉得他就是个流氓！”听我一问，马上有人回答。
难怪田家别墅，居然会落在他手里，敢情他也算是孙家人！
我又问清楚参与过的家族与企业，默默记在心上后，就冲明悟点点头，带着他们离开了咖啡馆。
等一出门，我们马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让王二想想还有哪能查到相关消息？
“大哥，刚才不都问清楚了吗？”王二满脸疑惑。
明悟拍了下他脑袋，瞪着眼睛教训道：“笨死了！咱们要是只问他们，万一他们骗咱们，咱们也没法知道！”
“对了，香格KTV。”我很快想到这个地方，当初抓田桂森时，我们都去过。
“啥？”
“咱们上回去过，这次再去，人家能说实话？！”明悟跟王二，全都不解。
我说就是有仇，人家才不会骗人：“你好好寻思寻思，上回咱们从楼上打倒楼下，整个香格KTV的面子都没了。”
“现在呢？田家垮台，如果咱们出现，正给了他们一雪前耻的机会。”
“不管任何消息，只怕道听途说的一丁半点，人家也得全说出来，羞辱咱们！”
明悟两眼放光，狠狠拍了下大腿，冲我竖起大拇指：“妙啊老孙，亏你想的出来！”
“行了，香格离这有段距离，咱们赶紧走。”
我们仨掉头就走，没出几分钟，就到了香格KTV门口。

第342章 打听消息
其实香格也在市中心，我之所以催他们快点走，就是怕我们在香醇闹的事儿被传出来。
真要出了那事儿，我们也甭想打听啥消息了。
事情进展还算顺利，香格KTV档次高，上回进去还是靠柳冰的关系，这次倒是没那么多臭讲究，王二因为认识一个服务生，也就没多费什么功夫。
我跟明悟上次闹了挺大的事儿，我怕威慑力太强，这些人不敢说实话，也就拉着他没露面。
大概十多分钟，我就看见香格的大厅里有一大堆服务生，一个个拿着家伙，或冷眼、或怒视着王二。
有些人得意洋洋，有的则讥讽不已，似乎在挖苦王二。
不过这还算好的，没过几息功夫，就有人抬手戳他肩膀，王二挺直了背没动弹，这帮人当场恼了，全都凑上去推搡王二。
“咋回事？”明悟也注意到了，脸上很快浮现一抹愠怒。
我拉住他，让他别着急：“现在出现会坏了大事，他们不是老板，不敢在大厅动手。”
“为啥？”
“弄脏了地板，指定要被开除。”
毕竟当过老板，我还算了解一丁点他们的想法。
果然如我所料，这些人把王二推出大门，见王二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就全都蹦着高下了台阶。
为首的应该是领班，这会拿着根棒球棍，低头俯视着王二冷笑不已：“你个小2B，还敢上我们这打听这些事，找死啊？”
“仗势欺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单挑！”王二左右四顾，没发现我跟明悟，但除了微微吃惊外，丝毫不曾怯懦。
这些服务生马上爆笑，领班更是笑成一团：“你们让开，等我把他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一块动手。”
“认了两个废物点心，还真当自己是颗葱了？”
领班说完，扬起棒球棍就朝王二脑袋上打！
我心底一紧，正要冲上去，却发现王二就地一滚，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
别说这帮服务生，就是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身手虽然看起来生疏，可绝对没少练，王二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王二攥紧右拳，口中猛喝之际，直接往领班脸上砸去，领班急忙用棒球棍去挡，谁知道却落了个空。
王二早就抬起了脚，狠狠朝他裤裆踹了过去！
“哎哟！”领班疼的龇牙咧嘴，当场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我看了明悟一眼，虽说王二赢了很高兴，可我深深怀疑明悟究竟教了他点啥。
两次动手，两回都是踹裤裆？
“你特么还挺NB！”领班刚躺下，马上就有人反应过来，拎着家伙冲向王二。
以王二现在的水平，也就是练过两天功夫，充其量能跟体格子差不多的混混比划比划，稍微块儿大点的都不是对手。
更别说对方人数众多，又都有钢棍、刀具了。
我跟明悟马上冲了出来，眨眼之间将他们一一撂倒！
“是，是你们！”这时，领班摇摇晃晃站起身，看见我跟明悟后，简直呼吸都要骤停了。
看他想跑，明悟从背后拽着他的衣领，硬是给他薅了回来：“别着急啊，刚才咋说我们的？”
“没，没有，我说的是别人…”领班被明悟从背后拽着领口，呼吸有些困难，说话自然不利索。
我让明悟松手，然后让他随便说，不用害怕，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听听杏城人怎么看我们。
领班眼珠子一转，立刻赔着笑脸：“二位大哥…两位叔叔，你们在杏城那是大大有名啊，谁不知道连鬼都奈何不了你们？”
“少说废话，再有类似的，我先卸了你一条腿！”明悟立马瞪圆了眼睛。
要说明悟吓唬人还真是有一套，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领班就被吓得趴到了地上，浑身哆嗦着就要哭：“我，我没有…”
“好好说，你要是说的都是真话，我们就不为难你，”我低头看着他，“要是你骗我们，那今儿谁也别想走。”
香格KTV里，其他服务生都看见我们动手了，可认出我们之后，没一个敢过来帮忙的。
至于这帮人更是噤若寒蝉，别说站起来好好说话，就是趴在地上，都一副要死的脸色。
我倒是不担心，这么多人呢，一个满嘴跑火车，不可能各个都这样，早晚得有人为了脱身，实话实说。
事情的发展也差不多，这些人开始都在说我们俩如何神勇、如何被杏城人称赞。
可没多久，也许是见我们都不为所动，有人小声嘀咕着我们俩被人追杀，狼狈至极后，立刻引爆了现场。
“大哥，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我都是听说的，有人说你们被追杀，衣服都被刀割破了，还露着屁股！”
“有人说你们躲山里被老虎吃了，田昕跟着你们也死了。”
“不对，说的是田昕找远房亲戚帮她报仇，可人家压根不搭理她，她也没脸回杏城，就自杀了。”
一时之间，这帮人说啥的都有，和我们在香醇咖啡厅得到的消息，几乎都对不上。
明悟沉不住气，马上就暴跳如雷，抬脚踹翻了一个说田昕自杀的：“让你瞎说，你嘴里有实话吗，啊？！”
一脚踹完，还不忘再补两脚，那个服务生让他踹的惨叫连连，听起来十分渗人。
可其实明悟根本没使劲儿，服务生连皮都没破，之所以这么叫，完全是为了抹黑明悟，等以后报案的时候，能给我们定罪。
不过其他人倒是真被吓着了，很快有人说了实话。
原来瓜分田家的的确是孙家带头，只是孙家人怕坏了名声、将来被警察查，所以就找了刺猬背锅。
因为背了锅，孙家这才把别墅给了他，不过这点好处比起那些家族企业，完全是九牛一毛。
例如先前田家开发的中央公园，整个要花巨大的资金，其中很大比例是国家拨款，也有的是田家自掏腰包。
真要盖成了，那几乎光这一个公园，也足有让一个家族崛起。
可孙家似乎没这个想法。

第343章 杏城企业
他们直接贪掉了国家拨款，至于田家先前动工的部分直接停止，整个中央公园由此无限期停工。
“孙家，李家，刘家，增广餐饮，吉祥服饰，”我把他们说过的都记了下来，“还有个万代娱乐是吧？”
“啊？”这帮服务生一听，全都有点懵。
不怪他们，万代娱乐就是香格KTV所属公司，这帮人虽然没说，可先前的香醇咖啡倒是提了。
领班灰头土脸，抱着我大腿，苦苦哀求：“大哥，没有万代娱乐的事儿，我们老板不是杏城人…”
“那你可得记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们，你这腿就别要了。”明悟环抱双臂，低头斜视着他。
要说这招是真有用，明悟说完，所有人立刻默不作声，领班抱我大腿的双手，也慌忙松开了。
我摇摇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们说的，这事儿到此为止，咱们就当今天没见过。”
“没，没见过，没见过！”领班喜出望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冲我们点头哈腰。
见事情已经办完，我跟明悟也没逗留，带着王二马上回了田家。
这一来二去，用掉了三个小时，等我们回来，田昕早办完了交接手续，只是杏城几个家族给田家留下的百分之三十太少，如今田昕连之前的田氏集团总部，都进不去了。
“总部大厦是杏城最高的商业写字楼，也是爷爷的心血，如果拿不回来，我怎么对得起他…”田昕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说话时尽是哭声。
明悟赶紧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不用着急：“姓吴的，你不是想了一下午吗，办法呢？”
“消息呢？”胖哥眼皮都没抬。
我怕他们又要斗嘴，就把下午得知的消息交待了，之后问田昕，这几个家族与企业都是什么背景？
田昕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解释道：“孙家不用多介绍了，李家跟刘家和从前的田家差不多，我们四个家族虽然跟大城市的没法比，可也是杏城最大的四个家族了。”
“至于增广餐饮、吉祥服饰与万代娱乐，都是杏城成为开发区后来入驻的。它们都只是分公司，母公司在京城、上海和港澳，实力雄厚、背景通天，我们很难得罪。”
听田昕这么一说，我们三个都沉默了。
本地的孙家、李家跟刘家倒是容易应对，可那三家企业都大有来头，凭我们三个，只怕不是对手。
虽说我是这么想的，可胖哥却有不同的意见：“不用担心，他们虽然有来头，可这儿是杏城，他们初来乍到，肯定会水土不服。”
“胡诌啥呢，人才会水土不服，人家那是做买卖，你以为是吃饭啊？”明悟嗤之以鼻。
我跟田昕也没听明白胖哥的意思，就让他说的明白点。
胖哥指指别墅的天花板：“咱们刚来的时候，你说别墅以前是欧式风格，可现在突然成了京城那种传统风格，是不是很不习惯？”
我和明悟没在这待过多久，倒是没有很深刻的感觉，不过田昕却频频点头：“是啊，这是我家，我太熟悉了…”
话没说完，她忽然啊地一声睁大了眼睛：“吴先生，你是说那三家企业也会这样？”
“没错，之所以现在看不出来，那是因为没有竞争。”胖哥的嘴角，很快露出一丝笑容。
我满肚子疑问，明悟也抓耳挠腮：“不是，你们俩说啥呢，我咋一句都听不懂？”
胖哥白了他一眼：“有些人忽悠人可以，就是脑袋里装的都是水，整个一水货。”
“说白了他们不是杏城的企业，不知道这里的风土民情，许多事情不了解，就容易出岔子。”
“有些地方吃甜豆腐脑，有些偏偏只吃咸的。”
“如果只有一家，那自然没的选，可如果有两家，谁还吃不符合自己口味的？”
说到这里，胖哥顿了一顿，将手里的本子在茶几上摊开：“我研究了一下午，发现杏城许多生意都可以插足，而且这里是开发区，如果现在就动手，将来田家会越做越大！”
我仔细琢磨着胖哥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明悟也满脸惊讶，我们俩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想到胖哥这么懂经商。
隔日一早，我们四个再次来到工商局，注册了几家子公司后，又跟着田昕到银行贷款。
以田家如今的形势，银行本来不应该借这笔钱，但田老爷子之前是杏城银行的大客户，经理惦记这些人情，这才批了。
二十万，在当时是很大的数目！
在胖哥的安排与田昕的执行下，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我们满心欢喜，决定下午去新的集团总部看看。
出了银行也正是中午，寒冬腊月的，市中心行人倒是挺多，只是天气太冷，再走回田家实在不方便。
“今天也算田氏集团重新组建的大日子，要不咱们找家饭店，庆祝一下？”田昕忽然提议。
明悟抱着装钱的袋子，马上乐出了声：“对啊！咱们也算是集团的重要人物了，必须吃一顿！”
我跟胖哥都没反对，但王二还在家，田昕就先指定了饭店，随后开车回去接他。
悦来饭店，在市中心最热闹的商业街上，整体是座二层楼，远远望去，也能看出其装修之精致。
在当时来说，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上档次。
我们仨都有些意外，想不到田昕这么大方，居然请我们来这么好的餐馆？
“三位不好意思，这里不能随便出入。”就在我们迈上饭店大门前的台阶时，门口的迎宾忽然微笑着开口。
我随即一愣：“我们是来吃饭的。”
迎宾穿着得体，看起来温润大方，脸上浅笑盈盈，加上姣好的面容，给人一种容易亲近的感觉。
可说的话，却让人火大：“实在不好意思，悦来不是普通餐馆，如果结不了账就…”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她反复打量我们的模样，却是说明了问题。
好家伙，合着这迎宾是觉得我们没钱吃饭？

第344章 悦来饭店
“女施主，人不可貌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明悟抱着钱袋子，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迎宾依旧保持着职业的笑容，但眼睛里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不屑：“你是出家人吧？这里不方便化缘，请去其他地方吧。”
“嘿我说你…”
明悟气不打一处来，我也大感稀奇，饭店还有不欢迎客人的？
明悟作势就要打开钱袋子，可也就在这时，大门里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小玲，怎么跟客人说话呢？”
被称作小玲的迎宾马上低下头：“经理，他们…”
不等她说下去，经理立刻呵斥道：“之前培训的时候怎么说的，顾客就是上帝！你不用再过来上班了！”
“啊？经理，我…”听到被开除的消息，小玲马上急了。
虽说她没什么礼貌，可也不至于被开除吧？
我实在不忍心，于是上前一步，开口劝经理：“没关系，我们正好看看周围有啥，没必要赶她走。”
经理冲我和气地笑了笑，转向小玲时，却吹胡子瞪眼：“既然客人求情了，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再犯，别怪我不客气！”
“谢谢经理！”
小玲连声答应，之后又冲我们鞠躬道歉：“三位客人，实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经理客客气气地做出请的手势，我跟胖哥、明悟相互看了眼，就推门往里走。
悦来饭店光是一层，也是人满为患。
这些客人穿着得体，衣服款式新颖时髦，我们跟这些人一比，简直都是刚从大山里出来的野人。
但经理却对我们一视同仁，此刻又十分客气地问我们要不要在二楼开个包厢，那里说话方便。
我一想也是，怎么说我们跟杏城不少企业都是对立关系，待会万一聊起今后的规划，如果被偷听了，那不是自己坑自己？
“那就二楼吧，待会还有个朋友会来，是个女生，姓田。”我淡淡道。
经理反应了一下，马上一脸讶异之色：“田小姐？莫非三位就是传闻中的田氏集团顾问？真是久仰大名！”
这话虽然中听，可我看他说话时眼神都没变过，可见这语气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但既然他早知道我们的身份，又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还说这种话？
莫非…
我很快猜到了一种可能，心里不免多了几分谨慎，胖哥也悄然看了我一眼。
我们俩相顾点点头，可明悟倒好，还真以为经理把他当人物了：“阿弥陀佛，好说好说，一切都是虚名，施主不必当真。”
那一副神棍的模样，着实是把经理唬得懵了半天：“好，好…”
“行了，再聊饭都不用吃了，上楼吧先。”我悄悄冲明悟眨眨眼睛，随后就跟胖哥往二楼走。
经理跟在后边，和我们讲述着悦来饭店的历史，原来这家饭店颇有来历，百来年前，还是皇帝亲自赐名，可谓杏城的一道风景。
不过建国之后，能拆的基本都拆了，这两年政策发生变化，才又开始重新营业。
“也算悦来福大命大，这几年倒是发展得不错，”经理笑呵呵的，到了一间包间前，麻利地打开了门，“三位，有请！”
这包厢跟现在相比，简直不能再普通了，可放在当时，包厢这个概念都是新鲜事物，光是有钱能开个包厢的，那也得是个人物。
我们纷纷落座，明悟还没见过呢，就在包厢里四处转转、瞧瞧。
我怕经理看他笑话，就让经理先去倒点水，等人一走，我才压低声音，小声跟胖哥耳语：“这人有问题。”
“应该是那几个家族的人，待会吃饭的时候小心点。”胖哥应了句。
没过多久，田昕便带着王二进了包厢，经理随手拿了菜单，递给了我：“几位吃点什么？”
我寻思在外人跟前，怎么也不能表现得太寒酸，就准备点些贵的。
然而翻开菜单一看，我马上傻了眼，光是一个拌土豆丝，居然都要十多块钱！
“咋了老孙？”
可能是看我半天不点菜，明悟一边问一边凑了过来，看了眼菜单后，他的反应更为激烈：“拍黄瓜十五？你抢钱啊！”
经理的笑容，看似有些无奈：“几位，菜价都是老板订的，我也没办法…”
“不如这样，如果各位消费满100，我私人减10块，如何？”
我们面面相觑，花一百减十块，看似挺划算，可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才30，这100不是连一季的工资都吃出去了？
见我们半天不说话，经理脸上的为难之色，渐渐被一抹古怪的笑容替代：“要还不合适，那看在田小姐的面子上，每道菜减两块钱吧。”
“几位，这已经是本店的最大限度了，要还是不行，我也没办法。”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冷笑不已。
怪不得知道我们是谁，还把我们给请上来了，敢情在这等我们呢？
训了迎宾，又是久仰又是介绍历史的，闹了半天都是铺垫。
“减就不用了，今儿我做东，大家敞开了吃！”
我装出一脸满不在乎，说完之后，又立刻点了一道菜：“这个雪山芙蓉是你们这最贵的了？才100块钱，给我上两道！”
“啥？”明悟揉了揉眼睛，狠狠咽了口唾沫。
经理也懵了，拿着账单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两，两道？”
“孙先生，集团还需要钱，要不我们稍微节俭一点…”就连田昕也觉得不合适了。
这可不是我不节俭，只是当着外人的面，怎么也不能出丑。
万一今天顺了经理的意思，估计到不了明天，整个杏城都会知道今天吃饭的事。
影响的不单单是我们，甚至田氏集团的业务开展，也会因此受限。
毕竟没有任何人，愿意跟一个被所有人唱衰的企业合作。
“云里桂也上两道，我还第一次见这菜呢。”倒是胖哥完全不受影响，十分淡定地点了个99的菜。

第345章 够你擦桌子了
“但是二位，有件事我必须得先说清楚，咱们包厢占地大，也需要许多费用维护，不能只点两道菜。”经理迟疑半晌，忽然这样说道。
我寻思这不是明摆着胡扯么，一道菜一百块钱，还不够你打扫一间包厢的？
可这话不能明说，否则就成了把柄。
我微微一笑，把菜单给了明悟：“大家看看还吃啥，今儿我请客，随便点！”
说这话的同时，我暗暗观察经理的脸色，他果真嘴角抽搐，笑容都要挂不住了。
“云里桂是吧？行，那我来个月梢梅！”明悟根本不客气，尤其是听见胖哥点了那么贵的菜之后，就当仁不让地点了同样99的。
田昕一脸急色，也不看菜单：“我看先这些吧，我们五个人吃应该够了。”
“不够，这可是大伙第一次吃饭，怎么也得丰盛点对不对？”胖哥不时瞅瞅经理，转过头时，又悄然冲田昕眨着眼。
我也频频点头：“别有顾虑，反正是我请客。”
“也是，大不了把他押这刷盘子呗！”
明悟也掺和了一句，可经理一听，就连忙打住：“田小姐，咱们事先说好，悦来饭店可没刷盘子的说法！”
田昕微微点头：“没关系，田家就算落魄，也不至于连顿饭都吃不起。”
“你是经理对吧，你一直跟我们强调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觉得田家没用了？”
一句话出口，经理当即慌了神：“没，不是…我多嘴了，实在抱歉！”
话是这么说，可没任何实质性的诚意，不想当于放屁么？
田昕跟王二随便点了几个菜，大伙的都加起来，也得十几道了，我问经理，这些够你擦桌子的钱了吧？
经理忙不迭扑楞着脑袋，记好账了赶紧出去了。
“吴先生，这到底是？”等人一走，田昕终于忍不住发问。
胖哥冷笑连连，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之后看向我：“老孙，你刚说要请客，是不是真的？”
“得了吧，他兜里加起来都没一百块钱！”明悟切了声，自顾端茶喝了口。
我微微一笑：“我能没钱？”
开什么玩笑！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往餐桌上一放：“知道这是啥不？这叫银行卡，在饭店能刷！”
“卧槽，这玩意国内还没普及呢，只有京城才有，你搁哪弄来的？！”胖哥立马把银行卡抓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个遍。
明悟刚喝的茶水，一口全喷了出来，他瞪着胖哥手里的卡，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什么世道啊，一张破卡都能当钱使？”
田昕倒是经常用银行卡，不过她也很是疑惑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阵肉疼。
这卡说起来并不是我的，而是吴三爷的。
前两天在太行山上，我们敲定了去内蒙找死人城的事后，吴三爷怕我们在路上耽搁太久，所以给了我这张卡。
卡里有两万块钱，在万元户都是大人物的当时可是笔巨款，具体用法他都说过，但为了保险起见，吴三爷还是劝我需要时尽量提现，免得一些发展速度慢的地区不承认。
因为我们并未去内蒙，而是先来了杏城，所以取钱坐车的事儿也就一直放着。
没成想今儿居然碰上这么一档子事！
面对大伙的疑问，我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这钱是我爷爷给我的，他说自己在老家用不着，我出门在外事情多，有了钱也方便。”
“可孙二爷都那么一把年纪了，这些年也一直待在洛阳，他上哪办卡去啊？”听我说完，胖哥反而更加疑惑。
“说这些干啥，反正咱们不差钱，”我瞪了他一眼，之后急忙给他们倒上水，“来来，为了庆祝集团重新开张，咱们一块干一杯！”
“好！”几个人笑容满面，纷纷端起水杯。
然而碰杯之际，包厢门却被人从外边打开了，一道尖锐的冷笑声，很快传了进来：“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田大小姐啊？”
我转头一看，进来的是个与田昕年纪相仿的女人，她模样俊俏，妆容精致，一身貂皮，可见出身不一般。
田昕的脸马上耷拉下来：“刘小姐，你也在这吃饭？”
“来悦来饭店吃饭，不是很平常的事嘛，”刘小姐微微一笑，脸上尽是傲然之色，“田小姐，听说你在外边受了不少苦，怎么回杏城了，还在这喝白开水？”
“菜还没上来呢！”明悟看不过去，张嘴反驳。
刘小姐随意瞥了眼明悟，之后朝包厢外招了招手。
等她缩回手，掌心已经多了杯白酒：“你运气不错，我刚点了瓶泸州老窖，这杯还没喝呢，你不嫌弃吧？”
田昕没有理会，刘小姐却是自顾进了包厢，她一边朝田昕走过去，一边笑吟吟地说道：“虽然不算啥好酒，不过也一百多呢，田家现在景况不好，别说当姐姐的不照顾你。”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沉，我暗自恼火，难怪她要问东问西，原来是想借这杯酒羞辱田昕。
可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忽然身子一歪，猛地摔倒在地：“哎呀！”
人倒了，杯中酒撒了一地，几个人很快冲进包厢，将刘小姐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小姐，您没事吧？”
趁这个空档，我仔细一看，才发觉是坐在田昕旁边的明悟，悄悄伸开腿绊了她一下。
刘小姐自然也发觉了。
她一站起来，就伸手点指明悟，脸也红彤彤的：“哪来的野狗，不想活了？！”
“野狗确实有一只，只不过一进门就乱吠，烦死人了。”明悟向来油嘴滑舌，此时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刘小姐堵死了。
胖哥当即大笑出声：“说得好，有些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估计背地里还得找块镜子，问问自己是不是全世界最完美的。”
“你，你们胡说什么！”刘小姐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目光不断在明悟跟胖哥身上挪移。
我也忍不住乐了：“这位刘小姐，他们俩是我朋友，你看上哪个了，要不我帮你做做媒？”

第346章 刘彩芬
“你又是谁，知道这位是什么人吗！再敢胡说半个字，我砍了你的舌头！”刘小姐身侧，立刻有人指着我怒喝。
这阵仗看着还挺吓人，换成普通人，只怕真不敢再说话了。
我跟田昕对视一眼：“这几个人哪来的？”
“跟你说话呢，聋子?!”那人见我没搭理他，自然更加恼火。
田昕的情绪也有所缓和，这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解释道：“这位就是刘家的刘彩芬小姐，那两位应该是她家的佣人吧。”
“哦，我还以为是谁呢。”我淡淡应了句。
“你！”刘彩芬身边的两个人，全都恼了。
这也不怪他们，本来是恐吓别人，结果不但没成功，还反而被别人踩了一脚，那种被侮辱的感觉，一定十分强烈。
胖哥紧憋着笑，劝着他们俩：“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多大人了，退一步海空天空的道理，还不懂嘛！”
“巧言令色，嘴上功夫还真是够厉害的，”刘彩芬冷笑凝视田昕半晌，怒哼着，“田昕，我以为你吃过苦头会长点记性，现在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半点长进！”
“刘小姐，你这话可就错了。”
刘彩芬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明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此刻，他直接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到刘彩芬跟前，言语之间声音低沉：“田昕以前能收拾你、不把你当人，既然这次回来了，那就注定你以后也别想在她面前，抬起头来！”
明悟身高八尺，因为从小习武，所以一身腱子肉，往那一站，活生生就是一堵墙。
别说故意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就是单单在那站着，也足以给人很大的压力。
“你，你干什么，一边去！”刘彩芬的脸立刻吓得白了，慌乱地用双手胡乱推着明悟。
可她才几斤几两，所以不管她如何用力，明悟的身体也丝毫不动，连晃都不带晃的。
那两个保镖见势头不对，也赶紧上去帮忙。
然而即便是三个人一齐，也完全奈何不得明悟，胖哥看的直笑，坐在原位调笑道：“哎呀我说三位，都劝你们别生气了，生这么大气有啥用啊？”
“就是，要不你们先回去吃饱了，待会再过来试试？”我也咧嘴一乐，出声羞辱她们。
唰。
明悟右手一甩，刘彩芬三个人猝不及防，全都被他一胳膊甩到了一边：“刘小姐，今儿咱们第一次见，我不难为你，你也别跟个小丑似的，丢人！”
“你，你…”
刘彩芬完全被镇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然而看见明悟人高马大，又有些胆怯。
最后，反倒指着田昕，手指连连颤抖：“田昕，你就是条丧家之犬…你给我等着！”
话一说完，她转身就想走，然而脚刚抬起来，又猛地摔倒在地！
“小姐！”
“谁，你们！”
两个保镖一个去扶刘彩芬，一个先是看向明悟，之后又怒视胖哥。
胖哥收回伸出去的腿，假装叹着气摇了摇头：“有些人啊就是不长记性。”
“以前怎么被绊倒的，现在还会在同一个地方摔跟头，那句话咋说来着？”
他转头看向我，我啊地一声，赶紧接过话：“我想起来了，没半点长进？”
这话是方才刘彩芬说田昕的，现在原封不动还回去，也算合适。
刘彩芬被搀扶起来后，听到这句话正要发作，胖哥却摇了摇头：“不对，你再想想。”
“狗改不了吃屎？”一直没吭声的王二，这时忽然出声了。
“哈哈！”
“说得好，不愧是我徒弟！”
听他这么一说，包括田昕在内，所有人都忍不住爆笑如雷！
刘彩芬气的浑身哆嗦，目光在我们几个的身上不断转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了最后，也只是怒哼几声，让我们等着，就气冲冲地夺门而去。
“行啊王二，你认了这么个师父，嘴还真是变刁了？”等人一走，我忍不住看了王二几眼。
王二还没说话，田昕就一脸愁色：“以田家如今的实力，如果刘家想为难我们，我们根本没办法阻止，怎么办啊…”
“怕啥？”胖哥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也不问问，咱们哥几个啥阵仗没见过，还会怕他们个女流之辈？”
我说这话可不对，那水神殿里女鬼也不少，要是我的判断没错，现如今还缠着秦田呢。
胖哥一脸稀奇，问我妮儿跟秦田都跑哪去了，找不着他们，你也不着急？
我摇摇头，这边的事还没办完，放任不管怎么也说不过去。
之后又看看手头的银行卡，我不禁暗自皱眉。
这回说啥也得先让田家重回巅峰，不然我连路费都花了，咋去内蒙啊？
“几位，菜来了！”
没过多久，几位服务生端着菜，依次进入了包厢：“这是几位点的名菜，请慢用。”
明悟瞪着几个人手里的菜盘，脸上尽是不解之色，胖哥也愣了半天：“这不拌西红柿嘛，我们没要吧？”
“几位，这是雪山芙蓉。”那位服务生面带微笑，将拌西红柿放在了桌上。
胖哥砸吧着嘴，又问另一个服务生：“这黄花炒土豆丝挺新鲜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第一回 见这种吃法！”
“客人您好，这是月梢梅。”服务生含笑解释。
我顿时了然，合着悦来饭店就是把普通的菜品换了个上档次的名字，菜单上一改，菜价飙升几十倍？
雪山芙蓉是拌西红柿，月梢梅是黄花炒土豆丝，那云里桂…
就在这时，又一位服务生进来了，明悟瞅了一眼，立马撸起了袖子：“特么的黄瓜炒豆芽？我师父都不这么做菜！”
“先生，这是云里桂，虽然不算悦来的招牌菜，可也算卖的火的。”
服务生这么一解释，我们顿时感到哑口无言。
因为说悦来饭店坑我们也不合适，毕竟其他人来这儿吃饭，也都是这么点的菜、花的一样的钱。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总感觉自己被骗了，可明面上又没法说。

第347章 全招了
“这样，你叫经理过来一趟，我要听他亲口解释。”胖哥不愧是老江湖，立刻想出了办法。
三个服务生冲我们微微鞠躬，之后依次退出了包厢。
不到半分钟，经理满脸谨小慎微之色，小跑着进入包厢，还伸手假装擦着头上的汗：“田小姐，有什么吩咐?”
胖哥指了指桌上的三道菜，冷不丁地问：“经理你好，这三道菜的原材料都不超过一块钱吧，这事儿要闹到工商局，估计悦来饭店的脸就不好看了。”
此言一出，经理诚惶诚恐，马上连声解释：“不是这样的先生！”
“这菜可不能光按原材料论价，咱们悦来的招牌在这呢，怎么也得比别的地儿贵点是不是？”
“况且这看得见的是黄花、豆芽，看不见的可就多了。比方说做菜用的水，那都是从长白山连夜运到杏城的，每天都用最新的水，剩下的统统倒掉！”
“再比如做菜的厨师，那也是全国一顶一的名厨！”
看他口若悬河，说的天花乱坠，我跟田昕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言以对，明悟拍着桌子站起身，抬手指着经理：“你特么在这说相声呢？”
“不，不是…”
经理见势头不对，终于有些慌了：“我说的都是实情，而且菜价不是我订的，都是饭店…”
“行，老板订的菜价，可这长白山的水有点一般啊，你天天都这么浪费，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应对时，胖哥再次抓到了把柄：“水的事待会单独说，你先把厨师叫过来，我在京城也算认识几个名厨，不知道悦来饭店雇的是哪位？”
经理的眼珠子一顿乱转，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半天也一声不吭，不止不说话，也不见他有出去叫厨师的意思。
田昕看出有异，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这样，田小姐，菜我都撤了，茶算我请各位喝的，如何？”到了后来，经理也做出了让步。
这话乍听倒是没毛病，可知道他算盘的我，却是忍不住冷笑：“怎么，都到这份上了还不死心？”
“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经理抬手擦着汗，脸都白了。
我让明悟去刘彩芬的包厢，看看人家吃的是啥菜，最好找到账单仔细瞅瞅，明悟答应一声，直接给经理推倒在地，兴冲冲地出去了。
经理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就要跟过去：“先生，这是饭店，你不能…”
“心虚了？”胖哥立刻站起身，右手一抬，搭在经理肩头，轻易将他摁在了原地。
我把茶水一饮而尽，让经理老老实实待着，如果敢乱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过我还是棋差一招，经理刚才那么一喊，二楼的不少服务生都听见了动静，已然追着明悟去了。
不过片刻，楼道里就传来阵阵骚乱。
“怎么是你？”
“你干什…哎哟！”
“好大的胆子，刘小姐吃饭，你居然硬闯进来！”
噼里啪啦的杯盘破碎声，以及惊怒、怒喝、惨叫掺杂在一块，一时间难以分辨，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我猜得到，明悟对社会上的条条框框不太了解，所以做起事来没人看着，肯定会特别出格。
不到五分钟时间，明悟风风火火回了包厢，手里还端着盘菜，另一只手则抓着账单。
经理看他拿着这两个玩意儿回来，马上面如死灰，狠狠咽着唾沫。
明悟面露煞气，脸色阴沉如水，眸子里泛出的光彩，好似要吃人：“这月梢梅看着不赖啊，咋一样的价钱，跟我们的不一样？”
“这，这…”
经理根本答不上来，他当场腿脚发软，可还是瞅准了机会，噌地朝包厢门跑去。
但明悟就拦在他跟前。
见他想跑，明悟一把给他薅了起来，高举过头顶！
“说！”
“今儿你要说不明白，就让你老子等着给你收拾！”
“啊！”经理吓得两腿乱蹬，嘴里乱叫。
“经理！”
“你，你们想当众行凶吗，赶紧放开经理！”
那些追着服务生进来的，全都看懵了，嘴上虽然吵吵把火，可没一个敢进来的。
我冲门外微微一笑：“别着急，我们跟他认识，想和他聊聊，行凶这话说了可得负责啊？”
我说完之后，那些服务生也都闭上了嘴，虽然知道事态不对，可也不敢乱说了。
胖哥起身关上包厢大门：“把他放下，今儿他要在包厢里出事了，整个杏城都会知道是咱们干的。”
“没，没错！”经理听闻此言，如同遇见了救星。
明悟给他一把丢在地上，气的紧要钢牙，可又不敢动手，只能怒瞪胖哥：“行，不动手你说咋办！”
“我说的是在这不能动手，可没说去别的地儿不能动手。”胖哥老神在在地摆摆手。
“啊？！”
经理吓得连滚带爬，眼见就要打开包厢门，明悟半蹲下伸手薅着他的一只脚，硬是给他拽回了原地。
“大兄弟，不是我们想难为你，可你这屡次三番的，不合适吧？”
胖哥低头俯瞰经理：“打你都是轻的，光是你在菜上做的这些手脚，以及随意暴露我们在哪个包厢的事儿，都足够给你判刑了，我看你是没进过局子，有恃无恐是吧？”
“要不这样，咱们一块报案，看看警察是认你说的，还是相信我们？”
三句话说完，经理吓得屁滚尿流，居然冲胖哥磕起头来：“大，大哥，不是我，是，是…”
不等他磕磕巴巴说完，田昕忽然倒吸冷气：“增广餐饮？！”
“是…”
经理痛哭流涕，边哭边说：“增广餐饮是外来企业，实力雄厚。他们太有钱了，悦来虽然有很长时间历史，可跟他们没法比啊！”
“刚才你们来之前，增广的人恰好看见了，就说如果我们不刁难各位，他们就要用各种手段排挤悦来。”
“他们有的是钱，光是打价格战赔着本硬靠，也能给悦来靠死，我们实在没办法呀！”
原来是增广干的好事！

第348章 当众指认！
联系到刘彩芬也在这吃饭，想来刘家和增广暗中勾结，想抹黑田家的名声。
如果不是我跟胖哥注意到了，只怕这顿饭吃完，田家也会就此一蹶不振，彻底被其他几个家族、企业踩在脚下！
“吗的，老子扒了他的皮！”明悟听完，当即就要冲出去。
胖哥马上拦住他，让他不要冲动，这不是大山里，凡事必须遵守规矩，不能全靠武力解决。
我也点头认同：“咱们背地里动手完全可以，但明面上不能这么做，你得注意对田昕的影响。”
本来还想反驳的明悟，听我说到田昕，脾气马上就全消了：“那你们说咋办？”
胖哥微微一笑，低头看了经理一眼。
“经理，田家虽然不比以往，但想帮悦来也很简单，”胖哥淡淡道，“如果你跟我们联手，我保证悦来不但不会被增广搞垮，还能越做越大。”
“不可能，增广可是港澳过来的，那种庞然大物，悦来根本惹不起…”
经理不停地摇着头，说什么也不同意：“田小姐你也死了这条心吧，光凭田家，根本不可能斗得过他们。”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跟我们联手，还能跟谁联手？”
我也明白了胖哥的意思，于是代替他解释道：“增广是专门做餐饮的，跟悦来本身就是对立关系。如果你次次让步，最终只会让增广做大，悦来的份额也都会被蚕食。”
“其他家族跟增广都有勾当，就算你想联合哪一家，也只会死的更快。”
田昕也点点头：“除了田家，悦来别无选择。而且你说了也不算，我们只是想让你传达我们的诚意。”
“另外，这次的事你是主要执行者，如果追究责任，自然都得你抗。”
胖哥摇摇头，假装叹了口气：“你要是对增广忠心耿耿，那我也只能把你送警察局去喽。”
“不，不要，我同意了！”听完这些话，经理还来不及一一消化，就慌乱地点着头。
我问胖哥接下来怎么办，胖哥让经理起来，好好整理一下衣服，咱们拿上账单，现在就去警察局。
经理迟疑一阵，小声问胖哥：“刚不是说不去了吗…”
“放心，咱们这回去，是指认增广，你是证人。”胖哥笑着解释。
经理也是个识相的人，听完胖哥的解释，他赶紧整理衣服，随后不用我们吩咐，就连忙拿起菜单、账单。
等我们推开包厢门，外边早就站了一大堆人，大部分是悦来的服务生。
还有的，则是刘彩芬与她的保镖，以及一些没见过的。
见我们从里边走出来，刘彩芬立刻拦住了去路：“等等，你们随意闯进我们包厢，又打了我的人，这么就想走？”
“那你想咋的？”明悟瞥了她一眼，立刻反问。
想来刚才在包厢里，明悟是给他们一顿胖揍，这一问居然让刘彩芬怔住半晌，说话也吞吞吐吐：“这，这…”
“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打人是不是！”跟在刘彩芬身边的那几个人，这时开始大声质问。
“大伙快瞅瞅，田家居然干这种事，简直无法无天了？！”
一时之间，整个楼道吵成了一锅粥，大部分人都在指责我们，明悟一个个瞪过去，不断恐吓，然而他们这么多人，也根本不怕。
此刻，胖哥忽然笑道：“刘小姐，你说明悟打了你的人，谁能作证？”
“我们都能作证！”刘彩芬身后，跟她一块吃饭的人异口同声。
胖哥摇摇头：“你们都是一起的，这不明摆着栽赃嘛？”
“刘小姐，想不到堂堂刘家，居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如果你一定要指认明悟打了人，那咱们就到警察局走一趟。”
“结果我可说不准，不过栽赃陷害的事儿，估计明天就得在杏城传开！”
话音一落，门口这些人面面相觑，全不敢说话了。
刘彩芬也懵了：“你，他就是打人了，我们有人证…”
“我们也有人证！”
明悟忽然吼了一嗓子，之后回头问经理：“这女的刚才领着人进我们包厢，咋回事？”
刘彩芬双眸微睁，立刻用眼神给经理施压。
经理咽了口口水，目光在我们所有人身上掠过，之后终于指着刘彩芬大声说：“她们威胁我！”
“刘彩芬说了，要是我不告诉她你们在哪个包厢，她就让增广餐饮立刻把悦来吞并！”
哗！
此言一出，楼道里彻底乱了套，这站的大部分都是悦来的服务生，此时都在议论纷纷，每个人都是面露惊愕之色。
“经理，你说的是真的？”
“难怪今天你有点不太一样，原来刘家居然威胁了悦来！”
“悦来饭店是杏城的招牌，你们怎么敢做这种事？！”
虽说他们只是普通服务生，可也是悦来的人，此时得知有人向悦来施压，自然同仇敌忾。
刘彩芬怔在原地，面对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看的出来，她跟田昕可不一样，顶多就是个富家女眷，只懂得小打小闹，与女人之间的争斗方式。
田昕也上前一步，抬眉看向刘彩芬：“刘小姐，你对悦来施压的事，我们管不着。现在能不能请你让路，还是说，你想和我们一起去警察局？”
“田昕，你行！”
刘彩芬回过神后咬牙切齿，丢下这么一句话，又发觉所有服务生都气势汹汹地瞪着她，也只能灰头土脸地溜了。
“各位，增广餐饮跟刘家勾结，想在杏城横行霸道，咱们悦来绝对不能认输！”等刘彩芬一走，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句。
其他人也立刻回应：“对，不能认输！”
“绝不认输！”
经理看着这一幕，似乎很是激动，眼中饱含泪水，我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了吧？要是他们知道你对增广低头，那他们还有什么颜面说自己是悦来的人？”
“只怕，也说不出现在这种豪言壮语了。”
经理惭愧地低下了头：“你们说的没错，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
“田小姐、诸位，实在对不住…”

第349章 诗莱尼大厦
我们都没说话，过了半晌，经理让服务生都散了，并带我们下了楼，打车往附近的派出所走。
说实在的，这位经理办事不错，老道有经验，我对他的第一观感很好。
倘若真能顺利与悦来饭店联手，我相信对田昕来说，定然是好事。
在派出所报案，并有人证、物证，经理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因为并非主谋而是实施者，且有中途悔过的成分，所以最终警察只给了他个口头教育。
“田小姐，以及几位，你们放心，这件事既然报案了，警方一定会追查下去！”
田家的事，杏城人尽皆知，派出所的警察做了笔录后，信誓旦旦地向我们许下保证。
说不感动是假的，我从小到大，遇见任何事，除了爷爷只能靠自己。
不止是我，出了派出所后，明悟跟王二也是唏嘘，胖哥却嗤之以鼻：“多大点事啊？警察是执法者，但也得为人民服务，知道不？”
“行了，用得着你说？”明悟反唇相讥，马上变作一脸不屑之色。
我寻思这两人斗嘴真是太厉害了，而且似乎是件好事：“我说你们这属于什么水平，我听说做买卖得谈判，不知道你们行不行？”
明悟跟胖哥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各自冷笑起来。
这就是不服呗？
“田昕你看这样，咱们新公司也成立了，老集团也拿回了部分，以后要谈什么合同之类的，他们俩可以一起上，”我凑到田昕跟前，给她出着注意，“既然嘴上都不愿意服输，那就在谈判桌上一较高下，也公平是不？”
田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对美丽的眸子直发光：“老孙，你可真是个鬼才！就这么定了！”
“跟他一桌谈判，太掉档次！”胖哥忍不住白了明悟一眼。
“嘿你说谁呢，刚要不是我下绊子启发你，你能这么轻松对付那个姓刘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吵到了悦来饭店门口。
我们将经理送回来，又决定明天上午商量合作细节，就此分别。
饭是一口没吃，几个人饿着肚子，却比先前精多了。
明悟一路上直吵吵，说啥也要换身衣服，说什么人心不古，凡夫俗子遇见他这位大师不拜就算了，居然还瞧不起他。
王二也在一边撺掇我：“大哥，你看咱们穿的也太土了，刚才那几个坏蛋确实时髦儿…”
“行，反正就在市中心，也不差这点时间。”我攥着银行卡，心又在滴血。
恰好在十字路口对面，就是一条服装街，各式各样的服装店林立，随意望过去，什么款式的衣服都有。
不过服装店也分大小，最初我想随便找个店买就行，可胖哥迟疑半晌，又非要去这条街上最大的那家。
“不是老孙，你这脑子就不转个是不，咱们不穿好点，田家的派头搁哪能看出来？”见我犹豫不决，胖哥马上开始给我做思想工作。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只能下定决心：“行！”
“咱们也算田氏集团的核心人物，必须穿好的，走！”
我们五个人风风火火，直奔这条马路最里边那家足足三层的商业大厦。
大厦外竖着精雕的“诗莱尼服饰”五个彩字，字体外围全部用一种极其漂亮的深蓝色修饰，看起来不但大气，更是极具现代与时尚的美感。
“这叫青空蓝，今年最流行的晒了。”王二抬头仰望着诗莱尼的牌子，满脸崇拜的模样，就跟个傻子似的。
“管他啥颜色呢，进去挑衣服！”我们都在欣赏着大厦，明悟却看不懂这些，直接就往里走。
可他刚到门口，就立刻被几个服务员拦住了。
明悟一愣，转身想从另一边进去，可四位服务员面不改色，又是伸手拦住了他。
这四个人面无表情，看向明悟时，眼中明显露出鄙夷之色，但眨眼间又消失无踪。
明悟挠着秃头，上下打量着他们：“不让进？”
“不好意思，你不能进去。”最前边那个服务员也在上下打量明悟，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告知他原因。
我跟胖哥对视一眼，全都乐了：“这看人下菜碟的事儿，原来都在干啊？”
“诗莱尼有自己的规矩，之前不少客人进来试了又没钱买，甚至有人想偷衣服倒卖，我们也没办法。”另一位服务员同样面无表情。
“我也不能进去？”田昕站了出来，轻声问道。
几个服务员见到田昕，都是微微一怔。
但紧接着，就齐声大笑！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田小姐？”
“田小姐，听说你在外边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现在回了杏城还习惯不？”
“田小姐应该更喜欢刚剥下来的动物皮，咱们这些经过加工的，她看不上！”
短短半个月时间，杏城上下见了田昕，竟然都是这副嘴脸，我着实诧异至极。
但田昕并未生气，反而微微一笑：“喜欢什么样的东西，那还得看过才知道。据我所知，诗莱尼昂贵的衣服，都是用新鲜的动物皮做的，正合我意。”
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看向田昕的目光之中，满是讥讽之意。
“既然田小姐想看，那咱们也不能拦着。”
她们乖乖让路，但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依旧，田昕没当回事，径直进了诗莱尼大厦。
我跟胖哥、王二紧随其后，明悟进来之后，却是回头不屑地瞅着那四个服务员。
“穿着一身下等人的衣服，还非得装模作样，以为狗穿了衣服就能当人？”
“你，你说什么！”四人唰地回过头，脸上尽是怒意！
我让田昕他们先走，之后来到明悟身边，冲那几个服务员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们刚才看见几条狗，居然跟人似的穿着衣服，实在太好笑了。”
“对对，你说狗咋穿人衣服呢？哈哈！”明悟噗地笑了出来。
几个人怒不可遏，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指着我们：“好！你们都等着，待会给不起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第350章 高仿货
“行，我们等着。”
本来我们都准备走了，不过听这四个嘴上无德，我也立马回头恭送了一句：“咱们还真得挑点贵的，这四位虽然没穿过，不过也得开开眼啊？”
“你！”几个人气的说不出话来，我跟明悟哈哈大笑，一齐朝大厦里走去。
不得不说，诗莱尼服饰的档次的确很高，光是一楼，就已经包含了各种款式的男女装，不但款式时尚，更是用料讲究。
但其中的导购，却是十分不友好，我们每到一处，那里的导购员便露出鄙夷的眼神。
“天哪，这几个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嘘！那个是田家小姐，剩下的估计就是传闻里的顾问。”
“田家…难道是？”
不知不觉，这样的言论越来越多，不止导购之间，连许多顾客也议论纷纷。
时间一长，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不光当着我们的面这么说，甚至还有人跑过来问。
“诶，你们就是田氏集团的顾问吧？”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大肚子，含笑走了过来。
明悟抬了抬眼皮，问他谁啊？
男人瞪了明悟一眼，之后笑着看向我：“这位莫非就是孙仲谋？”
“你是？”我有些疑惑。
男人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手里：“孙先生，我只是个服装厂小老板。”
我接过一看，这人叫向齐，是一家名叫齐向京服装厂的老板。
名片有些褶皱，用的材质极其一般，要知道名片是商业人士的脸面，这么说来，这个向齐确实只是个小老板。
估计兜里的钱，也就跟我差不多。
我微微一笑，问他有什么事？
可能是见我上套了，向齐把我拉到一边，看似小声耳语，实则声音很大，巴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老兄，田家什么情况咱们都清楚，诗莱尼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不过人要脸树要皮我也知道。”
“这的衣服都贵，不过哥们这的衣服跟诗莱尼的差不了多少，价格足足低十倍！咋样，有没有意思？”
我一边听他说，一边暗中观察整个商场，不少顾客、导购见此一幕，都是纷纷驻足，屏息听着他说的话。
不少人，已然露出讥笑，就差我答应了。
知道这老小子的打算后，我心想要是直接发火，那也不算田家的光彩。
所以我依旧保持微笑：“什么价格，啥样款式，在哪拿货？”
“老孙，你还真要他的衣服啊！”明悟不明白我的意思，直接大声嚷嚷着。
围观者众多，此时一些人交头接耳，笑声渐渐响起。
向齐又瞪了明悟一眼，嘴里小声嘀咕着：“说啥呢，老子不也为了你们着想？”
这话看似是自言自语，实际上就是说出来给别人听的，所以他刚说完，就舔着脸嘿嘿一笑，问我是不是？
我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又问了一遍：“在哪能拿货，啥价格？”
“嗨！”
向齐听我这么一问，立刻拍拍我肩膀，一副早就熟络的模样。
他一边掏出个小本子跟笔，一边念叨着：“穿不起诗莱尼有啥丢人的，是不是？你把联系方式给我留一下。”
“咱们现在住哪？你们也没几个钱儿，别墅卖了没？要不这样，田氏集团三万块钱，我收了！”
“够意思不？”
这话说的跟真事儿似的，所有围观的人，全部大笑成一团！
明悟脸涨得通红，上来就给向齐推倒在地，浑身爆发出可怕气势：“你再说一遍！”
围观人群中，笑声立刻止住，所有人屏息静气，谁都不敢出声。
可这个向齐皮得很，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索性趴在地上打滚，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哎哟，田氏集团打人啦！”
“这人是谁啊，怎么当众打人呢？”
“田家落魄也就算了，怎么还成了这副样子，幸亏从前没去田氏集团工作！”
眼见明悟这一推，就要让田家名誉扫地，我赶紧拉住明悟，冲躺在地上的向齐问：“你再躺着胡说八道，衣服我可不买了。”
向齐闻言砸吧着嘴，人老实了下来。
他悻悻起身，又拿起本子跟笔：“买卖照做！不过他推了我一下，衣服的质量就得降一个档次。”
“行，你是卖家，我都听你的。”我没有反驳。
这番对话，又让商场里热闹起来，一时之间，田家彻底完蛋了的言论四起，起初并未在意这些的田昕跟胖哥，也都把持不住了。
两个人凑了上来，田昕马上出声阻止：“老孙，咱们是来诗莱尼买衣服的，怎么能用仿制的，以后我们怎么见人！”
“田小姐你放心吧，我厂子里那都是高仿，保证你穿出去没人认得出来。”向齐嘿嘿直笑。
我暗自点头，敢情这家伙打的是这个算盘。
如果今天我们买了他的衣服，那以后即便我们真是花大价钱买的名牌，其他人也会说我们穿的是高仿。
从此以后，田家从名声上，就已然彻底和孙家、刘家这样的大家族告别了。
“行了兄弟，咱们衣服到底拉到哪，厂子里存货多着呢，要多少有多少，”向齐满脸笑容，虽然在跟我说话，目光却是扫着商场里围观的人，保证你们一天换一件，一年都不带重样的！”
“不行，不能买！”田昕俏脸微红，伸手就要抢向齐的本子。
明悟的脸色阴沉如水，虽然没说话，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快要忍不下去了。
我用眼神示意他们冷静，之后淡淡道：“四件，你挑最好的送过来。”
“四件，送…”
向齐记到这里，笔忽然不动了。
围观人群之中，也很快爆发出惊讶的叫声：“送这来？”
“在诗莱尼直接穿高仿回去，他们疯了吧！”
“这个人叫孙仲谋是吗，我看他脑子是脑子有问题，想不到田家这位大小姐在荒郊野岭过了半个月，居然跟这种脑残玩到一块去了…”
“妈呀，真是奇闻，笑死老子了，哈哈！”
可能是听到了这些，向齐也再次露出笑容：“行，那就送到这！”

第351章 兄弟帮你
“嗯。”
我点点头，之后指了指诗莱尼大门口：“门口有四条狗，记得把衣服送她们手里。”
“你记住了，如果衣服没亲自送到那四条狗手里，这衣服的钱，我一分都不给。”
我刚说完，整个商场立刻寂静下来，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啪嗒。
向齐手里的笔跟小本子，马上掉在了地上。
他满脸愕然地张着嘴，就跟不认识似的看着我，喃喃着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够清楚了，”我冲他直笑，也学着他先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也不是真品，给谁穿不是穿对不？”
“哥们够意思吧，你的衣服没销路，兄弟也是帮你！”
“哈哈！”
“NB，太NB了！”
“嘶…田家这顾问不一般呐，我看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猜到他是这番意思。”
不用多说，如今和田家没有过节、仅仅是看戏的顾客们，全是一股脑笑话起了向齐，对田家的评价，急转直上。
向齐好大半天才缓过来，但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恼怒！
他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冲我脸上挥了过来：“敢耍你爷爷！”
我心里冷笑，直接抬手握住袭来的拳头，之后微微用力。
从表面看，似乎我真的只是轻轻攥着，但我的力气太大了，加上我暗中运转霜寒气，黑暗力量不断渗入向齐掌心。
那种痛苦，只怕换成吴家人，也承受不了。
“哎哟…啊！”向齐脸上的怒火瞬间消散，且全无血色。
他疼的连龇牙咧嘴的力气都没了，不过几息功夫，就整个人蹲到了地上，想来是头脑晕眩，导致根本无法站着。
我轻轻松开他的拳头，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兄弟，你咋突然打人啊？”
“不过你是不是肾虚，咋还没打我身上，自己就先疼上了？”
“哈哈！”整个商场，又是一阵爆笑。
唯独向齐根本笑不出来，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我大口喘着气，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根本没这个机会。
黑暗力量入体，向齐张了张嘴，方才脸上疼出来的汗，已然开始慢慢凝结成了霜。
他猛地哆嗦了几下，嘴唇也跟冻住了似的，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诶，这人咋了？”
“是不是穿的太少了，难怪拳头都打不着人。”
“快，赶紧送医院！”
其他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向齐自身有问题，有好心人把他抗起来就往商厦外跑，我回头冲向齐喊道：“兄弟，别忘了给狗送衣服！”
热闹看完，那些顾客也都散了，这里的导购惊愕不已地打量着我，跟见到怪物似的。
“老孙，可真有你的！”明悟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直冲我竖大拇指。
田昕几人也都十分佩服，我得意地笑了笑，说这还不是手到擒来？
经历此事后，诗莱尼的导购倒是不敢再刁难我们，每当我们走到一处，那里的服务人员，都会老老实实。
估摸着事情已经在大厦里传开了，等我们看完一楼，到了二楼之际，正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站在楼梯口。
青年身后站了十几个人，各个身材壮实，一看就是打手。
“田小姐，你也来诗莱尼买衣服？”见到我们之后，他立刻露出有些冷冽的笑容。
我悄悄问田昕这人是谁，田昕的脸色不太好看：“李家的少爷李东升，之前总到我家里说什么提亲，实际上就是个纨绔子弟，到处沾花惹草。”
原来如此！
不过李东升这次在楼梯候着，似乎不仅仅是骚扰田昕那么简单。
等我们走出楼梯，李东升马上抬起胳膊，作势就要将田昕搂在怀里：“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干什么！”明悟手疾眼快，抬手推了一下，险些将他推倒在地。
他身后的打手齐齐上前一步，各个神色不善地盯着我们。
李东升稳住身形，之后呵呵一笑，饶有兴致地扫了我们几眼：“小昕，这几位就是你的顾问吧？作势还真是粗鲁。”
“他们都是集团的重要人物，你如果不乱来，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田昕冷冷看着李东升，开口之际，丝毫不给面子。
李东升的笑容微微收敛，眼底露出一丝不屑：“小昕，今时不同往日，你这次不尊敬我就算了，但是他们几个刚才敢推我，如果不跪下给我认错，那我今天不能放过。”
“你再说一遍？！”明悟瞪圆了眼睛，马上撸起袖子。
那十几个打手当仁不让，马上将李东升护在了身后，李东升被吓了一跳，这时才恢复过来，冲明悟冷哼：“行啊，你骨头还挺硬？”
“给我往死里打！”
“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命令一出，这群打手立刻爆发怒吼，因为彼此距离本就很近，所以他们直接出手，围着我们就要开打。
“就凭你们？”
明悟冷笑连连，双拳齐出，不过几息功夫，十几个打手不是倒飞而出，就是摔倒在地，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因为速度太快，一切也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看见明悟是如何出手，那群打手就已经全躺下了！
开什么玩笑，明悟可是送佛寺大弟子，从小由启风指导练武，就是比起胖哥与不遑多让。
就凭十几个人，连家伙都不带，就想为难明悟？
“啊？！”
我们虽然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李东升却懵了。
他反复揉。搓着双眼，嘴始终张得很大，表情就如同见了鬼：“人，人呢…我出幻觉了？”
“幻觉？”
明悟重复了一遍，过去扯着李东升衣领，并缓缓抬起手：“没事，我帮你。”
一语道毕，他甩开了膀子，大手挟带阵阵风声，狠狠打在李东升脸上！
啪！
耳光声极其响亮，还沉浸在方才一幕的二楼顾客们，听见动静后，纷纷打了个冷颤。
“幻觉，我让你幻觉！”
一个还不够，明悟反复抡着胳膊，大手一次次打在李东升脸上，不断爆发出响亮至极的巴掌声。

第352章 威慑全城
足足十个巴掌打完，我怕李东升扛不住，就拉住了明悟。
其他围观的人，全都大气不敢出，李东升原地打转，站都站不稳当，大着舌头指着明悟：“你，你四sei…”
“我是你爷爷！”明悟见他还这么嚣张，直接破口大骂。
李东升这回是真怕了，立刻缩着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不断地打颤。
我拍拍明悟，之后瞥了李东升一眼：“李少爷，这可是你先动的手，全商场的人都看见了。”
“你要是觉得不行、委屈，咱们找个时间，再单独来一次。”
李东升马上打了个激灵，狠狠咽着唾沫：“你，你们等啧！”
撂狠话倒是利索，可说完之后，他也不敢停留半步，慌不择路地往楼梯跑。
明悟也没心情再搭理，所以就没阻拦，转而关心起田昕来：“没事吧？”
“他也没打我，当然没事，”田昕摇摇头，“倒是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明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他欠嘛…”
“行，我答应你，下回轻点打。”
我跟胖哥都很无语，就转移话题，催明悟赶快进商场挑衣服。
因为一上来就跟李家少爷发生了冲突，再加上在一楼戏耍了向齐，虽说刚进来时大部分人都瞧不起我们，可到了如今，却是没人敢再跟我们胡搅蛮缠。
“田小姐您好，想买哪件？”
“这件贵是贵，不过的确是上好的貂皮，前两天刚从东北过来的。”
“哎哟，您要是想要，我给您便宜…不是，不便宜，不便宜！”
凡是遇见的导购，全都客客气气，我们也省心许多。
明悟相中一件皮大衣，可一看价钱，竟然足足1299！
我心里肉疼，本来想让他换件别的，不成想田昕觉得这件大衣很适合明悟。
一直以来，明悟都是穿僧衣，唯一换过一回衣服，还是我拉着他买的棉袄。
而今换上这件皮大衣，明悟整个人的气质都是大变，怎么看都像个在大公司工作的精英管理人士。
“咋样，是不是特俊？”明悟扯着衣服领子，颇为得意。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了他这身行头，花老子1300块，他还真够可以的。
这还只是一件，我们都是田氏集团的高级顾问，田昕又是老总，档次至少也得跟明悟差不多。
于是乎每个人买的衣服都不便宜，结账的时候全算下来，卡里那两万块钱，立刻就去了一半！
“孙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老板来了电话，今天的单诗莱尼给几位免了，祝各位购物愉快！”将走之际，收银员忽然惶恐地追了出来。
我微微一怔：“你们老板？他什么意思？”
“孙先生别误会，老板听说几位在商厦购物时，有几个人故意找麻烦，认为是诗莱尼的安保工作不到位，所以…”收银员慌忙解释着。
我微微颔首，也能想到向齐跟李东升的出现，应该只是巧合，与诗莱尼并没有关系。
所以也没客气，就跟收银员客气了一番，答应她有机会单独跟诗莱尼的老板聊聊。
等我们出了商厦大门，却没看到之前拦我们的四个服务员，仔细一问才知道，她们就在刚刚不久前，已经被开除了。
“诗莱尼的老板挺厉害啊，知道咱们不是一般人，这是有意笼络？”明悟嘿嘿一乐，有些飘飘然。
胖哥摇摇头，认为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感觉诗莱尼的老板早就知道向齐跟李东升在：“可直到事情结束之后，老板才跳出来表达诚意，说明他是故意的。”
我双眉一抬，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看看谁更厉害？”
胖哥点点头，说也可能是两边都不得罪，因为谁的生意都做，才是利益最大化。
我回头望了眼诗莱尼的牌子，心想这个老板的确不简单，以后一定要小心防备着点。
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一身皮的五个人，再走在街上，屡屡会收获行人的注目。
也没有什么人会跳出来为难我们，与之相反，一些曾与田家有过交集的商业人士，还会与田昕在路上攀谈。
“那行田小姐，这笔生意我让秘书记上，咱们周一详谈。”
一位老板与田昕聊了半晌，我们才知道他是开连锁超市的，明悟嗤之以鼻，有些瞧不起他：“装什么啊，一个小卖铺还搞什么连锁，在杏城都不出名呢！”
“这你就不懂了，”胖哥看智障似的看着明悟，“连锁是从国外流传来的新兴经营模式，这个连锁不讲究称霸某一个地方，而是要在全国范围内铺开。”
“我明白了，单独的一座城市，如果要拿到十成的市场份额难度很大，可一两成却很容易。”
田昕仔细分析着：“等资金回流之后，就在其他城市开设分店，开的分店越多，利润也越高，而且没有竞争压力。”
胖哥肯定地点点头：“这都属于浅显的，更深层次来说，连锁模式是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营销的方式，随着时间推移，品牌的名气也会逐渐打响。”
听他们解释完，我暗叹这种招数真是妙啊，减轻了压力、挣足了钱，还提升了名气，一举三得。
“对了，你要整的那个什么分公司，是不是跟连锁一个道理？”明悟忽然问。
胖哥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说这是两个东西，分公司是为了分工明确、责任更具体，能够提升效率，和连锁完全不一样。
“这些回去再说，今儿可谓大有收获，咱们明儿有的干了！”
胖哥说完，立马拦了辆出租车，我们上车之后，就往别墅方向驶去。
这一天确实没白忙活，到了晚上，田氏集团曾经的一些合作伙伴，陆续给田昕打了电话，说是想继续合作。
我们三个也在一边听着，每个都认真分析了个遍，当中不够可靠的全部去掉，值得信任的都留下了。
规模小可以慢慢做大，但若有二心，即便规模够大，那也是隐患。

第353章 新的集团总部
回到杏城的第三天，随着拿回田氏集团、分公司创建完成，相关的业务与合作，也要立刻开始部署、谈判。
终于到了我最期待的谈判环节，田昕果真听从了我的建议，让明悟跟胖哥组成了谈判小组。
起初两人并不乐意，但有田昕在，明悟也只能听命。
胖哥则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不跟明悟计较，只是看到一天下来，居然有足足七场谈判，他连下巴都要掉了：“你们这是要我命呐！”
“七场？”
明悟把谈判的行程翻了一遍，立刻有了注意：“这样，这四场离得近，咱们先过去解决掉，剩下三场，咱们一人去一个地儿。”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一人去一个地儿，那不还剩一场呢吗！”胖哥忍不住淬道。
明悟微微一笑，说剩下那场，谁谈判失败就谁去。
这话本质上是个赌约，胖哥并未注意，是以直接掉进了套：“行，谁不去谁是孙子！”
我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最后那场肯定得他去了。
没别的原因，明悟油嘴滑舌的本事，更多提现在他的厚颜无耻上，耍赖皮的事儿，他干的最多。
既然说了谁不去谁孙子，那胖哥万一提了这茬，明悟肯定会利用。
俩人一走，我跟田昕也立刻出门，赶往田氏集团总部。
之前的总部大厦，而今已经属于孙家，新的总部就在别墅外的杏城南路，距离很近，在二中以北五百米左右，两地要要相望。
田昕的车也被孙家送了回来，她开车带我，不过十几分钟，就在一栋刚修建好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了。
小楼不高，里外墙壁皆白，倒不是干净，而是因为还没装修过，所以不管总部的人还是路过的人，都知道这楼很是寒酸。
“田总好！”
“孙先生你好，初次见面，我是…”
停好车后，我们一块进了楼里，大厅里聚集了十几个公司员工，这会儿正忙着签到。
当时并没有打卡机等电子设备，签到全靠手写。
我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员工在跟负责签到本的门卫商量着什么。
“这买卖划算吧？别的不说，光全勤一个月也有一百多，干点啥不行？”
门卫让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眼瞅着就要在本上签字，我赶紧赶到跟前，问他们怎么回事？
那名员工微微一怔，随后注意到我是和田昕一起进来的，脸色霎时间大变：“顾，顾问好…”
“你们商量啥呢？”我点点头，又问。
员工吞吞吐吐，门卫倒是很实在：“小白说咱们考勤制度有问题，天天这么早到没啥用，不如别给大伙死记，全勤每个月都发了。”
这话乍听起来，不说对错，还是很符合基本逻辑的。
可稍微细究，就会发现疑点重重，我很快大皱眉头，转而问小白：“咱们不都刚来吗，为啥你们商量这事儿，再说现在时间也不算早吧？”
小白张了张嘴，本来都要说了，但可能是看见田昕走了过来，所以赶紧闭上了嘴。
“怎么回事？”田昕到了我身边，语气柔和地问。
到了这会儿，无论小白抑或门卫，全都一声不吭了，其他员工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马上有人赶了过来：“没事田总，小白跟门卫瞎唠呢！还瞅啥，回去工作了。”
“那，那田总我先走了？”小白迟疑着问。
我马上拦住他：“考勤的事必须说清楚，不是我想为难大伙，但是如果你们迟到了，那我跟田总不也都迟到了？”
可听我这么一说，田昕也有些犯糊涂：“什么迟到，八点半之前签到，不是很合理么？”
我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现在才七点五十。
到了此时，小白终于忍不住了：“田总您说什么呢，之前田氏集团被孙家管理的时候，经理说过普通员工七点半就得签到，迟到一分钟扣三天工资…”
“什么！”我跟田昕纷纷大惊！
这个孙家…
难怪会把三成的田氏集团还回来，敢情早就暗中动了手脚。
估计孙老爷也猜到田家会有人回来，所以才这么干的。
我当场就想把规矩改了，可没成想田昕忽然义正言辞地大声说：“签到只是为了确保大家能正常完成每天的工作，每个人的工作效率不一样，所以我之前才把时间订在八点半。”
“以后凡是工作效率高、每天完成工作量比其他人多的，统统不用签到，全勤照常发！”
哄！
整个大厅彻底乱了套，楼本来就小，而今众人议论之际，脚底下似乎都在微微晃动。
“多谢田总！”
“田总，幸亏您回来了，不然，呜呜…”
许多员工感激不已，甚至有人哭出声来，田昕赶紧安慰他们：“大家别激动，田氏集团在我名下，其他任何人都改不了签到的规矩！”
“不过现在集团有些困难，但我和大家保证，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什么难关都能迈过去！”
这番话激励了所有人，员工们站在大厅，纷纷举起攥紧的右手，语气极为坚定：“对，没有什么能难倒田氏集团！”
我心底暗暗惊呼，这几天总是我们帮着田昕，连我都差点忘了，这女人可是当了几年老总，很是有些管理的经验。
“咱们先回办公室，许多业务还没理清头绪呢。”很快，田昕就招呼我上楼。
进了二楼办公室，早就有集团的管理干部等着了。
见我们进来，五个人一起从沙发上起身，向我们鞠躬：“田总，孙顾问。”
“今天上午要整理集团的业务，大家都把资料带来了吗？”田昕微微点头，随后问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半天没人吭声，田昕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们没带？”
“田总，我们在孙家手底下工作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着，集团有什么业务，都是孙家人商量，我们根本没权利过问…”
“是啊田总，不是我们偷懒，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几位管理满脸愁容，语气无奈至极。

第354章 都给我滚
“诸位，这似乎说不通吧？”
我正想问呢，没想到田昕也看出些端倪，一句话问完，不等在座管理们解释，就继续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田氏集团被拆分成了这么多块，如果孙家人什么都不说，那业务怎么洽接？”
“不交接业务、一切按以往发展，那你们不是要到处跑？可能你们是想说被孙家架空了，那孙家怎么也得名正言顺、派接替你们工作的人过来。”
“可现在呢，集团总部根本没有孙家人。”
几个管理都是眸子微怔，虽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然而这点儿变化，已然足够说明问题。
“田总，您得相信我们呀！”
“要不是我们死守着，只怕集团剩下的这一小部分，也早就被孙家吞并了。”
有几个机灵的，等田昕一说完，马上就开口辩解，他们都是一副无奈、委屈的样子，似乎真被误会了。
我笑了笑：“几位，我是新来的顾问孙仲谋，不知道有几个问题，方不方便问？”
“孙顾问您说。”几个人回答一致。
看他们似乎有恃无恐，我猜到这帮人对业务上的事，肯定早有准备，一旦提及，会有各种招架的法子。
我本来就对田氏集团的运作一窍不通，所以也根本没提：“各位都是田氏集团的管理者，拥有除田总外最大的决策权。”
“田总这半个月不在，几位却一个没少，可集团居然小了这么一大圈，这是为什么？”
“当，当然是孙家强抢豪夺，我们根本没办法应对！”马上有人涨红了脸，坚称是孙家干的。
我笑着摇摇头：“田氏不是小公司，就算孙家真的强抢豪夺，可任何决策没有集团内部的管理拍板，警察可不会轻易放过的。”
“你也许不知道，非法占有他人财产可不是小事儿，更别说这么大个田氏集团，哪怕只是一成，也足够坐十几年牢了。”
这话都是我瞎编的，我还故意加重语气，一边说，一边观察几个人的神色。
果不其然，等我说完这些之后，马上有人惊呼出声，噌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田，田总，孙顾问…这事跟我没一点关系，都是他们做的！”这人满头大汗，纵使不断擦拭，还是汗流浃背。
其他人闻言，立刻乱成了一锅粥：“你胡说什么！”
“田总可不是傻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几人争吵之际，田昕跟我暗暗对视，之后了然一般，微微点头。
等他们的声音小了些，田昕淡淡道：“但凡资产变动，工商局都有相关备案，想查很容易。”
“孙先生，你现在就去工商局一趟，如果发现谁和瓜分田氏集团的事有关，我马上将他开除！”
噗通！
一句话说完，最先站出来指责其他管理的那人，已经当场跪在了地上：“田，田总，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你，不是都说好了吗！”有人震惊失色，然而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斥，却正将他自己也暴露了出来。
其他人也都面露紧张之色，目光不断在整间办公室中游移，似乎还是拿不准注意。
我假装没看见跪下那人，冲田昕答应一声后，转身快步走到门口，作势就要出去。
到了这会，那帮人终于急了。
“孙顾问，我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都被孙家收买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哼哼！你小子没少收孙家的好处，集团的资产被转移时，可是有不少钱，都进了你的腰包！”
“怎么，你们拿的就少？！”
一时之间，这些人相互指责，丝毫不留情面，我回到田昕身边，小声问她怎么办？
之前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我根本没把眼前一幕当回事。
可如果我是老板，万一把他们全开除了，公司的许多业务都没人能接手，可以说垮了一半。
田昕的脸越发涨红，听我这么问，她气的狠狠拍着桌子：“田家对你们一直不错，想不到你们居然吃里扒外…”
“全给我滚出去，这辈子也别进总部半步！”
争吵声戛然而止，那些田氏集团曾经的管理者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不过没几秒钟，就有人嘲弄般地笑了出来：“行啊田总。”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田氏集团缺了我们，那还盖什么楼啊？我看找农民工你都找不着吧！”
“哼，田昕你可真看得起自己，当初要不是我们四处找工程队、谈生意，只怕田氏根本不能做大。”
“算了，有什么苦让她自己尝吧。赶我走？老子还不想待了！”
几个人言语之间极其嚣张，气的田昕紧咬银牙，放在桌子上的手连连颤抖。
我听得乐不可支：“几位，你们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政策变化才几年，杏城要建开发区的事儿，可还没三个月呢。”
“照你们这么说，早在建国前你们就跟着田家了？真是可笑！”
“孙仲谋，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不过你就是个小屁孩子，经商的事儿你懂什么？”马上有人凝眸斜眯着我，语气很是刻薄。
我摇摇头，看了眼办公室大门：“这些事你们管不着，这里也不欢迎你们，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几个人都是一愣，随即有人冷笑着夺门而出。
“那行，田总你保重，我倒要看看，田氏集团是怎么被你搞垮的。”
这帮人陆陆续续离开办公室后，田昕终于再也忍不住，哇地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
“他们都是爷爷亲自挑选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叹了口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反正人都走了，说这些也没用。”
“不过你放心，他们能做成的事咱们也行。你别忘了，胖哥可是从吴家少爷，经商上的事，他肯定有两把刷子。”
田昕抹着眼泪没说话，我知道光是这套说辞并不能打动她，不过我也是真的对胖哥充满信心。

第355章 放火
因为集团上层管理几乎全部扫地出门，于是整整一天时间，我跟田昕都在忙活着整理员工档案，从中挑选工龄足够、适合田氏集团的可靠员工，临时作替补管理。
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却是个浩大的工程，哪怕我们几乎没出过办公室的门，可一天下来，也才堪堪完成这项工作。
但比起集团的现状，这些都是九牛一毛的小事。
要盈利，必须先理清还在开展的业务，找出已经被蚕食掉的业务，还有哪些市场能够开拓，杏城如今的政策也需要研究。
员工要发工资，但在李复真杀进田家前，田氏集团就承接了一些前期投入较高的工程。
这导致集团现金流的断裂，且银行账户上的钱，也只够再发两个月工资，这还不算给我们几个的。
可以说包括田昕在内，我们在今后两月之内，都要勒紧腰带过日子，有上顿就没下顿。
“之前市中心的公园必须尽快重新开工，这二十万都要投入进去！”
“集团动荡，这些员工依然坚守到了今天，田家不能亏待他们！”
“吴先生和明悟回来了？快让他们进来，问问谈判结果…”
寒冬深夜，天黑漆漆的，没有云彩也不见星星，唯一挂着的一轮弯月，也散放着冷光。
胖哥跟明悟早就回来了，可田昕实在太忙，所以直到十一点多，才注意到。
胖哥打小就得接受训练，为的是将来成为家主之后，能够尽快掌管吴家的庞大产业。
所以他一回来，就马上帮着田昕忙里忙外。
反倒是我跟明悟对这些知之甚少，既然有懂行的在，也就没进去添乱。
望着办公室里的田昕，我似乎能看到一位为了继承长辈遗志，哪怕深陷绝境，也不愿服输的坚强的女人。
巾帼不让须眉，当如此！
“看见没，我媳妇比男的都厉害，就她这阵仗，别说小小的杏城，田氏集团将来在全国都得有名！”不知为何，明悟居然很是自豪。
我让他别乱说话，老实待着，之后下了楼，沿着偏僻的马路转了几圈，才总算在附近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小卖铺。
买了几份泡面，我回到公司，给还在加班的员工都分了。
“谢谢孙顾问！”
“孙顾问，我工作几年了，还是第一回 有人给我买宵夜吃…”
许多员工分外感动，我却是有些措手不及：“大家别客气，这才几块钱啊，也就跑个腿儿的事。”
“您是不知道，之前我们部门的主管只会想方设法扣工资，每次一块出去吃饭，也从来不掏钱。”
“对！要我说集团哪都好，就是今儿开除那几块臭肉搅得满锅腥，好几次我都想打人了！”
我听他们说了一会，才发觉那几个管理积怨已久，心想今儿给他们开了，似乎也不是坏事。
可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大吼：“着，着火了！”
“啥？！”
所有人都是一怔，随后迅速朝楼上狂奔。
但是不等他们上楼，火光已然穿透了楼梯，我们站在一楼大厅，都能感受到火势之大！
滔天火光伴着浓烟，火舌不断自二楼向下试探，许多人被呛得直咳嗽，别说上楼，就是在一楼待着，都十分危险。
“所有人都出去！”
我大喊一声，就立刻转身朝楼外的水房冲去。
接了一大缸水后，我双手抱着，以最快的速度折返办公楼，随后全力催动鱼鳞，朝二楼狂奔！
火灾之中，最容易杀人的往往不是火，而是烟。
但因为有鱼鳞和天师丹，所以我冲入其中，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加上我速度奇快，是以不过眨眼的功夫，我就抱着水缸，来到了二楼的火源所在之处。
那是集团的档案室，我跟田昕上午才来过。
但我记得清楚，下午归还员工档案时，室内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会引起火灾的隐患。
况且这都半夜了，大多数员工都已经下班，怎么可能突然着火？
不等细想，我忽然看见东头拐角的楼梯口，似乎有道人影。
“站住！”
我大喝一声，那人调头就跑，我也没法第一时间去追，只能先浇水灭了火。
幸亏发现的早，这一水缸的水直接将火灭了，可所有的档案，也全部报废…
“老孙，咋回事？！”
此刻，明悟几人也都冲了出来，我没工夫仔细解释，就边跑边让他们下楼，别让任何人出去。
“有人下来吗！”
我飞奔到一楼大厅的同时问，可所有人都是摇头。
他明明下来了，莫非没走正门？
我立刻转身往回跑，这时马上注意到一间办公室的门大敞四开。不止如此，寒冬腊月的，居然连窗户都没关。
窗户随微风轻轻晃动，而没有剧烈摇晃，可见那人下来之前，就已经有人趁我不在，悄然给他留了后门！
有内奸！
我咬牙切齿，长这么大，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也没几个，想到自己被人当猴耍，我当即翻窗户跳出办公楼！
“站住！”
幸运的是，那只是个普通人，哪怕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可速度与体力都比我差的太远。
我刚跳出来，就看见马路对面不远处的树林里有道人影，正玩命地跑呢。
“呼，呼…”
他肯定不会乖乖停下，可我在后边紧追不舍，也许是距离拉近的速度太快，他也不敢休息，所以没过多久，就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我心里冷笑，俯身捡了块石子，朝他后背扔了过去。
“哎哟！”
虽说我没使多大劲，可那也不是他能受得了的，猝不及防的这一下，直接就给那人砸趴地上了。
我几步追上去，从背后给他提溜起来：“小兔崽子，还想耍你爷爷？”
将这人转过来，我一看正脸，随即愣住：“是你？”
他不是别人，正是早晨我跟田昕在大厅见到的小白。
当时，他说在跟门卫商量全勤的事，如今想想，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小白神色紧张，体若筛糠：“孙，孙先生…”

第356章 真相
“怎么是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装作不知情，露出惊讶之色。
小白双眸微怔，随即摆着双手胡乱解释起来：“不是这样的，是…”
“对了，我刚才看见有个不认识的人，从公司一楼跳出来，所以就马上跟出来了。”
“他就在前面！”
他抬手往前一指，黑乎乎的林子里没有半点光亮，哪能看见什么人影？
傻子都知道他胡说呢！
我佯装出惊慌的模样：“糟糕，一定是孙家要报复我们，现在二楼失火需要救援，咱们先回去。”
小白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他无非是想引诱我去追那个并不存在的人，等四下无人时，再偷偷溜走。
果真如我所料，小白瞳孔骤缩，显然我的回应全然出乎他的意料：“孙，孙顾问，您不去追他？”
“反正是孙家做的，抓不抓根本没必要。”我随意摆摆手，装作满不在乎。
“这…”
“行了，现在救火要紧，咱们快回去！”
两句话说完，我抓住小白的衣袖，脚步匆匆，返回集团小楼。
以我现在的力气，哪怕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根本逃不了，也可能是我的话给了他某些错觉，是以他后来倒是配合得很。
刚到楼前，胖哥就从里边蹿了出来：“抓到人了！”
“门卫？”我不经意地看了眼小白。
他的脸色阵红阵白，喉结上下翻滚，睁大了眸子盯着脚底下，应该是在想怎么忽悠我们呢。
“你咋知道？”
胖哥起初十分惊讶，不过看到我抓着小白，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我们没多说，先后来到一楼大厅，明悟正揪着门卫的一只耳朵，使劲数落着：“你说你干的这叫啥事儿？田昕对你啥样，你心里就没点数？”
唾沫星子溅了门卫一脸，他哎哟直叫，却不敢反抗：“我，我知道错了…田总，救命啊田总！”
田昕就站在旁边，闻言却面色如常，她紧闭朱唇，一言不发，不光严肃，也令人感受到了她的愤怒。
我心想也是，刚回来第一天，从早到晚出了这么多状况，一群人装得忠诚，实则各个反骨。
哪怕脾气好如田昕，也绝对承受不了。
我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小白，随即问门卫：“怎么回事？”
“不，不是我们的问题，是…”
“还狡辩！”话没说完，明悟就狠狠揪了把门卫的耳朵，还抻着脖子瞪着他，“瞅瞅你们俩干的啥事？”
“田氏集团的资料，差点让你们一把火全烧了！这么重大的责任必须有人来付！”
明悟最擅长恐吓，这一招正对小白跟门卫的胃口。
扑通！
小白立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田总、孙顾问，我们也是被逼的…”
“孙家派人找到我们，说如果我们不帮他们做这件事，他们就会每天在路上堵我们！”
“不止我们两个，还有我们的父母、孩子…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撸起袖子，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只小臂上青青紫紫，没半块好肉。
这场面还真是触目惊心，想不到孙家如此心狠手辣，居然用这种黑社会的法子，对付田氏集团的人？！
门卫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至极：“田总，我每天都守在集团，可我一个老家伙，想阻止他们也不可能。”
“而且如果我拦着他们的道，他们就会立刻对我动手…”
门卫身上同样有伤，比起小白更严重，都藏在厚大衣里。
我惊怒不已，堂堂一大家族，已经占据了田家大部分资产，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事，他们还是人吗！
“田昕，他们俩交给你处理，剩下的事我们去做，”我深吸了口气，努力平缓着情绪，之后看向胖哥跟明悟，“跟我走！”
两个人义愤填膺，拳头早已攥得吭吭作响，听我这么一说，马上齐齐点头：“走！”
“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孙家，他们还真不知道咱们是谁！”
田昕有些着急，急忙拦住了我：“孙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孙家！”
“今晚必须要出个说法，否则我们就把孙家就地铲平！”
胖哥跟明悟分别回答，我也肯定地点点头：“放心，闹不出人命的法子多着呢。”
“可是…”
田昕还想说什么，可我怕再听下去会心软，是以直接给明悟跟胖哥使了个眼色。
我们三个立刻出了大楼，胖哥开上田昕的车，马上就向孙家出发！
其实孙家在哪，我们没一个清楚的，只不过孙家是杏城的大家族，只要多打听打听，肯定能知道。
我们一边打听，车子一边驶向孙家，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市中心附近的一座高墙厚瓦的宅院前。
这一路打听，我们也听说了孙家就长这模样，胖哥把车一停，明悟当先下了车，一脚就踹开了孙家宅院的大门！
“姓孙的都给我出来！”
“好好的人不当，非得当孙子是吧？行，今儿就满足你们！”
“是谁！”马上有人听见动静，喝问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
明悟冷笑着扬声回应：“你们爷爷！”
哗！
整个院子马上炸开了锅，脚步声很快就从前方的各个位置传来，估摸着足足有几十人。
不过半分钟，已经有十几个孙家的人手持扫帚、拖把或农具，出现在面前。
这帮人一脸怒火地狠狠盯着我们，为首的青年怒不可遏，也不问我们是谁，就直接高喊：“给我打！”
“打坏了我掏钱，你们啥都别怕！”
人群里马上响起一阵咆哮，十几个人将我们前后围成一圈，有人从背后出手，应该是想偷袭。
我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就抓住那人手里的扫帚，随后微微用力。
“找死！”
我轻声低喝，同时手掌发力，扫帚把直接被我捏成了木渣，掉了一地！
“啊？！”
“挺有两下子，都给我上！”对面的青年冷笑着指挥。
“呀！”
明悟抓住冲向他的孙家仆人，之后单手将其拎起，扔进前边的人堆里：“一群狗东西，看爷爷今晚上不揍你们的！”

第357章 中毒
打斗的过程根本不用想，对方虽然有十多个人，可顶天算是身材健壮、有两块肉的普通人。
可我们打小练武，打这些人简直轻而易举。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这帮家丁悉数倒地不起，我抬眼一看，那个青年早跑没影了。
但要找他也很容易，虽说打了一阵，可我们仨一直守着大门口，他也只能往院里跑。
“孙家的人呢，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明悟大叫一声，我和胖哥跟着他往里冲，不过这会我们仨的气也消了不少，我寻思着要是孙老爷肯好好说话，今天就放过孙家一马。
可我还真没想到，已经有刚才那帮人的前车之鉴了，孙家还是不愿意放弃抵抗。
刚过了影壁，又是一帮打手围上来！
这次人更多了，足足几十个，我一看孙老爷被一群人护在那帮人身后，正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盯着我们，就知道这应该是孙家宅子的所有人。
“孙老爷，头前儿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你就先跑过来算计我们，脸皮也太厚了吧？”胖哥不动声色，微微开口。
孙老爷搁嗓子眼里哼了声：“不过是田家的三条狗，也敢跑到我孙家犬吠！”
“老爷说得对，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孙家是什么人都能闯的地方吗！”先前那个青年，此时就躲在孙老爷右边，脸都吓白了，还色厉内荏地恫吓。
我们仨相互看了眼，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爆笑成一团。
这特么也太逗了！
我们什么阵仗没见过？
历史上几千年不倒的九大家族，其中两家围剿我们，这才过去几天？
那才是真正的大家族、大阵仗！
与其相比，小小杏城里的家族，算的了什么？！
我笑了一阵，发觉孙老爷跟青年都很恼火，心想以我们如今的身份，也真是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笑话人家。
所以就赶忙止住了笑，冲孙老爷抱拳，说是道歉，实际上是讽刺：“不好意思啊，我们仨是外地人，不太了解杏城的情况。”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可能是常年身居高处，在这杏城里天天被人捧着，孙老爷马上面色潮红，气的身子直晃：“给我抓住他们，关地窖去！”
“是！”
所有人齐齐应声，倒也像那么回事。
可一旦动手，必然原形毕露。
这帮人也就是仗着人多，手底下丁点功夫不见，刀枪棍棒虽多，却没半个人能使得精。
但也正是因为人数关系，这次我们也没法速战速决，几个回合下来，也只倒下十几个。
乱棍之下，必有损伤。
我有内力护身，又有黑暗力量加持，当然无法被伤到，可明悟跟胖哥不同，他们俩外功虽强，却也不是刀枪不入。
“嘶！”
又是几个回合，明悟忽然倒吸冷气，孙老爷也狂笑不止：“做得好，先把他拿下！”
“明悟！”
“怎么样？”
我跟胖哥马上将他护在中心，明悟右臂被砍了一刀，而今袖子破开，已然流下涓涓血迹。
因为背对他打斗，所以我也只能听见他说没啥事只是小伤，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到了后来，似乎已经极为虚弱，我寻思着不太对劲，就右臂横扫开面前的打手。
回眸之际，当我看到明悟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立刻猛地瞪大了眸子：“明悟！”
我将他搀扶起来，左右摇晃他的脑袋，明悟口中轻哼，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看他嘴唇发紫，一个不好的念头从我心底油然而生，孙老爷也再次大笑：“这就不行了？还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连点药都受不住！”
真是中毒了！
我怒不可遏，完全不敢相信眼下的情况，孙家居然用毒，可毒是从哪来的？！
“找死！”
我咬牙切齿，将明悟暂时放在地上后，马上运转黑暗力量，自右掌心向身后的层层打手喷薄而出。
黑暗力量来自死人世界，不但极其强大、远超人自身修炼出的内力，更是拥有令气势弱的物种直接凋零的能力。
而今，黑暗力量犹如一层浓雾，距离那些打手尚有五尺之远，就已然有人衣着块块破碎！
甚至一些身体素质不够强的，连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
“啊…啊！”
乍一注意到这种状况，这帮打手马上乱成一团，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当场就趴到了地上，吓得屁滚尿流。
“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老爷也看懵了，我冷哼一声，果断再次出手，以黑暗力量将其包围。
唰！
眨眼之间，暗黑力量包裹着他凌空飞起，须臾间丢在了我面前！
经历了这短短片刻，他整个人都傻了，而今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中除却茫然，尽是恐惧：“你，你…”
“救，救命啊…”
“有鬼啊！”
他被吓出了哭腔，其他孙家的人更是恐惧至极，就这么大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个都不敢动弹了。
胖哥也收手去查看明悟的伤势，他马上惊呼出声：“不是毒药，是除草药！”
敢情是这么回事！
那个时候的除草药，掺杂了许许多多的化学药品，只要一两滴，就能毒死牛，更何况是人？
我狠狠瞪着孙老爷：“敢在城市里杀人，谁给你的胆子！”
孙老爷根本不敢开口说话，估计早就魂飞天外了。
我没再理他，而是转身蹲下，立刻扒开明悟的伤口，再不处理的话，明悟就真要见阎王了。
虽说有些难为情，可我也没其他办法。
将许多思绪抛在脑后，我张大了嘴，朝明悟的伤口嘬了下去。
“你干啥！”胖哥马上看懵了。
我一口一口吸着毒血，体内的万毒丹疯狂运转，将进入我体内的毒素系数祛除。
一次又一次，那些打手也总算清醒过来，此时不断议论着。
“他居然敢吸毒，不要命了？”
“刚才那股黑雾到底咋回事…”
“他们是人是鬼，既然怕毒，该不会是活神仙吧！”
孙老爷也回过神来，语气有些轻松：“哼，除草药比砒霜还毒，你们都得死！”

第358章 到底谁是狗
我忙着给明悟吸毒，就只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胖哥似乎想起了什么，马上就冲孙老爷瞪眼睛：“他要不死你死不死？”
“呵呵，你看他嘴唇已经紫了，还想活…”
说到这里，孙老爷的声音猛地止住，再次开口时，已然惊讶至极：“没变紫，怎么会这样！”
“你们把药换了？！”先前那个青年马上替孙老爷问询。
我虽然没看，可也知道其他人肯定一脸茫然，因为这根本不是药的品种、药的毒性这种问题。
过了半晌，明悟支支吾吾着转醒过来，我气喘吁吁地停下，心想累死爹了。
转身再看看其他人，如今都是满脸懵b地盯着我。
“怎么了孙老爷，刚才谁说他们必死？”胖哥笑吟吟地凝视孙老爷。
那个青年已经忍不住，这时快步小跑过来，当场喝问在场所有打手：“谁干的！”
“说！怎么不敢说话？到底是谁！”
可不管怎么问，也没一个人搭理他。
我抬头一看，这些人早傻眼了，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有畏惧、有崇拜。
“行啊，你们还反了天了？！”
青年怒极反笑，一手掐腰，一手冲打手们比划：“行，行！我以为养的是一群狗，敢情是一群白眼狼！”
他刚说完这话时，全场还是寂静无声，没人敢说话。
我跟胖哥对视一眼，马上察觉到有机可乘。
“谁说他们是狗？这么能打，能是你们的狗？”胖哥扬声道。
他跟青年的目光恰好砰在一处，后者双眸微怔，忍不住后退了半步，额头已然生出冷汗。
这帮打手人声攒动，从微到强，仅仅不过几秒。
青年冷笑不止：“怎么，还反了你们了？”
“是孙家养的你们，你们不是孙家的狗，还想当孙家的人？！”
话音一落，打手们又全不敢说话了。
我隐隐反应了过来，估摸这些人打小被孙家当打手养着，所以对所谓尊严看的极轻，如此才能始终为孙家做事。
但我很快又暗自一笑。
从他们方才看我的眼神而言，这些人没什么文化，如果真是从小被当打手养，那必然信奉强者为尊的道理。
“我看他们都是人，可你们就不像了，”我把明悟交给胖哥，之后缓缓起身，“有些人就是这样，人面兽心，长得像人，实际上跟狗没区别。”
“你，你说什么…”青年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大声说话。
那帮打手果真有异动，某些胆子大的，已然开始在絮叨着什么。
青年正要开口，我马上叫住了他：“慢着，你不说他们是狗么，难道你喜欢听狗叫？”
“哈哈！”
“你，你们敢笑？！谁给你们的胆子！”
青年暴怒，但人声鼎沸，已经压不住了：“我们不是狗，我们也是人。”
“你才是狗！”
“我们在街上看见别人都好好的，凭啥我们就成了狗了！”
青年不敢冲我发火，可面对这些人，他还是有些底气：“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谁不想活了？”马上有人反问。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合着这院里，还有你的同族兄弟？”
在场所有人都是微愣，随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那青年则直接傻眼，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眸子深处的畏惧之色，已然愈发深刻。
“好一个孙仲谋，难怪田家那么看重你，确实有两下子。”
此刻，孙老爷终于慢慢起身，神色也恢复如常：“不过他们从小吃孙家的、用孙家的，没有我孙家，他们二十多年前就早该变成一地骨头。”
“这恩情，难道你能替他们还么？”
这话虽然是对我说的，可他的目光，却不断在那些打手身上扫荡。
这些人笑声凝住，有人舔抵着嘴唇，显然无法辩驳。
我淡淡笑道：“孙老爷，养是一回事，可育是一回事，恩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从来都只听说报恩的，还真没听说过把别人当狗养活，需要回报的。”
“没错！”
“大仙说的对啊，我们打小被当狗养活，活到现在都没一丁点尊严，还像个人样吗！”
“咱们不是狗！吃了孙家多少粮食可以还，可我们不是孙家的狗！”
群情激荡，孙老爷默默听着，等声音渐小，才呵呵笑着问：“还？”
“从你们小时候到现在，吃了、用了我孙家多少钱的东西，你们能还得起？！”
一句话说完，这帮打手直接没词儿了！
这也难怪，他们只是孙家的打手，谁知道孙家给不给工钱、给多少？
倘若给的不多，那估摸着，他们这辈子也别想还清了。
孙老爷好整以暇地原地一戳，笑呵呵地看着我，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我却心底冷笑。
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吓糊涂了，居然敢当着我们的面，说这种话？
“他们可能还不起，可我还得起。”
我冲孙老爷努了努嘴：“你们霸占田氏集团七成产业，还威胁他人烧楼里的档案库，今儿不把这笔账算清楚，你就别想走了。”
“你敢威胁我们，你知不知道…”青年又想说话，可看我盯着他，又马上怂了。
孙老爷也马上面色铁青，眼中怒火中烧。
我也不着急，这些打手哪怕不反也不是对手，而今不跟着他干了，那他就是瓮中之鳖。
我不发话，谁都不可能救得走他。
“好，好的很！”
半晌之后，孙老爷冷笑连连：“田家的产业，我可以还给你们。”
“老爷，不可啊！”青年急忙劝阻。
孙老爷微微抬手，阻止了他，又继续冷笑道：“不过孙仲谋，今天你们能用这种法子要回去，说不得过不了几日，也有其他人用同样的办法，强取豪夺。”
“这就不牢您操心了。”胖哥嘿嘿一笑，冲他伸了伸手。
“哼！”
孙老爷怒哼一声，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冲身侧的青年使个眼色，让其去取单据。
青年迟疑一阵，万般无奈下，转身进了里屋。
时间不长，他拿着一沓单据过来，极不情愿地递给了孙老爷。

第359章 孙家的报复
“哼，拿去！”
孙老爷看了两眼，很快就满眼厌恶地往我手里一拍：“田家的产业都在这了，别再踏进孙家半步！”
我看着那一沓子纸满头雾水，说实在的，虽说我也做过买卖，可只是小本生意，这些单据哪看得懂？
胖哥接过去点了几遍，之后两眼眯成了一条缝：“齐了。”
我微微点头，而后再次看向孙老爷：“那今天的账…”
“一人一回，一笔勾销，”孙老爷环视整座庭院，极不情愿地压低了声音，脸上有些微红，“我的人如果跑了半个，别怪我让田家无法在杏城立足！”
“孙老爷，都到这个份上了，您还威胁我？”
我笑眯眯地盯着他，眼看他脸色发青，这才佯装着叹了口气：“算了，咱们走。”
说完之后，我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马上扛起负伤的明悟，快步往孙家庭院外而去。
胖哥显然比我更急，上了车之后，终于大口喘息起来：“奶奶的，这要闹到公安局，咱们全得玩完！”
“怕啥，孙家已经服软，他们如果敢报警，咱们就把晚上的事说出去。”我淡淡道。
倒不是我有恃无恐，不过事实胜于雄辩，一旦今晚的事情曝光，顶天谁都别想好过。
胖哥说真要这么简单还好说，可关键是刑事案件侦查速度快，我们肯定得先进去。
不过直至回到集团总部，也没见周围有什么异样，我责怪胖哥大惊小怪，就赶紧背明悟回去包扎。
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田昕守在门口。
问清楚怎么回事后，她也立刻帮忙，好在明悟体内的毒素都被我吸干净了，这才没出大事。
“都这么晚了，要不咱们在这凑活一宿？”
等忙活完，胖哥看了眼手表，已是凌晨两点多。
我看田昕有些迟疑，就让胖哥送她跟明悟回去：“以孙老爷的性子，极有可能背后报复，今晚我先守在这。”
“多谢孙先生！”田昕感动不已，眼眶里泪花闪烁。
胖哥让我有事立刻通知他，在城里不是什么都可以用拳头解决，我让他放心，目送两人离开后，就锁上楼门，独自到一楼的办公室睡觉。
一切正如我所料。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我忽然听见楼门锁被暴力撬开，许多人先后涌进了大厅。
他们还真敢来！
我当即清醒许多，下地之后，一股脑推开办公室门，看也没看就冲楼道大吼：“狗东西，还敢算计你爷爷？！”
可话刚说完，我就意识到事情不对。
这帮人穿着统一的藏蓝色制服，上衣双肩各贴着星星模样的徽章，为首的男人三十出头，看见我马上掏出一张证件，声音极为严厉：“我们是市警察局的！”
“有人报案，说田氏集团夜里失火，是不是你干的？”
我看了眼证件，虽说不认识，可从材质手感来说，还真不是便宜货。
又扫了遍楼道里的人，我一阵狐疑，这什么情况，有人报案？
可小白跟门卫早就抓住了，田昕如何处置的我根本没问，但无论如何，纵火者也不可能是我。
“那两个嫌疑人没送过去？”我立刻反问。
中年警察有些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这次他理都没理我，直接扭头指示身后的另外两人：“把他带回去！”
“你们搞错了，我是田氏集团的顾问！”
我马上解释，但无论我说什么，几个警察都充耳不闻，似乎已然认定了我就是纵火犯。
咔。
给我带上手铐之后，中年警察微微冷笑：“带走。”
“你是孙家人？！”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没有人回答我，那两位警察从背后用力推了我一把：“有什么话到警察局再说！”
“老实交代犯罪事实，否则一定从严处理！”
一时之间，我居然无言以对，但坐上警车后，我又愈发起疑。
莫非，这就是孙老爷报复我们的手段？
时间不久，我就被带到了警察局，从听闻的只言片语判断，负责这起案件的那个中年警察名叫马跃，认定了我跟明悟、胖哥就是纵火的犯人。
“对，就是他们！”
“这两个人十分危险，一定要保证其他人的安全，知道吗？”
他交待好抓人的细节后，就立马把我带到审讯室，往那一坐，眼神锐利至极：“老实交待，你是怎么混进田氏集团的，又是怎么放火的？”
“放火的已经被我们抓到了，那个姓白的员工没被送过来么？”我并不想跟他起什么冲突。
马跃啪地一拍桌子，蹭就站了起来：“现在是我审问你，听不懂问题吗！”
“我再说一遍，你们是怎么混进去的，又是怎么放火的？”
“如果不说清楚，我就关你一辈子！”
好的威风！
我马上有些恼火，这时对他冷笑着问：“你一口一个我是犯人，证据呢？”
“不说是吧？”
马跃自顾点头，笑容冷冽：“行，那就等你的同伙到了之后，我问他们。”
“你现在承认还来得及，否则得定了性，就什么都晚了！”
我根本不想搭理他，就自顾自地翘着二郎腿，跟他说随便。
“你！”
马跃恼羞成怒，作势就要动手！
此刻，另一名警察匆匆敲了几下审讯室的门，声音急促：“头儿，那两个人也找到了。”
“哼，你给我等着！”马跃冷笑几声，又快步出去了。
不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还真没啥可怕的。
过了不久，马跃再度折返时，手里已经多了两份文件，他炫耀似的冲我晃了晃：“他们已经招供，就差你了。”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可以帮你减刑，”马跃淡淡笑着，“要是你嘴硬到底，那我也只能采取相应手段！”
我大感惊奇：“不可能，我们才是受害者，凭啥怀疑我们？”
“你自己看。”他把文件推到我手边。
我翻开看了眼，立刻领悟了其中深意。
明悟跟胖哥并没有招供，倒是反复解释整件事的根由，可惜负责审讯的警察根本不听他的。

第360章 调查
我虽然只有小学文化，可大字还是认识几个的，凭这么一份毫无真凭实据的口供说明不了任何事。
这个警察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看不懂？”
警察冷冷瞥了我一眼，随手就把口供抓回手里，并用力点指着其中的一些段落：“按照报警人提供的线索，田氏集团下午五点已经下班了，可你们居然10点还不走！”
我不明所以，就说我们是田氏集团的顾问，现在集团是特殊时期，加班不是很正常么？
“你倒是挺会狡辩，”警察瞪大了眸子盯着我，“三个人的口供都说加班到12点26分，哪有记得这么清楚的！”
“这就说明，你们对放火的事早有预谋，而且事后串通了口供！”
我当即哑然失色，这猜得也太离谱了吧？
我们之所以记得清清楚楚，是因为那是我们离开集团、前往孙家的时间。即便不是如此，普通员工记得自己加班到几点，不也很正常？
警察见我不说话，可能以为我心虚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浓郁了几分：“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坦诚承认还来得及，别逼我一条条给你分析。”
“记得离开公司的时间很正常，不信你再抓几个人问问？”我马上反驳。
警察的笑容微凝，旋即再度指着口供分析，如我们是最先发现火灾现场的几个人，假冒追逐罪犯的也是我们。
唾沫星子溅了一地，他舌灿莲花，半小时的功夫，才总算全数落了个遍。
这时他才有时间重重拍拍桌子，怒视我喝问：“这么凑巧的事可能吗，明摆着你们仨是一伙的！”
“警官，您这番推断有什么依据？”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警察微微一笑：“听说火灾发生后，你们三个一起离开了公司，如果不是心虚，又干嘛不配合集团的调查？”
“说，你们那时候去了哪、做了什么！”
我就知道！
孙老爷还真不傻。
火灾的事早有定论，警察就是查出天花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可失火一事与我们闯进孙家大有干系，如果从这一点入手，以取巧的方式逼迫我们自己说出私闯民宅、打伤他人的事实，那就等同于是我们自投罗网。
如此一来，他既信守承诺、不曾将这件事交待出来，也能置我们于死地。
如果一切进行顺利，胖哥我们仨少说得在监狱待上一年半载。
意识到这点后，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警察怒视着我，问我笑什么？
我赶紧摆摆手，说自己想起一个阴险小人，虽然坏透了，可使出来的手段实在跟过家家一样。
“少说废话，赶紧交待事情！”警察又是拍桌子，想来是让我说的不耐烦了。
我闻言摇摇头：“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还需要调查，那不如等明早田昕过来。”
警察狐疑地转着眼珠，半晌过后，才微哼了声，起身离开。
他没说放不放人，就这么直接走了，我心里不由忐忑，真要动手他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可袭警是重罪，我不敢轻易尝试。
时间已经不早，我坐在审讯室，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被田昕吵醒的。
“孙先生，你怎么样？他们没动手吧！”
我听出她的声音，虽然还没睡醒，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问问昨天火灾的事。”
睁眼一看，田昕跟另一位警察站在我身侧，那位警察马上歉意地鞠了一躬：“昨晚的案子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感谢您的配合。”
“他们俩呢？”我冲警察点点头，又问田昕。
田昕赶紧说他们都好好的，现在都在外边等我。
我马上收拾了一下衣服，田昕给警察交了保释金后，我们一道出了公安局，正看见胖哥和明悟站在警察局大门口，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老孙你可出来了！”
“嘿，那个警察说你在审讯室睡觉，你可真够淡定的啊？”
胖哥跟明悟你一言我一语，不断打趣调侃着，又说各自在小黑屋里天昏地暗，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搞的鬼。
“孙先生，你确定是孙家做的？”等我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田昕哑然不已。
胖哥也十分谨慎：“我倒觉得孙家掺和不到警方的调查中，一个小杏城的家族，恐怕没那么大的能量。”
“嘁，花花世界真就是假，假既是真，谁知道咋回事？”明悟直翻白眼，想来对今天的遭遇十分厌恶。
我心想这件事必须调查清楚，如果孙家在警方真有人，那以后的坑可多了去了。
“要不咱们再去孙家问问？”我忽然问。
胖哥立刻摇头：“如果真是孙家干的，咱们现在过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依我看，不如找个孙家的人跟踪，总能得到点线索。”
我觉得这算个办法，不过我们仨孙家不少人见过，明悟马上提议让王二去：“这小子天天在家待着，再待下去，脑子都要待坏了！”
“也行，待会你们回去告诉他，我跟田昕先去集团。”我点点头。
明悟跟胖哥一夜没休息，况且明悟还负伤在身。我们在前面的分岔路口道别，我和田昕就朝集团直奔。
田家产业被我们拿回来的消息，而今集团内部还不知情。
我们进了一楼大厅，田昕马上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这个消息时，所有员工彻底沸腾！
“田总太厉害了！”
“那可是孙家，田总居然能要回来？”
“天呐，简直是偶像…”
我跟田昕相视而笑。
但这只是开始，产业虽然拿回来了，可这也意味着集团需要更多的人手，我们俩粗略商量了一番，从现在的集团里抽调了一部分人，分别管理其他业务。
剩下的人，则需要招聘。
我们俩又忙活了大半天，具体的岗位、要求尚未出炉，一个被外派出去的员工，忽然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田昕立刻急了。
那名员工哭丧着脸，好半天也不敢回答。

第361章 店是田家的！
“是，是那位刘小姐…”
员工说完这几个字，眼泪马上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哽咽：“她说，她说商店的业务是刘家的，跟田氏集团没有一毛钱关系。”
“她不但不和我交接，还叫人打了我一顿…”
岂有此理！
我咬牙切齿，当场拍着桌子站起身：“那家店在哪！”
“市中心往南，中石路上，”田昕大皱眉头，“那家店的地契等等都在咱们手上，可刘彩芬要是一直这么霸占，即使这次把她轰出去，可咱们也不可能每天守着。”
我怒哼一声，攥紧拳头就冲了出去：“那我就天天去，我看看谁的拳头硬！”
抢占他人商铺，还出手伤人，简直是强盗行径！
我一路直奔中石路，虽然不认识那家店长什么样，可刘彩芬就在门口站着，也免去了我寻找的麻烦。
此时此刻，她正双手掐腰，人模狗样地训斥着商店的服务和导购。
“我这家店卖的是衣服，谁进来就让谁摸，脏了你赔的起吗！”
“还有你，说过多少回了，每天营业额的三成交给我，剩下的再入账，你听不懂老娘说话是不？”
那些员工战战兢兢，谁都不敢搭腔，挨骂的女导购眼泪泪花闪烁，抿着嘴深深低着头。
“刘大小姐，好大的威风啊！”
虽然离得远，可我视力远超普通人，这句话也用上了内力，是以话音一落，刘彩芬马上就注意到了我。
她的目光，很快从毒辣变作阴冷：“是你？”
我一边往过走，一边不动声色地问：“刘大小姐，这家店是你开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够证明？”
刘彩芬始终留意着我身后，见没人跟着，似乎放心许多。
等我说完，她马上冷笑起来：“你谁啊，管得着我的事？滚！”
“既然好言好语听不进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这句话时我还算理智，说完之后，我一个箭步到了刘彩芬跟前，抬手就攥住她右肩！
“你，你干什么…”可能没想到我速度这么快，刘彩芬完全没反应过来，胆子也小了许多。
我微微翘了翘嘴角，而后望向惊讶至极的众多员工，扬声说道：“刘大小姐，这家店明明是田氏集团的产业，我们也有地契和注册登记能证明。”
“今天本来想让员工跟你客客气气地交接，可你不识抬举，不但强抢豪夺、霸占田氏集团的店铺，甚至让手下打伤集团员工…”
“那你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也不等她听明白，手掌便微微用力，刘彩芬的眸子马上睁得滚圆，小嘴儿同样大张：“啊！”
惨烈的尖叫声响起，整条街上的行人瞬间注意到了，全部望了过来。
我又把刚才的话重申了一次，但这回话才说到一半，店里忽然冲出十几个手持砍刀的健壮男人。
“刘小姐！”
“你是什么人，赶紧松手！”
不用想也知道，这帮人是刘彩芬的打手。
我懒得搭理他们，手掌继续用力，刘彩芬惨叫不止，脸上血色已然全无，身体也没有多少力气了。
这纯粹是疼的！
光天化日之下，我不可能动手废了她一条胳膊，但让她难受的招儿多得是。
如今，我正催动黑暗力量，不断进入刘彩芬的体内！
黑暗力量能腐化不够强大的物体，且霜寒气的功法令其拥有阴寒性质。
寒冬腊月，阴气入体，就是个大老爷们也绝对受不了，更遑论刘彩芬这个养尊处优的女人？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
在我的控制下，虽然只有几丝黑暗力量灌进她体内，可她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抗衡。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黑暗力量将在她体内肆无忌惮，将其经络、血脉、骨骼与内脏依次破坏！
虽说不知道她会不会暴毙，但一辈子下不了地，已然注定。
“快，救小姐！”有人看出刘彩芬状态不对，马上高呼一声。
其他打手一拥而上，我轻轻松开扣在刘彩芬肩上的手，之后双掌齐出，黑暗力量随之在全场肆虐！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出十秒，所有打手悉数倒地，半天也没一个能爬的起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有几个尚未来得及出手的，忽然发现其他人都倒在地上，全都咽着口水后退，眼中尽是恐惧。
我不断向前逼近：“这家店是田氏集团的，不想跟他们一样，就给我滚开！”
“不，不行…”
出乎意料的是，刘彩芬竟然还能站得起来，她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却还是一口咬定：“这，这是我的店，不是田家的！”
我瞥了她一眼：“证据呢？”
“你有证据吗？！”没等刘彩芬开口，店门前的一人仗着胆子，大声问。
来这之前，我早就准备好了。
发觉许多人都驻足看着，我立刻将土地证掏出来，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唰地展开！
“中石路32号，真是这的证？”
“错不了，这家店本来就是田家的，只是田小姐消失的半个月里，刘家趁机抢了罢了！”
“这个刘彩芬自作孽，活该呀！”
我默默听着众人议论，刘彩芬的脸色却愈发难看，到了最后，她气的面色潮红，猛地昏了过去。
“小姐！”
马上有人上前想看看情况，可见我横在路中间，那人眼底露出浓烈的畏惧之色，慌忙止住了脚。
我拿鼻子哼了声：“土地证给你们看过了，人你们可以抬走，但谁敢再踏足这条街，别怪我手下无情！”
“你…你到底是谁？！”那几个打手惊慌失措，慌乱间问道。
我白了他们一眼：“田氏集团，孙仲谋！”
“嘶！”
倒吸冷气声接连响起，很快有人说起昨夜有人闯进孙家，夺回了田家产业：“那个人好像就叫…”
“孙仲谋，听说是什么神仙转世？”
“什么呀！孙家的人说了，他被恶鬼附身，虽然力大无穷，可也活不长！”
一时之间，这里说什么的都有，可却十分荒谬，我紧紧憋着笑，让那些打手赶紧滚。

第362章 以暴制暴！
几个打手大眼瞪小眼，忽然间满头大汗，慌不择路地推搡着跑了。
“一句话就有这么大魔力，真是活神仙呐！”
“哎哟，这辈子总算碰见真正的大仙了…”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纷纷惊叹，彼此交谈之际，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惶恐许多。
我真是哭笑不得。
可实际上，那个年代各种神话传说深入人心，加之通讯业不够发达、普通人的平均文化水平低，导致江湖骗子四处招摇撞骗，也难以被看穿。
正是因此，大街上看见我出手的人，才会有如此反应。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刘彩芬似乎也听见了那些言论，此时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深处，已然升起层层恐惧。
我根本懒得理她这茬，白了她一眼，就往店里走：“刘小姐，再不走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想靠暴力强取豪夺，没门儿！”
这番话说完，我也正好进了店，随手就把门关上了。
这家店的员工，本来就被刘彩芬叫出去训斥，那些打手大部分被我打趴下、余下几个都跑了，是以店中空无一人。
我随手关上灯，按之前听田昕念叨过的，从后屋找出一块田氏集团的牌子。
再次来到店外，我双腿发力，直接跳到二楼，将一边电线杆上挂着、属于刘家的电子牌，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啪嚓！
电子牌碎了一地，等我转回头时，就听见围观的人群里再度沸腾：“哎哟，刘家的牌子！”
“大仙发威了，他这是要砸了刘家在杏城的招牌…”
我真的无言以对，只能一言不发，自顾将田氏集团的牌子安好后，落下地面。
有些打手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此时正将刘彩芬搀扶起来，看见我蹦到地上，全都吓了一跳，齐齐后退了几步。
“你，你想干嘛…”最前边，没来得及后退的那个打手，马上满脸是汗，心虚不已地喝问着。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放心，你们不随便动手，我也不会打人。”
“从今以后，田氏集团的一切资产，我不管你是孙家、刘家还是什么，只要被我知道了，我就一定会夺回来。”
“可究竟用文明点的方式解决，还是逼我动用暴力…”
我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刘彩芬身上，还故意将声音压低了些：“那就看你们如何处理了。”
此言一出，包括刘彩芬在内的所有人，纷纷打了个冷颤！
“孙仲谋是吧，你行！”
刘彩芬吞咽着口水，小脸儿吓得缺白，被搀扶着往外走时，还不忘吓唬我：“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行啊，我还真想试试，随时恭候大驾。”我冲她抱了抱拳，又一次忍不住笑了。
这个刘彩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别说是整个刘家或孙家，就是吴家与尹家联手，想击溃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更遑论他们？！
我本来也只是回敬一句，不成想刘彩芬闻言后，马上吓得面无血色，扭头就沿着马路逃走。
“哎哟，这哪来的神仙哟？”
“田家有这么位大仙帮着，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得称霸杏城，将其他几个家族赶走了…”
许多人已经着眼未来了。
我不由地摇摇头，见店铺原来的员工都傻愣在店外，就冲他们招招手：“你们以前就是田氏集团的吧？”
见他们纷纷点头，我也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哪怕刘家接手了田氏集团的生意，可短时间内，也很难把所有员工，换成自己的人。
“那行，刘彩芬滚蛋了，你们继续工作。”
留下一句话，我转身正要走，忽然有个年纪轻轻的小导购叫住了我：“你，你是孙顾问吗！”
我止住脚步，回头问她咋了？
他犹犹豫豫，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张开嘴：“那，那咱们的营业额…”
原来是关心这个呀！
我摆摆手，告诉她们努力上班，公司会安排会计，过来专门负责这些事。
“太好了，咱们终于不用受气了，呜呜…”
我说完没多久，终于有几个员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竟然在大街上痛哭流涕起来。
“之前刘家接手了店铺，就让我们把每天的营业额分出三成交给刘彩芬，这不是喝我们的血吗？！”
“是啊，整个店一天的利润还不够三成，她竟然丝毫不顾及店铺将来的发展，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
一些员工纷纷附和，看他们咬牙切齿的样子，我知道他们一定恨透了刘家。
但经历了昨夜失火一事，我不敢轻易相信这些人所说，也就没再多停留，转而回了集团总部，跟田昕讲述了整件事情。
“你真的把刘彩芬赶走了，她怎么会吓成这样？”听我说完，田昕满脸愕然，根本不敢相信。
我有些得意，就把其他人说我是神仙的事儿告诉了她。
田昕下意识地打量了我几番，呆滞地缓缓点着头：“老孙，我这回真服了你啦…”
“小事一桩，”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心里开心得很，“要是再有这种事，你就赶紧告诉我，别管是什么势力、什么背景，我都必须给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话是这么说，我却不曾想到，这种强行霸占产业的事，居然数目众多。
不光刘家这么干，孙家、李家、吉祥服饰与增广餐饮，也都各自做着类似的事。
究其原因，所有人都知道田家被李复真杀了个光，田昕就是通过合法手段取回了土地证、房产证，可她手底下没人，整个一光杆司令，还是拿他们没办法。
打这天开始，我就化身为田氏集团的“讨债人”，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走访杏城各处，以暴制暴，帮田昕夺回失去的产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胖哥跟明悟，也听闻了坊间的一些传闻。
有人说我被鬼上身，有的说我是个化成人形的妖怪，当然活神仙的故事，也不曾中断。
我隐隐担心起来，万一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大，只怕那个打破鬼门封印之人，随时会注意到我。

第363章 催债
唯一令我庆幸的是，经历了几天的打打杀杀，杏城这几个家族的人，已然被我折磨疯了。
刘家占据田氏集团的店铺，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十几家，增广与吉祥霸占的产业，丝毫不比刘家少。
李家更是手握田氏集团的建筑分公司，等我杀上门时，人家已经牟利超30万了。
杏城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作为刚刚指定的开发区，其经济发展的猛烈势头，丝毫不像内地城市，反而隐隐有赶上沿海经济特区的趋势。
迟一天，李家等就要多挣一份，而重新组成的田氏集团，却因为资金周转、人员离职调动、以及规划的不够充分，在深渊前苦苦挣扎。
当然，在我几天内连续暴力追讨田氏集团资产后，无论哪个家族，都变得老老实实。
增广餐饮被我找上门两次，隔日再去时，经理已然准备好相关材料，将其霸占的田氏资产，悉数奉还。
其他家族早就交待了，至于增广估计也只能照做。
“齐活！”
这天下午，我拿着收回来的各类单据，扔到田昕办公室的桌上，一屁股瘫在了沙发，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累死老子了，这事儿比捞尸、倒斗都费劲！”
“那可不呗，活人一个比一个精，还得顾虑别人对咱们的看法，多要命？”这两天明悟都跟着我，回来后也是直叨叨。
田昕跟胖哥，则坐在那查看单据。
俩人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才总算都点了一遍，田昕深深呼出口气，眼里俱是激动与感激：“算上增广的这几份，田家失去的资产都回来了…”
“孙先生、明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我微微一怔，之后看了明悟一眼，发觉他的反应跟我一致。
田家的事，似乎告一段落了？
其实自打与吴家、尹家一役结束，我们就都有各自要做的事。
妮儿跟秦田他们远在内蒙，如果在杏城待太久，只怕等我赶到，早已人去楼空。
况且我答应了吴三爷，一定会找出破解鬼门封印之人，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就此抛却脑后。
“既然这边没什么事了，那我…”
我站起身，正想跟田昕道别，楼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怒喝：“拦我？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让孙仲谋滚出来！”
这声音浑厚粗犷，似乎是正直壮年的壮汉在奋力吆喝，明悟马上往楼下跑去：“我去瞅瞅！”
但他的身影刚才楼梯口消失，楼下就马上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砰！
我们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那个粗犷的男声轻蔑地淬道：“秃头…”
“你就是明悟？也不过如此！”
糟糕！
我意识到出了大事，就立刻冲到楼下，只见大厅里站着个身高足足两米有余、健壮如山的男人。
明悟躺在左手边的地上，嘴角流出不少血，身后的墙都破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猜到明悟下楼时被突然袭击，所以才会如此。
嘴角溢血，说明明悟内脏已经受伤…
这个壮汉瞬间出手，哪怕是偷袭，却能直接击溃明悟、粉碎墙壁，可见其绝不是简简单单的肌肉男！
“你是什么人？”我跑过去扶起明悟，抬头冷眼看着他。
肌肉男微微垂目，目光不屑至极：“你就是孙仲谋吧？什么神神鬼鬼的，根本就是个垃圾！”
“哼！”
不等我开口，胖哥已经从楼梯口突然冲出来。
他的步法传承自吴家，而今有如嬉戏潜水的泥鳅，轻易贴近壮汉身侧，右拳如钩，自右腰下蜿蜒向上，取其面门！
这一招极其精妙，胖哥的武功又不俗，我满以为肯定能将壮汉制住。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壮汉忽然扭头看了胖哥一眼，浓郁至极的杀气，立刻传遍整个大厅！
胖哥的身形为之一滞，壮汉却马上抓住这个机会，右手成爪，朝胖哥胸口掏去！
我双眸圆睁，瞬间催动鱼鳞，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从背后将胖哥拽了回来。
“有点意思。”
壮汉微微一怔，仔细地打量了我几眼，同时微微颔首：“看不出你才二十出头，内功居然能练到这般境地，难怪被别人当成妖怪。”
“你也不错，内外兼修，在杏城能当个第一了！”我盯着他的掌心，心中极其震惊。
刚才我看的清楚，他出爪之际，大厅中的空气似乎被漩涡般的气流指引，瞬间向其手心凝聚，这就导致胖哥根本无法动弹，甚至还会被吸过去。
那是极为强大的内功，较之柳家的霜寒气不遑多让！
他到底是什么人？
“哼！”
也许是我刚才那番话激怒了他，壮汉鄙夷地哼了声，随即握爪成拳，朝我脑袋砸来。
说来诡异，他的拳头刚刚攥紧，我就感到周遭空气好似都被震荡，一瞬间有如惊雷在耳，乌云滚滚，暴雨随时可能降下般！
壮汉的武功猛烈，却有能够影响周围事物的能力。
这是内功修炼到极致的表现，唯独对武学的理解极其透彻，才能沟通万事万物，令其成为臂助！
我不敢托大，一瞬间想通这些后，就立马将胖哥推到一边。
我全力催动体内的黑暗力量，天师丹与鱼鳞疯狂运转，打出自己如今最为强大的一拳！
面对这样的对手，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对武学的理解太透彻了，与之相比，我就有如刚刚学步的孩童…
如今已来不及多想，我们的拳头马上撞在一处！
轰！
巨响之始，并非拳印相击，而是包裹住他内力的气流、与我拳上的黑暗力量剧烈碰触。
巨响之后，整座小楼剧烈摇晃，我的眼前被不断消解的黑暗力量充斥，心也始终悬在半空。
但被消解的不只有黑暗力量，对方的内力也在急速瓦解，没等我们分出胜负，头顶忽然哗地一声！
天花板砸下来了！
这一瞬间，我们同时后撤丈许，大厅中到处都是扬起的飞灰，我又用最快的速度抱起明悟，将他送到胖哥身侧。
再往壮汉先前所在看去，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第364章 子夜
“算你有两下子，咱们下回见！”
这道声响自楼外传进来，等我追出去时，根本见不着那人影子。
直到这会，我才开始直冒冷汗，低头瞅瞅刚才与他碰撞的拳头，手背早就全都是血。
这都多久了，连钢铁利器都伤不了我，今天竟然…
体内五脏六腑同样阵阵翻涌，血气震荡之下，我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老孙！”
田昕从楼上追了出来，她神色慌张地扶着我回去，吩咐所有员工继续工作后，立刻就给医院打电话：“喂？这里有人受伤了，我们在…”
本来我想阻止，虽然我受了内伤，但完全能自己调理，不过想想明悟跟胖哥，恐怕伤得不轻，便就此作罢。
田昕挂了电话，开始不断关心着我们的伤势，救护车也很快赶来，我们俩把胖哥跟明悟抬上去，又一道去了医院。
不过这一路上，我都心不在焉。
那个壮汉究竟是谁？
看他模样，只怕年纪不比我大几岁，然而武功竟高得出奇，一身内力磅礴，哪怕是碰上柳老，也能抗衡。
如果他是那个破坏封印者派来的，那…
我一阵后怕，猛地瞳孔骤缩！
“老孙，你怎么了？”
此刻，田昕忽然轻声叫我：“咱们到了，干嘛不下车？”
我连忙点点头，之后又瞅瞅明悟跟胖哥，俩人已经转醒，正被护士们用担架抬着，送往急救室。
“卧槽，敢情我让人打了？”
“那可不，你还真别说，那么厉害个人，居然被老孙轰跑了，今儿真是长见识！”
“且，老孙能有那么厉害？我不信。”
俩人躺在担架上，聊起方才的事，居然还不忘斗嘴，我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心里五味陈杂。
如果被我猜中了，那他们跟在我身边，岂不是每天都会有危险？
可我要是现在就走，万一壮汉是杏城某个势力的人，那么无论胖哥、明悟抑或田昕，就更得完蛋。
我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捏住拳头。
无论如何，我现在还不能走！
我和田昕轮流照顾两人，夜半子时，我即将入睡之际，病房的门忽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动。
有人开门！
但他的动作太轻了，如果换成别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是那个人？！
我当即惊醒过来，但很快发觉此人的气息与壮汉不同，浑身并未杀气外泄。
踏，踏。
脚步声同样很轻，那人到了我身后，探出一根手指，试探我的呼吸。
我佯装沉睡，故意放松下来，心里却暗暗戒备着，一旦他出手，我就立刻将其反制。
以有心算无心，这种事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令人诧异的是，他发觉我睡着后，居然松了口气，之后再次挪动步子，似乎想靠近床边。
我马上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莫名潜入病房的，居然是个女人。
她一袭黑衣，长发如瀑，露出来的眸子好似黑玛瑙，哪怕在黑暗当中，依旧明亮动人。
皮肤同样白皙细嫩，配上她姣好的身材与绝美的面容，简直如画中的仙子。
唰！
但就在我刚刚看清她的容貌之际，女子竟隐隐有所察觉，并以奇快的速度侧过身体，飞快地自腰间掏出一把短匕！
“你装睡！”
可说完之后，她又像害怕吵醒病房中的其他人，十分顾忌地皱着眉头，不再开口。
我站起身，同样压低声音：“你是谁，进来干什么？”
“哼，早就听说孙家捞尸人不简单，果然有一套，”女子眸光微动，随后收回匕首，看向我的目光，很是冷漠，“今天应该有人警告过你们了，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怕是都要死在这。”
这话乍听起来，似乎是在警告，按照这个逻辑而言，她理应是那壮汉的同党。
我正想问个清楚，但开口之际，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慢着，如果她跟壮汉是一伙人，刚才进来发现我睡着之际，就应该动手杀人了。
况且我们对峙伊始，她便很是忌惮什么。
从这些表现来看，眼前的女人说不定只是知道事情经过，却和那人没什么关系。
我微微一笑，轻声问：“你认识他们？”
“你！”
女子双眸微睁，下意识地看了胖哥一眼，之后也察觉到自己露出了破绽。
她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随即冷哼着丢给我一粒丹药，同时抬脚就走：“这是柳家疗伤圣药，你可以分成两半给他们服下。”
“等等，你怎么会有柳家的药！”我凝视掌心的药丸，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女子挺住脚步，并冷笑起来：“在太行山时，柳老把你们骗了，柳家的疗伤药多的是，他只是不想给罢了。”
“不过就凭你们几个，看不出也是自然。”
她知道我们的事！
我赶紧收好疗伤药，女子就在我面前三尺距离内，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抓她。
她似乎知道许多事情，如果能将她留下，也许我们为何突然遇袭，就能水落石出！
但诡异的一幕立刻出现。
我的手刚抬起来，女子的冷笑声便戛然而止，她的身影也瞬息隐没于黑暗之中！
哪怕是我，也全然无法看出她躲到了哪里…
“孙仲谋，不想把他们都害死，就立刻带他们滚！”
女子丢下一句话，就再也找不到一点踪迹，我怔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一天之内，连续出现两位年轻高手，壮汉也就罢了，这个女人又是谁？
她这番话吵醒了明悟跟胖哥，明悟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不睡，胖哥则翻了个身，继续做起了大梦。
我尴尬地笑了笑，重新坐下后，怔怔盯着手里的药丸，心绪不宁。
经历了这种事，谁还睡得着？
我坐在两人床边，就这么待了一宿，关于壮汉与女人的事，也多了一些猜测。
翌日，胖哥睡醒之时，我问他是不是认识什么女人？
胖哥整个人都懵了：“天底下女的多了，你是不是闲得慌？”
“有没有暗恋你的？”我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
明悟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第365章 潜行
“老孙你脑子坏了？就他这副尊容，我要是女的看见都得吐！”
明悟嘴下午请，胖哥也马上翻着白眼：“怎么，嫉妒你胖哥貌似潘安，是个女人就喜欢？你甭乐，改天田昕要是跟我表白，我非得使劲寒碜你。”
“说啥呢你，啊？！”
我看他们又要吵架，就赶紧喊停，并再次跟胖哥询问：“我没跟你开玩笑，昨晚你们睡着之后，有个女人特地来看你。”
胖哥又懵了：“看我？老孙，我说你是不是被那人打得出现幻觉了？要实在不行，待会我陪你去脑科看看去。”
我让他挤兑得无言以对，只好掏出那粒柳家的疗伤药，并把昨夜发生的一切，仔细地讲了一遍。
胖哥听到一半，脸色很快骤变，明悟也有些光火，一个劲儿地嘀咕着：“他娘的！想我一代年轻俊杰，要不是在寺里不能留头发，也不可能输给这个王八犊子…”
“你说她轻功高强，连你都留不住？”胖哥忽然回过神。
我马上点点头，问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胖哥使劲一拍大腿，说这回可糟了！
胖哥可不是简单人物，他能说糟，那这事儿肯定好不了。
我正要追问，不成想胖哥揉着脑门，自顾解释起来：“要是我猜的没错，昨天那俩人都是九大家族的。”
“内男的是白家远亲，应该叫洪断水，武学天资极高，连白家家主都青眼有加，当然这也让白家嫡亲很是嫉妒，打他小时候就总下绊子。”
“那内女的呢，你的仇敌？”明悟似乎对洪断水没什么兴趣，一个劲儿地询问那名女子。
我也聚精会神地听着，可胖哥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大对头。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那张小胖脸儿居然红了：“咳…那是文家三小姐的一个丫鬟。”
“小时候我爸领我去文家玩，我不小心碰了她屁股…”
完了。
后边的都不用听，我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以胖哥的性子，看见漂亮妹子就想揩油，这事儿不是一回两回。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的这种作风，居然打小就有？
“合着就是，你小时候摸人家屁股，结果人家一有空就追着你，想办法落井下石？”
明悟自顾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也不对啊，要真是恨你入骨，昨晚上咋不宰了你，还给你送药？”
不等胖哥解释，我连忙将手里的药丸捏开。
这一看，真给我吓出一身冷汗！
那根本不是什么柳家的疗伤药，药丸表皮被捏碎后，当中竟包裹了一左一右、另外两颗小药丸。
我捧在手心仔细感受，体内的万毒丹已经自动运转，想来小药丸不是一般的毒药，一进嘴就得出人命！
我把这事儿一说，胖哥吓得小脸煞白，明悟也狠狠咽了口唾沫：“最毒妇人心，师父诚不欺我…”
“我说啥来着，这肯定是毒药！”
胖哥使劲拍拍胸脯，我跟明悟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不约而同地爆笑起来。
胖哥脸红得像猴屁股，接连瞪着我们俩：“不许笑！兄弟差点命都没了，有你们这样的吗？”
我干咳几声，止住笑后，又说回正事：“洪断水应该是冲我来的，现在再加上文家三小姐的那个丫鬟，实在是棘手的很。”
“洪断水武学天赋实在太高，三爷以前也说过，其他地方不好说，可在国内，他绝对是第一流的，”胖哥唏嘘不已，看我的眼神似乎带着些许怜悯，“碰上他，我们俩肯定白给，你也勉勉强强，你说咋整？”
“你的意思呢？”我反问胖哥。
胖哥嘿嘿一乐，说杏城的事没那么麻烦，他一个人都能搞定，倒是洪断水太难对付，要是我能把他引走，就再好不过了。
明悟狠狠瞪了胖哥一眼：“大难临头各自飞？亏你想的出来！”
胖哥这番话，倒是启发了我：“洪断水不会无缘无故地找我，他肯定另有目的，如果咱们能提前一步…”
“孺子可教！”
胖哥欣慰地点点头，转而冲明悟冷笑：“看看老孙再瞅瞅你，烂泥扶不上墙！”
“你才烂泥呢，你全家都是烂泥！”
这天上午，我们在医院仔细分析了洪断水目的何在，最终倒是找到了一套可行的方案。
他们俩受伤不轻，只能待在医院休养，所以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必须单独行动。
“既然屡清楚了，那你们好好养伤，我过去看看。”
跟胖哥两人道别后，我先回了趟集团总部，跟田昕说明了情况，告诫她最近不要节外生枝，否则后患无穷。
其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孙家宅院外，并找了个无人处，翻.墙进去。
几天没来，宅院里边还跟之前一样，先前那帮险些背板孙家的打手，而今一个个懒洋洋地或靠着墙、或坐在一角，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先前的青年不见踪影，应该是有事需要处理，仔细感应之下，孙家也没什么隐藏的高手存在。
我稍微放心了些，很快找了个机会，钻进孙家正房。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各式家具古色古香，许多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珍稀材料所制，极为珍贵。
但孙家也没什么电子产品，除了电灯跟录音机，就连电视都没有，要不是知道孙家有钱，我都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仔细搜查过后，我大皱眉头，本以为那东西应该被孙家收藏了起来，但正房中并没有看见。
我又找机会进了左右偏房，可结果同样一无所获。
怪了！
孙家宅院虽大，可那么珍贵的东西，只可能藏得越近越好，如此推断，也许真的不在孙家。
那又会在哪？
我悄然离开宅子，按照前几天的所知，分别前往刘家、李家，以及杏城其他几个颇有名气的家族。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我失望至极，怎么会没有呢？
难道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洪断水根本不是为了那东西而来？
可我始终觉得不对劲。
这一路上，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躲避与搜查上，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点，被我忽略了。

第366章 天师丹的下落
这种模糊不清、明明存在于脑海中，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让我直皱眉头，抓耳挠腮。
如果因为我忽略了什么，导致整个计划失败，那或许连带整个田家和我们几人，都要遭受重大打击。
到时候还说什么找解开封印者，就是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妮儿跟爷爷，都得两说。
慢着…
我逐渐睁大眼睛，思绪在这时逐渐清晰起来！
没错，是家眷！
这几个家族看似与平时无异，实际上疑点重重。
其一，富贵人家却几乎没有珍贵点的收藏，怎么都说不过去。
其二，老爷们不在家，说他们都去忙活各家的产业，也说得过去，可重点在于，他们的家人为什么也都不在？
其三，既然各家族的嫡系都不在家，那些家丁还在家里看守什么？
顺着这条思路，我的脑子里很快出现了合格的推测：“难道那个壮汉比我早先一步，已经去过了…”
刚想到这，我大惊失色，额头瞬间淌下汗珠。
如果我猜对了，那么洪断水肯定早已遍搜每个家族！
他找不到那件宝物，或许出于某个原因，他不得不绑架了各家家主，并胁迫各家族嫡亲，亲自将自家的宝物悉数带到某个地方…
这个想法太偏离实际，可越是这么想，我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洪断水武功奇高，只怕杏城内根本遇不到敌手，哪怕出入各家族被发现了，也能从容应对。
这，或许正是嫡亲不在，可家丁依旧死守的缘故！
可洪断水究竟在哪，他到底把这些人带到了什么地方？！
刚想到这里，身旁的马路上忽然有辆车停下，并不断地鸣笛。
田昕摇下车窗，从里边探出了头，神色急切至极：“出大事了，快上车！”
“是不是昨天那个人找你了？”我匆忙跑到车前，但田昕浑身上下并无伤痕，我马上一愣。
田昕摇摇头：“先上车，咱们边走边说！”
我点头坐上副驾驶，车子刚刚发动，田昕就用极快的语速讲道：“昨天晚上，刘家那个刘彩芬，发现有人潜入家里，她以为是贼，就把刘家的人都叫到了现场。”
“没想到…”
“那个人生擒了刘家的人，并让其他人将刘家珍贵的东西都准备准备，送到什么地方？”我大感出乎意料，田昕这番话，简直是我那番推测的绝佳证明！
田昕也很诧异，本来想问我怎么会知道，但时间紧迫，她不等我开口解释，就继续说：“确实就是昨天下午那个人。不止刘家，其他几个家族的家主也被他绑架了。”
“他们跟我们对立，你现在帮他们，不就成了东郭先生？”我连连摇头，不希望她掺和进来。
田昕犹豫半晌，终于说出实情：“其实，我之前骗了你们。”
“爷爷没把天师丹送给柳冰，当初他初来杏城，多亏刘家救了他一命，他就把天师丹作为答谢…”
什么！
我倒吸凉气：“你说真的？这回完蛋了！”
这本来只是胖哥我们的猜测，洪断水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杏城来，他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以我们目前所知而言，天师丹的可能性最大。
明悟认为，洪断水并不清楚天师丹在何处，否则就直接去找柳老了，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杏城还有另一颗天师丹。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潜入各个家族的缘故，只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洪断水要找的天师丹，就是田家的那一颗！
洪断水已经极难对付了，倘若真让他提前一步拿到天师丹，那我们只能任他鱼肉！
我把这些事说了一遍，田昕小脸缺白，车子也速度更快了：“没，没事…”
“刘家的人通知了我，现在护送天师丹的人，就在杏城二中大门口，咱们很快就能到。”
我稍微松了口气，幸亏我们的情报更多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二十分钟后，我们抵达杏城二中，大门前果真有刘家的人等着，只是看样子十分焦急。
“田昕你怎么才来，那个劫匪让我们十二点之前送到，现在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
刚一下车，马上有个衣着光鲜、梳着背头的青年，满脸不悦地瞪着我们。
田昕没理他，转身跟我说：“他是刘彩芬的二哥，刘彩欢。”
“他，他是孙仲谋？！”刘彩欢身侧，一个手下跟他轻声耳语后，他脸上血色尽退，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天师丹暂时交给我保管，要是被洪断水拿到，后果极其严重！”
“凭什么？”刘彩欢很快恢复过来，他眼珠子一转，嘴角微扬，上下打量着我，“孙顾问，你跟他的本事都不小，我看天师丹给你们任何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事。”
“刘彩欢，事关我们五个家族，而且这事儿来之前就订好了，凭什么你一句话就不算数？”田昕微怔过后，脸色很快潮红。
我听不出刘彩欢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不知道我的底细。
依照常理，哪怕身体资质极佳，可也只能服用一枚天师丹，哪怕得到了第二枚，吞进肚子也无法发挥效用。
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怎么进去的，再怎么出来。
可我不太好解释，只能向他保证：“你放心，我对这些外物没什么兴趣，不然之前几次对付刘家，我早就自己要了。”
这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些不妙，这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刘家的脸么？
果不其然，刘彩欢与其几个手下脸色很不好看，几个人背过身嘀咕了半天，刘彩欢颇有些恼怒地瞪着我。
“孙仲谋，你这么羞辱刘家，还想得到天师丹？没门！”
“刘彩欢，你…”田昕气的直跺脚。
我还想再跟他商量商量，谁知道刘彩欢很快冷笑着继续说：“再者说，你就是个伪君子！”
“如果你真对天师丹没兴趣，今天上午，为什么还偷偷潜入刘家？”
“整个杏城，唯独田昕知道天师丹在刘家，就是说消息是田昕告诉你的，你们早有预谋！”

第367章 至强天才
如此言论，真让我大动肝火！
这个刘彩欢哪是让我们来保管天师丹，分明就是想借这件事，让我们面子上难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我冷笑几声：“刘公子，前几天我到刘家府上去过，当时也没见谁能拦得住我，如果我知道天师丹的消息，怎么不在那天直接带走？”
“行，既然你不想交出来，那出了任何事，哪怕你老子死了，也跟我们无关。”
刘彩欢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依旧不理会我，我扯扯田昕的衣袖：“咱们走，反正这事儿跟我们没鸟关系，就是死，也是别人。”
“呸！”
“孙仲谋你够不要脸的？那个什么洪水是你招惹到杏城的，现在出了事，你拍拍屁股就想走？”
“没门！”
想不到这个刘彩欢不依不饶，我大为恼火，抻着脖子喝问他：“不把天师丹给我，现在走也不行？你是我儿子还是孙子，我凭什么哄着你！”
“噗！”
田昕马上被逗乐了，抿着嘴直笑，刘彩欢怔了一下，脸唰地红了。
我看他还想跟我对骂，就有意无意地撸了撸袖子：“走，刚才那有头牛让我打晕了，咱们现在回去，我给它打死，晚上炖牛肉吃。”
刘彩欢张了张嘴，马上嘴唇干瘪，不敢说话了。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杏城二中里，很快传出一阵狂笑！
“好个孙仲谋！”
“武功不错，嘴皮子也这么利索。”
我当即朝学校里边一瞅，顿时双眸圆睁，学校操场上站着个小山般的健壮汉子，赫然就是洪断水！
“你，你，你怎么在这…”刘彩欢也回头看了眼，立马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腿脚直打哆嗦。
洪断水没有理会他，反倒直视着我，一步步朝学校外走：“孙家守护死人世界入口，天师道曾给予一枚天师丹，你能走到这一步，也不奇怪。”
我表面听着他说话，暗地里则是悄悄观察着。
他这一路出来，学校里不见半个人拦着，甚至根本没有人影冒出来，不好说人是不是都被他杀了，还是如何。
只是我到这也有段时间了，竟然一直没发现二中里的端倪，甚至连洪断水的气息都不曾察觉…
“你果然是为了天师丹才来的杏城！”忽然从主动变成被动，我咬牙切齿。
洪断水又是大笑：“有人告诉我，杏城某个家族保管着一枚特殊的天师丹，服之将突破人体极限，从此武功进境一日千里，不出三年，就能比肩宗师级人物！”
“想要天师丹，先过我这一关！”听他这么一说，我更加惊异，马上上前一步，将刘彩欢护在身后。
这枚天师丹有如此可怕的效用，倘若被洪断水得到，我们必遭灭顶之灾！
“哈哈！”
洪断水狂笑！
他已经到了校门跟前，我尚未见他将之打开，眼前就忽然一花！
等我反应过来，洪断水不知如何，竟已到了我身前五尺之内，右掌向我胸前平推而来时，磅礴的真气与猛烈的气浪混合交融一处，好似吞噬万物的大洋飓风！
“死！”
他吐出一个字，右掌便已逼近胸口，我奋力抬掌，运用了自己能使出的所有能力，与其正面对抗！
砰！
闷响当即自我们两人的拳印间传开。
从我们脚下开始，整个大地裂为两半，沟壑深有寸许，前后延伸足足数丈！
不远处的几颗小树咔嚓一声，就此折成两截。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尿骚味，先前瘫在地上的刘彩欢，此际惊悚地啊啊直叫。
“你…”
我本来想转身叫他离远点，谁知刚动了下脖子，五脏六腑便传来剧痛！
哇。
我猛地吐了一大口血，瞬间感到头晕目眩，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哼，不过如此。”
面前的洪断水依旧好端端地站着，但他的动作也不那么自如，应该同样受了伤，只是没我这么重罢了。
我的大脑飞速转动，这个人太过可怕，连拥有黑暗力量的我都对付不了，哪怕是胖哥跟明悟到了，也只能白给。
怎么办！
“天师丹呢！”洪断水瞥了我一眼，之后绕到刘彩欢跟前，沉声怒喝。
刘彩欢吓得舌头打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根本动弹不了，只能任由洪断水继续问询。
我听见身后砰砰直响，刘彩欢也跟着惨叫，洪断水嘴上骂着：“没用的废物，天师丹落在你这种人手里有什么用？！”
“立刻交出天师丹，我保你下半辈子还不至于残疾，否则…”
他嘴上这么说，刘彩欢的惨叫却片刻不曾终止，其他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以为洪断水还要再打骂一段时间，可谁知就在此时，终于有人带着哭腔小声说：“在，在她手里…”
“你！”洪断水立刻转过头，看见我跟田昕时，眸中尽是愕然之色！
没错，刚才他打骂刘彩欢之际，田昕已经偷了天师丹，并交给了我！
她之所以能拿到天师丹，还是因为从前听田老爷提起过，装有天师丹盒子的模样。
也是有劳天助，天师丹自打到了刘家，这盒子便不曾更换。
我趁着洪断水方才不备，早就把天师丹咽进了肚子，并竭力依靠内力疗伤。
等他注意到我们时，我也直接站了起来：“洪断水，你的确是个天才，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假以时日，必然成为一代宗师。”
“你吃了天师丹？！”洪断水仔细打量着我，半晌之后，身体忽然微颤。
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但这都是装的，我虽然吃了天师丹，可此丹却跟石头没什么区别，而今进了肚子里，我也没感到身体产生了什么变化。
身体素质极强者，才能够服食天师丹，但一颗已经是极限了。
哪怕得到第二颗，也根本不会奏效！
“你要是不信，咱们大可一试。”我一边开口，一边抬起右掌，冲他招了招手。
洪断水再也难以抑制，狂喝着向我冲来：“我杀了你！”

第368章 智胜
说不紧张是假的，第二颗天师丹根本无效，我方才已经跟他对了一掌，根本不是对手。
但我也不怕他，眼见这好似飓风呼啸的一掌袭来，我使出浑身解数，不管是天师丹、鱼鳞还是黑暗力量，都一股脑地向体外催动！
两掌剧烈碰撞，我们脚下的大地再次出现裂痕，几颗小树咔嚓一声拦腰而断。
“你，你…”
洪断水根本不敢相信我能好端端地站着，刘彩欢跟他的手下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天师丹吞下去就能起这么大作用？”
“不可能吧，再说他刚才受了那么重的伤…”
哇！
也不知道是被伤了内脏，还是被气着了，洪断水口中吐出血箭！
我体内气血翻涌，实际上受伤比他严重得多，但表面上却不敢声张。
先前那次正面对抗，我就不是对手，且受伤惨重。
方才不过是悄悄吞了文家丫鬟给的疗伤药！
果真如我所料，那药丸根本没毒，反而药效更强，我吞下之后，内伤就以急速好转。
我隐隐猜得出来，那丫鬟与胖哥并非仇敌，否则深夜闯进病房就该动手，何苦准备什么毒药？
估摸着，那是她从文家偷来的东西，只是用药泥包裹住罢了。
“还不走，是想再试试？”
我收敛思绪，佯装出得意的笑容：“滚。”
“你…噗！”洪断水被我气得又吐了口血，身体连连摇晃，“孙仲谋，你给我记着…”
我点点头：“放心，我记性还算好。”
“啊！”
洪断水已然被气得发狂，但还算留了些许心智，并未与我缠斗。
嗖！
他去势极快，我尚未看清其动作，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我噗通坐到地上，直感觉身子发虚，只能慌忙催动体内内力，运转柳家的功法，不断疗伤。
“老孙，你怎么样？”田昕关切至极，赶紧半蹲下来，给我擦拭脸上的汗水。
我摇摇头：“别管我了，他刚从学校出来，赶紧进去看看情况。”
田昕这才意识到二中可能出了状况，就慌乱地跑进校园里。
没过多久，刘彩欢几人也算明白过来了：“孙仲谋，你小子还真没骗我，这颗天师丹真的没有奏效！”
我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后，又闭上了。
如今最要紧的是疗伤，万一遗留病根，定然后患无穷。
“哼哼，想不到你运气这么好，居然早就得到过一颗天师丹…”
刘彩欢哼笑了一阵，根据我的猜测，他是在观察周遭有没有埋伏。
果不其然，发觉明悟跟胖哥并不在附近后，刘彩欢的笑声更加张狂：“你说第二颗天师丹，怎么进去就得怎么出来是吧？”
“你想要？”我没有睁开眼，而是不动声色地问。
“哈哈！”
这回不止刘彩欢，连他那些手下也跟着乐了。
刘彩欢笑到一半，当即顿住，转而厉声低吼：“给我宰了他！”
唰！
我听见几声金铁的机械交鸣声，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枪。
想来最近几天，这帮人已经被我跟洪断水的轮流轰炸搞怕了，这才把枪也掏了出来。
我睁开眼睛，扫了这帮人一眼，忍不住笑了：“你们想试试？”
说这话之前，刘彩欢的手下已经朝我走了过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恨不得把我活剥了皮似的。
可我说完之后，所有人不约而同止住脚步，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惊慌。
我看的清清楚楚，大脑也飞速运转。
我虽然不怕钢铁等冷兵器，可枪不一样，我再厉害也是肉身之躯，怎么可能挡得住枪子儿？
他们之所以不敢上前，估计一是怕连枪都打不死我。
二，则是这些人并不擅长用枪。
哼！
我暗自冷笑，随即从地上站起身，又拍拍肚皮，之后好整以暇地审视着他们：“天师丹在我肚子里，有本事就来取。”
“孙仲谋，你真以为我怕你吗！”
刘彩欢憋了半天，可能是我这话让他恼羞成怒，他终于嘶吼着夺过一把鸟枪，朝我冲了过来！
我心里摇头，还以为是什么国外进口的先进枪支，敢情就这玩意儿？
所谓鸟枪，自然是打鸟的，射程远但威力小，还不如猎枪。
建国之前，几乎家家户户都得有两把鸟枪，那时候百姓疾苦，打麻雀也算一种活法。
我小时候，爷爷总喜欢打猎，所以我也见过类似的。
眼前的刘彩欢，显然是见过鸟枪，却没用过几回，上手之后生疏的很，都快到我跟前了，竟然连枪栓都没打开。
我看他冲的猛，就一把将鸟枪夺了过来，同时左脚往前稍稍一抬，刘彩欢啊地惊叫，立马摔了个狗啃泥。
唰。
我直接将鸟枪枪口对准了刘彩欢！
他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马上吓得叫都不敢叫，汗水随即顺着脸颊滑落，其他人纷纷惊慌失措：“你，你干什么，快放了少爷！”
“再叫我就开枪了。”我瞥了这帮人一眼。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我微微摇头，之后指着鸟枪的枪栓，告诉刘彩欢：“记住了，下次把这玩意儿打开。”
“今儿要换个人，你早见阎王了！”
说罢，我把鸟枪丢在他背上，又朝他肚子狠狠踹了一脚，其他人都忙着研究枪栓呢，等反应过来，我也已经进了学校。
“孙仲谋，我跟你没完！”
我快进教学楼时，刘彩欢终于从地上爬起来，隔得老远朝我大吼。
我没搭理他，进了教学楼后，一边寻找田昕，一边查看里边的情况。
和想象中的不同，整栋教学楼并没有死尸及血迹，每间教室的桌椅都整整齐齐，似乎并未发生过打斗。
只不过，里边也空无一人，犹如死城。
“老孙，你都看过了？”我跟田昕相遇后，她急忙跑过来，气喘吁吁，“老师也都不在，会不会被洪断水绑架了？”
我摇摇头，说学校这么多人，洪断水没地方藏，可说完之后我也纳闷了，如果他没绑架全校师生，那都去了哪？！
就在此时，我身后突兀地响起一个冷冽的女声。
“想不到你还挺聪明。”

第369章 亦正亦邪
我双眸微缩，立刻回过头，入目所见，正是昨夜那个文家的丫鬟！
果真是她。
这个女人轻功高明，连我都难以发觉，她面色泛冷，连笑也让人感到通体冰凉：“明知道不是洪断水的对手，居然还敢这么冒险，你不怕死？”
“你都看见了？”我没有回答。
文家丫鬟点点头，眼里的冰雪似乎有些融化了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你敢吃我的药，就不怕有毒？”
我微微一笑：“你这么喜欢胖哥，怎么舍得他死？”
“你！”
文家丫鬟脸上的笑容瞬息消失，与此同时，她所在的位置，身影也化作一道幻影！
我刚反应过来，就感到身后有微风吹动，当即扭转身形，抬手防备。
当！
明晃晃的匕首砍在我的小臂上，发出犹如金属般的响动后，文家丫鬟大惊失色，马上后退一步：“好可怕的体质，不愧是孙家捞尸人！”
“洪断水武功高、下手狠，可到现在为止，都没杀过人。”
我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况且他的目的是天师丹，这跟杏城二中没关系，学生应该不是被他带走了。”
我跟她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教学楼的楼道里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半晌过后，文家丫鬟面若冰霜，转身顺着楼梯走去。
“跟我来。”
她的身影很快自眼前消失，田昕这时凑到我跟前，小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事发突然，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这些事，如果不是我或者洪断水干的，那只能是她了。
我跟田昕一块下了楼，这才看见文家丫鬟已经走远。
拼轻功我不如她，可我们有车。
刘彩欢等人还守在校门口，见到文家丫鬟后，似乎还有意调侃，可眨眼的功夫，离她最近那几个就都挂了彩。
看见刘彩欢静若寒蝉、大气不敢出，我都替他担心。
惹谁不行，非惹这位主，没看人家都不会笑么？
等我跟田昕上了车，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文家丫鬟，总算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
“让我上车！”
“孙仲谋，赶紧开门！”
我刻意让田昕放慢速度，优哉游哉地侧着脑袋，欣赏着文家丫鬟一边奔跑，一边满面羞红地敲打车窗。
我只是开个玩笑，没过五分钟，田昕就已经看不下去，自作主张停了车。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文家丫鬟一路上也没给过我好脸色。
照她所说，我们一路向南行驶。
这条路通向洛阳，但远离杏城，也算躲开了洪断水这个祸端。
十分钟后，杏城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四野尽是连忙的太行山脉与荒土。
公路拐了个弯，前边不远处，一座山的山脚，恰好就在路边。
“到了。”文家丫鬟面无表情。
不用她说我也知道，二中那帮学生都在山上出溜呢，他们大部分都找了个靠山背风的地儿，各自端着饭盆细细咀嚼，脸上丁点看不出害怕。
有的还找到了以往建的防空洞，好像在做什么游戏。
我越看越奇怪，因为不光是学生，连老师都参与其中，似乎极为开心。
“这什么情况？”
我们下了车，远远朝山上张望，田昕跟我都看傻了。
文家丫鬟狠狠剐了我一眼：“郊游！你没念过书？！”
吗的，郊游，大冬天郊游？！
我也算长见识了，同时奇怪她究竟说了什么，不止调动了全校师生，还让他们什么都没察觉到？
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山脚下有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见我们下了车，就慌张地打着招呼。
“校长，好久不见。”我思索一阵，笑呵呵地凑了过去。
校长马上停下脚步，他看看文家丫鬟，又看看我跟田昕，诧异至极：“文，文小姐，他们…”
文家丫鬟依旧冷冰冰的：“我的合作伙伴。”
“呵呵，文小姐你这就不对了，明明说好是和刘家合作，怎么无缘无故变成了田家？”
此刻，另一个男人双手附后，来到了我们跟前。
田昕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她拉着我背过去，小声说：“他是二中的张莱，是刘家偏支的女婿。”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难怪刘彩欢会等在杏城二中。
那这一切都不难解释了，文家丫鬟肯定早早知道我们要在这见面，于是假意告知学校领导，以与张家合作、需要进入校园开展工作为名义，骗全校师生出来。
可她跟刘家应该不认识才对，不然刚才刘彩欢也不敢调戏她。
我忍不住瞥了文家丫鬟一眼。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次，我同样很快明白过来。
文家丫鬟倒是没管我跟田昕说什么，反倒回答了那个张莱：“刘家主事的人不在，田总和孙顾问愿意让出更多的利润。”
张莱跟校长对视一眼，眸子微微睁大了些：“文小姐，这个孙仲谋前几天刚到吉祥分公司闹过事，你不知道？”
“张主任，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做人可不能随便赖账。”我白了他一眼。
这时我才猛地注意到一件事：“不对，你…”
我们之间的事，跟吉祥服饰有什么关系？
我很快猜到了答案，但介于这女人之前的谎言，也没法明说。
她很快点点头，之后看向校长：“吉祥分公司由我做主。总部也传来了消息，同意我们和田氏集团合作。”
“既然刘家不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那你们之间的事，也与吉祥服饰没有关系。”
我惊愕不已，又重新打量了遍眼前这个女人，她除了长得好看、轻功高的出奇，也看不出什么做生意的本事，可谁能想象得到，她竟然是吉祥分公司的老总？
由此联想到田昕，我不得不得出某个不符合逻辑的结论，莫非女人做生意，天生就比男人强…
慢着，既然她跟胖哥认识，那不就是说，胖哥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吉祥服饰是文家的产业！
“那学校的事？”校长欲言又止。
文家丫鬟点点头：“合作终止，项目也需要重新谈。”

第370章 大项目
“文小姐，这不妥吧？”
校长尚未答话，张莱眯着眼睛乐了：“吉祥可不是什么小集团，说刘家不够资格合作也可以，但田家都成什么样子了？”
“跟他们合作，您是在给总公司挖坑呐！”
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换成旁人早该恼了，文家丫鬟却是仍旧面若冰霜，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吉祥的事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或者你的意思是说，你管得着刘家的事？”
言外之意，张莱这个外戚女婿，大有夺刘家正宗家主之位的野心。
我让她这句话说的有点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啧啧称奇：“张主任，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地待在一个学校！”
“你胡说什么！”本就被文家丫鬟吓住的张莱，此刻眸子里已然露出惊怒。
我微微摇头，赶紧给他道歉：“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样的俊杰人物，怎么会甘心只当个小主任？”
“校长，您别听他们胡说，我可没这么肮脏的想法！”
张莱慌张地解释起来，校长随意地摆摆手，并未深究，反倒冲我露出笑容：“早就听过孙顾问的大名，现在我倒是不奇怪，吉祥为什么跟你们合作了。”
“校长您放心，这个工程包给田家，万无一失。”田昕也走上前，跟校长握了握手。
“校长，这事…”
张莱还不死心，可我们都冷冷盯着他，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此间事了，等校长领着全校师生返回学校，我们仨重新上了车，我问文家丫鬟到底跟校长谈了什么生意，校长居然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文家丫鬟面无波澜：“建新校区，比现在的大五倍。”
五倍！
我眼珠子都瞪圆了，这可不是小事，校长怎么会轻易答应？！
“杏城刚成为开发区，招资引商是首当其冲的大事，再者随着外籍人员的涌入，学校必定要扩张，”文家丫鬟淡淡解释，“先前刘家虽然有意谈这桩买卖，可这些家族都是本地商户，资质不够，市里始终不愿意批准。”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校长并不挑剔是哪家动工，只是一直没法动工。”
文家丫鬟点点头，说这买卖前期要垫付大量资金，极其容易出现现金流断裂的情况，而且后期完工之后，还需要数年经营才能收回成本。
以至于能否盈利，谁也说不清楚，毕竟在国内，这种中学建新校区的案例，实在太少。
田昕也听不下去了，这时连忙问她：“刚才我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是合作伙伴，可你这不是给我们挖坑吗？”
“吉祥这么大的企业，愿意跟田家合作，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说出这种话！”
文家丫鬟双眸一历，当场就要下车，我赶紧两边劝着：“别别，现在闹翻了，马上咱们就得成为全城人的笑柄。”
“那怎么办？”田昕有些着急。
我告诉她没那么严重，吉祥能发展到现在，是不可能缺乏商业眼光的。
再说就算是赔本买卖，可赚不着钱也能赚吆喝，这种难度大的工程，正是田氏集团气吞山河之气魄的作证。
我是瞎胡说的，谁知道田昕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很快不再说话，文家丫鬟也嘴角微翘，居然笑了：“算你有些见识。”
我砸吧着嘴，心想这回死定了，万一因为这事儿害的田家玩完，明悟非得找我拼命不可。
我们在进入市中心前分开，文家丫鬟临走之前，也说过洪断水虽然没拿到天师丹，但为难几个家族的概率很低，毕竟人数众多，一旦事情闹大，他在白家的地位必然不保。
“话我说的够清楚了，洪断水不会轻易放过你，甚至会有白家人出现，你好自为之。”
文家丫鬟说完，转身正要离开，又忽然顿住，转过头欲言又止：“我看你与他相去甚远，如果不想连累其他人，还是趁早离开杏城的好。”
“你担心胖哥？”我挑了挑眉。
她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就这么离开了。
女人心海底针，我真是搞不明白，既然她对胖哥有意思，干嘛非得表面上装的这么冷漠？
我跟田昕回了集团总部，经过这几天的忙碌，大部分业务都理清了头绪，员工也招聘得差不多了。
晚上下了班，我们赶到医院探望胖哥与明悟。
谁知还没进病房，我就从楼道里，远远瞥见里边人影绰绰，其中的许多人十分面熟。
我跟田昕对视一眼，之后慢慢放轻脚步。
到了病房跟前，我仔细一瞧，顿时精神了几分。
孙家的那个青年，刘家的刘彩芬，还有李家的少爷，居然全在里面！
胖哥跟明悟都没躺着，俩人站在空地上，一个双手掐腰，一个抬手点指刘彩芬，脸上被怒火充斥，似乎极其不悦。
我扒着门缝侧耳倾听，刘彩芬的笑声很是尖锐：“打倒刘家？哈哈！”
“你们一个秃头，一个胖狗，整天就知道做梦！”
“洪先生已经和我们许诺，三天内必定处理掉孙仲谋，到时候就凭你们两条田家的狗，还想挡我们的财路？”
到了这里，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帮狗东西，趁着我不在，还大老远跑医院讥讽明悟跟胖哥？
找死！
我当时也不管田昕怎么想，就一脚踹开病房大门，抬手从背后将刘彩芬的头发抓在了手里。
满屋子人都被镇住了，没一个敢出大气，刘彩芬更是吓得脑袋直抖：“你，你干什么…”
“真是一群窝囊废，被人绑架了还反过来给他当狗，真以为我动不了你们？”
我冷笑不已，手里狠狠一拽！
刘彩芬头发很长，这一把直接拽掉了一大把，刘彩芬疼得惨嚎：“孙仲谋，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我顺手把她的脑袋转到我跟前，之后扬起手掌，狠狠朝她脸上打了下去！
“自己亲爹都差点死了，现在反过来当洪断水的奴才，窝囊废！”
“给人家***，还真以为自己成了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

第371章 两颗天师丹
我嘴上不留情，可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照我平时的力气，一巴掌就能要了刘彩芬的命，可我不能这么玩，不然以后也没法在杏城待了。
刘彩芬惨叫连连，一张小脸随着巴掌接连落下，马上肿了起来。
这根本不解气，我索性左右开弓，双手分别打在她左右脸颊上。
啪，啪！
巴掌声响彻整个病房，其他人根本不敢上前阻止，我冷笑着问：“刚才说的不挺利索么，你再装一个我瞅瞅？”
“我，我错了…你饶了我这回，我不敢了…”
起初还敢瞪我的刘彩芬，总算被我打得没了脾气，此刻楼道里也听到了动静，一些医生跟护士冲进了病房。
我寻思打的也挺累，就住了手。
孙家青年与李家少爷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我白了这些人一眼：“还不滚？”
“快，快走！”
似乎是我这句话点醒了他们，这帮人连句狠话都没撂下，抬脚就朝病房外蹿。
我懒得理会，转身问明悟跟胖哥：“咋回事，他们来干啥？”
“还能干啥，装b呗，”明悟翻着眼皮，又自顾躺到了病床上，“今天的事他们刚才也说了，不管咱们的计划咋样，反正洪断水没拿到天师丹就行。”
胖哥也频频点头：“你跟文家联手的事被他们知道了，你坏了洪断水的好事，他肯定要跟这些人联手，从各个方面展开报复。”
其实不用他们说，我也能猜到个大概，只是真正被确认后，我依旧有些忐忑。
洪断水武功太强，身后又有白家为后盾。
如果要跟他斗，不管是哪一方面，我的赢面都太小…
我咬了咬牙：“那个文家的丫鬟说的对，他要对付的是我，你们留下帮田昕，我现在就走！”
这也是最保险的办法，我说完就要出去，胖哥却急忙叫住了我：“等等！”
“这才哪到哪，咱们连第一窟水神殿都三进三出，还能怕个大活人？”他嗤笑两声，好像有点瞧不起我，“老孙，我一直以为你啥都不怕呢，现在咋这么怂了！”
我哭笑不已，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不是我怕洪断水，只是文家丫鬟几次三番地提醒，让我意识到这件事并不是只关乎我。
我在拿他们三个的性命开玩笑！
“放心，君子斗智不斗力，光有一身蛮力，充其量是个莽夫。”也许是看出我的心思，胖哥笑道。
我眼前一亮，问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胖哥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他让我别着急，等杏城这几个家族真正交手，自然会明白。
光是这么说，只能算是纸上谈兵，我没心思再跟他扯淡，就一个人回了田家别墅。
这两天经历颇多，我都没时间好好休息。
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因为洪断水的出现，我怎么都睡不着。
爷爷、一眉、吴启云跟吴三爷都回了洛阳，启风和尚也应该到送佛寺了。
不说时间紧迫，如果我真的向他们求援，那破坏鬼门封印之人，定然会注意到我。
思来想去，我只能寄希望于第二枚天师丹。
此丹服用之后，内力修行将增加至极速，就是资质普通者，也能借此在三年内，成为一代宗师。
这粒天师丹，而今就在我手中。
如果我能找到令其发挥效用的办法，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对付洪断水。
一念及此，我噌地翻身而起，在床上盘膝而坐，立刻运转起柳家的内功法门。
按我的思路，既然这颗天师丹和内力有关，那么最起码，也得是通过修炼内功，才能知道有没有效。
可过不了多久，我就认定自己愚蠢至极！
这完全是白费功夫，如果大米饭不能治病，那我再吃一百碗也没用啊！
我很快又想到，爷爷曾经说过，如果想令天师丹奏效，必须得激发自身潜力。
如果我能突破常人的极限，兴许第二颗天师丹，多多少少会起些作用？
但这完全不适用。
万毒丹可以借毒激发潜力，可这颗天师丹与修炼及内力相关，难道所谓的极限，是要我突破自己以往的修炼速度？
痴人说梦！
每个人的修炼速度，不说恒定，但也不可能随自己的心意而变化。
一旦强行加速，虽说能进步更快，可走火入魔的风险，也会急剧攀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着我吞下去的是块石头…”我叹了口气，忍不住摇头，浑身无力地仰头躺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一直被我放在怀里的两本册子，啪嗒摔到了地上。
我赶紧下地去捡，不等我手掌触及，就忽然瞥见当中一本，恰好翻到了某一页。
这一页中，记载的乃是钺明王朝时期，史官听闻的些许奇闻轶事。
第五行开头三个字，正是豆大的“天师丹”！
我瞪大了眼睛，赶紧将《钺王手记》捡起，仔细将那段记载读了一遍。
不看还好，一旦看过，我就感到眼前天旋地转。
此段落之中，谈及有人偶然得到两颗天师丹，并机缘巧合下全部吸纳、化为己用的传闻。
字里行间，其如何做到的方法！
“运行功法，以内力引导，令两颗天师丹相互碰撞，融合为一…”
看到这句话，我醍醐灌顶。
没错！
倘若人最多只能拥有一颗天师丹，那么将两颗天师丹变成一颗，问题不就解决了？！
我立刻盘膝坐下，不断运转柳家功法。
黑暗力量在体内涌动，沿着浑身静脉游走，很快便接触到了肚子里的第二颗天师丹。
万毒丹所在，乃丹田正中，犹如帝王般，被黑暗力量守护。
第二颗天师丹被黑暗力量挪动，随着功法不断运转，总算万分艰难地到了丹田之中。
光是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消耗了我九成黑暗力量，此刻的我早已满头大汗。
但这仅仅是开始。
如今看来，要让两颗天师丹碰撞，我至少需要超过如今五倍以上的黑暗力量。
否则天师丹进入丹田后，我便后继乏力了。
可就在此刻，令我意想不到的事，终于发生了！

第372章 融合
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在我全力以赴、动用周身黑暗力量、引导两颗天师丹疯狂撞击之际，我竟然感到丹田之中阵阵剧痛。
我马上汗流浃背，虽然我还达不到内视的功力，可不用动脑子也知道，如今我的丹田之内，必然是一团乱。
明明是按照《钺王手记》上的方法做的，怎么会出错？！
我心下大骇，可运功之际，又不敢贸然停下，唯恐因此再生其他变故。
可疼痛也与时俱增，每一个呼吸，对我而言都是极大的痛苦，我紧咬牙关、浑身是汗，眼前很快开始冒出一团团的金星。
再这么下去，我早晚得疼晕过去。
丹田之中，两颗天师丹丝毫没有融合的征兆，似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要不停下试试？
刚想到这，我就感到丹田内一阵剧痛，疯狂运转的黑暗力量终于无法保持平衡，不断撞击之下，当中的一丝猛地朝我的内脏冲了过去！
噗！
我狠狠吐了口血，感到头晕目眩。
我本能地停止了运功，腹部的剧痛难以忍受，我马上惨叫起来：“啊！”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王二早该睡着了，可能是被我吵醒，很快就冲进我的房间，连忙扶着我躺下，不断询问。
我擦了把头上的汗，刚才叫了一阵，疼痛仿佛减轻了不少：“没事，你回去吧。”
这些事太深奥，不能告诉他。
王二担忧至极，在门口迟疑着：“大哥，你真的没事？”
“放心，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挤出一丝微笑，冲他眨眨眼。
王二缓缓点头，之后关上了房门。
等他一走，我慌忙运转柳家的内功功法！
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明明已经停止运功，但体内的黑暗力量像是生出了生命般，在我跟王二谈话的过程中，还在丹田中四处乱撞！
至于被包裹住的两颗天师丹，更是相互撞击得更加厉害，不过它们的力并未向外扩散，这才没加重我的伤势。
“该死…”
我咽了口唾沫，强迫着黑暗力量停止冲撞。
这个过程十分痛苦，我没的选择！
可变故再次突生，我竭尽全力运功之际，黑暗力量总算出现了止住的势头。
然而那两颗天师丹，竟然也在此时，迸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响…
它们裂开了！
我瞳孔骤缩，旋即苦笑。
刚才那番运功，我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如果处置不当、导致丹田废掉，那这身功夫就算废了。
而今强行中止，已经属于令黑暗力量沿经脉逆行。
如果再继续下去，那么碎掉的两颗天师丹，是否还能融合？
亦或者，从此之后消失，变成一摊残渣…
我倒吸冷气，当下也不管会不会再受伤，立刻引导黑暗力量包裹住天师丹残渣，朝一个中心点融合！
嗡。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好在并没有再出现事故，我一面运功，一面暗暗调整呼吸，生怕因为受伤的身体，导致天师丹融合失败。
好似过了万年之久，等两颗天师丹终于合二为一，我也已经达到了极限，眼前一黑，就此昏死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隔日下午。
王二就守在我身边，其他人不见踪影，似乎没有回来过。
看他忧心忡忡，我张开嘴想问问，却是如何施为，也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声。
“大哥！”
好在王二很快听见了，看到我转醒，他激动万分，眼里有泪水闪烁：“大哥，你终于醒了…”
“我，我怎么了？”好不容易，我总算问出这么一句。
王二摇了摇头，说昨晚上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今早他一进屋，就发现我躺在床上，身上都是血。
田昕早上到了家，就马上请了大夫，到家里给我治疗。
“我师父也知道这件事，但他们都在住院，没法回来。”
我点点头，让他立刻把我的消息告知田昕他们。
王二倒是很听话，我一说完，他马上跑出房间，不大一会，我就听见客厅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想必用不了一个小时，他就能把消息顺利传达给田昕三人。
躺在床上，我深深吸了口气。
丹田内的状况很糟，都是因为我昨夜强行让两颗天师丹融合，所导致的后果。
与之前不同的是，我感受的天师丹，比先前大了整整一圈。
察觉到这一点，我暗暗皱眉，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两颗天师丹虽然不大，可融合之后，不应该只长了这么点儿。
“这些可以以后再慢慢想，先试试修炼速度。”
我念头一转，立刻直起腰，在床上盘膝而坐，运行柳家霜寒气功法。
呼！
修炼速度，与天师丹融合之前完全无二。
我心里一惊，赶紧又尝试催动万毒丹。
我这才松了口气，不管融合之法有没有成功，至少万毒丹的效用并未消失。
“这颗天师丹，能够增加服用者的修炼速度，难道应该逼自己加速修行？”
我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不断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炼速度。
按我的修炼心得，速度越快越容易走火入魔，内功修炼急不得，否则根基不稳固，万一留下隐患，日后便会生根发芽，随着修为的提升而逐渐暴露。
可现在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总之怎么快怎么来。
没多久，我就卡在了“顶点”，再想提升修行速度，根本就不可能。
内功修炼，就是按照功法，让内力沿经脉、在体内一遍遍循环。
修炼之中，遏制速度的几点，首当其冲便是经脉承受能力！
倘若速度太快，经脉无法承受住，一旦被冲破，几乎就成了废人。
此外，经脉的粗细，加速后身体的承受能力等等，都是相当于天堑般的阻碍。
换做以前，我当然不敢冒进。
可体内两颗天师丹已经融合，如果我继续加快速度，肯定可以突破！
轰！
就在这一刻，我感到丹田之中阵阵滚烫，犹如突然生出了一个大火炉！
其炽热刹那之间传遍周身，无论经脉、血肉还是骨骼，都像被烤化了般。

第373章 苦修
我的嘴里也是阵阵灼热，舌头根儿的口水好像全被蒸发掉了，那种干燥到极致的难熬，令我痛不欲生。
可不等我多思考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我忽而感到，因为加速运功导致拥塞的经脉，此刻居然猛地畅通无阻…
犹如被突然拓宽了般！
我双眸圆睁，惊讶之情难以言表，不用多说也知道，第二颗天师丹已经发挥了作用！
经脉当中，始终被我强迫着堵塞着的黑暗力量，因为经脉的畅通，瞬息在体内加速运转。
一个小周天，不过十分钟。
一个大周天，才半个小时！
较之从前，我的修炼速度猛增数倍不止！
意识到这一点，波涛般的狂喜立刻冲击着我的心脏与大脑。
并非单单因为天师丹发挥了作用，抑或速度被提升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程度。
而是因为照我的经验，天师丹虽然被激发，但还有更多的潜力需要挖掘。
亦即是说，修炼速度还能提高更多！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到自己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我赶紧抛开所有杂念，再次催动黑暗力量，在方才的基础之上，加速运功！
呼！
体内更加燥热，但比起无限提升的修炼速度，这点热我当然能忍受。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天师丹被不断激发出潜力，我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经脉像是被烤化了般，无论我如何提升运功速度，黑暗力量就是能够畅行无阻。
这经脉竟如同不存在了！
但这也有副作用。
因为提速太快，导致血液循环的速度也难以平稳，随着心跳愈发强烈，体内血液的流速也愈快。
这之后没多久，我就感到头脑晕眩，不得已停下了修炼。
“呼…”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之后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过，方才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做梦般。
天师丹真的融合了，第二枚天师丹不仅成功发挥效用，甚至也被我挖掘出了极大的潜力。
虽说达到太快时，会因为血液流速过快而眩晕，可那都是因为我的体质还不够强。换句话说，如果将来我的武功更强了，修炼的速度也自然而然，能更上一层楼！
一切都像是神话，我久久不能平静。
仔细算算，如果以如今最快的速度修炼，相比从前，至少提升了几十倍的效率。
一个大周天，恐怕仅仅需要六七分钟…
以此为基础推算，不出半年，我的内力就能比肩柳老，一年左右，只怕连一眉道人都只能跟我打个平手。
我暗暗摇头，之前还是太小看了天师丹，其实根本用不了三年，单说内功，我绝对能成为一代宗师！
“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准备对付洪断水。”
我喃喃自语，之后再次盘膝坐下，双掌左右合十，体内两颗融合为一的天师丹发挥神效，我重新开始修炼。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欣喜，这么一修炼，我竟然毫无倦意，也完全把身外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脑子里，只剩下不断在经脉中循环的黑暗力量，以及一次次飞快过去的周天计数。
依照内家修行，一天能早晚运功两个大周天，已经算勤奋的了，再多了进境不大，甚至可能因为运功太多，导致经脉受损。
但这些对我而言都成了摆设。
不管几个小周天过去，我也丝毫没有疲惫之感，甚至感到好像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功力，也在稳定增长。
黑暗力量并未增多，但一次次催动、运转，都令我在运用它时更加随心所欲，这道理就像兵器之于武者，如臂使指，唯手熟尔。
黑暗力量也在运转之中，变得更加精纯。
六十个大周天，很快就过去了。
我并没想停下，但又突然察觉到异状，经脉之中似乎不止有黑暗力量，不知从何时开始，有那么一丝丝温润如水的其他内力，毫无征兆地掺杂在了其中。
这内力极少，也就是一道短短的气，但温润如玉，所过之处，周身一阵温暖、畅快。
它与黑暗力量截然不同，却又完全不会相互排斥，掺杂在黑暗力量中，竟如鱼得水，相得益彰，彼此互补。
我惊疑不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唰！
我立刻停下，随后抬手向开着的窗子外打了一掌。
这一掌看起来只不过轻轻一挥，实则我暗中加入了黑暗力量，以及那一丝气。
轰！
窗外不远处，一颗入冬后就秃了的杨树发出闷响！
这一掌竟将其拦腰斩断，整棵树轰轰隆隆，应声而倒。
我惊愕地瞪大了眸子！
这也太夸张了吧？！
往前推两个小时，我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也就跟这差不多，现在随随便便一掌，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要不是亲眼目睹，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
“大哥，外边好像出事了！”此刻，楼道里响起一阵脚步声，王二大呼小叫着，朝楼下狂奔。
我在屋里叫住他，找了个借口说树早就断了，让他回屋睡觉去。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瞒住王二，只是在洪断水出现之前，我不敢把真实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
万一被洪断水得知，这份预备好的“大礼”，就不那么珍贵了。
再次运功修炼，六十个大周天过去，外面的夜色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精神得很，就在专心致志修炼之时，忽然听见一道极为轻微的衣衫响动声。
呼。
声音极轻，错不是我的实力陡然增强这么多，换做从前，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我立马睁开眸子，黑漆漆的房间中，一道人影就在我面前！
洪断水！
我马上认出了他。
洪断水速度极快，就在我睁开眼睛的刹那，他已然出掌，发出雷霆一击！
这一掌的确很快，如果是以前，想必不等我发觉，就已经死了。
但现在不一样，看他出掌后，我立刻抬起右手，体内内力附着在掌背，将这一掌轻易防住。
“嗯？！”
洪断水一击没有成功，马上后退一步，眼中惊异之色极为浓重。

第374章 实力悬殊
不止是他，我自己都惊讶至极。
之前洪断水比我只强不弱，哪怕我出全力也必败。
这一夜的修炼进境虽大，可要说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赢过他这么多，也太说不过去了。
“哼，还以为你知道赢不了我偷偷修炼，原来暗中早有防备。”
洪断水很快冷静下来，他站在房间的空地上，鄙夷地斜眯着我：“孙仲谋，你真以为我这么好骗？”
我起身下地，与他距离不过三尺，这话落进耳朵，令人感到奇怪：“我骗你啥了？”
“哼！”
洪断水又是怒哼，他再次挥出一掌，黑暗的房间之内，无数道气旋朝其掌心汹涌而去，丁点白芒不断闪动！
“孙家早有一颗天师丹，你百毒不侵，肯定是早就用掉了。”
“第二颗天师丹，对你根本无效！”
这话说完，洪断水一掌也即将落在我胸口。
换作从前，他全力出击，我根本别想避开，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碰硬，最终结果，不过是他稍微受些伤，我则重伤、无法继续出手。
可不知道为何，内力飞速提升后，我竟能轻易看清他出手时的每个动作，好似倍速慢放的电影片段一般。
我微微往左挪移，之后迅速出手，这一掌仅用了四成内力，但些许黑暗力量流露而出，包裹在手掌上，似乎蕴含着极为强悍的威力。
啪！
我从侧面拍了洪断水胳膊一下，虽没用多少力气，房间里却马上有骨头裂开的细响。
“啊！”
洪断水双眸圆睁，痛苦地大叫一声，双眉也在跟着颤抖。
我惊愕不已，本来已经想好要问的话，一下子忘掉了：“你，这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么强，你到底做了什么！”
听见我的说话声，洪断水不顾伤势，立刻后退，眸子深处，也生出几分警觉。
这种表情，我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见到。
到了这个时候，鬼都知道他已经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了。
虽说惊异于实力提升竟如此之大，可我还是摇摇头，冲他开口道：“我白天说过了，那颗天师丹在我肚子里。”
“不可能，你明明跟那个文家的女人说过，你吃了她的疗伤药，”我刚说完，洪断水马上反驳，可没等说完，他就立即止住，再看向我时，眼中的惊愕之色，愈发浓郁，“你，你…”
“第二颗天师丹，怎么可能有效！”
我哭笑不得：“你管得着么？”
“洪断水，你来杏城就是为了这颗天师丹？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机会。”
“天师丹就在我肚子里，如果你能杀了我，天师丹自然归你所有！”
言毕，我收敛笑意，双手附后，冷冷盯着他。
看似并不在意，实际上我始终暗自戒备。
这个洪断水实力可怕的很，万一暗中藏了什么杀招，如果我大意了，今晚必然命丧于此。
但我显然想多了，洪断水紧紧咬牙，一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半晌之后，他紧捂着左臂，冷汗顺着额头，自面颊徐徐滑落：“孙仲谋，算你有点本事！”
说完之后，洪断水一个闪身跳出窗子，就此远去。
从前，我根本不可能跟得上他的速度。
可现在，我却轻易看清了他狼狈狂奔的脚步，我从窗边望着他的背影，故意扬声大笑：“洪断水，日后到了白家，我一定登门拜会。”
洪断水如遭雷击，整个人的身形瞬间一滞，回头看了我一眼后，再次狂奔之际，速度更快了几分。
直至此刻，熟睡的王二才又一次惊醒过来，他跑到我屋里问东问西，见窗子开着，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让他滚回去睡觉，其他的没有多说。
等王二一走，我立马收好《钺王手记》跟《明教谈止》，心中藏了许久的窃喜，终于在嘴边露了出来。
如今事实证明，《钺王手记》记载为真，两颗天师丹融合，恐怕普天之下，鲜少有我去不得的地方了！
…
睡了个好觉，翌日中午醒来，我马上收拾利索，跑到田氏集团总部。
胖哥跟明悟已经出院，俩人正商量着如何与杏城几个家族争夺市场、打商战，我没好意思打扰，就进了田昕办公室。
“老孙，王二说昨晚上有人进过别墅，怎么回事？”田昕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阅读手里的材料。
我把洪断水来过的事简单说了下，田昕原本平静的脸，马上被惊异充斥。
啪！
她扔下材料，站起身惊呼着：“那个人…你怎么做到的？”
“不用管这么多，洪断水被我击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紧皱眉头，“咱们必须赶紧做好准备，一旦白家也参与到杏城里，事情就不好办了。”
九大家族纵横历史数千年，绝对不好对付，哪怕以我而今的实力，也不敢轻易打包票。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田昕却忽然笑逐颜开，还一把拉住我的手，朝办公室外小跑：“我说怎么会这样，你快来看看！”
“咋，咋回事？”我只能紧着在身后，一头雾水。
在对面办公室忙活的明悟，听见田昕的声音抬起头，也许是瞧见田昕拉着我，脸色马上变得跟猪肝似的。
“孙仲谋你个兔崽子，给老子站住！”
我咽了口口水，头皮一阵发麻：“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冷静！”
“冷静个屁！”
明悟追上来抓住我跟田昕的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朋友妻不可欺，你倒好，你…”
话还没说完，田昕就怒喝了声：“别胡闹，你们看看这个。”
我跟明悟抬眼看去，田昕正把一封涂抹金粉的信递过来，封皮之上，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宋体大字。
田氏集团田昕小姐、孙仲谋先生敬启。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人寄来的？
连信封都涂着金粉，怎么想也不是普通人做的。
难道是白家来了！
我马上拆开信封，从中掏出一张信纸，瞄了眼结尾落款，赫然是杏城几个家族联名！
“这什么意思？”我愣了愣，更加不明所以。

第375章 杏城的新格局
“田昕小姐、孙仲谋先生，二位有良才美德，与孙、刘、李几家皆是故交，世上哪有不可解之怨，何不干戈为玉帛，杏城未来如林，不若携手逐鹿，共期他日美景？”
明悟念叨了一遍，之后呲着牙乐了：“哎哟，这演的哪出？”
我没多少文化水，就赶紧问他写的都是什么意思，田昕笑了笑：“大致就是说我们跟他们没那么多深仇大恨，以后杏城会越发壮大，他们希望我们能联手。”
“求和？”听完之后，我马上想到了这两个字。
田昕点点头：“这封信一大早就被送过来了，之后我就让王二去杏城到处打听消息。”
据说，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孙家老爷子大清早大发雷霆，没多久几个家族便秘密会面。
人走之际，这封信也被孙家送到了田昕手里。
我还是觉得不对，如果是秘密会面，又怎么会被这么多人知晓？
不过出去转了一圈，我终于打消了疑虑。
昨天下午，我跟文家丫鬟碰见了刘家几个人，包括刘彩欢和二中的张主任，两人的态度都很强硬，说啥也要跟我们正面开战。
这都大中午了，按道理田氏集团和刘家冲突的业务早该起冲突，可我兜兜转转，却发现一切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我到了先前从刘彩芬手里收回的那件商铺，这里的经理马上跑到大街上，跟我汇报说，刘彩芬上午来过。
她亲自带了一笔现金，足有三十多万，说是前些日子在这里胡闹，那些钱是赔款，希望田昕能接受她的歉意。
我深感诧异，从商铺离开后，径直到了孙家墙后。
翻进里边，一切布置也和往常一样，孙老爷子在院里徘徊，脸上阵阵愁容，不时叹着气。
之前见过的孙家青年，很快赶回宅子，在他耳边小声耳语：“老爷，查到了。”
我暗自生疑，料想这事果真不简单，看似求和的背后，肯定掩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阴谋诡计。
谁知孙老爷语出惊人：“洪先生呢，他人究竟去了哪！”
“老爷，咱们在出租车、货车跟长途客车的人说的完全一致，洪先生昨晚连夜出城，听说是往南去了。”
我一个激灵，忽然明白了究竟怎么回事。
洪断水离开杏城了！
我没再听下去，翻身出了孙家宅院，正准备将消息告诉田昕他们，就忽然感受到一阵衣角被风吹动的声响。
这声音太轻了，要不是内力提升后，我的五感更加敏锐，只怕根本注意不到。
我马上朝那个方向转过头，正看见文家丫鬟踩着极为特殊的步法，冲我飞快而来。
“你看见我了！”也许是见到我正盯着她，文家丫鬟瞳孔骤缩，迟疑着停了下来。
我点点头，心中同样波涛汹涌。
想不到不过修炼一个晚上，我的实力竟然提升这么大！
文家丫鬟也不简单，她马上猜到了原因，脸上的惊异之色，也更为浓郁：“你竟然能让第二颗天师丹生效，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告诉她，只能随便扯谎：“反正突然就行了呗，我也不是太清楚。”
也许知道我不想说，文家丫鬟冷冷低哼了声：“洪断水已经离开杏城，本来我以为他有什么图谋，现在看来，他离开的原因就是你。”
我点点头。
洪断水自幼就被当做天才，傻子也能想象得出，这人从小到大被众星捧月，一定极少遭受打击。
可昨晚，他被我轻易断了一只胳膊，打不过我还是轻的，最重要的，是自尊心受到了太强烈的打击。
相信以洪断水的性子，回到白家后，他肯定要苦心修炼。
将来再遇上，定然是一番苦战！
“本来还想赶你走，现在看来，他跟你在一起，反而更安全。”文家丫鬟上下打量着我，眼中冷色渐缓。
本来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却让我不禁想到许多的事。
破开鬼门封印者…
不，不管是胖哥或其他人，和我走在一起，注定危险重重！
但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调查那么危险的人！
我只能冲文家丫鬟露出苦笑：“天师丹虽然强大，但以我的体质，每年只能使用一次。”
“原来还有这种限制？”
文家丫鬟琼眉微锁：“你和洪断水不一样，他是个彻底的天才。”
“既然是这样，那你和那个死胖子，还是少接触的好。”
我不置可否，想到田家的事即将暂落帷幕，心绪也随之飘远。
深冬，午后的太阳照耀干燥、缺水的北方大地，风像刀子时时刻刻割在脸上，丝毫感受不到些许温暖。
在这种时节，哪怕晴空，万里无云，天也依旧不是亮的。
接下来的几天，胖哥几人彻底进入了状态，每个人都能在谈判桌上坐一整天。
不止是田氏集团的业务合作，孙家、刘家与李家，也都希望与田家联手，许多重合的业务，具体如何划分、如何运作、如何管理、如何计算收益等等，都要重新定夺。
田氏集团恢复了往日的地位，在普通人眼里，田昕这段时间的遭遇，堪称奇迹。
集团当中，每个人都忙碌得像机器上的齿轮，从最上头的田昕转动的第一刻开始，后面的任何一个位置，都不得不逼着自己更进一步。
我是唯一清闲的一个。
这天傍晚，胖哥总算谈成了又一笔合同，等刘家跟田氏集团的人都离开了，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揉着疲惫的双眼。
“不进去瞅瞅？”
我跟文家丫鬟躲在暗处，见她眼里关切之色甚浓，我随口说了句。
文家丫鬟的脸，马上红的像红屁股：“看一个死胖子做什么！”
“倒是你，这些天他们忙里忙外，你就毫不关心么？”
听她这么问，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不是我不想帮忙，但如果我参与其中，今后再想抽身，只怕难度太大。
不说外界如何，单是田昕，就绝不会轻易让我离开。

第376章 离别前夕
换个角度而言，杏城是内地第一个开发区，田氏集团如日中天，如果我参与太多，将来某一天却无故消失，只怕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注意到我，甚至希望摸索出这其中的故事。
抑或找出我的所在。
倘若我出现在西藏，甚至更加诡异离奇的地方，那我所做的一切，都将在所有人面前曝光！
“孙仲谋，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文家丫鬟的声音，让我从思绪中清醒过来。
我摇摇头，说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说有时候觉得我很幼稚，可有的时候又成熟的过分，根本就像两个人。
“老孙，你俩在这干啥？”
此刻，胖哥已然从会议室迈着大步出来，我跟文家丫鬟都吓了一跳，我脸颊僵硬着笑道：“胖哥，这不等你呢吗，她…”
我转身冲文家丫鬟看去，谁知就一句话的功夫，小姑娘已经跑没影儿了。
胖哥哭笑不得，指了指文家丫鬟方才所在的位置：“她打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走，今儿哥们收获挺丰盛，咱们吃点好的去！”
他一边说，一边上了前几天刚建好的电梯，还让我赶紧跟上：“快点的啊，这门儿一合上，就往楼下走了。”
“这么高级，咋造出来的？”我回过神，赶紧跟上他。
等下了楼，我才发现田昕、明悟跟王二，早就等在大厅了。
“大哥！”
王二笑容满面，边喊边跑过来：“好久没看见你了。”
“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咱们天天见好吧？”我梭着牙花子，真想好好敲打敲打他。
“田小姐、明悟，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跟胖哥王二到了两人跟前，刚问出来，明悟就拍拍我肩膀，目光如同多年未曾谋面的老友：“老孙，这段时间忙，咱们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是啊，不过现在也快结束了，”田昕跟着点头，“你要是不介意，咱们一块吃个饭？”
我们五个人一起经历了许多，早不该这么见外。
我听出他们的语气有些奇怪，但也不想马上戳破，就假装乐了：“胖哥刚说请客，你们俩就来了！”
“行啊，那你们先说说，晚上谁掏钱？”
一路欢声笑语，我们五个人出了写字楼，坐上车朝市中心而去。
杏城的变化，可谓日新月异。
只不过三五天，市中心就整整大了一圈，五六座足有十几层高的大楼像是凭空盖出来的，遮挡住了曾经一眼能望见的太行山脉。
杏城建在一大块平原上，本来就有许多可利用的空间，这是巨大的优势，也是它能够成为内地第一个开发区的原因之一。
市中心也分成了里外三层。
最外一层已经足够热闹，再往里到处灯红酒绿，哪怕寒夜已至，依旧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小摊、夜市层出不穷，好似不夜城。
“再往里还有呢，不过最里边一层的市中心都是单位，晚上没啥人。”田昕解释说。
车停在一条刚刚兴建不久的美食街街头，专用的停车场就在不远处，在内地虽然不是首创，但也足够先进。
田昕让我们下车，之后一个人去停车。
往里都是饭店，我抬头一瞅，马上看见一家熟悉的招牌：“悦来饭店？”
“你还记着呐？”
明悟嘿嘿一乐，拉着我往悦来饭店走，他倒也不避讳，当着大街上的人就嚷嚷起来：“那个经理有印象没？上次答应跟咱们联手以后，老板也出面了。”
整个悦来饭店，都搬到了如今这条美食街，作为杏城的一大招牌，可谓给这条街增添了大半的人气！
但更巧妙的是，这条街是田氏集团承建。
当初我们刚回到杏城，许多业务早已停滞，错非悦来饭店的老板、经理暗中努力，只怕这条早该建好的美食街，至少要半年之后，才能继续建造。
“你别听秃子扯淡，悦来搬美食街上，田昕给了多少好处？”在我身侧的胖哥，忍不住白了明悟一眼。
与我想象得不同，明悟并未还嘴，只是嗤笑两声，就悄咪咪地闭着嘴不说话了。
胖哥接着说：“美食街是杏城第一条独具特色的街道，也绝对是目前杏城最吸引人的地方。”
“悦来饭店来之前，田昕就说好了，那套楼不要租金，整个直接送！”
他抬手一指，我才发觉悦来饭店并未亮灯的上方，还有数层楼。
这规格，着实吓了我一跳！
“吴先生、明悟大师，什么风…孙先生，您也来了！”
悦来饭店门前，一位服务生猫着腰，谄媚至极：“几位，快里边请！”
“你们经理呢？”胖哥点点头，随口问了句。
“这呢！”
没等服务生说话，悦来的经理就自己跑出了饭店：“孙先生，您是不知道，为了这顿饭，咱们…”
话没说完，明悟跟胖哥不约而同，齐齐瞪着他，经理愣了愣，随后讪笑着不说话了。
我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恍然大悟：“啊，合着你们早商量好了？”
“咋的，请你吃饭都不行？”胖哥从背后推了我一把，“赶紧进去吧！”
在经理的带领下，我们进了全新的悦来饭店，一路上了三楼，各式包厢风格与曾经依旧。
在其中一间落座，经理出去之后，我忍不住问：“胖哥、明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胖哥跟明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半晌，明悟才叹了口气：“老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我瞒着你们干啥，谁说的？”我心里咯噔一声。
看来我最近的反常，已然被他们看出来了。
胖哥微微摇着头，给我们每个人倒了杯茶后，自顾喝了一口：“咱们一块出生入死那么多次，谁还不知道谁？”
我苦笑不已。
可在太行山上，我和吴三爷说过的话，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个大概，妮儿跟李寅下落不明，你肯定惦记着，”胖哥接着说道，“你放心，这边的事忙的差不多了，过几天咱们一块去找他们。”

第377章 酒席
胖哥这话让我为之一愣，本能地想点头答应，却又久久地不敢有所表示。
说实在的，无论我说行还是不行，结果都不是我们共同希望的。
破开鬼门封印者太可怕，别说是我，就连吴三爷、一眉道人这样的人物都畏直如虎，胖哥和明悟真的跟我走了，必定九死一生，我怎么可能将他们的性命安危当做儿戏？
但如果我说不，或许我与两人之间，就将产生永远无法消除的误解。
信任对我们三个而言，也许再难找回了…
“咋的老孙，你还不乐意啊？”
半晌之后，明悟吭哧了几声，咧着嘴冲我臭骂：“你瞅瞅你现在这德行，愁眉苦脸跟个娘们似的，不就找俩人吗，多大点事儿？”
胖哥白了他一眼，语气也缓和地多：“老孙，要不你就仔细跟我们说说，当初在太行山上，你跟三爷到底谈了些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我心里咯噔一声！
之前的多愁善感，在一瞬间随之消散一空，我立刻恢复正色，假装自己刚刚回过神，冲胖哥笑呵呵地摇摇头：“嗨，咱们出生入死多少回了，就是掉脑袋的事我也不可能不说，是不是？”
“不过说实话，前几天洪断水深夜偷袭，虽然结果是他败了，从此离开杏城，可我也受了重伤。”
不等我说完，明悟噌地站了起来：“啥？！”
“那现在咋样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胖哥也坐不住了。
这俩人武功不如我，可各个都懂医术，真让他们把了我的脉，那我的谎话当场就得被拆穿。
所以我赶紧摆摆手，解释说当时以为自己快死了，谁知道文家丫鬟之前给的药并不是毒药，而是一等一的疗伤药。
“就因为那个丫头，我才大难不死，”我拍拍胸脯，满脸笑意，“胖哥，以后见了人家，对人家好点，别跟不认识似的，不识抬举。”
“对，死胖子这种人，这辈子都得打光棍！”听我解释完，明悟也不再着急，反倒骂起胖哥。
胖哥哭笑不得，难得地没有多说几句。
“几位久等了，菜来啦！”
此刻，包厢门被从外推开，一行七八位服务生端着各式菜肴，由经理带队，一个个鱼贯而入。
一段时间不见，悦来不止换了更大的地儿，这菜式也比之前丰富了太多。
经理站在一边唾沫星子直溅，不断解释着每道菜的食材、烹饪方式与特色讲究等等，这菜有些是本地传统，有的来自八大菜系，更甚者由国外传进来，又经由悦来大厨的研究，改造成了更适合国人口味的国内菜。
不得不说，这几位大厨值得信任，做出来的菜各不相同，却又都能挑拨人的味蕾。
可我没心思听这些，经理说了几句，可能看出我心不在焉，就识趣地冲我躬了躬身：“孙先生，你们几位慢用，酒在后头。”
言毕，他带着众多服务生，连忙出了包厢，等服务员很快把酒送进来后，他马上关上了门。
包厢不止装修华美、古色古香，隔音效果也是一绝，听明悟说，是用了一种最新研发出来的材料，在国内算是最先采用的一批了。
“不管那么多，我这伤好得差不多，你们手头的事也快忙完了，咱们今晚上多喝点。”我端起酒，给每个人都斟满了。
明悟哈哈大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行！诶不对…”
他刚想放下端起来的酒杯，胖哥就淬了口：“别瞅了，人田昕也不是冲你来的，估计给老孙准备礼物呢。”
“咳，”明悟有些尴尬地干咳了声，随后再次端起酒杯，“来，不醉不归！”
“干！”
酒是好酒，菜是佳肴，美味如甘怡，大快人心，醉眼朦胧之中，冬夜的幽深夜景，是那么美好。
都是习武之人，酒量自然小不了。
这一顿下来，明悟喝了三斤，胖哥则有五斤半，我陪着他们俩，一个人就喝了小十斤。
这么多酒，说出来恐怕都没人相信！
可实际上，我的肚子根本盛不下十斤水，我是一边跟他们喝，一边运功将酒逼出了体外，这才陪了他们大半夜。
酒桌上杯盘狼藉，田昕开车送我们到了家，又让王二将我们一个个送进房间。
我是最后一个上楼的，王二给我盖好被子，关灯之前，又耐心嘱咐了句：“大哥，你好好睡一觉，明儿田昕姐还有事跟你说。”
我假装迷迷糊糊地嗯了声，没再开口。
灯光一暗，房门随之关上，楼道里很快响起交谈的轻响。
“睡着了？”说话的是田昕。
回答的，则是王二：“嗯，他们喝了这么多酒，就算再厉害也醒不了了。”
“哎，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事又不知道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田昕姐，我从来没听大哥提起过嫂子，他真的是在担心嫂子？”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等终于再不可闻，我压低了声音，马上翻身起床，穿好了衣服。
将一路上需要的东西准备了下，我站在房间的空地上，半晌没有动。
听着隔壁房间里，明悟跟胖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我的心里不知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了般，悲伤之感油然而生。
胖哥、明悟，再见了…
然而就在我打开窗子、准备悄然离开时，房间大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我猛地一惊！
明明我已经很小心了，而且应该骗过了所有人，为什么…
田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以为自己做的很完美吧，可我们就一直守在外面，连眼睛都每眨一下。”
“你们…”转身之际，我愕然不已。
不止田昕，胖哥、明悟、王二，也都站在门外。
两个人完全没有喝醉的样子，看起来和我一样，都在拼酒时做了手脚，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好。
我们之间，武功、内力相差悬殊，我以为如果我想走，他们根本不可能发觉。
谁知道，他们竟然选择了最笨但最有效的办法。

第378章 一路向北
事到如今，我只能苦笑。
那么严重的事，他们知道的话不会有一丁点好处，我绝对不可能说出来。
苦苦相逼，又是何苦？
“老孙，一声不吭就想走，跟哥几个这样不合适吧？”
过了半天，胖哥终于第一个开口。
但，他并未表现出我以为的或气恼、或追问，脸上的表情，反倒满是笑容，大有早已提前收到通知，前来送行的模样：“知道你有自己的事儿，我们也不逼你。”
“我知道你功夫厉害，今非昔比了，瞧不上我们两块肥肉，可你一个人到了外边，千万记得万事小心，不管碰见啥，都别轻举妄动，知道不？”明悟也抬了抬眼皮，明显是装出来的淡定。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居然微微颤动着。
我很想大声告诉他们，我不是瞧不起他们，也不是不想明说，这一切都是万不得已！
可我不能…
我喃喃地点点头，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大男人最怕的，就是当着别人面掉眼泪，我在眼泪掉出来的前一刻匆忙转过头，嘴里咕哝了声：“我走了。”
我根本等不到说完就赶紧攀上窗子。
我怕他们会发现地板上的泪水，从中发现什么端倪，再到处找我。
“等等！”
我刚要跳出去，田昕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喊，那声音都是哭腔。
“怎么了？”我佯装一切如常，不敢回过头。
背后的田昕，发生轻轻的抽泣声，哽咽着说：“早点回来，我们在这等你。”
“大哥，早点回来！”王二也大声喊着。
我深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跳下了窗子，之后一路狂奔。
一路向北，横穿过别墅与二中之间的公路，又爬上了太行山脉的半山腰，我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止是我，妮儿、秦田、李寅跟小橘，都会回来。
我一定会带所有人平安回来！
…
我徒步往北走了一天一夜，以我如今的内力之深厚，这段时间来，已经离开了河南，进入河北地界。
这边的天气更冷，空气也十分干燥，河北并非平原地貌，反倒多山，在这连绵不断的大川之间，想找个像样的城市，都是件困难的事。
在杏城时，我特地研究过北方各地的地图，当时察觉各地均是幅员辽阔，还觉得不可思议。
在这天寒地冻的山腰上，我总算略微明白了些。
冷、干，且深入内地，经济不发达，所以哪怕地方大，但人也都聚集在大城市。
又过了半天，我饥困交加之际，总算到了保定。
这跟现在可不一样，那时候就跟县城差不多，能找个像样的宾馆，都不太容易。
因为实在疲惫，我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就在保定市南边随便找了个地方住下。
吴三爷留给我的路费还在，现在可算是帮了我大忙。
“兄弟，你自个儿啊？”交了钱上楼时，旅馆老板忽然叫了我一声。
我停下脚步，回过身冲他点点头。
老板四下看看，声音低了些：“玩不？”
啊？
我有点糊涂，问他什么意思？
“兄弟，你今年多大，碰过女人没？”老板看我这副模样，眼里马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描述的神色，还上下打量着我。
我被他盯得有些尴尬，又觉得他有点瞧不起人，就想也没想地答道：“当然了，从小摸到大的！”
“哎哟，真看不出来啊，啧啧！”
老板面露笑意，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被我逗乐了：“那玩不玩？”
“你不说玩啥，我哪知道玩不玩！”我有些恼火，这老板什么意思？
老板的笑容逐渐暧昧起来，又是一脸大家都懂的表情：“这还得明说？玩女人呗！”
卧槽！
玩女人？
我当场怔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地把整个旅馆看了一圈。
旅馆就是两层小楼，虽然新可几乎没啥装修，估计是老板自己家改造的。
就这么个破地方，还能招嫖？
我忍不住问他真的假的，老板嘿嘿一笑，说只要你掏钱，今儿能让你玩个够！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老子可是去找自己媳妇，路过这也待不了多久，可不能节外生枝。
之后又觉得，这么小的地方，就是能嫖，也没啥好货色。
见我犹豫不决，老板冲我招招手，等我走得近了，他小声耳语起来：“你先回屋，待会我让她过去，你看过了自己决定。”
“咳…那行。”我感到脸上滚烫，头脑发晕着上了楼。
进了房间后，我检查了自己的行李，不等多想，就有人敲门。
一个纤细柔弱的女人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开一下门。”
我在保定又不认识人，所以想都不用想，这肯定就是小姐了。
听见这么动听的声音，我不免想入非非，莫非在这种小旅馆百里挑一的好货色，真让我遇见了？
“等一下！”
我急忙照着镜子，仔细梳了梳头，这才把门打开，外门果真站着位打扮成熟性感、喷了浓浓香水的女子，波浪的金色长发披肩，脸上的妆虽浓却不精致，但底子不错，所以颇有几分姿色。
她看起来比我还大几岁，也许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所以不等我开口，女人便自顾进了房间。
四下瞧瞧之后，她直接脱了外套，坐在床上，媚眼如丝地抬头看着我：“没想到还是个帅哥，做不做？”
“咳，我看算了吧。”我咽着口水，艰难控制着自己的意念。
女人妩媚地一笑，冲我勾了勾手：“这样，我只收你一半的钱，快把衣服脱了。”
我舔着干瘪的嘴唇，走到床前不等有所动作，她就主动帮我脱了上衣。
香气扑鼻，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有点魂不守舍。
可想到自己是为了救妮儿才路过的保定，我赶紧摇摇脑袋，催动内功心法，不让自己浮想联翩。
“怎么，真的不要么？”可能是以为我愣在原地，女人踩着猫步，绕到我身后，两只细细的胳膊搭在我肩膀，嘴巴往我耳朵里轻轻吹着气。

第379章 仙人跳
心法运转，我的情况好了许多，听她这么说，也就摇摇头。
“哼，装什么清高。”
可谁知道，女人非但不走，反而又将外衣脱了下来，一把丢在床上。
我诧异地看着那件紧身羊毛衫，回过头之际，只看见女人大半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白嫩得像在发光。
她只剩下内衣没脱了，此刻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羞涩，甚至还透露出丝丝得意：“走，我们到床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双臂再次勾着我的脖颈，整个人往我身上倾倒。
我哪好意思碰她，这一愣神，就被她扑到了床上。
糟了，照这么下去…
我心里一团糟，慌忙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再有动作。
奇怪，她在做什么？
我睁开眼一看，女人和我身子紧贴着，一呼一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满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般垂下，让她的脸蛋显得更加美丽。
她的眼睛，距离我不到五公分。
可她却一动不动，就这样嘴角含笑地看着我。
我又咽了口唾沫：“你，你什么意思？赶紧起来！”
“你倒是挺有意思的。”
女人闻言，上身似乎更用力了些，我被她压着，又不好动手，只能侧开脑袋躺着。
照这个情况来看，她肯定要用强的了，我该怎么办？
我刚想到这，就感到身上一轻。
她居然没有继续？
我疑惑地看见她蹲在地上，还把头埋在双臂之间，那模样就像受了伤的小孩子，十分惹人心疼。
“你咋了？”突然整这么一出，我又懵了。
可更让我糊涂的是，女人不由分说，忽然哇地一声痛哭流涕：“不，不要…你这个混蛋！”
什么情况？！
我连嘴都合不上了，她是要模仿什么人，还是书里的情节？
不等我想明白，房门忽然又被敲响，一个略微威严的中年男声与之相伴：“警察查房，开门！”
我心里咯噔一声，查房？
这回惨了，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在这种时候来！
“快穿衣服！”
我一边飞速套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把紧身羊毛衫扔给女人，跟她说警察查房，万一看见咱们没穿衣服就完了。
女人根本没接衣服，反倒哭的更厉害了。
她忽然转过头，声嘶力竭地胡言乱语起来：“你干什么…快松开，啊！”
卧槽！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我心底油然而生。
近乎就在同时，外面的警察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所以不等我开门，就已经在撞门了。
砰！
不到一秒钟，房门已然被撞开，三个警察先后进来，为首那个一身制服，扫了眼屋里的情况后，嘴角露出冷笑。
“你们在屋里干什么？”他语气不善地盘问起我来。
我早就穿好了衣服，这时正坐在床头，听他这么问，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睡觉呢，这女的哪来的？”
不用说，这话鬼都不信！
三个警察相互对视，为首那个马上呵斥：“把他带走！”
其后，不等我开口解释，他身后的两个警察就快步冲上来，咔地给我戴上了手铐！
“等等，我啥也没干啊…”我心里直突突，赶紧大喊。
为首的警察冷笑不已：“什么都没做？那她是谁，为什么在你房间里！”
事发突然，我根本无法解释，他的冷笑更甚：“答不上来很正常，待会回了所里，你再慢慢想！”
言罢，他们也不管我作何解释，就将我连拖带拽，硬是拖到了旅馆外。
此时是下午，好在街上行人不多，不然今天洋相就出大了。
我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跟随最前面带头的警察走，保定这边我也是第一次来，所以不管他们咋走，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老老实实跟着。
在城市里，抗法是最不保险的，一个处理不好，自己就得被当成通缉犯。
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有一点很奇怪。
那个女人没被抓！
太奇怪了，胖哥说过，如果发生类似的事，哪怕女人是被强迫的，警察也应该第一时间带她到警局做笔录。
可现在的情况是，三个警察都只看着我，连我们出旅馆大门时，他们也没有确认过女人的踪迹。
“那女的呢？”我意识到不太对劲，于是问道。
为首的胖警察刺咪儿乐了，头也不回地反问：“咋了，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惦记呐？”
“哈哈！”
身侧两个警察爆笑如雷：“也不瞅瞅自己啥德行，还惦记别人？”
“我告诉你啊，你最好老老实实招了，不然按照正常程序，你这个能判六七年！”
我没有理会，不是我不在乎，而是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刚刚路过的那条街上，有块白色的牌匾煞是惹眼。
牌匾之上的字迹，赫然表明那里就是保定警察局！
到了现在，我终于有些明白了。
好啊！
“你们是一伙的？”我注视着为首的胖警察，不动声色地问。
我们已经进了一条小胡同，保定人少，这附近只有我们几个。
等到了胡同最深处，胖警察终于原地站定，淡淡笑道：“你还挺聪明。”
“咋的，还想跟哥几个练练？”
听着他充斥挑衅意味的坦白，我气得牙根痒痒，敢情他们跟那个女人是一伙的，干了这么多事、布置得简直天衣无缝，到头来居然是骗子？
胖子脱下帽子，伸手在我胸口用力戳着，眼神逐渐狠辣起来：“小子，刚那女的是我媳妇。”
“你敢强迫我媳妇干这种事，那就别怪我无情！”
我心里冷笑不已，表面则假装很惶恐：“我不是故意的…”
“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胖子从腰间掏出一把水果刀，咔地扎在我身后的墙上。
“第一，我废了你一条胳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胖子优哉游哉地度着步子，“不想当个残废，那就掏钱！”
我暗暗点头，从他的语气来判断，这番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看来这些人经验丰富，敲诈起来，壳都不带卡的。

第380章 损失惨重
话一说完，三个人气势汹汹，将我围在墙角，每个人都在撸着袖管，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意思。
我冷笑一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
胖子撸起袖管，扬起巴掌就要落下，嘴里还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啪！
我立刻抬起双手，瞅准了他的手腕，用手铐挡了过去。
手铐冰凉，是钢铁制成，大冬天的更显坚硬。
“哎哟！”
胖子全然没想到我会挡住，手腕马上撞在手铐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你找死！”剩下两个人面露惊色，随后纷纷冲我抡起拳头。
他们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我将最先冲上来的一脚踹翻，之后脚下一动，绕到另一个人身后，拿手铐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咳，你…快松开…”
手铐可是钢做的，虽然对付不了我，可对付普通人就太容易了。
他越是挣扎，就越是痛苦，一张脸没过多久就成了猪肝色，且呼吸也愈发不顺畅。
北方空气干燥，尤其冬风凛冽，这种天气谁也扛不了多久。
我怕闹出人命，索性直接运用黑暗力量，将手铐震碎后，扔到了胖子面前：“怎么，以为靠这破玩意，别人就会束手待毙？”
“你，你是人吗…”胖子两人瞠目结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一脚踹过去，给那个胖子踹得翻了个跟头：“那个女的呢？”
“我不知道！”胖子挨了一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咬了咬牙后一扭头。
我心里冷笑，在我面前还嘴硬？
“说不说？”
我又问了一遍。
北边雪多，保定刚刚下过雪，深达脚踝，光是他这样坐着，时间长了，也得风湿。
胖子可能以为我心软，不敢对他怎么样，就从地上爬起来，颇有气势地瞪着我：“不说！”
“咋的，你还能杀了我？”
我看了另外两人一眼，他们的反应也一样，根本没有说实话的打算。
我默默点头，之后蹲下身子，很快捂了个拳头大的雪球。
“你，你要干啥？！”胖子三人看此一幕，都有些发怔。
我摇摇头说不干啥，心想就算他们受了伤，也没人会想到，有人能用雪球伤人。
我手里的雪球也就拳头大，正常来说，砸在人身上不痛不痒，而且一击就碎，毫无杀伤力。
但我在捂雪球时，可是用上了内力，为的就是让它更加坚固。
“你们不说是吧？”
确定了他们仨的答案，我也不给他们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就催动内力，将雪球朝胖子脑门丢了过去！
砰！
一声炸响，雪球应声碎了一地，胖子两眼发直，被砸的倒在了地上。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脑门已然被砸得破开，如同被人砸了一板砖。
“大哥，你这…”其他两人开始也没当回事，等发现的时候，已经都愣在了原地。
胖子也懵了，我又从地上揉了个雪球，之后走到他跟前，将雪球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说不说？”
“说、说，我说！”
胖子立马回过神，忙不迭地点着头，眼底深处，恐惧之色浓郁，想来已经被刚才那个雪球吓坏了。
“我们带你出来的时候，她就开始在房间找值钱的东西，然后带回老窝…”
吗的，这几个兔崽子！
《钺王手记》跟《明教谈止》都在旅馆，要是让那个女人偷走，损失可就大了！
我哪还顾得上这三块料，当场就靠着记忆，往旅馆的方向狂奔。
大街上依旧人烟稀少，所以她如果出来，我一眼就能看见。
不过我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进旅馆一看，老板也不见踪影，估摸着早跑了。
“臭小偷，出来！”
我一边上楼一边破口大骂，用这种办法偷东西，可真是太损了！
很快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敞开着，梁上君子早已人去楼空，我从杏城带的衣服、日用品，甚至连牙刷都被偷走了。
吗的！
我忍不住大骂了几声，喘息的功夫，却发现两本小册子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卧槽。
就这么大会功夫，我好像去了趟阴曹地府，别提多刺激了。
将《钺王手记》跟《明教谈止》揣进怀里，我赶紧收拾行李，到警察局报了案。
可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那四个贼都是惯犯，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跑，这附近警力有限，想把他们抓住，估计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我哪等得起这么久？
仔细盘算一番，我寻思丢的东西都不是特别必要，大不了到了内蒙再买。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赶紧赶路。
这么一想，我也就不愿意在保定耗下去了。
从办公室抬屁股准备走人时，警察又叫住了我：“诶你等等，你是外地人啊？”
“对，今天刚到。”我叹着气应了句。
警察忙着写些什么，不大一会将纸对折撕开，交给了我：“你要是不找了，就拿这个纸条去火车站，可以领张回家的票。”
啊？
合着丢东西的外地人还挺多，而且大部分报案的都不找了？
要不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让他说的懵了：“啥意思，火车站是啥？”
警察仔细解释了一番，说铁路系统建设了这么多年，已经相对完善了，票价也不贵，不过估计我身上也没钱了，送我安全回家，也是警察局应尽的责任。
我这才想起来，小时候爷爷跟我说过，如果要出远门，可以坐火车！
我冲警察千恩万谢，出去之后，一路连跑带颠，一面打听火车站在哪，一面又问票价的事儿。
内蒙离保定远着呢，一趟火车，肯定到不了。
等我好不容易到了火车站，一切果然被我猜中，保定最远可以到山西，往北则是赤峰。
赤峰是内蒙外围，到了那，也相当于抵达目的地了。
我用那张纸条换了张去赤峰的车票，又趁着没人的时候，偷摸在车站附近吃了些东西。
半夜十点多，我第一次见到绿皮火车，跟许多同行的其他人一样，都是十分兴奋。

第381章 周游世界
“兄弟，第一回 坐火车吧？”
火车停靠处人山人海，到了上车的点儿，车门更是摩肩擦踵，我正拼命往里挤的时候，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帮着拉了我一把。
我们一块上了车，我冲他点点头，那会查座位不像现在这么严，我们就一道找了个位置坐下。
青年穿着衬衫牛仔裤，头发染成了橘色，虽然看着不正经，可每次开口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给人一种温软的感觉。
这是那个年代的潮流，年轻人都爱这么整，女生则喜欢抱着吉他、额头崩上块松紧的布带，那玩意儿直至后来，我都叫不上名字。
“怪不得你会挑这趟车，”坐下之后，青年呵呵一笑，“这趟车到内蒙，足足50个小时！”
我大吃一惊：“这么快？”
换成步行，少说也得一个多月，难怪吴三爷要给我车费，敢情大城市里，已经有这么方便的交通工具了？
不过看青年有些尴尬，我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丢了脸，是以脸上一阵火辣，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也去内蒙？”
青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这趟火车途经4个省12个市，会绕着华北转整整一圈，最后才去内蒙。”
我恍然大悟：“难怪你会那么说。”
“哈哈！”
“我的梦想是周游世界，之前南方的不少城市也去过，这回先坐火车到处看看，要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就下车了。”
青年笑了一阵，之后又有些严肃：“你第一回 坐火车，那我可得教教你。根据我的经验，火车上小偷多，最容易丢东西，你可得看紧点。”
听他这么一说，我伸手就要抓自己的行李，可立刻就抓了个空。
愣了一秒后，我才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东西在旅馆丢了…”
“你看你，第一回 出门吧？”青年虽然在笑，可却比方才老成许多，“没事，这一路上跟着我就行，丢不了。”
我点头道谢，他也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就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个保温杯，递了过来：“去车厢尾接点热水。”
听到这话，我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
好家伙，合着之前说了那么多，就为了使唤我？
不过我也没说什么，接过杯子后，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到车厢尾给他接水。
等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我的位子上坐了个陌生的年轻女孩。
本来我跟他相对而坐，所以如今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青年双眼放光地盯着女孩，嘴里滔滔不绝，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回来了？”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青年看了我一眼，之后又笑着跟女孩解释：“我小弟，有事让他去做就行。”
女孩也就二十出头，倒是还算漂亮，听到青年的话后，很快露出崇拜的目光，娇羞地低了低头。
我实在不知道说啥好，这时青年却十分主动地坐到了女孩身边，给我腾出了地方。
女孩俏脸微红，羞涩地低下了头，我看青年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实在无言以对，只得自顾自地坐下。
如此一来，就成了我看着他们俩在我面前谈天说地，青年倒是很会聊天，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种各样、或真或假的经历。
最开始的时候，讲的还有迹可循，似乎真假参半。
到了后来，简直是插上了梦的翅膀，可谓天马行空，就是我经历了那么多离奇的事，都不敢相信了。
“对了，说起头发我就想起来一件事，”青年忽然注意到女孩的秀发，居然一脸正色，伸手去摸发尾，“你绝对猜不到，有一回我在秦皇岛海边住，半夜三更的忽然就醒了，随便一模，床上都是头发。”
“你掉头发？”我不经意地问了句。
女孩噗嗤笑了声，青年却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后解释说：“不是我的，是很长的头发。”
“原来你和女生一起住？”听到这里，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也多了些愠怒。
青年慌忙解释：“不不，只有我一个人！”
“当时我还做了个特别离奇的梦，我在屋子里炒菜，身后忽然响起淋浴声。”
“我觉得奇怪，走到浴室外发现关着门，里面亮着灯，毛玻璃上，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女孩的樱桃小嘴微微张着，似乎完全被他的故事所吸引，小脸也有些发白。
我冷不丁插了一句：“你偷看别人洗澡？”
“流氓。”女孩微微一愕，也轻声说了句。
青年这回可顾不上瞪我了，他百般辩解：“不！我发现地上有被水冲出来的头发，低头刚想看看，就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吹气，说我救她！”
“啊！”
女孩倒吸冷气，吓得身子发抖：“真，真的假的…”
“不用怕，有我在身边保护你，什么也伤害不了你，”青年顺势抚摸着女孩的长发，并且愈发得寸进尺，没过几秒，就将她抱在了怀里，“你愿意在我身边吗？”
女孩不好意思地嘤咛一声，将头扎进了他的怀中。
我干咳几声，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所以做完这个梦你就醒了？床上都是头发，你又是咋处理的，要是之后就没事了，那床上半夜多出来的头发，就不好解释了。”
女孩似乎也被我启发了，此刻赶紧推开青年：“对呀，你怎么不说清楚呢？”
“这，这个…”
青年噎了半天，最后瞪了我两眼：“就你话多！路还长着呢，你赶紧…哎哟！”
话没说完，火车一阵剧烈晃动，过道上的行人身子一歪，跟他狠狠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行人赶紧道歉。
青年被女孩扶着坐稳后，行人早就走了，他盯着那个人的背影，嘴里嘀咕了句：“长没长眼睛，什么东西！”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也太能装了，看样子完全就是个花.花公子，还说什么要周游世界？
我看是去全世界播撒种子吧！
“你怎么能这么讲话？哼！”同样的，青年的嘀咕引起了女孩的不满，她马上挣脱了怀抱，生气地离开了。

第382章 你这个小偷
“小薇，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小…”
青年急忙起身，沿着女孩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可没走几步，就猛地顿住脚。
他的脸有些泛白：“钱包呢！”
“有小偷！”
青年忽然大叫起来，周围座位上的乘客一开始还没啥反应，不过几秒之后，就全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丢钱了？”
“小伙子，你知道谁偷的不？”
青年愣了半天，抓耳挠腮地挠着脑袋，两条眉毛皱在了一块：“我没跟人接触过啊…”
他边说话边摇头，可还没说完呢，就猛地转身看向我，一对眼珠子瞪的滚圆。
我心里咯噔一声，他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
刚想到这，青年居然真的抬起右手，食指伸得笔直，不断点着我的鼻子，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你偷我钱包？”
“没有。”
我摇摇头，整个车厢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我身上，寻思着辩解几句，谁成想青年却丝毫不留情面，很是羞恼：“好啊！咱们刚说上几句话，亏我还把你当自己兄弟，遇上啥事都帮着你。”
“你居然利用我的同情心，偷我钱包？呸！”
“人渣！”
最后两字一出口，乘客间的议论声更大，尤其人渣二字时而四起，很是刺耳。
我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此番北上内蒙，最重要的就是要隐蔽行踪。
可青年这么一闹，我想不置身事外都难了。
“兄弟，不是我狡辩，可咱俩从上火车到现在，根本没在一块坐过，顶多就是说过几句话，你自己也这么说的，”我微微一笑，心里却是问候了他全家上下，“所以你寻思寻思，谁能用嘴隔空偷人东西？”
“哈哈！”
“嗯，刚才我都看见了，他们俩只是说过两句话，根本没往一块坐。”
“不错，我可以作证！”
这话把大伙逗笑了，可也有人替我作证解围，青年脸色难看，想来先前没有证据的胡乱指认，让他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噎住半天，脸越来越红：“那，那你说是谁…”
我翻了个白眼。
是谁我当然知道。
“我哪知道？”我哼着笑了一声。
此刻，车厢尾马上有位穿制服的乘警，来到过道之间，打听怎么回事。
得知青年丢了钱，乘警大皱眉头，声音低了下来：“小兄弟，你仔细回想一下，刚才谁跟你近距离接触过？”
“丢钱是大事，可警察也没有权利搜所有人的身。”
我好整以暇地坐在位子上，看见青年都快哭了，心想没必要这么逗他，就替他回答乘警：“之前有个人撞了他一下，还有个女孩跟他坐在一起。”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乘警听闻之后，神色马上严肃起来。
青年面露难色，说撞自己的人根本没看清脸，小薇那么清纯漂亮，不可能是小偷。
我哭笑不得，偷不偷东西，跟长相有屁的关系！
“兄弟，你要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乘警同样无可奈何，只能摊了摊手。
我看不下去，于是又替他回答：“撞他的是个男的，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二十六七岁，有络腮胡子，头发长而且乱，穿米色大衣，应该很容易找到。”
那个年代，米色大衣可是流行款式，火车上的乘客，几乎清一色中年人、乡下的打工仔。
所以那么时髦的打扮，并不多见。
至于女孩的样貌，我也记得很清楚，仔细跟乘警说了一遍后，不少乘客啧啧赞叹：“哎哟，我根本没注意那男的穿的啥，更别说啥模样了。”
“小伙子眼神真好，不是干雕塑的吧？”
我有些无语，心想我可是打小接受爷爷的训练，捞尸人这一行，眼神不好能行么？
再加上武功精进到如今的地步，视力之强，几乎难以形容。
所以那个男的，虽然低着头撞了一下，可样貌却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乘警将我说的都记录在本子上，之后带着我们，沿着整个车厢搜查那两人。
青年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侧所有乘客的脸上游移，我也不敢轻易放过任何人。
一来二去，连续三四个车厢，都被我们查了个遍。
可无论穿米色大衣的男人，还是方才被青年抱着的女孩，竟然都不曾出现！
“兄弟，你确定自己没看错？”找了这么久，乘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点点头，说绝对错不了：“但是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足够他们换套衣服了。”
“我知道了，他们在厕所！”青年忽然大叫了声。
厕所？
我有些疑惑：“厕所在哪，他们下火车了？”
之后看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寻思着火车开的这么快，那两个人要是中途下车，不得摔成残废？
“小兄弟，你是第一回 坐火车吧？哈哈！”乘警一听，马上笑成一团。
随后我才从他口中得知，火车上每节车厢头都有厕所，并不需要下车。
乘警又说：“从刚才的6车厢，到后边的12车厢，咱们都找一遍。”
说完，我们赶紧行动，一圈搜过来，6个厕所有两个关着门，我们决定先守着最近的一间。
不大一会，厕所门被从里边打开。
出来的是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看见乘警跟我们，显得有些惊慌：“警，警察？”
“不好意思，我们在抓一个小偷。”乘警有些尴尬，赶紧解释了一句。
青年叹了口气：“估计在另一间厕所！”
说完，他作势就要去另一车厢，我赶紧拉住他：“别急，先打听打听情况。”
我不等青年开口，就叫住刚才出来的孕妇：“阿姨等一下，能不能跟你打听点事？”
“啊，啥事？”孕妇愣了下，止住脚步。
我随意打量了她一番，之后似笑非笑地问：“怀孕几个月了？”
“这，这个…”
孕妇明显被我问住了，半天才说六个月。
话说到这，已经不需要多说，乘警上前一步，一手扣住孕妇手腕：“我们有事需要你配合！”
“放开，警察乱抓人啦！”

第383章 抓贼
车厢里，本来就有许多人盯着我们，孕妇这么一喊，喧嚣声立刻四起：“咋回事？”
“不知道，我也没看明白。”
大部分人都稀里糊涂，我暗自摇头，难道他们没关心过家里怀孕的亲人？
当初丈母娘怀孕，我可是亲眼看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的。
青年不明所以，挠着头问：“不是，咱们要抓的是小偷，跟她没关系吧？”
“关系大了！”
乘警依旧扣着孕妇手腕，怎么也不松手：“六个月肚子确实大，可她这也太夸张了，说十个月也不为过。”
“而且作为孕妇，怎么可能化这么浓的妆？”我又看了眼孕妇，发觉她脸色发白，继续解释道，“孕妇平时都在家养着，出门溜达也就算了，你挺着个大肚子，居然还敢坐火车？”
那个年代的火车，虽然速度没现在的快，可也没现在这么稳当，路上经常颠簸。
对孕妇而言，坐火车算得上噩梦。
由此可见，她说的话根本对不上，说是孕妇，实际上只是伪装。
其实，打她一出门我就看出来了，这女子肚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丝毫生命迹象，只要用内力略微探查，就能轻易得知。
但要让其他人也相信，我才必须要这么问。
“哟，太厉害了！”
“那个小伙子也是警察？”
许多人小声议论，乘警也冲我露出赞许的眼色。
青年的神色，却是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不断地变化着。
他似乎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一个人看着眼前的孕妇，说话的声音很低，如同喃喃自语：“不，不可能啊，她明明是个十七八的姑娘…”
孕妇脸色同样难看，她眼神慌乱，根本不敢跟青年对视，想来心里早就成了一锅粥。
我趁着她不注意，抬手就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哗。
各种廉价化妆品的粉末，从她脸上不断掉下来，简直就跟墙皮似的，厚足足几毫米！
“小薇？！”直到此时，孕妇露出庐山真面目后，青年才敢确定她的身份。
小薇面容僵硬，乘警也惊讶地出奇，转头问我：“兄弟，你不说是个女孩吗，可她…”
眼前的孕妇，虽然已经卸了妆，可看起来并不年轻，应该有三十出头了。
而且长相也跟先前，有了很大区别，要不是有些标志性的容貌特征，只怕很难认出她跟先前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我哭笑不得：“警察同志，这我也不知道啊？她这哪是化妆，简直是易容！”
“小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青年急忙握住小薇的一只手，说话时却止不住地打颤。
乘警则厉声呵斥：“快说，到底咋回事！”
“我，我就是觉得好玩，所以…”
小薇脸色僵硬，现在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了，她索性把肚子里塞的棉花什么的掏了出来。
这么一看，小薇的身材保持得还算不错，的确有些姿色。
其实不用她说，我也早知道怎么回事。
到了我这种阶段，普通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就算做再细微的动作，也能立刻察觉。
“你跟那个男的是一伙的吧？”
我看小薇还想糊弄过去，就直接开口，将他们合伙偷窃的方法，讲了出来：“你化妆成年轻女孩，在火车上等花花心肠的人主动找你，之后装作不谙世事的模样，顺水推舟、故意找机会接近目标。”
“这个时候，你会给同伙悄悄发信号，他就会赶紧走过来，假装撞上目标，然后快步走开。”
“你则趁人不注意，把东西偷了，再找机会脱身。”
这一切不是我胡编乱造，完全就是刚才看见的。
等我说完，整个车厢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眸子里，都是浓郁至极的惊愕之色。
小薇的身子，却是猛地一颤：“你怎么知道的！”
此言一出，整个车厢又乱了：“还真是？”
“哎哟天哪，那个小伙子是什么人，这么高的手法，都被他看穿了？”
我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而是转而伸出手：“按照咱们国内的法规，你可以选择退还赃物，我会劝他不追究。”
“另外那个男的，还是得投案自首。”
这话也都是真的，之前在杏城，胖哥可没少给我们普法。
乘警很快又冲我投来赞许的目光，同时点点头：“没错，他们确实可以不追究。”
“行，行！”
小薇的疑惑得到解答后，她忙不迭地点着头，之后掏出一个钱包，拼命塞进青年手里，眼睛里泪水不断打转：“小伙子，我们也是走投无路，实在对不起…”
说完之后，她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我看就算了吧，待会让另外一个出来道个歉，怎么样？”我冲青年劝道。
青年尴尬至极，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我完全能理解，毕竟几分钟之前，他还把人家搂怀里了，说实在的，一点不亏。
小薇已经被抓住，相信用不了多久，她那个同伙就会主动现身。
之后发生的事，与我设想的倒是有些许不同。
那个男人的确来了，只是与他同行的，还有位身穿米黄色道服，手持浮尘的老道士。
“无量寿佛！”
老道士冲我们作了个揖，随后和颜悦色，向乘警歉声道：“劣徒居然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贫道羞愧得很呐！”
乍看之下，老道士仙风道骨，说话又含蓄客气，颇有些高人之风。
乘警赶紧摆摆手，似乎是被唬住了：“道长，既然他是你徒弟，那我也不口头教育了，留着你自己收拾吧。”
“劣徒，还不认错！”老道士一听，马上冲身后的男人呵斥。
男人上前两步，向我身边的青年道歉，整个过程很是镇定，似乎早已想到是这种结果。
我心里冷笑，这老道士表面看着是那么回事，可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法力，恐怕是个没真本事的江湖骗子。
自打出了洛阳，这种人我还是第一回 见。
心里正这么想着，老道士忽然看向我：“这位小友颇有几分眼力，贫道倒是想讨教一番。”

第384章 较量
我暗自对他嗤之以鼻，表面却不敢表现出不敬，以免落人口实。
所以我装模作样地冲他拱拱手：“道长，你想讨教什么？”
“无量寿佛！”
老道士浮尘一摆，扶着长长的白胡子，在车厢里踱了几步，口中淡淡道：“贫道自幼出道观，修行的乃是天合道，说白了就是卜卦算命、测风水看面相。”
“我看小友应该不懂这些，不如咱们切磋些更简单的。”
“道长想切磋啥？”这些话鬼都会编，我早就听得不耐烦了，索性就直接问他。
道长呵呵一笑：“在座有30人，你我就凭各自手段，看看诸位都是做什么、去哪里，谁能猜的更细致入微、更准，便算谁赢，如何？”
话音刚落，马上有人起哄：“嘿，有意思！”
“我看行，道长你们比完了，能不能给我们算一卦？”
在此之际，我暗暗扫了圈整个车厢，绝大多数人都皱着眉头，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倒是车厢尽头，莫名地多了几道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都是老道士的托。
经由他们这么一闹，真正的乘客们也有些动心了：“好像挺有意思，反正就配合一下，也没什么嘛？”
“待会还能免费算算前程，也不知道这回的生意能不能成。”
我真是被气乐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然由不得我拒绝。
可我也看得出来，这老道士哪是带着徒弟认错来了，分明是觉得我事儿多，想找回场子不说，说不定还得修理我一番。
比就比！
“行，不过我这人说话直，待会要是得罪了道长，还请见谅。”我学着明悟那个神棍的语气，跟老道士客气了番。
老道士拿鼻子出了出气儿，那模样简直是没把我当个人。
随后，他自顾来到距离最近的座位前，看着4号位子上的中年男人，仔细瞧了几眼。
中年男子有些兴奋，又不太好意思表现出来：“大师，能看出来不？”
“那是自然！”
老道士极其自信，此刻捋着胡子，回头冲我笑道：“这位兄台应该是河北秦皇岛一带的商人，此番前往东北三省，为的是谈一笔买卖。”
“只不过与对方相比，兄台生意的规模略小，所以能不能谈成，还是未知。”
这番话说完，4号座位的男人瞪大了眼睛，很快就站起身，冲老道士竖起大拇指：“大师，您算的也太准了！”
啪啪！
整个车厢里的人，全都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这番话里，透露出许多关键性信息，要说是算出来的，我还真不信。
不过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件事的重要性，已然是被拔高许多，马上就有人看向了我。
老道士收回目光，转而挑衅般冲我淡笑：“小友，轮到你了。”
我微微一笑：“道长果然有真本事，不过似乎有些疏漏啊。”
“大师算的这么准，也没落下啥呀？”4号座的男人一怔，马上反问。
老道士也是呵呵一笑，完全是没瞧得起我：“年轻人嘛，总是会有一番热血，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贫道倒是能理解这份自傲。”
“哈哈！”
其他人的嘲笑与疑惑，以及老道士的羞辱，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到我，毕竟事实永远是事实。
我没有回应老道士，而是看向4号座的男人：“大哥，我说错了啥，你可别见怪。”
“你是秦皇岛人不假，可籍贯应该是南方，所以讲话时偶尔会发出南方方言的特有音调。”
“这次去沈阳，为的是和一个叫张有德的男人谈生意，没错吧？”
男人已然懵了：“你咋知道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明：“不过你平时太拼了，身体根本扛不住这么折腾。”
“最近，你是不是经常咳嗽，每天睡醒时，就觉得颈椎特别疼？”
男人忙不迭地点着头：“没错！”
“你以为是颈椎病，可实际上这是过度劳累，导致身体透支，如果再这么下去，寿命会大幅缩短。”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等我说完最后这番话，男人已然坐不住，他的眼神也谨慎许多，嘴角微微颤抖着。
不过从他的口气，能够推断出，我并没有说错。
所有人都懵了，老道士也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我摇摇头，说都是凭空猜测。
但实际上，我早就用内力探查过了，男人包里装了不少补品，还有一张名片，上边的信息，将这些事都表达明确了。
当然，这也都多亏了我拥有第二颗天师丹后，功力猛增。
老道士也傻眼了，但他并没有轻易认输，而是挑了另外一个人。
“你年少有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家境贫寒，所以念到初中就辍学，出来打工了。”
“不，他的家境虽然不算好，但衣服上不染尘埃、干干净净，怎么看也不是干粗活的。”
“依我看，他家住县城，因为贪玩不打算念书，并从家里拿了钱，父母还不知道他已经快到内蒙了。”
…
我跟老道士一前一后，每次出手，都要惊呆众人，一圈下来，足足十几个人的身份、来历与去向，都被我们俩在人前曝光了。
我也基本上看穿了他的手法。
在所有人上火车时，老道士就暗中派了自己的耳目，在车厢里到处听些小道消息。
如此一来，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肯定错不了。
我之所以能看穿，自然是因为老道士每每开口前，都会跟他那几个所谓的底子商量所致。
至于我自己，则依靠精纯的内力，不断深入每个人的体内，并由内而外地仔细探查。
所以每次老道士讲话时，我就暗暗催动内力。
等轮到我时，一切也就准备就绪了。
最后一个人问过后，全场又是喝彩，老道士被气得面色潮红，嘴角的笑容已然有些挂不住了。
“你，你居然在火车里布置眼线一定是图谋不轨！”他沉默一阵之后，忽然猛地冲我大吼。

第385章 狐狸尾巴
老道士突然这样开口，别说是车厢里的普通乘客，就是我都惊愕到了极点。
泼脏水到这个份上，也算得上独一份了，乘客之间，各种质疑声纷纷响起：“眼线？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能算的这么清楚？”
“我以前也见过几个大仙儿，人家都是说个大概，那才是算命的！”
“就是，小小年纪学别人装神弄鬼，将来好不到哪去。”
听到这些，我哭笑不得，心想我确实不是算命的。
可不管我还是老道士，能知道这些信息，那也都是靠自己的本事。
什么时候开始，功夫好都成错的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我倒是没跟这些人争辩。
我暗暗扫了眼他的那些眼线，见这些人并没有离开，而是优哉游哉地等着看我好戏，我渐渐镇定下来。
“老道士，你说我在火车站布置眼线，有证据么？”我暗中盯死了他的人，之后淡淡开口。
反正人跑不了，就算他说出天花来，我也能治他。
老道士闻言，立马开始吹胡子，也没第一时间回答我，他反倒是扫视全场乘客，言辞激烈、却又饱含凄愤：“诸位，你们快看看这个贼子！”
“贫道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脸皮比树还厚的，贫道若没有证据，岂敢当众胡言乱语？”
“小子，大师都说这话了，你还嘴硬？”
“别逞强，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取胜，你觉得光荣吗！”
不少人立刻应声，当中不少，都是老道士的人，我看了这些人几眼，没有说话。
那个青年也急了，这时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袖，在我耳边低声说：“合着你小子这么多兄弟呢？行了，这事儿就到这吧，反正咱们没吃亏。”
他喝多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顿时无言以对，那个警察也很快来到我跟前，干咳两声之后说：“行了啊，你们适可而止，这里是公共场所，不是给你们看戏的！”
见乘客们渐渐不再大声喧哗，乘警低头劝着我：“小兄弟，我看就到此为止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咱们也找不出什么证据。”
老道士站的离我不远，乘警的这番话，想来一字不落，都被他听进了耳朵里。
是以不等我开口，他就眯着眼睛、嘴角微翘，神色得意至极。
至于他那些眼线，也都是同样的表情，想来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回 干。
我心里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向乘警道谢后，我马上催动内力，一个箭步冲到其中一个眼线跟前，将他一把拎了出来！
“你，你干什么！”
那小子看着也就十六七，被我突然薅出来，吓得脸都白了：“打人了，你敢打人？”
“哼，果然是为非作歹之徒，看我替天行道！”老道士双眸微睁，似乎也没有想到，但他反应极快，此刻手持浮尘，朝我冲了过来。
他敢这么说，肯定是有人帮着。
老道士冲上来时，他那些帮手也一股脑涌了过来，乍看之下，很容易被当成群情激愤，是以动手。
我冷笑一声，双臂左右一摆，黑暗力量立刻充斥臂膀之内！
但凡敢接近者，都被直接弹出三尺之外。
老道士首当其冲。
他肯定自以为有根破浮尘，我打不过他，可浮尘砸到我小臂上时，只听咔嚓一声，当场就断成了两截。
因为黑暗力量的关系，他也被弹开了，有几个眼线恰好看见，所以匆忙之间，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师父！”
“你敢动我师父，我和你拼了！”
我微微一笑，抬掌将冲上来的其他人纷纷击退，之后把左手摁着的小屁孩推到车厢之间：“说的好。”
“他们刚才叫老道士什么，大伙应该听见了，那我还是想问问，这小子跟你们什么关系？”
“嘶，难道他们才是一伙的？”
“怪事儿啊，要不是一伙人，咋他们就跟着冲过去了…”
乘客们似乎并不太相信眼前所见，可也没法像之前那样一口否定，每个人脸上都是疑惑，我身后的青年同样如此。
老道士被几个人搀着，眼底快速闪过一抹狠辣之色，此时大叫道：“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对，我们就是觉得他像我们师父，人又不是机器，还不能说错话啊？”他身后的几人眼珠子一转，也开始胡说八道。
行走江湖，没点嘴上功夫怎么行？
他们这番说辞，早在洛阳时我就领教过，甚至我都能猜得出来，老道士为了保住自己，很可能连我手上的小屁孩都不管了。
我倒是不着急，他不管，有人巴不得管。
咔。
我轻轻摁了下少年的肩膀，极其细微的脆响立即响起，老道士眸子阴鸷地盯着我，却是没说一个字。
可他身后的几人，就不一样了。
见少年可能受伤，他们大惊失色，心里的念头，已然写在了脸上：“师弟！”
“警察，他动手伤人，你还不抓他？”老道士皱了皱眉，也许是怕他们胡说，所以看向了乘警。
我也看了过去，只见乘警盯着我手里的少年，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地面。
半晌之后，等老道士又叫了他一声，乘警终于回过神来。
他两眼放光，看了我一眼之后，才把我手里的少年拉到身边，随后又抬起头：“老先生，都说姜还是老的辣，你还真有两下子。”
老道士扬了扬头，没说什么。
乘警看了眼少年，忽然笑了：“小朋友，他不是你师父啊？”
“不是！”少年呲牙咧嘴，瞪了我一眼之后大声喊。
乘警自顾点点头：“可他们怎么叫你师弟？”
不等这帮人回答，他马上掏出一副手铐，作势就要给少年拷上，言辞也严厉许多：“最近发生了命案，我怀疑和你有关，跟我走一趟！”
“你别胡说！”
“他天天都跟我们在一块，怎么可能杀人！”
老道士身后的几人彻底慌了，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匆匆跑过了阻止。
可这么一来，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也算彻底曝光。

第386章 行车途中
“敢情是一伙骗子？”
“不应该啊，那这小伙子又是啥来路…”
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一切疑惑已然迎刃而解，所有人的猜疑声形成一波波汹涌的声浪，将那几个人辩解的声音彻底淹没。
“行、行，你小子真有两下子，咱们后会有期！”
老道士气的吹胡子瞪眼，几次三番冷笑过后，趁着乘警不注意，将少年一把拉了过去。
乘警并未制止，也因为小薇已经道过歉，是以也跟着一道离开了。
等一行人渐行渐远，到了后边的车厢，乘警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拍拍我的肩膀笑道：“小兄弟，你人挺机灵嘛？这帮人都是老江湖，你怎么想到用这招的？”
我嘴上跟他客气，可心里却是有些得意，青年也凑上来不停问我：“诶，敢情你没有眼线啊？那刚才都是咋回事，我怎么没闹明白？”
我心想，要能让你闹明白了，刚才还至于被人骗？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以后你跟着我混，保证你还能学到更多东西，知道不？”我有样学样，把刚上车时青年说的那些话，都还给了他。
青年当然不乐意，一直辩解着刚才没注意，其实早知道他们有问题之类的。
我们与乘警告别，之后回到原先的座位。
重新坐下后，我也松了口气。
实际上，对付老道士的根本不是什么好法子，无论最初的看面相，还是后来逼他们承认相互间的关系，都是靠自己武功高。
假使换了功夫相当的，我可是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止如此，刚才乘警故意说那个少年是嫌疑犯，已经算是钓鱼执法了。
从离开杏城至今，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眨眼间两天时间过去，哪怕体力再好的人，也禁受不住。
火车沿着轨道疾驰，隆隆的声响鼓荡着耳膜，我跟青年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中，我慢慢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周围清静了许多。
我睁开眼一瞅，如今已经是晚上，青年趴在桌上睡着，车厢里的灯发出轻微的白光，将上方行李架的影子打落下来，笼罩着他的头顶。
“几点了？”我抬手拍拍青年，小声问。
青年迷迷糊糊哼哼了两声，说问他干啥，找乘务员去。
说完之后，他又不吭声，想必是睡着了。
我哪知道乘务员在哪？
本来想问问其他人，可抬起屁股环顾整个车厢，我才发觉大部分乘客早已下车，剩下的人零零散散，分散在不同的座位上，也都熟睡着。
火车并没有开动，我是第一次坐火车，当时也不知道是中途停车，心想着不能赶紧到内蒙，恐怕会耽误大事。
这时我灵机一动，拍着青年小声叫着：“诶，你饿不饿？我请你吃点东西？”
也不知道吃东西有多大的魔力，青年居然唰地抬起脑袋，两颗眼珠子冒出绿光，精神地根本不像刚睡醒：“你说真的啊！”
“骗你干啥？走。”我心里一笑，率先往车门走去。
青年紧跟在我屁股后，出了火车之后，北方冬季的低温，惹得他直呲牙、缩脖子：“哎哟我操，这天儿也太冷了吧！”
“兄弟，看不出来你是个有钱的主啊？火车里虽然贵，可也比车站便宜啊，嘿嘿。”
啥？
火车里还能吃饭？！
我惊愕莫名，怎么也想不明白在火车里咋做饭，就跟他打听了一路。
青年也算找到了可以炫耀的机会，对我知无不言，甚至没过多久，就由我带他走，变成了他带我走。
“明白了不？”解释一番后，青年志得意满，朝前边张望两眼过后，抬手指指一家车站里的餐馆，“瞅见没，这叫车站餐厅！”
我看的好笑，就配合着他，装出惊讶的模样：“哦，这么厉害？”
“嘿，更厉害的你还没见过呢。”
青年的笑容有些神秘，脚下的步伐也加快许多。
从这到车站餐馆，大概得走两分钟，他不断问我是不是真的请客，得到我几次肯定的答复后，这才没有犹豫，一头钻进了屋里边。
我跟在他身后，掀开门帘的刹那，正看见贴在墙上的菜单，一时间有些傻眼。
卧槽，一碗面要一块多！
那是什么年代，正经工作一个月也就不到三十块钱，一天能挣一块钱的单位，那都是待遇想当好的！
我狠狠咽了两口唾沫，也不知道青年瞧没瞧见，他只顾着找位子坐下，并吆喝服务员点餐：“一碗牛肉面，多放辣椒，再来盘炝土豆丝！你吃啥？”
本来我还肉疼呢，可听见这面跟菜的名儿，我的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
“牛肉面好吃不？”
车站餐厅不止饭菜贵，质量也着实一般，加上餐厅开在车站，整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所以很是不干净。
我得有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等面一端上来，赶紧开始狼吞虎咽。
“大哥，你是饿死鬼投胎吧？”
青年啧啧砸吧着嘴，边吃面边叹气：“这头也忒冷了，早知道应该夏天来。”
“这是哪啊？”我扒拉完面条，又喝了口热汤，放下碗后不经意地问。
青年随口说是山西：“我还以为比京城远点，应该暖和，这不自己找罪受呢？”
“那你还要去内蒙？”我上下打量着他，估摸着脱了外套，他得跟电线杆子那么瘦，“要不你回去吧，我听我爷爷说过，高是在草原上待一天，就能给你这样的冻成冰棍。”
“呸！”
青年立马放下筷子，手舞足蹈地跟我比划着：“草原，大哥，那不是高原！”
“你爷爷不是没去过吧？草原又不是光草，那还有蒙古包呢，里边可比暖气都热乎。”
“等回头到了内蒙，哥带你好好瞧瞧，真是个土包子。”
我看他摇着头有些不屑的模样，还真不知道他从哪知道这么多的：“你去内蒙干啥？”
“肯定有事呗。”青年一怔，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第387章 钱包丢了
我也学着他摇头，因为真是搞不懂这小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到底多重要的事，值得寒冬腊月往内蒙跑？从他的穿着打扮看来，他的家境应该不错，不应该担心什么才对。
想到这里，我心思一动！
看看他身上装了什么东西，不就都知道了？
自打我融合了两颗天师丹后，内力便日益增强，称得上突飞猛进，只怕天底下最有天赋的天才，也很难跟我相比。
前些天内力暴涨后，我忽然发觉可以利用内力，探查体外任何东西。
虽然看不见，可操控内力“抚摸”，比起用手指，实在方便、准确太多了。
我看青年还在吃面，就暗暗运转内力，逼出一丝暗黑力量，自手指一端，射到他身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怕他有所察觉，就随口问了句。
青年咽下面条，咕哝着答道：“李阳，你呢？”
“孙仲谋。”我一边说着，一边利用内力，在他的怀里摸索。
刚有了发现，青年忽然放下碗，唰地站了起来。
我暗道糟糕，正想撤回内力，却听他没来由地爆笑成一团：“孙仲谋？哈哈！”
“生子当如孙仲谋是不？这名字起的，要乐死我了…”
他乐得直捂肚皮，整个人都要瘫在桌子上，我实在无语，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这么短短的功夫，我也已经把他怀里的东西，彻彻底底地搜了个遍。
这其中有封信、有块玉佩，都十分令人在意。
“你叫李阳对吧，那田美佳是你什么人？”我也学着他的模样，笑呵呵地问。
李阳的笑声猛地止住，他愕然地瞪大眼睛，似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般，双手立刻抱住胸口：“你偷看我的信？”
“你睡觉的时候都护着，我上哪看去？”我依旧保持着笑容，同时摇了摇头。
他好像被我吓着了，一对眼睛瞪的老大，直勾勾地盯着我，额头上也流出了汗：“你到底是人是鬼，咋知道这些事的？”
“刚才在车上我就怀疑，你跟人家都不认识，怎么就连人家名字都知道…”
我实在忍不住，当场大笑起来：“放心，我没看你的信，不就是笔友嘛，我也有过。”
“真的？”李阳迟疑半晌，之后疑惑地看着我。
肯定是假的，我就上了个小学，上哪交笔友去？
我笑着点点头，李阳也不再那么紧张，可也许是太放松了，他居然自己坦诚了去内蒙的目的：“那你也是去找笔友？”
“啥，你去内蒙不是为了重要的事么，敢情是找笔友去？”我早从信上知道他要干啥了，所以听他自己承认，索性就装作特别惊讶的样子，在餐厅里大声嚷嚷起来。
“小点声！”
李阳果真急了，他赶紧捂住我的嘴，还四下看了半天，这才压低了声音解释：“就是看看，不干什么！”
大晚上的，餐厅根本没几个人，也不知道他着急啥。
不过我也着实没有想到，一个能在火车上，靠三言两语忽悠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的人，居然会对这种事如此敏感。
我也没时间跟他恶作剧，就叫来服务员结了账，然后起身准备回去。
“两位先生，能不能帮个忙？”
刚出餐厅，一个身穿黑西服的中年男子快步朝我们走来，他面露急色，说出这句话时，小心地四下看了看。
青年努了努嘴，问他啥事？
中年男人干咳了一声，似乎有些难为情：“是这样，我是外地过来找工作的，但是在火车上钱包丢了…两位行行好，能不能借我五块钱，买张回家的车票？”
他皱着眉头，极其不好意思的模样，搭配上吞吞吐吐的语气，怎么看都是真的。
我寻思着五块钱虽然多，可车票都这个价，就想掏钱给他。
也许是知道我的想法，中年男人总算挤出一丝微笑：“实在不好意思，等我回家了，一定马上还给你！”
“不用还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早点回家吧。”我摸出张五块钱，伸手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点着头抬手去接，李阳却将钱一把夺了过去，我们俩都没想到，全都愣在了原地。
“先生，这…”男人看看李阳，又看看我。
我也有点急了，问李阳要干啥，赶紧把钱给人家。
“呸！”
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胆子，居然站在火车站大门口，往地上吐了口痰，还一把将钱塞进了自己腰包。
我跟中年男人根本反应不过来，李阳却是紧接着破口大骂：“你特么个小瘪三，挺大岁数了还恬不知耻，大晚上出来骗钱？”
“我们俩才啥岁数，加起来都没你大！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你别胡说，我真的是外地人…”中年男人脸上浮现一丝慌张之色，同时大声解释着。
偌大的火车站里，很快有人被争吵声吸引，不约而同凑了过来，都在对我们指指点点：“咋回事，外地人没钱了？”
“谁知道啊？这俩小孩也是，人家都回不了家了，居然都不愿意借人家钱。”
我被他们说的脸上发烫，心想出门在外的，这脸丢的也够远的，要是让爷爷知道了，不得骂死我？
我正准备跟李阳要钱，哪成想这小子一把薅住了我，脸上也尽是急切之色。
他给我挤眉弄眼，也不等我闹明白啥意思，就拉着我往车站里跑！
“诶，咋还跑了？”
“别跑，钱还给我！”
我们没跑出去几步，身后的中年男人立刻高呼，让我诧异的是，那些围观的人，也一起跟了过来。
我马上有点傻了，咋回事？
“傻啊你，这不摆明骗钱的么？”李阳拽着我跑，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
我有点明白过来了，可还真是想不到，居然有人用这种方式骗钱，如果真有丢了钱回不了家的咋办？
等我们上了车，李阳才告诉我，说是车站有派出所，要是真有人丢钱了，警察会帮他们立案侦查。
如果找不到钱，也会送他们回家。
我唏嘘不已，从来没出过远门，这出来一次，碰上的稀奇事还真是多。

第388章 行踪
现在刚一点多，火车在山西要停半个钟头，李阳说火车晚点是常有的事，叫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刚吃饱了饭，困劲又上来了，唯一幸运的是这一站没什么人，这也导致车厢里空座很多。我跟李阳就各自横着躺下，交待了声先起来的去倒点水，别一个人闲着。
随后，我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火车是个浓缩的小社会，尤其早些年，坐车的大多是外出的打工仔、江湖上的老油条，骗人的、被骗的层出不穷。
在抵达内蒙之前的两天，我跟李阳一路看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真是大开眼界。
最惊心动魄的，当属一个用匕首的职业小偷，趁着夜里乘客睡熟之际，利用娴熟的手法，直接割开裤兜，顺手拿走钱包。
本来以他的手段，根本出不了事，奇的是当晚有名乘客极其肥胖，小偷一刀下去，竟将乘客的肚子划破了。
这事儿给了我们一个教训，晚上绝不能毫无防备。
好不容易抵达赤峰，我们俩都是顶着黑眼圈，活生生成了国宝。
夜风冷得像刀子，不断割着脸，李阳一出火车，就冻得直打哆嗦，恨不得重新钻回去。
“我操，这特么是人待的地儿吗！”他一边裹紧衣服，一边使劲跺着脚，龇牙咧嘴的模样，活像个猴子。
我有内力护身，倒是不觉得怎么冷，举目环顾车站周遭，只觉得人烟稀少，就是车站附近都没什么人影。
直至走出火车站大门口，我才真正明白啥叫生命禁区。
整个车站外，只有孤零零的一个餐馆跟小卖铺，别的啥也没有，再往前瞅，就剩下一条笔直的大马路，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黄草。
太阳就在大马路后边，我瞅了眼李阳，自顾自往前走：“不看你笔友了？”
“谁说的！”李阳冻得不行，可不大一会儿，还是追了上来。
他那个笔友就是赤峰人，但我要去的是敖鲁古雅的死人城，离这儿远着呢。
好在火车站外，有专门的车拉人，价格当然很是昂贵。
李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场交了钱，钻进去之后又摇开车窗：“瞅啥呢，走不？”
“你自个儿去吧，我想四处看看。”我冲他点点头。
“行，那以后回京城再见！”
李阳也没墨迹，我们俩交换过地址，也提起将来有机会去京城找他。
货车司机又等了几个人，之后沿着大马路继续往前，按照他的说法，整个赤峰就这么一条能见人的道儿。
等货车走远了，我又回到火车站，四处找人打听怎么去敖鲁古雅。
车站里本地人多，没多久我就问明白了，赤峰算是内蒙外围，敖鲁古雅距离太远，火车没法直达。
想尽快赶到敖鲁古雅，唯一的法子，就是找识路的司机，给足了钱一口气开到那。
我砸吧着嘴，心想吴三爷真是有两下子，难怪给我这么多钱，合着他早算计到我会挨这么一遭？
我又仔细打听了一下，听说知道路的司机叫李秋来，车站外的餐厅就是他家开的。
“吃啥？”
刚进餐厅大门，一个粗嗓门的女声马上响起。
放下门帘，我抬头看了眼，整个餐厅就是普通瓦房改装的，无非屋里放的都是木桌，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一个四五十岁的黝黑女人用胳膊肘支着下颚，坐在早被磨黑了的小圆木凳上，昏昏欲睡。
我走到她跟前，问她李秋来在吗，女人马上睁开眼，语气里也没了先前的懒散：“老李啊？他马上回来，你要去哪，拉萨？”
“不是，我去敖鲁古雅。”我回了一句。
她眼里的兴致马上全无，还使劲摆摆手，扭头就往里屋走：“不去，他以后都不去敖鲁古雅了。”
不去了？
“为啥？”我连声追问，并跟着她进了里屋。
女人回过头，眼里带着丝恼火：“这不让外人进啊，你出去！”
我也意识到这样不太好，但退出来时，却无意间瞥见里屋的炕席上放着几盒药。
仔细一看，除了治外伤的药膏外，还有说不上名字的药，也不知道干嘛用的。
“上回有几个人非要去敖鲁古雅，都给老李折腾成啥样了？”
女人似乎在收拾屋子，声音不断地从中传出来：“本来就没几个钱，到了敖鲁古雅又找死人城，老李不是人啊？”
“你们这些外地人，没一个好东西！”
有人来过！
听闻此言，我马上来了精神：“是不是一个老女人带着两个女孩、一个男的，其中有一个还抱着小孩？”
“你知道？”此时，餐厅的门帘又被掀开，一道男人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回头一瞅，身后的男人五十出头，他戴着羊绒帽子，整个人皮肤黝黑，干瘦干瘦的。
男人个子也不高，眼神则有些黯淡，不等我回答，就自顾叹了口气：“去哪不好，非得找什么死人城，估计回不来了…”
我心里一紧，连忙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女人大步从里屋走出来，冷笑不止：“问这么多干嘛，反正老李不去敖鲁古雅，你找别人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虽然还有别人识路，可几乎都在路上，如果想尽快赶到敖鲁古雅，就只能找李秋来。
如果他不能去，我就没办法了。
“您就是李先生吧？你放心，我只到敖鲁古雅，那几个人在哪，我自己找！”我生怕李秋来不同意，就赶紧跟他做了保证。
李秋来刚要说话，女人就大声叫嚷着推了我一把：“你听不懂话是不？赶紧出去！”
要说女人膀大腰圆，力气小不了，一般人被她推一把，不倒地上也得摔个趔趄。
可我的武功已经到了一定境界，凭她根本奈何不了我，是以一推之下，反倒是她后退了几步。
“你…”
女人惊异不已，半晌说不出话来，李秋来同样睁开了眸子，合不拢嘴：“那个女人也这么厉害，你们真的认识？”
我一看有戏，就连连点头：“李哥，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第389章 敖鲁古雅的传说
“要是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孙…孙仲谋？”李秋来上下打量着我，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难道是老狐狸提起过？
但这说不通，李秋来和我们素不相识，老狐狸为什么要跟他提我？
似乎知道我的疑问，李秋来缓缓摇着头，在餐厅里度着步子连连叹气：“本来我不想说，可是你那几个朋友托我转告你，千万不要去敖鲁古雅，更不要找什么死人城。”
“什么！”
我大惊失色：“为什么，他们是不是就在那？为什么不让我过去！那，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都说了，老李带他们去了敖鲁古雅，这帮人还没完没了，不多给钱也就算了，竟然还让老李冒着生命危险去死人城，”女人连连翻着白眼，语气变得有些刻薄，“我可告诉你，再打去敖鲁古雅的注意，我就…”
“我就把老李锁家里！”
我愕然地张着嘴，老李苦笑不已，回头劝了女人几句：“你先回去，我跟他讲讲上次的事儿，然后送他走。”
“行，你别骗我啊？”女人噘着嘴，临走时又瞪了我一眼。
虽然知道死人城极其危险，可找到李秋来之前，我还真没想到，死人城竟然是个绝对不能接近的地方。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女人走后，老李直接将餐厅大门上了锁，又倒了两杯热水，示意我坐下。
“小孙，我老婆就是嘴尖，你别往心里去，”老孙喝了口水，又接着说，“上回你朋友去敖鲁古雅的时候，途中发生了不少怪事，我隐隐已经觉得会出事，可没想到…”
我马上听出了些端倪：“没到敖鲁古雅就出事了？”
老李点点头，之后转了个身，目光落在餐厅窗子前厚重的窗帘上，却像是能望见外界寒冷的草原般。
那时候他们刚刚上路，离开赤峰后，就一路往西走。
照理说那会还没入冬，可谁知道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冷得多，一天的路程尚未过半，大道上就下起了雪。
往年也下雪，可赤峰一带从古至今缺水，家家户户能有壶没沙子的水，都算过得不错的。
漫天的鹅毛大雪，似乎预示着即将发生的诡事。
按赤峰一带的传说，如果有外人胆敢抢夺草原上的宝物，天神就会降下飞雪，将这些人淹没。
李秋来算是半个知情，来赤峰足有二十多年，虽然知道事出反常，倒也不那么信鬼神之说。
“不过那个有些妖艳的女人，很快就问我，这个时节下雪是不是有问题？”老李皱着眉，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把传说告诉老狐狸，原以为老狐狸只是好奇，谁知道说完之后，她立刻就要下车，坚持要在漫天飘雪的天气步行。
草原平时也冷，他们穿的也厚实，李秋来见妮儿、小橘穿的不多，居然能扛得住那么大的雪，知道他们肯定不是一般人。
所以，他就问几个人去敖鲁古雅做什么？
最开始，几个人都没搭腔，可小橘还是孩子心性，李秋来一路上旁敲侧击，总算撬开了她的嘴。
我早知道老狐狸的打算，听李秋来讲到这，就插了一句：“那个女人说想找什么人间仙境，谁成想她能跑内蒙来？”
“她找对地方了！”
老李却忽然瞪大了眼睛，一对拳头不自觉地紧紧攥着，因为太过用力，有些微微颤抖：“我爸来过内蒙，还听到过敖鲁古雅的传说，死人城以前根本不叫死人城，那是天神陨落之地，所以整个城池化为火海，所有人都死了！”
“我不保证传说的真实性，可二十多年来我去过那么多次，远远总能感受到死人城像个大火炉。”
“凡是企图靠近它的，多数都要被烧得精光…”
此刻，餐厅外忽然刮起大风，玻璃窗呼啦啦直响，好像随时都会碎掉，风从空子钻进来，窗帘也因此扬起。
偶然一瞥下的赤峰大马路上，飞沙走石若漫无目的游荡的孤魂，将不曾扎根在内蒙的一切，都席卷向了不知名的诡异之处。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光是听李秋来这么说，我都能感觉到惊悚。
死人城一定不简单。
吴三爷说过，从前死人世界的入口会移动，如果那个破除封印者做过什么手脚，导致死人世界的入口出现在这里，那也并不奇怪。
“我们一直往西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天不断地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直到干粮都吃光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小片土丘，”李秋来咽了口唾沫，“那个小土丘，在两地的中间。”
到了那时，他们也才刚刚走完一半的路程。
但李秋来又说，从前还没汽车的时候，他徒步在两地间，一来一回也用不了那么多天。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在妨碍他们前往敖鲁古雅。
李秋来也有些拿不准注意，半路上提出回赤峰，谁知道老狐狸像疯了似的，不止坚持马上就能找到仙境，更挟持了李秋来，说是如果他不带路，立刻就扭断他的脖子。
李秋来只能带他们往前走。
谁知一脚迈过土丘后，前方竟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脚底下嫩绿嫩绿的，根本不像正在下雪。
一行人前后顾盼，都觉得太过诡异，老狐狸却认为这正是人间仙境的证据，是以不顾其他人阻拦，一个人率先前进。
“就，就是那时候！”
老李忽然放下杯子，一对眸子瞪得滚圆：“好像夏天一样的大草原上，突然出现一大片的蒙古包…”
“老人、小孩围着火堆跳舞，成群结队的男人扛着巨兽的骨头，女人倒着马奶酒，这，这怎么可能？！”
“内蒙不就是这样吗，怎么不可能了？”饶是他惊恐至极，我依旧理解不了个中缘由。
李秋来听见我的话，一下子惊醒过来，很快露出僵硬的微笑：“你们是外地人，所以不太清楚，建国以后，那一带已经没什么人住了，属于国家保护范围。”

第390章 不要靠近
“哪怕是建国前，那一带人也不多，说起来敖鲁古雅是内蒙出了名的好地方，可怪事实在太多，一代代流传下来，谁也不敢轻易过去。”
李秋来叹了口气，说到这里时眉头皱的更紧，还有意无意地看了我几眼，似乎话里有所保留。
从他所说的来判断，妮儿、秦田他们都觉得事情太蹊跷，可老狐狸一味想深入敖鲁古雅，甚至跟那些诡异出现的人，攀谈了起来。
不接触时，他们还很警惕，可真正交流之后，李秋来又觉着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内蒙人，对一行人都很客气。
内蒙人热情好客，李秋来一行马上成为座上宾，被邀请共进晚餐。
期间，他们终于得知，这些人是敖鲁古雅腹地走出来的部落，许多年前战火烧到了内蒙，整个部落不得不迁徙到人迹罕至的敖鲁古雅内，以求避免祸端。
我微微一怔，总觉得这话似乎在哪听过，但李秋来自顾自讲着，我也只好将这些念头，暂时抛在脑后。
部落人热诚善良，有问必答，关于敖鲁古雅的消息，李秋来一行打听的很是详尽。
到了这个时候，李秋来几人也不怎么怀疑这些人的身份、来历了，以为一切都是他们疑神疑鬼。
可没过多久，大伙正围着火堆载歌载舞之际，忽然有个放哨的部落人，举着火把冲了回来。
“那个人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大喊着打仗了，中原的皇帝杀过来了，部落里无论男女老少，听见这番话后，无一例外慌乱起身，急急忙忙朝敖鲁古雅里狂奔着逃命…”
豆大的汗珠，从李秋来额头淌下，他转身时肢体僵硬，完全是失魂落魄了：“这都啥年代了，哪来的皇帝？可等我反应过来，那些人几乎都跑光了。”
“我身边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孩，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块跑？”
我咽了口唾沫：“你怎么说的，妮儿他们呢？”
李秋来艰难地摇了摇头：“我觉得苗头不对，也没敢说话。”
“可就这时候，我肩膀上边忽然落下一口明晃晃的刀，将小男孩劈成了两半！”
李秋来瞪大了眼睛，不断地大口喘息着，立刻坐在圆凳上，浑身汗流不止！
我也被吓了一跳，但他说的这些，我早就经历过。
牛眠山第一窟…
水神殿！
我曾经数次进过第一窟，也去过水神殿，李秋来刚才说的事乍看诡异，不过仔细想想，不就是时空交错么？
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术法，还活着的人里，根本没人能使的出来。
“我们都没跟过去，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我哪还敢带他们进敖鲁古雅？”李秋来擦了把汗，依旧胆颤心惊，“我马上提议连夜返回赤峰，可那个女人却根本不听劝，还说如果不去敖鲁古雅，不光我要死，我老婆孩子都得没命！”
我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切齿，这个老狐狸，为了找什么人间仙境，竟然如此要挟别人。
这都是次要的，妮儿、秦田、小橘和李寅都跟着她，万一深入敖鲁古雅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李秋来没有办法，只能冒着生命危险，带老狐狸他们继续前进。
可自打遇上之前的部落人后，深入敖鲁古雅的路上，就总是怪事不断，他们的干粮接二连三丢失，秦田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李寅哭了一路…
李秋来直打哆嗦，似乎不太愿意一路上遇到的危险，我也不想逼他，就问他到了敖鲁古雅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妮儿他们现在在哪？
过了好一阵子，李秋来才有些恢复过来。
他说进了敖鲁古雅后，倒是风平浪静了一阵子，敖鲁古雅植被丰盛，曾经是草原中的圣地，哪怕如今没人居住，也比外面舒服得多。
他们找到了死人城，老狐狸带着几个人进去后，李秋来在外边等了七八天，却没见一个人出来过。
“死人城是草原上的禁忌，没有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起初我也以为他们都死了，就一个人挨着饿离开敖鲁古雅…”
说来也奇怪，他们去的时候一路艰难险阻，好像老天爷都不希望他们到达敖鲁古雅。
可李秋来一个人回来时，却只用了不到三天的功夫。
说完这些，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我以为他们都死了，再加上遇到那么多怪事，就决定再也不去敖鲁古雅。”
“直到那天，我老婆给我洗衣服的时候，说是在我内兜里翻出了这个东西，我才意识到他们或许还活着。”
听到这些，我双眸微睁，仔细看了眼李秋来手里的东西。
之后，忍不住惊呼出声：“妮儿留下的？！”
那是一张符纸，其上涂满了朱红色的弯曲线条，乍看之下，像极了鬼画符。
但我却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阴间文！
李秋来点点头，将阴间文交给了我：“你是说那个女孩吧？”
“他们进死人城之前，小姑娘写了这张纸交给我，还说如果有个叫孙仲谋的人来找她，就把它转交给你。”
“我之所以相信他们还活着，是因为纸上的那些线条，发生了变化，”李秋来很是感慨，“最开始，我以为你们都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可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敢去死人城，正是因为他们不一般。”
我没有吱声，而是仔细抚摸着手中的阴间文，妮儿既然要李秋来把它交给我，那就说明其中一定有什么关键信息。
不等我细想，眼前就忽然一花，我的脑袋阵阵晕眩，当中竟然多出一个熟悉的声音：“仲谋，是你么？”
是妮儿！
我惊讶至极，妮儿竟然把她的声音留在了阴间文里，这是怎么办到的？
“狐三娘失踪了，我们被困在死人城里…仲谋，能认识你真好，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嫁给你！”
“但是请你记得，千万不要来敖鲁古雅…”
“不要接近死人城！”
妮儿的声音自此消失，我恍然惊醒，却再也等不及了，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第391章 在路上
前往敖鲁古雅危机重重，但关于老狐狸跟妮儿她们，进入死人城后如何，李秋来也一概不知。
光是站在这想，是没有什么用的，我把那张阴间文收好，随后恳求李秋来能带我前往那里：“李哥，那些都是我特别重要的朋友，他们很可能遇到了极大的危险，要是你不帮我，那…”
“刚才看你身手不一般，我就知道今儿这趟是一定要去了，”出乎意料的是，李秋来丝毫不墨迹，也没跟我砍价还价，“趁着我女人不在，咱们尽快动身。”
“真的？”
我喜出望外，跟着他离开餐厅的一路上，连声向他道谢。
李秋来始终紧皱眉头，应该是不看好我能救得出妮儿他们，可也没说什么阻止的话。
他开的是一辆越野吉普，在哪个年代，越野车只能走进口，在国内属于奢侈品，就是万元户都买不起。
在赤峰能看见这种车，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李秋来打开车门，忍受着寒风，擦拭了一阵满是砂土的车窗，冲我咧嘴挤出一丝笑：“进内蒙的外国人的。”
“都死了？”不用他说下去，我也能猜个大概，不然这么贵的车，也不会落在他手里。
李秋来点点头，我们上车之后，他才又说：“别看内蒙好像很贫瘠，这都是相对现在而言。要往上数几个朝代，大概工业革命之前吧，这儿绝对是个好地方！”
“风吹草低见牛羊，诗句绝非杜撰，内蒙草原之大，远远超乎想象。”
“不过也正是因此，许多地方可能几代人都没去过，万一不小心闯进其中，只怕是一辈子也出不来了。”
我没应声，心想李秋来说的很有道理，内蒙危险的肯定不止一个死人城，要是这次救了老狐狸，可她还想去其他地方转转，那我可不能再让小橘和秦田，跟着她冒险了。
李秋来是个烟鬼，车子刚上路，他就一根接一根地抽起烟，整辆越野车里烟雾缭绕，我倒是不怕烟呛，可呼吸之间尽是烟味，一般人只怕受不了。
最初，我们还会聊聊内蒙的事，但我心里惦记着妮儿他们，对内蒙也不熟，话自然不多。
时间不长，李秋来也不再开口，而是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子。
我从赤峰车站出来那会，就得有下午四五点了，现在少说也得有七点左右，李秋来怕我肚子饿，中途给我掏了一大包青稞，让我饿了就吃。
我还没吃过这玩意，就寻思着抓两颗尝尝，谁知道青稞好吃得很，正想多抓一把，李秋来却来了个急刹车。
嗡鸣声划破天际，我稳住身形，同时急忙问：“李哥，咋回事？”
“吗，吗的…”
李秋来趴在方向盘上，眼珠子死死盯着道路前方，额头上一层层地汗顺着脸颊直淌，简直跟小河似的。
与其说是急刹车，让他不由自主变成现在的姿势，倒不如说他是用这个法子掩藏自身，并悄悄观察着什么。
我看他直勾勾地盯着前边，以为出现怪事了，就小心地又问了一句。
李秋来啊地一声回过神，狠狠咽了口唾沫之后，舔着嘴唇颤巍巍地说：“吗的，老子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碰见这种事！”
砰！
他飞快下了车，我紧跟在身后，没多大会，我们俩就到了大道中间。
这是条土道，并非柏油、沥青路，脚底下除了沙子就是草，得回是越野车，否则还真开不了。
到了这，李秋来直接趴到地上，双手并用，使劲在砂土跟黄草里扒拉着什么，我觉得奇怪，就在后边看着：“李哥，你找啥呢？”
难道是他在路上做了什么记号，是用来认路的，可现在找不着了？
这次，我只猜对了一半，李秋来很快抓着什么东西站起身，他也顾不上拍拍身上的土，就把手里的东西对我晃了晃：“上回装干娘的布包，特么的竟然在这呢！”
“上次？”我闻言一愣，这才想起来他先前说过的事，“李哥你开玩笑吧，你不说上回干娘都吃完了，你们才走了一半的路？”
李秋来狠狠点了点头，又仔细瞅了瞅手里的布包，终于咬着槽牙确认了：“错不了，我女人在上次刺着我的姓儿呢。”
“你抬头往前瞅瞅，路中间是不是有个土丘？”
我旋即抬头一看，前边的大道开始呈现平缓的上坡，在不远处的顶点，的确有个小土丘。
看到这，我终于恍然大悟，可也不自觉感到阵阵寒意：“不对吧，咱们刚上路，咋这么快就到这了…”
按李秋来先前的讲述，他们在这还遇见了内蒙深处的部落人，可这么说起来也太怪了，我们竟然只用了半个钟头，就把老狐狸他们将近半个月的路走完了？
李秋来也不愿意相信，可不管土丘还是布包，都说明事实就是如此。
我暗暗吃惊，这一切看起来太熟悉了，就像牛眠山的神仙坟，只是这没有山，肯定也见不着山神了。
“兄弟，你跟哥说句实话，要是咱们进了敖鲁古雅，还能活着出来不？”李秋来舔着干瘪的嘴唇，艰难地抬头问我。
这话让我大皱眉头，敖鲁古雅里边什么样我并不清楚，如果碰上亚库人，就是一眉来了也对付不了，我哪能保证？
“要不这样李哥，你告诉我路咋走，我一个人过去。”我索性决定不让李秋来冒险，反正这么远的路，都只用了半个小时，说不准我走到敖鲁古雅，也花不了太久。
李秋来也没有办法，就告诉我一直往北走，等太阳下山了，千万别乱跑，不然只会越来越远。
临上车前，他把整包青稞都留给了我：“这些足够你吃几天了，兄弟你看着点，敖鲁古雅是片林子，里边有湖，肯定不会认错。”
“行，多谢了李哥！”
目送李秋来原路返回，越野车逐渐自视线中消失后，我背着大包的青稞，越过土丘，继续沿着大道往前走。
然而刚刚抵达土丘，眼前所见，就让我顿时傻了眼。

第392章 古城
照李秋来的说法，打这个土丘往后，还要走一半左右的路才能抵达敖鲁古雅。
可出现在土丘前方的，赫然是座偌大城池，其通体朱红，又透着些许凉意，朱色城墙左右延绵，犹如无穷远，将这一面的内蒙草原，都全然圈了进去。
我正对面的，则是个高达十几丈的鼓楼，分上下三层，带着沧桑古意，极是巍峨壮观。
在鼓楼之上，侧吊着一口纯铜铸就的大钟，怕是十人合抱也抱不拢，四个方向各置大鼓，却不见半点人影。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我忍不住倒吸冷气。
这是什么地方，李秋来怎么没提起过？
我仔细揉了揉眼睛，又看看手里的青稞袋子，寻思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李秋来的确刚走，那这座古城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刻，眼前这座古城之上，骤然炸响！
当！
古铜钟好似被无法看到的大手，狠狠拍打了一番，低沉钟响趁势而出，自鼓楼之上，循着莫名的轨迹传播，让人耳膜震荡、心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在巨震。
我完全没有防备，猛地听闻钟声，心血激荡之下，气息也变得紊乱。但我的内功已非往日可比，所以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回想方才一幕，我忍不住倒退半步，心中一阵后怕。
牛眠山第一窟神殿中，有无头诡异弹奏失魂引，饶是那种魔音我都能够承受，但比起眼前的钟声，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我暗自摇头。
光是远远看上一眼，我都险些受伤，其中定然更凶险万分，这座城进不得！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
我正准备转身原路返回，找李秋来商量重新结伴上路，就听身后的古城之中，好像有什么人在小声嘀咕着。
咕哝，咕哝…
我五感远超常人太多，所以略加思索，立刻听出那是什么极度虚弱的人，在拼了命地求救。
然而这人连喘气都费劲，自然一个字也说不利索。
“救…”
终于，我徘徊是否搭救之际，那人总算竭尽全力吐出这么个字。
落在我耳朵里，却让我如遭五雷轰顶。
秦田！
我蹭地转过身，大步朝古城冲刺，心里也急成了一团：“秦田，你怎么样？！”
错不了，他的声音我绝不会记错。
古城里却再没有人声，唯独剩下最开始的咕哝，也许秦田早已脱力，刚才那竭力吐出的一个字，已是他唯一能做的。
我心急如焚，脚下速度更快了数分！
秦田给我打了那么久下手，当年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至于跟着老狐狸跑到这种地方来。
不管说啥，就是我搭进去，也得确保他活着出来！
“秦田！”
以我如今的功夫，全力以赴的情况下，百里也不过一个多小时，打土丘到那座古城也就两三里地，所以不过十分钟，我就已经站在城门之下了。
哗。
因为急着救人，我想都没想，黑暗力量加持双掌后，我抬起双臂，直接将城门推开！
满以为第一眼看见的，会是浑身是伤的秦田。
但实际上，却是一阵快过闪电的大风！
狂风席卷，裹挟着股股白花花的浓雾，霎时间遮住了我的眸子，我赶紧伸手去拍，边拍边喊：“秦田我来了，你快出来！”
“秦田，是我，孙仲谋！”
但烟雾缭绕间，我根本听不到半点回应。
等雾终于散了，我看清古城中的景况之际，心里咯噔一声。
死寂！
古城里街道平整，一块块青砖从脚下扑到不知尽头之处，左右房舍整整齐齐，扫上一眼，就知道是古时的建筑，却都保存完好，不曾被风沙侵蚀。
左右街巷、楼宇应有尽有，其繁华怕是如今的洛阳都比不得。
可就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吱。
轰！
身后城门突兀地自顾合拢，剧烈的撞击声将我惊醒，我的心砰砰直跳，好半天才缓和下来。
没关系，以我的实力，开城门易如反掌，倒是秦田他们不太好找。
这古城太大了，李秋来之前一定来过，可他为什么只字不提？
“秦田，我是孙仲谋，你快出来！”
我一面大叫着秦田的名字，一面在大街小巷间穿梭，寻找着秦田。
古老的城池淹没了渺小的我，随着涉入其间，我也越发感到困惑与恐惧。
有些解释不通。
我在土丘时，距离古城那么远，要是秦田能发出让我听见的大叫声，那怎么说他都活的好好的，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哪怕一切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巧合，秦田真的是在向我呼救，那么他怎么也得在城门附近。
否则，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城外有人。
可而今，我早把城门附近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是秦田、或是大活人，就是死尸、骸骨都不见一具。
活物唯有一排排的杨树，与一种娇艳得叫不出名字的花儿。
这些花我在其他地方都没见过，想来是内蒙.独有，它们与杨树相伴而生，远远望着，倒很是诗情画意。
秦田啊秦田，你到底跑哪去了？
我急得直攥拳头，方才翻了那么多屋子，除却碎银子、古代衣服与日常用品，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找不到。
似乎暗处有什么人，悄然将秦田的存在抹掉了…
我不信这个邪，将那些诡异暂时抛在脑后，又继续沿着长街朝古城里走。
就在此刻，秦田的咕哝声，竟又从身后响了起来。
“咕，咕…救…”
我瞳孔骤缩，在这一瞬间猛地回过头！
以我五感之敏锐，距离如此之近，自然能马上做出反应。
倘若真的有人在我身后，哪怕他的身手与我相近，也绝不可能躲得掉！
但回头之际，身后竟依旧没人！
冷汗再次淌下，我的大脑有些晕眩，眼前的一切，都渐渐陌生而诡异。
那明明是秦田的声音，可为什么我看不见他的人？
难道他已经死了，刚才向我求救的，只是他的魂…
我大惊失色，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妮儿的阴间文，并冲声音来源处伸了出去：“你到底是人是鬼！”

第393章 鼓楼
妮儿阴间文的功力不浅，一般的小鬼见了她的阴间文，没有不怕的。
然而回应我的，依旧只有死寂，我身后除了高耸的城门、无尽的城墙与满眼的朱砂红，就只剩下了杨树。
杨树枝杈随风摇摆，小花儿在它的庇护下绽放着。奇怪的是，哪怕寒冬腊月的，它们依旧自由自在地生长。
内蒙的天寒地冻，根本影响不了它们丝毫。
我有些怕了，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哪怕我功夫再好、内力再强，但面对完全看不到、一切都是未知的敌人，只怕换做任何人，也不敢托大。
叮铃！
这时，高大城墙上的鼓楼，终于再次传来了声响。
是铃铛。
我双眉微抬，方才的种种情绪随着铃声消散，那一刻好似整个人都清醒了般。
没错，也许人在鼓楼上，我当然找不着！
“秦田！”
“老狐狸、小橘，你们把妮儿带哪去了？”
在城门下，我找到一条上鼓楼的台阶，就大步朝上边跑。
我的喊声绝对足够大，但无论鼓楼上下，依旧没人回应我。
等我到了鼓楼上，沿着城墙朝对面望去，远远就看见了那鼎古铜钟，它静静侧身吊着，寒风凛冽，它也像被吹得摇晃起来。
且慢！
我揉揉眼睛，确认自己并未看错，心里猛地又是一惊：那是铜钟啊，哪怕是吊着，也不可能被如此小风刮得动摇。
一定有人！
“嘻嘻！”
就在此时，铜钟背后，忽然传出铃铛般的嬉笑，似乎是小女孩的声音。
我大惊失色！
这里空无一人，怎么可能无端出现个小孩子？
但我马上又松了口气，因为不管怎么样，我手里有阴间文，哪怕遇见的是鬼，也能仔细问清楚古城的事。
“小朋友，大哥哥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我露出微笑，抬脚朝古铜钟走去，眼前的铜钟还在摇摆，那里同样没有人回答我。
可尚有一段距离时，耳边忽然咚地一声，好似春雷炸响！
“嘶！”
我倒吸冷气，赶紧捂住耳朵！
是鼓声。
我朝古铜钟周围的四面大鼓一瞅，当中一面的鼓膜，果真正嗡嗡振动。
踏踏的脚步声也接连响起，我眼前一亮，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脚下的速度也加快了：“小朋友，干嘛躲着哥哥？”
错不了，一定有人在铜钟附近！
可等我到了铜钟跟前，却发觉这里同样没有半个人影，因为铜钟在半空吊着，所以几个方向都没什么死角，如果有人藏着，我一眼就能看见。
怪了，难道是鬼？
我暗暗掐着阴间文，心想如果这只鬼想害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过此刻，铜钟之中，忽然又响起了那种铃铛般的笑声：“你是谁呀，怎么能找得到这儿？”
我隐隐猜到了什么，心里也镇定了许多，嘴上客气地如实说：“我有几个朋友想去敖鲁古雅的死人城，他们肯定也路过了这座城池，刚才我还听见其中一个朋友向我呼救，所以进来看看。”
“嗯，这么一说，前些天的确有人来过，”铜钟之内，很快有声音回应，“可他们早就进青城啦。”
青城？
我听不明白，就问青城是什么，那个声音回答说，青城是神的居所，人是不可以靠近的。
我心里直突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城里一个活人也没有，况且根据我的经验，但凡跟神仙二字沾边的地方，几乎都充斥着极端的危险。
就在我这么想着时，铜钟之前，一道影子终于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个小女孩，一身白色裙子，扎着羊角辫，就如同一朵皆白的雪莲。
她冲我笑了：“大哥哥，好久没人和我玩了，你赔我玩好不好？”
见到她的真实样貌，我总算松了口气。
我没猜错，眼前的小女孩并非鬼魂，而是与山神岷类似。
要说区别的话，岷是山神，小女孩则应该是守城神、或钟神等等。
“小妹妹，我得赶紧去救我的朋友，你知道青城在哪个方向么？”我冲小女孩露出和气的笑容。
小女孩一脸的天真无邪，她没有回答我，笑容也少了许多。
等她再次开口之际，已有几道声音相伴：“真的不陪我玩吗？”
“咕，咕…”
“救…”
秦田！
我吓出一身冷汗，就这么短短几秒的功夫，不止是秦田，其他人虚弱的求救声不约而同地响彻起来，好似就在眼前的城墙上！
我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也是一片浆糊，按理说这些地仙都是善良的，可眼前的小女孩，却再拿人的性命逼迫我。
唰！
就在我还没想明白的时候，身后忽然刮过一道劲风！
我马上回过神，只见一只大手攥着张黄色符箓，毫不犹豫地朝我面前小女孩的额头摁了过去！
小女孩呼地原地消失，那只手却是立刻转折，将符箓贴在了铜钟上。
嗡！
铜钟震动，声音之大，足以传出几里开外，幸亏我早有防备，才不至于受伤。
“大哥，你没事吧…呼！”
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我不可置信地侧过头，正看见秦田浑身浴血、大汗淋漓地喘息着。
秦田面无血色，他跟我对视一眼，终于露出有些凄惨的笑容，随即体力不支，朝地上摔倒。
我赶紧把他扶住，可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这人真的是秦田：“这咋回事，你怎么在这？刚才那些声音…”
我明明听见他跟我求救，我绝对不可能听错！
秦田歇了一阵，咽了口唾沫才说：“是那种花儿…”
“花能模仿人的声音，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被它们搞的分散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惨…”
原来如此！
我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鼓楼的角落，果真开放着花儿，与那些跟杨树伴生的，一模一样。
“到底咋回事，其他人呢，妮儿呢？”我心慌意乱，赶忙问。
秦田又是惨笑，双眼无力地朝古城深处望去：“里面。”
“我们都进去了…”
“谁知道刚进里边，就有东西将我们重伤。”

第394章 青城
“我被三娘护着，所以受伤最轻，本来我们都被困在里边，别说粮食，就是空气都不够，”秦田一边苦笑，一边摇头，眼泪马上掉了下来，“我们绝望的时候，嫂子孤身犯险，用自己吸引那东西的注意，我才有机会逃出来…”
听到这里，我止不住地浑身哆嗦，脑子里阵阵嗡鸣，说话也有些喘不上气：“那，那她呢！”
“嫂子让我出来报信，她说你肯定会找到这儿。”
秦田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镇定了许多，他注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原话传达给了我：“不要接近死人城。”
不要接近死人城！
我浑身巨震，又是这句话！
无论李秋来给我的阴间文，还是秦田传出来的话，妮儿都不想让我进去救他们。
我的心马上碎了一地，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开始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妮儿！”
“为什么…你死了我咋办啊！”
怎么会这样？
狐三娘明明说过，他们要找的是人间仙境。
当初我们被吴家追杀，要不是狐三娘，说不得我们早已走投无路。
她救了我们一回，却要用妮儿的命，做冒险的赌注…
我双手用力捶着冰冷的城墙，一种无力感马上蔓延至全身上下。
我恨不了狐三娘，可妮儿不让我来，一定是遇见了极大的恐怖。
我不想看着妮儿死！
如今的我今非昔比，我有两颗天师丹，如果就连现在我的都救不了妮儿，那还不如让我死了！
“秦田，你们到底遇见什么了？”收拾好情绪，我利用内力帮秦田疗伤，同时问他。
秦田完全没想到，我竟然有如此磅礴的内力，他惊愕不已，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不过没多久，他还是接受了这一切，如实回答道：“死虫。”
死虫？！
我头一回听说这么个东西，秦田解释说，这是蒙古传说中的巨型生物，据说只会出现在沙漠里。
谁知道他们踏足死人城的一瞬间，就遭到几只死虫袭击。
“死人城里到处都是黑雾，谁也说不清里面都是什么，谁也不敢乱动。”
秦田微微摇着头，像是吓傻了：“我们原地待了一天一夜，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我能理解他们的困境，当初在水神殿与钺王墓时，我跟胖哥、明悟，都是这种感受。
秦田又说，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左右等不到我，所以就在城里待着，几次三番下来，也就知道那个白衣小女孩的存在了。
那是钟神，传闻古时有位将军唯恐钟声不够响彻，会延误军机，是以将自己的女儿推入铸钟铜水之内。
钟成之际，他的女儿也成为钟神。
我背脊发凉，也不知道那位将军是大义灭亲，抑或有别的打算。
不过很快，我就察觉到诡异之处：“你是说，你从死人城出来，就在这座城里了？”
秦田点点头：“这是敖鲁古雅内部，这座城有几百年时间了，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建造的。”
我忍不住睁大了眸子，旋即朝城墙下眺望！
入目所见，均是白茫茫的迷雾，什么土丘与大道，根本看不清楚。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大手将我推进了这座城中…
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田疑惑我问这些干嘛，还问我是不是跟李秋来一块来的：“那家伙贼的狠，一路上几次跟我们要钱，刚到这里，他就立刻开车跑了！”
我大皱眉头，问他是不是真的？秦田哭笑不得，说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可能跟我开玩笑？
他跟李秋来所说的完全对不上，我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我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索性就丢在了九霄云外。
我搀扶着秦田下了鼓楼，把他送到附近的一间屋子躺下，让他在这养伤：“等伤好点了，你就赶紧回洛阳。”
我又怕他没钱，就把那张银行卡放在炕头，那是吴三爷给我的车费，现如今还有大半没花。
“大哥，你…”秦田似乎听出了端倪，挣扎着想起来。
但别说是现在，就是以往在洛阳时，我也能轻易制服他，所以如今仅仅轻轻一按，秦田就动弹不得。
我暗自叹了口气，之后冲秦田笑了笑：“狐三娘跟妮儿他们，我会想办法救出来。你不能出事，你还有许多事需要做。”
如果我死了，就只有秦田能照顾爷爷。
秦田说什么都不同意，他拼了命地抱着我的胳膊，火急火燎地，两眼通红：“不行大哥！嫂子跟我说过，不管我用啥办法，都必须看住你！”
“行了，你要是对付的了我，就不是我小弟了。”我笑着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没用多少力气，不至于让秦田伤上加伤，但要让他短时间内动弹不得，还是轻而易举。
之后，我嘱咐他别在城里乱逛，留着命回家看看父老乡亲。
“要是我们都没回来，你就跟爷爷说，我们都出国了，活的好着呢！”我头也没回地出了门，故作潇洒地喊了声。
爷爷，对不住了。
秦田的叫声，很快被我甩在身后，随着深入古城，声音渐渐消失。
先前在鼓楼时，我就已经打听清楚了，所谓的青城就是死人城，就在古城的正中心。
据说不知多少年前，古城乃蒙人的帝都！
死人城，正是蒙人的皇宫所在。
古城极大，只怕将大片的草原都装了进去，天气愈发寒冷，时间也到了晚上。
走了许久，我才看见前边的房舍、楼宇前，有座极其高大的建筑冒出了头。
再往前走上一段距离，才看清那并非建筑，而是一片建筑群。
建筑群极其恢弘，广袤的城墙之中，各种景观林立，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奢华大气，尽显皇家气势。
单从这一点看，谁也无法将之与内蒙关联起来。
青城…
它怎么会变成死人城？！
我快马加鞭，没几分钟时间，就到了死人城城门跟前。
不等进去，我就感受到其中散发出浓郁的阴气，饶是拥有黑暗力量的我，都感到有些不舒服。

第395章 死亡之虫
妮儿，小橘、李寅，我来救你们了！
我攥紧拳头，深吸口气，二话不说就撞开大门，疯了似的冲进死人城。
就在一只脚踏进其中的瞬间，我本能地就地朝一侧翻滚！
轰隆！
方才我所在的位置，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我心惊胆颤，虽然没有去看，也知道一定是守护城门的死虫。
真的出现了！
跟秦田说的一模一样，死人城里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像是被黑雾笼罩着，只不过那并非黑雾，而是浓郁至极的死气。
不知为何，体内的天师丹与鱼鳞，竟不由自主地疯狂运转，一层层浓郁的死气朝我汹涌而来。
呼。
先前临近死人世界时，我就曾经吸收过这种力量，如今也是一样，死气经由鱼鳞的作用，被天师丹吸收。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死气还无法成为黑暗力量，因为与我体内的相比，精纯度差了许多。
嗞！
死气一动，黑暗之中的死虫，也马上发出怪异的叫声。
我暗暗防备，疯狂催动体内全部力量。
才刚进来，我绝不能死，我要找到妮儿他们的所在！
轰！
这次，是两只死虫同时进攻，我双脚附着黑暗力量，用最快的速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呼，呼…”
两次付诸全力，加上时刻紧绷的神经，很快就让我感到了乏力，不出三次，黑暗中就已经出现了五头死虫，或同时、或分别攻击着我。
有那么一刹那，我也看清了死虫的真正面目。
那是如蛇般没有肢体、仅靠身体蠕动的虫型生物，足有十几米长，比两个成年人并排更粗，体表粗糙却行动迅速。
说是头却像是在身体的一边开了个眼儿，那其中露出一圈利齿，疯狂啃噬着一切落入其中的物体。
短短几次攻击，我站立过的地面都已破碎，死虫撞出的大坑有一米多深，不少石头被嚼成了碎块，从嘴里掉落在地。
我擦了把汗，不免露出苦笑。
哪怕我的武功如此强大，可面对死虫，也依旧有些微不足道。
要不是早知道死虫守在门口，我根本避不开第一次的突然袭击，乃至后来的几次，也都有侥幸的嫌疑。
但天师丹疯狂转动之下，我却感到自己的反应速度不断加快，黑暗力量附着在我身体表层，形成了一种防护罩，足以抵挡落石的伤害。
趁着这几次攻击，我也将城门附近探查了一遍。
这里没有妮儿或其他人的尸首，那就是说，如果他们不是被死虫吃了，那就还活着！
“那个老狐狸肯定知道对付死虫的办法，如果他们想进去，要怎么做？”我暗暗思忖，同时防备着死虫突然出手。
整个死人城里死气弥漫，视距不超过半米，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逃，都不知道该往哪跑。
没死的话，妮儿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
我困惑不已，死虫却不会给我机会，此刻五只集结，又以惊雷之势，闪电般向我袭击。
也就在躲避的这一刻，我忽然灵机一动！
我身在半空，借机踩在其中一只死虫背上，以此为跳板，双脚全力发力，向上空一跃而起。
死人城中都是死气，如果正常步行，定然要遇到无数危机，想应付都没有办法。
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跳上城中最高的楼宇，再朝目标方位前进！
这一跳发挥出了我的全部实力，呼吸之间，眼前的死气瞬息消失，夜空再次笼罩头顶。
趁着还没下落，我朝脚下的死人城凝视。
就在我左侧不远处，一座陈年灰色宝塔矗立。
死虫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再次集结起来，朝我猛扑！
我手疾眼快，看准最先袭击过来的死虫，一脚朝其嘴角剁了下去。
这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偏差毫厘，我就是不掉进死虫肚子里，也要沾上死虫口腔中的唾液…
说不准，就要一命呜呼了！
但从小到大，种种险境与磨难，不光给了我胆子，更给我了准头。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踩在那只死虫嘴边，我将全部内力附着脚下，同时纵身向宝塔而去！
轰隆…
身后巨响连连，等我落在宝塔尖儿上，才来得及回头去看。
黑蒙蒙的死气之中，不断有沙尘曝起，死虫并未追击，或许方才那一脚，将共同追击我的所有死虫，都拦住了。
我松了口气，直到如今，我终于有空，抬眉朝死人城里张望。
死人城种种建筑，无论风格、位置，的确与爷爷提过的皇宫无异，但除却最深处的大殿之外，整座死人城都被死气笼罩，根本没法下脚。
我大皱眉头，从宝塔的位置，哪怕我每次都跳到最远的位置，也只能安全度过一半的路程。
要是这段路找不到老狐狸他们，那之后，岂不是又要回到城中？
不过此刻，我发现被沙尘蒙住的宝塔表层，似乎留下了一串串脚印，仔细辨认，大概有四个人。
老狐狸、妮儿，小橘，其中三个脚印，的确较小，像是女人留下的。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串脚印。
我暗自奇怪，难道还有人和他们一起进死人城？
这不可能，无论李秋来或秦田，说起这件事时，都从未提及其他人，我一下子懵了，也不敢确信这些脚印究竟是不是妮儿他们留下的了。
脚印直通宝塔顶的入口，这些人似乎由此进入了塔中，至于能够跳跃到前方楼宇的最前端，却是没留下丝毫痕迹。
莫非妮儿他们，并不是想从最高处深入死人城？
也许这座塔是入城的重中之重，他们之所以跳上塔顶，仅仅是偶然…
想到这个可能，我也不再迟疑，立刻沿着脚印，进入宝塔内部。
宝塔之中有昏黄灯光，我乍一进来，马上看见了顶层墙壁上壁画。
那是一位穿着内蒙传统服饰的君王，他端坐王位之上，浑身发出金光，底下是无数国民欢呼的身影。
诡异的是，这位君王脸上不曾刻画五官，唯独画出的眼睛，也只是颗独眼。

第396章 鬼喇嘛
我看的不明所以，壁画的内容或许与死人城有关，却不是妮儿他们去向的线索。
顶层并没有什么异样，我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朝下走。
下一层中，同样有壁画，内容却有些不同。
再往下走，烛光依旧明暗闪烁，壁画并未随时间推移而陈旧，其中内容，如今也清晰可辩。
我一路下了六层，直到一层之际，才发觉从二层到六层，壁画中的内容近乎一致。
那位君王站在王位之下，王位之后，分别出现不同的生物。
君王身后，始终有万民跟随。
不过这些壁画中，那位君王始终背对所有人，是以他究竟是何面目，我无从得知。
本以为一层的壁画中，能够一睹其真容，然而这层的壁画却不知为何，似乎被人为破坏了。
我也没多少心思关心这个，整座塔走下来，我完全没半点发现，塔外黄沙遍布，塔内却一尘不染，想找他们的脚印，难度都很大。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我以为线索就此中断之际，忽然瞥见烛光阴影下的某个角落，好像有一摊湿漉漉的液体。
凑近看了眼，我马上捏着鼻子站了起来。
真骚！
谁这么没德行，竟然在这种地方尿尿？！
但我马上瞪大了眸子，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
错不了，是李寅！
正常情况下，谁也不可能在三个女人面前尿尿，唯有还没断奶的小孩才有可能。
我心里有些激动，看来我并没有猜错，妮儿他们真的进了这座塔，也一路来到了这！
这个位置也极其特殊，唯独这里没有烛光，且因为视角的缘故，墙角有什么，是完全看不到的。
所以直到此刻，我才发觉两面墙的夹角之间，有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现在没功夫多想，我一股脑钻了下去，暗道两侧摆放着长明灯，光线清冷阴森，好在能够照亮台阶，不至于摔倒底。
暗道并不长，也就几分钟时间，台阶已到了尽头。
眼前是个半开凿过的地洞，头顶和两侧的岩壁，都有刀斧痕迹，但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只进行了一半，便就此搁置。
到了这，前边再没有灯光，耳边倒是总有咕噜噜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什么在响。
“妮儿，小橘！”
我大叫了几声，地洞里很快传来回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们已经走远了？
我赶紧抬脚准备往前走，可一只脚刚落下，我就隐隐感觉脚底被什么东西粘住了，那玩意儿十分粘稠，跟鼻涕似的。
我暗自皱眉，很快想到也许是血，甚至是流沙、沼泽等等。
但地洞里空气阴冷、干燥，这又是内蒙，沼泽的可能性极小，要说是血，那周围肯定得有死尸才对。
我用脚在附近小心试探着，可除了石头，什么也没碰着。
“奶奶的，装神弄鬼吓唬老子！”我自顾骂了一声。
又要往前走时，前方突然传来奔跑与喘息的动静，我心里一惊，正想看看什么情况，就听见前边有人喊：“别，别过去…”
“太可怕了，啊！”
那人的声音愈发的近，很快就到了我跟前，我正不明所以，眼前就忽然一亮。
只见一个喇嘛脑袋上血淋淋的，已然断了只手臂，跑到我跟前后，忽然惨叫着摔在地上！
他磕得头破血流，呼吸间奄奄一息，却紧紧抱住了我的大腿：“救，救命啊…”
我心里直突突，这又是什么情况？
早在这声音出现时，我就用黑暗力量护住了全身上下。黑暗力量来自死人世界，按理说鬼魂无法靠近，怎么会对他无效？
“救救我，救救我！”喇嘛浑身淌血，很快已经汇成涓涓小河，朝着山洞另一侧流淌。
我暗骂了声，神神鬼鬼的老子见得多了，可这么无赖的，还真是少见。
我一脚将他踹开，随后掏出阴间文，朝地上照了下。
有阴间文在，这种鬼魂应该不能靠近我了。
我继续朝前走，可又没多久，同样的情况再度发生，一个年轻喇嘛劝诫我不要前进，并在我面前意外惨死。
死前，他恳求我救命，血也汇成了小溪。
我咽了口唾沫，与先前一般，如法炮制，将其驱赶了。
但又走了几步，同样的情况又一次发生了…
如此循环往复，足足九次之后，我才忽然意识到当中的诡异之处。
不对。
这几个喇嘛似乎长得差不多，明显是一个人的不同年龄段。
那就是说…
无论我的黑暗力量，抑或妮儿的阴间文，都没能压制住那只鬼，他始终在缠着我！
失效了！
我大惊失色，已经抬起的脚马上收了回来，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滑落在地。
以往走南闯北，无论捞尸还是进第一窟，我靠的都是这些手段。
可如今深处内蒙死人城，我的手段完全无效，在这种地方，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我噤若寒蝉，幽深的地洞中寂静无声，黑暗中的无形恐怖，似乎正等待着我。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又鼓足了勇气。
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还怎么救妮儿？
就算是不畏惧黑暗力量与阴间文的鬼，也一定有化解的办法，我有黑暗力量与天师丹，一般的手段想杀我，也很困难！
想到这里，我再次抬脚往前走。
这一回，前方果真又出现那名喇嘛。
不同的是，他不再如方才那般仓皇逃命、惊慌着求救，反倒镇定自若，嘴里吟诵着梵文，缓缓向我走来。
“施主，我们九世相遇，为何九世不曾渡我？”黑暗之中，他已经到了我身前，语气平淡之中，带着一丝善意。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也不怎么怕他，就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
那鬼喇嘛忽然呵呵一笑，我的眼前也随即大亮！
眼前哪是什么喇嘛，那分明就是具早已腐烂的骸骨，就在此刻，竟还在冲我点着头！
“啊！”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意外地踩到了什么东西上。
低头一看，又是一具骷髅，声音从他嘴里响起：“为什么九世不救我？”

第397章 人皮鼓
这他娘到底什么来头！
我吓得背脊发凉，头上哗哗地出着汗，急急忙忙一脚踹了出去！
骷髅应声碎了一地，眼前转瞬漆黑一片，嘁哩喀嚓的声音响了一阵，方才消失之际，我马上感到又有东西缠住了脚脖子。
“为什么不救我？”
“佛普度众生，让我渡你一程。”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鬼喇嘛的动静。
我又是一脚，踹碎骷髅之后，将阴间文在手里死死攥住，之后冲着黑漆漆的四下大喊：“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有本事显出真身！”
嘴里是这么叫，可我心里根本没底儿。
按说我从小到大，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见的多了，可不怕阴间文、无视黑暗力量的鬼怪，真是闻所未闻。
唯一能与之相比的，恐怕只有水神殿与第一窟。
我擦了把头上的汗，使劲晃了晃脑袋，心想不可能那么邪门，这才刚进死人城就厉害到这种程度，那往里还咋走？
谁知道我那一嗓子刚喊出去，原本漆黑不见五指的前方，就霎时骤亮！
还是鬼喇嘛！
与先前不同，他并不是走过来，反而就在我前方不足丈许。
他盘坐于地，单掌竖着，另一只手于身前平摊，手指不断做出古怪而诡异的动作。
那是手印，我以前曾见吴三爷用过，想不到这鬼喇嘛也懂！
到了这时候，我也算稍微有点数了，鬼喇嘛一定在生前修出了什么名堂，所以死后还有些发力，这才能不被阴间文与黑暗力量克制。
可这么一想，我更加心虚，这个鬼喇嘛得多大本事，才能做到这个份上？！
“阿弥陀佛。”
鬼喇嘛口诵佛号，本来阖着的眸子，于音落之际倏然睁开。
他双眸澄澈如水，好似不谙世事的淳朴少年，倘若不知道其真实身份，也许根本无法想到，这竟然是只鬼。
鬼喇嘛手段离奇，我只能暗自戒备，并随时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他掐诀半晌，手忽然放下，下唇随即微微上扬，而后从怀中掏空一样东西，平放在腿上。
我定睛一瞅，登时没了三魂七魄。
鼓！
一般的鼓不可怕，但这是鬼的鼓，换句话说…
那是法器！
我吓得魂不守舍，慌乱间就想掉头往地洞外跑，凭我就算武功再高，又怎么可能与带着法器的鬼怪争锋？！
咚。
就在回头的刹那，我的耳边也响彻起鼓声！
鼓声不大，沉闷但有力，那声音比用手指甲划玻璃更刺耳，我没有防备，马上被震得头晕目眩，两眼直冒金星。
“快快来我身边，让我以秘法救你魂魄，脱离人世苦海。”
“嗡班札萨垛吽…”
身后的鬼喇嘛开始吟诵蒙语经文，音调忽高忽低，诡异莫名的同时，也骇人至极。
更加诡谲的是，我的身体竟像不受自己控制般，随着鬼喇嘛吟诵经文，不断地被强行扭转，朝他走去。
“嗡班札尔萨…”
鬼喇嘛吟诵不断，整个地洞好像被掏空了，顿时间回音四起，不断充斥着我的耳膜，也让我头晕眼花。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那低吟声不知何时消失，换做几个人的欢声笑语。
是妮儿！
我瞥了眼，马上精神许多，妮儿正跟老狐狸、小橘在一块，周围一派春暖花香，那是三五月时节的内蒙草原。
三个人有说有笑，妮儿的音响像铃铛般清脆悦耳：“这里真美啊。”
“这花真不错，给你戴。”小橘笑颜如花，从地上摘起一朵小花，戴在妮儿耳畔。
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三个人携手共度，有说有笑地往前方度着步，就这样渐行渐远。
我想喊却喊不出来，唯独能做的，只有大步去追。
但没过多时，我忽然一阵警觉，体内好像有一种力量被引导了出来，一瞬间传遍五脏六腑！
“啊！”
眼前美好的画面眨眼消散，一切又成了黑暗，我大声惊叫，才注意到自己依旧身处地洞。
不到三步，就要撞上地上盘坐着的鬼喇嘛了！
吟诵声还在响彻，我僵硬地动了动手，发觉自己又能行动自如，便赶紧停下脚步。
脸上，早已全是冷汗，我擦了一把，谨慎地盯着鬼喇嘛：“你到底是何方妖孽，躲在这做什么！”
“嗡班…”
吟诵声戛然而止，鬼喇嘛唰地睁开眸子，并很快再次扬起手中鼓。
我知道他又想敲鼓，就慌忙捂住了耳朵！
咚。
这次有了防备，鼓声呈指数级减小，根本无法妨碍到我，鬼喇嘛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很快连续敲打数次，鼓声一次较一次清晰。
我心想完了，再这么靠下去，早晚要被鼓声干扰，这玩意儿不知道什么来头，竟然比水神殿的无形黑影还厉害。
想到这，我狠狠咬咬牙，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鬼喇嘛！
到了跟前，朝着那面鼓一脚踹了下去！
咚！
这一脚用尽全力，我以为不管是什么材质做成，也必定化为齑粉。
谁知道那鼓皮非但没碎，还马上传出震耳欲聋的恐怖鼓声！
随着鼓声传出，我瞬息失去知觉，无论如何拼命瞪大眼睛，也无法阻止！
但昏迷之前，我也瞥见鬼喇嘛碎成了一地骨头，那面鼓沿着地面滴溜溜滚动，也不知道去向何方。
…
等我从噩梦中转醒，眼前再也不是黑乎乎一片，抬起眸子四顾，这里分明已不再是宝塔底下，反倒像是寺庙之内。
四面墙壁刷满朱漆，其上以佛祖、菩提、阎魔、恶鬼为画，尽皆呈现忿怒相，枯灯散发出昏黄光线，将之映照得更加狰狞可憎，且栩栩如生。
整个大殿内，一点动静都没有，空气温度极低，阴风阵阵，饶是内力强如我，也冻得直哆嗦，气氛诡谲而压抑。
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站起身子，疑惑之际，转头看向身后，马上吓得惊叫出声。
那是尊高有几丈的金色佛像，金佛怒瞪双眸、露出獠牙，十八只手各持降魔杵、人皮鼓、血漆碗、玉宝瓶等法器，脑后浮现金色轮盘，体表散发一圈圈神秘气息。

第398章 喇嘛寺
如此狰狞面目，哪里是佛，分明是地狱的恶鬼！
我整个人都精神不少，摇摇脑袋打算往回走，谁知转身之际，才发觉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殿之内，不知何时，竟无端多了不少人影。
喇嘛！
统共两排，自殿首直至殿门，数量之多数不胜数。
他们服饰统一，俱是盘坐、双手合十，脑袋无力地向下耷拉着，仔细观察，竟瘦的皮包骨头，仿若数日不曾进食，但又不像死尸，好像还有一丝生气。
太蹊跷了！
我吓得马上顿住脚，死人城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况且无论怎么都说不通，这里不该有活人，哪怕有也不可能凭空突然出现。
他们究竟是死是活？
我完全懵了，不知该进还是退，也就在这时，与我遥遥正对的那个喇嘛，忽然抬起了头。
“擅闯密宗圣地者，死。”
一言既出，其他喇嘛也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我噤若寒蝉，也闹不清这到底什么情况，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衫，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只剩下一个字。
跑！
可还没等我有所动作，对面那喇嘛便掏出根骨制笛子，笛身有半米长，抛光得洁白如玉，好似能发出光来。
锃！
他端在手中，不见有什么其他动作，骨笛便发出尖锐刺耳的狞响！
饶是有内力护体，我还是很快头痛欲裂，只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脚步声很快接连响起，想来是其他喇嘛在朝我走来！
“滚开！”
我紧紧咬牙，用仅有的力气挥舞胳膊横扫，但在笛声的影响下，我两眼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楚距离远近。
扫了半天，才发觉自己在白费力气，那些喇嘛步伐缓慢，根本未及到我跟前。
我甩甩脑袋，现在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如果不想出办法，只怕要被他们生死活剥了。
可这种邪魔外道的东西，我这辈子还是第一回 见，他们不怕阴间文，也不畏惧黑暗力量，我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难道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闪电般冲进喇嘛堆里，把我从地上一把拽了起来，之后撒腿就跑！
“还敢瞅，那些密宗喇嘛生前就有法力，根本不是咱们能对付的！”
我依旧有些迷糊，听声音觉得耳熟，可一时半会，还真弄不清是谁。
我们俩一口气跑出寺庙主殿，到了外边，我才发觉自己果真没有离开死人城，到处都是黑压压的死气，半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唰！
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我闻风而动，抬手将疾射而来的东西抓在手里。
仔细一看，这竟是颗圆滚滚的空心儿珠子。
“骨珠，是人骨转经筒的一种，那帮喇嘛不想放过你，快走。”救我那人急忙解释一句，又拉着我往寺外跑。
我答应了一声，看了眼让人毛骨悚然的人骨转经筒，就跟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死气阻挡了视线，等我们终于看见寺庙大门，周围的死气毫无征兆地扭曲变化。
不大一会，就无端形成了数只几人高的巨兽，有的龙头马身，有的羊头牛身，面目俱是可憎，骇人至极！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就算我武功再强，也没法击退这种东西啊？
身后不断响彻骨珠破空的动静，我灵机一动，拉着前边那人往左边退了几步。
“你干啥！”他被我一拉，火急火燎地问。
没等我解释，那些骨珠就已经打在死气形成的巨兽身上，噼里啪啦几声，巨兽被打得四散，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我们俩半晌没说一句话，虽说借力打力，可我真没想到，那小小的骨珠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行了，咱们快走！”过了一阵，那人急忙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冲出寺庙。
外边的温度比寺里低得多，刚一出来，我就冻得浑身发抖，不过人也精神了一些。
“多谢了，你…”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那人的面目，是以惊讶不已：“胖哥，你怎么跑这来了！”
没错，救我的正是胖哥，他疑惑地看了我几眼：“老孙你没事吧，这么大半天了，都不知道是我？”
我哭笑不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胖哥说，田昕他们早知道我要走，所以就让王二偷摸跟踪我，打听我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本来也没指望王二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谁知道我晚上说梦话，无意间将自己要来死人城的事，全说出来了。
我瞠目结舌：“这也行？奶奶的，我说那回洪断水半夜偷袭我，王二立马就下楼找过来了？”
这就解释得通了，王二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小屁孩，我跟洪断水在房间里交手，普通人根本难以察觉。
王二之所以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是因为他始终在监视我。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我虽然知道自己说梦话，可从小到大，也只有那么一两次。
谁知道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来内蒙的节骨眼上，说了那么一回，还被大伙知道了。
“那明悟也来了？”我又问。
胖哥点点头，接下来的话，却让我难以置信：“你前脚刚走，我们俩后脚就跑过来了。”
“可谁知道，我们俩进了敖鲁古雅，左等右等也没见你来，期间有人从死人城出来求救，谈及与佛魔有关的事，明悟就一头扎了进去。”
我愕然不已，想不到最先上路的是我，可却比他们晚来了这么久。
可仔细想想，我又觉得不大对：“你说有人出来求救，那人说没说自己是谁、长啥样子？对了，外边那座城有我一个朋友，我咋没听他说起你们？”
“啥朋友？”
胖哥也有些懵，似乎完全不知情：“我们在古城待了一个星期，根本没见过活人！”
“至于出来求救那个…”
他把那人的模样大致描述了一遍，我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胖哥说的不是别人，正是秦田！
我不免和他仔细确认，得知明悟跟他一同折返死人城后，只觉得通体发寒…

第399章 狐三娘
我把自己在死人城外遇见秦田的事跟胖哥说了，他也吓了一大跳。
“你说秦田在外边等你？”胖哥听完直摇头，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如果他在城外，那我怎么没见到…”
直到这时，我又想起件事，才发现事情似乎比预想的更诡异复杂。
宝塔上的脚印！
按胖哥的说法，秦田从死人城出来求救，明悟跟着他进去了，那么加上老狐狸、妮儿跟小橘，一行就有五个人。
可塔上的脚印，分明只有四个…
糟了！
我吓得直冒冷汗，赶紧叫胖哥：“咱们得赶紧找到他们，明悟…胖哥？”
就在这时，胖哥忽然一动不动，双眼发痴地盯着身后的寺庙。
诡谲气氛再次降临，我推了他几次，他也不为所动。
他看见什么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朝寺里张望，马上见到那几十个干尸般的喇嘛，结成两组长队，正亦步亦趋地朝寺外追来。
他们一步一叩首，九步则顶礼膜拜，那是信徒对真神的最高崇敬，似乎在感谢真神的指引。
我汗毛倒立，正想拉着胖哥赶紧跑，就听胖哥喃喃自语起来：“万物皆为空虚，我是完整的莲花，我被七光照耀，佛不渡我，我要自救…”
“胖哥，你！”我惊愕至极，直感觉毛骨悚然。
怎么只看了一眼，胖哥就中邪了似的？！
眼瞅着那些喇嘛就要追出来，我拉住胖哥衣角，可怎么都拽不动他。
就在这时，胖哥忽然嘿嘿怪笑起来：“这么好的容器，怎么能让你走呢？”
“胖哥，你胡说啥呢！”
我怔了一下，就见胖哥忽然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竟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我吓得大叫一声，眼前忽然一黑，所有景象瞬间消失，耳边也不再是胖哥的声响。
“嘿嘿…”
直到此时，我才猛地睁开眸子，入目所见都是漆黑一片，那几声怪笑，很快让我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
宝塔之下，地洞内！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想全力击碎人皮鼓，但那法器没有被破坏，反而造成了强大的幻觉。
我晕过去后，就一直处于幻觉当中…
惊愕之余，我伸手一抓，那声音的主人被我拎了起来，噼啪的骨头碰撞声，也道明了其身份。
鬼喇嘛！
黑暗当中，他的怪笑旋即停止，取而代之的，则是难以理解的晦涩音符：“吗哞哄尔嗡…”
那是真言，或叫咒文，我根本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威能定然不一般。
随着鬼喇嘛不断吟诵咒文，我的眼前也再次亮了起来，他完全是一副骨头架子，被我拎在手里，但随着时间推移，森森白骨上，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嫩的肉来！
不过须臾时间，他的肉身已经丰满，整个人颇有气质，阖着眸子、像是于虚空盘坐，底下是莲花宝座，头顶有月轮相伴，其后隐隐还有道散发金光的人影。
那是佛，但并非慈悲相，反而面目狰狞可憎，犹如恶鬼！
我吓得将他扔在地上，转身想朝地洞深处跑，却被地上的什么东西拌倒，狠狠摔了一跤。
黑喇嘛是唯一的光源，此际，他再次取出另一件法器。
那是一件如衣服般的皮，许多毛尚未祛除，我仔细分辨，忍不住倒吸冷气。
是人皮！
好歹毒的心肠，这些法器一定是他生前所有，想不到都是人皮、人骨制成。
黑喇嘛很快身披人皮，手中不断结印，口中吟诵咒文之际，人皮马上披在其身。
嗡。
地面忽然轻微震动，我唯恐受伤，慌乱着退了几步。
黑喇嘛却不为所动，咒文念毕，他忽然左脚高抬，跨过脑袋，形成一种怪异至极的姿势。
那种诡异的场面，让我冷汗直流，鬼喇嘛倏然睁开眸子，冲着我道出一个字：“咄！”
一字落下，好似有亿万大山共同压下，我惨叫一声，急忙抬起双手。
可朝头上看看，根本什么也没有，好似那座山的重量，是凭空而来！
“孙仲谋！”
就在我无能为力之际，黑暗的地洞深处，忽然有个女人大喊我的名字。
老狐狸！
我马上大叫：“狐三娘，这特么什么情况？！”
“待着别动。”
老狐狸应了声后，鬼喇嘛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是以他再次结手印，似乎准备施展手段，对付狐三娘。
但狐三娘显然不怕，她冷哼一声，身子轻飘飘地腾空而起，很快就到了我跟前。
“走。”
她轻喝一声，随后衣袖一甩，这里原地升起一层烟幕，将一切都笼罩在肉眼不可见的保护之外。
那鬼喇嘛的吟诵声骤然消失，压在我身上的重量，也几乎同时散去。
我大口喘息着，直到如今，才稍微松了口气。
狐三娘看了我一眼，之后单手搀着我，脚下微微用力，我们俩便朝地洞深处腾飞而去。
看那鬼喇嘛无法奈何我们，直到如今，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妮儿不是交待过，不让你接近死人城么？”
不等我问，狐三娘已经开始说了：“这是供奉迦莱神舍利的妖塔，如果事先没有准备，任何人都必死无疑。”
“他们人呢？”我没心思听她说这些，急急忙忙问。
狐三娘叹了口气：“不知道。”
“我们早就走散了，本来让秦田在外面等你，看来你还是不愿意听他的。”
我点点头，心想妮儿都快出事了，我哪还能干等着？
狐三娘还说，鬼喇嘛发力高强，一旦被其抓住把柄，非要扒皮喝血不可，叫我别硬来。
“鬼喇嘛有这么厉害？那死人城里，还有什么东西？”
狐三娘嗤笑不止：“你以为死人城说来就能来？这里不是中原，乃蒙古草原深处，不是中原人对付得了的。”
“这塔仅仅是一栋建筑，整个死人城，有四分之一都是信徒的供奉场所。”
“一旦遇上那些喇嘛，除了赶紧逃，谁都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方才经历的幻境，就问她知不知道这些事？
“当然知道，可咱们时间不充裕，还是快走吧。”

第400章 转世佛
说完后，狐三娘头也不回，大步朝地洞深处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还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就一股脑都说出了口：“等等！你说的人间仙境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跟死人城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知道这地方有多危险！你竟然拿妮儿跟小橘的命开玩笑？！”
可不管我说什么、问什么，狐三娘都并不理睬，直到后来，也许是被我问得烦了，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冲我冷笑：“你懂什么，想活命就跟我走，他们都在里面！”
哼，等老子救了其他人，再慢慢收拾你！
我也有我的打算，目前来说，她对死人城更了解，我不能直接翻脸，否则对自己不利。
狐三娘并非人，她是狐狸，吴三爷说过，她来自死人世界。
综合来说，或许她也与破坏封印有关，但现在还不清楚。
我们一路往里走，因为狐三娘的关系，途中竟规避了许多危险，类似鬼喇嘛的凶险要地许多，可见宝塔底下还有秘密。
但狐三娘并不在意，她说宝塔底之所以危机重重，全是因为那颗舍利。
舍利的得失，关系一教兴亡，若是凭白被人盗去，这一派只怕会永世衰败，再无复兴的可能。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道路前方终于发出微亮的光，我的心情有些激动，总算找到妮儿了！
然而抵达道路尽头，并安然无恙地离开地洞后，我才发觉自己高兴得太早。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地洞之外，赫然还在死人城内，只是距离最深处的金銮大殿近了许多，足足有一半路程。
周遭依旧死气浓郁，至于妮儿、小橘，更是不知身在何处。
“老狐狸，他们人呢！”我失望之极，忍不住发火。
狐三娘呵斥着我，让我别忘了是谁救了我的命，对她说话最好尊重些，否则在死人城内，别怪她翻脸无情。
我的脾气一下子全没了，只能悻悻地嘀咕两句：“行，反正你别忽悠走我。”
“你个小兔崽子，年岁不大，嘴倒是挺厉害！”
狐三娘嘲笑我一番，又左右四顾，似乎这里依旧极度不安全，有洪荒猛兽需要躲避。
我们并未直接朝金銮殿走，狐三娘再三斟酌，告诉我说：“直接过去是最危险的，一路上不仅有密宗教徒，还有内蒙.独有的妖魔，我们两个人，根本对付不了。”
她说左边是返回的路，如果想见妮儿，就只能从右边绕行。
我点头同意，跟着她到了右边后，两个人收敛气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周围都是黑乎乎的死气，什么都看不着，耳边除了风声，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我的心砰砰直跳，也不知道老狐狸是不是框我。
足足半个小时后，我们总算又安然度过一段路程。
“呼！”
狐三娘也松了口气，回头冲我露出媚笑：“你小子还算不错，虽然是人，但生气儿居然藏得这么好。”
我白了她一眼，心想老子体内那么多黑暗力量，想藏匿自身气息，简直易如反掌，还用得着你说？
可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发觉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饶是我五感远超常人，竟然也没有发觉丝毫！
“嗯，怎么了？”
可能看我脸色不对，狐三娘疑惑地回过头，她的身体忽然一颤，我暗道糟糕。
她早在死人城转过了，如果是一般的危险，也不至于这么害怕。
前方浓郁死气当中，那个人影越走越近，他像是与死气融为一体，可又像在驱逐着，每向前一步，死气都会向四外避开，形如为他让开道路。
狐三娘咽了口唾沫，两颊已然出了些许冷汗，她压低声音告诫我：“待会小心行事，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千万别出声，知道吗？”
我点点头。
可没过多久，那人影来到我们近前时，我才看清其长相。
明悟！
我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正想大喊一声，狐三娘赶紧捂住我的嘴：“让你别出声！不管你看到的是谁，都是假象，明白么？”
我使劲摇着头，挣脱了她：“不可能，就算第一窟、水神殿的幻象我也都见过，是真是假，我比你清楚！”
那绝不是幻象，来者正是明悟！
我又想开口，前方的明悟却兀自停下，他双手合十，冲我们躬身行礼：“二位施主，前路漫漫无尽头，何不皈依我佛？若两位愿意，我自当渡两位一程。”
这话听着奇怪，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仔细想想，我一拍脑袋！
不错，明悟当初就这么忽悠过不少人，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跟眼前这个别无二致！
“若不皈依，休怪小僧无情。”
我看了眼狐三娘，她脸上汗水更多，却始终紧紧抿着嘴，半个字也不敢说。
我看着奇怪，正想告诉她那人我认识，哪成想前方骤然大亮，明悟头顶，忽然绽放七色宝光！
自上而下，分别微微金、黄、粉、红、白、灰、蓝，一宝瓶在七色之上，由七彩莲花托付，好似凭空而立。
我呆若木鸡，明悟抬手一指，头顶七色宝光随即大盛！
身体无故阵阵炽热，就如同体内多了颗太阳，我浑身淌汗，简直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唰。
他头顶的宝瓶也徐徐飞来，瓶口正对准了我，当中降下一股诡秘气流，将我整个包裹其间。
这是什么？！
“怎么回事…”
狐三娘虽然也热的冒汗，可情况明显比我好的多，她惊异莫名，不可置信地打量着我：“明明没有人气儿露出来，不对。”
“你！”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此刻慌忙抬手掐诀，对我连施了几次法术，嘴里还焦急地嘱咐着：“他是转世佛，寻常法术不一定奏效…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让宝瓶气入体，知道吗！”
可现在说这些，已然太晚，我热的头晕目眩，早就把上衣脱光了，那股气流温润潮湿，譬如甘露，我正大快朵颐地往嘴里吸食。

第401章 宝瓶气
何止是甘露，简直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美味的东西，虽说仅仅是气流，却胜过一切美味。
我大口大口吸进嘴里，马上就觉得浑身舒爽，不止燥热降了下去，呼吸之间，也清爽许多。
体内那太阳般的炽热，不过三个呼吸，就跟完全消失了一般。
“哈哈！”
“不错、不错，以宝瓶气求甘露，方可度化，我自将四脉流物与你灌顶，给予你无上智慧，以无上秘法，成就你为活佛！”
我吸食着那股气流时，明悟狂笑不止，状若疯魔，那诡异的景象，让我不禁为之一愣。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究竟是不是明悟？！
狐三娘焦急不已，狠狠拍打着我的后背：“糟了，你竟然吸食宝瓶气…”
“那到底是什么？”我大为困惑。
“那是转世佛的一种介质，用来寻找新的寄宿体，活人如果吸食，就会成为转世佛的新宿主！”
可能看我没听明白，狐三娘又说：“它会剥夺你的意识，将你的肉身据为己有！”
夺舍！
我震惊非常，一下子清醒过来，用力地干呕着，想不到在死人城会碰见这种东西！
“不要挣扎，成为我佛转世，是多少人梦寐以求？”
我可以肯定，对面的人绝非明悟，他呵呵笑毕，立马盘膝而坐，脸上的笑容尚未收起，脑袋便一下子耷拉了下去，整个人也顿时萎靡。
那场景，就像是突然死了！
也不等我做出反应，脑袋便忽然变得迟钝起来，意识也朦朦胧胧，眼前的种种瞬间模糊不清，耳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声音，叫我不要抵抗，让他进来。
那声音不像在外界，似乎就在我的身体里…
我惊恐至极，想用力甩甩脑袋，将这个声音摆脱掉，然而我却难以控制自身，竟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双手抬至胸前后，不断做出种种手印。
糟了，我被控制住了！
“无需恐惧，献出你的意志，我佛将与你共生。”那个声音愈发近了，方才还在耳边，如今已在大脑之中。
我整个人都要疯了，想大吼说不行，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眼前出现狐三娘模糊的影子，她似乎想扳开我正在结印的手，然而以她几百年的修为，居然也奈何不得！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的意识绝对会消亡！
那么占据着我的躯壳的，又会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简直不敢想象，只能靠意识奋力去抵抗，可收效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好一副肉身，足够我佛成长。”
脑海之内，那个声音愈发清晰，他似乎对我的身体十分满意，在声音消失后，我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做出各种诡异的动作。
双手各结不同手印，一脚抬起至腰，或环抱、或躬身而立…
我奋力抵抗着，很快发现这应该是那一教的修行功法，且没过多久，就忽然察觉十分适合我的身体修炼。
较之最初修炼柳家的掌法，进境可谓迅速。
“孙仲谋，听得到我说话吗！”
这时，狐三娘的声音终于又响起：“赶紧停下，一旦整套修行法练完，身体就再也不属于你了！”
什么！
我惊悚至极，再也没心思观察修炼法门，并使出浑身解数，与大脑中的另一个意识对抗着。
但令人绝望的是，这根本就是无用功，另一个意识根本没有阻挡我，偏偏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绝望到了极点，难道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占据？！
又过了没多久，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更加模糊，也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哪怕正在做着各种动作，却无法感受到肢体的运动。
到了最后，哪怕我竭力对抗着，但眼前终究成了一片漆黑。
完了。
我万念俱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大脑之中，那个意志忽然再度发出声音。
“嗯？”
一声轻吟过后，我突然感到丹田阵阵燥热，眼前唰地一亮，额头汗水顺着脸颊直往地上滴落，手里抱着的腿，也马上放下了！
我不明所以，惊愕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都没做，我的身体反而没有被夺走？！
但体内的燥热，并没有因为我的疑惑而熄灭，反而沿着浑身经脉不断游走，不过须臾，我就感到像是被烈火焚烧般痛苦。
“啊！”
我惨嚎着倒在地上，体内像是多了个太阳，这种感觉跟先前无异。
“我佛不会消亡，我佛普渡众生。”另一个意志惊恐的声音，很快在大脑中响彻。
然而不过片刻，我清晰地察觉到，那个意志也被烈火焚烧，马上便消失殆尽了。
那种灼烧感，也很快徐徐降温，先前被我吸收的宝瓶气，不知从哪里出现，在我的经脉中与烈火融而为一。
一个周天后，二者重回丹田之中，寂静了下去。
“嘶…”
一旁的狐三娘倒吸冷气，跑过来把我扶起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摇头晃脑，说比她更糊涂也不为过。
丹田之中，怎么会有一团火一般的东西？
按理说，那应该是因转世佛的法术而生，为什么反而将他的意识杀掉了？
我运转心法，尝试着调动方才融合的两种力量，但无论如何施为，丹田内也是一阵寂静，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一定是哪位高人，知道你会有这一劫，所以暗中在你体内留下了种子，”狐三娘惊疑不定，这样推测着，“能胜过转世佛的强者，恐怕千年难遇，真想不到…”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看见对面那具尸体并没有再站起来，就问她是不是可以继续前进了？
狐三娘惊醒过来，连连点头：“想不到转世佛遇上了你，它应该已经活了几千年，如今彻底灰飞烟灭，真叫人唏嘘。”
“转世佛究竟是什么？”我有些奇怪，因为从字面上来理解，这应该是佛转世降生才对。
狐三娘摇了摇头：“那是一种修炼法门，却邪门的狠…”

第402章 寄生虫
空气仿若凝固一般，我们相对无言，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与密宗诸类相比，死虫果真只有守门的用，毕竟摸得见、碰得着，不像转世佛这么诡异可怖，难以匹敌。
往前赶路的这段时间，狐三娘依旧谨慎万分，每走一步，都要左顾右盼，浓烈死气中究竟都藏着什么，哪怕是她也不敢打包票。
“曾经有人从这里活着离去，传闻他在这一带碰到过一种寄生虫，附着人身后，能够不知不觉中吸收人体养分。”
“直至最终，脑子都被虫子吃得一干二净，变作孵化下一代的温室，人则成为为其寻找口粮的行尸走肉。”
狐三娘半蹲在地，片刻后捡起一只虫子的尸体，冲我晃了晃。
我缩了缩脖子：“那要是挖开脑子，岂不是都是虫子啊？真恶心。”
“你别不信，反正我是只狐妖，不会怕这些，你可不一样。”
狐三娘从地上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又继续往前走着。
我跟在她身后，远远望着前方高有十几丈的金銮大殿，想问问她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时，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咔哒。
那玩意儿被我一脚踢开，骨碌碌直打转，不大一会，就又碰上了其他东西。
我低头看了眼，那赫然是人的头盖骨，不知怎的被打磨的滚圆，状若足球。
啪嗒！
它撞上半米外死气里的东西后，那里乒乓乱响一阵，似乎是什么骨头架子散了一地。
我跟狐三娘不约而同驻足，忍不住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狐三娘低声问。
我摇摇头：“不会真那么巧，被你说中了吧？”
嗡嗡！
就在此时，死气里接连响起虫子振翅之声，不过几息功夫，黑乎乎的大片虫子，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这些虫子有拇指肚大，翅膀扇动之际，好似划出一道道金光，耀眼夺目。
美则美矣，但看虫群如此猛烈的攻势，傻子也知道并非善类！
狐三娘急忙施展法术，于虚空中布置一道屏障，企图将虫群挡在外边：“快走！虫群攻击频率太高，我维持不了多久！”
一句话说完，我们俩马上朝前方发足狂奔！
可不跑还好，一旦冲出几米开外，我们才看清先前被团团死气包裹着的，竟是上百具死尸！
狐三娘马上停下脚步，要往前走，这里是必经之路，可刚才那颗骷髅头，仅仅撞倒其中之一，虫子就多得数不清。
真要横冲直撞，估摸着要靠她的法术护住我们俩，只怕撑不过一刻钟。
“怎么会这样，上次我们进来时，明明没有这些骷髅啊…”
狐三娘一下子傻了，她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行了，你不用保护我，咱们直接冲过去！”我大叫一声，同时运转黑暗力量，鱼鳞疯狂运转之下，如莽夫般冲进骷髅堆里。
“等等！”
狐三娘还想说什么，我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有黑暗力量护身，治不了鬼喇嘛、转世佛，我就不信还治不了几只虫子！
我武功较之离开洛阳时，高出不是一点半点，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所以一冲之下，马上带起阵阵大风，但凡身周一尺之内的骷髅，不用我伸手去碰，也尽皆倒下。
跟狐三娘先前说过的如出一辙，这些骷髅一旦着地，头盖骨立马摔得滚到了一边。
脑仁儿当中，全是黑乎乎的寄生虫，大部分还没孵化完全，保持着最初降生时的状态，只能靠身体在地上蠕动。
但饶是如此，也有上百只已经生出翅膀的，此刻一股脑冲向了我。
“来啊，不服杀了老子！”
我瞪大了眼珠子，恨不能用目光将它们都杀了，双掌不断引导黑暗力量离体，向着身体周围的虫群大肆攻击。
嗡。
整座死人城被死气包裹，所以生长在这里的活物，也都天生带着死亡的破败与阴冷，自然也要被来自死人世界的黑暗力量统治。
不及黑暗力量着身，单单是逼近虫子寸许范围，这些虫子就无一例外，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
场面之壮观，犹如下了场黑色的雨！
“老狐狸你看啥呢，还不快走？”见狐三娘半晌没动静，我回头一看，她居然傻乎乎地愣在原地，盯着我的眼睛都直了。
听我这么一说，她才回过神来，几步追上来后，满脸欣喜之色：“你的这种力量竟发生了质变，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暗自一惊，想不到她能看出黑暗力量的变化。
可这种事怎么能跟她说，我就故意笑而不答，不断躲避掉下来的虫子的同时，飞快朝前赶路。
这虫子说不厉害，是真没什么用。
可等我们冲过上百具骷髅、杀掉了那么多虫子，终于安然度过时，我却觉得身体有些麻木，好像中了毒般。
这不可能，我拥有天师丹，但凡毒类，近乎不可能对我奏效。
可凡事也有例外，例如当初柳老的弟子李复真，就曾找到过能让我中毒的虫子，也培育出了更可怕的人工品种。
但那是他修习的傀儡术太厉害所致，死人城远在内蒙，跟他应该没关系。
我暗暗疑惑，难道这里也有那么厉害的虫子，连拥有天师丹的我，都无法抵抗？
我一时有些慌乱，就急忙盘腿坐下，打坐内视。
一看之下，整个人都吓出一身的汗！
从我的皮肤开始，一只只比汗毛还小的虫子，经由我的血管、随着心跳不断往身体里爬着，并不断吸食着我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我汗毛倒立，只感觉浑身冰凉，直打哆嗦。
狐三娘可能看出了什么：“怎么回事，你被虫子寄生了？！”
“这虫子竟然这么厉害，明明都死了，可虫卵还是从毛孔进了我体内，”我苦笑不已，就这么大会功夫，已然感到头脑昏沉，“老狐狸你快走，我估计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狐三娘大惊失色，但却没有弃我而去，反而出手帮我化解。

第403章 神秘内力
“别说话，放慢呼吸节奏，不然心跳越快，虫子长得越快！”狐三娘为我疗伤之际，还告诉我具体做法。
我默默点头，这时忽然想到水下闭气的办法。
没错，既然我拥有鱼鳞，就可以不用肺呼吸！
一念及此，我立刻闭紧口鼻，改用鱼鳞呼吸，内视之下，那些虫子密密麻麻，爬满了我周身所有血管。
这么一会儿工夫，最长的已近半米，比铁线虫之类的恶心多了。
有狐三娘帮忙，我也不打算坐着等死了，用鱼鳞代替肺后，我也马上运转功法，引导黑暗力量沿经脉运转。
按照武学原理，一个大周天对身体益处许多，再以寒属性功法而言，对寄生虫一类的生命体，一定要有抑制作用。
我不断运转功法，不过十几分钟，黑暗力量已在体内走完了一个大周天。
再次内视，大部分寄生虫依旧存活着，但生长速度的确被压制住了。
还有些许，竟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已然死掉，其尸体随着心跳，又重新回到了毛孔附近。
我暗暗惊奇，这是怎么回事？
“嗯？”
此刻，为我疗伤的狐三娘，似乎发现了什么：“你的实力怎么又精进了这么多…不对，你的天师丹！”
我点点头，将自己得到第二枚天师丹，并将之与万毒丹合二为一的事，告诉了她。
“造化，真是造化！”
狐三娘闻言，连连惊呼，一对美眸也圆瞪：“天底下能寻到两枚天师丹的，都已算罕见，而你竟然想到了让第二颗天师丹有效的法子。”
我苦笑不已，说那又有什么用，现在被这种虫子钻进身体里，还不是只能等死？
我不由想到因为第二枚天师丹，自己的实力日日提升，进境之快，犹如坐过山车般。
也正因此，体内还诞生出一丝乳白色内力，与黑暗力量共同存在于丹田中。
想到这里，我忽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那丝内力不同于黑暗力量，当初刚刚出现时，就曾帮我治疗过伤势。
方才情急之下，我不但运转了黑暗力量，也将那丝力量运用上了，那些死掉的寄生虫，正在其经由的经脉附近！
换句话说，那丝乳白色内力拥有奇效，能够直接将寄生虫灭杀！
我赶紧再次运转功法，体内的黑暗力量自经脉退出，重新回到丹田当中，至于那一丝内力，则被我保留了下来。
这次，我也全神贯注，观察着体内的虫子，一个小周天之后，乳白色内力所及之处，虫子果真死了个绝！
我激动万分，不用死了！
“奇怪，怎么会…”狐三娘帮我疗伤，而今自然也有所感应。
我让她不用管我，之后一个人待在原地，不断运转功法，用乳白色内力，灭杀进入体内的寄生虫。
这种虫子的确厉害，竟能通过毛孔进入人体，可惜遇上了我，最终还是逃不过一死。
不过说来简单，实际上，我还是用了一个多钟头，反复运转功法数次，才将血管内的寄生虫杀光。
这个过程中，我凝聚了一身精气神，没有一刻敢分神。
等终于结束了，也累得直接瘫倒在地！
“呼…”
我大喘了两口气，擦了把头上的汗，忍不住闭上眼睛，狐三娘惊疑不定，低声嘀咕着：“竟然能将那些寄生虫全部杀掉，孙家捞尸人，还真是不简单。”
“承蒙夸奖，等我歇会，咱们再继续赶路。”我摆摆手，眼皮都睁不开了。
过了十几分钟，我总算恢复了些精神，就从地上爬起来，和狐三娘继续往前走。
因为独自解决了那些虫子，又灭杀了体内的潜在危险，狐三娘对我彻底刮目相看，一路上不断打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倒是老狐狸你，我刚进死人城，就碰上那么多可能送命的危险，你咋一直安然无恙？”我不动声色，反而问起这个。
狐三娘的表情，同样看不出什么变化：“我是狐妖，你是人，死人城说到底，也只是用来对付人，想对付妖魔，还是困难了点。”
我让她一句话噎住了，纵然我们俩动起手来，胜负不好说，可说实在的，在死人城这种地方，她的确更容易活下来。
这次同样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异常，不光是狐三娘，我也隐隐察觉到了。
先前那种寄生虫，曾进入到我的体内，也许正因如此，我对那种虫子有某种奇妙的感应。
前方丈许之外，似乎有一片巨大的虫群，由上万只组成！
我跟狐三娘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往前走，我问她还有没有其他的路？狐三娘点点头：“这是右侧的路，现在还能换中间那条大路。”
“不过和大路相比，小路更加安全，你要是不怕被黄泉水浇成齑粉，大可以去试试。”
黄泉水？
我还是第一回 听说这种东西，就想刨根问底知道个究竟，狐三娘冷笑不已，说那是鬼门未被封印前，有人冒死从死人世界偷盗至人间的东西，具备的恐怖威能，世间无人能解。
我浑身直冒冷汗：“照你这么说，咱们只能硬闯？”
狐三娘大皱眉头，半晌才僵硬地点点头。
“没办法，这是生机最大的一条路，如果无法过去，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顿时一个激灵，随后紧紧攥住拳头。
不止是妮儿，秦田、小橘、李寅都处于危机当中，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弃他们而不顾！
一回！”
我不再想那么多，自顾说了这么一句，就大步往前冲！
我速度太快，狐三娘想阻止已然晚了，可等我冲进死气之中，目睹被那些虫子寄生的庞然大物时，整个人立刻蒙了。
那东西比六层楼还高，一对双足孔武有力，紧紧抓着地面，血盆大口犹如山洞，露出闪耀寒光的獠牙，却像是两把明晃晃的绝世神兵。
恐龙！
这玩意儿我在课本里见过，可恐龙都灭绝多少年了，怎么会出现在死人城里！

第404章 史前巨兽
这么一尊庞然大物看守通道，较之死虫可怕不止一星半点，我不禁怀疑，当初狐三娘他们，到底是怎么通过的？
“老狐狸，这可是你挑的路，你…”
我正想让狐三娘想想办法，可回头之际，却发觉这只老狐狸浑身抽搐不止，脸上毫无人色。
那模样，绝对是被眼前山体打小的恐龙尸体吓傻了。
恐龙存活的年代，距今至少数百万年，没想到其尸体竟能保留完好，这要是被那种虫子寄生了，只怕剥了表皮，寄生虫足以把半个死人城淹了。
“别傻站着，赶紧换路走！”见狐三娘半天没什么反应，我立刻拽着她后退。
但不动还好，一旦动了，那只恐龙瞬息掉转过头，垂眸盯死了我们！
我大气都不敢出，心想一阵狐疑，这到底是尸体还是活的？
先前被吓傻的狐三娘，如今终于有些清醒过来，她压低声音，对我小声耳语着：“这东西还没死绝，保留着一丝神智，千万别惹恼了它，否则…”
没死？！
卧槽！
我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恐龙都灭绝多少年了？光是这么具尸体，也足够震撼全世界了，可狐三娘竟然说它是活的？
现在也没功夫再想其他的，恐龙一旦发威，整个死人城都会被夷为平地，我拉着狐三娘，竭力放轻脚步，一面小心翼翼、观察着恐龙，一面后退。
最开始还风平浪静，那只恐龙想必大半个脑子都被寄生虫啃食掉了，反应并不灵敏。
可没过多久，我一只脚刚抬起来，还不等往后落下，就碰上了什么东西。
卡啦。
我顿时头皮发麻，是之前的头盖骨！
“快跑！”
我知道大事不妙，那些头盖骨都被打磨得滚圆，我这一脚下去，那只恐龙就是痴呆，也会注意到我们！
可这也是必然，我们来时就是横冲直撞，导致满地都是碎骨头。
哪怕现在碰不着头盖骨，估摸着用不了一分钟，也得踩到肋骨上。
“嗷！”
我刚喊完，身后就传来振聋发聩的咆哮声，音波如同实质，将我身后满地的森森白骨，一股脑吹得飞了起来！
死气也被吹散，我把所有黑暗力量都附着在双腿上，这才没被吹飞。
反观狐三娘，她也同样手段齐出，饶是如此，依旧被那一口气吹得仰倒在骨头堆儿里。
“没事吧？”我几步跑过去，把狐三娘扶起来。
咚！
不等我们交谈，整个地面忽然巨震，我一个没站稳，也猛地摔倒在地，狐三娘又赶紧把我拽起来，她脸色煞白，语气有些崩溃：“它注意到咱们了，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面对如此史前巨兽，我们就连蚂蚁都不如，除了拼命逃跑，实在没有任何办法。
我回头瞅了一眼，那只恐龙被黑压压的虫子包围着，正抬起脚朝这边迈着步子，我咽了口唾沫，确定方才的地震，应该就是它踩了一脚所致。
奶奶的，光是走路都有这么强的破坏力，恐怕就是神仙来了，也没法抗衡！
“走！”
我拉住狐三娘，慌不择路地朝后边的死气里玩命狂奔！
以我如今的实力，速度之快，就算是专业运动员，也比我差得远，我自信如果全力逃窜，恐龙也不一定能追的上。
俗话说得好，个头大的都笨，个头小的才灵活！
然而这么玩命跑出半里地，我气喘吁吁地回头一看，那只恐龙竟然还紧跟在我们屁股后，不说甩开它，甚至还更近了。
“不行，它一步赶得上咱们跑半天，这么下去，早晚要成为口粮！”
狐三娘撇开我的手，之后双手掐诀，似乎想借助法术逃命。
然而她连续试了几次，煞白的脸上，已尽是惶恐之色：“完了，它的阶层远高于我，在它面前，我根本无法施展神通…”
咚，咚！
与此同时，那只恐龙寸步未停，距离我们，已然不过三十米之遥！
我急得直冒汗，心里俱是惊恐，得罪了这么个主，只怕是没活路了。
狐三娘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惨笑着连连摇头：“没办法，咱们根本对付不了这种级别的生灵…”
“不对，还有办法！”
盯着身后那只笨拙迟钝、两眼无神的庞然大物，我忽然睁大双眸，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玩意儿早在几百万年前就该灭绝了，哪怕活到现在，可环境早已不适合它。”
“再说它现在只是勉强能行动，其实根本外强中干，咱们只要小心一些，一定能避过它的攻击。”
我仔细观察着恐龙的双只脚掌，手心里捏了把汗，又接着说：“待会我上去，想办法让那些虫子把它脑子吃干净！”
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脑死，就再也活不了，哪怕是恐龙也一样！
狐三娘立刻惊呼出声：“不行，它的破坏力太强，万一…”
“没有万一，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眼见恐龙前脚掌落地，剧烈的震动即将传来，我双脚发力，以最快的速度迎面跳了过去！
“小心！”背后，狐三娘再次大喊。
身在半空，我浑身血液都在急速翻涌，双手伸出、去勾住恐龙脚掌之际，手指和掌心全都麻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面对曾经的霸主，哪怕整个人类族群，都只有被灭的份，更何况我一个？
好在行动之前，我已经算计了无数次，这才没有发生失误。
我喘了两大口气，眼睛里都是花白，可也不敢多想，就赶紧扒着恐龙的爪子上去，又纵身往它身上跳！
恐龙反应迟缓，我必须抓住机会，一旦让它注意到我的意图，那我必死无疑！
唰！
这次纵身一跃，我同样不敢有丝毫保留，鱼鳞与天师丹疯狂运转之下，黑暗力量全数倾泻。
眨眼之间，我就从它的脚掌，直接跳上背脊！
“呼！”
险中求生，当这些顺利完成，我忍不住阵阵晕眩。
可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在恐龙身上，它很难奈何得了我，但那些虫子实在太多，简直是一片片汪洋大海。

第405章 在劫难逃
太多了。
之前离得远，还感觉不出来什么，可如今虫海近在咫尺，我终于头皮发麻。
嗡嗡！
我刚刚站稳脚，恐龙头顶的虫群就朝这边压了下来，单单翅膀扇动的声响，就让我耳膜生疼。
“死！”
我也不是好惹的，见虫群来袭，我马上运转功法，将丹田之中、那丝乳白色内力倾泻而出！
嗖！
虽然只有一丝，然而乳白色内力却蕴含妙用，但凡与之接触的虫子，全都无一例外被杀死，自虚空中朝地面摔落。
不过片刻，脚下的恐龙忽然狂啸，几次抖动巨大的身体。
我立身于它肩头，自然无法幸免，当下只觉地动山摇，仿若整个世界都要颠倒过来！
“吼！”
恐龙咆哮，强烈的音波震耳欲聋，简直要把我的耳膜击穿！
我急忙分出部分内力，在双耳外形成防护，才勉强没变成聋子。
但其咆哮的同时，头顶那黑压压、上亿只难以数清楚的虫群，已然借机冲我疯狂铺来。
“小心！”狐三娘忽然再次大叫。
话音刚落，我隐隐有所感应，心头微动之下，马上双脚用力，朝着半空一跃。
砰！
一道巨响划破天际，半个死人城的死气，像是被锐可破天的利刃划开，荡漾出玄妙的波纹轨迹！
那是恐龙奋力挥舞手臂，想将我拍死在肩头。
我身在半空，望见底下这一幕，顿时亡魂皆冒，胆战心惊到了极致。
奶奶的，幸亏老子警觉，否则挨上这么一下，就是柳家的神药也救不了！
不过这下子，我不止躲开了恐龙的一爪，也让虫海扑了个空，甚至其中有不小的部分，已然被恐龙亲手拍成了粉末。
踏。
我重新落在恐龙另一肩上，虫海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位置，很快再度沸腾起来。
本来我还担心，恐龙随时可能再向我出爪，可我却察觉到这副巨大的骨架在微微晃动，似乎将要倒塌。
我心头一震，这个早该在百万年前就灭绝掉的东西，终于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老狐狸，火折子！”我冲底下的狐三娘大喊。
话刚说完，虫海立即嗡鸣，黑压压的一大片，我头顶的天空霎时完全被遮盖住。
“要火干嘛？”
我根本看不见狐三娘，可从语气之中，也能感受到她的焦急。
“点着了，直接朝它脑袋里扔！”
我大叫一声，随后运转周身黑暗力量，在身前形成一道圆形屏障，至于那丝乳白色内力，则围绕在屏障周围。
一旦虫海狂袭而至，我就用黑暗力量做护盾，乳白色内力环伺之下，便可伺机灭杀！
嗡！
就在此刻，虫海之内忽然发出整齐一致的嗡鸣，音量骤然大增之下，整片虫海也以奇速冲杀而来！
呼。
我将黑暗力量形成的圆形屏障，冲着虫海推了出去，霎时间砰啪之声不绝于耳，红红绿绿的血浆，溅得到处都是。
那是上亿只虫子，其虫龄也并不相同，一股脑撞在内力屏障上，自然流出不同颜色的血液。
但这仅仅是一小部分。
在恐龙体内，不断有寄生虫朝外飞出，且速度之快，远超过朝我扑杀死掉的。
我猜对了，恐龙如此庞大的肉体，早就成了寄生虫的培养基。
在皮囊之下潜藏着的，恐怕是难以计数的海量寄生虫！
哗啦啦…
密密麻麻的虫子扑闪双翅，依旧在不要命地猛扑过来，我暗暗控制黑暗力量形成的屏障，操纵乳白色内力，不断将虫子击杀。
扭头看了眼，从恐龙身体里跑出来的虫子越来越多，倘若在我将眼下虫潮灭光后，狐三娘还没扔火折子，只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老狐狸，你寻思什么呢，快朝它脑袋里扔！”我一面击杀虫群，一面冲底下大喊。
可虫子实在太多，我根本看不着她在什么地方，狐三娘似乎也是因为这个，所以犹豫不决。
“别管了，直接放火烧虫子！”我急得再次大吼。
“行，姓孙的，你要是让火烧死了，可别怪我！”
狐三娘答应一声，似乎下定了决心，话音刚落，脚下的虫群之中，就有噼啪的动静响起，就跟炒豆子似的。
不过眨眼功夫，底下就有一道火苗亮起来，周遭的虫子还在扑腾翅膀，但这却助长了火势。
轰！
几只寄生虫被火苗点着，化为飞灰之际，也将整个虫群引爆，强烈的热浪袭来，我急忙用黑暗力量护住自身，之后朝火光冲了过去。
热浪滚滚，火舌灼人，如海般的虫子遇上火光，立刻就跟野草似的，眨眼间烧了个精光！
我在其中瞅见了那枚火折子，就趁着虫群大乱，赶紧将它重新捧在手里。
恐龙头顶，大部分寄生虫都被我和这把火灭掉了，但还有无数的虫子在其体内。
唰！
我双足发力，沿着恐龙躯体，直接冲向其头颅的开裂处，那里黑压压一片，都是正从里边爬出来的虫子。
到了附近，我直接将火折子扔进恐龙脑子里，那些扑腾着即将起飞的虫子，马上被火折子点着，在虚空中化为齑粉。
轰！
不过片刻，恐龙体内忽然爆发巨响，想来是烈火引爆了其中的虫巢、虫卵。
再不走，只怕我也要被烤成肉干！
“快走！”
我从恐龙肩头一跃而下，之后拉着怔在原地的狐三娘，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跑。
轰！
果不其然，身后的恐龙马上再次爆发巨响。
这一次更加剧烈，它的整颗头颅都彻底爆开，里边还冒着热气，足有房舍大小的一小块脑子，被炸出了脑壳，剩下的都是烧焦的虫子、虫卵，也有部分仅仅是被炸出来，并未受到损伤。
这还不算完，狐三娘见到这么壮观的景象，似乎有话想问我。
可不等她开口，恐龙的躯体也接连引爆，血浆、骨头犹如弹丸般激射而出，当中的海量虫子，终于得见天日！
“嘶…”
“这得多少年，才能把这么大的庞然大物，都挖空了？”
虽然早就想到会是这样，但真正见到时，我也分外震撼。

第406章 酒壮怂人胆
“老狐狸，这可是你挑的路，走的时候信誓旦旦，什么之前也这么走的？”
“我就真不信了，你们几个是咋瞒着这么大块儿的家伙，进的金銮大殿？”
眼见那庞然大物彻底散了架，脑浆、血肉崩得到处都是，寄生虫密密麻麻在地上乱爬，却被烈火无情灼烧，我心里这才有了些底，一面与狐三娘远远张望，一面冷笑着问。
狐三娘反常地没有发火，甚至也是满脸疑惑与不解：“不，我们的确碰见过这种寄生虫，可那上百具骷髅和之后的东西，我也是第一回 见。”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有人在你离开之后，又把本来安全的路，悄悄改了？”我翻着白眼，说什么也不相信这种鬼话。
这又不是钺王墓，倘若真有人能做到这一切，那最佳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暗杀狐三娘一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但不等狐三娘解释，在她身后被死气掩盖的区域内，忽然有人高声呼和：“有人闯青城！”
“神圣的青城不容外人侵犯，立刻拿下！”
我跟狐三娘同时住了嘴，回头看去之际，那片死气也渐渐消退，露出了区域的真面目。
那赫然是片不大的军火营，十几个将士皆穿蒙族传统服饰，手持长刀，正对我们怒目而视。
这又什么情况？
我有些发蒙，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是鬼，他们有影子！
可说他们是人，谁又敢相信？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怕通讯再不方便，也不至于错以为眼下还是古时候吧？
再者说，他们在死人城没吃没喝，满城又尽是死气，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狐三娘显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她眼珠子一转，很快换上一脸媚笑，姿容妩媚地扭着纤细的腰肢，朝那些将士走了过去。
“大将军，小女子携弟弟归家，不成想在这儿迷了路，能不能…”
她开口之际，藏在背后的左手也有所动作，应该是在施展魅惑的术法。
以狐三娘几百年的道行而言，不管这些东西是人是鬼，也必定会中招。
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那些将士横眉冷对，全然没将狐三娘放在眼中，不等她把话说完，其中一个小卒已然抽刀出鞘，声音发寒：“竟然敢对将军不敬，我现在就杀了你！”
一句话说完，长刀泛着冷光，随着他的右手一扬，紧接着便朝狐三娘白嫩的脖颈落下！
这阵仗，直接让我心底一惊，狐三娘当即身形一摆，如一阵烟雾般回到我身侧，轻声说：“不人不鬼的，谁知道又是什么东西！”
“老狐狸，既然你在死人城转过一圈了，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我大感奇怪。
就在方才，我也用内力探查过，这些将士身体里没有内力，似乎极其普通。
“胆敢侵犯神圣的青城，将他们一并诛杀！”
此刻，那位将军目光阴鸷，寒声下令。
我立刻暗自防备，既然狐三娘说他们不人不鬼，那必定有些特殊之处。
唰！
将军一声令下，其身后兵士却并未立刻动手，反倒各自从脚下捧起一坛酒。
之后，一个个扬起头颅、张大了嘴，将酒水猛地灌进了肚子！
啪！
酒喝完了，兵士们摔碎酒坛，在我的内力探查之下，他们身上竟生出一种诡异至极的力量。
我暗暗惊异，这又是什么邪门歪道？
“杀！”
不知是谁大喝一声，所有兵士立即手持圆刀，向我们攻杀而来！
以我如今的功夫，普通人根本入不了我的眼，这帮兵士一出手，我就知道他们并不懂武功。
然而几人速度奇快，圆刀所及，尽皆发出烈烈风声，似乎空气都被割裂了！
我心里一紧，不敢托大，当下侧身避过首当其冲的兵士。
砰！
我之前所在的位置，后面有一截木桩，而今被圆刀砍中，竟立时碎裂成大大小小几十块，并向外炸开！
嘶。
我倒吸冷气，光是从这一击看来，兵士的力量不在洪断水之下！
且方才的速度之快，连我都只是勉强避过…
“那酒不对劲！”
此际，狐三娘忽然惊呼，我抬头一看，她被数名兵士包围，饶是数百年道行的狐妖，竟然也没法立刻脱身。
我立刻运转功法，使出柳家掌法，黑暗力量附着掌心，冲过去帮她解围。
“倒是有两下子。”
我们俩对付十几个兵士，尚且没有还手之力，人堆儿外忽而传来冷笑，抬眸瞥去，那位将军正凝视着我，嘴角还留着一抹古怪笑意。
随后，他同样捧起酒坛，张口痛饮！
“好酒！”
一道轻喝之下，那将军的实力随即暴涨，不过须臾之间，已比其他兵士都强出一大截。
我瞳孔骤缩，若任由他如此下去，只怕我跟狐三娘都得死在这！
我立刻双掌齐出，用最快的速度击退几名兵士，之后大喝着向那位将军拍出一掌！
这一掌凝聚我全部内力，那丝乳白色内力同样蕴含其间，绝对是我如今最强的一掌。
“可笑！”
那位将军马上注意到了我，他同样拍出一掌，其掌心盈盈灿灿，好似有万千霞光，无端生出！
当！
双掌正面迎上，我马上感到一股绝强的霸道力量，自掌心冲破层层阻隔，逆着经脉冲击我的五脏六腑。
我连退数步，猛地吐了一大口血：“噗！”
怎么会这么强？！
而且这一掌一下，我已然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而今头昏眼花，根本没法再出手了。
不过那位将军，似乎也不好受。
他挨了我一掌，马上面若金纸，一屁股跌坐在地后，张开嘴哇地狂呕不止！
但我吐的是血，他吐的…
竟全是酒！
酒水当中，还掺杂着其他或黑或灰的东西，因为受伤的缘故，我没法看的清楚。
不过可以想见，那绝非常人所能食用，定然有其他来头。
“姓孙的！”
没过多久，狐三娘总算摆脱众多兵士，到我跟前把我扶了起来：“你竟然能承受住他一掌？”
“别说废话，他吐的都是什么…”我连忙抬手指了指。

第407章 龙骨与僵虫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我不懂医术，可也知道那位将军吐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吃的食物。
要照我看，那些乌漆嘛黑的玩意儿，指定是什么兴奋剂之类的药。
狐三娘听我这么一说，马上转头去看，凝视几息，却是万分疑惑：“茯苓，荨麻…都是普通的草药，没什么稀奇的。”
“不能啊，难道喝一坛酒，实力就能翻上几番？”我说啥都不信。
此刻，其他兵士注意到将军受伤，立即向我们冲杀过来，我让狐三娘再仔细瞅瞅，一个人强忍着内伤，与二十几人大战。
砰！
咔。
圆刀刀身映着冷光，削铁如泥，加上这些兵士实力强大、堪比洪断水，纵使我的实力在他们之上，可一次对付这么多，也极其吃力。
“我知道了！”
就在我难以支撑之际，狐三娘终于冲杀进来，跟我一同抵挡众多兵士：“小心！”
我们分头对付十几个兵士，狐三娘连连掐指诀，手掌之上，五彩光华频出。
那是狐妖神通，杀伤力并不强，重在魅惑，可令对手难以分辨真实虚伪。
这次，不过短短片刻，狐三娘就再次找到机会，拉着我纵身跳出包围圈。
“到底啥情况？”我大口喘着气，五脏六腑阵阵翻涌，难受得很。
狐三娘大皱眉头，提防众多兵士时，开口解释：“那些药物里，还有像是龙骨、僵虫的珍稀药材，可死人城到处是死气，所以应该不是。”
这相当于没说，我又问有没有靠谱点的推测？
狐三娘点点头：“这都是药名，依我看，他们服用了真正的龙骨头、僵虫尸身。”
我头皮发麻，整个人都炸了！
她说的没错，要说这两样东西其他地方没有，也就死人城里，的确是不缺。
身后刚死了头恐龙，那么多寄生虫爆成血浆，这帮兵士完全可以现场取材。
可他娘的拿这么恶心的东西，当下酒菜服食，也真是没谁了。
想到这里，我一阵作呕，皱着眉头反复确认：“他们不像现在的人，你不会觉得他们一直都是靠那些玩意儿活命的吧？”
“谁知道，正常人活不了这么多年，他们又不是死人，可能就是靠着这个，才活到现在。”狐三娘摇摇头。
我们说到这，那位将军又挣扎着站稳了脚，看样子他受伤不轻，起初连腰都直不起来。
不过没多久，他就从胸口摸出几个小小的布袋，朝着那帮兵士，一把扔了出去。
“服用圣药，护卫青城，格杀擅闯异族！”
将军沉声大喝，那帮兵士马上跑过去捡起布袋，一个个眼睛跟冒着绿光似的，迫不及待地将之打开，并将里边装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吞下了肚子。
这回，我跟狐三娘算看清楚了，可也通体发寒。
这场景太过渗人，果真如狐三娘所说，袋子里都是碾成碎渣的骨头、寄生虫的死尸！
那帮兵士方才与我们一战，实力已经再次跌回正常水平，现在啃食着袋子里的骨渣、死尸，红红绿绿的液体，马上沾的满嘴都是。
而他们的实力，也随着吞食这些东西，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急速攀升着。
不过两三分钟，等他们扔掉布袋，实力也已与方才无异！
每个兵士都站在原地，他们再次扬起圆刀，目光如炬般盯死了我跟狐三娘，口中爆发也厉喝。
“护卫青城，格杀擅闯异族！”
在他们身后，那位将军很快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他同样掏出一个布袋，将里边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吞了下去。
他的实力急速暴涨，但他并未等待涨势停止，便狂啸着朝我冲杀过来：“异族，受死！”
呼！
他脚下如生风般，速度快的出乎意料，冲过来时，带起阵阵啸风，等到了我跟前时，拳印像是能撕裂虚空，朝我脸上落下！
我下意识地瞪圆了眸子，连忙催动全身内力硬接。
砰！
脚下的地面四分五裂，绽放一道道沟壑，深入地下数尺有余！
我也倒飞而去，很快就将一颗杨树拦腰砸断，这才摔落在地，并止不住地连连咯血。
“咳！”
我震撼莫名，那位将军的实力，竟较之先前更强了！
“杀！”
那些兵士也没闲着，在将军得手后，他们立刻围住狐三娘，一柄柄圆刀好似组成了大阵，没给狐三娘留下丝毫腾挪的空间。
狐三娘再次掐指诀，五彩奇光闪耀，她的身体眨眼缩小了几圈，随后如烟雾般，沿着圆刀间仅有的些微缝隙，飘了出来。
“没事吧？！”到了我跟前，狐三娘又把我扶起来，眼中急切之色愈甚。
我估摸着自己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就苦笑着说：“我看老子今儿是走不了了…”
“老狐狸，你有本身就快走，找到妮儿他们，别忘了带他们离开这鬼地方。”
光是说这么两句话，就让我感到呼吸困难，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说真的，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回 受这么重的伤。现如今，只怕我的五脏六腑已然全被震碎，若没有灵丹妙药，绝对好不了了。
狐三娘焦急至极，她一把将我背在背上，身子倒轻飘飘地，如纸般离地几寸，以急速朝其他方向而去。
“说这话还太早！现在就放弃，你是不想见妮儿最后一面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心说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愿意这么悲观。
狐三娘背着我，朝东南方向后撤，身后的将军很快寒声呼啸：“胆敢闯入神圣的青城，就要做好必死的觉悟！”
“追，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
“是！”
兵士当即领命，并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不过万幸的是，他们速度虽快，狐三娘倒也不慢。
所以一来二去，我们居然安然无恙，不曾受到攻击。
可死人城里到处都是死气，我们俩谁也说不清，这个方向上会不会碰到意外，所以速度不可避免地降下许多。
“糟了！”没过多久，狐三娘猛地停下，面色煞白。

第408章 奇兵
我受伤太严重，根本没抬眼睛看的力气，就问她遇见什么了？可说完我又苦笑不已，反正碰见啥，我也帮不了她。
“没什么，大不了…”
狐三娘马上转了个身，那些兵士也在这时追了上来，嘴里大叫着：“贼人哪里逃，受死！”
“杀！”
可也就在此际，我耳朵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与这些兵士相比，竟然整齐得很。
“身后是什么人…”我努力张了张嘴，心里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狐三娘惨笑一声，回答之际，声音却很是坚定：“追兵，不知道是不是一伙的。”
“到不了金銮殿，横竖都是死，大不了拼了！”
言罢，狐三娘将我放在地上，便冲进敌阵之内，喊杀声当即四起，我根本没法站起来，也就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但从声音判断，狐三娘并不是那么多兵士的对手，很快就有刀子划破血肉的动静，狐三娘的吃痛声跟着响彻夜空。
“立刻束手就擒，我留你全尸！”
那些兵士并未住手，依旧在攻击狐三娘，但她不依不饶，无论如何，都未曾后退一步。
我心里一阵感动，可也不禁疑惑，她为什么要拼死保护我？
就在此时，身后那些人终于动了。
可能这么说不对，因为在整齐的脚步声出现前，还有另外一个脚步声出现。
我心里一紧，随之又彻底放松下来。
看来只能到这了，妮儿、爷爷，对不住…
“竟然是你。”那人到了我跟前，似乎仔细看了一番，语气有些惊讶。
是个男人，从声音分辨，应该是个青年。
这声音很是耳熟，然而不管我如何思索、回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不等我再细想，那人已经自顾蹲下，我正奇怪他想干什么，就感到嘴巴被轻轻掰开。
“你，你干什…”
我震惊非常，难不成他想在我临死前，对我使些什么残忍手段？！
可不等我问完，那人就淡淡道：“老实躺好。”
这次，他的口气似乎有些变化，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散露出了一丝。
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如他所说，老老实实地不敢妄动，口腔里马上多了个滚圆的小球，入口苦涩，似乎是药丸。
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保护肉身不腐的毒药！
我急得冒出一身汗，可以现在的我而言，根本没法阻止这一切进行下去，那人将我的嘴合拢，扶着我的脑袋一拍，药丸顺着咽喉，直接进了肚子。
在这一切进行时，身后那串整齐的脚步声，已然从我身后，到了前方。
狐三娘正在浴血奋战，哪怕没有这些人，她也活不了。
他们想加速结束么？
“原来还有同伙，一律格杀！”
事情的发展超乎我的想象，那些人加入战局之后，竟并未对狐三娘出手，反而和追杀我们的兵士厮杀起来！
我大感奇怪，药丸入体后，我也多了些体力，我以为是回光返照，就趁着这个机会，睁开眸子喝问：“你们到底是谁！”
“你不认得我了？”眼前的青年穿着古怪，似乎来自遥远的古代，脸上笑容明朗，加上其姿容雍雅，令人如同面对着一位年轻的帝王。
我惊愕不已，这张脸似曾相识，可我却万分确信，我绝对是第一次看见。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我又急忙看向前方混战的方位，狐三娘浑身都是伤，有些伤口深入三尺，已然露出森森白骨。
但如今，她已经脱离险境，一爪扭断一名兵士的脖子后，安然退了回来。
“你们是什么人？”狐三娘的反应，比我要温和的多，看来这些人，的确救了她。
我松了口气，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他年纪比我稍长，也就二十四五岁，然而却有这么多人，愿意陪他到如此危险的死人城，甚至连命都不要…
换成其他人，我必定难以相信。
可方才关心狐三娘时，我也注意到了那些救了我们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瞎子！
虽然没有眼睛，却行动自如、战力强大，甚至比拥有眼睛的人还要厉害的多。
他们是天启军！
感受到药丸在体内化掉，我的内伤在以极快的速度好转，我略微安心下来。
看来，这个男人出于某种目的，是以并未记仇，而今是真的救了我一次。
我心里一阵狐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男子脸上，笑容更多了些：“死人城并非善地，你我单独进入，都不会有胜算。”
“不过你我联手，一定能将此处踏平，到时候死人城里究竟藏着什么，咱们可以一人一半。”
“联手？”我更加疑惑，“你不是想要钺王留下的宝物么？如果现在杀了我…”
不错，眼前这人，正是天启军侍奉的皇子！
当初，他与那位公主乔装成农民，在送佛寺外打探钺王墓的消息，明明一切顺利，甚至只差一点，就能拿到《钺王手记》与《明教谈止》。
可终究棋差一招，吴三爷早料到了这一切，最终皇子、皇女引出钺王墓中的恐怖巨兽，重伤将死。
而我，则趁机拿到两本册子，虽然同样受了重伤，却是侥幸活了下来。
皇子闻言，摇了摇头：“钺王与明教的事，我并不在乎。这么多年，我潜心炼丹，需要的乃是另一样东西。”
“本来我以为，这件东西在钺王墓，谁知道钺王只留下那么两个破册子，难怪他始终无法称帝！”
我听得睁大了眸子，《钺王手记》与《明教谈止》何其珍贵，别的不说，光是其中记载的激发第二颗天师丹的方法，就绝对牵动天下人的心。
可到了这个人眼里，这一切似乎都微不足道！
狐三娘的脸色，不知何时也变了，她盯着皇子，眸子里惊异之色愈发重了，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你有长生不老药！”
长生！
千万年来，多少人为了长生寻寻觅觅，最终也只能含恨入土。
我瞳孔骤缩，怎么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第409章 长生
无论修炼还是炼丹，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两个字。
可倘若这位皇子已然长生，那他已然走到了前无古人、也难有来者的顶峰，又何必来死人城？！
我说什么都不相信，可谁知眼前的男人，竟然十分自然地点了头：“长生有什么难的？”
我的心脏如遭重击，狐三娘更是大声惊呼，险些站不稳！
长生容易？！
我这辈子都不敢相信，有人敢说这种话！
如果换成其他人，我绝对嗤之以鼻。
可仔细观察眼前的皇子，上次见他时，他还是四五十岁的模样，而今却是二十出头，暴露在外的肌肤白嫩而富有弹性，全然没有一点衰老的征兆。
我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话是真的，狐三娘也立即追问：“你刚才说炼丹，莫非长生不老的丹药真的存在？到底在哪里，难道…”
“非也，”皇子直接将她的话打断，笑容也略微收敛，“此丹为皇家独有，为国师所留，每百年服用一颗，就能多生百年寿命，不老不死。”
“可这种药也有副作用，如果沾染过多红尘气息，就会失效，且再服用也不会有丝毫效果。”
呼。
听他解释过后，我大松了口气：“怪不得你藏在海里不出来，原来有这种禁忌，我就说嘛…”
“不用大惊小怪，狐妖修炼百年，一旦有成，寿命也会添上数百年，”皇子看向狐三娘，上下打量着，“依我看，你的修为到了瓶颈，三年内找不到解决办法，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闻言一惊，急忙向狐三娘确认，狐三娘脸色发白，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错，所以我一定要到金銮殿，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吴三爷说过，狐三娘来自死人世界，也许金銮殿就是死人世界的入口，可以送她回去，找到需要的东西。
我们说了这么多，天启军与青城兵士之战，却依旧不曾结束，双方你来我往，大战数百回合，竟然都无法奈何对方。
一时之间，战局竟难以分出胜负，我大感奇怪，忍不住说：“天启军固然厉害，但不可能给是那些人的对手，怎么会分不出输赢？”
“你错了，他们的厉害之处，在于那种药。”
此刻，狐三娘应道：“那种药不能让他们的实力成倍提升，但却赋予了他们强大的精神力，遇到的对手越强，他们也就越强！”
皇子同样点头，认可了狐三娘的看法：“天启军将牵掣青城兵士，现在只需我们逐个击破，自然可将眼前此劫化解。”
一句话说完，他纵身一跃，加入战斗之中！
只见他抬起右掌，内力灌注之下，掌心发出些微白光，朝着身侧青城兵士一拍，兵士猛地吐出鲜血，就此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果然如此！
“不能拖下去，那个将军快到了！”狐三娘稍作休整，也马上加入其间，四处冲杀。
我紧随其后，黑暗力量游走其中，这些青城兵士果真有异，体内不再拥有内力，一旦我出手，就能将他们轻易击毙。
有天启军制衡青城兵士，我们加入战斗后，只花了不过半分钟时间，就将这些人悉数击杀！
擅闯神圣的青城，还杀掉我的士兵，罪无可赦！”
那位将军终于赶到，目睹满地青城兵士的死尸后，他整个人都陷入疯狂之中，其实力自然随之攀升，达到一种恐怖的境地。
我背后直冒凉气，心想以眼前将军的实力，任何人挨上一下都得死，难道要牺牲天启军么？
身侧的皇子不以为然，直接发令，让天启军将其团团围住。
“杀！”
天启军得令，当即举刀霍霍，青城将军冷喝三声，同样举起手中圆刀，自上向下纵向划出一道弧线！
“呃啊！”
惨叫声当场响起，我不忍直视，心里阵阵发寒。
这些天启军守护皇子多少年，始终忠心耿耿，想不到竟有这么一朝…
与这样一个人联手，谁知道以后，他会不会也把我们这么卖了？
“不必惊慌。”然而此时，皇子却反应平淡。
我仔细一看，那些被将军砍死的天启军纷纷倒地后，竟并未流血，尸首更是逐渐模糊、难以辨认。
这什么情况？
我睁大了眸子，天启军尸体骤然消失，原地只留下几个白纸小人！
纸人胸口还有刀伤，我震惊非常，难道所谓的天启军，实际上就是纸人？
“此乃国师之术，当初国师驾鹤西去，弥留之际，为保我朝千秋万代，就将此术传给了我。”
皇子一句话说完，并没有理会我作何感想，反而一脚向前踏出，快步冲向青城将军。
方才，青城将军已与天启军交手，实力自然被拉了下去！
咔！
皇子手无寸铁，但他身手矫健，冲到将军身前，便屈指成爪，直掏将军心口。
因为将军穿胡服，没有战甲保护，皇子这一爪没有遭遇任何阻拦，径直进了将军体内。
噗呲！
眨眼功夫，皇子的手自其中伸出，涓涓血液如小溪，从将军胸口涌了出来。
皇子掌心中，一颗还因惯性而砰砰跳动的心脏沾满鲜血。
“你…”
本来还能站立的将军，在看到自己心脏的瞬间，脸色唰地白了下去，好似全身的血液，都随着这一眼而消逝！
狐三娘轻声说：“那些药可以提升精神力，哪怕他的心被挖了，他也能活下来。”
“不过他看见自己的心脏，一旦知道自己没了心，精神力也就没有作用了。”
我闻言颔首，望着那位将军半跪在地，眼中尽露不甘之色，心中百味陈杂。
真是好险！
错非天启军，恐怕我跟狐三娘，今天都得把命留下。
想不到这种寄生虫，哪怕死了，也有这么恐怖的能力…
“青城…不灭！”将军半跪在地，他紧咬牙关，望向我们的眸底深处，怨念如火。
然而他的生命力终究有限，最后一道铿锵壮语过后，他的身体朝着一侧歪道。
就此，一命呜呼！

第410章 天降巨棺
终于死了！
我大出了一口气，几步上前检查青城将军的尸身，刚用手将其翻到正面，就吓了一跳：“卧槽！”
因为皇子方才掏出其心脏，是以其左胸口只剩下个血窟窿，我顺着往里看了眼，里边除却可见看见的肋骨外，血肉根本不存在！
“他咋活到现在的？”
我震撼莫名，皇子则淡淡道：“靠定魂酒。他们守护青城，只怕已经活了上万年，如果没有特殊手段，强行将他们的魂魄留在身体中，任何人都必死无疑。”
定魂酒…
就是他们刚才喝的那种酒？
狐三娘似乎也听说过这种东西，这时又解释说，这种酒的原材料极难寻找，大部分都在内蒙。不过关于这种酒只留有传说，甚至内蒙地区，根本没有这种说法。
在这段时间，我们又解剖了几具普通兵士的尸体，与那位将军如出一辙，他们的内脏早已腐烂，只剩下心脏崭新，甚至骨头都松散了不少。
我浑身冰凉，死人城里有能让死人活在现世的东西，保不准待会还要遇上。
如青城兵士的，或许还能与天启军配合除掉，可万一是之前的恐龙等庞然大物，我们岂不是只能等死？
“皇上，前路无障。”此刻，一名负责探路的天启军甲士，从前方的死气里折返，向皇子禀报。
皇子微微颔首：“继续前进！”
我跟狐三娘对视一眼，之后纷纷点头，跟随在皇子身畔，沿着最右侧这条路，又开始向金銮殿进发。
我也稍稍安心了些，有天启军在，我们不至于时时刻刻紧绷神经，这是极大的好处。
“嗯？”
不过没走多久，皇子忽然驻足，望着前方无尽蔓延的死气，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也跟着停下，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皇子摇摇头：“也许是错觉，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心想天启军已经检查过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就在此时，前路上原本遮挡住视野的团团死气，忽然毫无征兆地左右分散，潜藏其中的种种事物，忽然暴露了出来。
事出无常必有妖，我们纷纷驻足，意识到出了状况，但前方安静祥和，除了一条与脚下无异的道路外，什么都没有。
皇子与狐三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我用黑暗力量探查了几次，同样查不出什么。
“死人城和中原地带不同，还是小心为妙。”狐三娘环顾四周半晌，语气极其谨慎。
但皇子显然没那么多顾虑，他直接挥挥手，让天启军在前方开路。
天启军共有百人以上，遇上任何情况，都能应付一时。
等大部队到了前边，并没有什么异常后，皇子率先抬起脚，边走边笑起来：“这里还不是主殿，不用怕。”
我跟狐三娘虽然疑惑，可不管怎么说，始终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没多犹豫，我们俩也急忙跟了上去。
可没走几步，前方的天启军忽然齐齐驻足，寸步不再前进，皇子眸光微凝，扬声呵斥：“怎么不走了？”
天启军军规森严，根本无人敢冒犯皇子旨意，然而此刻，率队统领居然答道：“没路了。”
“嗯？”
我微微一怔，忽然感到周围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
轰隆！
我急忙拉着狐三娘侧身避开，却怎么也想不到，头顶的东西重于万斤，足以笼罩方圆数米。
等我们回过神时，已然被这东西困在其中。
皇子怔了半晌，忽然叹着气摇了摇头：“难怪死气会分散开，有人用方术将这牢笼与夜色融合，就等擅闯者自投罗网。”
笼罩在我们上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简直是个棺材盖子，从上到下，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也因为如此，我们一旦被困在其中，周遭都成了一片漆黑。
目不能视，自然也找不出脱身的办法。
“立刻挖地洞。”此刻，皇子不慌不忙，忽然下令道。
唰、唰！
前方不断传来响动，天启军本就有分金定穴的本事，是以无论到了哪，都随身携带铁锹、土铲等工具。
没过几息时间，错乱的脚步声便响起，天启军似乎分成了数个小队，开始在棺材盖里，四处松土。
皇子的笑声，马上响起：“设计者自以为是妙计，但他绝对想不到，天启军本来就是瞎子，哪怕身处黑暗，也和平时一样。”
但我却隐隐觉得不对。
数千年来，前往死人城的人不会少，其中万一有人带着下斗工具，那么哪怕被关在这里边，也可以挖地道逃出去。
正在我疑惑时，狐三娘忽然惊叫一声：“等等，别挖了！”
“怎么？”皇子似乎转过身子，正对着我们。
不止狐三娘，连我也马上察觉到了：“地下有古怪。”
天启军开始松土后，棺材盖里的温度，就开始不断上升。方才已有人找好位置、挖起地洞，温度的提高，也更加明显。
如果我没猜错，这地底或许有岩浆，一旦被挖穿，我们就真没活路了！
但我们迟疑的短短几秒功夫，天启军中，已然有人遭遇不测。
“啊！”
惨嚎声忽然响起，黑暗的棺盖当中，一道火光骤然照亮了一小块区域，我们立刻朝那边看去，那名惨叫的天启军手掌浴火，正将早已烧起来的铁锹扔在地上。
“立刻灭火！”皇子急忙大吼。
但为时已晚，那名天启军手掌上的火苗涨势极快，须臾间就将其烧了个精光。
哗！
不过几个呼吸，那人就此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纸屑与灰烬。
火光再次熄灭，皇子有些难看的脸色，也随之隐没于黑暗中：“可恶！”
“他们俱是纸人，遇火马上就会死…”
“底下好像没有岩浆，为什么温度这么高？”我则趁着刚才的机会，仔细观察了那名天启军挖的土坑。
那都是普通的土壤，底下也没有火苗，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自燃呢？
狐三娘忽然倒吸冷气：“难道温度不是从下面来的，而是上边！”

第411章 牢笼之后
发热的是棺盖？！
我也跟着倒吸凉气，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可怎么会越来越热？
“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又有几名天启军被烈火灼烧、现出原形，起初并不惊慌的皇子，而今终于急躁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分出一队人马，把铁牢砸烂！”
这棺材盖落地时动静极大，其厚度与质地之坚固，可见一斑，所以砸穿的说法，根本不可能。
不过借天启军的手，试试棺盖的温度，倒还算可行。
黑暗之中，马上有一队人马集结，并由率队统领亲自指挥，在正前方必经之路上，开始用各种工具或砸或凿，企图完成皇子的命令。
但没过多久，这里的温度已经热的难以想象。
我拥有黑暗力量，倒是还能承受，皇子与狐三娘，却热的直喘粗气：“看来温度的确来自上面。”
“不对，”我立刻摇头，“那队人砸半天了，可一直好好的，倒是那些挖地道的总出事…”
“停止挖地道，全都去砸铁牢！”
灼热之下，皇子早已失去等待结果的耐心，是以马上下令。
余下几十名天启军，而今悉数集结至前方，以期完成皇子的命令，然而棺盖里温度越来越高，就算是我，也开始冒汗了。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停止挖掘了，为什么还这么热！”皇子已然热得脾气暴躁。
狐三娘的状态，似乎也不怎么好，我立刻催动黑暗力量，分出两个部分，将他们两个包裹在其中。
柳家掌法为冰属性，黑暗力量则为暗属性，无论哪一种，都能克制火与热。
直至此时，皇子与狐三娘终于好转过来，我心里却愈发焦急。
温度的提升愈发快了，但我的力量有限，谁知道还能撑多久？
砸穿棺盖绝不可能，那到底如何逃出去？！
就在此时，一名天启军忽而发出惨叫，再次重演烈火烧为灰烬的惨剧。
这回，皇子终于没再说话，想来是没什么好的办法了。
我倒是从中看出些端倪：“我有办法了，但是我的内力不够，保护不了这么多人。”
“你能出去？”
皇子惊疑不定，但没多久，又说道：“他们都是纸人，要多少有多少，你只管放手去做！”
我心里松了口气，之后全力运转黑暗力量，将其中的八成分离体外，用来护住他跟狐三娘。
我让他们待在原地，之后又让皇子下令，吩咐所有天启军，原地挖掘地道。
皇子虽然奇怪，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如我所说那般下令。
等天启军就绪，正式开始挖掘，我的心情又忐忑起来。
但没过多久，黑暗中总算多出了一丝火苗，天启军的惨叫声随之乍起，一时之间，整个纸人军团都如疯了一般，疯狂燃烧起来！
“牺牲整个天启军，就为了看场焰火么！”见此一幕，皇子当即怒啸。
“别急，仔细看。”我没功夫跟他解释。
前方火光明亮，将棺盖里大部分区域照的透亮，不止天启军尽皆被焚烧，连同他们手里的工具也同样如此。
不知是因为他们，还是因为挖掘地道，这里的温度猛然提升数倍，我全力催动黑暗力量，依旧感到灼热无比。
但成效依旧显著，前方被天启军占据的棺盖一角，似乎有那么一小截，已然被炽热火焰烤化了！
“到那去！”我大叫一声，当先往前冲。
温度提升的速度奇快，我没跑出几步，竟热的难以呼吸，身后的皇子与狐三娘，起初因为不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并未跟随。
可如此高温之下，没有其他办法的他们，也只能跟上！
等我们到了天启军周围，那被烤化的一小截，已然成了一大块，从底到上，足有半人多高。
“这就是你的办法？”
皇子冷笑不止：“即便高温能将其烤化，我们也无法承受，难道就靠肉身横冲直撞么！”
我摇摇头：“你急得太早了。”
“待会我要收回所有内力，你们做好准备，一旦出现缺口，就立刻冲出去。”
短短几句话说完，棺盖上已有一人多高的区域被炙烤得红彤一片，已然化作一片铁水，正朝地上滴落。
机会来了！
我大喝一声，当即收回所有黑暗力量，鱼鳞与天师丹疯狂运转之下，全力向那里隔空击出一拳！
阴寒属性的一拳，一旦与铁水接触，势必会在第一时间，将表层凝固。
但也因此，那块区域也会由于温度差值太大，而立刻断裂！
所以这一拳击出，一道一人高的缝隙瞬间出现！
我回头看了眼，皇子与狐三娘惊愕至极，但因为我提前说过，所以两人还是很快动身，从缝隙冲了出去。
我紧随其后，冲出棺盖后，眼前却不见死气。
那座气势恢宏、来历神秘的金銮大殿，已然就在眼前！
但在大殿前，还有上下数十排巨弩，在我们逃出来时，也同时触发了机关！
轰隆！
身后当即爆发巨响，脚下地动山摇，好似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直至震动结束，我还是大气不敢出，心脏砰砰直跳，耳边尽是嗡鸣。
“天不负我，终于找到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总算回过神，皇子站在金銮殿前，抬起双臂，似要将其拥入怀中。
至于那些巨弩，似乎仅仅发动了一次攻击，便自此销声匿迹，再也不见踪影。
我回过头看了眼，那里一片破败，简直像是被无数颗炮弹活生生炸毁了，地面早已沉了下去，无数沙尘烟雾缭绕，难以辨认其中究竟有什么。
不过那所谓的棺材盖，还是勉强能认出来：“蒙古包？”
那应该是金属打造的牢笼，整体呈拱形，以其坚硬程度，依旧无法抵挡巨弩之神威！
我一阵后怕，幸亏方才提前一步逃了出来，想不到高温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被关在其中的人，根本无法预见。
“阿弥陀佛，三位远道而来，但此殿进不得。”
“不如皈依我佛，以期未来成就活佛身。”

第412章 殿前混战
我正跟狐三娘说话，听到这番话，她的表情明显一滞。
当然，我的脸色也不会好看。
正前方通往金銮大殿的路上，有一排石阶，宽数米、可荣十几人并肩而行，每一阶足有两尺长短，粗略数数，怕是有数百之多。
那明显不是给人踏足的，而今高高的石阶尽头，出现在金銮殿前的，俱是我们先前一路上，遇见的种种妖魔魍魉。
转世佛仅仅为其中之一，且不止一尊，足足三个之多！
在他们身侧，还有鬼喇嘛、死虫、恐龙、青城将士等等，一众妖魔周遭死气浓郁程度，较之死人城其他区域，怕是得多出数倍不止。
我背后直冒凉气，这其中任何一只都难以应付，我跟狐三娘一路走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次，险些把命搭上。
而今我们只有三个人，却要对付成倍于之前数量的妖魔鬼怪，怕是十死无生…
但不等我迟疑，皇子已经冷哼一声，其后右手五指齐张、并微微抬起，直至胸口。
唰！
他右手掌心骤然闪现淡黄若橘的鲜艳色彩，一张张白纸自其胸口无端飞出，于虚空中兀自漂浮，好似生出了翅膀的生灵。
那些纸看着没什么特别，然而橘光不断飞舞、点射其上之际，白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躯干、血肉！
不消片刻，几十个瞎了眼、批盔甲的天启甲士，就此成形。
“杀无赦！”
皇子一声令下，天启军齐声呼和，不由分说地冲上石阶。
他们手中长刀闪耀厉芒，锋锐得不似纸质，金銮殿前，不少妖兽闻风而动，已经先一步向他们冲下去！
我跟狐三娘对视一眼，随后纷纷点点头，我抬头看了眼，立刻双足发力、直冲向死虫：“死虫交给我，转世佛谁来对付？”
“肉身已腐，还妄图以意志侵害他人，以此称佛，简直可笑至极。”皇子淡然自若。
他轻功了得，不见如何动作，一只脚朝石阶微微踏出，整个人却似已离地几寸，轻飘飘地朝五尊转世佛而去。
狐三娘冷眼瞥着寄生虫，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个火折子。
我暗暗点头，她是来自死人世界的狐妖，那种寄生虫，想来对她无效，交给她对付，自然也更轻松方便。
“杀！”
天启军中，不少甲士扬声怒喝，与那些妖魔杀成一团，也鼓舞了我。
砰！
前方，几只死虫分两个方向出现，一只只张开血盆大口，成圆形分散的牙齿，已先我一步，向我咬来。
这东西我已经对付过一回，第二次就驾轻就熟了。
唰。
我瞧准机会，脚下发力，学着上此的方法，跳到最高那只的嘴巴边缘。
其后，在所有死虫发动攻势的瞬间，以急速跳了下去。
轰隆！
剧烈震荡响彻全场，等我落在地上，转眸去看时，那些死虫撞在一块，纷纷受伤。
最惨的那只，而今嘴巴都被撞得烂掉，上半身足有丈许被剧烈冲撞撕裂，已然失去了作战能力！
轰隆…
嗜杀是天性，其他死虫自然不会放弃，它们一股脑钻进地底，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我脚下。
但我早有防备，已先它们一步错身避开。
随后，我再次如法炮制，用完全相同的办法，再次重伤一只死虫。
如此数次，几只死虫皆受重伤，再也无法做出攻击，我也并未受伤，只是体力上有些许消耗。
可以说，最初遇上死虫时，我险死还生。
但而今，我再对付死虫，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而今反观天启军与狐三娘，似乎也并不需要我出手帮忙。
天启军与青城兵士大战，那位将军虽然也加入战斗中，然而遇上这么一群纸人，就是有真正的龙骨与僵虫，也完全发挥不出实力。
恐龙一脚踩下，可本就是纸的天启军，居然完全没有受到损伤，那些被踩成扁片儿者，不过几个喘息的功夫，就又都活蹦乱跳了。
“阿弥陀佛，施主如此年轻，目光却如此苍老，实在不符年纪，不如…”
五尊转世佛遇上天启的皇子，也同样是自讨苦吃。
这位皇子存于世上少说也有数百年，对于长生的理解，并不比转世佛差。
那些邪门歪道的修炼心得，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堆笑话。
不等转世佛苦口相劝，皇子便嗤笑不已：“蛮夷小国，真以为长生是靠夺舍么？”
“你且看看，真正长生者的实力如何！”
皇子形同一座屹立世间的高山，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五尊转世佛不断施展宗门秘法，企图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其身，然而他们轮流着多番尝试，也没有丝毫结果。
这是真正的克制，皇子存活世间太久，意念力之强大，即便是转世佛，也只是勉强可以比较。
轰！
此刻，石阶上忽然爆发巨响，不少地方被炸得粉砂走石，狐三娘轻若鸿毛，自其中飘摇而出。
“数量太多，实在难缠的很。”
她回到我跟前，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我看了眼发生爆炸的地方，一股烤肉味儿已经传进鼻子，也不见半只寄生虫能活着爬出来，忍不住冲她竖起大拇指：“老狐狸，你倒是挺有两下子嘛？”
“现在说这个太早，那只恐龙虽然老迈，但若近身，我肯定对付不了。”狐三娘闻言，马上摇了摇头。
石阶上砂石纷飞，当中马上传出恐龙的怒吼，我们脚下近乎同时，开始剧烈晃动，好像地震已然发生了般！
我马上将狐三娘护在身后，并熟练地从她手里拿到火折子。
等恐龙终于冒出头，我纵身跳上它的后背，也不管其身上的寄生虫如何，就将火折子直接扔进了它虚无的脑壳内。
轰隆…
这一招之前同样用过，而今再次使用，同样轻易将恐龙制服。
“如何？”
直至此刻，金銮殿前的大批妖魔，居然被我们逐一击破，全都只剩下尸体与血，占据了大半个石阶。
我微微点点头：“既然暂时没有危险了，那咱们继续前进。”
狐三娘与皇子纷纷应声，与我并肩而行。

第413章 大殿之谜
我们与这些怪物大战之后，已经站在了整座金銮殿前，只要再往前几步，就将真正步入其中。
“终于让我找到了，哈哈哈！”
此刻，皇子重新审视整座金銮殿，笑声中除却喜悦，更有一丝癫狂。
眼见他就要抬脚往里走，我赶紧将他拽住。
他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愠怒：“什么意思？”
“我不是不让你进去，只是这一路上危机重重，如果贸然往里走，会不会太不明智？”我迟疑半晌，总觉得不做防备，似乎不太稳妥。
皇子一把扯开我的手，嗤笑道：“凭你这点胆量，如何成就千秋霸业？”
“既然你不进，那稍后得到宝物，别怪我不分给你！”
金銮殿近在眼前，死人城该有什么、不该有什么，进去便能一锤定音，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愿意信守之前的承诺，并没有完全被欲望冲昏头脑，真是不简单。
我很快想到，也许皇子这番话是在威逼利诱，希望我跟他一同进去，如果遇上什么危险，也有个人替他挡刀。
想到这里，我转而看向狐三娘。
她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就扬声叫住皇子：“慢。”
“我之前已经进来一次，里面凶险万分，远远超过外边。”
“你进去过？”皇子闻言驻足，在我们身后，所有天启军霎时长刀出鞘，似乎随时要与我们开战。
这皇子的确有些手段，但当初在钺王墓时，我能赢得过他一时，那这次我也不怕他。
只不过如今翻脸，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我就点点头：“我老婆跟她一起进去的，现在就被困在里面。”
皇子的脸色微变，狐三娘看了我一眼，她什么也没说，静静站到了一旁。
直至如今，我终于能仔细打听打听，这一路以来的所有疑惑：“死人城不同于一般的墓穴、藏宝地，你应该也发现了，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应付。”
“所以咱们必须消息共享，从长计议，率先谋划，待会进去，才能有个准备，不至于直接掉脑袋。”
皇子站在金銮大殿前，思索半晌后，上下打量了我一阵，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随即微微颔首：“你说的没错，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太多了！
自打到了赤峰，这一路上遇上的事，只怕比在水神殿、第一窟遇见的还多。
第一，同样是从赤峰到敖鲁古雅，为什么狐三娘他们用了两个月那么久，而我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
这件事哪怕我想破了脑袋，也完全没有合理的解释，甚至哪怕有人背后做手脚，也是牵强附会。
须知如此遥远的距离，倘若真有人能缩短两地距离，那么拥有如此大能者，只怕早已是陆地神仙了！
第二，则是外边那座古城的来历，以及秦.的真假之谜。
那座古城不知何时起，便存在于敖鲁古雅，有人甚至说早在蒙族人来到这里前，古城便已存在。
如此一来，更加说不清究竟是何人建成古时中原样式的城池。
钟神乃将军之女所化，那么那位将军，又来自哪朝哪代？
我在城里见到了秦田，可直至现在，狐三娘都没提过关于他的一个字，就连他究竟在死人城内、还是逃出去了，我也不清楚。
不过，死人城外倒是有一种草，能模仿人的声音。
但那都是秦田所说，极有可能那个“秦田”，实际上只是那种草幻化出的景象。
第三，死人城到底有什么来历？
这其中的景别、建筑，几乎与古时的中原风格别无二致，死人城里又是死气浓郁，各类妖魔数不胜数。
如果说青城将士，是不甘无人守护城池，凭借一股愿力存活至今，那种这里独有的寄生虫也可以解释，鬼喇嘛与转世佛，则是这一地区的邪魔外道。
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真实见证了恐龙的存在。
那是数百万年的生物，如今的自然环境下，恐龙是绝对不可能生存的，但它们又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这种种疑惑实在太多，我刚讲到这里，皇子便大皱眉头，伸手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哼，这么多问题，可见你对这座城池一无所知！”
皇子昂首望着被死气覆盖的天空，当中有点点星芒，隐约可见：“既然要对付里面的恐怖，那我不妨实话实说。”
我连连点头，却完全不曾想到，他接下来说的话，已然超出了我事前所有的预想。
“死人城亦名青城，乃内蒙传说中的神圣之地，自古至今便已存在。我多番调查取证，花费几十年时间，派天启军全世界打探，终于得到可靠的结果。”
“这是史前文明的遗证！”
什么！
我惊呼出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死人城是史前文明遗留下来的…那…”
皇子根本不用听我说下去，也知道我想说什么，他马上点头承认了我的推测：“这一世的文明，自然也有部分传承自史前。所以这里的许多建筑，与数百年前的中原，极为相似。”
“史前文明遭遇神秘打击，骤然消失之后，只剩下这座城。其中，就藏着那个文明留下的遗产。”
“我得知这一切，已经是十几年前了。但那时，死人城早就被浓郁的死气覆盖，普通的肉身之躯，一旦进入这里，便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皇子饶有兴致地看看我，又看向狐三娘：“你们两个各有玄机，一个拥有死人世界的力量，另一个…”
“居然浑身散发着那个世界的气息。”
我惊讶地睁大了眸子，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能看出狐三娘来自死人世界！
狐三娘同样愕然，但却冷静得多，此刻接着皇子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你也不错，如今这副身躯历经重重劫难，已然修炼有成，能够抵御死气。”
皇子叹了口气：“国师留下的修炼法门艰涩玄妙，我只能用一些旁门左道，极力修炼肉身，以期早日进入这座大殿中。”

第414章 殿内隐秘
如今，皇子已经漏了大半的底儿，我自始至终也没隐瞒什么，狐三娘犹豫一阵，也交待了自己的事。
果真如吴三爷在太行顶峰时所言，狐三娘的确来自死人世界。
但并非她刻意逃离，只是在修炼之际，鬼门封印似乎被人破坏，她便被死人世界的死气洪流冲入人世。
“人世不同于死人世界，我在这里苦修十几年，非但没有丝毫提升，修为反倒日益降低，”狐三娘咬牙切齿，一对手掌紧紧攥住，眼中已有恨意，“错非如此，当初又怎么会被居行散人伤到？”
她叹了口气，收拾了情绪之后，又说人间仙境并非虚言。当初水神教风靡时，曾有教徒广布圣言，说是水神殿中拥有相关记载。
狐三娘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找到水神殿所在，并在里面找到线索。
“只是我没有想到，所谓的人间仙境，就在这座大殿里。”
狐三娘又是嗟叹：“我怕一个人回到死人世界后，小橘没有人照顾，倒不如送她到全新的世界去，可谁知…”
“那秦田呢？”我急忙又问。
到了这会，狐三娘才告诉我，秦田在一行人遭遇死虫时，便在一种神秘力量的帮助下，成功离开了死人城。
“你说在外面见到了他，估计不会有错。”狐三娘的眸子清澈，应该没有骗人。
我将他们俩说的这些前后捋了一遍，说既然这是史前文明所留，那咱们毫无准备地进去，岂不是跟送死无异？
皇子与狐三娘对视一眼，都是有些发怔，皇子更是大为光火：“哼，还说什么从长计议，看来你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但是我打小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心得还是有的，”我眼珠子一转，冲他嘿嘿直笑，“咱们先救人，然后慢慢找你们需要的东西，至于不知道用处的，碰也别碰。”
这话乍听起来，也许跟废话无异，皇子再次瞪了我一眼，随后一脚踏入金銮殿中。
就在此时，我忽然察觉周遭气氛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整座金銮大殿，突兀地生出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大脑之中，也好似多了一个诡异的声音，在不断引诱我，赶紧到金銮殿中去。
我甩甩脑袋，感觉有些清醒时，才发觉皇子与狐三娘已经进入其中，就连天启军也比我提前许多。
我急忙跟在天启军屁股后，步入其内。
金銮殿从外表看，就如同古代的皇宫一般，不止是大，且宏辉巍峨，气势威严。
然而真正到了里边，我却嗅到一丝怪异的氛围，殿里的一切虽说是朱红为主色调，可种种装饰物，倒是跟想象之中不同。
脚下并没有波斯引来的红地毯，地板上勾勒着不可名状的弧线，应该是花纹。
头顶上，好像是一整块透明的绿玛瑙雕刻而成，隐约能看见一副画，可不管我怎么仔细分辨，也看不清楚。
整个大殿高有数丈，宽能跑马，地上摆放着一个个好似蒲团的草制垫子，不知道因为何故，直至今日，还不曾有丝毫损坏。
这哪是金銮殿，分明像是寺庙大殿，尤其那六根朱红镶金边的圆柱子，看似是顶梁柱，实则根本没抵在顶上。
“是定魂香，难怪那些喇嘛一再死而复生…”
皇子也注意到了，他见多识广，马上认出这些柱子的来历，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你刚才不是很奇怪，那个叫做恐龙的东西怎么会活到现在么？”
“其实不止是恐龙，就连死虫、青城将士也是一样。这定魂香极难制成，只怕天底下也仅有这六根。”
“其效用极其可怖，能将魂魄强行留在尸首之中，纵使肉身腐烂，魂魄也历经万年不散！”
我跟狐三娘不约而同地倒吸冷气，好在皇子又说，门外那些怪物都被我们彻底破坏，不会再活过来，我才稍微不那么惧怕了些。
大殿前方有条长阶，若是金銮殿中，长阶分隔天地，在其最上方则摆放龙椅，那是君权神授、真命天子的象征，底下纵使有文武百官，也只能抬头仰望。
不过在这条长阶之上，并没有什么龙椅，反倒是一座镶金边、纹黑色龙凤的金属棺椁，静谧无声地躺着。
我心里咯噔一声，之前在钺王墓的经历，很快在眼前浮现。
在我们离开钺王墓时，正是因为皇子与皇女执意打开钺王的棺椁，才会引出墓里最可怕的生物，险些将我们悉数击杀！
“既然咱们是盟友，那我劝你暂时不要开棺。”我扭头看了皇子一眼，生怕他乱来。
这里不同于其他地方，皇子也不敢肆意妄为，只得点头答应。
我又看向狐三娘，问她都到这儿了，咋还没见着妮儿他们？
狐三娘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全无：“他们在偏殿。”
她抬手一指，我就看见长阶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各自开了道不大的小门。
按电视里演的，其中一条通往御书房，一条则通向后宫。
在这却不同，狐三娘说，左边那条去的是某个偏殿，右边的通道，如今还没去过。
我仔细斟酌了番，又问狐三娘：“偏殿里有什么，他们为啥被困在里边？”
“我，我说不清楚…”
说到这里，狐三娘竟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眼神躲闪，似乎不愿意提及：“不然咱们先四处看看，之后…”
“不行！”
我立刻摇头，对我来说，到这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救妮儿、小橘还有李寅出去。
现在让我放弃他们，绝不可能！
狐三娘顿了片刻，之后又恳切地看着我：“我知道妮儿对你十分重要，可小橘对我也是一样。”
“不过你要知道，那座偏殿里的存在，即便我们比现在再强十倍、百倍，也一样不是对手！”
我整个人都蒙了：“你什么意思，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是两个人，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只要他们站在那里，任何人都不敢发出半点动静…”说到这里，狐三娘已经开始打起哆嗦了。

第415章 谁的棺材？
不过她也说了许多，皇子比我反应更迅速，他争先反问：“亚库人？”
狐三娘皱紧眉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如遭雷击，整个人颤了几颤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在水神殿时，我被困在石柱之内，曾目睹过一次亚库人。
所以亚库人究竟有多么恐怖，我自然知道，哪怕是如今的我，在亚库人面前，也同样不值一提！
那种差距，就如同天与地、云与泥，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跨越…
如今不止是狐三娘，我和皇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马上一甩袖袍：“如此大的风险，绝不能救！”
“想救你自己去救，我们各有更心切之需，就不奉陪了。”
两句话说完，狐三娘紧紧抿着嘴唇，但最终也只能将头别过去，不敢看我。
我苦笑不已，要说不埋怨狐三娘是假的，既然走到这里也救不了妮儿，你又何必带我进来？
我也算有点明白了，她之所以要救我，只是为了确保这一路上能够平安无事，有需要的时候，能让我多出手，帮她存留力气。
如今天启皇子突然出现，同样要与我联手，兴许打的算盘，与狐三娘一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我怒极反笑，自顾朝左侧那道门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两位，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咱们也都当做不认识！”
身后并未传来任何动静，两个人似乎在默默注视着我。
我攥紧拳头、紧咬牙关，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将妮儿他们仨就出来！
可拼命又能怎么样？
守卫偏殿的是亚库人，只怕一个眼神就能将我抹杀的恐怖存在，如果我不先想清楚怎么缠住里边的两个亚库人，那妮儿跟小橘，也根本没有逃出来的机会。
到了门前，我迟迟不敢推开门进去。
难道就这么等着么？妮儿跟小橘不可能逃得出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受伤？
她们与亚库人共处一室，究竟有没有被发现？如果亚库人看守着她们，很可能我就是进去了、缠住了亚库人，也救不了她们。
现在回头的话还有机会，难道我应该放弃…
我一辈子也没有现在这么煎熬、挣扎，可也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清脆、好似铃铛般的少女声音：“你要进去么？”
轰！
大脑里嗡的一声，我急忙转身四处查看，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汗水马上自脸颊往下淌，不等我做出判断，脑海之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在害怕对不对？那些人杀害父王，若不是母后带我逃离帝都，我也会死在他们手里。”
“你是谁！”确定这个声音来自自己的大脑，我狠狠咽了口唾沫，尝试着用意念与其沟通。
不，说是沟通，倒不如说是极度的惊惧时，下意识地恐吓。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距离如今并不久远，正是转世佛的意志，进入我的身体之时。
当时，我的脑子里就犹如现在这般，拥有两个意识。
但我的意识并不占据主导，无法像现在这样，与其交流。
少女的声音不慌不忙，此刻淡淡道：“我乃钺王之女，明宫主。”
钺王之女，明宫主…
我思索片刻，终于瞪圆了眼睛！
思绪，也回到了几月之前，在钺王墓时。
钺王墓群占地广袤，我与明悟被困其中，有一回便进入了一座墓中，还见识了奇异的幻境。
幻境之中，一位貌美如仙子的公主，正被母亲带领着，准备逃出府邸。
我以为那只是巧合，自打离开钺王墓后，也从未再想起。
想不到的是，那位公主的魂魄，竟然一直跟随着我，直至今日！
“你不用害怕，我与你们所说的亚库人有旧怨，你又帮助父王解脱，我肯定会帮你。”明宫主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此时安慰道。
我微微点点头：“你是说我离开钺王墓时，顺便打开了棺椁吧？不过我也拿走了你父王的笔记，还有明教人送他的修炼法门。”
明宫主呵呵一笑：“父王本意是想留给钺明王朝后人，可惜我朝不复存在，你与我朝有缘，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是不是想进去？”
到了后来，她又问了我一次。
这么久以来，她都跟随着我，我都在做什么、想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骗她不容易，我也就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我老婆、小舅子还有妹妹都在里边，让我见死不救，我实在做不到。”
“不过害你父王的人太厉害，哪怕我再修炼一百年都不是对手，所以…”
“不用担心，父王率军与他们作战多年，我自然知道对付他们的办法，”明宫主的声音，再次于我脑海里响起，“你没有携带曲径箭，但有人帮你带来了。”
什么？
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她是说钺王曾与亚库人交战？还提起了曲径箭，是谁…
不等我想下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此同时，还有剧烈的喘息与高声呼喊：“老孙！”
听到这个不可置信的声音，我先是震撼，随即感动到了极点。
胖哥！
“你怎么来了？！”
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我忍不住掉下眼泪，他衣衫破烂、浑身是血，手里拿着曲径箭，想来一路走来，遇上了极多艰险。
“挺大老爷们，哭个啥？”
胖哥到了我跟前，呵呵一笑，伸手将曲径箭递给了我：“明悟说你用得着，就让我拿来了。”
“对了，别说兄弟不仗义，我们俩在外边的古城等你一个多月，你愣是没出现，恰好死人城里…”
“明悟就跟着进来了，你肯定想知道我们咋知道你会来敖鲁古雅？哈哈，当然是…”
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胖哥如今跟我说的每句话、每个字，我都曾听过。
在宝塔底下的地洞，我遭遇鬼喇嘛并晕过去时，梦见的正是眼前的一切！

第416章 亚库人
不同的是，梦中我与胖哥相逢的大殿，并非这里。且梦里的大殿中有两排喇嘛，还曾追逐过我们。
我感到浑身发凉，一切亦真亦幻，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重演，还是我在梦中预知了如今的一切？
我赶紧跟他打听秦。天的事，也在这时候清晰地想到，胖哥跟秦。天早就认识。
果真，胖哥并未跟我描述秦田的长相：“哪能啊？要是秦田求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从死人城出来，向他们求救的…不是秦田！
我更感到恐惧，似乎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远！
背后的偏殿，门依旧好端端地关着，却好似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无数根针，不断刺在我的背上。
我连嘴唇都在颤动，又问他是不是在外边见过秦田？
“不是老孙，你到底说啥梦话呢，我要见过还跟你说这些？”胖哥两手叉腰，似乎很是气愤，“老子大老远过来跟你嚯命，你可倒好，还没睡醒？”
并非如此，只是进入敖鲁古雅后，我的所见所闻，与胖哥如今所言，根本对不上号！
假使秦田并没离开死人城，那我在外面看到的，究竟是人是鬼？
在宝塔顶层时，我分明只见到四个脚印，其中只有一道属于男人。
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那并非明悟，也并非秦田。
假使如此，那秦田去了哪，和妮儿、小橘一样困在偏殿之中的，又是什么人？！
越是细想，我越感到真相超乎预料，我到底该不该救人？
不过就在此时，明宫主再次开口：“你是在想那个叫秦田的人吧？”
“不必多顾虑，他是钺明王朝之后，始终被钺明王朝的英魂守护。”
我心思一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那九个嫁个他的鬼魂吧？不过我还是不明白，秦田究竟在哪，里边多出来的又是谁？”
这回，就连明宫主也停顿了许久，才再次开口：“秦田虽然不在里面，但他很安全。至于里面那个人，我也不知道。”
连她也不知道？
我不敢妄自推断，可心里也算有了些底，就把偏殿里的情况跟胖哥讲了遍。
听说是亚库人后，胖哥也开始犯难，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似乎并不想遭遇他们。
“现在我应该怎么办？”我只能向明宫主求助。
明宫主让我掏出钺王手记，找到有关曲径箭的操控说明：“这一篇虽难以练成，但你拥有百炼丹，定然能在短时间内学会。”
我马上照做，掏出钺王手记、找出曲径箭的说明，仔仔细细研读过后，马上盘细于地，领悟其中的心法口诀。
在这段时间里，胖哥也不时翻着钺王手记：“嘿，这是啥玩意，咋一个字都没有？”
我暗暗惊讶，想不到钺王手记如此神奇，除我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当中的内容。
明宫主所说的百炼丹，就是指我得到的第二枚天师丹。
在其作用之下，我的修炼事半功倍，效率较之从前，提升不止几个档次。
不到半个小时，我终于将整片心法领悟，睁开眸子的时候，才发觉天启皇子与狐三娘，已经不在大殿之中。
“他们人呢？”我抬头看向胖哥。
胖哥一直守在我身边，这时用下巴冲右侧的门努了努：“进里边了。”
右门…
左门为偏殿，其中有亚库人看守，必定藏着某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与之相对的，则是亚库人出现的水神殿，据说里面藏着关于长生的隐秘。
至于右门里有什么，恐怕只有进去了才知道。
我拿着曲径箭起身，明宫主似乎能感受到我的意识般，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你已经能打开殿门了！不过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曲径箭必须引起亚库人足够的注意！”
我奋力点点头：“之后呢，我应该怎么做？”
明宫主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说到时候我自然知道。
亚库人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怎么想也觉得她不会骗我，是以便深吸口气，面对殿门近半分钟后，终于鼓起勇气，将之一把推开！
首当其冲的，是绝对的黑暗！
与死气不一样，偏殿里的黑，似乎连光线都无法逃脱，是真正的至暗。
“嗯？”
就在我打开殿门的瞬息，偏殿之内，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我不敢迟疑，马上运转方才学会的心法。
手中的曲径箭，也立刻投掷出去！
呼！
与从前纯靠蛮力不同，如今我投掷曲径箭，只需要曾经一半的力气，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这全力一掷之下，曲径箭好似真的插上了翅膀，脱离掌心之际，竟携带一圈光幕，于虚空之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
“是曲径箭！”
“这种东西竟还存在，快拦住它！”
我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偏殿之中的亚库人，一眼就认出了其真面目，并当即设法拦截。
本来我以为，曲径箭靠的是可怕的力道，可以硬生生将敌人贯穿。
但不过呼吸之间，曲径箭就在虚空中消失！
再次出现时，它又回到了我手上，两个个头足有我一倍的生物，也几乎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亚库人！
我瞳孔骤缩，正想全力防备，不料眼前的亚库人忽然惨叫起来：“不好！”
两个字刚刚传进我的耳朵，丹田便有一股可怕力道，将想要后退的两个亚库人，死死吸附过来！
“竟然懂得这种办法，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两名亚库人竟然仓皇大叫，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脱离我身周范围。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现如今，我的丹田内，之前制服了转世佛意志的诡异火苗，竟直接脱离我的身体，向着两个亚库人烧了过去！
“啊！”
“不，不要…”
两名亚库人惨叫连连，他们拼了命想要逃脱我的控制，却是越往外跑，越被死死吸附。
我早就看的目瞪口呆，等稍微回过神来，就赶紧在大脑里问：“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丹田里那两种力量，都与你有关？”

第417章 少了一个人
“那是钺明王朝对抗亚库人的秘密，但那种力量来源于你自身。”明宫主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彻。
我有些发蒙，此时此刻，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惊骇，我有好大半天都无法接受。
那两个亚库人被吸附在火源附近，最终逐渐被吞噬，身体化为了残渣，仅仅留下最精华的部分，成为了火源的能量。
此后，丹田中的火源再次陷入寂静当中，无论我如何努力，也无法令它再次出现。
偏殿之中一派寂静，唯有我的喘息声可闻，曲径箭不知何时落在我脚下，胖哥也没有出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胖哥终于第一个开了口：“他，他们…死了？”
我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明宫主却否定了：“他们没死。”
“他们不是都被那股火烧掉了吗，怎么会没死？”我难以理解。
“死掉的不是他们本身，而是令他们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能量，”明宫主并未觉得我啰嗦，她一直在仔细解释着，“亚库人并不在这个世界，真正来到过这里的，早已死光了。”
她说钺明王朝发现的史料记载，亚库人的确强大、无敌，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何种生物，都无法与之抗衡。经过十万年的驯化，万物皆信奉亚库人为神，对他们顶礼膜拜。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亚库人，仅仅只有两位，且强大如亚库人，即使拥有万年以上的寿命，也无法真正的永生。
死亡，是一定会发生的！
第一位亚库人死掉后，另外一人惧怕辛苦夺得的世界不再信奉亚库人，就从此进入长眠。
至于如今我们能见到的亚库人，都仅仅是以他们为原型，通过某种能量，创造出的仿体。
“原本亚库人统治着世界，即将进入长眠的亚库人害怕失去，所以用各种方式接替他的统治。”
明宫主解释道：“至于那些仿体，他们只需要确保秩序的正常，更重要的，是守护那位长眠的亚库人。”
“他在长眠中，无法掌控整个世界，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我眼皮直跳，脑子更晕了，这些话非但颠覆了我的认知，更传达了重要的消息。
如今，是结束亚库人统治的最佳机会！
那么亚库人的身体，应该在…
就在我即将想到问题的答案时，昏黄的偏殿之内，忽然响起一道极为熟悉的女人声音：“仲谋！”
妮儿！
我马上回过神，还没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视线正前方五米之外，就已经出现了妮儿与小橘的身影！
小橘怀里抱着李寅，妮儿眼中带着泪光，两个人激动地朝我狂奔而来。
我找到她们了！
在这一瞬间，所有与妮儿无关的事，都被我远远抛在了脑后。
我也马上朝她奔跑过去，嘴里同样喊着她的名字：“妮儿…”
不过几秒钟，我们便紧紧相拥。
“哎哟，至于这么腻歪？”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橘开始打岔，笑着调侃我们：“老夫老妻的，不就几个月没见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悄悄看了周围一眼，胖哥跟小橘就站在不远处，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我干咳了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就赶紧松开怀里的妮儿。
但关心肯定是少不了的，我仔仔细细打量着妮儿，问她这几个月都去了哪，在这里有没有受伤？
妮儿摇摇头，望着我时，脸上尽是幸福的神色：“没有，刚被困在这时我也很害怕，可时间一长，也没什么了。”
她说虽然亚库人守着偏殿的大门，但自始至终，竟然都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那是完全没把她们视作威胁，彻底的高高在上。
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我一阵后怕，幸亏有曲径箭和那股火源，不然面对亚库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胖哥也回过神来，他很是疑惑地打量着我：“老孙，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对付那两个亚库人的？”
“这个待会再说，这里只有你们俩？”我忽然想起秦田跟明悟，就急忙问妮儿。
妮儿摇摇头：“秦田刚进死人城，就得救了，我们跟着狐三娘到了外面，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迷迷糊糊地进了偏殿。”
“得反应过来，就和狐三娘分开了…”
这些话看似正常，我却大感奇怪，狐三娘的确也说秦田得救了，但胖哥却说没有遇见他。
而且宝塔上的脚印显示，明明还有个人还她们在一起。
“胖哥，明悟真的进来了？”我瞳孔骤缩，急忙回过头。
胖哥言之凿凿，说这种事怎么可能骗人：“求救的人也绝对不是秦田，我还能害你？”
糟糕！
我连忙将妮儿搂在怀里，之后小心翼翼地审视整座偏殿，如果我的推断没错，那偏殿之中，绝对还有另外一个人！
首先，秦田既然得救，那宝塔上脚印的主人，必然另有其人。
他与妮儿、狐三娘很可能一起走了一路，但连狐三娘都没有发现他，说明他不是法力高深，就是武功强得不可一世。
妮儿与小橘诡异地进入偏殿，也极可能就是他暗中做的手脚…
如此推断下去，明悟也可能被他控制住了！
“老孙，你发什么呆啊？”胖哥不断催促着。
我连连摇头：“这里有古怪，大家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藏着什么人。”
“不可能的，我们在这好多天了，如果有人的话，早该发现了。”妮儿马上否认我的推断。
我并不这么认为：“你们俩又没母乳，再说被困在这里不吃不喝，虽说你们没事，可李寅又受不了。”
我说完之后，他们仨全都倒吸冷气，小橘都是脸色发白：“你说有人偷偷给李寅喂奶？这也太邪门了！”
妮儿又一次摇头：“大费周章，如果是想杀了我们，干嘛不直接动手？”
我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想不通的。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检查偏殿，尽量找到线索。
也就在此时，明宫主又说话了。

第418章 赢家
“你还是注意到了，的确有人跟踪他们。”
明宫主肯定了我的推断，但却让我更糊涂了，我忍不住在心里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既然能堂而皇之地跟在他们身后，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杀人？”
有那么几秒，明宫主似乎在思考。
但没多久，她再次开口时，语出惊人：“她们是诱饵。”
诱饵…
难道他的目标是我？！
“看来你猜对了，”我的大脑里，明宫主忽然一笑，“还有一件事，那个人之所以能无声无息地跟随过来，是因为她能隐形。”
嗯？
我微微一怔，难道那个人并未强到不可一世，只是因为这一路上来，我们谁也没想过，有人会这种术法？
但这次，没人再告诉我是对是错了。
因为就在此时，我的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人用针扎了一下，眼前也近乎同时多了道人影，正冲我们大笑。
“哈哈…”
“孙仲谋，你也有上当的时候！”
看到这个人的长相后，我愕然到了极点：“怎么会是你？！”
她不是别人，正是应该与天启皇子一同行动的天启皇女！
难怪…
难怪本该一同出现的她，始终不曾露面！
我还以为这位皇女手无缚鸡之力，并不适合到死人城这种地方来。
可实际上她早就来了，甚至还事先布置好了一切！
但我完全想不明白，皇子先前已决定与我合作，他也并未决定到偏殿救人。
那皇女跟踪妮儿几人，到底有什么用？！
似乎知道我在思索什么，皇女大笑几声，之后淡淡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原来你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略施小计，就把你难倒了？”
“你谁啊，在这大呼小叫的！”胖哥看不过去，皱着眉头呵斥道。
皇女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冲我说着：“你一定很奇怪，我和皇兄为什么要分头行动，而我为什么要让她们俩进这里，又是怎么做到的？”
“对吧？”
她的眸子炯炯有神，目光炽热地盯着我的眼睛，让我有些不敢直视。
这的确令人疑惑，我只有根据明宫主所说的，才勉强猜得到她也许懂得隐身的术法。
可这种术法，不该瞒得过狐三娘和妮儿才对啊！
“其实很简单，世间神通千千万万，岂是修行几个百年的小小狐妖，就能全部看破的？”
“并且一直以来，施展易容术的那个，也是我。”
这两句话，看起来毫无关联，实则说明了许多问题，我的耳边轰隆一声炸响，许多疑惑之处，也都迎刃而解！
不错，眼前的皇女与天启皇子，拥有前朝国师遗留的术法，其中必然有更高明的神通。
狐三娘来自死人世界，自然不怎么了解，妮儿虽然修习阴间文，但也没法对天下万般术法，全部了解。
“我懂了，他们进入死人城、遭遇死虫时，就是你出手救了秦田？”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起来。
皇女微微颔首：“你终于聪明了一回，没错！”
“可笑你们还以为，那个男人是侥幸得救，哈哈！之后，我又引导她们进入宝塔地道，确保她们能尽量少走弯路，早点到亚库人的大殿来。”
“不过，这倒是颇花了番功夫。但比起找出死人城的机关，就简单多了，”皇女淡淡道，“你以为自己是运气好，所以这么快就找到了死人城？”
“你错得离谱！”
“死人城本就是亚库人在这个世界建立的皇都，能够移动再正常不过。”
说到这里，前后发生的许多事，都能够解释清了，我终于恍然大悟！
“这么说来，你早就来过死人城，并且找到了移动死人城的机关…在把她们引诱到这里后，就又悄悄回到死人城的出口，企图把胖哥跟明悟都骗进来？”
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我就感到背后发凉：“所以我进入死人城后，一路上碰到各种妖怪，也都是拜你所赐！”
“但你没有想到，我濒死之际，你皇兄竟然救了我。”
“并且我们顺利进入大殿，你认为这是最后的机会，就叫你皇兄离开此间，好借亚库人的手，将我在这里杀了。”
如果她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将我杀掉，那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然而我刚说完，皇女便叹着气摇了摇头：“真笨。如果我要杀你，那你在遇见死虫时，就已经死了。”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将你带到这间偏殿，是对所有人最有利的选择？”
最有利的选择？
我又蒙了，我连她说的所有人包括谁都不清楚，那又怎么会知道她做的对不对？
皇女淡淡道：“到了这，你可以跟这个吴家胖子碰头，可以救你想救的人，而且…”
“可以帮我们除掉后患。”
她话音一落，不等我再仔细问问，偏殿之外，就马上微微震动起来！
我猛地回过头，当看到偏殿外发生的一幕之际，我总算理解了她的意思。
正殿之中，皇子与狐三娘不知何时到了那尊棺椁前，此刻，他们正合力将之打开。
棺椁之内，很快有一种奇异而恐怖的力量散发出来，那就好像一种极其独特的气息，在场无论是谁，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里边有东西，还是大粽子！
我整个脑袋都要炸了，难怪皇子居然同意不去碰那具棺材，实际上是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即便我想阻止，也没有任何办法。
此际，皇女的身影，再次自眼前消失，她的声音，自空气中缓缓响起：“真正的亚库人就在棺椁内，但只有你拥有消灭他的力量，加油吧！”
“你怎么知道的？！”我困惑至极，这明明是明宫主刚告诉我的，难道…
我急忙在脑海里询问明宫主，可很长时间过去，也没有任何回应！
也许看出了我的脸色难看，皇女忽然狂笑起来：“想不到临时编纂的几句话，你还都信了？”
“实在对不起，钺明王朝一直想得到亚库人的力量，那也是我教你做这些的根本。”出乎意料的，明宫主的声音，竟然来自对面皇女的身上。

第419章 恐怖真相（1）
我瞳孔骤缩！
不止因为明宫主竟然离开了我的躯体、到了天启皇女身上，更因为她如今所说的这番话，已然推翻了许多事的基础！
难道…
我的脑子里混沌一片，自皇女出现至今，我们对峙之际的种种推断，犹如一个个片段，不断徘徊闪烁。
时而是皇女救走秦田，时而又是她如何引诱妮儿掉进偏殿陷阱。
忽而明宫主附身跟随我一路探寻，忽而发觉她竟与天启皇女…
早已相识！
她们，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至于偏殿之外、正殿之上，那具棺椁已被天启皇子打开一丝细缝儿，仅从我的角度观望，当中混沌朦胧，哪怕是我都看不清有何玄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此时此刻，哪怕对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毫不知情，胖哥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劲：“她是谁，怎么跟个神经病似的？说话颠三倒四，你以为这是你家？”
“吴家小少爷，劝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别怪我不给他情面。”
天启皇女微微一笑，我立刻感应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所以急忙开口制止：“有事冲我来，跟他们没有关系！”
她刚才说过，棺椁里的亚库人只有我能应付，也许正是出于这个缘故，她倒是马上客气许多：“善后的事还是需要你来做。放心，在那个家伙或者你被除掉前，我不会动其他人。”
我赶紧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后，急忙给妮儿使了个眼色。
“你干嘛，你不走我也不走！”妮儿神色紧张，紧紧抱住了我。
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耳语：“不是让你跑，我有个朋友还在这里，或许被这个女人藏了起来…”
我把明悟的长相跟妮儿简单描述，又告诉她不要到处乱跑，死人城实在太危险，我们费尽千辛万苦，还是几次险些挂在半路上。
可这又和我最开始的意思违背了，我怕妮儿听出来，又急急忙忙拿秦田搪塞：“对了，秦田那小子不知道在不在城外，你得替我找找他，免得他又闯祸。”
“你骗人！”
我刚说完，妮儿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你就是想骗我，我不走！”
我苦笑不已。
我本来就傻，让我一下子编这么多谎话，哪能骗的了妮儿？
不过胖哥倒是听懂了我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小声劝妮儿跟他走：“老孙没骗你，我和另一个人一起来的，刚才你也都听见了。”
“快走吧！”
此际，天启皇女也垂眸俯视着妮儿与胖哥，目光冰冷而宁静：“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现在不如快帮他找找那两个朋友，比在这里要有用的多。”
轰！
不知为何，偏殿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道闷响，我心里一紧，赶忙朝正殿望了一眼。
在棺椁附近，天启皇子已然抬起部分棺盖，混沌污浊的气息自其中散露，一丝一毫，开始在空气间游走。
那个沉睡的亚库人，即将苏醒了！
我无法控制地出了满头大汗，想到根本无法对抗的亚库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妮儿、小橘，还有胖哥。
“快走！”想到这里，我立刻将怀里的妮儿推向殿门！
胖哥也一把拉起小橘，不等妮儿反应过来，就狂奔过去、用另一只手强行将她拽出了偏殿！
“我…”
妮儿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不忍心再看，就狠心别过头。
妮儿，再见了！
她与胖哥在殿门外争吵，但没过多久，争吵声越来越小。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耳边多了另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声响，似乎是有人用很长的指甲，不断在干燥的墙面刮着。
声音愈发剧烈，直至后来，又有了暴风袭来的动静。
我猜天启皇子已经彻底打开了棺椁，而亚库人可怕的力量，已然将这座大殿，与整个死人城隔绝开来。
明宫主的声音，终于再次从天启皇女身上传来。
但这一次，却冰冷得多：“我们必须得到亚库人的力量，牺牲你很可惜，但无法避免。”
“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那两个朋友都活得好好的，那个妮儿和吴家的人，也会活下去，”明宫主一句话说完，皇女又接替她说了下去，“你放心，未来我与皇兄掌控天下，也会尽量不将他们除掉。”
“只要他们愿意俯首称臣…”
“放屁！”
我实在忍不了了，转过头逼视天启皇女，开始破口大骂：“就你特么事儿多？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抹了你的脖子！”
“你…”
天启皇女瞪圆双眸，似乎不敢相信，我冷笑着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还不滚！”我骂了一句，又朝她吐了口唾沫，这才稍微解气。
但这丝毫不能令天启皇女恼火，她很快狂笑几声，停下后，声音更加冷冽：“好，好！”
随后，她瞥了眼偏殿大门，那里已尽皆被污浊的混沌气息充斥，从我们所在的偏殿，完全无法看清大殿之中在发生着什么。
但她并未犹豫，一个人径直穿过大门，就此消失。
天启皇女虽然离去，可明宫主却没有走。
不知何时，她又回到了我身上，那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时，也给我提了个醒：“孙仲谋，别忘了父王的笔记。”
钺王手记？
我心里一惊，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明宫主死时只是个孩子，钺明王朝如何能对抗亚库人，她不会知晓太多。
也许最关键的秘密，就藏在钺王手记之中！
“亚库人还没有苏醒，你还有一些时间。”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明宫主再度开口。
我没有理会她，从怀里掏出钺王手记后，就开始一页页快速翻过去。
钺王手记中，大多记载着钺王生前所见、所知的奇闻轶事，譬如令两颗天师丹融合的方法，就是他偶然听闻。
仅有一小部分，是真正记载关于钺明王朝的事迹，这也是我眼下最希望得知的。
“想不到，钺王自立为王的时候，还敢去旧朝领地？”

第420章 恐怖真相（2）
我忽然注意到手记之中，一处极其反常之处，但明宫主似乎并不知晓，所以即便我问了，她也毫无动静。
“钺王自立为王，算得上趁朝廷内忧外患时趁机谋反，这若问罪，至少也要株连九族啊？”
我大感奇怪，明宫主既然不知情，也只能靠我自己调查。
可一看之下，种种更加诡异的旧情，也随之浮出水面，这位钺王不止去了朝廷的领地，更是深入皇都，曾与皇帝秘密见面。
根据手记记载，钺王之所以叛乱，实际上是他与皇帝早已商定！
“有强大外敌入侵，却唯独进攻中原一带，那里的酆都更是状况严峻，错非朝廷每日拿精兵的性命死守，只怕早已被攻破。”
“钺王精通工事，又得到高人指点，得以制造出一系列军工，竟然成功抵抗住外敌攻势，甚至还有扭转败局、击退敌军的可能性…”
“但只有钺王统领的兵马能够作战，实在无法抵御浩如烟海的敌军，且敌军探子易容术难以识破，为了举国安危，钺王只能领命，以叛乱的名义自立为王，作为另一国与外敌作战。”
“钺王的部队，也是唯一能够与外敌互有胜负的，一旦钺王自立门户，必将遭到敌军猛攻！”
看到这里，我已然知晓了当时的实情，当朝皇帝这是要牺牲钺王，保全大局…
可实在想不到，钺王竟真的这么做了！
他背负骂名，在全国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大义与所谓的外敌大战，甚至要抵御朝廷的侵袭。
“如果我没猜错，那时的敌人就是亚库人？”思索半晌，我用意识问明宫主。
明宫主轻轻嗯了声，显然是不愿意回想往昔景况，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那三年里，有高人自西方来，自称明教使，传说通晓成仙长生之术，并邀父王前去西方极乐世界。”
“但我们都知道，所谓的明教，就是亚库人的世界…”
什么！
我震惊非常，急忙又取出那本明教谈止，随意翻了翻，除却文字不同外，我怎么也瞧不出，是另一个世界的文明所作。
而且明悟以前说过，明教谈止的文字来自外地，他师父启风和尚甚是精通。
“送佛寺是钺王所建，你们懂这里的文字？”不知怎的，我竟瞬间了然。
明宫主再次给与了我肯定的答复，她说那位明教使真诚希望钺王加入明教，教会他们亚库人的文字，就是诚意。
但从钺王手记来看，钺王直至战死，也没有修炼明教的功法，甚至不允许任何人翻阅。
“明教谈止拥有奇异禁制，唯独父王认可的人，才能成功修炼。”
明宫主忽然又说：“这个人就是你。”
“当初他的灵魂被封锁在棺椁中，是你救了他。”
“不过这也不奇怪，你能够成为孙家捞尸人，甚至可以吸收黑暗力量，冥冥之中，已说明了你的不平凡。”
我暗暗摇头，说了这么多，可究竟如何对付亚库人，我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但继续翻阅下去，手记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些关于这些的记载。
之所以钺王能制造出种种军工、对付亚库人，并非是他如何聪慧、如何天才。
都是因为他姓钟！
“你们是九大家族的人！”从钺王手记中得到这种消息，我整个人都要炸了！
明宫主沉默半晌，终于承认了：“我们是钟家的一个分支…你是孙家人，应该知道九大家族地位超然，所谓的家国争斗，九大家族向来不会参与。”
“但父王不同，他渴望扬名立万，让九大家族被世人认可！”
“他成功了，但他也被所谓的帝王利用，可他义无反顾，他认为这一切值得。”
明宫主忽然开始冷笑：“愚蠢的父王啊！他哪里预料得到，不消几十年后，世间就无人记得他是谁、钺王是谁，只会记得那一朝的帝王！”
“都说成王败寇，胜利者会被史料永远记载…”
“可父王哪里输了，我们哪里输了？！”
明宫主又问我：“世人都追求长生，可谁又能真正长生？然而那些被所有人记住的帝王，岂非是用这种方式，永远活了下来？”
“既然他们可以，凭什么父王不行？既然父王已逝，那这一切，就让我来完成！”
这番言论令我震撼，又让我觉得疯狂！
明宫主已经是一缕残魂，她又能做什么？
莫非她与天启皇女有关乎这些的交易，她之所以帮助皇女，是希望天启皇子成事后，能以钺明王朝的名义，统治这个世界么？
傻子也知道这是痴人说梦！
明宫主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此刻又是一笑，好像那些极端的情绪，已经被她彻底忘却。
“之前我们说过，死人城是亚库人在这个世界的皇都，这里也藏着亚库人的秘密。”
“你也许不知道，那位皇子的真实身份，正是父王自立为王时，朝廷的台子！”
这样的事实，已经让我震撼得无以复加，这特么太扯了吧！
我不禁感到疑惑，就忍不住问明宫主：“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我没见过太子，但他却知道我的来历。试问一个被历史忘却的钺明王朝，除了那时的人外，还有谁会知晓？”
明宫主这么一答，我心里算有谱了。
难怪如此巧合，只怕这位年纪轻轻便枉死的宫主，是被天启皇子哄骗了…
不过现在不是说穿一切的时候，我又接着问她，他们联手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宫主之前正准备告诉我，这时也不曾犹豫：“自古帝王除却权力，贪图的只有一样，自然是长生。”
“修炼明教谈止上的功法，虽然也能达到长生的目的，但可惜释放父王灵魂的是你，他们即便从你手里夺去那本功法，也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
“不过这里不同，只要你击败那个亚库人，我们自然能找到长生的办法。”
这话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了一阵后，我总算明白过来了。
亚库人自己都没法长生，他们又咋教别人长生？

第421章 歪曲的历史
这实在太矛盾了，完全是谬论！
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意识到这位明宫主所说的话，似乎并非都是真的。
我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明宫主，你说的这些，都是从哪知道的？”
“我都说过了，这是明教使送给父王的，话也是明教使说的，至于真伪也自然有人验证，怎么会有假？”
明宫主好像很生气，言语之间有些不善。
我恍然大悟，将目前得知的线索重新捋顺后，总算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如果亚库人无法长生、与明教使所言非虚皆为真，那么可以确定的是，明教与亚库人，是两个势力！
否则，要么亚库人能够长生，要么明教使在说谎，不过过了那么多年，无论是我或明宫主，都无法证实这些话是假的。
我没把这些说出来，明宫主对能够在这里找到长生秘密的事情深信不疑，如今也不会再多想。
她很快将这个话题抛在脑后，又接着先前的话说：“如果能够长生，太子自然拥有足够的时间，得到整个世界。”
“而我，也能在死人世界找到替身，重新复活！”
我微微一怔，替身？复活？
死人世界？
这些事太乱了，自打来了死人城，我已经听了太多信息，如今真的消化不掉了。
明宫主也没继续说下去，我索性不再发问，又接着看手里的钺王手记。
钺王与皇帝暗中见面后，除却禀报战况，还提及了改良后的新军备。
九大家族中，钟家能排在第二，其实力自然不能小觑，当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正是制造机巧的能力。
与吴家的发迹相似，钟家祖传一本奇书，传闻乃仙人之作，不过寻常资质的族人，几乎仅能学会皮毛。
钺王离开钟家时，也算将书里浅薄的东西，学得差不多。等到后来，他又潜心感悟，终于有所小成。
钺王跟皇帝说的新军工，正是在他小有所成后，刚刚要制造的机巧。
可惜的是，亚库人的攻势越发强大，为了守卫国家，钺王完全没有时间制造出来。
时至今日，那种机巧就成了传说，唯独在这本手记中，有所记载。
“这军工最重要的是动力装置，其能源来自死人世界，也唯独那个世界的力量，能够对抗亚库人…”
读到这里，我忍不住睁大双眸，浑身血液也迅速上涌：“原来对付亚库人的秘密，就是黑暗力量！”
“你错了，”明宫主忽然开口，“父王曾经推断，亚库人的世界比人间级别更高，称之为仙界也不过分。”
“要对付亚库人，必须结合两个世界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你丹田中的那团火，和黑暗力量的结合。”
我有些懵，那团火到底什么来历，我到现在还不明白。
要让它与黑暗力量结合？
这几乎不可能，因为除了刚才对付亚库人的幻影，以及对抗转世佛时，我都无法控制火焰。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渐渐逝去。
等我想到这里时，偏殿外的混沌中，终于传说哐当一声巨响。
那是棺盖掉在地上的动静！
我的思绪瞬间回到现实，亚库人苏醒了！
不等我再想其他的，就在这一瞬之间，一个影子极其突兀地出现在偏殿门前。
人影高大，足有两米多，看似虚弱得很，但动作却极快。
我还没看清楚，就感到呼吸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浮在了半空！
“咳…”
我惊愕至极，好像有人在掐着我的脖子，可我身前空无一人，那个影子也还在门外。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仅仅靠意念，他就能轻易杀了我么？！
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一定有什么是我没有发现的！
我赶紧冷静下来，并使出浑身解数，竭力挣扎着。
但这些努力注定是徒劳，那个影子很快进入偏殿，也总算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这个人身材高大，身上穿胡服，留着络腮胡子，一对眸子炯炯有神，却令人感到窒息般的冰冷，好像整个世界的温度，都在看到他时，降到了冰点。
“人类…”
“竟然是人类统治了这个世界，可笑。”
亚库人冷冰冰地看了我几眼，嘴角忽然流露出轻蔑的笑意，与此同时，那股攥紧我脖子的力量，也以几何倍数增长！
几乎一瞬间，我就马上眼冒金星，脖子被掐的没有丁点知觉，唯独咔的几声脆响，让我浑身流下热汗。
我的肉身何其强大，想不到在亚库人面前，居然连几秒钟都扛不住！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两秒钟，我就要见阎王爷了…
到了这种时候，我哪还有功夫思考怎么对付他？我近乎是出于本能地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去竭力抵抗亚库人的意志！
起初这种努力并未奏效，亚库人看了我两眼后，似乎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便自顾转过了身。
我愈发难以呼吸，濒死之际，眼前也出现了许多幻觉。
我眼里的一切变得昏暗，前方似乎有一座石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舀着汤，正将其中一碗，递给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
孟婆桥么？
我猛然惊醒，脑海里同时响起明宫主的声音：“你没有曲径箭，哪怕动用了人间力也不行，必须以黑暗力量为引导。”
黑暗力量？！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的脖子马上重新有了知觉！
但并非通常的触感，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灼热，好似我内在的全部力量，都已经汇聚于此。
“嗯？”
对面的亚库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双眸微怔，他的意念力竟似被我抵挡住了般，脖子上承受的力道很快减弱，且灼热感愈发强烈。
直至后来，我才注意到丹田内的那团火早已聚集，黑暗力量在其周遭盘旋，我修炼出的那丝乳白色内力，则在二者之间游移。
似乎是呼吸之间，又像是几分钟那么久，我忽然感到脖子上的力道消失不见，呼吸久违地顺畅了起来！
“咳，咳！”
我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亚库人诡异的笑声，也传进了我的脑子里。

第422章 意念之力
我用双手使劲摁着疼的发麻的脖子，直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浑身上下都在发麻。
我无法自控地哆嗦起来，冷汗不断从后背渗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亚库人，仅仅瞥了我一眼，但其中蕴含的可怖威能，就是我用尽全力也无法赶上的。
说什么我能对付得了他，天启皇女在痴人说梦么？！
“竟然能承受我的攻击，真是不错的容器…”
在我正对面，那位亚库人口中仍旧发出怪笑，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就这样在我脑海中响彻。
怎么会这样，他也像明宫主那样，进入我的身体里了吗？！
不等我想些什么，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疼的我眼前发白，忍不住惨叫出声：“啊！”
噗通！
好像有人用榔头狠狠砸了我一下，我直接趴到了地上，额头与地面狠狠撞击，几滴血马上流了出来。
我没时间处理伤口，反应过来的瞬间翻身站起来，可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不用找了。”
明宫主忽然开口，语气也不似先前那么自然，显然也被震慑住了：“你还没发现吗，这是用强大的意念力发动的攻击，根本不存在实体。”
什么！
我愕然怔在原地，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怎么能让人相信？
但明宫主并未说错，我身后没有人不说，能让我受伤的，已经是极少数。
我拿手在额头摸了一把，发觉只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伤，对面那位亚库人似笑吟吟地看着我，让我心里发毛。
他似乎没把我放在心上，刚才的两次攻击，都只不过是戏耍。
我暗暗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住了他，生怕他冷不丁认真起来，我还不能死！
即便是亚库人的仿体，对我来说也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眼前这个真正的亚库人，只会更可怕千万倍。
但哪怕我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可再次遇到亚库人的攻击时，我还是毫无自保之力。
咯！
就在我死死盯着亚库人时，我左右双臂内侧最脆弱的骨头，忽然发出极轻的咯咯响动！
我下意识地运转黑暗力量，妄图引导内力护住那里。
但就在黑暗力量即将抵达咯吱窝附近时，我双臂一麻，紧接着再无半点知觉！
好似断了般。
我的耳边一阵嗡鸣！
我马上尝试着动自己的胳膊，同时低下头查看。
我的胳膊好好地，从外边看上去，并没有被折断的痕迹，甚至还能随着我的意识做出各种动作。
然而让我恐惧的是，我怎么都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他用意念剥夺了你的知觉！”明宫主也及时提醒我。
我紧紧咬牙，丝毫不敢松懈，同时全力运转天师丹与鱼鳞，这两样东西都并非凡俗，也是我如今对抗亚库人的唯一希望！
虽然双臂没有知觉，但我还能感受到天师丹在疯狂运转。
也许正因如此，没过太久，黑暗力量总算突破了那种诡异的屏障，进入双臂经脉中。
呼！
我微微睁大双眼，知觉回来了！
也几乎同一时间，我的胸口如被大锤猛力轰砸，我整个人就这么倒着飞了出去！
噗通！
我又一次摔倒在地，可怕的力道让我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因此而震荡，似乎随时会破裂般。
剧痛遍布浑身上下，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意念力也好，其他什么东西也罢，但为什么会这么强？！
明明我的身体连刀枪都伤不了，为什么如今撞在地上，就脆的像纸一般，都要散架了…
我惊骇莫名，重新爬起来后，发觉对面的亚库人自始至终都没动过一步。
甚至连脸上的神情，也丝毫没变。
我这才想到，他进入偏殿至今，也不到半分钟。
可这么短暂的时间，我就已经被他像玩具般折磨了几次。
我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恐惧也立刻自心头蔓延，我很快浑身是汗，四肢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双手指尖阵阵冰凉。
“果然是很强的躯壳。”
不知为何，亚库人没有继续出手，他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脑海中响起，颇有调侃意味，又好像正常人第一次见到某种无害的小动物时，十分好奇一样。
我怎么甘心被人如此践踏尊严？
打不过没关系，但人活一世，自尊绝不能随意扔掉！
想到这里，我再一次全神戒备，小心翼翼地防备着亚库人的意念力，我心想就是被戏耍无数次，也必须要有一回，还以颜色！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此之后不久，前额上的头发微微攒动之际，我立刻睁大了眼睛！
意念力无法被肉眼或内力捕捉到，但力量触及到我时，还是会有一些征兆…
头发的飘动，就是其中之一！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在一瞬间想通了这些，所以就立刻调动全身力量，一股脑地顶在前额！
黑暗力量也好，乳白色内力也罢，甚至那种不知名的火焰，都被我汇聚了过来。
咚。
闷响不知从哪里响起，我啊地惊呼出声！
但一息之后，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未受伤，似乎亚库人刚才的意念力攻击，被我挡了下来！
“嗯？”
此际，亚库人露出疑惑之色，也终于缓缓启齿：“这样强大的肉体，又有如此迅速的反应，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什么意思？
我起初有点懵，之后又马上摇头否定：“这里是人的世界，我当然是人！”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你的身体里有好几种不同的力量，虽然杂乱无章，但其中的火种骗不了人。”
亚库人站在原地，嘴角似乎多了丝诡异的微笑：“这个世界不止有人间，还有死人世界与仙界。”
“每个世界的人，都拥有那个世界的独特力量，人界的内力是最末流。”
我完全没有想到，亚库人会忽然说起这些事，但也下意识地听了下来。
亚库人顿了一下，很快说出了令我震撼的话：“仙界之人，出生便不同寻常，他们的身体里有种子。”

第423章 没有秘密
“他在说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别人提起过？”我无法分辨亚库人说的是真是假，情急之下，就用意识问身体里的明宫主。
明宫主似乎极度紧张，但她依旧马上回答了我：“远在史前文明之前，亚库人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他自然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
我当然知道这些，我也知道除了人间之外，还有死人世界。
我遇见过百鬼夜行，自然相信死人世界的存在，可仙界之说虚无缥缈，怎么可能是真的？
“不用惊讶，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关乎仙界的种种。”
亚库人根本没有理会我，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体内的火种，是仙界之人独有的力量，他们称之为仙界火源。”
“如果任由其成长，终有一日会威胁到我们。”
仙界火源？！
我再次震惊，内视之下，体内那团火焰早就再次回到丹田中，寂静得如同熄灭掉了般。
他说这是仙界火源，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
就在此刻，我的大脑忽然阵阵剧痛，眼前也顿时被白茫茫的雪花点占据！
嗡！
剧烈的嗡鸣，简直让我双耳失聪，我的大脑好像要裂开了一样，冥冥之中，我感受到一个强大到可怕的意志，似乎将要进入我的躯体之内！
“不！”
我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吼一声，之后紧紧抱住脑袋。
几乎与此同时，我体内的明宫主也惊慌失措，大叫了起来：“他发现我了！”
“这是精神攻击，他的精神力太可怕，哪怕我们加起来也抵挡不了…”
我死死抱住脑袋，拼了命地大叫着！
很快，我的眼前已经全是雪白，真实的世界如同彻底消失了，声音、气味与温度，也随着这些雪白，一并归于虚无之中。
时间不知是否也已静止，我只知道很长、很长时间逝去后，我才终于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那个强大的意志，不知为何离开了我的身体！
大脑的疼痛逐渐消失，眼前再次浮现出偏殿，亚库人依旧站在先前的位置，寸步不曾移动。
我剧烈地喘息着，身体早已脱力，我没有力气站稳，双腿一弯，又一次趴在地上。
明宫主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我身体里，亚库人的声音，又传进了我的耳朵。
“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没有力气和他辩解，只能这么趴着，听他说下去。
亚库人很快又说：“沉睡前，我们将仙界之人关押在死人世界，令他们永生与妖魔争斗，别说重回仙界，就是来到人间都不可能。”
“我与同伴在这里等待，可直到同伴的生命走到尽头，他还是没有来…”
那时，他与另一个亚库人曾隐约意识到有人从仙界逃离。
但同伴很快死掉，死亡的恐惧，令他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事，除却订制沉睡计划外，如何继续掌控人间，成为了唯一重要的东西。
“你，你说我是仙界人吗，可我从小就在人间长大…”我没多少力气了，如今只能尽量配合他，背地里悄悄运功，恢复体力。
亚库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拥有仙界火源，也拥有死力，但仙界火源与死力应该无法共生。”
“你来自死人世界，也并不完整，还有一部分留在那里。”
他这样分析着，说完之后，脸上的笑容，居然又多了些：“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原来还有其他人找到了我的宫殿，真是一群可笑的虫子。”
话音刚落，明宫主的惨叫声，就在偏殿之中骤然响彻！
“啊！”
我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偏殿的半空中有一团巴掌大小的蓝色鬼火，其中映出一个身着古代公主服饰的小女孩身影。
明宫主！
她怎么会在那里？！
她明明应该在我体内，亚库人不但发现了她，还将她从我的身体里抽离了！
我的心凉了半截，连这种事都能做到，亚库人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
此刻，明宫主的魂魄形同被严刑拷打，明宫主小脸惨白、表情痛苦，除了惨叫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
亚库人根本没有动作，一切都是靠意念力完成，在对明宫主极刑的同时，他还有时间说笑：“居然企图得到我的力量？但哪怕我给了你们，你们也无法承受。”
又是一语道毕之际，偏殿门外的无尽混沌当中，猛然响起一男一女的惨叫。
天启皇子与皇女！
根本不用看见，我也能分辨出他们的声音，不过几息功夫后，皇子与皇女便像被人扔进来一般，猛地摔在偏殿的地面上。
两个人浑身是伤，鲜血淋漓，模样极惨，先前的算计、狠辣、得意等种种，现在统统不见了。
太惨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是什么心情，更无法想象，亚库人是如何存不不动，就将他们找出来的…
“你们的确找到了正确的人，但现在的他，还无法与我对抗。”
亚库人收敛笑容，表情冰冷至极，他用意念传达自己的意志，天启皇子惊恐地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地四肢并用，从地上朝偏殿外爬着。
他的速度太慢了，也许亚库人认为根本不用阻止，所以最初之际，并未出手。
“你怎么知道他们也在这里的，难道你…”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刚才的精神冲击发生时，亚库人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亚库人瞥了我一眼，嘴里冷冷吐出几个字：“搜索记忆。”
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响，整个人彻底镇住了！
搜索记忆…
说来轻松，但这意味着可怕的后果，如果他得到了我所有的记忆，那么无论当今的世界如何、我从小到大的一切，甚至爷爷、妮儿、整个吴家…
我所知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根本不是秘密！
“长生，既然喜欢长生，不如去另一个世界寻找答案。”
亚库人再次传递意念，在这之后，三道惨叫先后响起！
我噤若寒蝉。
天启皇子、皇女，以及明宫主…
都死了！

第424章 剥夺
我浑身冰凉。
但电闪雷鸣之际，我的脑子里立刻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也是唯一可能有的念头。
逃！
但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马上我就悲从中来，如果明宫主没死，也许我还能从她嘴里挖出些如何逃走的办法，可现在明宫主都死了，凭我自己，怎么可能找得出活路？！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的两具死尸，既然逃不可能，那么与天启皇子、皇女相同，死是我唯一的下场…
然而就在此时，我忽然听到一个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声响。
“呼。”
是叹气声。
不！
那是松了口气的动静，我双眸圆睁，好像抓住了一丝契机，然而在如今这个时刻，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集中精神，思考亚库人究竟为何如此。
“你不用害怕，他们妄图从我身上得到利益，死亡是他们唯一的路。”
亚库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过活了短短岁月，就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更不知道他柔和的语气，究竟是因何而来。
但回过神后，我马上想到了明宫主他们之前说过的一些事。
他们说过，能对付亚库人的，只有我！
一念及此，我当即运转周身内力，黑暗力量自掌心喷薄而出，不顾一切地向亚库人发动攻击！
“没用的，光凭死力对付不了我。”在我对面，亚库人笑容可掬地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神，就犹如看着一个刚刚学会吃奶的孩童。
我并未动摇，而是又加了十二分的力气！
别管他嘴上怎么说，假使我杀不了他，那么死的必然是我！
也许他方才那番话，只不过是想让我放松警惕，抑或彻底放弃与他对抗。
但明宫主与天启皇女不可能无的放矢，他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一定有办法对付亚库人！
事实也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我浑身的黑暗力量自掌心迸发，以柳家霜寒气功法为引导，在攻击亚库人时，于空中化作一束半径一指长短的圆柱。
圆柱外，仙界火源将之包裹，好似浴火一般。
圆柱之内，我修炼出的那丝乳白色内力贯穿始终，恰如击穿黑暗之银弹。
这是我全力一击，蕴含了前半生所有的力量，甚至三种力量隐隐融为一体。
威力之强，所过之处，空气撕裂、地面被划成两截，整座偏殿都在巨震！
轰！
眨眼功夫，最强杀招已欺近亚库人身前三尺。
它身前好像有一道肉眼无法看穿的屏障，三种绝不相同的力量撞击在其上，似乎在被一点点分解。
“我说过了，唯有令两个世界的力量融合，才能与我这个级别的强者对抗，你距离那个门槛太遥远。”亚库人再次摇头，丝毫没将我的攻击放在心上。
什么！
我震惊非常，打心底不愿意相信它的话，这一招已经蕴含了三个世界的力量，难道都不能算吗？！
我心中先前被希望掩盖下去的绝望，随着它这句话出口，逐渐再次暴露出来。
但就在此际，亚库人脸上笑容凝滞，忽然沉声惊喝：“什么！”
咔。
虚空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亚库人身前的无形屏障瞬息瓦解！
成功了！
我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但这一招的确轰击在了亚库人身上！
他的实力远远超出我几百倍，肉身更是强大到难以想象，但三种力量形成的攻击依旧将他的胸膛击穿。
那里变作一个大洞，从我的方向看去，恰好能看到他身后的偏殿大门。
出口就在那里！
“你不是说我达不到伤你的门槛么？”
知道自己的攻击有效后，我心中激动，先前的恐惧，已然消散大半。
说这话的同时，我也再次暗暗运转内力，准备再次攻击。
亚库人微眯双眸凝视着我，胸口惨烈的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你刚刚觉醒仙界火源，按理说不可能融合三个世界的力量。”
“告诉你也没关系，刚才那一击中，依旧有那么一丝丝的力量在融合、变质，但凭你现在的实力，应该并未发觉。”
我没有说话，他说的没错，以我的实力的确看不出任何端倪，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
只是刚才的攻击的确有效，那就说明明宫主跟天启皇女并未说谎。
我能对付亚库人！
可刚想到这，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就马上将我笼罩其中！
我立刻胆颤心惊，某种出自本能的恐惧从心里蔓延出来，我很快浑身是汗，根本难以再次出手。
也就在这时，亚库人终于第一次动了！
他迈动脚步，朝我走近，在三尺左右距离内停下。
我本来人高马大，一般人都矮我一头，亚库人和我身高相仿，但不知为何，他浑身都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好似另一个更高维度的生物，天生就能令脚下的蝼蚁害怕般。
这一瞬间，我连动也动不了，只能就这么看着他！
“用药物激发自身潜能，这种谎言，也唯有那些人能编的出来。”
亚库人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随后右臂抬起，食指朝我丹田指来。
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而后惊恐至极：“你，你…”
我能感觉得到，随着他这么一指，存在于丹田之中的天师丹，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不断动了起来！
“你之所以是弱者，就是因为你只能凭借外物与我对抗。”
亚库人的手指不断上移，而我体内的天师丹，也随之往上移动，很快离开了我的丹田。
我浑身淌汗，想要阻止这一切，但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如同被定住了：“你，你怎么知道天师丹的…你想干什么！”
亚库人没有理会我，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我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清醒过来。
亚库人早已放下手臂，好像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动过。
可我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天师丹消失了…

第425章 天壤之别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但无论我如何竭尽全力内视、感应、呼唤，也根本无法感应到天师丹的存在…
它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能没有天师丹，如果不是天师丹，我又怎么可能拥有如今的一切？！
多少次走投无路，最终都是凭借天师丹才能扭转乾坤，可如今…
亚库人竟然将它从我体内取走了！
我心如死灰，已经变得无法思考，亚库人却含笑站在我面前，此时微微张开右手：“你想要这个？”
“还给我！”我顾不得其他，伸手就想从他手里抢走天师丹。
可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在我有所动作之前，亚库人已经抢先一步，将右手再次合拢。
随后攥紧。
咕。
我听到了一道诡异的声响，我的心随之咯噔一声。
等亚库人再张开手掌，那里已然没有天师丹的影子。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滩灰色好似泥土的物质，正顺着他手指的夹缝落在地上，轻微的粉末则漂浮到了空气中，在我和他之间飞舞。
我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完了。
天师丹被他毁掉了！
亚库人脸上的微笑，逐渐浓郁起来，那好似嘲弄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没有这种东西，你又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瞳孔骤缩，在这一瞬间用尽所有余力，将躺在不远处的曲径箭，竭力朝他扔了出去！
曲径箭！
那是钺王发明的军工，几百年前钺明王朝与亚库人大战时，钺王的大军正是借此，才能与其争锋！
曲径箭蕴含绝对超越人间所有力量的伟力！
这一箭以极速射出，仿佛瞬间就刺穿了亚库人的心脏！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体内鱼鳞疯狂运转之下，一拳向他头顶砸去。
但这一拳落空了！
亚库人的心脏被曲径箭射得爆开，蓝色血液飞溅，他的脸色瞬间变幻，就这样从我眼前消失。
哪怕他受了重伤，我还是无法打中他。
我们的实力太过悬殊！
“你竟然！”
亚库人眸子大睁，再次出现时，已在我几丈之外。
他脸上尽是怒色，我感到深深的恐惧，如果不是努力支撑着，只怕早已跪在地上！
“啊！”
亚库人疯狂怒吼，整座偏殿开始剧烈震动，曲径箭从他心脏处摔落在地之际，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也终于席卷了我浑身上下！
我疼的惨叫，心肺好像被一种无法匹敌的至强力量攥住，不等我有任何心理准备，那里就变得空荡荡一片！
砰！
一样东西诡异地从我身体里被取出，并被亚库人以意念力操纵，狠狠摔在地上！
是鱼鳞。
“你…”我狠狠咽了口唾沫，感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虚弱大半，连站稳都难以做到。
那是鱼鳞！
我痛苦万分，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我无数次依靠鱼鳞，才能从九死一生的局面逃脱，如果没有它，我如何保持远超所有人的体力，又怎么可能肆意在水下呼吸？！
他竟然将鱼鳞也夺走了！
我欲哭无泪，亚库人被曲径箭重伤，也变得十分虚弱，他的声音自半空落下，徐徐进入我的耳中。
“本来想留你一命，但你竟做了这么多错事…”
强烈的压力立刻席卷，我的肩头像多了几座大山般，逼着我不得不跪在地上。
我又开始流汗了，我拼命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唯恐亚库人向我发动杀招之际，我只能被迫挨打。
我心想自己还有机会，如果我能躲得过他的攻击…
但这种想法，马上就被恐惧与绝望淹没了。
令我有如此感受的，起初是来自自身的无力感。
鱼鳞被剥夺后，仅凭我自身，根本没有先前那种可怕的体力，在亚库人的威压下，不过区区几个呼吸，我就已然气喘吁吁，没了余力。
天师丹也成了粉末，我的内力一旦被消耗，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
可以说失去了这两样东西，我已经彻底沦落为一个普通的武者，也许连洪断水都打不过了。
又怎么可能躲得过亚库人的攻击？！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张望了一眼，亚库人浑身沐浴白色圣光中，他愈发明亮，有如神祇降世。
在这一瞬间，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除了死，我没的选择。
不知为何，我不像曾经那般不甘，反而很是安心。
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我输得心服口服。
而且亚库人虽然杀掉了天启皇子、皇女与明宫主，但他并未将妮儿与胖哥强行带回死人城。
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还真应该跟他道谢。
我的力气终于用完了。
无力地趴在地上，我连眼睛都睁不开，索性就这么躺着，闭着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也许到了死人世界，那位只见过两次面的哥哥孙仲野，还会嘲笑我。
他已经在那个世界守护了太多年，等我死以后，希望他能尽快回到人世，替我保护爷爷。
照顾妮儿…
可就在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后，亚库人的攻击，却久久没有落下。
“咳！”
半晌后，亚库人忽然剧烈咳嗽，种种威压很快消失，我恢复了一些力气，就睁开眼睛看了眼。
他已经落到地面上，先前的圣光也消散，胸口的心脏仍旧在流血不止，似乎难以被他用那些玄妙的手段恢复。
难道我刚才那一击，的确让他受了太过严重的伤，以至于他无法动手杀我？
我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孙仲谋，你赢了。”
亚库人忽然平静地开口：“但你不必得意。”
“你说我赢了？”
我怔怔望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亚库人脸上，很快多了丝不屑：“太久没有苏醒，否则以土级的实力，怎么可能赢皇级…”
“沉睡之前，我的生命就已经快走到尽头，我以为沉睡可以修复时间对肉体的损伤，但你伤了我一次，加速了整个进程。”

第426章 未知的皇天厚土
我恍然大悟！
他并非是被我重伤，而是在沉睡之前就已不剩多少寿命。
换句话说，这次苏醒之后，他并不能以种种剧烈的手段压制整个世界，那会令他万年来的沉睡功亏一篑。
我的几次攻击本不该奏效，可由于寿命这个至关重要的缘由，才令亚库人无法抵挡曲径箭，甚至因为那一次攻击，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我好似坐了几次过山车般，眼前的整个偏殿都在天翻地覆，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何种心情！
幸亏…
幸亏亚库人早就不行了，我捡了个大便宜。
如果不是这样，只怕就算我用尽了所有力气，也无法伤他丝毫！
亚库人也许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眼里有不甘，但也有其他情绪：“不需要太强大的攻击，我随意出手，也能碾压弱小的土级。”
“人类实在弱小，哪怕几次三番重建了文明，但依旧逃不过被奴役的宿命！”
亚库人语气激动，但这句话说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僵硬无比。
他在说什么？
这些话的信息量太大，我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理解，但亚库人并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他马上再次看向我。
这回所说的内容与我有关，又让我无比震惊：“我马上就要死了，接下来的话，你要永远记在心里。”
“记住，这不止关系到你的未来，更关系到人世与死人世界。”
“如果你还想安然度过余生，那最好照我说的做。”
“否则等他们来了，整个人世都将成为废墟…”
我瞪大眼睛，问他到底什么意思，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是谁？
亚库人根本不理会我，他虚弱不堪，自顾自地低声呢喃着：“我的宫殿中，有可以帮助你的东西，你尽管拿去，但绝对不能令它们曝光，那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说话的同时，好像有什么无法看见、触碰到的东西，进入了我的大脑之中。
我惊恐莫名，正想仔细感受那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他想控制我的身体时，他竟然说出了令我震惊至极的话。
“秦田是我的后人，你必须保护好他。”
“怎么可能！”
我浑身巨震，秦田明明是人类，怎么可能是他的后人？！
不说别的，光是身形也差距太大！
亚库人又一次没有理会我：“没有他，未来难以预料，你必须照我说的去做。”
“人世、死人世界，乃至仙界，都不过是被我们奴役的世界罢了。”
“唯独秦田活下去，你们才能活着。”
哪怕他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无法相信这其中的任何一句，我拼了命的摇头：“你猜错了，秦田绝对不可能是你的后人，他只是个普通人，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可没少打他。”
我说得很明白，亚库人如此可怕，如果秦田真是他的后人，早在最初就能轻易杀掉我。
可哪怕时至今日，秦田也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他根本不具备亚库人最基本的特质。
“现在，你只需要答应我保护好他！”亚库人的语气，马上重了许多。
此时此刻，他再也不像个传说中无可匹敌的可怕生物，反而如同最最普通的父亲。
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但我还是摇头拒绝了他。
“你不同意？！”亚库人双眸微凝，可怕的威压竟再次出现。
我知道他仍有余力对我出手，失去了天师丹与鱼鳞的我，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哪怕最简单的攻击。
我心情紧张，但也只能实话实说：“秦田是我兄弟，我肯定会保护他…”
“但我希望你明白的是，他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子嗣。”
亚库人控制了整个世界不知道多少岁月，文明几次更迭，都逃不出他的手心，我以为他不会善罢甘休，可不曾想到的是，他忽然提及了我忽略许久的事情。
“你们所说的水神教，那是我的信徒所建。”
我立刻想到与水神教有关的种种，关乎亚库人为何认定秦田是他传人的理由，也呼之欲出！
不错，那九只与秦田结了**的鬼魂，都是水神教的信徒！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咳…”
亚库人再次咳嗽一声，他更虚弱了许多：“以后你会明白，我即将消亡，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必须要告诉你。”
“我苏醒之后，察觉到人世多了几个强大的气息，其中甚至有皇级强者…”
“你要保护秦田，就必须避免被他们注意到，最好带着他远远躲着，因为…”
这句话还没说完，亚库人忽然浑身散发微光，整个人都在逐渐虚化。
他的身体，居然就这样逐渐消失，连一根毛发都不曾留下！
我伸手朝那里摸了一把，却什么都碰触不到，就好像他从来不曾存在过。
“你去哪了！”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偏殿里到处大叫，但除却自己的回音外，根本听不到一声回答。
这里安静得诡异，亚库人就这样不知所踪。
他究竟是死了，还是去了其他地方？
我根本想不透、
许久之后，我想到亚库人曾经说过，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就拿起曲径箭，开始从偏殿寻找。
偏殿的墙壁上有长明灯，方才我与亚库人大战，当中有一小半，都被破坏掉了。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很快在偏殿内见到一座不大的工具台。
那是用来打造冷兵器的，我有些诧异，因为刚才所见的亚库人并没有使用兵器，现在想想，或许是我太过渺小，还不足以让他当回事。
此刻，工具台上静静躺着一把扇子，远远望去通体皆白，似乎是用飞禽的羽毛编织而成。
我暗自奇怪，既然是羽扇，怎么会放在工具台上？
这可是打铁、冶炼的地方！
不过等我到了跟前，伸手将羽扇握在手中时，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那并非普通飞禽的毛发，入手之际，就能感受到好似金属般的冰凉，我随意摸了把那些羽毛顶端，手指竟轻易割破了。

第427章 风予扇
我倒是不怎么惊讶，这是亚库人的兵器，天生就注定不凡，如果连我都伤不了，那估计也不会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了。
那个亚库人死前说过，死人城有我需要的东西，但我并不确信，这把羽扇是不是他所说的东西。
再锋锐的兵器，也都是外物，联想到亚库人提及所谓“他们”时的恐惧之色，只怕光是这把羽扇，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正准备把羽扇放下，但就在此时，却忽然发觉一丝异样。
这扇子有些不同，似乎是活物！
一念及此，我立刻感受到羽扇之中似乎有一道极其强大的能量，然而不等我反应过来，这股能量便猝不及防地顺着手掌，进入了我的体内！
好强大的能量！
像是电流，又远远比电流更可怕千万倍，我浑身打了个哆嗦，正想着怎么将能量驱逐出体外，却又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怪异的问题。
这股能量…
似乎是黑暗力量！
“怎么回事？！”
我惊诧至极，这股能量与黑暗力量极为相似，但又远比黑暗力量更可怕万分。
打个比方来说，当初我从死人世界吸收的黑暗力量最为薄弱，之后在钺王墓时，我见到孙仲野与阴兵借道，黑暗力量得以升华。
如果说升华后的黑暗力量，比最初的黑暗力量强大。
那么同理，羽扇中的能量，则相当于我体内升华后的黑暗力量，再升华上无数次！
意识到这一点，更重要的是，这股能量并未伤害到我。
我很快作出大胆的假设，或许这股能量与黑暗力量同源！
“如果真是如此，那…”
我马上运转柳家的霜寒气功法，期望这股能量能够受我掌控，结果竟然与我的猜测一致，能量任由功法引导，很快进入我的丹田之中。
更匪夷所思的是，我体内的黑暗力量与之遭遇，竟点点滴滴都被其吸收，这股能量在此之后，又壮大了一丝。
竟然真是如此！
如此震撼的结果，我根本无法解释，这把羽扇明明是亚库人打造的兵器，其中蕴含的自然是亚库人的能量。
但，为什么会与黑暗力量同源？！
慢着。
难道羽扇并非亚库人所造？
我很快想到另一件事，亚库人曾经说过，他将仙界里的人囚禁在死人世界，那么这把羽扇很可能是仙界之人的兵器。
但这几乎不可能。
因为亚库人还说过，仙界之人依赖的是他们独有的仙界火源，而黑暗力量，也就是所谓的死力，是死人世界独有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这把羽扇，就绝不可能是仙界人的兵器！
“这他娘的什么怪事？”我忍不住淬了一口。
现在不止是亚库人，就连天启皇子、皇女都死了，明宫主更是连魂魄都消散，我就是想问，也没地方问去。
天底下除了这几个人，还有谁知道这些秘密？
一眉道人、爷爷甚至吴三爷都不可能知道，他们连水神教的底细都尚且不算清楚，就更加不可能知道如此隐秘的事。
难道这把羽扇的来历，就要成为永远的秘密了么？
我叹了口气，心想也罢。
到现在为止，我已然收获了太多，这把强大的羽扇是其一，刚才的能量看似不多，实则比我拥有的死力强大百倍不止。
换句话说，我已经在这短短几秒钟里，实力猛地提高了百倍！
“没关系，狐三娘来自死人世界，可能这些事她也知道。”我摇了摇头，这么安慰着自己。
就在我再次想收好羽扇离开之际，一道诡异的声响，忽然在我的脑海中兀自响起！
“风予扇，由上万名亚库人耗费万年时间打造，其材质来自宇宙中的不同星系，收集耗时三千年，设计耗时五千年。”
我整个人都怔在原地，这什么鬼？
不过很快，我又想起那位亚库人临死前，曾有什么东西进入我的脑海，所以很快释然。
与先前遇到过的转世佛类似，这应该是一种意识，只是它并没有和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算是安全。
风予扇？
名字倒还不错，光是收集材料都用了那么久，可见这把扇子不会只是锋锐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脑海中的声音很快继续说道：“风予扇最重要的能力尚未开发完成，但已达到99.999%。”
“风予扇普通能力风予，挥舞时可以生成风暴，风力接近一宇宙力单位的10%。”
我又一次听懵了，这说的都是啥？
这把扇子非比寻常，可什么百分之99，什么宇宙力单位…
简直为所未闻！
我估摸着这用语跟上学时候课本上的差不多，可能妮儿会更明白点，就想着以后跟她好好问问。
不过从这些话，还是可以推断出不少东西。
我暗自思忖，妮儿他们被困在偏殿时，那两个投影到这里的亚库人根本没搭理过他们，或许就是忙着打造这把扇子？
“所以如果我晚来一两分钟，风予扇的主要能力就完成了？”想到这里，我愣了愣，随即懊恼不已。
不过没关系，只差那么一丁点的完成度，或许我也能做！
我尝试着用意念沟通，问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要怎么继续打造下去。
想不到真的成功了，那个声音很快解释说：“请打造者将能量输入风予扇，风予扇将自动完成操作步骤。”
“我还以为得自己动铁锤呢！”我大松了口气，看来这扇子还真不是凡物，居然能自己完善自己。
没啥可说的，我用手握住风予扇，随后尝试着引导体内死力，灌入扇子当中。
然而这么一尝试，我险些当场挂了！
就在那一瞬间，体内死力丝毫不剩，一股脑钻进了扇子之中！
要知道习武者无论如何，都必须留下一丝内力，倘若一滴不剩，那不说油尽灯枯，最差的结果，也是从头开始、重新修行。
我急忙引导灌输出去的死力，将一部分重新吸纳进丹田，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该死的扇子，这么多能量，它能吸收的完？

第428章 令人恐惧的真相（1）
事实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我以为不足0.01%的能量需求，也许都没我平时挥下手多。
谁知道将九成九的死力灌入风予扇后，脑海中马上传来回应，却是让我满脸通红：“输入能量值0.0000001%，无法启动打造，请继续输入能量。”
“…”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不久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强大了上百倍，即便是一眉都可能不是我的对手。
谁知道在这破扇子面前，我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真是夜郎自大。
我生怕风予扇把那些死力吞了，就急忙运转功法重新吸入体内。
一般来说，这种操作是不可能的，内力一旦离体便不再受自身掌控，任何武者消耗内力，都要等日后慢慢恢复。
只是九大家族的功法比较厉害，修炼到我这个程度、可以自由控制内力离体之际，才能在短暂的时间内，重新将内力吸收回来。
“算了，以后再说吧。”
反正亚库人临死前说过，人世间仅有那么几个强者，大不了我以后绕着他们走就是了。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重新打量手里的风予扇时，又与那个声音联系：“一宇宙力单位是怎么算的，风大不大？”
这次的回答，更是让我满头雾水，那完全是天书里的内容，凭我的脑袋跟文化，根本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风予扇到底厉不厉害，试试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我直接抓起扇子，正要扬起，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请使用者小心尝试，使用风予能力需消耗1%能量，这将推迟风予扇主要能力完成进度！”
卧槽！
1%！
这扇子用那么一下，消耗竟然是我全部实力的万倍不止…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辛辛苦苦从小到大修炼，结果还不如从风予扇得到的死力强。
哪怕如此，也远远比不上扇一下扇子…
我活着的目的究竟是啥？！
不过这些不重要。
我安慰自己，这么强大的宝物，想必都足以掀翻一个国家了，真用上那么一下，天知道得死多少人。
以我目前的情况而言，兴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用到这种能力，倒不如当做普通兵器。
可不能见识风予扇之威，我还是有些意兴阑珊。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回我再触摸扇子时，那种锋锐的羽毛，居然并未将我割伤，反倒柔和至极。
我略微安心了些，将风予扇收好后，又继续在偏殿寻找。
亚库人说过，这里是他的宫殿，又明明白白说了，这里不止一样东西，那肯定还有其他宝贝。
偏殿虽大，但除却这座工具台外，几乎空空荡荡，一眼望去，有什么都一目了然。
明面上什么都没有，不代表亚库人没在这里藏东西。
很快，我就在偏殿的某个角落，发现了一个暗格。
这格子藏得极深，在两面墙夹角的地面之下，要不是亚库人留下的意念提醒，只怕根本没人能发现。
因为掀开地砖，暴露在眼前的是个透明如玻璃的东西，其上显示着我看不懂的文字，或许是亚库人的语言。
这东西应该是某种机关，用以防止其他人打开暗格。
不过我倒是没费心，那个意念似乎能够将之打开，是以在我看到这一层后不久，它便自动打开，露出了底下暗格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好似琥珀的石头，只有巴掌大小。
我拿在手里，不等仔细观察，石头便忽然发出亮光，在前方的半空中，映照出一副投影。
“这…”看到其中的内容时，我惊愕到了极点！
这投影就好像我在老家时的放映机，其中正播放着什么影片，但画面清晰得像就在眼前发生。
那是一颗被灰褐色气体缭绕的星球，镜头不断拉近之际，我才发觉星球本身也以气体为主，陆地只占极少的部分。
“亚库星。”脑海之内，很快传来了回应。
我顿时了然，心情也极为激动，如果我没猜错，那就是亚库人的故乡！
“原来亚库人所说的另一个世界，是指他们来自其他星球…”
这就好像做梦一样，我也听说过地球之外还有太阳系、有宇宙，可我从小到大跟着爷爷，这些所谓的科学，爷爷向来嗤之以鼻，我也不是很相信。
至于地球以外的星星上，竟然还有其他生命，这显然是梦境般的现实！
此刻，画面急速拉近，地面上开始出现人影，他们的长相与我所见的亚库人雷同。
亚库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能够漂浮在半空中、血液为蓝色，如果说长相，倒是和人类相差不多。
如今，我终于知道他们漂浮的秘密是什么。
这些亚库人说是生命体，但却与人体大不相同，他们的身体是气态的，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形成实质。
可那也是气体，照我猜测，只不过更加密集，所以看起来就和人类的皮肤类似。
“亚库星人并非碳基生物，虽然和地球人有所不同，但人类的皮肤也是由于致密，才无法以肉眼看到缝隙。”那个声音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时自主解答道。
我不能完全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能够接受这种生物的存在。
“奇怪，那又是什么人？”
没过多久，画面中又出现了另一种人，他们穿着古怪的服饰，手持各式兵器，正在四处寻找亚库人。
一旦找到，便立刻猎杀！
至于亚库人，在这些人面前竟然毫无反抗的能力…
这太奇怪了，亚库人强大到令人发指，然而亚库星上，竟然还有能够屠杀亚库人的族群！
这一切颠覆了我的认知，甚至令我产生了人类渺小如尘埃的错觉。
“宇宙征服者。”那个声音迟疑半晌，最终答道。
宇宙征服者！
单单是这个名字，我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不是亚库星人？”
“宇宙征服者，由宇宙中最为强大的神族组成，其他强大的种族可以选择成为附属，通过成为神族奴仆的方式，换取种族在宇宙中的更高地位。”

第429章 令人恐惧的真相（2）
“什么，宇宙里还有这样的种族？”
我感到匪夷所思，又急忙朝面前的投影看去，希望能从中找到所谓的神族。
但脑海中的声音很快提醒了我：“神族诞生于纪元初，占据了宇宙中最有利的位置，因此族群无比强大，对付亚库星，根本不需要他们直接动手。”
这么强！
光是亚库人，都不是我能够对付的，可谁又能想到，在宇宙之中，还有远远超乎亚库人的神族？
宇宙征服者…
这么一个由神族与向其臣服的种族所组成的可怕力量，到底会有多可怕！
投影之中，许多亚库人正在被宇宙征服者追杀，当中超过大半都已惨死。画面很快再次发生变化，那是一座建立在不知名气体之中的城市，一些亚库人漂浮在虚空中，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他们很快开始争吵，并从此开始，分成左右两派，彼此间相互指责。
最终，双方的意见并未达成一致，就此分道扬镳。
“亚库星被宇宙征服者发现后，赛格将军打算效仿其他种族，向神族投诚，以此换取整个族群的安全。”
“但以亚塔为首的一派并不同意，他希望与宇宙征服者抗争到底，因为意见分歧，所以在此之后，双方屡屡发生碰撞，内耗严重。”
那个声音毫无感情，就这样一字一句地诉说着亚库星上发生的故事。
赛格将军是亚库星最高首脑，拥有超过十万亚库人的军队，所以轻易消灭了亚塔派的大部分成员。
最终，亚塔与副手多尔逃出亚库星，在宇宙中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漂流，最终发现了太阳系中的地球。
“亚塔在此建立了新的统治，并希望将地球作为亚库人的第二家园，然而强大如亚库人，也需要宇宙飞行器才能在宇宙环境下远行，但两人降落在地球时，飞行器已经彻底损坏。”
他们无法离开地球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没有了飞行器记录数据，就无法确定地球的宇宙坐标。
所以除了亚塔与多尔，其他亚库星人，根本无法来到地球。
不过万事皆有转机。
就在一切一筹莫展之际，亚塔的通讯器被多尔成功修复，但在与遥远的亚库星接通后，出现在画面中的，竟然是赛格将军。
“那时，赛格将军已经向宇宙征服者投降，整个亚库星被奴役，亚塔的余党早已被赛格将军控制。”
“赛格将军目睹了亚库星的惨状，知道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暗中与亚塔联络，说是希望两人能够联手，让所有亚库人，向地球逃亡。”
亚塔自然乐得见到这一切的发生，但没有地球的宇宙坐标，无论是他或赛格将军，也就没办法真正执行这个计划。
于是顺理成章地，赛格将军提出建造两地交换信息的专属通道，以亚库人的技术发展及意念能力而言，这并不困难。
“没过多久，信息通道终于完成。”
“信息通道，仅仅能够无时延地交换彼此的信息，是比通讯器更可靠的通讯装置。”
“甚至远在亚库星的赛格将军，能够依靠信息通道，与亚塔握手言和。”
拥有了信息通道，虽然报废的飞行器无法复原，但只要有足够的材料，经过赛格将军的指点，亚塔与多尔，就可以重新建造新的飞行器。
赛格将军承诺，一旦飞行器建造完毕，他就会寻找机会，带领所有亚库人逃亡！
那个声音在讲述这些时，投影也实时展示出相应的画面。
赛格将军与多尔我都不认识，但它嘴里的亚塔，我倒是熟悉得很。
他就是刚刚死掉的那个亚库人！
“后来呢？”
那个声音忽然不再开口，我赶紧追问：“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不可能只有亚塔一个亚库人，其他亚库人呢？”
一想到这，我脑袋里轰隆一声！
莫非亚塔临死前提及的那几位强者，就是其他来到地球的亚库人？
不。
倘若亚库人逃向地球后，地球的宇宙坐标被宇宙征服者发现，那么…
“难道那些亚库人都死了，宇宙征服者早就来到了地球？！”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此时，投影中的画面再次出现变化。
画面之中，亚塔已经建造了死人城，他坐在这座偏殿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机器，脸上尽是错愕之色。
我瞪大了眸子，看他这副神色，或许事情接下来的发展，真的被我猜中了！
然而那个声音，在此刻再度响起：“没有其他亚库人来到过地球。”
“什么！”
我不敢相信，为什么？
“在信息通道建立后，亚塔发现了亚库星的异常，从而推测赛格将军说了谎。”
“赛格将军并不想逃离亚库星，他反而被宇宙征服者任命为亚库星的掌管者。虽然整个亚库星都被宇宙征服者奴役，但赛格将军还是拥有从前的权利与待遇。”
“对他而言，大多数人的安危并不值得牵挂，赛格将军更在乎自己。”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
宇宙征服者从赛格口中得知了亚塔的事，并要求赛格将亚塔抓回亚库星，交给他们。
所以，赛格将军才在控制了亚塔一派的所有成员后，故意演了一出戏。
其目的，自然是要获取亚塔的信任。在信息通道建立后，赛格也的确将所有时间，花在重制定位器上，这是最好的佐证。
“在得知真相期间，亚塔更在无意间得知，和他一同来到地球的多尔，竟然是赛格将军的卧底。”
这也太玄幻了，我有些难以接受，不过想到先前有一个亚库人早就死了，就问他那个亚库人，是不是就是多尔？
脑海里的声音，给了我肯定的答复：“亚塔杀掉了多尔，并伪装成自然死亡。”
“在这之后，每当赛格将军派人通过信息通道打造定位器，亚塔就背后出手，悄悄将其毁掉。”
“一旦位置暴露，亚塔必死无疑。”我马上理解了亚塔的做法，换成是我，估计也跟他是同样的反应。

第430章 令人恐惧的真相（3）
亚塔也不止做这些事，他统治了地球后，更是四处寻找资质尚可的地球人，培养其成为自己的亲信，利用这样的方式，组建自己的势力。
“那之后呢，既然多尔是被亚塔杀掉的，那不正说明亚库人的寿命并非我所认知的那样，实际上其实更长许多吧？”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按照我们先前所知，亚塔统治地球后不久，多尔就老死了，而亚塔畏惧死亡的到来，所以就进入沉睡。
按之前的说法推断，我们认定亚塔是在等待。通过信息通道投影到地球的亚库人，也许不仅仅在守护沉睡的亚塔，也在寻找某样东西。
那，就是能够延续亚塔生命的至珍宝物。
然而这种推论，在眼前这些投影出现后，已经被彻底打破。
多尔并非自然死亡，也就意味着亚塔并非寿命将尽。那他为什么选择沉睡？
脑海里的声音并未让我久等，配合着投影中全新的画面，它继续在我脑袋里响起。
“亚塔在等待机会。”
机会？
我不明所以，马上向那个声音追问，这时投影中出现了亚塔与赛格将军，通过信息通道会面的场景，亚塔面露悲光，赛格将军则惊诧莫名。
不过很快，赛格将军的身影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其他亚库人。
亚塔的表情，也马上发生转变，他的眸光时而贪婪、时而阴鸷，就好像一只行走在世间的魔鬼。
那些面对着他的亚库人，似乎因为他的谆谆善诱，思维已经飞驰到了天际。
亚塔在诱惑他们！
“你都看到了。如果亚塔不沉睡，那么不出一百年，定位装置就必须被制造出来，否则不止赛格将军，所有人都会起疑心。”
“亚塔谎称征服地球消耗了过多的能量，成功欺骗了赛格将军。”
“但与此同时，他又暗地里利用地球上丰硕的资源，引诱其他人的投靠。再加上那些老部下的帮助，亚塔在沉睡之前，终于成功开展了那个计划。”
那个计划？
那又是什么…
随着声音的解答，困惑我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不过这一切，很快又有了答案。
亚塔与多尔来到地球之初，便遭遇了人世、仙界的剧烈抵抗。
如果不是信息通道的建立，令亚库人能够给予两人帮助，亚塔也不可能统治地球。
“利用亚库人的力量，亚塔不但压制了仙界，同时也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是你们口中的死人世界。”
“什么！”
我浑身大震，这样的真相令我措手不及，死人世界明明是人死后所去的地方，怎么可能是被亚塔创造出来的？
简直荒谬！
我当然不相信，然而那个声音完全不曾理会我：“无论任何生物，死后都将重新消解为宇宙中最为常见的物质，灵魂也会随之不复存在。”
“但意识的消散较肉体缓慢，利用更高端的能量，就可以将灵魂强行留下。”
为了奴役仙界中人，同时在世人面前，展现出无匹强大的神威，以便于更好地统治世界，亚塔利用自身的能量创造出死人世界。
地球上宗教信仰许多，亚塔便利用这一点，在全世界发展自己的信徒，向各地游说各类神迹。
自此之后，“死后灵魂进入死人世界”的传闻，就这么流传开来，甚至成为自古至今，所有人信奉的真理！
听到这些，我使劲攥紧了拳头。
该死的异族人，竟然这么对待这个拯救了他们的世界，我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可我知道故事还没结束，亚塔究竟为什么沉睡，我还尚不清楚。
所以我竭力忍耐着，并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继续问道：“原来如此。亚塔创造死人世界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跟他沉睡有关？”
其实我哪知道有没有关，这话都是为了引导那个声音继续解答我的困惑。
谁知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一次还真让我蒙对了。
亚塔之所以创造死人世界，表面看来是为了奴役仙界人、更好地统治世界，但实际上，这都是做给赛格一派看的。
他真正想要的，是两种力量的结合！
“仙界火源极为强大，哪怕比之利库人的死力也在伯仲之间，无数次的对抗、甚至险些丧命围攻后，亚塔意识到，这是一种足以与赛格抗衡的力量。”
“甚至不止于此，如果能够将仙界火源与死力结合，根据亚塔的推断，那会产生恐怖的质变，恐怕就是宇宙征服者，也要让其三分！”
我瞠目结舌，这时忽然想到之前对亚塔出手之际，我体内的死力、仙界火源与乳白色内力其出，形成了直径手指长短的圆柱。
那时亚塔曾经说过，那一招式中，仙界之火与死力有丝毫融合，所以才能将他击伤。
“亚塔的力量强大到能够创造出死人世界，就是我得到了风予扇里那么强大的死力，也和他有着天壤之别…”
我惊异地低声自言自语，照这么说，亚塔的推断果真没错，仙界火源一旦与死力结合，其可怕程度，或许真的连宇宙征服者都要畏惧！
直到这时，关于亚库人的许多疑惑，也被我解开了：“我明白了！”
“反正怎么都要演戏，亚塔索性将计就计，假意将仙界中人困在死人世界中。”
“实际上，是想让仙界中人吸收亚库人的死力，使两种力量融合！”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么亚塔就拥有了对抗赛格将军的力量，甚至面对宇宙征服者，也有了一战之力。
那么，他之所以沉睡的根本原因，难道是…
“但亚塔低估了融合的难度。”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之际，玛瑙模样石头释放的投影，也随之终止：“自从他进入沉睡，至今已经有万年之久，但从未有人能将两种力量结合。”
“你，是唯一的例外！”
我？
我一个激灵，随即看看自己的掌心，亚塔曾经说过的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
他曾经说过，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431章 搜索
但我把自己从小到大，所有能记得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我能想起的最久远的记忆，就是在爷爷家长大，我甚至连自己爸妈的长相都忘了。
哪怕真如亚塔所说，我来自死人世界，甚至可能是仙界人，那现在也无法印证。
不为别的，我连自己根本不姓孙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身世，了解更多？！
到了此时，那个声音彻底沉寂下来，不管我怎么与它沟通、联系，也无法得到回应。
它是亚塔的一股意志，或许只在合适的时机才会出现。
那么如今，亚塔该告诉我的都说完了，也就不该如活人一般，再出现了。
我看着手里的风予扇，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
被外敌入侵，难以抗衡、所以逃亡到地球。
又为了一己私利，以及隐瞒真相，所以统治世界，奴役仙界。
沉睡万年，苏醒后终于见到一丝希望，却又在眨眼间魂归尘土…
我实在无法判断亚塔究竟是对是错。
我在冶炼台前戳了半晌，最后还是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准备离开这里。
对我而言，我属于人世，我是孙家捞尸人，这是我永远的身份。
无论曾经如何、真相如何，但爷爷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我不可能抛弃心中的正义！
“偏殿看完了，不介意我去大殿瞅瞅吧？”我冲着亚塔死前所在的位置看了眼，之后朝偏殿外走去。
大殿中安安静静，六根镇魂香还在那里矗立着，狐三娘不知去了哪，胖哥、妮儿跟小橘只怕早已走远。
进入这里的一瞬间，我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好像整个死人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令人失望的是，我在大殿里翻了个底朝天，可亚塔似乎没在这里藏任何东西，脑袋里残存的那道意识，也并未提醒。
这座形似金銮殿的宫殿很大，大殿左通向偏殿，右应该通向书房，其次还有条路，应该是通往寝宫与后花园的。
我没急着去开右边的门，之前狐三娘跟天启皇子已经进去过了，倘若里边藏了什么宝贝，也该被他们取出来了才对。
“不过寝宫这条路，他们应该没走过。”在高阶上的棺椁背后，我一眼就看见了一条通向后面的通道。
这条路被浓郁的死力充斥，如果是从前的我，肯定会被其蒙蔽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可或许是我吸收了风予扇里残留的至纯死力，如今在我眼里，通道上的死力根本连雾气都不如，完全无法阻挡我观察其中的情况。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这条通向寝宫的路上并没有妖魔镇守，道路两侧多为各式各样稀奇的花草树木，要不是在死人城里，还真像皇宫里的后花园般。
离宫墙最近的路边，那几株草我看着眼熟，但一时间我又想不起名字。
皱着眉瞅了半天，我才想起这是几味极其珍贵的草药，柳姨曾偶尔提起，说是哪怕在几十年前都难以找到，到了如今，更是已经绝迹，再也没有了。
可这几株草药长势极好，它们生长在死人城，竟然没被死力剥夺生气，反而有一米多高，都快到我腰了。
“嗯？那也是草药！”
把这几株草药摘下后，不等我直起腰，就马上看见前边五步之内，又有其他珍稀药草在茁壮生长。
如此一来二去，我一路往前走，又一路发掘出各种各样的稀缺草药，当中绝大多数都已绝种，唯独在这里有“存货”。
不止这么简单。
整条通道上，花草树木众多，路边的草药单独看来并不多，然而朝左右两侧深处望去，才能发觉相同的草药应有尽有，远不止几十、几百。
粗略估计，各种也足有数百株之多！
“这么多草药，卖掉一株也足够我好几年的生活费了…”
我愕然不已，怎么也想不通，这些草药是如何在这里生长的。
这么一路走、一路采摘，估摸着足足半个小时，这条路才终于到了尽头。
看了一眼后，我精神一震！
我没有猜错，这条路的尽头，赫然是又一座宫殿，只是比起前边的金銮大殿，却是小了许多。
我二话没说，直接沿着台阶走上去，同时推开大门。
吱。
宫殿大门尘封已久，在我推开之际，不少灰尘自头顶落下。
我赶紧进了门里，殿内的长明灯竟自动亮起，将整个大殿照的透亮。
我的心情有些激动，如果说亚塔真留了什么东西，那肯定是在这了！
然而等我看清寝宫里的情况，心里刚刚腾起的激动马上低落下去，这里说是寝宫，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整个就是个半成品，空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连张床都不给！
就这样还叫寝宫？
先前天启皇子曾经说过，历史上有人有幸见过死人城，这也是各国都城都跟死人城极其相似的缘故。
我虽然没去过京城，可电视里也演过，我真没听说过哪位皇帝的寝宫能这么寒酸！
“奶奶的，临死都不说好话，这是把我忽悠过来了？”
我气得狠狠跺了跺脚，正寻思着寝宫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脑袋里的那个意识，忽然再次有了感应！
这种心灵感应难以诉说，就在那么一瞬间，我马上知道了亚塔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因为信息通道的存在，亚塔唯恐自己的秘密被赛格或宇宙征服者得知，所以即便是自己的地盘，他也仍旧小心谨慎。
我的心砰砰直跳，亚塔强大如斯，这儿又是他的老巢，留下的东西必然不同凡响。
踏，踏。
不过几步之后，我已经抵达了那个位置。
我马上半蹲下去，伸手掀开地砖，里边同样是玻璃般的东西，上面的文字一闪而没。
咔！
玻璃似的制品瞬间消失，躺在底下的，赫然是另一颗通体透明、有如玛瑙的石头。
我一下子有点火大：“以前的事刚不都看过了吗，难道这里边是他做梦的投影？”
“这是信息存储装置，通过检测后才能打开。”我的大脑之中，亚塔留下的意识再次响起。

第432章 海量记忆！
信息存储装置？
这种东西闻所未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里的石头就微微一震。
但与先前那块不一样的是，这次石头里没冒充什么画面、投影，反倒像是有另一股意识噌地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啊！”
海量的信息一下子涌入脑海，那种恐怖的感觉让我感到天昏地暗，眼前一片朦胧的幻影，许许多多从未见过的大山河川、无垠宇宙，汹涌地充斥在脑袋里，我的脑壳疼的像是随时都会爆开一般！
这特么到底什么鬼？
我很快就趴在地上打起滚，如此海量的信息根本难以想象，不过错乱之中，我还是接受了所有的信息。
那并非亚塔的记忆，但也与之相关，似乎是他挑选出的许多重要概念，都留在了里面。
什么是宇宙力，亚库星为何是气体，宇宙征服者包括哪些族群…
不仅有画面、声音，点点滴滴的记载更是详细到了极点，单单宇宙力的换算单位，就囊括了几大星系、超3000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痛终于渐渐减轻。
我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刚才躺着的地面上，早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奶奶的，没事搞这玩意儿干啥，我也没想跑出太阳系！”虽说这些知识算得上让我收获匪浅，可身处地球，我完全用不上啊。
脑子里，亚塔留下的那道意识马上解释道：“这是留给亚塔后人的传承之石，原本验证只有秦田能够解开。”
“那为什么我…”
不等我说完，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亚塔临死前，已经允许你通过这里的所有验证，这是最高权限。”
最高权限？
我刚得到的那些知识好似蚀刻般烙印在脑子里，如今马上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所谓的死人城，实际上正是亚库人万年来想要修好的飞船！
飞船原本有不少舱室，但在降落过程中大都损坏，经过万年来的不断修理，也只不过修复了小部分。
想要让它起飞并不可能，但许多修复好的东西，还是可以一用。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属能够令地球暴露宇宙坐标的定位器！
那东西就在正殿，其开关是那六根镇魂香。
一旦位置掉转，定位器启动，亚库星人与宇宙征服者，便会第一时间得到地球的宇宙坐标，并在百年之内，抵达地球！
我甩甩脑袋收敛思绪，只怕没什么人敢跑到死人城作死，定位器根本用不着担心。
回到之前的问题，我急忙问那个意识，亚塔为什么要把最高权限给我？
“亚塔得到了你的记忆，你和秦田曾有数次冲突，但最终你愿意摒弃前嫌。亚塔相信，如果他拿出足够的诚意，你一定会保护秦田安危。”
这个答案既在情理之中，又让我有点意外。
想不到千万光年外的亚库星人，也会重视情感。
烙印脑海之中的记忆里，有着海量亚库人的知识，我几乎瞬间学会了亚库人的语言、文字，并根据这些，从这些记忆碎片中，找出一个怪异的东西。
“吞星术…这是亚库星的修炼法门？”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个声音给与了肯定：“死力来源于亚库星，吞星术与地球古文明的吐纳相似，但亚库星为气态行星，所以修炼更容易。”
我微微颔首。
这些话说白了，就是说亚库人跟古代先秦的炼气士一样，大家都要吸收所谓的“天地元气”。
不过亚库星本身就是气态成分居多，亚库星人又并非碳基生物，两者更为匹配，所以修炼起来速度更快。
可这么一想，我又觉得很是恐怖：“亚塔修炼了上万年，才刚刚摸到皇级实力的门槛…天呐！”
所谓的皇级，乃是亚库星人根据实力强弱，以“皇天厚土”划分的等级，自上而下，实力依次递减。
土级开山裂石、厚级移山填海，天级翻云覆雨、皇级开辟天地！
每上升一级，实力都呈指数级增长，所以不同级别之间的差距，有如天堑。
到了现在，我才知道以自己土级的实力，居然跨四个大境界搏杀皇级的亚塔，倘若被亚库星人知悉，只怕会让那个世界发生大地震。
吞星术是亚库星人在几百万年前，经历了无数的失败与尝试，方才总结出的修炼秘法，堪称珍贵至极。
但也正因如此，这部秘法并不适合人类修炼。
我在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修炼法门居然用不了，也太暴殄天物了。”
“吞星术是亚库星人的不传之秘，在如今的地球上，唯独秦田能够修炼。”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说道。
我哭笑不得：“那这个最高权限还有啥用？等秦田练明白了，还能有我啥事？秦田万一知道自己是个外星人，还能帮着我？”
再者说，亚塔虽然跟赛格将军对着干，可谁也保不准秦田怎么想。
他可没少当墙头草，真要给赛格投诚了，那整个地球都得跟着玩蛋。
“对于现阶段的你而言，吞星术足够高深玄奥，虽然不能照着修行，却也可以拿来参考，弥补自身所修炼功法的缺陷。”那个声音很快回答。
我灵光一闪，马上拍了一下自己大腿：“没错！”
我立马从怀里翻出一部小册子，不是别的，正是明教谈止。
这东西同样是修炼法门，且出自明教，之前我们都以为明教就是亚库人的老巢，谁知并非如此。
根据天启皇子所说，明教中有人能长生，由此推测，明教谈止记载的修炼法门，兴许跟吞星术有的一拼。
现在的我，要根据吞星术修改明教谈止，那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但两两对照，修炼时依据吞星术稍作些许小的变化，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等等，怎么还有别的东西？”我正想研究一番明教功法，谁知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方才涌进脑子里的记忆碎片中，还有一些尚未确认的。
那其中之一，乃是一份药引。

第433章 随手挥就
然而根据亚塔的记忆推断，这药引似乎是他随手写就。用亚塔的话说，这破药引弊端极多，根本不能用。
虽然这么问，可根本用不着那个声音回答，我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份药引，正是天师丹的出处！
根据亚塔的记忆，他本想制作些激发自身潜能的宝药，可稍加思索，即便真的制造出来，他也不可能是宇宙征服者的对手，是以此事就此搁置。
至于这份随意写就的药引，却是在亚塔完全不曾留意的情况下，被其信徒得去，并造出七颗天师丹。
“所以传言说，天师道为了普度众生而制造天师丹，其实是骗人的？”我一下子有点懵。
那个声音肯定地答道：“天师道为亚塔服务，信众若服用天师丹，亚塔必定能第一时间察觉。”
“亚塔的药引极为不完善，随意服用，将使服用者永远停留在土级巅峰，一生无法前进寸步。”
“天师道在制造天师丹之际，更向其中添置数种精神控制型药物，以便真的出现土级巅峰强者时，能够令其为己所用。”
这些答案，都在亚塔的记忆碎片里，那个声音述说的同时，我就早已知晓。
我浑身都是冷汗，整个人瑟瑟发抖！
原来如此…
要不是亚塔出手，将我体内的天师丹碾成粉末，只怕总有一天，我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这个真相真的太过震撼，我戳在原地默默消化了许久，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
剩下的几分记忆碎片，也和天师丹类似，但都不是临时起意信手挥就的，这其中有几份，甚至与九大家族关系极大。
“参地眼？”我震惊非常，这不正是吴家兴盛数千年的根由么！
传闻之中，吴家倒斗得到《参地眼》，其祖祖辈辈能够领悟开篇之序者，便已是人中龙凤。
吴家香火传承，几千年来从未断绝，虽不参与国事、超然物外，却从来备受天下尊崇。
如若没了《参地眼》，只怕这种局面，早已改写。
除此之外，更有钟家的《神工机要》，这是钺明王朝能够抵御亚库人入侵的最直接原因，想不到居然也是出自亚塔之手？
亚塔留下的意识，又一回做出了解答：“亚塔沉睡之前，唯恐赛格将军无意间得知地球坐标。为了在沉睡时同样能够抵御，他只能殚精竭虑，将一部分自己所学，以人类文字记录，并流传到外界。”
“他信不过那些信徒？”我很快猜测道。
天师道以及后来的水神教，虽以亚塔为尊，但明面上，所有亚库人都是神明，那些信徒定然同样尊敬。
如此一来，亚塔沉睡之后，如果赛格将军指挥天师道众做一些出格的事，恐怕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声音嗯了声：“定位器的修复花费了上万年，赛格将军早已迫不及待，如果不是找不到地球，恐怕他早就将这里血洗无数次。”
“几百年前，亚库人利用信息通道、投影到地球，希望以入侵的方式控制地球，借此指挥全体人类，共同修复定位器。”
“其时，天师道众信徒正是帮凶。幸好神工机要发挥了作用。”
听他这么一解释，我真是哭笑不得。
合着这几千年来，九大家族都在给亚塔打工？
这也太玄乎了吧，我说啥也不信。
“不用担心，亚塔将神工机要等流传到外界时，并未指定获得者，这意味着九大家族仅仅是随即选定，他们的意志并不与亚塔相同。”
“双方或许处在对立的立场上，但九大家族无法伤害亚塔，亚塔也仅仅是需要九大家族在他沉睡期间，短暂性地抵御可能的入侵。”
“从这一点看来，双方都在为或相同、或不同的利益而做出努力。”
这种解释有些牵强，我尝试着从中找出什么逻辑上的破绽，可又觉得有些道理。
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如今再想调查取证，说实话难如登天。
如今亚塔已死，赛格将军等亚库人又远在天边，我根本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收敛思绪，我把这一切都抛在脑后，仔细统计了番亚塔留下的财产。
整整一个后花园的珍稀草药，任何一株都有价无市、倾城难求。
亚塔一生十万年的海量记忆，又被仔仔细细分类归纳，包罗宇宙万象。
风予扇，集结亚库人的能力打造而成，单单收集材料都用了上万年。
还有这座死人城的所有权，拥有了它，堪称拥有了地球上最恐怖的堡垒…
这当中无论任何一样，都足以令我立刻登上人生的顶峰！
但此时此刻，我却很快发觉一个难以忽视的问题。
死人世界的入口在哪？
“死人世界是亚塔创造的，我能进去么？”我并不确定，所以用意念小心地提问。
那个声音轻声道：“这里是飞船，所以可以通过传承的方式，授予最高权限。”
“那道门内是一个世界，能否进入，除却身份验证外，更需要能够适合相应环境的身体素质。”
我微微点了点头，这与亚塔的记忆相符。
皇级实力，完全能够开辟一方世界，死人世界正是亚塔所开辟。
死人世界中充斥着死力，一般来说，除非是亚库星人、或实力在天级之上的强者，否则根本无法在其中存活。
一天一夜，是人体的极限！
当然还有例外，那就是纯粹的灵魂体。
真正的死亡，意味着灵魂与肉体全部消亡。但身为皇级强者的亚塔，完全有能力赋予死人世界足够强的力量，将整个地球失去肉身的灵魂，吸引到死人世界并保管。
所以这一次文明伊始，人类都并未意识到，所谓的人死后要下地狱，竟然是亚库星人制造出的假象。
我暗暗思索，自己既然能够吸收死力，按道理是完全可以待在死人世界的。
“我必须郑重警告你，哪怕你利用了风予扇中的死力，实力也仅仅是土级七境，一旦踏足死人世界，极可能再也无法离开。”

第434章 进入死人世界！
“不对，你是亚塔的一丝意志，无论你还是真正的亚塔，都说过我来自死人世界，对吧？”
我没有半点踟蹰，抬脚就到了右侧大门前，趁着那个声音尚未响起，又继续说：“如果我真的来自死人世界，那这道门里边就是我老家，我干嘛害怕？”
其实这些都是我的推断，真正让我敢进死人世界的，是狐三娘。
自打我进了偏殿至今，狐三娘就再也没出现，如果我猜的没错，她早就已经进了眼前这道门里。
先前，她已经承认自己来自死人世界，这么说起来，我和她还是老乡。
既然狐三娘没什么怕的，那我也不该有问题才对。
“你错了，死人世界拥有亚塔的制约，天级以下的实力者有进无出，哪怕那里是你的出生地，也不可能突破皇级强者的禁制。”
脑海之中，亚塔残存的意志极速诉说着。
可我根本等不了那么久，这道门里有太多我想知道的秘密。
死人世界里究竟有什么，孙牧野在守卫什么？
传说之中，死人城里不光有死人世界的入口，还有人间仙境，那会不会是仙界的大门，狐三娘还没告诉我。
这些都是次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我究竟来自人世，还是死人世界？
这关系太大，如果不弄明白，今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呼！
我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抬起双臂，手掌摁住眼前的大门，轻轻推了一把。
吸收了风予扇中的死力后，我如今的实力是曾经的百倍不止。
然而大门竟纹丝不动！
我略微皱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但结果依旧不变。
“怎么可能？”
我有些诧异，这道门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左侧偏殿我要靠曲径箭打开，那是当时我实力不够。
以现在的我，死人城里不可能存在我打不开的门才对！
但无论我如何加大力道，饶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可眼前这道门就如同被万年玄冰彻底冻死了般，根本不曾晃过半分。
我不可置信地收回手，脑海之中，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左右两扇门居然截然不同？”
我不置可否，退后几步后，将曲径箭高举过顶，随即运转内力，全力向右门掷去！
能有什么不一样？
钺王以神工机要制造曲径箭，可以力克投影而来的亚库人，况且神工机要就是亚塔自己写的，这也许就能说明，曲径箭能够打开左右大门。
匡！
就在此刻，右门与曲径箭猛地撞出剧烈颤声，脚下的地面跟着晃动，我身子摇晃几下，再站稳时，急忙朝那里看去。
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右门完完整整、毫无被锐器攻击的痕迹，曲径箭却折成了两段。
曲径箭废了！
我七窍生烟，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也不等我仔细思索，脑子里又出现了新的动静。
“左侧偏殿大门，曾被投影到达地球的亚库人以特殊手段打开，再次关闭时，也因为投影后能力太弱，所以无法施加足够强度的禁制。”
“右门不同。之所以无法打开，不仅仅是因为其他亚库人不曾动过，还因为那里有亚塔创造的死人世界，其禁制强度，完全能够与皇级强者媲美！”
什么！
我大吃一惊：“你咋不早说？早知道就不浪费曲径箭了！”
可我话音刚落，右门忽然咯吱一声轻响，旋即露出一条缝隙。
“你通过了验证。”这次，那个声音没有沉默太久，很快就如此回答。
我惊诧至极，不是说活着的人无法通过验证吗，为什么现在又自己打开了？！
答案很可能就在亚塔的记忆碎片中。
我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刮着记忆，很快得知右门要验证的，是开门者的威胁级别。
如果站在门前的，是与亚塔敌对的赛格将军等，那门绝对无法打开，倘若换成宇宙征服者，整个死人世界都将彻底湮灭。
但我获得了死人城的最高权限，这道门不仅属于死人世界，也是死人城的一部分。
哗。
眼前的大门徐徐打开，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道散发出浓郁混沌气的光幕，从外朝里，什么都看不着。
但死力的气息同样充斥其中，那种微弱的程度，正是当初我进入牛眠山第一窟时，所感受到的。
结合亚塔的记忆，我知道吴三爷的推测其实有误，死人世界真正的入口就在这里，而牛眠山的那道，才是被那位破开封印者转移的。
“进去之前，你还是需要想清楚，真的需要这么做吗？”那个声音忽然又问。
我点点头，现在门都开了，不进去岂不是浪费？
再者，我有过半的把握能活着离开，一则我与死人世界的渊源，二则孙牧野把守出入口，如果未来他能离开死人世界，那么我肯定也可以。
再没有多想，我抬起右脚，往前一迈，穿过光幕之际，只感觉脚尖的所有知觉都随即消失！
那种怪异的感觉难以言说，我不敢细细品味，就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都进入了光幕当中。
呼。
我的身体马上产生强烈的割裂感，大脑里也一片空白，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白天与黑夜颠倒，一切好像都重新回到了天地未开之初！
时间似乎静止了，也许这个概念已然消失，我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等再次站稳之际，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
死气，满世界都是飘荡的死气！
但死气被整个死人世界稀释，我所在的范围内兜很是微薄，头顶的天空没有半颗星星，好似石头打造出来的月亮发出惨淡的白光，静静照在地上。
呜。
悲风点点，仿若雨滴砸在身上，那种浓郁的阴气让我浑身不舒服。
“这里模拟了亚库星的环境，并不适合碳基生物生存，你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排斥反应。”脑海之中，那个声音说道。
它没有说谎，身处死人世界，我感觉有些站不稳当，脑袋有些晕晕的。

第435章 命运的相遇
这仅仅是表面现象，内视之下，方才自风予扇中吸收的死力，竟然隐隐要脱离自身，成为死人世界的一部分。
我出了一身冷汗，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从前都是死力被我吸收，想不到进入死人世界后，属于我的死力竟要被剥离！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你只有土级实力，与那些普通人一样，24个地球时内，如果无法离开死人世界，你的灵魂就无法回到肉身了。”那个声音又一次提醒我。
我擦了把汗，正想找点借口安慰自己，但另一道声音，马上从不远处传来：“你竟然敢来死人世界，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看似训斥，声音中却饱含难掩的焦急，我很快认出了这个声音，转身望过去的同时，心里也不再那么紧张了：“大哥！”
整个死人世界都被死气充斥着，天地皆暗淡，这种情况之下，出现在我眼中的孙仲野，简直就像一具没有血的死尸。
他的肤色白的渗人，月光阴冷，落在他身上，竟让他好似在发光一般。
孙牧野比我高一丁点，听见我这么叫他，眸子里立刻生出一抹讶异：“你叫我什么？难道…”
我微微一怔，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他进入死人世界时，必定要能够守护死人世界的出入口才行，那就是年纪再小，也必然记事了。
可从他如今的反应看，他似乎并不知道我是他弟弟。
“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他虽然认识你并数次袒护你，但并不认为你是他的兄弟。”亚塔残留的意识在脑中响起。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看来一切都被亚塔说中了，难道我真是死人世界的人？
孙牧野有些仓促的笑声打断了我：“原来你就是仲谋，我走的时候，你还不记事呢…”
这更不对了，我们年级相仿，所以才能骗过许多不明就里的人，让他代替胖哥守护死人世界。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他越是解释，我越是怀疑。
我不敢细想，甚至希望尽快绕过这件事，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了，我来找狐三娘，她应该早就进来了。”
“你不能进去，”孙牧野闻言，忽然摇了摇头，“死人世界凶险万分，连我都不敢深入。”
“况且死人世界不比人世小，其中凶险，更是难以言说…”
他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脾气有些暴躁起来，当场打断了他：“她到底去哪了？”
“狐三娘虽然出自死人世界，但死人世界并非都是死后的灵魂，也有其他生灵，你贸然打扰了这份安宁，到时候只怕连我都没法解决。”孙牧野依旧摇头。
亚塔的意识紧接着说：“他说的没错，你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即便以后出去了，实力也会受损。”
我拥有亚塔的记忆，当然知道这些事。
死人世界仿照亚库星创造，又收纳了死人的灵魂，关押着仙界中人，加上自这个世界诞生的生灵，所以大致分为三个区域。
围绕着死人世界的出入口，往南是仙界中人占据的地域，往北则是本土生灵，而东西两个方向，皆是人世生灵死后魂归之所。
甚至于更加详细的划分、有什么危机、各类生灵的实力如何等，拥有亚塔记忆的我，绝对比孙牧野更清楚。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太大帮助，狐三娘诞生自何处我不知道，死人世界太过广袤，要是一头扎进去漫无目的地乱找，恐怕我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就在这时，孙牧野表情微变，急匆匆拉着我朝一侧快步走去，嘴里轻声告诫着：“阴兵到了，待会千万不要出声，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阴兵？
我双眸微怔，等被孙牧野藏在一片奇形怪状的石林里后，这才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确有上百名身着古代盔甲的兵士。
这些人手持长戟，均是面无人色，目光看似呆滞，却冷的渗人，令人不敢直视。
我心里一紧！
想当初在钺王墓时，我无意中见到过一回阴兵借道，当时还被搞的神志不清，险些就被阴兵带走了。
要不是孙牧野出手帮忙，只怕当时，我就已经成了死人。
但不知为何，如今再见到这些阴兵，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召唤的动静，那种诡异的勾魂术法，似乎对我不再起作用了。
“他们的实力不过土级五境，而你已经达到了土级七境，所以现在才能安然无恙。”亚塔的意识忽然解释道。
我暗暗点头，抬眼望见那队阴兵到了孙牧野跟前时，忽然齐齐停了下来。
为首者人身牛首，左手持一面白幡，右手抓着开山板斧，站在孙牧野跟前，半天没有说话。
这么过了半晌，牛头忽然面无表情地开口：“有活人进来。”
他怎么知道的？！
我大吃一惊，正想重新寻找掩体，亚塔的意识再次响起：“因为你的气味。不过不用担心，这片石林能阻断气味传播，他们找不到你。”
“没人敢进死人世界，除非他不想活了。”孙牧野摇摇头，故意装作不知道。
牛头瞪着比铜铃还大的眼睛：“立刻搜！”
一言既出，阴兵忽然齐刷刷动了起来，他们虽然一句话都不曾交流，然而不但行动迅速，且十分有序。
很快就有八九个阴兵朝石林这边走了过来。
从亚塔的记忆看，如果被阴兵发现，我们必然要起冲突，万一我不小心杀掉某位阴兵，那很可能整个死人世界几千年来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到了那时，只怕整个死人世界都要闹翻了天，谁知道会是什么局面？
死人世界关系甚大，我不敢随便乱来，但石林就那么大，一旦他们进来，发现我是迟早的事。
“那是我睡觉的地方。”就在那几个阴兵准备过来时，孙牧野忽然拦住了他们。
牛头朝石林这边看了眼，很快点点头：“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有些诧异，它居然没为难孙牧野？

第436章 神祇降临
牛头并非妖魔，它自死人世界降生，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守护死人世界的秩序。
也正因如此，它的实力有土级六境之强，在鬼魂归属的这片区域，极为强大。
如果是以往，我大概会以为孙牧野的实力在牛头之上，但拥有了亚塔的记忆后，我实在不敢这么考虑。
虽然我们都可以靠吸收死气修炼，但他缺少修炼法门，又没有得到过增加修炼速度的天师丹。
所以综合考虑，他的实力应该在土级五境。
况且孙牧野是外来户，之所以镇守出入口，是因为九大家族的意愿，跟亚塔在死人世界立下的规矩，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如此情形下，牛头没有找孙牧野麻烦，甚至还很是信任，这让我琢磨不透。
事态很快又出现变化。
当所有阴兵回到原位，牛头便率队继续前进，孙牧野在后方目送，并悄然朝我点了点头。
我暗暗松了口气，可恰在此时，一队阴兵也到了石林附近。
牛头忽而在这里止住脚步，手中白幡立于地上：“搜查石林。”
它声音冷冷冰冰，完全听不出半点感情，然而这招回马枪，却是着实令人措手不及！
“那是我睡觉的地儿！”
孙牧野一句话说完，便快步冲了上来，可他距离石林不近，是以不到一半，牛头已经先一步进来了。
石林不大，这么多阴兵，用不了一分钟就能搜个彻底，我见不妙，就想着干脆硬碰硬，反正他们不见得是我的对手。
这队阴兵之中，牛头首当其冲，我暗暗运转体内死力，准备随时发动雷霆一击！
砰！
眼见牛头朝我这头望过来，我直接起身一拳砸中他的面门！
碰撞之声乍起之际，所有阴兵身上，尽皆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能量波动，我的耳边立刻嗡的直响，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一片空白。
那种灵魂被束缚的错觉，很快充斥全身上下，一时半会，我竟然挣脱不开。
“还不住手！”
孙牧野很快冲进石林中，大吼之际，他拳出如龙，但却难以应付这些阴兵，很快便被包围了。
我正想上前营救，亚塔的残留意念忽然出声了：“如果把事情闹大，亚塔在死人世界的信徒，不会轻易放你走。”
亚塔的信徒…
天师道和水神教的人！
我猛然记起和秦。天结了隐婚的九只鬼魂，她们都是从死人世界出来的，也就是说，这里的确有亚塔的信徒。
“我能咋办！”我用意念和他交流。
亚塔的残留意念立刻回应：“吞星术序。”
吞星术序？
我双眸微睁，当即领悟了他的意思！
吞星术乃亚库星人耗费百万年归纳总结的修炼法门，虽然并不适合人类修炼，但其序骗包含了许多运用死力的技巧。
这其中有一篇，便是双方都修炼死力的情况下，实力更高强者可以运用此术，以更强的威压控制实力低者。
然而转念一想，吞星术是亚库人的功法，如果我贸然使用，很可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甚至危及性命…
可眼见牛头就要翻身而起，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随着在心里默念吞星术，原本黯淡无光、被死气笼罩的整片天空，忽然在某个刹那骤然发出一道不算耀眼的微光。
“嗯？”
牛头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一对牛眼稍微睁大了些，不过不等他做出什么应变举动，我已经运转体内死力，将吞星术序言中的术法，用了出来！
天空骤然大亮，但仅仅一个呼吸间，强光又猛地收了回去！
“怎么回事！”孙牧野睁大了眸子，满脸震惊之色，表情有些呆滞。
面前的牛头、阴兵，都站在原地不曾动弹，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变化，又好像发生了某些变化。
“成功了？”我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心中疑惑不已。
这反应也太小了吧，倘若牛头对我俯首称臣，那怎么也应该鞠躬叩首、为方才的无礼向我请罪才是。
这些阴兵，无论我施术前后都一个样子，啥也看不出来。
我心里狐疑，这序言里记载的招数，难不成是骗人的？
“愣着做什么！”我眼珠子一转，立刻佯装出嗔怒之色，呵斥牛头。
这是语言陷阱，如果术法有效，牛头必然要向我叩首谢罪，若是无效，牛头也会以为我在叫嚣，继续厮杀。
如此试探之下，牛头果真表情大变：“几千年没有见过这一式了…”
“那是神祇才懂得的至高奥义，能令天地齐鸣的无上神术，你怎么会懂？！”
我听得有些发蒙，就这还无上神术？
但从这话里的意思推断，眼前的牛头居然有幸见过亚塔用这一招，否则也不会如此笃定别人不会。
“我已经得到了敖鲁古雅死人城的最高权限，你明白啥意思不？”我试探着这么问它。
牛头满脸迷茫，自顾小声嘀咕：“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说过…”
我顿时大失所望，想不到牛头根本不知道亚塔住在死人城里，只怕我把嘴皮子磨破了，也不会有什么用。
但就在我准备继续出手时，牛头却噗通一声，冲我跪了下去，同时双手抱拳前推，俯首恭恭敬敬地说道：“能用出那一式的，一定也是神祇！”
“天神大人，请您恕罪！”
我又是一怔，脑子里忍不住骂了它八百遍，这头牛到底咋回事，这种求饶的话不第一时间说，磨磨唧唧那些没用的干啥？！
“术法成功了，牛头在死人世界专门负责引渡生灵魂魄，现在是你脱身的最佳时机。”大脑之中，亚塔的意识很快响起。
我翻了个白眼，他这不胡说么？
孙牧野震惊不已，这时紧跟着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仲谋，你没事吧！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总之狐三娘我可以不找，但是关于死人城的事，我还有一点疑惑。”我摇摇头，时间紧迫，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但跟孙牧野说这些也没用，他从小就守在死人世界，人世的种种，他根本不清楚

第437章 弥生林
“刚才有没有一只狐妖进来？”我转身看向牛头。
据我所知，死人世界种族许多，狐妖也不止几只，如果我说狐三娘，它不见得知道是谁。
牛头马上恭敬地点点头：“天神大人，近些日子偶有生灵逃逸，但也有些因为好奇而来到死人世界入口，被一种莫名诡力吸进人世的小妖。”
“其中大多还在缉捕，有些则自行返回，你所说的可是一只已能化为人形的妖狐？”
“没错，就是她！”我立刻确认，继而又问，“她现在在哪？”
“请大人跟我来。”牛头毕恭毕敬地向我行礼。
我也微微点头，之后就和他并肩往西走，一众阴兵紧随其后。
不过没出几步，孙牧野就慌张地追了上来：“不行！”
他一把拽住我的衣角，皱紧眉头跟我小声说：“你跟他们不一样，一旦深入死人世界，就很难出去了！”
我当然明白，可想想自己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我还是拒绝了孙牧野的好意：“大哥你放心，等我问清楚了，马上就出来。”
“他是守护者，牛头又在这里，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失去他们的帮助，你也许真的再也无法离开了。”亚塔残存的意念又在脑海里提醒着我。
这话我早听腻歪了。
眼前的世界根本不是真正的死人世界，因为如果让我什么也不知道、稀里糊涂的活下去，那不管我身处何处，都和死了没有区别！
关于我的身世，以及我为什么拥有仙界火源，我必须要搞清楚！
“天神大人…”
牛头等候半晌，居然学着人的样子，迟疑着问我。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上路，随后冲身后的孙牧野扬了扬手：“我一定尽快回来！”
孙牧野没搭腔，我也没再看他。
我害怕失去一往无前的勇气，更害怕从他嘴里得知不希望听到的真相。
我们从死人世界的入口一直往西走，沿路南侧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海水幽深、难以辨认色泽，北侧则是无垠的参天古林，黑压压的连绵一片，不知深有几许。
唯独脚下海砂铺成了一条路，也是唯一能让这么多人下脚的地方。
按照亚塔的记忆，那片海和地球上的某处同名，也叫作死海。死海实则为死气凝结，只是太过于浓郁，所以化作液态。死海的尽头是另一片大陆，仙界中人，就被关押在那。
北边的古林，则仿照亚库星的一处风景创造，那是亚塔的故乡，在宇宙征服者出现时，被燃起的战火烧得精光。
古林之外，是死人世界原住民的生活之所，虽与仙界中人遥遥相对，却又彼此毗邻。
因为亚塔留下的禁制，他们永远也无法相遇，但在极地磁场的作用下，死力与仙界火源的对抗、和谐，却可以达到最强。
狐三娘回到死人世界的时间并不长，我们沿着砂路行进，约莫二十分钟左右，牛头便停下脚步。
它是这里的生灵，自然在许多事情上，比我更敏锐：“天神大人，她就在弥生林中。”
弥生林，正是北侧古林的名字。
其实不用它开口，我也已经感应到了狐三娘的气息。
如今，她就坐在弥生林最外围的一块石头上，两眼怔怔遥望着死气沉沉的死海出神。
曾经实力低微时，我也探查过狐三娘，但那时候的我，根本无法判断她的来历。
如今不同，得自风予扇的死力虽不稳定，但我还是轻易知晓，她的气息与死人世界轻易融合了。
狐三娘的确来自死人世界！
“孙，孙仲谋？”
等我到了跟前，狐三娘终于回过神来，她惊讶至极，美眸睁圆，吃惊地开口：“你怎么会来到这儿，难道你已经…”
“不对，它们为什么也在这里？你！”
亚塔的意念响起：“这只狐妖也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我有些疑惑，就开口问狐三娘：“老狐狸，死人城里的亚库人死了，我也都知道了。”
“你竟然，不，不可能！”
狐三娘愕然到了极点，她眼里充满了恐惧，但恐惧的尽头，却又有一丝丝喜悦与悲哀：“他是创造了世界的神明，万物皆在他的掌控下！”
“弥生林是亚库人奴仆的住所，你为什么要到这来？”我没有理会这些风言风语，转而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既然是死人世界的生灵，那狐三娘理应出生在弥生林以北的世界。
要知道死人世界跟地球差不多大，这就相当于她横跨了半个地球，才能来到弥生林以南。
也唯有如此，她才会因为距离出入口太近，被强行拖入了人世。
过了好一阵，狐三娘终于重重呼出一口气：“看来你真的都知道了，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什么。”
“我出生的地方，有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妖魔，我们虽然能自由修炼、自如活动，但却永远不能穿越北极、横渡死海。”
“妖魔的能力、寿命皆在人之上，但也会死。千千万万年来，不知道多少妖魔都想去看一看自己没有见过的世界…”
狐三娘的眉宇间，多了丝忧愁：“这份渴望感染了我，我知道换作是你，也一定想知道，死海的另一端长什么样子，死人世界外面又是什么样的？”
我点点头，但凡是活着的生命，都一定渴求自由：“所以你就来到了这？”
“不。”
出乎意料，狐三娘摇了摇头。
她瞥了眼牛头与一众阴兵，似乎有些紧张起来，不过最后还是将其中隐秘，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如果我是为了去看人世，又怎么可能止步于洛阳呢？”
我心里猛地一惊！
她说的没错，如果想看遍人世，那需要游历的地方太多了，离开洛阳之后，她也不可能急匆匆想回到这里。
“几个月前，我从其他妖魔口中得到一个消息，据说有人为了打破天神的禁制，已经准备了无数岁月。”
“用不了几天，出入口的封印会被破坏，它们希望我能加入其中，共同讨伐创世神，拥抱人世！”

第438章 千钧一发
“什么！”
我身躯一震，整个人都激灵一下子：“你没骗我？真的有人这么说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必要骗你。”狐三娘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破除封印者…
我实在想不到，吴三爷交待我的事，居然在这种时候找到了线索！
消息是自死人世界流传而出的，也就是说，破除封印者极有可能和狐三娘一样，是死人世界的一员。
“或许这条消息对你有其他意义，但那跟我无关。”
狐三娘呵呵一笑：“被束缚自由那么久，这些年天威不显，对离开死人世界的渴望，令无数妖魔狂喜。”
“我也跟他们一样，以为人世是归宿，离开了这里会更好，可是…”
她脸上淡淡的笑容微微僵住，随即迅速化作惶恐、疑惑与忧虑，她像是在畏惧着什么，脑袋颤抖般地摇晃着。
“可是当众多妖魔来到死人世界的出口，在两个世界的封印真的遭到破坏的刹那，一阵强大到难以抗拒的可怕力量，就将我们大多数都吸收了进去！”
“他们并没有离开死人世界…那股力量将他们碾碎成渣滓，吸收了他们所有的力量，血与碎掉的骨渣搅拌在一起，像是炼狱，又好像一种祭祀仪式…”
“我害怕极了，还活着的妖魔都害怕极了，那个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们，封印虽然被打破，但只是一时的，我们哪怕立刻了死人世界，也早晚要回来，否则就会魂飞魄散，空留下一具皮囊。”
我眸子微睁，死人世界和人世不一样，看来这里的原住民，也无法适应人世，一旦待得太久，就会同人类进入死人世界一般死掉。
狐三娘紧接着说：“那个声音还说，如果想永远留在人世，就必须到洛阳杀掉一个人…”
一言及此，她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古怪许多，我为之一愕，连忙看了看自己：“他说的难道是我？”
“你太高估自己了，那个人叫吴三邪，他学会了创世神的圣典《参地眼》…现在你应该知道，普通人是不可能学会的，吴三邪绝对有非同寻常的来历，甚至整个吴家都根本不是单纯的人类！”
狐三娘一番话，让我如遭重击！
她的推断完全说得通，证据是死的，亚塔作《参地眼》等时，虽以人类文字书写，但其中深奥玄妙，定然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况且吴三爷交待我找到破除封印者一事，也跟狐三娘所说的对上了。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也猝不及防地从我脑袋里蹦了出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声音的主人，难道跟吴家是死对头？！”
这次轮到狐三娘大吃一惊：“不是吴三邪？”
“但这些已经与我无关了。当时，那个声音说完，又是一股强大的吸力，我们被强行带到了人世，我几经周折，才找到洛阳。”
可离开死人世界后，狐三娘无法发挥正常实力，即便面对没有吴三邪、吴三爷的吴家，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杀不了吴三邪，她不敢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死人世界。但当时她注意到一些人世的奇特之处，在死人世界中，人世的入口只有一个，但人世当中，却有多个前往死人世界的入口。
她试了一些，这些入口拥有可怕禁制，以她的实力根本无法通过，唯一的好处，便是可以稳定神魂，使得自己能在人世多待些时日。
“后来我找到跟我一同离开死人世界的妖魔们，才知道我们太弱了，回去唯一的路，就只有死人城的入口。”
狐三娘苦笑：“我又千方百计打探消息，得知有些妖魔已经动身折返，有些还留在人世，至于各自如何，却是谁也不知。”
回到死人世界的妖魔，无法将消息传达到人世，狐三娘等自然无法知悉。
而尚在人世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死。
狐三娘又不可能是吴三邪的对手，进退维谷之下，她惶惶不可终日，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男人出现了。
秦天。
打秦天在洛阳出现，她就感受到其血脉与人类不一样，那种久远留存在死人世界生灵心中的恐惧与神秘，令狐三娘立刻知道了秦天的特殊之处。
听到这里，我如遭雷击，想不到亚塔并没有骗我，秦天真是他的后人！
“可这怎么可能？亚库人和我们根本就是两个物种，怎么…”我的脑子里嗡嗡直响，根本难以思考。
狐三娘摇摇头：“存在即是合理，或许亚塔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总之秦天的确是他的后人。”
她引诱秦天，用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终于得到亚库人的血液，这才敢重新启程。
“不对，你说过死人城还有仙界入口，可刚才这些并没有涉及。”我一直想知道的就是关于仙界的事，可狐三娘根本没说。
狐三娘又是摇头：“我一直以为亚库人宫殿的左偏殿通往仙界，但现在我们都知道了，所谓的仙界并不存在。”
“胡说！当初你言之凿凿，现在怎么改口了？”我诧异莫名，这跟她之前说的根本不一样。
让我想不到的是，狐三娘根本没搭理我，她仰起头再次看向茫茫死海，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这幅场景带着一丝诡异的意味，亚塔残存的意念忽然出声：“她的寿命到了尽头，马上就要死了。”
什么！
我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这只狐妖在人间消耗了过多力量，死亡不可避免。”不远处，牛头也恭敬地解释道。
想不到狐三娘竟然就要死了…
想起我们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在死人城对付的转世佛与毒虫，一起揭开死人城的真正面纱，距离如今，还不到一天时间。
“向死而生，你不用为我难过。”
狐三娘终于回过神，她的笑容极其淡然，身体却在发生着变化，一条狐狸尾巴露出来之际，她又开口了：“还有许多妖魔在人世徘徊，它们知道更多事，但也很危险…”

第439章 守恒定律
“该离开了，再多停留片刻，你就再也无法离开死人世界。”
脑海中回荡着亚塔残念的声音，我望着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狐狸身形的狐三娘，心里不知应该是什么滋味。
最初相识时，还是秦天被她拐走，我跟妮儿前去营救。
之后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狐三娘屡屡相助，无论我还是妮儿、秦天，都是因为她，才能活到现在。
她来自死人世界，是妖怪，按爷爷的话说，跟我们捞尸人势不两立，可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更何况生死关头，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快走吧…”
狐三娘已然完全成了狐身，她虚弱地趴在地上，眼皮竭力抬着，却还是只能露出一条缝儿：“那个人很危险，你必须小心…还有，还有九大家族，都要小心…”
“狐三娘！”
我大叫一声，悲从中来，终于忍不住流下几滴眼泪，脑海里，亚塔残念又开始催促：“已经没时间了，快走。”
我咬了咬牙，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敢再多想什么，抬起脚快步往来时的方向走着。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橘…”
“恭送天神大人。”身后，只传来了牛头与一众阴兵的跪拜声。
我不敢再想，我只是借用了吞星术里的术法，并不是真正的亚库人，说得太多，很容易露出破绽。
不记得用了多久，漫漫海砂路前方，曾见过的石林终于再次出现在眼前。
孙牧野还如先前那般守在死人世界的出入口，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好似石雕。
“你怎么才回来？快，现在立刻离开，不然…”
他比我预想地更加着急，这时急忙拉住我的衣角，硬要把我推进死人世界的出口。
但在我接触到那团混沌光幕时，却感到一股莫名的怪力将我弹了出来！
于此之际，丹田之中、得自风予扇的死力终于不再稳定，在体内疯狂搅动！
我心底大惊，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第一次见到孙牧野错愕且慌乱的样子，他手忙脚乱地施展着某种术法，但几番尝试，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几近崩溃般，低声自言自语着：“不，不可能啊，为什么不管用？！”
“你的实力来源于体内的死力，但那又来自于风予扇，终究不是你自己的力量，加上时间太过短暂，无法彻底归属于你，所以在这种时刻，更加难以掌控。”
亚塔的残念开口了：“那是亚塔的死力。你在这里停留太久，那些死力将被死人世界吸收，彻底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我跟出不去有什么关系？！”我慌乱地追问。
“失去了死力，你就是彻底的凡人，自然无法脱离死人世界，”亚塔的残念也继续解释，“可你又并非普通的地球人，孙牧野的术法对你无效。”
什么！
这些关系太乱了，我听得头疼，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化。
我唯一知道的是，现在我不仅无法离开死人世界，同时也将失去所有力量！
这样的后果实在太可怕，一时之间，我难以接受，孙牧野还在不断尝试，他满头大汗，最终却是无力地垂下双臂，一言不发。
“啊！”
不过几息间，来自风予扇的死力也终于脱离我的身体，进入了死人世界，一瞬间强烈的虚弱感笼罩住了我，来自死人世界对灵魂的强大压力，让我几近无法思考。
我只能苦笑，看来真的没有办法了。
“现在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然而就在此时，亚塔的残念再次出声。
我眼前一亮，急忙问它应该怎么做？
可刚问完，我就感到存在于脑海之中的某样东西，似乎在逐渐消失，但仔细去感应，又什么都察觉不到。
但一切依然明了。
消失的，是亚塔的残念！
“世上万物，此消彼长，一切遵从能量守恒定律，如果想让你安然离开，就必须有足够的能量作为替代。”
亚塔残念的声音渐渐变得轻微，似乎真的在消失：“立刻离开死人世界！”
能走了！
我不敢多停留，急忙按照那道残念所说，一脚踏向眼前的混沌光幕。
嗡。
我的脚自死人世界消失了。
它果然没说错！
“这又是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的孙牧野，再次错愕，但眼神之中，分明有浓烈的喜色。
我来不及解释，匆忙越过光幕的同时，冲身后的死人世界大喊：“大哥我走了，帮我留意死人世界有没有什么异动！”
唰！
与进入死人世界不同，出来的时候，我并未感受到撕裂与痛苦，似乎只是眨眼之间，我就重新回到了人世。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整座大殿，六根镇魂香还矗立原位，亚塔的棺椁敞开，棺盖掷在地上。
这是死人城，我又回来了！
不等我兴奋，强烈的疲惫感就马上席卷全身上下，我立刻倒趴在地上，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昏了过去。
…
再次苏醒，已不知是多久之后。
我揉着眼睛站起来，不止饥肠辘辘，更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之前发生的一切，很快被我回忆起来，我有些失神地扫了眼整座大殿，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失去了死力的我，如今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
仙界入口在哪，我还是不知道。
我的身世如何，也依旧是个谜。
胖哥带着妮儿跟小橘离开了死人城，只怕秦天也跟他们在一块，如今应该在回洛阳的路上。
天启皇子、皇女以及天启军全军覆没，从此自这个世界消失。
亚塔已死，打造风予扇的亚库人投影也已经消失，整座大殿之中除了我，只剩烛光与冷风。
悲凉。
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到底该怎么办？
破除封印者到底在哪，九大家族与亚塔又是怎么样的关系？
一切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吴三爷到底是怎么知道发生在死人世界的事情的，他跟吴三邪到底是好是坏，对妮儿、爷爷他们，会不会有威胁？
那我呢？

第440章 从头开始
如果我就这么回到洛阳，吴三爷知道我失去了一身本事，连天师丹都没有了，倘若他真的居心叵测，恐怕会对我不利。
甚至更极端的情况下，他也许就是那个破除封印者，之所以要我到死人城来，实则是贼喊捉贼。
“这倒不是不可能…”
“无论天启皇子、死人城还是亚塔，我单独面对的话，都没什么胜算。”
我暗自思忖，这个念头刚下去，又想到也许九大家族之中，也存在着那个破除封印者的奸细。
“吴三爷说过，他实力极为强大，也有无数的耳目，或许九大家族都已经被他暗中掌控了，也说不定。”
我大皱眉头，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连人家到底是人还是鬼都说不清，这怎么查下去？！
不过想到这里，我的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目前来看，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能就这么回去，否则危险的不止是我，还有爷爷跟妮儿。
如果我不回洛阳，哪怕过了一个多月，胖哥他们回到洛阳，其他人也不会猜到我怎么样了。
如此一来，至少未来的一年半载，没有人敢动爷爷他们。
“不错，虽然我没有死力，可这里到处都是死气，一定还能炼化。”
死气较之死力，更加分散，只有炼化之后，才能凝聚为更强大的死力。
吞星术虽然不能练，可亚塔说过，能够作为参考。
我掏出《明教谈止》，这当中记载了那个神秘的明教的修炼功法，据说此教中人可以长生，可见其功法必定不俗。
“亚塔统治地球上万年，明教又极其神秘，或许用吞星术改造这部功法，会有更好的效果？”我自然而然地这么想。
得到了亚塔的记忆碎片后，我同样得到了海量的知识，别说地球各国语言文字，就是地球之外的一些星球的母语，也同样已经掌握。
虽说我最强也才土级七境，可亚塔作为皇级高手，修炼心得算得上世界第一丰富。
用这些心得作为指导，以明教功法为基础，根据吞星术改进，这完全可行！
一想到这，我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将明教功法摊在地上后，我就这样沉浸在修改功法之中。
死人城被浓郁死气包裹，大殿内更加不分日夜，长明灯照耀之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总算饿得头晕眼花。
“到处都是死气，地球上的植物根本没法生长，难道让我吃草药？”我直缩牙花子。
那些药草放在外边，哪怕最差的一株也价值连城，就这么被我用来填肚子，也太奢侈了吧？
可犹豫不决也没用，我虽然有死人城的所有权限，但死人城除了转世佛等，根本没啥能下嘴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思考着吃这个问题时，我就不知不觉到了大殿以北的后花园。
这里是整个死人城唯一没有死气的地方，各种花花草草开了满地，因为有飞船提供生长环境，所以四季如春。
我狠狠咽着唾沫，我能看见的都是宝贝，普通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尝一口：“光这么开着太浪费了，有些药只开一季，哪怕在这儿也不可能一直活着…”
“满地都是种子，吃一两株有啥了不起的？”
等我想通这些时，手里竟然不知不觉抓了一把药草，随意一数，少说也有二十几株！
我脑门直往外冒烟，这要吃下去，得是多大的手笔？
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脑子里很快又多出个截然不同的念头：“这特么比首富还得奢靡吧？”
“我这前半辈子都没过过有钱日子，想不到老子也有今天！”
肚子饿得直叫，我再也忍耐不住，就想也不想，把手里的草药一口塞进了嘴里！
嗯，入口鲜香，虽然没有油盐调味，可如此珍贵的宝药，天生就美味多汁…
爽！
吃了这么一口，我整个人都精神许多，脑子也不再混沌，神清气爽之际，抬头又扫了眼整个后花园。
这也太多了，刚才吃的二十多株根本算不上九牛一毛…
吃！
刚才那一口不过吃了五分之一，我打定了注意之后，就把剩下的囫囵吞枣，也不管啥味儿了，就这么吞下肚子。
“吃，反正有种子有地，想那么多干啥？”
“活命最要紧，只要我有命，将来就有成百上千倍的宝药！”
我开始在后花园大快朵颐，不管不顾地大吃特吃！
终于填饱了肚子，等我满足地坐在地上揉肚皮时，才发觉身边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
低头一瞅，整整一小片草药，竟然被我吃了个精光…
我再度脑门冒烟，浑身大汗淋漓，噌地坐了起来：“卧槽，好像有点太过了！”
这特么咋整？
有些草药只开一季，过了这次，就得等下回了。
那种还好说，更要命的是特殊一些的，兴许几十上百年才能成熟…
“奶奶的，那株上千年的药草呢？！”
这个时候我才发觉，先前特地留意过的千年宝药，竟然也被我吃进了肚子！
我头脑晕眩，现在别说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虽然失去了所有力量，可身体倍儿棒，吃这么多宝贝药草，已然不是过补。
而是要给自己补死！
刚想到这，身体里也开始冒起可怕的热气，那简直是一团熊熊燃起的炙火，不断烘烤着我的五脏六腑。
“完了！”
我急忙盘腿坐下，开始运转明教功法。
幸好之前已经将功法改进了一小部分，最初的入门阶段足够修炼，否则如今我只能坐地等死！
但这时我又想到，自己体内没有一丝内力，想借功法压制药力，可以说根本不可能！
“奶奶的，过了死人城的关、过了亚库人的关，连死人世界都没难住我，现在居然自己给自己吃死了？！”
这要让别人知道，只怕要活活笑死！
我心急火燎，但就在此刻，体内的火热像是突然被一层纸包了起来，那恐怖的热度瞬间降低许多。
“嗯？”我大感奇怪，可没有死力，也难以内视。

第441章 突破
自己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许久，我不敢轻易起身，只能就这样盘膝于地，趁着这段时间，修炼明教功法。
亚库人修炼的吞星术，讲究引导死气入体、与自身合而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至彻底炼化。
每次仅仅一丝，虽然直达终境，可速度太慢。
光是一次修行，短则以十年记，长则以万年记，自身融合的死力越多、越强，需要的时间也越长。
亚库人有漫长的生命，当然无忧，但无论融合死力或漫长的修行时间，都不适合其他种族。
明教与之类似的一点，是同样要引气入体，好似古代先秦炼气士，吸收日月精华、结合天地元气，最终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这便是内力。
原本明教功法玄奥难解，纵使送佛寺历代僧人都懂钺明王朝文字，但也无法理解奇妙功法。
不过拥有了亚塔记忆之后，有亚塔丰富的修炼经验作为指导，对我而言，一切都是手到擒来。
之前对功法的修改，也是基于亚塔的修炼经验，最初的修炼效率更高，进境也更为迅速。
引气入体十分顺利，死人城位居大自然，周遭荒无人烟，拥有地球上最纯净的天地元气，在功法运转之下，不断沿经脉游走。
三个小周天、一个大周天，这丝元气便彻底化为我的内力，为我所用。
“不止因为死人城的自然条件好，而且功法本身层次高，经过改进，也达到了更高的品级。”
“这丝内力看似稀薄，实则威力奇高，比得上洪断水一成功力了…”
略加感应后，我惊异至极，不过旋即释然：“明教功法修炼到最高境地，足以长生，绝对是在皇级以上。”
“相比之下，柳家的霜寒气修炼到最终，估计也就土级七境，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惜我失去了天师丹，否则修炼速度将呈指数级增长，估计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能突破土级，达到更高境界！
体内还是一片滚烫，我暗暗摇头，原地休息片刻后，又继续下一步的修炼。
原本修炼注重理解，可对拥有亚塔记忆碎片的我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所以接下来的一切，都只是单纯的时间问题。
因为一次性服用了大量宝药，我也不曾感到饥饿、困顿。
在大殿里无法判断时间，等我感到自己又能内视后，才再次停下来，观察自己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看之下，我猛地一个激灵：“仙界火源！”
使五脏六腑灼烧的，乃是我吞食的宝药，体内自然不会有真实的火焰。
但内视之下，仙界火源不断于脏腑间游走，每到一处，火苗便会壮大些微。
那种灼烧感，也随之减弱。
“原来如此，虽然我吃了大量宝药，但那恰好成为了仙界火源的养分…”根据亚塔的经验，我很快推断出原委。
这么一来，在我修炼明教功法的同时，仙界火源也在不断壮大，可谓一举两得！
本来有些疲惫的我，马上又来了精神。
这样下去，等我出关之日，明教功法与仙界火源都已极其强大，两相结合，该是如何的景象？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沉浸在修炼之中。
仙界火源第一次吸食宝药后，我又如法炮制，以大量宝药为养料，在改进功法之后，继续进行修炼。
亚库人将修士分为四级，谓之“皇天厚土”，越是往后，实力越弱。
土级开山裂石，厚级移山填海，天级翻云覆雨、皇级开辟天地，光从字面看来，也能体会到每个等级之间的巨大差距。
每一级又有九个小境界，又各有巅峰。
达到土级巅峰，一掌打出，便可劈裂小山，那种威势，难以想象！
我无法判断时间，但我的目标很简单，在离开死人城前，必须要达到厚级。
九大家族不知是敌是友，但以他们各自的功法而言，至强也仅仅是土级巅峰。
皇天厚土，相邻两个境界的差距，根本无法用人数弥补。
如果我达到了厚级，那么将来面对吴三爷等等可能的危机时，便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明教功法经过改进后，也完全成为只适合我修炼、进境迅速、且根基扎实的利器。
不断重复着吞食宝药、改进功法、修炼的过程，我的实力也飞速提升。
土级三境，与洪断水持平。
土级五境，进入死人城时的境界！
土级七境，前往死人世界时的实力…
土级八境、九境…
土级巅峰之际，我睁开眸子，唰地起身。
感应着体内壮大不少的仙界火源，我微微颔首。
过去这段时间以来，仙界火源已发生一次蜕变，火焰由普通的黄色化为蓝色。
单单运用仙界火源，我一掌之威，也足以轻易达到土级巅峰！
“两种力量都达到土级巅峰，是时候了。”
我起身大步朝大殿外走去，此时此刻，我感到浑身都是澎湃的力量，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大殿之外的石阶之上，我朝下方俯瞰，浓郁死气像层层迷雾，依旧笼罩整座死人城。
唰！
我直接抬起双臂，一手灌输内力、另一手灌输仙力，一明一蓝两种力量，同时向下方海量死气笼罩！
控制之下，两种力量在虚空之中化为两张大网。
死气虽然浓郁，但并非凝结至最终形态的死力，自然无法与我的力量对抗，就这么被两种力量吸收。
呼！
死气不断被吸收的同时，死人城也露出庐山真面目。
上万年过去，它终于再次沐浴在阳光之中。
“想不到有这么多，我无法全部承受…”整座死人城三分之一的死气被吸收后，我微微蹙眉。
这便是皇级之威，随意挥一挥手，土级巅峰根本难以抗衡！
目前的量已经足够了。
亚塔说过，想突破皇级、击败未来将抵达地球的宇宙征服者，就必须融合死力与仙力。
两张大网裹挟死气，在我的操控之下，在虚空中凝为一个淡蓝色略微透明的圆球。

第442章 又见李阳
淡蓝色圆球中，黑色的死气不断浓缩，最终达到极致，化为死力！
“就是现在！”
我双眸圆睁，在这一瞬间竭尽全力，将体内的两种力量顷数倒灌入圆球之内。
亚塔的记忆碎片之中，有他对如何令两种力量融合的推测。
“倘若我的身份被他猜中了，那么他关于这一切的推测就全都正确…”
这是以如今的我为基础，做出的逆向推断。
记忆碎片提到，力量融合的最佳时机，便是在其中一种形成的刹那，让它与自身的力量剧烈碰撞。
如果碰撞足够强烈，突破冥冥之中的天道壁垒，那么就能够突破禁锢枷锁，使它们合而为一！
这也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一旦错过时机，未来就需要无数的努力。
眼前的淡蓝色圆球，在我将全部力量灌输其中之际，终于与其中的死力剧烈碰撞！
轰隆！
伴随着震天巨响，整座死人城剧烈震动，淡蓝色圆球简直成为了一颗小太阳，真正的烈阳竟无法与之争辉！
但一切都仅仅发生在刹那之间。
光影瞬息消失，我对内力与仙力的掌控也一并失去。
怎么了？
在我疑惑的同时，我也依照功法，引导力量回归自身。
此时此刻，虚空中出现一道流光溢彩的力量，竟如同受到我的指引般，涌入掌心之中。
感受着这股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我逐渐瞪圆了眼睛。
成功了！
轰！
也就在这一瞬，我的实力猛增！
土级巅峰，厚级一境、厚级二境…
厚级五境！
只差些许，便能达到厚级六境！
我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是三种力量的结合，想不到竟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三的结果…
不，何止大于三？
这种可怕的质变，哪怕是以亚塔的修行经历去丈量，也到了令人极端震撼的地步！
“厚级五境！”
我攥了攥拳头，感受着浑身上下汹涌起伏的澎湃力量，心情激动而振奋：“这回别说九大家族，就是碰上别的狠岔子，我也没啥怕的了。”
亚塔临死前说过，地球上有数位皇级强者，还有一些都在土级之上，让我多加小心。
加上从死人世界离开、如今为了寻找吴三邪而留在人世的妖魔，如今人世之中的强大修行者，并不少。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仔细思索了一番，在死人城里修炼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不过应该不会太久，想来也就一个多月。
“胖哥他们应该还没到洛阳，我没必要立刻回去，还是应该尽快调查破除封印者，不然…”
我隐隐有直觉，破除死人世界封印者，很可能与亚库星的赛格将军、甚至宇宙征服者有关。
万年岁月，他们无法得到地球的宇宙坐标，肯定早已坐不住。
亚塔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培养出能够融合死力与仙力的人，那能够通过信息通道传达自己意志的赛格将军，也同样能这么做。
“破除封印者可能是赛格将军培养的打手，如果能推翻一切可能存在的障碍，那得到地球的宇宙坐标，自然轻而易举。”
这仅仅是我的猜测，其中的漏洞不少，可最坏的情况，估计就是这样了。
他隐藏的这么深，我应该去哪找呢？
……
三天后，我利用死人城的动力装置，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敖鲁古雅，在清晨五点多钟，抵达了赤峰。
内蒙一带，四季气温都不高，但实力大近，我还是敏锐察觉到，赤峰的温度较之上次来时，高出了一截。
我暗暗点头，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一旦过了春节，肯定要回暖。
“诶，孙仲谋！”
我独自朝车站方向走着，身后忽然有人扬声高喊。
这声音有些耳熟，我皱着眉回头一瞅，很快愣了愣：“李阳？”
身后的青年头发长得抵肩，身穿一身蒙族传统服饰，脸蛋红扑扑的，想必是受到了内蒙气候的影响。
“还真有缘啊？想不到居然能再见着你！”李阳小跑到我身侧，脸上洋溢着笑容。
想想自己在死人城数次险死还生，如今终于再次见到外边的太阳，我也感慨万千。
李阳跟我并不算熟，只是上次来赤峰时一块坐过火车，没太深交情。
仔细一想，我也笑呵呵地开口：“我去敖鲁古雅找我朋友，你居然为了那个笔友，连年都在内蒙过啦？”
国人最看重春节这一传统节日，李阳敢不回家过年，牺牲还真够大的。
可谁知我刚说完，李阳的笑声就停下了，他上下打量着我，好像看着个神经病：“哥们你喝多了吧？过年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啊？”我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他，“这不刚过完年吗…”
“放屁！”
李阳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我，他顺手掏出一张火车票，指着上边的日期：“瞅瞅，这是哥们这次来赤峰的车票。”
啥？
我盯着仔仔细细瞅了半天，怎么也不敢相信上边的日子。
七个月…
还真过去半年了？！
卧槽！
我的大脑立刻宕机，之前一直以为时间只过了一个月，那现在所有计划都乱套了，如果真有人想对爷爷他们图谋不轨，只怕如今也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
不行，我得赶紧回洛阳！
我一把将车票塞给李阳，转过身就要往车站跑。
可刚回过头，我就一下子撞在一个人身上，对方吃痛地龇牙咧嘴：“嘶…你这劲儿也忒大了吧？”
我又是一愣，仔细一看，面前的人正是当初带我去敖鲁古雅的李秋来。
“李哥？你，你没事吧…你站我身后干啥？”
李秋来揉着自己的胸口，面露痛苦之色：“叫了你好几声你也不说话，我刚走过来你就回头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正想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谁知李秋来提前一步，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我手上：“你自己瞅瞅吧，哎哟…”
“李哥，这是啥？”我接过信封，有些错愕。
李秋来解释说：“上回你不是要去找你那几个朋友嘛？要说你们还真行，能搁死人城逃出来…”

第443章 胖哥的信
“我本来以为你也走了，不过大概四五个月之前，有个胖子找到我，跟我打听你的事儿，我这才知道你没回去。”
“我寻思你一个人在死人城，只怕是出不来了，那胖子也愁眉苦脸，不过后来还是让我拿着这封信，说万一你又在赤峰出现，就把它交给你。”
胖子？
我把胖哥的模样描述了一遍，问李秋来是不是这个人？李秋来果真点点头说就是他。
“就他自己？”我马上追问。
李秋来频频点头：“没错儿！他估计是中邪了，来的时候跟做贼似的，到处东张西望，跟有鬼附身似的。”
嗯？！
我心中微惊，胖哥明显在防备有人跟踪，估计这事儿不简单。
不用多说，我借口去车站厕所方便，避开所有人的注意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信封拆开。
“仲谋，我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了。之前我们都以为你…可你爷爷却说你还活着，我们都不信。”
“写这封信是93年6月，距离我们从死人城逃出来，已经过去小半年了，这期间吴三爷一直在派人打听你的消息，好多次嘱咐我说，千万别把你有可能出事这件事让别人知道。”
“我一直不明白三爷的意思，可最近我终于知道为啥了…”
越是往下看，我心里的震惊就越多，爷爷坚信我没死，是不是跟孙牧野有关？吴三爷不让胖哥把事情说出去，看来应该和我推测的差不多。
九大家族之中，有被赛格将军渗透的很大可能！
而胖哥接下来所说的，也证实了一切为真。
“现在来洛阳做买卖的人多，可总有人往你家凑活，三爷暗地里跟我说，每天缠着你爷爷的人里，有些出身于九大家族，他以前见过。”
“这些人越来越多，直到今天，也许整座洛阳城，到处都是眼线。”
胖哥有心调查，可这些人反侦察能力不弱，手上功夫更不在他之下，连吴三爷都不敢轻易招惹。
不过最近几天，洛阳城里多了些小道消息，说是我大难不死，已经回来了，但一直住在吴家，跟吴三爷商议大事。
“后来我才知道，这都是你爷爷跟三爷联手散布出去的假消息。三爷让我转告你，如果他让你做的事情没有完成，就千万不要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把信重新装进信封，揉成一团攥在手里，轻轻一握，整封信马上碎成纸屑，落了一地。
这么久没回洛阳，那些潜伏中的人，果真坐不住了。
不止破除封印者，还有九大家族…
我暗自思忖，很快明白了吴三爷的用意。
现如今，几个势力都在洛阳活动，他们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一旦我回去了，就会打破这种局面。
以我厚级五境巅峰的实力，想对付这些人轻而易举，但我们都不敢保证，在他们身后还有怎样的势力。
比如破除封印者，他能打破死人世界出入口的封印，真实身份更加难以揣度，也许正是亚塔所说的几位皇级强者之一。
“哥们儿，你还没尿完？再不走可没车了啊。”这时，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李阳的喊声。
“来了！”
我急忙装作没事的样子，几步到了大道上，李阳提着行李，李秋来就在他跟前，上下打量着我：“你那个朋友说啥了？我知道你有本事，这次回去，可得帮他好好看看。”
我连连点头，叫他一定放心，跟李阳临走之前，我又想起来一些事，就急忙转身冲着他喊：“对了李哥，咱们去那头的事，您可费点心别告诉别人！”
“放心吧！”李秋来回头冲我笑了笑。
我暗暗点头，刚来拆信之前，我特地探查过信上痕迹，李秋来的确没有偷看，值得信任。
跟李阳进了车站售票大厅，我才想起来在死人城几次险死还生，兜里的东西早折腾没了。
这可咋整？
我一下子有点蒙，虽说不坐火车我也能走，可谁还不乐意偷懒啊？忙活这么些天了，坐火车上歇会多好。
可惜吴三爷给我那张银行卡找不着了…
这时，李阳忽然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到了大厅一角，挤眉弄眼地悄摸小声说：“你这是要回家吧？实不相瞒，哥们这俩月走南闯北，还真遇上点稀奇古怪的事儿。”
本来我不想跟他扯这些没用的，可转念一想，万一他给我出车票钱呢？
我就问他啥事？李阳却有些犹豫，说他嘴笨，这事儿得我亲自去看，不然说不清楚。
“嘴笨？我看你情诗写的可以啊，是不是有句这么说的…”我有意诈他，就故意装出要念出来的模样。
李阳赶忙喊停：“哥们你这过分了，那我实话实说，上回咱们在火车上抓小偷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我点点头，那次他在火车上被偷了钱包，小偷的师父则是个江湖骗子：“记得。”
“那就对了！”
李阳马上眉开眼笑：“估计你不知道，咱们那列车厢有个…反正那次的事儿就传开了，上次我从赤峰回京城，就碰见个大老板，说是想请你帮他看看风水，辟辟邪。”
看风水？
我立刻摇头，摸金走穴看风水，那都是胖哥的专长，我哪懂？
“你别急着拒绝嘛，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大师都喜欢当隐士，什么大隐隐于山还是啥来着？”
李阳马上用力抓住我的胳膊，虽说在笑，可眼里却尽是急色：“可不是还有后半句叫大隐隐于市？”
“我实话实说吧，风水那些事儿我不懂。”我依旧摇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万一整砸了，我可没法承担后果。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咱们当时在火车上不也没看风水？”李阳有点着急了，“就光是你给人看面相那两下子，就已经足够了！”
“再者说，你咋也得看看人家给多少钱不是？”
我又不是江湖骗子，人家再有钱也不傻，这么点事儿，能给多少钱？
可能是见我没说话，李阳以为我动心了，就张开五根手指：“这个数！”

第444章 火车上的暗杀
“五百？”
我脱口而出，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有点少：“五千？”
“五万！”
李阳洋洋自得地松开手指：“怎么样，是不是心动了？”
五万！
老子在洛阳也算见过些世面，江湖上再精明的骗子也拿不到这么大的数，什么样的风水能值这么多钱？
“行了，具体的到了京城再说，人家可一直等你呢！”李阳脸上笑容洋溢，也不由我分说，就拽着我往售票窗口走。
我本能地拒绝了几次，不过仔细想想，去京城也算个法子。
一来京城人多眼杂，几方势力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我，远离洛阳，也能让爷爷他们更安全。
“走嘞孙哥！”
没多长时间，我们俩就买好了票，之后直奔候车室。我从敖鲁古雅回到赤峰，就已经是下午，这儿到京城的唯一一趟火车，距离出发已经不到半个小时。
李阳带的东西不多，照他的话说，上回那是打眼了。往车厢一座，他就开始唾沫横飞：“这事儿也怪我自己，来之前咋就不问问人家男女？合着到了最后，给爷们整了个兄弟出来？”
“孙哥你是不知道，内兄弟那叫一个热情，拉着我死活不让走，好不容易脱身了又送我一堆土特产！等我回了京城，嘿，还真挺想他…”
我表面听他讲述这些事，心里则是寻思着往后的打算。
洛阳一时半会是别想回去了，那些人背后的势力太过强大，我必须探清虚实，了解越多，胜算才越大。
发展眼线？
我现在兜里没半分钱，连普通人都不可能给我卖命，况且这么做，很容易暴露自己。
修行者不一定在乎这些，早知道应该带上亚塔养的草药…
也许是这段时间修炼辛苦，更可能是李阳聊的东西没什么意思，不知不觉，我就靠着窗子睡了过去。
昏沉之际，我忽然听见一道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
“啊！”
我睁开眼睛的同时，耳边也传来其他人或疑惑、或慌张的各种声响：“喊啥呀，没看都睡觉呢么？”
“嘶…”
“所有人待在原位别动！”
出事了？
我正想看看，就发觉李阳脸色煞白地怔在对面座子上一动不动，绝对是被吓着了。
“咋回事？”我拍拍他问。
在此同时，火车上的几个乘警狂奔着从我们身边而过，李阳也回过神，他咽了几口唾沫，紧张的情绪根本没有缓解：“杀，杀人了…”
死人了？
我心里一惊，问他是不是看见了？李阳点点头，说死的就是这节车厢的，他本来想去接水，一抬头正好看见凶手作案。
“这，这回完了，他跑之前瞪了我一眼…”
李阳马上哭丧着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孙哥，这回我可咋办啊！”
“着急啥，乘警不追去了么？”我马上安慰了他一句。
可我话音刚落，后面的车厢马上又传来不断的尖叫：“啊！”
“不好啦，有人杀人啦！”
类似的叫声此起彼伏，我大皱眉头，行凶者居然如此狠辣，走到哪都要杀人？
而且乘警已经去追了，这么说…
以我如今厚级五境巅峰的实力，只要我愿意，方圆十里内的风吹草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所以一念及此，我马上释放内力，几乎就在一瞬间，后面车厢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完全知道了。
那个歹徒跑到其他车厢，趁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连续动手，杀掉了十几名乘客。
最先追过去的两名乘警，竟然都牺牲了！
“乘警配枪了，竟然连掏枪的机会都没给…”我心里大惊。
歹徒行凶并未借助凶器，全程都是用拳头把人活生生打死。
是个练家子！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上其他，就立刻起身，朝后面的车厢追了过去！
其实我想立刻追上根本不难，以我如今的实力，我们之间的距离用不了五秒就能赶到。
可这是在火车上，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能暴露。
前方的视线很快被挡住，另外两名乘警正在检查已经牺牲乘警的伤口，至于那个歹徒，已然失去了踪影。
“所有人不许离开座位！你…”
我正要从他们之间穿过，一名乘警当即将我拦住，他似乎想呵斥我回去，不过看到我时，却是皱起了眉头。
看我干啥？
我马上反应了过来，在死人城待了那么久，不说浑身衣着破烂，就是头发都已披肩，估计这位乘警已经在怀疑我的身份了。
“您好，我大哥是私家侦探，手上功夫了得，让他过去吧？”此刻，李阳忽然也跟了过来。
乘警显然还是不愿意放行，不过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
我暗自感应着歹徒的去向，他早就逃出车厢，躲到了火车上边，正准备换身衣服重新回来。
看似狂放残忍的随意烂杀无辜，然而行动之后却想到如此巧妙逃脱的法子，莫非这是有预谋的刺杀行动？
我微微心惊，倘若真是如此，那此人必然通晓易容术，如果现在不抓住他，待会可就说不清楚了。
想到这里，我急忙抽回衣袖，快步冲向车厢尾的同时，身后也响起乘警的呵斥：“站住！”
“孙哥你别跑啊！”
我没时间会理他们，到了车厢尾一个翻身上了火车上，恰好撞见歹徒掏出行李袋，准备易容。
“你怎么找到这的！”看见我后，他双眸圆睁，攥着行李袋的手也顿在半空。
我低声冷哼：“杀了这么多人，还想走？”
此人年过四旬，只是个普通武者，连土级一境的门槛都摸不着，要对付他，我只需要动动手指。
但有些事，我还是必须问清楚：“他们只是普通乘客，你一个习武之人，怎么下得去手？”
“习武能说明啥？老子想杀谁杀谁，你管不着！”
歹徒一句话说完，仰天大笑两声，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掌击向自己胸口！
噗！
一口鲜血自口角喷出，他两眼发直，竟就此一命呜呼！
“啊…又，又死人啦！”李阳恰好追了上来。

第445章 尹家人
“立刻检查伤势！”
“无关的普通乘客，现在立刻回车厢去，不要干扰警察办案！”
李阳双手扒着火车皮，就跟挂在悬崖边似的，之前见过的两名乘警本在他身后，不过眨眼功夫，就从他两边爬上了车顶。
我看了眼歹徒的尸体，方才我已经探查过，他当场毙命，绝无生还的可能。
“走吧。”我决定把现场交给乘警处理，于是转身跳下车顶，顺手扶着李阳下来。
我们刚回到车厢里，李阳就使劲拍打着身上的土，还一个劲冲我直嚷嚷：“卧槽孙哥，你知道你刚才什么架势吗？那可真是京字头一号儿的干脆利落！”
我没搭理他，心里却是翻了不止一个白眼。
就凭我这飘逸的长发，那也不止干脆利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猴呢！
我自顾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座儿上，其他人早乱成了一锅粥，死了这么多人，又死了两个乘警，事儿可不小。
可能是因为我没搭理，李阳紧随我回来之后，又压低声音，很是兴奋地问：“孙哥，你是不是练过武啊？我看你在这绿皮火车上上蹿下跳的，比那几个乘警都利索！”
“你是不是照着猴说呢？”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饭，我家就让我上山当了几年和尚，这都是在庙里学的。”
关于孙家跟我爷爷的事，如果我说出去半个字，那随时可能将暗中窥伺的敌人招来。
须知隔墙有耳，纵然我已经厚级五境巅峰，也不敢不防备。
李阳噢了一声：“这确实管用，像今天只是见义勇为，等咱们见了大老板，要是帮不了忙，还有法儿跑不是？”
这小子！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所谓的看风水不会简单，莫不是他跟人家夸了什么海口，把我给卖了？
“你们两个，跟我们过来一趟。”
没多久，之前上车顶的两名乘警已经下来了，俩人似乎还是专程过来找我们，所以说完之后，又往后车厢走了。
现在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还有一段距离，火车没法停，为了不破坏现场，所有人的尸体都留在原位，不允许任何人经过或触碰。
乘客陆续被乘警安排到了空余的车厢，这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后，其中一名乘警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言辞之间，很是谨慎：“你跟他认识？”
我摇摇头，不等开口说话，乘警忽然呵斥道：“那你怎么那么快就爬上车顶的！”
“大哥，我哥小时候在庙里练过武，满肚子都是慈悲心肠，怎么可能跟那个坏蛋认识啊？”李阳见我不说话，马上跟乘警赔着笑脸打圆场。
另一名乘警拍拍那人肩膀，语气倒是温和多了：“凶手杀了这么多人，里边还有警察，这可是大案子，我们也不得不仔细排查。”
“你们放心，如果你们跟他无关，我们肯定不会乱抓人。”
有这话作为保证，李阳明显松了口气：“警察大哥你们放心，我哥前俩月听说内蒙风光不错，谁知道被困在赤峰附近的林子里出不来了。”
“我也刚找着他，之前都以为他挂了呢！快瞅瞅他都成啥模样了？”
听到这话，我倒是觉得很新奇，这个李阳一直以来给我的印象，都是个吹牛不打草稿、又没啥真本事的人。
可这番话说的，倒是既有道理，又给了警察面子。
那名歹徒衣着虽然普通，可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而且行李袋还装着衣物与易容物品。
我跟他比起来，可谓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他行凶时我还睡觉呢！
“嗯…不过你们记住，这件案子十分特殊，绝对不能说出去，以免引起恐慌，知道吗？”乘警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跟李阳都点点头，这时我又忍不住问：“警察先生，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火车上行凶？”
乘警闻言，脸色立刻变了：“不该问的别问！”
“行了行了，既然没啥事，那我们先走了！”李阳赶紧拉着我，回到了位子上。
“孙哥你还真敢问，你不知道这边警察都彪悍着呢，你再多说一句，他们真敢给你拘上半个月。”
见两个乘警开始低头做记录，李阳小声跟我说：“不过孙哥，你问那人的事干啥？”
这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我就如实说：“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他是个练家子，没理由突然大开杀戒再自杀。”
李阳只是个普通青年，我这话居然直接给他说懵了。
我也就没继续说下去，这个人绝对是受人指使才行凶，但到底为了什么目的，能让他连命都不要？
“第三回 了…再有一起，咱俩都得玩完。”
就在此刻，我忽然听到车厢尾那两名乘警小声耳语。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另一个乘警轻轻叹气：“手上功夫这么厉害，我活这么大就只在书里看见过，你知道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会不会是杀手组织？这仨人都姓尹，年纪也差不多，可怎么就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尹…
我瞳孔骤缩，难道是尹家！
当初太行山之战，尹家曾与渗透进吴家的奸细联手对付我们，如果说九大家族之中，有些家族被外界势力控制的话，尹家绝对有最大的嫌疑！
而且更重要的是，尹家多为杀手，擅长暗杀之术，仔细想想，这次行凶歹徒每次出手都快准狠，的确像是尹家的手笔。
可尹家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琢磨不透，可我隐隐嗅到一丝异样，说这一切跟我无关，我说什么都不相信，尹家人不会这么凑巧，在赤峰到京城的火车上连续动手三次。
“不是为了找我，就是要诈我现身，或许还有其他目的？”越是细想，我越感到惊愕。
如果我猜的不错，尹家已经知道我在这列火车上了！
“孙哥，孙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听见李阳叫我，这才回过神来：“啊，咋了？”
“到派出所了，你看…”

第446章 陈总
先前那两位乘警知会过，火车会在最近的小镇停下，犯人跟受害者的尸体，全都要送过去。
不止我跟李阳，其他目睹了歹徒行凶的乘客，都要一块去做笔录。
尹家人…
自打听见那两个乘警提及歹徒姓名，我就越来越觉得事情跟尹家有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顾不得多想，就急急忙忙装作吃坏了肚子，朝火车外跑：“那什么，我去个厕所，你们赶紧去吧啊！”
“孙哥，别的啊，孙哥！”
李阳在后边叫了几声，可又追不上我，也只能作罢。
做笔录这种事，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假设尹家人已经知道了我在哪，就很有可能在附近的派出所搞什么动作。
以九大家族的势力而言，这并非不可能。
我也没往远了去，就在火车站附近溜达，等探查到乘客们都回来了，就又回到火车上。
“孙哥，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刚坐回位子，对面的李阳冲我直摇头。
我心中一动，问他难道有什么情况？李阳说倒不是坏事，只不过有几个人说是已死歹徒的家属，想过来认尸。
“不过怪就怪在这，他们几个看了死尸，又说可能人还活着，居然跑到派出所大门口堵着，遇见去做笔录的乘客就抓着不撒手，最后被警察当精神病轰走了。”说到这里，李阳哈哈大笑。
果然如我所料！
我暗自出了一把汗，心想那些人只怕是冲我去的，想借这种方式引我现身。
虽然我现身之后他们会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但他们了解我的实力，所以应该不会容易对付。
幸亏留心了次，否则真要吃个闷亏。
我暗暗冷笑，寻思着其他家族都按兵不动的时候，你尹家第一个冒出来，等避过现在的风头，我也先收拾你！
其后，一切风平浪静，直到火车抵达京城，也相安无事。
三四天时间就这么过去，等我们再下火车，正值京城午夜十二点零六分。
第一次到京城来，根本不用出车站，我也立马被镇住了，只见但凡能过人的地方就一定是人山人海，拥挤的人群肩靠着肩、背贴着背，想转个身都困难，所谓摩肩擦踵，挥汗如雨，也不过如此。
“咋样孙哥，京城是不是挺热闹的？”可能是看出我的惊讶，李阳笑呵呵地问。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这都几点了还这么多人，白天得成啥样…”
李阳拿着自己行李，在前头领着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京城是全国的交通枢纽，也是世界的一大中心，那地位在地球上都是首屈一指，人多很正常。
我频频点头，心想李阳虽然爱吹牛，不过嘴里还算有几句实话，火车站里到处都是路，每条都一眼望不到头，像我这种第一次来的，绝对得刚下火车就转向。
李阳是地道的京城人，现在已经开始跟我介绍京城的大致分区了：“这一片儿是八相居，属于白洋区，诶对了孙哥，京城这八个区你还不了解吧…”
我根本没心思听他磨叨，眼瞅着快出车站了，我立刻暗暗探查周围情况，很快发现车站外的广场上，有个西装革履、戴黑色墨镜的中年男人。
这人年过四十，养的倒是又白又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漂亮、职场装扮的女秘书，还有两个还算有几两肉的男人。
我跟李阳往外走的时候，这仨人都称呼中年胖男人为“陈总”，我灵机一动，问李阳是不是有人等着咱们？
本来李阳还在讲京城的事儿，听我这么一问，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很是惊讶：“孙哥，我没跟你说过呀…”
“太神了！孙哥，这事儿找你真是找对了！”
我略微皱眉：“是不是姓陈，还挺胖的？”
李阳脸上已经不止惊讶，还尽是崇拜：“对对对！不过孙哥你也别生气，人家陈总只知道我这几天会回来，所以说。”
我点点头，但还是很奇怪：“可咱们在赤峰才见的面，他怎么知道我也会跟着回来？”
说着这些时，我们也已经到了站外广场，李阳刚要掏出什么东西跟我解释，就有人扬声喊着：“这都啥年代了，谁还没个手机？”
手机？
我抬头一瞅，那位陈总笑呵呵地站在原地，说话的正是他身后的女秘书，她不断上下打量着我，秀眉拧成了一股绳，似乎很是厌恶。
“你就是那个孙仲谋？”女秘书很快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更冷了几分，“陈总，他好像挺长时间没洗过澡了，要不咱们明天再见？”
这小姑娘！
本来寻思陈总也不容易，为了等我几天来都得等到大半夜，现如今听女秘书这么一说，我对他们的好感瞬间全无。
“咱们走吧。”我没搭理他们，转而看了身边的李阳一眼。
可我刚抬起脚，原本笑呵呵的陈总就脸色大变：“孙先生留步，为了这事儿我花了不少冤枉钱、找过无数高人看过，可都没用…您要是不愿意帮我，我可真就没命啦！”
没命？
不是看风水么？
我大皱眉头，什么时候跟命搭上关系的活儿，只值五千块钱了？
这时，李阳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小声嘀咕着：“陈总不让我实话告诉你，说怕吓着…”
“行了，到底怎么回事？”看李阳这副模样，我也能猜到怎么回事，无非是他想吃回扣，暗中坑我。
“陈总，你看他邋遢成什么样子了！这么重要的事，我觉得不能交给他。”陈总刚要开口，女秘书又出声了。
我白了她一眼：“你叫刘艳？人命关天，我不想跟你计较。”
她包里有个记事本，扉页上正写着名字，我轻易就探查到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女秘书美眸当即大睁，陈总也张大了嘴，跟身边的两个保镖愕然地对视着：“找对人了，找对人了！”
他很快转过头，快步朝我走过来后，伸手攥住我的双手，声音之中充满恳求：“孙先生，您一定要帮帮我…”

第447章 意外事故
倒不是我喜欢多管闲事，可我身无分文，又不能太过招摇，要是现在抬脚走了，往后的日子只能依赖李阳。
这，相当于把自己卖给人家了，我不希望自己受制于人。
转念一想，反正来都来了，万一能通过这位陈总藏身于京城，再打点各方关系，很可能很快就能组建自己的情报网。
这些事我做的越快，就越能尽早得知潜藏黑暗中未知敌人的动向，对我的好处越大。
想到这里，我假装被他的诚意所感动，叹了口气后，让他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陈总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堆满喜色：“孙先生您愿意帮我？”
我生怕他磨叨，就狠狠瞪了他一眼，陈总赶紧开始说正事：“是，是这么回事…”
陈总并非京城本地人，他颇有眼光，认定来大城市闯荡更有前途，所以初中毕业之后四处借钱来京城，准备干一番大事业。
到现在也算十来年了，他啥活计都干过，几年前有了自己的公司，因为为人实诚，生意越做越好。
可他到底不是本地人，一个外地人跑京城做生意，在一定意义上，是动了本地人的奶酪。
之前买卖小倒是没人理会，但最近两三年，随着全国交通愈加发达，各地联系也开始加剧，以往的小买卖，如今也逐渐做大。
“孙先生，实不相瞒，咱们这行说好听了叫移动通讯，说难听点手机可是新鲜玩意儿，还不被大家伙接受不说，这供货渠道…”
说到这里，陈总露出为难之色，我也能猜个大概：“不正规？”
陈总点点头，说这东西是外国人发明的，根本不给国内用，都是他托人从外国买回来，再转手去卖。
“今年年初，京城本地有个什么促进商业发展联合会找到我，要求我们入会，说是这样对公司有好处，”陈总擦了擦脑门渗出的汗，“可谁知道入会要交8万块钱，每年还有两万的会费…”
我抬了抬眼皮：“陈总，这些钱你交不起？”
“说什么呢！”
刘艳抢在陈总前冲我直瞪眼睛：“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一旦入会，我们公司的供货商、分销商种种上下游都得跟商业联合会的成员共享，这可都是商业机密，凭什么我们得告诉别人？”
跟我吼完之后，刘艳又转身看向陈总：“陈总，我看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闭嘴！”
陈总像是压抑了许久，此时终于爆发了，他指着刘艳的鼻梁破口大骂：“瞅你能耐的！孙先生可是不世出的神仙，用得着你指指点点？”
“平时工作做的一塌糊涂，让你给孙先生准备宵夜，你准备了吗？！不想干赶紧滚！”
这一番臭骂，让刘艳目瞪口呆，整个人都蒙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干咳两声，又把话拉回了主题：“所以陈总找我是为了联合会的事？不过我怎么感觉跟我没什么关系？”
“关系大啦！”
陈总脸上表情僵硬，不过还是很快转为赔笑：“这么苛刻的条件我肯定拒绝，联合会的人威胁我说让我在京城混不下去，我生怕他要揭发我的货源问题，所以这半年来小心翼翼，单子也只敢做些小的。”
“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自打陈总拒绝了商业联合会，家里就隔三差五出问题，老婆吵架、闹离婚，孩子不好好念书在外边瞎混。
这些还算小事，三个月前联合会的人又找上门，威胁他再不入会或者分享供货渠道，就要让他全家暴死。
陈总为此报了警，可警察说以目前的证据，只能判人家拘留十五天，毕竟并没有人受伤。
“谁知道打那之后没过几天，一向身体硬朗的我妈忽然中风，我爸患了脑梗塞，两个人瘫痪在床，再也下不了地了…”
陈总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之后这两个月，联合会的人都会找我，每次我拒绝了他们，家人就会莫名其妙出事故。”
他跟老婆吵得天翻地覆，老婆一气之下夺门而去，回娘家的途中却惨遭车祸，至今昏迷。
他儿子正在念初中，以前虽然瞎混倒也没做过特别过分的事。
就在前几天，他儿子彻夜未归，隔天才被警察打电话通知，说他儿子吸毒后杀人未遂，目前正在看守所。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总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往下掉：“孙，孙先生，您一定要帮帮我…”
真是邪门了，这些事怎么看都是偶然，然而每件事都发生在陈总拒绝入会之后。
可到底是什么手段，能恰到好处地令人遭到意外事故？
我大皱眉头，寻思着要不是凑巧，就一定是有什么高人，在暗中做手脚。
我以前虽然捞尸捉鬼，可现在面对的，却是从未有过的对手，他是个人，却有着比鬼还强的实力！
“陈总，这事儿太蹊跷了，我也不能打包票，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帮你调查。”我略作思索，这样回复道。
不过实际上，陈总有求于我，对我而言，是打开京城圈子的大好机会，所以这事儿我必定要做好。
陈总也明白我是谦虚，当下眼泪更多了，他紧紧攥着我的胳膊，老泪纵横：“多谢孙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陈德友这辈子无以为报呀！”
“陈总，他就是个骗子，您…”刘艳脸色涨红，一边怒视着我，一边气的直跺脚。
我不想搭理她，又怕陈总再跟她吵起来，就急忙转移话题：“不过陈总，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
“啊我知道，孙先生刚下火车，肯定还没吃东西吧？”
陈总的眼睛马上睁大，这话说完，他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各自伸开手臂，做出请的手势：“孙先生，陈总已经在附近订了晚宴，为您接风。”
晚宴？
这都特么12点了，还有饭店开门？！
我心里有些惊愕，寻思着京城还真是不一般，可又不敢表现出来，怕他们瞧不起我。
“既然如此，那就让陈总破费了。”

第448章 对头李老板
替人消灾是大事，现在不过是蹭他顿饭，我自然当仁不让。
陈总倒是挺客气，一路把我跟李阳带到火车站外，那里停着辆黑色小汽车，光是看那反光的黑色车体，都得比吴三爷的夏利强出一大截。
“孙先生，请。”一位保镖打开车门，请我上车。
这时，那个刘艳又瞪了我一眼：“这车可是陈总新买的，花了十多万呢，上车以后小心点，别弄脏了！”
“你会说人话不？”李阳抢在我前头，对刘艳反唇相讥。
陈总也立刻呵斥：“请孙先生上车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行了，我们坐车先走，你自己打车吧！”
说完之后，陈总转身冲我赔着笑脸：“孙先生您别介意…”
我摆摆手：“没什么，我先前遇到些麻烦，在山里躲了几个月，所以才弄成了这个样子。”
在死人城的事绝对不能向外人透露半分，我也不能多讲。
等我跟李阳上了车，满脸通红的刘艳张了张嘴，似乎是有话想说。
车门尚未关上，李阳笑嘻嘻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刘秘书，啥事？”
“往里点儿…”
刘艳小声嘀咕着，低下头扭着屁股就要往车里钻。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女人是想坐车，可陈总有言在先，她又不好意思了。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所以自顾收回了目光，谁知身边的李阳忽然一把关上了车门！
“啊！”
被挤出门外的刘艳吓了一跳，李阳则哈哈大笑：“刘秘书，这是陈总的车，他不让你上车，我哪敢做主啊？”
我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坐在另一边的陈总也有些尴尬。
“三位请坐好。”前排驾驶座上的保镖轻声提醒后，根本没有等刘艳的意思，驱车向前方行驶。
京城的确大得很，光是车站外的十字路口，每一条都足够十辆车并排而行，哪怕是大晚上，路上的车辆也时有经过。
前后左右，目所能及之处，全都是十几层高的写字楼或商厦，汽车行驶途中，我看见几十米开外的马路对面开着家大饭店，其规模比悦来大出几倍不止，装修甚是豪华。
它的名字叫宾至饭店，自三楼垂下一块电子牌，上面写着优惠套餐。
我看了一眼，马上暗暗咋舌，干炸里脊50，松仁玉米48…
这比大多数人一个月工资都高，谁吃得起啊？
没成想就在这时，陈总忽然惊疑不定地问：“孙先生，您怎么知道咱们要去对面吃饭？”
啊？
我让他问的发蒙，我又没探查过这些事，怎么会知道？
但我还是很快从对宾至饭店的震惊中转醒过来，实话回答道：“陈总，这里消费会不会太高了，咱们换个地方也行。”
“孙哥你是不知道，这京城地界儿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消费水平是高，挣得也多呀！”
谈及京城种种，李阳似乎很是自豪：“别的不说，京城的房子都年年涨价，去年一平刚涨了两千！照这么涨下去，我家马上就发了，哈哈！”
“房子的事儿不好说，不过手机的买卖肯定能做大，”陈总也是笑得眯起了眼睛，“来京城谋生活的人多，做生意的也多，我都能想到，今后肯定人手都需要手机。”
“孙先生不用多考虑，我听李阳说您是第一次来京城，这顿饭既然是我做东，那必须得丰富些！”
凌晨时分，路倒是不算堵，我们说着这些的时候，车也已经到了宾至饭店门前。
与明悟我们第一回 去悦来不同，陈总的车刚在宾至停下，玻璃大门里的服务生马上笑盈盈地打开门，站了足足两排，各个猫着腰，脸上尽是笑容。
“欢迎光临。”
陈总肯定没少来这种地方，所以见到这种阵仗，也不慌不忙，迎头就往饭店里走。
两个保镖起初跟在他后头，等陈总在门口停下，他们也学着那些服务生，冲我们俩猫着腰。
“孙先生、李先生，里面请。”到了这时，陈总颇有气派地一挥手。
那些服务生，包括饭店里的人，也尽皆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本来齐刷刷看着陈总的目光，都转向了我们。
“行，那咱们就不客气了啊！”
李阳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抢先冲进饭店大门里，之后冲我一个劲儿招手。
等我跟陈总进了门，他这才小声跟我说：“孙哥，这饭店我寻思着挺长时间了，没成想今儿能看你的面子，真上这吃上一口！”
“是不是挺有面子？”我哭笑不得。
李阳的笑声，都快掩饰不住了：“倍有面儿！”
“呵，我以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敢情是几个臭要饭的。”
李阳话音刚落，宾至饭店大厅里头，立刻传来一阵讥诮之声，前边走着的陈总脚步随即一顿，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惊：“李老板，你凭什么出口伤人？！”
我抬眉看去，大厅上二楼的楼梯口，正站着一行七八人，为首男人个子高了陈总足足一头，脸上尽是调笑之色。
“怎么，说你陈总是要饭的还不对了？”
“哈哈哈！”
他与身后的六七人放声大笑，丝毫不顾及我们几个，陈总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心里一琢磨，看样子这个李老板是陈总的对头，今儿看见陈总跟我走在一块，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取笑陈总的大好机会。
哼，那又怎么样？
我暗暗将他与身后几个人探查了个遍，随后微微一笑，一边走过去，一边淡淡道：“李老板好雅致啊，跟老婆说喝醉了回不了家，转头又要带员工去蒸桑拿？”
“可别走晚了，说不定人家姑娘嫌弃你给钱少活还不好，再跟别人跑了。”
此言一出，李老板那边的笑声戛然而止，不过几息左右，李阳就爆笑如雷：“哈哈哈…这位李老板，敢情您还有这种爱好？”
“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老板眸子圆睁，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刚看了一眼，饭店里的客人要么暗暗砸吧着嘴，要么交头接耳。

第449章 背后的靠山
见到这一幕，李老板终于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瞪着眼睛伸手指着我，可吭哧了半天，嘴里却吐不出来一个字。
不止是他，就连其身后那帮人也是同样面红耳赤。
我微微一笑，内年代逛窑子也不算啥新鲜事儿，可对这些有头有脸的人而言，就不一样了。
看来不止洛阳，京城同样如此，这倒是不错的一招。
“哼，一个臭要饭的还敢在李老板面前胡言乱语！”
不过多时，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大步从他身后走上前，眉宇之间，尽是不善之色：“给我抬出去。”
“姓李的，你敢！”陈总一听，马上急了，可似乎又有些畏惧。
李老板这时也反应过来，脸上很快闪过一抹狡黠，慢悠悠地回应着：“陈总，这回可不是我瞧不起你，可在我的地盘儿，我想做什么，你管得着？”
“你…”
陈总明显地咽了口唾沫，他驻足原地，半晌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毫无办法。
这倒也不怪他。
我方才探查这位李老板的手机时，从中发现一条短信息，李老板如此嚣张，却管那人叫恭哥，每条信息略过，尽是谄媚之言。
显而易见，那位恭哥并不简单，正是李老板如此肆意妄为的靠山。
我微微一笑：“李老板，你以为有那个姓恭的罩着你，你就天下无敌了？”
“嗯？！”
刚才说要把我抬出去的青年面色一滞：“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恭…难道是？”
“错不了，他们几个竟然跟那位恭公子认识，我看这几个人完了。”
饭店之内，马上有人小声议论，我心中微惊，这个所谓的恭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名气如此之大，谁都知道他？
“哼，知道我们认识恭哥，还敢在这乱叫，扔出去！”
那位青年很快大喊一声，在他身后，几个人纷纷点点头，跟着他朝我走了过来。
“你，你们敢这么做…”
陈总舔着嘴唇，几步小跑到我前面，张开双臂将我护在身后，脸却白得渗人。
李老板哈哈大笑：“怎么，我就这么干了，你要是有本事，大可以报复我！”
眼见青年一行已经到了跟前，陈总狠狠咬咬牙，小声跟我说：“孙先生，今天真对不住，您快走吧！”
在死人城待了大半年，那么久没跟外人见过，如今陈总如此仗义，我竟然有些感动。
“哼，今天谁也走不了！”
青年到了陈总面前，伸出右手就要把他拎起来，陈总吓得紧紧闭上眼睛，李老板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一幕，饭店之中，服务生们大气不敢出，那些吃饭的客人，却都悄悄看着。
我心里暗暗冷哼，这个李老板仗势欺人也就算了，其他人怎么都跟死了一样，连个敢吱声的都没有？
“哼！”
就在青年的手快要碰到陈总衣领之际，我闪电出手，将他的手腕死死扣住。
“哎呀！”
这一扣倒没用多少力气，可那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眼前的青年立刻疼的双眼圆瞪，脸上血色瞬间全无：“你，你松开…哎哟…”
“啊？！”
青年挣扎之际，他身后的几人都露出吃惊之色，李老板却立刻大喊：“别愣着，他就一双手，还能打过你们六个人？”
几个人都没出声，可脸上的怯意很快消散，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就将我跟陈总一股脑围在了中心。
“你们想干什么！”这个时候，刚才去停车的两个保镖，也赶了回来，见到眼前情形，他们马上冲了过来。
“滚！”
围着我们的其中一人，完全有恃无恐，他似乎没把保镖看在眼里，抬脚就朝保镖的肚子狠狠踢了过去。
我微微睁了睁眼，这人个头不高，却是一身腱子肉，赫然是个练家子。
就是两个保镖一块上，只怕也不是这矮子的对手，我怕两人出事，就用闲着的手隔空朝他另一条腿弹了下。
这一下看似简单，可我堂堂厚级五境巅峰，光是隔空使出半成内力，都足够将他轰成渣了。
所以这一弹指仅仅扰动空气，形成一道劲风，就足够应付了。
“啊！”
在别人的视角看来，矮子只是刚抬起脚，还没等发力呢，另一只脚就跟扭着了似的，瞬间摔了个狗啃泥。
“是他！”
很快有闲着的客人注意到了我，还抬手朝我指了指，李老板马上大喊：“把他们都给我抬出去，今晚上不打个半死，谁也别回来！”
“呀！”
这些人是李老板的员工，不过其中有三个都是练过武的，得到李老板的命令，几个人也不顾及其他，很快伸手朝我跟陈总的双腿、上身架了过来。
我暗自冷笑，表面则不动声色。
为了避免再被人看出来，我这回出手，动作更轻了些。
哪怕他们练过武，也根本够不着土级门槛，我对他们动手指头，那都是恃强凌弱。
“啊！”
“哎哟！”
不出三息，饭店里惨叫声四起，几个围上来的人都被我轻易隔空击倒在地。
陈总始终紧闭着眼睛，等李老板惊恐地大口喘气声响起，他这才敢睁开眸子。
“这，这啥子情况…”
激动之下，他连家乡话都说出来了。
“到底咋回事？”
“我没看见他动手，难道有别人。”
饭店之中，议论声立马此起彼伏，可到底没人怀疑到我头上了。
我冷哼一声，松开一直被我攥着手腕的青年，又朝李老板看了一眼：“李老板，你那个恭哥呢，怎么不出来帮你？”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李老板听我跟他说话，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很快就被楼梯绊倒，摔了一跤。
我白了他一眼：“问我什么身份，意思是想报复？”
“没有，没有…”
李老板连连咽着唾沫，慌忙站起身，马上就朝大门口发足狂奔：“姓陈的，你给我记住喽！”
“你们还不快滚？”我根本不怕李老板报复，就环视了一圈他的员工。
“啊！”
青年仍处于惊恐之中，听我这么一说，马上拔腿就跑。

第450章 庆胜街老大
“哥…等等我啊…”
地上爬不起来的几个，全吓得浑身发抖，此时左顾右盼，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我白了这帮人一眼，这么一闹，都快1点了，饭到底吃不吃？
“陈总，咱们在哪吃？”我问陈总。
陈总愣了愣：“楼，楼上…孙先生，这到底什么情况？”
“孙哥，你这也太牛啦！”
一直没听见动静的李阳，这时候也冒了出来，看着我的双眸之中，竟然闪着光，犹如发现了什么宝贝：“这也是算出来的？啊对了，孙哥你懂武功，可也不对啊…”
“我知道了，这是法术！”
看了眼他那令人作呕的表情，我皱着眉头跟陈总往楼上走，到了现在，我真想给李阳扔大街上去。
“可能他们运气不好，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快吃饭吧。”我随便跟陈总解释了几句，糊弄了过去。
宾至饭店共六层，在一楼吃饭，最便宜的菜也得五六十，二楼往上，则是一层贵过一层。
这也难怪，宾至饭店二楼是普通包间，从三楼朝上数，依次为会员包间、银卡会员包间、金卡包间和铂金包间。
这涉及到一次性消费，也可以通过往卡里存钱获得，普通会员要消费达到九万九。
在二楼包间落座后，陈总和李阳交叉着讲述这里边的道道，我听得暗地里直冒冷汗。
陈总那辆车好像才十万出头，合着在宾至饭店，也就只值一张普通会员卡？
这也太吓人了！
“几位客人，咱们吃点什么？”不过多时，一位服务员端着菜单进了屋，朝我们客气地鞠躬行礼。
陈总接过菜单，笑吟吟地给我递了过来：“孙先生，这顿饭是为你接风，你来点！”
“那我就…”
我刚想说不客气了，可翻开菜单只看了一眼，我头顶就开始冒凉气。
最简单的素菜拼盘，竟然都得88！
这特么谁吃的起？！
“孙先生？”陈总似乎看出了什么，此时又笑了笑，“您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做东！”
我咽了口唾沫，这么贵的菜，我哪好意思张嘴？
所以我就看向李阳。
这小子倒是不客气，看我把菜单推到他手里，就立马接过去随便翻着：“那我不客气了啊？”
“这个千层雪山，那个百里红枫！”
没一分钟，李阳唰唰点了十来个菜，粗粗估算，加起来得有几千块钱。
现在不止是我，连陈总都脑门冒汗，嘴唇发白，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成了干笑。
李阳点完了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时，还舔着脸笑道：“多谢陈总款待，各位放心，这些菜都比较符合大众口味，肯定好吃。”
我寻思着能不好吃么，一桌子几千块钱的菜，这完全是吃钱啊！
“对了孙先生，听李阳说您精通骨相风水，不知道能不能帮我看看财运？”过了段时间，陈总忽然笑着问。
我扭头瞅了李阳一眼，这小子有些窘迫地不敢跟我对视，显然是拿谎话左右忽悠。
不过因为早就探查过，所以陈总既然问了，我当然也能答的出来：“陈总，未来不能轻易揣度，你是河南人，跟我也算老乡，我可以帮你算一算。”
“孙先生，您也是河南人？”陈总马上喜上眉梢，可很快又惊讶不已，“您，您怎么看出我是河南人的…”
“这还用说，孙哥什么人物，要知道陈总你的底，那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李阳抓住机会，狠狠拍着自己胸脯。
我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不过现在也没功夫搭理他，就接着说：“你的公司虽然最近生意不太好，不过你早年攒下不少积蓄，想挺个一年半载还是没问题的。”
“成由节俭败由奢，我看咱们以后还是避免铺张浪费的好，你觉得呢？”
陈总惊讶地下巴都合不起来了，他身边的两个保镖同样愕然至极，不断地拍手叫好：“孙先生，您真是管络再世，太厉害了！”
陈总频频点头，很快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您看我这个生意，以后…”
“陈总，你是聪明人，在京城打拼了这么多年，能顶得住本地人的压力，搞好自己的事业，将来也一定没有问题。”我笑着答道。
其实我哪知道他以后啥样？可人家对我恭恭敬敬，刚才李老板找茬的时候，李阳跟别人都没上前，唯独根本没办法对付李老板的陈总，愿意舍身相护。
光凭这一点，陈德友未来也不会太惨。
因为我这番话，陈德友算是彻底高兴了，等服务员端着第一道菜进屋后，他说什么也要点两瓶好酒，说是今晚不醉不归。
我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劝住了。
“孙先生说的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度过眼下的难关！”
陈总以茶代酒，激动不已地敬了我一杯：“孙先生，这件事真的只能拜托您了。”
“陈总客气。”我也端着茶，一口吞进了肚子。
“先生，您的菜已经上齐了。”
凌晨时分，宾至饭店人不多，菜很快全数到齐，李阳把服务员撵走以后，索性直接锁上了包厢门，也不管刘艳能不能赶到了。
这顿饭吃的每个人都笑容洋溢，可时间不长，我忽然听见外边的楼道间，响起阵阵匆促的脚步。
放开内力探查，注意到方才的李老板陪在一个穿金戴银的青年身后，我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来这位李老板还真是说话算话，这么快就带着靠山，回来找场子了。
“就这间？”很快，包厢外响起李老板的问询声。
紧随其后，包厢门忽然被人粗暴地又推又踹，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随之响起：“陈德友，开门！”
陈德友端着茶杯的手随即一抖，茶水都撒了出来。
我示意他不用出声，之后抬高嗓门冲门外喊：“朋友聚会，不方便见外人。”
“哼，吃个饭都见不得人了？”
这时，粗嗓门的男人冷嘲热讽：“陈德友，听说你跟要饭花子在一块待着？怎么，几天不见，就混成了这样！”

第451章 恭公子
“你就是恭公子吧？”我看了眼吓得不敢说话的陈德友，马上心中一动。
如此嚣张，除了那位恭公子，应该也没其他人了。
可我刚说完，门外立刻爆笑如雷：“恭公子？你以为你谁啊，还想见到恭公子！”
“对付你，威哥来都是给你们面子，知道不？”
不是恭公子？
我暗暗点头，同时答道：“那我懂了。看来你们那位恭公子身患重疾，要么就是长得难看，轻易不能示人，对吧？”
“我看你活腻歪了！”那个所谓的威哥立刻暴怒，又是大吼大叫。
一帮人始终在踹门砸门，可宾至饭店这么高的规格，包厢门自然不是轻易就能被暴力破坏的，以至于我们说了两三分钟，他们还是没法进来。
我暗暗琢磨，寻思这事不简单，这个威哥借着恭公子的名号，砸宾至饭店的门，那宾至饭店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
“孙，孙先生，咱们现在？”见我不再开口，陈总舔着干瘪的嘴唇，已然十分恐慌。
我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随后问他：“内个恭公子到底什么来头，你们都这么怕他？”
“孙哥你不知道，恭公子号称庆胜街老大，他爹就是三财公司的老板！”
李阳一番话说完，还不忘详尽解释，三财公司规模不小，据说恭家掌握着几百上千万的财富。
在京城自然算不了什么，不过庆胜街这一带，可是名副其实的大人物了。
我默默点头，难怪那个恭公子如此胆大妄为，这时陈总又小声补充道：“不过，不过三财公司做餐饮，其实主要就是靠这家饭店…”
“这是恭家开的？”我马上瞪大了眼睛。
陈总无奈地点点头：“我已经得罪了商业联合会，要是再不找个靠山，只怕没法混下去了…”
“恭公子虽然胡作非为，不过也是我能接触到的最厉害的人物了。”
我忍不住直摇头，这可真是跑到人家地盘上胡闹，要是饭店的人把钥匙给了外边那个威哥，人家冲进包厢，指不定得多得意呢。
结果没过十秒，一切就如我所料，忽然有人将钥匙插进锁里，轻轻转动过后，包厢门立马被打开。
“刚才是谁诋毁恭公子，自己滚出来！”门外站了一圈十多个人，为首的青年个人足足一米八九，此时瞪着眼睛，扫视包厢里的所有人。
李老板就站在他身后，还朝我们露出冷笑，似乎很是得意。
“威哥我知道，应该就是那个要饭花子。”看到我后，李老板脸色一变，朝威哥身后躲了躲。
威哥点点头，之后大步走进包厢，伸手点指着我：“就你小子？瞅你埋汰成什么样了，简直比狗都不如！”
“有些人就是衣冠禽兽，看着像人，实际上总拿人跟自己比。”李阳坐在原位，忽然开口小声说。
包厢内外短暂的寂静，随后掀起前所未有的热潮，那些跟着威哥过来的小弟，此时纷纷叫嚷起来：“你特么说谁呢！”
“就你小子，给我滚出来！”
李阳吓得直缩脖子，马上就躲到了我身后：“孙，孙哥…”
我让他别怕，之后看向威哥：“你是姓恭的狗腿子？个头倒是挺高，不过就凭你们几个这身肉，还是多练两年再来吧。”
我倒不是讥讽，只是这个威哥虽然也练过武，可还是离土级的门槛差的太远。
面对这种废柴，我根本不敢出手，稍有不慎，就得把他轰成泥了。
“你给我滚出来！”
威哥一听，当即气的面色涨红，伸手就想把我拽出去。
就凭他，还想拽我？
我暗暗在桌子底下朝他拳头隔空弹出一指，空气急剧压缩、成为一道劲风，近乎瞬间就撞在他的手背上。
噗！
威哥的手背马上破了个血洞，等他注意到时，终于疼的惨叫出声：“啊！”
“威哥！”
那十几个等在外边的人，这时候全都一股脑冲了进来。
围着威哥检查过伤口之后，他们面露怒色，齐齐朝我涌了过来！
可我们之间实力差距太过悬殊，这些人面对我，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啊！”
“哎哟…”
我暗暗出手，不出两秒功夫，这帮人悉数仰翻在地，不是被劲风击中肚子，就是打在膝盖，一时半会都别想起来。
“怎么了威哥，刚才不是挺NB的嘛？”我瞥了捂着手掌的威哥一眼，低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威哥面无血色，抬头看向我时，眼里尽是恐惧：“你，你是什么人…”
又是这句话？
我无奈地摇摇头，难道在京城混，还必须得有点名头才行？
“我是谁你管不着，要是没事的话，就都滚出去，别打扰我们吃饭。”放下茶杯，我又看了威哥一眼。
之后，我朝傻愣在门口的李老板笑道：“李老板，这就是你的帮手？不怎么样嘛！”
“你，你行…你给我等着！”李老板立刻回过神，脸上露出慌张之色的同时，拔腿就往楼梯口跑。
“咱们撤！”威哥捂着手掌，也也不敢多待了。
这帮人很快从眼前彻底消失，至于屋里的陈德友四人，已然全看傻了：“咋回事？”
“孙先生，您到底怎么做到的！”
“孙哥，你真的会法术？”
面对这些问题，我实在没办法解释，只能摇头笑笑，尽快转移话题：“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快点吃，等以后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算账？”
陈德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噌地就站了起来：“孙先生，恭家咱们可得罪不起呀，我们…”
“陈总，刚才我已经算过了，将来你的身价，几百个恭家都比不上，”我冲他笑了笑，使劲忽悠着，“依我看，最近就是打击恭家的大好时机，尤其是那位恭公子。”
“我相信许多人都对他敢怒不敢言，如果你第一个站出来反抗他，那肯定能迅速建立威望。”
“其他人都会把你当做榜样，如此一来，你也就不必依靠别人，反而别人需要依靠你。”

第452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一边说，陈德友的表情一边变，到了后来，他已经惊讶至极，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问：“孙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陈总，我孙哥这么大本事，也至于骗你吧？”李阳很快站出来帮我说话，“依我看你不如听孙哥一回，反正那么厉害的联合会都得罪了，也不用怕个狗屁三财公司，对不？”
“三财公司，联合会…”
陈德友盯着手里的茶杯，嘴里嘀咕了两声之后，终于用力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我时，眼睛都在发光：“孙先生，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这么干！”
我冲他点点头，心里却是大松了一口气。
要在京城建立情报网，还不能暴露自身，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别人的手来做这件事。
树立威望很是重要，如果一切顺利，我就能让陈德友替我站出来，将其他大小外地公司联合起来。
到了那时候，想查清九大家族，或者破除封印者的眼线，不说轻而易举，也肯定会多些线索。
被恭公子的人搅了局，我们也没什么兴致再吃下去，饭钱陈德友早就结过了，所以吃完之后，一行人也没多留，就这么离开了宾至饭店。
本来陈德友还安排了别的活动，比如上歌厅、去蹦迪，可我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那些东西，所以根本不怎么感兴趣，就一股脑都推了。
“孙先生，不瞒您说，最近家里出的事情太多，我整天担惊受怕。”
上车之后，陈德友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了：“您在京城也没地方落脚，如果不嫌弃，就去我家住一段时间？”
“行。”考虑再三，这倒没什么不妥，我就痛快答应了。
陈德友满脸喜色，连声吩咐保镖开车送李阳回家，李阳则一脸的不情愿，说什么刚到京城，应该去他家看看。
我让李阳早点回家休息，这段时间要处理陈德友的事情，让他没事别到处乱跑，以免被联合会的人看出名堂，用他威胁我。
李阳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轻重。
他家住在三环的一片平房小区，听说是父母在工厂时分配的房，而今在一众高楼大厦的包围下，显得很是拥挤狭小。
“我家还有套四合院，孙哥，改天我带你去瞅瞅！”李阳临走之前，对我许诺。
送走了李阳，我们就朝陈德友家出发。
与李阳不同的是，陈德友虽然是外地人，却一早猜到房价会涨，所以十几年来挣的钱，有将近一半都拿去买房了。
按他的话说，这些房子在手里攒着死不了，平时还能收收租，这段时间生意不景气，也全靠这份副业维持着公司运转。
等将来房价稳定了，他再转手卖出去，不说发笔大财，也能赚上不少。
“孙先生，您真的看好手机行业？”路上，陈德友唉声叹气，“不瞒您说，最近我关注国外的报道，说是手机有辐射，对人的身体不好。”
我寻思这是看的哪国小道消息？因为拥有亚塔的记忆，我立刻就记起了有关辐射的知识，是以劝解他说：“手机确实有辐射，可别的不说，咱们平时吃的香蕉、土豆也有辐射，所有东西都有辐射。”
“手机的辐射量并不大，还不如阳光照在身上的多，你不用担心。”
陈德友有些惊讶：“孙先生，您还懂物理？”
这事儿可不能从他嘴里传出去，我赶紧摇摇头，说都是从报纸上看的，不过消息来源绝对权威，叫他放心。
得知手机并非违禁物品后，陈德友的心情也有了些好转，他开始跟我聊自己公司的烦心事，不断地倒苦水。
我最膈应听这些，不过指望着人家吃饭呢，也只能尽力配合，做个合格的倾听者。
陈德友家在西二环，所以哪怕凌晨的路上畅通无阻，我们也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
等在楼门口下了车，都快三点了。
实力越强大，也越难感觉到疲劳，所以我倒是无所谓，陈德友作为普通人，却是困乏得不行。
“孙先生，我家五室一厅，您想住哪随便挑，那我就先睡了。”等到了他家，送走了两个保镖后，陈德友丢下句后，就立马回了自己屋，开始呼呼大睡。
我扫了眼整间屋子，心里颇有些感慨。
陈德友家足有一百五六十平米，光是客厅都是我家的两倍不止，然而他媳妇出了车祸，他儿子被拘留，他爹娘一个中风、一个脑梗塞，谁都不能住在家里。
偌大的屋子，却只能一个人住，这种孤独的场景，实在令人唏嘘。
我随便找了个房间，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忽然一道极其轻微的开锁声，传进了耳朵。
有人！
我暗暗放开内力，当即注意到一个女人打开防盗门，蹑手蹑脚进了客厅。
她不是别人，正是陈德友的秘书刘艳！
此时此刻，刘艳小心翼翼地来到客厅一角，低头在暖气旁的墙上轻轻按了一下。
啪嗒一声，被她按过的洁白墙壁，很快上下分离，露出了其中的暗格。
说是暗格，实际上是个密码箱，共有五位数，轻易没法试出密码。
我暗暗皱眉，这肯真是怪了，刘艳是陈德友的秘书，怎么会半夜三更，跑过来开人家的保险箱？
在我的注意之下，刘艳谨慎地到处瞧瞧，确定没人之后，这才放心地调试密码。
咔。
出乎意料的是，刘艳竟然成功打开了箱子！
里面除了一张银行卡、一堆房产证，还有几张合同，可以说是陈德友的全副身家。
刘艳将这些东西一股脑捧在手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贪婪。
“你在干什么？”
我生怕她把陈德友的东西都拿走，所以在这一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客厅，随手将灯打开了。
哗！
灯光落下，刘艳赶紧挡住眼睛，声音有些惊异：“你，你怎么在这…”
我冷笑不已：“你怎么知道保险箱密码的？竟然干出这种事，你也真有一套啊？”
“你别胡说！”

第453章 再次找上门
刘艳脸憋得通红，因为被抓了个正着，如今大气不敢喘：“我，我检查一下陈总的资料。”
“陈总早就吩咐过，要是外人住进他家，我必须早晚检查保险箱，尤其是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要饭花子，我更得防备点！”
防备我？
最开始我寻思刘艳肯定是慌不择言，跟我胡说八道呢，可仔细想想，居然又觉得有点道理。
陈德友为人实在，可要是对谁都掏心掏肺、又不放着外人，那还真说不过去。
搜魂之术我也懂，不过那会对刘艳的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我只能再三谨慎，仔细盘问：“你说是陈总让的，那你怎么证明？”
“你自己看！”
刘艳愤愤指着保险箱里的一本册子，那并非公司账簿，而是记事本，跟刘艳包里的一模一样。
我根本用不着看，内力所及，瞬间就发觉扉页上同样写着刘艳的名字！
我为之一愕，她说的是真的？！
也因为内力放开了瞬间，我也马上注意到卧室中的陈德友根本没睡，他此刻正贴在房门上，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情况。
我先是一愣，随后哭笑不得。
本来我以为这个刘艳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她还真是陈德友的左膀右臂，关系竟然好到连保险箱密码都能告诉的地步。
“既然你跟陈总说好了，那以后出了什么事，可别说我不管。”我丢下一句话，就不再理会刘艳，转身去浴室洗漱。
许久没有洗过热水澡，我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刘艳早已无影无踪。
不过门口的地板上，倒是多了一套衣物，上边放这张纸条，说这也是陈总的吩咐。
我微微摇头，反正自己的衣服都稀巴烂了，倒不如先穿着。
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醒过来时，陈总还在呼呼大睡，厨房里传来炒菜声，我用内力探查，发现又是刘艳。
“你醒了？”
她换了身宽松衣服，高挑的身材暴露无遗，看到换了身衣服的我后，脸色露出一丝吃惊，又很快被掩饰住：“先过来坐吧，陈总还没起来。”
我自顾自在餐桌前坐下，把我探查到的结果告诉了她：“他正穿衣服呢，马上就出来了。”
“孙先生，您不是在我房间里装监控了吧？”我刚说完，陈总已经打开卧室门，苦笑着走了出来。
他在我对面坐下后，让刘艳把粥端上来。
那是两碗南瓜粥，熬得色泽金黄，汤汁洋溢鲜味，令人口齿生津，陈总笑逐颜开，正要开口跟我说什么，门铃却忽然响了起来。
叮铃。
“单元门口的铃！”陈总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我也发觉防盗门外并没有人，刘艳面露慌张之色：“肯定是联合会的人来了，要不咱们假装不在？”
联合会？
看他们俩的神色，应该错不了，我有些奇怪：“怎么不上来？”
“没有我家的钥匙，根本上不了这层楼，他们只能在楼下等着，”陈总跑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大变，“真是他们…孙先生，您看…”
我让他别着急，问清楚之后，就到了门前，抓起电话。
这是专门用来和上门客人通话的，我刚把话筒放在耳边，马上就有人笑道：“陈总，这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
“不过我倒是挺想你的。听别人说你找了个很厉害的帮手，看样子，你是不准备加入商业联合会了？”
陈总咽了口唾沫，大气不敢出，小声问我应该怎么说？
这还咋说，骂他呗！
“你到底干什么的，几次三番威胁陈总，你们应该也得不到好处吧？”我冷哼一声，冲电话里的人问。
“你不是陈德友？”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惊讶，“我知道了，你一定就是他找到的帮手。”
“不过你可要想清楚，非要掺和进来，无非是两种下场。”
“不是现在死，就是变成废人！”
口气还真不小！
我气不打一处来：“竟然你这么自信，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哼，既然你这么嘴硬，为了陈总的将来，我也只能把你除掉了。”电话那头，男人怪笑着挂了电话。
咔。
我也放下话题，陈总立刻大叫着问：“孙先生，他到底说什么了？”
“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淡淡道：“他应该待会就上来，不过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趁着还有点时间，咱们先吃饭吧。”
言罢，我自顾坐回位子，端起粥喝了一口，这南瓜粥火候正好，汤汁入口，真叫人流连忘返。
可几口下肚，陈德友跟刘艳依旧没有坐下的意思，我抬头一看，俩人都是面带些许难以掩饰的慌张，就这么盯着我。
“陈总，你信不过我？”我放下碗，笑着问。
陈德友急忙摇摇头：“不，不是，可是…”
“我说过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继续笑了笑，再次端起粥，“陈总，如果你们不放心，也可以想其他办法。”
“终于说实话了？”
刘艳怔了怔，随后冷嘲热讽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是不是陈总死了你才开心？”
“我知道了，其实你跟联合会是一伙的！”
刘艳越说越离谱，不过没等我说什么，陈德友就怒斥道：“够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一点正事不做，就知道对付自己人！”
“现在要么给我滚，要么老老实实闭上嘴，听懂了没有！”
陈德友一番话说完，刘艳眼里泪光闪烁，似乎很是委屈，我看了几眼，没有说话。
咚，咚。
俩人说完不久，敲门声已如约而至，刘艳啊地惊呼一声：“糟了，他们真的来了…”
“你带陈总进去躲躲，联合会的人，交给我处理。”我喝完粥放下碗，起身去开门。
陈德友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见刘艳还要说什么，忽然使劲拽了她一把：“愣着干嘛，别在这妨碍孙先生！”
“那孙先生…这里就拜托您了！”

第454章 回去传个话
“陈总，可是！”
刘艳一句话没说完，陈德友就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她硬生生拽进了卧室。
咚咚咚。
与再次响起的敲门声相伴的，是一个男人讥诮的取笑声：“陈总，我们好心上门邀请你参加联合会，把我们拒之门外，不是待客之道吧？”
“我懂了，莫非你那个所谓的帮手，不敢让你开门？哈哈！”
来人只有一个，然而口气狂傲至极，似乎根本不把陈总跟我放在眼里，可见并不是联合会的传话筒那么简单。
放开内力探查，我心生一丝兴趣。
此人习武，功夫堪比胖哥、明悟，应该有些来头。
想到这里，我过去打开防盗门，同时淡淡道：“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帮手，这次来找陈总，有什么事？”
入目所见的，是个衣着得体黑色西装，个头高大、模样俊俏的男人。
见我突然打开门，他似乎有些诧异，不过很快被张狂的笑声取代：“你就是陈总的帮手？”
“哈哈！真够可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联合会的事？”
话音一落，他忽然身形微动，速度陡然提升的瞬间，朝我正面撞了过来！
“好狗不挡路，滚开！”
他这是用身体正面撞击，虽说力道强大，却没有半点武功招式的样子。
或许在他看来，我只是块头大点的保镖角色，根本无法承受这一击。
我暗自觉得好笑，所以就这么不闪不避，任由他撞上来。
砰！
“哎哟！”
他迎面撞上我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向后弹了出去，惨叫的同时，也狠狠倒飞到了楼梯下。
这人连土级门槛尚且无法摸到，遇上厚级五境的我，能不死已经算好的了。
不过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撞在墙角之后，没多久便翻身而起，想来并未受很严重的伤。
“挺抗揍的嘛，学的哪家功夫？”我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狼狈的男人，如此问道。
本来还惊异莫名的他，听我这么一问，脸色瞬间大变：“你，你怎么知道武功的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武功？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在普通人眼里，所谓武功不过是小说家之言，纯属杜撰，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而寻常懂些功夫的，却把世间真的存在武学的常识，当做一种炫耀和荣誉，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我又觉得很奇怪，这人懂的不多，功夫却堪比出身吴家的胖哥，这完全说不通。
很快，我心里就有了一个猜测，于是直接问他：“你练过武，不过真正懂得的东西，却是那个所谓的联合会教你的，对吧？”
男人的表情马上僵住，同时瞳孔骤缩，显然被我猜中了。
我暗暗点头，看来这个联合会不简单，极有可能是九大家族之中，某一家族创办。
现在还不适合与九大家族硬碰硬，否则我的身份暴露，会引来暗中的敌人。
“回去传个话，就说别再纠缠陈总，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我俯瞰楼梯下的男人，淡淡道。
与此同时，我释放出一丝内力，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
如今，我的内力是由仙力、死力与那种乳白色内力融合而成，所以这丝内力虽少，却饱含威能。
尤其是死气那种令人恐惧的威慑力！
相较于寻常的杀气，死气的威慑程度更强千百倍，两者根本无法比拟。
果不其然，被死力影响的男人，很快不断渗出冷汗，他咽了口唾沫后，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
“你，你给我等着…”
话说的挺狠，可却中气不足，不等我开口回应，他就沿着楼梯小跑下去，很快没了踪影。
就这点胆子？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回屋关上门后，冲卧室方向喊了声：“没事了。”
卧室里边，却好一会没有动静。
“陈总，他被我赶走了，你们怎么还不出来？”我暗暗皱眉，难道有人能躲避我的内力探查，潜入卧室，威胁陈德友？
我马上用内力探查卧室的情况，才发觉陈德友跟刘艳紧张兮兮地贴在门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似乎并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他们是以为我被联合会的人威胁，现在是骗他们出来呢！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端起还算温热的粥，就着榨菜大快朵颐。
虽说死人城的宝药珍贵，可怎么也没做好的菜好吃，这味道真是不一样。
“孙，孙先生，他…”
可能是听不着动静了，所以过了不久，陈德友终于悄悄打开门，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指指防盗门：“回去了。”
“回去了？”
刘艳先是一愣，随后怒不可遏，伸手点指着我：“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陈总对你这么好，你竟然答应人家的条件？你是要让公司万劫不复吗！”
她这话都给我说懵了，我有这么没骨气？
我把碗递了过去：“他们应该暂时不敢对付陈总了，再来一碗。”
“孙先生，您说真的？！”陈德友惊讶地张大了嘴，眼中既有激动，又有困惑。
刘艳看着我的碗，冷笑不已：“不敢？你还真说得出来！他们能不露面就让陈总一家出事，这么大的本事，怎么可能听你一个要饭花子胡说八道？”
“陈总，我看就是他吃里扒外，不光答应了联合会的条件，还成了人家的泥腿子，现在是故意骗你呢！”
我又气又觉得好笑：“骗你？我有啥好处？”
“呵，陈总给你多少钱，你心里没点数？”刘艳寸步不让。
“行了！”
陈德友又一次冲刘艳发火，等她安静之后，陈德友疑惑地开口问：“孙先生，他们真的不敢再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想打我，不过没打过我，之后我吓唬了他几句，就这样。”如何动手的细节，我可不能透露出去。
“就这样？”陈德友听完，面露惊愕之色。
刘艳则大呼不可能：“那个人我知道，他上回去公司找陈总的时候，十多个保安都拦不住！”

第455章 盛华公司
“你说你把他打了？不可能，鬼扯！”
刘艳揣测至此，回头看向陈德友：“陈总，您…”
“有完没完！”
陈德友脸憋得通红，差点又要骂刘艳一通，但最终只是伸手点指几番，没有再理会她。
“孙先生，他真的不敢再来了？可那帮家伙不好对付，他们会不会背后捣鬼？”陈德友转而求助般望着我。
我点点头，说这是肯定的：“他们找你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你们公司的供货渠道，这回连你的面都没见着，就吃了这么个憋，换成是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刘艳一听，马上又急了：“可你刚才不说他们不敢来了，这…”
“如果他们脑袋灵光，自然不会再找陈总麻烦，”我从位子上站起身，转过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陈德友，“刚才上来那人叫王斌，这是他的工牌。”
工牌是王斌朝我撞过来时，我趁他没注意拿走的，上边正写着他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他工作的公司名及地址。
陈德友攥着看了一眼，马上大声惊呼：“盛华？！不可能，怎么会是老赵！”
见他这么惊讶，我几乎能够肯定，这个盛华公司的老总，跟陈德友大有渊源。
果不其然，陈德友深吸了两口气后，很快收敛情绪，看向我时，表情极不自然：“孙先生您有所不知，这个盛华的老板姓赵，跟我是老乡。”
老乡？
他这么一说，我都很是惊讶，同是在外打拼的老乡，本来应该互相搀扶，怎么会背地里耍这种手段？
我让陈德友仔细想想，以前是不是得罪过那位赵老板？
起初陈德友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俩人认识十来年了，在北京谁有困难，另一个都会全力相助。
要是没有那位赵老板，他陈德友早没法在京城混了。
话虽如此，不过几个喘息之后，陈德友忽然面色微变：“去年我去进货的时候，老赵好像给我来过电话，问我借一笔钱。”
“可那会我刚进完货，根本没钱给他…孙先生，您说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儿？”
我有点不太确定，毕竟他们十多年的交情，要是因为这点事就演变成现在的状况，那就有点太魔幻了。
“我想起来了！”
这时，刘艳忽然尖着嗓子喊了声：“陈总您忘了？他老婆生孩子内年，你们的公司都刚刚成立，他没法去医院，就拜托您过去。”
陈德友好像没太明白：“你啥意思，人家老婆生孩子，我总不能在边上看着吧？”
依他所说，他一直守在产房门口，一天一夜都没合过眼，自己公司的事都因此耽搁，险些造成巨大损失。
“而且不光这样，我还花钱打点了产科上下，老赵的孩子生下来一点毛病没有！”
可能陈德友一开始都不怎么记得了，随着述说，声音却是越来越大，可谓掷地有声。
我也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说谎，因此也更加奇怪：“那其他的事呢？”
“孙先生，我跟老赵从没结过梁子，他为啥这么干，我也无从说起啊！”陈德友颇为痛苦地扶着额头。
我也紧皱双眉，本来还以为盛华公司是条线索，不成想刚提出来，就已经断了。
慢！
这时我忽然想到，如果我能混进盛华公司，说不定就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陈德友跟盛华的老板认识，这不正是个大好机会？
“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需要陈总您帮个忙。”我暗暗考虑了一阵，随后跟陈德友说了自己的想法。
盛华公司位于东乡区，是京城东部，属于较为繁华的地带。
反射着阳光的黑色奔驰一路驶来，两侧车辆逐渐增多，真正到了东乡区内，宽阔的大马路上，已然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盛华公司离这不远，陈德友让司机找地方停车，之后便充当向导，带着我跟刘艳过了天桥，进了对面的一栋高档写字楼。
这栋楼有十几层高，在当时的确称得上高级，一进里边，我就看得目瞪口呆。
“孙先生，这边。”早就到了电梯门口的陈德友轻声叫我。
我愣愣点点头，其后装作若无其事，跟着他们上了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刘艳又冲我一顿白眼：“没见过商业楼？土包子！”
我没搭理她，转身跟陈德友交待：“陈总，待会你们直接去见找老板，我在公司里转转，确认一下王斌到底是不是盛华的员工。”
“孙先生，实在是太麻烦您了！”陈德友连连点头答应着。
电梯在六层停下，门刚打开，一个白胖的发福男人已经满脸是笑，出现在我们眼前：“老陈，今儿咋有空过来？得有半个月没瞅见你了！”
“嗨，这两天霉运当头，可别提了，”陈德友同样满脸是笑，“这几天生意有点麻烦，有些事找你商量，你看？”
赵老板迅速收敛笑容，左右环顾确定没人之后，目光却是落在了我身上：“你是哪个公司的，在这做什么！”
“他是我弟，从乡下过来的，想见见世面。”刘艳笑着向赵老板鞠了一躬。
利用给我解围的机会占便宜，我真是无言以对，不过赵老板的脸色倒是很快恢复了过来。
他跟陈德友小声耳语了两句，之后就当先朝电梯正对的玻璃门里走去：“刘艳，你跟你弟在外边待会。”
陈德友给我递了个眼神，就跟着他进去了。
“上下三层都是盛华的，要找人你自己想办法，我可不管。”等俩人一走，刘艳马上冷着脸丢下句话，随即往过道的凳子上一座，不再理会我。
本来我也没想让你帮啊！
我悄悄白了她一眼，随后展开内力！
一瞬之间，整栋写字楼的所有情况，都已被我悉数掌握。
但我也随之微惊，那个王斌的确是盛华的员工，就在左手边过道尽头的办公室里。
“副经理？”冲那边看了一眼，我更加惊讶。
刘艳立刻开始冷嘲热讽：“怎么，不知道啥叫副经理？那可是公司的管理层，像你这种土鳖，一辈子都不可能坐上那种位子！”

第456章 原来是你
关于经理是啥，我可没兴趣知道，不过如今我对这个王斌，倒是有了很大的兴趣。
假使他跟盛华无关，那也就算了。
但眼前的一切，已然说明盛华与商业联合会存在某种关联，或许盛华公司，正是联合会的正式成员之一。
“你见过那位副经理没？”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于是回头问刘艳。
刘艳如同遭受当头一棒，唰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我嗤笑不已：“哎哟，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见过世面？”
“赵老板跟陈总认识十几年，作为陈总的秘书，盛华的人我见的多了！”
我摇摇头：“我看不见得，你知道这位副经理姓什么吗？”
这显然是个套，可刘艳对我几乎没有信任可言，所以根本不曾防备：“姓史！”
“咱们打个赌，要是那位副经理不姓史，以后但凡有我的地方，你就乖乖闭嘴。”见她上道了，我立刻脱口而出。
刘艳想也不想，就冷笑着痛快地答应了：“行！他要不姓史，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许是恼羞成怒，刘艳一句话说完，就扭着腰大步朝我们左手边的副经理办公室走去，嘴里还嘟囔着：“一个臭要饭的，要不是陈总被你骗…”
咔哒。
几乎于此同时，她也到了办公室前，根本没有敲门，就直接将门推开了。
我从背后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她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一幕还是被我清晰地瞧见了。
这根本不用猜，我早已用内力探查过，怎么会出错？
“你…”
刘艳的声音都变了，我几步走过去，见到王斌赤着上身，正将什么膏药涂抹在胸口，他跟刘艳一样，满脸惊愕之色。
我微微一笑，本以为今早他没受什么伤，如今看来，他的功夫还是不到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王斌跟刘艳都不说话，我便率先发问。
王斌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马上将衣服穿好，开口之际，极尽掩饰之能：“你，你找错人了…”
“刘艳，你们在哪呢？”不等王斌说完，陈德友已经从赵老板的办公室出来，正在过道找我们。
王斌的脸色再度变幻！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将办公室门死死合上之后，脸上早已没有丝毫血色：“这是联合会的事，你根本不是陈德友的人，为什么要硬插一脚！”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淡淡回应，“其实咱们都一样，你的功夫是跟人家学的，现在给他们办事，也算报恩。”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史经理呢？”直到现在，刘艳才回过神，却依旧难以相信事实。
这也是我想问的。
陈德友跟赵老板那么熟，盛华的管理都是哪些人，无论陈德友还是秘书刘艳，都应该一清二楚才对。
可眼前的事实却是，联合会派上门的王斌，身为盛华的副经理，可刘艳竟然完全不知道。
我盯着王斌的双眸，一字一顿问道：“你把史经理除掉，为的就是自己上位，给陈德友挖坑。”
“如果陈德友不顾家人、死扛到底，你就会让自己的身份浮出水面。”
“到了那时，陈德友见赵老板都信不过，就会从心理上把自己孤立。”
哪怕在这打拼再多年，可他依旧是外地人，那种在陌生环境被孤立的恐怖，将迫使陈德友交出供货渠道。
王斌的眸子越睁越大，我没有用搜魂术，也以为自己想对了。
然而等我说完，王斌忽然一阵狂笑！
“刚愎自用！”
“你以为自己功夫比我好，就可以目中无人？！”
王斌瞬间爆退到一丈开外，盯着我的眸子深处，尽是癫狂：“那位大人的心思，还轮不着你来揣度，你也不可能猜得到！”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阵狂笑。
我大皱眉头，王斌什么意思，难道我猜错了？
难道盛华根本就是联合会的正式成员，赵老板也真的暗害陈德友，那…
“救…”
就在此时，门外的楼道之中，忽然传来陈德友急促的求救声，我双眸微睁，当即第一时间破门而出！
楼道内聚集了一众十几人，各个人高马大、手持砍刀，浑身透露出杀气。
这是一群杀手，如果将他们惹毛了，他们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甚至会同归于尽。
他们围成了一圈，正中心的陈德友被赵老板挟持着。
赵老板一手拿水果刀，另一只手勒着陈德友的脖颈，目光死死盯着我这头，嘴里大喝着：“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们早晚都得知道，不如…”
一切都是真的！
我睁大双眼，不等赵老板继续说下去，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唰。
厚级五境巅峰，速度之快，远远超乎普通人的想象！
所以赵老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就已经到了他跟前！
咔。
我抓住赵老板双臂，反向轻轻用力，骨碎声随即响彻，赵老板脸色唰地白了：“啊！”
“杀了他！”
一众杀手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竟然不曾畏惧，还要围剿我。
我心里冷哼，就凭这些离王斌都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又怎么可能奈何的了我？
“呃…”
“啊！”
不出三息，十几个杀手全部被我废掉双臂，砍刀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赵老板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陈德友瑟瑟发抖：“孙，孙先生…”
“早就听说陈德友找了个帮手，原来就是你！”此时此刻，王斌也已经从办公室跑了出来，看到所有人都趴在地上，他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我将陈德友护在身后，尔后面朝王斌：“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今天我可以放过你们。”
“你们为什么投靠联合会，十几年的交情，都比不过金钱的诱惑？”
王斌看了眼赵老板，欲言又止。
到了这个份上，他们除了老实交待，也没有其他办法。
赵老板惨笑几声：“碰上你算我倒霉…联合会里有那么多大人物，又帮我度过了几次难关，可比陈德友这个假兄弟有用多了。”

第457章 原委
“老赵，咱们十几年交情，你为什么这么做…”陈德友惊慌之余，更是面露痛苦之色。
赵老板绝对是他的老友，如此突如其来的背叛，想来陈德友心里很不好受。
“嘿，要不是商业联合会，别说盛华，就是我都早死百八十次了，”赵老板脸上惨笑，在开口之际，逐渐变得冷漠起来，“姓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耍的手段！”
陈德友一脸糊涂，急切地解释着：“老赵，我知道那次借钱的事是我不对，可…可我真的没钱…”
“你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我想男女授受不亲，就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产房外，还花钱上下打点，你都是知道的！”
这两件事，是陈德友觉得自己可能对不起赵老板的地方，先前在他家时，他跟刘艳也和我提过。
不过令人难以相信的是，赵老板听闻此言，却仍旧冷笑不止：“你以为我说的是这件事？”
“那，那不然…”
见陈德友满脸迷茫，赵老板冷哼道：“姓陈的，你能找这么个神人出来，这次是我栽了！”
“你们不都想知道我为什么投靠联合会？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在此之后，赵老板将他为何对陈德友怀恨在心，以及后来发生的事，全盘脱出。
赵老板十年前来的京城，他出身比陈德友更差，到京城的时候，连双鞋都没有，是光着脚走过来的。
因为在京城举目无亲，找不着工作的他险些饿死，幸亏当时遇见同乡的陈德友，才找到个像样的活计。
坚持到他们都有些钱时，总跟外国人打交道的陈德友，一心想创办公司，发展自己的事业。
赵老板当然心动，可又不想跟陈德友变成竞争对手，就创办了水产公司。
那个年代，国内交通并不发达，南方水产、海鲜虽然值钱，可毕竟没有本地的方便新鲜，加上赵老板第一次创业，什么都不懂，一来二去，公司便濒临破产。
他整天借酒浇愁，偶然之下，发现陈德友的买卖越做越好，身价已然翻了几番，隐隐有了点成功人士的样子。
赵老板羡慕嫉妒，可又不好意思张嘴，让陈德友给他口饭吃，陈德友也是榆木脑袋，根本没想过赵老板破产的可能。
其实在这个时候，双方的关系已经单方面破裂，只是赵老板秘而不宣，表现依旧如常之下，陈德友自然没有发觉。
关键时刻，救了赵老板一命的，正是忽然成立的京城商业联合会。
联合会来历神秘，哪怕到了现在，也几乎不在东乡区之外活动，赵老板濒临破产之际，一位神秘的少年找上门，说是可以入股盛华公司。
不止如此，少年还允诺公司盈利他不要一分，唯独一些必要的决策，一定要听他的。
起初赵老板并不相信他，区区一个小毛孩子的话，谁敢当真？
但等少年将数十万真金白银掏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出自商业联合会，我们签订的那份入股合同里，已经包含了盛华成为联合会会员的条款…”
赵老板冷冷瞥了眼陈德友，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有些人自诩好兄弟、老朋友，却连我差点跳楼吞农药都不知道！”
陈德友脸色微红，干咳几声后，终于是没有说话。
少年注资之后，就此消失不见踪影，赵老板开始还奇怪，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直到三年前，联合会忽然派人找到赵老板，要求他办一件事。
说到此处，我跟陈德友一样，都对这件事充满好奇。当然，这也是揪出联合会真面目的必要线索之一。
赵老板左右四顾，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声音也小了许多：“他们让我拉一批货去海关。”
所谓的货在几辆面包车上，因为车上有联合会的人，所以自始至终，赵老板都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
直到几天之后，陈德友找他喝酒聊天之际，赵老板才从陈德友的醉话里得知真相。
赵老板终于指着陈德友的鼻梁骨，嘶声咆哮：“那时候你说，前几天你从国外走私了一批大哥大，记得不？”
陈德友目瞪口呆地摇摇头，显然经年累月的酒后之言，他早就忘了。
实际上，陈德友当时走私的大哥大，正是联合会让赵老板运的那批货。
换句话说，联合会不知道是何用意，搞到这批大哥大后，并没有用来盈利。
反而通过海关“出国”后，又经过伪装，成为一批走私货，再让陈德友接手。
这太奇怪了！
听到这里，但凡是脑子正常的，都没法明白联合会这么做是为什么。
三年前，大哥大可是新鲜玩意儿，拥有大哥大的人，其身价比万元户还高。
那个商业联合会不借机发财也就算了，怎么还搞这么个赔本买卖？
也就是联合会有钱，换成普通小公司，只怕就这么一次，亏的钱就足够买套写字楼了。
陈德友当然也没弄明白，见赵老板说完，他试探着问：“老，老赵，你说的这些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听着就行了，”赵老板并未解释，反而继续说了下去，“联合会让我为你做嫁衣的事，本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第二天，联合会的人又来了。”
“这种买卖，我肯定要问个清楚，这时候我才知道是个套。”
他越说越离谱，我正想打断他，却听他说：“联合会的人很快就告诉我，那批货并不是国外进口的大哥大，而是国内的一家工厂仿制的。”
“只要能买到国外的芯片，其他的都是流水线上的活，根本不存在技术难题。”
“不过那家工厂不懂销售，更没有渠道，货就被联合会成员低价买下。”
说到这里，我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其中十分重要的点，却又有些模模糊糊，陈德友忽然双眸大睁：“我懂了！”
“他们早就联系了国外的下家，所以给我供货的并不是联合会跟你？”

第458章 肮脏勾当
赵老板点点头，见陈德友若有所思、不再说话，我倒是蒙了。
他们说啥呢，我咋一句没听懂？
陈德友很快解释说：“孙先生，大哥大虽然卖到一万多，可本身用的材料不值钱，工厂买芯片组装，成本兴许都不到两百！”
再加上联合会是压最低价收购，这批货可以说是白拿。
联合会的下家是外国人，通过海关的免税政策，联合会本身就靠这批货赚翻了，可陈德友拿货却是走私，既少挣了钱，也冒着很大风险。
“对！”
赵老板紧接着怒哼起来：“联合会的人跟我解释之后，让我继续这么干，挣的钱八二分成。”
这买卖血赚，哪怕只拿两成，也已经比盛华的主营业务赚钱了。
所有人都以为陈德友走私货物，早晚要出事，可谁知陈德友为人处世没一点毛病，三年下来，居然都不曾败露，甚至生意越做越大。
现如今大哥大大有被手记取代的趋势，陈德友早就不从联合会的下家拿货了。
可那家仿制大哥大的工厂，却有联合会的大量订单，如今一批批滞销，最终结果可以预测，联合会必定血亏。
到了这种时候，赵老板已经不是单纯的个人憎恨陈德友，而是整个联合会都看陈德友不顺眼。
“大哥大滞销太多，时间越长，窟窿也越大，所以联合会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窟窿尽快堵上，”赵老板语速加快，“别的东西我不懂，这几年我们都靠大哥大挣钱，所以联合会认为，解决的办法也只能是手机。”
“可手机是个新鲜玩意儿，外国人根本不可能把芯片卖给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联系到供货商！”
说到这里，一切已经真相大白，联合会想要陈德友的供货商，为的是堵大哥大的窟窿，赵老板憎恨陈德友，也不单纯地因为两人之间的旧怨。
楼道里，所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只剩那些躺在地上的打手小声喘息着。
不久之后，陈德友长长吸了口气，脸色总算稍微恢复了些：“老赵，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我没想到，你…”
“都到这份上了，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等陈德友说下去，赵老板便挥了挥手：“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想怎么办，随便你们！”
我看了眼王斌跟刘艳，又瞅瞅赵老板和陈德友，心里暗暗苦笑。
这可是京城地界，我能咋办？
出手杀了他，将来警察肯定会查到陈德友头上。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只怕一来联合会要更加变本加厉地对付陈德友，二来，赵老板也还是要暗中捣鬼。
威慑，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冲赵老板笑了笑：“要不这样，你们这么多年交情，如果好好说说，陈总也许愿意分享供货商。”
“不过为了陈总的安全，我还是得了解一下，这个所谓的商业联合会，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想得很清楚，只要除掉联合会，赵老板失去了这个依托，自然没法拿陈德友怎么样。
赵老板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随即嗤笑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刚才已经说得够多了，联合会的其他事，恕我不知情！”
“你确定不说？”我回头看了眼王斌。
此时此刻，王斌好像块木头，他傻傻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着这边发生的一切，时而张张嘴，时而又忐忑地低着头。
我暗暗思忖，从种种迹象来看，王斌对联合会的了解，也许超过赵老板。
如果赵老板坚持不说，我倒是可以从王斌下手。
不过正是因为这个念头，接下来发生的事，马上让我措手不及。
“如果我说了，陈总就会帮我们联系供货商？”果然如我所料，见我在看着他，王斌很快问。
陈德友冲我露出询问的眼神，我知道他也没想好应不应该这么做，不过为了取得自己想知道的消息，我还是点了点头。
王斌眼底，明显多了丝喜色：“一言为定！联合会的总部，就在…”
话刚说到这里，王斌左手边的员工办公室玻璃窗，忽然啪啦一声破碎！
近乎一瞬间，一发子弹击中他的太阳穴，王斌瞳孔骤缩，马上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我心中微惊，暗道自己大意了。
这里还有联合会的其他人！
然而联合会计划周全，不等我过去抓人，就听见办公室里传出窗子破碎声，紧接着便是男男女女的尖叫：“死，死人了！”
“有人跳楼了！”
好狠！
我放开内力，很快发觉大楼外正有个人掉下去，他手里攥着把手枪，硝烟尚未消散。
潜藏暗处，寻找时机一击毙命，真是凌厉且难以防备的杀手！
“王斌！”赵老板愣了好一阵，忽然泪如泉涌，疯狂般朝王斌的尸体扑了上去。
在一旁的刘艳脸色惨白，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因恐惧而轻轻哆嗦着，陈德友也是惊愕至极。
“孙，孙先生，这…”
我摇摇头：“一击毙命，他已经断气了。”
不惜牺牲自己人，也不肯让联合会的总部地址被人知晓，行事如此周全，联合会的行动力，由此可见一斑。
“王斌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赵老板趴在王斌的尸体上，惨嚎不止。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看来联合会究竟在什么地方，还是需要我自己去查。
我们没有安慰赵老板，等刘艳的状态稍微好些，陈德友就带着我们离开了盛华公司。
返程的路上，陈德友表情痛苦，始终沉默，想来今天值得的这些事，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我则在推测联合会究竟在哪。
如果联合真的给了那家工厂很大的订单，并且大哥大无法卖出去的前提下，那家工厂一定要方便查看货物情况。
“陈总，你能不能查查东乡区的工厂都有哪些？”想到这些，我抬头问陈德友。
陈德友愣愣地点点头：“查这些倒是容易，不过孙先生，您该不会是想通过工厂，找到什么线索吧？”

第459章 京城的第一天
我当即点头：“刚才发生的事咱们都看见了，你我都不熟悉联合会，那么我们就不知道身边是不是还有它的人。”
我看赵老板不是不愿意交待联合会的事，只是要么他并不知情，要么他根本就是怕死，不敢这么干。
换成其他人也是一样，万一再出现刚才的血腥事件，联合会极有可能利用陈德友的走私交易，让陈德友万劫不复。
“您的意思我都懂，不过这个工厂肯定藏得很深，找出来需要些时间。”陈德友左右权衡，最终这样回答。
我倒是不介意，反正最近一段时间肯定要留在京城，倒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这里的事。
再说帮了陈德友这么大忙，我想让他帮我做些什么，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今天不是周末，我们从盛华回到陈德友家，他急匆匆换了身衣服，就拉着刘艳去公司了。
“对了孙先生，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您一定要收下！”
陈德友临走前，还给我留了张崭新的银行卡，看样子数目不会太少。
我当然不能跟他客气，如今我身无分文，就得靠这张卡过日子呢！
折腾到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出了小区，前后都是居民楼，我沿着街道往西溜达，在这头找了家小餐馆落了座：“老板，来碗面条。”
“好嘞！”
老板也就三十出头，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他脸上笑容洋溢，很快就吩咐了后厨，又从账台里转身问我：“小伙还要别的不？”
“再来瓶汽水吧，这个多少钱？”我扫了眼冰柜，看见里边有几种或瓶或罐的饮料，随口问道。
听老板说要三块，我暗暗咋舌，这也太贵了：“行，来一瓶吧，就当给你捧捧场。”
“好嘞！”老板一听，立马眉开眼笑，把可乐给我拿了过来。
餐馆不大，连二十平都不到，统共就放了几张餐桌，这个点儿吃饭的，也只有我一个。
趁着等面的功夫，我假装跟老板聊了起来：“老板，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嗨，都是出来混口饭吃，”老板合上账单，笑容里含有一丝辛酸，“小伙是河南人吧，也来京城找工作？”
我点点头：“昨天刚到，还不知道去哪呢。对了，这附近有需要人手的地方不？”
“那可多了，来京城混，就是因为这有活干嘛！”
老板笑了笑，又小心地打量了我一眼：“小伙子，你这么年轻就不念书了？那你这工作可不好找，你会啥？”
我假装被戳中了痛处，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答道：“我家都是种地的，力气活都能干…”
“那有啥用！”
老板脸上的不屑一闪而没，很快接着说：“不过看你也不像在家享福的，肯定不少干活吧？想挣钱可以去厂子，不过现在去工地更合算，就是风险大了点。”
“这话怎么说？”我一看有门，就连忙追问。
可能是以为我不谙世事，想抓住这个找工作的机会，老板嘿嘿一笑，眼里精光闪烁：“你刚来还不知道，现在京城的地价那是一天翻三番，里边的油水肥得很！”
“以前都爱去厂里，挣钱稳定，一般也死不了人。”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整个京城到处都要盖楼、哪哪都要拆，包工的工程队跟有钱的大老板都能扎堆儿了！”
老板越说越是激动：“那工钱也不是厂子能比的，一天能顶厂里半个月！”
“这么好？”我装作有些惊讶，又话锋一转，“不过工地肯定累吧，我看还是找个厂子吧，这附近…”
“附近啥呀！”
不等我说完，老板就将我打断，吐沫星子隔着老远就要吐我身上：“工地是苦点累点，可挣钱多不容易？你没别的本事，可你年轻啊！趁着岁数小，多挣一点是一点！”
如果我真是刚来京城的外地小伙，恐怕还真让他说服了，可我只是借这些套话，所以哪怕他说的天花乱坠，也完全不为所动。
可老板一个劲儿说个没完，在此之后，跟我普及工地的工作、小工长工的不同之处，以及对比去工厂的异同等等。
我想插嘴都没机会，只能这么干坐着，心里也有些着急。
也怪我没啥经验，要是换成胖哥在，兴许不出五句话，该知道的都套出来了。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外传来一阵悠悠脚步，到了餐馆附近，更是轻轻干咳了一声：“咳！”
从声音就能听得出来，那是位年长的老人。
老板的吵嚷也随之中止，他抬头往门口一瞅，脸上立刻堆笑：“哎哟，程老您来啦？”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接了别人的活，也不要见谁都卖力宣传，这样没人会相信你。”
那位程老没有理会老板的寒暄，反倒自顾坐下，冷声训斥。
餐馆老板居然一个劲点着头：“对对，程老说的没错，是我多嘴了！”
这什么情况？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先后看了两人几眼，老板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小伙子你别误会，我有个哥们说工地缺人手，所以…”
“不过我刚才说的，可都是实情！”
见老板还要磨叨，那位程老再次咳了声：“行了，这小伙子也不瞎，还能分不清真假么？”
“程老，我昨天刚到京城，想找个工厂打工，您知道附近都有哪些厂子不？”我冲程老客气地点点头，轻声问。
程老年逾八旬，却是人高马大，坐着都像一头老虎，可见身体强健。他那双眸子映着世间沧桑，可同时又明亮如镜。
这么一把年纪，精气神还如此矍铄，想必并不简单。
“现在都开放了，又不是早以，你年纪轻轻的，不多学点本事，非去什么工厂！”谁知道程老一听，马上有些愠怒。
看来这位程老有些热心过头，以我现如今的身份，想跟他打听这种事，只怕是不行了。
这么一聊，十分钟已经过去，我要的面很快端上了桌。
我寻思着再去别的地方问问，就赶紧扒拉面条，狼吞虎咽起来。

第460章 程老
“还真是农村出来的，吃饭都这么利索。”老板笑呵呵地打趣着。
我没功夫搭理他，吃完面条喝光可乐，抬屁股准备走人时，老板忽然把我叫住了：“诶等等，饭钱还没给呢！”
我一拍脑袋，咋把这事忘了？
可到了这会我才想起来，我身上根本没有现金，虽然手里有陈德友给的银行卡，可也不能当钱花。
“老板，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取点钱！”我心思电转，这些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可正当我心急火燎地想出门时，老板大叫着快步追了出来：“这种话我听得多了！”
他从背后死死拽住我的衣服，完全不肯放我出去。
这个时候我也反应过来了，不用多说，老板肯定以为我想白吃白喝，说什么出去取钱，完全是借口。
我暗道不妙，刚才一直说自己是农村来的、家里没钱，想不到话没套出来，还给自己坑了。
自作孽不可活！
“没点眼力见儿！”就在此刻，一直默不作声的程老，忽然出声呵斥。
我跟老板都是一惊，老板微张着嘴，有些糊涂：“程老，他摆明了想吃白食，怎么就…”
程老嗔怒地瞪了老板一眼：“你还真以为他是农村来的？”
此言一出，我瞬间醍醐灌顶，脑子里嗡地一声！
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这可都是陈德友的。人家再怎么说也是老板，穿的衣服不说价格不菲，也得值些钱。
老板抓着我的手，也噌地快速松开。
他面露惊慌，抬手捋顺着方才抓过的衣服背面，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这，这个，您是哪家的少爷…”
我心里苦笑，想不到这位程老眼力如此之高，只怕他刚看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在说谎了。
“这顿饭钱我出了。”
不等我开口，程老就从口袋掏出几个钢镚儿，摁在饭桌上。
其后，他抬头望着我，语重心长地规劝着：“小伙子，你年纪还小，千万别因为点什么事，就想着离家出走。”
“打工可是苦差事，听爷爷的话，回去好好念书。”
我尴尬至极。
就是给我一百个脑袋，我都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可如今我也没别的办法，就只能支支吾吾地点点头，快步跑出了餐馆。
太丢人了。
这要是让胖哥他们知道，非得乐死不可！
我脸上滚烫，低着头只顾往前走，就这么在街上转了大半天，才稍微缓过来。
哎，要不是自己没把事情办明白，怎么会出这种事儿？
我仔细思索了一阵，把进店之后应该说的一句句在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确保成功套话的几率更高之后，又准备在附近找家店问问。
可抬头四处一瞅，我瞬间懵了。
这是啥地方？
直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只顾着走路，所以如今连自己从哪来的都不知道。
操！
我整个人都傻了，但也很快想到了办法。
如今我已经达到厚级五境巅峰，内力一旦外放，方圆十里内的一切情况，都会被我知晓。
唰！
我立刻用内力探查，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内力所及之处，很快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老。
此时此刻，他趴在一个没人胡同的地上，右手竭力攥着心口，脸上尽是汗水，表情痛苦万分。
心脏病！
我双眼圆睁，立刻想到了这个可能！
那个胡同就在我身后，如今救人要紧，我也顾不了许多，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程老！”
以我的速度，不过几秒功夫，就已经到了胡同里，看见程老之后，我急忙把他搀扶起来。
本来我对医术一窍不通，但自打拥有亚塔的记忆之后，来源于地球之外的、广袤宇宙中的无数医学知识，便全部为我所有。
我释放一丝内力，进入程老体内，稍加探查，立刻确定了是心脏病。
“病因是血管老化与堵塞，这个简单。”
心里这么一想，我将程老扶着坐在地上，之后控制着那丝内力，于程老的全身血脉之内游走。
我的内力融合仙力、死力与乳白色内力三种为一体，不敢说无坚不摧，但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程老年纪大了，体内的惨状，更是远远超乎我的意料，光是血管，浑身上下就有上百处破裂的迹象，或是自然导致，或是其他因素。
不过这难不倒我。
那丝内力在程老体内，疏通血脉之中的淤血、污垢，但凡碰上的，立刻就会破碎成极为细小的颗粒，随着人体排泄、出汗，就会流出体外。
此外，利用宇宙中的医学知识，我也轻易便将内力性质改变，能够滋养程老全身各处的伤痕。
不过这是我想多了，我第一次施展宇宙医术，过程并不顺利，光是帮程老疏通血脉，就花了五六分钟。
“程老，你内伤外伤这么多，难道你…”注意到这一点，我不禁生出些许猜测。
血脉疏通后，血管自然能承受血液高速流通，程老也缓缓转醒。
他看到是我，自然极其惊异，不过还是叹着气答道：“嗨…年轻时候为了保家卫国，顾不了那么多了。”
程老的胃粘膜、食道甚至肠道之中，都有棉花、皮革之类的东西，这都得多少年了，竟然都没被消化掉。
心脏附近的大动脉不足寸许处，有一道极为显眼的伤痕，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弹片所致。
这处伤太过严重，以这几十年国内的医疗条件，医生能从程老体内取出弹片已经是不易，想必手术之后，程老足足有几年时间卧床疗养。
至于其他地方，比如大腿、后背、肚子等等，都有无数的伤痕，或深或浅，或只是皮肉伤，或险些危及性命。
一想到这么多伤口，不可能是几次战役就能留下的，程老为国家与百姓鞠躬尽瘁的精神，令我不禁肃然起敬。
“小伙子，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难不成了卫老头的远方亲戚？”
就在我热泪盈眶之际，程老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初，他挣扎着站起来，诧异地打量着我。

第461章 程老的家
我也站起来搀扶着他，同时摇摇头：“程老，我真是乡下人，这些都是家里传下来的。”
“什么？！”
程老又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起我，眼中的震撼之色，愈发浓郁：“自打建国以来，为了治我的心脏病，全国上下都跑了不知道多少遍，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医术。”
“听你的口音应该是河南人，洛阳我也去过，好像有个吴家很有名？”
他竟然知道吴家！
这次轮到我震撼了：“吴家在洛阳确实出名，不过我家在洛阳周边的小山村，所以只听过吴家，倒是不可能接触到。”
程老似乎不太认同我的说法，他盯着我的眼睛，眸子里精光毕露，显然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姜还是老的辣！
我不得不承认程老是个老江湖，虽说论武力、医术，一白个他都不如我，可识人的本事，一万个我也比不上他。
“程老，您到底是什么人？”在说出事实前，我必须确认他的身份，毕竟事关重大，稍有不慎，我就会万劫不复。
程老抬起胳膊，指指胡同深处的几个四合院：“年纪轻轻就知道小心行事，不错。前边就是我家，过去坐坐吧。”
说这番话时，他居然颇有上位者的气势，虽然说话时没有丝毫严厉，却令人难以违背。
再说，程老还有不少伤，既然碰上了，我觉得还是帮一把的好。
我跟着程老往胡同里走，等到了尽头往右一拐，才发觉这里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座占地足有数百平米的四合院，古色古香、颇有前朝气质，院里几个孩子嬉戏打闹，两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穿着体面大方，正围着院里的一口大锅煮饭。
“爷爷！”见到程老，那几个孩子很快围了上来。
程老笑呵呵地弯下腰，和蔼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小脑袋，语气带着关爱与责备：“成天就知道玩，学习了没有？”
最大的孩子留着寸头，这时马上撅起嘴来，显得有些委屈：“爸妈天天逼我们学习已经很累了，爷爷回来也这样，哼！”
“行了，该干啥干啥，别麻烦爷爷了。”一位中年女人满脸愉悦，轻斥道。
几个孩子全都蔫了，见女人走过来，就立刻作鸟兽散。
女人到了我们跟前，客气地朝我点了点头：“爸，这位？”
“哎哟，你看我这脑袋！”
程老呵呵一笑，拍了拍自己脑门：“这位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刚才要不是有他在，我早没命啦！”
“真的？”女人惊讶地倒吸冷气，急忙问怎么回事。
程老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不止是她，连同屋里的两个中年男人、两位身着制服的青年，也都满脸愕然地走了过来。
“爸，这也太假了吧？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医术。”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质疑。
不过他又很快变得和颜悦色，冲我伸出了手：“小兄弟你别见怪，咱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凡事都要有科学依据、讲究用事实说话，你觉得呢？”
“这是老三程友亮，搞理论物理的，啥事都爱较真！”程老大笑了几声，跟我解释着。
我也点点头，跟程友亮握了握手：“程先生你好。”
程友亮的反应，我完全能理解，只不过人类登上月球才几年，连太阳系的其他行星都尚且无法抵达。
如果我说自己的医术来自外太空，只怕程家的人会以为我是神经病，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去。
“幸会幸会。”
程友亮收回手，脸上笑容也更多了，程老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进屋慢慢聊吧。”
我答应一声，跟着一行人到了正对的大屋里。
这里不说装修得如何，光是门上挂着的对联，所用材料都不好买到，屋子角落偶有装饰品，似乎尽是古董。
看了眼正屋墙上挂着的字画，我惊讶不已：“唐伯虎的亲笔？！”
“小伙子，你还懂这些？”程老刚刚坐下，听我这么一说，眼里生出一抹别样的色彩。
我摇摇头：“不能算懂，只不过我有位朋友说过，唐伯虎的真迹有些许特别之处，能够轻易辨认，比如用的印…”
这些都是胖哥说的，吴家祖上经手过唐寅数作，自然懂得辨识之法。
可能是我说的没什么问题，程友亮听完之后，也是啧啧赞叹：“兄弟，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不过这本事还真不小！”
“可不是，我们打小看着这幅画，可也从来没注意过这么多细节。”程老的大儿子程友昌笑道。
此后，程老开始给我介绍他的家人，那两位中年女人是他的儿媳，屋外的小孩除了他的两个孙子，其他的都是邻居家的孩子。
住在这样的四合院里颐养天年，有亲人相伴，实在令人羡慕。
“小伙子，现在我家的事你都了解了，你可以说说自己的身份了么？”程老和颜悦色地问道。
我微微一笑：“程老，你说的这些都只是表面，其实你们每个人都不简单，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哟，这你都看出来了？”程友昌有些惊讶，“那你倒说说，我们有啥不简单的！”
我看了眼站在屋门口的那两位年轻人：“程老，这里所有人您都介绍了，可关于他们的事，你却只字未提。”
听我说到这两个人，程老一家就表情，齐齐有些凝固。
刚才到程老家后，我早就用内力探查过了，所以我知道的东西，远比程老告诉我的要多。
比方说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年轻人，自打我进了四合院，俩人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时刻不放松警惕。
这摆明了不是待客之道，程老更是从未提起他们。
不过内力探查之下，我还是找到了有用的东西，那就是这两人裤兜里的证件。
“郭绍南，20岁，华北军区陆军少校，崔仇，22岁，京城警备区副部长，我没说错吧？”我抬眉望向门口的两人，将证件上写的东西念了出来。

第462章 程老的许诺
“这，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内，郭绍南跟崔仇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伸手去摸兜里的证件，兴许是发现东西还在，才这么惊愕。
我转而看向怔住的程老，笑道：“程老，这座四合院想来价值不菲，或者换句话说，其实这房子光是用钱，根本买不到吧？”
这一带还是东乡区，算不上京城最繁华的地界，可却是南京城。
之前去过的几家店里，我听闻了不少关于京城的坊间传闻，这京城分南北，北城住的都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
至于这南京城，一般而言，都是建国时期的功臣落户。
对程老这样的人物，话根本不用说的太透，他比我还明白呢！
可见他还是不说话，我只好有些尴尬地继续道：“程老您身份特殊，瞒着也是应该的，我之所以不敢贸然聊自己的事，主要因为被仇人追杀。”
“我的仇人神通广大，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我的行踪，只怕每个呼吸、每一秒钟，我都有可能没命。”
“小兄弟，你究竟是什么人？”程老闻言，终于动容，至于他的儿子跟儿媳，也是面面相觑。
相识一场，我总得让人知道咋称呼我吧？
再说程老的病，更需要慢慢改善，我是能一次性解决，可那需要耗费我太多内力，损失太大。
当然我还有其他用意，结实程老，能让我在京城拥有不少便利。
这一点，是其他任何人都难以替代的。
这些思绪在我脑中瞬间闪过，我也马上有了注意：“程老，您是长辈，我本来不应该瞒着您，我姓孙，至于其他的…”
“孙小兄弟，不要再说下去了，”程老面色严肃，忽然伸手制止了我，“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那样的奇人，你放心，只要你在京城一天，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如此突如其来的保证，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以程老的地位，对第一次见面、不到二十岁的人说这种话，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爸，我看这事还得慢慢考虑。”
程友昌跟程友亮相识点头，似乎跟我想法一致，程友亮冲我客气地笑笑说：“小孙，你一个人来京城，应该还没找好住处吧？”
“要不这样，你在京城的食宿我们都管了，要是急着找工作，我们都可以帮你介绍。”
程友亮马上跟着点头：“没错，现在国家发展迅速，但高科技人才还缺得太多。我的实验室正好缺人手，如果你想过来，我随时欢迎！”
他是搞理论物理的，这东西宇宙中所有星系都在研究，且人家的高度，远在地球之上，更别说那个时候的我国了。
与其让我去他的实验室给他打工，倒不如我开个班教教他还差不多。
可能见我没什么兴趣，程友亮老婆马上冠冕堂皇地笑了：“那个小孙啊，你看是这样，去实验室不一定需要学习好，只要你勤快一点，将来肯定能留下的。”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友亮的实验室在国内是首屈一指，你如果过去，用不了三年，就能拿到双学位博士的学历…”
这些我根本听不懂，所以不等她说完，我就摇摇头：“程二哥、程二嫂，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不怎么需要工作，谢谢了。”
“搞科学多麻烦？小孙，我看你就跟我去部队吧，我给你安排到文艺连，刚去最多当班长，明年就让你升连长，咋样！”程友昌马上拍着胸脯，如此许诺。
郭绍南与崔仇互相看了眼，也开腔了：“孙兄弟，京城的事儿我们俩帮不了你，不过你要是想在周边一带发展，我倒是能安排你过去。”
“对对，只要你提，咱想干啥都行！”
他们一说话，程友昌兄弟的老婆也跟着开始了：“诶对了，我弟弟那儿也缺人呢…”
这么一来，程老家简直成了人才市场，我听得有些头大，怎么也没想到会成这个样子，所以就赶紧提高些声音，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各位哥哥姐姐，我真的不需要工作，谢谢大家的好意了。”
“不错，你们以为孙小友是骗子，那是你们平常见的牛鬼蛇神不够多，缺乏识人断物的基本能力！”
程老也微微颔首，他眼神锐利，如有锋芒，吵闹的屋子很快安静下来。
程友昌微微皱着眉，似乎并不认同程老的意思，程老当然看得出来，不过他只是看了程友昌一眼，之后又扭过头，笑呵呵地看向我。
“孙小友，既然你被仇家追杀，那不如在我这里躲一躲，暂时避避风头。”
程老对我是出自真心的，绝对不掺杂一点虚假，这我看得出来。
不过商业联合会的事还没完，我不可能放着陈德友不管：“程老，我之所以跑到京城来，一方面是避开藏在暗中的仇人，另一方面也是受朋友所托，帮他朋友摆平些麻烦。”
“哦？”
程老尚未开口，程友昌却是双眉微挑：“小孙，这事儿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别说是一点麻烦，就是天大的麻烦，我们也都帮你搞定！”
以程老与程友昌兄弟的地位、实力，我自然相信他们有这个能力。
但如果我现在用了他们，那万一将来出了更大的事，我也就没有把握让程老出手。
商业联合会发展至今，已逾十年之久。
能在京城地界安然无恙，可见其实力之强，假使让程老出手，那少说也得闹出个新闻，换句话说，这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能轻易让人家帮我。
“多谢程大哥，不过这件事已经有眉目了。”
我谢过程友昌，见其他人又想说话，就赶紧跟程老说：“对了程老，你内外伤太多，积年累月已成大患。您现在年纪大了，如果不尽早祛除，那用不了三五月，肯定要发展成重病。”
“孙小友，弹片早就取出来了，应该没问题吧？”程老哑然失色。

第463章 药到病除
其他人沉吟一阵，也纷纷露出不信的神色，郭绍南更是有些怀疑：“孙兄弟，为了治程老的病，我们全国大大小小的地方去了无数，无论中西名医都见的多了。”
“说了你可能不信，人年纪大了，心脏病难以避免，可我敢拿性命担保，程老全身上下，不会再有其他毛病！”
“你确定？”他话音刚落，我就忍不住大皱眉头。
这也太能胡扯了，真当我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
国内的医疗条件是不太好，可CT设备早就有了，以程老的身份，肯定是国内最先用上的一批人。
既然如此，心脏附近大动脉的血管壁过薄、胃里几十年没有消化掉的皮革树皮、脏器的内伤以及肉眼可见的外伤等等，除非医生都是瞎子，否则不可能视而不见。
郭绍南果真怔在原地，张了张嘴，不敢说话了。
程老马上摆摆手：“行了，孙小友医术了得，你们在他面前胡说，怎么可能骗得过？”
“程老，您如何受伤、如何寻访名医的事，我都知道，难道没人能治好么？”等大家都不说话了，我马上发问。
程老叹了口气，沉默不语，崔仇也是愁眉苦脸：“别说国内了，上次米国那位号称全世界最先进的医学团队来的时候，我们也找过人家。”
“可人家说这些病完全没法子治…”
程老苦笑不已：“人的五脏六腑、血管细胞，那都是自己长的，别人就是硬把肉塞我身体里，那也得烂掉。”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伤势以目前的医学而言，的确没有办法。
“那其他的呢，胃里的树皮总有办法吧？”我点点头，又接着问。
程老说换成年轻人倒是没问题，可他一大把年纪，无论洗胃或手术，都有巨大风险。
再者由外国人动刀，稍有不慎，都可能演变为外交问题、甚至因此爆发战争。
程老又一次叹气：“我们双方都有所忌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至于其他的病也是一样，中医大师我拜访了无数，这些年也吃过许多药调理，可你也看见了，根本没什么作用…”
原来如此。
听闻程老的解释后，我豁然开朗，算是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了。
或许拥有多个星系的宇宙医学后，我对如今地球的医学发展太过乐观，所以才问出如此荒谬的问题。
“程老，如果您不怕冒险，我倒是可以帮你。”我看着程老。
程老喜上眉梢，脱口而出：“孙小友，你说的是真的？！”
“爸！”
程友亮立马瞪了程老一眼，随后干咳两声：“小孙啊，不是二哥怀疑你，只是我刚才说过了，咱们凡事都得讲究科学依据…”
“程二哥，现代医学的基础在于生物学与解剖学，无论任何药物或手术，都必须经过四大临床试验步骤，这些东西我都知道，”我淡淡道，“有些事情我无法明说，或许我现在用的药或提出的病理，未来几年到十几年，才会有人发现。”
“啥？”程友亮听我这么一说，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不止是他，除却程老以外，显然所有人都不相信我。
我暗暗苦笑，程老一家各个位高权重，可相比九大家族、亚库人，到底也是普通的人，又怎么会相信这么玄幻的东西？
“行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程老见状，马上厉声呵斥，所有人乖乖闭上嘴后，他脸上的皱纹，才稍稍散开些：“孙小友，刚才你已经救了我一命，客气话我也不说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爸，你…”
程友亮双眸圆睁，已然有些恼火，但程家的事轮不到他做主，所以几息之后，他只能狠狠甩甩袖子，愤愤夺门而去。
“程友亮，你给我回来！”他老婆也有些诧异，急忙追了出去。
程友昌干咳几声，似乎也不愿意再待着了，跟我寒暄几句后，就带着老婆一块出了屋做饭。
大院里几个孩子依旧在嬉戏打闹，屋里除了郭绍南跟崔仇，就只剩下我和程老。
我之所以跟着程老来他家，为的就是他这身病，不管过程如何，总之现在也该露点本事了。
“郭哥、崔哥，麻烦两位看着点外边，别让孩子和其他人进来。”我让程老坐到正中间的大沙发上，之后看向郭绍南与崔仇。
俩人本来就得负责程老的安全，这会也是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程老，待会你可能会感觉到一些异样，不过不用紧张，只要您别乱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临开始前，我还是忍不住嘱咐程老。
程老连声应允，我这才放心，毕竟第二次运用宇宙医术，我自己也有些忐忑。
唰。
等一切准备就绪，我立刻将浑身内力由掌心外放，自程老背脊传至其体内！
之前治程老的心脏病，只用了我一丝内力，速度自然要慢上许多。
如今，程老的身体千疮百孔，如果再那么干，恐怕我今天都不用回去了。
在我的操控之下，内力进入程老体内后不久，便化成千千万万、数之不尽的丝丝缕缕，沿着血脉，向程老周身血管而去。
程老久经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可也正因年轻时使唤身体过度，导致许多不显眼的血管早已有坏死迹象。
这一步，不但能疏通这些不显眼处的淤血、祛除顽垢与杂质，更会在内力性质的转变之下，蕴养程老的周身百脉。
内力先将之修复至完好无损，再经由内力蕴养后，这些地方的血脉，便与年轻人的无异！
“孙，孙小友，我怎么觉得浑身麻麻的，你…”内力进入程老体内不久后，他就面露迷茫之色，疑惑地问。
内力化为千千万，我的全副精力都灌注其中，难以分心解释，只能让他不要乱动。
“诶，这咋回事，程老您真的有感觉？”
“不会吧，他们只是坐着，难不成他手里有银针什么的？”
门口的郭绍南与崔仇听见动静，似乎也很是惊奇。

第464章 你这个骗子
其实从表面看，我只不过是双手抵在程老背上盘坐着，所以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古怪。
所以郭绍南两人的惊讶，我完全能够理解。
全身心控制内力之下，我的精力消耗极大，不消几分钟，就已经满头是汗，等这一步骤结束，已然是一小时后了。
“小孙，你这是弄完了？来吃饭吧。”刚刚收回内力睁开眼，我就听见程友昌在外屋喊。
“程老，可以先起来了。”
我收回手，感觉头脑有些发昏，见程老依旧老老实实坐着，我又赶紧跟他说了声。
程老年纪大了，哪怕平日里看着身子骨硬朗，可这么一动不动坐上个把小时，也难以吃得消。
在郭绍南与崔仇的搀扶下，程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却是双腿都在打颤：“孙…小友，这样就行了？”
“这刚做完一步，”我接过郭绍南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接着解释，“您年轻时冲锋陷阵，血脉流通之类的病根，都是那时候落下的。”
我刚说完，尚未离开的程友昌就大皱眉头：“小孙，你是说待会还要继续？”
我冲程友昌点点头，他的脸色马上变得不太好看：“这怎么行！我爸都多大岁数了，这么陪着你搞人体试验，不是胡闹吗！”
“我看就这样吧，今儿多谢你了，待会一块吃个饭，至于给我爸看病的钱，我也照样给你，行不行？”
合着他完全不信我啊？
甚至可以说这不是单纯的不信，已经是把我当成江湖术士往外撵了！
如果仅仅是不信，我打一开始就没必要多留。
可我耗费内力心血、忙活了大半天，你程友昌一句话就想让我滚蛋，这不是闹着玩么？
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我猜我的脸色也很是难看，不过不等我开口反驳，程老已经勃然大怒：“怎么跟孙小友说话呢，不孝子！”
“爸，你…”
程老突如其来的怒斥，让程友昌一下子傻眼了，他看看程老又瞅瞅我，瞪着眼睛不知道该说啥。
这时，程友昌老婆听见动静，也赶紧小跑进屋，急急忙忙劝着我们：“哎哟，爷俩吵什么架呀？都消消气！”
程老气不打一处来，哪怕两腿打颤，可还是伸手拍着二十三寸的彩电，冲程友昌怒喝：“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当初在太行山上遇见高人搭救的事，我讲过多少遍，你们往心里去了吗！”
“现在照我看，孙小友虽然还年轻，可一身本事比当年那位高人只高不低。”
“孙小友愿意帮我看病，这份恩情你们漠不关心就算了，现在还想赶人家走？”
程老越说越气，腿却是愈发不听使唤，颤抖的厉害：“你们说说，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程友昌被骂懵了，他脸憋得通红，攥着拳头身子发抖：“没法过了，没发过了…”
他喃喃自语，之后深吸口气。
再次抬头看向我时，眼里已经尽是怒火：“你小子赶紧给我滚出去，听见没！”
话音一落，程友昌的拳头也朝我挥了过来！
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出自军人世家，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本来我站着不动都会让他受伤，但今天真是让他给我气着了，所以看他拳头砸过来，我立刻抬手摁住他的虎口。
“嘶！”程友昌马上疼的直吸冷气，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额头沁了出来。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就直接冷笑道：“程大哥确实有两手，我就是个江湖骗子。”
“你，你松开…”程友昌拼了命想要挣脱，可他越是使劲，就越是疼的喘不上气儿。
要不是我控制着力道，恐怕刚才一个照面，他就被我轰成肉泥了。
此时此刻，我还真想一巴掌给他拍死！
“小，小小孙，都是误会，友昌也是为了你好，你快松开他行不？”程友昌的老婆吓得小脸缺白，在我旁边苦苦哀求，“要不这样，你要多少诊金，我们给双倍！”
我脾气也不爆，本来听见前半句，我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可一听见下半句，我再次火冒三丈！
不过这个时候，我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
从程友昌对我出手到现在，已经有十几秒过去，就算程老对他再有气，也不可能看着自己儿子被外人打。
可怎么都到现在了，他还一句话都不说？
我刚想到这，就听见郭绍南大声惊呼：“程老，你怎么了！”
我心中微惊，也顾不上程友昌了，松开手转身一看，程老此刻趴在地上，就跟瘫痪了似的一动不动，口水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你把我爸怎么着了！”程友昌攥紧虎口、目眦欲裂，大有跟我拼命的架势。
郭绍南跟崔仇连忙把程老抬到沙发上，崔仇也急得不行，边抬边问：“孙兄弟，这到底啥情况，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是，你给程老治病的时候，我们都守在这，程大哥不相信你，我们能不信吗？”
郭绍南一脸急色，恳求般看着我：“孙兄弟，我们知道你神通广大，可有气也不能冲程老撒呀！”
“你们俩疯了吧！”
可能是郭绍南俩人的说辞太过出乎意料，程友昌又被说懵了：“你们是我爸的警卫员，也算是受科学文化熏陶的人，现在居然听信一个骗子的鬼话！”
“可是…”
郭绍南还想替我辩解，可这些没有意义，我抬手打断了他：“行了，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程友昌冷笑连连，伸手点指着我，“是不是骗术出问题了，现在想找借口跑？”
“你，你这个不孝子…”
可不等我解释，方才还瘫痪的程老，忽然颤巍巍地张开了嘴，很是不流利地唾骂起程友昌来：“孙，孙小友，以，医术高，明，你知道个屁！”
虽然一句话奔奔堪堪，可也着实出乎意料，郭绍南跟崔仇大喜过望，连声询问程老感觉如何，程友昌也一脸蒙比：“爸，你到底怎么了？！”

第465章 找到了
“我说过了，这是正常现象，只是不太好解释。”
程老现在不方便讲话，他的病是我治的，我自然应该解答所有人的疑惑：“以你们所处的生活环境而言，我刚才用的医术难以用理论阐述。当然，这是因为某些基础科学的研究问题。”
亚库星的所在，距离地球不知多少光年开外。
那附近的生命体不止有碳基，也有硅基甚至其他，且那里的生命体生存的时间，比地球人诞生至今还长，科学层面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地球上别说修炼，就是武功都近乎断代。
而在亚库星所处的那片星域之中，修行涉及的内力组成、修炼功法的基本原理等等，都与物理学、数学等一样，是科学发展的根基之一。
譬如亚库星人打造的风予扇，材料来自外太空，但却需要死力去驱动。这是因为死力或仙力虽然来自自然，然而经过百般修炼后，较之自然界中的力量更为纯净、强大。
缺少了这种根基的科学，也就让我的医学难以用理论阐述，所以我也只能跟他们说说基本的病理。
“总之我用了些手段，让程老的血液系统恢复到了年轻时代，”到了最后，我只能抛出这么句话，“新生儿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爬行、走或者跑，程老的身体也需要适应，懂了么？”
所有人都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
我早就想到了，毕竟宇宙医学领先地球近千万年，他们能理解才怪。
因为第一次施展这种医术，所以程老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我也不得而知。
出乎意料的是，不过几分钟之后，程老已经能正常走路、说话，因为血液系统的改善，所以从他的脸上就能明显感觉到生机焕发，仿若返老还童般。
当然，这仅仅是一种比喻，真正的返老还童，以我如今的实力，还无法做到。
“孙小友，这份恩情我实在没法报答呀！”确认自己确实没事后，程老喜极而泣，抱着我大哭起来。
程友昌跟他老婆站在一边，默不作声，郭绍南一脸喜色，更是对我膜拜至极：“孙兄弟，你真是太厉害了，我长这么大，这种医术还只在传说里听说过！”
“程老，要不咱们先吃饭？”崔仇看了眼周围一圈人，忽然迟疑着问。
“对对。”
程老擦擦眼泪，总算收回了手：“孙小友为了我忙活那么长时间，肯定累坏了吧？”
“你这个不孝子，今晚做的什么饭菜，合不合孙小友口味！”转过身，他又冲程友昌大骂。
程友昌灰头土脸，想来羞于跟我对视，所以一直低着头，吭哧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老婆冲我苦笑不已：“那个小孙第一次来咱们家，我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呀…”
程老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尴尬，转过头看向我，笑呵呵地问：“小孙，你想吃点啥，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就当给你赔礼道歉了，怎么样？”
“程老，饭我就不吃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就先走了。”我看了眼程友昌，又想起还没回来的程友亮，谢绝了程老的好意。
程老马上急了：“小孙，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留你吃饭是我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我当然明白程老的好意：“程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住的离这不远，就在隆达小区，好像是三号楼六单元？您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可以过去找我。”
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告诉程老，我可以给他看病。
可这种上赶着白帮忙、累死不讨好的事儿，我是不会再干了。
程老啥事不明白，听我这么一说，已然明白我的意思。他叹了口气，也没有多留：“孙小友，今天的事都怪我，我对不住你…”
“既然你住在隆达小区，那等我完全恢复过来，一定会亲自过去。”
我频频点头，冲程老鞠了一躬，之后转身离开了四合院。
脱离了程家众人的视线，我连连出了几大口气！
奶奶的，光是给他改善血液系统，就让我有些吃不消了，要是真一次性给他治好，估计得要我半条命！
反正他身子硬朗，慢慢来，慢慢来…
我暗道侥幸，得回有程家兄弟捣乱，否则今天我也没理由跑路。
放开内力、找到陈德友家的位置，我一路出了胡同，瞅见道边小卖铺里的时钟指着5的位置，就寻思着也该回去了。
虽说没找到联合会的工厂，不过能结实程老，倒是没有白出来一趟。
隆达小区离程老家不远，不过胡同内外，却是两个世界。
到了小区门口，我用内力探查一番，确认陈德友在家，就直接上楼了。
“孙先生，您可算回来了！”刚一进门，我就看见陈德友原地踱步，似乎很是着急。
我关上防盗门，见刘艳不在，就问他是不是联合会的又找他了？
陈德友连连摇头，说是个好消息，联合会的工厂找到了！
“这么快？！”
我有些难以相信，陈德友的目光却十分坚定：“千真万确！本来我也没指望能立马找着，可谁知道今儿我到公司的时候，恰好听见几个兄弟聊天。”
陈德友对属下关爱有加，所以虽然是雇佣关系，可员工都拿他当大哥，聊天自然也不壁着。
几个人谈起京城近来的发展趋势，都一致认同建筑行业要兴起，现在入局肯定能赚大钱。陈德友不服气，就说手机行业肯定更吃香。
“都怪…不是，幸好我孤陋寡闻，这才从他们嘴里知道京城有座专门做大哥大的厂子，规模还不小！”
陈德友语速逐渐加快：“这厂子前几年一直都做外贸，谁知道今年突然卖不动了，得有将近十万的大哥大滞销！”
“可你咋确定是联合会的？”虽然我也有些信了，不过还是得确认才行。
陈德友连忙解释：“孙先生，您是不知道对接外贸多困难，就是厂子再大上十倍，那也是难上加难。”

第466章 京城南
“再者我兄弟说了，这厂子是几年前被收购的，隶属公司就在东乡区，我回办公室一查，公司就是商业联合会的成员之一！”
还真对上了！
“那工厂在哪？”
我跟陈德友问了厂子地址，陈德友说离东乡区远着呢，在京城南五环开外，哪怕晚上不堵车，也得两三个小时才能到。
时间倒不是问题，只不过地址不对，那事儿就大了。
“这样，今晚你去李阳家睡，我一个人过去。”仔细思索一番，我做了决定。
陈德友却有些迟疑：“孙先生，您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
“带上你才是累赘呢！”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也正是下班高峰期，如果开车过去，估计得九十点钟才能到。
但我怎么说也是厚级五境，全速赶路的话，速度应该不比车慢。
我换了身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尽量不让别人看见我的脸，之后跟陈德友一块下了楼。
“孙先生，这部手机是送给您的，有事联系也方便。”陈德友临上车前，掏出一部手机，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点点头：“路上小心，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陈德友走后，我打开手机扫了眼，手机电量满格，手机卡也已经上好，没什么问题。
将之收好，我辗转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全身内力灌注双脚，随即沿路朝南方俯冲。
唰！
达到厚级五境巅峰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全速冲刺，所以速度到底有多快，我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但这绝对是超乎想象的急速！
我刚冲出去，身周便响彻疾风呼啸之声，空气争鸣，仿若要被撕裂般！
“啊！”
不过须臾之间，百米长的街道就被我甩在身后，拐角处，一名年轻少妇推着婴儿车，吓得仓皇失色。
好在我穿的足够严密，并不害怕有人看见我的长相。
京城的晚高峰期，导致交通瘫痪，开车甚至没有步行快。
换作步行的话，能走近路又多出许多，以我的速度而言，自然比开车前往五环更加方便。
京城分南北，北城治安一向比南京城好，这是因为南京城多是外来人口，且打工者居多。
尤其出了南三环，尚没有多少公共设施、连测速都没装的马路牙子上，经常会有流氓混混出没。
到了夜间，偷东西、抢劫都不新鲜，听东乡区小卖店老板说，这边连命案都不算少。
这样一路冲刺，还不到半个小时，方才那些热闹、拥堵的大街就被我彻底甩开。眼前的高楼大厦愈发稀少，取而代之的，变作了普通的平房、四合院。
再往前去，就连平房都变得稀有，大马路上到处杂草丛生，周围连鬼影都找不出一个。
看了眼马路边的牌子，这里已经毗邻南四环的京石高速，我目前所在的马路，是位于南四环的一条国道。
东乡区到南四环，仅仅用了半个多小时…
这可比开车快多了！
时间还早，距离联合会的厂子也不远了，我渐渐放缓速度，等远远瞥见几里地开外的厂区时，干脆直接步行。
京城附近工厂很多，通过今天四处打听，我得知虽然工厂给的工钱不多，但许多外地人刚来京城，都是靠去工厂，才能混上第一口饭。
这其中又以未成年居多，许多十二三岁的农村孩子，因为家庭困难，只能早早出来打拼，在工厂里一边工作，一边利用仅有的空闲时间学习，是名副其实的童工。
在陈德友家时，我们俩通过地图仔细确认过，倒不会弄错。
这么走了四十多分钟，又是几里地的路程过去，工厂总算近在咫尺。
我正想从大门进去，谁知门口居然有几个人守着，其中一个正朝我这边张望。
如此谨慎，说不定这里真的是联合会的工厂。
我快速跳到一边，借着杂草隐匿身形，从另一个方向悄然前进。
“诶，刚是不是有个人在那？”方才认出我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疑惑地朝我之前所在的位置反复张望。
另一个人打着哈欠，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困的，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嗤笑道：“别做梦了，咱这啥时候有人来啊？”
那人疑惑地重新坐下，独自嘀咕了两句，也不再吭声了。
我松了口气，继续朝工厂前进。
不到一分钟，我就到了正门左侧的高墙下，厂子的围墙又厚又高，足有三米，在围墙的保护下，工厂简直如铁通般，从外边根本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自然难不倒我。
唰！
我脚下微微用力，当即跃上半空，随后俯身落在高墙上。
之后，我外放内力，将整个工厂的情况瞬间掌握之后，忍不住笑了。
陈德友没找错地方，这家工厂的账本上有联合会的公章！
不过联合会的人也的确小心，厂子里十几个车间，每个车间都有十几个功夫不错的高手，甚至安保室内，还有位摸到土级门槛的修行者。
“洪断水？”内力触及那位修行者的一瞬间，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此人是个武道天才，他天赋异禀，虽然是白家远亲，却很受白家重视。
当初在杏城时，洪断水为了夺得天师丹、加快修炼速度，曾几次与我为敌，甚至将我重伤。
要不是我设计将他骗走，更在同一天从钺王手记找到了融合天师丹的办法，说不定早就死在他拳印下了…
我跟洪断水虽然有旧怨，但并非不可化解的仇恨。但如今，洪断水赫然出现在联合会的工厂之中，这不禁令我怀疑联合会的真实面目。
莫非，这是白家的产业？！
工厂是找出联合会的唯一线索，即便其背后势力是白家，现如今我也必须进去！
想到这里，我当即跳进厂子内部，敛气收息、骗过巡逻的保安后，直冲安保室。
我始终用内力监视里边的情况，所以在我突然推门而入之际，洪断水在做什么、有没有防备他人闯入等，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是你！”见到我的瞬间，洪断水大惊着站起身。

第467章 威逼利诱
“我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早知道保卫室里的人是他，我倒没有惊讶：“洪断水，你怎么在这？“
这个人刚愎自用，因为自己修炼天赋高人一等，就觉得别人处处不如自己，所以我这么问并没指望得到答案，只是想告诉他我来这的目的。
“凭什么？“他的回答，果然与我所料出奇地一致。
一言既出，洪断水右掌微抬，如虹内力将之覆盖，瞬间向我拍来！
他的实力又有进步，已然将要达到土级一境，换作我进入死人城前，恐怕将要苦战一番。
但如今，我与洪断水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
啪！
我轻轻抬手，不动用内力便将他这一掌轻易握住：“这明明是东乡区商业联合会收购的工厂，不过既然你在守在这，那就说明所谓的联合会，不过是白家的爪牙。”
“你，你！”
被我攥住手掌的瞬间，洪断水瞳孔骤缩，显然被我的实力彻底镇住。
他不断竭力想摆脱我的禁锢，然而彼此之间实力的悬殊差距，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
洪断水不是会逃的人，当然他也逃不了，我索性松开他的手，之后再次问：“这里跟白家是不是有关系？”
”为什么，你怎么会这么强！“洪断水差点仰头摔倒，勉力站稳后，这句话脱口而出。
他不信很正常，换成半年前的我自己，肯定也不信。
可这些根本不重要，所以我摇摇头，并将一丝内力外放，语气也严厉许多：“快说！”
我的内力之中包含死气，对于威慑实力在我之下的对手，可谓轻而易举。
洪断水的神色更加惊慌，这丝内力成为可怕的压力，让他难以站稳。
他额头上冷汗不断沁出，没过几息，终于喉咙上下翻滚，艰难地点点头：“我早知道你这两天会抵达京城，得知你查到工厂的事后，就特地来这里等你。”
“谁，谁知道你竟然…”
我心中微震，他怎么知道我会来京城？
本来，我以为洪断水是从赵老板嘴里知道有个姓孙的捣鬼，所以猜到可能是我。
“火车上那些歹徒，果真是九大家族的人！”
我双眸微怔，很快作出推断：“九大家族早知道死人城的真面目，不敢踏足其中，但是又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死了，所以不惜用尹家人的性命做代价…”
这也不对，他们不可能预先知道我什么时候离开死人城，难道在尹家人袭击火车之前，早已有人潜藏在赤峰，就等着我现身？
不等我发问，洪断水便强忍着压力，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艰难的冷笑：”孙仲谋，你少在这自作聪明！九大家族行走世间数千年，从来没遇到过对手，你早晚得死！“
“哼。”
我瞥了他一眼，随意哼了声：“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强么？不过你不是傻子，应该已经猜到了。”
洪断水此人心胸狭隘，但颇有修炼天赋，也是个痴迷修行的修行者。
他能不远千里，跑到杏城寻找天师丹，可以看得出他对天师丹的兴趣浓郁。
“天师丹？！”果不其然，我话音刚落，洪断水便愤愤嘶吼起来，“狗贼，要不是你耍诈骗我，现如今…”
“别说什么耍诈不耍诈的，九大家族诈了我这么多回，我说啥了？”
我随意笑了笑：“我在死人城被那位神秘存在重伤，差点就挂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吗？”
“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份丹方。活死人、肉白骨，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洪断水愕然地听我说着，等我一停下来，他马上又一次狠狠咽着唾沫：“难道是柳家的传承，你！”
“错了。”
死人城和亚库人的事儿，别说是洪断水，就是九大家族都了解不多，我要让他这么猜下去，估计得唠到明天晚上。
我掏出亚塔随便写的那份丹方，其中记载的，正是七颗天师丹所需药材与制作方法。
这东西在亚塔看来就是垃圾，虽然能赋予人强大的特殊能力、亦或挖掘各方面的潜力，然而却会将人彻底禁锢在土级巅峰，无法再进一步。
不过整个地球，只有我知道这些事。
所以当我掏出天师丹丹方之际，洪断水仅仅是瞥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动眼珠子了。
“避毒丹，潜化丹，盖世丹…七颗天师丹都记录在此，怎么可能！”洪断水简直抢一般，疯了似的伸手将丹方从我手里夺了过去，自此一眼不眨地盯着看个没完。
我淡淡道：“有些药材是作者自己取的名字，我一样一样试过，估计整个天底下，天师丹只有我能炼得出。”
洪断水攥着丹方的双手，显然地微微一颤。
我心里暗笑。
我没有说谎，这上边有些药材的确是亚塔自己取的名字，除了拥有亚塔记忆碎片的我，当然没人认得出是啥了。
“丹方我可以送给你，如果你愿意帮我，我还能炼出七颗完整的天师丹，一并送你。”见洪断水凝视着我，我继续说道。
洪断水沉默半晌，终于攥紧了拳头，瞪着的双眸已然充血：”你想干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怎么，得天师丹者得天下，难道天师丹不够分量？”
“你修炼天赋万中无一，如果有天师丹相助，相信用不了太久，你就会彻底超越我，一个人屹立世界之巅。到了那时，想杀我也是轻而易举。”
“如果你不愿意帮我，可能九大家族无法奈何我，你也没法得到天师丹。”
看着洪断水惊愕到扭曲、阵红阵白的脸，我猜他一定在心里竭力挣扎着。
但我也猜得到，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洪断水只能选择帮我。
毕竟集齐七颗天师丹后实力如何，我可是用自身作为例子的。
“超越所有人，屹立世界之巅…”洪断水喃喃自语。
很快，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天师丹丹方，双手随着时间推移，愈加颤抖了。
“这么难选么？”我得意地看着他。

第468章 神秘的白家
“洪断水，说好听了你是白家的外甥，说难听了，也许在白家人眼里，你连看门的狗都不如。要不是你天资出众，兴许你这前半辈子都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看洪断水心动又犹豫，免不了要帮他下这个决心。
“我大概猜猜吧，上次你之所以跑杏城去抢天师丹，直接目的是为了加快修行速度，但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得到更多白家人赏识，最好能让白家家主刮目相看，愿意将白家的修炼功法传给你？”
这些都是我胡乱编出来的，可我刚说完，洪断水就紧咬钢牙：“别说了！”
这么看来，也许我猜对了？
从爷爷、吴三爷以及其他人说过的点点滴滴来看，九大家族也分高低，孙家干的是捞尸的行当，最是不入流，且历代传人形单影只，孙家始终难以发展壮大。
孙家因此排行老末，也许就是这个缘故，每次爷爷见到别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吴家祖上得亚塔有意流落人间的参地眼，分金定穴、风水堪舆的本事天下第一，虽说手脚也不干净，可毕竟能人辈出，因而排得上前三之列。
柳家、文家、钟家各有来历，白家则最为特殊，为何能排在第一，以及白家人懂什么，我都并不清楚。
那些事亚塔不知情，其他人也没跟我提过。
如今看来，白家必然是我的敌人，而恰好出现在这里的洪断水，则是很好的线。
“你生气也难怪，这些事儿对你来说难以启齿，而且以你的实力，换作别人也不敢提，”我稍微一寻思，又故意乐了，“打小儿受白家人的颐指气使，哪怕再强也不敢造次，白家人就像大山…”
“你知道什么！”
话没说完，洪断水微微怒哼，反口辩解道：“就算同辈里，也没多少能和我匹敌的外戚，哪怕是白家十六少爷，也把我当做亲兄弟！”
“你对白家跟我丁点不了解，在这跟我鬼话连篇，你以为谁会当真！”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依旧紧盯着手里的丹方，可见天师丹对他的吸引力之强。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那买卖作废。”
我笑了笑，假装没放在心上，随手将丹方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可惜了这么好的宝贝，要是给了白家其他人…”
“你想干什么！”洪断水闻言，唰地抬起头。
我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丹方扬了扬，没有说话。
奶奶的，老子哪知道干啥？
我的意思很简单，一颗天师丹便足以令普通人改变命运，如果给了白家七颗，那洪断水想跟白家要什么功法，那这辈子应该没指望了。
可这层意思并不明显，我寻摸着洪断水怎么也得稍作分析，才能理解。
如今看来，他似乎曲解了。
慢着，十六少？
会不会是白家并非铁桶一块，其内部矛盾很是激烈？
这么一想，我忽然茅塞顿开，方才洪断水所说的话，似乎都隐藏了更多东西：“愿意为了天师丹帮我的人很多，可能你跟你的十六少不领情，不过…”
“等等！”
洪断水狠狠捏着拳头，但又谨慎地凝视着我：“我可以帮你，但是不可能帮的太多，你自己也知道，我只是远亲。”
成了！
我暗自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尽量不被洪断水发现，表面依旧故作镇定地微微颔首：“放心，我只需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是让洪断水告诉白家人，我已经知道了白家的最大秘密。
第二，则是将九大家族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关于白家的事，都告诉我。
话说起来简单，可洪断水却是愕然至极：“孙仲谋，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鬼话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这话乍听很矛盾，实际上并没有：”你可能从别人耳朵里听过某个人的隐私，可你并不清楚这个人高矮胖瘦。“
洪断水是聪明人，他目光怪异地打量了我一阵，终于缓缓点点头。
“哼，我看你自己都不清楚这话矛盾在哪！”
洪断水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将自己对白家的了解，悉数告诉了我。
九大家族已经存在数千年之久，中间从未断代，至今始终鼎盛。
但有一点很奇怪，哪怕是九大家族中人，也几乎没人知道九大家族的由来。
实际上，白家于上古神话时代崛起，之后不断于乱世之末、改朝换代之际发现鼎盛家族，并在仔细了解此家族后，与之结盟。
所以，白家是九大家族之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族，崛起的时间最早、年头最长，并且不像其他八家，在某些时代曾经衰落。
白家始终鼎盛，如果说相对凡尘俗世的王朝而言，其他八大家族已然超然物外，那么白家还在他们之上，算得上真正的不可一世！
“天微寒星诀…”听洪断水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所谓天微寒星诀，正是本次地球文明伊始，亚塔编撰的第一部 修行功法，也是包括参地眼在内，唯二能够突破土级、达到厚级的功法！
其所有者正是白家，所以白家的强盛，我完全能够理解。
但天微寒星诀之内，并没有亚塔的意志存在，白家怎么会有意识地结盟？
这个问题，似乎正是洪断水要说的：“你不用奇怪，其实我小时候跟你一样，也好奇白家为什么有意组织出九大家族？”
“你是孙家捞尸人，你应该知道鬼门的存在…”
数千年来，九大家族为守护鬼门，付出了无数牺牲。
这是白家组织九大家族的表面原因，然而白家人却退出了守护鬼门的序列。据洪断水所说，九大家族出现之前，一直是由白家守护鬼门，但白家似乎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的意思是，白家找了一群人帮自己打工？”听到这里，我不免感到诧异。
洪断水点点头：“那是白家最重要的秘密，你不是知道么？”
这话直接把我噎住了。
我一直以为，九大家族最大的秘密，便是其传承的由来。
但如今看来，白家似乎更加神秘。

第469章 天微寒星诀
但这更奇怪了，我越听越糊涂，洪断水却冷笑一声，说这些只是细节，告诉你也没什么用。
“之所以说这些，一来是你需要知道白家的由来，”洪断水冷笑道，“二来则是希望你明白，白家地位超然，以其实力，想除掉你轻而易举，绝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接下来，便是白家的天微寒星诀，以及白家的内部结构。”
天微寒星诀与柳家功法名字类似，却迥然不同！
天微寒星，取蔑视天地星霞之意，修炼此门功法一旦大成，便可遨游天地间，排山倒海、一人之力挽大厦之将倾，亦不在话下！
洪断水眸子深处，很快被浓烈的渴望充斥：“但天微寒星诀是白家屹立人世的最大依仗，即便白家宗亲都不能随意阅读，唯有天赋最强者拥有查阅资格…”
“白家祖上某位家主，修炼六十载，将此功练至五重天，一身神功登峰造极！彼时鬼门封印被突破，八大家族疲于奔命，却无法阻止鬼怪肆虐，其凭一己之力重创魔主，终是拯救了整个人世！”
我暗暗点头，天微寒星诀果然威能强大，而且从洪断水所言判断，这部功法较之参地眼，似乎容易修炼的多。
土级开山裂石、厚级移山填海，如此判断的话，那位白家家主应该已经晋升厚级了。
此后，洪断水又列举种种事例，佐证天微寒星诀之威。
我听得不厌其烦，他才终于继续说起其他事，诸如白家现任家主、少主，白家十六子与内外门之分，诸多旁亲于白家的地位，以及他们实力如何等等。
达到厚级六境，我的记忆力何其强大，洪断水但凡开口，我便轻易记住。
“该说的都说了，那天师丹…”洪断水说完，眼中先前沉寂的渴望，又逐渐浮现。
倒不是我多心善，只不过我还指望他给我送信儿，所以也只能答应他：“这些药不太容易找到，需不需要我帮你？”
洪断水将药名记下，又把丹方藏得严严实实，之后冷着脸拒绝了：“纵使你用了七颗天师丹，那也不可能敌得过白家，我劝你还是别跟白家作对。”
“联合会既然归于白家，那干嘛还干这种小买卖？”我没有理会，反过来又问。
“这是九大家族与俗世的沟通手段，文家在港澳不也有自己的企业？”洪断水看我的眼神，犹如在看白痴，“不过你说的联合会也不属于白家，除非你将白家逼急了，不然…”
洪断水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意思我也懂。
我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又问：“陈德友家的事儿是谁干的？”
自打联合会找上陈德友，他的家人便不断遭遇意外，这肯定不是巧合。
不过如果是人为的话，想不被人发现，至少也需要厚级实力，联合会并非白家的产业，想必白家不会派出这个级别的强者。
我满以为洪断水会痛快地告诉我，但想不到的是，他忽然大笑不止：“孙仲谋，如果连这点事都搞不明白，你又怎么跟我讨价还价！”
“你什么意思？”我大感稀奇。
洪断水的笑声很快停止，他没有说话，反倒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我，似乎在观察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没心思跟他打哑谜，就让他记得去白家传话，之后趁外边没人，从工厂里溜了出来。
太奇怪了！
洪断水究竟什么意思？
回陈德友家的路上，我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通之后，不等我问清是谁，就听见一阵古怪的笑声：“孙~先生，您奉命保护的陈总在我手里哟。”
“你特么有病吧？”我忍不住破口大骂！
想不到联合会行动如此迅速，更可怕的是，他们居然知道陈德友会乘车离开隆达小区。甚至联合会的人清楚陈德友要到李阳家去，否则以京城的下班潮，他们很难劫持陈德友。
电话那边的人依旧怪笑，并留下一个地址：“一个小时之内，如果你无法赶来，陈总就没命喽！”
哼！
我挂掉电话，转而向另一个方向疾驰！
东乡区以南是建胜区，那里有一座弃置不用的地下停车场，陈德友就在那。
如今我虽然在六环开外，但要抵达那座废弃停车场，也并不需要太久。
眼前的一切景色都在飞速倒退，身边的所有事物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我的速度已然达到极致，身上的衣服也噼啪作响，似乎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高压。
不出一刻钟，我已经抵达了停车场外！
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我放开内力探查，却猛地一惊。
整个停车场似乎被笼罩在某种朦胧雾气内，内力竟无法探查其中！
然而方圆十里内的其他区域，却依旧在我的掌握之下。
遇见对手了！
想不到联合会居然有办法阻止我的内力探查，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懂得这种术法？！
陈德友就在停车场里，我贸然进去怕是会有危险。
可要是我不进，陈德友就没命了…
“反正都厚级五境巅峰了，别说小小的联合会，就是九大家族都没人能跟我匹敌，怕什么！”
这么一想，我上前推开停车场大门，低头踩着一层层台阶，很快摸着黑到了里边。
在这里也一样，我的内力无法探查周边情况，就连五感也不再敏锐，形同麻痹。
“陈总！”没有其他办法，我只能大喊一声。
乌黑一片的地下停车场里，很快传来陈德友的哼几声，显然绑匪堵住了他的嘴，以免他的呼救声引来路人。
我听声辨位，并往陈德友在的方向走去。
但刚走了三五步，前方忽然有枪械打开保险栓的动静响起。
我双眸微睁！
原来如此，难怪王斌被我轻易击败后，联合会还敢找我。
估计在他们看来，我就是功夫了得，也不可能快过子弹，只要拿出枪，我必死无疑。
“孙先生，如果我没猜错，您就是那位孙仲谋吧？”有人在我正前方发问。

第470章 尹家杀手
电话里的桀桀怪笑之声，须臾间自身周响起。
紧接着是子弹上膛声，哗啦啦好似卡带的音乐，从声音分辨，少说得有二十几人。
还真看得起我！
我心中暗自冷笑，表面则纹丝不动：“你知道我的身份，你是九大家族的人！”
洪断水说过，九大家族知道我到了京城，可想不到除却洪断水外，还有其他人这么快赶来。
我跟其他家族无仇无怨，哪怕吴家是敌人，吴三爷也不会这么快冲我下手。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曾在太行山鬼门前，被我与一眉、爷爷联手重挫的尹家！
尹家人精通暗杀，绑架这种事，也确实像他们做的。
我冷笑不已：“尹家做的不错，为了找出我连同族的性命都不要，现在也最早赶过来，不怕全军覆没么？”
怪笑声戛然而止，那人再度开口，似已惊怒非常。
“孙仲谋！”
话音一落，齐刷刷的端枪声好似一起发出，想来枪口已对准了我浑身要害！
“这里有二十五名杀手，各个训练有素，只要你敢动一下，最先没命的就是你。”
黑暗之中，正前方那人语气骤变，戏谑全然成了严酷。
但说到这里，他又口气稍有缓和，似乎大出了口气：“反正你今夜必死，倒不如别做糊涂鬼。”
看这样子，尹家这位杀手头头，并不想立刻动手。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在京城的吧？”
此人再度桀桀怪笑：“嘿！你绝对猜不到…”
“你们连续几天派人，伪装成亡命徒，在赤峰到北京的火车上行凶。”我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的！”
尹家头目被我打断，已然暴跳如雷，我没顾他怎么想，而是问他，怎么知道我会在那几天上火车，是不是早就派人监视我了？
打洪断水说过这事儿，我就隐约猜到一些。我身在死人城，尹家绝不会派人去白白送命，那么唯一能监视我的地方，只有赤峰。
那人听到我发问，总算愉快地笑了起来：“孙家人确实不笨，不过这回我亲自出马，你当然必败！”
“自打吴家少爷带人逃出死人城不久，我就派人在敖鲁古雅严防死守，但凡你有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我的耳目。”
“此外，我早在十年前便在赤峰安插了眼线，你绝对想不到是谁，哈哈哈！”
我心思一动，马上想到一个人：“李秋来…他怎么可能是你的人！”
李秋来的举动、神态，甚至讲话的语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无论怎么看，他都像个早年插队的知青，整个人斯斯文文，没有半点杀气。
“孙仲谋，我杀了你！”那人再次抓狂，可见我找对了答案。
真正确认李秋来是尹家的眼线后，我还是惊诧不已！
想不到他可以只身在内蒙待那么久，甚至方方面面都跟尹家人格格不入，这实在太可怕了。
不过从这里也可以做出推论，今天杀掉王斌、并立刻自杀的人，极有可能与尹家有关。
一个京城东乡区的联合会，背后居然有白家与尹家的影子，的确有点东西。
可能是我没搭理他，尹家头目急得狠狠跺脚，竟然冲我怒斥着：“你已经死到临头了，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尹家派了多少人来，你对这座停车场做了什么手脚，联合会跟尹家到底什么关系？”虽然看不见，但我还是直视前方，一连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他说不让我当糊涂鬼，那估计是要都要说一遍。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尹家头目闻言，居然笑得像个傻子：“哈哈哈…”
“你还有这么多问题？”
“问题越多，对人世的留恋越多，我最喜欢你这样的人了。”
他微微一顿，忽而怒声大喝：“下地狱问去吧！”
一切似乎早已准备好，尹家头目话音将落之际，把我围成一圈的二十几名杀手纷纷扣下扳机！
哒哒哒！
他们所用的并非手枪，反倒是冲锋枪！
一时间，整个停车场都是开枪声，黑暗当中除却尹家头目的怪笑之外，还有陈德友与另一人的哀鸣。
但这显然是徒劳！
换作太行一战时，面对这样的阵仗，我必死无疑。
但距离那时已过去太久，我的实力突飞猛进，以厚级五境巅峰而言，子弹于我，根本就是挠痒痒。
所以哪怕杀手们拼命开枪，但全场从未有子弹扎进血肉的动静。
反而尽是弹壳掉落在地、抑或被弹开的破空之音！
“噗！”
“呃…”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是流弹打中了黑暗中的杀手，不大一会功夫，我身边就不断有人倒地。
我虽然不怕子弹，可这不意味着他们不怕。
错误地估算了我的实力，导致他们身处不够安全的距离，甚至因此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如果说出去，实在是好笑。
“嗯？你们怎么回事，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吗！”在我正前方，尹家头目显然从声音中分辨出发生了什么。
这仅仅是我以为。
实际上，尹家头目很快惊呼出声，黑暗中他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似乎是朝其他地方逃了。
他们能看见我！
想到这一点，我辨清方位，快步冲了过去！
唰。
我们距离很近，所以不到两个呼吸，我就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啊！”尹家头目大声惊叫，好像很是不知所措。
我冷哼一声，抬手朝前边摸索，很快摁住了他的肩头：“你为啥能看见我？”
“你，你猜！”
尹家头目装傻充楞，我反复问了几次，他也没说一句正经的。
也不知道为啥，我居然觉得他有些好笑，虽然是尹家派来杀我的人，却很是有趣：“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动手了。”
他如遭雷击，肩膀马上僵住了：“夜视镜！”
夜视镜？
扯淡！
这里被一种诡异的雾气充斥，连我的内力都无法探查，凡尘俗世制造的夜视镜，又怎么可能穿透呢！
可奇怪的是，我往他脸上一摸，还真扯下来一副夜视镜！

第471章 保命宝物
“这特么怎么回事？！”戴上看清眼前尹家人的脸，发觉整座停车场清晰可见后，我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仔细感应之下，夜视镜中似乎包含着一个小小的能量装置，当中充斥的内力，与我熟悉的尹家截然不同。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东西…
近乎与此同时，尹家头目咽了口唾沫：“钟，钟家搞出来的。”
果然！
钺王以制造军工闻名于世，借此能够抵御利用信息通道投影到地球的亚库人作战，其仰仗便是钟家的祖传典籍。
想不到钟家也参与进来了，但我与钟家无冤无仇，钟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处境极其危险。
刚到京城一天，已经有三个家族冒出了头，再这么下去，只怕我连觉都别想睡了。
“下一个问题，你怎么是个女的？”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尹家头目，很快发现了她的不正常。
男人的胸肌怎么可能这么发达？
我忽然有点懊恼，其实我早该想到，因为她屡屡发出那种怪笑声，是正常男人难以模仿的。
少女眉清目秀，看起来倒是人畜无害，此时紧张地娇躯直抖：“二大爷总想杀人，我要阻止他…”
“说实话。”我懒得听她鬼扯。
少女眼泪汪汪的，似乎很是委屈：“我说的就是实话呀，呜呜呜。”
真是服了！
这少女比我还小，可心思居然这么深，小小年纪就知道利用眼泪博取他人的善意，将来必然是大害。
尹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爷爷、一眉与吴启云在太行之上镇守鬼门，错非尹家屡起杀心，他们又怎么会重伤？
我已然起了杀心，但就在将要动手的瞬间，少女忽然大叫了声：“有人来了！”
我立刻朝四周扫视！
除却尹家残留的十几个杀手，哪有人进来？
就在此刻，我忽然感到手底下一松，没来得及转过头时，少女的怪笑声再次响彻：“孙仲谋，你确实有两下子，咱们再次再会。”
声音飘忽不定，根本无法辨别从哪个方向来，再看少女方才所站的位置，而今已经空空荡荡。
朝四下看了眼，同样找不到少女的影子。
我再次发懵，她竟然从我眼皮子底下溜了！
而且不止如此，尹家余下的杀手竟然一个个从眼前消失，一切就好似变魔术般，但我却无法知晓这是什么术法。
急切之下，我下意识地用内力探查，才发觉尹家所有人都已从这一带消失。
不过半晌过去，我才蓦然发觉，先前能够阻隔我能力的那种诡异能量，也随着尹家人一并消失了！
这他娘又是怎么回事？！
“呜，唔唔！”
过了一阵，我总算被陈德友的支吾声惊醒，朝他所在的犄角旮旯一瞅，我才发觉还有一个人：“李阳？”
“大哥，你可真NB，今儿我算长见识了。”我拿下李阳嘴里的破布后，他两眼发光。
原来这小子不止会吹牛，还懂溜须拍马？
我把他跟陈德友身上的绳子松开，又问李阳怎么也被抓来了？
李阳却说他比陈德友还早来的：“也不知道都是些啥人，不过他们好像是冲大哥你来的？”
我点点头，陈德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孙先生，他们抓我的时候提到过，说是从家里带了什么东西出来，能用来对付你！”
家里带来的？
对付我？
不用陈德友说，我也知道那玩意不是枪。
仔细想想，尹家少女忽然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这似乎是保命宝物才能办到的事。
亚塔的记忆碎片中，曾经提到过宝物，那种东西威力较之普通兵刃更强，但同样需要足够强大的内力驱使。
风予扇，便是一种宝物。
有些宝物可以用于攻击，当然也有其他用途，像是强化自身、或是制造某种障碍。
当然所有宝物都跟风予扇一样，其中也许已经存储了足够的内力，能够直接催动。
既然如此，少女的护身宝物从何而来？
无论钟家或尹家都难以解释，他们没有天微寒星诀那种强大修行功法，难以突破土级境界，又怎么可能有足够的内力，存储在宝物中？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我带着陈德友跟李阳出了地下停车场，内力探查之下，周围都很安全，就随便找了辆出租车，打算先回隆达小区。
“孙先生，工厂那边？”路上，陈德友揉着手腕，忽然问我。
白家的事肯定不能告诉他，我就说厂子里眼线太多，不好下手：“里边有个很厉害的人守着，我跟他过了几招，他应该会找上门来。”
李阳一听，马上急了：“啊？大哥，你都不是他对手？”
陈德友的脸立马刷白：“那可咋办呀…”
这话完全是忽悠他们的，所以我就随口给他们打发了。
其实我的打算，是让洪断水回白家报信，等白家的人找上门来，再从来人的嘴里撬出联合会的事。
白家知道我进过死人城，一旦他们知道我掌握了白家的秘密，那么最乐观的情况，便是白家会阻拦其他八大家族入京，并迅速将我除掉。
这个秘密是什么并不重要，甚至将白家换成其他家族都一样，只是我恰好遇见洪断水罢了。
将近一个小时后，我们总算回到隆达小区。
一路上，陈德友提心吊胆，生怕再出什么事，下车之后，也是第一个往楼上跑。
李阳紧跟在他屁股后，俩人寸步不离，没等我进单元门，他们已经进屋了。
一夜无话。
隔天一早，刘艳又过来给我们做饭，陈德友虽让不像昨晚上那么紧张，可脸色依旧很是难看。
“那啥，今儿不去公司了啊，让兄弟们也都歇歇，避避风头。”放下碗筷，陈德友擦擦嘴，抬头看了眼刘艳。
刘艳似乎很惊讶：“陈总，那批货…”
“这次的不要了，待会我打个电话跟他们通个气儿，”陈德友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号码，同时摇头叹气，“连生意都没法做了，什么世道！”

第472章 公司缺人不
陈德友公司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他们要如何安排，我也管不着。
李阳倒有点不识趣，他忽然舔着脸，冲陈德友嘿嘿一笑：“陈总，我孙哥这业务水平，是不是挺高的？”
“要不是孙先生，只怕我都得死好几回了！”
陈德友闻言，频频点头，话语之间尽是感激：“孙先生，接下来还得麻烦您多费费心，联合会…”
我正想告诉他不用着急，我一定会负责到底，可李阳却抢先一步：“陈总，您对孙哥就放一百个心吧！不过兄弟回来也有两天了，京城地界儿您也知道，这个房租…”
“你是浑水摸鱼啊？”听出他的意思，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陈德友恍然大悟，急忙就要起身，想必是要给李阳掏钱。
我翻了个白眼，这李阳也太不是东西了，就是贪小便宜也不是这么个贪法。
谁知这也不合李阳的意。
他站起来笑着阻止了陈德友：“陈总，您看您想哪去了？我李阳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小人嘛！”
“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就连刘艳都看不下去了。
几个人眼巴巴盯着，李阳干咳两声，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陈总，您看公司里是不是缺人啊？”
刘艳哦了一声：“你想进公司？”
陈德友有些迟疑地看向我，眸子深处尽是犹豫，似乎不是很愿意。
看我干啥？
说起来，我跟李阳认识是挺长时间，可统共也就见过两次面。
你们不知道他的底细，我更不了解啊！
“陈总，兄弟今儿是唐突了，不过哥们怎么也是京城人士，不说本事大小，但人脉关系多少也有点儿，”李阳嘿嘿一乐，跟陈德友磨叨起来，“出门靠兄弟，只要陈总您愿意，往后我李阳上刀山下火海，你吭个声，我绝没二话！”
“行行，你先等会。”
我听他都快下地狱了，就赶紧让他等会，转而冲陈德友说：“陈总，你公司里要是缺个能说会道的，那不如给李阳一个机会。”
“但是你也加点小心，哪天这小子心怀鬼胎，估计真能给咱们都忽悠瘸了。”
“不是孙哥，你咋不帮我说话呢？！”
李阳愕然地瞪圆了眼珠子，陈德友则是哈哈大笑，气氛很快轻松下来。
刘艳翻着手里的笔记本，没过多久就点点头：“他说的也没错，公司的生意这几天不好做，不代表以后不做，会说话的销售永远都需要。”
况且不止如此，李阳是京城本地人，陈德友在这没有靠山，如今已经拒绝了联合会，那早晚也得找个能与之匹敌的大哥，不然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些话刘艳没说，不过看她欲言又止，我也能猜个一二。
陈德友沉吟半晌，临末了又说要去公司一趟，同行的不止刘艳，他还把李阳带上了。
李阳猛地一怔，随后大喜过望般一蹦三尺高！
“陈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孙哥，你就在家等我好消息！”
看着李阳跟在陈德友屁股后，屁颠屁颠跑出去的模样，我哭笑不得，甚至有些窝火。
这跟我有啥关系，等你啥消息？
不过到了这时，我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
从他们之前的对话看，陈德友的公司今天要进一批货，之后陈德友的意思，似乎是不想在今天交易。
可刘艳的语气很是急切，似乎如果这笔生意不做，会给公司带来一定程度的影响。
“说今天不去公司，这不还是去了？陈德友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坐在沙发上，我暗自思忖，总觉得陈德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再比如昨晚我让他去李阳家，临行前我特地探查过，周围根本没什么可疑的人。
陈德友究竟为什么会落在尹家手中，甚至连李阳也一起被劫持？
难道…
刚想到这，屋外的门铃忽然响起。
我回过神，很快听见有人在防盗门外喊：“孙先生，您在家吗？”
“谁啊？”我回了一声。
内力外放之下，我马上得知，门外站着的是陈德友的一名保镖，前天晚上，我们在火车站见过面。
那人也这样自我介绍，语气随之客气了许多：“陈总说怕您一个人无聊，让我陪您出去转转。”
原来如此！
我起身准备给他开门，不过也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又冒出新的念头。
太奇怪了。
陈德友被联合会纠缠，昨晚还刚被劫持过，现在不说加倍小心，也不可能分散人手吧？
派自己最信任的人回家，与其说陪我，倒不如说是监视。
一旦这么考虑的话，许多问题居然迎刃而解…
“孙先生，您在想什么？”
此刻，我已经打开防盗门，站在外边的保镖小刘小心翼翼地问话，让我惊醒：“没事，先进来吧。”
但就在我转身之际，身后忽然有拳风响彻！
唰！
我想也不想，就一掌迎上，将那只拳头仅仅攥住，小刘疼得龇牙咧嘴：“啊…孙先生，快，快松手！”
“谁派你来的？！”我小心控制着手上的力道，不断逼视着。
莫非真是陈德友？
小刘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落，脸都白了：“孙先生您误会了，哎哟！谁，谁能派我这样的找您麻烦呀…”
我瞬间醒悟过来。
陈德友并不傻，他明知我身手不凡，绝不可能让小刘这种货色暗算我。
看来是我想多了，我松开手，冷冷瞥了小刘一眼：“这种玩笑还是少开，陈总没吩咐你其他事？”
小刘立刻打了个冷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孙先生您别生气，陈总真的怕您待烦了，所以才让我过来的。”
“陈总还说您懂武功，连联合会的人都不是您的对手，让我找个机会跟您学学，所以刚才…”
不等他把话说完，在他身后的楼道里，马上传来一阵笑声：“学孙兄弟的功夫可不容易！”
听到这个声音，我微微一惊：“郭哥？”
楼梯下很快出现两个高大的身影，正是程老的警卫员郭绍南和崔仇。

第473章 星霜拳
昨天离开程老家时，程老的确说过身体恢复后，会过来拜访，谁知道这才刚一天，他们俩就先来了。
“孙先生，他们…”小刘警觉地绷直了身体，像是受到了某种压迫。
郭绍南跟崔仇身材高大，两人都是军队出身，不止军衔级别高，能成为程老这等人物的警卫员，个人实力也必然出众。
我让小刘不用紧张，倒没把他们的身份说出来：“你先进屋吧。”
“郭哥、崔哥，今天上午没事？”看着两个人上楼，我有些疑惑，他们不跟着程老？
俩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郭绍南走在最前头，等上了楼，才冲我大笑两声：“今天一早，程老就去参加某个重要会议，一时半会出不来，不过也不会有危险。”
“他进入会场之前，嘱托我们过来找你，看看你有没有啥需要？”崔仇也到了我跟前，朝屋里使劲巴望。
“嗨！住别人家，能需要啥呀？”
我哭笑不得，错开身请两人进了屋，又让小刘赶紧倒水，郭绍南跟崔仇却是很客气，百般推辞之后，只好在沙发上坐下。
见小刘进厨房烧水，我小声打听程老的身体，俩人都说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甚至程老平时早晨都要扶着下地，可今天居然不需要别人帮忙，一家人都十分惊喜。
“孙兄弟，我们打小就在部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医术，也忒神了！”郭绍南两眼放光，冲我竖着大拇指。
我连连摆手：“程老落了一身病根，想彻底祛除还需要时间，等过两天让他到这来一趟，我再帮他瞧瞧。”
郭绍南跟崔仇相视点头，随后低声叹着气：“*******！程老为国家付出了太多，谁成想岁数大了，居然得到这样的回报，哎…”
“孙兄弟，真是多亏有你，”崔仇频频点头，言辞恳切，“要不是你愿意出手，程老一旦走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抱憾终生。”
程老位高权重、受人敬仰，这我能够理解。
不过崔仇夸我这些话，我可不敢轻易接下：“崔哥你们太客气了，就算程老没碰见我，也可能会遇见别人，只能说咱们有缘吧？”
“另外年轻时磕磕碰碰，许多时候会遗留病灶，甚至查也查不出问题，等将来老了再想治，则会困难重重。”
我沉吟片刻：“郭哥、崔哥，你们平时工作还没关系，可哪天真碰见穷凶极恶之徒、或者进行一些严苛的特训，很有可能落下难以注意到的毛病。”
郭绍南跟崔仇点点头，可又是连连叹气，说也无法避免，都是宿命。
“别急，兄弟我恰好懂一套传统武术，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是用来强身健体，还是很有用的。”我早知道他们会这么说，所以微微一笑，如此说道。
这话半真半假，说是传统武术，实际上就是我依照柳家功法加以改进而来，算是传统武学，也可以说是自创。
要说杀伤力，自然要在柳家霜寒掌之上，可郭绍南跟崔仇又不懂内功，所以哪怕是练了，也发挥不出什么威力。
“孙先生，我能学学不！”
此刻，小刘也泡好了茶，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时，恰好听见了。
我点点头：“这套武功重在强身健体，如果想发挥它的威力，还需要搭配适合的内功，不过这都是后话。”
“孙兄弟，要不你先教教我们，至于其他的，我们以后再研究？”郭绍南两眼放光，已然迫不及待。
我答应一声，随后起身，在客厅扎了个马步。
“第一式，星隐流露…”
拳法共计三十六式，我从头到尾演示一遍后，郭绍南跟崔仇已然记住了大半。
至于小刘，则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暗暗惊讶，小刘如今的样子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至于郭绍南二人，也真不愧是军队出身，底子好不说，就连武学上的悟性，也已经远超普通的武者。
想不到自己居然遇见两个奇才？
“郭哥，你们以前学过功夫？”我有些不信，又不敢用搜魂术，只能小心些问他们。
郭绍南跟崔仇点头承认，谁知道我们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们学的那是军体拳，其他的拳种也是军队研发，跟武功几乎没半毛钱关系。
我有些无语，又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讲，不过郭绍南两人是真不在乎，他们在客厅里学着我刚才的模样，彼此相互指导，每招每式，几乎不需要我出声，就能琢磨个八九不离十。
“孙先生，你刚说第一招叫什么来着…”这时，小刘挠着后脑勺，一脸迷茫地望着我。
…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
郭绍南跟崔仇学会了星霜拳，跟我道谢之际，我还在教小刘怎么扎马步呢。
“郭哥、崔哥，这都下午了，我也没招待你们吃个饭，要不出去吃点？”
我看了眼挂钟，眼下已经两点多了，想必他们也都饿了。
郭绍南连连摆手，说要吃也是他们请我，光是这套拳，少说也得请我吃上几个月。
小刘、崔仇跟我都让他逗笑了，我也就没推辞。
四个人一起下了楼，这时郭绍南忽然悄然打量着小刘，小声问我他是谁？
我只能告诉他，小刘是我朋友的保镖，至于我那位朋友，就是屋主。
郭绍南很是惊讶：“孙兄弟，你这位朋友了不得啊！现在用得起保镖的，少说也得几十万身价吧？”
“嗨，我那个朋友没啥钱，不过最近遇上了点麻烦，找保镖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联合会的事不适合让他们知道，我只能打马虎眼。
隆达小区附近，吃饭的地方倒是不少，郭绍南很是豪气地拍拍胸脯，让我想吃啥随便挑。
“要不往东边走走吧，内头我还没去过呢。”我朝左手边指了指。
之前遇见程老的面馆在西，如今我们则是往相反的方向沿路而行，过了十字路口、到了马路对面，眼前几家小饭馆干干净净，都没什么人。
我正想随便找一家，眼前的餐厅里，却忽然有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第474章 猪头女人
“这家店不开了，滚！”
从饭馆出来的是个中年妇女，个子虽然不高，却一身五花肉，那张肥脸尤其令人印象深刻，乍看之下，活似猪头。
小刘走在最前边，听见动静为之一愣，下意识地问了声：“啊？”
妇女瞥了他一眼，态度更加嚣张：“让你滚听不懂？”
“不吃就不吃，至于出口成脏么，”郭绍南嘴里嘀咕一句，转头看向我，“孙兄弟，要不咱们换一家！”
我摇摇头。
方才内力外放之际，我分明察觉到店里的状况与猪头妇女所言并不一致，无论老板、厨师还是服务员都畏缩地躲在里边，甚至还有吃饭到一半的客人呢。
加上猪头妇女的态度，这家饭馆发生了什么，已然可想而知。
“你，你们到底滚不滚！”
可能是我们四个人高马大，猪头妇女露出些许怯意，但仍旧色厉内荏：“老娘丑话说在前头，今儿谁敢进这个门，就别想再出来！”
卧槽，这口气也太大了，做梦我也想不到，有人敢在京城说这种话。
我们四个相互对视，郭绍南跟崔仇都冲我摇摇头，似乎想不出是什么大人物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老板，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我转身看向猪头妇女，谁知话音一落，饭馆里马上钻出两个手持钢管的男人，嘴里在还不断叫骂。
不过与之并不匹配的是，这俩人个头矮小，哪怕拿着凶器，对我们而言，也没有半点威慑力。
反倒显得很是搞笑，别说郭绍南跟崔仇，就连小刘都快笑出来了。
“还瞅！”
可能是我们的反应与料想的并不一致，猪头妇女眸底深处迅速划过一抹惊慌，但却更加卖力地恐吓着：“不该管的别管，再不滚…”
“怎么样？”崔仇有些好奇地问。
“你吗的！”
妇女身侧，一名矮男人拎起钢管，当即朝他头顶砸下，嘴里则继续叫骂着：“哪来的杂碎！”
若换作普通人，兴许就要被他打伤。
但崔仇是程老的警卫员。
矮男人刚骂完、钢管尚在半空，崔仇就已经单手架住他的小臂！
“啊！”
随着崔仇矮下身子、双臂发力，仅仅眨眼之间，矮男人便被他抵在肩头，跟袋大米似的扔了出去。
噗通！
矮男人狠狠摔在地上，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中年妇女跟另一个男人瞠目结舌、脸色煞白，俩人的喉咙上下翻滚，半天说不出话来。
“现在能吃饭了么？”郭绍南笑吟吟地打量着中年妇女，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段时间里，我依旧在观察饭馆的情况，随着崔仇镇住妇女三人，里边的顾客与服务员都悄悄探出头，并相互耳语着。
妇女脸色惨白，倒更像猪头了。
她很快把路让了出来，浑身哆嗦着沿街道走了几步后，终于拔腿就跑：“你，你们给我等着…”
“敢在东乡区惹老娘，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话说的凶狠，可妇女语气之中，却带着浓浓的畏惧，加之嘴皮子不停打颤，更是让短短两句话，多了些搞笑的意味。
至于剩下的那名男子，在猪头妇女逃走之后，则以最快的速度扶起同伙，看了我们一眼之后，灰溜溜地追着女人跑了。
等三人彻底从眼前消失，郭绍南终于噗嗤一声乐了：“这可不止泼妇骂街了，哈哈！”
“口无遮拦，连弄死我们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估计是小地方来的，刚进京城不久。”崔仇也是连连摇头。
他们的看法，我并不认同。
猪头妇女言辞狠厉，又有帮手，敢在青天白日大放厥词，能镇住这家饭馆的所有人，真碰上事儿的时候，又表现得畏畏缩缩。
如果说她没有后台，那就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我立马进了饭馆，并朝收银台里看了眼：“怎么回事？”
“几位小兄弟，刚才真是多谢你们！”
老板不惑之年，有些谢顶，此刻快步到了我跟前，神色慌张不安：“你们快走吧，那个女人不好惹…”
郭绍南与崔仇面面相觑，小刘则像想到了什么：“对了，陈总以前好像说过，这一带有些黑道势力。”
黑社会？
“没错！”
餐馆老板满脸愁容，叹息良久：“那个女人叫张搔，我们平时都叫搔姐，她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而且嚣张跋扈，许多人都看不惯她。”
但她还有个亲姐姐张掖，据说是某个黑社会大佬的姘头。
也正因如此，张搔在东乡区近乎为所欲为，万一哪天心情不好，就得砸别人家门市、甚至领着一群恶棍，欺辱他人。
张搔心思歹毒，谁敢说半个不字，势必要被打个半死。
“所，所以…”
说到这里，老板已然带着哭腔：“几位兄弟，刚才的事多谢了！张搔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赶紧走，出了啥事我担着！”
“得了吧，她要带人找你麻烦，你也没办法呀。”小刘里外里瞅了一圈，摊了摊手。
老板欲哭无泪，只能愤愤攥攥拳头，说大不了就让张搔砸了这家店，自个儿也不在京城待了。
这算什么办法？
我听得好笑，就安慰了他几句，郭绍南也随声附和：“这样吧老板，我们还没吃饭呢，你请我们一顿，我们就当还你个人情。”
“我们吃完就走，她要是不来就算了，这没问题吧？”崔仇跟郭绍南对视一眼，冲老板张了张嘴。
老板犹豫半晌，之后跺了跺脚，朝后厨快步跑去：“行！”
“几位兄弟，你们快点吃，千万别让张搔堵在屋里！”
随便挑了张桌子落座，我们相视一笑，让老板不用着急。
不就是个情妇的妹妹么？
别说是她们，就是真正的黑社会来了，也不敢得罪我们。
本来我以为张搔就算要报复，也需要些时间找帮手。
谁知不过五分钟，饭馆外的街道尽头，就有一群人拉帮结队地朝这边走来。
略微数数，这些人统共十五六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不说，眉宇之间，也尽是狠辣，乍看之下，不好招惹。

第475章 张掖
走在最前边的女人趾高气扬，颇有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架势，正是之前的猪头女人。
张搔。
“动作挺麻利嘛？”郭绍南摸了把胡子，眼里尽是笑意。
这也难怪，以他的身份，即便是真正的黑社会也不敢造次，张搔这种人在他看来，更是笑话。
不过来的不止张搔。
在她身侧，还有个比她更肥几圈的女人。
她也就一米五出头，皮肤黝黑、肥头大耳，整个形如站立的老母猪。
女人身上套着件薄纱般的黑色长裙，也不知道有意无意，露出了许多关键部位。
如果是稍有姿色的女子，这样的打扮或许会显得有些魅力。
可换成了她，那件薄纱长裙简直成了猪身上的黑毛，尤其阳光照射之下，黑毛居然不时映射亮光…
这场景，恰似养殖场里的老母猪刚洗干净，准备剃了毛剁成肉馅。
我们几个张望两眼，忽然忍俊不禁，齐齐爆笑成了一团！
“哈哈！”
“我的妈哟…长得丑的我见得多了，敢这么打扮的，还真是第一回 遇见。”
小刘乐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且不化妆还好点，主要哪有黑母猪还化妆的？哈哈！”
“几位兄弟别乐了，你们快走吧！”
听见动静的老板，很快从后厨跑了出来，他脸上急色甚重，但似乎也因为那个女人的打扮，而苦苦憋着笑：“那个就是张掖，咱们得罪不起！”
“老板，既然当人情妇的是张掖朋友，那人家为啥帮着她？”我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
老板沉吟一阵，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兄弟，这我也是道听途说，外边内个张掖，好像…”
“刚才欺负我妹的人呢，滚出来！”
然而就在此时，张掖与张搔已然带着十几个人，到了饭馆门外，大声叫嚣。
之前吃饭的客人早都走了，如今屋里只剩我们几个。
“几位兄弟，饭馆还有后门，要不…”
老板又想劝我们，我也知道他是好意，不过我还没当过缩头乌龟，就安慰他不用害怕：“我们出去跟张掖商量一下，老板你在这待会。”
言罢，我也不等老板再劝什么，就给郭绍南他们使了个眼色，一块出了饭馆。
屋外，有了新靠山的张搔得意至极，我们出来之际，她正环抱双臂、竭力仰着脖子，装出一副俯瞰天下的可笑模样：“吓得不敢出来了？一帮废物！”
“你就是张掖？”
我没理会张搔，而是直接看向张掖：“仗着自己朋友给人当情妇，就这么嚣张，你缺心眼儿？”
见过泼妇，可如此张狂、不可一世的，我还是第一回 听说。
如果老板没有说谎，那张掖姐妹真可以说是天下独一份！
人要脸树要皮，像她们俩这样没皮没脸、还引以为傲的，实在是奇闻观止。
似乎正印证了老板的话，听我这么一问，张掖的肥脸之上，果真浮现一抹得意之色：“没错，既然知道我是谁，那还不赶紧跪下！”
“我妹说你们刚才仗势欺人？”
“这样吧，看你们长得还都可以，只要今天能把我陪高兴了，这事儿…”
噗！
不等张掖说完，她身后的一个混混，忽然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一时之间，场面尴尬至极。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张掖满脸的赘肉迅速涨红，犹如被肥水煮熟了般。
“哈哈！”
就在此时，小刘爆笑如雷，伸手指着张掖胖得朝下耷拉的鼻头，扬声大骂：“你也不瞅瞅自己什么德行，还让我们陪你？我呸！”
“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你为了男人连亲妹妹都能卖，发青的母猪都比不上你！”
张掖的脸色愈发难看，她紧紧低着头，似乎终于感到了羞耻。
不过这还不算完。
小刘骂了一顿之后，转而扫了眼张掖身后的那帮混混，生怕事不够大般，可劲儿嚷嚷着：“哥几个想笑就笑，憋出内伤她可不负责，出了事我担着！”
听闻此言，张掖唰地抬起头，一对因太过肥胖而显得肿胀的眼睛，阴恻恻地紧盯着小刘，看样子时刻会发作。
但事态再次出乎意料。
小刘话音刚落，张掖身后的那帮混混左右环顾几番，似乎是注意到了其他人紧绷的笑肌与眯成了缝儿的眸子，是以刹那之间，全都笑成了一团！
“哈哈哈…”
“笑死老子了！”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很快就有人加入其中，不少混混马上乐的腰都直不起来，甚至连手里的家伙都掉在了地上。
不光如此，就是张搔也紧紧闭着嘴，腮帮子则鼓得快要爆开一般，想必已经忍到了极点。
“你也觉得很好笑？！”注意到张搔的异样，张掖的表情堪比吃了屎，目不转睛地逼视着自己的妹妹。
张搔连连摇头，但不知道究竟从张掖脸上瞅见了什么，她终于在几秒之后，彻底爆发了出来！
“哈哈哈哈！”
“姐，我不是故意的，哈哈…”
张搔笑得直不起腰，一对胖手捂着大肚子，模样滑稽至极：“可你每回都让人陪，这不就是想逗我们笑嘛，哈哈哈！”
“你们到底帮谁的！”
张掖显然羞愤到了极点，当场就给了张搔一个耳光！
啪！
以她的吨位而言，这一巴掌少说得有几十斤力道，乍一接触张搔的脸，那一团团肥肉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直至眼珠、鼻孔与厚唇纷纷扭曲变形，张搔肥胖的身体终于失去平衡。
噗通！
这么一个猪头倒地，简直让这里发生了一场地震，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张掖瞪着一对好似肿成水泡的铜铃大眼，鼻孔撑得能容下拳头。
“你小子嘴还挺厉害，还离间我们是吧？你看看谁愿意帮你！”
张掖抬着犹如香肠的手，不断点指小刘，嗓门较之男人更为粗犷：“老娘我睡不了你，我也不稀罕！”
这么一个二百多斤的选手，让小刘险些没反应过来。
我把他护在身后，看了眼眼前的张掖，淡淡道：“怎么，难不成你想杀人灭口？”

第476章 只会犬吠的缘由
倘若这些人真是黑社会，那一旦张掖真恼了，很可能会有这种念头。
当然，无论我们任何人，都不可能怕她报复。
只是这里终究是京城地界，郭绍南跟崔仇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他们看着我动手打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张掖明显误会了我的意思。
她甩了甩脸上白花花的肥肉，忽然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咧嘴怒斥起来：“灭口？”
“我要杀光你们全家！”
出言不逊！
我陡然暴怒，一身内力也因情绪影响离体而出，瞬间将张掖笼罩其中。
方才尚且面目凶恶的张掖，马上瞳孔骤缩，脸上尽是冷汗！
不等我想好该不该动手，身后已然拳风呼啸，于此同时，郭绍南的怒喝随之响起。
“几次三番出言不逊，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么！”
郭绍南从小在部队长大，虽然不懂武功，但比起普通人，身手还是好上不少。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单手摁住张掖右肩，另一只手抓住其右腕狠狠一抻。
咔！
“啊！”
随着张掖右臂各部位的骨节劈啪作响，她比老母猪还难听的刺耳惨叫，也瞬间响彻。不少人连忙捂紧耳朵，就连张搔都是猛地打了个冷颤，小心地爬远了些。
早在此之前，我就暗中用内力护住了郭绍南三人的耳膜，等张掖被卸了一条胳膊，我又把之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你想杀人灭口？”
不是我故意挑事。
如果不确认张掖这次找上门，有黑社会寻仇的性质，那哪怕警察来了，也只能说是民事纠纷。
所以问她这些时，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着急。
谁知这头老母猪别的不行，嘴硬倒是一绝。
哪怕如今连胳膊都被郭绍南卸了，张掖依旧惨叫着：“我，我杀了你们全家！”
“估计她是觉得自己有靠山吧？”
可能知道我心里疑惑，身侧的崔仇摇了摇头：“听说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不一定是真正的黑社会，不过因为狗仗人势，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
“所以正因如此，他们虽然除了一身肥膘、啥都没有，可嘴上功夫着实了得。”
我算是明白了：“挨揍太少？”
这回不止崔仇，连同郭绍南跟小刘都是眼前一亮，此刻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孙兄弟，你这话算说到点上了！”郭绍南豪爽地咧嘴一乐。
但紧接着，他就猛地抬起脚，自背后朝张掖屁股狠狠踹下！
这一脚出其不意，张掖忙着叫嚣，是以猝不及防地双膝跪地。
咔啪！
饭馆门口，都是大理石地面，张掖这么猛地一跪，膝盖骨自然接连爆发脆响：“啊！”
杀猪般的惨嚎比方才更响，周围不少店面的伙计、老板，或是路过的行人，都纷纷凑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张掖吗！”
“天杀的老母猪，仗着自己认识几个人，整天作妖，今儿可算让人收拾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个张掖咋就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呢！”
光是随意听路人评头论足，我都能想象得出，眼前这个老母猪般仗势欺人的张掖，有多么令人憎恶。
合着这么一说，她简直十恶不赦？
“诶，她咋给人跪着啊？”
就在此时，我忽然听见有人如此评论，这才猛然惊醒，发觉张掖不偏不倚，恰好跪在我跟前。
脸上腾得滚烫，我慌忙挪开一步，生怕引起误会。
让这么多人看见张掖给我跪着，我得丢多大的脸？
“孙兄弟，你说把她咋办？”郭绍南一脚踏在张掖脊梁骨上，一手戳着弯起来的膝盖，看起来倒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跟崔仇是程老的警卫员，身份有些特殊。
不过既然他们都没说啥，那我也没必要装了：“打她都脏咱们的手，要不让她滚吧。”
“啊？”
小刘一听，马上急了：“孙先生，不能就这么放了她，她肯定还要报复！”
我跟郭绍南、崔仇交换眼神，看来想到一块去了，小刘见我不理他，很快一脸茫然之色。
“行，那你滚吧！”
郭绍南的脚微微用力，底下的张掖立马跟皮球似的朝前滚了两圈，正跟张搔撞了个满怀。
“我，我杀了你们全家！你们不得好死！”
说来奇怪，这个猪头张掖逞凶在先，如今被教训之后，却是不断恶语相向，仿佛是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般。
“你是不是失心疯？”
我看小刘还要跟她说话，就拍拍他的肩头，用眼神制止了他。
小刘极其不解：“孙先生，她就是个疯婆子，这么放了她，那咱们…”
“你还能给她关地下室啊？”我哭笑不得。
我之所以放张掖走，一来我并不怕她这头疯了的老母猪胡说八道，反正她就是再怎么叫，正常人也不会相信。
二来，则是她那位情妇朋友还没现身。
我倒是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此恬不知耻？张掖视情妇为高尚、视污言秽语为纯洁，能跟如此令人作呕的人掺和到一块，也算个绝世人才。
“我操XX！你们给我等着！”
临走之前，张掖还趴在地上叫骂，至于跟她一道过来的混混们，则因为丢不起这个人，早已作鸟兽散。
这也是自然。
谁敢跟个比母猪发青还搔的老母猪一起待着？
“省省吧。”
我寻思了一下，之后念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想报复，记得到隆达小区来，咱们不见不散。”
既然要钓鱼，怎么也得把地址留下吧？
“这几个什么人，居然不怕张掖报复？”
“太nb了！”
“那个人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是不是哪个大领导的人…”
围观行人议论纷纷，很快有人认出了郭绍南与崔仇，我们相视点头，也顾不得跟餐馆老板打招呼，就快步离开了。
因为碰上张搔、张掖这两头嚣张跋扈、满嘴喷粪的老母猪，这回虽然没吃上饭，不过四个人的心情却是大好。
“孙先生，那车…好像是联合会的！”
到了隆达小区门口，小刘忽然倒吸冷气。

第477章 酒会邀请
小刘是陈德友保镖，认得出联合会的车也说得过去。
虽然早就想到联合会迟早会找上门，可这么快的速度，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孙兄弟，程老的会议快结束了，我们就先走一步。”
说来也巧，郭绍南低头看了眼腕表，眸底深处立刻划过一抹严肃：“多谢兄弟的拳法，我们回去练练，改天再聚。”
彼此都有事，现在也不是留人的时候，我们又客气了几句，等到了隆达小区大门口，郭绍南跟崔仇就朝西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这位莫非就是孙先生？”
小区门前，联合会的黑色豪车一侧，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微微一笑，朝我伸出手：“前两日对先生大名颇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这马屁拍得倒是挺响。
我没跟他握手，问他是不是找陈总，还说陈总不在，让他改天再来。
此人并不懂功夫，只是个普通人，既然知道我的手段，想来不会胡搅蛮缠。
但我刚刚说完，青年却笑容不变，微微摇头：“孙先生此言差矣，联合会这次派我来，是专程请孙先生的。”
“请我？”
我微微一愕：“找我干啥，玩绑架？”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
联合会不是一群傻子，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跑到人来人往的社区大门前，妄图把实力了得的我绑走，这根本不切实际。
果不其然，青年礼貌地摇摇头，脸上仍旧挂着微笑：“孙先生，联合会三位会长十分赏识您的能力，自从您来到京城，就始终希望能和您见上一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明天上午，联合会将在东乡区菲宜大酒店举办酒会，许多京城名流，届时都会到场。”
想靠别人压我？
我心里冷笑，这个联合会打得算盘倒是不错，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你的意思是，明儿我也过去？”我笑着问。
青年点点头，十分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果孙先生不嫌弃，就请上车吧。”
“三位会长希望我代表联合会提前接您过去，从现在到明日酒会开始这段时间，您的食宿都由联合会精心安排。”
“孙先生…”
一听这话，小刘惊呼出声，我不等他说话，就摆摆手，拒绝了青年：“酒会我可以参加，不过食宿就免了。”
青年含笑点头，不过这次的笑容之中，似乎带着一丝讥诮。
我看他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就补充了句：“你们那个什么联合会，挣得都是黑钱，我可不敢上你们的贼船。”
话音一落，青年嘴角抽搐，笑容已然不够自然。
逗。
真以为这么点好处，我就会上钩？
这个联合会来路不正，干过多少缺德事我不清楚，不过可以他们的手段，我倒是能够猜测一二。
弱者打压、强者联合，像我这种有点本事的，就想方设法收买。
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想到，如果我把死人城里的珍稀宝药带来外界，加以变卖…
只怕用不了几天，我就可以拥有大笔财富，凌驾所有人之上！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一来，那些宝药的珍惜程度难以量计，换算成金钱是种浪费。
二来，我也不怎么需要钱，没这个必要。
“要是没事我就回家了。”看青年不说话，我丢下句话，转身进了小区里。
“明天中午十二点，您可别忘了！”
此时，青年在我身后大喊，语气之中，夹杂着些许讥讽。
“知道了！”
小刘也冲他喊了声，随后紧跟上我。
迟疑半晌，他才张了张嘴：“孙先生，您真要去参加那个酒会？”
“联合会没一个好东西，您可不能上当呀！”
我有些好笑，一边进了单元门，一边解释：“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咱们行的正坐得端，人家既然上门请我，我也没必要避而不见。”
先前两天，为了找到联合会所在，我可是在东乡区转了几圈。
如今联合会找上门来，对我而言，也正是摸清其底细的大好机会，一旦错过，谁知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给陈德友发了条短信，把这事儿说了一遍，又问他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
陈德友很快回复，说是到了公司之后，李阳一直帮着忙东忙西，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很快就回来。
我没再和他联系，只要确保李阳没出意外就足够了。
今早，陈德友的种种反常举动，让我不免怀疑他的真实目的，但他究竟想做什么，如今还得两说。
我让小刘去客厅练星霜拳，并嘱咐他不要让别人打扰我。
之后，就反锁房门，在屋里盘膝坐下，修炼改进后的明教功法。
时间飞逝。
等我再次睁开眸子，已是翌日。
“奇怪，明明只差一步…”
盯着掌心，我轻轻握拳，澎湃的力量感仍旧，隐约之中似有增长。
但仔细感应，又像是寸许未进。
我暗暗摇头，达到厚级五境巅峰之后，无论我如何修炼，功力都停留在原地。
冥冥之中，仿若有一道天然壁垒，将我牢牢限制在六境之下。
莫非想要突破如今的境界，还需要什么契机么？
“孙先生，您可算出来了！”等我打开房门，陈德友的关切声马上传进了耳朵。
房间外的走廊里，陈德友、李阳还有小刘都在，三个人神色慌张，很是着急：“孙先生！”
“孙哥，这都十一点了，你也太能睡了吧？”李阳没好气地指指手表，埋怨道。
十一点了？
抬头看了要挂钟，此刻已是11点05，再不抓紧时间，也许就要错过酒会开场。
我正想夺门而出，坐在沙发上的刘艳却轻咳了声：“还没12点呢，着什么急？”
“你当然不着急，人家又没请你，”李阳阴阳怪气，冲着刘艳冷嘲热讽，“酒会12点正式开始，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孙哥误了点，被所有人笑话？”
不等我细想，刘艳就气的满脸通红，唰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少在这胡说八道！”

第478章 没听说过
两人的言语冲突突如其来，我也对刘艳的话感到费解，就问她什么意思？
陈德友颇为尴尬，站出来替刘艳解围：“孙先生您有所不知，一般酒会都是晚上举办，联合会挑在中午，可能其中有诈…”
“谁家中午不是刚下班，忙着回家吃饭啊？他联合会什么来头，凭什么让所有人陪着他们饿肚子？”刘艳气得直翻白眼，根本不拿正眼看我们。
酒会这东西，我还是第一回 参加，所以许多规矩都不懂，不过陈德友跟刘艳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昨天那位联合会的青年说过，与会者都是上流人士，联合会就是本事再大，也一定不愿意得罪这些人。
那就是说，早点晚点都一样？
这次酒会，联合会同样邀请了陈德友，算上他的秘书刘艳、保镖小刘，我再带上李阳，合着一屋子五个人都要过去。
菲宜酒店，坐落于东乡区中心的豪华地带，整体就是一片高端商务区，其中又有数座十几层高的大楼。
商务区最外围，正对马路的迎宾楼，如同数座大楼左右环扣、再将中心部分打通，形成了高四层、长如城楼般的壁垒，将酒店内部的种种景致包裹其间。
驱车来到迎宾楼前，我们几个下了车，趁着小刘停车的功夫，仔细打量着菲宜酒店的布局。
“好家伙，这楼修的跟城墙似的！”哪怕是本地人，李阳也由衷惊叹。
此时此刻，菲宜酒店前的小广场早已人满为患，一眼望去，但凡出入酒店者，多数都是衣着光鲜、举止绅士，浑身显露富贵气。
不过也有些穿着打扮不俗，却姿态豪横、神色睥睨的年轻人。
陈德友紧张兮兮，小声冲我耳语：“孙先生，这些都是京城名流，咱们可千万不能得罪…”
“那几个是干啥的？”我远远张望着那几个横冲直撞的年轻人，寻思就算年少有为，也不至于如此蛮横无理吧？
陈德友赶紧嘘了声，说那是东乡区的名门子弟，别说是他，就算联合会的人，只怕也不敢开罪。
敢情是仗着家庭背景，难怪见到这么多上流人士，也如此目中无人。
等小刘停好车回来，我们几个也收回目光，一同踏上菲宜酒店的小广场，朝迎宾楼正门走去。
迎宾楼也可以住宿，但有头有脸的人不会住这，至于酒会的举办地，则在菲宜酒店的主楼，也就是商务区内最高的大厦中。
要到那里，就必须从迎宾楼穿过去。
“几位请留步。”
迎宾楼大门前，一左一右两名保安，见到我们之后，不约而同地张开手臂，拦住了进门的路：“不好意思，今天菲宜酒店已经被东乡区商业联合会包场，如果没有酒会请柬，就请回吧。”
这两人说话客气，语气却冷冷冰冰，完全就是在下逐客令。
我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小刘：“昨天那个青年给咱们请柬了？”
小刘迷茫地摇摇头，陈德友的喉结上下翻滚，脸色不太好看：“我也没收到请柬…”
两名保安相互对视，虽然没有说话，但眸子里分明多了分嗤笑。
“的确是联合会的人请我们来的，这位是陈德友陈总，我是他的顾问，姓孙。”无奈之下，我只得自报家门。
可谁知道两个保安神色丝毫未变：“不好意思，我们只认请柬，不认人。”
话音刚落，身侧一未头发花白的陌生老人举止优雅地来到迎宾楼前，两名保安见到此人，立即慌乱地放下拦路的手臂，并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也略作客气地点点头，之后大摇大摆，进入其中。
“你们不是不认人么？”李阳瞪着两个保安，已然有点恼火。
两个保安纷纷冷笑：“那位可是东乡区首富张先生，他想参加酒会，还需要请柬么？”
“那我们凭啥不能进！”刘艳愤愤不平，尖着嗓子大叫。
“你们？”
其中一位保安嗤笑一声：“你们算什么东西？”
“想进菲宜酒店，不配！”
“等等。”
就在我将要动怒之际，迎宾楼内，忽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昨天邀请我的青年。
两个保安立刻闭上嘴，并恭敬地退后一步。
青年露出温和笑容，做出请的手势：“孙先生、陈总，让各位受惊了，请跟我来。”
我瞪了那两个保安几眼，但有有些无可奈何，总不能当着这么多面打人吧？那也太没素质了，容易被贻笑大方。
“就这么两块料，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换成我早给他们开除了！”进了迎宾楼内，李阳回头怒视两名保安，小声嘀咕着。
青年呵呵一笑：“今天到场的大人物太多，他们也是为了酒会的安全着想，不敢轻易放人。”
话都让他说了，我也懒得计较，就在此时，陈德友忽然干咳着整理起自己身上的西装，并快步朝前方的某个人走去。
“刘总，想不到今儿在这见面了，您好您好！”
刘艳淡淡道：“那是东乡区通讯产业的龙头老大，人家虽然不卖手机，可光公司的底子说少也得几百万。”
原来是通讯业的大人物。
等陈德友寒暄完，又有个人发现了正在攀谈的二人。
陈德友思索一阵，急忙和来人握手：“王先生，您好您好！”
看得出来，那又是一位社会名流，陈德友只能小心翼翼陪在他们身边，不敢乱说一个字。
“孙先生不做生意，不如到其他地方转转。”联合会青年很快笑道。
我也正有此意，刘艳四人也没反对。
我们跟随青年，沿着迎宾楼内的红毯行走，很快到了左侧长廊之内。
前方不远处，我先前看到的那几个纨绔子弟，此刻正聚在一起，插科打诨。
“这是最新的李宁运动鞋，没见过吧？”
“啥也不是，我的鞋是匡威的，国内根本买不着！”
几个人一面交谈，一面炫耀自身财富，好不威风。
“那边的土包子，过来看看谁的鞋更好？”就在此时，那群人中的一个胖子，朝这边大喊了声。

第479章 小把戏
陈德友忙着与各界知名人士打招呼，那帮纨绔子弟，自然不是在叫他。
那么剩下的这些人中…
“叫你呢，还不快去伺候着。”李阳瞥了眼联合会派来的青年，笑容很是狡黠。
始终展现出绅士风度的青年，这时也是表情微僵，尴尬地轻咳几声：“几位，还有其他客人会陆续到场，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他嫌恶地看了李阳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此离去。
李阳嘿嘿直笑：“这傻小子，不会真去给人家看鞋了吧？”
“你们几个乡巴佬，听不懂人话？！”
李阳话音刚落，那些公子哥又开始喧嚣起来：“说的就是你们，赶紧过来给本少爷穿鞋！”
“穿鞋？我看还不配。”
“那不如跪下舔鞋吧？”
人群之中，很快爆发出一团笑声，李阳噘着嘴缩回脑袋，小声嘀咕着：“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么，有啥可牛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论过去现在，金钱永远是硬通货，也代表着一个人的能力。”
刘艳摇头笑笑，语气很是鄙夷：“不过有些人胸无大志，除了仇富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这话虽然有几分道理，但我却不敢苟同。
一般意义上，赚钱是绝大多数人活着的目的，可为了钱拼命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
京城经济发达，这两年更是如此，李阳作为地道的本地人，自然难以反驳刘艳。
“你们四处转转，我去会会他们。”我拍拍李阳肩膀，看了眼刘艳后，独自朝那些公子哥的方向走去。
我们之间相距不过十多米，所以不出几秒，就有个穿白色西装、弄了一头发胶的青年，指着我放声大笑：“快看，那傻子还真来了！”
“来傻子，跪下给爷舔鞋，舔高兴了，这些钱都是你的。”
白西装青年趾高气扬，满脸讥笑，伸手掏出一沓钞票。
说话之间，将这少说五六万的现金，撒得满地都是！
“赵少好大的手笔。”
此时，白西装身侧，一位染红色、梳偏分的青年很是不屑地笑了，白西装眼里闪过一抹狠辣，有意无意地淡淡道：“许少既然羡慕了，那就让他给你舔。”
“我这还有十万，等你给许少舔完了，再给我***！”
说话时，被称作赵少的白西装，居然又掏出一沓更厚的钞票，似是毫不在乎地随手丢在了地上。
我看得暗暗惊讶，京城这帮阔少的圈子，玩的也太开了吧？
较之河南洛阳一带，称个十万都算富豪的地界儿，这京城是真的不一样。
谁知不等我惊讶完，那个红毛许少的脸上，就多了一丝怪异的笑容：“等等。”
他动作倒算优雅，自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后，冲我晃了晃：“这是十五万，听说赵少家的生意最近不那么好做，今天就别劳他破费了。”
“姓许的，你！”白西装一听，马上双眼充血，抬手就要给许少一耳光！
不过许少也不是白给的。
赵少的手刚扬起来，许少就厉声低喝：“你试试？！”
“你！”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身后其他富少各自站队，很快分成两拨，但谁也没真的动手。
我也算看明白了，这是联合会举办的酒会，与座都是大佬，他们要真在这里闹起来，虽说不怕联合会怎么样，可当着那些大人物的面胡来，家族未免要受到巨大影响。
“内傻子，你到底给谁***！”
赵少的手掌忽然一攥，唯独剩下食指抻得笔直，唰地点在我头上。
许少也侧过脸来，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我一个不从，就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有意思！
仗着家里的背景，在外胡闹不说，如今还要强迫别人做这种事，我也算为所未闻。
不过转念一想，这未免不是个好机会。
我很快收敛思绪，并假装冲他们赔着笑脸：“两位少爷，冤家宜解不宜结，没必要动气，对身体多不好？”
“要不这样，两位都一样尊贵，我就两边都干了吧！”
我装出狠狠咬牙的表情，抬手把许少的银行卡接过来，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弯下身子。
“为了几个臭钱什么都肯干，没种的东西。”赵少冷笑不已，气似乎也消了大半。
许少同样笑吟吟的，那些富少见二人不再争执，也全都松了口气。
不过俯身之际，酒会之中的不少人，还有不时朝这边张望。
我从底下恰好能看见，与社会名流攀谈之后的陈德友，一脸错愕地盯着我。
“孙哥这干啥呢？”至于更远些的李阳，似乎还在跟同样愕然的小刘发问。
奶奶的，我就知道会被人看见。
罢了！
说时迟那时快！
弯下腰后，我双掌齐出，朝着赵少的鞋子隔空拍去！
呼。
仿若只有一缕风声，赵少丝毫不曾察觉异样：“不错，舔得还挺舒服。”
“嘿嘿，是条好狗！”
许少眯起双眸，表情享受极了。
但不过几息，他的面色便是一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咦，怎么这么凉…”
哼。
我早已冷笑着起身，随即拍拍手。
唰唰唰！
散落一地的现金被内力笼罩，一瞬之间，便倒飞到了我掌心之中！
“啊！”
许少跟赵少纷纷惊呼，谁也没注意自己的鞋子凭空消失，反倒指着我惊慌失色：“你，你…”
“两位既然满意，那我就先告辞了。”
许少的卡在我兜里，我双手则抱着两沓现金。
转身之后，悠哉回到李阳三人身旁。
他们早就看傻了！
刘艳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人，一对美眸似要掉在地上：“这，这怎么回事…”
“神，太神了！”
李阳瞠目结舌地张大着嘴，半天才咽了口唾沫，冲我直束大拇指：“孙哥，你简直就是活神仙呐，这又是什么术法？大变活人？！”
“可恶的小子，给我滚过来！”
还没等我解释，身后的两位阔少，总算察觉到事态不对。
我把钱一股脑递给李阳，之后回头看向他们。
赵少、许少脚下早已没有鞋子，两人赤脚踩着精致的大理石地板，脸色通红一片，不知是凉气翻涌所致，还是太过羞恼。

第480章 廖主席
“噗！”
“哈哈！”
酒会场地之中，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中，有些忍俊不禁，当场笑出了声。
我暗暗摇头，如果这个赵少跟许少跟刚才那样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兴许也不会惹人注意，哪怕注意到了，也只是奇怪他们为啥不穿鞋，显得另类。
可现如今俩人这么一喊，加上羞愧难当的神情，简直就是把自己的糗事暴露给所有人看。
这不是自己让自己没面子？
“不，不许看了！”发觉神色怪异地盯着自己的人越发多起来，许少的脸也更加红润。
小刘背过身，乐得像个傻子：“咋跟二百五似的，哈哈！”
“不就没穿鞋嘛，很正常，”我笑着摇摇头，“许多农村出身的外地人，刚到京城的时候同样赤足，难道就这么好笑？”
“你小子给我滚过来！”
终于，许少意识到不能拖延下去，是以伸手点指着我，大呼小叫。
酒会之上，社会名流许多，即便是主办的联合会都不敢招惹。
此时此刻，这些纨绔子弟的言行举止，已然引起了此等人的注目。
不知不觉间，人群中不断涌入衣着普通、却虎背熊腰的壮汉。他们似乎漫无目的，却在悄无声息间，朝我们与许少双方接近。
这些人都懂些功夫，所以会场中的普通人，并未察觉。
不过我倒都看在了眼里。
“这位先生，请您…”
几个身材健壮的保安到了我身边，其中一个声音冰冷，已然准备请我出去。
我抬手打断了他：“他们出言挑衅在先，凭什么赶我们走？”
似乎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知道有人来了，几个保安纷纷倒吸冷气！
不过习武之人，在有意敛气收息的情况下，动静自然极小。
“你，你们干什么！”就在几人犹豫之际，站在我们对面的许少、赵少二人，已然被其他保安暗中驾着双臂，硬生生往会场门外“送”了。
从方才的脸红脖子粗，到如今的面无血色，许少的转变之快，着实令人侧目。
我们距离大门最近，几人自身边路过之际，许少虽然无法挣扎，却依旧龇牙咧嘴，不断向我恐吓：“死傻子，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今儿弄死你！”
大放厥词之声逐渐远去，我微微摇头，转身看了保安一眼：“这可不怪我吧？”
几个保安相互对视，不知是忌惮什么，又似乎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离开。
直至此际，陈德友才总算小跑过来：“孙先生，您没事吧！”
他紧张兮兮，在我身上仔细打量着，嘴唇也不时哆嗦：“都说他们是京城名门之后了，您怎么还…”
“孙哥这事儿办的没毛病，我支持！”不等陈德友说完，李阳就站了出来。
小刘也频频点头，看向我的目光，尽是崇拜之情：“孙先生太厉害了！对了，他们的鞋到底哪去了？”
甚至就连刘艳，也难得地没有挖苦我，反而露出十分期待的眼神。
“鞋？”
我沉吟半晌，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以我如今的实力，想在不知不觉间，将两双鞋化为飞灰、彻底湮灭于现世，简直轻而易举。
可这话，却没法和他们明说。
“小时候家里来过一个变魔术的，这都是小戏法。”我只能这么解释。
“戏法？”
陈德友闻言，却是大吃一惊。
他左右四顾，像是害怕什么似的，紧张地把我拽到一边，随后低声耳语着：“孙先生，您刚才不是用了什么术法？这下可糟了！”
“怎么？”这话似乎暗藏玄机，我忍不住微微皱眉。
陈德友喉咙翻滚，似乎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之您快走吧，要是被人知道…”
“陈总，原来这位真的是孙先生？”
就在此时，一阵中年男人成熟从容的笑声，自我们身后响起。
男人的声音清脆却富有磁性，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令人忍不住想要一窥其主人之真容。
我暗暗心惊！
就在这个声音传来之际，方圆三尺之内，也像有某种无法用肉眼辨别的力量，朝我急速袭来。
暗暗以内力护体，将这个力量隔离在体外之后，我这才回过头。
但紧接着，就出现了令我惊愕的一幕。
此时，陈德友一改方才的紧张之色，但又像被迷惑住了般两眼无神，语气也很是僵硬：“廖主席，他就是孙先生。”
魅惑之术！
我瞳孔骤缩！
这分明与妖狐一族的神通魅惑别无二致！
想到这里，我立刻抬头看向来人，但心里却又是咯噔一声。
眼前的男人三十出头，身着合身的黑色西服，长相俊美而不失英气，留着大背头，手里端着两盏盛了红酒的高脚杯，正冲我和善地微笑。
他根本不是狐妖。
他竟然是人！
我的脑袋里轰隆一声炸响！
为什么？！
异族神通伴随其出生、自然而然拥有，其他任何族群都无法习得，但眼前的男人却能用同样的手段迷惑陈德友…
这太匪夷所思了！
“孙先生，你在想什么？”不知多久之后，男人的轻声呼唤，终于出现在耳畔。
我蓦然惊醒，背上猛地出了不少冷汗。
仔细观察此人神色，一切依旧如常，他应该没发觉我看出了这些端倪。
我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也佯装出一脸笑容：“廖主席？”
“孙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不用多说，男人一定就是联合会三位主席之一了，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酒会的主角。
廖主席身居高位多年，自然懂得饮酒之道。
在我将三分之一的红酒一饮而尽后，他微微一笑，仅仅喝了一小口，似乎是对我的讥讽。
有意思！
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先生，听陈总说你精通风水堪舆、识人相面？”
喝过了酒，廖主席立刻进入正题：“不瞒你说，我打小也对这些颇有兴趣。老人都相信这些，到了如今，我国的传统文化，却因为与封建迷信沾亲带故，而被打击殆尽，实在令人痛心。”

第481章 切磋
又是风水？
我忍不住瞥了眼陈德友，可惜这家伙到了如今，也依旧不曾清醒。
姓廖的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想来是要给我下绊子。
但到了京城，尤其是现在，我在别人眼里，始终是陈德友一方的人。
看他这架势，估摸陈德友因为他的魅惑之术，答应了什么。
“我就直说吧，陈总刚才已经答应，请孙先生跟我略作切磋。”
姓廖的虽然还是很礼貌，可眉宇之间，已然多了分自傲：“如果孙先生赢了，陈总不想加入联合会，那就由他去。”
我暗自冷笑，表面还是十分客气：“那廖主席的意思是，如果我输了，陈总就必须加入联合会了？”
真是好算计！
此人懂得狐族魅惑之术，自然有特殊手段，将种种测字堪舆之术，搞得八九不离十。
相对来说，我对这些完全不了解，怎么比？
再者。
此间宴请之人无论身份高低，均与联合会有些联系，纵使没有利益关系，也至少听说过名字。
如此一来，我跟姓廖的之间，就存在了巨大的信息差。
无论风水或相面，都直接处于绝对被动的一面。
这是摆明了欺负人！
廖主席却跟没事人似的，说完这些之后，目露怪异之色：“孙先生，陈总已经答应的事，你不会又想反悔吧？”
哼！
他之所以这么说，目的自然是在我反悔之后，将之公之于众。
届时不止我要名声扫地，就是陈德友一干人等，也必然遭受牵连，从此难以在京城立足。
最终，那条唯独陈德友掌握的国外手机走私货源，也会落在联合会手里。
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冷笑两声，斜眯姓廖的：“廖主席，陈总不止是我的客户，也是我朋友，他既然答应了你，那我一定奉陪！”
“好！”
姓廖的似乎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痛快，这声好字一出，却半晌不见下文。
我以为他没有为此做什么准备，正想振臂一呼，随便叫些人过来，但也就在此刻，几位被保安护在中心的上流成功人士，已然步伐稳健地到了我们近前。
来的一共五人，三男两女，最小的二十六七，最大的年近古稀，神色之间，俱是从容不迫、自信不惧。
从表面看，这些已经可以说是极致，哪怕还有更多信息，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琢磨透的。
收回目光之际，姓廖的也已向五人寒暄完毕：“几位，他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孙先生。”
“哦？年纪轻轻，就能深研易经、得其精髓，实属不易呀！”
“长江后浪推前浪，孙先生这般年岁，就有如此成就，将来必是一代大师。”
夸赞之词不绝于耳，不过也有人冷不丁地质疑：“不过道听途说，区区东乡区一个不成气候小老板的说辞，又有几分可信？”
其他人说话声骤停，神色间也多了分迟疑。
廖主席看了我一眼后，再次一笑：“孙先生，无论风水还是面相都是大学问，廖某自问没多少才学，不如此番比试，规则也简单一些。”
反正陈德友已经答应了，怎么比我也不占便宜，是以我也没有反对。
很快，廖主席便立下规定，我和他从这五位中共同挑选三人，随后根据名讳、面相等相面相关条件，推断其生平经历、家产、家庭情况等。
此外，还有阴宅选址，对后辈有何影响等。
这五位则共同做评委，谁的测算越清晰、细节越多、越准确，则分数越高。
“廖主席考虑得比较周道，我同意。”他话音刚落，那位古稀之年的老富豪，便颔首同意。
其他人相互对视，交头接耳一番后，也都纷纷点头：“古老说的不错，如此既能给我们更多的参考意见，也能够分出胜负，的确是好办法。”
“孙先生，你认为如何？”
规矩订得差不多了，姓廖的这才想起来问问我。
我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开始？”
“既然孙先生没有异议，那咱们这就开始选人吧，”姓廖的一怔，随后转过身，冲那位古老富豪露出和煦的笑容，“古老，麻烦您上前一步。”
“蔡总裁，请。”
“周董…”
似乎早有人选，不出半分钟，姓廖的已然将人选了出来，之后又看向我：“孙先生，你想把哪位换下去？”
换下去？
我心里冷笑连连，原来这也是一步算计！
姓廖的之所以先选人，为的就是让我换人。
如果我怀疑他早已深入了解过古老富豪三人，那在他看来，我至少也会把其中一个换掉，以此来增加胜算。
不过我要是真这么做了，就会无形中将被替掉的人得罪一番，将来免不了要吃他的亏。
不止如此。
如果我是姓廖的，要了解也肯定五个人都了解。
毕竟追根溯源，就连出现在眼前的这五位成功人士，也都是他找出来的。
好你的廖主席，想耍这种小聪明祸害我？
“我看没必要，而且规则不如修改一下，”我想了想，又接着说，“假如我看了哪位的面相，他本人认为可以得到满分，那廖主席就不必再看，反之也是一样。”
“如此一来，无论你我谁先看面相，另一方也不会有机可乘，偷食前一人的结果。”
“孙先生说的不错！”古老闻言后，第一个举手赞同。
其他几人，自然也没有意见，姓廖的同样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
我就知道他想先来！
但我怎么会给他这么大个便宜？
“廖主席，人是你选的，那这第一个上场的，怎么也该轮我了吧？”不等姓廖的说完，我就立刻打断了他。
古老五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姓廖的略微迟疑，却是没有阻止：“那，就请孙先生先来。”
哼！
我就知道他不会拦着！
怎么说我也是初来乍到，对任何人都不了解，纵使我真精通风水、相面，可也不是掌管生死簿的阎王爷。
别人从小到大、足足一辈子的事，任谁也不可能相信，我能全凭相面得知。

第482章 三须断命
“孙先生，古老…”
姓廖的抬抬手，正要向我介绍古老的一些基本资料，我冲他摆摆手：“不必了。”
古老年逾古稀，是在场年纪最大的一位。
此际，他颇为惊讶地看着我：“孙先生，您这是相面？”
“不错，”暗暗放开内力，覆盖方圆十里，时间不长，我心里也算有了谱，“古老，您今年八十有三，祖籍福建。年幼时为躲避战乱，与表哥古来稀一同去了乡下。”
我刚说完，姓廖的马上笑出声来：“想不到孙先生居然对古老了解这么深！”
其他人虽然不曾开口，但从他们的神色判断，应该也是同样想法。
我轻轻摇头：“廖主席，你此言差矣。”
“面相一道，不止五官大小肥厚是学问，脸上的每条皱纹、每根毛发，也都有说法。”
“孙先生，您不是开玩笑？”包括古老在内，五位富豪纷纷目露奇色。
廖主席表情微变，笑声泛着些冷意：“孙先生，你可不要随便开玩笑，这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当然不是说笑。”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我就立刻说：“廖主席既然懂得面相，那自然看得出来，古老天庭饱满、眼角圆融，下唇厚、上唇薄。五官种种，都说明古老今生必定大富大贵。”
“但这些，只能说明古老这一生将会如何，却不知道何时会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相视点头，似乎对我说的很是认同，即便廖主席也哑了火，暂时没有反驳。
我心里觉得好笑。
这都是我随口胡扯的，不过测字算命这些事儿，本来就很难推断具体时间。
我猜姓廖的不是不想反驳，只是哪怕他对古老的事迹再精通，也不好用相面的理论解释，所以才乖乖闭嘴。
“我自幼跟随师父学习相面，在我们师门中，这种相面手段，称为三须断命。”我煞有介事地信口胡诌起来。
“三须断命？怎么有些耳熟…”古老身侧，忽然有人惊讶不已。
这名字是我从一个江湖骗子那听来的，能不耳熟么？
在此之后，我给在场几人略作科普。
所谓三须是虚指，其实就是人的头发、胡须以及汗毛等，通过这些毛发的特征，再结合传统的相面手段，就能较为详细地得知，此人一生之中的重要经历。
“古老，您不足十岁就被婶婶赶出家门，颠沛流离要饭到上海后，辗转数月，才终于找到做工的机会。”
“时也命也！您打工的店铺经营不善，本想关门大吉，但对你而言，店铺是你在外地的精神寄托。你说服店主继续坚持，并增加经营项目，生意总算好转。”
“店主心善，可惜年纪老迈，因为病重，无力继续经营生意。他看出你有做生意的天赋，就在临终前，将那家店送给了你。”
“但又有变故，店主的两个儿子好吃懒做，店铺是他们吃喝来源，你将之夺走，自然遭人记恨…”
古老一生经历丰富，光是年轻时代的第一次崛起之路，都足以书成长篇巨著。
我事无巨细地一一道出，最初面前几人还没什么反应，但时间不长，当我将近乎无人知晓的某些小事说出来时，终于举座皆惊。
“这，这件事知之者甚少，孙先生你从何得知？！”古老双眼陡睁，心神皆震。
廖主席眯缝着眸子，似是恼火，又像冷笑：“孙先生，光是相面罢了，你未免知道的有些太清楚吧！这三须断命的相面术，真的这么厉害？”
哼，早知道你们会这么问了。
我心里冷笑，表面则不动声色：“古老，您两鬓斑白，却也掉了小半，这是少年时代欠人人情的征兆。两鬓白得不够彻底，甚至阳光照射下，屡有杂色，说明年幼时遭人嫉恨，甚至险些枉死。”
“当然还有其他种种迹象，这都是我做出推断的依据。”
“廖主席如果不信，不如问问古老，反正他本人在场，咱们大家一听便知。”
古老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脸上的震撼之色，总算被钦佩所取代：“孙先生所言，几乎与事实不差丝毫，真乃神人也！”
“什么，竟然都是真的？”
“常听家里长辈说起古老创业艰辛，可又无人了解，今天总算得知原委。”
古老之外，其他四位富豪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有古老的亲口证词，他们在震惊之余，也全都选择了相信我。
这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所谓的三须断命，却是不存在的。
我之所以对古老的事情这么清楚，一来是借内力在会场内外，寻找古老的家人与仆从，再从这些人身上追寻物证，不断剥丝抽茧。
二来，菲宜酒店与时俱进，购置了两台全国鲜见的电脑。
根据得到的信息，我以内力操纵电脑，在档案库中输入并检索，虽然不能立刻得知事情原委，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在这之后，我再汇总所有有价值的信息，如此杜撰出一份古老的经历。
虽说不见得每句都有用，但大体上对了就行，尤其那些洋溢赞美的故事，哪怕是假的，这些富豪也不见得当场戳穿。
“孙先生真是神人，古某佩服之至啊！”
此刻，古老不顾其他人目光，居然撇下拐杖，向我深深作揖：“我看这一场，就判孙先生满分，各位意下如何？”
满分？！
我忍不住看了廖主席一眼，他比我更加惊愕，显然没有想到，古老会说出这种话。
廖主席虽然定制规则，却没规定分数原则，究竟是五分制、十分制甚至百分制，全是他说了算，这也是最大的漏洞，方便他出现失误后找补，也可以用来迷惑我。
这我心里门儿清。
谁知道这第一场，古老忽然来了句满分…
“既然古老都认同了，那我也没有意见。”一位富豪心思敏捷，很快出声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是。”
看来古老在这些人中地位举足轻重，不出一分钟，所有人都纷纷举手。

第483章 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原本是为了构害我而特地搞出来的名堂，最后却把自己装进去了，廖主席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我暗暗松了口气，料想这个姓廖的也玩不出什么其他名堂。
然而就在此刻，廖主席神色一轻，忽然故作神秘地笑了：“既然大家都同意孙先生胜出，那我也没什么异议。”
“那孙先生，第二局是不是应该由我先来？”
说话的同时，他有意无意地瞥着一旁的陈德友，似乎意有所指。
我心里一紧，这才想到陈德友中了他的迷惑之术。
哪怕达到厚级五境，但我并不懂术法，更遑论破解？
陈德友依旧两眼无神，哪怕站着，也是满脸茫然，显然不曾清醒。
廖主席脸上带着微笑，此刻再次提醒我：“孙先生，凡事都有量，太过可就不好了。”
好，好的很！
我心里恼火，但面对眼前情势，却又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只能同意继续：“廖主席，你如果拿不下第二局，可与我无关！”
众目睽睽，我就不信他敢不认账！
“这回就为刘董事相面一番吧。”
姓廖的马上选定一人，那位刘董事四十来岁，人高马大，往那一站，颇具威势。
两人相对而立，廖主席虽在打量刘董事，可怎么看也是装模作样。
片刻之后，他终于轻启双唇，微微笑道：“刘董事，如果我没猜错，你小时候性格顽劣，有三五个发小，经常一起砸坏邻居家的玻璃。”
“上学时总能名列前茅，被各科老师看重…”
廖主席知无不尽，滔滔不绝说了半天，想来是早已将这位刘董事的生平，背得滚瓜烂熟。
能让联合会的主席，专门为了我做这么多，我倒是有些感动。
等他终于说完，刘董事也忍不住频频点头：“想不到廖主席相面这么准，哈哈！”
“老刘，你小时候干的缺德事儿，终于被大伙知道了。”
“我爸在家没少提起刘叔，总说您有担当、责任感强，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
几位富豪私下里似乎也总走动，刘董事话音一落，其他人纷纷吹捧。
廖主席神色间，平添一抹得意之色：“孙先生如果没什么想补充的，那…”
补充？
这个词用的好，不管我比他所说的再精细多少，那也只是在他的基础上做补充，其他人一旦听信了这种说辞，那么我们的分数，几乎已经有了定论。
“廖主席，你虽然知道刘董事前半辈子如何，可我听来却有如雾里看花，只能隐约看见个人影儿。”
我摇摇头：“如果这都算相面，那天底下的江湖术士，岂不都成了算命测字的大师？”
五位富豪闻言，都是双眼微睁，刘董事立刻反问：“孙先生，难道你还有高见？”
“当然！”
我也不管姓廖的怎么使眼色，只管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盘托出：“刘董事，你父母虽然健在，但幼年时母亲精神有问题，父亲又常年为一家人的生计奔波。”
“缺乏关爱的你，自然希望引人注意，所谓带着小伙伴四处捣乱，不过是为此而下意识做出来的。”
“你成绩虽好，但初中时都是抄别人的，直到你认识到班主任对你关爱有加，你心怀感激，才奋发努力，由此考上了中专。”
在这之后，还有刘董事的种种秘闻，近乎没什么人知道。
此人富贵后，始终以正面形象示人，但他是京城本地人，往昔的所作所为，虽然不至于四处流传，可也总有人记在心里。
我之所以这么清楚，还是因为与他一同参加酒会的，还有他后来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初中班主任。
相差十几岁的师生恋，或许年少时尚能坚持。
可有句话说的好，男人有钱就变坏，刘董事也不例外，这些年对妻子冷漠至极，仅仅当着外人的面，才会上演恩爱多年的戏码。
当然，这些话我没有直说，仅仅是隐晦地提点。
见他面无血色、虚汗尽出，我冲他微微一笑：“刘董事，不知我跟廖主席，到底谁的相面实力更强些？”
“这，这个…”
刘董事抬手擦拭汗水，不断舔抵着干瘪的嘴唇，似乎难以抉择。
这都不帮我说话？
不过注意到廖主席不断给刘董事使着眼色，我也总算恍然大悟。
看来，这位刘董事的所作所为，早已被姓廖的知悉。
如今，他是被我跟姓廖的夹在了中间，不管帮不帮谁，那些绝不能被外界所知的密辛，都会被另一方曝光。
但也就在此刻，一个焦急的声音，自前方的会场正门响起：“廖主席、诸位，那位大人物到了！”
“来了？”包括廖主席与古老在内，听见这句话的所有人，齐齐惊呼。
相面比试正在最关键的时间，其他人也就算了，但廖主席居然也会如此表现，看来那个所谓的大人物，绝不简单。
我刚想到这里，廖主席已然率先朝会场门口，大步离去：“孙先生，不如这场比试就到这里，我还有其他事…”
哼！
我心里冷笑，同时快步跟上了他。
“廖主席，不如两件事一起进行，咱们一块去迎接，正好也能帮他相面。”
“如何？”
廖主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他笑容僵硬，右手抬起之后，又很快落下，语气总算显露出一丝暴躁：“我认输了，孙先生请自便！”
与此同时，身后的陈德友总算支吾了两声，似乎已经清醒。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为难他，那五位富豪神色郑重，都跟在廖主席屁股后，一道过去迎接那位大人物。
路过我身边时，古老忽然停了下来：“孙先生，不知能否留个联系方式？”
“古老，我暂时跟陈总住在一块，您如果有事，可以跟他联系。”我没有名片，只能这么说。
古老微微颔首，随后继续跟着其他人，往会场门口踱步而去。
“孙先生，你们刚才说了些什么？我怎么头晕得厉害…”
乍一摆脱魅惑之术，陈德友依旧有些迷糊。

第484章 你们认识？
我拍拍他肩膀，让他以后说话悠着点，最好别跟联合会的人单独见面。
陈德友茫然地点点头，很是不知所措。
“对了，联合会的人说有大人物过来，你知道是谁么？”我一边朝门口张望，一边问陈德友。
他摇摇头：“刚才和你说话的古老，资产在百万以上，算是东乡区最有名的富豪了。”
“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人物，除非…”
“除非啥？”我马上追问。
陈德友紧皱双眉：“除非是其他领域的人，不过联合会算半个地下组织，想请那种人物到场，应该有些难度。”
他说的不错，联合会是私人发起的民间组织，而且照我们的猜测，其中一些会员还是被强迫参与进来的。
如果说这些内情被曝光，联合会也就没法在京城混下去。
虽然第一次跟联合会的首要人物接触，不过那个姓廖的精着呢，他肯定做不出来主动曝光自己的蠢事。
然而事实总是出乎意料。
几分钟的时间里，大部分与会嘉宾，近乎全部聚集到了会场门口。
又过不久，终于有人扬声欢迎：“程教授，您总算到了！”
“程教授！”
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居然都在不断叫着这个称谓，我目光所及，每个人都嘴角噙笑，似乎将能够欢迎此人的到来，当作一种荣耀。
“程教授，那是什么人？”我转身看向陈德友，这才发现他大张着嘴，一脸愕然之色。
可能是被我的声音惊醒，陈德友很快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真是想不到，联合会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把这位请过来！”
“孙先生，这位程教授是我国物理学界的新星，在学术界地位极高，虽然年纪轻轻，但成就斐然，就连国外的知名学者，都对他赞誉有加…”
“这才只是他自身，要论他的家世，那要比他还恐怖一万倍！”
物理学家？
搞科研的？！
加上此人姓程，我的脑海之中，刹那浮现出一个人影。
难道是…
一念及此，会场门口终于走进一位三十出头、相貌俊朗的男人。
程友亮！
我愕然不已，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
先前我为程老治病，程友亮以为我是神棍，气的离家出走，打那时至今，我们再没见过。
“古老、刘董事…诸位真是太客气了。”
程友亮含笑点头，不断向年长于他的长辈们鞠躬，哪怕面对比他年轻的，也是客客气气：“各位都是东乡区的名人，而程某只是个搞物理理论的，跟各位根本没法比。”
“程教授说的哪里话，您愿意屈尊降贵，参加这种俗气的场合，那是我们的福分！”
廖主席脸上笑容更甚，似乎很是熟络地虚搂程友亮的背，抬手请他进入酒会会场：“程教授，请。”
“程教授，不知道最近又在研究什么项目？”刚一进来，那些因为档次不够，没法在门口迎接的人，全都涌向程友亮。
程友亮一一答复，就这么被众星捧月般迎了一路，总算来到大厅中。
我离门口本来也不远，此时程友亮与众多富豪，几乎就在眼前。
陈德友连忙清了清嗓子，一面快步往前走，一面整理着西装。
到了程友亮跟前，他客气地伸出右手：“程教授，久仰大名，不知…”
本来程友亮也注意到了他，可陈德友话没说完，程友亮就看见了身后的我，满脸的笑容，也由此一僵。
“程教授？”陈德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有些错愕。
至于跟随程友亮到了这里的富豪们，也同样不明所以。
“这不是小孙嘛，你怎么也在这？”程友亮缓了缓，语气有些冷漠。
要不是看在程老的面子上，我也不想理他，所以看他语气不善，我也只是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场面有些尴尬，陈德友急忙替我解围：“程教授，这位是孙…孙先生，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总，既然程教授与孙先生早就相识，那我看他们的事，不需要咱们多嘴。”
廖主席精明的很，此刻站在程友亮身侧，用调侃的语气笑道：“程教授，要是行程安排得紧，那不如就少闲聊。”
“我已经帮你安排了最好的位置，请跟我来。”
程友亮冷冷瞥了我一眼，看向廖主席时，目光倒很是亲切：“那就麻烦廖主席了。”
这两个人倒是臭味相投！
我心里好笑，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这回算是找到兄弟了。
程友亮也没再理会陈德友，就跟着廖主席，从我身边绕过去，进了会场里。
跟在他身后的富豪们，也很快离去。
古老落在后头，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才过来低声道：“孙先生，这位程教授虽然年轻，但能量巨大，还是小心相处为妙。”
我知道他是为我着想，只好向他道谢：“古老，多谢您的好意。”
“孙先生尚且年轻，但一身本事匪夷所思，未来必有大作为！如果因为与人生隙而耽搁了大好前途，实在可惜。”
古老客气地朝我拱拱手，随后步入会场之中。
“孙哥，刚那人你认识？”
李阳几人显然注意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幕，没过多久，就全都凑了过来。
不等我说什么，刘艳就冷冷道：“才到京城几天，就能得罪这么大的人物，他也算是独一份了！”
“孙先生，难道你们早就认识？”陈德友思来想去，也得不出答案，只能愁眉苦脸地小声问我。
我摇摇头，让他们不用多想，之后赶紧转移话题。
为程老治病的事，跟他们完全无关，甚至相对而言，我更加信任程老。
所以这些事情，根本没必要说出来。
“诸位，欢迎参加东乡区商业联合会一年一度的联欢酒会！”没多久，布置在各处的扬声器中，忽然传出男声。
我抬头一看，会场中心不知何时，布置了简单的演讲台。
先前负责联络我参加酒会的青年，此刻站在台上、手持话筒，脸上激情洋溢。

第485章 一群骗子！
“我是这次酒会的主持人，也是东乡区商业联合会的宣传干部，董轩。”
青年的语气分外激动：“诸位大部分都来自东乡区，但或许对咱们联合会了解不多，所以在酒会正式开始前，请允许我占用几分钟时间，为各位简单介绍。”
原来如此。
我看了眼陈德友：“看来参加酒会的，不只是他们的成员，甚至连合作都不一定存在。”
“孙先生，刚刚您和这些富豪有过接触，不知道…”陈德友欲言又止。
我明白陈德友的意思。
他应该是在担忧，如果联合会借此机会，将这些坐拥雄厚资产的富豪大肆笼络，那我们在东乡区，就近乎没有活路了。
到了那时，联合会根本不需要其他歪门邪道，单单商业手段，就能把陈德友玩死。
“放心，有些人也许被联合会抓住了把柄，不过其他人，应该不会轻易参与到联合会中。”略作思索后，我做出这样的判断。
目光再次转至演讲台上，董轩激情洋溢，口若悬河般宣传着联合会如何组建、壮大。
当然，这其中多是夸大之词，最甚之处，与事实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个年代，但凡身价在十万之上的，几乎没有傻子。
对这些精明的富豪而言，这点小伎俩，根本不足为道。
可能是没有感受到预想之中的热情，董轩说完一段后，转而开始介绍联合会的一些事迹。
“联合会成立后，每年都在吸纳新的会员。发展至今，已经有三十多家大小企业。”
“联合会的宗旨，是让东乡区各行各业联合起来，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奋斗！”
“许多企业在成为会员后，都得到了应有的帮助。例如盛华公司，当初资产不过数万、员工只有五人，甚至一度濒临破产。”
“在联合会的帮助下，盛华公司成功渡过难关，如今已经壮大十倍不止！”
说到这里，前几天刚见过的那位赵老板也已起身，向会场中各个方向鞠躬，也有人在鼓掌，整体氛围，渐渐被带动起来。
董轩有些得意，又接连举了几个例子，这回鼓掌的人更多了，许多富豪也在低声议论，似乎对联合会很感兴趣。
不知道的，恐怕真以为联合会做了什么好事。
但实际上，盛华公司之所以没有破产，全靠赵老板参与了联合会出口山寨大哥大的买卖。
而且盛华的资产，始终保持在十万以下，所谓的扩大十倍，根本无从谈起。
商人必定逐利，董轩虽然夸大其词、漏洞百出，但上钩的依旧不在少数。
不出几分钟，就有人起身，表示想参加联合会，成为其中一员。
“我也想参加！”
“廖主席，报名需要哪些流程？”
一旦有人开了头，那些动心的老总们，立刻坐不住了。
整个会场马上热闹起来，董轩的笑容也愈发浓郁：“各位想参加联合会的，可以在酒会正式开始后，到我这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行欺诈之事，你们不觉得羞耻么？”
眼看这些人就要被骗，我当即以内力加持，让声音覆盖全场，保证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见。
“什么，这是谁在说话？”
“他的意思是联合会骗人吗，可不是有人证在…”
廖主席也很快起身，似乎是认定结果不会出现变化，他冲我隔空笑道：“孙先生，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快，扶孙先生到酒店里休息。”
得知说话的人是我后，许多富豪目光古怪，程友亮更是趁没人注意，朝我讥笑。
很快就有保安入场，看那架势，应该是要把我强行带出去。
我心里冷笑，表面依旧如故：“廖主席，你真敢保证刚才那些话，都是真的？”
“但我知道的，好像跟你们说的不太一样，我前几天刚去过盛华公司，你们的人亲口跟我说过，如果不是做大哥大出口生意，只怕盛华早就倒闭了。”
“即便如此，盛华也只是勉强维持，况且这些跟你们联合会有啥关系？”
我微微一顿，注意到富豪们惊疑不定地互相探讨，决定再给他们一剂猛药：“廖主席的意思，该不会是那笔大哥大的生意，本来是联合会在做，之后才转让给盛华公司的吧？”
“居然有这种事！”
“出口大哥大？简直可笑，难不成传言是真的？”
都在东乡区，大大小小的事情，哪怕没有亲眼见证，也总归会有耳闻。
大哥大历来只有进口，所谓的出口，根本就是侵权的违法生意！
“不过不止这些，比如那一家公司…”
趁着会场热闹，我释放自身内力，不断在这些人身上挖掘猛料，并迅速传播出去。
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富豪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即便是程友亮，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不断冲别人招手，不时耳语几句，表情则不断变幻，脸色很是难看。
廖主席终于坐不住了，他脸色微红，冲我沉声低喝：“满嘴胡言乱语！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你说了就是真的？我看你是故意抹黑造谣！”
“孙先生，本来我还以为你有些本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看来，你根本分不清是非善恶！”
“就因为联合会不同意陈总加入，你就这么报复么？”
一番话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陈德友很快爆发了：“姓廖的，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要进联合会了？！”
“当初是你们登门求着我加入，甚至在我拒绝以后，你们竟然使些歪门邪道的办法，害的我父母、我老婆都重病卧床…”
这些都是伤疤，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陈德友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
“这件事我听说过，应该是真的。”就在许多人沉默之际，忽然有人小声嘀咕。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又有人肯定了这种说法：“陈总的老婆就住在XX医院，前一阵我去做手术时，还见过呢！”

第486章 你怎么知道
“这都不挨边儿，咒得别人家属重病，谁有这本事？”
当然，有人相信，自然就有人不信，联合会当初也只是撇下一句话，至于陈德友的父母、妻儿究竟为什么遭遇意外，染上怪病，谁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是联合会做的。
这种说法完全不符合众所周知的科学观念，是以不消多时，会场愈发热闹之下，参与讨论的众人意见全然无法统一。
“陈总、孙先生，这些言论有多可笑，相信你们自己也清楚。”
廖主席嘴角噙笑，不时奚落着：“只要是正常人，都不可能认同你们所说的‘下咒’。我一直以为陈总和孙先生是值得结交的人，没想到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二位竟然存心诬陷！”
唰。
他刚说完，会场里的保安不约而同上前，看那架势，应该是想把我们赶出去。
与座富豪们则没有听信廖主席这番言论，但争论渐渐声息，估计时至此时，他们也察觉到了蹊跷，但又害怕惹祸上身。
我冷笑不已：“廖主席，话可不能说的太死，不知道盛华公司有个叫王斌的，你还有没有印象？”
“王斌，什么人？不认识！”廖主席高昂头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毕竟王斌已经被联合会处理，他没有理会的必要。
既然他不愿意提，那我只好帮他回忆：“前几天我们特地去了一趟盛华公司，赵老板也跟我们聊了不少联合会的事，不过在那之前嘛…”
“联合会就早已派人，前往陈总的住处威逼利诱！”
“此人就是王斌，他不止态度嚣张，甚至想使用暴力，最后还被廖主席的人杀了。”
嘶！
一众富豪听说王斌被杀，立刻全场哗然，不少人已经抬起屁股，准备告辞离场，场面当即有些混乱。
“杀，杀人…这到底是真是假？”
“廖主席，您要是不给出合理的解释，那咱们还是少联系的好！”
在场基本都是干干净净做生意的，这种作奸犯科的事，他们不敢掺和。
“乳臭未干的小子，在这里信口雌黄什么！”
廖主席终于暴跳如雷，伸手点指着我，双眼大睁，目眦欲裂：“王斌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而且王斌是被盛华的人开枪打死，当时那么多人在场，都能作证，轮不到你在这胡说八道！”
“廖主席，你不是不认识那个人么？”就在此时，一直没说话的程友亮，终于神色怪异地问道。
哗！
议论声更加热烈，廖主席神情凝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那，那是因为…”
“行了，你自己都说了，是盛华的人杀了王斌，”我笑着凝视廖主席，“这事对盛华有不小的负面影响，相信任何人都不愿意轻易告诉别人，那你是从何得知？”
别人的反应暂且不提，程友亮已目露惊色，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姓孙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廖主席面沉如水，眸光阴鸷，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我心中冷笑。
事情败露，难道他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我解决掉？
我倒是巴不得他这么干呢！
不过就在此时，古老缓缓起身，出言制止了我们：“两位，我们能相识相聚，也是多亏了廖主席的安排，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何必大动肝火呢？”
“古老说的不错，这些事真相如何，我看廖主席跟他都没法拿出铁证，这么争吵下去，完全没有意义。”程友亮也站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廖主席的肩头。
古老跟程友亮绝对有足够的分量，廖主席纵使再怎么恼火，也不敢不给他们面子。
虽说看我的眼神没有变化，但开口之际，语气倒是软了许多：“既然两位这么说，廖某也不至于跟小孩子计较！”
“我也没必要和这种人讲道理，”我无所谓地摇摇头，故意嬉皮笑脸气着他，“不过各位，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这些事有一件是真…”
话说到这，古老连连干咳了几声，悄然给我使了个眼神。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联合会财力雄厚，这里又是人家的主场，哪怕我真把道理说明白了，顶多也就是让联合会损失几家合作伙伴，对我没有多少好处。
再者，这场酒会不止对联合会有好处，更是诸多富豪相互联络的机会。
如果我把事情做绝，导致酒会无法进行，那么不止是我个人，连同陈德友在内，今后都别想从这些人身上得到半点帮助。
“各位，酒会正式开始！”演讲台上，董轩尴尬至极，快步下了台。
廖主席与程友亮站在一块，冷冷剐了我一眼后，又伪装出一副和善之色，邀请几位富商到其他地方品酒谈心。
在场成功人士，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冷冷瞥了瞥我跟陈德友，自顾忙着闲聊去了。
等陈德友抹干净眼泪，古老也不知不觉到了近前。
“古老，刚才真的多谢了。”我微微躬身，向他表示谢意。
古老客气地摆摆手，言词之间，多了几分甚重：“孙先生才华出众，又胆识过人，不过古某是过来人，还是想劝孙先生几句。”
“俗话说过刚易折…”
这些道理我自然明白，况且那都是规劝晚辈的话。
说的难听点，在古老看来，我是斗不过联合会的，所以才会跟我说这些。
所以等古老说完，我一面点头答应，一面笑道：“古老，多谢您的好意，不过联合会作恶多端是其一，陈总的公道我也一定要讨回来。”
“今天我可以看您的面子，不跟联合会纠缠，但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手软。”
这是我的态度，但显然让古老难以接受。
他遗憾地摇摇头，朝我拱拱手，就让下人搀扶着离开了。
“你也太过分了！”
古老一走，一直没说话的刘艳，就开始斥责我：“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对公司产生多大的影响！”

第487章 许少的挑衅
“怎么，几天没骂你，你又敢跳出来胡言乱语了？”
不等我说话，陈德友就揉着红肿的眼眶，斥责起刘艳来：“要不是孙先生仗义执言，那在场这么多东乡区的大人物，今天都要被联合会忽悠了！”
“还瞪，你瞪谁！正事样样用不上你，窝里斗倒是有一手！”
一番话骂的刘艳毫无脾气，她很快舔着红唇，把头别了过去：“陈总，你应该多站在公司的角度考虑问题，总是维护这个要饭花子，公司的员工吃什么？”
“我比你清楚！”
陈德友的声音陡然大了几分：“但是我要你明白，孙先生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说完这话，他又稍微平息了会，随后从一旁的桌上端起高脚杯，冲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孙先生，你们随便玩，我…”
陈德友指指会场里的上流人士，似乎是要过去应酬。
刘艳也恍然大悟，学着他的模样端起酒杯，踩着高跟鞋快速跟上。
酒会热闹，会场也很大，里边人头攒动，陈德友和刘艳游走在人群之间，两人不断端着酒杯敬酒，可往往迎上冷眼。
我暗暗摇头，这是联合会的主场，哪怕方才的争论之中，我已经占了很大的优势，但到了现在，我们还是要被压一头。
在京城这种地方，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那孙哥，我们俩过去吃会！”李阳拉着小刘，冲我嬉皮笑脸了一阵，就急忙往不远处的餐桌凑了过去。
我倒不怎么饿，这又没什么熟人，以至于无论吃喝，都让我提不起兴趣。
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谁知眼角余光瞥见会场大门时，我忽然注意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许少、赵少。
先前，他们仗势欺人，被我以内力将鞋子凭空湮灭，随后又被保安硬架了出去。
现如今，俩人小心地扒着门缝儿，与我的目光相遇之后，先是一惊，随后纷纷怒目而视。
“找我？”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所以我只能反手指指自己。
他们俩一边不断点着头，一边指着大门外，似乎是想让我过去。
之前被赶出会场时，许少的确撩下狠话，扬言要报复我，谁知道才这么大一会功夫，他就忍不住了？
我暗暗感到好笑，又觉得他们太过幼稚，所以不怎么想搭理他们。
但隐约之间，我察觉到许少神采飞扬，脸上挂着一丝兴奋与得意，似乎这回吃定我了。
莫非他们找到了帮手？
内力放开之际，忽然有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来到我跟前。
他神色郑重，冲我严肃地摇摇头：“别出去！”
“你是？”我有些诧异。
中年人表情不变，很快解释道：“孙先生，参加这次酒会的，大多是东乡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以陈总的身价，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刚才，你愿意帮他说话，甚至不惜得罪这么多大人物，沈某十分钦佩。”
我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原来如此，但是这跟许少他们没关系吧？”
“孙先生，那些纨绔子弟我也看不上，可他们的背景都不一般，如果轻易得罪，只怕以后很难在东乡区混了。”
沈姓中年人叹了口气：“听我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回头，朝许少和赵少望了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不用他说，我也心知肚明：“多谢沈先生好意。”
刚才内力放开之际，我已然发觉门外不止许少与一干纨绔，还有几个人高马大、流里流气的家伙。
果然如我所料，这几位阔少仗势欺人惯了，肯定会在找到帮手后，再把场子找回来。
我看了眼门外的许少，似乎是因为我没有出去，以至于他们以为我怂了，是以脸上的得意之色，更为浓郁。
“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事儿，忍忍就过去了！”沈先生露出一丝笑容，并向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我点点头，从一旁的桌上端起一杯酒，跟他碰了碰。
一口洋酒下肚，身子暖和了不少。
沈先生似乎想跟我聊些什么，不料此刻，门外的许少忽然扬声大喊：“连门都不敢出？窝囊废！”
“怎么回事，他们骂谁呢？”
“那不是被请出去的许少和赵少么，怎么还没走？”
许少嗓门不小，附近许多人都听见了动静，不断交头接耳。
不出几息，已经有人有意无意地朝我看过来，目光之中，潜藏着些许调笑的意味。
“废物！不敢出来就直说，给爷爷跪下磕头，爷爷今天饶你一次！”赵少得意忘形般，学着许少朝会场中喊。
沈先生眉头微皱，冲我摇了摇头。
几个宵小之辈，我还不放在眼里，所以我就没说话。
本以为只要不理会，很快就会风平浪静。
谁知如此一来，却让他们把我看扁了，许少的声音更大了几分，似乎生怕别人听不见：“不出来是吧？行！”
“今天你几位爷爷就在门口等着！”
“菲宜不是你家开的，我就不信酒会结束了，你还能不出来！”
赵少则装模作样地叹着气：“哪有爷爷等孙子的？他不出来，那就把他车砸了。”
“对了，看他也没什么钱，估计坐的是最烂的那辆？”
话音一落，这一带很快人声鼎沸！
许多人都听见了他们的叫嚷，并因此不断冲我指指点点：“砸车？这小子年纪不大，居然到处惹祸！”
“刚刚得罪了廖主席和一干富商，没想到连同辈都对他恶语相向，啧。”
我心里也有些火气！
这个许少跟赵少，是要把事做绝？！
沈先生依旧在劝我，但没过多久，这件事似乎就在会场中传开了。
目光所及，正与陈德友寒暄的某位富商，在秘书对他耳语一番后，很快朝我张望一眼，随后冷笑着走到了一旁。
再这么下去，可不止是单单我自己被嘲笑，就连陈德友几人的脸，也要丢光了。
如此一来，陈德友还怎么在这个圈子混？

第488章 叫你欺负人
“小孙呐，做人不要咄咄逼人，惹火烧身可不太明智。”
不知何时，程友亮在廖主席的陪同下，也到了我身边。
他与廖主席冷冷笑了一阵，随后再次回到会场深处。
目送两人离开，沈先生又是摇头：“你单枪匹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
“沈先生，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不止关乎我自身，我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
留下一句话，我放下高脚杯，准备出去对付许少一行。
沈先生似乎有些急了：“这里是京城，不要意气用事！”
“不要意气，但也不能事事没有脾气！”我脚步不停，当即答道。
身后的沈先生，嘴里念叨着年轻冲动、冥顽不灵，想必对我的言行，大为失望。
我刚才所在的位置，距离大门也就十多米。
快步之下，不出半分钟，我就到了许少与赵少跟前：“两位大少，既然已经被请出会场了，就请老实点。”
“如果再被保安清出菲宜酒店，那这次的脸，可就丢到大街上去了。”
“你！”
赵少闻言，双眸陡然圆睁，许少一手搭在他的肩头，随后冲我笑道：“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孙先生，就是你是吧？算你还有点胆子，不过到底谁要丢脸，还得出来才知道。”
我有些好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奉陪到底！
两人很快转过身，带着我出了大门后，绕着会场外围走了一圈。
直到再也不见什么人影，才终于停下。
我们左边是会场外墙，右侧则是菲宜酒店的围墙。
身后，直通菲宜酒店内部。
在此之前，我早已用内力探视过附近，我身后看似没人，实则先前被保安赶出来的阔少们，就藏在里边。
当然，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他们找来的那几个帮手。
对他们来说，如果我想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可能是看出我在观察四周，许少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浓郁了：“不用看了，你马上就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
与许少不同的是，赵少很快小跑到我身后。
钻到墙后时，他很快弯下身子，谄媚地陪着笑：“三哥，人我带来了。”
一听这称呼，我几乎能够断定，他们这是找了几个社会人。
想跟我比谁的拳头硬？
我暗暗冷笑，可等了一阵，却不见有什么动静。
“三哥？”身后，卑躬屈膝的赵少，迟疑着又叫了一声。
“叫你MX！”
一个粗犷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赵少险些跳了起来，脸也跟着白了：“人…”
“赵少，你谱挺大啊？”
那人阵阵冷笑，很是恼火：“叫个人都这么长时间，老子蹲得腿都麻了！”
我暗自疑惑，看来这几位纨绔的帮手不怎么靠谱嘛？
此刻，一直站在我前边的许少，也终于小跑过去，并小心翼翼地开口：“三哥，实在不好意思，不过钱我们都给了，您看？”
“嗯，那这事我就不计较了，”墙后那人似乎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还拍了拍屁股，“咱们走。”
噗！
走了？
我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还以为找来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连面都没见呢，人家就要走了！
“三哥，他就在这…”也不知道是那人要走，还是我的笑声，许少再次开口，已然带着哭腔。
那人也丝毫不留情面：“跟我有啥关系！老子说了要走，听不懂？！”
“三哥，您不能走啊！”
“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爸不是跟您打招呼了嘛？”这回不止许少二人，其他纨绔也终于坐不住了，纷纷出声。
这么多纨绔，连父辈的面子都用上了，我以为怎么也要跟我正面刚了。
谁知道不说还好，这帮人这么一说，算是把这位三哥彻底惹火了：“滚你X的！”
啪！
话音一落，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彻，原本弯着腰的赵少被扇懵了，那位三哥毫不留情面，又开始叫骂：“你们算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在你们爹的份上，老子都不乐意来！”
“让老子等这么长时间，给钱也是应该的！”
“行了，老子没功夫陪你们过家家，都给老子滚！”
说完之后，终于有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从墙后走出，他脚下有如生风，速度之快，虽说是在走，却比跑的还快。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跟着。
一帮人似乎懒得看我一眼，就这么自顾自地往外走。
奶奶的，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利用内力探查，这些人只是有一身蛮力，身上穿的虽然不错，可也贵不到哪去。
没什么实力，也不像黑道大佬，凭什么这么NB？
“等等！”
我气得火冒三丈，右臂一伸，将他们拦了下来。
不等我说话，几个青年就面面相觑，尤其为首的壮汉，眼神里居然透露出一丝畏惧：“你干啥？”
这什么意思？
我暗暗皱眉，我们素不相识，京城地界也没几个人知道我是谁。
他们害怕什么？
“三哥，就是他！”此刻，许少跟着跑了过来，愤恨地抬手点指我。
其他纨绔也跟着出来了，一帮人煞有介事地把我围成一圈，似乎生怕我跑了。
我冷笑不已：“你就是他们找的帮手？既然来了，那也别闲着，老子正好闲的无聊！”
话刚说完，我正想动手。
谁知那个三哥忽然面无血色，转身扬手就给了许少一巴掌！
啪。
许少愕然地张着嘴，想来已经懵了。
不止是他，连同我在内，所有人都懵了！
这特么什么情况？
“欺负人，天天就知道欺负人！”
这位三哥点指许少，唾沫星子飞溅：“以为自己有点背景，就欺软怕硬，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大男人，不寻思挣钱养家，就知道干坏事，京城人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他一边骂，一边有意无意地回头瞥着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忽然又扬起手掌，噼啪扇在许少脸上。
“叫你欺负人！”
“叫你装黑社会！”
…
跟其他纨绔一样，这个三哥爆扇许少的过程中，我始终一脸懵逼。

第489章 神秘女子
这到底什么情况，他究竟是说许少，还是在说自己？
这不是把自己也骂了吗…
五分钟。
足足扇了许少五分钟后，这位三哥总算有些累了，至于许少，已然肿成了猪头。
他收回手掌，转身之际，仍在骂骂咧咧：“吗的，什么东西？”
“走！”
他嘴里一边吐出这个字，一边绕过我往外走。
但整个过程中，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太奇怪了吧！
被人花钱请来，不帮人办事也就算了，居然还把雇主暴打一顿…
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眼见几个人就要离开，我赶紧单手前伸，从背后扯住那个三哥的一只袖子。
“你等等！”
“你，你还想咋地呀…”
这位三哥被我扯住袖子的刹那，我就透过手掌，感觉他在不断颤抖。
我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敢情是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之所以这么说，仅仅是为了诈他。
如果我们素不相识，他们收了钱，肯定要帮人办事。
想不到事实真如我所料，他的喉咙上下翻滚，很快汗流如瀑：“孙，孙哥…”
嗯？
他知道我姓孙！
而且叫我孙哥，但我却对他完全没有印象，难道…
我刚准备仔细思忖，没成想他很快自己招了：“孙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哪知道是您呀！”
在他身后的混混们，也全露出哭相：“孙哥，我们不是故意的！”
“自打昨个遇见您，我们都改邪归正，不跟张掖掺和了…”
张掖？
原来是他们！
我顿时恍然大悟！
昨天张搔找张掖时，张掖带了一帮混混，但我根本没注意他们，所以哪怕他们就在眼前，也并不认识。
难怪他们不敢对我动手，看来是被郭绍南吓着了。
不过他们什么身份，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权衡利弊，我松开手：“既然你们不跟张掖混了，那就是自己人。”
“是是，孙哥太客气了，您…”
为首青年明显地松了口气，估计还想跟我客套几句，不过我又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他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孙哥，要不留个电话？”见我没说话，他又小心翼翼地问。
“你也有手机？”
我有些诧异，陈德友不说这是新鲜玩意嘛？
这人拍拍胸脯：“嗨，我别的都不懂，就对这些高科技感兴趣！”
“来孙哥，我给您打过去。”
我倒是没成心跟他结交，不过是跟着掏个手机，就这么留了个电话。
他说道上都管他叫周老三，也可以叫他大名，周雷。
此后，周老三颇为尴尬，有些迟疑地看着我：“那孙哥，要是没事了…”
“堂堂孙家捞尸人，居然还和如此宵小之辈交好，真是大开眼界。”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有人寒声轻喝！
是谁？！
我瞳孔骤缩，瞬间转身望去！
左右墙壁间的墙缝形成一条坎坷小道，通向菲宜酒店内部，先前只有许少等纨绔子弟。
而今，一位身材高挑，肌肤吹弹可破，白皙貌美好似仙子般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众人之后！
她一袭白衣，不染一丝尘埃，仿若超脱世外，令人忍不住瞩目。
但她说破了我的真实身份，我自然也没心情想这些：“你是什么人！”
“哼。”少女微微轻哼，纵使是这样的嘲笑，也美轮美奂。
随后，她悠然转身，莲足微微点地，人已离地数寸。
少女如惊鸿飘落，再次临凡，已经在丈许开外。
好轻功！
我暗暗惊讶，内力随即释放开来，探查之下，我更加惊愕。
土级七境！
想不到她年纪轻轻、看似柔弱，实力竟已超乎寻常，远在我所知的一众高手之上！
“孙，孙哥，你说啥呢？”可就在这时，周老三忽然疑惑地开口。
我微微一怔，这才发觉除我之外，在场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似乎没人发现过刚才的少女。
她懂术法。
或者，拥有某种宝物！
“没事，我刚才看见一个熟人，先走了啊！”
我随口应付，随后快步追着少女的去向，进入菲宜酒店内。
等脱离了周老三等人的视线，我立刻爆发全部实力，速度陡然暴涨！
菲宜酒店虽大，但以我的速度，只怕几秒之内，就能转上一圈。
不过酒店中的过道，一般都只是双向，且仅可通过一人，这极大地限制了我的发挥。
好在我能够随时探查周围的情况。
菲宜酒店内，是一大片建筑群，从我之前所在的地方过来，就到了一条广场之上。
正面所对的，正是菲宜酒店主楼，左右则是其他不同功能性建筑。
如今，那位神秘少女一直在向左方前进。
但在我的探查之下，左侧的某栋建筑底下，有一种我曾经见过的可怕物质。
它好似迷雾，能够阻止内力探查…
之前使出这种手段、劫持陈德友跟李阳的，是尹家人！
他们又想做什么？
我不敢妄自猜测，万一我的身份曝光，那将是难以预料的灾难！
唰！
少女速度奇快，此刻已然到了那栋建筑前，并熟练地打开通往地下的木门。
我顾不上想太多，脚下速度又快几分，在木门落下之前，冲了进去！
“咳！”
本来我们先后进来，我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她抓住。
可扑鼻而来的浓郁酒气，却让毫无防备的我，剧烈咳嗽了起来。
原来是酒窖。
“嘿嘿，早知道你不懂怜香惜玉，这酒气够浓吧？”
很快，黑暗之中，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响起。
我马上就认出来了：“又是你！”
此女正是上一次劫持陈德友、李阳，想利用他们除掉我的尹家杀手组长。
与之前不同，这回少女并未装神经病，反倒用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娇滴滴地调侃起来：“孙仲谋，你刚进来就想对我姐姐出手？镜雨姐姐这么美，不会是把你迷晕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我懒得理她，“打也打不过我，又几次三番算计我，这次又是什么花样？”
“孙仲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镜雨姐姐漂不漂亮？”

第490章 白镜雨
少女的笑声，像铃铛一样动听：“只要你愿意做个诚实的孩子，那在地窖里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
什么毛病？
我大皱眉头，尹家人暗杀我这么多次，不说势不两立、苦大仇深，那也得是对立面。
现在居然跟我扯这些，估计是想借那个什么镜雨的美色，刺激刺激我？
想到这一点，我马上冷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她我看不上，换成你还差不多。”
“这也没别人，要不你主动点，我还能让你多享受会。”
“无耻！”
此际，始终没说过话的白衣女子，终于忍不住呵斥。
我正想嘲讽她几句，没成想她这话并非对我说的：“尹蝶，别忘了我们此行是为了什么。”
“镜雨姐姐，不要生气嘛…”黑暗之中，那位杀手头子的语气，居然软了不少。
啪。
尹蝶话音一落，原本漆黑的酒窖之中，忽然亮起一束光。
光线明亮，却收束成一道，并未发散，所以我也只能看清酒窖的大概。
在我的正前方，数不清的酒桶之后，白衣少女沐浴光辉之下，更显得空灵纯净。
然而一旦开口，这种好感，便立刻烟消云散：“孙仲谋，你一定想不到，你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我们看在眼里。”
“不得不说，你倒是很有些手段，居然能够在短短几分钟内，凭空得知那几个富商的生平事迹，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我默默听着，没有搭话。
这并不出乎意料。先前，我已经让洪断水给白家送过口信，言称我掌握了白家最重要的秘密。
我的目的，就是要利用白家的威势，暂时震慑住其他七大家族，让他们哪怕知道我在京城，也不能动我一根汗毛。
九大家族存在数千年，必定底蕴丰厚，譬如能够阻止内力探查的宝物，谁也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如果一齐出动，我也没有把握必胜，况且还有潜藏在暗中的强大敌人…
万一招来天级、皇级强者，后果不堪设想！
但仅仅一个白家，我还是有信心能够对付的。
唯一让我没想到的是，洪断水似乎办事不利，白家的人还没到，尹家却已经几次对我出手。
也许是见我不说话，白衣少女轻哼了声，语气凌厉许多。
“你的功夫也确实不错，尤其是轻功，居然比我都丝毫不差。”
“不过你年纪轻轻，你动脑子想想，光凭你一个人能做什么？不要光靠一股倔撞南墙，否则将来一无所有，岂不是浪费时间？”
她不是来杀我的？
听她说了这些，我倒是有些惊讶：“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
白衣少女似乎早就在等我这句话，她的美眸之中，忽然焕发别样光彩，轻灵的嗓音，也生出迷惑心智的魔力：“和十六少联手！”
十六少？！
我双眸微睁：“你是白家人！”
“不错，我乃白家宗亲白镜雨。”
她出乎意料地坦然：“十六少天资卓绝，如今年方弱冠，实力已凌驾一众老辈强者！”
“他更是当代白家家主亲生子，未来必将执掌白家、统领九大家族，他愿意将你收入麾下，着实是你的福气。”
这些话跟洪断水说的差不多，我早听腻歪了！
“那我有啥好处？”我没急着拒绝，反倒想听听十六少的打算。
也许是以为我动心了，白镜雨的语气，也平淡下来。
她说你虽然也有些天资，连洪断水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比起白家一众，还是太弱小。如果跟随十六少、助他成事，将来未必不能坐到廖主席的位子。
“你跟廖东来在会场上争吵，我都看到了，”白镜雨摇摇头，“不过比起他，你还太弱，而且势单力薄，不可能斗得过他。”
可笑！
我暗暗摇头，只不过偷窥了我一段时间，就以为把我摸透了。
也不知道这个白镜雨，或者说那位十六少，到底是有多弱智？
就他们这种心智，还要统领九大家族…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着这些时，我表现出了什么不礼貌的神情，白镜雨忽尔眸光一厉！
黑暗当中，也近乎同时传出异响！
我心头微惊，因为这些迷雾的关系，无论内力或五感都不管用，想不到这座酒窖之中，竟然藏了众多杀手。
“孙仲谋，你可要想好了。”
白镜雨紧紧盯着我：“这里埋伏着尹家上百名杀手，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只能替九大家族除害！”
可笑！
哪怕因为这片迷雾，我无法探查到周围情况。
但光凭他们，根本奈何不了我。
我无所谓地摊摊手：“那我们可以试试。”
“那，你爷爷呢？”
白镜雨轻轻吐出这句话后，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形成一道似有而无的弧度。
我心中大震！
就在此时，潜伏于黑暗之中的杀手，也尽皆出动！
刷拉拉…
匕首、刀剑的金铁碰撞之音，枪械上膛之声不绝于耳，不过一个呼吸，就已有十几个黑衣蒙面的杀手，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人功夫了得，隐约已摸到土级的门槛，已然算得上半个修行者。
倘若换成胖哥、明悟等，今天就要身死道消。
我狠狠咬牙，内力也瞬息爆发而出：“我爷爷怎么了？！”
轰！
但凡厚级之上，可以移山填海。
威能之强，倘若全力爆发，一击之下，方圆十里尽毁！
眼前的十几名杀手，前一刻手中的匕首都要刺在我的要害上了。
但刹那间，他们的身体已经被狂暴内力掀翻！
猛地倒飞十米开外，重重撞在酒窖墙壁之上！
轰隆…
巨响将他们的惨叫声淹没，酒窖整个剧烈震颤起来，窖顶钢筋房梁、混凝土已然纷纷脱落，砸在地面之上。
“咳，咳…”
电路也受到影响，那束灯光忽明忽暗，黑暗中的众多杀手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白镜雨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后果，躲闪到不远处后，眸子里尽是惊愕。
呼！
盛怒之下，我的速度达到极致，瞬间已到了白镜雨跟前！
手掌微抬，内力尽皆凝聚掌心，当中有云蒸霞蔚、湮灭死气，更有乳白色光辉隐现。

第491章 盛怒！
如果这一掌落下，别说是她，就是整个菲宜酒店与方圆十里之内…
所有的一切，都将荡然无存！
白镜雨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击的威力，她的眸子逐渐睁大，绝世的美丽面容虽还白皙，却是死一样的惨白。
“我爷爷呢？！”我竭力忍住没有出手，又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白镜雨仿若被惊醒，原本屏住的呼吸，再次恢复后，变得剧烈而急促：“他，他还好…”
“孙仲谋，不许伤害镜雨姐姐！”
此刻，身后忽然响起尹蝶愤怒的娇啸声。
隐约之间，一种诡异的能量，从背后将我整个包裹其中，似乎只要我敢动，就会立刻爆发。
我暗暗冷笑。
能量虽然诡异，但想伤我，只怕太难！
唰！
我放弃白镜雨，随即转过身。
我的速度太快了，凭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第一时间找出尹蝶的位置，将她手中那面小小的镜子攥在手里，见她还一脸茫然，我立刻将她浑身上下翻了个遍。
“你，你干什么！”等我把她浑身的宝物都找了出来，她终于如梦初醒，大眼睛里噙满泪水。
这个少女最懂得利用人心，我之前上过一次当，这次可不会了。
将所有宝物收好之后，我冷笑不已：“这次我看你怎么跑！”
然而话刚说完，我忽然感应到先前那种诡异的能量再次陡生，整个酒窖都被覆盖其中！
怎么回事？！
我暗自惊异，当即用内力护住尹蝶。
本来还想将白镜雨也保下，然而回首之际，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孙，孙仲谋，想不到你强到这种程度，是我大意了…”
“既然你不愿意与十六少结盟，那就恭候十六少的怒火吧！”
白镜雨的声音从虚空中飘来，但人已然不在此间。
不止是她，连同那些尹家杀手，也一并消失了。
我恍然醒悟，转而看向没被带走的尹蝶：“她也有那种逃生宝物？”
尹蝶呆呆谔谔地望着白镜雨先前所在的位置。
半晌之后，终于哽咽起来：“镜雨姐姐走了，都怪你，呜…”
“奇怪，没人进过酒窖啊？”
近乎同一时刻，酒窖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从里往外看，只能见到几个模糊的影子。
当中一个，正在掏什么东西，但又忽然止住：“门怎么开着！”
“快进去看看！”
看来，是菲宜酒店的保安。
必须走了！
但转身之际，我又脚下一凝。
如果把尹蝶丢在这，待会被保安发现…
谁知道她会不会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甚至还可能更过分，比如我把她带到这里做了什么云云。
一想到这，我心里既恼火又一团乱麻，索性就一把将尹蝶拎了起来。
酒窖虽然没有其他出入口，但方才盛怒之下、内力爆发，我已经将这里的结构彻底破坏。
所以如今，我随便找了个地方，一掌拍下，便出现了个大窟窿。
那几个保安进来的同时，我也拎着尹蝶逃之夭夭，很快回到了酒会会场墙后。
周老三跟那帮纨绔子弟早就不见踪影，这里空无一人，我总算能松口气了。
“你这个混蛋，把东西还给我！”尹蝶也不再装哭，反而冲我伸着手。
她显然是想要被我拿走的宝物，但我怎么能还给她？
虽说这些东西我看不上眼，可一旦到了这个奸诈的魔头手里，谁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
“放心，只要你老实点，我很快就还给你。”想了想后，我这样答道。
尹蝶当然不明白我的意思，她一边跟在我屁股后，一边追问：“我现在很老实了吧？很快是什么时候？”
“就一小会，别急。”
我随口应付了一句，心想她既然想要回宝贝，应该不会乱来，所以就自顾往会场门口方向走。
刚离开那么久，酒窖又塌了，我要是再不出现，谁知道那个姓廖的会不会借题发挥？
尹蝶乖乖跟着我，进了会场之后，不屑地嘁了声：“这种破酒会有什么意思，你好歹也是孙家传人，居然落魄到需要和这些人打交道。”
“别乱说话！”
我立刻呵斥，同时也发觉再次回到会场，这里似乎有些不同了。
仔细看了一阵，我忽然意识到可能出了状况。
不管走到哪，都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没来由地一阵心虚，难不成酒窖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孙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忽然有人在我背后大喊！
我吓了一跳，回头发觉是李阳，立刻气的咬牙切齿：“装神弄鬼的，你想干啥！”
“不是不是，孙哥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李阳怯生生地一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脸上红扑扑的不说，还有些站不稳了：“我李阳就是掉粪坑里，我也想不到…我孙哥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这特么什么比喻，恶不恶心啊…
我更加疑惑，难道消息传得这么快？
可不等我问个清楚，就见尹蝶抱着李阳胳膊，活像个被拐卖的小可怜，眼泪汪汪地假装抽泣着：“小哥哥你救救我，这个恶棍不是好人！”
我心头大惊，正想阻止她，就见她又朝不远处走过来那群人，小跑了过去。
“小哥哥们…”
可刚说了几个字，她就有些失落地闭上了嘴，我看清那几个人之后，顿时了然。
你在京城没身份、没名气，你跟这几个人搭话，人家能理你？
“许少、赵少，你们还有何指教？”我看着这帮纨绔，心里冷笑不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酒窖的事都要露馅了，他们又找上门来了！
还没问问李阳到底咋回事呢。
我正这么想着，就见李阳原地打着转，抬手用力拍拍许少的肩头，之后得意地指了指我：“我说啥来着，他回来肯定第一个找我吧？哈哈！”
“孙哥，你NB，兄弟我这辈子都跟定你了…”
李阳一面说，一面倒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就此不省人事。
我暗暗摇头，随后冷冷看向面前的许少：“你们还想怎么样？”

第492章 弟妹真漂亮
“孙先生，对不起！”
出乎我意料的是，许少几个纨绔子弟，居然丝毫不顾及会场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道歉的同时，齐刷刷地冲我九十度弯腰鞠躬！
本来以为他们又想找我麻烦，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根本没法接受：“这又演的哪出？”
“用这种方式麻痹敌人，小哥哥们，我为你们点赞哟！”尹蝶也是怔了怔，很快冲许少几人狡黠地眨了眨眼，配合上她人畜无害、清纯又稚嫩的小脸蛋儿，简直比放电还刺激。
可惜事与愿违，这帮人根本看都没看尹蝶一眼，他们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半天也不起来。
许少的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孙先生，是我们错了！”
“您大人有大谅，原谅我们吧！”
“孙先生，对不起！”在他身后，那帮纨绔又齐齐道歉，场面着实有些震撼。
这么大的会场，又这么多人，更何况整齐划一，就跟早就排练过的节目似的，哪怕我们就在门口，也势必惹人注意。
周围都是东乡区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不出几个呼吸，就有人指指点点，甚至低声私语。
“那个姓孙的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消息是真的。”
“真是神了，不过出去这么大会儿，就给这帮公子哥治的服服帖帖…他是用了什么猛药？”
“这些纨绔在东乡区出了名，哪怕古老都头疼得很，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厉害！”
议论声虽小，但我五感远超常人，所以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进了我耳中。
相比之下，我跟着许少、赵少离开会场时，这里大部分可都在看我笑话呢！
“你们几个到底怎么回事，这什么意思？”
为了避免有诈，我清了清嗓子，贴近许少耳边，皱着眉头小声问。
许少的上身弯的更低了，声音也更大了些：“孙先生，我们是真心诚意向您道歉，如果您不原谅，我们就不走！”
“对不起孙先生，我们有眼无珠，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哥，我们跟你混！”赵少领着一帮纨绔子弟，阵势跟宣誓似的。
本来准备看好戏的尹蝶，忽然气的直跺脚：“哼，一群怂瘪三！他长了仨脑袋还是六条胳膊，至于这样嘛！”
然而传进我耳朵，却让我忍不住发笑。
“行了，都先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我装模作样，训斥着许少几个。
“孙先生，你原谅我们了？”
许少跟赵少抬起头，对视过后，眼眸里夹杂着一丝兴奋：“大哥！”
“谁是你们大哥！”
我立刻否认，并且扫视整个会场，发觉大部分人都在看着我们，我赶紧努了努嘴：“之前保安不都给你们撵走了吗，你们咋进来的？”
“花钱。”许少挠挠头，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大哥你放心，我们以后绝对不胡作非为了，你就是我们的榜样！”
我哑口无言。
好好的阔少不当，怎么就想认我当大哥了？
整得跟黑社会似的！
“大嫂，这是一点见面礼，别嫌少。”许少身后，几个纨绔总算注意到了尹蝶，可这称呼与塞红包的言行举止，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胡说啥呢！”
我瞪了几个公子哥两眼，可尹蝶却分外热情地伸手接过红包，顺势揣进兜里，脸上笑容洋溢：“诶，弟弟们真乖，还有没有？”
“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我冷冷瞥了她一眼，单手往她兜里一摸，眨眼就把几份红包掏了出来。
没想到在我把红包还回去时，几个公子哥都是两眼迷茫，旋即露出明白的眼神：“不愧是大哥，咋跟变魔术似的？”
“大哥，这可是商业联合会的酒会会场，注意点哈！”
我为之一愣，这才想到刚才的动作，尺度似乎有些大了。
尹蝶却不以为意，哼哼着撇过头：“不给红包还当什么嫂子，就他这样的，我也看不上呀。”
“孙先生。”
我正想辩解之际，身后很快传来一个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沈先生。
他有点不好意思，又跟之前一样，端着酒杯过来：“孙先生，你可真是位奇人呐，之前是我多嘴，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沈先生说笑了。”我客气地摇摇头，连忙端起酒杯。
沈先生喝过了酒，还和许少等人一一笑着点头致意。
看向尹蝶时，他竟然跟这帮公子哥的反应一样：“弟妹真漂亮，孙先生有福气啊！”
“谁是你弟妹？”尹蝶翻了个白眼。
沈先生怔了怔，恍然大悟般，马上露出理解之色：“看我这臭嘴，孙先生当然不是我弟弟，美女勿怪！”
“沈先生，我们…”
我刚想辩解，尹蝶又哼哼着嘀咕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
话都让她说完了，我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大哥、大嫂，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许少眼珠子一转，很快拉着沈先生，朝一边走去：“沈先生，咱们喝几杯。”
“是是，应该的。”沈先生连声答应。
我无语至极，等他们都走了以后，立刻冷着脸告诫尹蝶：“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就别想要自己的东西了！”
“哼，其他人谁都不敢欺负，就知道欺负小女生，你算什么男人呀？”尹蝶很是不屑地斜眯着我。
我暗暗摇头，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主？
看来当务之急，是该问的赶紧问，然后赶快打发她走人。
酒会之上，都不是什么熟人，陈德友跟刘艳早先忙着应酬，现如今已经找不着影了，小刘也喝的烂醉，至于李阳，早就趴下了。
左右瞧瞧，也不需要我打个招呼，我就给尹蝶使了个眼色，随后朝会场外走。
“诶，你等等！”尹蝶连忙追了过来。
被她这么胡乱搅和，天知道以后会不会出乱子，我心里憋气，也就有意不理她。
反正那些宝物在我这，她也不敢不跟着我。
我们一前一后，离开会场、又出了菲宜酒店，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左右，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第493章 相互威胁
“你要去哪，是不是想拐卖未成年？”身后的尹蝶，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已经习惯了她这样，也就没有搭茬，自顾往前走着。
街上人多热闹，到处可见手挽手的小情侣，相处融洽亲昵，人来人往之际，也有人不时朝我们看。
不知不觉中，我忽然听尹蝶笑嘻嘻地，和路人打着招呼：“小哥哥，我好不好看呀？”
“哇塞，人家最喜欢大叔了啦~”
那些路人无不惊悚，也有些胆大的，居然想跟她搭讪。
更有甚者，是和女友一起出来的，两人听闻尹蝶的叫声，直惹得女人白眼。
“别捣乱。”我拽着她衣角，压低声音低喝。
大庭广众之下，任她这么胡来的话，很容易被人注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这里有破除封印者的线人，那我很快就得玩完。
谁知道我这么一拽，尹蝶马上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呜呜，男朋友当街动粗，小蝶怎么办…”
她本来就只是个花季少女，又白白净净、清纯可爱，如今装哭时更是眨巴着大眼睛，许多路人居然看的呆了。
我大为头疼，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喊了句：“女人都欺负，你还算不算爷们！”
奶奶的！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场就拉着尹蝶，内力探查之后，朝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巷快步跑去。
“你想干什么！”终于到了巷子口，我见四下无人，立刻暴跳如雷！
尹蝶也懒得装了，她笑嘻嘻地看着我：“怎么，只许你威胁我，不许我抓你尾巴？”
“大家都是人，也不怕被人看见呀，除非某些人做了什么亏心事，哼哼。”
“亏心事？”
我闻言冷笑：“我行的正坐得端，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你不说实话，就不怕报应？”
这话对她而言，居然毫无意义，她无所谓地摇摇头：“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粒儿都多，如果有报应的话，我不早就死了，白痴。”
“你！”
我气得发抖！
明明只是个小女孩，但心思深沉狠辣，只怕连许多老谋深算的都要自愧不如。
“算了，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深深呼出一口恶气，勉力让自己心平气和：“等你回答完，我就把你的东西给你，咱们以后各走各路，谁也别碍着谁。”
“凭什么，”尹蝶依旧笑嘻嘻的，“你以为我很看重那些东西？即便真是那样，但也没你更看重自己的身份吧？”
“如果我在这喊一句，孙家捞尸人在这，你猜会怎么样？”
“你敢！”我瞳孔骤缩，内力不自觉地爆发而出，将她笼罩其中！
与尹蝶相比，我的实力远远凌驾其上，所以这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逝，显得有些紧张。
没错。
如果她实在不配合，那我只能杀她灭口。
想到这里，我冷哼一声：“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真的没办法了？你这些宝物里，不止有尹家的，还有钟家的，这是为什么？”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有有意，尹蝶没有说话。
我也不着急：“哪怕是九大家族，要拿出这其中任何一件宝物，也十分困难，能拥有其一者，在任何家族中，也得是至关重要的人物。”
“而你一次带来这么多，可见你根本不是什么杀手小组头目，对吧？”
尹蝶眸光微变，显然被我猜中了：“你确实很聪明！”
“你在尹家颇有地位，又年纪轻轻，应该是尹家小姐。”
我淡淡道：“如果我挟持了你，以此威胁尹家，帮我对抗其他七大家族，你猜会怎么样？”
此言一出，尹蝶脸色瞬息变幻数次！
我暗暗诧异。
如果她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少女魔头，那想来她一定冷酷无情，什么父母、家人，都不会放在眼里。
我的假设哪怕成真，也至多只是令尹家元气大伤，尹家家主并不会因此被杀。
尹蝶的反应，似乎太过激动了。
正这么想着，尹蝶忽然神秘一笑，那张稍显稚嫩的漂亮脸蛋，生出一种别样的美丽。
“你靠过来一些，我就告诉你。”
嗯？
我有些惊讶：“为什么？”
“这是女孩子的秘密，我被你要挟才会告诉你，不能被其他人听到。”尹蝶依旧笑着。
哼！
我可不敢相信她话里真假，但我们本来离得也不远，就算我靠近些，她也不可能逃得掉。
一念及此，我低下头，靠到她耳边：“说吧。”
“你这么聪明，可能也已经猜到了，我们知道你神识强大，已经能够感应一定范围内的内力，所以我每次找你，都会事先布置好‘千微散’。”
尹蝶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她就这么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听得稀里糊涂，这哪跟哪？
我问的是…
但就在此刻，我忽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隐约之间，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在以极速向我们接近！
太快了。
光是如此可怕的速度，恐怕已经比我也差不了多少！
“别浪费了自己的能力，下次不要粗心大意哦！”尹蝶脸上笑意更浓。
可恶！
我咽了口唾沫，之后立刻转过身，朝那股强大气息的方向望去。
至于尹蝶，现在我也管不了她怎么样了。
内力瞬间释放，方圆十里范围内的一切，尽在内力笼罩之中！
内力所及，那个强大气息已然冲到了前方五里左右。
一个呼吸的功夫，就前进了足足一里！
太可怕了。
如果这位强者并不以速度见长，那一旦等他到达此地，我就必死无疑。
但通过内力探视，我很快惊异不已！
“妖魔？！”
这股强大气息的拥有者，根本不是人形，反而四脚着地。
它体型如狼，但又大了几倍，通体都是毛发，脑袋上还有一撮白毛，似乎是种族的象征。
轰！
不过三个呼吸，那只妖魔已自一里开外，来到巷口！
随着它前爪落下，一面墙轰然倒塌！
“想不到还有你！”妖魔仰头咆哮，竟道出人语。

第494章 犬神法器
我暗自惊讶，它不是冲我来的？
是尹蝶！
我双眸微睁，但转身才发现，尹蝶不知何时已经溜走。
吗的，又被她摆了一道！
“你不是来找我的？”我只能回过头，跟这只妖魔确认。
它狂啸一阵，似乎是在嘲笑般：“那人类少女故意留下味道，原来是为了引诱我过来。”
“孙仲谋，你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是谁？”我让它说的有点蒙。
妖魔怒哼：“吾名为犬神，妖皇早已有命，凡能格杀孙仲谋者赏，生擒重赏。”
“既然有你这只猎物，那个少女不要也罢！”
说完之后，它瞬息朝我冲来，身形所至，空气爆发哀鸣，好似要被活生生撕裂般！
好强！
我心里暗惊，以种种迹象看来，它的实力与我极其相近，只怕最差也在厚级五境上下。
自打离开死人城，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强大的对手！
唰！
犬神四教蹬地，速度奇快，瞬息已逼近我身前，前爪微微扬起。
那只前爪不被任何光芒笼罩，全无能量波动，但却透露出异常强大的气息！
轰。
乍一落下，整条小巷瞬间被破坏殆尽，左右几座四合院的围墙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下，地面也多了一个大坑。
“居然有如此速度，不错。”
尘埃将落，犬神的叫声传来，真身也逐渐浮现。
我早在那一爪落下前，就已经提前避开，但也并不轻松。但论速度，这只妖兽与我不相上下，我很难占到便宜。
“啊！”
“有，有妖怪…”
不等我开口说什么，被破坏的巷子之中，许多人快步跑出四合院，当见到一人多高的犬神之际，全都吓得惊呼。
我暗道不妙，如果被他们看见我，那势必会引起京城所有势力的注意。
唰！
想到这些，我脚下一动，全速朝南飞奔。
“哈哈！”
“逃吧，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再找出来！”
身后，犬神居然并未追击，反而狂笑不止。
狂妄！
本来我想换个空旷无人的山野，再跟它决一胜负，但它如果不上当…
慢！
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点。
“它说自己是犬神，难道是狗妖？”
我为之一愕！
没错，如果它是狼，那没理由说自己是犬神，况且从体型来看，它虽然像狼，可也跟狗差不多。
狗的鼻子最灵，莫非它有什么办法，再把我找出来？
厚级六境巅峰，速度之快，也远超想象。
在我思考这些时，周围景物瞬息变幻，不多时，我已经出了东乡区范围。
左右的高楼大厦飞速倒退，车辆人流也逐渐减少，眼前左右环顾，已然是片荒野地带，尚未被开发。
就是这里了。
我停下步伐，随后展开内力，时刻监视着方圆十里之内的动静。
最初几秒，犬神的确不在这一范围内。
但不消多时，它独有的气息便须臾出现，且速度奇快，一路朝我奔袭而来！
“可笑的人类，真以为能逃出本神的股掌么？”
统共不过十几秒，犬神便急速赶到我身后丈许，它停在原地，傲然扬起头颅。
四下无人，我也没必要担心什么了。
这只妖兽虽然强大，但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我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敢情就靠自己的狗鼻子？”
“卑微的人类，竟敢蔑视神灵！”
犬神瞬间暴怒，头上那嘬白色毛发忽然绽放异彩，很快变得夺目万分！
我心神皆震，那是什么？
它的气势在急速攀升着，同时那缕绽放异彩的毛发，也如蒲公英般轻轻飘落。
很快，便似融化成水滴，与犬神融为了一体。
“受死！”再次开口之际，它的实力竟已猛涨了一截！
呼！
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已欺身而至，前爪距离我胸口不足寸许！
速度陡然快到这种程度，令我忍不住倒吸冷气，当即也顾不上许多，只能抬拳迎上去。
咚！
拳与爪乍一碰撞，我忍不住连退数步，浑身血液翻涌，心绪因此紊乱。
好强！
它根本不想给我机会，一击结束，又是一爪袭来。
我跳到一旁，险险避开攻击，扬声喝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京城，你说的妖皇又是谁！”
犬神并不回答，它仗着比我更快的速度，趁我说话的空档，再次接连挥爪，不断向我发出攻击。
太难了。
我能挡得住一次、两次。
但到了第三次，我一拳轰出，还来不及收回手掌，它的爪子已经再次落下！
此妖兽肉身强大，被摸到一下，我都难以承受。
我只能依靠自己灵活的优势，不断避到一旁。
“可笑，就这么点本事吗！”
犬神狂吠不止，它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再次出击时，那只前爪已被异彩包裹，好似有无穷威能。
我瞳孔骤缩。
不知为何，我居然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威能将我锁定。
无论我如何腾挪闪避，也无法脱出这一掌的范围！
吗的。
仅仅刹那，我心思电转，无数次推测与预演一一掠过。
它速度虽然快，但我们交手至今几十招，它想伤我似乎并不容易。
拼了！
我运转功法，内力附着拳印，流光如雾气氤氲，一抹乳白于其中游走。
“杀！”
我怒喝一声，抬拳轰向袭来的爪子！
轰！
拳爪相交，当即爆发出巨响，可怕的能量波动随之四溢，方圆数里内的草木如水面般绽放波澜，随即齐齐轰然倒塌！
地面也在微震，剧烈的轰击，令这片荒野难以承受。
咔。
但也就在这个过程中，一道轻微的骨骼断裂声，忽然落进我耳中。
我蓦然惊醒！
前方，犬神浑身异彩骤然暗淡，原本存在于头顶的毛发，如今从它身体各处如落羽般飘下。
“不，不可能…”
犬神双眼中尽是惊骇，但活气儿却在极速消退，逐渐露出颓败。
我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看来我猜对了，如果它的实力真能凌驾我之上，那也不可能跟我缠斗这么久。
从结果看来，犬神不过厚级五境出头。

第495章 恐怖意志！
它虽然是妖兽，但实际上跟狼狗差不多，天生就具有速度优势。
再加上那撮奇怪的白毛加持，就更加令我难以跟上。
但我怎么说也是厚级六境巅峰，距离七境也只差半步。
硬实力上的差距，已然注定了结果。
离开死人城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对手，竟然就如此难以对付，惊险过后，我深深吐出口浊气。
“不可能…”
“区区人类，怎么可能达到如此强大的境地！”
不知为何，一招落败之后，犬神便迅速颓败，浑身毛发，已经开始变得黯淡无光，一对兽眼也没了多少灵性：“吾为犬神，怎会被人类击败…”
“你快死了？”
从种种迹象看来，它的确命不久矣，我倍感惊异，还有许多事没搞清楚，不能让它就这么死。
我操纵内力，尝试依靠亚塔的宇宙医学，为它续命。
但诡异的是，我的内力根本无法进入它的躯体中，在这副躯壳边缘，似乎有某种犹如铁壁般的壁垒。
“禁制？”我不断尝试，同时暗自思忖，“不对，这应该是一种术法，但太过强大，我根本无法突破…”
太可怕了！
这种手段我不是没想过，但现在的我是什么境界？在此之前，我都以为所谓术法对我无效了。
“离开死人世界时，妖皇已经以大法力禁止吾等疗伤，别白费力气…”
犬神声音微弱，眸子已然张不开了。
死人世界？
“果然是从那里过来的！”虽然早已猜到，但真正被确认时，我还是有些激动。
先前进入死人世界后，我从孙仲野、牛头、狐三娘与亚塔的残留意识那里，多多少少得知了一些真相。
那位破除封印者，极有可能来自死人世界！
除他之外，还有实力远在厚级之上的强大妖魔，也来到了人世。
不行。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接触到那边的妖兽，如果犬神死了，我就只能处于随时被袭杀的状态。
这回能拼硬实力取胜，但倘若是天级之上的强者找上门，我必死无疑！
我不断尝试为它疗伤，哪怕是做无用功，但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敢放弃。
“不要浪费实力，内力波动会让尚未离开的妖魔注意到…”
此刻，犬神再次出声，我心中大震，立刻追问：“它们也都在京城？！”
“你太久没有在人世出现，多数妖魔判断你已经远走，到了其他国度，所以它们之中，多数都到大洋彼岸去了。”
犬神沉默一阵，竟然将这些告诉了我。
它的眼神有些异样，且眸中泛着一丝泪光。
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我再问，犬神又一次开口：“你暂时很安全，妖皇大人也不会亲自出手，它在积蓄力量，等待最佳时机。”
“如果想活下去，就…”
说到最为关键之处，我忽然感应到一股诡异强绝的可怖力量，在一瞬之间，突兀地降临于此！
我脑中轰然炸响，汗水顺着额头直淌！
太强了，那似乎是某人的意志，能够穿越时空的隔阂降临彼岸，任何人或物，都无法逃离其掌控…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犬神同样目露恐惧，它的反应更加彻底，此刻已然整副躯体剧烈颤抖，且不断哀嚎起来。
“妖，妖皇大人…”
轰！
仿若天降炸雷，我耳边阵阵轰响，犬神竭力惨叫，随即身躯的颤抖一顿，犹如时间被暂停了般。
之后，轰然倒在地上。
它死了！
我愕然地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瞧着犬神的尸体。
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我根本不敢动，唯恐那股可怕的意志注意到我。
定了定神，我才发觉根本没有什么惊雷，那完全是太过强大的意念力，对我产生剧烈影响。
呼。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喘了口气。
什么都感应不到。
那个意志呢，它已经离开了？
我不敢确定…
整个荒野被完全破坏，尘埃如昏黄的朦胧雾气，将一切都掩盖了。
无论草木，还是那些惨败不堪的建筑，早就悉数倒塌、破碎。
“嗯？”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声响起！
我警觉地屏息静气，内力悄然展开，这才发觉是虚惊一场。
洪断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破坏成这个样子，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他似乎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此刻一边观察，一边感叹。
但很快，他已经到了我身前丈许，只是沙尘隔绝了视线，令他没有看到我罢了。
我低头看了眼犬神的尸体，心想如果任其留在这，只怕将来被普通人发现，会酝酿出什么大事件。
再者，它临死前告诉了我许多事，如今既然已死，也该让它善始善终。
我瞅了眼即将走过来的洪断水：“别瞅了，赶紧挖坑。”
“孙，孙仲谋？！”
洪断水身形一滞，随后快步到了我跟前，反复确认之后，脸上的惊愕之色更甚：“你怎么会在这？”
“这，这是妖兽…”
“这里被破坏成这样，难道是你们在此大战？你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他不断查看着犬神的尸体，眼中惊异越发浓郁。
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我担心有人注意到，就让他别看了，赶紧找地方挖个坑。
洪断水一怔，问我挖坑干啥？
“把它埋了。”
……
犬神方才入土，很快就有车辆行驶的动静响起，想来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刚才发生的事。
我跟洪断水迅速撤离。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料想暂且安全后，我问他怎么会跑到那儿去？
洪断水解释说，之前他已经给白家传达了我的口信，这次来京城，其中一件事，就是把白家的意思，再传达给我。
“白家核心几人都很震惊，不过也让我告诉你，七大家族暂且不会为难你，但你知道的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洪断水说完，又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终于问道：“这就是你的目的？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到底你们所说的秘密是什么？”
“没什么秘密。”我摇摇头。

第496章 堪妄丹
“空城计，能拖上一时半会，不过也足够了。”
其实我的目的，自然不止让白家拖住七大家族。
他们不可能任由我留在京城，早晚有一天，还是要对我出手，白家作为首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白家所谓以“不说出秘密”为代价，交换七大家族暂时不为难我，只是想诓骗我罢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白家宗亲在京城现身，以各种方式找我麻烦。
当然，让白家跟我单打独斗，正是我的目的。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洪断水做得很好。
我隐隐猜到他还有其他事找我，索性就直接问他：“药材搜集齐了？”
“都在这。”洪断水背着个包，闻言放在地上，随手打开。
粗略一数，其中足有几十种药材，并不仅仅只是一种天师丹的，我暗暗摇头，这个洪断水还真是贪得无厌。
估计如果可能，他都想一次炼好七种天师丹吧？
“洪公子，丹方在你手上，怎么不自己动手？”我看他手掌上，似乎有被草药熏烤留下的痕迹，便似笑非笑地问。
洪断水被我戳穿，表情有些尴尬：“我又不懂炼药，不过丹方的确不假。”
他说不止自己尝试过，且在炼丹失败后，又拿其中几种一例丹方，询问了白家的炼丹师傅。
只是在得到确认后，人家又告诉他不必再试，说是天师丹并非凡物，想成功炼制，需要特殊手段。
“这种手段到底是什么？”说到这，洪断水显得极为关心。
我心里好笑。
亚塔随手写的丹方，哪怕扔了，也不可能让什么人都得到。
所以每例丹方之中，都暗含了某种药引，一旦缺少，自然无法成功炼制。
以天师丹作为交换条件，让洪断水帮我做事，这是我提出来的，我也自然会遵守承诺。
只是炼丹一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如今，我们身处东乡区外围，这里并非商区，也就不那么热闹，许多公共性建筑都尚在建造之中，就连居民区都不太多。
内力探查之下，我很快找到一间正在出租中的四合院。
因为陈德友之前给过我一张银行卡，所以如今正好用得上。
那个年代，房租也没高得太过离谱，这张卡里有五千块，付房租跟押金足够了。
洪断水包里也有炼丹炉等器具，倒是省得我再找。
等房东走后，我们就把院门一关，添柴生火。
丹炉置于火上，我依循亚塔记忆中的方法，不断将药材在适合的时间点，添置到其中。
洪断水守在大门口，虽然不时张望，但有我在，他也不太好意思表现得太过直接。
这才两天时间，他就搜集了这么多药材，炼制一枚天师丹，已然足够。
当然，我也能从中得到很大好处。
“在哪呢…”
趁着洪断水不注意，我在药材包里快速搜寻，很快就将需要的药材挑了出来。
龙脊。
相比死人城中的珍稀宝药，这味药十分常见，对普通人而言，如果没病用处不大，但对我来说，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除却日复一日的打坐修炼，修士还能靠丹药提升功力。
但随着境界提升，寻常丹药的作用逐渐微小，且凭借丹药，虽然进境迅速，但根基不稳，缺乏体悟与实战。
“不过每个境界到达巅峰，都可以借助特定药物，迅速突破，这才是龙脊的真正用途！”
当然，所谓迅速也只是相对而言，每个人天赋与根基不同，突破所需的速度，也不一样。
但，我距离厚级七境，仅仅半步之遥，此时运用药物，自然事半功倍。
我把龙脊悄悄藏好，见洪断水并未发觉，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给他炼丹。
一天一夜，很快过去。
能够使修炼速度达到极致的天师丹，其名为“堪妄丹”，所需的药材，已经尽数添进丹炉中。
洪断水早已等的不耐烦。
这段时间里，他几次进屋，问我是否快炼好了？
我只能让他耐心等等，天师丹毕竟不是凡物，哪是片刻功夫就能出炉的。
“按照正常的步骤，堪妄丹需要四十七年才能出炉，这段时间内，更要每隔三月，添加数种药材。”
“不过我对丹方做了改进，如今只需四十九天，堪妄丹便可炼成！”
我把洪断水叫进屋，一顿吹嘘之后，让他在这里守着，千万别让人接近丹炉。
洪断水似懂非懂，很快觉得我胡说八道：“四十七年才能炼好的丹药，你能改进成四十九天，这也太离谱了吧？”
“要说捞尸，我肯定信你，可这炼丹，似乎不是孙家人的长处。”
他还真说对了。
如何炼制丹药，我顶多算从亚塔的记忆中学到过，但从没实践过。
改进丹方，我自然也能做到。只是天师丹会禁锢修士境界，加上我虽然拥有亚塔的记忆，可改进天师丹是个大工程，我不可能几天就完成。
所以我跟他扯的那些，都是胡话。
实际上，亚塔当年写好丹方，自然得炼出来试试。
所以死人城中，保留着许许多多颗天师丹，离开之际，我也就随手抓了一把。
当初就料定会用得着，如今还真被我算中了。
这一天一夜，洪断水以为我一直在炼丹，其实按丹方添置药材，都是演给他看。
丹炉之中，早已被我提前放了枚堪妄丹。
“总之其中道理，我不便讲给你听，但我的突飞猛进你也看到了，信不信就由你自己决定。”我也不打算跟他扯皮，就直接撂挑子了。
“你，你…”
洪断水气的说不出话来，但又别无他法，只得接替我的位子，坐到了丹炉前：“行！”
“你要是骗我，我就告诉九大家族，你根本啥也不知道！”
以他掌握的东西，想威胁我根本不可能，不过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他真是被气糊涂了。
这点小玩意儿，我也没必要忽悠他，等他老实以后，我就独自回屋，准备摸出龙脊，突破境界。
但好巧不巧，我刚进屋，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第497章 刘艳与红毛
号码十分陌生，我忽然想到昨天陈德友几人都在酒会上，会不会被联合会挟持了？
糟糕！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竟然把保护陈德友的事忘在了脑后。
“喂？”立刻接通电话，我试探着先出了声。
对方胡乱哼哼着，语气极其不善：“孙…是吧，知道这是谁手机不？”
啥玩意儿？
我让他说的一怔，这人到底是有意找麻烦，还是在路上捡了别人手机？
他这种说法，还真够模棱两可的，我就问他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马上就有阵阵笑声传开，可见并非一人。
不等我再问，拿着电话那人很快嚣张地说：“真是个怂X，女朋友落在别人手上，都不敢放个屁？”
“不是，你到底想干嘛，说明白！”这话更让我糊涂，什么女朋友？
难道是尹蝶？！
可不对啊。
昨儿我把尹蝶浑身上下都翻遍了，她根本没有手机，再者说尹蝶狡猾得很，作为尹家杀手组织组长，或者说尹家小姐，还不至于被什么人抓住。
就在我犯糊涂的时候，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个十分耳熟的女声。
女人似乎极其恼火，直接否定了我们的关系：“少当着这么多人胡说八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刘艳！
奶奶的，敢情是这个女人闯祸了。
老子才不管她呢！
“放心，这么漂亮的小妞儿，咱哥几个也舍不得把你咋样。”
“别扯淡，你要是不给钱，那咱就只能让你快乐快乐了，嘿嘿~”
真是一帮淫棍。
我一阵恶寒，想到刘艳平日里冰山一般，还看谁都不顺眼，我的那点同情，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听他们互怼，可以判断在场人不少，而且刘艳并未被绑架。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多关心她。
“行，你们慢慢乐呵，我挂了啊。”
我低头放下手机，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的刘艳却忽然急了：“姓孙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拿着手机的男人，也马上威胁我：“你敢挂电话，那我就挑了这女人脚筋，我看谁更心疼。”
“随便你们。”
那么多人看着，他还敢说这话，明显是扯淡。
可他却不依不饶，听我这么说，居然连声道：“等等，你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你们办事之前，都不把事情问明白？”我大皱眉头，说话时，也没给他们好气。
“怂B，亏这妞儿没日没夜给你打电话，你比王八都不如！”
那人很快怒骂了声。
啊？
她给我打电话，扯呢吧！
以我们俩的关系，她不骂我都算好的，还打电话？
我根本就没告诉过她手机号！
“不吭声了？”
“嘿，是不是想起来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女朋友遇上事儿找你，你都当缩头乌龟的窘迫了？”
这种激将法对我没什么用，我倒是很关心一件事：“她真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你X的，待会过来自己看！”那人显然被气得不轻。
我有些发蒙。
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才终于确认。
刘艳果真在我黑名单里。
太尴尬了…
我以为刘艳根本瞧不起我，而且我对她也没有半点好感，所以当初陈德友和她，虽然都给了我电话号，但是我只留了陈德友的。
至于刘艳的，则被我直接丢进了黑名单。
“你脑子反应慢还是咋回事，东乡区隆达菜市场，我给你十分钟，不来我就动手了！”那人再次催促。
“隆达菜市场是吧？行，你们等着。”
我丢下句话，挂掉电话后，快步朝屋外走。
洪断水老老实实守着丹炉，见我要走，还问我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
我哭笑不得。
要是我都对付不了的人，那他也只有挨打的份。
“看好你的丹炉吧，对了，记得加柴。”
丢下句话，我马上出了四合院，以最快的速度，朝隆达小区疾驰。
我们本来就在东乡区边缘，以我的速度，要在十分钟内赶到隆达小区，并不是什么难事。
全力赶路的同时，我也暗暗疑惑。
刘艳跟我关系不怎么样，她为什么会给我大电话？
十分钟不到，我已经到了隆达菜市场。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四点，菜市场里，家庭主妇、老年人随处可见，都在耐心挑选着不同的蔬菜瓜果。
定睛一看，刘艳就站在前边，此时正两手掐腰，高傲地抬起头颅。
与她相对的，则是一帮染发小青年的戏弄及调侃：“这可是京城，他不敢来的。”
“以后跟我混，小爷我保证你有用不完的吃穿！”一个红发小子，拍着自己胸脯，脸上尽是傲然之色。
哼！
我心里冷笑，就凭他们这几块料，还想攻略刘艳？
“怎么回事？”到了近前，我看向刘艳。
刘艳气得不行，这时更是怒骂：“狗东西，想得美！”
“姓孙的，你怎么现在才来？知道都几点了吗！”
面对这样的指责，我有点说不出话，她到底知道谁跟谁是一伙的吗，还是在这胡乱指责？
搞的跟只有她是对的一样。
“你到底干嘛了？”我没理她，又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遍。
我哭笑不得，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刘艳还想嘴硬，红发男子指指她手里的塑料袋：“反正你也来了，自己看吧。”
内力随即展开，塑料袋里是各种蔬菜，红毛很快哼哼起来：“以后好好管着点自己女人，别什么都抢。”
“谁抢了？”
刘艳冷嘲热讽：“我也是来买菜的，知道先来后到么？凭什么你看上的东西，我要让给你！”
“行，你要就要，那你倒是给钱啊？”红毛冷笑着反问。
刘艳的脸，很快有些红了，我倒是很奇怪，她出来买菜不带钱么？
“到底咋回事，我怎么听得怪糊涂？”我低头问刘艳。
刘艳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红毛冷哼一声：“我们都看上这些食材了，可你女友怕我们抢先买下，居然就一样一样抢在我们前头拿走。”
“本来我们也没说啥，可她倒好，抢完了东西，到付钱的时候，又掏不出来！”

第498章 让她陪玩
“你胡说！”
本来抿着嘴没说话的刘艳，在听到这时，忽然尖着嗓子叫了起来：“这又不光一颗芹菜，我买几根怎么了？还有黄瓜土豆西红柿，这不还有吗！”
“此食材非彼食材，那些地摊货能好吃么？”红毛几人闻言，居然相视而笑，完全是在耍赖皮般，“只有在你手里的才是最好的。”
刘艳气得俏脸通红，我也让他们逗乐了，这上哪讲理去，完全是找茬呢！
不过仔细缕缕，问题的根源，其实还在于刘艳没付钱上。
如果她给钱走人，这帮无赖也没啥办法。
“你怎么回事，知道买菜还不带钱，长教训了吧？”想到刘艳总爱指点别人做事，我也教训起了她。
刘艳狠狠瞪了我两眼，对面的红毛嘿嘿直笑：“自己女人有事，不帮忙反而教训，这种男人要他什么用？”
“老板，这些菜多少钱，我给。”租房后，还剩下一百多零钱，我一边掏出来，一边问老板。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摊主居然冷嘲热讽：“本来三块八就行，现在嘛…”
“没有三百八，你们谁也别想走。”
啥？
听到这个数字，我有些错愕：“三百八，你抢钱呢？”
“你们在这吵吵闹闹，挑了菜又不给钱，耽误我做生意知道不？”
摊主摇头晃脑，毫不客气：“看你们年纪也不大，三百七十五，少了一分钱也不行！”
“哈哈，太逗了！”
“怎么，想给钱走人？想的美！”
“不过钱他也掏不起啊，看他穿的破破烂烂，像能掏出五百块钱的人？”
红毛几人，听到摊主的这些话后，马上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不止如此，因为吵闹了这么久，许多买菜的路人，也都渐渐围了过来。
虽然都没怎么说话，不过每个人都是低声议论，对着我跟刘艳指指点点，显然没说什么好话。
再这么闹下去，哪怕我们占理，但也得丢挺大的人，而且红毛几人，明显不是想买刘艳手里的菜。
今天的刘艳，穿着淡蓝色紧身连衣裙，上边晶莹闪烁的小晶片，随着阳光照射，不时闪烁光彩。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年轻，又有些姿色，对男人的吸引力绝对不小。
“不说话了？那你是掏钱还是不掏啊？”
过了不久，红毛止住笑声，表情变得凶恶许多，冲我瞪着眼睛：“不掏也行，可咱们这么多人，都陪着你们俩闹半天了，你说咋办吧！”
“是呗，哪怕上班的还得要个误工费呢，咱们这买卖做不成、菜也没买上，这损失你们得赔。”摊主又是摇头晃脑，翻着白眼冷冷看我。
我心里冷笑，明知道我不可能给钱，还如此咄咄逼人，绝对是有其他目的。
想到这里，我假装有些畏惧：“兄弟，有话好说，我这不没钱吗…”
“没钱？”
红毛那对小眼睛，马上闪烁起异彩：“那也好说，让你女朋友陪我们玩会，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对对，就一小会儿，也不耽误你们晚上一块睡觉。”
“哈哈！”
几个无赖你一言我一语，甚至那位摊主虽然没开口，可却始终盯着刘艳的大腿根，不时舔抵嘴唇。
敢情他们是一伙的？
我忍不住微微颔首，不等说话，刘艳就脸颊绯红，狠狠跺着脚：“姓孙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哦？”
红毛眼前一亮，马上跟几个无赖嚷嚷起来，却是说给别人听的：“听见没有，自己女人都说他不是男人了，莫非是个性无能？”
“哈哈哈！”
“这要外人还真看不出来，啧啧…不过没关系妹子，待会哥几个肯定喂饱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污言秽语乍起，议论声也更多起来。
刘艳是个女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如此调戏，她的脸很快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暗暗摇头，再这么闹下去，刘艳估计快辞职不干了。
“行了，这是菜钱，你要觉得少，我可以叫警察过来帮你数。”
我数出四块钱，扔到摊主脚底下，随后给刘艳使了个眼神：“走吧。”
“打发要饭的呢？站住！”
红毛等人不说，光是摊主，已经气得不行，此刻他不知从哪捡起根棍子，扬手就朝我肩头打来。
“打人啦！”
那些看客之中，终于有人惊呼出声，许多人吓得躲了老远，但也有的还在外围驻足。
区区一个普通人，我本来不想跟他计较。
可现在给了钱还要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咔！
我一把接住木棍，见摊主愕然间不知所措，就单手攥住木棍一头：“出来做生意，无论大小，也得童叟无欺。”
“既然你想学怎么挑软柿子，那我今儿就教教你。”
说完之后，随着我不断发力，木棍另一端的摊主，忽然啊地惊叫出声！
“快！”
摊主已然被我用木棍举了起来，当他双脚离地三尺，几个无赖终于惊醒，一起挥着拳头打了过来。
“别乱动。”
我怕刘艳被误伤，于是左臂一张，将她搂在怀中。
随后，抓着木棍的右手往外一甩，摊主人已倒飞出去，惨叫着砸倒了自己的摊位。
“啊！”
“哎哟…”
至于红毛几人，一旦到了我身周三尺之内，就要被我拳脚伺候。
不出几秒，一帮人便已落花流水，倒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我松开手，上下打量刘艳：“没事吧？”
刘艳小脸通红，羞赧地点点头。
这个母夜叉，咋还装起清纯少女来了？
“菜钱我撩这了，要不要是你们的事，”我抬头扫视红毛几人，淡淡道，“如果还想找她麻烦，那就来隆达小区。”
“嘶…这小伙子什么人，居然敢得罪红毛怪？”
“谁知道呢，看他这身手，绝对打小练武，能不成是哪个大老板的贴身保镖？”
那些围观的路人，也都脸色微变，小声议论着。
红毛疼的龇牙咧嘴，脸上很快浮现畏惧之色，可嘴上却不饶人：“你，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我瞥了他一眼。

第499章 赶紧回来
随后看了眼刘艳，她怔在原地，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拍拍她：“不走了？”
“啊！”
刘艳惊呼一声，终于转醒。
我摇摇头，买菜不带钱，吵架又吵不赢，现在还不知道赶紧走，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等等我！”
我自顾自出了菜市场，辨认了方向后，朝隆达小区走。
刘艳从身后小跑着追上来，听声音很是讶异：“你刚才打他们了？天呐，难道上次王斌找上门，真是你把他…”
她这说的什么玩意，我会三脚猫功夫的事儿，陈德友他们不都知道吗！
听她这话，合着从我到了京城至今，她都以为我是个只会拿嘴扯淡的家伙？
“你说你出门买菜，咋还能忘了带钱呢？”我很快想到这件事。
自打刚才教训了那几个无赖，刘艳对我的态度，也大为转变。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那，那不昨天喝多了嘛…”
“你昨天得罪了东乡区那么多富商，我跟陈总在酒会开始以后，就一直在借酒赔罪，喝的天昏地暗，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
她说，因为喝的太多，所以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想到还没给陈总做饭，就急急忙忙出了门，买菜的时候，红毛几人又总是出言调戏，所以也没注意自己带没带钱。
我哭笑不得，但还真是不得不承认，刘艳这女人说话难听、脸色难看，不过作为秘书，还真是尽职尽责。
“不过你怎么不找陈总，给我打电话干嘛？”
很快，我又想起通话时，红毛提到的事：“那几个无赖，说你打过最多的电话就是我，平时怎么看不出来？”
“他胡说！”
刘艳的脸更红了，开口之际，也很是慌乱：“那，那…陈总是上司，我哪敢找他帮忙？给你打电话，不还是因为你油嘴滑舌么！”
“我还真是看错你了，被人那么骂都无动于衷，难道你真的不行？”
我呸了声：“你才不行，我厉害着呢，可鸟大也得挑笼子，哪能是个地儿就往里装？”
“真不要脸！”刘艳红着脸笑骂。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件事，我对刘艳的印象改变不少。
想到她被人逼到那个地步，给我打电话又打不通，当时心里一定特别难受。
我悄悄掏出手机，趁着刘艳不注意，把她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不好，陈总让咱们赶紧回去呢！”
没过多久，刘艳的手机震动，她打开看了一眼后，脚步加快了不少。
我却觉得有些奇怪：“等等，他怎么知道咱俩在一块？诶，你…”
我还没说完，刘艳忽然伸手挽着我的手臂，带着我往小区的方向快步走着，而且看她脸色自然，似乎根本没觉得如此举动，有什么不对。
这姑奶奶，该不会真把我当成她男友了吧？
“你松开，男女授受不亲，这让人看见成啥了？”我抬手扒拉着她的手臂。
刘艳怔了怔，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瞅瞅我，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举止过于亲密，脸也因此，又一次红了：“不，不好意思啊…”
让女孩子道歉，反而弄的我很尴尬，我干咳两声，跟她说快点走，陈总家可能有情况。
刘艳在身后嗯了声，之后老老实实地跟在我屁股后，一言不发，居然对陈德友的事毫不关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我说啥了。
我暗暗摇头，女人真是事多，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终于回到了隆达小区，我暗中展开内力，探查周遭情况。
发现陈德友好端端地待在家里，毫发无伤，我松了口气，又更加疑惑。
既然没事，他为什么让我们赶紧回来，而且他又没有千里眼，怎么会知道我跟刘艳在一起？
这个问题在我们到楼下时，终于有了答案。
在陈德友家单元门前，停了辆黑色奔驰，且车牌号看起来很是眼熟。
我停下脚步，马上想起来了。
前天下午，邀请我去参加酒会的董轩，开的就是这辆车！
“孙先生，咱们又见面了。”董轩很快下了车，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露出礼貌和善的笑容。
我让刘艳先上楼，探查到周围根本没有埋伏以后，大感奇怪：“你跟陈总通过话了？”
单元门上，有能与各楼层通话的电话，想来陈德友之所以让我们赶紧回来，一定是董轩和他说了什么。
董轩果然点点头：“孙先生，昨天的酒会您先行离场，之后的盛况没能亲眼目睹，我与廖主席，都分外可惜。”
“哦？”
我冷笑不已：“那就是说，本来昨天你们还给我安排了其他节目，可惜我走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我人就在这，廖主席呢？”
这个姓廖的还真敢，只派一个董轩过来，能把我怎么样？！
看来，没有真正动过手，联合会众人到如今，也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不过他们倒没我想的那么傻，董轩并不是来绑架我或陈德友的，而是代替廖主席，邀请我参加联合会一项崭新的商业项目。
“经过专家预测，这个项目月流水能达到千万级，三位主席经过商议，都觉得不该独享，所以特意邀请了所有联合会成员参与进来，”董轩脸上，笑意更浓，“当然，联合会内部会议上，并不认为陈总或孙先生与我们的生意有关。”
“不过廖主席力排众议，坚持要把好的项目，与孙先生共享，说是希望借此与您交个朋友。”
交朋友？
这个姓廖的真是有意思，之前千方百计、逼迫陈德友加入联合会。
现在又想让我也加入。
但董轩所谓的让我也分一杯羹，绝对只是笑里藏刀。
一旦我听信了他这些话，上了他的车，只怕等待我的，一定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姓廖的为人阴险狡诈，绝非善类，怎么可能自己吃亏？
我冷笑着摇摇头：“廖主席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
但话没说完，董轩又笑了：“孙先生，我劝您别急着拒绝的好。”

第500章 联合会的新项目
“联合会成立自成立伊始，有一个原则是始终秉持至今的，那就是‘三思而后行’，”董轩笑容可掬，近乎于嘲笑般，“孙先生，昨儿你走的早，你那个兄弟，还大醉伶仃呢。”
“你说什么？！”
一开始，这些话绕的我云里雾里，但听他提到兄弟两个字，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李阳。
“你们把李阳怎么样了！”惊怒之下，我的内力不受控制，不自觉地爆发而出！
身周丈许范围之内，空气都为之一滞，董轩的脸色，也迅速变得难看起来：“他，他还好…”
“他在哪！”
太过强大的力量，令董轩几乎无法呼吸：“如果，如果我不说，你也找不到…”
可恶！
哪怕性命被我控制、呼吸都极其困难，但他还是露出阴谋得逞般的奸笑。
我的心猛地一震！
如果只是恐吓，那董轩被如此威胁，也必定要实话实说了。
他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啊，一个商业项目，既然有场地，那么必定能找到，如果找不到…
我又是大惊！
联合会不正规的项目，肯定不止倒卖山寨大哥大那么简单！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竭力控制着没有发作，之后收回内力，直接坐进车里。心里则在反复思索，姓廖的究竟会做什么，真的有可能威胁到我么？
都怪昨天一时大意，可要不是尹蝶、犬神与洪断水，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我也不会忘了把李阳他们都接回来。
“孙先生，你不用太担心，只要你愿意配合，李阳一定没事。”
过了不久，董轩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从后视镜里冲我笑了笑：“我保证。”
你保证有个屁用！
我没理他这茬，只管督促他赶紧开车。
乘车前往所谓的商业项目所在地时，我也给陈德友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没什么事。
从联合会最近的一系列举动分析，他们的目标似乎变成了我。
这么一来，陈德友倒是暂时安全了。
与我预料不同的是，董轩开着奔驰，并未在东乡区停留。
这样一直到了东乡区以北，接连过了几座高架桥、又穿过一座牌楼，前方总算又出现了热闹的商业区。
最为显眼的，当属正西方向的三十层摩天大楼。
董轩停车之际，摩天大楼距离我们大概一公里，可能是知道我注意到了它，他还特地解释说，那是目前国内最高的一栋大楼，京城最大的企业，就在其中。
“孙先生，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董轩很快抬起手，冲马路往北的临街写字楼指了指：“请。”
写字楼有六层，通体由白色瓷砖砌成，从外表看，跟所有的写字楼，没有任何分别。
不过内力展开之际，我忽然发觉了其中的奥秘。
写字楼上，都是普通的办公室，随意探查之下，能够发现这些公司跟联合会几乎无关。
但地下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里并非地下室，反而是和周围一片全部打通，足足有五百多亩，都建造成了类似足球场般的建筑。
正中央是擂台，长宽各五米。
四方都为观众席，足够容纳近千人。
“原来你们的新项目，就是打拳？”注意到擂台旁的注释着说明文字的木牌，我大为惊讶，忍不住脱口而出。
董轩绝对想不到，我连进都没进，就会知道这些：“你…”
“孙先生，不管你了解多少，我还是那句话，三思而后行。”
哼。
那就进去看看！
我也没客气，当先抬脚进了写字楼，顺着方才探查所知的路径，直接朝地下拳场而去。
这一路上，还有层层的人把守。
从写字楼往地下去的台阶附近，几个保安穿着的中年人，坐在一张桌子旁，看都没看我，就说不让进。
再往下深入一米左右，正式进入地下后，又有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似乎想找麻烦。
最后，则是拳场的钢铁大门前。
两个普普通通的木椅上，坐着两个功夫了得的青年，略略探查，能够发觉他们已将达到土级门槛，竟与胖哥、明悟相差无几。
“这位就是孙先生，开门吧。”
一路以来，每逢有人拦路，董轩都会出面解围，这次同样不例外。
两个青年没说什么，其中之一掏出遥控器，冲着身后的钢铁门一指，同时按下某个按钮。
咔。
装载了机械装置的大门，很快自动打开。
大门之内，强烈刺眼的灯光，瞬间扑面而来。
与之同时传到外界的，还有无数人的欢呼雀跃！
“来了！”
“哎哟我X，等特么俩点儿了！”
我不明所以，但刚一迈步进去，才发觉身后的大门很快关闭。
注视之下，董轩在门后寸步未移，一副奸计得逞的冷笑：“孙先生，稍后会有人和你说明，不过请你记住，凡事一定要三思。”
好个三思！
收回目光，不等我仔细打量一番整个拳场，装在场中各个角落的喇叭，便同时响起。
“诸位久等了。”
“东商拳场开业首战，最重要的参赛选手，已经出现。”
“他就是初出茅庐的孙！”
说话的应该是主持人，他很快从暗处走出，并利索地跳上擂台：“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然而话音一落，全场议论声，立刻热闹起来。
“土包子啊，一点也不像练过拳的。”
“就这还用得着欢迎？”
“也对，第一场肯定是先上点垃圾热热身，待会才是正经的。”
我哑然失笑。
合着我是被姓廖的，骗过来打拳了？
这些观众又是怎么回事，光凭外表，就判断我根本不行？
真是无聊。
我正想走人，看看去哪找出李阳的下落，却发觉董轩不知从哪进了拳场，此刻正朝我走过来。
“孙先生，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轻易做决定。”
他一边走过来，一边微笑道：“这些观众身份可都不一般，你也知道，这里是西望区，京城的中心。”
“既然已经是参赛选手的身份，那一场都不打就认输，只怕受到影响的，绝不止你一个人。”

第501章 赌拳
又是这一套！
我冷笑连连：“董轩，你以为这些话能镇得住我？”
昨天在酒会上，我几乎把东乡区有头有脸的人，全得罪遍了，现在哪怕来的人比那些地位、财力更高一点，那我也一样无所谓。
“孙先生，那位是古老的儿子，古有为。”董轩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悄然指了指在我左侧、距离不到两米的观众席上，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
每个观众座位上，都写着每个人的名字，通过这些可以确认，那人的确是古有为没错。
此刻，他正满脸谄媚，迎合着身旁的另一人，但那人的神色之中，却流露出丝丝厌恶。
不用多说，此人的地位较之古有为，定然只高不低！
我倍感惊异。
古老什么人物？其在东乡区首屈一指，个人资产能与联合会作比较，就连联合会都不敢与之为敌。
想不到他的儿子在这里，都需要曲意逢迎，讨好他人…
“孙先生，东乡区的经济实力，在京城而言，应该是倒数第一，”董轩像看小孩似的看着我，“所以拿昨天酒会上的人，与在场贵客相比，似乎不太公平。”
仅仅这么几句话，却让我彻底无话可说了。
如果我现在就走，那不管是我还是陈德友、李阳，以后别说东乡区，就是整个京城，都可能待不下去。
内个姓廖的果然老奸巨猾，这招确实够狠！
我无可奈何，只能咬咬牙，准备上擂台，董轩却让我再等等，说是另一位选手就快来了。
果然如他所说。
全场观众对我指指点点、不断非议，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台上的主持人，终于又一次开口。
“诸位来宾，东商拳场首战的第二位选手，现在也来到了会场！”
话音一落，我正对面的那扇钢铁大门，也随之洞开。
一位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但肌肉发达的青年，神色冰冷地握拳走出。
他显然是个练家子，一举一动，都跟电视里的拳击手一模一样，四面席上的观众们，也纷纷开始惊呼。
“李朝阳来了！”
“这才叫拳手，看看那个孙，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当然，人家可拿过亚洲前十，真正的高水平！”
夸赞之词不绝于耳，对面的李朝阳却不为所动。
他一步跳上擂台，神色依旧冰冷，目光则在台下扫视，最后终于将我锁定。
似乎是冷哼了声后，李朝阳挪开眸子，如冰山般再不动作。
看来，他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孙先生，李朝阳的最佳成绩，是去年亚洲第一拳击盛事‘健拳杯’第八名，在拳击界可谓赫赫有名，你可得当心了。”
董轩似笑非笑地瞧着我：“当然，我知道你练过武，也的确有两下子，所以比赛规则也该告诉你。”
这是无差别死斗，赤手空拳还是刀枪棍棒、甚至热兵器都可以使用，攻击也没有禁手，除非一方认输，否则直至一方死亡，比赛都不会终止。
一旦上了擂台、正式开赛，二十分钟内不能决出胜负，则双方都算输。
“诸位贵宾每一秒赚的钱，都是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之所以到这种地方来，无非是为了开心，”董轩淡淡道，“所以如果双方都输，那拳场主办方，也就是联合会，只能采取不得已的措施…”
“取悦观众。”
我双眸微抬，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都杀了？”
董轩没有解释，但从他含笑的模样来看，应该确实如此。
我暗暗摇头，想不到京城地界，居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做这种生意，甚至这些拳手每次出场，都是在卖命。
更有甚者，连自身的性命，都要被掌控。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着实不假。
我正想问这种比赛怎么挣钱，主持人接下来的话，恰好做出了极佳的解释。
“各位观众，接下来的三分钟内，是下注时间。”
“目前赔率，已经显示在大屏幕上！”
说话的同时，拳场一侧的墙壁上，大屏幕忽然亮起，我和李朝阳的名字，都出现在其中。
如今，我的赔率为3，李朝阳的赔率则为0.01。
“逼着我们投什么孙？呸！”
“别管什么赔率，投了就是赚，反正我都押李朝阳身上了。”
观众席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声音，李朝阳冰冷的脸庞之上，也终于多了一丝骄傲的笑容。
根本用不了三分钟。
仅仅一分左右，下注李朝阳的，已经超过八十万，这在那个年代，已然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反观押我胜的，居然只有区区一万。
我看了眼大屏幕，在我们名字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最低一万元起。
“孙先生，我相信你，加油！”
此刻，观众席中，忽然有人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朝我大喊。
我顺着声音来源看了眼，马上有些惊讶：“沈先生？”
想不到聚集了京城诸多名流的地下拳场中，也能见到他的影子。
不过区区一万块，不说根本赢不了几个钱，单单是这个数目，都极有可能是出于无奈。
“孙先生，你该上台了。”
三分钟后，董轩看了眼手表，冲我笑道：“加油。”
我没理他，自顾上台之后，主持人似乎避之不及般，立刻跳了下去。
恰在此时，原本闭目养神的李朝阳，忽然瞬间双眸陡睁！
右脚近乎同时，毫无征兆地踢了过来！
“比赛开始！”直到此刻，主持人终于惊慌地宣布。
我轻易避开这一脚后，打量了李朝阳一眼：“泰拳？”
“反应还算快。”
李朝阳似乎没想到我能避开，眸子里的惊愕之色，难以抹去。
但他还是抓住机会，右手肘快速架起，朝我脸颊急攻！
泰拳，讲究有效、狠辣。
最为著名的招式，正是膝踢、短拳、肘击，短而快、击打位置诡谲，攻击力强。
难怪他能拿到健拳杯第八。
李朝阳虽然看起来壮实，但身高不占优势，体重也是难以跨越的坎儿，但泰拳的格斗技巧，令他的这些短板，得到了弥补。

第502章 泰拳与古武
泰拳与我国古武关系甚大，实际上是一些流传在外的三流古武，仅保留阴招、狠招的变种。
自古以来，各门各派古武，讲究道义、礼节，习武之人，讲究以和为贵，所以无论多么精妙的武学，都不以杀人为目的。
击败与击杀，结果不同，习武之人之心境也不同。
杀人的技巧千变万化，却极其容易令人嗜杀成性，走火入魔。
李朝阳看似厉害，但这种杀人不可的武功，实则已将他困在原地。
“那个孙居然躲开了？”
“一定是李朝阳没动真格，想在第一场多放松一下吧。”
“抓点紧，昨儿在长安区赔了上百万，老子今儿可得赢回来！”
观众席上，近千人指点议论，凡是我能听见的，都认定了李朝阳能赢。
目光回到李朝阳身上的同时，他也已右腿直抬，小腿绷紧，朝我下身全速出击！
膝踢！
这是泰拳的经典招式，不但速度奇快，且灌注全力，加上攻击的是三阴，可以说一旦踢中，中招者轻则落败，重则残疾，终生失去生育能力。
够狠的。
这一脚在平常人眼里已经极快，但在我看来，却还是太慢。
堪堪触及修炼者的门槛，实则仅仅是个武者，又怎么可能跟我相比？
用这么狠辣的招数对付我，本来我想直接废了他这只脚，但若是这么做了，我的实力就会立刻暴露，很容易被有心人注意。
就在这一脚即将落在我下身时，我心生一计。
李朝阳的右脚脚趾，已然碰触到了我不可描述的身体器官。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双腿发力，他的脚踝立刻被我两腿夹住。
咵！
上一秒脸色冰冷的李朝阳，马上双眼圆瞪，面无血色地惨叫：“啊！”
片刻之间，整个拳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但很快，喧哗与吵闹之音，立刻在观众席中沸腾起来。
“这，这怎么回事！”
“吗的，这小子还挺警觉！”
“李朝阳搞什么鬼，几天不打拳，连外行都对付不了了么？”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满意地笑了笑，但不经意间，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董轩。
此刻，董轩依旧站在擂台下方，似乎有意想看看我能坚持多久。
如今，他愕然地微张着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我收回目光，随后松开双腿，这个姿势实在不怎么好看，保持太久，难免不闹出洋相。
“你，你练过武…”
李朝阳依旧疼痛难忍，他单脚站立，双手则紧紧抱着右脚脚踝，脸上布满病态的惨白。
反正他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我也没必要多防备，于是就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要是认输，咱俩就没必要死斗，不然你又得挨一顿打，这么多人看着，你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跟我相比，李朝阳实在太过渺小，这番话也是好意。
换成其他情况，但凡有人对我那般出手，只怕而今早已成了一具死尸。
可李朝阳非但不领情，反而恼羞成怒。
他很快放开右脚，右臂朝斜上方扬起，手掌则并拢成刀，以奇快的速度，再次向我斜切而来！
“口出狂言！”
这是手刀，也是武者才懂的招式。
我心中微震，敢情这个李朝阳真的懂武功？
手刀斜劈肩颈，一般而言，并不具有致死的攻击性，而是用来击晕对手。
这也是最为基础的招式，李朝阳乍一动用，倒是很有些高手风范。
但这对我没用。
我左手一抬，轻而易举地扣住他虎口，李朝阳双眸微睁，随即拼命挣扎。
“武功练了一半，居然跑去学不入流的泰拳，你疯了？”我淡淡道。
之前，李朝阳面无血色，这回则满脸通红。
他铆足劲儿竭力挣脱，但我们的力量相差太过悬殊，是以无论他如何施为，我的手依旧死死扣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你，你管不着！”李朝阳一边挣扎，一边有些畏惧地叫喊。
我摇摇头。
虽然只看他出手几次，但我明显能看得出，他武功底子非常好，较之泰拳更甚。
如果弃泰拳重修古武，未来纵使不能成为修士，也必定是一代武学宗师。
“看来，你是有难言之隐。”
“不过没关系，既然遇上了，我便指点你一番。”
我说完这两句话，就松开李朝阳的手，借着左手没有垂下，就在半空之中，勾了勾手指。
忽然得到解脱，李朝阳差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使劲揉着手腕时，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面色，也由惧转怒。
“狂妄！”
李朝阳暴怒，他立刻双拳齐出，拳印如雨点，毫无保留地发起进攻。
“这一拳太软。”
“不行，正面应敌，必须留三分守势！”
“这招路数太直，傻子都知道你要想打我脸，以后别用了。”
他每出一招，我都在脑子里快速分析，改进之后，再出拳接招。
如此一来，改进前后的拳法或许相差无几、或是面目全非，但拳法之中的种种缺陷、弊端，已然去除大半。
李朝阳的脸色愈发难看，拳头也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看台之上，观众的议论声，也再次大了：“奇怪，他们居然打的有来有回，李朝阳在耍猴么？”
“不对啊，那个孙在说些什么，李朝阳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李朝阳不可能输，难道孙想劝他投降？真是可笑！”
这些人固然身价不菲，可对武学略知一二的，却十中无一。
我暗暗摇头。
李朝阳使出的这套拳法刚猛有力，但却没有达到极致，在灵巧与变数方面，更是毫无优点。
虽说只是三流开外的武功，但比起泰拳来，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前后用了三遍，我也用改进后的拳法一一接下，发觉没有其他招式后，我不耐烦地一招将他击退数尺之外。
“教了半天了，你咋就学不会呢！”
看着惊愕到发痴的李朝阳，我忍不住伸手戳他的脑门：“猴子都有点记性，你倒好，连猴都不如！”

第503章 暗流涌动
“他们在干什么，以为耍杂技吗！”
“我要逛的是角斗场，这东商完全就是个马戏团，没意思。”
“骗子！”
擂台四野，这样的呼声此起彼伏，许多观众冲着我们怒啸，看上去极其不满。
原本怔在原地的李朝阳，脸色再次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他行至半路的拳术忽而一变，再度成了以狠辣著称的泰拳！
“想不到你的武功这么厉害，我甘愿认输！”李朝阳一拳袭来，借着与我身体交错的时刻，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一阵狐疑，退到三尺之外后，疑惑地看着他：“既然认输了，那还不停手？”
李朝阳却像没有听见般，在一招结束后，又接连出拳，且招招更加凶狠，不计后果。
他彻底抛弃了防守，不但出拳速度急速攀升，且一招一式的威力，也远胜先前！
然而这样一来，他除了一对拳头，全身上下就都成了破绽。
又是一拳向我胸口攻来，我看都不用看，便轻易挡下，同时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朝阳这样打法，极其消耗体力，而今他已然气喘吁吁，脚下虚浮，难以为继。
“你不知道吗，这里是底下拳场，咱们都是卖命的，他们看的不高兴，咱们都得死！”
李朝阳扫视全场观众，起初冰冷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总之我输了，但就这么认输，我们谁都别想活着下台。”
什么！
我不自觉地瞥了眼擂台下的董轩，他一脸笑容，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擂台上的我们。
可恶！
难怪李朝阳不肯大大方方的认输，原来拳场方面早有准备？
内力展开之下，我马上察觉到偌大拳场的角落处，不知何时多了些全副武装的男人，虽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每个人手里都端着ump45冲锋枪。
先前，尹蝶与白镜雨出现时，尹家杀手也都带了枪，但他们所用的枪，威力远比ump45小得多。
我倒是不怕，但参与死斗的其他拳手，想当于把命都送到联合会的手上了。
这是逼他们送死！
“哼。”
我忍不住怒哼一声，对面的李朝阳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此时此刻，保住他的性命，远比其他事情重要的多。
唰！
我脚下一动，立刻出现在他身侧。
随后，内力附着掌心，我向李朝阳轻轻一推，他立马双脚离地，须臾倒飞了出去！
登。
倒飞的速度虽快，但我用内力将他拖住，使得他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下。
“嗯？李朝阳让他推下擂台了？”
“我眼花了吧，怎么没看清楚…”
此际，无数观众为之一怔，角落里的那些杀手，同样呼吸一滞。
在我眼皮子底下，还容得下你们胡作非为？
趁此机会，我再次爆发内力，分成数股朝那些角落而去！
咔、咔…
不过片刻之间，我已操控着内力，将杀手的ump5悉数收缴，并以极快的速度，丢到了拳场之外。
“裁判呢，他人已经在擂台下边了，这都不算输？”整个拳场只剩观众的议论声，我淡淡看了台下的主持人一眼。
主持人仿佛惊醒般，茫然无措地举目四股：“啊？这，这算吗…”
“我输了。”
定了定神的李朝阳，很快深深呼出口气，双眼渐渐合了起来。
看那样子，他应该是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枪杀，也并不想反抗。
可杀手们的枪，已经被我悉数收缴，想杀李朝阳，他们一时半会，是做不到了。
“这，这个…”
主持人咽了口唾沫，有意无意地瞥着杀手们所在的角落，最后看向了董轩：“他认输了…”
哗！
董轩早就看傻了，主持人这番话，倒是点燃了观众席，近千人尽数沸腾，好不热闹。
“李朝阳输了？”
“作弊，这是骗钱！”
“但是不管咋说，确实是那个孙把李朝阳扔出了擂台…”
最初，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事实，认定这一切都是东商拳场安排好的。
不过很快，就少数人察觉到异样，认为这个结果还能接受。
我的内力遍布整个拳场，那些杀手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掌控之中。
李朝阳老老实实地站在擂台下，惊愕地仰头望着我，那个眼神似乎是在问，为什么？
至于另一侧的董轩，则是脸色难看地快步走开，进入了擂台后那扇铁门之中。
很快，等他再次回到拳场之际，却是耷拉这脸，冲主持人点点头。
“各位观众稍安勿躁，这是比赛的正常结果，绝不存在表演或外界干预！”
主持人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紧接着宣布道：“这一场，是孙先生赢了。”
哗！
喧闹声更加鼎沸，然而质疑却大幅减少，所有人居然都认同了这个结果！
我低头看了董轩一眼，心中有些诧异。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个无关轻重的小角色，但如今看来，他更像是联合会在明处的代言人。
要知道，这是东商拳场的第一场拳赛，如果判我胜，极有可能劝退大量客人，拳场的生意，也就不用做下去了。
哪怕这个结果是必然，也应该是更加权威的人士出面宣布。
但毫无疑问，董轩便有这样的权威，能够代表联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表态。
“孙先生，您可以暂时休息了。”主持人试探着张了张嘴。
“我还不能走？”
我大皱眉头，明明已经赢了，难道他们还想车轮战？
主持人马上又冒出了汗：“孙先生，您作为拳手参加拳赛，难道不了解规则吗…”
之后他解释说，这一场仅仅是初赛，之后还有复赛、三十二强、十六强等等数场，现在走人，是拿不到报酬的。
我心里冷笑，不是拿不到报酬，是保不住命才对！
仔细思索一番，我点头表示明白后，便跳下擂台，来到董轩身侧。
“孙先生年纪轻轻，却是武功了得，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董轩早已梳理了情绪，开口之际，依旧保持着礼貌。
我微微笑道：“是不是让你失望了？不过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才是正戏。”

第504章 廖主席现身
董轩嘴角抽搐，艰难维持着脸上仅剩的一丝笑容，开口之际，言辞变得犀利许多：“孙先生，这仅仅是全部赛程的第一场，你真以为赢了一个李朝阳，就能对付的了其他拳手？”
“不夸张地说，能够在地下拳场活下来的人，都不会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比如下一场的巴洛夫跟赛德斯，他们作为地下拳手多年，拳击经验丰富，巴洛夫还是…”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我制造压力，董轩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接下来的参赛选手，这当中的每个人都有些大大小小的来头，较之李朝阳之强不弱。
李朝阳有练武底子，又在健拳杯得到过不错的名次，居然在这些人中只排垫底？
等他絮絮叨叨说完，我倒也对接下来的拳赛有了些兴趣。
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直接离场，否则无论对我或陈德友都有不小的影响。
“放心，只要你能保证李阳的安全，接下来无论对手是谁，我都奉陪到底。”面对面露傲然之色的董轩，我轻声开口。
董轩咬了咬牙，冷哼着往后台方向走去：“孙先生，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
我没说话，心想这人对那些拳手还真够自信的。
但方才内力探视周遭数次，我还真没发现什么实力足够强大的对手。
这么想着，下一场比赛的选手也已经登台，那是两位外国人，都个子高大、身强体壮，出场之际，颇有些趾高气扬。
但他们的傲气，显然并非对彼此，而是对其他选手。
或者说，这是种对不同族裔的鄙夷。
“天呐，巴洛夫真的来了！”
看台上的观众，居然丝毫不在乎他们瞧不起人的眼神，反而都是满脸震惊、讶异。
我听了一阵，总算纳过闷来，这个巴洛夫是俄国人，曾获得多次国际拳击赛金腰带，之后就从大众视野中消失，实则是成为了职业黑拳拳击手。
巴洛夫在地下拳场，同样留下赫赫威名，至今已有三年职业生涯，在轻辙重伤残疾的黑拳场上，实在难能可贵。
至于另外一人，赛德斯，据说拥有斯巴达血统，参加地下拳赛同样有两年半。
这两人同样实力强大，纵横拳场数年，给不少观众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但东商拳场刚刚成立，根本无法与那些国内外盛名盛重的拳场媲美，按理来说，巴洛夫与赛德斯这样强大的选手，是不可能给面子参加的。
观众们虽然看不出，我却很快发觉端倪。
魅惑之术！
无论巴洛夫或赛德斯，眸底深处都犹如被一层蒙蒙雾气笼罩，那是魅惑之术最显著的特征之一。
如此说来，这些拳手之所以会打黑拳，也并非都是出于自愿。
这个姓廖的！
我在台下默默观战，最初也有些观众注意到我，但自打第二场的押注正式开始后，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到了擂台上。
比起李朝阳，巴洛夫与赛德斯的格斗技巧并未更强，但他们胜在拥有一身蛮力。
所谓一力破万法，便是如此。
两人实力相近，能打这么久黑拳，也的确有些独门技巧，来确保自己不会受重伤。
正因如此，第二场拳赛的时间格外的长，甚至有那么十分钟，一度陷入胶着状态。
“巴洛夫，快用你最强的过肩摔砸烂他！”
“不能输啊赛德斯，别忘记你的血统，那是荣耀！”
观众席上，一些外国观众热血沸腾，简直比拳手本人还来劲儿，一直在为他们呐喊助威。
我暗暗摇头，照他们这种打法，只怕非要斗到力竭才行。
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气息，自后台方向越来越近。
整个拳场，除却擂台之外，都是一片黑暗，其他人自然注意不到有人悄然到了。
没多久，联合会的廖主席终于现身。
他站在后台边缘，朝擂台方向的巴洛夫二人看了一眼，一股能量波动很快产生，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随之改变。
砰！
出乎所有观众的意料，原本与赛德斯相距数米的巴洛夫，忽然以一记充满力量的直拳，狠狠砸中赛德斯小腹！
赛德斯如同并未感受到疼痛般，在遭受攻击后，马上还以颜色。
两人转守为攻，虽然都是直来直去、最不讲究技巧的正面碰撞，但却让现场观众的呼声，愈发高涨。
“好！”
“打破他的脑袋！”
“这才是赛德斯，这才是斯巴达的后代！”
无人注意的后台边缘，廖主席微微一笑，目光又悠悠落在我身上。
当看到我早就在望着他时，廖主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次，轮到我笑了。
以魅惑之术控制他人心智，让他们参与随时可能丧生的拳赛，为自己的利益奉献生命。
甚至在比赛不够精彩时，又用同样的手段，让二人如野兽般搏命…
他是在草菅人命！
廖主席很快怒哼着收回目光，自顾回到后台之中。
看来控制住了李阳后，他已然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我心里冷笑。
之前我已经说过，一切才刚刚开始。
用不了多久，我必会送他一个大礼！
因为廖主席的手段，这场拳赛很快结束，巴洛夫体力略胜一筹，艰难赢下赛德斯后，被几个保安抬下了擂台。
至于在场观众，有些兴奋、有的发火，无外乎因为比赛输赢，他们的钱也随之打了水漂或猛涨。
此后，比赛又连续进行了数场，好在没有如先前那么墨迹，大多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但即便如此，7、8场拳赛下来，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我一直没有上场，可董轩却说后边还有我的比赛，我忍不住小声嘀咕：“都打了十场了，照这么打，得明早上去。”
“孙先生不用急，今天是东商开业，为了吸引更多客人、打下口碑基础，所以比赛多了点。”
此际，沈先生不知为何，从观众席来到我身边，并笑着解释了我的疑惑：“参赛的拳手一共32人，第一轮初赛决出16强，之后的拳赛场次就没那么多了。”

第505章 杰斯
“怎么，打黑拳也要分名次？”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我哑然失笑。
难不成还要给冠军颁奖？
没成想沈先生收敛笑容，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但凡有些规模的地下拳场，都会有本拳场拳手的排名。”
他听说李朝阳和东商拳场签订了合同，如果开业拳赛能拿到前4，就会获得三十万报酬，并作为拳场主力拳手。
“成为主力拳手，等拳场做大后，就有机会去其他拳场参赛，”沈先生幽幽道，“大拳场会给一笔不菲的出场费，主力拳手可以分到4成，一旦在比赛中得到不错的名次，更是能拿到丰厚的奖金。”
“当然，这仅仅是钱，作为主力拳手，战胜更强的对手，也是他们扬名的大好机会！”
像李朝阳这样的拳手有许多，但之所以成为地下拳手的原因，则数之不尽。
听闻这些，我倒是对黑拳有了些兴趣。
赢得名次就给钱，而且数目还不小，这么好的事儿，上哪找去？
沈先生又说了许多，比如世界各地的地下拳场，都会有各自拳场中拳手的排名，各区域也会综合每位拳手的实力，给出区域性的排名。
说到这里，沈先生的显得有些兴奋，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孙先生，昨天在酒会上，我听陈总说你刚来京城，所以这里边的事你可能不太了解。”
“李朝阳拿过健拳杯前十，但凭他的实力，在地下拳场还太弱！”
“我听说了，这次比赛…”
话还没说完，下一场的选手已然登场，沈先生的表情从兴奋，逐渐转为错愕。
最终，则变成了激动！
“杰斯，真的是他！”
沈先生唰地站起身，呼吸也急促许多：“东商联合会真是厉害，连杰斯都能请过来，我操！”
杰斯？
我抬头看向擂台，只见主持人身侧站着位一米八几的外国青年，他脸色泛白、表情淡然，有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现场观众，在这一刻彻底疯狂。
所有人都因为杰斯的出现，而激动地欢呼！
“他是谁？”我看向沈先生。
沈先生一怔，随后哭笑不得地解释：“孙先生，刚才我要说的就是他！”
地下拳场的圈子里，世界各地都有区域性排名，但国内的排名显然比不上世界性排名。
国内排名第一的拳手，世界排名还不到前一百。
“而杰斯，可是世界排名前一百的超级拳手！”
说到这里，沈先生又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之情，声音也更加颤抖：“听说他远在德玛，东商联合会究竟是怎么把他请过来的…”
现场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在为杰斯摇旗呐喊，简直如见到了传说中的英雄般。
我却是毫无感觉。
刚才见到杰斯时，我已经用内力探查过了。
他的确很强。
一个外国人，从来没有修炼过，却拥有一股不弱的内力，足以达到土级二境。
这样看来，唯一的解释是：亚塔自创的几部普通功法，不但成就了九大家族，还在数千年岁月里，流传到了全世界。古时有外国人修炼过，并成功将一些东西保留在了血统之中。
如此，才延续到了今天。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真实情况如何，还需要深入了解才清楚。
杰斯的对手是国人，实力比李朝阳稍强，可与杰斯相比，显然还不够看。
不出意料，杰斯轻易拿下比赛，甚至使用的招式，仅仅是简单的直拳、勾拳，令人难以摸清他的底细。
沈先生除却惊叹，更是认定杰斯并将取得开业赛头筹：“孙先生，您一定要多加小心，一旦碰上了杰斯，直接认输的话，绝对是最合理的做法。”
我表面答应，心里则有些不屑。
别说是一个杰斯，就是一万个杰斯站在这，也不是我的对手！
沈先生留下忠告后，很快回到看台，他到这的目的与其他人一样，赌拳是重中之重。
杰斯很快下了擂台。
作为一众拳手中最强的一位，也是我唯一稍微能提起些兴趣的，这么一走，拳赛变得毫无意思。
我兴致缺缺，但很快便有了新的发现。
“奇怪，明明是国人，实力却在杰斯之上！”当看到一个秃头中年出场时，我有些惊讶。
此人年逾四十，看似练的是散打，实则处处都有古武的影子。
那是罗汉拳，也是佛门中较为上乘的拳法。
这就有意思了。
看着中年人竭力掩饰自己的武功，我饶有兴致地寻思着：“看来杰斯被利用了，这个秃驴是想拿杰斯当垫脚石，一举成就赫赫威名。”
果然如我所料，秃驴轻易获胜后，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擂台下的杰斯身上。
杰斯与他对视一眼，便冷漠地别过头，似乎对这个秃头国人，毫无兴趣。
除了秃头外，还有一个少年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虽然不算很强，但武功底子极其扎实，且根骨不凡，如果有名师指点，用不了太久，就能够踏入修士一途，凌驾同龄人之上。
16场初赛，在两个小时后，终于结束。
中场休息半小时，观众们反应不一，沮丧、狂欢、咒骂、喧嚣皆有之，赢了钱固然欢喜，但也有人投入血本，却因为错误判断，而输了个精光。
“各位，经过激烈的角逐，16强终于诞生了。”
没多久，主持人再次登台，手里还多了份名单：“下面，有请所有晋级8强赛的拳手登场！”
哗！
掌声雷动，多数拳手很快出现在擂台周围，就连巴洛夫也被担架抬了过来。
为了李阳的安全，我也只能乖乖听命走过去，主持人清点人数后，迟疑了一番：“既然人都齐了…”
“杰斯呢，他怎么没来？”中年秃驴忽然发问。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原来如此，就因为他是杰斯，所有就跟我们不一样？”
“诸位，8强赛需要抽签，各位两两一组，以数字决定每人的对手是谁，”主持人有些不耐烦，“这里已经包含了15位拳手，杰斯来不来，结果也一样。”

第506章 唐竹与安藤
进入16强的其他拳手，下意识地互相看了几眼，眸底深处流露出些许异色，但都没多说半个字。
秃头中年人冷哼不已，丝毫不顾及近千观众的目光，冲主持人讥笑起来：“这么偏袒外国佬儿，你到底是哪国人？不想干了就滚！”
“行了老唐。”很快，秃头身边的青年拍拍他肩膀。
其他国外拳手，马上有了反应，巴洛夫第一个抬手点指秃头，神色不善：“别以为在你们的国家，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再乱说话，我现在就废了你。”另一侧，倭国男子眸光阴鸷，腰间太刀微微晃动。
参赛者之间剑拔弩张，三两句话间，某种仇恨开始酝酿。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在场观众却大多沸腾：“来了，这是东商的特别节目！”
“别管因为啥，总之这才有看头！怎么还不让下注？”
也有些人脸色不那么好看，但又不敢说什么。
主持人早吓得一脸猪肝色，此刻双腿发软，支支吾吾着劝阻道：“各，各位，接下来的比赛…”
“边去！”
秃头中年神色一厉，喝出这两个字的同时，一丝凌厉的内力随之向主持人胸口刺去！
主持人应声闷哼，旋即脚步沉重地后退了两步，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神色微变，似乎看不出秃头动了什么手脚，能将主持人吓成这副模样。
就是看出来的，也震惊于其内力之强、掌控之精妙。
“哼！”
倭国男子怒哼之际，腰间太刀闪过一抹惊艳光彩，仿若在那一瞬间斩过一般。
其他人不知道，我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此人刀法奇快难匹，方才已在刹那出刀，刀尖儿不偏不倚，正刺在秃头心脏正中心。
但近乎同一时刻，男子便已收回太刀！
以至于在所有人看来，方才一闪而没的刀光，似乎仅仅只是幻视、错觉。
做完这些后，倭国男子神色丝毫未变，似乎刚才的杀人之举，是件还不如吃饭喝水重要的小事。
太装B了！
我暗暗摇头，心想倭国人真是脑残得厉害。
其他国度的武功，或重视实战，或重在养生等，唯独倭国武者，每招每式，都把装B放在第一位。
真是天下奇闻…
说来繁琐，实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秃头似乎有所感应，他瞳孔放大，匆忙在心口摸了一把。
随后，哈哈大笑！
倭国男子的表情，也总算出现一些变化。
秃头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似乎极其出乎他的意料，一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不可能！我的速度是无敌的，夺心魔之刃也是天下最锋利的兵器，为什么你…”
“放你娘的屁！”
听闻倭国男子此言，秃头的笑声顿时止住，随后指着他破口大骂：“倭国太监，还真把自己当颗葱了？”
“往回倒数几百年，你们都不配给我们提鞋！你动动你内猪脑子好好想想，你们啥不是跟我们学的？”
“现在不过几十年功夫，就以为自己能耐了，敢跟我们叫板，呸！”
这些还算委婉的，随着倭国男子的脸色愈发难看，秃头也骂的越来越狠，各种粗鄙之语，不胜枚举。
至于在场拳手，几乎都看傻了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但这种情况持续不到十秒，秃头的骂声，便被主持人打断。
“唐竹，这里是东商拳场，不是你家！如果你再扰乱拳场秩序，我作为主持人兼裁判，有资格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秃头中年愕然地睁大眸子。
他艰难回过头，仔细打量了看起来毫发无伤的主持人数遍，似乎难以相信眼前所见，口中喃喃自语：“我明明刺穿了你的心脉，你…”
他说话声音虽小，但距离主持人不远，麦克风很快将他的一字一句，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拳场。
哗！
观众们彻底沸腾，其他拳手同样错愕，主持人则后怕地拍拍自己胸口，匆匆检查自己周身各处。
当发现自己真的没受伤后，主持人满脸的紧张之色，随即化为狂喜与嘲笑：“唐竹，你让人打傻了吧！”
秃头脸色数次变幻，目光在一众拳手间快速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则暗暗好笑。
先前他出手伤人，意图以一丝内力刺穿主持人心脉，倭国男子悍然出手，用太刀攻击他同样的位置。
之所以主持人与秃头都相安无事，都是我暗中护住了他们。
“难道是杰斯？”
没能在拳手间，找出妨碍自己的那个敌人，唐竹显然不愿轻易罢休。
但这仇恨，已被他转嫁到了杰斯身上。
唐竹捏了捏拳头，又一次低哼了声，之后怒视主持人：“杰斯呢！”
“杰斯可不是你这种妄自尊大、没本事又只会叫嚣的可怜虫，”主持人冷晒，“想见杰斯，那就老老实实闭上嘴。”
唐竹紧紧咬牙，额头青筋毕现，显然气的不轻。
但这次，他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冲动。
似乎是忌惮于杰斯百米外仍能轻易化解他的内力，唐竹冷冷瞥了主持人一眼，没再说话。
倭国男子怒视唐竹，语气冰冷：“该抽签了。”
“安藤大师说得对。”
主持人卑躬屈膝，弯下腰朝倭国男子鞠躬之后，清了清嗓子，宣布接下来要以抽签的方式，决定比赛先后顺序。
除却唐竹与倭国的安藤，其他13人彼此对视之后，立刻争先恐后，想先其他人一步！
这倒不怪他们，如果落得最后一名，那必然是与杰斯对垒，相当于断送进入8强的机会。
如此热闹的场面，也让观众的热情进一步高涨。
很快，其他人都抽完了签，唯独剩下唐竹、倭国安藤跟我。
唐竹有意无意地撇着安藤，随后冲我努努嘴：“小兄弟，你先抽吧。”
“妄自尊大，以为我安藤会畏惧杰斯吗？”安藤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唐竹冷笑一声，面向我时，神色缓和了许多：“除了杰斯，还有两个人没有决定对手，我刚才看你身手不错，如果能抽到纳尔，一定可以晋级8强。”

第507章 开业赛的规矩
唐竹说的纳尔实力一般，但运气倒是不错，他在第一轮比赛的对手，因为半路肚子疼，只能放弃比赛。
“哼，区区中国人，也只能耍耍这种小伎俩了。”安藤手抚太刀，冷眼瞥着我们。
我没理会安藤，而是向唐竹道谢，随后看向主持人手中的箱子。
那是抽签箱，经过其他拳手之后，如今其中还剩两个扭蛋。
扭蛋之中，便是写有对手名字的纸条。
在看向抽签箱的同时，我也已经利用内力探查过一番，当窥清箱中机关之际，我忍不住朝后台方向看了眼。
这给姓廖的还真是煞费苦心！
抽签箱实则是机关箱，主持人捧着箱子的右手食指附近，有个难以被注意到的按钮。
箱子中有个暗格，早就藏好写着杰斯名字的纸条，一旦主持人按下按钮，那张纸条，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掉落下去。
“给我送这么大礼，真以为我会怕？”
我心里冷笑，但转念一想，直接击溃杰斯的话，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倒不如…
“你抽不抽？”此际，主持人冷冷看向我。
我没再犹豫，把手伸进箱子。
果真如我所料，几乎就在同时，主持人也按下了那个按钮。
但箱子里发生了什么，只有我清楚。
我操纵内力，轻易换了个扭蛋，随后把手伸了出来。
主持人不经意地笑容，都被我看在眼里，但他却浑然不知：“打开吧。”
我把扭蛋打开，随后故作惊讶地转过头：“唐竹…就是这位吧？”
“什么，怎么会是我！”
唐竹同样愕然，他还以为只要落在最后，就能直接碰上杰斯呢！
我心里好笑，倭国的安藤则满脸阴霾：“杰斯吗…”
其他拳手都松了口气，眼神不断在唐竹与安藤身上飘忽，似乎也没料到这样的结果。主持人则是反复按着箱子上的机关，脸色很是难看。
“既然已经决定了次序，是不是应该开始了？”寻思着拳场不可能让观众久等，我冲主持人问。
主持人咬牙瞪着我，似乎对这样的抽签结果极为不满，但最终又无可奈何。
“那，那五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其余拳手闻言，都不约而同回到后台休息，唐竹临走之前，打量了我几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兄弟，我也不想伤你，但我跟杰斯有旧愁，所以一会…”
“唐师傅是想劝我投降？”我笑道。
唐竹迟疑着点点头，似乎对我的笑感到奇怪，他又一次摇摇头，随后离开了擂台。
我倒是不介意成人之美，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五分钟后，比赛即将开始之际。
主持人再次回到擂台上，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各位观众，今天是东商拳场第一天营业，为了庆祝这一天，接下来的赛制将会有些小小的转变，作为奉献给诸位的惊喜…”
“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话音一落，他也不管观众和拳手们的剧烈反应，便8强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登场拳手，孙！”
出乎意料的是，本该排在倒数第二场的我，竟然被安排到了第一场。
观众自然对这样的安排不满，但主持人神色不变，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各位，孙并非职业拳手出身，以平凡人的姿态站上擂台时，他就已经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杰斯目前还在休息，在等待杰斯出场的同时，一同见证平凡人不平凡的一面，岂不美哉？”
“敢情就是给杰斯拖时间的？”
“算了，好在接下来的比赛都有看头，第一场烂点就烂点吧！”
经由主持人解释后，大部分观众，也就没了怨言。
我再次登上擂台，正对面的后台幕布，也随即被人掀开。
秃头中年人唐竹，又一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无论是我或他，登场后都没有引起欢呼，唯一给我加油的，就是沈先生了。
“孙先生加油，我相信你能赢！”
但下注开始后，沈先生却毫不犹豫地，给唐竹押了十万。
赔率1:83，倒也难怪。
几分钟过去，在场近千观众，九成都押唐竹赢，唯独零星两三人给我下注，加起来也不过三万。
而唐竹，已然被押了近百万！
“小兄弟，我不想在自己人身上浪费力气，你投降吧。”
比赛尚未开始，唐竹已经来到我跟前：“实不相瞒，我出身少室山，之前用的是罗汉拳，修的是释家内功，讲究至刚至阳。”
“我看你虽说有些力气，不过光凭蛮力，只怕根本伤不了我。”
少室山？
原来是少林寺的和尚。
我忍不住微微颔首：“金钟罩、铁布衫，修炼至化境刀枪不入，寻常武者，根本无法撼动内力形成的体外气墙，确实有些本事。”
似乎没想到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唐竹眼皮一挑，很快沉声道：“原来你也是习武之人！”
嘟。
就在此时，比赛也已经正式开始！
不待我回答，唐竹双拳凝聚内力，已然迫不及待，向我猛攻！
依旧是罗汉拳。
罗汉拳刚猛有余，金钟罩又能护他刀枪不入，加之释家内功绵绵不绝，乍看之下，唐竹似乎毫无破绽，任何手段都无法与之抗衡。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实力相差无几的基础上。
眼见这一拳如蛟龙出海，爆发出海啸龙吟般的劲风，即将砸在我胸口上，我单手微抬、后发先至，手掌竖着拦在拳印之前，不偏不倚，恰好将唐竹的攻势统统化解。
唐竹双眸陡睁！
他立刻变招，一套罗汉拳虎虎生风，真好似金身罗汉下了凡间，其威猛刚强，惹得全场观众，齐声叫好。
但这，对我无效。
怎么说我也是拥有亚塔记忆碎片的人，比起吞星术、明教功法，这些世人眼中的上乘武学，不知道有多大的差距！
面对唐竹气势汹汹的攻势，我轻易便看穿了他的招式，如今又是手掌微抬，将那只拳头攥在了手中。
啪！
唐竹眸子大睁，似乎完全想不到这样的可能：“你，你怎么做到的！”

第508章 混乱
“唐师傅，你可知道什么叫一力破万法？”我微微一笑，松开了手。
唐竹立刻抽回胳膊，脸色瞬息变幻，看起来对发生的一切都感到不可置信。
但很快，他又一次变招，那套罗汉拳被他挥舞到了极致，空气都隐隐发出哀鸣！
“开什么玩笑！”
“老夫修习释家内外功夫半生，岂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轻易击败？！”
唐竹拼了命嘶吼，一拳既出，拳印间隐隐可见斑斓金光！
“天哪！”
“那是什么，唐竹在变戏法吧？”
这样一幕，立刻技惊四座，在场观众无不惊呼！
但区区如此内力，对我而言还差的太远。
唐竹的确厉害，可我第一次见到洪断水时，实力也远在他之上了。
更遑论如今？！
他拳速奇快，但我速度更快，轻易闪身避开锋芒，我马上右臂抬起。
单指，在唐竹肩上轻轻一点。
唐竹根本没反应过来。
猝不及防被我点中后，他先前的气势瞬息湮灭，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般，怔然戳在原地。
“搞什么鬼！”
观众席上，马上有不明真相的人起身怒喝。
“用这种办法骗人，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他们寻思别人都蠢，在这演电视剧呢？”
唐竹速度虽然快，但还在普通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如此一来，我也不需要太快的动作去躲。
加上他那一拳虽然内力波动极强，已经能够被肉眼看见。
但我单指点出，内力内敛、不留痕迹，如果不懂内功，是根本看不出端倪的。
所以这么以来，就导致别人都以为方才瞬间的金光闪耀，是东商拳场有意为之。
换句话说，观众们以为我们在演戏。
“唐师傅，不好意思了。”
观众的反应越暴躁，我就越高兴，收回目光之后，我右掌在唐竹背上一拍，他当即双脚离地，朝擂台外飞了出去！
“你…”
我方才那一指，正点在唐竹肩颈处神经聚集之处，这就导致他上半身暂时麻痹，无法动弹。
身在半空，他脸色惨白。
但我一直用内力控制着他的身体，并未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什么洋相。
等唐竹双脚着地，没有摔给狗啃泥后，观众们的反应，再次热烈起来！
“奶奶的！东商拳场把我们当傻子忽悠呢？”
“我都看见了，唐竹背上有钢丝！”
“我要看的是拳击，是死斗，不是演戏！”
但擂台下，主持人早就看傻了，足足半分钟时间，他也没反应过来。
“诸位稍安勿躁。”
此刻，后台处终于传来一道声音，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董轩。
表面看来，他镇定自若，然而眸子深处，却有一丝浓浓的震撼与惊异：“这是开业首赛的特别表演，仅仅是帮助大家放松身心…”
董轩一边说，一边转动脑袋，很快悄然给我使了个眼色。
这是暗示。
如果我再敢胡来，李阳可有性命不保了。
我假装配合他点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傻小子！
董轩很快宣布，这一场的赌注，将在今天的拳赛结束后全部退还，观众的怒火，也终于平息下去。
我以为他要走时，董轩却再次开口：“作为东商拳场的特别来宾，孙先生给了我们不小的面子。”
“经过他个人同意，孙先生接下来会作为守擂者，其他拳手可以自由登场，与他一较高下！”
话音一落，整个拳场再次炸锅了！
然而与之前不同，观众们的意见很快达成一致，都认为这样的攻守擂拳赛更有意思。
“哼，那我先来！”
壮汉巴洛夫迫不及待，从后台快步走出，并一步登上擂台，眸底深处，明显蒙着一层朦胧雾色。
显然，他是被廖主席控制了身心。
董轩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再次回到后台。
对面的巴洛夫，则咆哮着使出一记勾拳！
“去死吧！”
这一拳势大力沉，犹如铁锤般砸了过来，如果换作普通人，决定要把胆子都吓得吐出来。
我不闪不避，同样击出一拳。
简单而普通的直拳，但蕴含些许内力，又因为内力收敛，所以从表面看来，这一拳就像孩子间打闹时那么随意。
但两拳撞击之际，沉重的闷响瞬间响起！
一道空气波顺着巴洛夫的拳头不断过去，将他浑身的皮肤震得皱起、再舒展。
一拳过后，巴洛夫再无任何动作，四面的观众之间，很快有人疑惑地低声议论。
直至我收回拳头、巴洛夫毫无征兆地重重倒地，倒吸冷气声，终于四起！
“他真的只是普通人吗…”
“等等，大家不要上当，这一定是他们联合东商拳场演的一出戏！”
“这么说才符合情理，否则以孙的体重、力量，根本不可能打倒巴洛夫。”
猜疑不断，几乎没人相信我能正面击溃巴洛夫，直到有人将巴洛夫抬下擂台，主持人才忽然打断了他们：“各位观众，这场的注…”
一切发生的太快，人们连下注的事都忘了。
但不等主持人再说什么，又有人快步冲出后台，跳到擂台之上！
倭国安藤。
他一言不发，上台之后，右手以奇快无匹的速度抽出腰间太刀。
嗡！
太刀爆发嗡鸣，一道冰寒的刀影好似假象，一闪而没。
又是同样的招式，但速度更快了几分！
这一招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呼吸也随之一滞。
“你，你…”
注意到我毫发无伤，安藤错愕至极！
我微微一笑，将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乓！
注意到地上的东西时，安藤面如死灰。
那是太刀刀尖。
他方才出刀之际，被我轻易双指钳住并夹断了。
“我输了！”
安藤如死人般，摇摇晃晃后退到擂台边，随后取出断刀，扔在地上。
之后，他突然以极快的速度一跃而起！
然而近乎同时，后台之中，一个男人的低沉声音骤响：“安藤，你应该遵守地下拳场的规矩。”
一道拳影忽然出现在半空，安藤猝不及防，被一拳轰落下来！
“杰斯，杰斯出来了！”

第509章 救李阳
杰斯从后台徐徐走出，看了眼地上的安藤后，转而登上擂台。
“等我解决了他，再回来惩罚你。”
杰斯冷冷丢下一句话，而后站在我面前，与我相对而立。
言语之间，很是郑重：“孙，你是个很强的男人，有没有兴趣加入尼古拉斯拳场？”
尼古拉斯拳场？
之前听沈先生说过，杰斯所在的拳场就叫做尼古拉斯，他是那里的王牌拳手。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有意拉拢我，但我还是摇摇头。
不等我开口，杰斯的声音已然转冷，拳印也如雨点般疯狂袭来！
“不加入就是敌人。”
“流星拳！”
“是杰斯的成名绝技，没想到在这里能有幸见到，天呐！”
无数观众惊呼，拳场之中，瞬间欢呼雷动！
不得不说，杰斯出拳速度极快，较之安藤更胜半分，其力道之强，也足以与唐竹媲美。
他们三人，实力相去无几，都在伯仲之间。
既然唐竹与安藤都已被我轻易击败，杰斯自然也不例外。
最初，为了确认杰斯为什么会修炼出内力，我并未出手，只是一边躲闪、一边观察他的招式、拳法。
然而他跟巴洛夫等西方人一样，来来回回都是拳击的东西，根本看不出其他花样。
我大感失望。
既然什么也看不出来，那不如找个机会，亲自到国外看看。
一念及此，我瞅准时机，抬拳正面迎上杰斯！
轰！
巨响震彻拳场，杰斯瞳孔皱缩，整个人倒飞到擂台下！
噗。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最终却是猛地吐了口血，自此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个拳场鸦雀无声。
但不过须臾，所有人轰然起身，不断朝拳场出口涌去！
“退票，退钱！”
“开业第一天就这么忽悠观众，真把我们都当傻子了！”
“天呐，变着戏法骗人…”
无数观众吵嚷着拥在出口，电动大门被他们硬生生推开，门外的几个保安错愕至极，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都是我的意料之中。
作为地下拳场中的强者，杰斯是不可能被轻易击垮的。
而我一个门外汉，接连打败其他拳手也就罢了，竟然连杰斯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况且每次都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状况。
作为普通观众，他们自然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自此，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主持人怔在擂台下，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董轩快步冲出后台，不断指挥着拳场里的手下，到出口那里帮忙。
要知道，那些可不是普通观众。
那都是京城的富豪啊！
一个处理不好，联合会不止要损失整个拳场，自己的名声也会臭掉，从此在京城寸步难行！
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我？
趁着混乱，我悄然进入后台，沿着通道不断前进，很快摸到了监控室旁。
监控室右侧，有一间储藏室。
之前我用内力探查整个拳场时，早已发现李阳被关在这里，我一掌拍碎门上的锁后，步入其中。
“唔唔！”李阳被捆绑着手脚，嘴里塞着袜子，拼命冲我喊着。
我马上给他松绑，李阳好不容易脱离险境，脸都白了：“孙，孙哥，吓死我了…”
“行了，别磨磨唧唧，赶紧走。”
本来我想就此一走了之，但我们刚从储藏室出来，左边的甬道之中，已经有十几个打手正朝这里赶来。
“真的在这，上！”
显而易见，姓廖的已经猜到我想趁乱救出李阳，所以才派人过来。
但他终究晚了一步。
“杀！”
一众打手都拿着砍刀、钢管，冲我跟李阳嘶吼着冲过来。
但刚到我面前，就被我简单几下子轻松解决，李阳躲在我身后，双手抱着脑袋，吓得魂不附体。
“行了，快走。”
我拉着李阳往前走，到了甬道间的分叉口之际，我们朝右拐，准备回到拳场中。
不过强大的能量波动，却在左侧忽然爆发！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慌乱间我推开李阳，随后展开内力屏障！
廖主席的怒吼，也从同一个方向响起：“姓孙的，敢坏我好事，我让你不得好死！”
能量波动不断落下，但在我撑开内力屏障后，就根本无法碰触我丝毫。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这股能量并不是很强，但却很是诡异，并不能对任何东西造成物理上的损害。
不过很快，我忽然灵机一动。
之前，陈德友说自己被东商联合会威胁，亲人都遭遇了意外。
莫非这股能量，便是诅咒的真面目？
我看了眼廖主席，却发现他身上没有相同的能量波动，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这股能量这么强，连我都要靠内力抵御…”
我马上转身看向廖主席身后。
在甬道后的右侧房间之中，这种诡异能量徐徐不断，正是从其中传出！
“哼。”
我冷哼一声，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个房间。
直接撞开房门，入目所见，是四十余位年纪、性别不一的男女。
他们统统盘坐在地，双眸紧闭、双手合十，似乎是在诚心祈祷，又像是运转着某种极其诡异的功法。
但，他们任何一人单独挑出来，都仅仅是个普通人，连武者也算不上…
我忽然醒悟：“阵法！”
不错，这些人组成了某个大阵，能够集中、增幅他们释放出的能量。
既然如此…
我脚下一动，马上冲进大阵内。
之后拳脚并用，短短一秒之间，就将他们逐个击溃！
“你，你是什么人！”
“快，重新组成大阵…”
我的速度太快了，从撞破门到将他们打成一盘散沙，统共都没用两秒钟。
对这些人而言，我简直就是凭空出现！
此时此刻，廖主席也终于追了进来。
当见到此情此景，他的脸已然成了猪肝色：“姓孙的，你不得好死！”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就是仗着自己训练出一帮手下，才敢胡作非为？”
我摇头叹气：“我要是你，现在就一头撞死。”
“给我死！”
廖主席愤怒到了极点，他右掌猛地抬起，掌心内力凝聚，冰寒般的蓝色光辉，很快向我笼罩而来。

第510章 轻易击溃
虚空之中，冰蓝内力汇聚成槐树模样，其波动也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我暗自惊讶，这是内力化形，如果槐树更加凝实，其威力也将倍增。
但廖主席的硬实力摆在这，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的。
“哼。”
我一掌向虚空拍出，掌心内力云蒸霞蔚，变幻之间，时而如蕴含天上世界，时而如无数星球在星云中流转。
这一掌淳朴不花哨，最能体现硬实力的差距，那道内力化作的槐树根本没与我这一掌接触，便溃不成形，瞬息烟消云散。
这还不算完。
因为我的内力太过强悍，光是击散那道内力，根本连几十分之一都消耗不掉。
是以我的掌力，很快打向廖主席！
“噗！”
彼此间的差距如此之大，是廖主席没有料到的。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砸穿了一面墙后，哇地吐了一大口血，脸色好似金纸。
“师，师父…”
在我一旁，那些男男女女吓得不成样子。
“廖主席，你也不过如此，现在求饶还不晚。”看着挣扎着站起身的廖主席，我淡淡道。
廖主席咬牙切齿，但却紧咬牙关：“姓孙的，你够狠…”
我要杀他，只需要动动手指，想不到他居然如此硬气。
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廖主席忽然自怀中掏出一块翠玉。
不好！
我暗道不妙之际，廖主席已然在将内力灌注翠玉之内，随着内力倾注，翠玉也开始绽放淡淡绿芒。
那是逃生宝物，我虽然想到了，但如今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姓孙的，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杀了你！”
廖主席的身影忽然浓缩成了一道光，很快进入翠玉之内。
至于那块翠玉，则以极速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眼见就要从我眼前消失，我心中一动，立刻释放一道内力，想将其拦下！
但也就在此刻，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师父快走！”
呼啦！
身后，十几人全部涌了过来，从四面将我围得严严实实。
内力探查之下，翠玉已然将要离开拳场。
“孙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知何时，董轩也来到后台之内，他似乎目睹了方才一战，此刻站在我前方，脸色惨白。
我冷笑连连：“对付陈德友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想到今天！”
“孙先生，他身后还有其他势力，如果你一并得罪，只怕对将来不利。”
其他势力？
我略微迟疑。
就这么让他跑了，虽说有可能放虎归山，但有可能将他背后的势力引出来。
将来，或许可以一块解决。
董轩却以为我被他说动了：“孙先生，廖主席这么一走，联合会也多了个主席的位子，如果你愿意…”
“我没兴趣。”不等他说完，我就直接拒绝。
联合会跟白家走得很近，可以说是白家的爪牙。
我要是当了联合会的主席，那不是成了白家的走狗？
但董轩依旧不愿意松口：“这座拳场有廖主席三成份额，也有我两成，孙先生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将那两成让出来。”
“你开玩笑吧？”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听得很是糊涂。
他想干什么？
董轩微微一笑，解释说拳场这种生意，必须有足够强大的拳手镇场，刚才我的表现都被他看在眼里，他认为如果我愿意加入东商拳场，对彼此都有极大的好处。
我的确有些动心了。
东商拳场有廖主席三成份额，他定然不会轻易放弃。
如果我加入，那就能够光明正大地来拳场，时刻留意廖主席的情况。
守株待兔，也不失是个好主意。
“孙先生，只要你同意，我可以做你的助手，帮你打理拳场的生意，”董轩脸上的笑容更甚，“当然，一旦廖主席回来，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得不说，董轩的确有两下子，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他都清清楚楚。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得痛痛快快地点点头。
董轩终于大笑出声，他忽然看向我身后的那些人：“行了，以后你们不用跟着廖主席了，我会安排你们其他事情。”
“是！”
出乎我的意料，那些将廖主席称之为师父的人，竟然出奇地遵从董轩的安排。
“他们是你的人？”我忍不住这样猜测。
董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道：“廖主席懂些邪门歪道，为了联合会的安危，我有必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够狠！
我反复打量着董轩，对他的印象，已经全然改变了。
董轩很快又说，我刚才引起的轩然大波尚未结束，还需要做些收尾工作，之后就此离去。
我也没有多待。
李阳就在门外，我们刚才谈的事情，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从东商拳场出来，已经是午夜时分。
“孙哥，你看我虽然没你能打，不过当个打手啥的，是不是也还行？”
一路上，李阳不断如此暗示，似乎希望能在拳场混个一差半职。
但东商拳场对他或陈德友而言，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董轩其人心思缜密，我根本不敢确保他会一心帮我。
“拳场的注意你就别打了，陈德友不是已经让你去他公司了么？”经不起他软磨硬泡，我只能直接拒绝。
李阳马上蔫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嘿嘿一笑：“孙哥，你晚上吃饭没？”
啊？
我反应了半天，这才想起来李阳被关在储物室一整天，肯定饿的不轻，随后哑然失笑。
“这大晚上的，上哪吃饭？”
李阳很快拦了辆出租，让司机师傅替我们费心。
时间不长，我们就从西望区回到了东乡区，在一家尚未打烊的小面馆前停下。
李阳自顾钻进面馆，点了几个菜之后，又盛了几碟咸菜，拿起筷子就吃：“吗的，饿死老子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看他狼吞虎咽，我忍俊不禁，寻思着的确有点饿了，就要了碗牛肉面。
半夜三更，面馆只剩下零星几个客人，有一桌早就喝醉了，面馆老板实在忍不住，就叫伙计把人抬了出去。

第511章 妮儿的背影
李阳抱着面大快朵颐，完全不顾自己吃相难看：“哎哟孙哥，这面真劲道，你快尝尝。”
“行了，赶紧吃你的。”
我摇摇头，我的牛肉面还没上，所以只能看着李阳吃，自己只能喝白开水。
我无聊地环目四顾，眼角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了面馆外的一道倩影。那是个年轻女子，留着一头乌黑秀发，正迈着小碎步从面馆门前经过。
那个背影与身材似曾相识，对我而言再熟悉不过。
妮儿！
她怎么会在这？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忍不住起身追出门外，同时冲她离开的方向大喊：“妮儿！”
然而等我追出来，她的身影也已经从这里消失。
她怎么不理我？
“孙哥你跑啥，遇见熟人了？”
李阳听见动静，也快步跟了上来，说完又自己犯着嘀咕：“可你不说自己在京城没认识人吗…”
我懒得跟他解释，一边从面馆往拐角追，一边展开内力。
唰！
内力探查之下，我马上找到了妮儿的位置，她并不是有意避开我，反而仅仅是刚进入拐角，所以我才没立刻找到她。
我暗暗疑惑，刚刚她为什么不理我？
“妮儿！”
我急忙追过去，过了拐角，妮儿依旧脚步不停，独自往前走着。
她速度不快，好似闲庭信步，那种温柔的美感，让我不忍心打扰。
可李阳却没领悟到这些，他跟上我之后，冲着妮儿大吼：“孙哥叫你呢，没听见啊？”
这个李阳！
我正想责怪他，可前方的人忽然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后，表情很是茫然：“你在叫我吗？”
见到女子的脸后，我猛地怔住。
她不是妮儿…
一想到这一点，我脸上瞬间火辣辣的，方才急着找人，居然没有先探查清楚她的长相。
也对，妮儿远在洛阳，怎么可能一个人出现在京城呢？
我心里有些失落，李阳却一下子来了精神，冲着女子嘿嘿傻乐：“这，这个，孙哥…”
女子身材与妮儿相仿，但双腿明显更纤细、笔直，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比妮儿更显高挑。她肤色白皙、肌肤光滑，一对黑玛瑙般的眸子，好似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一旦与她对视，就难以走出。
难怪李阳会表现得如此失态，如此美貌的女子，世上绝无仅有。
只是因为心里记挂着妮儿，所以我才没有立刻察觉。
但也正因如此，我忽然发觉女孩的脸色不太好，似乎带着几分病态的白。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我急忙向她道歉。
女孩并未怪罪，反而礼貌地冲我微笑点头，那份温婉、优雅的气质，实在令人沉醉。
我跟李阳都看的发怔，直到女孩离开半晌，我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追上她，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个，你…”
“你自己太危险了，咱们正好顺路，要不我们送送你？”李阳也跟着过来，而后嘿嘿一笑，模样显得有些猥琐。
女孩果真被李阳吓着了，她怯懦地后退了几步，戒备地捏了捏双手，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狠狠瞪了李阳一眼，随后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些：“别听他胡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不好意思，这些和你们无关。”女孩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我知道取信她不会那么简单，于是将她的病症，一一道来：“依我看，你的病应该有些年头了，这些年你无法剧烈运动，且不能长时间专注做一件事，否则就会头晕，没错吧？”
李阳低声嘀咕了一句：“我也看出来了，一般得重病的都这样。”
本来有些相信我的女孩，听到李阳的话后，眼里的惧意更深了许多。
我又瞪了李阳一眼，随后暗暗展开内力，探查女孩的病情。
出乎我的意料，女孩根本就没什么病症，甚至远比大多数人健康，然而体内的血却像是被人为抽干了般，根本不足以支撑她正常活动。
“奇怪，这是什么？”注意到心脉附近，似乎有什么异样，我低声嘀咕了一句。
内力探查之下，女孩心脉处的异样，也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一道极为凝练的土色内力，绕着其心脉缠成了一圈，狠狠箍在一起。
但凡血液流通至此，大部分便会堵住，只有小部分能够正常流通。
怪了！
我惊讶至极，这不是杀人的手段，更不会令女孩慢性死亡，但却足以让女孩经历一生痛苦，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出手之人，实力已达厚级，足以与九大家族之中白家、钟家之流的家主比肩，甚至更强。
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竟然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使出如此恶毒的手段？
“你是不是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你骨髓出了问题，导致造血不足？”想了一想，我这样问道。
女孩果然表情微变：“你怎么知道？”
不等我开口，李阳就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妹子，算你运气好，我孙哥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今儿你能碰上，得是你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我让女孩别听李阳胡扯，随后还指出了其他问题，比如血液抵达心脏附近时会无法流通等等。
女孩的表情，逐渐变得惊讶：“没错，我做过一次手术，但听医生说，那种问题他一辈子都没见过，所以…”
我微微颔首，淡淡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倒是可以帮你。”
“你说真的？”女孩更加惊愕，但说完之后，又反复打量我和李阳，迟疑万分。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女生，大半夜在小胡同听两个男人说这种话，没喊救命已经十分难得了。
“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那我可以帮你疏通血脉，虽然无法根治，但至少能让你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好受一些。”
说完之后，我将内力集中在掌心，朝女孩心脉处隔空一指。
内力毫不受阻，进入女孩体内，抵达心脉附近后，随着血液一同进入了心脏。

第512章 云芳
由于我的内力更加凝实、强大，所以在这一过程中，禁锢心脉的那道土色内力受到重压，被动地宽松了一些。
女孩的脸色，果真明显好转许多，她似乎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变化，樱桃小嘴微微张了张后，她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享受久违的畅快。
我暗暗叹了口气。
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普通人的血管壁承受能力有限，如果刚才我的内力再强些，只怕她就要内出血而死。
“妹子，你真的感觉好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李阳，如今一头雾水，盯着女孩的脸看了半天，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只能看向我，压低声音问：“孙哥，这到底咋回事…”
不过此时，女孩也睁开了美眸。
她依旧有些犹豫，但眼神之中，先前的警惕已然消散大半。
女孩冲我微微鞠躬，脸上多了丝笑意：“多谢先生，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
“你和我一位故人很像，能遇到也算缘分，不用这么客气，”我摇摇头，又忍不住问，“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她很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所以急忙低下头，肯定地答道：“听父母说，我刚出生的时候，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
看来，这其中的事，她不方便透露。
我也没有追问：“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到我的住处去，你的病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棘手，但对我而言，还不算麻烦。”
“先生华佗再世，我也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女孩犹豫再三，最终只能点点头，她皱着眉头，也不知是感到被逼迫，还是为自己的病情而焦急：“那就先谢过先生了。”
我也同样点头，之后带着她回到面馆附近。
我跟李阳进去结账，李阳偷偷摸摸，给我比划着大拇指：“孙哥，牛啊！”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李阳嘿嘿一乐，左右看看，趁着没人在场，拿手捂着嘴小声说：“这大半夜的，你搁哪编出那么一大堆东西骗人家姑娘的？”
“一边去！”我让他说得脸上发烫，笑骂了两声。
我们从面馆出来时，云芳白皙的脸蛋上带着些许愁容，正低头想着什么事情。
虽然无法得知，但直到她并没有再对我们心怀疑虑，我倒是放心许多。
云芳一个大姑娘，如果我带着她去陈德友那，难免会产生什么误会，况且治病这种事，也容不得许多人在场。
左右权衡之后，我打了辆车，带她跟李阳回了我昨天租的四合院。
一路上，李阳还一直给云芳说我的好话，什么我温柔体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叫她别多心。
李阳叨叨了半天，真可谓唾沫星子乱飞：“云姑娘你放心，他绝对没有把你怎么样的意思！”
我心说他好心办坏事，果不其然，没过多长时间，连司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大对了。
“治病救人是我辈分内的事，不要多说了。”我也不敢乱说话，只能编造这种假大空的段子，说给司机听。
云芳让李阳吓得够呛，这会倒是客客气气地向我道谢。
等一到四合院外的胡同附近，我匆匆忙忙下了车，拉着他们在附近里外绕了三圈，生怕司机师傅正义感爆棚，大半夜的再报个警。
察觉到司机并未多管闲事，很快就离开了，我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带他们进了胡同。
我租的那间四合院不大，深在胡同最深处。
此时此刻，院子里黑灯瞎火，一点光亮都没有，我心里奇怪，难不成洪断水不要堪妄丹，已经走了？
“什么人！”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屋里忽然传来一道冷酷男声，云芳吓得花容失色，李阳更是跳了起来：“妈哟，有鬼！”
呼。
洪断水速度极快，施展轻功冲出院子，两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到了我们跟前。
他是真不怕被普通人看见。
看清是我之后，洪断水脸上警觉之色，很快被疑惑替换。
他反复打量着云芳与李阳，过了半晌才点点头，眼色有些古怪：“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有这种嗜好。”
“别乱说，这位是云小姐，你应该也发现她身体抱恙了吧？”我大皱眉头。
洪断水根本不回答我，而是似笑非笑地自说自话：“我要是没记错，你在洛阳和别人订了娃娃亲，之前在杏城，那位田氏集团的千金，也跟你关系密切。”
“孙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李阳一反先前惊恐的模样，眼睛里都是精光，“嘿！你这桃花运…咳！”
我更加着急，生怕他们胡言乱语吓着云芳，就赶紧说：“别在这明知故问，我可没那么多需求。”
我正想带云芳进院子，谁知洪断水跟李阳轻飘飘两句话，已然给她吓得魂不附体。
好在洪断水还有把柄被我捏着，这时也只能尴尬地冲她笑笑，解释说刚才说得都是玩笑，我们都出身医学世家，他也早看出云芳的病症了。
最终，我们好说歹说，云芳总算消除疑虑，随我们一道进了屋。

第513章 回四合院
“等等。”李阳跟云芳进来后，我忽然想起拳场的事，就给洪断水使了个眼色。
他跟着我到了院子角落，听我把下午的事儿一说，也是很快愁眉不展：“联合会开了地下拳场，而且还有那么多高手？但以我所知，白家似乎并没有参与这些事情才对。”
这就对了。
早在拳场之时，我就觉得不大对劲，联合会算是白家的爪牙，可那些拳手跟九大家族并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是武功招式或内功功法，都是三流。
可没有白家支持，联合会又从哪联络到这么多高手？
如果没有渠道，廖主席即便精通魅惑之术，也不可能轻易找到巴洛夫等人。
“所以，那种可能性有多大？”我看洪断水眸中惊色愈甚，就轻声问。
洪断水双眸微睁，一对眼珠子转了几圈，才摇摇头：“看过才知道，可天师丹？”
他有意无意地撇撇屋子，我明白他的意思，就让他不用顾虑，丹炉自然有人帮他看着。
洪断水迟疑半晌，也许是碍于其他天师丹还要靠我炼制，所以最终还是跺了跺脚，飞快朝院外而去。
我心里轻松许多。
洪断水的种种表现，应该能够说明这一切并非白家指使。
那么，我就还有时间，先让联合会瓦解。
回到屋里，李阳自顾在床头坐着，云芳站在一边，似乎依旧难以心安。
“看见外屋的炉子没，上那呆着去。”我冲李阳努努嘴。
“好嘞孙哥！”李阳露出明白的眼神，连忙往外物跑，天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我让云芳不用紧张，并向她反复保证，自己是个有医德的大夫，绝对不会趁人之危。
云芳并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只是深更半夜、独自一人在其他男人家里，作为一个黄花大姑娘，心理上难免会不适。
她扭扭捏捏地点点头，之后很不自然地坐在沙发上，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医治？
我神秘一笑，让她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乱动。
“看啥呢？”此刻，我忽然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偷窥，回头之际，恰好看见李阳张着嘴往屋里看。
李阳颇为尴尬地笑了两声，赶紧出去了。
“云小姐，那我开始了。”
说完之后，我也不管云芳作何反应，便自顾操纵体内内力，汇聚掌心之中。
拥有亚塔的宇宙医学后，我能够令极具破坏力的内力性质发生变化，温和、滋润万物。
抬掌之时，内力向着云芳心脉处，一涌而尽。
云芳的病灶位置特殊，不允许我用丁点锋锐的手段，每一步都必须极尽温和，万一失手，轻则云芳身受重伤，重则一命呜呼，神仙难救。
唰！
内力灌入云芳体内，眨眼已到了心肺附近，那道内力枷锁依旧存在，且牢固之极。
身体里如此些微的变化，原本根本不足以被注意到，但出乎意料的是，在我的内力涌入其体内的瞬间，云芳便突然美眸大睁，声音中充满惊慌：“孙先生…”
糟糕！
“坚持一下，很快就没事了。”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这样安慰她。
实际上，我已经暗道不妙，人对自身感知太过敏锐是好事，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坏事，这意味着哪怕一丁点的痛楚，也会被成倍放大。

第514章 熟悉的内力
普通人倒还好，就怕云芳是个例外，那么光是内力摧垮心脉枷锁的波动，都会导致她心慌、悸动。
这，便存在猝死的风险，尤其是供血不足的人。
好巧不巧，云芳两样都占齐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尽所能，让自己的内力在其体内的动作尽量减小，不被她清晰察觉。
呼！
内力柔和温润，能够滋养人体，对普通人来说，更是大有裨益。
我操控着内力，不过盏茶功夫，便将心脉枷锁彻底覆盖。
对云芳用此手段者，至少也在厚级1境，相对洪断水这种九大家族中都算中上的强者，其实力之强，令人不禁心中生疑。
按道理说，一般达到厚级1境的不会太年轻，那又何必向云芳下这种手？
这么想着时，心脉枷锁已经被我彻底掌控。
“放松。”
我连忙提醒云芳一声，趁着她的注意力短暂转移的刹那，我右拳猛然攥紧！
咯噔。
耳畔响起如此异动，云芳也为之一愣，她呆呆喃喃地望着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里有些慌，刚才以纯粹的暴力手段，根本没能将心脉枷锁震断。
这种手段具有强烈的风险，假如再来一次，我也不敢保证，云芳会不会有事。
此际，已然被方才的动静惊扰的云芳，正慌慌张张地看着我，注意力则集中在自身。
没有什么办法可想，情急之下，我忽然灵机一动！
“云姑娘，你天生丽质，姿色天下难见，能不能抬起头，让我好好看看？”我有些羞耻，但还是说了。
云芳一个黄花大闺女，又有这种怪病，只怕并没有什么恋爱经历，所以听到我的请求后，她的脸唰地通红一片，一对美丽的眸子也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有些失神。
就是现在！
早就准备好的我，见到云芳转移注意力的瞬间，马上眼疾手快，以最快的速度动手。
咔！
我已经达到厚级五境巅峰，此刻全力出手之下，那道心脉枷锁自然无法抵抗，瞬间便彻底崩坏！
“啊！”云芳忽然低声惊叫，身体也歪歪扭扭，倒在了沙发上。
我急忙搀扶着她，心想这一步虽然有惊无险，心脉枷锁已被我以绝对的力量斩断，但如今还面临着另一个问题。
这么多年来，云芳已经适应了身体缺血，如今忽然重获新生，一时半会之间，她的身体是适应不了的。
另外一点，早先淤积于大动脉的庞大血液，如今一朝决堤，巨压之下，极容易将血管冲破。
虽然拥有宇宙医学的支撑，但与之前为程老医治时同样，我对施展医术并不熟练。
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
“唔…”
云芳很快流下汗水，与我意料之中的相同，她并未因心脉枷锁的消失而恢复正常，反而脸色更加惨白，整个人虚弱不堪。
我竭力控制着内力，将她的心脉包裹住，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操纵过程，轻一分则无法保障血管壁完整，重一分则会被我太过强大的力量破坏。
情况极其胶着，云芳每一次呼吸、体内血液每一回流动，都需要我以内力维护其身体机能。
而滋养其心脉至如常人，纵使坐拥宇宙医学，也需要一段不短的过程。
僵持。
直至云芳体内情况好转。
哪怕强如我，也感到精力被耗尽。
终于，云芳的呼吸不再虚弱，她迷迷糊糊，不知何时已经入睡。
我勉力坚持着，直至察觉到她的身体机能恢复正常、我再次睁开双眼，已然是第二天正午。
云芳依旧在沉睡中，她睡得十分香甜，先前缠身的病症，似乎早被她忘却在九霄云外。
我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还没等休息片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好熟悉的内力波动，你不觉得似曾相识么？”
是洪断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已经回来了。
听到他这番话，我忽然如遭雷击，大脑之中震震嗡鸣！
不错。
禁锢云芳心脉的内力传出的波动，的确极为熟悉，但就是太过熟悉了，我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然而仔细想想，我居然无法确定那是哪个人的内力！
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哪怕是亚塔的记忆碎片中，也从未提到过这种情况。
一般而言，每个人的内力都有其独特的波动，不可能被轻易忘却…
我也顾不上一身疲倦，就急忙转身追问洪断水：“你能确定是谁么？”
洪断水被我问得怔在原地，脸色分明也是愕然：“这…为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
我们相对而视，都被诡异到透露出恐怖的一幕震撼到了。
李阳似乎听见了动静，很快从外屋跑进来，追问我昨晚都在做什么，丹炉还用不用照看等等。
我正心烦呢，就让他回去守丹炉。
仔细想想，我和洪断水相识并不久，所以我们都认识的人，只怕也很少。
但正是因此，才让我们都陷入僵局。
胖哥、明悟是唯二与他见过的习武之人，可他们也就土级门槛，根本算不上修行者，又怎么可能懂得如此精妙的禁锢手段？
除了他们之外，我们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会是谁。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你能破解他的手段，那等他真正现身，也没什么可怕的。”
到了最后，洪断水只能这么宽慰我，随即便说起拳场的事：“拳场那边情况很混乱，联合会内部人员组成极为复杂，白家的人根本没有亲自插手，以我对联合会的了解，更无从下手。”

第515章 疗养院
虽说洪断水跟我的关系并不密切，但我手握天师丹，他绝不可能对我说谎。
我暗自思忖，如果他所说的皆为可信，那么不出意外的话，联合会一事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联合会的廖主席必定还会回来，其他两位主席对拳场一事，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不能主动出击，那不如等他们一个个送上门。
至于董轩…
我忍不住摇头，此人完全是投机取巧，很可能是颗定时炸弹，不能轻信。
基于这些考虑，我决定联合会的事暂时搁置，以后再慢慢处理。
“天师丹很快就会炼成，不过其他那些，还需要你搜集药材，”我止住先前的话题，“至于白家那边，还需要你跟我通通气。”
洪断水苦着脸，无奈地答应下来，口气不怎么好听：“到了这份上，也只能在你身上押宝了。”
我没再多说。
昨夜为了给云芳医治，我的精力消耗极大，如今头脑晕眩，只觉得天旋地转，要不是有外人在这，我早就不勉强坚持了。
洪断水自然看得出来，他逼着李阳离开后，一个人守在外屋，一方面照看炼丹炉，另一方面也是帮我把门。
云芳还躺在沙发上，我则往床上一摊，很快呼呼大睡。
但这一觉并没睡多久，我还在梦中，就听见两个声音轻声交流，等听觉稍微恢复过来，才知道是云芳和洪断水。
“洪先生，我的确好多了，但孙先生究竟怎么做到的，我也不大清楚…”云芳个性温柔，此时语气略带歉意，当中还夹杂一丝惧怕。
洪断水想干什么？
听到这些话，我马上心生警觉，难不成他想趁我昏睡之际，从云芳嘴里挖出来我治病的手段？
但无论他是否有这种想法，云芳也没法告诉他。
这可是超乎世人想象的宇宙医学，就算云芳是位医学大师，也不可能讲得明白。
我心里稍微宽慰，洪断水低沉且暗藏震惊地感慨起来：“短短几个月不见，他竟然多了如此多的手段，那么强大的妖魔能斩杀就已经足够不可思议，想不到…”
“洪先生，您在说什么呀？”云芳的语气，很是疑惑。
吓我一跳！
敢情洪断水是不相信我能治好云芳？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难怪，武者又不学医术，忽然成了大拿，谁能不怀疑。
我假装被他们吵醒，张着嘴打了个哈欠，同时慢悠悠地直起上半身，正要开口的洪断水，也因此停了下来。
“哈…聊天上外屋聊啊，你们这不是成心不让我睡觉吗？”我故作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这么说着下了地。
云芳倒是很单纯，她赶紧向我道歉，冲我连番感谢之后，又说让我先休息，有事以后再说。
至于洪断水，则眼中尽是困惑，似乎在怀疑我是否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我知道云芳肯定是想回家，就连忙摆摆手：“你还不能走。”
“孙先生，我感觉身体已经好了不少，不能回家休想吗？”云芳迟疑一阵，还是问了。
我摇摇头。
她的病因，乃是因他人以强大内力禁锢心脉所致。
如今，其心脉血管虽然被我用内力强行滋养、恢复，但依旧不能过多运动，甚至连饮食起居，都需要照顾。
以这种身体状态，还是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的好。
“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家在哪，我过去跟你父母打个招呼，让他们搬过来和你住一段时间。”感到这些说辞不一定能说服云芳，我稍微谨慎了些，找了这么个借口。
云芳支支吾吾，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不是本地人，是跟我爸爸一起来京城的。”
来到京城的这几天，她始终住在一家医院的病房，昨夜因为饿了，才出来找吃的，于是碰见了我。
这么久没回去，估计她估计父亲已经急疯了。
我问了医院名字，云芳又是犹豫再三，才告诉我医院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能告诉我确切的地址，靠我自己多留意。
得知这些，我实在哭笑不得，又暗暗疑惑。
从云芳的衣着、气质看，她彬彬有礼，像个大家闺秀，丝毫没有穷苦人家女孩的样子。
她说的是真的么？
那家医院就在昨夜吃饭的面馆附近。
说是附近，实则位置偏僻，周围方圆几里都是荒草地，如果不是云芳告诉我种种踪迹，我根本不可能相信在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医院。
太诡异了。
周遭什么都什么，荒草足有半人多高，简直不像是京城地界，但展开内力探查，才能发觉真的有不少人聚集其中。
医院也并非没有名字，而是叫什么第三干部疗养院。
“干部疗养院？”直到此刻，我终于恍然大悟！
看来云芳其父，必然大有来头。
疗养院门前看似无人把守，实则安插了暗哨，如果有人接近，就会立刻被发现。如果我没有猜错，任何普通人来到疗养院附近，都会遭到驱赶。
略加思索，我脚下骤然加速，自疗养院的大门前，到了其背面。
云芳说过，她住在105病房，方才内力探查之下，这里恰好能一窥105室全貌。
哪怕是后墙同样有人把守，只是我速度太快，所以尚未被发现罢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跳进其中，并钻进105室窗内，屋里布置简洁干净、不然尘埃，床上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正戴着老花镜，研读着手中的报纸。
“什么人！”
一道厉喝很快响起，那是一位青年，身杆笔直地守在房间中，见到我翻窗户进来，第一反应便是冲上来。
但与先前见过的打手等不同，他虽然高大威猛，用的却是擒拿功夫，左手朝我肩头扣来的同时，右手已然将落在我手腕上。
我心中一惊，想不到他功夫了得，虽然没有内力，但招式之精妙，已弥补了许多缺点。
换作其他人，定然会在第一时间被他摁住一臂，几乎要失去战斗力，彻底被他制服。

第516章 逢凶化吉在京深
但他遇见的是我！
千钧一发之际，我微微侧身，令他按向我肩头的左手落空，同样手腕一翻，在他右手落下之际，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的速度太快，对比之下，他却根本反应不过来：“啊？！”
“是云芳…”
我正想解释，但青年听到这两个字后，却彻底疯狂了：“原来是你绑架了小姐！”
他右手骤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力气，猛地挣脱我的钳制后，双手成爪，一手在前、位于高处，另一只手在后，直接攻向我腹部。
猛虎豹形拳！
我是什么人？但凡世上的武功，只要脱胎于古武，必然会被拥有亚塔记忆的我一眼认出来。
这一拳法颇有来头，与亚塔创作出的种种功法不同，其来源于史前的华夏原住民，不知因为什么，竟然流传到了数千年后的今天。
江湖之上，也有不少人会那么几手豹形拳，但观其招式，大多早已十不存一。
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使猛虎豹形拳的没什么高人出现，后人自然会将问题归咎于武功招式，并加以改良。
久而久之，这一门拳法也就失了本意。
眼前的青年同样如此，他的拳法不知道被改了多少次，从表面丝毫看不出虎豹豺狼的威势、凶狠。
唰！
他左爪一出，于半空变换数次，在即将攻向我面门之际，又极快变化，攻向我左肩，且变爪为拳，这一记真要落下，普通人必将吃痛。
但这只是障眼法中的障眼法。
青年右爪趁此之际，已朝我小腹极速而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一旦击中小腹，普通人势必暂时晕眩，失去战斗力。
我心知肚明，但他连内力都没有，哪怕真打到了我，也不可能对我造成丁点伤害。
“慢。”
就在此时，床头坐着的老人忽然放下手中的报纸，苍老而不失锐气的眸子中，快速闪过一抹光彩。
青年早已变爪成拳，但听到老人的话后，还是立刻止住攻势。
那股力道没能打出来，自然会反噬自身，青年很快脸色潮红，忍着没有咳出来。
老人似乎早知如此，所以并未看他，而是一边起身，一边打量着我：“这位小友，不知我女儿现在何处，你闯进我的房间，又是为了什么？”
我暗暗苦笑，不过又有些敬佩，云父显然并不相信我是好人，但临危不乱，真乃大丈夫。
“伯父，昨天我偶然见到云芳…”
我把昨夜遇见云芳、并帮她治好顽疾的事情和盘托出。
满以为云父听闻后会惊讶、感激。
然而我只猜对了一半，云父震惊错愕，却频频摇头：“你说你治好了云芳的病？不可能，我遍寻天下名医，都没人有丁点办法！”
“云老，他擅闯疗养院，还敢出言不逊，我看他别有所图，不如…”青年对我怒目而视，作势就要再度出手。
云老微微摇头，似乎还有话说。
但就在此时，房间大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一道笑声随即传来：“云伯父！”
“我给您带了点水果，都是海南特…”
话尚未说完，人已经进入房间，见到我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笑声也戛然而止：“你！”
方才内力探查之际，我早就注意到他了。
程老的二儿子，程友亮。
只是他会来云父的房间，还是让我暗暗吃惊。
如此看来，云父的身份，果真极不一般！
“程哥，咱们又见面了。”我皮笑肉不笑。
云父则眸光微变，也看不出是喜是怒：“你们认识？”
程友亮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冷笑，将手里的果篮放在云父床头之际，淡淡道：“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云伯父，孙老弟总自诩神医，云芳妹妹的病，不如让他看看。”
说完之后，他有些戏虐地盯着我。
看来，程友亮并不知道云芳昨夜失踪的事。
云父与青年的表情，则在刹那之间，极速变化了数次。
“小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几秒之后，云父强压心头激动之情，问程友亮。
可惜程友亮没有反应过来，此刻怔了怔点点头，不无讥讽地答道：“当然！”
“前几天，孙老弟见到我爸心脏病复发，还救了他老人家一命呢！之后…”
那天下午的事，被程友亮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云父的表情又是数度变幻，他与青年不断交换眼神，似乎都十分惊讶。
但这，可就太奇怪了。
以云父的身份，这种牛鬼蛇神的事根本不该信啊！
“那位先生真的没有说错，能救小姐的人真的出现了！”程友亮话音刚落，青年便难以制止心中激动，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云父藏在背后的双手不断颤抖着，嘴唇止不住地哆嗦，声音也哽咽起来：“傀儡邪术摄人心，逢凶化吉在京深…这位小友，你当真姓孙，方才为芳儿治病的事，千真万确？”
我暗道这话有些玄机，同时点点头：“不过云芳大病初愈，下地乱走不太好，我怕您心里惦记，所以希望您能搬过去和她住上一段时间。”
话刚说完，云父忽然双膝一软，眼见就要弯下去，意料到什么的我迅速伸出双手，拖着他的小臂，扶住了他：“让伯父操心了，快休息会吧。”
一旁的程友亮与青年警卫，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直至听我这么一说，才以为云父真的身心俱疲，所以站都站不稳了。
“云伯父，快坐下。”
“云老，您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小姐那边…”
云父任由他们扶到床边坐下，脸上老泪纵横，怎么也止不住。
他不断地摇着头，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言辞恳切，丝毫不像装出来的：“孙神医，老头子可算找到您啦！要是没遇见您，云芳下半辈子可怎么办是好？”
“云伯父，我刚才说着玩的，他根本…”
程友亮悄然瞪了我一眼，似乎是警告我不要乱来，但云父也根本不听他说些什么，青年警卫急忙转过身，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第517章 揭穿
“孙神医，刚才是我冒犯了，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程友亮脸色微变，已然有些愠怒：“小蓝，你怎么也说这话？”
警卫员小蓝明显感到错愕，他看向云父，后者马上摇着头，叹息不已：“小亮，你错怪孙神医了，其实…”
“其实什么？”
程友亮冷眼看着我，眸子里带着些许怒意：“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就因为他，我爸现在还在家里休养，连地都下不来！”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云父跟小蓝对视一眼，也不禁露出疑惑之色，云父迟疑着问：“小亮，你说的是真的？”
“程二哥，你是学者、文化人，说什么话可都负责，”程老的病情我最清楚，所以我也想也不想，就直接问，“程老如今是否在家休养，能不能行动自如，我们现在就可以到你家里确认。”
“你！”
程友亮双目陡睁，但很快脸颊微红，讲不出话来，我悄悄看了眼云父与小蓝，他们俩眸中露出些许异色，显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必要再多说，可我还是暗自嘀咕，程友亮就是再不相信我，也没必要特地抹黑我吧？
难不成他和联合会那个姓廖的有染？但可能性又不大。
程友亮还是不死心，他噎住一阵后，忽然又冷笑起来：“孙老弟，上回你给我爸看病，说什么过不了多少时间，我爸就能恢复往常。”
“可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他还是要待在家里？”
这算什么话？
我真是哭笑不得，上次为了替程老医治，我消耗颇多精力，也未竟全功，可光是那么几处陈年旧疾，任何人也是需要休养一阵子的。
从那天离开程家距今，不过区区几天时间。
可到了程友亮嘴里，却跟过了一年半载无异。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笑，反问道：“程二哥，我为程老治病距今，还没一个星期。他一身顽疾伴随大半生，哪怕接受了我的医治，也必须要好生休养，这完全符合医理。”
“再者，如果这些天程老的状况不容乐观，你怎么还有心情参加什么东乡区酒会，跑疗养院看望云伯父？”
程友亮脸色阵青阵白，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显然被我说中了。
顿了一顿，我又接着笑道：“程二哥，关心则乱，不如你放松心态，静静等待一段时间。反正我人在这里，而且以你的人脉来说，我就是想偷偷离开京城，也逃不出你的法眼。”
“小亮啊，孙神医说得不错，你的确不该胡乱怀疑别人。”
云伯父又一次站起身，面向程友亮时，完全是长辈教育后辈的姿态：“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爹又不是小孩子，许多道理比你清楚得多。”
“伯父，你宁可相信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也不愿意相信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实在无话可说，程友亮居然将人情关系，都摆了上来。
云伯父眸光忽变，语气也意味深长：“小亮，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如果老程知道你对孙神医颇有非议，恐怕绝不会轻饶你！”
“这，这…”程友亮脸上很快没了血色，吞吐半晌，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们是世交，这些事和我关系不大，我自然没有插嘴。
可我来这的目的，可不是听他们瞎扯淡的。
见程友亮也没啥能聊的了，我干咳两声，又把来意说明了一番：“云伯父，云芳现在…”
“孙神医，病是您治好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转身看向我时，云父再度情绪激动，难以自已。
警卫员小蓝急忙安慰云父，并礼貌、客气地冲我露出歉意的笑容，眼底深处，则划过一抹急切：“孙神医，之前的误会希望您别在意，不知道小姐现在在哪？”
“就在东乡区和西望区夹角，离这不算太远。”
我带着云父跟小蓝离开房间，见程友亮还怔在屋里，我索性冲他笑笑：“程二哥，你要是不相信我，不如就跟我们一块过去瞧瞧？”
程友亮微微皱眉，抬头看了我两眼后，低声哼哼着：“去就去！”
我们落在后头，跟随云父与小蓝到了疗养院大门口时，不少暗中警戒的士兵齐齐举手敬礼。
怪了。
明明是暗中警戒，就是不敬礼，云父也不会知道，何必多此一举？
然而这回，却是我看走了眼。
一众潜藏附近的士兵敬礼之后，云父竟第一时间就点头致意，并轻声发出命令：“这位就是我寻找了多年的孙神医，你们不用紧张。”
“备车。”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一辆通体漆黑的国产小轿车从不远处驶来，并在云父面前停下。
“孙神医，请！”有士兵打开车门，请云父上车，但云父却立刻错开身子，恭敬地让我先上。
云父身份极不一般，从言行举止来说，应该跟程老平级。
这样的人物，都是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奉献了一生的真英雄。
如果我先上车，岂不是妄自尊大，侮辱了先烈？！
纵使云父再三恳请，我也不能先他一步，这是对英雄的敬重。
无奈之下，云父只得作罢，小蓝对我的态度，也更加尊敬许多。
就是程友亮，似乎也对我的举动感到诧异。
等我们都上了车，我就把自己租的四合院地址，告知了司机。
纯黑色轿车向前驶去，速度中长，令人感到舒适，且司机似乎早已将京城繁复至极的路线烂熟于心，所以每次都能选择最佳的路线。
“云伯父，如果我没猜错，您会武功吧？”过了不久，我看云父情绪缓和许多，就试探着问。
小蓝惊叫一声，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云父则呵呵一笑，并未太过惊讶，而是点头承认了：“孙神医真是奇人，老头子二十多年没动过武，您居然也能看得出。”
我没有说话，心里则暗自腹诽。
如果没练过武，那方才也不可能知道那些隐匿疗养院周围的士兵有何举动。

第518章 父女重逢
我本来以为，像云父这样的大人物，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特别爽快地点点头，含笑道：“真不愧是被那位提到的神医，孙先生年纪轻轻，到底是如何练就的这份眼力？”
我让他说的有点发懵，这高帽子一顶接一顶，换成别人，只怕早飞天上去了。
“云伯父，您说的那位是什么人？”我不能暴露身份，关于自己的事，自然越少说到越好。
云父喟然叹息。
他与程老相似，虽然年老，但依旧饱有丰沛的精气神，尤其那对眸子，纵使因岁月侵蚀，眼角布满皱纹，却在深邃之中，仍然绽放光彩。
经此一问，云父便陷入沉思，转头看向车窗外繁华街道上川行的人流，自此一言不发。
副驾驶座上的小蓝悄悄回过头，声音细若蚊蝇，小心地冲我低语：“孙先生，云老说的是位神人，在云老年轻时曾救过他的命。”
“建国以后，云老也试着找过那位奇人，但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全国上下，连听说过的都没有！”
这些东西神乎其神，如果光凭云老与小蓝的一面之词，可能我会一笑置之。
但好巧不巧，曾经在为程老疗伤时，他也几次提到过类似的事。
我来了些兴致。
恰好程友亮就坐在身边，我就冲他笑了笑：“程二哥，你是位学者，不知道对这些奇闻异事怎么看？”
“老人都喜欢这种故事，我没兴趣。”与我的推测完全一致，程友亮并不笃信鬼神，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
我又接着问：“可之前我听程老说过，他年轻时也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似乎也曾救过他一命。”
“孙老弟，既然你这么感兴趣，不如自己去问我爸，”程友亮根本不上道，反而嗤笑不已，“年纪轻轻，就满脑子的牛鬼蛇神，也难怪会学那些江湖术士的邪魔外道！”
“二哥，我相信程老和云老的判断，可能他们只是感激当时救过自己的人，并不是那个人如何神奇呢？”警卫小蓝揉着后脑勺。
程友亮冲他笑了笑，又很快看向窗外，从他的神色来看，似乎已经有些恼火。
这也是当然的，他是无神论者，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无论是谁说出这种话，他也不可能相信。
我们都没再说话。
小轿车在街道之间穿行，京城的交通十分拥堵，这也从侧面反应出京城人生活富裕、人们忙于事业。但神奇的是，无论我们的车子行驶到如何堵塞的地段，其他车辆都会想方设法让出一条路，任黑色轿车从中间通行。
也正因如此，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大幅缩短。
十几分钟后，小轿车在一条胡同前停下，始终一言不发的云父，此时终于有了反应：“孙先生，我们是不是到了？”
“到了，云伯父请下车吧。”
我跟程友亮利索地下车后，又绕到另一侧，扶着云父出来，小蓝跟司机小声说了些什么之后，黑色小轿车便就此离去。
我租的四合院就在胡同里，即将见到失踪了一天一夜的云芳，云父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孙先生，云芳现在身体如何，我们这样进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又马上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就急忙冲他摇摇头：“云伯父不用担心，云芳只是不能走动太久，只是在四合院里活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因为太过激动，云父脸颊红润，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小蓝当先到胡同里开路，我跟程友亮一人一边，跟在云父身后。
走了没几步，我们就落在云父后头几尺距离，程友亮终于有了跟我单独说话的机会，他冷哼了几声，语气不善：“孙老弟，我爸这几天都不敢出门，全是拜你所赐。”
“要是待会进了院里，我发现云芳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那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本来不想跟程友亮闹僵，可这话落谁耳朵里，也不是什么好话。
我一个没上过几天学的凡夫俗子，当然没他们读书人的好教养，所以程友亮话音一落，我就立刻还以颜色：“随你便。不过你跟那个姓廖的称兄道弟的事儿，要是被程老知道了…”
话说到这，程友亮双眸陡睁，脚下同时一顿，显然被镇住了。
我微微一笑，没再多说，快步跟上了前边的云父。
时间不长，我们就到了四合院前，我暗暗展开内力，发觉周围没什么异常情况，这才放心了些。
“云伯父，云芳就在屋里。”我冲云父笑了笑。
云父咽了口唾沫，激动地点了点头，小蓝急忙到近前，想扶着他，却被他拒绝了：“孙先生，芳儿的病…真的…”
我笑着点点头。
“爸！”
就在这时，屋里的云芳透过玻璃窗，看到了站在院外的我们。
她怔了刹那，泪水马上涌出眼眶，也不顾我先前的嘱咐，就这么哭着跑了出来。
“芳儿！”
云父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他颤颤巍巍地快步走过去迎上云芳，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太好了，小姐的病真的好了！”
小蓝同样激动万分，他兴奋地一把攥住我的手，又很快松开：“不好意思孙先生，我实在是…”
我摆摆手，正想说些什么，程友亮就急切地摁住小蓝的肩头，一对眸子紧紧瞪着，显得有些凶狠：“别胡说八道！云芳的病本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你怎么知道她好没好！”
“是，是真的，”小蓝兴奋地抓住程友亮那只手，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小姐以前根本不能跑，不然马上就会晕过去。”
“可二哥你看，小姐现在还能这么哭呢，哈哈！”
的确如他所说，云芳痛哭流涕，几乎成了泪人，但如此感人的重聚，却因为他的话，而多了丝莫名的喜感。
眼见程友亮的脸色愈发难看，我轻笑道：“程二哥，云芳的病治好了，你怎么不高兴？”

第519章 洪断水的异常
程友亮紧咬的槽牙，让两侧脸颊的腰肌紧绷。
但他毕竟是个有教养的人，所以到了最后，居然还是忍着满腹火气，只是冲我怒哼了声：“我可不知道你耍了什么小手段！可你自己也说了，小芳的病还没好彻底，咱们走着瞧！”
我微微颔首，立刻答应下来：“那程二哥，咱们就一言为定，过个七天，再见分晓。”
“二哥、孙先生，咱们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吵架…”到了此时，警卫员小蓝反而成了和事佬。
我跟程友亮互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说实在的，我跟云老这才认识不到半小时，哪怕是云芳，也不过一天一夜罢了。
饶是算上程老，也只是我为他治过病，救过他两次。
就这种关系，哪谈得上自己人？
前方的大院里，云芳父女抱头痛哭，云父不时打量着云芳浑身上下，似乎对我并不怎么放心，当然也一个劲儿地打探云芳的身体情况。
至于云芳，也是所有心思都放在这上边，如此一来，程友亮我们三个，就被彻底忽略了。
“孙…你怎么带这么多人回来？”
不过多久，洪断水听见动静，也快步走出屋子。
他面带急色，似乎对我带云老他们仨来这，感到很是不满：“你过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怎么了？”
我被他拉着衣角，很快拽到院子角落，刚问了一句，洪断水便不加掩饰，皱眉瞪着我低吼：“孙仲谋，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的处境？如果这些人里，有九大家族的奸细，那别说是你，我也跟着完了！”
“而且与九大家族对立的那些人，更是防不胜防…”
我当然明白他说的这些。
不过在我看来，无论云芳父女还是警卫小蓝，都跟九大家族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唯一有嫌疑的程友亮，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学者。
他连妖魔鬼怪都不相信，又怎么可能成为九大家族的人呢？
唯一让我疑惑的，如今却成了眼前的洪断水。
我不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存在？”
“什么他们，你说谁？”洪断水被我打断时，表现得一头雾水。
还能是谁？
九大家族自然难以应付，但说到底，我的硬实力摆在这，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局面，我大不了豁出去了，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就洪断水方才明明提到了九大家族的对立面…
那，只能是破解鬼门封印者，与其同党了。
按吴三爷的说法，知道破除封印者存在的，当初在太行山时，只有他一个。
如今已过去大半年，就算情况再不乐观，吴三爷也绝对会守口如瓶，知道此事的，不会超过十指之数。
我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洪断水挠着头皮，上下打量着我：“我说你怎么这么认死理儿，我刚才说过什么，跟你带他们回来有什么关系，我让你这么干的？”
“再说我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洪断水两句话说完，就哼哼着自顾回了屋里，嘴里还念叨着好心喂了狗云云，从表面上，我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但既然他说出了那句话，就说明他必然知道些什么。
而破除封印者，或者说妖魔口中的那位魔皇的事，吴三爷绝不可能告诉洪断水。
那洪断水，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我还需要他为我做许多事，除掉他还不是时候。
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小心防备了。
我这么想着时，忽然被云芳的喊声惊醒：“孙，孙先生？”
“云芳、云伯父，你们聊完了？”看见两个人已经走到我跟前，我急忙摆出笑脸。
云父先前老泪纵横，如今脸上还有泪痕，他不断擦拭着，声音依旧哽咽，此时作势就要跪下：“孙神医，多亏您愿意出手，否则…”
又来？
我还是如先前在疗养院时那般出手，轻轻托住云老，同时笑道：“云伯父太客气了，治病救人也是应该的，不然我这一身医术，岂不是都白瞎了？”
“行了，外边风大，咱们进屋再说。”
我生怕云老不依，就找了个借口，带着他们几个进了屋。
乍一进来，小蓝就惯性般守在门口，程友亮四下瞧瞧，不一会儿便皱起眉头：“小芳啊，这里也太破了，你在这休养，怕是对身体不好吧？”
“二哥，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有孙先生在，这儿比哪都光彩照人。”云芳嘴角含笑，有些羞怯地低下了头。
这话如此直白，惹得我也脸上发烧，心里也直打鼓。
云老还在这呢，万一他以为我要拐他丫头，那我可没法在京城混了。
谁知云芳话刚说完，云老便频频点头，连声附和起来：“芳儿说得对，孙神医的住处，哪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我让他们父女说的更加不好意思，可等我们跨过门槛、进了客厅，云老根本不坐下，反而趁着云芳跟程友亮落座之际，悄悄扯了扯我。
“孙神医，不瞒您说，芳儿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嫁人，可就成黄花菜啦！”
乍听此言，我有些不明所以：“云老这哪的话，云芳这么年轻，而且美貌出众，还能嫁不出去？”
“您也觉得小女有些姿色？”云老略为得意，脸上笑意更浓，然而不知为何，居然显得有那些一丝丝猥琐，“孙神医，芳儿从小娇生惯养，但凡是同龄的男人，她就没说过谁一句好听的。”
“不过打我今天见到她，她就一直在夸你，你看…”
我让他说得心里直突突，脑袋更如刚被浇了盆冰水，想也不想就赶紧摇头：“云老您误会了，我对云芳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天呐！
云老什么身份？
他这样的大人物，如果我敢打他女儿的注意，谁知道我会不会被追杀一辈子？！
可我说完之后，云老竟然露出明白的眼神，声音也更低了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医术通神，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第520章 芳心暗许
“老头子我可时日不多喽！要是再不抱孙子…唉！”
这回，我连嘴唇都打哆嗦了。
云老竟然有这种想法？
谁知云芳却忽然大声喊了起来：“爸，你胡说什么呢！”
光听声音，似乎很是不愿意。
可回头一看，云芳原本白皙的小脸，已然浮起了红霞，她害羞地紧紧低着头，纤细的身体左右摇晃。
这哪像拒绝，分明是期待啊！
就算是无能的太监，只怕看到美若天仙的妙龄少女这番姿态，也要春心荡漾、心神荡漾，更别说我了。
我也知道不应该，可身体就像不是我的。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的眼睛都直了，云老嘿嘿直笑，甚至还拍拍我肩膀，在我耳边说这些什么。
我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
因为此时此刻，我的脑子已经被另一个人的身影全部占据。
妮儿。
妮儿还在洛阳等我，她才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
如今我只是暂时留在京城，早晚有一天，我还是要回去的。
假如我和云芳发生了什么，将来我又哪有脸面，回去见妮儿？
想到这里，我当即惊醒！
然而云老的声音，却又落进了耳朵：“云芳，孙神医年轻有为，将来必是举世皆知的一代大医师！这样的人，古今中外难得一见，你觉得怎么样？”
“只要你愿意，你爸这辈子攒的这点儿破烂，全给你当嫁妆！”
程友亮惊愕至极的声音，也开始在我耳边回荡：“云伯父，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个人就是个骗子，而且就算不是，您也不能，不能…”
“小亮啊，你性子急，以后要把妹夫当自己人，你们都要待在京城嘛！”
什么？
留在京城…
我看着眼前的云芳，那苗条纤细的高挑身材，那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
她笑时好像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我的心里。
万一落泪，整个世界都像要崩塌般。
如果和云芳留在京城…
我忍不住开始幻想，不知何时，云芳也来到了我跟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两尺。
她羞涩地低着头，声音婉转，好像百灵鸟的叫声那么动听，又如春夜的雨露，轻轻地落在心头：“孙先生，我们…”
“不行！”
我猛地睁圆了双眼，惶恐地后退数步，想也不想就大声说：“云芳，你是个好姑娘，我配不上你！”
“而且我已经结婚了，咱们不适合！”
屋子里一阵寂静！
云芳的表情从含羞、从欣喜、从期冀，慢慢转变成了怔然、惊愕、呆滞。
不多久，眼泪就挤满了她美丽的双眸。
那好似清澈的海水，即将涌上了岸：“你说什么…你，你才多大…我不信！”
“‘你说你结婚了，那结婚证呢？你还没到适婚年龄…你掏出来呀！”
“芳儿！”
眼见云芳情绪失控，即将崩溃，云老忽然大声喝止：“够了，这么小家子气，不是惹人笑话？”
“孙老弟，可真有你的，哈哈！”程友亮呆在原地半晌，如今也突然大笑起来，“看不出来，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已经有妮儿了，怎么能背着妮儿，又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可我也有私心。
云老与程老相识，他们都是这个国家的奠基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整个世界都会随之风起云涌。
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那找出破除封印者，必然轻松许多。
想了又想，我只能在心里对妮儿说声抱歉。
“伯父、云芳，我们认识才这么久，彼此根本不了解，我的缺点太多了，一时半会根本数不清。”
我观察着两个人的神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我看还是要多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到时候您还是觉得我配得上云芳，那…”
“孙先生，你这话可能算数？”云老的语气骤然大变，完全是当了真。
我心里苦笑，可表面上还是只能点点头：“真的。”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本来已经要哭出来的云芳，也马上美眸微微睁大，绝美的脸上，很快划过一抹喜色。
云老呵呵一笑，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重重点了点头：“好，好！”
“孙先生，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却能不受外在诱惑，坚守本心，实在难能可贵！”
“试问天下英雄，又有几人能如你这般？我这个糟老头子，也有看对人的时候，哈哈！”
说话之时，他丝毫不顾忌云芳还在场，这几句话不止让我脸上滚烫，也让云芳再次羞红了脸，半晌抬不起头。
至于一旁的程友亮，则是又一次呆住了。
一段时间过后，他总算回过神来，不知是怒极反笑，还是被逗笑了：“云伯父，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说过多少次了，他…”
“够了！”
不等程友亮说完，云老便径直打断了他，脸色也变得不怎么好看：“小亮，你我两家虽是世交，可芳儿的终生大事，我不希望别人指指点点！”
程友亮愕然至极，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可又生怕云老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就赶紧话锋一转：“对了伯父，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之前您几次提到有人救过您，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就知道，你对这件事感兴趣，”云老呵呵一笑，却又大皱眉头，“可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的身份。说实在的，我活了大半辈子，按理说什么事情都看透了，唯独你们这样的人，是怎么也看不明白。”
按他所说，那个人不止在在他年轻时，救过他一命，甚至还在云芳患病之后，又一次出现。
那人留下了一句诗，并告诉他十五年后到京城找一位孙姓年轻人，唯有此人，能够治好云芳的病。
云老皱眉摇头：“关于你的具体情况，我也几次三番向他询问，但他却说你命理独特，以他的能力，也只能看到十五年内，你的一些情况。”

第521章 另一位传人
“他算到你会在十五年后来京城，但具体什么时候、又如何来，却是朦朦胧胧，只要再多算一步，就要功力尽失、阳寿减半。”
相师？
我倍感惊讶，九大家族之中，我还不知道哪个家族的人精通此道。
而且此人救过年轻时的云老，说明他的年轻应该不小。
他究竟是什么人？
“云老，我听小蓝说，你后来还找过他很多次，难道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我赶紧追问。
云老深深叹了口气：“如此奇人，当真无人知道其行踪…不过说来奇怪，我一生见他两次，第一次在二十二岁时，那时他风华正茂倒不足为奇。”
“难道几十年后你们再相见，他还没老？！”我隐隐猜到这个可能性，忍不住惊呼出声。
云老果真点点头：“倒不是一点不见老，只是我老了几十岁，比较之下，他只老了几岁罢了。”
嘶。
我倒吸冷气！
此前许许多多的经历，在这一刻齐齐涌上脑海。
打牛眠山到死人城，我经历过、听说过的那么多事，都紧紧围绕着这一点。
长生！
天启皇子与皇女，已经属于例外。按他们的话说，活几百年的法子多了去了，但真正的永生遥不可及，连他们的师父也不得知。
而永生之下，则是永葆青春，那也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
照云老的话来看，他遇见的那人虽然没达到永生，但他不易老、又能算出我会出现在京城，其实力不说比我强，也至少跟我差不太多。
这就更奇怪了。
亚塔临死之前曾说过，这世上那么多强者，都是站在我的对立面。
如果云老遇见的人果真如他所说，那么他在知道我十五年内的一些经历时，为什么不先杀了我？
难道他是我的伙伴？！
…
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又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对了，那个人让我告诉你，这一切都跟傀儡术有关。”
我猛然惊醒，见云老似乎还有话说，便立刻追问：“还有呢，他还说什么了？”
云老答道：“他说傀儡术的传人不止一位，且生存于世的另一人，实力不再你们之下，他要你千万小心。”
什么！
傀儡术…
我很快想起来了，在杏城与田昕相识时，我们曾遇见傀儡术的传人，其名为李复真。
李复真修习傀儡术，能够操纵毒虫，甚至在这一基础上，他还制造出万毒飞萤，纵使我拥有天师丹，都无法抵御其毒性。
按我如今的理解，傀儡术当真是一部奇书。
李复真实力并不强，但万毒飞萤却比天师丹还强，如果只论这种毒物，其强度已然在土级巅峰了。
“云老，你确定没有记错？”想了又想，我忍不住向云老确认。
李复真是柳家柳老的弟子，但其同门都被他所杀，唯独柳冰实力在他之上，才免遭毒手。
柳老跟柳冰自然不懂傀儡术，李复真也已经死了。
上哪再冒出来另一位传人？
然而云老闻言之后，却郑重点头：“老头子我年老眼花，记性也不好，可唯独关于那位的事情，半个字都不可能记错！”
“这…”我完全没想到，云老会如此肯定，所以一下子被他说得有些发懵。
可不等我仔细想想，程友亮就连连摇头，大声嚷嚷起来：“云伯父，这些都是封建迷信，牛鬼蛇神你也信？”
“照我看，咱们还是先把小芳接回疗养院，如果她的病情真的好了，你们说的什么傀儡术，我帮你们解决！”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他肯定以为我们在胡言乱语，所以根本没把傀儡术当回事。
也就是云老修养好，换作是我，肯定给他几个白眼。
“芳儿，你就听孙先生的话，暂时在这里好好休养，”云老没有理会程友亮，嘱咐云芳之后，又冲我含笑道，“孙先生，您为芳儿劳累一天一夜，老头子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我生怕他又小题大做，就赶紧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您别客气，实在不行，咱们出去吃点东西？”
倒不是我真的饿了，而是现在已经快要五点了，正常人到了饭点，难免会饿肚子。
云老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对对对！芳儿也饿了吧？”
“孙先生，今天你可别抢，我必须请客！”
“芳儿等着，待会爸给你带点粥。”
我哭笑不得，寻思着要是再不依云老，他指定还得没完没了，也只能答应下来。
“一块去？”跟着云老到了外屋，路过洪断水时，我低头看了他一眼。
洪断水还守着他的丹炉呢，他连头都没抬，就断然拒绝了：“给我也带点儿。”
我为之一愕，我还成跑腿的了？
这小子！
暗暗摇了摇头，我跟在云老屁股后，出了屋门。
除了程友亮，云老、小蓝我们仨一路上都是有说有笑，这么来到胡同外，等了不多时，之前那辆黑色小汽车，很快又出现在眼前。
因为能够靠内力探查周遭情况，所以我一早就知道司机将车停在不远处。这么做，不止能在第一时间赶回来，而且还形成了暗中的保护，其他人看见这辆车，都会自然而然地绕开。
“孙哥，刚才屋里那位是？”等上了车，程友亮自顾坐上了副驾驶，小蓝坐在我边上，小声问我。
洪断水？
我说那就是个给我看家门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体力还成，所以在家帮我熬汤药。
云老很快来了兴致，但有有些不好意思：“小孙呐，你看我一把年纪，会不会像老程那样，有什么暗疾？这个药…”
我让他逗乐了，就赶紧说：“伯父，您应该升得比程老快，所以哪怕到了现在，身体也好着呢。”
我告诉他药不能乱吃，不过想让身体更好一些，也是可以的，但要多等一段时间。
云老年纪大了，身体内无论器官或血脉等等都不如年轻时候，我倒是能用宇宙医学中的办法帮他改善，但那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
跟他聊着这些，我想起宇宙医学中，倒是有医药一类的许多研究。

第522章 云在勤
其中一些改善身体状态的药方，完全可以拿来用，但无论如何，都需要先做些实验，证明这些药对人体有正面效用，而不是越吃越坏。
不管怎么说，云老都对我不错，连自己的女儿都差点许配给我，我肯定不能给他乱用药。
司机驱车前行，胡同外车流辆不多，小蓝只是告诉他要去吃饭，也没说具体地址，我也不知道司机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这么一路行驶了十几分钟，随着向前行进，马路越来越宽阔，两侧逐渐变得车水马龙，人也越来越多，直至摩肩擦踵。
从车窗朝外看去，这里四处都是高楼大厦。
小轿车此时位于十字路口，从这儿往西北方向，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足以容纳上千人，再往里则是繁华的购物街，不少人或进或出，手里都提着袋子，里边装满了价格昂贵的奢侈品。
往东南看，则是一片片林立的商业写字楼，展开内力，能够发现在其中工作的白领工作忙碌，那些公司普遍资产很高，其中能与东乡区联合会、古老比肩的，竟然超过十余家，更有甚者，已然达到了极为恐怖的天文数字，是某一行业中的独角兽。
车辆在我们两侧川流不息，大多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有些引擎嗡鸣，好似咆哮的野兽，车身也极矮。小蓝说那叫跑车，价格极其昂贵，普通人家一辈子都买不起。
东北方向，是一片被半高小山环抱的别墅区，那条小河自山顶涓涓流下，如护城河般，将整个小区环绕其间。
至于东南方向，则是一排排的饭店与特色美食。
“就在这吧。”
云老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指向美食街中的一家饭店。
那家店独居一座六层高的小楼，整体装修古色古香，颇有前朝建筑的模样，乍一看上去，好似当初杏城的悦来饭店。
“伯父，去这种地方太奢侈了，不如我做东，咱们随便吃点东西，还能在里边逛逛。”迟疑一阵，我冲云老客气地笑了笑。
这可是京城，况且方才，我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一带已经即将抵达京城中心，是消费最高的阳升区。
那还是美食街，那家饭店又是里边最扎眼的，进去吃顿饭得花多少钱，我想都不敢想。
云老却不当回事地摆了摆手，并自顾打开车门：“小孙呐，你太客气了，请你这样的人吃饭，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
“孙哥你别客气，我不是说了嘛，都是自己人。”小蓝也笑呵呵地下了车，他倒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可我还是有些奇怪。
像云老这样的人物，向来将勤俭节约、不奢侈浪费看作衡量人的一个标准。
去这种地方吃饭，那不是与这种理念彻底相悖？
然而抱有这种想法的，似乎只有我自己，在我犹豫之际，就连程友亮也冷着脸下了车，那还是因为他对我有所不满。
不过很快，我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跟随云老踱步来到饭店门前，几位身材高挑、颇有姿色的迎宾，马上露出笑容，却是显得极为真实：“云伯伯，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呀？”
云老呵呵一笑，看向这些迎宾时，眼中并无淫色，反倒充斥着关爱晚辈的慈爱：“小满、丽丽，这位就是孙先生，我可算找着他啦！”
“孙先生？”
此刻，被云老称为小满、丽丽的两位迎宾，目光马上转移到了我身上。
上下打量着我的同时，两人脸上的愕然，也是愈发浓郁：“云伯伯，这位孙先生好像有点年轻吧…”
“呵呵，你们好好干活，我们进去了。”
云老并未辩解，就这么带着我们进了饭店。
刚一进来，马上有位穿着讲究、相貌英俊的高大青年，大笑着迎了上来：“今儿刮的什么风？”
“客人这么多，你这个老板不好好干活，做的什么坏榜样！”和见到那些迎宾不同，此时云老脸上，所有笑容瞬间消散，被严肃取而代之。
原来如此。
我暗暗点头，算是看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正与我方才在车上的猜测一致。
青年也恰好朝我们看来，见他似乎要问，我先他一步，伸出了手：“这位就是在勤哥吧？刚才听云伯父提起过你，可没少说你的好话。”
眼前这位青年，全名叫作云在勤。
我之所以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动用了内力，发觉墙上的经营许可证上，正写着老板的名字。
他的相貌，与云老也很是相似，所以绝不会出错。
“爸，这位是？”听我这么一说，云在勤眼前一亮，与我握手寒暄之后，马上兴奋地问云老。
但无论云老还是小蓝，都是满脸惊异之色，就连程友亮也瞪大了眼珠子，他也不顾这么多客人在场，便大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云老与小蓝相互看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云在勤看起来一头雾水，好在他人很爽快，且不拘小节：“嗨，反正都是自己兄弟，咱们都别客气了，快上楼上雅间！”
话音刚落，就有服务生找他，云在勤冲我们歉意一笑，便先去忙活生意了。
“小亮，我早说过小孙不是一般人，这回你信了吧？”我们往楼上走的时候，云老迈着步子，嘴角含笑，回头看了程友亮一眼。
程友亮干咳两声，或许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所以一言不发。
小蓝一直跟我并肩而行，此刻极为好奇地问我：“孙哥，你到底咋知道在勤哥名字的？”
“天机不可泄露。”我笑着摇摇头。
虽说云老对我不错，可关于我的事，还是不能轻易透露。
好在小蓝没有追问，我们跟着云老，很快来到二楼楼道，守在楼梯口的二楼经理自然认得云老，十分熟络地给我们打开了一间雅间。
刚一落座，不等经理问，云老就提前嘱咐：“去跟在勤说声，今天我有贵客，赶紧给我拿两瓶好酒。”
“好嘞！”经理频频点头，马上离开了雅间。

第523章 还没毕业吧
我略微沉吟，随后冲云老笑道：“伯父，行医者讲究望闻问切，若是喝了酒，又怎么帮患者把脉？”
云老微微一噎：“那…”
“孙老弟总算说了句人话，在勤的酒可不便宜，咱们还是别喝了吧。”程友亮嘴角噙着抹冷笑，转头看着我。
他说话虽然不好听，可不管怎么说，也正合我意。
我跟云老初次相识，怎么好意思喝那么名贵的酒？
谁知道云老一听，脸上马上浮现一丝怒色：“小亮啊，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小孙，酒喝多了伤身，这种道理不用你说，可少喝点，也没什么！”
云老的话不算直接，但口气却不怎么好听，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我也不好多说，程友亮则有些急切：“伯父，那些酒…”
“够了！”云老被气的拍了拍桌子，一对老眼用力瞪了瞪程友亮。
事到如今，程友亮也不敢再张嘴，坐在我身边的小蓝，急忙打圆场：“云老，今儿大好的日子，要不叫在勤哥上来坐会儿？”
“瞅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云老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很快一变，“小孙呐，我儿子的饭店生意还算红火，待会等他过来，你们好好聊几句。”
“芳儿从小得了怪病，总要静养，这些年都是在勤在照顾她。”
云老话里有话，我暗道不妙，莫非他还寻思着让我跟云芳…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我就忍不住打起冷颤。
没过多久，二楼经理双手捧着两瓶被红布包裹起来的老酒，恭恭敬敬地端进雅间之中。
“爸。”
云在勤很快出现在经理身后，等人出去了，他才笑呵呵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冲云老问道：“刚才还没问你呢，这位到底是？”
程友亮立刻大笑着起身，还将他身旁的座椅抽了出来，示意云在勤坐在他身边：“在勤，咱们也有阵子没见了，过来坐。”
“二哥！”面对程友亮，云在勤脸上的笑容，的确多了许多，可见他们的关系很不错。
但云在勤刚迈出一只脚，云老便板着脸干咳了声。
云在勤的动作随之一滞，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在勤啊，这位，便是我这些年一直在找的孙先生。”
云老说话之际，眼里带笑，似乎有些得意，然而云在勤却是愕然不已。
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我身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次之后，才朝我僵硬地伸出一只手，语气虽然礼貌，却有些冷淡：“您就是孙先生，久仰大名！”
我跟他握了握手，感到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云老究竟说过我些什么？
云老见此，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但不等他开口，程友亮便大着嗓门，冲云在勤笑道：“行了在勤，孙老弟挺好相处的，虽然没啥本事吧，不过云伯父还是挺信任他的。”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刺耳，即便我已经习惯了程友亮这么说我，可我跟云在勤第一次见面，他就这么干，不是有意抹黑么？
加上今天遇上云老几人后，程友亮几次三番出言不逊，云老似乎终于遏制不住心里的火气。
他快速起身，用力拍着桌面，那些餐具因此不断发出哐啷的声响：“程友亮，你到底有完没完？再敢说这种话，别怪老头子翻脸不认人！”
程友亮脸上的笑容当即凝固，他大气不敢出，总算有点蔫儿了。
但云在勤，却是皱起了眉头：“爸，你怎么这么说二哥？要这样，饭我也不吃了！”
“你！”云老顿时瞪大老眼，脸色也随即涨红，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似乎因为太过生气，血压也随之攀升许多。
我赶紧走到云老身后，将手贴在他的背上，内力自掌心传递至其体内。
“云伯父，一点小事，不要动怒，身体要紧。”
云老的脸上很快好转，他转过头，看向我的目光中尽是感激之色，云在勤却鄙夷地怒哼了声：“这位孙先生，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恐怕高中都没毕业吧。”
“有时间在这儿骗老人家，不如回去好好念书，装神弄鬼的，不怕别人把你送进警察局？”
云老怒不可遏，伸手点指云在勤，愤怒地低吼：“你这个不孝子！为了找到孙先生，我前前后后花了十五年，要不是他开恩，芳儿的病怎么会好？”
“什么，小妹好了？”云在勤愕然不已，但马上连连摇头，“不可能，我跟二哥在京城都打听遍了，哪怕享誉国际的大师都…”
话没说完，程友亮又嗤笑起来：“在勤，老人家都盼着子女身体健康，你也应该多理解嘛！”
“孙老弟虽说没治好芳儿的病，但也算尽心尽力，刚才我们去看了，芳儿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云在勤若有所思，此刻微微颔首，同时低声自语：“那就对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能调理身体也算好事。”
要说刚一开始，云在勤跟我见第一面的时候，我还能接受他的种种不信任。但是如今，云老已经将云芳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但他还是选择偏信程友亮，甚至一言一语，都明摆着偏向后者。
所以到了如今，我也憋了一肚子火。
见云老又要动怒，我索性甩甩袖子，不再理会云在勤跟程友亮。
我冲云老微微躬身：“伯父，既然在勤哥跟程二哥都不欢迎我，那饭咱们改天再吃，今儿就不奉陪了。”
云老一怔：“小孙，你要走？”
“走什么走！”
就在此时，雅间外忽然有人高声大喝，几道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爸，你怎么来了？”见到为首的程老，程友亮马上张大了嘴。
在程老身后，还有警卫员崔仇跟郭绍南。
三人进来之后，恰好将雅间门堵了个水泄不通，云老赶紧抓住我的手，急切地冲程老喊：“老程啊，你来的正是时候，听说你跟小孙认识，你快点劝劝他！”
“孙先生，犬子疏于管教，您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下吃口饭如何？”程老看向我的眼中，尽是恳求之色。

第524章 傀儡术再现
我摇摇头，正想拒绝程老的好意，程友亮却先我一步，急匆匆出言阻止：“爸，让这么个小神棍跟咱们坐一桌吃饭，以后说出去，不得让人当成笑话！”
“你才是个笑话！”
听见程友亮这么说话，程老暴跳如雷，劈头盖脸、破口大骂：“连老子的话都不听，大逆不道！”
“我说过多少次，要不是孙先生仗义相救，前几天我死在家门口，你们都不知道！”
“之后，孙先生又劳心劳力，为我疏通血脉、治疗几十年来的顽疾…这都多长时间了，你就是不肯接受事实？”
程老怒极反笑：“学者？不以事实为依据、不肯接受现实，你算个狗屁的学者？”
“今天你敢把孙先生气走，我马上就去科学院，让你们院长把你开除！”
挨了这么一顿骂，程友亮的脸色难看至极，云在勤更加愕然，但碍于程老跟云老，他这回可是不敢说话了。
似乎生怕程友亮再乱说话，崔仇也上前一步：“二哥，程老说的也是实话，你别给自己气坏了。”
“就是，昨儿队里搞自由搏击，整个队所有兄弟都不是我们俩的对手，都是多亏孙老弟教的那套星霜拳！”郭绍南也点头说道。
“孙先生，原来那套拳法，是你教他们俩的？”程老应该不知情，所以如今惊讶地看着我。
星霜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爽快地点点头。
云在勤却是大皱眉头，止不住地上下端详着我：“程伯伯，这小子虽说块儿大，可一点也看不出像个练过武的，你们就算想留他吃饭，也不用乱说吧？”
云家有古武传承，云在勤会说这话，倒也不算奇怪。
不过他的怀疑，对我来说微不足道。
无论程老等人信不信，我的武力对于他们，都没有任何意义。
“程老，你的气色的确好多了，改天如果有空，就来一趟东乡区，云伯父知道我住哪。”我没理会云在勤，而是冲程老笑笑，当作是告别。
自打程老进屋，我立刻便发现了他的变化。
上回帮他梳理浑身血脉，并排除体内污垢与杂质，消耗了我许多心神。
但效果是显著的。
如今，程老的肌肤不再像老人般皱皱巴巴、缺少水分，反而白嫩许多，因为体内杂质被排除、血脉被疏通，所以浑身各处的供血、供氧十足。
这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二十岁，丝毫不像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子，整个人神采奕奕，身子骨也堪比壮年。
之前的大手笔没有白费，我也放心许多，告辞之后，就准备离开雅间。
“孙先生…”
程老正想再说什么，然而话未说完，我忽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内力波动，从身后不远处惊现！
厚级强者？！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兀，以厚级实力发起突袭，哪怕是我也来不及反应。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将程老与云老护在身后，同时抬起右掌。
内力自掌心喷薄而出，仙界火源、死力与乳白色内力交相辉映，两只手掌瞬间对在一处。
啪！
甫一接触，便以我们为中心，好似产生了剧烈爆炸一般，除却被我用内力护住的程老跟云老外，无论崔仇、郭绍南、小蓝，还是程友亮或云在勤，全都同一时间被可怖的气浪击飞了出去。
呼。
厚级强者，手掌翻覆间，就是山川亦要断裂！
来者这一掌毫无保留，强烈的冲击，瞬间掀翻了雅间的四面墙壁，头顶之上，接连四层直至饭店楼顶，已然悉数崩塌。
“啊！”
“袭击，是恐怖袭击…”
下一刻，男男女女的尖叫与恐慌，自外边的楼道传了进来，二楼经理满头大汗地冲进雅间，然而看见眼前一幕，却是彻底傻了眼。
“你是什么人？”我看向面前穿黑衣、戴兜帽的神秘人，不禁暗皱眉头。
说他神秘，绝非因为他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而是此人竟掌握某种奇异手段，能够将自身的气息收敛至极点！
纵使我强过他五个小境界，居然也无法靠内力，探查出他的真实面目。
方才一掌过后，这人摇摇晃晃、后退了数步，绝对受伤不轻，但此时听我发问，他脸上黑巾起了些褶皱。
他在笑？
我身后的程老，忽然大声惊叫：“是你！”
“对了，对了…”
云老则震惊至极，老脸早已没了血色：“都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活着？”
我鄙视那人，一身内力也不断释放，布满周遭空气之中，形成一种可怕的压力。
刚才的问题，也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听二老的口气，此人年纪应该不小，甚至与他们是旧识，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况且这个时间点也太过突然了些。
原本在我看来，以我跟他的实力差距而言，只要我时刻注意，他就绝对没有逃走的可能。
然而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的神秘人忽而冷笑起来。
“不错。”
两个字一出口，我瞳孔皱缩！
这人的身体，竟如被浇了化骨水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下去！
随着又一次开口，他好似成了豆腐块，整个身体往我脚下砸来的同时，一滩血水，已经沿着脚底板涓涓流淌。
“生子当如孙仲谋，古人诚不我欺。”
“程如渊、云有杰，咱们下次再见…”
话音一落，郭绍南终于反应过来，他迅速冲上前，抬手抓起地板上仅剩的黑袍，却在看见袍底事物之际，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呕…”早先被吓傻了的程友亮，此刻终于忍耐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崔仇也走过来，他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看着地板上的血水，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人呢，怎么消失了？！”
“不，他就在这里，只是已经化成了一滩血。”仔细辨认过后，我总算恍然大悟。
这种手法，我在杏城曾经见过。
那时，田昕的二叔与李复真联手，我跟明悟找上豪城KTV将他们抓了个正着。

第525章 禾木
当时，李复真被我们俩轻轻松松收拾了，谁成想那身袍子底下的躯壳，竟然是由汪洋般的毒虫组成。
现在回想起来，也真够恶心的。
“老，老板，这…”冲进来的经理小脸煞白，扭曲得不成人形，早被吓傻了。
云在勤比程友亮稍微强上那么多一点，加上经理在这看着，他显然是强忍着心中恐惧，故作镇定，有些口吃地吩咐道：“愣着干嘛，赶紧，赶紧报警啊！”
“慢。”
“不能报警！”
程云二老接连发话，他们语气严肃，甚至近乎命令的口吻，让云在勤跟程友亮有些傻眼。
云在勤再也绷不住了，慌乱之下，已然没了分寸，开口之际，喉咙里带着哭腔：“你们疯了吧？这都成什么样了！不把那个人抓起来，咱们难道出国避难吗！”
“疯了的是你，”云老站在原处，自这里向着窗外垂眉遥望，似乎在追寻那个神秘人的影子，“一掌就能将整座楼轰塌，这种人就是去一个连的步兵，也是去送死。”
程老深以为然，但眸光却是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的神情之中，带着深深的惊惧，又夹杂着钦佩与种种复杂的情绪，很快便双手微抬，抱拳冲我深深鞠了一躬：“孙先生，多谢方才救命之恩！”
“程老严重了。”
我双手一拖，令他并未能真正拜下去，眼见程老眼里感激之色更浓，云老也惊疑不定地看向我：“孙先生不止是一代神医，想不到武功也如此了得，只怕天下难寻对手。”
“但不知道，你先后接近我们两个老头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老，如果我说，一切都是偶然，你相信么？”我完全没想过，云老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怀疑我为什么会出现，仓促之间，有些词穷。
云老与程老相互对视，我不想再多解释，就接着云老之前的话头，冲云在勤说：“此人内力深厚，但目标应该不是你们，而且以云老和程老的身份，量他也不敢乱来。”
见我看向他，云在勤畏惧地上身往后一仰，出乎我意料地没有反驳。
“还愣着干嘛？楼都塌了，赶紧找工程队啊！”几秒之后，云在勤转头瞪着经理，大声咆哮。
“是，是！”
经理的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逃也般离开了雅间。
而在这一过程中，程老与云老也小声交谈着什么，等经理一走，云老终于叹了口气：“孙先生，是我错怪你了，老程要是不说，我还真以为你…”
“不过这未免更显得奇怪，你与老程结实在先，在京城这地界儿，你还怕有他做不了主的事？”
我忍不住苦笑，程老怎么把我来京城避难的事，都告诉云老了？
但程老、云老本事再大，也不过是芸芸众生，较之九大家族，只怕心有余、力不足。
九大家族存世数千年，他们超然凡俗之上，如果不是九大家族始终安分，不曾有什么叛逆之举，华夏的历史，不知要有多少次的改写。
其他的事，我能拜托程云二老，但一旦与九大家族牵扯太深，就绝不能让他们掺和。
若是因为我，惹得全国大乱，那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
“云老，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那人虽然是冲我来的，不过你们也要多加小心。”我冲他们深深一拜。
云老和程老又是对视。
似乎知道我心意已决，不会说出实情，两人都是连连叹息。
没过多久，郭绍南、崔仇和小蓝，已经开始联络警备，在程友亮被云在勤扶着离开雅间后不久，整条美食街上，已经驻扎了数百特殊人员。
这段时间里，我也一直展开内力，唯恐那个神秘人又突然杀个回马枪，好在只是我杞人忧天。
经过这么一闹，早先吃饭的客人，早就走了个精光，饭店周遭，所有人都听见了动静，如今全都围在近乎报废的大楼附近，热烈议论着。
“云老，他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找到这来？”
我跟随程云二老，离开饭店之际，忽然想到他们似乎认识。
程老眉头紧锁，似乎陷入回忆之中，声音也轻了下来：“说起来，他的确是个传奇人物，否则我们俩，也不会一直记得他。”
云老闻言颔首：“可惜道不同，我们最终变成了敌人…”
几十年前。
程云二老壮年之际，国家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时他们为了逃避饥荒，偶然进入太行山附近的一座山谷中，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年级相仿的男子。
此人自称禾木，最初乃是道士扮相，却全无道家做派。整个山谷之内，也唯有他一人，不知如何存备了大量稻谷，见了程云二老，便热情地分给他们吃。
就这么住了一段时间，期间禾木与两人高谈阔论，种种对世道、人性、历史的看法，竟极其朝前，完全不似那个时代的普通百姓。
“禾木与我们俩臭味相投，所以没过多久，便将我们引为知己，兄弟相称。”
程老说到此处，一对老眼忽然猛地大睁，语气也沉重许多：“有天晚上，我们大醉睡下，我因为尿急起来方便，谁知不经意间，竟发觉禾木在修炼一种邪门功夫！”
程老只是出于直觉，但云老出身古武世家，为了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程老悄悄叫醒了云老。
云老当场就被吓蒙了。
那时的禾木，正盘膝坐在地上，背后冒出浓郁的黑煞气，双掌分摊双膝之上，掌心朝天、分别握着一具骷髅头。
骷髅头上，原本镶嵌了眼珠的四个窟窿，随着他不断运功，竟然断续冒出绿光，好似附着了鬼魂一般…
禾木哪是练武，分明是在修炼邪术！
两人当场吓得神魂皆冒，一不小心便踢到了草丛里的石子。
程老讲到这，似乎又置身当时，额头都冒出了一层层汗：“我以为我们完了，但好在老天有眼，禾木正在练功的关键时候，别说不能杀我们，就是被我这一惊，也差点走火入魔。”

第526章 以智抗力
程云二老趁机逃命，之后就遇上了部队，跟着成了当兵的。
两人有学识、有远见，且信仰坚定、不惧蛮夷。他们深知如何解救陷于困难之中的穷困百姓之道，因此不出几年，便成了某营营长与指挥官，所到之处，必定会得到老百姓的热烈欢迎。
遇上禾木的事，早被他们忘在了九霄云外。
但禾木，并没忘记他们。
一次胜仗过后，部队庆功宴上，程云二老大醉后回了营帐，程老躺下没多久，就听见账外有什么怪响。
说来也是万幸，程老还没起来，云老就先进去了。
“本来我也困得不行，可偏偏有两个兵喝了酒胡闹，我就训了他们一顿，”云老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等处理完毕，我准备回营帐休息，谁知走着夜路，我就看见守营的几个兵摇摇晃晃的。”
一开始，云老以为他们也喝酒了，就大声呵斥，可叫了几声，也没一个理他。
他正想冲过去发火，谁知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士兵，忽然就摔倒在地！
云老有些发怔，此时定睛一看。
地上士兵的制服之内，那具躯体似乎在诡异地扭动着，好像他浑身的骨头在发生某种变异，想要挣脱控制般，从衣服里冲出来。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身制服终于如愿被戳破…
无数的毒虫哗啦啦从里边快速冲出，带翅膀的漫天乱飞，地上爬的到处都是！
云老的酒立刻就醒了，禾木的脸马上在他心头浮现，他想也不想，就冲进程老的帐篷，两个人简单商议之后，马上紧急召集全营士兵，组织放火，希望用这种方式，解决眼前的大患。
“可等大伙儿都到了，我跟老云才发现不对劲。”
程老脸色泛白：“我们俩从不高高在上，许多士兵在我们眼里，都是亲兄弟一样，所以当时我们只看了两眼，就确定这其中有许多人，只怕是已经死了…”
通知所有人前，两人就在屯油的临时仓库门口，说是仓库，实际上就是个营帐。
程云二老同生死、共患难，有什么事，一个眼神就都清楚。
当时同样如此，他们交换目光之际，某位士兵忽然出声，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做亏心事？
他们哪见过这种邪法，但既然没做亏心事，也就不怕鬼敲门。
一排排士兵，开始轮流发声，随着他们说的越来越多，程云二老也确定了，这的确是禾木的手段。
禾木将他们引为知己，一直给他们好吃好喝，他坦言自己修炼邪功，但他认识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禾木甚至想把那门邪功传授给我们的意思，谁知那天晚上，他正在晋升大境界的紧要关头，却被我们给破坏了。”
不知是害怕，亦或愧疚，云老轻轻咬着牙，眼睛微微眯着：“他的功力倒退十余年，前半生的努力，近乎功亏一篑，可我们却把他一个人丢在山谷里，不顾他死活…”
“行了，这都是他一面之词，”程老闻言，却是连连摇头，从他神情来看，似乎事情另有隐情，“禾木通晓邪功，能指使鸟虫为他做事，就是找不来吃的，他也能吃那些东西为生。”
这话倒是不错，但提及鸟虫，我却忍不住想到李复真。
莫非…
我隐隐有了某种猜测，程老则继续讲了下去。
禾木痛斥他们忘恩负义，但他将两人视为知己，所以并不打算杀掉他们。
一开始，程云二老还觉得很奇怪，此人修炼邪功，心智怎会还和常人一样？
直至禾木说，要两人与他同修此功之时，云老终于暗觉不妙。
无论修行或古武，都有吸纳他人功力为己用的法门，那种邪门歪道，自古为天下所不容，云老出身古武世家，自然对这些忌讳很是清楚。
禾木操控士兵，不知不觉间包围了两人，云老说反正我们也逃不了，不如你仔细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禾木同样深以为然，便坦然告诉他们：他的功力倒退，自然需要加倍追回来，如果程云二老日夜不休、练上十年半载，虽然没命可活，但禾木的功力却能翻上一倍。
云老说完，程老已然不寒而栗，唇齿不住地打着哆嗦：“他想把我们变成助他修炼邪功的工具，本来我听到这话，已经吓得丢了魂儿。”
“谁知道这根本不算什么，他竟然还有其他邪门术法，只需十天半月，能得到我们的记忆，甚至声音、容貌、每个细致入微的动作…”
程老咽了口唾沫，已经说不出话来。
本来我还想安慰他一番，云老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不过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
“如果这世界，是以蛮力论胜负，那我们早就死了。”
早在程云二老集结所有士兵之前，他们就将放火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而禾木跟他们说这些时，也根本不知道在两人身后的营帐，就是屯汽油的仓库。
程云二老早就拟定了计划，召集士兵，只是为了多些人手浇汽油，将那些毒虫烧个一干二净。
禾木控制了这些士兵，甚至以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程云二老只能坐以待毙，是以无所顾忌，却给了他们天大的机会。
等话都说明白了，程云二老便假意答应，潜藏在暗处的禾木，也就不再躲躲藏藏，大方地走了出来。
“如果仅仅是控制我们，他只靠毒虫也能做到，”云老叹息不已，“可他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之中，偏要亲自靠近。”
后面的事，与我的猜测大致相同。
在禾木现身的同时，程老就已经放火点着了仓库。等禾木接近二人之际，仓库里堆积的汽油发生了爆炸，他们全被冲击波炸飞。
程云二老早有防备，爆炸更多地集中到了禾木身上，他们俩只看见禾木浑身沐浴火光，也来不及确认他死没死，就相互搀扶着逃命了。
“后来，我终于想通了禾木那些高谈阔论，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527章 那之后
说了这么多话，云老终于有些乏了。
他搓搓脸，长长吁出一口气，叹息之中，掺杂着些许悲意。
但云老终于没有说出口，我疑惑地看向程老，发觉后者满脸不忍之意，最终就如云老那般，也是哀叹不已。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就没有再追问。
饭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会有人过来调查。在这期间，警察、记者闻讯赶来，消防队也被惊动，先前进去的工程队，连同不少员工一起，将不少没被破坏的餐具、桌椅搬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将这里围拢，但这个过程并未持续太久，在郭绍南几人的催促下，很快有穿着正式、身份特殊的人不断现身。
在此之后，除却工程队跟我们几个，无论任何身份的各种人士，总算渐渐散去。
直到此时，云老才终于缓过气：“我们都以为他死了…那些年世道不太平，为了全国百姓，我们经常遇到绝境、困境，可也总算抗住崩塌的天地，一路走了过来。”
“那段时间里，偶然也会遇见像你们这样的奇人，我们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起初整个人的精神世界都支离破碎了，可后来仔细想想，这就和古武是一个道理。”
“既然存在，那就是事实、就是真理！”
就这样一直到建国，禾木也再未出现。程老成家早，大儿子喜欢运筹帷幄，颇有程老年轻时的风采，二儿子却热爱科学，打小学习成绩就名列前茅，许多熟人都十分看好他。
云老跟他不一样，云在勤刚生下来，就闹过一场大病，四处寻医无策，却诡异地好了。
直到云芳也得了怪病后，云老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也许禾木并没有死，他只是在休养生息，等待着报仇的机会到来。
“后来的事，你基本也都清楚了，”云老微微摇头，似乎心事已经成了一团乱麻，“那位指点我来京城的奇人，也像你跟禾木一样，他救过我们的命，只是如今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不然…”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对他的看法，又不敢苟同：“云老，也许有些人天生随性，就喜欢浪荡江湖呢，随他去吧！”
云老闻言，脸上的疲惫之色忽然一扫而空，那双先前失了颜色的眸子，居然也再次绽放些微精光。
他如梦方醒，缓缓抬起头看向我的同时，嘴里也在喃喃着：“随他去？也对，都说文人误国，可谁说非要像我们一样，才能救别人呢？”
我则在暗自思忖，依照二老前后说过的判断，那位傀儡术传人应该就是禾木。
不止是手段十分雷同，就是太行山某个山谷这种地方，也跟我们发现李复真修炼了傀儡术时的位置相去不远。
但比起李复真，禾木修炼的时间显然太长，他们并不是一代人，更像是师徒。
“行了老云，感慨这些做什么，”较之云老，程老性子更爽快些，他大袖一甩，直接带过了这个话题，“孙先生，你前后救了我三次，今后有什么需要，千万不要客气！”
云老回过神来，也是连连点头：“不错，能认识小孙，也算是这大半辈子的造化。”
“两位太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是应该的。”我嘴上客气，心里可是把他们的话记下了。
本来我还想再打听打听禾木的事，谁知不等我开口，兜里的手机就忽然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瞅，来电话的居然是董轩。
难道内个姓廖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接通之后，电话那头的董轩语气恭敬，但并未提及廖主席：“孙先生，拳场昨天的风波，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您什么时候有空？”
按他的意思，昨天的拳手，有的受伤、有些退赛，恰好免去了争夺晋级资格的麻烦。
他在拳场的份额既然给了我，且我昨晚东商拳场的镇场拳手，是有必要到场的。
“另外，联合会也有重要人物到了，点名说要见你。”似乎怕我不同意，临末了时，董轩又说。
我心里暗惊，立刻答应马上过去。
联合会的重要人物？
又会是谁…
地下拳场的事上不了台面，我自然不好跟程云二老解释，所以挂掉电话后，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向他们告辞。
“孙先生放心，你的事情，我们绝不会向他人提起！”离开之际，程老郑重其事，作出承诺。
不消多说，我离开饭店周边，展开内力之后，很快找到一个行人稀少的角落。
唰！
内力灌注下身，我的速度达到极致，眼前的高楼大厦、花草树木，都在以极速掠过！
这里已经接近市中心，东商拳场坐落于西望区，论直线距离，倒不算远。
一路疾驰，半个小时后，我终于来到拳场外围，从这里遥遥望去，那座大厦近前，已然停满了不少豪车。
“孙先生，您终于来了。”
到了大厦跟前，董轩终于现身，他恭敬地向我行礼后，带着我进入了拳场之中。
这里还是老样子，拳场外有不少安保把守，拳场内依旧人声鼎沸，看来昨天的事故，丝毫不曾令这些富豪与纨绔，减少堵拳的兴致。
我暗暗点头，这个董轩的确有些本事，昨天那么多人要求退钱，换成其他人，也许拳场早开不下去了，可他硬是挽救了回来。
“你说的人呢？”我举目四顾，发觉拳场四面的观众席中，已经有不少位置张贴着宣传海报，其中正中位置，是个鲜红而晃眼的“孙”。
看得出来，的确如董轩所说，我真成东商拳场的镇场拳手了。
我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你说姓廖的要是看见拳场变成这样，得是啥表情？”
董轩温和地笑着，但不等他回应，便有人大笑起来：“廖主席为了联合会鞠躬尽瘁，岂是旁人能轻易替代的？”
那人个头高大、身材健硕，由四五人前后拥簇着，自拳击擂台的一角，朝我快步走来。
“孙先生，这位是东明月主席。”

第528章 东明月
董轩向我介绍来者时，并未收敛笑容。
东明月？
我暗暗展开内力，刹那之间，已经对这位了如指掌。
土级七境！
东明月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又不是九大家族中人，竟然能达到如此境界，比肩洪断水…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一定有超过常人之处。
“姓孙的，听说昨天，你打赢了杰斯？”东明月步履从容，来到我跟前后，肆无忌惮地笑道，“不错，倒是有些手段。”
“不过你伤了廖主席，现如今他又失踪了，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跟我算账？
我心里冷笑，别说是你东明月，就是你宗祖东、西、南北明月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
但表面上，我还是不动声色：“东明主席，你打算怎么做？”
“咳！”
董轩忽然干咳一声，随后贴在我耳边，压低声音纠正：“他姓东。”
“哼，光会逞些口舌之能！”
东明月看起来有些恼火，但并未揪着这事儿不放：“姓孙的，既然廖主席被你打跑了，那联合会因为缺少他而出现的损失，自然要由你承担！”
“当然，我与另一位主席商量过了，你可以坐他的位子。”
东明月微微一顿，火气像是突然就消了：“你是个聪明人，欠债还钱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直至此时，我才总算回过味儿来。
什么算账，什么恼火？
都是装出来的！
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希望拉拢我入伙罢了。
我暗暗打量这位东主席，以他的实力，如果我换成别人，其实来硬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并未这么做，而是打一巴掌、塞一颗枣。
如此一来，别人非但不会对他心生怨气，甚至很可能感激涕零，认为这么好的机会，是因为他的赏识。
比起廖主席的笑里藏刀，此人的手段，倒是更厉害些。
可我如今依然心知肚明，甚至联合会所谓的主席，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所以等他说完，我立刻微微一笑：“多谢东主席好意，不过联合会不是小场子，以我的能力，做主席实在太难。”
“你不答应？”东明月眼中的笑意，逐渐转冷。
我点点头。
东明月冷眼凝视我半晌，在他身后，那几个陪同而来的男人，已然有动手的意思。
但以他们的实力，哪怕我站着让他们打，他们也不可能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划痕！
“好，的确有点意思，哈哈！”
我本来以为东明月会来硬的，然而半晌过后，他忽然哈哈大笑，随后在转身就走：“姓孙的，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咱们走着瞧。”
“恭候。”我望着他的背影，淡淡回应了一声。
等他们一走，我才放松警惕，忍不住对东明月的这番态度，感到疑惑。
既然想拉我入伙，为什么在我拒绝之后，他又走了？
如果他想就这么放过我，那为什么还要撂下狠话，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有人进入拳场中，观众席即将被填满，达官贵人的喧沸声，也越来越响。
比赛，就快要开始了。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觉董轩并没有走。
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孙先生，联合会做的是生意，打打杀杀只能用在关键时刻，可绝不是生财之道。”
“你的意思是？”我微微一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董轩笑道：“虽然你有拳场的份额，但其他人也有拳场的份额，东主席与另一位主席，才是拳场的大老板。”
“换句话说，现在跟你闹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原来如此！
我算明白过来了，但又觉得董轩话里有话：“我看不止这些吧？”
“是的，”董轩依旧在笑，“拳场只是联合会众多生意中的一门，之前的大哥大生意本来暴利，但因为陈总走私手机，大哥大也就卖不出去了。”
按他所说，大哥大拖累了整个联合会。
先前，廖主席本想打压陈德友，逼陈德友交出国外供货商的联系方式，并加大投入，以联合会的大体量，很快就能独占整个手机市场！
但因为我的缘故，这条路已然走不通。
按普通人的逻辑，现在应该消除障碍，不过东明月与另一位主席是真正的商人，在他们看来，联合会如今这么做，势必会被其他商会趁机赶超。
甚至处理不好，联合会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如今听了董轩的分析，我的脑袋都有点晕：“不消除障碍，难道直接跨过去？”
我说的是玩笑话，可谁知董轩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情也严肃许多：“立刻放弃不明智的投资，并寻找其他出路，这才是生财之道！”
啧！
这还真是从我脑袋上跨过去了！
哪怕站在对立立场上，我也不禁暗暗赞叹，实际上这不算什么商业头脑，但那时候的我，却是第一回 听闻这些说法。
“孙先生，8强赛即将开始，祝您连战连捷，”董轩终于准备走了，“不过拳场上的输赢，并不能决定大局。”
我重重点头，董轩的这些话，真的给了我许多启发。
也诚如他所言，等他一走，主持人马上登上擂台，宣布比赛即将开始。
昨天，我打伤了杰斯等几位好手，甚至一度让观众以为东商拳场打假赛。但如今，显然没人再将昨天的事记在心上。
“杰斯都退场了，这些货还有啥看头？”
“快让孙上场，我欠了几十万，就等着今天赢呢！”
两位拳手刚上擂台，观众席上，很快就有人喝起倒彩。
如今，我也算是东商的老板之一，董轩虽然没再过来，但还是捎人给了我一份8强赛的选手名单。
简单看了一遍，我把主持人叫了过来。
此时此刻，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昨天对我颐指气使的主持人，而今在我面前点头哈腰，就差给我***了：“孙老板，昨天真是…”

第529章 我有这个权利
我可没空听他恭维，就直截了当地说：“第二场换另外两个人上。”
“老板，你要换人？”
主持人马上怔住，随后连连摇头：“今天比赛的次序，昨晚就已经公布出去了，如果临时更改，恐怕所有观众都不会高兴。”
“行了，赶紧去。”我把手里的材料塞到主持人怀里，“第二场，我要唐竹上。”
怕他还是不肯，我又笑了笑问：“作为老板，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权利？”
主持人的眸子微微睁大，随后忙不迭点着头：“有，有！”
“老板您稍等，我这就去通知！”
他冲我点头哈腰，并转身朝后台大步跑去，那模样真显得有几分滑稽。
这场比赛的两个拳手，实力都不怎么样，两个人打了半天，居然谁都没有受伤，也难怪全场观众一致倒喝彩，兴致缺缺。
“这么无聊的比赛，都不如在家睡个好觉！”
“东商竟然让这种拳手晋级8强，还想不想干了？”
不少观众已然发了火，口无遮拦地谩骂着。
他们是东商拳场的金主，更是京城的达官显贵，就是随便挑出来一个，资产都能跟东乡区身价第一的古老，放在一起比较。
刚才听了董轩的分析，我的思想也发生了改观，如今倒是个做实验的好机会。
拳场生意如何，我倒是不在乎，但如果思路对了，未来遇上什么事，也能多出一些路。
这么想着的时候，第一场比赛已经结束，观众骂了半天，连获胜的那位拳手也脸上无光，悻悻退了场。
“诶，这不是那个唐…唐竹？”
“临时换人，东商又搞什么鬼！”
第二场比赛的登场拳手很快现身，当全场观众见到唐竹登上擂台时，谩骂声如海啸般，再次袭来。
秃头唐竹没有一点反应，主持人倒是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他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向我露出求助的眼神，似乎不太想背着个锅。
我也没啥可说的，反正比赛还在继续，观众为了赌拳，肯定会接着看下去。
诚如我所料，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后，谩骂声果真小了许多。
无论是谁，纵使嘴上骂的欢，可押注时各个都没闲着。到了关乎自身金钱利益的时刻，谁还有心情骂人？肯定都要为押注的拳手呐喊助威了。
第二场比赛的参赛拳手，除却唐竹外，还有个熟悉面孔。
塞德斯！
昨天，他在32强赛时，与巴洛夫同样中了廖主席的魅惑之术，两人因此放弃技巧、防守，以最原始、野蛮的方式，进行近身肉搏，其场面一度血腥而混乱。
本来获得胜利、顺利晋级的是巴洛夫，但他却在16强时，被我一击击溃，如今还躺在医院呢。
塞德斯与巴洛夫实力相近，昨天受伤虽然不轻，可也重不到哪去。
是以，董轩就花了些钱，把塞德斯重新找了回来。
在场观众之中，有小半的外国人，见到塞德斯登场之后，近乎都疯魔了般，不止在其身上下了巨注，更是摇晃着俄国国旗，呐喊助威。
“塞德斯加油，今天一定要洗清昨日之耻！”
“看见那个华夏秃子了吗，给我杀了他！”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也许受到了影响，擂台上的塞德斯，很快冲对面的唐竹，露出了得意傲慢的微笑。
原本淡定的唐竹，此时双眸猛地大睁，浑身亦绽放煞气！
呼。
刹那之间，唐竹的身影鬼魅般一闪而没，塞德斯为之一愕，正在寻找之际，他的左脸颊已然微微变形，好似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吹起了一道波纹。
但事实上，那是唐竹的一只拳头！
唐竹出身嵩山少林，擅长横练功夫，一身内力在武者之中，也算佼佼者。
尤其纯熟的金钟罩、铁布衫，加上阳刚猛烈的罗汉拳，三者加持于一身，绝对要产生恐怖的化学反应。
对这些地下拳手而言，唐竹就是座移动堡垒！
噗通！
不出所料，塞德斯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唐竹一拳掀翻在地。
“shit!”
塞德斯倒地之后，晕晕乎乎地重新站起身，可还没等他站稳，唐竹就已再次出手。
同样是罗汉拳，但此拳暗含刚猛内力、且势大力沉，一旦击中，塞德斯必将立刻淘汰！
“塞德斯，不…”看台上，那些外国观众，已然有些绝望。
结局并未观众的喜恶而更改，唐竹一拳袭来，尚且处于晕眩中的塞德斯，根本做不出反应，就被打得整张脸颊扭曲变形。
他踉踉跄跄撞上围栏，随后张嘴淬了一口，几颗牙齿伴随着血沫，就此掉在地上。
唐竹站在原地，冷冷环视声音渐弱的观众席：“怎么不叫了？”
他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没有半个人敢回应，那些方才还在为塞德斯呐喊的外国观众，如今都被唐竹可怕的攻势吓怕了。
唐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塞德斯：“你太弱了，现在投降，我不杀你。”
嘶…
倒吸冷气声，很快接连响起。
太狂了！
可这字字句句，又都是真的！
塞德斯仿佛受到了侮辱，他的脸色马上涨红，一记充满力量的直拳，伴随着右臂肌肉鼓起，朝唐竹胸膛重重砸去。
唐竹不闪不避，这次他连罗汉拳都没用，只是以同样的直拳迎击。
砰！
两颗拳头狠狠撞在一处，骨头碎裂的细微脆响，犹如被加了放大器，须臾间落进所有人耳中。
华夏观众之中，也仅有少数押了唐竹赢的，此际其中部分人都是浑身打起冷颤：“那，那秃头废了？”
“这个废物，竟然敢跟塞德斯硬碰硬，他不知道外国人的身体条件，远比华夏人强得多吗！”也有人这样咒骂。
对于害自己输掉大笔钱的人，这群纨绔子弟，向来不但以最恶毒的语言攻击。
但惊恐声、咒骂声尚未停息，塞德斯的惨叫，终于传遍整座拳场。
“啊！”
轰！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座拳场彻底沸腾！
塞德斯抱着拳头快步倒退，再次撞上围栏后，他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第530章 不杀
按照比赛规则，只要一方没有认输，那么比赛就要持续到一方死掉为止。
不知是因为这条规则所限，还是唐竹早有杀心，在塞德斯倒下、其他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他并拢五指、欺身赶上，手刀自斜上方毫不犹豫地向下斩去！
五指之间，有淡淡光彩流溢，那是内力凝结所致。
可以预见的是，这一招一旦落在塞德斯身上，那他就是不死，也要一辈子躺在床上了。
虽说我是拳场老板，但如此血腥、野蛮的场面，并不符合我的道德观念。
所以在唐竹冲至塞德斯近前之际，我暗暗将左手藏在身后。
同时中指一弹，一道内力便以极速，射向唐竹！
“嗯？”
表面看来，我是暗中出手，实则但凡有些实力的武者，便能轻易发现我这道内力。
唐竹再不如我，也是土级五境以上实力，如今自然感应到了危机，是以他不敢再向塞德斯出手，而是以最快的速度侧身避过。
唰！
他的目光很快聚焦在我身上，脸色也随之微变：“是你…”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压缩内力，利用这种方式来传音入密，所以这句话，唯独唐竹能够听到。
“诶，他怎么停下了？”
“傻站着干嘛呢，接着打啊，杀了塞德斯！”
不少观众不明就里，他们经年累月混迹地下拳场之中，早已见惯了拳手的死亡，而今唯恐天下不乱，还在蛊惑唐竹向塞德斯下杀手。
唰！
我纵身一跃，很快来到擂台上。
“是他！”
“他就是那个孙？”
“也看不出来有啥不一样啊，昨天就是他打伤了杰斯？”
刚一站在这里，四面八方的看台里，立刻传来无数观众的轰嚷。
我弯腰捞起塞德斯，冲台下发怔的主持人丢了过去：“救人。”
“啊？”
主持人回过神时，似乎并未想到我会把一个活人扔下擂台，他吓得惊叫一声，又立刻被塞德斯沉重的身体压得趴下了：“哎哟！”
“孙，我承认你很强，但这似乎不合规矩吧？”唐竹眯缝双眼，从他的神情看来，他似乎在谨慎防备着我。
我摇摇头：“从让你上场开始，东商拳场的规矩已经变了。”
这话说完，我也不等在场观众反应过来，便仰起头扬声道：“相信诸位也看惯了千篇一律的拳赛，今儿我就改改东商的规矩。”
“从今天开始，任何一场拳赛结束后，其他拳手都可以拥有挑战胜利一方的机会。”
“作为胜利一方，必须接受挑战，且一旦失败，则晋级资格归挑战者所有！”
“如果依旧胜利，那么挑战者失去继续参赛的资格！”
话音一落，唐竹马上质问道：“但我跟塞德斯的比赛，似乎还没结束吧？”
“不错，”我点点头，“所以今后，如果出现显而易见的失败，且有挑战者出现，则上一场比赛将提前终止。”
“啥，不能杀人了？”很快，就有观众愕然。
但又有人替我做出了解答：“好像不是这意思…如果没有挑战者，比赛规则依旧是不死不休、直至一方认输。”
“这个华夏男人有些意思，哈哈！”
所有观众都在议论纷纷，显然我方才所说，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
唐竹眼皮直跳，右掌之上，已然在凝聚内力：“你要挑战我？”
“不错！”
两个字一出，我马上爆发极速，刹那之间贴近唐竹！
几乎与此同时，我一指点出，正戳中唐竹额头。
我们之间，相差了一个大境界，一旦我使出全力，唐竹根本没有还手的可能性！
我所作的这一切，都是瞬间完成，而唐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不由自主地仰头倒下去了。
噗通。
眼见唐竹倒在地上，整个拳场之内，却是一派寂然。
直至几息过后，倒吸冷气声，终于不断响起！
“太，太快了…他是怪物吗！”
“难道这就是华夏古武？！”
“这个人的实力，绝对在世界前五十之内，难怪杰斯都不是他的对手…”
议论声愈发壮烈，我垂眸俯瞰满脸恐惧之色、根本不敢起身的唐竹，淡淡道：“如果刚才我出杀招，你已经死了。”
唐竹咽了口唾沫，额头很快沁出冷汗，声音也在颤抖：“你…为什么不杀我？”
“杀人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种方式，为什么要执着于杀人？”我抬起头，扫视全场。
这话看似是跟唐竹说的，实则是说给这些观众听。
地下拳赛与正当拳赛不同，不止更加凶残、暴力，也更容易出现死亡，这也是最初吸引富豪、纨绔的地方。
但拳手是不可再生资源。
表面来看，职业拳手多得是，随着他们退役，以及武者的加入，地下拳场哪怕死几个拳手，也不会伤及根本。
但实际上，这是对现有资源的巨大浪费。
许多拳手早有人气，譬如杰斯，在世界各地的地下拳场成名。
如果昨天我杀了他，那他的名气就彻底浪费掉了。
甚至他很可能再进一步，带来更成功的“节目效果”，可要是他死了，这种机会就彻底消失了。
“说得好，那个唐竹虽说是新面孔，可他比我知道的许多拳手强多了！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傻子，很快就有人领悟了我的意思。
其他观众，也陆陆续续开始剧烈争论，有人并不认同，也有人觉得可以一试。
而擂台之上，没有性命之忧后的唐竹，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凝视我半晌，眼神极为复杂。
但最终，他只留下一句话，便跳下了擂台。
“我输了！”
哗。
全场哗然！
唐竹的退场，相当于变相地支持了我，一些观众已然迫不及待，开始撺掇其他拳手上台挑战。
在这些人的鼓舞之下，先前并不认同这种理念的，也逐渐按捺不住。
“那些拳手呢？什么8强，比吃干饭的吧！”
“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到了，快抓紧！”

第531章 时间不等人
拳场内的气氛，在我击溃唐竹、并修改了比赛规则之后，终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然而无论观众情绪如何激动、鼓舞呼喊如何激烈，也始终不曾有人现身挑战。
按照我修改的规则，十五秒内无人挑战，则获胜一方仍旧能够正常晋级。
自唐竹被击败至今，已经过了五分多钟，我也没有继续等下去的耐心，便看向台下的主持人。
“挑战时限已过，本场胜利者是…”
“孙！”
主持人手持话筒，情绪激动地大喊，或许在他看来，这样的规则已然打破了地下拳场的历史，必将为这一行业，带来前所未有的变数。
我跳下擂台，随着下一场押注的开始，所有人的目光也从我身上挪开。
过了不久，董轩总算从后台现身。
“孙先生，真想不到你会想出这种办法！”董轩站在我面前，脸上有惊愕，也有钦佩。
我微微点点头，心中则暗自思忖，既然董轩并未否定我的做法，那看来我并没有做错。
收回思绪，我让他好好照看拳场生意，想到半决赛要明天才开打，我便就此离去。
等出了拳场，已经是傍晚五点多，望着因为晚高峰而渐渐拥堵的街道，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昨天下午，董轩找到我至今，可以说各种事情一茬接一茬，我连个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总算暂时处理得差不多了。
想到陈德友可能担心我的安危，我赶紧掏出电话，准备跟他说说联合会的事。
按董轩所说，如今联合会已经不会再继续为难陈德友，如果后者听说这个消息，应该会很开心吧？
但点亮手机时，我却立刻看见了几十个未接电话、十几条短信。
除了陈德友外，还有李阳跟刘艳的。
糟糕！
我不禁心中一紧，难不成他们又出事了，是什么人干的，联合会还是尹家？
不。
我瞳孔皱缩，如今知道陈德友跟我走得近的，不止是他们两方，还有白家。
而且前不久，刚刚有破除封印者一方的强者截杀过我，他们会不会知晓我和陈德友的关系？
甚至，禾木…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性突然挤满了我的大脑，我不敢多想，就赶紧解锁屏幕，正准备打电话问问时，陈德友的电话，已经先一步打过来了。
“喂？”我屏息静气，生怕错过那边的声响。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除了陈德友，还有许多零碎的动静，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一时半会，也听不出什么。
乍听之下，陈德友的嗓音并无不妥，但仔细辨别，我马上发现他只是强自镇定：“孙，孙先生，您现在在哪？”
我按捺激动的情绪，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到我这句话，陈德友的声音，马上掺杂了哭腔：“我，我们在高速上…”
“吗了个巴子，会不会说话？滚！”就在此时，电话那边忽然有人怒斥，陈德友哎哟一声，似乎被一脚踹翻在地。
我心中一沉，这个声音从未听过，很难判断是哪一方的势力。
但没多久，那人的声音便清晰许多：“你就是那个孙什么？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你是什么人！”我心里冷哼，表面则不动声色。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我表现激烈，很可能被对方利用。
那人像是被逗笑了，嘲弄般讥讽起我来：“哎哟，我还寻思你神通广大，不用我报名号呢？行了，上京海高速第一个下高速口儿，我给你半小时时间。”
他微微一顿，电话里马上传出陈德友的惨叫，似乎正有什么人对他施加暴力。
“要是晚了，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一句话说完，电话里马上传来盲音，这是根本不想给我讨价还价的机会。
吗的！
我气的差点摔了手机！
有事不冲我来，反而利用他人作为威胁的砝码，这算什么本事？！
可反过来仔细想想，我又大感奇怪，陈德友怎么会在高速上，他要去哪？
算了。
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唰！
我爆发全部实力，内力附着双脚之上，整个人似乎化作一根飞箭，极速向东南方向疾驰！
京海高速通往下海市，但距离这里不近，按正常的车程而言，得走上三个多小时。
下班高峰期，街道上车流量很大，到处都是往来下班的行人，我也顾不得他们如何看我，想救陈德友，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好在以我厚级五境巅峰的实力，半个小时已经足够。
不过十几分钟后，我已经离开京城。
即将抵达京海高速的第一个出口时，我降下速度，并展开内力，探查周遭情况。
呼！
一瞬之间，方圆五里之内的一切景象，尽数出现在眼前。
很快，我就发现了陈德友的身影，除他之外，还有李阳跟刘艳。
果然如劫持者所说，他们仨如今就在高速出口，除了刘艳之外，陈德友跟李阳都受了些皮肉伤。
但诡异的是，劫持他们的人，却完全不见踪影。
我心神皆震，这是什么情况？
我利用内力，反复探查了数次，但就是找不到有嫌疑者的影子。
难道他们通晓收敛内力的术法？
可这说不通啊，就是他们收敛内力，也一样逃不出我的内力探查。
而想要躲过几乎不可能，哪怕我无法探查他们具体的实力，但以我的经验或亚塔的记忆来说，内力探查之际，一定有迷雾般的朦胧之感。
“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了，先过去再说！”
我暗自打定主意，随后再次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眼前的高速公路极速缩短，不过片刻之间，高速出口近在眼前。
李阳第一个发现了我，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拼命地朝我挥着手：“孙哥，这呢！”
“孙先生！”
陈德友也不再垂头丧气，等我到了他们跟前，刘艳也如释重负：“你可算来了，刚才那帮人说认识你，还说你留下了地址，说什么随时奉陪？”
“他们人呢？”我赶紧追问。

第532章 见故人
其实听到刘艳的话后，我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这段时间以来，我在京城惹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许少等纨绔。
也许劫持陈德友三人的事，就是他们干的。
“孙哥，你还记得咱们在赤峰碰见的时候，有人给过你一封信不？”李阳忽然说。
我为之一怔：“你说李秋来？！”
李秋来是尹家的耳目，难不成这事儿是他做的？可他又不知道我跟陈德友的关系，没理由啊！
李阳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我说给你写信的朋友！”
“刚才陈总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有俩男的从这路过，本来人家都要走了，可不知道为啥，俩人就过来了。”
啥？
两个男人…
我忍不住睁大眼睛，问李阳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刘艳抢在李阳之前说：“有个看着二十多的秃头，还有个小孩子，不过看他们的身手，应该不简单。”
陈德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那个秃头嘴里老念阿弥陀佛，看起来是位年纪轻轻的得道高僧。
“话是这么说，可内和尚下手也忒狠了…”也许是想到了当时的画面，李阳缩着脖子，打了个冷颤。
我浑身血液上涌，激动地双手颤抖，李阳都这么问了，难道是明悟过来找我了？
这不太可能啊，这条路一不走人、二不去洛阳，且以明悟的功夫，这么长途跋涉，不是什么轻快活。
“那他们人呢！”我收回思绪，急忙问陈德友三人。
刘艳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伸手往不远处的护栏底下指指：“底下呢！”
这条高速在山上，护栏往下就是半山腰，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跌落下去。
我也没空跟他们解释，就急急忙忙走过去，之后翻过护栏。
没等抬眼仔细瞅瞅，我就听见一个分外熟悉、大大咧咧的男人声音：“瞅啥呢，不服啊？瞅你们一个个贼眉鼠眼，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师父，大哥咋还不来呀？”之后，是个稍显稚嫩的男孩在说话。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明悟！”
我大叫一声，同时快步跑了过去，一米多高的野草丛里，不远处的秃头和尚敞着僧服，很快扭头看了过来。
真的是他！
明悟也马上愣住：“你小子可真行，还跑京城来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可眼睛里也一片湿润。
在明悟身边的，正是王二。
大半年不见，他已经长高了不少，人也黑了许多：“大哥，吴家那个死胖子说你死了，我…呜…”
我跑到他们身边，哭笑不得地揉揉王二的脑袋，嘴上安慰着他：“行了啊，我这不好好的么？”
心里却是忍不住骂了几句。
王二也就比我小两三岁，咋还跟个小屁孩似的，真让刘艳说中了。
我深深看了明悟一眼，曾经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很快在眼前一一浮现。
这么长时间不见，我有好多的事想问问他。
明悟似乎知道我的意思，他马上摆摆手，随后回头指指地上：“其他的事待会再说，他们怎么处理？”
“大，大哥…”荒草地里，马上传来几声颤颤巍巍的求饶声。
我这才注意到，明悟身后，还有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只是野草实在太高，我也只顾着明悟跟王二了，所以一时没有发觉。
这几个人一身名牌，头上抹了发胶，看起来锃亮。
不过应该是被明悟狠狠修理了一顿，所以如今一个个衣着破烂，发型也早被破坏，跟疯长的树杈似的。
“是你？”很快，我就从他们之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是男人堆儿里唯一的女人。
她实在太胖了，长得奇丑不说，还喜欢浓妆艳抹，反而东施效颦，丑上加丑。
也正是因此，我对她印象深刻：“张掖，你还真找隆达小区去了？”
张掖立马吓得蹲着倒退了几步，因为脸上的妆太浓，所以也看不出脸色有什么变化：“不不是，我没有！”
“大哥，就是她撺掇我们！”
张掖还没狡辩几句，她身边的一个男人就伸手点指着她，极力解释：“她说你要抢她的地盘，还说你老窝儿在隆达小区！”
“那你们咋回事？”我皮笑肉不笑，照他这么说，这事应该跟他没关系才对，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这个…”
男人一下子被我问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明悟嘿嘿一乐：“我都问完了，这母肥猪出价三万块钱，请他们去的。”
“可隆达小区被警察围了，他们不敢进去，恰好你那几个朋友开车出来，这几个人就一路跟到了这儿。”
“不过小孙你可以啊？我听吴三爷说，你来京城也没多久，居然有办法请动警察，保护整个小区。”
这两句话虽短，可包含的信息量很大，我忍不住问：“你听吴三爷说的，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不知道？”听我这么一问，明悟也是一愣，但很快，他又像意识到了什么，“也对，你一个人在这边，许多事还不知道。”
我大皱眉头。
明悟他们不知道我和洪断水联手的事，倒是不奇怪。
但是有洪断水做内应，我的消息应该比他们更灵通才对。
“行了，你们赶紧滚！”一旁的王二挺有眼力见，很快冲张掖等人淬了一口。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张掖几人赶紧爬起来，头也不敢回地跑，很快没了影儿。
这里没什么人，我回头看了眼，见陈德友三人也没过来的意思，是以放心了些。
见没有被偷听的可能，明悟解释道：“这事儿真够怪的，而且说来话长。自打我们回了洛阳…”
明悟几人回到洛阳，还不等送妮儿回我家，就被吴家半路拦下，一并请到了吴府。
本来他们还以为，这是吴三爷居心叵测，谁知进了吴府之后，明悟才发现我爷爷、一眉跟他师父启风和尚，早就都在这了。

第533章 这大半年
妮儿、小橘都听我爷爷的，我爷爷虽然没明说，可他们也看得出来，吴家并没有什么恶意，也就这么住下了。
不过打他们到了吴府、吴三爷知道我被困在死人城后，几位老前辈便愁眉不展，日夜神色凝重。
“按说你要是出了事儿，吴三爷、一眉道人跟我师父也不至于这样，”明悟表情极为严肃，“我们也担心你的安危，可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他们回到洛阳整整一月后，吴府忽然来了位客人，吴三爷、我爷爷，以及一眉几位，直接关了吴府大门，并严令任何人不得偷听后，悄悄在一间偏房，与他交谈了足足六个小时。
吴府上下，功夫在明悟之上的多如牛毛，他自然不敢乱来。不过那位客人离开之际，却是一脸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似乎从吴三爷他们那儿，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听他这么说，可真叫我抓耳挠腮：“你要讲就讲明白点，这我哪听得懂？”
明悟让我别着急：“当时我也纳闷，不过好在妮儿有两手。”
说到这里，我醍醐灌顶，立刻知道了怎么回事：“阴间文？！”
明悟点点头，说阴间文不同于术法，吴三爷就是天大的本事，可跟妮儿也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一眉道人手眼通天，但估摸着也是有意透露，这才始终没有点破。
那位客人走后，妮儿也把消息带了回来：那人乃九大家族之中，司马家的后辈，此番前来，正是询问我的去向。
我暗暗点头：“难怪吴三爷不让别人旁听，估计是怕这位司马家人从你们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那我不清楚，妮儿说，吴三爷几人都说你还好好的，最近正在洛阳周边一带捞尸呢，”明悟苦笑，“可那小子不知道好歹，非说要等你回来，一块吃个饭，所以…”
九大家族之中，司马与微生二家最为特殊，司马家向来不问俗事，传承功法偏重占卜星象。
较之程云二老曾提到过的那位神秘男子，司马家更侧重大局，个体的某人、或某件事上，几乎无法与那人相提并论。
依据明悟所言，司马家定然掌握了什么，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也不可能如此执拗。
我暗暗思忖，吴三爷曾经说过，能抗衡破除封印者的只有我，从这个角度而言，如果我死了，那么人世格局定当重写。
“莫非司马家算出了这种未来，所以…”如此可怕的猜测，让我不敢想下去。
我在死人城里的种种际遇，明悟并不知晓，所以我此时此刻的想法，他也不会想到。
很快，明悟又继续说道：“司马家的人走后，吴三爷连夜驱车离开洛阳。七天后再回来时，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几十岁。”
“我们千方百计，从我师父嘴里撬出些消息，得知吴三爷是去各大家族一一拜访，如此看来，情势对我们似乎极为不利。”
“他让我们做好准备，九大家族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你一旦死了，则表示孙家无后，其他家族势必要利用这个机会，得到一些好处。”
不过吴三爷又说，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关系到生死存亡、今后不知多少年的利益，九大家族如果动手，一定极其慎重。
在此之后，我爷爷与一眉等人，便一直住在吴府；而吴家的所有势力，全部收缩回了洛阳，完全呈现出守势。
之后的大半年里，没人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九大家族风起云涌，不断小规模人马突袭吴府，一眉、吴三爷几人，也都陆续受伤。
好在他们伤势不重，这种程度的攻击，尚且能够抵御。
直至前些日子，我爷爷忽然召集所有人，并将我还有位大哥的事，公之于众。
“孙仲野守护鬼门，九大家族老一辈多少知道些，但对于更多人来说，依旧极其震撼。”
明悟凝视我半晌：“你大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你去过死人世界的事，告诉了你爷爷。”
我恍然大悟，难怪他们知道我没死！
但我马上反应过来：“九大家族也几乎同时得到消息了？”
“没错，”明悟点点头，“你从赤峰回来，应该注意到了尹家的人。”
到了这里，胖哥、妮儿他们大半年来的经历，我也算清楚了些。
不过这并非全部。
明悟很快又说，我来到京城的消息传回吴家，所有人大吃一惊，认定这是一招臭棋，一个处理不好，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京城风起云涌，不仅要面对九大家族的突然袭击，更有俗世的种种势力。
在他们看来，以我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应付如此复杂的局面。
没过多久，久未出世的白家，也终于派人到了吴府。
作为九大家族之首，白家明令禁止任何一家前往京城…
“吴三邪不知所踪，吴三爷肩负整个吴家，自然不敢妄动。”
明悟的表情，忽然微变：“不过就在那位白家的使者离开之后，又有一人来到吴府。”
我看他神色怪异，就忍不住问：“是谁？”
“也是白家的人…”
什么！
我惊异至极，明悟说此人拥有白家玉佩，乃是白家宗亲，较之先前那位白家使者，身份更加尊贵。
“你绝对想不到，他到底来做什么。”明悟说完，马上就此止住。
这不是废话么，我要是知道，还用在这听他讲？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就说，不说拉倒，我还不想知道呢！”
不过此刻，王二倒是替他做出了答复：“他把其他几家的小动作，都告诉我们了。”
“说啥呢！”明悟马上训斥起王二。
我把王二护在身后，明悟闹了一阵，这才罢休，他没好气地撇撇嘴：“按照那人提供的消息，你已经跟尹家小姐碰上数次。”
我点点头，这的确是真的。
“但尹家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你，”明悟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实际上，尹家来京城，是要寻找一件宝物，而你只是个幌子。”

第534章 尹家的目的
宝物，幌子？
我忍不住摇摇头：“这话不可信。”
倒不是我不相信明悟，只是据我所知，那个尹蝶浑身上下别的不多，唯独宝贝多的数不胜数。
不止如此，尹家还跟钟家走得很近，那种能够阻止内力探查的迷雾，便是钟家的手笔。
可明悟却言之凿凿：“一定错不了。那位白家宗亲向我们透露，尹家要寻找的宝物颇有来头，且沉沦在历史之中，极难找出来。”
“在你失踪之后，尹家联合司马家，借由卜卦、星象，才算出其大致所在。”
听到这里，我才终于明白明悟的意思。
尹家虽然精通暗杀之道，但其整体实力，在九大家族之中，却是垫底。
如今九大家族风云雷动，以尹家的实力而言，轻易掺和进来，很可能被其他家族一杆子打翻，彻底被灭掉。
司马家与尹家相仿，甚至论战斗力，尹家还远在司马家之上。
如果有这么一件宝物，能够让尹家的实力得到升华，那么两家联手、共同持有，自然能在未来的混战之中，多一分不小的胜算…
说来麻烦，实则这些念头，都在一瞬之间。
白家提供的消息确实可能为真，而且一旦被尹家得逞，身处京城的我，立刻就会成为尹家的第一目标。
“如果九大家族合力，我肯定不好应付，白家也很麻烦，不过光是尹家…”
我暗自思忖，没过多久，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计划。
“寻思啥呢？我说的你听见没！”此刻，明悟扯着嗓门大喊。
我回过神，冲他点点头：“尹家有司马家帮忙，所以能大致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可咱们啥都没有，怎么找？”
明悟嘁了声：“白家宗亲在尹家有耳目，早就把消息带出来了。”
“不过的确只是个大概，除却地点在京城外，只提到跟石头有关。”
石头？
京城确实有采石场，但一般建在外围一带。
除了采石场，还有什么跟石头有关？
高楼大厦？
我百思不得其解，正心烦意乱之际，明悟指了指我身后：“你内几个朋友不就京城的，问问他们？”
“走！”
我眼前一亮，马上转身翻过护栏。
聊了这么久，刘艳已然等的不耐烦，陈德友见我回来，则是有些紧张地问：“孙先生，那些人…”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担心，他们已被贫僧教化，不会再为非作歹。”明悟双手合十，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如此惺惺作态，要是在别的地方，估计能骗挺多人。
可京城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骗子，陈德友满脸疑惑，与李阳对视一眼之后，又转头跟我小声问：“孙先生，这个秃子是你朋友？”
“什么朋友，不就是个骗子嘛！”
李阳一咧嘴，几步走上前，伸手朝明悟推了过去：“我告诉你啊，我孙哥可不是一般人，你…”
话没说完，李阳的掌心已贴在明悟胸口，但注意到明悟纹丝未动，他马上愕然地睁大了眸子。
“明悟，我老家那边的和尚，”我没理李阳，而是冲陈德友解释，“念经念傻了，别往心里去。”
“是，是！”陈德友同样傻眼，此时忙不迭点着头，还伸手擦了擦脑门的汗。
明悟白了我一眼，随机抬手一扒拉，李阳的手马上被他拍到了一边。
他比李阳高了一头，如今板着长脸、低头俯瞰的样子，活似一尊怒目金刚：“京城哪有卖石头的？”
“这，这…”李阳狠狠咽了口唾沫，完全被明悟吓蒙了。
陈德友收回目光，疑惑地问：“孙先生，你朋友要买什么石头？”
我说我们都要买，大小都可以，最好全京城有石头的地方，都能告诉我们。
一直没说话的刘艳，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没毛病吧，这满地都是石头，你找个没石头的地儿？”
“疯女人，你说谁呢！”王二立马站在我前面，伸手指着刘艳。
眼见双方就要吵起来，我赶紧把王二拽到身边，陈德友也用眼神制止了刘艳，之后苦笑起来：“孙先生，您如果想买石头，那一般都是做雕塑的地方卖。”
“除此之外，就是古玩市场，那都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流行的。”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我又跟陈德友打听：“卖雕塑的地方多不多？”
“还行，这行做的少，那可都得要真手艺。”
陈德友一边答复，一边划拉着手机，很快拨了个电话。
“小王，立刻安排车，来京海高速接孙先生。”
“对，带他们去公司，把京城卖雕塑的地儿，都在电脑上打出来！”
挂掉电话后，陈德友跟我比了个OK的手势：“孙先生，咱们公司的小王马上就到，待会你们就坐他车过去。”
“行了陈总，咱们还有正事呢！”陈德友身侧的刘艳，马上开始催促。
王二上下打量着刘艳，不屑地嘟囔了句：“臭婆娘，装什么大尾巴葱。”
刘艳的脸，马上涨红：“你，你说谁呢！”
我跟陈德友哭笑不得，都有些没办法。
这个王二！
以前老老实实的，自打当了明悟的徒弟，那张嘴也刁了。
但不怪刘艳催，陈德友很快冲我解释，说这两天收到消息，国外又出了一批新机型，要他亲自去下海洽谈合作。
“孙先生，我就不陪你们了！”陈德友说完，就带着李阳和刘艳，急匆匆上了车。
目送一行人消失在高速路尽头，我收回目光后，忍不住问明悟：“你这徒弟真不白收，还真像你。”
“那是。”
明悟居然有些得意：“不跟你胡扯，这大半年不见，王二手上的功夫都快赶上你了，知道不？”
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看明悟又不像开玩笑，就暗暗展开内力。
一番探查之后，我倍感惊愕。
区区半年时间，王二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如今实力竟接近土级五境。
而明悟，更是达到了厚级一境！
奶奶的！
我心里大骂，他们在吴家到底经历了啥？

第535章 强大的意念力
厚级一境！
乍一探查到明悟如今的境界，我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的意识到随之混乱不堪。
这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
我拥有亚塔的记忆，作为九大家族传承的来源，亚塔在创造那些功法之初，就已经加入了限制，令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突破至厚级。
甚至正因如此，各个家族所擅长的领域都不相同。
比如柳家侧重医术，其功法霜寒气，我初见之时实力低微，自然认为强大无匹，可如今看来，霜寒气更适合护身、行医。
再比如第二大家族钟家，家族传承为奇工机巧，虽然强大，但太依赖外物。
还有尹家的暗杀、司马家的占卜…
唯二例外，当属白家与吴家，但吴家参地眼完全就是天书，根骨、资质、悟性、运气缺一不可，否则也不会数千年来，唯有一人通晓。
归根结底，九大家族主宰人世，但绝多大数都无法突破厚级，明悟却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做到了，这简直就如同梦幻。
更不可思议的是王二。
这小子根本不懂武功，而且这玩意儿得打小练起，十四五岁才开始学武，已经不太可能有什么成就了。
然而超乎我理解能力的是，王二竟然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达到了难以理解的高度…
“这到底怎么回事？！”靠自己想，怕是闹不明白了，等车的时候，我总算忍不住，开口冲他们问了。
“啥咋回事？”
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的，明悟看都不看我一眼，一脸的迷糊：“你是不是睡魔怔了，大白天说啥胡话呢。”
“关系重大，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可能看我神色严肃，明悟总算收起玩闹的心态，一摊手说：“嗨！我们不都怕你出事儿嘛，而且一旦真有啥情况，咱们也都绑在一条船上，要面对的可是存在了那么多年的九大家族。”
“吴三爷跟你爷爷他们合计了个把月，决定摒弃各家门户之见，融汇几位前辈所学所能，将所有修炼心得与功夫，都传给了我们这些小辈。”
我愕然不已：“你逗我呢吧，远了不说，你师父可是送佛寺主持，那都是不秘传的东西，他乐意传给外人？”
送佛寺还是小事，但吴家不一样。
真要把自家传承教给外人，那吴家还怎么立足？很有可能没被九大家族如何，就被这些外人一锅端了。
“我师父出家之前，本来就是吴家人，这倒没啥，”明悟挠挠光头，“倒是一眉道人跟你爷爷够敞亮的，真正没有藏私。”
“不过老孙家的东西太依赖体质，外人只能干瞪眼，一眉道人的术法太过晦涩，一般人没那个慧根，也学不来。”
明悟一边说，一边抓耳挠腮，似乎真有被逼着修习术法的经历一般。
就连王二听到这里，也是频频点头，他一脸苦涩，看着跟要哭了似的：“大哥你是不知道，那个道士太凶了，非说我能学会…”
我忍不住暗暗摇头，一眉道人神通广大、见多识广，可惜一辈子也没个衣钵传人，现在是火烧眉毛，乱找徒弟了。
可一念及此，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便立刻用内力探查王二的身体状况。
“原来如此！”收回内力，我倍感惊讶。
按道理说，明悟跟王二得到吴三爷、一眉道人等前辈的传承，所学兼众家之长、又有众人指点，所以突飞猛进。
正因如此，内力也多多少少显得驳杂，一时半会，难以融会贯通。
但王二与明悟的情况还不一样，他内力并不强，连土级一境都达不到，却有另外一种难以言明的力量，将之增幅了。
“亚塔的记忆中，提到过生灵拥有精神力量，又因个体而差异显著…”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这种精神力量又称意念力，正是施展术法之所需。
照亚库人的吞星术来看，实力达天级之时，才是修炼意念力的最佳时机，彼时意念力将汇聚为神识，再进一步，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便可汇聚如海，是为识海。
而在天级之前，意念力的强弱，几乎全看资质，想要人为地提升，难度堪比登天。
“一眉道人的眼光不会错，王二这小子舞刀弄枪不行，可术法玩儿得那叫一个溜。”
明悟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这也难怪，明明是他的徒弟，偏偏一眉道人也要掺和一脚，他还没什么办法：“徒弟，给为师跟你大哥放个火儿！”
王二小脸通红，有些难为情地缩着脑袋，吭哧着不说话。
我哭笑不得：“他是你徒弟，又不是演杂技的。”
明悟正想说些什么，可我们正对的高速路上，一辆黑色奔驰已然疾驰而来，还不时传来鸣笛声。
我一看车牌号，确定那正是陈德友公司的车，也就没再多说，急忙拉着他们到了路口。
“孙先生，直接回公司？”停车之后，司机小王也没废话。
我看了眼天色，有些拿捏不准：“古玩市场还开门不？”
“那肯定的，这行当可不讲究早九晚六！”
小王和气地一笑，等明悟跟王二上了车，就马上踩下油门：“您坐稳点儿。”
这条高速出口还没修好，都是崎岖的泥土路，黑色奔驰朝京城方向疾驰，周遭的风景，却好似随处可见的乡野。
陈德友给小王打电话时，就间接说了我们要做什么，小王也真没空着手，京城各处的典当行、古玩市场资料，早就都准备好了。
“咱们现在搁京城东南，待会进了六环，正好就有一家刚开业。”小王冲我咧嘴一乐。
我点点头，让他直接过去，明悟却跟刚反应过来似的，一脸新鲜地到处打量：“哎哟，这车得多少钱啊，我看吴三爷内车比这差远了！”
“大哥，你在京城混黑道？”王二也跟明悟似的瞅了半天，随后满脸崇拜地望着我。
我一阵无语，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两位的脾气秉性虽然变了不少，可根儿还是一样。

第536章 六环黑市
小王一边开车，一边笑呵呵地回头瞥了眼王二：“兄弟，看你一句一个哥的叫着，我还以为你是孙先生亲戚呢！”
“孙先生如今在京城，那可是一顶一的人物，您二位不是不知道吧？”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却不知比起贫僧，这位孙施主有何过人之处？”明悟单手一揖，装模作样地问。
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我跟王二都见得多了，可头回见的小王，居然也没被明悟镇住。
小王脸上笑意更浓：“兄弟你就别装出家人了，咱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咳，孙先生识人相面那确实是一绝，不过比起他脚踢东乡四公子的事迹，那可就差远了！”
“脚踢四公子？”王二低着头嘀咕了两声，随机两眼放光，“真不愧是大哥，刚到京城不足半个月，就已经称霸京城了。”
“不是，你能不瞎联想不？”我真是扯不起这个皮。
明悟的关注点，却完全在另一个维度：“阿弥陀佛，贫僧乃货真价实的出家人，施主为何不信？”
…
在明悟跟王二的追问下，都被司机小王爆料了出来。
他只见过我几次，所以多数都是听陈德友、李阳跟刘艳三人说的。既然是听说，那免不了虚虚实实，有些事儿是真，有些事儿纯属胡编乱造。
陈德友本身做的就是走私买卖，他虽然对员工如亲兄弟，可这买卖少不了让人说三道四。
久而久之，陈德友被联合会威胁的事，反倒成了联合会为了保护京城本土企业，而发起的一次“保卫战”，我则成了陈德友重金雇佣的玄学大师，仗着手里的本事为所欲为。
“不过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孙先生这都是应该的！”
可能是见我脸色不好，正在兴头上的小王，终于收敛了些：“东乡区四公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刚才我听陈总说了，内个李鑫跟张野可是出了名的祸害，我都巴不得他们早点死…”
小王满嘴唾沫腥子乱贱，明悟跟王二听得兴致勃勃，这话我虽然不爱听，可里外都是我在京城过的还不赖的意思，我也就没费心拦着。
几个人这么聊着，天色也渐暗，约莫半个多小时后，泥土路总算换作柏油路，前方也断续出现院落与高楼。
这里已经接近六环了，小王放慢车速，之后抬手指了指：“孙先生，就是那儿。”
“这啥破地儿？”明悟瞅了一眼，忍不住淬了口。
那是个几百平大小的农家院，大铁门涂了红漆，如今只开了一道缝儿，丝毫看不出是古玩市场，倒像个黑工厂。
唯独一点，跟小王说的一致。
这院子的确是新，就跟刚盖好似的。
“孙先生，您别看这地儿长得不咋样，可里边宝贝海了去了。”
小王把车停在道边儿，熄火的同时接着解释说：“其实就跟咱们公司一个理儿，人老板在京城没啥门路，不过在京城外有进货渠道。”
光听他说也没用，还是应该进去看看。
我们几个下了车，进院之前，我展开内力，很快探查出其中情况。
“小王没说错，院里到处都是古董，而且几乎没有假货，”我把探查到的告诉了明悟，“里边不少人呢，小心点儿。”
明悟收回目光，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你咋知道的？”
“大兄弟，孙先生这预知的本事，那可都要传遍东乡区啦！”小王笑道。
我没心思跟他们插科打诨，方才探查之际，我分明察觉到两个不弱的气息，他们一左一右，将一个青年护在中间，显然那人有些身份。
吱。
到了近前，我推开大红铁门，刚迈出一只脚，里边就有人小声喊：“小点声！”
“咋的，你家门不是给人准备的？”明悟站在我身后，往里抻着脖子。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快步走过来，脸色焦急地轻轻打开大门，之后站到了一边：“最近查的严，别闹出动静。”
“货在里边？”虽然早知道东西在哪，不过我还是装作第一回 来，客气地跟老人问了句。
老头点点头，伸手指指院里的正房，之后就带着我们往里走。
表面看来，正房并不大，也就左右两室，从外边看来，就那么两三个人。
实际上，这房子里另有暗室，老头领着我们进了屋，就在灶火边的墙上摁了两下，正对面供着财神爷的墙壁随之洞开。
暗室落入眼帘之际，明悟瞠目结舌：“卧槽！”
“这东西也忒多了吧？”王二咽着口水，跟明悟的表情极其相似。
暗室足有半个院子那么大，此时灯火辉煌，里边到处都是货架子，可根本呈不下过量的古董，是以那些瓶瓶罐罐、古玩玉器，摆得满地都是。
在灯光照耀之下，这些世人眼里的奇珍，散发着诱人的光彩。
“五千，我也不第一回 搁你这拿货，便宜点儿还不行？”暗室门口，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正跟另一位中年人讨价还价。
中年人抽着烟摇摇头，波澜不惊地拒绝道：“你跟我说没用，老板定的价，我也改不了。”
黑皮男人抚摸着货架上的瓷器，眼里满是不舍与挣扎。
就在他想掏钱之际，明悟好死不死，走到了他近前：“阿弥陀佛，贫僧自幼随家师行走江湖，也算见识过几件真正的古器，施主可愿听我一言？”
“有屁快放！”黑皮男人皱眉瞅了明悟一眼，丝毫没给好脸色。
照往常来说，明悟早该发火了。
可如今，他难得地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依旧故作高深的姿态：“这件瓷器保存完好，甚至连瓶底官印都未遭破坏，若是真品，必然价值连城。”
“死秃子，不识货就一边凉快去！”卖货的中年男人，闻言眉头一皱。
明悟微微一笑，黑皮男人则是垂眉思索半晌，之后提高了嗓门，冲着中年人大骂！
三言两语，就让两个人吵成一团，明悟脸上笑意更浓，很快回到我跟前，

第537章 蔡姓青年
“等着看好戏吧。”
“吵什么？”
没过多久，一个慵懒中透出严肃的声音，忽然自暗室里响起。
那是位个头不高、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他由三五个人拥簇着来到暗室门前。
黑皮男人停止叫骂，转而愤怒地点指起他来：“周老板，当初你没钱进货，可都是我给你掏的钱！”
“现在你发达了，连我都骗？”
周老板瞥了眼黑皮身侧的中年人，随后又低头看看那件瓷器，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板，我…”中年人老脸一红，已然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里，王二恍然大悟：“他背着老板加价？”
领我们进来的老头，气愤不已：“这小子，老周管他吃管他喝，一直对他不错，他居然干出这种事！”
至于明悟这个始作俑者，却是挠着光头，呲牙咧嘴：“这什么情况？”
我暗暗惊愕，敢情他还没闹明白咋回事？
官窑出的瓷器，保存完好的极其稀少，哪怕再便宜都得上万，可这中年人只卖五千，其中自然有猫腻。明悟指出瓶底官印，谁知官印恰好是假的。
黑皮男人出于对老板的信任，最初自然没想那么多，不过被明悟点醒之后，也算反应了过来。
到了这一步，我满以为周老板会辞退中年人，还黑皮一个公道。
谁知就在此时，周老板忽然冲黑皮努了努嘴。
“你，你干什么！”见周老板身侧的几人朝自己走过来，黑皮瞳孔皱缩。
那几人人高马大，立马就给黑皮架了起来，并马不停蹄，架着他往屋外走。
“上我这进货，那就得听我的。”
“我的地盘自然有我的规矩，既然你不愿意听，那就滚出去！”趁着黑皮还没被扔出门外，周老板扬声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买家自然不满，然而等那几个大块头再次回到暗室之中，这些人却又老实了下来。
周老板扫视密室，低哼了声。
然而不等他转身离开，暗室里就忽然响起阵阵掌声：“周老板好大的威风！”
“你又是什么人？”周老板闻言一惊。
看见说话那人后，我拍拍明悟，他马上看了一眼，眸子里很快多了丝惊讶：“那是他的保镖？看样子有些功夫。”
我点点头。
那人正是我先前注意到的青年，此时此刻，他自暗室之中踱步而出，面对横行霸道的周老板，不见丝毫慌乱。
在青年两侧，是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子，实力都在土级四境上下。
“周老板如此行事作风，我蔡某人真是惶恐，”自称蔡某的青年笑中泛着冷意，“不过生意总归要做，你这家厂子，不如就卖给我吧。”
周老板眉头一挑，立刻冷笑不已：“小子，你跟我玩黑吃黑？”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壮汉当即上前，蔡姓青年的两位保镖见状，也马上将他护在身后。
“比你周老板差得远。”
蔡姓青年一句话说完，那两个保镖立刻身形一矮！
“哼！”
周老板怒哼之后，那些壮汉也一窝蜂冲了过去。
两方人在暗室里大打出手，其他买家纷纷大惊失色，有的甚至吓得尖叫不止，一些古董玉器，随之摔得粉碎。
“哎哟！”
“呃…”
随着双方大战，痛叫声很快响起。
周老板的人虽多，可实力却远不如蔡姓青年的两个保镖，眼见自己的人都要被打趴下了，他终于面无血色，表情僵硬地朝暗室外悄然后退。
“周老板，别急着走嘛。”
蔡姓青年乍一开口，他的两个保镖很快注意到了周老板，并立刻冲了过去！
“啊！”
周老板大叫一声，转身想逃，却被那两人直接拦住退路，蔡姓青年走出暗室，在他背后呵呵冷笑：“周老板，你这意思，是不要这些货了？”
周老板狠狠咽着唾沫，脸上汗如雨下：“不，不要了…不要了！”
“那…”
蔡姓青年刚要说话，明悟忽然将他打断：“两位，这些古董还卖么？”
“不好意思，新房就缺这点东西，几位请回吧。”蔡姓青年抬了抬眼皮，根本没正眼看我们。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这个周老板跟蔡姓青年，显然都不是什么好人，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正想出手，明悟却拍拍我肩膀：“徒弟，给这两位老板露两手。”
“好嘞！”王二纵身一跃，已经到了周老板身后。
蔡姓青年唰地抬起手，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找死？”
他的两个保镖，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此刻马上放弃了周老板，转而围攻王二。
“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就都给我死在这！”蔡姓青年表情狰狞，狠狠攥了攥拳头。
那两人跟王二实力相近，如今欺身而上之际，很快四拳齐出、使出全力，为的便是第一时间抓住王二。
我以为王二并不擅长近身作战，正想暗中出手，谁知王二忽然大喝一声：“呀！”
内力探查之下，我分明感受到王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意念力，冲出体表之后，形成了一层无形屏障！
砰，砰！
那两个保镖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所以拳上力道尚未打出，身体便突然撞在无形屏障之上，被狠狠弹飞了。
蔡姓青年双眸陡睁，似乎意识到事态不对，明悟则冲他嘻嘻直笑：“这位老板，你也想跑路？”
“别管他，先杀了这两个！”蔡姓青年眼珠子一转，忽然抬手指向我们。
两个保镖从地上爬起身，点头之后，立刻朝我跟明悟冲来！
谁知两人一只脚刚抬起来，王二忽然双臂猛抬，左右两掌，分别隔空对准二人。
随后，手掌狠狠攥紧！
“啊！”
那两位保镖如遭雷击，脚下步伐猛地止住，并因此摔了个狗啃泥，蔡姓青年唇齿发干，忽然抬手点指王二：“我知道了，你玩下三滥的手段？”
王二还没反应过来，蔡姓青年便在怀里一掏，周老板看见他手里的东西，马上吓得抱头鼠窜：“枪，有枪…啊！”

第538章 三佛二相
眼瞅着周老板就要跑没了影，蔡姓青年马上扣下扳机。
砰！
枪声骤然响起，周老板身子一抖，直直地倒在地上。
“吗的，今天谁也别想走！”蔡姓青年吞咽口水，面容扭曲。
“死，死人了！”
“快跑啊…”
但见此一幕的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理智，所有买家如决堤汪洋，自暗室之中疯狂奔逃而出，不断有人被推搡、踩踏，却没人敢多看脚底下一眼。
我暗道不妙，让他这么胡闹下去，事儿可就大了。
但刚想催出一丝内力、护住其他人性命之际，却发觉那些倒在地上的买家身体之上，已然被强大的意念力成层覆盖。
“行了，人家又没打你，装啥死呢？”
明悟几步走到周老板跟前，一把给他提溜了起来，周老板浑浑噩噩地打量着四周，意识到自己身上并没有伤口后，当即状若疯狂：“我，我没死…哈哈哈，我没死！”
“闭嘴！”
蔡姓青年早被逼上了绝路，如今更是两眼通红，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周老板：“再乱叫，我第一个要你的命！”
周老板马上身体紧绷，再也不敢出声了，明悟拍拍他，一脸的无所谓：“行了，这玩意儿能吓唬得了谁？”
我暗暗点头。
明悟并未说错，实力达到土级五境之后，冷兵器便几乎无法奏效。
厚级之上，普通子弹的射速，根本没有击中的可能性，哪怕真能打中，但以手枪的威力而言，也无法在这等强者的肌肤上，留下一丝白印。
但我们对此心知肚明，不代表蔡姓青年也清楚。
听明悟这么一说，他明显紧张了那么一瞬，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哼，会功夫是一回事，枪是另一回事。”
“别以为你们有点三脚猫功夫，就能随便忽悠我！”
一言既出，蔡姓青年忽然掉转枪口！
却是对准了我。
“给老子死！”
蔡姓青年咆哮之际，子弹也以极速飞出枪膛！
“啊！”尚未离去的买家，见到此幕，又再度爆发出剧烈的惨叫。
我微微摇头，轻易以两根手指夹住子弹后，随意地将之丢在了地上：“你找错目标了。”
冲谁开枪不行，非得找我？
我简直想笑！
别说如今，我已经达到厚级五境巅峰，就是当初土级五境时，也有死气护身。
换句话说，手枪对我而言就是个玩具，早就不可能伤的了我了。
“你！”
蔡姓青年双眼圆瞪，但他反应极其迅速。
唰！
这回，他的枪口却是对准了王二。
砰。
枪声再度响起，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齐齐倒吸凉气！
“这，这是什么…”
“魔鬼，是魔鬼！”
场面再度失控！
王二面前，那颗自枪口射出的子弹，竟如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就那么死死地停滞于半空之中，哪怕距离王二不足寸许，却是丝毫不能动弹。
唯独子弹冒出的硝烟，能让人判断出这并不是幻觉。
蔡姓青年的脸颊，马上划过一道汗珠。
不等他再有动作，明悟已以奇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啪！
明悟伸手夺过那把手枪，当着这些人的面，将之握在掌心、一把攥成了废铁。
啪嗒。
等他将扭曲变形的手枪扔在地上之际，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了。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老板愕然看着眼前此景，明悟则是随意地笑笑：“两位老板，我们只是来看看古董，你们不用激动。”
我也点点头：“这位蔡兄弟，你们是杀人越货，还是其他什么勾当，跟我们完全无关。”
“里边的货，我们还得看过才行。”王二回到我跟前，抬头看向蔡姓青年。
我摇摇头，正想说话，没想到蔡姓青年却忽然狂笑起来，明悟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蔡姓青年眸子阴鸷，笑声不断转冷：“我蔡杰在京城古玩界，也算叫得出名字的人，想不到今儿居然栽你们几个手里了。”
“不过古玩界有古玩界的规矩，如果你们相石能赢我，那这里边的货，随你们处置！”
“相石？”我大皱眉头，这是什么玩意？
周老板凝视蔡杰半晌，却是忽然大惊失色：“蔡杰…难怪你敢抢我的厂子…”
明悟抬眉看了周老板一眼，大声咧咧着：“不是，你们到底说啥呢，那个什么相石，到底啥东西？”
“所谓相石，实则来源于自地下出土的原石，”周老板被明悟吓得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地解释道，“地底下的东西埋得久了，就可能被松脂等溶液包裹、硬化，最后变成原石。”
“原石一般出自矿山，从外表啥都看不出来，里边可能有宝贝，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所谓相石，就是根据原石的出处、大小、质量等信息，判断其价值。”
我恍然大悟：“合着就是赌啊？”
“没错，相石便是赌石！”
周老板马上冲我点头哈腰，但看了眼蔡杰后，又很快换作一脸畏惧之色：“这个蔡杰，就是京城相石界七侯的徒弟…”
什么七侯，赌石还能搞出这么多名堂？
明悟我们仨听得稀里糊涂，好在周老板又继续解释说，所谓七侯便是京城赌石界的七位高人，除了这七人，还有“三佛二相”。
只是三佛二相名声极大，多少年前便不再出世。
偶尔也会有些零星的消息，言称这几位在世界各地寻觅原石，或是出现在某片荒无人烟的绝境，甚至其中的某几位，已经遇害而亡了。
“不就几个赌徒么，还闹这么多说法！”
费半天劲，就听了这么点坊间传闻，明悟扯着嘴皮子骂骂咧咧，火气全发泄在蔡杰身上了：“你就内个七侯的徒弟是不？行，你说咋个赌法，爷爷陪你玩！”
“七侯不是一个人，是七个人。”
蔡杰脸色阵青阵白，面对明悟，他有怒不敢言，只能继续说：“暗室里有三块原石，咱们各挑一块，谁切出来的东西更值钱，那就算谁赢。”
“老孙，赌不赌？”明悟一听，立刻犹豫起来。

第539章 蔡杰的挑衅
他最后反倒问我，我摇摇头：“这里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走吧。”
“啊？”
明悟摸着后脑勺，似乎很是不解，他马上来到我跟前，压低声音问：“你也觉得没把握？我看也是，黑乎乎的石头，谁知道里边有啥？”
我说这不是关键，只不过暗室里的古董我都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值得尹家关注的东西。
这回，明悟更加糊涂了：“咱们都没进去啊，你咋看的？”
这也不怪他，一眉等人都不曾达到厚级，所以很可能并不懂内力探查的法门，明悟靠自己领悟，自然很困难。
不等我跟他解释，身后的蔡杰便讥笑起来：“嘿嘿，你们不是想要这些货么，现在怎么怂了？”
“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敢情就是一帮软脚虾！”
“说谁呢你！”
明悟撸起袖管，眼瞅着就要冲蔡杰走去，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并轻轻摇摇头。
刚准备离开院子，蔡杰的笑声，又落进了耳朵：“就你们这种货色，想在京城地界淘古玩，我看还是算了吧！”
“既然你们已经认输，那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所有认识的老板，让你们从此在古玩界，抬不起头！”
明悟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王二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大哥、师父，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其实我听得出来，这不是激将法，今天我们落了蔡杰的面子，他肯定想从别的地方，把场子找回来。
否则，以后怎么在古玩界混？
本来我可以不予理会，但蔡杰最后那句话，却给了我不少启发。
我回过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蔡杰：“你还认识其他古玩市场的老板？”
蔡杰冷笑不已，很是得意地仰起头：“蔡某虽然没有家师的本事，可京城古玩界，谁不给蔡某一个面子？”
“你们放心，从明天开始，不止古玩市场，包括所有赌石、贩卖原石的会场，也都不会欢迎你们！”
“你还要点脸不？！”
忍到极致，自然将迎来爆发，明悟再也忍不住了，此际冲到蔡杰跟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耳光声震天，好像放鞭炮般，蔡杰被他一巴掌扇得倒在地上，先前被王二制服的两位保镖，赶紧跑过来搀扶着他。
蔡杰畏缩地偷瞄着明悟，嘴巴却丝毫不软：“仗势欺人，好！我得让所有老板都知道，你们是什么德行！”
“你…”
眼见明悟还要动手，我赶紧上前阻止了他。
随后，我冲蔡杰冷笑一声：“你想跟我赌，可以。”
“嘿嘿，蔡某就喜欢你这种硬汉子！”蔡杰立刻喜上眉梢。
他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而今直接指指屋里那间暗室，当中一些瓷器玉石，早因为方才的混乱而粉碎，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情绪：“三块原石就在屋里，请吧？”
蔡杰说完，便当先进了屋里，我正要跟过去，明悟却拉了我一把：“老孙，人家可是专业的，咱们怎么赌？”
“我来，你们看着就行。”我随便打发了他，就抬脚进了屋子。
“那个蔡杰可是七侯的弟子，他们居然还敢应战？”
“我看这几个人面生，肯定刚来京城不久，还不知道蔡杰的厉害呢！”
许多买家得到消息，居然去而复返，跟着我们进了暗室之后，不断小声议论。
明悟跟王二站在我身后，也是一言不发，周老板站在人堆外，我分明看到他嘴角噙着冷笑，不断摇头。
“京城地界，也算我的主场，你先请吧？”
到了那三块原石跟前，蔡杰极为得意。
明悟上前打量了三块原石几眼，随后伸手在上边又摸又揉，眉头越皱越紧：“这什么玩意儿，咋也没声音啊…”
“那里边又不是活物，怎么可能有声儿？”围观的一众买家哈哈大笑。
明悟老脸一红，尴尬地退了回来，蔡杰则嘴角噙笑，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我看的好笑，我能够以内力探查周遭五里内的所有事物，除非钟家那种迷雾、或收敛气息的秘法，否则一切都逃不出我的法眼。
眼前的原石，自然也是一样，所以先前刚来到暗室时，我就已经知道了原石之中有什么。
“这么多人看着，不管谁输谁赢，都别抵赖，”我到了原石跟前，转头看了蔡杰一眼，“不然将来事情传遍古玩界…”
蔡杰大气地一摆手，随即哈哈大笑：“你放心，如果我输了，这里的所有货，都是你的！”
我点点头，随后毫不犹豫地挑出其中一块原石。
谁知不等我说什么，立刻便有围观的买家惊讶地叫了一声：“这么破的石头？”
“就这，还敢跟蔡杰赌石？我看他根本就不懂嘛！”嘲笑声也随之四起。
议论声愈发浓郁，就连明悟也不断冲我挤眉弄眼，我没有理会，而是抬头看向蔡杰：“就是它了。”
蔡杰嘴角含笑，微微颔首之后，冲他的两个保镖点点头。
那两人马上到了摆放原石的货架后边，不大一会，他们已经抬着另一块原石，回到了我们眼前。
“怎么还有？”
明悟一怔，旋即破口大骂：“你特么还要不要点脸！”
“哈哈！”蔡杰大笑不止，“我可没说我不作弊。”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理由？”
那些买家，同样也因为蔡杰的这番作为而惊愕不已，但迫于蔡杰的淫威，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蔡杰已然获胜，我微微一笑，指指自己选的那块原石，淡淡道：“胜负要切石之后才见分晓，你笑的太早了。”
“都到现在了，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估计脑袋有点问题，哎…”
此时，有些买家依旧冷嘲热讽，也有的暗暗叹气，躲在人堆里的周老板，则是目光尽数落在蔡杰身上，似乎在谋划着如何夺回自己的古董。
片刻之后，蔡杰终于止住了笑，他看向身边的两位保镖：“切石。”
“是！”
两人立刻搬起蔡杰的原石，放在了不远处的切石机上。

第540章 切石
切石机，正是专门用来切原石的机器。
原石之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其个头大小、是方是圆，在被切开前没人知道。
这种专门的机器，因为构造极为精细，每一次切割的力度都能够掌控、不差分毫。
那两个保镖将原石抬上机器后，也没让旁边的切石师傅上手，其中之一，反倒熟练地打开切石机，亲子操作起来。
“切石机的操作需要经过专门培训，要是随便谁都敢乱碰，里边的宝贝不就毁了么？”
旁观的买家之中，很快传来这样的质疑声，但立刻就有人反唇相讥：“那可是蔡杰的人，还能不会用切石机？”
“这…”
这些话自然而然，落进了蔡杰耳朵里，他自鸣得意地理了理头发：“切吧。”
嗡！
已经通电的切石机，当即被按下开关，机器刺耳的嗡鸣声随之响起。操作机器的保镖小心翼翼，钢刀缓缓落在原石顶上，纵向垂直切了下去。
咔咔…
随着钢刀深入原石，刀身与石块的碰撞声也不断响起，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凝视着那块原石，像是生怕错过宝物出世。
明悟跟王二也同样如此，俩人一边盯着，一边小声嘀咕：“这么小心，还能是金子？”
“师父，你说会不会是和田玉呀？”
“你睡糊涂了吧，和田玉能出现在这种地方？”明悟训了王二一句后，忽然如梦初醒般转过头，“老孙，你说…”
“不是和田玉。”我早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就直接回答了他。
明悟一怔，正想再问，切石机的嗡鸣声，却忽然一停，人群中马上有人低吼：“里边真有东西！”
钢刀自上而下深入原石，有没有东西，也得离近了才知道。
不过操作机器的保镖既然停下了，那自然已经是八九不离十。
可话说回来，切开原石，最少也得切两面，让里边的东西从横断面露出来，所以如今，保镖刚刚停下机器，就很快换了一边，再次进行切割。
嘎嘎…
那些买家都是屏息静气，目不转睛地观看着整个过程，明悟跟王二也是大气不敢喘。
要说在场所有人中，除了我之外，最气定神闲的，就当属蔡杰了。
随着切石的进行，他脸上的得意之色，也愈发浓郁。
没过多久，切石机再次停下，然而两面切完，横断面还没出来，保镖擦擦头上的汗，再次调转钢刀与原石的摆放位置，开始第三次切割。
如此看来，石头里的东西形状并不规则，且价值不菲，否则保镖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了。
“看这样子，应该是蔡杰赢了…”
“这也是情理之中，他们三个都是新手，就敢跟蔡杰赌石，这不是找死？”
许多人已认定我们赢不了，这其中有人失望，更有人奚落，王二极为担忧，此时忍不住小声嘀咕：“完了，这回要是输了可咋办？”
“怕个屁，石头再硬，还能有老子拳头硬？！”明悟淬了一口，狠狠瞪了王二一眼。
“出来了！”两人说话之际，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切石机上那块原石，终于有一面彻底被钢刀剥离，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原石之中，一块翠绿得像能凝出水来的翠玉，不偏不倚，就镶嵌在原石正中心。
这块翠玉虽说不足成年人的半个巴掌大，但成色极佳，如果拿出去卖，少说也值几千块。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间密室逐渐热闹起来，对于蔡杰相石的本事，多数人已然发自内心佩服。
蔡杰哈哈大笑，上前抚摸着原石中的翠玉，止不住地点头，口中喃喃呓语：“不错，不错！”
他很快转过身，冲明悟和我傲然昂首，语气之中，尽是奚落与自得：“如果服气了，那就给我滚出去！”
“另外，别忘了咱们的赌约。你们三个软脚虾的事，不出一天，一定传遍整个京城古玩界，哈哈！”
明悟气的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王二也上前一步，抬手指着蔡杰的鼻孔大骂：“能耐啥啊你，挨揍没够是不？”
“早就猜到他们会输了，可这仨人也真够霸道的，不怕被京城古玩界抵制？”
“算了，技不如人就掀桌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听闻王二此言，周遭旁观的买家们人声鼎沸，不时冲着我们指指点点，神色极其不屑。
明悟跟王二都气大了，但似乎也察觉到事态对我们不利，所以先前说的什么比谁拳头硬的话，如今都成了放屁。
“且慢。”
就在所有人对我们议论纷纷之时，我拍拍跟前货架上那块原石，抬头看了蔡杰一眼：“我挑的这块还没切，现在就说输赢，未免太早。”
蔡杰右眼皮一跳，冷冷出声反问：“你还不服？”
我微微一笑，同时再次抬手拍了几下货架上的原石，并摇了摇头。
啧！
那些买家的议论声再次吵闹起来，明悟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呵斥着：“吵吵啥啊，谁说我们肯定输了？”
可从他的脸色来看，他分明不认为我们能赢。
蔡杰又是大笑：“好！”
“那，我就让你们死的…”
话没说完，我面前货架上的那块原石，忽然咔吧几声，碎了一地！
所有的嘈杂吵嚷，也随之散去。
取代这些声音的，是不断响起的倒吸冷气声。
嘶！
蔡杰离得稍远，此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止住笑声，似乎注意到众多买家的脸色不对，所以马上快步来到货架跟前。
当看见货架之上，原本摆放着原石的位置上，多了个其他东西的时候，蔡杰的脸色终于骤变！
“这，这不可能…”
蔡杰双眸圆睁，嘴巴也成了O型，明悟同样大惊失色，但眨眼便一阵狂喜：“帝王绿？哈哈！”
“我们赢了！”
货架之上，摆放的正是一块帝王绿！
方才我伸手拍打原石时，对力量的掌握恰到好处，原石分毫不差地全部剥落，但其中的帝王绿，却是没有纹丝损伤。

第541章 黑色交易
这块帝王绿足有巴掌大，肉眼估算，只怕得有五六斤的分量。
与蔡杰开出来的翠玉相比，可以说是方方面面的碾压！
我将那块帝王绿捏在手里，向着四面的买家们一一展示一番，随后看向蔡杰：“你输了。”
蔡杰充满惊愕的脸，马上变得毫无血色，他怔怔看着我手里的帝王绿，止不住地轻声自语，声音越来越大：“不，不可能…”
“我特地准备了这块翠玉，怎么会输给一块谁都不看好的破石头？！”
“你说啥？”明悟抻着脖子，眼睛瞪大有如铜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特地准备…敢情那块根本不是原石，而是你早已准备好的冒牌货？”
蔡杰闻言惊醒，旋即大惊失色，此际慌乱地摇着头，并下意识地后退着：“我，我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然而为时已晚，他方才声音虽然不大，可这么多人听着，还能没人听清？
“想不到啊，蔡杰居然会耍诈，那不就是这三个人赢了？”
“可真是看不出来，他们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谁知道居然能切出帝王绿！”
“对了，我听说前几日，蔡杰在西望区…”
议论之中，有人震惊于蔡杰的手段，也有人惊艳于我们赌石的实力。
然而当有人提及蔡杰前些日子的事时，蔡杰脸色立变。
“算你们运气好，咱们走！”蔡杰转过身，快步走到两个保镖跟前。
随后，便要绕过众人。
但匆匆离去之际，我早已一个箭步，拦在了他们跟前：“慢。”
“都说你赢了，你还想怎么样？！”蔡杰喉结上下滚动，眼珠子左右乱晃。
显而易见，那些买家的谈论，已然谈及了他的什么秘密。
我微微一笑：“这儿的古董，你就不要了？”
“货都是我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此刻，一直没有现身的周老板，终于从人堆里冒出头来。他到了我跟前，又似乎有些畏惧，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每件古董都是我花大价钱进的，凭什么你们赌石论归属？今天不管你们谁输谁赢，货都是我的！”
我跟蔡杰都没理他，蔡杰紧盯着我，槽牙咬得咔咔作响，一道声音，从他牙缝里钻了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京城各处的古玩市场、赌石、贩卖原石的老板，你都熟？”我挑了挑眉毛，“总之，只要与玉石、原石有关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帮我引荐，这的货究竟归谁，那我就就没必要管了。”
我有意压低声音，这话唯独我们俩听得见，蔡杰眼珠子转了几圈，表情已然惊愕至极：“我知道了，你看不上这点儿货，还想要更大的好处？”
“在京城地界儿还敢这么玩，蔡某今天算长见识了！”
我可不管他怎么想。
从这些人先前的只言片语判断，这个蔡杰在京城古玩界，应该多少有点名气。
如果有他帮忙，我跟明悟也不用费心费力，四处打听、寻找了。
我们也没废话，蔡杰当场掏出手机，跟我互留电话之后，告诉我如果想去什么地方，就直接联系他。
但他还有别的条件，那就是关于他的事，不能往外说。
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以就拍着胸脯做了担保。
一侧的周老板百般阻止，可我们俩根本不理他那茬，加上蔡杰的两个保镖凶神恶煞，到了最后，周老板只能气的咬牙跺脚。
“那这里的事，我也不掺和了。”等明悟跟王二过来，我跟蔡杰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准备离开。
蔡杰嘿嘿怪笑，如今又跟周老板寒暄起来：“周兄，不如你开个实在价，这些货我就都收了，如何？”
我们仨一边往外走，明悟一边憋着笑，直到出了大红铁门、重新坐上奔驰，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真有你的，内周老板估计该傻了，哈哈！”
“罪有应得！”
王二同样拍手称快：“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人，让他们自相残杀，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如果刚才，我真把那些货还给周老板，那就成了助纣为虐，间接被周老板当枪使了。
那么一来，我就充当了周老板今天的打手，之前周老板欺辱黑皮买家一事，我也有份。
小王一直待在车里，见我们空着手回来，还有说有笑，很快一脸迷惑：“孙先生，你们这是…”
“小王啊，敢情这些卖古董的这么有意思？”明悟乐了半天，如今才稍微收敛了些，“我跟你说，内周老板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强买强卖！”
奔驰车很快发动，小王一边开车离开这里，一边跟明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里在六环外，距离我的住处不算近。
忙活了一下午，如今已经到了晚上，天空中偶尔能见到几颗星星时隐时现。
因为碰上了晚高峰，足足两个多小时后，我们才总算回到四合院。
刚一下车，明悟就咧着嘴嚷嚷起来：“奶奶的，这啥破地方，车也忒多了！”
“徒弟，你咋还睡上了？赶紧下来！”
等我下车之后，小王恭敬地向我道别，就此离开。
我领着明悟师徒朝胡同里走，想起云芳住在四合院，之前又出了傀儡术传人的事，想来云老已经在附近，安排了不少特殊人员。
唰。
内力展开之际，我马上示意明悟跟王二禁声：“小点声，这大晚上的，邻居早都睡了。”
“瞎扯啥呢，这不都亮着灯呢嘛？”明悟抬眼一扫，马上反驳道。
不过他也不傻，很快便看出一些诡异之处：“老孙，你家人挺多啊？”
我们如今，根本没到我租的四合院。明悟所指的，实际上是其他家里虽然亮着灯，但屋里的人，却都在悄然打量着我们几个。
换作普通人，自然无法察觉，可我们几个不同，明悟已是厚级强者，眼睛一扫，就把百米外的细微之处，尽收眼底。
“等进屋再跟你说。”我随便打发了他。

第542章 七侯现身
京城的胡同都深，曲折迂回不说，分叉也多，如果不注意着点，很容易迷路。
等我们仨总算到了家门前，明悟跟王二，立马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个够呛。
“这，这是你家？！”明悟瞪圆双眼，瞅了半天，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二却是小脸煞白，腿肚子直打颤，小声试探着问我：“大哥，他们是不是…来抓你的？”
我白了王二一眼，问他胡说啥呢？
如今的四合院，已然跟我上次回来时大不相同。
如果是普通人，并不会看出什么，实则院里院外，但凡能藏人的阴暗角落处，都有特殊人员持枪警戒。
透过正房的窗户，能看到云芳与云老正在吃饭，墙壁另一侧的灶火旁，洪断水仍旧守着炼丹炉，却是很快侧过脸，隔着房门朝我们望了过来。
“是他搞的鬼？”
明悟恰好与洪断水对视，脸色也随即严肃许多：“我知道了，他是白家的人…”
话没说完，洪断水已然打开门，朝外走了出来。
“他们怎么也来了？”洪断水面沉如水，显然不想让这么多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
还不等我说什么，明悟便冷笑一声，快速向洪断水冲去！
他浑身内力爆发，右拳凝聚微光，隐约形成一个奇异的形象，好似流星滑落一般。
洪断水微微蹙眉，同样举拳相迎。
轰！
双拳正面迎上，剧烈的撞击声立时响起！
院落之内，一众特殊人员很快打开冲锋枪保险栓，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至于明悟与洪断水，则是各自后退一步，神色之中，带着些许异样。
“等等。”
此际，云老也从屋里出来了，他马上发话，让所有人回到原位，之后冲我微微一揖。
“孙先生，这两位也是你朋友？”到了我跟前，云老压低声音，疑惑地问。
明悟与洪断水的强大实力，显然令云老震惊非常，而洪断水则看了眼自己拳头上的白印，冷哼道：“孙仲谋，你说天师丹没给过他们？”
我点点头，洪断水眼中，已然多了分怒色：“短短半年时间，没有天师丹相助，他怎么可能进境如此之快！”
“天师丹？”明悟的关注点，跟洪断水并不一样，“老孙，你的天师丹还能给别人用？”
这都啥跟啥？
我忍不住连连摇头：“进屋再说吧。”
然而明悟二人相对而立，彼此对视一眼后，都在戒备着对方，谁也没动一步。
云老并不认识他们，如今当然更加糊涂：“孙先生，这到底是…”
“云老放心，都是自己人。”
我撇了他们俩一眼，随后右掌向前二人所在方向一抬。
在右掌掌心中，内力喷薄如天火，刹那又化作黑暗混沌，其中有一丝仿若开天之光，隐约可见。
洪断水与明悟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以强大的掌力拖住，眨眼送进了正房之中。
“云老，请。”我冲云老微微一笑。
云老却是看傻了眼，频频点头的同时，急忙往屋里走。
等我们都进了屋，见过云芳之后，明悟似乎若有所思，王二则悄悄扯了扯我衣袖，悄声问：“大哥，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王二所说的，自然是明悟与洪断水。
我正想解释，明悟已然冷笑不已：“老孙，难怪你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敢情你跟这厮玩到一块去了。”
“不知道以后我是叫你孙仲谋，还是称你白公子？”
洪断水斜眼打量着明悟，脸上难得多了丝笑意：“连他们都这么说了，我看你真不如和十六公子见一面。”
我一阵头疼。
当初我跟明悟他们先后进入死人城，但最终，只有我留了下来。
打那时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如果不一一解释，只怕明悟跟王二，会有许多误会。
现在正是饭点，我估摸着他们也都饿了，就让他们先坐下，随后将这大半年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等我说完，已是凌晨时分，明悟跟王二早都听蒙了，云老跟云芳更如听天书一般，眼中尽是迷茫之色。
当然，关于我的种种猜测，以及一些太过机密的事情，我并未透露。
“三种内力合一，这绝对是前无古人，只怕也后无来者…”洪断水坐在椅子上，满脸震撼。
明悟缓缓点头：“这么说，你已经想好怎么对付九大家族了？”
我没吭声。
这事没那么简单，其中涉及到破除封印者，因为吴三爷交代过不能告诉任何人，是以明悟等人，并不知晓他的存在。
不过好在，他对我的误解已经解开，其他的暂时没必要多想。
夜已深，云芳大病初愈，需要好好休息，我们不便打扰，收拾了家什后，就先一步告辞，到西房睡了。
翌日一早，一阵手机铃声将我吵醒。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蔡杰。
接通之后，那边很快响起蔡杰的笑声：“喂，今儿有个大厂子，想不想看看？”
我心里一阵狐疑，我们虽然是交易关系，可任何担保都是口头上的，以蔡杰的性格，如果我不联系他，他不可能主动联系我。
更何况是这种好事？
“有七侯到场？”思索片刻，我已然清楚是怎么回事。
蔡杰似乎很惊讶，但还是承认了：“看来你果然想跟更厉害的人交手，不过不止七侯之一，应该有三位都会到场。”
三个？
我暗暗惊异，看来还真是个大场面！
在京城古玩界，传闻中的三佛二相久不出世，剩下的七侯就是顶梁柱。
如今一次就出来三位…
我当即答应，问清楚地址后，急忙叫明悟起来。
这和尚睡的正香，被我叫醒之后，还很是不情愿：“大早晨的干啥啊？”
“如果我没猜错，尹家就要出现了！”我穿好衣服，一边下地，一边解释。
尹家要找的东西，极有可能藏在原石之中，加上七侯之三一起出动，说不得是尹家经过排查，已经确定了那件宝物在什么地方，所以才请那三位一起行动。

第543章 相石天才
“那还等啥，赶紧的啊！”
我刚解释完，明悟就把僧服往身上一披，一只裤腿还没套呢，就往地上屋外跑。
这得回大早晨没人，否则让云芳看见，不得把他当成流氓？
那些特殊人员早换了班，我们出来的时候，也都没多说什么。
王二还小，迷迷糊糊跟着我们出了胡同，等出租的时候，居然差点站着睡着了。
“博望古玩市场，越快越好。”上车之后，我掏出仅剩的一百块钱，直接拍在了车座上。
司机师傅立马眉开眼笑，一路连闯几个红灯，不出二十分钟，就把我们送到了地儿。
这间博望古玩市场规模不小，站在马路边上看，仿若一座巨大的体育馆。它建在东乡区最为热闹的商业街东南角，足有六层高，进出的都是商界精英，只是现在还太早，所以并没有什么人。
我们刚下车，蔡杰已经领着保镖，迎了过来：“孙兄，别来无恙？”
我撇了他一眼，这刚过了一个晚上，能有什么恙？
蔡杰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想来他昨天耍诈都输给了我，今天肯定想借七侯，出了这口恶气。
否则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特地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
见我没理他，蔡杰讪讪笑了笑：“赌石不同于其他买卖，那些相石行家，大多喜欢早早儿地出门看石头，所以这相石大会，历来也都是七点就开始。”
“相石大会？”明悟眼皮一抬，来了兴致。
蔡杰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解释说所谓相石大会，可是京城赌石圈子，一等一的大事，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有一次。
但凡相石大会举行，不但需要所有商行、市场同意，更是要各家都把新旧存货搬到举办地点，这其中任何一个次序出了岔子，对谁的损失都不小。
“你们也算运气好，咱们昨天刚认识，谁成想今天就有相石大会，”蔡杰叨叨了两句，之后低头看了眼表，“还十分钟，相石大会就要开始，各位请吧？”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随后微微颔首，蔡杰当先而行，算是给我们带路。
明悟跟在我屁股后，趁着没人的空档，压低声音问：“老孙，你说这是不是个套啊，我也感觉有点凑巧。”
“管他呢，就算真是，咱们不能走？”我白了他一眼。
博望古玩市场跟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我们横向穿过后，终于到了市场正门前。
大门左右，各有三位穿制服的保安，见到蔡杰后，纷纷恭敬地向他敬礼：“蔡少！”
蔡杰点点头：“这几位是我朋友。”
“按照大会规定，没有邀请函，一律不得进入会场。”
就在此时，大门之中，忽然有个颇为威严的声音响起，蔡杰脸色微变，笑的有些不太自然：“三爷，您这么早就…”
三爷四十出头，留着山羊胡，踱步走大门出来后，根本不拿正眼看蔡杰，反倒在我们仨身上来回打量：“你们几个年纪轻轻，不像对玉石有什么研究，还是请回吧。”
“三爷，所谓真人不露相，这位孙少可不是一般人，那相石的功夫极为了得，只怕称得上天才！”蔡杰急忙转到三爷近前解释。
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蔡杰在这位三爷面前，说话完全没有分量。
我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昨天切出来的帝王绿，送到三爷眼前：“前辈，不知道这块玉如何？”
三爷见了帝王绿，脸色果真一变。
他凝视半晌，口中喃喃有词：“品相出众，色泽饱满，的确是块好玉…”
“嘿嘿，这可是哥几个昨天从石头里切出来的，羡慕不？”王二学着明悟的口气，冲三爷冷笑起来。
三爷略微惊异地抬起头，看了蔡杰一眼。
见蔡杰同样点头，他终于重新看向我跟明悟，将我们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了几番后，才微微点点头：“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不过论天分，只怕还是不够。”
“阿弥陀佛，施主言辞何必如此刻薄？”明悟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又开始装得道高僧了。
可在京城这地方，连给陈德友开车的小王，都能看出他是个大忽悠，更遑论眼前这位三爷？
三爷冷冷撇了明悟一眼，冷哼着转过身，重新进入了市场大厅。
就这么被人晾在一边，明悟很是尴尬，等三爷终于离开，他才疑惑地问我：“不是，我不像高僧么？”
我实在无言以对，就跟着蔡杰一块进了正门，明悟转而缠着王二，问自己究竟哪个动作不到位云云。
大厅之中，除却两位前台，并没有其他人影。
按蔡杰所说，相石大会在二楼以上举行，为的是众人买下原石后，如果不想当场切石，可以方便他们运出去。
我们跟着蔡杰进了电梯，明悟摸着电梯门，一脸的稀奇：“哎哟老孙，这门居然是透明的，我都没见过！”
“大哥，这是玻璃的不，要是碎了咋整？”王二迟疑地没有伸出手，生怕一个不小心，把门打碎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俩一个从小活在山里，一个自幼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也是情有可原。
蔡杰的眼里，却是闪过一抹不屑：“小朋友，这可是钢化玻璃，就算子弹都打不破，更别说是人了。”
可话刚说完，他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便赶紧住了嘴。
电梯在二楼停下，眼前是一片足球场大小的整层，地面上各色原石大小不一、琳琅满目，摆放的到处都是。
虽然也如周老板的暗室般数目众多，但倒并不显得乱。
会场内，打扮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或是已经在研究原石，或是聚在一块，互相寒暄。
等我们出了电梯，马上就有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热情地过来迎接：“蔡少，你可算回来了，这几位？”
蔡杰跟男人握握手，随后向他介绍道：“刘老板，这位就是我说的相石天才！这两位是他朋友。”

第544章 一定要小心
原本满脸热情的刘老板，闻言笑容逐渐凝固，在他身后，其他几个不知身份的男人，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蔡少，你可真会开玩笑，哈哈！”
“这位小朋友，今天不用上课吗？”
听他们这么说我，王二立刻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瞪着眼睛：“你们又是什么人，敢这么说我大哥？知不知道我大哥可是黑…”
“闭嘴！”
我赶紧捂住王二的嘴，生怕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随后冲刘老板等人客气地笑笑，“各位前辈，我刚刚开始练习切石，还请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
蔡少笑容转冷，转而打趣道：“孙少这就客气了。刘老板，你们是有所不知，昨天孙老跟我有过一次比试，他可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切出了一块上品帝王绿。”
嘶！
马上有人惊异不已，但更多的人，则是笑的更欢了，显然并不相信蔡杰所言。
刘老板也是笑呵呵地点点头，看起来并未当真：“既然是蔡少的朋友，那就进来看看吧。”
蔡杰跟刘老板等人寒暄了一阵，之后跟我们简单介绍了一番相石大会的情况，就说还有些事情，急匆匆离开了。
等他一走，明悟就小声骂道：“这b是真够阴的，表面上帮咱们张罗，背地里居然捅刀子？”
我翻了个白眼，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不过，这也不见得是坏事。
我们在会场里转了几分钟，马上就有位穿两根筋的地中海，嘴角含笑，朝我们靠近。
“这位就是蔡少所说的孙少吧？”地中海摇着手里的破扇子，朝我伸出手，“我是郑武业，幸会！”
我们俩握手之际，明悟已经神色不善地喝问起来：“郑施主，有何指教？”
“这位小师父也是来相石的？”
郑武业似乎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根本没有生气，明悟让他一句话给噎住了，想发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憋得满脸通红。
不过郑武业并无恶意，他四下看了看，随后冲我低声耳语着：“孙少，既然蔡少会带你来，那你一定有些相石的本事，待会可得多加小心呐。”
我微微点头：“郑先生，这话怎么讲？”
郑武业说，蔡杰在古玩界臭名昭著，可他家祖上出过相石高手，更是如今七侯之中、七爷的师父，所以但凡京城相石圈子的，多多少少都会帮着他，以求讨好七爷。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只不过往相石大会上带，还是头一回，”郑武业神色郑重，“而且你应该也听说了，今天七侯之三，都会过来。”
我悄然扫视整个会场，果真发觉许多人有意无意地撇着我们，看来郑武业并无说谎。
“多谢郑先生，我一定多加小心。”虽说也用不着，可谢谢人家，也是礼貌。
郑武业点头答应，叹了口气后，就此离开。
恰好也在此时，刘老板已经到了会场中心，他手里拿着话筒，满脸喜色：“诸位，没用的我也不多说了，规矩大家都懂。”
“现在，我正式宣布，相石大会开始！”
“好！”整个会场之中，马上掌声雷动。
刘老板放下话筒，会场内的众人，也开始忙活起来。
所谓相石大会，就是将全京城的原石集中在一处，由各界高手进行甄别、挑选、切磋的盛事，不止各大商行、古玩市场能大赚，其他人也能从高手的切磋中，学到不少。
明悟扯扯我衣袖，也想在会场里转转。
我正想答应，但会场一角，却忽然响起阵阵惊呼声：“二爷来了！”
“什么，三爷、四爷跟七爷不是已经到了么，怎么二爷…”
听闻动静，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全都朝电梯这边拥挤过来。
我们仨回头一瞅，一位五十出头、身着马褂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电梯。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眼，随即冷笑道：“老三老四，你们好大的威风。”
整片会场，因为他这句话，立刻安静下来。
两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他们笑意盈盈，倒是没有生气，个子较高那个当先答道：“二哥，听说你最近有大买卖，我们也就没好意思跟你提相石大会的事儿。”
“可不，”另一人急忙帮衬着，“三哥说了，要是在大会上发现什么有意思的石头，肯定得带回去给你和大哥瞅瞅，是不是？”
两人一唱一和，二爷冷笑一阵，没多说什么。
正当所有人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时，电梯忽然再度于二楼停下。
“嘶…”
见到电梯之内的两道人影，不止其他人，就连三侯、四侯，也是脸色一僵。
“大哥、老五，你们也来了？”三侯眸子圆睁，错愕至极。
被称为大哥的男人，看起来还不到四十，让比他大十几岁的人如此称呼，他却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老三、老四，我跟二弟、六弟都接手了同一笔买卖。”
“这笔买卖非同小可，不能有半分差池，所以我希望，咱们可以共同联手。”
此言一出，整个会场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这可是京城相石界的七侯，在三佛二相隐而不出的现在，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可以说都能横着走。
但如今，这位七侯之首居然说出这种话，简直犹如天方夜谭。
即便三侯跟四侯，也是面面相觑，四侯忍不住追问：“大哥，三佛二相久不出世，咱们又没有对手，何必…”
“错。”
二侯冷着脸摇摇头，随后淡淡道：“雇主特意嘱咐，这笔生意必然有人要横插一脚，且来者实力强大，论相石的本事，只怕不在七侯之下。”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惊讶。
明悟低声思索着：“我的消息是白家宗亲给的，尹家不可能知道，看来他们已经注意到了你。”
这不是没有可能，不过雇佣七侯的，究竟是不是尹家，如今还是两说。
我正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明悟，就听见身后的电梯之中，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第545章 仇人相见
“孙仲谋，你真的在这！”
少女的声音太过容易分辨，尚不及我转头去看，就已然知道了来的是谁。
尹蝶！
“这小女孩又是什么人，她怎么知道你的身份！？”明悟瞳孔皱缩，惊异非常。
关于尹蝶的事，昨晚我都跟他说过，现在也不需要怎么废话。
得知此女便是尹蝶后，明悟恍然大悟，然而神色却愈发凝重：“她被你制服了几次，按理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跑过来。”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但如果七侯真是尹蝶雇佣的，那么从他们的话里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我会来这。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尹小姐，莫非你说的那个人…”七侯之首，那位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愕，马上打量起我来。
这次，尹蝶并没有带太多人，她穿一身淡粉色洛丽塔式小裙子，蹦蹦跳跳到了我们之间，嬉笑着冲我扮了个鬼脸，随后向七侯点点头：“几位，别看他年纪不大，心是真黑。”
此言一出，不止七侯，会场之中绝大多数买家，都是眸光惊异，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心黑的是你吧，我们刚想买两块玉回去，你怎么就来了？”我装作并不知晓尹家的计划，故意问。
尹蝶嘻嘻一笑，却没有急着回答。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明悟与王二身上，看过一阵之后，忽然自顾点着头，开口之际，犹如窃窃私语，声音极小，又让我们几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身强体壮、又是光头，还领了个小屁孩，果然和家族传来的消息一致。”
这话落进我耳朵里，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我跟明悟对视一眼，在他眼中，也尽是惊骇之色，明悟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们一路遮遮掩掩，根本没人见过，她怎么会知道我们是谁？！”
事情闹大了！
尹蝶一对美眸之中，精光转瞬闪过：“大和尚，暗杀只是一种技巧，要与之搭配，最佳的答案自然是耳目。”
消息越是灵通，暗杀才越容易成功，尹蝶的确没有说错。
我茅塞顿开，第一回 感到尹家比想象之中可怕的多。
如今看来，我们虽然从白家那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可尹家早有眼线，安插在了不知何处。
到底是哪？
在吴家，还是我身边？也可能两者都有！
不等我想个明白，七侯之二，那位最为年长者便冷着脸，很是不屑地轻哼一声：“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需要我们七侯一同出手？”
会场之内，那位三爷徐徐踱步，人群很快为他分出一条路。
到了我们近前，他语气凝重地说道：“莫要轻敌，这位孙姓少年不简单。”
“怎么，尹家什么时候，也对石头感兴趣了？”明悟呵呵一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们是来买原石的，谁也挡不了我们的道儿。”
刘老板闻言点头，可他张了张嘴，似乎又有些为难：“诸位，这相石大会…”
“放心，你做你的生意，只要他们不碍事，我们也不会乱来。”
尹蝶自腰间掏出一块乳白色玉佩，在刘老板眼前一晃：“钱，我们自然给的起。”
“嘶…”
见了那块玉佩，人群之中，马上有人倒吸冷气！
“和田玉？”刘老板满脸惊色，立刻仔仔细细端详起尹蝶手中的玉佩，身体愈发颤抖得厉害，“三合相！”
三个字一出口，那些赌石高手，近乎都乱成了一团：“果然没有看错，真是三合相佩戴的那块玉！”
“如此上佳质地，又保存如此完好，想要造假都不现实…”
“此玉乃三合相信物，为什么会在那个女孩手里？！”
三爷冷着脸，淡淡道：“这位尹小姐，是河北尹氏家族的代言人，尹家曾救过三合相一命，此玉便是为了报恩。”
“什么救命之恩，我看是故意下套吧？”不管别人怎么想，明悟已经是分外不信地翻着白眼。
尹蝶嘻嘻一笑，朝会场里走去：“不管你们怎么想，事实便是如此。”
这段时间里，七侯中的六位，已经尽数集结于此，如今他们又将我们三个打量了个遍，神色各不相同，很快跟着尹蝶进了会场。
其他赌石者还在议论纷纷，三佛二相久不出世，二相更是京城相石界最尊崇的至强者。
如今其中之一，竟然用这样的方式，为尹家出面，这件事给众人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刘老板深吸了口气，自顾自摇了摇头：“孙少，刚才是我失言了。不过他们有三合相的信物，如果你们乱来的话，咱们都不会好过。”
“刘老板放心，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不会跟他们抢原石的。”我马上客气地冲他拱拱手，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开的什么玩笑，提防别人的话，又不是我说的，凭啥矛头都指向我？
刘老板似乎宽心许多，他正要离开，尹蝶几人所在的方向，又传来了惊呼声。
“六爷要切石了！”
“什么，他们这么快就选出一块了？”
“能亲眼目睹七侯切石，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千万不可错过。”
不少人听见动静，就急急忙忙围了过去，刘老板冲我歉意一笑，也赶紧往那边赶。
不出半分钟，电梯前的所有人都已走了个精光，明悟拍拍我肩膀，悄悄问：“咱们不去瞅瞅？”
有啥可瞅的？
自打我进了博望古玩市场，就早已展开内力、将每一层都有足球场大小的五层会场，统统探查了个遍！
这些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原石里，究竟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早就心知肚明了。
达到厚级后，可以利用内力探查的事，昨晚我也跟明悟说过。
不过这段时间，我经历得实在太多，所以说过一遍，他也不见得记得住。
“要看你看，我去内边瞅瞅，”我懒得理他，就转身朝与尹蝶等人相反的方向走，“记住了啊，千万别跟他们闹起来。”
明悟拍拍不知该跟谁走的王二，冲我大喊着：“行了，待会集合！”

第546章 借刀杀人
本次相石大会，占用了博望古玩市场二层至六层，每一层都有足球场大小，整整五层下来，其中原石数目之多，如果一件一件地仔细筛选，想要全部看完，只怕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就是七侯中的六人一起出马，也不是一天就能完工。
这事儿在我看来，根本没必要着急。
等明悟跟王二一走，我就在二层会场里瞎溜达。
这些原石之中，到底藏着宝贝、还是石头，我一清二楚，与其他人相比，倒也少了猎奇的乐趣。
唯一能让我有些兴趣的，就是原石的不同造型。
有些原石，根本没有经过人工打磨，而是天然就生得奇特，有的如鸟兽鱼虫，有的像人而立。
我沉浸在这种乐趣之中，可不出三分钟，对面又热闹了起来。
起初倒并不让人在意，那是七侯终于切开了第一块原石，其中藏了块分量十足的玛瑙，虽说成色稍欠，但因为保存完好、有十斤之重，所以价值不低。
隔着老远，我暗暗观察尹蝶几人的脸色。
果真与明悟的消息一致，虽然开出那么大一块玛瑙，可尹蝶的眼神之中，明显透出一丝失望。
“如果真是为了寻宝，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刚想到这，明悟的怒吼声，就已响彻整个会场：“臭老头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是出家人，我就不打你！”
“哎哟，这个恶霸又要打人啦，大伙快瞅瞅！”
我微微一怔，抬头朝那么一望，就看见明悟两手叉腰，抻着脖子瞪着七侯之末，蔡杰则躲在七侯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嘴里叫苦。
那边早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此时闻言，全都冲着明悟指指点点。
不用说，肯定是蔡杰仗着七侯都在，所以将昨天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所以挑起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明悟也真是耿直，会场里围观之人足有上百，他伸着手，把每个人都绕着圈点了个遍，嗓门越来越大：“怎么的，我们之间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跟着起什么哄！”
“这位先生，如果你再扰乱会场秩序，就麻烦你出去！”很快，几位保安也被惊动，一起将明悟围在中心。
至于蔡杰，则在无人注意之际，悄然露出狠辣的讥笑。
七侯与他不同，此时冲那些保安摆摆手，一对眸子，始终注视着明悟。
“诸位好意，我连某心领了，不过既然此事因相石而起，那也该用相石的方式结束。”
围观众人之中，马上有人拍手称快：“七爷说的好！”
“以相石论胜负，这才是相石之道嘛。”
七爷脸上，也逐渐浮起一抹微笑。
我听到这儿，赶紧加快脚步往过走，心里则在暗骂。
这个连姓老头儿话说的好听，实际上不就是仗着自己相石的本事，想让我们在这出丑么？！
换作其他时候，倒也罢了。
可眼下尹蝶就在一边看着，七侯又被尹蝶雇佣。
此时若我们被他们压一头，那以尹蝶的狠辣作风，定然会借机打压，将我们彻底赶出相石大会。一旦如此，尹家寻宝一事，我们也就无法光明正大参与，明悟跟王二长途跋涉、跑来京城，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我走到一半，就见明悟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大声嚷嚷：“行啊，你不就是个看石头的么，你还会啥？”
“今儿小爷就让你见识见识，石头到底是怎么看的！”
话说的挺狠，可他是色厉内荏，刚闭上嘴，眼睛已经开始在会场里乱瞟，明显是心里没底。
我急忙加快步伐，趁着七爷还没应声，拦在了他们之间。
围观众人见状，都是议论纷纷，蔡杰在七爷背后躲躲闪闪，语气带着悲愤：“孙少，你又想动手打人是吗！我，我告诉你，没门！”
“而且你也别想阻止，我师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是拿在场众人与七侯给我施压，既不想让我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又逼着我们跟七侯赌石。
我有些无语：“不就是赌石么，既然七爷想玩，我就陪你玩个痛快。”
“哦？”
七爷双眸微睁，与其他五人对视过后，尽皆大笑成一团！
一直没吭声的刘老板，此时赶紧把我拽到一边，满脸焦急之色：“孙少，你或许不知道，七侯可是京城相石圈最强的几位，我看您还是快走吧！”
“刘老板放心，我只是为弟子出口恶气，”七爷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笑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我跟你保证，接下来无论他们输的多惨，但今后在相石界，绝不会有意刁难。”
“不愧是七侯，这气度！”围观人群中，马上有人吹捧。
我心里冷笑，七侯如此自信，万一输了，岂不是下不来台？
而且他只说赢了如何，输了怎样，却是毫不提及。
这些人最年轻的，也比我们年长一轮多，现在居然这么不要脸！
要不是亲耳听见，我还真不敢相信，堂堂京城的相石界，竟然都是这种人。
我微微一笑，看向尹蝶：“尹小姐，如果待会我赢了，你以后是不是该对我客气点？”
“孙哥哥，上回你逼我承认是你女朋友，我还不够客气么？”
尹蝶幽怨地撇撇嘴，可这话却让所有人，都对我怒目而视。
她显然达到了目的，很快又话锋一转：“你跟七侯的事，和尹家没有一毛钱关系，不能乱算账哦。”
一句话就撇清关系，够狠！
可既然想借刀杀人，那这件事，岂能随意过去？
我暗暗运转内力，丝丝缕缕自浑身上下涌出，于虚空之中构成一张肉眼不可见的大网。
先前，尹蝶的那些法宝都被我收了，如今她也没办法反击。
“尹小姐，七侯为你尽心尽力，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我故意露出更多笑容。
尹蝶实力不强，可那是跟我对比而言。
她好歹也是土级五境强者，此刻自然察觉到了危机。

第547章 七侯的挑衅
尹蝶脸上那些做作的表情，很快开始不自然起来。
“你想怎么样？”
我用内力隔绝外人，从现在开始，我们说了什么，也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愿赌服输，我们开个条件，谁输了谁照做。”我淡淡道。
尹蝶冷哼一声：“明悟来了京城，你们又跑来相石大会，那就是说，吴家也有眼线安插在尹家？”
我没有直接回答：“论这些，我们怎么比得上尹家？如果条件是撤掉所有眼线，那我们如何确认？”
这是个巨大的难题。
我们都不知道被安插在各家的人，究竟是谁、到底有多少，所以输的一方是否照做了，就难以得知。
不过换个说法，也完全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这样吧，把今后三个月内的行动计划作为赌注，我们谁输了，就乖乖双手奉上。”思索半晌，我淡淡道。
尹蝶秀眉一挑，那种不情愿的模样，已然难以掩饰：“孙仲谋，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不过你的脑袋好像不怎么样，假如输的是我，那么哪怕我告诉你假计划，你也没办法验证真伪，不是么？”
我暗自一笑。
我早知道她会这么想！
以她的角度来看，假如输的是我，可我这一方只有我和明悟、王二，这么点人，最适合的肯定是游击战，哪怕真有什么行动计划书之类的东西，交给尹家，我们也能不按计划出牌。
换成输的是她，道理似乎也一样。
可她错就错在这。
我手里还有一张牌，那就是洪断水！
只要尹蝶告诉我她的计划，我每次将她的行动计划作为参考时，只要让洪断水略加调查，便能轻易知道真假。
所以，一旦将赌石的筹码换成这个条件，那无论吴家有多少尹家的眼线，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那就是说，你不愿意这么赌？”为了诱惑尹蝶上钩，我故意嗤笑激将她。
果然如我所料，尹蝶马上面色微变，随即冷笑不已：“好！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赢我！”
哼。
尹蝶看似是个孩子，可城府之深，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
她敢接受我的条件，就是因为这一切建立在尹家不会吃亏的基础上。
我撤掉内力网，才看见刘老板、明悟跟七侯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怎么的，你还能杀了我？来啊，你试试！”
“呵，乡野匹夫，只会喊打喊杀，根本没有什么真本事。”
“几位，相石大会是古玩圈子的盛事，能否给刘某人一个薄面…”
刘老板站在七侯跟我们之间，已然是汗如雨下，至于七侯，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完全视他为无物。
我心里有点感动，毕竟对刘老板而言，得罪七侯的后果极其严重，他也不了解我们，在其他人眼里，我们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欺负。
我看了尹蝶一眼，她心领神会，很快扬声宣布：“大和尚，今天的赌石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只要你们三人能赢过我们，那从前的事，自然既往不咎。”
“尹小姐，我们累死累活帮你赚钱，你却拿我们的血汗换名声，这可说不过去呀！”蔡杰一听，立马想要阻止。
但七爷立刻皱眉呵斥：“不许胡来！”
蔡杰一怔，三爷低声道：“尹小姐岂是你能摆布的，退下。”
“这…”
蔡杰咽了口唾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七侯中的几位，几乎都在同时凝视起他来，那种摄人的气势，也马上散播开来。
“没话说了？”明悟挠挠光头，冲着七侯们哂笑，“行，那谁先来？”
七爷再度冷笑，并十分自然地上前一步：“七侯之中，属我最为不济，这丢人现眼的事儿，还是我做吧。”
“行，你还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那赶紧…”
明悟撸起袖管，看那模样真是打算拼了。
我赶紧拦下他，见七侯们略微疑惑地看着我，我笑道：“我兄弟不懂相石，这次赌石，就让我来吧。”
“他们不懂赌石？”
刘老板愕然不已：“孙少，你不会是想一个人挑战七侯吧？！”
“哈哈！”
围观人群之中，马上有人爆笑如雷，七侯彼此对视，无不露出讥诮之色。
我微微颔首，七爷的笑声戛然而止，且脸上很快变作愤怒的表情：“那就请吧！”
“七爷，你们人多，如果一一比试，那不得累死？”我扫了眼在场的几位，“不如，一起上吧。”
“你！”那位脾气暴躁的二爷，立刻双眸陡睁！
三爷则表情凝重，沉声质问道：“孙少，你确实有些天赋，不过想一次挑战七侯之中的六位，就不怕风大闪了腰么？”
“您老放心，我打小练武，体格子好得很呢！”
我大笑一阵，之后左臂一抬，做出请的手势：“各位前辈，请选石。”
“好，我今天就来见识见识这位相石天才！”二爷紧咬牙根，愤愤转过身，开始在会场之中，挑选原石。
五爷、六爷跟七爷则相视而笑，似乎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个不足为道的小丑罢了。
至于一侯与三侯，却是寸步不动，表情凝重地观察着我。
我暗暗点头，忽然听见有人惊呼起来：“七爷选抱佛脚了！”
“什么，那块石头不是早被卖出去了么？”
“本来的确如此，可当初买家还没出市场大门，就被刘老板以三倍的高价重新收购回来了。”
明悟朝那头看了眼，在我耳边小声说：“看来那块抱佛脚不简单，你可得小心点儿。”
“放心。”我随意答应一声。
那块所谓的抱佛脚，实际上也是普通的原石，只不过形状奇特，好似僧侣盘膝于地、双手捧着佛祖脚掌，念诵真经一般。
七爷命令蔡杰将原石抬到身前，随后转过身来，冲我冷笑不止。
“六爷也选好了！”
“五爷居然选了那块石头？”
不出三分钟，七侯中倒数三人，就已经将原石选择完毕，他们根本没有走远，只是在最近的原石堆里溜达了半晌，还真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第548章 切石
话是这么说，可会场里人数众多，照刘老板等人的意思，那可都是相石的行家。
这么多人一起起哄，为三爷等人呐喊助威，对相石一无所知的明悟跟王二，眼瞅着脸憋得通红。
“老孙，你还愣着干啥，再不赶紧挑，好石头都让他们捡跑了！”明悟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见。
王二也连连点头，急不可耐：“大哥，他们人多势众，哪怕你有把握，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等我跟他俩解释，蔡杰的师父七爷，已然挑选好最后一块原石。
此际，他让市场师傅把原石放上切石机，随后悠悠然转过身，冲我似笑非笑道：“这位相石天才，怎么还不选原石？”
会场中众人闻言，马上爆发出阵阵笑声：“哈哈！”
“不会是怕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以退为进，待会万一输了，就说自己想要的石头被七侯选走了呗。”
久而久之，自然少不了冷嘲热讽，七侯之中，其余五人也纷纷回到尹蝶身侧，蔡杰从七爷身后探出脑袋，用试探的口气问：“那个孙少，你不会真想说石头被我师父挑走了吧？”
“少在这瞎巴巴，这是他们七个猴儿跟老孙的事儿，跟你有个蛋的关系！”明悟瞪着眼睛怒斥。
蔡杰佯装出畏缩的模样，嘴里却嘀咕着：“什么猴啊老孙的，这不是侮辱孙少嘛？”
“而且要是跟我没关系，那跟你也没关系啊…”
此言一出，会场之内，又再度爆发大笑声，七侯相互对视，眼中也尽是笑意。
就连我都紧憋着笑，明悟不说伶牙俐齿，可巧言令色也算是他的一大本事，谁知今天居然败在蔡杰手下。
“几位放心，原石我早已选好，现在就等切石了。”
我淡淡道：“不知哪位先来切石，让晚辈开开眼界？”
话音一落，七爷喉咙里挤出一丝冷笑，当先上前一步，并挥动袍袖：“既然相石天才都这么说了，那作为前辈，也就不让着了。”
众人发笑之际，七爷回眸看向博望古玩市场的切石师傅，对方马上领悟，按下了切石机的开关。
呲！
在场都是赌石的老玩家，机器一响，他们便下意识地齐齐朝切石师傅那边望去，甚至有零星几位，已然在往过小跑着。
“切石了！”
“这么些年，总算能再看见七侯出手！”
轰嚷之下，多数人都已按捺不住，即便是明悟跟王二，目光也已锁定被众人围在中心的切石机，两人眉头紧锁，似乎生怕错过什么。
七侯当中，其他几个也来了兴致，先一步过去观看切石结果，唯独尹蝶与七爷，还留在这里。
“孙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少年得志，怕不是什么好事。”七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已然摆出前辈高人的姿态，向我说教起来。
最终结果尚未出来，我也不想跟他做口舌之争，所以就微微点头，准备答应。
不成想尹蝶却眨着眼睛，嬉笑着问：“孙仲谋，你是准备认输吗？千万别忘记我们的赌约哦！”
我心里一凛，这个女人无孔不入，如今千万不能被她抓到把柄，明悟则淬了一口：“老实儿看着得了，废话真多！”
七爷眸色微变，似乎想要争辩，但不远处却很快爆发出轰嚷：“切出来了！”
“嘶，这…”
“不应该啊，七爷选的石头，怎么会切出这种东西？”
七爷闻言，目光一滞，随即匆忙朝切石机望了过去：“啊？！这，这不可能！”
“师，师父，那不是…”蔡杰看了一眼，也跟着傻了。
我暗暗觉得好笑，嘴上则安慰他：“七爷不用心急，你们有六个人，一个人输，不算什么。”
早在他选中原石之际，我就已经看穿了其中是什么。
废铁！
那块原石个头不小，且极有分量，普通人无法用内力探查原石里的东西，质量比自然就成了评判原石的一个标准。
我微微摇头，想不到京城相石界所谓的“七侯”，居然是这种水平？
可能是看见了我的表情，七爷怒哼一声：“狂妄！”
“在我面前花言巧语，倒不如切开你的原石，让七爷我长长眼！”
我笑了笑，还不等开口说什么，头顶之上，忽然有一道声音落下。
“京城七侯就这么点本事？”
会场高有六层，每一层都如足球场大小，透明电梯在正中心，而每层会场都呈拱形，与之形成环形。
正因如此，实际上站在高层，是可以看到底下每一层的。
如今，说话那人就站在会场顶层。
洪断水！
他一语道毕，众人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见他纵身一跃，竟然跳了下来！
“快，叫救护…”
刘老板焦急的呐喊刚刚响起，便被其他人的惊呼声淹没，我则暗暗奇怪，洪断水怎么会在这？
唰！
说时迟那时快，洪断水纵身跃下，须臾间已落在二层会场，正站在我们几人身边。
六层与二层，相隔少说30米，洪断水稳稳当当、毫发无伤，一套动作下来，简直如吃饭喝水般简单熟练，所有人马上就被震住了。
七爷同样大气不敢出，洪断水淡淡道：“七侯既然以前辈自居，那就应该让这些晚辈好好学学。”
“下一个，该谁了？”
七侯之中，六侯下意识般应了一声，但很快又察觉到有失仪态，便慌张地闭上了嘴。
然而光是这么一个细节，就足以令所有人低声议论，洪断水突然林场，表现出的风范气质，已然从气势上，将七侯盖过了一头。
“那，便切石吧。”洪断水头都没回。
切石师傅闻言，连忙将六侯挑选的原石，放置在机器上，忙不迭开始工作。
到了这一步，再也没人敢说什么，明悟很是不满，小声自语着：“耍杂技呢？早知道我也这么干了！”
尹蝶的目光也有些微变化，她跟七爷等人没再说话，就匆匆往人群方向而去。
这也难怪，洪断水明面上是白家的人，尹蝶肯定要小心些。

第549章 通风报信？
刺啦！
切石机再次运作，也许是洪断水的出现，给了众人巨大压力，切石师傅的动作麻利许多，同时每一刀下去，也是小心翼翼。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原石，大气不敢出，都想瞅瞅六爷挑的石头里，到底是什么宝贝。
明悟跟王二也不例外，我正想把真相说出来，洪断水忽然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
“干啥，我还没问你为啥过来呢。”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洪断水环绕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就是明悟都不曾听见：“快走，白家来了。”
我闻言一怔，之后马上展开内力，探查之下，果真发觉有一对人马正从博望正门前的广场经过。
那是三五个人，为首的女人十分眼熟，正是先前见过一面的白静雨。
这么快？
我暗暗惊异，忍不住小声问：“白家清楚尹家想找宝贝不假，可这么快就连地方都找出来了，是不是太奇怪了？”
“可疑之处当然有，不过换个角度想也合理，连你都知道这里在举行相石大会，白家在京城有着更为广阔深厚的关系网，又哪会查不出这点消息。”
洪断水解释过后，马上扫了眼头顶：“现在不是跟白家正面硬刚的时候，上去躲躲吧！”
一句话刚说完，尚在广场之中的白静雨，忽然美眸微睁，视线如同能够穿越高楼大厦般，直直朝我们所在的方向凝望而来！
我心底暗惊，看来短短几天，白静雨实力又有精进，如今已然能够靠内力，探查他人动向。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不等我收回内力，广场上的白静雨便嘴角噙着冷笑，身形一展之下，纵身跃上十几米的虚空之中，口中扬声清喝的同时，已在数秒之内，到了博望二层的钢化玻璃外。
“这，这…”
“妖怪，妖怪！”
如果说方才，洪断水自六楼一跃而下，已经足够让在场众人倒吸凉气，那么而今，白静雨纵身斜飞至楼宇之中，都能让这些人心脏病发了。
哗啦！
切石师傅起初还在小心操纵机器，等他忙里偷闲望向背后的半空之际，恰巧白静雨正赤手空拳、击碎钢化玻璃飞进来。
他吓得大呼小叫，一屁股自切石机滚到了地上：“我的娘哟！”
“静雨姐姐，你怎么也来啦？”尹蝶反应极快，待白静雨落地，便露出一脸单纯的笑容。
白静雨瞄了她一眼，转而冷冷看向洪断水，整个人好似冰冷的机器般：“洪断水，十六少要你好好看管那座工厂，你却跑到这里凑热闹，该不会是来跟这个人通风报信吧？”
洪断水固然厉害，可较之白静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双目陡睁，慌忙后退半步：“堂姐，十六少的意思，我们都清楚…”
“哼。”
白静雨轻哼一声：“我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不会是尹家要拿他们开刀，却被你拦下了吧？”
“他们要做什么，跟我无关！”洪断水嘴唇干瘪，马上矢口否认。
此时此刻，白家其他几人，也从窗外纵身跳进会场中，所有人吓得连连倒退，尹蝶皱着秀眉，看似有些不大开心：“静雨姐姐，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尹蝶，之前你我联手，还算顺利，如今却背着白家做这种事？”
白静雨的语气愈发冰冷，看似随时可能出手，尹蝶身后，几位尹家杀手早已将手按在兵刃之上，但白家也不止一人，双方剑拔弩张，大战时刻都会爆发。
然而气氛如此紧张之际，却有人大声咒骂道：“你个小溅人，这可是相石大会！七侯都在这呢，就你这样的也敢跑进来撒野？！”
蔡杰！
这小子平时看不出啥本事，现在居然敢对白静雨这么说话，不要命了？
我大感意外，七侯则小心地戒备，六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七爷倒是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淡淡道：“这位小姐，我们跟你无冤无仇，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事，还请出去慢慢说。”
“哦？”
白静雨黛眉一挑！
也就在这瞬间，一道凌厉内力自她指尖迸发，直取七爷喉咙！
叮！
一道脆响，在七爷身前寸许爆发，瓦解掉白静雨内力的金针断成数截，掉在地上，洪断水脸色一白，很快剧烈咳嗽起来。
“没事吧？”我暗暗将手抵在他的背上，用内力帮他疗伤。
洪断水微微摇头，低声道：“出人命事儿就大了，但白静雨实力强大，我只能挡住她一次…”
“快走！”
他话音刚落，白静雨便刷地朝这边看了过来：“你找死！”
唰！
她右掌瞬息抬起，掌心内是一团乳白色光华，显然其内力之强大，纵使是整个博望会场，都不可能抵挡！
我心中暗震，白静雨不止是想杀洪断水，这是连我都要一并干掉？
嗡。
到了这时候，我连想都不用想，直接凝聚全力于掌心当中，与她正面硬刚！
轰！
强烈的碰撞之下，阵阵空气波以我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整个会场犹如发生了大地震，顷刻间便有倒塌迹象！
灰尘扑面而来，好似浓烟，所有人惨叫不止，但强烈的震感仅仅保持了瞬息，会场就很快稳固了下来。
白静雨已然达到厚级，依照常理，我跟她全力对抗之下，博望必然倒塌。
如今没有发生，说明一定还有人暗中出手，且其实力不在我们之下！
这还是次要的。
更让我惊讶的是，白静雨看似全力出手，实则根本就是虚的。
我们甫一接触，她就立刻撤掌后退，是以我这一掌并未伤她。
在我思考这些时，白静雨已然冷笑起来：“尹小姐，你杀过那么多人，还怕他们死？”
是尹蝶？！
浓烟尚未散去，我展开内力，发觉尹蝶正将什么东西藏进袖口，并仓促解释着：“这是相石大会，你们想破坏九大家族的规矩么！”
是她？
我很快反应过来。
博望自二层到五层都是原石，一旦整栋大楼被我们破坏掉，那想将如此海量的原石，自废墟中找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第550章 焦灼
加上白家已经找上门来，尹蝶就算想收集原石，也不敢光明正大。
至于实力远不如我们的尹蝶，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自然是她还有什么宝物，之前并未被我收缴。
“呸呸！”
“哪来的死老娘们儿，真给你点脸了！”
烟雾渐渐消散，一直没开腔的明悟，终于被惹恼了，王二也破口大骂：“王八犊子，走不了正门你走狗洞，一进来就指指点点，这是你家啊？”
白静雨皱了皱眉，显然又想出手。
“怎么，还想试试？”
我微微一笑，立刻用内力护住在场众人，白静雨眸光一滞，再次朝我看来，语气之中，尽是惊异：“你…”
“你们什么仇我不清楚，但我跟他们的事情，还没结束呢，”烟雾散去，我望着有些狼狈的七侯，淡淡道，“这里不方便，倒不如你们到外边慢慢打，别妨碍我们。”
“你！”白静雨双眸圆睁，却是说不出话来。
在她身后，那几位白家人神色各异，又很快各自点头，显然已经达成共识。
此后，其中一人上前，冲白静雨耳语一番。
“咋的，打不过还想叫帮手？来啊！”明悟抻着脖子，冲白静雨比了个中指。
可惜白静雨并未看他，如今后退几步，轻声道：“我们可以等。”
“你们等，凭啥？”明悟得理不饶人，“一群破坏分子，这的东西你们先赔了再说！”
刘老板马上小跑到明悟跟前，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般。
就在此时，白静雨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十分随意地朝刘老板扔了过去。
“够了吧？”
刘老板接住玉佩，只看了一眼，便当即倒吸冷气：“三，三佛…”
“什么，大理佛的佩饰！”
“一日之内，连续有两块三佛的玉佩出现，莫非是假的？！”
“绝无可能，这纹理纹路，唯独大理佛能够雕刻得出！”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块玉佩的出现，让那些赌石行家，瞬间就将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刘老板忙不迭将玉佩收好，至于被破坏的会场，已然不被他当回事了：“几，几位随便看，随便看！”
白静雨不置可否，再次看了我跟洪断水一眼后，与白家其他人，一同后退了几步。
“六爷，你的石头已经烂了。”趁这个空档，我抬手指指切石机旁，早已摔碎的原石，并看向七侯方向。
六人当中，六侯脸色铁青，他咬紧牙关，半晌才挤出几个字：“相石乃相命，我输了！”
在场都是相石界的，他们平生最关心的，便是相石与切石。
六爷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我们之间的赌石上，他们再次将切石机围了里外几圈，许多人都说可惜，也有人一言不发，只顾着看地上的石头。
不过更可惜的是，六爷挑选的原石当中，只不过是颗鹌鹑蛋大小的碎玉，根本不值几个钱。
“愣着干嘛？下一块，就切你的！”尹蝶扫了我们跟白静雨一眼，声音有些焦急。
被她点名的四侯马上点头称是，切石师傅也很快忙活起来。
此刻，洪断水低声问：“这里边是什么？”
“上好的黑玛瑙，并非产自我国，应该颇有些来头。”我淡淡道。
洪断水似乎有些惊讶，可不等他再说话，人群中已然传来惊呼声：“出来了！”
“嚯，这么大块黑玛瑙，这得值多少钱？！”
三爷冷冷道：“此物价值连城，想必是南北朝时期，国外使节进贡之物，岂是金钱就能衡量的？”
嘶！
倒吸冷气声马上响起，四侯也洋洋自得，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
“孙少，这可是真正的古董，我看你不如早点认输吧？与其自取其辱，倒不如给自己个台阶下。”蔡杰再次跳了出来，只是因为先前一事，他已然灰头土脸，看起来很是狼狈。
我笑了笑：“现在下定论还太早。尹蝶，你说呢？”
尹蝶面色阴沉如水：“继续！”
四侯闻言一愕，三爷朝博望的员工使了个眼色，后者急忙又将一块原石摆上切石机。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连南北朝的古董都看不上？”
“真是奇了怪了，老子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还真没听说过这么阔的土财主！”
那些赌石行家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七侯等人却是一言不发，专心地盯着切石机。
至于白家几人，虽然离得不近，但从头到尾都没关注过那块黑玛瑙。
在此之后，七侯中的剩下三人，分别开出秦朝紫玛瑙、和田玉与战国青铜器，每每其中一件现世，都会引起众人高声惊呼。
即便冷冰冰的白静雨，见到这些东西，也是数次变换眼神，至于明悟跟王二，那就更不必说，俩人早就跟那帮赌石行家勾肩搭背，探讨起古历史了。
“光凭一副肉眼，居然能开出这些宝物，七侯之名当真不虚！”在我身侧，洪断水也难得给予了肯定，“七侯之上，还有三佛二相，真不知道那几个都是什么样的人物？”
我摇摇头，这些人浸淫此道大半生，能走在七侯前头的，说不定眼里除了石头，别无他物。
这样的人，除非是靠九大家族的能力与人脉，否则根本无从寻找。
七侯已切了所有石头，此时此刻，为首的一侯傲然而立，朝我望了一眼：“孙少，不知这些宝贝，能不能入了你的法眼？”
我看了看尹蝶，见她脸色极为难看，于是微微一笑：“还不够。”
唰。
我刚说完，就明显感觉到全场目光聚集过来。
明悟跟王二也匆忙回到我跟前，尹蝶紧盯着我不说，白静雨已然扬声道：“孙仲谋，你的石头卖多少钱，我要了。”
“不行！”
尹蝶当即娇喝：“孙仲谋，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原石根本没买下来！”
“什么？”
“我想起来了，七侯挑石头的时候，这人一直在那傻站着！”
“没错，他根本没挑石头，又上哪买去？”

第551章 你的石头呢？
人群之中，议论声再次响起，但大多数人并不理解其中用意。
“哎哟老孙，你怎么不先买下来呢！”明悟一拍光头，满脸懊悔之色，简直比我还急。
我看向尹蝶，随后微微颔首：“不过，你也不可能抢在我前面买下那块原石。”
不及尹蝶说些什么，白静雨已先一步喝道：“这件事，谁也不能插手！”
尹蝶瞳孔骤缩！
在我身侧，洪断水恍然大悟般：“原来她在打这个注意？不过她怎么知道，你一定能拿到藏有宝物的原石？”
这还不简单？
我跟尹蝶几次碰撞，洪断水不清楚，尹蝶还能不清楚？
不过仔细想想，当初她劫持陈德友跟李阳时，就对我早有准备，她究竟为什么，知道内力探查这些事？
“废话少说，你的石头呢！”此时此刻，七爷已然坐不住了，蔡杰躲在他身后，同样紧紧盯着我。
“他还没挑呢吧？”
“小伙子，用不用再给你点时间，好好在会场里转转？”
讥笑始终不曾停止，但那仅仅是对大多数人而言，到了现在这时候，即便是蔡杰，都知道这场赌局的关键，根本不在他们认知的范围内。
七侯齐刷刷站成一排，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可能是迫于尹蝶的压力，他们的神色，也有些紧张。
不过也有人例外。
先前开出了黑玛瑙的四侯，此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声音虽然不大，却让许多人都听见了：“七弟不用着急，
连战国时代的青铜器，都被咱们开出来了，就是这个所谓的相石天才运气再好，也绝无翻盘的可能。”
其他人闻言，纷纷称是，七爷也是点头。
明悟马上反唇相讥：“你们就这点见识？要是啥玩意儿都能按年份论资排辈，那爷爷我还有先秦的石子儿呢！”
“你说有就有，那我还是秦始皇呢！”话音一落，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做出回应。
会场里随即雅雀无声，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王二噗地笑了起来：“那位大哥，待会我下楼给你挖两块去。”
“行了！”
尹蝶面沉如水，娇喝之后，再次把话题引了回来：“孙仲谋，我们的原石已经切过了，你再不切石，那就是认输了。”
我不置可否，将眼前货架上，一块不大的原石抓在手里：“这不是一直在这？”
这块原石，仅有巴掌大小，表面坑坑洼洼，色泽一般，跟会场里其他的原石，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点，在于其表面似乎有刀斧砍凿的痕迹，或许曾被人以暴力的手法切过。
“我还以为多稀奇呢！”
“啧啧，就这种水平，居然还自封相石天才？”
奚落声又一次响起，明悟更是瞪圆了眼珠子！
看他那架势，似乎恨不得一巴掌，把它拍一边去：“你小子疯了吧，就算不惦记宝贝，咱们也不能输面子啊！”
我看了七侯一眼，见他们表情各异，小声让他放心，随后暗暗戒备，以防白家或尹家突然动手抢石。
唰！
在此之后，我直接扬起左手、并指成刀，冲着原石径直力劈！
咔。
一声脆响之下，掌心原石瞬间被击开一道缝隙，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似乎已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光彩，自缝隙间流露而出。
我忍不住怔了一下，还赶紧揉揉眼睛。
再看过去，原石的确已经裂开道缝儿，可根本没有什么光露出来。
“诶，我刚才好像看见…”
但就在此刻，人群里似乎也有人注意到了，我心头一凛，急忙将原石藏在身后。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名白家外戚身形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冲来！
我双眸微睁，内力灌注掌心，左掌毫不犹豫向前一推。
那人似乎完全没想到，我的实力竟高出他几倍不止，所以根本没能挡住这简单的一掌，身子马上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噗！
他砸倒几个货架之后，终于落在地上，被白家其他人扶起之际，狠狠吐了口血。
见那些人也有动手硬抢的意思，明悟立刻撸起袖管，毫不客气地伸手点指着：“咋的，还想动手是不？”
洪断水沉吟片刻，也是没有从我身旁离开的意思。
白家几人冷哼，但不等真的动手，便被白静雨拦下：“慢。”
她看向尹蝶，一对美眸之中，浮着一抹笑意：“尹蝶，看来是你们输了，不管你们的赌注是什么，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如何？”
我马上反应过来。
难怪白静雨不着急，白家就算要对付我，可我也只有一个人。
在他们看来，宝物哪怕给了我，我也掀不起什么雨花，可一旦落在尹家手里，事情的发展，必然是白家难以控制的。
尹蝶紧紧攥着白皙的小手，狠狠剐了白静雨一眼：“东西还没现世，凭什么说我们输了？！”
白静雨微微一笑，没再说话，蔡杰却是有些急切地催促起来：“我说姓孙的，你到底让不让人看了？一块破石头，还藏着掖着！”
“老孙，你拿出来给他们瞅瞅，也让他们知道自己咋死的。”明悟冲我努努嘴。
我点点头，将右手挪回身前。
此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左掌再次飞速动作，几息之间、唰唰记下，就将原石表层剥了个干净。
“嘶！”
不断有人倒吸冷气，七侯与尹家、白家等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也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手段，还是原石里的东西所致。
咔。
到了最后，这件东西总算浮出水面，洪断水似乎震惊到了极点，一句话脱口而出：“马蹄？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他说的没错，这里边的确只是个马蹄子，但又不仅仅是马蹄子。
此物晶莹剔透、犹如玻璃，然而我此番探查，却难以将它与我所知的任何材料对应。
要知道，我得到了亚塔的记忆碎片，哪怕是半个宇宙的材料，都是门清！
所以注意到这只马蹄子的那一刻，我便确定，它一定就是那件宝物。

第552章 就这？
“不对，那到底是什么材料打造的，也根本看不出年头…”三爷捋着胡须，眉头紧锁。
七侯全都紧盯着我手里的马蹄子，一个个一言不发，那些围观的人，更是不敢随意开口。
尹蝶也是一样。
只是相比七侯，她的眉宇之间，更多分不可置信，好似如梦方醒一般。
过了不久，白家几人，忽然大笑不止：“堂堂尹家，居然四处寻找这种宝物，真是好笑！”
“不过也没错，尹家虽然厉害，可若要逃命，光靠隐匿还不够，怎么也应该配匹良驹。”
“够了。”
白静雨声音冰冷，马上出言阻止。
她很快转头看向我：“孙仲谋，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这一问，让我有点发蒙，我把手里的东西冲她伸了伸：“这是宝贝啊。”
然而话刚说完，白静雨嘴角不经意的笑容，却让我马上惊醒过来！
我懂了！
其实她并不确定这是什么…
也许跟尹蝶一样，白静雨也怀疑这只马蹄子，根本就是哪个玻璃厂的废品。
但我刚才那么一答，已然是直接承认了，这就是尹家要找的东西！
“姓孙的，你有病吧！”
蔡杰忽然破口大骂：“拿这么个破玩意儿糊弄我们，你当七侯都是傻子吗！”
“你才有病呢，给老子闭嘴！”明悟双眸一瞪，一道内力瞬息刺去，直接将蔡杰的嘴封住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我们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那些围观的相石行家，如今反而都紧闭着嘴，谁也不敢说话。
七侯虽说相石上厉害，可鉴宝又是另一门学问，更何况这种难以常理论之的东西？
看也看了，见他们都不说话，我索性把马蹄子揣进兜里：“尹小姐，是输是赢，你应该已经清楚。”
“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倒是可以做个交易。”
“不行！”
“怎么交易？”
白静雨和尹蝶，近乎同时出声。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后，白静雨急道：“孙仲谋，尹家与孙吴两家关系如何，我相信你比我清楚。”
“我当然明白，”我冲她笑笑，随后看向尹蝶，“尹小姐，开个价吧？”
尹蝶紧咬银牙，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先前我们已有赌约，但是否真的履行，主动权在她手里。
现在，如果我拿宝贝跟她换情报，那她必须要慎重掂量一下了。
毕竟能否改变尹家的命运，还是两说，可尹家家主的命令，容不得她违背。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思索良久，尹蝶深深吸了口气，收起了一贯的玩闹做派。
然而不等我吭声，明悟就先哼哼上了：“你说答应就答应，谁信啊？”
这话倒是没错，不过既然尹蝶答应了，那一定有办法保证。
果然如我所料，明悟话音刚落，尹蝶就接过了话茬：“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先给你一半，这件东西，也可以暂时交给你保管。”
“不过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必须亲自到场，用它帮我。”
这个答复，在我的预料之内。
但实际上，她的提议是完全无法履行的。
我们的赌约是情报，以尹蝶的提议而言，即便尹家没有拿到这件宝物，但只要我每次都履行承诺，那此物归属权在谁，已然不重要了。
在这个条件之上，倘若尹家真的掀起动乱，那么作为孙家人，我们便站在了对立面。
无论如何，情报这种东西，是难以以数量计的，所谓的“一半”，或许只是一两句话，也可能是千百年的不断付出。
“老孙，尹家什么样咱们都清楚，你可别听她给你灌迷魂汤！”没过多久，明悟开始大声劝阻我。
洪断水也表示赞同：“尹家一旦得到宝物，咱们谁都不会好过。”
有他们表态，白静雨也不需要说什么，尹蝶则自始至终紧盯着我，像是怕我会改变注意。
但在进入会场、确认了宝物所在之际，我就已经把之后的事，全想好了。
啪。
我右手一扬，把马蹄子径直扔向尹蝶：“接着。”
“快！”白静雨最先反应过来。
然而为时已晚，尹蝶已将马蹄子拿在手里，她错愕不已，明悟半天才回过神，忍不住捶胸顿足：“你这是干啥，疯了吧！”
“我对这玩意儿没兴趣，不过尹小姐，如果将来尹家成事，还希望记得这份恩情。”我淡淡道。
尹蝶的一对眸子，终于逐渐睁大。
她仔细检查整个马蹄子，确认并非赝品后，唰地抬头看向我：“孙仲谋，你…”
“一件宝物而已，就当交个朋友。”我冲她笑了笑。
“孙仲谋，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
白家一名外戚，终于扬声怒喝，但又马上被白静雨止住。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过身，快步上了电梯。
“诶，她怎么走了？”明悟挠着后脑勺。
我说再不走留着打酱油？她就是生气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肯定是把消息带回白家。
明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洪断水却是明白了我的用意：“我知道了，你是想用尹家威胁白家？”
他说的没错，得到宝物的尹家，有足够的能力跟白家掰手腕。
换句话说，在京城唯一会影响我的，只有白家，如今后院起火，白家分身无暇，自然要舍车保帅，先将尹家打压下去。
“白家的底蕴，绝不是尹家能够比拟的，”洪断水低头思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过个十天白个月，白家就将尹家彻底灭了，那你这不是竹篮打水？”
我摇摇头：“十天半个月，足够我在京城做很多事。”
洪断水有些诧异，问我这么短的时间，能干什么？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只是身为白家外戚，洪断水暂时没有想到罢了。
“尹小姐，宝物已经给你了，希望你的承诺能够兑现。”丢下一句话，我给明悟几人使了个眼色，就往楼下跑。
可刚要上电梯，刘老板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第553章 真正的宝物
“孙少留步！”
众人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刘老板就追了过来：“孙少，这是咱们博望的会员卡，还请你收下。”
“刘老板，您这是？”我看了眼他手里那张黑金卡，一时半会，没能理会他的意思。
刘老板客气地笑笑，将黑金卡硬塞进我手里：“孙少，有空过来坐坐，博望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洪断水看都没看，轻声道：“收下吧。”
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就冲刘老板点点头，把那张黑金卡接下。
进电梯的空档，洪断水才说：“博望根本没有会员的说法，那张卡是京城相石界通用的东西，只要谁有这玩意儿，在京城任何地方购买原石，都可以享受特权。”
照他的话说，这卡唯独七侯、三佛二相，以及零星几位做原石生意的大老板才有，可以看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我恍然大悟，明悟也来了兴致，睁着眼睛非要拿去瞅瞅：“这位刘老板可以啊，居然能搞到这种好东西？”
“博望不单是京城最大的古玩市场，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黑金卡就是他牵头搞出来的名堂。”洪断水白了明悟一眼。
“这倒是个好东西，不过我对上边的石头不感兴趣，”电梯到了一层停下，我出来之后，看向大厅东南角的一个纸箱，“我要是想买那里边的东西，这张卡管用不？”
洪断水就在我身后，此时似乎被问住了。
他盯着纸箱看了半天，最终还是疑惑地问：“那里边有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
我微微一笑，那纸箱有一人多高，其中同样装着几块原石，不过既然没在楼上的会场，那么不是刘老板有意单独留下，就是准备低价处理。
刚进来时，我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纸箱，里边有块长五尺、宽三尺的原石，形状极不规则，表面有不少切割痕迹，应该是被切到一半，却没发现东西。
其奇异之处，在于我的内力竟无法穿透原石，看清藏在其中的东西。
“嘿，这卡还真管用！”
我让明悟拿那张卡去找前台，没多大会，他就一脸兴奋地小跑回来：“内大堂经理开始还不搭理我呢，后来看见这张卡，就跟看见亲爹似的，还说待会给咱们打包送过去。”
“这意思是白送了？”虽然预想到了可能的结果，但想到不收一分钱，就能拿下这块石头，我还是有些意外。
大早晨出来参加相石大会，如今与七侯赌石结束，已经快到中午。
大堂的员工开着货车，不止拉上了那个纸箱，也把我们几个，一块送了回来。
我让车停在胡同口，之后就跟明悟一块把纸箱抬回了四合院。
和之前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那些特殊人员依旧守在院子周围的暗处，云老陪着云芳，正在院子里品茗聊天。
“孙先生，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能听见了脚步声，我跟明悟还没进院，警卫小蓝就快步出来迎接。
当看见我们抬着的纸箱时，他有些讶异：“孙先生，这不会是原石吧？！”
“还能是啥，”明悟翻着白眼，跟我一块进了院子后，放下纸箱，很是不满地哼哼着，“别看这小子平时正常，但偶尔就会发这种病，我估计是一个人在京城待久了，有点失心疯。”
“你才失心疯呢，知道这是啥么？”我忍不住瞪他一眼，之后将纸箱打开。
到了现在，云老跟云芳也走上前，那些躲在暗处守卫的特殊人员，目光同样聚集到了这里。
等看见纸箱里的几块原石后，云老与云芳对视一眼，都是表情古怪。
云老干咳一声，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孙先生，这莫非就是你们要找的宝物？”
“那宝贝早让他拱手送人了，这些是人低价甩卖的货，倒让他当宝了！”明悟一点面子不给。
我说你知道啥，这块原石连我都看不出藏着什么，之后就让云老几人退到一边，着手切石。
与之前切石一样，我寻思着以我如今的实力，眼前的原石定然能轻易切开。
然而刚一动手、手刀跟原石表面接触的瞬间，我就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只能赶紧将手缩回来。
“诶，有点意思！”明悟跟看热闹似的，冲云老几人笑道。
洪断水则微微蹙眉：“连你都切不开，看来这块石头确实不简单。”
明悟同样点头，王二则苦着脸，说这里又没有曲径箭之类的东西，估计是没机会切开了云云。
我心里暗笑，这还不简单？
当初离开死人城时，我又没空着手！
唰。
我从怀里掏出风予扇，不等明悟几人看清，就朝地上的原石落下！
咔。
果然如我所料，两者甫一接触，原石便被风予扇轻易切开，那种触感，就如同用菜刀切豆腐一般！
“这就是风予扇？”
洪断水最先反应过来，眼里也尽是震惊之色：“果然是花费上千年才打造出来的宝物…”
他不是自己人，是以风予扇的事，我有意隐瞒了。
实际上，风予扇乃是亚库星人，花费上万年、在宇宙中找遍了无数材质，才打造出的神兵，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彻底完成。
这些事，不是现在的我该考虑的，我又马上动手，将原石从八面小心切开，见没有东西露出来，又接着挥舞风予扇。
没多久，明悟跟洪断水就来到跟前。两人从地上捡起碎石块，仔细地观察了半晌，可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石头。
“出来了！奇怪，这什么东西？”又过了少顷，明悟无意瞥了原石一眼，马上大吼出声。
云老跟云芳、小蓝也被惊动，三人围上前，云芳惊讶地捂住樱桃小嘴：“好像是本书…”
不用他们说，我也早就注意到了。
那本古籍藏在原石中，如今只露出一角，还需要仔细切割。
但到了现在，这块石头刚切开三分之一，还有一大块尚未被切开，我暗暗惊异，难道石头里还有别的东西？

第554章 三件宝物
先把古籍取出来再说！
做好定夺，我立刻挥动风予扇，不消片刻，古籍终于露出原形，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明悟马上将其捡起来，可他快速翻了几眼，就扔给了洪断水：“这什么玩意儿，老子一个字儿都不认识！”
“我也看不懂。”洪断水尝试着阅读，但最终也是摇头。
云老则沉吟道：“这是一种上古文字，京城倒是有这方面的专家，但请人家过来，可能不太合适。”
他话里有话，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本古籍年代久远，能认识上边字的人，肯定会将其报备文物库，那它也就不属于我们了。
不过在古籍现世之际，我早已看过几眼，那其中的文字，和人类关系不大，甚至与亚塔所知的宇宙文字，都不太能沾上边。
那，是仙界文字！
当初，亚塔来到地球之际，曾与仙界产生大战，由此可见，仙界必然有极强的战力。
且我的体内，还有仙界火源，这其中究竟，也许能在这本古籍中，找到答案…
不过想到原石里可能藏着别的玩意儿，我强忍住心中激动，又一次挥动风予扇。
没多久，明悟又惊呼起来：“还有宝贝！”
“坐垫？”
“不对，应该是蒲团。”
一群人围在原石周围，随着石屑剥落，那件东西也逐渐清晰可见。
…
足足三个小时，整块原石终于被完全切开，其中的三件宝物，也总算重见天日。
我收起风予扇，擦了擦脸上的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因为不能确定原石里有什么、在什么位置，究竟多大，所以切石时，每一刀下去，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能伤到宝物分毫。
所以切割的时间虽不长，却是耗费了我不少精力。
那三件东西，除却一块蒲团之外，剩下的两样，都是古籍。
“这本古籍出自仙界，文字我倒是认识一点。”
我把仙界古籍递给一旁的明悟，又看了眼手里的另一本古籍：“截教？”
古籍以古代文言书写，并不难辨认，其扉页之中，却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截教密术！
截教与明教相对，其教徒多为妖魔鬼怪，与阐教对立。
历史上，两教多次发生大规模冲突，但近代以来，无论阐教或截教，都已不知所踪。
一眉道人，便是出身阐教。
之前，吴家一直苦苦找寻的白袍童子，也正是截教的一员。
古籍封皮，则写着隐匿诀三字，看来的确是一本秘术。我随便看了几眼，发觉除却隐踪匿迹之外，还有敛息法门，可以让修士彻底隐藏自身气息，宛若凡俗之辈，哪怕是强出自己百倍的强者，也无法察觉。
嘶！
我忍不住倒吸冷气，但不等我仔细翻阅，就忽然听王二惊奇地喊道：“师傅，这个蒲团好有意思啊，我好像变强了！”
“别瞎扯，不就一个蒲团么？”
明悟话音刚落，马上就没了动静。
我暗道奇怪，回过神循声望去，正看见明悟坐在那块蒲团之上，竟旁若无人地阖目打坐。
几个呼吸之后，他忽然睁开眸子，一对眼睛瞪得有如铜铃：“怪了，这到底什么东西！”
我放下匿形诀，走过去拿起蒲团，放在手里仔细观察了半晌。
蒲团不大，但材质极为特殊，似是金丝，入手却柔软无比，没有半点割手之感。
纵使藏在石头里千百年、甚至更久远，却依旧崭新，绝对不是凡物。
与亚塔的记忆一一对照，我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
没过多久，我终于知道了这是什么：“魂香蒲团！”
亚塔的记忆之中，的确有这么一样宝物。
魂香蒲团，传说为天楼石打造，是仙界的一大至宝，而天楼石便是天外的一种神陨，看似与金银无异，实则能够增幅神魂，长期佩戴，更能使生灵的精神力倍增！
我把这些告诉众人，不等他们震惊，就又继续解释：“这东西的确也是天楼石打造的，不过真正的天楼石并不多，里边大部分都是金丝，应该是仿品。”
亚塔对仙界了解也不多，但地球上资源有限，仙界之人由此喜爱制造仿品，借之修行。
不过虽然是仿品，但也强得可怕。
要知道，世间能够修炼神识的宝物，可遇不可求，这件魂香蒲团的仿品，更是足够厚级修士用到死。
“这么狠，快给我用用！”听我说完，明悟眼睛都要冒绿光了，恨不得直接从我手里抢。
我把魂香蒲团塞给他，洪断水跟王二立刻凑了过去，那场面与争抢无异。
云老与小蓝虽然懂古武，可修炼上的事情，却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倒是对魂香蒲团没什么兴趣。
无论匿形诀或魂香蒲团，都是一等一的极品法器，但最让我在意的，还是那本仙界古籍。
那本古籍中，究竟记载了什么？
我迫不及待将它拿在手里，脑子里关于仙界文的知识，很快浮现出来。
仙界古籍材质独特，如今已是炎夏，但入手之际，却带来一阵冰凉。
封皮之上，那串奇特如天地衍生的符号，翻译成人类文字，赫然代表着“正果声闻经”几字！
“正果声闻经…难道是西方教的经书？！”我倍感惊异，仙界也宣扬佛法么？
但翻开之后，我才知道此经非彼经，所谓正果、声闻，都只是仙界的一种用词，与西方教没有半毛钱关系。
古籍并未写明作者。我粗略翻了一遍，整部经文包括两个部分，前半部似乎在综述仙界起源史，后半部则记载了某种仙界修炼法门。
原本我拥有亚塔的记忆，以为自己认识仙界文字，自然不会有阅读障碍。
然而正果声闻经的用语，却堪比我国古文，每句话的字我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更有甚者，我好不容易读懂了一篇十几字写成的典故，却发觉这是一种隐喻。
那段文字究竟在讲什么，若非仙界中人，根本就不可能看得懂。
“怪了，既然留下经文，那没理由不让人看懂啊？”

第555章 神识攻击
正纳闷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道劲风，刹那之间，已然就要落在我头顶上。
“糟糕！”
我暗道不妙，我以为是什么人想要偷袭，然而内力透体而出之际，却对那道突如其来的攻击完全不奏效。
神识攻击！
亚塔的记忆之中，对神识的作用有详尽记载，天级强者之所以能碾压厚级，以其强大的神识进行意念攻击，便是最具说服力的证明！
想防住神识攻击，一是拥有守护神识的法器，二则拥有足以与之媲美的强大神识，至于其他手段，几乎都没有任何用处。
我心想这回完了，我就是再强也还没到天级，意念力尚未形成识海，也就无从判断这种神识究竟有多强。
所以一旦被其击中，说不得就要死在这…
可也就在此时，王二忽然纵身而起，同时大叫一声：“什么人！”
咔吧！
一道犹如小刀划过玻璃的刺耳声响起，我忍不住捂紧耳朵，身边的明悟怒吼着冲了出去：“别跑！”
“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
这个惊诧的声音十分耳熟，我马上醒悟过来，随即放下双手，朝声音来源处望去：“果然是你！”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东乡联合会的廖主席！
此刻，他就躲在四合院围墙外的桃树之上，堪堪露出一颗脑袋，一对眸子，却是谨慎地看着王二。
到了现在，我也算知道了怎么回事。
廖主席能够施展出魅惑之术，暂且不论如何学得，总之他的精神力必然强过普通人。
可王二与他相仿，小小年纪，精神力却远超旁人，连一眉道人都要收他为徒。
所以方才，廖主席突然偷袭，却是被王二将神识攻击接下了。
“哼！”
被发现后，廖主席非但没跑，反而冷笑着从桃树上跳进院里。
他在我数丈之外，目光仍旧落在王二身上，口气倒是大了不少：“天赋虽好，可惜年纪太轻，既然你要帮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又是什么人？”一旁的云老表情凝重，院子暗处，那些特殊人员都已严阵以待，随时都可能出手。
廖主席收回目光，但并未理会云老，而是淡淡道：“姓孙的，你确实有两下子，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次你完了！”
王二一个箭步，窜到我跟前，张开双臂将我护在身后，大声说：“敢动我大哥，不管你是谁，我都饶不了你！”
“哼。”
廖主席再次冷哼，然而这一哼之下，声波好似在瞬息之间，尖锐到了难以描述的地步。
眼前的王二猝然吐了一大口血，脸色也马上淡如黄纸！
“徒弟！”
明悟见状，立刻冲向廖主席：“受死！”
“莽夫，滚。”
廖主席一言既出，那对眸子忽然爆发异样光芒！
冲向他的明悟猛地一个趔趄，竟像是被难以匹敌的巨力击中，仰头趴倒在地。
明悟双眼双耳与鼻孔纷纷流血，我心中大骇，洪断水似乎也有些惊慌：“好可怕的精神力，快撤。”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孙先生一根汗毛！”然而不等我反应过来，云老也上前一步。
那些藏在暗处的特殊人员，见云老可能受到伤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一股脑冒出头，手中都端着冲锋枪，不要命般朝廖主席围攻！
“啊！”
吼声震天，这些战士里里外外、足有近百人，实力也绝非普通的陆军步兵可比，几乎都跟小蓝差不多。
要培养这么多通晓古武的战士，天知道需要花费怎样的财力、物力，但如今，为了保障云老的安全，他们根本不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可笑，可笑！”
面对这样的围攻，廖主席却仰头大笑，那声波有如地狱魔曲，乍一入耳，连我都感到阵阵头疼。
“啊！”
围攻过去的战士们，马上就变成了一团散沙。
他们根本无法接近廖主席，这样的神识攻击，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不过顷刻之间，近百人的特殊部队，居然就齐齐倒在四合院里，那些打开保险栓的冲锋枪，连一颗子弹都不曾打出过。
我深吸了口气，见云老、小蓝和云芳目瞪口呆，脸上尽是惊慌之色，就低声说：“云老，他是冲我来的，你们离远点。”
“放心，我一刻不死，他就伤不了你。”
“都啥时候了，你还逞什么能，赶紧带他们走！”我刚一说完，洪断水就使劲摇头，作势就要冲向廖主席。
看到这一幕，我居然有些感动，想不到洪断水也有这样的一面。
我赶紧拉住他，洪断水使劲挣脱，让我赶紧松手，廖主席看罢，自然笑的更欢了：“难兄难弟，还真是感人肺腑，哈哈！”
“别急，我来对付他。”我动用内力，轻易控制住洪断水，随后向他传音。
洪断水微微一怔，一对眼珠子越睁越大，眸子里尽是不可置信。
这也是应该的，换作是刚才的我自己，我也不可能相信。
不过事出有因。
之前，我无法判断廖主席的神识攻击究竟多强，所以根本不敢硬接。
但现在不一样，廖主席几次出手后，我已经有了些把握。
开什么玩笑，纵使是牛眠山未知鬼影弹奏的失魂引，我尚且能够抵御，既然我敢站出来，自然就有必胜的信心！
“姓廖的，上回让你跑了，这次看你怎么跑！”
我大喝一声，随后脚下发力，整个人以如炮弹般向廖主席欺身而去。
以我厚级五境的实力而言，想用最快的速度击杀廖主席，简直轻而易举。所以我这一动，廖主席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我就已经到了他身畔！
呼。
由仙界火源、死力与乳白色内力合而为一的强大内力，在我掌心中交替隐现，时而如混沌乾坤初开，时而如灿灿烈阳辉映。
一道似有似无的无暇洁白，贯穿其间。
轰！
一掌击出，混沌内力发出海啸般的巨响，方圆之间，狂风大作！

第556章 趁你病，要你命
就好似周遭的一切力量，都被我施加到了这一招之上！
廖主席终于反应过来，他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但神识攻击快过闪电，只需一个念头，就可杀人。
嗡。
就在他有所反应的瞬间，我忽然感到神识攻击如一根无匹锋锐的尖刺，刹那便要扎进我的脑袋里！
一切景象骤然消失，我的眼前是漆黑至极的天地，幽暗之中，麦芒大小的光辉正逐渐变大，即将把整个黑暗世界照亮。
我心头一凛，立刻集中所有精神，与之对抗！
似乎是很久之后，又好像就在霎那，一声玻璃破碎的脆响在耳畔乍起，我立刻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方才那一掌，已即将触及廖主席胸口。
廖主席的脸色，又一次变了：“你，你…”
“如此强大的神识攻击，竟然伤不了你，这不可能！”身后，洪断水惊骇至极的呼声，也很快传来。
抵御住神识攻击后，我没再犹豫，立刻将这一掌送到廖主席胸口！
轰！
沉闷的响动好似巨人低吼一般，虽然与我的攻击力相符，却全然出乎我的意料。
完全凌驾于廖主席之上的实力，这一击理应让他粉身碎骨，所以声音也该清脆、传遍方圆一段范围才是。
这…
眼前的廖主席忽然化作一团虚影，我瞳孔骤缩，只见虚影消散之际，当中有一道毫不起眼的白光，向着天边飘忽而去。
保命法器？！
我心头暗震，想不到廖主席一介凡尘中人，竟然拥有这种东西。
莫非在他身后，真的有难以想象的强大靠山么？
“姓孙的，我早晚要杀了你！”
廖主席大放厥词，那白光却是以难以企及的极速消失。
我看看自己的掌心，随后微微摇头。
虽然我能抵得过他的神识攻击，却没办法将他留下。
归根结底，我虽然实力远强于他，但在精神力上，却没有掣肘他的手段。
收回思绪，我赶紧低身扶起明悟跟王二：“你们怎么样？”
“行啊老孙，你这意念力真不是盖的！”明悟七窍流血，但艰难起身之际，还不忘对我说笑。
王二比明悟强些，但廖主席的攻击，他首当其冲，所以也不怎么好过。
我忍不住苦笑，多亏有他们几个在，否则今天，廖主席很可能已经得手。
没过多久，那些特殊人员也都艰难地爬了起来，面对如今这样的结果，都有些茫然无措。
这也是应该的，他们是云老的兵，从前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是无往不利，偏偏今天碰上了廖主席这样的人物。
“行了，这里有孙先生几位在，不会有什么危险，”没过多久，云老淡淡道，“你们暂时回去休养吧。”
“是…”
小蓝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这些特殊人员离开了四合院。
我捡起地上的几样东西，暗自松了口气。
幸亏廖主席只是为了偷袭我，要是被他发现了这三件宝贝，那损失就大了。
正果声闻经、魂香蒲团和匿形诀，都是世间难寻的至宝，就连皇级的亚塔都羡慕不已。
可不等我将这些东西收好，手机恰逢其时地响了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心中暗暗有了几分猜测。
“孙先生，相信您已经见过廖主席了，无论您如今状态如何，我都必须将拳场的最新消息告知您。”
电话那头，董轩依旧如往常一般礼貌、和气，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就在不久之前，廖主席曾到东商拳场与东主席秘密见面。如今，东主席已经单方面决定，收回您对拳场的部分权限。”
我忍不住眉毛一挑，冷笑不已：“董轩，既然姓廖的刚才去过拳场，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如果他是真心实意，想跟着我做拳场的生意，那肯定不会干出这种事。
可现在，在我被廖主席偷袭之后，他又马上打来电话，劈头盖脸抛出一大堆坏消息。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就是颗墙头草！
“孙先生，我和你们不同，我不是主席，对于许多事无权干涉，请您见谅，”董轩在电话里苦笑，但很快又再次重申，“我忘记说明了，因为您只有三成股份，所以一旦东主席收回了您的部分权限，就意味着您不再是东商拳场的老板之一，那么…”
“给老子等着！”
听到这些话，我顿时怒不可遏，挂掉电话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这帮人真够狠的，肯定是断定廖主席杀不了我、也得让我重伤，现在是要趁我病，要我命。
东商拳场，是打入联合会的一步棋，但最重要的，是堵截廖主席的好地方。
我一旦失去掌控，那就得再从其他方面入手，纯粹是给自己增加难度。
我走的虽快，可没过多久，就听见明悟在身后边跑边喊：“老孙你等等，咱们这是干啥去？”
“你们别跟着，给我回去养着！”回头看见明悟跟王二后，我嘟囔一句，又接着往胡同外跑。
身后，王二气喘吁吁，显然刚才受伤不轻。
“大哥，有事就说呗，一个人冲算啥呀？”
我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我还能把他们扔在这一个人跑了？
不过两句话说完，我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索性到了胡同口，就打了辆出租，带着俩人一起往东商拳场出发。
昨晚，我也把拳场的事儿跟他俩说了，在路上时，又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明悟听完，马上拍着大腿唾骂：“这都什么人啊，要不要脸了还？”
王二也频频点头，不过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眸光逐渐深邃起来：“我明白了！其实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联合会，他们就是彻彻底底的黑社会，不然怎么会干出黑吃黑的事儿？”
“你港片看多了吧！”我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爆栗。
东商拳场远着呢，明悟跟王二都受了伤，我们也只能坐出租过去。
明悟说魂香蒲团交给洪断水保管了，至于正果声闻经和匿形诀，则被他带了过来。
“正好没事，你给我们讲讲呗？”

第557章 匿形诀
我寻思倒也是个机会，就随意地接过匿形诀：“要说你的文化水儿比我高多了，这还用我教？”
这话本来是我随口说的，按道理说，我得到了亚塔的记忆碎片，半个宇宙的知识都不在话下，别说是明悟，就是一万个吴三爷，恐怕也比不上我的小拇指。
可偏偏明悟就当真了，他摇头晃脑，颇有穷酸儒吟诗作文的气质：“自己看得动脑子，别人讲的，那不就是白捡的？”
什么歪理！
我赶紧告诫王二，千万别跟明悟学这些东西，否则肯定要把自己害了，王二却不假思索地摇摇头，他居然认为明悟说的完全没错，还找出一堆电影里看过的桥段，声称这是人间至理。
我哑口无言，不过也没心思跟他们搞辩论大会，所以就不再接茬。
翻开匿形诀后，我照本宣书，也不管是啥意思，就一行行念了下来。
因为接触过吞星术与明教功法，所以匿形诀虽是截教秘术、自有高深之处，可在我眼里，已然跟儿童读物没太多区别。
所以最开始，我还和觉得没什么意思，可几页读完，我忽然眼前一亮。
“这书上说的太对了，总是在前人固有的东西上加以改良，那多少年以后，也走不出前人划好的圈子！”
我兴奋至极，匿形诀的总纲，居然跟亚塔所说的“两种内力合一”的道理完全一致！
可兴奋归兴奋，等我朝左右一瞅，明悟跟王二早就打上呼噜了。
出租师傅，则用一种古怪的目光透瞟着我，看他嘴边那抹紧憋着的笑，我估计他是把我们仨，当成神经病了。
无奈之下，我也不好意思再叫明悟跟王二起来，只得一个人翻读匿形诀。
因为阅读与理解上不存在问题，所以一旦认真翻读，速度自然也快上许多。再者东商拳场确实有点远，足足还有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
所以一来二去，还没等我们到地方，我就把整本匿形诀，从头到尾读完了。
“的确是好书啊…”
合上古籍，我回味无穷，截教这一秘术，与我曾见过、知晓的任何术法、修炼法门都截然不同，那完全是站在另一个角度看待世界，许许多多的理念、方法，都给了我无数的启发。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就忽然听见有人在耳边大喊着什么。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出租师傅：“我说你们三个是不是有病？跑这么大老远，还赖车上了是吧？赶紧给老子下来！”
“嗯，咋回事啊…”身旁的明悟揉着惺忪睡眼，显然还没清醒。
王二同样如此，我则感应到自身的某种变化，暗暗震惊的同时，急忙拉着他们俩下了车。
给了打车钱，我坐在拳场门口的台阶上，不断运转内力。
就在刚刚通读了匿形诀后，我居然在不知情的状况之下，自然而然地将之修炼了几个来回，由于自身早已达到厚级，所以修炼起截教秘术，更是进境奇快。
呼。
运转匿形诀，内力按秘术指引于体内经脉游走，不过眨眼的功夫，我就感觉身前亮了许多。
我忍不住抬起手想看看，就听明悟忽然大叫道：“卧槽，人呢？！”
我跟他的反应差不多，但却是兴奋的：“成功了！”
在我眼中，自己抬起的手掌已然消失了，根本无法以肉眼看到！
更为强大之处，在于我的内力虽然在不断运转，却是如同失去了种种属性，任凭如何内视、探查，也难以捕捉行踪。
如果我不隐匿身形，那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好厉害的秘术！
我收回匿形诀，重新现身之际，才发觉明悟早就看傻了：“你，你特奶奶的！”
“咋的，该念的我念了，没捡上不怪我吧？”我一边把古籍丢给他，一边打趣道。
不等明悟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奚落声。
“哈哈，孙先生还真有雅兴，居然在拳场外的台阶上坐着，不怕被往来的人们看笑话？”
我闻言起身，回头一看，果然是东明月：“东主席，听说你想收回我的股份，不知道董轩同不同意？”
我冷冷望着东明月，脸上也是冷笑。
这些股份，原本属于廖主席和董轩，东明月可以做廖主席的主，可要是连董轩的主也做了，那这笔账，我就不止要跟他东明月一个人算了。
“孙先生，这是联合会主席团的决定，董轩即便是元老，也无权干涉，”东明月眼中精光一闪而没，忽而冷笑起来，“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坐坐？”
这话大有东道主请客人进屋的意思，别说我火冒三丈，就是明悟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老瘪三，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东明月脸上笑意，马上变作愠怒。
但他并未立刻发泄，而是有意无视了明悟：“孙先生，这位粗鄙之徒，也是你的朋友？”
“东主席，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微微摇头，给明悟和王二使了个眼色后，也就没客气，自顾自往拳场里走：“比起你那些拳手朋友，我们可文明得多。”
“你！”
东明月落在我们身后，果真恼羞成怒，但又很快止住：“好，好！”
“孙先生，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今天倒是要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我不置可否，这个东明月本来就不是什么会客气的人，昨天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一副人上人的模样，今天能装到现在，估计是在拳场里做了什么安排，怕我不会半场所致。
真正进入拳场之前，有五道关卡，每一处都有保安跟打手负责看守。
最后的大门更是重有几千斤，除非有遥控器，否则普通人不可能打得开。
顺着台阶步入地下室后，眼前马上就冒出几道人影。他们各个身材健壮，手里还拿着钢棍、砍刀等。
可能是知道我的厉害，所以见到我时，几个人都很客气。
不过轮到明悟跟王二，他们就立刻露出了本来面目。

第558章 拳打脚踢
“你们两个，站住！”
为首的青年膀大腰圆，手里一把开山刀，刀口映着昏暗灯光：“孙先生可以进去，你们不行。”
“滚！”
明悟嘴里吐出一个字，还不等那几个人做出反应，就扬手打出一个巴掌！
啪！
这一耳光正打在青年脸上，看似普普通通的巴掌，却是让青年双脚离地、撞在了不远处的混凝土墙上。
砰！
闷响传来，整个地下室都微微颤动，剩下几个打手愕然张大了嘴，吓得不敢动弹。
我扫了这帮人一眼，不用看也知道，身后的东明月脸色必然很是难看。
“孙先生，你的人…”
我也不管他说什么，就继续前进，反正还有四道关卡，现在就跟他扯嘴皮子，那得扯什么时候去？
“站住！”
“你…”
“啊！”
一路下来，每逢一处关卡，必然有更多的打手聚集，手里的家伙也是愈发精良，到了第四道关卡，已然各个手里有枪了。
然而以我们几个的武力而言，这种破铜烂铁根本不够看，每每拦路的打手还没说话，就被明悟打得人仰马翻。
“奶奶的，跟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把第四道关卡的人打翻几个之后，明悟将一把手枪轻易揉成一团废铁，狠狠砸在地上。
砰！
看似轻飘飘地一掷，那团废铁却是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剩下的几个见到这一幕，全都连连吞咽口水，谁也不敢再说半个字。
东明月的脸色，也终于骤变。
但没多久，他又恢复过来，继续紧跟着我们，朝拳场行进。
我暗暗思忖，如此看来，东明月必然在拳场里做了更多的布置，以明悟现如今表现的战力而言，似乎这位联合会主席，还是有把握将我们全都拿下。
这么想着，我们已经到了最后一道关卡面前。
过了拐角，眼前是一队二十多人的打手，他们全副武装，竟然一手持防爆盾，另一手端着冲锋枪，颇有恐怖分子的架势。
在他们身后，正是那道进入拳场的大门，此刻正紧紧关闭着。
明悟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噗嗤一声，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吗，就这么几架冲锋枪，还想困住老子？”
他可不怕被人认出身份，所以也就口无遮拦。
此时，尚不等其他人做何反应，明悟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息冲进了人堆儿里！
砰，啪！
怒吼与惨叫声交替响起，二十多人围攻明悟一个，但他们的战力明显高于先前那些，坚持了几秒后，终于有人开了第一枪。
“啊！”然而明悟动作太快，这一枪被他轻易躲过，反而击中了另一名打手的胸口。
其他人慌忙散开，明悟追击之际，却已有人瞄准了他的脑袋，并以最快的速度按下扳机。
这一次，明悟根本懒得管了。
那颗子弹打在他的光头之上，发出金铁交鸣之音，随后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冒出阵阵硝烟。
“啊，这…”那些见证这一幕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就连策划这一切的东明月，此刻也是张大了嘴。
“哼！”
明悟的脚步却没有因此停下，他再次冲进散开的人群中，并且双手并用，马上就一手一个，提溜起两名打手：“想杀老子是不？”
“大，大哥饶命，饶命啊！”被他拎在手里的其中一人，已然吓得痛哭流涕，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明悟白了他一眼，随后大手一挥，将两人朝附近的人堆，扔了过去！
“哎哟！”
那帮人被以巨力掷出的两副躯体砸中，很快就变成了一团散沙，明悟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玩枪？枪要是有用，你们还能在这看大门？”
“孙先生，你朋友这句话倒是没说错，”此刻，东明月忽然神秘地笑了，“如果枪有用，他们早就进去了，你说呢？”
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微微颔首：“东主席说得对，想进这扇门，靠枪确实没用。”
我心里却是冷笑，不就是以为我们没有遥控器，打不开这扇门么？
铁门重有几千斤，对普通人而言，是绝对打不开的，即便是深谙古武之道的大师，也只能望门兴叹。
想达到这样的巨力，至少也得土级五境。
然而事实却是，我们三人之中实力最低的王二，也达到了这一标准！
此时此刻，在东明月与一众打手震惊的注视之下，明悟踱步到了大门之前。
随后，他双掌齐出、按在铁门之上，喉咙之中，爆发出一阵低吼。
“呀！”
轰隆…
随着他不断发力，铁门也跟着颤动起来，就是整个地下室，都似乎发生了地震一般！
咔！
到了后来，明悟猛地双手上抬，铁门亦随着他的这一动作，猛然被推进了头顶的混凝土之内！
啪啦！
但铁门是前后开合，这就导致铁门的一部分插进水凝土后，剩下的大部分都因为明悟的巨力，而扭曲变形、成了一团。
嘶…
倒吸冷气之声，不止在身边响起，也从铁门之内传来。
拳场中灯光璀璨，擂台之上，早有两位拳手对抗。
或许是先前的震动，如今拳场内无论拳手、主持人或观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老孙，这就是你说的地下拳场？”明悟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当下就跟看见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快步钻进其中。
我看向身后愕然呆滞的东明月，淡淡笑道：“东主席，不进去坐坐？”
东明月瞬息回过神来，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
“姓孙的，既然进了拳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刚说完，近百道强大气息，便从拳场方向迸现，并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而来！
我心中微惊，想来东明月也有什么隔绝内力探查的秘宝，我才没能注意到这么多强者。
此际，台上两名拳手，似乎意识到出了事故，他们跳下擂台，准备进入后台，却被一个极速冲过来的身影撞上。
两人立刻朝不同的方向倒飞，并砸在擂台上。

第559章 来历不凡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擂台都像要倒塌般，全场观众惊恐至极，惨叫声当即此起彼伏！
“杀！”
近百强者纷纷杀入拳场中，场面一度混乱，但不等有人离座逃命，就已被拳场的打手控制住了。
那些打手都有枪，再差也足够要了普通人的命，虽然没法对付我们，但控制场面已然足够。
至于冲杀而来的强者，实力都在土级五境上下，我心里暗自惊讶，按理说土级五境哪怕在九大家族，也算是极强的战力了，现在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来啊！”
站在擂台边缘的明悟，见状大怒，不等有人冲上前，就抬起拳头，主动迎了上去！
拳印附着浑厚内力，一招一式势大力沉、尽显刚猛。
“呃…”
冲在最前头的，很快便与明悟正面接触，然而不过须臾间，那人便被拳头砸中胸口，随后剧烈惨叫。
那里出现一个硕大的血窟窿，殷红鲜血如花般绽放，泼洒于空中，复又溅在地上。
纵使在场的观众，都称得上富甲一方、见识极广，可如此残暴的轰杀，还是很快引起了他们的惊恐情绪。
“杀，杀人啦！”
“救命啊，爸…我还不想死，呜呜…”
东明月的笑声，也从背后响起：“孙仲谋，任你再厉害，也不可能逃得过这么多强者的围剿，受死吧！”
嗯？！
我心头暗凛，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自打来到京城，我就从未暴露过姓名，别人哪怕知道我姓孙，也不可能知道我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家境如何。
只一个呼吸，我就知道这个联合会，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东明月并未回答我的问题，他怒哼一声，速度快如鬼魅，眨眼之间竟从我眼前消失，先前所站的位置，空留下一道残影。
那是速度太快所致，我立刻戒备，并展开内力，感应他的位置。
“杀！”身后，东明月的吼声炸响！
唰！
我微微抬掌，内力已自掌心喷薄而出！
东明月足有土级七境，但相较于我，实力差距依旧太大，所以这一掌拍出，我已有必胜的信心。
然而喘息之间，我却分毫不曾感到手掌接触到任何实质！
我瞳孔骤缩，忽然惊醒。
不知何时，东明月已从那里消失…
又是残影！
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就连我都感到措手不及，这着实出乎意料！
惊愕之际，东明月的声响从身侧响起：“空有一身蛮力，却丝毫不懂武功招式之精妙，留你又有什么用？！”
“哼！”
我瞬间变招，方才一掌毫不迟疑，在半空中就已拐了个弯，朝着东明月所在位置而去。
“什么！”这一次，东明月没能再次逃走。
他就像被束缚住了手脚一般，面对我这一掌，只能空冒冷汗。
我心里暗暗冷笑。
这一招打出之际，我已用内力将他身周一带封印，这是大境界、硬实力的差距，除非他同样达到厚级、且内力强过我，否则根本没有脱逃的可能！
砰！
然而这一掌落在东明月的身上，却是好似击中了什么玉器般，闷响落入耳中的同时，东明月的身躯整个瓦解，如玉石般崩碎。
紧接着，他残破的身躯一块块掉在地上，居然劈啪作响，简直与真正的玉石一般无二。
我有些惊讶，仔细一看，才弄明白了：“术法？”
“师尊说你与一眉有旧，看来所言不虚…”
东明月又从另一个方位现身，他脸色发白，表情阴沉，一对眸子凝视着我，一句话说完，左手食、中二指微抬之际，忽然张开嘴，在其上吹了一下。
近乎就在同时，我忽然感到浑身闷热！
抬眼一看，头顶三尺之上，竟有徐徐火光燃烧，其中隐约有玄妙华光，不断加持火焰之上。
又是法术？！
我心头一震，东明月却笑道：“此法唤作三昧真火，虽然以我的法力，只能施展出最次一等的天火，不过对付区区凡胎，也是足够。”
天火？
我立刻聚集内力，而后双掌高抬，隔空向虚空中打出几掌。
“啊！”
厚级强者，一击之下，哪怕是座小山都要崩塌！
如今我连续打出几掌，掌力还没真正落在天火之内，整个地下拳场，就已经剧烈震颤起来！
“那，那不是孙少吗，他怎么会在这？”
“他在做什么，竟然想用肉拳头对抗大火…”
直至此刻，因为混乱场面而惊慌的观众，终于注意到了我。
可这些议论声还没结束，虚空中的天火就猛地爆开！
加持天火的华光瞬间逃命般四散，眨眼于半空消失，至于爆开的天火，则如烟花般炸成了火星。
噼啪声中，漫天火星先后消散，整个过程持续不足两秒，果真像极了焰火。
“什，什么…”
先前得意忘形的东明月，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一介肉身，怎么可能对抗天火，这不可能！”
“你以为不可能的事，还多着呢。”
我生怕再让他跑了，就将内力尽皆灌注脚下，整个人如电般瞬间来到他身前。
呼！
空气嘶鸣，东明月完全来不及反应，就已然被我单手拎住衣领，提了起来。
“你，你…”东明月愕然般睁大双眸，满脸惊慌失措，豆大的汗珠，也不断顺着脸颊滑落。
嗡。
可就在我想将他格杀之际，脑中忽然响起一道锐利至极的刺耳声响。
神识攻击！
短暂失神之后，我马上集中意志，顷刻间将这道神识瓦解。
然而意识再度恢复后，东明月已然从手中消失，前方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那个带着东明月逃跑的身影十分眼熟。
廖主席！
“不是说再见面的时候，就要我不得好死么？”
我扬声发问，同时以极速追上两人，拦下他们的去路：“廖主席，想不到匆匆一别，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廖主席不得不停下，他紧咬牙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姓孙的，做人留一线，我劝你别把事情做绝，否则…”
“否则如何？”

第560章 惊惧！
我扫了眼这两位仓惶逃命的主席，忍不住冷笑，“两位不断设计刁难，每次都想要了我的命，怎么还不容我反抗，这也太霸道了！”
“杀！”
此时此刻，明悟跟王二还在与那上百土级强者厮杀，但战斗已将要接近尾声。
这些人虽强，但明悟师徒也不是吃素的，王二虽然也仅仅土级五境，但却有着强大的精神力。
术法一出，所向披靡，每每都有数人被击败、失去战斗力，效率比明悟都要高出一些。
我收回目光，东明月也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孙仲谋，这次是我输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们想怎么样。”
见两人对视之后，居然齐齐沉默，我再次冷笑起来：“本来我以为咱们的碰撞只是偶然，可你们居然屡屡对我下杀手，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清楚。”
“依我看，所谓的联合会根本就是个幌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是谁想杀我？”
顿了一顿，我扫了眼整个拳场，开出了一个自认优渥的条件：“只要你们愿意说出实情，之前的事，我都当没发生过，拳场的股份我可以不要，甚至咱们的合作，也可以继续。”
“孙仲谋，你以为我是这种人吗！”
我话音刚落，廖主席当即爆喝，东明月却赶紧把他拦下，向他递了个眼神后，转而看向我：“说到做到？”
有戏！
“当然。”我重重点头，尽量表现得诚恳。
廖主席急切道：“东主席，你的立场如何我不清楚，但天魔大人…”
“天魔大人又如何？”东明月哼了一声，将脑袋别到了一边，“有我师尊在，廖主席还用得着惧怕那个魔头？”
我暗暗思忖，他们口中这两人，必定是隐藏在其后的强者。
天魔，师尊…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正想追问下去，然而刚要开口的廖主席，却猛地大叫一声！
“呃…”
他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形，同时双手奋力抱住脑袋，十指开始在头皮竭力抓着，似乎在忍受着极致的痛苦。
我惊异至极，这个场面实在太过骇人，纵使是我，也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我看来，这里根本没人暗中向他出手！
就连他身上，也完全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心头大骇之时，我赶紧展开内力，方圆五里之内果真再无土级以上强者，然而探查到廖主席时，我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廖主席体内，一团与死气极其相像的力量，正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它吞噬着廖主席的内脏，所到之处，无论经脉、血液甚至内力，都如同被湮灭般，活生生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啊！”
廖主席再次嘶吼，从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判断，他体内的血与水，已经彻底流干。
眼见再过几息，廖主席就会变成干尸，东明月忽然发了疯般跪在地上，朝着东南一角，连连磕起响头。
口中，也喃喃有词，像是自言自语：“师尊，师尊饶命啊…徒儿绝无背叛师尊之意，请师尊网开一面！”
我唰地看向东南方向，然而让我震骇的是，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恐惧感，时隔大半年后，又一次将我整个包裹起来。
到底是什么，能让东明月惧怕到这种程度？
又是什么，能避开我的内力探查，令廖主席不可阻止地死掉…
噗通！
在我思考这些时，廖主席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猛地扑倒在地，身体几番抽搐后，终于不再动弹了。
“完了，完了…”
东明月看了眼廖主席，随后更加疯狂地磕着头，脑袋很快流出血来：“师尊，师尊我知错了，师尊…”
我维持着内力张开，仔细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生怕错过什么。
但如今发生的一切，根本就在我的理解能力之外。
两息之间，方才还在磕头的东明月，就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与廖主席一样，体内凭空多出一团死气般的火焰，不过须臾之间，就将他的内脏统统湮灭掉了。
呼。
等我再将目光对准廖主席，那里早已没有什么死尸，反而是那团混沌火焰出现在眼前。
混沌火焰气息强大，哪怕已经达到厚级五境巅峰的我，都无法判断它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唯一能知道的是，一旦混沌火焰落在我身上，那我的下场，不会比他们好多少…
轰！
但庆幸的是，那团混沌火焰在湮灭掉廖主席后，似乎已经消耗光了能量，所以没过多久，便渐渐熄灭，从地面上消散。
东明月和廖主席一样，等我回过神时，才发觉他也已经死透了。
“呼，呼…”
身后，明悟的脚步伴着喘息声而来：“奶奶的，累死老子了！”
“老孙，他们俩跑了？亏你还说自己多厉害，这不是白瞎嘛？”
我没心思跟他打嘴仗，目光扫向那些失去战力的强者时，问：“问出什么没有？”
“不用问，待会就知道了。”明悟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在人堆里找到王二，这小子正半蹲着，跟一个被打断肋骨的强者聊着什么，只是那人表情古怪、两眼无神，似乎被施了什么术法。
估摸着三分多钟，王二屁颠屁颠跑过来，脸色有些兴奋：“师父、大哥，你们肯定猜不出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一听有戏，就赶紧追问。
王二也没掖着：“截教教众。”
截教！
我目瞪口呆，刚得到截教的一门秘术，想不到这么快就遇见了截教的人？
那这么说，东明月…
“他们是东明月的徒弟，不过好像也认识那个廖主席，有人说廖主席是天魔子的外门弟子，专门帮天魔子干累活的。”
王二毫不保留，把知道的都说了。
至于东明月，则是截教无花妖女的弟子。
天魔子并未截教中人，但最近几月，总与教中高人来往密切，一来二去，其他教众也就得知了其身份。

第561章 仙界火源与罗刹花语
“天魔子实力强大，那些截教教众很是钦佩，听说东明月曾向他们许诺，如果他们愿意帮他办事，那么天魔子传给他的术法，他可以跟教众们分享。”王二说道。
明悟听完，直嘬牙花子：“这个截教都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咋还突然跑京城来了？”
“我说老孙你也真够倒霉的，啥坏事都能让你碰上！”
我立刻摇头：“截教不会无缘无故来京城，既然联合会和截教有关，说不定查下去，还会有意外收获。”
明悟当然不同意，说就算查出天花来，也和九大家族无关，眼下尹家和白家将要开战，说不得哪天咱们就会被牵扯进去，现在再跟截教结仇，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我有些无语，只能把来龙去脉，仔细跟他讲讲。
得知廖、东二人，已经间接承认，袭杀我是那位无花妖女的意思后，明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截教也想杀你？老孙啊，以后你可得改改自己的脾气，咱们认识刚一年，你就没一天消停的时候。”
“你瞅瞅我，每天念佛参禅、有好生之德，人人见了只会尊一声大师，哪跟你似的，到处都是仇人？”
“去你的，”我瞪了他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把杀掉廖主席的混沌火焰，描述给了他，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明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你不应该比我了解？
我更加无语，不过他说的没错，我拥有亚塔的记忆，之前只是被吓着了，所以一时忘了。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我闭上双眸，努力在记忆中寻找与混沌火焰相似的东西。
不过片刻，我终于有所发现，随即睁开眼睛：“我知道了！”
这种混沌火焰，乃是出自仙界一则古禅语，其名为罗刹花语。
仙界火源，是仙界人的力量来源，罗刹花语的内容，正与之有关。
“传说罗刹花语，是创造仙界的大能者所留。”
“仙界人的修行，便是淬炼仙界火源，令其从最初的火苗不断壮大，如果能修炼到最高阶段，仙界火源便会呈现某种花的形态。”
我按照亚塔的记忆记载，继续说道：“这是罗刹花语的一半，另一半则是说：如果能将终极阶段的仙界火源，与另一种极端的力量结合，仙界火源便会化为罗刹花，成就修士不灭金身，彻底超脱。”
“这也太玄乎了，你不会以为你刚看见的，就是所谓的罗刹花吧？”明悟撅了噘嘴，“我看那就是仙界古人在吹牛，还是不上税那种。”
王二认真地点点头：“大哥，这种话就不要当真了，咱们怎么说也是社会人，不能让古代的臭老头子骗了！”
我险些吐血，他们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以这些截教教众的叙述而言，无论无花妖女、还是实力更为强大的天魔子，都不可能达到不死不灭的程度，否则谁还在截教混？
按照我的推测，方才的混沌火焰，可能是截教修炼的某种功法。
也许截教的什么人，意外见识过仙界火源、听说了罗刹花语，所以创造了这么一种修炼法门。
我摇摇头，收回繁琐的思绪，直到这时，才发觉董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们身边。
“孙先生，廖主席和东主席人呢，我听见有打斗的动静，正想劝劝他们。”董轩虽然慌张，但却并不惊惧，也不知道这番话是真是假。
我打量了他几眼，似笑非笑道：“董轩，你还挺懂韬光养晦的，比我强多了啊？”
“孙先生说笑了，如果他们二位不再回来的话，那东商拳场，就属于您一个人了。”董轩绅士般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丝狡黠。
此人深谙事故，做事是一把好手，又颇有心思，跟他翻脸对我没好处，倒不如好好用用。
想到这些，我也不跟他扯皮了，就让明悟跟王二把截教的人撵走，又让董轩辞掉那帮打手，想办法维护住拳场的客户。
毕竟刚才那血腥的场面，怕是早把这些普通人吓坏了。
“孙先生放心，这里就交给我，”董轩立刻应声，不过离开之前，又忽然笑了，“孙先生，还有一件事没有和您请教。”
“如今联合会有两个主席位空缺，您既然得到东商拳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也该和最后一位主席见一面。”
最后一位主席？
我点点头。
东商联合会一共有三位主席。
除却刚才被混沌火焰湮灭的廖、东两人，的确还有一位，素未谋面。
不过这几天遇上这么多事，加上方才见识了混沌火焰，我也不敢再乱来。
如今可以确定，联合会背后的势力之强，并不在九大家族之下，我再孤军深入的话，很可能惹祸上身。
“过段时间吧，这些天太累了，我得休息一下。”
随意打发了董轩，等明悟两人回来，我就赶紧离开了拳场。
…
再次回到四合院，已经是傍晚时分。
经历一场大战，我们无论是精神上或是肉体上，都有些疲惫，所以进屋之后，也来不及跟云老等人多说，就倒头大睡。
再次醒来，就到了第二天早晨。
天气明媚，万里无云，炎夏时节的清早，倒是有些热。
“孙先生，您总算醒了。”刚出了屋子大门，我马上听见小蓝的声音。
作为云老的警卫员，他可是尽职尽责，丝毫没有懈怠，与他相同的是那些特殊人员，虽然我一个也不认识，可从气息判断，他们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过班了。
我冲小蓝笑笑，寒暄几句后，忽然想到他有些古武底子：“对了小蓝，你的武功是和云老学的？”
听我这么一问，小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花拳绣腿，云老才厉害呢！不过也没法跟您几位比不是。”
“你还年轻，而且根骨不错，又从小在部队锻炼，现在练武还不晚。”
展开内力一探，瞬息间，我便已洞悉了小蓝的体质。

第562章 授拳
便扎了个马步，并冲他勾勾手：“练练？”
小蓝肯定打不过我，可他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两眼微睁，且眸子里泛着异样的光彩。
显然，他对古武有着极大的兴趣，只是碍于身份与职责，所以没机会多接触。
“放心，云老不会怪你的。”
我拍拍胸脯，跟他打了个包票，小蓝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那孙先生，我就不客气了啊？”
唰！
一句话说完，他立刻展开架势，双臂一高一矮、尽皆张得极开，腰也下去不少，双手则五指虚攥。
这明显就是螳螂拳嘛！
小蓝的眼神，都变得狂热许多，他看了我一眼后，立刻毫不犹豫地伸拳打来！
在此之前，我故意卖了个破绽，只要练过古武，必然能第一时间察觉。
但小蓝这一拳，却并非直取破绽，反而如螳螂臂自半空垂落，利用大开大合的优势，迅速攻向我后背。
我暗暗点头，虽是虚招，却干脆利落、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如果是普通武者，必定会中招。
不过他面对的是我！
我将身子一纵，轻易避开他虚晃的一拳后，紧接着躬身猫步，单掌朝他腋下抓去！
小蓝速度远在我之下，况且他根本没料到我会出这么一招，所以中途想要变招，却是速度跟不上、同时在力竭之际。
“哎哟！”
被我这么一抓，他马上呲牙咧嘴，原本强健的身体，却因为被抓住了软肋，所以摇摇晃晃。
“孙先生，你这也太赖了！”小蓝后退几步，揉着咯吱窝，有些不服气。
我看的好笑，就同意重来：“这样，要是你能赢我半招，我管你一个月伙食。”
“那您就等着请客吧！”
小蓝一句话说完，立马又朝我出拳。
一来一回，不消片刻，小蓝再次落败。与方才不同的是，这回他纯粹输在招式拆解上，所以自然心服口服。
我则暗暗点头，小蓝天赋、底子都不错，又对古武极其热爱，如果教他一些东西，将来必然能大有成就。
想到这些，我又怂恿他继续切磋。
在切磋的过程中，我将冰霜拳拆开，每次都用不同招式，并附加口诀，一并教给了他。
换作其他时候，哪怕天资更甚于小蓝者，也要花费时间理解招式、背诵口诀。不过武者落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会对击败自己的招式，印象深刻。
如此一来，无论招式、口诀，小蓝都能够快速掌握。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已经过去。
等到了正午，小蓝也学完了柳家霜寒气、冰霜拳，整个人兴奋地不行：“这套拳法太厉害了，我怎么感觉虽然是夏天，也浑身冰冰凉凉的…”
“谢谢孙先生！”
他太过激动，以至于几个小时来，都不曾注意到早已在院里观战的云老等人。
眼见小蓝旁若无人地跑到一边练拳，云老踱步走上前，哭笑不得：“孙先生，您这可是挖我墙脚啊，要是没了小蓝，老头子我以后可咋办？”
“云老言重了，小蓝底子不错，这套拳法也适合他这种头脑冷静的人。”我歉意地冲云老微微躬身。
云芳站在云老身后，依旧美得不可方物，此时轻轻低下头，嘴角衔着一丝暖心的微笑，那副画面，简直超越了全世界的名画。
我看的有点发怔，却突然发觉被人戳了下肩膀，耳朵边也跟炸了似的：“王霸羔子，认识几天魂都让人勾走了！”
见明悟在我耳边大吼，云芳羞赧地垂下了头，云老则大笑不已：“孙先生，芳儿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如你们出去走走？”
云芳马上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冰凉的温度立刻传遍我浑身上下。
“这附近有家游乐场，我从小时候就想去，要不要陪我？”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问。
我狠狠咽着口水，就听明悟唾骂道：“寻思啥龌龊的事儿呢，要去一块去！”
“小洪，玩去不？”
屋里，洪断水盘坐在魂香蒲团上，他闭着眸子、守着丹炉，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反正没搭理明悟。
我跟云芳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明悟马上暴跳如雷：“乐啥呢，不去拉倒！徒弟，师父带你玩去，你大哥请客。”
王二立刻跑了过来，明悟则暗暗瞪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虽然远在京城，可也不能乱来，妮儿还在家里等我呢。
但不舍是一定的。
我不忍再看云芳，就别过头并挪开她的手，随后快步朝院外走着：“行了，大伙一起去，我请客！”
“你这小子，妮儿在家天天掉眼泪，你就这么对她？”
半道上，明悟趁云芳跟王二走远，低声训斥起我来。
我有点不大乐意，说你一个臭和尚，哪知道这些东西，赶紧想想你的田总吧！
一提到田昕，明悟立马变了脸色：“田昕怎么了？照我看，田昕比这个云芳好百倍！”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又跟上了云芳的脚步，等出了胡同，就照着云芳所说的地方溜达。
这一带是东乡区跟西望区的边界，所以照云芳所说，我们往西走了不久，就已经到了西望区了。
在外地人眼里，东乡区绝对比其他地方的省会都富，可就京城而言，比起西望区，东乡区就不算什么了。
没走多远，前边就再也见不着胡同、四合院，都被高楼大厦取而代之，马路又宽又长，立交桥、环形公路四处可见，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大多数都是穿着时尚的年轻人。
楼宇之间，果真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轮，隔着老远就能望见，上边坐满了乘客，正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
只是那条悬臂速度太快，简直像要甩到对面大楼去了，加上游客的尖叫声，哪怕我们离一里多地望着，也有些被气氛感染。
“大哥，咱们也玩那个东西好不好？”王二张着大嘴，眼里满是稀奇，看那模样，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我哭笑不得：“你都多大人了，还玩这么幼稚的东西？”

第563章 独处
“猎奇和追求刺激是人的天性，我不觉得喜欢摩天轮就代表一个人不成熟。”没等王二开口，云芳就撅着小嘴反驳道。
我哑口无言，王二因为云芳替他解围，所以有些得意，又似乎觉得有点不太对，很快开始躲闪起来。
毕竟云芳他们才是正主，我也不好强辩，就乖乖闭上了嘴。
街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人影，有许多都是年纪轻轻的情侣。
在我们前边，恰好就有这么一对，男生个高、消瘦，女生稍矮、颇有几分姿色，两个人手拉着手，不断伸手指着周围好玩的东西，口中伴随着甜蜜的笑声。
“大哥，这么热的天，他们不热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二忽然凑到我跟前嘀咕。
话是这么说，可他声音真是不小，那对情侣闻言脚下一顿，那位女生羞恼地回过头，瞪着王二呵斥：“小屁孩说什么呢，没见过搞对象啊？”
王二挠着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不明白：“啥叫搞对象？”
“你！”
女生让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也一阵通红，明悟走到王二跟前，冲那个女生笑嘻嘻的：“阿弥陀佛，童言无忌，女菩萨多多见谅。”
“见谅个屁啊？”女生将火力转移向了明悟，目光则在我们几个身上游移，“哎哟我懂了，敢情这是个小和尚，难怪连自己大哥的事都搞不懂。”
王二狐疑地瞅瞅明悟，又瞅瞅我，那副奇怪的表情，马上就让对面的男生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人家也是成双成对出来的，估计这两个和尚狗粮吃多了，别理他们。”
男生笑着劝了两句，随后拉着女生的手，继续往前而行。
气氛有些尴尬，我干咳两声，赶紧向明悟他们解释：“咳，这都胡说呢，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可等我看向云芳之际，才发现她的神色从含羞、激动，因为我的这句话，马上变得幽怨、落魄。
奶奶的，这又是哪出啊？
云芳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大美人，任何男人见了都绝对会动心，我也不例外。
所以到了这一步，我实在不忍心把话说得太难听，就这么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行，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你个二流子能配得上吗？”
明悟拍拍我肩膀，犹如根本没发觉有什么异样：“走了！咱们早去早回，待会到家，记得教教我那个匿形诀啊！”
言罢，他自顾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王二，硬拖着往前走去，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眼瞅着不出片刻，他们就已经淹没在人海之中，这里只剩下了我跟云芳。
“云小姐勿怪，他们…”
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她，一直低头看着脚尖的云芳，忽然摇了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也多了一分羞赧：“没什么，其实我也不太习惯。”
啊？
习惯什么，你也不习惯？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心里立马掀起滔天波澜，这位大小姐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我还啥也没说呢！
云芳却难掩嘴角那丝幸福的微笑，她踩着碎步往前跑着，经过我时，居然伸出白皙的小手，拉住了我的手。
“他们都没影了，快走吧！”
动作虽然很生疏，却透露着十分的坚定不移…
在我错愕之际，就已经被云芳这么拉着，朝前面一块跑了过去。
不久之后。
几座大厦被我们甩在身后，游乐园也已经近在咫尺，然而明悟跟王二两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奇怪，他们又不是傻子，总不会一里多远的路，都能找不着吧？
云芳自幼便身中那种诡异内力枷锁，这也导致她身虚体弱，很难像正常人一样运动、奔跑。
现在身体终于好转，先前一番小跑，让她微微喘息、胸前的栾山起伏之间，脸色也稍微红润起来。
这副羞怯的面容，简直美过世间的万千河山。
我只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就再也难以挪开视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好似从天边徐徐飘来：“还看。”
声音如黄鹂般动听，但娇羞之中，又袒露出丝丝细弱急恼。
我很快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距离云芳不足寸许，简直都要贴在一块了，少女的体香不断沁入心脾，伴随着开口之际的幽兰，我两眼发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但几乎一刹那，我又注意到自己紧紧握着云芳的一对小手，意识到云芳在用力想要挣脱，却根本脱不出我的手心时，我慌忙松开手。
脸上一阵滚烫的同时，我的脑子也在发蒙，耳边都是嗡嗡的响声：“不，不好意思…”
“我也没说什么呀，”云芳同样慌乱地低下头，眼神显得迷乱，“他们，他们来了。”
“啊啊！”
她最后这句话，到让我瞬间就完全清醒过来！
大叫了两声，我赶紧后退几步，之后转身扫视周遭，才发现许多人都神色古怪地盯着我们。
这种经历，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是好，只得愣在原地。
可也就一个呼吸的功夫，忽然就有人从背后重重拍了我一下：“瞅啥呢！”
“你吓死我了！”
我又大叫了声，回过头后，有些嗔怒地盯着明悟，问他跟王二跑哪去了，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明悟挠着后脑勺，说第一回 来京城，谁知道楼跟楼之间这么多道，跟迷宫似的。
“我们都在这转半天了，这不才找着么？快进去吧。”
明悟说完，也不管我说什么，就拉着王二往游乐园大门走。
到了门前，因为兜里没钱，还让门口的保安拦在门外，明悟恼火而尴尬，为了掩饰心虚，就站在门口，跟人家大吵起来。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云芳却往那边走去：“你这位朋友真有趣，咱们也快过去吧？”
“啊，嗯…”
我跟上云芳的脚步，和她一块来到大门前，又把明悟拽到身后，赶忙买了门票，拉着他进了游乐场里。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个下午好像就在眨眼之间。

第564章 程老来了
太阳渐渐西沉。
等他们仨从坐完了过山车，满脸欢快地回来时，天边早已被火烧云遍布，游乐场也到了停业时间。
我收回目光，望着熙熙攘攘离开的人群：“行了，这回高兴了吧？”
“卧槽，老子第一回 见识这么厉害的东西，刚才吓得我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明悟显然还处于惊慌状态，一张脸全无血色。
瞅他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口，同时剧烈喘息，我心想他还真没说谎，天知道这是被吓成了啥样？
王二躲在云芳身后，偷偷望着明悟，嘻嘻直笑：“师父，你胆子也太小了，根本没有那么吓人好不？”
“谁说吓人了，我可没说！”
毕竟是师父，明悟当然不会认怂，此时慌忙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冠冕堂皇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这个地方不赖，对锻炼心智很有好处。”
“如果以后经常接受这种磨练，说不定对意志力也有好处。”
“老孙，你觉得呢？”他不光自己扯淡，末了还非得带上我。
我哭笑不得，只能不置可否，转移话题：“行了，又不是以后不能来了，走吧！”
说实在的，我打小生活在山村，城市里的这些娱乐场所，别说没见过，就是憋着脑袋想，也根本想象不出来。
我们打车回了家，经过一下午的玩闹，明悟、王二与云芳的关系，已然有了显著的变化。
在王二看来，云芳已经是个很重要的姐姐了，毕竟许多明悟要拿他开刀的时候，云芳都能护着他。
寻思着云老应该在等我们吃饭，进了胡同后，我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可刚到四合院跟前，还不等往院里瞅瞅，我就听见几个熟悉的笑声，从里边传来：“老云呐，小芳真是有福气，我可就惨喽，那几个臭小子根本不让我省心！”
“行了老程，生仨儿子还不好？看看小亮跟小昌，现在多出息，将来的事也不用你发愁。”
“小蓝，孙先生真教你拳法了？趁着他们还没回来，赶紧教教我俩！”
我眼皮一挑，程老来了？
他应该不知道我搬到这住了，估计是云老给的消息，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自己登门拜访不说，还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程老，你的身体彻底恢复了？”我转身推开院门，冲在院里跟云老闲聊的程老笑道。
程老马上转头望向我：“孙先生，你们终于回来了，可真让我们苦等了一下午啊！”
我歉意地躬了躬身，可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总不能说我们玩了一下午吧？
“你可算回来了，刚才这几个人商量着偷学你的武功，我正想出来看看。”洪断水推开正房门，从中踱步走出。
郭绍南和崔仇也来了，他们跟小蓝站在一块，闻言都有些不好意思。
郭绍南舔舔嘴唇，小声嘀咕着：“孙先生这么厉害，能多学两招多好？小蓝，你说是不是？”
小蓝忙不迭点头：“孙先生，绍南跟崔仇说你教了他们一套拳法，你看…”
之前，郭绍南和崔仇特地到隆达小区找过我，那时我的确教过他们一套星霜拳。
只不过，星霜拳是我自己开创的拳法，其融合了吞星术的某些奥妙，以及冰霜拳的精髓，论招式精妙之处、拳法威力大小，星霜拳还远在冰霜拳之上。
之所以不教小蓝星霜拳，我是考虑他有武学天赋，虽然有古武底子，可基础还是越牢越好。
一上来就学太难的拳法，不见得是好事。
我当然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修炼与切磋相辅相成，不同的人使同一套拳法，效果也不可能一样。
所以，我当场点头：“那两种拳法，你们可以互相学习探讨，不过每个人的内力属性不同，如果与自身内力属性匹配的拳法没有大成，再学另一种拳法的话，对自身不会有好处。”
“孙先生，你答应了？”崔仇马上瞪大双眼，激动之情，已然难以言表，“太好了！小蓝，赶紧把冰霜拳耍两招看看！”
“那咱们去那边练练，不过现在我已经今非昔比了，知道不？”小蓝有些得意，指了指院里的另一块空地。
郭绍南冷晒不已：“你才刚练一下午，吹什么呀！”
见到这一幕，程云二老愕然之后，又齐齐哭笑不得。
“这三个臭小子，跟你年轻时候一样，武痴。”程老摇头叹道。
云老同样叹气，他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忽然感慨起来：“都说小孩是旭日初升，老人是夕阳迟暮，咱们都老了。”
我摇摇头：“两位，你们现在的身体情况都不错，如果你们愿意，那我可以帮你们调理一番。”
两人眼前一亮，几乎异口同声：“孙先生，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我沉吟道，“不过两位身体状况不同，具体如何调理，我还得分析分析。”
这不是推托之词，最初认识程云二老时，程老身上都是暗疾，云老则一生练武，身体硬朗得很。
不过在我为程老调理过一番后，他的身体状态明显得到极大改善，从外表来看，至少比从前年轻了十岁，体内血脉、经络、骨骼，更是焕然一新，再次焕发出生命力。
与他相比，云老只能说是正常。
“程老，上回虽然已经帮您调理过一次了，不过那次并不透彻，如果您今天有时间…”
我的话还没说完，程老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此时连连点头：“有时间，有时间！”
“那咱们进屋吧。”
我们先后进入正房，明悟跟洪断水听着也觉得稀奇，就一块进来，准备看看我究竟想怎么做。
其实人的身体，无外乎表里内外、体力精神。
如今，程老血脉畅通、身上暗疾消了大半，骨骼的老化也被延缓，皮肤同样恢复了年轻时代的一些特征，只是细节上还有许多瑕疵。
那是个大工程，也并非一时半会能够做到，不过除了这些之外，大脑与神经系统的老化，也是很大的问题。

第565章 第二次调理
其他的细节，我并不准备今天做，至于改善大脑与神经系统的医术，在亚塔的记忆之中，也并不算少。
“程老，您在这里坐着，千万不要乱动。”
嘱咐了程老之后，其他人纷纷让开一段距离，我让明悟跟洪断水守在门口，随后快速回忆着医术。
唰。
等程老坐好，我立刻汇聚内力于双掌之上！
随着默念医术口诀，掌心内力也变得柔和，能够滋润生灵，我双掌齐出，贴在程老头两侧的太阳穴上。
内力不断涌入，并沿那里的神经末梢，以极快的速度进入左右大脑与中枢神经中。
与之前相同，这门医术同样是我第一次施展，且关乎大脑的医术，其难度更大、更需要精力集中，否则稍有不慎，如今的医治，就变成了杀人。
内力不断滋养程老的大脑，为其祛除其中杂质、疏通脑中血脉，并从中枢神经始发，沿着神经网络，不断前往程老浑身上下。
没过多久，我就完全沉浸在医治当中，我时刻不敢掉以轻心，很快便汗流浃背。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医术彻底施展完成，我才松了口气。
呼！
松开双掌，我睁开眸子。
先前，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所以我不光不能看，甚至连听觉、嗅觉等五感，都消失了。
如今听觉恢复，我很快听见明悟和洪断水的谈话声：“你别说，老孙这么一治，那位程老的确有了一种看不出的变化，也不知道咋回事？”
“真是难以想象，短短半年时间，孙仲谋居然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此刻，程老忽然深深吸了口气，并缓缓睁开眸子。
“程老！”不知何时回到屋里的郭绍南和崔仇，赶紧跑了过来。
“程老，你感觉怎么样？”见程老眼神中夹杂着疑惑，我心中一沉，以为自己的医治出了岔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程老抬头看向我时，那对眸子很快变得炯炯有神，整个人都精神许多：“孙先生，我感觉头脑特别清楚，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
“老程，你说真的？”始终站在我身后的云老，闻言大为惊讶。
程老点点头，并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满脸笑容：“真是太奇怪了，这些天部门里的一些事，一直让我很困扰。”
“不过现在，我居然一下子想出了办法！”
我松了口气，看来这门医术的确有效，程老思维清晰，说话时也没有结结巴巴、或出现什么错误，甚至听他这么说，整个人都变好了太多。
“老孙，你这是给程老开光啊？”明悟一脸稀奇地走进屋，“你看我有没有这个慧根，你给我也开开光呗？”
我摇摇头：“你就算了吧。”
“哈哈！”整个屋里的人，全都大笑起来。
程老跟云老聊了一会，之后又看向我，眼里尽是感激之色：“孙先生救命之恩，真的多谢了！”
“程老不用客气，您为国为民，这些是我应该做的。”我冲他拱拱手，笑道。
可话刚说完，我就感到头脑晕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耳边，众人的呼喊声，渐渐地越来越远。
不知道多久后，我再次醒来，外面天色大亮，想来应该是隔天白天了。
“老云，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千真万确！但那个人根本不在档案中，想找出他的身份，以及他背后的势力，绝对是极其困难的。”
我走出屋子时，正听见程云二老，在院子里小声说着什么。
程老闻言，沉默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可惜当初那位救命恩人不在，否则或许他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两位在聊什么？”来到两人身后，我轻声问。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看，似乎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难以想象的大事。
听见动静，两人马上回过头，并一脸喜色地上下打量我：“孙先生，您终于醒了！”
我解释说自己没事，刚才也听见了他们俩在聊什么，程老很快哀叹一声：“孙先生，您几次的救命之恩，本来我已经没法报答，不过现在这件事太过棘手，除你之外，我真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我眉头微皱：“程老，到底出了什么事？”
“前几天，你们在这里被人偷袭的事，老云已经告诉我了，”程老紧皱双眉，“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企图杀你的人，应该姓廖，身后还有其他势力，对吧？”
“如果我们没有记错，那个廖姓男子，与京城十年前的数件大案有关。”
云老点头道：“十年前，京城内出现了数次灭门惨案，死的无一不是名噪一时的大家族，而那天偷袭你的男人，曾有人目睹他去过惨案现场。”
“但他已经消失了太长时间，我们也根本找不出这个人，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个极为强大的势力，”云老道，“可要是不将他与背后势力根除，那整个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将陷入噩梦之中…”
我立刻知晓了两人的意思：“你们希望，我能查出他的底细？”
这倒不算什么无礼的要求，廖主席背后的势力，现在我也有了些线索，只是就算我现在告诉程云二老，他们如今也拿一个死人没什么办法。
我把廖主席的下场，告诉了两人，程老得知廖主席已经死的渣都不剩，脸色很快起了变化：“混沌火焰？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看得出孙先生有办法追查这件事。”云老思索一番后，看向了我。
无论程老或云老，都是为了全国百姓奋斗了终生的英雄，既然他们有需要，我就必须站出来。
“廖主席是东乡区本地企业联合会的主席，如果想查清他的来路，以及背后的势力，那么肯定要彻查整个联合会，说不定还能找出更多的线索。”
我把该说的都告诉了他们，但关乎九大家族与截教的，哪怕我说了，他们也不一定能理解。
程云二老很快对视一眼。

第566章 尹蝶的消息
到了现在，这件事基本就算敲定。
不管出于我个人目的，还是为了程云二老的担忧，调查联合会、挖出廖主席背后的隐藏势力，都是不得不做的。
程老凝视着我，眸子里尽是感激之色：“孙先生，此事事关重大，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怎样的风险…”
云老微微颔首，很快向我郑重作揖：“大恩不言谢，他日孙先生有用得着我们两个老头子的，尽管开口！”
“两位言重了…”
我赶紧摆手，正想再说什么，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陈德友。
电话另一端的陈德友，似乎正在车上，所以讲话时夹杂着阵阵呼啸的风声：“孙先生，那笔生意谈妥了，我马上就回来。”
“嗯。”
我答应一声，又把廖主席和东明月已死、联合会不会再为难的事，告诉了陈德友。
“孙先生，您不会在开玩笑吧？”陈德友听说这些消息后，语气立刻变得激动起来，“您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
我说见面再说，就挂了电话。
陈德友回来了，这是个意外之喜，我跟联合会的冲突，根源就在于他，或许他还有许多关于联合会的消息，可以打听出来。
到了如今，关于陈德友的事，也没必要瞒着别人，我就把帮他对付联合会的事，都告诉了程云二老。
“那孙先生，咱们在这等他？”程老略微沉吟，问。
我摇摇头：“这是我的窝，不能轻易被别人知道，我跟明悟一起过去就行了。”
云老点点头，告诫我一定要万事小心，我郑重答应后，叫上明悟跟王二，就出了四合院，打车往陈德友的公司而去。
我住的地方虽然在东乡区，不过距离陈德友的公司，还是有一段距离。
等到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下，估摸着都要到中午饭点了。
“这大热天的，跑这来晒太阳，你疯了吧？”
刚一下车，明悟就絮叨起来，看样子很是不满：“你说的那个陈德友，是不是上回在高速路上那个中年男人？照我看无商不奸，他说的话，你还是别信的好。”
“你说的简单，我不信他还信你？”
我白了他一眼，明悟倒还来劲了：“那可不，怎么说我也是出家人，俗话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比起内小老头儿，我靠谱多了。”
我有些好笑，不成想王二忽然小声说：“可不是也有人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师父，我记得那个人胡子拉碴的，比你多多了！”
“我跟你大哥说话，有你啥事！”明悟立刻瞪着他。
我们一边闲扯，一边来到写字楼下。
等了不久，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终于在前边不远处的马路旁，靠边停下。
“孙先生，您怎么找这来了？”
那确实是陈德友的车，他人还没下来，动静就先传过来了。
不止是他，刘艳和李阳也在车上，等陈德友下了车，李阳也赶紧跟着他跑了过来：“哎哟孙哥，可是有几天没见，我都想死你了！”
“边儿去，我有正事要问，”我一句话打发了李阳，随后看向陈德友，“陈总，联合会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明悟跟王二也凑了上来，陈德友或许看出事情很严重，脸上的笑容，就马上落了下去：“联合会有三位主席，不过那三位都叫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孙先生，我知道的实在不多，您打听这些做什么？”
陈德友很快露出苦笑，我让他两句话堵住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些？
还没我知道的多呢，他这些年不是白在东乡区混了！
可话说回来，陈德友是个生意人，更关注人家做什么买卖、未来动向如何，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作为老板，他也没精力管别的事。
“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就在此时，一个女孩的声音，忽然从写字楼里响起。
尹蝶？
我心里一动，马上回头一瞅，果真是她！
这太诡异了，她怎么会从别人家的写字楼出来？
与先前不同的是，尹蝶这次出现，并没有其他尹家人跟着，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她有些鄙夷地瞥了我一眼：“这栋楼不是他名下的，他只不过租了其中一层，当做办公室而已。”
原来如此。
不过话音一落，陈德友马上干咳了两声，显然面子上不太好过。
“孙哥，这不就是之前劫持我们的女魔头吗，你咋跟她混到一块了？”这时，李阳很快把我拉到一边，看似很是害怕尹蝶。
这里边的事，我不好跟他解释，只能搪塞说先前是场误会，不过看李阳跟陈德友的样子，似乎不是很相信。
这也难怪，尹蝶还跟着我去过联合会的酒会呢，但那时李阳跟陈德友喝得烂醉如泥，所以应该没注意到她。
我让李阳消停点，明悟老鹰提小鸡般，把他提留到了自己跟前：“你这小子嘴真够碎的，老实待着！”
“不是，你之前不还说自己是高僧吗，咋说话这么难听？”李阳畏畏缩缩地躲闪着，嘴上却是不饶人。
我懒得再管他，跟陈德友打了个招呼后，就和尹蝶来到写字楼后。
展开内力仔细探查，确保周围再无别人，我又引出内力，在我们之间形成一层隔膜，以免谈话内容，被其他人听见。
直至此刻，尹蝶终于缓缓开口：“家族最新消息，联合会的主席，是司马家的人。”
什么？！
得到这个消息，我猛地一怔：“这怎么可能，九大家族从不涉足凡世…”
“文家在港澳不也有公司？”尹蝶摇摇头，“人人都要吃饭，九大家族虽然地位超凡，可若是不接触俗世中人，只怕早就灭绝了。”
顿了一顿，她的语气更加严肃了些：“那个联合会并不简单，虽然看似都是一群普通人，实则除却九大家族之外，还有其他不世出的神秘组织！”
这些我倒是知道，比如廖主席师从天魔子，而这位天魔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如今还找不出答案。

第567章 千钧一发
至于东明月，则是截教人物的弟子，这么粗略计算的话，联合会内都已经存在三股势力了。
“你要记住，司马家人最擅卜卦，小事虽不能算，但战略层面的事，几乎从未错过，”尹蝶一口气说完，马上转身，朝写字楼对面的马路走去，“如果不主动出击，那就保护好自己。”
我嗯了一声，等尹蝶将要从视线里消失，我忽然笑了：“尹小姐，想不到你这么信守承诺，真让人刮目相看。”
“少拍马屁！”
尹蝶听闻，马上脚下一顿，随后扭过头娇颠地骂了声：“那个联合会的总部在哪，只能靠你自己找了，祝你好运！”
说完后，她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最后这两句话，我早已撤掉了内力，所以陈德友、明悟等人，也都听见了动静。
“孙哥，你不会是想找上门去吧？”李阳第一个反应过来，隔着老远冲我大喊。
明悟立刻瞪了他一眼：“管的这么宽呢，老实点！”
我回到陈德友身边，见几人都是满脸疑惑与担忧，就马上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次事情很严重，以司马家的实力而言，他们很可能注意到了大家。”
“既然我们不知道联合会的总部究竟在哪，那么贸然行动，只会顾此失彼。”
以联合会的尿性，很可能在我离开之后，又突然出现、找别人的麻烦，这得不偿失。
“孙先生，您看…”陈德友很快着急了，毕竟联合会不会再难为他的消息，我也才刚告诉他。
沉吟半晌，我只能咬咬牙：“先去我那避避风头。”
陈德友几人的安危，我不能不顾，与之相比，他们知道我的住处，倒不算太重要了。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定下之后，我们立刻上了车，径直返回四合院。
“等等。”
然而在胡同口下车后，我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自其中传来。
粗略估计，其方位就在四合院…
糟糕，难道联合会的人，已经先一步来了？！
一念及此，我马上让他们留在车里，内力随即展开，瞬息遍布方圆数里！
一旦真正探查到四合院的状况，我就如遭雷击，脑子里嗡鸣不止。
那何止是一个人，分明是一群足有五十余人的杀手小队！
“你们留在这，”我看了陈德友一眼，又匆匆看向明悟，“里面出事了！”
话音一落，明悟也急忙钻出车子，脸上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太扯了吧，刚你不还说，没人知道这里么？”
我也想不明白，莫非司马家的卜卦之术，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
唰！
不敢耽误时间，我们俩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胡同里，越是往里，喊杀声、搏斗声就越响。
“哼，孙仲谋到底在哪？”
“想知道？做梦！”
“不交待清楚，就都给我死！”
几句话而已，却暴露出众多信息，这些人知道这里，却并不清楚我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里，甚至于此时已经回来。
那就是说，他们之所以知道这座四合院，并非是里边的人，泄露了消息。
嗖！
我加快速度，瞬息跃过四合院前的拐角，并以极速冲进院落中。
眼前，马上出现混乱的一幕！
整个院子，到处都是人影，那些强者早已从各个方位，将这里包围，如今正不断出手，在其中冲杀！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是负责保护程云二老的特殊人员，他们第一时间阻止了联合会的强者，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可怕的是，联合会的人不止杀人那么简单。
每每出手，他们先是折断特殊人员的双臂，随后以弹腿踹断膝盖骨，逼问我的行踪。
如果打听不出什么，便挖其双眼、割其双耳，几近折磨之能事…
所以乍一进来，我马上就被这种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震住，一时之间，浑身发寒。
混账！
“孙先生快走！”院落里，被特殊人员保护在中心的程老、云老与云芳，纷纷朝我急切地大喊。
不过此言一出，联合会的人，也瞬息注意到了我。
“孙仲谋现身了。”
“杀！”
“家主有命，生擒此人，不要贪功！”
这些人非但实力强大，更是训练有素，简单的几句话后，便做好了行动计划，并且不留下任何反应余地，就一股脑朝我极速而来！
我心头一凛，从他们的只言片语看来，他们必定就是司马家的人。
然而与传言不同，这些人实力都在厚级之上…
其中任何一个走出去，都称得上震惊天下的恐怖强者，如今竟然扎堆出现，甚至还都出自同一个家族！
“不对，亚塔传出来的九部功法，除却白家与吴家，其他任何家族，想达到厚级都难如登天。”
我根本想不通究竟怎么回事，但对方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如今一只闪烁电光的拳头，已然将扎进我的胸口！
砰！
明悟从侧面而来，同样一拳击出，将那一拳挡下：“你们是什么人！”
“光头、身高一米八五，他就是明悟。”
“家主有令，其他人一律格杀！”
“杀！”
这些强者之中，有些许停下，三句话后，便齐齐向明悟冲杀而去！
剩下的大多数，依旧将我当做目标。
我心头一凛，明悟刚刚跨过厚级门槛，根本不可能是这么多同一大境界强者的对手。
想到这里，我浑然大喝，全身内力暴体而出：“呀！”
身在厚级五境巅峰，我的内力之磅礴，远非这些人可比。
怒喝之下，内力如江海不绝，很快于虚空之中，化成一座宝塔模样，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精细起来。
此乃内力化形，对内力的掌控要求极高，且化为何种事物，都与自身修炼的功法、领悟的天地道则有关。
关乎天道，岂能简单？
其威力，自然远非普通武功可以比拟！
“快躲开！”似乎感应到宝塔的恐怖，很快有人惊呼出声。
我操纵宝塔，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立刻镇压而下！
轰！
许多人来不及躲避，立刻被宝塔笼罩。

第568章 惨战
单以境界而言，我就足够碾压他们，内力化形、宝塔一出，这些厚级强者，更加无法招架。
然而不等我松口气，就忽然听见一道冷笑，自不远处骤然响起：“围剿余下几人，他交给我！”
轰！
犹如惊雷般的呼啸声响彻，我心中一动，当即发觉极速而来的是个人影，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小心！”在其身后，洪断水浑身浴血，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便再次被一众强者困住。
眼见朝我围过来的众人，得到命令后，立刻向明悟几人冲去，我想收回内力已然不及，便操纵宝塔，向杀来的人影罩下。
“哼！”
怒喝震动天地，此人实力强大，眼见宝塔临身，很快做出反应。
他停滞于虚空中，如海般磅礴的内力刹那迸发而出，好似光电般耀眼，将他整个包裹其间。
在他头顶，由我内力所化的宝塔，竟被他的内力逼退，迟迟无法降下！
我忍不住睁大眸子，再次集中精力，竭力控制宝塔，与其抗衡。
“孙仲谋，你的确很强，但又强的过我吗？！”
那人再次怒喝，体外内力，竟因此再度暴涨。
咔！
一道破裂声自虚空传来，我心头一震，脏腑间马上阵阵汹涌，喉咙里跟着一甜，像是要吐出血来。
虚空之中，内力所化的宝塔已然显现裂痕…
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我震惊至极，那人却毫不留情，抓住机会，冲杀而来：“受死！”
轰！
他于虚空中举起右拳，光电般的内力马上汹涌而去，聚集在拳印之上，苍穹之上，更传来阵阵雷声，似乎这一拳击出，已经惊天苍天，引来天雷！
我不敢怠慢，稍作调息之后，立刻再次出手。
先前进入四合院时，我已经用内力探查过了，这些人虽都在厚级之上，却没有能与我匹敌的气息。
那就是说，无论眼前此人如何，都不可能强的过我！
嗡。
我马上凝聚内力，由三种不同力量凝结而成的可怕内力，眨眼幻化出一口方形大鼎。
“又是这种鸡毛蒜皮的招数，黔驴技穷了么？”虚空之中，那人冷笑不已。
我没有理会。
这一招，虽然同样是内力化形，但不同之处在于，先前为塔，如今为鼎。
自古至今，鼎为国之重器，塔则专为镇压，两者大有区别。
正因如此，仅在此鼎方才成形之际，便散发出强大、摄人的恐怖气势，整个院落之中，一众强者的动作尽皆随之一滞，更有意志不够坚定者，已然满头大汗！
嗡！
方鼎已成，但以我的实力，也仅仅只能令其形成最基本的形状。
其实只要离得稍近，就会发现这哪是什么鼎，分明就是把一个方块简单加工罢了。
“嗯？！”
虚空之中，那人终于动容。
但他不退反进，震惊之中，眸光更加深邃几分：“谋天之战在即，此时不杀你，岂非养虎为患！”
一言既出，他拳印之上光电更甚，速度也快过闪电，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嘶鸣，仿佛连整个空间，都要被撕裂开来！
这一拳的威力必定极强，哪怕离我尚有一段距离，我也立刻感受到其威。
这正是诡异之处。
如果我没看错，此人也不过厚级二境罢了，但却能使出威胁我的拳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敢大意，在他距离我丈许之际，马上操纵方鼎压下！
嗡。
方鼎虽大，但速度不慢，很快便将那人笼罩在下，我看不到他的脸，却听见他大喊道：“如此小术，也妄想镇压我吗！”
他竟然不怕！
我惊诧不已，并集中所有精力，压在那人头顶的方鼎，很快更加凝实几分。
轰隆！
方鼎开口之下，无穷光电暴露出来，此人的拳印终于与方鼎相接触！
然而一道巨响过后，万千光华尽皆流向四面八方，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噗！
光华之中，一声细小的吐血声忽然响起。
我心中一动，只见那人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并朝着地面斜着落下。
“少主！”
“怎么可能，少主拥有家族宝物，竟然输了…”
那些强者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根本缓不过神，丧气声响起，士气自然也随之低落。
明悟抓住了这个机会，此刻爆喝着冲入人群之内：“杀！”
他的拳法势大力沉、尽显刚猛，一拳击出，若不提前防备，必然难以抵挡。
那些被他击中的强者，哪怕境界与他相仿，也纷纷中招！
不过片刻，十几名厚级强者，就已倒在地上，失去了战力。
“司马简如，想不到你就是联合会的那位正主席，不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洪断水擦拭嘴角血迹，逼视被我击落的人影，很快极速冲杀而去。
原来他就是联合会的最后一位主席？
我恍然大悟，从洪断水所言判断，此人的确是司马家的人，且身份显赫，竟然是家主少主。
不过他一落败，这一战也就没了悬念。
我暗暗松了口气，脏腑之间，却再次气血上涌，一口血终于难以抑制，吐了出来。
然而也就在此刻，又有一声冷笑，自身后响起：“孙仲谋，你们立刻住手，否则他们都得死！”
这个声音十分耳熟，我的眸子逐渐睁大，很快，陈德友颤巍巍的声响，也从那里传了过来。
“李，李阳，你…”
“李阳，真想不到是你！”我唰地回过头，正看见李阳挟持着陈德友跟刘艳，朝我这头凝望。
李阳闻言冷笑：“我隐藏得这么好，你当然想不到。”
我的大脑一阵嗡鸣，过去的经历之中，许多难以解释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自打我遇见李阳，并且一起前往赤峰后，我的行踪就不断被九大家族知悉，甚至我的许多行动，连明悟等人都不知道，可九大家族的人，居然清清楚楚。
“难怪，进入死人城之前、离开死人城之后，以及来到京城后的事，尹家和司马家都能得到消息，原来是你做的。”

第569章 竟然是你！
我怎么都想不到，做这一切的会是李阳，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反驳。
“你这老小子，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老孙对你咋样你心里有数，现在居然干这么不要脸的事！”明悟将一人打翻在地，之后点指李阳，破口大骂。
已经冲到司马简如跟前的洪断水，则谨慎地停了下来，两人相互戒备，谁也没有出手。
李阳桀桀怪笑，手中一把锋锐的匕首，死死抵在刘艳洁白的脖颈上。
听到明悟的骂声，他更是用了些：“现在我就是你们的老子，我就是无法无天，怎么样？”
刘艳娇躯连连颤抖，匕首已然深入肌肤之中，殷红血液，随之流了下来。
似乎有所感觉，刘艳啊地一声哭了起来：“救命，救命啊！”
“李阳，有话好好说，我可以放了他们，你也别动他们俩。”我暗暗捏紧拳头，却不得不小心开口。
这个人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我轻易出手，谁也不知道后果如何。
从方才他出现之后，我就已经展开内力探查过。
然而无论我如何施为，李阳浑身上下，都没有半点内力波动。
眼前的事实，已然说明他与司马家族、甚至其他几大家族有染，说他只是个简单的外戚，那眼前这种场合，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参与。
能一直跟在我身边，不间断向司马家传达消息，李阳绝不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所以这种情况，正说明他懂得敛息之法。
“想让我放过他们，很简单，”李阳怪笑不已，另一只手，则用另一把匕首，抵住陈德友的喉咙，“留下你们的命，他们自然能活。”
“我呸，你做梦！”不止明悟，王二与小蓝、郭绍南等人，也都统统大怒。
这是要赶尽杀绝，让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我心头一凛，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巨响。
砰！
就在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阳吸引之际，司马简如已向洪断水悍然出手！
“呃…”
洪断水毫无防备，此刻整个人被打翻在地，好似浑身骨头都松了架，根本站不起来。
“哼，就凭你们几个，还真想把堂堂司马家如何？”
司马简如转过头，扫视在场众人，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我身上：“孙仲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些人都可以走，不过你和他们几个，不行。”
他所说的，自然是洪断水、明悟跟王二。
我心里一沉。
如果他们只是想要我的命，那还好说，因为以我的实力，还有无数种翻盘的可能。
但加上明悟三人，那结局已然注定。
一旦我点头答应，他们立刻就会向我们出手，等所有人都死了后，陈德友、程云二老是死是活，可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三。”
就在此刻，李阳不经意地吐出一个字。
明悟怒瞪双眸，爆喝道：“三你吗个头！”
冷汗顺着我的脸颊淌下，李阳这是不想给我思考的机会，可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程云二老的声音。
“这位小兄弟，孙先生对我们有恩，不如就用我们的命作为交换，如何？”
云老说完，与程老相视点头，其后向李阳拱手行了大礼。
我正想阻止，却见两位老人膝盖一弯，已然要向李阳跪下。
“不行！”
我瞬间睁大双眼，两道内力一齐激射而出，拖住了程云二老！
原本眼里流露笑意的李阳，此时眸光一凝：“看来，你是不准备答应了？”
“不，我不要死…呜…”刘艳马上痛哭流涕。
“叫叫叫，别叫了！”
陈德友却忽然大发雷霆：“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着自己，你能不能像个爷们！”
“我，我本来就不是爷们…”
陈德友也不管刘艳说什么，就径直看向我，神色郑重：“孙先生，承蒙你几次仗义相助，我却帮不上你什么。”
“现在，报恩的时候终于到了！”
话音刚落，不等我作何反应，陈德友忽然大喝着朝刀口上拼命扑了上去！
呼！
说时迟那时快，李阳手中匕首唰地变幻方向，陈德友根本反应不过来，就已经扑了个空。
在他疑惑之际，李阳再次出手，匕首尖儿以极快的速度滑过陈德友脸颊。
哗地一声，待到李阳将匕首重新抵在陈德友咽喉上，陈德友的脸上，也终于血流如注。
冷汗立刻从陈德友额头冒了出来！
“哼，就凭你，还想反抗？”
李阳这一手，着实让人目瞪口呆，这种操纵匕首的熟练、刀法的精妙，简直如艺术般…
“孙仲谋，到底换还是不换？”收拾了陈德友，李阳再次看向我。
另一边，司马简如飞速冲来，到了程云二老跟前，左右双手齐出：“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想换孙仲谋的命？”
“狂妄！”
眼见他要伤害程云二老，小蓝、郭绍南跟崔仇，马上目呲欲裂：“住手！”
三人齐齐冲向司马简如，小蓝使冰霜拳，虽然只练了一天，却已经很熟练，丁点寒冰内力若星芒，在拳印之间闪烁。
郭绍南与崔仇，则使出了星霜拳，他们的内力更加黯淡，犹如吞噬万物的黑洞。
“可笑。”
司马简如瞥了三人一眼，同时单手一扬，有如光电的内力顷刻向三人包裹而去！
我当即眼皮一挑，忍不住催动内力，将小蓝三人保护下来。
要是坐视不管，只怕司马简如一击之下，小蓝三人必死无疑！
“孙仲谋，看来你是不想他们活了，很好。”
然而刚刚护住三人，李阳便开口冷笑，握着匕首的右手，也更用力了些。
糟糕！
我追悔不及，在这一瞬间心思电转，然而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破局之法。
司马家的布局完全无解，我救或不救，所有人也都是要死！
可就在李阳即将杀掉陈德友时，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李阳背后忽然有点点黑影出现。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然而刹那之间，黑影已露出人形！
不光如此，那人形一旦暴露，其手中的匕首也已划过李阳的脖子…

第570章 截教禅指
咕噜。
大好头颅瞬间滑落在地，顺着陡坡滚了几圈，终于不再动弹。
李阳临死之际，眼中的惊愕与恐惧，依旧留在脸上，四合院里，已经响起其他人的倒吸冷气声。
在场都是厚级之上的强者，竟然没人察觉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如此敛息之法，实在太过可怕！
我心思微动，一个大胆的猜想，忽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是你？”
那人与我遥遥相对，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实在太过熟悉。
但不等她开口，院落之内，便不断响起惊呼声。
“什么人！”
“嗯？！”
回头一看，院子里黑影时隐时现，忽而在某人背后出现，被发觉后，又迅速消失，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
暗杀术！
我终于知道了怎么回事，九大家族之中，唯独尹家的暗杀术，能与这些形如鬼魅的杀手匹配。
“真想不到，李阳竟然背叛尹家，投靠了司马家族。”
杀掉李阳的人，终于摘下面罩，与我的猜测完全一致，她真的是尹蝶。
院落之中，场面一片混乱，司马简如也被明悟缠住。
在程云二老被小蓝三人搀扶着躲在安全位置后，我跟尹蝶，也多了些说话的空档。
“李阳并不是京城人，他是李秋来的儿子，家族给他的任务，是负责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并及时将有价值的信息反馈回去。”
尹蝶叹道：“在尹家，他也算年青一代里出类拔萃的，但尹家信奉杀手之道，我一直看得出他不适合尹家，想不到不知何时，他已经投靠了司马家…”
“你怎么会找到这？”虽然知道了不少事，可我还是有些奇怪。
尹蝶说，她猜测我们会被埋伏，放心不下，所以一路尾随，就找到了这里。
“可恶，可恶！”
四合院里，司马简如早已受伤，如今与明悟大战几番，却无法讨得便宜，自然气的暴怒。
“司马少爷，袭杀孙仲谋这么困难的事，司马家居然放心交给你，可真是失策。”尹蝶朝院里看了一眼，马上露出了以往那般的嬉笑。
司马简如爆发内力，光电如影，将挥拳而去的明悟击退，随后转头怒啸：“尹蝶，我杀了你！”
一句话说完，他也不管明悟再次追击，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司马简如全盛之时，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已经负伤，又被明悟消耗了半晌，虽然我也受了伤，但还是能轻易制住他。
轰！
我一掌拍出，内力如云似雾，仙界火源将云雾映照得通红，不过片刻之间，就将司马简如击退数步。
噗！
司马简如尚未站稳，便一口血喷出，面色也如金纸一般，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可恶，可恶…”但饶是如此，他的气势仍旧不弱，真不可谓不勇猛。
不杀此子，将来必定是一大隐患。
我心念一动，立刻再次出手，掌心汇聚内力，随即于虚空中化成一个不大的净瓶。
净瓶方才成形，便随风而涨，须臾间就将司马简如笼罩其中。
随着净瓶落下，我淡淡道：“司马简如，如果你能不死，那我可以放过你一次。”
与鼎、塔不同，瓶为炼化，但远不如炉，更显出一个困字。
要的，便是将人活活困死在其中。
“做梦！”
司马简如明明无法对抗净瓶，但在被净瓶笼罩后，仍然怒喝不已。
我收回目光，才发觉尹蝶愕然至极：“九大家族中，司马简如与白家十六少实力相仿，仅差一线，想不到居然被你轻易击败！”
“那位白家十六少，比他还要强？”我心中一震，这才想起这一战中，还有一点让我无法理解。
从亚塔的记忆来看，九大家族想突破到厚级难如登天。
然而今日，光是司马家就有如此众多的厚级强者现身，这与我的认知完全相悖。
这还不算什么，就连先前随意可以擒住的尹蝶，似乎如今也变强许多。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尹蝶故作神秘地一笑：“尹家与司马家曾想联手，所以最近几天，都得到了一些好处，那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忽然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自她背后数里之外，以极速袭来！
虽然注意到了，但不等我提醒尹蝶，这股内力已如从数里外穿越而来，刹那便将她击中！
噗！
尹蝶胸口瞬息被洞穿，眼神也马上变得无神，身体摇摇晃晃，即将摔倒。
我瞳孔骤缩，立刻把她扶住，并运用内力治疗她的伤势。
但脑子里，方才那一幕，却在不断重现。
太可怕了！
那道内力威力绝强，只怕世间任何事物，都难以与之对抗。
更可怕的，是它的速度之快，饶是已经达到厚级五境巅峰的我，都堪堪只是发觉，而无法救下尹蝶…
出手的究竟是什么人？！
“敢伤我弟子，受死！”就在此刻，一道冰冷的女声自天边徐来。
与之相伴的，则是极速而来的人影，女人看似三十上下，一身古代服饰，自天穹徐徐飘来，衣摆随风飘摇，仿若仙子下凡一般。
然而她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却让我心中一沉。
厚级六境！
此人实力竟在我之上！
嗡。
女人尚在天边，却已悍然出手，此时藕臂轻抬，白皙玉指朝我轻轻一点，指尖马上聚集可怕内力，好似万千光华凝聚一处。
不等我反应过来，这一指竟已欺进我身前三寸！
哗！
当此之时，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快爆发一身内力，并化生成一座巨钟，将我跟尹蝶护在其中。
当！
这一指之威，令整个巨钟嗡鸣，并很快崩碎！
我浑身气血翻涌，虽然没有受伤，却也很是难受。
女人出手之际，也已朝这里飞来，等我好不容易挡住这一指，她也已经近在眼前。
“小小年纪，竟然能挡住截教禅指，果真留你不得！”女人漂浮虚空中，一对眸子不断打量着我，其中不断浮现惊诧之色。
截教禅指？
我心头一凛，忍不住问：“你是截教的人？”

第571章 须弥仙子
女人微微一笑：“不错，吾名须弥仙子，你与一眉有故，那就是我的敌人。”
原来如此！
这位须弥仙子出身截教，本身就跟阐教中人不对付，我跟一眉又认识，司马家族用这一点蛊惑她，自然能让她成为一大臂助。
但这还是很不可思议，久不世出的截教非但被司马家族找到了，甚至如今还要帮他们干掉我，不管怎么想，这一切都如做梦般。
“师父！”
因为方才撤回内力、防备截教禅指，所以净瓶自然而然归于虚无，司马简如刚一得救，就马上向须弥仙子叩首。
须弥仙子微微颔首，眼里却是多了些不屑：“本仙子教导你九年有余，你却比不上这么一个臭小子，实在是太令为师失望。”
“师父恕罪…”司马简如将头更低了些，却是咬牙切齿。
也不知道须弥仙子是否看见，反正她没再搭理司马简如。
如今，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气势也随即攀升：“受死。”
两个字吐出，须弥仙子又一次抬起玉手，伸手点指向我！
又是同一招？
趁着截教禅指尚未使出，我将尹蝶抛给小蓝，随后侧身跳向一旁。
之后，爆发全部内力！
随着内力迸发，虚空之中，也逐渐形成一座方鼎。
鼎为国之重器，是一国权威之证，气势之上，没有任何器物能与之比拟！
如今也是一样，方鼎一出，对面的须弥仙子马上眸光微变：“内力化形？”
“留你不得！”
一言既出，须弥仙子不再犹豫，截教禅指立刻使出，朝我极速射来！
“呀！”
我沉声大喝，将所有精力集中于方鼎之上。
随着精力的不断注入，方鼎也在加速凝实，且距离真正的实物更为相像。
此时此刻，它不再是一个简单切割过的方块，其底已逐渐生出四脚，鼎身也详实许多。
正因如此，四脚方鼎所散发出的威势，也强盛了一倍有余！
嗡！
心念一动，我操纵方鼎迎向截教禅指。
咔！
截教禅指速度奇快，两者马上撞击在一处！
犹如惊雷炸响，截教禅指瞬间消散，方鼎则依旧如新，须弥仙子的惊呼声，已然传来：“什么！”
“哼！”
我怒喝一声，方鼎去势更快，并在空中倒转，以鼎口对准须弥仙子。
“区区厚级五境，也想与我争锋么？！”
须弥仙子很快冷静下来，方才使出截教禅指的白皙手掌，很快五指齐张。
漫天华光，竟随着她手掌张开，而在须臾间汇聚其中，与其内力相互融合。
两者相辅相成，借助了天地之力，其威力自然上了不止一个台阶，须弥仙子一掌拍出，口中则冷笑：“能见识到本仙子的须弥掌，你也不枉此生了！”
狂妄！
这一掌虽然强大，然而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无他，区区点滴华光，又岂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那就试试！”我大喝一声，丝毫不曾避退。
嗡。
方鼎汇聚了我毕生功力，更是我的意志在具象化，其威势丝毫不在须弥掌之下。
而须弥仙子这一掌，也与虚空之中，化作一道白皙无暇的须弥草，其韵律灵气，简直堪比实物。
吱！
两者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而尖锐的异响，我感到耳膜生疼，至于院落之中，更是有不少人，已经惨叫出声。
距离我们最近的，自然是司马简如。
他已然抱紧脑袋，可双耳之中，依旧不断有血流出：“师，师父…”
“住口，这点痛苦都无法承受，你又如何配做我的徒弟？！”
须弥仙子完全不讲情面，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始终全神贯注，将一身内力，倾注虚空之中。
我跟她一样，也在向方鼎之中灌注内力。
方才碰撞之下，须弥草不见丝毫损伤，方鼎却被划掉一小截，须弥仙子已略胜一筹，再不全力施为，只怕方鼎破灭之际，便是我身死之时！
无论是我还是须弥仙子，都不敢怠慢。
一时之间，我眼里的所有事物尽皆消失，除却虚空中的方鼎与须弥草，其他东西，都被黑暗与混沌替代。
然而即便我将全副内力、精力投注其中，也不是须弥掌的对手！
虚空之中，方鼎与须弥草剧烈碰撞，起初我们灌注内力之际，两者还算有来有回。
可不管怎么说，须弥仙子也是厚级六境。
小境界上的压制，换来的不止内力量，还有许许多多的优势，此时此刻，须弥草似乎变作了一柄锋利无匹的尖刀，每每碰撞，方鼎必定被削掉部分。
“哼，能将我逼到这个份上，你也算一界天才。”
须弥仙子冷笑：“不如你我撤手，如果你愿意为我所用，助我杀掉一眉道人，那我今日，就保下这里的人，如何？”
“师父，万万不可！”司马简如闻言，马上惊呼。
须弥仙子根本不加理会，反而含笑注视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一眉道人待我不薄，且一生惩恶扬善，让我恩将仇报，怎么可能？！
况且，如今就说胜负，似乎言之过早。
虚空中，方鼎不断被削掉鼎身，然而须弥草也并非毫发无伤。
在方鼎只剩最核心的部分时，须弥草依旧九成完好，须弥仙子哈哈大笑：“孙仲谋，再不答应，哪怕我有心护你，你也必死！”
她说的没错。
方鼎凝聚了我全部内力与精神，一旦破败，我也要身死道消。
不过越是危机关头，我反而越是冷静。
我不会输！
须弥草虽强，但受损的部分便永远消失，纵使它是万千光华所化，也无法从天地之间、星宇之际得到补充。
与之相对的方鼎，其被削掉的鼎身，残骸却闪烁火光，更有死亡的气息从中流露。
这正是两者本质上的区别！
我的内力，是由三种力量所融合，无论是乳白色内力、死力或仙界火源，其中任何一种，都远非普通功法修炼出的内力可比。
更何况三者合一？
须弥仙子虽然借助天地星光，却也比我差的太远。

第572章 仙界火源，浴火重生！
她始终不曾发觉，鼎身残骸在不知不觉中，已被乳白色内力化为的引线，穿插向了虚空中的须弥草。
残骸之内，仙界火源的力量也在不断苏醒…
随着方鼎更加破败，其掉落的残骸却被仙界火源炼化，再次炼作新鼎！
且在这个过程中，尚未完全成型的新鼎，又因为乳白色内力的作用，不断重新回到虚空中，自下而上、将须弥草装入了鼎内！
到了如今，须弥仙子也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
“仙界火源…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她脸色骤变，却马上看向不远处的司马简如：“徒儿，快助为师一臂之力！”
唰！
司马简如脸上划过一抹厌恶之色，但还是马上出手，将他的内力，也灌注到了须弥草中。
“哼，仙界火源虽强，但合我们师徒二人之力，也足以将你的内力炼化个干净。”
须弥仙子冷笑：“待第二座鼎被打破，你必死无疑！”
我没有理会。
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现实则与她的想象，完全不一致。
因为在仙界火源之外，我还有第三种力量。
死力！
轰！
刹那之间，残破的方鼎终于完全破碎，其残骸之中，仙界火源不断冒出火光，将之与新鼎炼为一体。
新鼎，彻底成形！
不用多说，须弥草早已被装入新鼎之中。
此刻，须弥仙子双掌舞动，操控着灌注了司马简如内力的须弥草，再度与新鼎冲撞。
“什么！”然而稍作尝试，须弥仙子立刻色变。
新鼎之内，不断有混沌气息涌现，将须弥草彻底禁锢其中，别说是她与司马简如的内力，就是周天星光之力，也因为死力的作用，逐渐化为乌有。
死力如混沌，抹杀一切生机！
与仙界火源和乳白色内力融为一体后，便是他人内力，也可以轻易湮灭！
轰。
新鼎之中，须弥草虽然在竭力挣扎，但越是挣扎，其力量越是被加速消耗。
不出半晌，须弥草已然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化作一团黑乎乎的草芥，似乎已被死力彻底穿透。
噗！
虚空中，须弥仙子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身子同时摇摇晃晃，朝着地面摔落！
“啊？！”
不远处，司马简如惊恐地大叫一声。
“立刻撤退！”
一句话说完，他瞥了眼摔倒在胡同中的须弥仙子，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四合院。
到了须弥仙子跟前，司马简如毫不犹豫，一步跨过之后，没有停留片刻，就此从眼前消失。
“呼，呼…”
我松了口气，但方才一战，已然将我整个人消耗一空。
如今，我根本连站都站不稳，仅剩的体力与精力，也仅仅能维持着不立刻合上眼睛。
“须弥仙子输了，快撤！”
院落之中，司马家众多强者，终于耸动！
“跑什么，再来跟老子打啊！”
“孙仲谋，你怎么样？”
明悟、王二、洪断水，以及程云二老、小蓝等人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但我眼前尽是金星，不等开口回应，就彻底失去了神智。
…
头脑昏沉地醒来，我竟然许久没能使出力气。
先前一战的记忆不断涌上心头，过了许久，我才意识到之前发生过什么。
司马家的突袭、李阳的叛变，尹蝶的突然出现，与须弥仙子的竭力一战…
对了，司马家众多强者已经撤退，李阳被尹蝶所杀，但尹蝶同样身受重伤。
须弥仙子呢？
想到这里，我噌地支起上半身，耳边却想起一个声音：“孙先生，您，您醒了？”
“孙先生醒了，孙先生醒了！”
我转过头瞅了眼，云芳满脸疲惫地站在炕边，郭绍南眼里尽是热泪，正朝屋外跑去。
云芳瘦了不少，气色也很差，好似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
我看着心疼，忍不住说：“我醒了，你快去休息会吧。”
“没事，不着急，”云芳背过头，擦了把眼泪，又赶紧关切地问，“你觉得怎么样，身上疼吗？”
我摇摇头，正想再说话，就听见一阵乱糟糟的脚步，伴随着许多人的议论声，不断接近。
“你小子可别骗我知道不，要不待会非得给你耍一套军体拳！”
“大，大师，我哪敢骗您呀…洪先生，您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要不是这小子，咱们也不会被九大家族追杀，落到如今的地步。哼！”
我很快听出是明悟、小蓝跟洪断水，他们也已经进了屋，明悟明显愣了一下，眼泪马上就掉出来了：“老孙，你特么可算醒了！”
他猛地伸手抱住我，让我感到浑身生疼，就呲牙咧嘴，让他赶紧松开。
“孙先生，大师为了保护你，日日夜夜在外边站岗放哨，还冒着危险去到处找药，可没少辛苦。”一旁的小蓝又是笑、又是擦眼泪。
洪断水喉咙里哼了声：“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没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洪先生也…”
不等小蓝解释完，屋外就响起云老的动静：“洪先生费心费力，为了保全我们，连丹炉都丢了。”
说着话，程云二老也进了屋，程老跟着叹了口气，朝洪断水重重鞠了一躬：“洪先生，这段日子，实在是拖累你了。”
“什么拖不拖累，还不都因为他？”洪断水并不客气，狠狠白了我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不过醒了就好，记得好些了，帮我多炼几颗天师丹。”
想到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洪断水和明悟在守着，说不感动是假的，我眼里很快湿润，忍不住使劲点着头：“放心吧，够你天天当饭吃！”
“嘿！我说你小子，合着好事儿都是他的是不？”
明悟狠狠瞪了我一眼，又马上岔开话题：“你现在刚醒，现在事态太紧张，我们也不跟你开玩笑了。”
他跟洪断水相互对视，随后一人几句，将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尹蝶虽然重伤，但在大战后没多久，柳冰就登门拜访，送上了柳家世传的宝药，无论尹蝶、我还是洪断水几人，都是因为柳家的帮助，才能保住一命。
柳冰离开时，告诫他们尽快离开京城，如今九大家族分崩离析，大战一触即发，而我跟尹蝶都是漩涡眼，如果想活命，就离我们越远越好。

第573章 苏醒
但这些都是其次，明悟跟洪断水，很快就说到了我更加关心的事情。
尹蝶伤好一些后，就立刻离开，但她究竟回了尹家，还是去了其他地方，也没人知道，至于尹家与司马家，为何在突然之间多出众多厚级强者，更是成了谜团。
九大家族存世数千年，屹立俗世之上，睥睨天下之久，难以为外人道。
那次在博望找到的马蹄子，给了尹家翻盘的机会，如今九大家族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随着时间推移，必然将要波及全国上下，甚至整个世界。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全国各地都出现了不同征兆，许多城市早已成为战场，被钟家、尹家、柳家与司马家的联合军攻陷，亦或由白家等三家守卫住。
吴家盘踞洛阳，其他家族都忙于战事，这段时间倒是没什么消息传到京城来，兴许还能应付。
“也就是说，爷爷他们到底是死是活，现在也没法确定？”听他们说到这里，我立马急了！
要是因为我不在，导致爷爷、妮儿出什么事，那我岂不是罪大恶极？
我想也不想，就连忙从炕上往下爬，可明悟却一把将我推了个跟头：“别胡闹！”
“先前白家与尹家都有承诺，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所以留在京城还算安全，”洪断水淡淡道，“虽然不绝对，可怎么也比其他地方好得多，一旦你出去…”
我不想听这些，见两人不断交换眼神，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就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爬到地上，随后摇摇晃晃朝屋外就跑！
“老孙！”身后，明悟显然已经发觉，正快步追上来。
躺了这么长时间，刚醒过来，我两眼都是金星，也很难控制身体平衡。不过就算如此，我还是不断尝试汇聚内力，强迫自己浑身的肌肉，重新使出立起来。
不断挣扎、尝试，可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我终于感觉身体一轻，内力像是被重新激活一般，开始在体内游走。
嗖！
我的境界远比明悟他们高，如今利用内力全力摆脱，自然可以轻易做到。
到了屋外一看，我有点发怔，这根本不是我租的那处四合院，我们现在在哪？
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察觉到明悟和洪断水就在身后，我又继续加快速度，冲出院子的同时也展开内力，并朝着胡同外极速狂奔！
明悟的叫声被远远甩在了身后，我松了口气，又很快担忧起来。
爷爷、妮儿，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止是他们，还有小舅子、小橘、秦天、一眉道人。
吴三爷，吴启云、启风和尚…
洛阳是我的根，是我长大的地方，那么多帮过我、救过我命的人，都是因为我，才会聚集在洛阳。
如果因为我，他们被战乱波及的话，那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爷爷，妮儿，我马上就回来…”
我紧紧攥着拳头，信念坚定之后，思绪又被不支的体力，重新拉回了现实。
呼，呼！
虽然已经冲出胡同，可我这段时间肯定没吃多少东西，所以到了现在，已经开始头脑发昏、呼吸急促。
明悟跟洪断水一定还在追，我心思电转，又赶紧催动内力，使出匿形诀。
匿形诀乃截教功法，能让修士敛藏内力，如普通人一般，就算比我高上一两个小境界的强者，也难以探清我的虚实，更别说他们。
可我的长相没法改变，如果不尽快甩掉明悟，那还是要被他们找到。
唰！
我也顾不得体力如何，如今只能竭力加速，从胡同到了大街上，就直接朝着南边发足狂奔。
“妈呀，流氓！”
“这特么神经病吧？”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流量也大，我不知道穿着谁的两根筋、大裤衩，脚上还是脱鞋，加上跑的太快，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嘀嘀！
之后闯了几个红灯，马路上各式小轿车不得不急刹车，这一路段的交通简直都因为我而瘫痪了。
我更加着急，这些惹人注目不是好事，明悟很可能注意到这一点，并跟上来。
“奶奶的！”
情急之下，我只能找个人少的地方，趁机钻进一条胡同。
这条胡同七扭八歪，里边也没啥人，且尽头的出口通向南边。只要我进去，大概率能甩掉明悟，并踏上返回洛阳的路。
可刚进来没多久，我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先前在胡同外，我的确利用内力探查过，可仓促之间，也只能看个大概。
而今一进来，一种诡异的气息便在身周弥漫开来。
今时不同往日，我不得不放慢脚步，不多的内力已经被消耗大半，我只能谨慎地观察四周。
跟其他胡同一样，这里也是百十年前的破砖烂墙，脚底下都是泥泞的土路，甚至各户人家倒的脏水，还沿着臭水沟流动着。
怎么回事？
愁眉不展之际，眼前的胡同深处，忽然有道闪光亮起！
有人！
大惊之下，我立刻侧身想避过，然而虚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刺啦一声细响，在我堪堪避过攻击的同时，左胳膊也被擦中，很快破开一道口子。
我忍不住皱眉，这只是单纯的内力轰炸，从强度判断，此人实力还远远不到厚级。
可对现在我的而言，却是个难以应付的敌手！
“孙仲谋，老子找的你好苦！”
胡同里很快传来低吼声，一道人影从屋檐上的视线死角出现，他一跃而下，双肩之后，居然张开一对鸟禽般的翅膀。
我暗暗戒备，同时强自镇定：“你不是人类？”
“尊师须弥仙子现在何处？”
他不置可否，反而如此发问，我忍不住双眸微睁，这才想起自己错漏了须弥仙子的去向。
怪了，刚才明悟怎么没提起？
不过既然他这么问，想来必定是截教弟子。
且他实力不强，我虽然内力不多，但要杀他，也易如反掌。
一念及此，我冷哼一声：“要找你师父就去，问我干嘛？”
“你！”
截教弟子怒极反笑，掌指之间，已然蕴生内力！

第574章 险死
其后毫不犹豫，向我轰来！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先送你归西，等找到她老人家，再把你的人头当礼物奉上！”
我根本懒得理他，如此微薄的内力，换作平时，只怕都没法在我身上留下一道白印。
然而等我抬起左手，准备将迎面而来的轰击磨灭之际，却瞬间感到脏腑内阵阵剧痛。
我瞳孔骤缩，这才想起与须弥仙子大战时，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如今根本没有好转！
轰！
短暂的失神，已经让我错失掉机会，截教弟子的攻击一次不落，全打在我身上。
身上的衣服很快被轰烂，轰击虽然威力有限，但也让我浑身生疼。
加上体力透支、内伤严重，我马上摇晃着倒在地上。
哒。
截教弟子很快欺身而至，他轻蔑地低头俯视着我，不断微微摇头：“还以为你有两下子，如今一看，不过是个无用之辈。”
“要我亲自动手取你狗命，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我怒火中烧，真想翻身而起，就地手刃了他！
可我只要稍微一动，痛楚便会沿着神经传遍全身上下，到了最后，我疼得浑身禁脔，也根本站不起来。
疼痛让我出了一身的汗，我忍不住暗自怀疑，难道我就要这么死在这了？
就在此刻，先前还在冷笑的截教弟子，却是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就此一动不动！
我愣了半晌，才发觉他竟已死透，且从我的角度看来，此人浑身竟然没有一丝伤口…
“大哥！”很快，身后便响起熟悉的声音。
没错，神识攻击直接作用于生灵意念，神魂被抹杀，但肉身的确还是完好无损。
我被扶着站起来，依旧虚弱不堪：“王，王二…”
真是想不到，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王二的精神力已经强到能够使出神识攻击的程度了！
王二看了我两眼，眸子里尽是惊愕与激动，眼泪也快要掉下来似的：“大哥，你可算醒了…你怎么会在这？”
我苦笑不已，可以我现在的状态，即便竭力想开口说话，最终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我就这么被他搀扶着回了四合院。路上，王二说他替了明悟的班，正在附近“巡逻”，早些时候，他已经注意到有其他人的气息出现，这才会及时出现，救了我一命。
“跑啊，你再跑一个？”
明悟跟洪断水早已回来，等我被王二放到炕上，明悟就冷笑不已：“就你现在这身子骨，连那些特殊人员都能轻易干掉你，你还想救别人？”
洪断水也是连连摇头：“之前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越是接近你和尹蝶的人越危险，一旦你赶回洛阳的消息被九大家族得知，那洛阳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我点点头，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爷爷跟妮儿是跟我最亲近的人，他们的安全也只是暂时的，一旦有了机会，九大家族一定会对他们下手。
不过经历了先前的遭遇，我也算纳过闷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赶回洛阳，而是尽快疗伤，恢复实力。
“孙先生，最近全国各地出了不少大案，这是不是和你们所说的有关？”先前一直没有开口的云老，此时终于忍不住问。
明悟替我回答道：“那还用说，上回去博望的时候，我就说别把那件东西交给尹蝶，他非得这么干！”
“大伙说说，他这是不是把咱们往火坑推？”
“表面看的确如此，但我还是相信孙先生一定有他的道理，”程老沉吟半晌，开口道，“很可能是先前出现的杀手与妖女，打乱了他的计划。”
程老不愧是老一辈的英雄人物，他领军打仗一辈子，我这点小算盘，显然都被他看穿了。
即便没什么力气，我还是点点头。
程云二老对视一眼，郭绍南说：“这些案子错综复杂，警方找不出证据、没法破案，我们又无权干涉。如果真是几位所说，那肯定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须弥仙子…”我使劲力气，才吐出这四个字。
明悟白了我一眼，说你都下不了地了，还想跟人家来段穿越时空的恋爱？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洪断水说须弥仙子先前已经死在了我手上，同时从外屋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了我眼前。
这是一株中指长短的枯草，只看了一眼，我马上就知道了它是什么。
三神须弥草！
亚塔的记忆之中，有关于三神须弥草的记载。
此草生于仙界，成熟需要百年，要修炼出人身，更是要千年之久。
成熟的三神须弥草，乃是难得的稀缺宝药，光是摘下来服食，便能大幅提升精神力。
正因如此，曾经的仙界中人，在修炼至天级后，向来会寻觅三神须弥草，以此草入药后服用，再配合其他功法，来加速凝结神识、扩容识海。
我缓了半天，才有力气把三神须弥草的来历，简单告诉众人。
明悟一听，马上瞪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发高烧了吧，这玩意儿可是须弥仙子的原形！”
洪断水也不太愿意相信，理由是须弥仙子出身截教，不可能与仙界有染。
“再者，仙界只是个传说，谁都没有见过，如果说它和截教有什么关联，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三神须弥草，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
无他，亚塔曾亲口说过，仙界被他彻底灭掉后，仙界人就被他困在了死人世界。
哪怕须弥仙子当真来自死人世界，可她也难以修炼人世的种种功法，而且截教创教的时间、死人世界被创造的时间相差太过久远，甚至须弥草能否在死人世界生长、须弥仙子如何逃出死人世界等等，都是不得不提的关键问题。
我一阵头疼，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精力考虑这些问题。
三神须弥草是个好东西，反正他们也不愿意相信，我就让王二替我收起来。
虽然它已经干枯，可也比没有强。

第575章 鬼婴
虽说京城暂时安全，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在先前与须弥仙子、司马简如一战之后，我们就已搬到另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日子似乎又恢复以往，但背地里的波涛汹涌，依旧无时无刻，对所有人造成难以避免的影响。
我昏迷的时候，程云二老派了诸多人手，前往各地寻求名医，甚至靠着个人关系，把军区医院的几位医学专家，都请上了门。
可惜修士不同于普通人，饶是那些行医经验丰富的专家们，也是对我的伤势一筹莫展。
直至如今，我虽然已经苏醒，但伤却没好多少。
明悟、洪断水跟王二轮流在附近一带巡逻，程云二老、云芳、小蓝、郭绍南跟崔仇，都待在四合院里，至于程友昌、程友亮等，则被程老严令禁止，绝对不能到这里探望。
实际上不止是他们，就是外人想进这条胡同，也需要严格盘查。
正因如此，我也不必担忧疗伤之际，会被别人打扰。
须弥仙子实力强大，纵使我懂得宇宙医术，也是花费七日、辅以数百种稀缺药材，才堪堪接近痊愈。
可惜九大家族的争斗，已经日趋白热化，我们留在这么个鬼地方，消息自然不够灵通，谁也不清楚外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既然老孙好的差不多了，那排班也得把他算上吧？”
这天傍晚，忙活了一天的明悟，终于在吃饭时提议，并获得了洪断水的支持：“听说多走动，伤好的快，也不能一味静养。”
我求之不得，几个人当场拍板，今晚的巡逻，就由我跟王二负责。
回屋休养了几个小时，等到九点左右，我听见王二在院里叫我，就推门而出，跟着他去了当街。
四合院所在，是京城近郊，白天看着车水马龙，可到了夜间，根本没几个人影。
我跟王二一东一西，等王二一走，我就展开内力，探查周遭。
与眼前所见完全一致，方圆数里范围之内，别说风吹草动，就是普通的行人，都见不着几个。
离胡同不远，一家牛肉板面还没关门，老板不时朝我看上两眼，手里拿着漏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关门。
“老板，来碗板面。”我几步进了店里，跟老板说。
老板冷着脸，也没吭声，他重新打开燃气灶，锅里的汤汁很快重新沸腾起来。
没多久，面就已经做好，老板放好调料，端到我桌上，回到燃气灶跟前后，似乎松了口气。
我看着好笑，忍不住问：“生意不好？”
“还行吧。”老板瞥了我一眼，又朝店外四顾。
我有些奇怪，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正寻思着这位老板，是不是不欢迎客人上门，店外忽然传来两道轻微的说话声：“折腾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关门没有？”
“应该没关，这家店我天天来，老板人可好了。”
随着声音渐近，脚步声也响起，老板的脸色随之微变，他再次打开燃气灶，不断将面条扔下锅，那副紧张的模样，着实让我讶异不已。
“老板，两碗板面！”没多久，一位老人进了店里，冲老板嘶哑着嗓子喊。
老板急忙露出满脸的笑容：“来啦？马上就好！”
这也太热情了！
不过看了进门两人一眼，我也算明白了什么。
那位老人身子佝偻，穿的粗布衣服破破烂烂，活像个要饭的，他面黄如蜡，整个人像是没多少力气，却是小心地搀扶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女人。
女人穿着打扮普普通通，倒是颇有几分姿色，落在普通人眼中，也算是个半老徐娘。
她脸上有一抹病态的惨白，一定是有重病缠身。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对父女，我也算明白老板为何如此热情，这应该是出于对他们的同情。
毕竟这家板面店生意也不算红火，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位老板，肯定很能理解这对父女的境遇。
出了趟门，居然能碰见如此温情的一幕，联想到自己方才重伤痊愈，我也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于是趁着没人注意，就悄然展开内力。
唰！
看了女人一眼，我就已经对她的病情了如指掌。
她怀孕了？
然而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女人的身体迹象虽与怀孕完全一致，可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婴儿。
那里只有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鬼婴！
我双眸微睁，所谓鬼婴，乃人鬼交合而产生，一旦临盆降生，不但这女人必死，鬼婴也会因为吸收了女人一身阳气，进化成鬼妖。
鬼妖拥有法力，普通人根本难以应付，到了那时，这对父女一家，必定要被血洗！
“两位，是不是刚从医院回来？”
我装出一副热情的模样，来到那对父女跟前，见两人满脸疑惑，就笑道：“我是附近一所中医大学的学生，能不能…”
“小大夫，你懂妇产？”女人有些惊讶地问。
我频频点头：“要是我没看过，有六个月了吧？”
此言一出，那位老人立刻两眼放光，好似见了神仙一样：“哎哟！京城的大学生真是了不得！小大夫，能不能帮我们好好看看，这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灼热目光，我心里暗暗冷笑，声音却大了些：“很可惜，是个女孩。”
“啊？！”
这对父女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眸子之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不可能啊，我们刚刚去检查过，大夫明明说…”
女人话没说完，板面店老板忽然丢下漏勺，几步冲到我们跟前，冲着我比划手指，一对眼睛，简直要瞪出来了：“臭小子，别在这胡说八道！”
“老板，我是学中医的，所谓望闻问切，光凭这些，我就能断定绝对是女孩。”
我冲他笑笑，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不过人家的孩子，你这么着急干啥？”
“啊？这…”
老板一下子被我问住了，至于那对父女，反应也出乎意料。

第576章 老刘的鬼魂
“爹，俺没噶啥呀，俺肚子里的，就是老刘家的孩子！”被这么一吼，女人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老板的脸阵青阵白，这一切都被老人瞅在眼里。
他怒极反笑，手指都在打着哆嗦：“好，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今天就给老刘家讨个公道！”
话音刚落，老人抄起几把筷子，作势就朝老板头上拍了下去。
“死老头子！”
不等老人的手落下，老板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嘴脸也变得难看起来：“她是你儿媳妇，不是你养的猪！老刘死都死了，你管得着人肚子里是谁的孩子吗？！”
“你，你还要不要脸！”老人脸上充斥血色，然而体力已然不支，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事是我挑起来的，我也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
所以此时此刻，我暗暗使出一道内力，正中老板虎口。
他哎哟一声，很快松开了手，老人后退了两步，因为没有受伤，反而比老板更先反应过来。
老人东张西望，脸色很是紧张：“是，是谁？”
“两位，暴力不能解决问题，”我淡淡道，“照你们这么说，这就我一个外人，倒不如你们把事情说出来，让我帮你们判断一下对错？”
也许是出于忌惮，老板左右环顾后，终于没有说话。
老人也是直摇头：“我跟他根本不认识，谁成想他们能有这些破事！”
“爹，不是恁寻思的那样，呜呜…”徐凤精神崩溃，哭成了泪人。
“我只不过跟老刘两口子认识，咋到你嘴里还成这种人了？”老板也连连叫屈。
老人一听，又是动了火气：“你还不承认？那你说说，你咋个知道臭娘们儿怀孕啦？”
“那是…”
几个人三言两语，吵吵了半天，我站在一边听着，也算明白了怎么回事。
敢情徐凤的丈夫老刘，之前经营一家餐馆，板面店老板是老刘的伙计，餐馆经营得一般，不过老刘一直把板面店老板当兄弟，共同打拼多年，也算有些感情。
老板攒钱开了这家板面店，但跟老刘还是保持着联系，不过老刘的媳妇徐凤，跟他却不怎么熟。
到了今年，徐凤跟公公偶然来店里吃面，老板听说老刘不慎出了车祸，已经死了，可肇事司机非但活得好好的，还找了不少关系，反过来讹了老刘家一大笔补偿款。
打那时开始，老刘家一落千丈，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老板念及旧情，每每徐凤过来吃饭，都多添点面、加个鸡蛋。
“后来，后来我就听说徐凤怀孕了，反正她爱吃辣的嘛，就天天等等她呗，”因为争吵，老板面红耳赤，“我还说这回老刘有了后，也不用担心啥了，谁知道这个小娃娃居然说徐凤肚子里是个女娃子，你说说这事儿！”
徐凤抹着眼泪，老人则唰地瞪向我：“瓜娃子，你到底什么居心！”
“两位别急，照你们所说，这位阿姨发觉自己怀孕，是在老刘没了以后，如果没有外人…”
我话还没说完，老人就似乎明白了什么：“徐凤，到底咋回事？”
徐凤擦擦眼泪，脸上浮现一抹羞红：“有，有一天晚上，我梦见老刘回来，然后…”
老人跟老板相互对视，都是一副见了死人的模样，店外一阵阴风吹来，直叫人浑身发冷。
果然如此！
与我的推测一致，这个老刘已经死了，本来应该到死人世界才对。
可一来，死人世界如今大乱，鬼魂难以进入其中，原本就是冤魂的老刘，更是会徘徊于人世。
他弄出这么一遭，是不惜毁了自己一家，也要报复那位肇事司机。
我安慰老人三人，告诉他们不必惊慌，如今鬼婴尚未成形，只要及时堕胎，就没什么危险。
“小大夫，我们没啥钱，今儿去检查，都已经花干净了，你看…”老人看看徐凤，又瞅瞅我，左右为难。
“我有！”
不等我吱声，老板咬咬牙，就快步冲进后屋。
不大一会，他抱着一个铁盒子回来，瞅着徐凤：“嫂子，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然而话音刚落，店门忽然被冷风拍打，三人惊异不已之际，只听啪啦几声，店门已被狠狠关上。
“老，老刘？”徐凤倒吸冷气，望着头顶，不敢置信。
空无一物的头顶之上，忽然传出一道冷笑：“想打掉我的孩子，你们做梦！”
老板脸色煞白：“哥，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想咋样嘛？听兄弟的，赶紧去投胎个好人家，你现在这么闹，将来会遭天谴的！”
“天谴？”
老刘的声音再次传来：“明明是他撞死了我，凭什么要我倾家荡产？”
“既然我一家都活不成，我也不让他好过！”
话音刚落，徐凤忽然抱着肚子、躺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哎，哎哟…”
“儿子，你这是干啥？”老人望着头顶，脸色难看。
不见踪影的老刘冷笑道：“现在你们出不了门，与其无事可做，倒不如帮徐凤接生。”
“啊？！”老人跟老板惊呼出声。
照老刘的意思，我们四个就是鬼婴的第一口食物，全都要死在店里。
我冷哼一声，随后汇聚内力，一掌拍向房顶！
区区鬼魂，不过手段诡异罢了，面对厚级五境巅峰强者的一击，根本无力抵抗。
这一掌看似简单，但却包含我五成内力，其中的死力，更是能将鬼魂碾压成渣！
果不其然，我一掌拍出，头顶马上响起震惊声：“啊？！”
不过须臾，一道鬼影终于现身，并从半空中落在地上！
“你，你是什么人！”老刘的鬼魂飘忽不定，已然将要消散。
我淡淡道：“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莫要管人世的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对付恶行，根本用不着什么天谴。”
“说的轻巧，那我被撞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帮我？！”鬼魂怒啸。
我心里好笑。
我又不在现场，我怎么帮你？
不过，如今我已经得知了事情原委，自然不该坐视不管。

第577章 劝说老刘
唰。
没有丝毫犹豫，我再次抬起手掌！
内力在掌心中凝聚，半空上，老刘的鬼魂已然被方才那一掌吓了半死，此时仓惶躲闪，口中叫道：“你，你要毁尸灭迹，你要遭报应的！”
“你早已死去，何来毁尸的说法？”
我笑道：“更何况，方才你还说根本没有什么天谴，现在哪有什么资格，论及报应之说？”
此言一出，不止是老刘的魂魄惊惶至极，就连徐凤三人，也都慌了神。
即便老刘有心要害他们，可毕竟他们生前感情不浅，如今一时半会，恐怕也分不清利害。
但要除老刘简单，想让活着的人心安理得，才是难上加难。
如果我直接灭了这道魂魄，只怕他的老婆兄弟跟亲生父亲，今后一生都要愧疚至死。
所以我这一掌，根本没打算对准老刘。
而是徐凤！
呼！
在我掌心之中，三种内力水乳交融，彼此合为一体，种种奇异景象生灭轮回，威力之恐怖，从中可见一斑。
“你，你要杀我孩子？！”不及其他人反应过来，老刘已然知道了我要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推出手掌，冲着徐凤隔空打了过去！
乌。
我懂得宇宙医学，几番施展医术，如今内力性质转换，已然运用自如。
是以掌中之力，与徐凤遭遇之际，对其并未造成丝毫损伤，但在进入其体内之后，却是不断响起沉闷而诡异的响动。
起初还在痛叫的徐凤，不过顷刻之间，就已愕然地支起上半身。
“怎，怎么会这样…我的肚子…”徐凤双手捧着不断干瘪下去的肚子，一对眸子越睁越大。
老人看的着急，急忙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我开口解释，徐凤忽然猛地大叫一声！
“呜呜呜！”
在她体内，一道乌黑气息像是拥有灵魂般，自下而上，以迅猛之势冲出头颅，并朝着老刘的魂魄飞速而去。
那，便是鬼婴的真身。
死气！
半空中的老刘见状，当即就想将那道死气吞噬。
鬼魂虽不是死气组成，但死气却能增幅鬼魂的法力，一旦被老刘得逞，其实力大进，只怕又会出别的岔子。
我冷哼一声，同时朝着半空，轻轻挥舞手臂。
一道内力，随之激射而出！
噗！
原本老刘已经快将那道死气吸进口中，然而我的实力远在他之上，这道内力自然后发先至，死气便犹如进了漩涡眼，以极速混入内力当中。
“啊？！”
眼看到了嘴边的死气，竟然被我的内力轻易吸走，老刘惊悚至极，同时猜到了什么：“你，你怎么能吸走死气…你！”
大袖一甩，内力裹挟死气复归体内，我瞥头看了徐凤一眼。
鬼婴已被彻底毁掉，不错。
我默默点头，随后朝半空中的老刘看去：“鬼婴已死，你的计谋已经破产，如果还想投胎转世，不如趁早去死人世界吧。”
“你想让我下阴曹地府？”老刘惊怒至极，“你毁了我的孩子…我报不了仇，还投胎干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种反应，我自然早已想到。
所以此时此刻，我直接朝他摆了摆手：“若是就此魂飞魄散，你可就再也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了，你想好了？”
“儿啊，听爹一句劝，回头吧！”老刘犹豫之际，老人两眼饱含热泪，悲怆万分。
老刘狠狠咬牙，目眦欲裂：“我被人害死，全家都不得安生，刘家无后，我还做什么人，我…”
老板于心不忍，可似乎又没办法帮他，只能低声吞吐着：“刘哥，咱们十几年交情，你就安心的走吧！老刘家，老刘家以后就交给我。”
“交给你？”
老刘愤愤道：“你一穷二白，养活自己都是事儿，我怎么能把刘家交给你！”
徐凤呜咽不止，老人和老板纷纷沉默。
老刘说的没错，因为他这一死，老刘家家破人亡，其他人有心无力，如果不能报仇，就算转世投胎、再世为人，又怎能消心头之恨？
我看他们相顾无言，便悠悠开口：“你的仇，我可以帮你报。”
“你？”
半空中，老刘的魂魄几乎变形，他一脸愕然之色，好像并不太相信我的话。
“没错…没错！”老人像找到了救星，急急忙忙抓住我的手腕，眼中饱含热泪，“小娃娃，你可真有点本事，要是你真愿意帮我儿子，那我们也能相信你！”
老刘却疑神疑鬼，冷笑不止：“说帮就帮，哪有这种好事？不就是想骗我吗！”
“人在做，天在看，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我一句话说完，徐凤终于哽咽着说道：“老刘，我相信他…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难为我们了，行不行？”
“难为？”
老刘狂笑起来：“没错！我就是活该死，是我难为你们了！”
眼看他又要发狂，我立刻张开内力，一面将徐凤三人护下，一面留出几分内力，对准老刘。
只要他敢胡来，那我自然留不得他。
老刘不傻，自然看得出利害，他半晌没有吭声，魂魄却不断扭曲变形，似乎内心极度挣扎。
“瓜娃子，我就信你一回！”
“要是你敢骗我，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许久之后，板面店大门唰地洞开，老刘撂下几句话，便化作一道飞星，就此消失无踪。
我以内力追随了他一阵，发觉虚空之中，似乎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气息，似乎在向老刘发出召唤，心里也松了口气。
那是死力，来自死人世界。
看来，老刘也明白自己没有别的办法，除了选择相信我，他什么都做不了。
“几位，那个司机姓甚名谁，家住在哪，你们有谁知道？”确定了老刘的去向后，我再次开口。
要给老刘报仇，自然得知道仇家的信息，徐凤一听，马上答道：“是个外地人，咱们也不忒清楚啊…”
“我听人说，他是晨星通讯公司的员工。”板面店老板思索一会，忽然说。
老人也点点头：“那个公司的老板，以前还经常来找我们，好像叫…陈德友？”

第578章 家仇已报
陈德友？
晨星通讯…
我愕然不已，难怪觉得这家公司的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闹了半天，就是陈德友开的！
“那个司机年纪不大，人鬼精鬼精的，整个就是笑里藏刀的恶棍！”
“没错，他姓李，前一段时间整天跟着陈老板，马屁精！”
徐凤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我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司机，究竟是谁。
李阳。
陈德友的司机我清楚，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待在公司待命，晚上下了班就回家，一个个老实得很。
再说，如果是陈德友的车出了命案，明悟我们早就知道了。
第三，总跟在陈德友身边的，只有一个李姓男人，就是李阳。
“想不到李阳还干出过这种事？”
我暗暗摇头。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今天是我重伤初愈、好不容易才出来走动的第一天，想不到就碰上了如此巧合的事。
“几位，你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李阳？”等徐凤三人话音渐渐止住，我连忙问。
徐凤低头沉吟，很快惊讶地瞪大了眸子：“你，你咋知道？”
“那就好说了。”
我把李阳已死的事，编成了一件意外事故，告诉了徐凤三人。
最初，三人听过之后，完全不相信，甚至一度认为我跟李阳是旧识，如今是故意在板面店蹲点，想骗他们。
我哭笑不得，只能带他们找到王二。
“大哥，你刚才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刚一见面，我就看见王二累得气喘吁吁，仔细打听才知道，他以为我又遇上了什么危险，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已经把周围方圆几里，转了六七圈。
他看见我身后的徐凤三人，好像要问什么，我抢在前头说：“李阳的事，是怎么处理的？”
“还能咋处理，意外事故呗。”
王二随意答了一句，可又察觉不对，就急忙改口：“反正我问的时候，警察是这么说的，谁知道这小子咋突然死了？”
“大哥，我看这就叫天谴，李阳活着的时候，绝对没干什么好事！”
“小娃娃，你说的这个人，真的叫李阳？”徐凤与板面店老板对视之际，老人急忙上前一步，揉着眼睛跟王二确认。
我冲王二悄悄使了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此刻拍着胸脯重重点头：“骗你干啥？我说的李阳，就是那个老跟陈总屁股后跑，陈总去哪他跟到哪的李阳，对不？”
老人呆愣地点点头：“他，他真的死了…他咋死的！”
我跟王二都有些无语，合着我们俩刚才说的那些，都白说了。
这么扯皮下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我让王二领他们去警察局确认一下，自己则留在附近巡逻。
时隔不久，王二独自一人回来了。
离得老远，他就冲我笑了起来：“大哥，这仨人是谁啊？太有意思了！”
据他说，几个人到了警察局，问询李阳的情况，并得知李阳早在半个月前就死了后，都直接懵了。
“给你。”王二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沾满油渍的名片，塞进我手里。
我皱着眉拿出来看了眼，当即了然：“板面店老板给你的？”
“那人开板面店的啊，我说咋浑身辣味，”王二眼里，立刻精光闪烁，“大哥，他说拿这张名片能打折，我看你也不太能吃辣，要不…”
“边去。”我白了他一眼，随后将名片揣进兜里。
这样看来，他们已经接受了李阳已死这件事，老刘的仇，也算报了。
因为李阳，老刘家破人亡，如今即便想报仇，面对的也是个死人。
不知为何，我望着天边的满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
我跟王二一直巡逻到天亮，确保附近安全后，就回了四合院。
明悟根本没起呢，洪断水依旧守着丹炉，也不知道晚上睡没睡。
“答应给我一炉子天师丹，丹呢？”见我进了屋，洪断水微微侧了侧脑袋，面无表情。
我有些尴尬，这几天一直忙着疗伤，其他的事都被忘在了脑后，所以只能说：“别急，我尽快。”
仔细想想，我当初让洪断水守着丹炉四十七天，要不是遇上司马家突袭，只怕洪断水早就将那枚勘妄丹吞下了肚。
洪断水倒是没多说什么，等王二也进了屋，就独自出去巡逻。
确定他真的走了，我悄悄打开丹炉。
一股烟熏的焦油味，马上扑面而来，我差点一口吐出来，旁边的王二也直捏鼻子：“大哥，这什么味儿啊？”
“这可是我给他炼的天师丹，天底下多少人求之不得呢，”我取出早先放在里边的勘妄丹，在王二眼前比划一番，“之前咱们在杏城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小玩意，整个田家都分崩离析了。”
“卧槽，这么个小药丸，就这么厉害？”
王二一脸不可置信之色，他匆忙蹲下身子，凑到我跟前后，舔着脸咧嘴一乐：“大哥，你看我也帮了你不少忙，你总不能光惦记别人，忘了自己的小弟，对不？”
我翻了个白眼，以前刚认识这小子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厚颜无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打王二做了明悟的徒弟，这脸皮也日趋厚了。
“但凡是药，就必然有副作用，如果一点副作用没有，那必定是宝药、大药，灵丹妙药。”
我把勘妄丹捏成粉末，在手心里吹了一口，天下武者做梦都想得到的天师丹，就此消失无踪。
王二看到这一幕，马上大叫起来，可他又无法阻止，最终只能满脸不甘地闭上嘴。
程云二老、云芳跟郭绍南他们都睡觉呢，如今也被王二吵醒，没过多久，就全醒了。
一一寒暄过后，我让王二领郭绍南他们去院里练武，就端着丹炉，独自去了西屋。
明悟还在呼呼大睡，我进来的时候，他刚翻了个身，丝毫没有醒的意思。
将丹炉放置于地，我掏出之前得到的三神须弥草，放进其中。
三神须弥草，成熟后服食，可大幅提升精神力！
纵使仙界之人，在实力达到天级后，也要四处寻觅此仙草，以求令精神力尽早凝为神识。

第579章 三神须弥丹
或借助仙草，使神识成倍增长，汇聚识海。
须弥仙子，疑似是死人世界中成长的三神须弥草，只是在其死后，本体已干枯，其药力自然无法与成熟时媲美。
不过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唰！
将干枯的三神须弥草，放置丹炉中后，我干脆利落地抬起双掌。
内力以一道乳白色光华为引，牵动混沌死力、仙界火源，瞬息汇聚于掌心，随着我双掌向前轻推，丹炉也随之漂浮于我胸前一尺五寸左右。
呼。
烈焰熊熊，很快在丹炉下凭空燃起，随着内力引动，丹炉盖也随即压下。
在明教功法之中，有关于炼制外丹的记载，那是一门偏僻但绝妙的修行法门，如果能炼制出真正的仙丹，服下之后，实力便会在瞬间暴涨，成就不死神话！
不过翻阅整部功法，关于能够炼成不死仙丹的究竟有什么人，却是完全没有记载，由此可见，这种修行法门虽然可行，却不见得真比踏踏实实修炼有用。
“用来炼丹，倒是足够了。”我暗想。
外门炼丹，向来用普通的火源，丹炉与丹药的材质也普普通通，所以哪怕用了什么仙人所赐的丹方，最终炼制出的丹药，也只能平平无奇。
这炼丹的第一步，讲究的，正是丹火。
而丹火中又有“人火”，乃以修士内力为源，借特殊方术成火！
修士实力越强、丹火方术越精妙，则形成的丹火也越强。当然，丹火的强弱与否，也和内力的质与量有关。
人火同样分为皇天厚土四等，最为普通的土级人火，也远比普通的火焰强大，炼制出的丹药，品级也要高出数等。
若是能达到天级，则有希望进阶为三昧真火，非但炼丹时妙用无穷，就是施展三昧真火迎敌，其强大也堪比天级术法！
以我如今厚级五境巅峰的实力，能够施展出的，也不过是普通的土级丹火，若想再进一步，就必须勤奋修炼。
炼丹之际，也必须保持丹火不灭，且炼丹的每个阶段，丹火的火候也必须掌握细微。
为此，我一边小心控制着内力，一边凝聚全副精神，始终小心地观察着丹炉，生怕一不小心，其中的三神须弥草，就被炼成了炉灰。
如此过了八个小时，我早已经大汗淋漓，内力也消耗了大半。
但收效是不错的。此时此刻，丹炉中不断传出些微的药香，那是三神须弥草被炼成了丹药所致。
炼丹之道，所炼丹药之药香，越是收敛越好。
否则丹药精髓，很容易在炼制时，随着药香挥霍一空。到了那时，哪怕炼成的丹药完美无缺，也只是一颗废品。
“呼…”
最后一个阶段，要让化成水的丹药凝固，这一过程，又花费了数个小时之久。
等到三神须弥草真正结成丹药，一天的时间早已过去。
我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晚上九十点钟。
举目四顾，屋里灯都没开，明悟早没了踪影，其他人也都不在。
丹炉落地，我迫不及待打开炉盖，一股水汽扑面而来，隐约之间，似乎有一道精光，从眼前扩散出来。
成了！
但凡开炉之际，有异象出现，则所炼丹药必然不是凡品！
本来有些头晕脑胀的我，马上精神抖擞。
丹炉里，一颗食指肚大小的乌黑药丸提溜打了个转，就此一动不动。
三神须弥丹！
我立刻将它取出，当见到其表面有一层奇异却暗合道则的玄妙纹路时，才恍然惊觉：“上品丹药！”
明教功法中，有关于丹药品级的记载。
普通的丹药无论如何炼制，表面都不可能形成纹路。
这种纹路与天地道则有关，不关乎炼丹士本身的实力，而与炼制过程中的手法、丹火、丹方、草药材质，甚至炼丹地点等，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当然，倘若炼丹士本身实力绝强，在炼丹时将其对天地道则的领悟，硬生生融入丹药之中，也不是不可。
回到丹药本身，表面纹路越是清晰，则丹药品级越高。
一般而言，一旦丹药表面出现道纹，其品级必然在中品之上，若是大部分清晰可见，则是上品。
至于更高的神品，却是可遇不可求，倘若有缘见到，修士自然能够感应出来。
“叫啥呢叫，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对着路子烤火，你还是不是个爷们？”
我只顾着看手里的三神须弥丹，冷不防屋外传来明悟的叫声。
他很快进了屋，往我手里瞅了眼，旋即两眼放光：“老孙你可以啊，这就你辛辛苦苦炼了一天的小药丸？快给兄弟瞅瞅！”
给你？
到他手里，能不能再要回来都是两说，我五指一握，当场回绝了他：“让洪断水跟王二过来。”
前些日子与司马家一战，错非洪断水、明悟跟王二，单凭我一人之力，最终胜负还很难说。
能够得到三神须弥草，也多亏了他们日夜操劳。
如今炼出上品丹药，我必须分给他们一份。
至于郭绍南、崔仇跟小蓝几人，因为实力太弱，如果让他们服食三神须弥丹，恐怕会过补而亡，百害而无一利。
时间不长，三个人都回了屋里。
把三神须弥丹简单一介绍，一行人都开始两眼发光，有这样的宝贝，谁不想得到？
本来我想均分成四份，可洪断水却果断拒绝。
“孙仲谋，你是不是脑袋里的伤还没全好？”
他皮笑肉不笑：“咱们四人之中，你的实力最强，现在九大家族或其他势力，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能对付的还好说，一旦出现意料之外的强者，到时我们三个都没什么作用，只有你能站出来。”
“洪哥说得对，那我也不要了！”王二迟疑半晌，也拒绝分享中品丹药。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只有一个人，哪怕再强也强不到天下无敌的地步。
如果想对付九大家族与其他势力，自然需要每个人都强大起来。
我正想劝说他们，不成想，明悟的眼珠子忽然一转。

第580章 凝聚神识
他忽然说：“要不这样，既然他们俩都不要，那咱俩一人一半？”
“你也真够厚颜无耻的。”
我瞪了他一眼，很快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样吧，整颗丹药分成两半。我留下一半，你们三人分剩下的一半，如何？”
洪断水和明悟师徒相互对视，过了几息，终于纷纷点头。
“这个注意不错，我跟他实力相近，他这个徒弟弱些，少分点也好。”
洪断水此言，是因为一样东西分成三份，必然难以均分。不过照他的意思，事情也更好办了。
既然注意已定，我就立刻伸手点指中品丹药。
嗖！
一道内力自指尖激射，刹那将丹药一分为二。
我将一半交给洪断水：“我还是比较信得过你。”
“不是老孙，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等我离开房间之际，明悟终于反应过来，在我背后大叫不止。
我没工夫理他。
夜深人静，我离开四合院，在附近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展开内力仔细探查，确保不会被突袭后，我才席地盘坐，掏出三神须弥丹，放置于右手掌心后，缓缓合上双眸。
默诵改进后的明教功法口诀，我的丹田之中，内力不断流动，沿着经脉在周身各处行走。
嗡。
一丝内力拖住三神须弥丹，将其送入口中。
与想象中不同的是，中品丹药入口即化，好似由水组成，根本不需要我费心。
但丹药进了肚子后，随着时间推移，虽然会被身体吸收，但也有许多成分会被消耗或排出。
我不断默诵口诀，让内力裹挟住散溢的丹药成分，以使其不会流失。
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吸收丹药。
时间不长，第一缕中品丹药的精华，已经开始起了作用。
我的精神越发清晰明朗，思路较之从前敏捷许多，本就强大的精神力，似乎也更加强大起来。
较之三神须弥草，成为中品丹药的三神须弥丹，药效自然强出数倍！
正因如此，哪怕我手里只有半颗，却比吞服三四株三神须弥草，更加有效！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我的精神力也在迅速壮大。
一个有力的证据，便是曾经妮儿写过的阴间文，如今我心意一动，就也能使出来。
阴间文不同于术法，不是精神力足够强，就能动用。
但若精神力强大到一定层次，那么低层次的阴间文，自然也就不是问题。
我的心情愈发激动：“到现在为止，我也就吸收了五分之一的精华，想不到精神力就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照这个进度，如果我将这半颗三神须弥丹的精华，全部吸收…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吸收丹药精华的过程中，我始终谨小慎微，为的就是不让一丝精华流失。
其实光靠身体自然而然地吸收，也不是不行。
但中品丹药世间难寻，即便柳家也不一定炼制得出。
有一颗是一颗，这回不物尽其用，谁知道啥时候能得到第二颗中品丹药？
时光如梭。
终于将半颗三神须弥丹的药效尽数吸收后，我才睁开眸子。
在这一过程中，哪怕我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日升日落。
粗粗计算，只怕如今已经是三天后了。
“精神力变了…”
随着不断感受自身的变化，我的眸子越睁越大，意念也忍不住集中起来。
嗡。
随着意念集中，我正注视着的土地越发清晰，镶嵌其中的微小砂砾，其上有几道划痕，都能轻易看清。
但这都是次要的。
让我惊愕的是，如今我根本不需要展开内力，便能将方圆五里之内的一草一木，彻底探查！
这是神识的能力之一！
“真是想不到，仅仅一颗中品丹药，竟然能让身处厚级境界的我，直接凝结出神识…”
我惊愕万分，因为无论亚塔的记忆、或是明教功法之中，都有明确的记载。
天级之下，精神力的提升极其困难，一般很难被外物影响。
赚大了！
我立刻内视，脑海之中，不知何时开辟出一个广袤无边的黑暗空间。
在其正中，一道气息如烟似雾，时而凝聚，时而扩张，徘徊不散，久久不去。
这就是我的神识？
在亚塔的记忆中，所谓神识，是一个人精神力的汇聚，一般会凝结成与本人一模一样的婴儿，若是再进一步，便是元婴。
但如今眼前所见，已然颠覆我的认知！
如果那道混沌气是我的神识，那就是说，修炼并非只有一条道路…
对现在的我而言，这种想法极为可怕。
因为它代表着千千万万的可能，比如脚下的一粒沙，也许会由于修士们的错误认知，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恐怖的存在。
但这也代表着可能性。
我的思维越加发散，可几个脚步声，很快将我拉回现实。
“他还没醒？”
“咱们不也刚炼化完指甲盖儿多的丹药？他一个人用三个人的量，估计还得几天。”
说话的两人，分别是洪断水跟明悟。
只是精神力凝聚为神识后，我的五感太过敏锐，他们距离我尚且有几里地，可脚步声却跟近在咫一般。
也对，现在也该回去看看他们了。
我掉头往回走，同时利用神识，将自己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你们炼化完了？感觉怎么样？”
“嗯？！”
明悟二人，近乎同时惊呼出声。
不过半晌，明悟就瞪大了双眼：“神识传音…你小子凝聚出神识了？”
“这不可能，区区半颗三神须弥丹，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提升！”洪断水的反应，比明悟更加剧烈。
他们不信也是自然。
且不说彼此炼化丹药时手段不同，就是每个人分到的分量，也不一样。
要量化来对比药效，是很难的。
等我到了两人跟前，明悟的脸色总算正常许多：“我说老孙，你是不是还藏了一株三神须弥草？”
“我们的精神力都提升了数倍，想不到比起你来，还是远远不如。”洪断水微微摇头。
我暗暗估算，服食丹药后，我的精神力至少提升十倍有余，比起他们两人，有过之无不及。

第581章 魂香蒲团
但对比之前而言，三人的精神力也有很大提升，面对一般的神识攻击，短时间内，都能抵御。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一个人就算再强，也不可能跨境界对抗强敌。
关键时刻，必定需要明悟三人作为助力，才有应对的可能。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动静？”我一直躲在胡同里，对于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洪断水摇摇头：“我们也刚炼化完丹药。这几天，巡逻的都是那两个老头的人，就算有什么事，他们也发觉不了。”
我心想也是。
但转念一想，如今我已凝聚神识，方圆数里内的风吹草动，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轻易得知，所以如今，也没有必要过分担忧。
我们一道回了四合院，王二也早已清醒，如今正当着郭绍南和崔仇的面，炫耀着什么。
“卧槽，这都行？”
“真是绝了，你咋办到的？”
在王二身前，一个玻璃杯凭空虚浮半空中，随着他的手指不断动作，而上下起伏。
郭绍南跟崔仇已然看得呆了，王二则一脸得意之色：“这叫超能力，你们到底看没看过电影啊？”
“太离谱了吧！”郭绍南揉揉眼睛，分明不敢相信。
我哑口无言，看来王二这小子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三神须弥丹分给他的那份最少，但他的提升，却明显在明悟之上。
隔空取物，虽然不需要凝聚出神识，但对精神力的要求并不低。
明悟看的直嗦牙花子：“这臭小子！”
我们仨站在院外，明悟趁王二没注意到，忽然单手朝前一指！
一道强横的精神力，已然朝漂浮于虚空中的玻璃杯而去。
如此脆弱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承受两人的精神力，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玻璃杯当场碎了一地，王二跟郭绍南、崔仇，也纷纷愣住，旋即下意识地转过身。
“大哥、师父，你们回来啦？”
明悟快步进了院里，到了王二跟前，猛地给了他一击头槌：“让你嘚瑟！不是说过了吗，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
“大师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见识了这对师徒斗法之后，郭绍南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般说着。
我跟洪断水来到他们附近，洪断水将王二护在身后，淡淡道：“小孩子都是如此，既然木已成舟，也没必要深究了。”
“他是我徒弟，跟你有屁的关系！”
明悟一瞪眼睛，呵斥道：“罚你抄三百遍严楞经，今晚睡觉之前，必须完成。”
“啊？”
王二欲哭无泪，很快求助般抬头看向我。
我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摆摆手：“你师父都说这话了，我也没办法。”
王二比我小不了几岁，但性格并不成熟，整个人透露着浓烈的孩子气，如果不多多敲打，恐怕对他未来不利。
等明悟撵着王二去抄经书，郭绍南和崔仇，也该去接替小蓝的班，继续巡逻了。
“天师丹什么时候给我？”四下无人，洪断水沉吟半晌，轻声问。
我让他一句话噎住了，要改进天师丹，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好的，那不但需要对炼丹与医术两方面极强的理解，更需要耗费大量心血。
天师丹本是亚塔随意写出的丹方，可即便是他本人，都懒得修改，更何况是我？
我只能尽量拖延：“炼制天师丹需要药材和时间，现在正是多事之秋，等什么时候咱们离开了京城，咱们就去搜集药材，如何？”
“反正只有你知道怎么炼出天师丹，我反对也没用。”洪断水有些无语，丢下一句话后，踱步进了屋里。
眼见他到了外屋，就要坐到丹炉跟前修炼，我瞅见他屁股底下那块蒲团，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我追进屋里，趁洪断水还没坐下，将蒲团抓在手里：“这个借我用用。”
“你，你是硬抢啊？”洪断水愕然不已。
我抱着蒲团回了西屋，心想要不是今天看见，只怕都要把这件宝贝忘了。
魂香蒲团，得自博望古玩市场之中，一块无法被内力探查的源石。
借此物打坐修炼，能够让精神力大幅提升，虽然我手里这件只是仿品，但对皇级之下的修士而言，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明悟正监督王二抄写经文，我没有打扰，一个人进了里屋，便把魂香蒲团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虽说魂香蒲团效果拔群，是世上难寻的宝贝，可这么坐着，也没感觉出什么不一样。
我也没多想，很快就闭上双眸，打坐修炼。
整整一个大周天下来，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子夜时分。
窗外圆月高悬，盛夏已去，初秋将至，空气中带着一丝寒意，伴着冷风吹打在我身上。
停止运功后，我仔细感应着自身的变化。
和想象的一样，达到厚级五境巅峰后，想靠单纯的修炼突破，难度无法用语言形容。
虽然有存进，但那临门一脚，却始终踢不出去。
至于神识…
内视之下，脑海中那片无边虚无的中心地带，混沌气时而收缩、时而扩张。
短短半个晚上，它似乎变得更强盛了些。
我暗自诧异，魂香蒲团果然有用！
单独来说，神识的提升可以忽略，但若是十次、百次，千次…
我忍不住睁大眸子，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但就在此时，我心思一动！
就在方才，四合院周围似乎有一道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气息，忽然一闪而没。
有人！
且此人懂得上成的敛息之法，所以才能逃过我的神识探查。
“不简单。”
我悄然起身，屏息静气，随着整个人渐渐冷静下来，神识的探查能力，也愈发强大。
不过几息，我就将这位不速之客，找了出来。
此刻，他正躲在西房房顶，确切来说，就是我的头顶上。
“既然敢一个人来，又何必鬼鬼祟祟？”
我轻轻开口，同时爆发极速，刹那之间来到屋外。
那人完全没有想到会被我发现，如今已然怔住。
趁他不备，我立刻抬起手掌。

第582章 洞明真人
内力瞬息汇聚掌心，朝此人汹涌爆发！
轰！
内力汹涌，将他完全笼罩。
但剧烈的轰击之下，他的体表忽然绽放微光，形成一道刻有纹路的防护罩。
上古文字！
普通的护体之法，虽然也可能有这种表象，但通过亚塔的记忆，我自然一眼就能将其底细认出。
上古时期，人类遍学万族，才得以存活至今。
其仰仗之一，便是这种暗合某种天地至理的上古文字！
它与道则纹路并不相同，实则是上古人族先贤所创，到了如今，几乎不可能被修士重现。
换句话说…
“护身法器？”
狂烈的攻击尽散，那人完好无损，随即自房顶落下。
他冷笑着点点头，同时上下打量着我：“光是内力就如此强大，你肯定就是孙仲谋了。”
到了此时，整个院子里，所有人都已被惊醒。
“大晚上的吵吵啥呢，让不让人睡觉了！”
明悟骂骂咧咧，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迷糊的王二。
至于东屋，洪断水乍一出门，看过此人一眼后，便面色微沉：“是你！”
“你们认识？”我有些惊讶。
那人冷哼一声：“认识？就凭他们，怎么可能看穿我的底细。”
“孙先生，这人我也见过。”
不大一会，崔仇也犹豫着开口道：“这两天我们巡逻的时候，经常看见他在附近溜达，不过…”
我暗暗点头，这就对了。
此人通晓极为高明的敛息之法，别说是洪断水或崔仇等人，即便换成是我，如果只是靠内力探查，也不可能发觉端倪。
“居然能发现我，算你运气好，”此人收回目光，双眸紧紧逼视着我，眼底深处，两道异样光华，忽然迸发而出，“事已至此，你还是快点死吧！”
神识攻击！
知道这两道精光的厉害，我的大脑之中，那道混沌气马上紧紧收缩成一团。
嗡！
耳边一阵轰鸣，两道光华刹那已至，并从我的额头进入大脑中，不过须臾之间，已然出现在那片无边的虚无之中。
如此强大的神识攻击，简直有如实质，比起我曾经遇见的都强出太多。
然而就算如此，这两道精光碰撞在混沌气上时，却仅仅发出叮当两声脆响，便彻底消失！
我立刻停止内视，思绪也回到现实中，明悟的声音，很快出现在耳边。
“老孙！”
“什么，你…”
对面，那人似乎也发觉神识攻击没能奏效，脸色瞬间骤变：“这不可能！”
“师父说过，除非到了他老人家的境界，否则普天之下，精神力能与我匹敌的，不过一手之数。”
“而且就算你的精神力跟我相去不远，也不可能防得住我的最强一击！”
“絮絮叨叨的，说完没有？”明悟伸手点指对面那人，不断奚落道，“还天底下没人能跟你比？我劝你撒泡尿好好照照，要点脸吧。”
嗡！
那人被如此羞辱，瞬间转头看向明悟，较之方才一击更强的神识攻击，旋即发出！
“小心。”
按理来说，精神攻击的速度，远比人要快。
可惜我已是厚级五境巅峰，所以此时一个箭步，便抢在神识攻击之前，将明悟护在了身后。
两道更加强大的精神冲击，再次进入脑海中！
这次，混沌气与先前一样收敛，那两道精光迸射到其表面，就如泥牛入海，眨眼便没了动静。
对面那人，脸都青了：“这，这…”
“还有什么招数，一并使出来吧。”我淡淡道。
“孙仲谋！”
就在此时，身后一道爆喝骤起！
近乎同一时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我瞳孔骤缩，马上催动全身内力，形成一道防护罩，同时脑海内的混沌气愈发收缩。
哗！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更加收缩的混沌气，已然有凝成固态的趋势。
只是不等我多想，脑海之内，便骤然出现一柄闪耀华光的弯刀。
咔。
弯刀如钩，很快力劈而下，正中混沌气！
我心中一紧，全副精力加持在神识之上，已有消散趋势的混沌气，很快再次凝结为一体。
那柄弯刀发出一击，便就此消失。
我还没回过神，背后便响起一个不可置信的惊呼：“嗯？！”
“师兄！”面前那人，也趁机纵身一跃，到了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另一人跟前。
我们几个纷纷回过头，这才看见一个身着道袍的鹤发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前。
他依旧处于震惊中，但发觉我回头看向他后，就很快做出反应：“江湖传闻，孙家出了个不世奇才，我还以为是江湖中人的吹捧，没想到竟是真的。”
“小小年纪，精神力竟强到这种程度，简直前无古人…”
我跟洪断水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
倒不是他见识少，只不过世间能突破厚级门槛的修士太少。
而精神力一般都是天生的，也就我们几个运气好，居然在达到天级境界前，就得到了三神须弥草，与魂香蒲团。
“少在这拍马屁，你又是谁啊？”明悟淬了一口，伸手指着鹤发老道就骂。
老道瞥了明悟一眼，随后傲然自得地扬起头颅：“贫道洞明真人。”
“他是我师弟洞镜，方才我偶然路过此地，却发现你们以众欺少，不知道孙家捞尸人，可有什么解释？”
明明是那个洞镜找上门来，结果被他这么一说，就成了我们主动挑事。
这分明是贼喊捉贼啊？
我心里冷笑，表面则不动声色：“洞明真人，我跟你师弟素不相识，以后也不想有什么交情，你们要是没什么事，现在就可以走了。”
“你说走就走？”
不等洞明真人开口，洞镜就抢先一步喝道：“既然来了，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师兄，你…”
“还不住口！”
洞明真人爆喝一声，打断洞镜之后，冲我冷笑道：“孙家捞尸人，方才我只是一心护下我师弟，根本没动真本事，别以为是自己赢了。”
我微微颔首。

第583章 有如实质的内力
他说的不错，方才那道精神攻击的确极强，我差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错非我提前反应过来，又全力以赴，只怕此时此刻，早已经身死道消！
仅仅只凭这一点，我也足以做出判断。
眼前的洞明真人，境界只怕在我之上！
“哼，怎么不说话了？”
此刻，洞明真人冷晒：“既然不再狡辩，那贫道师弟方才所受的冤屈，贫道便代为讨回来！”
话音刚落，我两耳间马上被一种诡异的嗡鸣充斥，至于世间其他的种种声音，竟然也随之彻底消失！
嗯？！
我心中大震，马上出了一身的汗。
说起来似乎只是听觉被剥夺，实际上哪怕是普通人的耳朵出了毛病，也会对神经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更何况是修士？
不止神经带来的反应变慢，连带着身体平衡也难以掌控，这是小脑受到影响的结果。
我戒备着眼前的洞明真人，但视野当中，却很快出现一道道白斑。
再这样下去，只怕听觉只是开始，我的视觉也要大幅下降。
在我身边，明悟跟洪断水似乎正大声冲我喊着什么，可我无论如何都听不清半个字，而对面的洞明真人，则已然将我的变化看在眼里，整个人也悠然起来。
奶奶的！
这种直接作用于神识的异术，较之他之前的精神攻击，威力上远远不如，所以并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实际上的损伤。
我心思电转，如果想摆脱如今的困境，恐怕只剩下一招了。
唰！
我立刻闭上双眼，同时运转功法，将自己的听觉彻底屏蔽。
“呼…”
我松了口气。
对实力不济的修士而言，失去视觉与听觉，相当于自断双臂。
但这却不适用于我。
我不止可以靠内力探查周遭情况，凝聚神识之后，更能靠神识，将眼前发生的任何事瞬间知悉。
且无比精确！
当此之际，神识探查下，站在我对面的洞明真人，果真气息骤变。
我心思一动，马上预料到他要动真格的，便暗暗汇聚内力，脑海中无垠黑暗内，那团混沌气也急速收缩。
呼！
劲风骤起的刹那，神识已直接将发生的一切，传递到我脑海中，刹那形成一副画面，犹如真正肉眼看见一般！
洞明真人右掌虚拖，掌心上方三寸左右的虚空中，一道乌黑内力浓缩成一团，绽放豪光。
那团内力凝聚到了某种极限，发光之际，犹如天穹尽头的行星般，其散发出的威能，也足以震撼在场所有人！
我也立刻动手。
内力自掌心迸发而出，死力与仙界火源被乳白色内力结合为一，很快抵达虚空中。
哗。
随着我心念微动，虚空中的内力很快从状若虚无，化为某种不规则的形状。
从无到有，这是内力化形的第一步。
但比起从前，凝聚出神识后的我，要做到这些，已然太过轻松。
在亚塔的记忆中，曾明确提到过，精神力越强者，对内力的掌控也更强！
如今内力化形，一尊四脚方鼎于虚空凝结而出，且与现实中存在的实物，已相去不远。
“哼！”
恍惚中，我好像听见洞明真人的怒哼。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团由内力凝结而成的漆黑惑星，也以极速朝我射来！
我当即操控方鼎，向漆黑惑星镇压而下！
轰隆…
二者马上碰触在一处，电光火石之间，我体内血气翻涌。
感受到方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大半已经变了形，也许下一刻就会破碎，我忍不住倒退数步。
好强！
单是一次碰撞，我就险些不敌，这位洞明真人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然而就在我想着这些时，耳边的诡异嗡鸣却戛然消散！
院落当中，其他人的议论与惊呼声，开始逐渐清晰可闻。
“好强大的实力，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险些被余波震伤…”
“老孙，你没事吧？！”
听觉忽然恢复，我暗自奇怪，神识也立刻向着前方探查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此时洞明真人连连倒退数步，随后单手捂住起伏的胸口。
哇地一声，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脸色瞬间灰败下来！
他输了！
“师兄！”
我睁开眸子时，恰好看见洞镜愕然至极地搀扶住洞明真人：“你的内力都快凝成实质了，怎么可能会输？”
“哼，此子内力磅礴惊人，而且相性奇诡。”
洞明真人冷眼凝视着我，又继续道：“论精纯，他自然远不如我。”
“但我的内力，却有三成、甚至更多，在与他的内力接触时，便凭空消失了…”
原来如此！
他要是不说，我一时半会还真没反应过来。
说白了，洞明真人境界、实力虽然都超过我，可惜修炼的却是最为普通的内力，比起单纯的死力，可能都差得远。
对照而言，我的内力是三种不同内力融合而成，所以无意之间，我占了个大便宜。
事实已经被说破，既然他不是我的对手，那我也没必要担心什么了。
“你们出自截教，又三更半夜溜进来，必定没安好心。”
“受死！”
一声低吼过后，我再次凝聚内力，于虚空中化成一座翻山印！
翻山印象征力量，以此迎敌，哪怕洞明真人不死，也得残废。
此印随风而涨，须臾已大过数人合抱！
自天穹压下，真如一座小山般。
“呀！”
洞明真人强打精神，口中爆喝过后，掌心开始凝聚漆黑内力，并竭力向天穹中的翻山印推出。
他的内力精纯到了犹如实质的地步，如果换成其他人，只怕根本难以应付。
可惜他遇上了我！
只见洞明真人的内力化作漆黑惑星，夹带可怕威势冲撞向翻山印。
砰！
一道巨响炸开，翻山印被毁掉小半，然而去势不减，很快就压在了洞明师兄弟二人头顶！
“啊？！”
洞明真人惊呼一声，脸上依然满是冷汗，而洞镜早已看傻了眼，此刻居然没有反抗。
这两人太难对付，我生怕再生变故，便毫无保留，将全副精神与内力，尽数灌进入翻山印中。
哐！

第584章 追杀
“不可能，怎么会如此！”
洞明真人怒啸，已然满头热汗。
在翻山印即将压在头顶之际，他不假思索地连出数掌！
轰隆隆！
如此紧迫关头，饶是他实力再强，也仅仅只是发出几道内力，这自然无法撼动我的翻山印。
“哼，垂死挣扎！”
我凝聚精神，翻山印去势不减，马上将这几道内力碾压成齑粉。
哪怕先前凝成惑星，都没能对翻山印造成致命性损伤，更何况简单的几道内力？
我以为洞明真人只是垂死挣扎，但他却在几掌推出后，趁机自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嗡。
那似乎是块玉佩，被他攥在掌心，忽然发出璀璨金光！
保命法器！
凝聚神识后，但凡数里范围内，只要我心念一动，就能立刻知晓其具体情况。
如今，我也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块玉佩，绝不是凡物。
“孙仲谋，你确实有两下子…”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下次再相见，我必取你性命！”
洞明真人低头看了眼玉佩，整个人马上就被金光包裹住，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明悟忽然大叫一声：“他要跑了！”
我当然知道，洞明真人的身体缩小，且在此刻腾空而起，似乎将要进入玉佩之中。
“师，师兄救我！”在他身侧，洞镜终于回过神来，此时一把扯住变化中的洞明真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至于洞明真人，眼中很快闪过一抹狠辣，同时浑身金光大作！
啪地一声，洞镜被巨力震得后退一步，洞明真人动作不止，声音也不断传出：“洞镜，你被孙家捞尸人所杀，此事我会向教中如实禀明。”
“放心，你不会白死。”
“师兄，你…”
洞镜还有话要说，然而翻山印已然落在他头顶。
我眉头微皱，如果现在要了洞镜的性命，那不是正合了洞明真人的心意？
舍车保帅，想得美！
凝聚出神识后，我对内力的掌控也愈发精深，同样的，精神力对术法、方术、秘术等招数，都有不小的影响。
翻山印蕴含全力，换作以前，如果我硬要将其停下，免不了会遭到反噬，轻则受伤，重则走火入魔，甚至危及性命。
但如今，我心念一动，强大的神识作用之下，已然距离洞镜头顶不足一尺的翻山印，便硬生生地骤停下来！
“洞明真人，道理还没说清，何必急着走？”
虽然已经使出全力，但我还是竭力控制翻山印，于虚空中变幻形态。
不多时，翻山印便由方而圆，化作一口小钟。
钟者，一可护住己身，外力难以干预。
也正因如此，以钟捆缚他人肉身，也比塔要强得多！
此时此刻，洞明真人已然化作拇指肚大小，整个人即将进入玉佩。
我立刻操纵小钟加速，将他与玉佩全部笼罩住。
喘息之间，洞明真人的怒吼、咆哮，就从里边传了出来：“孙仲谋，你欺人太甚！”
这是逼急眼了？
不等我反应过来，洪断水忽然沉声道：“小心，他肯定还有后招。”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小钟忽然被一道恐怖力量洞穿，同时爆发出一声脆响！
洞明真人从中快速飞出，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并未受伤，且去势极快。
“是那块玉佩！”
王二很快朝半空一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块玉佩碎成了数块，先前的金光也彻底消失，已然失去了法器的能力。
我心中微惊，保命法器世间难寻，更何况这种存储了可怕力量的？
看来洞明真人是没别的法子了，不然也不会毁掉保命法器。
“看好他！”我发出一道内力，将瘫坐在地的洞镜束缚起来，随后双脚用力，整个人离地而起。
洞明真人的境界在我之上，论速度，我虽然相去不远，但也不可能追上。
我跟他相距数丈，随着一追一逃，距离也在缓缓拉远。
我大皱眉头，洞明真人内力精深，这么耗下去，等我力竭之际，就是他逃得生天之时。
“哼，真以为你能追得上我么？！”洞明真人去势不减，回头朝我冷笑。
我也被他一句话气着了，就隔着数丈回应：“打不过就跑，算什么本事！”
随后，我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神识攻击！
一念及此，我马上催动神识，向洞明真人而去！
神识速度远比我们快，所以这道神识攻击虽然后发，却是先至。
嗖！
洞明真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所以在这道神识攻击落下之际，他的身子于虚空中骤然顿了一下。
他的神识不比我弱，神识攻击对他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他这么一停，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就被拉近许多。
抵消掉神识攻击，洞明真人回眸怒视我，随后再次爆发全速逃跑！
“你们到底怎么找到这的？”我一面追击，一面再度发动神识攻击，并向洞明真人发问。
一心不可二用，洞明真人忙着逃命，又要防备神识攻击，哪还有时间考虑这些？
他一言不发，为了防备神识攻击，只能一次次停下，再继续逃命。
可这么一来，我们也就越来越近。
不出几息，原本相隔数丈的距离，就减小到了一丈左右。
到了如今，如果我再次动用翻山印，洞明真人必死无疑！
他肯定要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此时主动停下，且不等我开口，便率先叫道：“慢着！”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是…”
“放心。”我直接打断他，“我刚才的问题，你也听到了。”
洞明真人怒哼道：“真以为这是什么难寻的地方么？但凡懂得敛息之法，自然能轻而易举摸到这来！”
我微微颔首，这样的解释也算合理。
虽说我们每天都在不间断地巡视附近，可以明悟几人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从洞镜、洞明真人这种强者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半夜三更闯进我的地盘，你们想杀我？”我再次发问。
洞明真人冷笑不已。

第585章 夺内丹
“截教三位长老已发出教令，若是谁能取你魂魄归教，不但可以参阅初代教主的无上功法，更能前往截教金域仙境。”
“我以为能轻易取你狗命，谁知你竟已凝聚神识，内力也如此恐怖…”
他微微一顿，又继续道：“不过我劝你一句，如今截教上下闻风而动，以你如今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我在教中也算有些地位，如果你现在就杀了我，你与我师尊必定结为仇人！”
“但倘若你放我一马，我回教后向师尊求情，说不定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话一说完，洞明真人傲然自得地站在虚空中，似乎在等待我回答。
说实在的，从他嘴里得知如今的处境后，我整个人都有点懵。
其一，便是如今的一切，都与亚塔的记忆不符。别说洞明真人，就是先前的须弥仙子、司马简如，实力也都达到了厚级。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何能突破土级巅峰？
其二，为何忽然之间，截教就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是九大家族，我还可以理解，但我先前所作所为，应该跟截教完全无关才对。
我到底怎么惹到了截教，以至于截教会发出教令，号召截教全员追杀我？
“孙仲谋，你可要想清楚，以你的天资，只要能活下去，将来就有翻盘的机会。”
见我没有说话，洞明真人再次出声：“可你要是不愿意审时度势，非要加深你与截教的矛盾，那你就是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哼！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冷笑不止。
洞明真人说的好听，可实际上，就算我放过他，他也不可能改变局势。
他在截教中地位如何，我虽然不清楚，但他头顶上还有位师尊，所以哪怕他有这份心，也没这份力。
另外，就算他真的说服了师尊，也不过是拉着师父一起下水。
那可是跟整个截教为敌，以洞明真人的性格，不可能做出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事。
再说洞镜还在我手里，他与洞明真人的那位师尊，根本不会因此帮我，反而很可能被激怒，并亲自上门。
想到这些，我立刻有了主意。
如果放过洞明真人，那就是放虎归山。
而且现在不杀他，一旦洞镜被我抓了的消息传回截教，我可没好果子吃。
杀！
下定决心后，我冲洞明真人微微一笑：“既然真人愿意帮我，我又怎么能不识抬举？”
“哼，你清楚就再好不过了。”
洞明真人在截教或许不算什么，但他实力强大，平日里必定养尊处优，平时要是对谁说方才那些话，那可真是抬举别人。
果真如我所料，我这么一说，他马上放松了警惕。
他一面朝我飞过来，一面冷着脸说：“还等什么？赶紧把我师弟放了，另外，我那件法器也被你所毁，你必须赔偿！”
“真人放心，我这就照办。”
我含笑答应，暗中则在恢复内力。
等他到了我跟前，正抢在我前头，准备重返四合院时，我便出其不意，从他背后果断出手！
轰！
内力自掌心喷薄，犹如蛟龙出海，瞬间便将洞明真人包裹其中！
“你！”
洞明真人到底实力强大，他马上做出反应，但可惜为时已晚。
漆黑内力若星芒，尚未绽放，便已被死力与仙界火源彻底湮灭！
不过刹那，洞明真人浑身批裹内力，惨叫着朝地面摔落！
我生怕再生变故，便快他一步落在地上。
这一带尽是荒山，加上三更半夜，我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此际，洞明真人全身尽是伤口，那身道袍早已破烂：“孙仲谋，你这个卑鄙小人…”
“再卑鄙，能比得过你？”
我冷笑一声，随后再次出手。
内力如虹，将洞明真人包裹后，很快在我的操控之下，化为丹炉模样。
丹炉为炼丹所用，一旦进入其间、无法突破壁障，肉身早晚要化成脓水！
如今，丹炉形成之际，洞明真人便已置身于此。
想要逃脱，绝无可能！
“孙仲谋，你出尔反尔，我杀了你！”丹炉盖乍一盖上，洞明真人的怒吼也从中传出。
我暗暗摇头，此人本就不是什么正派，如今为了活命，居然还跟我说什么出尔反尔。
简直可笑！
轰！
我催动内力，化作丹火，在丹炉之下不断升温，加速着整个过程。
漆黑的夜色之中，四野尽是黑暗，唯独眼前的丹炉烈火升腾，洞明真人的怒吼、惨叫与求饶声，不断自其中传出，若是有第三人在场，肯定早被吓傻了。
不得不说，洞明真人实力的确很强，哪怕我施以丹火、全力以赴，也是花了足足数个小时，丹炉之内，才渐渐没了声音。
心念一动，神识已将丹炉内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洞明真人已经化为脓水，被灼热的丹炉蒸发，其神魂也彻底死绝，再没有复活的可能。
唰。
我撤掉内力，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嗯？
我立刻上前，从地上捡起一颗鹌鹑蛋大小的药丸。
这颗药丸漆黑如墨，好似玻璃玉石，却更加晶莹剔透，其中不时散发出光点，带来一种神秘的感觉。
内丹！
亚塔的记忆中，也有对内丹的记载。
那是动物成精后，在体内凝结而出的，其中包含了妖魔的所有精华，极为难得。
如果能将其内含的力量炼化，那对自身，有着极大好处。
我惊喜不已，想不到这位洞明真人居然并非人类，方才几番探查，我竟然都没看出来。
“有了这颗内丹，突破厚级五境巅峰，就不再是问题！”
我将内丹小心收好，随后腾空而起，朝四合院的方向而去。
时间不长，等我回到院里，才发现明悟、洪断水两人，正看押着洞镜。
“你俩都跑外太空去了吧？”不等我落地，明悟就打趣道。
我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洞镜：“你师兄可真够狠的，为了逃命，居然连内力都给我了。”
“师兄日夜勤学苦练，否则怎会有今天的成就？”

第586章 处置洞镜
洞镜咬牙切齿：“以他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将内丹拱手相让！”
“这么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跟明悟、洪断水对视一眼，从他们眼里，我看出一丝惊讶。
洞镜同样如此，他的实力远不如师兄洞明真人，先前几次死里逃生，如今总算再次哆嗦起来：“你，你杀了我师兄？！”
“大晚上的，谁跟你开玩笑！”明悟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淡淡道：“我跟截教无冤无仇，你们却发出教令追杀我，甚至三更半夜摸上房顶，想将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们冒犯在先，既然你们抱着杀心而来，也就应该有会死的心理准备。”
听我这么一说，本就紧张的洞镜，自然更加害怕。
他抖得更厉害了：“你，你们…你们想怎么样？”
唰。
洪断水掏出一把短匕，在他眼前比划了一番：“见你师兄，或者…”
匕首迎着月光，匕身不断闪过利芒，在夜色之下，更添几分冷意。
洞镜马上被震住，大气都不敢喘。
我看时候差不多了，就问他：“截教为什么会突然针对我？”
洞镜也知道利害，就老老实实说：“白袍童子。”
什么！
我心中一震，思绪马上回到了一年前。
那还是我跟吴三爷初次相识的时候，他亲自登门，言说早些年有高人前往吴府，预言吴家将有难，唯独找到白袍童子，才能化解。
其后我们才知道，那白袍童子本是牛眠山第一窟中，大门上的一颗玉眼。
真身，则是一条蟒蛇。
当然，他与我们几番大战，最终落在吴三爷手里。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们杀了白袍童子，所以和截教结仇了？”我忍不住问。
这太不可思议了，截教本就隐世不出，以白袍童子的实力，也算不上截教的重要人物。
说是因为他而与截教结仇，简直说不过去。
洞镜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本来白袍童子并不被看重，可谁知前些日子，教中长老才得知，白袍童子关系到全教命运…”
“奇怪，白袍童子居然这么重要？”明悟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我也算知道了缘由。
既然问题出在白袍童子身上，那还是得回洛阳，和吴三爷问个清楚。
至于洞镜，放他回截教肯定不行。
思索一阵，我很快想出个办法。
唰！
站在洞镜面前，我伸出右手，扣在他天灵盖上。
“你，你干什么！”洞镜见状，马上吓得冒出冷汗。
既为鱼肉，又何必跟他说这么多？
摄魂术！
我立刻催动内力，摄魂术即刻动用！
此术与记忆有关，能够得到被施术者的记忆，或抹除记忆，甚至修炼到一定境界，即便篡改记忆，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不能放虎归山，那么抹掉他的记忆、废了他的本事，让他老老实实做人，岂不是更好？
话是这么说，但使出摄魂术、内力进入洞镜脑海之际，却有一道绝强的恐怖意志，将内力隔绝在外。
嗯？
我心里一惊，这股意志着实强大，远非我能比拟，难道是截教的其他强者，在洞镜脑中设下的禁制？
刚想到这里，一道锐利的神识攻击，已然朝我而来。
是洞镜！
“哼！”
我怒哼一声，神识同样离体而出，瞬间将那道攻击抹除！
洞镜惨叫之后，脸色瞬间惨白：“可恶！”
话音刚落，他忽然爆发内力，瞬间将明悟与洪断水震飞，随后一掌向我拍来：“孙仲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可笑！
洞镜的长处是神识，但对我而言，根本不是威胁。
如今他想靠肉搏取胜，更是不可能有胜算。
我一掌挥出，与他那一掌剧烈碰撞！
轰地一声爆响，周遭一切随之震荡，整个四合院瞬间炸开！
“噗！”
洞镜被打的倒飞而出，不过片刻落在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后欺身而上，准备取他性命。
“孙先生，这…”
然而就在此时，被方才的轰击惊扰的程云二老等人，已经艰难地从废墟中逃出。
程老看着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洞镜，锦州双眉：“孙先生，既然他已经无法威胁我们，不如就算了吧。”
本来已经抬起手掌的我，忍不住停下，内心疑惑不已。
按理来说，程云二老都是经历过战乱年代的人，对待自己的敌人，不会妇人之仁才对。
再者，他们跟洞镜又不认识，怎么会为他求情？
“程老，你的意思是？”我放下手，来到他们跟前。
云老解释道：“此人与洞明真人不同，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与其杀了他，倒不如放他一马。”
“所谓事不过三，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倒也算是个合理的解释，我暗暗思忖，程云二老的话的确有些道理。
如果洞镜真能知恩图报，那这次放过他，说不得将来能够为我所用，在关键时刻帮我。
“听见没有，还不赶紧滚！”见我没说话，明悟低头看着地上的洞镜。
洞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扫视所有人。
其后，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别以为不杀我，我就会感激你…”
“不过我劝你仔细想想，连你师兄都想用你换自己的命，截教真的值得你追随么？”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哼！”
洞镜喘息片刻，随后鼓荡内力，很快腾空而起，朝着天边疾飞。
等他一走，程老才苦笑起来：“这回可完了，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些都是小事，周围这些四合院，也都暂时被征用了，”云老摇头叹了口气，“不过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不定那些还没找上门的，也都有所察觉。”
我深以为然。
如今之计，必须尽快撤离此处，但倘若离开京城，只怕凶险只会多，不会少。
要想出解决的办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

第587章 晋升
没多久，小蓝跟郭绍南就将相邻的四合院腾空，过来请程云二老过去。
其他人也都跟在后边，我跟洪断水回到废墟当中，寻找丹炉、经书等宝物。
魂香蒲团、风予扇以及我从尹蝶那收缴的宝物，很快就被找了回来，洪断水又去西屋找正果声闻经和匿形诀等，我则留在原地，收拾丹炉。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洪断水收集炼制天师丹的药材时，曾给我带回来一根龙脊。
在废墟中摸索半晌，功夫不负有心人，那根龙脊总算被我如愿找到。
“这不是炼制天师丹的药材吗，当初炼制勘妄丹时，你没用完？”洪断水抱着几本古籍回来，看见我手里捧着龙脊，随口问了一句。
我心里好笑，他到现在还以为这是炼制天师丹用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有了龙脊和洞明真人的内丹，突破厚级五境，已然有望！
等所有人都暂时安顿好，我在附近找了个安静偏僻的角落，盘膝坐下。
在我左右掌心中，分别是洞明真人的内丹与龙脊，在我操控之下，两者缓缓上升，就此漂浮于虚空中。
内力自掌心而出，随着功法运转，不断形成丹火。
不止炼丹，丹火用来炼化其他东西，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轰！
丹火向内丹与龙脊而去，很快将两者包裹其中，我不断以内力加持，以此保证炼化的过程不会中断。
随着时间流逝，洞明真人的内丹，也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等它的色泽微微泛红，一缕纯粹的灵气，也从内丹中飘忽出来。
所谓内丹，并非仅包含妖魔的内力，更是拥有它们生前的精气神，那是堪比天地灵气的好东西，较之吸收内力而言，不知珍贵多少。
修士要突破到更高境界，单靠内力肯定不行。
灵气被修士吸收，通过功法转化为内力，多余的则补充到肉身，使骨髓健硕，增幅血肉之力。
第一缕灵气进入体内，我立刻感到神识被补充，较之从前更强盛了一分。
“不错，洞明真人神识强大，他的内丹也算一种佐证。”
我暗暗点头，继续炼化内丹与龙骨，心情也有些激动。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内丹终于被彻底炼化！
吸收了洞明真人的所有灵气，我的神识比从前强大了近一倍，脑海中的混沌气，明显更加壮大了。
身处厚级五境巅峰，我的内力量早就达到了极致，如今就算得到了洞明真人的灵气，也无法再有寸进。
不过肉身倒是强大了许多，双掌微微合拢，我能感受到肌肉中蕴含的可怕力量，已然足够穿金断石！
但我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行，到了如今的境界，唯有以精神与宇宙群星沟通，点亮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才能晋升…”
点亮星辰，则会获得星辰之力加持，那种力量，远非我如今这点肉身之力能比拟的。
到了现在，洞明真人的内丹，已经完全被我炼化。
我看向另一侧的龙脊。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炼化，龙脊早已化为药水。
呼！
我张开嘴，心意一动之间，药水自丹火间起伏跳跃，须臾便进入口中。
将这口药水含在口中，丹火重新化为内力，回到我体内。
随后，我闭上眸子，双掌垂落之后，默诵功法口诀。
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气息，随着我不断默诵口诀，终于自天穹垂落，进入我的脑海中。
成功了！
我大喜过望，亚塔的记忆中有过这一阶段的记载，普天之下的修士，九成九都会卡在这一阶段，无法与宇宙群星沟通。
那与修士的实力、运气、精神力等种种都要关，但最重要的，则是对天地道则的领悟。
如果对天地道则的领悟足够高，那么即便区区土级修士，也能够获得星辰之力，只是被大境界压制罢了。
但若难以领悟天地道则之万一，只怕就是实力堪比更高境界者，也终生难以晋升！
对我来说，这一切并不算难事。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我所修炼的功法！
明教功法，本身就出类拔萃，按照我的理解，恐怕是天级功法。
而我在修改明教功法时，又参照了与它同一水准的吞星诀，最终修改后的功法，水平还在这两部之上。
无论明教功法或吞星诀中，都有这一阶段所需的口诀。
当初修改之际，我结合两部功法的长处，将两种毫不相关的口诀合二为一，且我的内力属性，本身就十分适合。
正是因此，我才能如此顺利，直接一步到位。
过了不久，我的脑海之中，便出现了一片恢宏大殿。
其正中，正是我的神识混沌气，四面八方，则有共计一百零八个座位。
这108个座位形状、材质各不相同，只是那里被无尽混沌笼罩，哪怕是我，也无法窥见这些座位的原貌。
“星辰王座！”
所谓星辰王座，正是在成功沟通宇宙群星后，才会出现的一幕。
因为功法不同，出现的王座品质、数量也不同，那代表着选择的权利与星力的强弱。
亚塔的记忆中也有相关记载。
有些修士虽然成功沟通宇宙群星，但出现的星辰王座，居然只有两三座，更有甚者，竟然只有那么一座。
如此一来，他们便丧失了选择的权利。
不过也有的修士，虽然只能从有限的几座星辰王座中做出选择，但因为选择的星辰星力足够高，其实力也出现越阶式的飞跃！
这，便是选择权与星力的重要性，而王座的数量，也并非越多越好。
看着这108个星辰王座，我逐渐陷入迷茫之中。
“暗中亚塔的记忆，星辰王座会有一些特别之处，修士通过这些，可以判断其星力的强弱。”
我心里嘀咕：“可怎么我眼前的这些，都被混沌气笼罩着？”
注意到这一点后，我不断在脑海之中回忆，希望能从亚塔的记忆碎片中，得到相关线索。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哪怕是以亚塔的见识和阅历，也从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第588章 星辰王座
这代表着，压库星所在的那半个宇宙中，从来没有修士在选择星辰王座时，会遇见这样一幕！
怎么会这样？！
“嗯？”
不过就在此时，我终于从亚塔的记忆中，得知了一些可能有关的线索。
“一些体质、资质特殊的修士，在开始选择星辰王座时，会出现特殊情况。”
“亚塔那时就出现了81座星辰王座，且每一座都闪耀星芒，象征着最为纯粹的星辰之力…”
但亚塔也做出过解释。
亚库星人，本身修炼的吞星诀，便是沟通星辰之力、化为己用的功法。
可以说他们打修炼伊始，就已经跟群星做出了沟通。
亚塔天资卓绝，是不世出的天才强者，加上吞星诀功法的绝妙，自然会出现这种异象。
我简直叹为观止，81座拥有纯粹星辰之力的王座，亚塔无论怎么选，都注定会比别人强。
“也就是说，这108座星辰王座之所以被混沌气笼罩，是因为我的关系？”
我忍不住这么想，因为我最初吸收了死气，后来又修炼出死力这种不同于其他修士的内力。
如今，在三种内力合一之后，我的内力的确会有一半混沌。
扫视所有星辰王座，我定了定心神。
既然如此，混沌气不见得是坏事，这108座星辰王座中，一定还有其他特殊之处，能让我加以分辨。
这么一想，我的意识进入神识当中，朝正南方向的王座走去。
神识为混沌气，如今我终于察觉到不同。
这股混沌气是气团，而并非下沉的浊气，包裹王座的混沌气，与混沌气团完全是两种东西。
呼。
等我走到一座王座跟前，终于见证了诡异的一幕。
在混沌气团靠近之际，附着于王座上的混沌气，居然被气团影响，而被驱散开了！
“果然！”
我心神皆震：“我的神识根本不是混沌气，而是能够扫荡混沌气的另一种物质…”
这分明是克制的最基本体现！
不过不等我细想，终于露出本来面目的王座，便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
眼前的王座，位于正南方向，有三丈之高、足够三人并座。
它呈现一种金黄色，但又是一种自南向北的渐变色。
从背后到正面，颜色逐渐由火红化为金黄，与太阳正午到西落的色泽变化，别无二致！
“这又咋回事，亚塔的记忆里，没有修士遇见过这种王座啊！”
我既迷茫又恐惧，在境界晋升的关头，这种特殊情况太多，不见得是好事。
我揉揉眼睛，这座星辰王座虽然特殊，但不一定是最佳选择。
时间多着呢，不如再看看其他的。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我有些乏力地坐在地上，累得头晕眼花。
108座王座，都被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些王座，有些气势惊人，有的造型独特，有些血迹斑斑、不断释放出恐怖气息，有些通体透露出古老气息，似乎经历了无数的岁月。
除此之外，如果将手搭在王座之上，将一丝神识渡入其中，还会得到更加详细的信息。
比如最初正南的那座王座。
“南方正阳大帝，为仙界五帝之南。”
“踏仙境，实力与其余四帝相仿，灭世一战中披荆斩棘，守护正南一方安宁。”
“得此座者，可得正阳大帝庇佑。”
这是正南王座中的信息，但却让我摸不着头脑。
从仙界五帝来看，这座王座恐怕与仙界有关，可我如今身在人世，怎么会扯到仙界的星辰去？
至于踏仙境、灭世之战，更是无法理解。
踏仙境还好说，应该是仙界对修炼境界的划分，至于灭世之战，难道是仙界曾发生的暴动？
“不止这一座，只要在正位上的，都是这种信息…”
我扫了一眼。
正东微星大帝、正西泰禾大帝、正北玄斗大帝。
这几座的信息相差无几。
刨除那些古怪令人费解的信息，如果我选择这四座，那么所得的星辰之力，应该都差不多。
至于其他王座，也大多是这种情况。
不同的是，那似乎是一个个宇宙当中的势力，和地球、仙界搭不上边。
“血魔王座，血魔殿祖师所有，进仙境，披靡血魔星系，赫赫威名震八方，其余门派，莫不退避三舍。”
“枪王座，宇宙海盗枪王之座，仙境，纵横宇宙各处，所过之处，人人闻风丧胆。”
“荆棘王座，荆棘女王所属，荆棘谷从来只收女弟子，他人切莫招惹。”
…
光是捋顺这些王座的关系，就足够我头昏眼花，这可是足足108座！
不过时间一长，我也从中找出了些规律。
108星辰王座，并非随意排布，而是根据各自处于宇宙中的位置而排列，最好的例子，便是东南西北四位大帝的王座。
亚塔的记忆之中，关于亚库星附近的几个星系，是有相关地图的。
奇妙的是，这些王座的排列，居然真的能和地图对应上。
“只不过这么看来，这些星辰和势力，都是上古时代的，别说是地球的时间，即便是对活了几万年的亚塔而言，这些星星他也没亲眼见到过。”
我紧皱眉头，这些星辰或被破坏、或已陨落，早已不复存在。
可如今，又为什么会出现？
混沌气！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到最初见到星辰王座时的那一幕，它们都被混沌气覆盖，难道是已死的象征么？
我要选一颗早就不存在的星辰，来晋升到新的境界？！
我一阵无语，心里也难免恐慌。
真要这么干了，那我从哪获得星辰之力？
梦里？
我摇头叹气，不断在星辰王座中踟躇徘徊。
这么多王座，就是选也不好选。
“除了东南西北四位大帝，以及大部分的星系、势力，还有几座比较特别的。”
反正一时做不出选择，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宇宙中曾出现过的人和事。
在最北方向的一个角落，一座星辰王座好似孤岛，远离其他王座。
“帝国王座，韦德莱斯进入新世界后建造，象征着黑暗帝国的无上伟力！”

第589章 特殊的王座
眼前的黑暗王座通体漆黑，别说其材质，就是它究竟是何种物理形态，都难以辨别。
其中的信息更加不容易解读，我绞尽脑汁，也无法从亚塔的记忆中，得到任何与黑暗帝国有关的记载。
或许是某个土著帝国？
我只能这么想。
上古时代，或许并没有太过强大的修士，任何种族都无法穿越宇宙的真空壁障，抵达其他星系，甚至毗邻的星球。
在某个时间节点到来后，名为黑暗帝国的土著修士，历经千辛万险，终于抵达另一个星系，并将之据为己有。
星辰王座是星辰的象征，王座中的种种信息，则与星辰中的势力有关。
“算了，离其他星系这么远，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摇摇头，又看向另一座奇特的王座。
那座王座在东南方向，被诸多势力挤在中心，和黑暗王座的状态，恰好相反。
“逆行王座，历史上第一位逆行者创立，一旦选择，可以获得逆行者的庇护。”
较之其他王座，逆行王座介绍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也难以分辨其星辰之力强盛与否。
稍加思索，我连它也一并抛弃。
在这之后，我又将剩下的几个王座统统看了一遍。
连带东南西北四位大帝一起，大多数王座都远没有这些王座特殊。
可要说最有意思的，当属幻想者王座。
幻想者王座，完全是气态，其五彩斑斓，好似彩虹汇成，但凡看过的人，一定会惊叹其美妙绝伦。
至于其中包含的信息，居然说这座王座并不真实存在，是某位强大的神人幻想出来的。
“真是绝了，这种王座还能提供星辰之力？”
我简直被气笑了。
到了如今，我已经将108座王座，又全看了一遍。
可这些王座除了暗含更详尽介绍的信息外，每一座的星辰之力如何，都根本无法判别。
我忍不住犯了嘀咕：“这也太难了，难道选哪个都一样？”
这么一想，又似乎很对。
眼前的任何一座星辰王座，都是早已消失于宇宙中的远古星辰。
也许我选择任何一座，都不会获得半点星辰之力。
说不恐惧是假的，对我而言，未知或不受掌控的事情，永远都是恐惧的根源。
那不如随便选一座？
我就站在幻想者王座跟前，如今心意一动，便上前一步，准备坐上去。
但踏上第一步台阶之际，108座王座之中，好像有什么声音，忽然响起。
不等我听清，那个声音就已经消失！
我揉揉耳朵，惊愕地扫视所有王座，又完全没发觉有什么异样。
难道是我听错了？
我回过神，又上前一步。
然而这一次，方才那个声音，竟然更加清晰！
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睁大眸子，在选择星辰王座时，为什么会有声音响起？
但我很快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我再上一步台阶，那个声音是不是还会出现？
一念及此，我踏足第三道台阶。
果不其然，108座星辰王座中，同样的声音第三次出现！
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我迈开脚步的同时，也正侧耳仔细听着。
“…”
但让我惊悚的是，那根本不是什么可以用语言描述的声音！
不是人语，并非鸟叫。
不是风吹绿叶、雨雪霏霏。
与其说那是一个声音，倒不如说是一种情绪。
我在脑子里仔细回味着，那像是一个风年残烛的老人，在躺进棺材之前，唯一神智清醒的一刻时，在回想他的一声。
回忆着一生中的不甘。
他不愿意就这么死，但又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最终，他的不甘化作了这种情绪。
我忽然一惊！
清醒之际，我倒吸冷气：“怎么回事？！”
我的神识虽然强大，从声音判断出情绪还说得通，可方才那样细致的画面，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事出无常必有妖，这108座王座当中，一定有象征着某个势力的那一座，不甘心就这么被我错过。
话虽如此，我却反而有些欣喜。
与其不知道如何选择，倒不如接受建议。
“奇怪，明明就在这附近，怎么找不到？”
循着方才的动静，我很快摸索到一片王座当中，然而寻觅半晌、将附近每座王座看过数遍后，我居然没有找到。
这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但王座就摆在眼前，如果找不到，不就代表它根本不存在么？！
到底是我出现了幻听，还是那座王座太过诡异，无法用寻常的方式找到？
虽然我更相信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摸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拾阶而上就会发出声音，那…”
我灵机一动，马上随便找了一座王座，再次登上台阶。
嗡。
那个声音果真再度响起！
这回，我总算注意到了它的位置。
并非这些王座附近，而是在它们上方！
意识到这一点，我立刻抬头看去，却马上傻了：“怎么会这样！”
在我头顶上空的漆黑虚无当中，一座星辰王座被混沌气彻底包裹，兀自盘旋。
它距离下方的诸多王座，足足数丈之高，从我所在的位置去看，只是一个不大的小点。
甚至不知为何，它没有散发出丁点波动，哪怕我已经凝聚出神识，竟然也无法注意到它…
好奇怪的王座！
这里是我的脑海中，一切自然也由我做主。
我的意识附着在神识上，很快腾空而起！
不过眨眼之间，我就来到了王座跟前，混沌气受到影响，立刻被吹散。
直至此时，我终于见到王座的真正面目，也当即怔住！
露出真容的王座散发出古老气息，它早已腐朽，表面被某种液体附着，随着液体流淌，一道道沟壑也跟着暴露在我眼前。
那种液体透露出恐怖至极的气息，绝非凡俗！
我甚至能够想象，倘若我沾上哪怕一滴，也会立刻被其彻底湮灭，不会在世间留下一丝痕迹…
“不对，这是我的脑海中，一切都由我做主！”
我遥遥脑袋，想借此驱散自身的恐惧。

第590章 外星系的上古文字
但面对如此可怖的情景，我居然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对王座上的液体，产生什么影响。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肯定不行。
我心意一动，王座上的液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挥发，很快从眼前彻底消失。
呼！
我松了一大口气，之后单手抚摸王座扶手。
与之前一样，关于王座的信息，也被我探查到了。
然而让我诧异的是，那道信息虽然繁杂冗长，却无法被顺利解读！
单纯利用神识的话，信息就会犹如老和尚默诵的经文，让人头晕脑胀。
且那种声音毫无意义，无论我如何尝试，都得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有些懊恼，为了找这座王座，我花了不少时间，如今居然告诉我，这都是无用功？
不过到了最后，我还是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
那是我曾听过的情绪！
仔细分辨，才能发现那种情绪贯穿始终，这就像是某位高人的禅语，凡夫俗子，根本无法领悟。
有意思。
如果选择王座，便能真正深入了解相关的事迹，我倒是很愿意选择它。
毕竟其他的也都是早已沉落的星辰，我选哪个都一样。
这种想法是定心丸，我对眼前的王座充满了兴趣，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竟已踏上台阶，并即将坐上去了。
发生了什么？
我心中微震，难道是王座中的信息干扰了我？！
虽然可怕，但却也从侧面说明了王座的不凡。
“我拥有死力，哪怕真是什么邪恶的王座，也很难影响我，没什么可怕的。”
因为对这颗星星的强烈兴趣，到了最后，我居然这样说服了自己。
啪。
我再不犹豫，直接坐在王座之上，一种奇妙而磅礴的力量，忽然将我的神识彻底笼罩！
呼！
我愕然不已，只感觉有远超自身万亿倍的力量，在我体内不断流淌，又眨眼消失！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秒，等我的情绪稳定下来，才发觉其他王座都已消失。
唯独自己所坐的王座还在，却是不知何时落在了地面之上。
“正中心？”
我扫视周遭，可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说这里是正中，只不过是自己定的罢了。
我的意识离开神识，内视之下，混沌气团落在腐朽的王座之上，两者的气息倒是很般配，并不会让人觉得不和谐。
仔细感应着自身的变化，我立刻睁大眸子：“成功了？”
厚级六境！
这么长的时间，我终于突破了！
小境界的突破，不但会使内力增加一成，丹田也随之扩大，能够存贮更多的内力。
此外，一种奇妙的力量也在体内流淌。
那便是星辰之力，足以比拟我自身！
想不到早已消失的星辰，居然能跨越遥远的时空，将星辰之力传达给我。
“嗯？这是什么？”
不等我开心多久，脑海中的某样东西，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
意识再次回到脑海中，王座之上的混沌气团内，居然多出一本不起眼的册子。
我马上操控混沌气团，将册子小心翻开。
册子没有标注名字与作者，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但饶是我拥有亚塔的记忆、认识半个宇宙的文字，也完全搞不懂这种文字的意思。
不过这种文字，却是暗含某种可怕的威能！
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天道纹路…”
亚塔的记忆中，有关于天道纹路的记载，那是天地道则的真实体现，如果能够将之刻印在内力所化的形体之上，其威力将足以开天辟地、重塑宇宙！
但唯有领悟了某种道则，才能令相应的天道纹路显现。
想要将之刻印利用在内力化形上，只怕就是皇级强者，都难以做到。
所以地球的上古时代，人族强者曾创作出上古文字，其虽然远远无法与天道纹路比拟，却同样能够发挥恐怖威能。
“也许，这就是那个星系的上古文字？”
对我来说，这是唯一的解释，也算是个合理的解释。
我默默记住其中的某个字符，随后收敛思绪，退出内视。
此时，又是一个夜晚，但我并不知道是几天之后了。
四下无人，我捡起一根树枝，回忆着那本册子上的字符，并在地上将之写出。
咔！
然而就在这个字符将要写完之际，我手中的树枝，忽然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
怪了，以我对力道的控制，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才对。
“树枝会断，我自己的手不可能断吧？”
我不信这个邪，这次索性直接下手。
起初的前几个笔划十分顺利，但等我写到第四笔时，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阻力，在阻止我继续写下去。
我已经达到了厚级六境，虽然有阻力，但还是将这一笔写完了。
饶是只有这么一笔，但手指越是移动，那种阻力也越强！
终于写完后，我竟然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奶奶的！”
“另一个星系的上古文字，居然在地球也有用？”
如果不是威能恐怖，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我甚至隐隐有了些猜测，之所以会如此，乃是整个宇宙的力量在阻止我。
第五笔，比第四笔更艰难数倍。
到了如今，我已然要动用全力，可也仅仅是模仿出一个大致的模样。
等到第六笔时，我仅仅只能将手指放在相应的位置，要说写出这一笔，已然是绝无可能。
好可怕的威能，居然会遭到整个天地如此凌厉的阻挠！
我震惊无比，沉浸其中之际，一道血腥气味，猝不及防地落进鼻尖。
有人！
唰！
我迅速侧身，虽然没受致命伤，却被那道沾满血腥气的猩红内力，割破了小臂。
天穹之上，一道庞大的影子徐徐落下，猩红血气也同时朝我激射而来。
“居然能达到如此程度，也不枉费我横跨千里，找到这来！”
庞然大物竟发出人声，我心中一凛，已然隐隐察觉了其身份。
截教中人！
他发出的猩红血气更是不好对付，其速度达到了极致，如果以肉身抵御，则会被瞬间渗透进体内。

第591章 血枯老祖
血气渗透进体内，定将从内而外肆意破坏，一旦到了那时，我必死无疑！
“孙仲谋，你名头如此响亮，真可谓少年俊杰。”
那人落在地面，因为太过高大，简直跟颗巨树一般。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前半句话看似褒扬，眸中却尽是冷意：“错非你多行不义，我还真想收你为徒，将我毕生所学传授于你。”
嗯？
我心里微惊，但又很快释然。
既然是截教中人，肯定不会说我什么好话，也不是很难理解。
“你是洞明真人的师父？”我试探着问道。
“吾乃血枯老祖。”
那人果然微微颔首，同时冷哼一声：“哼，你以为没有杀掉洞镜，截教对你的看法就会改观么？真是可笑！”
“孙仲谋，你草菅人命，不将我截教放在眼里，今日就算我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多久。”
“是么？”
我攥紧拳头，立刻感受到强大的力量，从浑身的肌肉中迸发出来：“那就过来试试！”
哼！
血枯老祖怒啸，刹那间通体绽放血光，仅仅片刻间，天地便随之暗淡下来。
本就是夜间，此刻群星隐没，唯一的弯月挂在高空，同样被染得殷红。
突然间，我眸子陡睁，一股诡异而可怕的力量，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将我整个包裹其中！
“血煞魔天！”
血枯老祖高喝一声，我只觉浑身浑身上下，马上被那股力量瞬间紧绷。
强大的压力作用之下，纵使我已经达到厚级六境，也有些承受不住。
再这么下去，我绝对会爆体而亡！
“呀！”
我使出浑身解数，内力离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
内力时而混沌、时而如火焰，缭绕在体表，好似活物，那种血气终于无法靠近，并被渐渐推移开。
血枯老祖却冷笑一声：“这么点实力，也想打破血煞枷锁？”
“做梦！”
最后两个字刚从他口中吐出来，我很快便感到另一种力量，随之而来。
星辰之力！
这种力量与血气截然不同，但明明是两种不同的力量，却能相辅相成，不止血煞形成的压力骤然拔高几成，星辰之力也同样如此。
两种相性相合的力量相互作用，其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这，便是厚级六境开始，修士实力暴增的缘由！
不过几个呼吸，我就有些撑不住了，浑身骨头都因为巨大的压力，而不断挤磨，发出咔咔的细响。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统统断掉。
至于他得到的星辰之力，则更加可怕，此刻犹如一股无处不在的星光，笼罩于我头顶。
那种力量在影响着我的意志，更甚者，连我体内的血液与水分，都在被其剥夺。
“此乃血星之力，你全身的血液，都将成为其养分，慢慢享受吧！”
血枯老祖嘴角噙笑，似乎认定我必败无疑。
按照常理而言，他的判断确实没错。
血星之力不同凡响，我猜等我意志力稍稍减弱之际，便是此力将我浑身血液剥夺之时！
一切都来的太迅猛，一旦被突然制住，便要接受漫长的折磨。
自身成为他人的养分，最终血尽骨碎而死…
再不反抗，只怕没有机会了！
我当机立断，马上射出一道神识，向毫无防备的血枯老祖，发动突袭！
“嗯？！”
血枯老祖表情微微一僵！
神识攻击，并非一定要灭杀或伤害到对方的神识。
只要他出现短暂的失神，我就有机会脱身！
我抓住这短暂的刹那，爆发全部实力，厚级六境的磅礴内力，好似汪洋般汹涌而出，在我体表形成一层混沌与火焰交杂的防护罩。
轰！
血气与血星之力，瞬间被逼退到更外围。
我眼神一厉，立刻冲向血枯老祖！
同时将全副内力，汇聚拳印之上。
冰霜拳！
这套拳法虽重在自保、威力不足，但对付以血气为手段的血枯老祖，想来会有很好的效果。
因为如今我的内力并非霜寒气，冰霜拳乍一使出，也与从前不同。
内力附着拳印之上，其中最外一层为仙界火源，燃烧之际，隐隐有凤形。
仙界火源之中，则是暴戾的混沌气，它生灭不尽，恐怖的气息还在死力之上。
杀！
我怒啸一声，拳印正中血枯老祖胸口！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血枯老祖已然惊醒过来。
“休想！”
原本被血气遮盖的天穹尽头，一颗星星突破禁制，骤然爆发更加强烈的血色光华！
眨眼之间，血色光华忽然自天边急速而来，汇聚在血枯老祖胸口。
咚！
血色隐没之际，拳印正砸中那里，我蓦然感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巨力，随之被反震出来。
好强大的力量！
我倒吸冷气，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发现血枯老祖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身体连晃都没晃：“孙仲谋，你倒是有两下子，难怪我那两位徒弟，都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血枯老祖微微摇头，“但你若是愿意拜我为师，我可以考虑放过你，如何？”
“做梦！”
我忍不住瞪大眼睛，不假思索地反驳。
但我不得不承认，拥有星辰之力的血枯老祖，实力远在我之上，即便我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甚至，连能不能伤到他，都不好说。
即便我动用神识，也无法探查出他究竟在什么境界，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为截教的匿形诀，二则是他的境界远在我之上！
再加上先前遇到过的须弥仙子，其境界便是厚级六境，但比起血枯老祖，则远远不如。
所以，他必定是厚级七境，甚至更高境界的可怕强者。
“幸好已经晋升六境，否则，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想到这里，我马上回忆引导星辰之力的法门。
要想对付眼前的血枯老祖，也唯有这个办法。
但方才晋升之际，我所见的星辰王座，都是早在上古时期便陨落的。
虽然有星辰之力隐没的迹象，但究竟是否有足够的星辰之力传递，还是两说。
“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592章 天劫！
第一次召唤星辰之力，我没有血枯老祖那么熟练，还必须默诵口诀。
随着这个过程不断进行，天地间虽然没有任何星辰之力降临的异象，但我却隐隐有所感应。
在无尽遥远的某一个天外星系中，某一颗早已不存在的星辰，似乎正在回应我的呼唤。
这种感受还是第一次，对我来说，实在奇妙得很。
心灵上的交流，让我莫名感到与它的熟络、亲近，我忍不住敞开心扉，想拥它入怀。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的感应更加强烈！
天地之间，忽然狂风大作，天穹之上，马上乌云滚滚。
轰隆！
不过区区片刻，此间已下起暴雨，雷声凌厉，似乎就在眼前炸开！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准备出手的血枯老祖，见到这样的场景，忽然表情错乱，低声自语：“雷劫…”
“那还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传说，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怎么会突然出现了？”
雷劫？
轰！
我回过神时，头顶猛然传来惊雷炸响，一道闪电穿过厚厚云层，恰好劈落在我脚下！
呲…
火光嶙峋，脚下的草地瞬间燃起，又被暴雨浇灭，变成一团乌黑的灰烬。
我惊恐至极，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血枯老祖就震惊不已地低喝：“星辰之力，是你的星辰之力！”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忍不住反驳，血枯老祖眸子里闪过一抹惧色：“曾有先贤留下明示，若有修士突破境界，却选择了不被天地认可的星辰，一旦其召唤星辰之力，必将遭到天谴。”
“孙仲谋，如今连老天都要杀你！”
我心神巨震，甚至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根本不愿意相信血枯老祖的说法。
这不可能！
这么长时间了，我经历了多少次险死还生，好不容易才突破到厚级六境，见证了星辰王座。
怎么会遇见这种事情？
开玩笑吧！
“难道是那座星辰王座？！”
我瞳孔骤缩，忽然想到了方才晋升之际，自己所选择的星辰王座。
王座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才出现在我眼前，它早已腐朽，表面流淌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普通修士沾上一滴，也必将尸骨无存。
最奇异的是，王座竟然能够传递出某种情感，那是不甘，是对自身老去的怨恨。
雷声大作！
少顷，暴雨渐去，血枯老祖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随即狂笑不止：“天助我也！”
“孙仲谋，真想不到你能走到这一步，年纪轻轻，却已经超越了无数前辈…”
“但实在可惜，如果你敢动用星辰之力，那老天自会将你灭杀！”
一语道毕，血枯老祖的身影瞬间消失，方才所在的位置，空留下一道残影！
我双眸微睁，同时散开神识，谨慎防备。
在背后！
察觉到血枯老祖位置的一瞬间，我骤然爆发内力，冰霜拳再次施展，拳印狠狠向身后猛击！
咚！
血枯老祖的速度不在我之下，他的拳头后发先至，两者狠狠撞击在一处，爆发出一道闷响。
“肉身之力强大至此，不愧是孙家人！”
他忽然狂笑起来，并再次出拳：“不过区区人族，又怎能与我辈比拟？！”
咚咚咚！
血枯老祖的攻势猛烈，拳印挥舞不断，一个呼吸之间，已然攻出近百次！
且他的境界摆在那，每一拳的力道之强，都比我全力一击还强上几成。
论速度，我自然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论力量，虽然这曾经是我的优势，但自打进了死人城至今，我就没怎么在肉身上下过苦功。
之所以能勉强维持，还是全凭我的内力。
面对血枯老祖一次次的猛攻，我将内力集中在胸前，化形为一面横着的盾牌，才一次次将攻击挡下。
可血枯老祖的血星之力，却在不断影响我的意志，更是在其每次出手时，尝试着掠夺我体内的血液。
如此一来，我要抵挡的就不止是他的拳头，还有血星之力。
那更加复杂，消耗了我不小的精力，所以想要反攻，一时半会都不可能。
如此持续了近一分钟，血枯老祖的脸色终于微变：“好奇怪的内力！”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内力消耗得这么快！”
血枯老祖后撤一步，愕然地凝视自己的拳头。
我暗暗惊喜，死力能消耗掉他人三成的内力，之前对付洞明真人时，还不算作用太大，但如今却是救了我一命。
“可恶！”
血枯老祖再次怒视我，强大的气息，也立刻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轰！
这股气息马上将我笼罩，但血气并未出现，而是在血枯老祖身前凝聚。
不过须臾，血气已凝为一座巴掌大小的小塔。
虽然个头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惊人力量，却让我心惊胆战。
一旦被击中，别说是我，就是京城的一个区，也将化为废墟！
“能逼我使出血妖塔，你也算半个人物了，”血枯老祖淡淡道，“去。”
一言既出，虚空中的血妖塔当即急速而来！
我瞪大眸子，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凭我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付这一招，但如果不接…”
在我身后，便是云老等人所在的四合院。
如今，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星辰之力！
第一次召唤需要口诀，但沟通之后，便不用那么麻烦。
随着我心意一动，天穹尽头那座早已不复存在的星辰，终于再次与我遥相呼应。
来了！
轰隆…
天穹再次乌云聚拢，脚下大地忽的剧烈震颤。
随着星辰之力的接近，整个世界似乎都要因之天崩地陷！
轰！
但早在雷霆形成之前，星辰之力，终于尽入我身。
我忽然感到一股磅礴至极的无穷能量，在我的体内咆哮！
那就好像身体里住着的野兽，它被捆缚了无数年，如今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这片辽阔的天地！
“呀！”
无穷的力量，让我忍不住放声嘶吼，好像唯独发泄出来，才能更好受些。
轰！
天雷滚滚，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如今终于降下。

第593章 灰烬
也就在同一时刻，星辰之力终于离体而出，在我身前凝结成为某样事物。
我只看见那东西灰蒙蒙的，血妖塔就已经到了跟前！
一瞬之间，雷劫与血妖塔一并向我而来！
轰！
恐怖的爆裂声响在我耳边炸开，眼前雷光、血光与灰色的星辰之光尽皆随之四面洋溢，恐怖的爆炸瞬间将眼前大片土地尽数覆盖。
因为盯着眼前的一切，不过半晌，我就被各种光芒暂时夺走了视觉，而猛烈的轰响，也让我的耳朵阵阵嗡鸣。
我展开神识，但面前的能量波动太过恐怖，远不是我的神识能够穿透的。
唯一让我庆幸的，是天劫并未将我抹杀，但究竟为何，我也不清楚。
没多久，我感应到明悟等人，终于被战斗吵醒，正朝这里疾驰。
“老孙，你他娘又搞什么鬼？”
等我的听觉稍微恢复了些，就立马听见明悟的骂声。
我没空跟他斗嘴，视觉恢复过后，才发觉爆炸早已过去。
眼前是一片灰烬。
在方才的剧烈碰撞前，这里是一片小山包，往前则是尚未开发的山地，一直通向古长城。
但如今，眼前至少十里之内，所有的山体都已荡然无存。
到处都是废墟，浓烟从焦土上腾起，混在空气中随风漂浮，那些树木、草地更是消失一空，仿佛从未存在过般。
“奶奶的，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悟狠狠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着。
我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个人影，就立刻冲了过去。
果不其然，是血枯老祖！
他浑身焦黑，已然死绝，此时整副身躯正逐渐变化，似乎要恢复原形了。
一股凉气入体，我有些神志不清。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劫、血妖塔，星辰之力形成的灰色物体…
每一样都强大至极，但最令我惊骇的，还要属星辰之力。
以厚级六境，硬撼境界高过我不少的血枯老祖，更是连天劫都能击溃，如此恐怖的星辰之力，究竟来自何方？
在亚塔的记忆中，对星辰之力并没有太多记载。
然而仔细回想，有些星辰并非天生，而是实力强大的传说级强者，死后的身躯意志化生而成。
“难怪时隔无数年，星辰王座还能传递情感，莫非它就是这种来历？”
我忍不住这样猜测，而且这也能说得通，为何星辰之力会这么强。
可按理来说，那等强者早已长生不死，世间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又为何会传达出那种情绪？
如此种种，我没有亲眼见证历史，甚至连那颗星辰都不曾见过，自然也无法得知。
“不过动用星辰之力，会引来天劫，以后必须小心利用了。”
我暗暗告诫自己。
天劫可怕，一不小心自己就玩完了，况且天劫的动静太大，我现在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被其他人注意到。
“是谁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此刻，前方原本的群山之中，忽然传出一道人声。
我回过神，马上看见相隔数里外的空中，一个穿夜行衣、戴黑面罩的矮胖男人，灰头土脸地咳嗽着。
明悟立马乐了：“嘿，这小子从哪冒出来的，真有意思！”
“大胆，见了本帅还不下跪，找死吗？”
那人听觉极其敏锐，隔着这么老远，居然还能听清明悟说什么。
洪断水也跟着过来了，他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小心一些。
我点头答应，之后冲那人抱拳道：“刚才有仇家找上门来，不知前辈也在此处忙碌，还请恕罪。”
凭这人的一身装束，加上他灰头土脸，显然是搁地里、山里冒出来的。
而且他能御空飞行，显然也是位修士。
不说修士比普通人强，可也不算普通人了，居然还盗墓？
我暗暗释放出一丝神识，瞬间便将其洞悉。
厚级五境！
想不到，此人实力竟如此之高？
那人飘飘忽忽，到了我们跟前，这才傲然仰头道：“什么忙碌，本帅不过夜行偶至此地，本来走的好好的，却被你们弄成这副鬼样子。”
“看你像个主事的，要不你说说，怎么赔我？”他上下打量我几眼，语气咄咄逼人。
明悟立马嗤笑起来：“也不撒泡尿瞅瞅自己长啥样，一句一个本帅，你的兵呢？”
“行了。”
洪断水当即制止明悟再说下去，随后恭敬地朝那人一鞠躬：“前辈，我们也是无心的，不如看在白家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他还知道自己跟白家有关系？
我忍不住多看了洪断水两眼，以白家的江湖地位，谁敢随意撒野。
再者此人实力强大，与九大家族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所以一般来说，他可能并不知道九大家族。
可洪断水还是有意把白家提出来，那这番话，可就值得回味了。
“白家？”
此时，那人果真眼珠子一转，却是很快冷笑起来：“敢情遇见白家的小辈了！”
“别以为本帅会怕白家，你们当今家主，当年还穿开裆裤的时候，白家就想将其送上我的帅府学本事。”
“用你们的小脑袋瓜好好想想，就是白家家主来了，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你们几个小辈？”
我看了洪断水一眼，这人还真跟白家有交情？
可这种交情，我看还是别搭为妙。
洪断水脸上一红，似乎也有些尴尬，语气同样弱了几分：“是是，您是前辈，还请宽恕晚辈无心之失…”
“跟他客气个屁，谁想沾白家的光还是怎么招？”
明悟性子耿直，如今已然忍不下去了，他直接伸手点指那人，怒气冲冲：“告诉你啊，别在这闹事，否则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好啊，好啊！”
那人被明悟唬得一愣，随即冷笑不已：“本帅几年没在江湖中走动，想不到白家的后辈已经如此强势，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话音一落，他忽然探出两根手指，向明悟胸前而去！
两人距离极近，且他这一手速度奇快无匹，换作他人，绝对无法避开。
在手指即将戳中明悟的刹那，我爆发神识，射向那人脑中！

第594章 非常规行为
“哦？五境。”
我的神识即将命中，听到那人不大不小，平淡中带着几分喜意的声音，大有遇到一件好事的意思。
随即，我的神识被阻挡，距离那人的眉心一毫米，再难前进分毫。
我意识到，那人的实力不止厚级五境，单纯的神识攻击不奏效，打算收回神识，以三种混合而成的内力攻击取胜，星辰之力也行，可回应的时间过长，来不及救援明悟。
“想跑，本帅好欺负！”
那人冷声嗤笑，眉心闪过毫光，我的神识如同深陷泥沼，又被包围的进退不得。
砰！
那人的手指落在明悟身上，明悟的抵抗全部溃败，被手指按进地面，挣扎都做不到。
我们看见的，就是明悟瞪着眼睛，成大字形陷进地面三米，不扬起半点灰尘。
天级！
肯定到了天级！
只有天级以上的力量，才能这般压制厚级。
“两根手指教训你，这吓唬本帅的账不算清。”那人搓了搓手，回头看着我，“所有本事施展出来，不然我揍死你们一个个。”
“前辈，请高抬贵手，这人很重要，九大家族都很看重。”洪断水拱手，更加恭敬。
“九大家族关本帅屁事？别打扰本帅的大事！”那人边说，边放开我的神识。
洪断水无奈的后退，也阻挡其他人动作。明悟都老实很多，显然刚才的交锋吃了大苦头，再动手只会拖累我。
“开始吧，别浪费本帅时间。”那人不耐烦的说道。
我被动出招，三种内力糅合，化形出宝瓶、宝塔、方鼎攻击，那人只需要抬指一点，所有攻击都被化解。
那人除了化解攻击，时而露出思考的表情，而每次化解，虽然都是一指，但是力度不同。
他在测试我的实力？
我猜测到这点，打算试一试我的星辰之力与天级的差距，开始念咒。
“小子，你的星辰之力太邪乎，在来一次，会引来威胁，甚至死亡。”那人打断我的念咒，“就到这里吧，你的实力符合本帅的要求，给本帅做几天奴仆，账就一笔勾销。”
做奴仆？
我孙仲谋就算死，也不会去跪舔别人。
而且，从他的话里，对星辰之力有所忌惮。
我嘴角一勾，让明悟等人赶紧离开，继续召唤星辰之力，拼个两败俱伤，引来威胁也不惧怕。
“小子，你！”
那人气急败坏，听见我的念咒声，五指成爪，抓向了我。
我早有准备，立马逃窜，念咒的速度越加快了，同时感觉到有人注视我，背后凉嗖嗖的。
“小子你赢了！不做奴仆！请你帮个忙！”
那人追上来，再次打断我念咒，我背后凉嗖嗖的感觉消失。
“还好没被发现。”
那人抬头看了看黑夜里的天空，一颗星辰也没有。
而我被注视的感觉来自天空，它充满了恶意，入侵的意味。
“那是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
“赛格吧，或许吧。”
那人说道，我却浑身一紧，这是什么意思？
我召唤星辰之力与赛格有什么关系？
赛格不是在亚库星么，能相隔这么远的距离注视我？
我不太相信，那人也没有进一步的解释，重提帮忙的话题，不过态度好多了。
“你帮本帅去地底挖几个棺材，刚才的冒犯一笔勾销。不然，被注视也要揍死你们一个个！”
我还没从刚才的注视里缓过劲，没多想就拒绝。
“吴家的本事才是下地，而吴家因为九大家族的争斗，腾不出人手，我个捞尸的人，怎么挖棺材？要拼死，我也没怕过谁。”
“你可以！”那人郑重的说道，“吴家不行！你的内力很特别，生命也很特别，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特别，不妨跟我去挖棺材，到了那里就都明白了。”
“现在九大家族的斗争激烈，你跟我挖棺材，也算是一种非常规的行为，肯定引来关注，他们多半放弃争斗，关注，甚至追踪你的形迹。”
剩下的不用他说，我也能明白，洛阳吴家的危机得到缓解，程云二老关心的普通人世界，也相对安稳。
这两件事正是我担忧的，现在刚好能解决。
“你很了解我的事？”我问道，“不知道前辈尊名？”
“梦行者。”
那人说道，却没回答第一个问题，导致我无法刺探更多的问题。
“前辈，你说的理由很诱人，我无法拒绝。”
应下梦行者，我和他回头找明悟等人，说明这件事。
“不成！你忘记来京城的目的了？”明悟开口拒绝，“那人又来历不明，这么跟他走，我回洛阳怎么交代！”
“现在最重要的是九大家族的争斗，爷爷、吴家、妮儿，他们在这场争斗里，太危险了，你觉得我能不顾他们安危？”
明悟深知我做不到罔顾亲朋的安危，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动摇了。
“来京城前，我没想这么多，现在我应该好好想想，跟梦行者走，是很不错的一步。”
“没什么好说的，你回来根本就不是问意见的。”明悟默认了，“说说你的打算。”
得到朋友的支持，我如释重负，安排接下来的事。
“你追着我和梦行者离开，造成我被迫离开的假象，中途回洛阳找胖哥和妮儿，去海上进行打捞行动。”
“洪断水，你现在就去洛阳，联系吴三爷一起去深山下地，吸引九大家族的目光。”
“王二留在京城，负责我们在京城未完成的事，尽量避开九大家族，安全第一。”
“大家记住，我们目的是引起九大家族的注意，把争斗暂且放下。”
细节方便，我们又确定了一些，以便引起九大家族的重视。
洪断水头一个离开京城，临走前问我，就不怕他泄露消息给白家。
我没说话，信任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他忠于白家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实力，而我也能给他，甚至超越白家。
洪断水问完，笑着潜入夜色，似乎在躲避眼线，却暴露了形迹。
他前脚走，我们就在院子里制造一场动乱，梦行者挟持我，在京城隐没。
九大家族的眼线，闻风而动。

第595章 以血读文
出京城十里，明悟没继续跟在梦行者的身后，转往洛阳方向。
“速度像乌龟，比乌龟还慢。”
梦行者嫌弃远离的明悟，提着我的后衣领，猛然加速。
在这样的速度下，我的脚不着地，头昏脑涨，目之所及，眼里的景物全都扭曲成水纹状，一圈圈荡开，像水中倒影投进了石子。
三十秒左右，梦行者放开我，脚落到实处，刚才的状况全部消失，身处封闭的空间。
我这才反应过来，梦行者刚才的速度，不能称之速度，而是天级之后的挪移。
挪移，从谋个坐标移动到另外的坐标，但必须对移向的坐标有所了解，不然就会迷失。
他果然是天级高手！
“到了。”梦行者谨慎的说道，“你先走。”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那里弥漫着淡薄的黑雾。似乎有扇紧闭的石门，让天级高手的梦行者都不敢先走？
我一个厚级五境的，过去当炮灰么？
显然，我不傻，没搞清楚状况不可能去送死。
且，梦行者是天级又怎么样，了不起召唤星辰之力两败俱伤，而梦行者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也是我敢跟他来挖棺材的原因。
手里没牌，怎敢充胖子？
“你是天级高手，你先请。”我退后半步。
“本帅在，你怕个什么劲！”
这话说的多没底气……
“呵，你天级你了不起，你上啊。”
“不行，那石门不能用力量打开，必须用血。”梦行者盯着黑雾里的石门，慎重道，“你很特别，打开的几率很大。”
“打不开了呢？”
“一定能打开！”
梦行者强硬的说道，更像说服他自己，但他又笑了，说出一句话。
“那就都死在这里。”
平淡的，不带丝毫情绪的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这扇门打不开，他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他没有开玩笑，而我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选择，必须打开石门。
靠近石门，黑雾稀薄的仿佛不存在，门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在两扇门的中间刻有字。
字的种类繁多，汉字、字母、阿拉伯字等等，最后面的部分竟然出现阴间文，以及亚库文字等。
这么多类文字组成，我好奇它们表达的意思，回忆从亚塔那里得来的知识，希望解读一两句完整的意思。
“吾……天……寂……”
我看的极为费力，却眼里只有它，甚至在看到文字发生变化，都没太过在乎，反而重新解读。
一遍又一遍浏览，一遍又一遍解读，我着迷了，渴求解读出什么，却什么都解读出来。
“你在做什么？”
梦行者的声音像惊雷，落入我的神识之中，我的头猛然昏涨，感觉有大量的信息灌输进来，撑得头颅胀痛，快要崩裂。
“你在解读那些文字！”梦行者吼道，“胆子挺大的！”
“集中精神想的东西，代替那些文字，你的神识不足以消化它们。”
“它们会不断地变化，形成新的意思，充斥你的大脑，挤压你的脑神经，最后脑充血而死！”
按照梦行者说的做，回忆在洛阳的事，回忆与妮儿开铺子的事，那些文字被替代，大量的信息如潮水退去。
“你的血液打开石门，那些文字就失去了活性。”梦行者见我舒缓过来，催着我开门，“那时就能记住它们的原型，但不要解读，至少得天级以后。”
我割破手指，特意不去关注那些文字，将血滴在石门之上，稀薄的黑雾聚拢，钻进石门的缝隙，然后整个石门震动，轰隆轰隆的响。
“有反应！果真是对的，你的血很特别！”
梦行者激动的搓手，看着石门缓缓开启。
从开启的门缝里瞧，黑乎乎一片，被浓厚的黑雾遮蔽，即便是厚级五境的我也看不清丝毫。只见那黑雾翻滚。
随着门缝越来越大，黑雾里伸出一只黑色的，干瘦的手掌，像人的手，手指特别长，指甲被开锋了一样。
那只干瘦手掌搭在石门上，似乎在开门。
这时，头露出来了，是个人，却不是活人，一张半腐的，留着黄色油污的头！
吼！
他冲出来，扑向我和梦行者。
梦行者抬手，一根手指点出，留着黄色油污的头粉碎，他干瘦的，黝黑的身体也粉碎，然后被黑雾席卷回石门内。
紧接着，黑雾里又窜出一只，接二连三，没完没了。
而石门在此时，发出咔的声响，停止打开，那些文字活了，像爬虫一样聚集到那滴血上，又快速归位，而那滴已经消失。
“你来应付这些干尸！”
梦行者说道，面对扑来的干瘦尸体侧身躲开，闪进了石门内的黑雾，而干瘦尸体并不追击，直扑我而来。
我以内力形成宝塔，直接镇压，干瘦尸体嘶吼，拍开宝塔。
一击试探，我大概猜出干瘦尸体的强度，召回宝塔，再度镇压，那干瘦尸体虽然没粉碎，却裂开，被压回石门的黑雾。
紧接着，我的宝塔又被拍飞。
干瘦尸体的实力提升了！
且，干裂的位置完好无损！
这黑雾对干瘦尸体有治疗效果。
而我体内的死力正在快速流失，奔涌向干瘦尸体，流进黑雾，宝塔也因此而消散。
我准备再次凝聚内力，以仙界火种的力量对抗，梦行者离开黑雾，扯着干瘦尸体，摔它个粉碎。
“以仙界火源的力量包裹死力，让你滴在门上的血液里不要有丝毫死力！”
梦行者说道。
当我带着仙界火源力量的血液滴在石门上，那石门像泼了油，轰的一声燃烧起来。
石门内的黑雾快速消散，那石门中间的文字扭曲着，挣扎着，变成了我不认识的符号。
梦行者提醒我记住那些符号，但不能去解读。
花了三分钟记下符号，石门已经打开，我看清了里面的全貌，是一排排站立的黑色人俑，其样貌与刚才的干瘦尸体相似，特别是它们的手指部分。
即便是人佣，是黑色的石头，依然是干瘦的身体，犹如锋利的刀剑般的指甲。
只是它们没有黄色的油污。

第596章 无耻的操作
走过熊熊烈焰的石门，看着排列整齐的人佣，它们的模样甚是怪异，眼睛却注视着石门那边，透着坚毅。
它们，似乎等待着，似乎提防着。
距离石门最近的位置，整排的人佣都粉碎，只有一个裂成数份。
梦行者已经深入人佣的中部，那里立着一块石碑，我走过去，见到石碑上的文字，再次被灌输大量的信息，果断移开目光，情况就得到缓解。
“这是仙文，比石门上的文字更具备攻击性。”
梦行者的目光从石碑上移开，捏紧的双拳松开，接着说道。
“碑文上说，这里是仙之遗迹，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假。”
“仙文？不可能，仙人一族被亚塔打压进死人世界，人间怎么可能有遗迹！”
梦行者冷笑，嘲弄我的无知。
“亚塔？天级境界，镇压仙人？”
“你只了解历史的一角，还是被误导的，错误的。亚塔没有能力镇压仙人，在这里仙人的力量强大无匹，亚塔来自宇宙，一个天级境界的家伙，除非赛格降临才能说镇压。”
梦行者的语气充满了鄙夷，把亚塔当做一个小丑般。
嘶！
我听得倒吸口凉气。
梦行者的话让我了解到，当时在飞行器里得知的真相，必然有问题，死人世界、仙界、人间，以及遥远的宇宙征服者和赛格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最后的结果导致了现在的格局。
“赛格不可能降临，他没有地球的坐标。”为了刺探更多的信息，我故意这么说的。
“这样啊，确实不可能降临。”
梦行者眯着洞悉我目的的眼睛，说出了令我大吃一惊的话题。
“仙人一族，嗯，用你的话说，被镇压在死人世界，再无人能获得星辰王座，即便达到厚级五境，这是这颗星球的天体秩序隔绝了星辰王座的降临。”
“相对的，隔绝了赛格的降临。”
“而你，重新获得星辰王座，还是腐朽的星辰王座，远古的星辰之力。”
“隔绝减弱了！赛格可能降临了！”
我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背后流了一层冷汗，以为暂时不需要面对的危机，已悄然无声的降临。
“仅仅如此吗？”梦行者说道，“太多的人达到厚级境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本帅不是来给你补习历史课的。”梦行者把话题转回石碑，“根据石碑上的仙文，本帅找的棺材在人佣的后面。”
我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重复的思考着梦行者的话，整理出三条讯息。
一，亚塔说谎，仙人并不是被镇压的，至于为什么在死人世界，似乎与天体秩序有关。
我猜测，是阻止赛格降临。
二，现在天体秩序发生改变，赛格的降临可能性提升。
三，九大家族与亚塔之间，或许不是老板与打工仔的关系，更像合作。
……
跟在梦行者的身后，走过一个个人佣，我看见透明的水晶棺材就在眼前，棺内有个女人，头戴金冠侧躺，蜷缩着身体。
“是她！”
梦行者快步上前，手搭上水晶棺，却穿透过去，棺内的女人睁开了眼睛，眼眸紫金色，冰冷无情。
吼！
此时，人佣齐声嘶吼，从面对石门的方向转过来，目光犹如实质般的利剑，注视着梦行者。
而那个女人的身体时隐时现，闪了两下，连同水晶棺材消失了，人佣的动了，齐步走的脚步声像百万雄师压近。
“这里交给你！”
梦行者说道，抬掌劈碎水晶棺材消失的位置，露出一个黑洞，然后跳了下去。
“当我傻子！”
我紧跟其后，落地后伸手不见五指，已经没了梦行者踪迹，随后听见重物落地声，感觉劲风拍向我的后背。
我矮身翻滚，内力凝聚宝瓶，打击我落下的位置，听见瓦片裂开般的声音，内力凝聚的宝瓶也被挡下。
应该是那些人佣追下来了，我不敢久留，一边骂梦行者无耻，一边挑了个方向跑，免得被人佣围攻。
这些人佣能挡住我的一击，可见它们不弱，上百个压过来，就是厚级五境也吃亏。
但是，我根本不熟悉这里，神识和眼睛都被遮蔽，也辨别不清方位，更别说找出口了，只跑了几步，便撞了墙。
这时，我又感觉到劲风袭头，同时好几个方位的攻击，无从闪躲。
“这里！”
梦行者的声音传来，还有人佣碎裂落地的声音，我寻着声音，奔过去，被抓住了手腕，突然一股大力将我抡起，甩向某个方向。
“再做次诱饵！”
“滚蛋，你坑我！”
我恼火的很，脾气还没发泄完，四周眨巴着的红光让我一阵头皮发麻。
这里没有压制视觉和神识，我能看见那些红光，都是一只只硕大的眼睛，长在石像的身上。
“这是石像鬼！傀儡术！”
从亚塔那里得到的知识，让我一眼认出这些东西。
怎么会有傀儡术呢？
这里真的是仙界遗迹么？
破封印者与仙界有什么关系？
……
我的脑子里一瞬间蹦出很多问题，但很快就被压下，全神贯注的防备石像鬼。
“用你的血吸引它们。”梦行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帅去找傀儡机关，破坏掉。”
“你来吸引它们，我去找！”
我咬牙说道，这些石像鬼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比人佣强很多，一旦缠上很难脱身。
“本帅的血液极为珍贵。”梦行者理直气壮的说道，“还不快点，那些人佣追来，与石像鬼两面夹击，本帅可不管你死活！”
无耻！
我暗骂一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石像鬼嗅到甜美的食物，饿死鬼扑食般蜂拥而至。
随即，梦行者从我身后闪出，绕到石像鬼的后面。
那些石像鬼已经被血液吸引，没有注意到他。
我吞了口吐沫，赶紧拉开与石像鬼的距离，一来方便梦行者找控制石像鬼的机关，二来躲避石像鬼的攻击。
这时，我听到了人佣的脚步声，已然逼近这里，赶紧凝聚出方鼎，以便拼死一搏。
最先压进的是石像鬼，我祭出方鼎，只听见清脆的，厚重的声响，那石像鬼不见损伤，停顿了半秒，再度扑来。
这么硬！

第597章 天体秩序的力量
石像鬼的坚硬程度让我惊讶，从而判断它们的实力绝不会弱于厚级五境，决定不在硬碰，以躲避为主。
“喂！找到傀儡机关了吗！”
巧妙躲开石像鬼，眼看人佣围堵上来，我催促着坑人的梦行者，却没得到回应，心下恼火，打算召唤星辰之力。
我绝不坐以待毙，就算引来危险的注视，也得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念咒时，被注视的感觉随之而来，周围的石像鬼和人佣停止攻击，发出愤怒的嘶吼，震的我耳膜生疼，神识动荡，集中不了注意力，减缓念咒的速度。
同时，被注视的感觉在嘶吼中消失，就像被石像鬼和人佣恐吓，不敢投来目光。
五分钟，我念咒完毕，古老星辰的力量受到召唤，降临在我身体内，我充满了力量，一拳轰击，石像鬼四分五裂。
超越了厚级五境！
我连续攻击，将石像鬼毁灭殆尽，那后来的人佣也打退。
“你又召唤星辰之力！”
等我脱险，梦行者才现身，冷冷的盯着我。
“难道等死吗？”我不满的说道，“与其被你坑死，我宁可招来赛格！”
“招来赛格？你会知道，招来的东西比死更可怕！”
梦行者看我，如同看一个无知的可怜虫。
“至少我还活着。”
我强硬的表达自己的意志，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没什么可坚守的。
“呵！”
梦行者冷笑，推开左边的石壁，露出石桌石椅，以及梳妆台。
这是间满女人味的房间，我走进去扫视了整间房，目光落在石床上的水晶棺材。
里面的那个女人不见了！
梦行者扫视一眼水晶棺材，提着我的衣领，说道：“白跑一趟。”
他带着我挪移，渡过头晕脑胀的三十几秒，离开了那个神秘的地方，出现在一片白雾之中，旁边有颗树，一盏水晶灯挂在树枝上。
梦行者取下水晶灯，脚踏北斗七星步，说道：“走，跟丢了别怪没提醒，这白雾里有很多诡异的事发生。”
我寸步不离的跟紧，走了十来分钟，看见一个村子。
很普通的村子，只是在白雾里，就变得神秘，让人想一探究竟。
我有心问这又是什么地方，但梦行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又懒得多问。
梦行者走进村子，三两个孩童围过来，问他有没有带好吃的，又好奇的打量我。
“这次没出去玩，哪来的好吃的？”梦行者指着我，对那些孩童说道，“带他吃点东西，我去见长老。”
孩童们欢快的点头，扯着我走向另一边，问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你们没出去过吗？”
我早就好奇难耐，只是与梦行者的不愉快，让我不愿开口问他。
“出去？”孩童们吓一跳，惊恐的摇头，“太危险了！只有白雾才能保护我们，或者成为梦行者，才免受伤害。”
“外面没什么危险，很多人生活的好好的。”我想说，村子里的人是不是被骗了，担心惹出事，委婉道，“也有你们这么大的孩子，没什么好怕。你们为什么不出去？”
那些孩童低下头，说道：“外面都是亚塔的手下，与他联合的家族，被他们发现，一定置我们于死地，剥离我们的仙界火源！”
“仙界火源，你们是仙人一族！”我惊愕的问道。
孩童们相继点头，表示肯定，而我的内心不亚于投下一颗炸弹。
原以为仙人被镇压在死人世界，没想到在这里还遗留了一支，没与世人接触，也没回仙界。
我准备再套些有用的消息，吃饭的地方到了，孩童们送我进去，没多停留。
等我吃完送上来的两荤三素，梦行者找到我，说长老要见我。
我非常乐意，希望获得更多关于仙人一族的事，以此解答心里的疑惑。
长老是个胖矮的老人，正在菜园子里浇水，见到我微微笑了笑，说道：“一起浇水，给这些蔬菜生长的营养，它长大后就回报我们。”
他的语言像有神秘的魔力，我竟然接受了他的说法，帮他浇完整片菜地，心情变得愉悦，与梦行者之间那点不愉快都消散了。
“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长老收起浇水的工具，夸赞我，又教育梦行者，“他值得我们信任，你对他的偏见太深。”
“哼，明知错却还要做，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信任！”梦行者冷笑的说道，“还不如我们多费些时间，找到先祖遗留的棺材。”
“你是梦行者！”长老严厉的说道，“而不是变成没有容忍之量的莽夫。”
梦行者低下头，捏紧了拳头。
长老没继续教训梦行者，对我说：“你应该进过亚库人的飞行器，了解部分真相，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问出自认为非常重要的问题。
“仙人一族是否被镇压在死人世界？”
“是镇压，却不是你以为的镇压。”
“这得从天体秩序说起，你了解过吗？”
我摇摇头，从来没了解过。但从梦行者那里大概猜测，应该是某种非常强大规则。
“天体秩序，来自每个天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保护着天体内的生命不被摧毁，生命越弱，天体秩序的力量越强。但不是永恒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弱，若是入侵者太过强大，也能破坏这种力量。”
“亚塔之所以能进去地球，因为当时仙人一族的力量足够强大，他安全着陆，但是赛格和宇宙征服者非常强，且邪恶，超越仙人一族的力量，天体秩序也不能阻挡。”
“于是，我们的祖先与亚塔开辟死人世界，进行自我封印，提升天体秩序力量，同时用死人世界开启生命轮回，让天体秩序进一步增强。”
从而隔绝星辰王座降临，隔绝赛格与宇宙征服者降临。
长老叹息一声，说道：“我们出现了背叛者，先是九大家族的内斗，随后鬼门封印被多次破坏，天体秩序勉强维持，直到亚塔沉睡，九大家族得到神秘典籍，出现厚级五境的强者，天体秩序的力量越加薄弱。”

第598章 逃离
在亚塔那里获知的，与长老说的大有出入，目的却一样，阻止赛格的降临。
他们的说法，都在偏向己方。
去辨别谁真谁假，需要另外的证据，而我打不算在这方面花费心力，因为于我而言，它的真假并不重要。
赛格降临的危机，找出破封印者，以及九大家族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这三件事与长老说的叛徒有绝对关系，我打算问个究竟。
咦！
忽然，我的思维扭曲僵硬，强行略过叛徒一事，不受控制的转向别的话题。
“仙文，与仙界文字有什么区别？”我说道，却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我仿佛被人控制的提线木偶，除了内心深处清醒，神识短暂迷失，身体也失去控制权。
有问题！
这个长老有大问题！
进村见长老之前，我的行为都算正常，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帮他浇水，在他的引导下提问题，引出了天体秩序的相关内容。
细想长老引导我提问时，我最先关注的是傀儡术石像鬼的出现，与仙界存在什么关系。
可是，我的思路不受控制的绕开，在我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提出了问题。
这种无形的引导与控制，比实质的攻击更令人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引导，甚至被蒙蔽，做出违背自身选择的事。
我的心头发紧，警惕着慈眉善目的长老，如果他引导我做危险的事，那就立马翻脸，召唤星辰之力，就算这里是仙人一族的地盘。
长老沉默了会，用两句话解答两者的区别。
“仙文，有一定活性，又叫源文，意思是所有文字种类的根和源头。”
“仙界文字，仙界广泛用语，并没什么特别。如果你想学，可以在我们这里多待几个月。”
我已经足够警惕，下意识拒绝长老的提议，却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意见，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行为。
“好啊，那就留下来。”
太可怕了！
在我有意识，主动防备的情况下，一个厚级五境高手的神识警惕下，这个长老波澜不惊的引导成功，听到他想听的答案。
这对我造成一定打击，清晰的认识到，即便面对面动手，召唤星辰之力，干得过这位长老么？
旁边还有个梦行者，是天级高手。
一旦动手，我的胜率几乎为零。
通过计较得失，且他们没对我造成实质的危险，我忍住动手的冲动。
而接下来的聊天，长老没继续对我引导控制，聊天的内容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世见闻。
即便如此，我也开始盘算离开的问题。
直到天色渐晚，长老结束与我的谈话，安排我的住处，让梦行者带着我住进一户姓安的人家。
我知道机会来了，准备入夜后离开，成功的几率应该很高。
这户人家有个老婆婆和小孙子，梦行者给他们转达长老的吩咐后，冷漠的看着我，发出警告。
“夜晚别出门！”
他知道我准备离开？
我根本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被引导时也没做出反抗，梦行者不可能发觉。
那就是夜晚不能出门。
我经历过不少事，深知这种警告都有一定缘由，了解前因后果就可以避开，或者武力解决。
所以，梦行者的警告，不足以使我放弃夜晚的行动。
相对的，这个警告间接表明夜晚没人出门，大大降低我离开时被发现的风险。
不过，夜晚别出门的警告不能忽略，得搞清楚缘由，避开风险。
等梦行者走后，我特意接近这户人家的孙子小安，以聊天的方式打听情况。
“人世的夜晚都那样吗？”
小安听我讲了外面的夜生活，向往又好奇。
“黑暗里会不会有怪物？每个村子外面也弥漫着白雾吗？”
“夜晚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人们休闲享受的美好时光，不会有什么怪物，只有特别的天气才弥漫白雾，太阳升起后白雾就会消散。”
“对了，你们这里的白雾常年不散，想出去怎么办？”
我假装即兴发问，不等小安回答，接着讲了讲城市夜晚的小吃摊。
小安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么多好吃的啊，哪像我们，天天困在这里，除了梦行者，谁人都出不去，否则会被白雾里的怪物吃掉！”
“对了，我们这里的晚上跟人世不同，白雾趁夜流入村子，怪物也会跟着白雾进来，碰上就会被拖进白雾变成怪物！”
小安补充道，看着昏暗的屋外，以及正在入侵的，薄纱似的白雾，礼貌对我道别，跑回自己的房间。
过了会，安家老婆婆特意敲响我的房门，提醒我“夜晚别出门”，把便桶放在门外。
我谢过老婆婆，在床上躺好，直到夜深，听不见任何声音，死一般寂静时我坐起来，推开房间的窗户。
房间外白雾流动，并不浓厚，可见天空的月亮高高挂起，冷清、死寂，凉意入骨。
我的手按在窗户上，无半点犹豫，离开安家，往村子外面走，防备着随白雾闯进村子的怪物。
一路顺风。
虽然偶尔看见怪物，但提前就有准备，我总能小心翼翼的避开，没惊扰它们，相安无事的到了村子口。
咚！咚！
“夜深啦，请勿出门！”
村子的另一头，传来敲打竹筒的声音，与类似打更的人。
“谨防怪物，小心月光，关紧门窗！”
小心月光？
我下意识看向那轮当空的弯月，手臂一阵麻痒，随手抓了两下，便听到奔走的声音，三两个怪物往村子口极速靠近我。
而，敲竹筒的人紧追怪物，敲打手里竹筒，声音清晰——咚！咚！敲进了我的心里一般。
同时，我抓痒的手像停不下来，越抓越痒，越痒越抓，似乎没完没了。
“谁在哪里！”
那道人影发现我，惊呼的说道。
但我已经抓痒抓的入了迷，内心明明清醒，却控制不住抓痒的手。
这种状况，与被长老引导时相似，我顿时绷紧神经，以为仙人一族的长老来了，内力自丹田出，游走四肢百骸，准备动手。
却发现，内力所到之处，瘙痒即止，我也没有抓痒的冲动。

第599章 命不久矣的长老
解决了抓痒的问题，我松了口气，看见越来越近的怪物，以及敲竹筒的人，毫不犹豫，冲进了村外的白雾里。
就在这时，我只觉得衣领被抓住，听见了梦行者冷漠的声音。
“你想死不成！”
“想死又如何？”我早已凝聚的内力奔涌而出，逼近梦行者，“总比留在这里强！”
“棺材还没挖完，别想离开这里半步！”
梦行者挥手间，轻易化解我的攻击。
“再吃我一鼎！”
由三种力量糅合而成内力，组成方鼎，镇压向梦行者。
不出意外，梦行者一拳轰出，化解方鼎的力量，冷笑道：“不自量力！在本帅的面前，捏死厚级五境像捏死蚂蚁。”
“如果是星辰之力呢？”我得意的笑道。
或许星辰之力依然拼不过梦行者，但是引来的注视，才是梦行者最担忧的。
这才是我最大的底牌。
“你的召唤都将不奏效！”梦行者笃定的说道，“这片白雾不是普通的白雾，隔绝了村子与外面的联系，召唤也起不到任何……”
轰！
梦行者的话音未落，雷鸣电闪已至，伴随而来的就是星辰之力的灌输，以及遥远的注视。
“你怎么做到的？”梦行者惊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里与世隔绝，召唤星辰之力都不行。
但是，能召唤成功，多半是因为我的星辰王座有活着的特性，能发出叹息，引起我的注意。
“不！你引来了注视！该死的！本帅就说你不值得信任！”
梦行者疯了似的吼叫，内力在体内奔涌咆哮，形成一个力量球，直奔我的面门。
而我的星辰之力还没降临，天级高手的攻击又太快了，根本躲无可躲。
轰！
一只手掌挡下了梦行者的力量，捏碎了他的力量球。
来者，正是长老，他救下了我。
同时，长老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空射出乳白色的内力，击散了雷鸣电闪，隔断我与星辰王座的联系。
“为什么动手？”长老板着脸问道。
“他想逃跑！他答应本帅的事还没做完！”梦行者咆哮道，似乎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冷笑一声，想着反正跑不掉了，倒不如撕开脸皮，单刀直入的问清楚。
“长老暗中对我做手脚是什么意思？”
长老沉默了，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梦行者怒火冲天道：“你说谎！长老什么时候对你下手，刚才还出手救你，不然就早死在本帅手里。”
“呵，我说没说谎，你问一问长老便知！”
“是我的问题，但并非本意，我的形体即将腐溃，力量不自觉的影响到你。”
长老说完，恳切的道：“你想走，我们并不阻拦，梦行者送他离开吧。”
就这么答应了？
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
而梦行者听完长老话，沉下脸色，回身取了一盏水晶灯，走进白色浓雾。
我们走到那颗树旁，梦行者把水晶灯挂在枝头，沉着脸说道：“你不能走，跟本帅去挖棺材！在那些先祖的沉眠之地，或许有天机草！”
天机草，有返老还童，脱胎换骨的功效，炼制塑形丹的主药。
根据亚塔那里获得的知识，塑形丹最大的功效，就是压制形体的腐溃，类似于皇子皇女服用的，保持长生的丹药。
“喂，长老答应放我走！”
想到这家伙把我扔向石像鬼，简直坑死人不偿命，我直接拒绝。
“你忘了跟本帅挖棺材的目的？就这么跑回去，不怕本帅拿你身边的人出气？”
梦行者拿捏住我的软肋，不疾不徐的等我往里跳。
“当然，你可以继续召唤星辰之力！那本帅就不得不先杀了你，绝不留情，再去找你的亲朋好友。”
“你赢了！”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梦行者得意一笑，提着我的衣领挪移，一阵头昏脑涨后，到了一座海岛的山顶。
山顶是这座海岛的最高点，俯瞅四周都是山林，举目四望都是海水。
但是，在海岛的西南方位，有一艘渔船，上面灯火通明，隔的太远看不清细节。
梦行者也注意到那艘渔船，自言自语道：“被发现了么？跟本帅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用挪移，速度却快的惊人，我厚级五境的速度勉强跟上，两分钟后到了海边。
我看见渔船甲板上，放着熟悉的工具——这是下地用的！
渔船甲板上的人也发现我们，吹响口哨，叫醒同伴，都聚集在甲板上。
“猴老大，人在那里！”
甲板上的守卫指着我和梦行者，报告道。
“盗墓贼？”梦行者嗤笑道，“不知死活，这海岛下面给他们的只有死亡，或者说登上这座岛屿，等待他们的就是迷失，与死亡。”
梦行者转身离开，显然看出渔船上的人都是普通人，只是身体强健，没必要处理。
可是，渔船上的人叫我名字。
“孙仲谋！是孙仲谋！孙仲谋！”
他们认识我？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见那个猴老大往海岛跑，嘴里喊着话。
“孙仲谋！吴三爷和胖哥进岛十天了，半点消息都没有！”
“咋回事？”我听的一急，问道。
按照时间推算，明悟应该刚到洛阳，不肯能这么快出海吧。
而吴三爷应该带人进深山，没道理跑海上打捞。
“得从半个月前说起。”精瘦的猴老大说道，“有个叫丹阳子的道士来我们吴家，与吴三爷、孙老爷子、一眉道人聊了一天一夜，吴三爷和胖哥就带人找到这座海岛。”
十天前，吴三爷单独进海岛，情绪很怪，回来后带着胖哥等七人再次进去，并约定每天八点放信号弹，保持联系。
两天前，信号联系中断。
胖哥临进去前交代，他们半个月没出来，带人回吴家，其他的不用管。
“没交代别的？”我问道。
猴老大摇摇头，我又问胖哥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从胖哥留的话分析，他预感会出事，不可能什么线索都不留。
猴老大还是摇头，不过他旁边的一个寸头小伙说道：“胖哥说要是他回不来，文家丫头要哭死，所以留了封信，让我捎给妮儿姑娘，转交文家丫头。”
说着，掏出皱巴巴，随便折叠的纸张。

第600章 枯黄的药园
“不要来！”
皱巴巴的纸上，写了这三个字。
给文家丫头的警告？
不！
最先看到这封信的不是文家丫头，不是肩负转交的妮儿。如果我没来，胖哥和吴三爷没回来，这些人返回吴家后这封印先落到吴家手里。
那最先看到的，是爷爷、一眉道人、启风和尚等人。
他们会不会救援？
一定展开救援行动！
我可以肯定，胖哥和吴三爷也能预料到。
那这份警告没有作用，还不如写吴三爷头次上岛的情况，给救援减少麻烦，提高成功的可能性。
胖哥却留下三个字，做法不隐秘，几乎告诉所有能接触到这封信的人。
故意留下的！
除了故意，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且什么线索都不留，偏偏留这三个字的信。
我拿着信，琢磨这三个字还隐含什么意思。
不要来——可以是警告、不需要救援、故意失去联系、来了也得不到想要的。
单凭这三个字，我琢磨不准意思，却模模糊糊知道胖哥的意思，这不是警告，而是留给“有心人”的。
“有心人”之中，可能是九大家族，或者截教阐教西方教，也可能是那个去吴家的丹阳子。
“这座岛屿有什么东西？”我问梦行者道。
梦行者不可能随便挪移个海寻天机草和挖棺材，肯定掌握一些相关的情况。
“本帅族先祖，青女的遗迹。”梦行者说道，“整座岛屿都是。不过你放心，岛屿的核心位置，他们进不去，棺材和天机草都还在。”
“海，海岛有上次，危险吗？”我结巴的问道，替胖哥等人捏把汗。
“不可同日而语，上次的地方，只是对你的测试。”梦行者的声音微冷。
“带我挪移到核心位置救人！”
我丢下信，命令天级高手梦行者道。
“当你说了算？能过去，本帅早过去了！”梦行者讥讽道，“抓紧本帅，带你去先祖的药园，那里是入口。”
……
头昏脑涨后，我看到一片足球场大的枯黄草地，与绿意盎然的山林格格不入，像这座岛屿的遗弃之地。
枯黄的草竟然都是草药，其中还有三神须弥草等仙界才有的神药。
这么一大片神药院子，当初有很多仙人来此求药吧。
可惜，不知道遭遇什么劫难，都枯黄死绝。
我不由得心生怜惜，轻轻抚摸那些枯黄的叶子、花瓣，恨不得把弄死这些草药的人千刀万剐。
情绪像传染病，梦行者都被感染了，甚至比我更严重。
“是谁！是谁！”
梦行者捏紧拳头，奔向那早就枯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天机草，仰天质问。
“天机草！为什么天机草死了！”
梦行者一把扯下枯死的天机草，手臂上青筋暴起，把它塞进嘴里。
我看着梦行者嚼碎了天机草，吞咽下去，没有察觉丝毫不妥，甚至觉得梦行者很可怜，求而不得。
而我不知不觉升起一丝贪念，想拥有这里的所有草药，手便抓住最近的枯黄草药。
低头一看，这株草药青翠欲滴，熠熠生辉，浓郁的药香在我的鼻尖盘绕，精神为之一震。
什么枯黄草地，都已经消失，这片药院子回到了从前的蓬勃生机，药香满园。
我拿着草药如获至宝，高兴地举目四望，眼里绿意盎然，草药们花枝招展，渐渐地长出了眉眼和嘴巴，欢快地说话。
“摘我吧！摘我吧！”
所有草药毛遂自荐，有的张开血盆大口，罩向我的头。
这样的场景，就算是仙人药园，也不可能发生，端的可怕。
我却不害怕，认为在正常不过的事，反而高兴地收获草药。这样持续了一刻钟。
突然，我体内的死力被刺激，猛然震荡，鲜活的草药瞬间枯萎，我的意识逐渐清晰，摆脱了那诡异的幻觉。
随后我看到绿色的，比蚊子还小的飞虫附着在我的手臂，非常恶心，浑身的鸡皮疙瘩凸起，立马涌动丹田的内力，震开飞虫。
很快，又一批飞虫集结，我发动仙界火种的力量，把它们烧个精光。
梦行者的情况比我更糟糕，还沉浸在幻觉内，采摘着那些枯黄草药，没察觉绿色的飞虫附着裸露的皮肤。
我赶紧过去，以内力震死他身上的飞虫，打算一巴掌抽醒他，却被他接住，阴冷的看了我一眼。
“不知好歹，我在救你！”我理直气壮的说道。
梦行者哼了一声，说道：“本帅早就醒了，正找这些飞虫的源头。”
“我又不知道你醒了。”我说的是事实，“那找到源头了吗？”
“找到了，它们都是草药死后化成的灵，只要活物进入，就会被它们枯黄时的不甘所入侵，产生幻觉。”
梦行者顿了顿说道：“而且，在这里是杀不死它们，只能躲避。”
梦行者边说，边摆脱飞虫的围攻，抓住我的肩头，直接挪移，出现枯黄草地的中部，然后捏印诀。
轰隆！
地面很快凸起，一块刻着仙文的石碑出现，我赶紧移开目光，避免大量的信息灌输。
“挡住飞虫，本帅需要时间解读。”
飞虫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只要别像刚才那样，莫名其妙产生幻觉。
一波接一波的飞虫被解决，梦行者的解读也在进行着。
“啊！”
梦行者痛呼一声，跪在石碑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的位置起伏不定，像有什么活物藏在皮肤下面。
“太多了！太多了！”
梦行者忍不住哀嚎，双手抠向双眼，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与他的手僵持住。
“滚！”
梦行者甩开我的手，没继续抠双眼，扯落了脸上的面具，我看了一张不停变换的脸，时而孩童，时而青年，时而女人，时而哭，时而笑……
这些脸的变换频率越来越快，数量越来越多，最后每张脸都变的小，密密麻麻覆盖在梦行者的脸上。
“解！解开了！”
梦行者艰难的说道，转动碑文，一条直通地底的石阶出现，随即将我扯进去，然后他的人消失，留下一句话。
“等我来接你，小心三……”
石碑飞快旋转，入口被封闭了。

第601章 丹方惊魂
我坐在石阶上休息，其实并不累，只想坐一会儿。
等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我的视野不比在光天化日下差，毕竟厚级五境的实力，九大家族都不敢小视的力量呢。
但是，跟天级高手梦行者相比，我还差了很多。相比长老，那是没法比的。
想到这里是青女的沉睡地，仙人一族的先祖，长老都不敢比肩，只配仰望的存在，我的心跳就像打鼓。
一片枯黄的岁月贯穿了历史的药园子，把一个厚级五境，与天级高手揉搓的狼狈不堪。
面对接下来的石阶，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石阶，我有点胆怯。
多久没有胆怯呢？
还是第一次捞尸的时候，那一次记忆犹新；去第一窟的时候有点小紧张。
还有吗？
都记不清了，胆怯原本离我越来越远，又回到我的身体里。
“呼，不能想了。好歹厚级五境高手，怎么能怂？胖哥在前面等着呢！”
我站了起来，活动手脚，坚定的走向石阶。
石阶看不到尽头，不是走不到尽头，我这样的人走，没用多长的时间就到了底部。
底部是个圆形的空间，地面贴着看起来很厚的砖块，砖块砌到墙，还在往墙上砌，三米就不是砖块。是凹凸不平的岩壁，从那里可以看出，这些砖块有一根食指的厚度。
部分砖块刻着相似，却不相同的花纹。它们拼接之后，组成一幅图，正好在圆形空间的正中。它的上面，摆着三只脚，直径一米的丹炉；高约一米五。
这幅图向着的八个方位，分别延伸出八条花纹组成的锁链。
我小心谨慎的观察这幅图案，双眼像被火灼烧，火辣辣的疼，赶紧移开目光。
圆形空间除了我来的方向，没有别的路口，找了圈没有什么收获。
我猜应该有机关，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幅图案。这里除了它，找不出别的特别的地方。还有那个丹炉，也可以检查一遍。
我先检查的丹炉，希望能找条出路，别去管那幅图案；仅仅是看它，我都感觉都热气腾腾。在这里待的越久，我越排斥它，总觉得它会搞出大动静，很危险。
咔嚓！
当我打开丹炉的盖子，机关启动的声音在圆形空间回荡；左边的砖墙分开，滑出一个柜子，药店的那种柜子。
“天级草、紫鸢灵、九术散……”
柜子的小抽屉的铜扣下方，写着各种草药的名字。
梦行者就是为了天级草来的。
我拉开天机草的小抽屉，里面空无一物，；又拉开其他抽屉，部分有草药，部分没有，类似天机草级别的抽屉都是空的。
空欢喜一场，我离开药柜，突然丹炉内火光大盛，剩下的三面砖墙出现文字投影——渡灵丹、化形丹、培元丹。
这三种丹药的配方，我都知道，所需要的材料……药柜里都有！
难道要炼出三种丹药，才有路可走吗？
想了想，也未必不可能。
我找到渡灵丹的所需的药材，以仙界火种的力量催发丹炉的火，地面的图案爆发出炙热的温度，升腾的热气把丹炉拖起，提升炼丹的速度！
丹炉的温度刚好，我把第一株药投进丹炉，控制好火候，按照渡灵丹的配方接连投药。
炼丹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很多，那图案功不可没，但是它的缺点也明显，容易炼丹者误判转变火候的时间，我好几次烧焦了其中一味药，不得不重新投放。
这样炼出的丹药效差点，甚至融丹的时候易失败，功亏一篑。
……
终于要融丹了，我准备捏诀时，听到锁链拖动的，以及捶击岩壁的声音。
哗啦！
砰！砰！
声音就在我的身后，像有什么生物拖着沉重的锁链，要从墙砖后面蹦出来。
这么一分心，错过融丹的最好时机，地面的图案变得通红，蒸腾的热气成倍数增长。
我集中精力，忽略身后的声音，等待下一个融丹的机会。
半刻钟后，我再次融丹，手诀翻动，内力没入丹鼎……
轰！
身后的墙砖倒塌，一股巨浪把我掀飞，融丹再次失败，差点切断与丹炉之间的联系。
“孙仲谋！你怎么在这里！”
是胖哥的声音，但我没精力跟他说话，全心全意的稳住丹炉。
而地面的图案喷射实质的火焰，空气里的温度极速上升，我距离丹炉太近，感觉热浪席卷在脸上，毛发都有焦味了。
有一种感觉，如果下次融丹失败，或者放弃炼丹，我可能被这里的高温直接融化！
胖哥似乎也发现问题，待在旁边没有说话。
而我凝聚精神，准备第三次融丹！
哗啦！
锁链拖动的声音同时想起，三个狗头从胖哥进来的墙洞里伸进，每个头足有脸盆那么大，龇牙咧嘴的咆哮，想钻进圆形空间。
胖哥飞身上去，内力凝聚，将三个狗头踢的缩回去。
我已经没发分神关注，已经到了融丹的最后一步，必须得估算好时间，把控好出丹的时间。
不然，融丹成功，炼丹也是失败的；图案的温度将融化我，甚至胖哥也不能幸免。
时间到！
我射出内力，掀开丹炉的盖子，分出部分内力包裹住融合的丹药，手诀飞快捏出，做最后的一步。
咻！
三颗丹药飞出丹炉，渡灵丹成功了；地面的图案寂灭，丹炉砰的一声落地，周围的温度下降。
随后，地面的图案下沉，圆形空间塌陷，我收好三颗渡灵丹，身体受到吸力，直接下坠。即便用内力抵抗，也于事无补。
汪！
那三个狗头终于跨过砖墙，竟然是一条地狱三头犬；它不可避免的也往下坠。
我和胖哥一前一后落地，还没来得及熟悉环境，听见了地狱三头犬的叫声，直奔我们而来。
“这边走！”
胖哥辨认方位，率先开路，地狱三头犬穷追不舍，速度并不比我们满多少。
“不能弄死那个地狱三头犬，血腥味会引来一群飞螫，比它还麻烦。”
“那怎么办？带着它转圈圈吗？”
遇到熟人，我在这样的环境下都有心思开玩笑。
“打晕！”

第602章 默契与阴谋
“打晕！”
我与胖哥异口同声道，相视一笑，达成一致，很有默契。
然后，我们顿住脚步，内力凝聚，对地狱三头犬虚晃一招，分开行动，向左右两边迂回，同时观察所处的地域，用作行动准备。
这里的空间不大，遍布大大小小的碎石，最小的磨盘那么大，最大的足以遮挡我的身体。
所以我们迂回的空间不多。
我正分析地势的便利，地狱三头犬的爪子忽然临近，发出呼呼声的劲风，逼近我的左脸。
来不及躲避！
被狗打脸吗？
我暗想，真是丢脸的事，胖哥会在妮儿面前重提这件事。又想，妮儿跟我感情好，如果胖哥嘲笑我，多半被我们两口子喂一嘴狗粮。
呵！
关键时刻，想这么多，我也是佩服自己的冷静，和乐天派。
“想什么呢？”
胖哥飞来一脚，踢偏地狱三头犬的攻击，又借力把我丢向地狱三头犬攻击不到的死角。
“想被狗打脸之后！”
我轻松的说道，大抵明白能想那么多的缘由——有个可靠的，熟悉的人在身边，比天级高手都令人安心。
经过这个小插曲，我更加小心地避开地狱三头犬，寻找打晕它的机会。但是，情况不是很乐观！
地狱三头犬的个头像马匹那么大，它的四条腿趴开，四只脚都能抵中岩壁。他只需移动方向，就能攻击我们。
我们却不得不上蹿下跳，以便躲避狗爪和那三个喷出唾液的狗头。
这样，在体力的消耗方便，我们处在绝对的劣势。虽然我们的实力不弱，躲避时消耗的体力，犹如九牛一毛，但是掉一根毛就少一根啊。
消耗是不可避免的，只能尽量节省体力，找到下手的时机。
与地狱三头犬缠斗多时，胖哥突然打了响指，说道：“看这里！”挑衅三颗狗头中的一个，
我秒懂胖哥的意图，翻身躲开狗爪，也去挑衅另一颗狗头。
两颗狗头的眼睛分别凶芒大盛，两只狗爪同时抓出，狗头也分向不同的方位撕咬。
砰！
地狱三头犬一个趔趄，险些趴倒，身体失去平衡，狗爪偏离攻击的预想位置。
头太多了也不好啊。
虽然能同时察觉我和胖哥的移动方向，但是不能同时攻击，想法还得统一协调。
这就是地狱三头犬的弱点，可以利用的弱点！
我和胖哥疯狂地挑衅狗头，从两个到三个头。它们非常的暴躁，因打不中我们而嘶吼，逐渐失去理性，狗身越来越不协调。
直到，它的三个狗头相互埋怨，争吵着先攻击谁时，我和胖哥凝聚内力，攻击地狱三头犬的头。
忽然！
地狱三头犬的六只眼睛露出狡黠的红光，三颗狗头达成一致！
我们中计了！
狗头的智商很高，它发现我们难对付，耐心设下陷进，等着我们往里跳。
三颗狗头把握好时间，在我和胖哥进入狗头的攻击范围，它们的锐利獠牙张开，猛然探出。
被狗阴了把！
那就杀了它！
我恼火的很，凝聚的内力翻滚，组成大方鼎，仙界火源的力量渗透其中。
砸出！
胖哥身上的力量也爆发，显然跟我一样的想法，先求活，再对付那被引来飞螫。
砰！
我们跟三颗狗头硬碰，狗爪就抓中胖哥的后背，把他拖向侧边。胖哥打出的攻击勉强命中一颗狗头，狗头低垂下去。
胖哥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后背连中两爪，血淋淋的。
而我祭出方鼎，在三颗狗头的夹击下偏离，击中胖哥打中的狗头。
地狱三头犬对自己够狠，放弃了那颗头，被方鼎砸的血液飞溅，血肉模糊，缺了半边。
我也好不了多少，胸口留下深可见骨的三条爪恨，倒飞撞上岩壁。
地狱三头犬不留喘息的时间，身体摆动，两条手臂粗的尾巴卷向我，左前腿按向胖哥。
我立马发动神识攻击救援，脑袋却一阵刺痛。
地狱三头犬的神识达到厚级五境！
一条狗都这么强吗？
不愧是仙人一族先祖的沉眠之地！
神识攻击失手，我便失去躲避的最好时机。
这就是神识攻击啊，优点是攻其不备，缺点就是遇到比自己强的神识，一旦被反制那就几乎没了半条命。
我长吐一口气，就算死也得把这条狗弄死！
心下发狠，迎上地狱三头犬的狗尾，被抽中的同时，抓住了尾巴。我再次飞起，但没松手，半空借力，抡起手臂。
胖哥也作出拼死反击，一拳轰出，与狗腿硬碰硬。
我们两人的攻击巧妙结合，地狱三头犬被抡飞，痛嚎着撞在岩壁。我和胖哥得以喘息，却没连续反击，因为细密的嗡嗡声听得头皮发麻，飞螫来了！
我们滴落的血液，已经爬满一种棕色的甲虫，每个大概小指头甲那么大。
地狱三头犬被打烂的狗头，已经被飞螫盯上；它嘶吼着摇尾摆兽。
还有部分飞螫追击我和胖哥。
跑！
我和胖哥不作第二种想法，拔腿便往落下时逃窜的方位冲。
我们速度很快，即便带伤，飞螫也渐渐被甩开，但是身上的血腥味太重，除非清理掉，否则别想彻底甩开。
“找三爷！三爷手里有对付飞螫的药！”
胖哥说道，带着我在地洞里逃窜，直到一个人工挖的盗洞。
这里应该是胖哥他们进来的地方，却没见到吴三爷，地上只有三个棕黄色的牛仔背包，很厚实的那种，适合野外生存使用。
胖哥扔了一个给我，说道：“药在里面，自己找！很刺鼻，多种油脂与药草配置的。就这个！”
一瓶白色的喷雾，像日化用品的包装。胖哥一阵乱喷，拿着背包钻进盗洞；我摸出喷雾，也这样操作一番。
盗洞内，我和胖哥蜷缩着，并排坐着，听到由远及近的飞螫，手心都是汗，加上神识被地狱三头犬反噬，头也有点昏昏沉沉。
飞螫在盗洞外盘旋，追踪不到血腥味，很快散开。我绷着的身体顿时放松，失血过多和神识受伤带来的双重疲惫袭来。
“胖哥，我困……”
我的话没说完，却安心的歪下头。

第603章 参地眼全解
我睡的不安稳，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说话声，却听不清说的什么，想看清是谁在说话，眼皮好似被胶水粘住。
大概是生病了。我猜测，伤的那么重，之前又经历药园子幻境，耗费精力炼丹，病的可能性很大。
不久后得到了证实。
有个人撬开我的嘴巴，把苦涩的中药灌进去。
因为喉咙干疼，即便中药味很重，难喝，身体也本能的下咽。
喝了药，我又发困，睡着了，如此反复三次。
……
阳光透过眼皮，我醒了，下意识绷紧身体，睁开眼警惕四周，看到胖哥和吴三爷，才全身放松。
“醒啦，真能睡的，都两天了。”胖哥的身上缠着绷带，精神很不错的道，“喝点蘑菇汤，现摘的，这岛上物产丰富，想吃鸡都行，只要逮的到。”
吴三爷踢胖哥的屁股，说道：“没见你逮鸡，吃的比谁都多。”
“三爷，别介啊，我是伤员，不得多吃。”胖哥呵呵笑，递给我一碗热腾腾的蘑菇汤。
闻着真香，味道应该不太差。我喝了口，很鲜美，跟想象中差不多。
“汤喝了，哥们说点正事，你在京城好好的，跑海上做什么？”胖哥蹲在我前面，笑着，眼里却多了几分凝重。
我边喝着汤，边讲了离开京城的目的和安排，
“哥们你真有颗菩萨心肠，都这时候还想九大家族停手。”胖哥摆摆手说道，“那梦行者带你来这的，他什么人？”
我放下碗，摆正态度说道：“他的事先别说。据我所知，这座岛屿在隐蔽状态，没有正确的手段，看不见，上不来。”
“丹阳子去吴家说了什么？”想了想，我补充道，“你留船上的三个字，是不是故意给丹阳子的？”
胖哥站起来，见吴三爷点点头，才对我说道：“先回答两个问题：丹阳子去吴家提到《参地眼》；那三个字，不仅留给丹阳子，包括吴家以及所有关注我们行动的人，可以理解为‘行动暗号。’”
“大概就是这样，详细的说起来有点复杂。”
我当时还在京城，从程云二老那里得知，九大家族的争斗影响到普通人，且尹家、白家、司马家等家族的高手突然增多。
尹家是得到那个水晶蹄子之后，其他家族我就不太清楚。
胖哥说，高手增多早就有预兆。这得前推到我在死人城，以及死人世界说起。
那时，司马家最先出现异动，全国各地寻找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做事也很隐蔽。
最后，司马家在北疆结束了异动。
不久，白家也如同司马家，隐蔽的寻找东西，紧接着尹家。一发不可收拾，除了孙吴两家，其他家族先后如此。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传出九大家族异动的原因——与培养高手有关。
半个月前，吴家也等到这个机会——关于《参地眼》全解，只要得到全解，修行《参地眼》的限制都将消失，任何一个吴家子弟都能修行。
这对吴家来说，比什么诱惑都大。
“那个丹阳子说的？”我问道。
“嗯！”胖哥点点头，“我们开始不信，但是他拿出《参地眼》全解的序！”
我大概猜到了结果，吴家子弟修行了《参地眼》全解的序，获得成功，吴家就不得不正视。
加上前段时间九大家族的异动，如果吴家放弃寻找全解，等于把基业葬送。
如果我是吴家人，搏命也会找到全解，即便它不在这座岛屿，只要它存在。
吴三爷和胖哥出海了，按照丹阳子提供的航海图和办法，找到岛屿的位置，解除岛屿的隐蔽状态。
他们没有贸然登岛，与猴老大说的一样，由吴三爷带人探路，最后找到《参地眼》全解的位置。
只是，那里有很强的禁制，吴三爷没办法直接进入，通过吴家手段得知，有条路可以绕开禁制。
正是梦行者带我走的药园子入口。
但吴三爷不知道，入口有仙文石碑，吴三爷不可能解读出来。
当然，吴三爷没有机会发现仙文石碑；他带去的人，无一幸免地留在药园子。
吴三爷狼狈的回渔船，与胖哥商量怎么找入口，同样以吴家特有的手段，找到入口禁制薄弱点，从远处打盗洞，避开药园子的危险。
他们成功了，所以胖哥在我炼丹时出现。
现在，他们留在岛屿不行动，是因为胖哥和我的偶遇，说明进入禁制，也很危险。
所以，等待胖哥那个“行动暗号”起作用，吸引其他家族来人，或者把丹阳子弄来，在岛屿上搅动风云，伺机而动。
我简略的说了说吴三爷的探路，其实过程险象环生，能活着多亏了那身本事，否则就永眠这座岛屿。
“三爷、胖哥，只能说你们有种！”我竖起大拇指，在胖哥眼前晃了晃，“你不是问我梦行者是谁吗？那丹阳子有没有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岛呗。还能是人间仙境。”胖哥哼了声说道。
我笑了笑，可不是猜对了，说道：“很久很久之前，说不定还真是仙境，是不是人间的就不清楚了。”
“这里是仙人的沉眠之地！”
“梦行者，仙人一族的后裔！仙界的遗民！”
吴三爷和胖哥顿时目瞪口呆，警备四周的吴家子弟都回过头，想从我脸上找出开玩笑的意思。
“你！你开玩笑的吧！”胖哥抖了抖身体，说道。
“骗你是小狗，再说这种事能开玩笑吗？”我正色的说道，“还有个事，这里的那个仙人，很古老，多半没死。”
“卧槽！孙仲谋，你咋不说书啊！”胖哥搓了搓手臂，语气似不相信，但他知道我必然有根有据，没有瞎说。
“那也没办法。”吴三爷说道，“吴家需要《参地眼》全解，这个时代决定的！”
一句话定论，就算仙人拦路，吴三爷都要带人找《参地眼》全解。
胖哥伸了个懒腰，活动手臂道：“仙人，我还没见过活的呢！以后能吹一辈子！”

第604章 白十六
照常理推算，七天的时间内，胖哥留的“行动暗号”应该交给吴家。路途中，该看“不要去”三个字的人，都该看了。
一句话，这座神秘的岛屿即将迎来大批的不速之客。
七天内，我的伤势不可能痊愈，行动却不受影响，却没立即找天机草。一来我想和吴家一起行动，二来地狱三头犬的遭遇告诉我吴家的判断正确，这里很危险，还是等梦行者来接我时同去。
时间这样过去，吴家对岛屿越来越了解，摸索出几个相对安全的区域。这对他们相当有利，也给我和胖哥带来不少乐趣。
“走！走！那什么鸟好嫩，今天多逮两只！”胖哥摸着凸出的大肚子，说道。
逮野味，这就是我们的乐趣，难得的休闲日子，根本不考虑九大家族，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岛屿的丰富物质，也是最吸引我们的，见过的，没见过的，什么野味都有，吃的我都想以后和妮儿在这里隐居得了，管个屁的九大家族，人类命运改写。
当然，只能想想，不可能实现。
“三爷说这几天该来人了，还是你屁股痒？”我说道。
吴三爷打胖哥不留情面，当着大家伙的面就动手。以前都不这样的，现在严格了很多。大概这座岛屿太危险，且神秘的缘故。
“打我，又不是打你，怕个毛！”胖哥哼了哼说道，“你走不走？”
我站起来伸懒腰，笑道：“去一次少一次，你说呢？”
走喽！
我们勾肩搭背，顶着中午的太阳，熟门熟路的钻进山林。
往后余生，这是我和胖哥最珍贵的回忆，再也没有这么清闲，这么恣意。
胖哥说的鸟在岛屿的西南面，悬崖岩壁上做巢，下面就是无边无际的海水。这里不在吴家探索的安全区，还有点距离，胖哥抓兔子偶然发现的那种鸟。
为此，吴三爷揍了胖哥一顿，说是长点记性，别为口吃的送掉性命。
吴三爷这话不是没道理，岛屿的某些动物看起来温顺可口，一旦到了某个区域，凶相毕露，咬死土级高手不成问题。
这座岛屿弥漫着神秘的力量，无形之中守护着它们。
走完安全区内的最后段路，我和胖哥拐进非安全区。
来过一次，我们不是很拘谨。听到那种鸟的叫声，我们放慢脚步，扒开一丛丛不知名的草，看到了鸟——喜鹊那么大，头上的羽毛曲卷，拢成皇冠的模样，羽毛彩色，鲜亮。
胖哥头次抓到它们，自得的说道：“挺像凤凰的，哥们也算吃过神兽的人！”
说来，它们的尾巴张开，细长的羽毛煞是好看。
悬崖边上，至少七八只鸟，抖动着羽毛。胖哥说道：“卧槽，这么多！集体出来晒太阳吧。”
“鸟也有思想，闲得慌不成吗？”我搓搓手，给胖哥个眼神，内力凝聚成方鼎，罩向美味。
咻！
悬崖下，一道极寒的内力射出，击穿并崩散方鼎。
嘶！
随后，周围的温度极速降低，绿色植被在阳光下披上寒霜，那些鸟儿早在方鼎崩散时飞走，躲过一劫。
是谁？
我刚有这个念头，一男一女登上悬崖——白家人，白镜雨！
那个青年呢？
病恹恹的，面色苍白，随时断气的感觉。他的白色衣服衬的他像白无常，黑发上、眉毛上、睫毛上、凝结了晶莹的寒霜。
直觉告诉我，这个青年击碎的方鼎，不要用神识探查他的底细。
而白镜雨恭敬的站在他身边，我大概猜到这个人是谁。
“吴家的谁！出来！”白镜雨娇斥道。
看来，他们是发现“行动暗号”，跑来岛屿的。
我和胖哥大大方方走出来。
“孙仲谋！”
白镜雨愕然，显然没想到我在这里。
“好久不见，这位就是白十六？”我说出刚才的猜测。
“没错！”白镜雨微抬下巴，傲然的说道。
“白家未来掌权人？人称白家十六少爷？”胖哥打量白十六两眼，“身体很差啊，怎么传宗接代？白家想绝后？”
“死胖子，作死！”
白镜雨怒喝，脚步向前，准备出手。白十六一个眼神，她就低下头后退，恶狠狠的盯着胖哥。
“吴家未来掌权人，肥头猪儿，难道吴家准备开农场养猪么？”白十六虚弱的说道，讥讽之意尽显。
胖哥这人心态好，舔着嘴说道：“白家要投资吗？养猪能养活一家子，我倒是不介意。”
“哈哈哈，你敢养猪，本少爷就敢投资！”
白十六笑道，因病恹恹的，看起来有点激动过头。白镜雨扶住他，却被挥开。
“死不了，退开些。”白十六对白镜雨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刚来就碰上两位朋友，还要他们带我们去找青女殿呢。”
说罢，白十六脚下延伸出晶莹的寒霜，凝结成冰晶，反射的阳光都带着冬日的微寒。
“你说带，我们就去吗？”
胖哥呵呵笑道，拳头落在地下，地面分布裂纹，与蔓延的冰晶触碰，两股内力汇合争斗。
胖哥进步了！
呼！
艳阳下，寒风凛冽。
白十六脚下旋动，冰晶突破胖哥的内力，进击我和胖哥的脚下。
仙界火源！
我手腕反转，火源力量蒸腾，凝聚成一尊熊熊燃烧的丹炉。
我也不是没有进步，这段日琢磨炼渡灵丹时那地砖上的图案，收获颇丰。
以仙界火源为力，图案为干，衍化这尊丹炉。
它的出现，图案本身就蒸腾出热气，阻挡冰晶的蔓延。随着仙界火源发挥力量，那冰晶逐渐融化。
周围的温度逐渐提升，我这边已经暖融融的。
“嗯？快要突破六境。”
白十六道破我的修为，并指为剑，划出寒芒，“他们说的不错，你的潜力很强！不好驯服！”
咻！
寒芒消失！
咻！
抵在丹炉上！
速度好快，我竟然没有发觉。内力也在寒芒抵在丹炉上时，散发寒意，逐渐侵蚀丹炉。
我单手捏诀，一株内力凝固的草药，投进丹炉，图案的力量大盛，内力被强行吸纳。
这时，未愈合的伤发难，内力受阻。

第605章 苏醒的动植物
内力后继有限，丹炉剧烈摇晃。
我再次捏诀，维持图案的不崩溃，却无力阻挡寒芒的冷气。
呼！
冷气扑面，我周身的温度降至零点，蒸腾的热量霎时冷却，变成雾气，聚合成水滴，落地时凝结成冰。
刹那间，丹炉被冰晶包裹，只剩最里面的红色图案顽强的挣扎着。
“你想变成冰雕吗？”
白十六说道，一脸疲惫，说话都喘息。
他内力澎湃，寒芒强势，身体却摇摇欲坠般，仿佛支撑不了太久。
难道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我不由得猜想，其实他也后继无力。
“别逼我杀你！”
白十六察觉我的意图，寒芒的力量增强，向我手臂袭来。
如果接触寒芒，虽然我有把握保命，但是仅仅保命，没能力保证不缺胳膊少腿。
我做出决定，切断与丹炉的联系，图案崩散，寒芒适时而止。
而胖哥再次出手，低身挥拳，内力直逼白十六，白十六身前寒光闪闪，凸显一块寒冰。
“走！”
胖哥打出攻击，招呼我撤退。
同时，胖哥向天空放了颗信号弹，营地那边回应一颗。
这是吴家的计划，每个人配备信号弹，发现人后无法摆脱就打信号。不是救援信号，而是计划开始的信号。
不出意外，吴三爷按照计划，现在带人赶往了《参地眼》全解所在。
而岛屿上，不管是只有白家，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会注意信号弹。至于他们发现信号弹做出什么反应，我们大抵两种猜测。
一是立即赶往两处信号弹所在，与我们发生冲突；二是跟踪，伺机而动。
不管做那种选择，都无外乎被我们引向《参地眼》全解所在地，最终如何得到《参地眼》全解，我们也做了准备。
甚至，我百分百肯定，我将拿到《参地眼》全解。
梦行者说过，核心地只有特殊生命能打开！
我们计划就是坑夺宝者一把，带《参地眼》全解回洛阳。
当然，天机草也是目标。
我和胖哥极速奔走，身后的寒冷气息紧追不放，已经逼近。
“那边走！”
我指向探索安全区时，胖哥大意之下，被一只巨兔拍飞的地方。
那里时不时溢出神秘力量，属于岛屿的动植物在那里就会变成怪物，或是巨大，或是力大无比。
你追我赶中，我们终究到了目的地，故意激荡内力，破坏植被，惊吓动物。
我们像两个疯子。
白十六也来了，白镜雨不在身边。
但是，白十六很谨慎，只在区域的边缘活动。
显然，他察觉到异常。
我和胖哥的破坏下，神秘的力量溢出，这片区域就像画中的魔幻世界，植被摇曳着，长出嘴巴；藤蔓灵活的扭动，穿梭草丛；草丛舞动，咯咯笑。
而两只巨大无比的兔子突然出现，它们的大门牙又大又长，两条后腿比树还粗，蹦跳间地面都轻微震动。
动植物们被激怒，苏醒后攻击这里的三个人类。
我和胖哥早有准备，依然手忙脚乱的躲避。因为这次变异的动植物太多了，几乎整片区域。
白十六就没这么幸运，躲开树枝藤蔓，却被一只巴掌大小的飞蝶击中，倒飞进这片区域。与我们距离，只有两步远。
白十六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很冷静，慌乱一阵就躲避的游刃有余。
这家伙够精明，居然不用内力对付动植物。出乎我们的意料。原本，以为他释放内力吸引众多火力，我们好逃出去。
现在计划泡汤。
不过，我们了解这片区域，只要坚持一刻钟，神秘力量缓解，就是摆脱白十六的好机会。
“哎哟！”我正躲避巨兔，听到胖哥的叫声。
随即，胖哥被无形的力量抛起，几乎有两米高。
“小心，地面有东西，力气好大！”胖哥说道，人往下落，几根藤蔓咻的声缠过去；其中一只巨兔蹦蹦跳跳，向他伸出它的罪恶的前腿。
胖哥在空中无处发力，除非使用内力脱困。这样却吸引怪物攻击，结果并不美好。
“胖哥！”
我率先使用内力，仙界火源的力量席卷动植物，救援胖哥。一般的植物，可能已经化为灰烬，而它们没有，只是表面烧黑，被内力吸引，往我这边来。
“你先走！”
我对胖哥说道，否则白十六脱困，胖哥想走都走不了。
“白十六！救我哥们，带你去禁制核心！”胖哥说道。
“好！”
我周边寒气震荡，虽然不能杀那些动植物，但是冰封它们不是问题。
我抓住机会，直接脱困。
这时，白十六被地下的力量抛飞，随后我也是，胖哥也不能幸免。
蚂蚁！
我看到自己站的位置，正有几只手指头大的蚂蚁。
“小心蚂蚁！”我提醒道，人也开始下坠，动植物蜂拥而至。
“胖子，记住你说的！”白十六突然大喊，“千里寒界！”
咻！
这片区域成了冰封的世界，只有我和胖哥还能活动。
而白十六浑身结满冰霜，就像在冰天雪地冻了半宿，直打冷颤。
显然，他失踪千里寒界后，身体的情况更加严重。可是，结果不理想，冰封的动植物正在反抗，冰面龟裂。
“过，过来！”白十六说道，“挪，挪移！”
我们靠近他，只见他扬手，冰冷的寒气包裹我们；我一阵头昏脑涨，脑子的纠结：白十六达到天级！
挪移之后，我最先缓过神，胖哥在一旁干呕。
而白十六蜷着，倒在岩壁上打摆子，身下的那一片凝结着冰晶；我走近几步，寒气比寒冬腊月还甚几分，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你怎么样？”我问道。
白十六咬着牙，睁开的眼睛里都是冰花，他说道：“青，青……女殿！”
“快死了，还惦记呢。”
胖哥缓过劲，吐槽白十六，并无厌恶的意思。
毕竟，白十六救我们才引发身体病变。
白十六毅然决然，信心十足，咬字清楚的说道：“我不会死！”
但他的寒气越来越重，身体表面都凝结薄冰。我担心用点手段，他难以抗住。
我想了想，冒险用丹炉试试，希望能救白十六。

第606章 光影二老
化形丹炉，图案的力量在内力的催发下蒸腾热气，高温徐徐扩散，与周围的寒气中和，周围的温度稳定在恒值。
丹炉的高温根本触碰不到白十六，体表的冰晶融化了又凝结，
这样并不能救白十六，最多减缓他冻死的速度。多么强大的人，在能伤害他的寒气下，都不能长久的支撑。
如果增强丹炉散发的高温呢？
显然，就算能防止冰晶凝结，白十六的寒气依然不能除尽，压制都不能算。
只会把他弄的像外糊内生的烤红薯。
寒气的扩散来源于他的体内，这才是根源！
解决根源才是问题的关键。
我犹豫片刻，将内力探入白十六的体内，即刻感受到汹涌澎湃的高潮，内力都被冻僵了般，艰难的稳住，缓慢的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这时，我发现白十六的病症根源是他修炼的内力，似乎走火入魔了般，却又不太肯定。
不对！
他的内力很平顺，只是寒潮迭起，就像两个毫无关系的纠缠在一起。
这是诅咒！
白十六被诅咒了！
回想与他交手的状况，明明可以一招千里寒界留住我们，偏偏以单纯的内力压迫。
多半就是诅咒作祟，导致他不能调用大量内力，否则压不住诅咒。
找到关键所在，就更加有把握救他了。
我收拢内力，避开白十六的内力，小心清理不断扩散的高潮。
这是个缓慢的过程，效果却很显著。不过清理了一条手臂的高潮，白十六那只手就动了。
他的意识保持着清醒！
在高潮肆虐的时候，他居然能做到不昏迷，意志之强实为罕见。
“丹！田！”
白十六的声音微弱，仿佛从嘴皮子的缝隙里流出来。
我懂了他的意思，控制着内力，先清理他的丹田。
那里是高潮的源头，他的内力被冰晶包裹，只有任督二脉两处勉强支撑着两股内力流，扩散全身，才保住他的身体不被寒潮摧毁。
我着重清理两股内力流周围的冰晶，让白十六的内力流增强，依靠他自身的内力对抗寒潮。
在我的内力与白十六的内力里应外合下，任督二脉的内力流终于增强，支援四肢百骸。
一个小时后，白十六身上的冰晶融化，眼睛上的冰花消失。
他有力气控制身体，说道：“小心有埋伏！”
“什么意思？”守在旁边的胖哥问道。
“哈哈，居然被发现了！”
一明一暗两道影子，直指白十六和我。
“还打算等司马家来，被发现就不用等了！”
我和白十六都无暇分神顾及，到了压制寒潮的关键时刻。
只能依靠胖哥的手段。
“尹家光影二老！”胖哥认出他们，“我吴家的谋些手段最是克制尹家的刺杀！”
胖哥手掌按在地面，喝道：“地脉！给我起！”
数道黄色的力量自地面激射而出，围住我和白十六。
光影二老的攻击被黄色力量弹开，两人显出真身，一人白衣一人黑衣。
白衣者尹重光，黑衣者尹重华。
“《参地眼》的功法？”尹重华瞪眼说道，“司马天博占卜的没有错！吴家悟出《参地眼》的新手段，正好克制我尹家的刺杀术！不能留！”
“尹家跟司马家合作呢？”
白十六放缓压制寒潮，眯着眼睛问道。
而我，苦逼的不能放松一点，成为对抗寒潮的主流力量。
“没错！我们要除掉你！白家继承人！”尹重光说道，“白家就会后继无力！九大家族再也不会被白家压制！”
“呵，凭你们两个老家伙？”白十六不屑的说道，专心对抗寒潮。
“死到临头的嘴硬！”尹重光说道，“以为靠他一人就能挡住我们，做梦呢！”
说罢，明暗两道影子联手，化成一道影子，主攻胖哥。
“小看你爷爷，会付出代价的！”
胖哥不曾多让，捏诀打向地面，黄色的力量化成一面盾甲，与光影二老硬碰。
即将碰撞，光影却分离，左右刺出两把匕首，分别向着胖哥的腰间与脖子。
胖哥甩盾，躲开脖子的致命攻击，抬脚挡住另一把匕首。
以一敌二，胖哥还是有点吃亏，而且对方还是擅长刺杀的。
“再来！”
胖哥怒喝一声，黄色盾一分为二，黏附在手臂上，与光影二老交手。
几个回合下来，胖哥没在受伤，只是越加被动，即便有机会也不主动攻击。
“他在拖时间！一击必杀！”
尹重华说道，与尹重光发起猛攻。
突然，尹重华消失在阴影里，尹重光的身体逐渐透明，直至消失。
激烈的打斗戛然而止，周围安静的可怕，却弥漫着抓不住的杀意，仿佛在积蓄力量，一击必杀。
咻！
胖哥的眼前，尹重光手里扬起匕首，突然出现。
胖哥的影子活了，抬起匕首，捅向自己的脖子。
胖哥的身体略显僵硬，手臂上的黄色盾牌先是攻击尹重光。
只见尹重光虚晃几下，化成了光。
等胖哥再去攻击自己的影子，脖子上已经划出伤口。
胖哥立马改变攻击，向左边挥拳，落空！
影子的自杀行为继续，胖哥脖子的伤口越来越深。
“啊！”
突然，寒气席卷而出，尹重华从胖哥的身边滚开。胖哥的影子恢复。
尹重华的衣服上布满寒霜，打了个冷颤。
“司马家怎么还没来？”尹重华咬牙切齿道。
白十六坐起来，说道：“你们两个不过是棋子！”
他依旧气息虚弱，脸色苍白，周身环绕着寒气。
但是，我知道，白十六的状态，不比厚级五境差。他的内力澎湃，没有天级境界也差不多了。
尹重华的脸色青白变幻，说道：“那又如何？今日我们死也要拉你垫背！”
“重光！杀了他！为了尹家！”
“好的，大哥！”
尹重光化作光影，略过胖哥，忽略我，攻击了白十六。
我们三人中，白十六最不适合垫背的，也最不可能垫背。
白十六仅仅伸出一根手指，寒芒隐现，尹重光四分五裂，每一块都被冰块包裹。
嘶！
这攻击，比与我们交手时，更加强大。

第607章 逆天改命的人
尹重光死了，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而尹重华早已化作黑影，极速逃窜，根本就没打算拼命。
“想走？”
白十六又是一指，尹重华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然后，白十六单手挥动，地面飞出张深紫色的布，扭曲了空间，落在他的手里。
“这是什么？”胖哥处理好脖子的伤口，好奇的问道。
白十六说道：“符宝，我们挪移的那张符宝，与这张是一对。”
我恍然大悟——刚才助白十六压制寒潮时，发现他的内力不到天级境界，最多厚级九境界。
原来，靠的这张符宝挪移。
“不对啊，符宝是你的，尹家提前埋伏在这里？”我疑惑道，“还是不对，你登岛之前来过这里？”
“符宝是司马家送我的。”白十六说道，“不过，司马家没有能力炼制这件符宝。或许是丹阳子吧，这个人知道与九大家族功法相关的秘密，就算九大家族自己都不知道。”
又是丹阳子！
九大家族开始寻找宝物，培养厚级高手，都是丹阳子做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隐隐约约猜出他的身份。
白十六摇摇头说道：“我有所猜测，但不够肯定。但是，这件事处处都有司马家的影子。”
白十六说，他一直在寻找青女殿，那里有解决寒潮诅咒的关键。
前段时间，司马家告知白十六，跟着吴家上岛，一定能找到青女殿，并附送符宝，性命攸关时可挪移至安全地方。
白十六拿到符宝就知道它有问题，没想过使用。但是，这座岛屿的神秘超出他的预料，为了救我们使用了符宝。
同时，也中了埋伏。
可以说这件事都是司马家一手策划的。
司马家为什么这么做呢？
好似针对白家，但尹家的光影二老怎么可能杀死白十六呢？
即便白十六的寒潮发作，都不可能杀死白十六。
我助他压制寒潮时就明白，没有我帮忙，他依旧能压制寒潮，时间长短而已。
若我动了杀心，他也能反击。
白十六没有针对司马家的目的发表意见，我和胖哥交流几句，得不到准确答案。
“走，去青女殿。”白十六提出这个不可避免的事。
胖哥清了清嗓子，说道：“答应的事，胖爷肯定做到。但是，你得答应不抢《参地眼》全解！”
“还有天机草！”我加了一句。
白十六太强大，如果同去禁制，也就是白十六说的青女殿，我拿出东西，他都能出手抢走。
除非梦行者及时出现，却几率太小，太冒险了。
白十六沉默了，说道：“你们有的选择吗？”
“你！那你弄死你胖爷！”
胖哥屁股落地，坐着耍赖，不管自个是不是成年人。我都替他脸红。可我也不甘心带白十六去，被他抢走东西。
若我们死在这里，吴三爷另行安排，反而有几率得到《参地眼》全解。
再说，白十六也是白家人，多半知道我的重要性，不会杀我，我以此做要挟保住胖哥。
这么说，胖哥还赖对了！
白十六的脸色冷了几分，说道：“死胖子，本少可以答应你，却有个条件，你答不答应？”
“什么条件？”
白十六看向我，我点点头，他说道：“我希望孙吴两家，以白家为尊！当然，暂时不需要，等我达到天级境界后再说！”
这么奇怪的要求，且对现在的孙吴两家都没有约束，几乎不算要求。
而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吴家得到《参地眼》全解超越白家呢？我成长起来，一只手单挑白家呢？
还是说白十六很有信心，一直比我们强！
越想越觉得不对，我问道：“为什么等你到天级？你想在天级境界后做什么？”
白十六仰视天空，身上的寒潮汹涌咆哮。
他把所有内力展示出来，寒潮在无拘束，他变成了冰雕。
砰！
冰雕炸裂！
白十六嚣张中带着鄙夷，鄙夷中有几分不屑，不屑中是不甘心。
“我要逆天改命！”
轰！
“命”字落下，天空一声闷雷。
我感受到了天劫的力量！
白十六的一句话，居然引动天劫。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他身上的寒潮诅咒？
白十六的内力收敛，寒潮被压制，他对我们说道：“我不会过多干涉孙吴两家，只要做到一点，别成我的拦路石。”
“好！如果你做的事，不危及两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答应了下来。
白十六的意思很简单，以白家为尊就是不做白十六的拦路石。那么只要不是白十六的拦路石，孙吴两家做什么都可以。
且，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未必不会超越白十六。
虽然我没有白十六那种叫板老天爷的魄力，但是晋级天级境界也不是难事。
如果白十六真的害孙吴两家，我还有梦行者这张牌，还有星辰之力这张牌。
现在选择一个相安无事的约定，对我们都好，对天下苍生太平更有利。
我答应了，胖哥也就点头了。只是胖哥撇撇嘴，显然被白十六搞出的动静弄懵逼，却还强撑脸面。
初步达成合作，我们都没针对这件事弄什么誓言契约，或者别的保证。
白十六可能是足够自信，而我却准备与白十六比试，到底谁先晋级天级，拿到话语权。
这是一场竞赛！
……
胖哥带路，我们找到吴家留下的盗洞，进入禁制。过程中，我大概说了下禁制内的情况，比如地狱三头犬、飞螫。
因为我只碰到它们，药园子在地面，应该不会危及到地下。
当然，我和胖哥当时不够深入，里面还有什么就不得而知。
白十六听后，轻描淡写说道：“都是小问题，只要不遇到变异的神秘力量。”
这话说的，我的自信都没有了。
“或许有那种地方。”我故意说道，却也有根有据，“这座岛屿是青女的地盘，种种变异必定与她有关。”
“对了，青女是仙人。据我所知，她并没有死，而是沉睡。你睡觉被人吵醒很不爽吧。”
白十六的脸色终于凝重，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很好！
我暗自一乐，终于也有你怕的，跟我们没什么两样。

第608章 一眼万年
白十六就是白十六，敢叫板老天爷的人。我们重遇地狱三头犬，它受伤的头居然复生，可我们有个白十六，它被秒杀。
飞螫，我们认为很麻烦难缠，白十六的寒气就像它们的克星。
白十六开道畅通无阻，很快深入禁制深处，马上就到青女殿。
却见白十六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说道：“你说的为真？”
“什么？”我立马反应过来，“哦，以我的经验，和所了解的情况判断，青女有活着的可能！”
“我知道了。”
白十六转身就走，反应平平。不过，在这个时候发问，足见他的内心并不像表现的那般平静。
“不装会怎样！”胖哥对着白十六的后背嘀咕道。
“胖哥，嫉妒了啊。”
“毛线！等着胖爷炼成完整的《参地眼》，扒了他那身皮。”
“呵！”
白十六冷笑，头没回道：“随时恭候。”
胖哥不说话了，形势比人强，只能忍着。我拍了拍胖哥的肩，“他强任他强，心态不能输！”
胖哥狠狠的点头，眼里迸发出浓烈的光彩。
小插曲过后，我们走了段路，终于到了禁制的终点，却不见宫殿，只有诡异的画面！
隔着禁制的能量膜，我问胖哥看到什么。
“一个人的一生，从出生到进棺材，最后坟被挖了。”胖哥顿了顿，“你呢？”
“有人、有飞禽走兽、有植被，它们变化着，经历了生命的繁华与衰败。”我说道。
“我看到宇宙星辰的幻灭！”白十六说道。
这些景象，我只看了一眼，那些生命的一生就烙印在我的眼里、灵魂里！
它们的每个时期，仿佛在同一时刻交汇，呈现给我看。这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我们三人看到的不同，但是都只有用了一眨眼的时间，便看尽了长达一天，或者一年，或者十年、几十年，或者数万年的变化。
这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长久的沉默后，白十六闭上眼，又睁开眼，说道：“这就是青女殿！”
他的语气笃定，踏着步子向那禁制走去，一步一个凝结成冰的脚印。
他要强行破开禁制。
“疯了！白十六你疯了！”胖哥大呼小叫道。
禁制有多危险，吴家拿命测试——有去无回！
我也感知到，禁制坚不可摧，且弥漫着诡异的力量，一旦触及爆发，就像我们看见的景象，灵验到我们身上。
一眼便是少华白首，化成灰飞。
“胖哥，吴三爷测试过外面的禁制吗？这条路确定是正确的吗？”我边说着，边拦下白十六，“并不急于一时！如果这是青女殿，就该由我来。”
我看着白十六的眼睛，非常郑重道：“我说过的，我有经验，了解情况，不是第一次接触仙人沉睡的地方。你懂吧？”
白十六闭上眼，明明与我们差不多的年纪，却悠悠一叹，沧桑的语调缓慢，抑制。
“是的，一时半刻，没什么不能等的。”
我和胖哥同时松了口气，真怕白十六搞出事来。这家伙太疯狂。那叫板老天爷，都差点惹来天劫，还有啥不敢做的？
“胖哥，说说吴三爷当时的情况。”我没问吴三爷探索的结果，以为与上次的遗迹差不多，顶多就是放血。
可，这个禁制很不一般。
“三爷一开始就以常规的方法破解，得到了一组符号。”胖哥拿出一张纸递给我，“三爷交给我的，说可能有用。”
“三爷没有破解出符号的意义，有人提议强攻，又出现一排符号……之后，那些都脑浆迸裂！”
仙文！
绝对的仙文！
果然不能乱搞禁制，仙人一族的先祖都喜欢这套，那仙文当守门神将。
“这张符号不会有问题。”胖哥说道。
我打开纸条，写着仙界文字。每个人我都认识，能翻译成我们语言，连接后，就很混乱，完全看不懂。
白十六拿过去，说道：“仙界通用文……非法入侵者，死……这是警告语。可能进入的方式不对。”
白十六说的没错，当时吴三爷也这么认为的，通过吴家手段，找到这里是入口。
问题是怎么打开入口？
我想了想，让他们后退，决定用自己的血试试。
“没问题吧，小心些，别被什么诡异的东西缠上。”胖哥说道。
有梦行者说的话，我还是有信心的，点点头走向禁制，指尖弹出一滴血。
禁制晃动，像被打破平静的水面。随后出现一段仙界文字，我看不懂，大概扫了遍，但是右下角，类似落款的地方——仙文！
卧槽！
我暗骂一声，即刻闭眼扭头，脑子里还是被塞进很多信息，昏昏沉沉，狠敲了两下脑壳，提醒胖哥他们。
可是，已经晚了！
胖哥已经被仙文吸引，目不转睛的解读，脸上青筋暴起，快要爆裂了；白十六皱紧眉头，只是捏紧拳头。
“醒来！”
我调动神识，一身呵斥；胖哥直接倒地，捂着头哀嚎；白十六只是倒退半步，瞪着眼睛按压太阳穴。
“那是什么文字？”白十六喘着气说道。
我边查看胖哥的状况，边说道：“仙文，仙人一族称它源文，一种有活着性质的文字，没有正确解读法，解读的内容都是无用，且解读的越久，越庞杂，最后撑破血管神经。”
胖哥并无大碍，缓过劲后精神有点虚脱。
“你忽略了一点，它能吸引注视它的人！”白十六补充道。
没错，仙文确实会这样。
白十六解读出了仙界文字的内容，说道：“得找到青女的丹药房，炼制三种丹药之一，吞服了就可以进入。”
渡灵丹、化形丹、培元丹？
我怔了怔，摸出收起来的渡灵丹说道：“已经炼制好了，刚好三颗。是渡灵丹。”后面是提醒。
渡灵丹服用后可提升神识的力量。刚好晋级厚级五境，需要进一步提升神识，所以我选择炼制它。
但是，渡灵丹提升神识的过程诡秘危险。
服用后，灵魂与神识脱离肉体，融入天地灵气一段时间，得天地灵气培育。
此时的肉体如同死去，灵魂与神识也就没有保护，容易迷失，或者直接成为天地灵气的部分。

第609章 生灭
这种提升神识的方法，副作用太恐怖，几乎九死一生。我炼制渡灵丹，却迟迟不敢服用它。
当然，危险与收获并存，服下渡灵丹，并培育神识成功，我将突破厚级六境，甚至超越。
“给我。”白十六说道，显然做好吞服的准备。
真是个疯狂的家伙，这么吞服渡灵丹很危险。
我猜测，仙界文字所述的进入，大抵是神识与灵魂融合后的神魂进入，而非肉身与神识和灵魂同时进入。
禁制内什么情况，有什么危险，我们不得而知，加上渡灵丹的副作用，这样冲动的服用，后果难以预料。
“青女只是沉睡。”我拿着渡灵丹没松手，以此提醒白十六。
“知道。”
白十六非常冷静，冷静到我认为他深思熟虑的考量了。他一定要进去的，我知道，所以没再多说，倒出一颗给他。
白十六几乎没有犹豫，走到禁制前，渡灵丹拍入口中。他的神识和灵魂分离出肉体，然后重合，对我点点头，跃进入禁制。
胖哥已经基本恢复，见白十六进去，眼中的不甘浓烈微醺，说道：“给胖爷来一粒。”
“一起！”
我说道，胖哥肩负吴家，不会退缩，我亦有该做的。
我和胖哥一前一后穿过禁制，随即，我的眼中倒映出一株火莲花，又被人取走，然后混杂在流星雨中，落向大地。
是洛阳城外！
它被当做圣物带回了吴家，只是缺了一片花瓣。
岁月变迁，火莲花几经易手，九大家族都曾得到过，甚至流落死人世界数载。
画面一转，到了我家的小院子，有人捧着火莲花，走进了产房。
“孙家不能绝后！”他说道。
我……出生了！
这就是我的身世么？
难道火莲花……仙界火源？
我身上留着吴家的血脉，也是仙界火源的载体？
这些问题得不到解答。
画面只到我出生，再去看，就是胖哥和我，以及先我们进来的白十六。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得知，经历了相似，却看到不同的，关于自身的事。
不过，我们都没交流，这涉及到各自的隐私。
我们沉默着，开始打量这里。
粗壮的枝干，茂盛的枝叶，如同一顶遮天蔽日的华盖，盖在我们头顶。
整个禁制内，没有宫殿，都在一颗巨树的遮蔽之下，有草地，有小溪。
最显眼的就是中间的树干，它就是华盖的支撑位。
我们三人先后锁定树干，只有那里最可能藏天机草，或者《参地眼》全解。
我的目光沿着树干往上，忽然看到一个女人，躺在竖立的水晶棺材内，被茂盛的枝叶拥簇。
她典雅而威严，穿着绿色与黄色巧妙糅合的宫装，眼眸里流转着生灵万物，似乎是一个世界。
但是，我看不清她脸，仿佛直视就是一种亵渎。这种感觉出现，就不可遏止，我低下了头，恭敬的低下头。
“你！青女！”
白十六也低下头，但是他问出我了我没问出的问题。
“你们从何而来，我已知；你们从何而去，我已知。”青女的声音空灵，像穿越了岁月传来，“你们因何而来，我亦知。”
我们三人都没说话；我想到刚才看见的画面，他们两个应该也是。
“既然来了，就来取吧。”青女并不打算刁难，“天机草与《参地眼》就在这颗生命之树上，你们能不能得到，全凭机缘。”
她说罢，我浑身一松，自然而然的直起腰身，抬起头，看到那个女人闭上眼，似乎从未睁开。
我却不敢多看，移开目光，走向树干。
“我来取。”我说道，“白十六，你也为天机草而来？”
白十六点头又摇头，说道：“我为塑形丹来的。”
想到他身上的寒潮诅咒，大致猜测他找塑形丹，应该是稳固肉身，适应寒潮诅咒。
这家伙真疯了，不想办法解除诅咒，反而想适应，并为他所用。
“我取天机草，炼出的塑形丹分一半。”我说道。
“一颗足够。”白十六说道。
“小心！”
胖哥见我准备攀树，说道。
我嗯了声，伸手抓住树干，攀上第一根树枝，顿时我的神魂被刀削般，疼痛难忍。
还在我的忍受范围内，我攀上第二根，腐朽的力量侵蚀神魂，我感觉自己快要老死。
当我花尽力气，攀上第三根树枝，勃勃生机蜂拥而至，洗涤我的神魂，巩固我的神魂。
这一瞬间，我感觉神识猛然增强，似乎有什么力量从神识里扩散，回荡在周围。
等我攀上第四根，第五根，便是一会体会生的力量，一会体会灭的力量，循环不息。
直到我终于拿到天机草，以及《参地眼》全解。
可以说，得到的非常容易。
然而，我还没享受得手的喜悦，水晶棺材里的青女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又睁开了眼。摇摇头说道：“不是的，不是的……走吧。”
话音落，我直接下坠，摔在草地上。
恰好在此时，禁制动荡，似乎随时会崩溃一般；我的神魂也不稳当，随时会迷失，与肉身失去联系。
“快回肉身！”
我们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这时，我听到青女的叹息，我的神魂就像离线的风筝，无端的浮空，意识渐渐模糊。
这是迷失的征兆！
“回吧。”
青女说道，迷失的感觉消失，缓过神时，神魂已经回到肉身。
紧接着，禁制消失了，我看见吴三爷，以及白镜雨，还有其他家族的人。我们之间隔着，那株枝叶如华盖的参天巨树。
“丹阳子！”
白十六说道，直视前方的道人。
只见那道人腾空而起，舞爪张开，抓向了那颗参天巨树。我想，他的目标应该是青女。
不出所料，水晶棺材射出枝叶，青女说道：“丹阳子！不，你的气息很弱！”
她的情绪很激动，带着深切的恨意。
“你果真没死。”丹阳子说道，“等待着吧，那一天即将来临。我只是来看看你，老朋友。”
他转身便走，青女也未阻止，只是她下了逐客令。
“滚！都给我滚！”

第610章 两个伪天级
青女说的每个字包含了恼火、愤怒，她赋予它们力量，唤醒沉睡的岛屿，诡秘的力量从地面渗透出来。
刹那间，岛屿活了！
石头在翻身，植被在摇曳，飞禽走兽或是巨大化，或是力拔山兮。
这座岛原本的生灵万物都被诡秘的力量异化。
且，诡秘力量还针对我们，让我们与岛屿同化，成为岛屿的一部分，再也不能离开。
必须尽快离开！
“走！”
白十六、我和胖哥几步便与吴家汇合。
白镜雨带着白家人聚拢过来。
修为较弱者，已经出现变异，不过精神还算正常，并不太担心。
吴三爷看到我们，目光掠过白十六，没有多问，提醒道：“看情形没什么安全区域了，赶紧离开为重。”
不过，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撤离。
吴家早前探索的安全区域，这时候起到一定作用。这部分的侵蚀相对较弱，修为较弱者暂停变异。
只是，岛屿基本上没有普通的动植物，地上的石头都具备程度不一的活性。让我们的行动受到很大限制，几乎没办法快速撤退。
其他家族更惨，虽然跟在吴家身后，但是对岛屿缺乏了解，有些人施展内力抵抗，遭遇围攻，永久的留在岛屿。
一路奔逃，各个家族都像被驱赶的鸭子，被逐出岛屿。
这也是青女手下留情，没把怒火发泄在我们身上。我相信，青女一旦出手，我们活不过半个呼吸。
而岛屿在我们离岛后，恢复隐蔽的状态，如同不存在一般，消失了。那里，只剩海浪扑腾的水面，我恍惚了下，记忆里群魔乱舞般的岛屿好似从未出现。
九大家族回到各自的船只，短暂的停留后都离开这片海域。
至于窥视《参地眼》全解的家族，根本没有胆子动手。他们都看出来，白家十六少爷与吴家联手，不得不谨慎。
……
吴家船只在海面行驶，一天后，由白家提供塑形丹辅助药材，我开始炼丹。
又过了一天，塑形丹出炉。
能这么快出丹，既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首先，服食渡灵丹后我终于突破，达到厚级六境，对内力的掌控提升。其次，丹炉图案起到关键作用，加快炼丹的速度。
一直叫丹炉图案不好听，我给它取了个名字，丹火阵。
白十六如愿以偿，拿到塑形丹，几乎没怎么想，就直接吞服了。
我不由得想，这真是他的一贯作风，不怕死，够疯狂！
但是，说好接应我的梦行者，迟迟不出现，我都以为他是不是发生变故，死翘翘了。
……
这天，我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不由得失神。
难道梦行者那家伙回岛屿了吗？
“想什么呢？”胖哥走过来，拍了拍我肩头，“是不是想媳妇啊？回洛阳吗？”
想！
很想媳妇！
但是，我暂时不想回去，总觉得还得回仙人一族，把盘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来。
搞清楚破封印者是谁。
搞清楚背叛者是谁。
搞清楚九大家族争斗的根源。
搞清楚傀儡术传人，又是什么来历。
还有那个丹阳子，是不是如我猜想的一样。
针对丹阳子，我、白十六、吴三爷、胖哥交谈过一次，都猜测他可能活了很久。
“孙仲谋。”
我正想着问题，上空传来喝声，抬头便看着梦行者。
这就是天级高手，又能挪移，又能浮空。真是令人羡慕，向往啊。
“好久不见。”我挥了挥手，“塑形丹已经炼制，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这时，船舱内闪出道白影，寒气便扩散开来。
白十六！
他浮空而上，与梦行者对视，气氛骤然凝固。
“天级？”
白十六与梦行者异口同声，似乎很惊讶对方的修为。
“不是！”
他们否决道，且毫无预兆的比拼内力，达到了白热化，难解难分。
一边是寒气，爆发后影响部分区域的气温，刮起呼呼的寒风。一边是无形无质的内力，却能明显感知到的力量；我的神识就曾在梦行者的内力上吃亏。
梦行者这家伙的神识不强大，内力却端是怪异。
寒气越来越重，空气中凝结了细小的冰晶，海面似乎都有凝固的迹象。
白十六服用塑形丹，身体已经进一步稳固，对寒潮诅咒的抵抗力增强，开始主动挪用寒潮！
更令我惊讶的是，梦行者不动如山，内力形成一片力场，任凭白十六的寒气攻势，却不能影响他分毫。
这种防守，类似我以神识攻击梦行者时相似，仿佛他是巍然不动的大山，别人一拳打上去却深陷泥沼。
然后，稍有退意，他便如泰山压顶。
只有绝对力量压制，才能做到的防守。
“疯子啊，白十六是不是疯了！打就打，伤及无辜算什么。”
胖哥搓了搓手臂。其实以他的修为，并不会太冷，只是他对白十六的感官不太好。
“那人是谁？”吴三爷走过来问道。
“梦行者，应该算朋友吧。”我说道，看着浮空的二人交手。
这时，梦行者周身的无形力量突然反扑，他说道：“让本帅看看，你控制到何种程度！”
白十六冷哼一声，似乎是回应。
“千里寒界！”
海平面瞬间冰封，船只上布满寒霜，包括我们的体表都不可避免。
他本人也因此而浑身都是冰晶，但没失去战斗能力。
梦行者被直接冰封，却浮在空中，显然也没什么大问题。
咔！
梦行者抖了抖手臂，轻易脱困，说道：“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是！”白十六承认，却傲然道：“不需要太久了。”
说罢，踏步落在甲板上，往船舱走。
他路过我的身边，低声说道：“他很怪异。”
这是在提醒我么？
我来不及细想，梦行者催促道：“该走了！”
我点点头，与吴三爷和胖哥打声招呼，被梦行者拎着衣领挪移。
头昏脑涨后，回到了白雾里。
梦行者取下水晶宫灯，带着我走向仙人一族的遗民村子，突然说道：“使用寒冰内力的人，将来或许是敌人。”
我没有对这句话发表意见，它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第611章 天狗之日
走进仙人一族的村子，与村民打招呼，梦行者应付围上来，讨要零食的孩子们。
其他村民看到我，友好的打招呼，脸上散发着热情。
“回来啦。”
“应该很顺利吧。”
村民们问道，眼里隐含着期待。
他们知道了长老的状况。我边想着边说道：“嗯，很顺利，拿到塑形丹了！”
村民们开心的欢呼。
“庆祝！庆祝！”
“值得庆祝！长老马上就恢复健康！”
梦行者打发孩子们，对着欢呼的村民说道：“你们去安排吧，我们先去见长老。”
“孙仲谋，长老对我们很重要，是我们的精神支柱，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梦行者真诚的对我说道，态度都亲切了几分。
这件事开端不怎么好，但是过程中我受益匪浅，结果证明不去这趟，我可能会后悔。
“我在那里帮助了我的朋友。”我说道，“各取所需吧。再说，我还有很多问题等着长老解答。长老服用塑形丹后，应该不会引导我了吧。”
梦行者笑了笑说道：“你应该相信长老，他是值得信任的。”
我们说着话，推开了长老的院门。
院子里种植着蔬果，村子的每户人家都是如此。这是他们日常所需。因为不能外出，很多东西都是靠梦行者采购。
不知道他是怎么采购的。我好奇的想，不停地用挪移送物质吗？那画面想想都觉得好笑，一个天级高手做搬运工。
我想到个问题，说道：“你是天级高手么？”
梦行者笑了笑，转移话题，说道：“长老等着我们。”
“这个孩子不是。”长老慈祥的声音，从瓜藤丛传出来，“他是梦行者。这个称号，让他获得一些便利，像天级境界的挪移、浮空，还有……”
“长老！”梦行者被揭老底，不满的打断道。
长老笑呵呵的摇头，说道：“又不是外人，你已经相信小孙了。”
梦行者傲娇的哼了声，不太想承认这个问题。
我撇了梦行者一眼，暗道特殊的家伙都有点傲呢，白十六也这样。当然，我除外。
不过长老话的话倍感亲切，大概是因为在岛屿看到了自己的出世。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长出口气，甩掉这些疑难问题，拿出塑形丹，一共八颗，递给长老。
长老只收下两颗，表示足够了，又颇有先见之明的说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但我的身体需要闭关治疗。你可以在这里住下等我出关，顺便学习仙界文字。”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告别长老，梦行者说参加村民的庆祝，如果我不去，这个庆祝会少点什么，村民也不会答应的。
这像英雄般的待遇，成就感挤满了胸腔，我爽快的答应。
村子的空旷场地，点起两个篝火，篝火被矮桌子包围，桌子上摆上鸡鸭鱼肉，还有水果。
我看到熟人，上次来的时候就住在她家里，姓安的那户人家的老婆婆。她的孙子，小安跟在身后。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老婆婆看到我，步履蹒跚的走过来，“小孙，谢谢你。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景象，那时候我们还有很多人，也不在封闭的村子里。”
我摆摆手，被村民的感激之情弄的有点受之有愧。旁边的小安仰着头，问道：“奶奶，那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呢？”
“你才多大啊。”老婆婆似乎在苍老的记忆里，搜寻熟悉的回忆，“那时你还没出生。我记得你出生前，最后一场宴会，是我们赶跑了天狗，那条大黑狗呢！”说到大黑狗，老婆婆的眉眼都神气十足。
“咦！大黑狗，是那条大黑狗！”小安瞪大眼睛，又迷糊的样子。
梦行者在旁边给我解释，说道：“我们村子没有狗，小安没见过狗。只听过村子里的传说——天狗之日。”
“嗯，是的，就是天狗之日。”老婆婆说道，“很多年没驱赶天狗，那只狗应该不会回来了，它也很老了吧。”
“是那只在月圆之夜，到处偷吃的天狗吗？”小安听明白老婆婆说的什么，神气的挺了挺胸，对我说道，“你没听过吗？我可以讲给你听。”
这时，有汉子拉着梦行者去一旁说话，我就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另外一个故事，天狗食日。”
“那我们可以交换的讲。”小安说道，放开牵着老婆婆的手。
我们找了块草地，坐在那里交换故事。
我先讲了天狗食日，小安开始说天狗之日的传说。
每到月圆之夜，月之精华最浓厚的时候，仙人一族将举行宴会，吸收月之精华，以增强体魄和修为。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活动。
在这天，也会有一条大黑狗，趁仙人都不在家，便每家每户的偷吃东西，且吃的都是贵重的食物。
仙人一族为此想了很多办法防范，效果都不理想。因为那天不会有人留守在家里，所有的防御都很被动。
大黑狗也很厉害，仙人一族的很多手段都用尽，也没有办法。
直到有个人制作出假人，即便在聚会时，也能控制假人，驱赶大黑狗。
仙人一族称假人傀儡。而控制傀儡的法术叫傀儡术。
那条大黑狗吃尽傀儡术的苦头，可是每个月圆之夜，它还是回来。
我听的愣了愣，这个传说有几分真假？傀儡术来自仙人一族！
我的心里无异于掀起滔天大浪。
每个传说，都不是无根无据的，追溯源头，总能找到某些真实的，或者真实被扭曲的事实。
天狗之日的传说，到底是天狗为真，还是傀儡术为真？
或者都是真的。有些传说流传下来，其根本原因就是保存某些讯息。
仙人一族的历史久远，这里是仅存的遗民，却保留这则传说。我没有理由忽视它！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小安见我不说话，仰头问道。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没什么，这个故事很有趣。村子里还有别的传说吗？关于天狗和傀儡术的。”
小安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奶奶给我说过那条天狗的故事，你要不要听啊？”

第612章 强大的村子
小安继续讲天狗的故事，我听得很认真，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故事到了尾声，梦行者一直没出现，宴会也正式开始。
我暂且放下深究的心思，与村民们交谈，说着这次寻找塑形丹的经历。
“哦！原来是青女殿下的遗迹。”
“青女殿下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预言是真的，青女殿下会归来的！”
村民们交头接耳，很激动，有些人都红了眼睛。没人给我解释为什么。我在人群里找到小安，把他招到身边，问他知不知道青女殿下的事。
小安吃着手里的鸡腿，鼓起腮帮子，说道：“青女殿下是生命派的继承人，在最危难的时刻，把仙人一族的遗民送出死人世界！”
“生命派是什么？”
“就是生命派啊。”
小安知道的不多。我又问其他人，得到的答案相差无几，只能暂时放弃，等着问长老，或者梦行者。
村民们在宴会里尽情的欢乐。差不多快结束时，梦行者终于出现，说发生了些事，让我跟他去处理。
难道又要挖棺材了？
我们离开了村子，走进白雾里，梦行者提着水晶灯在前，我在后。
“去哪里？”我问道，做好挪移的准备。
梦行者脚步不停，说道：“去见我们的狩猎队，他们负责监视白雾，以及白雾外面的情况。防止外人进来。”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他们发现白雾结界遭到破坏。”
我错愕了一瞬，说道：“你们不是被白雾封印在这里的？”
梦行者对我说的有几分意见，说道：“没人能封印我们，只有我们自己。为了保持天体秩序的稳定。我们仙人一族不能与外界接触。特别是超越厚级的高手，我们村里大多数都在这个境界。”
也就是说，我刚才和一群厚级高手载歌载舞，我认为的普通人都是高手，随便出去一个都能做九大家族之一的掌权人！
这是骗人的吧，但是梦行者没理由在这件事上骗我。
我做了个深呼吸，从这个震惊的讯息里走出来。
不过多时，前方的白雾里有光亮，并传来声音。
“梦行者，是你吗？”声音厚重，充满了力量。
“是本帅！”
梦行者回答道，前方的光亮跳动，往我们这边靠拢。我很快就看见个粗犷的大汉，留着络腮胡子，穿着皮革铠甲，右手提斧头，左手拿水晶宫灯。
我特意探查他的修为，果然达到了厚级境界。
络腮胡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说道：“孙仲谋？你好，我是葛明，担任狩猎队长。”
相互认识后，络腮胡子带着我们走进白雾里的营地，除了他还有三个人年轻人，实力都在厚级。
我们也没留在营地，一起到白雾的边缘。这里是山区，可以看见四面的高山，以及原始森林。
葛明说那个人每天都来。我们在这里等了会儿，森林里走出个道人，看清模样后，我愣住了。
是丹阳子！
丹阳子走到白雾附近，与我们面对面，伸手挥了把，在手上抓了抓，一团白雾从他的掌心里冒出来。
“还不够呢？”丹阳子说道，对我们咧嘴笑，“你看着我破坏封印，却拿我没有办法。对了，我前段时间见过青女，啧啧，把自己禁锢在棺材里。”
“你们这些傻子，为什么那么委屈自己！你们是仙人啊！哈哈！”
丹阳子越说越激动，从质问到嘲弄，又谩骂。
良久之后，似乎过足了瘾，发出狼一般的嚎叫，离开白雾封印。
整个过程中，葛明几人气愤填膺，恨不得冲出去撕碎丹阳子。
梦行者倒是很冷静，转身说道：“这种畜生懂什么！我们坚守自己的责任，与原则，就算死也无愧于心！”
“没错，我们跟那个畜生不同！”葛明带头说道，剩下三人附和。
“孙仲谋，觉得呢？”葛明睁大眼睛问我。
这跟我没有关系啊，这样拉帮结派好么？
为了彰显我们同气连枝，我张口就骂了丹阳子，得到葛明四人的一致认同。
回到营地，他们的情绪平复，商讨解决问题的关键。葛明四人提议，让我解决丹阳子，一劳永逸。
丹阳子，叫板青女全身而退。虽然青女没真正动手，但是那也很可怕，至少丹阳子有那种自信，必然有什么底牌。
他可不像个找死的人。
“不行！”我想都没想，直接否决，“我才厚级六境，根本不是丹阳子的对手。还是梦行者去吧，至少他比我强。”
“我们都不是对手。”梦行者说道，“现在长老闭关，只有去找制造白雾的仙人。”
“去哪里找？间客大人沉眠在无时无空之地。”葛明叹口气，不抱希望的摇头，“长老都找不到的地方。”
梦行者看向我，说道：“你或许可以！就看你敢不敢尝试。”
事关天体秩序与赛格降临，我逃都逃不掉，问道：“要做些什么吗？”
“前往无时无空之地，在那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梦行者说道，“除了历史长河，我想不出第二个地方。把你送进历史长河，寻找间客大人的沉眠之地。”
“历史长河是什么地方？”
梦行者组织了下语言。说道：“从远古到现在所有事件的节点，或者说每个时间节点，就是历史长河的一部分。”
“我们现在交谈的时间，与我们走来这里时的时间，这一段时间就叫做历史长河。”他进一步举实例。
我似懂非懂，说道：“你要把我送回过去吗？”
“不是过去，也可以解决成过去。”梦行者说道，“那里有过去的人事物，以及时间和空间，你在那里与他们的行为交织，但不会影响现在，过去和未来。”
“这就是无时无空之地。”
“这要怎么去？”
听起来怪怪的地方，我有点担心。
“通过仪式，把你的神魂送进去。”梦行者说道，“然后给你的肉身点上续命灯，灯不灭，你不死，直到你回来。”
“危险就是神魂迷失，眷念那里的生活，永久不回归，成为那里的一部分。”
在无时无之地，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613章 恶作剧仙人
灯灭了呢？
感觉有点不靠谱的样子。我幽幽的盯着梦行者，他不自在的轻咳，猜到我想什么。
“你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不迷失，灯不会灭的。”梦行者说道，“本帅亲自看守，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这不可能吧，你总要吃喝拉撒睡。我暗自吐槽，在心里掂量一番，说道：“至少两个人，葛明跟你一起，找个安全的地方。”
梦行者看了眼葛明，点头应允。
我们三人回到村子，天逐渐黑沉，村民结束宴会，已经各回各家。
我们在安家举行仪式。
梦行者找老婆婆拿来香纸蜡烛，以及味道呛人的某种液体。我问是什么，他说沉祭水，专门用来举行仪式的。天狗之日举行活动时，用沉祭水举行仪式，收拢月之精华。
点燃香纸蜡烛，梦行者叽里咕噜的念咒，用仙界文字。然后用沉祭水在地面画出图案——图案的小花纹，与我参悟的丹火阵相似。
花纹组成六角星的图案，随着梦行者画完最后一笔，星阵图案上升腾起类似光晕的力量，扭曲那片那边空间。
我仔细看了看，那片光晕里闪过模糊的，似乎照映出哪里的画面。想仔细去看，神识和灵魂都差点被吸进去。
梦行者抓住我们肩头，说道：“六星间客阵散发着时空之力，它对生灵充满了吸引力，但是不能探究，否则神魂不全，变成痴傻。”
梦行者让我躺下，并指为剑，挑出一滴沉祭水，弹在我的眉心，呛的我差点翻身坐起来。
“神识出！灵魂显！”梦行者喝道，“听本帅号令！入梦！”
他的手掌翻飞，打出七八道内力，全部没入我的眉心，与沉祭水融合，我的神识和灵魂有些恍惚，渐渐迷糊。
“赦！”
梦行者的声音在耳边乍响，仿佛黄钟大吕在我的头顶敲响，我的神魂皆震颤。
“你已经进入历史长河！”梦行者说道，“不要迷失！凭借你的知觉，和血液的指引，找到间客大人沉睡的那段时光！”
我睁开眼，五颜六色的彩光向着一个方向流逝，无数的画面飞逝着，有远古时代的珍奇异兽，有现代的飞机大炮，还有那封建王朝的战争。
这也画面混杂的，没有什么规则排序，就像一锅大乱炖。
根据梦行者所说，我弹出一滴血，跟着它向彩光流逝的方向，几步之后便钻进一片彩光。
那是一个我不知道的朝代，刚进入其中，我就感觉身体下坠，仿佛地面有块磁铁般。
砰！
我摔在了地上，浑身酸痛无比，爬起来都非常的吃力，听到周围一片嘈杂。
“这就是大神的赐予吗？”
“我的女儿有人娶了！”
“感谢伟大的间客大神！”
听到这些声音，我被人扶起来，塞进了个轿子。
我已经失去了内力，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这些古人，把我像个玩偶似的揉搓。
我歪倒在轿子里，听着喜庆的唢呐声，还有鞭炮的声音。
“新郎到了！拜堂喽！”
轿子的布帘拉开，一张大饼脸出现，我看着有点熟悉——那身材胖了几倍，眉眼在大饼脸上摊开，却还是被我认出来。
“妮儿，爹给你找了个好女婿！”红色喜庆衣服的中年男人，靠近大饼脸说道。
他是我的岳父！
我惊呆了，脑子一片空白，直到我被大饼脸提着，跨进门槛，才重新清醒。
没错，我拒绝叫她妮儿，我媳妇没这么胖，也没这么粗鲁。
“呵，小子这就是你想要的！”我脑子里蹦出一个声音，“你说妮儿太瘦了，我给你胖几倍，不好吗？”
他能察觉我心里的想法！
是间客！
说妮儿瘦，那都是妮儿刚去我家的时候。再说，我只是觉得她吃的少，并不是说想她长胖！
“哼！不要狡辩！”疑似间客的家伙说道，“本大神说是就是！”
算了，反正不是真实的，只是历史长河的一抹彩光，而且这里的时代也不是过去。
只是借助历史长河，与我曾经的想法做出的投影。
“呵！本大神要你一辈子都出不去！”疑似间客的家伙恼火，且恶趣味道，“现在就要你们入洞房！”
画面一转，我被大饼脸扑倒在床上，内力被禁锢了。
“间客！你混蛋！”
我咬牙切齿，在脑子里的谩骂，把从小到大听到的脏话全用上。
声音没有在响起，我顿时觉得不好，随后被剥了个精光。
“间客！”
这仙人太不靠谱了！
“你听我说！”我赶紧示弱，“仙人一族的遗民出事了，等着你去救他们！”
大饼脸的动作暂缓，就像按下暂停键。
“仙人一族的遗民？”间客讥笑道，“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小孩儿，扯幌子也不找块好布！敢闯历史长河，追踪本大神的位置，除了那些叛徒，还有什么人！”
“今晚，本大神就让你风流而死！”间客恶趣味的说道，“你见过多少女人呢？让本大神看看。”
我的神魂一震激荡，想起了很多面孔，有妮儿、云芳、田晰、尹蝶、白镜雨等等，许多只见过一面的。
最后，一张脸停顿在我脑海。
“青女！”间客震惊的说道。
“你想做什么？找我在历史长河的影像。”青女居然能说话，经过我，与间客沟通。
这时，我们脑海里浮现一张充满恶趣味的脸，仿佛他下个举动就是整蛊你。
他就是间客，我从没见过他的样子。
“哈哈，我就是根小朋友闹的玩儿。”间客尴尬的说道，“他见过你啊，哈哈，你们认识吗？很熟？”
“你的问题太多了。”青女冷漠的说道，“收起你的恶作剧，他不能死在这里！”后面那句是命令。
“我知道。”间客咕哝道，“太久了，太久了。”
青女沉默片刻，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不见。
间客收敛表情，颇有仙人威严，说道：“说吧，找本大神干什么？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暂时不能离开历史长河。”
“我说了，仙人一族遗民有危险。”我重复道，“有个叫丹阳子的家伙，正在破坏你制造的白雾。”
“丹阳子！那个混蛋！”

第614章 愤怒的间客
间客的脸扭曲，威严一扫而光，恶趣味的表情在脸上逐渐化开，破口大骂。
“该死的背叛者！那个该死的畜生！那条到处偷吃的狗！”
“本大神要惩罚你！狠狠地惩罚！给你做绝育！”
“对了，废你的内力，扔进发情的母狼群！但是，你那时候已经是太监了！太监！”
这么恶毒的啊。
说来，我只是被迫洞房，且在这捏造的投影里。
真是幸运啊。
“咳，咳。”我打断他的咒骂，“丹阳子正在仙人一族遗民那里，现在去就能实现你的想法。”
间客收敛情绪，扯着嘴角道：“你要明白两件事，本大神和青女的情况相似，暂时只能在历史长河游荡。这点来说，本大神比她强。是的，本大神最强！”
“其二，仙人一族没剩下遗民。”间客略显悲伤的说道，“最后的遗民，在一千年前全部死了！那条该死的贱狗，丹阳子！出卖了仙人一族！”
不可能，我见过梦行者、长老、小安、老婆婆、狩猎队长葛明！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仙人一族遗民，我参加了他们的宴会，帮长老炼制塑形丹。
如果我一个人的眼睛会出错，那岛屿发生的一切应该不是错觉。至少青女是真的，她刚才出现了。
我反驳间客，把一条条全部罗列出来，有理有据，条理清楚。
间客听得哈哈大笑，就像听到非常幽默的笑话，眼泪都笑出来了。
“真是个傻瓜！”间客说道，“你居然说那些是遗民，哈哈，笑死本大神了，你去看看历史长河的影像吧！”
间客挥手间，周围的景象脱皮一样，缓缓褪去，露出五颜六色的彩光，飞快的流逝，向着前方。
一块彩光停顿在我的面前，把我吸入画面内。这是第一次到白雾，走进村子的画面。
白雾里面，一片荒芜，没有围上来的孩子们，没有路过的村民，只有梦行者站在那里，自顾自的说话。在我记忆里，孩子们找他要好吃，被他打发了。
之后，我们没走进长老的院子，而是在山洞见到长老。长老出现，梦行者却消失了。
这意味着，梦行者就是长老。
……
我久久无法回神，不敢相信被骗了。
“哈哈，怎么样？”间客的声音回荡在我脑海，看我的笑话，“都是假的，都不存在！你过了一段梦里的生活。”
“梦行者，就是行走在梦里的使者。”间客露出恶趣味的笑容，似乎打击我令他高兴，“那都是他一个人的扮演！”
不对，道理说不通。
梦行者为什么假扮，让我相信仙人一族还有遗民？
还是去青女殿的找天机草？
或者挖棺材？我们并没有去挖棺材，这就像一个借口。
把我骗进历史长河？
“嘁！你的脸皮腻厚了。”间客笑我不自量力，“多半是你的力量到达界限，促使天体秩序不稳定，他才会出现。”
“而你看到的遗民，都是曾经存在过的。”间客突然悲伤，语调伤感，“梦行者作为守护遗民的大帅，他用尽手段，却遭遇背叛，遗民一个不剩，肉体遭到重创，即将崩溃。”
间客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件事，哽咽的说道：“他才是最惨的啊，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因为肉体重创，反而成了威胁，不得不分离力量，化成曾经的人。”
“那条该死的！愚蠢的！贱狗！”
间客再痛骂丹阳子，声音都颤抖了。
“所以，你要救的不是遗民。”间客说道，“是梦行者，是仙人强者，一位伟大而值得赞扬的仙人。”
“你还救吗？”间客问道。
当然救，种种迹象表明，仙人一族为了阻止赛格降临，付出惨痛的代价，换得人世安稳。
我有什么理由不救梦行者？
没有。
且，间客骗我呢？
他刚才就捏造投影，把我整蛊了一番，说不定他又捏造了投影。
“怎么救？”我问道。
间客问出那句话，就表示他一定有办法。
“去本大神的沉眠之地！”间客说道，“找到遗失的真实历史，它可以加固白雾，就算那条死狗废尽手段，他也破不开白雾！梦行者也暂时保住性命。”
间客自夸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没完没了。
“真实历史是个葫芦，非常可爱的小家伙，和他主人的性格一样，欢乐，又讨人喜欢。不过，它还是个孩子，比较调皮，你不能要求太高。它只是喜欢恶作剧，这样的孩子才可爱啊。”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会小心的，可以告诉我在哪里找它么？”
“好吧，你自己注意。”间客说道，似乎在说别怪我没提醒你。
当然，我会很小心的。我暗道，已经快抑制不住恶心的情绪。
“不行，我还是得说，不然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间客像话痨一样，说道，“别拒绝，否则你会后悔的！”又露出那种恶趣味的笑。
“你说！”我咬紧牙棒子道。
“这就对了。”间客咧嘴笑，威严的说道，“它有活着的性质，其次，哦，你去过青女的岛屿，见识过那里的力量。本大神的沉睡之地，大概也是那样。”
这么重要的情报，现在才说。我彻底无语了。
间客却笑的越加高兴，恶作剧终于成功的样子。
“好了，剩下的你慢慢感受吧。记住，它是个可爱的孩子。”间客不忘记自夸，“体谅本大神，现在的也抓不住它。”
说完，我被间客丢进一抹彩光，还没缓过神，尖锐的嬉笑声音充斥着我的耳膜。
“来玩啊！来玩啊！我在这里！”
这是游乐场？
我打量着四周，高大的摩天轮，摆动的海盗船，以及循环的过山车，还有鬼屋等等。
那尖锐的嬉笑声从四面八方而来，似乎分散在游乐场的每个角落。
“你得答应它。”间客说道，“它被憋坏了。你知道，它只是可怜的孩子，玩是它的天性。”
孩子，呵！
也只有间客这样的话痨，才会叫真实历史是个孩子。
它炼制就是个顽劣的，屡教不改的变态。

第615章 抓取历史的投影
当然，我得答应真实历史，才能揪住它。
“想玩什么？”我说道，眼睛游走在游乐设施之间。
我没有看到什么葫芦，却听到它说话了。
“海盗船吧，非常的刺激。”真实历史说道，“不准系安全带哦！”
这不是找死么？
和他的主人，间客一样，令人讨厌的性格！
我做好心里建设，暗地里与间客交涉，说道：“你想管好自家的孩子，得配合我，懂吗？或者你觉得他这样无法无天很可爱，还是你一辈子不想抓到它？”
间客沉默了会，那张无耻的恶趣味脸，在我脑子里张狂的笑着，说道：“我并不想抓它，因为我现在用不上它，你懂吗？你得靠自己！”
“你说梦行者是个伟大的，值得赞扬的仙人！”我尽量让自己的保持平静的语气，免得激怒这对满脑子恶趣味的“父子”。
“你不救他吗？他牺牲那么多！”我拿间客说的话堵他自己。
间客的那张脸沉下来，好像我一点都不懂他的幽默。
“我会配合你的。”间客生硬的说道，“你的神识力量归还给你。”
我感到神魂充满力量，心落回原处。那边的真实历史已经等得不耐烦，催个不停，拿话威胁我。
“你不陪我玩吗？间客大神会把你扔进历史长河的尽头！”真实历史说道，“让你在投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娃，一样的奇葩，无耻，恶趣味。
我忍住内心的冲动，主动走上海盗船，还没坐稳，船已经开始摇摆，我趔趄着，将要摔倒。
“嘿嘿，摇摇晃晃！”
尖锐的嬉笑在海盗船的船梢，我扭头看，一颗流光溢彩的葫芦，在那里蹦蹦跳跳，弯腰作怪。
我调动神识，向葫芦席卷而去。
“坏蛋！摔倒！”
葫芦跳起，把船梢往前推，我因惯性而身体后仰，神识攻击落空，脚下失去稳当，仿佛踩到一块香蕉皮，摔到了。
事实上，我摔倒后，确实看见香蕉皮，只是转眼即逝，消失不见。
“哟，我们家孩子老厉害了。”间客笑嘻嘻的，一脸我家孩子最棒，最厉害的样子。
他很快收敛笑脸，说着提醒我的话，反而更像在炫耀。
“你要小心，我们家孩子能抓来历史投影，短暂影响当前的事件。”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语气平缓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嘿，本大神没说吗？本大神没提醒吗？”间客咧嘴笑，“你想听吗？你只会觉得本大神烦，不是吗？”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
“那好，你现在说！”我站在海盗船上，稳住了身体，稳住决堤的情绪，决定按兵不动。
“你不能吓它，它胆子小。”间客又开始罗里吧嗦，“不然，它会躲进历史长河的任何时间，任何事件。那就更加难找了。”
“那请问这位家长。怎么才能不吓它，并抓到它呢？”我无语的说道。
“陪它玩，玩到它开心，失去防备。”间客轻松的说道，“它玩的都很刺激，你要小心。”
咻！
忽然，海盗船的速度加快，冲上了最高度，又回落，再次上冲。
而那个葫芦，蹲在船梢，哼着我没听过的小曲。
海盗船还在加速！
终于，在第三次加速的时候，海盗船像个风车似的旋转。
这哪里是玩，分明就是要人命。
多亏我的神识力量恢复，才保证自己没在旋转下被甩出去。
可是，那葫芦见我稳如泰山，非常的生气，葫芦上显化的五官都皱起来。
“没意思，你都不害怕。”它这么说道，停下海盗船，“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好！”
我就陪你玩到底。
“无轨过山车，你玩过吗？”葫芦说道，“不系安全带，这是规则！”
呵！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点点头，不信它能玩出什么更高明的花样，顶多就是在空中飞来飞去。
显然，我低估了它的恶作剧想象力。
过山车在空中旋转几圈，然后冲进了历史长河，在流光飞逝的背景下，极速向前。
“我们去看古仙人大战吧！”葫芦说道。
这时，间客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海。
“快！快尖叫！”
“那里很危险！强大的古仙人，是历史投影，也能感知到你，他们战斗溢散的力量，也能对你造成伤害！”
我被间客说的吓一跳，相信这是绝对真实的。青女借助我对她的记忆，留下的历史投影，与间客对话了。
如果是更加强大的古仙人……
“好可怕啊！”
我犹豫了两秒，别扭的叫了出来。
葫芦嘿嘿的笑，似乎高兴了，不仅哼小曲，还露出得意的五官。
呵，果然是“父子”。
知子莫若父。
不晓得间客有没有发觉，他同样的讨人厌。
过山车还是在前行。
“你的情绪不够到位。”间客提醒我，“你得表现的害怕，痛苦。人的眼睛直通心灵，用它传递出那些情绪。”
“你以为我是谁？”我有点忍不住情绪，“我不是唱戏的！”
“你在发脾气吗？”间客忽然冷漠下来，“我是好心帮你。”
这脸变得真是……我感觉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形势比人强，我再次安抚自己，说道：“我只是有点心急，不太会你说的那样。”
间客咧嘴笑了，刚才的冷漠不存在般，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好了，按照我说做，想象你最害怕的事，最痛苦的事。”
我陷入回忆，在里面寻找到了头次捞尸时感受，以及妮儿遇险，还有未来的不确定。
“不去可以吗？”我对葫芦说道，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有表达那一刻，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葫芦看了我一眼，过山车毫无预兆的转头，往回跑。
我想，真实历史其实并不算太坏，只是喜欢恶作剧。
“我就说它是个好孩子，可爱的好孩子。”间客的声音再度出现，自我感觉良好。
我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又觉得不能顺着他接话，说道：“接下来怎么办？”
“跟它聊天，拉进关系，承诺带它出去玩。”间客说道，“让它相信你。

第616章 离别
我看向过山车车头上的葫芦，琢磨着该说点什么，从哪里打开话匣子，争取忽悠成功。
诚然，真实历史的顽劣根性令人恨的牙痒痒，却在某些方面纯白的像张白纸。
它玩最刺激的游戏，刺激致死在所不惜，说白了就是个作精。但是，我做作的表现出痛苦情绪后，它蓦然作出选择，似乎只是想看我害怕，看我怂。
目的很简单，不去辨别真假。
有了准确的概念，我说道：“我需要你帮忙，真实历史。”
过山车哗啦啦向前冲，葫芦立在车头，像个长不大，与世孤立的孩子。我竟滋生难言的，可怜它的情绪。
葫芦晃了晃转身，坦然大哭，唬的我愣住了。
“人家还是个孩子。”
葫芦抽泣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如果它有鼻子，有眼泪，将更加生动。
“哎哟！我家的孩子哟。”间客幸灾乐祸的说道，“你把它弄哭了。”声音在我脑子。
“间客大神！”葫芦颇有气势的喝道，“你这个骗子！”
真实历史突然指控间客，令我摸不着头脑，却见间客舔着脸，显出虚幻的身体，对葫芦讨好的笑，就像借钱时的借钱人。
我恍然大悟，真实历史早就发现间客了。
“孩子哟，哭嘛啊，这不是找人带你出去玩。”间客说道，“那点子事，都是多少年前的，忘了不成吗？”
“这回，这回肯定不骗你。”间客像个老父亲说道，“你跟他走吧，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以前那点事忘了吧，别躲着本大神，别怪本大神。”
我扯了扯嘴角，真实历史养成这种性格不是没道理，都是惯的啊。
“真的吗？”葫芦不太相信的说道，“我走了，你咋办？你不寂寞吗？你在这里也很久了，我们出去玩，像以前那样捉弄仙人们不好么？”说出几分温情。
“本大神不太想动，挪一挪都腰酸背痛。”间客扭了扭虚幻的身体，“外面的世界变了，你出去玩自个小心。跟紧他，一定比较安全。”手指向我。
真实历史沉默了，过山车急刹车，没有刺耳的声音，无声无息的停止。
“想回来呢？”葫芦着瘪嘴，问道。
“走吧！”
间客大神挥挥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本大神会去找你的，乖乖等着就是！”
说罢，他虚幻的身体彻底消失，我就像被巨大的力量吸扯，到了历史长河的尽头，葫芦立在我肩头，爆发出流光溢彩，我下意识闭上眼。
“照顾好我家孩子！”
我的耳边回荡着间客的声音，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四个人，一时间有口难言。
葫芦沉浸在离别的情绪。
“你知道的不算全部，我们都是长老用手段显化，但是我们的情感是真的。”
“我代表着长老的责任。”
安静之后，梦行者挑明问题。
“我代表着长老的守护。”狩猎队员说道。
“我代表着长老对过去的怀念。”老婆婆贸然出现，站在那里，小安跟在身后。
“我代表着长老的童年。”小安慌张的接话。
村民们都来了，声音层层叠叠，说道：“我们代表着长老，长老的自责！”
然后，所有人消失，长老走进来，脸上带着面具，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真实历史，好久不见。”长老向我点点头，略显激动的看向葫芦，“间客还好吧。”
葫芦跳到长老的肩头，歪了歪上半截，说道：“你的状态很不对，你怎么了？梦大帅，你，你要崩溃了！”
长老点点头，坦然的说道：“是的。本来打算靠塑形丹支撑一段时间，在你制造的历史白雾里苟延残喘，但是丹阳子来了，我改变了主意。”
“你要做什么！”葫芦抖了抖，似乎猜到长老的决定，慌张的说道，“那样，那样做你就回不来了！”
长老要做什么？
塑形丹没有效果吗？
我看着长老，想到很多问题还没得到解答，想到他的和蔼，想到梦行者别扭多变，还有小安的童言童语，以及追忆往昔的老婆婆。
“长老，我还有很多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这件事。
“我的力量成为我的威胁。”长老看着，遗憾的说道，“威胁的不仅是身体，还有记忆。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碎片化的，包括小安告诉你的故事。之后，我会把剩下的告诉你。”
“你不要这么做。”真实历史咕哝着，淘气的说道，“我不会帮你的！”
长老轻拍葫芦，安抚道：“我即是梦，梦即是我，我活在每个的梦里。你会帮我的！”
“帮我守着梦的大门，那里将永远，永远，不会失守！”
“小葫芦，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罢，长老的身影淡化，毅然决然的做出选择。
葫芦弯腰，嗷嚎大哭，其中有与主人的离别，与长老的离别。或许还有，一些我不知道情绪，就像被抛弃的孩子，不能回家了。
“我不帮你！不帮你！”葫芦说道，村子外面的白雾散了。
这时，一条大黑狗冲进村子，撒野似的乱窜，嘶吼。
葫芦倏然飞射，留下流光溢彩的影子，砸向那条大黑狗。
“该死的丹阳子！”
葫芦尖锐的声音，稚嫩，愤怒。
“我要杀了你！”
“凭你？一件法宝而已，还是落入厚级九境的法宝！”
大黑狗吐出舌头，卷出一抹冷笑，张开血盆大口。
咻！
丹阳子的身体抛飞。一股混杂不清，却难缠的内力，把丹阳子掀开。
那是梦行者的内力。
丹阳子哀嚎一声，说道：“你！你的状态！梦行者，你使用天级力量！”
“那又如何，你知道我在哪里吗？”长老的声音在我的内心乍响，“我在每个人的梦里，我是梦，是单纯的力量，是天地灵气的部分。”
丹阳子也听见了，葫芦也听见了。正如长老说的，他在每个人的梦里。
“你，你自杀了！”丹阳子不可置信的说道，“哈哈，你马上就会失去意识！”然后，拔腿就跑。
他不是天级梦行者的对手。
“封印！”
随即，葫芦稚嫩却威严的尖锐声音回荡，白雾从葫芦口喷出，弥漫整个村子，封锁这里。

第617章 暗影堂
白雾里，我听到狗的哀嚎声，以及感知到梦行者的诡异内力。
大概一刻钟后，这里安静了，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重伤逃跑了。”长老可惜的说道，“即便只有厚级巅峰的力量，他也不一般啊。”
声音逐渐虚弱，最后的一个字落下，虚无的仿佛听不见了。
良久之后，真实历史的流光尽敛，与普通葫芦没什么区别。
而白雾凝实，流淌着历史的力量，让这里的历史凝固，定格在某个时间段。
村子又热闹起来，只是没有长老，没有梦行者，但他们也是他们。
我终究没有救下长老，这是长老的选择。
真实历史说，间客说过一句话：“这是时代的选择。”
半个月后，我走出山区，腰间挂着黄澄澄的葫芦，两个成人拳头那么大——它是真实历史。
长老化成梦，真实历史将那片区域封印，以我无法理解的力量，保留长老的力量，变成我熟悉的村子。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真实历史说，这是长老的遗愿，也是长老用他最后的力量，保证天体秩序的稳固，给人世留下时间，以寻找对抗赛格的力量。
而我得继续挖棺材——寻找仙人一族沉眠的先祖。
在村民那里，我得知更多讯息，其中就有我坚持挖棺材的原因——沉眠的先祖是对抗赛格的最后力量之一。
正是长老要告诉我的事，把他记得的通过村民传达给我。
包括剩下的沉眠之地的信息，以及仙界文字的解读，与仙文解读方法。
只是我神识太弱，即便知道正确解法，也无法解读仙文。
还有些别的传说，在现在看来无关紧要，就像天狗之日，丹阳子不出现，我不可能知道他就是那条大黑狗，是背叛者。
……
看见了炊烟，我加快脚步，几个呼吸，从山头到村旁边的小河。因为在下午，大抵在吃饭，河边没有人，远处有条木船搁浅。
“水下有宝贝，你要不要下去玩玩？”
沉默的葫芦主动开口了。自从长老化梦，它就很少说话，说话也是我找话题。
它肯主动说话，我挺高兴的，但不代表我好忽悠。这条河有问题，我是感知到了，才选择停下。
“信你个鬼话！”
“不信你看。”
葫芦摆脱挂着它的细绳，吐出白雾，那白雾里出现紫色的线条，盘旋在河面。
它又摆了摆，白雾收回来，紫色线条消失。
“小葫芦啊，老实点。”
我抓住它的上半段，转身往村子走，先搞清楚发生什么再说，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村口立着快石碑——黄潭村。有条泥巴路，从村口通向五百米左右的石子路。
我走到村口，黑色的商务车弯进泥巴路，蹦飞了一颗石子。
“前面的，停下！”车子里的人喊道，“你是哪里人？”
商务车里传出喊声，车子猛然加速，问问题时已经停在距离我两米的地方。
副驾车门打开，走下个平头青年，他问的我。
随后。驾驶坐的门打开，又一个平头青年，与副驾的平头青年警惕的盯着我，分左右靠近，在认为安全的地方停下。
接着，乘客车门打开，走下一老一少，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太阳晒黑的，老的手里拿着草黄色的草帽。
“他是黄潭村的吗？”副驾的平头青年问道。
“不是啊，俺们村哪有这样的娃。”老的说道，拉着少的退后两步。
两个平头青年互换眼神，由副驾的平头青年开口。
“你哪里人？”
“洛阳。”我说道，“你们练的古武。”
我看到他们就发现了，且这两个练古武的青年似乎踏入修行，不过体内的内力很薄弱，只有一丝。
听到我这么说，他们如临大敌，绷紧身体。
“你来这里做什么？”
“路过，发现有趣的事。”
“我们发现宝贝啦！”葫芦插嘴道。
不好！我暗道一声。
那一老一少吓得哆嗦，哭丧着脸，叫道：“妖怪！妖怪！”
那两个平头青年倒是稳的住，只是额头冒出冷汗，恐怕我稍有点反常行为，他们就动手。
“乱插嘴！”我拍了葫芦一记，“我可不是你爹，惹恼了我，有你受的！”
葫芦满不在乎的哼了哼，倒是没继续说话。
我冲两个平头青年友善的笑了笑，说道：“我没有恶意，要是这事你们管，那我就走了。”
说完，我往前走。我想走，以他们根本拦不住。
两个平头青年明显松了口气，但是副驾的平头青年又道：“你不能走，这里发生些事，要走等我们队长来了再说。”
他说这话时，身体抖的厉害，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显然，他在害怕，却依旧秉持办事的原则。
“你们是什么人？”我皱眉问道，他们的口气有点像官方人员。
“暗影堂，北疆分堂，第六队。”
“做什么的？”
他愣了愣，喉结活动，呼吸加重，说道：“你，你从山里出来的？暗影堂负责全国特异案件的组织，按照制度，你出现在案件附近……”
“嫌疑人是吗？”我点点头，“那就进村吧，等你们分堂主来。”
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他们都缓了片刻，做出请的手势，不敢靠近我。
“对了，给我弄点吃的。”我走了两步回头，“两人份的。”
“你们去准备。”平头青年给一老一少说道。
一老一少点点头，往村里跑，经过我的时候，远远地绕开。
大约等了七八分钟，吃的来了，平头青年说的队长也进村了。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那个队长的实力不错，内力雄浑，却远远没有达到土级，“我叫李文涛，麻烦你跟我们去趟分堂，把笔录做下。”
我扒两口饭，说道：“等会成么？刚吃上饭。有什么，在这里问也一样。不过，我得说明，河里的东西跟我没关系。”
“朋友，你说没关系也得走一趟！”李文涛强硬的说道，“这是规矩，请你配合。”
我点点头，快速吃完饭，准备跟李文涛一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葫芦呢！

第618章 三叉戟鱼怪
真实历史跑哪里去呢？
想它那恶趣味的性子，我噌的一下站起来，李文涛迅速作出反应，浑身的肌肉如同野兽，充满张力，随时爆发。
“你做什么？”李文涛说道，堵住这座小院的门。
“让你的人注意村里！”我按了按眉头说道，“我带的那个葫芦有些顽劣，可能做点什么。发现了别冲动，你们不是它的对手。”
李文涛疑惑的看着我，一个平头青年讲了村口的经过。这个平头叫何晶，另外一个叫于呈。
“何晶，你去找。”李文涛冷静的下达命令，“于呈，通知分堂堂主！”
他看着我，语气依旧强硬，却多了几分稳住我的目的，说道：“朋友，麻烦你等等。”
他们出于办事原则，限制我的自由我可以理解。而我担心葫芦惹出麻烦，到时候有理变成无理。
“我去找葫芦。”我扫了李文涛一眼，适当的释放内力，展示力量。
李文涛一脸惊骇，却转瞬即逝，说道：“见谅，在没有确定……”
“去捞金子啦！”
“那河里真有金子，划船的老头捞到好大块金子！”
“一起捞，到时候分……”
黄潭村的村民拿着渔网、下水衣等用具，异常兴奋的往河边走，谈论捞金子，发大财。
我看见葫芦蹲在其中一人的肩头，显化出五官，对我作怪。
“真实历史！”我沉着脸，喝声中夹杂神识的力量。
村民被我的神识唤醒，异常兴奋的情绪转变为茫然，似乎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捞金子喽！”
葫芦稚嫩的说道，却强而有力，历史力量捏造出投影——划船的老头在河里捞起金子，被河边洗衣服的妇人看见，赶回去告诉自家男人。
我看见的妮儿。
不过，葫芦在封印长老后力量大打折扣，我有意识的防备，以厚级六境的神识避开投影造成的催眠。
村民毫无抵抗力，再次中招。
李文涛的修为太弱了，在真实历史力量面前，与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他转身打开院门，走向捞金子的行列。
这个时候，李文涛手腕处脱落一颗桃木珠，布满裂纹，落地前化成粉末，射出道黄色的力量，冲向天际炸裂。
桃木珠未粉碎前，我看清了上面的纹路，且非常熟悉。它是秘制的护身符，还有警报的用途。
随后，李文涛打了个激灵，眼神逐渐清明。
“你做了什么！”李文涛以为这些是我做的，说道，“立刻停止法术，让村民恢复正常！河里有水鬼，村民下水一个都活不成！”
“我说过，不是我啊。”我指着葫芦说道，“一切都是它做的！”
李文涛顺着手指的方向，说道：“那里只有村民！”
葫芦用历史投影，隐蔽了李文涛的眼睛。他看见的，都是用真实历史捏造的投影。
“马上跟我回去。”李文涛走过来，手张为爪，锁我的手腕。
我的内力微震，瞬间麻痹李文涛，恍若活动下经骨般，在他的眼皮下，警备防守中，轻而易举的走出院门。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说道。
李文涛反身阻拦，内力催发到极致，挥出拳头。
我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动作，他的拳头落在身上，与挠痒痒没差别。反倒在李文涛眼中，我如磐石，大而沉，重而坚，打上去之后被反震的力道掀倒。
这还是我有意控制的缘故，不然他得内伤不可。
我追上异常的村民，找葫芦的影子。这家伙躲藏的很好，已经不在村民们的附近。当然，我看到的不是真实历史力量捏造的投影，毕竟它现在的力量哄骗不了我。
“葫芦，给我出来！”
“那你得帮我捞宝贝！”
葫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是它擅长的本事，凭借声音判断不出它的所在。
“我需要力量！力量！梦大帅死了！间客把自己关闭在历史长河！青女隐蔽在她的岛上！”
“那只黑狗！可恶的背叛狗！背弃了仙人一族，却逍遥人世，我不服！”
葫芦的声音尖锐，稚嫩，却柔韧的就像疾风下的劲草。
这是它的内心，它主动开口说话，是仇恨的催发。
我以为它不改顽劣，或者依旧顽劣，恶趣味，但它坚定了正确的信念。
它代表着仙人一族！
“我帮你。”我说道。
周围寂静了片刻，真实历史力量弥漫而出，村民似在梦中醒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的往回走。
葫芦蹦蹦跳跳的，从一旁的草丛里出来。葫芦腰间的细绳插着一根细嫩的青草，有几分萌，几分坚韧。
它显化五官，对我得意的笑，跳上我的肩头。
……
河面平静，我伸手入水，手臂上的鱼鳞尽显，开始吸取水下的空气，同时蔓延神识，搜索河底。
几个呼吸左右，河面炸起水柱，砰的一声回荡在山林。水下作怪的东西，被我的神识逼出水面。
这东西长着鱼头鱼尾，只有中间部分像人，化形出手臂，拿着一柄三叉戟。
鱼尾拍击河面，它向我冲来，嚣张的说道：“你是哪里来的！这里是你鱼爷爷的地盘！”
葫芦在我耳边说道：“宝贝就是那柄三叉戟！”
我在水底已经探出鱼怪的深浅，说道：“你自己来，它弱的很。”
“你得保证它不入进水中！”
葫芦哼了哼说道，留下黄澄澄的残影，射中了鱼怪。
鱼怪大骇，准备躲回水中，却发现水面已经被我神识覆盖，根本遁不下去。
“你是条鱼儿！”
葫芦的真实历史投影灌输，稚嫩的声音，幻化成白雾，钻入鱼怪的嘴演。
随即长了两条手臂的大鱼，在水面来回游动，只剩鱼的本能。
而三叉戟被吸入葫芦口，黄澄澄的葫芦身流光隐现，半个呼吸后再无动静。
“还不够塞牙缝的！”葫芦打饱嗝，却不满的说道。
这时，躲藏在旁边，观看整个过程的李文涛走出来，敬畏却有原则的说道：“你们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好。”
我想到那颗桃木珠，决定接触暗影堂。

第619章 暗影堂
而河面的鱼怪猛然发力，河水被掀起三米高，形成一面长达七八米的水墙。
这绝不是鱼怪该有的力量！
我抬手按水墙，内力铺张开，将之压回河面，同时看向山林深处——力量来自那里！
鱼怪在这短暂的交手中清醒，力量暴涨，裸露的鳞片浇灌了血液一样。
“出来！都出来吧！”
随着鱼怪的喊声，水面冒出一颗颗湿淋淋的人头，都是水鬼。
“葫芦，交给你了！”
我嘱咐道，人已经到了河对岸，进入山林。
等我追到那股力量的源头，只看到地面上的字符，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混杂而成的液体书写，非常的刺鼻。
这些字符还透着些许蛊惑人的力量，一旦被它侵蚀，就会失去理智。
我在周围搜寻片刻，再没有别的踪迹，直到葫芦找来，在它的身后跟着李文涛三人。
看三人浑身湿淋淋，头上又是水草，手上沾着的鳞片，以及散发恶心的鱼腥味，与铁青的脸色。
这是被葫芦整蛊了。
我几乎可以肯定，过程一定充满恶趣味，常人无法忍受。
我怜悯的看了他们一眼，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指着地上的字符说道：“鱼怪就是被字符的力量侵蚀，才突然爆发的。或者，鱼怪的变异与字符有关。”
“这是哲学……”
于呈破口而出，被李文涛打断，“把字符拓印下来，收集书写字符的液体，免得留下污染，发生异常。”
何晶拉着于呈，娴熟的处理字符，收集液体。
“走吧，去你们分堂。”
我就当没看见李文涛的刻意隐瞒，主动提出去暗影堂的分堂。
李文涛开车送我们，何晶和于呈留下善后。
商务车拐进石子路，几分钟后上了油柏路，十来分钟进入郊区，停在工业园的厂房前。
这座厂房偏僻，似乎有意与其他厂房隔开。厂房的门口石墙，笔走龙蛇的书写鎏金大字：未来生物研究所。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鎏金大字，暗道：没错，应该没错。
李文涛没催我，等我移开目光，他才继续引路，走进工厂，不，是研究所。
“李队，回来了。”
遇到的人打招呼道，好奇的打量我。
李文涛叫住一个平头青年，在他耳边说道：“通知那边可以善后了，把何晶他们调回来。分堂主在吗？”
那个平头青年点点头，疾步如风的离开。
“我们分堂主马上到。”李文涛带我走进一间会客室，“你叫什么名字？”
“孙仲谋。”
“洛阳人是吧。来北疆做什么？”
李文涛闲聊似的，但是我知道，他在紧张，一路上尽量不跟我搭话，以保证不说错话，不激怒我，将我带到这里。
他在害怕我，与我交手之后，看见葫芦轻易解决鱼怪，又被葫芦戏弄。这一件件事，让他意识到，我捏死他，就像捏死蚂蚁。
我的力量，是他无法企及的！
可是，他还是带我来了，且单独和我在一起半个钟头。
这需要足够的勇气，坚定的信念，才能承受的恐惧。
李文涛做到了！
“路过。”我说道，“还有你们分堂主什么时候到？我找他传递一条消息给王二，或者书写鎏金大字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大家族？三大教派？”李文涛捏紧拳头，“要传递什么消息？”压制不住内心的惊恐。
看他的反应，我应该没猜错，只是王二弄出个暗影堂做什么，把妮儿也卷进来。
虽然那鎏金大字是人世的文字，但是鎏金大字的每笔每划，都刻上阴间文，对研究所有相应的保护作用，普通人没人引导，几乎不会闯进来。
人世间，能写阴间文的，到目前为止只剩妮儿。
那颗桃木珠，也有阴间文。
“小心丹阳子，他是叛徒。”我说道，“还有日……”
我顿了顿，决定不提沉眠之地。
“我是孙仲谋，妮儿的丈夫，王二的大哥……”
李文涛的瞳孔放大，蓦然站起来，说道：“知道了！我去核实身份需要！我这就联系京城那边！”
李文涛急匆匆离开待客室，不过多时，门被猛然推开，走进陌生的中年男人，实力接近土级。
“孙先生？”
中年男人热情激动，眼里透着希冀的光，话赶话说了大串。
“见到你太好了，蓝总还没来，这回可就靠你啦！”
“啊，对了，我是北疆分堂堂主，荀阳。明悟大师推荐我进入暗影堂，他多次提过你。”
“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发现哲学会的窝点，准备一锅端，却陷入僵持，两个大队进入地宫，没有消息。”
哲学会？
我没听过这个组织。
荀阳似乎意识到这点，一边请我赶往地宫，一边说道：“哲学会是前段时间出现的邪教，蛊惑人们拜邪神，修行邪术，暗影堂重点打击的对象。”
荀阳介绍哲学会的来历，这不可避免的提到暗影堂的组建，从而牵扯出当前人世的变化。
我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人世从末武时代转变尚武时代。虽然并非全民皆武，但是波及的范围之广。
在这里细说，足以花费大篇幅的内容，有些得不偿失。所以，我把荀阳东扯西扯的内容总结出三点，也是最重要的。
首先九大家族的变化，现在称新九大家族：白、柳、文、钟、尹、司马、陈、唐、林。
孙吴两家急流勇退，与程云二老组建暗影堂。另外微生家，与陈家合并。
这里要说明，陈、唐、林异军突起，毫无征兆，好似从天而降。
其次，在旧九大家族，被吴家引入海岛归来，邪教就像雨后春笋般冒头，严重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这与梦行者在岛屿发生变故的时间吻合。我怀疑，梦行者的变故，导致长老在那个时段险些崩溃，天体秩序极不稳定，邪教就想趁机搞事。
暗影堂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筹备，招安一批野生修行者，比如荀阳。
第三点，妖魔鬼怪干涉人世，法宝灵药纷纷出世，孙吴与程云二老组建暗影堂，稳定人世的普通人生活。
这个时间点，恰好长老化梦。
“三教呢？”我问道。
“稳如老牛。”荀阳说道，“依然有弟子走动，高层巍然不动。”

第620章 名家之言
三教的行为，如同他们一贯的作风，不知赛格降临，他们又如何自救呢？
我想着问题，葫芦激动的蹦哒，说道：“好香的味道！”
荀阳提醒我，地宫到了。
这里是一片林区，左边是城市西宁，北疆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站在这看得见高耸的大厦。
“快！孙仲谋！”葫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这里有好东西！比三叉戟有营养的多，老旧的残破法宝！我要吃了它！”
“哲学会确实有件青铜镜法宝。”荀阳说道，“教徒称它智慧之轮，时不时发出喃呢，包含残缺的功法，以及神话传说，还有听不懂的声音，迷惑人的心智。”
“更多的时候，它像个老年痴呆症患者。”荀阳吐槽道。
我按住葫芦，听完荀阳的话问道：
“别急，还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你怎么安排的？”
“刚才下去两个队，失去联系。”荀阳说道，“通知了京城那边。再过一个小时没有两个队的消息，我打算与李文涛队展开救援。”
我点了点头，说道：“你跟我下去吧，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李文涛队跟着也是送人头。
我抓紧亟不可待的葫芦，弯腰走进荀阳说的地宫入口。其实，入口就比盗洞大点，我怀疑哲学会属耗子的。
走百十来步，地宫才有点像模像样，七根水泥柱撑着封顶结构，结构下面是一栋古风古色的大宅子，大宅子门前蹲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灯笼挂在屋檐下。
地下建大宅子，不是耗子是什么？
灯笼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的它左右摇晃。
啪！
荀阳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说道：“据我们所知，这座地宫存在很久。林区之前的地皮被个富商买下，专门种植木材，封住地宫区域，任何人不许进。”
“那个富商姓李，移民了，现在地皮还是他的，京城那边正准备收购。”
这时，我走到大宅门口，靠近了才听到里面的激情演说，说什么真神降临，永保人间太平之类的话。
随后，一阵喃呢声，像细细密密的钢针，插入我的灵魂，让我的思想逻辑发生转变，比如信奉真神，人间充满罪恶，每个人都是有罪的。
还好我的神识足够强大，花了点时间就粉碎这种攻击。
“离远点！”
荀阳准备过来，我低声喝止。
“在那里不要动，听见什么声音就往回跑，别犹豫，懂吗？”
荀阳点点头，拿着手电筒，警惕着四周。
“好熟悉的感觉。”葫芦嘀咕了一声，提醒道，“孙仲谋，你得用神识包裹灵魂。”
我受到一波攻击，已经做好层层防御，伸手按在门上，使劲推开。
“欢迎！我们的新会员来啦！”
宽敞的院子，中间由石头砌的高台，话说的人站在高台上，侧身站着；高台布置着供桌，供奉一面青铜镜，镜面上密布裂纹——是荀阳所说的智慧之轮。
这个人的实力与荀阳差不多。
高台下站着十来个人。其中六个人修炼古武，体内只有一丝内力，他们应该就是先进来的两支队。
“名家之言！”葫芦蹲在我肩头，小声嘀咕道：“孙仲谋，那镜子是名家之言！”
“什么名家之言？”
不是智慧之轮么？
或者，两者都是这面青铜镜，只是名称不同。真实历史葫芦在历史长河那么长的岁月，它认出青铜镜，说明，两者是同时代的法宝。
葫芦解释道：“听过白马非马么？它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让你认为白马不是马！”
“不过，他似乎出问题，意识都快消散。”
葫芦一番科普，我准确的判断名家之言的危险程度，做出决定。
趁你病要你命！
根本不理会高台上的人，我直奔名家之言，内力形成方鼎，砸了下去。
“你敢亵渎圣物！”高台上的人大呼一声，“阻止他！”
台下的十来人，连滚带爬的翻上高台，不要命扑向我。
“葫芦，用投影迷惑！”
葫芦应声，喷出白雾，真实历史捏造的投影，把十来人忽悠的原地打转。
我的方鼎正要砸中青铜镜，却听见生涩的亚库文，正是高台上的人在念。
这段亚库文翻译：伟大的真神，俯视人世的存在，拯救人世的先驱者，请降临你的神威，保护你留下的圣物。
青铜镜名家之言爆发光辉，被激活了似的，细细密密的喃呢有声无形，却渗透我的神识，灵魂受到威胁。
随即，我的思维逻辑变得很奇怪，认为自己是罪人，信奉留下圣物的先驱者，真神，我才能得到救赎。
啊！
我的头骤然发疼，仿佛被念了紧箍咒。
随即，我的灵魂竟然在分离，剖析部分记忆，变成独立的人格。
被剖析的记忆，全部都是宇宙里其他生命文明的知识。
它们来自死人城，亚塔残缺的意识，后来被我吸收。
“亚塔！他的人格，在我身体里复苏！不，还有意识！”
这就像夺舍一样。
我顿住攻击，全力对抗体内的变化。
炼！
我大喝一声，已经被我悟的半透的丹火阵以我为中心，幻化出丹炉，包裹着我，抵挡了那细密的喃呢，停止分离的灵魂，记忆恢复平静。
我在丹火阵内，看着那依旧光芒大盛的名家之言，以及在一旁念亚库文的人。
是这个人引发的！
我毫不犹豫抬掌拍晕他，亚库文戛然而止，名家之言的光芒散去，镜面的裂纹增多。
它随时要破碎的样子。
不过，从刚才的情形看，名家之言并不脆弱，应该相当的危险，至少对我来说。
我考虑要不要给葫芦一口吞掉它，犹豫片刻还是否决了。
名家之言太过怪异，我担心葫芦吞下后，亚塔的意识和人格控制葫芦。
“还是毁了的好！”
我想着，澎湃的内力奔涌，直击它的镜面。
倏然插进一道内力，卷走了名家之言。
我的攻击落空，轰碎高台一角，其他地方也摇摇欲坠。
救走名家之言的是个黑衣人，穿着打扮像个虔诚的传教士，厚级五境的实力。
他的头发稀疏呈金色，额骨突出宽大，鼻梁高挺，红色的眉毛弯弯曲曲。
不是地球人？

第621章 失踪
这模样！
我倒吸口冷气，曾经以为地球上只有秦天是亚库人后羿，且外貌几乎与东方人无异，说明血脉淡薄。
而眼前这人完全是亚库人的外貌！
“亚塔大人！”黑袍人抱着名家之言，恭敬的说道，对“我”弯腰行礼。
当他直视我时，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下等的生命，你得到亚塔大人的眷顾，成为亚塔大人的载体，应该感到荣幸，应该感谢亚塔大人，应该接受圣物的洗礼，做一个虔诚的信徒。”
“为亚塔大人的重生，贡献你的躯体，以及灵魂！”
“这样，你才是永恒的！”
然后，我就死了吗？
我无语的看着黑袍人，这家伙被洗脑的很彻底啊。
黑袍人倒是没点自觉，自我感觉良好，说道：“你将是我们哲学会的圣徒，得到所有会员敬意。当然，你收到的敬意来自亚塔大人的赐予。”
“神棍！意识都快消散了，还保留着蛊惑人心的本能，洗脑出这么个瓜皮！”
葫芦玩腻了那十来个哲学会会员，蹲回我的肩头，五官显化。鄙夷的说道。
瓜皮？
嘿嘿，葫芦把我心底的想的，都说出来了。
“间客大人怎么说来着，哦！狗改不了吃屎的爱好。名家之言，这万载岁月混成这鸟样，还在传播信仰呢。”葫芦继续说，尽显本性。
名家之言似乎被刺激到，镜面的流光抖了抖，虚弱且苍老的喃呢，“真实历史……真实历史……亚塔大人……”
“说什么呢？我还是个小娃娃，不信教的。”葫芦恶趣味的说道，“哪像你，老的不成样子。记得我们那些年的青葱岁月吗？算了，你都老年痴呆，压根不记得了。”
名家之言毫光大盛，似乎受到刺激，发怒了。
“就你能？谁怕谁！”
葫芦声音稚嫩，笑意轻佻，褪去黄澄澄的颜色，裹上流光溢彩。
那黑袍人早就气的发抖，见名家之言的动静，激动道：“圣物！请你惩罚这该死的黄葫芦！惩罚这两个无知者！”
但是，名家之言渐渐归于平静，仿佛雄狮老矣，徒有威势，以不复昔日的王者之能。
“真实历史！仙人一族！”名家之言吐字清晰道，“走着瞧！”
说罢，那种改变人逻辑思维的逻辑力量弥漫。
我凝聚内力，催动丹火阵，准备动手，葫芦猛然压我的肩头。导致攻击慢半拍，名家之言与黑袍人消失在逻辑力量内。
“作死啊，你！”葫芦打了冷颤，恢复黄澄澄的皮表，“名家之言老则老矣，却不弱，我暂且搞不赢它！”
“它的意识不是快消散了吗？”我问道。
“我也以为。”葫芦凝重的说道，“它居然骗过了天体秩序的力量，没有封印，还能活到如今。”
“可能是它的逻辑力量……神棍的忽悠功力令人望洋兴叹啊。”葫芦作出总结，后面那句夸赞的话，毫无诚意可言。
……
名家之言离开，被它蛊惑的十来个人都带回暗影堂，接受治疗。
我留在北疆分堂，等待京城那边来人，听说来的是胖哥。这正合我的心意，由他把我知道的情况带回去，还有寻找沉眠之地的线索。
两天后，胖哥到了，他说妮儿也买好飞机票的，又临时被事拖住。妮儿负责制作暗影堂的护身符，以及发现的古文字解读等。
关于古文字解读，多亏吴三爷倾囊相授。
我想了想，把仙界文字以及仙文，与亚库文和宇宙其他文明的文字解读法，一并交给胖哥，带回去给妮儿。
之后，我讲了仙人一族，与天体秩序相关的事，让他们做好准备。
“新九大家族的事，我提个醒，白十六说的，具体不清楚。”提起白十六，胖哥不太情愿的样子，“新九大家族的出问题了，分成三个派系。”
“以白家为首的柳、文派系，以司马家为首的陈、唐、林派系，中立的钟、尹两家。”
“白十六说，九大家族马上要乱了。”胖哥郑重的补充道，“不是旧九大家族的那种乱，真正意义上的分崩离析。”
这就意味着，新九大家族将不受约束，人世的稳定面临更大的威胁。
“具体原因呢？”我问道。
胖哥对我抬抬下巴，说道：“因为你啊，新九大家族持两个观念，任由你成长的白家党，打压你的司马党。钟、尹两家组成同盟，倒是不发表意见。”
“对了，尹蝶作为尹家继承人培养，我估计尹家偏向你吧。”胖哥暧昧的挑挑眉。
我们聊到很晚，胖哥第二天就早起，把这次哲学会相关的报告，以及葫芦所知的名家之言的信息带回京城。
“小心哲学会。”我送胖哥上飞机，再次提醒道。
“嗯，这件事我会和三爷他们详细说的。”胖哥说完，又问，“真不回京城一趟？不想媳妇？”
想！
怎么能不想呢？
“那你给我带句话。”我本着刺激胖哥的想法，“‘我想你，妮儿！’”
“滚！”
胖哥转身挥挥手，登上飞机。他跟文家丫头还没结果呢。
我笑呵呵的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跟葫芦在一起久了，都喜欢刺激别人为乐。
咦，提起葫芦，昨天和胖哥见面后，就没见到它。这皮孩子又跑哪里去了？不会惹事了吧。
我不由的加快脚步，坐上北疆分堂配的车，问开车的于呈，有没有看见葫芦。
于呈想了想说道：“昨天，它好像在研究所大门口……不对，它在跟个算命的说话……等会，我记错了，是个小姑娘……”
一会算命先生，一会小姑娘，一会在大门口，一会有事找研究所的小姐姐……于呈的记忆一团乱。
让他开快点，赶回研究所。
我问其他人，他们根本说不清楚，和于呈相似，不记得葫芦在哪里，做了什么。
找遍了研究所，也没有找到葫芦。
我又分析了遍所有人的回忆，毫无线索。忽然，我灵光一现，脑海里浮现葫芦的样子。
这是真实历史捏造的投影！

第622章 稚女嘻戏图
“恭喜你！终于看见这段投影！”
葫芦蹦蹦跳跳，捏造出撒花的投影，搞的花里胡哨。
“现在应该是第二天的中午，我已经饱餐一顿回来了。”
它露出得意的五官，又自得的表示没有我出手，它一样行。
“我发现营养丰富的法宝，你跟那个胖子聊什么九大家族，肯定不会帮我去抢，还会阻止我自食其力。”
“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己！”
“看，就是这样一个法宝。”
投影里出现透明水晶似的圆球，里面充斥着内力，像极了钟家制作的东西。
“我吃完了就回来，嘻嘻，陪你的胖子去吧。”
可是，它并没有回研究所。
我的心一下提起来，让荀阳留意西宁市的异常，特别是出现法宝，或者与水晶球之类有关的案件。
北疆分堂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脉，开始全城搜索。
傍晚的时候得到条消息，李姓富商回西宁市，请了古武者保护。
李姓富商，全名李万才，哲学会地宫的地皮持有者。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
按照时间推算，我们前天进的地宫，哲学会这么快就布置好报复手段的可能性不大。
葫芦的失踪与李万才回西宁市，这两件事碰到一起，多半是巧合。
“跟进吧。”我说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
葫芦失踪三天，北疆分堂出动所有消散人员，还是没有得到丁点线索。
直到第四天，研究所外面来了对夫妻，点名找我。得知我在这里，又像被受到惊吓。
见面后我才得知，找我不是他们，而是他们八岁的女儿小冉。
他们昨天接小冉放学，小冉就吵着找我，怎么哄都不成，闹了一宿，把这对父母吓傻了，赶紧打电话回老家，问家里的老人怎么办。
因为小冉很健康，他们怀疑孩子撞邪。
老人说，去研究所找我这个人，如果有就见一面，没有就烧纸孝敬。
“带我去见你们女儿。”
我说道，大抵猜出，这肯定是葫芦搞的事，把投影灌输给小冉，影响了思想和行为。
“你们放心，见一面就没事了。”我安抚他们道。
由李文涛队陪同，我在那对夫妻家见到了小冉。
“孙仲谋！有沉眠之地的消息！”小冉见到我，眼睛亮晶晶的，好似认识我，迫不及待的说道。
与我猜想的一样，果然是葫芦留下的讯息。
“稚女嘻戏图！我看到稚女嘻戏图了！那是日冕和月冕为女儿作的画！”
日冕和月冕就是最后两个仙人一族的先祖。
在长老那里得知，仙人一族的先祖，指的并不是先辈，而是五个学派，日冕学派、月冕学派、生命学派、梦行学派、历史学派。
它们是仙人一族的根本，每个学派的最强者就称作先祖。
长老就是梦行学派的先祖，间客是历史学派的先祖，青女是生命学派的先祖。
日冕学派是仙人一族的皇族学派，掌管仙人一族。月冕学派次之，百分之九十的最强者为女人。
这两个先祖的沉眠之地，比间客的历史长河更加诡秘，只留下两句话。
“日冕之地，无处不在。”
“月冕之地，心之所在。”
我和葫芦讨论过怎么找这两处沉眠之地，得出的结论的是，寻找与他们相关的物品。
因为葫芦说，日冕和月冕是最先沉眠的两位先祖，他们留下了大量法宝等物品。
我给胖哥的讯息也是寻找日冕与月冕的物品，或者与仙人一族相关的物品。
“你在哪里？”
我对着小冉问道。
显然，小冉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她说的只是葫芦留的投影。
“你知道吗？这幅画在我和间客沉眠时失踪了！它肯定藏着重要的讯息。就这样，你快来找我。”
小冉说完，晃了晃身体，倒坐在沙发上，茫然的看着我们几个陌生人，见到父母就跑过去，问我们是什么人。
“没事了。”我站起来，对小冉的父母说道，“刚才的事保密，再出类似的问题，可以到研究所求助。”
得知葫芦暂时安全，也没搞出大乱子，我松了口气，又想到它不留去向，顿时感到糟心。
“查一下，西宁市最近有没有字画交易。”我对李文涛说道，这两天的相处，我都已经习惯这种说话方式。
“孙先生，李万才带回的字画，今天交易。”李文涛说道。
我拍了拍头，这两天忙着找葫芦，都差点忘记这档子事。
李万才回来的当天夜晚，向外界透露，他带回一幅古画，虽然不知道谁的画作，但是年代久远，画工犹如神来之笔，价值连城。
这幅画，将在今晚亮相西宁市古董展览会，让各位大师评鉴，并价高者得。
“有办法进展览会吗？”我问道，以我在亚塔那里得到的知识，评鉴古董不成问题。
只是，那样的地方，绝对要请柬才能入场，不然只能潜入。
“可以。”李文涛肯定的说道，“我有个同学在古玩行业，今晚就参加展览会，我们假装他的客人，帮忙鉴宝就成。”
这倒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笑了笑，说道：“我保证你朋友满载而归！”
“孙先生，你懂古玩吗？”开车的于呈说道，“我爷爷前些年淘了件宝贝，回头帮忙看看。”
何晶看了眼手表说道：“是那个宋朝酒壶吗？这会时间还早，要不你回家拿上东西，直接在展览会给你爷爷正名。”
“队长，孙先生，可以吗？”于呈忐忑的说道，“去展览会，我家顺路的。”
我没什么意见，顺手的事，只是好奇正什么名。
李文涛点头同意，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于呈家以前在西宁市，他爷爷在西宁市古玩界颇有名气，被人害得名声尽毁，死都不瞑目。”
“队长，我自个来说。”于呈吸了吸鼻子说道。
于瀚廉，于呈的爷爷，被人请去评鉴一只唐朝瓷碗，只看一眼就判定是假货。而这只唐朝瓷碗是张家出的货，张家是北疆古玩界的大家族。
由此，于瀚廉得罪了张家。

第623章 一半异常
往后在古玩圈，张家处处针对于瀚廉，于瀚廉凭本事逢凶化吉。
这天，有人请于瀚廉长眼，相看酒壶。于瀚廉说，这酒壶出自宋朝龙泉窑，绝的好家伙，买下来不亏。
那人听了于瀚廉的话，一咬牙买下酒壶。过了两天，古玩界开始传于瀚廉眼瞎，把现代工艺酒壶当作宋朝酒壶。
又有多位有名望的业内人士纷纷站出来，公开说于瀚廉的本事不到家。
口诛笔伐之下，于瀚廉的名声扫地，那买酒壶的人找上门，要于瀚廉赔钱。于瀚廉就拿钱买了那个酒壶，却发现酒壶不是原先那个，而是个仿制品。
为此，于瀚廉气的吐血，几经周转找到买酒壶的人，才得知这一切都是张家做的局。于瀚廉强迫那人出来证明，那人惧怕张家，不敢。
但是，张家让那人毁了宋朝酒壶，让于瀚廉找不到真品，那人舍不得，偷偷留了下来，愿意把真品给于瀚廉。
于瀚廉想，拿出真品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于是，他拿着真品反驳质问他的业内人士，结果却在张家的操作下，把真的弄成假的。
“我爷爷死都念叨着这事。”于呈哽咽的说道，“他老人家一辈子看重的本事，到死都被人说的一文不值。”
我听得眼睛酸涩，想到了爷爷，承诺道：“这事，今晚就办了！”
我们到于呈家取宋朝酒壶，李文涛联系他的朋友解决入场的问题，晚上八点，我们到展览会碰头。
李文涛的朋友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生的白，出手阔绰，熟悉的人都叫他白大阔。
我在他身上嗅到一股子土腥味，应该是下过地的。
“李文涛，你他娘的老说没时间！”白大阔揽上李文涛的肩，“上次同学聚会，你好不容易回西宁工作，就推说没时间，你他娘的做什么工作，这么忙！”
“我们退伍的，能干啥，做保安。”李文涛糊弄个借口，指着我说道：“孙先生，我们老板的朋友，想看看展览会，眼力绝对的准，什么古董看一眼就品个准。这两个，我同事，都是保护孙先生的。”
白大阔打量我，拉着李文涛低声道：“别糊弄兄弟，我们读书那会穿一条裤子的！这孙先生年纪轻轻，怎么可能会古董这玩意儿。你说今天带了个能人，兄弟都没请长眼的。”
“就是穿一条裤子，我才联系你。”李文涛扣住白大阔的脖子，“别砸兄弟饭碗，成不！”
白大阔给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热情的对我握手道：“孙先生，我跟我兄弟闹的玩，你别介意啊，我是土款，就是京城人说的暴发户，不文明，有哪里得罪的，展览会完了我请你吃饭。”
这性格我喜欢，直来直去，不含糊人。
“今天我就是你的长眼，你帮我进展览会，不存在得罪的。”我说道，“过会要看什么，说一声。”
白大阔哈哈笑，带着我们进入会场。
刚入会场，我的神识就弥漫开来寻找葫芦。以我现在的神识，整个会展大厅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但是，没发现葫芦，修行者也没有，只在保安之中发现三个古武者，守在会展大厅的前后门，以及楼梯口。
我们展会大厅走动，看着古老的瓷器，寒芒犹在的古剑，以及意境深远的字画，精雕细琢的玉器等等古董。
这些古董里面，几乎一半有异常，仿佛在觉醒。
“这东西可以。”
白大阔看上一块土黄色的玉，流光画过表面，色泽水润。
单凭鉴古知识，以我的眼力看到的细节，几乎确定，这是块不可多得的古玉。
神识探测之后，我摆摆头说道：“玉是好玉，不适合，埋在地下最好，你说呢？”
白大阔听着，扭头看我一眼，说道：“孙先生，这东西是地下出的？嘴里含的那种，染了东西？”后面的话说的很小心，毕竟这里是展览会，人多眼杂。
他想的有点多，这东西确实带着尸气和血气，但不一定出自地下，也可能在别的地方。
或许出自修行人。
因为，我发现它带走一丝微弱的灵，还没到法宝的境界，如果成为它的主人，有一定保护作用。
同时，它本身的尸气和血丝也会侵害佩戴着。
白大阔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要他明白这块玉不适合就行。
我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是明白人，我看那幅字画就不错。”指着三步远的画。
我的神识扫过大厅时，已经注意那副画了，它是夹层的，外面这幅画价值连城，内里还有帖子帖！
先不说子帖出自名家王羲之的手，其内容就令古武者，或者于呈这类刚踏入修行的人疯狂。
它是篇入门的修行功法！
“什么朝代的画作？”白大阔走到画前问到。
“明朝！”我说道，“不是什么名家手迹，但是绝对值。”我以内力传音告诉他，“好东西在里面，裁出来之后，让李文涛帮你卖，千万别自己卖！”
最后那句是警告，免得贸然惹上古武者，不是他能承受的。
白大阔看了李文涛一眼，多半没明白我说的意思。
我叹口气，如果他拍卖到手，我还是提醒李文涛吧。
“那就先定它！”白大阔喜气洋洋的笑道，“不是什么名家，百十来万，没啥大问题。”
这就是有钱人吗？
我摸了摸鼻头，没有说话，继续在展览会相看古董，心里盘算着脱身去会场的其他地方找葫芦。
“张耀宗！”
身旁的于呈咬紧牙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顺着他瞪的方向，年近六十的张耀宗跟前围了不少人。在他们面前的玻璃展柜里，是一柄断古剑，剩下的剑身比剑柄短三分之二。
“收敛情绪，酒壶揣好了！”
我分离一丝神识，安抚于呈的情绪，已经抬步走向那柄断剑。
“你们认识张耀宗？”白大阔拉住李文涛问。
李文涛不隐瞒，直说道：“有点世仇，准备今天了结。你混这个圈子的，躲开点，免得溅一身血。”
“吓唬兄弟是吧。”白大阔指着李文涛道，“老早就看不惯张家，今天哥们陪你们，最多以后收手。”
“你是看出孙先生的本事吧。”李文涛边跟上，边说道。

第624章 赌剑
张耀宗正在鉴赏那柄断剑。
“从纹路和锻造的工艺看，这柄断剑，出自战国的某位将军。”张耀宗说道，“断口的位置分析，被利器斩断的，余下的剑身还有多出劈砍的痕迹。老夫判断，它毁于战场，是一位将军的遗物，收藏价值很高。”
“张老高见，这断剑正是在古战场附近所得！”
张耀宗被马屁拍的满脸自得，摆摆手说道：“大家抬举张某人了，在座的哪一位都能鉴别的比我好啊。”
“你这话说的诚实，老实。”我接着他的话头，不管他的脸色僵硬，接着说道，“这柄剑，不一定是战国古剑，也并非断剑，它是柄杀人剑，炼剑者要的不是剑身，而是剑的杀气。”
张耀宗不愧老江湖，控制住情绪，用说晚辈的口气道：“小兄弟有别的想法啊，不妨说来听听，大家都鉴赏一下。年轻人嘛，别怕，我们可以担待的，放心大胆的说。”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想法，而是特意来拆你的台。
我笑了笑，故意讥讽，说道：“你的眼光太差了，根本没鉴赏到古剑的精髓，张家不过如此，一柄古剑都看不穿，不知道出了多少假货。”
张家时有假货，业界人士多有耳闻，却没人敢拆台。于瀚廉的前车之鉴，让许多人记忆犹新。一旦触及张家的假货，要么避开，要么溜须拍马。
而我做了，义正言辞，毫不畏惧，在盛大的展览会，业界群英聚集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
在他们眼中，我的这番话说出来，能不能撼动张家这棵大树是个未知数，却一定得罪张家。
这是不明智，且提着灯笼找“屎”。
顿时诸多目光投向我，有探究的，有惊讶的，有嗤笑的，有看戏的，好一个人生百态。
张耀宗的脸色变白转青，又恢复平静，但嘴里似含剑，暗藏杀机，说道：“小兄弟，划出个道道来，以鉴赏这柄断剑比斗，下个赌注，敢不敢接？”
不接，我就落得下乘，说明我刚才那番话就是哗众取宠，便是输了。
若我是古玩界的人，以后就没有立足之地，与于瀚廉的下场一样。
但是，他话里有话，逼我接招，说明他有很大的把握赢我。
结果还是我输。
我又何惧呢？
“赌注是什么？张家的名声吗？张家的名声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说的实话，因为我不是古玩界的人。
“小兄弟，口气不小啊！”张耀宗的脸色发冷，眼里的怒火冲天，“你想拿什么做赌注！”
“我赢了，在展览会拍下一件物品，钱由张家出。”我说道。
如果李万才出手的画是稚女嘻戏图，我必须买下来。
“输了呢？”张耀宗冷笑的说道，“小兄弟出得起什么赌注？”
我双手一摊，光棍的很，说道：“命一条，张家高兴就拿走。”
“法制社会，不兴这个。”张耀宗说道：“小兄弟，你输了就跪在地上，向我张家道歉！”
这是羞辱，把尊严都输掉。
于瀚廉就是被侮辱，让他活的除了命，什么都不剩，后半生郁郁而终。
对看重名声的人来说，这比死更可怕！
“那就开始吧。”我说道，“除了刚才鉴赏，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张耀宗看向古剑，说道：“张某人没什么补充的，这柄战国古剑，出自战场附近，作战时被利器折断，武蒙将军的佩剑。”
“武蒙将军何许人？”
“没听过。”
熟知古玩，擅长古代兵器的业内人士，大多了解相关的历史，特别是一些名将与他们佩剑。
“张先生这么说，一定有根据，我们过后再请教。”有个中年男人站出来，掐媚的说道。
“对！”立马有人附和，拿我当垫脚的，讨好张家，讥讽道，“小兄弟，该你了。”
不得不说，张耀宗有些本事，断定的年代没问题，怎么断剑的推测也没大问题。
但是，正如我所说，它是杀人剑，炼剑者炼的杀气，而非剑身。
它不是一柄普通的剑！
“你说的都对。”
我说道，在场的不少人哄堂大笑，大多都是围在张耀宗左右的人。
“哈哈，小兄弟这样的回答可不成。”
“你刚才的高见呢？莫不是哗众取宠。”
“你说这把剑不是断剑，怎么改口了？”
“大家静静！”有个老者拨开众人，低声却威严的说道，“我看小兄弟话中有后续，不如耐心听一听。”
话落，周围的人闭嘴安静。
我看了老者一眼，头发花白，带着老花镜，身穿青色的马褂，脚下布鞋。
白大阔低声提醒道：“西宁古玩协会会长邱褚，不错一老头。”
我点点头，向老者致意，对张耀宗说道：“我说过，它不是断剑，它的剑身只有剑柄的三分之一。”
“从外观看，确实是战国古剑，哪位的佩剑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主人绝不是佩剑的人。若是，主人不会续剑，那就与主人炼剑的本意相违背。”
“小兄弟，你怕是要输了。”古玩协会会长邱褚，那位老者叹口气说道，“我记得这柄断剑出土时放在紫金衫木盒内，其中有竹简，说了它的来历。”
张耀宗冷然一笑，接话道：“邱老高见，它出自古战场附近的武蒙衣冠冢！”
“没什么高见，你不过早就知晓断剑来历。”邱老哼了声，不受张耀宗的抬举，“占了小兄弟的便宜。但是，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我今天想舍下老脸，给小兄弟求个情，请张先生高抬贵手。”
“好说，好说，邱老开口，张某人自然答应。”张耀宗说道，眼里却闪过一抹狠意。
我面不改色，先向邱老道谢，说道：“请问古剑的持有者是哪位？我有几个问题。”
张耀宗身边走出一人，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说道：“问吧，这断剑就是我的。”
“请问，古剑出土是否有异常？”
那人一听，脸色微变，很快如常。
我接着说道：“请问，出土后第一个持有者是否已经精神失常？”
那人瞪凸眼珠子，身体抖了抖。
“请问，古剑出土是否染血？”
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骇道：“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这是一柄杀人剑！”

第625章 杀光
那人听我这么说，抖的像筛子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场的人更是好奇，交头接耳的讨论，说古剑出土的事，与这场鉴赏比斗有什么关系。
“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张耀宗说道，“难道这三个问题，还能证明张某人所说有误？”
“没错，比的是鉴赏，不是出土的情况。”
总不缺溜须拍马的人。
我的目光扫过这些人，落向跌倒在地男人，自信的说道：“这柄古剑对你的生活，也造成很大的影响。”
那人想到什么，惊骇的点头，问道：“自从得到它，我总是听见杀喊声，越来越暴戾，动不动就想发火打人。”
“所以……所以我打算在展览会出手！”那人的喉结滚动，“多少钱都可以。”
“你能救我，对吗？”那人祈求的看着我，显然被折磨的很严重，“我告诉你，张耀宗！他，他早就看上断剑，知道来历，故意炒作，买下断剑，再高价卖出！”
“你说什么！”张耀宗发怒道，“我什么时候炒作！武蒙是战国将军，佩剑就是这柄断剑！”
我不懂买卖炒作的门道，也无意救眼前的男人，但我要赢张耀宗。
“我可以救你。”我说道，“但是，必须拿到这把古剑，让人开玻璃展柜。”
那人点头，理都不理会张耀宗，让安保人员来。
比斗发展到这一步，所有人都想知道，我该如何反败为胜，就连邱老也皱起眉头，想不明白。
这不怪他们，他们看到的世界，只是比普通人深一点，还达不到古武了解的程度，更别说修行者的世界。
我做到这一步，会场保安里的古武者，以及某些人物请的古武者，包括李文涛三人，都被吸引。
他们知道，这柄古剑要显真身了！
“这断剑有什么问题？”
保安开展柜时，白大阔问李文涛。
“你信妖魔鬼怪吗？”李文涛问道。
白大阔沉默的点点头，说道：“信！我见过！真的！”
“那就看着吧。”李文涛说道，“今天就涨涨见识，别看孙先生年轻，可是有些人拍马都赶不上，抬抬腿，这个世界都抖三抖的人物！”
李文涛的声音不大不小，不遮不掩，我听的都不好意思了。
玻璃展柜打开，我随手握住古剑，转动手腕，就感觉杀意喷薄，但杀意未出，就被剑上的青铜吸收，只让人觉得它锋刃凌厉。
果然，这青铜是封住杀气的。不然，它的出土必然血雨腥风，简单的见点血不足以安抚。
“还不错，可惜你还不成气候就深埋地底。”
我说道，内力透入古剑，震的青铜尽数脱落，露出红色的玉质剑身——单手握的剑柄，剑身只有剑柄的三分之一，完整的，没有断过。
这就是它本来的样子。
青铜脱落，杀气再无拘束，喷薄而出，异常凌厉，展览厅都刮起一阵邪风。
古剑似想从我手里挣脱，首先席卷向我。
“放肆！”
我喝道，厚级六境的内力将杀气收拢，神识透入剑身，将古剑出于本能的杀之意识镇压。
它在我手里安静下来，像一柄普通的玉质古剑，只是形状怪异。
“杀光？”
我看见红色玉质古剑上的流光，组成这两个字，了然的发笑。
这什么鬼名字，炼剑人是哪个奇葩？
“放心，这把古剑不会继续影响你，但是你身体里还有它留下的杀气。”我对杀光的持有者说道，“这柄古剑作为报仇，我派人给你善后。”
说罢，我把杀光扔给李文涛，持有者早就被我的手段，以及杀光的气势吓呆，不敢反对。
我也没占便宜，这杀光落他手里，必然招来古武和修行者，惹出杀身之祸。
李文涛赶紧接住杀光，却有点发抖，干哑着嗓子道：“孙先生，这，这不会出问题了吧。”
“暂时不会，你们驾驭不住就送京城去。”
我说道，转身看向张耀宗。
“看懂了没有？”我问道，“它不是普通人的东西。我鉴赏的才是这柄古剑，你鉴赏的就是个虚壳子。对了，它的名字叫杀光。”
这名字真酸爽。
张耀宗看着我，就像看怪物一样，没了算计，没了不可一世，没有看晚辈的高姿态。
“你赢了！”他说道。
“嗯，很好，既然你承认输。”我顿了顿，让于呈拿出酒壶，“那你看看，这个酒壶眼熟吗？是不是宋朝的酒壶？”
张耀宗自然认得，他一手布局谋划，把于瀚廉整的臭名远扬，死不瞑目。
“张先生怎么不认得呢？”于呈咬牙说道，“还有在场的人之中，有几个不识得！”
邱老叹了口气，似乎想到当年的事，说道：“是宋朝酒壶，我拿古玩协会会长的名誉担保！”
张耀宗想张嘴反驳，又忌惮我，就像当年，那些人忌惮他背后的张家，为讨好张家，而矢口否认，这宋朝酒壶是假货。
于瀚廉在那样的背景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今天，我的手段震慑众人，没人敢睁眼说瞎话，又有邱老担保，宋朝酒壶真假已辩。
终于，于瀚廉的冤屈得到洗刷，张家的报应也不远。
“哈哈，这么热闹啊。”
这时展览厅二楼走下群人，说话的正是为首之人。
“李万才。”李文涛靠近我说道。
在李万才身后，跟着三个人，实力无限接近土级，而在其中一人的腰间挂着葫芦！
葫芦看到我，立刻捏造投影，向我打招呼，并说稚女嘻戏图就在李万才手里，暗中还有高手。
“大家都不要生气，拍卖会马上开始。”李万才走下楼，和稀泥道“张先生，还有这位小兄弟，何必为一件小事闹矛盾。给我个面子，所有事一笔勾销。”
“我相信，这件事也不会传出去的！”
他扫了展览厅一眼，大部分人点头称是。
我轻笑了声，说道：“那赌注呢？我还想着占个便宜。”
“今天小兄弟看中的，算我张家的头上。”张耀宗主动说道，很给李万才面子。
“小兄弟，李老板这么说，你就答应下来。”邱老出声，伸手拉着我，又对准备说话的于呈道，“我和你爷爷有些交情，跟我去休息室坐会儿。”

第626章 拍画
于呈张了张嘴，忍下脾气，抱紧酒壶退至李文涛的身侧。
李文涛拍拍他的肩，眼里的赞许表露无遗。
没有帮错他。我暗道。
我们来展览会，首要目的是找稚女嘻戏图。我早就告诉他们，这幅图对暗影堂干系重大，必须拿到。
我顺着邱老的话，笑着说道：“张先生，拍卖会见。可别提前走了啊，我今晚指望你买单呢。”
现在不闹翻脸，恶心恶心你总可以的。
张耀宗的脸皮一抖，险些维持不住虚假的笑，说道：“好说！好说，张家别的没有，就是闲钱多，只要你不闲这拍卖会的东西多，全买下都行啊。”
我哈哈一笑，夸张耀宗豪横，又说道：“多谢张先生啦！”
……
古玩展览会，邱老的个人休息室。
进门后，邱老感叹，没想到于呈是于瀚廉的孙子，两人模样不像，气质都千差万别。
于瀚廉是个儒雅的人，骨子里却傲的很，可做事圆滑。
于呈却是从里到外，都透着张力，像个英勇的战士。
听得出来，邱老和于瀚廉不是有点交情，而是交往颇深。
话锋一转，邱老说道：“当年你爷爷出事，非不许我插手。其中还是有什么隐秘的，不仅仅为个假碗结仇到那种地步。”
这里面还有故事？我们好奇的看向邱老，于呈更是错愕半响。
一直以来，于瀚廉被张家整的死不瞑目，抑郁而终，都是于呈，乃至于家根深蒂固的看法。
邱老接着道：“不是说整你爷爷的不是张家，而是里面有很深的内情。”
邱老陷入回忆，沉思之后，却什么都没说，反倒叮嘱我们。
“你，还有你们都应该学着点，不要跟张家剑拔弩张，要长远谋划。”
说罢，他看着我，“小兄弟，你不是一般人，我见过跟你一样的奇人异士，就在张家。”
“张家能在纵横捭阖的北疆古玩界一家独大，不是没原因的。下次别像这次这样，对付张家要有长远打算。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
邱老的话没有恶意，是来自长辈的关心。我也就不好意思告诉他，我没把张家放在眼里，张家背后有古武者，或者修行者都在意料之中。
我们等着邱老提于瀚廉的事，但是邱老没在说半个字。于呈主动开口问，邱老都是摆头，说些古玩的知识，以及北疆古玩界的避讳。
直到拍卖会开始，邱老提醒我们，不要跟张家犟的太狠，适可而止。
邱老取消了出席拍卖会的安排。
拍卖会的会场容纳百来个人，有两个进出口，都有保安守着，拿了请柬的才能进。
我们找位置坐下，与张耀宗和李万才隔了两排。
“小兄弟，你们来了。”李万才扭头，打招呼道，“还不知道小兄弟的名字？在下李万才。”
“孙仲谋。”
李万才听到我报出名字，点头说道：“洛阳孙家，久仰久仰！”
他的表情告诉我，他说的话不是客套，而是知道我这个人。
难道，稚女嘻戏图是哲学会拿出拍卖的？
目的又是什么呢？
寻找日冕学派的沉眠之地？
我不动声色的说道：“李老板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啊。”
李万才没搭话，扭头看着拍卖台，倒是他旁边的张耀宗，特意打量我两眼，没有怨恨，只有探究。
“洛阳孙家？”白大阔捅了捅李文涛，“我怎么在古文界听说这家？于瀚廉老前辈倒是听了不少。”
白大阔看到我露了冰山一角的手段，听说于呈是于瀚廉的孙子，他的言语和表情就告诉我们，他坚信我们都是大有来头的。
乍一听洛阳孙家，却没得到相关信息，立马竖起大大的问号。
“洛阳吴家呢？”
李文涛看我没有阻止的意思，反问白大阔。
“这他妈谁不知道！”白大阔摆出张看不起谁的表情，“吴家，古玩界哪个不晓得。张家在北疆古玩界只手遮天，吴家那是更高一层的大佬！”
“孙先生与吴家关系匪浅，同层次的朋友。”李文涛低头，在白大阔耳边露出恶趣味的笑，“孙先生的老本行，做水下生意的。”
“水里捞古董？”
“捞尸啊。”李文涛阴邪的说道。
“逗，逗我的吧。”白大阔说道，已经信了几分。
他们说话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展览厅摆出来的物品一件件拍卖，到了白大阔看中的玉石。
“孙先生，这玉石真不能买？”白大阔不甘心的问，他看到这块玉石，想炒一炒，收藏也可以。
我摇摇头。
这块玉石被一个女人拿下，价格都不算高。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一副明朝字画！”拍卖师说道，“不是名家画作，但是融合明朝的流行画技，喜欢字画，研究技法的朋友出手。”
不是名家画作，价钱不好炒作，只有喜欢字画的人收藏。拍卖师也没多大兴趣，寥寥几句闭嘴，一名古武者保安捧上那幅明朝画。
“低价二十万，报一次价五万！”
拍卖师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男人报价，随后两个年轻的男女报价。
原本应该冷门的画作，三人的竞价下，涨了三倍。
“六十万！一次！”
“六十万！两次！”
拍卖师觉得，这已经很高了，应该没人继续报价。
“八十万！”
一名年过七十的老人，站起来说道。
“这画很好吗？”
“难道是哪位名家前期画作，持有者看走眼呢？”
一幅普通的古玩字画，直接翻了几倍，这是很少见的。
“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期许的望着参拍人。
我瞟了眼白大阔，问道：“不开价吗？它的价值超过你的想象。”
白大阔犹豫了会，盯着那幅字画看，似乎想看出它的价值。
“出手吧。”李文涛舔了舔嘴，催道。
李文涛看出点苗头，特别是那个老人，年纪颇大，却给人一种压迫感，像极了古武者修行的特点。
再细看前面的三人，或多或少都透着古武者的特点。
“一百万！”
在拍卖师准备定拍时，白大阔决定了，站起来说道。
那胜券在握的老者皱了皱眉头，隐隐发怒，看到我，又叹口气坐下，给身边的保镖说了什么。

第627章 抢画
“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拍卖师问道。
想必拍卖师也没料到，一幅并不看好，底价二十万的画翻了五倍。
这也是在场的，许多普通人的想法。
没人继续报价，倒是好几名古武者的眼睛扫向我们这边，颇不甘心。
“古武者越来越多了。”我暗想道，“应该说都走入人世，时代在变化啊。”
这时，那位老人的保镖走到我近前，恭敬的说道：“我们老爷子想谈谈那幅画的价钱。”
白大阔还没去完成交易，听到这话，瞪大眼睛，随即狂喜，知道自己赚了。
“孙先生做主。”
不等我开口，白大阔很有眼力劲的说道。
“可以谈。”我说道，“不过，在坐的还有其他人想谈，等拍卖会结束吧。”
“好的。”
保镖礼貌的回答才转身，回复老人。
之后，确实又有两个人来问明朝画作，我同上回应。
这三方人都是古武者，为了一篇基础的入门功法煞费苦心。我由此判断，他们应该是古武世家，想跻身修行者世界。
这也意味着，古武者感觉到世界在变，正在谋求变化中的机遇。
何尝不是我的机遇呢？
我心里有盘算后不在关注这些，边看接下来的拍卖，边等待稚女嘻戏图。
展览厅的物品纷纷登台，其中几样落入古武者手里，都不是功法，比不上杀光古剑。
张耀宗拍得一件半块玉，看纹路是护身符，表面流转着一丝内力。李万才什么都没拍，似乎专门为稚女嘻戏图来的。
“展览厅的古玩已经全部拍卖完毕。”拍卖师说道，“我们休息十分钟，继续拍卖李万才先生的稚女嘻戏图，张耀宗先生的万福金安图等精品古玩。”
“稚女嘻戏图是什么画作？”
“没听过，但是很珍贵，李老板请客大批保镖护送回西宁。”
人们讨论时，白大阔去完成了明朝画作的最后交易，而那位问明朝画作的老人走到我们这边。
“在下黄三章。”老人拱手说道，“请问怎么称呼？”
另外两方的人也来了，比黄三章年轻许多，大概五十岁上下，先问好黄三章，又自报姓名。偏胖的那位叫马克威，较瘦的叫曲中阳。
“在下洛阳孙仲谋。”我说道，“三位喜欢的不是那幅明朝画吧。”
三人同时点头，他们都看中画中夹层的字帖。
黄三章扫了两人一眼，说道：“我倚老卖老，望两位割爱，我黄家定有重谢。”
那两人问好黄三章时，我就看出他们忌惮黄三章，或者是其家族。
“黄老，这事我们做不得主。”曲中阳沉默片刻说道，“我们三家都卡在那一步，想迈过去，非得有功法才行。”
果然，与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古武者世家在寻求机遇，更上一层楼。
在阻止赛格降临时，仙人一族做出选择，销毁或封印诸多功法，古武者想在人世找修行功法难如登天。
而九大家族的功法都有缺陷，更别说这些古武者。
“那就价高者得！”黄三章志在必得的说道，“我们出三倍的价格！”
“六倍！”
“七倍！”
他们相互叫价，引起拍卖会其他人的注意，猜测是那幅明朝画作的后续。
“有这么贵吗？”
“七倍啊！早知道我报价了！”
白大阔更是惊呆，拿着还没捂热乎的明朝画作，抱得更紧了。
“哈哈，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三位这般叫价？”李万才转身问道。
张耀宗看向白大阔怀里的画，不怀好意的说道：“难道这画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话音未落，黄、马、曲三人都变了脸色，古武者的气势直逼张耀宗，眼神不善的发出警告。这里的古武者可不止当初叫价的人，还有许多不知其秘密的人。
“你们看什么？我说错了吗？”张耀宗不惧的说道。
他的身旁闪出两人，一丝内力荡开，轻易击碎古武者的气势，并还击黄马曲三人。
三人面露难色，明知不敌，躲无可躲，浑身的力量爆发，准备硬抗。
“李文涛！”我说道。
李文涛抬手下按，内力席卷，化解那两人的内力。猛然抬手，那两人倒飞而出。
“这是我的客人。”我面无表情的说道，“张先生想打架吗？”
所有人顿时散开，显然不太想惹事，无关的普通人已经被保安请出去，免得被伤及。
张耀宗的脸色瞬间难看，说道：“姓孙的，你最好离开，不然我的人马上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我说怎么突然强横了，原来叫来救兵。
李万才似乎也没和稀泥的打算，站在一旁看戏。
我算是明白，他们两个商量好的，等救兵来。
只是我想不透，李万才身边不缺高手，难道寸步不离的保护稚女嘻戏图，都没时间帮他出手么？
我正想着，黄马曲三人站出来，挡在我们前面。
“张耀宗，我们知道你身后有人。”黄三章冷冷的说道，“所以在西宁处处退让。但是今天这事，由我们而起，真要拼，大不了同归于尽！”
后面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吧，三个古武世家，在普通人的张家下面苟了这么多年，没道理在即将处处是机遇时拼命。
张耀宗犹豫了，咬咬牙说道：“好啊，那就一起收拾！李老板，搭把手如何？”
李万才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说道：“有什么不可以，只要张先生别藏着掖着，全力以赴，我李某人就不搞虚的！”
李万才挥挥手，他身边无限接近土级的三名高手上前，内力喷薄。
“我帮你留住他们。”李万才说道，“拍卖会结束，你的人就该到了！”
呵！
我轻蔑的说道：“留住我么？保护稚女嘻戏图的高手不出，怕是没机会。”
神识铺张，如同密不透风的剑网，搅碎三人的内力。
“厚级！”
“你是厚级高手！”
“李老板，请万老出手！”
三人不分前后说道，惊骇的直喘气。
张耀宗见状，身体发抖，似乎想到什么，连滚带爬的往出口跑。
“张先生急什么？”我说道，“等买单再走。李老板，你说呢？稚女嘻戏图什么时候拍卖？”

第628章 抱大腿
“你是为图来的人！”
李万才眯着眼睛说道，表面看起来还算镇定。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我不说话，盯着他看，直到他的镇定全无，毛骨悚然一般。
“五百万！”李万才说道，“不能再少，这是我花大钱弄来的！”
“哦，不是哲学会拿出的稚女嘻戏图？”我反问道，心里多了几个问号。
我原本猜测，李万才不是哲学会的人，可他的出现太过巧合，身边跟着无限接近土级的高手，现在多出个没露面的万老。
李万才一脸疑惑，摆头说道：“什么哲学会？买给我画的人吗？万老，那卖画的人是什么哲学会的人？”
一苍老的声音回响开，说道：“哲学会？老夫不曾听说。”声音里夹杂着神识的力量。
我顺着声音，隐蔽的探出神识，找到声音源头——老人长发白苍苍，坐在轮子里，双目紧闭，初入厚级境界。在他面前，收着一幅画。
稚女嘻戏图！
不管他们是否受哲学会指使，都没有这幅画重要。
它可是涉及日冕学派的沉睡之地，必须尽量找到，以确认日冕的状态。也是长老派梦行者，找到我挖棺的原因。
“张先生，不多吧。”我瞟向惊吓的不敢动弹的金库说道，“才五百万，张家不会拿不出来吧。”
“黄家愿意出！”
“马家愿意！”
“曲家愿意！”
三家表态，想牢牢抱住大腿，从古武者迈入修行者行列。
“我出的起！”张耀宗不傻，立刻递出支票说道，“这里一千万，另外五百万，五百万卖命钱？”
显然，他问我的意见。
“画钱出了就行，这是我赢的赌注。”至于他的命，那是留给于呈的。我话锋一转，对着李万才说道，“画呢？”
“万老！”
李万才叫一声，稚女嘻戏图从大门口飞进，被内力拖着，落在李万才的手里。
“画在这里。”
“钱在这里。”我递出支票，交换了支票和稚女嘻戏图，说道，“记得给张先生找零。”
“不，不用了！”
张耀宗坚持拒绝，这与我没什么关系，拿到稚女嘻戏图，也算达到目的了，招呼众人离开。
这时，葫芦再次捏造投影，隐蔽的传达给我，大意是它不打算离开，暂时留在李万才那里做卧底。
李万才确实有点问题，哲学会地宫的地皮所有者。一个巧合就算了，后面还有两个巧合——手里有稚女嘻戏图，这点可以理解他收藏的，偏偏他身边的高手，比张耀宗的强大。
且，那个初入厚级境界的万老，怎么会做一个普通人的保镖，言听计从呢？
我想了想，不动声色的离开拍卖会。
然而，我们前脚走出展览厅，后脚就围上来七八个人，速度不错，都是奔袭而来。
“留下明朝画作！”
说话，正是拍卖会上，最先报价的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二十多岁的模样。
“交给我们。”
跟着出来黄马曲三人不放过一点机会的说道，犹如狼入羊群，围上来的人尽数解决。
“你们什么人？”黄三章低沉的问道。
“玉坦市简家！识相的放了我们。”黄三章的脸皮动了动，转而看向我。
“古武者家族？”我问道。
“是的，在北疆算有头有脸，比我们三家略强。”曲中阳显瘦的脸，浮现一丝难看，“上世纪，简家出了位修行者，力压北疆诸多古武者，几乎成了领头人。”
“哦？得到修行功法？”
“应该不是功法，不然绝不会出一个修行者。”马克威补充道，“那人的内力只有一丝，到死没有存进。”
“把这一男一女，带回你们三家任何一家。”我说道，“让简家来找我赎人。”
北疆古武者来多少，我打算收多少，总会要一统北疆，让他们为暗影堂所用。
只有这样，在聚变的时代才能保证不败，后继有力。
黄马曲三人为了抱大腿，自然不会反对，听我这么说反倒喜气洋洋，说明我准许他们抱大腿。
当然，好处我也不会少他们。我沉吟片刻，对他们说道：“明日，去工业园未来生物研究所。”
三人大喜，连连道谢，送我坐上商务车。
路上，白大阔好几次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说什么，我没心思管别的，满脑子都是赶回研究所，研究稚女嘻戏图。
研究所，我的房间，所有人都被赶走，就算他们好奇也不能留在这里。我清楚的知道，仙人一族，特别是与沉睡之地有关的物品都相当危险，梦行者和白十六都顶不住。
我缓缓展开稚女嘻戏图，画卷长两米左右，宽一米左右，装裱部分的有着唐朝的特点，但是画的主体我竟然看不出历史朝代，宣纸的工艺似乎是宋，似乎是三国，根本无法确定。
内容相当简单，一稚女在大地山川之上嬉戏玩耍。
随即，画面流转，画卷上昼夜交替，稚女吸收日精月华，极为神异。
我怔了怔，李万才见过这幅画么？
如果我是普通人，一旦见了，别说五百万，涨个七八倍也不卖啊。李万才还不是缺钱的人，这五百万卖画，不值当。
我边想着，边研究画，除了神异，在没有别的发现。
忽然，我记得葫芦说，这是日冕和月冕两位学派先祖，为他们女儿作的画。
那，那为什么我不记得画上，稚女的样子？
年龄多大？
嘶！
我倒吸口凉气，凝聚神识，去看嘻戏的稚女，那双眼睛，那张脸，那嘻戏的笑容……
我的脑子瞬间发空，这张脸就是缩小版的青女！
难道青女就是日冕和月冕学派先祖的女儿？
葫芦应该知道吧，它一直都没提，真是个坑货啊！
我倒坐回椅子上，半响没有说话，甚至不去直视画里的稚女，缩小版的青女，生怕她从画里钻出来，开口说话。
当然，我也在考虑，怎么探究这幅画——滴血、神识探查，前者亵渎青女父母的遗留物，青女会不会有所感应，与在历史长河借投影，现身一样？
太危险了！
我果断排除。
后者倒是可以试试，只是这幅画昼夜交替，如同有活的性质。
暂且备选吧。
还是直接拿着画，去岛屿问青女？
似乎比较安全。
可是，青女的岛屿还能上去吗？

第629章 三足金乌
青女已经苏醒，那座岛屿由她掌控，重新隐蔽，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北疆这边的事，还有做卧底的葫芦……
一番衡量之后，我决定先用神识探查，即不算亵渎这件遗留物，也在我判定的可承受范围。
“得罪了。”
我做心里建设，搞不清楚这句话对青女说，还是对她的父母。
小心翼翼的释放神识，为了不波及研究所，打算分离出一丝包裹整幅画，再进行深入探查。
神识刚触及画卷，我便感受到画卷的排斥，却并不强烈，但是它给我绝对禁止探索的感觉。
仿佛拜访别人时，你没得到主人准许就不能进屋。
比起直接攻击，这样的禁制更厉害，这说明稚女嘻戏图很重要。我想着，提高了对它的期许。
我再次尝试探索，仙界火源的力量融入神识，画卷打开它的“门”，准备涌入足够的神识，却猛然感到炙热的力量。
类似丹火阵的力量，但强大且诡秘数倍！
随即，我的神识被点燃了，烧的只剩头发丝粗细的神识，炙热的力量消退，并让我与神识保持联系，不准更多的神识进入“门。”
我深呼吸，平复下神识被点燃的恐惧。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烧死。
神识的探查下，我对画卷“门”内有了大概得了解。
这是座古老的宫殿，到处都是红色，炙热的力量。但是，我的神识没受到伤害，在炙热的力量深处感知到一抹清凉。它缓解了炙热的力量伤害，中和才更正确吧。
“我在这里，母亲！”
我似乎听见青女的声音，神识流转，探知到一个女娃娃，只有两三岁的幼年青女。她挥着手，走向宫殿上首的位置——那里就是炙热与清凉的源头。
“父亲，你也在啊。”幼年青女说道，很高兴的跑上去。
我的神识紧随着她，忽然被阻止，只能看到上首位置的两双鞋尖，一双红黄色，一双青白色，都是古代宫廷鞋的式样。鞋尖上闪过流光，两种相反的相克相融的力量交织着。
“他们是日冕和月冕！”
我意识到这点，心下狂喜，想看清他们，或者企图与画卷“门”内的他们沟通，找到沉眠之地。
神识推进，企图打开阻止我的力量，以为它像“门”一样。
结果，我的神识再次自燃，眨眼间燃烧殆尽，与我失去联系，画卷内的力量并未因此而停止。
我似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或犯了错误。
它冲出画卷，化作一只三足金乌，房间的温度像烤箱一样。
啾！
三足金乌啼鸣，向我扑来。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但是，我早就做好防备，警惕画作造成的威胁，丹火阵与仙界火源融合，变成丹炉，作出防御。
三足金乌来势不减，撞碎了丹火阵，扑在我的身上。
顿时，我的身体由内而外，都是炙热的，皮肤变得发红，就像在火架上烤了许久。
“好烫！”
我冲进房间的洗浴室，扭开冷水阀闸，从头顶淋下。
嘁！
水像淋在滚烫的地板，烧红的铁片上，产生化学反应，变成水珠与热气，充斥整个洗浴室。
奇怪的是，在这种由内而外的高温，且炙热滚烫的力量下，除了神魂经受折磨，竟然没有对我肉身造成太大的损伤。
这种炙热持续半个小时，我的房间已经弥漫了水蒸气。
关掉冷水阀闸，我的精神极度困乏，浑身湿淋淋的走了两步，便忍不住瞌睡，倒在地上沉眠。
不知道多久以后，我清醒了，但是像熬通宵后打不起精神，也与现实失去联系，身处在一片黑暗里。
这种情况诡异，且让人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仿佛所有事都失去掌控。
“有人吗？”
我在黑暗里喊道，总不能一直待下去。
没得到回应，回音都没有。
可真够空旷的。我想着，清了清嗓子，决定试试喊出日冕和月冕。
“日冕！月……”
轰！
黑暗里，远处燃起一团火，看上去很小，只有肉眼看的星星那么大。
它逐渐放大，不，它在移动！
它在我的瞳孔里逐渐放大，最后化成三足金乌，撞进我的眼睛里。
随即，刺眼的光射进我的眼睛，我睁开眼睛，大口的喘气，仿佛溺水后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醒了！他醒了！”
我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李文涛等人，还有医护人员。
李文涛等人松了口气，荀阳赶紧走了，说道：“我去给京城那边打个电话。”
我环顾一圈，还是我住的房间，里面的水蒸气都没散尽，伸手还能抓一把水珠。
“画呢？”
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浑身没劲，仿佛消耗了很多力量，搞不清楚刚才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问题，在这么潮湿的环境，都保持干燥。”李文涛和于呈扶我躺床上，李文涛接着说道，“倒是你吓我们一跳，开门就看你倒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这满屋子的水蒸气，你怎么搞的？”何晶把画递给我，皱着眉头问道。
“这幅画令我由内而外，仿佛自燃一样，房间内想烤炉一样。”
我有气无力的说出当时的情况，再次打开画，画卷没有任何变化，也不敢用神识探查了。
我搞不明白，探查一直很顺利，为什么当我想沟通画中日冕和月冕时，就被袭击呢？
不能与他们沟通吗？
那画卷“门”内的一切有什么存在意义？
收起画卷，我决定暂时不探查了，等联系葫芦之后再说。
确定我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换了间房，他们就各自忙去，我闭眼休息恢复体力。
眼前一黑，我想到睁开眼醒来之前，那片黑色的世界，以及撞进我眼里的三足金乌。
那是我意识层次的幻觉，还是我清醒前，意识的混乱造成的假象。
不对！
日冕，无所不在！
难道那里就是日冕的沉眠之地！
我摆摆头，很快冷静，自嘲道：“怎么可能呢？日冕之地这么容易找，长老就不会不知道。”

第630章 白大阔请客
收起胡思乱想，我很快睡着了，睡的很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精神十足，神识和内力都恢复过来。
下午，白大阔和黄马曲三家到研究所，开始竞价明朝画作。
在修行入门功法面前，三家互不相让的竞价。对晋升修行者行列，他们亟不可待。当然，这也有原因的，时代在变，尚武成为热潮，天体秩序的变化影响每个人。
“一千万！”
没人省钱，钱对他们来说，在这篇入门功法面前不值一提。黄马曲三家都是家族，古玩界的人，不差这点钱。
白大阔已经被刺激到不行，看了看画，看了看竞价的三人。他茫然，不明白昨晚买的画，一幅普通的古玩字画，今天就涨了十倍的价格。
黄马曲三人斗鸡眼似的，这价格还会涨。白大阔感觉喉咙有点干痒，赶紧灌了口水，便听到黄三章又叫价了。
“一千五百万！”
“我……”
看马克威和曲中阳跟着张口，我都有点心惊肉跳，感叹什么时候钱都不值钱了。这样竞价，以三家的底子，怕是没完没了，且他们未必全为明朝画作内的字帖。
“要不这样，三家一人出五百万。”打断他们的叫价，我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果然，做给我看的。
“怎么样？”我转头问白大阔。
他忙不迭的点头，把明朝画作推到我面前，说道：“孙，孙先生做主。”
同样以支票兑现，交易达成了。
我取出内里的字帖，交给黄马曲三人，原本放黄家手里，另外两家弄个摹本。
“原本放孙先生这里吧。”黄三章主动道，“有需要，我们可以来研究所看吧？”
这马屁拍的，事事以我为先，有点体会到张耀宗被人夸捧的感觉了。
“那也行，留研究所吧。”我说道。
反正，李文涛他们不会贪这篇入门功法。在暗影堂总部，京城那边不缺功法。
三人的马屁没有白拍，我给出一个承诺，三家只要年纪在二十五岁以下，修成这篇入门功法，内力达到李文涛，或者潜力得到京城那边认可，便有机会在暗影堂修行。
前提条件，效命暗影堂，为人民服务！
“是！我们以暗影堂马首是瞻！”
黄马曲三人面露惊喜，比得到那篇入门功法还高兴。
交易完成，三人着急赶回家族宣布这件喜事。而白大阔拿着三张五百万的支票，非要递给我一张。
“孙先生，请人长眼那也得花钱啊。”白大阔执意往我怀里塞，“别说带你们进去的事，想想都知道，没我一样进的去。”
“白大阔，你腻有心眼了。”李文涛笑哈哈的说道，“想拿五百万套孙先生的交情。不过，白大阔说的没错，孙先生你就收下，妮儿教官在寸金寸土的京城也要花销的。”
他们都知道我和妮儿是夫妻，这没啥遮掩的。
李文涛的话倒是提醒我了，养媳妇得花钱，如果不是吴家，这东奔西走的没赚钱，早就吃不起饭了。
“那我就收了啊。”我说道，回头就让何晶帮我汇款给妮儿。
白大阔见我收下，高兴的说道：“五百万算报酬，现在大家交个朋友，去我家吃个饭。李文涛，我娶媳妇了，上次你没去同学会，太可惜了。”
“你娶媳妇关我屁事，还可惜。”李文涛摆摆手，“我们忙的很，没时间跟你套交情。”说的半真半假，刚有任务，于呈和何晶已经赶过去。
但是，不得非要李文涛过去，我就更不用去，不是他们队的队员，只是他们队临时调在我身边搭把手。
“我娶的校花，高中校花。”白大阔笑的露出后槽牙，“那些年我们躲在宿舍里，整天念叨的校花！”
李文涛脸色一僵，随即高兴的拍着白大阔的肩，说道：“你他娘的，真没忘当年的誓言！我入伍前，听说她去后厨帮她爸了。”
两人同时沉默。
白大阔先开口道：“去尝尝她的手艺，我老丈人走后就是她当家，现在西宁市的横疆酒店就是她的产业。”
李文涛点点头，又看向我，等请示。
“正好饿了，交个朋友。”我说道，心里还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赚钱，养媳妇是大事，不能再忘记。
白大阔开车，半小时后我们进御园庭豪宅区。白大阔的家在六栋六楼，两层的大房。
“我已经跟宴宴说好，估计菜都差不多了。”白大阔顿了顿，转头特意问李文涛，“没准备礼物吧，我女儿五岁了，可喜欢芭比娃娃，下回送个过来。”半点不客气。
“孙先生，这人腻不要脸。”李文涛对我说道。
“要脸追不到媳妇。”我深有感触的说道，妮儿是童养媳，可那脾气也不是一般的。
李文涛哑火了，白大阔又笑话一通。
白大阔这人，粗鲁而不失性情，值得结交。我再次确认，琢磨着赚钱的事。
进了门，我为座上宾，也不拘谨，加上李文涛这人，进门就像回自家，抱着别人女儿跟自家女儿一样，把气氛调节的很到位。
一顿饭吃下来月上梢头，主客尽欢，白大阔还喝多了点酒，本来想灌李文涛的。但他内力深厚，普通酒很难醉倒。
“老公，时间到了。”
突然的，莫名其妙的，白大阔的老婆王宴宴提醒道。
本来有点醉的白大阔眼睛恢复清明，脸上的酡红都没散，就连去客厅的小丫头也丢下精彩的动画片，跟在王宴宴的身后。
白大阔一家三口变得异常精神，但是神态僵硬，仿佛我和李文涛不存在。
气氛在这瞬间凝固，就像把空气调的极为浓稠一般。
我和李文涛对视一眼，不明白发生什么。但是，我感觉到了强烈的异样，它漂浮在白大阔家的每个角落。王宴宴的那句话，是一个信号，引发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一家三口无视我和李文涛，进入二楼最左边，月亮刚好从窗户射进来的房间。
我和李文涛紧跟着，快速扫视房间——这里布置了神坛，供奉着一个神像！

第631章 祷告
神像不是我记忆里的任何一尊神明，也没长生牌注明。
李文涛也不认识，拿眼神询问我。我摆头，仔细打量神像。
神像的衣服打扮，不是古代的衣袍盔甲，就像随便裹了身黑色的布，露出半边结实的胸肌，以及粗壮的手臂与双腿。这么看着，都感觉到由内而外的爆炸性力量，仿佛能活过来。
“它只是神像。”我告诉自己，继续打量神像。
头发颇短，凌乱而有序的向上，捧成锥体。这也是与常见的神像差别最大的地方，极具现代感。
而狰狞的脸，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白大阔一家人三口跪在供桌前，开启祷告，声音细微，我竟然听的模模糊糊，耳朵被戴上隔音效果颇差的耳罩一般。
我凝神专注，才听清几个字眼，“伟大……征服……降临……”
下意识的，我想到哲学会搞的鬼，在白大阔一家人身上做了什么。
李文涛大抵跟我想到一处。
毕竟，我们最近接触了哲学会，北疆暗影堂分堂在西宁展开扫除哲学会会员的行动，发现许多普通人加入其中。
白大阔一家中招就没什么好奇怪的，只需要带回暗影堂，把哲学会那诡异的逻辑力量的影响消除即可。
但是，供桌上的神像……
“孙先生，是哲学会，没错吧。”李文涛不太肯定，他听不到白大阔一家祷告的低语。
我想点头，直觉却警醒，说道：“在等等吧，哲学会对着镜子祷告。”
这是最明显的特点，镜子必须是古朴的青铜镜。供桌上，并不是镜子。
且，哲学会以复活亚塔为目标，而白大阔一家有明确的对象，是那个神像。
白色的月光散在白大阔一家人身上，像一层透明的薄纱，无声无息的铺在他们身上。
我听见他们重复三次“伟大……征服……降临……”的词后，神像表现出来的爆炸性力量蔓延，与窗外射进来月光交融，糅合成虚无且缥缈的力量。
咦，这糅合成的力量给我感觉，与梦行者的内力相似。
当然，仅仅相似，区别也很明显。糅合成的力量只是表面的虚无且缥缈，掩盖下的爆炸性力量入侵感十足。
“不是哲学会！”
我和李文涛驳回刚才的猜测。
哲学会以复活为目的，绝对不可能得到亚塔的回应，最多是名家之言的逻辑力量扭曲会员的逻辑，效忠哲学会。
而白大阔一家的祷告得到了回应，来自那个神像的回应。
“孙先生，不能等了！”李文涛担心同学一家的安全，捏紧拳头，蓄势待发。
但是，那股糅合的力量并未伤害人，只是在白大阔一家人的周围游动，似乎与他们构成某种联系。
我便打算继续观察，以更好的了解真相。现在的人世太多变故，为了稳定，必须多了解，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
当然，我的神识和内力随时准备救人，也有把握救人。不然，早就出手救人了。人命比什么都重要，也是我，乃至暗影堂出现的目的。
李文涛虽然焦急，但是足够信任我。他按捺住情绪，等待我的号令。
一刻钟后，糅合成的力量，与白大阔一家的联系越加紧密，似乎成为了他们力量。
突然！
倏然来了一股吸力，原本与之联系紧密的力量被吸出窗外，脱离白大阔一家三口，消失在了这间房。
散进来的月光都暗淡了，像被吸走一样。
“留在这里！”
我说道，窜出窗户，顺着墙壁下跑，认准吸走力量的方位。
我落地后，不耽搁半息，内力骤然爆发，两个呼吸间，赶在被吸走的力量之前，出现在了目的地。
一处路灯照不到的巷子，月光都很难射进来。
“哲学会的符号？”
我看见地上符号，以及那熟悉的刺鼻的液体味道，错愕道。
我以为会看到别的邪教徒，刚才否决了白大阔一家祷告的对象。
地上的符号组成类似阵纹的图案，一只巴掌大小的玉质瓷瓶放在图案中间。那被吸来的力量，都灌进玉质瓷瓶。
这里没有人。
我心思一动，就当没有发现，借着黑夜的阴影，藏在巷子拐角处的背光面，收敛身上的气息。如果不是厚级五境，发现不了我。
……
糅合的力量尽数没入玉质瓷瓶，地上的符号闪过黄铜色的毫光，封住了玉质瓷瓶的瓶口，这里就变得和普通巷子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白大阔一家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忧的想着，却听到动静，侧头看见有人在收玉质瓷瓶。
“很不错，这么多的力量。”那人欣慰的说道，“距离真神亚塔大人复活更进一步！”
果然是哲学会么？
我皱起眉，猜测哲学会更换了祷告方式。
不管如何，先逮住这个人，交给暗影堂审问，总能搞清楚些事情。
这么想着，我已经做出动作，神识无声无息封住巷子两头，身影如同黑夜里扑食的豹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将那人压倒在地。
“你是灵感会的高层！”
那身上的内力只有一丝，被我封住，挣扎两下就放弃，脱口说道。
灵感会？
新的邪教名字！
我意识到这点，问出适合的问题，打探更多的讯息，“谁指使你做的？你是哲学会的？”
“哈哈，我为什么告诉你！”那人癫狂的笑道，“我们伟大的真神，总有一天会复苏，你们向肮脏的邪神祷告，永远不会有好结果！他不可能降临的！”
“天体秩序的平衡消失，邪神也没办法降临！因为我们伟大的真神，在那时已经复活，引导着新世界走向新世纪，前往宇宙的边界！”
他越说越激动，像个失去理智的信徒。
“你杀了我吧！我也不会死的！我们伟大的真神复活，我就会复活！”
我边听边想，脑子里大概有了个明确概念。这个人是哲学会无疑，被完全洗脑，认为亚塔复活拯救人世。
先不说亚塔怎么复活，就算复活了，他会拯救人世么？
他首先统治人世，干掉地球原住民，其中不仅仙人一族，包括修行者、古武者，甚至反抗他的普通人。

第632章 力量划分
总之，亚塔不会是救世主，充其量自救的同时防止赛格降临。这已经是他最大的恩惠。
在我了解一些真相后，认为就是如此。因为亚塔最后残留的意识，没有掩饰的表达出，他所有的后手，都是为了掌控，和统治人类。
“告诉我，你们偷走祷告的力量做什么？”我继续盘问想知道的讯息，“我可以不杀你。”
“你不是灵感会的会员！”
那人愣了愣，言语笃定，趁我惊讶他识破我假装灵感会的高层，咔擦一声扭断自己的双臂，身体像泥鳅一样，溜出我的手掌心。
然后，咬住玉质瓷瓶，吞下里面的力量。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似乎扭断胳膊根本不疼。
“伟大的真神，俯视人世的存在，拯救人世的先驱者，降临你的神威，请圣物赐予我力量——智慧之轮！”
是亚库文字。
他念念有词后，照不进巷子的月光弯曲，折射到他的身上，逻辑力量降临。
被吞下的力量似乎被催化，在他的皮肤下涌动着。
我企图阻止，结果可想而知。智慧之轮，也就是名家之言非常强大，它的逻辑力量就像梦行者的内力，我造成的阻力被轻易越过。
葫芦说的有道理，瘦死骆驼比马大。名家之言是跟葫芦同时代的强大法宝，指不定与青女等人动过手。名家之言还在天体秩序的力量下，不封印活到现在，很神异。
葫芦着跟我离开历史长河也被封印了部分力量。
那人融合了玉质瓷瓶内的力量，整个人变得不像本来的样子，露出痛苦的狰狞表情，爆炸性力量快要撑破身体，唯独缺少那虚无缥缈的感觉。
他的内力涨了无数倍，跨入厚级境界。
“来！圣物恩赐我力量！”他嚣张的吼道，“我要为伟大的真神亚塔大人，清除阻碍，清除一切像你这样的愚蠢之人！”
说罢，厚级境界的内力涌动，直扑我的面门。
这样的厚级境界内力，缺少神识的掌控，又不像白十六，与梦行者那样特殊，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我的内力就像汪洋大海般，席卷他的内力，立于不败之地。
“你是厚级境界！至少三境！”那人错愕的张开嘴，“不可能！天体秩序的限制，晋级厚级都极为艰难，最近才出现一丝机会！”
“除了圣物！没什么能够做到！”
他的话透着一股子疯狂劲，仿佛认知被颠覆。
“我不信！”
他发癫似的吼叫，身上涌动的力量剧烈震荡，膨胀着。我再次感知到爆炸性力量，且即将展现它的威力。
那个人身体的每寸肌肤都鼓起来，慢慢变成个胖子。他还在笑，笑的肆意，丝毫没发觉自己的状态般。
轰！
他的嘴脸露出欣慰，又决然的牺牲情绪，肌肤就鼓胀到极限，爆炸性力量破体而出，像个炸弹一样，席卷周围的一切。
我早有准备，神识的力量立马奔涌，裹住爆炸性力量，保护这片区域，也尽量不打扰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刚才爆炸的声音很大，就算我提前准备，还是惊动不少人。
在我还没消化爆炸性力量之前，已经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喧闹的人群。
爆炸性力量冲击着神识，具备很强的侵略性，与我探索稚女嘻戏图时，感受到的滚烫力量相似。
我在心里下意识把两种力量化为同等级，称之为神明力量。我一直在为不同的力量划分等级，自从接触梦行者之后，已经越来越细致。
神明力量，包括青女、长老、间客、三足金乌、以及现在的爆炸性力量。
次神级，梦行者、白十六、真实历史、名家之言的力量。
普通级，就是内力、仙界火源、死力。内力又分为仙界与人世的高低。
至于古武者，没资格排入任何一级。
另外，我觉得自己的星辰之力也算次神级，死力、内力、仙界火源糅合的力量强于普通级，低于次神级。
不过，这都是我自己排列的，暂时作为参考。
爆炸性力量顺着神识，蔓延到我的身体。它给我强烈的恶感，绝对不会像三足金乌的力量，并不重伤我。我犹豫着，要不要召唤星辰之力，与之对抗。
这时，爆炸性力量后继无力，失去入侵的本能，如涨潮后的海水，必然退潮般。
好险！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虽然搞不清楚爆炸性力量为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但是真的很庆幸。我又自我检查一遍身体，确定没事，才松了口气。
而，周围的住户也快找到这里。我看着像案发现场的巷子，不由得苦笑，这怎么处理，还是直接跑路，让暗影堂去善后吧。
“孙先生，总算找到你！”
我正准备撤退，荀阳带着六个人赶来，还有负责治安的部门。
这里很快拉起警戒线，慢一步的普通人都阻挡。荀阳调动暗影堂人手，对符号拓本，及收集液体，又与治安部门交涉善后。
见没我什么事，我向荀阳打声招呼，回白大阔的家。
荀阳接到李文涛的电话，才带人来的，并告诉我李文涛那边没什么大问题。
我还是担心。首先不清楚白大阔一家人祭拜的谁，其次神像身上的爆炸性力量，那可是神明力量！
也就说，那个神像与某个超级强者存在联系！
而白大阔为什么祭拜呢？
这点必须清楚，追查还有多少人祭拜。或许哲学会偷窃这种力量，与复活亚塔之间存在的关系，也能得到解答。
一路想着，我回到白大阔家，他的女儿已经睡了，夫妻两人坐在沙发上，李文涛坐在他们对面。
李文涛已经得知事情的一半。
昨晚展览会上，白大阔看出我的不一般，才决定找我帮忙的。
故意请我们来家里吃饭，目的就是让我们看见他们祭拜的过程，寻求帮助。
“怎么不直接说？”我问道。
白大阔又解释一遍，无奈道：“张口就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不用麻烦你们。”
不过，当我们得知情况后，这种奇怪的限制就没有消失。

第633章 起死回生
听白大阔这么说，似乎受到逻辑力量的干扰。属于哲学会，名家之言的看家本领。这次可以说明，是因为那个人已经自爆，根本没有用逻辑力量干涉。
我有了判断，就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祭拜，从哪里得到神像，以及知道祭拜方式的。
“我最后一次下地前。”白大阔低声说道，不敢看李文涛。
“你他娘的下地啊？”李文涛愣了下，砸吧着嘴道。
“没办法。”白大阔的面皮微僵，不自然地笑着说道，“我辍学后，没学什么手艺，想娶媳妇就得拿命拼。”
“不是他，我爸走后的债也还不了。”王宴宴帮丈夫解释，本来难以启齿的话，却因为白大阔，还是咬唇接着道，“饭馆将被收走，活不下去都成问题。”
现在的生活，他们那时候想都不敢想。生活渐渐好起来，王宴宴父亲的小饭馆，发展成现在的横疆酒店，站稳脚跟。白大阔脱离下地的生活，混迹古玩界，收货和淘货。
然而，半年前左右，有个下地的老伙计求上门，说实在找不足人手，请白大阔走一趟。
白大阔有妻有女，心有牵挂，日子过的滋润，拒绝了老伙计。
“还记得我们下的那个周墓吗？”那位老伙计不恼，沉着脸问。
白大阔这种没什么手艺的下地人，大多时候跟着有手艺的人打下手，单干干不好。一来找不到好的目标下手，二来应付不来地下的危险。
那个周墓恰好是白大阔，与这位老伙计，以及另外三个人合伙下地的。五个人都是没什么手艺的，偶然发现周墓的位置。
他们凭着年轻热血，大着胆子进去，活着出来的只有两个人，白大阔和这位老伙计。
对白大阔来说，那次是九死一生，但收获颇丰，带出一面青铜镜很快出手，得了大笔的钱。
青铜镜！
我和李文涛同时想到哲学会。
“什么样的外观？”我问道，盯着白大阔说道。
白大阔疑惑的看着我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面青铜镜与他们的祭拜活动有关。
回忆片刻，他说道：“我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嗯，背面线条交叉，曲曲折折的，看上去像孩子画画的涂鸦本，细看……对，细看挺有规律的！”
他的声音变得大了点，接着说道：“那个买青铜镜的人，额骨突出，眉毛像纹上去的长虫，红色的，金色头发，很稀疏！”
亚库人！
我一下子想到地宫里见过的，具有亚库人特征，实力颇强的人。
“还有一点，那面青铜镜镜面有问题！”白大阔拍了拍脑袋，似乎想起很多事，“中间特意贴补上去一块！”
“这些事我都忘记了的。”白大阔说完后，恍然大悟道。
这必然是哲学会无疑。我完全可以肯定，哲学会与祭拜活动脱不开关系，牵扯的很深。
只是，白大阔一家的祭拜活动为什么是半年前，而不是当初卖青铜镜的时候呢？
“说说半年前，你还是去了吧。”我肯定的说道，“那时候你可以拒绝的。”
“是，我一开始拒绝的。”白大阔深呼吸后说道，“那个老伙计却告诉我，活着出来的不止我们两个……”
“留在周墓的三人就活在我们身体里！”
接触过太多这类问题，我听后没多大感触，李文涛还算冷静，只是捏紧的拳头暗示他的惊讶。
而白大阔夫妻现在说起来，都浑身颤抖，充满恐惧。
自从白大阔得知这件事，总觉得有眼睛跟着自己，像催促着他再去周墓。
下地的人，或多或少信一些鬼神之事。白大阔也不例外，赶紧去庙里请神像压邪。并不是现在的神像。
结果反而越发严重，他梦到那三个人对他说道：“把我们的尸体背出来，我们就活了，伟大的真神已经赐予我们新生。”
这与哲学会自爆的那位会员，说的话相似。
白大阔还是抗拒下地。本身下地就危险，周墓更是给他留下很深的影响。这也是为什么，白大阔有周墓的成功经验，从来不提，也没再有单干的想法。
最后，情况恶化的更严重，白大阔只要闭上眼，那留在周墓的三个人的脸就出现，几乎逼疯了白大阔。
没办法了，白大阔找那个老伙计，答应这次行动。
周墓依然惊险，但是有前面的经验，白大阔和老伙计弄出三个人尸体。
“他们的尸体没有腐烂！”白大阔说完，眼睛里都是血丝，“致命伤治愈了！”
“然后呢？”
李文涛问道，事情还没与祭拜活动相关。
“他们得样子飞快变化。”白大阔喝口水平复情绪，依旧很激动道，“金色稀疏的头发，红色长虫一样的眉毛……”
变成了亚库人的容貌，活了过来！
哲学会真的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我不太相信的，如果亚塔有这本事，就不会沉眠躲避衰老。
不对，亚塔可能在躲避天体秩序！
我似乎又摸到真相，心底确定，亚塔的力量不止厚级，应该更强些才对。
白大阔继续讲述，那三个人模样大变，复活后交给白大阔一尊神像，也就是供桌上的那个。那个老伙计也有。
他们让白大阔和老伙计，每个月的十五都要祭拜一次，真神就会保佑两人。
白大阔想到前段时间的经历，比跟着手艺人下地都惊险刺激，点头就答应了。
“祭拜就这样开始。”白大阔无力道，“时间久了，我们一家三口都开始祭拜，但是祭拜的过程都不记得了。”
“我们录像都是雪花点。”王宴宴补充道。
“祭拜词呢？”我琢磨了两秒道，如果搞清楚祭拜词，或许可以搞清楚那尊神像是谁。
白大阔夫妻茫然的摇头，显然不知道祭拜活动时，他们念出亚库文字的祭拜词。
我怀疑祭拜词很重要，逻辑力量阻止他们回忆起来，打算用神识撬动他们的记忆。我说道：“你们集中精神，回忆相关内容。”

第634章 陈麻子自爆
白大阔夫妻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回想关于祭拜的内容。
我的神识包裹住他们，防止外部力量的干涉，再深入他们身体，寻找异常的力量。
我认为哲学会的圣物，名家之言的逻辑力量阻止扭曲了逻辑，才导致他们遗忘祭拜的具体细节。
当然，不排除自爆的哲学会成员提到的灵感会。
只是，我更偏向哲学会，从白大阔讲诉的整件事，一直存在哲学会的影子。
灵感会是哲学会的别称，或者内部派系？这不是不可能。家族间都可能出现派系分歧，哲学会也有可能。
且，灵感会……哲学会……听名字就有内在的联系。
我这般想着，神识力量被控制的极好，不伤害白大阔夫妻的前提下，几乎探查他们全身，却什么异常都没有。
这样的结果我早有预料，算不得失望。
人类记忆事物，存在关键点的刺激。比如记住一支笔，你会从它的外观，或者实用时的舒适感等方面记住它，不单单记住笔这个名词。
白大阔夫妻的记忆里，只有祭拜这件事，并无细节。他们缺少关键的刺激，触不了发记忆，也没有异常力量阻止。
白大阔猜到结果，叹口气说道：“孙先生，我觉得祭拜没什么不好，就是太诡异。以前也没特别反感。就是吧，我担心害我老婆和女儿。”
他在宽我的心。我怔了下，说道：“放心，你们一家三口都不会有事。”
李文涛也一再附和保证，并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遗漏。白大阔夫妻摇头。我倒是想到个人，那就是白大阔说的那个老伙计。
这个人怎么知道留在周墓的人的情况？
“之后就没联系了。”白大阔听我提到这个人说道，“我不想下地了，也担心联系后情况更恶化。”
“带我们去见他吧，说不定有线索。”我说道。
有我们作陪，白大阔爽快的答应。今天太晚了，我们准备明天出发，就离开白大阔家，同时联系黄三章，派人注意白大阔家的安全。
回到研究所已经后半夜，荀阳他们刚忙完巷子的善后，把这次的事件整理成资料，发给暗影堂总部，然后下发各分部。
“灵感会？”荀阳听完我说的，放下手里的资料，“从没听过，我回头给总部报备。”
第二天，白大阔开车，我们去找白大阔说的那个老伙计。老伙计姓陈，脸上有麻子，都叫他陈麻子。
陈麻子住在西宁的城北路附近，开车也要一小时。主要车多，交通堵耽误时间。
我们过去的时候，陈麻子家小区的保安说，陈麻子在半年前左右，搬回乡下就没过来了，前几天听说准备卖房的，房地产销售还来过一次。
“我知道他老家。”白大阔说道，因为陈麻子突然回老家，他有点慌，猜测祭拜出问题，陈麻子才回老家避难。
李文涛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准你洗手不干，就不准别人啊。人家赚了钱，想回家乡造福乡民呢。”
白大阔发动车，把刚才的情绪压下，说道：“陈麻子不是那种人，他就是个亡命之徒，断联系是真怕他惦记周墓里的东西，一回生二回熟的把我诓下地。”
说起陈麻子，白大阔还是挺感激这个人的，以前下地救过他两回。虽然都是互帮互助，不救白大阔陈麻子可能也活不成，但是救就是救。
如果没有周墓的后续，白大阔也不会和陈麻子断联系。
陈麻子老家在西宁，离市区比较远。快下午一点时我们歪进一条平整的泥巴路，左边是条河，右边是农田。
白大阔说以前的泥巴路很不好走，他来过一回，除非拖拉机之类的，别的车开进可能就卡在哪儿。现在倒是垫的好土，平整多了。
“有钱人回乡了啊。”李文涛说道，眯着眼看见前面的黑色商务车，话锋一转，“停下，那不是我们的车吗？”
我一看车牌，可不就是何晶和于呈昨天出任务开的车。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陈麻子可能出事了。
灵验了。李文涛拦下商务车，于呈走下来，说正准备回城调人，又把事情简单的说一遍——陈麻子死了，自爆而死。
我和李文涛楞了下，赶紧上车，往陈麻子老家去。于呈也转车头，跟在后面。
白大阔得知陈麻子死了，车开的有点快，叨叨絮絮的说道：“周墓肯定有问题！孙先生，你救救我老婆孩子啊。”又一转，“陈麻子没亲人，老光棍一条，老子还得给他处理身后事。”
车停在陈麻子家门口，我们直接进了屋，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与血腥味混合，让人作呕。
昨晚，哲学会的成员自爆后，并没有刺鼻的气味，就连书写符号的液体味道也被血腥味盖住。
陈麻子家的刺鼻气味，与书写符号的液体的气味不同，且与血腥味纠缠在一起似的。
我顺便扫了眼陈麻子的家，三间瓦房并排，用红砖围成院子。
于呈领着我们进左边的瓦房，那里是陈麻子睡的卧房。走进去，一点不意外的看见正对窗户的供桌，以及神像。神像沾满血，被浇灌过一样。
卧房到处都是自爆留下的痕迹，有些血迹沾着白色的东西，皮毛和碎的骨头渣。
白大阔有些受不了，转身跑出去呕吐。
我很在意那尊神像，忍住令人恶心的混杂气味，走近了打量，并用神识试探。
在白大阔家我就准备动神像的，担心危及白大阔一家，才忍住冲动。这尊神像的主人已经自爆，我就没有顾虑，大胆的探查。
咦，爆炸性力量！
就藏在神像内，量少且微弱，如果不用神识深入，根本发现不了。
我想到白大阔一家祭拜时神像的变化，以及念出祭拜词，爆炸性力量与月光交融之后，产生那种虚无缥缈，又充满爆炸性的混合力量，一时间明白些什么，便探出神识，去碰神像内的爆炸性力量。
轰！
在我触及爆炸性力量时，神像爆炸，涌向我的身体。
我早有防备，切断与探出的神识力量的联系，但爆炸性力量还是入侵我的身体，似乎有自主意识。

第635章 神像背后的强者
虽然爆炸性力量量少且微弱，但强势凶狠，直逼我的丹田。我的内力如同螳臂当车，溃不成兵。
就在我束手无措，被爆炸性力量得逞之际，丹田内嗡的一声，死力、内力、仙界火源疾奔丹田糅合成股。
砰！
三种力量糅合后，化作腐朽的星辰王座，古朴却霸道，与爆炸性力量相撞。
“王……座……”
爆炸性力量传出断断续续的字眼，还没说完，就被星辰王座碾碎。它太过微弱。
随即，星辰王座消失，三种力量各归其位。
果然，神像内的爆炸性力量，与某位强者有联系。
我想着喘了口气，一阵后怕，警告自己千万别撩拨神明力量，那不是现在的我能对抗的。
不过，刚才的收获颇丰。哲学会擅长逻辑力量，而不是爆炸性力量。另外，亚塔已经死了，神像却与某位强者有联系。
所以，基本排除了哲学会主导祭拜活动的可能。但是，肯定也参与其中，目的是复活亚塔。
那么，最有嫌疑的，就是昨晚听到的那个灵感会！
可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灵感会是什么样的组织，那尊神明会是谁呢？
我站在炸成碎块的神像前，李文涛错愕的问道：“怎么爆炸了？没事吧？”
“回去说。”我回笼思绪说道，“有什么发现？”
李文涛摊摊手，说道：“除了恶心的气味，啥都没有。”
这时，于呈把留在村子的何晶找来了。何晶打听到最近有人找过陈麻子，走的时候搬了几个箱子，似乎是易碎品，轻拿轻放的。
“我们在陈麻子家的厨房发现这个，藏在灶膛里。”何晶说道，从公文袋里拿出一块青铜令牌，还沾着草木灰。
拿在手里翻看青铜令牌，从它的凶兽图案和图案纹路判断，这是周朝的东西。我看的心头一跳，想到白大阔和陈麻子下的周墓。
“白大阔呢？”我说着，走出满是混杂气味的瓦房，看到白大阔白着脸蹲在院门口，已经没呕吐了，精神却不怎么好。
老伙计死了，且他一家三口都陷入诡异的祭拜活动。他承受的压力不小。
“白大阔，看看这个东西。”
我把青铜令牌递过去，白大阔还没接到手里，就惊骇的说道：“它怎么在这里！陈麻子又去周墓了！”
在白大阔这里确认，又想到自爆的陈麻子。那个周墓非得去一趟不可，那里可能有灵感会，或者亚库人的相关线索，牵扯到亚塔复活。
只是我这边还得找日冕和月冕的沉眠之地，走不开身，想了想决定找吴家去一趟。
我看了白大阔一眼，说道：“你得去趟周墓，跟我们的人，洛阳吴家的人。”
为了胖哥的安全，白大阔必须跟着去。他有两次进出的经验，在地下这比什么都重要。
白大阔犹豫下，说道：“非要去也不是不行，但是能保证我老婆和女儿的安全吗？”
他一点不笨，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往陈麻子自爆的瓦房瞟。
安全倒是有八成把握。因为我怀疑陈麻子自爆，不是神像引起的，或者再进周墓的问题。那种混杂在血腥味里面的刺鼻气味才是自爆的关键。
当然，事无绝对。我昨天的话，多是稳住白大阔的心态，寻找解决办法。
我把这些告诉白大阔，他沉默了片刻，说道：“等证实了再说，行不？”
虽然非得去一趟，但是不着急。白大阔的担忧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行。”我点点头，接着说道：“你也应该发觉，解决祭拜问题的关键，可能在周墓，那里是一切的开始。”
说完，我招呼李文涛回市里。
至于陈麻子怎么知道留在周墓的人的情况，依然是个未知数。不过，我们有了新查下去的线索，那就是谁找的陈麻子，以及那块藏在灶膛的青铜令牌。
这两条线索查下去，疑问自然就解开了，还能提升救白大阔一家的几率。
回到研究所，已经下午三点多，我们找地方吃了点东西，白大阔说给陈麻子找块墓地，就先离开了。
白大阔一走，李文涛坐在进车里，对我说道：“能不能调我去周墓的任务？”
听见我找白大阔带胖哥去周墓，他就皱着眉。我早就猜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
“你走了谁保护白大阔的老婆和女儿？”我反问一句，“指望黄马曲三家？他们最多监视。放心吧，胖哥会保护白大阔的。”
李文涛的眼神闪了闪，说道：“孙先生，我真不放心他去周墓，步上陈麻子的后尘。我看他也想过，带着死的决心。我信吴家的本事，却不信吴家能保得住求死的人。”
“再说吧。”我说完，又觉得他们同学情谊深，拦不住的，“你跟荀阳商量一下。”
李文涛这才放松情绪，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想什么。
到了研究所，李文涛去给荀阳汇报陈麻子的情况，我和胖哥通了电话，聊了聊灵感会，以及哲学会。
胖哥说哲学会这段时间很老实，都不发展会员了，没想到在北疆搞出这么多事，还搅出个新邪教。
说到陈麻子的死，胖哥问了那种恶心味道的细节。与血腥味混合后，有点腥臭，但不全是，那种气味很怪，陈年的霉味、血腥味、臭味，闻起来鼻头发痒。
“尸腐水？”胖哥小声的嘀咕道，“得见到才行。要不这样吧，不是说去周墓吗？妮儿这段时间得闲，我和她去北疆趟，顺便给你那朋友搞个护身符。”
妮儿要来！
我心底一喜，嗓子有点干哑，说道：“那就来吧。”
事情这么定下，我们就挂了电话，还有别的事等他来了再细说。
咚！咚！
我正躺在床上，想着媳妇来北疆的事，咧嘴笑的高兴，房门就被敲响。
“谁啊？”
我爬起来，去开门。外面的人回道：“孙先生，邱老送来消息，问我们对张家出货有没有兴趣。”
是于呈的声音。
我对张家背后的修行者有几分兴趣，还有李万才与张家似乎也有牵扯。
另外，于瀚廉的冤屈，我只申了一半，还有一半呢。

第636章 提示
上次展览会，我给于瀚廉正名，张家丢了面子和名声。后来李万才出面放话，这件事就捂死在展览会的人口里，且张家通过各种手段，依旧是北疆古玩界的一把手。
于瀚廉虽然被正名，但是没见报，当日不在场的人谈起他，还是冠上污名。
所以，有机会找张家麻烦，把糊在于瀚廉头上的冤屈洗刷干净，于呈是绝不会懈怠的。
我拿到稚女嘻戏图，也没了顾虑，这次就来个碰硬核，怎么也得把张家的名声搞臭，再揪出张家的靠山。
于呈立刻联系邱老，转达我的决定。
邱老很高兴，说明天晚上八点，张家出货，地点在西宁环北路郊区的农家四合院，门牌号168。
到了时间，我和于呈一起去的，李文涛和何晶正在着手调查陈麻子的线索。
邱老是古玩协会会长，北疆鉴别古玩的权威，若是去了张家出假货的现场，就是给张家抬庄。邱老不能去的。
而张家的货，邱老也曾看走眼，被迫给张家做了回面子，抬高他们的气焰。从此，邱老就谨慎很多。邱老叮嘱我们谨言慎行，多找证据，上报部门。
邱老多次提供出假货的窝点，可惜，人抓的不少，都是小萝卜头。张家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半点不沾染。
“相关人员都门儿清，却没证据拿张家。”于瀚廉的缘故，于呈对古玩界有几分了解，他说道。
“这回，肯定也有混进去抓张家把柄的人。”于呈边开车，边笃定道，“听邱老说，张耀宗亲自下场出货，以前从来没有过，动静真够大。”说到后面，他高兴的直乐。
“我们不就是吗？”我笑了笑，想到件事，“支锅找腿子，刨白菜下苦。北疆也这样吗？”
于呈嘿了声，说道：“差不多，你懂黑话啊！哦，从吴家那里听说的。我爷爷有个本子，里面记了不少古玩界的黑话。”
“我爷爷说了，这黑话是文化遗产，不光彩也是文化遗产。记几句黑话，接触古玩圈子的黑心老板，能唬人，遇到出货的，必须对黑话才能进门。”
胖哥说过类似的话，古玩界的黑话五花八门，还分地域，但有几个是不变的，支锅指发起下地的人，腿子指找地下目标的人，下苦指下地捞冥器的人。
能知道这三个，就算入门了。还有刨白菜就是发地下财，说好听点就是下地干活，听着像农民干农活。
我们想进张家出货的农家四合院，必须用上黑话。
“进门就靠你了。”我说道，把这活交给于呈。
于呈直点头说没问题，顺便还教我选货时的黑话。
这么说着，车流越来越少，进入郊区就不堵车，到北环路，拐进旁边的窄石子路，就看见一排排农家四合院。
我还以为是真的农家，看四合院的新旧，以及瞟的见的装修，都是几十万搞出来的，农民拿不出这么多钱。
车在石子路开出不远，于呈就不说话，眼睛样后视镜里瞟。
“别看，那是张家的人。”我说道，偶尔听胖哥提起，吴家出新鲜货时，在提货的地点，周围一公里内撒开人，盯着来往的车辆。
我老早发现这些人，让于呈专心开车停在168号。
四合院门口守着人，外面停了两辆车，提货人走下车，司机就开车离开。提货人和门口的人对了两句话，就走进去。
我们停的久了点，守着门口的人走过来敲开车窗，说道：“两位是客人，还是路过？我们老板家办农家宴，等会还有客人来，路过就挪挪车。”
我给于呈打个暗示，他明白了后说道：“掌眼看白菜，不会亏待下苦人家的钱。”说完，顿了顿，“小哥。车怎么停的，我们两个进去，没人开车啊。”
“停那边。”守门的人指了个方向说道。他瞟了我两眼，似乎有点紧张。
于呈按照指示，车拐进四合院后面，看见三辆车并排停着，其中两辆在我们之前的。
“守门的人认出我们了。”于呈说道，“张家是不是防备我们？”
防备是肯定的，但是也预料到我们会来，毕竟前两天在展览会，张家与我们起过节，还丢了面脸面。
这次出货，指不定等的就是我们，我们才是主客，其他提货的都是陪客。
于呈听我说了，不怀好意的说道：“张家胆子挺大。张耀宗觉得我们拿不到他的把柄，这次亲自出货，就是跟我们打擂台。”
“先进去吧。”我说道，张耀宗亲自出货，其中肯定有猫腻。
于呈走到门口，守门的人换了。守门的人说道：“您请，于先生，孙先生。”
这四合院就像张口的虎口，把我们当入口的小绵羊呢？
我和于呈往里走，半只脚还没跨进去，听见李万才的声音，说道：“孙先生，几天不见啊，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李万才跨进四合院，拦下我，笑容满面，却带着丝讨好的说道：“孙先生，我们聊聊稚女嘻戏图。”
他身后跟着那三个高手，葫芦挂在其中一人的腰间，另一人推着轮椅上的万老。
“聊什么？”我边走进四合院，边说道，“李老板不会是舍不得那画吧。”
似乎没识破，李万才笑的谄媚，说道：“孙先生，你真说对了。在展览会，李某人没想买画的。它是幅好画，摆在屋里头冬暖夏凉，里头的山脉走向四季变化。”
说着，叹了口，“孙先生，那幅画我就是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起拍价一千万的，还安排人拍下来……”
越说越苦着脸，很不舍稚女嘻戏图似的。
我看李万才的样子，倒不像舍不得画，反而像把画的特异之处告诉我。
他什么意思呢？
如果他是哲学会会员，稚女嘻戏图一直哲学会手里……
想到这件被忽略的事，我的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有点恼火，却没地发泄。
如果李万才知道稚女嘻戏图的来历，却把画给我，就是指望我根据稚女嘻戏图，找到日冕和月冕的沉眠之地！
而这几天没传出稚女嘻戏图的动静，李万才就过来提醒。

第637章 掌眼的眼瘸
李万才都屈尊降贵了，若说其中没有点子猫腻，打死我都不信。
见我没说话，李万才又说道：“孙先生割爱，我当初收了您五百万，今个一千万再买回来，不亏吧。”
翻了一倍的价钱，普通炒古玩的人肯定答应。炒古玩，原价在几十万能翻一倍就很幸运，原价百万以上很难的。白大阔那副画是个例外，卖的也不是画。
买稚女嘻戏图也不是买画，我或者李万才，买的都是稚女嘻戏图隐藏的秘密。
而那秘密，对我来说绝对无价，关系到人世命运。
“不卖。”我拒绝道，“十倍，百倍都不卖，李老板倾家荡产的买，我也是不卖的。”
李万才听我这么说，脸冷了几分，说道：“我拿两个秘密换，一个关于张家，一个关于稚女嘻戏图的，也愿意与孙先生共谋稚女嘻戏图的秘密！”
这话说的意义深远，好似真打算买回稚女嘻戏图。我一时间不好做决定。
“孙先生考虑好，想必也找得到李某人的住处。”李万才一改刚才的谄媚，拿出大老板的气势，“李某人恭候大驾。”
说完，他带着人进了农家四合院。
看着李万才前后的态度，我感觉眼前一片迷雾。这时，葫芦给我丢来历史投影。
它说道：“李万才跟哲学会的人接触，也指向稚女嘻戏图。我们可以跟他合作试试，如果你没从里面找到有用的东西。”
也不能说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回想探索稚女嘻戏图发生的事，我认为现在看起来没用，但以后必然起到大作用。
“死葫芦，你一点都不了解稚女嘻戏图吗！”脑子里的投影越来越淡，我真想把它开成瓢。
收敛了情绪，我走进农家四合院。
不见张耀宗的人，李万才前两步进来，混在人群里，谈笑风生，好似没有刚才的言语交锋。
院内的人，我看着没个眼熟的，不过他们身上都有些掌眼看古玩，长久积累下来的那种精明，以及与古玩接触留下的韵味。
我单独找了个角落，接过张家属下送上来的酒，习惯性的铺开神识，弥漫四合院。
不探不知道，一探才有点发觉，我似乎进了虎穴——这小小的农家四合院，里面竟有五六个厚级高手，虽然才不过二境界，可也不能小觑。
我有种厚级境界不值钱的感觉，也越来越好奇张家到底是谁，会不会是新九大家族中的哪位，代替了旧三家的唐林陈，还是其他家族呢。
我倒是没什么压力，因为这些厚级二境界的人神识很弱，这说明天体秩序对厚级境界的压制，星辰王座没有降临。优势太明显，再来几个这样的厚级境界都干不赢我。
李万才似乎跟那些掌眼的聊够，眼角觑了我一眼，指使身边的人过来说，想必我已经察觉，张家这回出货不假，想找我报仇拿回面子也是真。
“我们老板说，卖你个好。”那人顿了顿，似乎琢磨后面的怎么说，“答应不答应共谋稚女嘻戏图的秘密，还得看你的。”
听前面的意思，后面不该说的这么软乎，该是他在展览会被我的实力震慑。他带着任务来的，等我的答复。
我了然的笑了笑，说道：“李万才先把秘密说来听听，我要待价而沽。”
那人不敢久留，我话音落，他扭头就走，在李万才耳边低语。李万才对我摇摇举杯，倒是看不出他的意思。
过了会儿，张耀宗终于出场，兴高采烈的与各个掌眼的打招呼，看见我就笑里藏刀。
“孙先生怎的来了？”张耀宗皮笑肉不笑，拉着我给掌眼的介绍，“这位是洛阳孙仲谋，大家可能不认识。但是，古玩界谁都知道洛阳吴家，孙先生跟吴家结交很深，吴三爷都看好的人。”
掌眼们一听，都交头接耳，张耀宗看了场上一眼说道：“虽说现在吴家被唐家打压，吴家还是我们高攀不起的。”
唐家？
我没听错，没想错，他说的应该是新九大家族的唐家。没想到唐家的手伸进古玩界。这是要完全顶替吴家么？
听荀阳说，新九大家族中的陈唐林，来历不清楚，如同空降的世家。现在看来不是的，唐家一直活在张家背后！
我琢磨着等胖哥来北疆，把这件事告诉他。
张耀宗见我不说话，索然无味般，拍了拍手，说道：“今天是提货的好日子，闲话休说。来人！把货给各位掌眼拿上来！孙先生请！李老板请！”
货一件件搬进院子，都用大木箱子封好的。有人搬，有人开箱子，百来件货都展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都是好东西啊。”
“张家出手就是不一样！”
“张家的地位还能再进一进，这出货的手笔。”说话的人，有意无意扫了我一眼。
我就当没看见，眼睛扫过木箱里的瓷器、玉石、青铜等器物。粗看之下，它们的时代各异，瞧不出半点假货的痕迹。
难怪邱老都看走眼的。
我拿起一只绞丝镂空的手炉，外观精美，属于宋朝的女子所用的式样，还能闻到淡淡清香，说明手炉曾烧的不止碳，还配了香。
“真货吧。”李万才走近低声说道，“这就是张家的本事，我敢说这里得掌眼没半个人识得出来，就算是假货他们也会提走。因为他们看不出来，曾经邱会长邱老眼瘸，多少人能看出来呢？”
普通的权威基本就折了，这批货差不多都能当真货买，除非碰见我这样的修行者，神识探查到内里。
“这就是你说的张家秘密？”我抬眼问道，“张耀宗还不知道你捅他刀子吧。”
李万才摆摆手说道：“这算个什么秘密，张家的秘密你知道后，一定震惊。还有，我不怕张家知道我出卖的秘密。”
哲学会撑腰呢，似乎不把张家背后的势力放眼里。如果真是唐家……我心里头一下有了新九大家族，与哲学会的实力概念。
至少半斤八两！
可，哲学会、唐家等在半年多以前，是半个影子不显。

第638章 唐家的手段
想到这个点，我竟有些不寒而栗。这些新冒出头的家族邪教，根本就是养精蓄锐，混在旧九大家族察觉不到的地方，且活动在整个历史中。
难道以前就没人发现吗？
真是令人压抑的啊，隐藏的这么深，不仅需要足够的实力，还要足够的耐心。
且，掌权人有能力和威信管住内部的人。这点非常难。就像你很有钱，还得每天吃糠咽菜，能忍多久？
一天两天还行，而他们忍成神龟，忍过整个历史，上千年时光。
只能说，他们是强，真的强！
有了这个概念，我琢磨着李万才嘴里含着的秘密很有价值。至少对我来说是的。
“李老板敢讲，我就敢听。”我说道，“可是啊，秘密的价值取决于听的人。”
李万才听出我松口的意思，提醒道：“孙先生不如提两件货回去研究，细细的琢磨，最好让吴家人参谋参谋。”说罢，转身走了。
张家的秘密在这些假古玩上面？
我拿着绞丝镂空手炉看了又看，神识探了个遍，愣是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孙先生喜欢这个？”
张家负责跟掌眼交易的属下，走过来说道。
“我们张爷说了，要是喜欢，只要说出它哪里假，这货就归你。”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提货的掌眼们都看向我。
张耀宗这是打算找回场子，身边带着五个厚级境界高手，心底不慌，故意挑衅。
我倒是想证明，是不是唐家提着张家背后的木偶线。既然张耀宗先出招，那我就接招探他个虚实。
“说不出来，可它就是假的。”我随手把绞丝镂空手炉扔箱子里，“这东西，一般人看不出其中的名头。”
“孙先生是觉得在场的掌眼都是普通人？”那属下拿起绞丝镂空手炉，吹了吹上面的草屑，“各位掌眼来瞧瞧，是不是假货！”
那些掌眼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从工艺材质到式样流行，都说这是真货。
“是宋朝的没错。”
“前些年，宋墓里出过这个，式样有些变化，但确实宋朝的不会错。”
“这香也是富贵人家常用的香。”
张家的属下抬起下巴说道：“孙先生，怎么样？倒是说说它假在哪里？”
我自然是说不出的，除非这些掌眼都修出神识的高手，如若不然，我嘴皮子磨破都无用。
“回来！怎么跟孙先生说话的！”张耀宗坐在院子上首，叼着雪茄呵斥道，而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有五个厚级二境界的高手坐镇，就妄图狮子嘴边拔胡须。
“孙先生，跟他们费什么话。”于呈早就知道我的打算，今晚怎么也得碰硬核。他说道。
至于邱老说的收集证据，在张家面前行不通，只是不晓得邱老以前提供的窝点，怎么看出假货的，又怎么成为证据的。
那些掌眼听于呈说的，都知道我们是来砸场子的，嘴快手快的提了货，赶紧出农家四合院。
前后几分钟，农家四合院只有我和于呈、李万才和属下，张家等人。
“展览会时，孙先生气焰嚣张啊，我那一千万的支票不是好拿的！”张耀宗终于露出报复的嘴脸，“今天你来了，没白费我亲自出这趟货！”
我笑了笑，说道：“抬举我了，张家掌权人亲自出货，就为对付我孙仲谋。以为他们能保得了你么？”
我的神识就像利箭般射向四合院的二楼，逼的五个厚级境界高手现身，落在院子里。
“好个孙仲谋，年纪轻轻已经厚级境界！”
五人的年纪都不小，看着六十岁以上，说话的是白眉毛和白胡子，头发却乌黑发亮，双目含精光。在五人中，他的神识最强，有突破的迹象。
“在下唐春白，领教孙家孙仲谋的功夫！”
没有任何悬念，唐家的人就报上名号，省去我一番功夫。
“新九大家族唐家，竟然有这般手艺。”我指着箱子里剩下的古玩说道，“想必堪舆定穴，寻龙探墓的本事也不在话下，怎么肯躲藏在张家背后，不出世呢？”
唐春白盯着我，只说道：“这便是我唐家的事，与你没有干系。替吴家找场子，就手底下见真章！”
我冷笑，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刚才的神识只是逼出他们，还没动真格呢。
“五个一起上！”
我说道，站在那里，神识化作汪洋一般，咆哮的卷向唐家五人。
唐春白冷静的挥挥手，神识探出，并不强悍，如同汪洋里的一朵浪花，瞬间被淹没。
咦，没有被我的神识剿灭，唐春白的神识在我的神识力量下逆流而上。
我看了一阵，见唐家五人都在捏诀念咒凝聚内力，化作时隐时现的两丈高的石椅——似有星辰王座的力量！
正是这疑似星辰王座的力量，支撑唐春白的神识。
似乎受到疑似星辰王座的影响，农家四合院的阴云蔽日，雷云凝结。
天体秩序受到影响！
我敏锐的察觉到了，终于明白吴家得到《参地眼》全解，也急流勇退的原因。吴三爷果决，单凭唐家五老的这种手段，吴家没人挡的了，再加上唐家其他高手，吴家就算能挡住了，也是惨败，划不来。
其他九大家族也难以匹敌，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家族也有类似的手段。
我想着，却依旧没什么压力，仙界火源的化作丹火阵，直接笼罩住唐春白的神识。
丹火阵的炙热力量，虽比不上星辰王座的力量，但终究是仙人一族先祖青女的手段，又融合仙界火源的力量。
那逆流而来的神识立刻受阻，再难寸进。
“换阵！”
唐春白说道，他们五人脚步流转，那时隐时现的两丈石椅终于稳定，椅背上星星闪烁般，五个亮点组成一条弯折的曲线，星辰王座的力量凝实。
轰！
天空响了个闷雷。
唐春白的神识得到星辰王座的增强，挤压向丹火阵。
我感到一些压力，却也不在藏手段，免得天体秩序不稳，引来赛格的注视。
“丹火阵&#183;炼！”
我喝道，丹火阵内的炙热增强，有一只金乌在其中飞舞。

第639章 步步环扣
丹火阵&#183;炼！
我领悟出的新攻击手段。
这得益于稚女嘻戏图的三足金乌，不愧为神明力量，似乎是炙热力量的宗源。
三足金乌的炙热力量，让我对仙界火源的了解和运用更进一步，以它催动丹火阵，威力大增。
且，我细细琢磨后，便以丹火阵为形，仙界火源为力，在其中演化三足金乌，仿佛去繁归真，提升炙热力量，成为星辰之力后，我的第二强攻伐手段。
只是，丹火阵&#183;炼极为耗费内力。
而对付唐家五老，也不非得用丹火阵&#183;炼，死力、仙界火源、人世内力糅合的力量，加上我厚级六境界的神识对力量的细微掌控，足以击败。
即便他们五人合力，以特殊手段演化星辰王座。
但是，我想想试试丹火阵&#183;炼的力量是否有成为次神级的潜力，让我不在过分依靠星辰之力，能与类似白十六的高手交手。
这是非常急切的！
丹火阵&#183;炼没让我失望，炉内的三足金乌双翅飞舞间，炙热力量增强，周围的高温提升，虽然比不上三足金乌的炙热，但是也将唐春白的神识逼的节节败退。
两丈高的星辰王座再次时隐时现，越来越透明。唐家五老捏诀的手指都快断了，内力和神识尽出，都没办法增强星辰之力。
“终究是你们演化的！”见识过星辰王座震退三足金乌，召唤过星辰之力，我对它极为了解，“不是真的星辰王座，力量有限！力量等级低！”
星辰王座可是碾碎过神明力量的三足金乌，其可怕我是知道的。我将星辰之力分在次神级，主要它没有神明力量的那种特殊攻击，与强盛时期真实历史、名家之言相比，似乎暂时差了些。
我认为，特殊力量都是次神级以上，神明力量应该更加可怖。
我的话音落地，唐春白的神识已然承受不住，落败了。
上空的阴云散去，雷光隐去，天体秩序没了动静。
“噗！”
唐春白直接吐血，另外有三人精神萎靡不振，在演化的星辰王座消失，最后那位直接倒地，没了气息。
唐春白看都没看倒地的人，似乎在意料之中，说道：“孙仲谋不简单！不简单！竟然掌控堪比星辰王座的力量，我唐春白无话可说！”
“不过，你想给吴家找场子，尽管对我们动手。”唐春白泰然自若，“却是对我唐家没丝毫影响。”
我真没打算帮吴家找场子，来之前也没想到张家背后竟是新晋九大家族之一唐家。我的目的比较简单，好奇是回事，主要为于瀚廉那事。
“我来找张耀宗做件事。”我说道，“公开向于瀚廉道歉，还他个清白。”
“不可能！”张耀宗咬紧牙棒子，寄希望于唐家，“这件事闹出来，张家就伤了根基，不毁也差不多了！”
“对，唐家！唐家也损失很大，那得多少钱啊！”张耀宗没忘记拉上唐家。
唐春白笑了笑，说道：“孙仲谋后会有期！张家就交给你处置。”
说罢，捞起断气的那人，带人离开农家四合院。
“你们不能走！不能走啊！”最后的倚仗没了，张耀宗发癫发狂的吼，在四合院跳脚。
看见一旁李万才，张耀宗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说道：“李老板，救我！救我张家！我可以把张家的出货的钱，分你五成！你知道的，张家有那手艺！”
造假的手艺，是张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万才似笑非笑，像只狡猾的狐狸，说道：“你就只有唐家吗？张先生是不是忘了，你们张家那些假货的来源？”
顿了顿，他指着院子里的木箱子，“张家造假手艺多厉害，也蒙不住邱褚的眼，还有刚才那些掌眼。我说的可有错？”
张耀宗打了个激灵，咧嘴发笑，说道：“没错！我有他们！什么唐家吴家孙仲谋，都拿我没办法。”
我听得皱起眉头，感情张家背后不仅是唐家，造假手艺另有出处，让张耀宗由死到生，口气比唐家五老出手时还硬气几分。
情况很不妙。
李万才似乎达到目的，斜了我一眼说道：“孙先生还是拿两件货回去研究，再决定是否置张家于死地。李某人就先走了，等孙先生的好消息。”
李万才来一趟没提货，就这么离开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思考，问张耀宗这次他亲自出货的局，是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张耀宗愣了愣，恍然大悟，说道：“与你有什么干系？公开道歉不可能，一辈子不可能。”
“是李万才出的主意吧。”我说道，“他让你故意放出消息，设局报复我。只是你怎么请到唐家人？”
“与你没有干系。”张耀宗半点不松口，但是表情告诉我，主意是李万才出的。
李万才与哲学会有接触，甚至是哲学会会员，又出售稚女嘻戏图，他的目的……或者说哲学会的目的是复活亚塔。
而李万才来这里只做两件事，提出回购稚女嘻戏图不成以两个秘密交换，又后退一步，说共谋稚女嘻戏图。这件事，与复活亚塔脱不了干系。
第二件事，在张耀宗失去倚仗，癫狂之际点醒他，张家造假手艺另有其人，才是张家最大的靠山。
与其说点醒张耀宗，从李万才提出张家的秘密来看，似乎在提醒我，那个关于张家的秘密，与造假手艺人有关。
这样，我动张家就得多多思虑，为了那个颇有价值的秘密，就会暂时留着张家这条线索。
在这个过程中，我得罪了新九大家族之一的唐家。
一环扣一环，我来农家四合院就是李万才设局安排。这布局手段，算计的步步到位。
李万才不简单！
他到现在既像哲学会，又不像哲学会，也就是有证据作证，却不能肯定。
想通了这趟提货的个中曲折，我长叹口气，说道：“张耀宗，给你三天时间，公开道歉！否则我必让人捣毁张家造假窝点，盯死你们！”
李万才主导全局，其目的之一也有保全张家的打算。不管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如愿。
而张家那个颇有价值的秘密，我心中已经有了安排。

第640章 历史向前
听见我这么说，张耀宗的脸非常难看，张嘴欲言，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给了他一条好走的路，他自个不选的。只要张家公开道歉，恢复于瀚廉的名声，用什么手段怎么解释都是张家自个决定，影响可以减至最小。
若是我真盯上张家的窝点，那就是逼的他们啥买卖都做不成。
即便出这次的货，普通人分辨不出，但是我能无数次打破。
张家就没半点退路。
“于呈，剩下的货装一个箱子，带回研究所。”我说道。
张耀宗看着于呈搜罗走货，气的牙痒痒，最终只说了句，“孙仲谋，你继续闹吧，惹火了他们，你也没好果子吃！”
“他们？是什么人？比唐家如何？”我轻蔑的笑道，心里却不那么平静。
张耀宗想到什么可怕的事般，抖着身体，咬紧牙棒子说道：“你敢做，就等着瞧好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涛子，我们走！”
张家人跟在张耀宗身后，陆陆续续离开农家四合院。
几声汽车发动的声音，灯火通明的农家四合院就剩我和于呈。
于呈把货丢进一个箱子，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孙先生，我在爷爷跟前学过几手，这些古玩都是假的么？”
我还在想张耀宗走之前的话，听到于呈问，才收拢思绪，说道：“你爷爷和邱老看走眼不冤枉，在普通人眼里，它们就是真货。”
话锋一转，我接着道：“你找个时间问问邱老，他看走眼的那件事，还有你爷爷为什么不准许邱老插手，他与张家的恩怨。”
原本被我忽视的问题，看来很有必要搞清楚啊。展览会时，邱老在休息室的欲言又止，说明他们知道张家的某些秘密，恰好也与造假有关。
似乎，于瀚廉也发现了那个秘密，为了不连累他人，拒绝了一切圈子内的帮助。
不知道这些假货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看了眼箱子里的货，说道：“回吧。等胖哥来了，让他瞧瞧，古玩这些东西吴家熟门熟路。”
木箱子塞进后备箱，于呈发动车子，顺着石子路进入马路的车流。
现在十点左右，车流通畅，没用多久到了工业园的红绿灯路口。这时候正是红灯，于呈歪头看了看后视镜。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孙先生，后面那辆银白色的车跟我们一路了。”于呈说道。
“嗯，找个地方停车。”我从后视镜看了要，神识蔓延，锁定银白色车内的人。
绿灯之后，于呈打着方向盘，找最近的停车位快速的停稳。那辆银白色的车紧跟着停下。我们还没做什么，一个青年人下车敲我们的车窗。
得到我的指示，于呈按下车窗。
“孙先生，我爷爷想见你们。”青年说完，自我介绍，“邱中天，西宁五九八特案组。邱褚是我爷爷。”
原来是邱老的孙子。
“你负责西宁古玩造假案？”于呈恍然明悟，对我说道，“接触张家后，队长让我们了解过这方面的资料。”
“是我。我爷爷让我今晚保护你们，事后带你们去见见他。”邱中天看似随心的问道，“张家怎么先你们离开？”
“你怎么不带人抓张家出货？”我反问一句，又说道，“带路吧，见到邱老再说。”
邱中天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说道：“好啊，你们应该带了张家的货。你看得出真假吗？”
后面的问题才是重点，也是邱中天没带人行动的原因。
我了然于心，示意他带路。这个问题邱老也会问的，到时候见面了再说不迟。
“孙先生不是普通人，这造假的手艺能骗人的眼睛，却骗不了孙先生。邱队还是先带路吧，别把我们搞的像嫌疑人，提货的地点还是邱老给的。”于呈不软不硬的说道，邱中天才回身启动车子。
比起白大阔住的豪宅，邱老的就一般些，是个老公寓，但也不是大众市民能买的起。
邱中天开门，屋内的人听到动静，说道：“中天回来了，这么晚，不知道吃饭没。”
打开门，邱中天的奶奶正迎面过来，看到我们愣了愣，问道：“带朋友来了？”
“是啊，奶奶。他们找爷爷评鉴古玩的。”邱中天说道，指了指于呈手里的绞丝镂空手炉。停车时，我让于呈拿的。
老奶奶了然的笑，热情的说道：“请进，请进，我们家老头子就这点能耐。老头子，别看电视了，有人找你！”
“知道了，嚷嚷什么。”邱老嘴里抱怨，却没有不满，“中天，带他们去书房。”
“摆什么普的老头子，还去书房。”老奶奶说着，对我们热情不减，“你们先去，我给你们添茶。”
书房内，邱老靠在书桌前，看到我们进来，激动的站起来，说道：“孙先生，可是看出门道了？那张家的造假手艺不一般。”
我把绞丝镂空手炉放在书桌上，说道：“请邱老评鉴一下，我还有两个问题请教。”
邱老拿着手炉翻看，老花镜，放大镜都用上，叹口气说道：“宋朝手炉，里头用的香是南方贡香，现在已经制不出来。前些年，宋朝大官的墓里出了指甲盖那么小的一块。”
“单单从香判断，这手炉就已经是真的不能再真。”邱老靠在椅背上，似乎筋疲力尽的说道，“我始终不明白，张家的造假手艺超群，那这些香如何制出？这遗留在历史里的手艺如何重现，还有名匠名窑所处的瓷器特点，都只有那个时代才能产出的。”
“历史滚滚向前，张家本事通天，也回不到过去吧！”邱老皱眉，长叹一声，总结道。
这时，老奶奶的茶泡好了，送上来，说道：“我去厨房下面，你们留下吃夜宵。”说罢，转身出去。
我喝了口茶，很香，就是喝不惯，说道：“邱老这是假货，却也是真货。以假乱真，被人收藏上百年，就成真货了。它缺少的只是时间。”
顿了顿，看到邱老一脸不解的样子，我接着说道：“与张家背后的奇人异世有关，那是他们的手段。我想问问邱老，知不知道于瀚廉为什么与张家结仇？”

第641章 闽乡造假
听我这么问，于呈挺直了身体，炯炯有神的盯着邱老。
“应该是发现张家的秘密。”邱老沉默了会说道，“中天，你来说，这件事是你发现的。”
邱中天理了理思路，说道：“我调查古玩界的假案，翻找张家资料的时候，看到于爷爷的相关报道。”
根据邱中天说的，于瀚廉在撞破张家出假货之前，与张家就有纠葛。邱中天也是查张家时，无意中发现的。
十几年前，于瀚廉、邱老他们这代人都下乡淘旧货，找古玩。而乡下人不懂这个，很可能就糟蹋好东西。
于瀚廉去过一个叫闽乡的地方，回来后就神神叨叨的，与邱老谈过两回，言语都不清楚，只问邱老跟不跟他去闽乡。
那时候邱老刚在古玩协会站稳脚跟，并不想去，就拒绝了。
后来，于瀚廉就惹上张家。
“我去过一回闽乡。”邱中天说道，“那些人说，当年有伙人在闽乡呆了很长时间，出钱租了几家的院子，在那里鼓捣半个月，抬着很多木箱子走了。”
“于爷爷，大概在这些人走的前两天到闽乡，与那些人打过交道，进了院子一回。”
“那院子里有什么？”我问道，于呈也支起耳朵听。
邱中天笑而不语，关键时候卡壳，说道：“你还没说，怎么看出这是假货的。”
“中天！不要胡闹！”邱老拍了拍桌子，“孙先生自有孙先生的办法！”
邱中天没想到爷爷发那么大的火，有点惊讶，接着说道：“我后来去闽乡查探，才知道那院子是造假货的现场。”
“十几年了，那院子没人动？”于呈问道。
“院子里遗弃了不少假货。”可能是邱老发火，邱中天也不耍小心思了，“主人都收着，留着自个用。”
“那些说是假货，其实根本看不出来。”邱老忽然插话，有点不解，有点无奈，“中天买回来一个，你们可以看看。”
邱中天在书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青花瓷器，没有破相，手艺也精细。从这方面看，与绞丝镂空手炉差不多，提货掌眼看不出问题。
“怎么样？”邱中天问道，“跟张家的假货异曲同工之妙，找人看都说是真青花瓷。这么多年，只有张家出这种货。”
我用神识探查确认，说道：“用同样手法造的，应该就是张家货源的出处。”
只是，为什么遗弃呢？
这么好的品相，站在张家的立场，一件青花瓷可赚不少，丢了就是把白花花的银子扔水里。张耀宗肯定不会这么做，做这些的应该都是造假者的决定，而张家左右不了，甚至根本不知道。
“邱老，能给我带走吗？”我说道，“吴家那边马上来人，他们熟门熟路的，把青花瓷与这次我收来的货对比一下。”
“有什么发现定会转告。”我补上一句。
邱老同意了，看了邱中天一眼，说道：“孙先生，协会与张家总是有过节，我们弄的也是张家的窝点。可是中天查的……”
听出邱老的意思，我说道：“不瞒您老，说到底都是为国为民，能照顾的肯定照顾。”
于呈主动递上研究所的联系方式，说道：“有情况可以联系这里，或者通过邱队的上层联系我们。”
邱老脸色松了松，说道：“多谢孙先生照顾了。”
邱中天见邱老这番态度，拿着于呈递出的名片，那串号码不是科长给他的吗？
科长当时说什么来着，“张家手段不简单，发现超常事态，打这个电话。”
“你们是什么人？”邱中天捏着名片问道。
邱老见过修行者，自然清楚我们的手段，听孙儿的口气有点冲，张口就要呵斥。
我抬了抬手，打断邱老说道：“去问你们上面吧，有些事该保密就得保密。”
暗影堂之所以叫暗影堂，就是因为它暂时不能被大众知晓，出去办事都顶着有关部门的身份打掩护。
邱中天也是受过训的人，立刻冷静下来，说道：“我知道了，有事保持联系。”
话题聊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邱老在展览会欲言又止，估计早就知道闽乡的事，又见过张家的奇人异士，所以什么都没说。
这次给我张家出货的消息，多半是为了邱中天。让我们搭上线，对邱中天起到一定保护作用。
当然，邱老也希望于瀚廉的名声恢复。只是，孙子更重要，这是可以理解的。
从邱老那里出来，我们连夜宵都省了，回研究所就休息了。
天色大亮我就睁开眼，去研究所的食堂吃东西，于呈看见我，丢下同事，坐在我边上。
“孙先生，张家公开道歉了。”于呈喜不自胜，有点哽咽的说道，“我爷爷，爷爷他老人家能闭眼了。”
张耀宗不傻啊，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昨天离开农家四合院时，张耀宗的样子可不想妥协啊。我疑神疑鬼的想了通，怀疑到李万才头上。
“张家怎么说的？”我吃了口白面馒头，凑着豆浆咽下。
“推出了个替死鬼。”说到这点，于呈有点不甘心，“张耀宗好好的，张家虽然受到波及，也就牺牲三个窝点，把替死鬼推出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张家的事还没完，等着看。”
“孙先生，我爷爷洗清名誉就够了。”于呈甩掉那些不甘，认真的说道，“以后别为这件事分神，揪出给张家出货的人！”
“误不了事，我心里有数。”
我吃完早餐，发现今天没什么事，问于呈，“你们队长那边查的怎么样？”
于呈受着碗筷，和我走向指定的回收点，说道：“队长和何晶都没回来，还不知道情况。不过，荀堂主说市内有个案子，叫我带上妮儿教官制作的符咒，走一趟。”
我心里有了底，点点头说道：“一块儿去吧，不用带那些东西。”
帮媳妇省些力气，快点来北疆。听胖哥说，暗影堂的符咒之类的都是妮儿的手笔。
“那就省去不少麻烦。”于呈咧嘴笑道，“我用不来符咒，发动几个符咒，内力就耗尽了。”

第642章 失踪的人
我说过，西宁是个繁华的城市。但是，多么光鲜亮丽，都难免存在缺陷。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个案件就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北疆西宁在内陆，向北出了国界就是无尽的沙漠。我们要去的地方紧挨边界，名叫仝县。虽然距离沙漠还有几里，但缺少大片的植被。
于呈在这里待了三年，后来调去京城的。
“孙先生，想不到吧。”于呈轻快的说道，眼里有光，不见半点驾驶的疲劳。
吃完早饭出发，日头挨上地平线，我们还在车里。
“没想到。”我摇了摇头，看着车窗覆盖的薄沙，雨刷左右摇摆，“北疆往北是这样的，跟市中心完全不一样。”
“这里人少啊，不堵车。”于呈紧接着补救似的说道，“有种吃食很不错，烤沙蝎。”
他这么一说，我的肚子都咕咕叫。中午没吃饭，早上的馒头豆浆消化的差不多了。
于呈也一样，说道：“十分钟就到仝县，我请孙先生吃烤沙蝎，我待在这里的时候经常去吃，那家店一绝！”
车子进了仝县，风沙渐渐大了，太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风沙，已经极为昏暗，于呈娴熟的拐进小道。
“嘿！嘿！车靠墙！路太窄了，你这一停把路挡实，人骑电驴的不方便！”
我们的车停在沙蝎旅店门口，里面走出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腿有点瘸，带着黑框眼镜，声音洪亮，避着风沙的声音都传进车里。
于呈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商务车紧挨着墙停下，给窄路让出近二分之一的位置，电驴行人畅通无阻。
“老蝎，咋地？”于呈下车，低着头往旅店冲，“我这车技还是那么牛！”
瘸腿男人扶了扶黑框眼镜，眼睛一亮，拍了把于呈说道：“呈小子！你他娘不是在京城做警备嘛，跑仝县做什么？”
“来找你吃烤沙蝎啊，想念啊。”进了屋，于呈抖了抖身上的风沙，介绍道，“这位是老蝎，北疆边界退下来的。这位是孙先生。”
我们相互问好。
老蝎很热情，请我们坐下，说他请客，管饱。然后，老蝎进了旅店后面的厨房。
我喝了口水，打量起这个旅店的大堂。一个柜台，五张折叠桌子配椅子，墙角摆着啤酒，在柜台旁边有个楼梯。
“烤沙蝎来喽！”
不一会，老蝎端了两大盘子蝎子进来，还有些别的烤串，素的不多。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忍不住就直接开吃了。
“你们先吃，米饭等会啊。”老蝎开了三瓶啤酒，放桌上道：“喝酒不妨事吧？”
于呈吃着肥美的烤沙蝎，摆摆手说道：“事儿不急，还得找你打听一下。”
老蝎嘿了声，说道：“我就说你小子，怎么跑我这里来，感情有事求啊。”
于呈喝了口啤酒，抹了把嘴，小声的说道：“这样的，仝县就你一家旅店，有没有陌生人来住店？或者外地人进仝县？”
老蝎想了想，皱眉道：“仝县穷，没什么外地人，不过前几个月，有个摄影组来这边拍照，在我这旅店住了七八天。”
“他们往沙漠那边去了两天。”说到这里，老蝎顿了顿，“你知道的，那沙漠算不得沙漠。一般没什么危险。可他们运气不好，有个人折沙漠，具体的不清楚。”
我们就是为这个事来的，死在沙漠的那个人失踪了，叫刘广。西宁那边安排人找，于呈来这边查那人的活动痕迹。
“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去沙漠的哪块地方？”我问道，“没找向导吗？”
老蝎灌口酒，说道：“你不了解，那沙漠连着北边的沙漠，但有边界线拦在前面，他们又出不去，不用向导的。”
“那块地方的活动范围不大。”老蝎接着说道，“他们早上去，带点干粮，下午就回来，范围不大，应该就在出事地点晃悠。”
“于呈，你熟这个。”我拿不定主意，主要查案这方面的经验，“接下来怎么安排？”
于呈看向老蝎，说道：“带我们去趟呗，明天。”
老蝎爽快的答应，也没问发生什么事，招呼我们多吃，不够再烤。
吃吃喝喝的用了两个小时，还聊了些于呈在仝县时的事情，以及本地的风土人情。让我觉得西宁市中心与这里真的天差地别。
这就像老话说的，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在北疆西宁，南北的环境差异就惊叹。
吃饱喝足，我们各自上楼睡觉。
听着外面的风沙声，似乎又大了些，呼呼的直吼。我睁着眼睛想，明天会不会停啊，别耽误事才好。
“哐！哐！”
风沙里夹杂着别的声音，我细细听，是楼下传来的，以为风沙太大，门板发出的。
“开门！老板！开个门！”
风沙声几乎掩盖了叫门声。
我的听觉非常人可比，即便很细微，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老蝎就不一定听得见。我爬起来敲开他的房门，说道：“老蝎，下面有人敲门，是旅店的其他顾客吧。”
老蝎打了个哈欠说道：“不可能啊，我这旅店没别的客人，平常都是买烤串的。”
可下面的声音还在重复，“老板！开门啊！开门！”
这时，于呈的房门打开。
他说道：“孙先生，有人在敲门。”眼睛里冒着谨慎的光。
根据老蝎说的，旅店就我们三人。
而敲门的人称呼老蝎老板，所以不是左邻右舍的熟人。
加上风沙这么大，我们来的时候也没碰到别的人。
“下去看看！”
我说道，转身走向楼梯，神识已经先一步到了门外。
这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几乎没露半点皮肤在风沙里，听声音年纪不大。
我控制着神识，探向这个人。
突然！
他的身体里散发力量，把神识尽数隔绝。
重复了数次，都以失败告终。我不得不判定事情的严重性，让于呈停在楼梯口，老蝎跟在他身后。
我拉下门闩，外面的人如释重负，说道：“终于开门了，还以为今天得住在风沙里头。”

第643章 刘广搬尸
我开了门，那人如常人进门，抖掉身上的沙，似乎没发现我用神识探查他。
“老板，一间房。”他顿了顿，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有什么吃的吗？不拘什么，填饱肚子就行。”
“有面包。”老蝎下楼，在柜台里拿出三袋面包，状似无意的问道“够不够？你怎么这么晚来仝县？这风沙再大点，人就被卷走了。”
“谁说不是呢。”那人无奈的叹口气说道，“这不是没办法。再来瓶水。”
那人拿面包撕开了吃，饿狠似的，狼吞虎咽，说话都不利索。
“赶时间啊，明天得去趟沙漠。”他接着说道，“开房间吧。”
老蝎利落的办理完手续，钥匙交给那人。那人抓着面包和水，直接上楼。我听见关门的声音。
好一会儿，老蝎先开口说道：“这人不简单，给我很危险的感觉。”他在北疆边界线守了几十年，眼睛毒辣，后来腿子坏了才在这里开旅店的，
“非常危险。”我还在想阻挡神识的力量说道，“今晚警醒点，别睡的太沉。”
交代两句，我们各自回房。
这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觉，细听那人的动静，时不时释放神识探查他的房间。这人合着衣服睡的，鼾声如雷，直到天明。
阳光刚照进屋内，那人蓦然惊醒般，睁开眼睛，神清气爽，压根不像刚起来的样子。
他进洗手间洗了个脸，转身下楼，跟老蝎打声招呼，说道：“老板，晚上留个门，还有吃的也留点。”
见老蝎点点头，他径直出门，我和于呈才下楼。
老蝎煮了粥，我们边吃边聊，话题都离不开那人。老蝎的意思是，那人说话做事都没温度，不像人。
“有点死搬硬套，照葫芦画瓢。”老蝎喝完最后一口粥说道。
从昨晚的观察看，那人的行为似乎被设定好的，按照别人的意志行事。这让我想到傀儡术的传人。因为老蝎在，我没提这点发现。
仝县离沙漠不远，开车也就几分钟的事。不过，我们找刘广出事的地点，又往沙漠开了会儿。
“怎么没看见那人，他也来沙漠的啊？”于呈说道，踩刹车。
沙漠一望无际，与天相接的地方是沙丘，翻过沙丘就能看见边界线。
“去沙丘那边了吧。”我说道，下车看这边的情况，神识往沙子里头延伸。
于呈也在附近找异常，老蝎跟他一起。
神识越往下，越感觉到阴凉，却没什么收获，我又换了块地方，继续下探。
来回换位置重复，忙活到九点依然没发现什么线索。
“先回吧。”我收回神识说道，沙漠开始升温，在过会儿这里肯定很热，如果起风沙就更不好搞了。
于呈应了声，以手遮阳远眺道：“孙先生，根据推测……哎，昨晚那人！”
他看的方向是沙丘，那人刚翻过来，肩上扛着什么东西，跌跌撞撞的滚下来。
“他受伤了！”
我的视力很好，看到那人脸上挂着大块皮，像被刮破的衣服，破布挂在破洞那里。只是不见血迹，看得见红色的肉块。
我们冲过去，才看清他肩上扛着半个身体，腰部以下。切口很平整，像是干净利落的一刀切。没有流血，没血腥味，皮肉还是新鲜的。
老蝎看这个情况，有点惊讶，很快就缓过神。我和于呈稳得住，盯着那人瞧。
听见那人有气无力的说道：“老板，救命，救命。”
说话还很利索，气力不足是回事，半点不像命在旦夕，就像跑了几百上千米的车，汽油快见底的样子。
应证了老蝎说的，这个人没温度，求救都不带情绪。
老蝎说要不要送人去医院，那半个身体得处理。仝县再穷，还是有县卫生院，比一般诊所强很多。
我给于呈暗示，让他保护好老蝎，最好拉着老蝎退远点。然后我蹲下身，踢了踢那人，问他做什么的，叫什么。
他说道：“刘广。”
我听的楞神，一把扯开他头上的帽兜，看清整张脸，真是已经死了，失踪的刘广。
我想到刘广的死状，又问他扛的谁的下半身身体。
他说道：“我的下半身，这是我的身体，还有一半埋在沙子底下。怎么着，我的身体也不能留这里。”
这他妈越说越诡异，既然扛的身体是你的，那你的下半身是谁的。我这么想，就这么问。
李广咧嘴笑，“你看看就知道，怕不怕看？不怕就脱我裤子看看。”
耍流氓！
我又不是搞背背山哥俩好的人，脱个男人的裤子，被传出去成什么样，妮儿知道还以为我喜欢男人，那不得丢媳妇。
不过，是不是刘广，看下半身就能确定。
“于呈，你来脱。”我是嫌弃的，叫于呈动手。
于呈让老蝎站着别动，上去就解开刘广的裤头，还没脱，他的脸就变了变，说道：“孙先生！他下半身没肉！”
裤子脱下来，一看是森森白骨，连着上半身的红色肉块，那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活生生的人，上半身有皮有肉，还能吃东西消化，下半身就是骨头架子。
刘广见我们惊讶的样子，没情绪的嘿嘿笑，“能救我不？昨儿晚，我感觉有人看了我一晚上，那眼神就像你看我一样。”刘广的眼睛看向我，瞳孔泛黄，收缩。
他察觉到我的神识，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以我的了解，能发现神识，要么是被攻击，要么修炼了神识。
刘广接着说道：“救不救我？带我回旅店，我告诉你们我的经历，看你们不像普通人。”
话都说到着份上，他又是我们要找的线索的主事人，没道理转身就跑。我也不怕他起什么幺蛾子，主要是他身上没内力，只是身上的力量防止神识探查。
而这力量，似乎不受他的控制，被动防御。
“救啊，我们是市里赶来找你的。人。”
我对于呈点点头，于呈扛起刘广的下半个身体，我把刘广扛肩头。
刘广趴在我肩上，轻飘飘的，一阵风能刮跑似的。
他说：“就知道有人会找过来，你们是暗影堂的人吧。但是我暂时不能跟你们回去，必须得把身体找到。现在这个身体不结实。”

第644章 坑货白骨精
我把他扔进车里，坐在他旁边，于呈发动车子。
“说说，沙漠里头什么情况？”我说道，我更在乎刘广发生了什么，怎么死而复生的。
刘广喘了口气，仍然没情绪的说道：“你们看过小说里头的白骨精吗？我就是。”
他的下半身还真是白骨。
“接着说。”我说道，“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刘广吗？”
“我也是刘广。你该我是惊讶白骨精啊。”他说道，“暗影堂就算有吴家和孙家做底子，对妖魔应该不熟吧。”
他像个话痨，找到点就能聊开。
我有点不耐烦，说道：“有屁快放，不然把你扔回沙漠！”
刘广舔了舔嘴，说道：“是这么回事啊，我本来是白骨精，那沙漠底下的一具白骨，生出意识好多年了，可总被力量压制，出不来。前不久，那种力量削弱，我终于爬出沙漠。”
我听得冷笑，说道：“闹眼子是吧。刘广的身世有据可查，有爹妈老婆孩子，不是沙漠底下的白骨精。”
“我是刘广，没他的血，我也变不成人。”他固执的说道，“他的血流进我的骨头里，我才有血有肉，虽然还没养出血液。不过快了。”
有点扯远了，我拉回主题，说道：“别拐七歪八的聊，说说沙漠里发生什么事。”
“说就说，先搞明白，弄死他的不是我。”他说道，“是沙漠棘那个毒物，把人缠住，拽进沙漠的。我占了点便宜，吸了他的血，就想把他送出沙漠。可沙漠棘那家伙狠毒啊，一口吃了他的下半身，只剩骨头。”
白骨精也惹了一身骚，被沙漠棘切断了刚长出血肉的身体，为了保命，把自己的身体藏在沙漠底下，附身到刘广身上，失去内力，神识也被禁锢，躲开沙漠棘。
这样是成功自救，但沙漠棘在刘广体内留了毒素，让白骨精麻痹，根本无法控制刘广的身体。刘广没了呼吸，下半身又变成白骨，被认定死亡，运回西宁市。
在殡仪馆停放的时候，沙漠棘的毒素渐渐失效，白骨精控制着身体跑了，暗影堂就接到案子，四处抓刘广，也就是白骨精。
这几个月东躲西藏，白骨精终于知道追捕他的是什么人，以及该去哪里找回自己的身体。
碰巧，跟我们同一天到了仝县。
白骨精说的逻辑清楚，不像撒谎的样子，就连他现在的本事有多少都透了个底。他的体质比普通人强，神识虽被禁锢，却能自主防范入侵。
“我知道你们暗影堂抓我事出有因，所以一直没惹你们，都是避开走。”白骨精接着说道，“我找回身体就做个普通人，他的身体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过，你们人讲究落叶归根，最好给人安葬喽。”
这真个话痨。
本性却不算太坏。就像他说的，失踪这么久，没到处惹事。
可以信他，却不能全信，得有所防备。毕竟是妖，不是偏见，而是不愿有那个万一。
“于呈，你通知研究所人找到了。”我想了想说道，“先帮他把刘广的身体还回去，这件事拖的太久了。”
事情安排下来，我们回到旅馆，吃了点东西再次去沙漠。这次就不用老蝎跟着，我们去找白骨精的身体，很可能跟沙漠棘交手，老蝎帮不上忙。
白骨精说翻过沙丘才能到他的上半身所在，沙漠棘守在那里。商务车上不了沙丘，我们就没开车，徒步进沙漠。
翻上沙丘已经接近十二点，正午的太阳热辣辣的，晒的沙子发烫。我还忍受的住，于呈勉强支撑着，白骨精就气喘吁吁的，热的像条狗。
这时候起了风，吹在脸上烫人，还裹着沙子。幸运的是，风不大，几分钟一阵，算不得什么事，就是烦人，得眯着眼睛，低头走。
“能坚持吗？”
我站在沙丘上，远眺北方的边界线，以及驻扎的营房。
于呈抹了把汗，张口欲言，一阵风来吓得他赶紧闭嘴，免得吃沙，还是热乎乎的沙。
“不行了！不行了！”
风一停，白骨精就躺下，也不管那烫人的沙子。或许他压根就感觉不到汤。
“走吧，到下午天气就转凉。”于呈说道，“过会别叫冷。”
白骨精哼了哼，挪动身体，说道：“走不动，滚下去吧。就不该大中午来的，你说这么急做什么，我这身体又不会闷坏，也不会发臭。”说罢，已经到沙丘边上，直接滚了下去。
不仅话痨，还是个不讲究的妖。
于呈看着已经躺在沙丘底的白骨精，舔了舔嘴，叹口气。
“你也想试试？”我抽了抽嘴角，往下走。
于呈说道：“不了，沙子很烫人。”
等我们走下沙丘，白骨精指着左侧说道：“剩下的路得小心，沙漠棘就在这附近。”
我点点头，神识弥漫在直径五米的范围，还没往沙子底部延伸，这周围的沙子就开始蠕动，好几个地方的沙子暴射。
“来了！”白骨精说道，“你们是不是用神识了？忘了说，沙漠棘对神识很敏感！”
我恼火的点头，赶紧收了神识，说道：“还有什么注意的！别他你娘的留着过年！”
白骨精一咕噜爬起来，说道：“还能怎么着！我跟你们说啊，趁沙漠棘的大军还没来，离开这片区域！跑啊！”
他说完，人已经跑的老远。
必须在话痨和不讲究后再给他加一条，坑货！
不过，就他那身板，速度太慢。我的运行内力，一个冲刺就超过白骨精。
我轻笑了声，扫了白骨精一眼。
现在看谁坑谁。
于呈比他也不慢，后起步，立马就超越。
暴射的沙子紧跟在白骨精的屁股后面，吓得他惊慌失措，大喊救命。
突然，他咧嘴一笑，跑向暴射的沙子，一条黑色，石头质感的藤条与他插肩而过。那藤条足有成人大腿那么粗。
“沙漠棘对内力也敏感！”白骨精嘿嘿笑，穿过暴射沙子的区域。
而七八条藤伸出沙子，包围于呈。他的腿被缠住，被拽进沙子，身体下陷。

第645章 狂热崇拜
不管三七二十一，交上手了，就没必要再躲。
我的内力席卷而出，搅碎舞动的藤条，神识延伸到沙子下面，将缠着于呈的藤条解决。
于呈自个就提出拽下去的腿。
这时，沙子表面鼓动的频率越来越高，我们脚下都震动。而我的神识，感知到大量的藤条，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藤条细的有成人大腿粗，粗的有胖哥的水桶腰那么壮硕，其坚硬程度。比刚才的高出数倍，难以搅碎。
我的能耐再大，除非施展出类似白十六的千里寒界，把藤条都冰冻，不然很难突出这么多藤条的包围圈。
而此刻，我已经看不到白骨精的影子。
“他利用我们！”于呈不甘心的说道。
我笑了笑，一把托住于呈的衣领，把他丢出包围圈，说道：“找救援……”
我的话说完，沙子直接下陷，无数的藤条冒头群舞，遮蔽热辣辣的太阳，视觉顿时一暗，我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随之，藤条收紧，从每个角落挤压，收缩我的活动空间。
等我的适应了黑暗，眼睛所看到的就是交叉的藤条，以及浮现在藤条上尖牙。
它们逼近我。
我仅剩活动的范围，连转个身都有些艰难。这样的情况下，避无可避。
按照白骨精说的，只要沾上尖牙，尖牙瞬间把活人变成白骨。
我凝聚内力，打出数拳，这些藤条纹丝不动，只有演化方鼎宝塔，才暂且抵挡它们的收缩。
如此，我便估算了藤条的硬度，也就是沙漠棘的力量。它不足以对我造成伤害。
有了成算，我反倒不急着动手，把仙界火源、内力、死力糅合，增强方鼎的力量，藤条在也不能对我造成威胁，反而我往前就撑开挡路的藤条。
“看你的主体在哪。”
我以方鼎开路，前往藤条伸来的方向，藤条被迫分开，想收紧却是做不到了。
在藤条里走了几分钟，不晓得什么原因，这些藤条松散开，快速的回缩，沙子落了下来。
我心中一动，抓住其中一根藤条，跟着回归主体。而大量的沙子落下，我就像在沙子里爬行，浑身落脑了沙子，不得紧闭嘴巴和眼睛。
忽然，我感到抓住的藤条失去力道，身体便紧跟着下坠。
砰！
我结结实实摔在厚实的地面，手感像石头。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沙子像沙漏般落下，把我埋了。
轰！
我的内力激射而出，埋我的沙子从内而外炸开，我抖了抖身上的沙子，站起来一看，这里类似建筑物，从墙壁的浮雕就能看出一二。
建筑物的空间不大，加上我落下来的位置破了个洞儿，沙子塌陷灌进来，占据不小的地方。它显得更小了。
阳光也从破洞里射进来，是唯一的光源。
大致看了眼，建筑物内的空间很小，却空荡荡的，只有墙壁浮雕引人注意。
浮雕的内容很有意思，讲的是一群人跪地磕头，却没见到被磕头的对象。可磕头的人眼神传神，传达给我的是，他们对自己被磕头的对象的狂热崇拜。
不是对神明的那种祭拜，有所求的狂热崇拜，而是纯粹的敬意所产生的狂热崇拜。很难解释这种感觉，可我就是感受这种狂热崇拜。
不仅浮雕里的人的眼睛表现的狂热，还有雕刻浮雕的人，似乎在想表达自己的狂热，和崇高的敬意。于是，建筑物的墙壁上，都是类似磕头的浮雕。
磕头的人群多种多样，可以在肤色人种上分类，可以在身份地位上分类，甚至在不同时代方面也能分类。
时代！
我从头看几遍浮雕，左边最右侧数，第一块浮雕，跪地磕头的人群穿的不是衣服，而是裹着草裙和兽皮，手里没有武器。往后面看，衣服逐步繁杂多样，种类精美；武器从无到有，石器变成热武器，最后又回归冷武器。
只是右侧墙壁倒数第二张浮雕，冷武器已经极为高明！
高明到何种程度呢？
这一副浮雕所表现的，实在惊人，跪在地面的人身穿异装。我从没见过那种服饰。这个人手握一柄宝剑，插入地面，地面龟裂。
似乎刻浮雕的人为了表现这柄宝剑的厉害之处，在最后的位置加块浮雕——一颗星球的表面布满了裂痕，像蜘蛛网一样延伸开。
我看到最后的浮雕，感觉有口气堵在胸口，憋闷的不舒服，不自觉的用手顺了顺，才略感舒缓。
“孙先生！孙先生！”
这时，阳光射进来的塌陷处，于呈的声音传来。
我回道：“在这里！”
快走几步，到了塌陷的位置，仰头就看见张望的于呈。看到我，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拉你上来！”于呈说道。他的身边还有人，问他们要绳子。
这里的塌陷了近十米的深度，如果不是正午，太阳都射不进来。
我扫了要那些浮雕，说道：“不急上去，于呈搞个相机来，拍点东西！”
“有没有？”于呈回头问身边人。
“等会啊，老武有那个。”
“给他闺女拍沙漠照片的。”
于呈身边不止一个，都在说话。有个人跑着离开了，于呈的头在伸到塌陷处。
他说道：“孙先生，要等会，我朋友回营地那。”
等了会儿，于呈扔了个相机下来，我对着浮雕一顿拍摄。
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
这些浮雕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刚才被内容吸引，直接忽略了年代判定。我仔细辨认，用手摸了摸浮雕，没有风化。
“怎么跟新刻的一样！”
我皱眉的说道，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以于呈说的，北疆西宁边界，在历史上一直都是沙漠，除了不远的仝县，就没人活动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沙漠底下的建筑空间，绝不是近代的手笔。
在沙漠底下建这么个空间，几乎不可能，就算能做到，动静不会小。
而往北不远处，就是边界线，以及镇守的军人营房。在这里大兴土木，肯定被察觉。
也不会准许这么做，距离边界线太近，事关边境的安危。

第646章 一天四季
总之，这个有浮雕的建筑不是近代的产物，浮雕内容却雕绘近现代的内容。
就算是修行者的力量，也绝不可能做到吧。我想。
以肉眼辨识，浮雕就是新刻上去的！
说明，沙漠底下不简单，白骨精也好，沙漠棘也罢，刘广出事就预示这里有大危险。
得查！
看着浮雕从古至今的内容，我想到张家那些弄假成真古玩。凭你多么厉害的掌眼，只要没神识，就分辨不出真伪。它们模仿历史岁月的痕迹，造假能力非凡。
只是张家的假货仿制过去的历史，浮雕更高级，涵盖了过去与现在。
顾及沙漠棘与于呈等人，我放弃用神识探查，只是摸了摸浮雕转身离开。
“找机会一探究竟。”
我说道，顺着于呈扔下来的绳子回到沙漠上。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风也停止了。
与于呈的朋友互相认识一下，他们都是边界线的卫士，看到我们这边的情况不对，才跑过来的。说起飞舞的藤条时，不见他们惊讶或者好奇，似乎习以为常。
我心里有底了，多的话没说，把相机交给于呈，让他洗两份出来，一份送京城，一份留在手里，免得要用的时候麻烦。
往营地走的时候，我问于呈，白骨精上来没有。
于呈有点不爽的说道：“管他个死活，那么坑我们，栽我手里落不着好果子吃。”
我笑了笑说道：“他不像那种混蛋东西，坑是坑了点，应该不算坏。”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眼光的。只是，我们与白骨精都提防着对方，所以他才用我们拖住沙漠棘。
如果猜的不错，白骨精已经找到自己的上半身，且惊动了沙漠棘。
“得了吧，看不出他哪里好。”于呈说道，还记恨白骨精坑的他差点被拖进沙子。
走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在三点的位置，日光渐渐衰弱，周围的空气都湿润了几分，一下子清爽起来。
“晚上要冷了。”
老范在空气里抓了把，似乎能捉到什么东西。他说道。
这是北疆边界线特有的气候，沙丘南边还好些，只是风沙和降温，到了沙丘北边，那就可能一天过四季，早上如同暖春，中午如同炎夏，下午如同爽秋，晚上该是寒冬呢。
我们快走几步，前脚进营地，天空下起豆大的雨滴，溅在沙子上就是个小涡。太阳还挂在西边，缓缓地下沉，在突来的雨幕后面显得有气无力，再也没有中午那般嚣张，那般炙热。
周围的气温一下子降低，沾着雨水的空气里透着点寒。
我还是头回遇到这种诡变莫测的天气，不由得有几分新意，觉得挺有意思的。
“孙先生，加件衣服吧。”于呈接过老范手上的军大衣说道。
我倒是无所谓，扛得住。其他人都换上了厚衣服，似乎习惯了诡变的天气。为了不显得异样，我也穿上一件。
大雨浸湿地面，气温更低，但是雨还没停，且下起了冰雹。
老范招呼大家喝点热汤，我们就进了食堂。喝到一半，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个人，说沙漠里有人。他说话都吐着白雾。
我拜托老范，让值班的人注意沙漠的情况。
“在哪里?”我说道，放下碗就跟他走。
“在沙丘上呢。”
我跑出去一看，沙丘上站着个人，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但是身形不像白骨精，这个人瘦些。
我仔细看了看，那身形有些似曾相识……
是谁呢？
我在脑子里翻了翻，想到一个人，说道：“于呈，你留在营地，我去看看。”
不等于呈回应，我冲进冰雹里。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这诡变的气温……
我想着，速度极快的到了沙丘附近，看清那张脸，果然是白十六这家伙！
白十六也看见我，只是扫了眼，又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落下的冰雹间隙里来回穿梭。然后，向着左侧走。
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不好打扰，就跟在他的身后。
大概百十步后，白十六的手插进浸湿的沙子里，寒气激荡，直径三米左右都被冰封。
“下去。”
白十六说道，跺了跺脚下被冰封的沙子，那里的冰破裂，咔咔几声之后，身体下坠。
在他下坠的瞬间，那里冲出一股寒潮，原本紧跟他的我顿住脚，炙热的丹火阵包裹住我，我才跟着跳下去。
我的选择很正确，下面的寒潮很重，比白十六身体内的寒潮还强上几分，丹火阵的炙热力量被削弱，只能保证我不被寒潮侵体。
一直下坠，视觉适应了黑暗，寒潮越发重了些，我们才稳稳的落地。
落在没有沙子的地方，都是岩壁，岩壁上攀着很多藤蔓，藤蔓像极了沙漠棘。只有一条路，通向不知名的方向。
“你怎么在这里？”白十六仿佛才发现我似的，或者现在才腾出时间发问。
我也想问他同样的话，说道：“你呢？”
“这里有寒潮的宗源。”
白十六没什么情绪的说道，还是那副老样子，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点点头，看到他就猜出一二，说道：“找寒潮宗源做什么，你不会想用它冲击天级境界吧。”
白十六盯着我，好似我跟踪他，偷窥了他的秘密。
“我是不是应该杀人灭口？”
白十六不像看玩笑的样子。
我谨慎的做出防御姿态，赶紧解释。
“我是猜的啊，前不久我参悟与丹火阵同宗源的力量，得到不少的好处。”
白十六相信了我的解释，移开目光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查暗影堂的一个案子。”我老实的说道，还想在他口中得到答案呢。
“是战场。”
白十六的话里带着些许情绪，是掩盖不了的恐惧般，声音都发颤了。
“这里留着许多尸骸，以及某些强者遗留的力量。”顿了顿提醒我，“你最好小心一点。”
说着，他走向那条唯一的路，没有详说。
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是我松了口气。
对面白十六，总是有很大的压力，有种随时被他冻成冰棍的错觉。

第647章 沙漠棘本体
我跟在白十六身后，一路走下去。
他很了解路况，即便遇到岔路口，也都能不停顿，几乎没有思考一般选择方向，继续向前走。
我问白十六是不是来过这里。
白十六扫我一眼，什么都不说。这个样子，好像我打扰到他走路，搞得我不敢问，不想继续问，担心他不爽快了直接对我出手。而这里的寒潮重，丹火阵能护着我已经是极限，在分出力量抵御白十六是不可能的。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沉默的走着，随着寒潮越来越重，似乎将要冻住这里的一切，包括吸入口鼻的空气，经过丹火阵的过滤也是凉飕飕的。
白十六本身就拥有寒潮力量，在青女岛屿的时候，他进一步掌控寒潮力量。但是抵御这里的寒潮，有些力不从心，体表开始凝聚冰晶，脚步也逐渐慢下来。
他的每一步迈出，都留下冰晶凝聚的脚印。
我认为再走下去，他和我都得冻死在这里，便阻止道：“白十六！不能走了，你是不是走错方向！”
白十六缓慢的摆头，眉眼头发覆盖着薄薄的冰晶，嘴唇发紫，轻声却坚定的说话。
“没有错，就是这里！”
话是这么说，抬腿的动作又了慢几分，比我还不如。我想着，要不要用丹火阵助他一臂之力。可是，丹火阵护住我就已经是极限，容不下另外一人，除非演化三足金乌试试。
看着白十六倔犟的向前，以及回想他仰天大呼，“逆天改命”时不服输的姿态，我捏诀演化三足金乌。
丹火阵的炙热力量大增，极具攻击性，完全阻挡寒潮力量的侵袭。但是，也很危险。我在丹火阵内，竟然有种探索稚女嬉戏图时，面对三足金乌的错觉，一不小心可能被炙热力量所伤。
我想，用白十六体内的寒潮中和，两相抵消。却不知，这样能不能抵消外面的寒潮？
正在思考间，周围的寒潮猛然停滞，无缘由般的消失了。
三足金乌的炙热力量立刻影响周围的温度，身在丹火阵内的我首当其冲，浑身灼热，像被放在烧烤架上。
赶紧撤了丹火阵，我才舒缓过来。
这时，路的前方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软体动物在草丛里爬行。
我立刻想到沙漠棘，却已见藤条卷过来。目标不是我，直逼体表还凝结冰晶的白十六。
白十六的面色不太高兴，站着不动，眼看藤条近身，如同冻僵的人。藤条终究没真的卷住他，被冰冻在他身前，碎成数块。
随后，更多的藤条疯了般，席卷而来。这好像是沙漠棘惯用的招数，喜欢群殴。
白十六周身的寒气激荡，来多少藤条都是无用，只要靠近，全都被冻住，变成艺术品般。
一边倒的战斗。
我认为是这样的，白十六却紧盯着那些被冰冻的藤条。
突然!
那些藤条全都碎了。
一条更粗的，长着五官的藤条，从碎的藤条里冒出来，狠狠的抽在激荡的寒气上。
逼人的寒气震颤，反向席卷。
两者直接缠斗起来。
咦，这根藤条夹裹着内力，不惧怕寒气，抵御着，不被冰冻。
白十六暂时占据上风。
却又有一根藤条来了，同样夹裹着内力，与白十六斗的旗鼓相当。
……
藤条再次增加，直到五根，白十六才落入下风。
我也早已出手，丹火阵笼罩住藤条。对阵才知道，每根藤条的内力足以比肩初入厚级五境界的高手，却不具备神识。
但是，它们坚硬的程度难以想象，即便我的内力打上去，也就留下些许痕迹，除非丹火阵灼烧，才造成不致命的伤害。
且，神识的力量无法穿透它。我着实惊讶了番，又可惜少了种对付它的手段。
藤条的数量还在增加。
我演化出飞舞的三足金乌，那些藤条似乎感知到危险，猛然后退。
白十六抓住机会。
千里寒界！
瞬间冻住乱舞的藤条，即便他们夹裹雄厚的内力。我们两人都得以喘息，却也明白，这只是暂时的优势，
因为悉悉索索的声音没有停止，还有藤条正赶来支援。
“跟我走。”
白十六说道。
没有寒潮的干扰，我们的速度极快，回到前面的一个岔路口。白十六没停顿，选择往右侧走。
这时，沙漠棘的已经追到岔路口，我准备一战，却见藤条急刹车，宁可撞的蜷缩，不肯进我们选择的岔路。
“它们不追进来?”我说道。
白十六似乎早就知道，没什么表情的向前走，说道：“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它绝对不敢冒犯的存在，本体也不敢。”
“那是什么地方?”
“战场的主帅营之一。”
这回他主动解释，主帅营是这处战场各方主帅所在的营房，非常的神圣，一般不能随意进出。而这处战场涉及到人、仙人一族、妖、魔、亚库人的战争。
我们要去的是主帅营是魔。
沙漠棘属于魔的一方。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冷冰冰的眼神丢过来，说道：“打听那么多做什么。我都没问你，暗影堂追捕的刘广，是否是从这里出去的妖?”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抱着换取更多有用消息态度，大致说了刘广和白骨精的事。
白十六听后，冷着笑脸，说道：“你居然会相信一只妖。这处战场，人和仙人一族联盟，妖和魔联盟，与亚库人形成三足鼎立的战圈。从这里诞生的妖，不会是善良之辈!”
“后来，魔落败，妖和亚库人联盟。”
“或许他是个另外呢。”我坚持相信自己的眼光。
白十六没与我掰扯这个问题，也没再谈别的问题，继续往前走。
他不说话，我还想问什么，也是问不出来。白十六就是这么一个人，强大傲娇。
走了会儿，就看见一扇浮雕石门——雕刻的内容是个九条腿的怪物，好似扒拉在石门上，额间的三只眼栩栩如生，镶着颗怪异的宝石，外面红色，中间黄褐色。
白十六走近石门，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一种语言。
我听不懂的语言。
白十六说这是魔语。

第648章 主帅营
魔语唤醒了浮雕额间的三只眼。
三只眼发出猩红的光，掩盖住眼睛正中间的，类似眼瞳的那圈黄褐色。
石门缓缓地开启，没发出机关齿轮的声响。
我们走进去，那石门再度闭合。
白十六进来后，直接靠坐在一旁，闭眼养神。我扫了眼四周，这不是白日看见浮雕的建筑空间吗?
有点懵，我不由得快走几步，往上看了看，没有塌陷，没有落下沙子。
这里不是白日见到浮雕的建筑，但是它们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空无一物，三面墙壁刻着浮雕。
白十六说这里是主帅营，那么白日所见的建筑也是主帅营吧。我问白十六，主帅营都是这个样子吗?
白十六抬眼，看了我几秒，确定我没其他问题，说道:“是。”
得到答案，我就不管他什么表情，仔细的看这些浮雕。
都是主帅营，但是浮雕却大不相同。
血腥。
这里的浮雕所表达的意思，就是血腥到让人感觉到恐惧害怕，不得不去跪拜。
从左侧到右侧，每块浮雕都不会缺少剜心挖眼，断肢流血的画面。
在时代划分上面，都是从远古到近现代，两处主帅营仿佛想告诉世人，它们影响着过去和现在。
而浮雕也如同新刻的，昭示着它们将永久存在，未来也将在它们的影响之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这点呢?
我打算问白十六，回头看他。白十六就不耐烦的回视，似乎我要是多问一句就变成冰棍。
可我会怕么?
自从演化三足金乌，我就底气十足。刚才顾及寒潮，忍了便是忍了，这回是不能忍了。
“白十六，这浮雕的年代是近现代的产物?”我问道。
白十六冷冰冰的看着我，半响才极为不情愿的说道:“你的话真多，它可能是近现代的产物吗?”
说罢，寒气激荡，瞬间覆盖在浮雕的表面。
浮雕立刻浮现黑色的内力，驱逐寒气。
而浮雕本身也发生变化，出现风化的迹象，就像被水泼过后的画卷晕色了。
随着风化迹象，近现代的内容消失。
白十六收回寒气，浮雕立刻变回新刻的样子，重现消失的内容。
我算是明白了，浮雕本身拥有特别的能力，随着时代的变化，自行添加内容，一旦内力被引出来，浮雕还原了。
说白了，就是内力在造假。
“主帅营的浮雕，是一种象征。”白十六说道，“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让我不要再问了。
我心里却想着白日进入的主帅营，还是得问两句，无视白十六的意思，简单的描述了跪拜狂热的内容，问道:“是哪一方的主帅营?”
“仙人一族。”白十六烦躁的脸都有些狰狞，“再多问一句，我马上动手，把你扔给那些藤条!”又接着解释，“仙人一族，日冕为王，浮雕内的人跪拜的就是日冕。最后一次，在明早之前，都不要惹我!”
他是真的恼火了，且情绪很不稳定，挂在脸上一眼就瞧的清清楚楚。
“你怎么呢?”我抛下窜上头的诸多想法，问道。
白十六眯了眯眼，控制着情绪，没回答我，重新靠回墙壁，闭目养神。
我讨了个没趣，也懒得多问，想着再到仙人一族的主帅营探查。为了找到日冕沉眠之地，只要与日冕有关的事，都得上心些。
我又看了会儿浮雕，感觉困乏，脑子像浆糊，转都懒得转动。但我知道，这里并不安全，所以强撑着，甚至意识到这种困乏本身就是危险的预兆。
“白十六……”
我走过去叫他，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却一动不动的，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熟。
顿时，我的后背生出一阵冷汗。
我们都是修行人，就算困乏，也不会睡死，连叫都叫不醒。
我告诉自己，有问题，不能睡，但强烈的睡意根本轮不到我控制，眼皮似有千斤般，重重的瞌上了。
我鼓起力气，想睁开眼睛，却连意识都沉甸甸的，随着身体往下倒
彻底昏睡了。
热！
这种热比不了三足金乌，却也与丹火阵比肩，我感觉自己睡在炼丹炉内，额头黏糊糊的，眯着睡眼就抹了把汗渍。
而火红的光透过迷眼的缝隙，让我惊醒，坐直了腰身，睁大眼睛，看见周围是一片火海，四面八方都分不清。
而我的身体变成了石门浮雕上的怪物，九条腿。我摸了摸额头，那里有三只眼。
“日冕大人！日冕大人！”
“烧死这些魔！”
“烧死它们！”
声音穿透火海，传进我的耳里，极为真实。
但是，我心里明白，这是一个梦，意识清醒的梦——也是我突然困乏的原因。
“烧死它们！我们距离胜利只剩一步了！”
“必胜！亚库人算什么！”
“这是我们的地盘！”
我仔细的听着，联想到白十六说的战场，便明白梦中世界的大致时间，以及正在发生的事。
来不及细想，火海内演化类似丹火阵的符号组成图案，温度就直线上升，我感觉身上的皮肤都快烤焦。
这样还不够，那图案成型把我笼罩，一只飞舞的三足金乌扑来，吐出炙热力量。
即便是梦，我也感觉死亡降临，急忙催动仙界火源，演化丹火阵和三足金乌，两股炙热力量，一攻一防，迸射出飞溅的火花。
这时，那火海消失，激昂的助威声销声匿迹，我眼前漆黑，被一股力量包裹——与梦行者的内力同宗源！
我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刚才的梦都是这股内力造成，而内力属于仙人一族的梦想学派。
所以，我施展手段后，这股内力便认定我是仙人一族的阵营，那梦也就自然消失。
这么一晃神，我便没抵抗这股力量，它也没做出伤害我的事，几个呼吸后，裹着我的内力消失。
我看见了浮雕，确定自己从梦中清醒。
而一旁的白十六依然睡的很沉，他的周身被梦想力量环绕。
我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心——梦想力量可是能在梦中置人于死地。
思讨片刻，我决定强行叫醒白十六。
一切小心为上，我的手覆盖雄浑的内力，伸向了白十六。

第649章 白十六的秘密
我的内力触及梦想力量，立刻就被缠绵，仿佛陷入泥沼。太熟悉了，这就是梦行者的内力给我的感觉，梦想力量的特殊性。
内力被缠绵，连同我的手臂也进出不得，而梦想力量还顺着手臂蔓延到我的肩膀，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覆盖我的全身。紧接着，我漂浮起来，似乎进行一次挪移。
头昏昏沉沉，我晕的想要吐，有点作烦。
这种感觉跟挪移差不多，我却并没有挪移，等缓过劲，发现自己还漂浮着，却在魔的主帅营上方，而下面还有一群人——有大人，也有小孩。
这是又入梦呢?我想着，搞不明白当前的情况，看向下方的那群人。
他们都睡的很沉，气息绵长，周身环绕着梦想力量。应该是入梦吧，我想着，现在魔的主帅营只有我和白十六，不会有其他人。且这些人的服饰，一看就是十几年前的人。
这群人中有个小孩，我瞧着眼熟，尝试控制漂浮的身体。成功了，靠近后，小孩猛然睁开眼睛，周身的梦想力量消散。
凉冰冰的眼眸，我没由来的想起白十六，而仔细的打量这个孩子，不就是缩小版的白十六吗?
“看够了吗?”白十六说道，“你居然能进入这个梦。”
我咳了声，说道：“机缘巧合，你赶紧醒了，在这梦里可是会死人的。”他能在梦中梦醒来，应该也能在梦里拜托梦想力量。
白十六不以为然，说道：“你管的太宽。”
这样子着实气人，我恶狠狠的说道：“就当我的好心喂了狗!”
白十六撇了我一眼，就当没听见，闭上眼养神。
四周安静下来，我想离开这个梦，却不知道如何做，漂浮在空中，也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人身上的梦想力量消散，有人缓缓的醒来，而有些人的呼吸蓦然停止，没任何征兆的死去。
睡醒的人毫无所觉，伸了个懒腰，叫同伴。
“都醒醒!”
“赶紧吃了，继续往前走!”
“鹏哥，阿豪死了!”
不知道谁发现的，其他人忙查看身边躺着的人。
“阿南也死了!”
……
七个人死于梦中，有三个孩子。在这些活着的人醒来的时候，他们就死了，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豪哥，我们……上去吧。”其中一个人说道。
那个被叫豪哥的人，一脸大胡子，瞪眼睛像李逵似的。
他说道：“白家没有孬种!”
其他人虽然还是惊惧，却也没人私自逃跑。
原来这些是白家人。我想着，见白十六冷漠的看着豪哥等人，眼里没任何情绪，只是看向那三具小孩尸体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豪哥等人吃了些东西，让人拖着那些尸体说道：“用他们去引诱那些藤条，这也算死得有价值。我会上报族内，到时候多给些补偿。”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这个过程中，我以为他们能看见我，却见他们看了我好几眼，都是跟看空气似的。想必，只有白十六能看见我吧。
这些人拖着尸体，催着白十六等五个小孩，以魔语开启主帅营的石门，走到岔路口，选择我和白十六与沙漠棘交手的岔路。
他们直接深入，都没遇到沙漠棘，反而都走的大汗淋漓，似乎非常的炎热。我是感觉不到，就像个局外人。
缩小版的白十六，累的气喘吁吁。这家伙真能装啊。虽然他在梦里缩小了，体内的寒潮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压制，不被豪哥等人察觉般。
或许，他们根本不能察觉。
直到这里的温度逐渐转凉，豪哥等人才顿住脚步。
豪哥吩咐下面的人，说道：“小心藤条!”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传来，豪哥立马叫道。
“扔!”
拖着尸体的人，把尸体扔了出去，数根藤条就卷了过去，露出尖牙。
“跑!”
随着豪哥的话，所有人都往前冲，遇到藤条，就以尸体做诱饵。
这样重复几次，豪哥等人到了下个岔路口，眼看又有藤条堵路。豪哥直接抓住一个孩童，扔了过去。
那个孩童在空中哼叫，随之没被淹没。
“进入那边，就能找到寒潮力量!”
所有人跟在豪哥的身后，进入了选择的岔路。
不过，他们才跑了几步，就顿住脚步，似乎早就决定好的。
“十六，去探路!”豪哥推了白十六一手，“这是你的荣耀。像你这样没有修行天赋的人，能为家族效力，就该感到高兴。不管这件事成不成，你哥哥和姐姐都将得到家族奖励。”
白十六冷着脸，说道：“你心底真的认同吗？我们的命不是命吗？为了你们口中的那个天赋异禀的人，所以我们都不算什么？”
豪哥大抵是没想过白十六会问出这样的话，愣了几秒才开口。
“当然值得，家族的未来都寄托在他身上。”
呵！
白十六冷笑，说道：“如果你知道，他现在还瘫在床上，你的死，这里所有人死，都是白死呢？可惜你看不到啊。”
豪哥皱起眉头，瞪着骇人的牛眼，说道：“十六！做你应该做的！”
白十六笑了声，很是不甘心，寒潮从他身体里激荡开来，扭头往前走。而豪哥的脸变了变，惊讶的看着白十六。
“破!”
白十六嗓音稚嫩，冷呵道。
寒潮弥漫开来，仿佛凝固了空气。
我都感觉到入骨的寒意，顿时头昏脑涨，发觉梦想力量裹住我，离开了白十六的梦。
等我睁开眼，长大的白十六也睁开眼睛，警告我道：“管好你的嘴巴。”
“白家以前来过这里的事，我必须上报暗影堂。”我说道，这不可能隐瞒。
这座古战场涉及很多，存在很大的危险。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白十六凉冰冰的看着我，“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看白十六这么说，我大概明白了，白十六不想别人知道他质问豪哥的那番话。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小声的嘀咕道，
听我这么说，白十六的脸更冷了，身上的寒气翻滚，大有动手的意向。

第650章 白骨之地
看到白十六这样，我立马改口，说一定不外传。也不知白十六信没信，反正哼了哼，没真的动手就是了。
此刻，梦想力量还未消散，向白十六聚拢，想把他再次拖入梦中。他周身的寒气转化成更强的寒潮，梦想力量被抵挡在外。
我小小的惊讶了下，估算着白十六的寒潮，应该比演化了三足金乌的丹火阵还强些。毕竟，我确定后者抵御不了梦想力量。
还好没跟他动手，白十六这家伙实力大进，多半到了厚级九境界，彻底掌控体内的寒潮。
他抵御住梦想力量，见梦想力量不针对我，只是看了一眼，却也不问，好似不在乎。
“这时候那些藤条沉眠，正是走的好时机。”白十六说道。
他用魔语打开石门，我们离开主帅营，展开速度前行，很快就回到与沙漠棘的藤条交手的地方。
没在这里停顿，白十六领路，进了他梦中的那个岔路。
然后白十六停下，对我说道：“你走吧，在往前，寒潮就不是你能抵御的。你找到那个白骨精，应该左侧的岔路。”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倒是少见。
且不是那么中听，好似嫌弃我拖后腿，带我走到这里，就是顺带的捎我一路。
不过，他说的是事实。我以为会冻死的我们寒潮，对他说只是难以跨越的障碍，并非什么办不到的事。
我不是那种拖沓的人，也有自知之明，说道：“那你自己保重，死在这里就得不偿失了。你还没证明给白家看，你才是天才呢。”
“滚！”
听出话里的调侃，白十六激荡寒气。
我见势不妙，早就撒丫子跑路，甩开身后的寒气。
白十六也没死追。
我感觉身后的寒气渐弱，嘿嘿一笑道：“白十六，我们算朋友吧，别他妈动不动就威胁我！记得活着出来，记得我们的天极约定！”
说完就在也没有停顿，撩起脚丫子，赶往白十六说的岔路。
过了会儿，梦想力量消失，这里的温度上升，我便见到白十六口中说的皑皑白骨，铺满的地面，除了人的骨骸，还有九条腿的魔，以及额骨突出的，我想是亚库人。
当然，也绝对少不了仙人一族的。
这里的范围极广，我甚至一眼看不到边。
不会是沙漠底下的大部分都是白骨吧。我这样想，也把自己吓了一跳，却也知道，这不是没有可能。
走进白骨堆，我便感受到一阵清爽，仿佛从太阳底下到了阴凉的大树下。
这种清爽是来自生命的愉悦，能给死物赋予生命的，这就是青女岛屿的力量。
这是生命力量!
在着白骨皑皑之地，竟然弥漫着浓厚的生命力量。
我往后缩了下，不太敢踏进去，青女的岛屿内那些变异的动植物，乃至石头，让我记忆犹新，担心那皑皑白骨立刻坐起来，一拥而上的群殴我。
“孙仲谋！”
我正在犹豫，白骨之中爬出一个人，扛着半截身体。
这不就是那个话唠白骨精嘛！
“快点进来啊，沙漠棘马上就醒了。”白骨精说道，“我们得赶在这之前离开这儿，你不知道我这一晚上怎么过的……”
话唠模式打开，差不多把他怎么进入这里，怎么三次死里逃生，讲的明明白白。
“你不怪我吧。”末了，白骨精说道，“我是不想你们涉险，只要我进入藏身体的地方，沙漠棘肯定反追我。”
“我猜到了。”我笑了笑说道，趁白骨精不注意，冲过去给他一脚。
白骨精哎哟一声，说道：“扯平了，再说我也受苦啊，要不是寒潮出现的及时，肯定跑不掉。后面那两次，也是运气好啊。”
后面那两次，按照他说的，一次应该是我和白十六联手对付沙漠棘，意外之下救了他，另外一次就是梦想力量出现，沙漠棘被影响，白骨精强者撑着跑进这里。
白骨精说，这里每时每刻都充斥着生命力量，倒是个安全之地，也是他诞生意识到地方。不过，生命力量偶尔也会影响这里的白骨，让它们时不时被赋予生命，那就有点危险。
“放心，我了解这个间隔。”白骨精拍了拍胸口说道，“暂时还不会被赋予生命，赶紧离开吧。你再来晚点，我就不在这里了，赶早儿回去了。”
白骨精熟门熟路的找准方向，带我走在白骨之上，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停下，看见了一面石门。
白骨精在石门上画了一个符篆，说道：“这里就能出去，你用内力催动它即可。”
“你不是说我来晚，你就赶早走了吗?”我打趣的说道，内力催动了符篆。
白骨精呵呵笑，杠嘴道：“路有千万条，你来了就走这条啊。”
我摇摇头，没继续跟他唠这个事，只见符篆散发的力量虚化石门，白骨精一步当先的踏入。
浮雕？
我愣了愣，又是一处主帅营啊。
这里的浮雕很正常，连跪拜都没有，每幅都雕刻着大军出征，向着妖魔鬼怪进发，倒是磅礴肃严，俨然就是在告诉世人，这些大军是保家卫国，建立赫赫战功。
不用想，我也知道，这一处应该就是人族的主帅营。
主帅营已经塌陷的厉害，白骨精进来后，就找到可以上去的地方。
也不用绳子，我们顺着斜坡回到沙漠上。
九点钟的太阳斜射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眺望北疆边界线……
一看之下愣了，四面黄沙，哪里有什么边界线，要是没有太阳，都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这里多半已经深入沙漠腹地吧。我想着，叹口气。
白骨精却高兴坏了，说道：“距离自由还有最后一步！果然，那万千白骨，独独只有我诞生意识，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就是独一无二的！”
哪里来的自我感觉良好，我忍不住打击道：“知道这里距离仝县多远吗？别把上半身扛成肉干都到不了。”
“不会的，还能坚持的住。”白骨精舔着嘴唇说道。
但愿吧。
以我的实力，甩下白骨精，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回仝县的。
可是，我不是这种人，打算背着他走，速度快点。
白骨精还拒绝，说什么靠自己。

第651章 覆盖的浮雕
白骨精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走到太阳正中，热的不可开交，沙漠就像暖手炉，他拖着腿子摇摇晃晃时，我看见了边界线。
他几乎倒下了。
“要不你在这里躺会？”我拽着白骨精说道，“我先回仝县，搞辆车来接你，快的很。”
白骨精累的迷糊，摇摇头，点点头，话唠的本质却不变，说道：“你想单独跑不是？我们同生共死，一路走来的。你走吧，快点找辆车接我，不行了！你还是背着我……”
以白骨精的脚程，多走一个小时就到边界线。
而这太阳实在不饶人，沙子的温度比昨日还滚烫几分。
我担心他撑不住，毕竟这温度不正常。于呈说，在边界线的三年，训练时都避开这高温时候，差不多就停止训练。
不过，在这种高温的恶劣环境下训练事半功倍，所以并不耽误，加上时间安排妥当，不妨碍训练任务。
对普通人来说，正午的高温能要命，除了来自头顶的太阳，还有沙漠底下的炙热。
炙热来自日冕遗留的力量，人在沙漠走，差不多就像在火架上烤。
这还是炙热力量受到限制，下面怕是热的更加厉害。我想着就有些担心白十六，不知道得没得到他想要的。
摆摆头，暂且放下替白十六操心，顾好眼前的事，我蹲下身说道：“上来吧。哥们背媳妇都背的不多，这会儿还背你个妖精。”
“你干啥？”白骨精还不肯，真是热昏头，还死要面子，“我能走。”
说着话，就摇摇晃晃，我轻微扯，他就趴在我背上。
他倒是没忘记扛着上半身，拽的紧紧的。
我背上白骨精，凝聚内力，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边界线。
营房的人自然注意到我，通知老范后，把我接进边界线营房，一通电话把刚回仝县，准备搬救援的于呈叫回来。
顺带来了白骨精，存放在老蝎旅店的下半身。
于呈到营房半个小时，昏睡的白骨精醒了，人还有点虚弱，却慌忙火急的换回自己的身体，把刘广的身体交给我们。
白骨精是个清秀的小伙，十七八岁的样子，瞧上去人畜无害。按照他自个说，这是他的前世，也就是化成白骨之前的样子。
“帅啊。”白骨精捋了捋头发，“这就是我坚持找回本体的原因。再看看我这内力，厚级力量呢！”
那自鸣得意的样儿，嘴里巴拉巴拉的自夸上天。
我瞟了他一眼说道：“你有什么打算？我可是不能让你走的。”
“我们好歹……”
我看他那巴拉巴拉的嘴，就知道他要开启话唠，立马打断。
“沙漠下面是古战场，人、仙人一族、妖、魔、亚库人混战，遗留下很多力量，太危险了。必须留个人看守，注意动向。”
我说道，故意忽略联盟的事，一来免得白骨精说我不相信他这个妖，二来我确实相信白骨精，他不是个坏家伙。
白骨精瞪着我，不爽了。
“孙仲谋，我在下面困了多久你知不知道，那种孤独寂寞，能逼疯任何有意识的生命，我要自由，这事没得商量！”
我知道留他在这里，有点强人所难，不过他最合适，实力在厚级五境界，了解古战场。
且在这当口，我担心天体秩序出事，古战场就该爆发了。
到时，没有丝毫防备，边界线的人，仝县的人，肯定一个都跑不了。
如果他在这里，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至少能提前警觉。
而暗影堂也会派人来，在这里做一些后手。
“并不是限制你的自由，留仝县，在仝县哪里都行，只要时刻关注古战场的情况。”
“要不这样，给你办个身份证明，每个月三天假期，想去哪里，想哪里。”
听我这么说，白骨精吹了两声口哨，吊儿郎当的说道：“你雇我打工呢？还三天假期，请问有工资吗？”
“有啊，暗影堂出！”我说道，“住的地方都帮你安排好，福利杠杠的，包你满意。”
“还行，在配台车吧。”白骨精摸着下巴，“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怕你们暗影堂追着我不放，绝不会答应。娘的，还得给你们打工。”
这算是答应下来，我松了口气。心里还是忧心他拒绝，到时候可能撕破脸皮。我信他，可暗影堂为了安稳，肯定也不会任他逍遥自在。
安排好了白骨精，我让于呈帮他办理身份证明，与暗影堂那边联系沟通。
然后，我一个人去了仙人一族的主帅营。白十六说浮雕上的人跪拜的是日冕，我必须得探查一二。
专门挑的晚上，梦想力量出没的时候，这是我有些底，能保证自身安全的唯一时间段。
下到主帅营，我直接用神识探查浮雕，浮雕表面就出现火红的内力，那些浮雕内容发生变化，与魔的主帅营差不多。
我想控制神识深入，那火红的内力激烈的反击，烫的我难以寸进丝毫。
试了多次，以我厚级六境界的神识，居然拿火红的内力没有办法。
叹了口气，我便放弃，决定在风化的浮雕上找点线索。
还真给我发现点东西，正是浮雕最后面，出现了一条大狗，它的身后还跟随着很多人，在往前便是一轮残阳。
大狗与跟随它的人，即没有跪拜，也没有狂热，目视前方，给人以庄严肃穆的感觉。
这大狗是丹阳子吗？
那跟随它的人，又是什么人呢？
白十六说，浮雕是一种象征。内容是跪拜日冕，应该就是象征对日冕的敬畏之类的吧。
那么，大狗和那些人都没跪，反而像人族主帅营出征的浮雕。
“丹阳子背叛日冕的浮雕？”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答案。丹阳子背叛是有根有据的事实。
等浮雕恢复，这面浮雕内容就被掩盖，好似从没出现过。
当时，在魔的主帅营，倒是不像这样，风化的内容，与其他的融合，不算消失。
又在这里找了找，没发现更多有用的，或者关于日冕沉眠之地的相关消息。

第652章 到西宁
天亮后，我们回到仝县，安排完白骨精那个家伙——留在老蝎的旅店帮忙。不是真的想要他帮忙，就是住在这里，找个人跟着他，这是暗影堂那边的决定。
我觉得这样也好，暗影堂放心，我也放心。
“都是小人啊，小人！”白骨精发牢骚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孙仲谋，你白大爷我就不该答应你！”
说归说，他没甩手走人。
我想他心里有底，离开后暗影堂紧追不放，反而不快活，东躲西藏的过日子。
毕竟他出自沙漠古战场，那地方太危险了。
“白大爷，你能者多劳，委屈点吧。”临上车前，我说道，“还有件事，过几天暗影堂总部那边来人，你配合一下。”
白骨精撇嘴，故意说气话。
“怎么配合？带他们下去一趟，回不回的来，那就不关我的事啊。这个得提前说好。”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我在这里谢谢你，回头有时间联系啊。”
白骨精转身进了老蝎的旅馆，白眼都不留一个，像是闹别扭了。
到西宁市时，一天又过去，在研究所碰上李文涛，聊了几句，他说顺着陈麻子查出点东西，那些从陈麻子家搬走的木箱子，最后去了西宁德隆古玩街，进了哪家店都查到。
如果那些木箱子里都是古玩，那家店吃不下这些货。可是，李文涛查了这么多天，没发现这家店背后有什么人，木箱子也在那家店后院的地窖。
“撬开看了吗?”我问道。
李文涛说：“怕打草惊蛇，那地窖也有人守着，都是普通人就是了。”
“找机会看看吧。”我提议道，“总觉得重点还得在周墓。白大阔考虑的怎么样?胖哥应该快到西宁了。”
“明天到。”李文涛说道，“荀堂主答应了，我能跟着去。白大阔那边……我再说说，他就是太担心妻女。”
一路说，我们进了研究所就分开各忙各的，于呈去三组归还刘广尸体的收尾工作，李文涛继续查陈麻子，以及那块青铜令牌的来历。
我想着妮儿明天就到，怎么也得给她个惊喜，琢磨了半响，觉得定一束花。听说城里的女人，都喜欢这种浪漫。
于是，我专门又去找于呈问花店，恰好他把刘广的身体交给负责这个案子的三组，说带我去一家，离工业园不远。
出了工业园，大约三分钟，车子停在一家花店前。
花店的生意不错，好几个人买了花出门。
“送玫瑰吧，是给妮儿教官的？”于呈嘴里问，话里的意思非常肯定。
我点点头，说道：“女人都喜欢玫瑰吗?”
“可不是。”
于呈走进店，问老板定一束玫瑰，明天早上来取。
那老板是个女人，生的标致，却不艳丽，可耐看了。那种看一眼忽视，多看两眼反而觉得有味道的那种女人。
女老板打量我和于呈，说道：“送女朋友吧。送一支秀，也是玫瑰，香一些，也好看点。”
我对花不了解，说道：“送媳妇的，能看看不?”我连玫瑰都没见过，心底没有比较。
“成啊。”
女老板高兴点头，指着一束玫瑰花，花瓣红色却有黄色线条，线条婀娜多姿，好似在红色花瓣上翩翩起舞。
“这就是一支秀，它的旁边就是玫瑰花。”
两束花的花瓣形状相似，一支秀多了黄色线条的渲染，确实更漂亮些，香味也更浓。
于呈说道：“真不错的花，以前没在市场上看到啊。”
“新来的货，中意的话，今天送两支给你们。”女老板很会做生意，见我们喜欢，极力推荐，“这花还有个特色，用水喂在花瓶里，能两三天不殃，不凋谢，花香不断。比用熏香还好呢，还有那个作用。”
后面那句话颇为暧昧。
我猛然想到少儿不宜的画面。
于呈不自然的咳了两声，问我要那种花，反正他定了束一支秀，明天送人。
“那就来一束。”我说道。
“好咧！”
女老板高兴的应道，收了定金，确定什么时间来取，然后从一支秀的花束里抽了两支递给我们。
一支秀确实香，两支花放车子里，香味就铺满了，但不浓的腻人，属于那还总浓而清淡的味儿，让人忍不住想起美好事。
去吃了晚餐才回研究所，我把一支秀用水喂上，洗了澡躺在床上一夜好梦，梦到媳妇和我躺在床上。
京城那边来西宁的人不少，胖哥准备下周墓，带了批人，昨天决定去沙漠那边的批人。
还有我的妮儿。
林林总总，十几二十人。
西宁这边派了五辆车，一大早等在飞机场。
等胖哥他们下飞机，我抱着一支秀，送到妮儿手上。
“哎哟，几天不见，都会玩浪漫了。”胖哥在一旁打趣道。
妮儿拿着花，抿嘴笑，一看就是很高兴的样子。
妮儿跟以前不一样了，或许是在大城市待久了，衣着时尚，人也大气，举手投足间都是女性的魅力，根本看不出她是下乡姑娘。
我都看迷了眼。
胖哥说道：“得了啊，见好就收。这里不少单身狗，还有很多是妮儿教导出来的徒弟。”
“胖哥，你是羡慕吧，那文家丫头看见你就跑。”
相熟的立马出声打击。
“胖哥也是可怜的。”
……
玩笑之后，胖哥给我介绍这次手来的人，跟胖哥下周墓的都是吴家人；那批去沙漠的，有一半是妮儿教出来的，暗影堂总部那边决定，以符篆、阵法、阴间文等手段稳固压制古战场的力量。
以后，在想进入古战场就很难。虽然不能恢复到白骨精出来之前，但是也能保证常人无法进入，修行者难以进出。只是，天体秩序进一步崩溃，暗影堂做的稳固无异于螳臂当车，挡不住那些遗留的力量。
说完这个，我们已经上车，开车的是于呈，车内只有我们四个人。
胖哥拿出一封信，说道：“白十六找人转交给你的。”
他安全出来了！
我听的一愣，松了口气，接过信摸了摸，一个非常薄的，大概手掌心大小的坚硬物在里面。

第653章 约会
我拆了信，倒出里面的巴掌心大的薄片。
薄片入手温热，金黄的色泽，手感却非金非银，非石非木；看到薄片上的图案——我呆了半响。
三足金乌！
白十六在古战场得的东西吗？
我想着，摸出信封里的信。看胖哥在副驾驶座往后瞧，我把薄片递给他，展开信。
信的内容，与白十六本人一样，话特别少，只有一行字。
“日冕遗留物，其他不详。”
我拿着信笑了笑，心说你多写两个字能手酸，还是累的喘不过气，怕是浪费笔墨吗？
腻小气了些。
不过，他能想着把这东西送过来，活着出古战场后报信，也算是有心，没白费我忧心他的死活。
胖哥看了看那薄片，说道：“他知道你找日冕有关的物品吗？”
我没跟白十六提起，但是在他面前施展丹火阵，以及演化三足金乌。
白十六凭这个猜的吧。
他精的很。
我说了和白十六在古战场的事，顺带提了提白家在老早之前去过古战场。
胖哥立马就明白过来。
“这东西肯定不简单。”胖哥说道，“白镜雨亲自送我手上的，让我谁都别转交，谁都别说，亲手交你手上。”
我拿回薄片，翻看两眼，找不出什么门道，自然而然的想用神识探查，却又放弃了。
车上不安全，且不急这一时半会。
有了安排，我就收好薄片，和胖哥聊别的，聊到最后把重点放在周墓上。我知道的都告诉胖哥，特别提醒他注意些亚库人，那周墓肯定和亚库人关注密切。
眼看快到研究所，我们就没继续聊，下车后先吃饭，然后妮儿安排去沙漠那批人的分工，以及注意事项。
这批人明天一早就出发。
白大阔那边还没消息，胖哥就不急着去周墓，但没闲着，事儿多的很，张家那些古玩都交给他，好好琢磨下这些古玩还有什么秘密。
这般下来，我倒是成了个闲人，于是躲回房里研究薄片。
开门便闻到那在房里经久不散，浓而不腻的花香，心情不由得雀跃。
那兴冲冲的拿出薄片，神识便覆盖它的表面，做好完全准备，深入薄片的内里，肉眼不可见的地方。
一入其中，神识就一片火热，虽然比不上炙热力量，甚至还不如稚女嬉戏图，但是我听见这薄片内，有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相交声。
“日冕王！”
“为了王！”
“杀！”
战鼓雷动，震耳欲聋。
“吾死，亦何妨！”
这一声悲凉不矣。
之后，便安静下来，薄片依然火热。
我又探查半响，每每退出进入，都重复听到以上内容，再无其他收获。
忙碌了番，我就收敛神识，把薄片和稚女嬉戏图收在一起，心里念叨着，妮儿忙完没有，这会还能去外面吃个饭。
昨天，订完花之后，于呈说有花还不够，那吃的用不能少啊。
他提议，去机场接人那束花，吃饭的时候请人在送束花。一般花店都有这个服务。
只是，我们买一支秀的地方，距离定餐的餐厅太远了，不好松过去。我们就有换了家，还是想订一支秀。
那老板说道：“还没找到一支秀的货源呢，这几天来问的不止他们。”
这个老板做的市内的生意，都是有钱人的买卖，他急的很。
既然没有，我一合计，松玫瑰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定了玫瑰，并说好送到什么餐厅，什么时候送。
时间不找了，这会去吃饭，正好把花送给妮儿，也浪漫一把。这几年辛苦妮儿了。
这么想着，我就往妮儿他们办事的会议室走。
那些人看我来了，就催妮儿。
“教官，你老公来了，赶紧走吧。”
“这许久不见的，孙先生还不猴急猴急的，剩下的我们搞的定。”
他们促狭的打趣，妮儿瞪了这些自己交出来的男女，颇有气势。虽然她年纪少，但本事大。这些人平日里怕她，这会可不怕，反而开怀的笑。
笑的妮儿都有些红了耳根子，说道：“好好做事，有问题就说，这事儿出不得错。”
说笑是说笑，没人敢无视妮儿的嘱咐，都收敛表情，认真的应下。
看到这样的妮儿，我越看越喜欢。觉得，这样才像妮儿，她本来就是泼辣的性子，做事有主见的。想着媳妇真厉害，我不由得笑了。
妮儿这才转头，看我笑，就虎着脸，娇嗔道：“走吧，有什么好笑的！”
一脸管家婆的样。
我牵着她的手，不说话，往停车场那边走。
车由妮儿来开，听胖哥说她考了驾照，开的很稳。我就搞不好这个。
妮儿启动车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道：“又是送花又是约会的，你咋变得这么能哄人，该不是学坏了吧。”
我听的一噎，说道：“这是哪跟哪啊，我哪有时间学坏啊，做完野人到西宁才多久。”
“那就是有时间就学坏喽？”
“没，真没有。我不学坏。”
妮儿噗嗤一声，娇笑道：“谅你也不敢的。还记得小时候那巴掌吗？我可是虎的很，你就不嫌弃我，看到这城市的花花世界。”
我想到云老家的孙女，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花花世界再好，也没家里的媳妇好。”我说道。
妮儿不做声了，我看到她的耳根子又红了。
良久之后，车都出工业园了，她在咕咙一句，“油嘴滑舌的。”
却没生气的意思。
到了订餐的餐厅，妮儿比我还熟流程，把车钥匙交给停车小哥，进了餐厅。
这时，安排好的服务员把花送上来，说道：“您先生送的，祝您和先生用餐愉快！”
妮儿愣了愣，说道：“花里胡哨的。”幸福的接下花儿，闻了闻说很香。
但是，妮儿的脸却骤然变色，虽然她很快就掩盖下来，我还是发现了。
我感觉到，这种变化，不是针对我的。
“怎么了？”我问道。
妮儿笑了笑，说道：“这家餐厅真好呢，先吃饭吧，总不能饿着肚子。小鬼也是难缠很呢。”
我听明白了，妮儿说的小鬼就是小鬼，正在这间餐厅内。

第654章 时代潮流
如今的我找个小鬼还是轻而易举的事，神识铺开，在餐厅的经理办公室发现妮儿说的小鬼。
小鬼就是小鬼，小猫儿那般大，光溜着身体，在办公桌上爬来爬去。办公桌前坐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眯眯的翻着账本。
“真是好啊，这么快就有起色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下回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笑了笑，心里猜测，那小鬼多半就是餐厅请来招财的。
暂且不去管，陪媳妇吃饭才重要。
妮儿说吃饭就吃饭，半点不再提小鬼的事，边吃边聊在京城的见闻，还有李寅的事。
李寅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看起来已经是成人。妮儿说想给老丈人留后，又怕李寅那身份，不好说媳妇，害人家姑娘。
直到吃完，妮儿才住了嘴，又坐了会儿。才招来服务员说结账。
服务员去柜台拿收账单据，妮儿拿筷子点了点油，在桌面上画了个符篆。
然后，妮儿点了点桌面，摸了摸手腕。手腕处有颗桃核，用红线穿起，红线绞成双股，两股线之间吊着比指甲壳还小的木牌牌。
妮儿敲了敲桌面，那颗桃核动了动，竟然发出一声脆响。而周围的客人，竟是没听见般。
那脆响传开，形成水波般的波纹，又归反核桃内。
“有钱买单吗？”妮儿办完事，抬头说道。
我手里的大钱虽然给了她，却还留了些活动的小钱，买单不是问题。且，与她出来吃饭，我早就备好了钱。
“有钱的。”
嘴上这么说，我心道，那小鬼不会已经解决了吧。
在这时，办公室里的男人冲向柜台，神色阴沉的对服务员说了什么。
领头的服务员便点点头，招手让其他服务员过去，低声说话，又让他们分开，在餐厅内无声无息的巡查。
我注意着他们，自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对妮儿说道：“解决了吗？那个小鬼。”
妮儿笑了笑，点头说道：“不是什么厉害的，只是这小鬼有些不干净，必须得收了。”
她指着手腕的桃核，我知道那小鬼已然被收在那里。
妮儿现在的手段竟这般厉害。我惊讶一瞬，又释然了。她现在不再是只会阴间文，还有符篆阵法的手段，已经不是当初小铺子的老板娘。
想必，一眉道人与爷爷等人也是细心栽培她，我就更加觉得没什么。
我心里想着，服务员也拿着收据单走来，报了账，在见到桌面的那个符篆，转身就跑。
“老板，在这里！”他的声音比较大，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领头的服务员立马接口道：“在坐的客人们，今天我们餐厅有点事，得罪了。请各位暂且离开。小六！送客人一份六折优惠券，今天免单。”
说完，有人去请离客人，那办公室的男人就与领头服务员，向我们这桌拢来。
“把它交出来！”办公室的男人说道，“知道我马铮是什么人吗？敢在我的餐厅对我动手！”
这口气够冲的，像我们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妮儿喝了口茶水，不动声色，又敲了敲桌子，那桌面的符篆毫光毕现，手腕的桃核内一声哀嚎，便钻出个大头娃娃。
“爸爸！爸爸！”
那大头娃娃，出来便向着马铮扑过去，嘴里叫着，尖锐的牙齿像围墙上整齐的防盗玻璃屑，看着就感觉危险，若是扎了必然出血。
马铮脸变，往后退了数步，身手矫捷。我一看便知晓，他是个古武者，不足为虑。
妮儿没真的让那大头娃娃伤人，还是手腕处，却是红线化红光，缠住它，拽着它无法上前。
“你对它做什么！”马铮指着妮儿的脸问，“不管你是什么哪个，今儿都得给个交代！我马铮不是好惹的，也认识些有手段的朋友！”说罢，就叫那吓得面无血色，又不敢跑的服务员去打电话。
妮儿开口说话了，冷声道：“给你时间，把人都叫来！就凭你，还不够这个小鬼塞牙缝的！那给你小鬼的人可说过，小鬼饿慌了是要吃人的！我看它的样子，已经吃了两三个！”
“说！是不是你喂的！”
马铮狰狞的笑道：“是又如何呢？你能拿我怎样？这世道不就是人吃人么？你们给我等着，今日就拿你们喂了它！”
哪个时代都是人吃人，但法制文明社会，自有法制文明社会的定律，作奸犯科就要承受惩罚。
在当前，天体秩序日渐式微，邪教纷纷冒头，又有类似周墓、沙漠古战场之类的频出，更是需要一批人守护法制文明社会。
岂容马铮这些人扰乱安宁，为虎作伥！
我早就冷了脸色，胸口集了团火，却不忙着发出来，告诉自己冷静，后面的人不钓出来，一个马铮算什么东西，杂碎小鱼而已。
抓一个杂碎小鱼，还有很多杂碎小鱼啊！
想想就是气，暗影堂劳心劳力的维稳，这些个杂碎小鱼还不消停，助纣为虐，自个找死。
妮儿也是这个打算，坐在那里比我还稳当，见打完电话的服务员回来，说道：“铮哥，方师傅他们马上就来！”
妮儿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个通讯器，这玩意儿我还没见过，却是在亚塔那里得知相关的知识。
妮儿调节通讯器，接通后说道：“宁德街，盛语餐厅，多带些人。”
马铮一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会儿才问，似乎有些晚了。
我和妮儿都没作声，只是我的神识早就封锁这间餐厅，只许进不许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马铮慌了，又问一遍，“张家的？李家的？还是章家？曲家！林家？”
一下子报出好几个家族，疯狂的猜测。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马家的人！”马铮狰狞的说道，“如今我马家也是有修行者的人！”
马克威的家族？
那个在白大阔手里买修行者入门功法的马家。
我问道：“马克威是你什么人？”
“嘿嘿，那是我叔父。”马铮笑了，“知道怕了吧！”
怕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第655章 钟馗爷爷
过了会儿，一个身穿道袍的人进了餐厅，马铮兴冲冲的迎上去，讨好那人。
“方师傅，您可算是来了。”马铮说道，“就是他们两个，把招宝娃娃搞成个鬼样子。”指向被红光控制的大头娃娃。
那方师傅看向妮儿，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言语狂妄自大。
“小辈，年纪轻轻手段还行，但是在我眼中还不够格。看你们年轻，放了招宝娃娃，再赔礼道歉，这件事就算了，不然你们都要留在这里，做份口粮!”
妮儿轻笑一声，红光一动，那大头娃娃就被收进桃核内。
“只管来抢。”妮儿说道，“你们一个也跑不掉。这养鬼的人不只你一个，还有很多。但别的是正正经经，香烛供奉，你拿人做口粮，就是犯了忌讳!”
“好大的口气，万个人有万个人的养法。我自有我的门道，何须你们年轻小辈来说三道四!”方师傅说道，“多管闲事，就留下做份口粮!原本是不想收你们!”
他伸出道袍里的手，手执掌着个银铃，只见他摇了摇，刺耳的铃铛声犹如手指甲划过铁皮，听的人鸡皮疙瘩落一地。
早就被收的大头娃娃受铃声影响，在桃核里嗷嚎大哭，哭进人的脑子。马铮等人都浑身抖动，竟然失禁了，裤裆湿了一片，眼神呆滞。
“出来!”
方师傅不管他们，大喝道。妮儿周身刮起阵阴风，大头娃娃就要钻出桃核。
妮儿不急不忙，点点桃核，什么阴风，什么大头娃娃都安静下来。接着，妮儿从包里摸出一张符篆，射向方师傅。符篆毫光毕现，将方师傅手里的银铃击碎。
这方师傅才不过入门的手段，哪里是妮儿的对手。
仅仅对阵一招，败下阵不说，脸色成了猪肝色，扭头逃，没有半分来时的高姿态。
餐厅的大门早就被我的神识封锁，他是跑不掉了。
“饶命，饶命!”方师傅出不得门，回身就跪了下来，嚎哭道，“这招宝娃娃不是我的啊!大师饶命啊，我就是小虾米一样的人，听钟馗爷爷的话，负责送这个鬼娃娃的。”
听他这般说，背后还有他人。
“什么钟馗爷爷，说清楚。”我问道，这怕又是个邪教。
这世道真是乱了，吃顿饭都碰到邪教徒。
“我不知道啊，就是钟馗爷爷。”方师傅茫然的说道，“那人跟画像里的钟馗爷爷一样，养了很多招宝娃娃。”
“人在哪里?”
方师傅直摇头，说道:“不知道啊，要见他就烧香祈愿，默念钟馗爷爷，他就出现了。”
“那你就给他祈愿。”我说道。
等暗影堂的人来后，带着方师傅回研究所，给了他需要的香纸用作祈愿。四周却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方师傅口中的钟馗爷爷来了，插翅难逃。
方师傅说的祈愿也简单，烧些纸，点上香，然后默念。
过了五六分钟，却毫无反应，一点异样也没有。
而这方师傅早就吓的不成样子，谅他也不敢说假话。妮儿说问题可能出在那小鬼身上。
小鬼与所谓的钟馗爷爷必有联系，妮儿收了小鬼，被他察觉，所以方师傅的祈愿不会成功。
于是，只能先立了案子，交给刚完成任务的三组处理。而马铮等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按照流程走下来。
马铮是马家的人，暗影堂处理也处理得，只是暗影堂着手收服人族的古武者，以及类似旬阳的修行者，准备对抗即将来临的天体秩序崩溃。
马克威当日也答应，管束好家族的人，绝不做害人害己等事，我便推荐马家进暗影堂。
如今出了这件事，我便联系了马克威，让他过来处理马铮。听马铮的意思，马克威是他的亲叔父。
马克威来的快，火急火燎的到了研究所，见了我就先认错，态度诚恳，并保证不会再出这档子事，严加管束家族的人。
我也明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信了马克威这一回，带他去见马铮。
这会儿，嚣张的马铮早就乖的不行，见到马克威，哭哭唧唧的叫叔父，说没做伤天害理的事，那招财宝宝，不是他养的，就是熟人介绍，租用几日。
“谁介绍的？”三组的人问道。
马铮看了马克威一眼，见他叔父冷着脸，他便低下头说道：“那人叫胡郁高，城西街开澡堂子的。他告诉我，领个招财宝宝，生意就像流水往店子进。”
“那我会儿生意出了点问题，被别家打压的狠，就动了心思。”
说到这里，马铮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叔父，你要信我啊，真没喂那小鬼，我就是出钱租用，一个月的钱就是流水的三分之一。”
妮儿私下给我说过，那小鬼海真不是马铮喂的。不然，在妮儿动手的时候，马铮不会没反应，海需要在餐厅里找嫌疑人。
“没别的？”三组的人说道。
马铮头摇成拨浪鼓，缩着身体认错道：“当着我叔父的面，我不敢说假话的。”
马克威冷哼了声，冷漠的说道：“我已经再三在家族里传令，不许做这等歪门左道的事，你都当耳旁风了，还不敢说假话！”
说罢，抬脚就是踢中马铮的胸腹，吐了口血，脸色苍白如纸。
“还有什么都交代了！”马克威不留情面的说道。
马铮摇头，连说没了，他他知道的就这么多。
我用眼神暗示三组的人，他点头表示没什么问的。
为了以防万一，我对马克威说道：“领回去吧，有什么事赶紧联系我们。”
顿了顿，我又警告马克威。
“可不准再出这档子事！不许有二！这世道要乱，你们马家想安稳度过，必须约束家族里外，还得为人民出力！”
“若再有这档子事，马家就没必要存在了。你相信，我是有能力说到做到！”
马克威五十多的年纪，在我一个二十来岁的人面前连连点头，我看的于心不忍，却必须硬起心肠。
软了，怕是要出大乱子。
至此，这个案子全权移交三组，由他们去查。

第656章 一支秀
送马克威出了研究所，我便去找妮儿。她又钻进会议室，与去沙漠那批人商讨问题。
沙漠古战场的处理方法已经安排妥当，妮儿重新检查遗漏，确定暂时没问题，就交代那批人注意安全，有事就联系。再没什么说的，解散了众人，我和她也回房休息。
开了门，那就是满室的花香。虽然房间里多了妮儿给的那束花，但是香味依旧不腻人。
“真香，这一支秀很特别。”妮儿深吸了口气，“在京城都没这样的花呢。”
我笑了笑，说道：“媳妇，都夜深了，我们该休息了。”
妮儿瞪了我一眼，说道：“那你睡啊，我先洗洗，看会儿花。”
“我没花好看吗？”我早就急不可待，又想起昨夜的梦，心里痒痒的很，一把抱住妮儿，“过会一起！”
来了个饿狼扑食，正是大快朵颐的时候，我察觉道一丝异动——那一支秀仿佛活了。
可是到嘴的肉，我是舍不得放下，神识裹住一支秀，说道：“无妨，它坏不了事。”
妮儿捶了我一下，却也没有反对，任我驰骋疆场，丢盔弃甲。
一夜畅快，醒来后神清气爽，再看一支秀，却是花香四溢，再无昨夜的动静，与平常的花没什么两样。正如那老板娘说的，拿水喂养，可养活三四天，前天的那支已然有了枯萎的迹象。
那边妮儿早起洗了澡，擦着头发，走过来，问道:“怎么样?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我拿过她手里的棉巾，细细的给她服务，说道:“你看看，肉眼倒是看不出个所以然。这方面你比我擅长，打架的事就我来。”
“你用神识探查，什么也难以瞒过你的。”妮儿说着，手抚在一支秀的花瓣上，“很特别，给我说说它的来历。”
我手边不停，把买花的事说了遍，妮儿娇笑的说我真是学的会哄人了，小时候那么木纳的人。说到这里，她手腕上的桃核动了动，那一支秀就全都枯萎，满室的花香也消失。
“倒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我早就有了底，说道。
妮儿却正了正脸色，说道:“还是得查，备个案。不少地方都涌现这种事，只要不害人，暗影堂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我们两个说了会话，就先后出房门，妮儿去送前往沙漠的人，我通知于呈去查查花店，再去胖哥那边问问研究出什么了没有。
不愧是吴家的人，才不过一夜的的时间，胖哥说有点眉目，递给我几张纸。
“这是啥?”我问道。
翻看纸上的内容，都是古玩表面的画。拿镂空绞丝手炉来说，其中一张纸就临摹了镂空的图案。这些纸足有二十几张，胖哥说它们只是五件古玩上的图案。
“张家假古玩的秘密就是这些图案。”胖哥说道，“你看，他们的画的方式，以及排列，都有一定规律。”
我揣摩了会，还不就是一堆画，哪里有什么规律。
“看不出来啊，反正交给你了。”我说道，“最好能在去周墓之前出结果。”
胖哥嘿了声，打趣的说道:“搞的我像来给你打工的。孙老板，你开我多少工钱呢?催个屁啊，我这里出不了结果，回头把这东西寄给三爷都一样的。”
“我这不是急嘛，你不晓得，那张家拽的很。”我想快点处理张家，还有摸清李万才这个人，然后找日冕的沉眠之地。
经历了昨晚的事，我更加有紧迫感，担心我还没搞清楚日冕的沉眠之地，天体秩序就奔溃了。
当然，也不能把所有赌注压在仙人一族身上。只是我有种感觉，顺着日冕的沉眠之地走下去，绝对有意外收获。
且，日冕的炙热力量，对我增强丹火阵很有帮助。
各种因素综合起来，这事儿不能拖了。
想到这里，我对葫芦的抱怨也来了。这家伙非要做卧底，到现在也没给出实质的情报，就上次的，说李万才与哲学会都在关注稚女嬉戏图，且互有联系。
胖哥停下手里的活儿，说道：“这事急不来，要不把张家就给我们？那个李万才也别理会，只管做你自己的事。那李万才不是谋划稚女嬉戏图么？你一直没回复，他也要急了。”
急了，我就有机可乘，说不得撬开李万才嘴里的两个秘密。
我笑了，说道：“胖哥可以啊，那我就先等着，拖一拖也好。”
“对了嘛，你有时间还不如做些别的。”胖哥说道，“冲击天级境界之类的。”
听他这么说，我就知道与白十六的约定，他还在耿耿于怀的。
也没出声开解他，我笑了笑，打声招呼离开。却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于呈。
于呈说正找我有事。
花店老板料到暗影堂会找她，一点没有隐瞒的交代一支秀的事。
说来，那一支秀的异动并非要害人，只是吸收阴阳交合时所孕育的气，对人无害。
也是花店老板娘修炼的方法之一。
“她承认自己是花妖，出自隐世的妖族。”于呈说道，“她想见一面暗影堂上面的人，这会儿荀堂主忙，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担心有什么急事，就找你去趟。”
“那就走吧。”我说道。
反正也是闲着，不去做这件事，我就去研究那个金乌薄片。
花店老板娘见我们到了，便拉下防盗门，关了铺子。
“我妖族并无害人之心。”老板娘开门见山地说道，“出世之前，我妖主交代，不要你们起冲突，在人世寻找我妖族的渡劫之法。”
“但是，事与愿违。”她看着我们，郑重地说道，“哲学会对我们妖族下手！蛊惑了不少妖族，四处作恶，目的就是挑起妖族，与人类的战争。”
这段时间，暗影堂确实出现不少妖精捣乱的事，就是我初来西宁也遇到一桩。
只是，从地宫之后，暗影堂就鲜少露面，上次还是白大阔家供奉未知神像时，无意间被我发现。
暗影堂总部那边也说了，哲学会销声匿迹。
“你想表达什么？”我沉默了会，问道。
花店老板娘也不拐弯抹角了，说道：“我们联手，拿下哲学会，如何？至少在西宁范围内，清理干净哲学会的爪牙！”

第657章 多事之秋
花店老板娘的提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来之前，我倒是想过，隐世妖族出世为了应对天体秩序崩溃，愿意与人类和平共处。
却没想到，妖族还准备对付哲学会。
对哲学会，我也没什么好印象，如果能解决，或者打压他们的势力，当然求之不得。
但是，白十六提及一件事，那就是妖族与魔族，在沙漠古战场是联盟，后来魔族落败，妖族又与亚库人联盟。
而亚库人的阵营，不用说就是亚塔掌控着。哲学会以复活亚塔为目标，妖族却提出对付哲学会。
其中的牵扯，怕是不简单哦。
当然，我也不必要拒绝妖族的提议，甚至应该接受。
一来，哲学会已经在扰乱人世，妖族还是很老实的。
至少目前来看就是如此。
二来，清理哲学会，阻止亚塔复活。就算不能斩草除根，也能阻挡他们复活亚塔的脚步。
且，我很明白，有名家之言在，很难抹杀哲学会。
“你们妖族有什么计划？”我说道。
花店老板娘说道：“配合你们暗影堂行动，愿意共享哲学会的线索。”
“想必，你们也该知道，哲学会三番两次用手段利用我们妖族的妖，到处作恶，收入会员。这对我们掌握，他们的行踪有很大的帮助。”
“你们不知道很多妖的行踪，我们妖族却知道。”
这是妖族的砝码，也是暗影堂需要的。
沉默了会，我说道：“我不能给你答复，得给让总部决定。我想，你也需要跟妖主汇报。”
“在这里，我只能说，我乐意合作，很希望清理哲学会。”
花店老板娘点点头，说道：“有孙先生的态度，我想暗影堂总部那边不是问题，我对妖主也有个交代。”
她这话说的没错，虽然不是我在管理暗影堂，但是暗影堂以我为核心，这点毋庸置疑。
“那就等消息吧。”我说道，并没有反驳她，也没答应合作，说的模棱两可才有谈的空间。
……
把妖族的意思传达暗影堂总部，妮儿送完人已经回来，说过两天就回京城。
我想着昨晚的约会不成功，只有两天时间了，怎么也要补救一下。
于是，抛开别的事，赶紧享受难得的欢愉时光。
“我们去外面逛逛？”我说道。
“去哪里啊？”妮儿问道，“你知道西宁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么一问，我还真没头绪。
我不了解西宁啊，自来这里，得闲了都被事物缠上，没机会。
“我去问问于呈他们。”我说道，本地人总了解本地吧。
妮儿轻笑着，让我快去问问。
显然，她也是想珍惜难得的相聚时光。往后又要各自忙各自的事物，不晓得什么时候再能相聚。
于呈说西宁好玩的地方多，但有两个最有名气的，来西宁玩不去那里，都白来玩一趟。
西宁德隆古玩街，以及与之相邻的百乐街。
古玩街玩的文化，百乐街玩的娱乐，且看我们喜欢去那里。
我和妮儿对视一眼，想都不想就把古玩街排出在外，因为那里太容易被事物缠让。
而李文涛说过，陈麻子的那些木箱子就是进了德隆古玩街的某间铺子。
这要是好巧不巧的碰上，我们的二人世界不就泡汤了嘛！
这点子事，李文涛他们能解决。如果不碰见，我们不必上赶着，碰见了就另说，怎么也得保证事情顺利。
决定好以后，我们便去了百乐街。
街如其名，店铺鳞次栉比，各种各样的铺子都有，因为邻街就是德隆古玩街，还有几家仿古的艺术品店。
我和妮儿逛了几家衣服店，又吃了些小吃，提着大包小包的我跟在她身后，走进一家仿古艺术品店。
“这个护身符不错呢。”妮儿拿着根兽牙项链，对着阳光端详，“不知道是什么人制作的。”
我看不出什么特别，不就是根兽牙制作的吗？
想到妮儿擅长的手段，我猜测这根兽牙应该之有关，所以引起她的注意。
那店铺的老板看出妮儿喜欢，连忙过来推销。
“姑娘好眼光，这东西可是真兽牙。”老板竖起大拇指，“在南疆找老师傅做的，那老师傅还是村寨的巫师，听说这项链能辟邪守神。”
这家铺子卖的都是类似兽牙的东西，以及大块头图腾雕刻等物品。
所以进铺子的人，大多都是喜欢神秘领域的。老板倒是回先由头，推销这根项链。
“价格也不贵，百来块钱，很划得来。”老板笑眯眯的说道。
“老板，这东西贵了点。”妮儿说道，“它出自南疆，却不是出自巫师之手，兽牙的品相一般，缺少凶戾之气。”
那老板听的一愣，随即笑了，“姑娘是内行人，我倒是献丑啊，这东西确实如姑娘说的。”
“付账吧。”妮儿说道，“这东西也还行，价钱倒是不欺人。毕竟能当护身符，关键时刻能救命也不一定。”
听了妮儿说的，我便拿钱付账。
那老板也是爽快人，收了个整数，一百块。用一百块买个可能救命的东西，那可真是赚了。
当然，我们的手段，还不用依靠这枚护身符保命。
“两位稍等啊。”那老板见我们往外走，想说不想说的叫住我们。
“有事？”我转头问道。
老板呼出口气说道：“两位都是识货的人，我这里有些东西，两位可要看一看？”
“什么东西？也是这类护身符吗？”
这东西对我们可有可无，妮儿只是喜欢，所以买一件玩儿。
“不是。”说出口后，老板索性不遮遮掩掩，“前段得了件周朝的东西，两位要不要看看？”
听见这话，且还是周朝的，我便想赶紧走，免得又被事物绊住脚。
妮儿也是如此。
可我们相视一眼，终究是无奈的摇摇头。
该来的总会来，该管的总要管，躲不开的啊。
反正已经放松了半天，我说道：“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顺便说说从哪里得到的那件东西。”
“两位稍等，我这就取来。”老板说道，关了铺子，带我们离开。

第658章 雷击木
周老板，那位仿古店铺的老板。
我们在他的铺子仓库，一个保险私密的仓库，里头放下不少古玩，有真有假。
最值价值的便是我手里的东西。
未曾想在这里见到雷击木，我的眼神多了两分审视，看向仿古饰品店周老板。
“这东西哪里来的？”我问道。
我拿着雷击木，低电流源源不断的导入手里，丝丝麻麻的。而雷击木上面刻着许多形象文，看上去就像毫无规则的涂鸦，
但是，以我和妮儿的见识，入手看一眼便能拿捏准他的不凡之处。
“不敢参假忽悠两位。”周老板说道，“两位一定认出这东西，我就只说哪里得到的。其实，也是巧合，是我邻街德隆古玩街淘到的。”
“怎么个巧合法？”
雷击木非常罕见。成精的老树，偶然被雷电击中，被赋予了雷电的力量。
这雷电至刚至阳，是天威，正是妖精的克星，一般树被击中都难逃一死，就算活下来，那也不可能保存雷电。
而成精的老树因缘际会，其中的生出的意识抵御不住雷电天威，消失的干干净净，却保留了残余的雷电天威，存活下来，又经历长年累月的生长，融合了雷电天威，便形成雷击木。
是否能形成雷击木，主要还是在“因缘际会”这四个字，而这四个字最是不受控制，难以琢磨。
所以说雷击木罕见，前面还得加个非常。
如今有记录的雷击木，都在传说里，真假难辨。
如果不是两人的见识，和眼界过人，根本不敢肯定这就是雷击木，而以为是一块特殊的木头，因形象文神异，导致这块木头的不同。
周老板沉默了会儿，说道：“两位也是眼界广的人，既能辨别兽牙，一眼看出雷击木，必然不是一般人。”
两记马屁一拍，周老板正色的问道：“虽然我不是修行人，却接触了那个圈子，有些自己的门道。不知两位可认识一位下地淘宝的。名叫陈麻子的人？”
他也不等我们回答，接着往下说。
“那陈麻子不怎么出名，只是他前些日子下地得了好些个宝贝，传出消息，让有兴趣的朋友去买卖。”
竟然与陈麻子有关！
我不由得多关注几分，把雷击木递给妮儿，专心听周老板说话。
“我恰巧在德隆古玩街认识些人，便收到消息去了，这雷击木就是在那里得到的。”
“其他人还笑话我，说一块破烂木头，值得些什么钱，不过是有些神异。他们哪里知道，那堆古玩里头，没几样比得上这块烂木头。”
说完，周老板摇摇头，笑道：“您说，这是不是巧合，我恰巧听到消息，恰巧那些人见识短，恰巧我识得雷击木。”
这恰巧的未免有些牵强。我心里笑了笑，想着还恰巧碰上了我们。
不过，他话说的滴水不漏，若真是巧合也不无可能，我也不能拿他当犯人审查。
“是很巧合的。”我说道，“周老板想出什么价格？这东西留着做传家宝，守家镇邪也是一等一的。”
你会卖吗？
我笑着看周老板。
周老板听懂我话里有话，讨笑道：“我倒是想留下，也未必留得住。听说那陈麻子死了，竟是浑身炸裂，我就不敢留雷击木，怕引祸上身。”
“祸水东引？”我笑了笑，“报个价吧，我倒是不怕的。”
妮儿也看向周老板。
看他尴尬地讨好一笑，估摸一番，抬头说道：“五百万，怎么也得赚一些，我担了风险，二百万买来的。”
“三百万吧。”我说道，“赚了一百万。”也不给他再出价的机会，“不成就算了，虽然雷击木罕见，于我们来讲也有好处，却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加上我们没多少钱，五百万太贵了些。”
周老板的脸僵了僵，说道：“孙先生，这哪有买卖古玩还半价的……”
“倒不是我唬你。”我说道，“我知道那陈麻子，这东西出自那个周墓，里头邪乎的很，也承担了很多危险。”
周老板犹豫了会，狠狠的点头，问我是支票还是现金。
我想了想，让妮儿用通讯器联系暗影堂，叫李文涛过来成交。
他一直都在追查陈麻子这条线索，交给他最合适，且我也不用出钱。
李文涛来的很快，几乎没花费几分钟，脸色也黑沉沉的，像要滴下墨汁似的。
他拿着支票，给周老板检验后，二话不说拿着雷击木就走，火急火燎的问我们有没有时间。
一看他的样子，我就知道出事了，与陈麻子那条线索出问题了。
我没什么玩儿的心思了，看着妮儿说道：“一起吧。去哪里？”
“德隆古玩街。”李文涛说道。
见我们应了他的要求，黑沉的脸色淡了些，开着车进了德隆古玩街。
一进来，我就发觉不对劲，德隆古玩街的人交头接耳，直到车子停在一家店铺前，这家店铺外拉起警戒线。
下了车，我便听到人们议论的事。
“哎哟，这铺子出邪事了。”
“啥邪事?”
“伙计和老板都没了呗。”
我看了后下车的李文涛一眼，他便说这家铺子就是存放陈麻子家木箱子的店铺。李文涛等计划今天去店铺地窖，看看那些木箱子里头是什么，不成想进了店铺就闻到血腥味，往睡房里一看，掌柜和伙计都死了。
死法与陈麻子一样，身体爆炸了，只是睡房里没有神像，也没有那种恶臭，只有血腥味。
“正处理这事，就接到找你们的消息。”李文涛说道。
这也太巧合了。
李文涛准备潜入地窖，铺子就出事，我在邻街发现雷击木，且老板说雷击木来自周墓。巧合有一有二，不有三，今天倒是碰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你派人，去盯住刚才卖雷击木的周老板!”我沉着脸说道，“看出什么不对劲，就把人带回研究所。”说着，我就进店铺，往院子走，“地窖里的木箱子看了吗?”
听见我提这个，李文涛的火气很大，说道:“箱子少了!这他妈的就是杀人抢货!”
暗影堂日夜派人盯着，居然还是出了这种事。

第659章 线索
不怪李文涛这么气，陈麻子的案子，他跟了这么多天，指望查出点东西，安白大阔的心。
现在发生这种事，线索很可能就断了。
我理解李文涛的心情，拍了他一下，安慰道：“你派人盯着卖雷击木的周老板，最好打听一下他什么时候得到雷击木的，他说这雷击木来自周墓，在德隆街买的。”
如果这边的线索断了，这倒是勉强续接上。
我这时没深想，既然有人要断陈麻子的线索，却为什么在周老板哪儿续接？
李文涛应了声，去安排人查那个周老板。
我和妮儿进客房探查。
“内力过剩，撑爆的。”妮儿又探查一遍，确定道。
算这回，我已经看过三回，虽然都如妮儿所说，但细节不同。
第一个，哲学会的成员，吸收神像与月光糅合的虚无缥缈力量，承受不住自爆。
第二个，陈麻子的情况有点复杂，他的自爆应该与混合再血腥味在的恶臭，以及神像有关。
第三个，便是眼前的，竟然没有任何特异的情况。
模仿的！
塑造成与前两次相似的案子，故意掩盖真相。
我在心底下了定义。
“去地窖看看剩下的木箱子。”我说道。
妮儿见没什么发现，点点头，和我下到地窖。
那些木箱子已经开启，里头放着几件古玩，朝代各不相同，却都是真品。
还有几个木箱子也打开，不过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我见何晶在，问他道：“少了几个木箱子？”
何晶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个。本来不止三个的，应该是我们来了，把人惊走，有一个箱子都拖下来。另外，拖箱子的人在找什么，每个箱子都打开了，没选择第一时间搬走。”
“看这个。”何晶递给我一件古玩，“这就是拖到一半的木箱子里放的。”
一件瓷器，探查后到没发现什么特别，元朝的东西。
“送胖哥那边吧。”我说道。
既然他们选择拖这个木箱子，就说明它有秘密。
何晶应下。
这条线索到此算是断了，我希望周老板那里能续接上，联想想到刚才忽视的问题。
一边有人断线索，一边有人续接线索。
是两批人——哲学会与灵感会？
我并不能准确的判断，暂且只能猜测这两方势力，或者一方势力因内部分歧，造成的局面。
不管如何，他们斗争的越厉害，越有利于我们往下查，
没有更多的线索，暗影堂的带走木箱子就撤了，我和妮儿也出了店铺。
“妮儿教官，过会有时间吗？”李文涛站在店铺外，神色不安，“我兄弟最近不太好。”又补充，“他跟这个案子相关，不久将作向导带胖哥进周墓的人。”
李文涛不提，我都忘记了，说好请妮儿给白大阔妻儿准备护身符。
我接着李文涛的话头，把白大阔的事简洁的说了遍。
妮儿皱着眉头说道：“我去看看人，到底什么情况，也好针对性制作护身符。”
这是答应了。
李文涛沉重的脸，终于露出点喜色，说道：“当然，当然，我这就带你们去。”
……
白大阔的脸色憔悴，一脸疲惫，开门见到我们才有了丝光彩。
显然，陈麻子的死让他惴惴不安，这段时间过的煎熬。
“弟妹和侄女在吧。”李文涛担忧的问道，“我们教官来了，她制作的护身符很厉害。”
白大阔声音嘶哑，希翼地看向妮儿，说道：“在的，进来吧。”
白大阔的妻儿的状态还算正常，可能不知道陈麻子的死状。她们看白大阔时，却隐隐有丝忧虑。
妮儿看了白大阔一家三口，低声对我说道：“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不存在中邪，得看看那尊神像。”
我皱起眉头，不愿意妮儿接触那尊神像，说道：“那尊神像与某位强者保持联系，一旦触碰里面的力量就会被攻击，还是别看了吧，弄个厉害的护身符！”
妮儿白了我一眼，说道：“对症才是最好的，看看吧，我不探查神像，心里有数的，放心。”
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打定主意，我是劝不住的，只得再三叮嘱，千万不能触及那股力量，很危险。
她郑重的保证，我才准许她去看神像，但是没让白大阔三口人跟着，由李文涛再客厅陪着，安抚他们。
妮儿是见过神像的。在陈麻子那里收走的神像，拍了照片，送到京城那边。
但是，她见到实物还是愣了下。
“我明白了。”妮儿翻看神像片刻，说道。
“明白啥？”
“当然是明白怎么制作护身符。”妮儿笑了笑，“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那些人自爆应该跟神像没有关系。”
这我就不懂了，怎么就没关系呢？
那个哲学会成员，还是我亲眼看到他吞服祭拜神像后糅合的力量而自爆的。
我亲身经理，且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眉道人给我讲过些事。”妮儿说道，“关于信仰图腾，涉及人类与仙人一族、亚库人、妖、魔。”
“这个神像是一个图腾，对应着某位强者，收集信徒的信仰，获得力量，它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性，也不伤害祭拜它的信徒。”
“强者通过神像，在祭拜者这里获得的信仰力量，于强者有益，所以不会加害祭拜者，甚至照顾祭拜者。”
“求神拜佛？”
我想到许多迷信活动，那些都是无用功，却是世代相传的活动，或是古老的，或是新习俗。
“差不多，区别在于有无效果。”妮儿说道，“这都是先民时期就存在的。”
顿了顿，妮儿郑重了几分，说道：“一眉道人说，在修行人里，依然收集信仰力量的，都是极为古老的组织，我们所知的只有哲学会，与三教。”
显然，这尊神像不属于三教，那就只是哲学会。或者灵感会，我在心里补充。
“那就是说，陈麻子的死，与神像无关？”我说道。
若是如此，陈麻子的死，就真的与木箱子的古玩，以及那枚青铜令牌有关，而这些东西来自周墓。

第660章 扫荡计划
出了供奉神像的房间，妮儿便告诉白大阔祭拜没危险，她也会准备护身符，保护他们的安全。
“有了护身符，他们就安全了吧？”白大阔说道，让妻儿先回房休息。
妮儿摇摇头，说道：“世上没有百分百的事。但是，我肯定祭拜神像不会危害到你们。”
白大阔松了口气，脸色舒缓一些，说道：“你们派人保护我的家人，我就带你们去周墓，护身符送来以后这件事就定下！”
次日中午，妮儿就让人把护身符送到白大阔家，安排人保护他们三口人。
随后敲定去周墓的行程，胖哥把关于张家古玩的后续研究资料送到京城。
胖哥说最多十来天，三爷就能把这些假古玩的图案排列顺序摸索出来。
但是，假古玩少了些，即便排列正确，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最好多弄些假古玩，凑成完整的信息链接。”胖哥说道，“不仅能得到完整的信息，还有助于解读图案的准确性。”
这些假古玩从张家流到市场，并非张家造出来的。
想收集更多，只有两个办法，要么逼迫张家，交代假古玩的出处，要么在市场上淘。
张家肯定不会交代出处，交代了等于承认古玩为假，就断了买卖。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目前来看，逼迫张家交代，还不如在市场上淘。
当然，除非逼的张家无路可走，交代后还能找条活路。这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布局收网。
而已经流到市场上的假古玩，重新聚拢，那需要足够的人力物力。
暗影堂是腾不出手的，只有守在洛阳的吴家来做。
自从吴家退出九大家族，便不断收拢势力，加入到暗影堂，现收缩在洛阳，不再插手其他地方的古玩市场的买卖。
虽然吴家依然是整个圈子的最上层势力，但是不在独一无二，多了个唐家。
吴家插手北疆，唐家绝对不坐以待毙，会认为是吴家的反扑。
两家避免不了斗法火拼。
唐家的阵法能演化星辰王座的投影，引动些许的星辰之力。这样的力量，吴家是难以抵抗的。
且，唐家与张家还存在合作关系，也可能是上下级的关系。不然，也不会为张家出头，跟我交手了。虽然唐家最后放弃张家，这种关系可能已经破裂，甚至不存在，但是不能轻视。
“那就不用吴家做。”胖哥说道，“你在北疆收拢黄马曲三家，结识北疆古玩协会会长，会长的孙子还是负责假古玩案的，拧成一股绳不就行了。”
胖哥就是胖哥，大家族出来的，懂得这些东西。
我是拍马也赶不上的，毕竟出生就在农村，说是九大家族之一，其实就是农村的捞尸人。
按照胖哥这么说，倒是避开与唐家正面冲突，因为黄马曲的行动，都是下级之间的纠葛。
唐家就算知道背后是暗影堂操纵，也会直接找暗影堂，或者我。
而不是黄马曲三家，或者吴家。
我想，唐家在我手上吃亏一次，只要不压迫的太紧，让吴家与唐家争地盘，唐家最多就是支援下级。
这样就避免与唐家正面冲突。
而我们的目的，也不是打压唐家。
如果唐家聪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又要迎击我们，还得防备其他八个家族。
九大家族可不是铁板一块。
我们把细节过了遍，确保万无一失，便通知黄马曲三家，以及邱中天商量整个计划。
黄马曲三家不用说，以暗影堂马首是瞻，邱中天只是与上级汇报，便定下合作。
一场针对张家假古玩，整治北疆古玩市场的行动开始。
我们忙着布局行动，用了三天。胖哥在行动开始后，便与白大阔和李文涛前往周墓——北疆的大山之中。
我送完胖哥他们，看见身旁的妮儿，突然有点迷糊，摸不清今夕何夕。
“你怎么呢？”妮儿的大眼睛看着我说道，“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不舒服。”我牵着妮儿的手，迟来的高兴，把我的情绪推向高潮。我才想起来她说不回京城了。
在我们忙着行动计划时，京城那边来了通电话，问沙漠古战场的事宜进度，说北疆有点不安稳，让妮儿留下来帮我。太忙了，一时间忘记这回事。
“你是高兴吧，反应怎么这么迟钝呢。”妮儿笑了笑，“倒是有点像小时候，呆呆木木的。”
说罢，她收敛笑意，“前段时间忙，有个情况我就压下了。现在有时间，我们最好去见见卖雷击木的‘周老板’！”
“怎么回事？”
周老板那边出了状况——他一口咬定自己不姓周，也不晓得雷击木，更不认识我和妮儿。
他就像失忆了。
“我们查了他的身份。”妮儿说道，“姓王，多番打听后，确定了这件事。也安排人问他关于我和你的事，矢口否认，样子不像做假。”
“所以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去他的铺子。”妮儿补充道，“把他带回研究所。”
那‘周老板’果真不认识我们，自称姓王，卖出的兽牙护身符和雷击木都不认账。
当我指出他的仓库所在，他也只是大怒，说抓我们见官。
一切都指向，‘周老板’是王老板。
于呈和何晶继续跟这条线，让他们把王老板带回研究所，多番检验调查。
得到的结果在意料之中，王老板被故意控制，且那控制者留了首尾。
王老板说，他只记得有条大黑狗进门，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在审讯室外跳脚道：“他说什么！让他再说一遍！”
是丹阳子吗？
他插手了这件事？
“一条大黑狗，它进门叫了两声。”王老板厌恶的道，“把客人都吓走，我上去赶，就什么都不记得，像睡一觉。”
事实上，他确实在家里醒来。卖给我们雷击木后，便回家睡觉了。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搜，我没拿支票！”王老板说道。
我已经没心思继续问，脑子里全是大黑狗，以及丹阳子的强大，还有他做这件事的目的。
但是，我没有头绪。

第661章 灵言会
妮儿看出我焦心难安，握着我的手说道：“按你说的，他被长老重伤，就算他来了，我们还怕他不成。”
没错！
丹阳子的伤绝非一两个月就能痊愈的。
我心神一稳，又听妮儿说：“我们也不是一个两个人，身后是暗影堂，吴家的高手，还有与我们有约的白十六。如果丹阳子做的过分，危及人世，九大家族岂会坐视不理？”
如今也不过涉及周墓，周墓与亚库人、哲学会等邪教有关。单说这点，暗影堂的宗旨是维稳，铲除邪教，而丹阳子在我们断了陈麻子线索后，送来雷击木，是敌是友还未可知。所以，不必焦心劳思，搞清楚他的目的即可。
想通之后，我轻松不少，对妮儿笑了笑。
审问王老板也得不出更多的讯息，便将人送了回去。
我的注意力也从这件事上挪开，一边等胖哥进周墓的情况，一边着重收拢张家假古玩。
有黄马曲合理，邱中天暗中协助，行动非常顺利，不过一周的时间，我们就收拢了七八件假古玩，送往京城，交给吴三爷整理。
而吴三爷说，这些东西还是不够，欠缺很多，有些假古玩与我从张家拿的那批不是同批次的，没办法为破解内容提供帮助。
吴三爷让我们尽量收拢同批次的假古玩，有利于加快破解的进度。
这谈何容易，我们把西宁翻了个遍，收拢好些，也没发现与我拿的同批次的假古玩。
如同石沉大海。
最后，靠邱老的人脉关系打听，我们才得知那批假古玩都流向李万才。
我就搞不懂，李万才参加了那次的张家出货，为什么不在张家手里拿，偏偏在外面购买?要知道，古玩这东西，大多时候转一次手，可能就涨一次价。
当时，我拿的假古玩不足以张家出货的三分之一，那些掌眼带走的三分之二，李万才居然都收拢到手，这得花不少钱。
有钱烧的慌啊。
我站在李万才的豪华别墅，朱红色大门前，不由得感叹一句:大老板就是大老板，难怪西宁上层人士见到李万才都称一声李老板。
“我去按门铃。”于呈说道，走上前。
门开了。
李万才亲自出来迎接，说道:“孙先生和夫人的到来，李某人深感荣幸啊，里面请，里面请。”
黄马曲三家在西宁收拢假古玩，那可闹的古玩界人尽皆知，他李万才手里握着那么多假古玩，就等着我上门。
“李老板，就敞开了说吧。”我才坐定，便说道，“开个价码，把张家的那批假古玩给我。”
李万才笑了笑，说道:“孙先生应该知道我的价码，我一早就报价了的，等着孙先生来交易。这么久了，我还以为孙先生不来呢。”
“不知道稚女嬉戏图，孙先生破解了没有?”
“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稚女嬉戏图?”
心中早有猜测，这么刮剖开来，我还是很不甘心的。
李万才不置可否，说道:“孙先生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我也可以不交易。但是，孙先生的损失就很大了，不是吗?”
“好，那就说出你晓得的两个秘密。”到了这当口，我没多少选择的余地，绝对不能亏了，“把张家的假古玩都交给我。”
李万才点点头，说道:“我相信孙先生的诚信，既然这么说就是答应了合作，共谋稚女嬉戏图。”
接着道:“张家的假古玩出自一个古老组织，叫灵言会，传闻他们言出必中，向世人传达上天的旨意，古代的钦天监就有他们的影子。封建王朝灭亡，钦天监消失，灵言会就收服张家，隐藏在背后，把上天的旨意画进假古玩的图画中。”
“我这里有他们的破解方法。”李万才说道，“来人，去把假古玩，和破解方法拿来，交给孙先生。”
我听的不由得心神微震，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李万才说的是真是假?
封建王朝的钦天监虽然有些预言能力，但大多言过其实，虚有其表。不然，为什么不能预言天灾人祸，改朝换代。
李万才似乎看出我的怀疑，说道:“你信与不信，可以问问吴家吴三爷，知不知道灵言会。其他九大家族，也应该有所耳闻，只是在他们眼中，灵言会已经消失近百年吧。”
“对了，司马家跟灵言会交往慎密，知道的更清楚。”
他敢这么说，我倒是有些信了。
李万才也不在多说，把东西交给我们，就下逐客令。
“李老板，还有剩下的那个秘密呢?”又不是傻子，就这么被他忽悠过去。
李万才轻拍额头说道:“瞧我这人，年纪大了，忘性也就大了。剩下的秘密啊，就是在这批假古玩之中，孙先生只要把破解本，和假古玩送到吴三爷的手里，凭借吴三爷的本事，必然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又道:“孙先生可千万有而有信啊，我等着孙先生带我弄清楚稚女嬉戏图的秘密。”
他说这话的时候，极为郑重诚恳，看重稚女嬉戏图的秘密。我突然想探探李万才的底，他凭什么就肯定我一定会分享稚女嬉戏图的秘密。
“李老板胆子真大。”我说道，“若是我不来呢?”
“你会来的。”李万才说道，“毕竟真实历史还在我这里做卧底，不是吗?”
他发现了葫芦。
难怪这么久，葫芦都没有给暗影堂送消息。
“你对它做了什么！”
我瞪着李万才，想不到他居然发现了葫芦，看样子还控制了葫芦的行动。
李万才冷笑，说道:“送到它该去的地方。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说到做到，马上就可以见面。”
有道:“如果反悔了……我想，你解读假古玩的秘密后，应该不会反悔的。”
我答应过间客，好好照顾葫芦的，却发生这种事，心里很是愧疚。
“好，我一定会找你的。”我冷冷的说道，“若是它出了事，李老板就准备迎接我的报复，我孙仲谋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第662章 代天行言
葫芦卧底被发现，我担心却不着急。因为李万才需要我与他共谋稚女嬉戏图，在这件事没完成之前，葫芦是安全的。
我们把破解本和剩下的假古玩送到京城，与吴三爷通电话，问他知不知道灵言会。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吴三爷凝重的说道:“在哪里听到的?”
我转述了李万才的话，包括我们对李万才的怀疑。
“不是近百年消失，大概在明初就逐渐隐秘于世。”吴三爷似乎在思考什么，“灵言会始于秦汉，在此之前没有它们的记录。”
“秦汉时有太常，负责天文历法，推算祸福吉凶，后多次改名，隋唐叫司天监，在明清称钦天监。其实，明清的钦天监虚有其表，早已不复推算祸福吉凶的能力。”
我背脊一挺，有些忌惮灵言会，问道:“它与哲学会孰强孰弱?”
哲学会后面有名家之言，名家之言与真实历史葫芦是同时期的法宝，两者都力量都很诡异。
“不好比较啊。”吴三爷说道:“它们的性质不同，哲学会是邪教，灵言会不是。如果从另外的角度分析，灵言会比哲学会更受重视，不管是九大家族，还是封建王朝，都很看重它的言行。”
“不是拼修为。”吴三爷补充道，“不过，灵言会历来不与人争斗，只发表预测的言论，所以灵言会自称‘代天行言’。”
这么牛逼的组织啊。
我感觉得到吴三爷在说灵言会时的忌惮，以及敬重。
“这么厉害，怎么还隐秘于世?”我问道，“天体秩序的约束力吗?”
问出后面的问题我就自我否定了，天体秩序的约束力在秦汉之前就存在，而灵言会始于秦汉。
约束肯定有，这点毋庸置疑。
“你知道旧九大家族在明初之后就很少插手朝廷更替吗?清军入关后，旧九大家族几乎半避世，只有子弟游走人世。”
吴三爷却答非所问道。
我倒是知道些边角，还是非常小的时候，夏天乘凉爷爷给我讲江湖事，偶尔提过一两句。
那时没有只管曲折的故事情节，以及故事人物的悲欢离合，哪里注意这些。
现在想来都是模糊的，记得最深的，还是那些主人公。
“知道有这事。”我说道，“这是与灵言会有什么关系吗?不可能是灵言会造成吧，旧九大家族的手段足以影响王朝更替，联合出手，就是哲学会也得老实吧。”
像白家的白十六，这样的天才不可能只出一个，在历史岁月里，不晓得出了多少个，即便修为不能达到厚级，其战斗力肯定堪比厚级。
而灵言会绝对不可能逃过天体秩序的约束。
吴三爷轻笑了声，语气不见松快，反而有点训晚辈的意思。
“小子，别说三爷我没提醒你，别招惹灵言会。”
又道:“不是它有多强，而是它的言行很关键!司马家的那点推算本事，不足灵言会的十分之一，这样比较你就知道了。灵言会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地之变。”
“明初灵言会隐秘于世之前，曾说，‘神鬼不出，妖魔不显，人当大兴。’然后在世人眼中淡出，销声匿迹。九大家族也是听到这句话，又得知灵言会的行动，就都蛰伏起来。事实证明，灵言会没有错!”
吴三爷感叹，又严厉的道:“你看看现在的武器，管你精钢铁骨，修为盖世，大面积的火力覆盖之下安有完卵!”
说罢，吴三爷又道:“如今，灵言会现世，却如此小心翼翼，还找了傀儡隐秘办事，都不敢把言行公布天下，想必这天地又要大变了!”
我听的冷汗一冒，还真他妈是这回事。如果旧九大家族参加近代战争，就算达到厚级，有本事飞天遁地，也比不了海陆空三方封锁的炮火覆盖。
“那灵言会出现是不是要出大乱子?”我补充道，“从北疆开始吗？”
吴三爷犹豫道:“差不多吧，这没法确定。可是，哲学会最后的痕迹在北疆，智慧之轮，也就是你说的名家之言，哲学会的圣物都出现北疆，这说明北疆肯定有大事。”
“近来，妖族也聚集北疆，就差魔族了。还有你们正在调查的周墓，灵感会，与亚库人有关。这些无不显示异常。”
吴三爷语气重了几分，提醒道:“反正，你们都小心再小心，盯紧那个张家!”
我无不应好，告诉自己不要大意，也庆幸没动张家，不然惹毛了那个灵言会，不晓得会出什么乱子。
我又在心里琢磨到北疆的各种事，很多以前没发现的问题，现在都必须重视起来。
比如，花店老板与暗影合作的目的，是否真的如她所说，只是针对哲学会利用妖族，妖族只是解救族类呢?
当然，这件事静观其变，只要妖族没做有害人类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这才想到，就发生了与妖族相关的事宜。
确切来说，不是关于妖族的，而是北疆暗影分堂三组查的养鬼案，与花店老板发生冲突。
按照三组的说法，他们先查城西洗澡堂子的老板胡郁高，顺藤摸瓜找到花店，并发现老板娘是妖族。
恰好那一支秀太过怪异，于是拿老板娘当嫌疑人，甚至出手抓捕老板娘。
那老板娘得知暗影堂动手，倒是没伤人，只是到了研究所要求见我。
“误会，都是误会。”我见到那位老板娘，先认错，“对不起啊，这件事是我错，没告诉同事，我们是合作关系。”
老板娘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这没什么，我也没受伤。不过，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突然抓捕我？”
我看过三组的调查资料，是胡郁高私底下与人交流，指认老板娘买卖小鬼，勾引男人后作为小鬼的食物。
而老板娘恰好是妖，且有一对男女在花店买了一支秀后失踪，已经两天了，三组救人心切，决定先抓老板娘再说。

第663章 抓鬼
三组成员本来该细查，却因救人心切，一支秀的特殊而决定抓老板娘，这倒是误会了。
既然冤枉了老板娘，那么胡郁高为什么这么做呢?
老板娘也说，她不认识胡郁高，更别说结怨。
“查胡郁高，必要的时候抓捕。”我说道，“他这是拿暗影堂当刀子耍。先前，你们为找到倒卖的小鬼来路，在暗中查访，现在就明查，顺便把胡郁高卖出的那些小鬼都收拾了。”
两边同时进行，三组去找捕胡郁高，我和妮儿，以及于呈、何晶去扫除那些小鬼。
“我妖族出一份力。”老板娘踊跃参与，眼里闪过狠厉之色，“就当合作的见面礼，我也想知道是哪个在暗中针对我妖族!”
求之不得，我说道:“那就多谢了，请妖族黄雀在后，我们在明，你们在暗。你就不要从暗影堂大门出去了，这样方便隐匿，给敌手当头一棒!”
老板娘笑了笑，便去布置安排，空气里散发芳香，香散，已不知她的踪迹。
……
拿着三组调查的资料，标记了五处有小鬼的人家，距离最近的就在工业园内，一家小型的厂子，主要业务是接大厂的PC板组装。
这一处养小鬼的人家并不是厂子的老板，而是员工。
有妮儿在，很快就锁定小鬼的位置——厂子三楼。
于呈拿出相关部门的证件，找保安，说道:“带我们去三楼，查违规。”
于呈面嫩，且脸善，看起来不够狠，唬不住人。
“你这不是查……”那保安是个四十岁的男人，一脸横肉，面凶，“我也没收到通知啊。”
何晶就不同，稍微摆个脸，气势上就压迫人。
何晶横了保安一眼，敲了敲玻璃窗，厉声道:“通知什么！给你们准备是吧。快点儿!”
保安缩了下肩，见何晶硬气，不敢说阻拦的话。
“我打个电话通知总经理，好安排人带几位领导检查。”
来这里之前，早就布置完毕，倒不担心他们打电话摸我们的底细。
保安先请我们进厂子，跟前台小妹打声招呼，才与厂子的总经理联系。
前台小妹给我们倒了茶，楼梯那边就传来噔噔的下楼声。
那保安望了眼楼梯间，对我们道:“我们总经理来了。”
花落，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大腹便便，西装革履，无框眼睛，逢人便是眯着眼，咧嘴笑。
“各位好啊，我们随时欢迎领导检查。”总经理抬手看了看手表，“哎呀，这时间正是饭点，我们的工人要吃饭了。不如我带几位先吃饭，等工人上班了再来检查。”
我们的目的可不是检查，而是抓小鬼。
何晶摆摆手，抬起架势，那气场特足，说道:“不必了，带我们去三楼，还有其他厂子查，带路!”
总经理一愣，有点不乐意，却不敢多说，忙不迭的点头，引着我们上楼梯，絮絮叨叨的东拉西扯，脚步走的很慢。
妮儿和我走在最后，她低声在我耳边说道:“这人身上有小鬼的气息，但不是养小鬼的人，可能经常接触小鬼。”
三组给的资料，养小鬼的是个女人，厂子里的业务员，给厂子找活儿，在大厂子的管理层吃的很开。
“那女人叫什么来着?”我问道，当时直接掠过了，没怎么细看。
“刘欢青，未婚，三十六。”
我点点头，已经走到上三楼的楼梯，神识就铺开，发现了那只小鬼。
“比上次的小鬼凶!”
我的神识才发觉它，它就所有察觉，露出锐利的尖牙，望着楼梯口。
妮儿也发现异常，几乎与我同步行动，挤开前面的人。
“行动!”
我说道，人已经冲进三楼工作间，神识裹向那个小鬼。
小鬼愣了一瞬，扭身翻滚，嘶吼着冲向距离它最近的，也是养着它的刘小青。
“它要杀主人!”妮儿说道，“别让它得逞!”
我便一边攻击它，也挪用部分出神识护住刘小青。
“滚!”
小鬼嘶吼道，竟然已经能言语。
锐利的尖牙咬在我的神识上，凶戾的怨气就喷涌而出。
我的实力丝毫不惧，立马就席卷住它。
妮儿也打出一道符篆，盖在小鬼身上。
不想，那小鬼的手段不简单，仰头喷出凶戾的怨气，在工作间里翻滚，引发工人的尖叫。
“你们做什么!”总经理拉着我救下的刘小青，见工作间乱哄哄的，质问我们，“到底是什么人?根本不是什么检查吧，来闹事，我就找人了啊!”
“无知!”
何晶冷喝一声，让于呈看住他们，自己去疏散工作间的工人。
我和妮儿没想到这小鬼还有些道行，对视一眼便分开行动。
妮儿的符篆连接打出，直逼小鬼，我的神识弥漫，把那翻滚的怨气包裹，碾压至消弭。
那小鬼再也难逃了，被符篆压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妮儿晃了晃手腕的桃核，红色丝线就缠住小鬼四肢，往桃核里面拖。
小鬼已经黔驴技穷。
刘小青却道:“你们抓我儿子做什么!不许你们碰他!”
那总经理也对于呈动手动脚，挣扎着，嘴里谩骂着。
却是给了刘小青机会，竟手拿刀片，割开自己的手腕，又道:“孩子来吸血!弄死他们!”
那小鬼闻到刘小青的血，忽然间膨胀大，脸色青红，任那红线割断它的四肢，发疯般挣脱开来。
眨眼间，便冲到刘小青的面前，带着怨气攻击于呈。
于呈的修为，根本抵挡不住，还要顾及那个总经理和刘小青，便是掏出符篆来不及发动。
我身形一动，挡在于呈身前，张开手掌，压向小鬼。
却见刘小青见机扑在小鬼身上，于呈的手抓住她的肩头，但还是晚了。
那小鬼咧嘴露出尖牙，森然一笑，一口咬在刘小青脖子的动脉上。
瞬间，刘小青变成一具干尸。
小鬼实力大增，得到刘小青的血液补给，割断的四肢重生。
这情况超出我们意料，却归结于我们大意，应该一举全力拿下小鬼的。
“找死!”
我全力以赴，抬手就捏住小鬼，神识把它镇压的再也动弹不得。
太久没对付这类邪祟，我倒是有些手生，当它还有人性。

第664章 酒吧老板娘的小鬼
那小鬼翻不起水花，被妮儿收进核桃内。
我看着刘小青的干尸，又转头盯着那个总经理。
吸血的是僵尸，不是小鬼。
以我对养小鬼的了解，虽然食人，却不会单纯的吸干血。
且，一般的饲主，在养小鬼的时候，都会注意，不让小鬼吸食自己的血肉。因为主人与小鬼之间有强烈的联系，一旦小鬼吸食饲主的血液上瘾，那小鬼饥饿后，就本能的先攻击饲主。
像刘小青这种收养别人的小鬼，暂时获取饲主身份的人，小鬼的主人应该会警告刘小青，免得害刘小青，最后还会连累主人。
而刘小青只是普通人，不可能知道以饲主之血喂养小鬼，小鬼的力量就会大增。
“刘小青怎么知道以血养鬼的?”我问道，没有任何情绪。
总经理眯着地眼瞪的老大，看似惊恐，却贼溜溜的打量我们。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总经理滚动喉结道，“你们把工作间搞的乱哄哄，我要投诉!”
他不说，我们没时间审问，让于呈通知人带走刘小青的干尸，以及审查这个总经理。
看他刚才的举动，不像不知道小鬼的存在，甚至纠缠于呈，给刘小青创造割腕喂养小鬼的机会。
“你们不能抓我!”总经理被带出厂子，终于有些恐慌，挣扎道，“我做了什么?我就是开厂子的!我就是赚钱，刘小青做什么跟我没关系。她就是厂子的业务员!”
“废什么话!”何晶一脚踢在总经理的腿弯处，“你做没做自然有人查，刘小青的老底都被我们翻个遍，她跟你什么关系，她怎么用手段拉单子，怎么跟厂子分红，我们都一清二楚!”
别说他纵容刘小青养小鬼，就是那些色利熏心，见不得光的手段都足够他喝一壶。这些不归我们管，只要审出我们要的东西，移交相关部门就行。
……
天色已暗，夜宴酒吧。
这是抓捕小鬼行动的最后一站。
因为厂子行动的大意，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后面的行动，我们直捣黄龙，锁定目标就出手，不管是在上班地点，还是在人流涌动的闹市区。
那些小鬼反抗都来不及，便被我们抓走，饲主才反应过来，却无能无力。
细数这些饲主，养小鬼的目的无不是为了财权。
只有这夜宴酒吧的老板娘有些特殊——那小鬼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
三组对每个收养小鬼的饲主都做了深入调查，只在这个酒吧老板娘身上花费的时间最少。
她周围的人都知道她养小鬼，每日香纸蜡烛的供奉，一般人都不敢在她的场子找麻烦，不然准会倒霉。
相比前面四位，她养小鬼的方式都是中规中矩。且听常来酒吧的人私下说，她还教育小鬼，不要作恶等等。
三组担心惊扰饲主，没有更进一步刺探出她对这个小鬼是否如此用心。
晚上八九点，酒吧正是开业迎客的档口，嗨爽的音乐，舞池扭动的男女，有人去有人来。
我们行动迅速，包下座位，立刻探查小鬼的位置。
没有?
我的神识铺开，遍布整个酒吧。
妮儿也没有发现。
“何晶，你去问问，那个老板娘在不在。”我说道。
来之前肯定有调查，那老板娘应该在酒吧，大约十一点才会离开。
何晶点点头，在酒吧走了圈，说道:“来了，在二楼。”
我看过酒吧老板娘的照片，神识在二楼里找到她，但是她身上一点小鬼的气息都没有。
这就与三组的资料有出入，与饲主的状况有区别。
与小鬼接触，或多或少都留下怨气，凶戾之气，这是不可避免的。
“直接上去。”
我的想法很简单，抓不住小鬼，先控制饲主再说。
我们敲了敲二楼，酒吧老板娘给自己预留的包间。
“进来。”
酒吧老板娘说道，见我推开门进来，先是一愣，又道:“几位走错房间，这里是私人包间，不招待客人。”
我瞟了她一眼，神识就封锁住她，说道:“小鬼呢?”
酒吧老板娘大方的笑了笑，说道:“刚走，你们来晚了点。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是帮我儿子的人说，有人要对付我儿子，就是你们吧。”
说着，捏紧了拳头，“我不会准许你们动我儿子的!”
“他说，你们死了，我儿子才能继续陪我!”
酒吧老板娘说完，从抽屉里拉出一根水晶管。
“钟家的机关术!”
我感知到水晶管内的力量，一阵心惊，拉着妮儿往门外退。
酒吧老板娘笑了笑扣动水晶管的开关。
如果爆炸开来，这间酒吧就成废墟，那些客人能活下来的不多。
即便我出手，也只能争取两分钟不到的逃跑时间。
“别逼我。”酒吧老板娘说道，“这酒吧是我的饭碗，没到关键时刻，我是不会毁掉的。只要你们别抓我儿子!”
她还有些理智，我松了口气，说道:“你儿子已经死了，那是小鬼，你懂吗?”
“我懂，可那是我儿子!”酒吧老板娘摆摆头，坚定自己的想法，“他没做坏事，也不食人，都是吃供奉的香纸蜡烛。我查过，很多人都是这样养小鬼。”
三组的资料里并没有这些，我们觉得，那些小鬼每个都食人。
毕竟，不管是马铮的小鬼，还是刘小青的小鬼，都有食人后留下的特征。
妮儿没见过酒吧老板娘的小鬼，没法确定。三组也没能力直接看出来，更没接近刺探。
我看她握紧的水晶管，说道:“带走你儿子的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养了很多小鬼，而你并不是你儿子的主人，懂吗?”
不等她说话，我又道:“你不懂没关系，我告诉你。小鬼的主人可以任意驱使，控制小鬼，也就是说带走你儿子的人，能利用你的儿子作恶，甚至强迫他食人，杀人，失去本性。”
“不久之后，可能连你都不认识。”
酒吧老板娘的脸色变了变，慌张道:“你骗我的，我才是饲主!”
果然，她最在乎的就是那只小鬼。

第665章 母与子
母亲对儿子的慈爱，大抵是这世上最柔软，也是最坚强的力量。
为母则刚。
酒吧老板娘的脸色松动，不再是决然赴死的不畏惧，担忧逐渐占据优势。
这是她的弱点，亦是我的决胜点。
我打碎她自我安慰的美梦，不留狡辩的余地，说道：“从你儿子离开，你就感觉不到他，看不到他，不清楚他在哪里，又在做什么，是继续做个乖孩子，还是为非作歹。这就是饲主，不是主人！”
“他的主人不是什么好人，小鬼越凶戾，他越高兴。”我冷然地说道，“你儿子不是他唯一的小鬼！妮儿，给她看看，我们抓的小鬼！”
被红色丝线捆绑的小鬼，面目狰狞，只剩凶戾的兽性，仿佛黑夜里张牙舞爪，欲劫杀路人以充饥的野兽。
酒吧老板娘后退半步，说道：“不会的！我的儿子不会变成这样，他……他是乖孩子，那么可爱……”
“你既然查过养小鬼。”我再次看向那根水晶管，“又有门路找钟家买这玩意，应该清楚小鬼反噬吧。除非有高人经常安抚小鬼，洗涤神魂。”
“所以，他会变的凶戾，杀人，食人！”
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酒吧老板娘放下了水晶管。
“我带你们去找他。”她放下水晶管，说道。
我提着的心归位，并没想通过她找到小鬼们的主人，只要她不引爆水晶管就好。
在这里拖的时间有点长，小鬼们的主人也发觉我们，肯定早就跑路。
不过，还有两个人等着我们救，不能放过半点机会。
且，暗中还有妖族呢，他们也拿了三组的调查资料。
我们扑了个空，没逮住小鬼们的主人，倒是发现买一支秀的那对情侣。
情侣的状态不好，似乎受惊过重，看到我们就很激动。
“妖怪！有妖怪！”
“好多手！”
于呈安排人把他们直接送医院，通知家属。
而酒吧老板娘慌了，求我们救她的小鬼儿子。
“你浪费了太多时间。”妮儿冷笑，“如果早点来，说不定来得及。”
酒吧老板娘堵的说不出话，噔的一声跪下，“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什么条件都行！”
爱子心切啊。
我心软了几分，说道：“等等看吧，暗中安排了人。”
“谢谢，谢谢。”
可怜她一片爱子之心，听到这并不准确的答复，也连磕了几个头。
妮儿看不过眼，冷然的脸色回暖几分，拉起酒吧老板娘，说道：“别太高兴，你先回去吧，有结果了通知你。”
“不！”酒吧老板娘说道，“我想跟着你们，如果我儿子出事，我定要给他报仇！”
妮儿也不在劝，只是背着人告诉我，酒吧老板娘的儿子怕是已经凶戾的很。
这里怨气与戾气太重了，小鬼们的主人又防备我们，只有激发小鬼的战斗力，才最有利。
妖族传来消息，已经堵住小鬼们的主人，不用多久就能制服。
来的是一只喜鹊，单脚站在树枝上，昂首挺胸，声音清脆。
“他还有多少小鬼。”我问道。
“一只。”喜鹊说道，“很凶戾，被灌注大量魔气！”
又道：“小鬼的主人是魔族！”
“难怪他养那么多小鬼，原来是万中挑一，培育魔胎。”我说道。
魔族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中。
北疆将发生大事，妖族、亚库人都来了，魔族没理由落于其后，必要争一份羹，以对抗天体秩序崩溃带来的巨变。
喜鹊并不开口说妖族把魔族堵在哪，我也不问，静待结果。
而酒吧老板娘听完喜鹊的转述，抓紧手里的水晶管，说道：“那是我儿子，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喜鹊理了理身上的羽毛，绿豆般大的眼睛，瞟了她一眼，高傲的说道：“不行！花姐说了，魔族敢阴妖族，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妖族与魔族的恩怨，你个普通人类就不要多管闲事！”
酒吧老板娘急了，呼吸一紧，说道：“什么妖族魔族，不带我去就先炸死你个臭鸟！”
说罢，握紧了手里的钟家机关，水晶管。
这里是房区，中下层平民的聚集地，一栋房子挨着一栋，那爆炸起来，不亚于在这里引爆炸弹。
为了避免喜鹊再说什么话刺激酒吧老板娘。
我说道：“带路！”
喜鹊看了看我，张嘴欲言，又盯上酒吧老板娘手里的水晶管，最后不甘愿的妥协。
魔族和妖族交手激烈，接近他们时，我们就感知到了。
老旧的废弃建筑物，拆迁了一半的郊区房屋，花店老板娘花姐，正在与九条腿，眼睛如红色水晶般，却长着人身的男人交手。
即使小鬼从旁协助，花姐也应付的游刃有余。
而小鬼因灌输魔气，与本身的怨气糅合，早就不复人之本性，成了一味厮杀的兵器。
“宝宝！”酒吧老板娘心疼的喊道，泪流满面。
那小鬼听到她的声音，身形滞留，僵硬着扭头，双眼圆溜溜的，却是猩红的，没有感情。
“到妈妈这里来！”酒吧老板娘张口手臂，要接住小鬼般，“来，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妈？”
小鬼歪头，木然的眼睛里充满了贪婪，扑向酒吧老板娘。
我暗道不好，内力凝聚宝塔，镇压住小鬼。
“你儿子已经没有人性。”我说道，“只想吸食曾经的饲主，增强修为。而它的行动，受它主人的控制。”
没错，刚才小鬼的扑杀就是那只魔指使的。魔已经露出败势，根本不是花姐的对手，想通过小鬼扳回一局。
酒吧老板娘只是看着挣扎的小鬼，微笑着，说道：“杀了那只魔，我儿子还能恢复吗？”
我回头看妮儿，妮儿轻微点头。
“很危险。”妮儿说道，“最后你可能会死在它手里，它不是小鬼，而是失去人性的魔胎。就算恢复，跟植物人差不多。”
妮儿的语气凝重几分，又道：“一旦受刺激，它就变成嗜杀的魔胎，被魔性驱使！你会死，甚至连累周围的人丧命。”
“我认为得不偿失！”

第666章 魔计
酒吧老板娘固执，手指着与花姐交手的魔族，说道:“杀了他，我的儿子会不会好?”
妮儿看了她片刻，说道:“会好，但是……”
嘿!
酒吧老板娘笑。
“够了，够了。”
她冲向魔族，毫不犹豫扣动水晶管的机关，水晶管内的内力翻滚，冒泡，沸腾起来。
她想杀魔族，一个普通人就凭这个水晶管!
水晶管被她扔了出去，落在魔族与花姐交战的战圈，瞬间破裂，水渍飞溅，然而内力的影响下，水渍化作五米高的巨浪。
没有爆炸!
这个机关不是爆炸类机关。
我意识到这点时，战圈已经涌现出滚滚浪涛，裹卷着交战中的花姐与魔，向不同方向奔涌。
“哈哈哈!终于等到机会了!”
魔族畅快的大笑，借着浪涛造成的机会逃遁，即便花姐的分散出花枝，击碎浪涛，也拦阻不了，只能自保。
我护住于呈何晶，以及镇压住小鬼，妮儿保护酒吧老板娘，都腾不出手，眼睁睁看着魔族乘着水流走远。
水流散尽，废弃的厂子就像被冲洗了一遍。
酒吧老板娘冲向被镇压的小鬼，“宝宝!宝宝!怎么样?”
“他没事。”我不温不火的说道，“水晶管是你自己买的吗?”
酒吧老板娘放松下来，说道:“不是的，魔族交给我的。他说有人找麻烦，可救我一命，厚级什么的必死无疑。”
这是中计了。
“你也太蠢了些!”
妮儿冷哼道，把那小鬼收进核桃内。
“我的孩子!”
“死不了。”妮儿说道，“暂时不能交给你。”
酒吧老板娘点点头，抿了抿嘴，问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两天。”
妮儿说道，转身就走。
花姐见事到此，隐忍着没找酒吧老板娘的麻烦，与我们打声招呼，化作一阵香风。
三组那边逮捕胡郁高，审问结果已经出来，就等我们商量怎么行动。
胡郁高是个高瘦的男人，凹陷的双脸，猥琐的眉眼。
“我都交代了。”胡郁高讨好的笑道，“知道的都说了，跟那个养小鬼的，就是互惠互利，我介绍人，他给我佣金。”
“怎么认识的?”
“说了啊。”问什么，胡郁高答什么，“牌场上见过一面，后来在那地方有碰见，聊着聊着就一拍即合了呗。”
“那地方是什么地方?具体时间，地点。”
“金桥夜吧，喝酒泡妞的地方，男人去那里就是寂寞的嘛。”
“为什么冤枉花店老板娘?”
“我没冤枉啊，领导。”胡郁高苦着张脸说道，“她那花真的有问题，男女在一块就忍不住，这总没错吧。”
“是吗?”
胡郁高发誓说道:“我说假话，就不是男人!”
三组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只是想找些有价值的问题，把人送拘留，关一个月改教改教。
“送走吧。”三组的组长说道。
我拿着审问笔录看了遍，说道:“应该是魔族指使的，先不管这个。去他说的两个地方查，别漏下魔族的踪迹。从现在看，魔族出世就不老实，必须打压。”
又想到钟家的机关，我说道:“在西宁市查查，钟家在哪里卖机关。算了，你们忙这个案子，钟家交给于呈和何晶查。”
……
妮儿处理完五个小鬼，我们再次登门拜访夜宴酒吧。
酒吧老板娘，阮红贞亲自迎我们进门。
两天内，阮红贞已经跑研究所五次了，现在见到我们，激动的双眼发红。
“好，好了吗?”阮红贞颤抖着音，说道。
进了她的私人包间，妮儿手腕的桃核微动，阮红贞的儿子就落在沙发上。
“妈妈?”
小鬼睁开眼，似乎刚睡醒，揉了揉眼睛，轻声喃语。
“哎，妈妈这儿呢。”
阮红贞抱着小鬼，轻轻拍了两下，小鬼舒服的哼了哼，闭上眼继续睡觉。
看起来，这个小鬼与正常的婴儿没区别。
“每隔一个星期，不超过半个月，带他去研究所一次。”妮儿拿出一张桃木令牌，刻着阴间文，“如果他有什么不妥，把这个挂载他身上。”
“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只是防止他伤害无辜。”说道这里，妮儿的声音带了几分寒意，“他要是伤人，或者再次化魔胎，就只能死!”
“你好好想想吧，要超度他，就尽快来研究所。”
五个小鬼，妮儿最后处理阮红贞的儿子，因为她在考虑，该不该把小鬼还给阮红贞。
阮红贞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说道:“我会认真想的。他的主人是……”
妮儿瞟了阮红贞一眼，内力割破阮红贞的手指，接住血，就弹进小鬼的眉心。
“你。”
离开夜宴酒吧，妮儿的心情不太好。她清楚把小鬼还给阮红贞的后果，一旦小鬼再化魔胎，可能死很多人。
而妮儿还是这么做了。
如果她强行超度小鬼，阮红贞没任何办法。
可是，妮儿说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同父异母的弟弟。
当年，母亲对她的爱，以及继母宁愿死也要生下弟弟李寅。
令人动容。
她看到阮红贞就像看到了她们，那些逝去的人。
所以，她知道不该做，却还是做了。
“担心啥，有我在呢。”我懂她的心思，“以后多来来夜宴酒吧。”
“多来有什么用，阮红贞不想清楚，这个隐患就存在。”妮儿说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我反问道。
妮儿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却不后悔。”
“那就努力把这件事办妥。”我握着她的手，“李寅都是我们养大的，还怕个小鬼么?能做到这一步，你尽力了，阮红贞没什么埋怨的。”
“你呢，也不必为阮红贞想那么多。”
我可不想自己的媳妇牵挂着别人，即便是个女人也不行，另找了个话题。
“接下来，我们还有得忙，吴三爷那边快出结果了，我们得面对李万才，他身后极有可能是哲学会。钟家卖机关术给魔族这件事也得查，绝不能容忍!”
妮儿一听，也打起精神，说道:“胖哥下周墓了吧，该传回消息了。”
我看着妮儿，暗道:媳妇，能别想外人吗?

第667章 闹事
胖哥传回消息，已经进行了第一阶段的探索，传回周墓的结构，以及部分探索了的部分区域的照片。
暗影堂研究后，判定这确实是周墓，也证实有人进入的痕迹，但是没得到调查神像能用的资料。
吴三爷的解读到了最后一步，假古玩的图案拼接完毕，只需要按照破解本进行解读，预计三天内能得到完整信息。
因此，我和妮儿反倒松快了两天，今日吃饭的时候，妮儿提出去夜宴酒吧。
我看了看时间，五点了，太阳已经落道地平线。
“行啊，该去看看情况。”我说道，不去妮儿不放心。
这两天我们游玩西宁，虽然妮儿很高兴，但是偶尔也会沉默，还是不放心阮红贞母子。
八点左右，我们进了夜宴酒吧，直接在吧台找阮红贞。
台吧工作的服务员得过交代，打量我们一眼，说道:“你们等会吧，老板娘的前夫来了，在包间里呢。你们喝点东西，要喝什么?老板娘说你们免费。”
“果汁吧。”
我和妮儿都不是爱喝酒的人。
服务员点点头，给我们一人端上一杯果汁。
我抿了口，酸甜的，喝不出是什么果汁，味儿倒是爽口，又抿了口。
“阿勒!阿勒!”
有个小姑娘跑的急，说话急，也是服务员，险些被绊倒。
名叫阿勒的吧台服务员看到小姑娘的样子，赶紧道:“不是让你看紧老板娘那里吗?怎么跑来了?”
“那个，那个男的动手了!”小姑娘说道，“叫保安!”
两人也不敢大声，担心惊扰顾客。
我和妮儿一听，放下果汁就冲上楼，那独立出来的包间就被踢开。一个男人气汹汹的走出来，满身刺青，看不是刺的什么，还有个鬼头。
阮红贞被揪着头发拖出来。
她看到我们，就急了，说道:“孩子!孩子!”
妮儿脸色微变，冲进了包间。我听到了包间内小孩的哭声，这是鬼魂的哭声，除了主人能听，只有修为颇深的人敢竖起耳朵听。
如果常人听到，就会被影响，轻者神志不清，痴傻，重者神经受不住压迫，脑溢血而死。
妮儿进去后，那哭声就停止了，我便不在往里赶，冷冰冰的盯着拖着阮红贞的男人。
“放开。”
我最看不得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这个男人还是那个阮红贞的前夫。
“你，要你管!”
阮红贞的前夫口里叫的狠，还是下意识到放开手。
“小娘们，今天算你走运!”她的前夫挨着墙往外走，“前给劳资准备好钱，一分都不许少!没有就有你好受的!”
阮红贞爬起来，没有说话，只是捂着脸上的伤，赶紧进了包间。
“孩子没事吧。”阮红贞进来，看着沙发上泪眼婆娑的小鬼道。
妮儿把小鬼脖子的桃木牌摘下，已经裂开，不能再用，她重新换了个给阮红贞，
“还好你反应快，他刚才的哭声足以让听到的普通人致死。”妮儿说道，“你多考虑一下吧。”
阮红贞拿着桃木牌，连连点头，低声对小鬼说道:“乖宝宝，下次可别这样了。有妈妈在前面呢，不用你的。”
小鬼拽紧阮红贞的衣服，脸贴在她的衣服上，很是依赖的模样。
安抚了小鬼，阮红贞才跟我们说话，但绝口不提超度的事。
从刚才的情况就能看出，她宁愿冒险，也不想超度小鬼。
或许，小鬼已经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对了，最近酒吧听到些事。”阮红贞说道:“有人在打听胡郁高这个人。”
“是些什么人?打听他做什么?”
“都是些二十岁的年轻人，做什么不知道，看样子像想养小鬼。”
胡郁高还在受教育，这些人是找不到他的。
“帮忙注意一下。”我说道，“有特别情况，给研究所送个信。”
阮红贞应下，脸上都轻松了不少。
显然，她想帮我们做些事，可能是出于感激，可能想保住小鬼现在的状态。
妮儿确定小鬼没大问题，我们坐了会就离开夜宴酒吧。
“去找阮红贞的前夫。”前脚出来，妮儿就说道，“他身上的刺青不对。”
“这会儿找得到吗?”我说道，心里想着那样的人，出事了才好。
妮儿说道:“找得到，他的刺青虽然杂乱，但是其中有一幅鬼断头，用个感应符篆就可以跟踪。”
说罢，用内力画了张符篆，化作一点荧光，飞向左边。
“这是什么本事，还能这样找人。”
我越发惊异妮儿的手段，比起我简单粗暴的物力，仿佛更加有用。
妮儿轻笑道:“这有什么，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你不知道，一眉道人的镜光术才厉害，能看很远的人。”
我实在没这方面的天赋，摆摆手说道:“有你就够了，哪里还用我去学这些个。”
妮儿嘴角含笑，没有说话。
我们跟着符篆转进一条森然的巷子，刚走进就感知到异样的力量，监视着所有进入巷子里的人。
妮儿赶紧打了个响指，灭掉符篆化作的荧光。
“小心些。”
我说道，不敢用神识探查，免得惊扰监视这里的力量，只能把妮儿拉的靠近自己，防备可能突袭的危险。
这条巷子并不深，只是光射进来就像被吸收，即便我们的眼力超越常人，夜可视物，也一眼来不到尽头。
而我们走了十几步，巷子就已经到头。
妮儿站了几秒，手腕上的红色丝线流出，旁边的一户门打开，有人邀请我们。
“两位是客，来了就大大方方的进门。”
“刺绣方氏？”
妮儿进门便问道。
这是间单人租房，带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椅子上，阮红贞的前夫垂头，会在他的身前。
“他们，不是我带来的。”阮红贞的前夫受惊般的说道。
老人哼了声，说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没钱就滚！”
阮红贞的少妇抖了抖，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慢着！”
妮儿道：“方氏好歹也是颇有名望，祖辈的一手刺青可令无情无义之人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现在却只认钱么？”

第668章 钱能解决的事
“不认钱该认什么？”老人讥讽道，“一百件事之中，九十九件事可以用钱解决，最后不能解决的，必然性命攸关。”
“而，人这一生大多数都在经历那九十九件事。”
“你说，钱重不重要？”
老人站起身，大喝道：“钱太重要了！”
“两个小娃娃，莫要多管闲事！”老人说道，“我方天向修为比不过你们，可一手刺绣也比肩先辈！这世间手段，不是全拼那一身内力！”
说罢，摆开阵势，我们周围鬼影幢幢，与巷子里监视的力量同宗同源，给人相同的感受。
妮儿手腕的桃核动了动，红色丝线组成符篆，说道：“前辈，我们无心得罪。只是这人身上的断头鬼刺青，出自方氏，就该由方氏解决！”
方天向挥了挥手，鬼影隐入阴影，他说道：“小娃娃不简单啊，兼具各家所长，又如此年轻，想必是暗影堂的妮儿姑娘。”看了看我，“你就是孙仲谋吧。”
“在下刺绣方氏，方天向。”他拱手，按照江湖规律见礼，郑重的说道，“我不愿与暗影堂为敌，但也希望暗影堂别妨碍我的生意。若是两位想做好事，自己动手帮他解决就是了！”
妮儿面露难色。
若是能解决，妮儿也不会跟到这里，在夜宴酒吧就动手了。
“断头鬼刺青已经深入他的血肉骨髓，触及灵魂，所以他才性情大变！”妮儿咬牙道，“晚辈无能无力。但是，不救他，便会害一对母子，连累更多人。”
“所以，你不救也得救！”妮儿软硬兼施，说道，“方氏祖辈都是大义之人，每逢改朝换代，都为正义之师刺青绣旗，战无不胜，还日月于朗朗乾坤。”
方天向大笑，笑的畅快，却平生悲凉，说道：“妮儿姑娘不仅手段高明，也伶牙俐齿。可惜这番话对我无用，买卖就是买卖！”
妮儿还想再劝说，我握紧她的手，先一步说道：“既然你说买卖就是买卖，那就开个价。”
有些人是说不通的，有些事也是讲不明白的。妮儿就是太认定一些事，不够圆滑，就像当年认定是我和爷爷算计她做我家童养媳，我花了好多年才捂热她的心。
跟方天向这样的人谈事，不过就是出价还价的买卖，非常的简单。
方天向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不贵，一条命一百万。”
命是无价的，一百万还真不算贵。
夜宴酒吧的资金面上，应该凑得出来。既然妮儿想帮阮红贞，那这份钱也合该阮红贞出。
“那请前辈稍等。”我说道，“这就带人去凑钱。”
我拉着妮儿，准备走，方天向却道：“事先声明，他这幅断头鬼不是在下所刺，应该是我那不成器的堂弟所作。”
又道：“刺了断头鬼之后，他又在身上纹了许多刺青，对断头鬼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原本是让懦弱者具备些奋勇，却搞成性子暴戾。”
“如果抹去断头鬼刺青，那可能性格缺陷的更严重，甚至精神分裂。”
“我刚才的报价就是这个价格。如果是修复断头鬼刺青，还得多加五十万。”
我这还没还价，他倒是一口一个加价。
“以你的手段，应该不缺钱吧。”我说道，“怎么跟要饭的似的？”
方天向笑了，“要饭的不敢开这么大的口。两位觉得价高，可以用别的东西换。”
“什么东西？”
“我想进沙漠古战场！”方天向说道，“你们可以拒绝。”
“你怎么知道沙漠古战场？”我问道。
这件事除了白家，只有暗影堂。
我相信白十六不会四处宣扬，暗影堂把这份文件封为绝密。
“你不用乱猜。”方天向明白我心中所想似的，“我方氏祖辈参与了那场战争，遗留了些东西在里面，后背一直都关注古战场的变化。”
“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免费给你一个消息，包括救这个人的账也免了。”方天向指着低头不语的，阮红贞的前夫。
这件事我无法决定，沙漠古战场的风险很大，一旦引动里面的力量外泄，仝镇就会覆灭。
最好就是封印，等时间消磨完里面残存的力量。
“还是用钱吧，实在的很。”我说道。
……
夜宴酒吧，阮红贞的私人包间内。
小鬼已经睡着，阮红贞受伤的脸已经红肿，补妆也遮挡不了。
“……事情就是这样。”妮儿说道，“他性情大变，都是身上的断头鬼刺青惹出来的。”
阮红贞的前夫，吴桥生低着头，因为有我和妮儿压着，他身上的断头鬼刺青不敢作乱。
阮红贞闭上眼说道：“夜宴酒吧的资金面没这么多少钱，我把酒吧买了，凑凑看吧。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不用你清帐！”吴桥生猛然抬头，恶狠狠的盯着阮红贞。
我踢他一脚，立马又老实。
吴桥生接着说道：“你不许买酒吧，它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听那个刺青师父说，现在世道乱，留着断头鬼刺青也不是坏事。反正，你这娘们能给多少给多少！”
阮红贞愣愣的看着吴桥生，说道：“我把酒吧抵押出去，应该够了，以后各有各的路。”
显然，这两人之间有故事。
吴桥生不想答应，阮红贞为了免除小鬼再受刺激，自然想与吴桥生划清界限。
妮儿与阮红贞不谋而合，见吴桥生还有话说，便冷冰冰地说道：“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又道：“酒吧也不用抵押，我借钱给阮红贞，就这么定了！”
吴桥生不忿的低下头，却没胆子多话。
阮红贞张张嘴，顿了顿又说道：“不能白借。这样吧，我的账户还有八十多万，缺多少借多少，缺的钱算你入股酒吧，每月一成半的红利，等我攒够钱就还。”
这是上赶着送钱啊。
我和妮儿都看出阮红贞的意图，把我们绑在一起，多多照顾他们母子。
妮儿性子直，又要强，帮阮红贞也没占便宜的打算，张口就想拒绝。
“就这样决定了。”我按住妮儿的肩头说道，“这样我们又有自己的产业，那借的钱也不用还。妮儿，给我个养家糊口的机会吧。”

第669章 先锋力量
凑齐钱，我们没耽搁，找方天向给吴桥生修复断头鬼刺青。
根据妮儿所说，方氏擅长刺青与刺绣，可经过两种独门绝技，把精气神束缚，起到神鬼莫测的效果。
刺青可改变性格，或者气力，甚至获得天赋等。
比如吴桥生生性懦弱，刺上断头鬼刺青，中和之后，他就变得偏向奋勇。时间久了，吴桥生的性格就定型。
刺绣有恐吓，震慑，精神压迫等奇妙能力。古代许多长胜军队的战旗，例如燕云十八骑等的战旗都是找方氏刺绣的。
“这跟人原本的能力息息相关。”我说道，“刺青和刺绣起到辅助作用而已。”
此时，方天向带吴桥生去了旁边的单间，正在修复刺青，我和妮儿无事，便聊到方氏刺绣。
妮儿说道：“可以这么理解。这是方氏的独门绝技，就是一眉道人、爷爷、吴三爷耗费不少功夫，也只找到零星的相关资料，不包含半点绝技。”
对方氏的刺绣，妮儿也就比一般修行人了解的多，却不涉及精髓，如果是有心人也可以找到这些资料。
“其实拨开历史云雾，方氏不比九大家族不差多少。”妮儿凝眉说道，“如果说九大家族推动改朝换代，那么方氏相当于赋予新朝开元的先锋力量之一。”
这点我也略有耳闻，从得知九大家族影响时代更替，便有意无意的注意这方面的资料。
九大家族再怎么强大，也无法代表整个江湖中的修行人，且九大家族历来不是齐心协力。所以在改朝换代时，绝不可能只有九大家族参与，其中还有其他修行人，以及古武者。
方氏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面临即将到来的巨变，类似方氏的先锋力量也一一重现，活跃于普通人的世界。
我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不自觉的陷入沉思，思考暗影堂的未来，思考安排邪教，思考沙漠古战场。
一时间，我和妮儿都没说话，等了近三个小时，方天向带吴桥生回到这边的单间。
现在的吴桥生看上去精神了许多，那种暴戾的混乱状态消失，脸色和煦阳光。
“谢谢！”
吴桥生抿唇，真诚的鞠躬道谢。
“三位都是我的大恩人！”
“我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精气神很足，终于可以做个正常人了！”
妮儿撇嘴，没给吴桥生好脸色。
我拍了拍她的背，对吴桥生说道：“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你，你走吧。”
吴桥生犹豫一瞬，转身离开方天向的住所。
“两位还有别的事吗？”方天向下逐客令道，“我一把年纪，该休息了。”
当然有事，事关重大，与沙漠古战场有关。
我组织一会语言，说道：“你对沙漠古战场了解多少？”
暗影堂也没收集到多少资料，我们到目前为止也是一知半解。不能确切肯定那场战争的时间，发生的原因，为什么选择那片沙漠。
方天向似乎很累，颤巍巍走到床铺，斜靠在床靠上，说道：“方氏记载的与方氏相关，你们打听不出什么。前不久，暗影堂四处收集古战场的资料，也找过方氏，能说的我们都说了。”
说罢，他再次重申道：“方氏人丁单薄，以前不与九大家族冲突，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现在的暗影堂，比之九大家族更名正言顺，几乎代表人世大众的共同利益，方氏更不会招惹。”
“我们只求一点，进入古战场，取回祖宗的遗留物！”
方天向很执着于这点，我追究原因，他死活不肯说，又不能动手强逼，否则徒增强敌。
他也吃准了这点，赶我们出门。
“前辈，白十六进古战场都吃力。”我站在门外说道，“你的刺绣或许神鬼莫测，但是你肯定比白十六还强吗？”
白十六接近天级境界，去古战场的目的也是冲击天级境界，一身融会贯通的寒潮，比之刺绣绝技只强不差。
且，白十六与梦行者，也就是仙人一族梦想学派的长老的分身一战。
仙人一族的五大学派，哪个不是天级之上的修为，活了万载岁月。
能与之分身一战，虽败犹荣！
可见，白十六的强大，沙漠古战场的诡秘危险。
方天向绝不是白十六的对手，进入沙漠古战场，在我看来与自杀没什么区别。
而妮儿所说，方氏可是先锋力量之一，可见其作用。
若赛格降临，暗影堂得方氏助力，或者说人世得方氏助力，可增强赢面。
想到这些，我的心思发生转变，但并不是如同黄马曲三家般收服方氏，而是希望方氏传承下去。
如今，方天向算是方氏最强者，有他在，方氏才能无虑。
“我知道。”方天向沉默片刻说道，“那件遗留物对方氏很重要，找到它，方氏才能源远流长，盛而不衰！”
情绪太过激动，方天向咳嗽了几声，接着道：“两位请回吧，我今天累了。”
说完，不等我们张口，关上了大门。
回到研究所已经半夜三更，于呈正等着我们。
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公文袋。
绝密！
公文袋上写着两字。
我心下一跳，欣喜的说道：“京城来的吗？”
接过文件袋。
于呈点点头，打着哈欠，却认真严肃的说道：“吴三爷说了，必须亲手交到你手里，怎么处理就看你的意思。”
说着又打了两个哈欠，“胖哥那边传回消息，他们已经准备探索核心区域，少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期间可能不会联系，除非遇到危险，留守的人求援。”
又递出一个文件袋，上面写着“周墓”二字，应该是胖哥探索外围区域，获得的周墓资料。
“麻烦你了。”我说道，“快回去休息吧。不过，钟家那边抓紧查。”
于呈点点头，与我擦身而过。
我和妮儿回房，先看了胖哥下周墓的情况。因为事先交给研究所研究过，我们可以直接看结果，没什么有用资料。
然后，迫不及待的拆开绝密文件袋。
第一张纸，单独写了一句警告——看完即背，背完即毁！

第670章 选中
我以为绝密文件袋内的文件，全部是解读出来的内容，看了之后才发现不是。
大部分文件属于破解本的编译内容，讲解如何解读假古玩。妮儿看到这部分，说这是吴三爷给她的，与她在暗影堂的职务相关联。
解读出假古玩的内容不多，也就两张纸，里面记录了日冕失踪之谜，以及日冕重现的地点。
写的极为繁琐，其中涉及到各种分析，我本人也看不明白。递给妮儿看，她说这类分析暂时不重要，重要的在后面。
“日冕没有沉睡，而是失踪了，与之同时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日冕的许多遗留物被天狗盗走。其中稚女嬉戏图是日冕最喜欢的一幅画。”
“这幅画，由他的妻子月冕所作，画中的人物是他唯一的女儿。”
“日冕失踪后不久，仙人一族的其他三个学派相继沉眠，只有梦想学派的长老用分身分化自己的力量，在不影响天体秩序的前提下，保护仙人一族的遗民。”
灵言会预言:“日冕将在古战场重现。”
我已了解的一些事，与部分解读出来的部分内容相同，但是葫芦也好，间客和长老也罢，都没提日冕失踪，而是认为日冕沉眠。
葫芦还一直说找日冕的沉眠之地，与灵言会说的有出入。
这件事，我得找葫芦证实一下。
所以，我打算明天去见李万才。
如果，李万才所说的假古玩秘密就是日冕重现，我觉得价值不算太大。
日冕失踪，或者沉眠，对想找到他的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只要他没死。
而从解读的内容中，我猜测李万才背后是丹阳子，天狗应该就是暗指他。
丹阳子后来背叛了仙人一族，现在拿出稚女嬉戏图，还想破解其中的秘密。
难道是为了对付剩下的学派，或者单独针对日冕？
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只是稚女嬉戏图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是否与日冕在古战场归来息息相关呢？
这些都需要在李万才那里打探。
我当下最担忧的便是葫芦，得想个法把它救回来。思来想去，契机只能在稚女嬉戏图里面。
此刻，妮儿正在默背文件的内容，这一夜有得忙了，我想自己不能闲着，转身就把稚女嬉戏图拿出来，又看到与它放在一处的那块金色薄片。
正是白十六托胖哥送到我手里，上面有金乌图纹的金色薄片。
我灵机一动，把两样东西拿出来，放在一起研究。
现在已经深夏，正是热的时候，展开稚女嬉戏图，扑面而来的就是清爽之气，源源不断的缓解房间内的暑气。
作为修行者，不惧四季寒暑，却不妨碍修行者享受清爽的环境。我的精神都振奋几分，妮儿抬头问我在做什么。我把稚女嬉戏图指给她看，她点点头，继续默背。
稚女嬉戏图不仅这点变化，还有所画的内容，原本是春时的青翠山峦，如今偶见枯黄落叶，随时从枝头摇摇晃晃的落下。
画中幼年的青女没有长大，可春衫换夏衫，似有些苦夏的情绪。
我细细的琢磨山峦，回头看了妮儿一眼，她也抬头看我，我索性招手道：“你来看看，这幅画有变化了。”
妮儿收起文件，走过来。看了会儿她说这画暗合阴阳五行之力，自成一个世界。
顿了顿，她说道：“这是稚女嬉戏图吧，我看你不如用神识在探一探，内部必然有所变化。”
我心有余悸地回想上次探查的结果，颇为抗拒，但是葫芦的安全都在画中秘密，我就咬牙点点头。
“你不能待在这里。”我说道，“上次稚女嬉戏图的炙热力量恨不得把我融化，室内的温度像烤箱，太危险了。”
妮儿晃了晃手腕的桃核，让我安心，说道：“这可是一眉道人在师门求来的法宝，可护我周全。”
她非常坚持，说出夫唱妇随的话来，我便知道探查稚女嬉戏图，她不会走的。
说白了，她也是不放心我，却阻拦不了我的探查，所以先一步提出。
“好，我们两口子就会一会稚女嬉戏图的个中变化。”
我懂她的心意，握着她的手，先用神识护住人，再分离部分包裹稚女嬉戏图，以策万全。却看到一旁的金色薄片，心血来潮地抓进手里。
神识深入画卷，再次浑身火热，仿佛置身烤箱，却不如上次的威能，不能影响画外的世界。
我松了口气。
这时，我抓着金色薄片的手忽然一抖，感觉它消失了，融入我的手掌心，然后化作一只热气蒸腾的三足金乌。
而在画卷内，神识幻化的人影，琵琶骨一震，长出一双由火焰组成的双翼，充满炙热力量！
几乎同时，室内与画卷世界，都变得炙热异常，我感觉到房间内的一切都在融化。
“走！”
我的手臂上扬，在神识不退出画卷世界的同时，把妮儿扔向房间的大门。
“我无事！”
我阻止妮儿再度上前，可是画中世界正在变化，没时间多话，“我提升的机遇！”
妮儿微楞，退出房间，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而画卷世界，整座宫殿成红色的熔炉，红火的双翼振动，炙热的力量就一波一波炙烤每一处。
我的神识也被禁锢，不能脱离画卷世界。
这时，我下意识低头，看见两双鞋子出现在我眼前——火红鎏金的鞋面，与月白镶蓝的鞋面。
日冕和月冕出现了。
“终于来了！”
浑厚的男音说道：“我差点就要失望了。”
“你是日冕阁下？”我问道。
“是也不是，我只是月冕笔下的画。”浑厚的男音道，“你体内有仙界火源，也抵抗不住三足金乌的力量，必须还要在得一场造化！”
说罢，清爽微凉，却包容万物的力量流进我的神识，借神识与肉体的联系，进入我的身体。
然后，炙热的力量顿时安抚下来，房间的温度降了，画卷世界的高温也降了。
包容万物的力量流向丹田。
这时，仙界火源、死力、内力三者感受到入侵者的意图，汇聚丹田，融合为一，演化一尊腐朽的王座。
“你也选中了他！”

第671章 救还是不救
回答浑厚男音的是星辰之力，从那腐朽的王座激流扩散，带着腐朽万物的力量。
这与我召唤来的星辰力量不同。
而它直逼清爽微凉，包容万物的力量，瞬间就将之侵蚀，让这股力量腐化，直至消失殆尽。
这还没完，腐朽的力量在我的经络穴位蔓延，钻进我的身体，每一处都占染上腐朽的力量。
我感觉自己都要堕落，神魂迈向了地狱，永不见光的黑暗，浑身的炙热在黑暗里熄灭。
我本能地负隅顽抗，振动刚刚获得的力量——火红双翼，炙热力量便涌进身体，抢占经络穴位。
但是，那腐朽的力量太过霸道，竟然轻易击溃炙热力量。
“莫费力抵抗了。”浑厚男音说道，“你掌握的炙热力量不过日冕的九分之一，如何能与扎根在你神魂，与你息息相关的腐朽王座相比。”
“由他去吧，对你百利无害。”浑厚男音接着说道，“有他这番折腾，你以后再吸收日冕的力量，也就轻松许多。”
说罢，我的神识一阵松快，禁锢我的力量消失，又将我的神识驱赶出稚女嬉戏图。
腐朽的力量还在继续，攻城略地般的肆虐横行，我的意志消沉，从里到外仿佛再也不是自己，即将失去做人的原则。
不过，它又保留着我的一丝人性，恰到好处的阻止了心底泛起的阴暗面。
我的身体、神魂都陷入拉锯战，一会儿沉沦黑暗，一会儿心向光明。
摇摆不定，似乎将永不停歇。
直到由火焰组成的双翼，在我肉体上生长，这场拉锯战才僵持，处于平衡状态。
原本充满炙热力量的双翼，却重生在肉体上之后，火焰流动间增添了几许腐朽力量。
两者合一，却不相容的状态。
然后，在我有意识的控制下，双翼隐蔽在肌肤之上。
我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几乎融化的房间，柜子、床、沙发、茶几等等都软趴趴的贴在地面。
还好墙壁受损不严重，不然这栋房子该倒塌重建了。
妮儿见我清醒，扑进我的怀里，声音微颤，担忧道:“无事了吧，吓死我了。”
我拍拍她，微笑道:“祸福相依呢。”也终于搞清楚稚女嬉戏图的秘密。
这边的动静不小，引来了研究所的值班人员，且现在天色大亮，该醒的醒了，该来的来了。
善后处理就交给相关人员，我与旬阳说了情况，便带着稚女嬉戏图去换回葫芦。
稚女嬉戏图本是在吸收日冕力量时用于辅助，而我有了腐朽力量抵制，它对我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留给李万才也没关系。
带着它，可增加救葫芦的几率。
三十分钟之后，我进了豪宅别墅，见到李万才。
他见到我并不惊讶，像一直等待我登门。
他说道:“孙先生这么早，必是解读假古玩了。不知道我们合作共谋稚女嬉戏图的事还算不算数?”
“图我已经带来。”我说道，“假古玩上面并未说稚女嬉戏图的秘密，不过我已经知晓秘密。”
“现在我要见葫芦，然后才能谈合作。”
我的态度非常明确，不见葫芦不谈合作。
李万才摇摇头说道:“孙先生这样做就不厚道，之前谈好的合作，我说出两个秘密交换，如今怎的还加码？”
顿了顿，不甚在意的接着道：“你就别想见真实历史，我们把它送进了沙漠古战场！孙先生应该很熟悉那里，现在想进入有点难啊，被暗影堂给封印了。”
沙漠古战场危机四伏，强者遗留的力量一茬接一茬的发难，犹如猎人的沙漠棘趁机就扑食。
葫芦去了古战场，或许能躲过沙漠棘，但是那些强者遗留的力量，对它来说还是很危险。
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李万才把葫芦送进沙漠古战场。
那里已经被封印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质问道。
李万才笑而不语。
封印沙漠古战场，暗影堂尽全力施为，原本的目的就是封印的时间越久远越好，根本没想过解开封印。
现在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我必须面临选择，救葫芦，还是不救。
救，必须想法子解开封印。这点可以做到，问题在于解开封印以后，要面对的危险。
我看着面色含笑的李万才，说道：“你们的目的是日冕，是仙人一族对吗？”
李万才像个旁观者，任由我站在那里喋喋不休。
“还是引发强者遗留在那里的力量？或者，丹阳子想找什么东西？”
我把能想到的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又选择性的问出来，企图在李万才脸上找到一点线索。
李万才是个商人，最擅长的便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情绪也隐藏的极深。
且从李万才出现，与他一点一滴的交际来看，此人精于算计。
“何必问这么多，解不解开封印都在你们暗影堂。”李万才说道，“哦，对了。至于稚女嬉戏图你就留着吧，什么秘密秘密的，不过就是画卷世界，里面暗藏日冕和月冕的力量，还能有什么呢？”
听他这么说，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通了很多事！
我们一开始就中计了，从葫芦被法宝引诱，又选择做卧底，到李万才卖稚女嬉戏图，两次三番救张家，都是有意安排，一边转移注意力，一边筹备暗算我们。
甚至，他们算准了暗影堂封印沙漠古战场，才留下葫芦！
不过，他们算漏了一件事，稚女嬉戏图并非李万才所说的那样简单，白十六居然在这期间进入古战场，帮我带出九分之一的日冕力量。
虽然李万才的目的看似成功了，但是单凭这点，我们暗影堂还没输。
如果按照灵言会的预言，日冕出现在古战场，可能是剩下的九分之八的力量，或者更少。
这对我来说很有利。
李万才如此看轻稚女嬉戏图，怕是不知道它在吸收日冕力量，或者控制日冕力量时的用处吧。
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丹阳子很在意周墓，特地送来周墓出土的雷击木。
这周墓与古战场有什么联系不成？
一时半会得不出结论，等胖哥回来才能知晓。
既然这样，那封印就再等等解开吧。
虽然这么做很对不起葫芦，但是我不得不这么选择。
古战场太危险了，动辄霍乱一镇，更甚者成为势力间的逐角战场，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刺绣方氏与代表丹阳子的李万才都对古战场感兴趣。
我不敢保证没别的势力有此想法，或许白家也还有人企图进入古战场。

第672章 酒吧闹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与李万才不欢而散后，我立刻联系了暗影堂总部，针对沙漠古战场布局。
经过一周的精密筹划，暗影堂总部下达行动命令，等胖哥出周墓就开始解除封印。
我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一边担忧葫芦，一边焦心地守着胖哥和暗影堂之间的消息渠道，还不停的反复思虑，审查解除封印后的对应之法。
过的日子不叫日子。
压力太大了，我感觉自己都要被压垮，却找不到解压的办法，甚至不愿意，因为愧疚而自虐，寻求救赎。
这天，妮儿放下解除封印的筹备工作，让我陪她去夜宴酒吧复查小鬼的状况，拿八月的红利。
小鬼应该没问题，不然阮红贞早就飚到研究所求救。
而入股半个月都不到，没什么红利，下个月一起结就是了，但是我拗不过妮儿的软磨硬泡，不情不愿的应下。
可不凑巧，阮红贞今晚没在酒吧，听酒吧服务员说她母亲过生日。而小鬼，自然也跟着她。
这正合我的心意。
“妮儿，那就先回去吧。”我说道，“说不定胖哥传回消息了，解除封印的筹备工作还等你主持呢。”
妮儿却招来服务员，说道:“两杯酒，我们很少喝酒，什么酒适合，推荐一杯。”
服务员转头调酒，我嘴边的话咽下去。
妮儿笑了，“来都来了，急着走多没意思。我们日夜不停的忙活，修行人也受不住，就松快会儿吧。”
“走，下去跳舞!”
妮儿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到舞池，随着音乐跳动起来。
我压根不会跳舞，尴尬的站在原地，妮儿却跟着节拍，跳的还不错。至少我被她迷人的舞姿惊艳到了，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妮儿。
这瞬间，我压抑的情绪松散开。
妮儿见我不会跳，说道:“我带你玩啊，很有趣的。”
下都下来了，妮儿也不准许我现在离场，便点点头，问道:“你怎么会跳舞的?”
“学的啊，傻瓜。”妮儿娇笑道，“建立暗影堂时很多应酬的。一个月就建立起来，打通的关节多了，还得拉资金，总不能掏空吴家家底啊。”
“不过，多亏程云二老的人脉广，都解决了。”
妮儿身上的变化，就是她为暗影堂的付出，也是对我的关心。
建立暗影堂，程云二老为了人民的安稳，吴家为了自保，妮儿就是为了我。
突然间，我告诉自己，不能在沉沦于压抑的情绪中，让身边的女人担心。
“教我跳舞吧!”我大声说道，声音混进了音乐里。
妮儿亮晶晶的眼睛盛满柔情笑意，我觉得整个世界温柔起来。
她说道:“好啊，跟着我动起来!”
她知道，我走出来了，所以由心而发的欢愉。
嗨爽的音乐节拍，激昂的回荡在酒吧的每个角落，舞池里的每个人都随着节拍而跳动，摇首扭腰，发泄身体的情绪，神魂皆松快。
在一刻，都放开了神魂的枷锁。
我在妮儿的带领下，渐入佳境，放下心底的事，舒缓情绪，就连不会跳舞的尴尬也丢到九霄云外，随着音乐晃动起来，没有规律，不管好不好看。
只要，酣畅淋漓的扭起来!
嘭!
一声异响，突然破坏了节奏和气氛，就是音乐都乱了节拍似的，卡顿了半拍。
我看向声源处，两个男人纠打成一团，已经掀翻了酒桌，打碎了不少的酒瓶。
“黄少，弄他!”
“别打了!别打了!”
一边加油助威，一边赶紧拉架，两帮人都隔开了，倒成了给两人打架清场。而不愿惹事的后退几步，离的远远地。
那年纪略大的男人一拳挥出，把略小的男人打中，又掀翻在地，按在地上狠揍几拳。
“小兔崽子，拿着大人的血汗钱花销!”略大的男人气汹汹的说道，“不学好!学坏毛病!”
说着，又甩了人两个嘴巴子，被酒吧的保安架开。
地上的人翻身，同伴扶起他，嫌弃事还不够大，说道:“黄少，没事吧，兄弟们弄死这狗娘养的!”
都喝了酒，看年纪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放狠话。
那年纪略大的男人，对保安说道:“打破的东西我赔。”
“赔尼玛!”
被叫黄少的冲上来，火气冲冲的说道:“算劳资账上!还没打完呢!今天不把你打残，我不姓黄!”
说罢，再次冲上去，两个保安反手叉住他的腋下，准备后退，却被那个黄少抛开，落向三步之外。
这力气不对劲!
我和妮儿同时察觉，分别接住两个保安。
我在保安身上感受到一股内力，极为薄弱，但在普通人来说犹如神秘力量。
那个黄少前面被压着打，显然不是修行人，突来的内力来自哪里?
我想着，神识已经蔓延到黄少身前，一经探查便得知他手腕上的手环有问题——钟家机关术!
同时，用神识挡住他的攻击，将之掀飞，按压在沙发上。
在其他人眼中，黄少遭遇就有些诡异，不少人都面露惊恐。
我走上前，坐在黄少旁边，问道:“你的手环哪里来的?”
黄少挣扎着，想爬起来，听见我的问话，脸色都白了几分。
“你，你是什么人?”黄少喘着气问道，“是你做的?”
“回答我的问题。”
“买的!”
“哪里买的?”
黄少张张嘴，脸色惊变，咬着牙帮子不说话。
“孙先生，他们经常打听胡郁高，老板娘让我们注意他们。”
叫阿勒的服务员走近我，低声说道。
又是胡郁高么?
这刚放出来，受了几天教育也死不悔改，转头跟钟家搅和到一块了。
我冷冷的看向黄少，说道:“胡郁高住哪里?老实交代，要不然送你进去蹲几天!”
敢贩卖钟家机关术，胡郁高为了躲避我们，肯定藏起来了。
听我这么说，原本脸色惊变的黄少立刻生龙活虎，牛气哄哄的说道:“谁怕谁，我有律师!我又没做什么，你有什么权利送我进去!”
“妮儿，叫人来带走吧。”我说道，“把胡郁高的住处审出来，顺便送去教育两天，就说打架斗殴，买卖禁品!”
又冷冷的对黄少道:“想家里人捞你是吧，只要他们找到门路，我等着呢!”
“你等着!我要投诉你!”黄少即便被压着，还想逞凶，“要你丢饭碗!”
熊孩子一个，我无语的摇头。暗影堂可不是普通机构，你都被抓了，证据还在手腕上，教育是少不了的。

第673章 老公寓
钟家的案子是于呈何晶两人查，李文涛不在，暂时由我任临时队长。
来的是何晶，凶煞的表情镇住了黄少，把人拽走了。
他一走，夜宴酒吧的热闹氛围很快就恢复。我和妮儿却没呆多久，结账后往门口走。
“等等！”阿勒小跑上前，“老板娘的电话！”
阮红贞怎么晓得我们在酒吧？
我带着疑问回吧台接电话，刚“喂”了声，阮红贞就说小鬼有点闹情绪，往常都不这样的。
“你给妮儿说。”我说道，转述了阮红贞的话，电话递给妮儿。
“受刺激了吗？”妮儿问道。
不知道阮红贞说了什么，妮儿蹙眉道：“我们过去趟，把桃木牌给他带着，问题不大。”
挂断电话，妮儿边走边说道：“去阮红贞母亲住的公寓，那边似乎闹鬼。”
所以刺激到小鬼呢？
我点点头，与妮儿出酒吧。
阮红贞的父母住在郊区，一所老旧的公寓，大概是三十几年前砌的房子，外墙刷着一层水泥和石子的混合物，楼梯也是预制板，没有电梯。
楼道的灯光有些昏暗，时亮时不亮，应该是感控开关。
且，用较大的力踏步，灯光才大亮，坚持半分钟左右，又立马归于黑暗。
这时已经十一点，正是游魂野鬼出没的时候，但是我和妮儿进公寓后，没看出丝毫异常，鬼影都没瞧见。
妮儿敲开阮红贞母亲的家门。
开门的是阮母，见我们就问道：“你们找谁？”
“阮红贞在吗？”妮儿柔声说道，“听说她不舒服，我是医生，又是她朋友就过来看看。”
借口是早就找好的，方便阮红贞解释。
这时，阮红贞走到她母亲身后，说道：“妈，他们是我朋友。”让开身，“麻烦你们两口子这么晚来一趟。”
进屋后，我就感知到小鬼的不稳定，就像个暴躁如雷的小伙子，但得亏妮儿的桃木牌，控制了他的部分力量，让他安分许多。
“怎么样？”妮儿进门问道，“去房间，我给你检查下身体。”
我留在客厅，坐在沙发上，忽然听见抽抽搭搭地哭声，从楼下传上来。
阮母给我倒了杯茶水，脸色不太好，说道：“不好意思，劳累你们了，喝口茶吧。”
我接过茶，表示不介意。她转身关上阳台的门，颇为无奈，又叹口气。那哭声小了许多。
“造孽啊。”阮母嘀咕道。
我听得清楚，又疑心闹鬼的事，问道：“楼下怎么哭这么大声？我们上来还没人呢。”
阮母接着叹口气，说道：“楼下烧纸，你们小年轻别怕，都是祭奠亲人。”
果然，这老公寓最近出过事呢！
我不动声色，摇头道：“人之常情，这也是对亲人的思念，活人的寄托。”
“对啊，就是这么说的。”阮母说道，又开腔纠正，却来了聊天的兴致，“人啊，还是活着时候对他好点就行，死了再伤心也没用，那多好一孩子，怎么就想不开跳下去了。”
跳楼而死？
难怪阮红贞说闹鬼的。
阮母接着唠嗑。
“那孩子见人就笑，喊爷爷奶奶，在我们这公寓，没人说不好的，真是可惜了。”
“伯母，那孩子什么时候出的事？”我假装随意聊天，找话题。
阮母默了默，说道：“大概半个月前吧，反正上个月中旬左右。这烧纸的，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听说亲生父亲外地没回来。”
歪七拐八的聊了会儿，我把情况摸出个大概。
跳楼的孩子叫袁茗，从小父母离异，重新组建家庭，她就跟着爷奶生活。
大概半月前，袁茗过完生日，便从五楼一跃而下。大半夜的，“嘭”的一声，把不少人惊醒，阮母也在其中，跑到阳台一看，就见到路灯下的那滩红色液体，以及躺着的孩子。
救护车赶到之前，那个孩子就断气了，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孩子太小，还没成年，按照西宁这边的习俗，不守灵设堂，直接送殡仪馆，等调查结果出来，火化入坟。
“听说，那孩子火化入坟，亲生父亲都没出面。”阮母连连感叹，“她母亲都哭晕好几次，得亏继父在旁操持。”
“不过，终究是别人的孩子。”阮母说道，“那继父早有心，就接孩子去家里，有妈妈陪着，说不定出不了这事。孩子小，性子敏感，必须父母长辈陪伴。”
我赞同的点头，心里盘算着调出这件案子的调查报告，以及了解一下袁茗的日常生活等。
我感觉，袁茗的跳楼绝非偶然，与阮红贞说的闹鬼有很大关系。
阮红贞的房间门打开，两人并肩走出来。
我拿眼神问妮儿怎么样，妮儿轻微的摇头。
阮母说道：“没大碍吧？”
“小问题，多注意休息。”妮儿说道，“记住我说的话，那个偏方效果不错的。”
阮红贞点头，说道：“麻烦你们两口子，我送你们。”
妮儿拒绝了，和我出门下楼。
“我了解了些情况。”我边下楼梯，边说了从阮母那里听来的事。
妮儿说阮红贞也提到过。
但是，老公寓闹鬼的传闻在袁茗出事之前。
而小鬼，阮红贞给他取名阮卿宝。
他确实见到脏东西，担心阮红贞受伤害，于是嗷嚎大哭，与脏东西交手，结果赶跑脏东西，自己也受到影响。
“是小孩吗？”我问道。
妮儿说道：“不清楚，小鬼，阮卿宝看不清那脏东西的脸，只能肯定是脏东西。”
说这话，我们已经走到一楼，那抽抽搭搭的哭声越发清晰可闻，抬头便看见正在烧纸的夫妻。
一阵阴风吹过，火光摇摆。
嘶！
小女孩站在了火堆旁边，脸上都是血，低头看着燃烧的火堆，扭头看了看哭嚎的女人。
我看得见她，却感知不到她身为脏东西的气息，且我没看见她时，我都没发觉她即将出现。
这怎么可能！
以我的厚级六境界修为，只要她靠近，必然逃不过我的五感。
“妮儿，你感知到了吗？”我问道。
妮儿的眼神明灭不定，说道：“没有！她被人动过手脚。”

第674章 坠楼小女孩
这时，小女孩抬头，冲我们笑了笑，伸手拍向她的母亲。
鬼拍人泄阳气，本就不是什么好事。这小女孩又不是养的鬼，碰不得生人，否则人的精神恍惚，像得重病。
那哭嚎的母亲经受不住！
我的神识微动，准备了结她，但是心下一软，选择在小女孩与她母亲之间隔一层神识，阻止她们的接触。
然而，小女孩的手无障碍地穿透神识。我吓一跳，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也不见她用什么高明手段。她的手落在肩头，她母亲的哭嚎声一顿，头顶冒出几缕阳气，眼神涣散地栽倒。
我动手，妮儿就没行动，此时见状，核桃晃动，红色丝线就席卷而出，于此同时，内力也化作符篆，贴向女孩的额间。
透过去了！
那小女孩对我们扬唇讥讽，鬼魂闪现间，迅速后退撤离。
“妮儿，看看人怎么样！”
我说道，便追了上去，炙热力量汇聚手掌，内力演化丹火阵。有演化方鼎等的经验，炙热力量在丹火阵的图案作用下，在我手里化作一张弓。
我抬手拉弦，脚步不停，一支火焰化作的箭矢蓄势待发。
咻！
箭矢射出，那小女孩不躲不避，匀速前行。只见火焰箭矢穿进她的后脑勺，但箭尾没透过，而是火焰箭的余劲拖着她滑行。
嘭！
小女孩的鬼魂都没来得及痛呼，受到腐朽力量的腐蚀，又被炙热力量撑爆。
这力量也太强大了吧！
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炙热与腐朽力量，我称它们合而为一的力量为炙朽力量。
我愣了愣，太过吃惊炙朽力量造成的伤害，一时间待在原地，看着小女孩爆炸后落在地上的一条坠饰。
坠饰散发着脏东西的气息，我感知到才快步走近，拾起来翻看。
又是钟家机关术！
我心头的火气拱起，握紧了这个被炙朽力量破坏掉的机关术，不管钟家要做什么，他们都涉嫌买卖危险品，扰乱社会治安！
必须遏制钟家的这种行为！
我沉着脸转身回老公寓，找到妮儿的位置——袁茗的祖父母家。
我敲开门问妮儿，袁茗母亲如何了，妮儿说可能做噩梦，不过她给她做了安神处理，睡一觉就没有大碍。
袁茗的继父看到我动手，清楚我们的手段，直呼高人大师。他已经从妮儿那里得知，刚才发生的事与袁茗有关。
袁茗的祖父母一听孙女回来就嗷嚎大哭，说袁茗是个好孩子。
从阮母那里得知，袁茗确实很听话，但缺少父母关怀的孩子，很容易性子孤僻，特别被同龄人嘲笑，或排挤之后。
我由爷爷抚养长大，深有感触，且性子也有些呆木，不过妮儿后来的陪伴，以及这些年的经历，我才逐渐好转。
所以，袁茗的自杀或许掺杂着许多因素，其性格的养成，与生活环境也至关重要。
且，这还是一起灵异事件，有钟家的机关术参与其中。
我打算从袁茗的生活入手，看她有没有接触什么，追查她的死亡原因。
我提出看看袁茗的房间，和遗物，撒谎说帮助袁茗超度，其实我自己也无法判断，被炙朽力量解决的是不是袁茗。
只希望这个谎言能帮助我查清她的死因，讨回公道。
她的祖父母听我这么说，感谢的话直往外跑，领着我和妮儿进了袁茗的房间。
我和妮儿分开行动，翻查袁茗日常用品，以及学习用品，日记本等等都过了一遍。
日记本里写着每天发生的大小事，倒是帮上些许忙。
与我猜想的大同小异，袁茗的性格乖巧，却被同龄人排挤，表现的懂事早熟，却内心孤僻。
不过，她是个坚强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做出坠楼自杀的这等事。
事发前，也没与家人，或者同学发生冲突。且她在坠楼前，写了篇日记。
其中有一段。
“……马上要去妈妈那里住两天，不知道妈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胖弟弟应该长门牙了，听奶奶说长牙的孩子喜欢磨牙，我要准备一根磨牙棒……”
通篇读起来，期待去妈妈家，想念弟弟，就是对继父也分出一些笔墨，并不是排斥这个人。
显然，她并不排斥妈妈重新组成的家庭。
那么当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问袁茗的祖父母，他们都说，因为要去妈妈家，所以袁茗很早就睡觉了，直到出事。
我注意着他们说话的细节，神识释放出来观察他们细微的情绪，没撒谎迹象。
我把手伸进衣兜，握紧里面的坠饰，那就查查这个的来源！
“你们见过这个吗？”我把坠饰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问道。
“茗茗的护身符项链!”她的祖母错愕道，“怎么在你手上?”
护身符?
差点忽视一件事，老公寓连续闹鬼数日之后，发生袁茗坠楼事件。
“我们买来的，前段时间，公寓不太安稳，就在算命的手上买了这个。”袁茗的祖母神情恍惚，“茗茗坠楼是不是跟这个有关?是不是啊?”
现在还不好说，只能往这方面猜测。我不可能这样说，便道:“还得查查，我们不放过任何线索。”
“就在公寓的旁边，每天都出来摆摊的刘先生。”袁茗的祖母说道，求我们帮帮袁茗，早点投个好胎。
我不晓得怎么答应，点点头就起身告辞。
回到研究所，已经到了下半夜两点，我却没什么睡意，心头的那团火正烧的火热，找到审问室，翻看审问记录。
姓黄的还真有胆儿，什么都不肯说，嚷嚷着投诉我们，律师明天就保释他。
“正在疲劳审讯。”何晶说道，“我想用点特殊手段，吓吓他也好。反正，他涉嫌的案子可不是一般案子。”
“随便怎么弄，赶紧撬开嘴，教训一顿也没什么!”我说道，“钟家的机关术都涉及人命案!只要买了机关术的，都有嫌疑，逮住一个审一个!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何晶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就去忙。
我坐在椅子上，通过内部渠道，调袁茗的坠楼报告。

第675章 算命摊
坠楼报告很详细，涵盖了袁茗最近的生活轨迹，见过什么亲朋好友，以及做过什么，都一清二楚。
因为如此用心，所以在报告中，关于老公寓闹鬼的事件，只是一笔带过，还是从袁茗的班主任那里得知，用了一句话，“最近做噩梦。”
当然，在俗世眼中，闹鬼不可信，不可能导致坠楼，且也无法定案调查。
报告的结论，也就是意外，或者自杀坠楼。
但是，修行人看就不一样，越是灵异的诡秘事件，越可疑。而袁茗坠楼死亡，她的鬼魂颇为异类，足以说明问题。
我合上报告文件，拿出袁茗爆炸时掉落的坠饰，迎着初升的橘色阳光，仔细观看。
水蓝色，呈现透明状态，因为炙朽力量，它有些变形，像被软化后又定型，成弯曲的尖锐型。
我看了数秒，想着袁茗是个怎样乖巧又有些孤僻的女孩，而她现在死了，鬼魂也是异类。
起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我得去算命摊走一遭，既然护身符出自那里，就说明算命摊也有嫌疑。
出门，迎头碰上妮儿，她问我去哪里，昨晚都没回房间。妮儿昨晚回来，就被找去处理破解封印的事。
“看袁茗的资料。”我揉揉了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现在准备去找算命摊。”
妮儿皱眉，冷下脸，说道：“先吃晚餐！忙也得有个度！昨天才放松情绪，一晚都没过，又转移到这件事！”说着，竟然带着几许埋怨。
我告诉自己，不让身边的这个女人担心。什么比得过身边人啊，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便压下心事。
我说道：“走吧，给个面子，一起吃个早餐呗。”
妮儿这才面色稍霁，转身走向食堂。
早餐总类老样子，白面馒头加豆浆，也可以吃白粥，或者面条。
妮儿爱吃热干面，我先要了这个，拿着托盘又点了两个馒头加豆浆，一碟酸豆角。
“中午记得吃饭。”妮儿咽下热干面道，“我今天忙没时间跟你出去，把通讯器就给你。”说着翻包，找出来递给我。
我们来的早，吃的快，回收餐具时，食堂的人才渐渐多了。
何晶就在这时候进的食堂，打着哈欠说姓黄的都交代了，吃完晚餐就着手抓捕。
“人放了没有？”我问道。
何晶笑了笑，挑眉说道：“放个屁，很嚣张的年轻人啊，必须留几天，长长记性！”
我很满意这个处理结果，与他擦身而过，送妮儿上班，再打的到老公寓。
没看到摆摊算命的，可能太早了，躺在床上睡回笼觉吧。我胡乱的猜想，随意找个较干净的地面坐下，看着郊区马路上人来人往，与疾驰而过的车。
等到太阳在十点钟的位置，我总算碰到个算命的肯出门摆摊，便走到摊位前。
“你灵不灵?”我抱紧手臂，装出受惊过度的神经质模样，问道。
那算命先生留着八字胡，带着小圆框的墨镜，白色短袖衬衣，拿着一把折扇摇晃。
八字胡抖了抖，他说道:“不敢说第一，却也能看出一二。小兄弟哪里人啊?”
“那边公寓的，跟我爸妈住。”我指着老公寓，胡咧咧道。
那算命先生顶了顶小圆框墨镜，坐直身体，说道:“那可算找对人，其他人都只会掐指算命，我刘某人就不同。你应该清楚，你们公寓前段时间闹鬼，现在却相安无事吧，那就是我的本事!”
他自称姓刘，我也不打听他的名字，就叫他刘算命吧。
我听他这么说，无不点头称是，随口就夸他两句。
刘算命顺着杆儿就爬，颇为得意，“啪”的一声收起折扇，端起高人的架子，说道:“小兄弟要算命，还是降妖除魔?”
“这个不好说。”我假装二愣子，“你也知道，公寓前段时间不太平。”故意压低声音，“有个小女孩坠楼拉啦!昨晚她母亲给她烧纸，我看见她站在烧纸盆边上!”
说罢，露出惊恐的神色。
刘算命也稳得住，接着说道:“这怕个甚!你若是真的怕，就在我这里拿个护身符。晓得这护身符吧，你们公寓好多人都买了。”
“什么护身符?”我问道，“贵不贵?”
“小一千块钱。”刘算命说道，“与命比起来就没什么。”唬着脸，“你想啊，她父母都看不见她，偏偏你看见了，说不得她觉得死了惨，找你去陪她!”
“是吗?”我说道，“那你给我来一个护身符。”
刘算命丢给我个算你识相的表情，在摊桌下摸了摸，拿出枚水蓝色护身符，与袁茗鬼魂掉落的相似。
不过，我一眼就认出，这也是件钟家的机关术，但是威力平平，能起到一定防护作用。
却绝没其他特殊效果，比如袁茗的鬼魂无视内力和神识，甚至毫不在乎克制鬼魂的符篆等手段。
我拿着水蓝色护身符，与袁茗的两相对比，也不在跟刘算命绕圈子。
“说!哪里来的这东西!”我气势迫人，猛然发难。
刘算命见情况不对，摇晃的折扇一顿，又快速晃了晃，说道:“这是我自个做的，小兄弟问这个做什么?你手里拿的仿品吧，外观都做不好，哪个黑心肝的做的?”
他倒是稳得住。
我冷笑，拎着变形的护身符说道:“这枚护身符也是你这里的，不过它是那个坠楼女孩带在身上的。昨晚我也真的见了她一面，不小心就把护身符打成这样。”
“这枚护身符与女孩坠楼相关!”
“你什么意思?”刘算命终于有点慌了，八字胡抖了又抖。
“还能怎么样，你不交代，就抓你结案。”我无所谓的说道，“只要与这护身符相似的东西，出了案子都往你头上扣。”
“你是公家人?”刘算命扒拉下小圆框眼镜，眼睛都快瞪出来，苦笑又谄媚道，“这事与小老儿我无关，都是……都是卖给我货的人错！您大人大量，肯定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是说自个做的？”我挑眉道。
刘算命尴尬的笑，说道：“我有这本事，就不在这儿摆摊，去暗影堂毛遂自荐了。”
还知道暗影堂，在这条道摸得挺深。看他老实，我也不为难，让他交代卖护身符的地点和人。

第676章 过肩龙
刘算命砸吧着嘴，一股脑交了个彻彻底底，讲的绘声绘色，不愧为忽悠普通大众的“高人”。
听他啰嗦完，我起身就走，刘算命却行动敏捷的拦路。
他说道：“不怕你不爱听，去了地方，你也未必见得到人，他们规矩严的很。不如由我这个熟人牵头，给你当个探路人？”
我打量刘算命，像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不过，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只要贪的利在我接受范围，倒也可以满足。
“那就别啰嗦，赶紧的。”我说道。
刘算命嘿嘿一笑，把摊子收拾好，存进相熟的街边便利店，然后带着我拐进郊区的民房。
民房虽然是楼房，却不像公寓那般，环境没得比，房间大小没得比，就是路也窄许多。
刘算命娴熟的七拐八绕，偏离马路和人群，进了家民房一楼改装的酒吧。里头灯光阴暗，味道不怎么好闻，与夜宴比起来，简直就像贫民窟与豪宅的差距。
刘算命说这里都是些小人物在喝酒吹牛打屁，酒没什么好酒，却二十四小时营业。对没什么钱，游手好闲之辈，倒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去处。
我不置可否，让他赶紧找人。刘算命舔了舔嘴，在吧台问潘哥在不在，要进货。
吧台小弟看了我一眼，警惕的说道:“眼生啊，老刘这人谁?你知道潘哥不跟陌生人做生意。”
“徒弟呗。”刘算命咧嘴说道，“我也一把年纪，又是个老光棍，得找个养老送终的，也好传承衣钵啊。”
吧台小弟抽了抽嘴角，毫不客气的嘲笑，“老刘，你那忽悠人的口水功夫，还传承衣钵，别逗笑了!”
又看向我，“他就是个满嘴侃点，说话秃噜的大忽悠，你别不是吃错药了，把自个卖掉都不知道。”
我心底当然不乐意被当做老刘的徒弟，被人笑话，可这会儿不是翻脸的时候，假装没见识的低下头，不说话。
酒吧的其他客人见状，纷纷大笑，七嘴八舌的埋汰老刘，看我笑话。
“笑屁!你们也忽悠个徒弟试试!”
刘算命抖了抖八字胡，说道:“这也是本事，你们谁能做到，我老刘也佩服!懒得跟你们侃点，快带我去找潘哥!”
或许是刚才聊天中，吧台小弟觉得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青年，也就不再多话，找人盯着吧台，带我们进了酒吧的后院。
“潘哥，老刘来了!”吧台小弟说道，站在后院不动。
刘算命也顿住脚，伸手拉了一把，站在他身后，真像他徒弟了。
后院就是个天井，类似农村小洋房，与厨房之间露天的部分。
被叫做潘哥的人，声音从后院左侧的房间里传出声音，“把人带进来。”
吧台小弟才走进去，我跟在刘算命身后，眼睛扫了整个后院，还有五个房间。
当即，我一边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边蔓延出神识，探查剩下的房间。
嘶!
右侧的两个房间，全都是鬼魂，粗略数数，竟然多达几十。房间内设置阵法，以及符篆，把它们困住。
这些阵法还不错，我的神识一旦触碰就会引起布阵者的注意，符篆倒是不入妮儿的手笔。
我还没来得及探查完房间，已经见到刘算命口中的潘哥，一个纹着过肩龙的中年男人，五大三粗的。
倒是那条过肩龙，居然睁开半只眼，隐隐有些灵性。
经过方氏刺绣，妮儿给我讲过几句关于刺青的事，比如纹龙不点睛，关老爷不睁眼等等。
这过肩龙可是睁开了半只眼，可见潘哥不是简单人物。
在潘哥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带着半边金丝框的眼镜。我想，应该是老花镜，这年纪可不小。
“这次要多少货?”潘哥问刘算命。
刘算命瞟了我一眼，退后半步，捂着头说道:“小兄弟，人我带你见到了，别杀我啊!”
这一手，把房间内的人都整懵了，我真真的佩服刘算命，一句话把自己推到弱势方，把我搞成凶神恶煞的恶人。
“小子!你是什么人!”潘哥狠瞪刘算命，猛然站起来，质问我。
我的神识早就在潘哥，与那花白头发的老人身上过了遍，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潘哥只是比一般人身强体壮，过肩龙的灵性对普通人可造成精神压迫，他懂不懂功夫就不知道，而那个老人，有些内力，却连土级都不到。
我站在这里，神识微动就能解决的他们。
“暗影堂!”
我金刀大马的坐上沙发，不看他们任何一人。
“来这里就问问你们。”我说道，“前不久，郊区这边的坠楼女孩，是不是你们做的?把你们的护身符来源交代清楚!”
潘哥眼神幻灭不定，说道:“什么暗影堂，爷听不懂你说什么，不做买卖就滚!”
我抬了抬眼皮，神识就按在潘哥身上，把他压的喘不过气。
那吧台小弟见状，转身就跑，我也不拦着，只是回头看白发老人。
“你该晓得吧。”我不温不火的说道，“对面房间的鬼魂，都是你做的手脚?”
白发老人浑身一抖，哆哆嗦嗦的道:“我，我是方氏刺绣传人放天秀!我堂兄是方天向!”
我仔细打量他，比起方天向似乎老很多啊，而且半天看不出方天向身上的骨气，更无法把他与为正义之师刺青绣旗联系起来。
他不配啊!
但是，他是方天向的堂弟又如何，难道方天向还能为了他，跟暗影堂开战。
“我找你师出有名。”我说道，“那些护身符都是钟家的，是不是你牵线搭桥的!老公寓的闹鬼，以及小女孩坠楼，与你有什么关系!”
方天秀听到我的问话，胆怯的低下头，说道:“那件事，是个误会，一时没……”
话未落地，方天秀发难，捏了手诀，潘哥的过肩龙突然爆发一阵龙啸，把我的神识镇开。
我原本不太在意潘哥，所用的神识不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潘哥一经脱困，毫不畏惧的扑向我，眼睛里的凶光毕露，就像那睁开的半只龙眼。

第677章 神乎其技
潘哥还是学了几手的，扑向我的同时，寻找易于攻伐的弱点，凌厉果断。
比那些只会王八拳的混子强了许多，难怪做老大，倒卖护身符的生意。
因为我坐着，他先打我的下盘，然后直接攻击腰部，却是虚晃一招，翻到沙发的后面，对着我的后颈脖子，锤下拳头。
这一套打出来，若是一般人就该瘫软在地，不用潘哥翻身到视觉死角攻击。
就是古武者，以我的姿势，被潘哥挪移到身后，也颇为麻烦。他可以攻伐我的太阳穴、后颈、背脊骨等多处要害。
但是!
他一个强于普通人的混子，在我面前无法逞凶。
我的神识就是眼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他的任何攻伐，行动都在我的视角之下，且动作也太慢了。
坐在沙发上如长青不倒松，看他像猴子般上蹿下跳，便动一动神识，他就脚下打滑，嘭的一声摔倒。
“耍猴儿呢？”我扬唇讥讽，说道。
“给我开眼!”潘哥呸了声，说道。
方天秀拍了拍手，挽出手诀，过肩龙的灵性更甚，潘哥翻身而起，一拳打出，我以神识接住。
他的力道提升了，达到古武者的力量。
而过肩龙的一只眼睛全开了，里面似乎流转这晶莹光泽，仿佛要活了一般。它造成的压迫感也发生质变，原本不看就能躲避，而现在被它锁定，直接精神攻击。
无形无质的攻击手段，竟然与神识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氏刺绣果真神鬼莫测，手段非凡，难怪古代刺方氏刺青的军队便是长胜军。单凭一幅刺青，让普通人比肩古武者，甚至具备古武者不具备的精神攻击。
这对于一般人来说，简直就是鸟枪换大炮，翻身把歌唱的绝佳神技。
我很好奇，如果过肩龙双眼齐睁，那又是怎样的变化呢?
是否，可以比肩修行人!
达到这种效果……我心头火热，多了份期盼。
“一只眼而已，还不够!”
我的神识隔绝过肩龙的精神攻击，凝聚了一丝内力，与潘哥对拳。
嗯?
不错的力道，比之于呈差了些，但是有精神攻击，动起手来胜负难定。
越发期待了。
“不如开双眼，让我见识下方氏刺绣如何了不得!”我轻松的说道。
方天秀后退半步，警惕的盯着我，说道:“你达到土级境界?修出了神识!”
见识不够啊，在天体秩序之下，厚级都极少存在强大的神识，土级几乎不可能。
“怎么?”我笑盈盈的说道，“怕了么?方氏刺绣不是很厉害吗？”
方天秀脸上阴云密布，说道:“土级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只差一步!”
“你既然要看全眼过肩龙，那就看吧!”
“画龙点睛，飞龙乘云，必见血光!”
方天秀说道，身上的内力激荡，果然是土级力量。内力在他手掌上交织，捏诀化作一条青色龙影。
“去!”
青色龙影破门而出，在后院天井飞舞龙吟，然后冲进潘哥的身体。
嗡!
空气振动，倒地的潘哥猛然起身，周围激荡起内力波纹，双眼瞪大，眼珠子凸出，依然可见毛细血管充血。
过肩龙也在这一刻，真正的睁开双眼，眼中流转的光彩犹如实质般，带着强劲的龙威，似要挣脱刺青束缚，化龙升天。
潘哥给我感觉，已经不像人，而是人形的凶兽。
吼!
他嘶吼着，内力就激荡，顿时把这间房内的家具击碎。
“还不出去!”我的神识裹住刘算命，保住他免受睁眼过肩龙的伤害，说道。
刘算命哪里敢停留，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都走!都走!”
刘算命跑出去，看到酒吧小弟带着群人往后院天井来，赶紧挥手。
“你们进去送死吗?”刘算命口沫横飞，指点江山般，“知道里头什么人动手吗?那是能给过肩龙开眼，能召唤神龙，能站着就把你撩倒，凭空把你们捏死……”
屋内的潘哥还在变化，人形凶兽的气势愈发强盛，在他四周形成引力场，只要靠近就会被气势所伤。
啊!
潘哥捶胸长吼，犹如巨兽嘶鸣。
“杀了他!”
方天秀说道，潘哥如同接到指令，气势形成的引力场夹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我已然不敢看轻过肩龙的杀伤力，厚级六境界的内力汇聚，后扬蓄力，全力出击。
与引力场交锋!
气爆声咋响，房间内的一应家具不是化成粉尘，便是碎成绣花针般，四散而开。
咚！咚！咚!
嘭!
这间房的半边墙壁倒塌，潘哥身上的气势引力场一顿，便被我的内力击散，但是没重伤潘哥。
这足够我惊讶!
要知道，我可是厚级六境界的高手，而潘哥不过就是普通人，街头巷尾的混子，欺负一般老百姓的家伙。
他承受住我攻击。
虽然这攻击里面，包含了方天秀的内力，但是也够惊人。
如果，方天秀身上刺过肩龙呢?
我不由得自问。
而潘哥再起变化，身上的龙威融合进了血肉，肌肉膨胀，青筋在肌肤下抖动。
“杀！”
方天秀说道，手上捏诀。
潘哥被我连续击退，依然凶猛，悍不畏死的奋杀而来，来不仅是气势引力场重现，还有无缝隙的龙威造成的精神攻击。
已然测试出方氏刺绣的诡秘力量，我便不在留手，神识形成密不透风的透明墙壁，隔绝攻击，内力演化宝塔，施行镇压。
如此一来，潘哥就如同死狗，被我压制。
但是，他没察觉胜负已分，大势已去，竟然像捞上岸的大鱼，本能的挣扎，拼命。
“他怎么了?”我问方天秀道。
方天秀嘿嘿笑，“他经受不住过肩龙睁眼，被反噬，正在兽化，你看他过肩龙，都长出幻鳞!”
“除非他死，不然就停不下来。”方天秀阴森森的道，“可他罪不至死，本来就是贩卖护身符，都是你逼的，他才会这样！”
呵！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袁茗的死，潘哥脱不了干系。
想拿我的道德底线，来干扰我，做梦吧！
我毫不犹豫，勒紧潘哥喉咙。

第678章 暗狱
潘哥的的肩头，那条过肩龙的鳞片凸起，仿佛破体而出，即将化为实质。
我不在犹豫，勒紧神识，潘哥的喉骨粉碎，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这是内出血，呛在喉咙里。
这时，后院天井却突发异变，被黑雾笼罩。
“听我号令!”
方天秀闪身，落在后院天井，声音低沉。
“魂来!魂来!”
黑雾收拢，没入方天秀手上的一杆旗令。
旗令上，绣一张青面鬼脸。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已然断气的潘哥拱起身体，青色虚幻的龙影冒出来，踏着黑雾冲入后院天井，围着旗令旋转。
“鬼兵何在！”
方天秀又道，左侧的房门齐开，禁锢鬼魂的阵法刮阴风，将那些鬼魂送入后院天井。
“魔主在上，请魔！”
电光火石间，方天秀就完成这套动作，那盘旋的青色龙影面目狰狞，魔化了。
我万万没想到，方天秀居然入魔道，与魔族为舞，绝不可留。
炙朽力量!
丹火阵在手掌之间旋转，演化强弓，搭箭便射。
没留余力的一箭，火焰铸造的箭矢，丹火阵为弓，炙热与腐朽同在。
咻!
方天秀才请魔成功，炙朽力量的火焰箭矢便射中了青色龙影，直接爆裂。
一击便是旗令毁，诸鬼散，龙影消，方天秀废！
那些鬼魂或有无辜者，我不忍它们消散，神识一裹，带着它们避开炙朽力量，也再次禁锢自由。
“方天秀，你被捕了。”
我淡淡的说道，俯视仰趟在地，却已经内力被废的方天秀。
因为炙热力量的影响，虽然我尽力不让炙朽力量波及四散，但是我最后的一击，还是给这里带来影响。
后院天井，比其他地方的温度高了许多，也留下腐朽的痕迹。
我拿出通讯器，调人来善后处理，也派人通知方天向。
方天向作为方氏刺绣第一高手，必须通知他处理方天秀的结果。
一来，这是对方氏的尊重，也是暗影堂表明态度，不与各位修行人，不管家族或是个人，都不发生没必要的冲突。前提是，他人不搅乱治安。
二来，告诉所有修行人一件事，搅乱治安就要受罚。暗影堂不直接除掉方天秀，将把他关进暗影堂在海洋的暗狱，因犯命案，终身监禁。
在暗狱内，修行人无法修行，无法动用内力，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做劳力养活自己。
这是给所有修行人的警告，暗影堂不是摆设，不是什么江湖势力。
依法办事，这将成为暗影堂的宗旨。
方天秀也是暗狱的第一个入住人。
而做这件事，也会引来很多麻烦。
在暗影堂建立后，暗狱就建设完毕，却一直不投入使用。吴三爷和爷爷、一眉道人等都担心招惹九大家族，以及其他修行人的反抗，反倒得不偿失。
现在却等不得了，钟家到处贩卖机关术，从普通人中的骗子、混子、富二代到修行人中的方天秀这类入魔道的人、魔族都可购买。
简直就是肆无忌惮，丝毫不顾及后果！
这将引发人世的不稳定，增加本就频发的灵异事件，伤害更多普通人，造成灵异恐慌。
如果说方天秀是第一个，那么钟家将成为第二个的目标。
善后的人来了，该带走的都带走，该监禁的监禁。
“我是好人！我是线人！”
刘算命被扣押，小圆框眼镜都掉地上，他也不在乎的抖动八字胡辩解。
我拍了拍被征用的车，说道:“刘算命，会开车吗？”
他看见我，愣愣的笑道:“你叫我是吧，肯定叫我，你们领导叫我呢，还不放手。”
我对扣押刘算命的人点点头。
刘算命获得自由，小跑上前，谄媚的说道:“会开车，怎么不会，就是没钱卖，领导要去哪儿？我给您做司机！以后您叫我刘算命！”
顺杆爬的本事见长，一句话就引来他这么多事，还赖上了。
不过，他不算坏人，又还用得着。
我不置可否，说道:“去闹鬼的老公寓，先在附近找家馆子，吃个饭。”
想到妮儿的嘱咐，看了看太阳，我临时改变主意。
“得咧!”
刘算命兴高采烈的说道:“您做好，这就出发!”
车子猛然冲出，运动惯性导致我向后倒，这车开的很不稳啊。
“你能不能悠着点，别搞出车祸!”
刘算命应了声，车启动后平稳多了，只是平整的道路，他时有颠簸，搞的我都后悔叫他来开车。
总算是没出车祸，安全找到家小饭馆。
“领导，我这车开的还行吧。”刘算命舔着脸说道，等着我夸两句。
我就想，这人的脸怎的这样大，丢他一个眼神都觉得亏。直径进饭馆，点两个小菜，填饱五脏庙。
刘算命自来熟，坐在我对面，说这顿饭他请了，一副不要跟他抢的态度。
我笑了笑，放下碗筷道:“你算命真是埋没人才。”
“谁说不是呢，有好门路，谁愿意日晒雨淋摆摊算命。”刘算命感叹道，“您是不了解，我们这些小人物也就这样，混口饭吃。”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好处。”我意有所指的说道，“看看方天秀，误入歧途闹的终身监禁，看看那潘哥性命都丢了。”
顿了顿，我喝了口茶水，“你至少活着，有些行当不要沾，好生算命吧。”
刘算命这么殷勤，无非为了与暗影堂搭上关系，在里面讨些好处。
我这些话就是在拒绝，也是为他好。
时代在变，现在正在乱的时候，与其掺合，不如作为普通人活着。
刘算命显然不这么想，他在摊位听我说了几句，立马就断定我是暗影堂，冒险带我去找方天秀，都是为了缠上来。
“领导，我老光棍一条，真不怕死。”刘算命讪笑道，“我就是想圆青年时的梦，学些本事，好叫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也长长见识。”
“我不求别的，能画个符篆也算自足了。”
他已接近一甲子，早就过了修行的最好时间，就算是画符篆也不是简单的，还得看天赋。
瞧他的样，世故的眼神里，透这坚韧，是说服不了的。
“得！”我说道，“当刚才的话没说，能不能学全看你的本事。以后别叫领导，别扭，叫孙先生。”

第679章 民间野事
见我答应，刘算命高兴的恨不得蹦三尺高，说学不到本事，这辈子也没白活，学到就是赚到。
我摇摇头，本着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扫光盘子里的剩菜，抹嘴让刘算命结账。
这顿就当他的谢礼，回头请妮儿教他两手符篆。
刘算命乐颠颠的结账，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我说去老公寓，接着查。
在方天秀那里，所有鬼魂都被禁锢，而刘算命早上说，自从他卖给老公寓住户护身符，那闹鬼的事就停歇了。
当时，我没深想，关注点都在护身符，找到方天秀才隐约察觉不对劲。
现在回想，昨晚发生两起鬼魂事件，方天秀口口声声说，闹鬼意外造成袁茗坠楼，坠楼可不会致使鬼魂异常。
且，护身符也不可能，不然今天在方天秀那里见到的鬼魂也该是异常的。
事实证明它们正常，无法无视神识、内力、符篆的攻伐。
反向说明，袁茗鬼魂的异常，另有隐情，老公寓闹鬼事件还没完。
我探查完整栋老公寓，神识蔓延至每个边边角角，却未曾发现与阮卿宝交手的鬼魂。
我不由得想，难道这只鬼魂也如同袁茗，无视神识，所以探查不出？
真是这样那就难办，只能等他自己出现。
我有了决断，说道：“等晚上再说，你有事就去忙吧。”
刘算命摇摇头，“我能有啥事，平常这时候就摆摊。要不，孙先生跟我去感受算命摆摊的趣味。”
我可没占神问卜的本事，却没拒绝，但提醒刘算命，我帮不上忙，只当旁观。刘算命应了声，边走边聊，说街头巷尾摆摊算命，都有套口诀，按照这个来，说的模棱两可，循序渐进，总能猜个七八分。
不过，每个算命的都总结了自己那套经验，刘算命也不怕我晓得。
他说道：“我有时凭直觉断言！别说，还真的灵验，比口诀用起来实在，可是说不清道不明，也摸不透那直觉。”
我没做评论，听他继续说五行相克，阴阳演化，紫微斗数，十二命宫，八字四柱等。
听着极为繁琐绕脑，刘算命却信手拈来，张口便说，总能说个一二。
我是判断不出好坏，却未必听不出刘算命在这一途下了狠功夫。
就是这繁杂的内容，也不是随便记得住的。
“我还有个发现。”刘算命说道，“这各派系糅合，取长补短，算的最是准！”
“而紫微斗数号称第一神术，钦天监的不传之秘！如今广为人知的部分，都是是边角料，若能得全术融会贯通，必然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做个当世刘伯温也不差！”
我看了刘算命一眼，居然从他口中听到钦天监的事，也不知是世人流传的道听途说，还是真有其事，紫微斗数果真这么厉害？
“你知道九大家族吗？”我问道，“其中司马家，以占神问卜最为了得。”
刘算命摆好摊位，有意避开三位同行，说道：“略有耳闻，听说他们用的十八飞星术，在钦天监与紫微斗数齐名！都是钦天监看家本领。”
我笑了，说道：“司马家推算人事，钦天监代天行言，如何比得了？”
“这是什么意思？”刘算命说道，学而不耻下问的精神值得赞扬。
我便把灵言会的事说了一通，让他有个认知，也消磨时间。
当然，涉及到灵言会的预言，就一句话带过。刘算命也是人精，察觉到也不多问，只是听完后啧啧称奇。
“羞煞我等小人物啊。”刘算命拽文道，“吾心之向往矣！”
正说着话，有人走到摊位前，问是不是刘先生，我抬头一看，却是熟人。
他看到我，错愕了一瞬。
“大师，你也认识刘先生吗？”
说话的是袁茗继父，他陪袁茗母亲来占神问卜。那女人被袁茗拍走几缕阳气，休息一晚还是面色疲倦。
“认识，怎么不认识？”刘算命嘿嘿笑，圆滑的说道，“来，请坐。不晓得二位想问些什么？”
我猜与袁茗有关。
“问问我女儿的事。”袁茗母亲紧张的说道，“这位大师也清楚，昨晚我们烧纸，她回来了，也不知什么原因拍了我一下，我就想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刘算命觑我一眼，见我没什么说的，便问袁茗的生辰八字。
他看了看袁茗母亲写下的生辰八字，说道：“命不太好，早年缺失父母，你和她爸离婚了？”
袁茗母亲一愣，垂下头，说道：“是的，这与我女儿有碍吗？”
“说句不好听的，对她这辈子的性格影响蛮大。”刘算命摸了摸八字胡，“人死如灯灭，她走了，就没甚关系。你们做父母的，该让孩子走的安心，何不把离婚缘由告诉她，让她心无牵挂，早日投胎。”
前半段说的准，确也能猜出一二，最后就是胡咧咧。只是，刘算命看一眼生辰八字，就能断定袁茗亲生父母离异，我也有点小惊讶。
“那我今晚给她烧纸，把事情都说一说吧。”袁茗母亲说道，“刘先生，多少钱？”
刘算命看了看我，慈爱的说道：“就当送给孩子的，不当事。只是，也不知孩子今晚来不来，不如你们请孙先生去做个见证。”
袁茗母亲记起昨晚的事，投过来企求的目光。
这正合我意，假装犹豫片刻，为难的点点头。
“谢谢两位大师！”袁茗母亲激动道，“谢谢！过后一定重谢！”
等人走远，刘算命立马就邀功般看过来，我没搭理这茬，问他怎么看出袁茗父母离异。
刘算命的面色微僵，摇折扇的手一顿，说道：“坠楼新闻上有说啊，而且那孩子的生辰八字确实显示，父母离异。”
说罢，他拿笔在纸上排八字，逐一讲解，还真有些门道，把袁茗过往都料定了一二。
在普通人眼里，这一二就足以唬住人了。
刘算命的同行无事，见我们说的起劲，便走过来说道：“老刘，你收徒弟了？”
“瞎咧咧！”刘算命放下笔，眼瞪来人，“这位是孙先生，比我等有本事！”

第680章 魂归来兮
消磨了一下午，在小饭馆吃了饭，天色已经昏暗，可以烧纸了。
亲人给逝世的人烧纸，自有一套手法，有些地区拿白纸包扎，在上面写着谁收，什么人烧的，类似活人的邮寄，烧的时候鬼魂便自取自己的冥币。
袁茗母亲用的另外的一套手法，那就是叫魂烧纸，边烧纸边默念逝世人的名字。通过这一声声的呼喊，血亲之间的联系就会引领鬼魂来取冥币。
“茗茗，妈妈给你烧纸。”袁茗母亲忍不住，哽咽道，“缺钱了就来找妈妈，在那边别省，该怎么花怎么花，照顾好自己，你自小懂事，是妈妈爸爸的错……”
袁茗母亲絮絮叨叨，重复着叫魂。
但是，袁茗不会来的，她昨晚被我打的魂飞魄散。如果我下手轻些，就好了。
我这么想着，顾不得许多了，见纸烧的差不多，便说道：“她没来。”
这是刘算命给我的机会，再次介入老公寓的闹鬼事件，好登堂入室，挨家挨户的查。
虽然还有别的的法子，比如查水表，但是闹鬼传出，反而更有利于我们行动。
“呜呜……”
袁茗母亲嗷嚎大哭，抽泣着，自责道：“茗茗这是在怪我啊！怪我和他爸爸！”
哭的伤心欲绝。
我差点张口把事情说出来，还是刘算命见状拉了我一把，轻轻摇头，说道：“亲情最是难解，对错都是一念之间，多试几次，孩子会理解的。”
话在劝慰袁茗母亲，实则在点醒我，说出来就麻烦了。我把人家女儿打魂飞魄散，人家还不得拼命找我报仇，后面的事就不好进行。
且，袁茗确实有问题。
我们还没接着演下去，袁茗继父就拿出一匝钱，说道：“谢谢两位大师，这么晚还陪我们走这趟。一点心意，两位不要见怪。还请两位费点心，可不可以把茗茗的魂叫来，还需要多少钱，都无所谓。”
刘算命娴熟的接下钱，先我开口道，“那就开坛做法，未必能请来啊，只是尝试。那孩子执念太深，怕是不肯来，我们会尽力的。时间就定在今晚，你们去准备香纸蜡烛，供桌等一应事物。”
袁茗继父点点头，回身上楼打电话叫人送来。
而刘算命拉着我到一旁，说道：“孙先生，做事做全套，暗影堂有没有会做法，把人请来做法吧，把老公寓的鬼魂都请出来挨个查，总比我们上门找强。”
我撇见他手里的钱，没说话，他把钱往口袋里塞，又道：“这也是让他们信任，现在不拿钱，别人就不把你当高人，拿钱办事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贪钱就贪钱吧，借口倒是挺多的。
那袁茗继父早就知道我的本事，也不是蠢笨之人，自然愿意掏钱。
“钱你分我找来的人一半。”我说道，“这算是私活儿。”
刘算命咧嘴笑，忙不迭的点头。
在西宁暗影堂，确实有个组员懂做法开坛，他家五代都是在乡下吃这口饭，到他这代是七代，断过代，被他续接上，便投到暗影堂，想多学些本事。
此人名叫席搏，二十来岁，皮肤黝黑，咋看就是常在地里干活的年轻人。
若说做法开坛的手段，暗影堂内一眉道人第一，剩下的就是精通法术的王二。
席搏跟着王二学习深造，受训练。
袁茗继父那边安排人送来东西，由刘算命指挥，摆设法坛，我背着人用通讯器找席搏。
来的人，除了席搏，还有于呈与何晶。
他们说我暂代六组组长，有任务怎么不带他们，反而叫席搏这家伙，还好他们发现了。我说，你们在抓捕胡郁高啊。
这时候法坛还没弄好，席搏过去指点，他们便背着人说道：“胡郁高跑了，不过我们在哪里碰到魔族，差点就动手了！”
我点点头，没有深入交谈，那边的法坛已经差不多，席搏说可以开始了。
楼下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很多人都来看热闹。
我担心出事，问席搏有没有问题。席搏憨厚笑着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只要不是凶戾鬼魂不敢随意伤人。
“再说，孙先生你在，加上何晶于呈。”席搏说道，“我招魂后，都将禁锢在阴阳鱼阵中，问题不大。”
“那开始吧。”
我说道，还是不放心，暗示何晶于呈警惕四周，让刘算命也自个注意安全。
席搏做法。
“魂来归兮，亲人自在！”
叮叮！叮叮叮！
席搏念叨着，配合手里的铃铛摇荡的声音，融合了内力后自带灵性，融合进四周的虚空，却并未消散。
如此反复数次，铃铛哐当一声，落在供桌上，却连续“叮叮”，无人自响。
“魂来归兮，袁茗速来！”
“魂来归兮，尔等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铃铛冲天而起，忽然无声。
那是耳朵听不见，而不是神识听不见，就是凭借内力，也能感受到，四周的气体振动发声。
随即，五道鬼影速速前来，席搏拈符，恰好五张，射中那鬼影，将之带进早就摆好的阴阳鱼阵中。
普通人所见，只是五张符纸飘荡在空中，无根无源。
“鬼，真的是鬼吗？”
“能不是吗？”
“你看那铃铛，还有符纸！”
围观者下意识后退半步，或许从未见过这么真实的招魂吧。
袁茗母亲激动的问道：“茗茗来了吗？”
我想摇头，僵硬了片刻，点头说道：“来了，你要说什么，我把她拘来，单独去说罢。”
准备在五个鬼魂里挑一个，这时却又出现两个鬼魂，其中一个来自老公寓，看不清面目，被团灰物遮蔽。
另一个，竟然是袁茗！
她没魂飞魄散！
席搏拈符，再度出手。
那面目不清的遮面鬼侧身躲过，并击落射向袁茗的符纸，拽着袁茗说道：“走！离开这儿再说！”
“你们稳住这里！”
我留下这句话，内力聚集，化作宝塔，就要镇压袁茗俩鬼。
不出所料，透体而过。
他们拐进郊区民房的小道，正是刘算命带我白天走的路。

第681章 殊途同归
袁茗与遮面鬼所走的路，正是直通方天秀所在的酒吧。他们一边走，还时不时回头看我，仿佛在确定我跟没跟上。
我心中生疑，本可全速追击，因此放慢脚步，不远不近的吊在他们身后。
不过多时，他们就到酒吧门口，见留在这里善后的暗影堂人员，错愕的顿住脚步，闪身躲避。
已经到达，我便晃到他们身前，挡住他们躲避的行为。
“你们引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我问道，语气自认为温和。
“救鬼，很多孤魂野鬼被禁锢在此，公寓闹鬼也是里面的人指使的。”
遮面鬼挡在袁茗身前，声音沙哑，没有感情，说道。
“我们去公寓不想伤人，只是引人注意，救走那些可怜的鬼。”
“是吗？”
我说道，昨晚袁茗的那一拍，可是对她母亲造成不小的影响，若没妮儿及时安神，怕是得修养很长时间。她母亲又伤心过度，也可能对精神造成影响，自伤元气。
“信不信由你。”遮面鬼说道，“我们该走了。”
拉着袁茗就走。
“慢着！”我说道，“这里确实禁锢许多鬼魂，已经被救走，暗影堂会安排好他们。你们也得去暗影堂。”
我看着袁茗，接着说道：“你也该去看看你妈妈，昨晚那一拍，没我们在场，她今天可能就疯了，或者傻了，用自责把自己封锁，受折磨。”
袁茗猛然抬头，眼底惊慌失色，“我……我不知道这么严重。她应该没事吧。我跟你走。”
说完后面这句话，看向一旁的遮面鬼。
遮面鬼沉默不语，却也没答应。我感觉到，在灰雾后面，有一双眼睛在打量我，异常的锐利，犹如实质。
“小姨，就让我见见妈妈吧。”袁茗说道，“你也想外婆，经常陪着外婆啊。”
遮面鬼动了动，说道：“去吧，我在老地方等你。”
说罢，她的鬼影荡开涟漪，散发丝丝冰凉，与月光同化，好似要消失一般。
不能让她走！
我浑身气息全开，神识封锁四周，内力席卷向遮面鬼。
“你是灵感会的成员！”
没错的，这种与月光同化，正是灵感会的神像所拥有的力量。
这次，内力没有穿透遮面鬼，直接与之周围的月光碰撞，拦下了遮面鬼。
“我不是灵感会的成员！”遮面鬼怒喝道，“他们杀了我！他们杀了我！”
“小姨！冷静点！”袁茗呼喊，鼓着双颊气汹汹的说道“你不要提这个！”又安抚遮面鬼的情绪。
难道搞错了？
我看着她们，忽然有点尴尬，却坚持不让遮面鬼离开。
就算遮面鬼不是灵感会的人，也与灵感会有些关联。这是到目前为止，暗影堂调查灵感会以来，除了神像和周墓外唯一的发现。
“只要你是清白的，暗影堂不会为难你。”我说道，“可以提供保护。”
“话说回来，你们涉入公寓闹鬼，暗影堂总要做笔录。”
我尽量劝说，并不打算再动手，除非她们想逃，我不介意使用炙朽力量，只是会减少伤害，尽量不秒杀她们。
“小姨，我们去吧。”袁茗说道，“他们应该不是坏人。”
遮面鬼犹豫了片刻，似乎感知到我的封锁，说道：“厚级境界，没想到一下就招惹到这样的高手，那就走吧。”
法坛收拾完毕，招来的鬼魂，或是超度，或是在暗影堂登记造册后放走。
我带着袁茗去见她的母亲，单独的交流。
大概两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回研究所，做笔录和登记造册，以及对她们做询问。
刘算命黏上来就甩不掉，安排他先住下，答应明天给他介绍师傅。
我一直在等袁茗他们的笔录和登记册。特别是登记册，详细记录活动范围，以及擅长的手段，因何而死。
关于遮面鬼的死因，由袁茗叙述的。
大概在三年前，遮面鬼还活着，单身未嫁，住在单身公寓，却突发大火，被烧死。
在此之前，遮面鬼发现自己异常，手可以抓住月光，并将月光融入身体，从而获得一些能力。
比如虚化身体，隐身等等。
死后，她的鬼魂也赋予这样的能力。
并且，她意外得知，自己的死不是意外，正是灵感会想获取她的天赋，而制造的火灾。
据遮面鬼所说，不仅她一个人有此能力，还有其他的人，但是都被灵感会杀死，拘走鬼魂。
这三年，她躲躲藏藏，努力修行才能活下来。
要不是袁茗意外死亡，鬼魂被拘走，她也不会现身。
袁茗的死因，果真是意外，却也因为闹鬼时，被拍走阳气，神志受损，突发梦游症坠楼。
“我的能力来自这个项链。”袁茗的鬼体内飞出一条项链，散发冰凉的冷意，“小姨送我的，说它可以保护我，在危机时刻分离鬼体，留下替死者。”
我拿在手里看了看，项链内的力量，竟然是与月光同化而成的飘渺力量。
这应该属于遮面鬼，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来。遮面鬼也不会交代的，她的防备心太强烈，不需要交代的，绝不多说。
显然，登记造册不需要。
我也不想把彼此的关系闹僵。
“你留着。”我递回项链，“以后什么打算？跟你小姨走，还是超度，或者留在暗影堂？”
“跟我小姨。”袁茗说道，“她，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我想陪着她。”
我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好修行，鬼魂的寿命有限，不好好修行就完蛋了。”
“这样也好，看住你小姨，不要找灵感会麻烦，他们身后有比我还厉害的高手。”我叮嘱道，“别惹事，不然我还会抓你们的。”
袁茗抿唇点头，犹豫的说道:“灵感会追捕我小姨，能来暗影堂吗?”
我轻笑，柔和的说道:“当然可以，不仅你们，外面认识的鬼魂都可以，只要面临危险，没做坏事，都能求助暗影堂。”
“我们为服务大家，就像你活着的时候，有危险找……你懂的。”
袁茗睁着明亮的眼睛，用力的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我会做个好鬼的!”

第682章 新旧交替
近来没好生休息，又忙了大半宿，洗个囫囵澡，抱着媳妇就入睡了。
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把人吵醒，我都懒理会，背过身抱着媳妇继续睡。
那敲门声却经久不衰，越敲越急。
“孙先生！孙先生！”
于呈的声音。
“快起来，可能有急事找你。”妮儿推了推我说道。
能有什么急事？
吵人清梦才是大事，是糟心事。我暗自吐槽，不情愿的起身，半开着门。
“现在几点？什么事不能等睡醒了说？”我打着哈欠说道。
于呈不好意思挠头发，“何晶说方氏刺绣来人了，让我叫你过去。”
方天秀今天送走，正式送押暗狱。相关罪行，以及处理结果，昨晚下发给方天向，以及通报新九大家族与各方势力。
方氏有反应也属正常。
“方天向来的？”
我见于呈点头就关门，让他等着，我换身衣服过去。
妮儿也准备起来，她忙着封印的事。不过时间早，太阳还没爬上地平线。我欺身按着她，胡闹两下，让她再睡会，等她应了我才收住手，离开房间。
方天向在待客室，我先去食堂点了两份早餐打包才去见他。
他的脸色风雨欲来，看到我就拍桌而起，指着我气的说不出话。
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很是淡然置之。
“来这么早，吃个早餐吧。”我说道，“什么事比吃饭重要？不吃饭可是要命的，我们修行人也得吃，才有力气啊。”
我拿个白面馒头，塞进他手里，“口感不错的，我们厨房的师傅手艺好，喜欢的话，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
方天向捏着馒头，都变形了。
“吃！吃个屁！”
方天向扬手就拿馒头扔我，顿了顿，又放进嘴里狠咬。
“你为什么拿我方氏杀鸡儆猴！”
他嚼着馒头。
我却觉得，他想啖我的肉，喝我的血，这会儿恨透我了。
毕竟，因暗影堂处理方天秀，方氏刺绣出大丑。自古以来，方氏刺绣自诩站在正义一方，即便出了混蛋玩意，也是关起门来解决。
所以，按照江湖规矩，方天秀死不足惜，我昨晚弄死他，没人会说什么。但是，留着暗影堂处理，送进暗狱，通报天下，这就不止针对方天秀，也打了方氏刺绣的脸。
方天向不气，不恨才怪。
现在，他没破口大骂，没带人杀进研究所，已经是有涵养，在忍让退步。
方天向给了暗影堂面子，我就不能不给他面子。
“消消气，喝杯豆浆。”我亲手递上去。
“哼！”
方天向夺过豆浆，狠灌了口，说道：“要不是我从荒年过来，知道粮食的珍贵，非砸你头上！”
“是，是。”我连连点头，受着他的脾气，“所以粮食就是命，而命分外珍贵。”
“少顾左右而言，拉三扯四的说暗话。”方天向说道，“他害人命，入魔道，本就不该有好下场。”
他能说出这番话，足见方氏刺绣明白事理。
“但是，这要方氏来处理！”
方天向的立场也很明确，接着说道：“把人交给我，他也是死路一条，暗影堂同样可以向天下交代，以正正道！”
然而，我们要的不是这个，不是老一套的江湖规矩，修行人超然世外。
而是治理，治标，更治本！
“不行。”我说道。
方天向猛地站起来，踢了我一脚，说道：“暗影堂到底什么意思！”
我生生受这脚，他也没再动，但火气只往上冒，不见小。
“前辈，您觉得当代，与封建王朝比如何？”
方天向不搭理，眼瞪着我，怒火已经在发作的边缘。
我不急不忙地说道：“小子觉得好，好了不知多少倍，人民自由，人民安康，主要是依法办事！”
“您觉得好不好？”
“好又怎么样？”方天向拎着我衣领，“修行人的江湖自有修行人千百年来的规矩！”
“可那是老一套！老了！”
“老又如何！那也是规矩！”
“老了就不顶用！不顶用就跟不上时代！时代在变，人也在变，修行人的江湖也要变！”
“可是，这套规矩影响着修行人的江湖，平衡着各方势力！”
方天向说出了暗影堂一直以来，最大的阻扰。
“暗影堂承受不起打破的后果，那将是比五胡乱华时更混乱的时代，还有外敌伺机而动，邪教望风而起！”
“安稳，懂吗？”
我不认可，这样的忍让退步，只会溃败得更快，力挽狂澜的机会都将失去。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天体秩序即将崩溃、赛格窥视星球、九大家族的新旧更替、灵言会的重现，都说明必有大事。
而现在的修行人各自独立，不拧成一股绳，是没法对抗未来的风云莫测。
要想力往一处使，必须有套规矩，在未来的变故中赏罚分明，支撑前行。
那么，我现在做的就是第一步。
“暗影堂或许承受不住。”我说道，“甚至毁灭暗影堂，但是暗影堂的存在不是暗影堂本身，而是它应该做的事。”
“暗影堂会消失，暗影堂的精神不会！”
“我们为了人世安稳奋斗！”
在处理方天秀的事情上，我寸步难让，处理结果不会改变。
方天向也被我所说的哑火，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势力如此敢向。
他们的每一步，都牵扯到家族利益，即使最初目的不是，最终目的也家族利益至上。
自诩正义一方的方氏刺绣，都跳脱不出的怪圈。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说道，“准许方氏刺绣进古战场。”
方天向瞳孔微缩，说道：“一个方天秀值得你们退步到这种程度？古战场的重要，我也是了解的。”
“值得！”
方天向一怔，张口没说话，倒坐回沙发，陷入沉思，衡量两者的轻重。
我立刻在天平上加砝码，“灵言会重现了。”
“什么！”
方天向目瞪口呆。
我重复一遍，接着道：“行动非常隐蔽，我们也是偶然得知。”
“活动方式，与历史记载灵言会极为不同，不再是开诚布公，转入暗处。”
“其实，到现在，我还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有人假扮。”
方天向听到这，摇摇头，“没人敢假扮，除非找死。”
顿了顿，“我代表方氏刺绣，答应你的交易。什么时候能进古战场？”
“等！”
我说道。

第683章 找上门
无法定准时间，按照制定的计划，至少等胖哥带人出周墓。
“或许一个月后。”我说道，“我们在等机会，但一定会解封。”因为灵言会预言日冕将重现古战场，我要救出葫芦。
这两个理由足够，迫使我下定决心解除封印。
“我明白了。”
方天向接受这个时间，拍了拍肚子说道：“我还没吃饱，叫人多送些早餐来。”
达成了交易，方天向似乎浑身轻松，语气随和许多。
“两份成人份量的早餐，我只吃了小半。”我说道，他还能吃么？
“吃得了，绝不浪费粮食！”方天向笑呵呵的说道。
我总不能把刚达成同盟的人赶走，认命的叫人送来早餐，让他吃个痛苦。
他也不客气，不仅要馒头，又加了肉包子，份量够我吃三天的。
“你真吃的了吗？浪费可耻！”
我咬牙切齿道，在食堂刷的可是我的卡，并不是免费的。
虽然不缺这点钱，但是蚊子在小也是肉。他方天向的刺青很赚钱，上次就是修改赚一百五十万呢！
现在还借机占我的便宜。
“小气巴拉，早餐都舍不得请。”方天嘴里吃我的，还在埋怨我，“刚才说中午请吃饭的也是你。”
咽下肉包子，接着说道：“算了，看你可怜，我不白吃你的，拿个事当餐费。”
“什么事？”我狐疑道，看着他啃包子，两口一个，嚼两下便咽下去。
方天向笑了笑，边吃边不急不缓的道来。看他的样子似乎准备拖到中午，打定主意要我请他吃午饭，够不要脸的。
两天前，方天向接到单刺青生意，顾客是西宁本地人。
这单生意自个找上门。
但是，在西宁知道方天向是方氏刺绣传人的人不多，他不主动招揽生意，没人会主动上门。
这个顾客还是个普通人。
方天向本着方氏的规矩，先问对方刺什么。
“过肩龙！”对方开口就说道，“至少睁一只眼，如果我扛不住，不怪你，钱可以先给你。”
过肩龙刺青，算得上方氏刺青中最厉害的刺青之一。如果方天向操刀完成，威力比方天秀强数倍。
一个普通人扛不住！
方天向可以肯定，对方却强烈要求，开出高价，一个方天向心动的高价。
“你刺过肩龙做什么！”
方天向有着职业操守，同时猜测，对方遇到麻烦，或者身体有恙，用过肩龙渡劫难。
那方天向愿意给他刺，也想法子让他扛住过肩龙。
对方敞亮，直截了当的说了原因。
“我得罪了人，会引来杀身之祸，修行人的手段多样，那些暗地里的手段，我中招了都发觉不了，过肩龙的灵性可保护我。”
说到这点，方天向判断对方得罪的人，绝非一般人，需要过肩龙开一只眼的灵性，那几乎是龙威了。
如果方天向精心些，一只眼的灵性，未必不化龙威。
同时，对方话里透露出，他了解过肩龙，并非道听途说，一知半解的二愣子。
“你怎么知道我的？”
“嘿嘿，你给吴桥生修改过断头鬼刺青，我给他媳妇送了一只小鬼，他自然愿意告诉我。”
“本来，我有别的地方刺青，可我听人说，方氏刺绣的方天向才是第一人。”
方天向讲到这就停顿，早餐已被清盘。
他拍了拍手，说道:“不用我多说这人了吧。”
“不用了，他得罪的就是暗影堂！”我冷冷的道，“你没给他刺青吧。他头先跟魔族搅和，贩卖食人小鬼，现在贩卖威力不俗的机关术，正在被追捕！”
方天向撇我一眼，说道:“我像那么傻的人么？他话里话外都说明，在天秀那里得知了解过肩龙。”
方天向了解方天秀，而跟他搅和的，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没拒绝，收了定金。”方天向咧嘴笑，“告诉他准备好特殊东西才能收的刺青。”
那就好办了，直接把人引诱到方天向那里，实施抓捕。
方天向来暗影堂，不仅单纯为方天秀的处理争夺，这件事也是目的。
“对了，他还准备找人保护自己。”方天向提醒道，“也不知道他会找什么人，他把修行人的江湖摸的很清楚。”
还能是哪些人，我心里已经排上几个人，哪几个势力。
与方天向通好气，确定今天就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于是，方天向通知胡郁高下午刺青，我找于呈何晶二人，在方天向的住处布下人手，听我号令。
时间这么消磨，忙完了也就差不多中午，方天向没离开，搓着手，笑容满面的看着我。
得，这顿饭逃不掉！
“你赚那么多钱，为顿饭就这么不要脸吗？”
这得多抠门，一顿午饭也就是几块钱的事儿。
方天向跳脚道:“你不知材米油盐贵啊，我身后还有方氏族人呢，肩负重任，岂能乱花钱。”
说的太浮夸，方氏刺绣就这么穷？我是不信的。好歹是个流传千年的世家，比不上九大家族的富裕，吃饭绝对不成问题。
“你就抠吧。”
我丢下一句话，点了三菜一汤，一荤两素搭配着端上桌。
方天向看着菜，眼里放光，“好久没吃这么多菜，每天的酱菜配白饭，嘴里淡的哟，可怜啊。”
然后，风卷残云般敞开了肚子吃。
我呆若木鸡的看着他像个饿死鬼投胎，自个默默的扒饭，暗自决定，以后绝不跟方天向一起吃饭！
饭饱之后，方天向餍足的说道:“这顿饭吃的值，以后我还能来蹭饭不？”
“滚！”
没脸没皮的家伙，一把年纪了这么无耻，方氏刺绣也不管管他！
有了早餐和午餐的前车之鉴，我觉得不能拖到晚餐，最好快点抓捕胡郁高，与方天向分道扬镳。
“行动吧。”我催道。
方天向似乎得知我的意图，说道:“放心，不会蹭今天的晚餐，担心个什么劲。”
说罢，得了便宜还卖乖，丢给我一个“你真小气巴拉”的眼神，转身大摇大摆的离开。
我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吃了亏还落得埋怨。

第684章 混战
目标明确，目的地明确，行动就不拖沓，暗影堂的人手封锁了方天向住处的所有出入口。
下水道都派人盯守。
暗藏在出入口每一处的负责人手拿通讯器，保持着可联系状态。
布下天罗地网，紧密相连。胡郁高来得了，逃不了，给他一双翅膀，也会被打成死鸟。
一场瓮中捉鳖的行动。
我坐在方天向的单间租房内，这里只有两张红色的朔料椅，我坐了其中一张。
方天向坐在床上，床单灰扑扑的。
“你跟他约的几点？”我问道。
大半个钟头过去，迟迟不见胡郁高的影子。
方天向砸吧着嘴，说道:“下午三点左右，来的晚大概四五点吧，人一抓又该吃晚餐了。”
不晓得他底细的人，真以为他是个只会吃的老家伙。
我抽了抽嘴角，没接他的话，以防被蹭晚餐。毕竟，方天向在蹭饭时，可以很不要脸。
预料的差不多，三点半的时候，蹲守下水道的人发现胡郁高。
这家伙精明了很多。
咚咚！
敲门声响，胡郁高说话了，“方师傅在吗？”
方天向没回话，看着我，门外又重复发问，“方师傅？我是找你刺青的，付了定金。”
“是他？”
方天向张嘴，无声的发问。
我点点头，往门后站，让方天向开门，等胡郁高进门就动手。
“来了，来了！”方天向打着哈欠，“等的我都快睡着，怎么晚了这么久。”
门打开。
方天向的眼神微变，往后退两步，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想试试钟家机关术的威力。”胡郁高说道。
我看见他的衣摆，以及半边类似枪支的机关术，对着方天向。
我准备动用神识，不知不觉的拿下胡郁高。
突然，我感知到胡郁高身后的两人——厚级六境界高手！
他请到高手保镖了！
厚级六境界是什么价格！
我惊愕一瞬，神识与两个保镖的神识交锋，勉强斗了个平分秋色。
然而，那两保镖在交手之后便消失，神识都发现不了。
“你这里藏了人！”胡郁高怒喝道。
扣动手里的机关术，里面的内力汇聚机关术的顶端，即将射出。
这一击的威力，少说也有土级的力量！
方天向应付的来。
事情已经败露，方天向也不藏拙，手掌捏拳，房间内鬼影幢幢，一下子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嘭！
机关术发动，蓝色的光亮亮半秒，便黑了下去，紧接着我听到墙壁被击穿，并碎裂的声音。
我打开通讯器的所有频道，吼道:“疏散！疏散！”
暗影堂早就做好准备，立刻清理出一片战场。
机关术造成的声音，也早就引起居民点注意，此时外面有些乱哄哄的，但是方天向所住的这栋房子，以及左右，都清理空了。
正在我注意这些的时候，两个保镖的神识再度接近，与我短兵相接。
神识的较量往往不分出胜负，就看不出什么。
如果有人现在看见我，我就像个木头人一般，站在门后，什么都没做，却正在对抗两股神识。
“方天向，抓胡郁高！”
我一边驱使神识攻防，一边说道，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没得到回应。
方天向所造成的这种黑暗空间，就是神识也看不透彻，在里面如同白内障患者。
我不清楚方天向的情况，也不知道胡郁高在哪里，偶尔听见外面的打斗声，暂时能做的就是对付两个保镖的神识。
收敛心神，全神贯注的发动攻击，防守对手。
神识的攻击单调乏味，在于诡秘无形，所以我们就是你一拳我一拳般，有来有往，比得反应速度，神识强度。
他们单个不是我的对手，但联手配合攻防，把握时间差，就将我拖住。
就在我们斗的难舍难分时，房间内的黑暗忽然消失，听见倒塌的声音。
嘭！
我顺着声音看去，方天向倒在崩塌的床板上，受了伤，有个男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旁，抬手就给他致命攻击。
方天向倏然冷笑，扯烂左手的衬衣袖，露出一幅刺青。
“百鬼夜行！”
房间内再度出现鬼影，争先恐后的融入他的左臂。
再度陷入黑暗，然而这种黑暗非常浓稠，不仅限制视觉，行动受到干扰，如同人在潜水时逆流而上。
神识深受影响。
但是，我的状态比两个保镖好些，速度快他们半拍。
前一股神识攻来，我全力迎击，丝毫不顾及后一股围魏救赵的神识。几乎在后一股神识攻击到我之前，剿灭前一股神识。
然后，我回头还击，对手自知单人不敌，立刻收敛神识，撤离。
我想追击，却深受黑暗的干扰，来不及了。
击退两个保镖，我摸到门板，判定方位往外走，眼睛刚见阳光，蓝色的光亮直逼我的门面。
我矮身翻滚，躲开了钟家机关术的攻击，迅速打量巷子里的情况。
胡郁高被两保镖护着，于呈何晶被人拖住，包括找来协助的三组成员都与人战成一团。
我看了战圈，心中已经有数，这些人都是暗影堂资料中提及的人，经常受雇保护某人。
当然，手也染血，不怎么干净。
而最让我在乎的，就是刚才与方天向交手的人，看他的手段，似乎是尹家人。
这时护在胡郁高左右的两人，多半就是与我的神识交锋的两人。其中一个嘴角溢血，正是被我中伤神识的保镖。
这两人我只接触神识，暂时看不出门道。
我脑子里闪过资料，快速作出以上的反应。
胡郁高一击不得手，盯着我说道:“孙仲谋！我并无冒犯你，还因暗影堂惹上杀身之祸，为何还要紧追我不放！”
扰乱安定引发事端，便是重罪!
我说道:“买卖食人小鬼时，谅你受魔族蛊惑，轻饶了你，如今买卖钟家机关术给普通人，差点造成死亡事件，也是重罪!”
“方天秀在老公寓闹鬼，贩卖护身符，导致无辜者坠楼，经部分口供证实，你也参与其中!”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可说错了哪件？”
胡郁高冷漠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过多些生财之道，没有错！”

第685章 高手过招
胡郁高自鸣得意，有本事做这个买卖，赚这份钱，买卖造成的后果，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可这古人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胡郁高不分轻重，将随时可能食人的小鬼买给普通人，将攻击强大的机关术卖给普通人只为谋取暴利，这都是造成祸端的因素之一。
胡郁高有不可推卸的罪责。
袁茗坠楼、姓黄的差点杀人，都该在胡郁高头上算上一笔。
如今，他还在做买卖，不晓得将机关术买给了什么人，而闹鬼的地方，根据潘哥属下口供，多达五处，造成的危害正在核实。
“你喜欢钱没有错，做买卖没有错，错在买卖危险品，以至于扰乱安定，引发祸端！”
我说道，避开战圈，抓捕胡郁高。
胡郁高身边的两保镖立马作出反应，厚级六境界的内力如同奔涌之水，齐头并进封锁我的下盘，以及直取我的项上人头。
他们合作默契，单纯的比拼内力，不给我靠近的机会。
同样是厚级六境界，我几乎不可能突破两个保镖的封锁，稍微强大的神识也就起到互补，而不能解决两人。
两个保镖如同堡垒般坚不可摧。
胡郁高被保护的密不透风，时不时扣动机关术，对我进行干扰。
“祸端？”胡郁高讥笑道，“你怎么不找钟家！因为他太过强大，不是吗？因为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九大家族是吗？”
又自我讥讽道：“因为我弱小，只是普通人，所以暗影堂布下天罗地网，敢随意抓捕！”
“你们一次就罢又来二次，无非就是欺软怕硬！”
钟家必然不能放过，但时机未到。
“你不过在推卸罪责。”我说道，“今天，你逃不掉的，保护你的人，也走不掉，都将受到严厉处罚！”
内力汇聚，演化方鼎，抵挡两个保镖，神识趁机发动攻击。两个保镖的神识也做好了防备，再次与我交锋，斗的旗鼓相当。
即便我刚才中伤其中一保镖的神识，他们现在配合的依旧默契十足，碍不着他们保护胡郁高。
这样的战斗就是僵持，他们逃不掉，我也抓不到胡郁高。
嘭！
胡郁高的机关术再次扣响，蓝色光亮迫使我放弃演化的方鼎，横移躲避，同时后退，拉开距离，防备两股内力击碎方鼎后的趁胜追击。
他们绝不会放弃机会，下手极为狠辣，趁我后退之际，便起了必杀之心。内力汹涌澎湃，比之刚才更强盛。
我左闪右避，一朝失守，面对两个同等境界的浑厚内力，便有些手脚慌忙。
不过，这样也凸显出对方的劣势。
被我中伤的保镖有些吃力，逐渐跟不上攻守节奏。因此我屡屡避开杀机，逐渐摸透他们的攻守规律，并着手反击。
且，我决定改变策略，不在一味比拼内力，这样我太吃亏了。
于是，那名受伤保镖又攻击时，我利用了他们攻守交替，以及受伤的影响，造成的劣势漏洞，催动了丹火阵演化三足金乌，展翅飞击，化被动为主动。
三足金乌所到之处，形成一股热流，口吐烈焰。它多了丝灵动，看来我获得炙热力量后，演化的三足金乌都有所提升。
烈焰炙热，与两保镖的内力交碰，火花四溅，效果明显，竟然在灼烧内力！
两保镖意识到危机，内力一收，带着胡郁高后撤，三足金乌扑杀时落空。
此时，他们分开行动，受伤的保镖守在胡郁高身侧，另一保镖消失无踪，我准备以神识探查，却看见三足金乌化作一团火花，彻底消散。
被攻击了吧？
但是，我没发觉攻击来自哪里，被击中之前，也毫无所觉。
神识铺开，在我周身三米范围一只蚂蚁都能感知的清清楚楚，它正在搬运一颗比它大了三倍有余的肉粒。
只要那名隐匿的保镖现身，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然而……
噗嗤！
我的神识如同布料，被裁剪，露出一条缝隙，隐匿保镖现身，就在那只搬运肉粒的蚂蚁附近。
他仅仅是中伤神识，见我被反噬，却没上赶着进攻，而是守着胡郁高的保镖动了，杀机毕现，封锁我的所有退路。
“杀！”
一个字，从在他的喉咙里滚动，低沉而沙哑。
内力便横冲直撞，扑杀而来。
我被杀机锁定，躲无可躲，那隐匿的保镖再度隐匿起来，同样释放杀机，仿佛每个方向都是他。
这一轮，我接不接招，都显露败像，若要赢，只能依靠炙朽力量。
炙朽力量不是炙热力量加持的三足金乌，我掌控的不够彻底，容易导致误伤。
这个巷子太窄，何晶于呈一个战圈，三组分成两个战圈，都距离我不远，必受炙朽力量侵蚀。他们已经颇为吃力，若受我影响，生死难料。
难道只能承受这一击？
我的脑子飞快转动，抬头看向胡郁高，不顾杀机，鼓动浑身内力，演化丹火阵，包裹着我，冲向了受伤保镖的内力。
嘭！
两者相撞，我略胜一筹，将之击溃后脚步不停，靠近胡郁高。
即便那隐匿的保镖对我发动了攻击，也不可能回头。
杀机、内力，蜂拥而至，击散了丹火阵，我只觉得五脏六腑受伤，喉头血液涌动被我强行吞下，逼近了胡郁高，不过一手的距离。
丹火阵再起，目标胡郁高！
我顿时吐血。
中了？
丹火阵笼罩住胡郁高，我闻到焦糊的味道，丹火阵内不见胡郁高，他消失了！
这是替死术！
尹家的替死术！
三名尹家人！
修为都不弱，厚级六境界两名，另外一名可与方天向斗的旗鼓相当！
胡郁高如何请到的？
尹家擅长暗杀，价格也高的吓人，比如刚才的替死术，那都是神技，在保护雇主和暗杀时可救命。
多少钱也没命重要。
请得动这样的高手，胡郁高付出的不仅钱，肯定有别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情况超出我的意料，那名隐匿保镖的攻击又至，从我身后现身，内力演化匕首，刺了过来。
我已经顾不得许多，只能尽量压制炙朽力量，拉开距离，展开双翼，冲天而起。

第686章 属性力量
火焰双翼破体而生，我的周身温度猛然拔升，腐朽的力量似要弥漫开，无意识的侵蚀一切。
我赶紧收敛炙朽力量，将之禁锢在以我为圆点的三米范围内。
即便有意识的控制炙朽力量，三米范围内，也开始软化和腐朽。
且，这次使用炙朽力量，动用了双翼，也并非丹火阵演化弓箭时，瞬发即收，造成的影响小，只波及箭矢爆炸的范围。
面对两个厚级六境界，擅长暗杀的尹家人，我没想过托大，只用丹火阵的演化就将之拿下。
振动双翼，我冲上五楼楼顶。
同时，那攻来的内力匕首被炙朽力量摧毁。隐匿的保镖哀嚎着，猝不及防下沾染了炙朽力量，衣衫和皮肤不同程度的烤焦，和腐化。
“属性力量！”
“又一个获得属性力量的人！”
那个隐匿保镖的哀嚎声中，有不可思议、有惊讶、有恐惧，还有贪婪。
“白十六之后，又一个孙仲谋！”
他说这句话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膨胀的贪婪。
胡郁高身侧的保镖，声音低沉沙哑，说道:“老二，回来！老三，撤退！”
“我不！”
保镖老二摸了摸被灼焦，已经腐烂的脸，说道。
“我要得到这样的力量！”
我俯视着他们，听懂他们的忌惮，以及贪婪，却还有不懂的地方。
暂且不多想。
我不会由他们离开，要么活捉，要么留下性命。
“快走!”
保镖老大低沉的嘶吼，见保镖老二施展尹家遁影术，身体融入墙壁，贪婪的逼近我。他便扔下胡郁高，一手抓向墙壁，扯出保镖老二，拖着就撤退。
这时，与方天向缠斗的保镖老三退出房间，也颇为狼狈，抬头看了我一眼，赶紧与保镖老大汇合，同时隐匿身形，神识也发觉不了。
我俯视着他们，情绪冷淡，立刻丹火阵演化弓箭。
咻！
向他们射出致命一击，百分百的炙朽力量！
“方天向，护住暗影堂的人！”
才刚走出房间，衣衫不整的方天向被便施展百鬼夜行，卷起战圈内的自己人，躲回房间。
如此一来，我有把握爆裂的炙朽力量不波及战圈的人，但不晓得爆裂周围将如何，即便我尽力禁锢爆裂开的炙朽力量。
“带他走！”
那保镖老大显露身形，将老二交给老三，说道:“往人群走！”
说罢，跳跃而起，迎击火焰箭矢。
然后，我看见他在火焰箭矢爆裂间消失。
又是替身术！
不过，尹家替身术有个缺点，每用一次，使用者的内力和神魂将被削弱。
厚级六境界，最多使用三次。
保镖老大已经使用两次，本来就受伤了，怕是用不出第三次。
但是，他不退反进，施展遁影术，没入墙壁，跃进我所在的楼顶。
他想凭借一己之力拖住我！
“老三，带老二走！”保镖老大再次嘱咐，“别管胡郁高，保不住他，只会妨碍你们！”
他说话的时，迎击我的第二只箭矢。
嘭！
火焰箭矢在半空中爆裂，保镖老大没有活命的机会，先被烤成焦炭，又彻底风化，被抹除。
“你们要放弃我吗！”胡郁高惊恐万状，握紧机关术道，“我还有周墓的东西！你们不想要……”
胡郁高死了！
他被一只小鬼掐断了脖子，话都没说完，倒在地上抽搐，不甘心的眼珠子凸现着。
那只小鬼杀人后，立刻冲入最近的一栋房间。
“背叛我魔族，死有余辜!”房间内传出声音道。
我盯着那窗户，开弓拉弦。
咻！
火焰箭矢射入窗户，爆裂开炙朽力量。
但是窗户内，涌出血红色的强烈红光，并着腥臭味，极为刺鼻。
血红色红光与紫红色的炙朽力量交织，那扇窗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腐朽，楼塌陷了一半，倾斜。
九条腿的魔族闪身而出，并未被炙朽力量中伤。
“属性力量！”
保镖老二喃呢道，虽有贪婪，但已经很克制。
“魔族人，我们可以合作！”保镖老三清醒，冷静的说道，“带我们离开，周墓内的东西就是你的。”
魔族人的红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说道:“你们可是人类啊，不过我很喜欢这个交易。”
听他这么说，保镖老三拉着老二站在魔族人身后，看着我的眼里充满仇恨。
魔族人抵挡了炙朽力量？
我惊愕了几秒，便冷静下来，思考怎么留下他们。
然后，从刚才的交手看，这个魔族人的修为手段不比我弱，一旦交手，胜负或许五五分。
但是这片房区呢？
怕是比那栋塌陷的楼还要惨烈，这里成为一片废墟，大批居民需要想办法安置。
后续处理很麻烦，且胡郁高已经死了，其他受雇的人一个跑不了。
至于尹家的两个暗杀者，那就找尹家要人，继续抓拿。
我几乎默认了魔族人可以离开的事实。
“我们走。”
魔族人见我没有动作，带着尹家的两个暗杀者转身。
看着他们大摇大摆的走，我觉得必须加快提升暗影堂的实力，震慑各方势力，才能避免今天的事再次重演。
火焰双翼回归身体，我拿出通讯器，通知蹲守出入口的人，过来抓捕剩下的保镖，以及处理那栋塌陷的楼。
“你！你是伪天级！”方天向出了房间，目瞪口呆的指着我，“啧啧，不知道白家有何感想？稳固的第一世家的位置，终究要被动摇了。”
“什么属性力量，伪天级？”
伪天级，我听仙人一族梦想学派的长老说过，梦行者作为他的分身，也是伪天级高手，所以能用挪移。
而我，并不能使用挪移。
“你不知道？”方天向错愕道，砸吧着嘴唇，拍了拍肚子。
配上他破破烂烂的穿着，像极了要饭的乞丐，且还是个不要脸的。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抽了抽嘴角，说道：“时间不早了，在附近找个小馆子，边吃边聊？”
“好啊，打了架，肚子是有些饿了。”方天向脸皮极厚，“不是我蹭饭啊，你有事求我啊。”
得咧！
又是我的错，千不该万不该的请吃饭。

第687章 突破方向
方天向说吃饭得穿的体面，换身干净的衣服。但他是个抠抠索索的人，在房间里翻了会儿，套上一套色泽鲜亮的衣服，其他的都发白，或者打了补丁。
这个做单生意就以万为单位的方氏刺绣传人，居然过成这样。除了说他抠门，那就只能说不会过日子。
当然，我更偏重他是抠门，可是想方设法蹭我三顿饭的人。
因为清场的关系，我们走出老远，才找到一家小饭馆，有包间的。来的路上，方天向闭嘴不言，张嘴就说肚子饿，到了饭馆，他上赶着点菜。
一锅烧鸡火锅，一锅烤活鱼，一个豆腐鱼头汤，三盘小炒。
老板娘见我们点这么多，问几个人，他们这里的分量足，只有两个人吃不完就浪费。
我是知道方天向的饭量，只少不多。
“两个人，暂时就这么多。”方天向呵呵的说道，“来打啤酒，喝不完的打包！”
那老板娘愣了，大概没听过喝不完的啤酒打包带走的。
“听他的吧。”
我挥挥手，接受了被宰的下场，但是该打听的事，也得找他问个明白。
“这会儿该说了！”我没好气的说道，“酒菜都点了！”
方天向嘿嘿一笑，没开吃，就露出餍足的表情，“你认为如何晋升天级境界？”
我下意识的想，内力达到厚级九境界巅峰，神识突破化元神。这是非常标准的答案，暗影堂的资料就是这么说，包括吴家的。
但是，方天向这么问，我便质疑资料的准确性，深思属性力量与伪天级两个称呼。
“属性力量是关键！”我说道，“晋升天级必须获得属性力量，才能神识化元神！”
方天向点头。
我却疑惑不解。
“所以获得属性力量，就算有了晋升天级境界的资格，被称为伪天级？”
不等方天向作反应，我接着说道：“我见过一个伪天级，他能进行挪移。如果我是伪天级，为什么做不到？”
方天向灌了口啤酒，说道：“你见的伪天级是白十六？我听说海外夺宝时，你们交情慎密。”
“白十六是伪天级！”
我惊愕的张嘴，想到白十六与梦行者短暂的交手，最后白十六败了。
难道伪天级也分等级？
所以，梦行者比白十六强，所以两人都能浮空，却梦行者强一截，可以挪移。
“原来你不知道啊。”方天向对我笑了笑，“不然，白家凭什么稳坐第一世家？你真以为是功法缘故吗？”
“伪天级不可能挪移，最强就是浮空。你见过的另外那个伪天级，多半属性力量特殊，或者别的原因。”
这么说，我就懂了。梦行者是长老的分身，长老本身就是天级以上的高手。
菜上来了，我们停住话头，吃了两筷子烧鸡火锅，香辣的味儿真有劲。
方天向吃了大块的肉，辣嗦嗦的灌啤酒，长吐一口气，爽的整张脸都笑盈盈。
我连续夹了三块鸡肉，吃的五脏庙咕咕叫，馋劲儿上涌。
“少吃点！”
当我夹第五块肉时，方天向敲开我的筷子，说道：“你不是来讨教问题的吗？”
“问完了啊。”我伸筷子，成功夹了块鸡肉，“属性力量是晋升天级的必要条件，都搞明白了。”
方天向哼了声，戏谑道：“真机灵！那你晓得九大家族为什么屹立不倒么？”
这个我比任何人清楚，得从亚塔说起，涉及仙人一族，其中关联错综复杂，才造成九大家族地位超然的局面。
等等！
我夹鸡肉的手一顿，猛然醒悟，直视方天向，探究他说问这句话的意思。
“傻了吧，还以为你都懂呢。”方天向抢走鸡肉，笑眯眯的说道。
我舔舔嘴角的香辣味，说道：“这跟伪天级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方天向吃下滚烫的鸡肉，“九大家族之所以叫九大家族，而不是三大家族、十大家族、五大家族，就是因为天体秩序之下，唯有九大家族出伪天级，有些九大家族子弟，天生自带属性力量，打娘胎里就是伪天级！”
白十六小时候进古战场，就是为了家族的某个天才，难道那个天才就是伪天级？
我感觉自己猜到真相，问白家是不是有两个伪天级。
方天向肯定的点头，说道：“那个已经废了，虽然得到传承的白家火属性力量，但是失控了，如今躺在床上，跟废人没区别。”
“如果不是白十六异军突起，获得寒潮力量，白家早就不是第一世家。”
说到这，方天向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知道白十六的母亲是谁家吗？白十六居然继承了母族的属性力量。”
“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明白，“继承？属性力量可以继承？”
方天向看傻瓜一样看着我，说道：“你爷爷他们什么都不告诉你吗？”嘿嘿笑，“这样也好，给我蹭饭的机会。”
“说正事！”
我打断他的东拉西扯。
“当然可以继承，不然九大家族怎么独占鳌头？”方天向颇为不满，“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九大家族每隔几代都会出生属性力量的婴儿，且形成了继承模式。”
“吴家的视觉属性，白家的火属性，孙家水属性，柳家寒属性，钟家力属性，尹家杀属性，司马家时间属性，微生家空间属性。”
“这就是九大家族的继承属性，在天体秩序下，只有这九个属性反复现实，对应相对的家族，且都是新生儿。”
“但是，明初就渐渐消失了，世人也就渐渐遗忘，只有白家依旧隔几代出一位，所以稳坐第一世家的宝座。”
也就是说，白十六的属性力量属于柳家——白十六的母族是柳家！
可是我知道，白十六的寒潮力量未必源自柳家血脉，而是古战场的生死遭遇。
难怪白十六嚷嚷着要逆天改命，原来里头还有这样的原因。
忽然，我想到他送给我的金色薄片……不会是白家传承火属性力量的关键物品吧。
如果是这样，我这个人情欠的有点大。
那孙家和吴家也有这样的物品吗？
我想，该找机会问问爷爷。

第688章 一顿酒的事
这顿饭吃的尽兴，味道好自不必说，从方天向说的话里，我对自身实力有个直观的定位，收获不少，更添了许多想法。
别的暂且不提，结账的时候不那么愉快了。两百六十二块钱的饭钱，剩下的啤酒退掉，能省几十块钱的，方天向偏不答应，愠怒的表情，就像有人抢他的命根子。
无奈，我只得打包，却打定主意，让他一个五十来岁的人自个扛回去吧。我总不能出了钱，还出力。他也不会记我的好，作为修行人，五十岁依旧身强力壮，我不担心他扛不动，只想出口气。
但是，很多人事变化多端，老姜总是辣人。
我前脚结账，方天向故技重施，“我这里还有些事，你爱听不？前面说的，你爷爷也知晓，现在说的那就未必了。”
我目不斜视的瞪他，嘴里还没散尽的辣香更辣，辣的心头火冒冒。明知他在算计我，应该甩脸子，呼袖子走人，可我好奇他藏着啥话。
对于修行人的江湖隐秘事，我多有不懂，除了小时候爷爷讲的故事，啥都没记住。之后发生诸多事，爷爷没时间给我细说，我也不常在他身边闲着。
于是，我决定，如果方天向说的不中我的意，这半箱子啤酒喂马路，也喂不进他的嘴里！
我任劳任怨的动手，扛起啤酒箱子，颠了颠，挑眉道：“想清楚了啊，一次性说完，不然……嘿嘿，就都没了！”
方天向哎哟着，心疼的扶了扶啤酒箱子，砸吧着嘴。
“都说，都说，还不成么？你当心些。”
看在他态度还算过得去，我稳住了，催他赶紧说事儿。
与沙漠古战场有关。
因为方氏刺绣祖宗的宝贝落在那里，所以，方氏对古战场的了解，比九大家族都胜了三分。就算从未踏足，方氏蒙着眼睛也能说个子丑寅卯来。
方天向一路东拉西扯的说，很多的废话，我晓得他在拖时间，等着我把啤酒扛回他的住处。
我没计较，反正吃亏不是一次，只捡着重要的听。
方氏经过多年的研究，得知那场战争被历史遗忘，但不是所有人都遗忘。
一直以来，很多势力在暗中观察。
三十年前，九大家族中只有白家发现古战场，先后进去数回，都没讨个好，最后一次全军覆没，之后白十六就异军突起。
按照方氏的猜测，白十六在里面激发了他身体的柳家血脉。
很多人都想一试，或许也能讨些好处，却都是送命的决定。方氏等研究古战场的，冷眼旁观，他们清楚其中凶险。
前赴后继的人，用命给后来者证明，好处不是人人都能得，但是丢命怕是可预料的。
除了白十六之外，在没人活着出来，且得到好处，贪婪的人终究清醒，望而怯步。古战场就此沉寂，无人问津，可是该关注的眼睛，比如方氏刺绣等，依旧在。
直到天体秩序变化，土级、厚级相继突破，那些人又起了心思，云集北疆西宁，打算再探古战场。
于是，有人组团，以拍摄旅游为由，进入沙漠地区。是哪方势力，方天向不清楚。
这就与白骨精出现的事对上号了，那队拍摄组遇到沙漠棘，却对外隐瞒。
也是凑巧，我和白十六在拍摄组之后进入沙漠古战场，且全身而退，让暗中的人心头火热，着手安排。
可是，暗影堂行动迅速，立刻封印古战场。
“明白了吗？”方天向问道。
“明白啥？”
我扛着啤酒箱，望着近在咫尺的目的地，暗影堂的人还在忙活，管后勤的弄来了盒饭，还没研究所食堂的味道好，想必很单调。
“我说的，你就没点联想？”方天向接着说道，“这也算对得起晚餐，西宁的灵异事件，比其他地方多不少呢。”
我当然想了许多，终于明白邪教在西宁接二连三冒头，灵言会选择张家等等事件，原因在于沙漠古战场，还有那神秘的周墓。
一次的巧合是巧合，很多巧合就存在必然联系。
所以，没甚么大惊小怪，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暗影堂总部说过北疆西宁将发生大事，我心里有准备。
现在我扛着啤酒，觉得没白费力气了，从箱子里掏出一支，递给方天向。
我说道：“有心了，晓得我们暗影堂兄弟苦，带点酒犒劳大家，量虽少但有心啊。”
方天向愣愣接过啤酒，脸色铁青。我不待他发作，扛着啤酒箱子跑，大喊着冲向吃盒饭的人。
“喝酒！喝酒！不多了啊，都匀一口！”
“哎，多谢孙先生了！”
“还是孙先生想着我们啊！”
我回头看恼怒的方天向，笑嘻嘻的说道：“哪里，哪里，大伙儿得谢我们方前辈！”
这会儿我心情愉快，总算给今天的吃亏，画了个完美的句号，搬回一局。
啤酒已经被开完，方天向臭着脸冷哼一声，抱紧怀里仅剩的啤酒奔回房间，又提着个破袋子出来。
“孙仲谋！我的住处墙倒了，你得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研究所的房子多，不在乎多个方天向。他现在也气的狠，给个消气的机会，也算我敬老，便点头。
“我住研究所，一起吧。”我接过他的破袋子，往肩上甩，“巧的很，你要进古战场，我们正鼓捣着破解封印，方氏绣旗的本事也能帮上忙呢。”
方天向没给个好脸色，一幅“你想得美”的表情，扭头就走。
值班室研究所闹哄哄的，听到叫我名字的人，声音还有点耳熟，值班的人正在解释。
仔细一想，我拍了拍头，暗道：怎的忘记刘算命！赶紧拎着破袋子，推开值班室的门。
“孙仲谋！你总算露面了！”刘算命看见我，脸都气红，指着我的鼻子说道。
旁边的方天向嘿嘿笑，闲事儿不够大，“老兄弟，是不是被这小年轻坑坏了？我好心帮他们暗影堂干活，房子都被拆了！”
刘算命打量方天向一眼，似乎找到臭味相投的人，推了推小圆墨镜。
“老兄弟，同病相怜啊。”
好一幅两眼泪汪汪的会师。
我扔下破袋子，说道：“你两就住一起得了！”

第689章 别扭明星
两周之后，我轻快地走进夜宴酒吧，娴熟地招呼吧台服务员阿勒，要一杯酸甜的果汁，正是我和妮儿头次消费时喝的那种，我已经忘记名字，吧台服务员记得很清楚，只要我说老样子，那就调制这杯果汁。
当然，我尝试过其他口味，最爱的还是它，心情好不好都要来一杯。
我轻轻抿了一口果汁，酸甜的味儿引发味蕾的欢悦，如我此时的心情，看着舞池里扭动的男女，手指有节奏地轻敲吧台。
阿勒见状，微笑着说道：“孙先生心情不错，今天的工作很顺利吗？”
阿勒是酒吧领班，负责整个酒吧的服务运营，重大的事才找阮红贞拿主意。他知道我是夜宴酒吧的股东，似乎了解我做的事，毕竟我在酒吧处理了不止一次机关术事件。
其实，近来的工作繁杂单调，并没什么值得高兴，或者不高兴的。
自从抓捕胡郁高以后，西宁的灵异事件更多了，就像触发什么机关。或许方天向说的那样，盯着古战场的势力纷纷来西宁，也引来许多散修，凑热闹的牛鬼蛇神。
但是，这百忙之中，总有些好消息，令人忍不住的心花怒放，比如胖哥探索完周墓的核心，虽受伤颇重，但不致命，这就是我心情愉悦的原因。
“工作还是那样。”我笑眯眯的说道，“对了，这两天没来，听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酒吧鱼龙混杂，来的人多，各种消息都会在这里流开。我已经从这里尝到过甜头，时不时就问上两句，阿勒习以为常，会主动帮忙打听。
阿勒擦着吧台的水渍，苦笑道：“孙先生，你在酒吧的名气，很多人有事都直接找你，已经不需要我做不了中间人。不过，这两天确实没听到什么事。”
并不想这样的，请相信我。我想着，并未接着问，而是喝着果汁，准备一口闷了回研究所。
这时，有个漂亮的女人走近，性感而不露骨，用酒吧惯常的话搭讪，但说不出的别扭。
“孙先生是吧，有没有兴趣喝一杯？”
“他不喝酒的。”
阮红贞往这边走，看样子刚下楼，小鬼阮卿宝趴在她的肩头，睁着眼睛，瞄瞄我，又看看那个漂亮的女人。
“而且，孙先生有老婆，他不喜欢搭讪的女人。”阮红贞补充道，“有事直说，需要安静空间，我楼上有包间。”
阮红贞和妮儿交情不错，这就是她做这件事的理由。
漂亮女人尴尬的笑了笑，顿了顿，说道：“喝酒不行，果汁可以吗？孙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阮红贞见漂亮女人以退为进，很不高兴。
我晃了晃杯子，说道：“一杯够了，想说事就说，没事就算了。”
阮红贞满意的点头，眼神凌厉的看着漂亮女人，昏暗的灯光下，竟有些阴森，想必是阮卿宝在搞鬼。
果真，我看见阮卿宝瞪着漂亮女人，凶戾的气息盘绕在阮红贞的面部，又伤害不到她。
“好吧，我想请孙先生做几天保镖。”漂亮女人递出一张名片，“过两天要参加慈善会，听说人员有些复杂。”
我拿着名片看了看，居然是个明星，真令人惊讶啊。
余佩依，她的名字。有点眼熟，我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
阮红贞觑名片，压低声音，惊呼，“你是余佩依啊！这可是酒吧，你个大明星也敢来，被拍到就是大头条，我的酒吧可出名了。”
真的很有名气？
那我们的生活圈子没交际，夜宴酒吧接待的顾客，至多也就中上层，像大明星是没有的。
我翻看着名片，说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小助理，经常来这里消费。”余佩依说道，“他说，说你会抓鬼，很厉害。”
“对了，我付钱，你开个价。”
生怕我拒绝，赶紧补充。
必须收费，这算私活，只是近来忙，我腾出的时间不多。
“什么时候？多少钱？”我想了想，问清楚再决定，“规定人数吗？”
“明天开始，共三天，人员你定，报酬你定！”余佩依立刻回答，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
三天，我不可能三天缺席六组的任务，时间有些久，如果人数没限制，多找两个人，倒是可以试一试。
“一人一天五万！”我伸出五根手指，价格略高，“算我三个人，其中两个二十四小时跟着你，我晚上出现。”
余佩依想都没想，飞快点头，拿出一张卡，“里面三十万，本来就是准备的定金，先给你，明天电话联系，或许去公司等我。”
拿着卡，感觉谈的太顺利，不该还价吗？我出的价格，可留了还价的余地。
但是，余佩依见我收下卡，似乎松了口气，提出告辞，转身低头，挤进人群。
我目送她离开酒吧，不知道想些什么，隐隐不安。
“眼珠子都掉了。”阮红贞在我眼前挥挥手，“卿宝说，这女人不简单，身上有股怪味儿，人闻不出来。”
“什么样的味？”
我问道，伸手去碰阮卿宝，他往后缩，似乎我异常可怖，他都不怕克制他的妮儿。
“味，臭味，不，腥味……也不对。”阮卿宝摆摆头，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迷茫。
他压根分不清楚，我换个方式问，好还是坏的味道。
“坏的！”
这回他没犹豫，答道。
“坏的啊。”我低声重复。
一个漂亮又行为别扭的女人，她为什么不让助理来找我呢？
这样对她更有好处，若我拒绝，她就不必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要知道明星的形象就是赚钱的根本。而进酒吧邀约男人喝酒的事，足以造成影响。
小助理只是借口？
我摩挲着余额三十万的卡，轻轻一笑，且看着办，有问题就处理，没问题保护三天，拿钱走人。把卡揣进口袋，又点杯酸甜味的果汁。
而阮红贞正在巡视酒吧，但走到一半。转身就上楼，吴桥生紧跟着她上楼。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自从吴桥生修复断头鬼，整个人都变了样子，变成了个好男人。

第690章 黏滑液体
刘算命的符篆天赋不错，妮儿教了几个基础符篆，帮他选了本适合的入门内力功法，但不肯定他能修行出内力，符篆却进步神速，即便没内力加持，已初具神韵，对付末微的鬼怪妖魔不成问题。
所以，保护余佩依算他一个，剩下名额自然给他的好室友方天向。两人身份差距大，完全没影响交情，日渐深重。
通知两人，次日一早刘算命开车，到了北宁影视公司楼下。
“啧啧，一天五万，以前想都不敢想。”
刘算命推了推小圆框墨镜，仰头看高楼大厦，这是市中心地段，价格不菲。
方天向哼了哼，埋怨道：“小气儿！我一幅刺青就赶上这价格！孙仲谋，下次要价低就别找我，浪费感情和时间！”
刘算命出声安慰，“别介意，一毛钱也是钱，凑五个也能买个馒头。”
方天向才扬起笑脸，赞同刘算命的话。我旁观两人演小品般捧哏，暗道：演，接着演，心里头高兴的吧！
我挤开两人，对北宁影视的前台妹子说我们是余佩依请的保镖。
前台妹子质疑地看着我们三人，眉毛就竖起来，冷笑，好似我们骗她的。
刘算命推开我，说道：“你觉得我们追星吗？我两个一把年纪的老头，没必要，这个小青年。”指着我，语气颇为强硬“别得罪人了！”
前台妹子这才犹豫，伸手摸向电话，拨通后问情况，即刻巧笑倩兮，脸色换的比变脸技艺精湛，请我们上楼。
“小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电梯门关上，刘算命说道，“你就得让他知道厉害！”
看，刘算命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他的什么天赋都比不上打交道的稳准狠，在影视公司肯定需要跟各种人打交道。斗狠有我和方天向，耍嘴皮子的事就可以交给刘算命。
电梯停在五楼，余佩依的小助理等在电梯口，一眼就认出我，说余佩依正在录音，请我们去录音室，现在就开始保护工作。
录音室分里外两层，由透明玻璃隔开。
乍一走进去，我就看见余佩依在里层，脸色颇为苍白，绷紧了身体，哭丧着脸，即便我们走进来，她正对着我们，都没注意到。
且，几条滑溜溜的触手，在她身上蠕动，那绝不是录音室该配备的吧，我想没什么公司这么变态。
这太不正常了，外层的人毫无察觉一般，或者他们认为余佩依的神情，是因为挨骂了。
没有人挨骂，会保持笑脸。可能余佩依就是这个原因呢，不然她大可跑出来，逃离那些触手。
外层有个男人在叫骂，似乎余佩依做错了什么事，反复吼着重来，少矫情的话。
“喂！让她出来。”我说道。
手放门把上，开门。
叫骂的声音停顿，又扬起嗓音，“你什么东西！录音室随便进的吗？滚开！”
抓向了我。
以方天向的修为自然看出门道，不用我多说，捏住那人的手腕，便将人拿捏在手掌之间。
门已经被我打开。
那些触手消失了，整个里层没有异样，仿佛我眼花了，所以才看见那些触手。余佩依看见我就冲过来，抓到救命稻般。
“有，有东西！”她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看不见玻璃外面。”
隔层的玻璃是双向透明，都看得一清二楚，方便里外沟通。
这说明，我没有产生错觉，本身也不可能。
“你先出去。”
我说道，神识就在十平米左右的里层探查，在墙角发现潮湿黏滑的透明液体，我沾点凑近鼻子，一股恶心味儿直冲鼻息，差点就吐了。
阮卿宝闻到的就是这个味儿？
我抽张纸巾擦了擦手，转身离开里层，心里还泛着恶心。
不晓得是不是碰了黏滑液体的原因，再靠近余佩依就反胃，恶心的怪味往鼻子钻，仿佛她浑身都是黏滑的液体。
余佩依解围，方天向放开叫骂的男人。原来，他是李姓导演，难怪一幅天大地大我最大的脾性，这边才获自由，立刻就冲向余佩依。
“你做了什么！叫来这些人！”导演的嗓门大，录音室都在震动般，“想不想录音了？以为还有人捧呢！”
我出来就见听到他的声音，离余佩依远点，说道：“暂时不录了，稍等会，我们有些事问余小姐。”
那触手般的东西留下的黏滑液体，我很在意，想起另外遇到的刺鼻味儿，虽然味儿略有不同，却极为相似，但那些味与血液等其他物混合以后形成的。
“你说了就算？哪根葱！”
李导演叫嚣的声音，吵的脑仁疼，我暗示刘算命上来沟通。刘算命嘿嘿笑，混不在意李导演的“狮吼功”，背着人从口袋拿出个紫色本本——暗影堂配发的证件。
“这边说话吧。”刘算命笑意不减，“好好说话，免得大家都难堪。”
李导演的青筋突突跳，终究是大导演，见到证件就收敛，哼声跟刘算命小声交谈。
我已经开始盘问余佩依最近碰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西宁来了太多牛鬼蛇神，很多都长年避世，少与人来往，性子就怪癖，无意间做了什么就可能得罪他们，惹来杀身之祸。
余佩依是大明星，生活非常有规律，即便她最近的工作安排减少，可是依旧不能到处抛头露面，闲的时候待家里，或是磨练演技，或是练歌嗓子，忙的时候，除了休息就是工作。
作为大明星赚钱多，活的并不轻松，时刻担心被新人挤掉。
余佩依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自己最近的生活的轨迹。细致到令人惊讶的地步，好似做过笔记，认真的推敲过的生活。
她全程没有卡顿，没有思考状，脱口而出。
太顺畅，似乎早预料到我问这些问题。我不了解明星的生活，但是忙碌的生活里谁能保持记忆清晰到如此程度，且她现在很镇定，半点不见刚才的惊慌。
常人是做不到的。
这次的交谈过程中，昨晚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别扭更加明显，极具违和感。
我希望这是我的错觉，否则，这件事就很复杂了。

第691章 疑点
余佩依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我审视了她片刻，便不在继续问什么，转而问她接下来三天的行程，方便我安排。
余佩依略微尴尬，招招手，小助理把行程表递给我，除了录音，只剩后天的慈善会。
大明星这么闲吗？
真不可思议，她是不是过气呢？问是不能问的，我扫了眼行程就还回去。
“那今天就由他们两位留在这里，保护你吧。”我笑着说道，“感觉有什么不对，就叫人，他们能搞定的。”
“你，你这就走吗？”余佩依睁着秋水般的双眸问道，好似希望我留下。
如果一般男人，怕是抵挡不住美人的诱惑，我对她已经产生戒心，便不会作任何改变，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当然，我们事先谈妥的。”我表示歉意道，“没办法的事，不能把所有时间耗在这里。如果我忙完会尽快赶来，你的钱不会白给。”
余佩依皱眉，犹豫着说道：“慈善会你在吗？我很害怕，所以那天，我可以加钱，请一定到。”
我肯定的点头，说是三天保护，但她特意为了慈善会才请我们保护。另外，她似乎很在意慈善会，那我一定不能缺席，看看到底将发生什么。
“一定去。”
我补充道，转身往外走，嘱咐方天向盯紧这里，让刘算命开车送我。
上了车，刘算命启动车子，就说道：“那个明星怎么怪怪的？又说不清楚什么地方怪。”
原来这么明显，我以为自己洞察力惊人，却是太过高看自己，颇为羞耻。
我咳了声，掩盖情绪，说道：“怪就对了，盯紧余佩依，事情并不简单。”
……
我原本打算今天保护余佩依，但是她的行为，以及黏滑的液体，令我临时决定查她的资料。
回到研究所，我就去了资料室，让他们整理余佩依的基本信息。管理员听后，翻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递给了我。
“你要的这里都有。”管理员说道，“暗影堂刚建立时，一起案跟她有关系。”
我翻开一看，文件夹首页写着：“威亚坠亡案。”
拍摄《九翎花》武侠电影，最后一场杀青戏，取景马蹄山，男主角裴轩与余佩依吊威亚意外坠落，裴轩为了保护余佩依，抱着余佩依坠地，导致胸骨塌陷，树枝从后背穿插心脏，当场死亡。
这场意外，导致一人死亡，一人的生活天翻地覆。
几天后，余佩依的精神出问题，时常说自己看到了裴轩，说那场事件不是意外，有人故意为之。
涉及到灵异事件，案子就由暗影堂接手，调查的方向就不仅在于事故，还有裴轩的鬼魂。
结果依旧，属于意外事故。余佩依也确实撞鬼，但与裴轩无关，无意间惹到孤魂野鬼，恰好她因意外事故受惊，神魂不稳，才轻易中招，做噩梦，产生幻觉。
很容易处理的灵异事件，给余佩依安神助眠，稳固神魂即可，然后处理掉那只孤魂野鬼。
这是案件的大概，文件夹的材料不仅这些，调查的比较仔细，包含了余佩依在事件前后的工作情况。
裴轩是富二代，裴家在影视圈的地位很高，又是裴家独生子，就这么死了，不管与余佩依有无关系，裴家都要发泄心中的悲愤。
但是，余佩依是事故的存活者，也就成了裴家重点针对的目标，被打压的失去所有机会。
原本到手的资源，全部转给公司新人，已经接的广告、影视，发行的歌曲都接二连三出问题。
显然，裴家出手，不留余地！有裴轩参演拍摄的《九翎花》都停播，余佩依的生活可以用惨淡来形容。
然而，今天我看到余佩依的行程，录音的就是《九翎花》。时隔半年之久，这是是否说明，裴家解除对她的打压，与现在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有没有关系呢?
这件事真是复杂啊。
我拿着资料，反复的翻看，再也找不到有用的信息，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便合上文件夹，找妮儿吃午饭。
破解封印的各项准备，已经接近尾声，妮儿的工作并不繁重，看紧每个环节即可。
我在办公室外面等了会儿，妮儿就推门出来。
工作的时候，她绑了个马尾，穿着运动服，简单利落，活力四射，姣好的身材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我定眼瞧了瞧，有感而发道：“大明星漂亮是漂亮，可风尘气太重，没我家妮儿好看。”
妮儿娇嗔地白了我一眼，左右看看，没见人，说道:“大白天的，走廊上瞎说什么!”
说罢，顿了顿，接着问，“你早上说今天忙，怎么有时间等我吃饭？”
“回来查资料啊。”我说道，“对了，妮儿你说，一个人故意暴露自己的问题，是什么原因。”又补充了余佩依的资料，以及正在她身上发生的事。
妮儿沉思了会，说道:“引人注意，或者隐瞒真实目的。有时候，这两者都是一个意思，也可以分开。”
我也是这么觉得，但是余佩依引起我们的注意做什么，已经在保护她了啊。
难道以此隐瞒真实目的？
作为一个大明星，她的目的，与我们的保护她的工作，应该没有交际吧。
等等！
有交际的，黏滑的液体就是交际。
不！
还是不通。
余佩依跟我们的生活圈子风马牛不相及，她不可能知道黏滑液体，与周墓出土的物件、陈麻子的死、古玩店的案件都牵扯到相似的臭味。
所以，她暴露问题的原因，只可能与她的生活有关。
近半年，对她生活影响最大的，就是裴轩的死亡。
如此串联起来，倒是兜转到威亚事故上来。
可是，触手的出现，和留下黏滑液体，又与之存在什么关系？
或许是巧合？
我想的入神，直到妮儿在我眼前挥手，放下托盘道：“还想呢，先吃饭吧。她不是周围闹灵异事件嘛，逮住查就行。”
“实在不行，查裴家。”妮儿接着说道，“别忘记，裴家突然放弃报复，与她身边的灵异事件前后发生。”
没错，是我想岔，完全不必想那么深，根据线索顺藤摸瓜即可。

第692章 梦魇
资料室。
我归还先前借的资料，想了想，问管理员拿裴家的基本信息。管理员归置资料室，顺手拿出文件夹递给我。
“资料不是很多。”管理员说道，“产业结构，人脉结构，其他的不全面，当时的案件排除裴家嫌疑，就没继续收集了。”
两三张纸，我看了后摩挲着页角，说道：“可以再收集全面些吗？在后天太阳落山之前交给我。”
慈善会在那天晚上开始，我要查阅，发现问题后留下安排的时间。
管理员有点为难的看着我，说道：“最近案子太多了，资料室一边整理现有资料，一边收集案件新的资料，太忙了。”
我深知大伙任务繁重，各组冲锋在前，办理案子时，大多都是自己顺手查资料，除非忙不开，或者需要资料室调阅其他地方的资料，和整理现有的相关资料。
因此资料室比较闲，即便各组忙的脚不沾地时，他们仍旧按时上下班。
管理员的话里就有点推脱的意思，而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我看着管理员，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说道：“去查吧，没人不累不是吗？”
“可裴家……”
“裴家怎么呢？”
管理员伸头看看走廊，见没人路过，鼓起勇气说道：“裴家聘请了修行高手，我们很难深入调查！”
倒有点出乎意料。
我深想了几分，说道：“为什么裴轩的案件资料里没提到这点？如果提及，那么裴家针对余佩依，可能动用非常手段，制造灵异事件！”
暗影堂竟然存在弄虚作假，类同掩盖真相的行为，此风不可长。
管理员张了张嘴，踌躇道:“也，也不能这么说对吧，不能这么说的。确实跟裴家没关系，就没特别注明。主要还是裴家，提供了大笔资金，建立北疆分堂，是的。”
这算是交易？
我怔了怔，忽然感受到莫名的压力，仿佛看见暗影堂背后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暗影堂的建立历经波折，短短半年就组建完毕，其中的艰辛不足以外人道。
但是，该查的还是要查，毕竟暗影堂的建立，不是为个人，或某个家族效力，出生入死只因坚定心中的信仰，为信仰而建立，去做正确的事。
如果裴家搞出灵异事件，在这越发不太安稳的时代，做些不利人世的事，也不能放过的。即便，裴家持支过暗影堂，但不能成为放任的理由。
我想着，重新振作精神，对管理员说道:“这次不查裴家，难保没有二次，或者三次，暗影堂的建立就失去意义，也会出更多个裴家。”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不可不言明。这也非针对裴家，更多的在防患于未然，把侥幸心思打压下去。
“是！”
管理员挺直腰板说道。
……
下午，在余佩依录音结束前，我到了北宁影视公司，接替两个老头子的保护工作，让他们得以松快些，晚上还得换岗守夜呢。
当然，跟着余佩依的，除了我们三人，还有安保人员和助理。但是，安保人员由公司配备的，在她回到家就下班了。
录音在五点半结束，余佩依疲惫的回家——豪华的别墅，比白大阔的家奢华的多，只有她一个人住，请家政做饭清洁。
她回来后，家政做好饭，就离开了。
“三位，一起吃吧。”余佩依摆上五副碗筷说道，她的小助理今晚陪她。
方天向搓搓手，笑嘿嘿的坐下。面对一桌子好菜，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筷子飞快的尝了每碗菜，大佳赞赏。
“好吃，好吃！”方天向笑容满面，瞟了一眼酒柜道，“有酒更好了。”
余佩依大方的起身，说道：“方师傅喝什么酒，洋酒还是白酒？你们呢？”
“白酒，白酒，喝不惯洋酒那玩意儿。”
我和刘算命不挑嘴，也不嗜酒，随方天向的意。
余佩依取了五个杯子，提着一瓶荞酿液，亲自满上道：“我们北疆的名酒，口感比国酒不差。”
方天向浅酌，愉悦地眯眼，“香醇！好酒！比某人的啤酒好喝啊。”
还记恨这事儿呢！
我端酒的手一顿，就当没听见，若无其事吃饭。
一顿饭，方天向喝了整瓶的荞酿液，不见醉意，余佩依问他还要不要，被我挡下了，却仿佛要了方天向的命。即便刘算命拉走他，他也会记恨我很长一断时间吧。
守夜的前段时间，由我来，中段休息，后段还是我。没有安排刘算命守夜，年纪大，也不是修行人，熬不住的。
但是，刘算命准备了符篆，贴在余佩依房间的门窗，既有保护作用，又能在出事后第一时间发觉。
深夜，我叫醒熟睡的方天向，刚躺下，身旁的刘算命就坐直身体，睁开眼睛。
“出事了！”刘算命连滚带爬的下床，大呼道。
我意识到符篆被触发，侧身就下床出房间，往隔壁余佩依的房间冲。
楼下的方天向在我撞开门后，已然到了门口，后我一步进房间。
臭味！
我才踏进来，就闻到扑鼻的味儿，捂住口鼻。
小助理被我们的动静惊醒，坐直了身体，还迷糊着，问道:“怎么了吗？”
余佩依毫无动静，还在沉眠之中。我忍受着弥漫在房间内的臭味，往靠近床位，抬脚下就踩到黏滑的东西。
房间地板上，到处都是黏滑的液体！
这时，我听到小助理的惊叫声，惊颤道:“喂！余佩依！余佩依！醒醒啊！”
我顾不得恶心的黏滑液体，冲过去看余佩依的情况——紧闭着眼睛，两条细长的秀眉恨不得绞成麻花，脸色不自然的潮红，似乎经受着极大的痛苦，咬破了嘴唇。
“这是陷入梦魇了。”方天向说道，“我们必须有人入梦，才能把神魂唤醒，不然，可能痴傻，也可能一辈子活在梦魇的世界。”
“怎么入梦？”我问道。
方天向看了看我，摇摇头说道：“找到与她心意相通之人，我就有办法，不然只能找其他人，或许有别的法子。”

第693章 夺魂锁魄
找谁？
我的脑袋里闪现余佩依的资料，单身、孤儿，身边的好友都没一个人，到哪里找心意相通的人。
“你知道吗？”
我尝试着问小助理，她的情绪平稳了些许，对面我的问题，踌躇不语。
余佩依跟这个小助理的关系相当不错，不然今晚也不会留她在这里陪宿。
小助理低着头，陷入天人交战般，摸了摸余佩依的脸，抬头说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的眉心一跳，想到了裴轩，暗道：不会吧，这么巧合的事。
“是裴轩。”小助理说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招魂也可以啊！”方天向补充道，“找个会开坛做法的人来。”
那就找席搏，有过合作，心里也有底。
我这边跟席搏取得联系，刘算命准备开坛的事物。
方天向说因为以鬼魂入梦魇，需要有个活人的神魂作引子，这里就我比较合适。他要在我身上刺幅刺青——月老情缘图。
钟馗伏魔、钟馗踢鬼、过肩龙等一听就是牛逼哄哄的刺青，那断头鬼之类的我也能接受。
可月老情缘是什么？我怀疑方天向借机报复，当然他也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
“没别的办法吗？”我颇为接受不了，“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刺青。”
“怎么不好了！”方天向哼哼道，“这幅刺青也威力无比，刺上之后所做的媒都是天作之合，这年头做媒人可是份好事业，免费给你刺，我还不乐意！”
呵！
扬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还敢说这幅刺青很好。
我信了才怪。
“刺也行，回头给我弄掉！”我说道，“利弊也说个清楚！”
方天向见我不好糊弄，嘀咕道：“哪有什么副作用，桃花多不好么？年轻人不都喜欢这个，我可是很少给人刺这个刺青的。”
跟女人纠缠不清，妮儿那要强的性子，想都不敢想后果……
“完事就抹掉！”
救人要紧，我厉声说道，让方天向给我刺青。
这幅刺青图就刺在手腕上，左右各一半。
……
我这边刺完刺青，席搏的招魂已经开始，但是裴轩的鬼魂迟迟不来。
已经重复第三次了。
席搏咬牙，内力催发到极致，铃铛晃动，一声比一声紧迫，最后跃入空中，每一声都射出道模糊的铃铛虚影。
“魂来！归兮！”
归……兮……
铃铛声与席搏的声音混合，化作一股，射进虚空。
咻！
破空之声陡然乍响。
嘭！
法坛都炸裂，席搏闷哼一声，吐了口血，铃铛声戛然而止，铃铛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却哑火了般，一丝声响也无。
“有人……有人干预！”
席搏说道，手撑地，已然伤的不轻，我扶他坐下，把铃铛捡起来，发现铃铛内的铜坠化作粉末。
席搏接过铃铛，脸色铁青，黝黑的脸上浮现一抹狠劲，说道：“我再试一试！”
说罢，强撑着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两下，拒绝搀扶，走到法坛的桌案前，两指拈住一张符纸，裹住铃铛的下端。
哐当！
裹着符纸的铃铛，重重地落在桌案上，铃铛再度发声，却异常的清脆悦耳，摄人心魂，但只响了一声。
“夺魂拘魄！”
方天向低声惊呼，睁大眼睛，看着席搏。
“这么年轻就掌控如此，玄奥的招魂术！”
招魂是种并不难，一般的普通人烧纸就能招鬼魂，若是给活人招魂，拿着活人的衣服，到丢魂的地方呼唤，并一路回家一路呼唤。
所以，在我认知里，招魂算不上什么，而是一种浅薄的手段。开坛招魂提升招魂成功的几率，以及准确性，就像专业人士与非专业人士做同一件事的区别。
方天向的话不像这么回事，我颇为疑惑，他似乎看出来了。
“不小瞧任何手段，三百六十行行出状元。”方天向说道，“夺魂锁魄虽是招魂术，但针对的是任何有神魂的生命，也是攻击性颇强的手段，由招魂衍生而来。”
“它的玄奥在于，招魂者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如同元神出窍，锁定目标，隔千里之遥，捉拿神魂！”
“元神出窍！”
我低声惊呼，天级才有的手段，质疑地看着方天向。
“骗你作甚！”因我怀疑他的言论，方天向眼瞪着，厉声证明自己没瞎说，“又不是真的元神出窍！你的神魂就没脱离肉身！这不过都是模仿！类似！”
见他有些气急，险要攻心，我便认真的点头，却也听懂了。说白了，就是借助繁复的手段，达到类似的效果。比如伪天级……
再看席搏，黝黑且因受伤而难看的脸，变得极为郑重，闭上了眼睛，两只耳朵招风般的颤动，但是人却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了。
若不是他的耳朵，我都以为他没有呼吸，要去摸一摸他的脉搏心跳。
而那被他按在桌案的铃铛，已然沾血。细细的血线，从紧握的铃铛的手掌里流出，沿着铃铛的纹路，在喇叭状的铃铛最下端汇聚，成了一圈鲜红的血线。
嗡！
骤然间，铃铛震颤嗡鸣，血线犹如活了般，往桌案的正中间汇聚，在香炉前环绕交织，聚血成符！
“魂来归兮！”
干净利落，铿锵有力。
席搏睁开了眼，奢华豪宅内，乍响破空之声，由远而近，灯光也时明时暗，越来越频繁。
嘭！
不晓得哪个灯泡坏了，奢华豪宅的灯全部熄灭。
只听见席搏重复一句“魂来归兮”，不轻不重，随后就是银铃般脆响，密密麻麻的，好似我们身在千万只银铃的包围之中。
“来了！”
黑暗里，我适应之后，便听见席搏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银铃的声响并未停止，从本该哑火的铃铛里发出，汇聚一股，直逼豪宅大门。
同时，桌案上血光大盛，紧追千百道银铃声。
咚！
灯亮了，银铃止，血光不显。
却见，法坛桌案五米之外，一圈血困住了三个人——
不！
是一个鬼魂，两个人！
我在资料里见过裴轩的照片，鬼魂正是裴轩的。

第694章 神魂术
裴轩的鬼魂目光呆滞，目视前方，仿佛植物人的眼神，我意识到他的鬼魂不正常。
另外的两人，身穿灰色长袍马褂，在裴轩的一左一右，成夹角之势保护他。
他们的视线扫过我们，锁定招魂的席搏。
“你用的夺魄锁魂！”左侧的人说道，“坏我们的事！”
说罢，跳出血圈，手诀晃动间，空气无风震动。我离席搏较近，察觉空气中存在无形无质的细密钢针，看不见，只能感知。
它们统一刺向席搏。
这是攻击神魂的手段，不是神识施展的，而是内力催化。
我鼓动内力，反震回去，无形无质的细针只是略微停顿，刺在内力表层，被消耗部分，同时也将内力当作海绵，刺破突进！
我施展的内力比肩土级，虽然仓促而为，但是足以挡下对方的内力。对方的实力，根本不到土级，也就比李文涛强些。
而现在，我的内力被刺破，千疮百孔，依旧处于防御状态，无形无质的钢针却依然保持突进状态。
我增强内力，也只是减缓无形无质钢针的速度，正在消耗它的力量。
很怪异的手段！
若对方的内力，与我持平，或许我的内力都做不到减缓，我将迅速被无形无质的钢针击中。
不过，它既然是攻击神识的手段，我便动用神识，不留余力，绞灭钢针！
振动的空气陡然一顿，无形无质的钢针被瓦解，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一次对招，皆在电光火石之间，以我胜出而结束。
对方察觉我的神识，大惊失色，退回到裴轩的身侧，与另一人对视，架起裴轩直接退走。
方天向的脚尖点地，如燕飞横梁，落在门口位置，挡住他们的去路。
招来裴轩的魂，只为救人，无意起冲突。对方刚才不动手，我也不会贸然攻击。
“你们是什么人？”
退走已经无望，与我交手的人恼火，却压着脾气说话。
“我们与几位素不相识，不知道想做什么？”
我看了眼裴轩，说道：“他的鬼魂残缺不全？”
刚才神识击退无形无质钢针，我一时好奇，神识掠过裴轩，将之探了个彻底——鬼魂受损，仿佛被撕裂后从新组合。
“是！”对方说道，“就因此，我们花费近半年，为他温养鬼魂。”说罢，怒瞪着席搏，“他的夺魄锁魂，导致我们功亏一篑！”
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难怪开坛招魂受到干扰，来了就没个好脸色。
“我们也是救人心切。”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我解释道。
“你已是厚级高手啊，如今这世上，除了九大家族培养的厚级，几乎在不可见。”那人冷笑道，“却需要一个死了半年的鬼魂救人，说出来也是可笑。”
我准备解释余佩依深入梦魇之事，却听见方天向讥讽。
他说道：“孤落寡闻啊，修为虽然重要，但是神秘莫测的手段，才是修行人最该看重的。”
说罢，意有所指的看向对方，讥讽之意在明显不过。
“你们可听说过梦魇？”方天向玩味的道，“没落到这种地步了吗？你们的手段可专门克制神识，如今却碰到神识就跑。”
“你知道我们！”
对方极为震惊，身体一下子就绷紧，对我们的敌意与防备，比之刚才更甚。
“不就是梦魇族吗？”方天向话锋一转，眼神锐利，“擅长神魂术!”
裴家有高手坐镇，难道就是他们两个吗？
竟是那梦魇族，传闻随意进出别人的梦境，收集梦中的力量。
余佩依正是深陷梦魇，正是梦魇族的手段。
如此推测，裴家根本没打算放过余佩依，而是准备动用修行人的手段，让她成为植物人！
那这两人就不能放走，否则余佩依将永无宁日，我们的保护工作也不算完成。
“既然知道，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对方明知不敌，孤注一掷，再次发动那无形无质的钢针，专门针对我而来。
我神识喷涌，厚级六境界的神识如同大海巨浪，卷起无形无质的钢针，将之剿灭，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师兄，摆阵！”
另一人说道，捏诀踩步，周围的空气向他汇聚，仿佛要抽空其他的位置的空气，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同时，那汇聚的空气突然震荡，我鼻尖的空气化作无形无质钢针，往鼻口钻，我立刻屏住呼吸。
“万象化真！”
被称作师兄的人，配合那人捏诀，我只觉得头皮微麻，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孙仲谋！”
方天向大喝道，“神识扛不住的，以伪天级力量破除！”
我稍作犹豫，便丹火阵出现，只带了一丝的炙朽力量，立马就破解了所有攻击。
这就是绝对力量压制。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来！”我收起丹火阵说道。
那两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惊愕失色。
“你是伪天级！白十六之后，又一个！”
“你是暗影堂的孙仲谋！”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说话，他们的敌意消失，戒备也弱了许多。
“裴家是支持暗影堂，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位师兄拱手施礼，“在下裴三尺，这是我师弟华无锋。”
我自然知道，可这不是裴家制造灵异事件的理由，暗影堂的存在就是为了人世建立，不是为了裴家。
“这不是理由。”我说道，“跟我会暗影堂，接受审判。”
“审判？”裴三尺不可理解看着我，“我们没做什么啊，一直以来只是保护裴家，大约半年前出手，也是为了保护裴轩的鬼魂不散。”
观他的样子，不像做假，可余佩依被裴家针对有理有据，现在深受梦魇之害，事实就在眼前。
“请他们去看看余姑娘。”方天向提议道。
我点点头，示意他们上楼，去见余佩依。
裴三尺师兄弟自知逃不掉，带着裴轩的鬼魂老实上楼。
余佩依房间的地上，那些散发恶臭的黏滑液体还未清理，他们师兄弟见到，立马就变了脸色。
“梦魇兽！”
他们几乎同时出声。
“这件事与我们没任何关系。”裴三尺激动的说道，“已经很久没培育梦魇兽了，我一直以为绝种，不成想它还存于世。”
这时，原本如同植物人的裴轩忽然动了，靠近床边。

第695章 情绪合体
他呆滞的眼神，焕发激昂的情绪，在眼睛上蒙了一层光似的，仿佛残缺的鬼魂再度变得极为完整。
我想到，裴轩与余佩依心意相通的人，或许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被外人所知，却在彼此心中根埋深重。
不然，裴轩何以用性命，抱紧余佩依，坠落而死呢？
站在床边的裴轩手舞足蹈，激动的不能自已般，颤抖着伸手去碰躺在床上的余佩依，方天向眼疾手快，将之隔开。
这可是碰不得，否则本就陷入梦魇的余佩依，怕是阳气拍没了，更加难熬。
一直守在旁边的裴三尺，也拉着裴轩后退半步。但是裴轩的力气很大，挣扎着，眼眶积蓄着闪亮的泪光。
“佩依！佩依！”
仿佛喊出久违的话，从裴轩的喉咙里窜了出来，艰难沙哑，还有对余佩依的痴迷之爱。这里必须是痴迷，因为裴轩的鬼魂不全，除了痴迷，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
感情真是这世上最奇妙的东西，死者都不能忘怀，鬼魂不全的痴呆也把它完好铭记。
我叹息一声，正是裴轩的痴迷，深陷梦魇的余佩依还能得救啊。
“梦魇族最是了解梦魇的。”方天向打破了生离死别的氛围，“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招魂做什么了吧。”
裴三尺和华无锋同时点头。
方天向接着说道:“两位应该有法子入梦魇吧。”
“有，却需要一个领路人。”裴三尺说道。
方天向对我丢了个眼神，似乎在说，不是我坑你，真需要刺青。
抠门又记仇的老头子，这时候还不忘，我说他刺月老情缘坑我的事。
随即，裴三尺看见我手腕上的刺青，转头问方天向，“方氏刺绣？你是方天向？”
方天向翘起嘴角，一幅高人模样的点头。
“太好了，我还担心修为不够，无法入梦魇呢。”裴三尺说道，“有方氏月老情缘刺青，就万无一失。”
又对我说道：“梦魇内，请孙先生照顾好裴轩，他毕竟是鬼魂，容易迷失在梦魇内，到时怕要魂飞魄散，我也不好交代啊。”
对方是答应了，我自是无不答应，救人为大，就是现在他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我也会考虑一二。
“那请孙先生躺好吧。”裴三尺说道，“过会不要挣扎，你的神魂将与裴轩的重合，进入梦魇。记住，在梦魇之中，你们的情绪是相通的，千万不要迷失自我。”
“迷失了会怎样？”我随口问道，完全是为了释放突然上涌的情绪压力。
“爱上余佩依。”方天向冷不丁的说道，“甚至成为裴轩哦，毕竟迷失了，你就分不出自己是谁，又在她的梦魇内，自然被他们的感情所困。”
这完全没释放情绪压力啊，反而更加紧张了，我不由看向更专业的裴三尺与华无锋。
两人不置可否，那眼神告诉我，确实就是如此。
不过，裴三尺又笑了，“孙先生神识过人，已入厚级境界，心性自然不差，倒不必太过紧张。而月老情缘刺青，也会助孙先生一臂之力，迷失的可能性不大。”
听到这话，我才轻松了很多，躺在余佩依的身旁。因为鼻子渐渐适应了恶臭，反而不觉得反胃。我想，人的适应能力真强，我还是人类中的强者，如果我都深陷梦魇，那大部分人都会迷失吧。
我渐渐放松了情绪，对入梦魇就不那么抗拒，对裴三尺说道：“开始吧。”
裴三尺点头，再次动用他神魂术，却不是攻伐的，空气震动，托起裴轩的鬼魂，落在我的身侧，然后细密的无形无质钢针再现。
“不要抗拒！”裴三尺说道。
无形无质钢针分别插入我的天灵穴、太阳穴，以及眉形，其他的钢针挤压这我的身体。
我这时候又绷紧了身体，毕竟前面我跟裴三尺交手，现在却没丝毫防备，躺在床上任他的神魂术贴身，只要他稍有想法，就能致我于死地。
若是我抗拒，这入梦魇的事怕不成功。我就只能忍耐，强迫自己不要反抗，压下心中不安的情绪。
这时，不晓得什么原因，我想到昨晚在酒吧，看到余佩依挤在人群里，离开夜宴酒吧的背影。
然后，我便觉得神魂麻木，呆滞沉重，瞌上了厚沉的眼皮，而身上仿佛绑着柔软吸水的石头，我身在水中，因为吸水的石头而不断下沉，吃力的上浮都起不到作用。
忽然，我浑身上下一轻，那种沉重、呆滞、麻木糅合的感觉消减，呼吸都因此顺畅，张口喘息，眼睛倏然睁开。
这是一片弯折的世界，树木、大地都是弧状的，时不时的左右弯折扭动。
“救命！”
“救命！”
“佩依！”
我听到余佩依的声音，还没开口，搞清楚状况，身体里就涌现心惊的情绪，亲密的呼喊她的名字。
我一怔，感觉身体就有了动作，往呼救的方向飞奔而去。
然而，我看见的，却不是身体奔跑前行，虽然腿脚处于跑步状态，但是与原地踏步没任何区别。
只是，耳边呼救在接近，周围的景物也跟着后退，很快就看余佩依奔跑的样子。
她看见我，惊喜的张开手臂，扑向我的怀里。
想到那恶心的臭味，我下意识准备捂住口鼻，却被胸腔内忽然挤满的幸福感拒绝，张开双手，接住了余佩依。
我只能努力屏住呼吸，然而我又说话了。
“佩依，我好想你。”
咦，没有恶臭味，一股轻柔的，划过心房的女人香满足嗅觉，浑身上下因她而激动不已，我仿佛要深陷在其中。
妮儿！
我的手腕发热，妮儿的影子在脑海一闪而过，猛然间便脱离这种情绪，推开了余佩依。
“我带你走。”
我轻柔的说道，牵着她的手，转身就寻找路。
怎么离开梦魇？
我拍了拍头，才发现，压根没询问裴三尺他们。
而他们也应该，不会忘记这件事吧，毕竟事关重要。如果裴三尺故意，方天向也不会在大事情上忽略。
那为什么没说呢？
“为什么要离开？”余佩依低声抽泣的问道。

第696章 替换
这里很危险。我准备说的话，在嘴唇边打了个回旋，哽下肚子。
“佩依，你得听我的。”
当然，这不是我在说话，而是裴轩的控制下，说出来的。他的情绪在说话时产生强烈波动，与我互通——担心、忧虑，又不可言说，憋闷在心里。
“听你的！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啊！”
余佩依甩开我的手，愤怒至极，漂亮的脸蛋因此有些狰狞。
“你从来不说为什么！”余佩依指责道，“我们在一起六百九十八天三小时零二分！”她看着手表，恨不得把秒读出来。
裴轩没接着说话，除了担心忧虑的情绪持续不断，就是看着余佩依。
我尝试着动了动嘴巴，嗯，该我说话，能控制自己的嘴巴，包括发声的舌头。
“这里很危险。”
我终于说出来了，情绪舒缓多了。
余佩依不领情，冷笑道：“你又在骗我了。”忽又深情，“我很想你，你知道吗？每天！每天！都在想你！可你连我的梦都不来，今天终于来了！”
“所以，我不想离开！”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必须走！”裴轩似乎受到刺激，惊恐的情绪骤然笼罩内心，身体飘荡飞起，抱住余佩依，“他们不准许！他来了！来了！我们没有好下场的。”
从“他来了”开始，裴轩的声音很小，抱着余佩依贴近她的耳朵，一般人在两三米之外就听不见了。
余佩依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绷直僵硬，仿佛骨头关节都固定住。
“他在哪里？他是谁？”余佩依几乎喃呢道，“裴轩，你的死不是意外对不对？你出现在我的梦里，就是为了告诉我对不对！”
咦，余佩依的意识很清楚，就说明她知道自己在睡梦中！那么，她是不是也知道梦魇存在？也不知道裴轩之死的某些事情，怀疑非意外？
结合裴轩刚才的话，这确实有可能啊。
他们两情相悦，但是有人在阻止两人在一起，甚至威胁到生命。可是，裴轩是裴家独子，什么人能做到？为什么阻止呢？
我细细的思索，脑子里翻腾着与裴家和余佩依相关的资料。猛然间，我的脑子里窜出关于梦魇兽的资料，这些都来自亚塔那里，刚才裴三尺提到梦魇兽就引起注意，没时间深想而已。
梦魇兽，有个特点，擅长吞噬灵体，任何灵体，且引起它兴趣的灵体。
所以，裴轩口中的“他”其实是“它”？
而梦魇兽缠着余佩依，所以杀死裴轩！
想到这个可能的瞬间，我就瞬间否定。因为，这不成立。
裴轩已经死了近半年，若是梦魇兽早该对余佩依下手，吞噬她的鬼魂。总不能忘记了，或者看心情办事吧，梦魇兽可不是什么高智商的生命，没那么多情怀。
且，裴轩之死，若是梦魇兽，暗影堂早就发现。
倒是裴轩的鬼魂残缺!
我拍了拍头怎么就忽略这件事呢，梦魇兽看上的是裴轩的鬼魂吧。
但是，缠着余佩依……不可能吞噬一半的鬼魂吧，还致失忆？
我猜测各种可能的同时，也在等待裴轩回答问题，搞清楚他口中的“他”是什么人，从谁拆散两人而判断余佩依遭遇梦魇的原因。
但是，裴轩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主控权回到我的手里。
而余佩依也在等待，已经有些不耐烦，将猜想宣之于口。
“你说啊，裴轩！”余佩依说道，“是不是你的家人不同意？他们觉得我为了裴家的钱才跟你在一起？你才像想带着我私奔？”
“对，私奔！”裴轩激动的说道，“我们走！离开啊！”
是裴家啊？
看来都是我想多了，这也是裴家报复余佩依，打压她的事业的原因吧。
裴轩似乎对离开表现的异常强烈，只要提到类似的话题，他就掌控主动。现在，又回到我手里。
“那我们走吧。”
余佩依挂着泪痕的脸扬起一丝笑意，主动牵手道。
我早就想离开了，如果不是裴轩的话引起的不必要猜想。可是，从哪里走呢？
就在我踌躇不前，两只相握的手，回荡起力量水波纹，一圈圈，那里有巨大的吸引力，我感觉神魂在被拉进去
余佩依说道：“这是我的梦，去留都由我的意志决定的。”
怎么可能！
我张嘴就反驳，却被一根黏滑的触手勒紧脖子，还有一根插进了梦中的灵体。黏滑的触手有着强大的吸力，不仅勒紧脖子发不出声，我的神魂都受到吸力，被满满的吸走。
黏滑的触手就是梦魇，它在吞噬我神魂里的记忆和情感。
意识到这点，我立刻震动神识，想攻击黏滑触手，然而余佩依的脸在我眼前放大，狰狞的笑了。
“没用的，这是我的梦！”余佩依说道，“我制造的梦啊，孙先生。”
目标是我！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余佩依，她根本就是假装被梦魇兽带入梦魇，引我进入吗？
还不待我想明白，我的记忆和感情就越发单薄，而裴轩的鬼魂情感却很强盛，几乎占据了我们两人的在梦魇中的融合体。
如果这样下去，融合体的记忆和感情将只剩下裴轩，那么从梦魇离开的是我，还是裴轩呢？
是我的活人神魂，而记忆、感情都是裴轩的。之后进入我的身体，这根裴轩复活几乎没区别。
余佩依的目的，是复活裴轩，这就是我看到余佩依，偶感不安的原因。
这一刻，我想明白了，还想挣扎，然而神魂越来越单薄，且两手间的水波纹也在将活人的神魂带出梦魇。
不出预料，在我的感情和记忆被吞噬完时，就会离开梦魇的时候，醒来的也不是我，而是裴轩。
这种时候最是难熬，每一秒都无限放大。我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判决，做最后的努力，然而情感和记忆的消失，让我的神魂失去了活力，失去了一切的掌控。
“啊！”
我像溺水一般，突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直起了身体，看到妮儿被惊醒。
她趴在我的床边，见我清醒，轻快的笑，说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怎么回研究所的？”我说道。
这里正是我的房间。

第697章 炸了
妮儿给我倒了一杯水，讲述了昨晚的事。她当时并不在场，而是刘算命用车送我回来的，并转述了我进入梦魇之后，所发生的事。
开始一切正常，我深层次的昏睡，也就是神魂进入梦魇。这样过去大概两个小时，我的手腕处的月老情缘刺青发红，极为滚烫。
方天向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并清楚的得知，我的神魂与裴轩的鬼魂发生融合，遇到危险。
不过，并不太严重，月老情缘刺青将暗示，阻止这种融合。
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直到房间内梦魇兽的痕迹增多，黏滑液体从地板、天花板、墙壁，任何角落往外渗，虚空时不时出现梦魇兽的触手，挥舞着。
方天向和裴三尺师兄弟紧张起来，盯着床上的我和余佩依。那里的黏滑触手最多，将我们二人包裹在其中，只留下一张清晰可见的脸。
“必须让他们出来！”方天向站起来说道。
裴三尺师兄弟并没反对，而是赶紧动手。但是裴三尺的手段失效了，梦魇兽极力的反抗，有意让我和裴轩的鬼魂融合。
说是融合，其实正在抹灭我的记忆和情感。
“之后呢？”我问道。
按照当时的情况，我醒来后，就应该是裴轩。
事实并非如此。
妮儿看着我，说道:“刘算命送你回来后，留下方天向转述的一句话‘他可能不在是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审视我几秒钟，笑了，“可是，我能感觉到，你还是你啊，没有丝毫的变化。以我的了解，你可能人格分裂。”
我无声的笑了笑，等待着妮儿的下文。
“但是没有。对了，这是裴家的资料，资料室那边说你让查的。”妮儿斩钉截铁的说道，拿起旁边的文件夹递给我。
“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距离慈善会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妮儿补充道。
暂且不去管，梦魇兽为什么放过我，或者说余佩依为什么手下留情，翻开文件夹细细的看了起来。
里面的内容很多，涉及裴家的方方面面，有几处被人用红笔做了记号。不用想，一定是妮儿。
记号三处。
一处，这场慈善会是裴家主持的。
二处，裴家并未放弃对付余佩依。
三处，余佩依在慈善会的特邀名单中。
这一下子让我想到，裴家修复裴轩的鬼魂，余佩依利用梦魇兽让裴轩复活。两者都目的惊人的相似，其中或许有牵连。
所以，这件事，是裴家和余佩依的合谋。
如果，昨晚成功复活裴轩，那么这场慈善会就没有必要了。
现在，慈善会还在继续，刘算命和方天向依旧在保护余佩依。
“给我弄点吃的。”我抬头看向妮儿，“过会还得去慈善会。”
“需要我陪你去吗？”妮儿挑眉问道。
“你忙吗？”
“有一点。”
我耸耸肩说道：“在研究所等我的消息。”
妮儿点点头，转身去给我弄吃的。
既然这个局是针对我的，我倒是不该退缩，去会一会。
……
下午五点，我联系方天向，得知他们还没到慈善会，而是余佩依临时接到广告，请她去拍摄。我就打的士往拍广告的那边去。
用了大概半小时，我再次见到余佩依，站在一旁看她拍摄，与方天向深入交流昨晚的事。
他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什么，只知道余佩依忽然醒来，我还在沉睡，不过脱离了梦魇。
“你来了。”余佩依休息时间，递过来广告商送来的饮料，“昨晚谢谢你。”
只字不提在梦魇里的过程，好似忘记了一般。
我也装失忆，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没什么啊。这边什么时候完事，慈善会快开始了吧，来得及吗？”
余佩依抿了抿唇，微笑道：“应该来得及，到时候就仰仗孙先生了。”
“当然。”
这时，拍摄的导演叫她商量事，她对我们表示歉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昨晚，她真的……”方天向眯眼说道。
“嗯，她掌控这梦魇兽。”我来回拧饮料瓶盖，续接方天向的话，“但是，一个大明星，就算接触修行人，也绝不可能得到被认定绝种的梦魇兽。”
“裴家也值得怀疑。”刘算命扶了扶小圆框墨镜，“裴三尺不拉你出梦魇，已经够可疑。如果不是方天向的月老情缘刺青，你可能就留在里面了。”
从方天向这里得知，月老情缘刺青最大的用处，在于保留我对妮儿感情，从而保护我的记忆，即便在梦魇里出事，方天向也能在外界起到一定的干预作用。
所以，当我失去意识时，方天向立刻发觉凶险异常，利用月老情缘刺青进行干预。只是他不确定，能保护到哪种程度。
可以说方天向救了我一命，但是，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
“什么时候把刺青弄掉啊？”我问道，打的士的时候，路过的女人总会看我两眼，以前从没有过的。
“嘿嘿，功效发动啦。”方天向老不羞的调侃道，“先享受一下吧，弄掉多可惜啊。再说，现在也没时间啊，等明天再说。”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准备看我出丑。不过，找到理由却正当，今晚是不可能的。
我摸了摸手腕，“留它一晚，怎么说昨晚也救我一命啊。”
我们这边说着，外面冲进来个安保人员，看制服是北宁影视公司的，负责余佩依的安全。
“三位！”他直接走到我们跟前，慌张失措，“出了点状况！”
显然，安保人员被特意交代过。
我们三人的目光都盯紧着他，这时候不应该出乱子，应该在慈善会动手。
那安保人员抹了抹汗渍，不等我们发问，接着说道：“有个同事很奇怪，身体都肿起来，像吹气球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我们听见耳边传来爆胎般的声音，接着就是惊恐的叫声。
“炸……炸了！”
安保人员顿时跌坐在地，傻愣着。
我们三人赶紧往事发点跑，我的神识已经铺开，寻找可疑的行迹。
距离这么近动手，时间这么短，凶手走不了多远。

第698章 警告
不大的休息室，散发着我非常熟悉的恶臭味，死者爆炸的碎肉沫和衣服布料，与血液混合在一起，飞溅在墙壁和地板上。
与死者一起在休息室的，除了刚才找我们的安保，还有三个人，此时浑身都是血，被刚才发生的一幕惊吓过度，浑身颤抖。
而我的神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行迹，也就是说找不到凶手，心里异常恼火。
“你们看见了什么？”我语气不善的问三个安保，“或者听见什么？”
“警……警告！”
三个安保受了惊吓，却在答案上一致。这两个字，正是死者爆炸前，惊恐的吼叫。
这时，拍摄组的人也到了，余佩依听到“警告”二字，脸上血色顿消，瞳孔放大，不断的往后退，干呕起来。
我扫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根据现场的恶臭判断，下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余佩依啊，毕竟我昨晚见识过她操控梦魇兽。
可她的表情，并不像下手的人，反而像个受害者，这场爆炸就是恐吓她的。
“有什么线索？”我扭头问方天向。
方天向黏了些血肉混合物，靠近鼻子闻了闻，说道：“恶臭味，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你怀疑是梦魇兽吗？”
我点点头，听方天向接着说道：“你怕是要失望了，虽然恶臭很相似，但是据我所知梦魇兽不太可能至人肿胀爆炸。”
“确定吗？”
我愕然的说道，一直以来我都是认为这是梦魇的恶臭味。
“梦魇兽擅长拖人进入梦魇，无形中杀人。”方天向说道，“它就算能至人爆炸，可是你想想啊，为什么用自己不擅长的方式杀人，还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答案，呼之欲出。
对方是故意，制造成类似的恶臭误导我们。
“还有，死者早就已经中招。”方天向说道，“只是现在发动了而已，你最好用神识把余佩依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探查一遍，防止意外继续发生。”
说着，方天向伸手，扒开血肉沫，找出一角薄纸片，比小指甲盖还小，被血液浸的血红，上面的纹路模糊了许多。
“拿去给你媳妇辨认。”方天向皱着眉头说道，“如果我猜不错，这应该是一种古老的暗杀符篆，以特殊的液体画在纸上，让人吞服，一旦时辰到了就发动攻击。”
“尹家的手段？”我拿着小纸片，猜测道。
方天向鄙夷的笑了笑，“沙漠古战场形成的那个时代才有这种手段，尹家号称九大家族，善于刺杀，却还不够格掌握这种手段，只有更为古老的组织才有的。”
更为古老的组织，灵言会、灵感会、哲学会？
我在心里一一排除，压根就没办法确定谁下的手，现在我都不明白这个警告，到底警告什么。
出了这档子事，广告拍摄必须暂停，暗影堂的人过来处理善后，我把小纸片留下，准备前往慈善会。
余佩依的脸色很差，坐在豪华商务车上，神情恍惚，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身边的小助理低声安抚着她。
直到化了妆，换了参加慈善会的礼服，她才略微恢复了状态。
慈善会到了，我们相继下车，看到西宁本地的头脸人物都来了，甚至张家的张耀宗，以及算计我的李万才两人。
张耀宗看见我就当没看见，当然，他也不敢惹我。李万才却是笑眯眯的走来，仿佛我们关系不错。
“孙先生，近来可好？”李万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听闻你们最近忙的不可开交，不知道什么时候救朋友呢？”
“这个就不劳累李老板记挂。”我冷着脸，“只是别忘了，咱们之间的账，总要算一算的！”
“李某人恭候大驾光临。”李万才不甚在意，说完进了慈善会会场。
余佩依盯了李万才的背影，热络的说道：“你们认识啊？李老板可是大人物。”
“不熟，有过节。”我催促着说道，“进会场，发现什么异常就告诉我们，当然也可以不说，对吧。”
余佩依愣了愣，眼底的焦急一闪而逝，说话。异常认真。
“孙先生这是什么话，任何可疑的都关乎安全，我在这里靠着孙先生，请孙先生务必尽力！”
后面的话近乎恳求。
让我颇为意外，却也没全然相信余佩依的无辜，以及手无缚鸡之力。
“是吗？”
我说道，作出请的姿势，已经不愿意多说。
余佩依张口欲言，终究按耐住，缓缓走进会场。
作为她保镖，我们准许进入，但是活动的范围有限，这是对任何人的保镖的规定。
她根本不需要保护，我想着就站在安排好的位置。这一处能完全看见会场，却被隔离出来的地方。
我见余佩依周旋在人群中，就神识蔓延，却惊异地发觉神识被某种力量中和，一旦离开周身三尺范围，便断开联系。
方天向也察觉到问题，轻轻撞我的手臂，说道：“来者不善，准备了钟家的机关，防止神识探查。”
“是什么机关术？”我好奇的问道，“可有法子对付，这样对我们不利。”
方天向摇头，“很难，除非找到相应机关毁掉，凭借我们三人，想找出来，非得闹会场。”
“那就闹呗！”我无所谓道，“总不能站在这里等暗算。”
我和方天向一合计，留刘算命就在这里，我们两人施展内力，以普通人难以察觉的速度，进会场里翻找。
据方天向描述，钟家的这个机关术体积不算小，一旦见到就认得出来，与其他机关术相似，里面充满了内力运转机关。
事实上，我们的速度非常快，整个会场在半秒不到的时间，被翻找个便，竟然没丝毫发现。
“你们找这个吗？”
就在我准备转移寻找地时，一道人影拦下我，手里拿着精巧的事物，比方天向说的小多了。
这是个白面小生一样的年轻人，他重复着，自问自答。
“是吗？我想是的。”他得以地勾起了唇角说道。
我顿住身行，伸手夺过那件机关术。
他表情不变，“啧啧，每个宾客都有呢。”

第699章 暗中交锋
机关术太小了，只有纽扣那么大，我握在手心里，捏碎了它。
青年人耸耸肩，语气有些冰冷，“你不相信吗？自个看看吧。”
他随意指向一个人，在那人的左胸口，果然有一枚纽扣大小的机关术。
“这可难不倒我！”
我身行一动，窜向那人，取机关术。我有把握不被那人察觉，青年人却先我半步，冰凉的指尖弹中我的手背，让我错失良机。
“你心急什么？”青年人说道，“机关术只是抑制你的神识，还有可以施展内力，就当不知道才更好呢。”
他压低声音，脑袋前倾，距离我很近，如果我突袭，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打爆他的头。
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别招惹这个人，他的修为比我只强不弱。
“怎么说？”我压制干掉他的冲动说道。
青年人说道：“等慈善会结束，他们才布置好对付你的手段，必须等待，给他们机会！”
似乎担忧我怕死，而拒绝他的提议，他轻蔑的说道：“那些人不足为惧，跳梁小丑而已。”
话语里竟然带了几许杀意，我浑身一紧，已然处于防备状态，在他的脸上一扫而过，却见杀意顿于无形，被掩藏的不着痕迹。
这个人很危险！
我暗中警惕。
“好了，现在带着你的人。”他指着锁定这边的方天向，以命令的语气说道，“回到你们的位置。否则，动起手来，这西宁的头脸人物，活不了几个人！”
我内心是反抗的，却理智的说道：“你是谁，你叫什么？”
“老八。”
青年人说道，端起桌边的红酒，转身与人搭讪，就像慈善会会场的每个普通人，交谈这慈善会，以及生意。
我与关注这边的方天向打暗示，重回保镖所在的区域，避开人。
“那个年轻人自称老八。”我说道，“很危险，暂时不知道是敌是友。”
方天向见我说完老八，接着说道：“我去了楼上，见到裴家人，身边有高手，但不是裴三尺和华无锋。”
末了，他扫会场一眼，“你觉得那个青年，比你厉害吗？”
我长吁口气，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刚才短暂的交手，已经证明了。
“内力修为只强不弱。”我不太确定的说道，“若是比手段，伪天级的力量足以横扫他吧。”
“希望不是敌人。”方天向说道，“不然，但凭我们别说保护会场的人，就是自保都存在问题。”
这般说法不是空穴来风，会场出现钟家抑制神识的机关术，不能保证没威力恐怖的机关术。
钟家大面积覆盖的机关术，一旦发动，会场的普通人都难以幸免于难，将是一场灾难现场。
“刘算命，你调人来支援。”我觉得单凭三个人的力量，有些力不从心，“把这里的情况给妮儿说清楚，调的人主要防御钟家的机关术造成大面积毁坏。”
刘算命点点头，正准备离开，陡然开腔说道：“余佩依上楼了！”
我往会场二楼看，余佩依跟着两个保镖往上走，一脸的抗拒和焦急，与我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救我！”
余佩依张开嘴，无声的说道。
“你找妮儿调人！”我嘱咐完，叫上方天向，“我们去二楼！”已经闪身，一步踏在楼梯上。
“下去！”
只觉得身前逼来一掌劲风，我才登楼的脚便被迫缩回，方天向往另一边楼梯掠去。
只见站在我身前，自称老八的青年挥挥手，会场里的一个女人截住方天向。
老八说道：“找死便试试，这会场的所有人都会陪葬！”
显然，他不是开玩笑的，正在凝聚内力，只要我尝试上楼，便发动攻击。
而我不能闪避，不然身后会场的人，必然要死人。
这样的处境，于我非常不利。
“退回你的位置！”老八命令道，“等待慈善会结束，裴家暂时不会对她下杀手。”
我别无选择，与方天向退回原来的位置，但不能坐以待毙。
“找准机会掩护我。”我低声说道，“用百鬼夜行制造黑暗，我借机上二楼。”
“只要视野变黑，你就行动。”方天向说道，靠在墙壁上假寐，露出手臂上的百鬼夜行刺青。
我等待着，视觉的余光总是注意着老八与截住方天向的女人的位置，倏然各个角落鬼影幢幢，还未被普通人察觉，整个会场漆黑一团。
“怎么回事？”
“电线短路了吗？”
“安保！”
不一样的声音，发表着各自的看法，都作出了反应。
这时，我已经上了二楼，同时感知到身侧有人靠近。
“还真是不死心啊。”
老八的声音，离我很近了，话音落的时候，便对我发动了攻击。
他的动作很快，比我还快上三分。凭借感知，我侧身躲过他的攻击，以掌握拳，蹲下腰身，直冲手臂，目标是他的腹部，也可能击中腰部，这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然而，打了个空，强劲的内力从上方压来，我被迫翻滚，手臂碰到二楼的扶手，虽然躲过攻击，但是却失去了对方位置的掌控，不得不小心警惕。
噔！
会场忽然大亮，百鬼夜行的黑暗效果消失，距离我两步之外，老八悠闲的站在那里。
“你把方天向怎么样了！”我下意识的问道。
百鬼夜行维持的时间长短，取决于方天向的内力，这才两三分钟，绝不可能消耗完他的内力。
如此判断，只可能是老八做了什么，
我说话的同时，已经扭头看方天向的位置，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从整个会场消失。
老八漫不经心的说道：“安心的待着，不要在闹出动静！”
我正准备再问，会场那边已经宣布慈善会正式开始，裴家的掌权人裴四海走上了主持台，而余佩依站在他的身旁。
等我再次扭头，去找老八时，他靠在扶手上，说道：“没有出事，耐心等待着吧。”
我不置可否，关注楼下的会场。
裴四海站在主持台上，拿着话筒说道：“今天的第一位捐赠者，余佩依小姐！一件价值不菲的钻石首饰，有喜欢的可以出价！”
安保人员推出透明的玻璃展柜。
一旁的余佩依强撑着笑脸，眼底闪过慌张，搜寻着会场，在发现二楼的我时，焦急的张口欲言，却被台下的叫价打断。

第700章 暗杀
我站在二楼，会场尽收眼底。那个叫老八的青年，看守在我的身侧，深厚的内力缩张，仿佛架在我的脖子上刀刃，稍有异动就割断我的喉咙。
我眼睁睁看着余佩依的异常，却无能为力，同时担忧方天向的安全。
而慈善会如火如荼，余佩依的钻石首饰拍价一百多万，价值不菲。其后的各位头脸人物，相继提供拍品，或者捐赠以万计的钱财。
“快结束了。”
老八说道，直起身，快步走下楼。
果然，主持台的裴四海宣布慈善会结束，参与的头脸人物相继离开，张耀宗也走了，而李万才回头看向二楼的我，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时候接走余佩依再好不过，然而我决定等待。
宾客散尽的会场，只有李万才、老八、裴四海、余佩依，以及处在二楼的我。
神识依旧被抑制，我无法探查这里是否埋伏了更多的高手。
但是，我们谁都没说话，大家就像约定好了一样，沉默着。
“准备好了！”
有个人跑进会场，大声的说道，抬头看向我。
这个人我认识——保护胡郁高的尹家三兄弟，这是那个老三！
他的话就像信号打响，先是主持台的裴四海被人保护起来，带着余佩依往会场出口走。
随后，我所在位置的地板，显现尹家遁影术，七八个高手逼近我，耳边也听到楼下的打斗声。
“杀了孙仲谋！”
几乎在这个时候，遁影术中的人现形，封死我的退路，且他们每个人的修为都在厚级境界。
这是个必杀的局。
七八道内力同时袭杀，我演化丹火阵，护住自身，又以三足金乌盘旋而出，破开他们围攻。
“果然是伪天级！”
不知道谁惊讶的说道，后面接着下达命令。
“准备机关术！”
几乎在瞬间，一股恐怖的内力席卷而来，绝对超越了厚级的内力，丹火阵不足以抵挡。
炙朽力量！
我的背后伸展火焰双翼，丝毫不压制炙朽力量。
那席卷来的内力瞬间被炙朽力量侵蚀，即便它深厚庞大，但在属性力量特殊攻击下，依旧不足为虑。
庞大的机关术内力还没近身，便都烟消云散。
却在这时，一股冰寒至极的内力将我封锁，阻挡炙朽力量，在我的四周凝结了厚厚的冰层。
冰寒内力阻挡炙朽力量的侵蚀！
是白十六！
我脑子里闪过老八的影子，还有他冷冰冰的语气，以及冰凉的手指。
“压制你的属性力量！”
果然是白十六的声音。
我是信任他的，立马收紧炙朽力量，冰层也随之溶解。
那围杀我的尹家杀手已被侵蚀，骨头都焦黑腐朽，楼下的白十六与魔族人交手。
魔族人正是，当日救走尹家人的那位，同样是伪天级，他的每一丝内力，都带着恐怖的撕裂力量。
我想，这应该就是他的伪天级属性力量。
白十六对战他不显吃力。
而另一边，李万才尽然一力挡下尹家两位杀手——魔族人救走的两人。
李万才不落下风！
我颇为惊愕，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李万才是个普通人，不曾想他隐藏的如此深，就连我的神识都被欺瞒。
忽然会场陷入了漆黑，是方天向的百鬼夜行，我听见了他的声音，距离我有些距离。
“跟我走！”
我收敛炙朽力量，以丹火阵护体，与他汇合。
“你刚才做什么去了？”我问道。
“还能做什么，被白十六的手下带走！”方天向气哼哼的说道，“还有尹家的那个丫头！”
“尹蝶？”我疑惑，不确定的问道。
“嘿嘿。”方天向调侃道，“你的烂桃花压根不需要月老情缘，她就是赶来救你的，那着急的模样……”
我不想听他胡咧咧，打断道：“白十六和尹蝶怎么出现在这里！”
“救你命啊。”方天向说道，“先离开再说，钟家机关术马上要发动了！”
钟家！
刚才袭击我的是尹家！
两大家族联手暗杀我，以余佩依和裴家的事作为掩盖？
这里还涉及到魔族人，以及哲学会的李万才。
我似乎摸到了真相的一角。
离开会场，百鬼夜行的力量消减，我的神识也不被压制了。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三层楼的会场倒塌，内力在里面肆虐横行，又把那些倒塌的混泥土搅碎。
一栋完好的三层楼房，在眨眼间化成粉尘，堆积在那里。
“孙仲谋在那里！”
路灯下，同时窜出几个尹家杀手，犹如阴影里的毒蛇，在这声提醒下，发动了攻击。
我运行丹火阵，三足金乌掠过，将尹家杀手剿灭，看向发出提醒的位置——有人拿着迫击炮般的机关术，正对着我。
咻！
机关术发动了，如同暴雨般的细密内力，飞射而来，落在丹火阵上，发出火上浇水的滋滋声。
丹火阵的图案在细密内力的攻击下，逐渐的黯然，难以维持。
催动炙朽力量，才化解了这波攻击。
然而，第二波攻击又来了，但是在炙朽力量下，这样的攻击都是枉然。
“孙仲谋快走！”
就在我准备突击，干掉发动机关术的人，尹蝶已然解决了这个人，提醒我道。
“钟家使用了大杀器！”尹蝶说道，“伪天级也未必抵挡的住！”
一旁的方天向也解决了围堵他的尹家杀手，说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你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尹家的杀手聚集而来，我们几乎被包围住了，短时间也是难以突围啊。
尹蝶吹了声口哨，说道：“那些杀手，自有尹家来解决。”
她的话音刚落，随着口哨出现了同样使用遁影术的尹家人，与围杀而来的纠打缠斗。
突然，我感觉到成为粉尘的会场地底，发生内力聚集的现象，似乎要再次发动一次大杀招。
“留下孙仲谋！”
黑暗中有一声口号，会场地底的力量喷涌而出，直逼我所在的范围。
这样的大面积攻击，宁可误伤自己人，也要除掉我啊。
我不能就这样回避，不然尹蝶和方天向更加抵挡不住。
“你们走!”我说道，“这里由我来！”

第701章 祸根
凝聚炙朽力量，将之催动到极致，迎击那飞射来的机关术的浑厚内力。
机关术的内力，超越了厚级境界。
我的内力瞬间被吞没，一点挣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有炙朽力量维持着，侵蚀源源不绝的机关术内力。
但是，炙朽力量如同黑夜里的烛火，能照亮的只有那么点地方。
我在机关术的内力下摇摇欲坠，只能自保，被推着落在了我刚才的位置。
轰！
机关术内力扩散，迅速的肆虐开来。
这里的树木、道路等都被毁于一旦，被飓风席卷了一般，到处都是残余的痕迹。
而我，总算是活了下来，只是火焰双翼黯淡了许多。
方天向和尹蝶呢？
我扭头去寻找他们的，大声的呼喊他们的名字，听见了他们回应，心下放松的同时，也听到他们的警告。
“小心啊！”
“你的后面！”
轰！
又是机关术内力，比之刚才的不差，结实的落在我的头顶，即便炙朽力量汹涌，也只是抵消部分，这里残余的痕迹都被抹去，我被砸进了地面，感觉胸骨骨折了。
钟家必杀我啊！
一定是我三番两次处理西宁的机关术买卖，让他们起了杀心。
可，钟家将机关术胡乱销售，引发事端，这本就是错的。
我从地上爬起来，下次机关术发动之前，火焰双翼振动，冲天而起，在天空留下一团火光，直冲会场的地底。
嘭！
炙朽力量落在地面，肆无忌惮的往下延伸。
焦黑和腐朽立刻成了这里的主色调，打通至机关术在所的位置，并将之摧毁。
那里空无一人。
随即，我再次冲上高空，不给机关术锁定我的机会，也不管钟家是否在此预设了其他机关术。
在高空中，我演化丹火阵为一张火焰打弓，炙朽力量化为箭矢。
瞄准！
与白十六对战的魔族人。
咻！
一箭出，白十六发觉之后，利用厚厚的冰层保护自己，并与我夹击那位魔族人。
魔族人也不过伪天级，慌张的应对，抓住肩头的小鬼，扔向了箭矢。
小鬼化为了灰飞烟灭。
魔族人也因分心，被白十六抓住时机，遭遇了寒潮，浑身都是冰晶，虽然又将之撕裂脱困，但是气息弱了许多。
我的第二支箭矢已经为魔族人准备好，却感知到机关术的内力，不得不调转箭头，射了出去。
显然，箭矢被湮灭，我只得快速平移，以此躲避开，锁定了这一击的机关术所在，并弯弓射箭。
炙朽力量在那里爆裂，钟家那里的人无一幸免。
再去看魔族人，已然落入下风，而白十六想赢，还需要我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我的箭矢还未射出，并听到他们撤退的声音。
“暗影堂的支援来了！”
“撤！”
那魔族人不在停留，化作一团猩红色的光，向远处遁走，即便我和白十六联手阻击，也没能留下他。
尹家的杀手，也如同魅影般，以替死术逃离。
这场暗杀，我们赢了。
而看着方圆之内，皆是废墟，我不由得叹口气，这算什么赢了。唯一庆幸的是，裴家选择的慈善会地址，不是闹市区。
不然，以刚才的战斗，不伤及无辜是不可能的！
我收敛炙朽力量，落到地面，见到露出真容的白十六，以及出现在他身边的白镜雨。
“你怎么来西宁呢？”我问出心底的疑问。
白十六不冷不热的说道：“你要开启古战场，进入探索的消息全天下都知道，白家那些老家伙，能不动心吗？他们可是心心念念他们的天才呢！”
我被怼的哑火，都不好继续问下去。
白十六冷笑，“还有，你在西宁的动作太大，逼得钟家和某些尹家人杀你，不惜与魔族人合作，真有你的。”
关于这件事，我就不认可了。
“他们咎由自取。”我说道，“钟家机关术卖给普通人啊，还是那种容易致死的机关术，不是惹乱子嘛。”
“那尹家呢？”
“尹家保护了暗影堂追捕的人。”
白十六嗤笑一声，“所以说啊，暗影堂太强势了，一下子就想超越九大家族，你认为这样真的好吗？”
说罢，白十六转身，带着白镜雨离开。
我看着他走远，也不由得深思，该如何安排好暗影堂。
这次的暗杀，还不是钟家和尹家全力以赴，钟家的厚级高手没参与，尹家的人似乎分成两派，所以就算有魔族人的伪天级，我这边来了白十六，才勉强胜出。
若是，钟尹全力以赴，我有几分胜出的把握？
暗影堂的出路又在什么地方呢？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头绪，直到妮儿叫我。
“有没有受伤？”妮儿匆匆赶来，眼底都是惊慌。
胸骨隐隐作痛，经这一提醒，倒是更痛了。
我按着胸口说道：“这里骨折了，问题不大。”
“担架！”
妮儿惊呼，表现的很镇定。
以我的修为，不需要担架吧。我苦笑着，被她强行弄上担架，路遇方天向又被他笑话了一番。
不过，他也是有正事找我。
“刘算命带人控制住裴家，以及余佩依。”方天向说道，“打算怎么处理？”
“你们看着办。”
我躺在担架上，这次的暗杀，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不是余佩依和裴家，也会是其他人。
只有彻底处理好九大家族，与暗影堂的关系，才能解决掉类似的事情。
“余佩依的尾款我就收了。”方天向笑嘿嘿的说道，“还有，她想见你一面，你说是不是……”说着看向我手腕的月老情缘刺青。
“不见！”
我拒绝，不管她想做什么，这件事到此为止。即便还有很多疑问，都不重要了。
“可惜，那可是个美人哟。”方天向说道，扭身就走了。
我这才想起，让他把刺青给抹去。
然而，我叫了好几声，他像没听见，反而越走越快，转眼间消失了。
我的伤并不重要，被妮儿强迫休息两天，在胖哥他们将到西宁之前，终于获得去接人的工作。
在机场见到胖哥，手上、头上绑着绷带，忽然就有种难兄难弟的感觉。
胖哥看到我，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说道:“到了，我还以为撑不回来呢。”

第702章 分歧
接到人，又一番叙旧闲聊，等车停在研究所，我和胖哥都没说尽兴，只听他讲述了部分周墓的经历。
“有时间再说。”胖哥推开车门，站在地上后道，“对了，下周墓的所有人，都安排住在一起。”
本来如此安排，倒不用特意去更改，只是不明白胖哥这么说的意思。
不过，看他疲惫的脸色，我想问的话，憋回心底，反正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胖哥和下周墓的人都去休息，我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暗影堂的未来，反复思量白十六说的话。
想着曹操，曹操就到了，值班室的电话转进来，说白十六找上门。
在会客室见到白十六，他似乎掌控了寒潮，脸色红润，不在是苍白的，那随时都可能爆发的寒潮也尽数蛰伏。
如果不是前两天的战斗，我都以为他晋升天级高手。
“你已经获得属性力量了。”白十六淡淡的打量着我，“那么欠的人情，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原来是讨债啊。
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劳烦白家第一高手亲自上门。
“你想怎么还？”
我心里早有准备，只要不伤天害理，有违道德，我能做到的都可答应。
白十六敲了敲桌面，头也不抬的说道:“救一个人。不过，还人情之前，我想知道暗影堂与九大家族保持平衡的办法。”
“救什么人？”
我避开他的问题，毕竟从未想过保持平衡，只要九大家族老实，别惹乱子，暗影堂就不会找他们麻烦。
钟家如此，尹家如此，暗影堂公平对待任何势力。
白十六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目光逼人，说道:“救一个天才，曾经的天才。但是他不重要，问题才重要，你必须考虑清楚。”
“以暗影堂的行为方式，现在只是与钟尹两家有摩擦，不久之后可能就是文家、柳家，或者我们白家！”
“一个暗影堂，不可能与我们抗衡。到时的人世真的安稳吗？家族与暗影堂的斗争将生灵涂炭，还有邪教徒的掺和，人世变成炼狱都不为过。”
白十六不是吓唬我，这些我老早就知道，只是不去深想，只想着九大家族身为人族大势力，应该可以理解暗影堂所做的都是为人族。
从前两天的暗杀证明，他们不理解，或者说着危及家族利益，暗影堂就不被认可。
我久久不作回答，坐在那里反复思索，把一个个想法拿出来，又否决了。
“水清则无鱼，不要把理想化的世界，强加在现实世界。我这里有个提议，你要不要听？”白十六说道。
“好提议，自然要听。”
我看着他，希望能有个中肯的建议。
“建立暗影堂堂会。”白十六说道，“各方势力凭本事进入堂会担任相对的职位，共同维护人世安稳，对付邪教、魔族人等。”
我心中一动，这不失为个好法子，分歧在于，家族势力始终把家族利益放在首位，别到时候内斗过狠，反而把暗影堂给拆的四分五裂。
暗影堂与九大家族的不同，前者看重人族共同的利益，后者看重家族利益。
合作的过程中，如何兼顾两者的利益，将决定能否长久的合作共赢。
这是极为艰难的。
不然，钟尹两家不会为了利益，而进行针对我的暗杀行动。
而白十六的有不同的看法，他的理由很简单，九大家族历经朝代更替，必然各有自己的底线，加上暗影堂的制约，底线将会拉高，符合这个时代的人世。
前两天的暗杀，钟家和尹家并非全然置我于死地，钟家高手不出，在机关术上展示力量，尹家内部分歧，不到一半的力量对我进行暗杀。
“这就证明，他们的目的是给你教训。”白十六说道，“勾结魔族人，也是在告诉你，别逼急了九大家族，暗影堂该明白谁才是敌人。”
我听的心绪一堵，恶狠狠的看着白十六，恨不得撕烂他的嘴。可是他说的事实，暗影堂太脆弱了，即便我们有吴家作为底气，依旧难以说一不二。
“你说的会考虑。”我无奈的说道，“什么时候救人?”
“什么时候都可以啊。”
说到这件事，白十六就心不在焉，显得很随意。
我抽了抽嘴角，你不着急，又极不情愿的样子，怎么还特意拿救人换人情。
“你的人情可是大人情。”我来了兴致，挑眉说道，“不愿意，可以换别的。”
白十六眼角的余光斜视着我，说道:“呵，这个人情又不是我的，白家给你的。他们得知你疑似掌控火属性力量，于是将沾染三足金乌力量的物件交给你。”
火属性力量，天体秩序存在以后，白家传承的属性力量。
我说道：“我掌控的不是火属性，而是炙热属性，由于个别原因，转化为炙朽属性。”
说罢，炙朽力量在我手掌凝聚，室内的温度微微升高，距离我最近的桌椅加快腐朽。
白十六瞳孔微缩，笑了笑，“很少见的力量啊，居然不是单一属性，相互之间的抑制，倒是让你更好的掌控它们。”
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炙热与腐朽同存，我很可能变成曾经的白十六，经受伪天级力量的折磨。
不过，我也很好奇，九大家族出现的伪天级，是否都如白十六先前那般。
白十六摇摇头，甚至有些嫉妒的说道：“他们是天之骄子，天生与属性力量契合，根本无需烦劳。”
又嗤笑，说道：“有些人就是不知足，染指日冕的力量，进入了古战场，最后成为了废物，真是可笑至极。日冕的力量，那可是只有仙人一族的血脉才能拥有，必须拥有仙界火源。”
我不自然的低头，难怪三足金乌和丹火阵如此简单就被我利用，吸收，原来都属于日冕的炙热力量，而我拥有仙界火源。
白十六似乎很羡慕仙界火源，我该不该告诉他，本人的炙热力量就是日冕的力量，好让这个自大，敢说逆天改命的家伙，羡慕嫉妒。
话在嘴里转了转，我说道:“日冕的力量也就一般般啦。”
白十六看我，像看傻子似的。

第703章 月光杀人了
白十六的到访，证明九大家族并非全然否决暗影堂，我遭遇暗杀的心情平复了点，去思考合作的可能性。
当然，这件事不能由我决定，通知京城暗影堂总部，集合大家的看法，并整理成完整的方案。
这么想着，我的内心已经接受白十六的提议。因为，没有更好的法子，共存是唯一的选择。
消息传回京城，包括我自己的想法，其他的由爷爷和吴三爷决定吧。
我躺在床上这般想着，胸口有点闷疼，便准备睡一觉。现在已经下午，醒来刚好可以吃晚饭。
妮儿叫醒我，用托盘端了饭送进来。
我看了窗外一眼，天色已经渐暗，似乎变天了，暗沉沉的，遮挡了西边的晚霞，只剩一丝橘红，描边似的在暗云周边发光。
“看啥，先吃饭。”
妮儿把筷子塞进我的手里，板着脸说道。
两菜一汤，土豆焖肉和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妮儿特意让食堂炖的排骨汤。
受伤的缘故，每天必须喝两碗排骨汤，大骨熬制成乳白色，营养和肉香都在汤里，即满足了味蕾，也适合养伤。
吃的差不多了，妮儿收拾碗筷，说道：“听说你准备接纳九大家族？白十六提出的吗？”
本来打算晚上谈，总部那边先一步通知了她。
我点点头，说道：“以前是我想左，九大家族既然要地位权利，那就给他们，只要暗影堂的行事作风不变。”
“我不反对这件事。”
妮儿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可世钟尹两家暗杀你不够，还想占暗影堂的好处，简直异想天开！”
顿了顿，接着道:“其他家族势力我不管，钟尹两家不交出暗杀你的主使者，我绝不善罢甘休！”
说罢，以眼神警告我。如果我这时候敢反驳，即便身上有伤，怕也没好果子吃。
我张张嘴，讨巧地笑了笑，“我赞同，总不能吃亏了，还给他们好处。”
妮儿却不管我怎么表现，她的态度明确，端起托盘准备离开。
“你别打马虎眼。”妮儿说道，“这件事即是私事，也是公事！钟尹两家欠我们一个交代。我马上联系钟尹两家，他们若没个诚意，我见钟尹两家一个，杀一个！”
妮儿绝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动了杀心。
我忙不迭的点头，心底那点侥幸心理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至于钟尹两家报复妮儿，我想他们没那么傻，已经暗杀一次，再来一次就表示开战。
到时，将不是个人仇怨，而是钟尹两家妄图以暗杀等武力手段解决纷争，犯了忌讳。
人常说，“有一有二必有三。”
钟尹两家一旦拒绝拿出诚意，并进行第二次暗杀，便犹如前车之鉴，引起其他家族的猜忌——钟尹两家会不会继续以此手段，谋取家族谋取利益，针对任何势力。
那暗影堂成立堂会时禁止钟尹两家参与，其他家族势力就拍手称快。钟尹两家便得不偿失，所以就算妮儿逼迫钟尹两家，他们也不敢随意报复，需拿捏尺度，小心谨慎。
妮儿气汹汹的离开房间，我看着刚才还暗沉的天色，似乎放晴了，最亮的那颗星已经挂在天空，月亮也如一轮弯刀。
我又躺了会，决定去找胖哥，续接上午没说完的话。
下周墓的人都住在一起，单独腾出一层住宿楼，正在宿舍的三楼，刚好住的满满当当。
走上楼，我刚巧能看见弯月，总觉得它今天不一般，月光特别的粘稠，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
我边走边想，脚步踏上三楼，那弯月变得异常明亮，就像染尘的夜明珠清洗之后散发的朦胧之光，竟晃人的眼睛。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弯月再次“蒙尘”，下到二楼，弯月正常了。
三楼有问题！
几乎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冲上三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仿佛明亮且粘稠的月光，让这里变得更加静谧。
三楼的一排房子，都是男人在住，竟然连一个打呼噜的都没有，呼吸声都微不可查，必须竖起耳朵听。
我心道要出事了，必须打破这种状态，随即就敲响了一扇门。
“开门！”
我啪啪的拍着门板，丝毫不压制嗓门。
然而，里面的人就像听不见，还是睡的太死，竟然毫无反应——呼吸依旧绵长，不细听根本就察觉不到。
“开门！”
我重复的说道。
再无动静，就直接砸门。我已经准备好了，却听见里面的呼吸声忽然停止，“嘭”一声，有人倒地的声音。
不作多想，我凝聚内力，一掌轰开门锁。
屋内，一个男人倒在地上，眼睛瞪的极大，眼珠子凸出了眼眶，一轮弯月倒映在其中，仿佛他盯着天空的月亮。
这个人已经断气。
我转身轰开另一扇门，里面的人躺在床上，睡的非常沉，明亮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反射出粘稠的朦胧白光，环绕在他的周身。
月光、周墓、灵感会！
我的脑子立刻反应这三个词，还没下一步的行动，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就往外走。
“啊！”
惨叫声骤然传入耳中，我绷紧身体，保持防备姿态冲进隔壁，却见到胖哥站在里面，在他的脚边躺着个人，死状与第一个大致相同。这个人侧躺着，第一个死者仰趟着。
“胖哥？”我喊了一声，看着胖哥的后背，“刚才怎么回事？”
胖哥蹲下身体，抹下死者的眼皮，说道：“月光杀了他！是月光！”
十分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死的都是吴家人，跟着胖哥进周墓出生入死，回来就死了两个，胖哥极为哀伤。
一个男人看着同伴死在眼前，需要自己的空间去缓解心中的情绪。我不愿意打扰他，转身轰开其他人的房门。
走廊上，月光依旧明亮晃眼，笼罩三楼，如同一抹死亡的阴影。
所有房门都被打开，没惊醒三层的人，反倒是相继惊动一、二楼层的人，纷纷赶到三楼。
他们也发现了月光的异常。
“怎么回事？”李文涛问道。
他有单独的住所，不在三楼住，白大阔也选择回家住。

第704章 胖哥的决心
我没回应李文涛，看着夜空上的弯月如刀，已经收敛了那晃眼的光亮。
“联系白大阔。”我说道，“希望他那边没出事。”
李文涛怔了怔，立刻转身下楼。
胖哥走出那间房，眼眶通红，看着我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查，我要周墓的所有资料！”
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人，莫名其妙的死亡，如果不找出个所以然，所有的劝解都是废话。我这么认为的。
“当然。”我支持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胖哥抹了把脸，眯着眼睛看了月亮片刻，咧嘴笑道：“做我们这种事的，不是留在下面，就是在碰到脏东西，死在上面。我承受的住，只是近来过的安稳，矫情了一会。”
“玛德！”胖哥踢了走廊的扶手一脚，“这事儿跟灵感会没完！”
嘴里说的，跟做的完全是两回事。我就当没看见，也真的不开口劝解，针对这件事做了个小分析。
“我看过你从周墓弄回来的资料，以及部分物品。”我说道，“里面有亚库人的痕迹，听说你们发现了，第一次跟陈麻子和白大阔下去的三个人尸体。”
胖哥点点头，点了根烟说道：“没错。我当时判断，陈麻子和白大阔之所以去二次，可能被灵感会算计，目的就是带出那三个亚库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存在盲点。灵感会可以自己去带他们出来，为什么依靠白大阔和陈麻子呢?
难道这两个人有什么的特殊不成？
显然，他们都是普通人。
那么就只能归结于，灵感会不能去这么做。不能做的原因，背后隐藏着某些秘密。
“之后，白大阔和陈麻子。”胖哥顿了顿说道，“开始供奉神像，定时祭拜，且都与月亮有关于，或者说月光。”
月光，正是灵感会在我们心目中的符号之一。
胖哥话里的意思，认定白大阔和陈麻子，以及现在发生的月光杀人，都与灵感会有关，与探索过周墓有关，甚至关键点在发现遗留在周墓的三人有关。
确切的说，与那个遗留三人的地方有关。
我看过胖哥拍摄那里的照片，存在亚库人文字，写的都是祭文，是一个类似天坛的地方。
而天坛，主要的用途是祭拜天上的神明。
在墓里面建造类似的建筑，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若也是祭拜神明，那祭拜的是亚塔，还是虎视眈眈的赛格呢？
目前来看，除了这两个亚库人，找不出第三个值得祭拜的亚库人神明。
胖哥勘察后，下定结论:祭品放置点。
周墓的核心是祭台，这里是放置祭品的。
如果说整体看，那是周墓，陪葬品也是周朝的东西，但是周墓与祭台、类似天坛的建筑却格格不入，甚至后者更加古老，仿佛是人为的搬运到那里。
周墓的主人是谁，也无法考证。所以，不知道墓主这么做的目的。
或许，墓主只是亚库人的忠实信徒吧。我想到这点，自己都觉得好笑呢。
突然，我想到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鬼，与月光有关，灵感会的人似乎在追捕她。
那就是袁茗，那个坠楼女孩的小姨。
如果顺着查下去，说不定能找到的不仅是祭拜神像的人，而是灵感会的真正成员。
我把袁茗和她小姨的事告知胖哥，让他多一个方向去寻找线索。
“融合月光的天赋？”胖哥重复了一句，“我知道了。终于抓到灵感会的小辫子，这就好办多了。”
胖哥捻灭烟蒂，转身下楼，迫不及待的去着手调查。
我在走廊站了会儿，等三楼的人都清醒，被重新安置后，李文涛回来了。
“白大阔那边没问题。”李文涛说道，“还好没事。孙先生，为了安全起见，我想把白大阔弄来跟我住。”
“可以，你安排吧。”我想了想说道，“他的家人都安置好了。另外，所有从周墓回来的人的住处，安排人守夜，发现异常就叫醒所有人。”
我不想月光杀人的事再现。
回到我的卧室，妮儿也得知三楼月光杀人，便问要不要推迟破解封印。她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但是她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葫芦在古战场生死未知，破解封印能快则快。
可，没搞清楚周墓内的秘密，又发生了月光杀人，我也觉得不妥当。
且，九大家族与暗影堂建立堂会，也未有定论，贸然破解封印，暗影堂未必能掌控全局。
现在的状况，九大家族、魔族、妖族，以及各个邪教都齐聚西宁，一团乱麻。各个证据表面，它们冲着古战场，以及周墓而来。
古战场与周墓之间，可能存在我们所不知道关系。
“再等等吧。”我说道。
葫芦与后者，只能选择后者，不然解除封印，古战场遗留的力量没爆发，倒是势力间的争斗将毁灭西宁！
妮儿明了，接着说道：“我最近没什么事，你也养伤，不如我们找钟尹两家？”
这哪里找钟尹两家麻烦，分明就是忧心我，故意给我找活儿干，转移注意力。
再说，这件事，她可是言明了自己解决的。
“我也很忙的。”我抬了抬手腕，扯着话题说道，“方天向人呢？这玩意儿还没给我弄掉。”
自从慈善会后，方天向就没在我眼前出现，手腕的月老情缘刺青就一直留着。
得亏我这两天养伤，卧室都很少出去，不然得出不少幺蛾子。
“他？”妮儿皱眉说道，“刘算命也不在研究所，两人不晓得凑一起搞什么。”
“你到底跟不跟我去找钟尹两家？”她紧接着问道。
“我没事，胖哥会处理周墓的后续问题。”逃不过问题，我直接点破，“我呢，养伤之余还得还白家的人情，应该就这几天。”
“不成！”妮儿强势道，“你就是想处理周墓的事，我也不是不让你管。可胸骨断了还没好全乎，再去冒险，对上灵感会，加新伤咋办！”
得，她言中我心中所想，准备找席搏招魂找袁茗，不过就算我不做，胖哥也该做的。
而妮儿大抵对上次的暗杀心有余悸，比起钟尹两家，邪教灵感会的手段怕是更凶残，如果我没伤，她可能妥协，旧伤未愈，就很难说服。
“你跟我一起？”我试探的问道。

第705章 意外触发
妮儿沉默着，触不及防的扑过来，将我反手按在床上。
“你敢试试！”妮儿强势道，“别逼我把你绑在这儿！”
我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妮儿一句话就堵住嘴边的话，说道：“以前你忙这忙那，想过我的感受！”
“想过。”
我无声的张嘴，在心里嘀咕，终究是说不出口的。想与做毕竟是两回事，现实的差距特别大，结果更是天差地别。
“我不管以前，现在你得顾家。”妮儿低声说道，“我想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翻身而起，牵着妮儿的手，胸腔里涌动着大道理，却无法喧之于口，更不能怪她不顾全大局。
她为了我做了太多了，从乡下丫头变成都市女强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想让她高兴，尽我所能去做些什么。
“妮儿，真的得找方天向。”我可怜兮兮的说道，“月老情缘刺青惹来烂桃花，可麻烦了。”
妮儿白了我一眼，大抵也看出我心底的想法，神情软和几分。
她哼了声，说道：“你们男人不喜欢三妻四妾吗？这回可真是美了你！尹家的那个尹蝶千里迢迢救你呢！”
这算是自找苦吃了，挑起不该挑的话题。
我赶紧甩锅，说道：“这事儿得怪方天向！谁叫他乱搞什么刺青。”说罢，又自证清白，“我和尹蝶不可能的，她这么做多半为了尹家找条退路。”
妮儿冷笑不语，让我赶紧起来，今晚要去夜宴酒吧，跟阮红贞约定好的。
“去干嘛？”我问道，又不是分红的月底，小鬼也没什么事。
“不晓得，她打电话来的，可能酒吧里有什么小道消息。”
妮儿和阮红贞时常联系，说一些女人间的话题，酒吧的经营情况。但最重要的是酒吧客人偶尔漏出的几句话，涉及到修行人，或者灵异事件。
夜宴酒吧，几乎成了我们的半情报机构，从那里涉入了不少灵异事情，解决隐藏在黑暗里的隐患。
今天的酒吧依旧，似乎什么时候来，都是这样，动感十足的音乐、跳舞甩掉烦恼的人，把白天的喧嚣格局在酒吧之外的地方。
阮红贞坐在吧台，让阿勒给我们调制好果汁。
她拍拍小鬼阮卿宝的头，说道:“酒吧最近混杂，什么人都有。”指着一个人，“他一来，卿宝就躁动不安。”
我顺着阮红贞所指位置看，正好与那人的眼神对上。
肌肉发达的的男人，看不出真实的年龄，估计都不可能。端看脸，应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初入社会的稚嫩尽显无疑，可眼睛里的光犹如深邃的黑，即便在昏暗的酒吧里，也能感觉到蒙上了时光的痕迹。
显然，他的年龄与稚嫩的脸不相符。
除了这点的不正常，我瞧不出更多的问题，转头看妮儿。
妮儿摸了摸手腕的桃核，说道：“感知不到呢，卿宝这么敏感，说明应该属于阴魂之类的存在。”
“不排除魔族人的可能。”她补充道。
阮卿宝就是魔族人弄出来的小鬼，对其敏感些也在正常。
“先生，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我正准备说些看法，两个女人结伴同来，对我说道。
月老情缘刺青！
我的脸瞬间黑了，可那两个女人没发现似的，见我不说话，再次出声邀请。
“今晚，我们姐妹陪你，怎么样，帅哥？”
这也太露骨了。
我不由得运转神识和内力，压制月老情缘刺青的诡异力量。
然而，一经触碰，似乎机关被启动，本人都能感知到，月老情缘刺青散发着类似雄性荷尔蒙的力量，扩散在酒吧里。
方天向！
我恼了，还未作出反应，妮儿就靠上来，整个人都贴在我身上。邀约的两个女人，情况更严重些，面色不正常的潮红，向我靠近。
而酒吧内的其他女人，似乎都被刺激了，迷情般移步靠近。
“怎么……怎么回事？”阮红贞惊愕的说道，阮卿宝也对我呲牙咧嘴，弓着背作势待扑。
“我们先走了！”
我抱着妮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夜宴酒吧出来，的士都不需要，带着妮儿赶回研究所。
她距离我太近了，此刻的状态，比一支秀的花香更具备某些不可言说的功能。
“混蛋玩意儿！”
我在心底臭骂方天向一百遍都不止，终于在妮儿失控前，回到了研究所。
一夜畅快之后，我们两人都餍足，然而对于月老情缘刺青，已经到了非除不可的地步。
而我，终于意识到方天向曾经说道一句话，“手段比起修为更加重要。”
看似毫无危机的月老情缘刺青，只是引起异性的注意，保证做媒时的成功率。可一旦失控，那就是非人道的诡异，处理方式也不是但凭内力、神识解决的。
要知道，妮儿可是厚级高手，都中招了。
而阮红贞也是多亏了阮卿宝。
“方天向！”
我绝不允许昨晚的事再发生了，那会出人命的。
妮儿也跟我差不多的想法，在研究所内堵方天向。
可是，这老家伙玩失踪一般，听值班的说，已经两天没回来了，也就是说在慈善会之后，他就没怎么回研究所。
“刘算命呢？”我问道。
值班人室的人想了想，说道：“好像有个年轻人急匆匆找他，出去后就没回来过。”
“老陈，那年轻人说是刘算命侄儿。”值班室的小张说道，“我那天值班结束，方师傅请我开车送他去找刘算命呢。”
“去了哪里？”
“因缘路，丰园小区。”小张顿了顿，“楼层就不清楚，我没进去。”
一定是出什么问题了。
不过，以方天向的手段，只要遇到的不是伪天级，他应该不注意毫无还手的机会。
只要他能反击，那就有机会离开，从而与我们取得联系。
暗影堂插手，就算是九大家族也要掂量吧。
“确定他们出去就没回来过？”
得到值班室的肯定答复，我说道：“妮儿，这事儿跟胖哥查周墓不同。”
事关人命。
妮儿闷闷的，提口气，说道：“我开车，你注意身上的伤！”

第706章 长脖子
因缘路是一条偏僻的小路，在西宁的东郊区，从东升路这条大马路左拐，进入居民区的一条小路，小路就是因缘路，沿途都是买菜的人，像个菜市场。
妮儿在拐进因缘路的时候，在东升路找了个停车位。我们打算走去丰园小区，在因缘路开车代步比走路还慢。
这条路除了买菜的地摊，还有买早餐的摊位，或者店铺。
我们吃了早餐来的，就算没吃也没心情吃了。我心里担忧那两个老家伙，妮儿似乎还气闷，不愿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是不是昨晚丰园小区又闹事了？”
“对啊，那人的脖子好长，从五楼伸到一楼！”
“假的吧。”
“什么假的，最近西宁出了好多灵异事件！”
“对啊，我听说有个郊区封锁，把住的人都赶走……”
以前，我也走南闯北的，从没哪里像西宁现在这样，走在街上听到人们交谈灵异事件，且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三五群人。这说明，近来灵异事件越发频繁，为世人所见。
我预感到，时代的浪潮来了，修行人逐渐走入普通人的视野。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一片区域不是高档小区，适合中低层平民。丰园小区的门口，都堵着两个菜摊，只有中间空出来，恰好够一辆车通行。我找门卫问刘算命，这才想起来，压根没问他的真名。
不过，刚才听的长脖子事件，恰好一用。
“你们是什么人？”门卫警惕的很，“有什么事找物业公司拿证明，才能进去采访。”
把我们当暗访记者了。
“假装什么，让人进去吧，刚才都放了两个人，人家就送你一份早餐！”
旁边的摆菜摊老板挑穿门卫的话，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准备瞧热闹。
门卫瞪了菜摊老板，说道：“多管闲事，信不信我掀了你的菜！”
“你来啊！你敢试试！我又没在你家门口，管的真宽啊！”
两人倒是怼上嘴，怕是早有过节。我们还有正事，没必要裹进去，拿出配备的证件。
“我们不是记者。”我说道，“查案子的。”
那门卫愣神，瞧了瞧证件，“我们小区没啥事啊？那样的事也查？”
“少废话，开门！”
妮儿语气冷冷的，不善的盯着门卫。
那门卫缩了缩肩，恭敬的递还我的证件，谄媚的说道：“里面请，里面请，那是三号楼的事，听说很多人看见了。我没看见，反正姓刘的那户人家请了亲戚来处理，听说是什么高人，我看有点像骗子。”
“就去那家。”妮儿说道。
门卫还有什么话说，引着我们进了三号楼，敲响二楼靠左边的房间。
“谁……谁啊！”
里面的回应，似乎受到惊吓，还没缓过劲。
“刘算命！”我拍门说道，“开门！”
“哎，你怎么来了？”
屋内一阵动静，刘算命打开门，顶着两个青黑眼，跟熊猫有得一拼。
“找方天向的，他在吧。”我肯定的说道。
刘算命说道：“这会儿不在，你们先进来。”
我们进屋，刘算命不等门卫进门，哐当一声关上门。
屋内的窗帘都拉上，没开灯，一点光亮透进来，有股子晦暗阴沉，随即我便感知到东南角的房间有问题。
妮儿和我同时看过去，又看着刘算命，等他解释。
“是我侄孙儿，中了邪。”
刘算命抬了抬手，可能想碰小圆框墨镜，这会儿却不在鼻梁上，只能罢手。
他低着头，艰涩的说道：“方天向和我来处理。昨晚那东西来，他追出去还没回来，如果中午没音信，就通知你们的。”
听话里的意思，打算两个人处理算了。我立马就明白了，多半是我受伤，暗影堂这两天更忙了，妮儿破解封印的组员都抽调处理善后，刘算命不想平添麻烦，恰好方天向这位高手助阵，足以比拟一组的暗影堂成员。
我不好再说什么，跟他进房间看他的侄孙儿。那孩子七岁，不晓得在哪里碰了什么，惹上类似阴魂的存在，被控制了身体，一旦晚上不睡觉，脖子疯长，拿着菜刀在家里乱砍，得亏没伤人，却也够吓人的。
刘算命的侄媳妇吓疯了，几番辗转才知道刘算命在研究所，便找上门。恰巧我慈善会事件结束，那里都达成一片废墟，还有三个伪天级力量遗留问题，暗影堂腾不出手，方天向就戳窜着刘算命，两个人来处理。
好个坑货方天向，我敢打赌，他故意躲开我，不愿意处理月老情缘刺青！
得亏昨晚之后，月老情缘刺青的力量蛰伏渐弱，不然今天我也是不敢出门的。
这会儿我的情绪略不爽快，孩子却还是要管的。孩子也太可怜了，七岁的娃，那脖子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复原。
妮儿摸了摸手腕，在孩子额头画了个图案，我辨认一下，不像符篆与阴间文，具备很强烈的安神作用，就算我多看了两眼，也觉得头昏沉。
“别看！”
我拉了一把刘算命，避开了。可是，守着孩子的父母哐当一声倒地，鼾声如雷，直接沉睡。
“咋啦？”
刘算命惊愕的说道，倒不见什么担心的神色。他相信我们。
“睡了而已。”我说道，“你把人弄出去。”
我看妮儿还有后续动作，只是她没说话，显然来这里的气还没散。
“你也出去，别打扰我做事。”妮儿说道，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铺开神识，几乎封锁了整个房间，说道：“得，有事叫我，就在门外。”
“还用叫吗？”
妮儿不温不火的怼了句，转身在孩子长脖子上画了很多图案，看样式与额头的同出一辙，却功效不同。
妮儿见我还不走，回头说道：“别打扰我！出去等着！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他得动手术，你会吗？”
我想说会的，毕竟亚塔的部分记忆被我继承，掌握了不少高文明医学。
而显然，妮儿说的手术，非常规，而是某种符篆、阴间文等手段的应用。
我想留下来观看，但看到妮儿脸上的愠意，选择以神识窥视。

第707章 人鱼鳞片
刘算命重新带上了小圆框墨镜，端坐坐在沙发上，双手绞在一起，两根拇指摩挲着，焦虑不安的情绪，我守在房门外都看出来了。
房间内，妮儿已经画完那些图案，又沿着床布置阵法，只见她捏了手诀，阵法启动隔绝我的神识。
我脸部肌肉一僵，想到暗影堂收回慈善会时的部分机关术，妮儿说研究后收获颇丰，想必就是这个阵法吧。原来钟家机关术与妮儿修行的有相通之处。
收回神识，我走到客厅。刘算命抬头看过来，一脸问号，显然想知道房间内的情况。
“我媳妇搞的定。”我拍了拍他的肩头，挑开话题，以缓解他的急着不安，“方天向咋没用刺青，给你侄孙祛邪？”
刘算命低沉的说道：“他说源头在那长脖子人身上，除掉就没大问题。”
方氏刺绣的手段，有几样刺青和刺绣都可避邪祛邪。当然，我听闻而已，不清楚具体细节，像月老情缘刺青，它的作用不可能有那种功效，昨晚却爆发了。
这其中，定然有方天向的手笔，或者我对这幅刺青所不了解的细节。
我点点头，说道：“说说昨晚的详细情况。”
刘算命放开摩挲的手指，声音还是低沉。
“我们头一天就来了，夜晚制止了孩子夜闹的事，昨晚那个长脖子人找上门。”
说到这，他打了个寒噤。
“脖子太长了，从楼顶伸到阳台，还转弯！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脖子吧，像鳝鱼！像蛇！”
“它悄声无息的潜进孩子的房间，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咬了孩子一口，孩子的脖子就疯长，眼看着有手臂那么长，方师傅点了孩子的伤口，那长势才停下。然后，方师傅跟它打起来，追了出去。”
不大可能吧。方天向厚级高手，手段诡秘莫测，没多少厉害的家伙，能避开他作怪，除非善于隐蔽，手段比方天向厉害很多。
我推敲着各种可能，说道：“你们没守着孩子吗？”
刘算命情绪恢复平稳，说道：“前一晚解决孩子夜闹，大意了，其实也有防备，方天向特意放刺绣挂在窗户边和门楣。”
说罢，刘算命在孩子的门楣上，取了一块几乎烧了过半的红色绸缎，上面绣着某种猛兽，因为烧焦的缘故，只看得到四只兽脚。
脚趾锐利，皮肤上都是鳞片。
在方氏刺绣中，龙之九子都涉猎，包括猛虎巨禽，甚至一些古老，不为人知的生物。
而根据方天向的能力，以及刘算命侄儿一家能承受的范围，这幅绣图应该是趋于常见的，连番旗都比不上吧。
“认识吗？”我问道。
“像鹿。”刘算命紧张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就是猜测长脖子人有多厉害。”我说道。
“应该很厉害吧。”刘算命补充道，“对了，方师傅说这是角瑞，但经过修改，不然孩子承受不起。”
我所知的方氏刺绣中，有名气的没有角瑞图。听刘算命的转述，似乎方天特意修改，以主守护，效用大打折扣。从而可以推断，方天向全力对付长脖子人，拿住不在话下。
那么，他夜不归就有别的理由。
一时间，屋内安静了，只有刘算命侄儿的呼噜声，时大时小。与刘算命又开始摩挲的手指配合的相当合拍。
我注视了片刻，感知房间内的阵法停止运转，变起身往里走。
恰好妮儿开门，说道:“孩子的脖子好了。”
刘算命惊喜的挤进房间看孩子，妮儿才翻开手掌。
在她的掌心，躺着一枚赤红色的鳞片，上面还沾了血迹。
“是不是很熟悉？”妮儿说道。
倒是没见过这样的鳞片，可是看见它，仿佛看见夜宴酒吧的那个男人——引起阮卿宝不安的人。
“它是什么东西？”我说道，拈起来看了看，以神识探查。
果真，如同在夜宴酒吧一样，瞧不出特别的。
妮儿说道:“传说人鱼身上的东西，《聊斋志异》里的罗刹海市，便是人鱼生活的地方，也传说那是是海难者的归属。”
“但是，人鱼也是人都先祖！”我接着妮儿的话。
说实话，我并不认同人鱼与人同先祖的说法。仅仅是继承的部分亚塔记忆，告诉我两者的先祖血脉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也可能，继承的记忆不完整。我这么安慰自己。
妮儿说道:“你了解仙人一族，但是仙人并非都是人都模样，这点你不可否认吧。”
没错，我在长老那里得知过，比如丹阳子就是一条大黑狗，普通人流传“天狗食月”里的那个天狗。
葫芦说，丹阳子的本体就是一条大黑狗。
仙人一族相信万物皆有灵性，都可成为他们的一员，包括普通人。
所以，在仙人一族中，与人类相似的存在不少。
见我默认了，妮儿意味深长的说道:“还记得青女吗？”
嘶！
我品出妮儿话里的意思。
“青女是人鱼？”
“猜测。”
妮儿接着说道：“沙漠古战场如此重要，曾经参与的各方后人相继现身，独独缺少仙人一族，这不符合常理。”
“有出现！丹阳子就是，还有跟随我到西宁的葫芦。”
我大声的说话，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是啊，丹阳子是叛徒，葫芦是法宝，就算他们能代表仙人一族，可是总觉得不对劲……
妮儿摇摇头说道：“我一直好奇，仙人一族是否只有五大派系。说白了，我们一点不了解仙人一族，至少目前都是从仙人一族那里得知他们的过去。”
“妮儿！”
我打断她的推断，且毫无根据的推断，正在丑化仙人一族。
我跟仙人一族多次打交道，甚至我可能就是仙人一族的人……这点我从不认同，但是事实很明显。再说，我认为仙人一族为人世牺牲全族，没理由是……
我不想说出那两个字。
“好吧，说回青女。”妮儿怔了怔，“我怀疑，她与人鱼有关。当然，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吴三爷从那座海岛带回都东西，以及听闻在那座海岛的经历。”

第708章 两个时代
什么？
吴三爷从海岛带东西回去了！
我太诧异了。不过，吴家当时探索海岛的安全区域，确实可能收集很多东西，在我没注意的情况下塞进食物或者工具箱子。当然，我看见了也不会太在意。
“你不知道？”妮儿说道，“我参与了那些东西研究。有些东西上面有图文。暗影堂也有相关资料，你可以调阅。”
我缓过神，说道：“可能那座岛，只是青女的沉眠之地，与仙人一族没多大的关系。”
不等妮儿再说什么，我坚持的说道：“仙人一族不会是敌人。”
妮儿闭嘴不再提仙人一族，把赤红色鳞片展示出来，说道：“这是人鱼身上的鳞片，这件事一定跟人鱼有关。我们要么等方天向的消息，要么去夜宴酒吧。”
“那孩子没问题了吧。”我说道，“如果没问题，就去夜宴酒吧。”
即便现在时间还早，夜宴酒吧还没营业，我也不像留在这里。
妮儿点点头，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这时，屋内的刘算命走出来，欣喜的说道：“应当没问题了吧，脖子上的皱皮能恢复吗？”
脖子的长度恢复了正常，可是肌肤却皱褶，层层叠叠地趴在枕头和床单上。如果一直这样，这个孩子的未来将活在他人异样的眼光下，可能毁掉一生。
“去医院做手术切掉。”妮儿淡淡的说道，“也可以在等等，说不定解决那个长脖子人就好了。”
刘算命叹口气，笑着应下来。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这边没什么事，对刘算命说道：“你守在这里，等方天向回来，叫他赶紧联系我们。”
我和妮儿起身前往夜宴酒吧。一路上，妮儿专注的开车，半句话的都不说。她似乎生气了，比早上更气。
我莫名觉得，她生气我对仙人一族的维护，也或许只是导火索。她暂时反对我参与到这些事件当中，特别是复杂危险的。可见，长脖子人的事就算这一类。
不过，她清楚的知道，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听，因为已经参与进来，暗影堂那边腾不出多余的人手。我们两个算是闲人了吧。
脑子里七想八想，我时不时偷觑她一眼，但不敢过分，张嘴搭讪都不成。某个瞬间，我感觉自己又回到小时候，面对她时我总是呆板，不知所措，极不自在，却想方设法的跟她亲近。
我正入神时，车子猛然刹车，我的重心后倒，狠狠的仰在椅背上，身体又猛地一晃，车子稳稳的镶入两辆车的停车位。
我的胸骨有点疼，却不敢有任何动作。也没真的引发旧伤，她控制好了力度。
妮儿吐出胸中恶气，勾了勾唇角，说道：“到了，下车吧。”
吃了苦头，我也高兴的。她看起来，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我推开车门，跟在她身后进了夜宴酒吧。
这时候太早了，夜宴酒吧没开始营业，里面收拾的妥妥当当，似乎昨晚的热闹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与现在的静悄悄格格不入。
阮红贞在夜宴酒吧有专门休息的房间，太晚了还在酒吧，就会歇在这里。她恰巧在。昨天的月老情缘刺青，给夜宴酒吧造成不小的影响，她想方设法的控制住了那些年轻的女人。
当然，阮卿宝的协助必不可少，不然非得出乱子。
阮红贞奇怪的看着我们，特意伸头看了眼太阳，说道：“我还以为忘记营业了。”又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事吗？昨晚可累的够呛。”
“我们找到那个男人的身份了。”妮儿说道，拿出赤红色鳞片。
原本在房间的阮卿宝蹿出来，直扑妮儿掌心的赤红色鳞片。我一把揪住他的后颈脖子，总算没碰到赤红色鳞片，但是他龇牙咧嘴，四肢像划水一样在空中挣扎。
“喂，你怎么这么反感人鱼？”我说道，把他塞进他母亲的怀里，别坏事。
阮红贞抱着他的四肢，软言细语的说道：“宝宝，别闹了，叔叔阿姨跟你开玩笑的。告诉他们，为什么不喜欢。”
阮卿宝起初听不进去，阮红贞的语气立马严厉，他就老实的不行，只是气哼哼的等着我。仿佛他遭受到待遇，都是我造成的。
我不想跟小鬼一般较真，当作没看见，又问他，“为什么不喜欢人鱼？”
阮卿宝会说话，却很少说话，说的时候也结结巴巴，“就——就不喜——欢！它会——吃了我的！”
说罢，竟然哭了，扭头趴进阮红贞的怀里。
海难者的归宿。
我的脑子里闪过，关于罗刹海市的这则传说。所以，海难者死后，灵魂都是成为人鱼的粮食吗？
阮卿宝就是鬼魂的一种。它害怕被吃掉，见到那个男人就躁动不安，反应过激。
我转头以眼神询问妮儿，如果青女的海岛上，有关于这方面的发现，她应该清楚。
妮儿摇摇头说道：“那些图文很单一，我们结合了许多关于罗刹海市的传说，才了解一二点。”
“嗯，包括《聊斋志异》，以及个别其他的民间故事。”妮儿接着说，“大概推断出，在遥远时代，死者分为两类，死在陆地，死在水中。”
“死在陆地的都归于泰山府，死于水中的都汇聚归于海洋，最终到达罗刹海市。”
“当然，后来有了所谓的死人世界，这些就都变了。”
说到这里，妮儿看向我。
“其实，关于这些传说。”顿了顿，她思考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个人以为，分为两个时间段，那就是死人世界出现之前，以及之后。但是流传下来的，很多都把两者混合了，要理清楚，还得花费大量的功夫。”
她这是在暗示我，仙人一族并非单纯的盟友。
我没有足够的理由反驳，当作没听见，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人鱼。”
他们已经在西宁闹出动静，从遥远的海洋深处，到了内陆肯定有目的的。
不出意外，与沙漠古战场分不开。
只是，不能让他们在这里为所欲为。

第709章 堂会计划
夜色降临，酒吧开始营业，客人陆陆续续的光顾，有些提前预约了包间，有些临时决定来释放压力，当然还有些打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主意。
这些都不重要，但我们等待的那个人鱼，迟迟不现身，似乎发现我们意图不轨，故意隐藏行迹。
“他不是每天都来的。”阮红贞开门，端着两杯果汁进了包间，说道。
我和妮儿在她的包间已经下了很多盘五子棋，以此打发时间。原本可以去酒吧舞池娱乐的，可是该死的月老情缘刺青，在入夜后就增强了它那可耻的魅惑力，我不想惹麻烦。阮红贞也因昨晚的事心惊肉跳，强烈建议我老实的待在包间。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半，距离酒吧打烊还有好几个小时，但是我已经等的很无聊。
“他今晚可能不会来了。”
我喝了口果汁，感觉它的酸甜爽口也抚慰不了我的糟糕情绪。
妮儿没说话，而是催促道：“该你下棋子。”
我看了眼纵横的棋盘，黑白的棋子，伸手打乱，说道：“再来一局。”已经输了很多回合。在下棋这种事情上，我始终不是她的对手，某些时候钻进牛角尖，被她钻了空子。
妮儿不置可否，把棋子归拢，先收下了白子，然后她说道：“再等一个小时，还不来我们就回。”
他不来，我也不可能把人拽到酒吧，只有如此了。这般想着，我就把注意力放在棋盘上，打定主意要赢一把。
阮红贞也在一旁观战，等到我下到第十九手时，她拦着我，让我想清楚。
嚯！
差点又输了，我赶紧堵住妮儿的棋路。
不过，这局又以我输为结尾，我气恼的重开一局。
十点半，时间到了，最后一局以我赢局作为收场，当我看到妮儿似笑非笑的脸，我觉得她故意输的。
“回吧，今晚他不回来了。”妮儿说道，起身往外走。
我看着棋盘，想着要不要再来一把，以此证明我的实力。考虑后，果断放弃，只要这把赢了就行啊，至少赢了不是吗？
“嗯，这个也是没法子的事。”我说道。
我们跟阮红贞打招呼，人鱼来酒吧了就通知我们，然后迫不及待的离开，免得不必要的麻烦。
车子向着研究所的行驶，妮儿的心情似乎不错，可能在棋盘上杀的我片甲不留吧。我虽然郁闷，但不至于小气吧啦到为此恼火，只是歪着头隔着车窗往外看，恰好对着像被吃掉一半的月亮，陡然想到胖哥。
“妮儿，问你个事。”我拘谨的说道，“纯粹是发问。”
“你说。”她轻快的说道。
我组织语言，以自认为不会引起她不适的语气说道：“周墓的资料你研究了吧，能不能说说月光杀人……”
“你的心可正大，操心的事儿多。”妮儿哼了哼说道，“周墓是个很奇特的地方，那些资料都没触及到核心。”
“祭坛是做什么的祭坛？为什么出现三个亚库人？与神像之间存在什么关系？”
车子拐进工业园，妮儿接着说道：“我觉得，陈麻子后面弄出来的那些周墓陪葬品，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而我们手里，唯一确定有价值的，只有那块藏在灶洞草木灰里的青铜令牌，以及丹阳子特意送来的雷击木。”
“并且，我们不知道价值在哪里，也是很无奈的。”
“至于月光杀人，你信吗？”妮儿幽幽的问道。
我亲眼所见，能不信吗？话在嘴边转了转，我意识到妮儿问出这句话的深意。
在我们修行人的眼中，任何诡异的灵异事件都可能发生。如果有人说，黑夜把一个人绞杀了，我们都会相信。
但是，有个很重要的因素被忽略，黑夜本身不会杀人呢，或者说黑夜必须有人能用它杀人，它才能去杀人啊。
同理，月光杀人也是如此。
那么月光杀人一下子就变得简单——躲在背后，用月光杀人的人是谁！
“研究所有叛徒！”我下意识的说道。
妮儿反驳道：“不一定，可能就是去周墓的人，沾染了某些不好的东西。”
这倒是做吴家那类行当常遇到的事，找到沾染了什么，就能很好的解决。
我以此为问题，再次发问。
“不清楚。”妮儿说道。
车子已经拐进了研究所，一分钟后停在停车场。
“但是，搞到陈麻子弄出来的那批周墓陪葬品，并加以研究，应该能得到结论。”妮儿补充道，“这种事，你根本做不来。”
最后这句话，堵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
经过值班室时，值班人员叫住我们，说有份很重要的文件，旬阳特意嘱咐，看见我们就赶紧去取。
这种文件一般都在机密室，我和妮儿在回卧室的路上岔道，去机密室取了文件。
京城总部的文件。
我们看了上面的红封后，相互对视一眼，没急着拆开，而是回到卧室，才拿出来。
暗影堂堂会计划。
我看着首页白纸上的字，得知了事情了重要性，逐字逐句的浏览一遍。
这是一份详细的，组建堂会的计划书，涉及堂会人员、作用、权力、如何选拔等。
除了暗影堂在堂会的首席职位，还有九个常驻席位，分别给新九大家族。另外预备了九个非常驻席位，三年一轮换，有能者居之，但不能是新九大家族的子弟。
同时，为了增强暗影堂的行动能力，组建堂会时，也选拔一批高手，成立疾风行动队，支援现在的各个分堂。
因为各个势力齐聚北疆西宁，暗影堂总部决定，这次组建堂会的地点就在北疆的西宁。
也就是说，不久之后，将有大量的修行人聚集西宁，这里将变得极不稳定。
为了保证西宁的稳定，这边的分堂必须在这份计划的后面，做大量的准备工作，而单靠分堂的人手是不够的。
“得找黄马曲三家和邱中天帮忙。”我合上文件，琢磨着道，“安排新九大家族，以及部分势力住在一起，方便维护安全。”
“选拔场地也是问题。”妮儿说道，“先睡吧，你还有伤呢。”

第710章 白极光讨债
妮儿又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与西宁相关人士沟通，代表程云二老获取计划所需的场地，没时间紧盯着我，只是再三嘱咐。
我当然张口就应下，可背地里总会做些什么，在她容忍的范围之内。这会儿，我就在胖哥这边。
“查到袁茗和她小姨了吗？”我喝了口茶，问道。
胖哥拨弄茶几上的周墓图片，头也没抬的说道：“没，把人手不下去，一边找，一边监视祭拜神像的人。”
“我觉着，应该是碰到什么。”胖哥停下手，蹙眉说道，“那周墓可邪乎了。”
妮儿也是这么个看法，但是进周墓人员都体检了，没发现类似中邪的现象。
我想了想，又提出陪葬品这条线索。尹家杀手保护胡郁高，就是为了部分陪葬品，魔族人也很在乎。它们肯定很特殊，这些人才趋之若鹜。
“已经在弄了。”胖哥靠在椅背上，“除了雷击木本身的特性，青铜令牌就是一般的陪葬品。”
“对了，堂会的事我怕是帮不上忙了。”胖哥说道，“月光杀人得快些找出问题，不然还得死人。”
我晓得他分不开身，调侃说道：“没你份儿！我巴不得趁机活动活动身体，还嫌弃旬阳呢。”
胖哥扯嘴一笑，“滚犊子吧，就你还想动？伤没好全乎，还用胖哥我管吗？自有人勒紧裤腰带绑你！”
被戳破真相，我耳朵发热，却绝不承认，“我能活动的事儿多了！人鱼，我正查人鱼！这点伤不是事儿！”
胖哥嘿嘿笑，表情骤然凝固，在茶几上抽出一张照片。
“周墓出现过人鱼壁画，还有罗刹海市！”
我接过来一看，还真是人鱼壁画个罗刹海市。不过，壁画内容很少，似乎不是重要部分，一笔带过而已。
“这三幅画讲的啥？”
“画都不会看的吗？”胖哥讪笑道，“一个男人，娶了人鱼，生了两个孩子，但是人鱼回到了大海。”
“我看不懂吗？”我说道，打赌，胖哥明知我问的啥，故意寻我开心的。
胖哥整了整脸色，咳嗽一声说道：“当时发现这三幅壁画，它是独立出来的，与其他星空壁画格格不入。”又递给我几张绘画星空的壁画，都是夜空的景象，我只认得那张北斗七星的照片。
“三幅壁画呢，让我相起一则传说，传闻姓马的商人在龙宫娶了龙女，马商人因为思念故乡离开龙宫，却再也回不去，三年后龙女托梦，让他去海边接走了龙凤胎儿女。”
听胖哥说完，我立刻就想到妮儿提到《聊斋志异》里的故事，男主角也是姓马，只是读书不成改做商人。
胖哥给了我思考的时间，接着说道：“这个故事可能事蒲松龄老先生笔下的原型，普通人不知，我们是知道的，蒲松龄老先生与我们都是修行人。”
“但是，这个故事，跟星空有什么关系，暂时不得而知。或许，周墓里所有的秘密，都在陈麻子带出来的陪葬品里面吧。”
那么人鱼出现在内陆西宁，目的也是周墓吗？
周墓没封印，它们大可自己去探索啊，没必要在西宁搞出事。在这个当口，就怕目的也是古战场。
我们曾大胆的猜测，周墓与古战场有某种内在联系，人鱼的出现倒是勉强能侧面证实。
我吁了口气，又与胖哥聊了会儿，接到值班室的通报，白十六又来了。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白家等不及，找我去救他们曾经的天才。
来的人不止白十六，还有一位五十岁的老人同行。白十六介绍，这人是白家掌权人白极光，也就是与白十六在白家的地位相等。
不过，白极光可是那位天才的支持者，根本不认可白十六，即便白十六成为白家第一高手，在白家有一批拥护者，稳固白家这么多年来第一世家的位置。他依然觉得，白十六没有觉醒白家血脉里继承的火属性力量，没资格成为继承人。
我就想不透，白极光如此固执，针对白十六，白十六却一力促成我救那位天才。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得知后，笑话了白十六一通，人家却风轻云淡。
这回，还主动带掌权人来。
说实在话，我对白家的印象不怎么好。后来跟白十六有些交情，就觉得白十六还不错，当然我并不是因他逗比般的豪言壮语。
“自个给他说吧。”白十六背靠沙发，打算不加干涉，“他不是火属性力量。”
“不可能！”白极光厉声说道，“三足金乌就是火属性！”
白十六冷笑，也不反驳。
白极光转头，身上的掌权人气势磅礴，没有商量的余地，说道：“我白家给的人情，足以换你去救人。”
我本来没什么意见，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三足金乌的薄金片已经被吸收，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问题是，我没求你给我啊！
这般被强买强卖，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白十六说的对。”我说道，“确实不是火属性力量，要是你们不怕出事！只管找我救人。”
说罢，紫黑色的炙朽力量在手上反转。若是双翼，倒是火焰色。
白极光怔了怔，说道：“不可能！你在慈善会那晚，背后的双翼，分明就是火属性力量，且与我白家继承的属性力量特征一致！”
还有这回事？
我倒是为愣，撇撇嘴说道：“无所谓，你说是就是，什么时候救人，我去救就是。有句话得说好，能不能救，怎么救，我并不知晓，也无把握。”
白极光见我答应，脸色一松，说道：“你无需担忧，都是火属性力量，你只需要吸收出部分火属性力量，便能救人。”
白十六抬了抬眼皮，冷笑道：“然后，你就属性力量失衡，愈发不能平衡内体的力量，随时可能被火属性灼伤。而那位，因为火属性力量渐弱，说不得就能掌控日冕的力量，然后与血脉里的火属性力量融合为一。”
这是拿命换秘密的救人之法！
白极光未免太狠毒了。他的脸色微变，说道：“白十六！不要危言耸听！”又对我说道，“伪天级想晋升天级，需要足够的属性力量，这是你的机会。”

第711章 叫阵
我勾了勾唇角，当然是机会，获得部分日冕力量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富贵险中求呢。”我不动声色的说道，“什么时候救人？”
“明天。”白极光急匆匆的说道，“人明天上午六点到西宁，你今天就跟我们走，还有些吸收属性力量方面的手段，你了解了才能更好的吸收。”
白十六又冷笑，似乎很乐于打破，说道：“不就是怕人反悔吗？”
白极光面部肌肉抖了抖，捏紧拳头没搭话，而是紧盯着我。
“去啊。”我状似无所谓道，“现在就能走。”
白极光眉头展开，欣喜道：“这是你的机会，也是白家的机会，彼此都有好处。走，现在就走。”
当即起身离开，白十六扫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打破的话，似乎已经接受那位天才即将重获荣光的事实。
这对白十六来说，应该很不利。我想着，要不要暂且拒绝。
“不要多想，救了那人也没什么。”白十六拍了拍我肩头，“我早就预料到了。”
也是，白十六是什么人啊，虽说年纪不大，但早已在白家身居高位，可以说在修行人中能翻云覆雨的高手。而那位白家高手，就算重获荣光，也不过拥有属性力量，比我我还弱呢。
根本不足为虑的一个家伙，等修行到白十六的高度时，白十六多半已是天级。
如此说来，那位天才也是可悲的天才，在白十六的耀眼之下。白十六又有什么可担心的，难怪他不着急救人，不当回事。
我们走出研究所的大楼，正准备往停车场，妮儿迎面走来，面布寒霜，双目藏怒，蓄势待发。
她的目光错开我，在白十六身上顿了两秒，直接落在白极光身上，极为不善。
“白族长来了，怎么急着走？”妮儿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堂会建立在即，白族长既然在西宁，又来了研究所，就暂且住下，到时在往统一安排的住处吧。”
说话强势，竟不比白极光的气势弱多少，只是面容稚嫩，没那种日久天长积累出的余威，上位者的威严。
白极光甚至妮儿的手段，也知晓我和妮儿的关系，说话还算客气，“有事请孙仲谋相助，不便久留。堂会之事，等其他家族来了，在谈不迟。”
“什么事？”妮儿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他的胸骨还没好呢，有什么事都比不过养伤重要，好了再说罢。”
白极光面色一僵，刚才的喜色淡然全无，“妮儿姑娘，这件事已经谈好，也是孙仲谋欠我白家的人情，到了该还的时候！”
“人情？”妮儿冷笑，那眼里的怒火终于喷出来，“白家于我丈夫有什么人情？追杀之情吗？呵，真是好笑至极！若真有，也不过是我丈夫与白十六的交情。”
妮儿这是打算翻旧账？
不过，好好的，咋就这样做呢？
我看不懂。白十六双手抱胸，听到妮儿提他，倒是挑了挑眉，也不搭话，在边看戏般。
却见白极光被妮儿的话，堵的脸色铁青，深厚的内力在周身翻腾，如热锅里滚油。
白极光是不敢动手的。
我断定如此。
而妮儿想做什么，我暂时不知，就不好开口说什么，选择静观其变。
“动手吗？”
妮儿手掌握拳，手腕间的桃核晃动，那红色丝线蜂拥而出，组成一符篆。
妮儿接着说道：“我听闻白族长厚级五境界，在新九大家族的族长里，实力数一数二，正好讨教一下！”
白极光深吸了口气，终究压下火气，收敛了内力，说道：“白家先前送来一块三足金乌的薄金片，助孙仲谋获得属性力量，如今借助他的属性力量帮个小忙，对他本身也要好处。”
说罢，他等着妮儿的反应。
妮儿笑了，却脸上的寒霜不减，说道：“原来如此，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只是他有伤在身，暂时不便，改个时间吧，堂会之后？”
“妮儿姑娘时间不等人！”白极光眼里的愠怒压不住，死瞪着妮儿，“对我白家来说，至关重要！”
妮儿准备再说什么，我侧身挡在她的身前，却还是没阻止。
“我丈夫的命就不是命吗？”妮儿说道，“我们求你们的人情了吗？”
白极光显然到了爆发的边缘，但是他有所顾及，没闹的太难看。
他如同下最后通牒的语气，说道：“孙仲谋，你去还是不去！”
“不许去！”妮儿呛声道。
这种时候，我自然站在妮儿身边，立刻摇头拒绝。
不管妮儿的目的是什么，或许真的事关我的伤，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她唱对台戏。
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白极光的怒火可想而知。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动手。
而白十六终于看够了戏般，劝解道：“明天吧。孙仲谋，好好跟你媳妇说清楚，反正要救的人还没来。”
白极光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话来，闭上眼又睁开道：“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顿了顿，又看向妮儿，竟有这两分杀意，说道：“妮儿姑娘，好自为之！”
我心中一冷，我都舍不得说重话的人，他白极光凭什么如此威胁，真当我怕白家不成。
我回应道：“白族长，注意自己的言行！”
白极光面皮一抖，气的差点儿翻白眼，终究没放狠话，愤愤不满，转身离开。
白十六背对着白极光，显露少有的风趣幽默，竖起大拇指，无声的说道：“厉害了！”
我挥挥手，不理会他，等人走远，才问妮儿，怎的赶来堵人。妮儿自是教训我，伤养两天，又多管闲事的蹦跶之类，然后说出隐情，
“白家求你的事，正是救那位天才吧。”妮儿说道，“如今堂会建立在即，白家再出一位伪天级，还不得压的各方势力抬不起头，甚至压的暗影堂喘不过气。你说，堂会是不是成了白家的一言堂？”
我一时塞语。妮儿见我不说话，又道：“这事儿还是白十六的提议，虽说好，但未免太巧了。”
“当然，白十六还是不错的。而是白家不可信，你一个人去怕是有些危险。等明日李寅、小橘、秦田来了同去，想必白家也不敢对你如何。”

第712章 见到了天才
妮儿的意思明确，白家的人情总要还，可若是白家出了两个伪天级力量，白家的威势将无人可挡。
这个时候，我作为伪天级也显得尤为重要了，绝不能出任何闪失。排除这个因素，她私心里也对白家没有信任可言，防备白家暗杀我。
妮儿如此煞费苦心，我怎能不识好人心。
“一切听媳妇的。”我的胸腔被幸福感塞得满满的，说道。
次日早上六点，李寅、小橘、秦田到了。小橘修成人身，高中生那般年纪，紧跟在已是成人的李寅身旁，像极了他的小妹妹。
说来也是好笑，原本是小橘看着李寅长大的，若不知晓内情的，还以为李寅才是大人呢。
秦田比以往沉默，也稳重了许多，照顾着两个小的，往我们这边走来。
“姐！”
李寅张开手，扑向妮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上前一步，挡在妮儿身前，说道：“不小了啊，站好。”
李寅瞪着我，很不爽的撇嘴，眼见小橘扑进妮儿怀里，娇笑连连，愈发瞪的凶了。
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转头跟秦田搭话，“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秦田说完，终结了这个话题。
我一时找不到话题，说道:“先回研究所，今天还有事儿要你们三个陪我走一趟。”
秦田点头，提着三人少量的行李就走。
李寅却是不乐意的哼了哼，嘀咕道：“大人呢，需要我这个孩子陪吗？”
“你是大孩子啊。”我搭了句，拉开扒拉着妮儿的小橘，“你也消停会，来了西宁别缠着我媳妇！她忙着，没时间搭理你，懂不？”
想到以前，小橘还是小狐时，整日缠着妮儿，去哪儿都往妮儿怀里钻，我就牙酸的不行。现在，她有手有脚，已是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总该自立自强，自主生活。
小橘这丫头，不愧为狐，长的颇为水灵，听我这么说话，立马不高兴，却不耍泼斗狠，只是拿她的销魂眼瞪我，又往妮儿身边蹿。
“唉呀，孙仲谋，我们女人的事，你不懂啦。”小橘说道，拉着妮儿就走。
妮儿扬唇一笑，向来疼惜小橘，任由她扒拉着，还问她想吃什么，说起西宁的特产，当女儿一样哄。
“吃瘪了吧，活该。”李寅在一旁乐，“在我姐心里，我和小橘绝对在你之前！”
你们来就是我的保镖懂吗？我心底暗道，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伸手拍了李寅的头。
“走吧，大孩子！”
车开往研究所，妮儿说了我将救治白家那位天才，以防白家有诈，让他们跟着我同去。
李寅哼了哼，颇为抗拒，但是妮儿稍微多哄两句，他就嬉笑颜开，爽快的答应，言誓旦旦的保证我的安全。
若不是妮儿安排，我才不需要这个小屁孩当尾巴。
当然，这话不能说。
我们吃了饭，才进研究所的大门，白十六已经堵在大门口，没见到白极光。
“去接那人了。”白十六指白极光去接人，又扫了李寅的等三人说道，“都到齐了，妮儿姑娘肯放行了吧。其实，大可不必忧心白家使暗算，这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妮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也是白家人啊，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本就不想他去的，可欠着白家的人情，膈应人！”
白十六面无表情，淡然道：“也对，膈应人的很。那就走吧，别留着人情过年。”
是啊，这气温日渐下降，再过三个月，该过年了，那时堂会已建立完毕吧。
白家那位天才，今早已经秘密送到西宁，由众多厚级高手保护安全，被厚厚的，冒着寒气的冰层包裹着。
据白十六所说，自这位天才属性力量失衡，便一直冷冻保存，白家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后来白十六体内有了寒潮力量，便全权交给他负责。
这一次，白极光没出面，似乎很放心白十六，由他领着我们一行人，先去看那位天才。
“他就是白天龙。”白十六说道。
白家在西宁的地盘，一间密室内，我见到了被冰封的那位天才白天龙。
密室内的气温极低，寒气弥漫，丝丝寒潮漂浮在虚空，李寅三人进来就打了个哆嗦。
体内的炙朽力量自抵防伪天级力量，我丝毫不受寒气的影响，但李寅他们扛的住寒气，经受不住寒潮力量，我以内力丹火阵演化，以神识掌控到极致的细微程度，笼罩他们，以防被寒气所伤。
在密室的中间，白天龙浑身燃烧熊熊烈火，被封在冰块内。
我靠近便感知到冰块内的寒潮力量，进到它的三步之内，鞋面便快速凝结冰晶。
“你们不要跟进来！”
我阻止李寅三人，炙朽力量立刻在鞋面那一寸之地，与寒潮力量斗法。
白十六倒是安然无恙，淡然自若的走近白天龙，说道：“他因为日冕的力量，导致血脉传承的火属性力量失衡，火焰蔓延至体表，除了同为伪天级的力量，无物不烧，触之化为灰烬！”
“一旦解除寒潮力量，这间密室会被火焰烧毁！”
白十六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亲历了数次，是失衡后的见证人。他一一转述，其中的可怕，与危险。
伪天级力量的霸道，我深有体会，自是不敢大意，止步厚厚冰层前，看见如同火焰演化的白天龙，便感知到灼热与寒潮两股力量的对峙。
白天龙灼热的火属性力量，与炙热的差别甚大。火属性热烈火爆，一切都塌在眼前，炙热属性显得更加深沉，无声无息的展露它的威能。不过，火属性的力量，与丹火阵演化的相似度极高，仿佛一只活生生的三足金乌。
这一瞬间，我心中有所得，迫不及待的探出神识，在炙朽力量的保护下，深入冰层。
第三股属性力量加入，顿时引发另外两股属性力量的警觉，一边抵制新力量，一边相互抵制。
我只是探查，无意与两股属性力量斗狠，保持僵持，便仔细查探火属性力量。
“你是谁！”
冰层内，白天龙说道。

第713章 不可能
“你的身体里为什么有日冕力量！”
紧接着白天龙不甘心的嘶吼。
“不对，你应该是火属性力量！怎么可能拥有日冕力量而还活着！”
白天龙又非常的震惊，且惴惴不安。
“你想吸收日冕力量！不！极光叔！极光叔！”
果真存在部分炙热力量。我立刻感知到，在白天龙的内体，一股炙热力量的肆虐横行下，内脏软趴趴的，就像在火上炙烤的塑料盆。
但是，白天龙的血肉里天生拥有火属性力量，不断与炙热力量对抗。为了保证他不死亡，身体自我增强火属性力量的输出，导致他变成火人，已经失控了。
这就是白天龙搞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原因。同时，我发现，炙热力量已经在白天龙身体里太久，似乎有与之同化的可能。
这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说不得能将火属性力量，与炙热力量融合。
“你给我滚！我不准你碰我！”白天龙发觉我的查探，“你想夺走日冕力量！根本不是吸收火属性力量！”
我微微一笑，看向白十六，白天龙的叫喊，他也是听见了。
白十六略微惊愕，却很快恢复，说道：“没想到那块三足金乌薄金片隐藏的是日冕力量！”
“不过，你要拿走他内体的力量就拿走。”白十六平淡的说道，就像在谈论吃馒头还是包子，“我只是答应白极光，让他活下来，拥有伪天级力量，不管是哪种属性力量，都是一样的。”
我挑挑眉，略感意外。在我看来，白天龙恢复天才荣光，有碍白十六对白家的掌控和继承。若是常人，趁机了结白天龙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白十六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救白天龙，保留火属性力量，或者日冕力量也可，胖白家昔日天才重获新生。
我说道：“白十六，你的目的是什么？暗影堂并不想白家出现两个伪天级。”
“白家不可能出现两个伪天级。”白十六轻笑，“至少在堂会建立之前，至于几十年，上百年以后，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天地已然不一样，又何须忧心区区白家呢？”
难道我吸收完炙热力量，白天龙会死吗？或者，吸收炙热力量后，白天龙虽保留火属性力量，但有其他变故？
我听不懂白十六的意思，让他说明白一点。
白十六突然岔开话题，说道：“还记得约定吗？”
若他到了天级境界，比我和胖哥强大，我们将投到他的麾下。
为了这个约定，胖哥可是拼命修行《参地眼全解》，还时时对我耳提面命的督促。
我点点头，当然记得。
白十六接着说道：“我与白极光有个交易，你救了白天龙，我便可以脱离白家，自立门户。”
什么！
这话也太石破惊天，外界若是知道，只怕高兴的蹦跶起来。
白家能稳坐第一世家，靠的不就是白十六这个伪天级，若是白十六脱离白家，谁还肯低伏做小！
即便白天龙依旧是伪天级，可如今的局势，伪天级虽然少，属于顶尖力量，然而厚级境界已然越来越多，只要伪天级依旧是伪天级，厚级高手达到数量，又是八、九境界，手段高明，伪天级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白天龙就算恢复，也比不上跟接近天级的白十六。
白极光竟然愿意，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白家很看重血脉传承的。”白十六自嘲的说道，“我可是有一半柳家的血液，属性力量也是寒潮力量，与柳家的寒属性相似，白极光绝不会将白家交付于我的。”
“所以，我与白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大可放心。”
这倒是出乎意料，想必妮儿也猜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既然没顾虑，我便催动仙界火源，催发炙朽力量与白天龙体内的炙热力量接触，根本不顾及白天龙的凄厉嘶吼。
“不！不！我的日冕力量！”
嘭！
炙朽与炙热相同吸引，如同万流归海，白天龙内体的炙热力量亟不可待的一趟进炙朽力量，与其中的炙热力量结合。
我的周身立刻提升高温，这间密室的寒气瞬间渐弱，那一丝寒潮被逼到角落。
“离开密室！”
在我背后的火焰双翼展开之前，白十六带着李寅三人退出密室。
火焰双翼一出，那厚厚冰层快速溶化，我感觉炙热力量猛然增强，身体出现软化迹象。
显然，我的血肉里不存在天生的炙热力量，难以适应炙热力量。
“作死！”
这时，白天龙内体的炙热力量的消失，他已经恢复了，坐起来看着我逐渐软化的身体，狡诈的说道。
“等你被炙热力量弄死，我依旧是它的主人！”白天龙执着，仍幻想炙热力量。
“你做梦吧。”
我丝毫不担心，运转炙朽力量，体内穴位经络中蛰伏的腐朽力量涌动，似饿狼扑食般，与新来的炙热力量交织，将它压制屈服，与我体内的炙朽力量结合。
这样一来，就顺利很多。
我的身体快速恢复，并收敛了不断散发的炙热。
我感受一下自身，没想到提高的不仅炙朽力量，还有神识和内力——我的境界提升了！
厚级七境界！
难怪都想要伪天级属性力量，这提升的也太简单了。如果按照正常修行，没个几年时做不到的。
我感概万分，收起了火焰双翼，看着白天龙不可思议，又灵异的神色，说道：“恭喜你重获新生，白家在你手上必将更上一层楼呢！”
不要怀疑，我是真心的恭喜。
毕竟，一位天才变成活死人，再次恢复新生，怎能不喜呢。
白天龙却不这么想，大喝一声，直接扑杀过来。
“还我日冕力量！”
一个土级境界的伪天级，我不使用炙朽力量，以厚级内力演化丹火阵，接住他的火属性力量。
“怎么是你的？”我好笑的说道，“这分明时仙人一族日冕的炙热力量。”
“是我的！”
白天龙疯狂道，手掌翻动，捏诀打出，火属性力量演化成三足金乌，挣脱丹火阵，扑向我的面门。

第714章 决裂
居然是三足金乌。
与我以丹火阵演化的三足金乌异曲同工，都蒸腾着热量，影响密室的温度。
只是，白天龙的三足金乌不仅表现为火焰，散发的力量也是火属性的灼烧之感。而我的三足金乌，却外形是火焰，以炙烤之感，两者存在明显的区别。倒是丹火阵，一旦演化便是灼烧之感。
这一瞬间，我似有所得，又隔着层膜一般，不甚明朗。
而眼看那三足金乌扑面袭杀，我没时间多思，以巍然不动的姿态，五指张开，抓向三足金乌的鸟头。
手掌虽小，却蕴含厚级七境界的浑厚内力。
那金乌看似凶猛，却难逃我的手掌心。
噗嗤！
我捏爆了它的鸟头，顿时火花四溅，一击便胜！
“不入厚级，属性力量也就是一种手段，并不出彩啊。”
我感叹一声，内力喷涌，将三足金乌包裹，使之顿消痕迹。
好强横的内力！
白天龙惊愕失色，似无法理解，我如何这般强横，单凭内力就足以拿下他的伪天级力量。
如今天体秩序日渐削弱，早已不是十几年前，厚级不出，土级称霸的年代。
白天龙已经落伍了。
我直觉得好笑，说道：“你才土级啊，白极光怕是算盘打空响了，失去一位逼近天级的青年才俊，换来一个撑不起白家的，所谓的天才，赔哭吧。”
白天龙赤急白脸，直喘气，死瞪着我说道：“好你个！我可是天才！出生就是伪天级！如何是你们这种后天伪天级可比！”
“你打的过我吗？”我说道。
白天龙既不搭话，也不继续以力相搏。而是试探一般，收敛力量往密室外移动。
我来此不是杀白天龙，也不愿与白家结怨，只要白家安分守己，一切都无所谓。
白十六与李寅三人也守在密室外，自是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因白十六出手，李寅三人并不能冲进密室。
白天龙出了密室，我不紧不慢的也走出来，与白十六对视一眼。
“你们先走吧。”白十六斜视惊恐不安，疾速奔逃的白天龙，“过会怕是不好走脱。”
如今白家能拦住我的，只有白十六，他不出手，白家任由我来去自如。
我倒是不怕什么，让李寅三人离开。我得留下来，看着白十六安稳脱离白家，不然，心燥难安。
要知道，白十六是一位接近天级的伪天级，可以震慑天下。白家会轻易放弃吗？
以我对白家的了解，他们不可能任由一位这么厉害的高手自立门户，让白家的地位受损。
“白家不能拿我如何。”白十六淡笑着说道，“还是你迫不及待的想效忠我呢？”
“呵，谁先天级还不一定！”我有些气呼呼的说道，“只是想看你怎么死！”
“你们三个先走。”我打发李寅三人说道，“告诉妮儿，就说白十六脱离白家，我留下来观战。”
“你有伤。”秦田说道，站在那里，没有走的打算。
而李寅不屑的在一旁，与小橘并肩而立，一幅我不走，小爷要留下，你能怎么我！
小橘看看秦田，又看看李寅，说道：“我能帮忙！妮儿姐说了，我们保护你！”
我一时语塞，搞的我很费似的。不过，他们三个实力不错，若打起来，自保没大问题，便点头应下，却严肃叮嘱了一番。
这时，白极光果然带着白家一众高手而来，个个都在厚级境界，来势汹汹。
“孙仲谋！白十六！”白极光气急败坏，“你们两个混蛋！设计我白家的天才，夺走日冕的力量！”
白十六面色一寒，说道：“白族长，我答应的是恢复…而不是保留什么力量！”
“这般做，我白十六已是仁至义尽！”他继续说道，“白族长该履行约定！”
说罢，寒潮翻腾，似要在冰封这里的空气。
“交出日冕的力量！”白天龙激动的蹦跶，似乎找到靠山，狐假虎威，“否则，你们谁也走不出去！只能死气沉沉的被抬走！”
白天龙的话还未落音，白极光已然变了脸色，惊骇的扯着白天龙，把人藏在身后，说道：“白十六，你一直都知道白家为了日冕的力量，却搞成现在的局面，必须有个交代。”
“什么代价？”白十六冷声道，“数十年的第一世家位置不够？或者，你认为我应该把命都卖给你们？”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或者，白族长认为我更适合作为白家继承者？”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在场诸多白家人的内心。即便，他们是白极光的人，认为白十六没资格，但是白十六的实力太强大了。
在某些时候，个人实力尤为重要。若白十六这时候脱离白家，白天龙还未成长起来，对白家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他们所面临的选择，是忠于血脉传承，还是保住当前的荣耀。
白十六似乎打定主意，与白家一刀两断，恩断义绝，根本不给白家人犹豫不决。
他说道：“白家到我手里，肯定不是白家的天下了！我这个人任人唯亲，但不是看重血脉亲情，而是亲近的人，心腹！”
“再说，如今的时代，伪天级虽强悍少见，可是厚级境界越来越多。”他接着道，“到了比拼厚级高手的时代！”
随着天体秩序的变弱，低修为的伪天级，只能说天赋惊人，再也做不到独霸一方，出生便足以威慑天下。
我刚才便以厚级七境界的内力，不费吹灰之力解决白天龙。
这说明伪天级沦为天赋者，不再是曾经的王者，如果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只会自讨苦吃，牵连世家，甚至闹到最后，泯然众人矣。
只有厚级才是中坚力量，而厚级伪天级是顶尖的力量，除非天体秩序崩溃，晋级天级境界成为常态。
白家的厚级境界之多，敢说天下第一，无人敢说第二。这归结于白家，第一世家的深厚底蕴，暂时无人出其左右。
白极光是白氏族长。如何不懂这个？
听白十六说的清清楚楚，顿时冷静下来，觑了眼身后的白天龙，已经有所决断。

第715章 再见鱼人
“白十六，你从此与白家没丁点干系！”白极光决然的说道，“你被除族！”
其他人一听，立马反对。白十六对白家而言太重要，在建立堂会的当口愈发如此。他们的脸色仿佛在说，早知道白天龙恢复荣光，白十六就被除族，如何也不会选择这个时间，等堂会时白家拿到掌控权再解决白十六不迟。
“族长！”
“族长，不可以啊！”
“白十六要走可以，绝不能这时候，除非他死了！”
白十六冷笑着，看向对面的人，听着他们狠毒的话，脸上的笑意愈深沉，愈干巴巴，没什么感情。
“这就是白家！”白十六似冷嘲，又如同道出事实般，说道。
我无言摇摇头，白家这些人的想象太美好，只想得到好处，以为白十六是个言听计从的利器，他们指哪里，白十六就打哪里。如今白十六有了别的心思，他们黑心肝泛滥，宁肯处理白十六，不放人离开。
对他们而言，白十六或许只能为白家任劳任怨服务，连条狗的自由都不如。
不过，白极光态度坚决，不顾其他人的不甘心，让我们离开白家的别墅，即便白天龙愤怒，意难平。
白十六收敛寒潮力量，平淡的走出别墅。但是，他明灭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分明就是激动的难以抑制。
“终于离开了！”
白十六仰天长叹，又对着不远处的白镜雨说道：“他们都准备好了吗？”
白镜雨笑容满面的点头，“都准备好了！寒门将在今日崛起！”
哈哈哈！
白十六大笑三声，发自内心，抒发胸中冲天之气，对我说道：“孙仲谋，寒门已经建立，只要我晋升天级，就该你们履行约定了。”
说罢，很是高兴，一个长年面寒的人，却笑的阳光黯然失色。
我一边为他高兴，一边却心中忐忑不安，说道：“你建立了组织？要做什么？”
白十六收敛情绪，看着碧蓝的天空，说道：“与天斗而已，早就告诉过你。放心吧，与你们暗影堂没冲突，或许在堂会里还能互帮互助。”
如此，倒是一件好事。
堂会建立在即，剩下的九个席位如果白十六争得一席，对新九大家族就多了份制约。
我把这个消息带回暗影堂，妮儿等人先惊异，在与京城那边联系时，听说已经收到寒门的参与申请。
“做好接待工作。”吴三爷嘱咐道，“程云二老已经申请到了场地，就在西宁分堂旁边的那片尚未开发的空地，已经足够了，住宿点就在你们隔壁的那个厂房高管宿舍。”
地点都不错，距离研究所近，便于管理。
妮儿松了口气，说道：“我现在就着手安排，在场地建立阵法，防止普通人误闯。”
“我能做什么？”我说道，“总不能一直躺着休息。”
妮儿整理了桌上的材料，对旬阳等分堂高层说道：“你们去抽调人手，联系黄马曲三家的势力，布置场地和住宿的监管。”
旬阳点头，带着人离开会议室，带上门，只剩我和妮儿。
“至于你，去夜宴酒吧蹲点。”妮儿说道，“鱼人的事还没下落，方天向有本事争取剩下的九个席位，必须快点找到他。”
酒吧有阮红贞盯着，那鱼人来了，就会通知我们，这时候派我去，就是多此一举。我暗自嘀咕，却不敢说出来的，担心惹恼妮儿，门都不许我出。
“好咧，有别的活，也能找我。”我说道，“媳妇，我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能办事。”
“看你猴急的。”妮儿瞪着我，“我丑话说在前头，伤口加重，你就准备回来躺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一时不敢多说，也不敢表现了，直点头表示知道，马不停蹄的往夜宴酒吧去，免得妮儿改变主意。
夜宴酒吧刚刚营业，人还不多，我坐在吧台，点了果汁，然后直接去阮红贞的包间，却碰见了她的前夫吴桥生。
“你出去做事。”阮红贞见我敲门进来，对吴桥生说道。
吴桥生欲言又止，斜视我一眼，与我擦身而过，看不出曾经的胆怯。
“你怎么来了？妮儿不押着你养伤了？”阮红贞打趣道，刚才脸上的那点不愉快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等那个鱼人啊。”我说道，在沙发上坐下，去逗弄趴在那里的阮卿宝。
阮卿宝依旧躲我，往后挪动小屁股，结结巴巴的说道：“热，你热，烫。”
大概是阴魂对炙热力量比较敏感，我莞尔一笑，说道：“这天气，哪里热呢？说谎话。”
阮红贞还有事忙，说道：“卿宝，在这里陪叔叔，妈妈去下面一会儿。”
说罢，放心的转身出门。
阮卿宝的脸顿时一僵，退到沙发角落，弓起背脊，准备扑门而出。
“不，不要！”他结巴道。
我伸手就拎他的后颈脖子，继续逗他玩。
大概到了晚上十一点，阮卿宝知道我压制炙热力量，不会伤他，便不怕了，跟我下五子棋，玩的不亦乐乎，像个四五岁的正常小孩。
忽然，阮卿宝下棋子的手一僵，抬头看着我说道：“来了！鱼鳞！没劲！”
是鱼人？
我反应过来，抓起阮卿宝，就冲下楼，阮卿宝随即指向某个桌台，正是那个男人。
随着我看过去，那个男人也看过了，但是目光停留在阮卿宝身上。
“怕！吃！我！”
阮卿宝颤抖着，撅起似乎，往我怀里躲。
随即，那个男人邪魅一笑，酒吧的音乐变得轻柔悠远，传入我的耳中。同时，我感觉手腕的月老情缘刺青有变，散发着诱惑异性的力量，影响了酒吧的男女。
是的，比上次更加严重，针对的不仅是女人，还有男人。
且，并不是我吸引他们，都是他们彼此吸引。
我担心阮红贞出事，拍了拍阮卿宝说道：“保护妈妈去。”
阮卿宝身子一僵，蹿向酒吧的某个位置，只见那个男人抓向阮卿宝，我紧跟阮卿宝，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
好滑！
只感觉他的手腕像涂了润滑油般滑溜，挣脱我的手掌。

第716章 鱼人的朋友
我的手腕反转，快如闪电，在那个男人未追击阮卿宝时，再次扣住他的手腕。内力汇聚食指、中指和拇指的指尖，铁块都能被掐碎了。
两次的接触对抗，我大抵能判断出，这个男人的修为在厚级一境界，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然而，那男人并未使用内力，只是皮肤表面，渗透出润滑的液体，即便我的三根手指是钢爪，也打滑。
他哧溜着，再次挣脱，很快锁定了跑向阮红贞的阮卿宝。
阮卿宝已经扑进阮红贞的怀里里，惊吓的不得了，急吼吼的撅屁股，整个头埋进阮红贞的臂弯，叫着妈妈。
这哪里像个阴魂，丢脸啊。我暗暗吐槽，却动作不慢，放弃阻拦那男人，转而扯着阮红贞避开。
这时，吴桥生忽然扑向那男人。
“救他们母子走！”吴桥生说道。
我感知吴桥生身上的断头鬼刺青的力量，似乎受到他救阮红贞母子的情绪刺激，正在源源不断给予他奋勇的力量，竟然让他没被迷惑。
即便有断头鬼，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啊，拿命换也伤不了那男人一根毫毛。
他混账过，如今修复了断头鬼刺青，已经改变了性情，痛改前非。
“救他！”阮红贞抓紧我的手臂，看着吴桥生，焦急的说道。
她不说，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吴桥生死在我眼前。
我厚级七境界的内力席卷而出，为吴桥生挡下那男人的攻击。
“奋勇，不是找死。”我站在吴桥生旁边说道，“我来对付他，你跟他们母子一起。”
吴桥生打了个寒噤，想必体验了那男人的强大，白着脸跑向阮红贞母子。
我正视那男人，很惊讶他不可思议的手段，我厚级七境界的内力，居然留不下他，甚至他都没使用内力。
那男人却不管我，似乎自信我拿捏不了他，再次准备绕过我，吞食阮卿宝这个阴魂。
“休想走！”我说道。
既然手不行，那就以神识围堵，以内力隔空攻击，立刻就缠住了那男人。
而他不慌不忙，呲牙发出嗡嗡的声音，听在耳朵里非常的柔美。我忍不住竖起耳朵，细细的聆听。
同时，这种声音，还影响了酒吧的男女，他们受到指引，纷纷向我这边聚拢，脸上都是迷情般的潮红。
我的手腕处，月老情缘刺青也被激发了，疯狂的散发着迷惑的力量，我本身也受到影响，满脑子都是妮儿的影子，呼吸不由得加重。
“暗影堂滥杀无辜吗？你可以杀了这些人。”那男人的声音非常动听，即便他说着杀人的话，也极为悦耳，“他们真是脆弱。”
我咬紧牙帮子，一边压抑内心深处的情感，稳住围堵那男人的神识，一边说道：“你为什么抓小鬼？他是我的朋友的儿子！鱼人来内陆做什么？”
“我要吃了他。”那男人说道，“它非常有营养，能满足我的需求。我无意与暗影堂为敌，但是没有办法，我必须尽快吞食阴魂，恢复身上的伤。”
“阴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厌恶的说道。
他受伤了？
我想到方天向追鱼人，到现在杳无音讯，是否与眼前的男人斗的两败俱伤？
我担忧方天向，卷起袖子，抬手臂，让他看清月老情缘刺青，说道：“你与一个老头子交手，那人是方氏刺绣传人，对不对？”
那男人见到刺青，眼神发亮，说道：“你认识他！他正在追击罪夜叉！我们鱼人与他的祖先相交。你身上的那副刺青，就是他的祖先在我们鱼人岛创造的！”
“那我们是朋友，我叫夜门庭，鱼人岛的码头守卫。”
那男人说完，发出一道声音，酒吧内的男女都恢复神志，我手腕上的月老情缘刺青似乎被安抚，诱惑的力量蛰伏了。
仅仅因为方天向，他就对我放下戒心。
我一怔，也收回神识，但是无法理解他的思绪变化，该说他容易轻信他人吗？
“你们为什么养阴魂？”夜门庭极为不赞同的说道，虽看了阮卿宝一眼，但没说要吞食他。
“你们为什么那么恨阴魂呢？”我反问道，“阴魂也是一种有意识的存在，修为高深者与生命无异。”
说罢，我不愿花费时间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紧接着转开话题，“你刚才说追罪夜叉是怎么回事？你们来内陆的目的吗？”
夜门庭点点头，说道：“是的。前不久，罪城里的罪夜叉忽然暴乱，逃向了这个地方。不过，我们运气很好，碰到了方氏后人，我们朋友的帮助。”
“你是方氏的朋友，还有这个刺青，那我们也是朋友。”夜门庭笑道，“你可以帮我找些恶鬼吗？我受了很重的伤，只有吸收阴魂，才能修复。”
这个不是问题，恰好我也想知道更多关于鱼人的事，便点头答应。
阮红贞防备夜门庭再度发难，见我准备走，也没靠近，只是远远的问，要不要通知妮儿。
说，怎么能不说！
就算我摇头，前脚走，阮红贞后脚就一样给妮儿事无巨细的交代，而我必然要在妮儿那里吃苦果。
所以，我爽快的点头。
“让她别担心，我们只是抓些恶鬼。”我说道，“对了，说有方天向的消息。”
“好，你注意安全！”阮红贞说道，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
若说找恶鬼，最好就是去经常安放死人的地方，三个地方最多，便是坟场、火葬场、还有医院。
人这一生，不管活成好人还是坏人，都少不了去这三个地方，它们是人最后的归宿。且，大部分人的人生最后阶段，都在这三个地方度过。
我们先去最近的医院。
抓恶鬼，对我们修为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唯一难的就是如何分辨善恶。
我在阴魂方面的手段，不如妮儿那般厉害。
正是愁苦的时候，夜门庭似乎猜到我的难处，说道：“我是鱼人岛的守卫，最是了解阴魂。但是，阴魂留在人世越久，越容易变恶，因为他们容易吸收人的恶念。”
“所以，阴魂本来就是恶。”

第717章 歌曰
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我不苟同夜门庭的说法，也没必要多起争执。让他挑选出恶鬼。
夜门庭在医院里转了转，连续锁定三个目标，说恶鬼不作恶时，只能先如同其他活物一样，从外观初步判断其善恶，后借些手段，就能完全断定。
只见夜门庭手腕翻飞十指捏诀，一道内力打向电梯门口的那个，仿若正常受伤的病人。这个病人，重复多次上下电梯，且常人看不见，正是阴魂。
鬼魂也称阴魂，属阴，易沾惹人世的黑暗面。所以阴魂长久滞留人世，很容易变成恶鬼。
那阴魂被内力打中，毫无所觉，头顶升起盘绕着三朵黑气的花儿。每朵花有六瓣，围着中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看他的头顶三花。”夜门庭说道，“已经黑化，说明吸食了不少人世恶念。”
说罢，他又打出一道内力，对象是呆坐在医院长椅的阴魂——三朵花都是纯白色。夜门庭断定，这个阴魂死的时间不长，活着的时候是个善人。
“鱼人岛欢迎纯善的人。”夜门庭说道，“如果他死于海难，在变成恶鬼之前进入罗刹海市，就能进入善城，也能到鱼人岛旅行。不过，阴魂始终本性向恶。”
听他这么说，我一边帮他处理电梯口的阴魂，一边借机问道：“你说的罪城和罪夜叉是什么？”
阴魂太弱小，我轻而易举的拿下，夜门庭将之吞食后说道：“罪城都是关押罪恶的地方，罪夜叉就是被邪恶的梦境污染的夜叉，前不久突然集体暴乱，冲破了罗刹海市的海市之门，逃到外界。”
“罗刹海市已经与人世隔断近千年，没想到再次开启，却是因罪夜叉暴乱。”夜门庭感概道，“罪夜叉就是极为罪恶的存在，他们曾经背叛罗刹海市！”
看来罗刹海市在天体秩序的压制下，也选择避世。按照夜门庭说的避世时间，与仙人一族遭受灭顶之灾的时间一致。
顿了顿，夜门庭哽咽，颤抖着，说道：“他们与亚库人合谋，企图颠覆罗刹海市，非常的危险！我们必须尽快逮捕那个逃到此地的罪夜叉！”
夜门庭缓了会儿，情绪平复下来，挑选出另外一个恶鬼。
这个恶鬼精明又跳脱，在医院里闲逛，时不时干扰医生诊断病人，甚至让行动不便的病人吃些苦头。虽然都是些小恶作剧，但他的头顶三花已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长此以往必然化作恶鬼，危害性极大。
夜门庭哼了哼说道：“阴魂就是阴魂！死后就不该留在人世，人鬼殊途，岂能留念贪慕人世！”
说罢，亲自动手，抓向那个精明跳脱的恶鬼。
这个恶鬼非常弱，夜门庭带伤出手已绰绰有余，我便待在旁边，看着他吞食阴魂，也深思他所说的话。
颠覆罗刹海市？
亚库人居然计划这件事，难道是因为青女吗？当然，目前我并不是十分肯定。青女与鱼人的关系，与罗刹海市的关系。
此时，原本手到擒来的恶鬼，早已发觉夜门庭，闪身进了一旁的病房，半点不害怕，说道：“我说怎么少了两个阴魂，原来是你搞的鬼！”
这个恶鬼居然早有防备，有点不简单呢。我想着，又听见恶鬼自负不凡，嚣张的说话。
“你抓不住我的！”
病房内，一个护士也在里面。恶鬼说话间，手落在护士的脖子上，嘴角勾出个邪恶的冷笑。
“看看，是你们快，还是我的手快？”恶鬼笑嘻嘻的说道，“别动哦，小姑娘。”他在护士耳边低语。
护士的脸色苍白，瞳孔放大，直打哆嗦，“救，救命！救！我！”
“小小阴魂，也敢逞凶！”夜门庭冷哼一声，喉咙里传出咕噜的声音，细密的鳞片在他的脖子处浮现，微微震颤，那咕噜声就变得悦耳动听，仿佛音乐家手里的乐器，演奏出迷人的乐章。
声音明明不大，却敲击在心头，顿时心境平和，忘记身处的环境，漂流到世外桃源，沉浸于美好的生活，依依不舍，流年忘返。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仿佛在悦耳的音符里，扑进了柔软舒适的梦幻城堡。
这就是鱼人的歌声，原来不仅引发人的情欲，还能如此迷惑人心。
很惊人的手段！
我感概不已时，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舒适的感觉烟消云散，眼前看见的是那个护士跌坐在地，恶鬼已经不见了。
“抱歉。”夜门庭绅士的说道，“身上有伤，控制不了歌曰的影响。”
歌曰正是鱼人的手段，以声音迷惑人心。
又看了看那个护士，他说道：“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脱离歌曰的影响。”
我点点头，感叹道：“这么厉害的手段，完全不需要我帮你抓恶鬼。”
“不。”夜门庭边往外走，边说道，“我需要强大的阴魂，又怕使用歌曰影响普通人类，造成心智损伤。刚才吞食了两份阴魂，我才敢使用，还是没控制好。”
“这里的阴魂太弱小了。”夜门庭愁苦的说道，“你能找到像你朋友养的小鬼吗？吞食一个，我的伤能恢复三分之一，就初步控制的了歌曰。”
西宁经过魔族买卖小鬼后，暗影堂便大力度打击，明面上几乎找不到食人血肉的小鬼。
不过，我记得那个魔族的伪天级身边，有个非常厉害的小鬼。如果能找到，被夜门庭吞食，应该不止恢复三分之一的力量。
“你等等，我联系人。”
我就近找了电话亭，想了想先拨通花店老板娘花姐的电话。当然，不敢说找伪天级，只说找魔族人。
“你找魔族人？”花姐娇笑的说道，“听说妮儿管的紧，让你好好养伤呢。”
与妖族的合作关系，妮儿与花姐的联系颇为频繁，所以相当熟悉。且，花姐时常光顾夜宴酒吧。三个女人的关系，好的跟姐妹一样。
“不是我找，妮儿知道这事。”阮红贞应该通知妮儿了，也算知道吧，我在心里想，嘴里说道。
花姐听说我这么说，先透露了魔族的消息，然后点明会告知妮儿。

第718章 吞食
西宁爱丽丝酒店。
花姐居然给我这个地址。这是一家家族连锁酒店，被江氏族人控股，几乎北疆的每个城市都有分店，属于北疆的本地产业。江氏的财力，在北疆排的上号。
花姐说，妖族怀疑魔族人藏身这家酒店。近来，江氏一改往日的作风，行事大胆，不惧古武世家，甚至有与黄马曲三家齐头并进的意思。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结构，以修行者为上层，其次是古武者，最后下层是普通人。
江氏只是普通人的世家。
之所以怀疑江氏与魔族搅和在一起，还是妖族对魔族了解，出世后有特别注意魔族的踪迹，才发现些许端倪。
暗影堂也一直追查魔族，始终没线索。果然找妖族是找对了。
爱丽丝酒店装修复古，欧美风格，流动的霓虹灯顺着墙壁向上，与周围的建筑物格格不入，十分亮眼，引人注意。
站在酒店前，对阴魂敏感的夜门庭都感知不到阴魂的气息，整座酒店并无异样，难怪暗影堂搜索整个西宁，都没有发现。
只能进酒店慢慢找，没别的办法了。
我走进爱丽丝酒店的大门，开房间时才发觉夜门庭内跟上，回头叫他跟上。
夜门庭点点头，眼睛盯着门外的年轻男女。男的三十岁左右，女的大概二十来岁，或许更年轻一些。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我们修行人想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后悔啊？钱都打你卡上了！再说了，能留下吗？既解决了你的问题，又得了钱，也帮了我们。”
男人苦口婆心般的劝说，女人捂着肚子，看着酒店神色彷徨，紧抿的唇微微抖动。
“这里不是医院。”她说道。
“不是医院怎么了？”男人很无奈的说，“你这事能去医院，你早去了，也不会联系我们吧。别看我们在酒店做这事，但是包了一层楼，医院有的，我们都有！无痛的，做完了就能走！”
顿了顿，男人见女人依旧不肯动，脸色就隐晦的闪过一抹狠辣，接着说道：“别怪我没说清楚，钱已经给你了！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我们老板急需那东西。”
女人可能太年轻了，这么一吓唬，整个人都打颤，哆哆嗦嗦的说道：“我……会不会……死？”
一听她松口，男人的脸色又转晴，说道：“想多了吧，忘记是谁介绍你来的？她都做了没事，你也不会有事。我们还想继续做这个买卖，不会搞出人命。”
年轻女人似乎想了想，信服的点点头，镇定了片刻，迈腿走进爱丽丝酒店。
夜门庭拧眉头，盯着女人得肚子，也走进了酒店，与我碰头，眼见那对男女走进电梯。
他说道：“那女人的肚子里有个孩子，快死了。”
我愣了下，回想那对男女的话——那女人要拿掉肚子里的胎儿，而魔族养小鬼，正是需要胎儿。
我立马说道：“跟上！看电梯停几楼！”
我转身去办理了酒店入住，花了大约一千块。
那对男女上了顶层六楼，我们随后坐电梯跟上。
在电梯里，我问夜门庭怎么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预判生死的。
“身为守卫的天赋。”夜门庭说道，“而胎儿成型，具备感知外界的能力。他自己察觉到了，并发出求救信号，那个女人犹豫不决，就是受胎儿的影响。”
这种话我头一次听说，却并不惊讶，毕竟诡异的事见多了。
叮！
电梯停在六楼，自然早就跟丢了那对男女，但那个男人说包下一层楼，这个六楼应该都是属于魔族的地盘。
我出了电梯，神识就探查就近的房间，而夜门庭的脸色惊变。
“阴魂！”
夜门庭说罢，我也在就近的房间，发现了一个小鬼，以及一间经过改造的手术室。
“麻醉好好了吗？”一个男人问道。
手术台旁的人看了看躺着的女人，轻快的说道：“昏迷了，可以开始了。”
一个人捧着个小鬼，放在女人身下。那小鬼露出尖利的牙齿，唆的钻了进去。
之后，那个女人的肚子鼓鼓胀胀，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救人已经来不及。
这时，夜门庭突然拍了我一下，说道：“魔族来了！”
我抬眼一看，走廊的两头，走出六个人，他们的肩头都坐着一只小鬼。
六个人，实力都在土级境界巅峰，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吞食小鬼。”我说道，“其他的交给我们。”
夜门庭点点头，迅捷灵活的冲向左边的小鬼，与那三个魔族人一经接触，手上覆盖一层具现的鳞片，滑溜的躲过阻拦，抓住一个小鬼。
“鱼人！”
“罗刹海市！”
魔族人几乎同时惊愕失色，顿住了围堵上前的腿脚。他们肩头的小鬼，遇到天敌克制，更是瑟瑟发抖。
夜门庭吞食手上的小鬼，浑身的气势一涨，竟然修为提升至厚级三境界，说道：“果然，还是魔族养的阴魂更补！”
说罢，如狼入鸡群，将另外两只小鬼抓住并吞食，那三个魔族人连夜门庭的衣角都摸不到。
另一头的三个魔族人惊惧，早就扭头逃命，重复大喊道：“罗刹海市！鱼人岛！来了！”
我哪里能放过他们，在他们还出第二遍时，就连同他们小鬼，一起扔在夜门庭的脚边。
夜门庭又吞食了三个小鬼，实力再次暴涨，直逼厚级七境界。
“你不会靠吞食阴魂就晋升修为吧！”我惊愕的说道。
夜门庭耸耸肩说道：“差不多吧，只是暂时的。我的修为大抵在厚级三境界，吞食的阴魂越多，境界越高，但是消耗内力就缓缓降低修为。也不是无限制提升境界，大抵到厚级九境界就不行了。”
这是什么手段，闻所未闻。如果干架的时候，不停持阴魂，那不得耗死对手。
“孙仲谋！”
走廊尽头，又一位魔族人现身，他肩头的小鬼似乎并不畏惧夜门庭。
“鬼兵级小鬼！”夜门眯眼，看向那个小鬼，对魔族人说道，“你至少也是魔将级，也就是厚级六境界以上的高手吧。”

第719章 另一个我
“鱼就应该好好在海里待着，上了岸的鱼还想翻出什么水花？”魔将语气阴恻恻的说着，摸了摸那只鬼兵级小鬼的脑袋，“去吧，给你的同伴报仇。”
这只小鬼看起来和普通的小孩子一样白嫩可爱，只是一张嘴便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獠牙，四肢如同动物一样弹跳而起，朝我扑了过来。
尽管魔族给小鬼的指令是攻击夜门庭，它还是选择了向我下手，阴魂对于人鱼一族的畏惧刻在了灵魂深处。
这是把我当成软柿子捏了，夜门庭吃了几个阴魂之后有了厚级七境界的实力，我也并不比他弱，伪天级的力量瞬时涌现出来，炙朽力量化成一只大手将阴魂拍在了地上。
魂魄属阴，我所拥有的却是至热的火属性能量，对魂魄而言乃是天克，若不是魔族及时救下小鬼，我这一掌便已经让小鬼魂飞魄散。
“孙仲谋，我真是小瞧你了。”魔族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将这只小鬼养到鬼兵级可耗费了不少精力，没想到会被我一掌解决。
在他说话的时候，夜门庭快速向他攻击过去，他的手上长出了坚硬无比的鳞片和尖锐的指甲，只是从魔族的脸旁擦过就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这名魔族不过厚级六重境界，而夜门庭在吃了阴魂之后已经有厚级七重境界，我更是有伪天级实力，就算他带着难得一见的鬼兵级小鬼，对于我来来说也不值一提。
“以多欺少，你们两个太无耻了！”那魔族一边抵挡我与夜门庭的攻击，一边尖声叫道。
“我说，你小子真的是魔族吗？”夜门庭不屑的说道，“我所见过的魔族大多骁勇善战，第一次你这么怂的魔族。”
魔族人有残忍的有变态的，的确很少见到像眼前这个魔族一样话多又怂的。刚出来的时候一副拽得不得了的样子，现在眼见打不过就萌生退意。
炙朽力量卷起一股热浪，一条火龙朝魔族人袭去，魔族人连连后退，将他养得小鬼扔出来抵挡，属性为阴的小鬼一接触到融合了日冕力量的火焰，立刻便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
“可惜，太可惜了！”夜门庭慢了一步，没能从我手中救下小鬼，只能看着到嘴的美食化为乌有。
“你一定要赔我一个鬼兵级的小鬼！这本来是我的猎物！”夜门庭瞪着眼不满的对我说道。此时我们两个都没有将那名魔族当一回事，尽管他是一名厚级六重境界，但他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却连刚进入厚级的人都不如。
我怀疑这名魔族可能是魔族中的贵族，就好像大户人家的纨绔公子一样，拥有的力量很可能不是自己踏踏实实的修炼得来。
眼见这名魔族就要死在炙朽力量化成的火龙之下，黑暗中忽然传来嗡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敲响了铙钹，嗡动声从的耳蜗传到我的整个头骨，脑子顿时一阵迷蒙。黑暗之处，一道光芒亮起，月白色的光芒，如同满满月色被装盛。
像是月光被人装进了一个小瓶中，如今过多的月光溢了出来，如同洪水一般朝我们席卷过来，而铙钹的嗡动声中，有一句话如同经咒一般不断被念诵。
“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
这个声音不停在我耳边念叨，像洗脑一样，一开始我还能抵御，但这个声音不断的往我脑子里钻，试图修改我的意识和认知。
名家迷惑人心的本事果然非同一般！我将力量集中在自己两耳处，试图阻挡这些极具迷惑性的声音，但铙钹的响动却增强了名家之言的力量，我的每一块骨头都在与这些声音产生共振，我可以堵住自己的双耳，却无法阻挡这些声音通过骨传导进入我的大脑。
必须先将那个发出声音的铙钹毁掉才行！
我试图将神识穿过这片白茫茫的月光，寻找到发出声音的人，但我的神识一进入月光之中，便犹如泥牛入海，一瞬间便被吞没。
“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你既是魔，魔既是你。”我看见一个人从月光中走出来，刚想出手攻击就僵住了，月光中走出的人竟然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谁？”月光中走出的那个人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我将力量集中在眼睛周围的经络朝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影看过去，勘破虚妄寻找真实。然而那道身影在我眼中，却依旧是与我一般相貌。
“我是孙仲谋，你是谁？”那道与我一模一样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对我问道。
我感到恼火，哲学会的家伙一天到晚就搞这些阴招，我本来就被脑子里不断骚扰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现在出现的这个身影更是让烦乱到达了极点。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给我滚！”我一拳向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砸过去。
但对面那个人居然也和我一样举起拳头，他的拳头与的拳头撞在一处，竟然与我一样都是炙朽力量！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九大家族的成员，拥有的也是单一元素力量，我的炙朽力量是炙烧与腐朽两种力量的结合，还融合了日冕的力量，一共有三种元素在其中，普天之下应该是独一无二才对。就算世上真的有人与我一样拥有两种以上的元素力量，也不应该与我拥有的力量一模一样。
更让我震惊的还在后头，炙朽力量从我与那人相接触的拳头传来，我居然被逼得连退数步，灼热的力量冲入我的经脉之中，很快被我体内的力量化解。
“我才是孙仲谋。”对面那人忽然对我怒目而视，那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露出愤怒而狰狞的表情，“世界上不需要两个孙仲谋，你应该死了！”
他的话语是那样笃定，不是威胁，仿佛是一种预言。我难道真的不是孙仲谋？那么，我是谁……我的记忆难道出错了吗？妮儿、胖哥、爷爷，一个个身影在我脑中闪过，如同传说中临死前的走马灯一样。

第720章 镜像
“蠢货！不要被他迷了心智！”夜门庭的声音猛然在耳边炸响，如同金玉之声振聋发聩，瞬间将我从迷惑茫然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鱼人的声音也拥有特殊的力量，刚好可以与铙钹发出的迷惑性声音相抗衡。我再看自己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分明是一面水银镜子。
被耍的愤怒涌上我心间，愤怒之下我全力一击，水银镜子应声而碎，遮蔽视线的白茫茫月光散去，露出了那藏头露尾的哲学会之人。
这个哲学会的人本身力量并不算强，甚至还不如那名魔将，但是他的力量却有些古怪，他的力量与我的炙朽力量相撞之时，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之中依旧带着蛊惑的力量，像极了之前在名家之言上感受到的能力。但是这哲学会成员的能力显然比名家之言弱得多，失去了镜子法器之后，那些蛊惑性的言语对我根本不能造成影响。
哲学会的人来的不止一个，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五短身材的家伙正拿着一个黄铜铙钹在敲，嗡嗡扥声响不断往人耳朵里钻。尽管我抱元守一，神识坚定，这些嗡嗡的声音也着实叫人心烦。
一只布满鳞片的手掐在了那人的脖子上，那是夜门庭的手，他轻松掐断了那人的脖子，铙钹落在地上。没了铙钹声音的骚扰，我对付起哲学会的人来更加得心应手。
我并没有准备杀死这个人，而是想将他抓起来，以便从他口中询问出更多关于哲学会的事来。
这时，那名魔将却忽然大喝一声：“都不许动！”
是我大意了，竟然忽略了这名魔将。魔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整个六楼的普通人都给感染了，这些人全部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围绕在魔将身边。
“你要是再动手，我就将这里所有的人类都杀死！”
对付这名魔将对我来说并不难，但是有十多名人类在他手中，难免投鼠忌器。
“你先把他们放了。”炙朽力量在我手掌之上形成一条小小的火龙，尽管身形不大，这其中蕴含的力量确实不可小觑。那名魔将一直盯着我的手，生怕我再次将火龙放出去。
“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他们。”
魔将与哲学会的人原本还想与我争斗，但在见识过我的力量之后，他们现在只想逃跑。我却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魔族和哲学会都滑溜的像烂泥地里的泥鳅，平时难得可以抓到，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想将他们一网打尽，以便从他们口中知道更多关于哲学会与魔族的事情。
于是我假意答应放他们走，就在魔族放松警惕的一瞬间，我脚下一蹬，身形如电，迅速来到那名魔族身边，一掌向他拍过去。这一掌蕴含了我十成的力量，若是打到实处，这名魔族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我的手掌并没能落到魔将的身上，反而是被一只手给架住了。那是一只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手，完美无瑕到不像活人能够拥有。
这只手的主人也是一名魔族，他穿着白色的衣服，脸色也惨白如同蜡像，浑身魔气弥漫，我一眼竟看不穿他的实力，这说明这名魔族的实力要么与我相当，要么在我之上。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对我不利。
这名刚赶到的魔族并不说话，直接便与我动起手来，我的拳头砸在他身上，却是一种十分奇怪的触感，柔软而又坚硬，再大的力道打在他身上都会被卸掉。
我不再与他近身战，直接指挥炙朽力量化成的火龙向他攻击过去，高温让空气都变得扭曲，所过之处俱成一片火海。
这名魔族居然并不躲避，反而任由火龙撞在了他身上，高温瞬间就让他的身体融化了！
奇怪的就在这里，若是人类的血肉碰到这样的高温，会在瞬间就化为飞灰，可这名魔族的身体却融化了。这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事实，他的身体就像是燃烧的蜡烛一样，化成了一滩白蜡。
我惊疑不定，难道魔族的身体就是这样的构造？我对于魔族缺乏足够的了解，并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但是很快我就明白，这种融化的状态不可能是魔族死亡的形态。因为那滩融化的白蜡竟然动了起来。
白蜡像水一般向四周蔓延开来，凡是接触到的东西和人全部被包裹在了白蜡之中，被魔将挟持为人质的那十几名人类瞬间被白蜡淹没，成了一尊尊雕像。
若是在其他时候看见这些蜡像，我或许还要感慨一下蜡像师高超的技艺，但亲眼目睹一个个大活人在我眼前变成蜡像，我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白蜡流动的速度很快，眨眼工夫就已经流淌到了我脚边，已经变成液体状态的白蜡根本不畏惧炙朽力量带来的高温，瞬间便包裹住了我的鞋子。
我感觉到这些白蜡竟然渗透了我的衣物，还在试图往我的肌骨之中渗透。
“不要被这些东西包裹住了！”夜门庭对我喊道。此时他已经让自己悬浮在了半空中，“这是魔族的特殊能力！”
就像九大家族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元素力量一样，有些魔族也一出生便会拥有某种特殊力量。
这名魔族拥有的特殊力量便是这些白蜡。
“这些东西并不是蜡，而是‘咒’，是由魔族吸收的人类情绪所化成。”
传闻中魔族最喜爱食用人类的负面情绪，恐惧，悲伤，愤怒，嫉恨，只要是负面情绪，就能成为魔族的美食。这传闻有些不尽不实之处，并不是每个魔族都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而是由一部分魔族拥有这样的特殊能力。
比如眼前的这名魔族。他的能力就是将人类的这些特殊能力化为“咒”，凡是被咒缠上的便极难脱身，最后只能化为咒的一部分，成为魔族的养料。
“你这条鱼倒是有些见识。”魔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既然刚才融化的魔族身体只是咒，就说明他真正的身体还隐藏在某处，并不是炙朽力量对他没有用，而是我的攻击根本没有打在他的真身上。

第721章 伪天级魔族
“这个魔族和你一样是伪天级。”夜门庭对我说道，“我帮你找到他藏身的地方，你找准时机攻击他。”
说完，夜门庭张嘴开始唱歌，一连串音符从他嘴里发出来，我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只隐隐觉得这歌声中包含着几分悲伤和眷恋。这似乎是一首招魂曲。
我猜的没有错，随着夜门庭的歌声，一个个亡魂从被咒包裹的躯体中钻了出来。他们钻出来的十分艰难，如果没有夜门庭这首招魂曲的帮助，他们的灵魂也会化为魔族力量的一部分。
刚脱离躯体的阴魂并没有太多自己的意识，他们只是会本能的寻找杀死自己的凶手，所有的亡魂的齐刷刷的看向一个方向——走廊的拐角处。
那里有一片黑色的阴影，在被白蜡覆盖的地面上显得十分突兀。
我一刻也没有耽误，立刻朝那片黑色的阴影攻击过去，日冕力量化为一只三足金乌，直接扑向那片黑色阴影。
藏在黑色阴影中的魔族藏不住了，他用咒变化的分身可以承受住炙朽力量一击，他自己却没有这个能力，若是真被三足金乌击中，肯定是不死也残。
“能将我的真身逼出来，你也算是有几分本事。”那名魔族说道，“不过，到此为止了，人族是永远不可能战胜我们魔族的。”
说完他手指如同翻花绳一样动了许多下，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的白蜡汇聚在一起，汇聚成了一个五米多高的巨人，直接将楼顶的天花板顶破了。
我们此来本并不想惊动普通人，但是魔族这么一弄，如此动静之下想要别人不关注到这里实在不容易。
六楼并不是这栋酒店的顶楼，白蜡化成的巨人直接撞破了天花板，刚好撞进了上一层的房间之中。房间之中有一对男女正在行苟且之事，见房间内突然多出一个巨大的惨白人像，顿时吓得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人类对咒来说是美食，那白蜡巨人伸出手掌就向那对男女抓过去。我很清楚，这对男女若是落入他的手中一定会被吃掉，方才的那十几个人没来得及救已经让我心生愧疚，又哪里忍心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被吃掉。
我立刻冲上前去，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两个人从咒的手中抢了回来，却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咒。魔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上好的机会，顿时一股巨大的力道击打在了我的后背上，我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来。
我身上本来就有旧伤未愈，这一掌更是将我身上的旧伤全部引了出来，我用力将刚救下的那两个人朝夜门庭的方向扔了过去，白蜡的一只大脚已经朝我踩了下来，这样的距离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我以为自己一定会受到重创的时候，那只大脚忽然顿住了，紧接着，白蜡忽然溃散，任那名魔族再怎么掐动手诀都无法再聚集成形。我趁机爬了起来，迅速的跑到了夜门庭身边。
“你做了什么？”我以为是夜门庭用了什么手段将我救下来。
夜门庭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不，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你的血沾在了咒的身上。”
这时，那名魔族抓着自己的手腕发出了惨叫声。
“反噬了。”夜门庭说道，“咒的反噬。”
那名伪天级的魔族抬头看了我一眼，恶狠狠道：“这次算你好运，下回我必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这名魔族拎起那个魔将便消失在阴影中。
我的心里松了口气，这魔族是伪天级，夜门庭未必能够打得过他，我旧伤复发肯定也撑不了多久，幸好咒的反噬让他不敢恋战。
哲学会的那人并没有被魔族一起带走，我走过去想要将他绑起来带回暗影堂审问，那人却突然在我眼前自爆了。他的身体散发出恶臭味，就和之前自爆的那些人一样。
夜门庭闻见这气味便皱起眉头，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
“这是罪夜叉的臭味。”夜门庭说道，“这些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夜门庭告诉我，这种臭味是罪夜叉得到的天罚，只是不知道这味道为何出现在自爆的哲学会成员身上。
我旧伤复发，无法再和夜门庭一起去追捕罪夜叉，于是夜门庭独自去追踪罪夜叉，而我则回研究所疗伤。
我的衣服上还沾染着战斗时的血迹，怕被妮儿看见，于是我想偷偷溜进研究所，选择了走研究所的后门进去，没想到却在后门的门口与妮儿撞了个正着。
妮儿双臂换胸站在大门前皱着眉头看着我，她盯着我衣服上的血迹，面色不善。
“你又去拼命了。”妮儿说，“你难道就非要将这条小命葬送了才甘心？”
妮儿的话说得不好听，但我看见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她向来是个坚强的女人，我很少看见她孱弱的姿态，她却为了我几乎要落泪。
我赶紧安慰她：“你不要担心，这都是别人的血，我一点事都没有。”
但我的话显然不可能瞒过她，她伸出细白的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胸口，用的力道并不大，但我因为受伤的原因感到一阵血气翻涌，好险没有当场一口血吐出来。
“让你逞能！让你不好好养伤！”
妮儿看见我苍白的脸色不忍心再过多责备我，只是数落了一番，告诫我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不准再出去惹事。
我在研究所中休养了两日，伤虽还没全好，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来了。
暗影堂要组建堂会的消息已经发布出去，这两天新九大家族的人陆续赶到，都被安排住在了研究所旁边的厂房宿舍。
钟家和尹家的人也来了，妮儿听见这两家人的名字就冷笑了一声。
“他们倒是好胆色，竟然还敢来竞争堂会席会。”妮儿说道，“走，去找他们要人，刺杀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来到厂房外边，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一个年轻人的大嗓门在喊道：“我们可是钟家嫡系，你们暗影堂就安排我们住这种破地方？”

第722章 跋扈尹浩
这些住所虽然是用厂房宿舍改造，但全部都重新装潢了一遍，外面看其貌不扬，里边却是别有洞天。高档别墅该有的装饰家具一样不少，花草树木郁郁葱葱，还有诸多高手布下的聚灵阵。
种种配置就是比起九大家族的宅子也没有差的太多，却还是有人不满意。
与其说他是对宿舍不满意，还不如说他是对暗影堂充满了蔑视。
这位尹家的年轻人染着一头非主流黄毛，鼻子上还穿了一只鼻环，整个人的打扮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这个行当里的人，整个一个街溜子。
“谁是管事的？”尹家的年轻人搂着自己同样染着黄毛的女朋友叫嚷道，“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我要换房间！”
说完，他低头看向自己臂弯里的女人，用分毫没有降低的大嗓门说道：“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这群乡巴佬就算是撞大运成立了个什么破暗影堂，也还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瞧瞧这里摆放的东西，这沙发，这桌子，啧啧，这都是什么品味！”
这处厂房宿舍的改造装潢是妮儿亲自操办的，我听到这个姓尹的年轻人这么说立刻就不乐意了，当即冷了脸跨步走进去说道：“你要是不乐意住就滚进去，我们暗影堂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接收。”
这个年轻人想是被家里宠坏了，做事情没有头脑，也完全不顾后果。他听见我这么说立刻就怒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伸手拉住我的衣领。
“你tm谁啊！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就敢对我指手画脚！”
“我可是尹家大长老的儿子，尹家未来的掌权人，是你这种小喽啰可以得罪的？”
他的女朋友也在旁边随声附和：“就是，你们这些乡巴佬真是不知好歹，现在跪下来求饶，尹浩哥还能饶你一命、”
大长老的儿子？我心中有些疑惑。不是我自夸，暗影堂的势力遍及全国上下，现在我公开宣布九大家族的人可以竞争暗影堂堂主，他们即使不将自己的接班人送过来，来的也应该是嫡系，怎么尹家来的却是大长老的儿子？难道说尹家现在掌权的已经变成大长老了不成？
“松开你的脏手。”妮儿神色冰冷，一指弹在尹浩的手腕上。
尹浩发出一声惨叫，被迫松开手，妮儿的这一指看似轻飘飘无甚力道，却让尹浩的手腕瞬间血流如注。
“你、你这个女人竟敢伤我！”尹浩面色狰狞的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稻草人，“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尹浩左手拿着稻草人，受伤的右手沾着自己的血在稻草人身上写写画画。
我和妮儿一开始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厌胜术，很是不以为然，但看着看着，妮儿露出了一丝惊异的表情。
“这是……钉头七箭书！尹家居然会这种失传已久的禁术！”
钉头七箭书是一种传说中的诅咒术，传说中只要对着草人拜上七天，便可以摄走人的魂魄，尹浩手中这个显然是改良过的版本，并不需要七天那么长的时间。
“算你有些见识。知道厉害的话就赶快跪下来磕头！”尹浩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劝你还是赶紧停手。”妮儿说道。
钉头七箭书虽然是传说中的术法，却也是厌胜术的一种，凡是厌胜之术都需要被诅咒一方的身体部分和生辰八字作为媒介，实力强大者也可以对面下咒，仅凭眼睛所见到的对方相貌便可以下咒。
但尹浩显然不属于实力强大者的行列，他用这种方式下咒只会让自己受到反噬。
果不其然，随着尹浩口中念动的咒语越来越快，他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忽然，他一口鲜血喷出来，手中的草人四分五裂。尹浩七窍流血倒在地上，面如金纸。
“你们做了什么？”尹浩的女朋友尖叫起来，“你们竟敢对他下手，大长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们没有对他下手。”我忍不住解释道，“是他自己非要用超过自己实力范围的术法，现在的情况是遭到了术法反噬。”
可是尹浩的女朋友和其他的尹家人都不相信我的话，坚持认为是我和妮儿用了什么阴谋手段。身为九大家族之一，我不相信尹家的人会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他们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将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
“浩儿！”一个老太太冲了进来，老太太老态龙钟的样子，跑起来却像一阵风。她飞快的跑到尹浩身边，抱着他就开始嚎，“是谁打伤了我的浩儿！”
在场的外人就只有我和妮儿，还有最开始被尹浩责骂的那名暗影堂成员，老太太的目光很快便投到了我们身上。
“是你们对吗？”老太太神情阴鸷，“就是你们害了我的浩儿？”
我对这一家的人实在无语，莫非尹家人都是这么不讲道理？也没有见尹蝶这般样子。
“敢伤了我的孙儿，都拿命来吧！”老太太手中的竹节拐杖往地上一柱，地面居然龟裂开来，裂缝一直延伸到我脚下啊，一只土黄色的大手抓住我的脚踝，试图将我拉入裂缝之中。
这老太太竟然是一个厚级七重境界的高手。
我刚想出手，妮儿却拦住了我。她甩出几张符咒，那只抓住我脚踝的土黄色大手便瞬间土崩瓦解。
“尹家人，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你倒先开始找我麻烦了。”妮儿说道。
老太太闻言以为妮儿是和尹家有仇，冷笑道：“老身姓钟不姓尹，浩儿是我的孙儿，也是尹家大长老尹天成的孙儿。你伤了他便是得罪了钟尹两家，还不快快引颈就戮！”
换做其他人知道自己得罪了这么两个大家族一定慌了神，但老太太用这话来威胁妮儿就是打错了算盘。
“你是姓钟？”妮儿挑了挑眉，“那真是太好了，我要找的正是你们钟尹两家。”
“你们先是在拍卖会上派人刺杀我的饿丈夫，现在又在暗影堂捣乱，真当我们没脾气不成？”

第723章 翻脸
“你的丈夫？”老太太闻言将目光转向我，“你是孙仲谋？”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允许你们九大家族的人来竞争分堂堂主本来是好意，但你这孙儿你来就是各种挑剔，甚至还拿出钉头七箭书来对付我。若是不想要堂主的位置直接回去便是了，暗影堂不缺你们一个尹家。”
老太太听见我这么说并没有收敛自己嚣张的气焰，反而是露出一种仿佛被侮辱的神情。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爷爷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老太太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一个稻草人，外表看上去和尹浩那个稻草人差不多，上边却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以我伪天级的力量都感到一钟芒刺在背的感觉，可见不是凡品。
“这是真正的钉头七箭书。”妮儿对我说，“你要小心。”
这老婆子口中念念有词，我的识海之中混沌之力忽然一阵动荡，有什么东西正在对我发动精神攻击。攻击我的力量并不像从前遇到过的那样或霸道或锐利，而是透着阴毒的感觉，丝丝缕缕的往我的神识中渗透。
不能让那个老太太继续念咒了。我意识到那老太太手中的钉头七箭书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我将内力凝聚成一柄拂尘，朝老太太打过去，想要将她手中的钉头七箭书打落。
老太太身形不动，一道黑影出现在她身前，黑影凝而不散，形成模糊的人形，黑影举起两只手抓在了我内力化出的拂尘之上。
这黑影并不是老太太的内力化形，我神识扫过老太太周身，发现黑影竟然来自于她手中的钉头七箭书。
尹家的法宝还真是多，从前尹蝶手中就经常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宝，现在这个老太太也随手就能拿出一件可以与伪天级抗衡的宝物。
工厂的宿舍都是一间挨着一间的，这里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别的房间的人，门外有一个年轻人在探头探脑的往里看，我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他在我背后偷袭。
妮儿一张符箓便挡住了他向我背后刺过来的钢针。这根钢针并不普通，在被符箓挡住后便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化成铺天盖地的钢针之网，没一根钢针都有数寸长，针尖幽绿色，显然淬有剧毒。
妮儿的符箓瞬间燃烧起来，钢针穿过符箓的保护继续向我刺来，与此同时，尹家的老太太将自己的血滴在了手中的稻草人上，侵蚀我识海的力量顿时加强。
像是在数九寒冬里被人剥光衣服扔进了雪地中，我的识海中飘起了黑色的雪花，没一片雪花都蕴含着腐蚀的力量，我原本试图阻挡的精神力变得迟疑，畏惧陡然滋生，这股诡异的力量似乎能够侵蚀我的精神。
神识的力量与个人意志息息相关，一旦心生畏惧动摇，邪魔便随之而生，那股阴邪的力量在我动摇的一瞬间乘虚而入。
诡异力量在我识海中成形，化作一尊高大的巨人，手持一张漆黑的弓箭，朝我的神识中心的本源力量射去。若是我的神识本源被毁，即使不死，也会变成一个疯子或傻子。尹家人手段十分歹毒。
一股冷冰冰的灰色莫名力量从的神识本源之中滋生，带着腐朽气息的星辰王座悄然出现在识海中，诡异力量化成的灰色人影瞬间溃散。
妮儿凭空画下的符咒化成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我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那些密密麻麻的钢针全部落了空。
这些事情说起来繁琐，其实只发生在几分钟之内，尹家老太太倒在地上，和他那孙儿一样口吐鲜血，人事不省。
这时，那个暗算我的年轻人叫嚷起来。
“孙仲谋，你太过分了！我们是应了你的邀请到这里来，你居然下毒手暗算！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想将我们九大家族的人一网打尽是不是！”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九大家族已经抵达的人都在关注着这里，都听到了他说的话。
无论是谁先动手，事实就是尹家的老太太和尹浩全都昏迷不醒，在本就对我抱着十足警惕和敌意看来，无疑就是我不怀好意的证据。
“这个孙仲谋和我们九大家族的关系一向不好，他这次邀请我们来说不定是真的有什么阴谋。”
“尹浩虽然是个没本事的，但尹老婆子的钉头七箭书可不是吃素的，死在她手中的亡魂不计其数，她怎么也败的这么快。”
“这里可是暗影堂的地盘，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我的神识足以覆盖整个厂房宿舍，这些人的话一句句全部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将暗影堂的一部分权利转让给九大家族就是为了谋求共存，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到来的大战，但钟家小子的这一番话却几乎让我的一番苦心付诸流水。
妮儿果断的上前去将那个钟家的小子揪了出来。
“暗箭伤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暗影堂可做不来，还要向你们钟家多多讨教。”妮儿冷笑道，“上次你们派人暗杀我丈夫的事，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现在你居然还敢自己蹦出来。”
钟家和尹家联手刺杀我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能够来到暗影堂竞争分堂堂主的就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
“我今天就把这话撂这了，你们两家要是不把刺杀的主谋者交出来，从此之后你们两家的人我见一个杀你个！”
妮儿杀气腾腾的话语一出，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九大家族之间本就明争暗斗不断，看见钟家和尹家倒霉，暗中高兴的不在少数，更不会有人替他们出头。
钟家的主事者听见妮儿的话顿时黑了脸。
“你们暗影堂也太过蛮横霸道了。”那人说道，“真当我们钟家人是泥捏的不成？想杀我们，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着，那个钟家人拿出一根雷管一样的东西，我曾经见过一次，这东西爆炸会产生巨大的威力。
“暗影堂不把钟家放在眼里，那我们也没必要与你客气。”说着，钟家人就将那根管子往地上一摔。

第724章 以身饲虎
我早就知道钟家擅长炼器，又怎么会不加以提防，我的神识在妮儿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悄然覆盖了四周。
那根“雷管”没能落在地上就被我的神识包裹住，扔回了那个钟家人身上。
那个钟家人看见“雷管”落在自己身上，竟然吓晕了过去。
“没出息的东西！”
一名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让他身后的几名黑西装将年轻人拖了下去，他才是钟家这次派来竞选堂主的人。
钟家家主之子，钟工。
“我这侄儿不过是仗义执言几句，就被你们这样对付，还甩了一个黑锅到我们钟家身上，暗影堂此次邀我们来果然不安好心。”
说完，钟工取下自己手上一串菩提子手串，往空中一抛。
那串菩提子在半空中变化，小小一串手串竟然变化成了一尊大佛。大佛盘膝坐着，手上同样拿着一串菩提子，每一颗菩提子都像人头那么大。
“南无……”
一声佛号，如晨钟暮鼓，又如牝女吟哦，一声叹息入各人耳，化世间万物之声。
“这是……天工技巧！”
钟家制造之技鬼神莫测，传说其家族制造的机关暗器甚至可以让仙人殒命。
就像这串菩提子，已经超越了人们对于一般制造术的理解，从一串小小的手串变成一尊大佛也不过是在瞬息之间。
“那些不是普通的菩提子。”我对妮儿说道。
这尊大佛的面容像所有佛像一样端庄温和，但那一双眼睛却让人十分不舒服，就是这一双眼睛让整个佛像都充满了阴邪气息。
菩提子本为辟邪之物，钟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辟邪之物自身变成了邪恶。
我想起了在死人城遇见的鬼喇嘛，这尊大佛难道也是这样的东西吗？
大佛的两只眼射出两道金色的光芒，光芒刺目，令人睁不开双眼。
光芒将我和妮儿笼罩其中，虽然让我们目不能视，但这光芒却是柔和的，并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
待光芒散去，眼前的景象已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们已经不是身在厂房宿舍之中，而是身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这是真正的荒野，树木枯死，黄土裸露，地面龟裂。每隔一段距离，就可以看见散落的白骨。
幻像？不，以我如今的精神力量，想要制造出连我都分不清楚真假的幻像不是仅凭一个钟工能做到的。
不管是什么，先看看再说。
我和妮儿沿着白骨散落的方向往前走，前方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白雾，只有走进其中才能见到其中景象。越往前走，尸骨就越多，还有许多是尚未化作白骨的尸体，腐肉散发出恶心的臭味，几只秃鹫正在饕餮大餐。
有些尸体损毁的还不算严重，可以看出来这些人在死亡之前一定是经历了长时间的饥饿，尸体干瘪，两颊凹陷，空空的眼眶看向昏暗的天空，诉说着怨恨。
“阿弥陀佛!”我听见一声佛号响起。
远方的白雾之中，一个身穿褴褛袈裟的和尚走了出来。
我顿时警惕起来，又是和尚，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出现一个和尚肯定不是什么吉兆。
我的神识朝那和尚扫过去，是人是妖是鬼有不同的气，用神识可以辨别出来。但当我的神识扫过那个和尚时，我却震惊了，这个和尚非人非妖非鬼，不是我认知中任何一种存在，我的神识见到的是一团七彩的佛光。
那是真正的佛光，和死人城中鬼喇嘛阴邪的力量完全不同，这佛光宏大慈悲，超脱人世，荡涤心灵，它是无上圣洁，是无上庄重，是无上威严，是世尊的慈悲。
“南无阿弥陀佛！”又是一声佛号，仿佛惊雷一声，令昏暗天空瞬时一亮，七彩光晕自天边而来。
空旷的荒野中忽然出现了许多女。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团团围在那和尚周围，他们一个个骨瘦如柴，形同恶鬼。
“活佛，活佛！请您救救我！”
“救救我们！饿啊！好饿啊！”
“活佛慈悲，请您普渡众生！”
慈悲的活佛垂下眼睫，以悲悯的目光注视众生。
“众生皆苦，我佛慈悲，普济众生。”
“昔日佛祖以身饲虎，今日，我将效仿之。”
和尚说完这句话后，身上的衣物应声而碎，而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上一刻还在恭敬的跪拜他，下一刻却全部向他扑过去，如同饿虎一般，张开嘴在他身上撕咬着。
此刻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贪婪的恶鬼。
和尚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是悲悯的，他看着那些撕咬着他的人，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一个人的肉能有多少，没多久，和尚便被这群人吃成了一副骨架，内脏眼珠都全部被挖出来吃掉。
佛光暗淡下去，佛音却依旧在荒原上回荡。
然而，一个人的肉怎么可能喂饱这么多人。尝过人肉的饥民将目光投向了彼此。很快，他们便互相厮杀起来。
先是老人，妇女，儿童，然后是瘦弱的男人，荒原已变成地狱景象。
活下来的人吃饱之后却也并不高兴，一个黑瘦的男人一脚踹在和尚的骨架上。
“呸！还什么活佛！原来是个引诱我们吃人肉的恶魔！”
这一句话也启发了其他人，没一个人都唾骂着和尚，仿佛这样，吃人肉的罪孽便全部消弭，仿佛这样他们便是无辜的受害者。
“为什么？为什么？”和尚的幽怨的声音在荒原上方回荡。
“我明明是为了你们才赴死，为什么你们非但不念诵我的功德，反而满是怨怼？”
饥荒过去了，甘霖降下，荒原变成一片沃野。人们为和尚建了一座庙，却不是功德庙，而是一座恶鬼庙，和尚的形象被建造的狰狞可怖，每一个来到庙中的人都指着塑像说：“看，这就是那个引人堕落的恶鬼！”
那个靠吃人肉活下来的黑瘦汉子，却凭借着在饥荒中搜刮的财富成了一方地主，常常施舍财物。没有人记得他曾经吃人肉的事，人人都叫他一声“马大善人”。

第725章 碎裂
和尚的魂魄被束缚在了雕像之中，每日每日听着人们的咒骂，听着人们对马大善人的赞扬。他无法成佛，无法放下，原本的慈悲逐渐变成了怨恨。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为善的尸骨无存，作恶的备受赞颂，他的心中充满了不解，充满了怨恨，这种怨恨最终酿成了泼天大祸。
这一幕幕都在我和妮儿眼前上演，但我们无法触碰，也无法改变，此时我已经明白了，我们所看到的并不是幻象，而是一段久远的记忆。
灾祸终于降临，这是一场波及几十万人的瘟疫，那些靠吃人肉活下来的人，和他们的后代全部都死在了这场瘟疫之中。
和尚的耳边终于亲近了，不再有人咒骂他，不再有人请求他降祸于某个仇家，可是他的魂魄却依旧得不到解脱。即使庙宇毁坏，即使塑像倒塌，和尚的魂魄却依旧徘徊在此地，不断的询问着“何为善？何为恶？”
直到有一天，一个瘦高个字，山羊胡须的男人来到此地，从地下挖出了和尚依旧雪白的骸骨。
“跟我来，你的问题就能找到答案。”中年男人对和尚说道。
他的骨殖被打磨了一百零八颗念珠，串成了一条手串，带在了这男人的手腕上。和尚帮他杀了许多人，做了许多恶，可他的问题却依旧得不到回答。
“何为恶？何为善？”
和尚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带着浓浓的怨怼不甘？我的心神受到冲击，不由自主的也开始在内心叩问自己，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恶？人类多行不义，就算是全部去死也是活该……
不对！我怎么能被这个臭和尚给影响了！我又不是这个用自己的肉喂饥民的傻子，我组建暗影堂的目的是为了阻止赛格降临，说白了不过是为了自保，和什么善啊恶啊根本毫无关系。
骨殖佛珠上附着的和尚怨魂给我们看了这么长的记忆，不过是为了迷惑我们，以对我们下手。
人是具有共情能力的，在看过了方才那些情景后，不少人都会对和尚产生怜悯的情绪，而这些情绪正是和尚所所需要的。
我看见妮儿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黑气，她的精神遭到了和尚的攻击。
我的神识化作一柄尖刀刺入她意识之中，我与她是夫妻，我们两个的精神力量具有旁人所没有的融洽，我的力量并不会伤到她。尖刀直指她识海之中和尚的精神力量，那力量正缠着她，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我怒了，和尚针对我没什么，但他不应该对妮儿出手，妮儿是我的软肋也是逆鳞，我精神力化成的尖刀立刻带上了无匹的杀意。
咔嚓一声，骨殖佛珠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不可能！”钟工不敢置信的盯着佛珠上的裂纹。
这串佛珠是家主一直戴在手上的宝物，许多人都是死在了这串佛珠之下，像菩提子一样光滑圆润的佛珠平时就算是刀劈火烧都不会出现半分损伤。
随着第一条裂缝的出现，整串佛珠接二连三的出现裂痕，串珠的绳子断裂，一百零八颗佛珠散落一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钟工崩溃大叫，竟然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和尚长期受香火，从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半个邪神，使用他的骨殖制作法宝，就要有承受反噬的能力。钟工并没有这个能力，在和尚的精神力被我压制之后，他便被佛珠反噬，自己的精神整个紊乱。
钟家的人赶紧上前将钟工带走，领走前还放狠话说：“孙仲谋，你等着，钟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钟家这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哪里轮得到他们对我说什么放不放过，现在是妮儿不愿意放过他们了。
“钟家只要一日不交出策划谋杀之人，便是一日我与暗影堂的敌人，凡是帮助钟家的，也同样是敌人！”
妮儿对暗影堂所有人，对九大家族所有人宣布道。
钟家人全部撤出了这次暗影堂分堂主的选拔，尹家人反而只走了一半。
尹家人似乎分成的两个派系，他们用宝物遮蔽了自己住的房间，我的神识不能探进去，只隐约听见里边的争执声。争执之后，以尹浩为首的那一批人便离开了。
离开时，尹浩还对我放狠话。
“孙仲谋，你等着，大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像这样的话，我听过不少，但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现一个真能把我怎么样的。
晚上，尹蝶偷偷潜入我的房间。
我差点把她当成刺客，神识化成的尖刀已经蓄势待发。
这时，她轻笑了一声：“我好心来告诉你情报，你却想杀我。”
“她是谁？”妮儿也醒了，摁亮台灯，含着几分敌意看向尹蝶。
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一个貌美女子半夜钻进我的房间，就算我问心无愧，也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她是尹蝶。”我对妮儿说，“尹家的小姐。”
我将之前与尹蝶发生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妮儿，尹蝶也破天荒乖巧的待在一边没有打岔，她似乎对妮儿有些畏惧。
“原来是这么回事。”妮儿看向尹蝶，“那么尹蝶小姐，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们？”
“尹家内部出现了分裂，大长老与族长争权，今天白天与你们起冲突的尹浩便是大长老一派的人。”
“这么说你支持的是族长？关于上次刺杀的谋划者，你是否知道什么？”
尹蝶摇了摇头：“那次刺杀从头到尾都是大长老一派的人谋划，我并不知情。尹家如今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之间的交易虽然还成立，但是我恐怕无法再为你们提供多少帮助。”
尹蝶告诉我们，尹家大长老与司马家已经结成了同盟，而族长则是倾向于中立。
“司马家……”
据说擅长占卜之术的司马家，不知道通过他们的占卜术到底看到了什么，从一出现就处处与我为敌，想要置我于死地。

第726章 邓艾与钟家
司马简如上次带人袭击我，云老的护卫都受了重伤，如果不是他溜得快，已经成了我手底下亡魂。
司马家的占卜术如果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神奇，就应该知道如果赛格降临，凡是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智慧种族，都会沦为奴隶。面对如此强劲的敌人，还在和自己人争斗，司马家在我看来实在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小人。
“你们尹家除了那位大长老，还有谁是倾向司马家的？”妮儿问道。
“还有三长老也是。”
“既然如此，只要把你们这两个长老除去，尹家便还是可以继续参加分堂主的选拔。”
妮儿这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好像要除去的不是尹家长老，而是某个不起眼的小喽啰。
她也并没有说大话，而是说到做到。暗影堂在西宁的势力立刻遵循她的命令行动起来，开始对钟家与尹家两位长老的势力进行清缴。
我待在死人城的那段时间，妮儿也并没有闲着，暗影堂收纳奇人异士，因为有官方的名头，也聚集起了不逊色于九大家族的势力。尤其是西宁那边，聚集了一帮高手，其中不仅有人族还有妖族。
夜门庭叶主动请缨前去西宁。
“我要追捕的罪夜叉也逃到那个地方去了。上次我们追捕罪夜叉的时候，那个人使用了钟家的器物，我怀疑钟家或许窝藏了罪夜叉。”
对于鱼人一族来说，为罪夜叉提供帮助的，就是整个罗刹海市的敌人，鱼人一族可不会因为九大家族的名头就对他们存有畏惧。
西宁，钟家，大门前的阵法已经被破除，钟家的家主正带领着族中年轻人守卫在门前。
“你们暗影堂一定要赶尽杀绝吗？”钟家家主钟会悲愤道，
他悲愤的不仅是暗影堂的追杀。身为盟友的尹家两位长老和司马家，对于钟家发出的求援信号视而不见，这才是让他感到最为愤怒的。
暗影堂为首的是一个下巴上满是胡茬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小瞧他，就是他破除了钟家引以为傲的机关术。
“别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杀人恶魔一样。”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你们钟家作恶不少了，从前也有人这样求你们，但那时你们可曾手下留情？”
中年男人的双眸黑沉沉的，像是透不进一丝光线。
钟家家主觉得他这话听起来似乎是与钟家有旧怨，但他的记忆里却并没有这个人。
这时，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小声说道：“他脖子上挂的铁牌看起来有些眼熟。”
钟家家主闻言朝中年男人的脖颈处看去。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就让他大惊失色。
“你、你是邓家的人？”
钟家年轻一辈都没听说过什么邓家，而那些老一辈的钟家人听见这两个字却大惊失色。
“邓艾，你跟着老头认识？”中年男人身旁的圆脸少年好奇道。
邓艾冷笑道：“这种狼心狗肺，全无信义之辈，我一点也不想认识他。”
听见邓艾这么说，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他跟钟家之间肯定有一段恩怨。
“邓艾，我知道你恨我。”钟家家主说道，“但当年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与整个钟家并没有关系，你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来。”
在说话之时，钟家家主一只手背在身后，朝一名不起眼的年轻人打了个手势。
“钟老头，当初你害死我姐姐，从我们家夺走的秘术，钟家的人可没几个没练过的。”邓艾道，“要说无辜，这些人中还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但是，就算我恨你入骨，当初我已经答应了姐姐不会找你报仇。我不像你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钟家家主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既然如此……”
“不过……”邓艾打断他的话，“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私仇，我是接了命令来的。除非你愿意交出当初刺杀孙仲谋的谋划者，否则今日就是你们钟家的灭门之日。”
邓艾的话顿时惹怒了钟家人。
“小子，你也太过狂妄了！我们钟家传承了数千年，岂是你说灭就可以灭的！”
说话的是站在钟家家主身后的一名长者，他是钟家家主的弟弟，名为钟民。
钟民掐了一个手诀，邓艾等人站立的地面突然凹陷下去。
砂石、砖块纷纷掉落，邓艾并不慌张，只是拿出了一把折叠雨伞。
“老邓，又不是下雨，你拿把伞有什么用！”
邓艾身后一名穿红衣的女人一边躲开掉落的砖石，一边说道。
邓艾并不解释，只是将那把伞撑开往空中一抛，那把伞看似只是遮在了邓艾头顶，但所有砖石却都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停留在了半空中。
那把伞的伞骨是黄色竹子，伞面是红色油纸，看起来普普通通，唯独在伞柄尚系者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
“这是……天工邓！”少年看出了铃铛的来历，惊讶道，“没想到啊！老邓你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用过？”
邓艾神色淡然道：“从前我要是用了，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邓艾是妮儿亲自招进暗影堂的人，妮儿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人追杀，追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钟家。
天机邓家并不在九大家族之列，但它的名头却一点都不比九大家族小。那时，邓家出品的物件一旦出现在市场上就能拍出天价。
和钟家一样，天机邓家同样擅长机关术，除了机关术，他们还擅长造物术。
传说他们的造物之术传承自人族之母女娲娘娘，造物术修炼至登峰造极之时，甚至可以赐予死物生命。
钟家的机关术原本胜过邓家一筹，但是邓家人口单纯，每一代继承人都醉心于研究家族传承的秘术。而钟家的人口太多了，钟家内部常常勾心斗角，明争暗夺，一心争名夺利，反而没几个人真正花心思在机关术上。

第727章 天机术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是因为邓艾掉进陷阱去时，我与妮儿其实就在旁边看着。
我本来还不明白妮儿为什么一定要我与她一同来西宁。
九大家族剩下的那七个家族的人，还在研究所旁等待着分堂堂主选拔的开始，而我和妮儿却扔下他们来到了西宁。
现在，看到这个邓艾，我终于明白了。
天机邓家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没落了，我只在小时候从爷爷嘴里听到过只言片语。那时候，爷爷提到天机邓家便是惋惜摇头。
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爷爷曾说：“或许夺天地造化之功，注定不容于天地。”
爷爷对天机邓家的赞誉极高，超过了九大家族的钟家，而这个邓艾或许就是天机邓家的传人。
“不是或许。”妮儿含笑说道，“他就是天机邓家的传人。”
说起来邓艾与钟家之间的仇怨，妮儿倒是很清楚，用她的话说就是，既然打算用他，自然要将他的底细调查清楚，否则要是招进来个奸细岂不是适得其反。
我听到妮儿这么说倒是觉得有些羞愧，当初那个李阳不就是，要不是我不够谨慎，随意相信别人，也就不会有后边那么多事了。
钟家家主名为钟世杰，他是钟家旁系，本来家主的位置是怎么都轮不到他头上，但他娶了个好老婆。
钟世杰的第一任妻子就是邓艾的姐姐。钟世杰从邓艾姐姐那里用花言巧语骗来了邓家秘术“造物法则”，光是骗来了还不够，他怕自己骗取秘术的事情被钟家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人前去将邓家灭门。
彼时，邓艾的姐姐正怀有身孕，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去，只来得及将年幼的弟弟救出，她自己以及腹中的孩儿全部惨死。
目睹了亲人的死亡，邓艾对钟家如何不恨，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钟家一直在追杀他，没有人愿意冒着被钟家记恨的风险收留邓艾，直到他遇到妮儿。
妮儿看中了他的造物术，也是看中了他与钟家之间不可化解的仇恨。
钟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付我，妮儿已经不打算放过钟家，像邓艾这样的人正是用来对付钟家的一柄利刃。
“你就好好看着吧！”妮儿在我耳边说道，“邓艾已经答应，只要能帮助他向钟家复仇，从此以后便唯你马首是瞻。”
此时，邓艾转动那把伞的伞柄，伞中无数钢针射出，如同暴雨一般朝着钟家众人射过去。这倒是和我曾经见过的那个钟家年轻人使用的暗器有些相似。
但邓艾的伞中射出的钢针显然比钟家人所用威力大得多。
我此时所在的位置距离钟家人与邓艾有千米之远，全凭神识观察那边的情况，但我耳中却依旧能听见飒飒破空之声，四溢的煞气令我浑身汗毛倒竖。
那把伞中射出的并不是普通钢针，这些煞气仿佛来自于古战场，附着了战士的英魂，这种煞气对于破除宝物防护效果极佳。
一大半钢针都集中向钟世杰刺过去，显然邓艾最为仇恨的人就是这个钟世杰。
然而钟世杰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黑洞，所有的钢针都被黑洞吸了进去，根本没能伤到钟世杰分毫。
这是什么手段？我心中诧异。
邓艾却十分淡定，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攻击落空而有任何恼怒，像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早在他预料之中。
“这就是你的后手吗？”邓艾问道。
钟世杰愣了一下，邓艾的这种反应并不是他想要的。随即，他笑起来，一张老脸上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钟家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自然有它的道理，我只是小施手段，真正压箱底的机关宝物我还没有拿出来。小艾，我们从前有些误会，那些我都可以解释，只要你愿意与我握手言和，我还能是你的姐夫。”
方才还很淡定的邓艾听见钟世杰这番话瞬间就怒了。
“钟世杰，你怎么敢！”邓艾咬着牙，脸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一双拳头攒紧，“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邓艾，冷静点！”邓艾身边的红衣女子说道，“他在故意激怒你。”
但是涉及到姐姐的事情邓艾根本冷静不下来，他手握伞柄左右转动三圈，在钟家宅邸上空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阴阳鱼。
阴阳鱼缓缓转动，处于阴阳鱼下方的钟家人忽然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流失，正是上方的阴阳鱼正在缓慢吸收着他们的力量。
“这也是机关术吗？”钟家的年轻人露出骇然的神情，这和他以往所知道的机关术完全不同，根本就不在一个次元之内！从来都没听说过机关术还能够做到吸收内力的！
钟世杰抬头看着上方的阴阳鱼，他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力量的流失而感到恐惧，反而是露出了几分狂热的神清。
“成人物之毓秀，夺天地之造化……”钟世杰喃喃道，“这便是邓家的天机术！”
他再次看向邓艾和他手中的那把伞，眼神贪婪而恶毒。
“这才是真正的天机术！当年，你们骗了我！”钟世杰深呼吸了几下，稍稍平复心情后，对邓艾说，“把你手中的天机伞，和真正的邓家天机术交给我，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你饶我一命？”邓艾闻言大笑起来，“现在应该是你求我饶命才是！”
“这是你逼我的。”钟世杰说道，“那就不要怪我了，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也是，你姐姐也是！”
我听着都觉得钟世杰这话实在是恶心，敢情他做出这些恶心事还成了别人的错？难道邓艾就应该乖乖被他杀死？这种人的逻辑实在叫我无语。
钟世杰将手伸进自己的衣领内，从中拉出一个吊坠。这个吊坠出现的一瞬间，我忽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被放了出来。

第728章 御怨飞头蛮
钟世杰面前的黑洞漩涡再次扩大，一个脑袋从黑洞之中钻了出来，那个脑袋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分不出男女。
这个脑袋一出现我就知道，让我感到恐怖的正是它！
这是什么东西？恶鬼吗？
我见过的恶鬼也算不少，但没有一个像它这样让我感到这般恐怖。
这个脑袋钻出漩涡之后，天象开始发生改变。原本是晴朗的天气，万里无云，可在这颗脑袋出现之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大片乌云遮住了天光，阴惨惨的冷风一阵阵刮起。
我从那个脑袋上并没有感受到鬼气，可加入这是鬼话，那这就是一只达到了邪神级别的鬼！
窦娥有冤，六月飞雪，这便是怨气沟通天地，以至于天象改变。能够达到邪神级别的恶鬼即使是我也没有信心能够对付。
邓艾看见那颗脑袋也愣住了，我以为他是害怕，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想错了，他不仅不是在害怕，反而还向那颗脑袋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想起来了！”妮儿说道，“那是御怨飞头蛮！”
这个名词对我来说十分陌生，我问妮儿这个御怨飞头蛮究竟是什么东西。
妮儿说一眉道人曾经对他提到过一次。
“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炼制这种东西！”妮儿的神情十分愤怒。
飞头蛮是一种传说中的妖怪，最早出现在干宝的《搜神记》里，民间所说的飞头蛮则指的是一种可以使头和身体分离的邪术。修炼这种术的邪术师，可以在千里之外操纵自己的头颅去杀死别人。
这种法术并不算强，破解起来也并不难。
“御怨飞头蛮和普通的飞头蛮不同。一般的邪术师是用自身修炼，御怨飞头蛮则要用与自己有深刻羁绊的女性炼制，炼制之时这名女性还要与炼制者有血缘关系。”
听到这里，我已经感到不寒而栗。关系亲密的女性，再加上血缘关系，我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邓艾的姐姐。邓艾的姐姐身死之时不是正好怀有身孕。
“炼制之时，要将这名女性倒吊起来，将婴儿尸油灌入她的身体，插上灯芯点燃，那灯芯必须要是从古墓中长燃的油灯内取出。再用九十九根金针封住她周身大穴，将魂魄锁死在身体之中。而这整个过程，这个被炼制御怨飞头蛮的女性意识都必须是清醒的。”
我听得毛骨悚然，如果这个脑袋真的如我想的那般是邓艾的姐姐，那么钟世杰简直禽兽不如！
邓艾朝着那个御怨飞头蛮走了过去，但他还没有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
“老邓，你不要命了！”圆脸的年轻人接住他，“这东西看起来就不祥，你怎么敢随便就走过去！我还以为你过去是想了怎么对付它，结果一下子就被拍回来了。”
邓艾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那个御怨飞头蛮，神情有些恍惚。
钟世杰看见他这幅模样，笑了起来：“邓艾，你是不是觉得她特别眼熟？没错，这就是你的姐姐。虽然她死了，也依旧在帮助我。”
钟世杰显然对自己将妻子做成飞头蛮的事还挺骄傲。
“你这个畜生！”邓艾咬牙骂道。
他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澄黄的印章出现在他手中。印章飞至空中，印章上三个上古文字清晰可见。
“这是……番天印！”
从前我也见过一次番天印，但那个番天印和我今日见到的这个完全不一样，无论是外形还是威势，眼前的这个番天印都远远胜过我曾经见过那一个。
番天印一出，冲天金光将御怨飞头蛮带来的乌云阴风都冲散不少，原本因为怨气而下降的温度也有回暖的趋势。
钟世杰看见番天印两眼几乎放出光来。
“这东西果然在你手里！当初那老不死宁死都不肯说出番天印的下落，今天还是要落入我的手中。”
说完，钟世杰立刻指挥那只御怨飞头蛮朝邓艾攻击过去，邓艾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拿出一把宛如水晶铸就的宝剑，内力灌注于宝剑内，如虹剑气朝御怨飞头蛮斩下。
叮地一声响，剑气斩在御怨飞头蛮的头顶，却像是斩在了钢铁之上，那颗脑袋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掉，唯有她脸上带着的鬼面被劈成两半。
鬼面掉落，露出一张邓艾魂牵梦萦的脸。
“姐姐……”
邓艾呢喃道，举剑的手怎么也斩不下去了，他明明知道眼前这个脑袋虽然拥有与她姐姐同样的容貌，但早就不是从前的姐姐，而是钟世杰的傀儡，但还是无法下手。
糟糕，我将内力化作一支箭指向御怨飞头蛮，随时准备出手将邓艾救下。
但那只御怨飞头蛮都已经到了邓艾面前，张开大嘴，露出一口獠牙，却不知为何没有咬下去。
就是这么一犹豫，番天印落了下来！
番天印落在了钟世杰头顶，他身周出现一圈古朴的字符，字符化成护盾将他护住，但显然番天印的力量比他护身的这字符要强得多，字符构成的护盾没多久就出现了裂痕。
“还不快动手！”钟世杰对那只御怨飞头蛮厉声呵斥，他伸手从虚空之中抓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浑身青紫的胎儿，鬼气森森，显然不是活物。这鬼婴的身体上扎着几十根钢针，钟世杰拔出头顶处的钢针对准鬼婴的囟门狠狠扎了下去。
婴孩的哭声响了起来，刺耳的哭声能够引起人心中的共鸣，邓艾身边的好几个人都受到这哭声的影响而泪流满面。而那个御怨飞头蛮在听到哭声后抖了一下，随即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增长，朝着邓艾身上缠过去。
她的头发每一根都坚韧无比，即使是用刀剑都无法斩断，她攻击的不仅是邓艾，还有他身边的人，邓艾身手灵活躲过了御怨飞头蛮的攻击，他的同伴却没有他这样的本事，一个个被头发裹成了茧子。
“老邓，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第729章 残存的意念
那些黑色的长发不仅仅是将人缠住而已，被黑发裹住的人都感到自己的内力在快速流失，鬼气在侵蚀身体。
“五分钟之内如果不将御怨飞头蛮解决，这些被头发缠住的人就会被同化成活鬼。”妮儿对我说道。
活人被鬼气侵袭一般是会死亡，魂魄化成恶鬼，但这只御怨飞头蛮几乎达到了邪神级别，她的鬼气将人侵蚀之后可以将魂魄锁在肉身之中，化成肉身鬼。
这样的鬼既拥有恶鬼的能力，也不畏惧普通对付鬼怪的手段。
“老邓！”圆脸的年轻人还有半张脸露在头发外面，挣扎着说道，“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密密麻麻的头发便将他的脸完全包裹。
邓艾握紧手中那把水晶剑，看向御怨飞头蛮的眼神充满纠结，但是此时他要是再犹豫不决，他的同伴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邓艾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挥剑已没有再犹豫。
一个是天机邓家的唯一传人，一个是离天机只差一步的准邪神，双方各显神通，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觉得有些奇怪，邓艾的实力最多不过厚级三重境界，这个御怨飞头蛮却是伪天级，就算邓艾有宝物在手，但是番天印已经用来对付钟世杰，他手中的这柄剑虽然也是宝物，但不可能还是番天印那种等级的宝物，一个厚级三重境能够与伪天级打得不相上下，甚至还略占上风，这就显得十分奇怪。
更何况，御怨飞头蛮是怨鬼，她的每一次进攻，甚至不用进攻，单单是待在那里，冲天的怨气就能够影响人的神志。
我想到这只御怨飞头蛮方才那一瞬间的犹豫，莫非她竟然还拥有自我意识不成？被炼制成御怨飞头蛮的过程中，所承受的痛苦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十分恐怖，若是这只御怨飞头蛮真的拥有自我意识，那么对自己的弟弟出手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她在哭。”这时，妮儿说道。她拿出几张符箓，忍不住想要过去帮忙。
“你是说，这只御怨般若？”
妮儿学习了阴间文之后，对鬼的沟通感知能力比我强，我毫不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钟世杰控制了她的孩子，还掌握了她的命魂，所以她不得不听从钟世杰的命令。”
妮儿眼中也出现了泪水，显然是受到了御怨飞头蛮的情绪影响，而且同样是女人，她和御怨飞头蛮之间更能产生共情。
“她在向我们求助。”妮儿说道，“她在请求我们帮助他。”
钟世杰见御怨飞头蛮迟迟没能将邓艾拿下，于是更加折磨那只鬼婴，婴孩的哭声让人心烦意乱，也让邓艾的行动变得有些紊乱。一不小心他就被御怨飞头蛮的头发击中，发丝刺进肩膀，吸血被头发吸了过去，邓艾的脸色变得苍白，御怨飞头蛮的气息却更加凝实起来。
御怨飞头蛮毕竟是一只怨鬼，就算保留有一定的意识，却也不是完全清醒，现在见了血，鬼怪的本能压过了残留的亲情，她眼中的那一丝犹豫消失，再下手时变得狠辣无比，再没有半点留情。
现在就是我出手的最佳时机了。
我看见御怨飞头蛮的头发已经缠上了邓艾的身体，我将蓄势待发已久的箭朝着御怨飞头蛮的眼睛射了过去。
普通的箭无法伤到怨鬼，但这是我内力化成的箭支，其中含有日冕的灼热力量，仅仅是从她脸庞擦过便让御怨飞头蛮脸上出现了一大片灼伤痕迹。
“谁？”钟世杰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有御怨飞头蛮在，今日拿下邓艾，获得他手中的番天印等宝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万万没想到半途还蹦出我这么个程咬金来。
有我这么一打岔，邓艾便趁机用手中的水晶剑割断了御怨飞头蛮的头发，逃脱出来。他手中连续掐动印诀，压在钟世杰头顶的番天印和那个阴阳鱼图案融合在一处，威力瞬间翻倍。
钟世杰周身的古朴字符顿时破裂，番天印朝他压了下来。
钟世杰慌了，赶紧将御怨飞头蛮召了回去，漩涡黑洞出现在他头顶，挡住了压下来的番天印。
“没用的废物！”钟世杰朝御怨飞头蛮咒骂了一声，“等我回去还要再将你重炼一番！”
“畜生，你敢！”邓艾听见这话便急了，手持水晶剑就朝钟世杰攻了过去。
这正中钟世杰下怀，其他的钟家人早在四周布下了机关，邓艾一踏入钟世杰身周十米以内便陷入重重迷障之中。
但迷障只能困住钟世杰，这些机关对于我而言却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压根不需要靠近钟世杰，我的神识直接化成一柄四十米的长刀，长刀上还燃烧着熊熊火焰朝着钟世杰劈了下去。
钟世杰毫不犹豫的就让御怨飞头蛮替他挡刀，容貌秀丽的女人头颅挡在钟世杰的前边，森森鬼气化成盾牌守护。
但就在我神识化作的长刀劈上她的前一秒，鬼气盾牌竟然自己消散了，长刀直接劈下，将这颗头颅劈成了两半。
“姐姐！”邓艾从迷阵中出来，正巧看见这一幕，他冲了过来，试图接住那被劈成两半的头颅，但那颗头颅在落下的过程中便化为飞灰。
邓艾姐姐的躯体早已死去，我们看见的这颗头颅不过是死气与怨气的显化。
“别嚎丧了。”我对邓艾说道，“你姐姐的魂魄并没有完全消散。”
我这话并不是在诓骗他，我这一刀并没有将邓艾姐姐的魂魄完全湮灭，而只是将她的魂魄打散，邓艾姐姐的命魂还在钟世杰手中，可以通过命魂进行招魂，将其三魂六魄重新聚拢。
“你说的是真的吗？”邓艾满怀期待的看向我。
钟世杰听见我的话嘲讽道：“别吹牛了，那贱人被我炼制成了飞头蛮，死了就是彻底消失，连入死人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神识化作鞭子抽在钟世杰身上。
“闭嘴，人渣，我没有在跟你说话。”

第730章 爬窗台的老头
我这一鞭子甩过去，不仅在钟世杰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也将钟家人带倒了一大片。
“你是孙仲谋？”钟世杰认出了我，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支冷焰火放上天空。
“你在给谁发信号？司马家，还是尹家？”我的神识化作一座金色宝塔，将钟世杰和钟家人全部装了进去，“无论谁来都一样，钟家的命运已经注定。”
“等等！”钟世杰慌了，“放过我，你不是想知道刺杀你的幕后主使者吗？我可以告诉你！”
我并没有理会他。
从我看到御怨飞头蛮出现的那一刻起，钟家便已经彻底进入我的黑名单，钟世杰这种能将自己妻子炼成飞头蛮的家伙，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御怨飞头蛮消失后，她的那些头发便同样消失不见，邓艾的同伴从那些头发的包裹中解放出来，正好看见我将种加人全部收进了宝塔里。
“卧槽，牛啊！”圆脸年轻人朝我竖起大拇哥，“这可是钟家，九大家族的钟家！哥们你居然这么简单就全部收了！”
“你平时如果认真修炼，早晚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妮儿走过来，圆脸年轻人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教、教官！您怎么来了？”
妮儿白了他一眼：“怎么，我不能来？”
圆脸年轻人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教官您来了真是太好了！”
这个圆脸的年轻人名叫袁浩，是和邓艾同一批被招进暗影堂的，但邓艾都已经厚级三重境界了，袁浩依然还是土级，妮儿对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答应邓艾将钟世杰交给他处置，并且帮助他为他姐姐招魂，邓艾对我感激非常，当即告诉了我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我在尹家大长老的身边放了耳朵。”邓艾对我说。
“耳朵？你是说你在尹家放了眼线吗？”
邓艾摇了摇头。
“尹家大长老的亲信在暗杀的时候耳朵受伤，成了聋子，我帮他安装了一对假耳。当时我装扮成医生帮他治疗，将我制作的假耳朵给他换上。我制作的假耳朵和真的耳朵几乎没有区别，也具备人耳应该有的所有功能，只不过比起真正的耳朵来，还多了一项功能。凡是这双耳朵听见的所有话，我都能知道。”
不愧是天机邓家的唯一继承人！
这个耳朵听起来似乎并不高级，但尹家是什么地方，尹家可是以暗杀闻名，尹家的人对于监听监视比一般人要敏感的多，他们自身也擅长隐匿。
按照邓艾的说法，这个耳朵安插在尹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期间却从来都没有被察觉过，这可不是一般的技巧能够做到的事情。
说来巧得很，就在邓艾告诉我耳朵这件事的第二天，他便探听到了关于刺杀谋划者的消息。
“昨天钟世杰放出的信号被尹家人看见了，我听见尹家的大长老说‘孙仲谋已经到了西宁，是否要去通知那位？’”
“然后另一个人说道‘刺杀是那位谋划的，现在钟家因为那次刺杀被暗影堂针对，下一个就轮到尹家了。不这件事那位也应该负起责任来。’”
那位？尹家人说的那位究竟是谁？
邓艾说尹家人的谈话中并没有提起那位的名字，只知道是姓申。
“钟家的下场对于尹家来说也是一种震慑，他们要么就是向我投诚，要么就是负隅顽抗，端看他们如何选择了。”
尹家和钟家不同，钟家上下都与我作对，而尹家则是分成了两派，族长那一派中立，尹蝶还与我有合作关系，因此对待他们家自然是和钟家不同的章程。
我自然是希望尹家大长老能够选择投诚，这样也免得大动干戈，对我而言其实并不希望九大家族的高手出现过多折损。
如今天体秩序日渐衰弱，若是哪一日赛格真的率领大军攻入，九大家族都是战力。
可惜尹家大长老并不能体会到我的这一番苦心，他们选择了联系那位幕后之人继续对我进行刺杀。
第三天的夜晚，乌云将月亮完全遮住，夜色黑沉沉的，连自己伸出的手指都看不清。
我睡意不浓，正与妮儿躺在床上说话，忽然听见窗外有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啮齿动物正在啃咬家具一般。
我正要起身去看，妮儿拦住我。
她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我来。”
只见妮儿的手指在虚空中连续划动，微弱的红光在她指尖闪烁，几个我看不懂的符箓隐没入虚空中。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有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
我起床将房内的灯摁亮，这时窗户忽然自己打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骑跨在窗台上。
“你这个女娃子好歹毒的心思！要不是我老人家反应快，现在都已经摔死了！”
这个老人面貌看起来十分慈祥，不大的眼睛盛满温和的笑意，气息内敛使我看不出他的实力等级，乍一眼看去似乎毫无威胁。
但我和妮儿都不会真的这么以为。
我们住的地方是酒店的三十八层楼，没有哪家普通的老人能够直接上到三十八层楼的窗台。
“小女伢，摔坏了我倒不打紧，只是你弄伤了我的宠物，准备怎么赔我咧？”
老人摊开右手，他的脸虽然满是褶子，但他的一双手却光洁白皙如同二八少女，在这只莹白如玉的手上，躺着一只灰色的小老鼠。
妮儿冷笑一声说道：“你让这畜生在外边啃咬承重墙，若是墙让它啃塌了，整栋酒店都要遭殃。它做出这样的事，别说只是弄伤它，就是弄死它也不为过！而你这个指使者就更是心肠歹毒！”
老人听见妮儿这般指责，却依然还是微笑着，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哎哟哟，现在的小姑娘可真是不得了。要是老夫没看错的话，你刚才那一手符箓是阐教真传吧？”
“阐教的弟子就是了不起哟，欺负老人这种事做起来得心应手嘛！”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古怪，明明是他主动上门找事，到他嘴里反成了我们不对。
“这年头，想要不被欺负还是要自己有点本事啊！”说着，老头忽然朝妮儿伸出手。

第731章 白玉蜈蚣
老头的身体依旧坐在窗台上，但他的手却拉长了，朝着妮儿抓过去。
妮儿立刻躲避，但老头的那只手却像贪吃蛇一样不断延长，一直追在妮儿后边，房间就这么大，躲是躲不开的。既然躲不开，那便干脆将那只手斩下。
我将神识化作利刃，朝着老头的手砍下去。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都不懂的怜老惜弱。”老家伙摇了摇头，他那只手居然自行断开来，让我砍了个空。
那只手落在地上便软成了一滩，像是一堆烂泥。
老头手臂断开的地方，眨眼之间便又有新的手臂生长出来。而且还是长出了两条手臂，两条手臂分别向我和妮儿抓来。
我的神识化作一面圆盾，挡住了那条手臂，但当我的神识与那条手臂接触时，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在被削弱，这个老头的手臂上似乎有某种不知名的能量，能够屏蔽并削弱我的精神力。
“趁着我现在心情还算好，劝你们赶紧认输，不然待会儿想认输恐怕都没有机会咯！”
老头另一只没有断裂的手也开始化生，一生二，二生三，目之所及都是莹白如玉的手掌，充满了整个房间。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可能长出这么多手？除非这老头根本就不是人。
我想起之前见过的截教之人，其中大多是妖族，这个老头方才说妮儿是阐教第三子，可见他很可能是来自截教，也就很可能是某种妖类。
什么妖怪会长有许多手，我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神识化成的圆盾再次开始变化，此次我要变化的却是一种动物。以往用神识化出的都是死物，不管是钟还是塔甚至是鼎，都没有这次变化的困难。
先是一轮红日显像，我继承了日冕的力量，要化出一轮红日形态对我而言并不算太难，真正困难的是我要在红日之中再显化一物。
老头见到我神识显化的红日之时神色便已经发生变化，尽管我所变化出的红日不过车轮般大小，但那股灼热已经让老头想要掉头逃跑。他似是极畏惧阳光。
妮儿与我心有灵犀，察觉到老头想要逃跑，立刻将门窗全部封闭。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老头似是被激怒了，几十条莹白的手臂纷纷朝妮儿抓过去，即使被符箓所伤也并不停下进攻。妮儿在身前画出符箓保护自己，却发现那老头竟只是虚晃一枪，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妮儿，而是被妮儿封锁的大门。
此时我神识所化的红日之中，一只雄俊的公鸡轮廓已经显现。
一声鸡鸣响起，老头的身体顿时僵住，二声鸡鸣，老头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变成了一只足有五六十厘米的白色大蜈蚣。
我走过去，那蜈蚣口吐人言，正是老头的声音。
“小子，你用这等卑鄙手段，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可笑，被我制服了便说什么手段卑鄙，他大半夜摸进我们房间的时候就不觉得卑鄙了？
我笑着对妮儿说：“听说蜈蚣泡酒对于风湿骨病疗效甚佳，不如就将这只蜈蚣泡酒送给一眉道人。”
“孙仲谋，你这个……”
白玉蜈蚣已经无法将接下来的辱骂说出口，日轮之中公鸡第三次鸣叫，白玉蜈蚣顿时失去生息。
我当然不可能真的拿白玉蜈蚣泡酒，这可是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化成人形的白玉蜈蚣，用来泡酒也太暴殄天物。
白玉蜈蚣的一身壳坚韧无比，若不是刚好有天敌，今晚肯定要有一场恶战。如今天体秩序越来越多，原本隐世的三大教也有越来越多的高手出现，我伪天级的实力目前看来还是不太够。
我在亚塔的记忆中搜索，还真找到了一个可以用白玉蜈蚣制作的宝物。
“替死符”，顾名思义，炼制成功后可以抵挡一次致命伤害。且这种抵挡伤害是没有等级限制的，也就是说即使我遇到了像是青女那种层次的任务，白玉蜈蚣炼制的替死符也可以替我抵挡一次。
我立刻开始着手炼制，妮儿在一旁替我护法。
白玉蜈蚣刀枪不入，只畏惧太阳真火与三昧真火，我拥有的日冕力量正是太阳真火。太阳真火化作三足金乌，将白玉蜈蚣衔在口中，原本坚硬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逐渐融化成一滩亮银色液体。
液体在火焰中变化，化成两个小人，一个与我一般相貌，一个与妮儿一般容颜。
刚将替身符收好，房门就被人敲响。
邓艾走进来。
“最新消息，司马家的人要将这次的暗影堂分堂主选拔上动手脚。”
在暗影堂对付钟家的时候，司马家与尹家的人便立刻转移地点，离开了西宁，俨然是将钟家作为弃子。
司马家的祖宅向来隐蔽，他们擅长观星占卜，风水定穴，建立祖宅的地方自然也不会轻易让人去找到。与其费精力去找一个很可能人去楼空的祖宅，不如回到研究所，只要尹家与司马家的人敢冒头，就给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
要举办选拔大会，原本的研究所与厂房宿舍就显得有些狭窄了。我通过云老的关系办下手续，将周边所有的厂房都买了下来。
邓艾擅长机关术，布置场地的事情交给他正好。
四大家族来竞选的人最低也有土级，我们要保证到时候的选拔大赛不会有溢出的能量影响到周边居民。
接到钟家被灭的消息，其他几大家族不管心里是怎么想，至少表面上是安静了下来，不再上蹿下跳的试图打探研究所的情报。
我给了邓艾半个月时间，他只用了十天便将选拔会场的设计方案交给了我，我看了设计图纸，其中许多处机关之绝妙让我惊艳。
暗影堂的高手大半都会召回，紧锣密鼓的开始修建会场。
构建擂台的青石是特意从东荒山运来，墙砖是用昆山之玉削成，内饰布局每一处都精致又暗含阵法。
邓艾有心向我展示能力，布置的十足用心。

第732章 身外化身
暗影堂搜集了许多高手，陈德友和云老程老也大力支持，至少从这个会场看并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家族。
九大家族中八家都是派了族中骨干过来，唯有白家因为白十六的事而对我暗恨在心，再加上族中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才，只派了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过来。
其他家族的人不清楚情况，还以为白十六是自持身份才姗姗来迟。
直到会场建好，躲在暗处的司马家与尹家二长老依旧没有露面。
我正与妮儿商议着比试的时间与形式，邓艾忽然闯了进来。他的肩膀正在流血，神色愤恨。
“面具被人抢走了！”
邓艾所说的面具是御怨飞头蛮所戴的鬼面，那张鬼面被我修补好，将邓艾姐姐破碎的魂魄存在其中。
邓艾姐姐的魂魄破碎的太厉害，需要邓艾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每日温养，因此邓艾随身带着那张鬼面。
“什么人干的？”
邓艾露出羞愧的神情：“我、我并未看见动手的人。”
原来邓艾只是在场地巡视，忽然一把刀从天而降，如果不是他护身的宝物挡了一下，那把刀劈的就是他的脑袋而不是肩膀。
鬼面具沾上了邓艾的血，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飞了出去。
这就奇怪了，如果是尹家和司马家的人，为什么不对我动手，反而是去抢那张鬼面。莫非御怨飞头蛮的鬼面还隐藏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吗？
“你是在哪里被袭击的？带我去看看。”
邓艾将我带到了擂台处，这个地方的法阵尚未布置完毕，地面还洒落有尚未干涸的血液。
我观察四周，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个地方是整个法阵的阵眼，邓艾对我说过此处要将一件灵物埋入地下，阵法便可彻底成型。
此阵法一旦成型，即使是天级高手相争，周边的建筑的不会有半分损伤，而且这个阵法还可以人为控制，将吸收的伤害转换为攻击。
但是阵法成型之前有一个忌讳，那便是阵眼之处不可见血，一旦见血，不仅阵法被破坏，还会吸引凶煞。
邓艾作为布阵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即使受伤他也会尽力避免血落在此处。就算无法避免，事后也一定会设法补救，而不是直接就将我带到这处已经化煞的所在。
我的神识立即化作利刃，直指邓艾：“你是谁？”
邓艾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被你看出来了。”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容貌便发生改变，竟然是那只白玉蜈蚣妖的模样！
我心中惊骇，白玉蜈蚣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小子，没想到我还能活过来吧！”蜈蚣妖得意的说道，“老夫活了几千年，岂会轻易被你杀死！”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
说着，我再次控制自己的神识化作日轮，有了一次经验，这次变化出的日轮更加灼热，日轮中的公鸡也更加雄壮威武。
七彩冠羽的公鸡扬脖一声响亮的鸣叫，然而蜈蚣妖却依旧站得稳稳当当，一点也没有受影响。
“小子，同样的招式可不能用两次！”
蜈蚣妖的身躯两侧迅速长出数十只爪子，每一只钩爪都覆盖着坚硬的漆黑甲壳，我毫不怀疑这些尖锐的爪子都带有剧毒。
地下有藤蔓破土而出，配合着蜈蚣妖的攻击向我抓来，那些藤蔓上有些密密麻麻的花纹，仔细一看，那竟不是什么花纹，而是一张张人脸，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痛苦扭曲的神情。
藤蔓缠住了我的手脚，蜈蚣妖的爪子近在眼前，此刻我已经来不及多想，本能一般将体内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
轰的一声，日冕的力量被引出，熊熊烈火自我周身燃烧起来，与此同时，有无数火球从天而降，砸在了缠住我的藤蔓上。
火烧着藤蔓，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重的怨气对于燃烧的太阳真火来说就是绝佳的燃料。
蜈蚣妖身法灵活，在火球砸下的瞬间便闪身躲避，火焰没能烧到他身上。但灼热的温度也依旧让他不好受。
“日冕……”蜈蚣妖吃惊的看着我，“小子，你居然拥有日冕的力量！那我便更不能留你了！”
蜈蚣妖的神情不再像一开始那么轻松，他看着我的眼神警惕又带有一点畏惧，似乎是在看着此生大敌。
蜈蚣妖的实力在我之上，我唯一能对付他的就是将神识化作他的天敌，但是不再畏惧大公鸡的蜈蚣妖不该对我有畏惧才是。
或许他畏惧的并不是我，而是日冕。
这边的打斗早就惊动了暗影堂其他人，他们却无法过来助我，司马家和尹家二长老带人包围会场。
我和妮儿本来都以为尹家和司马家会像上次刺杀一样暗地里对付我，没料到他们竟然敢大张旗鼓进犯。
不过这也没关系，疾风行动队平时的训练就包括了对应各种突发事件，面对尹家和司马家的进攻，疾风行动队迅速布防，没让他们攻入会场内。
我朝那边看了一眼，此刻妮儿肯定是和疾风行动队一起抵御司马家与尹家的进攻，尽管知道妮儿的能力很强，我还是有些担心。
“你还敢东张西望？”
蜈蚣妖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吃了一惊，赶紧闪避，却还是慢了一步，一只雪白的手插进了我的肩膀。
怎么回事！为什么又会出现一个蜈蚣妖？
伤我的蜈蚣妖穿着雪白的衣服，手的莹白如玉，而另一个蜈蚣妖则穿着黑色衣裳，身躯两侧伸出十数只钩爪。
我很确定这不是幻术或虚影，我的肩膀实实在在受了伤，在火焰的灼烧下伤口迅速变得焦黑，蜈蚣妖插进我肩膀的那只手也被烧成灰烬。
这两只蜈蚣妖的力量如出一辙，神识探查到的也是一模一样，眼睛会骗人，神识却不会。这两个竟真的都是蜈蚣妖。
我惊疑不定，蜈蚣妖却得意的笑起来。
“小子，能死在我这身外化身手中，也算你的荣幸。”

第733章 灾祸预言
身外化身？这是什么东西？
我第一次听见这个词，即使是在亚塔的记忆里，我也没见到这个词出现。
我想到之前死去，已经被我炼制成替身符的白玉蜈蚣，莫非那家伙就是什么身在化身？所以我才会有冒出一个蜈蚣妖来。
虽然不清楚身外化身术究竟是种什么法术，但蜈蚣妖的话却让我明白了他才是本体。
白色衣服的蜈蚣妖只是化身，即使杀了也顶多再得到一只白玉蜈蚣。
我得想办法杀死那只黑色衣服的蜈蚣妖才行。
我看不透蜈蚣妖的实力，他的力量肯定在我之上。想要赢过他，我只能召唤星辰的力量。
尽管沟通星辰之力会引来赛格的注视，但总比现在就死在蜈蚣妖手里好。
炙朽力量在我体内熊熊燃烧，腐朽的星辰王座自遥远的宇宙回应我的召唤，神秘奇诡的力量降临，以碾压一切生命的姿态。
有了召唤星辰王座的经验，这次沟通星辰之力迅速而及时，蜈蚣妖被骤然降临的星辰之力所镇压。
他浑身颤抖的跌倒在地，骨酥筋麻，他对着你五体投地行跪拜大礼。
“您竟然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星辰之力降临在他身上，直接将他打回原形。
一只通体漆黑的蜈蚣，长有一百对腹足，背上刻画着古朴的文字。
他的身外化身也同样显了原形，也是一只白玉蜈蚣，这只蜈蚣比我之前杀死的那只还大，足足有一辆小轿车大。
但和黑色蜈蚣相比，就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黑色蜈蚣一现原身，我周边所有空地都被填塞，连房屋都被压垮了几栋，尾部一直延展到了大门外。
“这是什么东西！”
“怪物啊！”
疾风行动队的人本在门口与司马家和尹家僵持，黑色蜈蚣尸身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司马家的人认出了这具蜈蚣尸体。
“这不是无羁子的原形吗？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无羁子大人可是截教三代弟子！”
“是孙仲谋杀了他？”
“不可能！孙仲谋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当他们感受到星辰王座的力量，所有议论的声音都消失。
随着星辰王座力量同时出现的，还有来自宇宙中的凝视。
这种注视不需要有多高的修为就可以感觉到，整颗星球的生灵都感觉自己处于一种不怀好意的注视中。
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让这整颗星球都万劫不复。
我不自觉的屏住呼吸，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那道目光。
但是没有用，那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似乎是在评估我的分量。
这时，炙朽力量猛地炸裂，一只三足金乌从我的右眼中飞了出来，金色璀璨的羽毛将太阳的光辉都压下。
三足金乌飞向天空，一声清越的啼鸣，似乎有某种我所不知道的力量穿越无垠空间击向宇宙深处。
我听到一声闷哼，随即，目光消失了。
我终于松了口气，全身的肌肉因为高度紧张而酸痛，衣裳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其他人也没有比我好多少，力量稍弱的已经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晕了过去。
司马家的人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畏惧，他们本是想纠集两个家族的力量将我彻底打败，但我方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让他们生不出反抗之心。
司马简如手中捧着一个罗盘，那罗盘是司马家世代传承的宝物，却也在方才星辰力量降临时四分五裂。
司马简如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一种我看不明白的复杂。
“孙仲谋，你果然会带来灾祸。早知道这样，我应该一开始就杀了你。”
“孙家包容你至今，将会是整个人族的罪人！”
说完，司马简如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态度向我攻击过来。
他败了，毫无悬念。
但即使是形容狼狈，他也还是高扬着头颅。
“腐朽的星辰带来远古的灾祸，一直守护的结界将被打开，亡族灭种的灾祸开启者。”司马简如说道，“孙仲谋，你是灾殃和祸害，不应该容留于世的存在！”
说完，司马简如七窍之内流出鲜血，他倒在地上失去的生息。
自古以来凡是占卜者都有几个禁忌，一是不可为自身卜算，二是不涉及国运天命。二者若是违背，必定影响寿数。
司马简如刚才说的那番话便是他占卜的结果，这就是司马家对付我的原因吗？
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对。
司马简如这番话将他自己处于一种正义的立场上，但天体秩序的减弱可不仅仅是因为我召唤了腐朽星辰王座。
九大家族陆续出现厚级强者，说明在我之前便有人心心念念想要打破天体秩序。若说罪过，主动想要打破天地秩序的人，比我这个无心之失的人，罪过要大的多。
司马简如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追究那个人的责任，甚至还十分享受自己突破境界的力量，可见他对付我的理由根本不是仅仅因为占卜结果。
司马简如一死，司马家便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的家族很快便被疾风小队拿下。
妮儿分别审讯了司马家与尹家的人，终究还是没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幕后谋划者的信息。
这两大家族的人加起来也有上百之数，一直关押着也不好管理，既然问不出什么，他们便失去了价值。
妮儿将他们以勾结魔族的罪名流放至暗狱。
在暗狱那个地方，能不能活下来便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司马家与尹家袭击的时候，其他家族的人都在隔岸观火，现在这两家倒了，他们又都冒了出来。
司马家被流放的事情他们都乐见其成，竞争的对手自然是越少越好，还有人对我建议：“尹家与司马家勾结，其他人虽然没有参与，保不齐有谁暗藏祸心，倒不如一起流放了。”
“我看谁敢！”尹蝶走了出来，她其实一直都跟在妮儿身边。
尹家擅长暗杀，她隐匿起来无人发现。在方才的争斗中，她一直在暗中保护妮儿，妮儿已经对我说了。

第734章 选拔规则
我和妮儿召集剩下八个家族的代表举行会议。
暗影堂一共准备了九个分堂主席位，这些席位并没有规定只有九大家族的人才可以竞争，除了九大家族，其他寒门子弟也一样可以公平竞争。
我刚提出这一条，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对。
“我不同意，寒门出生的下等人有什么资格与我们九大家族比肩？”说话的是白家小子，我并没有见过他，看年纪应该是白十六的某位族弟，“寒门出生的人根本没资格与相提并论！”
参加会议的了不只是有九大家族，还有许多寒门子弟，听见白家小子这番言论纷纷露出愤怒的神情。
年纪大些的顾忌着九大家族的威势而不敢发言，年纪小些的却没有这么多顾忌。
一个穿黄色运动服的少年用力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道：“一口一个下等人，你以为你谁？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是哪里来的遗老遗少？”
少年人话音落下，白家小子突然向他出手，一团火焰从他手掌中飞出，直奔少年人而去。
能够来参加选拔的都是对自己实力有几分自信的人，这名少年人也有地级三重实力，在没有家族资源支持的情况下，能这么年轻有这样修为，可以说实力很不错。
但是，白家毕竟是有深厚历史渊源的大家族，即使这个白家小子不是白十六那样的天纵奇才，也硬生生被用各种天才地宝堆到了厚级。
少年人向后连续翻了数个跟头，将手上一个圆环扔了出去，圆环与火球碰撞，只挡住了它几秒钟，很快便在火焰中融化。
我看得清楚，并不是这少年多么不济，而是二人的属性刚好相克，白家擅长用火，少年人则是木属性内力，他扔出的圆环乃是一只鸡血藤的手环。
藤环能够在火焰中坚持数秒，已经算是坚韧了。
火球追着少年，直将他逼到门口，势头才稍有减弱，火球缩小并向地面坠下，就在少年人松了口气，以为到此为止的时候，那火焰忽然变化成一只恶犬朝少年咬过去。
少年猝不及防，被恶犬扑倒，情急之下他只得就地一滚，躲过恶犬的火焰利齿，但他的头发和衣服都被火焰撩烧，形容狼狈之极。
“贱民就是贱民，这么点本事也敢跟我叫板？我看你还是……”
白家小子的话还没说完，猖狂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一股寒气自门外蔓延而来，似一条冰雪铺成的地毯。
白家小子的那只火焰小狗被冻结在了冰雪内。
按理来说火遇到冰，应该是冰雪融化，就算是冰雪的力量大于火焰，火焰也应该是熄灭而不是被冻住。
但白家小子的火焰偏偏就是被冻住了，如同一只红色的冰雕，还在张牙舞爪。
“白家千年之前也只是你口中的贱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风水轮流转，白家如今的位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别的人取代。”
白十六走了进来，身边跟着白镜雨。
看见白十六，白家那小子的脸都扭曲了。
身为白家的天才，族中唯二伪天级，白家其他孩子都是听着白十六的名字长大，白十六是妥妥的别人家孩子。
但是如今，这个白家曾经的天才却不属于白家了。
不管其中有什么理由，有多少曲折，白十六离开白家的事对于白家其他人来说就是一种背叛。
“白十六来了？难道他才是白家这次来竞争分堂主的人？”
“如果是他的话，我们就真的没什么胜算了，白十六的力量应该比孙仲谋还强。”
“白家竟然把他派来了，看来是对进入暗影堂势在必得。”
“说不定以后暗影堂都要改姓白了。”
我听见周围人们的窃窃私语，他们还不知道白十六现在已经不属于白家。
白家小子虽然脸色铁青，但却并没反驳那些人的话，白家之所以地位超群就是因为拥有两个伪天级，被其他人知道白十六已经不属于白家，对于白家来说并不是好事，肯定会有其他家族动心思想要将白家从九大家族的位置扯下来。
他虽然没否认，白十六却并不想成为白家的代表。
他看向我说道：“我此次来是以寒门的身份参加比试，应该可以吧？”
他这句话就好像是在人群里扔下了一颗炸弹，会场中顿时沸腾一片，都在议论白十六这番话中包含的意思。
白家小子终于忍不住了，冲着白十六怒吼道：“你这个叛徒！”
说着，白家小子双拳冒出火焰，朝着白十六砸过去。
白十六轻而易举的接下了他的拳头，只是一次触碰就让白家小子的双手都覆盖上一层冰霜。
“白无痕，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到了正式选拔的时候，自然有你们争斗的机会。”
白十六的到来只是引起了一阵小风波，众人的关注点还是在选拔上。
暗影堂设置了九个常驻席位，分别给新九大家族，但是因为司马家与尹家被流放，钟家大部人被捕，还有一小部分人在外边流窜，这样便多出了三个席位。这三个席位，九大家族的人与寒门都可以参与竞争。
另外预备了九个非常驻席位，三年一轮换，九大家族——现在应该说是七大家族了，七大家族的人都不能参与选拔，
同时为了增强暗影堂的行动能力，组建堂会时，也选拔一批高手成立疾风行动队，支援现在的分堂。疾风行动队的选拔同样不看出身，就要有能力就可以参加。
选拔九名分堂主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让七大家族的分别出一名高手，暗影堂出三名高手，只要参选者分别打败这几人，就可以获得席位。
当然这只是针对七大家族的人，他们还是不甘心寒门也能获得席位，对于寒门是另一种规定。
由于各大家族派来担任分堂主的人基本都已经内定，那七个席位家族内部争议他们已经自行解决，但剩下的三个席位就不一样了。

第735章 混入
由于没有限制报名人数，想要参与选拔的人数足有五十多个这么多人不可能让他们一一与那九名高手比试。
非常驻席位的选拔也是以同样方式。
有些人在听见说是这样选择之后打起了退堂鼓，来参加选拔的人这么多，谁也不敢保证不会遇到与自己有仇的人，要是在比试中遇上，没选上事小，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
我当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选拔的目的一是为了缓和与九大家族的关系，二是为了网罗更多人才。有勇气来参加选拔的人实力都不差，就算不能获得席位，也能在此参加疾风行动队的选拔。
疾风行动队要选拔一千人，这一千人的席位当然不能跟席位相比，但总比自己单干要好。
要知道来此处的许多人都只是普通师承，所拥有的资源别说是和九大家族，就是跟一般的有钱人家也是不能比的，自古以来穷文富武，别说是丹药法宝，就是一般的滋补身体的药草，普通的古武功法就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的起。
之前的拍卖会上，那本藏在古画里的功法不就卖出了天价。
白家小子被白十六打败之后就被白家的老人按在座位上，若是让他跟白十六对着干，以在场的白家人的实力，他要是不识时务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虽然不能动手，白家小子还是忍不住要刺白十六两句，
“白十六，我看你就不要竞争什么席位了，疾风行动队才最适合你这种寒门。”
白家小子的话里充满恶意，我看见白镜雨转了转手腕，显然是想要揍他。
白十六微笑着拦住白镜雨。
“白无痕，劝你还是管好自己，要是白家连固定的九个席位之一都争不到，岂不是丢大脸了。”
白无痕还想说什么，他身边的老头扯了扯他的衣服，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白无痕只得讪讪闭嘴。
那老头对白十六说道：“不管现在如何，你到底曾经是白家的人。”
“既然三叔公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给你留些面子。”
其他人都报名去了，方天向却跑到我旁边，戳了戳我的胳膊，说道：“我们两个这关系，还比试什么比试，直接给我分堂主当当呗！”
“滚！”
我并不觉得方氏刺绣的传人会拿不下一个席位，方天向特意跑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跟我插科打诨这么一句。
果然，方天向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于是在我耳边说道：“小心，哲学会和灵言会有人混进来了。”
我立刻警惕起来，我怀疑灵言会与哲会都与赛格有关，他们混进选拔肯定不会是为了加入暗影堂、
“知道具体是有几个人吗？”
方天向摇了摇头。
方家人对他人气息比较敏感，方天向也只是隐约感觉到会场中混杂有一丝名家之言的气息，那气息一闪而过，快到方天向都来不及捕捉，更不用说是找出人了。
我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方天向反映的情况反而更加说明哲学灰与灵言会的狡猾。
其实我也有所感觉，不止是灵言会与哲学灰，李万才似乎也派了人来。
分堂主人数固定，非固定席位也只有九个，只有疾风行动队要招的人数多，光是报名参加选拔的就有几千，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大概率还是混在了其中。我将这些消息告诉了妮儿，暗影堂的事情还是由她做主比较好。
分堂主与固定席位的选拔首先开始，方天向与白十六都成功获得了一个席位。
白十六不用说，凡是抽到与他比试的对手纷纷投降，只有一个人坚持上台比试。
白十六声名在外，名为卓志的小伙子虽然上去还没有坚持到五分钟便落败，但他有勇气与白十六战斗就足以让我高看他一眼。
“这个卓志有报名参加疾风行动队的选拔吗？”
“没有，他只报了分堂主选拔，连非固定席位都没有报。”
看来这还是一个颇有志向的小伙子。我暗中观察他，如果他准备就此离开的话我准备让人去挽留一二，这个小伙子实力其实还不错，看得出来其实他的天赋很好，只不过修炼的功法实在是垃圾。
卓志没有让我失望，他输了比赛之后只消停了片刻便又报名参加了疾风行动队的选拔，对于没有资源的寒门来说，这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方天向算是一匹黑马了，他虽然是方家刺绣传人，但因为方家隐世多年，在场已经没几个人认得他，直到他亮出了刺绣，几大家族的人才明白了他的身份。
有人看到了方天向之前与我说话，感慨道：“孙仲谋居然连方家刺绣的传人都能够请来，看来以后孙家是要稳稳压我们一头了。”
“哪有什么压不压的。”
为我说话的是吴家人。
“九大家族原本就同气连枝，现在更是要齐心协力对付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只要你们不对付孙仲谋，孙家自然不会没事找事。”
发出感慨的那个人平素与钟家交好，听到这话不禁有些讪讪。
我的神识力量如今已十分强大，会场之中每一个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我的神识，我也不会因为驳杂的信息而有任何不适，然而就算是在我严密的监控之下，灵言会与哲学会的人也并没有露出马脚。
九个固定席位已经全部选拔完毕，九个非固定席位也即将尘埃落定，这时，一只蓝色的蝴蝶从门外飞了进来。
那只蝴蝶飞进来，落在我脸上，竟是妖族花姐传来的讯息。
她告诉我灵言会与哲学会一共有十一个人混了进来，他们曾经去妖族想要拉妖族入伙，说是什么为了迎接真神的降临，必须要做一件事。具体是什么事花姐并没有打探出来，但这些讯息对我们来说也够了。
暗影堂秘密召开会议，临时决定让我去参加疾风行动队的选拔，因为妮儿的关系大家都默认我属于暗影堂也因为我的实力而以我为尊，但事实上我还没有真正加入这个组织。
与我同去的还有李寅、小橘与秦田，他们与我一同关注各方高手，一旦发现有哲学会与灵言会的动向立刻上报。

第736章 进入幻阵
事实上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上报的必要，因为暗影堂目前的最高战力就是我，如果灵言会与哲学会的那些人我对付不了，那么暗影堂其他人肯定也对付不了。
妮儿知道我这个想法后揪着我耳朵将我训了一顿，大意就是说有时候力量并不代表全部，灵言会与哲学会的人虽然力量并不如我，但是他们总是有各种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这些手段叫人防不胜防。
我想想觉得也是，获得部分日冕力量之后我是有点飘了，很多时候我取胜都有运气的成分在，轮起实力，无论是之前的蜈蚣妖还是梦行者都在我之上。
李寅看见我的被训，嬉皮笑脸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姐，你放心吧！我会照看他的。”
“去你的，还你照顾我，没大没小！”
说笑了一番后，我便开始准备进入疾风行动队的选拔。和席位选拔不同，疾风行动队的一共有两轮，第一轮是选拔疾风行动队成员，第二轮则是选拔队长。
妮儿和一眉道人提供了大量符箓，尹家提供了部分宝物，邓艾用这些东西设下了一个大型幻阵，幻阵之内别有洞天。
“可纳须弥为芥子，这幻阵在空间方面颇有造诣。”微生家的人看见这幻阵后感叹道。
“冒昧的问一下，你和我们微生家是否有血缘关系？”
微生祢问邓艾。
我这才发觉，邓艾在长相上竟与微生弥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细长的眼睛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微生家一向低调而神秘，比司马家还要不为人知。
微生家擅长的便是空间之术。
这次其他家族至少都来了十几人，只有微生家，来的只有微生弥一个。
“我的目前姓微生。”
听了邓艾的回答，微生弥从怀中套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银色的指环，上边镶嵌着一抹翠绿。
那抹翠绿色生机盎然，仿佛正在流动一般。
“将你那张面具中的残魂放进这个指环里，可以加快她的魂魄修复。”
邓艾闻言顿时警惕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微生弥笑起来，两只眼睛一眯，看起来像只狐狸。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接着就是了。”
说完，他就将指环往邓艾手里一塞，也不等他的反应，就直接离开。
“这可是好东西。”
我感受到那只指环上传来的清灵之气，这可是一件品级不低的法宝，里边还有一个小空间。
邓艾如今对我十分信服，我开口说话之后他便将指环戴上。
“嘶——”一带上指环，邓艾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邓艾伸出手，我看见他带着指环的手指有血丝渗出，血丝很快被指环吸收。
紧接着，邓艾的气开始发生变化。他原本只是土级三重境界，现在竟然直接突破至厚级，显然这都是指环的功劳。
随着邓艾的等级提升，他所布下的幻阵也扩张了一倍有余，原本有些虚幻的幻阵，现在无比真实。
我将神识探入幻阵之中，其中原本是灵气化成的花草山石竟然变成了真实，这个幻阵竟然真的成了一方介子空间！
我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邓艾是我的人，他的实力自然是越高越好，但是这个微生家却不知道是敌是友。仅仅一个指环就让邓艾的实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微生弥本人的实力或许并不如我看到的那样仅仅只是个厚级。
参加初轮疾风行动队选拔的足足有五千三百人，幸好事先将整个工业园区都买了下来，不然还真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初次选拔的内容是寻找一张符箓，那张符箓便是这整个幻阵的阵眼，只要找到它，幻阵便不攻自破。
五千三百个人里，只有一千人拥有土级实力，厚级以上的更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我主要的注意力便是放在了那几个厚级身上。
进了幻阵之后，大家便分散开来，参加选拔者中大多数都选择与别人结伴同行，那几名厚级也不例外。
七名厚级分成了三组，其中三名厚级与一名土级四人一组，往东面去了。
我和小橘、李寅、秦田也分散开来，分别跟着一组我们可疑的队伍。
我跟在那四个人后边，用宝物隐匿身形，却发现这四个人似乎一点也不急着寻找符箓。
他们在幻阵中信步闲游，像是来旅游观赏风景的一般。
邓艾布下的这个幻阵可不仅仅只是布置了一片山水而已，还暗含危机。既然是选拔，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度过。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周围的景象忽然发生变化，不再是苍劲古木，森森绿苔，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沙漠。
狂风呼啸，黄沙废物，砂砾打在脸上让人觉得生疼。
那四个人分别是两个肌肉大汉，一个戴眼镜的小白脸，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妹子。
“这个幻境做的好真实。”胖妹子说。
小白脸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黄沙。
“这可不仅仅是幻境，这些黄沙都是真实存在的。”
“哦？”胖妹子有些吃惊，“暗影堂竟然有这个本事？竟然能够让幻境由虚化实？”
小白脸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由虚化实，要达到那个程度至少也得是伪天级。暗影堂唯一的伪天级就是孙仲谋，我看他可不像是懂幻阵的。”
这就太小瞧我了。
我远远坠在他们身后，他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从前是不懂幻阵，但在拥有了亚塔的记忆之后，已经少有我不懂的事情。
“别管什么虚不虚实不实的了。”一名大汉说道，“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目的？莫非这帮人就是灵言会或者哲学会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幸运，一进入幻阵便找到了潜入者。
事实也证明，我确实没有那样的好运。
沙漠中很快刮起了黑旋风，这样的风在真正的沙漠中会置人于死地，风沙卷起，大漠之上没有一处遮蔽之所，黄沙会钻入身体的每一处缝隙，让人窒息死亡。

第737章 陷阱
尽管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沙漠，但和真实的沙漠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我的内力化成一个护盾将我周身护住，风沙丝毫不能侵袭我。那四人中，三名厚级也各自施展手段护住了自己，只有那个土级的胖丫头显得有些狼狈。
“你们也太过分了！”胖丫头喊道，她一张嘴，黄沙就灌进了她的嘴中。
“三个大男人都看着我遭罪，也不帮帮我。你们还是男人吗？”
就连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小白脸此刻却都显得十分冷漠。
“我们是来参加选拔的，又不是来游山玩水，你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还是趁早放弃的好，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小白脸刻薄的话语让胖姑娘几乎哭了出来。
此时风沙更大了，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风沙，卷起来的沙子像是一把把小刀，胖姑娘的脸都被割出一道道口子。
“王小丫，你要是再藏拙，命就真的要没了。”小白脸阴阳怪气的说道。
此时大漠上出现了九道龙卷风，正向着四人的位置飞速移动，小白脸的话虽说的不好听，但却是实话。
幻阵虽然由符箓构成，却是引动了天地之威，这些龙卷风每一道都是真实，而并非虚幻，这个名叫王小丫的姑娘如果真的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的话，还是尽早用的好。
王小丫也并不是蠢人，她看到龙卷风和其他三个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却一点不管她的三人，咬了咬嘴唇，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从外形看似乎是一根冷焰火，但王小丫在这种时候拿出来的，肯定不会是那种东西。
果然，王小丫将那根“冷焰火”拧开，仰头将里边的莹绿色液体吞了下去。
随着这莹绿色液体吞吃入腹，王小丫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土级三重，土级四重，土级五重……她的修为一路飙升，直到厚级三重境界才停了下来。
那莹绿色液体究竟是什么？我感到十分惊讶，这种能够让人修为短时间内提升的药物一般都有巨大的副作用，现在就使用这种手段，王小丫后边准备怎么办？
显然，小白脸也是这么想的。
“王小丫，你还真是个废物。”小白脸说道，“你这样的实力还非要跟我们一起来，这不是送死吗？喝了这个药，你可是会三个小时都动不了，我可不会管你。”
王小丫红着眼睛对他吼道：“谁指望你管了。”
说完她看向那两名大汉。
“要是我死在这里了，回去之后你们两个肯定会被追责，你们可跟这个小白脸不一样，他有一个厉害老婆你们可没有。”
王小丫一句话就惹火了两个人。
那小白脸显然并不希望被人说自己靠老婆，而那两名大汉被威胁之后也脸色不渝，
王小丫却不看他们，而是蹲下身，双手按在沙地之上。她面前的砂砾供了起来，化成一只大手将她护在当中。
龙卷风已经移动过来，王小丫躲在那只大手之中，顺利躲了过去。
但躲过之后，她的身体变迅速消瘦下去，脸色也变得苍白，从一个胖姑娘变成了病西施。
那两名大汉其中一个过来，将她背在了背上。
四人继续向前走，但走了还不到一百米，黄沙忽然如大海怒涛一样涌动起来。
黄沙底下，一条巨大的黑蛇拱了出来。
背着王小丫的大汉正巧被掀翻。
大汉自己倒是逃了出来，王小丫却被他扔了下去，陷在了泥沙里。
王小丫死命挣扎着想要从流沙中爬出来，但是有点沙漠知识的人都知道，陷入流沙中之后，越是挣扎就会陷得越深，到最后整个人都会被流沙淹没。
“救我！快救我！”王小丫大声呼喊着，声音嘶哑，但那三个人却没有一个搭理他，反而是飞快的逃走了。
小白脸逃走之前还不忘回过头来，留下一句。
“你自己陷进流沙里出不来，可不能怪我们！”
反而是那条巨大的蛇被王小丫的呼喊声所吸引，将脑袋转向王小丫的方向。
那条蛇足有数百米长，蛇神有千年古木那么粗，蛇信子吞吐之间有毒涎滴落，那毒涎滴在沙地上，连砂砾都被融化。
我的内心陷入了挣扎之中。
这个女孩虽然有奸细的嫌疑，但她目前毕竟还什么都没有做，假如我不去救她，她便要死在这条大蛇的嘴下。
幻阵变化之后，其中的许多事物连主阵者都不再能控制，就算是找到了作为阵眼的符箓，也只是破除了幻阵的迷障，使人能够走出幻阵，而幻阵中这个须弥空间却会依旧存在，里边的这些事物已经由虚化实。
原本的幻境并不能够致人死亡，因为幻阵的“幻”字就意味着虚假，遇到的危险是假的，死亡或受伤也是假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要是王小丫死在了这里，那便是真真正正的死亡。
我还在犹豫挣扎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自己做出选择，我冲了出去，将陷在流沙中的王小丫救了出来。
我还是不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死去。
王小丫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像是害怕极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王小丫在我耳边说道，“既然你这么好心，不如好人做到底吧！”
王小丫的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我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大山。她的两只手像铁箍一样紧紧锁着我的脖子，恰好压在我的颈动脉窦上，我的大脑开始因为缺氧而感到眩晕。
我的眼前像是万花筒一样变得五颜六色，身体直直向下坠落，掉进了流沙之中。
黄沙没能侵袭我的身体，宝物自动护住，让我不至于窝囊的被砂砾埋没。
沙漠之上依旧狂风不息，龙卷风在四周肆虐，但方才已经离开的那三个人却全部都回来了，和王小丫一起站在流沙边上看着我笑。
“他可真是个傻子。”王小丫得意的笑道，“这种傻子根本就不需要副会长出手。”

第738章 钟家围堵
我并不是傻子，在出手救王小丫之前我就知道这有可能是陷阱。
但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实，王小丫就死了。我虽然与他素不相识，却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流逝。
“喂，孙仲谋，你不是很厉害吗？有什么本事你倒是使出来啊！”
我看着王小丫身后笑起来。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在王小丫背后，那条大蛇的尾巴正迅速向她抽过去。
王小丫并没有回头，蛇尾在离她还有十多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说是停了下来并不准确，应该是说，那条大蛇的蛇尾被某种利器给割裂了。
我看见几道金光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丝线构成了一张网，将大蛇的蛇尾均匀切割成几等分。
“就凭一条长虫也想伤我？”王小丫显然十分得意。
我一直跟在他们后边，并没有见他们有在四周布下什么，现在却忽然出现这种变故，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四周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以我为中心百米之内，竟然脱离了幻阵的控制，我被黄沙拖入地下，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根宛如外星生物般的巨大虫管，在这些蠕虫四周，则是累累尸骸，一根黑烟囱从地下伸出，耸立在虫管之中，滚滚浓烟从其中冒出。
这种诡异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在幻阵之中。
“锵——”一声金属敲击的声响从未名的黑暗深处传来，我的内心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黑暗之中似乎藏着某种恐怖至极的怪兽，我不敢直视，亦不敢想象。
这时，我胸前的宝物散发出一点暖意，从我心头流至四肢百骸。
我再看向前方，哪里还有什么虫管什么尸骸，不过是几块巨大的岩石罢了。
这些岩石摆列成特殊的符号，像是一个个字符，这些字符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从字符之上散发出古朴悠远的气息。
像是百岁老人在阳光灿烂的午后一声叹息，又像是飘零在浩茫宇宙中的一叶孤舟。
这也是一种阵法吗？我不禁有些疑惑。无论是从亚塔的记忆中，还是在仙人的文字里，我都没有见过类似于这种的阵法。
但这阵法的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方才若不是我有宝物，恐怕就已经深陷在那种没来由的恐惧之中。
甚至就连现在，我也不敢盯着那些石头看久了，稍微看长一些时间，便有一种恐怖油然而生。
“副会长，您这个阵法真的有用吗？”
我听见王小丫的声音传来。
“就算他能侥幸从阵法中脱身，我所布下的天罗地网也能将他捉住。”
天罗地网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钟家的一种阵法，用十八种法宝布下机关，陷入里边的人会逐渐失血而死，可要是想强行突破，就会被金丝切割。我之前看到的金光想必就是天罗地网的一部分。
我的神识向四周散去，果然周围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被这种机关术困住的时候可不能乱走，一不小心触发了某些暗钮就会导致整个机关产生变化。我只能用神识一点点摸索，寻找机关术的缝隙。
但王小丫等人显然不会等我慢慢摸索。
此处是掩藏在黄沙之下的一处庙宇，幻阵之中的景物往往受到布下幻阵之人的影像，尽管邓艾已经失去了幻阵的掌控权，但这里的每一处景象还是和他有丝丝缕缕的关系。
我听见王小丫等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正在往这边走，我要尽快找到从这天罗地网中逃脱出去的道路。
神识在庙宇中扫视了一圈，我终于找到了那一线生机。
是庙宇中的神像。
这座破败的庙宇中供奉的并非佛陀，而是一尊女子雕像，那女子与邓艾姐姐有七八分相似。
雕像的底座下有一条暗道，正可以通向黄沙外边。由于布下阵法与机关术的人事先并不清楚幻阵中的情况，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事不宜迟，我立刻朝那雕像跑过去。
刚打开暗道的门，还没有来得及钻进去，一支暗箭从黑暗中向我后心射过来。
我躲过了这支暗箭，但是紧随而来的还有两支、三支、四支，数不清的箭矢向我射过来！这些箭支没一根都带着寒意，对我的炙朽力量有隐隐的克制作用，显然是早有准备。我的神识化作盾牌挡住了这些箭支。
我看见乌泱泱一大批人正朝这间庙宇而来，每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架弩，射向我的弓箭正是从这些弩弓中而来。
攻击我的这些人我全部都不认识，进入幻阵的并没有他们，他们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这些人将我团团围住，每个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带着仇恨，他们手中拿着的弩上都刻着钟家的标记。钟家果然是大族，就算是被我抓了那么多人，依旧还剩下这许多族人。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就因为我有时候过于心慈手软，才留下这许多祸患。
“孙仲谋，你将我们族人流放至暗狱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为首的山羊须中年男阴恻恻的问道。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问。
“反正我现在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临死之前，总得死个明白。”
我的话显然取悦了那钟家的中年男人，他得意的拿出了一个布口袋。
我记得这个口袋，从进入幻阵时起，这个布口袋就挂在那个厚级的大汉腰上。这口袋看起来脏兮兮的，也没有什么灵气，我便没有注意。
“你可识得此宝？”
我诚实的摇了摇头。中年男人越发得意。
“此物名为人种袋，是钟家一位前辈的得意之作，袋中暗藏乾坤，别说只是带几百个人进来，就是带上万个人也不成问题。”
人种袋？我吃了一惊。
这个宝物的名字我曾经听爷爷提过一次，是在一次去庙中，爷爷指着庙中弥勒佛的塑像告诉我，传说中弥勒佛有一个神奇的布口袋，可以装下天地。

第739章 秦田被抓
爷爷对我提起人种袋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半个钟字。
在钟家的中年男人得意的描述人种袋有多么厉害的时候，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带来的这些人。
包括最开始的那四个人在内，钟家人一共有一百一十个，人数多才会咋一眼看上去十分唬人，但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人基本都是土级或土级以下，只有那个中年男人达到了厚级，还只是厚级二重境界，这样的实力对我根本无法造成威胁。
真正具有威胁的就是中年男人手中那个人种袋，如果这件法宝真的像我爷爷跟我讲的传说中那样可装天地万物，自然也就可以将我装进去。
中年男人终于夸耀完了这件传说中的宝物，他手握人种袋对我说道：“孙仲谋，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命。”
他这样说很明显是想要先将我羞辱一番再杀死，我给他的回答就是神识化作的长棍。
我的神识化作金色长棍，朝着钟家人横扫过去，看起来笨重的棒子实际上速度却非常快，许多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这一棒子打成了肉泥。
之前救王小丫是因为他那时还没有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可现在，钟家这一群人全都是我的敌人，我根本没必要对他们手软。因为心慈手软而带来麻烦，我已经吃够了这样的亏，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我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那个钟家的中年男人，他手握人种袋，口中念出一连串咒语。
但他念的咒语太长了，我既然早就对人种袋有所防备，又怎么会让他将咒语念完。我神识化作的棒子一个拐弯便朝他砸过去，他赶紧闪身躲避，却依旧被砸到了半边胳膊。他的手臂骨折，人种袋掉落在地。
我刚想过去将这只袋子拾起来，忽然有了危机感，我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的向后躲避。
一根尖锐的骨刺从地下伸了出来，我若是躲避的稍慢，现在就被这骨刺串成了血葫芦。
同时，一只白骨大手抓在了人种袋上，随后白骨的身躯从地下拱了出来。
那看起来像是一具人的骨架，但又绝不是人的骨架，没有什么人能够长大百米高。人种袋在那巨大骷髅的手掌之中，随着它手掌的大小而变化，变成刚好可以让那只手掌握住的大小。
白骨的上下颚咔嚓了两下，似乎是在说话，周围的地面纷纷鼓起一个个小包，从那些鼓起的小包，有一只只森然白骨手掌伸了出来。
数百具白骨争先恐后的从泥土中钻出，每一具都像闻到腐肉的苍蝇一样朝我攻来，这些白骨每一具的实力都不强，以我的能力足以将它们击退，但是它们的骨骼坚韧无比，可以承受我数次攻击而不破碎，它们又不知疼痛没有畏惧，加之数量又多，一时之间十分棘手。
那具巨大的骷髅抬起白骨脚掌向我踩下来，同时，钟家那群人也趁机向我发起攻击。
三面夹击之下，我难免有些捉襟见肘，钟家的机关术时不时给我制造些麻烦，不多时，我的身上便挂了彩。
不过白骨的出现却也将天罗地网破坏，想要将这些白骨全部消灭并非易事，但若仅仅是想要从包围中逃脱对我来说却并非难事。我找了个空当便从白骨与钟家人的包围圈中钻了出来，向着东南方向过去。
我之所以往这边走是因为李寅正是往这个方向过来。我们两人汇合的话只要他帮我拦一会儿那些白骨骷髅，我便能将钟家人全部解决。
我从包围中逃出后，钟家人立刻追了上来，倒是那些白骨完全没有要追赶的意思，我的神识注意到，我一离开，那些白骨便重新钻回了地里。
我一直向西南方向走，穿过了一片荆棘林与一片草丛，在一片乱石林里，我见到了李寅。
李寅正扶着小橘坐在一块大石头边上，两个人身上都有斑斑血痕。
“你们怎么了？”
李寅看见我露出惊喜的表情。
“快帮帮我们，我们被人追杀了！”
李寅对我讲述了我们分头行动之后的遭遇。
李寅和小橘一组往西南方向走，他们隐藏在人群中，灵言会和哲学会的人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他们。
进入幻阵后没多久，就有灵言会的人露出马脚，竟然试图向李寅传教。李寅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却发现往西南方向走的那一批人大部分都属于这两个教派，而且这两教的人不知何时竟然狼狈为奸，一起策反来参加选拔的人。
他们拥有一片名家之言碎片，说出的话自带蛊惑能力，许多人都被他们策反，而没有策反的人则被杀害。李寅与小橘为了保护那些人主动站了出来，但他们并不是灵言会与哲学会的对手，因此受了伤，一路逃到了此处。
“你呢？你那边怎么样？”李寅问我。
我将方才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一遍。
“这次选拔还真是危机四伏。”小橘感慨道。
“对了！”李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秦田被抓走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对李寅跟小橘简直无语，秦田被抓走了他们还有空在这里跟我絮叨，要是抓走秦田的人有伤害他性命的意思，现在秦田的尸体都已经凉凉了。
我让李寅给我指出秦田被抓走的方向，我独自前去营救。
李寅本来也想跟来，但被我阻止，他自己还受着伤，跟我一起去不是帮忙救人而是纯粹拖后腿。
我原以为找到秦田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没想到秦田居然出乎意料的好找。
幻阵的西南方不再是有高大的树木，取而代之的是茫茫草原。
在一眼望不见边际的草原上，有一座巍峨城池矗立。
那座城池通体都由漆黑的岩石建造，漆黑透不进光，充满了压抑。
城池望楼上，竖立着一根十字架，秦田就被绑在那根柱子上，以一种圣子受难的姿势，在十字架下堆满了干燥的柴火。
他们竟然想将秦田活活烧死！

第740章 复活
哲学会居然扭曲了幻阵，把这片区域改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绑着秦田准备烧死。
秦田有亚库人的血脉，我想到了祭献，猜测哲学会的行动是为了复活亚塔，毕竟哲学会出现以来，似乎就是以复活亚塔为目标，把亚塔当做唯一的真神。
在我看来，亚塔可不是什么真神，将拯救人世的家伙，单看哲学会蛊惑人心的行为就清楚了。
不能让他们得逞，否则整个人世就危险了。
我三两步冲上城池望楼，探了探秦田的鼻息，人还活着，赶紧解绳索。
“来的好！”
这时，望楼旁闪过华光，好似镜面折射的光芒，身形微胖的男人在那里现形，随即点燃了四周的干柴，嘭的一声烈火蔓延，环成火墙，转瞬间把我们包围。
火有生命般，向我们张牙舞爪，散发某种力量，在耳边低语，模糊不清，只听得清两三个字，但仅仅是这两三个字，我就感觉神魂迷顿，好似万斤压身，又似深陷泥沼，一时间头昏脚轻，神魂飘荡。
我摆了摆头，给了自己一耳刮子，感觉清醒些，便扫视火墙寻找火势薄弱点，准备突围。
满眼都是火，一处比一处猛烈，我只觉得没了出路，想以炙热力量抵挡都不能，神识一动好似锁链纠缠，动不得分毫，更别说低一等的内力了。
“孙仲谋，今日就是你魂飞魄散时！”微胖的男人兴奋且激动的说道，“我们伟大的真神，即将降临！在人世复活吧！”
果然，是祭献吗？
不，亚塔已经死了，不可能是祭献，他们打算用我们两个作为亚塔复活的容器！
想到这里，我已经趴在地上喘气，浑身冒着热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脑子里抽离，凝神一想便发现，是亚塔那里继承来的部分记忆。
我就说，亚塔怎么好心好意把宝贵的记忆留下。那些记忆涉及很多宇宙星空的秘密啊，都是宝贵的财富。原来再这里等着，我只是暂时的寄放点，运输线上的一个中点占而已。
恨啊！
我捶了捶地面，很不甘心，眼看着这些记忆化成一条条知识之光，飞入了昏迷的秦田的头顶，正在灌顶给他。
记忆越来越少，即便我想尽办法阻止，可怜我能动用的力量捉襟见肘，起不了半点波澜。
秦田接受了部分记忆，双眼睁开，对我诡异的笑了笑，说道：“好久不见，孙仲谋。死人城之后，过的还好啊？”
他是亚塔，不是秦田了！
说罢，亚塔动了动四肢，听见那胖瘦男人叫他真神，畅快的大叫几声好，又接着对我说话。
“你果真是个好棋子！”亚塔冷漠的笑道，“千算万算，最终还是被我所用！日月之冕，你想不到吧，人世尽在我掌股之间了！”
“你……你利用我！”我怒喝道，想切断知识之光。
亚塔嗤笑一声，说道：“利用？尔等被我利用，该感到荣幸！我终于脱离死人城了，那个禁锢我的地方，该死的！”
“那不是你沉眠的飞船？”我下意识的追寻答案，问道。
亚塔勾起嘴角，狞笑道：“我为什么沉眠！为什么禁锢自己！那死人城是监狱！混蛋！”
是监狱？
谁给亚塔建立的监狱？
我张嘴欲发问，可是身体很不争气，难受的厉害，从脑子里抽离的不仅是传承的记忆，还有精神力，以及内力。
我顿时惶恐，亚塔在吸收我的力量，他想占为己有！
“很痛苦吗？”
亚塔蹲下身，俯视着我，眼里的光好似看着挣扎的蝼蚁。
“我在死人城也是这么过的，日月之冕与赛格也一定这样看着我吧。”
“哈哈，我今天出来了，仙人一族必然要被灭种！”
“赛格！”
忽然，亚塔惊叫，仰头望去，好似与一双眼睛对视。
我感觉到了，来自星空的俯视，赛格正在观察人世的一举一动。
“赛格！你来啊！”亚塔双手举过头顶，挑衅道，“可惜天道秩序还在，你无法降临！注定看着我一统人世，下个目标就是征伐你！”
轰隆！
天空顿时阴云密布，雷声阵阵，透过幻阵，传来断断续续，悠远的声音。
“亚……叛……死……”
轰隆！
又是阵雷鸣，天空好似要塌陷了，黑压压的盖在头顶，雷光在云层里翻滚着，我感受到强大的威压，超越了我认知的强大，天体秩序岌岌可危，竟要崩坏。
亚塔吓的脸色发白，惊的手脚无处安放，外强中干的说道：“赛格，你来啊，我不怕你，我在人世！你不能那我怎么样的，不能的！没错！”
轰隆！
一道雷光落下，把微胖的男人劈的焦糊，声音都没打出来就变成七零八落的焦炭。
亚塔一屁股摔倒，往后躲，却无处可躲，伸手斩断了知识之光，连滚带爬的冲出火墙。
那火墙在亚塔离开后，犹如失去力量的支撑，转瞬间熄灭。
我得到喘息的机会，身上的诡异力量都消失了，除了有些乏力，基本没什么问题。
天空黑压压的雷云翻滚了几个呼吸，天体秩序积蓄了力量，猛然压过去，将雷云碾散。
这时，幻阵开始摇晃，周围的环境变化，噗的一声，像气泡般破碎。
我眼里看到的是工业园，但是非常的混乱，比试的场地乱成一片，妮儿带着李寅等人跑过来。
“你怎么样？”妮儿担忧道，“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摆摆头，看着混乱的工业园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比赛怎么搞成这样？”
问了之后我就骂自己蠢，除了哲学会那些人，还有什么人会做！
一定是亚塔复活，这些家伙不打算东躲西藏，准备与我们开战。
妮儿蹙眉道：“是胖哥！胖哥与灵感会联手，里应外合，魔族策应，对九大家族和暗影堂发动了攻击！”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胖哥会做这种事，他可是吴家继承人，在暗影堂的地位举足轻重，与我们情谊深重。
不，不可能的！
我闭上眼，却知道妮儿不会骗我的。

第741章 暗斗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但是许多事在我的脑子里翻腾，质疑胖哥违背常理的背叛。
胖哥自周墓归来就很不正常，特别在那晚月光杀死吴家下墓的人，给我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只是抓不住源头在什么地方，没太在意，给忽略了。
我捏了捏拳头，一定是周墓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胖哥被灵感会蛊惑。
想到这里，我非常的自责和难过，本该我去周墓的，却因为忙不过来，请胖哥带人前往，才有了现在的事。
一定要救醒胖哥，他现在的处境，我有很大的责任。
理了理头绪，我深呼吸口气，问道：“九大家族和暗影堂的人呢？比试进行到哪里了？”
“聚在一起，与研究院遥遥相望，守住了工业园的出口。”妮儿看我面色不太好，扶着我边走边说道，“暗影堂派人围住工业园，灵感会和魔族暂且没有扩大事态的行动，以防万一。”
顿了顿，我坐进车子，妮儿启动后，接着说道：“比试基本排了名，但天空突然出现雷云，幻阵破灭，不能继续比试了，到底怎么安排，等你回去了一起商量。”
九大家族和暗影堂的高层人都在，白十六、方天向也在其列，我扫过这间会议室，有资格坐在这里的，无不是手段了得，或稳坐堂会位置的势力和个人。
走进会议室，我听他们正在议论工业园的情形，以及如何应对，大方向保持一致，驱逐魔族，灭了灵感会，细节处产生了些分歧，但不是大事。
总会一句话，皆存诛敌之心！
有这个共同的意志，我长久压在心底的担忧淡了几分。
以前，我时常忧心，若赛格降临，亚塔复活，仙人一族并非全心全意为人世，九大家族又各自以家族利益为重，那该怎么办，暗影堂能不能力挽狂澜，暗影堂会不会变成与九大家族相似的势力。
现在心安了不少，至少在这个关头，他们坐在这里，嘴里出来的话，都是在寻求解决当前问题的办法。
“孙仲谋，你说句话，现在该怎么搞？这可是暗影堂的地盘发生的事！”方天向声压众人，皱眉说道，“吴家的人可搅和在里头了。”
白十六哼了声，冷笑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吴家在暗影堂的地位，都有目共睹，与灵感会合谋得不偿失，弄清楚再下定论不迟！”
这两人明显一唱一和，把胖哥的事做了个定义——其中有猫腻，不能看表面。
我也正愁怎么处理，毕竟胖哥的行为有目共睹，明面上就是我们现在的敌人。至于，周墓内的影响等造成胖哥做出背叛的事，可不一会得所有人的认同，某些人因私心在这次事件中下黑手，杀了胖哥也有借口了。
白十六和方天向说开之后，打破了那些居心叵测者的盘算，我也安些心，接着他们的话头说下去。
我回头叫妮儿拿来灵感会的资料，分成数份给他们传阅，说道：“这就是灵感会的资料。我想不止暗影堂注意到，各位都是耳灵目明的人，对灵感会有所了解吧。”
他们边传阅资料，边交头接耳，好几个人说吴家竟然去了祭坛，这几个都是类似方天向家族的隐藏势力，知晓的很多隐秘，其中不乏九大家族不知晓，他们却了解的。
我见他们都传阅交流的差不多了，说道：“灵感会擅于控制人，且控制的时候，被控制的人好无所觉，没有记忆。从两个特例中，大家都能看出，与周墓有关。”
我顿了顿，扫视全场，不少人都点头认可，只有白家与司马家不置可否，一脸冷淡，不知道想什么。
我接着说道：“与灵感会合谋的，都是从周墓里出来的人，所以我怀疑，他们可能在周墓被灵感会下了黑手。”
唐家的代表站起来，不冷不热的说道：“你在为吴家的那个胖子说情！我唐家不管这些，只要暗影堂说说怎么应对，看灵感会与魔族的动静，不会小打小闹！”
这唐家正是取代了吴家在九大家族地位的家族，此人叫唐三龙，唐家的三长老。
不可否认，我确实维护胖哥和吴家，但说的都是实话。
唐三龙这席话，让我起了警惕之心，可他的话并无大错，吴家的继承人为什么处在对立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解决当前面临的形势。
我想揍这家伙一顿，他唐家可能对胖哥下杀手。可我不是以前的我，现在冲动了一时爽快，灭了唐家也可以，却失去人心，难以服众，罔顾大局。
我告诉自己，不能急躁，冷静下来，头顶赛格俯视，亚塔已复活，灵感会和魔族发难，现在不能搞内斗！
手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数次后，我感觉自己能平静的处理问题，才开口说话。
“没错，我们要解决当前的问题。”我还是忍不住说道，“但是暗影堂希望各位能团结一致。有些资料，稍后我会给各位，了解我所了解的人世，其中隐秘各位怕是还不清楚。”
唐三龙嗤笑，说道：“难道敌人也要统一么？”
我终究没忍住，抑制不怒火，说道：“唐家三长老！好！我告诉你们，哲学会已经成功了！你们知道哲学会做什么的吗？”
部分人面面相觑，都说是传播他们邪神的信仰，这是哲学会展示给人看的。
只有九大家族的人，与方天向等隐世家族面色微僵，有些胆小的，甚至打了个激灵。
唐三龙拍桌而起，说道：“不可能！虽然哲学会很隐蔽，但他们以各种邪教的名字存于世，都努力了千年也没成功！都化作白骨，骨骸都找不到，怎么可能复活！”
这就是无知啊，把宇宙局限在地球，以至于忽视亚塔的来历。
我遗失了亚塔的大部分记忆，自身还记得些，知道宇宙之外，生存与死亡并非我们所认知的。
就像亚塔，他分明死了，却接我传承的记忆，与秦田的亚库人血脉，祭献复活。
文明高度与接触的力量不同，造就了无知。

第742章 潜入
我冷淡的看着唐三龙，吩咐妮儿调出哲学会、灵感会，以及我留给暗影堂的宇宙知识等资料，以最快的速度复印，并分发给所有人。
事实永远比话语更有说服力，我坐在那里，等这些人从资料带来的巨大震动里缓过劲了才开口。
我说道：“你们可以继续活在自以为是的世界里，但敌人已经到了眼前，迫在眉睫。灵感会也崇拜他们的神，我不知道他们的真神又是谁，是否存在。”
“在千年的时光里，亚塔并非死亡，而是以一种禁锢的方式，活在死人城，现在借用秦田的身体复活。”
“天体秩序已经接近崩坏，赛格即将降临。”
说到这里，我严肃了几分，说道：“赛格有干涉人世的力量！刚才亚塔复活，天空的雷云就是赛格的力量！”
“目前，我们的盟友，有妖族和仙人一族。但是，我无法保证，或肯定两族是否真心与人族结盟。”
看完了资料，所有人都默不作声，脸沉如墨。
良久才有人提出问题，说仙人一族与人族向来共进退，为什么有所怀疑？
“个人想法吧。”我说道，“仙人一族肯定有自己的目的。当然，我并不对仙人一族有意见。”
其他人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现在，唐家和白家等九大家族也默认亚塔复活的事实，因为暗影堂的资料有实有据，谁有疑问可以寻迹去查。
不过，九大家族看完资料，心中就有数了，毕竟资料里的很多事，他们或多或少参与了，暗影堂只是将之整合总结。
这一刻，在座的都是暗影堂的堂会人选，看完资料，了解暗影堂的力量，且得知未来会更加强大，所以已经折服了，不敢轻易挑衅，而面对现实的严峻问题，愿意以暗影堂马首是瞻。
他们的态度确定了暗影堂将作为人族的领头羊，带领着人族的巅峰力量，迎击强大的敌人，为人世的繁衍冲锋陷阵。
而在此之前，必须要确立两件事，让这种团结更加稳固。
我认为，堂会的建立很有必要，这将是人族在未来面临敌人时的决策层，说是大脑也不为过，更是把所有人绑在了一起。
这是其一，其二呢，疾风队现在就要建立，并且此次解决工业园的危机就靠他们这批中坚力量，以展现疾风队的力量和责任，与我们打倒威胁的决心。
“只要在比试中，过了一试，有排名的，都该入选！”我说道，“按照计划，把这些人分成若干个小队，队长由名次靠前的人担当，各位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都点头，或者默认了。
做到这里，我让出话语权的位置，说道：“论调拨指挥人这种事，我不擅长，妮儿来跟各位磋商。”
妮儿上前，把临时准备的计划投放在会议室的屏幕，开始做各种安排。
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退出会议室，准备孤身去找胖哥。
夜门庭正等在外面，见我出来，说道：“就我们两个吗？”
现在暗影堂的每个人都用上了，我调不出多余的人手，说道：“怎么？你怕啊？”
夜门庭笑了声，说道：“怕这个？不可能的，走喽！”
“等等，我跟你们去。”
“还有我！”
白十六和方天向走出会议室。
方天向说会议室谈什么协作分布人手，他听的头大，方家就他一个人在这里，没啥人手，就不参与了。
白十六一贯的冷漠脸热心肠，说道：“我未来的打手可不能落别人手里。”
我听着就笑了，说道：“一起走。”
研究所作为灵感会和魔族的核心控制区，我们猜测胖哥在那里，就趁着夜色潜入，目的是带走胖哥，尽量不引起敌方高手的注意。魔族和灵感会胆敢在九大家族齐聚时动手，必然有伪天级坐镇，惊动不好脱身。
我在西宁这么久，一直住在研究所，非常了解它的结构，带着三人找到研究所的侧门，那里只有两个接近厚级的守门人，白十六的寒潮卷过去，两人就冻成冰棍，成了守在这里的冰雕。
“速战速决！”我提醒道。
三人点头，一前一后进入研究所，兵分两路，不管找不找的胖哥，半个小时后在这里碰头。
半个小时，足够我们翻遍整个研究所，如果没找到胖哥，说明胖哥不在这里了。
我和方天向一路，找研究所的左边的那栋建筑，属于研究所办公的地方，右边是宿舍食堂以及物资仓库。
我们先去的审问室，解决掉两个人，换上他们衣服，混入了审问的那层楼。这里关押了很多人，都是研究所的人员，魔族和灵感会想从他们嘴里撬到有用的讯息。
“说不说！”
审问的人数太多，有些根本不进审问室，随便找个地方就询问，不说话的挨揍，说不出机密的挨揍，询问者问的不耐烦了也打被询问者。
整层楼没有一点规矩，这不是询问，根本就是在施暴。
我看着眼熟的人，被打的只剩半口气，胸中的怒火翻腾，又不得不谨慎，掩藏住情绪，告诉自己冷静，动手没有丝毫用处，想办法救走他们才是正理。
方天向比我淡定，扯了扯我的一角，指着某间审讯室的玻璃窗，我扭头看见何晶，被打的满脸是血。
这时，何晶恰好看见了我们，微微摇摇头，对着打他的魔族人吐了口血水，魔族人反手就掐住他的脖子。何晶的眼睛瞬间凸鼓，脸色酱紫。
这是我熟悉的人啊！
一时间，我浑身的血都在叫嚣，脑门一抽，砰的声踢开门。
“住手！”
我抬手握住魔族人的手臂，但魔族人有九条手臂，嗜血凶残，另外八只戳向了我的胸口，方天向双手横插进来，将八只手臂拦下。
方天向圆滑的打圆场道：“你这样审问不出什么的。我们来审问，肯定能得到有用的消息。对了，这个人他是谁，你知道吗？”
那魔族人不耐烦的皱眉，不想收手的意思。

第743章 目的
双发僵持了片刻，方天向和稀泥又打哈哈，那魔族人终究不敢下死手，收回了八只手臂，放开何晶。
“他是什么人？”
魔族人冷漠的问道，嗜血的红色眼珠冒着寒气，一张沾染了血的脸显得狰狞可怖。
方天向见魔族人退步，故作神秘的说道：“你晓得孙仲谋吗？”
魔族人的红色瞳孔缩了缩，猛然回头，瞪着何晶说道：“他就是吗！你们怎么肯定？”
方天向噗嗤一声笑了，游刃有余的忽悠魔族人，低声且意味深长的说道：“孙仲谋能被这样折磨，他可是伪天级！”指了指何晶，“虽然他不是孙仲谋，但是他与孙仲谋关系匪浅，打死就没价值了，你说呢？”
不知是方天向的嘴厉害，还是魔族人太蠢，反正眼前的魔族人皱眉想了想，竟然点点头表示赞同，说把人交给我们审问，审出点货真价实的消息，他好去换奖励，愿意与我们共享。
正合了我们意，方天向说道：“好说，好说，你先去休息，出了结果再来。”
魔族人嗯了声，告知他的名字，嘱咐方天向别找错人，方离开审问室。
我们装模作样的审问，等魔族人走远，就拉下审讯室的百叶窗，检查何晶的伤势。
何晶睁开眼睛，精神为之一振，说道：“吴胖子！被控制了，在地下三层，快去救他，可能被搜魂！”
搜魂，将灵魂搅碎，搜索里面的记忆，被搜魂者必死无疑。
不过，在我看来魔族和灵感会不可能对胖哥搜魂，因为暗影堂高层的灵魂都被秘术封锁，一旦有人搜魂就会遭遇阻拦，强行搜魂得不到记忆，还会杀死被搜魂的人。
留着胖哥，比强行搜魂要有作用。
我讲了其中厉害关系，问何晶能不能走，跟我们一起去救胖哥。何晶摆摆头，说经脉被废，带着他就是拖累，且他晓得自己的伤势撑不了多久。
说着，何晶眼眶泛泪，说队长和其他人都死了，叫我们给大家报仇，催我们赶紧救胖哥。他们这些人里很多都是受过胖哥教导的，有一丝师生之宜。
我不想走，想带着他离开，可是何晶执意的说道：“你们带着我，到不了三层！这外面还有上百个兄弟，救不过来！胖哥比我们更有活着的价值！”
“你们是人！”我咬牙说道，“不能用价值衡量！是人命关天！”
我的脑子里翻腾着与何晶的第一次见面，在那个村外到拍卖会，很多事都历历在目。
“孙先生，你不能这样。”何晶的气息渐渐衰弱，“以后暗影堂还会有很多人死，被魔族杀，被灵感会杀，被哲学会杀，被我们不知道的强者屠如狗，但我们死得其所。你不能为一个人，放弃人族的未来！”
“如果非要用血去谈未来，书写明天，我们愿意！”何晶有气无力的嘶吼道，“孙先生，你是暗影堂的大山，以大局为重！”
我鼻头一酸，强忍着，顶起肩头的重担，说道：“你们的名字，都在暗影堂的名册上！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何晶笑了，笑着闭上眼，气息奄奄。
方天向抹了把脸，扯着我往外走，说道：“收收情绪，别叫外头的家伙看出来！”
我耸了耸鼻头，抑制上翻的酸意，跟上方天向，出了审讯室，通向去地下三层的电梯。
地下三层是研究所的临时地牢，原本关押着邪教徒，或自以为有些本事就扰乱人世的修行者。
电梯往下，在负三层停下，我们还没踏进去，就听到痛呼声，以及惊骇的尖叫。
“搜魂成功，拿到密码了！”
“暗影堂部分名单拿到！”
灵感会与魔族人来回走动，忙着交流搜魂后得到的讯息。这些都无关紧要，却耐不住多，一旦量大，那么也会对暗影堂造成不小的麻烦。
我们出了走了两步，有个魔族人拦路，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地下三层的人员。
方天向上前，说上面审问了个叫何晶的，有些重要消息需要找吴家胖子核实。
那魔族人审视我们两眼，叫我们跟他走，拐了好几个弯，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敲了敲门。
“谁？”办公室的猫眼打开，“有什么事吗？”
魔族人指着我们，转告了方天向的话，里面的人点点头，打开门，让我们进去。
胖哥坐在办公桌前，除了身边守着的两个魔族人，两个灵感会的人，并没有被搜魂，或严刑拷打。
且，办公桌前还有许多文件，胖哥正在一点点的批示。我觑了眼，文件都是审问后的内容，由胖哥判定真假。
这样的画面，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中。我早就猜测胖哥不会被搜魂，却没想到被重用，评定审问后的真假。
胖哥抬眼看了我们，眸光微闪，说道：“你们审问出什么？快说，胖爷忙的很！”
他表情告诉我，他假装不认识我们，也就说胖哥此刻清醒，有意隐藏我们的身份。
“有件很重要的事。”
我神神秘秘，表现出不宜太多人知道的意思，胖哥笑着挥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去。
那四个人犹豫片刻，陆续离开，带上了门。
这时胖哥才对我们打眼色，手指点了茶水，写道：“防止有人偷听，以笔代替。外面什么情况？”
我快速又简洁的介绍了当前的局势，疑惑胖哥的状况。
胖哥说他在周墓确实发生了事，月光杀人以后，他就警醒了，得知自己被控制，在此之前已经苏醒，现在是将计就计，在这边做卧底，叫我们不必担心。
胖哥得到了很重要的情报，我们不来，他也要找机会送出去。
“灵感会、魔族的目的在沙漠古战场，你们一定要小心。”
沙漠古战场！
不出意外，他们为了上古强者遗留的力量，现在葫芦也被李万才放逐在里面，引我们破解封印。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问道，“跟我们一起走？”
胖哥摇头，写道：“不，我们得把这里的人救出去。”

第744章 救人计划
救走所有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整个研究所都在魔族和灵感会的控制之下，被关押的人多达两百人，而我们潜伏进来的只有四个人，算上胖哥也才五个。
人数太少，动手以后就得面临包围群殴的处境。
魔族和灵感会有伪天级高手坐镇，一旦出手，我和白十六就起不到震慑作用，只能与伪天级对战，顾及不到他人。
但胖哥这么说，必深思熟虑之后有了可行的想法，我等着他继续说。
胖哥在桌上写了一个字：“乱！”
制造混乱救人吗？
这并不是个可行性的办法，我们现在处于敌人内部，也就是说已经处于包围圈，暴露身份了勉强带走胖哥，全身而退。
若是两百左右人，我们根本顾不上，只能看他们的造化。
我蹙眉摇头，不太赞同。
方天向却说道：“我们不是五个人，还有准备围剿魔族和灵感会的人。只是看他们能不能配合。”
胖哥竖起大拇指，又写道：“里应外合可行！吴家人清醒的差不多了。动静闹大，妮儿得知后趁机强攻。伪天级的力量，想闹大太容易。”
以我们对妮儿的了解，她得知我们摸进研究所，弄的这里鸡飞狗跳，肯定不会放弃机会。
这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却未必能救走暗影堂的人，只是多了分活下去的机会，不过总比落在魔族和灵感会手里，被搜魂而死要舒服，且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说道：“不能保证救走人，可以此打退魔族和暗影堂！也算解决了大问题。”
胖哥点点头说道：“必须要快！解决了这里，才能没有顾忌的应付沙漠古战场将发生的巨变。”
时间很紧迫，我们一直被拖在西宁，不能全力以赴的前往沙漠古战场，到时腹背受敌，亚塔的哲学会也可能趁势作梗，暗影堂就更难受了。
咚！咚！
门被敲响，外面的人说道：“弄完了吗？新的审问材料送来了！”
胖哥冷漠的说道：“好了，送进来。”
说罢，递给我们一份文件，暗示具体行动计划就在里面。
门打开，魔族人放下厚厚的一沓文件，提醒胖哥快点验证真假。
这时，灵感会的人冲进办公室，说道：“所有人警戒！白十六潜入研究所！门口的守卫被冰冻了！”
我们早有准备，没想到这么快被发觉。
我和方天向对视一眼，与胖哥示意后退出了办公室，然后找到偏僻无人的角落，翻开了胖哥给的文件，文件上写了吴家人即将开始的行动，以胖哥昏迷不醒为信号。
我看完文件，即可焚毁，便听见胖哥所在的办公室乱了，有人大叫着吴胖子昏迷了！快找长老来！
胖哥在文件里提到过，长期处于控制状态，人的神经受不了压迫就会昏迷。
很快，胖哥被抬进电梯，在三层的吴家人立马行动，解决就近的敌人，拿着钥匙开了关押的门。
“有人逃跑！”
灵感会和魔族人反应快速，开始包围人数处于弱势的吴家人，方天向露出纹身，施展百鬼夜行，地下三层陷入来黑暗，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随即，连续起伏的闷哼以及倒地声，黑暗退散，敌人已经被解决了。
“走！”
我招呼所有人说道，放弃电梯逃生，指示所有人走楼道。
“孙仲谋！”
他们认出我，激动的叫道，纷纷往楼道涌。
我在前面开路，方天向负责断后，往地面冲。
计划的第一步非常成功，现在就看怎么营救审讯室的一百多人，如何活下去！
我积蓄炙热力量，一路畅通无阻的冲到了底面楼道的门口，叫方天向上来，如法炮制的制造黑暗，然后冲进去，解决魔族人与灵感会的人。
在突发性的优势作用下，审讯室也被我们攻下，两百多人汇合。
我看着所有人，有人伤的很重，需要旁人搀扶，有人轻伤还有战斗力，说道：“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未必能活着出去。”
“我们知道！”
“孙先生，你就说怎么做！”
他们早就有了觉悟，或许知道活着冲出研究所无望，或者他们已经做好为人世献身的准备。
这些面孔，原本都不是修行人，大多数是退役的古武者，他们早就有了牺牲自己的决心。
我鼻头发酸，想到了死在眼前的何晶，说道：“好！接下来，请各位想办法弄乱敌人的防御部署！”
“是，孙先生！”
所有人齐声喝道，三五成群，非常熟练的涌向各处。
“我去接应夜门庭和白十六。”方天向说道。
我积蓄炙朽力量，说道：“杀过去！白十六他们看的懂！”
方天向也离开了，我释放炙朽力量，火焰双翼振翅而飞，审讯的楼层即可滚烫，开始腐朽。
轰！
炙朽力量冲涌破楼顶，化作冲天能量柱，审讯楼层坍塌了一半，我飞上了楼顶。
“孙仲谋！”
魔族和灵感会的伪天级高手感应到我，血红的伪天级力量，与灵感会那缥缈朦胧的好似不存在的月光力量糅合，天地仿佛被血红色遮蔽，朦胧的月光力量漫延开。
三名伪天级高手，两名魔族，一名灵感会的。
他们呈三角之势围攻，将我困在了楼顶。
此时，天地间刮起风，寒潮席卷而来，冷冽的风好似冰冻了空气，就是月光力量都清冷了许多，血红的天空之幕都滞怠了般。
“三打一，可是忘了我白十六！”
白十六踏空而行，脚下凝结着一块块的寒冰，笑意随心，言语冷冽，寒潮非常霸道，即可就冰冻了三位伪天级高手，打破了他们的合围之势。
血红力量刺破厚厚的冰层，两位伪天级就挣脱开，手里凝聚出血红的长枪，挥舞起来，空气发出厉声的嘶吼，似感到恐惧了。
两位伪天级同时杀向白十六。
白十六是我见过的最强伪天级，用他的话来说，再次对上天行者，他可胜。
他无限接近天级！
我动用星辰王座，才能险胜，否则是打不过他的。
两个魔族的伪天级大抵发觉白十六难对付，于是联合，先下手为强。

第745章 月翁
白十六与魔族的两位伪天级斗得难舍难分，寒潮与血红的力量碰撞，不是你冰冻我，就是我打散你。
且，两名魔族伪天级放出饲养的鬼将，可以说二打一，变成了四大一。
即便如此，白十六仍然游刃有余，寒潮花样百出，一会儿冰盾，一会儿席卷，一会儿化作飞刀利刃。
而那灵感会的伪天级化作一缕清冷的月白华光，从冰冻中溜出，觑了眼白十六与魔族的战场。
“寒潮力量仍旧强势啊。”灵感会的伪天级说道，掸了掸白衣上不存在的灰，以回忆的口吻说道。
这位伪天级，一须发洁白，头发披散在后背，从面容猜他的年纪，应该二十几岁的年纪，但是给我以沧桑之感。
他自顾自的赞叹寒潮的力量，好似并不打算与我动手，浮空而立，背着双手，看着白十六与魔族伪天级的你来我往。
一时间，我只是防备他，盯着打的白热化的战场，又关注研究所的动态。
果然，妮儿发觉这边的异常，已然带着人攻伐魔族和灵感会，已经交手了，相信不久之后，暗影堂就能重掌研究所，驱逐敌人，
“月翁，你不打算出手吗？”
那与白十六交手的魔族伪天级说道。
灵感会的伪天级，也就是月翁，悠然的说道：“嗯，我出手就结束了，多没意思啊。”
魔族伪天级气的胸口起伏，还是打的累了，吼道：“你不动手，我们怕要输！”
月翁看了看下方，伸手一挥，月光力量直逼暗影堂的人，速度极快。
我振翅飞闪，赶在月光力量落下前，用炙朽力量将之拿捏，磨的消散。
“日冕的力量？”月翁歪头，手指搭在太阳穴的位置敲了敲，“不对，日冕力量炙热无比，你的力量里有股阴暗腐朽的味道，很熟悉，突然就想不起来了。”
月翁的话不轻不重，随心随意的说出来，看似在说炙朽力量，而我却心头发紧。
这月翁怕不是个老家伙吧！
他的语气和神态，都表明一点，曾经见过寒潮力量与日冕的炙热力量，甚至可能交手过。
我却从未见过月翁，头一次见灵感会的伪天级，根本不可能有过交集。
“啊！我想起来了！”月翁打了响指，背后延伸一片星光，一个星辰王座在他身后现行，“星辰王座的力量！只是，你的星辰王座很特别！”
这是我头回在别人那里见到星辰王座，也印证了月翁是个老家伙。
据我所知，天体秩序之下星辰王座已经不在降临，赐予厚级力量。
我只是运气好，也是运气差，成了棋子般的存在，才有机会在厚级境界降临了星辰王座。
月翁多半是灵感会沉眠而醒来的伪天级，类似仙人一族的青女等高手。
我发紧的情绪猛然发沉，不敢丝毫大意，盯紧月翁，与他身后的星辰王座，还有因星辰王座而引来的注视。
“看什么看？”月翁摇摇头说道，“已然出局千年，还要再起波澜么？”
说罢，弹指一挥间，月光力量夹裹着星辰直奔天际，拿注视的目光顿时化作无形。
同时，天空聚变，雷云汇聚，我感受到赛格的力量。
“月翁，果真是你啊。”赛格的声音传来，“很好，你终于苏醒了！”
月翁不语，轻轻抬手，星辰王座扶摇而上，落在雷云之里，嗡的声响赛格的雷云烟消云散。
月翁说道：“烦死了！老家伙！”
这种手段，亚塔也不可及啊，随手就赶走赛格，而亚塔可是被赛格吓跑吧。
我忽然发觉，什么亚塔哲学会都是浮云，或许真正的牛掰人，根本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灵感会。
那么，灵感会的真神是谁？
想想都头皮发麻，那是个绝对恐怖的存在！
“还想打么？”月翁单手环胸，淡然的问道。
我绷紧了身体，冒起冷汗，自问这要怎么打？
不在一个量级啊。
可放弃吗？
若是如此，人世的下场会很惨，所有人的付出都将付之东流。
我咬牙说道：“打！为何不打！”
星辰王座！
我首次，毫无顾忌的召唤星辰王座的力量，它不是从星辰中来，也不是从天而降。
它自我的丹田里涌现，自黑暗的漩涡中浮现，不在身后，而是与我并肩。
“腐朽的星辰王座？”
月翁蹙眉，不知道什么缘故，他往后退了数步。
“不可能！”
紧接着，他大喝一声，握指成拳，月光力量汇聚在前，如一轮当空的皎洁圆月，同时星辰环伺在圆月左右。
“碎！”
月翁的拳头来了，圆月抵上好似无害，天地间的空气震荡，皎洁白光大盛，覆盖了血红力量的颜色。
我感受到了压迫，身体仿佛被空气抵制，想动一下都难，根本无法还击。
这是力量的绝对压制！
面对无限接近天级的白十六，我都没有这种感觉。
月翁，天级高手无疑！
我心头压上了巨石，引以为傲的伪天级力量，已经不是胜券在握的资本。
怎么办？
嗡！
与我并肩的星辰王座抖了抖，发出悠远的叹息，腐朽的气息扩散，压迫我的力量顿消，同时我丹田的炙热力量爆发。
啾！
三足金乌自身后的双翼中飞出，炙热的力量超越了我的想象。
这不是我所能掌控的，我感觉到了炙热的力量来自无形的链接，源源不断供给给我。
“诛！”
浑厚的声音，在我耳边乍响。
日冕的声音！
说罢，三足金乌张开双翼，迎上了皎洁圆月，而腐朽的星辰王座猛然接我坐下，推着我撞向了月翁身后的星辰王座。
我赶紧积蓄力量，打出最强一击！
好白！
眼中都是月光的力量，星辰闪耀。
“日冕！腐朽！”
我听见月翁惊愕，却又不甘的声音。
“没有完！上古的战争没有结束！我们战场见！”
随即，天地一静，风轻云舒，我往下坠，落在了楼顶之上。
但是，我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不仅没有丝毫的力气，神识也像没水的空瓶子。
不过，我知道赢了。

第746章 战前安排
月翁退走，魔族伪天级不甘心的紧随其后，这场反攻战，我们终究赢了，只是险胜，惨胜，运气好。
我躺在坍塌了一半的楼顶，自问下次还有日冕的助力吗？星辰王座依旧能这般爆发吗？
我不敢肯定，到目前为止，搞不懂日冕在哪里，从何处传送的力量，也不明白腐朽的星辰王座有什么可怕，月翁的恐惧是什么。
“怎么样？”
白十六站的笔直，俯视我，意味不明的说道。
“那个月翁是天级高手，你击退了他，而你不是天级境界。”
我苦笑着说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比别人多一点。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击退月翁。”
伪天级和天级高手退走，暗影堂和堂会，以及疾风队迅速结束了战斗，把研究所夺回，清理了敌人大批的厚级境界。
可以说，这次的胜利不亏。
而那两百多人，活下来大半，实在叫人欣慰。
我找机会转达了胖哥得到的消息，以及胖哥情况，提出前往沙漠古战场，
有种预感，那里一定将发生大事，已经成了事件的漩涡中心。
妮儿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经过此次的反攻，堂会见识到我比肩天级的力量，对暗影堂更加折服，愿意听从调遣，方便了以后的行动。
从现在开始，人族的顶尖力量终于拧成一股绳！
我舒了口气，说道：“要尽快安排沙漠古战场的事情。对了，花姐那边怎么说的？”
夺回研究所后，我就把魔族和灵感会的目的告知妖族，希望妖族能提供些资料。
“花姐已经传来资料。”妮儿说道，“妖族愿意长久的合作下去，提出战后划分部分海空领域给妖族繁衍生息。”
“可以啊。”我说道。
只要妖族不搅乱人世，与人族和平相处，这点事还是可以答应。人族活动的范围，大部分在陆地，海空只占据了小部分。
妮儿说道：“我也是这么回复的。我们太需要妖族的力量了，特别是妖族的伪天级高手。”
顿了顿，妮儿补充自己的猜测，说道：“灵感会出现天级高手，我想魔族和妖族繁衍至今，应该也有。亚塔恢复实力，绝对是天级高手。”
随口一说，我们得敌人里就有有两个天级高手。
反倒是人族，伪天级高手有限，且不是每个伪天级高手都有厚级五境界。实力低于厚级五境的伪天级，根本插不上伪天级的战斗。
如今，达到厚级境界的伪天级，除了我和白十六，也只有三个，人族非常需要妖族的伪天级高手，与可能沉眠的天级高手，这是非常大的助力。
“有妖族联盟，我们也有胜算，尽快确定前往沙漠古战场的时间。”我说道。
时间已经不多了。
接下来两天，堂会拟定时间，安排三支疾风队打先锋赶往仝县，我们当中耽搁一天，启程前收到疾风队传回的消息。
“仝县形势复杂，除了人族，哲学会、灵感会、魔族、妖族、包括李万才的人手，聚齐一堂，占据仝县。”
这样的事，大抵在我们意料之中。
我看完信，叫妮儿回复疾风队，问他们找到白骨精没有。
去仝县的中途，疾风队就来消息说，收留白骨精的那家店已经被塌平！
疾风队经过痕迹反复推出，那家店发生了打斗，在他们到达之前，已经发生不幸。
欣慰的是，没在废墟里找到白骨精。
但是，老板死了，那个退役的边境守卫牺牲了。
“找到白骨精！”我说道。
白骨精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沙漠古战场，说是他的故乡出生地也不为过。找到他，我们就得到了一个活地图。
我也忧心他的安危，希望能再次见到他！
我们这次来仝县的人多，几乎是一支长车队，调动了所有疾风队，与暗影堂和堂会势力的中坚力量。
车队驶进仝县，先锋疾风队赶来通报，说各方势力基本分布在仝县的明处和暗处，沙漠那边也时有人出没，所以先锋疾风队没有靠近。
我们立马按照安排，借程云二老的手，找到县长，把普通人尽快迁移，以免打起来造成伤亡。
这件事很麻烦，没多少人愿意离开故土的，不过方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很快就办妥了。
普通人的大批撤离，留下来的就是各方势力的人，一下子都凸显出来，都就没藏着掖着，却各占据一方，摆开了阵势。
我看时机差不多，与堂会商量，可以破开沙漠古战场的封印了。
只是，白骨精的仍然下落不明，叫人担忧的很。
“是时候了。”妮儿点着桌面说道，“我们布置封印的人员，也相继检查了封印，有三个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封印出现了缺口，也就是说某方势力提前进入。可能是李万才的人，他放逐了仙人一族的真实历史进入古战场，也就是我们称作葫芦的宝物。按照推测，这个真实历史，应该是仙人一族的伪天级高手的宝物，与名家之言在伯仲之间！”
“当然，不排除其他可能。”
“第二个问题，根据寒门和白家提供的资料，与当前的封印情况作对比，我们发现古战场的环境更加恶劣！上古遗留的力量几乎失控，也就说一旦打开封印，这里就会波及，各位随时保持战斗状态，防备其他势力，与战场扩大。”
“总之，我们要保证战场只在仝县，绝不能往国内蔓延！”
“第三个问题，古战场的范围很大，几乎是整个沙漠！而我们了解的部分，非常有限！不过，这个问题各方势力都存在。”
如果找到白骨精，在第三个问题上，我们就有很大的优势。
堂会的众人听完，边翻看着资料，和进入古战场的计划，面色凝重，特别是对许多从没接触过古战场的势力，他们觉得非常棘手，先看完了寒门和白家，以及暗影堂总结的古战场资料。
“妮儿姑娘，确定要伪天级高手打打头阵吗？”有人提出质疑，“后方如何挡得住？我们得伪天级，比不了魔族啊，灵感会和哲学会还有天级高手。”
“这个节骨眼，古战场里的力量，才是决胜的关键。”妮儿说道。

第747章 古战场
目前的形势，厚级境界以下基本不算战斗力，伪天级看似属于上层的决定性力量，然而还有天级高手。
可天级之上是皇级！
而拥有天级力量的势力想得到古战场遗留的力量，那说明古战场的力量肯定超越天级，甚至威胁着天级和伪天级。
这样的力量，必然是皇级力量，或者与之息息相关，影响最终胜负。
人族最顶尖的力量用在刀刃上！
堂会一致通过了这个决定，由我和白十六带领伪天级进入古战场，以上古遗留的力量目标。
白十六提到上古遗留的寒潮源头的位置，他与之同属性，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得到，晋升天级，或者更高。
由此，白十六提议我们选择伪天级的人，与古战场内的上古遗留力量同属性，方便获得属性力量。
“古战场有哪些属性力量？”方天向问道。
“已知的寒潮、炙热、风刃、青木等八种力量。”妮儿翻开资料说道，“各位的资料里都有写明。”
方天向摸了摸鼻头，翻开了资料，其他人也详细的浏览这部分。
经过半天的商议，人选全部定下来，破封印的人与伪天级队伍进入封印区域，准备破除封印。
我们这次与妖族同步行动，由花姐带领了八个伪天级高手。
“其他势力也行动了！”白十六指着身后的人说道。
胖哥赫然在其列，与灵感会和魔族人同时行动。
但是哲学会和李万才的势力依旧按兵不动，我怀疑他们有别的动作，便叫破封印的人回去后转告妮儿。
这里是暗影堂封印的，也早就着手准备破封印，行动起来就很快了，几乎没什么障碍，只要十六个厚级高手同步结印即可。
“孙先生！”
负责破封印的队长跑过来，挡着风沙往嘴里灌，说道。
在刚才，沙漠里忽然刮起了大风，刮起的风沙拼命往人脸上拍，视野里黄的一片，张开嘴巴就像吃了口沙子。
如果不是我们并非常人，在视觉受影响的情况下，走几步就迷失了。
我拿外套遮住口鼻，问他发生什么事，同时也关注着灵感会与魔族的行动，他们似乎在等待封印破除，可是胖哥不在人群，连同魔族的三个伪天级。
至于月翁，一直没有出现过。
“古战场有些古怪！”封印队长说道，“我们探测到，里面好几种力量交织！现在破除封印，恐怕很危险！”
“所有即便有封印，也影响了外面的沙漠吗？”我说道。
封印队长点头，指着斜前方，在前面引路，说道：“跟我来，你看看那个缺口，基本可以确定内部的情况。”
缺口那里喷涌着力量，正如封印队长说的，炙热和寒潮交织，风刃有夹杂在其中，我们所知的八种属性力量几乎全部都在了，比我上次来古战场还要危机。
白十六看了一眼，说道：“已经不是间歇性的，怕是要麻烦了。”
“麻烦也要下去！”
这时，胖哥从风沙里走过来，似乎避开的灵感会和魔族。
“钟家在下面布置了机关！”胖哥接着说道，“是一个祭祀机关，听灵感会月翁的意思，钟家准备祈祷赛格降临！”
钟家是丧心病狂了啊，赛格一旦降临，人世算彻底的完蛋。
我估算了赛格的力量，绝对是天级境界的高手，仅仅干涉的力量，就能吓跑亚塔，若是全力以赴，其实我怀疑达到了更高等级的皇级。
我们听到胖哥的话，脸色变了变，听着他接着说。
“听月翁说，灵感会可以借助这个祭祀机关，让他们的真神苏醒！魔族似乎也准备利用这个祭祀机关。”
灵感会的真神很神秘，我们一直没摸清是谁，即便妖族那边都没有关于灵感会的信息，妖族可是有古老的天级高手，正在暗处关注这边。
“魔族吗？”花姐蹙眉，看着封印缺口的位置说道，“钟家的祭祀机关可能是上古的宝物，筑世！”
筑世，可打碎这个世界，重新组合。
在组合的过程中，大多数的生命将被清洗，只有少部分的生命留下，并在新的世界里，获得无上的权力，与至高的力量。
“有这种宝物吗？”我从未听闻，不太相信，“这不就是神话传说的开天辟地。”
花姐认真，且用我们不得不信的语气说道：“人族撰写的这些东西，并非空穴来风，有迹可循。筑世，可以理解为开天辟地的神斧。”
神话传说中，开辟天地后神斧就碎了。
“筑世还存在吗？”我说道，“钟家怎么可能保留这么厉害的宝物。”
若是有，钟家被清算的时候，大可使用筑世，几近同归于尽，还有一线生机。
花姐摇摇头，说道：“可能是仿制品，只能破坏天体秩序，帮赛格降临。也有很多使用限制，比如需要庞大的力量作为支撑！你们看，古战场的力量乱序交织，却没有撑破封印！”
是啊，暗影堂的封印根本无法压制古战场的力量，封印时就做了古战场爆发的准备。
且封印承受的力量极限，也是在上古遗留力量的间歇性基础上，现在都乱了，封印还没被搅碎，只能说明，看似乱序交织的属性力量，其实并不强劲，或者说被筑世吸收了大部分。
“不能等！现在就破除封印！”
我拍板决定，这样等下去，赛格降临了，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封印队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即可将十六名厚级高手招来，以符箓为纽带，十六人在封印的不同位置，同时开始结印。
随着，他们结印的手指翻飞，内力涌进了符箓，形成一道能量光幕，附着在了封印之上，替换封印的力量。
良久之后，沙漠的风停了一瞬。
“破！”
十六人同时罢手，符箓打在了沙漠上，封印破除了，沙子暴射，各种属性力量涌现，顿时形成一种绚丽的奇景。
暴射的沙子被寒潮冰冻，随后一阵炙热袭来，沙子解冻还未落下，风刃席卷着沙子打起旋儿……属性力量一波接一波，那沙子如同无助的扁舟。
我们在这些属性力量面前，也束手束脚。

第748章 决战
“退！封印队，退！”
漫天的风沙不落地，被风刃搅上天空，炙热和寒潮又涌来了。
属性力量肆虐着这片沙漠，除了伪天级的高手，一般厚级很难抵抗。
这样的处境，我们基本丧失了视觉，除了伸手就能抓到的人，其他人都被属性力量和风沙遮蔽。
我展开神识探查，即刻被属性力量搅碎，受到了限制。
现在完全不知封印队的情况，只能用声音通知他们撤退。
“带人进去！”
这时，一队人马突向我们，为首的人是月翁，其后是魔族和灵感会的伪天级高手。
“我再来试试这个孙仲谋！”
月翁说着，挡在我的身前，显然是阻拦我们进入古战场。魔族和灵感会的人已经鱼贯而入，我们不能落后！
炙朽力量涌动，火焰双翼振动，我对白十六等人说道：“你们先走！”
月翁单手张开，月光涌现，将周围的风沙和属性力量切割开，直逼白十六等人，我抬手抓住月光力量，炙朽力量遍布了手掌，触之即腐蚀。
“走！”我说道，“他敢得寸进尺，就讨不到好果子！”
这是吓唬月翁，我不敢保证日冕和腐朽的星辰王座会不会爆发。
但是，话很有效果，月翁收回月光，双目锁定我，目光中有些忌惮，也有试探的意味。
“很好！”月翁说道，“你果真是日冕和腐朽王座的棋子！当真神降临，他们也救不了你！”
说罢，月翁转进入古战场。
我提着口气，说道：“我们也走！进入后，目标是钟家的机关，不计后果，将之拆除！”
所有人应了声，往古战场去。
白十六慢了一步，说道：“进去后，我先去找寒潮源头！尽快晋级天级，你也要先找炙热源头，提升实力才是最有力的保障！”
“以大局为重！”白十六叮嘱道。
我这人有个缺点，就是容易感情用事，他是担忧我顾及他人的生命，把晋升天级放在后选的位置。
这种时候，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说道：“你就放心吧，分头行事，找不找的到，半天后在仙人一族的壁画那里汇合！”
古战场的属性力量和风沙搅动的外面天昏地暗，内部本该更加凶险，属性力量更加狂野，却相对平稳。
虽然依旧充斥着属性力量，但相互之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像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从一个方向流向另外一个方向。
这超出了我们意料，大部分伪天级松了口气，显然外面混乱的属性力量叫人心惊肉跳。
花姐冷下脸，说道：“钟家机关启动了，必须快点找到！”
这些属性力量之所以平顺，好似无害，就是钟家仿制的筑世机关已经启动，正在吸收属性力量，准备破坏天体秩序，迎接赛格的降临。
可是要找到钟家机关谈何容易，这片古战场的范围相当的大，如果不知道确切位置，很难找到。
“要怎么找？”我问道。
花姐指着属性力量流淌的方向，说道：“跟着它们的方向走！我和吴家胖子带人去追，你们两个还是去找炙热和寒潮的源头吧，两手准备才能万无一失。”
花姐的话叫我心中不安，意思是指找到机关，未必能毁掉，晋升天级同样重要。
可是，钟家的目的达成，降临的赛格是皇级啊！
我感觉到压力很大，有种必死无疑的错觉，好似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我们要逆天改命！”
白十六抿紧嘴唇，眼神坚毅，瞬间感染了我。
说的没错，不能这样就认怂看输，为了人世的未来，我们本应该拼一拼，最终失败，或者死了也无悔！
“好！所有人行动，兵分三路！”
我握紧拳头说道。
花姐带着人，顺着属性力量流淌的方向去。白十六熟知寒潮的源头，辨认方位直奔其所在。
而我只能释放炙朽力量，与古战场的炙热力量之间的呼应，隐隐约约得知了源头所在。
原来在那里！
我心中一怔，没想到炙热力量的源头就在白骨精诞生地方，那里遍地都是白骨，堆积如山。
我立马动身，后背的双翼震动，速度极快的在古战场内穿梭着，途中没遇到任何危机，反而看见曾经袭击人的沙漠棘的断枝，有些被灼烧的，有些被冰冻，有些被切成了小块。
“它没讨到好啊。”我喃喃自语道，或许沙漠棘已经不存在了。
一会儿，我就看到了皑皑白骨的世界，清楚的感知到白骨之下，有股炙热的力量，仿佛心脏一样，正在跳动着。
就是这里了！
我积蓄炙朽力量，一拳轰击而出，那无数的白骨纷纷被灼烧和腐朽，消失无形。
“是谁！”
我听到一声怒喝，看到一具白骨抱着只葫芦，嚣张的冲我而来。
只见葫芦喷涌着真实历史的力量，周围的空间闪烁着一幅幅画面，想量我拉扯进去。
我赶紧后退，见他们都没事，笑骂道：“葫芦！白骨精！你们两个作死吧！”
那葫芦喷涌的真实历史一顿，有些小得意的说道：“孙仲谋！你个混蛋终于来了！本葫芦恢复天级了！快来一战！”
现在哪里有机会跟葫芦扯犊子，我三言两语解释了现在的情况，也得知白骨精为了避祸，才重新回到古战场。
“我们知道钟家机关在哪里！”
白骨精和葫芦得意的说道，并指点了方向，我顿时陷入两难，是先破了钟家机关，还是先获得炙热力量呢？
葫芦好似猜到我的犹豫，说道：“你先晋级天级吧！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天体秩序崩坏，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我说道。
葫芦严肃的说道：“天体秩序崩坏，日冕将会归来！我恢复天级后，从真实历史长河中。得知这一讯息，并且间客大人等沉眠者也将出世！”
我听的激动地面色潮红，这表示钟家机关迎来了赛格，可人世同样得到了强有力的盟友。
“不仅是日冕大人。”
李万才从远处走来，还有天狗，这句话正是天狗说的。
“还有青女、间客两位大人，以及仙人一族在死人世界的天级高手！”

第749章 大结局
天狗的话让人更加吃惊，紧接着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告诉我们，他之所以背叛仙人一族，就是模糊赛格和亚塔的视线，让他们产生仙人一族大势已去，再无威胁的假象。
葫芦相信了，达到天级境界，他完全有能力在历史长河里抓取真实历史的碎片，证实天狗话中的真假。
“原来都是日冕大人的安排。”葫芦道出了天狗背叛的推手，“灵感会背后……是宇宙吞噬者！”
我头回听到宇宙吞噬者，问葫芦那是谁？
葫芦沉重的说道：“不清楚，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宇宙吞噬者就会吞噬星空下的生命！地球就是它的目标，赛格只是它的打手之一罢了。”
“不过，宇宙吞噬者不是生命，而是一种能量，某种意义上来讲，赛格与灵感会只是这种能量的信奉者，不召唤它，基本不会降临。”
可是，灵感会准备召唤他们的真神，也就是宇宙吞噬者。
“我们去阻止！”天狗说道，“你先获得天级力量吧！”
说罢，葫芦带着他们穿梭历史长河，向着月翁而去。
两个天级高手打月翁，基本稳操胜券。
在这里我得知人世不仅有妖族这个盟友，还有仙人一族暗藏的高手，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于是安心的前往炙热力量的源头，并投身进入，开始吸收炙热的力量。
我早已习惯炙热力量的高温，身在炙热力量的源头也并不觉得多么的难受，反而是体内的炙热力量异常的活跃，主动呼应，并吸收炙热力量，
炙热力量几乎占据了我的经脉骨肉，身体的每一处都是火焰，散发着炙热的力量。
此刻，我有一种感觉，世上的任何高温都不能对我造成伤害了！
随着吸收的炙热力量越来越多，我的境界突破了厚级，距离天级临门一脚，却仿佛有道难以跨越的门栏。
倏然间，我感知到天地间的某种力量消失了，身心一下子舒爽，意识里出现了宇宙星空的画面，神识穿越了星辰大海，看到一颗古老的星辰。
星辰之上，没有生命的迹象，异常的荒芜，只有一张腐朽的古老王座，王座对我飞来，邀请我坐下。
嗡！
我的神识瞬间回拢，发现自己身在一堆白骨之中，已经回到了古战场，却坐在一张腐朽王座之上，浑身散发着炙热力量，两种能量在我身前交织，变成了炙朽的力量。
我境界提升至天级巅峰！
一握拳头，星辰环绕，炙热与腐朽同在；挥拳，空间都被高温化开，被腐朽了，出现一个漆黑的空洞。
“嗯？”
在空洞内，我感知到古战场每个人的所在，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时，我发觉古战场内的属性力量都流逝耗尽，大地猛然震颤。
咔嚓！
仿佛锁链碎断的声音，是天体秩序崩坏了！
几乎在这一刻，赛格的俯视紧随而来，另外几道强大的力量蜂拥而至，都来到了古战场！
“赛格降临了！”
我点点头，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发现凭我实力，已经足以抵挡赛格了。
同时，月翁的生命消失了，葫芦和天狗将他干掉。
我拍了拍星辰王座，离开了古战场，挥手一抹，炙朽力量封锁了古战场，甚至给整个地球覆盖一层保护。
“仙人一族的各位！”我前一句恭敬，后一句威胁，“赛格！浩瀚宇宙一聚！”
那些原本要降临的天级高手，身形一顿，掉头冲向地球以外，而赛格却冷哼，执着的降临地球。
我冷哼一声，星辰王座与炙热力量糅合，直接包裹住赛格，远远的看去就像紫色的太阳，吞噬了一颗黑色的陨石。
赛格怒吼，想要反抗，却被我远隔千里，握拳一抓，挥臂甩出了大气层。
“伪皇级！”
赛格惊恐的大叫，与我遥遥相望，非常的不甘心。
可是，他已经威胁不到我了。
在天级境界的高手也分强弱，月翁、亚塔、青女、间客等一个阶位，名家之言、真实历史等一个阶位，赛格、日冕一个阶位，三个阶位从弱到强。
我却因为星辰王座的关系，好似超脱了天级，达到了伪皇级，体内的内力转化为另外一种能量，与厚级境界获得了属性力量一样，身在天级蜕变的超越了天级。
“哈哈，赛格！”炙热力量由远而近，“我地球终于出了伪皇级高手！你当如何？”
仙人一族的天级高手，在日冕的带领下，都来了。
赛格依旧笼罩在一团黑色了，声音愤怒又无奈，说道：“哪又如何？不过是争取了千年的时间！我等的了！”
说罢，扭身就走。
可是，日冕不答应，一个浑身都燃烧着火焰的威严男人，拦住赛格的去路。
同时，我见过的青女和间客，以及月冕围了上去。
“你必须留下！”月冕说道。
四个天级高手围殴赛格，打的非常激烈。
后来的人地球人记载，在那一天天空出现了红、白、青、七彩、黑、紫六个太阳，并发生了碰撞，以此编撰了许多神话传说，最终的结局，都是黑色太阳邪恶，被毁灭了。
而六个太阳中，一直悬挂天空未动的紫太阳，被尊为皇，认为是地球的守护之神。
二十年后，妮儿正在教训不吃饭的小儿子，大女儿孙香香拿着三张电影票冲进了客厅。
“爸、妈，去看电影啦！”孙香香兴高采烈的说道，“《六耀星辰》呢！和你们讲的那个故事很像哦！”
又一部以那天战斗为蓝本，而凭空想象的故事，拍成了影视剧。
我回忆起那天战斗，看似四打一，好似胜券在握，可他们爆发的力量，如果不是我稳住，地球早就毁灭了。
可是，赛格死后，一切就真的结束了吗？
宇宙吞噬者呢？
我们一直在找它，仙人一族派出大量天级高手，在宇宙星空中旅行。
我记得赛格死前，诅咒了这颗星球的生命，到现在我都能感觉到诅咒的力量影响着星球上的每个生命，连我都不能例外。
我陷入了沉思，耳边却是妮儿一边教训小子吃饭，一边问女儿的作业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