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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裘
作者：明月珰
内容简介
 靖宁侯府的三姑娘卫蘅重生后，依然得面对别人家的孩子堂姐卫萱，还得应付上辈子骂她不矜持这辈子轻薄无下限的陆三郎。重活一世智商真的能增加吗？幸福就一定握在手里吗？ 文风轻松，文笔细腻，画面感强烈，风格华丽，不一样的重生，不一样的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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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花
这世间大抵人人都期望能有再生一次的机会，得之者欢欣雀跃，报宿仇、酬旧恩、了心愿，凭着预知未来，快意恩仇，岂不悠哉、快哉。
但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打从重生回来之后，便日日唉声叹息，颦眉紧锁，恨不能这是一场梦。
“姑娘，你就喝一点儿燕窝粥吧，这身子才好起来几天啊，万一又病了，夫人的眼睛恐怕都要哭没了。”鲁妈妈一脸心疼地望着这个自己从小奶大的小姑娘，小脸蛋儿瘦得来将一双眼睛衬得如铜铃那般大，险些占了小半张脸。
鲁妈妈这儿才说到夫人，门口就听得响起了一串的脚步声，人还未至，就听得一人焦急地唤着“珠珠儿”，待帘子掀起，进来一位三十余岁，相貌姣好、风韵犹存的妇人，但见她头戴点翠蝴蝶簪，脚踏碧绫嵌珠鞋，端的是富贵荣华。
“娘亲。”被唤作珠珠儿的卫蘅抬起头应道。
何氏坐到卫蘅身边，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脸，“珠珠儿，你是不是又不吃饭了，你不吃饭这身子如何好得起来，你要是再好不起来，学堂那边的功课可就赶不上了，听说萱姐儿的《论语》都已经读完了，这都开始读《中庸》了。”
卫蘅一听见“萱姐儿”三个字就胸闷头痛，感觉气儿都喘不过来了。偏偏何氏还在一边说萱姐儿如何如何。
卫蘅听得邪火上冒，踢了踢脚下的被子喊道：“我讨厌念书，看见书我就头疼。”
“珠珠儿！”何氏简直震怒得无以复加，素来乖顺的女儿怎么突然闹出这等脾气了，她的眼睛首先就在屋子里伺候的人身上扫了一圈，唬得伺候的丫头、婆子两股颤颤，恨不能给她跪下来表明冤枉才好。天知道，她们可是什么都没说，只盼着姑娘身子好了赶紧去学堂。
再说何氏，平日里对卫蘅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卫蘅前些日子病着时，何氏更是三天三夜衣不解带地在一边守着她，从来舍不得疾言厉色对卫蘅，从她的小名儿就可知，“珠珠儿”，那是掌中明珠的意思。
但今日卫蘅说出这种话，何氏立时就变了脸。
可是最是慈母心，何氏见珠珠儿脸上流下两滴滚烫的泪珠子，顿时就软了心肠，放缓了语气道：“珠珠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哪有不读书的。”
其实不用何氏说，卫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上辈子她活了三十多岁，也不是一味只知任性的小姑娘了。
这大夏朝的女子唯才是德，小门小户的女儿不能读书习字那是生活所迫，而大户人家的小姐，却是这些小家碧玉比不了的。她们打小就要上学堂，同男子一样学习儒家经典，还有算学、律学等等，到十二岁上头，若是学业有成，还可去考女学。
这女学可不得了，是皇家所兴办，广集天下名师，就连太学的那些巨硕鸿儒也会到女学给一众女学生们上学。天底下各州各县的女子，无不以能进入女学为骄傲。
女子一旦进入女学就身价倍增，历代皇后、皇子妃皆是出自女学的学生，世家大族选择冢妇时也非女学学生不可。哪怕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只要能进女学，当王妃的前例都是有过的。可以说，女儿家一生的幸福都系在女学上头了。
是以，大夏朝的女子皆以读书为美。
卫蘅说的当然是气话，只是她上辈子苦熬了一生，也就是个中等生，这辈子再不想受学习的苦了。其实学习倒也不苦，她那上辈子只苦于“人比人”三个字而已。
“可我现在真是看见书就头疼。”卫蘅惨兮兮地道。
何氏摸了摸卫蘅的包包头，柔声道：“你这是身子还没好的缘故，你只要多吃饭，精神好了，看书自然就不头疼了。”
可惜卫蘅实在没有胃口，恨不能老天赶紧将自己收了去，在人间遭一次罪就够了，下辈子变猪变牛都行啊，只管吃只管睡的，最后被宰了也值得。
何氏拿起碗去喂卫蘅，卫蘅死死地闭着嘴巴，气得何氏“啪”地一声搁下碗，可到底舍不得对她的心肝宝贝发火，转头看着满屋伺候的人道：“你们，都给我跪下，姑娘什么时候喝完粥，你们什么时候起来。”
“娘！”卫蘅抱怨道，可却不能不承认何氏这一招很有效，她只能乖乖地喝了粥。
且说，何氏还得去上房给老夫人请安，留了话，又安抚了卫蘅几句，吩咐道：“晌午叫厨房给你们姑娘煮一碗笋丁馄饨，味要清淡些，汤要熬得鲜美。”何氏顿了顿又道：“还是用鲥鱼熬汤吧，我记得前儿还剩下一些，这鲥鱼能补益虚劳、开胃醒脾，正适合你吃。”
这从江南不远千里运到京城的鲥鱼可是稀罕物，是宫中贵人才能享用的东西，若非靖宁侯在皇爷面前极有脸面，府里也得不着这鲥鱼吃。分下来之后，二房也没得着几条，都进了卫蘅的肚子里了。
何氏又叮嘱了卫蘅几句，这才住老太太的上房匆匆去了。卫蘅因病着，所以不用去请安，这会儿吃了饭只懒懒地躺在床上养肉。
到午晌，卫蘅的屋外又响起了一串脚步声，只听得门帘外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三妹妹可好些了？”
卫蘅一听见这个声音就懵了，简直恨不能用被子裹住自己，可以永生不见这个人。
可是那些伺候的人如何能知道她的心意。
“三姑娘好多了，几位姑娘快请进。”卫蘅的大丫头木鱼儿掀了帘子，将卫蘅毕生的宿敌卫萱请进了屋里。
这时候，卫蘅自然再不能赖在床上，她刚想起身就见卫萱快走几步过来按住她的手道：“三妹妹，快别起来，咱们一家姐妹，讲什么虚礼。”
卫萱的眼睛里是真诚的关怀，卫蘅就是讨厌死她了，也由不得不喜欢这么样一个人。
卫蘅看了看卫萱，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卫家大姑娘卫芳，以及卫家学堂里几个附学过来的亲戚家的女孩子，简直是恍如隔世，不，应该说是真的隔了世，没想到又回到小时候了。
“姐姐们快请坐吧，请恕我轻慢了。”卫蘅被卫萱按着，也起不了身，她问道：“你们这时候怎么有空过来？”
“今日先生有些不适，下午不上课，咱们就约着来看看三妹妹好些了没有。”卫萱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这是这三日的课堂笔记，我给你带来了，你别着急去学堂，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卫萱的小字漂亮、整洁，笔记又记得条理清楚、详细无漏，学堂里的姑娘都爱借她的笔记去看。
“多谢二姐姐。”卫蘅接过笔记，无可否认卫萱真是处处都好，事事都佳，看到年纪才十岁的卫萱就如此会做人了，卫蘅真是自愧弗如，她这儿都活过三十几岁的人了，有时候还任性得连十岁的卫萱都不如。
几个小姐妹又说了些话，卫萱怕大家扰着卫蘅静养，不过多时，就起身领着大家告辞了。
一众姐妹自然是听卫萱的，她在卫家虽然行二，在学堂也不算年纪大的，可是这家里大大小小的姑娘，就没有一个不以她马首是瞻的，甚至包括卫蘅自己。
待卫萱她们走后，卫蘅木愣愣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绣花，痴痴发呆。她问自己，难道还要过一辈子，处处被人拿来同卫萱比较，被卫萱踩一辈子的生活？
可问题是，卫蘅拿卫萱当了一辈子的宿敌就算了，但她卫蘅却连当卫萱的敌人也够不上斤两。
这才是真正最气人的。卫萱在卫蘅的生命里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而卫蘅之于卫萱，却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妹妹而已。
简直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该扔。
且说说卫蘅这心结的来历，其实归根结底，根子还是在何氏身上。
那何氏和卫萱的母亲木氏两家是表亲，家世一般，起点都差不多。
可偏偏后来，木家出了个皇后，门第越来越高，还得了个伯爵的爵位，而何家的门第却愈来愈低，朝中渐渐无人，甚至转而同商家夺利，干起买卖了，虽说家财万贯，但毕竟面子上没那么好看了。
再后来，木氏进了女学，而何氏没考上，这叫一贯心高气傲的何氏如何受得了。
偏生也巧，后来两人一同嫁入靖宁侯卫家，木氏成了冢妇，也就是如今的靖宁侯世子夫人，何氏嫁给的是老二，虽然也是嫡子，可毕竟不能承爵，这就矮了一头。
这也便罢了，妯娌两个又开始赛着生孩子，木氏进门，一举得男，何氏先生的是一个女儿，养了一个月不到却还夭折了，真是天叹可怜。
再然后，木氏得次男时，何氏才磕磕盼盼地生出老大，可是哪里比得上长子嫡孙来得让老人家欢喜。
后来何氏憋着劲儿还要生，什么都比不过木氏，子女上总要压过她，哪知道，何氏生次子时遇上难产，险些丧命。木氏却是个好命的，顺顺当当地生了三个儿子。
如此卫家就五个嫡孙了，老侯爷和太夫人都盼着能有个嫡孙女儿，何氏又落后一步，叫木氏先生了卫萱。
这叫何氏简直狂吐一口鲜血，她这辈子是这样了，却期望自己的女儿能赛过卫萱，从小就对卫蘅督促有加，日日都拿她们做比较，生怕她输给卫萱一丝一毫。
比如，卫萱是一岁时走路的，卫蘅就必须一岁走路，为了这个，天天夜里何氏都爬起来训练卫蘅走路，再比如卫萱八个月开始叫人，何氏就日日不辞辛劳地教卫蘅喊人。
被何氏这样一鼓捣，上辈子卫蘅如何能不将卫萱视作毕生最大的对手。

☆、祖孙情
然而卫萱比她母亲还彪悍，她的一辈子从来都是将卫蘅甩得老远老远的。
卫萱才华天纵，学什么像什么，十二岁时轻轻松松就考进了女学。而卫蘅活拼死拼，才以“恩荫”的方式进入了女学。
这话怎么讲呢，卫蘅简直不想回忆。卫蘅没考入女学，何氏就跟天塌下来一样，后来卫萱见卫蘅可怜，偷偷去求了她的皇后姨母，木皇后给卫蘅走的后门，女学才将她收入门墙。可是京城的圈子就那么大，谁都知道卫蘅是走后门进去的，她们这样的人有个戏称，那叫“同女学生”。
如夫人、同进士，同女学生，那都是叫人捶胸顿足的憾事。
再后来，卫萱嫁给了同样天纵才华，经文纬武，堪称国朝女婿的齐国公陆湛，两个人鹣鲽情深，卫萱更是将一众妾氏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而卫萱的肚子也争气，进门第一年就生了儿子，此后更是接连生了五个儿子才歇气。
至于卫蘅，则嫁给了卫萱的表哥后来的永平侯范用。而终其一生范用都在暗恋卫萱，娶卫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卫蘅和卫萱有同样的血脉。
托了卫萱的福，范用对卫蘅还算好，没闹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事儿，不过卫蘅生孩子实在是艰难，一辈子拼死拼活才在三十岁那年生下一个儿子。
最后卫蘅还因此伤了身子，三十几岁就去了，眼睛一闭就重新回到了现在，而当时卫萱还好好活着呢，她卫蘅，就是连命都短过卫萱。
所以，卫蘅上一辈子就没一件事能赢过卫萱。
其实也不是每一件事，至少有一样，卫蘅赛过了卫萱，那就是容貌。卫蘅长大成人后，真可称得上是闭月羞花，倾城倾国。
但可惜，卫蘅生不逢时，若生在以美为尚的朝代，她就绝对秒杀一切人，只可恨大夏朝的女子唯才是德，卫蘅的美貌反而成了她的拖累，经常被讽刺为有貌无才，或者胸大无脑。
至于卫萱，清秀的一张脸，却被那群捧臭脚的给捧到了天上去，成了天上的仙女儿下凡，引领了一代人的审美，那双不太大而略狭长的丹凤眼，就成了“灵魂之窗”，至于卫蘅的眼睛，那就叫眼大无神。
那时候的女子都以狭长的丹凤眼和平坦的胸部为尚，仿佛这是才女的必备标志一般。
卫蘅年轻时不懂事，还冲着何氏发过脾气，问她把她眼睛生得那么大做什么。
所以，容貌这件事，其实卫蘅也不算胜过卫萱。
你说，卫萱是这样一个要命的对头，叫卫蘅听了她的名字如何能不头痛胸闷。其实卫蘅上辈子也算是享了一辈子福，荣华富贵没少了她的，只是心里实在不痛快，且叫何氏失望了一辈子，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卫蘅不愿意再经历那样的人生，也不愿意何氏再失望一回，所以觉得，自己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长痛不如短痛，免得何氏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击。
不过想归想，求生的意志却是深藏在每个人的心底的。卫蘅被何氏逼着吃药吃饭，加之年纪小，恢复力强，过得半个月小脸蛋就恢复了红润，漂亮得像林檎果一样。
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卫蘅就得去瑞云堂给老太太张氏请安，然后开始上学了。
到了瑞云堂，卫蘅拉着何氏的手刚走进去，就见上座的老太太朝着她唤道：“珠珠儿，快到祖母这儿来。”
老太太是极疼爱卫蘅的，也是为数不多的并不因为卫萱出色，就偏疼卫萱的人。所谓，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卫蘅她爹卫峻是张母的小儿子，张母生卫骏之前，接连两胎都没站住，怀上卫峻时，本以为肯定也留不住，结果偏偏生下来了，还是个健康白胖的小子，如何能叫张母不疼爱。
爱屋及乌，老太太对卫蘅难免就偏爱了些，何况，卫蘅也生得艰难，刚出生时，弱得跟小猫儿似的。老太太特地为她重金请了法华寺的高僧连诵了七日经文替她祈福禳灾。又有那游方道士，说卫蘅命轻，邪晦易侵，得在命重之人身边养一年。
算来算去，府中就老太太命最重，所以卫蘅小时候还在老太太身边养了一年。但何氏思女切切，老太太又不是那离散人家母女的狠心婆母，所以卫蘅最后还是回了何氏身边，可这样老太太对卫蘅的感情就格外的不一般了。
不过这两年，因为何氏将卫蘅拘得紧了，动不动就拿淑女之仪训她，因是到了老太太身边她也不怎么再撒娇耍痴，而要拿出挪步不动裙的淑女架势了。
今日是卫蘅重生后第一次见老太太，没见之前也没什么，因为在她心里老太太那是已经去了几十年的人了，她自己的心思都还没厘清，浑浑噩噩不肯接受重生的现实，可这会儿一听老太太唤她“珠珠儿”，又见着老太太的人，心里如何能不激动，当下就挣开了何氏的手，扑入了老太太的怀里，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哎哟，我的乖孙，怎么哭得这样伤心，谁欺负我们珠珠儿了，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出气。”老太太搂着卫蘅心肝宝贝地叫着。
卫蘅抹着泪地抬起头，抽泣地道：“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老祖宗了，老祖宗怎么也不去看珠珠儿？”
听听，这就是小孩子话了，反而说起了老太太的不是。
不过老太太心疼得厉害，哪里又会责备卫蘅。
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大丫头桂云赶紧开口道：“三姑娘可是怨错老祖宗了，病在你身上，可痛在老祖宗的心里，她哪里是不去看你，那是咱们大家怕老祖宗见你病着伤心，好说歹说才劝了她老人家。”
其实卫蘅病得糊涂时，老太太是去瞧过她的，只是当时大夫说叫预备后事冲喜，老太太听了当即就险些晕了过去，吓得大家忙得扶了她离开，再不许她去看卫蘅。
卫蘅揉着眼睛道：“桂云姐姐，是珠珠儿不懂事了，可是，我只是太想老祖宗了。”卫蘅搂着老太太的腰，将头全埋入了她怀里。
这样惹人疼的小可怜，老太太如何能不喜欢，搂着她也忍不住抹泪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菩萨保佑，你这一病可是把祖母的心都碾碎了。”
众人忙地劝老太太将息身子，好容易才将祖孙两个的泪止住了。
这头老太太捧了卫蘅的脸道：“瘦了，太瘦了，这回可得好好把身子骨养好了，不要小小年纪就落了症候。”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么。”大少奶奶蒋氏也上前拉了卫蘅的手叹道，“以前白白胖胖的就像观音大士座下的玉女一样，如今可要好好养回元气来才行。”
转头蒋氏又对何氏道：“二婶，我家里刚送了两支老山参来，拿给三妹妹补补身子吧。”
如今靖宁侯府的内务就是这位大少奶奶管着，她是个惯会做人的，家里上上下下没一个不喜欢她的。
何氏自己嫁妆丰厚得让人瞠目，且年年还有何家的红利，自然不差那两支山参，但贵在蒋氏的一片心意。
蒋氏的话一出口，大房的二少奶奶也赶紧说，她那里有上等的鹿茸，何氏都笑着答了谢。其实，卫蘅年纪这么小，人参、鹿茸之类的大补，哪里受得住，这都是只管贵不管对的心意而已。
只有卫蘅嫡亲的嫂子，三少奶奶，面色羞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却原来大房的两个少奶奶，蒋氏和古氏，都出身勋贵之家，嫁妆颇为丰厚，娘家也得力，送点儿山参、鹿茸什么的，对她们来说那是九牛一毛，不值当什么。
但二房这位长子媳妇葛氏，却是何氏自己看中的，出身女学，家中世代都是读书人，只可惜没什么造化，最大的官也就是一县的教谕。
按说葛氏是嫁不进靖宁侯府这等人家的，但咱们前面也说过，女子一旦进入了女学，就身价百倍，一点儿不愁嫁。何氏秉行的是千古颠扑不破的真理，“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何家沦为商贾，门第不兴，若是娶了世家女儿，何氏的腰有时候就难免硬不起来，所以干脆选了才貌双全，出身清白的穷女学生葛氏。
这葛氏在女学中虽是佼佼者，可嫁为人妇后，就得洗手作羹汤，谈诗做赋虽然也不能丢，但毕竟不是主业了。一家妯娌难免有个攀比，就好比何氏和大夫人木氏不也比了一辈子么。
这葛氏自然难免被用来同蒋、古二人作比，她自己也难免在心底同她二人相较。这会儿两个隔房的嫂嫂都拿出东西来送卫蘅，葛氏这个嫡亲嫂子却是囊中羞涩，她那点儿嫁妆就跟没嫁妆一样。至于三少爷卫栎的那点儿俸禄，还不够他自己应酬，哪里有闲钱给葛氏使唤。葛氏也想拿东西给卫蘅进补，可她哪里有呢？
卫蘅偶然瞥到葛氏涨红的脸，不由有些同情这位嫂嫂了。前辈子她可也是瞧不起葛氏，只觉得她小门小户出声，一点儿也不大方，通常只会给她丢脸，这个通常就譬如眼下这种情形。

☆、不甘心
不过如今卫蘅经了一世，也是做过人媳妇的人，知道了女儿家的艰难，就难免同情起葛氏了。
何氏将葛氏的尴尬也看入了眼底，心里多有不豫，穷家小户出身的媳妇就是有这点儿不好——小气，进了女学，也改不了根子上的习性。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媳妇，何氏护短，赶紧转了话题，“珠珠儿，别猴在你祖母怀里了，瞧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多难看。怎么不多向你二姐姐学，那等仪态便是宫里的娘娘看了都赞叹。等明儿你去了学里，可好生跟着先生和你二姐姐学。”
卫蘅的心结刚因为老太太打开一点儿，这儿又被一连串的“二姐姐”给打击了，她满脸的不愉快都写在了脸上。
“怎么，明日就要上学去？”老太太闻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何氏点了点头。
“怎么能明日就去，这身子还没养好呢。老二媳妇，你难道就忘了珠珠儿是怎么病了的，你这是要把她逼死，把我老太婆逼死吗？”老太太搂了卫蘅不肯松，仿佛何氏是后妈一般。
何氏被气了个倒仰，这老人家就是溺爱孩子，根本不是教孩子，压根儿就是在养坏孩子，可是何氏却不能这样对老太太明说，只得平心静气地道：“老祖宗，我这不也是急的吗，珠珠儿都九岁了，十二岁就要考女学，我，我这不是着急嘛。”
“怎么，还要叫珠珠儿头悬梁、锥刺股，半夜三更不睡觉地背书？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女学就那样了不起吗，我们家的珠珠儿不去女学，难道就嫁不出去？”老太太爱护孙女犯起了执拗劲儿。
其实老太太这样护着卫蘅，那也是因为卫蘅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她就知道这孩子是怕读书了。以前多活泼可爱的孩子，被何氏硬是逼成了个木头。老太太虽然也喜欢卫萱——那个为她赚了好名声的孙女儿，可私心里却更偏疼卫蘅这种会撒娇爱活泼的女娃娃。
何氏哪里敢跟老太太顶项，但卫蘅的学业却着实不能丢，只得苦笑道：“老祖宗，珠珠儿自然是不愁嫁的，我这不是盼着她能更好么？”
瞧这何氏真是不会说话，难道说老太太就不盼着卫蘅好了？不过这么多年的婆媳下来，老太太也了解何氏为人，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她旁观者清，觉得卫蘅这场病还是何氏将她逼得太紧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道：“磨刀不误砍柴工，珠珠儿要是身子骨不好，这能学得好吗？你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寒冬腊月，女孩子读书更辛苦，听我的，开了春再让珠珠儿去学堂。”
卫蘅从老太太怀里抬起头，亮汪汪地望着何氏，一脸的期盼。那些儒家经典，当年填鸭似的堆入卫蘅的脑子，一辈子里还得时不时拉出来溜达一圈，比如见到小辈时，开口三句话，“你几岁啦？”“都读了什么书啊？”“那我考考你。”
有时候还得应酬一下夫君红袖添香的爱好，可不是一辈子都在用么，想忘也忘不掉。但是读书这个事儿，真是讲天分，不是说死记硬背就能成，还得举一反三，灵活运用。
卫蘅自问这等能力，她就是拍马也追不上卫萱。她现在虽然两世为人，有经历在胸，或许短时间可以胜过卫萱，但她清楚的知道，要不了多久卫萱就能反超，最后出丑的还是她卫蘅。何况，这般总有作弊的嫌疑，卫蘅也是心高气傲之辈，哪里肯胜之不武，所以干脆就不想去上学，反正这些个先生教的，她上辈子都学过一遍了，捡起来也快。
何氏看见卫蘅眼里的期盼，心里恨她狡猾和不懂事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借势逼人了，可这当口何氏也没法子，怯怯地开口道：“娘，这才十月里呢。”意思就是卫蘅若是开年再去学堂，荒废的时间就太久了些。
老太太见何氏服了软，想着也不能让卫蘅玩耍太久，否则散漫了心就不好了。
卫蘅见老太太脸色有松动，浑身的力气顿时就像被人抽去了一般软塌塌地倒在了老太太怀里，还“哎——”地长叹一声。
可是小女娃子做出大人的样子来，格外的天真可爱，叫一旁看着的大夫人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屋里只要长眼睛的，谁能看不出卫蘅不想念书啊。
“罢了罢了，你就宽了珠珠儿这一回吧。你摸摸，她这身上还有几两肉？”老太太爱怜地摸了摸卫蘅。
卫蘅适时地冲着何氏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娘。”
“弟妹，你就安心让珠珠儿养身子吧，萱姐儿每日都会把先生讲课的笔记给她抄回来的，耽误不了课业。”大夫人木氏也开口劝道。
在木氏心里，只觉得何氏是拔苗助长，珠珠儿瞧着天生就不是读书料，非要死磕着让她考女学，也太要强了些。当然，反过来，木氏心底又难免多了几分优越感。
何氏听木氏这样一说，心里简直气得挠墙，可脸上却不能不装出感激的样子。
请了安，老太太也不用木氏和何氏伺候用饭，打发了她们自回去，她倒是想留下珠珠儿，可是看何氏的脸色就知道她要训珠珠儿，若是这会儿留下珠珠儿来，何氏的怒气越积越多，反而怕吓坏了珠珠儿。
因而老太太拍了拍卫蘅的手道：“你跟你娘回去吧，这上学的事儿自有祖母给你做主。”
卫蘅点了点头，踮着脚搂住老太太的脖子，忍不住将脸蛋贴在老太太的脸上，真想念祖母身上的味道呢。
老太太被卫蘅这动作弄得心都软成了泥，搂着卫蘅道：“哎哟，我的小乖孙。”
待卫蘅跟着何氏出了瑞云堂院子的门儿，何氏脸上的微笑就再也端不住了，瞬间阴云密布。拉着卫蘅的手，也不管她小短腿能不能跟上，就扯回了兰义院。
坐定后，何氏的怒气在脑子里转了一周，又压了下去，对付卫蘅这般大的小孩儿，你若是强迫她，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可若是跟她说理，她又任性不懂，真是费脑子。
不过到底何氏还是心疼卫蘅，点了点她的脑门儿道：“你就会耍小聪明，这要是能用到学业上该多好？年纪小小，就知道搬出老太太来压我了。我告诉你，学堂你可以不去，但每日的功课你可逃不了，十篇大字、三篇小字，背诗三首，默一段论语。”
卫蘅的小脸儿瞬间就夸张地皱在了一起，“娘，这也太多了。”
奈何何氏压根儿不给卫蘅讨价还价的余地，“去去去，一边儿去，看见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就心烦，让你读书，你当我是害你呢？那些劝你不读的，才是居心不良呢。”何氏话里指的这居心不良之人，自然是木氏。
卫蘅却不往心里去，上前搂住何氏的腰，在她怀里又蹭又扭，一声甜过一声地唤道：“娘，我的好娘亲。”
何氏拿这般撒娇的卫蘅毫无办法，终于被她亲得脸上有了笑意，“好了，你这个小冤家，女孩子就得有个女孩字的样，瞧你像什么，你是猴子变的么？”
卫蘅静了下来，用大人的样子，长叹一声，“娘，我就是三颗脑袋加在一起，也是比不过二姐姐的。”
何氏心里一惊，没想到卫蘅会这样说，她嘴硬道：“读书是为了你自己，怎么说是和你二姐姐比呢？”
卫蘅看了何氏一眼，意思是你我心知肚明。
何氏没好气地兼恼羞成怒地道：“我那是让你以你二姐姐为榜样，都是一家姐妹，今后走出去叫人说怎么差那么多，那样的名声很好听么？”
卫蘅嘟嘴道：“娘，大家不会这么说的，二姐姐读书就跟妖怪一样，这满京城，满天下的女子，有几个能赛过她啊。才九岁，作的诗词就广为流传了，都说她有‘咏絮之才’，学她，不过是徒然效颦而已。”
其实何氏心底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可你也不差啊，在学堂里，夫子不也经常夸你，你比她不就差一点点么。”何氏的大拇指和食指合起来比划了一粒儿米大小的距离。
卫蘅又想叹息了，埋下头道，“那是你当面问夫子，夫子怎么好打击你啊？”
何氏又想挠墙了，“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卫蘅也知道不读书是不现实的，“娘，我只是不想你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而已。”当初何氏得知卫蘅没考入女学的时候，气得都想跳河了，那场面卫蘅可是记忆犹新，心中怕怕。
“你个没出息的，就那么不喜欢学么？”何氏问道。
反正这种被逼着学东西的滋味儿，卫蘅实在不喜欢，“我也不是不学啊，可是那么繁重的功课，我为了应付过去，就只能随便对付，娘叫我写字我不敢不写，叫我背书也不敢不背，可一段话二姐姐一次就记住了，我却要记十遍、百遍才能倒背如流。”
何氏清楚地看到了卫蘅眼底的自卑和自怨，心里也不是不惊讶的，加上卫蘅病的这一场，她也知道是自己逼得太紧了，可她就是不甘心呐。
从古至今，这“不甘心”三个字不知害了多少人。

☆、骄与纵
“你这狡猾的小鬼，又变着方儿让我给你减功课呢。”何氏骂道。
卫蘅转而一笑，“娘聪明，可是女儿说的句句都是真话，女儿不是不想学，也不是不想努力，只是天赋有限，娘若是要求低一点儿，女儿保准不让你失望。”
“鬼灵精怪的，也不知跟谁学的。”何氏刮了刮卫蘅的鼻子，“行了，大字五篇、小字一篇、诗一首、论语一段，可不能再少了。”
“我知道了，娘。”卫蘅高兴地笑道。脸蛋儿顿时就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耀眼璀璨，叫何氏如何能不爱这个玉雪可人的小不点儿。
“既然不去学堂，这下总吃得下饭了吧？女娃娃，多长点儿肉才好看。”何氏捏了捏卫蘅还有些婴儿肥的脸。
“哎呀，我这就肚子饿了呢。”卫蘅淘气地揉了揉肚子。
虽说肚子饿，但不是用饭时间，何氏怕卫蘅吃多了零嘴一会儿又吃不下午饭，只让她吃了一只菊花团子，就将她撵回屋里做功课去了。
何氏见卫蘅心满意足地离开，不由翘了翘嘴角，小丫头片子还在大人面前耍心眼。其实，何氏多年的心结如何是一时能解开的，这一次之所以轻易就退让了，说到底还是被卫蘅给吓的。
何氏在生了两个儿子后，香火有继，就盼着生个贴心小棉袄的女儿，别说她，就是二老爷卫峻也盼着可爱的女儿，到卫蘅出生时，虽然身子弱了些，但是生得粉团子一般可爱，连老侯爷都抱得不愿意松手。
这么个精贵的女儿，这回生病时，居然叫准备后事，吓得何氏当时腿就软了，从不红脸的夫妻俩，为着卫蘅，卫峻都同她大吵了一架，怨她将卫蘅逼得太紧，此后更是大有卫蘅若是不好了，他二人的夫妻之情也就好不了的架势。
这么一番折腾后，何氏再执拗的性子，也不得不妥协。当然，何氏也绝不会让卫蘅由着性子来。
且说，卫蘅回屋后，乖乖地练了字，只可惜她上辈子写了三十来年，笔下早已定型，也就那么回事了，比上不足，比下肯定有余，但这会儿还得藏拙，毕竟九岁的小孩子腕力不够，还写不出她上辈子那种字。
中午晌，卫蘅去何氏的屋里用饭，她的嫂子葛氏已经在何氏身边伺候了，因着她自己出身低，所以言行格外谨慎，就怕人说闲话。虽然何氏早说了不用她伺候，葛氏自己每日还是雷打不动地请安、侍膳。瞧她的孝顺样子，恐怕就是叫她给何氏辩屎尝尿，她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其实卫蘅也劝过葛氏坐下用饭，但葛氏说什么也不肯，这女子讲求出身、名声，前者她占不上，但后者却是葛氏立身的根本。便是出门交际，有孝顺的名声在，她的腰板儿也挺得直一些。女儿家，婚前讲才，婚后就看德了。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卫蘅问道。卫峻是文官，卫蘅病后几天，就被皇帝派了外差，去江南查赈灾案。
何氏没回答卫蘅，瞪了她一眼道：“食不言、寝不语。”
卫蘅愣了愣，她一时忘了这茬儿了，这一条她是最烦的，本来大家在一起说话的时间就不多，尤其是她去学堂的时候，这吃个饭还不许说话，什么都只能憋在心里，多难受。
卫蘅自从嫁到范家后，他们家里的规矩松，婆母在她跟前又拿不起架子，范馨和她又总有说不完的话，卫蘅已经很多年没守过“食不言”的礼了。
几十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回来的，卫蘅憋了好一会儿，又道：“爹爹赶得上回来过年吧？”虽说经历过一遭，但是记忆太久远了，卫蘅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是心急见她爹而已，几十年没见了哩。
何氏“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看着卫蘅也不说话。
卫蘅在心底权衡了一下，是从此以后“食不言”还是跟何氏顶牛，她想了想，今后她跟何氏顶牛的地方还多着呢，今日就当练习好了。
“娘，女儿只是想爹爹了嘛。”卫蘅嘟嘴撒娇道。
“吃了饭再说不行吗？”何氏无奈地瞪着卫蘅。
“当日事当日做，当时话当时说嘛。”卫蘅可是不怵何氏的。一旁的葛氏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她这小姑子，倍受宠爱，胆子也大。
“你还有理了，会狡辩了？”何氏怒道。
“娘啊，又没有外人，吃饭还不许讲话，憋着多难受啊。咱们一边儿吃饭，一边絮叨，感情不是更好么？”卫蘅道，“再说，在祖母屋里用饭时，不也可以说话么？”
“那等你当了祖母再说。”何氏丝毫不退。
卫蘅又要张口，却听何氏道：“再说话，明日就送你去学堂，好好学学圣人之言。”
何氏本以为这就能吓倒卫蘅，哪知卫蘅还不收口。“娘，圣人言难道就全是对的？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还说，割不正不食呢。”说完，卫蘅就夹起了一块肉来，高抬起手腕，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叹道：“这肉没割正呀，娘你吃不吃？”一旁的葛氏再也端不住地“噗嗤”笑了一声，但看见何氏的脸色，又赶紧收敛了笑意。
何氏被卫蘅气得倒仰，“卫蘅！”连珠珠儿也不叫了。
卫蘅拖长了尾音，撒娇地唤了一声“娘”，又道：“圣人是男子，男儿吃饭又快又准，几下就用完了，不说话也没什么，可是咱们一顿饭用下来，不说话憋也憋坏了。再说爹爹他们出去应酬，我才不信他们喝酒吃饭时不说话呢，反而是‘高谈阔论’也，对吧？”
何氏被卫蘅堵得说不出话来，夹了一块肉塞入她嘴里，“吃你的饭吧，就你歪理多。”
卫蘅见何氏“认输”，秉着“穷寇莫追”的道理，怕何氏恼羞成怒，她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了一碗饭。
用了饭，卫蘅赖在何氏屋里玩耍，等葛氏走后，何氏点了卫蘅的脑门儿问：“你这小无赖，怎么生了场病，就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了？”
卫蘅小人作大人样，哀怨地道：“谁在鬼门关边走一遭能不变啊？”
卫蘅这小模小样儿的，一下子就将何氏逗笑了，她道：“哦，那你说说，你都有什么感触啊？”
卫蘅道：“我就感觉，吃没吃够，玩没玩够，连话都没说够，我还有好多话要对娘说呢。”卫蘅挪到何氏身边，抱住她的脖子撒娇。
何氏扒拉下卫蘅的手问：“哦，那你要对我说什么？”何氏想着，卫蘅大概就会说什么她不想读书之类的。
哪知卫蘅道：“女儿舍不得娘，还没陪够娘呢，就是叫我去天上做神仙，女儿也不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何氏泪湿了眼眶，真真儿是贴心小棉袄。面对这样聪慧可爱的珠珠儿，何氏再多的执意也得软化。
“珠珠儿。”何氏哽咽着将卫蘅搂入怀里，想起那几日卫蘅出气比进气还少的样子就后怕。
半晌后，何氏才道：“学堂还是要去的。”
卫蘅抬起头，撅起嘴，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叫何氏看了就想笑。
“好了，萱姐儿不是说每日都会把功课笔记给你送过来么，你看了要是有不懂的，就去找栎哥儿媳妇问，她也就这点子用处了。”何氏撇撇嘴，显然是十分看不上葛氏的。她且不想想，当初这媳妇可是她相看的，又要能摆婆婆的架子，又要葛氏能像世家千金一般，哪有那等好事。
以前卫蘅也和何氏一样，觉得葛氏有些小家子气，可她现在明白了，这手里头没银子，就是换了世家闺秀，一样大方不起来。
卫蘅是经历过一世的人，也当过媳妇，如今再看葛氏，就觉得她身上也不乏闪光点。知书达理，孝顺公婆，且一心扑在她哥哥身上，有了这一层心，其他的缺点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能考上女学的人，教一教，何愁不能进益。
“我瞧嫂子已经是极好的了，女学出来的，身上又难得的没有酸腐气和骄矜气，做事也干练。”如今二房这边的事务都是葛氏管着，从没出过岔子，可见其之谨慎和精明。
何氏拿眼瞧了瞧卫蘅，“你这人小鬼大的，眼光倒是也不差，若非这样，你当我能给你哥哥娶她啊？”
“娘亲英明。”卫蘅眼笑弯弯地拍马道。
“小马屁精。”话虽如此说，但何氏听了实则是极高兴的，心里简直爱不完卫蘅。
卫蘅因着要午睡，叫丫头取了篦子来给何氏，“娘给我理一理头皮。”
“你个会享受的小丫头片子，倒使唤起你娘了。”何氏替卫蘅散了辫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梳理头皮。
卫蘅则枕在何氏腿上，眯瞪着眼睛享受，但嘴里还是没闲着，“不过嫂子到底是娘家底子薄了些，她手里无钱，自然就大方不了，娘不如拨给她两间铺子打理。”
何氏听了手一顿，“呵，你倒是口气不小，一张嘴就送了别人两间铺子，这可都是给你准备的嫁妆。”
卫蘅道：“娘骗我呢，怎么就是我的嫁妆了，娘这里自然还有给哥哥们准备的，你就权当这会儿先拿两间给嫂子练练手。三哥哥肯定是要学爹爹走科举的，这些庶务他也不会去打理，今后还不得都交在嫂子手里。她家里底子薄，从没管过铺子，与其到时候抓瞎，娘还不如现在就教教她呢。”
卫蘅的话自有道理，可何氏还是转不过弯来，一来她还是不喜欢葛氏，二来，哪有当婆婆的送媳妇铺子的道理。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哪有婆婆送铺子给媳妇的道理，我平日里没认真给她立规矩都不错了。满京城里谁不说她命好，能做我的儿媳妇。再说，圣人说的话也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对她若是太好了，今后我这做婆婆的还能有威严？”何氏道。

☆、滴水恩
卫蘅心里一动，已经知道了何氏心里的症结所在，两个铺子对十里红妆的何氏实在算不得什么，但是对葛氏可就大大不同了。
而何氏觉得自己唯一能拿捏葛氏的，大约就在钱财二字之上。那葛氏是女学出身，而何氏当初并没考上女学，心里一直觉得比那些才女低一等，因而才会选择了葛氏做儿媳妇，至少葛氏这个才女缺了财气，为人妇后腰板就挺不了那么直。
卫蘅翻身坐起来，看着何氏道：“娘亲好糊涂，这表面上虽然有威严，可哪里比得上叫人打心底敬爱来得强。你都说嫂嫂知书达理，她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你拿真心对她，她只有对你更好的。”
何氏还是有些不肯，虽然道理她都明白，可是人的喜恶哪是那么好转变的。
不过这难不倒卫蘅的三寸之舌，“娘亲不是一直嫌弃嫂嫂没有柏大嫂子和枫二嫂子大方么，待嫂子手里有了闲钱，定然不输给她们的。”
这话撬动了何氏的心，她和木氏什么都比，比儿子、比女儿，也要比儿媳妇，说实话，葛氏比那两位可都叫人省心一些。
“说的也是。只是我不喜欢你嫂子拿了咱们家的钱去帮补她娘家。”何氏道，她有一个误区，觉得葛氏既然嫁给了自己儿子，这心就应该全部都放在二房，成天记挂着娘家算个什么事儿，还总是抠出钱去帮衬娘家，真当她这个做婆婆的好说话。
“那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是她娘家，她要是不照看，岂非禽兽不如。娘亲，咱们家又不缺那几个钱，嫂子的家里要是好起来了，今后她脸上好看些，咱们脸上也好看，若是亲家吃糠咽菜，外头人说起咱们家，也会摇头的。”卫蘅道。
何氏笑道：“你这小孩子家家，大道理倒一套一套的，你看，果然是多读书好吧，你这番话多明理呐。”
才几句话又扯上读书了，卫蘅知道，大约女学就是何氏的“业障”，自己非得考上了不可，否则消不了她的心病。
“我的道理还没说完呢。”卫蘅摇着何氏的袖子道：“再说，哥哥如今已经是秀才，成日里都有文会，明年若是中了举，应酬就更多，他都二十来岁了，伸手问你要钱哪里好意思，若是嫂嫂手里头有，哥哥也能方便些。”
“就你主意多，难道我还能亏了你哥哥，他的月例每月可是五十两。”何氏没好气的道：“你以为我就不照顾他们？”
“那哪儿能呐。”卫蘅在何氏怀里蹭道：“娘自然是想得最周到的，我不过是一时想起来才这么说一说的么。”
“行了。”何氏重新将卫蘅拉到自己腿上躺下，给她继续梳头，“就听你的，给她两间铺子先学学怎么看账本，省得今后叫人蒙蔽了去。”
却说卫蘅怎么肯费力帮葛氏，早晨在瑞云堂，葛氏涨红了脸的那一幕，叫卫蘅忽生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妯娌之间互有比较这是常态，而葛氏什么也不输给那两位，只是缺了些家底而已，这恰好是最容易办到的，卫蘅可不愿自己这一房的人处处都输给大房的人。
过得两日是葛氏二十岁的生辰，她年纪轻轻，上头又有两重长辈，除非长辈发话，否则断然没有大做生辰的道理，且依葛氏的性子，她也不是个张狂的。
因此，葛氏二十岁生辰也当平日里那般过，只是早起时用了一碗长寿面，卫栎又托人给她带了一副金镂空梨花手镯回来，重量虽然不重，但胜在做工非常精巧，葛氏爱不释手，心里也甜甜的。
葛氏将手镯戴在手腕上，反复看了几次，心里头惦念着在东山书院念书的卫栎，想着今年的天尤为冷，得给他多做几副手套和护腿才是，棉鞋也要厚一点儿。卫栎因为明年要参加乡试，一直在东山书院苦读，这一回葛氏生辰也没回来，卫栎本是打算回来的，还是葛氏劝他安心读书，等中了举再替她好好过生辰，这才将他安抚下来的。
葛氏低叹一声，理了理衣裳，起身去兰义院伺候何氏起床梳洗，其实何氏也不必她动手伺候，她只是在旁边偶尔递个东西，端杯水什么的。夫婿上进，婆母也不刻薄，葛氏只觉得再没什么可求的了，只唯独缺了个儿子，葛氏有些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待何氏梳洗完毕，卫蘅还没过来，因为大夫说了，小孩子多睡才养身子，长个子，卫蘅便“奉医嘱睡懒觉”，何氏也奈何她不得。
因而屋子里也就只剩下了何氏和葛氏婆媳两个，连伺候的丫头都被何氏遣退了。
葛氏走近何氏身边，知道婆母肯定是有话吩咐自己。
“今日是你二十岁生辰吧？”何氏问道。
葛氏没想到何氏居然会记得自己生辰，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轻声道：“是。”
“一眨眼，你嫁进咱们家都已经三年了。”何氏感叹道，“亲家母将你教得极好，知书达理，孝顺贞柔，这几年你的勤恳细致，实心任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葛氏没想到何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只觉得鼻子一酸，她觉得自己的坚持果然没有白费，却也感激，何氏肯看见她的付出。葛氏在京城贵妇圈里也混了几年了，别的家里，有些婆婆莫说认可媳妇的孝顺了，反而是更变本加厉地百般挑剔，叫那些贵女有苦也难言。不说别的，单说每日叫你从早到晚在身边伺候立规矩，连相公回来了，也不许回屋伺候，白叫那些妾氏钻了空子，这就叫人挨不住，且还没法儿诉苦。
“娘，这些都是媳妇应该做的。娘对媳妇已经很宽容了。”葛氏有些哽咽，说的也都是真心话，这京城打着灯笼也找不出一个婆婆，在儿媳妇入门三年无子的情况下，一点儿闲话也没说过的。
何氏见葛氏如此，也知道她是个实心人，对这个媳妇便是有些不满，可也越不过有更多的满意之处。
何氏将手边的一个小匣子推到葛氏跟前，“你二十岁生辰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匣子你收下吧。”
“谢谢娘。”对于何氏赏东西，葛氏心里是料到了的，过生辰长辈送点儿小东西这是惯例。
何氏见葛氏将匣子双手捧着，却不打开，便道：“打开看看吧。”
葛氏愣了愣，“是。”这才打开匣子来，里面躺着两张纸，葛氏的脸上顿时布满了吃惊，“娘，这是……”
这是两间铺子的房契，一个是京城长阳大街的笔墨铺子，一个是顺天街上的喜铺，卖些针线、绣品。
虽然这两间在何氏的嫁妆里头算不得什么赚钱的铺子，可是对葛氏来说，却是贵重得不能再贵重的东西了。
“娘，这我不能要，这……”葛氏忙地将匣子放到桌上。
“长辈赐不能辞，你拿着吧。我将它们给你，自然是因为你值得。况且，我瞧老三是个无心庶务的人，今后这些都需要你打理，我送你的这两间铺子也是让你练练手的意思。况且，你娘家那边的弟弟也是个读书的吧？今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葛氏的脸一下就红了，每次她拿钱给娘家时，虽然卫栎也知道，可葛氏还是有做贼之感，这下听何氏揭开这张纸，顿时就羞愧得无以复加。
“娘，我……”葛氏的眼眶又湿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今后再也不给娘家拿钱？但是她娘家，弟弟还小，父亲前年摔断了腿，也无法再外出就馆，家里少了营生就更艰难了，母亲身子又不好。葛氏没有可以“清高”的本钱。
何氏见她如此，就知道葛氏误会了，她叹息一声，想着自己还不如珠珠儿看得通透，倒是叫葛氏白吃了些苦头。“我这不是在敲打你，人都是爹娘生养的，你若是嫁入我家就不顾前头父母，我反而瞧不上你。这铺子是送你的，怎么花我是不过问的，你弟弟既然有读书的天赋，就不要埋没了，今后读出来，还能和栎哥儿互相帮衬。”
葛氏吃惊地望着何氏，泪珠子跟不要钱似地往下落，“娘，媳妇，媳妇何德……”葛氏忍不住哭了出来，“媳妇受之有愧。”她的手下意识地就抚上了她的肚子。

☆、生辰贺
何氏一下就看出了葛氏的心事，只觉得她也是个可怜的，当初何氏在生卫栎之前，也不知求了多少佛拜了多少菩萨，眼看着大嫂木氏都生第二个了，她这肚子里却还没有动静。便是老太太那样畅达的人，都忍不住给卫峻张罗了一房妾氏。这可是何氏的心病，如今她见葛氏如此，难免忆起了当时的伤痛，她又怎么忍心叫葛氏再受一回。
“快别哭了。铺子你收下来，我已经知会铺子的掌柜了，下个月初起每月的账本就送给你看了，到时候我让冬雪教教你怎么看。”何氏叹了一声又道：“至于孩子的事，你不要老搁在心上，栎哥儿要应科举，一年里大半年都不在家，你怀不上也不奇怪。今后自然会好的。”
葛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兰义院的，心里满满都是感动、感激，更是发誓要好好孝敬公婆，敬爱丈夫，还有爱护小姑子。
葛氏回了屋，她从家里带来的丫头柳妹见她手里拿着个匣子，便问：“少奶奶怎么就回来了，呀，夫人送你生辰礼啦？”
葛氏“嗯”了一声。
“奴婢替你收起来，夫人送的是什么呀？”柳妹问。
葛氏将匣子递给柳妹，柳妹打开来一看，也如当时葛氏那般惊呆了，最后才喃喃地道：“夫人好大方呀。”不过旋即，柳妹又道：“不过听说夫人的嫁妆多得不得了，两个铺子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葛氏瞪了一眼柳妹，“便是对娘来说不算什么，可这也是娘对我的心意。这满京城，你见过有婆母送铺子给儿媳妇的吗？”
柳妹摇摇头，这才醒悟过来，“是奴婢小心眼儿了。夫人待少奶奶这样好，葛大娘的病大概不用吃药就好了。”葛大娘就是葛氏的母亲，柳妹是当初葛氏嫁进卫家时，葛家给她现买的丫头，她还喜欢称呼葛氏的母亲为葛大娘。
葛氏笑了笑，她其实也不是死心眼儿的人，这钱她不能不花，但是婆婆对她的情意她也一定会报答的。
“可是，夫人怎么忽然想着送你铺子啊？”早不送晚不送，这都三年了，柳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何氏平日也不怎么待见三少奶奶，怎么忽然变化这样大。
柳妹能看出来的东西，难道葛氏会看不出来？她忖思，大概是有人对何氏说了什么。可是这个人是谁，葛氏实在猜不出来。大房那边的人肯定不可能，二房这边，却也没有人，公公也不在，相公也不在，就婆婆和小姑子。
葛氏的眼睛一睁，她有些不敢相信会是卫蘅，可是除了她，又实在再找不出别的人了。不过不管这人是不是卫蘅，葛氏都打定了注意要对卫蘅尽十二分心来报答何氏。
其实以前葛氏对卫蘅也不算没心，只是她不敢上前靠近而已。但如今为着报答何氏，她打定主意，便是卫蘅对自己没好脸色，她也须得忍着，总之得帮着珠珠儿，叫她一定考上女学才好。
不过明显，此刻珠珠儿——卫蘅的心思可不在女学上头，她正在给她远在杭州的外祖母写信。
“怎么想起给你外祖母写信了？”何氏问跪坐在炕几前的卫蘅道。
卫蘅将牙雕鱼戏莲叶竹节臂搁横挪了一下，继续埋头写字，嘴上却也没闲着，“反正每天都要练字，写信就权当练字了，兼且一石二鸟，岂不省事？”
何氏简直无语了，哪有这样耍滑头的，不过卫蘅这样做，何氏又没法儿怪她，“那怎么想起给外祖母写信的？”
卫蘅道：“不止给外祖母写信的，前几日给舅舅、表姐的信都写得了，等写完外祖母的，还请母亲帮我一起寄走。我就是想他们了，远隔千里，若是再不写信，只怕外祖母都不记得有珠珠儿了。”
何氏道：“胡说，你舅舅每回来信，都说你外祖母念你念得紧。”
何家原先也在京城，不过后来何氏的父亲远赴杭州做官，在任上殁了，何氏的母亲和兄弟却都留在了杭州，没有再回京城。如今京城的何家却是另外一支，不过也不甚显贵。
何氏生卫蘅时，卫蘅的外祖母曾经回过京城，住了一段时间，不过她早已习惯了南方的生活，不过半年就又回了杭州。
“让我瞧瞧你给你舅舅他们写的信。”何氏道。
卫蘅嘟起嘴巴，“才不要呢，这是我的信。”
何氏听卫蘅这样说，越发起疑，逗她道：“你写了什么，还不许我看了，是告我状了？”
“娘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再说，你做了什么事，弄得我非得告状不可啊？”卫蘅反问。
何氏被卫蘅用话拿捏住，就不好再讨要信来看了，“小小年纪，鬼心思可真多。”
待卫蘅写完了信，何氏道：“走吧，今儿初一，你祖母的经应该念完了，咱们去瑞云院。”
卫蘅将信装入信封，还特地用了火漆封缄。
“哟，这是什么机密信件啊，还用火漆？”何氏酸不溜丢地道，有一种女儿长大了，会藏心思的酸楚。
卫蘅冲何氏笑了笑，转换了话题道：“娘，今儿晚上的女先儿找到了吧？”
“找到了。”说起这个何氏就来气，“不就是个二十岁生辰么，送了她铺子还不够，费什么心思弄席面，这且不说，你居然还使唤我给你找什么女先儿。”
卫蘅拉着何氏的手笑道：“也不全是为了嫂子，这不是女儿也想热闹热闹么。再说了，平日家里管得多严，若不是借着嫂子的生辰，女儿哪里吃得上绿杨村的菜。哎呀呀，想起来就流口水呢。”
卫蘅已经许久没吃过了，那绿杨村的老板也是个人物，四十岁之后放着钱不赚，关了绿杨村跑去周游天下，害得卫蘅已经好些年没吃过他家的酒酿清蒸鸭子、香菜烩斑鸠、如意鲍鱼汤等等了。
前一道菜还就罢了，那后面两道菜，听说是绿杨村老板从一个蓝眼睛从海上来的商人那里学的，在其他地方都吃不上。
何氏笑道：“我知道了，你心里就惦记着一个‘玩’字是不是？”
卫蘅笑着吐了吐舌头，“也不是。不过人生在世，不就图个痛快么。”卫蘅现在是人小年纪大，经历了世事后，才明白，凡事不能太强求，否则那就是给自己找不愉快。她也是过了一辈子才明白过来的，不过心结难解，看到卫萱，多少还是有些芥蒂。
“你才多大年纪，怎么说话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何氏问道。
卫蘅心里一惊，她都忘记这茬了，看来今后还得努力当个小姑娘才是。
到晚饭时间，何氏屋里的秋阳去请葛氏到漱玉轩用饭。
葛氏有些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秋阳笑道：“三少奶奶去了就知道了。”
葛氏心里一动，大约已经猜到一点儿，却又不敢相信，等她到了漱玉轩，厅中已经明蜡高照，人头攒动。
古氏眼尖，瞧见葛氏，就过来拉她，“哟，今日的寿星女可算是到了。”
“恭贺三奶奶芳辰。”屋子里伺候的丫头们齐声声地给葛氏贺喜。
古氏拉了葛氏往里间走，葛氏抬眼望去，只见座中不仅有蒋氏、古氏，及三个姑娘，老太太、大夫人和她婆母都在座，可算是所有人都齐全了。
葛氏给长辈请了安，老太太发话道：“快坐下吧，今儿托了栎哥儿媳妇的福，咱们既有绿杨村的席面吃，又有女先儿说书，可算是热闹了。”
老太太张母兴致颇高，大家的脸上也就都带着笑。
葛氏激动得简直不该怎么放手了，“这可，这可……”
“别可这儿，可那儿了，白费了你小姑子一片心。今儿一大早，就挨个儿地请咱们来给你贺寿。你瞧你，二十生辰居然都不提前跟咱们说一声，若非珠珠儿来请咱们，难道你的二十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啊？”蒋氏埋怨葛氏道，显得彼此亲热异常，实则只是蒋、古二位那是一个赛一个的能说。
“对，可得罚酒三杯。”古氏将葛氏按到桌边坐下，高声唤道：“红线，快来给你三奶奶满上酒。”
红线是古氏身边最得脸的丫头，忙地应了声，来帮着古氏灌了葛氏三杯才算。
这厢酒罢，从老太太开始，都送了葛氏寿礼，到大夫人时，她送了葛氏一支金镶珍珠蝴蝶钗，那珍珠虽然只有黄豆大小，但胜在均匀圆润，光泽也好。
蒋氏道：“呀，这珠钗好精致，翅膀薄透如蝉翼，这等工艺怕是千金难求。”
古氏也上前仔细瞧了瞧，“像是江南如意坊的手艺，果然是千金难求，听说请他家打首饰的人家年初就把一年的都排满了。”
蒋氏娇嗔道：“娘真是大方，如意坊的首饰，就是媳妇也只有几支呢。”
“谁叫栎哥儿媳妇可人疼呢。”木氏笑道。
“三奶奶快收好吧，这可是好东西。”古氏笑道。
何氏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蒋氏和古氏两个就爱拿话挤兑葛氏，一边奉承木氏大方，还一边踩葛氏没见过贵重东西。尤其是古氏，年纪轻，又出身西平伯家，难免性子轻狂些。
葛氏却是好修养，只微微笑了笑，谢过了大夫人木氏。
何氏送了葛氏一副红宝石头面，毕竟是自己嫡亲的媳妇，送贵重点儿也过得去，只葛氏没想到何氏还会送自己礼物，且这般贵重，她看了看何氏，见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就知道她送自己铺子的事情，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其实这也是为了葛氏好，媳妇家里穷得需要婆母送铺子了，也不是什么名誉的事情，尤其是对葛氏来说，至于何氏，这事若是宣扬出去，只会叫人说她这个婆婆好的。因此，葛氏更是感激何氏。
“好漂亮的红宝石呀。”蒋氏赞道。
古氏又道：“我记得三妹妹也有一副这样的红宝石首饰，只是宝石好像没这个大。”
古氏这话其心可诛，明显是挑拨卫蘅和葛氏的关系，其实她也不是存了什么恶毒心思，纯粹是瞧不惯葛氏得意而已。过个生辰，又是绿杨村的席面，又是小姑子挨个儿请人，凭什么她一个小户出身的，却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这次别说何氏了，就是木夫人都皱起了眉头。

☆、父归乐
卫蘅本可以装作没听懂，但她讨厌古氏拿自己当傻子一样挑事儿，因而笑着道：“是呢，二嫂嫂，不过小的才合适我，要是这么大个儿的宝石放我头上，我恐怕脖子都抬不起来了。”
“还是咱们珠珠儿懂事。”老太太将卫蘅唤到身边坐下。
在场所有的人都听懂了老太太的潜意思，古氏微微红了脸，也不再开口说话，那厢蒋氏等也送了葛氏生辰礼，还有卫蘅等几个小的都有表示。
漱玉轩里开了两桌，主子们一桌，外间有头脸的丫头们也开了一桌，热热闹闹的，一个个挨着过来给葛氏敬酒，旁边女先儿弹唱的也是些喜庆的词儿，外头寒风四起，屋子里却暖香融融，一直热闹到二更才各自回屋。
热闹过后总是格外凄凉，尤其是每天还得练字、背书，卫蘅唉声叹气地看着秋日黄叶飘落，就是不做功课时，她也被何氏拘在院子里学针线，反正没有轻松的时候，这又是卫蘅的一桩苦处。
“三妹妹作什么叹气？”葛氏走进卫蘅的屋里道。
“三嫂嫂。”卫蘅搁笔起身，她顺着葛氏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字，“这字怎么练都没有进益，练了也白练。”
“我瞧瞧。”葛氏走近桌子，拿起卫蘅的字，细细端详了一番，这才道：“你的腕力不够，字迹难免飘忽，其实字体字形你都已经掌握了精髓。”
“是吗？”卫蘅赶紧探过头去看。一般人看字，虽然能看出好坏来，却难以说出好在哪儿，坏在哪儿，只有身具眼力的人才能一眼看出关键来。卫蘅听葛氏这么一说，也发现了自己的弱点。
“你可以试试先练练腕力，你拿香囊装了米挂在手腕上再练字，等腕力增加了，字必然有进益。”葛氏道。
女学出来的人，卫蘅自然是相信葛氏的眼光的，“那我试试。”
打从葛氏生辰之后，这姑嫂两人仿佛一下子就亲近了许多，葛氏也不再瞻前顾后，而卫蘅自然是比真正的孩子的心性成熟了许多，再也不会瞧不起自己的嫂子。
木鱼儿去给卫蘅准备练字的米袋子，不过刚出门就折返了，“姑娘，老爷身边的龙泉回来了，说老爷去宫门递了牌子面圣，过一会儿就家来了。”
卫蘅一听忙地站起来，也顾不得练字了，“嫂嫂，我先去娘屋里。”
葛氏也起身跟了去。
卫峻快到晚饭时分才进门，卫蘅一见着他就想流泪，记忆里的父亲白发苍苍，如今陡然年轻了许多，叫卫蘅一时感慨万千。卫蘅同她父亲的感情一直很好，可以说卫蘅上辈子能过得那样顺风顺水，也是多亏有她爹照看着。
“爹爹。”卫蘅迈着小短腿就往卫峻跑去。
卫峻身为都察院左佥都御使，平日在外头一向是严肃着一张脸，但是面对卫蘅时，那张脸就忍不住笑开了花，他一把抱起扑过来的卫蘅，将她举得高高的，“珠珠儿，让爹瞧瞧长高了没有。”
卫峻去江南查赈灾案的一路，心里头最惦记的就是当时病情才稳定的卫蘅，家书里满满都是小女儿的名字。如今见卫蘅活泼泼的，心里如何不开心。
卫峻一直将卫蘅从垂花门抱到兰义院，何氏埋怨道：“珠珠儿，还不快下来，都多大的姑娘了，还叫你爹抱。”
卫蘅搂着卫峻的脖子，才不理会何氏的话。
卫峻也护着卫蘅道：“珠珠儿再大，也是我的小囡囡。”
“行，你就宠她吧。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以后看你怎么办。”何氏气道。
“咱们珠珠儿这样听话懂事，哪里会不知天高地厚。”卫峻笑道。
卫蘅忙地点头，“就是。”
回了兰义院，何氏服侍卫峻换了衣裳去老太太的瑞云院请安，自按下不提。
且说卫峻回来，交了差事之后，皇帝念他辛苦，又离家数月，特准了他一旬假，卫峻便带了妻女去京郊的庄子上小住几日，也松快松快。
这可太称卫蘅的心了，一到庄子上，她就缠着卫峻道：“爹爹教我骑马。”
卫峻还没说话，何氏已经先开口：“不行。你才多大年纪，仔细摔下来。”
卫蘅“哼哼”道：“前几日娘才说我都‘多大的人了’，今日又说我‘才多大年纪’，可真是什么都有你说的。”
何氏被卫蘅气得倒仰，她正要开口，听得卫蘅又道：“娘啊，女学要考礼、乐、射、御、书、数六艺，这‘御’我迟早要学的。”
“可是也不是你这般年纪学的，你腿才多长，连马镫子都踏不到。”何氏反驳道。
卫蘅的腿的确不长，她还没长个子，也就是俗语里的“抽条儿”。女孩子到了十来岁，几乎一夕之间就从女娃娃变成了少女，譬如现在的卫萱，但卫蘅却还是个娃娃。
不过卫蘅却还有道理可说：“那北胡的孩子从生下来就开始学骑马呢，这说明骑马不分年纪。”
何氏扔了卫蘅一个白眼，反问道：“那你是胡人吗？”
卫蘅觉得何氏这就是不讲理了，“我虽不是胡人，但是别人好的方面咱们就得学习，当初赵武灵王胡服射骑，振兴赵国，不就是法自胡人吗。”
卫蘅知道跟何氏讲道理是不行的，她娘惯来爱面子，不能输，所以她赖着何氏，扭得麻花儿似的，“娘，就让我学吧，下一次爹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空呢。”
“就让她学吧，珠珠儿从小就身子灵活，再说还有我在，绝不会有事的。”卫峻也劝道。卫峻虽然是文官，但侯府是祖宗用军功赚来的，所以卫峻是文武双修。
父女俩一起劝说，何氏哪里拧得过这两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其实，卫蘅自然是会骑马的，上辈子她就爱骑马，觉得在马背上的风驰电掣格外自由。不过那都是她嫁人之后的事情了。女学虽然说提倡复古学习六艺，但是时人最看重女子的还是礼、乐、书等文人之好。
如今更有一种风气兴起，以为女子若精于射、御，反而显得粗鲁，娴雅淑德四字方是女子典范。因而，上辈子做女儿时，卫蘅并没有在骑射上费多少心思。
不过这辈子，卫蘅是以活得畅快为人生目标的。
卫峻先带卫蘅去马厩，粗略地教她认了马，又教她如何同马亲近，卫蘅听得津津有味儿，最后才由卫峻抱着她上了马。
才两圈下来，卫蘅就已经可以独自驾驭小马了，这让卫峻对何氏道：“珠珠儿骑马真有天赋。”
何氏叹息道：“这上头的天赋有什么用？”
“爹爹，看我。”卫蘅两脚牢牢地踏在马夫给她缩短了的马镫上，轻轻一夹马肚子，小马就跑了起来，且越来越快，吓得何氏心都快跳不动了。
“你别担心，珠珠儿的姿势极好，不会有事的，不愧是咱们侯府的女儿，流着她祖宗的血。”卫峻叹道。
一个下午跑下来到最后，卫蘅已经可以骑马跨越矮小的障碍了。
“从没见过学马这样快的。”卫峻不吝赞道。
“爹爹给我找个骑射师傅吧。”卫蘅顺势求道。
卫峻迟疑了片刻，女儿家学一学骑射是可以的，但是像卫蘅这样明确要求骑射师傅的却是不多，而且卫峻觉得以卫蘅的天赋，恐怕一般人教她两日就已经是教无可教了。
“爹爹，好爹爹。”卫蘅拉着卫峻的袖角求道，回头又求何氏道：“娘，女学的入学试也是要考的，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到时候女儿能有一两处长项，说不定女学的那些师傅……”
“你也知道你是‘尺有所短’啊？”何氏逗卫蘅道，不过她在见到卫蘅骑马的天赋后，也的确动了这方面的心思。“就给珠珠儿找一个骑射师傅吧，她年纪还小，便是男师傅，外头也不会有闲话。”
卫峻点了点头，他比何氏看得更开，骑术也是一技之长，虽说女儿家以贞静为要，但卫峻却不是古板之人，对他来说要紧的是卫蘅骑马时脸上灿烂的笑容，何况卫峻觉得何氏平日的确将卫蘅拘得太紧了，骑马放松一下也好。
卫蘅对她爹爹的效率是极其满意的，不到十日功夫，就替她找好了师傅，是一个沙场退下来的老兵，右目渺了，左腿也有些瘸，但是骑射的功夫极好，他这样的人如今谋生都困难，能来教卫蘅，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使出了十二分本事。
侯府里没有骑马的场地给卫蘅练习，但是奈何她极喜欢，如今又正好没去学堂，因而求了何氏，由葛氏带着她在庄子上小住，既可以练习骑射，又不误学业。
在庄子上，卫蘅简直乐不思蜀，凡是不需要太动脑子的东西，她学得都挺快，不是卫蘅自夸，她在骑射方面的确是颇具天赋，连她的师傅李勇都赞叹不已。
李勇虽然感念卫大人给他找的这份谋生差事，但是多少还是让他有壮士暮年的悲伤，居然只能沦落到教小姑娘了。等李勇真正教起卫蘅时，才知道卫峻卫大人那是的确看重他的本事，才叫他来教他的女公子的。

☆、议江南
骑射之术粗中有细，并非孔武有力就能精通，否则“百步穿杨”也不会成为传说了。
这日卫蘅认真地听着李勇讲风速对骑射的影响，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拿着特制的小弓试着风速的影响，直到葛氏叫她吃饭，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弓箭。
葛氏替卫蘅擦了擦汗，“怎么这么喜欢射箭啊？”
卫蘅想了想，其实骑射之术练起来非常枯燥和痛苦，她的大腿内侧现在还磨得疼痛来着，不过卫蘅是知道答案的。她虽然喜欢骑射，可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她能耐受这样的枯燥和伤痛，自然不仅仅只是因为喜欢。
卫蘅抬起头看着葛氏道：“嫂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骑射之术虽然艰难，可是每一步的成绩都能看到，特别有成就感，但是诗书就不同了。何况，我觉得，我在诗书上的天赋也就那样了。要考入女学，只能独辟蹊径了。”
葛氏叹息一声，其实她也早就发现了卫蘅在诗书上天赋的平庸，只是她没想到卫蘅小小年纪，却能看透自己的弱点，这一点已经是大多数人拍马也赶不上的了。
“别担心，你一定能考上女学的。勤能补拙，你多练习一定能进步。”葛氏安慰卫蘅道，但是想入女学，不读诗书是绝无可能的，葛氏这会儿不忍心打击卫蘅，所以没说出来。
卫蘅抬眼看着葛氏，仿佛在无声地问：你真这样想？
葛氏发现，卫蘅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般，亮晶晶，水盈盈，像秋日红叶倒影的湖水，纯净又妩媚，这样的小姑娘，别说何氏爱得紧了，这几日相处下来，就是葛氏也爱极了卫蘅的娇憨。
“这一个多月来，你手上有了力气，大字上头的进益你自己也是看得见的对吧？”葛氏道：“我观这骑射二术，下能练腿稳，上能促手劲，对你练字也极有帮助。”
卫蘅听葛氏这么一说，也增加了一点儿自信。那女学一年就收几十个女学生，天南地北的女儿家都可以来应考，按卫蘅内心的说法，那真是不比考进士容易。她的学业荒废了那么几十年了，天赋又有限，补也补不回来。唯一的法子就是独辟蹊径了。
如此卫蘅更是下心练习骑射，她也的确喜欢那种箭射中靶心的成就感。
卫蘅在庄子里一住就将近两个月了，平日卫峻休沐时，同何氏来哄她回去，她都坚定地拒绝了他们的诱、惑。
这日进入了腊月二十，衙门里封了印不再办公，卫蘅想着自己爹娘估计要来接她回府了，却不曾想，跟着卫峻和何氏来的，还有她的小舅舅何斌。
“舅舅。”卫蘅见着何斌简直比见着自己爹娘还欢喜。何斌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时常往来京城，所以卫蘅还不至于连舅舅都不认识。
“一年多不见，我们珠珠儿都长这么高啦。”何斌自己没有女儿，对卫蘅也是疼到了骨子里，“猜猜，舅舅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卫蘅其实心知肚明，却还得做出一副猜不出来的模样，由何斌拉着去看了正在园子里踱步的马驹，通身红色，毛发如火，高高昂着头，还没长大，就已经是一副睥睨天下众马的傲岸气势了。
“谢谢舅舅，我太喜欢啦。”卫蘅大声地说着，恨不能立即扑到火焰的身上去。
幸亏何斌拉得快，“珠珠儿，这匹马还没被驯服，野得很，小心踢伤你，让人驯服了你再骑。”
卫蘅道：“我的马自然由我来驯，舅舅可不要小瞧我。”卫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逗得何斌和卫峻一阵大笑。
“是，舅舅绝不敢小看我们珠珠儿。”何斌道。
“你怎么想起送珠珠儿这样名贵的马驹？”卫峻问道，这匹火红的小马，一看就是血统纯正的汗血宝马，千金难求。他素来知道自己这位小舅子神通广大，天南地北都有朋友，可是能寻到这样的马驹还是不易，也不知怎么想着送给珠珠儿这么个小姑娘。
何斌还没回答，何氏就先抢了话道：“这话你该问你的好女儿。她背着我给她舅舅写的信，还不让我看。”何氏转过头又埋怨何斌，“你怎么也由着珠珠儿胡闹？”
何斌笑而不答。
何氏又转而对卫蘅道：“我说你怎么不肯去学堂呢，原来早打定了主意要学骑马是不是，成天就知道玩儿，我替你心都要操碎了。”
面对何氏的碎碎念，卫峻和何斌都不敢搭话，只卫蘅不怕她，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卫蘅给木鱼儿使了个眼色，将她近日写的那一叠字大字拿了出来送到卫峻和何氏跟前。
“珠珠儿的字大有进益啊，字里藏锋，已经有大家气派了。”卫峻点评道。
卫蘅得意地冲何氏笑了笑，“我去跟火焰玩一会儿。”
“什么火焰？”何氏问道。
“就是那匹马啊，我给它取的名字，火焰。”卫蘅脚步飞快地往外走去，生怕何氏留她一般。
“这孩子，怎么就长不大啊。”何氏没好气地感叹道。
却说何家在京里也有宅子，但既然何斌到了京城，何氏这个做姐姐的，就万万不肯让他去外面住，不过靖宁侯府的规矩大，何斌又是个不受拘束的人，十分不喜欢住在侯府，正好他在京郊有事，就央了何氏来别院住，也顺便看看卫蘅。
卫蘅的日子这下可就过得充实极了，每日练完了骑射，还要写字、背书，然后又要去同火焰培养感情，晚上还要缠着何斌给她讲故事。
何斌从小就胆子奇大，不喜读书，却爱如游侠儿一般四处游走，北到草原，南到南海，西出西域，东到高丽，他就没有没去过的地方。对卫蘅来说，何斌就是一本天书，她恨不能日日能在他身边听故事，学东西。
何斌还是个经商奇材，何家靠着他，天南海北的生意都做，且越做越大，具体家底有多少，就是卫蘅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的是，她问她小舅舅借钱，这小舅舅一出手就是几万两的银子，还白送。
但是何家有钱得非常低调，这也是何家人的智慧所在。
年关将近，卫蘅本来早就该回靖宁侯府的，只是因为何斌在，她一心赖着不走，何氏也正好让卫蘅留下陪着何斌，好看着些她这心太野的弟弟。
这日到了腊月二十八，卫蘅是必须回府的了，老太太那边已经问了好几次了。卫峻同何氏一起来接卫蘅，自然同何斌又有一番絮叨。
何斌是有生意上极要紧的事情才留在京城的，如今办完了事，眼看着也赶不上回杭州过年，只得应了何氏的要求留在京城，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过了初三就走，何氏劝也劝不住。
卫蘅在外头听见“出海”两个字，忍不住跑了进来，“舅舅要出海？”
如今牵星术刚刚传入大夏朝，国朝还没多少人敢去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卫蘅的小舅舅，何斌正是这第一人，每一次出海都为何家带回了无数的财富。
卫蘅苦于自己是女儿身，没有机会像何斌一样周游天下，可是她再世为人，却再也不想被拘束在内院之中了。
“是啊，等舅舅回来给你带海外的好东西。”何斌道。
“这怎么行，我不许你去，出海多危险啊，十艘船里九艘都回不来。咱们家又不缺什么，你做什么怎么拼命啊？”何氏急道。
何斌道：“姐姐，我不是拼命，只是我这一生没什么宏愿，只希望能用一双眼睛，多走多看。海外没去过，我就想去看看，看看海那边有什么，那些蓝眼睛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海，你也不要阻拦小舅子了，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会听你劝，你要是逼急了，说不定他明天就走了。”卫峻劝何氏道。
卫蘅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赞同卫峻的话，然后转向何氏道：“娘，我想跟小舅舅去杭州看外祖母。”
谁也没料到卫蘅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尤其是何氏。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外祖母呢。”卫蘅颇为惆怅地道。
“怎么没见过了，你出生的时候，你祖母还来过京城呢。”何氏道。
“那时候我才多大点儿啊，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记住。”卫蘅，“除了小舅舅，大舅舅、舅妈，还有表哥、表姐他们，我全都不认识，说出去还不叫人笑话啊？”卫蘅嘟着嘴反驳何氏。
听卫蘅这样一说，卫峻叹息了一声，这些年何氏为了照顾他，也从没去过杭州看望老岳母，一家至亲却许多年未曾见面了。
“娘，你就让我跟着舅舅去看外祖母吧，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信，把外祖母她们的样子画下来给你寄过来。”
何氏也的确想念她的娘亲，听卫蘅这样说，她刮了刮卫蘅的鼻子，“少来哄我，是你自己答应的，开了年就要去学堂，你冬月里都已经满十岁了，再两年就要考女学了，到时候考不上，我看你怎么见人。”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卫蘅的学业。
“去了杭州一样的上学堂啊。娘难道忘记了，杭州的白鹤书院，前两年女学结业时，第一名可都是出自白鹤书院的女学生呢。”卫蘅道。
“是啊，姐姐，说起来咱们杭州的白鹤书院可不比京中的女学差，不过是名气稍逊而已。”何斌也帮着卫蘅说话，他是个孝子，想着老太太时常惦念何氏还有几个外孙，这次要是能带了卫蘅回去，老太太一准乐得饭都多吃三碗，“娘，也时常念叨珠珠儿，说她小时候白嫩嫩的长得多福气啊。”
“珠珠儿能进白鹤书院吗？”何氏问道。
何斌拍了拍胸脯道：“绝对能进，那山长是我朋友。”何家每年都向白鹤书院捐献不少钱，否则白鹤书院哪里能办得如此红火。
“让珠珠儿去吧，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多走走多看看，长长见识也好。南方气候好，珠珠儿身子弱，去养一养也正合适，还能替你在老太太膝下尽孝。”卫峻也支持卫蘅去杭州。
何氏自然再无话可说，只转头叮嘱珠珠儿道：“你个鬼丫头，找了两个好帮手替你说话，你去可以，但是每旬都得给我写信，把你的功课给我寄回来，若是没有进益，我立马就让人去把你接回来，知道吗？”
“知道！”卫蘅大声地笑道，“谢谢娘，你真好。”卫蘅搂着何氏的脖子，用脸去挨何氏的脸，亲了又亲。
“臭丫头，一天一个主意。”何氏无可奈何地笑骂，“赶紧收拾，今儿总要跟着我们回府了吧，老太太成日念着你，眼睛都望穿了。”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卫蘅蹭在何氏怀里道，“不过还有一桩事，我同火焰相处得极好，我觉得它已经不排斥我了，还请爹爹和舅舅压阵，看我驯服火焰。”

☆、舒荷居
“珠珠儿，你不要淘气，我看那火焰，千里马也，桀骜难驯，你才学了几天骑术，就敢去驯马？”做母亲的总是觉得孩子还小，生怕她有个闪失。
卫蘅扑闪着眼睛笑道：“所以女儿才趁着爹爹、舅舅都在的时候去驯马啊。”
“走吧，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不骑马。”卫峻道。男人对小孩就同女人的态度不同，更能接受他们勇敢的尝试。
火焰虽然还不是成年马，但是个子已经极高，卫蘅才及马腹，站在火焰身边，何氏真怕那马一个尥蹶子，将她的脖子折断。
卫蘅穿着骑装，踏着牛皮小靴，站在火焰身边，深呼吸了一口，心里也不是不害怕的，她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傅，得到了他的首肯，这才轻轻摸了摸火焰的肚子。
火焰长啸一声，抬起了前蹄，轻轻跑起来，卫蘅小跑着跟了上去，一把抓住火焰的马鬃，腾身而起，就跃上了马背。
何斌忍不住叫了一声“好。”一旁何氏死死抓着手中的手帕，大气儿都不敢喘。
火焰再次长啸，猛地发力跑了起来，仿佛闪电一般从众人眼前闪过。
“啊，啊，珠珠儿，珠珠儿。快来人去追啊，快去追啊。”何氏的眼泪眼下就冒了出来，眼见着卫蘅在马背上颠簸得仿佛巨浪中的小舟，就在何氏的喊叫声中，卫蘅已经从马背上被颠簸了下来，只剩手死死地抓住马鬃不放，被火焰拖着在跑。
卫峻、李勇、何斌都已经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何氏尖叫着险些晕过去，幸亏又见卫蘅咬着一股劲儿，重新翻身上马，这才吐了一口气。
再然后火焰背着卫蘅已经射出人的视线，卫峻等人的马都不如火焰神骏，追也难及，三个人忽视一眼，脸色都极难看。他们都知道火焰的神骏，却不知道会神骏得没边儿了，还没成年就有如此脚力。此外，卫蘅的大胆也实在出乎卫峻等人的意料。
若是旁的女孩子早在被颠下马时就吓傻了，那时候松了马鬃，后头有卫峻等人接应，也不会伤了性命，偏偏卫蘅就是死不松手，最后更是重新爬上了马背。
几个大人都已经脸色惨白，死命地策马追了上去。
哪知不过一会儿，就见卫蘅策马向着他们跑了过来，嘴里还兴奋地喊着，“爹爹，舅舅，师傅。”
卫峻见卫蘅居然还松了抓住马鬃的右手，冲自己等人挥舞，吓得险些栽下马去。
“爹爹。”眨眼间卫蘅已经一脸灿烂笑容地到了卫峻跟前，只见她轻轻拉了拉马鬃，火焰就立即停了下来。
“我厉害吧，哈哈。”卫蘅没心没肺地笑着，哪里知道父母刚才差点儿没吓死过去。
卫峻铁青着脸，却又无法责怪卫蘅。
这件事卫峻只在背后对何氏叹了一声，“珠珠儿，好倔强的性子。”
卫蘅的确好强，否则上辈子不会一直陷在同卫萱的争比中无法自拔。这辈子她其实也没如她自己以为的那般看开了，这些日子的平静不过源于她一直躲着卫萱而已。
这次卫蘅驯马，将何氏吓得在床上躺了两天脚才没再发软，但她连带着对何斌都气上了，就气他送这么个吓人的玩意儿给卫蘅。
其实何斌也没料到，他那娇生惯养的侄女会有如此胆色，他对着自己姐姐的怒色也只能苦笑。
卫蘅没料到何氏那样不经吓，连过年都没提起精神来。正月初一时，何氏才不得不打起精神，按品大妆，跟着老太太还有木氏一起进宫朝贺中宫。
从宫里回来时，何氏的脸色越发难看，见着卫蘅时，简直是左看右看都不顺眼了。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儿，女孩子家家学得男人一般粗鲁，将我吓得心都跳出来了。你再看看萱姐儿，给皇后娘娘上了一首祝贺新春的诗，难得的有新意，如今外头都传开了，人人争颂。我也不指望你能像萱姐儿一样出彩了，可你整天就顾着玩，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何氏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气愤。
卫蘅知道，定然是今日进宫，皇后又赞卫萱了。且不说卫萱是皇后嫡亲的侄女儿，她本身诗才就极好，皇后能不喜欢她么。
“今儿是萱姐儿的生辰，皇后还赐了她生辰礼，上用的天水碧，有钱也买不到。”何氏说道。其实她也不是眼皮子浅，仿佛没见过天水碧似的，只是感叹卫萱能得皇后的青眼，在上京城里已经是有名的才女了，而卫蘅却还是个娃娃，她们的年纪也不过相差一岁而已。
卫蘅嘟嘴道：“娘是不是还想感叹，二姐姐怎么就那么会生，刚好在正月初一出生，多好的兆头。”
何氏一听，狠狠地点了点卫蘅的额头，“臭丫头，你这是编排你娘把你生得不是时候是不是？”
卫蘅硬生生挤入何氏的怀里道：“娘，你怎么不想想，皇后娘娘是二姐姐的亲姨母，她给二姐姐赐礼物那是正理儿。”
“是，我也没说不是理。可论理，你不也该喊皇后一声表姨么？人家萱姐儿同宫里的几个公主都好，偏你跟个闷葫芦一般，在我跟前伶牙俐齿，到了宫里就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何氏气道。
卫蘅双手合十胸前笑道：“罪过罪过，娘可是犯了口舌了，连屁都说出来了。”
何氏一把拧住卫蘅婴儿肥的脸蛋儿，“臭丫头，你敢说你娘。”
“疼，疼，娘。”卫蘅赶紧往后退离何氏的魔爪，正色道：“反正不管娘承认不承认，二姐姐那样的才女，几十年都见不着一个，女儿反正是及不上她的。”
“你……”何氏刚想骂卫蘅不争气，未战先输，就听得丫头在帘子外道：“夫人，二姑娘屋里的疏影姐姐过来了。”
疏影是卫萱屋里的大丫头，跟着卫萱，算是水涨船高，便是何氏也不得不给她面子，“快叫你疏影姐姐进来。”
“疏影给二夫人，三姑娘请安。”一个俏丽的穿着水蓝衣裙的丫头打起帘子走了进来，“今日宫里头皇后娘娘赐了几匹天水碧，我们姑娘叫我给三姑娘送两匹过来裁衣服。”
“替我多谢你家姑娘了，大姑娘那边可有了？”何氏问。
“回二夫人，大姑娘那边暗香已经送过去了。”疏影回道。
何氏点了点头。
疏影又道：“我们姑娘还请三姑娘过舒荷居去玩儿，木家的表小姐还有表少爷们也来了。”
“我等会儿就过去给二姐姐庆生。”卫蘅道。
何氏这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卫蘅要送给卫萱的生辰礼，让疏影一并带回了舒荷居。
等疏影走了，何氏提点卫蘅道：“你二姐姐惯会做人，你可学着点儿，虽然咱们不稀罕天水碧，可毕竟是她的心意，没人会不喜欢。”
卫蘅乖乖地点头。
何氏打量了一下卫蘅，为着舒服她穿了身半旧的夹袄，“去换身新衣裳吧，初一天的，你怎么也不穿件新衣裳。木家的少爷小姐都来了，你见客可不能随便。”
卫蘅道：“早预备下了，这会儿就去换。在屋里还是穿旧衣裳舒服。”
卫蘅换了衣裳，过来给何氏过目，何氏点了头，她这才出门去了舒荷居。
如今侯府的三个姑娘，除了卫萱有独自的居处，卫蘅和卫芳都是跟着夫人住在跨院里。
靖宁侯府在京城虽然也算是数得上的人家，不过京城寸土寸金，侯府也大不到哪儿去。且世风所趋，以营园相竞，谁家要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园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世家勋贵。
靖宁侯府在京城不算大，卫蘅的曾祖父老靖宁侯时，又将前院辟出了一部分地来造园子，因而侯府的屋舍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再加上，靖宁侯府绵延数代，主子、家奴的数量比前几代又有增加，谁住得都不宽敞。
卫萱住的舒荷居是老太太的独女卫岚出嫁前的居处。卫岚嫁给了如今任山东总督的廖德昌，夫家显赫，她自己出嫁前也是出名的才女，在家时又倍受父母的宠爱，性子难免骄矜一些。即便是她已经嫁做人妇，但是想住她的地方，没她首肯也是休想。
卫萱入了卫岚的眼，这舒荷居便成了她的住处。为了这事儿，何氏对她的小姑子也不是没有怨言的，不过她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反过来只责怪卫蘅不争气。
这舒荷居，上辈子卫蘅是发了狠，死都不踏入的，所以每次初一卫萱过生，卫蘅都“闹肚子”。不过再世为人的卫蘅却再也不是以前小姑娘的脾气和胸襟了。

☆、10又相逢
卫蘅刚走到舒荷园，卫芳也正巧走到，她见着卫蘅时略有些吃惊，不过她是个厚道人，什么也不说，唤了声“三妹妹”，朝卫蘅伸出手来。
卫芳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因为没考入女学，依然在卫家的学堂里同卫萱、卫蘅一块儿读书，卫蘅对她倒是不讨厌。
卫蘅将手放到卫芳掌心里，两姐妹手拉着手进了舒荷居。
“呀，蘅姐儿居然也来了，怎么，今年不闹肚子了？”说话的是一个样貌十分精致的女孩儿，年岁同卫蘅差不多，她是卫萱的舅舅忠勤伯木维开的女儿，木瑾，也是宫中木皇后正经的亲侄女儿。
有中宫木皇后这样的姑母，木瑾哪怕是横着走都有人护着，养出了一副娇惯的性子，谁都不放在眼里。不过说也奇怪，人都是有克星的，卫萱就是木瑾的克星，木瑾谁也不服，只服卫萱，是卫萱最忠诚的拥趸。
木瑾的姐姐木珍瞪了木瑾一眼，伸手拉了卫蘅道，“快别理瑾丫头。说起来咱们也多时不见了，前儿听说你病了，我怕你在病中经不得扰，所以不敢去看你，只叫人给你送了几包药去，你可别怪我。”
忠勤伯府的大小姐说话就是不一样，为人处世就连卫蘅也佩服，“姐姐处处为我作想，我感激姐姐还来不及呢，你送来的山参正好用上了，不然我也不能好得这样快。”
其实侯府哪里就缺山参了，何氏更是出了名的身家丰厚，卫蘅这样说，木珍只暗道卫蘅会哄人开心，虽然是同岁，可比起她那个不知所谓的妹妹却不知懂事到哪儿去了。
“虚伪，你们家就缺那几两山参吃？”木瑾简直是一丁点儿都不放过卫蘅。
卫蘅的脸一下就红了，这些话的确是虚伪，可是人人都必须这样虚伪，大家面子上才好过，被木瑾这样一说，却叫人实在难堪。
“瑾姐儿。”木珍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这一声将其他围绕着卫萱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若是放了以往，卫蘅就能跟木瑾顶起来，不过如今她看木瑾，只觉得看可怜的小孩一般，她这样的性子在以后可是被她婆家收拾惨了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卫蘅只可怜她。
木瑾这般人物还看不进卫蘅眼里，她之于卫蘅，就像卫蘅之于卫萱一般，啥也算不上。当然上辈子卫蘅可没这等涵养。
卫蘅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范用身上，她没想到范家兄妹也到了。
这范用正是卫蘅上辈子的相公，永平侯世子。范用的娘亲是大夫人木氏的妹妹，所以范用是卫萱的表哥，年纪比卫萱大两岁，今年十三了。
卫蘅心里腹诽道才十三的少年，就知道慕少艾了，眼珠子只会围着卫萱打转，卫蘅心里不是没有醋意的。毕竟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上辈子范用因着卫萱，对卫蘅也着实不坏，她三十岁上头才生儿子，婆母那边的怨言都是范用替她挡着的。而且卫蘅的脾气也不算好，范用却是个好脾气，能处处忍让她。
因此，卫蘅便是重生了，心头也没打算要换相公，还是理所当然地将范用看成自己的所有物，这会儿见他围着卫萱团团转，卫蘅的面色难免有些难看了。
木珍那一声虽然暂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可是很快屋子里的男孩子的眼光就又回到了卫萱身上。
卫萱今儿满十一岁，虽然只比卫蘅大得一岁，可是她已经开始抽条，她人又高挑，才刚十一岁，就有卫芳十三岁的个头了，开始有少女之姿了。不像卫蘅，虽然彼此只差了一岁，可是卫蘅还没抽条，瞧着还是女娃娃的包子样儿，再漂亮，也是女娃娃的漂亮。
卫萱相貌清秀，虽然不如卫蘅和木瑾，但比大多数的女孩儿都好看，且她自有光华内蕴，眼睛明亮清澈，别有一股气韵，这是别人拍马也追不上的。
这满屋的男孩子，眼睛都长在了卫萱一个人的身上。一个赞她的字写得越发好了，一个称她的画越发灵气了，另一个又说她的绣工巧夺天工。
范馨将卫蘅拉到一边，冲卫萱撇了撇嘴，“就她能耐，天下的灵气都被她一个人占完了，就这还不知足，四处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范馨是卫蘅上辈子的小姑子兼闺蜜，两个人共同话语颇多，而范馨也是为数不多的支持卫蘅而不怎么巴结卫萱的小姑娘。因而，卫蘅同范馨极好，她嫁到范家后，婆母好处，小姑子也好处，一辈子还真是有福气，没受什么折磨。
卫蘅听了范馨的话只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范馨这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才说的。其实卫萱根本没有四处炫耀，反而是尽量在低调，可是是金子总要发光，遮也遮不住的。
说话间，卫萱已经往卫蘅走了过来，“三妹妹，你瞧着精神好多了。”
“二姐姐，多谢你这些时日的课堂笔记，我的功课才能没落下。”卫蘅笑道，从木鱼儿手里接过匣子递给卫萱，“二姐姐，送你的生辰礼。”这不是何氏替卫萱准备的，而是卫蘅自己的心意。
“是什么，我瞧瞧。”木瑾直接从卫蘅手里就“抢”过了匣子，径直打开。
木瑾从匣子里将金簪拿出来，“噗嗤”一笑，“我还当什么呢，蘅姐儿，你怎么送这等俗物给萱姐姐，什么金簪银簪的，萱姐姐什么时候稀罕了。”
卫萱气质清雅，首饰多用玉质，今日初一，又是生日，卫萱的浑身上下也不过只戴了个金项圈，平日里她连金项圈都不戴。不过狗眼看人低的京城贵圈，没一个人敢瞧不上她的，直夸卫萱是出水芙蓉，首饰于她不过是累赘。
卫蘅懒得搭理木瑾，这丫头见着她就跟吃了火药一样，卫蘅也知道原因。木瑾一向自恃长得好，在京城里也排得上号，不过及不上卫蘅就是了。这女子之间不比才华，就比容貌，木瑾没什么才，这就更恨长得比她好的卫蘅了。
有些女儿家就是如此，彼此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可为着不知名的可笑原因，就恨上了。
卫蘅冲木瑾俏皮地皱了皱鼻子笑道：“你说俗有什么关系，只要二姐姐觉得不俗就行了。”
“欧阳大师的作品，怎么会俗。”卫萱笑道。
一听欧阳大师的名字，木瑾的脸色就变了，有些讪讪。欧阳是前朝的匠作大师，一生当中做的每一件首饰都是精品，流传至今，千金难买。
这时候众人再看那梅花顶簪，梅花瓣薄如蝉翼，晃动时仿佛风吹雪梅，梅花独自傲然，别有笑傲霜雪的凌云之美，这巧夺天工的手艺，傲霜独放的意韵，别的首饰跟她一比，就衬出了村色。这梅花簪真是再适合卫萱不过了。
“我很喜欢，多谢三妹妹。”卫萱冲卫蘅点点头。
“二姐姐喜欢就好。”卫蘅笑道，然后她又冲木瑾偷偷做了个鬼脸。卫蘅便是重活一世，性子也没变得成熟多少。
木瑾酸酸地道：“出手可真大方呀。你们家每个姐妹过生日你都送这样贵重的礼物么？”木槿这话若是要挑拨卫蘅和卫芳的关系，那就还算是有脑子的，欧阳大师的首饰她有的也不多，卫蘅当然不会每个人都送。
“自然不会。我生病这几个月，二姐姐日日将笔记送来给我，这份心意，我无以为报，首饰再贵重，也及不上姐妹情谊不是么？”卫蘅说的是真心话，她虽然心里头对卫萱是羡慕嫉妒恨，可是卫萱这人实在是让人不能不佩服。
“姑娘，席面备好了。”疏影掀了帘子进来禀报。
卫萱正好借机会隔开了木瑾和卫蘅，这两人不对盘，在一起就互相呛声，使得她和木珍都很头疼。
一屋子的少男少女都是中表亲，年岁也不大，又有嬷嬷们在一旁看着，定然不会闹出不守礼的事情。张老太太最是舒朗的性子，放手由着小的一辈儿热闹，也不许其他长辈到舒荷居，说她们去了，这些小辈不自在。
此刻用饭，也是大家一处坐，想要热热闹闹又风雅有趣，自然要行令。在座的木瑾、卫蘅都还算小，虽然卫萱几个擅长诗文，但也要照顾他人的感受，所以卫萱道：“就行飞花令吧，简单又有趣儿。”

第11章 输不得
飞花令的规矩很简单，每人接一句古诗，诗中带“花”字，第一人说的花字必须在第一个字，第二人接的花字就得在第二字，以此类推，以七个字为一轮。
卫萱先开口道，“花开堪折直须折。”
下一个是卫芳接口，“桃花潭水深千尺。”
这种酒令开头的确不难，难的是在后面，带花的诗句越说越少，就考人读书的博闻强识了。
到最后时，只余下卫萱、卫蘅、范用和木瑾的哥哥木世康。再一轮下来，就只剩下卫萱、卫蘅两姐妹了。
瞧着两人好像是棋逢对手，可是卫蘅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她比卫萱可是多了一辈子的时间，而此刻卫萱念诗仿佛是信手拈来，卫蘅却是有些吃力了，怎么比也比不过过目不忘的卫萱。
“花中来去看蝶舞。”卫蘅念到。
“这是哪里的诗句，我怎么没听过，莫不是你杜撰的吧？”木瑾问道，她的哥哥木世康就是在这第一字上落败的，卫蘅是接他的顺序。
“这是长孙后的‘春游曲’吧。”卫萱道。
“萱姐儿果然博闻强识，这等生僻的诗文也知道。”范用第一个出来赞道。
卫蘅心里不平衡了，心想，明明是自己念出来的，这会儿从范用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卫萱厉害了。
“藕花无数满汀洲。”卫萱念道。
众人听了又是一脸茫然，显然不知出处。
卫蘅被范用激出了怒气，转而道：“这是妙总大师‘临平道中’的诗句吧，二姐姐？”
卫萱笑着点了点头。
只听得范用又道：“萱妹妹念书涉猎之广，实在叫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汗颜了。”
卫蘅听了简直是气得头顶冒烟，范用这也太会说了吧，恐怕就是卫萱放个屁他都觉得是香的。卫蘅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她自己也犯了口舌戒了。
“三妹妹的书也是念得极多的。”卫萱笑道。
卫蘅瞪了范用一眼，这小子居然敢无视他未来的娘子，卫蘅记在心里，打算以后再同范用算账，少不得以后嫁了他，得克扣一些他出门应酬的银子。
不过也许是卫蘅的眼神太过“灼热”，范用往卫蘅看去，见她头上梳着两个鬏鬏，戴着两个嵌宝石金环，环上挂着精巧的小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轻的“叮铃”声，配着她脸上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可爱极了。
范用笑道：“蘅妹妹瞪我做什么？”
范用的话将卫蘅闹了个大红脸，她只能借着年纪小，撇嘴道：“你哪只眼睛见我瞪你了？”
范用愣了愣，他只当卫蘅是小孩儿，不同她计较，只笑了笑，又将眼神挪回了卫萱身上。
不过经此一下，众人又看向卫蘅，等着她继续说，卫蘅实在是掏空了腹中书了，认输道：“再也想不出了，我认罚。”说罢，卫蘅就端起了杯中酒。
卫萱将手盖上去道：“三妹妹没输。其实我也接不下去了，不过我比你先说，本就占了便宜，咱们算是打平如何？”
其实众人都看得出卫萱还有余力，她这是为了照顾卫蘅的颜面。
可是卫蘅最恨的就是卫萱这样，才华横溢，做人也实在是极好，处处给人留体面，生怕显不出她的大度来，不仅赢了诗词，还要赢了做人。有必要占尽所有好处吗？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
卫蘅心中暗叹，自己真是白活了几十岁，到头来还是被卫萱这样轻松写意地就赢了个漂亮。
可是卫萱这样，卫蘅不领情的话，只会显得她小气，不识好人心。
“我知道是二姐姐让我，这一杯我敬姐姐。”卫蘅笑道。
“谁说我让你了，你比我还小一岁呢。”卫萱笑着端起酒杯。
席散得很早，因着几个哥儿、姐儿都要各自回府。
马车上木瑾忍不住埋怨木珍道：“姐姐，你做什么护着卫蘅那丫头，到底我是你妹妹，还是她是你妹妹？”
木珍忍不住扶额，“自然你是我妹妹，你也不想想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当时要不拦着她，由她跟你闹起来，输的只有你。”
“我输她什么？生怕大家不知道她娘是暴发户家出来的似的，不就是有点儿银子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木瑾嘟嘴道。
木珍没再说话，木瑾还小，不知道家中的困难。伯府表面上瞧着风光，是皇后的娘家，可木皇后最是守礼，且为了太子的名声，是断然不许伯府借着她的威名在外头胡来的，反而处处约束。
木家的人又不善经营，只靠着田产和庄子的出息，哪里及得上何家。再看今日卫蘅的穿戴，虽然首饰不多，瞧着低调，实则处处都显着精致和富贵，只是普通人瞧不出来而已。譬如同样都是宝石，可也分成色，卫蘅头上那颗，透彻晶莹，一点儿杂色也无，一百颗里都挑不出几粒来，等闲有钱也买不着。
“你瞧她那样，还妄想同萱姐姐争，萱姐姐也真是好性儿，处处让着她。”木瑾继续抱怨。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她虽然及不上萱姐儿，可是也比咱们都强。你好生念书，考上女学才是正理。”木珍教训木瑾道。
木瑾撅了撅嘴，对于木珍这位姐姐，其实她也不大看得入眼。
却说这头卫蘅回了兰义院，何氏拉着她细细问了卫萱生辰宴的情形，听得酒令的事情，她忍不住点了点卫蘅的额头道：“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叫你多背书，你就是不听，有本事别叫萱姐儿让你啊。”
卫蘅的眼圈有些红了，每次遇到这种事儿，何氏就跟不是她亲娘一样。其实私底下她哪里又不认真了。可是同样的事情，卫萱做起来是轻而易举，对她卫蘅来说，背后不知花去多少汗水。
卫蘅又是个好强性子，人前硬撑着要学卫萱，装出一副轻松模样，背后却十分用功刻苦，经常三更半夜都还在背书、练字，在庄子上没人的时候，她比平日还更刻苦些，一心想着要叫人刮目相看。
葛氏是最清楚卫蘅的用功的，忍不住劝道：“娘，三妹妹很是刻苦的。”
“你少帮着她说话，你这不是帮她，是在害她。”何氏余怒未了，她就是受不了卫蘅输给卫萱，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输。
葛氏被何氏迁怒，也不敢再开口。
卫蘅抬头道：“嫂嫂，让我和娘单独说会儿话吧。”
葛氏点了点头，打了帘子出门。
何氏哼道：“你也知道不好意思了是不是？你怎么就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比得过萱姐儿的？”
卫蘅心里低叹，走过去挨近何氏坐下，“娘，做什么总要拿我同二姐姐比，便是比赢了又能如何？”
何氏鼻子喷气道：“你且比赢了再说吧。”
卫蘅笑道：“我自然有能赢她的。譬如我有一个像她那样厉害的姐姐，她却没有一个同样厉害的妹妹。”
何氏被卫蘅的话更是气得倒仰，一把拧在她手臂上，“你少跟我贫！”
卫蘅“哎呀哟”地叫出声，抱住何氏的手臂道：“我同娘玩笑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这辈子难道就只能拿来跟二姐姐比么？但凡二姐姐擅长的，娘就逼着我也要厉害，可是你见过逼着杀猪匠读书赛过秀才的没有？”
何氏这回是真笑了，满脸的讽刺，“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一个千金小姐拿自己比作那屠夫。”
卫蘅撒娇道：“还不是为了让娘笑一笑么，都说笑一笑十年少，娘这样漂亮，为了女儿成日皱着眉头，就是女儿不孝了。”
“阿弥陀佛，你还是别说这等笑话给我笑了。”何氏气呼呼地掰开卫蘅的手。
“娘。”卫蘅又攀住何氏的手臂，“别的不敢说，可是骑术二姐姐是一定赢不过我的。”
何氏道：“亏你有脸提。骑射是女孩儿该用功的地方么，难道还要你当女将军不成？今后快别去骑马了，让你娘我省点儿心多活几年吧。”
卫蘅道：“娘，可是女儿喜欢骑射啊。再说了，骑射之道强身健体，有什么不好，娘不是也说这两个月我长高了不少么？再说，女儿自有分寸，你瞧我不是好好的么？何况，女学入学时，也考骑射的，女儿还指望骑射上头能赢两筹呢。”
何氏经不起卫蘅死磨硬缠，终究还是点了头让她继续学，不过又给卫蘅布置了更多的功课。就连大过年的也不许卫蘅偷懒。
到初五那日，因要去齐国公府，也就是卫蘅的姨婆家中作客，何氏这才免了卫蘅一日的功课。
卫蘅倒是宁愿在家里做功课，她懒懒地任由何氏妆扮自己，嘟嘴道：“娘，我能不能不去啊？”
“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去你姨婆家的么，还总说你湛表哥长得好看。”何氏打趣道。

第12章 闲杂人
卫蘅心想，亲娘诶，你怎么这么不靠谱，在女儿面前说什么外男长得好看。其实何氏可不是那等不靠谱，只因她心里头已经将陆湛看做了自己的女婿备选，说起话来这才少了些顾忌的。
卫蘅就是活了两辈子，这会儿也猜不到她娘这么早就已经在相看女婿了。大夏朝的女儿家矜贵，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姑娘都要留到十七、八岁才出嫁，十五、六的时候才开始说亲的大有人在。
京城里上了女学的贵女谈婚论嫁更迟，要等着她们十六岁从女学结业才开始说人家。女儿家的亲事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待价而沽，女学能为她们提高很大一截的身价。若是能在女学的结业礼上一鸣惊人，进入前五，议亲时，门槛都能被媒婆踏断。
所以，卫蘅哪里能料到何氏这么早就有相女婿的心思了。
不过即使卫蘅知道了，也只能笑叹一句：好眼光。
可不是好眼光么，上辈子能配得起卫萱的男人，能不好么？
“怎么不说话？”何氏问道，“跟娘说你为什么不想去？”
卫蘅默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句，“我不喜欢楚夫人。”
楚夫人就是齐国公世子夫人，也是陆湛的母亲，她出身王府，又是当年女学结业礼的头名魁元，算得上是京城贵妇人里的头一份了。这等出身和才华，自然难免傲气一些，而这位楚夫人可以称得上是傲气中的傲气，那简直就是目中无尘，目下无人，哪位姑娘若是能得她的青眼，那简直应该是天仙下凡了。
卫蘅尤记得当初何氏想同陆家议亲，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叫楚夫人知道了，她曾经当众说过，一个靠走后门进女学的人配不上她的长子。话里话外，更是将卫蘅贬得一无是处。
总之，楚夫人就是一个典型的不懂做人的才女，卫萱这个后来的魁元真是甩她八条街。反正楚夫人瞧不上卫蘅，卫蘅也不见得就多瞧得上楚夫人。她这样的人，也只有卫萱做了她的儿媳妇，才能堵住她损人的嘴。不过就是这样，听说卫萱也没少受气。
卫蘅心想，连卫萱那样的人精，在楚夫人手上都没讨得了好，其他女子若是嫁入他家还不知会受多少气呢。
就算陆湛是龙子下凡，卫蘅觉得都不值当女人栽下去，虽说女子嫁人是嫁给男人，但一辈子相处得最多的还是婆母、妯娌。说起来，这一点上头，陆湛真是拍马也追不上范用。
何氏听了卫蘅的话，居然也没反对，可以想见，楚夫人就算是在京城贵圈里也是极不讨人喜欢的，但是奈何她出身高，嫁得好，肚子还争气，儿子又这样出众，真真儿是命好，叫其他夫人羡慕得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我当是什么呢，今日齐国公府请客，楚夫人哪里就有功夫招呼你个小娃娃，你只当是去看你姨婆的好了。”何氏道。卫蘅的姨婆就是楚夫人的婆母，齐国公夫人。
卫蘅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新春走亲戚是免不了的习俗，再不喜欢，她也不能不去，她可不是小孩子了。
齐国公府离靖宁侯府不远，勋贵世家多住在皇城东面，天鹊桥之北，新贵则多居住在桥南。
靖宁侯府女眷乘的马车不久就驶入了齐国公府，一直沿着甬道，行到垂花门前才停住。
来迎接张老太太和木氏等人的是陆二夫人陈氏。楚夫人自恃身份，除非是宗室来人，否则她是不会迎到门口的。
卫芳伸手拉了卫蘅，同卫萱姊妹三人一同跟着老太太进了萱瑞堂给齐国公夫人木氏见礼。
“姨婆。”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齐声声地行礼，叫人看着就欢喜。
木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卫家的三姊妹，侧头对已经入座的张老夫人道：“老姐姐，我看这京城的灵秀之气都到你家去了，瞧瞧这三姊妹，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萱姐儿的诗才，真是叫年轻时候的咱们也自愧不如。”
张老夫人听木老夫人这样赞自家孙女儿，面上有光，心里自然欢喜，口中道：“快别这样夸她们，就怕她们今后不努力了。”
木老夫人将卫萱搂入怀里道：“你这是谦虚了。萱姐儿的诗，哪里是努力就能得的，多少辈儿都出不了这样的才女。老姐姐最是知道我家那孙儿的，眼高于顶，就连他也说萱姐儿的诗文不让须眉。”
木老夫人口中的孙儿就是陆湛。十四岁的解元，说出去都叫人不敢信。且他是勋贵子弟，如要做官，一般是走恩荫之路，并不需要十年寒窗去博进士出身，可他还是下场应举，一举夺了解元，叫一众勋贵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有人怀疑陆湛是走了门路，可是当那些人看过他的策文后，再也说不出酸言酸语，只道是实至名归。
不过陆湛中了解元后，倒是没有一鼓作气地再参加会试，据说是他的老师劝阻了他，让他再等三年下场，否则堂堂解元万一考了个“同进士”岂非丢人。
会试策试天下才子，自然是一省乡试所不及的，陆湛听从他老师的建议，如今只在东山书院念书，说起来，和卫蘅的哥哥，卫栎还算是同窗，卫栎回家，没少说他这位同窗的光鲜事儿。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木老夫人说连陆湛都道卫萱的好，那卫萱的诗才就不再局限在闺阁女儿之间了，放到须眉男子之间，也是十分出彩的。
卫萱被木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赞赏，却一点儿没有手足无措的不安，表现得十分沉稳，叫人凭添好感，不知道多少有眼光的夫人、太太都在心里掂量，要不要先下手为强了。
木老夫人另一只手又搂了卫蘅，对着张老夫人道：“你看你家萱姐儿诗文了得，蘅姐儿又生得跟观音菩萨座前的玉女一般，可不是钟天地之灵秀么？”
卫蘅鉴于木老夫人是长辈，又是一番好意，不好生气，但是她最是讨厌别人拿她的容貌说话，仿佛她就只有一张脸看得，其他再找不出可以赞赏之处似的。
何氏也不喜欢，她们这等人家的姑娘，又不是堂子里的姐儿靠脸吃饭。
云老太太又拉着卫芳的手说了一会儿话，因有新的客人到，她便叫陆家的大姑娘陆怡元领了卫蘅她们三个去园子里和其他姑娘一块儿玩耍。
花园里的晴雪轩中此刻已经坐了十来个姑娘，不过因为年纪有大有小，再加上亲疏之别，只三三两两坐在一块儿说话，唯一不同的是陆湛的胞妹陆怡贞的身边多围了些人。
卫蘅远远地瞧了陆怡贞一眼，心里叹息这姑娘也是个不容易的，她爹娘模样都不差，她哥哥陆湛尽挑着父母的好处长了，而她则是父母哪儿不好就挑哪儿长，生得很是普通。
那陆家大房的灵气仿佛都被陆湛一个人吸走了一般，哥哥惊才绝艳，而陆怡贞念书就同卫蘅一般，平庸得很，最后虽然好不容易考上了女学，但听说是陆湛给她恶补猜题这样才上的，后来还差点儿不能按时结业，将个楚夫人气得险些蹬腿去了，最后远远地将她嫁了才算清静。
而此刻围绕在陆怡贞身边的姑娘，也并非是真心同陆怡贞交好，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卫蘅三人一进轩中，陆怡贞就迎了过来，一脸欣喜地招呼卫萱道：“萱姐姐。”
“贞妹妹。”卫萱上前一步拉了陆怡贞的手。陆怡贞这时才顺便问候了一下卫蘅和卫芳。
这一幕卫蘅早已是司空见惯，这京里头泰半的闺秀都同卫萱交好，剩下的人不是嫉妒她就是羡慕她，但是人前却还是都愿意同卫萱好。
卫萱天生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气派，在人群里总能成为最核心的那一个，谁要是不同她好，那也就相当于是自绝于贵女的圈子。
卫蘅懒得去给卫萱锦上添花，卫芳因着年纪大，自有她的圈子，卫蘅自己挑了一个临花的位置坐下。
“蘅妹妹怎么不过去同贞姐儿她们说话？”卫蘅这才发现身边还坐了一个人，不过她脑子里一时想不起眼前这姑娘是谁。
袁如玉见卫蘅的模样，就知道这位靖宁侯府的三姑娘记不得自己，她忍下心里那口怒气，笑得越发温婉：“蘅妹妹怕是不记得我，我是贞姐儿的表姐，小字如玉。”
卫蘅叫了一声，“玉姐姐”，却也不再说话。
袁如玉心里暗恨卫蘅高傲，瞧不起人。其实她哪里知道卫蘅不理她，却是因为觉得袁如玉这人小小年纪，明明很生气却装出大度的模样，叫卫蘅生了警惕之心，不想同这样的人来往。何况，陆家的人，卫蘅本身就不乐意过多来往。
“妹妹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娘是庶出的，爹爹又早去，如今只能寄居在舅舅家。”袁如玉说着说着就开始拿手绢擦眼泪。
卫蘅暗念一声“阿弥陀佛”，怎么寻个清净却还碰上这样的“奇女子”，也难怪袁如玉只能孤零零地躲在这边儿，她这样的性子，谁受得了。
卫蘅求助地往人群看过去，木瑾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蘅姐儿，你怎么躲在那儿？”
不管怎么说，卫蘅都谢谢木瑾，起身冲袁如玉抱歉地一笑，便朝木瑾和卫萱她们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是都去当马云背后的女人去了吗？就不心疼一下我们家的珠珠儿了？就不照顾一下珰爷受伤的心灵了？我今天都伤得独自去看单身男女2了，你们好意思不撒花吗？

第13章 光如水
木瑾冲着卫蘅撇了撇嘴，“你在那儿同袁如玉有什么好说的，她那个样子说三句话就跟人欺负了她一样，那样的人你们倒能说到一块儿。”木瑾斜飞了卫蘅一眼。
木瑾这张嘴真是得罪人，若非她亲姑母是皇后，这满屋子的贵女只怕也没几个愿意理她的。
卫蘅走上去，在木瑾耳边轻声道：“瑾姐姐，刚才真是多谢你开口将我从那儿救出来。”
木瑾倒是没料到卫蘅会如此说，她同卫蘅一向不对盘，卫蘅也从不给她好脸色，这会儿突然出声谢她，反而让木瑾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再理会卫蘅，却也不再挑刺儿，眼睛往另一头的热闹看去。
原来这时候一群以玉荣公主的孙女儿长真县主顾蓉为首的姑娘想出了新玩法儿，要结诗社。
卫蘅只听得长真县主道：“咱们这诗社今后做的诗也要集册子印出来。”
这可是女儿家扬名的好机会，又是如此令誉，在场的姑娘听了都跃跃欲试。只听长真县主又道：“正因为这样，要进这诗社的却也不能没有门槛，否则万一来个不会作诗的，今后出了集子，岂不是贻笑大方。”
这话在理儿，闻者都点了点头。
“诗社人也不宜太多，不然每回聚起来都麻烦，不是少了这个，就是缺了那个，按我说，一月一位社主，十二人就够了。”说话的是性子爽朗的周首辅的孙女儿周月娥。
虽说勋贵人家尊贵，可是到底比不上实权在握的首辅，所以周月娥的话一说出来，大家就只有附应的份儿。
“那这十二人如何选？”陆怡贞问道。
长真县主站在窗前，望了望窗外渐渐飘起的雪花道：“今儿愿意入咱们诗社的人以雪为题赋诗一首，以一炷香为限，叫人誊抄了，送一份去给前头的夫人们品评，再送一份去给那边咱们的哥哥们品评，评出的前十二人就算咱们诗社的初创之人如何？”
这法子公允，众女无不允同。
陆怡元是主人家，自吩咐了丫头去准备笔墨，又叫人备了香。
满屋子的姑娘都开始或踱步，或赏花，或观鱼，心里无不在想着诗词，谁都想入诗社，谁也不想被比下去。
卫蘅自然也是想入诗社的。这“春雪社”在后来可是贵女们趋之若鹜的诗社，无不以能进入为傲，里头的女孩儿出身都不凡，俨然是京城贵女中的核心圈子，也是最有影响力的圈子。
便是女学生也比不上“春雪社”的女子们来得吃香，因为春雪社的女子不可能考不上女学，她们身上却比普通女学生多了一层金光，富贵的金光。
上辈子卫蘅没能进入春雪社，这辈子她虽然有些清高地不屑于进，可是一想起何氏那张脸，卫蘅就觉得，俗人就得干俗事儿。
咏雪诗么，卫蘅上辈子自然是做过的，几十年的呕心沥血，沉淀过后的诗词，自然比当年她十岁时做的诗好上百倍。
卫蘅的脸有些微微发烫，有些作弊的感觉，但好歹也是自己的诗，不过是提前用了而已。
香点燃以后，卫蘅心虚地做苦思状，抬头去看卫萱，大才女就是不一样，沉吟片刻，便已经提笔挥毫，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卫蘅在脑子里将旧作苦思了一遍，又改了两个字，觉得越发精进，这才写了下来。
卫萱此刻刚好走过卫蘅身后，看了她的字道：“珠珠儿的字进益良多，诗也好。”
卫蘅面对卫萱这种老夫子的语气，只觉得气闷，可是也只有干瘪瘪的道谢一声，卫萱的确有做她老师的资格。
“我瞧瞧。”木瑾这会儿也得了诗，有功夫探过头来看卫蘅了，她看了看卫蘅的字，又看了看卫蘅的诗，叽咕道：“怎么几个月不见，就跟吃了仙丹一样，进步这么多啊？”
卫蘅听了越发惭愧起来，大有胜之不武之感。
这头早有伶俐的丫头，将收起来的一叠子诗文快速地誊抄完，送去了前院和另一头绛云楼的男宾处。
经此之后，一众小娘子们虽然还在聊天说话，可明显都已经心不在焉，只等着品评结果。只有成竹在胸的那几位还能谈笑自如。
卫芳是最知道卫蘅的心结和好强的性子的，这会儿将她拉在身边，生怕一会儿结果出来时，卫蘅失了礼叫人笑话。
品评的结果出来得不慢，可见结论是没什么争议的。
卫萱是当之无愧的魁首，她若不是，那才叫人奇怪哩。周月娥的诗列了第二，也还算实至名归，只是谁也没料到卫蘅的诗居然得了第三。
“这怎么可能？！”木瑾不可置信地嚷了出来。
木珍赶紧将木瑾拉了回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将品评结果送来的是陆府的大少奶奶黄氏，以前也是女学生，她笑道：“卫三小姐的这首诗的确有些争议，三叔那边点了卫三小姐的诗为‘探花’，不过大伯母却拟的是二甲第一，后来我将三叔拟的结果给大伯母看了，大伯母想了想之后，也认可了卫三小姐摘得‘探花’之位。”
黄大奶奶嘴里的三叔就是齐国公府大房的嫡长子陆湛，大伯母就是陆湛的母亲楚夫人。这两人拟的名次，自然是人人皆认可的。
木瑾有些讪讪地解释道：“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说她那首诗能得第四就不错了。”
“瑾姐儿！”木珍恨铁不成钢地低吼了一声，木瑾真是多说多错，木珍朝卫蘅看去，见她面无愠色，神色坦然，心里只叹息，难怪木老夫人说京城女儿家的灵秀气都到了卫家。
最终排名前十二的诗都列了出来，最最难得也叫人一直称道的就是，卫家双姝竟然齐齐进了春雪社。
陆家的姑娘也只有二房的大姑娘陆怡元进了，陆怡贞虽然是楚夫人的女儿，陆湛的妹妹，可也没能进入。
入了春雪社的人自然欢喜，没入的暗自叹息。
卫萱既然得了魁首，就被共推为总社主，由她拟规矩。卫萱也不推辞。
“按我说，虽然咱们诗社因为每月只开一社，只用十二人每月轮流做社主，可是这赋诗作词却应是大家同乐的雅事。等咱们开社时，还是邀了众姐妹都来玩儿，每月选出前十二首入集子就是了。”卫萱道。
“这法子好，这样这回没入咱们春雪社的小姐妹们也不用难受了。”周月娥附和道。
却不知卫萱和周月娥这一番说话，却是同长真县主刚才的设置有了些抵触，顾蓉的脸色有些不好，但见众人都点头，也只能应和。
卫萱又道：“如此咱们十二人里，若是有人自动退出，或有小姐妹有事儿不能应社主，便可邀其他社外的姐妹来做社主。”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妥帖的了，萱妹妹果然是细心之人，各方面都考量到了。”陆怡元叹服道。
这诗社之事落了定，其他人也能参加每月的诗社，便都有了兴致，开始问这儿问那儿，首要的是正月这一社何时开，谁来做社主。
正月里梅花香浓，卫萱喜梅，又是开年第一回的诗社，舍她其谁。如此，便定下了第一回的梅花社在靖宁侯府开。
卫蘅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参加第一次的诗社，奈何她小舅舅归心似箭，正月十五都没过，就要启程回南边儿。
卫蘅也只好央卫萱在诗社告了假，收拾了包袱，带着她的火焰，还有她的师傅李勇一道去了杭州，并在杭州的白鹤书院里读了两年书，直到满十二岁那年的腊月才重新回到了京城。

第14章 念春归
兰义院的正房里，何氏正搂着卫蘅哭得稀里哗啦，嘴里不住地骂道：“你个狠心的臭丫头，不孝女，要不是开春得考女学，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啊~你还记得你家中有老父老母没有？”
卫蘅本来也哭的来着，可惜何氏哭得太久，导致卫蘅已经从思念之情里回过劲儿来，变成了哭笑不得。“娘可一点儿也不老，比两年前瞧着还年轻呢，可见女儿不在你跟前，你过得更滋润些。”卫蘅俏皮地冲何氏眨了眨眼睛。
何氏破涕为笑，“你这不孝女，一回来就气我，你还是赶紧滚回南边儿去吧。”
连“滚”字都用上了，可见何氏心里对卫蘅有多大的怨念。卫蘅贴着何氏的脸颊轻声道：“女儿日日夜夜都想着娘，不知道夜里哭醒了多少回呢。娘要是不信的话，问问钱嬷嬷就知道了。”
钱嬷嬷是何氏的乳母，最得她信任，两年前因卫蘅要去杭州，何氏实在放不下，便叫钱嬷嬷陪着她去了南边。
何氏听了卫蘅的话看向钱嬷嬷，钱嬷嬷的眼角还湿润着，上前一步道：“可不是么，太太，珠珠儿就是半夜说梦话都在叫娘。”
何氏自然是信的，拧了拧卫蘅的脸笑道：“那你怎么总不回来，不知给你写了多少信催你回来。”
卫蘅道：“白鹤书院的夫子是极好的。江浙又是文秀之乡，女儿拜了不少名师呢，尽管心里惦记着娘，可是我也知道娘是希望女儿出息的。”其实卫蘅这话有些诛心，心里还是埋怨，比起她这个女儿，何氏还是更看重女儿能给她争的脸面。
不过何氏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缺点，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反而道：“两年不见，你懂事多了。”
卫蘅将头搁到何氏的腿上，屈腿躺下，“娘给我梳头发。”
“你这丫头，就会享受。”何氏骂道，但是手下已经轻柔地替卫蘅散了辫子，瞧着卫蘅丰厚乌黑的头发道，“你这头发怎么养的，这样漂亮？可再也不是黄毛丫头咯。”何氏问道。
“在南边儿得了个护发方子，明儿我写给娘亲，就是制起来麻烦了些。”卫蘅不以为意地道。
“麻烦也不怕，只要能养头发。”何氏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家的头发更是要养一辈子，但是头发长了之后，不是发黄，就是开叉，毛毛躁躁的，一头漂亮丰厚的秀发对女人来说，可是极重要的事情，也是极难得的事情。
何氏不知看过多少人的头发，唯有她家珠珠儿的头发，又黑又亮，柔顺光滑，一头青丝铺洒开来仿佛瀑布一般，那亮泽度简直可以当镜子照人了，叫人摸了就爱不释手。
“你这养发膏子的味儿也好闻，似花非花，似果非果，不容易撞味儿。”何氏手里的梳子没拿稳，顺着卫蘅的头发就滑了下去，落在了地上，她不由叹道：“竟这样光滑！”
这下可不得了了，何氏也等不了明儿了，将卫蘅拉了起来就叫她写方子。
卫蘅撅着嘴懒懒地坐直道：“这方子可不能外传，是我师傅家中不传之秘，罢了，还是我给娘制了吧，也省得你麻烦。我那里还有一罐子护发香膏，娘先用着。”
虽然如今这世道更尚才、德，但这女人就没有不在意容貌的。饶是何氏口头上说得好听，什么她们这样人家的女儿不是以色事人之辈，但其实心里还不是一样爱美，还不是想在夫婿眼里博得一瞬惊艳的眼光。
“香膏是你自己制的？”何氏又问。
卫蘅却从何氏微微变化的语气里听出了陷阱的意思，她坐起身来，看着何氏。
何氏果然嘴角微垂地道：“娘从小就叫你，以色事人，是最不可取的。女儿家讲求贞静娴淑，只要做到了这四个字，就没有你不能立身的地儿。咱们侯府的女儿，可不能像那些个玩意儿一般只会搔首弄姿。女儿家要爱重自己，你成日里捣鼓这些没用的，在白鹤书院时是不是没好好用功？”
卫蘅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要发火了，她母亲这是把她当什么人了啊。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母亲是太过求全，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
卫蘅站起身道：“女儿自然是爱重自己的。捣鼓这些，也只是自己喜欢罢了。女儿有些累了，先回房了。”卫蘅这些年在杭州被木老太太宠得有些厉害，性子也渐渐回到了现在的小小年纪，上辈子的事情就仿佛一场梦一般，渐渐远离。
何氏见卫蘅这样，心里也怪自己说话太重了。只是，两年不见，卫蘅的变化实在太大，连何氏这个亲娘，都没想到卫蘅长成少女时，会美得这般惊人，以至于她下意识里就想先敲打卫蘅，不要得意于自己的容貌，而流于虚荣。
何氏毕竟是经历过的人，这男人虽然第一眼总是看中女人的容貌，可最后心里只会沉淀下那个让他爱敬的女人。就拿卫蘅的父亲，京中公认的好丈夫卫峻来说，一开始不也收不了心喜欢姐儿俏么，到后来年纪大了，自然就明白什么样的女人才应该珍惜了。
当然这是何氏的认知。对于卫蘅来说，她是长得漂亮不错，可是她上辈子不仅没有为此沾沾自喜，反而觉得是种拖累，这叫人看不到她皮囊下的贞静娴淑。因而也不太爱收拾自己，连照镜子都懒怠。
直到后来卫蘅嫁了人，半辈子沉浮，最后才发现一个道理，女人呀，指望别人疼惜和男人的爱敬那才是不可取。
让卫蘅说，要紧的是命长，熬死了男人，熬到了老太太时，那才叫过得一个舒服和自在。只可惜卫蘅命不长，还没活成老太太，没能活到扬眉吐气的时候。
但她和范用之间，年轻时她颜色上佳的时候，也有过那么一阵子表面的甜蜜，人到中年，她又为着生孩子而日日吃药之后，容色渐渐枯萎，同范用可就真的如何氏所说的只剩下“爱敬”了，卫蘅自己体会过，所以才能明白，爱敬爱敬，重点是个敬，但是少了爱之后，那滋味却未必好受。
卫蘅对着镜子，梳了梳头，这辈子她也不是为了男人才爱惜容颜的，她只是高兴看见自己漂亮而已，只为己悦而容，她那娘亲也太小瞧她了。为了男人，哪里值得费那许多功夫养头发。
傍晚，卫峻应酬归家，何氏一边替他换衣裳，一边埋怨道：“你那好女儿，脾气越发大了，才说她几句，就给我摆脸色瞧。早让你派人去接她，偏你不听，现在倒好，被我娘宠出这么个坏脾气。”
卫峻可不傻，何氏埋怨他岳母，他可不敢接口，转而笑道：“人不在你跟前时，你想得觉都睡不着，一回来，你又嫌她。”
何氏其实也只是和丈夫说说话，并非真心抱怨，“行了，只但愿她开春能考上女学，我这颗心就安稳了。老爷，现在要开饭吗？”
卫峻点了点头。
那厢自有婆子、丫头去请卫蘅和她的哥哥、嫂嫂。
因是年下，家里的人最齐，今儿卫蘅回家，她父亲还有哥哥们都特地留出了晚上的时间，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个饭。
桌上是何氏自掏腰包备的菜，可谓是山珍海味满桌，珍馐佳肴盈席，不过还是及不上江南盐商府里日常的一顿饭菜，更是比不上卫蘅外祖家里的饭菜了。
卫蘅进屋，先叫了爹娘，这才甜甜地喊了“三哥哥”、“五哥哥”。
卫蘅的年纪比两个哥哥小上许多，卫栎、卫杨都是极疼她的。卫栎今年春天的会试落了榜，不过如今也是举人出身，再读三年书，中个进士想来不是大问题。
卫杨却是个喜武的，被老侯爷带在身边历练，卫蘅听说老侯爷已经走了门路，替卫杨在神机营谋了个职务。
一家人吃饭自然是和和乐乐的，何氏还特地叫乳娘将葛氏年初生的哥儿抱了过来玩耍。
葛氏净了手立在一旁伺候公婆用饭。何氏逗了一下权哥儿，对葛氏道：“你也坐吧，都是一家人用饭。”
葛氏笑了笑，应声入座，自打葛氏生了儿子后，心里有了底气，行事也越发地大方起来，若是以前，便是何氏开口，她肯定也不敢坐。
卫蘅在旁边瞧了只觉得高兴，看来她不在京里的这两年何氏和葛氏这婆媳俩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如今葛氏生了权哥儿，手里又不缺钱，行事大方了许多，何氏看她也顺眼了不少。
卫蘅低声对葛氏道：“嫂嫂，你教的练身的法子真有用，我才坚持了半年，全身的筋骨就打开了，在书院时，先生都夸我练舞有天赋。”
葛氏笑道：“那就好。”当初葛氏毕业的时候，凭着一支“鹊桥仙”，闯入头五名，这才入了何氏的眼。
何氏听了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二姐姐今年初一要进宫跳‘祈福舞’。”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解释一下，齐国公府的木老夫人和远在杭州的木老太太是堂姐妹，大概就如同卫萱和卫蘅的关系。所以木老夫人是卫蘅的姨婆。为了区别这两位木姓长辈，以后齐国公府的我就用木老夫人，卫蘅的外祖母就用木老太太。

第15章 盆钵满
祈福舞是大夏朝特有的习俗，每年的正月初一，宫中要跳舞祈祷一年的风调雨顺。后来也不知怎么演变的，每年都由舞艺最出类拔萃的女学生进宫跳“祈福舞”。
卫萱今年才刚刚考入女学，却能在几百女学生里被选中去跳“祈福舞”，是十分难得的，毕竟她上面的师姐们可是比她多练几年，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卫萱就显得格外的耀眼。
卫蘅不想讨论卫萱的事儿，听了只笑了笑。
何氏这是力气使在棉花上，只觉得自己这女儿没有上进心，她自己以前那些较劲儿的心也淡了不少。毕竟卫蘅才刚归家，又是年尾，何氏怕这小姑奶奶又甩脸子，居然也没再往下念叨。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用了晚饭。
正月初一那天，何氏照例要进宫朝贺中宫，朝贺之后，帝后在御花园设宴，与百官同乐，女学生献“祈福舞”。
这一日之后，卫蘅的耳朵听卫萱的名字都快长茧子了。卫萱以前也出名，可是毕竟上头还有女学里的才女压着，到如今她破茧而出，光芒万丈，堪堪有女学第一人的势头了。
因着元旦的“祈福舞”，卫萱更是被人吹得神乎其神，说得她好似天仙下凡一般，溢美之辞不绝。
大夫人那头因着卫芳今年满了十五岁，正到处相看女婿，搭得上话的人家瞧不上卫芳，却已经急不可耐地想定下卫萱了，一家有女百家求，这对女儿家可是最大的恭维。
不过也许是奇货可居，大夫人只推说卫萱年纪还小，姐姐的婚事都没说定，如何能论妹妹的，只道要等卫萱女学结业才议亲。
且说回初一这日，家中的长辈都去了宫里，卫蘅便带了木鱼儿和念珠儿去了卫芳的屋里。
“大姐姐，你及笄的时候我也没能回来，现在才来补礼，姐姐不会怪我吧？”卫蘅笑道。
“怎么会？”卫芳站起身，身边放着针线笸箩，想来刚才正在做针线。卫芳虽然才学不显，但一手女红却实在了得，得了她师傅阮绣娘的蜀绣真传，比卫萱还做得好。只是卫芳身为庶女，大夫人对她也是一般，她姨娘又早就失了宠，她自己必须有自知之明，所以一贯藏拙。
卫芳拉了卫蘅坐下，“才两年不见，三妹妹就长成大姑娘了。”卫芳瞧着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卫蘅，心里不由叹息，自己家的这两位妹妹都是罕见的妙人。只可惜她自己没有福气，投胎到正头夫人的肚子里。
两人坐下说话，木鱼儿和念珠儿已经将卫蘅从南边给卫芳带的礼物拿了进来。
“这也太贵重了。”卫芳道。
其实也没多贵重，只是一些南边儿有名的绸缎布匹而已，比如杭州、宁绸、百两银子一匹的松江三梭布等，稍微费银钱了一些，但是对卫蘅来说却是九牛一毛而已。
这两年卫蘅的小舅舅出海经商，托了预知上辈子的福，卫蘅自然不肯放过这等转个手就赚得盆满钵满的机会。女儿家，嫁妆丰厚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上辈子卫蘅那婆母对她摆不起架子，多少也是因为永平侯家里的用度全靠卫蘅撑着。
卫蘅写信给何氏，费尽了口舌，才得了三千两银子，她自己不害臊，缠着何家的木老太太要添妆银子。亏得她年纪小，大人也不以为意，只当好玩儿。
不过木老太太身家丰厚，一出手就给了卫蘅八千两银子，彼此说好，等她出嫁，老太太可是再也不给她添妆了，当然这也不过是玩笑话。八千两银子那不过是木老太太手指缝里落下的银屑而已。
卫蘅拿了这一万一千两银子，又把自己的私房银子五百两加进去，全数给了她的小舅舅入股。
当时何斌就惊奇了，他可是第一次出海，风险极大，“珠珠儿就对你小舅舅这样有信心？”
卫蘅笑道：“要是对小舅舅都没信心，那珠珠儿还能对谁有信心。”
当然，何斌自然没有辜负卫蘅的信任，一年之后回到杭州时，还了十倍的银子给卫蘅。这厢，卫蘅可是成了大富婆，木老太太怕她一个小姑娘收着银子不安全，做主让她拿银子入股何家的生意。
再后来，何斌出海，卫蘅又是全力支持，不过因着船就那么大，货物也只装得了那么多，卫蘅才不过投了十万银子进去。
就这两年里，卫蘅赚得的银子比有些人几辈子见过的钱都多。
卫芳看着那些绸缎，还有瞧着不打眼，实则做工十分精致的首饰，心道，难怪人都说二婶婶的嫁妆丰厚。
两人坐着又说了会儿话，卫蘅这才离开。
卫芳身边的绿橘疑惑地道：“三姑娘怎么给姑娘送这么多东西来？”卫芳和卫蘅虽然一向亲厚，但也当不得如此厚的及笄礼。
卫芳其实也有些不解，不过她却也知道这点儿东西恐怕对卫蘅来说不算什么，何况卫蘅一向大方，是有五两银子都会给别人三两的那种人。卫芳瞧着那堆礼物，叹息了一声，这就是命，你再厉害，也比不上别人命好。
“收起来吧，三妹妹一向大方。”卫芳道。
卫蘅的确大方，银钱上她本来就看得不重，不然上辈子也不会用嫁妆帮衬夫家。这辈子她手里更松泛，想着卫芳要议亲了，大夫人待她自然不会如亲身女儿一般，因此卫蘅才将礼送得重了些，勉强算得上是“达者兼济天下”吧。
到下午，卫萱回来的时候，可谓是风光极了。
念珠儿看了热闹回来，在卫蘅耳边道：“姑娘，连太后娘娘都赐了二姑娘东西，大夫人高兴坏了。他们都说，二姑娘跳的祈福舞，就像王母娘娘跟前的仙女跳的一样。”
卫蘅心里暗道夸张。卫萱的舞跳得的确好，但是这些人夸奖得也太过了，她又不是没见过卫萱的舞姿。
“这次同二姐姐一起跳舞的其他姑娘，得了太后的赏赐么？”卫蘅问。
“听说木珍小姐也跳了，倒是没得太后的赏赐。”念珠儿道。
其实几个姑娘跳得都差不多好坏，没道理单单突出卫萱，唯一的原因应该是这场舞是卫萱领舞。
女学虽然是读书地，可也脱不了这俗世的束缚，每年祈福舞领舞的都出身不凡，为争这个领舞的位置其中不知藏了多少龌蹉手段。不过卫萱当选，也让人不意外，她本身名气就响，又是木皇后的侄女和靖宁侯世子的嫡女。
卫蘅有些懒懒地靠在榻上，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羡艳的，她有些酸溜溜地道：“这下老太太也得高兴坏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卫蘅跟着何氏去老太太屋里请安，老太太将卫萱拉在身边，仿似爱不释手地替她理着头发。
卫萱见卫蘅进来，冲她笑了笑道：“三妹妹，你这回总算回来了。春雪社都开了二十几社了，你可一回都没参加。再不回来，她们都要把你踢出去了。”
卫蘅走过去挨着老太太坐下，笑道：“定是姐姐帮我说话了，才保住的。”
卫萱道：“都是一家姊妹，我自然要帮你说话。”
老太太另一只手搂了卫蘅，也替她理了理头发，“你这狠心的小丫头，一去就是两年，不知道你爹娘挂记你啊？”
卫蘅抱住老太太的手臂道：“自然是知道的，我还知道，祖母定然也挂记我。”
老太太看着卫蘅越来越漂亮的脸，活泼娇憨，心里头实在喜欢。
到正月初五，又是齐国公府新春宴客的日子。卫蘅穿戴好去见何氏，何氏瞧着她直皱眉头，却又说不出卫蘅的不妥之处。
“怎么了，娘？”卫蘅问。
何氏看着卫蘅头发上那为数不多的首饰道：“怎么戴这么贵重的珍珠簪，年纪这样小，也不怕别人说你？”
卫蘅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已经是最素净的了，不信我叫木鱼儿开了首饰匣子给娘看。”
何氏叹道：“这两年可真是被你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宠坏了。”
卫蘅笑叹道：“那也没有办法嘛。用惯了好东西，别的就看不上眼了。娘，就饶了我吧。”南方尚侈，穿戴稍微差了点儿，在那个圈子里都不好意思出门。
何氏看着卫蘅，叹息一声，“太漂亮了一些，这女孩儿啊……”
卫蘅见何氏又要老生常谈，赶紧抢了话头道：“娘可别再念了，这要怨，都得怨娘，把我生得这样花容月貌。”
何氏被卫蘅给气笑了，拧了她的脸蛋道：“你倒是会说。”
终究卫蘅还是没变穿戴就出了门，实在是她已经尽量往素净打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说理不清木家的关系，我就做了一个简要的说明。看出来了吗？木某某的老婆太会生了，也难怪木夫人比何氏能生，哈哈，家族遗传。
木家
大房 木老夫人——陆家——陆湛他爹——陆湛
忠勤伯木某某——木夫人——卫萱
——木皇后
——木维开——木珍，木瑾，木世康
——永平侯夫人——范用，范馨
二房 木老太太——何家——何氏——卫蘅

第16章 争夫记
到了齐国公府，卫蘅随着卫芳和卫萱上前给木老夫人问了安。老夫人瞧着卫蘅，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拉着卫芳说了几句话，夸她贞静。
再然后是卫萱，木老夫人道：“初一你跳的祈福舞我也看了，跳得好极了，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你师傅还跳得好。”卫萱的师傅就是女学教跳舞的玉山先生。
女学开设了舞艺科，多是为了祭祀、祈福所献艺，端的是高雅，不同于青楼教坊的庸俗之用，两者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谁也不敢亵渎女学的舞艺。她们的舞，同琴棋书画一般，都是极雅致的事情。
玉山先生是舞艺大家，曾经一舞动天下，先皇爱慕她，想纳她入宫，却被玉山婉转拒绝，先皇爱其才，不忍强迫，留下了一段佳话。不过，玉山也终生未嫁就是了。
卫萱温婉地笑道：“姨婆过奖了，萱儿还及不上师傅，不过萱儿会更努力的。”
“好孩子，胜而不骄，但愿我有你这么个孙女儿就好了。”木老夫人拉着卫萱的手叹道。
木老夫人的嫡孙女儿陆怡元在旁边闻言，嘴角微撇，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祖母这样喜欢萱姐姐，说了她做您的孙媳妇，不就成了你孙女儿了么？”
大夏朝的民风虽然比较开放，但陆怡元这样当众开卫萱的玩笑，却还是有些过了。
不过卫萱好修养，只诧异地看了陆怡元两眼而已，不过就这眼神，便已经将陆怡元的教养鄙视到天边去了。
陆怡元当即就涨红了脸。
木老夫人接着陆怡元的话道：“那我可求之不得，不过你表姨母还舍不得你萱妹妹，想多留两年哩。”
木老夫人一句话就将这件事揭过，既捧了卫萱，又替陆怡元圆了话。
这厢木老夫人又搂了卫蘅过去，口中对张老夫人道：“老姐姐，刚才蘅姐儿进来时，我简直不敢认了，哪里来的天仙一样的人儿，这女大十八变，蘅姐儿出落得也太水灵了。”
“快别夸她了，不过是比一般人长得整齐些。”卫家的张老夫人笑道。
“叫人恨不能天天能瞧着她。”木老夫人笑道，又问卫蘅道：“听说你去了杭州，我那妹妹身体还好么？”
卫蘅的外祖母木老太太和齐国公府的这位木老夫人是堂姐妹，不过相隔太远，有好些年没见了。
“外祖母身子挺好的，她还让我代为问候姨婆。”卫蘅笑道。
木老夫人又拉着卫蘅说了会儿话，这才让陆怡元陪了卫家三姐妹去后面花园，“去吧，听说你们今日的诗社又要开，我老婆子就不耽误你们了。”
今日春雪社是陆怡元的社主，正好借着齐国公府宴客，人到得齐，有楚夫人和陆湛来品评，随便得他们两人一句赞评，就能扬名。
陆怡元陪着卫蘅她们进了“万壑松风”，里面布置得极雅致，铺设着锦罽茵毡，摆放着珊瑚、玉石盆景。书几和笔墨都已经放好，就等着春雪社的众人挥毫。
万壑松风里已经坐了不少姑娘，由陆怡贞陪着，一见卫蘅几个进来，都拥了过来，围着卫萱。
不过卫蘅眼尖，已经明显看出春雪社分了两派，一派以长真县主和卫萱为首，另一派则以周月娥和陆怡元为核心。
卫蘅想了想，还是站入了卫萱那一堆，没有给自家姐妹塌台的道理，而中立的话只会被所有人排挤。
“蘅妹妹，你可总算是回来了，下个月的社主你再跑不掉了。”顾蓉对卫蘅道，大约是很满意她的识相。
卫蘅笑着点了点头，“到时候给大家发帖子。”
“元姐姐，这回还是请世子夫人和府里的三公子品评么？”说话的是户部尚书的女儿郭玉琼，她也是春雪社的一员。
木珍听了不由问道：“三公子回来了？”
陆怡元笑道：“三哥哥腊月二十九回来的。”
听闻陆湛回了国公府，屋子里的一众小姑娘，好多都打起了精神，互相打听起消息来。虽然陆湛顶着解元的名头，但是去年又没参加会试，反而开始四处游学，天南海北地跑，不过不仅没损他的名头，反而叫他在士林里的名声越来越大。都等着他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说起来，卫蘅也是佩服这位前世的堂姐夫的。少年得志，却没有得意忘形，以他的才华，便是当年就下场试一试会试，估计也不会落出二甲，但是这样小的年纪进入官场，叫他的同年如何好意思与他并列。
陆湛甘愿沉寂了六年，后年才参加会试，由皇帝钦点为探花，从此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这样传奇的人物，如何能不叫一众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听了名字就心肝儿乱撞。
卫蘅却是对这位上辈子她堂姐卫萱用过的人不感兴趣。何况，怎么算，这京里头最般配的也就这两位了。
这一社因是陆怡元的社主，便由她出题，咏的是“水仙”，各选一韵。
品评出来的结果大同小异，唯有卫蘅的进步是最大的，居然压过万年老二周月娥而名列第二。
“两年不见，当刮目相看啊。”木珍同卫蘅比较熟，说话也随便些。
卫蘅笑道：“珍姐姐又来笑我，大家让着我而已。”
“虚伪。”木瑾低声道，“做得好就做得好，楚夫人和陆三公子评出来的，难道还能有假。”
时隔两年，木瑾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卫蘅笑道：“好吧，是我虚伪，瑾姐姐自然是没有让我的。”
卫蘅这话将木瑾堵得再没话说，木瑾只能恨恨地瞪了卫蘅一眼。
其实木瑾这样讨厌卫蘅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明明以前和她一般水平的卫蘅，突然就变得样样都比自己好了，木瑾如何能不生气。
就拿木瑾最出色的容貌来说，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最出色的，哪知卫蘅一回来，就完全抢了她的风头。
今日卫蘅不过着了件嫖色素银镶边的袄子，下面一条樱草色双襕裙子，头发简单挽了一个纂儿，斜插一支珍珠簪，十分素雅。不过那珍珠却是粉珠，有龙眼大小，木瑾这两年眼力也高了不少，一下就看出那珍珠簪的不菲来。
不过珍珠再漂亮，也及不上卫蘅周身那股意韵，像是镀了一层银光般，谁往她身边一站，都显得村。也就卫萱能同她比上一比，可是要让木瑾真心说，她还是得承认，人群里，一眼望去，看到的第一人绝对是卫蘅，她身上就像放着光一样耀眼。
可惜就有人仿佛瞎子一般，看不到光芒，譬如范用。
过得几日靖宁侯府宴客，范家来得较早，范用又是自家子侄，自然要到老太太张母跟前问安。
卫蘅正大光明地瞄了范用几眼。范用长得像他母亲，十分的俊雅，略显文弱，嘴角微微带笑，是最标准的京城贵族子弟的模样。今年也十五岁了，生得高高瘦瘦，笑起来能迷倒一片丫头。
范用向卫蘅瞧了过来，微微愣了愣，这位表妹实在是漂亮得太精致了些。尽管如此，范用的眼神还是很快就又重新凝在了卫萱身上。
老太太瞧了暗自皱眉，这姑娘大了，心思难免开始复杂起来。但是卫家万万不能出现姊妹争夫的事情。
范用也算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是个好孩子，老太太也有心同范家结亲。不过如今看起来，范用的心思只怕全在萱姐儿身上，但珠珠儿对他仿佛又有那么点儿念想。
老太太一时难以拿定主意，便只得暂时放在一边，反正两个姑娘娘年纪都还小，过两年才会说亲，只瞧着不要闹出丑事就行了。不过老太太对自己这两个孙女儿的品行还是敢保证的。
“萱表妹，初一你生辰，没能过来给你庆生，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套管问先生制的笔么，好容易寻得了，你瞧瞧，可喜欢。”范用将手里的盒子递到卫萱面前。
卫萱没有拿手去接，反而问道：“馨表妹可得了，她也是极喜欢管问先生的笔的。”
范用顿了顿，有些尴尬，管问先生早已经歇手不再制笔，如今能得一支都极不容易，也不知范用费了多少心力才寻得一套，送给范馨岂不是浪费。
“表哥的心意，我领了，这笔还是送给馨表妹吧。”卫萱的态度很坚决，怎么也不肯收。
范用的脸色变得有些灰白，显然卫萱是不中意他的，否则不会拒绝这套笔。
卫蘅在一旁见范用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在她心底还没转过弯来，还当范用是自己相公一般在看待，这会儿只觉得他的样子蠢极了。
“表哥，那我过生的生辰礼，你带来没有啊？”卫蘅插话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范用：我必须是男主的节奏啊，女主和女配都争我。
男主：高冷地笑。
卫蘅：等着跪搓衣板吧。
卫萱：范用是谁？
女神完胜！

第17章 花灯节（上）
范用往卫蘅看去，嗫嚅道：“自然带了，我叫旺儿拿给你。”旺儿是范用身边的小厮。
这番可真是亲疏有别，卫萱的就是他亲自送来，卫蘅的却叫小厮拿着，亏得卫蘅还好心替他解围，这会儿她也再懒得再搭理范用。
不过大约今日卫蘅表现得太明显了，等客人走了，何氏就将她拉回屋，她是个直爽的炮仗性子，直接就问：“你对你范家表哥是不是……你说你怎么就这样不争气，明显那范用眼里就只有萱姐儿，他娘私底下和你大伯母也议过他和萱姐儿的亲事了。”
卫蘅吃了一惊，“范表哥和二姐姐要成亲？”
何氏撇嘴道：“那可未必，你大伯母眼光高得很，你那二姐姐也没瞧上范用，就你个蠢丫头，小小年纪，就想东想西，要是传出去，真是羞死个人了。”
卫蘅皱了皱眉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主要是前辈子嫁人，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媳妇，她对着范用已经完全找不到小姑娘时候的娇羞了，况且范用还是她的丈夫。
不过虽然自己有不妥之处，但是自己这娘亲直愣愣地就教训起她来，万一她不是再世为人，听了这话还不被羞得上吊才怪。做母亲的不是应该婉转模糊地暗示么，生怕戳到小姑娘的肺管儿，可她倒好，一点儿颜面都不给自己留的。
卫蘅腹诽了半天，还是说道：“娘，我可没有喜欢范家表哥。”
何氏道：“你还说，一个女孩儿家，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挂在嘴边，你还有脸啊？”
卫蘅委屈地道：“我这不是怕你误会么。”
何氏一声冷笑，她可不觉得是误会，只是也不能一味地指责，她也是从少女时候过来的，因而换了开解的语气道：“珠珠儿，娘不是在怪你，可是这种事情要是传 出去了，只会叫你难堪。还有，你才多大点儿，等你到了说亲的时候，你若是心里头有想法，你私下告诉了我，难道我还会骂你，可是这在外头，你给我好生收敛着 点儿。女孩儿家，要紧的是立身正，才不会叫人看不起。你呀，平日少看些不正经的书，便是家里请戏班子，咱们家都是不准唱那起子教坏人心性的戏的。”
卫蘅心想，她看的话本、游记，怎么就不正经了，不过前一世何氏的确是不许自己碰这些书的，自己也从没碰过，待嫁人之后，心里空虚无聊才看的，瞧过之后才知道挺有意思的，叫人开了许多眼界。
不过这话，卫蘅当然不能同何氏说，只温顺地应下。
但从这以后，卫蘅再见着范用，也就知道避嫌了。她脑子里的弯儿也转过来了，她是脑子被门挤了，这辈子才想再嫁给范用，那个心里眼里一辈子都只有卫萱的人。要说嫁人，这辈子总是要嫁个没见过卫萱的才好，这样的人，卫蘅还是有信心能够驾驭的。
这厢，卫蘅避着范用，范用其实也在避着卫蘅。只是范用表现得太过明显，简直是看着卫蘅就绕道走，将卫蘅弄得又羞又气，这范用还真当他是个人物了，不过是个靠老婆嫁妆吃饭的软货，卫蘅恨不能一脚踩死他，被他这样一躲，仿佛真印证了卫蘅喜欢他一般。
卫蘅是解释不行，不解释又憋屈，心里将范用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真是有违淑女的教养。
到十五上元节这日，京城里但凡有点儿头脸的人家都要去济水观灯。济水由东向西，横贯上京，沿河居住的东面是官宦世家，西面是豪富人家，到花灯节时，家家户户，灯灯争艳，火树银花，将个济水照得恍如白昼，美如东海龙宫一般。
因而上京人赏灯时，喜欢先包船游览济水，再从正对御街的青龙桥码头上岸，沿着御街步行赏灯，一路吃一路看，那才叫一个热闹，一个舒服，一个畅快淋漓，不到天边放白，谁都不愿回家睡觉。
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八的花灯节期间，济水上那叫一个热闹，真可谓是千舸竞流，万船赛艳，连船上的灯都得制得别出心裁。
可是船太多，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就失去了赏灯的乐趣，所以后来花灯街期间，朝廷开始管制船只，这十几日里，下济水的船都得登记，得了牌子才能下水。
靖宁侯府自己有一艘画舫，专为了花灯节准备的，到十五这日又包了一艘有牌的船下水，卫蘅三个孙子辈的姑娘，并几个嫂嫂坐了一艘，家中的男子坐了另一艘。
卫蘅坐在靠窗处，往外看去，只见济水上船来船往，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景色，真仿佛银河一般。一轮圆月在水中被碾做几段，复而又荡，月华晕满天空。
窗外寒气逼人，但每个人心里都像藏着火炉似的，喜笑颜开，便是素来稳重的卫萱都喜气洋洋的。
“萱表妹。”对面的船上船来一声惊喜的呼唤，从舷窗上探出个头来，正是范用。
船夫撑着竹篙将船靠拢，搭了踏板，就见范用扶了他妹妹范馨，两人一同过到了靖宁侯府的船上。
船就那么大，卫蘅和范用自然再回避不了彼此。范用脸上有些尴尬的红晕，卫蘅恨不能踩死这孬货，但脸上却丝毫不显，如平常一般向范用问了好，也不刻意回避他的眼神和话语。众人见她如此，又不由怀疑可能是她们当日想多了，脸上揶揄的笑容便少了些。
卫蘅总算是松了口气，要是再被范用躲下去，她真是跳入济水都洗不清了。
范用大约也察觉到了卫蘅的不同，心里也松了口气，若是两女争夫，他娶到卫萱的机会就更小了。
卫蘅冷眼瞧着范用那松气儿的模样，心里头升起的满满都是恶意，活该他上辈子娶不到卫萱，这辈子也娶不到。
过得一会儿，又碰上忠勤伯府木家的船，木世康带着木珍、木瑾也上了卫府的船，顿时船舱里就有些拥挤了。
卫蘅走到船头，吸了一口冷冽的河风，才将鼻尖那混杂的脂粉气给吹走了，今日木瑾她们几个香粉用得太浓了些，花露也用得太多，熏得人头痛。
不过也不难理解，花灯节上风气最开放，每年都能闹出几段佳话来，虽说亲事是父母之命，可是门当户对的男女看对了眼最后结亲的事，更叫人羡艳，当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来传。
木鱼儿见卫蘅站了半晌都不回船里，便拿了她的大红织金缠枝牡丹面滚白狐毛的昭君兜出来给她披上。
忽地卫蘅脚下一滑，若非攀住了船舱的边沿，她险些跌入河里。却是两船相撞，好在碰得不厉害，这种摩擦在花灯节的济水里经常发生。
“贞姐儿，怎么是你？”船舱里响起了木珍惊喜的声音。卫蘅回头望去，只见对面船头的灯笼上写这个“陆”字，想来应该是齐国公府的船。
陆家的船，大而阔，装饰典雅，船面描漆，比靖宁侯府的船可漂亮多了，到底是世袭的国公府，家里男子又争气，底蕴比靖宁侯府可要深厚多了。
卫蘅掀开帘子走进船舱时，正见着陆怡贞邀请卫萱她们去陆家的船上共聚。旁边站着陆怡元，对着木珍她们几个微微撇了撇嘴，深有些瞧不起的意思。木家是外戚，就连忠勤伯也是因为木皇后当了皇后才封的，也不是世袭。这样根子浅的人家，入不了齐国公府大小姐的眼是能理解的。
若非卫萱的名声大，想来陆怡贞也未必就会屈尊来请她们，她娘亲楚夫人可是县主。
卫蘅可没有高攀齐国公府的意思，也犯不着去受陆怡元的气，只推托吹了风有些头疼，留在了船上同几个嫂子一块儿。
木珍她们几个兴高采烈地去了陆家的船上，卫萱脸上也带着一丝璀璨的笑容，卫萱心仪陆湛，卫蘅是知道的。
而这几个姑娘之所以无视陆怡元的轻视，也要去陆家的船上，也就是冲着能遇到陆湛的机会去的。
“珠珠儿怎么不同萱姐儿她们去玩，你才回京里，也该去和小姐妹多亲近亲近。”葛氏问卫蘅道，她是为了卫蘅好，不管将来如何，她总是离不开这个交际圈子的，多亲近总有好处，免得今后落得一个孤傲的印象。
“真的是头疼，三嫂嫂。”卫蘅揉了揉太阳穴，她喜欢热闹，也喜欢安静，外头热闹非凡的时候，她更喜欢独自安静地赏灯，独霸占一艘船，对月独饮，欣赏世间的繁华。
当然不想见陆湛也是其中一条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熟悉我的姑娘们应该知道，珰爷对花灯节简直是情有独钟，各种jq的温床啊。咳咳，想见男主，赶紧把买路花掏出来，不然不给你们看花灯节了。
男主：乡亲们，姑娘们，本帅初来乍到，请多多支持，有花的捧个花场，没花的捡朵花也得来捧场。请看我的庖丁解猪刀法。
珠珠儿：亲娘诶，我这辈子还是嫁给范用好不好？

第18章 花灯节（中）
卫蘅不待见陆湛。
首先，陆湛是她上辈子的堂姐夫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卫蘅不待见了。
其次，上辈子，陆湛可是毫不留情地踩碎了卫蘅卫三姑娘的那颗少女玻璃心。
卫蘅事事都要同卫萱较量，嫁人这种大事自然也不例外。卫萱喜欢陆湛，卫蘅便也对陆湛上了心。说实话，要对陆湛那样的人上心实在不是难事，他的一个眼神就能叫小姑娘心头小鹿乱撞。
放在卫蘅这等年纪，瞧着同岁的男孩都只能叫男娃，指不定有人还会流鼻涕、尿床，哪有已经十九岁的陆湛那样丰姿如仪，神采内朗。何况陆湛才华横溢，身世又不凡，简直是镶金嵌玉的主儿。
卫蘅在听得不知哪儿传出的陆家和卫家要议亲的消息后，鼓足勇气，放下女儿家的矜持，带着自己绣的“横也是丝（思），竖也是丝（思）”的手绢去见陆湛，却落得个，“女子应当矜持”的回应。
不仅是不喜欢，简直就是瞧不起。
后来陆湛和卫萱定亲之后，卫蘅心里都恨不能将陆湛撕来吃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到底还不就是个龌蹉男子，也没有比其他男人干净的地方。
说实话，也就卫萱嫁进齐国公府能如鱼得水，可就是这样，后来大夫人木氏也没少背地儿流泪。
这世上每一位才子的身边都有一位红袖添香的侍女，陆湛陆大才子也不例外，唯一独特之处，是他的那位侍女，生得国色天香，又才华出众，据说除了出身差一点儿之外，其他皆不逊色于卫萱。
卫蘅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女子就觉得可怕，居然是卫萱第二，还天天在卫萱这个主母跟前碍眼，实在太可怕了。也就只有卫萱能压得住那位侍女。可即使这样，卫萱前脚生了嫡长子，那侍女后脚就整出个庶子来，这位二公子深得陆湛喜欢，后来证明，二公子比卫萱生的大公子还更有能耐。你说卫萱膈应不膈应？
卫蘅只要想起这些来，就有一种恶意的快感，真是罪过罪过。
这也就算了，此外要伺候楚夫人那样冷冰冰的常年板着死人脸，那样吹毛求疵，那样出身高贵，又那样玻璃心的婆婆，没有卫萱那种长袖善舞的本事，那就只有歇菜的份儿。
再后来，陆湛位高权重，送进他府上的女人就更多了。没有卫萱的本事，试问哪个女人，能做到与陆湛一直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卫蘅年纪大了之后，经历的事情多了之后，年少时对陆湛的那一点点动心早就烟消云散了，后来她看着卫萱才不过三十来岁的人，就生了白发，眼角的皱纹都可以夹死蚊子了，心里只觉得后怕，幸亏是卫萱嫁给了陆湛啊，而她也是幸亏嫁给了范用。卫萱一辈子都要防着别的女人抢相公，还要和她的婆婆楚夫人抢着养儿子，且还得随时补充学识，免得落得和陆湛没有共同语言的下场。
卫蘅就是想一想，也觉得累。谁嫁给陆湛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咱们再说回画舫上来，卫萱几人去了陆家的船上后，卫蘅总算乐得了清净，坐在窗前赏灯。她那三个嫂嫂，除了葛氏陪着卫蘅以外，蒋氏、古氏都去别的船上应酬去了。
葛氏不是个多话的，姑嫂两人偶尔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又转头去赏灯。船头，船娘温着花雕，卫蘅要了一盅，举杯邀月，脸上染了薄红，简直光艳不可方物。
葛氏原本赏灯的眼睛已经挪到了卫蘅的身上，再转不开眼珠子。舷窗外的月光和灯光映入船内，晕绕在卫蘅的周围，让她的秀丽的轮廓变得遥远起来，仿佛雪山尖上的一抹霞光，又仿佛深海龙宫里的一斛明珠。
葛氏也说不出卫蘅的美，只觉得任何词到了她跟前就显得平凡和普通了。而卫蘅的美，美在多变和皎皎。小小的姑娘家，一眼看不到底，既有小姑娘的娇憨，也有世家千金的骄气，更有一种通透的灵气，像一片海，而不是一汪泉。
这样的人儿，真不知道将来会花落谁家？不过葛氏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落在谁家，都是舍不得让她这样的人儿受苦的。
船缓缓行到青龙桥，卫家男丁的船上热闹非凡，呼朋引伴，喝酒吟诗，针砭时政，不亦乐乎，更有青楼画舫的花魁相伴，哪里还顾得上家中女眷。这是男子的风流可以肆意的花灯节，只会叫人觉得风雅，却哪里顾得上女子心里的酸楚。
葛氏同卫蘅在仆妇和等在码头的家丁的陪护下弃舟登岸，上到了灯火辉煌的御街。
御街上，真叫是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那灯“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叫卖声、喝好声，声声震天。
青龙桥上还有杂耍艺人，弄剑、跳丸、倒立、顶竿、走索、戏狮，吞刀、吐火、屠人，舞巨兽、耍大雀、马上技艺、车上缘杆，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葛氏怕人多踩着、挤着卫蘅，又怕有那登徒子趁着人多占姑娘的便宜，只吩咐身边的婆子、丫头，将她和卫蘅两个围得铁桶似地往前走。
过了青龙桥往南走，到了横贯东西的横山街，这就是花灯节著名的猜谜一条街了。
街上挂着形形色、色的灯，争奇斗艳，美不胜收。荷花灯、宝塔灯、如意灯、玉簪灯、绣球灯、料丝灯、龙虾灯、走马灯、润饼灯、白兔灯、公鸡灯、年年有余灯、鲤鱼吐珠灯、双龙抢珠灯、龙凤呈祥灯、仙女荷花灯、嫦娥奔月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出的。
灯谜街上的灯，只送不卖，一年到头，能在灯谜街上一路走一路赢花灯，回家时后头跟着一大队送花灯的队伍，那是顶顶扬名的事情。卫萱就干过这件事。
卫蘅其实也擅长猜谜，只是对于卫萱干过的事儿，再让她干，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味儿，仿佛拾人牙慧一般，因而在灯谜街上，她只是随意的浏览那些制得极好的灯谜，遇到复杂艰深的灯谜才停下来看一看，思索一番，却也不说答案。
葛氏倒是赢了两盏灯，说是回去送给权哥儿。卫蘅就替权哥儿也赢了一盏街上做得最精致的白兔灯，下头安着轱辘，可以拉着跑，等权哥儿大一些就能玩了。
葛氏其实也看中了那盏灯，只是灯谜她没猜破，却没想到被卫蘅猜中了，她心底不由又高看了卫蘅几分，这两年去杭州的白鹤书院，看来她的进益颇大。
“三妹妹。”
卫蘅拿到白兔灯的时候，只听得对面一人高声喊她，抬眼望过去，却是卫芳，她身后站着卫萱、木珍、木瑾、范馨，还有陆家姐妹。
以及陆湛。
卫蘅几乎有些想不起年轻时候的陆湛的模样了，她脑子里的印象都是陆湛中年时的模样，神采内蕴，风神高迈，要命的是周身的气势，和成熟男子人生阅历增加之后沉稳内敛的气韵，渊如海，峙如山，让人觉得天下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种来自高位的自信和气度，是再优秀的年轻男子也无法比肩的。在这种气度下，再英俊的容颜也只能成为陪衬，更何况，陆湛的容貌还是少有的俊美，时日誉做“玉人”。
不过比起卫蘅见过的中年时的陆湛来说，这时候略显稚嫩的陆湛就显得不那么够看了。卫蘅暗叹，她果然是少女的身，少妇的心，也不知是好是坏，但是总比老妇人的心要新鲜些。
卫芳在叫了一声“三妹妹”后，后面的话就被灯谜街上响起的锣鼓声给淹没了，只见一群人从后方走来。鼓乐队之后，一个壮年男子手中高擎着一座花灯领路，旁边的人群星拱月般护着他，后面还有彩旗队伍和跳舞的队伍。
那男子手中的花灯，有九十九个小灯，每一盏内都装着琉璃杯，点着茶油，浑身晶莹剔透，熠熠生辉。走近了，只见那灯分上下两部分，顶部有宝盖，轴心有两层走马灯，左右相反的旋转，四周灯各色各样，上层有牡丹花蕾灯，中间有凤蛮灯，下层有整鱼灯。
整座灯有三十来斤重，也亏得那壮汉有此等手力。
这座灯就仿佛天上的繁星，海中的明珠一般，叫人再看不见其他东西。偏偏站在灯下的卫蘅在听到卫芳的喊声后，略带诧异地转头，就这样落入了街对面人的眼睛里。
灯火阑珊处，一个穿着大红织金缠枝牡丹缎面白毛出锋昭君兜的少女静静立在人海里，将整个画面都凝固在了这一瞬间，就那样生生地镌刻入了人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炉渣：我年轻时候不够帅么？不够唇红齿白么？竟然敢不正面描写我年轻的风采？！
珠珠儿：（娇憨）我12岁喜欢大叔，20岁也还是喜欢大叔。30岁还是喜欢大叔，80岁我才喜欢小鲜肉。
炉渣：（高冷）我80岁的时候，还是喜欢14岁的小姑娘。

第19章 花灯节（下）
卫芳也是才发现，她日日相见的三妹妹——卫蘅，竟然已经出落得如此漂亮了，耀眼夺目的花灯山，也丝毫难夺其丽。
月的光华和灯的华光顺着她的曲线缓缓流淌在她身边，她的手里还捧着白兔灯，那手指被光映得仿佛透明的琉璃一般，美得太不真实，就像光幕里盛开的箭兰。仅仅是一双手就已经让人挪不开眼睛了。
至于那容颜，叫人看了，只觉得多加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待那群闹花灯的人走过，卫蘅冲着卫芳笑了笑，“大姐姐。”
这一笑，便仿佛万紫千红盛开，火树银花绽放一般，画中人顿时鲜活了起来，从三千里外的神山走入了万丈红尘。
“乖乖，这漂亮得还是人吗？”不知谁嘟囔了一句，仿佛感叹出了每个人心底的那句话。
花灯走后，魔咒也就解开了，时间恢复了流淌。
“三嫂嫂，三妹妹，你们这是去哪儿？”卫芳问道。
“我们随便看看。”葛氏拉了卫蘅的手走到对面，同卫芳她们站在一块儿。
“同我们一起去珍智楼吧，今日是十五，珍智楼的东家要开放第三楼，上头备了水陆山珍，只待闯关人。我们也去看看热闹。”木珍插话道。
珍智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以“贵”出名，一顿饭，能吃掉五品官员一月的俸禄，直教人瞠目。即便是这样，南来北往的豪客也都趋之若鹜。你还别嫌贵，十天前订座才有位置给你坐，否则你就只能站在外头望着。
珍智楼的三楼是从来不对外开放的，只有每年正月十五这日，他们东家才会亲自开三楼待客。
不过已经有三年没人能成功走上三楼了，三年前登上三楼的人正是木珍旁边的那位陆三公子。
在卫蘅的印象中，后来卫萱也成功地走上过三楼，不过也甚为艰难。
卫芳和木珍都有邀请的意思，卫蘅也想去见识见识，因而侧头看了看葛氏，葛氏点了点头，卫蘅便道：“好啊。”
“咱们今晚叫湛表哥带我们也上三楼见识见识。”木瑾笑道。
卫蘅的外祖母木老太太和齐国公府的木老夫人以及还有木珍她们的祖父是堂兄妹，陆湛又是木老夫人她的嫡孙，还真称得上是卫蘅她们这群人的表哥，只是木瑾喊得也太顺口了些。才不过一会儿工夫，卫蘅的这群表姐妹们都喊上湛表哥了，卫萱也不例外。
陆湛开口道：“珍智楼的规矩是，一人一生只能解一次题。”
这才是珍智楼那么出名的原因。若是允许你无限次解题，那最后登楼的人也就没那么有成就感了。因为这个规矩，爱惜羽翼的人绝不敢轻易尝试去智珍楼解题，若是没解出来，那可是一辈子的遗憾，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木瑾不知道这个规矩，此时闻言，不由丧气。
不过很快木瑾就又振作了起来，“没关系，萱表姐肯定会解。”木瑾作为卫萱最忠实的追随者，时刻都不忘捧卫萱。
卫萱摇头笑道：“这可不敢保证，不过我愿意试试。”
卫蘅听卫萱这样说，有些吃惊，她模糊记得上辈子卫萱登楼，可是在她女学结业之后。现在她才十三岁，就这样冒然尝试，即便她登了楼，于她也只能算锦上添花，可万一失败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卫萱从来不是这样冒失的人，卫蘅少不得多看了她几眼，但见卫萱笑意盈盈，想来是胸有成竹，卫蘅也便没开口劝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珍智楼，有陆湛和卫萱这样出名的人物领头，珍智楼的楼下顿时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都等着上京第一才女大显身手。
珍智楼在青龙桥的西侧，济水在珍智楼前蜿蜒而成一湾月泉湖，“月泉花月”可是上京十景之一，在珍智楼的三楼临湖鸟瞰，能尽收上京的万千灯光入眼底，可谓是千星（灯）伴月，万船争芳，美不胜收。
卫蘅从来不知道，上京人的消息是如此灵通，珍智楼的东家一亮相，很快珍智楼周边的茶楼、酒肆就全都坐满了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全都聚集了到了一起，至少卫蘅抬眼望去，春雪社的十二人都到齐了，甚至连已经开衙建府的大皇子也从对面的楼上探出了头。
卫芳拉着卫蘅的手，都有些汗津津了，可是她反而转过头来安慰卫蘅道：“没事儿，你二姐姐一定能行。”
卫蘅点点头。
珍智楼的东家听说靖宁侯府的二小姐到了，亲自迎下楼来。卫蘅抬眼望过去，见那东家大约四十来岁，丹凤眼、卧蚕眉，一把美髯，一袭青衫，身具睿智儒雅之气，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开珍智楼。
珍智楼一楼的题是早就摆好的，一共十二面牌子，皆拿红绸遮住的。
“这是在下周游天下山水这几年里，四处收集的上联，只是下联一直没得，若是要闯过这第一关，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对上这十二个对联中的八个。”珍智楼的东家常盛山向准备闯关的卫萱解释道。
周遭的人吸了口气，这对对子，学童开蒙时就已经在学了，并非难事。不过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对上八个难对、绝对，那可不简单。
旁边一些跃跃欲试的人心底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请诸位想要闯关一试的客人耐心少待片刻，等亥时的钟声响起时，在下就揭开红绸。”常盛山高声向人群道。
此刻已经是戌时末刻，涌向珍智楼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盼着钟楼赶紧敲响亥时的钟声。
卫萱却是一派沉稳地坐在珍智楼内，她转头看向陆怡元，还有旁边刚进来的周月娥，以及长真县主顾蓉道：“顾姐姐、周姐姐和陆姐姐要不要一块儿试试，难得咱们春雪社的人都到了。一起闯关，岂不是也是一桩盛事？”
周月娥动了心，她和卫萱一直在互别苗头，虽然卫萱在诗文上压了她一头，可是周月娥也不是没有比不过卫萱的地方。两人同是女学的佼佼者，她自然不愿意让卫萱独美于前。
顾蓉和周月娥都点了头，陆怡元也是跃跃欲试，只听得长真县主顾蓉道：“咱们春雪社的姊妹，谁如果也想试试，就请走到前面来。”
卫蘅一点儿也不想挪步，木珍倒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去，这也是一位暗恋陆湛的姑娘。
卫蘅心里暗道卫萱好伎俩，她怕自己万一闯关失败，成为笑柄，干脆将一众小姑娘都拉下水，这样谁也嘲讽不了谁了。如此想来，卫萱大概也不是十拿九稳，顿时卫萱在卫蘅心里竖立起的女神的形象就有些破碎了。
卫蘅感叹，原来卫萱也不是事事都那般有把握的。
“三妹妹，你来不来？”卫萱回头问卫蘅道，现在就她一个人没走上去了。
卫蘅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她本就没什么才名可言，但是这会儿如果不走上去，却会被春雪社其他十一个人排挤，卫蘅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亥时的钟声一响，常盛山亲自掀开了十二块牌子的红绸。
这十二块牌子却是对牌，左边写着上联，右边却是空缺，只等着闯关人填写。当然也不是每个人对出的对子都有资格写上去。那还得看你对得工整不工整，巧妙不巧妙。
此时珍智楼一楼的大堂内已经撤掉了桌椅，而是整齐地摆了三十张书几和锦垫，闯关者分别坐在书几前，凝思对联。
一炷香的时间实在太短，不仅要思考，还要将答案写下来，已经有人开始手忙脚乱，一上来就打翻了墨汁的都有。
卫蘅本就没有闯关之心，压力也就小了许多，优哉游哉地看了一下十二个上联，的确是难中之难，她也不贪心，能对上几个就行了，对不上也不丢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改了一个错处，陆湛现在是19岁。比珠珠儿大7岁。此外，三鹿奶粉是受一个读者影响哦，她说我已经有2个姓陆的男主了，陆品、陆放，如果这次再是陆湛，就是三鹿了。三鹿果然是毒奶粉啊，默默地揉揉鼻子。
PS，我知道大家对卫蘅的花灯节有很多猜想，可是我真心无法让一个12岁的小姑娘谈恋爱，也无法让一个19岁的少年对一个12岁的小姑娘动心。么么哒。

第20章 珍智楼
第一联最为简单，上联“凤落梧桐梧落凤。”
卫蘅想了想，提笔就写了起来，“珠联璧合璧联珠。”
旁边看热闹的已经有人喝道：“好联。”
有人在旁边议论道：“瞧着比卫二小姐的‘舟随浪潮浪随舟’还贴切些。”
第一联对过，卫蘅又看向第二联，上联是：普天同庆，庆得自然，庆庆庆，当庆庆，当庆当庆当当庆。
这“当庆当庆”不仅暗合句意，又有拟声之用，这联出得妙。卫蘅拧眉思索，在听到旁边香药铺的木牌在风中发出的声音后，她喜从心来，提笔写到：举国若狂，狂到极点，狂狂狂，懂狂狂，懂狂懂狂懂懂狂。
旁边的人又开始起哄赞好。
卫蘅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看第三个上联了。
上联曰：沧海日、赤城霞、峨嵋雪、巫峡云、洞庭月、彭蠡烟、潇湘雨、武夷峰、庐山瀑布，合宇宙奇观，绘吾斋壁。
这联其实不难，只是此刻难就难在短时间要想出对应上联那诸多著名美景的东西，一时实在难以凑够。这对卫蘅而言，就不得不多亏她在杭州那两年涉猎的杂书和所经的事了。
因而她提笔就来，“少陵诗、摩诘画、左传文、司马史、薛涛笺、右军帖、南华经、相如赋、屈子离骚，收古今绝艺，置我山窗。”
“好，妙哉，妙哉，简直绝了。”旁边的人喝道。
也不知今日卫蘅是状态好，还是被旁边的喝彩给激励得无法自已，她只觉得灵思如泉涌，越对越顺手。
下一联是“南北分橘枳”，这对联瞧着简单，但语出《晏子春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若要对得上这一联，也得有典故。
卫蘅略一思索，便提笔写到：晋隋别杨柳。隋炀帝过杭州，见柳树婀娜多姿，大喜，赐国姓‘杨’。自那时起柳树方称杨柳。
观者见了无不拍掌，或许他们也对得出，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却是未必。
卫蘅继续往下对，却不太难，到倒数第二联时，是个字谜联，“日落香残，除却凡心一点。”
旁边已经有人嚷道，“这一联也太简单了吧，也好意思称绝对？”
有那懂行的微微摇了摇头，鄙视了一眼那大声嚷嚷之人。
这一联确实有些意思，若是不认真思索，也就随便对了，但再细想，那日落香残就是个“禾”字，“除却凡心一点”，正是个“几”字，合起来就是“秃”。
这又要猜谜，还要对对子，还要限定时间，实在是太难。不过卫蘅惯来喜欢猜谜，一看到上联时，就觉得这对子有些不对，再仔细一思考，就明白了这是字谜联。既然谜底已经猜到，对上这联自然就不在话下，卫蘅落笔便成字：炉熄火尽，务把意马牢栓。
这一联合起来正是个“驴”字，配上“秃”字，简直是绝了，只是这样一来，卫蘅只怕就得罪了天下和尚了。
堂中那一炷香已经燃到了尾巴上，卫蘅已经对出了十一联，已经算是闯过了这一关，但是其他人都没能对出所有的对子，唯有卫蘅最有希望，堂上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只盼着她能把最后一联对上来。
最后一块牌子上写着“一盏灯，四个字，酒酒酒酒。”
众人没来得及细思，都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对子简单极了，绝对难不倒卫蘅。
可是卫蘅的笔却久久没有提起来，眼看着香就要燃尽了。
“快想啊，你快想啊。”有人着急地喊道。
“说得容易，你倒是想一个啊。”旁边的人怒道：“别打扰这位姑娘。”
众人静下心来，再看这幅对联，才发现太难了。原来就在这块牌子的上方正挂着一盏四四方方的灯笼，每一面都写着一个“酒”字。
这珍智楼是做什么的，就是个酒楼呀，就是卖酒的。这对子要对上来可能不难，但是要对得好，对得妙，却是十分不易。
就在香马上就熄灭的时候，卫蘅还是没能想出好的下联，她抬起头想要认输，却见人群里站着一个手拿梆子的人，打更的也来看热闹了。
卫蘅顿时心里一动，提笔写就：三更鼓，两面锣，汤汤汤汤。
楼内顿时响起了热烈的喝彩声，这珍智楼里名菜之一就有“八珍汤”，除了卖酒，他们也卖汤。而且此时亥时已过，再过一会儿就要三更了，岂非也很贴切。
顿时满堂喝彩。
第一关过关的人一共三人，卫蘅、卫萱和曲雅望。曲雅望也是东山书院的学子，更是有名的才子。不过卫萱和他，都只对出了八个对子，唯有卫蘅是全部都对出来了。
这下卫家双姝的名头可算是打响了，靖宁侯府出了一个卫萱，已经叫人赞叹，更不提还出了个卫蘅。何况卫蘅生得国色天香，花容月貌，真真儿叫做才貌双全。不过最难得的是，此刻她的脸上丝毫没有骄矜之气，叫人直夸卫府的姑娘教养好。
上得第二楼，出现在三个人面前的是一坛酒和两个特制酒勺，一个是十一两，一个是七两。题目就是用这两个酒勺，量出二两酒来。
只见常盛山掐断了半柱香，又将半柱香再掐断一般，立在香钵里这才公布了题目，限时就是这钵中香。
此题考的是算学，时间长的话倒是不难，可是就那么一小段香的时间，实在有些难度。
卫蘅在酒坛前略微站了一下，侧头思索了一番，这才挽起袖口，露出一段欺霜赛玉的手，众人只见她手像蝶飞凤舞一般的翻动，两只酒勺来回倾倒，不过几息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动作。
“我量好了，还请常先生量一量。”卫蘅将酒勺递给常盛山，然后放下袖子，往旁边一站，她是第一个完成这道题的人。
在小半炷香燃尽之前，卫萱也量出了酒，只是可惜了曲雅望，大才子于算学上差了一点儿。
至于卫蘅之所以算得这样快，实在是得益于她在杭州帮她小舅舅算账和上辈子主持中馈的经历。若是上辈子，卫蘅是肯定不会去学算账的，可是她经历一世，做过主持中馈的冢妇后，才发现琴棋书画不能当饭吃，可是看帐管账却是必须要精通的，否则还不知会被那等刁奴蒙蔽了多少去。
这种事虽然嫌铜臭，却是不能不精的。
常盛山恭恭敬敬地将卫蘅和卫萱这两位仅剩的闯关者请上了三楼的阶梯。
第三关就设在珍智楼三楼的门口，两扇黑漆门隔绝了热闹的二楼和寂静的三楼。
这一次的时间更短，只有一通鼓的时间，只听常盛山一声令下，旁边的掌柜的就会击鼓。
“现在我手里有一只单耳酒杯，两位用一根绳子把它栓到门扣上。然后请两位用剪刀剪断绳子的两个地方，只要酒杯不掉下来，就算过关。”常盛山道。
“这怎么可能？”已经有人在旁边抗议了，“这根本不可能。”
常胜山却但笑不语，只抬了抬手，鼓声已经响起。
那鼓声先缓后急，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渐渐又缓慢起来，不过三十息的时间就已经接近尾声了。
卫萱站立不动，卫蘅上前一步，将酒杯拴在了门扣上，可是就在鼓声停掉的瞬间，众人却听见了酒杯碎掉的声音，显然卫蘅是失败了，而卫萱自然也没成功，她压根儿就没上去尝试。
常盛山看了一眼卫蘅，叹息一声道：“真是遗憾。”
所有人都很遗憾，这都走到三楼门前了，卫氏双姝却被拦在了门外，更何况一楼的那一关，卫蘅表现得实在太亮眼了，他们还以为今日能看到卫蘅登上三楼哩。
整个珍智楼都响起了一片叹息声。
木瑾走到卫萱身边安慰道：“这都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没闯过也没什么了不起。”
卫萱却定定地看了卫蘅一眼，这一眼里所包含的东西，足以让卫蘅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觉。
她，卫蘅，终于可以作为卫萱的劲敌而存在了，再也不是无足轻重的对手了。
而且尽管卫蘅有千万条理由，可以解释刚才她为何明明想出了答案，却放弃的事情，但是其中有一条却是最令人高兴的，那就是，比战胜卫萱更爽的事情就是谦让她。
尽管没能进入三楼，可卫蘅的心里都快乐翻天了，不过她告诫自己，绝不能得意忘形。可谁叫她就是小心眼呢，嘴角翘起的弧度差点儿就压制不住了。
至于卫蘅为何选择放弃，却是综合考量了许多因素的。她并非真正的十二岁的小姑娘，卫蘅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比起卫萱来，她很多地方都差远了。今日若是出尽风头，别人只当她厉害过卫萱，改日考较起来，丢脸的只会是卫蘅自己。
更何况，卫萱就像是靖宁侯府的一杆旗帜，绝不容倒下，否则指不定外头那些嫉妒的人会碎嘴成什么样子。她和卫萱本来就是自家姐妹，没有道理叫外人看笑话。
当然，能学着卫萱的样子，赢了也要谦让一番，就更是让卫蘅觉得舒坦极了。
站在陆湛身边的陆怡贞也惋惜道：“哥哥，卫家姐姐她们真是可惜了，怎么就被最后一步难住了，不过我也实在想不出答案来，哥哥一定知道，对不对？”
陆怡贞对她这位哥哥，可是盲目的崇拜。
陆湛淡笑道：“你蘅表妹其实已经想出了答案。”

第21章 五百两
陆怡贞的眼睛一睁，“啊，那她的杯子怎么会碎？”
陆湛心底叹息一声，自家妹妹到底是单纯了些，今后说亲还得寻个人口简单的人家。
陆怡贞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蘅姐姐是故意让萱姐姐的？”
陆湛低声道：“既然她不想让人知道，你也就别再提这件事。”末了，陆湛见陆怡贞一副羡艳的样子，又添了一句道，“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小姑娘的争强斗胜而已。”
陆怡贞还是有些羡慕处在众人目光中央的卫蘅和卫萱，可是听她哥哥这样一说，她心里又好受些了，她知道其实她哥哥并不欣赏爱出风头的女子，女儿家要紧的是贞顺娴淑，能不能对得了对子，实在不是要紧的事情。
随着珍智楼人群的散去，卫蘅和卫萱也联袂下楼，到了楼外，卫萱走到卫蘅身边低声问道：“三妹妹刚才你是不是已经想出了答案？”
将绳子系成蝴蝶结，剪断蝴蝶结的两个圈，杯子自然不会掉落，卫蘅的确想到了答案，不过听得卫萱这样问，她只能咬死了道：“二姐姐怎么这样问，我正懊恼呢，刚才若是想了出来，咱们就可以去三楼白吃白喝一番了。”
卫萱盯着卫蘅的脸，想看个究竟，却没能发现任何异常，只能笑道：“的确是可惜了。”
不过尽管花灯节的珍智楼闯关一役，卫蘅没能登上三楼，但是她对对子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别人在谈论卫萱的时候，多少也会谈及这位卫三小姐了。到别人家做客时，那些夫人也会在夸奖卫蘅长得水灵之余，再加一句，“听说你极会对对子。”
不过对对子这种事儿虽是雅事，但难登大堂，女学也不考，科举也不考，纯属玩乐。若那日卫蘅能走进珍智楼的三楼，她的名声自然会不一样，可惜她没进去，大家便当那是小姑娘的小聪明。
但是何氏对那日卫蘅能和卫萱并驾齐驱，还小小地胜了卫萱一筹感到高兴极了。兴匆匆地用上赐贡绸给卫蘅做了两身春衣，一袭葡萄紫，一袭月光蓝，这可是外头有钱也买不到的，更兼这两种颜色也是极难染出的。
卫蘅如今本就是个爱美的，自然喜欢得不得了，何氏又开妆奁，给卫蘅挑了两件首饰，俱是大家之作，这才是世家的家底，没个几十百把年是存不到这些好东西的。
到二月初，由卫蘅当社主，春雪社要开在靖宁侯府。卫蘅自己还没怎么动，何氏和葛氏就都忙了起来，务必要办得比卫萱的好。
这冬日里没什么新鲜开胃的东西，何氏神通广大地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筐碗口大的蜜桔，又从暖房挪了二十来盆鲜花到“水月境界”。
水月境界是靖宁侯府一处赏白梅的轩阁，头枕府中的澄碧池，景色十分优美。
不过春雪社的这些姑娘，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何氏和葛氏的这番忙碌，也得不到几句称赞，这也是卫蘅为什么不太积极布置的原因。
这一社，卫蘅命题，以“月”为题，请了府中的大夫人木氏，还有曾同为女学佼佼者的大嫂蒋氏和葛氏为评判。
卫萱自然又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卫蘅和周月娥并列第二，各得了两票。
周月娥心中有气，她一直被卫萱压着也就算了，今年忽然又跑出个卫蘅来，花灯节大出风头不说，连着两社不是压过自己，就是和自己并列，这让一直以卫萱为对手的周月娥多少有些不服气。
如今卫蘅这角色，就仿佛是卫萱的马前卒一般，让周月娥觉得，自己如果连卫蘅都赢不了，又何谈赢卫萱的事情。
“蘅姐儿今年要考女学了吧？可准备好了，今年负责考评的好几个夫子都是出了名的严苛。”周月娥看着卫蘅道，“要不要我帮你在夫子面前说几句？你的对子对得好，诗也不错，只是入学考试可不考这些。”
周月娥当着众人的面说这种话，简直就是打卫蘅的脸。不过说实话，卫蘅是惹不起周月娥的。阁老最疼爱的小孙女儿，便是长真县主也得给周月娥面子。虽说她们这些勋贵，听着好听，但是手中的实权连阁老的一根手指头都当不到。
卫蘅若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铁定被周月娥的话给气得跳起脚来了，可惜她如今是个脸皮厚的，笑着道：“多谢周姐姐关心。”
周月娥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既然有了这番说话，这厢卫蘅即使能考进女学，只怕背后也要被人议论是走了后门的了。
卫萱开口道：“三妹妹。你周姐姐虽然是一片好心，可女学里的夫子皆是公正之人，她若私下帮你说话，可是要冒着被老师责罚的风险的，你倒好，随口就缠上你周姐姐了。”
拼演技的时间到了。卫蘅被训得很无辜地挠了挠脑袋，朝卫萱嘟嘴道：“我哪里知道那等麻烦啊。”
卫蘅转而上前拉住周月娥的手道：“周姐姐，你对我的心意我都记下了，不过千万别为着我的事儿，连累你受罚，我还是自己努力看看吧。”
周月娥笑道：“那也好，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卫蘅甜甜地“嗯”了一声，侧头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冲卫萱眨了眨眼睛，卫萱回了她一个微笑。
待诗社散席，卫蘅和卫萱一起送走其他姑娘后，她上前两步同卫萱并肩而行，低声道：“二姐姐，今日真是多谢你。”
“说什么傻话，咱们都是一家姐妹。周月娥那人其实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有些自视甚高，你以后让着她一点儿就行了。”卫萱道。
卫蘅点点头，只觉得若是将心态放正，能同卫萱是堂姐妹，的确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卫萱随时随地都能将人衬得苍白和丑恶。卫蘅很为自己前段时间的沾沾自喜而羞愧，她是刻意地在维持姐妹友好的氛围，而对卫萱来说，这却是她的本心，这便是她和卫萱的区别。
跟天仙走一块儿就是容易把人给衬俗气了，但是卫蘅却不得不承认，卫萱是很容易让人想同她亲近的。
只是这都两辈子了，卫蘅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劲儿，生生地同卫萱疏远了。
“我那儿有几本上课笔记，都是这回考评官们上课时我记的，你人聪明，仔细研究研究，就知道他们偏倾什么。这策文没什么绝对好坏，只是看入不入考官的眼而已。”卫萱道。
这都二月里头了，二月十六就是女学的入学考了，卫萱这时候拿出来实在是有些晚，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本来不该这么晚给三妹妹的，只是前些日子忙，每回见面都忘记了说。”
就卫萱那脑瓜子怎么可能会忘事儿，卫蘅是清楚这里头的事情的，她和卫萱虽说是堂姐妹，但是因着卫蘅的心结，她一直不耐烦见卫萱，便是见了面也总是借故与别人讲话而不同卫萱招呼。卫萱又哪里有机会将笔记给她，且大约卫萱也察觉到卫蘅那敏感的自尊心了，生怕刺着她了才是真。
想到这儿，卫蘅不由脸一红，低头道：“多谢二姐姐。”
卫萱见卫蘅如此，也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刚才她那样说，会伤了她这矜贵妹妹那脆弱的自尊。就拿两年前她生病那阵子的事儿来说吧，她每日将课堂笔记送给她，可是卫蘅倒好，压根儿就不看，而且还颇不耐烦。
女学的入学考，卫蘅还真不敢托大，她一路跟着卫萱去了舒荷居拿笔记，还在舒荷居里同卫萱一起用了茶点才回她自己的跨院。
卫蘅将卫萱的笔记，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个遍，心里便有了底。卫萱的字迹工整秀丽，字字带骨，笔笔有神，卫蘅自问是赶不上的。卫萱的笔记整理得条理清晰，重点明晰，十分有用，卫蘅心想，上辈子若是她不那么讨厌卫萱，有了这笔记，只怕也就不用走后门了。
到二月十二那日，何氏特地头天就禀了老太太，又向管家的大侄媳妇蒋氏说了，让她准备马车，她今日要带着卫蘅去法慧寺烧香。
这京郊的法慧寺文气最盛，供奉的是文殊菩萨，听说最是灵验，每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都要到法慧寺拜一拜。
卫蘅原先是不信佛的，可是她能再世为人，显然是鬼神之力，因而卫蘅这辈子拜佛时格外的虔诚，在杭州时她就经常陪着她外祖母木老太太礼佛。
何氏在大殿拜了佛，捐了香油钱，抽了签之后由知客僧领着前去解签，卫蘅走到何氏身边道：“娘，我想再去其他殿拜拜。”
何氏想了想，也觉得既然来了，阖寺的神佛也都该拜一拜，省得小鬼难缠，因而点了点头，让她身边的管事妈妈刘华氏陪着卫蘅去上香，又叮嘱道：“你好生护着姑娘，不要叫人冲撞了。”
这法慧寺香火鼎盛，就难免鱼龙混杂，卫蘅又生得好，何氏就怕遇到那不长眼睛的冲撞了她，虽说靖宁侯府不怕事，可是遇到那些人到底觉得膈应。
“夫人放心。”刘华氏最是个能干精明的，否则何氏也不会放心将卫蘅交给她。
只是再能干，刘华氏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哪有小姑娘的体力好，何况卫蘅又是练舞，又是骑射的，身子比一般的姑娘都健康不少。
刘华氏跟着卫蘅，每个殿，每个菩萨、罗汉跟前都磕头，跪得她头晕眼花，险些没站住。
刘华氏实在忍不住地出口劝道：“姑娘歇一歇吧，这一起一拜的，多容易晕头。”
卫蘅转过头去看着刘华氏道：“妈妈是累着了吧，你且去前面天井里歇一歇，我去旁边殿里再拜一拜，完了就去陪母亲吃斋饭。”
刘华氏抬头望了望，这处偏殿人不多，静悄悄的，一眼望去只有几个女香客，刘华氏也实在挨不住了，便道：“那奴婢去前头略坐一坐。”
卫蘅点了点头，去了旁边的小殿。
佛殿狭长而幽深，黑漆漆的有些怕人，这里供奉着济公活佛，香火不如前头旺，只有卫蘅一人。她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拿起旁边的签筒摇了摇，摇出一支竹签来。
四十一签。
卫蘅凝眉微思，觉得这数字不好听，估计不是好签，又将签放回去，重新摇了摇，这回落出来的是七十四签，还是不喜欢，直到掷出个六十六签，卫蘅觉得肯定是上上签了，这才作罢，提起裙摆站了起来。
卫蘅刚转身，就见旁边放着功德簿的桌子前立着一人。
无声无息的，卫蘅一点儿准备没有，吓得倒退了三步才站定。
只见那人长身玉立，身材颀长，穿着一袭宝蓝双狮球路纹宋式锦袍子，头戴紫金束髻冠，以宝相花头金簪贯其发髻。
卫蘅不由想起时人对陆湛的评价，“见子不唯使人情开涤，亦觉日月清朗。”就是说，见了陆湛陆子澄，连日月都觉得清亮明朗了。
不过卫蘅可没有同感，她只觉得太阳都蒙上了一层阴翳。陆湛的手还放在功德簿上，那是香客认捐的香油银子。
最后一页上，正好有卫蘅刚才写下的银子，五百两。
作者有话要说：
炉渣：这五百两是不是就是佛前的五百次祈求啊？
明师太：显然是师太开的金手指，不然你以为你能撞上？
炉渣：（冷笑）天涯何处无芳草。
珰爷：呵呵。
关于量酒的那道题，大家动动手指百度一下吧，解题的字数比较多，珰爷不想注水。其实解题不是关键啦。
PS，不要懒惰，不要无情，要花花，要鲜花铺就一条光明大道，炉渣表示，他喜欢洗花瓣澡。想看果男的，你们懂的。

第22章 暴发户
五百两的香油钱可不算是小数目，简直就是暴发户的行为。偏偏这上京城的人最瞧不起的就是商人，京城里大家比的是贵和名。杭州城里以富为美，盐商人家更是以赛富为乐，但到了京城只会被人鄙视为下里巴人。
这京城有钱的人难道少了？人家是有钱都藏在暗处，没见那贪官污吏抄家抄出来的银子都比得上大夏朝一年的赋税了？所以说，这京城里有钱的人可海了去了，但是他们哪里敢放到明面上来，这岂不是明摆着招御史弹劾么？所以藏富才是美德。
有底蕴的人家，一屋子的家具、装潢全是半旧的，每一件都有说头，这个是先帝赏的，那个又是谁谁的赏的，这才叫脸面。只有暴发户才处处显摆。
卫蘅倒不是暴发户心态，只是佛祖面前必须诚恳，别人那样的钱力捐个五两银子是诚心，可是她那家底，再捐个五两，就是对佛不敬了。是以，卫蘅好不容易找了个偏僻的小殿，写了五百两香油银子，偏偏却被陆湛看见了。
陆湛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只觉得有趣。不过这姑娘的手上也太散漫了些，五百两银子随随便便就捐了出去，不是持家之相，谁家要是没座金山，可千万别娶她。
当然联想到刚才陆湛听到的，卫蘅大声地请济癫保佑她考进女学的事情，这五百两银子又难免有点儿贿赂活佛的意思。
卫蘅这会儿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若是不理会陆湛直接离开，又怕他大嘴巴地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叫人觉得她是在贿赂佛祖。但是要叫她向着一个曾经骂她“不矜持”的男人低头，她又觉得憋屈。
权衡片刻，卫蘅朝着陆湛屈了屈膝，叫了声“湛表哥。”彼此是亲戚，陆湛总不好到处去说表妹的坏话。
陆湛挑了挑眉，就在前一刻，这位表妹的脸上还明摆着一副不想认的表情，这会儿倒是变了脸，可就是显得有些假。
陆湛的手指在功德簿上轻轻叩了叩，道了声“蘅妹妹。”
卫蘅跟陆湛无话可说，她的眼神从功德簿溜到陆湛的脸上，又从陆湛的脸上挪到功德簿上，就是在暗示陆湛不要多事。
陆湛见卫蘅的眼珠子骨溜溜地转着，狡黠又可爱，她眼睛本就大，睫毛扑扇着仿佛蝶翼一般，脸蛋红红的像一只粉红的林檎果，叫人恨不能能咬上一口，定然是甜脆可口。
“倒是很少见人这样掷签的。”陆湛道，说话间已经合拢了功德簿。
卫蘅松了一口气，脸上羞恼的红晕渐渐退去，腹诽道：真是少见多怪，嘴上却轻描淡写地道：“只是想取个好彩头而已。”
陆湛又扬了扬眉，嘴角噙起一丝轻笑。
卫蘅不想多与陆湛接触，蹲身福了福，“我去前头陪母亲用斋饭了，表哥慢慢逛。”
“我今日来也是陪祖母用斋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起走吧。”陆湛道。
卫蘅愕然地望着陆湛，心道：你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叫你一声表哥，你还真以为你就是表哥啊？
陆湛一眼就看穿了卫蘅的心思，他不由轻笑出声道：“小丫头别想太多。”
这话又将卫蘅弄得恼羞不已，脸又红了起来，她自己只觉得她已经是个大人，更是个成年人了，而在陆湛眼里，原来她还只是个小丫头。不过也是，她才十二岁，陆湛都十九了，她和陆湛比起来，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么。
那厢刘华氏见卫蘅同陆湛一起走过来，赶紧迎了上去，她是何氏身边的管事妈妈，自然也认得这位齐国公府的三公子，赶紧道了一声安。
卫蘅低着头，也不同陆湛交谈，省得他又说自己不矜持。一行人到了法慧寺后院的客房，木老夫人和何氏正坐在一块，相谈甚欢，见陆湛和卫蘅一起进门，笑着说：“才说让两个孩子也见一见，结果他们就先碰上了。”
卫蘅笑着向木老夫人问了安，走过去同旁边的陆怡贞站在一块儿，她和陆怡贞同岁，今春都要考女学，想来陆怡贞也是来拜文殊菩萨的。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议论到了一块儿，过得片刻，法慧寺的知客僧过来请木老夫人和何氏移步去前头用斋饭。
陆湛一路将几位女眷照顾得非常好，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微笑，同后来高官显位之后显得阴沉的陆湛比起来，此刻的他可平易近人多了。
可是你若以为陆湛很好接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上辈子卫蘅不就是折在这种自以为像春风般的笑容里的么。
一眨眼日子就到了女学的入学考这日。京城的各家客栈都已经客满，这盛况比科举考试也不遑多让。
天南海北的千金、闺秀都聚集到了京城，当然有这个财力物力的，肯定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光是一路的盘缠和到京城的食宿，所费就不下百两。
女学的入学考一共分十课，取得九条梅花络子以上才能拿到入学的资格。不过这十课里面，十三经辨义和策论，如果过关，可以各得两条络子，所以只要十三经和策论学得好的学生，十门课里仅仅精通七艺便能进入女学。
可见女学最重视的还是经义，提倡的是女子的贞静娴淑。
可惜卫蘅对这两门最是头疼，她的脑子对数字极敏感，但是对背诵文字却觉得有些艰难。日记夜背，才勉强算是将十三经给背熟吃透了，如今辨义她倒是不怎么怕。唯独那策论，又不像科举的策论，有个套式，女学的策论是随便你怎么天马行空。
没有规矩其实是最可怕的，谁也不知道夫子会喜欢哪种策论。
卫蘅在下场之前，就已经算是放弃策论了。不过女学为了摸底，十三经辨义和策论是必须考的。
另外八门，分别是琴、棋、书、画、礼、御、射、数。其中“礼”课也是必考的，并不专门设考试，从这些小姑娘进入女学的大门开始，关于“礼”的考察就已经开始了。
等入学考最后结束时，你才会知道自己在“礼”上能不能得到那枚梅花络子。
这方面京城的闺秀就比较占便宜，她们从一生下来在人前就最重一个“礼”字，从小就有人教导。而其他地方的姑娘或者穷人家的姑娘这方面就难免不那么入京城人的眼。
所以，从宫里放出去的嬷嬷就格外吃香，被那些大户人家争相聘请去教导姑娘。
卫蘅从女学的教仪手中接过洗得干干净净的藏青色女学学服，去隔间换好之后，脚上只着白袜，套入女学准备的木屐当中，跟着一队应考者一起去了集贤堂。
集贤堂是女学每月初一山长召开大会的地方，堂宇雄阔，如今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几百条书几和蒲团，供应考者考试所用。
卫蘅抬眼望去，清一色的藏青色衣服的入考者，头发都梳在脑后用藏青色的头绳绑住，简直是丑得惨不忍睹。女学的这身衣服就是为了表示，女学重才不重色。
旁边一道炙热的眼神射在卫蘅脸上，她想忽视也忽视不了，转头一看，却是个在杭州时认识的熟人，魏雅欣。
魏雅欣的父亲是个穷秀才，到死也只是个穷秀才，不过魏雅欣本人却像是鸡窝里的凤凰一样，生得花容月貌又文才了得，是卫蘅仅见过的诗才可以和卫萱媲美的人。
卫蘅的外祖母很喜欢魏雅欣，平日她在白鹤书院的用度都是何家在支持，当时在白鹤书院时，卫蘅有什么，魏雅欣就有什么。
当然这并非全是因为木老太太良善的缘故。何家如今渐渐远离了朝堂，可是这天下，生意做得大的，就没有不和官府沾边儿的。虽说何氏嫁入了靖宁侯府，可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使得上力。
所以何家采取的是广泛撒网，重点捕捞的策略，这魏雅欣就是其中一条颇引人注意的鱼，就等她鲤跃龙门了。其实何家也不是非有什么事情要求将来的魏雅欣，他们多的是钱，不在乎在她身上砸一点儿。但是，若魏雅欣真是个重情义之人，将来何家万一有事，她自然会帮忙。
这次，若是魏雅欣入了女学，将来她的婚事就可以期待了。若是被京城的贵人看中，那就是鲤跃龙门了。
魏雅欣朝着卫蘅做了个口型，“蘅姑娘。”
卫蘅冲她笑了笑。因为集贤堂不许交谈，所以两人也只能“神交”。
除了魏雅欣之外，卫蘅还见着了一个杭州白鹤书院的熟人，郭乐怡，她是盐商家的金凤凰，性子活泼开朗，卫蘅在杭州时，与她玩得最好。
彼此相视一笑，听见教仪让众人入座的声音后，卫蘅这才收回眼神。
十三经辨义考得极为偏僻、艰涩，好在卫蘅可是用了一辈子的心，堪堪地对付了过去。
策论议的是“夫者，天也。天固不可违，夫故不可离也。”
卫蘅忍不住撇嘴巴，所谓天固然不可违背，但是夫是人，如何能同天比。难道做丈夫的丧德败行，祸国殃民，妻也不可离？难道做丈夫的宠妾灭妻，妻也不可离？难道做丈夫的死得早，妻就只能守寡不离，凄凉一生？
卫蘅自打做了做了媳妇，后头又当了娘，这些教小女儿的道理，她就不像小时候信得那样真了。
卫蘅左右为难地想了片刻之后，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去赞颂“夫不可离。”写完这篇策论后，卫蘅心里惴惴不安，心道策论的两个梅花络子是不用想了，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下午的其他几门课试。
考完十三经辨义和策论这两门重头戏之后，应考者在教仪的带领下，排着队去女学的饭堂用午饭。
整个饭堂里除了细微的咀嚼声外，再没有其他声音，一个个细嚼慢咽的淑女，连眼睛都不敢随便转一下，就怕在“礼”艺上失了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
炉渣：我不要跟小朋友谈恋爱。
明师太：随时可以换男主。
炉渣：你随便换，对小朋友无感。
珰爷：珠珠儿以后身材最好。
炉渣：走，我请你上珍智楼喝八宝汤，珰爷。

第23章 入学考
饭后倒是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郭乐怡走到卫蘅身边亲昵地道：“蘅姐姐，你小舅母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因着我路上病了一阵子，前日才到京城，等这回考完，我叫人送到府上去。”
“多谢。”卫蘅笑道：“那你如今身子是大好了？影不影响你下午的考试？”卫蘅有些担心，她和郭乐怡都喜欢骑射，而弱于经义，所以郭乐怡要入女学，估计在骑射上也必须拿到络子才行。
“不碍事儿。”郭乐怡笑道。
两人叙了一会儿旧，重新拾起了彼此的友谊，觉得即使好几个月没见，但一点儿也不生疏。
郭乐怡无意间看到不远处的魏雅欣，此时魏雅欣正同周月娥的妹妹周月眉说话，便问卫蘅道：“你还认识魏雅欣吗？”
卫蘅点了点头。
“看到没有，那可是个有野心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出身，到了京里就没消停过，到处攀高枝儿，也不怕人笑话。”郭乐怡低声道。她一向看不惯魏雅欣，卫蘅同魏雅欣也不熟，但因着木老太太那一层关系，两人见面好歹会有个笑脸。
“你同她计较什么，她那样出身的人，若是自己再不努点儿力，岂不可惜了她的资质。”卫蘅劝道。
郭乐怡撇嘴道：“我可没同她计较，只是看不惯她小小年纪就一副狐狸精的做派。”
卫蘅赶紧冲郭乐怡微微摇了摇头，这大小姐就是个口没遮拦的，这会儿还在女学入学考里，她也不怕她的话被人听了去，失了“礼”字。
郭乐怡也想起来这一点，有些懊恼，再也没提魏雅欣，只道：“过几日，我到你家去，咱们再好好聊。”
午后，卫蘅先考的是琴艺。但是女学的“琴”其实应该叫做“乐”，只是时人爱琴，以琴为风雅，弹者最多。不过女学的考试允许应考者选择其他乐器。
卫蘅选的是竖箜篌，弹的是女学规定的琴曲《高山流水》。长日以来反复练的就这么一首曲子，指法自然娴淑，手姿优雅曼妙，不过意境差一点儿而已，勉勉强强地从夫子那里取得了一枚梅花络子，卫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乐器实在不算她的长项。
棋艺卫蘅也不算太擅长，不过在杭州时，她小舅舅给她找了一个围棋高手，翻来覆去将她虐得“神魂颠倒”，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又勉强拿下一枚络子。
书、画上头，卫蘅在杭州时可没少拜访名家，得名师指点，后来更是胆大包天地女扮男装跟着她小舅舅四处游览，遍访东南形胜之地，这胸中有了“丘壑”，于画画一道助益颇大。这两门拿下络子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于“数”学，对卫蘅就更是小菜一碟了，她的表现令考评的夫子眼睛亮了又亮，起初他甚至还怀疑卫蘅作弊，加试了三道题之后，才肯承认，这小姑娘在算学上非常有天赋。
至于女学的骑、射两门，对卫蘅那简直叫闭着眼睛也能过，考题也太简单了些，卫蘅不得不感叹。骑术只要求成功跳过两处高约一尺的障碍物便算过关。那射箭就更是在放水，立着不动，射中十米外的靶子就行，都不要求正中红心。
卫蘅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撇嘴的冲动。她侧头看了看其他靶子跟前站着的应考者，真是寥寥可数。有一个倒是射中了靶子，但那箭在靶子上没立稳，掉了下去，将那小姑娘气得跺脚。
卫蘅在一箭正中红心后，取下在江南时特制的鹿皮手套，又得了一枚络子。虽说带着手套射箭不利于手感，但是对女孩子而言，一双白嫩嫩的手是极重要的。卫蘅摩挲了一下手指，觉得有些发疼，等会儿回去还得用牛乳泡一泡手，再包了香膏睡一晚上，免得长茧子。
这一日下来，对卫蘅来说，那真叫出奇的顺利，除了明日才能知道的十三经辨义和策论的结果外，她已经拿到了八个络子，只盼望那两门里，夫子能高抬贵手，给她一个络子，她就心满意足了。
下午，何氏亲自去女学门口接了卫蘅，也不敢问她考得如何，只笑道：“今儿你也累了，娘请你去杨柳村吃明炉鸭好不好？”
卫蘅想起那薄脆、焦黄的鸭皮，不由有些口舌生津，她知道何氏不好问自己，怕伤着她幼小的心灵，这才转弯抹角地打探。
卫蘅叹息一声，故作阴郁的模样。
何氏脸色一变，笑得有些勉强地道：“别担心，不是还有两门不知道结果么，便是真有什么，娘也会让你进女学的。”
卫蘅怯懦地看了何氏一眼，“那杨柳村还能去吗？”
“去，当然要去。”何氏道，这时候，何氏可不敢给卫蘅压力，生怕卫蘅有个什么想不开。
卫蘅这才转忧为喜，抱住何氏的手臂，将八个梅花络子从袖口掏出。
何氏不敢置信地数了三遍，这才欣喜若狂地搂着卫蘅，甚至忘形地在她脸蛋上拧了一下，“你这臭丫头，将你娘骗得团团转，很得意么？”
卫蘅捂住脸蛋笑道：“就是很得意啊。”
何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能将这八艺的络子都拿到的人可不多，就是卫萱入学时，在“射”艺上也没拿到络子。
“如今就只盼望那两门能给我一个络子便万事大吉了。”卫蘅双手合十在胸前祈求，不过她也不太担心，至少十三经辨义她肯定能拿到至少一个络子的。
卫蘅沾着黄梅酱，吃了足足一只鸭子的鸭皮，这才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又给家中的老太太，还有大夫人那边打包了几只明炉鸭，当然葛氏那边也没忘。
在小二给打包酱料的时候，卫蘅在一旁不嫌话多地道：“老祖宗喜欢甜面酱，大伯母和三嫂喜欢黄梅酱，大嫂喜欢玫瑰卤……”说到这儿，卫蘅又忍不住道：“真是奇怪的口味。”
何氏笑道：“她的口味儿的确有些怪。”
卫蘅又接着将一家人的喜好都说了出来，光是酱料就打包了一大盒子。
何氏见卫蘅如今行事周全，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只觉得卫蘅越发懂事儿，比卫萱也差不了多少了。
第二日女学放榜，女学外的八字墙前人头攒动，将一条街挤得水泄不通，而且最奇怪的是女少男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男子参加的考试哩。
其实与女学隔着一条街的酒楼、茶肆的包间早在几个月前就被人定下了，一个个闺秀乘着马车在仆妇的簇拥下登楼望榜。她们是不会亲自去看的，自有家下仆从去榜前看了消息回来禀报，其余那些看榜的男子则多是好事者，就想看看这一届女学都是哪些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有想攀亲者就可以开始筹谋了。
卫蘅倒是没去看榜，一直赖床不肯起身，而何氏则一大早就带着葛氏去了“碧云楼”——女学附近最豪奢的茶楼。
何氏回来的时候，不仅脸上灿烂的笑容都可以开花店了，还特地绕了一大圈，去城西买了卫蘅喜欢吃的三色菱粉糕、肖美人馒头，以及“面有红糖，艳如芙蓉耳”的芙蓉糕。
卫蘅只当何氏是为自己考入女学而高兴，可是又纳闷儿于何氏过度的热情，打从她一进门，那眼神火热得都快将卫蘅烧起来了。
一旁的葛氏也笑得那叫一个含蓄持久，卫蘅从碟子里拿了一块菱粉糕给一旁玩耍的权哥儿，自己拿了一块芙蓉糕享受地吃起来。
都半晌了，何氏还是没开口说话，几乎是笑傻了。等卫蘅一块芙蓉糕吃完，才听见何氏发出“仰天长笑”，听着真是怪瘆人的。
“娘这是怎么了？”卫蘅拿眼神问葛氏。
葛氏笑着摇了摇头。
等那边何氏笑完了，拿着手帕拭泪，才听得她道：“珠珠儿，你可真是娘的心肝宝贝儿，萱姐儿考入女学的时候，也没拿全梅花络子，倒是你，实在给你娘争了气。”
卫蘅一惊，手中的第二块芙蓉糕重新落回了碟子里，“啊？”
葛氏点头道：“是真的，你的十三经辨义和策论，都是两个络子哩。”
卫蘅简直被这块大饼给砸晕了。策论想得到两个个络子可是极不容易的事情，近五年来，也就去年卫萱拿到了两个络子。可惜在“射”艺上，卫萱没得到络子，所以她是以十一个络子进的女学。
卫蘅没想到，她那样一篇“不合时宜”的策论竟然会得到夫子的赏识，更让她成了近十年来，唯一一个拿满了梅花络子的人。
这名声可就大了。

第24章 八卦人
何氏在笑够之后道：“走，咱们去老太太屋里，这会儿大嫂应该也在，叫她也知道知道咱们珠珠儿的厉害。”
卫蘅腹诽道：亲娘诶，你要不要这样肤浅？
卫蘅没有动，轻声道：“娘，你快别这样了。我虽然拿满了络子，可大部分的课艺都是勉强才能拿到的，比如琴、棋两艺，夫子给的时候都踌躇了半天呢，而且书、画两艺上我更是差二姐姐许多，至于辨义和策论，这回是投了夫子的眼才拿到的，娘是知道我的底子的，断不可能回回都能入夫子的眼。这时候若是表现得轻狂了，那将来万一作得差了，岂不丢人现眼。”
何氏瞪了卫蘅一眼道：“那你就要争取将来不要作得差呀。”随即她又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说得也有道理。”何氏心里还是为不能去大嫂木夫人跟前显摆一下有些遗憾。
到了下午，卫萱从女学里回来后，专门带了东西来恭贺卫蘅，她送的是一套十分讲究的文房四宝，卫蘅非常喜欢。
“过几日咱们每天就能一块儿上学了。”卫萱笑道，又给卫蘅讲了许多女学里要注意的事项，“如今皇后娘娘膝下的五公主也在女学，还有贵妃娘娘的八公主，以及葛嫔的六公主。五、六两位公主的性子都是极好的，唯有八公主稍微娇宠了些，你避着一些就是了。”
卫蘅拉着卫萱的手道：“谢谢二姐姐。”
待卫萱走后，卫蘅才叹息一声，自己的修养比起卫萱可差远了。自己为了一点点小小的胜利就雀跃欣喜，为了一点小小的挫败就懊恼郁闷，而卫萱却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大才女的名头这次被自己压了一下，竟然丝毫没放在心上，不被俗名所累，也难怪大家都推崇她。这份心性是自己及不上的。
郭乐怡这次也考上了女学，刚好得了九个络子，在第三天上头她就带了仆妇到卫家做客。
卫蘅亲自去门口迎了郭乐怡，将她带到何氏的屋里，何氏亲热地拉着郭乐怡说了会儿话，又送了一副头面做见面礼，对于郭乐怡这盐商千金来说，也只能算是礼轻情意重了。
末了，卫蘅又领了郭乐怡去老太太的屋里坐了坐，两个小姑娘这才回了卫蘅的小跨院坐下说话。
郭乐怡两眼环视卫蘅的闺房，半旧的紫檀家具，半旧的引枕、坐垫，唯有长案上摆的座钟、紫檀座碧玉透花双耳有盖炉、青玉八仙过海山子瞧着有些来头，显示出了一点儿侯府的富贵气。
郭乐怡再看卫蘅打扮，半旧的折枝牡丹菊花双层锦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柄玉梳，若非那张脸太过漂亮，加上她本身就气质清华，否则还真难想象她是侯府的小姐。
郭乐怡不由道：“你们二房在侯府里不得宠吧？”
卫蘅被郭乐怡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旋即才领悟过来，笑道：“说什么呢，我们家祖母和祖父最是公允。”
卫蘅点了点郭乐怡的脑门，“你呀，这张嘴也太直率了些，今后在女学说话时可得三思。你瞧着我屋里的东西旧是不是？”
郭乐怡点点头。
卫蘅笑道：“你瞧，那座钟是皇后娘娘赏的，玉山子是先皇后赏给我祖母的，那双耳炉是我爹爹的老师送的，这几样都是外头寻不到的。你今后见多了就知道了，这上京人，什么都讲个来历，不爱用那些崭新的物件。同南边的风气不一样。”
郭乐怡能考上女学，自然也是个聪慧的，一下就明白了卫蘅的意思，脸“唰”地就红了。
卫蘅拉着郭乐怡的手道：“怡姐儿，我同你这样直言，是因咱们极熟，所以我就没绕弯子。在南边儿时，你也是知道我的，每日换一身新衣裳，从来不穿第二次，那是南边儿的风气。到了京里，事事讲求低调，就不能再那样行事了。何况这旧衣裳穿起来也比新的舒服。”
郭乐怡回握住卫蘅的手，红了眼圈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只有你肯同我这样说话，前几日那些姑娘笑我，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呢，今儿才知道，她们是笑话我暴发户呢。”
卫蘅在郭乐怡耳边道：“你别放在心上，其实她们心底说不定还羡慕你天天穿新衣裳呢。今后你就知道了，这上京城里，好多人都是打肿脸充胖子。”卫蘅又细细给郭乐怡讲了许多京城里的习俗。
最后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说到了魏雅欣身上。
“我劝你小心着魏雅欣，天生一个狐狸精、小贱人，可别将她往你府上带，免得她带坏你哥哥。”郭乐怡道。
“怎么说？”卫蘅问道，郭乐怡这话的背后隐藏了深深的八卦，卫蘅实在忍不住不问。
郭乐怡低声道：“你知道我三哥哥吧，我爹最疼我三哥哥，魏雅欣也不知怎么就搭上了我三哥哥，生生地将我三哥哥勾得魂都没有了，哭着、闹着要娶她，好容易我爹娘松了口，魏雅欣却来了京城，对我三哥哥更是绝情狠心，闹得我三哥哥大病了一场，我走的时候都还没好呢。”
卫蘅道：“这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啊，你三哥哥岂会为了个小姑娘那样。”
郭乐怡不屑地道：“所以那就是她的本事。”她低下头又悄悄道：“你还不知道吧，魏雅欣刚来京城就搭上了齐国公府的三公子呢。”
“陆湛？！”卫蘅这次是惊呼出声的。
“就是他。”郭乐怡道。
卫蘅的八卦心瞬间膨胀了数倍，“你快同我说说。”上辈子，魏雅欣这号人可没到京城来。说起来，也都是受了卫蘅的影响。那日卫蘅若是不和她的表哥去街上，没见着魏雅欣被一群小混混欺负，不救她，魏雅欣也就到不了木老太太跟前，也就不会受木老太太的资助进入白鹤书院，再到上京考女学。
“那日齐国公府的马车惊了马，碰着了魏雅欣，陆家的二小姐就将她带回了陆家。魏雅欣那人最是知道怎么讨人欢心，不知怎么就入了楚夫人的眼，又和陆家的两位小姐成了好友，楚夫人见她可怜，就将她留在国公府小住。”郭乐怡很有把握地道：“你瞧着吧，不出半个月，魏雅欣一准儿能攀上三公子。”
卫蘅心想郭乐怡也太夸张了，这不是还没攀上么。
“你怎么就知道她能攀上？”卫蘅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杭州城里但凡有点儿头脸的年岁相当的公子哥儿，哪一个不喜欢魏雅欣，那小贱人四处勾搭人，到了京城我就不信，狗能改了吃、屎。”郭乐怡道。
卫蘅拍拍郭乐怡的手道：“京里的水深着呢，魏雅欣那一套在杭州能吃得开，到了上京却未必，你呀且放宽心，既然知道她是那样的人，不理会她就是了。”
“我自然是不理她的，这不是怕你上当受骗么。”郭乐怡拧了卫蘅一把，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卫蘅留郭乐怡吃了晚饭走，她却说她表姐嘱咐她回去吃。她表姐是忠勇伯家四公子的媳妇。
卫蘅这批女学生在二月二十日的时候正式入学的。
一大早何氏亲自来将卫蘅喊醒，卫蘅看见女学的那套学服就觉得丑得刺眼，可是又没胆子不穿。
外面是藏青色的圆领罩袍，里面是土黄中带绿色的立领中衣和长裤。这对于穿惯了长裙的小姑娘们来说，穿上之后还真有些别扭。
女学规定，头上不能戴任何头饰，只能编成辫子用藏青色布绳系了垂在脑后，其他一应首饰均不许戴到女学里，描眉画眼，涂脂抹粉更是不许。
即使是卫蘅这样漂亮得闪瞎人眼的小姑娘穿上这么一套丑得刺眼的衣服后，在路上也就是个路人甲。
卫蘅匆匆吃过早饭后，去到垂花门外时，卫萱已经等着了，见她过来，拉了她的手一起上了马车。
新生入学，照惯例都会由山长主持开学大典，还会有师姐发言。卫萱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人选，下面这些新入学的女孩子眼睛都不眨地望着卫萱，只觉得她仪态、语气无不完美，难怪能被称为上京第一才女。
卫蘅几乎天天和卫萱见面，卫萱在她心中的神圣感就少了许多，是以她一不小心就走神了。她扫了郭乐怡一眼，这姑娘听得十分认真，卫蘅又朝另一侧看去，只见魏雅欣看着卫萱的眼神那叫一个灼热，里面暗含着兴奋、挑战种种情绪。
卫蘅不得不同意郭乐怡的看法，魏雅欣果然是野心不小的姑娘，不过魏雅欣能让卫蘅感兴趣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卫蘅将头转向窗外，望着花坛里开得正艳的茶花。女学的茶花可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每年二月最后一天，女学都会对外开放，上京的人都可以到女学品鉴茶花，到时候还有茶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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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为什么要双更呢？因为珰爷犯了一个极大的又极低级的错误。虽然她已经自己惩罚自己回家背诵九九乘法口诀了，但是她还是决定自虐地加更一章。谁叫她不好好学数学呢，对吧？亏他她以前还有脸嘲笑别人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至于明师太，大家不要苛责她，她从小就进了寺院，只会念经，不会算算数。珰妈，大家可以忽略不计。
此外，大家还觉得珰爷的金手指开得太大。其实这一章也解释了，珠珠儿和卫萱，就好像一个大学生的考试，前者是60分低空飞过，后者是满分通过，尽管最后都及格了，但是奖学金显然会是卫萱的。珠珠儿的12个络子，侥幸的成分是很大的。卫萱虽然只有11个，但那都是铁打金铸的，不可同日而语。
我觉得珠珠儿身上或许开了金手指，但绝不会太大。我前面也有地方说过，卫蘅比上卫萱虽然不如，但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很努力，比起其他众人还是要胜出许多的，并不是平常意义的差生。所以我觉得卫蘅这辈子考上女学，拿到12个络子，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这是及格考试，不是最后的大比拼。
至于卫蘅的心性，什么嫉妒啦，心眼小啦，她的确有，我也有，我想是个人就有。卫萱也有，所以卫萱也是很可爱的小姑娘，虽然有小小心机，可这也是她真实的表现，她又不是明师太，并没有看破红尘，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

第25章 莺歌绿
开学大典结束后，卫蘅等新进的女学生便跟着教仪去熟悉了一下女学的学舍，中午用了饭，女学还给这些女学生准备了专门的午休区。
下午是最关键的选课时间。女学开放了数十门课艺，由女学生自己定夺想学什么，多少不论，但其中，经义是必修的。
这件事卫蘅早几天之前就已经开始琢磨了，郭乐怡和范馨将卫蘅围在中央，“蘅姐姐，你想选那几艺？我想跟着你选。”郭乐怡道。
旁边的范馨也猛点头。
只有木瑾在旁边低声骂了句：“跟屁虫。”
卫蘅发现对付木瑾这种以恶言毒语吸引大家关注的人，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会。
郭乐怡也是个聪明人，木瑾的后台她惹不起，所以也只当没听见。范馨是个略显柔弱只会在背后说小话的性子，因而也不敢当面和木瑾呛声，如此一来木瑾就被一个人凉在了一边儿，她气得在旁边直跺脚。
卫蘅去“乐”艺处选了箜篌，还选了一门“琴”，她的琴艺不佳，但并不表示她就要退缩，卫蘅是个执拗的性子，容不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何况女学这样名师云集的地方，她若是再像上辈子那样不懂利用，那可就真是太傻了。
上辈子卫蘅是走后门进来的，天生就被其他女学生排斥，她又一心拒绝卫萱的示好，自己独来独往，对女学更是没什么亲近感，所以选的课十分少。今生可不会了。
郭乐怡和范馨都跟着卫蘅选了“琴”，只是箜篌对着二人来说太陌生了些，便没有选。
接下来，卫蘅又选了算学，郭乐怡有兴趣，范馨却是不想学。
骑、射是卫蘅必选的两艺，郭乐怡跟着选了，范馨胆子小便没有选，倒是木瑾挑衅地望了卫蘅一眼，也选了这两门。
书、画、棋这种传统的最让人重视的三艺，三人都选了。
卫蘅侧头对范馨道：“馨姐儿，你不是一直喜欢印章吗，你不如选一门篆刻，今后练出手艺来，我们都得向你求印。”
这是范馨感兴趣的冷门课，她不由有些兴奋地点了点头。
卫蘅自己又选了“制香”，“茶道”和“舞艺”。
算下来已经是十几门课，卫蘅也不敢选多了，就怕贪多嚼不烂，何况还有两门课，经义和礼仪是必选的，其中经义对卫蘅又是一门以勤补拙的课艺，颇费时间。
选了这么多课，卫蘅的书袋里一下就装了几十本书。女学虽然对学生选课没有特别的限制，可是每半年就有一次考查，若是考不过还得重新学，且若是有两门以上的课不过，那下半年选课时，最多就只能挑选三门课程。一年内有三门课不合格的话，就会被退学，这可是太丢脸的事情，因此所有女学生在选课时都是慎之又慎的。
木瑾在旁边见卫蘅选了那么多课，撇嘴道：“你就不怕考查不过丢人么？”
卫蘅懒得理会木瑾，她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人，更是三番五次被木瑾的直率弄得下不来台，也就没了同木瑾“姐俩好”的心。
可是木瑾仿佛是个贱皮子一般，卫蘅越不理她，她就越是要跟着卫蘅，“下了学，我和你一起等萱姐姐，我同母亲说过了，要在萱姐姐的舒荷居住些日子。”
卫蘅道：“我和怡妹妹商量好了，下了学要去长顺街的书斋逛逛。”
“我也要去。”木瑾大声道，仿佛声音高就能让卫蘅不拒绝她。
卫蘅本来对木瑾是没多少耐心的，但是木瑾这次没考入女学，是皇后娘娘替她说情进来的，所以她也面临了上辈子卫蘅的那种尴尬，卫蘅瞧着木瑾那一脸骄傲下掩盖的脆弱，心不由一软，“你要去就去呗。”
木瑾“哼”了一声，倒没有因为卫蘅的口气不好而说什么“不去”之类的气话。
卫萱下了学，听卫蘅说要去逛书斋，笑了笑道：“我也正好想去逛逛。”
卫蘅等五人就一起坐了卫家的马车去了长顺大街。
邃雅阁是长顺大街上最大的一家书画铺子，不仅卖字画，也兼卖书，孤本和市面上新印的书都有，甚至还有春雪社的诗集，此外还卖文房古玩。
卫萱是邃雅阁的常客了，掌柜的见了她立即就笑得仿佛菊花一样灿烂地迎了上来，叫了他女儿出来倒茶。
像卫萱这种才女，一扎进这家店，脑子里就只剩下书、画了。木瑾自然是跟着卫萱打转儿。
卫蘅随便翻了翻，也没看上合适的，瞧见街的斜对面有一间香料铺子，她想起自己学制香，还需要材料，家里虽然有，可要去蒋氏那儿要，再开了库房翻拣，陈年的东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便转头对身边的郭乐怡道：“我去对面香铺看一看。”
郭乐怡正看到一本好书，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卫蘅便独自去了对面的香铺，她挑了点儿沉香、檀香、鸡舌香、龙脑香、苏合香、零陵香、丁香、甘松、木香等香料，瞧着每样都只有一点儿，但加起来所费的银子却需百两。这制香却是最费钱的一门课艺。
卫蘅正在挑奇楠香时，只听见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蘅妹妹。”
卫蘅转过头去，只见身后走进来一男两女，出声叫她的正是陆怡贞，她也是今年考入的女学。
旁边的男子正是陆怡贞的胞兄陆湛，另一个人却是魏雅欣。
魏雅欣如今已经没住在陆家了，女学有为外地的女学生提供宿舍。不过她能跟陆家兄妹一起来，可见彼此的关系是极好的。
卫蘅打量了一番魏雅欣，穿着十分朴素，一瞧就是穷人家的姑娘，但是气质清华出尘，到了京城这个花花世界，也丝毫没有沾染虚华之气，保持着本来的面貌，倒是让卫蘅高看了一眼。
郭乐怡瞧不上魏雅欣，但是今日在女学卫蘅仔细观察过她，魏雅欣并没有厚颜去攀附其他姑娘，比如阁老的小女儿，周月娥的妹妹周月眉。反而是周月眉在找魏雅欣说话。
此时魏雅欣站在陆湛身边，也是目不斜视，并没有郭乐怡说的那种“狐媚气”。不过魏雅欣的确十分漂亮，才短短几个月没见，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女孩子开始发育之后，变化就大了许多，卫蘅自己的初潮还没有来，虽然生得高挑，但依旧是小姑娘的骨架子，不像魏雅欣，也不知吃了什么，生得比同龄的女孩子都高一些，如今胸脯也已经鼓了起来，虽然她比卫蘅还小几日，可是瞧着却仿佛是卫蘅的姐姐一般。
少女的娉婷婀娜，在她身上已经看得到影子了。
“衡妹妹，你也选了制香么？”陆怡贞高兴地问道。
卫蘅点点头，又朝陆湛福了福，叫了声“三公子”，转头又同魏雅欣打了招呼。
“我和欣姐儿也选了制香，欣姐儿对制香十分有研究哩，我跟着她学了不少。”陆怡贞道。
魏雅欣忙地摇头，“贞姐姐你也太夸张了，我也就是随便弄一弄。”
卫蘅心想，以魏雅欣的家境怎么可能供得起她调香，何家虽然资助她，可也只限于在白鹤书院的束脩和到京城的盘缠而已。那么魏雅欣又是哪里来的钱去弄这些富人家才会弄的香。倒真是个不简单的人。
说话间，掌柜的已经将卫蘅要的奇楠香从里屋捧了出来，那小心翼翼的架势，就跟捧着金疙瘩一样，引得在场的人都伸了伸脖子。
待掌柜的小心翼翼地打开方形大匣，露出那奇楠香来，魏雅欣低呼道：“这是莺歌绿。”莺歌绿是奇楠香里的顶级品，俗名又叫绿棋，切面是墨绿色，混杂少许黄色，就像带着闪亮绿光的黄莺羽毛。
卫蘅垂下眼皮，魏雅欣认得莺歌绿倒还有几分眼色。
一旁的陆怡贞道：“欣姐儿你真厉害，哥哥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炉渣：能给贞姐儿换个脑子不？我怕她被以后的嫂子虐。
猪猪：点头。
明师太：猪猪啊，你知道炉渣以后还会要求我给你也换个脑子吗？
猪猪：都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太埋汰人了。若是你给我换个名字，没准儿我都的智商就可以开宫斗模式了。取名叫猪猪，特么必须只能是圈养模式啊。
炉渣：能给我换个不说脏话的媳妇不？
珰爷：要不我给你换个一辈子不来初潮的媳妇，你看成不成？

第26章 从头迈
陆怡贞望向陆湛，卫蘅也望向陆湛，背光而立的陆湛，眉清目朗、器宇轩华，却不似普通富贵子弟的文弱，反而显得十分硬朗，裂石出玉，积玉成山，每次见他仿佛都比上一次让人觉得更有气势。
卫蘅的心忍不住跳了跳，没办法，这样有气势又日渐展现成熟男子魅力的美男子可不是那么常见的。比范用那种光长脸的男人，的确更能让女子动心。
卫蘅忍不住往魏雅欣看去，只见她微微垂着头，头轻轻侧向另一面，露出一截光洁莹白的脖子和优美的侧脸，比正面瞧着更漂亮。
从侧面看，小小的姑娘家，胸前的两个包子显得更加颇为可观，卫蘅低头再看看自己，平坦得不能再平坦，难怪十二岁的魏雅欣已经能引得郭乐怡的哥哥动心，而自己却还是个小丫头。
另外，卫蘅才发现，魏雅欣居然比自己还高了两根指头，真是不可忍受。在女孩子里卫蘅已经算是高的了。
高有高的好处，穿衣服显瘦，好看，骑马的时候姿势漂亮。人群里一眼就能望见。
卫蘅见陆湛也正看着魏雅欣，心里顿时就有些不舒服了。输给卫萱没什么，若是叫这个上辈子名不经传的魏雅欣夺得“美人”归，卫蘅真是要跳脚的，她只但愿陆湛能聪明点儿，别被胸前三两肉就勾走了魂。
可是根据卫蘅上辈子对男人的了解，在面对美色时，男人很少有聪明的时候，甭管他们嘴上念什么大道理，可女娲娘娘在造他们的时候，就多生了根东西。
“嗯。”这就算是陆湛对陆怡贞的回答了。
一丝失望的表情从魏雅欣脸上闪过，若非卫蘅一直观察她，还真容易错过这丝表情，看来郭乐怡真是说对了，魏姑娘这么早就在相夫婿了。陆湛的确是个香饽饽，可是魏雅欣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也不怕撑着。
卫蘅收回眼神，转而问掌柜道：“你们店里可有雕香的师傅？”
“有，有。”掌柜地忙道。
“这样大块的莺歌绿可甚是少见。”魏雅欣在旁边道。
那掌柜的笑道：“正是，这可是敝店的镇店之宝。”
“我先定下了，叫你店里的雕香师傅绘几张图送到靖宁侯府去，我挑好了，让他再雕。”卫蘅道。
这样一块男子两个巴掌大小的奇楠香少说也要上千两银子，上京城可没有哪家千金可以像卫蘅这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定下来的。
魏雅欣在旁边微笑着对陆怡贞道：“这莺歌绿雕成香山子放在屋里，满室都会生香，小块的做成佛珠、扇坠都非常好用，碎末用香炉品其味，可是鼻子的盛宴，制香里加一点儿，能使香味幽远。”
陆怡贞看向魏雅欣的眼神充满了敬慕。
卫蘅撇开头，简直不忍目睹陆怡贞的太无知太天真，也不知道楚夫人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的，但愿他们家挑女婿的时候，眼睛能放亮一点儿。至于上辈子陆怡贞嫁了谁，卫蘅有些记不清了。
上辈子卫蘅对陆湛和卫萱的事情，恨不能听不见才好，更不会主动打听，因而对陆怡贞的将来才有些记不清了。但唯一可以肯定是，陆怡贞是下嫁，这样陆家才能罩得住她。
“掌柜的，还有莺歌绿么？”陆怡贞问，她又侧头看向陆湛道：“哥哥，我们也买点儿吧，说不定制香课要用呢。”
陆湛道：“你们制香的夫子是不会用这等上品的香料来教你们这些黄字班的学生的。”
卫蘅在心里暗自点头。
魏雅欣拉了拉陆怡贞的袖口道：“三公子说得对。何况制香不一定就要用这些上等香料，只要配得好，炮制得法，一样能调出好香的。”
陆怡贞“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卫蘅冲他们三人福了福，“三公子、贞姐姐、魏姑娘我先走了。”
陆湛看了一眼卫蘅的背影，不由有些好笑，现在的小姑娘可真是现实，有求于你的时候就是“湛表哥”，如今就是三公子。
待卫蘅走后，陆怡贞问魏雅欣道：“魏姐姐，蘅妹妹买走的那块奇楠香，得多少银子啊？”
魏雅欣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这两年奇楠香越发难得了，怎么也得要上千两银子吧。”
陆怡贞听了直砸舌，便是她这样的国公府小姐花钱也没有这样大方的。
魏雅欣笑道：“这点儿银子对卫三小姐可不算什么，她的外家是杭州城出名的富户，天南海北都有他们家的生意。”
陆怡贞“哦”了一声，“是了，她外祖家是商家。”语气里颇有些不以为然，这是高门世家小姑娘的通病，嫌商人铜臭。
“按说即使有钱，也不该这样花。年前陕北雪灾，拿去救济那些百姓，岂不更有意义？”陆怡贞问陆湛道：“三哥，你说是不是？”
“背后莫论人。”陆湛淡淡地道。
“是了，那银子毕竟是卫三小姐的银子，她想如何花都是应该的。”魏雅欣拉了陆怡贞的手道，“咱们还是挑香料吧。”
卫蘅走进邃雅阁的时候，木瑾抱怨道：“你怎么耽搁这么久，我们都在等你呢。”
卫蘅笑道：“刚才在香料铺子遇到陆家的贞姐儿了，陆三公子也在，还有魏姑娘。”
“哪个魏姑娘？”木瑾一下就警觉了起来，她姐姐木珍心怡陆湛，因此木瑾十分关心陆湛的事情。
“是和我一样从杭州来的魏雅欣吧？”郭乐怡道。
卫蘅点了点头。
“我过去看看。”木瑾说着就要往外走。
卫萱赶紧拉住木瑾道：“这会儿说不定他们已经走了，你过去做什么？”
木瑾恨恨地道：“小狐媚子，穷乡僻壤来的，见着高门大户出来的男人就恨不能贴上去，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东西，湛表哥也是她能肖想的？”
卫蘅听见木瑾的话不由一愣，没想到木瑾听她不过提起魏雅欣和陆湛在一起，就往男女之事想去了，而木瑾此时的年纪还十分小。
卫蘅转念一想，还是她是被自己局限了。其实这京里虽然姑娘一般要留到十四、五岁才议亲，女学生更是要到十六岁才议亲，可有些心性儿早熟的，十一、二岁心里就开始懵懵懂懂地憧憬未来的夫婿的人也是有的。只是卫蘅没想到平日瞧着还是个任性的孩子的木瑾，居然也有了这些念头。
郭乐怡听了木瑾的话，虽然一开始她很不喜欢这个骄蛮的小姑娘，可是听她这样骂魏雅欣，郭乐怡就觉得解气，对木瑾也稍微有了些改观，“可不就是么，你还不知道她在杭州时是个什么做派呢，成日里就会拿那双狐狸眼睛勾搭男人。”
卫萱听了简直有些面红耳赤，虎着脸训斥木瑾道：“背后莫论人。你一个小姑娘，张口闭口把个狐媚子挂在嘴边，像什么话？！若是叫别人听见了，陆家表哥的名声还要不要？”
木瑾被卫萱一训，就不敢开口了。虽然被训的不是郭乐怡，可是卫萱这话也是在敲打她，郭乐怡转头冲卫蘅眨巴眨巴眼睛，意思是：你二姐姐可真厉害。
卫蘅笑了笑，她倒是听明白了卫萱的重点，那就是莫要让魏雅欣污了陆湛的名声，这也就是说卫萱大概也是瞧不上魏雅欣的。
卫蘅买香的次日，算得上是她在女学里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女学的规矩是，清晨所有的女学生都要集中在一起活动身体。尤其现在才二月，天还冷得很，只有暖和了身子才能念得进书。
卫蘅是挺习惯这个规定的，女学的衣裳之所以下身是裤子，就是让她们锻炼时不会出丑，活动方便，也是当初女学的第一任山长选学服时，考量的因素。
女学自有一套晨练活动身体的法子。主要是锻炼女子身体的柔韧度，一套动作下来不仅不会让大家变得粗胳膊粗腿，反而会使得身材修长匀称。所以女学生走出去，精气神都不同于外头那些女子。
卫蘅在杭州时，照着葛氏教的法子，一身的柔韧度已经练得十分好，所以跟着最前面的教仪练习时，每个动作都能做得既到位又好看，背拉得直直的，其实她上辈子从女学结业后，这套晨练的动作也从没丢过，一练就十分上手。何况，卫蘅身姿窈窕，动作做起来，十分舒缓悠长，看她晨练，就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练完后，站在卫蘅身后的郭乐怡上前道：“蘅姐姐，你也太厉害了，第一次就做得这样好，我瞧着，比前头的教仪还好看呢。”
卫蘅笑道：“你嘴真甜，等下学的时候，我给你买糖吃。”
郭乐怡啐了卫蘅一口。
女学里，清晨的课都是经义。女学生按照进女学的时间先后，分成天、地、玄、黄四个班，卫蘅她们自然都在黄字班，里头还有三人是上一年入学的女学生，年末考评时没有升入玄字班，便只好留在黄字班里继续念。
因着这三个人做反面榜样，新进的女学生们上课都不敢溜神，就怕今后升不了玄字班，那多丢人。
卫蘅她们坐好后，在上课钟声敲响前，宫中的八公主和九公主才姗姗来迟，她们的服侍也是宫中妆扮，并不受女学的限制。女学在卫蘅她们这些勋贵世家的姑娘面前可能是超然的，但在宫中的贵人面前，却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否则也不会出现走后门的情况。

第27章 茶花会
前几日的课程是最轻松的，主要是让大家熟悉女学的规矩，不过这几日最出风头的就是卫蘅了。
第二天晨操时，甄教仪就让卫蘅站到了最前面,和她一起带领女学生晨练。这可是天大的了不得的事情，女学生的晨练可是天地玄黄四个班,所有女学生一起练习的,卫蘅一个新入学的小姑娘居然站到了最前面,可以说是顶顶荣耀的事情。
这件事就连卫蘅自己也没料到,可眼红了不少人，招了不少嫉恨的眼光。
不过聪明人都不会把时间用在嫉妒别人身上，至少魏雅欣就是个特别聪明的人。
卫蘅当天被甄教仪留下，同她一起收拾教具,离开女学的时候，在女学的鸣柳湖边,看见魏雅欣独自一人正在湖边练习晨练的动作。
“她非常勤奋和刻苦,天赋也好。”甄教仪不知何时走了上来,在卫蘅旁边道。
卫蘅点点头。
二月二十九的时候,是女学一年一度的茶花会，热闹极了。今年是由玄字班来主持茶花会，领头的就是卫萱、长真县主顾蓉、陆怡元和周月娥。
茶 花会这天，女学休学一日，不过所有的女学生都要到女学里，帮忙招呼游人。女学里的女学生虽然也以“贞静娴淑”四字为要，可是女学也十分重视女学生们的应酬 能力，这些女学生今后结了业，肯定是高门大户的主妇，必须要独当一面，善于应酬，更要端雅得体，大方有度，不能畏畏缩缩，小门小样。
如果女学不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也当不得所有女孩儿都向往这里。
卫蘅一早就跟着卫萱去了女学，给她打下手，领了个“茶博士”的任务，当然这是打趣之语，不过茶花会上一应茶水供应都归了卫蘅管，也是不容小觑的考验。
不同的人得上不同的茶水，可是人多事杂，一不小心就会弄混。卫蘅一个人肯定是照顾不到每个地方的。
但是女学里头，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女学生，身份的差距在这里被人为的缩小了，卫蘅也指使不动所有人，亏得她身边有郭乐怡、范馨两人帮忙，还算可以照应，至于另一头的木瑾，孤零零地站着则显得有些多余了。
木瑾的炮仗性子，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卫萱不敢用她，别人就更不敢用她了，多少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
卫蘅看见木瑾这样子，心道：罢了，她跟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置什么气，何况还是姨表姐妹，于是卫蘅想着木瑾走了过去道：“瑾姐儿，我这儿忙不开，你能不能帮帮我？”
木瑾没想到卫蘅会主动找自己，心里小小的有些激动，但嘴上却傲慢地道：“什么事儿，我还要去赏茶花呢。”
女学生天天都在看茶花，所以这里的茶花对她们来说早已经不稀罕了，木瑾找的这个借口显然太蹩脚。
卫蘅见木瑾这会儿还摆千金小姐的架子，便道：“哦，那就算了。”
木瑾见卫蘅转身就要走，赶紧拉了她的袖口道：“算了算了，咱们是表姐妹，我帮你就是了，我不帮你，谁还帮你啊。”
卫蘅有些好笑地回头道：“那就多谢瑾姐儿你了。”
卫蘅将郭乐怡、范馨和木瑾拉到一块儿分了工。木瑾负责辨人，她打小在京里长大，京里大大小小的宴请都有她的份儿，所以凡是有身份的人，就没她不认识的。
由木瑾辨了人，下头的人才知道该上什么茶。木瑾一听是这样的事儿，也松了口气，生怕卫蘅给她分配什么她不会的事儿。
范馨的性子弱些，又比较内向，卫蘅就让她专司茶叶，哪怕不看标签，永平侯家的小姐，也断然不会分不出好茶坏茶来。范馨极喜欢这个安排。
至于郭乐怡，卫蘅让她负责接待到茶棚里歇息的游人。郭乐怡是典型的盐商家的小姐，商人讲求和气生财，她圆圆一张笑脸，瞧着就喜庆，长辈里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何况，卫蘅也知道，郭乐怡到上京城来，念女学是一回事儿，替她家里积累人脉也是一回事儿。
这种接待人的事情，最是结识人的好机会，郭乐怡自然也欢喜这个任务。
如此一来，卫蘅把任务都分下去了，她自己反而清闲了起来，只起个居中应承的作用而已。
早晨茶花园一开，别人都忙活得手脚不够用了，只有卫蘅清清闲闲地在园子里赏起花来。
女学的茶花园里名品几多，有白绫、二乔、大红宝珠、观音白、白珠茶、粉红珠茶、干龙红、牡丹红、五宝、秋色平分、柳条、荷莲红、大六角、白宝珠、大红珠茶、三学士、十八学士、五心白、绒茶、青梅、虎斑、大象白等等，简直数不过来。
卫蘅极喜欢茶花，所以对这些品类称得上如数家珍，可是魏雅欣也能头头是道的讲出来，就难免叫人惊讶了。
卫蘅抬头望向对面的花丛，魏雅欣正在向长真县主顾蓉的母亲玉荣公主介绍那些茶花的名字和来历。
卫蘅听得出魏雅欣是下了苦功夫背这些花名儿的，这才几天时间，她就能将茶花园里数百种茶花的名字和典故全部记住，实在是不容易。
只可惜还是见识少了些，卫蘅在心里微微摇头。玉荣公主怎么可能没上过女学，又怎么会不认识这些茶花。哪里需要魏雅欣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不过玉荣公主性子和善，又是长辈，不忍心打击魏雅欣，这才没阻止她一直说。
好在魏雅欣是个机灵的，在察觉到玉荣公主眉间的一丝不耐后，便将她引到了茶棚休息。
其后，卫蘅又见魏雅欣替许多夫人介绍了茶花园，各个都是身份不凡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记住了这许多人的身份。
不过魏雅欣如何，卫蘅并不关心，只是先才太闲了，才留心了一下而已。
今日的茶花会对普通百姓来说，不过是赏赏茶花，喝点儿免费的茶水，而对女学生们来说，却是另有大事的。
卫蘅不得不说，卫萱她们玄字班的姑娘挺有头脑的，能将时事和茶花会联系起来。
年前陕北雪灾压跨了数以千计的房子，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下令开仓赈灾，可是施粥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朝廷还得帮百姓重建房屋，哪怕是茅草房，也总要有一间才能避寒。
不过这几年朝廷的西北一直不靖，每年的军费浩繁，户部的手头也紧，每一分钱都恨不能掰成两半来花。
宫中从木皇后开始，缩减用度一半，就是为了节省银子给灾民，卫萱她们这次趁着茶花会，给京中的贵眷广发帖子，上至王臣勋贵的一品夫人，下至上京豪商的太太，都接到了帖子。
何氏自然也接到了，她当时就说：“罢了，这回为了你二姐姐的名声，你娘我少不得又要开箱子拿私房了。”
卫蘅笑道：“你去凑什么热闹，这回可是拿大刀砍富户呢，她们也都争着伸脖子被砍来着，不砍她们，她们肯定还不乐意，你就甭拿钥匙开箱子了。”
“你这小丫头，说的是什么话？”何氏笑骂道，“姑娘家家的，说话可不能那么刻薄。”
卫萱的茶花会上，要叫这些夫人们掏银子，却也不能叫她们白掏。还是卫蘅给她们出的点子，卖诗。
女学生们最不怕、最喜欢的就是作诗了。卫蘅的点子是由女学生们作诗，挂在集贤堂里。
集贤堂门口有卖花的，十两银子一朵，拿着花喜欢哪首诗就投在哪首诗下面的竹筐里，诗的上面不留名，最后才公布谁是今日的诗魁。
这主意卫蘅一提出来，就赢得了满堂彩，直道这个主意好。这也不是强迫大家捐银子，卖诗，卖的人高兴，买的人也高兴，因为这可是个雅事么。
而扬名的还在后面，这些诗要集印一个册子，在首页便会一个一个地感谢这次给雪灾捐资的人家。这对那些富户女眷来说，即能做好事扬名，又能脱了铜臭，真是皆大欢喜。
卫蘅到集贤堂的时候，里面真是热闹非凡，她因为自己提了这个点子，为了避嫌所以没有作诗，作了诗的女学生一个都不许到集贤堂这边来，也是为了避嫌。
卫蘅看了看集贤堂的茶水供应，木瑾做得极好，她虽然骄蛮了些，但又不是傻子，在这些贵眷跟前，哪有她耍脾气的地方，倒叫许多夫人都夸她大方有礼。
卫蘅一进去，木瑾就看见了她，破天荒地第一次先冲着卫蘅笑了笑。
集贤堂里除了贵眷，还有另外两拨极引人瞩目的人，那就是隔壁的太学生和东山书院的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还在支持我的姑娘们。
今天明师太值班，是答疑时间。
记得开始几章的时候，有姑娘留言，质疑女学存在的合理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古代女子接受教育是很常见的事，特别是在江南地区，女子知书非常常见。如二拍里罗惜惜那个故事，男女主就是在书馆结缘。三言里也有男女主从小同窗，长大后喜结良缘的故事。可见女子读书也是很普通的事情。
不仅在民间，宫廷之内，朱元璋还曾专门下诏挑选知书女子入宫，教习宫女，因此有女秀才这个称谓。
所以本文在架空的情况下，出了一个女学，并且重视女子的才德，应该也不算是太离谱的事情。
此外，中唐时期的尚宫五宋，也是一个女子才德并重的例子。

第28章 讨厌鬼
说起来,太学才是大夏朝全国最高学府，不过如今的太学已经渐渐向应试转变，许多外地学子入太学，都是为了认识坐师,太学最大的本事就是研究有可能被皇帝指为考官的那些人的喜好，并且还可以请得这些考官到太学来讲学，太学生考中进士的几率也比一般书院出来的学子大。
但是如此功力的办学态度,也让许多有识之士不满， 而东山书院的崛起正是因为学院的山长极为厌恶那种应试风，所以才开设了东山书院。东山书院重视的是学生本身的品德修养和才华的培养。像陆湛，还有卫蘅的二哥卫枫和三哥卫栎都是在东山书院读书。
今日是女学的盛事，又是月末最后一天，太学和东山书院的人这日都是休憩日,所以几乎都来给女学生们撑场子了。
这太学、东山书院的学子，差不多都是女学生们的哥哥、弟弟或者表亲、转折亲,自家姐妹学院的盛事,他们当然要共襄,更何况他们挑妻子的时候，可都是瞅准了女学这口锅的，只可惜僧多粥少，茶花会这样好的借口，他们当然要来献殷勤捧场。
卫蘅看了看，虽说诗文上面不留名，可是只要熟悉她们作诗风格的人，自然就看得出哪首诗是哪个人做的。至少卫蘅就能看出，卫萱、周月娥、陆怡元、长真县主她们的诗，魏雅欣也有一首诗入围。
能挂在集贤堂的诗也不是随便写一首就行的，先是女学生们写了，让女学里的诗文功夫最好的陈夫子、岳夫子和卞夫子筛选了之后，才裱起来挂在集贤堂中供人评选。
卫蘅对魏雅欣的写诗风格不陌生，若说卫萱的诗优雅浑厚，让人读而生叹，魏雅欣的诗则如三月桃花，乱花迷眼，端看个人喜好。
卫蘅轻而易举就辨认出了卫萱和魏雅欣的诗，她扫了一眼集贤堂内摆设的竹筐，就卫萱和魏雅欣的诗前面的竹筐内花是最多的，少说也有一百来朵了，这可就是一千多两银子，而且茶花会这才开始没多久，所以谁说上京人没有钱的。
今日卫萱和魏雅欣的诗，这可真叫一诗值千金了。
集贤堂里的人都在低声窃语，身份高贵的人一般不会大声讲话，可即使这样，合在一起的声音也不算小了，仿佛蜜蜂嗡嗡一般。但就在陆湛那波人走进来的刹那，集贤堂里的人不约而同都沉默了片刻，仿佛专门为迎接他们一般，或者说是专门迎接他。
陆湛走在最前方，银灰地曲水鱼藻纹漳缎袍子将他的气质衬托得越发清隽高华，属于年轻男子身上的青涩之气比上次卫蘅看见时又退了一点儿，轮廓越发俊朗起来，陆湛一进来，集贤堂内未曾成亲的小姑娘的脸上就都浮上了一层薄红，想瞧又不敢瞧的，眼尾余光全在他一人身上。
陆湛手里随意拿着一束十枝的白茶花，凭添了一丝走马章台的纨绔子弟的气质，可是这样俊美清贵的人，你都恨不能他能轻佻地走到你面前，轻佻地用花枝抬起你的下巴，再轻佻地和你说会儿话，那才不枉相遇一场。
卫蘅却没有一丝绮思，她只是在想，一百两银子对于陆三公子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齐国公府是军功出身，如今的齐国公虽然已经六十了，身子却还十分硬朗，三年前还领兵平了西南羌人之乱，齐国公府可谓是圣眷正渥。
都说文穷武富，齐国公府的富贵是可想而知的。加之木老夫人又会经营，齐国公府俨然是京城勋贵里的头一份儿，那富贵便是王公之家也未必比得上。
皇帝防宗室子弟防得紧，好吃好喝地养着可以，实权却几乎没有。王爷不过是名声听着好听而已，有些个落魄王府的家底连个吏部书办都不如。当然吏部书办是出了名的肥差就是了。
话绕远了，且说回来，虽然一百两银子对陆三公子不算多，但卫蘅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就想看看陆湛会将花投到哪个人的筐里。
同陆湛一起进门的其实还有好几个世家弟子，可惜被陆湛的气势衬托成了个渣渣，若非他们开始评论起诗文来，卫蘅的眼里还真是就没看见他们。
人的眼睛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明明那些人就在卫蘅的视线范围内，可就像被隐形了一般，恁是没留意。想必在场许多人的眼睛此刻也同卫蘅是一样的，珠玉在前，瓦砾自然就不入眼睛了。
卫蘅不着痕迹地往左前方挪了几步，嘴里同木瑾闲聊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在听陆湛他们那群人的议论，眼睛自然也没闲着。
和玉郡主的儿子明显高看魏雅欣的诗一眼，安国公府的二公子则看好卫萱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众人争论的焦点都在这二人之间，其余的诸如周月娥、周月梅、陆怡元、顾蓉、木珍等人的诗文显然是入不了这些人的眼的。
待他们投花时，卫蘅见陆湛给卫萱和魏雅欣各投了五枝茶花，不由瞪圆了眼睛，怎么可以这样？！
到底还是自己狭隘了，卫蘅自然是偏向卫萱的，心里事先就有了个高下之分，难免以己推人，觉得陆湛心里也会将她们二人分出高下，就好像他身边那些同门一般，各有支持。
结果陆三公子两边都不耽误，也可以说是两边都不在乎，反正这回又不是请他来评高下的，没必要非得二选一。
卫蘅难免有些失望，本来还想看出点儿端倪什么的，以满足女人天生的八卦心，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
当然，卫蘅也捉摸出了一些东西的。
其实这回陆怡元的诗也不差，不说前三，前十名还是能进的，陆怡元又是陆湛的堂妹，齐国公府没分家，虽说是堂兄妹却和亲兄妹没什么区别。但是陆湛却连一朵花也没给陆怡元。
卫蘅就像发现了秘密的小姑娘一般，嘴角不由就翘了起来，看来陆家的大房、二房还有些官司打。
陆大老爷虽然是齐国公世子，但是他这个人贪花爱色，既胆小又无能，楚夫人嫁给他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也不知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生出陆湛来的。陆家的二老爷却是个能干人，能干人难免会觉得自己应该多劳多得，这就产生了矛盾。
当然这一切都不过是卫蘅的猜想，其实她每回去齐国公府，可是一点儿没看出大房、二房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
卫蘅一时失神，那眼神还没从陆湛身上收回来，引得他看了过来，两人一对视，卫蘅也没有示弱，只是心却像刚跑了一里地儿似的狂跳不已。
卫蘅朝陆湛走过去，轻轻一福，既然对方看见了，他们又是不远不近的表兄妹，总得打个招呼。
“三公子。”卫蘅颔首道。
“衡妹妹怎么不叫我湛表哥了？”陆湛反问。
亏得卫蘅脸皮厚，仿佛没听懂陆湛背后的意思一样，甜甜地笑了笑，又改口叫了一声，“湛表哥。”
陆湛轻轻一笑。
卫蘅忍不住问道：“湛表哥，你觉得这两首得花最多的诗孰优孰劣？”卫蘅问得很直接，省得陆湛用什么“春兰秋菊，各擅其场”来忽悠自己。
陆湛扫了卫蘅一眼，怪不得改口那么快。
卫蘅的心一凛，仿佛被陆湛看透了一般，有种无所遁形的尴尬。
陆湛的嘴角轻轻翘起，“蘅妹妹今日买了多少花？”
这是典型的不想回答问题，就反提一个对方回答不了的问题，这种手段实在太恶劣了，卫蘅腹诽。
买多少花这个问题，难免让卫蘅想起了香料铺子的事情，当时她一掷千金，还有法慧寺的香油银子，卫蘅心里又忍不住开骂，陆湛这人真太不是东西了，专挑人痛脚问。
今日卫蘅自然也是买了花的，女学的女学生一大早就买了花了。卫蘅是随大流，比长真县主等宗室贵女捐得少了些，比普通的女学生又多捐了些，也就一百两银子。
在别人面前卫蘅自然敢说自己捐的数，可是在陆湛面前，这个数却又有些说不出口来，否则岂不显得她很没有大爱，没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这时候正好木瑾冲着她做了个手势，卫蘅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爱木瑾的时候了，她连忙道：“湛表哥自便，瑾妹妹那儿有事寻我。”
陆湛点点头，也没为难卫蘅。
卫蘅心想，这样讨厌的男人，也是她上辈子做小姑娘的时候太无知太幼稚，被一副臭皮囊给迷糊了眼睛，幸亏后来拔腿拔得早。这样的男人，也只有卫萱能消受。
作者有话要说：“男女七岁不同席，炉渣陪两个小姑娘逛街合理不合理？”
通常情况下，当然是不合理的。而且根据明师太设置的背景，的确是男女七岁不同席的。但是就算不是小说，只是人生而言也是充满了意外和戏剧性的。但是师太实在太高兴大家看到了这一幕的不合理了，这样师太就可以开始唠叨地分析背景了。
我们来看看，男女七岁不同席成立的背景。这里头有两个要素，一是本人自觉，二是上头有长辈管着。拿红楼梦距离，宝玉在大观园和姐妹们厮混时年纪也不算小了，但是为什么没有这个规矩，其中首先是宝玉本身不自觉，二是贾母不管，放任他自由。
我们再看本文，如果将魏雅欣换成是卫萱或者卫蘅，当她们知道陆湛会陪伴陆怡贞去的时候，以她们的本性，肯定是会摇头，不会跟着去的。但是魏雅欣去了。这其中有脑补情节，请大家跟我一起来看看，因为是配角，所以并没有在正文里费太多的笔墨。
魏雅欣这个人比较有意思，她爹是穷秀才，家境贫寒，在这样的人家里，有时候两姐妹衣服都要轮流穿，房间就那么几间，亲戚来往时根本没有实现，男女七岁不同席的条件，更何况她本人这一次还不自觉。
现在，就要上演一出“心机女勾搭高富帅的戏码”了。
首先，这一天算是陆怡贞在女学正式上学的第一天，所以炉渣作为好哥哥就要去接陆怡贞，大概是一早就说好了的。
心 机女和陆怡贞交好，在交谈中大约知道了炉渣要来接陆怡贞的事情，然后心机女就无意间提到了学调香得买香的事情。然后还得暗示一下自己没钱买香，上课时肯定 要被嘲笑等等，陆怡贞作为单细胞生物，自然得表示，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何况只是花银子，她表示：没事儿，我哥哥是大款，今天下了学，我们一起去宰他。心机 女当然要推托一番，但是耐不住陆怡贞的热情。
好了，现在放学了。
陆怡贞见了炉渣，表示：“哥哥，我和欣姐儿想去买香。”
炉渣看了看心机女，然后表示：“那我让大苏（驾马车的）送你们去。”炉渣可是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的。
陆怡贞一把拉住炉渣，表示不行，一定要让炉渣讨钱。炉渣表示可以把钱袋给陆怡贞，陆怡贞这时候就要开始向哥哥撒娇抱怨了。
心机女得立即上前表示，“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这时候考验演技了，一定要把不舍和自己很矜持这两种矛盾都表现出来。
陆怡贞表示，不行，说话必须算话。什么心机女就是她好姐妹啊，你又在我家住过啊，不必避嫌啊之类云云。这是单纯妹子的思考方式。
心机女不再开口。
这 时候就看炉渣了，他当然也可以断然拒绝。但是作为不想伤害妹妹感情的哥哥，他就不好拒绝了。更何况，男女七岁同席，伤的也是女方的颜面。如果对方都不在 乎，那炉渣还帮心机女在乎个屁啊。不过是个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跟他房中丰乳肥臀的通房能比么？所以在炉渣看来，心机女也是个小姑娘。只要心机女能让他妹 子高兴，他倒是不介意出点儿钱，反正请人唱戏逗乐不也得花钱么。
所以如此情况下，在心机女愿意，在炉渣不作为的情况下，在长辈不在的情况下，男女一同出门逛街，中间还有陆怡贞，实在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不过心机女算错了一招，那就是炉渣已经十九岁，不是郭乐怡的哥哥才十五岁。初三男生可能会喜欢初一的女学神，但是大学一年级的男神却不会喜欢一根豆芽菜。尤其是在已经开荤的情况下。所以，年龄才是硬伤啊，连女主都还没攻破男主的心防来着。

第29章 上巳节
到酉时闭馆的时候,卫萱等诗文入选者齐聚文华馆,等着甄教仪她们数花后来宣结果。
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集贤堂里是什么情况，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了,诗魁肯定是在卫萱和魏雅欣里面产生。
卫萱也就罢了，她若是没得诗魁那才是大消息。而魏雅欣则不同,出身微末，年纪又小,却能和卫萱并驾齐驱,可真叫人刮目相看。
甄教仪她们数出来的结果让人非常的吃惊,卫萱虽然还是诗魁,可是魏雅欣只是惜败于一朵茶花。
卫 蘅也是一惊,在这样巨大的茶花数量前，一朵花的差距根本就叫没差距。可是即便是卫萱和魏雅欣的诗文不相上下，但是卫萱在上京城里是多出名的存在啊，别人看 在靖宁侯府,看在木皇后的面子上,投给卫萱的花也会多一些。可是偏偏，卫萱只赢了魏雅欣一朵花，这简直就是输了。
魏雅欣随着众人走上来恭喜卫萱，“卫姐姐的诗让人读了如沐春风，小妹甘拜下风。”
卫萱脸上的笑容有些微的僵硬，这还是卫蘅第一次在卫萱身上看到这样的失态。
过了二月，进入三月，三月三是上巳节，惯例是要去水边踏青、祓禊沐浴的，这一日对上京人来说，大约是最开心、最放松的一日了。
不仅老百姓这一日携家带口全体出游，便是宫中的皇爷这一日也会带着大臣一同出游，玉梁山翠幄彩帷、人潮如流。
古诗云“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实则，三月三上京城济水边的丽人，一点儿也不少于当时万国来朝的长安。
一大早，服侍卫蘅的木鱼儿就替她佩上了兰草，这一日无论男女，都时兴佩兰。
卫蘅虽然是随着何氏上的马车，可是皇爷带领大臣游春，皇后娘娘也会带着一众内命妇踏青，何氏等人都要上去拜见凑乐的，至于卫蘅等小姑娘却另有去处。
济水向南蜿蜒后形成的平坦的河滩草地上，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十人一群、五人一处的，男子已经开始曲水流觞，吟诗作赋，而年轻女子则会去水边。
卫蘅跟着卫芳还有卫萱往女学生多的地方去，顾蓉见着她们时，围在她旁边的人立即就散开了，给卫萱她们挪了位置。
卫蘅从旁边木鱼儿带的草编篮里将兰、芷等香草撒入水中，然后在水里洗了洗脸和手，这就算是祓禊了，至于沐浴的古俗，如今自然是不合时宜了。
等大家都洗过脸手，卫蘅和所有的姑娘一样，用香蕙在河里蘸了水，大家互视一眼，眼里都添了戒备。
卫蘅眼都不辍地看着卫萱，手里的香蕙还浸在河里，但是随时可以拿起来淘气。
可惜卫蘅防着了一个，没防着另外一个，她只觉得脖子一凉，不知何时郭乐怡已经摸到了卫蘅的身后，手里正拿着香蕙往她头上和身上洒水。
卫蘅尖叫一声，跳起来，开始追着郭乐怡，拿香蕙往她身上洒水，这一变故，让众人都开始肆无忌惮地互相洒起水来。
年轻姑娘的笑声仿佛银铃一般，飘散在风里，送到每一个角落，听了就叫人欢喜。
笑够了、闹够了，卫蘅她们才走到树下歇息。此时树下早已铺了竹席，放着小几，有伺候的童子在一旁煮水泡茶。
木 鱼儿打开从侯府带出来的红漆雕侍女读书图的三层八宝攒心盒，一层八格，里面分别放着花生、松子、榛子、银杏、枣圈、香莲、圆眼、香圆，下一层放着蜜饯，梅 球、红消花、金菊、青梅、木瓜方花儿、樱桃、葡萄、姜丝梅。再下一层是八色点心，枣泥糕、芝麻卷、栗子糕、玻璃糕、椰子盏、鸳鸯卷、翠玉豆糕、果酱金糕。
不过这些吃食再精致，也纯粹只是摆着好看罢了，几个小姑娘带的吃食一凑，就是一桌菜。只是这时候谁会只惦记着吃，大夏朝的三月三踏青可是有一个极复古的风俗的，那就是互赠香花。
互赠香花可就太有意思了，表面上是送给对方以“拂不祥”，但实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心慕对方的表示。
这一日得到香草最多的姑娘，那可就是上京城里最受欢迎的姑娘，尤其是若是得到了自己心仪之人的香草，那可真是天下最美妙的事情。等议亲的时候，她的心底也能有底儿，至少不用盲婚哑嫁。若是两人门当户对，做父母的又何尝不希望女儿能嫁给情投意合之人。
卫蘅和卫萱年纪还小，一个十二、一个十三，都不到说亲的时候，但是卫芳和木珍都已经十五了，木珍因在女学，还可以等到明年再议亲，卫芳的亲事则早就挂在长辈嘴边了。
卫芳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可是论模样，长得比卫萱还好些，一手的京绣技艺，在卫蘅她们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加上靖宁侯府的背景，京城不少世家都向木夫人表示过求亲的意向了，不仅有为有出息的庶子赖说亲的，还有来为嫡子说亲的。卫家淑女的名声在外头可是极响亮的
此时的卫芳，袅袅婷婷，十五岁的少女，又生得妩媚动人，即便是才华如卫萱，美貌若卫蘅，站在卫芳的身边，也夺不了她的风采。
卫芳此刻正微微低垂着头，脸上一层薄红，更将她的颜色烘托得仿佛丹花染霞一般，旁边好多年轻男子甚至都不敢看卫芳。
卫蘅看着一个青衫布衣少年，垂着头轻轻走到卫芳的跟前，离得近了时抬头冲卫芳笑了笑，手里的兰草快速地往卫芳裙边一扔，在众人的哄堂大笑里飞也似地逃走了。
卫蘅在旁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实在是没想到，她曾经的大姐夫年轻时候还有这样害羞的时候，果然官场历练人，后来居然成了那样一个老道的人。
卫芳轻轻打了打卫蘅的手臂，“快别笑了，你瞧他羞得。”
卫蘅揉了揉笑得酸疼的脸颊，“大姐姐做什么心疼他。”
“谁说我心疼他了？”卫芳的脸羞红得几乎快滴下胭脂了，“你个小姑娘乱想些什么。”
可是卫蘅明显看到卫芳嘴角那一丝急于掩饰的笑意，说实话，商彦升的确长得挺俊的，就比陆湛差了一点点，也难怪卫芳在被这样一个英俊的少年送兰花之后会脸红。
上辈子卫芳和卫萱都嫁得极好，尤其是卫芳，嫁的时候，虽然商彦升不过才是个秀才，可后来却是中了二甲进士的。
且商彦升感激卫芳孝敬婆母，又拿嫁妆补贴他读书、选官，一辈子都没纳妾，夫妻感情是极好的。
至于卫蘅自己，她抬眼往范用那群人望去，侯门深府其实还不如寒门来得自在。面子算个什么，哪有自己活得开心来得重要，上辈子卫蘅为名所拘，实则不过是苦中寻乐而已。
由卫芳的亲事，卫蘅就想到了自己的未来，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离她议亲也就是三、四年的事情了。
卫 蘅看到商彦升，不由想到她自己其实也完全可以选个品行高洁的寒门学子嫁了，岂不挺好，省得嫁给范用，那么憋屈。卫蘅在脑子里将人选过了一圈，眼睛就不由往 东山书院的学子望去。各个都是芝兰玉树，她虽然不认识，也记不住后来谁中了进士谁没中，可是这些也不重要，既然上了心，仔细打听打听他们的学问和人品就行 了。
卫蘅收回自己的思绪，在卫芳耳边低声问道：“大姐姐，刚才那个公子好像是东山书院的学子，还是二哥哥、三哥哥的同窗哩。”
“嗯。”卫芳模糊地回应了一声，偷偷往商彦升那边儿瞥了一眼。
卫蘅是知道卫芳的，最是守礼的姑娘，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外男送了她兰草，她就偷偷瞧他。而商彦升那样害羞，居然还敢大着胆子上前扔兰草，也值得玩味。
“大姐姐以前见过那人？”卫蘅问道。
卫芳没想到卫蘅问得这样直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想了想才道：“去绣铺买线的时候，曾经遇到他和他母亲卖绣品，我帮他们说了说话。”
卫蘅听了也不意外。上京的物价极高，商彦升父亲早逝，家里并不宽裕，全靠商母织布、绣花为生。
可是那些收绣品的铺子最会低买高卖，卫芳大约是帮商彦升卖了个好价钱，商彦升本就知恩图报，何况卫芳生得仿佛芳花，年轻男子正是爱慕之心渐起的时候，这就喜欢上了卫芳，真是太顺理成章了。
卫蘅再看卫芳，后来也有其他公子往她脚边扔兰草，可是卫蘅再也没见到卫芳脸上有刚才那种羞涩的红光。到底是卫家的小姐，仪态端方，并不是会羞得说不出话来的人。
可见卫芳对这位商公子也是有好感的。卫蘅不得不对卫芳刮目相看，这位大姐姐瞧着是个闷葫芦，可实则看人的眼光很准啊，选了一个未来的进士当夫婿。
在卫蘅走神间，突然裙摆一动，没想到自己也得了一支兰草，可是扔兰草的人走得太快，卫蘅回过神来时，只看到一个背影。不过这已经让卫蘅觉得很欣慰了。
今日得兰草最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再小点儿的也有十四岁，而卫蘅才十二岁就有人心仪，这是挺荣耀的事情。
这种荣耀在于，卫蘅那小女娃身板，连小笼包都没有，凭什么让人心仪，自然是才华和品行，这就是极大的认可了她这个人，而不是这张脸，反正卫蘅是这么觉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姑娘在问，但是今天不会双更啦。因为明师太要存文，明师太发了宏愿，在2014年的最后一个月，也就是12月，要日更6000字，是不是萌萌哒？但愿我能做到满满一个月都日更6000。
今天小剧场写什么呢？群里有个妹子说，要把珰爷所有的女主角都拿来比美，要让男主角在自己的cp之外，选一位。
我觉得这姑娘心机特深沉了，这简直就是要挑拨离间，逼得我的官配闹离婚的节奏呀。
大家第一个想让哪个男主出来投票选美女？
炉渣：作者有话说，说我不是黄花闺男，我表示这带着深深的歧视。
明师太：那你的意思是你膜还在？
炉渣：现在，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好伐？第一次难道要血流成河，这是为哪般啊？而且，我并不喜欢丰乳肥臀。
珰爷：（嘿嘿）a，b，c，d，你给猪猪选个cup。
炉渣：（流鼻血）我真的不喜欢丰乳肥臀。
珰爷：E
炉渣：（还在流）我真的不喜欢丰乳肥臀。
珰爷：那就A
炉渣：那别把我那个丰乳肥臀的通房太早消灭掉啊。

第30章 琴音绝
卫蘅矜持地没有捡起地上的兰草,不过她已经决定待会儿要让木鱼儿把这颗兰草捡起来,制成干花,时时激励自己。而且卫蘅看那少年最后是去了东山书院那群人里，她不由赞道,还是东山书院的学兄们有眼光。
不过卫蘅并不是独美的小姑娘，魏雅欣那边收到的兰草比卫蘅可多了不少。女学集贤堂千金赠诗一事之后，魏雅欣在上京的“文化圈”里可是声名鹊起。
这半日下来,花收得最多的自然还是木珍、卫芳这些大姑娘,毕竟她们马上就要议亲了,扔兰花的回报最大。
再来居然不是卫萱、陆怡元、周月娥几人,而是才十二岁的魏雅欣。这可是出人意料的结果。
在卫蘅她们这个小圈子里，就卫蘅和长真县主顾蓉收到的兰草最少。顾蓉的兰草少却是有原因的，她为人一向高傲,看谁都是一副俯视的态度，叫那些有心倾慕她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卫蘅的兰草少,她自己就有些想不通了。她反思自己过去的种种,只觉得并没有不妥的地方。说起来名声也不差,卫氏双姝，在上京可是顶顶响亮的名字。
卫蘅是身在局中看不清，卫芳却是看得挺清楚的，她是一点点看着卫蘅长大的，可今日再一看，忽然就觉得她这位三妹妹生得太好了些。容貌盛丽，光艳慑人，小小年纪已经有倾城绝艳之态了。
卫芳觉得自己这些人只能叫做普通的漂亮，可是卫蘅的漂亮，却是仙女一般的漂亮。那些少年人，若是胆子稍微小一点儿，门第稍微差一点儿的，都不敢瞧她，就怕着了心魔。
至于魏雅欣得到的兰草多，一来是她人的确不错，二来则是因为她出身差。出身差，就让人少了几分顾忌，少年人的心性都喜欢招惹姑娘家，所以多有纨绔子往她裙下扔兰草，想试一试这朵花辣不辣。
卫蘅是没留意这些，卫芳却是留意了的，像那些家世清贵、自身品行都上佳的男子就基本没给魏雅欣扔兰草。
当然通常最难得的兰草都是放在最后的。以齐国公府陆湛为首的贵公子可还没赠兰草。
赠兰拂晦，这是古礼，他们手里的兰草最终都要送出手的。当陆湛一行人从曲水流觞亭走出来的时候，在济水边游玩的姑娘手里的手帕几乎全都拽紧了。
陆湛自然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个。比他身份尊贵的没他俊朗有才，剩下的没他尊贵的，也比不上他俊朗有才，这样的人天生的鹤立鸡群，抬眼望去，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
卫蘅在心底撇了撇嘴，陆湛的花肯定扔给他妹妹陆怡贞。他这样的人，怎么肯在人前泄露心意。
果不其然，陆湛的花真扔给了陆怡贞，叫陆怡贞旁边的姑娘全都看了个心碎，更有人不能抑制地当时就懊恼出声了。
范用的兰草扔给了卫萱这不奇怪，可最奇怪的是，偏偏他扔了之后又侧头看了一眼卫蘅，不过很快就又挪开了眼睛。
从这群人手里，卫蘅又得了几株兰草，加起来看着也就不那么寒碜了。
木瑾看了之后撅了撅嘴，跑到卫蘅耳边，低低地骂了一声，“小狐狸精。”
卫蘅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这话骂得可太难听了，她自问自己的做派没有一样能和妖媚的“狐狸精”连在一起。卫蘅有心刺木瑾两句，可是刚侧头，眼神就正好和陆湛对上了。
陆湛此时正站在陆怡贞旁边，木瑾的话虽然小声，可是卫蘅实在不确定离得近的陆湛有没有听到。
卫蘅的脸瞬间就红了，她瞪向木瑾道：“瑾妹妹，你年纪也不小了，哪里学来的这种怪话，居然也用来骂自家姐妹。今日且罢了，你下回若是不改，我就告诉表姨母。”
木瑾气得跺了跺脚，奈何卫蘅这番话站在了道理的至高点，她也驳不过，转头不再理会卫蘅。
可是卫蘅却忽略了，木瑾为何没头没脑地骂她“小狐狸精”。
尽管年轻男子在三月三这一日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姑娘小姐扔香草，撩、拨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叫她们开始胡思乱想，但是，但凡家里有点儿规矩的姑娘，却是不能回赠香草给男子的，姑娘必须讲求贞静。
然而也不知从哪里传下来的习俗，说女、子合起来为一个“好”字，所以三月三的“拂不祥”一定要男女互赠。所以，卫蘅手里的兰草自然要回赠给自家兄弟。
这回赠兰草给自家兄弟其实也有个讲究，表哥、表弟可都算自己人，平日里也是经常来往的，上京城里好些亲事都是表兄妹成的。所以有心于表兄的姑娘，这时候倒是可以正大光明地赠之以兰了。
当卫蘅随着卫芳往回走，经过卫枫、卫栎和范用等人时，范用的眼光一碰到卫蘅，就仿佛老鼠遇到猫一般，惊吓着往旁边一躲，仿佛生怕卫蘅将兰草送给他似的。
木瑾在旁边又是狠狠一瞪卫蘅，卫蘅这才了悟，原来木瑾喜欢范用。卫蘅又忍不住邪恶了，其实木家和范家也算门当户对，木瑾若是嫁给了范用，而范用又喜欢卫萱，这里头的戏可就好看了。
当然卫蘅也只是这么一想，过过瘾。
卫蘅上前将兰草递到卫栎的手里，由卫栎扶着蹬了马车。
这三月里大约是女学最松泛的一个月了，上巳节之后，跟着又有寒食节、清明节，清明扫墓、踏青自然要休学。等卫蘅她们安下心来念书的时候，已经是三月末了。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新进来的女学生开始拉帮结派。如今的女学大概也就三个大派，彼此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第 一派自然是公主、郡主派。她们身份尊贵，都是宗室贵女。大夏朝有规矩，王爷不得结交大臣，这是为了防止宗室叛乱，毕竟都是皇家的血脉，难免有些心大的王子 皇孙。因这个原因，郡主一系也就和其他贵女的圈子没有相交之处。公主远在高墙内就更是没有交集了。便是在女学里，也不怎么来往。
第二派就是隐隐以卫萱为首的勋贵达臣府里的贵女圈子。之所以说是隐隐以卫萱为首，那是因为周月娥在这个大圈子里又额外组织了一个没有卫萱的小圈子。
第三派便是没有家世的小家碧玉派。
这第三派实在有些意思，以往都是作为贵女的附庸，可是自打魏雅欣来了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短短时日就将一盘散沙的贫家女聚集到了一起。这些女子虽然出身不够尊贵，但是这样的条件下还能考入女学，都是极有才华和本事的人。聚集到了一起，还真让人不能小觑。
卫蘅倒是佩服魏雅欣这种另立山头的勇气，向世人展示了她不慕虚华，富贵不能淫的品行，仿佛梅花一样，出自苦寒却独自傲岸。
女学里的夫子、教仪对魏雅欣也是另眼相看。今日晨练时，甄教仪更是让魏雅欣也去到了最前面领头，还赞叹魏雅欣是她见过的最努力的女学生，让大家都跟她学学。
卫蘅和魏雅欣的课有许多重复的，比如琴艺。
女学里教琴的夫子是鼎鼎有名的孤鹤先生。孤鹤是他的号，是在他妻子去世后取的，而他成名也是在他妻子去世之后。
不过，大家若是以为孤鹤的琴艺会因为妻子的离世而陷入抑郁悲愁里，那就当不起他“琴先生”的美誉。
上第一次课的时候，这位琴先生就用他通透的琴艺将一众心高气傲的娇娇女全部压得心服口服了。
前儿孤鹤教了一首新曲子，指法繁复无比，更有奇崛高昂之处，若是圆转不如意，琴弦十之八九都可能断。
今日孤鹤叫琴室里的五十几个女学生一同弹奏，卫蘅抬头看了看前方闭目养神的夫子，很怀疑这么多人一起弹他能听出个什么来。
但是偏偏孤鹤还真是就听出来了。
一曲终了，孤鹤换换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这几十人里，唯第三排四列的女学生琴音高低转换最如意。”
琴室里所有的人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孤鹤问道。
“学生魏雅欣。”魏雅欣双手互叠放在眉心行礼。
所有看向魏雅欣的女学生的眼睛里都充满了羡慕。孤鹤先生在女学里可是出了名的高傲，有些女学生跟着他上了四年琴艺课，也不敢说能叫孤鹤先生叫出她的名字来。
黄字班的女学生里，孤鹤只称赞了魏雅欣一个人。
接下来孤鹤又一一评点了女学生们的琴艺，听得卫蘅一愣一愣地，心道真不愧为女学的先生，他的耳朵也未免太灵敏了一些。
当孤鹤按照次序点到卫蘅的时候，却只说了一句话，“你，不要再碰琴。”
作者有话要说：小狐狸精？！
炉渣：木瑾那傻子究竟懂不懂什么叫狐狸精啊？
木瑾：怪不得我喜欢范用。
炉渣：卫蘅那个豆芽菜也能叫狐狸精，别给狐狸精丢脸好吗？
卫蘅：迟早叫你自己把这句话吃回去。
------以下小番外是关于以前的文的，不收钱，我就占个地方，说几句话，不喜欢的姑娘们可以不看的哈，我话痨行不行---------
今天先让三千水的定熙帝首发上阵，选出除了亭幽之外，他心中觉得最美的姑娘是谁。
理由是他最花心，比较容易被忽悠得说真话。
定熙帝：明师太应该换脑子了，花心大萝卜什么时候会说真话？
珰爷：没事儿，那你就说假话吧。
定熙帝：这看人绝对不能以貌取人，我这个人只重视内在美。我家亭幽内外兼修，我实在找不出比她更美的女人了。
珰爷：我们不比内在美。
定熙帝：我说出来，要是被拆了cp怎么办？
珰爷：那我就把珠珠儿补偿给你。
炉渣：当我是死人啦？
定熙帝：我现在喜欢熟女，亭幽那种的。
珰爷：说不说，不说就拆你cp！
定熙帝：（拆cp这种炸弹都出来了？！）那我觉得不挽是仅次于亭幽的第二美女。

第31章 顾箜篌
当时卫蘅全身上下的血就一股子全冲到了脸上、头顶,险些没晕了过去。她便是再不济,也从来没有这样被先生羞辱的时候。
何况,卫蘅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前头好些人被孤鹤骂得狗血淋头,也没说不准再碰琴的话。而且,别的不提,单说她的指法，卫蘅觉得自己绝对是最熟练的几人之一。
卫蘅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糊孤鹤一脸。
孤鹤倒好,点评完之后,连解释也不带解释的，越过卫蘅直接开始点评下一个女学生，让卫蘅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一直到下学时,卫蘅都还羞愤得抬不起头来,心底充满了不甘,她就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孤鹤先生了。
卫蘅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匆匆走到孤鹤的屋子外，将鞋放在台阶下，在门外行礼道：“学生卫蘅求见孤鹤先生。”
片刻后，小童便出来请了卫蘅进去。
卫蘅恭恭敬敬地跪下，额头枕在地上相叠的双手上，对孤鹤行了最恭敬的弟子礼。
“寻我有何事？”孤鹤简直是明知故问。
卫蘅道：“今日琴课，先生嘱学生不得再碰琴，学生苦思不解，还请先生释惑。”
这话卫蘅说得有些心高气傲，孤鹤如何能听不出来。执礼虽恭，可心里却一丝尊敬之意也没有。
“你是否觉得你指法精妙，胜出众人，所以不服气我的话？”孤鹤问。
卫蘅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她的琴艺不高，所以曾经下过死力去练习，后来虽然多弹箜篌，但是琴技其实一直没有松懈下来。弦乐相通，她能在箜篌上拿下梅花络子，在琴艺上自然也不会太差。所谓的琴艺不高，那是和卫萱相比，比其他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卫蘅知道孤鹤的性子，孤僻而通透，容不得绕弯子、耍心眼，因而老实道：“是，学生的确不忿。”
孤鹤看着卫蘅的眼睛里光芒一闪，倒是没想到卫蘅说话这样光棍，也不遮掩地就承认了，还不算没救。
“听说你的箜篌弹得还行，随便谈一曲我听听吧。”孤鹤道。
卫蘅没想到孤鹤会有这样的要求，有些为难地道：“学生身边没有带箜篌。”
孤鹤朝服侍他的琴童看了一眼，那琴童就转到隔壁，捧了一具小箜篌过来。
这把小箜篌制得十分古朴典雅，没有任何装饰，若非脊上刻着三个小小的字，“顾清源”，真让人难以想象，这具小箜篌竟然是前朝箜篌制作大师“顾清源”亲手所制。卫蘅顿时有些激动起来，这就像爱剑的人看到莫邪、干将，爱琴的人看到焦尾、绿绮一般，而卫蘅独爱箜篌。
当下卫蘅也不客气，一辈子能用“顾清源”制的箜篌弹一曲，真是什么都值了。
这一曲卫蘅可以算是弹得极为用心，比当初女学的入学考还用心。
结果一曲终了，孤鹤居然对着那小琴童说：“把这具箜篌拿去烧掉。”
当时卫蘅就呆了。
而那琴童也真是听话，果然拿了箜篌就往外去，在卫蘅还没从打击中反应过来时，那箜篌就已经扔到了烧水的炉子里。
卫蘅尖叫一声，再顾不得什么身份、什么贞静，一下子扑到那炉子里，将“顾清源”的小箜篌抢了回来，就这样木质的小箜篌也被火烧黑了一小块。
卫蘅的手碰着火了，十分疼，但这完全比不上她的脸疼。若说孤鹤让她今后不许碰琴的话已经是沉重的打击，那么在她弹过这具箜篌之后，孤鹤却要烧这具箜篌，那对卫蘅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了。
“先生这是作什么？”卫蘅很少落泪，但是此刻却忍不住又委屈又羞惭地落了下来。
孤鹤扫她一眼，卫蘅的手就忍不住抖了起来。孤鹤打人脸的手段还真不是一般的高杆。被她卫蘅弹过的箜篌，居然只能落到被烧掉的份儿，且还是如此珍贵的顾箜篌。
卫蘅虽然一时在气头上，可很快脑子就转过了弯，孤鹤和她无冤无仇，明显是看出了她在乐艺上的毛病，才会这样对她，如今只是看孤鹤肯不肯指点她而已。
卫蘅将顾箜篌恭敬地放到旁边的小几上，再次跪拜在孤鹤面前，以额碰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请先生指点学生迷津，叫这具箜篌不至于落得火烧身亡的下场，也叫学生有一天能配得上这具箜篌。”
孤鹤沉默了良久，沉默得卫蘅的心都凉透了，这才开口道：“无论是琴，还是箜篌，于你来说都不过是争名的东西，真是玷污了这乐器。你性子好强，便是弹出世之曲，琴音里也几多杀伐铿锵。你自己不察，偏偏还卖弄指法，是不是觉得曲子不奇崛诡异，就显不出你的本事来？”
这还真是被孤鹤说中了卫蘅的心，她素来不爱弹简单的曲子，越是复杂艰深的她就越是喜欢。
“乐是明心清神之器，使人听之能有裨益，这才不枉乐之本心。我只是可惜你一双天生操琴的手，又是这样天赋，竟然自污于心。”孤鹤道，这话虽然骂得重了些，却也说明了为何那么多人弹琴是为了争名，而他却偏偏只挑卫蘅出来骂。
卫蘅的确生了一双天生就该操琴的手。手指纤细修长，关节分明，从指根到指尖，渐渐变小，仿佛春笋一般，洁白细嫩。指甲光洁、透亮，粉里透白，生得细细长长，仿佛珍珠的光泽一般。
孤鹤将卫蘅骂得那样难听，完全是怒其不争，是在可惜卫蘅的天赋，而卫蘅自负了得，却独独不知道，原来自己在琴艺上竟然还有天赋。
“求先生指点迷津。”卫蘅诚恳地再次磕头。
“也罢。你若想我指点你，先听一年的声音再说。”孤鹤道。
卫蘅还有一丝不解，但孤鹤显然已经没有继续说话的兴趣，挥了挥手，就让童子送她出去。
卫蘅坐在马车上想了良久，才琢磨出一点儿孤鹤的意思来。这一年她不能碰乐器了，得先学会听声音。若是听不好，一年以后，孤鹤先生自然也没有心思再搭理她卫蘅。
所以这是孤鹤对卫蘅的考验，卫蘅握了握拳头，为了那柄顾箜篌，她也一定会通过考验的。
听声音，有太多的选择了。人声、车声、风声、雨声、山泉之声、花开之声，声声动人，听者却须有心，才能听出其间的奥妙与声声的不同。
马 车从闹市走过，卫蘅这次没有走神，反而竖起了耳朵听外头的声音，一开始吵吵杂杂，让卫蘅听着实在不耐烦，她深呼吸三口，越发运足耳里去听，这回不仅听到了 小贩在沿街吆喝豆腐脑，仿佛还闻到了香辣豆腐脑里来自蜀地的特有的豆瓣香，从木桶里舀起来时，冒着腾腾的热气，小贩抓了一把葱花和腌大头菜碎撒上去，红 的、绿的、黄的，卫蘅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这一路上，卫蘅颇有新体会，其实这用耳朵听到的世界，加上脑子里的画面，倒是比掀开帘子看到的画面，更丰富多彩一些。
每一种声音都带着特定的情绪和情景。
卫蘅模糊地抓到了一点儿孤鹤的意思，但是还不完全明朗。上辈子卫蘅在女学没学过琴，这是她的弱项，那时候她的心脆弱得仿佛春天里的浮冰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哪里会去自寻其辱。
卫蘅甚至怀疑，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上辈子，她没准儿一回家就得找根绳子吊死不可。
孤鹤先生在琴室的话，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女学。卫蘅走进女学的时候，人人都一副瞧稀奇的眼神看着她，再拿手绢捂着嘴巴，叽叽咯咯地笑。
经义课之后，便是午饭时间，女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虽然不说话，但是个个的眼神都恨不能黏在卫蘅身上。
等 休息时，卫蘅同范馨、郭乐怡坐在花丛里晒太阳，刚闭上眼睛不久，就听见背后的大树后面有人道：“你知不知道，昨天卫蘅下了学又去找了孤鹤先生，结果自取其 辱，孤鹤先生听她弹了一曲箜篌，就让他的琴童把那箜篌拿去烧了，那可是‘顾清源’制的箜篌，孤鹤先生居然也舍得拿去烧，可见她的技艺有多差了，却好笑的是 她还毫无自知之明，也不知她考入女学的时候，怎么拿到箜篌的那枚梅花络子的。”
“这还用说么，木皇后也算是她的表姨母，谁能不给靖宁侯府面子。”另一个小姑娘道。
这话猜测得毫无根据，却太过恶毒，卫蘅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是被人划入了走后门进入女学的一流，手气得都有些发抖了。
郭乐怡听了就想站出去喝斥那两个背后说人闲话的女学生，却一把被卫蘅拉住。
“蘅姐姐，你就叫她们这样说你啊？”郭乐怡气呼呼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炉渣：今天虽然我没有出场，但是我知道，明师太这是为了让她女儿能配得上我在铺垫。
珠珠儿：好想挠人有木有？
炉渣：你若是能再学学肚皮舞就好了。
珠珠儿：我还想学打狗棍法来着。
有 姑娘表示，看了“选美”的小剧场之后受伤了，不喜欢拆cp。所以明师太想了个折衷的办法，将选美小剧场放到土豪姑娘们的地雷列表之后，这样喜欢看的姑娘 们，就多拉动一下滑条，不喜欢的姑娘们，看到这里就可以关网页了。若是不喜欢又要往下翻，那就让珰爷出来剁你们的手。若是没有姑娘喜欢看，珰爷就写给自己 看了，谁让珰爷满满都是恶趣味呢。

第32章 直恩怨
卫蘅道：“昨日在孤鹤先生的琴斋里，当时只有我、孤鹤先生还有他的琴童，孤鹤先生绝不会碎嘴说这些话的,肯定是有人套了他琴童的话。你和范馨偷偷去打听打听，这些闲话是从哪儿流出来的,我总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给我使绊子才好。”
“好，擒贼先擒王，包在我身上了。”郭乐怡极有义气地道，这也是为何卫蘅为何能和郭乐怡成为至交好友的原因。
郭乐怡和范馨刚走，卫蘅就看见木珍、木瑾两姐妹走了过来,木珍见着卫蘅，就想上前来打招呼，哪知却被木瑾一把拉住袖子道：“姐姐,这样丢死人的人，你还理会她做什么,真真是晦气,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她。”
“瑾姐儿！”木珍大声叫道,可却拗不过木瑾，只能被她拉着往别处去。
木瑾的态度倒是伤不了卫蘅，不过卫蘅也算是看透了这位被宠坏了的表妹的心性，真是不值得人对她好。
过 得一会儿，卫萱终寻得了卫蘅，拉了她的手道：“三妹妹，那些女学生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孤鹤先生也是我的老师，他这个人，目下无尘，等闲人想得他一句骂语都 不能，他是孤僻性子，又是刀子嘴豆腐心，骂得越凶的人，说明他越是放在心上。我入女学来，还从没见过他对那个女学生说过这样过分的话，想必是对你另有一番 期望，这才用了重槌。你若好好去跟孤鹤先生求教，一定会受益匪浅的。”
卫蘅回握住卫萱的手，卫萱的见地实在叫其他女学生们都该羞愧死，也难怪她才十三岁，就隐隐然成了女学里的第一人。
“多谢二姐姐。”卫蘅眼里有些泪花，以前到底是她太狭隘了，误解了卫萱。
卫萱轻轻地替卫蘅擦了擦眼泪，这才离开。
午休还没结束，郭乐怡就已经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是魏雅欣传出来的，我问了好几个人，都是从她嘴里听来的。”郭乐怡道。
“她？我同她近日无仇，远日无怨的，她做什么传这些话？”卫蘅不解地道。
郭 乐怡不屑地撇嘴道：“你难道还不知道魏雅欣那个人。她这趟上京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博一个好前程。她入学考时得了十一个梅花络子，和你二姐姐持平哩，本该大 大扬名的，结果你却得了十二个梅花络子，一下就抢了她的风头。后来甄教仪又叫你领咱们晨练，你说她能不恨你么？”
这样就恨上自己了？
“走。”卫蘅领了郭乐怡和范馨就去找魏雅欣。
魏雅欣看到卫蘅站在自己面前时，有些小小的诧异，直了直背脊，先就做出了一副不怕卫蘅的模样。
卫蘅本来对这件事还将信将疑，可是魏雅欣这样对抗的做派，显然是对卫蘅为何找她心里有底的意思。
“昨日在孤鹤先生的琴斋里发生的事情，只有我、孤鹤先生和琴童知晓，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卫蘅的眼睛在魏雅欣的脸上梭巡。
魏雅欣还没开口，她旁边就有人尖声道：“怎么，只准你做，还不许人家说？”这是魏雅欣的小跟班，也是个贫家女。
卫蘅没有瞧不起贫家女的意思，可是这种踩着别人的名声往上爬的人，她却着实看不起。
“这么说，的确是魏姑娘说出去的？”卫蘅反问。
魏雅欣的脸有些红了，她万万没料到卫蘅竟然默认了琴斋的事情，却直喇喇地来质问她，她心想，这姑娘未免也太直率了，也不怕迟早被人玩死。
魏雅欣低下头嗫嚅道：“我，我是偶然听琴童说起的。”一边说一边不忘摆出一副卫蘅仗势欺负她的模样。
“那 琴童缘何对魏姑娘说起这件事？”卫蘅追问道：“怎么不见他对别人说，孤鹤先生身边服侍的人难道是随便碎嘴的人，若非有人故意套他的话，这样损害人名声的事 情，他如何会随便往外讲，而且昨日我离开时，明明听孤鹤先生嘱咐他，不许对外说昨日发生的事情，魏姑娘这样处心积虑地坏我名声，有什么好处？”
卫蘅得理不饶人，换了一口气又道：“大家都在女学里念书，说来都是同门，咱们还是同在黄字班，魏姑娘不念同门之谊，倒是处处张着嘴巴就背后说人坏话，也不知平日的德行是怎么修的。”
魏雅欣的眼泪已经集在了眼眶里，随时准备落下，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劝你别把在乡下学的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使到这儿来。你想出名，那就正正经经地拿出本事来，不要成天就想着败坏了别人的名声，就显出你来了。”卫蘅一下就将魏雅欣的心思给戳穿了。
魏雅欣哭泣道：“卫姐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小妹的确是偶然听琴童说的，不过是无意间说漏了嘴，何况，何况……”何况这本来就是事实。
郭乐怡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装什么可怜。原来一个无意，就可以随便乱说话了。那魏姑娘在杭州时一定是无意间勾得王家哥哥非你不娶，无意间害得李家哥哥为你悔婚是不是？”
卫蘅抢在魏雅欣反驳之前，喝住了郭乐怡，“怡妹妹，大家都是同门，她嘴巴碎了点儿，你难道也学她一般不成？她的那些污糟事，你说了难道不嫌污了嘴？咱们走吧，别跟这等人一般见识。”
卫蘅这话堵得实在妙，骂完了转身就走，也不给魏雅欣解释的机会。有仇当面就报了，也省得窝在心里憋屈。
而卫蘅之所以敢这样直接地质问魏雅欣，一来跟她的性格有关，二来自然也是因为她的家世对上魏雅欣有绝对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懂好好利用，反而学着魏雅欣一般在私底下算计，那就是自贬身份，显得小气了。
卫蘅那个圈子里的人也仿佛都对卫蘅这种直接质问魏雅欣的做派也没觉得奇怪，魏雅欣便是才华再突出又如何，家世就是她的硬伤。即便她今后嫁入勋贵之家，可是没有有力的娘家撑腰，日子过得怎样还另说。
尽管卫蘅出了一口恶气，但是魏雅欣传出来的话对她的名声已经造成了极大的打击，这辈子卫蘅跟才女两个字反正是没戏了。
何氏知道这件事之后，狠狠地骂了魏雅欣一顿，再狠狠地骂了孤鹤一顿，马上就给杭州的木老太太写了信去，何家对魏雅欣的一切支持都被斩断了。
不过这对魏雅欣没有任何影响。女学不差钱，家贫的女学生每月都能从女学拿到五两银子，女学的住宿和饭食都免费共给她们，所以每月的钱都能有盈余，丝毫不被为生活所累。
卫蘅实在瞧不上魏雅欣这种过河拆桥的人。当时她还真以为魏雅欣是如郭乐怡所说地嫉恨自己才传的留言，现在才明白，这人城府太深，最终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同何家这种被人鄙视的商户划清界限。
魏雅欣若真是要高攀京城的勋贵，就不能叫人知道她一直受何家的支助，何家为何支助她这样的贫家女，自然是为了今后可以攫取好处，聪明人难道会看不懂，魏雅欣的这种背景，正是京城的权贵人家所忌讳的。
“真是只白眼狼。”郭乐怡听了卫蘅的分析后，忍不住啐了一口。
“没事儿，你以为我外祖母和舅舅他们是吃素的。用了何家的东西，不记好没关系，但是反过来害我，他们也容不得她。她人虽然在上京，可是家人还都在杭州。”卫蘅道，魏雅欣这个人她倒不放在心上。
至于这件事情，卫蘅是回天乏力，只能等大家渐渐忘却了。
过得几日，骑术课总算要真刀真枪地去场地上练了，而不再讲授如何相马、养马等学问。
女学生都精贵，骑术课又难免有磕碰，所以虽然女学其他课程的教具都是女学自己准备，但唯独骑术课，女学生则需用自己的马。
这一条，就让许多女学生都无缘骑术课。便是京城贵女，也不是人人家里都给女孩儿准备了马，也有那家中大人宝贝女儿的，怕她们受伤，也并不许骑马。
黄字班里，上骑术课的人不多，只有八、九两位公主，和平郡主，安国公的小孙女儿李悦，其次就是卫蘅、郭乐怡和木瑾。
卫蘅和李悦还算熟，她也是春雪社的十二个姑娘之一。
骑术课需要的场地非常大，女学并没有这样的地方，所以是借用隔壁太学的骑术场地。
太学的骑术场就在东山脚下，山上就是东山书院，所以其实女学、太学、东山书院用的都是一个骑术场。
女学就建在城东，离骑术场并不远，能自己养马的女学生非富即贵，自然有家里的车夫驾车把她们送到骑术场。
卫蘅她们依然穿着女学生的衣服，这时候女学生这套衣服的优点就彻底体现出来了，只要将下摆前后侧和左右两侧的盘扣解开，下摆就分成了四幅，一点儿也不影响骑马。
两个公主穿着鲜红的窄袖骑马装，比起卫蘅她们来，可就显得漂亮多了。
八公主骑着马经过卫蘅身边时，扫了一眼她的“火焰”，“你这马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炉渣：我的媳妇不用会弹琴，我若是要听琴，肯定是去外头的秦、楼、楚、馆啊，那小曲儿唱得多缠绵。
珠珠儿：我学琴也不是给我相公听的。
炉渣：瞧我们多相配。怪不得你娘非要把你塞给我。
珠珠儿：我能不重生吗？
大家看了昨天那一章好像看法比较激烈。让明师太说说自己的看法吧，当然也只是一家之言。
孤 鹤的背景已经交代过了，老婆死了之后，年纪大了才出名的。孤鹤是他的自号，孤者孤独，孤僻，鹤是情深专一的动物。他的性格也可以猜到一些了。在明师太心 里，但凡艺术搞得出神入化的，多半心性也和普通人不同。他对卫蘅的确过分了一些，但是孤鹤本来就不像平常人一样考虑各种事情，也没有顾忌卫蘅的心情，他只 是惋惜而憎恶卫蘅这样暴殄天物。
大家也看出来了，如果孤鹤不是有心指点卫蘅，根本不可能拿出顾箜篌来，随便拿一把不就好了，卫蘅扑过去救顾箜篌的时候，孤鹤就看出了这个姑娘的潜质了。
至 于魏雅欣，对孤鹤来说，资质一般的学生当然要鼓励教育，而对卫蘅，他是有很大期望的。上辈子卫蘅也有这样的手，这样的指法，为什么在琴艺上她还觉得自己一 般，那就说明，好好跟她说没用。她需要一次顿悟。当然孤鹤这样不在乎小女孩能不能承受也是过火了的，不过在他看来，那是这点儿挫折都受不了，那又何谈下头 的事情。他也是在妻子之死这样的打击下才领悟的。反正大家不要用平常人的心去想孤鹤就对了，咔咔。
当然这是一家之言。
---------------------“你敢选吗？”--------------------------------
陆品：我不敢选。
珰爷：你是不是男人啊？
陆品：（咬牙切齿）我不是男人，我媳妇能在床上被我作死吗？
珰爷：哦哦，这一对的确是最惨的，那你就不参加了。
不挽：不行，让他选，我倒要看看谁敢跟我抢男人。
陆品：那就璃镜吧，这姑娘是治疗，随时都可以满血满蓝复活，不会像某人一样，一做就死。
璃镜：（紧张）别选我呀喂，你不知道缺爷什么醋都吃的么？

第33章 入斜阳
卫蘅笑了笑，“多谢八公主夸奖。”
这位八公主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的小女儿，最得圣上宠爱,十分娇惯，谁都不敢惹她。
八公主不再说话，卫蘅也不开口,公主这种存在还是少惹为妙。
负责教卫蘅她们骑术的夫子是蒋安南，曾经在京营里任参将,曾是京营里出了名的神射手,也不知女学的山长是如何将他请动的，不过蒋安南年事已高，已经接近六十，与其在京营里混,自然不如出来教教这些小姑娘,轻松自在。
“你们依次轮着出来骑一圈,拿出最大的本事来,让我看看。”蒋安南是武将，说话就比较直白。而且在女学里,不讲君臣之礼，只序师徒之谊，各位夫子对待公主也是一视同仁，不用时时对公主行礼。
蒋安南说完，眼睛在卫蘅她们身上梭巡了一周，仿佛在考虑叫谁先出列一般。
最终蒋安南的眼睛落在了卫蘅身上，或者说他的眼光最先就是落在卫蘅身上的，这样娇滴滴的生得花容月貌的小姑娘难免会多抓些目光。
“卫蘅先来吧。”蒋安南出声道，他自然是不敢命令公主、郡主她们。
“是，蒋师傅。”卫蘅牵着火焰往前，离开了众人一定距离。
郭乐怡不由得松了口气，她也知道蒋师傅肯定不敢喊公主、郡主，只能在她们几个中间挑。若是挑中她，郭乐怡还真不知道是该使出浑身本事还是隐藏本事，就怕待会儿两位公主骑术不济，反而迁怒自己。
卫蘅却没这个心理负担，她自然比郭乐怡了解这些宫中贵女，个个眼高于顶，大夏朝谁还能尊贵得过她们。所以不用纠结于自己的出身，这些贵女的眼里只看得进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或者极会拍马屁的人。
卫蘅不太会拍马屁，所以也没有巴结公主的意思，便依着蒋安南的吩咐，准备使出浑身本事来，这样蒋安南才好因材施教。
跑马场是一个不太规则的环形，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了一个障碍，但是旁边也有无障碍通道，难度随便自己选择。
卫蘅脚踏马镫，一个翻身，轻盈得仿佛燕子一般就飞上了马背，束起来的头发在背后划出了一道美丽的曲线，仿佛一道完美的月光。
笔挺的脊背、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大腿，在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里，完美地展现了出来，仅仅一个动作已经叫人叹服不已。
卫蘅坐在马背上，眺望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前方最大的障碍是一人高的矮墙，不过卫蘅却给自己定了一个更大的目标。
卫蘅转头看了看蒋安南，蒋安南点了点头。就见卫蘅轻轻一夹双腿，火焰就仿佛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射了出去，行云流水般地跨过了前面所有的障碍，甚至让看的人都不觉得那儿有障碍。
到一人高的矮墙前面时，火焰也是一鼓作气地四脚腾空而过，丝毫阻滞都没有，更显得卫蘅的骑术高超，越障碍如履平地，这样可以摔死人的高度，在她心里居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半山上一群穿着书生袍的男子也在目不转睛盯着下面的骑术场。
“这姑娘的骑术了得啊，便是咱们，估计能赶得上她的也不超过一半。”有人感叹道。
“应该是今年新入学的女学生。小小年纪骑术居然这样了得，简直是个女将军的料啊。”旁边的人起哄道。
“快看！”不知谁叫了一声，所有的人此刻全部保持一个偏头的姿势在看着卫蘅，连嘴巴张开的大小都那样相似。
卫蘅驾着火焰，冲着最前面的小河就冲了过去，那小河虽然名字叫小河，可实则有三丈来宽，只是水十分浅，河心突起一小块绿地，立着一株大树。
骑马趟河不算什么，可是卫蘅明显是要驾马跨河，火焰腾起的角度仿佛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一般，在那个点，它的腿从起跳到落下可以跨越最长的距离，但是也不足以跨过三丈。
在众人被那惊天的一跃惊呆的时候，却见卫蘅的手一扬，马鞭卷向旁边大树的上方枝干上，火焰因着卫蘅的这个动作，在空中微微一借力，便做了第二次腾空，虽然不比第一次跨越得宽，却带着卫蘅跨过了三丈宽的河。
在卫蘅腾空的刹那，她的人和马仿佛跃进了天边西下的斜阳里一般。
空旷的跑马场里，金红璀璨，霞光万丈的太阳，成就了卫蘅最完美的背景。一人一骑在金乌里留下了一道美得极致的剪影，仿佛就那样腾云逐日而去。
简单到枯燥而苍凉的背景里，卫蘅就像一颗爆发的星子一般，满满地占据了人的眼睛。
半山腰上那群东山书院的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既惊讶于卫蘅的骑术，也惊讶于刚才那个画面的美丽。
今日夕阳西下，驾着马的少女，腾入太阳的那一幕，恐怕在很久的将来都会久久地缠绕在这所有人的脑海里。
偏偏有个人痴痴愣愣地道：“她的头发太美了。”
卫蘅腾空的时候，她束头的布带经不住力，从她的头发上往后以一种极快却又极慢的速度缓缓从她发梢滑落，她的秀发在她身后扬起了一扇黑色的瀑布。
火焰继续向前闪电般的奔跑着，卫蘅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飞舞，显得那样自由、恣意，叫人羡慕于她的自由，便生出一种共鸣的美丽来，这种美丽由彼心而发，像刻刀一样，将这种恣意的美丽刻在了人的眼珠上，刻在了人柔软的心上。
火焰一直没有减速，直冲到蒋安南跟前，若非他见过了无数大场面，估计也会被吓退，后面的郭乐怡和木瑾离着卫蘅还有十几步的距离，她们见卫蘅这样疾驰而来，也都忍不住往后又退了几步。
偏偏，卫蘅在最后关头，轻轻一控马缰，火焰的前蹄高高扬起，瞬间就停了下来，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
人好、马好、骑术更是好。
东山书院那些看热闹的学子已经忍不住报以了掌声，而半山腰上的更高侧，其实还站着几个人。
“咱们这些人里，怕只有子澄的骑术能赛过那个小姑娘，真是叫咱们汗颜呐。”卫栎道，因为隔得远，他自己都还没认出那是他的三妹妹来。
马腾到空中借力二次起跳的动作可是极难的，骑者借力时，在那样快的速度里，必须要快、准、狠，胆大心细，一个不小心，卫蘅就可能摔下马，甚至手臂被拉脱臼。此外她的手和腿都必须爆发力十足，才能将力量传递给那匹马。
陆湛没说话。
另一人却道：“这姑娘以后的夫婿可就难咯。”
卫栎点了点头，这女人比男人的骑术还好，她今后的相公在她跟前怕头也抬不起来。
且说，蒋安南虽然年纪已过知天命，但他看着卫蘅时，嘴巴也是微微惊讶地张开的，这样的小姑娘他着实是第一次见，过了片刻他才苦笑道：“你的骑术是谁教的？”
“是李师傅教的，李师傅单名一个勇字。”卫蘅回道。
蒋安南想了想，实在没听过这么个名字，想来不过是无名小卒，不过他的确教得不错，至少卫蘅被他教得十分出色。
旁边的八公主开口道：“他是做什么的？”
卫蘅道：“禀公主，李师傅是一个老兵，在战场上瘸了腿，眇了一目，家父便请了他来教小女骑射。”
八公主“哦”了一声，本来想见一见这位李师傅，却没想到是个废人。
旁边的九公主在八公主耳边道：“八姐，你看她的骑术，若是加入咱们的马球队，我们说不定就能赢五姐了。”
卫蘅的耳朵尖，听到马球两个字，就抬起头看了两位公主一眼。如今马球在京城的贵女圈里还不时兴，只有宫里的公主们玩一玩。不过在太学里，马球却是十分热闹的，每年都有比赛，那简直就是一大盛事。
不过卫蘅知道，过不了几年，这马球就会在京城贵女里普及开来，可惜上辈子那时候卫蘅已为人妇、人媳，自然不能再去打马球，每次只能坐着看小姑娘们玩，心里痒得不得了。
这边却听蒋安南道：“你的骑术如此了得，我恐怕没什么能教你的。”
卫蘅笑道：“蒋师傅过奖了，学生在腾挪上还算如意，只是短距离闪转停挪却还欠缺火候，因着师傅刚才叫学生拿出最大的本事来，所以学生才扬长避短了。”
卫蘅的笑容就像这三月末、四月初，含苞待放的花苞，眼睛璀璨得比黑夜里的星子还明亮，又比泠泉更清澈，叫人一见便生好感，何况她还如此谦虚，蒋安南摸了摸胡子，笑道：“好，你入列吧，下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呀，今日开始这个月就要日更6000字了，明师太表示亚历山大。
关于更新的问题，师太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每天双更，每次3000吧，因为6000字要码很久。不过如果大部分的姑娘都要求一次更新完的话，师太也会考虑的。目前因为还有一点儿存文，所以更新时间可以很固定，以后每天新鲜码字的时候，就只能尽力啦。
至于第二更，我想放在下午的五点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考虑的因素是，希望大家在回家的车上能够有珰爷的文陪伴，从早到晚都要开开心心，萌萌哒。
此外，有孩子反应炉渣的小剧场太幻灭，所以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放在这里了。以后如果珰爷忍不住写了，也会放在地雷列表以下的。这样大家就可以选择性地看了。主要是珰爷太唠叨，如果非要让她憋着不写，她会长痘痘的。
么 么哒，感谢所以支持正版的我亲爱的姑娘们，爱你们。此外，还是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多多撒花，因为珰妈当初选择在123言情落脚，最大的原因就是因 为，123言情的评论系统我太喜欢了，可以和姑娘们近距离交流。无论是什么评论，只要不是无根据，上来就人参公鸡的评论，珰爷都万分感谢。雷霆雨露都是恩 典啊。么么哒。
---------------------------小剧场---------------------------
卫栎：妹夫有什么感想？
炉渣：马背。
卫栎：？？？
珰爷：你看，才说了你好色，你这又给自己丢脸。
-----------------------真心话大挑战---------------------------------
珰爷：缺爷，请问你对陆品昨天选择璃镜，有什么看法？
明师太：缺爷已出家，他委托我告诉大家：贫僧看美人都是一具枯骨。
璃镜：（兴奋，兴奋）他剃光头了吗？求参观，求抚摸，求玩亲亲。
明师太：人鬼殊途，你一边儿去吧，缺爷是我的，他就在我尼姑庵旁边的和尚庙出家的。我们每天吃同一家作坊的白馒头，喝同一条溪流的水。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珰爷：别理会这俩深井冰，为了补偿大家的精神损失，下一次，我们请出陆品的真身陆放来给大家挑战真心话，鼓掌。

第34章 显名声
郭乐怡就站在卫蘅身边,这就轮到她了。
一圈下来,郭乐怡也轻松地跳过了那堵一人半高的矮墙,只是没有卫蘅的身姿那般写意,仿佛一幅山涧云涛的水墨画卷。
郭乐怡回来时，蒋安南也夸奖了她一番，她和卫蘅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笑。当初卫蘅带着火焰和李师傅一起下的江南，郭乐怡看到她的马就嚷着也要学马。
卫蘅问了李勇的意见，郭家给的束脩非常高，李勇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卫蘅既然不介意,那他自己愿意应承下来，所以郭乐怡的骑术也是跟着李勇练出来的，自然是不差的。
李悦的骑术也不错，虽然跨过那堵矮墙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但是仿佛今日是被卫蘅和郭乐怡刺激到了,有了超水平发挥。
至于木瑾，性子好强，却又没那个本事，冲到矮墙前时，一下子就勒住了马缰，灰溜溜地从旁边跑开了。回来时，恨恨地瞪了卫蘅一眼。
八公主、九公主以及和平郡主的骑术都十分不错，尤其是八公主，在奔回来的时候，来了个“燕子抄水”，身子几乎平行于地面上，然后再翻身跃上马背。
最后八公主骑着马踱步回来的时候，冲卫蘅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我也不差吧？
蒋安南的确不愧是能进入女学的骑术师傅，在看了几个女学生的骑术后，很快就根据各自的情况制定了教法。
蒋安南针对卫蘅的弱点，让她骑着马直线冲向前面的大树，直线距离不足三米的话，不许调转马头，然后卫蘅需要控着马来个急转弯，绕着树干一圈。若是腿的力量不够，或者手上稍微松懈一点儿，这样快速的急转弯，骑者受惯性的影响，极有可能被抛离马背。
蒋安南做了个师范，卫蘅惊异地看着他骑着马在空中来个转身，既漂亮又惊险，要紧的是蒋安南的坐骑不过是普通马，比起极有灵性的火焰，简直有天壤之别。
卫蘅自问，她骑着火焰也能做这个动作，但是普通马就未必了。卫蘅如今需要修正的就是精细动作的控制。在这一点上，李勇自己并不擅长，所以卫蘅也只能如摸着石头过河的瞎子一般，自己折腾。如今有了蒋安南就不同了。
到四月上旬的休学日，卫蘅的三哥卫栎也从东山书院回了家，晚上在兰义院用饭时，卫栎问卫蘅道：“三妹妹，你们黄字班里的小姑娘，谁的骑术最好啊？上回在骑术场，我看到一个小姑娘骑马跨河，骑术倒是十分精湛。”
“哥哥怎么知道的？”卫蘅诧异道，可旋即就想起了，骑术场就在东山书院脚下，没准儿是他自己看到的。
其实卫栎之所以这样问，是受同窗所托，他们就想打听打听是哪家的小姑娘，那样厉害。
因着问话的是自己胞兄，卫蘅一点儿也不掩饰地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当然是你家妹妹我啊。”
卫栎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他因为这些年潜心在东山书院念书，同自己的妹妹平日里并没太多时间亲近，所以一点儿也不了解卫蘅的情况。
“母亲不是一向叫你学二妹妹的贞静么，什么时候给你请的骑术师傅？”卫栎疑惑地问。
旁边的小五卫杨插嘴道：“三妹妹去杭州时都还带着她的师傅和火焰。女孩子家虽然讲求贞静，可也还是活泼些才可爱。”卫杨冲卫蘅眨了眨眼睛。
卫蘅回了卫杨一个灿然的笑容，“还是五哥关心我。”
卫栎也不是老学究，何况他也着实是被卫蘅的骑术惊艳了，心里想着，回去一定不能告诉那群小子，当日的小姑娘是自己的妹妹，省得他们打自己妹妹的主意。
不过卫栎是长兄，必须有长兄的气势，因而板着脸道：“你虽然骑术了得，可也要顾着自己的安危，若是从马上摔了下来，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命都没有了，女孩子骑马可以，但今后不许做那些危险动作了，知道么？”
卫蘅嘟嘟嘴，“知道了。”然后冲葛氏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怎么受得了我三哥哥的？
葛氏捂嘴一笑道：“你三哥哥说得对。”
“真是夫唱妇随啊。”卫蘅打趣道。
一时卫峻和何氏从外头进来，他们三兄妹这才止了话头，卫蘅一个劲儿地冲卫栎使眼色，叫他千万别告诉何氏。
卫栎自然也知道何氏碎碎念的功夫，威胁了一眼卫蘅之后，倒真没告状。
卫栎回到东山书院时，虽然紧咬牙关没有松口，但是自有消息灵通的人，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当日那位骑术精湛无比的姑娘竟然就是卫栎的胞妹——卫蘅。少不得有那些火气旺盛，正当思慕少艾的男子变着方儿地向卫栎打探卫蘅的事情。
一时间卫蘅竟然成了东山书院学子嘴边时常提起之人，然而所谓的时常，通常是指晚上熄了灯，于书卷之外畅谈人生事、憧憬人生乐之时。
当日卫蘅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在女学里的名声依然不好，自视甚高的才女们都不屑理她。哪怕卫蘅的骑术再精湛，可放在她们眼里那都是偏门，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做的事情。更何况，卫蘅前面还在孤鹤先生的琴课上丢了丑。
不过李悦因着骑术课的事情，倒同卫蘅渐渐亲近了起来。
春日里，正是百花争艳的时候，芳花香草，也是制香的最好时机。这些女学生们虽然在家里闲着时也有自己调香的，可没有认真学过，总是缺少章法。
女子一生里几乎日日都会用香，能调出独特、好闻又持久的香气，自己用上佳，送人也是极贴心的礼物，所以黄字班上的女学生几乎都选了调香。
女学里教调香的夫子是鼎鼎有发的清莲先生，她调出的“清莲香”，淡而持久，缱绻如莲花，而且她还会制香法膏、澡豆、面膏、花露等许多护养身子的好东西。
清莲先生如今虽然已经是五十开外的人了，可瞧模样就是说她四十出头，也是有人信的。因着这一点，每一个女学生都想学会清莲先生的一身本事。
不过有些秘方，是清莲先生不会教授的，不过在今年黄字班的第一堂调香课上，清莲先生就说了，年考的第一名可以从她那儿得到一份香膏秘方，这可是了不得的奖励。
在座的女学生，都是富贵生人，哪里缺东西，唯有秘方这种秘不示人，踏破铁鞋也寻不到的东西才能激起她们的兴趣。
于是这群小姑娘学起调香来格外的用心。
调香课的前头一个月都是在辨香，先是单种单种的辨，然后是两种、三种，到现在魏雅欣已经能将五种混合香气的香料辨别出来了。
郭乐怡忍不住骂道：“天生的狗鼻子。”
卫蘅道：“别分心了，等会儿先生要考人的。”
郭乐怡小声抱怨道：“这两种、三种我还能分辨出，那味道独特的我也能分辨出，可是这七七八八地混一块儿，我闻着都差不多，哪里分得出都是些什么啊，也不知道清莲先生是怎么练出来的。”
闻出香料的区别不难，可是要说出这一支香里都有哪些香料，却是需要天赋的事情，不是苦练就行的。
卫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可是两片叶子初看时没有区别，若仔细看去，再记一、两个时辰，总能找出差别的。
所以卫蘅平日里拿家里的香料翻来覆去地闻，没有天赋努力些就是了。不过闻多了香料鼻子就不灵了，必须得休息，所以并不是能一触而就的事情。
卫蘅拿起一株薄荷，放在鼻尖轻嗅，然后摘了一片叶子，用指腹碾碎了，轻轻抬起食指放在鼻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这辩香如同辨音。制香要辨香，学琴当然也要辩音，卫蘅眉头一动，她以往学琴都专注于指法，就好比她以前调香专注于那些制香的手法，碾、捣、蒸、煮、晒等等。
可是这些都是皮毛而非本质。
卫蘅通一则晓三，一下子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将两门不相干的课联系在了一起。
辩香全靠本能，这种香与那种香有什么区别，只有闻的人自己知道，可是若是被人问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卫蘅闻香不像别的人，一会儿拿起这株，一会儿拿起那株，她一次只闻一种，要练到什么程度呢，要直到这东西放在三丈外，风将它送过来，她也能闻出来，这才算过关。
所以卫蘅辩香学得极慢，日子流到四月末的时候，黄字班的许多女学生都能辨别出迷香时，她才堪堪地能分辨三、四种，不仅算不上突出，简直就是平庸了。
如今，清莲先生已经开始教各种香料的效用和忌讳了。比如*对心腹痛、拘挛有疗效，安息香可以行血活气、开窍避秽，可以医治猝然昏迷、心腹疼痛，龙脑香则可以治疗神昏，麝香孕妇不宜多闻等等。
这些卫蘅倒是记得极好，所以月考也能通过，但卫蘅心里不由懊悔，当初选课时还该选一门“岐黄”，等她极有章法地跟着清莲先生学了制香后才知道，香除了能让人怡神之外，其实还能治病，且效果还挺好。不过却需要一些岐黄之术的底子。
女学开学的三个来月里，卫蘅在黄字班里的排名只能算中等，除了御、射两艺让人惊艳之外，其他的课艺都没有太突出的地方，当然算学也是相当不错的，可是在卫蘅眼里，那算学学得太简单，以至于大家的成绩都不错，也就分不出好坏了。
不过何氏大约也看出了卫蘅在经义和诗文上的天赋有限，一颗心都专在那些“旁门左道”上了，何氏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已经默认了卫蘅及不上卫萱，对她的要求也就不再那样苛刻了，至少卫蘅考入了女学不是么？
这日卫蘅下了学到家，进门先去给何氏问安，她性子里天生有些淘气，对阶梯上站着的小丫头比了个不准出声的动作，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何氏的屋子。
“真是没想到，芳姐儿竟然有这样的心性，平日里倒是咱们小瞧她了。”何氏的声音从东次间传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早晨发现，有姑娘还没有搞清楚子澄和陆湛的关系。
陆湛，字子澄，湛有清澈之意，澄也有清澈之意，所以取了这个字。
然后姑娘们问我，陆湛配得上这个名字么？
我说，怎么配不上啊，湛，还有深的意思，所以组词是精湛，技术精湛，完全配得上，咔咔。
----------------------------真心话大挑战------------------------------
陆放：下午我还有个董事会，先走了。
珰爷：你不去开，国朝经济会崩溃吗？
陆放：（咬牙）
珰爷：那不就结了。你赶紧说吧，据说你老婆卿让让是公推的最丑女主角，你有什么感想？
陆放：美人看气质，那些人懂毛线啊？
珰爷：诶，好好说话，怎么脏话都冒出来了，教坏孩子呢，要知道大爷我的粉从初中生到美妈妈，一路通吃的。
陆放：（我不说话）
珰爷：赶紧选啊，早选早走，免得你被票选出董事会。
陆放：都没我家让让有气质。
珰爷：雾浓浓呢，怎样，大家都是现代女主？
陆放：求你饶了我吧，雾浓浓谁消受得起啊，前天宁墨还喝醉了大吐苦水来着。
珰爷：纳尼？！

第35章 豹之箭
“可不是么,虽说那是伯爵家的嫡次子,可那家早已经没落,不过剩个空架子，听说那位公子也不算太争气。”
听声音说话的像是刘华家的,她是何氏身边最有头脸的妈妈。
卫蘅没打算偷听,掀起帘子走了进去,“大姐姐怎么了？”
何氏见卫蘅进来也没多少惊讶,因为卫蘅这一招已经耍了无数次了，何氏都见惯不惊了,“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再过来。”
“不。”卫蘅猴上去道：“娘快跟我说说大姐姐的事吧,是不是她的亲事有眉目了？”
何氏皱皱眉头，可旋即又想，让卫蘅学一学卫芳的心性也好，便道：“你大伯母给芳姐儿相了一门亲,是承恩伯家的嫡次子，人才普通得很,不过门第也算般配了。”
卫蘅道：“次子又不能袭爵，承恩伯家如今又没什么出息，便是能袭爵，一年也没多少产息。他家的老太太又厉害得很。”
何氏笑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可是你大姐姐是庶女，也没什么才名，不过女红出彩一点儿而已，嫁妆也不丰，又能嫁入什么多好的人家。”
卫蘅坐下道：“那大姐姐是怎么说的？”
何氏道：“你大姐姐说，她愿意嫁个学业上有出息的，哪怕家里穷也没关系，以后也能帮衬几个兄弟。没想到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心里的主意比谁都立得正。”
卫蘅点点头，“那大伯母怎么说？”
何氏撇嘴道：“你大伯母自然是不同意的，就怕外头的人说她苛待庶女，你知道她最是要名声的，就算她不要，也得为着萱姐儿着想。只顾着自己的面子，却不顾芳姐儿将来的日子，真是虚伪透顶了。”何氏始终是看不惯木夫人的。
卫蘅道：“流言毁人，大伯母也没法子。那大伯母不同意，又怎么办呢？”
何氏道：“芳姐儿那话可是当着你祖父和大伯父，一家子的面说的，那也是好心机，懂得挑时间，你祖父和大伯父都觉得有理，咱们家又不是卖女儿的人家，按我说，今后便是你，咱们也不攀那高枝儿，寻个家里简单，自己又争气的才好。”
卫蘅猛地点头。
何氏只觉得好笑，轻点卫蘅的额头道：“你个丫头，真是个不知羞的。”
卫蘅抱着何氏的手臂来回摇着道：“在娘面前，女儿作那些样子干什么，其实哪个女孩儿听到这话的时候不关心啊，都是假装害羞不肯听的，心里比谁都着急呢。”
何氏刮了刮卫蘅的鼻子道：“就你聪明。”
卫蘅嘻嘻笑了一阵，这才回了屋去换衣裳准备吃饭。
只何氏在卫蘅出门后，不由地叹息了一声，虽然离珠珠儿说亲还早，可是这种事必须趁早留意，好东西都抢手得很。事关卫蘅一辈子，何氏自然是要打听了又打听，才能放心。
何氏忍不住叹息一声。
“怎么了？”刚进门的卫峻问道。
何氏站了起来，蹲下替卫峻脱了鞋，亲手绞了热帕子递给卫峻擦脸，“还不是为了珠珠儿的事。”
卫峻一听这话就知道何氏的意思，“你这么早就着急了？珠珠儿才多大点儿。”
何氏道：“也不小了，年底就满十三了。如今若不留意，到说亲的时候难免手忙脚乱，万一看岔了，可就害了珠珠儿一辈子。”
心肝宝贝一样养大的女儿，如果嫁到婆家去反而受气，那样的话何氏只怕一想起来，就得犯心绞疼。
“老 爷可别不当回事儿，你们男人在外头更容易看清孩子的性子。咱们珠珠儿是个娇气的性子，对方一定要是脾气好的，可不能是那些个花花肠子，便是没本事都无所 谓，咱们珠珠儿又不缺他那点儿东西。我想着，最好是次子，也不当家，婆母要磋磨，那也是磋磨大儿媳妇。”何氏道。
“胡说，咱们珠珠儿怎么能嫁个没本事的男人。就珠珠儿的品貌，若是本事差点儿的，万一咱们老了之后，女婿又护不住她怎么办？”卫峻道。
何氏愣了愣，不得不承认卫峻说得有道理。珠珠儿一日比一日长大了，出落得仿佛宝石一般璀璨，流光一般耀眼，的确需要一个有本事的女婿。
“老爷说得对，那你就该更加留意起来了。对方的品行多看几年，才放心。” 何氏伺候卫峻换了便袍道。
卫峻点点头，“珠珠儿是个有主意的，咱们两个也不是那等不开通的爹娘，也得问问她的意见。”
何氏道：“这你不用担心，那个小丫头，我今日故意在她面前提起亲事，她一点儿回避的意思都没有，也不害臊，真不知咱们怎么养出她这么个性子来的，小时候，她多听话，多可爱啊。”
“我瞧着现在更好。”卫峻道：“女孩儿的性子弱并非好事。”
可是太强了也绝非好事。
日子一进五月，太阳忽然就烈了起来，卯足了劲儿要给世人一个下马威。白花花的太阳照在地上，鸡蛋都能煎熟了。
院子里的人见面就说：“今年怎么这么热，这还没进伏天呢。”
偏偏这又是端午节，济水里满是扎了彩球、彩旗的大小船只，还有大老远的从南边溯河而上的船只，这都是为了看五月初五那日，西海的赛龙舟。
从五月初一开始，西海东北角就开始戒严，四周拉起了明黄色的帷帐，里面在搭彩棚，这是为皇爷五月初五到西海观龙舟搭建的。
顺着皇帝的彩棚向两边延伸的是达官贵人的观看台，能上这台子的人除了王公，其他至少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或者公侯世家。
西海除了这一片静地之外，周围已经闹翻了天。唱戏的搭了临时戏台，走江湖卖艺的划出了专门的圈子，唯有小贩挑着担子四处吆喝。
这五天里，西海周围简直比过年看花灯还热闹，一年一度的龙舟赛，胜出的队伍若是幸运，还会有幸到皇爷跟前拜见，那可是十分长脸的事儿，在皇爷跟前跪过的膝盖，简直可以三年不洗一般。
当然对于卫蘅这等每年都看龙舟赛，已经毫无新鲜感而言的人，其实并不喜欢去看龙舟赛。
至少卫蘅就嫌弃太阳太烈了，晒得脸疼。
女儿家们过端午比男人可就精细多了，这几日里是展示女红的最佳时间。
卫蘅的女红只能算一般，同女学里其他姑娘比起来，那就简直叫差了，所以她这几日身上戴的东西都是身边的念珠儿做的。
“蘅姐姐，你腰上这串粽子可真漂亮。”郭乐怡用手指摇了摇卫蘅腰间那串五颜六色的锦缎做的粽子，每颗粽子只有拇指的指甲盖大小，边沿还有五彩线做的流苏。
卫蘅笑道：“知道你惦记。”说着就从书囊里拿出一串同样的五色锦缎粽子来给郭乐怡。范馨和李悦见了也都嚷着要，卫蘅一人给了一串，这些都是早就备下了。
端午节，女儿家都有佩豆娘、系长命缕的习俗，到如今渐渐就演变出斗手巧的风气来。腰上挂的、手臂上戴的，都要比一比。
郭乐怡刚夸了卫蘅腰上的粽子好看，另一头的女学生就咋咋呼呼地高声道：“呀，这绉纱蜘蛛做得也太像了，刚才我还以为是真的哩，雅欣，你的手也太巧了。”
魏雅欣谦虚了几句，所有人的眼睛都忍不住往她腰上看去，那里还挂着一串五彩葫芦，大拇指一般大小，上面爬着一直小蜘蛛，既有趣又可爱。
连卫蘅都觉得好。旁边已经有许多女学生开始向魏雅欣讨要，她是来者不拒，这种东西惠而不费，最适合她这样家世的女学生送人情了。
卫蘅因着上次的事情，本就看魏雅欣不顺眼，黄字班的月考，魏雅欣次次都是第一名，卫蘅的好胜心被激起，难免越发看魏雅欣不顺眼。
“卫姑娘，这串葫芦是我特地给你做的，上次的事情，我真是无心的，请你原谅我，好不好？”魏雅欣走到卫蘅身边道。
这一番举措，一下就将魏雅欣的肚量和修养又抬高了一大截，别的女学生都暗自点头。
卫蘅真是讨厌魏雅欣这般模样的人，明明就是相看两相厌的人，偏偏还要假惺惺地来和解，好显得她气度宏雅。
卫 蘅笑看着那串葫芦，“这葫芦做得真精致。只是魏姑娘若真是有心请我原谅，为何不私下同我说，非要在这样的场合。”卫蘅环视了一下周围准备晨练的女学生们， 又继续道：“我若是不原谅你，岂不就显得十分小气。罢了，我就成全魏姑娘一回，让我的小气显出你的大方好了。那件事是有心还是无心，像魏姑娘这样会行事、 会说话的人，还真让我不敢相信，你是那等‘无心’之人。”
一时旁边的女学生听了，都有些恍然大悟，魏雅欣的确是太有心计了。只是偏偏遇到卫蘅这样横的人，撕破脸皮之后就没想着要敷衍，这也算是魏雅欣的失算了。
“卫蘅，做人凡事都要留一线余地，你这样咄咄逼人算什么，咱们都是同窗，雅欣已经来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周月娥的妹妹周月眉挺身而出道。
陆怡贞也在旁边点头。
卫蘅“哦”了一声，冷笑道：“原来这样毁人名声的事情，一句道歉就可以了。我算是受教了。”
卫萱皱了皱眉头道：“三妹妹，魏姑娘虽然是断章取义，可也许真是无心传的那些话，我知道你素来是个大量的，只因这回流言太过恶毒，才一时激愤。按我说，魏姑娘年纪也小，虑事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便揭过这一章吧。”
听听，这才是厉害的。卫萱一下就点出了魏雅欣是年纪小，虑事不周，而且还是断章取义，这就为卫蘅明年重新学琴埋下了线头，而另一方面，卫萱也绝不希望卫蘅落下个肚量狭小的名声。
卫蘅果然听话地道：“那我听二姐姐的。”说着卫蘅又从书囊里拿出一串锦缎粽子来，递给魏雅欣道：“魏姑娘，过去的事我再也不提。”
如此一来，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卫蘅和魏雅欣快意泯恩仇，简直差一点儿就比得上廉颇、蔺相如的佳话了。
魏雅欣的笑容略微有些尴尬和僵硬。
卫蘅倒是笑得阳光灿烂，然后趁人不注意时冲卫萱眨了眨眼睛，果然是一个好汉三个帮，卫萱绝对是神一般的姐姐。
至于魏雅欣的那点儿手段，都是京里贵女玩得不玩的手段了，这里头谁又能是傻子，周月眉帮她说话，也不过是借着魏雅欣对付卫蘅，帮助周月娥和卫萱打擂台而已。
只是因着魏雅欣这样的人，卫蘅同卫萱的关系倒是又亲近了不少。
端午节女学休学三日，从五月初三休息到五月初五，到初五这日，卫蘅跟着家里的大人也去了西海，她们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热闹非凡了。
卫蘅一路走过去，脖子因为点头都快酸了，脸上更是笑得僵了起来，连不笑是个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
卫蘅最是苦夏，这样的日子本来是不愿意来的，可是这端午节观龙舟的看台其实最大的功能并不是观龙舟，而是观人。
看台上不分男女，各府有各府的小隔间，用细竹帘子隔开，其实没有任何遮挡的作用。
这来来往往的女眷，讲话时第一个介绍的就是自家的女儿或者孙女，对方的孙子辈自然也会上来见礼，这一番相见才能将平日里听过的名字同人连起来，心里道一声，“哦，原来就是她。”
只是也有不大讲究的人家，那般小爷竟然不错眼地盯着卫蘅看，旁边的葛氏往前头一站挡住那少年的眼光，张老太太也便结束了寒暄完，领着卫蘅她们三姐妹继续往前头去。
“这些人家也不知怎么教养孩子的，哪有死死盯着人看的。”卫蘅的大嫂蒋氏撇嘴道。
老太太向卫蘅瞧去，见她今日选了件艾绿色流云绫暗芙蓉花宽袖衫，里面是粉白暗银芙蓉花纹的流云绫裙子。颜色十分清爽，并不打眼，今日十个里头有六个姑娘选的都是这种清爽颜色。
不过卫蘅的流云绫却别有来头，是这两年才从南边兴起的一种薄绫，比普通的绫还要薄上好些。今日卫蘅的粉白流云绫裙子，其实一共是八层，可八层叠起来的厚度也不超过一张宣纸的厚度，质地清透，隐隐能见光华。
裙子随着卫蘅的行走，仿佛天上的流云一般，写意舒展，这就分外地显出女孩儿贞静里的一丝活泼之气来。
卫蘅本就生得极美，这时候更是仿佛晚霞里天边的那一抹微云，流光溢彩，却脆弱而神秘，倏尔便消失了，倏尔又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握不住也抓不牢。
“珠珠儿生得好，自然难免打眼一些。”老太太道。
蒋氏自然不能驳老太太的话，心里腹诽道：也未免太打眼了些。蒋氏年轻，眼睛自然比老太太尖，已经看到坐在皇爷台子上的魏王往这边瞥过来了。
这魏王今年二十，生母是陈贵妃，贵妃得宠，子以母贵，魏王从小就得宠，隐隐已经有威胁太子的倾向了。
太子是木皇后所生，但是生而忠厚，体相偏胖，走起路来一步三喘，并不得永和帝欢心。宫中曾有流言传出，皇上有易储的打算。
木皇后为着这件事连觉都睡不安稳，蒋氏是木夫人的大媳妇，对贵妃这一系自然没有什么好感，魏王如果上位，靖宁侯府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蒋氏没有接老太太的话，转而道：“今日魏王殿下也来了，怎么太子倒没来？”就太子那个肥墩，这么热的天来看龙舟，只怕会要了他半条命。
老太太的视线随着蒋氏的话往高台上看去，正好碰见魏王不错眼地往她们这边看来。老太太的心一惊，就怕是自己想多了，可是有些事防着总是好的。
蒋氏乘机道：“上回我陪婆母进宫，听皇后娘娘说皇上有意为魏王殿下选侧妃。”
魏王妃是柳翰林的嫡长女，才貌双全，只可惜嫁给魏王后，三载都无所出，选侧妃是势在必行的。
老太太的心一紧，转念一想，卫蘅今年才十二岁，年纪太小，想来是不必担心的。虽然说靖宁侯府瞧着像是木皇后一系的，但是从老侯爷开始，到家中的大老爷卫峤，以及二老爷卫峻都是忠皇派，这就给了某些人一种念想，觉得可以从他们内部瓦解木皇后的根基。
因着有心事，老太太在看完龙舟赛后就早早地回了侯府。可是卫蘅和卫萱所在的春雪社今日开社，以“观龙舟”为题，等皇爷的御辇一走，她们就要去西海划船作诗。
老太太一回府，就唤了木夫人去伺候，比起卫蘅，她如今更担心卫芳，不管嫡庶都是她的孙女儿，老太太自然担心。
木夫人道：“娘你放心，皇后那边必定不会松口的，何况芳姐儿是庶出，贵妃娘娘可未必看得上。”
老太太是关心则乱，听木夫人这样一说也就想明白了。可是老太太也是人精，今日听见蒋氏的暗示，忍不住又问道：“那珠珠儿那边……”
木夫人今日不太舒服，没去看龙舟，因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笑道：“珠珠儿才多大点儿，贵妃娘娘可是急着抱孙子的。就是萱姐儿年纪也不够。”
老太太往蒋氏看去，蒋氏自然是机灵的，上前道：“孙媳今日也只是看魏王殿下往咱们这儿多看了几眼，所以有些担心。”
其实蒋氏知道的比这个更多。魏王表面上礼贤下士，又兄友弟恭，可实则十分贪慕女色，做的事情只是瞒着皇爷一个人而已，他尤其喜欢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卫蘅虽然才十二岁，可是个子已经赛过许多十四岁的姑娘了，加之又生得那副容色，魏王看上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老太太道：“咱们别自己吓自己，这件事我会跟老二媳妇说的，叫她留意些。”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最是灵验，蒋氏和老太太的担忧也并不是杞人忧天。
魏王今日的确看中了卫蘅，袅袅娜娜的小姑娘，仿佛绿枝上那朵繁丽却又嫩弱的茶花，轻轻一掐，那花瓣便变得透明起来，轻轻一揉，便会零落成泥。
只可惜内侍打探来的消息，那卫家的三姑娘却只有十二岁，远远瞧去，魏王也知道卫蘅不过是小姑娘的身板，想了想卫蘅的出身，也不是可以随便玩弄的人家，晚上被美丽的侍妾连番伺候，也就将卫蘅丢在了一边。
此刻正在船上费尽脑子捏词造句地作诗的卫蘅可没想过这背后的惊险。因着周月娥的顽固坚持，女学里平日作诗作得好的，都参加了这次春雪社，好在玉荣公主府的船够宽敞。
这一社的社主自然就是长真县主顾蓉。
不过所谓的作诗不过是这些小姑娘为了撇开家中长辈单独玩耍的借口，才做了一轮诗就已经有人借口溜走了。
卫蘅苦夏，所以夏日特别喜欢在湖边待着，湖风送爽，热也退得快。卫芳约了人去西海南边的妙是庵赏石榴花，卫萱的活动就更丰富些，唯有卫蘅说什么也不肯同去，回了靖宁侯府的画舫，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卫蘅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到山下去了，不过好在西海与济水相通，坐船回去丝毫不费事。
卫蘅掀开舷窗的竹帘子，往外瞧了瞧，西海上面的船只已经渐渐稀少，在热闹之后显得格外的寂静。远处的山脚边已经升起了炊烟，岸上的人都在急着往回赶。
“姑娘今日可总算安稳地睡了一觉了。”念珠儿服侍卫蘅喝了一盅茶水。
卫蘅点点头，“叫船夫往回走吧，再不回去，只怕娘亲要担心了。”
念珠儿道：“奴婢不知姑娘何时能醒，已经打发了木鱼儿先回去禀报，免得夫人担心。”
卫蘅又点了点头，喝了茶，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我的孩子！”
卫蘅从后舱掀开帘子走到船尾，只见湖边一个妇人疯也似地往前跑，嘴里喊着：“宝儿、宝儿。”
卫蘅的眼神好，一下就看到人群里那抱着孩子乱窜的人拐子。像花灯节、端午节这种大热闹的节庆，每年都会走失不少孩子。
只是那妇人的脚力如何赶得上那人拐子，且人拐子也不是单独作案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前递孩子，此刻人流已经稀少，也有人帮着那妇人却追人拐子，却还是差了一点儿。
若是被人拐子拐进前头的胡同，那胡同迷宫一样，妇人恐怕就再也找不回孩子了。
卫蘅叫道：“快将桌子上我的弓取来，让船夫划快些。”
卫蘅的弓是最为稀少的折叠弓，十分精致，便是挂在身上，也瞧不出那是一把弓箭。
卫蘅不过三、两下就装好了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稳了稳呼吸，一箭射出，仿佛流光一般准确地没入了那抱着孩子的人拐子的膝盖窝里。
那人拐子应声而倒，后面追的人便赶了上去，将孩子抢了回来。
这天外飞箭，叫所有人都意外万分，纷纷回过头去看箭的来处，卫蘅早已躲入了船舱，只是她那箭也是特制的，必须得拿回来才好。
卫蘅忙地叫船夫靠了岸，低声吩咐了念珠儿，叫她领着婆子、丫头也去看热闹，趁机把箭拿回来。
帮人虽然是好事，可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敢射箭伤人，还见了血，这铁定要在背后被疯传的，那些看热闹的人，才不管卫蘅是为了什么原因出手的，只会说她是悍妇，甚至说她恶毒。
小姑娘家家的就该温柔贞静地待在家里，见义勇为绝不是她们应该做的事情。其实放在上辈子的卫蘅身上，她肯定是没有勇气射箭的，不过当过母亲的人在看到孩子被伤害时，都会露出豹子的爪子的。
卫蘅在冲动地射出箭之后，只但愿念珠儿能找回她的箭，此时天色已晚，河上船只不多，想来也不会有人看清楚是谁射的箭。
卫蘅重新坐定，喝了一口茶，却听见“咚”的一声，有东西砸在她对面的舷窗上，卫蘅走过去掀开船窗的帘子，就见对面一条船上，陆湛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的，却是她的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炉渣：师太本来不打算放我出来的，但是谁才是票房保证？爷我两天没出来，明师太的积分就几乎没涨，哎，爷都不忍心打击她了。
明师太：要不然，我让魏王上位，该走夫妻双双把位登，反正很多姑娘觉得珠珠儿这样的就该当皇后。
炉渣：就她那脑子？你这是要走脑残流宫斗模式？当众射箭？谢了您，赶紧让她当皇后吧，赶紧的！
--------------------真心话大挑战----------------------------------------
珰爷：陆放，别岔开话题，赶紧选一个，不然扣你三年口粮。
陆放：那就不挽吧。
珰爷：纳尼？不挽居然两票了。
陆品：挽挽是我的！
让让：放放，你妈喊你回家数签签了。（不是资深粉，肯定看不懂这句话，哈哈）
放放：（搂腰摸胯）宝贝，你知道的，我选不挽，那是因为，不挽就是你啊。
让让：哎，你怎么不选雾浓浓呢，这样，我和宁墨他......（害羞）
陆放：宁墨，老子跟你拼了！

第36章 不走心
卫蘅简直惊讶得没法说了,陆湛是怎么拿到箭的？卫蘅快速地从另一侧的舷窗望出去,见念珠儿带着仆妇正垂头丧气地回来。
“蘅表妹。”当卫蘅再次望向陆湛时,陆湛开口了。
卫蘅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要沉住气,陆湛肯定是看见自己射箭了,可是他拿了箭或许是为了自己好，毕竟自己是他的表妹不是么？两家的关系一直都挺亲密的。
卫蘅告诉自己一定是这样的,她叫留在船上的小丫头去让船夫撑了船向陆湛的船靠过去，然后又冲着对面的陆湛灿烂地笑了笑，“湛表哥。”
很快，卫蘅就从踏板上走到了陆湛的船上,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妨了,好在表哥表妹的叫一通，许多事儿也能说得过去。
倒是念珠儿几个，在岸上看见船忽然离了岸，一脸的惊讶,不过幸好船很快又停了下来，不然念珠儿都会以为卫蘅是不要她们几个了。
小丫头替卫蘅掀起帘子，卫蘅走进去时，见船上只有陆湛和他的贴身小厮两人，略有些诧异。
“表哥怎么一个人？”卫蘅问道。这样的日子，正是狂欢的时候，卫蘅的哥哥卫栎早就被东山学子拉去醉翁楼以文会友去了。而陆湛向来是核心人物，此时一人在此，的确让人有些惊奇。
陆湛看着卫蘅，倒是有些瞧不透眼前这个小姑娘了。年纪小小，又漂亮得不像话，娇滴滴的仿佛呵口气都能将她吹走，却随身带着弓箭，眼睛都不眨地就能射人见血。
陆湛可是十二岁开始就去他祖父的军营中历练过的，他知道就连男子在第一次开弓射人的时候，心里都难免犯怵，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平日里连踩着蚂蚁都会尖叫的小姑娘。
陆湛没答话，卫蘅就知道这位表哥并没有同她将这件事敷衍过去的意思。
卫蘅有些忐忑地又叫了一声，“湛表哥。”
陆湛皱了皱眉头，这丫头的嗓音一下就从清甜变成了糯甜，陆湛眯了眯眼睛，这位表妹莫不是在对自己施展她女性的魅力？
还真是被陆湛看透了。卫蘅如今已并非纯粹的小姑娘，从心理上讲早就嫁过人，为人母了，对女人本身的魅力已经深有体会，上辈子用起来对付范用也是屡屡得手。
这会儿卫蘅心里一急，几乎忘记了自己现在才是小姑娘的事实了。
可是陆湛的皱眉，一下就在卫蘅的头顶泼了冷水，让她激灵灵的一颤，上辈子陆湛就不喜欢她的样子。
“蘅表妹真是侠肝义胆，平日里倒是看不出来。”陆湛道。
卫蘅僵硬地笑了笑，“刚才我也只是着急。湛表哥，箭能不能还我？”卫蘅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来意，省得在这里跟陆湛磨蹭时间。
陆湛将箭往前一推，卫蘅松了一口大气，紧紧地将箭握在手心里，她没想到陆湛会这么好说话。
“但愿下次不会再看见蘅表妹光天化日下里往人群里射箭了。”陆湛道。
卫蘅诧异地看了陆湛一眼，没想到他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才取走了箭，此时箭回到了自己手里，卫蘅的心防终于裂开一丝，真诚地笑道：“多谢湛表哥，刚才是我太鲁莽了。”
“你也是好心，只是……”只是后面陆湛没说出来，但是彼此都是清楚的。
“那小妹就不打扰湛表哥游河了。”卫蘅起身道。
陆湛点点头。
等回了靖宁侯府，念珠儿听说那箭是被陆湛拿去了，不由松了口气，“表少爷真是个好人。”
“好人？”陆湛绝对算不上，若是被上辈子陆湛的敌人听见了，肯定要笑掉大牙的。卫蘅觉得，她还是非常庆幸自己家和陆湛是亲戚的。
端午一过，就是女学生最紧张的日子了，半年考就在六月初。若是有功课不能合格，下半年就只能自选三门课艺。
卫蘅的箜篌和琴课都没上了，并不在她半年考的范围内，其他课程对她来说，合格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差别只在能不能力压众人而已。
可是偏偏这最紧张的时候，却又是东山学子和太学生马球大赛的日子。两个学院各出三支队伍，另外还有京郊的武学院也参加。武学院是那些游手好闲的世家子镀金的地方，进去读个两年，再放到军中历练一下，前途也算不错。
马球如今在上京可是顶顶热门的东西，连宫中的皇爷都喜欢玩，几位殿下也时常组织马球赛。街头巷尾议论的都是马球，就是问街头妇孺，她们都能数道出几个马球高手来，讲得唾沫横飞。
上辈子卫蘅这时候一心愁着半年考，根本无心去看这些热闹，只想着如何能不输给卫萱太多，不过这辈子她可没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卫蘅以为，重活一次，重新变得年轻，自然要恣意地挥霍一次才好，这可是捡来的便宜。
所以下了学，卫蘅就同郭乐怡、李悦、范馨一起去了太学，卫萱、木珍还有木槿也都去了。女学生里泰半人都到了太学的马球场。
夏日的日子长了，下了学之后还要许久才天黑，大家的活动就多了许多。
今日是东山书院对太学，东山书院领头的人正是商彦升，也就是卫蘅上辈子的大姐夫。
卫蘅想了想，吩咐了在门口等着她的念珠儿回去找卫芳，随便扯个借口将卫芳叫出来。
卫芳到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念珠儿不是说你想让我替你选线么？”
卫蘅拉了卫芳到身边坐下，“那是我叫她哄你出来的借口，大姐姐，你成日里关在家中有什么趣，所以我让念珠儿喊了你出来看马球赛。”
卫芳笑道：“我可不爱这个，吵吵闹闹的，又惊险，看得我心紧。”卫芳的嘴里虽然这样说，可眼睛已经一错不错地落在了商彦升的身上。
卫蘅有心打趣卫芳几句，可又怕她害羞而恼怒，反而就不美了。
随着击鼓声的响起，马球的上半场就算结束了，中间会休息半刻钟。马球的规矩是赛上下两场，两支队伍各五人。
五人在场中骑马击球，以将球击入对方球门计一筹。球门是一米见方的铁制门框，立在两个半场的底端，最后得筹多者为胜。
上半场东山书院以两分落后，卫芳不由有些着急地看向商彦升他们。
哪知商彦升也正往她看过来，弄得卫芳粉脸通红。
卫蘅笑道：“大姐不用担心，我看东山书院上半场是故意保留实力的，打得不急不躁，而太学的人却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我才不担心呢，他们谁赢谁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卫芳羞涩地道。
卫蘅道：“话不能这样说。二哥和三哥也在东山书院念书，我自然是希望东山书院赢的，你说是不是？”卫蘅冲卫芳眨眨眼。
卫芳轻轻地道：“自然是你怎么说怎么对。”
鼓声又响了起来，一个半场下来，卫芳手里的手绢差点儿没被揉碎了，卫蘅看在眼里，不由有些羡慕，可她心里其实更想知道的是，上辈子卫芳是用了什么法子，怎么就让大伯父将她许给了商彦升。
上辈子卫蘅不关心这些，这辈子人闲了下来，就难免有些无聊了。
“后日也是东山书院对武学院，大姐姐来不来看？” 卫蘅问卫芳道，可是卫芳久久没答话，卫蘅顺着她的眼睛看去，却见商彦升正满眼情意地看着魏雅欣。
卫蘅的心里，咯噔一声，魏雅欣是什么时候勾搭上商彦升的？他们能有什么交集？
“我不爱这些热闹，后日不来了。”卫芳道，声音淡淡的，先才那种含羞带臊的声音却是找不到了。卫芳虽然是庶出，可是侯府千金的自尊也不是没有的。
卫蘅心里一急，“大姐姐你别着急，我找人去打听打听。”
卫芳淡淡地道：“三妹妹怎么说话的，我着什么急。这些话快别说了。”
卫蘅有些讪讪，也在心里责怪自己多什么事儿，今日不叫卫芳来就好了，本来是好意让她多了解了解商彦升，以后成了亲感情才会更好，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幺蛾子。
卫 芳也知道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回了靖宁侯府，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同卫蘅道：“三妹妹，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也同你交交心，婚姻大事，全凭爹娘做主，我相信爹娘不 会害自己女儿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越发不能闹出什么流言蜚语来，我同他什么也没有，不过是帮了他一次忙而已。”
卫芳的一袭话说得卫蘅面红耳赤，低声道：“大姐姐，是我错了。”
卫芳轻叹一声，“不瞒你说，今日看见了，其实我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卫蘅听了卫芳的话，一个晚上都没睡着。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多事，而害得卫芳和商彦升这对和睦夫妻这辈子没了缘分。但是听卫芳的意思，那是彻底放下了对商彦升的小心思了。卫芳不在乎对方的家世，那在乎的自然就是情投意合了。
次日一大早，卫蘅迫不及待地找到了郭乐怡，“魏雅欣和商彦升的事情你知道吗？”
郭乐怡惊讶地道：“你也知道商彦升？”
卫蘅愣了愣，她的确是没有理由知道商彦升这个人的，不过好在郭乐怡并不在乎卫蘅是如何知道的，她八卦的激、情已经彻底被点燃了。
“姓商的也是杭州人。同魏雅欣她们家是邻居，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后来商父中了进士，两家的来往才少了。没想到现在又碰到了，我知道商彦升偷偷找了魏雅欣很多次。”郭乐怡道。
卫蘅这才知道原来商彦升是从杭州来的。上辈子卫蘅可没怎么关心商彦升这个人，小姨子同姐夫总是要更加避嫌。
卫蘅只知道商彦升十来岁时商父就去了，他家道中落，全靠商母织布绣花为生。
上辈子魏雅欣没有到京城，商彦升和魏雅欣的过去自然就没有浮出水面，但这辈子可就不同了。
“那上巳节的时候，商彦升为何送我大姐香草？”卫蘅问郭乐怡，也是在问自己。
郭乐怡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可是卫蘅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上巳节在三月初，那时候商彦升可能还不知道魏雅欣入了女学。
而商彦升这种家道中落的人对富贵恐怕会更加的执着，卫蘅再想到后来商彦升成了靖宁侯的女婿之后，又同陆湛成了连襟，于官场上平步青云，卫蘅不能不恶意地猜测，也许她曾经以为的琴瑟和鸣，实际上不过是攀权附贵而已。
卫蘅努力去回想上辈子卫芳出嫁后的样子，端庄大方……然后就没有了，脸上少女时羞涩红润的样子，好像再也没看到。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官太太。
卫蘅叹息一声，她整个人上辈子好像真是有些不走心，活了一辈子，才发现原来并没有真正看清楚世上的事情。
到东山书院又有马球比赛的那日，卫蘅又去了太学看比赛。这回是陆湛领头，武学院那边是和玉郡主的儿子，武安侯府的二公子晋阳领头。
这是公认的两强队伍，所以今日太学的马球场周围简直是座无虚席，连太学的祭酒都在一旁观战。
陆湛穿着一袭织金暗忍冬花纹的白地箭袖骑装，头戴碧玉冠，越发显得丰神如玉，平日穿着袍子还看不出身材来，这会儿骑装比较紧身，让卫蘅的眼睛一下就盯在了他腰上。
卫蘅暗自脸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往陆湛精瘦的腰和修长的腿看去。
卫蘅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将一应浮思都赶了出去。
东山书院今日都是白色的骑装，个个都显得精神十足。武学院则是藏蓝骑装，气势十足。
双方掷了骰子，由东山书院的陆湛开球，卫蘅一下就被陆湛的骑术给抓住了眼球。自从卫蘅自己骑马后，她才知道驾马跨越障碍其实在骑术里算不得什么太高深的技艺。
能圆滑如意地闪、转、腾、挪那才是难度大的事情，短距离冲刺和急速止步，对马的要求更好，对人的要求也更高。在马球场上，那么多人的围堵下，要传球、带球，是极考验骑术的，同时也十分考验对全场的控场能力。刹那间就得决定进攻、防守的策略。
卫蘅眼睛都不错地盯着陆湛，不到三尺的距离，竟然能驾着马走出“弓”形步，让卫蘅有一种“人马合一”的感觉，仿佛那马就是陆湛自己的脚一般，圆转自如。
再看陆湛的表情，轻松淡然，仿佛是闲庭兴步，而非在激烈的马球场上一般，他想带球去哪儿就去哪儿，直入无人之地一般。
卫蘅看得又惊讶又佩服，前半场，武学院简直是被东山书院压着在打，后半场东山书院的学子好像体力不济一般，微微落到了下风。可卫蘅看得出来，陆湛那根本就是故意放水，否则以他的能耐，刚才晋阳根本抢不走他的球。
比赛看到这儿，卫蘅也就没了激、情，她忍不住往商彦升瞧去，他也坐在看台上，不过目光是看向对面的魏雅欣的。
卫蘅瞧了商彦升好几次，他的视线都胶着在魏雅欣身上，他对魏雅欣的心思，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上一次，她还以为卫芳那副神态是大题小做，却没想到卫芳可能看到的比她还要多。
卫蘅在看向商彦升，也有人在不着痕迹地看她。魏雅欣瞧着卫蘅不停地看商彦升，心下不由一动。
这世上的男女之事，最是说不清道不明，魏雅欣看商彦升不过尔尔，但是并不妨碍其他姑娘心仪商彦升。
说实话，商彦升长得不错，个子也高，又才华横溢，是东山书院里的佼佼者，若非家世差了些，的确是女子的良配。
想到这儿，魏雅欣便破天荒地回了商彦升一眼。
除了魏雅欣之外，商彦升也察觉到了卫蘅的视线频频落在他身上。对于稍微出色一点儿的男子而言，他们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天下的女人但凡看他的都是有意于他的。
所以当卫蘅再次看向商彦升的时候，商彦升回望着她笑了笑，带着一丝得意而又故作沉稳，可不过片刻，他又朝卫蘅看来，再次笑了笑。
这样的故作姿态，叫卫蘅的胃当时就像吃了一条蛇进去一般恶心，原来她真的是一直都想岔了，卫芳和商彦升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那都是人前。
卫蘅叹息一声，这辈子也不知道卫芳会嫁给谁，但是商彦升肯定是不行了，这样趋炎附势的小人，卫蘅反正是看不上的，想来卫芳肯定也看不上。
等京城这几个学院的马球赛结束，日子就溜进了晒得人头顶冒烟的六月。好在半年考设在六月初，考完了便会休学到八月里才重新上学。
半年考的时候，女学会在整个学院里排列名次。
这里头有个讲究，比如每门课艺分五等，优、良、中、合格、差，各自对应一分，加起来的总和再除以总的课艺数便是最后的成绩。
比方，卫蘅选了十门课艺，八门优、两门良，这就是四十八分，再除十，就得了四又五分之四分。
这已经算是顶好的成绩了，可惜女学里能人辈出，像卫萱、周月娥、陆怡元等都是五分的成绩，魏雅欣也是五分。所以卫蘅的综合排名也只是在四十开外。
可是哪怕是五分的成绩，也算不得什么值得说的事情，大多人选的本就是自己擅长的课艺，女学里真正的有挑战的还是每年的年考以及最后的结业考。
在年考里成绩优异的，便可以跳级，那才是长脸的事情。
不过现在操心年考就太早了，卫蘅现在的心已经如野马一般奔向山间了。何氏在京郊的玉垒山有一处别庄，凉爽清净，卫蘅早就央求了何氏，女学停学时就要去那边避暑。
哪知卫蘅刚将行李收拾好，宫里就来了内侍传旨。原来是八公主和九公主去西山避暑，贵妃请了皇后的懿旨，邀卫蘅还有京城其他几个贵女，一同去西山的皇家别院陪伴两位公主。
所谓伴君如伴虎，而骄纵的公主比皇帝还可怕，卫蘅接到消息时，就纳闷儿了，她与两位公主平日可没什么交情，上骑术课时八公主又一直与她较劲儿，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邀她去西山别院。
卫蘅下来打听到卫萱并没有受邀，心里越发没底。
老太太这边心里也是发慌，八公主和魏王是兄妹，她生怕是魏王借着八公主的名义，亲近卫蘅，若是闹出丑事来，皇后脸上无光，靖宁侯府也是无光，还会害了卫蘅一辈子。
可偏偏贵妃是请了皇后的懿旨的，所以卫蘅也不能说不去，老太太只万般吩咐卫蘅，一定要小心，另外又送了个丫头给卫蘅。
卫蘅瞧着精瘦得仿佛竹竿子一样的雪竹，忍不住有些好奇，她一直以为会武艺的女子应该长得五大三粗才是。
雪竹的来历也不凡，她爹是老侯爷帐下一个亲兵，她从小就喜欢刷枪弄棒，她爹去后，老侯爷嘱咐老太太照顾她们孤儿寡母，每月都有银子送到四喜巷。雪竹娘也是个有骨气的，不愿白拿钱，就叫雪竹到府里服侍老太太，但并不卖身，签的是五年期。
雪竹笑道：“我给姑娘耍套拳吧。”雪竹虽然精瘦，却长着一张元团团十分喜庆的脸，她自然知道为何卫蘅会好奇地盯着她看，所以才有此提议。
哪知却见卫蘅摇头道：“不用。我瞧你手上的茧子，就知道你武艺定然是极精湛的。你练武也不是耍拳给人看的，但愿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你耍拳的时候。”
雪竹心道，这位三姑娘真是个妙人。雪竹的确也不愿意耍拳给人看，只是老侯爷一家对她们家恩重如山，既然老太太叫她来伺候三姑娘，她便要尽心，是以刚才才那么说。
但是如今雪竹见卫蘅这样尊重她的武艺，心下对这位姑娘就多了几分亲近之心，不由笑道：“雪竹也但愿没那个机会。”
等卫蘅到了西山的皇家别院清颐园时，只见和平郡主、李悦、木瑾都在，卫蘅心里一下就有了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珰爷：炉渣是什么时候捡的箭？
明师太：傻了吧，谁说一定是炉渣亲自捡的，人家还不兴有个随从啊？
珰爷：那好吧，可是炉渣为什么要捡猪猪的箭，是不是看上我们猪猪了？
明师太：拉倒吧。炉渣这种人不过是日行一善，举手之劳，还能卖卫蘅一个人情，瞧瞧，现在你知道人家以后为啥混得好了吧？
珰爷：原来炉渣也是助人为乐的先进标兵啊？
炉渣：爷我一向是五讲四美的优秀青年好伐？大家都说我好色，可是我想说，有不好色的男人吗？
-------------------真心话大挑战-------------------------------
宁墨：我心里当然只有浓浓，从她醒过来的那天开始，我除了感激就是感激。
珰爷：行，省省吧，你们家浓浓没在观众席，又不是让你变心，只是让你说说，除了浓浓，你觉得其他女主谁最美？
宁墨：这世界上还有其他女人吗？
珰爷：好假，你要是再敢装傻，我就告诉浓浓，你在和她分手的那八年里和多少女人睡过！
宁墨：算你狠！
珰爷：那是，别以为我拿你们这些小样儿没办法。赶紧说。
宁墨：那就阿雾吧，她不是有个外号叫雾天仙吗？
明师太：（看出来了吧，宁墨天生就是找虐的料，雾浓浓之外，他竟然觉得作得天昏地暗的阿雾是最美的，真是彪悍的男人呐）

第37章 真麻烦
果不其然,八公主道：“你同郭乐怡不是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么，叫了她一道来吧,反正都是女学里的同窗。”
卫蘅起身恭敬地朝八公主道了谢，虽然八公主说得像是在照顾卫蘅,可在座的谁不知道她这是在找马球队伍的人选。
其实卫蘅来之前,心里也是担心的，贵妃这一系后来可没什么好下场,可当今圣上才过不惑之年,在位还有十几年的时间,这期间贵妃可都是稳坐后宫第一宠妃的宝座的。因而卫蘅也断然不敢得罪八公主。
到这会儿知道八公主是找马球队伍,卫蘅也来了兴趣,她本就不是个忧国忧民的人,一颗心装的全是“今日有酒今日醉”,十几年后的事情十几年后再说，天塌了还有高个儿顶着。
郭乐怡得了卫蘅的手书，很快就到了清颐园。郭乐怡也是个爱玩爱乐的性子，否则也不会和卫蘅成了朋友,一听八公主和九公主要组马球队眼里就冒出了闪亮的火花。
“民女也早就想打马球了，上次东山书院和太学还有武学院的马球赛，看着就叫人手痒。”郭乐怡爽朗地道。
八公主道：“我同五姐说了，各组一支马球队伍，到时候马球场上见，咱们只许赢不许输。”八公主口中的五姐，便是木皇后的嫡女，如今在女学的天字班。
“可是咱们都没打过马球呀，虽说都会骑马，但打球同骑马可是两回事。”李悦道。
八公主的嘴角往上面翘起一个极大的弧度，“这你不用担心，我特地求了母妃，替咱们找了个了不得的师傅来。”
卫蘅眼尖地瞧着九公主与和平郡主的脸都红了一下，心里不由有些好奇起这位师傅来了。
待 卫蘅安顿下来，便将身边的婆子遣了回去，给老太太和何氏报平安，“你跟老祖宗说，八公主想组一支马球队，留了我在这里玩儿，叫她老人家不用担心。哦，对 了，前头我新做了几件骑装，这回不知道要骑马所以没带过来，你叫木鱼儿开了箱子把我骑马要用的东西都收拾了，明儿叫人给我送过来。”
那婆子一一应了，自归家不提。
却说老太太和何氏那边也正担心着卫蘅，何氏听了老太太对魏王的怀疑，心里正吊着一桶水，不上不下的。待卫蘅身边的婆子回来回了话，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何氏笑道：“原来是八公主贪玩儿才叫咱们家珠珠儿去的。”
老太太也笑道：“是呀。”
两个人其实是互相安慰，但心里都还是有些忌讳魏王。且说卫蘅一张脸没变，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魏王，为何上辈子老太太和何氏从不曾担心过她这个问题？
这 就不得不拿卫蘅的两辈子来对比了。上一世卫蘅一心一意地同卫萱较量，可偏偏总是不顺意，人就难免尖刻而小气。所谓相由心生，五官精致又如何，这世上漂亮的 人海了去了，但凡能脱颖而出的，无一不是风华绝代之辈，上辈子卫蘅尖酸而刻薄，眉间的自卑与戾气，将她先天的美破坏殆尽，充其量也就是个生得好看的人而 已。
这辈子卫蘅的心结已解，人也活得透亮了，心头一片光风霁月，别人看她也便如清风明月一般爱人。
况且，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卫蘅这辈子又有心拾掇自己，见识、品位早已超脱了当初的自己，气华外蕴，神采内涵，不经意间已经在人心里种下了惊艳的种子。
老太太和何氏又疼卫蘅，自然看她处处都好，也便觉得别人定也是如此想的，这就难免担心了。
何氏回了兰义堂，晚上又将卫蘅的事尽数说给了卫峻听，男人的心就宽得多了，卫峻笑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早些给珠珠儿定下亲事不就行了。”
何氏嗔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珠珠儿的亲事怎么能随便，自然要多看几年。”
卫峻道：“你心里不是一直惦记陆家三郎么，如今怎么没听你再提了？”
何氏哼了一声，这满京城的贵妇人谁没打过陆三郎的主意？可是楚夫人那个人，目下无尘，何氏在卫蘅考入女学之后，也向楚夫人暗示过好几次，但是楚夫人都没接茬，且话里话外都暗示，她未来的媳妇儿必然得是女学前三甲才行。
“陆家三郎虽好，可我看她娘却不是个好相与的，珠珠儿自小娇生惯养，就怕婆媳处不好，一辈子受苦。我是不想让珠珠儿嫁去当冢妇的，那多辛苦。”何氏道。
卫峻笑道：“你呀，你们这些妇人恨不能天下的好事都被自己占全了。我瞧着只要哥儿有出息就行。”
何氏道：“以前陆三郎小时，我瞧着还好，可如今越发出息了，我在旁边瞧着，只怕这样的人，咱们珠珠儿受不起。何况陆三郎生得好，家世、才华摆在那儿的，不知被多少莺莺燕燕缠着，以后内院只怕未必太平。珠珠儿还是嫁个人口简单的人家为好。”
卫峻有些诧异地道：“你就不怕珠珠儿嫁得没萱姐儿好么？”
何 氏愣了愣，也知道卫峻在暗示什么，她有些羞恼地道：“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何氏打了卫峻一下，娇嗔道：“是，我是不喜欢看着珠珠儿没萱姐儿嫁得高，可萱姐 儿那个人精，无论嫁到哪里，都亏不了她。但咱们家珠珠儿，我这两年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简直让人操心死了，成日里心头就没个算计，一心只知道玩儿。”
卫峻道：“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做爹娘的多操些心就是了。魏王那边你别在意，那是个心大的，他不会动咱们珠珠儿。”卫峻点到为止，也不欲再同何氏说下去，再说下去就事关朝堂上的大事了。
卫峻这样说，何氏自然相信。
这边晚上何氏在和卫峻说枕边话，清颐园的八公主屋里，也有人在说话。
肖女史一一将下头丫鬟、婆子汇报上的话说与八公主听，在八公主听到卫蘅叫人回去拿骑装时，嘴角翘了翘，又听到木瑾叫婆子回去说，过几日她就家去时，冷哼了一声，骂道：“不识抬举。”
次日一大早，卫蘅就起身了，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晨操，收功时郭乐怡才睁眼起床，见了卫蘅就笑道：“你这可真是自虐，好容易放了大假，又不在家里不用请安问好，却还起这么早练什么操。”
卫蘅道：“习惯了，一日不练就觉得难受。”
郭乐怡往卫蘅瞧去，见她穿了件嫩绿的薄薄的单衣，鹅黄色灯笼束脚裤，越发显得腰细腿长，一张脸白里透红，皮肤里就像透了光似的。
郭乐怡上前拧了一把卫蘅的腰，“呀，可真有弹性。”
卫蘅笑着推了郭乐怡一把，在她腰上也拧了一下，“你不也是。”
两个人嬉笑了一阵，这才各自梳洗。
用过早饭，郭乐怡见屋里没人，忍不住问卫蘅道：“八公主是贵妃娘娘所生，怎么会想着叫你来陪？”卫蘅可是木皇后的表侄女儿，靖宁侯府的木夫人又是皇后的姐姐。
卫蘅却不像郭乐怡一般没成算，这里是皇家别院，可不是她们自己家，隔墙有耳可不是空话。卫蘅本来不想回答郭乐怡，可又怕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到时候惹出祸来更不好。
因而卫蘅想了想道：“我瞧你是想多了。咱们组马球队就是为了玩儿而已。庙堂上的事情，哪里用得着咱们这些女儿家操心，也是咱们操心不了的。难不成家里大人决定的事情，还能为着咱们跟谁好，跟谁不好就改变？八公主是君，咱们是臣，你只记着一个字就行了，那就是忠。”
郭乐怡想了想，也觉得卫蘅说得有道理，一家大小的性命所依的决定，怎么可能因为她和八公主一起打过马球就被影响的。
那头果然有人将这番话又告诉了八公主。八公主的年岁虽然和卫蘅一般大小，但心思却比卫蘅沉多了，一般人家内宅的争斗比起后宫的你死我活那可差多了，陈贵妃能有今日，心性绝非一般人能比的，她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太天真烂漫。
“她倒是个看得透的，本来就是找她们一块儿玩玩，若是识抬举，自然有她好的。”八公主对肖女史道。
“我瞧着这位卫三姑娘真是个心宽的，已经议起今后马球队穿什么样子的衣服了。”肖女史道。
到第三日上头，卫蘅和郭乐怡吃过早饭才没多久，就有宫女过来请她们去马球场，说是八公主请的师傅到了。
卫蘅和郭乐怡换好骑装，去了清颐园东南角的马球场，她们住的地方最远，所以到得也是最晚的。
卫蘅远远地就望见了群花环绕的陆湛，她没想到八公主还真把陆湛给请来了，也不知道是借的谁的面子。
陆湛身边还站着另一人，卫蘅不太熟悉，待走近了，看那人穿着四爪蟒袍，才能肯定那就是八公主的胞兄，魏王。
卫蘅和郭乐怡两人向魏王和八公主见了礼。
魏王摆手道：“无需多礼，听八妹说你们也要打马球，还央了我给她寻师傅，今日我刚好得空，便邀了子澄过来。”
魏王虽然是对着众女在解释，可眼睛却只盯着卫蘅一个人。
卫蘅今日穿了一袭玫瑰红的窄袖骑装，腰上束着两掌来宽的束腰，系着两色金丝绦，越发显得腰不盈握。头发学着男子一样，束在头上，固以花冠，那花冠是卫蘅在杭州时特地找金匠打的，一簇簇金梨花攒成，既简洁又雅致。其余卫蘅的周身再无首饰，干净又简单。
偏偏这模样落在魏王眼里，那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还带着一丝不辨雌雄的莫名的美感，就像有人伸了小爪子在他身下挠了一爪一般，险些激动起来。
魏 王心底直叹息，为何她偏偏是靖宁侯家的女儿。而且魏王听得消息，卫蘅的父亲卫峻最近将升右副都御使，那就是三品大员了，御史风闻奏事，魏王心存大业，绝不 敢向卫蘅伸手，也只能在心底遗憾了。其实没见卫蘅之前，魏王也没觉得有多遗憾，可这回再见，上次在端午龙舟时心里头被撩起的那根弦又动了起来。
魏王叹道，这世家大族养出来的美女，同那些庸脂俗粉的确是云泥之别，可惜皇爷对儿子是既维护又防备，王妃的人选都出自五品官员以下的人家，像卫蘅这样的，就更不可能给他做侧妃了。
卫蘅虽然心下厌恶魏王的做派，但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只是略微侧身站到了八公主的身侧。
“哥哥你忙去吧，湛表哥在这里就行了，我们还急着训练，八月里我们就要和五姐姐的球队比赛，父皇已经应了，我和她谁赢了谁就能跟父皇去秋狝。”八公主嫌弃一般地撵魏王走。
至于陆湛，还的确称得上是八公主的表哥。陆湛的母亲楚夫人是显郡王的女儿，显郡王又是当今圣上的堂叔，陆湛可不就能称得上是公主们的表哥么。
因着彼此有表哥表妹的关系，陆湛留下来指导八公主她们打马球，就很说得通了。
魏王对八公主撵人的动作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道：“那你们赶紧吧，子澄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若是表姑姑知道为了你们几个贪玩，扰了子澄的学业，肯定要去告状的。”
魏王说罢，就去了前头的芳明阁喝茶，摆出了要等陆湛一同离开的态度。
这边卫蘅她们也不耽误，先叫马夫从马厩里将各自的马牵了出来。
陆湛打量了片刻后道：“你们的马虽然都是良驹，可却都不适合马球赛。马球场上的马需要温顺灵活的，这才方便你们驾驭。西域有一种伊犁马，性情温顺，禀性灵敏，擅长跳跃，最适合马球赛。”
其实当初卫蘅看马球赛时，就已经发现火焰这种马不适合马球赛了，火焰高傲狂放，要拘着他在有限的马球场上腾挪，的确会叫它不适和发飙。
可是陆湛说的伊犁马，又叫她们去哪儿找。
卫蘅只听见陆湛又道：“便是寻几匹普通的性情温顺的马也比公主和几位姑娘现在的良驹更适合打马球。”
八公主点了点头，寻几匹普通马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了，立即就吩咐下去叫人牵了来。
陆湛先选了一匹，将马球控在球杖的半月头下，“在下要进攻了。”
卫蘅知道陆湛这是要看她们几个人的水平，再来安排以后她们在场中的位置，是主攻还是防守。
卫蘅和八公主对视一眼，几个姑娘轻轻拍了拍马，便向陆湛疾驰过去，卫蘅却是没动，她见八公主她们六个人一齐奔过去挡在陆湛的跟前，可是陆湛腿下的那匹马，仿佛纸片一般，轻轻松松就穿过了防线，片刻间就到了卫蘅跟前。
要 知道陆湛骑的马不仅普通，而且年纪已经不小，可是骑在他身下，却颇有千里良驹的气势，卫蘅看着陆湛绝尘而来，险些因为他不顾一切的气势就退到一边，可是卫 蘅又是不肯服输的个性，轻轻拉了拉马头，堪堪地与陆湛的马擦身而过，她身子一倾，从马腹钻出，球杖往左侧陆湛控制的马球伸去，那真是说时迟，那时快，这一 切不过发生在瞬间。
谁也没料到卫蘅会有这一手，可是偏偏陆湛手里的马球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卫蘅的球杖只差一指就碰到那马球了，却愣是眼睁睁看着它被击飞，从她的马背上飞过，最后穿过了球门。
卫蘅只听见陆湛在她旁边道：“速度还是慢了一些，若是能不叫我看出你倾身的动作，这一仗你就击中了。”
卫蘅立起身坐好，拱手向陆湛道：“受教了。”
九公主骑马过来冲陆湛道：“湛表哥，原来你反手击球也那么准啊。”九公主望着陆湛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卫蘅只暗自为九公主可惜，可惜陆湛这种心大的人，是绝不会尚主而自绝于官场的。
陆湛并没有回应九公主的热情。
八公主已经插话进来道：“湛表哥，我们几个人都挡不住你一个人进攻。”
陆湛道：“那是你们没有章法，一窝蜂地冲到面前。马球场上跟行军布阵是一般的，都要讲求策略。”
陆湛又道：“比如蘅表妹，胆大心细，骑术精湛，她做前锋主攻非常适合，八公主沉稳有序，宜作后卫，控制全场……”陆湛将她们各自的优缺点都点了出来，安排了位置。
卫蘅在旁边听了频频点头，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工夫，陆湛就看出了她们各自的特点，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针对她们制定了战术。卫蘅不得不承认，看来最后陆湛的成功并非侥幸。
只是唯一让卫蘅有些不高兴的是，陆湛叫她“蘅表妹”，这样称呼仿佛他们极为熟悉一般，这让卫蘅总有一种，陆湛是借着她拒绝九公主一般的感觉。
卫蘅忍不住瞪了陆湛一眼，却不想正好被他逮到，还冲自己笑了笑，若卫蘅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这会儿铁定会因为他这一笑而想多，想深。
卫蘅越发肯定陆湛是在利用自己，拒绝九公主，真是一肚子坏水，自己长袖善舞不想开罪九公主，却推她出来，真是可恶至极。
陆湛在清颐园不过待了半日功夫便走了，他一走，卫蘅心里就松了口大气，他再不走，自己可就要被九公主瞪穿了。
待陆湛走后，九公主故意走到卫蘅身边道：“你同湛表哥好像挺熟呀。”
卫蘅赶紧撇清道：“我外祖母与齐国公府的老夫人是堂姐妹，湛表哥又是个敬老爱幼的，从小就当我像亲妹妹一样照顾，小时候，湛表哥还给我擦过鼻涕呢。”
卫蘅在心里念了句佛号，请佛祖原谅她撒谎了，陆湛那种人怎么可能会给孩子擦鼻涕。
九公主见卫蘅这般坦承，心里的怀疑就去了几分，嘴里道：“还是你们好，平日多热闹，表亲之间也时常走动，不像我在宫里，平日除了去女学，哪儿也不能去。”
卫蘅能说什么，只能微笑地聆听。这边刚说着话，就听见有人惊叫，卫蘅的耳朵尖，一下就辨出了那是木瑾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只见木瑾的马惊了，正疯狂地往前跑，前方是围墙，这般情况下，木瑾根本跃不过去，很可能摔下马折断脖子。
卫蘅想都没想，飞快地跑到最近的马旁边，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向马屁股，向木瑾疾驰而去。
“手给我。”卫蘅大声地喊道，木瑾的运气实在是好，她的马虽然惊了，但是脚力不如卫蘅的这匹，所以让卫蘅堪堪地能在她撞上墙之前赶了上去。
木瑾此时也吓得脸发白，听见卫蘅的声音，赶紧伸出手去，卫蘅想将木瑾拉到自己的马背上，木瑾也的确借力飞了过了，可是刚坐下，卫蘅感觉背后的木瑾一动，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摔倒在了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只有卫蘅勒住马死死地瞪着木瑾，这蠢货，根本就不值得人救。
八公主她们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一看木瑾在地上抱着腿哭，赶忙道：“快，快去传太医。”
一时下人也赶了过来，用木板将木瑾抬回了屋里。
木瑾一路就知道哭，大声嚷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卫蘅恨不能上前抽木瑾一鞭子，木瑾看着卫蘅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可随即就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八公主素来得盛宠，到清颐园来避暑，随身也是带了太医的，那太医瞧了瞧木瑾的伤势，只道是折了腿。
木瑾哭得稀里哗啦的，八公主紧紧地皱着眉头，等太医给她绑好了腿，就让人将木瑾送回了忠勤伯府。
八公主安排好一切，朝卫蘅她们道：“真是晦气。明日一早我得回宫给皇后娘娘请罪，本来是请木姑娘过来避暑，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
木瑾是木皇后嫡亲的侄女儿，在清颐园出了事儿，八公主这个主人自然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只是卫蘅没料到八公主小小年纪，心思就这样缜密了，木瑾一出事，她就想到了要回宫去请罪，都说八公主骄纵，但是卫蘅看来，八公主的骄纵也是极有分寸的。
卫蘅道：“我明日也想回家，请家里的老太太递了牌子请见皇后娘娘，刚才瑾表妹是从我的马上摔下去的，我也难辞其咎。”
八公主的心里也无比同情卫蘅。木家那个蠢货，真是蠢得要命，但是无可否认，她给自己制造了不少麻烦，甚至还连累到了她的表姐。
八公主叹息一声道：“也好。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件事解决之后，本宫还请你来清颐园玩。”
卫蘅一口应下。
-----------------------真爱小剧场-----------------------
雾浓浓：珰爷，那八年宁墨究竟睡了多少女人？
宁墨：（默默地看着珰爷）
珰爷：这个么，那个么
雾浓浓：别说了，换，我跟卿让让换。
珰爷：现代豪放女可真open啊，这就开始换夫了。
雾天仙：求穿越现代，求换夫，你们知道洁癖有多可怕吗？

第38章 命数定
八、九两位公主都要回宫,卫蘅也走了，其他的小姑娘自然也不会留在清颐园。
不过这回八公主真是恨毒了木瑾。
晚上，郭乐怡拉了卫蘅问道：“木瑾是怎么回事啊？她的骑术一向不错，怎么今日就惊了马，是谁动了手脚么？”
卫蘅撇嘴道：“除了她自己，还会有谁动她的马？她惊了马,谁能得到好处？”
郭乐怡想了想,忍不住道：“她也真是大胆,就不怕摔断脖子么？”
卫蘅忍不住叹息一声，真不知道木瑾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她当然怕摔断脖子,可是自己又没有本事，刚才惊马的时候，她自己也吓着了,估计没想到马会那样疯癫,若不是我追得快，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可是那个蠢货,一心作死，眼见性命无忧，又知道卫蘅肯定能控制住马不会踩着她，木瑾一不做二不休地自己从马上摔了下去，倒是让卫蘅落得个瓜田李下之嫌。
“她也太狠毒了吧，为了她自己撇清，竟然连你也算计上了。”郭乐怡瞪大了眼睛道。
这才是卫蘅觉得木瑾蠢的地方，其实若是木瑾这样做对她自己有好处那也不算蠢，可是偏偏木瑾那是损人不利己。
木瑾自以为这样摔下马既不得罪八公主，又不用同八公主一起打马球，免得宫里的木皇后以为她亲近八公主，去和五公主打擂台。
卫蘅越发坚定决心，以后看着木瑾就绕路走，这人蠢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觉得别人都比她更蠢。
其实木瑾一个小女娃跟谁好，哪里就能影响家中大人的立场。何况，哪怕木瑾跟八公主好到能同盖一床被子，但是她家可是铁打的木皇后的娘家，谁难道又会把她划到贵妃一系？
而且这本就不是她们这么一点儿年纪的小人应该考虑的问题，而木瑾会这样做，卫蘅可以肯定，铁定是木家的大人嘴巴不严，家中议事时被木瑾听了去，让她自以为她这个小姑娘也必须要和贵妃一系划清界限才行。
郭乐怡道：“木瑾在清颐园出事，皇后娘娘这下可找到对付贵妃的借口了。”
卫蘅叹息了一声道：“那可未必。”
次日，卫蘅一回家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给了老太太听，也没有避着木夫人和何氏。
何氏听了，当时就那手指去戳卫蘅的额头，“你是傻了吗，公主身边那么多侍卫，要你个半调子去救人，那马是惊了，要人命的，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救人也就罢了，这回还落得个两面不是人。”何氏越想越委屈，气得胸口直疼。
卫蘅被骂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太太开口道：“好了，咱们珠珠儿是个好孩子，哪能见死不救，何况那还是她表妹，只是……”老太太转头对木夫人道：“你今日回趟你娘家，给瑾丫头带点儿补品去。还有，亲家那头，你也得说一下，大人的事情何苦连孩子也扯上，有些话不该说给孩子听的，就要守口。”
木夫人也是臊得慌，都是一家表妹，卫蘅还拼命救了木瑾，木瑾不止不感激，也不考虑卫蘅的处境，只顾着她自己如意了。
等回了兰义堂，何氏还忍不住，又骂卫蘅道：“我看你就是个没脑子的，她同你素来不对盘，你救她做什么？”
卫 蘅摇了摇手里的团扇道：“一家表姐妹，我总不能见死不救。不过这也怪我，其实前两日我就发现木瑾有些不对劲，她平日最是叽叽喳喳的一个人，到了清颐园竟然 话也不怎么说。我猜着她是不想和八公主走一块儿，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么个笨办法。按我说，她要是不想去，先就该堂堂正正地拒绝，而不是背后耍小聪明，我看 这次她也讨不好。”
何氏看着说得头头是道的卫蘅，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小女儿原来已经长得这样大了，看事看人都有她自己的道理了，只是还是心太软了，换了何氏，才不会管木瑾去死。
何氏笑道：“他们木家的人总以为就他们聪明，岂不知反而是在拖皇后娘娘的后腿。算了不提也罢，这些事，小孩子少掺和。老太太刚才让你大伯母回去说那些话，其实也是在心疼孩子。”
卫蘅点点头，笑道：“老祖宗的心一向都很软。”
才不过一日功夫，木瑾在清颐园摔断腿的事情就有了结果，陈贵妃和八公主不仅没受责罚，反而是木家，皇爷将忠勤伯木维开召进宫训了一顿，子不教，父之过，命他回去好好管教女儿，
这件事还是过了好一阵子，卫蘅才从别人的口里知道当时贵妃和八公主是如何表演的。
木瑾摔折了腿的第二天，陈贵妃就带了八公主去皇后的长信宫脱簪请罪。贵妃的这一举动，将事情一下就传了出去，连皇上也不得不过问。
这 一过问可就妙了，八公主哭啼啼地道：“儿臣骑的马，和几位姑娘骑的马牵出去之前都是仔细检查过的，当初选马的时候，就是选的性情最温顺的，等闲不会惊了。 木姑娘出了事之后，儿臣下令彻查，才发现木姑娘骑的那匹马的马屁股上被尖利的东西戳出了一个疤痕。在那附近，内侍又找到了一枚金簪。儿臣已经叫人带了进 来。”
那金簪倒也没什么特别，但制作手艺十分精湛，一看就是内造。
八公主又道：“儿臣后来查问过伺候的人，都说这金簪是木姑娘的。”
那枚金簪的簪尾上还带着一点儿干涸的血迹，一看就和戳马的凶器对上了。
贵妃哭得仿佛梨花带雨一般，说定然是有人想伤了木姑娘，嫁祸给八公主，请求皇帝一定要彻查。
这件事并不复杂，当时马球场周围服侍的人那么多，一一审问对口供之后，都说除了木瑾，再也没有人靠近她的马。
而那枚金簪又是木瑾自己的，蛛丝马迹放在一起，事情顿时就明了了。这是木瑾自己的苦肉计。
卫蘅觉得这件事很可能是木瑾那脑袋瓜子想出来的馊主意，可是到了多疑的帝王跟前，这就和许多事情都关系在了一起。
比如这是木家人的苦肉计，就是为了陷害八公主，让皇帝恼了贵妃。又比如他们的手伸得太长，连小女儿家无暇天真的世界都不放过。
皇帝这还没死呢，就开始分帮别派，这就要对付贵妃、魏王和八公主，这叫皇帝如何不生气。
不仅木皇后挨了骂，木维开挨了骂，连带着太子在皇帝心中也落了个不友不悌的印象。
卫蘅听完这个故事后，不得不承认贵妃真是玩得一手好戏，不过是件芝麻绿豆的小事，被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反而给木皇后上了眼药。
事后，木瑾自然没少挨骂，她还不服气，平常是家里大人提起贵妃一系就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吞活剐，她不过是不想陪八公主打马球，还冒了生命危险，最后却要被禁足，她怎么服气。
木瑾的母亲邱氏气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敢不同家里商量，自作主张，险些害了你姑母你知道不知道？”
木瑾垂头道：“我哪里知道会有那么多事儿，我，我以为我摔下马，离开了清颐园就好。”
邱氏扶了扶额头，“好，那我问你，蘅姐儿救了你之后，你怎么还不死心，你就不怕摔死吗？非要从她马上摔下来，害得咱们两家如今也有了隔阂。”木皇后的娘家虽然封了伯爵，可并无多少势力，反而还不如靖宁侯府。
偏偏靖宁侯府的老侯爷滑不溜手，一直是木皇后想拉拢的对象。当初靖宁侯府聘下木夫人可不是因为她有个妹妹是皇后，那时候木皇后还待字闺中，若是知道木家要出皇后，当初的靖宁侯未必会给世子定下木夫人。
靖 宁侯府的爵位是凭军功得来的，无论谁当皇帝，对他们都没什么影响，武将只求一个忠字，他们没有必要去在贪图外戚的地位，纵观史书，外戚可能显赫一时，但是 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下场，尤其是手握重兵的外戚，那简直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挖坟。所以即使木皇后成了皇后，两家因为亲戚关系不得不往来，但是靖宁侯在朝堂上从 来都是不偏不倚的忠君派，同太子更是避免往来。
木瑾气呼呼地道：“娘，你不知道。卫蘅明明也是娘娘的侄女儿，可她就知道巴结八公 主，八公主的马球队可是要和五公主比赛的，她竟然还帮八公主。我虽然气不过，可是当时也还是在帮她，我摔下马的时候，还拉了她，她若是顺势摔下来，她也可 以借口受伤离开清颐园。结果，她就会巴结八公主。”
“你给我闭嘴！”邱氏简直没想到木瑾还有这一手，竟然还想将卫蘅也拉下马。难怪伯爷一回来就骂她慈母多败儿。那卫蘅要是掉下马，邱氏估计何氏非得找自己拼命不可。
卫蘅倒是不知道木瑾原来当时还想将她也拉下马，她还以为木瑾摔下去的时候，拉她的衣裳，是为了缓解摔下去的力度，以免受伤太重。其实也不是卫蘅傻，而是在她心里从没把人往那么坏的方向去想过。
卫蘅在家里没待几日，八公主那边就又下了帖子邀请卫蘅去清颐园避暑，木瑾的事情就仿佛有人放了个屁一般，烟消云散了，臭着的也只有她自己。
不过卫蘅却没料到，这件事反而让八公主高看了她几分，竟然放低了公主的架子，折节下交，对卫蘅热情得不得了。
原 来像八公主这种天之骄女交朋友，并不看重身份，只讲眼缘。前些日子，她看卫蘅不过是骑术精湛的普通贵女而已，但自从卫蘅奋不顾身地勇救木瑾之后，八公主在 她身上看到了她在后宫里几乎看不到的良善和勇气，心里对卫蘅就多了几分钦佩和敬意，她也自然愿意和这样的姑娘交朋友。
卫蘅这个人交朋友也有这个特点，但凡投了缘，也不在乎对方的身份，否则卫蘅最好的朋友就绝不会是出身商家的郭乐怡。
相处久了，卫蘅发现八公主虽然骄横了些，但爽朗大方，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而且她们两个还有许多共同爱好，所以卫蘅也渐渐接纳了八公主，并不在乎将来她的母亲和兄弟那不算好的下场。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卫蘅在清颐园简直是如鱼得水，比在家里还舒服。八公主的小厨房总管，每天变着方儿地做好吃的哄着这几位姑奶奶，八公主的宫女推拿按摩的手法那叫一个高明，卫蘅借机还让念珠儿好好学了几招。
而 且清颐园是皇家别院，比靖宁侯府花园的那巴掌地儿可宽阔多了，真真是风景迤逦，山水怡人。早晨和晚上，太阳不大的时候，一众姑娘就打马球玩儿，皇帝那边还 特地派了一个内侍过来教她们。永和帝本身就喜欢打马球，所以他身边的内侍自然也深谙此道，由内侍教这些姑娘，也不用避讳什么男女之别。
至于早晚之外的其他时间，卫蘅简直比八公主还会安排。清颐园的花园活生生地被学调香的卫蘅祸害了一个遍，而且八公主还将她母亲陈贵妃的美容方子、香身方偷了出来，跟卫蘅两个人好好研究。一个伏天过去，两个人不仅没变黑，反而皮肤更加白嫩水滑，比鸡蛋白还透亮。
得 了闲，卫蘅和八公主还在西山上四处转悠，游山玩水，简直是乐不思蜀。晚上，几个姑娘一起，或投壶，或猜枚，或打马吊，或下双陆，还可以饮酒，兰陵曲，梅子 酒，百花酿，陈年女儿红，爽口竹叶青，几个姑娘都尝了个遍，没有家中大人在旁边唠叨，耳提面命，日子真是赛过神仙。
到七月底，大家不得不分离时，都忍不住撒了几颗“相思泪”，约好了明年伏天再来。
卫蘅一到家，望穿了秋水的何氏就拉着她左看右看，“高了、瘦了。”一提到瘦了，何氏的表情就像八公主虐待了卫蘅一般，她放在手心里眼珠子一样养大的姑娘，哪怕是伺候公主，何氏也是舍不得卫蘅受委屈的。
卫蘅一看就知道何氏在想什么，她笑着将脸靠近何氏，在她的眼皮底下侧来侧去。
何氏打了卫蘅一下，“你这皮猴，这是做什么？”
“娘没觉得我的皮肤更白更滑了吗？”卫蘅大言不惭地问。
何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觉得。”
卫蘅略微有些失望，但瞬间就满血复活了，“没觉得这就对了。我们天天练习打马球，风吹日晒的，我的皮肤居然一点儿都没变，可见贵妃娘娘的方子真是好用。”
何氏的眼睛一亮，“贵妃娘娘的方子？”
说实话，陈贵妃也是快要四十的人了，但是一身肌肤白里透红，娇嫩如花，瞧模样不过二十三、四，也难怪这么多年圣宠都不衰，木皇后跟她站一起，都快成贵妃她娘了，当然这些话是何氏绝不敢说的，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大家都看得见。
因而卫蘅一说是贵妃的护肤方子，何氏的眼睛如何能不亮。
“娘怎么不说，女孩儿以贞静为要，容色不过是臭皮囊之类的话了？”卫蘅打趣何氏道。
“你皮紧了是不是？”何氏沉下脸来吓唬卫蘅道。
卫蘅忙道：“不敢，不敢。八公主偷的贵妃娘娘的护肤方子里专门有一张是给年过二十五的妇人用的。我全都记在脑袋里了。”卫蘅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头。
其实卫蘅没说的是，八公主那个傻子，偷拿的方子里头还有一张是香阴方，另外还有一张紧蕊丸的方子，她自己是不懂的，卫蘅看见了也没敢声张，只是她脑子记其他东西记不住，记这些方子却记得出奇的清晰。
好在八公主很快就将方子还了回去，不管贵妃发现没发现，反正是她女儿做的，也不会追究，卫蘅顶多就是不能外传，但是送给何氏还是可以的。当然那两张不能见人的方子她是绝不敢告诉何氏的，否则何氏肯定要查是谁教坏了自己的。
卫蘅心里叹息，有时候装个小姑娘可真难，但是当小姑娘可真开心，成日里只用没心没肺地过日子就行了。
“你换了香？”何氏凑近卫蘅闻了闻道。
卫蘅点了点头，将手腕凑近何氏的鼻尖，“娘觉得怎么样？”
何氏细细品了品，“有一股果子香，倒是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用。”
卫蘅道：“我还调了许多香，待会儿叫念珠儿拿了来给你挑，清颐园园子里的花都快被我用光了，那个管园子的内侍看到我和八公主就唉声叹息。”卫蘅嘻嘻地笑了起来。
“你调了这么多香，倒是可以给你大姐姐送点儿去，她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如今跟着你大嫂子在学管家。”何氏道。
卫蘅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卫芳的亲事这样快就定下来了，其实这只是她的感觉，卫芳翻了年就十六了，她又没上女学，亲事自然应该定下来了，否则外面的人该说木夫人苛待庶女的闲话了。
“定的是谁家啊？”卫蘅好奇地问。
“是你哥哥东山书院的同窗，家世一般，父亲也做过官，像是姓商，我也没仔细打听。”何氏道。一个庶女，嫁的又是这样人家，自然没什么值得打听的，“不过听说学业不错，东山书院的山长说他这一科龙门有望。”
卫蘅像在听又像没听，何氏的话钻入了她的耳朵里，可她的心却一直在重复问，怎么还是嫁给了商彦升？
卫芳明明已经看清了商彦升的为人，怎么还会定下这门亲事？卫蘅呆愣愣地想，难道婚姻之缘真是缘定三生，人力改也改不了？所以这辈子卫芳还是会嫁给商彦升，而她自己难道也还是会嫁入范家？
卫 蘅想起范用就腻味儿，范用看卫萱的眼神也叫人腻味，上辈子就算了，难道她这辈子还要嫁给心里只惦记别人的男人？何况，范用没什么本事，也支撑不起永平侯 府，后来只能算是三流的勋贵人家。当然嫁给范用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婆母不敢磋磨自己，小姑子范馨又是卫蘅的好友。
这般鸡肋的亲事，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卫蘅一时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珠珠儿。”何氏叫了一声，才唤回了卫蘅的神儿。
“哦，我这就叫念珠儿先把香拾掇出来，过一会儿我就去大姐姐屋里。”卫蘅道。
卫蘅到卫芳住的跨院时，她正在绣插屏，卫蘅好奇地道：“还以为大姐姐这时候肯定在绣嫁衣呢。”
卫芳让了卫蘅到坐下，笑道：“那些东西去喜铺里买就是了。”
卫芳的绣功那般好，嫁衣怎么会去喜铺买，她这样说，可见心里对这门亲事并不是那样期待的。
卫蘅上去挽了卫芳的手笑道：“大姐姐，咱们好久没说悄悄话了。”
卫芳冲她身边的红萍、绿橘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就拉了卫蘅身边的木鱼儿、念珠儿院子里说话去了。
卫蘅这才道：“大姐姐，大伯父怎么给你定了商彦升，那个人……”卫蘅并不愿在卫芳表态之前说未来姐夫的坏话，毕竟他们以后才是最亲近的人。
卫芳拍了拍卫蘅的手道：“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爹定下这门亲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念书那样好，自然有上进心。”
卫蘅一听卫芳的话，就知道她是看透了商彦升的，也知道商彦升为何会求娶她。
卫蘅轻声道：“嫁给这样的人好，也不好。只要咱们靖宁侯府在一日，他就一日不敢对大姐姐不好。”
卫芳点了点头。
勋贵世家听着虽然好听，但若是儿孙不争气，其实也就一个名字听着好听，在京里是一点儿实权也没有的。所以一般的勋贵人家都喜欢和文官结亲，以后才好互相帮衬。
商彦升的夫子说他龙门有望，那就基本上铁打的进士了，中了进士，再差也能放个县令。以后在京里走走关系，前途大有可为。哪怕最后商彦升这一科没中，可他还年轻不是么？
家中大人给女儿选婿的时候，好像从没考虑过儿女的心意。其实不能说这样就错了，毕竟他们看得更远一些。若是只顾男女之情，当情淡之后，还不是要被油盐柴米左右。
虽然心里明白透彻，可到底是意难平，连卫蘅这个旁观者都意难平，更何况卫芳还身在此山中。
卫蘅忍不住八卦道：“大姐姐，其实当日你也看到商彦升和魏雅欣了，听怡姐儿说他们两个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你心里不介意吗？”
卫芳见卫蘅以手撑着下巴，俯在榻几上，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问，忍不住笑道：“我心里没有他，自然就不介意。”
“可是，可是你就甘心吗？”卫蘅又问。其实她在问卫芳，也是在问自己，因为这个时候，卫蘅有点儿觉得命运恐怕真有定数，哪怕重生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卫芳垂下眼眸道：“没什么甘不甘心的。能得如意之人自然好，可即使是如意之人，又能如意几年？”
作者有话要说：哎，这两个方子简直是女主必备啊。尤其是还要生娃娃的女主。
珰爷：八公主，你知道之所以让你出场，就是为了让你偷方子么？
-----------小剧场--------------------
炉渣：别采访我，我不想说话。
珰爷：在这种关键时刻，大家都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说要不要给珠珠儿用贵妃的那个方子？
炉渣：不予置评。
珰爷：额，那就别用了。
炉渣：，伐开心。以后能不要跟我讨论这种有色话题么，大家都是读书人，你害臊不害臊。
珰爷：那我找范用讨论？
炉渣：（捏了捏手指）呵呵
---------------------------真心话大挑战-----------------------
珰爷：洁癖男很可怕吗？
雾天仙：（猛点头）洁癖男一般都是龟毛男，龟毛男一般都是强迫症。
珰爷：强迫症？
雾天仙：这还不算啥，强迫症居然还有角色扮演癖。
芙洛：（揉下巴）四毛哥喜欢角色扮演？好喜欢肿么破？
四毛哥：（高冷）我只要阿雾一个。我受不了其他人的体、液。
轩奥：媳妇想出轨，肿么破？

第39章 炫技能
卫蘅没想到卫芳小小年纪居然就看得如此透彻了,大有一点儿出世的意味,忍不住叹道：“大姐姐看得真明白。”但是小小年纪就将人生看得如此透彻，却只会让人唏嘘。
卫芳无奈地笑道：“不明白不行。”她的姨娘自以为嫁给父亲就是嫁了如意之人，可是结果如何,还不是几年之后就丢在了一边,暗自神伤，连带着儿女都受罪。
在卫芳眼里，女人自己得立得住那才是正理,那才活得有尊严,所以当初卫芳才会对老侯爷说,她愿意嫁给寒门士子。今日得偿所愿，哪怕那个人是商彦升,也无所谓。她求的本就不是一心人。
只是卫蘅从小是被娇养大的，一切都以顺心为要,卫芳怕她今后吃亏,想着自己又要嫁了，今后姐妹之间还不一定有机会再说这些话了，便道：“三妹妹也长大了，有些事儿，二婶只怕也在为你打算了，是不是？”
卫蘅脸一红，“我不知道，他们才不会当着我的面说。”
“二 婶那样疼你，肯定会给你挑一个家里简单，婆母好相处的人家。只要那男儿有担当，顾家，品行好，别的都在其次。这荣华富贵都是人自己挣得的，若是子孙不争 气，再大的家业到了他手上也只有败的份儿，所以我只求对方上进争气，就不信活不出个名堂来。” 卫芳替卫蘅理了理鬓发，又道：“咱们这样的女儿家，名声是最要紧的，妹妹又生得这样好颜色，可不要被那些人的花言巧语骗了。”
卫芳这是怕卫蘅因为颜色生得好，被那纨绔子给甜言蜜语骗了去，又怕她万一一心高嫁，最后得不偿失。
卫蘅点点头，握住卫芳的手道：“我会谨记大姐姐的话的。你若是嫁了，商家也在京里，你可要常回来看我们。”
卫芳笑了笑，卫蘅这就是小孩子话了，出嫁女怎么能总回娘家。
卫蘅又问：“有没有说，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卫芳道：“父亲请人看了日子，说是打算定在明年夏天，在秋闱之前。”
卫蘅一听就懂了，这是怕商彦升中举之后完婚，别人说靖宁侯府势利眼。既然已经订了亲，索性就大方些，先成婚，叫商彦升能安心科举。
卫芳这是求仁得仁，嫁给商彦升也未必就不好，至少卫蘅知道，商彦升今后是极会来事的，混得着实不错，卫芳也得了诰命。
且说这会儿已经是七月底，白天虽然太阳还算厉害，但是晚上已经十分凉爽，单衣已经挨不过了。
八月初女学就要开学了，八公主和五公主的马球赛之约就定在七月三十，为的是不影响学业。
至于地点最后还是定在了太学的马球场。本来马球赛就是个热闹的比赛，若是观众少了，自然没什么意思。
到这日，不仅太学生、东山学院的学子和女学生都悉数到场，连宫里的皇爷、皇后还有贵妃也来了。
太学是大夏朝的最高学府，皇爷偶尔也会到太学，视察这些国之根本的学子，因而太学的祭酒对于迎接圣驾这种事并不陌生。
因着皇帝到场，卫蘅她们这场玩耍性质的女儿家的马球赛，办得比上半年的太学生的马球赛还隆重。
皇爷吩咐了与民同乐，所以马球场的周围直是热闹非凡。
两队女子马球队一上场，就看花了周遭看客的眼睛。
五公主的那一队，着的是宝蓝色骑装，英姿飒爽，气势逼人。领头的是五公主、六公主，还有长真县主顾蓉、卫萱、周月娥和陆怡元。其中有一个人是后补，在队友体力不支或者受伤时上场。
卫萱、周月娥、陆怡元这几人，本就名声在外，简直可以说是京城儿郎耳熟能详的人物，谁家都想抢回去当儿媳妇，支持她们的人自然格外多。
而八公主这一队，穿的是正红的骑装，腰带特别的宽，显得腰肢格外纤细，那是因为卫蘅听说这种宽腰带可以护腰，免得在打马球的时候扭伤。
红得像火焰一样的颜色，每个人头上都带着金冠，越发衬得卫蘅她们这一队的姑娘肌肤雪白，容貌娇妍。
哪怕衣裳服饰都是一模一样的，可是在她们中间，第一眼看去，眼光肯定是落在卫蘅身上。
平时女儿家的身形都是藏在裙袍里的，唯有这时候，窄袖束腰，将平日不肯示人的身段儿全数摆在了人的眼前。
卫蘅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大腿，就显得格外的窈窕动人。什么事儿，都要对比之后，有了参照物才能显出美来，下面有那些轻佻的浮浪子弟已经忍不住嚎叫了起来。
列队入场的时候，卫蘅骑在马上，伊犁马上，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晕染出了一道金色的光晕，向场外致敬的时候，卫蘅的嘴角轻轻一翘，便如同万籁俱静的山尖，那朵正在缓缓盛开的昙花，真是流光飞艳，韶音泻华。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美人儿。”不知谁嚷了一句，说出了一众人的心声。
连原本支持五公主那一队的人，眼睛都钉在了卫蘅的身上，舍不得挪开，谁又能忍心叫这样的美人失败而归呢。
锣声一响，那拳头大小的马球顿时成了全场唯一的关注点。两支队伍都想先打出士气来，所以第一球是必争的。
八公主和五公主一起开球，两个人的球杖同时一击，那马球被击上天空，卫萱和卫蘅同时策马上前，卫萱腾空而起，挥杖一击，将马球打到了卫蘅的身后。
卫蘅此刻已经越过了马球半个马身，基本是无望击球了，可是偏偏这姑娘身子练得极柔极灵，众人只见她从马背上跃起，凭空翻身，一杖将马球勾回，可她此时身在半空，若是落地，不仅人要摔伤不说，落地就算犯规，平白要让一次球给对方。
才 刚开赛，所有人便都不由自主地屏息起来，但见卫蘅的一袭红衣，在半空翻转了一圈，像一轮红日般，就在她的脚堪堪要落地时，只见她的手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坐骑 的尾巴，那马奔得极快，卫蘅的脚尖在郭乐怡送过来的球杖上轻轻一点，借着力道，弹回了马背上，顺势挥杖将马球传给了前面的八公主。
直到这一刻，大家伙儿的胸膛才开始呼吸起伏，谁也没料到这姑娘有这样灵活的伸手，一双腿又长又结实，才能借着球杖的力量弹回去，简直像是耍杂技一般。
也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的，观众台上顿时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刚开始大家还觉得姑娘家打马球能有什么精彩的，可没想到第一幕就这样震撼。
“绝了，简直绝了。”有人叹道。
而在旁边观战的卫栎却险些急死了，“这丫头也太大胆了，万一队友的球杖没有递过来，她的腿都得折了。”
陆湛道：“你妹妹比你算得精，根本不是她队友把球杖伸出去的，是她看见了她队友的球杖才腾身扑过去的。不过，着实大胆，简直是不要命了。”
旁边的范用也道：“看这丫头打球，简直是让人魂都要吓掉了。”
另外又有人探过头来问：“茂章，刚才凌空飞旋的那个就是你妹妹吧，那次在骑射场飞鞭过河的那位？”茂章就是卫栎的字。
卫栎还没回答，范用就抢先道：“蘅妹妹的年纪还小。”
这话答得没头没脑，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那些心里蠢动的人难免讪讪。刚进女学的丫头，自然年纪太小了。
却说卫蘅虽然在一开场时大出风头，可后来都是十分低调，在场上只负责传球给前面的八公主。原本陆湛是安排的八公主做后卫，可她是个飞扬的性子，又一心要压下五公主那一队，所以卫蘅和她掉换了一个位置。
卫蘅的球传得极准，只要马球到了她的球杖上，基本上就被人抢不了，所以上半场下来，她们所在的红队就领先了三筹。
至于五公主的蓝队，其实实力也相当不弱，而且胜在实力均衡，都没有短板，可攻可守。
中场休息时，也不知谁给她们支的招，到了下半场，卫蘅身边一下就多了三个人防守，独木难支，卫蘅便是再厉害，马球也传不到她手上。
彼此的差距很快就拉近到了一筹，五公主凭借一个漂亮的燕子翻身，又击入了一球，这就打平了。
八公主在旁边气得直咬牙，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她们这边，九公主的实力一般，和平郡主和换上来的李悦守城有余，攻击不足。而八公主和卫蘅都是被重点防守的对象。
眼瞧着旁边的沙漏就要滴完，八公主可不想打平，何况照这个样子看，指不定还要被反超。
五公主那方的士气更是空前高涨，大约骄兵必然有隙，卫蘅瞅准一个空档，一个燕子划水，从马腹穿出，一杖将球从周月娥的杖下勾了过来。
可此时周月娥本已经攻到卫蘅她们这一方的球门前了，所以卫蘅抢了球，却要穿过整个场地才能攻到对方的球门边，对方的所有人都扑了过来防守她，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众 人都在猜测她会将球传给谁，五公主那一队也极力将卫蘅的队友隔在外围，结果卫蘅抢了球，单手控缰，丝毫没有迟疑地就从人群里穿了出去，策马飞奔，一连数十 击，带着球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一击失手，众人就眼睁睁地瞧着她控着马以极其潇洒流畅的曲线从马群的缝隙里穿越而过。
“子澄，你可真是不藏私啊，那位姑娘用的是你的‘弓字步’吧？”所谓的弓字部是陆湛打马球时的专有动作，这需要极度精湛的控马术，在短距离左右穿梭，像“弓”字一般弯曲。
其实当陆湛看到卫蘅使出这一招时也非常惊讶，他可从没有教过卫蘅。
“到底是表妹啊。”有人阴阳怪气地道。
陆湛笑了笑，“我可从没教过她弓字步。”
陆湛虽然没有教过卫蘅，但是卫蘅可是看过陆湛的马球赛的，当时她就觉得这动作实用极了，在清颐园的两个月，卫蘅自己训练了很久才能完成的。
一旁高台上的永和帝看了比赛，也忍不住鼓掌，“小五、小八她们打得可真精彩，一点儿也不输给男子。不愧是朕的公主啊。”永和帝又问：“小八她们队的那个丫头，是哪家的姑娘？”
永和帝问的那个丫头，自然是指出尽了风头的卫蘅。
陈贵妃笑道：“是皇后娘娘的表侄女儿，靖宁侯府的三姑娘。”
永和帝笑道：“原来是伯道家的姑娘，难怪了，真是有其祖必有其孙。”永和帝口中的伯道，便是靖宁侯卫尚的字。
木皇后在旁边道：“女儿家讲求贞静和顺，我瞧着蘅姐儿为了争个赢，屡屡犯险，反而失了平常心。”五公主是木皇后的女儿，她自然是向着五公主的。如今卫蘅帮八公主赢了五公主，这叫木皇后怎么能高兴。
“话也不能这样说。既然是比赛，自然要尽心尽力，否则这打马球还有什么意思。朕瞧着你这表侄女胆大心细，是个极好的丫头。若是男儿身，卫家可就又多了一个好二郎。”
陈贵妃笑道：“皇上偏心，难道卫三姑娘是个姑娘就不好？”
永和帝笑道：“自然也是好的。今日小五和小八都打得极好，朕都有赏。”
卫蘅一场球下来，不仅名满京城，还得了不少宫里贵人的赏赐，唯一有趣的是，陈贵妃赏下来的东西，比木皇后可贵重多了。
卫蘅也知道自己这位表姨大概是对自己十分不满的，可是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心眼儿也太小了。也难怪陈贵妃能一直坐大，实在是主母不给力啊。
木皇后不喜欢卫蘅，卫蘅也不怎么瞧得上木皇后的做派，以后靖宁侯府也不会靠着木皇后吃饭，所以卫蘅并没有多在乎木皇后的喜欢或不喜欢。
马球场上卫蘅一战成名，顿时也成了上京城中豪门圈子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女学开学后，大家仿佛都遗忘了卫蘅在琴艺课上出的丑，又因着八公主同卫蘅亲近，其他人便也难免奉承上了卫蘅。
女子马球也因为两位公主的这一场球赛而盛行起来，但凡家里有条件的姑娘，都开始学骑马打球，一时间报骑术课的女学生简直是人满为患。
女学的山长为了让女学生，不分彼此，都能学习骑术，也顺应民意地购进了一批普通的马匹，供女学生练习骑术。
女学下半年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十月里，天字班的姑娘就该结业了，结业礼是女学最隆重的日子，卫蘅她们也去看了，京城里的贵妇几乎都到齐了，就等着在女学的结业礼上挑儿媳妇了。
永和九年拔得头筹的姑娘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倒是实至名归，这头结业礼刚完，木夫人和何氏就都开始张罗着给四少爷卫桦和五少爷卫杨说亲了。
这两人年岁差不了多少，都已经年满二十，木夫人和何氏同时都看中了那位礼部尚书家的千金窦娴。
卫蘅下了学刚到何氏屋里就听见她在发脾气，“凭什么，什么都要紧着那边先挑，连个儿媳妇也要跟我抢，老太太就只会偏着桦哥儿，说什么他年长。”
卫蘅放下书囊问道：“娘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何氏道：“还不是你五哥的亲事。”
卫蘅其实刚才听见何氏的话时，就已经明白了大概，之所以这样问，不过是逗何氏开口而已。
“我 在外头就听见你发脾气了。窦姐姐这样的家世，又是女学生里的头一份儿，这满京城的夫人、太太都盯着她呢，她们家未必肯点头让窦姐姐嫁进来呢，娘和大伯母倒 是先窝里斗起来了。叫我说，凭她什么再好的姑娘，也不值当为了她，叫四哥哥和五哥哥生分。老太太说得也没错，按长幼，自然要先考量四哥哥的亲事。”
何氏戳了戳卫蘅的脸颊道：“你倒是大道理一堆一堆的，那可是你亲哥哥，你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
卫 蘅抱住何氏的手臂道：“我这是帮理不帮亲，便是娘争赢了，若是嫂嫂嫁进来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见着大房得多不好意思，反而不美。娘又何必处处和大伯母争，五 哥的气性儿不比三哥，他是个毛躁脾气，我看窦姐姐未必就合适他，得寻个温柔和顺的，今后他们夫妻才相处得好。”
“哟，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夫妻，又什么是合得来合不来？”何氏笑道。
卫 蘅瞪圆了眼睛看着何氏，她娘亲也太看扁自己了，因此有些不快地道：“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三哥和三嫂就合得来，娘和爹也合得来，老太太和老太爷也合得来，大 伯父和大伯母就是面合心不合。五哥哥性子急，又是你的小儿子，一向娇惯，想起一出是一出，窦姐姐又是窦家的掌上明珠，性子容不得人不顺着她，这样的两个人 怎么会合适？”
其实何氏本是逗卫蘅的，卫蘅那么一说，当时她心里就同意了，这会儿逗得卫蘅瞪圆了眼睛，像吐泡泡的小金鱼一般可爱，真是爱得何氏没法子了，恨不能可以咬她两口，“好了，好了，我的小姑奶奶，你说得都对。”
卫蘅额头三根黑线，又被何氏当小孩给逗了，她也是关心则乱。
何氏拧了拧卫蘅红扑扑的脸蛋，她脸上还有一点儿婴儿肥，显得稚气又娇憨，“你在女学里，最能看清姑娘家的性子，那你替你五哥哥留心一下，娘可就指望你了。”
卫蘅点点头，这个当然没问题。
何氏又道：“你五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得赶紧娶个媳妇。”
何 氏的话虽然没说全，但是卫蘅是理解的，卫家的家风一直很好，小爷房里的丫头都是规规矩矩的，不能勾引着他们坏了精、血，可是男人长大了，本就血热，家里若 是没有人，就难免他们去外头鬼混，反而叫狐媚子引坏了，因而何氏只在卫杨的屋里放了一个通房丫头，但是同房的时间也是有规矩的，一个月不能超过三次，还一 直喝着汤药。胆敢私自怀孕的，直接一碗药下去，打了孩子不说，还要把全家都卖出去。
当初大房的大少爷卫柏屋里有一个心大的丫头，就是这么处理的，后面府里再没有丫头敢尝试。
可是有些事禁止也是禁止不了的，明着一个月三次，实则底下人瞒上欺下，谁知道是多少，为了能有人正大光明地管住卫杨，何氏当然希望媳妇快些进门。
卫蘅心里琢磨着上辈子何氏给卫杨娶了个脾气硬气儿的名门闺秀，可就是入不了卫杨的心，不仅害了她五嫂，也是害了她五哥。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人选。
卫蘅还在琢磨自己五嫂的人选的时候，木夫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定下了窦娴。
何氏酸酸地道：“这下可好了，大房的三个儿媳妇都是出身名门。”这话还是当着葛氏的面说的，叫葛氏当时脸就一白，有些下不来台。
卫蘅赶紧道：“但是大嫂和二嫂争得厉害，如今四嫂进门，还不知会不会斗得乌鸡眼一样呢。”其实蒋氏、古氏都是聪明人，斗也是小斗，不过是争点儿婆婆的宠而已。可是卫蘅只有这样说，何氏才愿意听，喜欢听。
何氏笑道：“那也是。咱们这一房可不兴那样窝里斗。”
不过听何氏这么一说，卫蘅心里就又多了一层想法，她五哥是个急性子，有些事就难免考虑不周，卫栎学业有成，卫杨今后肯定少不了要依靠卫栎，这妯娌之间就必须相好才行，因而卫蘅给何氏请了安之后，就给葛氏使了眼色，两人去了葛氏屋里说话。
葛氏听完卫蘅的话，不由嗫嚅道：“这怎么成，五叔娶媳妇，我这个做嫂子的怎么能有置喙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炉渣：偷师学艺怎么说？
猪猪：赏你五百两银子好了。
炉渣：爷我不缺钱。
猪猪：你你缺什么？
炉渣：还用说么，马上二十的人了，这不是就缺个媳妇么？
猪猪：姑奶奶有的是钱，给你买二十个媳妇都成。
炉渣：我要一个球技比你好的，脑子比你灵光的，长得比你美的，腿比你长的，腰比你细的......
珰爷：这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夫的节奏么？
----------------真心话大挑战-----------------------------
珰爷：芙洛、轩奥一边儿去，让四毛哥前来回话。
四毛哥：（给媳妇描眉ing）古人就是这么有情趣。
珰爷：信不信我让你媳妇重新投胎？这回投胎成你亲妹子，你懂的，现在乱、伦是绝对不可以的哟。
四毛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我回答什么？
珰爷：在你心里除了阿雾之外，谁最美？是璃镜么？
四毛哥：怎么可能，一个从来不洗澡的女人！
璃镜：说什么呢，游戏人物本来就不生尘埃好不好？你这个龟毛洁癖活该被虐男。
四毛哥：除了阿雾，我谁都不觉得美。

第40章 犯小人
卫蘅知道葛氏这是不想担责任,便道：“今后侯府迟早是要分家的,到时候嫂嫂就是五哥的长嫂，长嫂如母,嫂嫂怎么就没有置喙之地了。嫂嫂以后是要主 持咱们二房的中馈的,又是冢妇，有些责任你不想担也得担。兄弟之间本就要互相扶持，若是嫂嫂今后和进门的五嫂处不来，却都在一个屋檐下，日日见面多难受, 难免三哥和五哥也会因此生罅隙。”
葛氏被卫蘅这样一点，就明白了小姑子的意思。在她看来,卫蘅实在是太通透了，一点儿不比大房的萱姐儿差，最好的是，卫蘅还一心为她这个嫂嫂考虑,也是在教她道理,真不愧是侯府悉心养出来的闺秀。
“我明白了,三妹妹。我也会仔细留意的。”葛氏道。
卫蘅本就不是一个爱操心的人，葛氏既然把事情揽了过去，她也就宽了心。
眼瞧着过不久就是年底，女学里又开始甄选元旦那日跳祈福舞的女学生了。这可是每年女学生心里的头等大事，元旦宫中的祈福舞也是所有学舞艺的女学生都心向往之的舞台。
上一年卫萱在祈福舞上大出风头，可是让许多人都红了眼。
今年祈福舞的甄选是由山长恒山先生，还有教舞蹈的玉山先生、青玉先生，以及教琴艺的孤鹤先生一起评判。
个子矮的姑娘首先就被刷了下去，范馨为着这个还掉了许多金豆豆，卫蘅少不得安慰了她许久。
今年新进女学的女学生也能参加甄选，只是她们的舞艺底子不如天、地、玄的女学生，稍微吃了些亏。
卫蘅也报了名，跳祈福舞除了可以在宫里贵人面前长脸，今后出来行走应酬，别人都高看三分，其实还有一条，那就是跳过祈福舞的女孩儿，大家都相信她身上会沾了上天赐予的福气。
说来也奇怪，这些年跳过祈福舞的女孩儿，还真都是好命的，别人拼死都生不出儿子，她们一进门就能怀上，别人年纪轻轻可能就死了相公，她们却都能顺风顺水，儿女成双。哪怕就是成了寡妇，儿女也必定是出息的。
当然其中不乏听者的穿凿附会，但是人都愿意相信自己喜欢听的故事。
“蘅姐姐，你心里肯定不紧张吧，你铁定能选上，青玉先生不是最喜欢你么？”郭乐怡在卫蘅身边低声道。
卫蘅的心却打着鼓，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孤鹤先生了，这位先生铁面无私，也不知她能不能过了这一关。
这半年多来，卫蘅也听了孤鹤的话，去认真听声音，可是即便她的耳朵灵敏了不少，听音就能辨人、辨物，但总觉得还是缺了点儿什么，她自己也不敢再碰乐器，见着孤鹤时就难免有些发憷。
女学里甄选祈福舞的人选是要求女学生跳“五鼓舞”。五鼓舞顾名思义，就是在五面皮鼓上跳舞，鼓面不大，一不小心就容易掉下去，考的是舞者的平衡和狭小空间的发挥度，但这也不算多难。
难就难在，这是随性起舞，旁边的孤鹤先生击鼓，女学生得随着鼓点迈步，脚点在鼓面上，还得应和了孤鹤先生的鼓声，这可就太难了。
有时候顾着了脚下，就顾不着身姿，跳起来滑稽极了。
卫蘅之前的报名者是魏雅欣。这半年魏雅欣又长了些个子，大概在京城里，眼界也开了些，出落得越发秀丽端方，若是不清楚她底细的，指不定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千金哩。
郭乐怡在卫蘅身边道：“她算是攀上陆怡贞了，同周月眉也挺好的，还听说楚夫人也喜欢她，伏天的时候，她就是在陆家住了两个月。”
卫蘅低声笑道：“你成日里瞅着她做什么，她再能耐也越不过你去。”魏雅欣便是再厉害，也没入过卫蘅的眼，两个人的身份本来就不对等。
郭乐怡嘟嘴道：“我就是不喜欢她。”
两个人正说着话，孤鹤先生手中的鼓槌一落，鼓点响起，魏雅欣就立即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从平日的低调淡然，一下就变得闪亮奔放起来。
舞艺本身就是一种身体力量的释放，卫蘅看着魏雅欣，心里在想，这姑娘不知道心里得有多大一股火焰，才能跳得如此的投入和激烈。
魏雅欣的鼓点踩得极准，她的琴艺课成绩一向极佳，应该就是先生口中的乐感很好的人。
魏雅欣的舞姿十分柔媚，身子仿佛水蛇一般，有些极难的动作都能做出来，姿态实在是漂亮。她的一支舞下来，将前头许多人都衬得苍白无力了。
旁边的山长还有玉山先生、青玉先生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一曲下来，魏雅欣已经气喘吁吁，大冬天的额头全是汗水。
郭乐怡推了推卫蘅，“你快上去吧，可不许叫魏雅欣压了下去，不然我跟你没完。”
卫蘅看着郭乐怡忽然有些理解木瑾了，指不定木瑾也是推着卫萱出来压自己呢。可是人和人就是这般奇怪，郭乐怡天生看不惯魏雅欣，木瑾也天生就看不惯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卫蘅念书是不行的，全靠后天的勤劳弥补，但是在这些用身子不用脑子的地方，却极有天赋，她天生的柔韧度、灵敏性就强。
卫蘅踏上鼓，不过几个动作，就叫人看迷了眼。动作舒展漂亮，从表情到指尖、足尖无一不在舞蹈，细微到指节的动作都一般精致漂亮，大有天边云卷云舒的迤逦。
同样的动作，卫蘅做起来就轻松写意，她跳舞就像是闲庭信步一般，让人觉得天生她就该这般动作似的。
孤鹤手里的鼓槌落得越来越急，卫蘅的步子也点得越来越快，但是不仅没有措手不及的感觉，反而舞得越发流畅，真正是轻云蔽月，回雪流风。像一片在狂风中飘舞的花瓣，又像是在骤雨里顶风而立的翠竹，骨节分明。
比起魏雅欣的柔美，卫蘅的舞蹈里更多了一丝风骨。
一曲下来，丝毫瞧不出是孤鹤的鼓点在指挥卫蘅，反而像是卫蘅的舞步影响了孤鹤的鼓点。
郭乐怡傻傻地看着卫蘅，她和卫蘅几乎是天天腻在一块儿，她这会儿才恍然大悟起来，原来她的玩伴是这样的美，美得有些漫不经心，美得有些懒散写意，却美到了让人忘乎所以。
卫蘅从鼓上下来的时候，也是气喘吁吁，同郭乐怡咬耳朵道：“孤鹤先生上辈子肯定和我有仇，有这样敲鼓的吗？”
郭乐怡却半晌都没回答卫蘅，等下了学，在马车上，郭乐怡却莫名其妙地对着卫蘅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还是别跳祈福舞了。”
卫蘅诧异地道：“为什么？”
郭乐怡轻声道：“我真怕皇爷把你抬进宫当小老婆。”
卫蘅愣了愣，没想到郭乐怡会冒出这样一句傻话来，她笑着道：“你想多了吧，跳祈福舞的时候，是要戴面具的。”
郭乐怡“哦”了一声，又道：“你不知道你跳舞的时候有多漂亮。”没有了担忧，郭乐怡立即高兴了起来，“你没看到当时魏雅欣的脸都绿了。”
魏雅欣的脸的确应该绿，祈福舞只需要九个人跳，而魏雅欣偏偏排在第十名，那就是无缘进宫去跳祈福舞了。卫蘅自然是没得说的九人之选，也是黄字班里唯一一个被选中的女学生。
何氏当日知道卫蘅中选之后，简直高兴得比生了儿子还欢喜。拉着卫蘅又给她做了几套新衣裳，还打了两套头面，连压箱底的宝石都找了出来。
另一头卫杨的亲事也有了眉目，葛氏提供了一个人选，是翰林院侍讲董家的二小姐。
翰林院是清贵衙门，清也有清贫的意思，就是没多少油水，但是前途却是不可限量，混得好，登堂入阁也是有的。
这位董二小姐，上头有姐姐，下头有妹妹，处在中间，并不得父母关心，所以性子养得十分和顺，又是女学生，生得十分美貌。
何氏也是比较满意的，唯一就是觉得这位二小姐生得太漂亮了些。
“温柔乡，英雄冢，样貌太好，就怕套住了你五哥哥，让他不思上进。”何氏担心道。也不知何氏发现没发现，她如今凡事都已经习惯向卫蘅倾吐了。
这但凡婆母仿佛都不喜欢太过漂亮的儿媳妇，女人只有生得样貌端正大方，仿佛才是最好的。
卫蘅笑道：“娘生得这样漂亮，怎么也不见爹爹就不思上进？”
何氏拧了卫蘅的手臂一把，“臭丫头，竟然反过来敢打趣你娘了。”说虽然这般说，但何氏心里已经肯了三分，卫蘅的这句马屁可是拍得刚刚好。
其实卫杨本就喜欢容貌好的，他屋里放的那个丫头就是个好样貌的，若是新嫂嫂比不过一个丫头，以后家里还有得官司打。
“反正也不着急，娘再细细相看些时日吧，年下事多，开了春再定也不迟。”卫蘅道。
年下事多，但那都是指主妇而言，像卫蘅这种小姑娘，只用等着穿新衣服，戴新头面就行了，因而她只用在女学好生学习便可。
八公主跟着皇爷秋狝回来后，京城的女子马球赛又兴盛了起来，如今已经出了好几支新队伍。连范馨、陆怡贞这种平日里胆小如鼠的姑娘都上了骑术课。
卫蘅少不得得打起精神来，看顾范馨一些，这姑娘天生身体就仿佛不平衡一般，在马背上经常弄得险象迭出，可偏偏如今女孩儿要是不会打马球，那是连聊天都插不上嘴的，所以再苦再累，她们也愿意试试。
卫蘅的骑术好，这些女学生自然乐意来向她请教，连自从有了魏雅欣后，平素不大和她来往的陆怡贞都会间或上来问卫蘅几句，这日陆怡贞刚策马到卫蘅旁边不远处，卫蘅忽然听得马嘶叫了一声，再看时，陆怡贞和魏雅欣的马不知为何都疯奔了起来。
卫蘅的脑子还来不及想任何事，就已经驾着马追了上去，教骑术的蒋师傅，还有其他几个骑术好的姑娘也都跟着追了上去。
卫蘅一边策马一边想，这打马球还真是作孽，当初女学不给女学生备马学骑术，其实就是为了防止出事儿，这些千金大小姐谁出了事儿，女学都讨不了好。可是如今风气使然，女学一向开明，自然也得顺应时风。
因为惊了两匹马，整个骑术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其他姑娘的马没有惊的，也嘶叫了起来，彼此慌乱地互窜，搞得鸡飞狗跳。
好在陆怡贞当时就离卫蘅不远，卫蘅的火焰又是千里良驹，很快就追了上去，只是陆怡贞的马和魏雅欣的马一前一后挤在一起，这时候亲疏之别立即就显现了，卫蘅策马到了陆怡贞的左边，向陆怡贞先伸出了手。
可是陆怡贞对魏雅欣也不知是哪辈子的缘分，她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却还不忘伸手拉魏雅欣，当然也可见陆怡贞的确是个心性纯良的姑娘，危难之中还不忘朋友。
可是这却苦了卫蘅，两个人的重量她哪里受得住，她也没预料到这当口陆怡贞居然还会去拉魏雅欣，于是三个姑娘齐齐地跌下马去，最可怜的是卫蘅，几个翻滚下来还被压在最下面，腿又撞上了一块石头。
等后面救人的人赶了上来将她们扶起来，魏雅欣在最上面倒是没什么事儿，下头可有两个肉垫子，陆怡贞也还好，只是一点儿皮外伤。
卫蘅那可就惨了，郭乐怡赶上去要扶她，却被卫蘅一下拂开手，“别动我，我的腿可能折了。”卫蘅的额头已经满是冷汗，全是疼的。
好在蒋安南早就有防备，就怕上骑术课的女学生太多，万一有个闪失，所以上课时特地是带着治跌打损伤的大夫一块儿的。
那大夫叫人用板子将卫蘅抬到棚舍里，给她正了腿骨，然后用木板固定了腿。
等卫蘅被抬回家时，何氏当时就险些晕了过去，全靠葛氏忙里忙外地支撑着，连带着老太太也掉了好多泪。
何氏一有了精神，清醒过来就骂卫蘅，“就你能耐，凡是都要出头，你们骑术课难道没有夫子，怎么就要你去救人？”
卫蘅腿疼得不得了，还不得不反过来开慰何氏，“就在我旁边出的事儿，我这不是脑子没反应过来，就冲出去了嘛。”何况卫蘅本来也就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
只是好像每次她英勇救人，都没落得什么好儿，卫蘅自己也有些郁闷。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女学是去不了了，至于祈福舞自然就更是跳不了了。
郭乐怡来看卫蘅时，就忍不住撇嘴，“你救魏雅欣做什么呀？她摔死了还好些呢。你瞧瞧，你跳不了祈福舞，她倒补了进去，你说你是不是傻？”
卫蘅眉头一拧，却有些不确定，但心里也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傻了。
当时陆怡贞的马出事儿也太巧了，就在她旁边，她怎么也不可能见死不救，若是有人算准了她的性子，安排这一出戏是完全有可能的。
陆怡贞和魏雅欣的马都出了事，可是卫蘅若是只救陆怡贞的话，完全不会出事，她对自己这点儿信心还是有的，但偏偏多了魏雅欣这么个变数。
卫蘅越想越不对劲，这马都受了惊，怎么两匹马偏偏还挤在一起跑，当时如果魏雅欣不在陆怡贞身边，卫蘅也不会出事。
卫蘅倒是不觉得陆怡贞会设局来害自己，可是最后的受益者魏雅欣会不会出手，卫蘅就有些不太确定了。
其实这也不怪卫蘅没有防人之心。她从小生活得顺风顺水，哪怕上头有一个卫萱，可是两个小姐妹也顶多是心里有些隔阂，并不会使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来争斗。
何况卫家又太平，二房连个姨娘都没有，通房丫头那就只是丫头，大房那边虽然有姨娘，可是木夫人管得铁桶似的，也没有污糟事儿。卫蘅从小到大，哪怕是上辈子，经历的都是小打小闹，姑娘之间使点儿小心眼是有的，可是狠毒到要伤人，甚至要人命的事情却是绝对没有的。
而卫蘅也绝对理解不了，魏雅欣那种人在出人头地的强烈欲、望下可以迸发的黑暗力量。
待事情过后，若非听郭乐怡提起祈福舞的人选，卫蘅还想不明白这件事，可是一旦起了疑心，卫蘅心里就猫爪一样难受。
救人受伤，卫蘅可以自认倒霉，但是被人牵着鼻子当傻子玩，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只是如今事情已经过了好几天，那些蛛丝马迹肯定早就被有心人收拾干净了，卫蘅躺在床上，什么也查不到。
“你说贞姐儿和魏雅欣的马怎么会突然就惊了？”卫蘅问郭乐怡。
郭乐怡回道：“我还正想问你呢。”
卫蘅道：“当日那么多人，你这几日私下替我问一问吧，看有没有人发现什么。若真是有人故意而为，我也不能吃这个暗亏。”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了，这几日私下也在问呢。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妥。”郭乐怡道，她年纪虽然比卫蘅小，可是家里父亲的妻妾多，里面的腌臜手段她见多了，对人心黑暗的体会可比卫蘅要深许多。
卫 蘅有些闷闷不乐，事情的真相她大概永远也查不出来了，但她心里疑了魏雅欣，对她就更多了层厌恶。可若是事情真是魏雅欣做的，卫蘅就觉得魏雅欣太可怕了，她 不仅算准了自己的性子，也同时算准了陆怡贞的性子，还不惜搭上她自己的安危，万一陆怡贞当时不拉她，魏雅欣自己岂不就危险了？
身边有一个这样心思缜密，又大胆的敌人的确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郭乐怡刚走不久，木鱼儿便进来传话道：“姑娘，齐国公府的三公子和二姑娘想进来看你。”
陆怡贞在卫蘅受伤的第二天就已经随着楚夫人来看过卫蘅了，还送了不少药材，今日再次上门，卫蘅也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陆湛怎么会跟着来，还要见自己？
卫蘅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到了十二月里就满十三岁了，同陆湛虽然是表兄妹，可也是要讲究避嫌的。但是陆湛又格外有些不同，他这样的人本就得老太太和太太们的喜欢，谁都恨不能他能当自己家的女婿，有时候长辈们就难免会装傻。
“把镜子拿来我看看。”卫蘅道。
木鱼儿赶紧拿了把镜给卫蘅。
“不要这个，要大镜子。”卫蘅摆手，这是嫌弃把镜太小，觉得看不清楚。
木鱼儿又赶紧捧了卫蘅那个雕葡萄纹的黑漆描金绘美人梳妆图的妆奁箱过来，支起镜架，让卫蘅看。
面色红润，头发也还整齐，卫蘅照了照镜子，拿起抿子，抿了抿鬓发，因躺在榻上，她连耳环也没戴，嫌弃那些珠子硌得耳朵疼，这会儿又挑了一副红宝石耳坠子戴上，也想将脸色再衬的红润些。
“姑娘要不要再换件袄子？”木鱼儿瞧着卫蘅身上的素银绣忍冬花的夹袄。袄子自然是要换的，家常小袄，见客怎么能穿，尤其还有外男。
只是木鱼儿这样特特地问出声，好似卫蘅极在意在陆湛面前的容貌一般，这让卫蘅有些心虚的恼怒。
卫蘅对陆湛的心理有些特别，上辈子这个男人骂她不矜持，卫蘅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这辈子一直抱着一股总是要叫陆湛知道她的好的心思，最好是他自己再骂他自己一声，有眼无珠，那才能叫卫蘅解了气。
因而卫蘅格外不愿意以一种随意的妆容见陆湛。可是被木鱼儿这样一问，卫蘅本来挺清白的心思，就显得像是小女儿在心上人面前的故作姿态一般，这也忒让卫蘅有气无处发了。
卫蘅瞪了木鱼儿一眼，“赶紧伺候我换了见客的衣裳。”
木鱼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取了卫蘅的衣裳来，粉色满地锦绣玉兰花的织金袄子，黛蓝色绣白玉兰的宽襕湘裙。
等卫蘅这边忙活完，那头的陆湛和陆怡贞也就到了她的房门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很伤心，好容易抽出时间做了一盘牛肉干，小妖精们不是让我包邮，就是说卖相不好，有你们这样打击我的热情的么？好容易贤惠一次啊。
另外，看这本书的姑娘们究竟肿么了，这明显是女主励志文的节奏啊（自己都有点儿不相信，who care），但是为什么有姑娘关注的重点居然会是，炉渣一个月和通房xxoo几次？
你们关注这个真的好么？你们的节操呢，你们的三观呢？
嘿嘿，但是明师太一向慈悲为怀，下面珰爷的小剧场会帮你解答问题的。
--------------------小剧场-----------------------
珰爷：炉渣，大家都很关心，你一个月和通房xxoo几次，有姑娘说最多只能忍受一次，还有姑娘说超过四次她就无法接受。
炉渣：个人隐私，恕不回答。现代的姑娘就是open，一点儿都不矜持。
明师太：大家理智一点儿，其实一次和一百次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家：一次是不是表示炉渣能力不行？一百次，这人得是有恋xxoo症吧，那就是病。
炉渣：个人隐私，恕不回答。
明师太：炉渣一直在东山书院读书，哪里有时间和小妾xxoo，大家不要把人看扁了。
珰爷：哟哟，切克闹，大家的重点改变啦。（用rap读法哦）群里的姑娘居然问，那炉渣平时怎么解决。
------------------------下回分解--------------------------------
----------------------------真爱小剧场----------------------------
珰爷：四毛哥，你必须选一个，除了阿雾之外，最美的，否则，我就只好让人给你下春药，让你从此不再贞洁。
四毛哥：（震怒）你还有节操没节操？
珰爷：我不拿出双鬼的炸弹，看来就镇不住你这四个二啊。
四毛哥：（拧眉、不耐）那就卿让让吧。
珰爷、明师太、雾天仙，甚至卿让让都表示，给跪了。
陆放：兄弟，好眼光啊，我们家让让那绝对是最美的。
四毛哥：（私下搂着阿雾，亲着阿雾的小手道：我随便选了一个长得最没有特色的，你别吃醋啊，乖宝贝。）
除了陆放的其他所有男主，包括已经出家的缺爷，都了四毛哥：你吖这是审美得多扭曲啊？
四毛哥众人除了陆放：你们懂什么，等着回家跪搓衣板吧。

第41章 缺心眼
念珠儿亲自打了帘子迎了陆湛和陆怡贞进去，后头还跟着老太太派过来的袁嬷嬷。
袁嬷嬷是从小伺候老太太的丫头,如今家里的主子都当她半个老太太一般敬着，她一辈子没嫁，老太太早说过,等她去了,要叫卫蘅的爹卫峻给他摔盆的。见袁嬷嬷在，卫蘅心里就松了口气,陆湛这次上门也太突兀了，卫蘅可不想传出些闲言,叫她受姐妹们排挤。
卫蘅下地迎客，袁嬷嬷也顾不得陆湛和陆怡贞在场，赶紧上前拦了卫蘅,吓唬她道：“姑娘快别下来，仔细骨头挪位，到时候得生生地打断了重新接哩。”
卫蘅只得重新靠躺在榻上，可是这样子见陆湛显得实在有些随便，他们两家的关系可还没亲密到这个儿份儿上。
“蘅妹妹你快躺着吧，我和哥哥又不是外人。”陆怡贞也上前劝道，既然客人都发话了，卫蘅也就自在了一些。
“湛表哥和贞姐姐快请坐吧，其实我伤得也不厉害，你不必天天都过来的。”卫蘅客气道，此时木鱼儿也将茶水端了上来。
陆湛仿佛很少进女子的闺房，只好用面无表情来掩饰难言的尴尬，且卫蘅的闺房实在是太闺房了一些。
紫檀雕葡萄纹的月洞门隔断，帘子是一挂小珍珠，掀起来时叮咚脆响，声音又圆润又饱满，这样一帘子珍珠简直是每个小姑娘都想拥有的一架门帘。
榻上的坐垫和椅子上的椅袱一水儿的黛紫色绣缠枝牡丹锦缎，上面搁着橘黄色的、玫红色的、樱粉色的、姜黄的引枕、靠枕，整个屋子里的颜色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格外的和谐。
屋子里软团团的，整个东次间就像被棉花团包裹着一般，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叫人恨不能也歪着、靠着，那才叫一个舒服。
屋子里没有熏香，但飘着淡淡的不知名的果香，甜丝丝的，又不腻人。
陆怡贞前两日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羡艳可是挡都挡不住的，她见过那么姑娘里，只有卫蘅的屋子是这个样子，漂亮又舒服。
其他姑娘的闺房都往雅致了装潢，譬如卫萱的屋子，就挂着整面墙的山水画，还诗书条幅，一瞧就是个才女的屋子，但瞧着就是冷清了一些。
而陆怡贞的闺房是楚夫人布置的，那就更是淡远舒朗了，没才气也得熏陶出几分才气来。
陆怡贞喜欢卫蘅的闺房，但对于陆湛来说，卫蘅的起居室简直让人忍不住皱眉头，只觉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怎么就有那么多东西放。
待主客都坐好了，袁嬷嬷也挑了个角落坐下。
卫蘅没有再主动说话，免得让陆湛又有说她“不矜持”的理由。陆怡贞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显得有些冷场。
在这片静默里，还是陆湛先开的口，“那日多谢蘅表妹救了贞姐儿。”
卫蘅微微垂着眼皮，客气地道：“不用谢。”
陆湛没有绕圈子，在谢过卫蘅，尽了礼数之后就开门见山地道：“今日冒然上门，主要是想问一问蘅表妹，那日贞姐儿惊马之后，我派人去查过原因，蘅表妹当时离得近，可看见有什么异常了吗？”
卫蘅心里一动，没想到陆湛会因为这件事上门。卫蘅侧头看了看陆怡贞，不得不说，陆湛的确是个好哥哥，陆怡贞出一点事，不过上这点儿皮毛，他就这样紧张，不仅派人去查，甚至还不顾男女大妨地登门来问自己。
卫蘅摇了摇头，“当时并未看到有什么异常，怡姐儿私下也问过其他人，都没有人发现异常。”
听到这儿，陆怡贞就忍不住面带喜色地开口道：“哥哥，你看，我就说欣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她怎么会害我？”
陆湛扫了陆怡贞一眼，陆怡贞就乖乖地闭上了嘴，脸上带出一丝委屈来。
“贞姐儿和魏姑娘的马我都让人查过，女学购置的都是老马，性情都是极温顺的，等闲的针扎一下，踢一下都绝不会惊马。”陆湛继续道。
卫蘅其实当时也怀疑，是不是魏雅欣自己随身带着针，刺了马屁股，就像木瑾一样，可是针眼细小，不比簪子，事后也看不出来，但听陆湛这样说，卫蘅就打消了这一猜测。
此消彼长，若是连针扎都不会惊马，那马儿又怎么会受惊？卫蘅细细思量了起来，当时那些不曾留意的细节此时就浮现在了脑子里。
“是不是药物所致？”卫蘅缓缓开口道，“当时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此前从未闻到过，不过我以为是上课时马太多产生的异味，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卫蘅自从上了调香课，又刻意训练过辨香之后，对气味儿敏感了许多。
陆湛看了卫蘅一眼道：“我的人从那两匹马后来拉出的粪便里，查到了拒马根的渣滓，若马吃了这种草，再闻到夏雪香，就会疯癫。”
这两种东西卫蘅听都没听过，却不得不佩服陆湛的神通广大。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就是欣妹妹做下的事情啊，她的马不也受惊了么？”陆怡贞不认同地道，“何况欣妹妹怎么会知道这样罕见的草。”
“那么你觉得这是谁动的手，又想达到什么目的？”陆湛反问陆怡贞，“马不会无缘无故地受惊。”
陆怡贞一下就答不出了，或许是潜意识里就不想回答。
“人做事总是有目的的，这件事里谁最终得了好处，谁的嫌疑就最大。”陆湛道。
陆怡贞也不是傻子，她看了看卫蘅的腿，又道：“可是哥哥，你不是说如果蘅姐儿只救我就不会受伤，这都是我的错，欣妹妹也不知道当时我会拉她呀？”
陆湛道：“我见过马受惊，很少有两匹马受惊还奔到一处的。你再仔细想想，魏姑娘当时在你身边，是不是先伸出了手，以至于你下意识不得不去拉她？”
这些事发生得太快，如今陆怡贞哪里还想得起来这些细节，连卫蘅都有些记不清楚。
陆怡贞不说话，性子既懦弱又倔强，看脸色就知道她还是不相信陆湛的分析。
“可是哥哥，就算是这样，我们三个一齐落下马的时候，谁都可能会受伤，欣妹妹一个弱女子，就是再厉害，又怎么算得到衡妹妹会被压在下头，腿会折断呢？”陆怡贞道：“更何况，她又怎么知道衡妹妹会来救我们？”
卫蘅心想，这会儿陆怡贞为了给魏雅欣解除嫌疑，脑子怎么忽然就清醒许多额。其实卫蘅虽然怀疑魏雅欣，可也不得不承认，这里面漏洞颇多。
陆湛看了看自己单纯得有些愚蠢的妹妹，耐着性子道：“那我问你，当时你的马出事的时候，蘅表妹和你距离多远？”
陆怡贞一愣，想起当时她和魏雅欣正想一起上去问卫蘅事情，结果刚靠近，她的马就受惊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蘅表妹就在你们旁边吧，这时候别说是她，就是其他人看见了，第一反应肯定都是追出去救人。你说是不是？”陆湛问陆怡贞。
陆怡贞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大家都是同窗，就算她换做卫蘅，当时肯定也会策马上去救人的。
“此其一，蘅表妹骑术精湛，坐骑又是千里良驹，自然能第一时间追上你们。你们摔下马之后，我问你，蘅表妹是不是用身子护着你的，并没有往你身上压？”陆湛问。
陆怡贞皱了皱眉头，那种时候她那里注意得了这个，她在落马后，就只能顺势翻滚。
卫蘅却诧异地看向了陆湛，他当时根本就不在现场，怎么搞得好像亲眼看见一般。
陆湛对卫蘅其实也没有太好的脸色。要不是卫蘅呆头呆脑的缺心眼儿一个，魏雅欣也绝不敢算计她头上，陆怡贞也就不会被魏雅欣利用来当跳板。
幸亏这一次卫蘅护住了陆怡贞，让陆怡贞的伤势没有大碍，不然陆湛对卫蘅，恐怕就不会登门道谢了。
陆湛扫了一眼卫蘅，觉得卫蘅这种自以为乐于助人，却又不动脑子的傻大姐性子，若是不改，迟早害死她自己。这太天真了就容易拖人后腿，给别人添麻烦。
“贞姐儿，你不必细想，你是见过蘅表妹打马球的身手的，她被你拖累而摔下马背的时候，虽然不能控制力道，但是第一时间让一让不压着你的本事还是有的，她是那种宁肯自己吃亏也不会伤人的人。”陆湛道。
卫蘅又惊诧了，没想到自己在陆湛心里的评价这样高，卫蘅的心里一热，不过她大概绝对想不到，在陆湛看来，卫蘅这种性子，那就叫傻缺，对她这种人，他要么敬而远之，要么利而用之，再没有别的选择。
卫蘅正自己心里傻乐的时候，陆湛充满暗示地看了她一眼，卫蘅没理解过来。
陆湛不得不又开口道：“贞姐儿，不管如何，祈福舞的事情是你连累了蘅表妹。”
卫蘅这才知道陆湛是在暗示什么，她心下一动，虽然拿不到魏雅欣做这件事的证据，但是已经确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无疑。如是被魏雅欣达到了目的，今后还不知道要使出多少阴险手段来。
卫蘅开口道：“其实要知道是不是魏姑娘做的，只要不让她代替我去跳祈福舞就知道了。”
陆怡贞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陆湛的嘴角翘了翘，“正是这个道理，这件事她至少脱不了嫌疑。”
“可是……”陆怡贞接不出下面的话，她是知道魏雅欣有多想跳祈福舞的。
“这件事毕竟是表妹吃了亏，还请表妹同表姑母说一声。”陆湛立即接口道：“家母那边和恒山先生有些交情，换个把人下来还是不成问题的。贞姐儿也不妨向魏姑娘透露一些消息，你再看看她来不来求你。”
陆湛顿了顿又道：“只怕魏姑娘来求你时，大概会说，当时她伸手去拉你，本也是想救你。”
卫蘅看着陆湛，直想为他鼓掌，他这简直就是魏雅欣肚子里的蛔虫啊。
“魏姑娘骑术了得，平日在你面前不过是怕你心里不平衡，所以故意藏拙而已，她的骑术是跟着周家姐妹的师傅学的，比周家姐妹可还高出一筹。”陆湛道，因为陆怡贞和魏雅欣交好，陆湛不可能不调查魏雅欣。
不过在陆湛眼里，魏雅欣这种蝼蚁不值一提，既然陆怡贞喜欢她，魏雅欣又肯花费心思讨好陆怡贞，让她高兴，陆湛和楚夫人的心态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让魏雅欣陪着陆怡贞玩好了，反正什么事情都有陆湛照看着。
不 过这一次是陆湛失算，他没想到魏雅欣胆子既大又蠢，居然敢用陆怡贞当刀子来害人，而卫蘅这种缺心眼，别人挖那么大一个坑给她跳，她竟然不带犹豫地就跳了下 去。若是卫蘅不跳坑，只怕这次惊马事件的结局就是魏雅欣控制住马，勇救陆怡贞了，她算计卫蘅失败，但是却可让陆怡贞反过来感激她，也不算没有收获。
不过这些事情太过复杂，陆湛觉得说给陆怡贞和卫蘅听，以她们的脑子大概也理解不了。
此刻卫蘅和陆怡贞都还震惊于陆湛刚才说的话，魏雅欣的骑术居然非常了得。
陆湛语重心长地道：“贞姐儿，你也该懂些人情世故了。今日哥哥带你来，不仅是为你好，也是要让你知道，如果你姑息养奸，还会牵连无辜的人，你蘅表妹不就是么？她为了救你，连祈福舞也跳不成了。”
卫蘅回过神来，这才明白，敢情陆湛今日登门，就是为了借着她给她妹妹陆怡贞上一门“看透人心”的课，卫蘅充当的是可怜虫的道具。
陆怡贞看着卫蘅，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卫蘅心下有些不豫，陆湛倒是会利用人，她的腿都断了，这会儿还撺掇她去向母亲告状。
不过卫蘅心里更不愿意的是让魏雅欣踩着自己上位，所以只能点点头。
陆湛兄妹告辞时，是袁嬷嬷和木鱼儿送出去的。等他们出了院子，卫蘅在屋子里就听见木鱼儿骂院子里的小丫头，“看什么看，才多大点儿年纪，就知道想男人了！”
卫蘅喝在嘴里的水险些没喷出去，木鱼儿说话也太不讲究了。她也不想想，刚才在屋里时，是谁眼睛不住地往陆湛身上飘的，卫蘅当时都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好在陆氏兄妹仿佛很习惯这种事情，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异来。
木鱼儿进了门之后，卫蘅还听见廊下有小丫头偷偷问，“刚才那位公子是谁啊？”
卫蘅听着这些话忍不住感慨，也不得不说，这些小丫头实在太不矜持了。
陆湛兄妹去后，卫蘅就将事情合盘告诉了何氏，何氏当时就气得后槽牙直痒痒，“我这就去同楚夫人说，还要告诉大嫂，要叫皇后娘娘也知道，姓魏的小贱人休想进宫跳祈福舞。”
后来的事情，卫蘅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魏雅欣没能顶替卫蘅跳祈福舞，而是换上了陆怡元。等卫蘅开了春回女学时，陆怡贞和魏雅欣也再没有腻在一块儿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不管怎么说，当卫蘅从卫萱那里知道，是陆怡元顶替她进宫跳祈福舞的时后，她心里是极舒坦的，不管陆湛出于什么目的，至少是替卫蘅出了气。
郭乐怡后来又给卫蘅讲了细节，说得有模有样的，说魏雅欣是怎么去山长恒山先生和楚夫人面前解释惊马和卫蘅摔断腿的事情的。
魏 雅欣果然辩解说，她的马之所以和陆怡贞的马跑到一块儿，那是她和陆怡贞经常一起练习骑术，两匹马儿也熟悉了，一匹马跑了，另一匹自然会追上去，而她当时正 努力控制着马，眼看着陆怡贞快要被颠下马，她是伸手去拉她，可谁知道这时候卫蘅也刚好伸手，三个人这才一起落马的。至于据马草的事情，魏雅欣更是表示她一 个穷秀才的女儿，根本从没听过那种东西，只怕是另有人陷害她。
郭乐怡不屑地道：“真会说，死人都能让她给说活了。可是你猜怎么着？”郭乐怡顿时又笑开了颜。
“怎么着？”卫蘅问。
郭乐怡道：“楚夫人回她说：我不管有证据没证据，但是平日里我之所以默认让你跟着贞姐儿，不过是看你能讨她欢心，这一次你不仅没护着贞姐儿，反而让她险些受伤，这就是你的不对。”
郭乐怡哈哈笑道，“楚夫人这话说得可真是绝了，你没见当时魏雅欣的脸色有多难看。亏她好意思到处去说，楚夫人喜欢她，人家不过是拿她当讨主子欢心的丫头看待而已。”
卫蘅倒是没有跟着笑。魏雅欣在出身上的确吃了亏，对于陆湛和楚夫人来说，他们无须跟魏雅欣讲什么证据，他们的话本身就是证据，即便这一次魏雅欣是清白的，可是她有了瓜田李下之嫌疑，就已经足够让陆湛和楚夫人将她彻底排除在陆怡贞的圈子之外了。
而这也是为何魏雅欣努力考入女学，努力出人头地，想改变她的境遇，她也想站在制高点，去俯瞰众人。
“你说楚夫人说得好不好？”郭乐怡推了推卫蘅道。
卫蘅怎么可能说，楚夫人说得好，楚夫人说着话也太欺负人了，不过这的确是目下无尘的楚夫人会说的话，她是从来不顾什么情面不情面的，也不懂给人留三分余地，卫蘅不由得为将来楚夫人的媳妇默哀，也难怪卫萱在她手下熬得都白了头发。
郭乐怡走后，卫蘅望着窗外，外面飘着鹅毛大雪，而她温馨的屋子里却暖意袭人，卫蘅喝下热气腾腾的药之后，眼神忍不住就飘到了平时放箜篌的架子上。
大雪天的，大地一片白茫茫，卫蘅的心里既舒坦又有些小小的寂寞，从她受伤以来，每天都好几拨人过来看她，屋子里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但是今天肯定是注定寂寥了。
“姑娘要弹箜篌吗？”念珠儿上前问道。卫蘅已经差不多一年没碰过箜篌了。
卫蘅想了想，道：“取下来吧。”
卫蘅的这柄小箜篌虽然不是顾氏制的，但也非凡品，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抚了抚，手指就像自己有思想一样地动了起来。
曲子也是卫蘅没弹过的，她不过是随心而弹，耳朵里听着扑簌簌下着的雪，心里却想着魏雅欣不能跳祈福舞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至于卫蘅自己，跳不跳祈福舞倒是无所谓的。
“姑娘今日怎么这样高兴？”念珠儿从外头打帘子进来。
卫蘅搁下箜篌问道：“你听出我高兴来了？”
“姑娘的乐音里满满都是畅快，奴婢自然听得出来。”念珠儿笑道，“也不知是什么曲子，倒是没听姑娘弹过，真是好听。”
若是叫卫蘅再弹一遍，她未必就能重复出来，不过是随手而弹，只是这种不经心的弹奏却让她对孤鹤的话有些感悟起来。
也许有时候听的并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她内心的声音。而乐之所存，也是为了抒情而已。当初卫蘅弹箜篌却不过是为了应付女学的入学考，为了有时候能在长辈面前挣得个好字。
现在，现在却是为了想弹而弹。
这边卫蘅正沉思着，外头木鱼儿也掀了帘子进来道：“姑娘，听说杨少爷的亲事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是董家吗？”卫蘅问。因靠近年边，这些时日何氏都忙得紧，到卫蘅这边来，也是匆匆说几句就走了。
“是鸿胪寺少卿家的姑娘。”木鱼儿道。
卫蘅眼睛一睁，依然还是王茹，卫蘅上辈子的五嫂。
卫蘅不禁又想到了卫芳和商彦升的亲事，而这一次自己的五嫂还是上一世的五嫂，并不是前头她们看重的董氏。
作者有话要说：明师太答疑时间。
一 很 感谢大家提出的宝贵意见。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下就看出了猪猪儿的本质，那就是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有坏心眼儿，也不会算计人，对人的防备 心也不够重的缺心眼。所以她的绰号才是猪猪啊。明师太真是太会取名字了。珠珠儿的通透那是她自己为的。而我觉得，一个人的聪明不一定就要表现在她一眼就能 看出别人陷害她的手段。有些时候，防不胜防，珠珠儿的心从没有搞过阴谋诡计，自然也不会把人往坏了想。所以即使当时魏雅欣因为琴艺的事情给她使了绊子，卫 蘅也只是写信告诉了木老太太，由何家出面惩治了魏雅欣，但是她自己却没有再对魏雅欣动手，没有赶尽杀绝，她只是无视魏雅欣而已。这也是卫蘅性格里的缺陷。
至 于卫蘅这一次出手救陆怡贞的事情，我想，大家思考一下，比如有一天大家过马路，看到一辆车过来，你手边的人没看车就往前走，你的第一个反应是不是会上去一 把拉住她，而不是说，抄着手站在一边，等着看她被车撞？这时候你完全有能力伸手拉住她。而以卫蘅的骑术和身体状况，也是完全有能力救陆怡贞的，她不可能不 救，哪怕当时她知道别人在等着她跳坑。
这一本书，我想写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主，直率而有些缺心眼，有些地方很聪慧（比如四肢运动），有些地方很普通（比如脑力运动），可是我就是爱她啊。爱她，也喜欢有这样一个女朋友。
二 感 谢有几个姑娘写的技术贴，分析落马时候三人滚做一堆，卫蘅刚好垫在最下方的可能性。不管大家承认不承认，好歹这种几率有三分之一吧。我们这样分析，如果卫 蘅要救陆怡贞，自然应该策马到陆怡贞前面，这样她可以借着惯性，将陆怡贞拉到她的马背上，费力少一些，而魏雅欣以无心算有心，也伸手去拉陆怡贞，双方一起 用力争夺陆怡贞，卫蘅就可能被先拉下马而落在最下面。
但是为了让这个情节更圆满，我修改了上一张的一小点儿内容，那就是让卫蘅自己主动帮陆怡贞当垫子。比如男朋友救了女朋友以后，抱着她翻滚那种，哈哈，参看，小燕子落马，五阿哥就她那个（好像有这样一幕）。但愿这个修改能说得通吧。
不管如何，是大家的意见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尽量想去修改得完善。如果依然觉得牵强，那就别看情节，看美女吧，我们珠珠儿可是大美女。
此外我想说的是，我没有千锤百炼，我也是玻璃心，不然师太不会出家的。再冷清的人也不是铜墙铁壁不会被伤害。何况，我的心是这样的柔软，这样的粉嫩，这样的渴望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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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我们说到哪里了？
珰爷：哦，对对，说到了炉渣在东山书院的时候是怎么解决生理需求的。炉渣，来选一个啊。
A：每个月三天休沐，都可以回家找通房啊，3N次。
B：秦楼楚馆是摆设啊？好不容易休息，当然要去泡花魁啊，技术又好，态度又温柔，还可以好哥们儿一起分享。或者好姐妹一起上。
C：五姑娘。
D：精满自溢，不用管它。
E：菊花开后百花杀。
明 师太的旁白：其实古代士大夫里双性相是比较普遍的事情，娈童古已有之，龙阳从未绝过。只要不是只爱男男，其实古人对狎昵娈童，或者狎昵戏子的接受度还是很 高的。比如，宝玉应该就是双。野史里，洪承畴也是双。著名的苻坚也是双，当时清河公主兄妹一起入了苻坚的床帐，清河公主容貌倾城，她的弟弟慕容冲最后在前 秦灭亡后还成了皇帝。在描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史学家也并没有诧异于苻坚的男女通吃。所以，我方认为，E是完全可能的。学子嘛，都是白白嫩嫩的。
炉渣：个人隐私，恕不奉告。
珰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赶紧出来自证清白啊？
明师太：额，这是帮师太吸引腐女粉的意思么？

第42章 年华浓
“去看看三少奶奶在不在,若是她得闲,就请她到我屋里坐坐。”卫蘅道。
木鱼儿应声出去，可没多久就又回来了,“姑娘，馨小姐和表少爷过来了。”
范馨和范用直接登堂入室，其亲疏之别，同陆家兄妹可就大不同了。
范馨和范用在廊下脱了大氅，抖了雪珠儿这才进到内室。卫蘅见范馨搓手跺脚地进来,笑着道：“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想着过来？”
范馨道：“就是见下着雪，怕你一个人在家里觉得闷，我才过来的。哥哥是过来找栎表哥的，结果栎表哥出了门。”
范用对着卫蘅颔首道：“衡妹妹，你的腿好些了吧？小叔从北边儿回来，带了一些治骨头损伤的膏药,我刚才给了你身边的木鱼儿了,你若是用着好,我再给你送过来。”
“多谢表哥。”卫蘅微微一笑。
卫蘅的眼睛极大，是漂亮的杏核眼，里面水波潋滟，亮得仿佛天上的星子。这几日她养在屋里，补药流水似地送进来，将她的脸蛋养得红扑扑的，身上也长了肉，连一直不见长的胸、脯也开始有动静儿了。
卫蘅的屋子又熏得极暖和，她只穿了玫红色遍地金绣蝶恋花的薄夹袄，显得苗条又袅娜，隐隐已经有含苞待放的姑娘家的样子了。
范用被卫蘅这一笑，勾得微微失神，卫蘅生得好范用是知道的，但也一直觉得她就是五官精致了些而已。可从上次看了卫蘅打马球后，范用在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情况下，看卫蘅的眼神就不同以往了，而是带着一丝欣赏。
“过几日就是你生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范用又问。
卫蘅有些惊讶地看着范用，这人怎么就不躲自己了？
卫蘅不由又想起卫杨刚定下的亲事，她还以为会是董家那位小姐，结果最后还是王茹。而当初她以为卫芳会嫁给别人，结果卫芳还是嫁给了商彦升。这让卫蘅不得不相信，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至少在大事上，命运都有固定的轨迹。
难道自己这辈子依然要嫁给范用？卫蘅盯着范用有些发愣，其实范用长得也不错，虽然比不上陆湛，可是看起来却更斯文一些，招花引蝶的事情也就少了些。而且范用的性子好，卫蘅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脾气都有些骄纵，遇上吵架的时候，都是范用让着自己。
后来卫蘅加入范家，七、八年都无所出，婆母开始摆脸色，都是范用在私下安慰她，也从没因为她无所出而亏待她。当然不管范用的出发点是不是看在卫萱的面子上，卫蘅依然很承他的情。
如此想来嫁给范用也是挺好的，卫蘅心想，既然一切自有定数，那她这辈子的儿女之缘只怕也是浅的，真要嫁到其他人家里，恐怕光是生不出儿子这一点就够受气的了。
如此想通之后，卫蘅看范用就有一点儿自己人的意思了，对于自己人，说话难免就会直接一些。
卫蘅道：“我也想要一套管问的笔，行不行？”
管问的笔就是上次范用送卫萱的生辰礼，若是卫蘅不会嫁给范用，她倒是丝毫不在乎范用送什么给卫萱，可卫蘅这会儿想起她这辈子原来还是得嫁给范用，心里的气儿就有些不顺了。
范用愣了愣，倒是没想到卫蘅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的脸上便有了些为难的神色，管问的笔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寻到的。
卫蘅若是善解人意，这会儿就该补一句“我这是开玩笑的”。可是偏偏卫蘅是个极小气的人，范用既然一心惦记着卫萱，也就怪不得她卫蘅这会儿要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范用在卫蘅的眼睛里显得有些无所遁形，只得苦笑道：“我会尽力找的。”
范馨在旁边捂嘴笑，“哥哥，我也想要一套管问的笔。”
范用没好气地道：“你的字又写得不好，管先生的笔给你用岂不是糟蹋。”
范馨嘟起嘴道：“小气。”然后又冲卫蘅眨了眨眼睛，来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
卫蘅的耳根一下就红了起来。
范用也有些尴尬，没说几句话，便起身告辞了。
到卫蘅生辰那日，何氏百忙之中还是给她置办了一桌酒席，菜是从京城有名的芙蓉宴送过来的。
芙蓉宴的菜就是吃个新鲜少见，有芙蓉燕窝、白汁鱼翅、蟹粉烧麦、油炸虾球、蜜汁明骨、三丝鲍鱼汤，以及这两年才从海外传来加力（咖喱）牛肉。这些东西家里的长辈不太喜欢，但是小一辈儿的都爱得不得了，平日在家里，厨子可做不出这些来。
另外何氏还给卫蘅请了两个女先儿，并一个唱曲儿的小丫头，末了还有一对爷孙表演天宫摘桃。
小小的生辰宴办得极热闹。
木珍、木瑾、木世康，还有范家兄妹，以及卫蘅邀请的郭乐怡、李悦等都过来了，卫芳、卫萱则帮着腿脚不便的卫蘅招呼客人。
送生辰礼时，范用果然神通广大地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套管问先生的笔。
一套十二支的玳瑁管紫毫笔，装在一个紫檀雕东山报截图的匣子里。玳瑁管通体纹理黑黄褐相间，恰似自然天成，纹理亮丽，光泽仿佛琉璃一般，实在是精品中的精品，葫芦形的紫毫笔尖，用来写簪花小楷最适合不过。
这样的笔，就是在管问先生制的笔里也算是上品了，在市面上根本看不到，收藏的人家更是轻易不会拿出来，也不知道范用是如何寻到的。
卫蘅忍不住问道：“表哥上哪儿寻到这套笔的啊？”
范用张了张嘴，但是“子澄”两个字他怎么也吐不出来，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是范用并不想在卫蘅面前提起他们这一辈人里京城最负盛名的陆三郎陆湛。
范用没回答，卫蘅也不多问，喜滋滋地收了笔，又往卫萱看去。
卫萱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一个劲儿地赞这笔漂亮，丝毫没有因为范用送了卫蘅这样一套笔而心下不舒服的意思。
卫蘅心里想着，好容易重活一辈子，这辈子可再不能像上辈子那样不经心地过日子了，好歹得将范用放在卫萱身上的心思拉回来。
至于范用，看着卫萱的样子倒是流露出一丝落寞来。翻了年的正月初一，卫萱就满十四岁了，她的个子也算同龄人中高的了，俨然是大姑娘的模样了。
尽管卫萱的模样不如卫蘅，可也是清丽秀气，这个年纪的姑娘，哪怕模样普通，但胜在青春逼人，颜色自然就上调了三分。她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且本身又是侯府世子的嫡长女，气度温和大方，实在叫人难以不对她产生好感。
范用从知男女之别起，就对卫萱情根深种，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撂开手的。他私下也央求过他的母亲去探他二姨木夫人的口风，他就怕等卫萱在结业礼上大放光彩后，木夫人恐怕更瞧不上他，所以他才早早地央求了自己的母亲先去说两家的亲事。
可惜木夫人瞧不上范用，只道要等卫萱从女学结业才议亲事，这就是变相的拒绝了。范用从他母亲那里得知消息后，很是失魂落魄了一阵子，若非遇到卫蘅这个还不错的备用人选的话，只怕范用还振作不起来。
今日范用当着卫萱的面送卫蘅管问先生的笔，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卫萱，但凡卫萱对他有一点儿上心，他就是拼死也要争取，可惜卫萱对他真是一点儿男女之情也没有，范用的少男心少不得又破碎了一些。
卫蘅瞧着范用那没出息的模样就倒尽胃口，她便是看得再通透，可是要叫她这辈子还嫁这样一个心里挂记着卫萱的男人，到底有些意难平
卫蘅一想到自己这辈子最后还是得嫁给这个男人，她就打心底腻味起来。女人的心就是多变，一会儿觉得范用还不错，一会儿又觉得他实在令人腻味。
初一那日的祈福舞，自然又是卫萱出尽风头，卫蘅在整个正月里也没出门见人，到二月初，女学开学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能跑，只是时间不能太长，走动也不能太剧烈而已。
开学的第一日照例是集贤堂开堂会，卫蘅和魏雅欣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卫蘅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双充满愤怒和仇恨的眼睛，结果魏雅欣的眼睛里只有深沉，深沉的安静。
郭乐怡在卫蘅耳边道：“虽然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是她动手害你摔折了腿，不过陆怡贞已经不和她来往了，周月眉和她也淡了，今年过年，没有一个人邀请她的，真是活该。”
卫蘅轻轻道：“她的性子真是不简单，这样被人排挤，还能沉得住气。”
两个人又议论了两句，就将魏雅欣撂开在了一边，反正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人物。
卫蘅此刻心里踌躇的是另一件事，当时孤鹤先生让她先听一年声音再说。“再说”二字如今怎么说，就让人费思量了。
卫蘅其实大可不必再理会孤鹤，至于琴与箜篌，对于生活多姿多彩的卫蘅来说，不碰也不会死人，学与不学不过是锦上添不添花的事情。反正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也没人再为当时的事情笑话她。
如今如果卫蘅再去找孤鹤先生，万一结果不好，又是一场自取其辱，如此前、后之丑并在一块儿，卫蘅今后的名声只怕就难以恢复了。
可是卫蘅是个性子极强的人，她在孤鹤这里摔了跤，就一定要在这里重新站起来。
终究，这日卫蘅下学时，还是一个人留了下来，去孤鹤的琴室请见这位夫子。
孤鹤再次看到卫蘅时，脸上微微有些惊讶，仿佛没有料到卫蘅还会再来找他一般。
卫蘅恭恭敬敬地朝孤鹤行了礼，“先生一年前说，让学生先听一年声音，如今学生前来复命。”
“哦，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体悟。”孤鹤无可无不可地道，声音懒懒，像是应付一般。
卫蘅垂眸道：“不如学生为先生弹一曲。”
依然是箜篌，用的还是那柄顾氏小箜篌。卫蘅静静地坐下，指尖缓缓波动琴弦，像初春的风拂过水面一般，荡起一圈一圈似有若无的涟漪。
卫蘅弹的是孤鹤先生的成名曲《万物生》。
春回大地，寒冰解冻，潺潺溪流里倒冰如刺，冰刺上挂着融化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小溪里，那就是春天的声音。细细听下去，还有阳光洒在冰面上，冰纹开裂的“啵啵”声。
先是小草返青，河边的翠柳开始冒出新芽，然后是报春花扑簌簌绽开的声音，红梅、白梅旋在春风里渐渐飘落，零落成泥。
新的生机重新绿遍大地，旧日的消亡化作春泥更护花。光影从天边慢慢地铺展开，太阳照耀的地方，出现了亮晃晃的金色，在金色里万紫千红绽放，灰蒙蒙的阴暗渐渐退却，叫人的心也跟着亮堂了起来。
只是万物有生有灭，灭却是为了更好的生。
一曲沉寂，琴室里半天都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连廊下煮水的童子都没听见铜铫子里水的沸腾声，直到水扑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嘶嘶”的声音，这才恍然大悟。
孤鹤缓缓开口道：“这柄‘清鸾’你拿去吧。”
顾清源的箜篌，如果以“清”字命名，那就是他生平最得意的作品，一共也不过三件。
要说卫蘅不激动那绝对是假的，她需要极度克制才能将笑容强压下去，故作平静地道：“多谢先生。”
“琴艺课你也不必报名了，那样的课对你没什么助益。”孤鹤开口道。
话虽如此说，难道卫蘅的箜篌之艺就天下无敌，再无进步的空间了？那却是不可能。她才多的年纪，便是绝世天才，也是需要时间的磨砺的。
卫蘅听出了孤鹤这话背后的意思，心里略作计较，就发现自己是真心喜欢弹箜篌，也喜欢弹琴。
卫蘅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再次郑重万分地向孤鹤行了三叩之礼，“请先生指点学生。”
孤鹤的嘴角缓缓翘起，“你可想清楚了？我可不是宽和的师傅。”
卫蘅立即打蛇随棍上地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孤鹤道：“罢了罢了，我不讲究这些，既然你拜我为师入了我门，那你每日下学后需到琴室来帮我整理杂务。”
“弟子遵命。”卫蘅脸上的笑容再也抑不住。
虽说女学的学生都是这些夫子的学生，可是师生之情却未必深切。这些夫子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人，个人的技艺也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学得的。所以他们在教授女学生之余，若是能遇上天赋卓绝的学生，便会收其为关门弟子，这才是他衣钵的真正传人。
每个先生门下最多也就收列一位弟子，如今卫蘅成了挑剔得出了名的孤鹤先生的弟子，自然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直到坐到马车上，卫蘅都还有些晕乎乎的，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份缘法。年末的时候，卫萱刚刚成为书画双绝的恒山先生的关门弟子，当时在女学可是极其轰动的事情，可惜卫蘅那时伤了脚，没在女学，所以没能一睹盛况。
不过在家中时，那几日木夫人就是走路都带风，没少惹得何氏翻白眼。老太太还特地叫人将她的嫁妆箱底翻出来，送了卫萱一套文房四宝。老太太的父亲当年可是内阁首辅，好东西实在不少。
卫蘅想着这回自己的娘亲大概也能扬眉吐气一回了，虽然时人眼里，琴艺的地位不如书画，但是孤鹤先生号称琴绝，能成为他的弟子也是极光耀的事情。
卫蘅虽然有了这天大的好消息，但却是个蔫坏儿的人，若要叫她自己满世界嚷嚷，这种不讲究的事情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她喜欢等着人别人慢慢发现，然后再欣赏她们嘴巴张得大大的惊讶之态。
过了半个来月，何氏才从别人的口里知道卫蘅成了孤鹤先生的关门弟子，她忍不住冲着卫蘅的背就是一巴掌，“坏丫头，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没听你说过？”
卫蘅险些没被何氏打出血来，眉头微微一皱，很是淡然地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何氏是卫蘅的母亲，说得难听一点儿，卫蘅抬一抬屁股，她就知道卫蘅要做什么，更何况卫蘅眼睛里的笑容是掩也掩不住的。
“臭丫头，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自己发现呢？就你那点儿小心思，现在尾巴是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卫蘅这才忍不住破功，抱住何氏的腰撒娇道：“娘，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何氏拧了拧卫蘅的脸，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可是自然是欢喜的程度更多，她恨不能叫天下人都知道，她的珠珠儿也成了女学先生的关门弟子。
不过半日功夫，整个侯府上下就都知道三姑娘也得了造化。老太太的私库里还有一柄极好的琴，虽然不是焦尾、绿绮之类，但也十分珍贵了，如今自然落入了卫蘅的囊中。
一时之间，卫府双姝的名头可是响彻了上京城，都羡慕他们家不知怎么养闺女的，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出挑。不过越是这样，卫萱和卫蘅就越是低调，愈发叫人大生好感。
青葱的岁月总是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功夫，日子就流到了年末。卫芳在夏天时嫁入了商家，而卫杨在秋天也和王茹成了亲，家里虽然少了一个闺女，但添了一个媳妇，二房又热闹了几分。
王茹虽然是新媳妇进门，但是何氏也并没有让她去跟前立规矩，她又是小儿媳妇，平日里除了照顾卫杨的起居，其他并无多少事情，但王茹性子爱静，等闲也不会出她自己自己的院子。
唯有卫蘅这里，王茹倒是偶尔会来坐坐。
“五奶奶来啦，快请进，我们姑娘刚午休起来。”木鱼儿打起帘子迎了王茹进门。
“是五嫂吗？”珍珠帘内人影晃动，卫蘅从内室走了出来。
王茹见卫蘅一次，心里就忍不住感叹一次，也不知靖宁侯府的姑娘是怎么生的，真真儿是人间的凤凰，这两只凤凰不知道叫上京城多少的姑娘都为之自惭形秽。
王茹虽然也是女学生，可她年纪比卫蘅大了不少，当时在女学时，彼此并无什么来往，王茹只远远见过卫蘅，那时也只觉得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而已。
可如今的卫蘅已经十四岁了，身量再不是小姑娘，小荷已露尖尖角，少女拥有的妍嫩和柔媚渐渐随着纤细的腰肢和胀鼓鼓的胸脯显露了出来。
没有长开之前，再漂亮也只是小孩子的漂亮，可如今的卫蘅，已经美得叫人挪不开眼睛了。自打年初她陪着何氏去上香，遇上了几个嘴里不干不净的登徒子后，卫蘅每日除了去女学，就再也怎么出过门。
王茹拨开珍珠帘子走了进去，“今日萱姐儿回来，我来问问你去不去舒荷居。”
卫萱自从跟了恒山先生后，于书画上越发用心，还从女学特地休学一年，跟着恒山先生出门写生，这时到了年关，她才刚返回上京。
“好啊，嫂嫂不来，我也正要去找你的。”卫蘅笑道。王茹和卫萱的交情比与卫蘅要多些，毕竟她们同学的时间更长。
两个人领着丫头说笑着去了卫萱的舒荷居。
“二姐姐。”卫蘅还在廊下就隔着窗户叫了卫萱。
几个月不见卫萱的模样、气质也大有变化。以前瞧着是个端庄大方的大姑娘，经历了这一年的游历后，人变得淡然了一些，若叫卫蘅形容，卫萱那就像是一川烟雨的水墨画，朦胧的景色，淡然又素净，多了一丝儿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
王茹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两姐妹，一个人淡如菊，如空谷幽兰，叫人有一种不可触摸的距离感，另一个秾丽鲜妍，光艳天下，叫人不敢直视，自惭形秽。
如此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真像是一幅神女图。
其实像卫萱这样才华高朗，气质出尘的人，谁站在她身边都会矮一截儿，显得俗气，偏偏卫蘅就像三丈红尘里最最夺目的念想，你若是见了她，再多的出世的念头都得作罢，那就是一个众生的业障。
一时间丽退烟雨，卫蘅已经出落得谁在她身边都显不出模样了。可卫萱却又独树一帜，若是细细品味，前者如酒，后者如茶，全看人的偏好。
“五嫂嫂瞧什么呢，都出神了。”卫蘅此刻已经与卫萱说了一会儿话了，见王茹一眼也不发，这才问出声。
“我是看出神了。”王茹倒是没说假话。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长大了，来，鼓掌。
------------------------小剧场------------------------
珰爷：炉渣啊，你说怎么办？大家觉得你越来越渣了，先是有通房，后来还闹出可能是双，现在你又这样鄙视珠珠儿，充分显示出了你的自私、冷酷、无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洗白你的哇？
炉渣：你要是不每天都把我拉出来演戏，我根本就不用你洗白好伐？
珰爷：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不是给你加戏份么？不然，你肯定要被范用抢戏的。
炉渣：谢绝不敏。再说，我要是不自私、冷酷和无情，哪能护得住缺心眼的傻大姐么？那不就傻一块儿去了。
珰爷：女主一向用女配来衬托，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是用男主在衬托她的美好了，叹息。
炉渣：我想挑战真爱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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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小剧场-----------------------
珰爷：插播，插播，自从我们节目开播以来，炉渣，我们的新一任男主角，还是第一个主动来参加这个节目的，请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炉 渣：（以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了一眼珰爷）卫蘅之外最美的女主么？芙洛是个色女，pass；沉醉心太毒，pass；瞳兮没有情趣，pass，卿让让人太 丑，pass；不挽是青楼女子，pass，雾浓浓太作，pass，楚涟漪太小气，pass，乙蜜傻得没救了，pass，清兮没特色的小白花，pass，亭 幽男人的玩物，pass，阿雾自以为是的心机女，pass。璃镜，自以为是的牺牲练级狂，pass，晋璃璃，连自己男人都分不清的傻x，pass。
珰爷：（瀑布汗）你这都pass完了，敢情是来都俺们玩儿的啊？
炉渣：我想说，即使这些女主都被pass了，但是她们也依然都比卫蘅漂亮一百倍。
珰爷：神也无法挽救你了，我的渣渣啊。你把男女主都得罪光了。

第43章 人不淑
卫蘅笑道：“刚才二姐姐说送我们一人一幅画,你快来选吧,留给今后的侄儿侄女做传家宝也好啊。”卫萱如今的画已经称得上是价值千金了，也并非说她的画就好过当代其他有名的画家，只是她是闺阁女儿,流出在外的画作自然稀少,因而尤其显得珍贵。
卫蘅选了一副潇湘图,重山叠岭，林峦深蔚,烟水微茫，扁舟荡漾,笔法疏淡萧朗,远近明晦更是趣味无穷。
卫萱笑道：“你倒是会选,我这一年作的画里,先生也赞这一幅是最佳的。”
对于卫蘅她们这些人来说,有时候会不会一件事还是其次,要紧的是你得有眼力劲儿,夸人要夸到妙处,品评也要说出一二来，这样既不会闹笑话，反而还叫人高看三分，遇事也愿意听你的分析。
卫蘅又闹着卫萱给这幅画题了一首诗，这才小心地收起来。
“听说大姐姐有了身子是不是？”卫萱问道。
卫蘅点了点头，“才两个月不到。”
“年下事情忙，姐夫刚中了举，应酬也多，她身子又不便，也不便家来，不如咱们寻个时间过去看看她吧。”卫萱道。
卫蘅道：“好啊。我也许久没见着大姐姐了。”卫芳进商家门还没半年就有了消息，这可是有福气的象征。
王茹也在场，自然不能当做没听到，何况两个小姑娘出门总得有人陪着，因而回了何氏，便由王茹陪着卫蘅她们去商家。
商家以前还算有点儿家底，可自从商老爷去后，家中为了给商母看病，又要供商彦升念书，早已经破败，连祖屋都卖了。
如今在上京城，稍微体面一点儿的房子都得好几千两，商家一直都是赁屋而居，如今住的地方还是卫芳陪嫁的宅子，一个小小的四合院。
小丫头一早就在胡同口守着了，看到靖宁侯府的马车驶过来时，忙地跑回去告诉商太太，“亲家小姐的马车到了。”
商母点了点头，坐着不动，她毕竟是长辈，以前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很讲究规矩。
最后出门迎接卫蘅她们的还是卫芳的丫头红萍。
卫蘅打量了一眼红萍，姑娘身边的大丫头都是副小姐一般养着的，不说身娇肉贵，但是一双手肯定是细腻润滑的。而如今，卫蘅只扫了一眼，就看到红萍手背上龟裂的口子了。
商家上上下下这么几口人，只有一个雇来的小丫头跑腿儿，如今红萍和绿橘要操持家里的大小事，自然比不得在侯府里那么松闲。
王茹领着卫萱和卫蘅，先去堂屋见了商母。
雇来的小丫头在门口往里张望，嘴巴张得大大的，她以为自己少夫人已经是画里的人物了，没想到今日来的这两位小姐简直像天上的神仙一般，尤其是那位穿着鹅黄夹袄的小姐，真是漂亮得没边儿了，小丫头就是在梦里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商母拉着卫萱和卫蘅问长问短，喜欢得不得了。到底不愧是侯府的嫡女，通身的气派那才是身份矜贵的贵女该有的。
商母格外地喜欢卫萱，卫萱的大名和才气，便是她也听过。今日一见，只觉得卫萱又大方又和气，衣着打扮并不逼人，但瞧着就是漂亮脱俗，这样的姑娘，娶来当媳妇那才是有福。
商母心里暗叹，也是他们家老爷去得早，否则以他们南哥儿的人才哪里用得着委屈自己去娶一个连女学都考不上的庶女。这南哥儿就是商彦升的小名。
至于卫蘅，商母只觉得这姑娘太漂亮了一些，怕不是个能安心相夫教子的人。今日卫蘅特地选了一见鹅黄色暗绣银叶菊的褐色狐狸毛出锋夹袄，下面一条月白色挑线裙，十分的素净。
可便是这样，卫蘅在商母眼里，那也是一朵迎风招展的花，轻轻一碰便怕她碎了，这样的姑娘娶来做儿媳妇，那简直是磋磨婆母的。
卫萱和卫蘅被商母拉着絮絮叨叨地说了半个时辰，商母都还没有放人的意思，卫蘅的修养可不如卫萱，她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眉间带出一丝不耐来。
王茹也是不耐烦商母，找了个空子开口道：“听说我们家大姑奶奶有了身子，因着月份轻，也不敢随意走动，这又是大年下的，我们特地来看看她。”
话都说得这样明白了，商母自然不好再拉着卫萱她们说话，这才让红萍领了两位小姐去看望卫芳。
卫芳和商彦升住在东厢，窗子上糊着高丽纸，光线还算敞亮，卫芳早就听说卫萱和卫蘅到了，可一直没等着她们过来，精神熬不住，这会儿正躺在榻上休息。
卫萱和卫蘅进门，卫芳忙着要站起来，卫蘅赶紧上前按住她道：“快别折腾了，又不是外人。大姐姐是害喜严重吗，瞧着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卫芳的脸色的确有些苍白，她摇了摇头道：“这孩子不怎么折腾人，只是我下头来血，大夫说有小产的征兆，叫我躺在床上养着。”
卫蘅道：“请的哪家大夫？我记得顺天街庆余堂的曾大夫最擅长妇人科，请他来看看吧。”
曾大夫的确擅长妇人科，但这样出名的大夫，又岂是商家请得动的。卫芳不欲叫卫萱和卫蘅看见自己生活里的不如意，这条路是她选的，她早就预见了日子肯定不会如在侯府一样富贵舒坦。卫芳的心里头只盼着商彦升将来能出息，她才有在父兄姐妹面前扬眉吐气的一天。
在卫芳心里岂是也存了一丝见不得人的念想，她生来就不如卫萱，若是按着嫡母安排的婚事，她将来也一定不如卫萱，生的孩子也比不上卫萱的孩子，卫芳再是淡泊的心，有时候也难免意难平，她也就算了，可是哪个做母亲的，又愿意自己的孩子一生出来就比别人差。
唯有下注在商彦升这样的人身上，若将来夫君在官场上出息了，卫芳觉得她这一辈子才算是出头了。
这便是姐妹，虽然彼此之间相亲相爱，可也最容易拿来彼此比较。
卫芳不愿意谈她婆家的事情，卫萱和卫蘅就逗着她说些小侄儿的事情，末了卫萱和卫蘅都拿了一个荷包出来送给卫芳，这算是她们二人私下送卫芳的小体己。至于跟着马车送过来的年货，只怕都要由商母收着。
卫萱和卫蘅不约而同送的都是银子，像卫芳这样，如今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欣赏什么书画金石，银子才是最趁手的东西。
王茹僵在一边儿，她不由自嘲，她还没有两个小姑子明白人情，准备的都是好看而不实用的东西。王茹想了想，将身上的玉佩悄悄取了下来，“送给小侄儿把玩吧。”
卫芳刚要起身谢过，哪知道喉头一紧，干呕了两声。一旁的绿橘见了，忙掀开香炉盖子，往里面放了一撮香料。
屋里渐渐飘出一丝冷香。
卫芳深呼吸了一口，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卫蘅也闻到了那香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大姐姐害喜厉害，偶尔闻一闻这香气倒是无妨，只是里头有一味活血化瘀的香料，你怀着身子，少闻一些才好，闻多了重则怕小产，轻则也容易伤身子。”
卫芳的脸色一变，喃喃道：“有活血化瘀的成分？”
卫蘅点点头，见卫芳脸色变得厉害，赶紧安慰道：“偶尔闻一闻也是无妨的，你别害怕，应该没什么要紧，我只是着紧大姐姐这才说得重一些来吓唬你的。”
卫芳点了点头，但明显精神开始不济，卫萱和卫蘅略坐了坐就告辞走了。
卫蘅上辈子就是生孩子伤了身子，才三十几岁就去了，她受过的苦自然不愿意卫芳再受。卫蘅细细回想了一下上辈子卫芳的事情，一时也记不起她第一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生的了，她们的来往并不多，那时候卫蘅对大房的人从骨子里就有些反感。
卫蘅虽然想不起卫芳上辈子生孩子伤没伤过身子，但这并不妨碍她关心卫芳，因而晚上同何氏说了说，想请曾大夫去给卫芳看看，她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好。
何氏骂了卫蘅一声，“要你多管闲事，你大伯母那做母亲的都没管那么宽呢，你要是去请大夫，那让你大伯母的面子往哪儿放？”
卫蘅只得闭嘴，有时候做人可真是难。不过卫蘅想着，卫芳这是头胎，商母和商彦升也一定重视得紧，请不请得到曾大夫也未必有什么要紧，京城那么多夫人生孩子，也没见一定要请曾大夫的。
卫蘅便将此事放了下来。哪儿曾想，不过两日功夫，卫芳身边的红萍就进了府，还求到了卫蘅的跟前。
“三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姑娘吧。”红萍一进门，就满脸泪花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卫蘅的脚边。
木鱼儿赶紧上前把红萍扶起来，口里道：“红萍姐姐快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咱们可不兴动不动就跪着的。”
红萍也知道这样做多少有些逼迫的嫌疑，因而就着木鱼儿的手缓缓站了起来，接过念珠儿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眼泪、鼻涕，这才开口道：“奴婢也是不得已才求到三姑娘这儿来的。我家姑娘昨日里小产了。”
卫蘅心里一紧，卫芳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瞧样子也绝不该是小产的相。
“请大夫了么，大夫怎么说？”卫蘅急急地问道。
“请了。大夫只说姑娘伤了身子，一、两年之内都不宜再有孕，否则孩子即使生出来恐怕也有缺陷。”红萍道。
卫蘅琢磨了一下红萍的话，直言不讳地道：“既然看了大夫，想来大姐姐的性命是无忧的，你这样忙慌慌求到我这儿来是怎么回事？”卫蘅的心好，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喜欢当冤大头。
红萍眼圈一红，眼泪眼看着又要落下去，忙地用手绢又擦了擦，“是姑爷对我家小姐太狠心了。那日三姑娘说的香，其实就是姑爷给我们姑娘的，亏姑娘还以为是姑爷体贴她害喜才花银子给她买的，结果，结果却是姑爷想害姑娘落胎。”
卫蘅道：“这怎么可能，这是你们姑爷的第一个孩子，他怎么会不想要？”
红萍也想不通这个问题，“奴婢也不知道，我只是听见姑娘和姑爷在争执，后来姑娘就小产了。之后姑娘也不搭理姑爷，就一直哭，我真怕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红萍又哭了起来。
“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去回大伯母，我一个没嫁人的小姑子怎么好管姐姐和姐夫家里的事情？”卫蘅道。
红 萍抽噎道：“奴婢先就去回了大夫人，可是夫人说，这是姑娘他们两口子的家务事，长辈干涉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只赏了些药材让奴婢带回去。”红萍抹了抹眼泪继 续道：“三姑娘是知道我们姑娘的，最是和婉的一个人，若非姑爷太心狠，我们姑娘绝对不会这样伤心的，三姑娘是没见到我们姑娘那张脸，奴婢真怕她想不开，家 里一个人也不出面，以后姑爷肯定再也不会把我们姑娘放在眼里了。”
卫蘅心里其实门清儿，红萍来找大夫人就是为了让靖宁侯府的人出面，压一压商彦升。但是大夫人明显不愿意为卫芳出头，何况这又是年下。俗话说，腊月忌尾，正月忌头，年底碰见这样的事，的确晦气，所以大夫人不愿意出头。
“求三姑娘帮帮我家姑娘吧，她太可怜了。”红萍哭道。
卫蘅的心里却在权衡，要不要帮卫芳出这个头。毕竟是自己的堂姐，又是靖宁侯府的女儿，绝不能让人平白欺负了，但是大房的人都不管，卫蘅要是强出头，木夫人那儿脸上就太难看了。
可惜卫蘅是个极其护短的，自家人她是绝不能忍受外人欺负的，她性子本就最是重情，否则红萍也不会拣软柿子挑，求到卫蘅跟前了。
“念珠儿，你去打听打听，二姐姐在哪儿。”卫蘅吩咐道，又让木鱼儿带红萍下去洗脸。
过得一会儿念珠儿来回话，“二姑娘去给恒山先生拜年了，要吃了晚饭才会回来。大奶奶在忙事儿，二奶奶在屋里逗娟姐儿玩。”
卫蘅道：“那就去二嫂屋里吧。”
念珠儿没有动，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还是开了口：“姑娘，这样只怕不好吧？大夫人都不管，二奶奶肯定也不会插手的。你这样不是平白得罪大夫人么？”
“可是也不能就由着姓商的这样欺负人。”卫蘅的天性里，就有些侠义，可是如此就容易得罪人，这也是夫人们挑儿媳妇的时候，不太看中她的原因。
念珠儿也知道自己劝不住卫蘅，只能服侍了她去了古氏的院子。
“蘅姐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古氏笑着迎了出来，拉了卫蘅往屋里走，“快进来吧，瞧你的脸都被吹红了。”
因为古氏牙尖嘴利，又有点儿喜欢挑事儿，所以卫蘅并不怎么和她来往，今日来也是事出有因。
“二嫂嫂，我是为了大姐姐的事情来的。”卫蘅不想同古氏绕弯子。
古氏的热情一下就消减了不少，抿着嘴欲笑不笑地坐在东边儿的榻上瞧着卫蘅。
古氏扫了一眼卫蘅头上那一枚珍珠发箍，莲子大小的十二粒珍珠，圆润饱满，光泽莹润，是上好的南珠。脖子上围着银狐皮的大围领，毛色又亮又软和，是难寻的上等皮毛。
古氏不得不感叹，何夫人对卫蘅可真是大方，难怪要叫珠珠儿，可不就是眼珠子一样的宝贝么。只不过这性子养得可就不大好了，凡事强出头，简直像个傻大姐。
“这事我听娘说了，都是她们夫妻两的事情，我这个做嫂子的又如何好插手。”古氏道。
“我知道，只是红萍把大姐姐说得太可怜了，便是她夫妻二人的事情，可是如果娘家不护着一些，也难保姐夫他看轻大姐姐。二嫂向来最是热心的人，这件事我想着也只有来寻二嫂才合适。”卫蘅道。
古氏是下了决心不管卫芳的事情的，她何必为了个庶女得罪自己的婆母，只是卫蘅上来就给她戴高帽子，古氏听了也难免高兴，不过也只是扬了扬眉，并不接话。
“听说上次嫂嫂娘家的三姑爷，为着个小妾断药的事情同三姑奶奶闹脾气，也是嫂嫂回去说了三姑爷一顿，说得他心服口服，将那小妾撵了的。我就想着，请嫂嫂也去劝劝大姐夫，他们新婚才半年，又是年下，闹成这样，传出去只当我们侯府的人好欺负。”卫蘅尽拣着好听的说。
古氏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卫蘅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咱们娘家人该去给大姑娘撑撑腰，只是婆母发了话，我也不好越俎代庖。”
卫蘅道：“红萍当时大概没有给大伯母说清楚，本来这件事也不该我一个没出嫁的姑娘管的，只是大姐姐实在有些可怜。红萍说，是姑爷害得大姐姐小产的，大姐姐这会儿心灰意冷，红萍是偷偷跑出来的，她是怕大姐姐一时想不通……”
卫 蘅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由不得古氏不重视了，万一卫芳真的一个想不通，那可就事大了。她婆母讨不了好还是其次，要紧的是卫蘅现在求到了自己这里来，到时 候自己肯定也脱不了干系，还要留个看着小姑子死也无动于衷的骂名。虽然卫芳的姨娘不受宠了，可世子对自己的女儿还是看重的。
想到这儿，古氏又怨怪地看了卫蘅一眼，这小姑子真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卫蘅一眼就瞧穿了古氏的心思，她这种人捧着哄着自然高兴，可还不足以打动她，得软硬兼施才行，“二嫂，咱们再去给大伯母说一声儿吧，也不用她出面，二嫂去一下就行，大姐夫肯定就不敢轻视大姐姐了。大姐姐以后自然也感念嫂嫂的情分。”
“你怎么不去找大嫂，大嫂出面不是更顺理成章？”古氏推脱道。
卫蘅嘟嘴道：“找大嫂自然也行。可是嫂嫂的舅舅如今在吏部，今后大姐夫求嫂嫂的地方还多着呢，自然是嫂嫂去更合适一些，大姐夫哪敢不听嫂嫂的。”这话着实搔着了古氏的痒痒肉。虽然卫蘅没说她大嫂蒋氏的一个错字，可明显就是说蒋氏不如古氏。
自古妯娌之间就有攀比之风，蒋氏和古氏都是出身大家，明争暗斗就更是不在话下。可是蒋氏是靖宁侯府的冢妇，古氏的夫婿是次子，天然地就矮了一等，这已经成了古氏的心结。如今卫蘅贬蒋氏而捧古氏，如何能不叫她欢喜。
古氏笑道：“就你个珠珠儿会说话。走吧，咱们去母亲屋里说话，若是母亲还是发话不管，可就怪不得我了，咱们做人媳妇的也不容易。”
卫蘅笑道：“那是自然。”又亲自扶了古氏一起去木夫人的上房。能让府里受宠无比的三姑娘这样捧着自己，古氏心下便有些飘飘然了。
卫蘅早就看准了古氏的心思，说几句奉承话对她来说又不少一块儿肉，便是让古氏踩一下也无妨，只要能帮到卫芳就行了。
木氏听卫蘅和古氏道明了来意，也没阻止她二人，只吩咐她的大丫头珍珠开了库房，又捡了些药材让古氏带给卫芳。
“你们去一下也好，只是人不能偏听偏信，再则商家势弱，不能叫外头的人觉得咱们是仗势欺人，也不能叫别人以为芳姐儿但凡有点儿委屈就往娘家告状，不过若是商家真是欺人太甚，你们也不用客气。”木夫人嘱咐古氏道。
卫蘅这才知道原来木夫人不想管卫芳的事情，还有“仗势欺人”这一层顾虑在里面，确实比自己想得更透彻些，卫蘅原本以为木夫人只是不想帮卫芳这个庶女来着。但是如果易地而处，要是换了卫萱这样被夫家欺负，恐怕木夫人就再也不会顾虑什么仗势欺人不仗势欺人了。
卫蘅和古氏到商家时，小丫头正在门上贴对联，“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见到有人来时有些手足无措地将卫蘅她们迎了进去。
商太太穿着酱色五福捧寿团花褙子，额头上贴着膏药，两侧的太阳穴也贴着膏药，一说话就“哎呀呀”地像喘不过气来。
“亲家太太，听说我们大姑奶奶小产了，我们来看一看姑奶奶。”古氏开口道。
商太太喘着气儿道：“你们来了正好，也劝劝南儿媳妇，这大过年的，何必弄得一家人都唉声叹气，这件事谁都不想发生，没了孩子，只要好好将息，过几年就能怀上了，咱们家又不是那刻薄人家，也叫她放宽些心。”
古氏和卫蘅都没有接话，商太太有些尴尬，又闹着头疼，打发了小丫头小月领了卫蘅二人去东厢。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一个好笑的事情，是上章还是上上章，不是有一句“一时丽囗囗退了烟雨”么，今天我去看了一下我的原稿，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尽然是：一时丽日、逼退了烟雨。我觉得我太黄暴了，尽然写出了这两个字。
--------------------------真爱小剧场-----------------------------------
（额，写多了，我都忘记还有谁没出来挑战了，大家记得提醒我）
珰爷：既然提到了七七，今天我们就请出因为吃骨灰而被大家所熟知的，而被大家所原谅的寒碜吧。
寒碜：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没有那么变态。表面上是吃骨灰，其实道具组在骨灰罐子里给我装的是蛋白粉。
珰爷：这年头流行自黑么？炉渣一个，你一个。
寒碜：不是，是七七说她觉得我居然连她的骨灰都不放过，太可怕了。
珰爷：是有点儿可怕。
寒碜：不说了，我要回去跪搓衣板了，现在七七只要一想到那一幕，就要叫朕跪搓衣板，朕都跪平了几十个搓衣板了。
珰爷：真素可怜。那你赶紧选了人回家吧。
寒碜：你这是要害我跪断搓衣板的意思？
珰爷：额，不知道七七生孩子没有啊，如果我没有记错，最后可没写她生孩子啊，万一难产什么的，你懂的。
寒碜：为了爱勇敢付出一切，如果非要让我选，那就璃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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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这一票，璃镜几票了？

第44章 大草包
卫蘅一进东厢就闻到满屋子的药味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屋子里又冷，连个炭盆都没有。
卫蘅冷得抖了抖，“怎么屋子里火盆都不生一个,绿橘呢？”
小月道：“绿橘姐姐在厨房里给太太煎药。”
卫蘅和古氏对视一眼,打了帘子往里屋走去，卫芳正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上,一脸的灰败之色,叫人难以相信这就是半年前那个像花儿一样的靖宁侯府大小姐。
饶是并未将卫芳放在心上的古氏见了，心里都难受，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卫芳在府里时安安静静的,人缘并不坏。
“大姑娘,大姑娘。”古氏快步走到床边唤了两声。
卫芳的魂魄这才荡悠悠地回到身体里，艰难地睁开眼睛，气如游丝地唤了一声,“二嫂。”
古氏和卫蘅的眼泪忍不住就滚了下来,卫蘅更是有些哽咽，前两日还好好的人儿，虽然脸色因为害喜有些苍白，可眼底的喜悦是藏也藏不住的，今日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红萍在后头小跑步地跑到卫芳身边，扶了她坐起来，用靠垫垫在她腰下。
“大夫怎么说，吃药了吗，怎么精神坏成了这个样子？”古氏替卫芳理了理被冷汗打湿的鬓发。
“红萍，快给嫂嫂和三妹妹倒茶啊。”卫芳强打起精神道。
“快别忙活了，咱们是为了来喝茶的吗？”古氏道：“以往你在府里虽说文文静静的，可也不是没有主意的人，怎么嫁过来才半年就叫人欺负成了这个样子？”
卫芳的眼睛还红肿着，这会儿听了古氏的话，泪珠又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怎么会小产呢？”卫蘅在一旁问道。
卫芳张了张嘴，像是千头万绪不知该如何启口一般，外头给商太太煎完药的绿橘听了，一下就冲了进来，“都是姑爷害的我们姑娘。”
绿橘转头对着卫芳道：“姑娘，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做什么还帮姑爷遮掩，你好糊涂啊。”
卫芳闭着眼睛道：“都是我的错，当初我以为若是低嫁，只要我孝顺和婉，商家看在爹爹和侯府的面子上，我们一定能夫妻和美，哪知道……”卫芳捂脸哭了起来，“是我辜负了母亲的好意。”
当初木夫人并不同意卫芳嫁入寒门，是卫芳求到老侯爷跟前，卫峤才给她定的商家。
卫芳是不是真觉得辜负了木夫人，卫蘅不知道，但是听她话里的意思，这就是在古氏面前向木夫人低头了。
“快别哭了。绿橘，你把前因后果告诉我，咱们家里的姑娘可不能随便被人欺负。”古氏道。
绿橘道：“上回三姑娘来，闻见姑娘熏的香，说是有活血化瘀的香料在里面，叫姑娘少用。那香正是姑爷带回来的，姑娘就去问姑爷，姑爷却不承认。”
卫 芳苦笑道：“原本我屋里并不熏香的，做小姐时那些习惯早就改了，婆母说家里处处都需要钱，这些奢靡之物都是不许用的。我怀了身子后，害喜也并不严重，可是 商彦升说怕我以后害喜厉害，特地去香铺给我买了有孕的妇人特用的香。我当时只当他是爱护我，哪知道，哪知道他，那么狠心。”
卫芳说了这样长一段话，气就有些接不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那日三妹妹说了之后，我心里就有些怀疑。我想着年下处处要用钱，所以等闲也不点那香，反倒是商彦升每日回来，都催着我点。后来我下面就来血，大夫说有小产的征兆，嘱咐我卧床休息。”
古氏道：“这说不通啊，姑爷为何要害你和他的孩子？”
卫芳凄凉又凄厉地笑着，“是啊，我也想不通，如果不是小月偷听到他和我婆婆的话，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呢，我，我从没想到天下还有那等狼心狗肺的人。”
绿 橘见卫芳气力不支，便接过话道：“昨日姑娘小产，把小月那丫头给吓坏了，背后寻了我，将她前些日子听见太太跟姑爷说的话告诉了我。太太说，若是姑娘一进门 就生下长孙，姑爷今后又要仰仗岳家，肯定一辈子在姑娘面前都抬不起头，她这个做婆婆的也就只能看姑娘的脸色了。太太说，还得想法子把姑娘压下去，若是她进 门无所出，今后在姑爷面前就硬不起来，姑爷叫姑娘往东，她就不敢往西。世子爷那边为了让姑娘的日子好过，又愧疚姑娘不能给姑爷生儿子，肯定就会不遗余力地 帮姑爷。姑爷回过头再哄好姑娘，不愁姑娘不感激涕零。”
古氏和卫蘅听了只觉得匪夷所思，她们一如卫芳一般，觉得商家娶了卫芳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说当仙女儿一样供着，但绝不应该这般对待。哪知道商母和商彦升这对狼心狗肺的母子，不仅要占尽好处，反过来还想让卫芳对他们感恩戴德。
卫蘅忽然就想起了，上辈子卫芳的确是进门几年后才替商彦升生下了长子，那时候商彦升早已经高中进士，开始在官场上倾轧了。自然不用再害怕，在卫芳的跟前抬不起头来。
古氏忍不住愤慨道：“他怎么敢？！”古氏转头问绿橘道：“你们姑爷呢？”
绿橘回道：“姑爷有应酬，一大早就出门了。”
古氏气得冷笑，“他媳妇刚刚小产，他还有心情出门应酬？”古氏回头又问卫芳道：“是闻了那香小产的吗？”
卫芳凄凉地笑道：“不是，是商彦升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撞在了桌角上。那会儿我以为他这样对我，是想给姓魏的腾位置。”
“什么姓魏的？”古氏诧异地问道，事情仿佛越来越复杂了。
红萍在一旁抢答道：“是姑爷从小青梅竹马的故人，听说在女学念书，只知道姓魏，上家里来过两次，太太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还时常因为我们姑娘没进女学而说闲话。”
商家虽然已经落难，可商母也是当过官太太的，自己儿子又争气，进了东山书院，今年秋天还中了举，转眼就觉得卫芳配不上商彦升了。
“我 问商彦升知不知道香的事情，他说他不知道，我就让他说是哪个香铺卖的，我平白失了孩儿自然要讨个说法，他被我逼急了，才模糊地说是让魏雅欣调的香。我一时 心里不忿，骂他们奸夫淫妇，商彦升就推了我一把。”卫芳的情绪平静了一些，仿佛如今说的不是她自己的事一般。
卫蘅听了直皱眉头，这个魏雅欣，怎么就阴魂不散一般地出现在她生活里，这一年来，魏雅欣低调隐忍，卫蘅还以为她学乖了，哪知道只是蛰伏了起来。
“一边要占我们府里的便宜，一边还惦记着青梅竹马，反过来还欺负咱们家的姑娘，我可是涨见识了，世上竟然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家。三妹妹且坐着，我去找商太太说道说道，你一个小姑娘也不便听。”古氏说着就站了起来往外走。
待古氏出去后，卫蘅瞧着卫芳毫无生气的脸，心里替卫芳担心了起来，不知道她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上辈子她又是如何走过来的。
卫蘅刚才瞧古氏的态度，虽然义愤填膺，可是半个字没提让卫芳回侯府的事情，这还是要将事情压在商家解决的意思。
卫蘅苦于自己是二房的姑娘，也做不得主将卫芳接回去。可是商彦升这样的男人还要来做什么？然而卫芳回了侯府又能如何，即使可以再嫁人，但是也不知道木夫人会不会给她做主。
卫蘅握住卫芳的手道：“大姐姐想过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了吗？”
卫芳何尝没有想过，这一日她一直在想，但是在看到来人是卫蘅和古氏之后，卫芳就绝望了。
这件事本该在大房解决的，可是卫蘅却出现了，卫芳便知道一定是她的嫡母不欲多生事端，红萍没法子才求到卫蘅跟前的，古氏一定是卫蘅劝来的。家中长辈不给她撑腰，卫芳那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了留在商家死磕还能如何？
卫芳喃喃地道：“过一日算一日吧。我知道妹妹的好意，今日你能来，我心里不知道多感激你。”
“大姐姐，还打算和姓商的过下去？”卫蘅问道。
卫芳道：“他们心再黑，如今也不敢要我的命。路总要自己走出来，你别替我担心，只是今后咱们珠珠儿找夫婿，一定要细细相看，人呐，如今我是想开了，家贫家富都没关系，要紧的是对方的品行一定要好。”
卫蘅听了只觉得心酸，却又找不出话来安慰卫芳，真真是恨自己做不了主，她轻声道：“大姐姐别灰心，今日二姐姐去给恒山先生送年礼去了，等她回家我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她，她一定会帮你的。”大房的事情卫蘅不能插手，但是卫萱却是有发言权的。
卫芳显然是不信卫蘅的，连卫蘅自己说起这话来也没有底气，她见卫芳精力不支了，便扶了她躺下，“我去看看二嫂。”
卫 蘅从卫芳的屋子里出来，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包围，一时间觉得身为女子真没有意思。她心疼卫芳，可一时间又找不出什么妥帖的法子，可是若今日她和古氏为卫 芳撑不起腰，商家母子只怕会更得寸进尺。卫蘅倒是想不顾后果地将卫芳带回侯府，可是后面的事情只怕对卫芳来说就更艰难了。
卫蘅一时又想着，上辈子也不知道卫芳是怎么过来的。有时候撇去水上的浮沫后才能看清楚那下面究竟藏了多少污糟。卫蘅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怪自己的多嘴，不小心捅破了卫芳和商彦升之间的那层纱，上辈子他们其实也算是一对过得的夫妻。
卫蘅一路低头想着，一时忘记了商家并非侯府，只是一个四合院而已，出了门就是胡同了。卫蘅却还当是在家里一般，一边走神一边出门，后面只听见木鱼儿尖叫一声，“小心！”
卫蘅这才回过神，可是眼前骤停的马已经扬起了前蹄，扬腿时在卫蘅的腿上挨了一下，卫蘅一个不稳，就向前扑在了地上。
“你怎么驾车的？伤着我们家姑娘，有你好看的！”木鱼儿急急地跑上前来，一边低身去扶卫蘅，一边凶那马夫。
马夫当时已经跳下了马车，他也是冤枉，哪知道安安静静的胡同，突然就窜出个人来，他勒马都已经迟了。
卫蘅的腿一阵刺疼，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有些呆呆的，心里只觉得自己可真是倒霉，又伤着腿了。
“蘅表妹？”马车的主人此刻也下了车，在看见此刻还坐在地上的卫蘅时，略微有些吃惊，但也只是略微而已。
车上下来的人正是齐国公府的三公子，陆湛。
一袭墨绿地曲水连环花卉纹天华锦袍子，外罩玄色织金团花八宝纹的黑狐毛大氅，颜色虽然低调，但质地和做工却精良万分，越发衬得陆湛面如冠玉，丰神朗逸，随着渐长的年纪，陆湛的身上更添了一丝沉稳的清贵。
卫蘅这才想起来，陆湛翻了年的春闱里就要中探花了，此后更是平步青云，将无数同龄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如今的陆湛的眼睛里，少年的清澈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深沉，儒雅清隽，给人一种智珠在握之感，仿佛没什么事能难倒他一般。
卫蘅真是烦了陆湛，自己今日已经很头大了，却居然还被他的马车撞了。此外，卫蘅又有些迁怒，想起她自己满腔的无奈，头都想大了还没想到法子解决卫芳的事情，上辈子的陆湛和卫萱两个人却仿佛什么都能解决一般，家里不管什么难事儿到了他两个人跟前，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卫蘅心里满满都是挫折感。
“表妹可伤着了？”陆湛再次出声道。
卫蘅就着木鱼儿的手站了起来，揉了揉大腿，垂着眼皮道：“没什么大碍。”然后就往后退了一步，意思是让陆湛赶紧走人的意思。
“前头不远有一家医馆，我陪表妹去看看吧，你的腿有旧伤，万一又伤着就不好了。”
陆湛的话一出口，他自己倒是没察觉，但一旁他的长随杨定却像青蛙一样鼓大了眼睛。刚才若非他家公子下头约了人要迟到了，车夫也不至于赶得那样快而撞上人。这会儿他主子自己却主动提出要陪着人家小姑娘去看大夫，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何况，杨定还知道，他家公子平日对这些大家小姐是相当避忌的，就怕一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地方，碰到不能碰的地方，就脱不了身，不得不娶回家去。像今日这样主动的，杨定还是第一次见。
杨定偷瞄了卫蘅一眼，心想，我的乖乖，那怪他家主子表现得这样不寻常，眼前这位表姑娘，未免也太漂亮了些。也是他孤陋寡闻了，以前觉得那潇湘楼的花魁已经美得地上无双，天上少有了，如今才知道，那样的艳俗给眼前这位表姑娘提鞋也不配。
其实杨定完全是误会了陆湛。虽说他大约一年没见着卫蘅了，长成了大姑娘的卫蘅的确有叫人惊艳的本事，但毕竟是熟人，这惊艳在陆湛这里就不得不大打折扣了。
不过此刻卫蘅的确给了陆湛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以前见着卫蘅时，这姑娘都是众星拱月，浑身上下都是一副被娇养出来的模样。无论是对对子还是拿箭射人，那都是耀眼无比的，可刚才卫蘅跌坐在地上时，却茫茫然像被人踢了一脚的流浪小狗一般，既狼狈又可怜。
这会儿的卫蘅蔫搭着脖子，像一朵萎蔫的花，陆湛瞧着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不知为何会生出一种想伸手掐断的恶意。
卫蘅听见陆湛的话，茫然里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她眨了眨眼睛，刚要说话，却被旁边的木鱼儿抢先了，“就是啊，姑娘，万一又伤着去年断的那儿可怎么办？”
卫蘅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伤的地方根本不是一处，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胡同后面就响起了催促声。这胡同狭小，只容得下一辆马车，陆湛的马车堵在路口，后面的车就过不了。
“表妹还是先上车吧。”陆湛往旁边让了让。
陆家的马车非常宽阔，里面的布置也很雅致，木鱼儿扶着卫蘅坐在陆湛的对面，因着事出有因，暂时也就不讲究男女之防了。
到了医馆，那大夫用木槌敲了敲卫蘅的腿，细细问她这儿可疼，那儿可疼，卫蘅都摇了摇头，那马蹄只是挨了她一下，并不厉害，想来不过是淤青而已。
大夫直起身道：“这位姑娘没什么大碍，吃一副活血散瘀的药就行了。”大夫说完，便掀起帘开方子去了。
陆湛站在卫蘅旁边，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从那院子出来？”
“那是我大姐姐家。”卫蘅抬头道，这一抬头也正好看见陆湛嘴边一闪而逝的讥讽。
卫蘅的心气儿这会儿本就不顺，再看到陆湛嘴边那一抹令她刻骨铭心的讥讽，她心底的火气轰地就窜了起来。上辈子，陆湛也是带着这样一丝讥讽，对她说“女孩子应该矜持”的。
“你什么意思？”卫蘅直愣愣就问了出来。
卫蘅还以为陆湛要么会解释，要么会抵赖，结果人家只是轻飘飘地来上一句，“你看到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卫蘅死死咬住下唇，恨不得一箭戳穿陆湛的心肺，她最讨厌的就是陆湛和卫萱这种高高在上的神态，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真当谁都稀罕他啊。
这辈子陆湛还想在自己这里找存在感，那就是做梦，卫蘅心里哼哼，看了一眼木鱼儿就往外走。
陆湛看着卫蘅不说话，这姑娘大概不知道她自己的表情有多丰富，此刻眼里更是迸着火星，亮得逼人，真是娇养的性子，以为谁都要忍着她的脾气，也幸亏这两年靖宁侯府还算得势，否则像她这样头脑简单，脾气又大的姑娘，只怕有得苦吃。
至于陆湛为何觉得卫蘅头脑简单，单从她在女学时，被一个没有来历的魏雅欣都能算计，就可窥一、二了。
卫蘅可不知道陆湛对自己的评价，不过就算知道了，她大概也拿陆湛没有办法。只是这会儿卫蘅出得门吹了一下冷风，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刚才陆湛那一丝讽刺实在有些让人生疑。
卫蘅想，为何陆湛听见她说大姐姐家会是那样的表现，卫芳的品行绝对不会让人撇嘴，那陆湛的讽刺是针对商家的？陆湛是男子，消息自然比养在深闺的女儿家灵通多了，那么陆湛是知道了什么？卫蘅心里一动，咬了咬嘴唇，顿住脚，转身又往里走。
陆湛此刻也已经走到了医馆的大堂，他的长随杨定正在柜台边拿药。
卫蘅朝陆湛走过去，嘴角还强扯了一丝笑容，“湛表哥。”
陆湛一听就知道卫蘅有求自己，只是她这样骄矜直白的性子，求你时就是表哥，不求你时就是陌路人，实在入不了陆湛的眼，或许别人会觉得可爱，但是陆湛只会觉得，这姑娘既骄纵又缺心眼儿。
陆湛示意杨定将拣的药交给卫蘅的丫头，然后看着卫蘅道：“表妹家去若是感觉腿有什么不妥，再派人来找我。”这就是要撇清关系的意思。
卫蘅见陆湛往外走，急急地跟了上去，“湛表哥，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商家的事情？”
陆湛回头道：“我还约了人，表妹也早点儿家去吧。”
陆湛这话就是不否认了。此外他还话里有话，卫蘅的容貌惊人，整个医馆的人，无论男女都来来回回在她身上打量了好几圈了，这京城里色胆包天的大有人在，就算最后知道是冲撞的靖宁侯府的姑娘又如何，吃亏的还不是卫蘅。
陆湛真不知道卫二老爷和何夫人是如何教女儿的，竟然教出这样一个草包性子，一点儿防人之心也没有，小时候还可以说是天真无邪，可大姑娘是这样的性子，不是草包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明师太又忍不住开始唠叨了。
关于昨天红萍求到卫蘅这里的事情，我来说说我的逻辑。
首先有一个假定，那就是府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对着老人应该报喜不报忧，尤其是老太太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又是在腊月的尾巴上，这种事情瞒着都瞒不及，怎么可能捅到老太太那里去。
所以红萍首先找的是大夫人木氏。木氏不愿意管（后面会说她们之间的恩怨），只送了药材给卫芳，但是送药材肯定会派婆子去的。正如大家说的，大夫人不可能丝毫不上心。但是红萍没有告诉卫蘅，说大夫人派了婆子去，这是红萍的隐瞒。不然卫蘅怎么可能去出头。
先 说大夫人不去的道理，商太太是什么出身，虽然曾经是官太太，但现在就是一个靠织布求生的人，所以木夫人不可能屈尊降贵的自己去为卫芳出头，她觉得派一个婆 子去警告商家足以了。何况，木夫人肯定是不希望事情闹大的，因为闹大了卫芳就只能和离，说是和离，但是名声肯定不好听，卫萱可是还没嫁人的。
但 是红萍觉得不满意，为了她家姑娘卫芳，她觉得应该有主子出面。大夫人的几个儿媳妇肯定是不用求了，都是看大夫人脸色的，那么红萍的确应该去找老太太。可是 红萍敢不敢越过大夫人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万一急着老太太怎么办，而且这简直是将木夫人架在火上烤，意思就是去给老太太告状说木夫人不管卫芳？所以红萍不 能这么傻。
然后红萍还能找谁？外院的男主子肯定找不到的，她还可以去求何氏，但是何氏对木氏的态度，大家肯定都能琢磨出一点儿， 这件事何氏肯定要拿去数落木夫人，以表现自己这个婶娘如何疼爱侄女，压一压木夫人。红萍也不傻，这肯定得把木夫人得罪大发了。而且何夫人会不会为卫芳出头 还另说。
那么这府里还有谁？心好，而且说话有地位的，除了卫蘅还有谁？红萍也没说要让卫蘅怎么样，就只说了，请她救救卫芳，但是 怎么救，就全看卫蘅自己出主意了。所以红萍也只是希望卫蘅能去安慰一下卫芳，毕竟她们感情那么好。但是没想到卫蘅是个大大的热心肠，既然揽下了事情，就想 处理好，这才去找了古氏。木夫人见了卫蘅，虽然也不高兴，但是也只能忍了，还特地告诉卫蘅，不要仗势欺人，这就是要让古氏和卫蘅不要把事情闹大了的意思。
不知道我的逻辑合理不合理，大家随便听一听吧。
--------------------小剧场----------------------------
炉渣：撞得好，杨定，回去给车夫涨三倍工资。爷的春天终于要到啦。
杨定：爷，你知道你等下还约了人，就要迟到了吗？
炉渣：没看见小娘子长大成人，荷包蛋变大馒头吗？
杨定：爷，潇湘楼的花魁姑娘，你还记得吗，那馒头不仅大，而且还有馅儿。
炉渣：滚，不要坏爷的名声。
------------------------真爱小剧场------------------------
七七：寒碜，你对得起我吗，我为了你跳楼，为了你重生，你竟然还敢选璃镜？本姑娘不活啦，这一次本姑娘要吞金。
寒碜：傻丫头，不是吞金，是吞jing，有后鼻音的。
七七：你，不许耍流氓。
寒碜：不耍流氓怎么生儿子？
七七：不要岔开话题，说，为什么选璃镜？那我也要选缺爷。
缺爷：谢绝不敏，一个凤凰涅槃我都受够了，再来一个跳楼的，谢了您。
璃镜：（可怜）缺缺，要抱抱。
缺爷：（冷眼）这么喜欢人抱，配楚律那个色鬼最合适。

第45章 强出头
卫蘅这可真是冤枉,若非陆湛的马车撞了她,她又怎么会出现在医馆招人眼。卫蘅着急地上前一步，卫芳的事情今日能拿出个章程来解决是最好的,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过年时家里又要祭祖,又要团年守岁，到了正月里这一应的晦气事就更是要压着不能提,紧接着就是二月春闱,等商彦升入了场，好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卫芳是一时心灰意冷，也不愿去想今后的事情，但是卫蘅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小时候，每回出门都是卫芳牵着她，照顾她,温柔又和婉的卫芳在卫蘅心里,是绝不该一辈子忍气吞声，守着商氏母子这种人的。
“湛 表哥，先才都是小妹不懂事，轻慢了表哥，请表哥不要怪罪。”卫蘅恭恭敬敬地朝陆湛福了福，“大姐姐出了事，我心里难受，表哥能不能将你知道的商家的事情告 知一、二？”卫蘅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她也不管陆湛知不知道商家的事情，知道的话又清楚多少，反正她这就是碰运气，万一瞎猫碰着死老鼠，那就算她幸运。没碰 着，也无所谓，不就是给陆湛赔了个礼么。
面子上的事情，上辈子嫁为人妇之后，卫蘅就已经弄明白了，有时候顾着面子那就是活受罪，给陆湛赔礼道歉实在算不得什么。
卫蘅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但凡她可怜巴巴地看人时，对方通常都是不忍心拒绝她的，否则何氏也就不会拿卫蘅没法子了。
陆湛小时候养过一只漂亮的狮子狗，眼睛也像水洗过的黑宝石一样漂亮，这会儿卫蘅的表情和那小狗如出一辙，陆湛登马车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杨定跟着陆湛已经十来年了，最是了解陆湛的意思，开口道：“公子，斜对面就是咱们家的书画铺子。”
陆湛看了卫蘅一眼道：“走吧。”
自己家的铺子，说起话来就方便，也不会叫不相干的人看了去，于卫蘅的名声便无碍。到了书画铺子，掌柜的赶紧将陆湛一行请上二楼，沏了茶就知趣地退了下去，不许任何人上去打扰。
“你姐姐出了什么事？”陆湛问。
卫蘅犹豫了一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不过她随即就想起来了，陆湛以后是要当自己姐夫的人，那也就算不得家丑外扬了，而卫芳和卫萱的关系也不错，那让陆湛照看一些卫芳，也是很说得过去的事情。
于是卫蘅噼里啪啦就将卫芳的事情都倒了出来。
商 氏母子的丑恶嘴脸倒是没让陆湛诧异，不过卫蘅这种轻而易举就将家丑说与外人听的性子，又让陆湛在心里忍不住当反面教材借鉴，并提醒自己，以后自己若是有了 女儿，可千万不能娇养成这样天真草包的性子，就是陆怡贞那边，他也得去提个醒，谨防他的妹妹也像卫蘅这样口无遮拦。
卫蘅说完之后，就一脸信赖地望着陆湛，这让陆湛都有些诧异，他脸上是写着“药到病除”几个字么？
其实这不过是卫蘅下意识的动作，上辈子陆湛和卫萱成亲后，帮着靖宁侯府解决了不少棘手的事情，连卫蘅父亲在官场上的起起伏伏也是多亏了陆湛帮忙，最后才能伏而后起。
上辈子大概靖宁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已经养成了，有事儿就找陆湛和卫萱的习惯了。卫蘅也不例外，当然她是宁愿自己憋屈死，也不会去求这两人的，但是因着她父亲卫峻的事情，她在出嫁后也还是接触过陆湛和卫萱几次。要不然，她真是恨不能彼此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赖让陆湛多少有些硬不起心肠不管，更何况，卫蘅着实长得挺漂亮的，漂亮的姑娘在某些时候，的确会多得些福利。
“你大姐姐是什么意思？”陆湛问。
“大姐姐现在是生无可恋，年下家里长辈又空不出手来处理，大姐姐她大概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吧。”卫蘅道。
陆湛没说话只是看着卫蘅，卫蘅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起来，刚才她虽然说了一大通，但到底还是没敢在陆湛面前说他未来岳母的坏话，万一破坏了陆湛和卫萱的亲事就不好了，又或者陆湛今后想起来，跟卫萱那么一说，卫蘅可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陆湛看着卫蘅，心想：还好，到底没傻到家。不过卫芳是大房的女儿，如今却只能靠二房没成亲的卫蘅来出头，木夫人是个什么态度，陆湛就心知肚明了。
卫蘅也知道陆湛是看明白了，她又赶紧道：“二姐姐今日去恒山先生家了，否则若是她来了，这件事也就好办一些。”
陆湛不置可否。
然后卫蘅便听见陆湛开口道：“东山书院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商彦升家道中落，又不是京城人士，能进东山书院，是因为他父亲当初的同年如今在兵部任职。”
兵部是魏王老师的地盘，当初那魏王正是因为插手兵部的事情，才犯了当今皇爷的忌讳的。
“大姐夫是那边儿的人？”卫蘅像是问陆湛又像是问自己。
商彦升是卫蘅的姐夫，自古小姨子和姐夫就比别人更多一层忌讳，所以卫蘅对商彦升的了解也仅仅只限于他将来比较发达，但至于是如何发达的，卫蘅就不清楚了，且她上辈子本就过得糊涂，范用更是对朝堂的事情插不了嘴，属于别人都不屑于拉拢的人。
卫蘅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她大伯父的照看，商彦升才能平步青云的，所以在她心里商彦升是绝对不应该亏待卫芳的。如今想来，商彦升除了想巴结靖宁侯府借借东风外，恐怕还有一层是想替魏王试着拉拢侯府的意思。当然如果拉拢不了，能打入敌人内部探探消息也不错。
商彦升也是了得，上辈子到卫蘅死的时候，他的狐狸尾巴都还没露出来。魏王倒台，他贴着靖宁侯府，根本就不曾受到过波及。
靖宁侯府如今虽然瞧着是一心忠君的，并不偏帮木皇后，但也绝不可能帮着别人来对付木皇后一系，对于魏王肯定是忌讳的。
卫蘅想着，大伯父也真是糊涂，竟然连商彦升的背景都没打听清楚，就将卫芳说给了他。不过商彦升那张看似老实又有些羞涩的脸，的确是很好的遮掩。
“表哥，这次真是多谢你了。”卫蘅感激地站起身，冲着陆湛真心实意地深深行了个礼。
有了这条消息，卫蘅就有一多半的把握可以说服大伯父和木夫人将卫芳接回去，最好是能和离，只要大伯父肯护着卫芳，靖宁侯府的女儿便是再嫁，也不会太难，说不定还能嫁得更好。
陆湛见卫蘅也不算傻得没边儿，他略略提了一提，她就明白了，也省了他许多口舌，本来陆湛已经头痛地做好准备要同卫蘅细细解释的了。
卫蘅心情一好，看陆湛就顺眼了许多，因而格外甜地笑道：“湛表哥以后若是有空，还请多来我家走动走动。”卫蘅这绝对是客气话，一般送客时经常说，其实大家都知道正是因为彼此不怎么走动，才会说这样的客套话。
不过卫蘅这一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漂亮得仿佛花瓣满布人的心房，杨定在旁边看了都心里念“阿弥陀佛”。
其 实高门大户的姑娘里美貌的不少，杨定因着陆湛的关系也见过不少，笑起来漂亮的姑娘很多，可她们这些人的笑容多少都带着些高傲，可卫蘅刚才的这个笑容不一 样。她的眼睛像水洗过一样，笑起来弯出一弯浅月来，那月亮伸了个钩子出来，挠在人的心上，叫人心里忍不住就添了不该有的念想。
拿杨定的话来说，卫蘅那就是美得法力无边，连念佛号都不管用了。
卫蘅回到商家时，正好遇到古氏出来，古氏一见她就忍不住埋怨道：“三妹妹，你去哪儿啦，四处寻不到你，险些没急死我。”
卫蘅脸上露出歉意来，但现在却不是解释的时候，否则古氏若知道她被人撞了，肯定要咋咋呼呼地做出一幅关切模样，反而耽误事情。
“你 大姐夫也回来了。我刚说了他一顿，现在正在屋里安慰你大姐姐呢。”古氏拉了卫蘅到一边低声说话，“按我说，芳姐儿也不该听了一个小丫头的话就疑心大妹夫， 这对他们夫妻的今后来说并非什么好事。我已经同大妹夫说了，若是他再敢让芳姐儿受委屈，咱们家就再不饶他。”
卫蘅不知道商彦升是如何说动古氏的，竟然让古氏这样来和稀泥，不过古氏的为人卫蘅知道，她刚才也是真心为卫芳不值，可若是真要让她给卫芳做主，她又未必有心。人呐，总是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懒惰心肠。
“我们也该家去了，天色不早了。”古氏道。
卫蘅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我再去看看大姐姐。”
古氏只当卫蘅是去告辞，便随着她去了东厢。这会儿东厢已经点上了炭盆，商彦升正坐在卫芳的床边，拉着卫芳的手低声说着什么，满脸柔情蜜意，一时间连卫蘅都觉得先才那会儿屋子里令人绝望的冰冷和刺鼻的药味儿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商彦升见卫蘅进来，从床边站了起来，朝古氏和卫蘅点了点头，“二嫂，三妹。”
古氏道：“这样多好。我们芳姐儿刚落了胎，你却在外头应酬不归，亲家太太身体又不好，家里连个知冷热的都没有。”
商彦升忙道：“都是我的错，年下的应酬实在太多，不过后面的我都推了，春闱前我都在家里陪芳姐儿。我出去给芳姐儿端药，你们先聊。”
卫蘅扫了一眼满脸内疚的商彦升，若非从陆湛那里知道了一些底细，恐怕她此刻也会怀疑卫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大姐姐，你过年想回侯府住几天吗？”卫蘅轻声问道。
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的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连商彦升往外迈的步子都停了下来。
卫芳抬头看着卫蘅，眼里却并没有多少意外，想来她觉得卫蘅说的不过是场面儿话而已。
古氏却在心底埋怨卫蘅年纪太轻，不知事儿。夫妻之间的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外人强行插手。
卫蘅轻轻握住卫芳的手道：“大姐姐若是想回去，这会儿我就带你走。”然后卫蘅压低了嗓音低头在卫芳耳边道：“大伯母那边我自有办法。”
卫芳的眼睛又红了起来，摇了摇头，有些哽咽道：“别拖累了你。”
“你只说想不想跟我回去？”卫蘅问道，夫妻之间的事，外人的确不好插手，所以卫蘅才需要再三确定卫芳的心意。
卫芳的泪珠一下就滚了出来，“我想，可是……”这家里大约也只有卫蘅这傻丫头能为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卫芳就像落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她也想抓住不放。
卫蘅拍了拍卫芳的手背，然后起身吩咐木鱼儿道：“去叫跟咱们过来的婆子来扶大姐姐，东西先不收了，自有人来收拾的。”
木鱼儿应声而出。
商彦升往回快走几步，看着卫蘅道：“三妹妹这是做什么，你姐姐刚落了胎，正是该好好卧床休养的时候。”
卫 蘅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姐姐该好好休养。”卫蘅连姐夫两个字都不愿意叫了，“可是我们来的时候，这屋子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全叫商太太搬到她屋里去了。若 是平日倒没什么，那是做媳妇的孝敬婆母，可你也说了，大姐姐刚落了胎，这寒冬腊月的，她就该受冷么，你还有脸说什么好好养身子？”
卫蘅越说越生气，“我姐姐嫁给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瞧瞧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卫芳蜡黄的脸实在是太难看了。
卫蘅正说着，外头的几个粗壮婆子就进来了，卫蘅也不再搭理商彦升，转头吩咐道：“你们去扶了大姑娘上车。”
红萍和绿橘早就收拾了贵重的细软，抱在身前，一副想冲出去的模样。
商 彦升是知道卫蘅在靖宁侯府的地位的，也不敢跟她呛声，只好做出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道：“这都是误会。咱们家再穷，也断不会克扣芳姐儿的炭盆。定然是小月那 丫头偷懒，她惯来是个偷奸耍滑的。”商彦升趁机要将小月给推出来，数落她的品行，这样的人说的话自然也就不足信了。
卫蘅也知道同商彦升说什么都是白搭，她压住怒气道：“不管是不是误会，大姐姐既然落了胎，自然是回侯府才能更好的修养，年下你应酬忙不说，商太太的身子也不好。”卫蘅的这番话就站住理了。
古氏这会儿倒是不知声了，乐得看卫蘅给商彦升没脸，她对姓商的本就没好感，而卫蘅这样不计后果，回去后肯定得罪自己的婆母，说不定连老太太也会不高兴，古氏倒也乐见其成。
有些人天生便是那样，觉得谁都该围着她转，卫蘅稍微得宠一些，古氏就有些看不惯她，可是她也不想想，卫蘅那是在家做姑娘，而她是嫁到卫家当媳妇，她在西平伯府时受宠，难道如今还要叫侯府的人将她捧在手心里数星星不成？
商 彦升心里窝火地看着卫蘅，出身高贵，长得漂亮，就以为天下人都该让着她了。虽然当初商彦升对卫蘅起过那么一瞬间的心思，但很快就湮灭了，这样的女子他消受 不起，今日果然是被他料中了，这样骄纵的女子哪里有女子应有的贞顺品德，就是卫芳，身上偶尔流露出来的侯府千金的气势，也叫商彦升觉得刺眼，否则他也不至 于一门心思要打压卫芳。
但是商彦升出于好男不跟女斗的思想，并不愿意同卫蘅争吵，恰这时商太太听见动静，撑着门框走了出来，“三小姐，咱们家就是再穷，也断没有叫儿媳妇去别人家养病的道理。”
“娘，你怎么出来了，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商彦升赶紧上去扶了商太太的手肘。
卫蘅听商彦升这意思，就是嫌弃她们碍着商太太养病了，不过卫蘅也不屑于同这两人争吵，刚才不过是太过气愤才说那么一堆子话的，这会儿卫蘅再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叫婆子扶了卫芳上马车。
商太太推开商彦升的手，趔趄着向前走了两步，“你们侯府就是再势大，也断没有这样欺负人的道理。既然芳姐儿进了咱们商家的门，就要守商家的规矩。”商太太死死地盯着卫芳道：“今日你若是出了这门，我便立时叫南哥儿写出妻书。”
卫芳没有回应商太太，只对扶着她的婆子道：“扶我上马车。”
至于卫蘅，则是很蔑视地看了一眼商太太和商彦升，对他们所谓的“出妻书”显然是一点儿不放在眼里的。
这一眼，直叫商太太气得发抖，差点儿没晕倒过去。
卫 蘅的脾气从来就不好，甚至还可谓骄纵，平日里不过是时常约束自己的脾气，而她遇到的人里也没有商家母子这样颠倒黑白的。这会儿，卫蘅的小姐脾气上来，甚至 不屑于和他们说话，他们不是自以为是读书人家，受不得勋贵人家的气么，卫蘅就要让他们好好生受着。她才不跟他们这些读书人道理，她就要以势压人，将刀子戳 在他们心窝子上。
卫蘅瞧了一眼古氏，古氏却没有出头的意思，她听到“出妻书”三个字后，甚至还反过来看着卫芳想劝劝她。毕竟家中若有姑娘被休，只会影响靖宁侯府所有姑娘的名声，古氏可是有女儿的。
卫蘅看了一眼木鱼儿，木鱼儿立即就心领神会了，商太太如今既然要写“出妻书”，那彼此就不是亲家了，那她也就不配以亲家太太的身份和自家姑娘说话了。
因 而木鱼儿清了清嗓子道：“好叫商太太知道，这天底下的黑白事，可不是凭你一张嘴就能颠倒的，你们家对我们大姑娘做的事情，等衙门开了印，自有官老爷来主持 公道。你们这对黑了心的母子有什么脸面写‘出妻书’，该是我们大姑娘写‘出夫书’才是。还有，这院子是我们大姑娘的陪嫁，既然绝了亲戚的情分，今日就请两 位搬出去吧，住在媳妇的院子里，还这样欺负媳妇，你真当咱们家是好欺负的么，呸！见过不要脸的，可从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要脸的，亏你们还自诩读书人家，简直 就是给圣人丢脸。”
卫蘅暗暗扶额，平日里叫木鱼儿多念些书，她就是不肯，哪里有‘出夫书’一说的啊，不过木鱼儿骂得着实解气，卫蘅都还没想到这是卫芳的院子来着。
商太太当时就气晕了，唬得商彦升手忙脚乱，看着卫蘅的眼睛都带毒。卫蘅却不怕他，反正这脸皮早撕破比晚撕破好。现在趁着商彦升还没有发迹，先掐断了他的出路，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在回靖宁侯府的路上，古氏忍不住埋怨卫蘅道：“三妹妹何必把话都说绝了，这以后还叫芳姐儿如何回去啊，出来时，娘还说别叫外头人说咱们家仗势欺人，现在可怎么是好？”
卫蘅对古氏的怨气也颇大，人为什么孜孜不倦地追求“势”，不就是在该用势的时候可以没有顾虑的用么？这种时候，卫蘅觉得正是该用势的时候。
难不成还要叫她卫蘅，去跟心思奸恶的商氏母子浪费口舌讲道理？卫蘅是看出来了，商家母子做出那等事情，心里头一点儿内疚都是没有的，反而觉得卫芳就该受着，这种人配人跟他讲道理么？
卫 蘅今日险些没被气得头顶冒烟，既然是吵架，自然要往狠了使，要的就是让对方不痛快。而卫蘅觉得像商氏母子这种只有文人的清高却没有文人的品行的人，就该拿 势压他。这是他们叫费尽心思都想得到的东西，可在他们自己没得到之前又矫情地做出一副鄙视权势的模样，卫蘅心想大约“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这句俗语说的 就是他们这种人。
古氏见卫蘅不说话，还以为卫蘅是听了进去，又继续道：“如今已经骑虎难下，芳姐儿只能回府了，可你想过以后芳姐儿该怎么过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炉渣：有点儿意思。
杨定：有点儿意思。
卫蘅：有点儿意思。
（看明白了吗，大家的中文四级阅读理解，能过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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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律：我怎么大色胚了？哟，我再色也比不上某些人，逼着人家姑娘，一个月连衣服都不许穿的，不停地啪啪啪。我和我们家沉醉，可是好得么么哒。
沉醉：（扶额）璃璃，我们家那位嘴巴太欠了，不是故意爆你的隐私的。
璃镜：没事，叫楚律划下道道来，我跟他决斗，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沉醉：楚律，你赶紧回来，回答了珰爷的问题，咱们赶紧躲。
楚律：（拉着沉醉的手）你要相信我，我一辈子就色了你一个。
璃镜：你说谎说得头发都白了，谁信啊？墨奴的女儿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沉醉：额，提起墨奴，我觉得，璃璃，我支持你和楚律决斗。
缺爷：（扫了璃镜一眼）
璃镜：（赶紧摇了摇头）我答应过某人，再也不能那自己的生命冒险的。
缺爷：（保持入定的状态）
楚律：我知道墨奴就是我一生的污点，但是那时候如果你不对我痛下杀手，我根本就不会搭理她。
沉醉：那时候如果不是你破坏我和楚，额，楚什么来着，那男配叫啥来着，哎呀不管叫什么，反正都是你破坏了我们。
楚律：你找打是不是啊，他根本就不爱你好不好。
沉醉：我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怎么不爱我了？楚律，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珰爷：行了行，吵架回去吵啊，丢人都丢到这儿来了。楚律，赶紧回答问题，不然我把墨奴扔你们俩中间。
楚律：（算你狠）我选珠珠儿。珠珠儿最善良，一定不会伤害我。
炉渣：哈，这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说说善良的人就不会伤害人了？那简直是戳你的心肝肺，好吗？

第46章 又一春
卫蘅自然想过卫芳今后该怎么过,若非顾虑到这一层，她就不会走神走得被陆湛的马车撞了,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
“哎，你也是年纪小，考虑不到后头的事情,这样冒冒失失地将芳姐儿领回去，还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怎么说呢？”古氏又道。
卫蘅心里明白,古氏在卫芳的事情上虽然有些同情,可她还是更希望能明哲保身。卫蘅虽然瞧不上古氏的做派,但也能体谅她是为人媳妇的，她的大伯母木夫人其实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婆婆。
“大姐姐是我做主带回府养身子的，大伯父和大伯母那边我会去说明白的。”卫蘅一句话就解了古氏的担忧,古氏的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容，想开口辩解两句，说自己不是想将责任全推在卫蘅身上，可是又张不了嘴。
“只是，嫂嫂也看到了,大姐姐多可怜，如果咱们连自己的亲人也护不住，祖父、大伯父和我爹爹这样辛苦又是为了什么？”卫蘅盯着古氏道，她要确保古氏即使不支持，但也绝不能帮商家母子说话。
古氏的脸越发挂不住了。
卫蘅对今日的古氏实在是有些恼怒，因而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日后若是嫂嫂有什么事，我也一定会帮嫂嫂的。”
话虽然没错，可总有诅咒古氏有事儿的嫌疑。不过另一方面卫蘅也是在警告古氏，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她古氏难保有有一天就没有个困难的，这时候她对卫芳这个小姑子这样冷漠，今后谁又会帮她？
古氏艰难地笑了笑，没再开口。只心里对卫蘅这个人的看法简直是彻底颠覆了，以往只觉得她是个被娇养的小姑娘，如今才发现卫蘅身上的棱角分明，很有自己的原则。
不管怎么，有这样一个善心、顾情的小姑子并不是什么坏事。
卫蘅和古氏到家后，木夫人正在上房陪老太太，古氏便让人将卫芳送到了她原先住的屋子，她自去上房寻木夫人。
至于卫蘅则是先回了兰义堂找何氏。
结果何氏收到消息的速度比卫蘅的脚步还先到，卫蘅一进门，何氏就问道：“你把芳姐儿接回啦了？”
卫蘅略微有些诧异，再世为人她才发现，原来她娘亲的消息这般灵通，只怕在侯府有不少眼线。
卫蘅“嗯”了一声，坐下来唤丫头倒茶，今日在商家她连口茶水都没顾得上喝。
“你说你是不是傻呀？”何氏怒其不争地拧住卫蘅的耳朵道：“那是大房的事情，你大伯母都不管，你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子强出什么头？”
卫蘅“唉唉”地呼疼，她没想到何氏也是这样的想法，护着自己的耳朵有些委屈地道：“可那是我大姐姐啊。”
何氏“哼”了一声，松开手道：“就你这丫头蠢，难道芳姐儿就不是萱姐儿的姐姐了，论血缘比你还近呢。”
“二姐姐今天不是出门了嘛。”卫蘅撅嘴道。
“说你蠢你还真蠢。你以为萱姐儿为什么偏偏今日出门？”何氏气呼呼地道。
卫蘅这回真愣了，她完全没料到这一桩，在她心里从没觉得卫萱是不顾念亲情的人，否则上辈子自己也不会承了好几次她的情，叫卫蘅连恨她这个姐姐都不能理直气壮，憋屈了一辈子。而卫萱和卫芳一向是相处得极好的。
“那她是为什么啊？”卫蘅是真不解。
何氏叹息一声，她对珠珠儿到底还是太溺爱了，生怕她受一点儿委屈，又想着她聪明伶俐，很多事便没有同她掰明白，可如今看来，珠珠儿还是心肠太软。这世上，虽然书本子上都倡导世人要向善。可俗语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何 氏拉了卫蘅坐下，摸了摸她的脑袋，“当初芳姐儿的姨娘进门时，你大伯母正怀着你四哥哥，这之前你大伯父屋里只有你大伯母身边的翠屏开了脸，每个月也只在你 大伯母不方便的那几天，才能伺候你大伯父，这忽然蹦出个姨娘来，你大伯母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如何受得了，你四哥哥险些就没了，所以你大伯母对芳姐儿母女向来 都只有面子情。”
卫蘅“哦”了一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萱姐儿是你大伯母的女儿，她能不体贴亲娘的心情么？可又不想坏了姐妹的情谊，这才躲出去的。你倒好，人家亲女儿都不敢违背自己母亲的心意，你却冒冒失失地去出头。今后你怎么去见你大伯母？”何氏问。
在何氏心里，卫芳也是不值当卫蘅为之得罪木氏的。木氏毕竟是以后的靖宁侯夫人，又是木皇后的姐姐。
何氏是站在二房主母的位置上看大房的一个妾生女，而卫蘅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姐姐，立场不同，观点就不一样了。
“娘，你是不知道，那商家母子太欺负人了，大姐姐实在太可怜了。”卫蘅将卫芳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何氏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这也太狠毒了！”何氏怒道。
“是啊，亏得以前大姐姐还帮过他们母子。真是白眼狼，与这种人做亲家，迟早要被拖累的。”卫蘅道，然后又问，“爹爹还没回来吗？”
“你找你爹做什么？”何氏问。
“想叫爹爹去和大伯父说一说。”卫蘅道。
何氏刚才虽然并不愿意卫蘅帮卫芳，可听了卫芳的遭遇后，就变了主意，“不用找你爹，我去同你大伯母说，你大伯母虽然不喜欢芳姐儿，可也断然不会允许外人这样欺负她的，你放心。”
“不是这个意思。”卫蘅拉了何氏的袖口道，却不好跟何氏说原因，毕竟朝廷上的许多事情，何氏也并不太清楚，“去找爹爹吧，我一起告诉你们。”
何氏点了点卫蘅的额头，“你又要出什么怪招？”虽然如此说，但何氏还是吩咐了丫头，“去问问，二老爷现在在哪儿？”
卫峻此刻正同清客相公下棋，听得何氏找他，便起身回了内院。
卫蘅见了卫峻，将商彦升的事情一说，又点名了商彦升早就投靠了魏王一系，如今只是声名不显，所以没人留意。
何氏又将那商彦升的为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卫峻这才摸了摸下巴上留的胡子道：“大哥寻女婿之前，怎么连人都没仔细打听一下。”语气颇为抱怨。
想 那卫芳的姨娘早就失了宠，木夫人又拿她当眼中钉，靖宁侯世子卫峤因着木夫人的关系，对卫芳本就不怎么上心，加之又有卫萱这样一个出众的女儿，他对卫芳就更 是没有什么盼头，寻女婿时，听了东山书院的山长赞商彦升，加之卫芳又表示要嫁寒门，他想着这是正好，也不算亏待卫芳，又能对木夫人有所交代，就草草地应了 婚事。
“爹爹，这样子的人，咱们家还是远着一点儿好。”卫蘅在旁边怂恿道。
“你怎么知道你大姐夫的父亲和兵部那位是同年，又是走了他的关系入的东山书院？”卫峻没有急着起身去寻他大哥卫峤，反而问卫蘅道。
卫蘅是早料到她爹爹肯定要问的，她也没想着要隐瞒，便将如何遇到陆湛，陆湛又是如何说的都告诉了卫峻。
卫峻只道：“原来是他，难怪……有孙如此，齐国公府想必还能兴旺三代。”言语间对陆湛颇为赞赏。卫蘅是知道她这个爹爹的，眼光极高，轻易不赞人的，便是她三哥哥卫栎也没得过他的赞，她倒是不知道原来自己爹爹如此看好陆湛，真是有眼光。
齐国公府可不就在陆湛的手里越来越红火么，能不能再兴旺三代，卫蘅不知道，但是陆湛这一代是挺兴旺的。
何氏关心的重点却不是这个，她拉了卫蘅左看看右看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的，你这腿才好了多久，今天又被马给踢了。不行，初二那天你跟我去法慧寺烧香去。”
卫蘅觉得自己的确应该烧香了，也的确有些晦气。
卫峻这时已经起身朝何氏道：“我去找大哥谈一谈。”
何氏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卫峻是如何同卫峤说的，反正卫芳就正式回到了侯府居住，木夫人还亲自去看了她一次，补品流水似地流进了卫芳的屋里，至于商彦升，二十九这日上门等了许久，也无人见他。
卫蘅第二日又去看了看卫芳，见她脸色好看多了，这才放下心。卫芳拉了卫蘅的手道：“三妹妹，这次多谢你了。大恩不言谢，我……”说着卫芳便哽咽起来。
卫蘅替卫芳擦了擦眼泪，“大姐姐说什么呢，咱们都是一家姊妹。大伯父和大伯母她们怎么说？”
卫芳道：“爹爹和母亲都让我好好养身体，自有他们替我做主，我听母亲的意思，我大概不用回商家了。”卫芳的语气里是满满的轻松，看来她也是一点儿都不想再和商彦升有瓜葛的。
二十九这晚，因着明日是除夕，要开祠堂祭祖，又要守岁，事情繁多，所以府里的人都早早就歇下了，卫峻和何氏这对夫妻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何氏心里有事儿，一个晚上都辗转反侧睡不着，卫峻柔声问道：“怎么了？”
何氏翻过身面对着卫峻，“我是为了珠珠儿的亲事，这都十四了。”何氏叹息一声，“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
卫峻伸手搂住何氏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家的珠珠儿难道还能嫁不出去，再说她不是女学还没念完么？”
何氏推了卫蘅一掌，“哪有你这样做爹爹的。虽说各家都等着女学念完才说亲，但私底下谁没有先相看啊？女学念完那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就你傻，要像你这样儿不用心的，好女婿早就被抢光了。”
卫峻笑道：“好好，你说得对，我瞧着陆家的三郎就不错。”
何氏一下就用手臂将自己撑了起来，俯视着卫峻，一脸严肃地道：“这可不行。”
卫峻道：“怎么不行了，是家世不行，还是人品不行？还是没有本事？”
何氏道：“就是太有本事了。”何氏想着他们家都没查出的事情，却被陆湛查了出来，可是两家还是亲戚，陆湛却从没提过这件事，如果不是这回他撞到珠珠儿，只怕他还是不会主动说，可见陆三郎对他们家根本就没有诚意，那么点儿子薄薄的血缘其实什么都算不上。
“有本事还不好么？”卫峻问。
何氏瞪了卫峻一眼道：“听过一句话没有，悔教夫婿觅封侯，这男人若是太出息了，心太大，那么留给女人的就只有一个角落了。虽说跟着这样的人，是能荣华富贵，可是心里头憋屈难受啊，咱们家珠珠儿，我可舍不得她受那种气。”
卫峻却觉得何氏是小家子气了，“照你这样说，就得给珠珠儿寻个没有上进心的，安贫乐道的？”
何氏道：“那也不能这样说，只是不能太能干了。咱们珠珠儿心地太好，心肠太软，被人卖了说不定还帮人数钱呢。我看陆三郎的心眼太多，珠珠儿还是寻个简单的好。再说了，齐国公府的水深着呢，楚夫人又不是个好相处的，哎哟哟，你可千万别将珠珠儿许了他家。”
卫峻好笑地道：“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何氏道：“我这不是怕老爷你听不进去么。听说，大嫂有意思要将萱姐儿说给陆三郎，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这两个孩子倒是挺般配的，就萱姐儿那性子，到哪儿都惹人爱。”何氏颇为酸溜溜地道，卫萱那人精，从来就没有吃了亏的，哪像她的那个小讨债鬼，简直是将亏当福来吃了。
卫峻问道：“那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何氏凑近了卫峻一点儿，“你觉得用哥儿如何？”
范用？卫峻皱了皱眉头，“这孩子没什么大志向，哪怕今后能继承永平侯府，也没多大出息。”卫峻还有一点儿没有点出的，那就是永平侯府现在都已经没落了，在京里也没什么实权。
何氏道：“我就是看重他没什么大志向，用哥儿脾气好，珠珠儿又是个委屈不得的，馨姐儿同我们珠珠儿又好，小姑子好处了，珠珠儿以后在婆家也有帮衬。何况，你是知道用哥儿他娘的，脾气多柔和的一个人。”
卫峻还是忍不住皱眉头，“珠珠儿是嫁人，又不是嫁给婆婆和小姑子，她将来的夫婿若是立不起，她脸上能有什么光？”
何氏撇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嫁人嫁人，可不是嫁给一个人，而是一大家子人，你个大男人成日在外头，哪里知道咱们女人的苦楚。为了你，我受了多少气，流了多少泪，你知道么？”何氏拧了卫峻一把。
卫峻赶紧求饶，“好，好，我知道了，可是用哥儿也太不成材了，你就不怕委屈了咱们珠珠儿？”
何氏道：“所以得看老爷你啊，今后你多照顾着用哥儿一点儿，多提点一下，我就不信他混不出个人样来。”
卫峻道：“你就不怕用哥儿像大女婿一样？”
何氏一听就怒了，“有你这么诅咒自己女儿的吗？”何氏“哼”了一声阴沉沉地道：“若是珠珠儿将来的夫婿敢这样对她，我会收拾得他哭天喊地的。”
卫峻笑着将何氏搂近了，压低声音道：“知道了，我的好夫人。”
提到商彦升，何氏又难免担心道：“你说这次珠珠儿这样得罪她大姐夫，以后万一他找咱们珠珠儿的麻烦，怎么办？”
卫峻搂了何氏道：“这些你不用操心，不是还有我吗，我断不会让他有机会害咱们珠珠儿的。”
何氏甜甜地“嗯”了一声。
一时间屋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羞为外人道也。
守完岁就是初一，老太太等家中长辈照例要进宫朝贺，出于特别的心理，卫蘅今年依然没参加“祈福舞”。因为卫萱今年也没进宫跳舞，卫蘅若是去了，便是被宫中贵人赞扬，她也觉得自己不过是东施效颦而已。除非卫萱也去了，那还可以一较高下。
至于何氏那边，卫蘅只要找一个脚疼的理由，何氏就什么比较心都放下了。
不过这一日老太太和木夫人她们都回来得很早，因为今日是卫萱十五岁的生辰，也是她的及笄礼，跟着老太太她们一起来的，还有卫萱及笄礼上的正宾和赞者。
但是因为卫萱生在正月初一，兆头虽好，可是今日请客却不容易，许多人都家里有事儿来不了。
所以卫萱的及笄礼尽管办得隆重，但是来观礼的确不多，都是自家人。
范馨和范用是来得极早的。
范馨进门的时候，卫蘅正在练字。
“这么用功啊，大清早就练字。”范馨走进门。
卫蘅搁下手中的笔笑道：“怎么这么大早就来了？我想着你们今日肯定要来，所以先把功课做了，等会儿咱们就可以好好聚聚了。”
“是哥哥，一大早就积极得不得了，他这会儿找栎表哥去了，等会儿咱们去寻他。”范馨一边说还一边冲卫蘅别有深意地笑。
卫蘅心里有些烦躁，她可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范馨怎么就认定了她喜欢范用，至于范用，这一年也不躲卫蘅了。可卫蘅同他也不过是在年节上见一见，并无其他的私下来往。
卫蘅哪里知道范馨这是受了她母亲永平侯夫人木宜倩的影响。永平侯夫妇都不是善于经营的人，木宜倩是木家的小女儿，自小娇生惯养，不食人间疾苦，自打她主持永平侯府的中馈后，家里的用度是一日大过一日，便是金山也受不住。
范馨的衣着、首饰也是一年不如一年，虽然都是新款式，可宝石是越来越小，珍珠也是越来越小，数量也是越来越少，倒是卫蘅经常送她一些，好歹让范馨在其他姑娘面前不会显得寒碜，毕竟是侯府千金。
京里谁都知道何氏的嫁妆丰厚，木宜倩自然就打起了卫蘅的主意，何况卫蘅本身也是极出色的。
卫蘅同范馨之间早已是不拘礼的关系，所以她对范馨抬了抬下巴道：“你先坐一会儿吧，我写了这几篇大字就同你去舒荷居看二姐姐。”
范馨点点头，自去一边坐下，卫蘅的书房她也没来过几次，所以对这里不算太熟悉。
这会儿得了闲暇，范馨的眼睛便四处看了起来，墙上挂着一副《春日鸣莺图》，色泽艳丽，笔触细腻，画虽然不能说话，却叫人仿佛真能听见春日里林子里的莺鸣，一看就不是凡品。
范馨走了一点儿，见画上钤着“双清居士”的印，还有前代名人的题跋，范馨忍不住出声问道：“这是双清居士的真迹？”
双清居士是百多年前的丹青大家，如今他的真迹可谓是价值万金，还一画难求。
卫蘅一边写字一边点头。
范馨瞪了眼睛道：“蘅姐儿，你知道这画的价值么？就这么挂着也不怕弄坏了，弄脏了、弄丢了了怎么办？”
范馨刚问完就知道自己犯蠢了，卫蘅的书、画二艺就算及不上卫萱，可也不是其他贵女可以匹敌的，卫蘅显然是明知画的珍贵却还是不甚在意地挂出来了。
卫蘅侧头看了看范馨，“这不是天气冷了么，我就盼着春天呢，所以把画挂出来看一看也好。等会儿就叫木鱼儿来收了。”
范馨知道卫蘅这是顾念自己的面子，脸上微微有些红，没再说话，只在一旁打量埋头写字的卫蘅。
卫蘅因为在练字所以穿的是半旧的衣裳，丁香色折枝龙爪菊纹镶暗金菊纹边天华锦小袄，樱草色双襕绣龙爪菊的湘裙，布料柔软顺从地贴在卫蘅的身上，小袄子收了腰，将卫蘅的腿显得尤其的修长，看得范馨直羡慕，想着但愿她哥哥能有这个福气。
过 了半晌，卫蘅终于收了笔，范馨走上去帮她收拾，见她用的墨是汪宣礼的名花十友墨，这本来是一套，卫蘅用的这一锭是“清友”。汪宣礼是永和朝的四大墨家之 一，他制的集锦墨常被选为贡品，这些东西别人若是得了，只怕都舍不得用，肯定珍藏起来，时不时拿出来欣赏，卫蘅倒好，平日练字都用这些。范馨忍不住在心底 叹息，怪不得她娘一直嘱咐她要和卫蘅交好，又一门心思想同二房结亲。
“走吧。”卫蘅换了衣裳出来。
范馨同卫蘅先去了卫栎的院子，结果丫头说范用早走了，她们便转道去了舒荷居。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范用的声音。
范馨轻轻跺了跺脚，临出门时娘还交代了，偏偏她这个哥哥就是不听，卫萱再好，也不是她哥哥能高攀的。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好冷呀，大家都来成都吃火锅吧。昨天就有两个吃货专门到成都来吃火锅了哟。香香哒。
炉渣：不是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吗？为什么到我这儿就变了？
珰爷：你丈母娘嫌弃你太上进。
炉渣：我可以不上进，每天都跟媳妇儿在被窝里亲近的。
珰爷：注意，净网。
上一章说了三个有意思，我来说说我的想法，但是阅读理解没有标准答案，大家喜欢就好。
炉渣：有点儿意思，我给她捡回了箭她都没真心谢我，如今为了个卫芳，却真心实意地谢我了。
杨定：有点儿意思，主子居然不怕爽约，也要陪小姑娘唠嗑，他不是一向最烦女人唠叨吗？
卫蘅：有点儿意思。（我不是猪猪吗，我不是天真吗，上面两个人装深沉，我当然也要装深沉啊，虽然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有意思）
珰爷：汗，猪猪儿，你可真会给自己拆台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智商需要充值似的。
-----------------真爱小剧场-------------------------
珰爷：送走楚律之后，我们现在欢迎谁呢？就欢迎第一对出生的小宝贝吧，芙洛和轩奥。
轩奥：懒得理你。
珰爷：我惹你了？
轩奥：你第一版芙殇，后面居然把芙洛给我弄回了现代不回来了，第二版更绝，还来回穿，你狗血不狗血，天雷不天雷，到第三版才算正常点儿，可你妹的，你怎么就不能写个第四版，让我去现代玩一圈儿啊，听说岛国有很多技术指导碟，朕还没学习过呢。
珰爷：这么说，除了芙洛之外，你觉得最美的女人很可能是饭、岛、爱？
轩奥：不认识，有武、藤、兰吗？
珰爷：你能正常点儿不，现在净网好吗？
轩奥：那你赶紧让芙洛多来几次角色扮演，我比较习惯逛青楼的桥段。
珰爷：那假设我们在青楼里给你安排一个花魁，不能是芙洛，你选谁？
轩奥：大胆，你挖坑给朕跳？

第47章 求签诚
卫蘅也挑了挑眉毛,一时拿不准主意是该任由范用丢人现眼,还是拿出魄力使出手段来将范用的心攥在手心里。可惜卫蘅对范用的心毫无兴趣,为了他大费周章实在有些不耐烦。
卫 蘅和范馨一进门,范用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露出一丝局促和尴尬。他有些发怯地看了卫蘅一眼，洋红地满地锦绣玉兰蝴蝶对襟长袄，扣子用的是白玉蝴蝶扣，精致 得亮眼,下头是青莲色泥金裙,将她的十二分颜色烘托得仿佛牡丹映朝阳，光艳夺人。梅花虽然傲雪，可是哪有牡丹的国色天香，叫人不忍挪眼。
范用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衡妹妹”,其声音听起来心虚内疚得真像是被媳妇捉奸的相公。
卫蘅简直哭笑不得，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和范用可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连话都不曾多说上几句，可是被范用这样一番做作，卫蘅就有些洗不清了。卫蘅实在有些瞧不上范用，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天注定的夫婿，真是孽缘。
“用表哥。”卫蘅喊道，又同早就到了的木家姐妹打了招呼。木世康因为订了亲，开年就要成亲了，所以没有来。
木瑾自打上次摔马之后，见着卫蘅就不爱搭理了，但也不像以前那样爱呛声，多少有点儿心虚的不好意思。
木珍却拉了卫蘅的手道：“刚才我去看了芳姐姐，事情我都听说了，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那样的人，真是……”木珍觉得可怜已经不足以形容卫芳的遭遇了。
卫蘅见木珍一脸的惆怅，知道她的心思。木珍的亲事也定下来了，是浙江提刑按擦使司副使家的公子。身份不高不低，但是比起出了木皇后的忠勤伯府还是差很多的。木珍说着话，是因为看了卫芳的遭遇，难免开始担心她自己，小姑娘出嫁前都有这样一番担忧的。
卫蘅轻轻拍了拍木珍的手，轻声道：“这样的人总是占少数的。”
木珍回捏了一下卫蘅的小手，低头看了看，“你手生得可真漂亮，这指甲也细长，跟你一比，我这手简直是干粗活儿的了。”
卫蘅被木珍这样一赞美，简直有些不好意思了，“这都得感谢何夫人。”
木珍笑着点了点卫蘅的额头，“你这丫头，竟然叫你娘亲作何夫人。”
卫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木珍又拉了卫蘅到一边低声说话，“衡妹妹，上次的事情是瑾姐儿不对，你恼她是应该的。她也知道错了，只是不好意思跟你道歉，你知道她的性子，就是个死鸭子嘴硬，又没什么脑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半了，木珍已经道过无数次歉了，卫蘅不解她怎么又提了出来。
木珍只是不愿意见到木瑾和卫蘅这样生分，她即将远嫁，木瑾身边又没个好友，虽然她喜欢跟着卫萱，但是卫萱毕竟事情太多，分给木瑾的关注也就不多。木珍还是担心她这个妹妹吃亏，所以总想让木瑾和卫蘅和好。
卫芳的事情木珍从她母亲那儿是听全了的，她心里十分喜欢卫蘅，只是遗憾木瑾怎么就不能和卫蘅交好，否则以卫蘅的性子，怎么也会护着木槿的。郭乐怡若非是卫蘅护着，凭她一个江南盐商的女儿，便是有钱也绝对在女学站不住脚，也绝不可能被京城贵女这样毫无芥蒂的接受。
便是范馨，木珍也是知道的，她身上的首饰，平日里穿的衣裳，许多都是卫蘅送的，卫蘅自己打首饰做衣裳时，也会顺带给范馨订一些。
只可惜木瑾看不到卫蘅的好。
木珍诚恳地看着卫蘅，卫蘅心想木珍真是个好姐姐，可惜她要嫁到杭州去了，以后不能常见面了。只是对于木瑾，卫蘅虽然乐于助人，但还没达到圣母的标准。卫蘅帮过木瑾，但是木瑾是怎么回报她的？
人的本性难移，说实话木瑾的脑子确实有些不够用，卫蘅对她只有敬而远之的份儿，不管木珍这会儿眼神有多期盼，多真诚，卫蘅也只是笑而不语。
木珍心里叹息一声，也知道不能勉强卫蘅。
姐妹们一处说了会儿话，老太太她们就从宫里回来了，卫萱那边也打扮好了，正式行了及笄礼。
下午时用过午饭后，木瑾闹了卫萱要玩投壶，大家聚在一起，总得找些事儿做才热闹。
卫萱向卫蘅和木珍招呼道：“珍姐姐，三妹妹，你们来不来？投壶可以坐着，咱们叫了大姐姐一起来，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在屋里养病也怪冷清的。”
“正是。”木珍笑着应了。
除了范用，卫蘅等一群人都去了卫芳的屋里，卫芳的丫头红萍和绿橘见她们来，心里高兴万分，总算自家姑娘可以分神不用去焦虑以后的事情了。
卫芳听得卫萱说要投壶，愣了愣，她这两日静养得好，精神已经好多了，可是她已经是出嫁之身，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总有些不祥，是以有些顾虑。
“大姐姐跟我们一起玩吧，你多动动，身子才会好得更快。”卫蘅不由分说地就拉了卫芳起身。
卫萱也上去挽了卫芳的另一只手。卫芳心下感动，笑着点了点头。
投壶是挺简单的游戏，丫头们听见这几个小主子要玩投壶，早就开了花园里的宝津阁。
宝津阁宽敞阔朗，正适合铺投壶用的毯子。这毯子是个圆形，织成莲花纹，正中心的莲花蕊上搁着一个银瓶，瓶口约碗口大小，卫蘅等人围着毯子坐了，距离银瓶的距离都是一样远。
每人手里都有五支箭，谁投中的多，谁便胜。
范馨笑着对范用道：“哥哥可要让着我们。”
范用是男子，骑射是他们东山书院必修的，投壶这项游戏本就源于射礼，范用自然比这些小姑娘在投壶上更有优势。
范用笑着应了，主动往后退了三步再坐下，然后含情脉脉地看着卫萱一眼。
卫蘅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奇怪，范用明知道他和卫萱不可能，却还这样不顾众人的观感，也不顾自己的观感，含情脉脉地看着卫萱，卫蘅不知道这是因为范用脑子进水了，还是因为喜欢一个人真的克制不住。
反 正卫蘅不了解这种心理，虽则上辈子她对陆湛起过一点点心思，可那时候她才多大一点儿，更多的不过是为了和卫萱争口气而已，至于“喜欢”这件事的本身，卫蘅 其实并不那么了解，但她真是觉得范用傻透了。而且卫蘅记得，上辈子在婚后，范用见了卫萱之后，也很多次让自己下不来台，真是新仇旧恨一起都涌上了心头。
玩游戏自然要有彩头大家才有劲儿，第一轮卫萱作为主人，拿出了一幅恒山先生的字，这可是千金难求。
范用望向卫萱，恒山先生是她的师傅，是她最敬重的人，想必卫萱十分不愿意将恒山先生的字外送，今日只是为了让大家高兴才忍痛割爱的。范用下定决心，这一局不能让人。
屋子里木瑾的年纪最小，所以她最先投，卫蘅见她毫无章法，只知道胡乱往银瓶里扔，结果箭支越过了银瓶才落下，这是力量大了。
卫蘅是第二个，她早就在手上掂量好了箭支的力量，因是冬日，宝津阁的门扇都没开，所以几乎无风，倒是简单，卫蘅随意地一抛，那箭支就稳稳地落入了银瓶里，众人都鼓掌喝好，第一支箭能扔进去可是不容易的。
其后的卫萱、木瑾、卫芳都没扔进去，轮到范用的时候，他专心致志地看着银瓶，大家不错眼地看着他，箭支倒是准确地投入了银瓶，结果力道没掌握好，进去之后又飞快地弹了出来，叫人扼腕。
其后卫蘅更是五支全中，范用是四中，卫萱是三中，至于木瑾么一支都没中，因此她瞧卫蘅的眼神越发的凶狠了。
这之后的几轮投壶，对卫蘅简直没有任何难度，虽然她们每投一轮，就沿着莲花瓣往外坐一圈，但卫蘅都能轻轻松松地五投五中，彩头全进了她囊中。
木瑾大为光火地道：“不玩了。”
其实卫蘅也玩得有些没意思，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她也可以投不中的，只是卫蘅一看到范用那副想在卫萱面前表现的蠢样子，心里就气不打一出来。不压着他，他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最后还是木珍和卫芳出来缓和气氛。
临走时，范用看着卫蘅欲语还休，张了好几次口，卫蘅都只当没看见。终究在卫蘅和卫萱送客时，范用落后了两步，示意卫蘅借一步说话。卫蘅站着不想动，范馨在旁边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勉为其难地往旁边的花丛站了站。
范用有些尴尬地看着卫蘅，嘴皮子开阖了好几次，这才道：“衡妹妹，你能不能将恒山先生的画还给萱妹妹？”
他怎么敢提这样都要求！卫蘅简直想一脚踢死范用，不过她教养良好，只微微含笑地看着范用。
范用仿佛得到了鼓励一般，继续道：“恒山先生是萱姐儿的老师，若是先生知道萱姐儿把他的字画送人，肯定会怪萱姐儿的。”
卫蘅心道，如果恒山先生会怪卫萱，她还会拿出来么，范用真是个傻蛋。卫蘅张口就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范用的性子，他就是个碎碎念，如今还看不出来，今后成了亲她才知道范用有多话痨。
卫蘅可不想提前受罪，便道：“好的。”
范用没想到卫蘅这样通情达理，忍不住道：“衡妹妹，其实你也很好的。”
卫蘅强忍着撑住唇角的微笑道：“多谢用表哥。”而她心里却在腹诽，有多远滚多远吧，您。卫蘅想着，明日就是初二了，她的确应该跟着她娘好好去菩萨面前上上香，祈求这辈子千万别又嫁给范用。
上 京城中的寺庙，从初一到初三都有庙会，最出名的就是东西二庙—— 法华寺和法慧寺，两地的庙会，传说这两座寺庙是师兄倆建的。这庙会上头，百货云集，织的布、绣的衣、民间小吃、古玩、器具、字画、花鸟、鱼虫等都有得卖， 还有摆摊写对联的，算命的，画圈卖艺的，无所不有。
有俗语言：东西两庙货真全，一日能消百万钱，多少贵人间至此，衣香犹带御炉烟。
初一那日是最热闹的，还有抬神巡街的，敲锣打鼓的，踩高跷、跳秧歌的，真是锣鼓喧天。可惜因着长辈初一要进宫，所以卫蘅还没在初一之日去过两庙。
老太太昨日进宫站久了有些不适，所以今日只何氏带了卫蘅出门，何氏喜欢法慧寺，卫蘅就是她在法慧寺求菩萨求来的。
家下早就有人提前来打点过，不过初二来上香的达官贵人太多，何氏和卫蘅由小沙弥领着在大雄宝殿上了香，便去了后院客房。
法慧寺里人太多，太嘈杂，连千里之外赶来还愿烧香的香客都有，卫蘅又生得那样出色，何氏自然不愿意带卫蘅在外头就留。在客房里不过略坐一坐，喝了口茶就要走。
哪知刚要走，就有穿着玉青地红色掐牙褙子的丫头过来，一进门何氏就认出来了，那是齐国公府木老夫人身边的牡丹。
牡丹向何氏行了礼，笑道：“我们家老夫人今儿也来了，在门口瞧见了冬雪，想着肯定是您也来了，老夫人就让奴婢过来请你过去坐坐。”
何氏笑道：“这可巧了，我们这就过去。”
卫蘅跟着何氏过去对面木老夫人休息的客房，陆湛和陆怡贞兄妹也在，还有陆家二房的陈夫人和大少奶奶黄氏，只是楚夫人和陆怡元不在。
木老夫人和楚夫人表面上虽然是一对婆婆慈爱，媳妇孝顺的婆媳，但亲近的人都知道，那是做给人看的，否则齐国公家的中馈也不落会在二儿媳妇陈氏的手上。
齐国公世子，也就是陆湛的父亲，也是个不成材的，倒是二房老爷颇有他爹齐国公陆彦之风。
卫蘅跟着何氏向木老夫人问了安，坐下后，何氏向陈氏问道：“怎么没见元姐儿？”
“昨儿晚上受了凉，今天就没带她来。”陈氏道。
何氏道：“这几天忽冷忽热的，就是容易受凉。昨日我瞧着元姐儿跳的祈福舞，可比以前进步多了，太后娘娘也直夸她呢。”
卫蘅诧异地扫了一眼何氏，觉得她娘这马屁拍得太明显了，不知道是有何打算。
卫蘅的直觉果然灵敏，那何氏可不就是有打算。陆家的三郎虽然被她划出了女婿人选，但是陈氏膝下还有一个四郎，如今在太学念书，听说也不比陆湛差多少。
二房次子，上头有陆二老爷罩着，还有陆湛这样的兄长，前程绝对是鲜花铺就，只是性子如何还要再看看，但是并不妨碍何氏这会儿先铺铺路。
陈氏听何氏夸奖陆怡元，心下先就欢喜了几分，笑道：“快别夸她了，哪里及得上你们家的萱姐儿。”说完，陈氏又夸了卫蘅几句，不外乎是长得更水灵了。
“今日怎么就你们娘俩儿来上香？”木老夫人这会儿正搂着卫蘅问。
卫蘅脆生生地道：“祖母有些累，大伯母在家伺候她。”
何氏立马接了话道：“我今儿是特地带蘅姐儿出来的，这孩子，这一年多灾多难的，我带她来给菩萨上上香，禳福消灾。”
说到卫蘅的多灾多难，陆湛兄妹全都有份儿。先是陆怡贞累得卫蘅摔断了腿，然后是陆湛的马车撞到了卫蘅。
何氏说这句话的时候，木老夫人和陆湛兄妹都往卫蘅看了去。何氏也知道是自己嘴快了，有些尴尬，想补救又不知该如何说话，怕越说越错。
倒是木老夫人开了口：“蘅丫头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你瞧这小脸多漂亮，多红润。上上香也好，灾过去了，福气就来了。”
“可不是么。”何氏赶紧笑道。
木老夫人又问她们都去哪些殿上了香，听到她们只去了大雄宝殿，便道：“今日外头热闹，咱们都是喜静的。不过，既然蘅丫头要上香，湛哥儿也要陪着贞姐儿去烧香的，叫他陪了她们两姐妹一块儿去吧，也省得让人冲撞了。”
卫蘅抬头看了木老夫人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陆湛兄妹，这两兄妹都是她的灾星，她十分不愿意跟他们走近了。
何氏替卫蘅理了理衣裳，“去吧，可别淘气。”
卫蘅笑着向木老夫人和陈氏行了礼，同陆怡贞并肩跟着陆湛出去了。
木老夫人看着他们出去后，对何氏笑道：“蘅丫头出落得真是太好了，笑起来甜滋滋的，叫人看着就舒心。”
何氏叹道：“她呀，就是个不操心的，成日里就乐呵。”
“这样才是有福气的。”木老夫人赞道，“谁娶了她肯定都得乐坏了。”
“难怪老祖宗常说咱们京城女儿家的灵气都到靖宁侯府去了，萱姐儿和蘅姐儿这对姐妹花，谁家能娶到其中一个，肯定都会乐坏的。”
陈氏处处都要提卫萱，何氏就知道了她的意思。她心里头暗骂，这齐国公府还真以为他们家了不起了是吧？陆湛求取卫萱还有机会，陈氏的陆四郎算个什么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
何氏心想，她们家珠珠儿谁配不上啊？看重陆四郎不就图他是次子，听说性子也不错么，陈氏还当她儿子是奇货可居了，真是可笑。
何氏对陈氏的热情一下就消减了许多。
陈氏也不意外，她对卫蘅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姑娘生得太漂亮了，连女人看着都挪不开眼睛，若是嫁给四郎，她就怕卫蘅成日将四郎勾在屋里，坏了精水不说，还会坏了前程。
走在路上的卫蘅，可不知道她自己已经被陈氏划入了狐狸精的范畴，简直就是那刮骨的钢刀啊。
不过陆湛这把刀也丝毫不逊色于卫蘅，这一路走来，对面来的不管是二八年华的姑娘，还是风韵犹存的徐娘，那眼神都一个劲儿地往陆湛身上飘。
大约因是正月，陆湛的穿得格外风骚，缂丝宝蓝地曲水冰梅织金锦袍，石青色绒缉米珠绣靴子，外罩石青色羽毛缎面薰貂皮大氅，真是顾盼烨然，不看他那脸，单是这身姿的峻拔清贵，就已经将小姑娘迷得魂不归窍了。
加之陆湛今年已经二十，本就是少年老成，一瞧就是懂得女人的美好的年纪了，将那一众小妇人也勾得直觉得家中的男人跟他一比便成了武大郎了。
只可惜陆湛不是那西门庆，这些女人再多的媚眼也是抛给瞎子看。卫蘅在心里默默地送了那些女子三个字“不矜持”。
一路上卫蘅都很安静，头微微垂着，实在是寺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那些女子抛了秋波给陆湛后，眼珠子就往她身上戳，至于男子，那眼神几乎至露骨，丑态百出，卫蘅往陆湛的身后靠了靠，用他挡住了半边身子。
陆怡贞也是个安静的，同卫蘅也没什么话说，以前见面还能寒暄几句，自从魏雅欣那件事情之后，彼此见面就只剩下点头示意了。倒不是卫蘅拿大，而是仿佛陆怡贞觉得都是卫蘅害她失去了最好的好友一般。
三人行到罗汉殿时，陆怡贞和卫蘅都虔诚地挨着拜了，不过陆湛瞧着并不信神佛，一路过来都不见他烧香跪拜。
卫蘅磕得头晕眼花地起来时，陆怡贞还在拜，今日这法慧寺的大小菩萨她都拜了个遍，陆湛等待时脸上一丝不耐也没有，可真是个好哥哥。
卫蘅的两个哥哥自然也不是不好，只是三哥哥成了亲又忙于学业，五哥哥成日舞枪弄棒，是标准的鲁男子，粗汉子，所以总是和卫蘅的新嫂嫂王茹处不好。
卫蘅提了裙子跨出殿门，见陆湛正侧头看着旁边的济祖殿。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可以看到济公像跟前放功德簿的木桌。
卫蘅脸红地又想起了上回她写五百银子，被陆湛看到的囧相。
陆湛似笑非笑地看着卫蘅，“蘅表妹，今天不抽签了？”
好吧，还有抽签，卫蘅有些无力地想。不过若是陆湛以为这样就可以嘲笑她一辈子，那可就真的错了。有时候卫蘅的脸皮也是很厚的。
卫蘅轻轻提起裙摆，走进殿内，摇出一支签。
四十二签。
济公殿的门口右侧摆着一张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生得肥头大耳的中年和尚，今日人多，为了方便众香客解签，主持特地在每个殿外头都设了解签的和尚。
卫蘅将签递过去，那和尚取了签文，问卫蘅求什么。卫蘅道：“诸事。”
那和尚缓缓展开签文，冲卫蘅一笑，“恭喜姑娘，这支是红鸾签。”
卫蘅当时就闹了个大脸红，当着陆湛的面居然抽出一支“红鸾星动”，简直没有比这个更丢人的了。卫蘅立即就站了起来，也不听大和尚解签了。
陆湛刚要开口，就见陆怡贞出来了。
作 者有话要说：有姑娘在评论里问更新，我就顺便说一下，都只有早晨才更新啊，大多数时间都是8：30，少部分时间肯定是明师太糊涂了，要么忘记设定时间，要 么是设错了时间，哎，吃素就是这样的，营养跟不上，脑子就不好使。至于晚上如果提示有更新，一定是明师太在修改错字，请大家允许我小小的修改一下，你们可 以无视这种更新提示。
炉渣：我真的觉得是猪猪先喜欢我的。她表现得太明显了，以退为进，欲迎还拒，每次对我都没好脸色，又经常偷瞄我。
猪猪：胡说八道，谁偷瞄你了，你就杵在我跟前跟柱子似的，我能看不见吗？
炉渣：口是心非，珰爷，你来说，是不是猪猪先挑逗我的？
珰爷：完全没看到哪里有挑逗啊，你也太会脑补了好吗？是梦里挑逗了你吗？你有什么反应？
炉渣：（捂住裤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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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奥：（摸了摸下巴）这个啊，在青楼里，唔，让我想想。
芙洛：（拧住轩奥的耳朵）你竟然还敢想？
轩奥：别啊，亲爱的，我绝对没有想。（转头，对着珰爷做口型：沉醉。）
珰爷：为毛是沉醉啊？这不科学啊。
轩奥：（电话连线，低声）因为沉醉最心狠，什么事儿都干得出，到了青楼，肯定最放得开。而且朕就喜欢她火辣辣的性子，还有，她有精油按摩保养哦。翘臀什么的，不要太美好。
珰爷：这种话你也敢说，不怕你们家母老虎了吗？
轩奥：（电话，低语）她累得睡着了。
楚律：选什么沉醉啊，是我逛青楼就选瞳兮，娇娇怯怯的，不情不愿的，欺负起来多舒服。
沉醉：呵呵，是么？你头发变黑了，是不是还想重新变白？

第48章 狗儿忙
陆怡贞看了看陆湛,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卫蘅，心下便自觉明白了三分,虽然一路上卫蘅都没有找陆湛搭话，可是这满京城的姑娘就没有不倾慕陆湛的。
卫蘅敏锐地察觉到陆怡贞微微下撇的嘴角，心下窝火，这两兄妹还真不是普通的讨人厌，也不是普通的自以为是。
陆 湛倒是真自以为是了，不过也怪不得他。虽则陆湛今年不过二十有一，但是已经便览了女子为了吸引男子的注意而使用的各种手段，有见了他就挺胸脯的，也有抛媚 眼的，也有含羞带涩地偷瞄的，这三种人最多,稍微高杆一点儿的手段是以退为进，欲迎还拒,或是对他冷若冰霜，或是对他恶言相向,不过若是这些姑娘能将她们 的眼神再收敛一点儿的话，或许陆湛还真能相信她们的不在意。
至于卫蘅这种矜持款，陆湛就见得更多了。她们总是七分冷漠，三分矜持，以期盼陆湛主动上钩。不过卫蘅只能算是其中手段玩得相当低劣的，陆湛看了卫蘅一眼，这姑娘的脑子确实有些不够用。
其实以卫蘅和陆湛的关系，又不是没说过话，若是大大方方地同陆湛聊几句，这才显得大方得体，可是此刻一句话不说，就显得刻意而做作了。也难怪陆湛误会她。
陆湛见过比卫蘅玩矜持玩得好得多的姑娘，几乎以假乱真，不过他自认为他的性子并不是那种别人不理他，他就会上赶着贴上去的贱皮子性子。陆湛并不是那种认为天下女人都该倾慕他的人，大多数时候，他对着这些女子都会觉得烦恼。
所以可以想见，卫蘅是不会成功的。
不过陆湛也不得不承认，卫蘅这样漂亮的小姑娘，作起矜持状的时候格外漂亮，背挺得直直的，脖子拉得长长的，很像一只漂亮的天鹅，可爱而不让人反感。
在 察觉到卫蘅喜欢自己的哥哥后，陆怡贞对卫蘅的心态瞬间就发生了变化。以前她的确有些不喜欢卫蘅这样的人，太过耀眼，太过漂亮，虽则她们姐妹里卫萱无论是才 华还是名气都比卫蘅更甚，但是卫萱是一种低调的美，而卫蘅却是能将所有人都衬成阴影的美。陆怡贞格外不喜欢和卫蘅走在一块儿。
但现在卫蘅喜欢她哥哥，陆怡贞的感觉就像发现了卫蘅的弱点一样，而这个弱点还是她自己的强项，让陆怡贞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这就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陆贞看一眼卫蘅，又看一眼陆湛，然后再看一眼卫蘅，抿嘴一笑，卫蘅恨不得能扶额长叹，这本来没什么事儿都被看出事儿来了，大约陆湛又要说她不矜持了。卫蘅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矫枉过正了。
陆湛的眼睛看她时，里面有明晃晃的笑意。
三个人一路往回走，陆怡贞问卫蘅道：“蘅妹妹，今日向菩萨求什么了，那样诚心？”
卫蘅心道，她还能求什么，只是希望菩萨能别再让她嫁给范用了。不过这种话自然不能对陆怡贞说，因而卫蘅道：“我求菩萨保佑家里一切都平安来着。”
陆怡贞笑了笑，“我还以为……”陆怡贞朝陆湛的背影撇了一眼，又朝卫蘅别有意味地笑了笑。
卫蘅只能装傻，这种事情越解释别人就越不信。
卫蘅等三人回到客房时，何氏便领着卫蘅告了辞，并不打算留在法慧寺吃斋饭。
她们走后，木老夫人私下询问了跟着陆湛他们一行出去的曹嬷嬷，“你看如何？”
曹嬷嬷冲木老夫人点了点头，“这小姑娘我瞧着不错，就是有些矜持，都不怎么和三郎说话。”
木老夫人笑道：“小姑娘脸皮薄是正常的嘛。你瞧着行事如何？”
曹嬷嬷道：“一时半会儿哪里瞧得完，只是我看她眉清目秀，这就是第一个好的，性子么一时还瞧不出来。”
木老夫人点了点头，“再看看吧。这孩子眼睛生得好，清清澈澈的，一看就是心正的。”
曹嬷嬷道：“这倒是。”
木老夫人又问：“那你瞧湛哥儿呢？”
曹嬷嬷笑道：“您这可就难住我了，三郎那性子，心里头想什么，可没几个人看得出的。”
木老夫人叹道：“就是，这孩子如今大了，什么事儿都往心里搁，我也瞧不出啦。”
曹嬷嬷道：“三郎一向孝顺，你怎么不问问他心里怎么想的？”
木老夫人道：“你以为我私下没问过？这孩子只说全听我的。”
曹嬷嬷道：“那不就结了。”
木老夫人又叹息道：“可再怎么说，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总要找个他喜欢的才好。咱们也不计较家世，只要是清清白白的人家的姑娘就行了。只别再是个书呆子就行了。”
曹嬷嬷没再答话，木老夫人可以说世子夫人楚氏的不是，她可不敢。
“其实卫家的萱姐儿我瞧着也是不错，就是听说学问太好，我这是真怕，万一再娶那么一个进来，可就害了咱们湛哥儿了。”木老夫人继续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姐，奴婢得说一句话，三郎可是个极有主意的人，虽说他说一切由你决定，可奴婢觉着他心里自有分寸的。”曹嬷嬷还是习惯叫木老夫人为小姐，她本就是木老夫人的陪嫁丫头。
木老夫人点了点头，“我只是担心，湛哥儿的媳妇可不能由着湛哥儿他娘去选，我这儿如果先有了人选，总是要放心一些。”木老夫人又道：“别的不说，蘅姐儿生得好这一条就好，湛哥儿屋里那两个生得妖妖娆娆的，若是主母太差了，就不容易立起来。”
“那倒是，只是生得也太好了些。您就不怕……”曹嬷嬷道。
木老夫人笑道：“不怕。若是放在别人家可能会怕，我可是求之不得湛哥儿以后能夫妻和顺，这才是兴家之象，何况湛哥儿的性子你也是从小看到大的，不是那等没有定力之人。”
曹嬷嬷连连点头，“是奴婢见识少了。”
却说那头陆湛送了何氏和卫蘅去车马处，临别时卫蘅大大方方地对陆湛道：“湛表哥，上次的事情还一直没谢谢你，我大姐姐也感谢你。”
陆湛笑道：“感谢我的马车撞了你么？”
卫蘅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仿佛冬日雪地里绽放的火红玫瑰一般。
回程的马车上，何氏不住地往卫蘅瞧，瞧得她浑身不自在，因而忍不住开口道：“娘这是做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何氏有心问一问卫蘅和陆湛是聊什么聊得那样开心，早知道她就不该让陆湛陪卫蘅去上香。何氏生怕卫蘅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万一喜欢上陆湛可就不好了，陆三郎可不是良人。
可是何氏又怕物极必反，万一珠珠儿没那个意思，她这么一问，反而容易让珠珠儿产生逆反心理。不过何氏是忍不住话的人，还是开口道：“刚才你和陆三郎聊什么呢？”
卫蘅挑了挑眉看向何氏，她也是嫁过人，当过母亲的，知道何氏的担心，“刚才我谢谢他提醒我们商家的事情来着。”
何氏点了点头，但显然并不满意卫蘅的回答。
“我知道娘在担心什么，放心吧，女儿不会给你丢丑的。再说了，楚夫人那样的婆母可不好相处，陈二夫人也不是个善茬。”卫蘅反过来拍了拍何氏的手背。
何氏这下真是对自家女儿刮目相看了，她知道卫蘅已经渐渐长大，对事也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何氏万万没料到卫蘅看人这样准，这样通透。
其实都是何氏想多了，卫蘅看得通透，不过是因为她前世听闻了一些事情而已。
何氏笑着刮了刮卫蘅的鼻尖道：“娘可没说什么，小丫头就提到婆母了，哎呀呀，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卫蘅被何氏弄得满脸通红，明明是她自己提起话头的，这会儿还来逗她，卫蘅嘟嘴嗔了何氏一眼。
这一嗔仿佛轻云蔽月，妍丽万端，真叫是宜嗔宜喜。何氏忽然又觉得无论是陆四郎还是范用，都实在配不上她们家的珠珠儿，她替卫蘅理了理鬓发，“眼看着你也大了，咱们是娘俩儿也没什么害臊不害臊的，你若是心里有什么想法，尽可以直管对娘说。你想寻个什么样儿的姑爷？”
卫蘅的心性早就不是小姑娘了，这会儿若是为着害羞而混过去，那很是自己对不起自己，难得何氏肯开口，卫蘅咬着下唇笑道：“人能不能干倒是其次，要紧的是品行好，还要婆母好相处的，小姑子也要好相处才是。”
卫蘅的要求同何氏不谋而合，何氏当即就觉得心下宽慰，“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挑一个好的，断然不会委屈了咱们珠珠儿。”
母女两个又说了会儿话，一起回了侯府去给老太太请安。
过了初三，就是正月里走亲戚的日子了。因着何氏要相看女婿，所以这个月里的宴请，一个都没推托。卫蘅每日里都会听到许多句“生得真水灵”，“生得真整齐”这种赞美，至于卫萱，那是既懂事，又漂亮，还十分有才，溢美之词就多了许多。
兼且卫萱的年纪比卫蘅大了一岁，今年已经十五了，正是该说亲的时候，自然成了香饽饽，便是卫蘅这样耀眼的小姑娘，也只能被冷落了。
到正月初八那日，又是齐国公府请客的日子，春雪社也要开社，陆怡元让社员都要早早地去，今日开的是画社。
春雪社一开始虽然只是诗社，可是这几年下来，每次作诗，出彩的都是那几位，其他姑娘的热情自然就消退了，所以这一年春雪社除了诗社，还是开画社、书社、琴社等等。
画社耗时，所以需要社员都早些到。卫蘅和卫萱便先乘了马车从花园的侧门进了齐国公府。
既然是画社，自然有题目，陆怡元叫丫头抱了一只雪白的狮子犬来，“这是三哥近日寻来的狮子犬，我和贞姐儿一人一只。”
这只狮子犬通身雪白，一丝杂毛也没有，而且毛发很长很盛，远远地瞧着就像一只雪球一般，眼珠子又黑又亮，湿漉漉的别提多可爱了，一众姑娘都喜欢得不得了。
“没想到陆子澄那样清冷的人还会给妹妹找狮子犬。”周月娥笑道。
陆怡元同周月娥一向交好，靠过去轻声笑道：“对妹妹都这样的好的，以后对媳妇儿会更好的。”
“讨 打啊你？”周月娥笑着推了一把陆怡元。本来这种玩笑不该开的，可是在座的这十二个人已经相处了三、四年了，因着关系亲近，开起玩笑来就少了许多顾忌，况且 都是已经说亲或者正在说亲、准备说亲的大姑娘了，正是情窦初开，倾慕少年的时候，见面的话题总是会绕到少年郎的身上，这无可厚非。
周月娥往卫萱看去，在她心里，这许多人里面也就卫萱能和她匹敌，她是首辅的嫡长孙女儿，其炙手可热的程度比卫萱可高多了，但是卫萱才名显赫，两人就算是平手。
至于卫蘅，周月娥看了她一眼，心想漂亮是漂亮，可一张面皮三、五年也就看腻了，况且各家夫人给儿子说亲的时候，最避讳的就是儿媳妇太过漂亮，至少周月娥的母亲给她的哥哥们说亲的时候，是绝不会考虑卫蘅的。
是以，周月娥觉得在说亲这件事上，上京城里唯一能和她竞争的也就是卫萱了，而楚夫人也就只对她和卫萱另眼相待。
周月娥因着陆怡元的话，追着她闹了一会儿，这才作罢。不过整个过程，卫萱都一直保持着嘴角的微笑和云淡风轻的态度，因着她的为人，众人从不敢向她开这些玩笑。
笑闹够了，众人才开始调色作画，今日是以狮子犬为题。这种活物，若要掌握其神韵又要活灵活现，布局构图都需要十分精妙才行。
卫萱虽然跟随书画双绝的恒山先生学画，但是恒山先生擅长的是水墨画，而周月娥和陆怡元都师从晋真长学画，擅长的是花鸟画，这是各有所长。众女当中以这三人的画艺最为突出。
卫蘅逗着那只名叫“球球”的狮子犬玩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笔，她知道自己的弱点，论笔法的精妙肯定不如卫萱，论细腻肯定及不上周月娥和陆怡元，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好在作画除了讲技法外，其实最重要的还是神韵，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即使你有神韵，却无技法来表现。有技法而无神韵，那就只是匠作之画而已。
卫蘅用的是没骨工笔画的笔法，画那狮子犬一身的白毛时，显得格外细腻、丰富。
作画耗时，等众人都完成时，前头的宴席都要开了，陆怡元领了众女一起去了前头的凝和堂给木老夫人还有其他夫人问好。
遇到有通家之好的，那些夫人、太太就拉了卫蘅她们的手亲热地问了又问，一般的熟悉的就略微寒暄几句，遇有去年到京的新贵，彼此开始攀亲，肯定又要赞两句卫蘅的容貌。
陈二夫人在一旁埋怨陆怡元道：“你怎么才过来，也不知道帮母亲招呼一下客人的？”
陆怡元落落大方笑道：“今日人齐，正好开画社，这是早就下帖子约好的，娘也知道，作画最费时间了。”
周月娥的母亲兰夫人问道：“哟，画可带来了么？让咱们也瞧瞧。”
陆怡元便叫丫头将那十几幅没有落款的画都拿了过来，让大家瞧。
玉荣公主看罢笑道：“我瞧着每幅都好，快拿去给你大伯母品评吧。”
今日齐国公府宴客，楚夫人却并没有到场，还是木老夫人给众人解释的，说是楚夫人这几日身上不好，在床上躺着。
楚夫人身子不好，时常患病，并不经常出门走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陆怡元脆生生地道：“大伯母这几日精神不好，正需要好生休养。这回我们想了个新的品评法子。”
“哦，那是什么？”木夫人接话道。
“还是萱姐儿和娥姐儿提出来的，年下上京不是闹了雪灾么，京郊塌了好些土房，咱们就想着将画拿到嘉树堂去拍，谁的画拍得的善款最多，那就是这一社的魁首，得的银钱咱们商议好了，都拿去京郊开粥棚施粥。”陆怡元道。
顿时就有人道：“阿弥陀佛，难为你们有这样的菩萨心肠，你们这春雪社可真是了不得。”
一时众人都开始赞春雪社，又将卫萱和周月娥拉着好一通赞扬，周月娥脸都红了，卫萱却依然落落大方，更叫人高看一眼。
何氏少不得又瞪了卫蘅一眼，怪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些法子。其实这种筹钱的法子，还是卫蘅当时在两年前的茶花会上帮卫萱她们想出来的，这一次也不过是变相照搬而已。
其实陆怡元和周月娥赞同这个法子也不是没有私心的。若是单论画，她们肯定不如卫萱，但是这种拍银钱的品评法子，却并不一定意味着选出来的就是最佳的画作。
归根究底，比的却是谁的人缘好。卫萱、陆怡元、周月娥这几个在上京城里名声最显的姑娘，都有各自的拥趸。那些少年，便是求不得佳人，可若是能正大光明地得到佳人的一幅画，那也是如飞蛾扑火一般拼命的。
嘉树堂正是宴请男宾的地方。
更何况，里面还有陆湛。周月娥有心同卫萱相较，她倒是想看看陆湛会拍哪幅画。在周月娥的眼里，能入陆湛的眼的，恐怕也就是她和卫萱两人的画而已。若是陆湛选了她的画，无论如何，她都得去争取一下。
当春雪社的画送到嘉树堂时，里面的男宾都卯足了劲儿开始猜，谁是谁的画，反而置画作本身的高低于脑后了。
偷偷恋慕卫萱的自然一个劲儿地瞧水墨画，恋慕陆怡元和周月娥的就往工笔画去瞧，至于被卫蘅美色所迷的，则完全不知道她会画哪种画，这就是悲哀，全都关注她的脸去了。
凝和堂这边，春雪社的姑娘们便是吃饭都不香，就等着嘉树堂那边的消息。待用完饭，便是木老夫人也少不得跟着陆怡元她们一起翘首企盼。
嘉树堂和凝和堂隔水相望，中间有九曲廊桥相连，此时堂门大开，很容易就能看见从廊桥上送画过来的队伍。
一行十几个仆人，手里各捧着一卷画，从嘉树堂缓缓走过来，走在第一位的仆人手里捧着的画就是今日的魁首。
到这会儿，原本脖子都伸长了往外看的姑娘们，却又开始矜持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或饮茶、或聊天、或低头玩弄香囊，但就是没有一个看那卷轴的。
玉荣公主笑道：“快把第一幅打开来，让我们瞧瞧。”
当第一幅画被展开时，无论是周月娥，还是陆怡贞，或者是卫萱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诧。
画里有一只雪白的狮子犬，还有一只雪白的波斯猫，犬在假山之左，前腿下压，作扑食状，伶俐可爱，猫在假山之右的桂花树下，瞪圆了黑眼珠看着前方，右前爪正惊愕地抬起来放在嘴边。
在一犬一猫视线的交汇处，在假山的阴影里，一只灰毛老鼠正偷偷溜过。
玉荣公主当时就笑了出来，“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却被这猫给当场拿住了，也不知是哪个促狭的小娘子想出来的，着实可爱。瞧这猫，又惊又怒地，可真是画活了。”
“谁是这画的主人呀？”玉荣公主问道。
卫蘅虽然料到她的画大概不会沦落到垫底，但是也绝没有想到会得到第一名，她心里既惊又喜地走了出去，谁能想到天上会掉馅儿饼正好砸中了她呢。卫蘅虽然一心想低调，以缓和她的容貌带来的不利，可谁又能不喜欢这种情形呢。
“呀，是我们家蘅丫头。”张老夫人忍不住惊讶地道，若是卫萱，她就不会惊讶了。
何氏的眼睛简直像放光一般，脸色顿时比涂了上好的胭脂还好看。
到底还是周首辅家的兰夫人沉着，“不知道是谁拍得的？”
大家都知道，得银钱最多的画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卫蘅又生得那样漂亮，自有那轻浮的少年甘愿为她一掷千金也不惜的。
旁边一直看着拍画的木老夫人身边的丫头海棠道：“是咱们家三公子一千二百两银子拍得的。”
凝和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出现了鸦雀无声的片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地雷，有钱，就是这样任性，有钱，就多多任性，有钱，就坚持任性，么么哒。 接下来我们有请最佳女主角来答谢各位土豪。
猪猪：我交朋友从来不在乎对方有钱没钱，反正都没我有钱。
猪猪：我交朋友从来不在乎对方漂亮不漂亮，反正都没有我漂亮。
猪猪，我交朋友从来不在乎对方白不白，反正都没有我白。
炉渣：我娶媳妇从来不在乎对方傻不傻，反正我精明就够了。
--------------------真爱小剧场-----------------------
在楚律被沉醉揪耳朵拖走以后，珰爷我亲自出马，请来了大家一直想见一见的衍衍，他被评为最变态的男主。
皇甫衍：为什么说我变态？
珰爷：因为大家说你滥交，你睡过太后，睡过太妃，睡过弟弟的媳妇，也睡过村花，睡过农妇，口味简直五花八门。
皇甫衍：那是因为瞳兮不肯满足朕，好伐？普通的xx挽救不了朕硬不起的xx啊。
珰爷：你千万别这么说，大家的关注重点会落在“硬不起”三个字上的。
皇甫衍：自从有了瞳兮之后，朕就不需要汇仁肾宝了。
珰爷：我需要，我需要，日更6000伤不起啊。
皇甫衍：行，我给你快递两件，你让瞳兮跟我玩一次cosplay好不好？尼姑，朕要尼姑。
珰爷：明师太给你好伐？
皇甫衍：师太不是和缺爷打得火热么，不要，朕还是喜欢瞳兮。
珰爷：（明师太的清誉不见了）少废话，赶紧选真爱。
皇甫衍：呀，奶孩子的时间到了，朕要去给孩子换尿布，拜拜了您。

第49章 制灯谜
居然是陆湛拍了卫蘅的画，这可了不得。
陆三郎的眼光还能差么？这就说明卫蘅的画是真的好。其次,卫蘅的画居然价值千金，这可真是一画成名，以后卫蘅就是落难，只怕靠卖画也能为生了。
只是卫蘅夺魁的这时机实在有些不对。在场的这些夫人、太太们,谁不知道陆湛春闱后就要开始说亲了，但是陆家无论是木老夫人还是楚夫人,甚至是二房的陈夫人对这件事都是守口如瓶,口风一点儿也不漏。谁也不知道前两位心里头中意的是哪家的姑娘。
这次春雪社将画送到嘉树堂去,何尝不是有试探之意。眼瞧着陆湛这次肯定是铁板钉钉的两榜进士，又出身齐国公府，以后整个齐国公府都是他的,这样的人，生得又好，本身又能干,哪个丈母娘会不喜欢？
至于木老夫人其实也在等春雪社的试探，否则闺阁女子的画作送出去当众拍卖,对于她们这样的人家还是有些不合时宜，幸亏今日来的，都算得上是通家之好或者亲熟之人，还不算太标新立异。
卫蘅此刻见大家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只觉得送到她眼前的这幅画实在有些烫手，可是又须得她本人补上落款才算完成。
天 可怜见，卫蘅这时候简直恨死了陆湛，她不知道陆湛有没有看出这些贵妇人和姑娘们的打算，有时候男子实在有些粗心大意，可是陆湛也不带这样害她的。自知之 明，卫蘅是有的，她在陆湛的眼睛里连“惊艳”这种眼神都没看到过，更遑论是“倾慕”了，若是真的，那简直是搜神志怪小说了。
说起来卫蘅真是冤枉陆湛了，对于陆湛来说，他可以不拍任何一幅画，也没有谁规定他非要拍，至于其他人自以为是的理所当然的想法，陆湛并没打算理会。何况这些画也并没有署名。
卫蘅这是一着急就忘了，还以为陆湛故意拿自己挡刀。
陆湛出手拍下卫蘅的画，是因为那幅画不知怎么的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当初陆湛的马车撞到卫蘅时，那时候他就觉得卫蘅像一只可怜的狮子犬，后来无意中看到胡人卖狮子犬的时候，还特地给家里的两个妹妹各买了一只。
陆湛又没见过卫蘅写字作画，所以压根儿并不知道那幅画就是卫蘅作的，只是在看到“狗拿耗子被猫捉”的那幅画时，不知怎么的就觉得那小狗的眼神像极了当日的卫蘅。
当日卫蘅作为二房的小姑娘可不就是有点儿狗拿耗子的嫌疑么。
然而这幅画最妙的还在那只波斯猫身上，碧褐色的圆眼珠子，精灵又古怪，看到那狮子犬想拿耗子时，拿爪子捂嘴时既惊讶又愤怒的样子实在是太娇憨太可爱了，仿佛就是卫蘅自己也想不到她会管闲事管到那种地步。
这一犬一猫简直就像是卫蘅的两面。
因 着画里有了生气，有了故事，本身又是做好事，陆湛毫不犹豫就拍了这幅“狗拿耗子”的画。起价也稍微抬得高了些，否则若是春雪社的这些姑娘十几幅画下来只筹 得为数不多的银子，那还真是打脸，其他人的脸他不在乎，但是陆怡元和陆怡贞的画都在里面，陆湛自然不能不在乎。
陆怡贞虽然不是春雪社的常驻成员，可是春雪社的每一社都是广邀众闺秀的，这次既然是在陆家办，陆怡贞自然没有道理不参加。
陆怡贞的画陆湛也拍了下来，但是出价就低了许多，毕竟陆怡贞的水平一般，他这个哥哥若是出价太夸张，不仅不会让陆怡贞扬名，反而可能起反作用。让人觉得陆怡贞的画并不怎样，全是他哥哥出价哄抬起来的。
按照作画的水平和拍得的银钱的排名，陆怡贞的画自然没有进入前十二。这样的画自然也不适合流落到别人的手上。
在卫蘅暗自恼怒陆湛的时候，隔水相对的嘉树堂中，陆湛也微微皱了皱眉头，细想下来，他缘何看着那幅画就想起了卫蘅，还出千金买了下来？
为美色所迷？陆湛觉得倒也不至于。不过卫蘅实在不适合当一府的冢妇，她那样的容貌，若是生在差一点儿的人家那简直是毁家灭族的祸水，而上京城勋贵府中的冢妇需要面对各种应酬，陆湛以为，卫蘅还是少出门得好，此其一。
其二么，卫蘅的脑子也不太适合，容易冲动，从她箭射拐子就能看出一二，做事不够圆滑，否则也不会“狗拿耗子”了。大小姐的脾气颇重，表情太丰富，总之，实在不适合当冢妇。
而这会儿，陆湛还不知道，那幅“狗拿耗子”正是出自卫蘅之手。
当消息传到嘉树堂，得知是卫府的三姑娘拔得了头筹，陆湛也不担心木老夫人误解他的意思，因为陆湛知道，他的母亲楚夫人是肯定不会接受卫蘅当儿媳妇的。
至于周月娥和卫萱的画，陆湛都认了出来，这二人的画风都带着浓浓的她们老师的风格，想认不出都难。所以陆湛根本没有拍下的打算。
陆湛虽然还没有进入官场，可是他之所以以勋贵之身而寒窗十年，为的就是走翰林而入阁的道路，他有他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但是他并不认同周阁老守旧的政治观点，至少在海防上他们的意见极端不同。
可是陆湛现在还太年轻，若是做了周家的孙女婿，就难免会被打上周派的印记，以后他行事就有了束缚。
其实陆湛前两届都没有参加会试除了年纪太小之外，还有另外的考量。前两届的会试的主考，一是周阁老本身，一是周阁老的得意门生，过去的礼部侍郎。在大夏朝的官场上，有不成文的两种具有极大约束效力的关系。
一是同年的关系不能违。彼此都要互相照应，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事情了，谁若是标新立异，那就会被视为士林的叛徒，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二就是师徒的关系不能违。学生是绝对不能同老师对着来的，一旦陆湛参加了前两届的会试，那么他就是周阁老的门生，那他就不能有和周阁老不同的政治观点。至少在关键事情上，绝不能和他的老师唱对台。
永和十一年这一年的会试，陆湛早就收到了风，出任会试主考的八成会是新上任的礼部尚书王琰。
至 于卫萱，则更不在陆湛娶妻的考虑范围内，他若是将来想入阁，那么他的妻子最好不要是外戚，而卫萱的亲姨母就是木皇后。当然卫萱本身是具有很多优点的，容貌 上乘却又不过分突出，温雅大方，遇事沉着，心性也好，没有普通小姑娘的骄矜和大小姐脾气，只是才华太过突出，这让陆湛产生了和木老夫人一样的顾虑，真怕再 出个他母亲那样的人物。
而周月娥这位自觉能稳稳成为陆家三少奶奶的姑娘，大概想也没想过，陆湛根本就不会考虑她。对于陆湛这种人来说，儿女情长从来不是他会考虑的事情。
可是陆湛还是害惨了卫蘅。卫蘅的画其实哪里值得了千金，就是卫萱的画也值不了，若是这次春雪社的画拍出个一、两百两，卫蘅也不会这样难受了，但是陆湛千金买画之后，后面卫蘅再出去做客，那些人就可着劲儿地夸她画好。
原本在容貌之外，多了一点儿值得人称道的才华，卫蘅应该很高兴，只可惜名不副实，搞得卫蘅成日里就像做贼一般地心虚，生怕别人要看她的画，然后心里再感叹：也不过如此。
所以卫蘅现在每天写字的时间大大缩短了，全部改成抱佛脚地学画了。好在葛氏的画艺很不错，还可以指点卫蘅一二，但卫蘅还是得赶紧拜个名师才行。
何氏这几日可是春风得意，没想到卫蘅竟然在作画上面压了卫萱一头，还有比这个更打大房脸的么，何氏的嘴巴都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听得卫蘅说要拜师学画，何氏哪有不同意的，叫丫头开了后头库房，将作画的工具、颜料，一股脑儿地全送到了卫蘅的书房里。
卫蘅看到那堆用一辈子也未必用得完的颜料后，简直恨不能老天打个雷劈死陆湛算了。不过卫蘅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为盛名所累”的感觉了，心里只觉得她的二姐姐还真是不容易。
“姑娘，周家的大小姐的信。”木鱼儿打起帘子走进来，将烫金的帖子送到卫蘅的跟前。
卫蘅搁下画笔，心里奇怪周月娥怎么会给自己写信，展开来看才知道是发给春雪社每个人的信，信中邀请她们各制一盏六面花灯，必须亲手绘制图案，还需要制灯谜一联，春雪社在灯谜街上租了个摊位，到正月十五的时候，一起挂出去图个热闹，也给春雪社再涨涨名声。
卫蘅撇撇嘴，周月娥这明显是不忿上次卫蘅在作画上压了她一头，一心要找回场子，顺带最好让卫蘅出丑，她的画上次拔得头筹，这次若是名次落在后面，可就难堪了。
“走，咱们去舒荷居。”卫蘅领了木鱼儿就往卫萱的院子去。
“三妹妹是为了花灯来的吧？”卫萱笑道，“你来得正巧，我正让人削了竹条作灯笼骨呢，你的灯笼骨我也让人做了。”
卫蘅嘟嘟嘴，“我都不想参加，后天就十五了。明天还要去安国公府做客呢。”
卫萱看着卫蘅笑道：“你是看出周月娥的小心思了吧？”
卫蘅一听卫萱直呼周月娥的名字，就知道卫萱肯定也对周月娥有意见，卫蘅不由有一种她和卫萱是一国的亲近感，上去抱住卫萱的手臂道：“她心眼儿也太小了，一点儿都输不起。”反观卫萱，那日在齐国公府可一直都是笑意妍妍的，还真心为卫蘅高兴。
卫萱拍了拍卫蘅的手背道：“她那是不服气，所以这次你更是得参加。”卫萱的话没有说透，但是卫蘅是一点就通。若是这次她不参加，那就是认了怂，如今她所能做的就是再响亮地扇周月娥一耳光。
“会不会太得罪她？”卫蘅有一丝迟疑。
卫萱道：“她的性子是吃硬不吃软，这次你若真能让她服气，以后只有你的好的。若是你认了输，反而让她瞧不起。”卫萱和周月娥同窗的日子可比卫蘅久多了，她对周月娥的了解自然也比卫蘅深。
卫蘅跺脚道：“我不是拿不准能不能赢她嘛。”
卫萱又笑，“要不要我帮你出主意？”
卫蘅想了想，“那倒不用，若是明日我还想不出来，再来找二姐姐。”
若论正途，卫蘅可能输周月娥和卫萱好几条街，但是论这些小玩意，她们则赶不上卫蘅的鬼灵精了。
卫蘅熬到半夜，总算把灯笼面给画好了，用的还是工笔画法，木鱼儿和念珠儿好歹也是跟着卫蘅浸淫过多年书本的丫头，比一般人的欣赏水平还是高上许多的，可是这两个丫头，左看右看都没看出卫蘅的这个灯笼画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
当然卫蘅的画法细腻而不失筋骨，假以时日勤加练习，说不定真能画出名堂来，可是毕竟现在的画法还是青涩了一些，不能达到圆满如意。所以这样的画花灯节若是挂出去，是绝对会让人觉得不值千金的。
“姑娘，你这画是不是太简单了？”念珠儿委婉地道。
“是啊，就是一行鸟而已。”木鱼儿附和道，“我想周大姑娘肯定会画得花团锦簇的。”
卫蘅心想，若论作画，我哪里是周月娥的对手啊，只能取巧了，可是这个巧，却也不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这画的妙处你们自然看不出来。等十五那日挂出去，若是有识货之人，你们自然就知道了。”卫蘅神秘兮兮地，对两个贴身大丫头也打埋伏。
“那姑娘的灯谜制了吗，让咱们也猜猜吧？”木鱼儿又道。
卫蘅打了个哈欠，“好啊，就这幅画，打半句七言唐诗。”
“半句？怎么能只打半句呢，从来没听说打半句的。”木鱼儿不依道，“姑娘是不是逗奴婢玩啊？”
卫蘅揉了揉眼睛，“现在哪有精神逗你们啊？”卫蘅简直都想躺下去了。
到正月十五这花灯节的正日子，上京城里的每条街道都人满为患，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挥汗成雨。大冬天的也热得让人流汗。
不过卫蘅她们这些春雪社的姑娘可再也顾不得乘画舫游济水了，早早地就从青龙桥上了岸，在灯谜街上的茶楼包间坐下了。
从茶楼二楼的包间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街对面春雪社的摊子。摊子正中是卫萱写的红纸黑字“春雪社”三个大字。
气势磅礴，不逊须眉，光是这三个字就叫许多人驻足赞好。
摊子以竹架搭起，一溜圈挂着十二盏六面灯笼。
或是美人赏月图，或是百鸟迎春图，或是日照青山图，画面锦绣，颜色秾丽，又打着春雪社的旗号，简直叫人看花了眼，不一会儿功夫，摊子前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大多都是年轻的学子，当然也有不少的姑娘。
卫 蘅和卫萱到得稍微晚一些，刚坐下，就看见对面街上有人指着她制的灯笼道：“这画也就只能称个普通的好而已嘛。”那灯笼的脚下写着“卫三”两个小字，表示这 是卫蘅所做，而卫萱的灯笼上则是写的她的号，‘沁雪’，这是她的老师恒山先生给她取的号。沁者芳也，雪者洁也。
卫蘅这会儿倒是后悔，她怎么就不给自己取个号，好歹也不用写“卫三”两个字，和沁雪一比，就显得村了。
“也是，我可瞧不出价值千金的地方来，想不到陆子澄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有人接话道。
卫蘅侧头一瞧，只见陆湛和一群东山书院的书生正好走到春雪社的摊子前。刚才说话的应该是他东山书院的同门，这是拿他开玩笑。
陆湛倒是好脾气，从人群为他自动分开的路上走到春雪社的摊子前，轻轻转动了一下卫蘅的那只灯笼道：“你们是没看到这灯笼的妙处。”
那灯笼飞快地转了起来，在街的斜对面已经有小孩子的声音叫了起来，“爹，你看，那鸟活了，活了。”
卫蘅那只灯笼上的鸟可不就是活了么，灯笼飞速地转起来，灯笼六个面上画的那几只鸟瞬间就连了起来，仿佛正在振翅高飞一般，转动时，还能看到它们翅膀震动的幅度，仿佛能听到“扑哧哧”的振羽声。
“三妹妹，你这心思可真巧妙。”卫萱忍不住赞道。那几只鸟连成了一行，飞入了高空。
木鱼儿和念珠儿在一边看了，也直惊叹。
卫蘅的那只灯笼，画虽然一般，但是配上这心思，可就出彩了，旁边围观的人一下就来了兴趣，嚷着摊主赶紧将灯谜放下来，让大家猜。猜中的人就可以将卫蘅的那只灯笼带走。
摊主将灯笼里的红纸取下，大家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卫蘅的灯谜是画谜，以画面打半句七言唐诗。
当即就有人表达了和木鱼儿一样的观点，“该不是逗咱们吧？”
摊主笑着摸了摸山羊胡子道：“这位姑娘还有要求，解谜者需用唐诗为谜面，对出谜底这半句唐诗的另一半，才能将灯相送。”
这要求太过古怪，太过刁钻，太过苛刻，换做其他人可能调头就走了，可是这些自以为才华横溢的学子却兴奋得忘乎所以，卯足了劲儿地在周围踱步、画圈，一心要猜出这灯谜街上最刁钻的谜语来。
不过陆湛并没有停留太久就走了。
“连陆子澄也没猜出来的谜语”可真是让卫蘅长脸了，这下灯谜街上简直堵得连让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春雪社的这十几个姑娘，也都不由自主地开始猜谜了。
卫蘅觉得屋子里闷得慌，香粉气实在太浓，她自从开始学调香之后，反而不爱用香了，鼻子清净才能更好地品香。
卫萱见卫蘅起身，忙拉了她道：“你可别走远了。”花灯节上龙蛇鼠虫都会出洞，鱼龙混杂，卫萱就怕卫蘅出事儿。
卫蘅今日穿着松花绿暗银如意云纹羽毛缎面滚黄褐色狐狸毛的昭君兜，她将兜帽往头上一罩，又往前拉了拉，大半个脸就隐藏在了阴影里。
卫萱见了这才放心了一些，可也还是跟着卫蘅下了楼，细细嘱咐了丫头、婆子还有家丁好好跟着。
因着灯谜街上人太多，卫蘅下楼之后便往右拐，走到了长阳大街上。大街上也是车水马龙，衣香鬓影。
卫蘅吸了吸鼻子，闻着了烤肉串的味道，她自己在家时不爱用荤食，可是走到大街上，闻到烤肉串的特殊香气，却勾动了馋虫，打发丫头去买了一串，她低着头吃了，只觉得香得流油。
木鱼儿见卫蘅嘴角还残留着油星儿，便拿起手绢踮起脚给卫蘅擦嘴，卫蘅无意识地将兜帽往后退了一点儿，方便木鱼儿给她擦嘴角。
可就是这样的惊鸿一瞬，已经叫街上那些本就留意着来往大姑娘的人拐子、登徒子些看迷了眼。
虽然卫蘅穿着富贵，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姑娘，身边又有那么多仆妇和嘉定跟着，可是财帛动人，美色惊人，像卫蘅这样的容貌，实在是勾得那些人垂涎三尺，因而不惜铤而走险。
这些人借着长阳大街上人多为掩护，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不知不觉中就将跟着卫蘅的好几个婆子隔开了去，渐渐的卫蘅身边就只剩下雪竹和木鱼儿两个丫头了。
至于念珠儿她们，卫蘅隔着人群也能看见，所以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对劲，加之街上的小吃和小玩意太多，她又看得高兴，警戒心因为这么长一段路都没出事就松懈了许多。
直到卫蘅无意的一撇，见从天而降罩下来一个大袋子，卫蘅惊呼一声，往旁边一跳，那袋子就罩到了雪竹的头上。
卫蘅此时才意识到危险，她拔腿就跑，这时候也顾不得雪竹了，那些人的目标显然是她，雪竹又有武功，想必很快就能脱困，若是卫蘅傻傻留在那儿，只怕就惨了。
卫蘅绝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大庭广众之下就公然劫掠妇女，幸亏她平日勤于锻炼，身子灵活，好几次都险些被后头追来的人捉住。
卫蘅有些慌不择路，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也不知道自己跑过了多少条街，头发已经全散了，耳坠也丢了，鹤氅也扔了，鞋子跑掉了一只，简直是万分狼狈。
卫蘅起初也往腰间她出门就带着的折叠弓摸过，只是箭这种东西，要隔远了射才有用，到近处就使不上力气了，所以她只得作罢，一边咬紧牙关跑，一边心想学箭没用，下次得学剑才行。
好几次后面的人，险些就拽到她的头发了，卫蘅险险地才避过。
卫蘅慌不择路地跑入一个胡同，正跑着，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将她一拖，卫蘅心道：吾命休也。她其实刚才一路上已经准备好了，若是被人捉住，她就咬舌自尽。
作者有话要说：卫蘅：如果我知道明天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吃烤肉的，我要吃山楂，酸酸甜甜。
炉渣：早知道将来，我就不会出来逛花灯节。
明师太：喂，不许剧透。
珰爷：你们女儿的名字我已经取好啦，叫金花，儿子就叫旺财。
炉渣：那还是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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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兮：皇上怎么不选，臣妾倒是想看看，在臣妾怀孕不能侍寝这些日子，皇上心里想的都是谁。
皇甫衍：朕绝不敢在你有孕的时候乱想的。
瞳兮：哦，臣妾没怀孕的时候，皇上就会乱想哦？是不是又想到了太后啊、太妃之类的？
皇甫衍：怎么可能。
瞳兮：那你就选啊，你这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皇甫衍：（扶额），好好，朕选就是了，那就涟漪吧。
瞳兮：怎么选这么个生僻的？
皇甫衍：其他女主都太开放了，朕不喜欢，朕就喜欢咱们瞳兮这样，嗯，矜持 的。
珰爷：其实你是喜欢死鱼吧？

第50章 梦中情
对于卫蘅她们这样的姑娘来说，再也没有比名声更重要的东西了。何况，卫蘅也受不了被那些男人的手碰到,且她还得为卫萱的名声考虑,还要为卫芳的再嫁考虑，还要为两个哥哥以后生的侄女儿考虑,卫家绝不能有一个受辱的姑娘。
卫蘅刚被拖入黑暗里,她就使力咬上了舌头。
“快松嘴，傻丫头。”一个卫蘅颇为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卫蘅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人的右手扼住了她的下颚，逼着她张开嘴。
卫蘅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被陆湛拉入了一户人家里。
因为是花灯节，所以这家人在进门的树上也挂了一只红灯笼，陆湛借着灯笼的红光打量了一下卫蘅，这丫头可真狼狈。
头发全扑散了开来，虽然青丝如缎，可是大晚上的瞧着还是瘆人。再看卫蘅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哪里还有闭月羞花的颜色,满额头的汗水，眼睑上还挂着泪滴，妆也花了，一团红，一团白的。
可是美人就是美人，便是丑成这样，那也是在平均水平以上，何况灯下看滑稽美人，还真是越看越滑稽。
陆湛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往前倾了身子，双唇印上了卫蘅柔嫩的唇瓣。
唇瓣甜嫩可口，陆湛忍不住更深地品尝了一口，有淡淡的葡萄汁味儿，他忍不住又吮了吮。
门外响起巨大的撞门声，让陆湛的唇微微往后退了退，同卫蘅的唇若即若离地触碰着，他的理智已经回笼，这实在不是偷香窃玉的时候。
可是陆湛还是伸手一把掐住了卫蘅纤细的腰肢，往他胸膛一扣，强行用舌头抵开了卫蘅的唇齿，像飓风一样袭卷了卫蘅甜美的滋味。
美人吐气如兰，口脂香艳甜蜜，柔软的胸脯隔着衣裳抵在他的胸膛上，陆湛近而闻到了卫蘅脖颈间不为外人所闻知的独有的少女的幽香，说不出来像什么，只是觉得像粉粉的甜甜的晶莹的糯米团子一般，糊住了人的五官七窍，三魂六魄。
男人天生就具有进攻性，陆湛虽然察觉到了自己此举的不妥，可是不仅没有脱开，反而变本加厉地肆掠起来，大有一种有今日没明朝的亡命之徒的感觉。应着门外的撞击声，有一种奇异的刺激感。
卫蘅的嘴里有丝丝的血腥味，那是她咬舌自尽时出的血，陆湛真是庆幸自己的手快，否则让卫蘅那样大力的咬下去，即使救活了，她以后只怕也说不好话了。
陆湛只觉得卫蘅的脑子真是太不够用了，这么小小的挫折，居然就想到了咬舌自尽，还使出了这么大的力气。陆湛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了一幕，卫蘅横尸街头的艳丽景象。
白茫茫的大雪，青碧色的衣裙，乌黑的青丝铺散在雪地里……
在陆湛浮思连篇的时候，卫蘅，却是纯粹吓傻了。
卫蘅所有的精气神在被陆湛拉入黑暗的一瞬间，全都被她用到了舌尖上，再然后听见是陆湛的声音，她的整个身子因为放松，而瞬间软了下去。
其实卫蘅并没有跑多远，可在她看来，却像是跑了一整夜那般长，仿佛跑遍了上京城，可是也才不过跑过了两条街而已。
只是这两条街的距离，已经耗尽了卫蘅所有的力气。
陆湛突如其来的亲吻，更是让卫蘅意外又意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这会儿脑子缺血，完全转不动。傻傻地任由陆湛又亲又吮的。
片刻后，卫蘅的理智刚刚要回体，又被陆湛撬开了唇齿，像土匪一样扫光了她的理智，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卫蘅也没被男人这样对待过。
卫蘅和范用，不过是一对为了传宗接代的夫妻，说实话卫蘅并不喜欢那档子事儿，觉得又脏又累，范用也试过亲卫蘅的嘴，可是卫蘅每一次都偏头躲了过去，对方的鼻息并不好闻，卫蘅可没有接受范用口水的意思。如此三番，她和范用也就只是固定姿势固定日子的固定夫妻了。
女人的脑子也真是奇怪，被陆湛这样对待，这时候卫蘅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生气，不是愤怒，而是不能名状的得意。不是说她不矜持么？现在是谁在不矜持，是谁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是谁像发、情的小狗一般对她又啃又咬的？
发、情的小狗！
想到这儿，卫蘅才发现，陆湛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极具攻击性的男人。
以往卫蘅看陆湛，都是将他超脱了普通男人之外的，或者说她会将他看成是一个没有那种欲、望的正常男人。
看陆湛高冷的模样，就觉得这种人应该被供在神殿，没有普通人的欲、望，可是卫蘅当下却意识到了危险性。
卫蘅开始挣扎，可也许是她力气早已用竭，或也许是陆湛的力气太大，卫蘅越是挣扎，陆湛的手就将她扣得越是发紧，吻也越加凶狠。
好吧，卫蘅就知道平时陆湛那什么高冷，什么儒雅，都是狗屁的装出来的，这根本就是一头隐在清贵皮下的饿了三个月的狼。
只可惜卫蘅这会儿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鸡”，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门口撞门的声音已经消失，隐隐约约阿雾已经听见有人喊“三姑娘”了。
卫蘅心里一紧，若是这当口被人发现了，她就只有一条白绫上吊的份儿，于陆湛却不过是添加了一桩韵事而已。
卫蘅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急，这个人怎么敢？！怎么敢乘人之危，落井下石！
卫蘅心里想着反正她这辈子也完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卯足了劲儿地反过去咬陆湛，可是这却反而助长了陆湛的兴趣。
卫蘅觉得大概得过了天荒地老那么久，她的心跳如雷，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了，连呼吸都不会了，眼睛也黑了的时候，才被陆湛松了开来。
卫蘅像没有了骨头的棉花人一般，软绵绵地往下倒去，还是陆湛赶紧扶住了她的腰，“还站得稳么？”
站得稳！卫蘅一巴掌就往陆湛脸上呼去。
可是陆湛仿佛早料到了卫蘅有这一招，手一抬，就握住了卫蘅纤细雪白的手腕。
“你放开！”卫蘅低声怒吼道。
“这一巴掌算我欠你的，以后再让你打。可这会儿，如果我脸上多了巴掌印，她们进来时，叫我如何解释，说我轻薄于你，被你扇了一巴掌？”陆湛的声音里有隐隐的叫人无法忽视的笑意。
卫蘅气得跳脚，又想流泪，可是她坚决不会在欺负她的人面前哭泣的。
陆湛将卫蘅从门口往光亮处拉了拉，只见卫蘅眼圈发红，鲜红的口脂也被他亲吮得花了，晕染在嘴唇周围，怎么看怎么像疯婆子，也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下得了嘴的，口味还不是一般的重，陆湛嫌丑得碍眼地闪开了眼。
卫蘅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只听见陆湛问她，“我脸上有你的口脂吗？”
有，当然有，而且还很多。卫蘅虽然是天生丽质，可是大晚上的，又是逛花灯，不涂鲜艳的口脂，颜色在灯下还是会显得苍白，所以卫蘅今日用的是加了葡萄汁自己炼制的石榴红的口脂，颜色格外艳丽。
“三姑娘，三姑娘……”喊声越来越近。
卫蘅赶紧掏了手绢出来，扔给陆湛，陆湛自己在脸上擦了擦，根本就没擦干净，卫蘅又气又急，心里头直骂陆湛是笨蛋、蠢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绢，踮起脚将陆湛嘴角的口脂狠狠地擦去，那力道，也亏得陆湛脸皮厚，才没破皮。
等擦完陆湛的脸，卫蘅也顾不得讲究了，拿着这条手绢就往自己脸上擦去，然后怒狠狠地问陆湛，“擦干净了么？”
其实还是很花，可是卫蘅已经非常狼狈了，所以口脂花了也不会被人怀疑，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陆湛果断地点了点头，“干净了。”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三姑娘，三姑娘，你在里面吗？”
陆湛上前两步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闻讯赶来的卫栎、卫杨、葛氏、王氏、卫萱等人，还有木鱼儿、念珠儿、雪竹及一众婆子、家丁。
葛氏急急地上前两步，喊道：“三妹妹。”
卫蘅这才从那户人家的门里出来，葛氏一看她的样子，就赶紧上前用自己的大氅将卫蘅裹住，木鱼儿和念珠儿当即就哭了起来。
卫栎是里头年纪最大的，厉声喝道：“哭什么，三妹妹这不是好好儿的吗？”这就给卫蘅这次的灾祸定了性，卫蘅还是好好儿的，并没有被那些贼人侮辱。
卫栎喝止了木鱼儿和念珠儿后，又朝陆湛鞠躬作揖道：“子澄兄，这次多亏你救了三妹妹。”
“哪里的话，蘅表妹也是我的表妹。”陆湛道，“也是蘅表妹跑得快，并没被那些贼人捉到，否则我一个人可打不赢那许多人。”陆湛的语气颇为轻松，周围的人听见他的话后，都松了一口气。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卫蘅的狼狈样，虽然不像是被侮辱过的，当然这点子时间也不够被侮辱，可是女儿家的名声是一点儿都糟践不得的，陆湛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卫蘅确实没有受辱，众人如何能不松气儿。
卫栎和卫杨又向陆湛致了谢，卫萱上前和葛氏一人一边地护住卫蘅，卫家的马车就在胡同口，众人将卫蘅围在中央，外头看热闹的人也看不见卫蘅的样子。
倒是陆湛和卫蘅躲藏的那户人家这会儿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弯腰驼背的半瞎半聋的老头子走了出来，“你们怎么会在我家？”
原来这户人家的主人也出门看花灯去了，只留下个老奴守门，这老头精神不济，到后头歪了一会儿，这会儿这么大的动静才惊醒了他。
陆湛回头给了那老头子几个碎银子，那老头子看见银子，眼睛也不瞎了，将银子放到嘴里咬了又咬，哪里还管得着陆湛这一群人怎么会在他家门口。
卫蘅刚回到靖宁侯府时，卫柏、蒋氏夫妇，以及卫枫和古氏夫妇都赶了回来，他们刚才游玩的地方离得远，得了消息后急急往回赶，正好遇上卫蘅等人回来。
家中老太太和何氏这里自然有人回来回报，当时老太太和何氏就站不稳了，家里上上下下都乱了套，靖宁侯世子卫峤和卫蘅的父亲卫峻都赶紧带了人出去找。
卫蘅回家时，家中下人又赶紧满城去找卫峤和卫峻回来。
老太太一听卫蘅安全到家，嘴里直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何氏则已经扑出了院子，一看见卫蘅进门，就忙地将她揽入怀里细细查看，忽而就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
实 在是卫蘅的样子太过狼狈了。在马车上时，卫蘅一直不肯让葛氏和卫萱帮她整理仪容，她这是心虚。刚才陆湛亲她时，她的口脂肯定花了，也不知道擦干净没擦干 净，尽管陆湛说干净了，可是卫蘅觉得当时光线并不好，万一陆湛没看清楚，这会儿要是让葛氏和卫萱这两个精明人看见，她的闺誉就毁了。
卫蘅身上的昭君兜早就在奔跑的时候扔了，这会儿穿的是葛氏的，何氏自然是不管卫蘅的意愿的，掀了她的帽子就细细端看，一看到卫蘅那狼狈模样，何氏就懵了。
卫蘅赶紧重新戴上帽子，艰难地张口道：“我没事。”卫蘅的舌头痛得厉害，刚才本来就咬得凶，还被陆湛乘人之危，先时神经紧绷并不觉得痛，这会儿可就疼得有些张不开嘴了。
“老二媳妇，赶紧让蘅姐儿回屋去歇着，她小小年纪，何尝受过这样大的惊吓。”还是老太太经历的事情多，她害怕卫蘅的样子不适合给大家看。
何氏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忙地将卫蘅搂入怀里，亲自送她回了屋子。
卫峻赶紧上前在老太太面前将陆湛如何救了卫蘅，卫蘅并没有遭辱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当时就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榻上，口里只有翻来覆去的两句话，“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卫蘅回到自己的屋子后，木鱼儿和念珠儿赶紧准备了热水让她洗澡，何氏不放心，要亲自看着卫蘅沐浴。
卫蘅坐到妆奁前，由何氏亲手帮她将头发散开，卫蘅往镜子里一瞧，天哪，她这会儿简直像个可笑又滑稽的鬼。
脸上跟调色盘似的，眉毛花了，胭脂花了，口脂晕得到处都是，卫蘅看了直皱眉头，可心下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她的脸这样花，那口脂的晕染也就说得过去了，别人并看不出是被人亲花的，至少何氏就没有看出来。
这边刚松了口气，卫蘅忽然又想起来，先才她的样子估计也是这样狼狈，也不知道陆湛那厮发了什么疯，竟然亲了她。此时，卫蘅不得不怀疑，陆湛是不是审美扭曲。
难怪上京城里那么多秀丽多姿的闺秀都入不了陆湛的眼，敢情他这是喜欢丑八怪来着？
何氏直到确认卫蘅毫发无伤后，才松了一口大气。等卫蘅梳洗好，卫峻也回来了，男人的感情比女人要内敛许多。
尽管卫峻知道卫蘅平安后也很激动，可是这会儿脸上却十分平静，他看着卫蘅道：“你好好休息吧，什么也别想。爹会帮你把仇都报了的。”
卫蘅当时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扑到卫峻的膝盖上痛哭起来，抽噎着喊了声“爹爹。”
卫峻自己眼里也有些泪花，强忍着没落下，“现在的大顺府尹是周阁老的人，只知道尸位素餐，上京城的治安越来越坏，过几日衙门开印，我就上折子弹劾他。”
上 京城的治安的确日渐败坏，天下承平太久，好逸恶劳的人越来越多，市井流氓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猖狂。以前他们还不敢动官宦人家的女眷，可这回卫蘅那张脸太 惹人了，以至于他们忍不住铤而走险。而他们之所以敢这样猖狂，自然是因为上头有人护着。这已经不是上京城第一次有女眷走失了。
至于卫峻，对这些事他平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那也是因为平时火并没有烧到自己身上，卫峻也还不愿意得罪周阁老以及那些市井无赖背后的人，但是现在他的卫蘅差点儿就保不住了，这一次他上折子弹劾，理由可是充分得在任何地方都能说得走了。
卫蘅的这一个花灯节可真是过得毕生难忘了。
卫蘅也不知道是再世为人之后想开了，还是本身就神经粗，她跑得实在太累了，晚上吃了一大碗念珠儿做的猪骨、鳝骨熬汤的笋丁肉臊浇头的面这才能安心上床睡觉。
只是也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吃多了停食，卫蘅夜里睡不安稳，一直做梦。梦里她先是到了一座百花争芳，群树夺绿的园子里，她瞧着前面的八角攒尖亭里有一对男女，她忍不住好奇往前走近，却见那亭子里的一对男女正不害臊地在亲嘴。
卫蘅是既想看又觉得太丢人，一时又觉得这样不要脸的事情实在不该看，可就在她准备抬脚离开的时候，却见那亭子里头的男女都转过了头看着她。
那对男女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和陆湛。
卫蘅吓得拔腿就跑，一晃眼就跑入了一座佛殿，里面供着济公和尚，在门背后，她又看到了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亲嘴。
卫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二人，等他们转过头来，果然又是自己和陆湛。
卫蘅在梦里一直跑啊跑的，可是无论她是跑到山上，跑到水里，都能看到那对男女。
到最后，卫蘅实在跑不动了，她就看见自己走入了温泉池子。
温泉水滑洗凝脂。雾气里卫蘅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背影，曲线窈窕修长，肌肤白皙莹润，可是当她走下去之后，雾气渐渐散开，卫蘅才看清楚，那池子里还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不是陆湛又是谁。
卫蘅眼睁睁地看着陆湛将自己拉入水里。
“啊~~”卫蘅尖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姑娘。”今夜木鱼儿和念珠儿都值夜，只是木鱼儿就在卫蘅的床边打了个地铺，念珠儿睡在外头的榻上，木鱼儿这是怕卫蘅今夜受了惊睡不安稳，才睡到里间的，平日里即使值夜，卫蘅也是都让她们睡在外头榻上的。
果不其然，卫蘅半夜就做了噩梦，木鱼儿赶紧爬起来，拉了卫蘅的手柔声安慰她，“姑娘，都是噩梦，都是噩梦，你现在回到家了，安全了。”
卫蘅一听就知道木鱼儿是误会了，这会儿子功夫念珠儿也披了衣服进来了，两个丫头，一头一尾地坐在床上安慰卫蘅。
这让卫蘅更加觉得难堪。她原本也以为自己会做噩梦，梦到那些追她的人，可是让卫蘅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梦到陆湛，而且还梦到那么多次，每次两个人都在没羞没臊的亲嘴。
到最后，到最后甚至在池子里滚到一出去了。
这种荒唐的梦，别说卫蘅以前没做过，就是上辈子她为人妇的时候也没做过，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卫蘅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有一万个借口可以找，都可以把事情推脱到陆湛身上，可是在梦里，卫蘅清楚地意识到了，她其实也是想的。
可是也不是说卫蘅就是喜欢上了陆湛，确切地应该说是，卫蘅长大了，开始想男人了。
卫蘅简直觉得丢脸极了，她无法承认自己会是一个想男人的女人。尤其是饥不择食，竟然连陆湛也会梦见。
木鱼儿和念珠儿鸡同鸭讲地安慰了卫蘅好一阵子，并表示两个人都会在内室打地铺陪着她，然后扶着卫蘅又躺了下去。
卫蘅怕自己再做这样荒唐的梦，便开始控制自己去想范用，毕竟那才是她上辈子的夫君，也是唯一有过亲密关系的人。
其实卫蘅并不是呆板的人，她也知道人到了一定年纪，很多事就是水到渠成的，只是她自己有点儿受不了而已，卫蘅素来也是自恃甚高的，尤其是这辈子，她打心眼里就觉得怎么也该是男人想她，而不是该她想男人。
念范用的效果很好，卫蘅觉得自己即使控制不住再做这样荒唐的梦，对方换成范用，她至少能接受一点儿，好歹彼此也是做过夫妻的。而自打她心里默念范用的名字后，居然就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再没有做过那样羞耻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炉渣：果然是傻丫头，连做梦也做得这样纯洁。
猪猪：我没听错吧？
炉渣：做梦都做得脖子以上，这是个小丫头。
珰爷：嘿嘿，听出来了，炉渣昨儿晚上肯定也做梦了。
炉渣：（笑而不答）
珰爷：我也不问别的，今天你早晨起来换裤子没有？换了几条？洗被子没有？
炉渣：少废话，赶紧上第二次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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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涟漪：感谢天政帝大大，我还以为，以我这底下的人气，一辈子都不会被提及呢。
唐楼：怎么可能，涟漪，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一见钟情在明师太文里可是很少见的，可见，你有多美丽了。
楚涟漪：呵呵，你嘴巴可真甜，你嘴巴要是不这么甜，当年你背叛我跟着小白花你侬我侬的时候，我就不会那样生气
唐楼：可是小白花的哥哥因我而死。
楚涟漪：所以你就要睡他妹妹报答他？
唐楼：。。。。。。我去跪搓衣板行吗？
楚涟漪：想得美，给我跪电脑主板。
唐楼：那行，我赶紧回答了问题，咱们一起回家，我跪主板好吗？
珰爷：额，那个什么啊，唐楼，大家都表示不想听你说话诶。
唐楼：。。。。。。不，我一定要选！

第51章 玉微瑕
第二天一大早，何氏就过来看卫蘅，卫蘅正在用早饭,何氏便坐了下来一起用,她给卫蘅夹了个酥牛肉饺子，这是卫蘅平时爱吃的，她也就顺着何氏的手咬了一口,然后眼泪就开始往外涌。
卫蘅一下就张大了嘴，口里的牛肉饺子也掉了,她一直往外弹舌头,眼泪汪汪地道：“痛，痛。”
何氏一把捏住卫蘅的下巴,看向她的舌头，上头还有牙齿印下的伤痕。何氏一下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又急又怒地道：“不是说没被人欺负吗,你为什么咬舌头？”
卫蘅赶紧道：“陆家表哥救我那会儿,我还以为是人拐子，一时嘴快,就……”
何氏一巴掌打在卫蘅的手臂上，“你傻啊你，你是傻子吗？！咬得那样狠，你就不想想你老爹老娘，不想想老太太，你个死孩子！”何氏越说越气，眼里开始流泪，手也上了力道，拧住卫蘅手臂上的肉就揪。
“哎哟哟，娘，快松手，快松手。”卫蘅这时候再顾不得什么贞淑娴静了，满屋子的跳脚。
何氏哭够了，抬起了头来，眼里满是凶光，“你别怕，就是你爹那一头走不通，娘也会让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下辈子都不敢再投胎的。”
何氏有的是钱，白道走不通，就走黑道，总要叫那些人知道，她们家的珠珠儿是那些人动不得的。
卫蘅忍着疼往何氏靠过去，依偎在何氏的肩膀上，抬起头在何氏的脸上香了香，其余的都尽在不言中了。
何氏侧头摸了摸卫蘅的小脸，只觉得她一夜就瘦了，真是作孽，她只要一想到这么个如花似玉又体贴乖巧的女儿，如果不是被陆湛救了出去，她可就再也看不见了。
“花灯节人那么多你乱跑什么，你瞧，闯出祸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何氏又忍不住教训起卫蘅来，“人家萱姐儿老老实实地待在茶楼里，就什么事都没有。”
卫蘅自己也后悔无比，还是她自己轻率了，总以为那些不幸的事情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结果……
卫蘅也不着声，就低着头任由何氏数落。
何氏数落到口水都干了，这才道：“你在家里好好压压惊，过几日我带你去齐国公府给你陆家表哥道谢。”
卫蘅顿时就瞪圆了眼睛，陆湛简直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可是理由却不能告诉任何人，何氏要带她去登门道谢，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陆湛这次可真是救了她的命，甚至可以说比救了她的命的恩德还大。
“你不愿意去？”何氏皱眉道，“珠珠儿，人要知恩图报，人而不知义，在这世上如何立足……”
何氏又开始碎碎念，卫蘅却觉得好听，她昨晚险些就听不见了呢。
用完早饭，卫蘅又去了瑞云堂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一看到卫蘅，就将她搂入了怀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么个宝贝疙瘩，险些就没了，老太太昨夜一晚上都没睡着。
“看来你身边只放一个雪竹还不够，我已经叫你祖父给你物色丫头了，这次咱们再找个武艺更好的。”老太太将卫蘅抱入怀里紧了又紧。
“老祖宗，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么。这回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下回就再也不会犯错了。”卫蘅灿烂地笑道。
老太太是什么人，都活成了老祖宗，如何能看不出卫蘅这是怕她担心，故意笑得这样灿烂的。这丫头自己受了那样大的惊吓，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老太太觉得真是没有比这更贴心的了。摸着卫蘅的脸蛋儿，简直是爱不够。
“好，咱们说好了，下回你可不许再这样吓人了。”老太太笑道，又看向一旁坐着的木夫人道：“昨日跟着珠珠儿出门的那些丫头、婆子还有家丁可处理了？”
木夫人淡淡地笑道：“都处理好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甚至不用细说，就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卫蘅心里知道老太太虽然没像何氏那样碎碎念自己，可这也是变着方儿地暗示自己以后行事要稳重，否则只会连累身边的人。
好在木鱼儿和念珠儿都是何氏陪房的女儿，木夫人还插不了手，不过何氏也没轻罚她们两个。每人扣半年月银，还得轮流去挨十板子。至于轮流，那是为了不耽误她们伺候卫蘅。
卫蘅有些郁郁地回了她自己的小院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上辈子怎么就没这么多事儿，不都是同一张脸么？
卫蘅静静坐到梳妆镜前，向左侧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又向右细细看了，如此反复，也不过就是皮肤比别人好一点儿而已，眼睛比别人大一点儿而已，并没有生出朵花来。
卫蘅拿起梳子，对着镜子将额前的头发左梳、右梳，都不难看，最后只好烦躁地扔下梳子，坐到南窗炕上，随手拿了本书看，第一页还没翻过去，就听见木鱼儿进来禀报：“姑娘，珍姑娘和瑾姑娘来看你了。”
木珍和木瑾从门口进来，木珍上前两步拉着卫蘅的手仔细端详道：“昨晚可把我们吓坏了。”
木瑾在旁边酸酸地开口道：“还不是太漂亮了惹的祸。”
木珍转过头瞪了木瑾两眼，木瑾委屈地道：“难道我说错了，怎么不见咱们遇上这种事儿？姐，你也是看见的，她昨儿晚上的口脂颜色涂得多艳丽。”木瑾尽管也生得好，可她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卫蘅比她漂亮多了。昨晚更是光艳倾城。
卫蘅不怎么搭理木瑾，她心情并不怎么好，木瑾还这样刺激她，生怕她日子过得太安生。
送 走了木家姐妹，过得一会儿，春雪社的其他姑娘都挨个儿登了卫蘅的家门儿，就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的都将卫蘅当那怪物一般看稀奇似的。这还不止，打这以后 的两、三天里，女学里除了郭乐怡回杭州过年了之外，其他但凡和卫蘅说得上话的姑娘，都来了一遭，连魏雅欣都跟着来看望了卫蘅。
人来得这样多，肯定有人忍不住说漏嘴，卫蘅也就知道了外头是怎样传自己的了。
这件事才不过两、三日，就传遍上京城的大街小巷，这是百姓们最爱听的闲谈，有新出炉的“上京第一美人”卫蘅，又有市井流氓当街抢掠美人，还有高门公子英雄救美，简直各种流行要素都齐备了，就差个写话本子的，将它搬上戏台子了。
可是对卫蘅这样的侯府千金来说，被挂着各色人的嘴上却并不是好事，而且有些话说得实在太难听了。
有人说，上京美丽的姑娘那么多，怎么就卫蘅惹了那些市井流氓的眼，肯定是她自己太妖妖娆娆，那些自以为绝不会以貌取人的长相平庸之辈可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点。
也有人说，卫蘅肯定被那些市井流氓玷污了，还有传得更玄乎更详细的，将她当时衣不蔽体的样子都描述得清清楚楚。这种故事，若是美人毫发无伤，那可多没劲儿啊。
当然也有人，感叹一句，“真可怜。”
可是不管怎么说，卫蘅的名声简直算是全毁了。
何氏更是愁得睡不着觉，她好好的女儿，什么事儿也没有，却被人说得这样不清不白，她心里如何能不气不愁。
“明日，你跟我去一趟齐国公府，虽然前日你爹爹已经去向你陆家表哥道过谢了，可是你也该亲自去一趟。”早晨，卫蘅到兰义堂给何氏请安时，何氏对着卫蘅道。
“我不想去。”卫蘅嘟嘴道，她简直是没脸见人了，别人看她，都好像她被糟蹋了似的。
何氏将脸一沉，她也知道卫蘅肯定是听到外头的传言了，她也没有隐瞒卫蘅的意思，这种事情迟早要面对，何况人的一辈子要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这种事儿，压根儿就不算什么最悲惨的。
“你必须去！”何氏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模样道。
卫蘅有些委屈地道：“可是，外头说得那样难听……”
“那我问你，那些传言是真的吗？”何氏问。
卫蘅当然是摇头。
“那不就结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这样越是畏惧流言，那些不怕烂舌头下地狱的就更是说得欢。你给我打起精神来，不仅明日要去陆家，后天咱们还得去法慧寺，若不是菩萨保佑，你这次怎么可能逢凶化吉？”何氏道。
卫蘅其实也知道何氏说的话是对的，她也知道必须这样做，才能粉碎流言，可是因着她知道何氏一定会这样训她，反而让卫蘅生出了小女儿的心态，所以才会在何氏跟前毫无遮拦地发泄自己的委屈。
卫蘅将头靠在何氏的怀里，心想，还是当姑娘好，什么事儿都有爹娘看顾着，虽然说出嫁了爹娘也会看顾，可还是隔了一层婆家，总没有这样自在。
何氏摸了摸卫蘅的脸蛋儿，“去吧，明日好好捯饬，别显得没精神。”
卫蘅点了点头。
因着明日要去陆家见陆湛，卫蘅整一日都有些魂不守色，这两天来看望她的人多，屋子里就没断过人，所以她也没有空余时间去想陆湛，当然也是她刻意不去想，恨不能那就是一场噩梦。
可是这会儿静下来，卫蘅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绵长滋味儿了，一时她深恨自己当时被陆湛轻薄时，怎么就没奋力挣扎，这次肯定会被陆湛瞧轻了去，一时卫蘅又觉得陆湛怎么会是那样一个轻浮之人，竟然敢对她做那样不要脸的事情。
但是卫蘅也免不了去想，陆湛这举动背后的意思。他该不会是喜欢自己吧？这个想法顿时让卫蘅有些面红心跳。哪怕她对陆湛有各种各样的不喜欢，可是被一个陆湛这样的人喜欢，却实在是让人心跳加速的一件事。
更何况，陆湛还是她未来的姐夫。卫蘅想到这儿，心“砰砰砰”地跳得仿佛要从口里出来了，心里一阵紧似一阵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那种禁忌的罪恶感，深深地啮噬着卫蘅的道德心。
卫蘅在心底默念了一长段《心经》，都没法把恶障清除掉。上辈子陆湛可是当着她的面，不屑地对她说“女儿家当矜持”的，这时她上辈子求而未得的东西。
卫 蘅的心已经站到了罪恶之渊的边沿上，她知道那是不对的，也知道这种想法太过丑恶，可是还是忍不住放任自己的思绪去飞扬。细细地品尝了一番陆湛喜欢她的甘甜 滋味，又反复地品尝了一番将陆湛的真心践踏在脚底的畅快滋味，这一番意、淫之后，卫蘅才渐渐地从罪恶之渊的边沿上收回了脚。
事实 上卫蘅也清楚地知道，她不过是在脑子里过过罪恶的瘾而已，不管怎么样，她若是再见到陆湛，若是有机会，一定会狠狠地扇他一耳光的，这人将她当成什么了，竟 然肆意轻薄？而她也不会和他扯上任何关系的。那天就当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或者是，就当偿还了陆湛的救命之恩。
卫蘅这样的念头若是被陆湛知道了，肯定要腹诽一句，卫蘅的命可真不值钱，亲一次嘴就抵偿了。
次日，卫蘅跟着何氏去了齐国公府。
宣瑞堂里木老夫人和二房的陈夫人以及陆怡元和陆怡贞两姐妹都在，楚夫人依然缺席。
木老夫人一见卫蘅，就向她招了招手，将她揽到自己怀里，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小人儿。”心里也不由惋惜，卫蘅今后的名声可就不算好了。
其实木老夫人也知道卫蘅并没有真的遭辱，那天晚上陆湛回来的时候，把事情的经过都跟她说了。木老夫人也是真心可怜卫蘅，遇上了这档子事，外头人不知内情的信口开河地将她传得那样难听。
可是可怜归可怜，卫蘅却已经从木老夫人给陆湛挑的媳妇备用名单里被划掉了，他们家的湛哥儿的媳妇名声可不能难听。真相是一回事，可是名声又是另一回事。
何氏在旁边笑道：“老夫人，今儿蘅姐儿是专门来向她陆家表哥道谢的。”
木老夫人道：“哎呀，那可真不巧，湛哥儿出门会友去了，早知道就该让他留在家里的。回头我会跟湛哥儿说的，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儿，蘅姐儿可也是湛哥儿的妹妹。”
这话一听就是客套话，何氏也不点破，反正她们将心意进到就行。何氏也是在上京城的内宅后院混了十几二十年的主妇了，如何能听不出木老夫人的意思，这就是说陆湛将卫蘅是当做妹妹看的，当成妹妹看的人，就做不了媳妇了。
何氏又无意瞥见，陈二夫人听见老夫人说陆湛不在家时眼里的些微惊诧，心里直撇嘴，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陆湛这个女婿，上回在法慧寺遇到，还是木老夫人上赶着让陆湛陪她们家珠珠儿去上香的哩。
不过何氏也不是不知恩的人，心里是有些不高兴木老夫人嫌弃卫蘅，可是也是由衷地感谢陆湛救了卫蘅。
所以何氏只是装傻，高高兴兴地同木老夫人和陈氏聊了一会儿子天。
卫蘅静静地坐在一旁，心里却松了口气，没见到陆湛就是最好的，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众人跟前保持平静，若是被人瞧出端倪来，那可就丢脸了。
而另一头，当宣瑞堂的木老夫人说出陆湛不在家那句话时，她身边伶俐的丫头牡丹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退了出去，吩咐丫头去打听陆湛在哪儿，若是见着他往宣瑞堂来，就赶紧来回她。
陆湛倒是没去宣瑞堂，但是今日何氏和卫蘅要上门，是昨日就派人到府里说了的，所以他并没有像老夫人那样说的出门会友，而他也料到了他祖母大约不会派人来喊他去宣瑞堂。
陆湛想起那日卫蘅的狼狈模样和那张大花脸，就忍不住想笑，一时又觉得自己当日冲动得简直不可理喻，对着那张脸也下得了嘴，也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对于卫蘅为何能打破他的自制，陆湛只能归结于，大约是看她太可怜了。
当 然错已经错了，陆湛也没想过要抵赖。卫蘅的脑子虽然不够灵光，可今后若是嫁进来，他在旁边指点一下，她也能站稳脚。虽说木夫人是木皇后的胞妹，但和卫家二 房毕竟是又隔了一层。至于卫蘅那招祸的脸和招祸的性子，陆湛就有些头疼了，今后只好让她少出门走动便是了。另外，还得给卫蘅物色两个谨慎的丫头才是，免得 她被人盯上了，身边伺候的人却一点儿危险意识都没有。此外，还得寻个拳脚功夫好的丫头跟着她才是。
陆湛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唯独就是他祖母木老夫人和母亲楚夫人那里稍微会麻烦些，可是也算不上太困难。
陆湛正想得出神，他身边伺候的小厮玉泉进门道：“三爷，何夫人和卫三姑娘没留下用午饭。”
陆湛点了点头，挥手让玉泉退了出去。
卫蘅回到靖宁侯府的还不到午饭时间，午后小休了一会儿，刚起身就听见门口的小丫头来传话说范用和范馨过来了。
平日若是有客来见卫蘅，都是请在卫蘅的跨院通向兰义堂的过厅旁边的小厅坐。至于以前陆湛和陆怡贞，还有范用和范馨能进到卫蘅的屋子，那都是因为她当时腿伤着，不能走动的缘故。
卫蘅对木鱼儿道：“你先去陪一陪范家表哥和馨姐儿，我梳洗一下就过来。”
木鱼儿领命去了，念珠儿带着小丫头替卫蘅重新梳了头，卫蘅这才去了挂着“芝房擢秀”牌匾的小厅。
这次卫蘅出了事儿，第二日范馨就来看过她，倒是范用今日来，有些出乎卫蘅的意料，她皱了皱眉头，想着两人将来也许还会成为夫妻，这次的事情还不知道他怎么看呢。
卫蘅刚走进芝房擢秀，就见范用站了起来，他看着她道：“表妹清减了。”
“就是，下巴都尖了。”范馨也附和道。
卫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几日她的心事的确多了些，只是也并没觉得有明显的清减。
卫蘅请了范用和范馨坐下，旁边伺候的丫头便都自觉地退到了厅外，留她们表兄妹三人说话。
“蘅妹妹，我早就想来看你的，只是这两日家母身体不好，我……”范用急急地解释道。
卫蘅心里有些恶意地猜测，她前辈子的婆婆身体究竟是真不好还是假不好可难说，上辈子她们打过那么多的交道，木宜倩是个什么人卫蘅还是清楚的，胆子小又见识少，恐怕这次是在听了外头传她的那些话，因而不愿意再让范用和她亲近。
“表姨母的身体还好吧？”卫蘅作为晚辈自然要关心。
范馨道：“我娘今日精神好多了，我和哥哥这就出来看你来了。”
范用看着卫蘅清减的脸，眼睛显得又大了些，映衬着吹弹可破的肌肤，显得十分楚楚动人。范用心里一动，忍不住道：“衡妹妹，不管外头那些人说什么，我都是相信你的。”
卫蘅听范用这样说，心里有些感激，范用不是一个习惯说假话的人，“多谢表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外头人说什么，我都不放在心上的。”
范用笑道：“是了，是了，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范馨在一旁道：“其实哥哥今日才来看你，除了娘身体不好外，还有一个原因。”
“馨姐儿！”范用急急地阻止了范馨往下说。
范馨才不理会她哥哥，范用那点儿气势连她都压不住，“我偏要说。前日哥哥上街，听见有人说你的坏话，就揍了那人一顿，把娘都给气晕了，今儿才放出来呢。”
卫蘅有些惊讶地看向范用，没想到范用还会有打人的时候。
范用的脸开始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卫蘅的眼睛，“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我一时冲动就……”
不管如何，卫蘅十分感激范用这样维护她，上辈子她嫁给他之后，范用对她也是一直维护的。
“表哥下次别这样冲动了，仔细打了老鼠伤了玉瓶。”卫蘅道。
范用扬了扬拳头道：“下次再听见他们说你坏话，我还是一样的会揍他们。”
范馨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冲卫蘅眨眼睛，臊得卫蘅脸也红了，狠狠地瞪了范馨一眼。
原本卫蘅觉得她本来就是要和范用做夫妻的，因此有些时候对范馨跟她开这种玩笑，并不会严辞指责，可是自打陆湛轻薄了她之后，她心里就有些没底了，又觉得有些对不住范用的这片赤诚。
范馨见范用和卫蘅都有些尴尬，便笑着转换了话题，“哎呀，对了，蘅妹妹，你花灯节制的那个灯谜，谜底到底是什么啊？”
范馨提起这个，卫蘅才想起这事儿来，花灯节发生了那许多事情，卫蘅哪里还顾得上那灯笼，因而她忍不住问道：“可有人猜出来了？”
这件事范用最清楚。
“猜出啦了，当时我就在旁边看着的，去取灯的好像是子澄兄身边的长随，瞧着有些面善。想来是子澄兄猜出来了。”范用道。若是放在平日，范用肯定要说一番“陆子澄如何如何厉害，他猜出来那是应该的”之类的话，可是今日他忽然就不想在卫蘅面前再提起这个人来。
毕竟是陆湛救了卫蘅，陆湛又是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范用一时辨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绪，他不是一直喜欢的都是萱表妹么，怎么，今日对着卫蘅，心却又跳得这样快，就像不是他的了一般。
卫蘅愣了愣，没想到她的灯笼是陆湛赢了去。
“蘅妹妹，你还没告诉我谜底呢。”范馨追问道。
卫蘅道：“其实也不难，谜面画的是鸟上青天，这就是后半句唐诗。整句就是‘一行白鹭上青天’。”
范用道：“可不就是，当时子澄兄对出的谜底是‘雪径人踪灭’，正是上半句，一行白路。”
这“鹭”字从中间一刀砍开，正是路和鸟，刚好是半句唐诗。
范馨不由拍掌笑道：“真是绝了，你这脑瓜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卫蘅笑道：“也是凑巧，刚好念到那句唐诗，就想了这道灯谜。”
范用在旁边看着卫蘅的巧笑倩兮，几乎有些痴了，他以前也知道卫蘅好看，可是从没像今日这般，细细地打量过她的容颜。
“哥哥！”范馨推了推范用的手臂，这才将他唤醒。
范用尴尬得有些手足无措，险些打翻了桌上的茶水，“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所 以哥哥才需要一个兰心慧质的嫂嫂啊。”范馨开玩笑道，她这也是急了，她娘那边本来还劝她多和卫蘅来往，可转眼就变了态度。范馨却是认定了卫蘅当她嫂嫂的， 因而一心想撮合她和范用，若是两人都有情，以两家的关系，哪怕是她母亲反对，只要她爹爹开口，这亲事也能成。
卫蘅对于范馨的话，只能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范用和范馨小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临走时，范用瞧着卫蘅那楚楚可怜的小脸，忍不住再次强调道：“衡妹妹，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表哥给你出气。”
卫蘅又谢了范用一番，将他们兄妹两个一起送出了二门。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阿雾又客串了？
四毛哥：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平时客串也就算了，强吻的时候，把我家冰清玉洁的阿雾拉过去干什么？我就知道，炉渣他觊觎我家阿雾的美色很久了。
炉渣：呵呵，我们家珠珠儿一点儿不输阿雾好不好。还冰清玉洁？你无能么，秒泄哥？
四毛哥：一个国公爷也敢跟朕叫板？朕砍了你全家。
炉渣：分分钟篡了你的位。大爷不想劳神而已。
明师太：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怎么能随便踩别人的痛脚呢，怎么可以叫别人秒泄哥呢。
炉渣：爷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四毛哥：炉渣，你娘喊你回家换裤子了。
决斗！！！
这周末看一步之遥吗？hoho
-----今天真爱小剧场停播，应观众要求加播炉渣的梦--------------------
珰爷：今天让我们深度分析一下炉渣的梦，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三鹿奶粉。
三鹿：大家好，炉渣是绝不可能来做客的，只好由我精分之后进行本色出演。
珰爷：欢迎欢迎，请问炉渣那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梦？
三鹿：那天晚上？哪天晚上？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做梦。
珰爷：每天晚上？！
三鹿：而且是连续剧梦哦。
珰爷：第一出是什么梦？
三鹿：（咳咳）当然还是在那户人家，红灯笼下，别人家，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的聋哑老头，嗯嗯。
珰爷：好含蓄。那第二出呢？
三鹿：必须是马背上啊，还是下山哦，嗯嗯。
珰爷：好含蓄。那第三出呢？
三鹿：必须是山洞里啊，请参看缺爷，嗯嗯。
珰爷：好彪悍。还有第四出吗？
三鹿：必须是角色扮演，真爱小剧场，那什么一条龙啊，嗯嗯。
珰爷：我不想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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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制于人
范用今日对卫蘅说的话，卫蘅十分感激,她是知道范用这个人的,单纯、善良，否则上辈子也不会因为心软，被丫头一个又一个地爬床,他本身却不是什么好色之人。
年初刚在庙里许了愿不想嫁给范用的卫蘅，此时想起范用的好来，又觉得换一个相公将来日子也未必会好过。
至于陆湛,则压根儿不在卫蘅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又不是真正的天真少女，哪怕她就是心里头喜欢陆湛，也绝不会跟傻子似地往齐国公府那火坑里跳,光是楚夫人就够她喝一壶的了，何况还有那些叫人头疼的姨娘、通房。更何况，如今卫蘅对陆湛可是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卫蘅正在出身,却见念珠儿匆匆从外头进来，“姑娘,大姑爷去了。”
卫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去了”，愣了片刻才“腾”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人上门来报信儿，夫人往老太太那边去了。”念珠儿道。
“我们也去。”卫蘅径直就往外走。
卫蘅到兰义堂时，见卫芳已经换了素色衣裳，鬓边也戴了白花。
卫蘅走过去拉住卫芳的手，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其实在她心里，商彦升死了还真是让人大松一口气，否则一旦让姓商的有了翻身的机会，对靖宁侯府可不是好事。
“我没事。”卫芳反过来拍了拍卫蘅的手，她的眼里并没有悲伤。
老太太对着卫芳招了招手，卫芳乖巧地走过去坐在老太太跟前的绣墩上。
老 太太摸了摸卫芳的头，“你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不过咱们家不是那为了名声就要年轻姑娘孤老终生的人家，你心里也不要有这个想法。现在 大姑爷既然去了，你还是得回商家去给他守三年。三年过了，祖母再接你回来，那时候你年纪也不算大，到时候祖母做主，给你重新说一户人家。”
“老祖宗。”卫芳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将头埋在老太太的膝上，然后站起身跪了下去，“都是孙女儿不孝，让您老人家操心了。”
老太太又揉了揉卫芳的头顶，“回去好生孝敬你婆母，人死为大，以前的过失咱们不要再提。”
卫芳点了点头，她知道老太太的意思，这是在提点她不要记恨她的婆母。卫家姑娘的名声可是再也经不起丝毫损失了。
“有什么困难就回来找你父亲和母亲。”老太太又道，然后别有深意地看了大夫人木氏一眼。
木夫人虽然心里有怨言，可眼下却也说不出口，卫芳的婚事根本就不是她做主的，可如今出了事，她这个嫡母却躲不了责任，不过木夫人也知道，最近卫蘅出的事情，已经连累到萱姐儿了，虽然影响不大，可是能安抚住卫芳，好生和她婆母相处，对卫萱和卫蘅的名声都会有帮助的。
“老祖宗放心，媳妇一定会照顾好芳姐儿的，这孩子太可怜了，我一想起来就觉得痛心。我想着，让她姨娘身边的谢嬷嬷跟着她过去照看，她婆母又是个身体不好的，大姑爷又刚去，只怕少不得人照顾。有个老人跟过去，总是好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瞧着办就行了，你行事最是妥帖。”
卫芳上次在商家吃了亏，也就是亏在红萍、绿橘两个丫头太年轻，撑不起来上头，这回卫芳姨娘身边的谢嬷嬷跟着去情况就会好许多。
这厢卫芳别过木夫人和何氏，以及几位嫂嫂，还有卫萱和卫蘅两个，登上马车回了那四合院。
卫蘅则跟着何氏回了兰义堂，在路上她就忍不住问道：“娘，大姐夫是怎么去的？”
卫蘅本来是不想叫商彦升为大姐夫的，她原本以为，过了大年，两家就该坐下来商量和离的事情了，哪知道商彦升却突然去了，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上辈子卫蘅死的时候，商彦升还活得好好的，这辈子他阳寿短了许多，自然让卫蘅想不到。
“听说是花灯节那天出的事情。”何氏道，然后又忍不住皱眉头道：“今年花灯节，是怎么回事儿啊，这大顺府尹还真该换换人了。”
花灯节，那就是好几天之前的事情了，“怎么今日咱们才知道消息啊？”
“听说你大姐夫花灯节那天晚上没回家，你大姐姐的婆母还以为他去朋友家了，哪知道前两日你大姐夫的尸身才在济水下游的湖里被发现，都泡胀了，衙门的人花了好几日功夫才打听明白，你大姐姐的婆母也去认了尸，就是你大姐夫。”
何氏说完，又有些不耐烦地道：“哎呀，你个小姑娘也别打听这些晦气事了，他是醉酒失足，这就是报应。明日，我带你去法慧寺还愿，你可起来早点儿。”
花灯节人多事杂，每年都会发生一两件事，可是今年全都集中在自己家，卫蘅觉得去还愿实在太有必要了。
只是商彦升这时候死，也实在太凑巧了，卫蘅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晚上卫峻应酬归家时，何氏把卫芳的事儿跟卫峻提了提，卫峻并没有过多地惊讶，只道：“毕竟也算是亲家，你明日带珠珠儿去法慧寺还了愿，也过去看看芳姐儿吧，给亲家太太带一点儿药材和银子过去。”
何氏点了点头，她本来不愿意过去的，想着等那边办丧礼那天再过去的，但是卫峻这样说，她也只能答应。
夜里何氏躺在卫峻的身边，夫妻俩正在叙话，何氏道：“老爷，你说我这心肠是不是太坏了，我怎么就觉得大姑爷这会儿死了倒也干净呢？”
“哦，夫人怎么会怎么想？”
虽说角落里留了灯，但是冬日的帐子后，帐内的光线并不好，何氏看不清卫峻的表情，但是他口气里含着的淡淡笑意，她却是听得出来的，毕竟二十几年的夫妻了。
何氏见卫峻并不惊讶，这才松了口气往下说：“也不是我不心疼芳姐儿，只是珠珠儿如今这样子，若这时候再闹出芳姐儿和离的事情，咱们家女儿的名声可就差得不能再差了。”
卫峻轻轻拍了拍何氏的背脊，“睡吧，这几日你瞌睡都没睡好，珠珠儿的事情有我这个当爹的在呢，断然不会叫她受委屈的，等过两年，这件事情就淡了。”
何氏叹息一声，将头往卫峻的胸口靠了靠，“你说这孩子怎么就三灾八难的，把我心都操碎了。”
“珠珠儿的福气自然在后头，先苦后甜，岂不是比先甜后苦好？”卫峻安慰何氏道。
何氏叹道：“但愿吧。我也想多留她两年，先不着急说她的亲事。”
次日一大早，卫蘅就被木鱼儿喊醒了，洗了个冷水脸才完全清醒过来，由着木鱼儿和念珠儿伺候着她梳洗。
卫蘅的脸上一点儿脂粉也没施，只是冬天风刮人太厉害，所以唇上点了一些淡色的口脂。
何氏看着卫蘅时，又忍不住心酸，她好好的姑娘，如今连打扮都不敢，正月里头还穿淡色衣裳，头上也只有一个珍珠发箍。
可即使这样，那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美得灵气逼人。
虽然今日法慧寺的香客不多，但何氏对花灯节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卫蘅一个不在她视线里，她就担心得不得了，可是何氏体力不如卫蘅，跟着她虔诚地拜了几个殿，就有些累得眼花了。
卫蘅看着何氏道：“娘，你也跟我去骑骑马吧，这才走了几个殿啊，你体力就不行了。”
何氏没好气地点了点卫蘅的额头，“你娘都四十几的人了，哪儿能跟你一个小丫头比。”
因着何氏养尊处优太久，体力不行，所以卫蘅还是扶着何氏先去了法慧寺给女眷准备的客房休息。
在路过供奉济颠的济祖殿时，卫蘅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心虚，连眼睛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瞥。
卫蘅和何氏刚在客房坐下，就听见外头的小丫头进来回禀，“夫人，齐国公府的三公子在外头想见您。”
“陆三郎？”何氏有些惊讶，昨日去齐国公府没见着人，却不想今日在这里倒是碰上了。
“快请陆公子进来。”何氏对陆湛别提多感激了，本来两家又是互相走动着的，顾及也就少了许多，连卫蘅也不用回避。
陆湛走进门来时，连他背后的日光仿佛都他被衬得暗淡了些。今日他穿了一袭白地织金宝相花纹袍子，头戴金冠，贯以羊脂白玉簪，整个人显得既清隽又轩朗，这样的美男子，叫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连何氏见了陆湛，也不得不羡慕楚夫人，生子如此真是别无他求了。在一旁伺候的几个小丫头，脸都忍不住红了起来，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何氏看着一身沉稳的陆湛，心里只叹息，这样的年纪就如此沉稳了，未来的前途真是不可估量。
陆湛向何氏行了晚辈之礼，才在何氏的礼让下坐了下来。“听祖母说表姑母昨日到家里去了，可巧昨日侄儿有事出了门，今日来法慧寺，听得知客僧提及夫人也在寺里，这才冒昧求见。”
卫蘅低着头站在何氏身边，从陆湛进门到现在，她都没敢正眼看他，只敢用余光打量他，心里不由冷笑，陆湛这厮可真是道貌岸然，那日轻薄了自己，这会儿居然还有脸来求见自己母亲。
何氏笑道：“昨日我带着蘅姐儿上贵府去了，本是想让蘅姐儿亲自给你道谢的，那日真是多亏你救了蘅姐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
何氏说完，看向卫蘅道：“蘅姐儿，你还不赶紧给你陆家表哥行礼。”
卫蘅乖乖地上前两步，敛衽给陆湛行了礼，“湛表哥，那日真是多谢你救了我，大恩不言谢，小妹无以为报，只好在法慧寺给你供奉一盏长命灯，祈祷菩萨能保佑湛表哥长命百岁，也保佑湛表哥今科能高中。”
陆湛往旁边让了让，“衡妹妹快别这样客气，不管是谁，那样的事情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何况我还是衡妹妹的表哥。”
如此谦虚，一点儿不居功，何氏对陆湛更是添了几分好感，觉得他同萱姐儿倒是良配。
只有卫蘅心里别扭，即使蘅表妹就成了衡妹妹了，这个登徒子，一心占自己便宜。
何氏笑道：“是，咱们两家本就相好，湛哥儿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今后但凡有表姑母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等你娶媳妇的时候，表姑母可是一定要去喝杯喜酒的。”
陆湛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反而道：“表姑母，侄儿今日求见还有个请求，法慧寺的缘觉大师是我的方外之交，这几日法慧寺的新殿就要建成了，他邀了我今日来给新殿写对联，可是一直没得到佳联，正巧衡妹妹擅长对对子，侄儿想请了衡妹妹去帮侄儿看看。”
何氏迟疑了一下，她现在是惊弓之鸟，并不愿意让卫蘅走出她的视线，可是你前脚才感谢了陆湛，还放了话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这会儿又拒绝的话，可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何况陆湛一口一个侄儿的，这样亲近，何氏实在无法拒绝。
陆湛看出了何氏的迟疑，笑着保证道：“侄儿保证会将衡妹妹毫发无损地送回来的。表姑母是知道缘觉大师的，蘅妹妹若是能得他一句话，想来有些闲话就可以无视了。”
何 氏听了，简直想拍大腿，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桩。法慧寺是上京城的南东西两庙之一，法慧寺的主持缘觉大师更是大夏朝有名的得道高僧，今年年纪已经过百岁了， 连皇上都十分敬重他。不过缘觉大师是闲云野鹤的性子，经常不在法慧寺，所以何氏也没往这上头去想，这会儿被陆湛一提醒，她就想到了，若是卫蘅能得缘觉大师 一句半句的夸奖，想来对名声会有很大帮助的。
“蘅姐儿，你就跟着你陆家表哥去去吧，缘觉大师可是有道高僧，你切不可淘气。”何氏吩咐道。
卫蘅在旁边听着陆湛和何氏的一问一答，就明白了，陆湛今日肯定是特地来寻自己的，连借口都早就想好了，而她就算是回避，也不是长久的办法，有些事挑明了说清楚了才好。
卫蘅便朝何氏点了点头，跟着陆湛走了出去，身边带了木鱼儿、念珠儿还有雪竹，以及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跟着。
陆湛在前头引路，路过供奉济祖殿时，卫蘅只听得陆湛道：“衡妹妹，今日要不要再去摇一支签？”
卫蘅摇摇头道：“表哥不是说要看对联么，咱们还是别让缘觉大师久等了。”
陆湛淡淡一笑道：“也不急在一时，这会儿大师正在参禅。”
卫蘅见陆湛驻足不走，就知道他肯定想在这里谈。小殿堂深长狭窄，光线阴暗，望不到尽头，正适合说话，卫蘅只好点点头。
陆湛转过头吩咐卫蘅身边伺候的人道：“你们就守在门口，别让其他人进来冲撞了你家姑娘。”
最后只有木鱼儿和念珠儿跟着卫蘅进了殿内，卫蘅叩拜了济颠后，又摇了一支签，她转身将签交给木鱼儿，拿去前头取签文。
如此殿内就只剩下念珠儿了，不过这也没什么，雪竹就守在殿门口的，万一有事，卫蘅只要呼一声，她就能立即跑进来。
卫蘅转头望向陆湛，意思是有什么话他就可以说了。
陆湛扫了一眼旁边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念珠儿，一把抓起卫蘅的手，将她拉向了殿内的深处。
卫蘅险些惊呼出声，念珠儿更是吓傻了，她完全没料到陆湛和卫蘅之间会有这样一出。明明不管卫蘅做什么，她和木鱼儿都是跟在她身边的，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家姑娘和陆家的三公子已经到了可以拉手的关系了？
不过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陆湛的名头摆在那里，让念珠儿觉得他绝非轻薄女子之人，再说，卫蘅的脾性念珠儿是最清楚的，也绝不会闹出什么男女私相授受的丑事儿来。
念珠儿想起前几日花灯节的事情，便觉得也许是陆三郎和自家姑娘私下有什么未尽之事，这种事，念珠儿知道，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得多。所以念珠儿的腿虽然已经向卫蘅迈了出去，可旋即就又收了回来，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何况念珠儿看见卫蘅一把就捂住了她自己的嘴，就知道她家姑娘并不愿意声张这件事。
念珠儿心里头也着急，若是叫人发现自家姑娘和陆三郎在这儿背着人单独说话，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且不说她家姑娘会如何，她们这些卫蘅身边伺候的人肯定是脱不了死字的。
念珠儿只盼望她家姑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念珠儿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心理直念佛号，她想着等过了这一关，回了府她一定要好好跟她家姑娘说，这种事儿再也不能干了，找个其他的地方说话多好，何苦来这人来人往的法慧寺。这会儿，念珠儿只盼着卫蘅能赶紧出来。
陆湛一路拉着卫蘅走到殿内深处正中的罗汉像后才停住。
“你疯啦，我的丫头还在呢。”卫蘅怒不可遏地甩开陆湛的手。他不要脸，她可是要名声的。
哪知道陆湛居然老神在在地道：“反正咱们的事以后也瞒不过你的贴身丫头。”
什么叫咱们的事儿？什么叫以后？卫蘅气得发抖，她可不准备和陆湛有什么以后。
卫蘅深呼吸一口道：“湛表哥，上次多谢你救了我，至于你……”下面的话卫蘅实在说不出口，可是又不能不说，她只好硬着头皮顶着陆湛的眼光，继续地以极快的速度道：“至于你上次趁人之危轻薄我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可是……”
卫蘅还没有可是完，就被陆湛打断了话头。
“如果我今天还想轻薄你，你是不是也能既往不咎？”陆湛问道，表情还颇为认真，一点儿不像在开玩笑。
可这明显就是恶意的调戏了，卫蘅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朝陆湛呼去，又被陆湛轻而易举就将手腕截在了空中。
“等会儿我们还要去见缘觉大师，我脸上若是顶着个巴掌印，可叫我怎么解释？”陆湛低头看着卫蘅的眼睛。
又是怎么解释？陆湛就是拿捏到了卫蘅的软肋。
卫蘅的气势和脸皮都不及陆湛，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对视，她的手缓缓摸向自己的腰间，嘴里却道：“你可以对大师说，你因为下流、无耻，企图轻薄小姑娘，所以被人打了一巴掌。”
陆湛轻笑出声，“伶牙俐齿。”
这四个字被陆湛说得仿佛调、情一般，而他的眼睛已经从盯着卫蘅的眼睛变成了盯着她的嘴唇，卫蘅要是再不明白这人的意思，那她就真是傻子了。
卫蘅想也没想地就拔出了腰间挂着的青玉鞘的把刀朝陆湛刺去。这刀平日里是放在屋里以备有时候裁纸、割线之用，可自打花灯节之后，卫蘅就将这青玉鞘刀用链子系了挂在了腰间。
刀身如雪，反射出一道亮光，陆湛的手一把扼住卫蘅握刀刺向他的左手，迫使她的身体转了半圈，背对着自己。
卫蘅落入了陆湛的怀里，她的手也被陆湛反扭着扣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那柄小刀的利刃正搁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猪猪：我是有病吧，居然会想着跟炉渣这种人去那种地方讲道理？这不合理！
珰爷：现在知道明师太把你的定位成猪猪，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吧？
猪猪：我觉得这根本就是你们两个拉郎配！
明师太：罪过，罪过，你不觉得济祖殿出现了很多次么，是你们最最浪漫的情史的发源地，所以生拉活拽也得让你们跨越性的一步在这里发生对不对？
珰爷：对的，让佛祖见证你们有多香亲，就是这个香哦，香香香。
炉渣：（摸下巴）总觉得明师太有寺庙亲亲的情节。缺爷，你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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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渣：昨天，那什么三鹿毒奶粉来败坏爷的名声，爷的梦绝不是那样的。
珰爷：知道了知道了，看你今天表现就知道了，你是禁忌恋那种吧？
炉渣：（我不说话）
珰爷：所以寺庙肯定有一回吧？
炉渣：（我不说话）
珰爷：梦里面，猪猪喊你“姐夫”了没有？
炉渣：什么姐夫？为什么要叫我姐夫？还可以喊姐夫吗？我其实个人比较喜欢”叔叔“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娇滴滴的喊一声”爷——”也不错哦。
珰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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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同入梦
卫蘅被陆湛反制，后背紧紧地贴在陆湛的胸膛上,两人之间一点儿缝隙也没有，让卫蘅顿时又羞又怒，而且陆湛扣住她的那只手，手肘刚好压在她最近正在蓬勃生长的“小猪”上。
陆湛的手又往下压了压,以至于卫蘅都分辨不出来陆湛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卫蘅正在心慌意乱之际，耳边便传来了陆湛的声音，她的耳畔还有他灼人的鼻息。
卫蘅缩了缩脖子，觉得耳根子痒得难受，她的脸不争气地就红透了，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她只幸亏这会儿背对着陆湛,他看不到自己的神情。
“下次别带这样危险的东西出门了。”陆湛道。
卫蘅冷哼了一声。
“你自己护不住刀,反而落入了我的手里，这都还好,改日若是落入歹人手里，岂不是正好可以被人反过来用刀威胁你？”
陆湛说话间,更多的热气喷在卫蘅的耳朵上,让她忍不住往旁边闪躲,可是小刀就比在她颈子上，又让她僵硬不敢动，她倒是不怕陆湛杀她，只是怕误伤了脖子，回去肯定要被她娘寻根究底，她自己可不是什么撒谎高手，经不住审问的。
“不用你管。”卫蘅恼羞成怒地道。
“我怎么能不管？比如，我此时就想亲你，你能怎么办？”陆湛又问。卫蘅甚至能感觉到陆湛的嘴唇若有似无地碰到了她的耳垂。
卫蘅咬了咬下唇，狠了狠心将脖子往前一送，用实际行动告诉陆湛她会怎么办，那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哪知道陆湛却仿佛早就料到了卫蘅会有这一招似的，抬起手在她握刀的手上轻轻往上一拍，卫蘅的手不由自主就松了，小刀顺势落入陆湛的手里，他顺手一插，就将小刀送回了卫蘅腰际的青玉刀鞘里。
这所有的事情不过发生在瞬间，陆湛的动作简直是行云流水，卫蘅绝不相信他能将刀准确地插入刀鞘会是一种巧合。
速度这样快，而刀鞘的口子又那样狭窄，陆湛甚至可能连看都不能看，就这样还刀入鞘，刚才又能那样敏锐地制服了她，卫蘅这才明白，陆湛根本就不像他表面看起那般，并不仅仅是个读书人。
陆湛拉着卫蘅的手腕，迫着她转了半圈，重新和他面对面站着。
可是卫蘅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陆湛的手一把扣紧了腰，卫蘅暗道不好，陆湛的唇却已经不容抵抗地压了下来。卫蘅张嘴欲呼，又被陆湛的舌头趁机侵了进来，卫蘅投鼠忌器，又不敢高声呼救，双手被陆湛牢牢地扣在身后，她只能抬腿去踢陆湛。
结果陆湛微微改了一下姿势，身体向前一倾，将卫蘅压在了罗汉像的基座上，只用一只手扣住卫蘅的双手，另一只手则拉住卫蘅抬起的腿，强迫她的腿环上了自己的腰。
这样卫蘅为了能站稳，腿自然也就消停了。
卫蘅发了狠，陆湛简直是欺人太甚，她又拿牙齿去咬陆湛，卫蘅这就是学不了乖，陆湛被她咬得一疼，向前一步强行挤入她的双腿间，空出手来在她的小猪上一掐，卫蘅自然就学乖了。
卫蘅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被陆湛亲得发麻了，他也不肯放过自己，她又不敢反抗，因为陆湛的手掐起她的小猪来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卫蘅被陆湛放开时，手脚全都软了，以至于得靠陆湛搂着她的腰，她才站得稳。卫蘅得了空隙，赶紧深呼吸了两口，这才算缓过劲儿来。
“今日口脂是桂花味儿的，太甜了些，上次的葡萄味儿的就不错。”陆湛道。
卫蘅恨恨地瞪了陆湛一眼，得，这居然还挑三拣四上了。
可是卫蘅自以为是“恨恨”的，看在陆湛眼里，却是娇羞的嗔恼，他重新俯下身去。
卫蘅以为陆湛又要占她便宜，可是她这会儿气儿都还没喘匀，且她根本就对付不了陆湛，打也打不过陆湛，骂也肯定骂不过，所以她只能又羞又急地赶紧重新闭上眼睛。
空中传来陆湛的轻笑，卫蘅感觉自己的袖口一动，睁开眼来，却见陆湛自己动手从她袖子里将手绢儿抽了出去，擦了擦他嘴上的口脂。
“你这样多好。”陆湛捏了捏卫蘅的下巴，“不过咱们时间不多，下次吧。”
卫蘅伸手就想去挠陆湛的脸，却被陆湛一把捉住，“好了，别闹了，你的口脂需要补一点儿，否则走出去，你的丫头肯定要怀疑。”陆湛开始善后。
“我没有跟你闹。”卫蘅小声嚷道。
陆湛低下头重新亲了亲卫蘅的粉唇，但不过蜻蜓点水一般就挪开了，“不闹就好。聪明人可不会动不动就寻死，动不动就大闹。你想，你若真是抹脖子死了，我若是有心辱你，将你的衣裳剥干净了，你不是死也死得名声难听。阿蘅，你要记住，死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卫蘅一点儿也不想听陆湛说教，真是占尽了便宜还要来数落她，天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没道理的事情了。
可是卫蘅也只是狠狠地瞪了陆湛两眼而已，因为她也知道这不是和陆湛理论的时候，她忙地从荷包里拿出小巧的银质口脂盒子，刚打开盒子就被陆湛拿了过去，只见他用无名指沾了点儿口脂，往自己的唇上抹来。
卫蘅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心里只想和陆湛赶紧把话讲清楚，否则时间久了肯定会让外头等候的人怀疑。
但是在陆湛给她补口脂的这个过程里，卫蘅一直死死地瞪着陆湛，这是在无声地强调，她虽然打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欺负，可是她心里是十分愤怒且憎恶他这种下流卑鄙趁人之危的行为的。
等陆湛帮自己重新涂好了口脂，卫蘅刚刚张口想说话，却见陆湛将无名指顺势送入了她的口中，搅了搅。
卫蘅的眼睛“唰”地就被怒火点亮了，闪动着烧死人的火焰，她并非真正的黄花闺女儿，好歹她上辈子也是嫁过人的，陆湛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实在是太下流，太无耻了。
陆湛大约也察觉到了自己动作的不妥，微微有些吃惊，他迅速地抽回了手。
卫蘅此时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她张开嘴就要发飙大叫，却被陆湛上前一把就捂嘴了嘴，将她的尖叫扼杀在了摇篮中。
陆湛有些头疼地道：“你这顾前不顾后的火炭性子能不能改一改？”
卫蘅张嘴去咬陆湛的手心，可惜只能上牙碰下牙，咬个空。
“你 想想，你要是尖叫出来，你的丫头肯定会误会我怎么着你了，我倒是没事儿，你肯定讨不了好，说不得就只能从侧门抬进我家里了。所以我若是你，就该等以后有了 合适的机会再报仇不迟，不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陆湛头痛又无奈地道，“算上这次，我欠你两巴掌行不行，你若是保证不尖叫，我就将你放开。”
卫蘅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
等陆湛的手离开她的嘴，卫蘅冷冷地道：“照你的意思说，难道咱们女子就该站着不动任由你轻薄？”
陆湛忍不住笑了笑，知道卫蘅是因为女儿家的矜持而愤怒，“你若是计较这个，刚才就不该跟我进来。你既然进来了，自然就该预计得到这种情形。”
说来说去全都成了卫蘅的错。
可是卫蘅觉得自己怎么可能预计得到这种情形，她根本没想过有人能无耻下流到这个地步，她气得发抖，“我怎么会知道，知道你这样无耻！下流！”
陆湛心想，这丫头的小嘴还真是只适合用来亲嘴。他低下头，亲了亲卫蘅因为生气而胀鼓鼓的脸颊，“别担心，我会负责的。不过你年纪还小，又在女学念书，两年后我就娶你过门，别担心。”陆湛又强调了一次，让卫蘅不要担心。
可是卫蘅哪里是在担心这个，她骂陆湛无耻下流，也根本不是跟他理论什么负责不负责，再说了，谁想嫁给他这个无耻之徒啊？！
“谁说了要嫁给你？”
陆 湛的脑门儿又开始痛了，女人，不管多大年纪的女人总是喜欢不分场合地跟你扯淡，在陆湛看来，卫蘅除了嫁给自己难道还有其它更好的出路？这样明显的事情，为 什么卫蘅要为了愚蠢的生气而跟他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彼此亲近亲近，或者说一说将来的安排也比剑拔弩张更实惠不是吗？
可是在卫蘅看来，她的反应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陆湛如此轻薄于她，根本就是看不起她，轻视她，才会这样轻佻地对她。对女人来说，若是一个男人喜欢她，那这个男人首先表现出来的特质就应该是尊重她。比如范用对卫萱，甚至尊重得连正眼看卫萱都觉得像是亵、渎。
而在男人的眼里，事情就简单了许多，陆湛以为，他对卫蘅的喜欢，就直接表现在，他喜欢亲她，忍不住想亲她，甚至不在意她的脑子不够用，这一点儿上。
这两人完全是鸡同鸭讲，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同。
陆湛用一种“好了，你不要傻了”的眼神看了看卫蘅，“出去吧，别让外头的人等久了。”
卫蘅不肯挪步，今日她的话才说了一句呢，而且还被陆湛无视了，或者说被陆湛用一个眼神就给驳回了。
至于陆湛，他想说的都说完了，本来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就是让卫蘅别担心，他会娶她的，结果这样简单的事情却生生被卫蘅给搞得耽误了这许久的功夫。当然也不能说陆湛没有被愉悦到。否则他不会容忍卫蘅这样久，还忍不住指点了她两句。
陆湛见卫蘅不动，自己便先往前走去，卫蘅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袖口，她想说的话还没说清楚，下次可休想她再跟着陆湛到这种黑漆麻乌的地方来了。
卫蘅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用一种摆事实讲道理，甚至颇有苦口婆心味道的口吻跟陆湛说话，“陆湛。”
陆湛回过身低头看着卫蘅。
卫蘅实在有些讨厌这种被俯视的感觉，可是她的身高和陆湛又差远了。卫蘅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才不至于仰得脖子疼。
“我并不愿意嫁给你。”卫蘅平静地称述着事实，表示这不是她恼羞之下的无理取闹。不过，从她直接喊出陆湛的名字来看，她的怒气还是只多不少的。
陆 湛并不觉得惊讶，譬如他自己，当初也没想过将来有一天会娶卫蘅，只是花灯节那晚，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对着那张大花脸亲了下去，要命的是，他后来晚上做 梦，梦见那张大花脸，居然也兴致盎然。可是若要说他有有多喜欢卫蘅却是未必，可若是不喜欢，今日却又有些忍不住，陆湛不是那种非要跟自己的心过不去的人， 在他看来，这件事的后果无非就是娶了卫蘅，而娶卫蘅这个后果他并非承担不起，因而亲也就亲了。
再看卫蘅，这丫头大概还懵懵懂懂不知人事，的确是他自己行事不妥，卫蘅有这种抵触是很正常的，陆湛也没有自恋到认为每个姑娘都该喜欢自己。
不过，在陆湛看来，卫蘅说出这种话也只是外强中干，只要她有一点儿脑子，就该明白，嫁给他是她最好的选择。至于这一点，也不着急，反正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卫蘅才会从女学结业，那时候他们才会说亲，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卫蘅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这是陆湛对卫蘅的回答。
卫蘅完全傻了眼，什么叫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但是无所谓她嫁不嫁？还是说他知道了但是她嫁不嫁她说了不算？还是……
卫蘅的一通脾气发不出去，这些气就仿佛钻入了她自己的四肢八骸，刺得人钻心的痛。
陆湛在三步外停步回头看着卫蘅，无奈地叹道：“走吧，咱们还要去见缘觉大师。”
卫蘅简直觉得无语了，陆湛这种长辈对晚辈的口气是个什么意思？卫蘅很想说，你这个年纪可生不出我这么大的闺女来。
另一头念珠儿看见陆湛出现，忍不住探身张望，卫蘅见再无谈下去的可能，也只好跟着陆湛从黑暗里走了出去。
木鱼儿已经取了签文回来，本来不见卫蘅正要高呼，却被念珠儿一把拉住。两个丫头在门口等得差点儿哭了，终于看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出来。
“姑娘。”木鱼儿见卫蘅过来，立即就迎了上去。
倒是念珠儿，心思更细腻沉稳一些，她虽然读不懂陆湛的神情，但是她家姑娘的脸上明显没有“私会情郎”的喜悦感。
念珠儿自己虽然没有这种经历，可是侯府里跟她交好的丫头多，总难免有个把丫头情窦初开，家里又正好有个情投意合的表哥的，偶尔在后门上说上一两句话，那脸蛋儿就跟涂了胭脂一样，直放红光，但是这种神情，念珠儿在卫蘅身上并没有找到。
相对而言，木鱼儿的脑子就要单纯些，或者她对卫蘅更有信心，并没有觉得卫蘅和陆湛之间会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否则她们两个大丫头没道理不知道的。
当然木鱼儿也看出卫蘅的情绪有些低沉，她便将手里的签文递了过去，“姑娘签文取回来了，是上上签哩，我问了大和尚，他说求姻缘的话，是夫贵妻荣，百年好合少有的上签。”
木鱼儿说话的声音非常小，本来也是防备不让陆湛听见的，可是就有人的耳朵尖，卫蘅看见陆湛在前头停住，回头看着她，轻轻一笑。
卫蘅真是一怒未平，一怒又起，她将签文塞回给木鱼儿，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谁让你求姻缘啦？”上一次当着陆湛的面还抽到什么红鸾星动，这回又是百年好合，陆湛肯定会认为她是口是心非，心里明明很想嫁人，嘴上却说什么不嫁。
木 鱼儿没想到只是顺嘴问问姻缘，就让卫蘅发了这样大的脾气。姑娘的年纪大了，本来就该操心亲事了，就是夫人那边，每次永平侯世子过来，她都总是要先见一见， 问一问，何况出门前，木鱼儿还听见何氏对卫蘅说了，让她去解签时问一问姻缘来着。木鱼儿去取签文，自然是要问一问的，免得主子问起来，她却答不上。
卫蘅此刻都想钻地洞了，刚被人当傻子一样教训过，这会儿却还被人误会成恨嫁，真是丢脸丢大了。
一路上卫蘅只低着头不说话，既不理睬陆湛，也不理睬两个丫头，心里恨不能就这样消失了算了。
到了缘觉大师修禅的禅室外那片竹林时，陆湛停下来道：“你们就在外面等吧，我和蘅妹妹进去就行了。”
缘觉大师甚少见外来人，今日陆湛能带了卫蘅进去，已经是意外，至于下头伺候的人自然是不能进去的。
大师禅修的地方的确显得与众不同，就连四处可见的竹林仿佛都神圣了不少，一走进竹林，凡尘的喧嚣便仿佛都被隔绝了，在这里，人的心里生不出一丝绮思杂念来，干干净净得仿佛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
陆湛在前面引了卫蘅往竹林深处走，“这竹林里设了八卦两仪阵，普通人即使闯进来也找不到老和尚的禅房。我小时候，误打误撞地破了这个阵，那日刚好老和尚就在禅房，因此结了一段缘。”
陆湛这是在向卫蘅解释他和缘觉大师相交的来历。
卫蘅心里直撇嘴，臭谦虚什么，误打误撞能破阵，反正卫蘅是不信的。卫蘅又想起了当初她最讨厌陆湛和卫萱两人的地方，就是这一点，臭谦虚。有实力就有实力，非要说什么是误打误撞，这叫那些费尽了心思都没能破阵的人将情何以堪？
当然如果对方不谦虚的话，估计她还会更讨厌的，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他喝水的姿势，你恐怕都觉得讨厌。
卫蘅道：“你既然知道这片竹林，为何……”卫蘅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刚才不到这儿来说话，偏要选济祖殿？”
陆湛看着卫蘅笑而不语。
卫蘅只觉得心慌得厉害，在济祖殿，算上这一次，她和陆湛都遇上三次了。想来陆湛肯定也是觉得那个地方有缘，才刻意选在那儿的，何况济祖殿幽暗狭长，就像他的心一样暗。
陆湛却哪儿能告诉卫蘅，他在亲过她那张大花脸的当夜，就梦到了济祖殿里今日的情形，当然比这更为艳丽一些就是了。
两人很快就出了竹林，卫蘅的眼前出现了三间竹屋，屋前有半丈宽的溪流潺潺，水声淙淙，绿竹寂寂，未参禅便已有禅意。
“走吧。”陆湛出声道。
卫蘅这才从敬畏里醒过来，大约是缘觉大师的名气太大，也可能是卫蘅今生开始笃信‘来生缘’，所以走到这儿时，心里不自主地就产生了一种朝圣的心态。
再反观陆湛，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卫蘅不知道这人是佛性太差，还是说已经脱离了心的藩篱，随时都能保持平常心，显然卫蘅倾向前者。
两人脱鞋入室，须眉皆白的缘觉大师正闭目在蒲团上打坐，卫蘅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老和尚的皮肤红润光滑仿佛婴儿，卫蘅不由好奇他的保养房子了，真是罪过罪过。
缘觉大师睁开眼睛时，还将卫蘅吓了一跳，不过老和尚脸上带着拈花微笑，让人十分容易亲近。

第54章 福缘厚
只是这屋子里三个人,老和尚盘腿而坐,陆湛在卫蘅不知道的时候也已经随意而惬意地坐在了地上,只有卫蘅傻傻站在屋中央,这让她顿时觉得不自在了起来。
“坐吧,老和尚爱喝茶，让他试试女学生的手艺吧。”陆湛仿佛主人家一般对卫蘅道，好歹也算是解了卫蘅的尴尬。
卫蘅的眼角余光扫到禅室的一角有铜铫和摆放着茶具的小几，便退到了小几后面坐下。人的注意力一旦分散，心就容易安静下来，卫蘅轻轻挽起袖口,听了听铜铫子里的水声，用茶夹取了三只茶杯放于盘上，再用棉布包了铜铫子的手柄,提了水来浇茶杯。
先不说卫蘅泡茶的味道如何,但她泡茶的姿势实在是柔宁静和,深谙茶意。
卫蘅将茶杯用托盘盛了送到缘觉大师和陆湛手边,两人端起茶杯，品了品,老和尚将茶水饮尽,没有再要，也没什么点评，只是很随意地将茶杯又放了回去，陆湛亦然。
卫蘅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好歹她也算是茶道里的高材生了。不过瞬间她又想起了孤鹤先生说的“名”，心里惭愧自己又着了相。
“去看看小友写的对联吧。”缘觉和尚道，缓缓起身带头去了东头的一间禅室。
禅室里铺排着笔墨，还有一副半写好了正用镇石压着待晾干的对联。
缘觉拿起那副已经完成的对联，卫蘅在旁边探头看了看，既然缘觉和陆湛两个人都显得那样随意，卫蘅自然也就不拘泥了。
“大千世界，弥勒笑来闲放眼；不二法门，济颠醉去猛回头。”缘觉念完笑而道：“这幅对联正好可以挂到济祖殿去。”
又是济祖殿，卫蘅的眼角不由一抽。
“再看看另外半联。”缘觉拿起另一个条幅念道：“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
好联，便是卫蘅这样对佛经研修不深的人，听了也觉得似乎明白了其中道理，缘觉更是体悟了其中三味。
“只可惜没有下联。”缘觉笑而看着陆湛。
正是因为没有下联，陆湛才能有了借口将卫蘅带入了这间禅房。
“不如请卫小友参详一下。”陆湛冲卫蘅笑了笑。
卫蘅觉得陆湛这根本就是想让自己出丑，当然也可能是出名的机会，只全看她卫蘅自己有没有能耐而已。
卫蘅是个倔脾气，更何况当着陆湛的面，她就是死也绝不愿意丢面子，所以只能深呼吸了几口，把一切杂念都排除在脑子外面。
上联的关键字就在“法无定法”上面，哪怕卫蘅对得工整，但如果少了佛家意境，也就不算是对得上。
卫蘅在禅室里一直凝眉沉思，连缘觉和陆湛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可是对对子讲求灵感，有时候愁思三年不得，有时候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卫蘅看着禅师里斗大的“禅”字，愣愣发神，好想抓头发，卫蘅的爪子都已经举在空中了，可想着待会儿还要出去见人，她也就只好松了手。
不过卫蘅觉得她今日是肯定写不出下联了，来日方长，虽说今日事今日了，可是了不了，又能奈何？
卫蘅刚刚“奈他何”地叹息了一声，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子，兴奋地跑到摆放笔墨的几案边就刷刷写了起来。
感谢娘亲大人，感谢三嫂嫂，卫蘅在心里默念，如果没有她们的鞭打和指教，卫蘅的大字一定写不到如今这么好，虽然放在陆湛龙飞凤舞的字旁边，还是显得有些小小的寒酸贫乏，但是单独看，卫蘅觉得她的大字还是可以见人了。
“写好了？”陆湛见卫蘅满面红光地出来，开口问道。
卫蘅很含蓄、很谦虚、很沉稳地点了点头，尽管她兴奋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卫蘅将条幅递给缘觉，缘觉展开一看，“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1。”
陆湛微微点了点头。
缘觉道：“这一幅对联绝了，不该挂在新殿门口，该挂在山门外。”
能得到缘觉的这句话，卫蘅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她倒不是为了博得什么名声，只是纯粹不希望被陆湛给看扁了。卫蘅心里也知道她是过于看重陆湛的意见了，但是人就是争一口气，对陆湛，她实在做不到“淡然”二字。
在卫蘅准备离开时，缘觉开口道：“小姑娘，灵透慧质，福缘深厚，老衲再送你八个字。”
能得缘觉和尚品评和赠字的人，在大夏朝，屈指就能数过来，何况卫蘅得的还是“灵透慧质，福缘深厚”这两好得不能再好的话。
“大师请说。”卫蘅恭听道。
“法无定法，了犹未了。”说完，缘觉就闭上了眼睛，这就是缄口送客的意思了。
佛门中人就是喜欢讲这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卫蘅虽然知道这八个字的意思，却并不知道它们指向何处。
陆湛陪着卫蘅一起出了禅房。
卫蘅忍不住问陆湛道：“那个对子你自己想出下联了吗？”
卫蘅不是傻子，如果托人情，缘觉大师就会品评赠字的话，那么他也就不会有这样大的名声，他说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信，也就不会有影响力。
卫蘅相信，如果今日她对不出那个下联，缘觉大师是不会同她说话的。当然陆湛蕴意深刻的上联绝对功不可没。
陆湛淡淡一笑：“差不多。”
卫蘅想着也知道陆湛肯定是有下联的，她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对不出下联？”
陆湛反问：“你不是对出来了么？”
卫蘅心里冷哼，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不过不管陆湛用意为何，但今日卫蘅总算是成功过关了。
“你今日煮的茶也很好，汤色清亮，味甘入口。”陆湛显然没有忽略当时卫蘅眼底的失落。
陆湛不提这事儿，卫蘅还差点儿忘记这件事，对于陆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只能佩服。明明缘觉大师对她用心煮的茶就并未欣赏。可是既然这样，陆湛这厮叫自己煮什么茶？！
“平日老和尚只喜欢饮白水，今日能饮尽你的一盏茶，已经非常罕见了。”陆湛继续道。
卫蘅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缘觉大师喜欢喝白水，那他叫自己献殷勤煮什么茶？卫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没想到陆湛可恶至斯，根本就是他自己想喝茶而已。
陆湛低头看着卫蘅，认真地道：“我又想亲你了怎么办？”
卫蘅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刚要往后退，就被陆湛扣住了腰肢，卫蘅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提起一脚踹在陆湛的膝盖上，拉着裙子飞快地跑了。
陆湛的膝盖微微发疼，手指间隐约可以看见一张纸条，但很快就一闪而不见了。陆湛拿卫蘅还真是有点儿头疼，这姑娘的脑子时灵时不灵的，对于老和尚的“灵透慧质”四字，他可不敢苟同。
不过傻也有傻的好处，卫蘅不是靠作弊过关，这让陆湛多少又宽慰了一些。
“你在原地站着，我过去找你。”陆湛隔着竹子看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窜的卫蘅道。
卫蘅只能悻悻地留在原地，她都忘记竹林里有阵法了。
陆湛几个错步，走到卫蘅的跟前，笑道：“老和尚功力深厚，你以为我能在这林子里对你做什么？我若真要做，又怎么会对你说？”
卫蘅忍无可忍地对着陆湛做出了“你去死”三个字的口型。
但是当两个人回到法慧寺的客舍见到何氏后，卫蘅脸上还得挂出清甜的笑容。
“怎么去这么久？”何氏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都派人去找了好几次了。
卫蘅还没开口，就听见陆湛道：“表姑母，我们去见缘觉大师的时候耽误了一些功夫。我有一个上联，一直没想出下联来，还是衡妹妹帮了我。缘觉大师说那副对联会挂到法慧寺的山门上。”
何氏一听卫蘅对的下联要挂到法慧寺的山门上，让所有来法慧寺香客在门外就都能看见，一时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这可是大大长脸的事情啊。
不得不说，陆湛真是踩准了何氏的脉搏。何氏也就不再关心这两个人怎么回来得这样晚了。
何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缘觉大师还说什么了？”
陆湛笑了笑，“大师说，衡妹妹，灵透慧质，福缘深厚。”
“阿弥陀佛”，何氏念了句佛号，眼泪都差点儿流下来，有了这两句话，她们珠珠儿的名声可就有救了。大难之后，可不就是福来了么。
陆湛没有多做停留就起身告辞了。
何氏和卫蘅是在法慧寺用了斋饭才回去的。一回去，她就忍不住将缘觉大师品评卫蘅的八个字拿出去到处说，不一会儿，老太太、木夫人那儿就都知道了。
至于对联的事情，何氏还是有脑子没轻狂的，毕竟还没挂出来，不是么？更何况这还是她和陆湛一起作的对联，顾忌着男女大防，还是不说为好，何氏心里自己知道，就已经很高兴了。
倒是陆湛回了齐国公府去见他祖母——木老夫人时还提了一句，“今日在法慧寺见着表姑母和蘅表妹了。”
若是卫蘅听见陆湛的话，估计也要回他一句，怎么不是亲热的衡妹妹了，这会儿倒是成了蘅表妹了。
木老夫人看了一眼陆湛。
陆湛道：“蘅表妹也是有缘人，缘觉大师说她：灵透慧质，福缘深厚。”
木老夫人又看了一眼陆湛，这才笑道：“那孩子可不的确就是个有福气的么。人也生得好。”
祖孙两个心照不宣地就揭开了此事。
木老夫人何等的人精，缘觉大师那样的高僧，怎么会忽然就见了卫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肯定是陆湛在里面作了引人，木老夫人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卫蘅可不知道这些，在何氏欢兴雀跃的时候，卫蘅却觉得她在陆湛这个泥潭子里越陷越深了。虽说也不是主动要求的，可毕竟还是欠了陆湛不少人情。
卫蘅如今陷入了迷茫的状态，自己走不出这个结来。心头事又无法对任何人说，只好拿了箜篌，去了园子里的沁玉桥。
沁玉桥在侯府花园的西北角，也是花园活水入府的地方，桥下飞花溅玉，映着阳光时，仿佛七彩晶石，冬日下雪，却又像沁玉一般。
卫蘅躲热闹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她轻轻靠在桥上的廊椅上，缓缓拨动了手里的琴弦。
卫 蘅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若她对于陆湛的所作所为能够深切厌恶的话，那她也不至于迷茫。可是卫蘅自己知道自己心底深处的想法，她心底会有窃窃的恶意的欣喜， 欣喜于上辈子说她“不矜持”的陆湛现在却不遗余力地帮她。也或者可以说是欣喜于前世未达成的心愿这辈子居然误打误撞地成了。
若事情仅仅如此，卫蘅也不至于如此彷徨。只是卫芳和商彦升成了亲，还有她的五哥哥和王茹也成了亲，这都是前世既定的轨迹，以至于卫蘅没有自信去相信，这辈子陆湛不会和卫萱成亲。
想起陆湛将和卫萱成亲，卫蘅心里的感触不算太深，这事实她上辈子就已经接受了，可是若是以后这两个人成亲，卫蘅心里大概再见陆湛时会尴尬死的，而且少不得对着卫萱还得有些心虚。卫蘅并不想当这样的人。
再然后，卫蘅想着自己即使和陆湛成亲，想必将来也会成为怨侣，她可没卫萱的本事能兜得住楚夫人，还有陆湛的莺莺燕燕。
卫蘅的情绪顺着箜篌，或低述或挣扎或抵触地在指尖上缓缓流出，到最后她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甚至还破罐子破摔地想，怎么她娘就不能将她和范用的亲事早点儿定下来，也省得人成日胡思乱想的。
一曲终了，卫蘅大约都没意识到自己弹了什么，可是当她看见对面斜靠在廊柱上泪流满面的卫萱时，不由愣了愣。
卫蘅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的箜篌声可以感动卫萱如斯，想来大约是她的箜篌声触动了卫萱的某个心结。
卫萱也发现了卫蘅在看她，用手绢轻轻擦了擦眼泪，走过来坐到卫蘅身边道：“三妹妹，我如今才算是明白，当初为何孤鹤先生要说那样的话激你了。”
卫蘅看着卫萱眨了眨眼睛。
卫萱垂眸看了看卫蘅玉白修长的手指，“这世间若是少了你的箜篌，可真是一大损失。”
卫蘅笑道：“二姐姐这是太夸奖我了。”
“并没有。”卫萱拉了卫蘅的手道：“三妹妹是不是也在为亲事发愁？”
对于这样直白的卫萱，卫蘅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和卫萱如今的关系虽然亲近，但是也没亲近到可以聊这些知心话的地步。
不过卫萱的一个“也”字，勾起了卫蘅的兴趣，顿时将她自己的那一片愁肠置于了脑后，因为卫蘅可没想到，原来卫萱也有发愁的时候，她还以为卫萱什么事情都是成竹在胸的。
“二姐姐有心事？”卫蘅问，如果没有心事，卫萱断然不可能会流泪。
卫萱看了看卫蘅，她知道这个三妹妹的性子，人是顶顶好的，只是有些小性子而已，无伤大雅，卫萱的心事也无处述说，她那一帮子好友里能说这些话的一个也没有。
可卫萱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加之情绪还没平复，因而开口道：“你知道的，我若不是因为跟着恒山先生出外学画学了一年，今年十月就该结业了。”
结业之后就是议亲、定亲，烦扰纷纷而来。
卫蘅点了点头。
“我也不瞒你，我正是不想太早订亲嫁人，才劝服了母亲让我跟着恒山先生学画的。”卫萱道。
卫蘅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卫萱跟着恒山先生学画还有这个原因，她还以为卫萱纯粹是爱画画来着。卫蘅想着，上辈子卫萱也是跟着恒山先生学了画的，岂非她上辈子也是这样的想法？难道她不愿意嫁给陆湛？
“可是等女学结业，二姐姐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啊。”卫蘅道，十六岁结业，从议亲到成亲，还要个一年半载的，嫁人的时候卫萱也就十八了，实在不算早。
卫萱笑道：“对于咱们来说，哪怕是十八嫁人，也嫌早，嫁了人哪有当姑娘舒服自在。”
这倒是实话，卫蘅点了点头，与卫萱相视一笑。
“可是二姐姐刚才是在感触什么呢？”卫蘅又问，单纯是为了不想早嫁，可不会惹得卫萱如此烦恼。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若是年岁相当的话，我娘亲恐怕恨不能让我嫁到宫里去。”卫萱道，但是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卫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去当侧妃的，“她总觉得我样样都优秀，什么事都处理得好，就该去搏个前程。”
真是天下父母心，卫蘅反握住卫萱的手，没想到木夫人原来对卫萱也是这般严厉的。
卫萱的脸红了红，“若是叫我说，倒宁愿嫁个清净人家，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才好。并不求大富贵，平安才是福气。”
卫蘅猛地点头，可不就是么，卫萱上辈子嫁入齐国公府，表面瞧着风光，一辈子荣华富贵，一品诰命，可是女人心底的苦只有自己知道。按卫蘅的意思，若是卫萱嫁给了范用，那肯定会极幸福的，范用铁定将她捧在手心里，生怕摔着、烫着了她。
卫蘅心里一动，虽然她也对自己这种心思有些小小的不齿，但依然问了出来，“可是我听说，大伯母有心将你说给陆家表哥啊。”
卫萱脸一红，她母亲的确有心将她嫁入陆家，也来问过自己的意思，卫萱也知道陆家的媳妇不是那样好当的，可是因着那个人是陆湛，她也有心试试。不过这些日子，她再也没有听自己母亲提起过这件事，卫萱何等聪慧敏锐之人，知道定然是和陆家的亲事没有说成。
在卫萱心底，对陆湛也是有一丝向往的，毕竟是那样优秀的男子。但是亲事不成，卫萱心底虽然有遗憾，却也并不苦恼。她苦恼的是如今不知该何去何从。
毕竟卫芳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知道商彦升会是那样的人，那样的人家居然就敢拿捏侯府的小姐，所以尽管卫萱嘴上说想嫁入清净的人家，可真要到那一步，她却又未必敢。
卫萱的迷茫正是为了这未知的将来，当然平常时间，她也并不为这些事烦心，只是今日偶然路过被卫蘅的箜篌声吸引，不知不觉就勾出了心事，这才有了眼下这番交心。
卫萱没有回答卫蘅关于陆湛的话题，毕竟就连她自己也知道得不多，她也没去问自己母亲后来的事情，不想自取其辱。
“三妹妹今年也十四了，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这话虽然不该问，但是卫萱都交了底儿了，自觉就同卫蘅亲近了不少，因而问了出来。
卫蘅想了想，她对自己的亲事，在花灯节之前，都是在嫁给范用还是不嫁给范用之间徘徊的，至于现在她自己也就说不清了。但是有一点儿卫蘅是知道的，“我想嫁个心里没有别人的。”这是卫蘅上辈子十几年的生活里求而不能得的。
卫萱笑了笑，心里觉得卫蘅还是年纪小了些，只顾着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在卫萱看来，女人的生活里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东西，比如自己的喜好，又比如将来的孩子等等。若是卫蘅一心关心的都是“心”，那么卫萱还真是有些替卫蘅的将来担心。
只是这会儿卫蘅还小，卫萱觉得跟她说了她也未必懂，等将来她大了，有些道理自然就明白了。
显然卫萱和卫蘅对“心里没有别人的”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卫萱以为卫蘅是针对妾氏在说，反过来也就是男人心里只能有自己，但是卫蘅却仅仅是要求对方心里没有别人就够了，至于有她没她，目前她还没有太多的感触。
但是不管如何，交过心的两姐妹，在心底都觉得对方亲切了不少。

第55章 探花郎
女学照例是在二月初开学，永和十一年的会试也将在二月上旬末举行，所以当卫蘅和卫萱走进集贤堂时，里面姑娘们大多讨论的都是今年谁会中进士这个话题,毕竟彼此或多或少都有亲戚可能会下场。
众人一见卫蘅进来，就难免想起花灯节的事情，不过看卫蘅那一脸的红润就知道外头的传言肯定不足信,更何况,靖宁侯府的本事大,连缘觉大师都请了出来给卫蘅说话，大家如今看她，只有淡淡的羡慕的份儿。
郭乐怡见卫蘅进来，就走了过去，她是昨日回到京城的,险些赶不上女学开学，但是一住下就听她表姐说了卫蘅的事，她心里担心得不得了。
郭乐怡将卫蘅拉到一旁，问清楚了情况,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打趣她道：“若是在话本子里,这英雄救美，你可就该以身相许了。”
盐商人家的家里说话做事比起读书人家就不讲究了许多，所以郭乐怡听过许多混话儿，这会儿自己也忍不住开了混账玩笑。
卫蘅伸手去拧郭乐怡，“好你个怡姐儿，一回来就笑话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懂什么叫以身相许啊？”两个人笑闹起来，卫蘅也总算是遮掩过了她和陆湛的事情，她是生怕郭乐怡追问。
到会试放榜那日，何氏紧张得头天觉都没睡好，木夫人也是一般。
今年卫蘅的二哥卫枫和三个卫栎都下了场，所以早就有家丁一大早就去礼部看了榜，卫枫落了第，卫栎则取了第五十六名贡士，名次不算低。至于接下来的殿试，只排名次，不会有黜落，所以卫栎最惨也就是落入同进士里。
但一般只有前十名的变动会大一些，卫栎的这个贡士名次，只要是真才实学考出来的，基本就可以肯定是铁板钉钉的进士了。
至于陆湛，则不出众人所料地成了这一届的会元。
永和十一年的上巳节，可以算得上是近十年最热闹的上巳节了。全国各地最有才华的学子齐聚京师，几百名贡生刚刚出炉，炙手可热，前途不可限量。
三月三日的济水畔，可谓是衣襟飘香，香兰袭人，仕女丽人比起往年又格外精心地妆扮了一番。
今年时兴眉心点花钿，有金箔、有银箔、有金银相间的，更别致的是用宝石片。牡丹、芙蓉、山茶、蔷薇，花钿的样子各有不同，点在眉心，平添一丝女儿家的娇娆妩媚。
卫蘅也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她没点花钿，但是也不能脱俗地在额间系了细细的金链子，眉心间垂了一枚指甲大小的红宝石。
春雪社的姑娘席地而坐，品茶赏兰，比起当年已经娴淑文静了许多，此刻在济水畔彼此拿着香兰互相洒水的小姑娘，已经换成了新的一拨。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自然还是卫蘅她们这拨人。卫萱、卫蘅、周月娥、陆怡元、顾蓉，这些可都是上京城里人人羡艳的姑娘。
但是矜持的姑娘有时候就难免显得矫情，大家围圈而坐，叫那些投兰草的年轻男子们可就犯了难了，总不能越过人走到人家圈子中间去投，那一支兰草就只能扔在心仪的姑娘的身后，也无法和姑娘对视一眼，欣赏一下她们羞红的脸庞。
卫蘅摇了摇手里的团扇，虽然这时间扇扇子有些太早，可是扇子对于姑娘们来说，最主要的功能本来也就不是带来凉风，而是“半举团扇羞遮面”。
卫蘅用余光扫了一眼卫萱身后的兰草，都有小一尺高了，不过对于如今的她们来说，已经是贵精不贵多了。
大家等着的都是陆湛那一拨贵介公子手里兰草的去处，尤其是陆湛，那可是新出炉的会元，更是最有希望成为状元郎的人。
尽管陆湛参加过的上巳节，每一次的兰草都是送给了他妹妹陆怡贞，但是看热闹的人总会抱着幻想，也许这一次会不同。
这一次还真是有些不同，大家留意陆湛的时候，却发现他手里根本没有兰草。众人心下不有失望，但是也能理解，陆湛的亲事还没有准信儿，他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泄露关键。
不过陆湛的兰草没有送给陆怡贞，这已经叫大家知道，陆湛的亲事恐怕是有眉目了。
到卫蘅她们正准备登车离开时，陆怡元和陆怡贞姐妹过来辞行，陆湛就立在一旁和卫栎说话。
卫蘅看见陆湛就觉得心跳加速，总有一种做贼心虚之感，仿佛觉得周遭的人都能看出她和陆湛之前有什么似的。卫蘅深呼吸了一口，直了直背脊，故作大方地和陆怡元两姐妹聊天，也没有刻意回避陆湛的眼神。这样才不会让人误会。
陆湛和卫栎聊着天，嘴角一直含着笑，偶尔向卫蘅扫来一眼，那笑容就越发显得深一些。他的眼神扫到木鱼儿手上提的袋子时，又别有深意地向卫蘅看来。
卫蘅今年得的兰草几乎堆成了小山，几乎可以与卫萱比肩，可见时人虽然尚文，但是爱美之心人人有之。木鱼儿手上的布袋里装的就是卫蘅的战利品，本来是好事儿，可是在陆湛的眼光下，仿佛就成了卫蘅“水性杨花”的活证一般。
卫蘅微微侧了侧身子，避开了陆湛的视线，对面的周家姐妹走过来时，陆家兄妹可总算是走了，卫蘅心里大松一口气。
等卫蘅上了马车，木鱼儿忽然惊呼道：“咦，姑娘，你头上什么时候簪了兰啊？”
“什么簪兰？”卫蘅不解。
木鱼儿抬手从卫蘅的头发上取下一朵开得正好的兰花，递到卫蘅的眼前。
卫蘅先是不解，其后就是一惊。胆子这样大，当着众人的面都敢自己头上簪兰的，除了陆湛，卫蘅还真是不做第二人之想。
“真是奇怪啊。”木鱼儿道。
还是念珠儿灵醒，扯了扯木鱼儿的衣袖，“肯定是哪位小姐捉弄咱们姑娘插上去的。”
卫蘅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上巳节之后，紧接着就是殿试。
永和帝考量陆湛出身齐国公府，若是按照文章好坏点了他为状元的话，恐怕对天下的寒门士子会给出一个错误的暗示，所以大笔一挥，将陆湛点成了探花郎，谁叫他生得俊朗又年轻呢。
到三甲御街夸官的那日，陆湛险些没被上京城热情的姑娘们，扔的鲜花、手绢、瓜果等给砸伤。
新科进士一出炉，卫蘅就嗅到了上京城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春的气息。陆怡元和陆怡贞两姐妹在女学的地位简直是水涨船高，经常被同窗邀请到家中去玩儿。
陆湛今年已经二十有一，按说早就该议亲，不过因着他中了解元后，在外游历了几年，回京后又在东山书院潜心读书，为的就是今科能高中，木老夫人推拒别家夫人议亲的借口，就是为了不让陆湛分心。
如今陆湛点了探花，入了翰林院，成了炙手可热的官场新贵，又有齐国公府的背景，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上京城家中有待嫁闺女的老爷、夫人们，谁不想把他绑回家去，逼着他和自家闺女拜堂成亲？
那些今年即将结业的天字班的女学生，大约是最坐不住的，结了业就该议亲了，正好合上陆湛的年纪，惹得下头地、玄、黄三个班的女学生别提多羡慕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替卫萱惋惜，她若是不耽误那一年，这会儿就刚合适，可是她如今要明年才会结业，恐怕陆家未必肯等，木老夫人可是急着抱曾孙的。
卫蘅就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了，只要年岁相当，结业不结业有什么关系，卫萱的才德品行都摆在那里，并不需要用结业礼来给她头上添加光环。只能说，她们大概是期望能少卫萱这样一个竞争对手，所以才一个劲儿地自以为是地认定了，陆家只会相看今年女学结业的姑娘。
卫蘅随手将手上的请帖扔在桌上，对着卫萱感叹道：“今年好像喜事儿特别多。”不是这个家里有孩子满月，就是那个家里有长辈做寿，如果没有这种正经儿的喜事，那就请人去欣赏她家园子里新养活的姚黄、魏紫。反正是各种宴请层出不穷。
卫萱淡淡一笑，“你去不去？”
卫蘅直接了当地道：“不去。”她如今课业重，还要跟着孤鹤先生学琴，明年的结业礼她虽然没想过要争前三，但是好歹不能落出前十，是以必须还得更加刻苦努力。
不过到了四月中旬，是齐国公府的木老夫人六十大寿，这种应酬是再不可能推的。
女学里，一大半的女学生家里都接到了请帖，卫蘅心里暗自讽刺，这比皇爷选妃也不遑多让了。不过木老夫人借着六十大寿这样大办，任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上京城的大小金铺、银楼早在年前，活儿就接满了，害得何氏为了给卫蘅新作的春衣配首饰时，还不得不让人专程去了津口订做。这一来一回就得两日功夫。
何氏当时还奇怪，按说年后的春天该是上京城金铺的淡季，订做首饰的人都是年前就要求打好，正月里才好走人户，从来没有进了春天，满京城找不到地方打首饰的道理。
那些平常经常接卫家的活儿打首饰的掌柜的，还专程到靖宁侯府来解释过，那些订单多是打了四月里头要用的。
何氏眼珠子一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不住撇嘴道：“有些人家，姑娘议亲的时候才想着打几套见人的头面。”
津口的铺子将卫蘅的首饰送来时，何氏翻拣了一下，都有些不满意，手艺毕竟不如上京城的工匠，打出来的东西，匠气太重，哪里配上头。
“你二姐姐那边，正月里头皇后娘娘赐了两套头面，御作坊的手艺可是外头比不得的。”何氏嫌弃地将手里的首饰扔到盒子里，“你这新得的还是别戴出去丢人现眼了，送给馨姐儿玩一玩吧。”
卫蘅倒是无所谓，“当初从杭州回来时，祖母给我打的首饰，还有好些没戴过呢。南边儿的匠作精巧，就是现在戴出去，也是时兴的。”
说到这儿，何氏倒是想起来了，“对了，前不久你舅舅写信来，说要上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
这人就是不能说人，何氏前头刚说了，后脚外头就有人来报，说是舅老爷到了。
何氏领着卫蘅，欢欢喜喜地迎了出去。
何斌每次来，给卫蘅的礼物总是最丰厚最多的。
“你舅母说，女孩子长大了，正是戴花的时候，我这船走得这么慢，都是被她和你外祖母给你准备的箱子给压的。”何斌笑道。
等晚上何氏让她身边的大丫头冬雪领着人开箱子入库时，也是惊叹不已，“你这小丫头，在杭州时没少拍你外祖母和舅母的马屁吧，瞧这几箱子，给你当嫁妆都够了。”
卫蘅扫了那金灿灿的箱子一眼，心里想着，估计这两年小舅舅跑海外的生意又大赚特赚了。
卫蘅抱住何氏的手臂撒娇道：“外祖母和舅母疼我，娘吃醋了。”
“美得你个小丫头。”何氏拧了拧卫蘅的鼻子，然后看着那些箱子道：“喏，你四月二十戴的首饰有着落了，这可是南边儿最时兴的，咱们这边才刚开始时兴起来。正月里，我瞧着贵妃娘娘头上就有一支这样的金钗。”何氏拿起一支点翠嵌黄碧玺蝴蝶钗在卫蘅头上比了比。
卫蘅对四月二十那日戴什么毫无兴趣，只叫木鱼儿和念珠儿过来，挑了几样给郭乐怡和范馨留着。至于卫萱、卫芳那里，何斌这样会做人的人，靖宁侯府的各个主子那儿肯定都是有礼物送到的。
何氏看着那支金累丝镶红宝石牡丹富贵簪，冲卫蘅道：“这支留着，这红宝石多大一颗呀，这么大颗的可不容易找。”
卫蘅在何氏的目光下只得将簪子放了回去，顺手又拿起一对金嵌宝桃枝花鸟掩鬓来。
何氏头痛地抚了抚额头，“行了行了，待会儿我帮你挑送人的东西，你还是先回去吧。”
卫蘅耸了耸肩膀道：“也行，娘可别太小气了，反正留着我也戴不完。”
何氏都恨不能骂卫蘅一句“败家精”，有她这么败家的么？也不想想，她外祖母和舅母送到京城来的东西，如果不是精品她们难道还拿得出手？也就珠珠儿这个手上散漫的，才能眼睛都不眨地就把这些首饰送人。
待卫蘅走后，何氏忍不住向刘华家的抱怨道：“你瞧瞧，生了这么个丫头，简直让人操心死了，她这样的，若是嫁个一般的人家，可怎么养得活？”
刘华家的笑道：“太太怕是说错了，三姑娘这样的，哪里用得着别人养她，姑娘手指缝儿里流出来的一点儿东西，都够养活一大家子了。”这刘华家的以前是何氏身边的大丫头，后来嫁给了刘华，但如今依然在何氏身边伺候，极为得用。
何氏眼睛一亮，像是通了一窍一般地笑道：“还是你点醒了我。我只想着老话里说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去了。”
至于更多的心事，何氏却又不会和刘华家的说了。“只是珠珠儿这样行事还是不妥，她随手送人就是这样重的礼，别人只会当她是炫耀，或者就是傻大户。”何氏叹息道。
刘华家的道：“三姑娘毕竟年岁还小呢，太太多教着些就是了，况且三姑娘也是一片好心，没得都是外头人想多了，反而辱没了咱们三姑娘的心意。”
刘华家的不说还好，一说起来，何氏就又有得愁了，说卫蘅傻吧，有时候她又挺机灵的，可是说她不傻吧，有时候做人又太敦厚了，“罢了，罢了，我就是个操心的命。”
何氏拣出了分给其他人的礼后，叫冬雪将何斌这次送进来的东西收入了库，顺手也赏了刘华家的两样小件。至于何氏屋里的冬雪、秋阳，还有卫蘅身边的木鱼儿和念珠儿也都各有东西。
如此一来，二房就没有不喜欢舅老爷来的，何斌简直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馨姐儿，下学之后跟我回家，跟表姨母说一声，这几日就住我们家吧？”卫蘅在女学逮住范馨道。
范馨看见卫蘅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我娘这几日身上不舒服，我得回去照顾她。”
卫蘅一把拉住范馨，将她带到一旁，沉着脸道：“馨姐儿，咱们是表姐妹，又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跟我说说究竟是为什么躲着我？是因为我名声不好吗？”
范馨猛地摇头，“当然不是啦。”
卫蘅也知道不是，否则范馨不会在当初自己出事之后的几天还多次来看自己，至于范馨为什么躲着自己，卫蘅心里多少也能猜出一点儿原因。
“那是为什么，表姨母昨日我娘才见着呢，身体哪里有不适？”卫蘅追问道。
“我，我……”范馨一着急就有些结巴。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卫蘅委屈地眨着大眼睛道。
范馨又是一阵猛地摇头，“不是，我是怕你瞧不上我，不理我。”
卫蘅就知道范馨肯定是为着这个原因才躲着自己的。花灯节之后，范馨的母亲那张脸可不好看，后来看着卫蘅时，也是冷冰冰的，那几日走得近的亲戚谁不来探望一下卫蘅，只有木宜倩装病不来，还不许范馨和范用来。
范馨虽然来看过自己几次，但是卫蘅知道，她肯定和她娘是起了争执才出来的，对范馨这样的性子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至于现在，自从缘觉大师评点了卫蘅两句后，木宜倩这会儿的嘴脸又变回了以前的春风和煦了。
范馨的骨子里也有着女孩子特有的清高，现在木宜倩反过头来再叫范馨和自己亲近，范馨又怎么好意思，她自己怕也瞧不上她娘亲的作为。
卫蘅拉起范馨的手道：“馨姐儿，咱们是多少年的姐妹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么？过去的事儿就别想了，表姨母会那样，也是人之常情。”
卫蘅轻轻松松就揭过了木宜倩这件事，叫范馨既感动又惭愧，两个人不过几句话功夫便又和好如初了。
晚上卫蘅叫木鱼儿将她送给范馨的首饰匣子捧了过来，范馨看着满满一匣子的首饰，都是今年最时兴的款，便知道卫蘅是从来没有怪过自己，如此反而让范馨越发觉得羞愧，大哭了一场之后，才算平复了心绪。
不过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晚上范馨和卫蘅头并着头，睡在一张床上说知心话。
“四月二十那日，我本不想去，我娘偏要让我去。”范馨抱怨道。
卫蘅还以为范馨是因为没有时兴首饰才说这话的。
范馨也读懂了卫蘅眼里的意思，赶紧解释道：“不是的，娘在年前就把首饰给我打好了。”
卫 蘅脸一红，还是她小看永平侯府了，不过也怪不得卫蘅会这样，她上辈子就是永平侯家的媳妇，如今的永平侯府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卫蘅多少还是知道的，已经是在 靠木宜倩的嫁妆撑门面了，皇后娘娘和木夫人那边逢年过节也会补贴这个小妹妹一些，但也只是能将永平侯府的光鲜外表维持过去而已。
“那为什么不去？”卫蘅问。
范馨侧转身面对卫蘅，将手枕在头下道：“我是什么人，陆三公子又是什么人，楚夫人就没拿正眼看过我，他们家的二夫人每次看到我，那种眼神，啧，反正说不出来，好像我是个破落户一样，偏我娘还非要上去巴结。”
卫蘅知道这天下但凡做娘的，就没有不觉得自己女儿好的，平日里虽然又是骂又是压，可心底总觉得还是自己姑娘好，她前世的婆婆木宜倩有这种想法不出奇。
不过说起来，木宜倩的做派也的确有些叫人瞧不起，按说她是木皇后的妹妹，也是卫蘅大伯母的妹妹，这身份只高不低，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就养出了个捧高踩低的性子，这样的人别说齐国公府的二太太陈氏瞧不上，就是卫蘅的母亲何氏也在私底下说过几次。
“表姨母还不是想你嫁得好些。”卫蘅道，“不过你是不是想多了，咱们明年才结业呢，表姨母就算在给你相看人，也不会这么急的，何况陆子澄的亲事今年肯定是要定下来的。”
一说起这个，卫蘅就恨得咬牙，没想到表面上光风霁月的陆湛会是那样的轻浮之人，可见人不可貌相，陆湛那厮真真儿是道貌岸然。
范馨顿了顿，有些话她难以启齿，可是她不对卫蘅讲，还能对谁讲。“我娘想在我女学结业之前就把我的亲事订下来。”
范馨没再往下说，但卫蘅已经知道了木宜倩的心思，范馨在女学并不突出，结业礼上的前十是不用指望的，与其后来成绩不佳，被人挑挑拣拣，还不如趁之前把亲事订下来，面子上还好看些。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卫蘅道，忽然她又想起，“那范表哥的亲事岂不是也得赶紧定下来了？”范用没定亲，范馨又怎么可能定亲。
范馨不说话了，她娘最近身体不适那是真话，全是被她哥哥给气的。当初木宜倩让范用去亲近卫蘅，范用是个孝子，在卫萱那里又碰了壁，退而求其次去亲近卫蘅，他也只当就是亲近卫萱了。
但经历了卫蘅花灯节遇险这件事之后，木宜倩的态度反反复复，叫范用也没脸再去见卫蘅，木宜倩喊了他好几次，范用也不肯，如何不叫木宜倩生气。
范馨也觉得范用做得对，尽管范馨十分想让卫蘅做自己的嫂嫂，可是她也知道范用心底只有卫萱，为着卫萱还和自己娘亲顶了好几次嘴，说是卫萱一日不定亲，他就一日不定亲。
范馨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该瞒着卫蘅，否则若是卫蘅真嫁过来，岂不是更害了她。
“哥哥说，萱姐姐一日不定亲，他就一日不定亲。”
卫蘅对范用的这般痴情倒是不意外，他或许偶尔会可怜自己，同情自己，或则喜爱自己的漂亮，但他心底的位置却从来都是卫萱的，从未动摇过，是以上辈子卫蘅曾经不止一次地为着卫萱能有范用这样喜欢她的人而嫉妒、生气。
卫蘅拍了拍范馨的手道：“别担心，二姐姐年纪也不小了，大伯母也在相看呢，不一定就要等到二姐姐结业才会说亲，二姐姐那样的人，又不需要结业礼来证明她的才华。等二姐姐订了亲，你哥哥那边订了亲，自然也耽误不了你。”
范馨脸一红，伸手来拧卫蘅，“臭丫头，谁跟你说耽误不耽误了？”
卫蘅嘻嘻笑着往后躲，拉住范馨的手道：“好啦好啦，说正经的，四月二十那日，齐国公府邀请了那么多人，你娘带着你去看看也是好的呀，多看几次，才知道对方的人品嘛，更何况，你总不希望你未来的夫婿要等着洞房揭盖头的时候才知道长什么样儿吧？”
范馨又去拧卫蘅，嘴里骂道：“你个不害臊的珠珠儿，这小小年纪，就要看夫婿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闹，到最后还是范馨先告饶，卫蘅气喘吁吁地停了手。范馨瞧着粉脸热得泛红的卫蘅，近处看只觉得她的皮肤细腻得仿佛牛乳一般光滑，睫毛又长又翘，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倒映着漫天的星子，漂亮得叫人瞠目结舌。
范馨的眼睛不小心地就落在了卫蘅起伏的胸、脯上。小姑娘不发育就算了，一旦开始发育，简直比春天的脚步还快。
卫蘅顺着范馨的眼睛，落到自己的胸上，脸一红，赶紧将刚才打闹间微微敞开的领口拉紧了一些，然后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
范馨的脸也红了，小姑娘什么也不懂，可也隐隐觉得羞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脯，说起来她比卫蘅还大上几个月呢，只是个子比卫蘅矮，也比卫蘅瘦，所以才显得小。
范馨和卫蘅都同时地保持了沉默，同时调换了姿势平躺而卧。卫蘅因着范馨刚才的眼神，一不小心就想起了那日在幽暗的济祖殿里发生的事情，那个无耻之徒居然……卫蘅现在都还能回忆起当时胸口疼痛的感觉。
不过其实也不是很疼，只是那种感觉太奇怪，卫蘅不愿意去形容那种感觉，就统一称为疼痛了。
半晌后，范馨才换了话题，转过身看着卫蘅道：“你说三公子最后会娶谁？”
这话，范馨若是在年前问，卫蘅能肯定地回答她，是“卫萱”，可是年后短短的几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商彦升死了，陆湛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卫蘅就不知道这辈子一切还会不会像上辈子一样了。
“可千万别是周月娥。”范馨道。
卫蘅笑道：“为什么不能是周月娥？”
“本来陆三公子就让人瘆得慌了，周月娥也让人亲近不了，这两人若是成了亲，我看见他们大概就只能绕着走了。”范馨笑道。
“陆子澄怎么让人瘆得慌了？”卫蘅问。
范馨往卫蘅靠了靠，“难道你没觉得？他那个人脸上就是带着笑，你也不知道他是在高兴还是在不高兴，反正我看着他就觉得这人真可怕，你压根儿就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又没有读心术，当然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啊。”卫蘅道。
“哎呀，我也不知道了，反正我就是觉得这种人他把你卖了，指不定你给帮他数钱哩。脑子要是不好使的，嫁给他怕是不好过。”范馨淳朴地道。
卫蘅点了点头，对范馨的话深以为然。
“我觉得，还是萱姐姐最有希望。他们瞧着郎才女貌，最是般配。”范馨道。
卫蘅心想，上辈子自己大约就是被这种“只有卫萱才配得上陆湛”的说法给激得放下自尊去争取的，结果自取其辱了。
卫蘅“唔”了一声。
范馨想了想又道：“不过还是咱们蘅姐儿最和他般配，你们两个生出来的孩子不知道该多漂亮。”
卫蘅伸手去挠范馨，“说什么呢你，不害臊，亲都没订，就想生孩子了。”
范馨告饶道：“我说的是真话，就是你们年纪相差太远了点儿。”
卫蘅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翻了个身道：“睡吧，明日还要上学呢。”

第56章 无情恼
四月二十这日,恰好是女学每旬末日的停课的日子，所以卫蘅她们不用向女学告假,就能去齐国公府给木老夫人贺寿。
一大早卫蘅就被木鱼儿和念珠儿挖起来沐浴洗漱,收拾整齐了去兰义堂让何氏看过了，点了头才算完。
卫蘅到兰义堂的时候，葛氏和王氏伺候着何氏刚用了早饭,见她进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心里像沁入了一块凉润的碧玉一般，在这夏日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虽说才四月二十,但是今年也不知为何,雨水少得可怜，太阳又烈得怕人，这才初夏就已经蒸得人仿佛笼子里的馒头似的了。
卫蘅今日梳了个简单利落的螺髻,戴了一枚金累丝镶白玉嵌绿宝石牡丹纹挑心，发髻后面固定了一枚金累丝牡丹花钿。
卫蘅的头上就这两件发饰,显得干干净净，越发承托出她发色乌黑,发质柔亮来,再配上她那张白皙细腻得仿佛剥壳鸡蛋一般的小脸，明明唇上只涂了淡淡的口脂，却让黑发与白肤，粉唇与皓齿的对比在卫蘅的身上显得那样强烈，撞击着人的视线。
何氏瞧着卫蘅身上那袭湖水绿暗银八宝缠枝莲纹流云绫裙，不由皱了皱眉头。
卫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没有觉察出任何不妥来，素净不打眼的颜色，做工精细，质地精良，也是今年时兴的样式，怎么看都没有不妥的地方。
何氏望着卫蘅，女孩儿干净柔媚得仿佛春日的湖水，如此的干净清澈，只会叫人想打破这种纯净。
“去换一件吧，选件儿颜色柔和点儿的衣裳。”何氏道。
卫蘅乖乖地按照何氏的意思，选了件鹅黄地折枝梅蝶纹二色绸的裙子，往何氏跟前一站，就像牡丹中的姚黄一般，倾城夺目，柔嫩的颜色越发衬得十四岁的少女鲜妍嫩弱，像春日迎春花枝上的第一抹春光。
何氏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头，“还是去换回刚才那件吧。”
如此，当何氏领着两个儿媳妇和卫蘅出垂花门到平日行马车的甬道时，老太太还有大房的木夫人、卫萱和古氏都已经等了半天了。
“你们怎么这半天才出来？”老太太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卫蘅上去抱住老太太的手臂告状道：“老祖宗，这全怪我娘，一早晨让我换了三套衣裳，可最后还是穿的最初这套。”
“诶，你这孩子……”何氏只能无语地抚额，低声埋怨道：“我这是为了谁啊？”
老太太瞧了瞧卫蘅，朝何氏笑道：“算了，随便你怎么折腾，这孩子俊俏就俊俏，藏也藏不住。”
卫 蘅她们的马车到齐国公府时，陆府门前已经停满了车轿，迎客的人红光满面地正同进进出出的人寒暄问好。有那今日要事在身的客人，又不能不来国公府贺寿，便送 了贺礼，进去给木老夫人问了好就走，也有如靖宁侯府的老太太这般要留下来看戏的女眷，她们的马车直接驶入了齐国公府的角门，顺着甬道，到了国公府花园的角 门上才停下。
众人在婆子和丫头的伺候下换了轻帷小车，一路到了五福堂。
齐国公府的五福堂就坐落在国公府的中轴线上，在花园的正北面，平日一般是不开的，今日木老夫人大寿，这才开了五福堂宴客。
五福堂的形状像一只蝙蝠，“蝠”和“福”谐音，所以取了五福堂的名字。堂上正中挂着黑漆金字扁，上书“与福相迎”四个大字，是先文安帝的御笔，出自《易林》：开户下堂，与福相接。
两旁挂着一幅写得龙飞凤舞的对联“有猷有为有守，多福多寿多男”，语出《尚书》：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
由这一扁一联便可见，齐国公府从第一任国公爷开始，就是文武兼修之辈，跟着太祖打了天下，还能有始有终，齐国公更是从开国以来，为数不多的世袭的国公爵位之一。
世袭，其实也不是铁打的帽子，若是犯了大错，一样的去爵，齐国公府能延存至今，不得不归功于儿孙的出息。瞧这偌大的花园，就比靖宁侯府的园子大上了不止一倍。这是御赐的前朝王爷的府邸，略改一改，降了降门脸儿的规格，就给了齐国公。
卫蘅跟着木老太太进了五福堂，和卫萱一起上前，先给木老夫人磕了头祝寿。今日老夫人穿着一件红色团花福寿纹的褙子，下面是酱色宽襕马面裙，额间一条酱色绣福寿双鱼纹的抹额，正中嵌着一块拇指指甲大小的羊脂白玉，显得既富贵又有福气。
卫萱和卫蘅说了吉祥话讨了喜，又被木老夫人拉着说了会儿话这才放开，老夫人还替卫蘅正了正发髻正中的挑心，显得十分的亲切，她拍了拍卫蘅手道：“等会儿看戏的时候，别挨着你祖母了，到我老婆子身边来坐好么？”
卫蘅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开始敲鼓了。虽说木老夫人以前对自己也很热情，但是花灯节之后她和母亲到陆府来道谢时，木老夫人虽说还是热情，可如果卫蘅没理解错的话，她当时为了避嫌，连陆湛都不愿让他出来见自己的。
今日却让自己坐在她身边看戏，还是在陆湛正要说亲的敏感时候，卫蘅不得不多想，她也不知道陆湛是不是跟木老夫人说了，又是怎么跟老夫人说的，卫蘅心底这才多了一丝了悟，难不成她这辈子真的会嫁给陆湛？
卫蘅忍不住抖了抖手，坦白讲，她还从来没觉得自己真的会嫁给陆湛，哪怕是在他轻薄了自己之后。
卫蘅发愣的片刻，另一头楚夫人已经亲切地拉了卫萱的手在说话了，先是聊起了恒山先生，然后又问了卫萱跟着恒山先生去了哪些地方，有什么见闻和收获等等。随后楚夫人又问卫萱，最近可作诗了，若是有就抄了来让她看看。
如果说木老夫人的表现还是含蓄，那么楚夫人对卫萱的看重那简直就是明晃晃的了。
至于一路跟着卫萱的卫蘅，因为木老夫人还要接受其他晚辈的磕头祝寿，所以她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自家老祖宗的身边，和卫萱对比起来，难免就显得有些被冷落了。
等楚夫人这头和卫萱说完了话，两姐妹才一起去了右边偏厅，何氏她们那一辈的夫人、太太们则在左边的偏厅叙话。
右边偏厅里的人卫蘅几乎都认识，所以忽然出现个生面孔，就格外让引人注意了。
那是一个个子娇小的姑娘，瞧年纪约莫十五、六的样子，生得花容月貌，娇小玲珑，但气质十分沉静，未语人先笑，叫人一见就先生三分好感。
这时陆怡元和陆怡贞上来接待卫萱和卫蘅，将她们领到那小个子姑娘跟前，陆怡元介绍道：“这是我大伯母娘家的表侄女儿，顺姐姐，她父亲在川陕总督的任上。”
川陕总督是起座八方的正一品官员，在他的辖区那简直就是土皇帝，权柄巨大，在京的京官，恐怕除了阁老之外，就没有不想外放为一方总督的。
经 过陆怡元的这么一介绍，所有人对这位新进京的杨顺就添了几分注意和三分笑容。卫蘅和她交谈了两句，发现这姑娘说话十分温柔，嗓音绵绵软软的，大约就是骂人 也仿佛是亲昵一般。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发现，这位杨顺姑娘谈吐秀雅，颇通文墨。可见并非是上过女学的女孩子才算得上腹有诗书。
入席时，卫萱和卫蘅还有杨顺一席，卫萱挨着杨顺，两个人颇为聊得来，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卫蘅则不得不应酬旁边坐着的周月娥，解释为什么她会遇到缘觉大师。
卫蘅不愿意骗人，何况那日那么多人都知道是陆湛带她去的竹林，但是卫蘅极度想避免对别人提起她和陆湛的事情。
“衡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周月娥追问道，“听说缘觉大师只见有缘人，有时候皇上去都找不到人呢。”周月娥摆出不相信卫蘅得过缘觉大师的品评的意思。
说实话，这件事都过去了好几个月，周月娥这会儿突然在饭桌上提起来，让卫蘅不得不怀疑是刚才木老夫人的态度刺激了周月娥。
卫蘅心里直骂陆湛，简直就是个惹祸精，谁沾着他，谁倒霉。
“那日我和娘亲去法慧寺上香，刚好遇到湛表哥，湛表哥那会儿正在帮缘觉大师写刚落成的新殿的对联，让我去参详参详，所以便见到了缘觉大师。”卫蘅大大方方地道，如果她遮遮掩掩反而让这些人胡思乱想。
周月娥没想到卫蘅会这样磊落，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倒是她妹妹周月眉开口道：“蘅姐儿倒是和三公子挺亲近的。”
周月眉说话阴阳怪气的，卫蘅和陆湛是一表三千里的表哥表妹，被她这样一说，就显得卫蘅和陆湛有了首尾似的，若真是证明了他们有个首尾，那卫蘅剩下不多的清誉就更是没有了，想嫁入陆家那更是不可能，否则只能一顶小轿子从角门抬进来，那才叫丢人。
“本就是表兄妹，又是通家之好，自然比别人要熟识一些。”卫蘅淡淡地道。
卫蘅的态度实在是太大方了，以至于想怀疑点儿什么的人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坐在卫蘅对面的陆怡元开口道：“我三哥哥才不是那等没分寸的人呢，如果蘅姐儿不是咱们的表妹，三哥哥又岂会请她去参详。”
陆怡元这个小主人一开口，听着像是替卫蘅解了围，可实际上却只是撇清了陆湛，意思是陆湛绝不会和卫蘅有什么，但是卫蘅的心她就不知道了。
陆怡元会这么说卫蘅一点儿也不奇怪，她本就是周月娥那一派的，只是卫蘅难免不会想到，若是她真嫁给了陆湛，有陆怡元这种小姑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如此总总，叫卫蘅想来，嫁给陆湛简直就是跳火坑，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用 过饭，卫蘅她们就随着长辈去了清音台看戏。今日请到的是闻名大江南北的高家班，台柱子高玉兰扮鲁肃的《群英会&#183;华容道》更是高家班享誉南北的戏，高玉兰嗓 音清朗圆润，唱腔委婉潇洒。此外，高家班还有一个演丑角的余小山也是一绝，拿手的是《八十八扯》，在里头他要反串好几个行当，两花脸的《白良关》，生旦对 唱的《四郎探母》，都是他一个人唱，令人捧腹叫绝。
连卫蘅这样不怎么看戏的都对高家班的名角如此熟悉，就可见高家班的出名了，因为高家班难请，所以今日男女宾客并没有分到两处请两个戏班来演，都聚到了清音台，分东西而坐。
齐国公府的清音台是两层建筑，所以即使男女宾客都入座，也并没显得多拥挤，不过太太、姑娘们身边伺候的人就没地儿站了却是真的。
卫蘅还是跟着张老太太坐的，虽说前头木老夫人开了口，可这会儿别人没叫人来请，卫蘅自己就过去，那就会显得失礼。
一出戏下来，木老夫人那边也没派人过来，卫蘅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长“嘘”了一口，原来木老夫人刚才只是随口说的，并非有什么深意。
虽然夏日里，清音台四周的竹帘都卷了起来，但耐不住人多，人一多就闷热，女眷这边的脂粉香全混在了一块儿，被暑气蒸腾出一种令人并不愉悦的浓艳气味儿，在闷热的夏日让人觉得心里格外的烦躁。
两出戏之后，楼上交头接耳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有那耐不住暑热的已经找了借口下楼去花园里逛去了，小姑娘里坐得住的人就更少了。
卫萱和卫蘅算是里面最沉稳的，卫蘅也就算了，好歹上辈子也是步入过三十的人，怎么也该比小姑娘的心性儿稳一些，而卫萱才是真正的难能可贵。
楼上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多是老太太还有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夫人们，便是年轻的少奶奶们都忍不住往院子里散凉去了。
木老夫人用余光扫了扫坐得笔直的卫萱和卫蘅，微微一笑，只觉得卫家的这两位姑娘的确不一般，也难怪卫氏双姝的名声会那样响亮。别的不说，单说这份儿定性和沉稳就是别的女孩儿比不上的。
木老夫人又扫了一眼周月娥，虽然一般地留在楼上，可她那坐姿都换了无数次了，明显是坐不住，却又强忍着没动的。木老夫人如何能不明白周月娥这样做的原因。
木 老夫人又将眼神调回到卫萱和卫蘅身上。陆湛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木老夫人知道他恐怕是看中了卫蘅，毕竟小姑娘长得实在太漂亮了，等再大一些还不知道会美到什 么程度，也难怪陆湛会看中她。木老夫人寻思着，素日里瞧着卫蘅只觉得她娇憨可爱，但当冢妇还是弱了些，不过今日见她有这份儿定性，也不是不可雕琢的。
至于卫萱，木老夫人想起那日她不过是对陆湛的母亲楚氏略略提了一下陆湛的亲事，暗示了一下卫家，楚氏第一个反应就以为是卫萱，还颇为满意，可是当她提到卫蘅的时候，楚氏的反对和鄙夷，木老夫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先不提卫蘅正月里出的那桩事，虽然有缘觉大师说她福缘深厚，但总还是让人心里觉得不舒服，就是没这件事之前，楚氏也不怎么待见卫蘅，她看中的女孩儿都是才华横溢之辈，卫蘅自然入不了的她的眼。
木老夫人这辈子都没喜欢过这位儿媳妇，但是楚氏出身王府，身份高，她这个做婆婆的也不好拿婆婆的款儿压住她，陆湛的亲事不可能绕过楚氏的意见不考虑。
木老夫人以前有些担心卫萱才气太高，也不适合做冢妇，但是毕竟这孩子也算是她从小看大的，无论是容貌还是品行都是上上之选，今日木老夫人刻意留了心，别人的嘴里对卫萱都是只有褒奖没有闲话的，连上京城里出了名的挑剔人玉荣公主，对卫萱那都是赞不绝口。
这样的姑娘若是做了陆湛的媳妇，定然会叫人放心许多。木老夫人想着娶媳不是娶仇，自然还是要楚氏也喜欢才好。陆湛毕竟还年轻，这会儿喜欢的，过几年也许就撂开了手，到时候婆媳不和，头疼的也只会是他。
更 何况，木老夫人今日不过就同卫蘅说了那样一句话，楚夫人就拉着卫萱的手不放，这种表现就太明显了，让木老夫人实在头疼。她想着不若选了卫萱也好，才貌也都 和陆湛相配，哪怕一时不中意，可相处久了也就有了感情。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才是最要紧的。且，卫蘅的年纪也着实太小了些，年纪这般小，生孩子就有些危险。
楚 氏就陆湛这么一个嫡子，能同意等到他中了进士后再说亲已经是实属不易，可若是娶卫蘅的话，还得等上两、三年。至于卫萱，如今也十五了，虽然耽误了一年要后 年才能女学结业，但是女学是可以越级的，木老夫人相信凭卫萱的本事，还有木皇后和陆家的关系，要让卫萱参加今年的结业礼也不是不能够的。这样一来，时间也 就合适了。
卫蘅与卫萱此时却丝毫没有察觉，木老夫人已经在心底将她们的优劣比较了一番了。
“三妹妹，你去不去更衣？”卫萱靠在卫蘅的耳边低声问道。
虽说出门做客，卫蘅和卫萱等人都秉持少吃少喝的原则，但是这一日下来，总不可能连小解也不去，更何况清音台闷热，喝的茶水就更多些，人生三急是忍无可忍的。
卫蘅其实也有更衣的意思，但是她无意间看到对面东翼楼上的男宾有对着她们这边指指点点的，卫蘅有一种直觉他们是在说自己，是以并不想下楼去。另外，卫蘅心里总觉得陆湛就隐藏在哪个角落里，冷不丁就会窜出来，她还是待在楼上比较好。
不过这会儿，既然卫萱提议去更衣，卫蘅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两个人相携下楼，从给女客准备的更衣的小院出来后，恰好碰上陆怡元。
陆怡元一见卫蘅和卫萱就迎了上来，“正到处找你们呢，我叫人在水榭准备了瓜果和点心，那儿凉快。”
卫蘅和卫萱对视一眼，高家班的戏虽然好看，但大热天的挤在一处确实难受，便跟着陆怡元去了水榭。
齐国公府的水榭在花园的东南角，北枕鹤渊，两侧接以随墙的游廊，姑娘们靠着游廊的廊椅还可以临水观鹤喂鱼。
卫蘅到时，见所有姑娘都在游廊上坐着，她也便取了一小盒鱼料，斜坐在椅上喂鱼，这里通畅透气，有清风徐来，的确让人觉得凉沁舒心。
水榭与对面太湖石堆叠的九狮山遥遥相对，顺着鹤渊上的曲水桥过去，就能抵达对岸九狮山的山洞口，卫蘅凝神望去，见那洞口仿佛写着“水流云在”四个字，看这名字就叫人的心凉快了不少。
卫蘅的眼睛往上抬，才发现九狮山上还有一个能俯瞰花园全景的八方单檐亭——“透风漏月”。
此时隐约可见里面坐着几个男子，面目看不清楚，但是卫蘅还是辨别出了里面的陆湛。
透风漏月在上，眼风随便一扫就能看到游廊上的这群女孩儿，卫蘅忍不住脸烧得发烫，站起身就往水榭里走。她就说，只是喂个鱼而已，这些姑娘怎么一个个姿势端得跟选秀似的。
水榭里虽然也开着窗，但是有木窗棂分割视野，稍微又那么隐蔽了一些，卫蘅远离水边，走入前面的小厅，木瑾她们几个在玩投壶，陆怡贞起身邀请卫蘅，木瑾赶紧摆手道：“别叫她，每次都是她赢，怪没意思的。”
卫蘅揉了揉鼻子，转而去看周月娥和杨顺下棋。周月娥的棋艺是跟着她祖父周阁老学的，在女学一向是坐头把交椅的，连卫萱同她下棋，也是十次里只能赢三次，这会儿卫蘅见杨顺却和周月娥棋逢对手，棋盘上厮杀得你死我活，谁也奈何不得谁，心里不由对这位杨顺又高看了几分。
周月娥的棋诡招叠出，而杨顺的棋是步步为营，沉着冷静，次次都化险为夷，卫蘅不由看得入了神。
三局里杨顺赢了两局，如果不是席散了，只怕周月娥还不肯走。
一日下来，卫蘅有些怏怏，她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只觉得又羞又气。原本卫蘅还担心去齐国公府会遇到陆湛，因而还特地打扮了一番，既不会显得很耀眼，可是也不会失之不美，她很是用了心的才挑选了身上的衣服。
拿木鱼儿的话说，那就是美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卫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后来何氏让她回去换衣裳，她就特地选了一件鹅黄的亮色，果不其然她娘又让她换了回去。
卫蘅心地是有七、八分的把握，陆湛肯定是要找机会见自己的，因而在清音台的时候，连更衣都不想下楼，就是要端着架着，不想给陆湛机会。如果他真的出现了，她必将义正言辞地教训他一番。
结果，到头来却是卫蘅自作多情，人家陆湛在“透风漏月”里连余光都没扫过水榭，一直是背对而坐的。
卫蘅睡不着，坐起来手握着拳头，用拳背敲着自己的脑袋，心想自己还真是笨，哪怕陆湛说了会娶她，也不过是因为他一时冲动轻薄了她，又碍着她的家世，不得不娶她，可是在他那种男人的心底，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卫蘅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就这样没有个定性，也没个自尊，真是会自作多情，被陆湛在法慧寺玩的那一手给迷了眼。
卫蘅叹息一声，纵然感情好得如她爹爹和何氏一般，男人的心也大得只有一角分给她的母亲，他们的天地太宽广了，就像卫蘅曾经看到的大海一般。
卫 蘅靠坐在床上，问自己这辈子究竟想要什么，她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今日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女子与男子比起来，实在委屈了太多。难道她这辈子的人生轨迹 还是嫁人，然后还是为生儿子而惶恐、努力，上要好好伺候姑舅，下要照顾小姑子小叔子，中间还要和睦妯娌？最后等老了，等成了老封君，享受儿孙福然后安享天 年？或者像上辈子一样，人到中年就一命呜呼？
卫蘅心底涌上深深的不甘心。
而卫蘅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对 陆湛的想法，这样的男人，没有女人不想去征服，总是自信地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他生命之重，即使卫蘅两世为人，也消不去这种好强心，不是为了自己喜欢，只是为 了觉得自己可以赢得他。可是她们也不想想，有些男人只适合远远的看看，真正亲近之后，说不定整个人生都会被焚烧成灰烬，就像扑火的飞蛾一般。
卫蘅在看清楚自己的想法之后，发现嫁给范用和嫁给陆湛都不是她未来想走的路，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嫁给谁，但是她隐隐约约看到，自己想嫁的必然是一个给自己一定自由的人和肯尊重她意见的人，卫蘅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找到。

第57章 叹多情
夏日对卫蘅来说实在是有些难受,尤其是进入五月之后，卫蘅都恨不能泡在冰块里,至于端午节的龙舟赛,她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去看热闹的了。
何氏瞧着一日比一日长大的卫蘅，颜色鲜亮得仿佛正在绽放的那一瞬间的牡丹，便也没逼着卫蘅出门。
到晚上，何氏回家还对卫蘅道：“八公主今日还问起你来了，问你怎么不去看龙舟赛,我说你苦夏，恨不得抱着冰块睡才好。”
卫蘅去年一年因着脚伤都没再骑马和打马球,没想到八公主居然还挂念着她。
不过何氏刚说到这儿,就想起那时陪在八公主身边的魏王听了,还说要送卫蘅一车冰块。
今年从刚入夏起，天气就炎热得不行，雨水又少，冰块格外的贵，去年买一车冰的银子，今年只能买小半车,便是靖宁侯府自己有冰库,也耐不住府里巨大的消耗。一车冰块价格不算便宜，虽然对魏王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何氏听了还是觉得不妥。
“老爷，你说今日魏王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何氏问卫峻道。
卫峻当着卫蘅的面，并不想多谈，只淡淡地道：“珠珠儿也大了，以后除了上学，少出门就是了。”
卫蘅一下就明白了卫峻的意思，她万万没想到魏王对自己会有心思，她和魏王才不过见过一面，那还是一年多前了，那时候她才多大点儿，卫蘅不觉得魏王单纯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
至于当初端午节那次，卫蘅并不知道魏王曾经多看过她几眼，所以她还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家别院练马球那次。
何氏当然也明白了卫峻的意思，想赶紧略过这个话题不提，刚好葛氏和卫栎换了衣服过来，一家人坐下说个话。
“杨哥儿媳妇好些了么？”何氏问。
卫蘅的五哥卫杨如今不在京里，他是个不安分的，不愿意在五城兵马司里混日子，加上娶了王茹之后，并不情投意合，就求了老侯爷，跟着他的大伯父卫峤在年后去了羌地历练。最近西南的羌族蠢蠢欲动，永和帝特地拣派了卫峤去羌地。
王茹一入夏就病了，时好时坏，说严重也不严重，只是成日里没有精神，卫蘅经常去陪她说话，这时听何氏问起，卫蘅就道：“刚吃了药睡下了。”
何氏叹息一声，“怎么这个时辰睡觉，一会儿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卫蘅有心为王茹说几句话，可是她这个嫂嫂也的确太想不开了，虽然夫妻之情不深，但是卫杨也确实没有做出什么戳王茹心窝子的事情，只是可惜两个人，其实都不算错，错就错在不该成夫妻。
卫峻也知道何氏的心结，她心底没少为这桩亲事后悔，便开口岔开了话题，对着卫栎道：“你虽然考中了庶吉士，切不可骄妄，你要学的还多着，三年后若是能留馆，那才是最好。”
卫栎点了点头，“父亲请放心。”
卫栎的话不多，但性子沉稳有余，变通不足，卫峻心底微微叹息。
卫峻能考中庶吉士，入文渊阁读书，可真是大大地让何氏长了脸，只是卫栎的性子闷，何氏怕卫峻提起话头就止不住，大过节的让卫栎不开心，便赶紧道：“今日我怎么看见陆三郎也在皇爷的看台上？”
虽然陆湛点了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但按理也没有理由随侍皇帝身边。
卫峻道：“上个月皇爷让他兼了内阁诰敕房舍人，虽然中书舍人的品阶不如翰林院编修，可胜在能随侍皇爷身边。
内阁诰敕房舍人掌书办文官诰敕，翻译敕书，并外国文书、揭帖，兵部纪功、勘合底簿等。虽然没什么权柄，但是能常待在皇帝身边，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在他心里，在皇帝跟前也说得上话，职位虽然不高，可就是阁臣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不过大夏朝的中书舍人地位已经远远不及前朝，中书舍人因为没有权柄，又在皇帝跟前伺候，多有媚上之人，在穆宗时富贵子弟甚至可以捐一个中书舍人，不过那种舍人也只是挂名而已，并不在皇帝身边伺候。
“他成日跟在皇爷身边，吟诗作赋，陪皇爷游西苑，我看也没什么作为，可惜了他大好的才华。”卫栎道。
卫峻暗自摇头，“你以为当今皇爷是什么人？”永和帝虽然践位不过十一年，但是如今已经是四十几岁的人了，雄才大略，英睿果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跟在他身边的。
卫 栎还年轻，不知道永和帝的性子，但是卫峻可是已经摸入了门，英睿果决，就难免刚愎，伴君如伴虎，没有三板斧，这中书舍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以为陆子澄 就不知道外头是怎么议论中书舍人的？但是人家拿得起放得下，在一职就为其事，能屈能伸，你瞧着吧，此子大有前途，而且我猜他这中书舍人不会做太久就会另有 大用。”
卫栎有些不信。
卫峻又道：“我朝虽然有海禁之制，但是这两年沿海商人私下同西洋的贸易几乎已经 成了公开的事实，当地为了赋税，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中已经有人看到这一块儿了，都在提市舶司的事情。若是顺利，这两年这件事就该安排下来了，你 别忘了陆子澄这个中书舍人，还负责翻译外国文字，若是他没这个本事，也兼不了中书舍人。”
卫栎有些惊讶，“他还会外国文字？”
“听说是他出门游历的那几年学到的。此子眼界阔大，心机又深，你同他多学学吧。”卫峻道。
卫峻和卫栎两父子说话的时候，何氏还有葛氏以及卫蘅都是插不了嘴的，卫蘅却是没想到，她爹爹对陆湛的评价那样高。
而在卫蘅眼里，陆湛根本就是表里不一，当佞臣什么的肯定是手到擒来。
端午节，阖家一起吃饭，所以卫峻和卫栎的谈话也不深入，等小丫头来请时，就去了老太太的瑞云堂用饭。
晚上卫峻多喝了几杯酒，被何氏参扶着回了兰义堂，梳洗后躺在床上，将何氏拉到怀里道：“珠珠儿年纪也不小了，你若是看着合适的人，我看先把她的亲事定下来也好，咱们家的女儿，不用等什么结业礼。”
何氏紧张地望着卫峻道：“是不是魏王他……”
卫峻道：“吏部左侍郎叶大人马上要致仕了，皇爷让内阁推荐继任的人选，高大人提了我。”
尽 管卫峻如今已经是三品大员，而吏部左侍郎也是三品，可是这三品和三品之间差别可就大了，吏部掌天下文官的任选，吏部尚书更是被叫做天官，可见其权柄之重。 而如今的吏部尚书高大人是内阁大学士，兼领吏部事而已，实际上在吏部做主的，就是吏部左侍郎。这样的肥缺人人都想要，卫峻当然也想。
魏王现在向卫峻示好，若是卫峻成了吏部左侍郎，他就算是中奖，就算卫峻不成，那他也没什么损失。至于卫蘅，则是可有可无的纽带，魏王觉得卫蘅的名声在花灯节时就算毁了，即使有缘觉老和尚背书也挽回不了多少，而他能给卫蘅一个侧妃的位分，也算是给卫峻恩典了。
只可惜魏王虽然觉得卫蘅的名声不好，但是卫峻可从来没这样想过，他只觉得他的女儿清清白白的样样都好。
何氏明白了卫峻的意思，万一以后卫峻真任了吏部侍郎，魏王只怕更会打卫蘅的主意，这日日防贼也未必防得住。
“可是萱姐儿还没定亲呢。”何氏为难地道，有点儿埋怨木氏怎么不着急卫萱的亲事了。
“我写信同大哥商量过，他和我都十分看好陆子澄，若是两家能成亲家就最好了，他们年纪也合适。”卫峻道，“上次齐国公老夫人做寿，你看她们家对萱姐儿印象如何？”
何氏道：“楚夫人瞧着挺喜欢萱姐儿的。”
“那就好，萱姐儿要是嫁过去，婆母喜欢就过得轻松些。大哥也同大嫂提过，就是不知道大嫂的意思。”卫峻道。
“大嫂当然看得中陆三郎，只盼着他们能赶紧定亲，咱们珠珠儿的事情也才好安排。”何氏道。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歇下。
只可惜卫萱和陆湛的事情一直没定下来，木夫人托人去问过木老夫人的意思，但是对方一直没答复。木氏也不是没脾气的人，陆子澄虽然好，但是她们家萱姐儿也是上京城里的头一份儿，万万没有自跌身份的道理。
窝在家里避暑的卫蘅却不知道这些长辈心里的事情，她最近只觉得自己的爹爹心事颇重，连晚饭也经常是在外书房一个人用。
卫蘅忍不住问何氏道：“娘，爹爹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都好些天没见着他了，见着他，他也总是皱着眉头。”
何氏道：“我也觉得你爹爹最近心事重重的，可是问他，他什么也不肯说，多问一句，他就嫌烦。”
卫蘅来问何氏，也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问一问的，卫峻向来不喜欢对何氏说外头的事情，所有风雨他都一个人担了，并不会让妻女操心。
但是作为女儿的卫蘅怎么可能不操心，在一旁瞎猜反而更是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
卫蘅想要问卫栎，但是庶吉士五日休沐一次，卫蘅得等着卫栎休沐回家才有机会问他。
“三哥，爹爹最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在烦心啊，一直心事重重的，回家也歇在外书房。”卫蘅开门见山地问。
卫栎扫了一眼卫蘅，“小女孩儿家家的，问这些做什么，爹爹会处理好的。”
卫蘅就知道卫栎和她爹爹一个模样，不过卫蘅自然有自己的法子，她往旁边的葛氏瞧去，对着葛氏眨了眨眼睛。
葛氏便对卫栎道：“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怎么就不能告诉我们了，难道我们还会给你添乱，与其让我们在旁边胡思乱想，你还不如告诉我们一个大概，也省得我们无心之中犯了错。”
葛 氏和卫栎的感情一向不错，说实话，如果当初不是卫栎自己看上了葛氏，何氏未必会选葛氏当大儿媳妇的，葛氏开了口，毕竟是年轻夫妻，卫栎也不好反驳，只能 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别乱想。最近吏部左侍郎出缺，爹爹有可能会迁任，不愿意爹爹去吏部的人，就使了些手段，爹爹一定能处理好的。”
卫栎说得太模糊了，如果这样简单，卫峻绝对不会连兰义堂都不回，她忍不住道：“哥哥，那些人使的是什么手段？”
卫栎望向卫蘅的眼神有些复杂，一下就让卫蘅察觉到了。
“哥哥，是不是跟我有关？”卫蘅追问道。
这下卫栎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他没有料到卫蘅竟然这样敏锐，转头让葛氏吩咐丫头在外面守着，不许进来，这才低声道：“是商彦升的事情。”
“怎么会跟大妹夫有关？”葛氏只觉得奇怪，人不是都死了许久了么。
卫蘅的心里却惊起了千层浪，当初商彦升死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但是并没有细想，这时候卫栎骤然提起商彦升，卫蘅的心就一紧。
当 时商彦升在过年之后也来过靖宁侯府，想要将卫芳接回去，但是老太太没有答应。后来商彦升还上门来威胁过，要是卫芳不回去，他就要休妻，还矢口否认是他害卫 芳落胎的。其中最关键的证人小月儿，当时卫蘅给了她钱让她远远地躲了，可是当时商彦升还敢上门来威胁，卫蘅就该猜到他可能找到了小月儿。
但是那时候是正月里，卫蘅每日几乎都要出门做客，也就没有深想，再然后就是花灯节，卫蘅出了事，家里的人就更没有心思关心卫芳和商彦升的事情了。而商彦升在花灯节上同时也出了事。
“有人拿住了父亲身边的小厮亮儿，亮儿指称是父亲命他在花灯节趁人不注意，把商彦升推下水的。”卫栎道。
卫蘅没想到真的是商彦升的事情连累了自己父亲，因为她的介入，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卫蘅简直心急如焚，她如今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做得对不对了，如果她那天不去看卫芳，是不是卫芳和商彦升就会像上辈子一样？
卫蘅心里难受，从卫栎和葛氏的屋里离开后，就径直去了卫峻的外书房等他。卫峻还没回来，他的外书房不许人进，所以卫蘅就在一旁的偏厅等他。
夤夜时分卫峻才从外面回来，见着卫蘅时十分惊讶，“珠珠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有事找爹爹。”卫蘅低声道，心里十分难受，自觉如果当时她不是那样冲动，卫峻就不会有这许多麻烦。
“进去说话吧。”卫峻招了招手，把卫蘅领入了书房。
卫蘅看着卫峻，愧疚地道：“爹爹，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大姐夫的事情，我……”
“是卫栎告诉你的？”卫峻阴着脸问。
卫蘅不语，但是卫峻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卫栎，居然告诉你这些。”卫峻有些生气他儿子的口风不紧，转而安慰卫蘅道：“你别担心这些，爹爹会处理好的，回去睡吧，这都多大晚上了？”
卫蘅不肯走，直直盯着卫峻的眼睛，“爹，我当初是不是太冲动了，我不该将大姐姐带回来，激怒了大姐夫，我……”
卫峻阻止了卫蘅往下说，轻轻摸了摸卫蘅的头道：“你没有错。商彦升那样对你大姐姐，你若是不给你大姐姐做主，爹爹反而才会失望，才会瞧不起你，爹爹的珠珠儿可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卫蘅被卫峻说得心里酸酸的，又听他道：“不过既然珠珠儿都知道要保护你大姐姐，难道爹爹还会不保护我们珠珠儿么，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要记得，你还有爹爹，爹爹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你背后的。”
卫蘅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她扑到卫峻的怀里哭出了声，“爹爹…….”
卫峻不懂怎么安慰女孩儿，僵了僵，这才轻轻摸着卫蘅的脑袋，等她哭够了才扶她起来。
卫蘅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爹爹这样会宠坏女儿的。”
卫峻笑道：“爹爹难道还没有本事宠一个女儿么？”
卫蘅见卫峻说得这样自信，心也就微微放下了一些，“当时如果换了爹爹，爹爹肯定会做得很好的，爹爹能不能教教女儿？”
卫峻道：“我们珠珠儿已经做得很好了，有勇有谋。”
卫蘅却不能完全相信卫峻的话，“是女儿的错，当时我应该叫人将小月儿看起来的。”
卫峻道：“小月儿听了你的话，躲得很好，只是商彦升背后的人势力庞大，他们想找一个人并非难事，这不是你的错。如果真要说谁错了，那也是爹爹，这一次是爹爹不小心，并非我们珠珠儿的错。何况，早一日发现商彦升的真面目，总比惹出大祸的时候才悔悟来得强。”
卫蘅听了，这才暂时收拾了心情，“爹爹也回去看看娘吧，她担心得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卫峻道：“好，走吧，爹爹送你进去。”
将卫蘅送回了她的跨院，卫峻才回到兰义堂，何氏果然还没睡，卫峻心里感动，拉着何氏的手捏了捏，两个人也没说话，何氏知道卫峻心里烦，只更加温柔地伺候他梳洗睡觉。
卫 峻躺在床上，心里不由感叹他的珠珠儿是真的长大了，居然一句也没有问他，商彦升是不是他下的手，她心里只怕早就知道了答案，并不想问出来叫他这个做爹爹的 难堪，而他本来也并不想让珠珠儿知道她的爹爹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可是商彦升一日不除就一日是个祸患，说不定还会威胁到卫蘅。
花灯节那天的事情，卫峻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是在上京城，那些地痞流氓公然就敢抢夺身边跟了一大群丫头婆子的卫蘅，这里头若是没有猫腻，卫峻是说什么都不信的。他只觉得，商彦升死得好，只感叹下手太晚了，否则也不会让卫蘅受那样的惊吓。
卫蘅晚上回去也在自我反省，在小月儿的事情上，她的确是疏忽了。不过卫蘅这样，也全都是被卫峻宠出来的，她嫁到范家后，过得还算如意，其实除了她嫁妆丰厚外，自然还是因为卫峻一直在给她撑腰。
卫蘅只是难过，她如今一点儿也帮不上她的爹爹。
卫栎那边，因为卫峻打了招呼，现在他看到卫蘅就绕道，什么都不敢在对她说。
好在过得几日，卫峻的脸上终于又出现了久违的笑容，何氏这才忍不住开口问，“老爷前些日子究竟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啊？”
时过境迁，卫峻如今也有了心情同何氏说这件事，“前些日子有人拿了亮儿，指称是我让亮儿害了大姑爷。”
何氏一惊，“怎么会这样，亮儿他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爷，那现在呢？”
事 情出来之后，卫峻到处找亮儿也找不到，翻遍了这个京城都不见这个人，而亮儿的一家也都离奇失踪了，商彦升的事情有御史上了折子给永和帝，永和帝虽然按下不 发，却也让大理寺介入了调查，毕竟商彦升可是举人，有功名在身。若最后证明了真是卫峻让人杀了商彦升，杀人偿命，即使卫峻是三品大员，那也逃不了。
如此卫峻就十分被动了。
“老爷找到亮儿了吗？”何氏不待卫峻回答，就又急急追问。
“是陆子澄帮我找到的。”卫峻道。

第58章 难为情（上）
“陆三郎？他怎么会……”何氏惊奇地问。
说起来,当陆子澄派人来告诉他，亮儿找到了,亮儿的家人也找到了，卫峻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当初卫峻之所以会让亮儿去做那件事,正是因为亮儿可靠,但再可靠的人,一旦有了家人,也就有了弱点，想来对方是早就有心拿捏卫峻，商彦升出事的时候,对方隐而不发,直到卫峻要迁吏部侍郎之际,才将事情暴出来，这份心机先就叫人叹服了。
之后这件事情,卫峻虽然找了许多关系去处理，却并没有求到陆湛那儿,他都不知道为何陆湛会大费周章地帮自己。
“陆子澄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不过我也没想到他神通广大至此,这么快就找到了亮儿。不管怎么说,我欠了他一个情，这次若是过了这个坎，我自然会还他。”卫峻道，官场上本来就是互相帮助，互相提携的。
“可是陆三郎怎么会帮老爷？当初大伯给芳姐儿和商彦升定亲时，他明知道商彦升是那边的人，也没有说，这次怎么又……”何氏毕竟是女人，说着说着就不由往女人的事情上想，她拉了拉卫峻的手臂道：“老爷，你说陆三郎该不会是瞧上咱们家珠珠儿了吧？”
何氏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当初带卫蘅去见缘觉大师的也是陆湛。
卫峻却道：“别瞎想，珠珠儿才多大点儿。”卫峻喜欢的是何氏这种成熟的女性，在他看来卫蘅就还是个小女孩儿，以己推人，所以他并不觉得陆湛会看上年纪小小的卫蘅。
“可是……”何氏的意见却和卫峻却不同，最近的应酬上，她都看见好些年轻子弟偷瞄卫蘅了，更何况她的女儿那样漂亮，那样出色，陆湛看上珠珠儿，那也是应该的。
卫 峻道：“别瞎想了。你不是说，齐国公府不适合咱们珠珠儿么？我瞧着陆子澄是个有抱负的，心大的，珠珠儿嫁给这样的人未必过得好。”卫峻浸淫官场这么多年， 十分清楚这权势的攀登之路对人性和人心的影响有多大，如今处在高位的，哪一个不是老狐狸，又有哪一个的手是干净的？卫峻还是希望卫蘅的生活简单一些，其他 的自然有他这个当爹的罩着，以后也会有她的哥哥们罩着。
何氏点点头，刚才她是一时激动，这会儿脑子清醒了也就明白了。
“再说了，即使我欠了陆子澄的情，但我岂是拿女儿去还人情债的人。”卫峻道。
何氏忙不迭地点头。
只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羌地八百里加急报信，西羌反了，卫蘅的大伯靖宁侯世子连战连败，请朝廷派兵支援。
原本在亮儿反口说卫峻没有指使他杀人之后，卫峻已经没事儿了，但是卫峤的西羌失利，却让永和帝迁怒于他，吏部左侍郎是没戏了，而且周阁老还乘机进言，永和帝便将卫峻外派去了四川提督学政。
大夏朝的学政没有品级，以前是什么品级，现在还是什么品级，主管一省的教育和科举，普通的翰林或者进士若是能外放一年学政，那就是出来镀金的，回京就有重用，但是卫峻以正三品右佥都御使而放四川学政，那就绝对是失了圣宠的表现。
若是外放江浙为学政还好，那是文萃之地，历届进士多有江浙人，如此还可以累积人脉，但四川可就差远了。更何况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出入都不容易。
西羌就临蜀地，永和帝这是要将卫峤卫峻这对难兄难弟都放在西南，让他们一条船上蹦跶去了。
何氏和卫蘅流着泪将卫峻送出了上京城，何氏抹着泪对卫峻道：“老爷在那边，身边也不能没有人照顾，你在当地买一个人吧，只一条，回京的时候不许带回来。”
卫峻的老脸当时就红了，但是临别在即，卫峻也只能拍了拍何氏的背，“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何氏才不信卫峻的鬼话，但是她的相公肯这样骗她，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若非卫蘅年纪还小，这两年又是说亲的时候，何氏肯定不管不顾地跟着卫峻去四川上任去了。
卫峻一走，仿佛就有一团阴云罩在了靖宁侯府的头上，家里的两个顶梁柱都远在四川，老侯爷虽然身子硬朗，但毕竟年纪大了。好在卫蘅她们这一辈的孩子都争气，越发地约束自己和身边的人，基本可以算得上是夹着尾巴在做人了。
女学放假后，卫蘅更是连门都不出，只在家里复习功课，还有就是努力完成孤鹤先生给她布置的功课，日日勤于练琴，也开始自己写谱了。
卫萱倒是经常从舒荷居过来找卫蘅聊天，她最近也甚少出门，连春雪社的聚会两人都推了。大夏朝是男人的天下，家里的大人出了事儿，自然对女眷的应酬圈子影响颇大。
人情冷暖在永和十一年的夏天，对卫蘅和卫萱来说，显得格外的突出。不过永平侯府却一反常态，木夫人的妹妹永平侯夫人木宜倩倒是经常过来，连带着范用也时常过来，不过他总是喜欢去大房那边找卫枫，还有就是围着卫萱打转儿。
卫蘅只觉得好笑，她猜到了木宜倩的打算，这是以为靖宁侯府如今大势去了一半，卫萱的身价降低，这样木夫人就能看上范用了。
有时候卫萱一听见她姨母过来，就会躲到卫蘅这儿来。两姐妹的感情愈发地亲近起来。
日子到了六月底，卫蘅在紫藤架下歇凉，见木鱼儿从家里回来，脸上神色不对，便抬手招呼了她过来，“家里还好么？”
木鱼儿家里都是何氏的陪房，如今就住在侯府背后的酸枣胡同，每旬卫蘅都给木鱼儿放半日假，让她回去看看她老子娘。
木鱼儿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又看了看卫蘅，下巴往屋子的方向抬了抬。
卫蘅不知道木鱼儿这样做贼似的是为什么，但还是起身往屋里走去，木鱼儿吩咐了小丫头在外头守着，这才跟着卫蘅进了东次间。
“姑娘，今日有个人到我家，我不认识那人，那人却认识我，进来交给我一个信封就走了，说是让我转交给你，你看了就什么都明白了。”木鱼儿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将那封信拿了出来。
卫蘅看着桌子上的信，垂眸不语，她挥了挥手让木鱼儿先出去，自己沉着脸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个银质口脂小盒来，正是当初在济祖殿里，陆湛帮她涂了口脂后就没还给她的那个。
信封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只写了时间和地点，地点正是当初卫蘅被陆湛的马车撞到后，他们去的那个书画铺子。
卫蘅冷笑一声，走到一边，将高几上的烛灯罩子揭开，点燃了烛火，把信封和纸条都烧了。至于那个本来“已经掉了”的口脂盒子，则被卫蘅扔到了箱子的角落里。
做完这些，卫蘅才又让木鱼儿进来，冷着脸道：“你是糊涂了么，什么东西都敢拿进来给我，有你这样的丫头，我这个做主子的就逃不了私相授受的罪名。”
木鱼儿赶紧跪了下去，“姑娘，奴婢也知道不妥，可是，可是那人能查到奴婢何时归家，又能毫不费力地就进了奴婢家，奴婢是怕她对姑娘不利，这才糊涂了，求姑娘责罚。”
卫蘅没听明白，“什么叫毫不费力就进了你家？”
“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家的大门本来是关着的，可是那姑娘无声无息就出现在了奴婢跟前儿，把奴婢给吓了个半死。她把信扔给了奴婢就走了，奴婢立马就赶出去看，可她已经不见踪影，而奴婢家的大门还好好的关着的。她肯定会飞檐走壁。”木鱼儿紧张兮兮地道。
飞檐走壁的姑娘？卫蘅心里简直恨不能咬死陆湛。
“这件事你谁都不许告诉，今后也别再提。”卫蘅道。
木鱼儿忙道：“奴婢绝不敢多嘴。”
卫蘅晚上睡不着觉，一直磨着后槽牙，陆湛真是好本事，不仅打听到了木鱼儿的家，连她回家的时间都摸透了，现在竟然还敢送纸条进来约自己，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卫蘅当然是不理会陆湛的纸条的，到了那日同往常一般地练字、作画，还去花园里淘了一点儿花回来做胭脂和护发香膏。
陆湛在书画铺里等了卫蘅半天，也不见有人来，便知道卫蘅那丫头肯定是又闹上脾气了，陆湛只能抚额，他如今能空出一天时间来实属不易，这丫头还这样浪费他的时间。
卫蘅原以为，这样果断的拒绝，若陆湛是个有血性的，就不该再来骚扰她，可结果到了七月上旬，木鱼儿又烂着一张脸从家里回来，卫蘅就知道事情不好。
“又是怎么了？”卫蘅问。
木鱼儿摇头不说话，只拿眼睛恳求卫蘅。
“拿出来吧。”卫蘅这回倒是没生气，便是她也拿陆湛没有办法，木鱼儿又能如何。
木鱼儿这才又从袖口里拿了一封信出来，“姑娘，这回那丫头说，姑娘要是再不应，她的主子就只能出下策了。”
什么下策？当然是鱼死网破，卫蘅心里大骂，陆湛这个下流无耻的无赖，混蛋，若是他出去随便一说，哪怕没有证据，也够她卫蘅去跳河的了。
这一次陆湛安排得更好，连木珍何时送嫁他都算好了。木珍这几日就要远嫁，卫蘅和卫萱都要去木家送她，陆湛定的日子就是那一天，地点还是那间书画铺子。
卫蘅心里虽然将陆湛恨得要死，却不能不妥协，这人把她的周围的人和事都算尽了。
到木珍发嫁那日，卫蘅和卫萱早早就去了忠勤伯木府，卫蘅送了木珍一副头面添妆，“大姐姐因为在守寡，所以没来，特地让我给你带了一座插屏过来，是她自己绣的。”
卫芳守寡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在家里专心地研究绣法，一手的绣艺简直称得上出神入化了。
木珍谢过卫蘅和卫萱，彼此拉着手，眼里都有泪光，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如今木珍就要远嫁，今后还能不能再见都不知道，自然是伤心的。
木瑾在一旁扑入卫萱的怀里已经哭得泪人儿似的了。
送走了木珍，卫蘅和卫萱便跟着长辈起身回靖宁侯府，不过到了上城街，卫蘅托辞要去买书，何氏不放心她一个人也想跟去，却被卫蘅抱怨道：“我挑书耗时，你肯定是要不耐烦的。”
何氏想想也是，最近卫蘅的性子越来越静，她有些担心，这会儿听见卫蘅要去买书，她只有支持的道理。
卫蘅一进陆家的书画铺子，那掌柜的就认出了她，上次卫蘅来过一次，当时掌柜的就记住了这个漂亮得惊人的小姑娘，他忙地迎了出来，笑得几近谄媚，“姑娘请楼上走，敝店珍藏的孤本和真迹都在二楼。”
卫蘅因为憎恶陆湛威胁自己，连带着对掌柜的都没有好脸色，只觉得他满嘴谎话，什么真迹孤本，根本就是财狼虎豹在上面才是。
卫蘅抬头望了望二楼，上面探出个头来，正是一直跟在陆湛身边的杨定。
卫蘅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上了楼，将木鱼儿和念珠儿还有雪竹都留在了一楼。
杨定看着卫蘅进门后，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也下到了一楼。
知不足斋的二楼布置得十分典雅，卫蘅上次也进来过，但是那时候没有心情打量周遭，这一次其实也没有心情，不过卫蘅站在落地花罩隔断前停了停，平静了一下心情才向左走进花罩。
只 见这二楼的东稍间内，正中一座黑漆描金绘云涛烟柳的大屏风，屏风前是一张黑漆嵌螺钿罗汉榻，罗汉榻两头设有高几，上置哥窑胆瓶一对。榻前，左右两侧各置了 两张玫瑰椅。椅子背后靠墙的地方设了一张黑漆嵌大理石面的书案，上有紫檀座小插屏、内插一柄云玉如意的青白玉笔筒，几套古书，霁红瓷木瓜盘等等。
陆湛此时就正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见卫蘅进来，他便搁下了书。
不得不说，此间甚雅，而陆湛则更是让室增辉。
卫蘅冷着一张脸走上前去，扫了一眼陆湛看的书，是向秀所著的《庄子》，据说向秀所注的庄子已经散失，如今见的多是郭注，只是不知道陆湛这本是不是真的向注。
卫蘅微微摇了摇头脑袋，暗骂自己这时候关心这这种干嘛，像陆湛这种伪君子，根本就不配读书。
“坐吧。”陆湛像主人一样招呼卫蘅。
卫蘅向右一步，坐在了罗汉榻前左手那第一张玫瑰椅上，既不看陆湛，也不说话，反正又不是她有事找陆湛。
陆湛仿佛不以为忤，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用杯盖刮了刮浮叶，抿了一口茶，又放下，这才开口道：“你父亲的事……”
卫蘅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可是陆湛的声音在这五个字之后，就戛然而止，害得卫蘅不得不转头看向他。
陆湛今日穿了一袭竹青色暗金银花纹绸袍，戴着一顶束发白玉冠，显得清贵又儒雅，中了进士，入了翰林之后，又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贵气虚浮在外，如今的矜贵仿佛沉淀厚重了起来，堆积起一种高在云端的俯视感。
卫蘅只觉得刺眼，想不理会陆湛，可是心又不争气，直盼望他继续说，偏偏陆湛的嘴巴就像被浆糊黏住了似的，怎么也不开口。
卫蘅顺着陆湛的眼神，见他的视线往他所坐的罗汉榻另一侧看了看，卫蘅如何能不懂他的意思，站起身走到陆湛的旁边，与他隔着榻几而坐。
陆湛提起茶壶，给卫蘅斟了一杯茶水，“将就喝一点儿吧，不想叫人打扰，所以就不给你上茶了。”
卫蘅哪里敢喝这种来历不明的茶水，她如今对陆湛的人品可是一点儿也信不过，她只冷面冷脸眼定定地看着陆湛。
陆湛这才开口道：“你父亲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们的亲事你不用担心，我说话向来算话。”
卫蘅眨巴眨巴眼睛，等着陆湛继续往下说，结果，结果下面就没有了，她这才知道又被陆湛给耍了，她本是想听她父亲的事情，陆湛居然跟她玩文字游戏。
卫蘅气得恨不能泼陆湛一脸茶，不过她是有修养有教养的姑娘，只能“腾”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卫蘅刚站起身，只觉得袖子一紧，就被人拽着往后倒了下去，陆湛微微一让，卫蘅就跌在了榻上，他再俯身过来，就将卫蘅圈在了怀里。
“你这一言不合就生气、冲动的毛病能不能改改？”陆湛的鼻息喷在卫蘅的脸上，让她的脸瞬间就绯红了起来。
“等你嫁了我，可不许再如此，有话就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生气往外冲。”陆湛点了点卫蘅的鼻尖。
卫蘅张嘴就向陆湛正往回收的食指咬去，还好陆湛收得快。
“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真是不收拾不行。”陆湛附身道。
卫蘅想要反驳，但是所有的话都被陆湛吞入了腹中，卫蘅拼命地挣扎起来，这儿可不是花灯节那天他们躲藏的人家，也不是济祖殿，卫蘅的顾忌少了许多。只可惜她高估了雪竹，又低估了杨定。
卫蘅的三个丫头，连杨定的一只手都对付不过来，只能在楼下干着急。
卫蘅的身体虽然不错，可是力道上天生就不如男人，更何况她此时还居于下风，被陆湛圈在怀里，压在身下，一只腿就禁锢了她半身，双手更是被陆湛反剪在身后，她若是咬陆湛的舌头，陆湛的另一只手就去揉捏她可怜的小猪。
卫蘅被压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又被陆湛亲得糊里糊涂的，脑子却难得的闪过一丝清明，她总觉得陆湛是故意激怒她，让她站起身往外走的，不然她这会儿还安稳地坐在榻上喝茶来着。
卫蘅只庆幸今日她出门时没有抹口脂，虽然夏日她很少抹这些东西，但是出门作客，总不能太素净。卫蘅不知道自己心底是不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居然并没有抹口脂。这会儿也就不用担心，口脂花了，或者还需要补口脂什么的。
陆湛却觉得，卫蘅的口脂虽然香甜，但是比起她柔嫩可口的粉唇来说，却还是差了一点儿。小姑娘的嘴唇嫩得仿佛水晶樱桃一样，轻轻一抿，就被吮出了嫣粉的甜汁。
良久以后，卫蘅久得都以为天快黑了，才被放了开来。陆湛往后退了退，让了卫蘅坐起身来。
卫蘅勉强撑起身子坐起，一把推开了伸手来扶她的陆湛，她的头微微一低，就看见了自己微微敞开的衣襟，夏日的衣裳本就单薄，这样敞开，卫蘅一大片白皙的脖子就露在了外面。
陆湛的视线跟随着卫蘅往下看，说实话，她那点儿起伏还真没有看在陆湛的眼里，充其量也就算是不硌人。
但是卫蘅可不这样认为，她想也没想，抬手就给了陆湛一耳光，那响声，那力道，绝对是一巴掌抡圆了的。
陆湛的左脸立即就红了起来。
卫蘅打完陆湛之后，自己也懵了，鉴于前两次的遭遇，其实她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会打中，这会儿真打中了，卫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卫蘅看了看陆湛阴沉的脸色和阴沉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还举在半空的手，就很没有骨气地有些害怕了。
卫蘅瑟缩了一下，抬在半空的手因为太过震惊而没收回来，就这样落入了陆湛的手里，卫蘅真害怕他一个使力，把自己的手腕给折断了，忍不住有些颤颤发抖。
房间里呈现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越是这样，卫蘅就越是害怕，她仿佛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开始疼了。
“很好，现在只欠你一巴掌了。”陆湛良久后才开口，声音还算平静。
“是两巴掌。”卫蘅瞪大眼睛道，她对数字的反应比较敏锐。
“刚才不是已经还了一巴掌了么？”陆湛看着卫蘅。
卫蘅虽然害怕陆湛，但是又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做错，打他一巴掌都算是便宜他了，因而重新鼓起了勇气道：“这一巴掌是今天的。”
“今天我可不欠你。”陆湛道，“总不能咱们今后每亲热一次，你就要打我一巴掌吧？”
卫蘅简直无语了，“谁今后还要跟你亲热啊？”卫蘅几乎尖叫出声，如果不是怕被楼下的人听见，她肯定要发疯地喊出来。

第59章 难为情（下）
陆湛捏了捏卫蘅的手心，将她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右脸上,“你打也打了，我今天也出门见不了人了，正好一起还了你,这一巴掌你也补上吧。”
说罢,陆湛又补充道：“你这会儿要是不打,我可就当你是舍不得我，那我就不欠你了,下次你要是还敢耍横,可小心你的小爪子。”
陆湛的话虽然说得轻轻柔柔,但是卫蘅听了就觉得心肝儿一颤,她的手在陆湛的手里，显得格外的纤细,她真怕就这么折了。
“打吧。”陆湛低下了头。
卫蘅心想,这厮当自己傻瓜呢,隔得这么近，怎么可能打得痛。卫蘅往后靠了靠，她是有心要再打陆湛一巴掌的,让他以后少来招惹自己,可是当她看到陆湛的眼睛时，手却又开始发软了，因为陆湛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敢打试试。
卫蘅没骨气地想，算了，做人总是要留一丝余地的，今后才好见面。
陆湛开口道：“不打了？”
卫蘅不说话。
陆湛低下头，在卫蘅的嫣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好姑娘。”
卫蘅抬起头瞪向陆湛，这人真是捡了便宜还卖乖。
陆湛伸手替卫蘅拢了拢衣襟，开口道：“你父亲的事情你别担心，他这会儿外放，也未尝不是好事，朝里如今为着海事，分了两派，周阁老和高阁老正斗得厉害，圣心未决，谁也不知道后来会怎样，你父亲走得正是时候，免得站错了队，那时候才是回天乏力。”
卫蘅虽然不太清楚朝堂上的事情，但是“海事”她却是知道的，因为这件事对大夏朝的影响可谓巨大，哪怕她不关心政事，也是知道的。
自 从西方发明了牵星术，就不停的有来自海外的商船抵达大夏朝的沿海城镇，虽然以前有海禁之制，可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是禁、是放，朝廷上没有拿出章程来，就 那么搁置着，但是朝中吵得却是沸反盈天。这里面涉及了多方利益，在官员提出要由朝廷统一来管理与番商的贸易后，矛盾就出现了。
沿海那些大户，其实早就私下同番商有贸易往来，那些番商极为喜爱大夏朝的东西，丝绸、陶瓷、茶叶等等，都肯出大价钱，而卫蘅的小舅舅正是在这种贸易里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如果朝廷一旦介入，这些大户的利益必然将被削弱，自己盘子里的肉，谁也不想分给别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想让。
而江浙这些大户人家的子弟，多在朝中为官，比如高阁老就是出自浙江。但偏偏周阁老出自安徽，徽商在海务上可没吃上肉，所以他们力主禁止，高阁老却是主张开放，彻头彻尾地开放，官府只收税银。
大夏朝国库不算丰盈，皇爷也不愿意失去这一块的收入，于是，周阁老就退而求其次，要求一切对外贸易由官府来组织。
这对高阁老他们来说，依然是盘子里的肉飞了，所以还是竭力不同意，表示这样会打击商户的热情，而且官员虽然寒窗苦读，但是并不擅长经商，且容易滋生贪渎。
其实都是借口，既然能够考中进士，这些人难道就学不会经商？
两帮人如今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永和帝却不知道为何，对这件事好像没有任何决定，一直压着不论，陆湛觉得姜还是老的辣，这种事情并不着急下结论，多等等，多看看，未必就是坏事。
卫蘅听见陆湛说她爹爹离开是好事，她丝毫没有怀疑，毕竟前一世陆湛说过的话就从没错过。
卫蘅忍不住问道：“那我大伯父呢？”
陆湛低头看着卫蘅，嘴角微翘地逗着她道：“你都不给我当媳妇，又问我这些做什么？”
卫蘅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这样”，陆湛忍不住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卫蘅的脸颊，她的眼睛生得真是漂亮，清清亮亮，像被泉水洗过一般。
卫蘅知道陆湛在逗自己，可是她能怎么回答，偏偏她又实在忍不住往下听，陆湛这个人真是太混蛋了。
陆湛欣赏着卫蘅丰富的表情，和璀璨亮眼得仿佛启明星一样的眼睛，忍不住低头又吻上了卫蘅的嘴唇。
卫蘅的嘴唇又软又嫩，这一回陆湛甚至都不忍心攻城掠寨，轻柔辗转地在她唇上碰触，卫蘅不张嘴，他就耐心十足地在她唇瓣上蜻蜓点水一般地啄着。
卫蘅本来这会儿心志就不坚，若是陆湛硬来，激起了她的脾气，一准而又会像刚才一样拼命，但是偏偏这一次陆湛很温柔。而卫蘅一方面忍不住想哄陆湛往下说，另一方面又有些沉迷于这种温柔，甚至带有点儿祈求的亲吻。
陆湛的每一次轻啄，仿佛都在述说着他的请求，卫蘅原本抵在陆湛胸膛上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软软地搭在了陆湛的肩上，眼睛也闭了起来，睫毛微微颤抖着，像雨滴滴落在蝴蝶翅膀上一般，荡起轻颤。
陆湛察觉到了时机，唇舌微微一顶，就撬开了卫蘅的唇，他含着卫蘅的唇瓣，轻轻吮吸，像在品尝春天酸酸甜甜的红樱桃一般。
其实陆湛并不喜欢亲吻，这种事情太浪费时间，太无谓，而且又太亲密，卫蘅还是他吻过的第一个姑娘，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每次看见她都忍不住想含着她的唇瓣。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陆湛已经明白，这个小姑娘必须娶回家才放心。
其实陆湛也不是真不明白，对着卫蘅这样的小姑娘，除了能亲近亲近，别的事儿即使想干，也不敢真干不是？
对 于卫蘅来说，心里却在天人交战，她恨自己怎么就这样没骨气，被陆湛亲得糊里糊涂的，一点儿也不矜持，她的心明明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可还是忍不住沉沦于 此，甚至还有微微的窃喜，无疑，卫蘅是喜欢陆湛这样温柔地对待她的，但是卫蘅却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以至于她一时又有些厌恶自己，有些破罐子破 摔，觉得自己大概天生就是水性杨花，天生就是淫、娃、荡、妇。
卫蘅越想越觉得伤心，只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免得活在世上给爹娘丢脸。她奉行礼教，还极度鄙视那些烟行媚视的女人，结果没想到，她自己却也是那种，被男人一亲近就头脑发晕的人。
卫蘅一边唾弃着自己，可另一边却享受着陆湛温柔的对待，她甚至连挣扎都那样软弱无力。
其实卫蘅还是没有看明白。这世上有哪个女人能不喜欢男人的温柔以待，小心呵护，将她像易碎的玉一般捧在手心里摩挲，可是这样的男人少之又少，偶然出了一个，就引出了许多佳话，骗得多少女人碎了心肝。
至 于卫蘅，上辈子虽然枉自活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真心待她的男子，她于范用不过是替代品，无所谓珍惜不珍惜。在那种事上，范用本身也是个鲁男子，虽然 他性子好，但是也并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的妻子觉得舒服，以至于卫蘅害怕那种事情，能躲则躲，对于枕边人的行为，范用也不可能察觉不了，他认为这是卫蘅瞧不 起他，两个人越行越远，以至于卫蘅在怀孕一事上才那么艰难。
所以，对于卫蘅来说，她虽然成过亲，但实则并不知道男女之情的美妙，但是在女人的天性里，却一直有着这方面的期望。
当 然对方是陆湛，也是导致卫蘅沉沦的另一个原因，因为陆湛有一张非常俊美的脸，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难生恶感，若是换个刀疤脸来试试，卫蘅大概早就咬舌自尽 了。不过只是单纯地生得好，也不是原因，至少换了范用来，卫蘅也不会如此。卫蘅所不知道的是，她的心底永远都有陆湛的位置。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卫蘅毕竟心悦过陆湛，而陆湛又无情地拒绝了她，无论是从好胜心出发的征服感，还是从心悦的角度出发，陆湛在卫蘅心里都有着极其微妙的地位，更何况，这里头还掺杂了禁忌的这一味调味料。
陆湛放开卫蘅的时候，卫蘅还呆呆地回不过神来，脸颊粉艳艳的，最上等的胭脂也调不出这样柔和，这样光泽的颜色来，像沁润在牛乳里的粉珍珠。
陆湛拉起卫蘅的手把玩，“你大伯父那边也不用担心。你祖父可是真刀真枪走过来的，你大伯父也是跟着他练出来的，西羌之乱，乱得太突然，羌兵骁勇，刚开始的时候你大伯父那是阵脚乱了，再等等吧，过年之前，肯定有捷报传来。”
卫蘅一听陆湛的话，她自己的满腹心思瞬间就放下了，满心期盼地看着陆湛，希望他继续往下说，因为他说的话实在太好听了，完全安慰了卫蘅那颗沉甸甸满是担忧的心，她听了陆湛的分析，回去也好开解老太太还有大伯母，还有她的娘亲。
陆 湛无意识地抓起卫蘅的手指亲了亲，“放心吧，永和朝的武将凋零，老一辈的将军年纪都大了，皇上对你大伯父还是爱护的，他将你爹放到四川去，也未尝不是希 望，你爹能在那边替你大伯父周旋。要知道朝廷的军饷要么从国库运过去，要么从江浙调过去，都是天远地远，你大伯父的军饷主要还是要靠川陕巡抚就地调集，这 里头的名堂就深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皇上正是想要护着你大伯父，才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你父亲派过去的。”
卫蘅听陆湛这样一说，整颗心都熨帖了，还从来没有人这样仔仔细细地跟她说过朝堂上的事情，讲得这样清楚、透彻，以至于卫蘅觉得自己都能懂个八八、九九。
至于陆湛那种动不动就抓手、捏脸的癖好，卫蘅就自动帮他忽略不计了。
陆 湛一边说一边看着卫蘅的手，握在手心里沁凉温润，柔嫩细滑，像一块上等白玉，在炎热的夏天摸起来实在舒服。而卫蘅的手看着也实在赏心悦目，纤细莹白，修长 如笋，指缘像裹着一层淡淡的透明的光晕一般，指甲饱满修长，微微前扣，线条漂亮极了，而最让陆湛满意的是，上面干干净净，只有自然的粉色珍珠光泽。
这双手真是怎么看怎么漂亮，陆湛的眼睛不小心就瞥到了卫蘅的脚上，不知道藏在鞋袜里的脚又该是何等可爱漂亮。
这时，卫蘅的身体一僵，她不确定自己的腿碰到了什么，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东西越发鼓大，卫蘅简直想尖叫出声，却又强行按捺住了。因为卫蘅突然不知道，正常情况下，自己该如何反应。
卫蘅觉得，按理说自己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是不应该知道这个物件的，所以她这个时候要不要假装天真地问陆湛是在用什么东西戳她？或者直接用手拿开？
卫蘅暗自摇了摇头，她自己绝对做不到以上两点。可是万一她不做的话，是不是会给陆湛一种她懂的暗示？可是陆湛会不会好奇为何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会懂那个？
卫蘅正在万分纠结，该如何做好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的时候，陆湛已经尴尬地微微挪开了身体，拉了拉袍子遮住那物什。
说 实话，陆湛自己也没料到他会对一个才十四岁的姑娘起这种反应，他的确喜欢卫蘅不假，但也只是纯粹的喜欢，就像他喜欢某幅画，某本书，他喜欢亲她，愿意逗 她，娶她，但是对一个这样小的姑娘起了这种心思，陆湛还是觉得惭愧。当然男人的这种惭愧是一闪而逝的，本来卫蘅就将是他的妻子。
陆湛起身坐到卫蘅的对面，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才稍微压制了一点儿燥、热，开口问卫蘅道：“上次你怎么没来？”
卫蘅也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口水，这才看向陆湛道：“你要是不威胁我，我这次也不会来。”尽管来之前，卫蘅是打定主意要同陆湛把话说清楚的，让他别再来烦自己，但是这会儿她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了，即使说出来，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太没有说服力了。
“你不要再叫人去找木鱼儿了，若是被人看见，我……”卫蘅这一急，就又有些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陆湛倒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抿嘴笑道：“南慧的功夫很好，不会让人发现的，我想将她放在你身边，以后传信也方便，你觉得如何？”
卫蘅吃惊得嘴巴都可以塞下鸡蛋了，是谁允许他说这种话，还把手伸得这样长的？
陆湛看卫蘅的表情，就知道她不赞同，不过他也只是尝试性地问一问，毕竟现在还太早了些，卫蘅一时接受不了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陆湛岔开了话题道：“本来也的确不应该私下给你送信，只是你大伯父和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是担心你胡思乱想。”
所以陆湛今日对卫蘅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别担心两家的亲事。
卫蘅没想到陆湛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找自己的，她一时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该骂他自作多情，她才不会胡思乱想。
“叫你的丫头进来重新伺候你梳头吧，你出来的时间也长了，再不回去岳母该担心了，我如今空闲时间不多，等闲不会去寻你的，你且放一百个心，若是我叫人给你送信，自然是有事情。”陆湛道。
卫蘅却仿佛没听到陆湛后面的话一般，她的整颗心都关注在了他第一句话上头，“叫丫头进来伺候我梳头？”卫蘅震惊地望着陆湛，若是木鱼儿她们进来，岂不就知道她和陆湛做了坏事了！
陆湛却仿佛不甚在意地笑道：“这怨不得我，谁让你刚才像拼命一样，头发都乱了。梳头我确实不会，今后倒是可以学着替你描眉。”
卫蘅深恨陆湛这一点，占了自己的便宜，还拿张敞画眉的典故来调、戏自己，他的矜持都被狗吃了么？
卫蘅自己也不会梳头，她就只会简单地挽纂子，但是她今天出门做客，是梳了发髻的，这会儿要是挽个纂子出去，那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回去她娘肯定要问的。
卫蘅嘟嘴瞪着陆湛，闭口不言，她实在是没脸叫念珠儿和木鱼儿进来。
陆湛无奈地叹息一声，“我们的事情，是瞒不过你身边的大丫头的，索性叫她们知道了也好，免得在背后瞎猜反而闹出事。我相信，你自己的丫头你还是辖制得了的。”
卫蘅知道陆湛说的都是事实，其实念珠儿和木鱼儿隐隐约约肯定是知道她和陆湛的事情的，不过这两人从小跟着她，是绝对信得过的。卫蘅倒不是怕她们说出去，只是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臊人了。
以至于卫蘅不得不嗫嚅地问陆湛道：“那我要怎么跟她们解释，我要重新梳头的事情？”
“不用解释。”陆湛回答得干干脆脆。
卫蘅也只好这么办了，“那你去替我叫她们进来。”
陆湛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卫蘅任性地道：“那你侧身出去叫。”
陆湛只好开门出去，朝楼下的掌柜道：“叫那两个丫头上来。”
掌柜的心想明明是三个丫头，那是叫哪两个？好在念珠儿和木鱼儿自觉，一听说卫蘅叫人，她们就主动地站了出来。
念珠儿和木鱼儿敲门进去，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两个丫头看着正中的椅子上侧身坐着的陆湛，吓得两个人赶紧低下头，仿佛窥见了天大的秘密，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还是陆湛开口道：“去伺候你们姑娘梳头吧。”
念珠儿和木鱼儿就像得了恩赐一般，赶紧进了东间，结果当她们看到卫蘅羞红的脸和乱了的发髻后，更是吓得差点儿脚软。
还好念珠儿细心，她见罗汉榻上的坐垫虽然有些乱，但是还算好，卫蘅的衣服也是整整齐齐的，这跳到了嗓子眼儿的心又落了一半下去。
伺候姑娘出门的丫头，随身都带有梳子和抿子，就是方便万一主子的发髻松散了好重新整理。连胭脂、香粉也都是戴了的，虽然卫蘅本来就不怎么用这些。
念珠儿和木鱼儿快速地给卫蘅梳好了头，主仆三人这才走出去。卫蘅连看都没有看陆湛一眼，就直接下了楼。
待卫蘅她们走后，杨定这才上楼来问陆湛要不要离开，不过他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了陆湛左脸上巴掌大的红印，心里倒吸一口气，没想到这位卫家三姑娘是这样厉害的角色，打了自家主子一巴掌，还全须全尾没事儿人一样地走了。
杨定是从小就跟着陆湛的，最是知道他这位主子，那是既狠又横心机极深的一个人，谁惹了他都没有好果子吃，杨定在心里默默地给卫蘅点了个赞，又顺便给她点了一支蜡。
“爷，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小的叫一桌‘大地春’的菜过来？”杨定是个机灵的，知道陆湛顶着这个巴掌印肯定是不能出门的，怎么着也得天黑之后，老太太睡下了才会回府。
卫蘅在回程的马车上才想起了陆湛在叫她让丫头进来伺候她梳头之后说的那些话，居然顺口就叫上岳母了，卫蘅就没弄明白，陆湛是哪里学来的，脸皮厚得惊人。
而 他后来说什么，他空闲时间不多，等闲也不会找她，这是什么意思，卫蘅不明白，是她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可是若他有事，她就必须时刻听召唤？再加上陆湛还要给 她安排丫头的事情，这种种蛛丝马迹，都让卫蘅意识到，陆湛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而且只许别人顺着他的意，若是违了他的意思，他总是有法子让人就范的。
这一点，让卫蘅觉得极其不自在，也极其害怕。总觉得连卫萱嫁给陆湛都那样辛苦，她还是别以为自己可以例外了。

第60章 鉴前车
念珠儿和木鱼儿的心里其实比卫蘅更担惊受怕，两个丫头知道这件事情若是被其他人知晓了，她们主子就只有送寺庙一途了,而她们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尤其是念珠儿，心细一些,她见卫蘅出来见情郎，这会儿脸上却丝毫喜色都没有,而当时陆湛的脸上也是面无表情,念珠儿完全不知道这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害怕陆湛始乱弃终，哪怕这件事没人知道,自家姑娘肯定也难受得不得了，万一想不开,可就惨了。
主仆三人就这样一直沉默到下马车。
“今日的事情你们就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谁也不许说。”卫蘅一脸沉肃地道。
念珠儿和木鱼儿不是不知道轻重的，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透露半分,所以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卫蘅一回兰义堂，何氏就急声问道：“怎么去这么久,让人去找你也没找见。”
卫蘅心虚地道：“看书看入迷了,就多看了会儿。”
何氏气得戳了戳卫蘅的脑袋，“也不知道叫人回来说一声，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啊？”
卫蘅不想说谎，但是又不可能对何氏坦白，这会儿她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觉得头重脚轻，更是没有精神再应付何氏，所以抱了何氏的手臂，软软地靠在她肩上，也不说话。
何氏也察觉到了卫蘅心情的低沉，只叹息地摸了摸卫蘅的脑袋，“是不是困了？”何氏轻轻抚摸着卫蘅的背。
卫蘅摇了摇头，却顺势躺在了何氏的腿上。
何氏低声问道：“是不是担心你爹了？”她其实是自己心里担心，便觉得卫蘅肯定也在担心。
“也不知道你爹到了没有？”何氏叹息一声，越想越觉得心慌，又担心卫峻在路上出事，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何氏自己忍不住就开始抹泪了。
卫蘅赶紧爬起来坐好，“你别担心爹，他没事儿。”
何氏听不进去，只当卫蘅是安慰她，哭得越发凶了起来。
卫蘅没有办法，便将陆湛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不过没提陆湛说她爹这会儿走了还更好的那一番话，只是说皇爷是因为眷顾卫家，这才派了卫峻去四川。
何氏听了半信半疑，也不哭了，只是不明白卫蘅怎么懂这么多。
“珠珠儿说得对，娘你别担心了。”卫栎从外头进来，今日他刚好也是休沐，卫栎十分赞赏地看了卫蘅一眼，“真是没想到，咱们珠珠儿还有这样的见识。”
卫蘅的脸又快羞红了，她这完全是照搬陆湛的话。
何氏自然是相信自己大儿子的，忙地问卫栎道：“这么说，皇爷真是为了你大伯父才将你爹派过去的，并不是恼了咱们家？”
卫栎道：“我也是刚听了珠珠儿的话，觉得她分析得有道理。若皇爷真是恼了咱们家，绝不会这样轻拿轻放的，不过，这还得看大伯父和父亲能不能把西羌的叛乱平了。不过娘也别担心，祖父心里肯定有法子帮大伯父的，你就放宽心吧。”
何氏的精神这才好了一些，“只求他们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晚上何氏和卫蘅先去了瑞云堂，何氏将卫蘅和卫栎说的话同老太太和木夫人都说了一遍，叫一家人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老太太好几日没睡个囫囵觉了，也不让何氏她们伺候，自己吃了饭先歇着了，何氏这才领了卫蘅回兰义堂和卫栎小俩口一起用晚饭。
“你五嫂也不知怎么了，进门前相看的时候，我瞧着明明健健康康的，怎么进了咱们家三天两头都在吃药？”何氏皱了皱眉头道，原本一家人吃饭，就缺了她。
“我明日去看看她。”卫蘅道。
次日，一大早卫蘅就去了王茹的屋里，一进门就是一股子浓烈的药味儿，大夏天的闻着格外让人不舒坦，王茹这会儿正斜靠在榻上喝药，见卫蘅进来，就坐起身来。
卫蘅也不客气地坐在了王茹的对面，看着她喝完药、漱了口，开口道：“是要三分毒，身体是越吃药越弱，你喝了这么久李大夫的药都没有好转，要不然换个大夫吧？”
王茹虚弱地笑了笑，“这都换了好几个大夫了，懒得再麻烦了。”
卫蘅叹息一声道：“嫂嫂这是说什么话，家里的人只盼着你身子赶紧好起来，换个大夫有什么麻烦的，可是大嫂说什么了？”卫蘅口里的大嫂就是如今管家的大奶奶蒋氏。
王茹摇摇头：“大嫂挺好的，是我不想麻烦。”
依 卫蘅看来，王茹这根本就是心病。可是卫蘅又实在看不出来，王茹的心病为何会病得如此厉害。若卫蘅不是卫家的女儿，她都恨不能嫁进自己家来。何氏是最通情达 理的婆婆，从来不苛责儿媳妇，对王茹更是宽容，葛氏这个妯娌又是个省心无害的，卫蘅自己也是一心只想王茹好的，偏偏王茹还成日里悲春伤秋，不就是嫌弃卫杨 没将她捧在手心里头哄着么？
卫杨是何氏的小儿子，又是家里排行最小的儿子，从小难免娇惯，他自己也是个粗心的，成日里只爱耍枪弄棍，和一帮子同僚厮混，对王茹难免就没那么耐心，偏偏王茹又是个心高气傲兼且心眼儿小的，两个人成亲以来就没有好好儿过过，卫杨如今更是跑去了西羌。
但是卫蘅也不觉得为了这么点儿事，王茹就该把她自己折腾成这幅病怏怏的样子。
这人的生活都是自己在过，有人通达明理，窄路都能走成大道，有人爱钻牛角尖，大道也能成了羊肠小道。
卫蘅不由想起卫萱来，也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来。要是把王茹放到陆家，或者放到范家，那她简直可以买个豆腐撞死了算了。
“嫂嫂还是多出去走走吧，省得一个人闷在屋子里，身子反而更弱。或是下棋，或是作画，咱们都可以一起啊，人多才有趣儿。若是嫂嫂想回娘家住几日，那也行啊，反正五哥也不在。嫂嫂养胖些才好，免得五哥回来看见了，还以为我这个小姑子欺负你了呢。”卫蘅语气活泼地道。
王茹听见“回娘家”几个字后，眼睛一亮，可旋即又低下了头，“出嫁女哪有回娘家住几日的道理。”
卫 蘅道：“这有什么，嫂嫂尽管放心回去，我去跟娘说，她一准儿同意。”卫蘅知道王茹肯定是想回娘家住一段日子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她也知道王茹就是在等自 己说这句话，可是卫蘅并不介意帮王茹去说情，她只希望亲家太太能开导开导王茹，可别一条道走到黑，和上辈子一样，同她五哥成了怨侣，闹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卫蘅从王茹屋里离开后，就直接去了何氏的上房。
“娘，我看不如让五嫂回娘家住几日吧，反正五哥也不在，让她回去散散心也好。”卫蘅道。
何氏已经被王茹这“病”弄得火冒三丈了，“她散心？我看我该散散心才是。你说，她嫁到咱们家，我们是怎么待她的，这倒好，宠出了个祖宗，成日病歪歪的，跟我们虐待了她一样，还装病不来给我请安，这样的媳妇，让她回去，回去了就别再回来。”
卫蘅没想到何氏的火气这么大，其实王茹不来给何氏请安，还不是何氏怜惜她生病，发话让她不来的，不然以王茹的教养，是不可能不来给婆母请安的。
卫蘅伸手替何氏顺了顺胸口的气，“娘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不是五嫂想回去，是我想的主意。我这是将心比心，比如我今后嫁了人，也会想常回娘家看看啊，这人生了病，心里难免郁郁，总是要在亲人身边才好得快呀。”
何氏摸了摸卫蘅的脸蛋儿道：“放心，娘一定给你挑一门最好的亲事。”不过何氏听了卫蘅的话，将心比心，万一今后卫蘅生了病，她当然也是希望卫蘅回娘家来养病的，不管怎么样，有自己亲娘照看，肯定比在婆家好。
“去告诉你五嫂吧，说我准了，她想住几天就住几天。”何氏叹息一声，想着早知道还不如再找一个葛氏那样出身的儿媳妇，身子又健康，性子也好，也不会动不动就想回娘家。
那王茹得了卫蘅的消息，精神便好了一大半，第三日上头就回了她娘家。回去之前，何氏还让葛氏给王茹娘家准备了厚礼，连王茹生病用的稍微贵重一些的药材都备了不少，省得外头的人说嘴，以为自己家是养不起王茹的病才让她回娘家的。
王茹也算是风风光光地回了她那在榆林巷的娘家。
王茹的娘见王茹回娘家自然高兴，又见跟着王茹进门的厚礼，就知道王茹在靖宁侯府还算有脸面，只是她瞧着王茹的脸色不太好，担忧地道：“怎么脸色这么差？”
王茹笑道：“病了几日，这还没好全呢。”
王茹的娘盛氏忙道：“怎么病着还回来，来回折腾也不怕病得更严重，可吃药了，吃的是那个大夫的药？”
“吃的是长阳大街李大夫的药。”王茹道。
盛氏一听就放心了，那李大夫的医术还是信得过的，“哎，那你坐一会儿就回去吧，病了就该好好休息才是。”
王茹道：“娘，我回来住几天。”
盛氏一愣，拉了王茹的手就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婆婆对你不好？下头的人伺候得不好？”
王茹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想家了。”
盛氏可是过来人，“靖宁侯府才是你家。你生着病还回来，如果不是你婆家苛待你，那又是为什么？”
王茹赶紧解释了一通，她就是再没良心也绝不敢说她婆家苛待她。不过她的小女儿心思也没有瞒自己的亲娘。
盛氏听了简直气得只哆嗦，“哎呀呀，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亏你还念了几年女学。”
王茹委屈地瘪嘴道：“娘！”
“你， 你真是不懂事啊，茹姐儿。”盛氏道：“娘当初费了多少心思才给你挑了这样一门亲事？婆母宽厚，妯娌出身低好相处，再说你的小姑子，也是知书达理的，姑爷如 今年纪轻，自然要为前程打拼，哪怕他真如你说的那样，对你不上心，可卫家的规矩也顶好的，你看你公公，再看他们家的大房，那都不是宠妾灭妻的人，你还要如 何？”
王茹不开口，可心里对盛氏的话还是不以为然，只觉得她娘是年纪大了，可是她才多大年纪，就要守着个心里没有他的男人过日子，多么可悲，她一直期盼的是琴瑟和鸣的那种神仙日子，哪怕就是家里穷些，婆母凶一些，她也甘之如饴。
盛氏一看王茹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没有被点醒，忽然也就知道为何卫家要让王茹回家住几日了，盛氏不由感叹道：“以前只觉得卫氏双姝的名头是卫萱一个人顶起来的，如今才知道，你那小姑子也实在当得这个称号。”
王茹想起卫蘅，心里其实也是感激她的，对于这个小姑子，王茹的感情很复杂，她一方面感激卫蘅经常陪她说话开导她，可另一方面又讨厌她那张脸，她总是想，如果她生得有卫蘅那样好，那卫杨就不会不喜欢她了。
“她也就是生得漂亮而已。”王茹言不由衷地道。
盛氏不由气道：“什么只是漂亮而已？你的心性儿能有她半般，娘就放心了。你小姑子为人厚道，若是放在别人家，你就是病死，你婆母也未必让你回娘家养病，更不用说你小姑子还主动帮你去说。要是被外头的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婆母苛待媳妇呢。”
盛 氏拍了拍王茹的手，缓和了口气道：“你小姑子心好，是真怕你病出毛病来，让你回娘家来养着，坏名声都是人家替你背了。可是，茹姐儿，你也不想想，你婆家现 在正是困难的时候，你公公去了四川，虽然品级没降，可都知道这是下放，靖宁侯世子又在前线，前途未卜，这时候你不说给你婆母宽心，反而还让她们担心你，你 自己想想，你做得对不对？”
王茹没想到还有这件事，惊奇地道：“娘，我公公怎么了？”
盛氏简直叹息得不能再叹息，她没料到王茹对她婆家不上心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大的事儿，她居然一点儿不清楚。
王茹听盛氏讲了之后，才知道卫家如今的处境，她毕竟不是傻子，只是心里的坎儿没过去而已，听了这话之后，就急着想要回侯府，但盛氏毕竟疼爱自己的孩子，“好了，既然让你回来住几天，你就住几天，把身子养好了再回去。”
王茹在王家住了五天后，是盛氏亲自把她送回靖宁侯府的。
盛氏一见卫蘅，眼睛就是一亮，怨不得王茹对这位小姑子心情复杂，实在是卫蘅生得太好了，盛氏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卫蘅，可是也不知怎么的，每回见这个小姑娘，都会重新惊艳一次。
盛氏拉着卫蘅的手，对着何氏道：“蘅姐儿越发水灵了，我见过那么多小姑娘，就觉得她身上有灵气，难怪绝缘大师说她是个福缘深厚的。”
这话何氏爱听，嘴上却道：“快别夸她了。”
盛氏拉着卫蘅说了好一会儿话，又送了她一副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瞧着就价值不菲。
何氏道：“亲家太太今日上门做客，我们求都求不来，这样贵重的东西，她一个小姑娘哪里当得起。”
盛氏被何氏这番话说得更是不好意思了，有些讪讪，可见她的亲家母对茹姐儿还是很有意见的。
卫蘅是个机灵的，与王茹一起找了个托辞就出了门，留下盛氏和何氏单独说话。
王茹这几日在她家里没少被盛氏说，虽然脑子的弯儿还不算完全转了过来，但对着卫蘅也有了真心的笑脸。卫蘅见她身子好了不少，就拉她去了园子里摘花做香膏。
王茹以前也是清莲先生的高徒，对调香十分擅长，同卫蘅你来我往地聊着，彼此都有不少进益。王茹心道，她自己还是小看了卫蘅，没想到这个小姑子，灵气十足，在调香上面不论是心得还是手法，都比她只高不低。
另 一头何氏和盛氏也是相谈甚欢，当然这种“甚欢”是建立在盛氏的低声下气上的。何氏心里对王茹的意见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失的，她当初之所以给卫杨聘了王 茹，其实泰半还是因为盛氏，何氏觉得有盛氏这样的母亲，女儿肯定差不了，结果哪知道到了王茹这里就是老母鸡变鸭。
卫蘅这厢见王茹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人也不再只关在屋子里，放心了许多，女学马上就要开学了，她在家里的时间就不多了，她也是怕何氏为王茹操心，最后弄得婆媳关系不好，以后王茹和卫杨就更难相处，折腾的还不是自己家里人，这才费了许多心神去帮王茹。
七月三十日那天是女学下半年开学的日子，卫栎这个做哥哥的刚好休沐，主动提出了要送卫蘅和卫萱去女学，其他女学生家里大约也是一样的情形。
卫栎骑马，卫蘅和卫萱坐马车，到女学门口时，正好遇到陆家的马车也刚到。
卫蘅刚下马车，就听见卫栎朗声道：“子澄兄，今儿真是巧。”
卫蘅抬眼一看，对面的人不是陆湛又是谁，没想到他这个大忙人，还有时间来送陆怡元和陆怡贞。
陆湛的亲事到现在都还没定下来，大家都猜测，陆家是有意等女学的结业礼之后再定儿媳妇的人选，所以今年十月的结业礼竞争肯定更为激烈。
不过陆湛这会儿出现在女学门口，卫蘅觉得他的行为简直就是招蜂引蝶，旁边除了卫栎以外，已经好几个来送妹妹的哥哥跟陆湛打了招呼。
卫栎抬步就往陆湛那边去，陆湛主动帮卫峻的事情，卫栎肯定是一清二楚的，私下里他已经谢过陆湛好几次了，如今碰见了，自然更是要热情一些。
卫萱也向对面的陆怡元和陆怡贞笑了笑，领着卫蘅往对面走去。只有卫蘅表现得有些失常，她微微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湛，或者说怎么面对众人，心头一片心虚之感。
陆湛一眼扫过去，只能看见卫蘅的额发，心里难免好笑，这丫头的性子太直了一些，看来是没有做贼的天赋的。
陆湛也没有为难卫蘅，同卫栎简单聊了几句就告了辞。
卫蘅见陆湛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同众人聊起了暑假的趣事，好在她平日在女学也不是多话之人，许多小姑娘见了陆湛，也都是低头害羞没话说，所以大家也见怪不怪。
八月里，上京城里歌舞升平，女学生们一心只惦记着自己的学业，但是北方鞑靼的铁蹄却已经踏平了宁夏卫，一支向南跨过了长城，另一支则绵延向东，直逼大同。
如果大同失守，那上京城可就危在旦夕了。
今年夏季雨水少，北方大面积干旱，有些地方地都干得裂成了豆腐块，北方的鞑靼粮食不够吃，自然只能南下抢掠，生存的压力逼得他们这一次比任何一次的南侵都更为彪悍和凶残。
北方守军连连败退，西羌那边的战事也还在胶着，大夏朝武将凋敝，老一辈的已经白发苍苍，年轻一辈的却还没有可以独担重任的。朝廷上上下下顿时愁眉苦脸一片，有主战的，也有主和的。
永和帝的性子压根儿就听不得“和”字，朝廷已经连派了两名大将去宁夏卫，还是没有守住，鞑靼一路烧杀抢掠，势如破竹。
三日之后，永和帝下令，封已经年过花甲的齐国公为镇北大元帅，领京营五千人马，前去宁夏卫。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没想到连年过花甲的齐国公都披甲上阵了。好在永和帝也知道，齐国公已经年迈，但是齐国公有个好孙子——陆湛，陆湛自动请缨，由文官转成了武职，去齐国公的帐下当了副将，人家是上阵父子兵，他们家却是上阵祖孙兵了。
周阁老只在私下里说这事办得糊涂，陆湛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成了副将督军，虽然陆湛名气大，才气高，但周阁老见人总要叹息，就怕陆湛学了赵括，“纸上谈兵”。
卫蘅听见陆湛要带兵出征后，却没有任何惊讶，上辈子陆湛走的路线和这辈子一样，别人都不看好他，但偏偏这一次陆湛是一战成名，成了大夏朝有名的“陆阎王”。
不过“陆阎王”都是吓破胆子的鞑靼给陆湛取的诨号，大夏朝的百姓却称他为“玉将军”。
大家都以为这一战之后，陆湛会投笔从戎，从此在武将的道上一条路走到顶，结果人家一回来立即就交了兵权，安安稳稳地又开始走文官之路，这样文武兼修又忠心耿耿的“国宝级”能臣，升职能不快么？
何氏听到消息后，又忍不住叹息，“哎，真是多事之秋啊，只但愿陆三郎祖孙能平安回来，不然你姨婆肯定要伤心了。”
卫蘅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齐国公府这对祖孙的，人家天大的富贵还在后头哩，卫蘅打心底是希望陆湛走得越远越好。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朝廷用兵十万火急，陆湛这边却又通过木鱼儿将信送到了卫蘅的桌上。

第61章 居安乐
卫蘅心里天人交战，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赴约,按情按理，她都应该把信纸烧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偏偏陆湛上次又说过，没有事儿是不会找她的。
卫蘅不知道陆湛是有什么事情找自己,万一关系着卫家呢？她若是不去,万一漏了消息害了家人，那她可就是万死莫辞了。
思来想去，卫蘅还是在信中约定的时间去了法慧寺。
平日里因何氏疼爱卫蘅,她想出门也不是难事，不过去法慧寺给她父亲卫峻和大伯父卫峤烧香祈福这种借口,自然是最好用的。
何氏当然是不会放心让卫蘅一个人出门的，她自领了卫蘅一起去法慧寺。
下了车，从山门入法慧寺,卫蘅抬眼就看到了新挂上的对联，“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不过字，当然不是卫蘅的手笔。
这一幅对联,陆湛写得端整朴茂,古厚雄强中可见矫健跌宕之姿，笔致刚劲挺拔，而又凝练典雅，挂在法慧寺的山门上，实在是相得益彰。
何氏驻足看了看这副对联，赞道：“这对联好，字也好。”
何氏想起上次陆湛的话，转而问卫蘅道：“上次不是说你帮着陆三郎写了下联，要挂到山门上来么？”
卫蘅抬了抬下巴不语，何氏却惊讶得合不拢嘴了，“就是这一幅？”
卫蘅点了点头。
何氏又读了读这副对联，对卫蘅简直是刮目相看，越看越觉得这对联大概是天下寺庙的山门上最好的对联了
进了法慧寺，卫蘅诚心地烧了香，又捐了不少香油钱，便是不为了靖宁侯府的门第，就冲着卫蘅这么大方的份上，知客僧也格外的热情。
何氏喜欢法慧寺的斋菜，所以留下来用了午饭，卫蘅因为心里有事儿，只吃了一点儿就放下了。
饭后，何氏在客房小歇，卫蘅趁机提出要去法慧寺的后园走一走。
虽说入了秋，但日头依然大，何氏道：“这寺里有什么好逛的，日头又大。”
“好容易出来一趟嘛。”卫蘅撒娇道。
何氏自然没有不依卫蘅的，只吩咐下头人好好跟着她。
卫蘅在路过济祖殿时，心里不由有些发虚，看都不看那殿门，就直接绕了过去，去了法慧寺的后园。
陆湛定的地点就是缘觉大师禅房前的那片竹林。
卫蘅吩咐念珠儿她们等在竹林外，自己进了竹林。不过她还是解不开竹林的阵法，所以走了一段以后便停下了，踢着竹叶等着陆湛来找她。
卫蘅刚停下，就听见了耳边的低笑，紧接着脸颊就被人偷亲了一下。卫蘅忙不迭地转身一看，不是陆湛又是谁。
卫蘅捂着脸，恼怒地瞪着陆湛道：“你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
陆湛摊摊手，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既没有动手，也没有动脚，只是动了动嘴而已。
“走吧。”陆湛拉了卫蘅的手，领着她往前走。
卫蘅挣扎了好几次，都没挣脱开来，只能由着陆湛，可嘴里也不饶人道：“你不是说缘觉大师法力通天么，你怎么还敢……”
陆湛回头笑道：“老和尚又出门云游去了。”
卫蘅暗骂了一句，不要脸。
这一次不知道陆湛怎么走的，卫蘅还以为出了竹林会看到缘觉大师的禅房，哪知道入眼的却是一个溪水环绕的竹亭，亭边种着三、两株菊花，不是什么名品，可是放在这里，莫名就多出了禅意。
“坐吧。”陆湛将卫蘅领进竹亭，亭里没有椅凳，只设了一张四方矮桌同两个蒲团。
卫蘅看着亭边流水里飘着的几片花瓣，景色实在怡人，这样的地方吵不起架来，她只好盘腿坐下，理了理裙子。
陆湛也顺势挨着卫蘅坐了下来，他坐在卫蘅的身后，随意地靠在亭柱上，伸手将卫蘅揽在怀里。
卫蘅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这可是佛门清净地，陆湛这副做派，也不知是怎么入了缘觉大师的眼的。
卫蘅正想起身，就被陆湛的手掐住了腰，挣脱不得，她只能道：“你有什么事找我，就赶紧说。我娘还等着我呢。”
陆湛一只手握住卫蘅的小手把玩，“那日在女学，你怎么不敢抬头看我？”
卫蘅不答，脸都快烧成烙铁了。
“你平日里见我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怒目三分，那天，你就不怕别人看出端倪来？”陆湛轻笑道。
“我……”卫蘅也解释不清楚，只能恼羞成怒地道：“你有话就赶紧说。”
“我要去宁夏卫了，你担心不担心？”陆湛问。
说实话，卫蘅一点儿都不担心，她知道陆湛这一去就是升官发财，有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哪怕她不知道前辈子是事情，陆湛去了，她也只会高兴，恨不能他再也不能回来招惹她。
卫蘅低头不语，陆湛又继续道：“别担心，我还没娶你，所以实在舍不得就这么死了。”这话说得还像人话，卫蘅也不是不感动的。
不过下头卫蘅又听见陆湛道：“就是要死，我也得先娶了你，才能安心，不然连让你为我守着的理由都没有。”
“陆子澄！”卫蘅简直恨不能挠花陆湛那张可恶的脸。
陆湛一把捉住卫蘅伸出来的手，笑道：“好了，不闹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用担心，你不会还没嫁人就当寡妇的，你只用安心等着我回来娶你就行了。”
卫蘅腹诽道，真是什么话都被陆湛说尽了，他要是死了，她才不会当寡妇，“你少自作多情了。”卫蘅冷笑道，努力地作出一副高冷的姿态。
“你这样口是心非的有什么好处？”陆湛捏了捏卫蘅的手。其实两个人彼此都知道，卫蘅只能嫁给陆湛。
卫蘅觉得手的骨头疼，拿另一支手推了推陆湛，嗔道：“你干什么？”
美人宜嗔宜喜，陆湛觉得卫蘅小嘴生得如此漂亮，本来就不是用来说话的，索性低头亲了上去。
今日陆湛约了卫蘅出来，说话本就是借口，重点不过就是为了再亲亲这张让他惦记得心痒痒的小嘴。
卫蘅倒是也反抗来着，但是陆湛这厮越来越狡猾，双手将她的腰背箍得紧紧的，嘴上却温柔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他。
上一次陆湛就发现了卫蘅这一点，吃软不吃硬，他只好耐着性子哄她张嘴，趁着卫蘅换气的空档直驱而入。
虎狼入闸，卫蘅躲是躲不掉的，只能软绵绵地靠在陆湛的怀里，双手紧紧地吊着他的衣裳。
不过今日陆湛结束得出奇的快，以至于卫蘅都还没回过神来，小嘴微微张开，喘着气儿，眼睛却水汪汪地望着陆湛，有一种“你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的不满足感，当然这是陆湛从卫蘅的眼里自己读出来的而已。
所以陆湛忍不住又低头含住了卫蘅的双唇，这一次可不是和风细雨了，他这样的男人本就偏爱狂风骤雨，将卫蘅这朵枝头微颤的花蕾狠力地摧、残了一番，这才作罢。
卫蘅喘过气来刚要发火，就听见了一串脚步声正在靠近。
卫蘅当时脸都吓白了，下意识就看向陆湛，意思是这责任得让陆湛来负担。不过逃避和退缩在这一刻都不可能，卫蘅侧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灰麻色僧袍，手里提着食盒的年轻和尚。
和尚长年茹素，吃斋念佛，一般都显得比常人年轻一些，是以卫蘅也瞧不出眼前这和尚的年纪，但想来应该不超过二十岁。
陆湛此时已经迎了过去，从那和尚的手里结果了食盒，单手竖于胸前，道了一句“多谢”。
那年轻和尚抬头，无意间看到卫蘅，也是吃了一惊，眼睛里有一丝惊艳，瞬间就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快速地转身走了。
陆湛提着食盒走进竹亭，对着卫蘅道：“为了等你，我连午饭都没用。”
卫蘅瞪着陆湛，这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他们这样子见得人么？而且还被一个不相识的小和尚看到了。
陆湛替卫蘅也摆了一副碗筷，对卫蘅的惶恐和怒气仿佛不上心地道：“慧空天生就是个哑巴，所以刚才才没说话。”
卫蘅气得无力地看着陆湛，谁问他这个了，不会说话，难道还不会写字？
“尝尝吧，慧空的斋菜可是法慧寺一绝，外头的人都尝不到的，他做菜只凭心情。”陆湛将筷子递到卫蘅的手里。
桌上摆着三碟菜，一碟百合木耳，一碟菠菜豆腐，和一碟苦瓜，另有一碗白菜汤。清淡到了极致，反正看卖相，卫蘅没有发现这几个菜有什么能耐可以当上“法慧寺一绝”的。
卫蘅放下筷子，气急败坏地道：“你怎么……我们……”
难为陆湛居然听懂了卫蘅的话，可是卫蘅越是气急败坏，陆湛脸上的笑意就越深，“吃吧，吃完我再告诉你。”
卫三姑娘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这会儿却被陆湛跟哄孩子一样哄着吃斋菜，她想想就觉得神奇，于是屈尊降贵地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嘴里。
到最后三菜一汤被卫蘅和陆湛瓜分得干干净净，若非教养使然，卫蘅都想舔盘子了，然后以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陆湛，仿佛在说，你怎么也不知道让着我一点儿？
人吃饱了，吃好了，脾气通常都会好很多，卫蘅安安静静地喝着陆湛给她倒的淡茶。
“慧空是我小时候捡到的孩子，老和尚一见到他就说他有慧根，慧空也愿意跟着他到法慧寺。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我才明白，老和尚狡猾得很，这是让慧空来给他当厨子的。”陆湛笑道。
卫蘅点头，缘觉老和尚的确太狡猾了。慧空做的斋菜，怎么说呢，卫蘅都有些形容不好，只能说原滋原味儿，却又醇厚清爽，叫人吃在口里，四肢百骸都像被滋润了一般。那种味道，真的是谁吃谁知道。
卫蘅也听懂了，陆湛是指慧空和尚是自己人的意思，“可是……”秘密放在任何人那里都不安全，卫蘅不相信陆湛不懂这个道理。
卫蘅多少有些怨恨自己不矜持，怎么就顺着陆湛由着他闹了，她虽然想说都是陆湛强迫她的，可是今日又觉得自己如这样说还真有些理亏。陆湛有些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今日来，其实也早就料到少不得要被陆湛轻薄的。
卫蘅羞红了脸，不愿意去思考着背后的涵义。
“如今有了第三人看见，我也就不用怕你跑了。”陆湛以开玩笑的语气道。
卫蘅不确定陆湛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是她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陆湛的这种行为，卫蘅定定地看着陆湛，心里不仅没觉得“感动”，只觉得恐惧。陆湛这简直就是要将她死死拽在手里，容不得她有任何想法的意思。
只可惜物极必反，卫蘅上辈子嫁给范用之后虽然在男女之事上受挫，但是无可否认，她在永平侯府说话，那就是一句落下就有一声响的，连她婆母说话都没她管用，里里外外都是她在照料。
如今到陆湛这儿来，卫蘅就觉得像是被绳子捆住了手脚一般的难受。
陆湛并没有察觉到卫蘅的小心思，他给卫蘅的是一片完全被他撑起的天空，而她只需要在地上仰望便可以了。
卫蘅在竹亭里并没有坐多久，就回了客舍，何氏刚好午歇起来，见卫蘅有些闷闷不乐，不由问道：“怎么了？”
卫蘅摇了摇头，“大概是困了。”
何氏没有过多追问，可是也明显感觉卫蘅有了心事，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当然都有点儿难以启齿的心事，何氏也是过来人。
自从陆湛去了宁夏卫之后，卫蘅的生活可就平静了许多，偶尔她也会想起陆湛，不管这个人多霸道，多强横，可是卫蘅觉得自己除了嫁给他，大约也不可能嫁给别人了，不然还真是有些对不起未来的夫君。
只不过到底是意难平，陆湛从来就没有问过她，她究竟愿意不愿意。彼此也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简直有些“无媒苟合”的意思。
当然，卫蘅自然是不想真落得个“无媒苟合”的地步，既然她的路别人都已经替她决定了，她就只能往更好的方向走，是以，卫蘅在学业上格外地努力起来，怎么样也得在明年的结业礼上风光一番，不然楚夫人那边肯定是不高兴的。
卫蘅一边练字一边又忍不住想扔掉笔，凭什么她现在居然要讨好楚夫人，卫蘅一想到这一点儿就有些眼酸，心情一直不算太好。
幸亏冬月里头，西羌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靖宁侯世子大败西羌的叛军，斩杀了他们的首领甲纳，不日就要回朝。
靖宁侯府上上下下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都笑开了花，卫萱更是忍不住落泪，一直抓着卫蘅的手不放。
卫蘅也是高兴，见卫萱如此，她不由又想起自己的父亲来，总算是雨过天晴，她也跟着哭了好一会儿，两个小姑娘差点儿没把一直故作坚强的老太太也给弄哭了。
卫蘅这边还有另一桩喜事，到今年十二月里她就该满十五岁了，十五及笄，小姑娘就长大了。远在杭州的木老太太，也就是卫蘅的祖母来了信，说是要回京参加卫蘅的及笄礼。
这可把何氏和卫蘅高兴坏了。卫蘅已经两年多没见过外祖母了，何氏就更是十来年没见过自己的亲娘了。
这回木老太太赶在年边儿回京，还可以在京里过年，何氏走起路来都有些飘飘然。十分积极地领着两个儿媳妇还有卫蘅，就去了金陵巷何家的老宅，指挥着下人将老宅收拾出来，又额外添置了一些新家什，铺盖被笼是新制的，都是按照当初木老太太的喜好布置的。
跟着木老太太此次上京的还有卫蘅的小舅舅，也就是何斌一家人，此外大舅舅那边的两个表姐也来了。
木老太太她们是十二月初一那日到的，何氏并卫栎还有卫蘅一起去码头接的她们。
卫蘅眼力尖，第一个看到木老太太她们的船，等老太太她们走出舱门来，卫蘅也是第一个扑到老太太怀里的，“外祖母。”
木老太太赶紧抱住卫蘅，嘴里只亲热地喊着，“珠珠儿，我的乖孙。”
何氏看到木老太太时，哽咽得满脸都是泪，木老太太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何氏轻轻走过去，提起裙子就跪了下去，“娘——”
十来年不见的母女，自然有无数的话要说，无数的情要表，可此时都化作了千行泪。
卫蘅的小舅母罗氏赶紧上前一步扶起何氏，“姑奶奶快起来吧，大冬天的跪了仔细膝盖疼，老太太的眼睛也经不起泪。”
木老太太刚才只顾着母女想见的激动了，这会儿想起来，也赶紧道：“快起来，快起来，你也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让人操心。”
何氏这才站了起来，同葛氏一左一右扶了老太太上马车，而卫蘅在杭州时，就同她的小舅母亲近，这会儿自然是扶着罗氏的手臂，两人亲亲热热的说话。
王茹则领了卫蘅的两个表姐妹，何蔓、何芝，一道儿走。
卫栎则同卫蘅的表哥何致一同骑马。
到了靖宁侯府，瑞云堂的老太太早就等着了，连卫蘅的大伯母木氏也没有托大，亲自迎到了二门上。
木老太太进门，靖宁侯府的老祖宗张母就起身迎了过去，“老妹妹，咱们有十几年没见面了吧，上回还是珠珠儿出生的时候见过了。”
“可不是么。”木老太太笑道。
张母让了木老太太上坐，一起在正堂紫檀木雕螭虎灵芝纹三屏风攒边罗汉床上坐下。
张母抬眼就看到了何致，对着木老太太道：“这是致哥儿吧？”
木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你记性可真好，就是老二家的致哥儿。”
何致上前给老太太见了礼。
卫蘅这时候也才有功夫细细打量自己这位三表哥。她在杭州的时候，成日里就跟着这位三表哥玩，因为他对她极和气，而且最会玩。
如今再看，只觉得当日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个子比卫蘅的小舅舅都高，他的容貌是典型的何家人，十分俊美，只可惜皮肤黑了一点儿，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反而显得格外硬朗挺拔，十分有男子气，这在上京城满大街的书生和纨绔子弟里别有一番味道。
其实陆湛的俊美也是硬朗而挺拔的，不过陆湛更仿佛苍松，不失清俊，而何致却仿佛古朴的岩石，是硬朗中的硬朗。
卫蘅想着，何致如今这样黑，肯定又是跟着小舅舅去海外跑了商。当时卫蘅之所以能偷偷跑上何斌的船出海，全靠了这位表哥的功劳。
不管卫蘅做什么，何致都依着她，帮着她说话，帮着她善后，表兄妹简直比亲兄妹还要好。何致的母亲罗氏没有生得女儿，所以拿卫蘅也是当亲生女儿在养，卫蘅在杭州的日子过得可是十分畅快如意的。
卫 蘅看何致的时候，木老太太这边已经说起，何致也是考了秀才的，不过后来没有再念书，“他天生就是个猴儿，喜欢跟着他爹天南海北的跑，我打也打了，骂也骂 了，拐棍都打折了三根，还是没用，也只好由得他了，这两年杭州的事情，都是致哥儿在打点，他爹也算省了不少心。”
张母点头道：“这孩子，各有各的出息，我瞧着致哥儿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王茹对何蔓和何芝递了递眼色，两个小姑娘齐齐上前给张母见礼。
张母一手拉了一个，啧啧赞叹道：“你们何家人就是长得好，瞧这两个小姑娘，把我们家这两个可都比下去了。”
张母的这话当然是夸张，但是何蔓和何芝的确生得十分漂亮。
何蔓今日穿了一件葡萄紫牡丹菊花纹闪缎夹袄，下面是藕色百褶裙，显得富贵端方，何芝穿了件鹅黄水仙玉竹纹闪缎夹袄，并碧绿湘裙，活泼又可爱。最难得的是，两个小姑娘气质端雅，看得出教养极好。
张母又拉着她们问了，可念书了，两个小姑娘都在白鹤书院念书，功课也是极好的。张母爱得不得了，送了她们一人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子。
卫蘅在杭州时与何蔓及何芝玩得也不错，这么会儿功夫已经交换了好几个眼神了，还向何芝眨了眨眼睛。
“让两个孩子就在侯府里住吧，同珠珠儿住一块儿，她们姐妹几个难得见面，一块儿下棋作画才有意思。”张母道。
木老太太看了看何蔓和何芝两姐妹，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何蔓和何芝也高兴万分，拉着手挨着卫蘅坐了。
木老太太看着卫萱道：“这位就是萱姐儿吧？”
卫蘅上前两步，朝木老太太行了礼。
木老太太朝张母道：“但凡见过萱姐儿，又从京城到过杭州的那些夫人们，没有一个嘴里不赞她的，我早就想想见见这孩子了。这样天地灵气集于一身的姑娘，也就老姐姐你养得出来。”
张母自豪地道：“这孩子可不是我教的，打小儿就沉静，她娘带她去上香，庵里的姑子都说她灵气足。”张老太太最是护短，别人夸卫萱和卫蘅，她最是高兴。至于夸卫蘅，她还总谦虚几句，叫别把孩子夸坏了，但是在卫萱这里，老太太那是觉得，卫萱是怎么夸也夸不坏的。
木老太太点了点头，送了卫萱一副帝王绿的翡翠镯子，那颜色绿得通透晶莹，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便是张母这样见惯了好东西的，也不由动容。
“太贵重了些。”张母道。
木老太太道：“只有这样的镯子，才称得起萱姐儿。”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张母自然不好再拒绝。
中午，木老太太留在侯府用饭，用过饭，她和何氏母女自然有一番重逢之情要讲。卫蘅则领了何蔓和何芝去了卫萱的舒荷居串门。
何氏望着头发已经灰白的木老太太道：“娘怎么老了这么多？”
木老太太道：“年纪大了，自然就老了。”
何氏又问：“娘怎么想着这时候上京来？”
木老太太道：“翻了年是亲家母的六十大寿，本来就该来的，我又想着珠珠儿这会儿不是要及笄了么，索性就年前动身。再说……”木老太太瞧了罗氏一眼笑道：“再说你侄儿致哥儿也该说亲了，杭州城的姑娘虽然多，可我都瞧不上眼，想着若是能在京里寻一个就好了。”
何氏笑道：“我就说呢，你怎么肯过来，往年一直写信给你，你都懒得动身。放心吧，致哥儿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一定寻一门你们都满意的亲事。”
“那我就先谢过姑奶奶了。”罗氏笑道。
“那蔓姐儿和芝姐儿呢，也是想在京里说人家么？”何氏又问。
“蔓姐儿订了亲了，这次带她来主要是涨涨见识的，咱们家的姑娘可不能没见识，芝姐儿的亲事，如果京里有合适的最好，不成的话就嫁在杭州也不错。”老太太道。
何氏点点头，“我知道了。”看来重点还是何致的亲事。

第62章 恩情重
十二月里面,卫蘅满十五岁,女孩子的及笄礼总是要格外隆重的，不过老太太的意思是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是该低调，不然别人会以为靖宁侯府因为世子立了大功,就忍不住开始蹦跶了。
卫蘅的及笄礼虽然没有请太多宾客观礼，但请来的正宾和赞者都是上京城里有名的德才兼备又有福气的夫人。
所以卫蘅的及笄礼办得既低调又风光,这才是世家女的派头。
在卫蘅的及笄礼上,还爆出了一个极为让人诧异的消息，那就是周月娥定亲了，对方却不是陆湛。
周月娥是今年女学结业礼的第一人,一时才名简直到了顶点，比卫萱也不遑多让，众人都以为她会和陆湛定亲，好几次众人问到,周夫人都是一笑而过,并没有否认，却想不到悄无声息地就订了另一家。
周月娥定亲的对象正是钱阁老家的嫡长孙钱秀。这钱秀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成日里就知道走马章台,京城的琴台胡同里的姑娘都是他相好。谁也没料到周月娥会被订给这样一个人。
卫蘅和卫萱听了，心下都一阵唏嘘，还好他们家的大人，不是那用儿女的亲事拉帮结派的人。
不过周月娥的事情，卫蘅听过也就算了，她和周月娥本来就不亲近，便是春雪社开社的日子，她们也几乎不说话的。
卫蘅的这个新年过得可实在是太快乐了。何蔓和何芝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处处都跟着卫蘅，加上彼此身份的差异，两个小姑娘都捧着卫蘅，饶是卫蘅心里头通透也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不过这些都不是卫蘅最高兴的地方，她最高兴的是何致来了。卫蘅的两个哥哥，卫栎只顾着读书和葛氏还有权哥儿了，卫杨即使在家也是个三天两头往外跑的家伙，他们这两个哥哥说实话，都没有陪卫蘅玩过。
反而是何致，更像卫蘅的胞兄一般，大过年的他除了跟着何斌出去应酬之外，其他的时间都用来陪卫蘅了。
何致生得高大，又有些武艺，有他护着卫蘅，卫蘅去哪儿都不怕了。又是给卫蘅做灯笼，又是给她扎春天用的风筝，还领着卫蘅去郊外的别庄骑马射箭，甚至还偷偷地给卫蘅喝酒，喝最烈的酒。
何氏每日见到卫蘅，都忍不住叹道：“这孩子最近就跟捡着银子似的，那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刘华家的笑道：“这多好啊，爱笑的人才有福气。珠珠儿笑起来又甜又美，就是咱们看着她笑，心里也愉快。”
何氏点了点头，“可不是么，我也没什么好求的，只再求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就行了。”
翻过年就到了永和十二年的正月里，卫蘅的大伯父也回到了上京城，永和帝命兵部尚书亲自到郊外迎接，这可是极大的荣耀。靖宁侯府是袭五世，这一次靖宁侯世子卫峤立了大功，永和帝特赐将爵位再延两代，赏金千两，并百匹上用缎。
一时间靖宁侯府的地位在上京城的勋贵里头又算是上升了一截儿。
只不过这些荣耀都是大房那边的，何氏每日里看着靖宁侯府的门槛险些被踩断，可来人去的都是大房那边，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一想起她大伯都回京了，可是自己夫婿却还要在四川受苦，孤零零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伺候，大过年的又是怎么过的，何氏这就更难受了。
卫蘅倒是没有何氏这样的感触，她每天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充实了，她得负责带着何蔓和何芝在京城的贵女圈里交际，另外她还喜欢去金陵巷的何家老宅跟着木老太太一起用饭，老太太上京来连厨子都带了，那可是卫蘅最喜欢的。
这日卫蘅下午又到了何宅，下了马车却正好看到柳妈妈送魏雅欣出来。
柳妈妈是罗氏跟前伺候的最有脸面的，卫蘅不由眉头一皱，她实在看不出魏雅欣有什么地方值得让柳妈妈亲自送出门的。
而且自从两年前卫蘅因为魏雅欣给自己使绊子，坏自己名声给木老太太去了信之后，何家就断了魏雅欣的供给，彼此再无瓜葛，柳妈妈就更没有道理送魏雅欣出门了。
卫蘅心里藏着无数的疑问，在见到木老太太之后就问了出来。
木老太太惊讶地道：“咦，那魏家丫头来过？”木老太太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她让吴嬷嬷去打听。
那头罗氏得了消息，便赶了过来，笑道：“我也是今日在街上无意间碰到魏家丫头的，她上前来打招呼，我也总不好不理，她也是个可怜的，她娘亲也病了，又没有盘缠回家，我瞧着她可怜，就叫她过来送了她点儿东西。我知道老太太不喜欢她，也就没让她过来打扰老太太。”
木老太太道：“你呀，那个白眼狼你对她那么好做什么，你就是心太善了，我说了你好多次，你还是这样。咱们家白白养她，不说她今后要为咱们好，可也绝不能反过来害我们珠珠儿啊？”
罗氏忙地点头，“都是媳妇糊涂了，我这不是一时可怜她么？”
卫蘅也知道自己这个舅母最是个心软没主意的，不过魏雅欣卫蘅也没放在心上，最近两年来魏雅欣再也没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只在女学里潜心学习。魏雅欣如果靠她自己的努力上位，卫蘅只有佩服她的份儿。
过了正月，应酬就少了许多，罗氏这日上门来寻何氏，卫蘅进门的时候只听见“玉垒山”、“算得最准”几个词。
何氏和罗氏两个人见到卫蘅，脸色都有些怪怪的，卫蘅就知道自己不能开口问。
倒是何氏自己替卫蘅解了谜，“你小舅母说，想去玉垒山的南泉庵吃斋饭，听说那里的主持净云师太看相最准。”
南泉庵的名声卫蘅倒是听过，算不得多出名的地方，不过玉垒山的风光极好，卫蘅也不介意去逛一逛。只是何氏特地提到“算卦”，难免不让卫蘅联想到她是不是要去给自己算姻缘。在经历了陆湛这个变数之后，卫蘅也很想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姻缘在哪里。
“可是这几日太阳大，就怕山上融雪涨水，而且今年又有雪灾，听说京郊受灾严重，已经有流民滋事了。”卫蘅道。
“别怕，有你表哥护送我们呢，你要是害怕，我从咱们在上京城的铺子再挑几个力气壮的小伙子护送。”罗氏道。
何氏见罗氏这样热情，又想着她很少来上京城，等给老侯爷祝了寿，就要启程回杭州了，也不好推却罗氏，便道：“不用麻烦，到时候我让府里多派几个家丁就是了。”
罗氏笑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趁着女学还没开学的时候，何氏禀了老太太，就领了卫蘅，同卫蘅的小舅母一起去了玉垒山。
二月初的玉垒山，树才刚刚反青，到处都是枯枝落叶，景色有些苍凉，有些地方还有积雪，前几天山上刚下过一场大雪，这几日出太阳，路又滑又湿，马车行得十分艰难。
南泉庵建立在玉垒山的垭口上，要顺着涧水一路上行，卫蘅她们一行好容易才到了南泉庵。
南泉庵里遍植白梅，这时候开得正盛，整个寺庙仿佛置身在云层里一样，飘渺有仙气。庵主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尼姑，法号净云。净云生得白净净一张脸，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瞧上去却只有三十开外，气质清和出尘，很有世外高人的味道。
何氏和罗氏是贵客，净云让小尼姑上了茶，卫蘅尝了尝那茶，据说是玉垒山上野生的，净云自己炒制的，泉水用的是南泉庵后的南泉，煮出来的茶居然十分清香。
卫蘅对净云就添了几分好感。
喝了茶，何氏就迫不及待地让净云给卫蘅起一卦。
净云净了手，在佛祖跟前上了一炷香，这才重新坐下。
“不知施主求什么？”净云问道。
何氏看了一眼卫蘅，卫蘅不愿意回避，她当然也想知道自己的事情，所以不管何氏怎么瞪她，她都不走。
何氏没奈何，只得道：“这孩子要议亲了，请师太帮她算一算姻缘。”
净云点点头，“那就看看面相吧。”
净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卫蘅，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骨，“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卫蘅依言伸出手去。
净云仔细看了看卫蘅的掌纹，用铜钱起了一卦，然后闭上眼睛，许久都没睁开。
“师太？”何氏有些焦急地唤道。
净云师太的额头开始冒汗，仿佛很用力的模样，又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缓缓道：“从面相上看，小施主是个福缘深厚之人，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缺。从起的卦来看，小施主的姻缘不利北方，向南寻，一辈子才能夫妻和美。”
卫蘅半信半疑地道：“师太，这是怎么说？”
净云道：“卦象显示，你若是嫁在北方，不利子嗣，将来在子嗣上可能会艰难。”
卫蘅听到这儿，对净云师太已经信了一大半，她上辈子嫁给范用，可不就是子嗣艰难么。
净云又道：“这卦象还显示，今年小施主不利水，待会儿下山时，尽量避开涧边走才好。”
净云给卫蘅算过卦之后，罗氏又请她给何致起一卦。净云又另起一卦，说何致是财神下凡，一辈子富贵至极。罗氏听了嘴巴险些没咧到耳根上。
一行人在南泉庵用了斋饭，卫蘅尝了尝，虽然及不上慧空和尚的斋菜，但是比法慧寺的斋菜又好吃上不少。毕竟南泉庵是小庵，做菜要精致些，法慧寺一天接待那么多香客，斋菜自然不可能做得太精致。
用过午饭，净云领着何氏和卫蘅等人将南泉庵附近的景色看了个遍，夕阳西下时，一行人这才开始下山。
哪知道马车走了一小半路，天色就变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下起了雨来，好在雨不大，还能继续赶路。
玉垒山上有些上山挖野菜的灾民，藏在在石头岩下躲雨。卫蘅她们的马车继续赶路，过了石头桥，必须沿着一段山涧赶路。
恰这时候，从旁边的另一条山路上涌来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有老人，有妇孺，还有孩子，他们一看到侯府的马车，就涌了过来，围着马车不走，“求贵人行行好，赏我们点儿饭吃。”
被这些人围着，马车寸步难行，何氏掀开帘子，让冬雪扔了几个碎银子给那些人，可是那些人不见走，反而引来了更多的灾民。
马车本就行在山涧边，边上就是悬崖，那些灾民想抢银子，一时挤挤闹闹的，也不知怎么就惊了马，那拉车的马疯了似地往前冲，迎面就是一株大树，车夫躲不及只能侧身一跳，滚到了路边。
车厢撞上大树，往悬崖一侧倾倒，先是冬雪一声惨叫，滚出了车厢，落入那山涧里，继而是卫蘅，好在卫蘅身子灵活，她在扑出车厢那一瞬，往旁边一条，抓住了一个树枝，可是小树枝哪里受得住一个人的力道。
更何况，何氏也因为车厢的撞击力而跌了出来，卫蘅一手拉着树枝，又一手抓过去想拉何氏。
幸亏这时候何致也扑了过来，在支撑卫蘅的那个树枝断裂的瞬间，捉住了卫蘅的手，将她往后一拉，可那时卫蘅正好要拉住何氏，这下就只能看着何氏往下跌了。
卫蘅已经吓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还是何致，说时迟那时快，向前一扑，反身将何氏往上一推，他自己却跌下了山间。
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尖叫和哭泣，罗氏拼了命地也要跳下山涧，何致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这辈子就只生了何致一个人。
周围乱糟糟的，那些难民看到这一幕，居然还有趁机来抢钱的。
幸亏还有雪竹，雪竹坐在后一辆马车上，这会儿已经护到了卫蘅的身边，那些人见她一个小姑娘，三拳两拳的就撂倒了六尺高的汉子，也都吓得不敢上前。此时那些家丁也稳住了神，将那些难民打的打，赶的赶，好容易稳住了场面。
卫蘅赶紧让所有的家丁都顺着山涧下去找何致和冬雪，另一头罗氏已经晕厥了过去，也不能就放在路边，天色看着已经晚了，山里是留不得的，卫蘅只好让人重新套上马，自己和何氏并几个丫头将罗氏抬入了后面的马车，挤在一辆车里回了金陵巷。
木老太太知道消息后，也晕厥了过去，金陵巷上上下下也乱了套了，何氏总算回过了一点儿神，吩咐人赶紧去请大夫，另外又派人去找何斌回来，卫蘅则让木鱼儿回了靖宁侯府，把事情跟大夫人和蒋氏说，叫她们加派人手去玉垒山找何致和冬雪。
罗氏毕竟年轻，又一直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没多久就苏醒了过来，抬眼一看见何斌，顿时眼泪就跟瀑布一样涌出来。
“老爷，我的致哥儿，我的致哥儿……”罗氏心痛得抽搐，一直拿手捶胸。
何斌的眼睛里也满是泪花，任由罗氏抱着他的腰不说话，只拿手轻轻抚摸着罗氏的背，他们就这一个孩子，何斌常年在外面跑，哪有时间让罗氏有孕，他连个庶子都没有。
何氏和卫蘅站在一边，就像两个罪人一样，何氏也早已满脸是泪，心里愧疚得没有办法，如果不是她想去给卫蘅算姻缘，又怎么会心急地这个天气去了玉垒山，何氏是悔不当初，当初卫蘅还劝她来着，说是京郊难民多，可她没有经历过，以为增加了家丁就安全了。
若不是家里罗氏和老太太都晕着，这怕何氏也要跟着哭晕了过去。
老太太这会儿也醒了，杵了拐杖硬要赶过来，罗氏一见老太太，就松开了何斌，向前一扑跪倒在老太太的脚下，“娘啊，娘啊，我对不起你，我们家致哥儿，我们家致哥儿……”
老太太眼睛一花，和罗氏婆媳两个跌坐在了一起，抱头痛哭。
“娘，我的致哥儿怎么办，他还那么年轻，连媳妇都还没有娶啊——”罗氏哭得生气不接下气，“连个儿子都没有，以后谁给他烧香啊？”
何斌和何氏赶紧上前扶起两个人，何斌道：“致哥儿他娘，已经派人去找致哥儿了，致哥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罗氏挣扎道：“山涧那样深，你没有看我的致哥儿，就这样扑下去的啊，扑下去的啊——”罗氏做了一个向前扑的动作，她当时就想跟着何致一起跳下去的。
何斌去扶罗氏，没想到他那样的力气都没扶住，罗氏这是伤透了心，恨不能扑到柱子上撞死。
“老爷，我们致哥儿怎么办？”罗氏尖叫道，“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路上，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啊，我要去陪他。”
卫蘅见罗氏这样伤心欲绝，想着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和母亲，何致也不会这样。卫蘅的脑子里闪现的全是何致平日待她的好，那样奋不顾身地就她们，她自己也哭得肝肠寸断，扑过去抱住罗氏道：“小舅母，如果表哥去了，我抱着他的牌位成亲，一定不会叫他孤单的。”
何氏虽然也伤心欲绝，内疚欲死，可是听见卫蘅这样说时，惊得连哭泣都忘记了，“珠珠儿！”何氏尖叫道。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心疼。卫蘅冲动之下不经大脑的话，将何氏更是震得几欲昏死。
可是在卫蘅看来，若是何致真是这样去了，她就是抱着何致的牌位成亲，也报答不了他的救命之恩，最要紧的是何致救了她的母亲，哪怕这时候就是让卫蘅一命换一命，她也是愿意的。
罗氏听见卫蘅这样说，转过身来，抱着卫蘅哭得昏天黑地，嘴里只喃喃道：“傻孩子，不怪你，傻孩子……”
可是她们越是这样，卫蘅就越痛苦，她知道何氏也和她一样痛苦，她的小舅舅、小舅母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怪她和她娘一句，卫蘅恨不能他们打自己一顿泄恨。
这厢哭得昏天黑地，何斌一个人也扶不住四个痛哭的女人，索性坐到了一边，自己的眼圈也是擦了湿，湿了擦。
“夫人，找到啦，找到啦。”小丫头提着裙摆飞也似地跑进来，“夫人，表少爷和冬雪都找到啦。”
何斌和罗氏一同冲到念珠儿的跟前，“致哥儿他怎么样？”
小丫头嗫嚅道：“奴婢得了信立即就来禀报了。”
意思就是她也不知道何致和冬雪具体如何了。
何斌和罗氏一前一后地往外冲去，卫蘅上前一步扶起木老太太，也往外走去。
何致是被下人用门板抬进来，人昏迷着，浑身都是血，但是何斌已经探过鼻息了，“还活着。”
刹那间，罗氏、木老太太还有卫蘅和何氏都只觉腿一软，幸好旁边有丫头搀扶着。
大夫看过何斌之后道：“腿和手都有骨折，不过没什么大妨碍，他年轻，卧床休息几个月就好了。只是他左眼被树枝戳着了，他这会儿失血过多还昏迷着，也看不出伤得有多深。等他醒了，再看看吧。”
罗氏松了一口大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母亲对孩子并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求平安。
另一头，大夫也去瞧过冬雪了，冬雪要幸运一些，只是腿折了，身上被划了很多伤口，但是不影响性命。这会儿已经醒了过来。
这一夜，从木老太太到卫蘅，都没人睡觉，全都守在何致的屋里，他不醒，大家这心就放不下。
到天亮时，何致总算睁开了眼睛，但是左眼明显有些不对劲，他自己也忍不住半眯着左眼。
罗氏赶紧道：“致哥儿，致哥儿。”
何致用右眼看了看周围的人，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让你们担心了。”
何致就是这样的人，明明他才是受难的，反过去却还要安慰大家，罗氏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不过最开心的大概要数何氏了。
见何致的性命无忧，罗氏又赶紧拉着昨日也留下来了的大夫道：“曾大夫，你快给致哥儿看看眼睛。”
曾大夫给何致检查眼睛还有身上的伤势时，除了罗氏和何斌，大家都避了出去。
好一阵子之后，里头突然传来罗氏的哭声，卫蘅放下的心立即就又提了起来，她想往里走去瞧瞧，可又想到曾大夫给何致看伤肯定是要脱衣裳的，她又停住了脚步。
过得一会儿，曾大夫走出来，木老太太赶紧问：“曾大夫，我孙儿怎么样了？”
“身上的伤没事，骨头昨天已经正过了，这几日只要不再碰着，肯定没事。”曾大夫道。
“那眼睛呢？”卫蘅忍不住问。
曾大夫叹息了一声，“左眼伤着了，现在视物有些不清晰，就看将来会不会有好转，不过肯定是比不上以前的眼睛了。”
木老太太听了心里一阵难受，嘴里却道：“没事没事，只要命还在，就比什么都好。”
大夫走后，靖宁侯府的老夫人，木氏以及卫萱等都赶了来，不过顾忌着家里有伤患，木老太太还有罗氏等肯定都没有心情见客，卫蘅的祖母只是略微坐了坐就走了。
何氏领着卫蘅也回了靖宁侯府，她们是一身的狼狈，也得换洗一下才能见人。

第63章 一步错
路上，何氏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跟老太太讲了，张母喧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亏得是菩萨供得高,没有出人命，哎哟哟，昨天我听到报信的人说的话，一宿都没睡着。”
何氏又何尝睡过，这会儿心放下来了,人才觉得疲倦,老太太让何氏和卫蘅赶紧回屋歇着去。
等一觉醒来,有了精神，何氏这才让秋阳将卫蘅叫过来。
“等会儿我去看你表哥和小舅母,你去不去？”何氏问。
卫蘅点点头，“自然要去的。我已经叫木鱼儿去大嫂那里又拿了些补筋骨的药。“
何氏点了点头，看着卫蘅道：“珠珠儿,昨天那样的话，你可再也不许说了。”
卫蘅知道何氏是指哪句话,她点了点头道：“娘,我昨天也是急了，不过若是，若是表哥真没有了，我……”
“你这孩子，就是要弥补也该是我这个做娘的来弥补，哪怕是赔他一条命也成，你可不许拿你自己开玩笑。”何氏沉着脸道。
卫蘅低着头道：“表哥救了你，我就是给他当奴婢也愿意。”
何氏叹息一声，将卫蘅搂入怀里，“那净云师太还真有点儿道行，她说今年你不利水，果然就出了事，今年你可远着点儿水啊。”
卫蘅“嗯”了一声，跟着何氏去了金陵巷，因着何致出了事儿，何蔓与何芝两个也回了金陵巷住，有她们在老太太跟前，也可以分散木老太太的注意力，生得她忧心。
卫蘅跟着何氏走进何致的屋里时，罗氏正端着汤药喂何致。
何致一见卫蘅她们进来，就不肯再让罗氏喂，伸手要自己端药。
罗氏道：“你手伤着呢，怎么能自己喝药？”
何致道：“娘就给我吧，我一口气喝了，也省得苦。”
罗氏不理会何致，转头对着何氏道：“姑奶奶坐一会儿，我喂了这猴子吃药就来。”
何氏笑了笑对着何致道：“你娘这肯定是想起你小时候了，要过瘾呢，你就让她喂你吧。”儿子长大了，和母亲就不亲热了，也只有这时候，才能乖乖地躺在床上。
罗氏笑道：“不是我要喂他，而是他这个人脾气怪，打小就不许丫头近身，连他的门都不许丫头跨。除了我这个做娘的来喂他喝药，还能让谁来喂。”
“致哥儿这样难道还不好？总比那些个天天在脂粉堆里厮混的纨绔好。”何氏道。
罗氏不再说话，将药碗端到何致的嘴边，让他一口气喝了，这才来招呼何氏。
卫蘅走到何致身边，低声道：“表哥，昨日真是多谢你了，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何致笑了笑，“傻丫头，我救你和姑母是份内的事情，都是一家人，别再提什么感激不感激的话了。”
卫蘅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卫蘅不再多说，可是她就是那种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记十分，别人的坏却是一点儿也记不住的人。
何致的伤势好得很快，他的身体壮，又年轻，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能勉强下地走路了，但是罗氏看得紧，说什么也不许他下地。
到了四月里，何致总算可以在屋子外头走动走动了，还给卫蘅扎了风筝，看着她在院子里放。
卫蘅拿着风筝远远地回头看何致，见他斜侧着身子，以手挡住太阳，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卫蘅知道，何致的眼睛这会儿肯定难受。
这一次他的眼睛伤得极深，连大夫都说，他左眼没瞎都是幸运的了，左眼边上还留了一道疤痕，哪怕有宫里讨来的玉容膏，也没消掉，虽然何致说没事，罗氏也说没事，但是破相是人的大忌，卫蘅知道罗氏肯定还是难受的。
至于何致的眼睛，那就更是罗氏心里不能提的伤疤了。
卫蘅叹息一声，本来她小舅母带着何致进京是想给他说一门亲事的，但是稍微体面一点儿的人家，谁愿意把姑娘嫁给一个左眼几乎瞎了的人，何况何家如今又是从商的，哪怕何致的眼睛没受伤，想说一门罗氏看得上眼的亲事，只怕也不容易。
尽管何致因为救何氏和卫蘅伤了眼睛，但是他在卫蘅面前从来都是笑意盈盈的，其实在外人面前，何致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但他对卫蘅总是特别的。
何氏来接卫蘅，先去木老太太的上房，守着门的小丫头在廊下打盹，四月里头微微有些热了，日头照得人最易犯困。何氏对秋阳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叫醒她，这丫头也不过十来岁，正是贪睡的时候。
秋阳替何氏打起帘子，她走进去就听见东次间内罗氏在说话，何氏本不该偷听，可是偏偏罗氏的话里提到了何致的亲事，她就停了脚步，立在外面不吱声。
“娘，如今致哥儿怎么办？他左眼不好，又破了相，谁还肯嫁给他，就是回了杭州，也找不到合适的。”罗氏的语气十分低沉。
木老太太道：“这都是命，哎，致哥儿也是为了囡囡和珠珠儿，我知道委屈你了，孩子是娘身上的肉，伤着了怎么会不心疼。”
何氏听见木老太太喊自己囡囡，眼睛就有些酸，虽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那毕竟是生了自己养了自己的娘亲，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一直承欢膝下。
罗氏低声道：“我不是怨姑奶奶，我只是心疼致哥儿，娘，你说珠珠儿肯不肯嫁给致哥儿？”
木老太太没有说话。
罗 氏的声音里添了一丝急切地道：“那日，珠珠儿连致哥儿的牌位都肯嫁，我就想，若是珠珠儿嫁给致哥儿该多好，致哥儿平日里对哪个姑娘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对珠 珠儿不一样。虽然我知道，致哥儿配不上珠珠儿，可是若是珠珠儿嫁到家里来，不说她是娘的外孙女，便是我也是心疼她到骨子里的，她舅舅就更是拿她当女儿一 样。你回了杭州也就不用日日都惦记珠珠儿了。”
木老太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自然也希望珠珠儿能嫁给致哥儿，可是……”
木老太太和罗氏都知道，何氏那样疼爱卫蘅，如何肯让她远嫁、低嫁。
罗氏开始哭道：“那我的致哥儿怎么办？”
“姑太太来啦？”外头突然响起莺歌的声音，然后又听见莺歌训那打瞌睡的小丫头。
这时候何氏就再也不好听壁脚了，抬步走了进去，“我也是刚刚进来，嫂子这是怎么了，眼睛这样红？”何氏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罗氏赶紧用手绢拭了拭眼角，“没事儿，刚才砂子吹到眼睛里了。”
当着何氏的面，木老太太和罗氏一句也没提何致的亲事。
只 是何氏自己回去躺在床上，脑子里就全是她娘亲和罗氏的话。其实何氏还真不介意让卫蘅嫁给何致，她原本就打算让卫蘅低嫁，以后的日子过得轻松些，她当初瞧中 了范用，但是木宜倩像墙头草一样，花灯节的时候听见卫蘅出了事，她这个表姨母不说宽慰，反而落井下石不许范馨和卫蘅来往，冲着这一点，何氏就再也看不上范 家。
至于其他人，何氏看着不是自身有毛病，就是婆母太厉害，反正都不合意。
不过在这之前，何致也从来没有被何氏列为过考虑对象，因为何氏的确不想让卫蘅远嫁。但是南泉庵净云师太的话，却让何氏开始考虑，她当时说今年卫蘅不利水，果然就险些出事，她又说卫蘅的亲事应该向南方找，何氏就有些信了。何致就恰好在南方。
何氏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她娘亲头发都灰白了，母女两个十几年都没见面了，何氏一阵心酸，如果卫蘅嫁过去，也算是替她尽孝。
何氏又摇了摇头，她不该这样想的，这可是珠珠儿一辈子的事情，她不能太自私。可是另一方面，何致又是为了救她和珠珠儿才伤了眼睛。
何氏心里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干脆起身，叫了秋阳进来伺候，提笔给远在四川的卫峻写了一封信，把近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卫峻的信回来得极快，大约是刚收到信就写了回信。
何氏迫不及待地展开信。
卫峻并不反对将卫蘅嫁给何致，他还说，何致因为卫蘅和何氏伤了眼睛，而耽误了说亲，卫蘅只怕一辈子心里就会愧疚。在卫峻看来，卫蘅嫁给何致，彼此知根知底，她小舅母又疼爱卫蘅，想来也不错。但是唯一重要的是卫蘅的心意。若是她愿意，这门亲事就可以定下。
卫峻在信里还说，不用担心何致配不上卫蘅，只要何致愿意，捐个官就有出身了，今后有他帮助，即使实缺也是可得的。若是何氏不放心卫蘅远嫁，今后就让何家将生意上的重心渐渐转移回京城就是。
何氏看了卫峻的信，心中大定。杭州其实并不是何家的祖籍，何氏觉得生意哪儿做都可以，让何家将生意搬回京城来，这个主意太妙了，这样她也就能时常看见卫蘅，还可以时常见到她娘亲木老太太了。
如今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卫蘅的心意了。
这日卫蘅从女学下学，何氏就屏退了左右，拉了她单独说话。
何氏替卫蘅理了理头发，小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何氏想起这事儿就有些心酸，接下来的话又是如此的难以启齿，以至于何氏良久都没开口。
“娘，我还有功课要做呢。”卫蘅嘟嘴道。
何氏这才叹息了一声，柔声道：“珠珠儿，你觉得你致表哥好不好？”
卫蘅诧异地看了何氏一眼，何氏绝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句话来，还屏退了所有人，这种问题卫蘅当然不能轻易回答。
不过卫蘅已经猜到何氏的意思了，她开口道：“是不是小舅母跟你说什么了？”
何氏没想到卫蘅这样敏锐，她摇了摇头道：“你小舅母什么也没说，只是我突然想起来的。”
卫蘅低头坐在何氏身边，这些日子里以来她心里也挂记着这件事情。按理说，何致出了事情，她的小舅母就是心再宽，也难免不埋怨人，但是偏偏罗氏一句怨言也没有，反而对卫蘅比以前还疼爱了许多。
卫蘅就知道这里头有问题。到后来她小舅母的态度越来越明显，经常在卫蘅跟前为着何致的亲事唉声叹气，卫蘅便是装傻都快装不下去了。
卫蘅抬头看着何氏道：“娘要是觉得可以嫁，女儿就嫁。”
何氏眼睛一酸，摸了摸卫蘅的头顶道：“这是你一辈子的事情，还是得你自己瞧着喜欢才行。”
卫蘅看着何氏道：“爹爹怎么说？”
何氏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卫蘅嘟嘴道：“女儿的亲事要是爹爹没开口，娘肯定不会自己拿主意的。”
何氏一时间又不想让卫蘅嫁给何致了，她女儿这样聪慧，嫁给谁肯定都不吃亏。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何氏道。
“爹爹怎么说？”卫蘅问。
何氏道：“你爹爹不反对，还说若是你嫁给何致，就让你小舅舅把生意重心转移到京城来。”
其实比起上京，卫蘅更喜欢杭州，那里的山水和吃食，还有蓬勃的生气和无拘无束的感觉。她在杭州的那两年，日子过得实在是太美好了。
卫蘅也清楚的知道，她小舅舅的生意重心全放在了海外贸易上，大概是不太可能转移到京城的，但是卫蘅并不愿意打击何氏的信心，显然她的娘亲很为这个主意而高兴。
“让我再想想吧。”卫蘅道。
何氏点了点头。
这一晚，轮到卫蘅睡不着觉了。
罗氏、何氏还有卫峻能想到的卫蘅嫁给何致的好处，卫蘅都想到了。而她对何致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是无可否认，卫蘅觉得同何致相处的时候是最轻松的，她的这位表哥书读得虽然不算太多，所以没有那股子酸气儿，对女子也尊重，他手下还有女掌柜。
卫蘅知道自己如果嫁给何致，何致一定不会拘着她的，这一点尤其让卫蘅动心。
况且卫蘅嫁给何致，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还可以替她的娘亲孝敬她外祖母。
可是卫蘅难免不想起陆湛。卫蘅理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她知道嫁给陆湛就是跳入火坑，何况她还不一定能嫁给陆湛，虽然陆湛说得信誓旦旦，但是儿女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万一楚夫人死活不同意，陆湛又能如何？
更何况还有子嗣的问题。
净云师太替她算了一卦，说她的亲事该去南方寻，在北方不利子嗣。卫蘅想起上辈子的事情，不由唏嘘，万一她嫁给陆湛之后，也十几年生不出孩子呢？
卫蘅闭了闭眼睛，完全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灾难。
卫蘅坐起身，抱住自己的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思考了良久，还是将陆湛挤出了脑海，她并非一心只慕情、爱的少女，她太明白嫁人之后的事情了，哪怕彼此喜欢得天昏地暗，也不一定能解决生活里的各种问题。
前些日子卫蘅脑子发晕地屈从于陆湛，可是等陆湛走后，她的脑子就清醒了，不管陆湛说得有多好听，可是卫蘅依然不信他。
而卫蘅如今也有自己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她心里愧对于自己的小舅舅一家，他们待她那样的好，可她却害得何致险些瞎了，卫蘅夜里每每想起此事，就觉得内疚。女人嫁给谁都无法保证自己将来就过得好，但至少卫蘅对于嫁给何致却是有信心的。
卫蘅咬了咬牙，她既然要彻底拒绝陆湛，那定下一门亲事就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依照卫蘅对陆湛的了解，他这种人难免自视甚高，绝不会觊觎别人的未婚妻的。
次日一大早，卫蘅就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何氏。
何氏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难过。
不过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木老太太和罗氏都欢喜得疯了。罗氏更是忙不迭地将卫蘅和何致的八字拿去找人合了，说是天作之合。这下八字就算画了一撇了。
只不过何氏这边，却还得和府里的张老太太商量卫蘅的亲事。
老太太听了之后，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你舍得将珠珠儿嫁到南边儿去？我老婆子可舍不得。”
何氏原本就知道老太太肯定不会轻易同意的，老人家最喜欢热闹，拢在身边的人都舍不得放出去，更何况卫蘅这么个娇憨的孙女儿。
何氏就将南泉庵净云师太的话说了出来。
老太太不信这些，冷笑道：“慢说是嫁到南边儿，就是何家在京城，也配不上我的珠珠儿。”
何氏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是何家女，如何受得了别人轻视何家。何家以前也是读书人家，何氏的父亲也是官至一府的府尊，只是现在没有人在朝里做官而已。
何氏也知道上京城的那些个夫人一边嫉妒她嫁妆丰厚，一边又瞧不起何家，但是她从来不知道老太太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见何氏变了脸色，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重了一些，何氏做了她媳妇二十几年，相夫教子，儿子出息，女儿孝顺，确实挑不出毛病来。
老太太后悔自己话说得太重，口气就不由和缓下来，“珠珠儿的亲事虽然是你们做父母的说了算，但是珠珠儿的心意也不能不顾。你问过她了么？”
何氏心里虽然难受，但说话的是自己的婆母，她又能如何，只是老太太这番话激起了何氏心底的不忿。她想着，自己高嫁到卫家，婆母表面上虽然和气，可心底还是瞧不起自己的出身的，她的珠珠儿可不能再受这个气，嫁到何家反而更好。
“我给老爷写了信，老爷不反对，也说是要问珠珠儿。我前日问过珠珠儿了，她也是肯的。”何氏道。
老太太没想到何氏连卫峻那边都写过信了，却独独将她瞒住，她知道何氏想要帮助娘家，那何致又救了她母女的性命，但是她靖宁侯府的嫡出孙女儿却不是拿来报恩的东西。
“是不是你弟弟那边挟恩以报？”老太太直言不讳地问道，“珠珠儿是个最心善的，你这个做娘的开了口，她还能不从？”
何氏赶紧摇了摇头，“我弟弟从没提起过这件事，是我，都是媳妇想起来的，咱们珠珠儿也不求高嫁，只求今后过得顺心。”
老太太不再理会何氏，转头吩咐桂云道：“等蘅姐儿下了学，你亲自去接她，就说我有话问她。”
老太太这就是不许何氏接触卫蘅了，她要知道卫蘅的真实想法。
卫蘅在女学门口见着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桂云来接她时，心底已经知道是什么回事了。
一进兰义堂，老太太坐在正中的罗汉榻上，何氏则立在一边伺候，连坐也不得坐。
老太太的脸阴沉得滴水，卫蘅还从没见过自家老祖宗这样严肃的时候，屋子里伺候的丫头们更是大气儿都不敢喘，四周静悄悄的。
越是这样，卫蘅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她往老太太走去，刚想钻到老太太怀里去撒娇，却被老太太喝住，“跪下。”
卫蘅这都懵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桂云是个闷葫芦，卫蘅一路上都没探出消息来，这会儿卫蘅不得不将求助的眼神往何氏看去，何氏却连头都没抬，专注地给老太太捶肩膀。
这捶肩膀的活儿，就是何氏刚嫁进来的时候都没干过，这会儿却伺候上了，可见错误犯得不是一般的大。
卫蘅赶紧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咚”一声跪在地上，桂雨手上的软垫都还没来得及塞到卫蘅的膝盖下。
老太太的眉心一跳，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生气。
桂云和桂云在沉默里领着伺候的丫头都退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有小丫头这才拍着胸脯出了口大气，悄声问桂云道：“桂云姐姐，三姑娘犯了什么大错儿啊，老太太从没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桂云扫了一眼小丫头，冷冷道：“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小丫头被吓得赶紧闭了嘴。
这厢卫萱换了衣裳，进了瑞云堂想给老太太请安，一进门就见丫头们全站在廊下或者院子里，不管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心里就觉得诧异。
桂云见卫萱过来，赶紧迎了上去，低声道：“二姑娘，老太太正同三姑娘说话。”
连桂云、桂雨都站在外头，可见老太太和三姑娘说的话是不能让外人听见的，卫萱也不再上前，“那好，我待会儿再来。”
桂云松了一口气，家里这位二姑娘是最通透的，什么话都不用说明，她就知道了。
卫萱出了瑞云堂的门，向旁边守门的小丫头招了招手。小丫头赶紧走了过来，恭敬地道：“二姑娘。”
卫萱问道：“老太太今日心情不好么，三姑娘进去的时候表情如何？”
小丫头回道：“老太太今日脾气可大了，早晨还听见她训斥了二夫人。三姑娘进门的时候，瞧着脸色还好，可也没像平日那样带着笑脸。”
卫萱低头想了想，今日桂云专门来接卫蘅，还和自己分开了马车坐，肯定是出了大事，可是卫萱怎么想，也想不出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儿值得老太太大发雷霆，弄得整个院子的人都跟惊弓之鸟一般。
“不行。”卫萱又转身往瑞云堂走。
桂云见卫萱去而复返，赶紧上前道：“二姑娘，可是有事？”
卫萱将桂云拉到一边，“桂云姐姐，三妹妹究竟做了什么，让老太太这样生气？我进去劝得劝不得？”
桂云赶紧摇头道：“二姑娘还是先回去吧，老太太也是为了三姑娘好。”
卫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也只能叹息一声，回了她的舒荷居。
至于卫蘅这边，她跪得膝盖头疼了，老太太都还没发话，她就只能乖乖地跪着，连姿势都不敢换。
何氏见了，又心痛又心急。

第64章 前因成
好在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蘅姐儿，你跟祖母老实说，你同你致表哥是不是私下有了首尾？”
这句话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何氏万万没料到老太太会往这个方向想。
“娘！”何氏张大了嘴巴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却不搭理何氏，只看着卫蘅。
卫蘅也是微微张着嘴望着老太太，不知道她这是唱哪一出，但是在老太太凌厉的眼神下，也只能乖乖地道：“孙女儿同致表哥是清清白白的。”
老太太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继续道：“你娘说你同意嫁给你致表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孩子年轻不懂事，闹出了什么私定终身来。既然你说不是，祖母就放了心。起来吧，到祖母身边来。”
卫蘅被老太太这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动作给搞糊涂了，想站起身，结果膝盖痛得往前一弯，就扑在了老太太的腿上。
老太太亲自将卫蘅扶起来，摸了摸她的脸蛋道：“既然你同你致表哥清清白白，只有兄妹的情谊，那你告诉祖母，是不是他们家挟恩图报，你才同意嫁给他的？”
在卫蘅开口之前，老太太又道：“你放心大胆的说，一切有祖母给你做主，他虽然救了你们母女，但是报恩有千千万万种方法，绝不能拿自己的亲事去报恩。”
卫蘅这才算是知道老太太为何刚才要来那一招了，心里一酸，她知道老太太是真心疼爱自己，为了不让何氏责怪她，先就来了这么一出苦肉计，明明白白地让卫蘅说出了她对何致无意来。
卫蘅一把搂住老太太的腰，流着泪道：“祖母，都是孙女儿不孝。致表哥和小舅母从来没有挟恩以报，都是我自己自私，光想着自己了，忘记了祖母会舍不得珠珠儿。”
老太太推开卫蘅道：“你既然知道你不孝，怎么还应下这亲事？你就忍心让祖母以后都孤零零的一个人？”老太太替卫蘅擦了擦眼泪，“珠珠儿啊，你虽然心地良善，可从来不是糊涂之人，若是这次不出这样的事情，你会想着嫁给你致表哥吗？”
老太太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何家虽然一句话重话没有说过何氏和卫蘅，也没有挟恩以报，但他们是拿准了何氏和卫蘅两个心软的，知道她们肯定会心怀内疚，自己送上门去。
卫 蘅知道糊弄不过老太太，自己擦了擦眼泪看着老太太道：“祖母说得对，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致表哥伤了眼睛又破了相，孙女儿心里只感激他救了娘亲和我，没有 他，可能我都已经不在了。我心里内疚，如果致表哥寻不到好亲事，以后的嫂嫂对他不好的话，我一辈子也难以安心。”
卫蘅站起身，重新跪在老太太的跟前，重重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老祖宗，以后蘅姐儿会常回来看你的。”
老太太满脸都是泪，有时候女孩儿教得太好了，也不是好事，像卫蘅这种，别人有害于她，她都会奋不顾身去救人，若是有恩于她，她更是涌泉以报，更何况，何致还对她和她娘亲是救命之恩。
老太太哭道：“这都做的什么孽啊，咱们家以后再也不许僧尼上门，以后也不许再去算什么卦，拜什么佛啦。”老太太这是把一切都怪在了卫蘅她们玉垒山一行之上。
何氏松了一口气，以为老太太这样就算同意了。
哪知道老太太拉起卫蘅道：“珠珠儿，祖母知道你想报恩，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一张脸，又远在杭州，何家今后护得住你护不住你？你爹爹虽然可以护着你，可万一出了事儿，你在南边，你爹爹也是鞭长难及，到时候你怎么办？”
这一点儿，卫蘅还真没有想过。
何氏赶紧道：“老爷说了，以后让她小舅舅把生意转到上京城来，致哥儿也可以捐官，走走门路也不愁实缺。”
老太太不搭理何氏，又继续对卫蘅道：“珠珠儿，你如果嫁给致哥儿，你可想过，今后你就是商人妇，你现在的朋友可能都会看不起你，女子出嫁从夫，你娘家再尊贵，可决定你脸面的都是夫家。你受得了么？”
卫蘅想着自己上辈子嫁给范用，其实已经经历过一些白眼了，永平侯府在上京城也就是个侯府的名字好听而已，又不是世袭，卫蘅生的儿子已经不能袭侯爵了。若是没有卫蘅的嫁妆支持，永平侯府真是可以用破落户来形容了。
卫蘅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忍受那些轻视，因而还是点了点头，“孙女儿都明白。”
老太太叹息一声，还是不看何氏，只道：“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老太太这一想，直到四月二十六靖宁侯六十大寿，也没给出答案来。
四月二十六是庆寿的正日子，这一日宴请朝中大员和各勋贵世家，男宾的宴席就设在位于靖宁侯府中轴线上的和熙堂前的院子里。
女眷则被引到了花园里，在“清色怡芳”设宴。
今日靖宁侯府并没有请整个戏班子来唱戏，而是将上京城内各大戏班子的名角儿都请到了。
客人里面有戏迷的，今日可就大饱眼福和耳福了，不闹到三更那是不会散席的。
卫 蘅一大早就起来起来梳洗妆扮，因为是六十大寿这等喜庆的事情，所以卫蘅特地挑了一袭妃红地绣蝶戏牡丹泥金裙，金地暗缠枝牡丹纹的宽束腰，束腰正中系着粉白 和妃红相间的丝绦，下面垂着一个金镶玉镂空雕双鱼戏荷的香囊，里面是她自己调的香，清清爽爽的冷香，在已经开始热起来的初夏闻着格外的舒服。
“姑娘这样打扮起来真好看。”木鱼儿在一旁痴痴地赞道。
卫蘅嘴角一翘，“你这样像是没见过似的。”
木鱼儿道：“也不是，只是看多了姑娘穿素净的衣服，今日乍一看，觉得真两眼。姑娘这就叫做，淡妆浓抹总相宜。”
卫蘅笑道：“哟，你这都开始酸诗词了。”
木鱼儿笑道：“陆……”
木鱼儿话还没说话，就被念珠儿抢白道：“行了行了，还不去替姑娘拿鞋子。”
木鱼儿也知道自己一时忘形，说错了话，赶紧转身去给卫蘅挑鞋子。
卫蘅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低头喝了一口茶，为了怕刚上的口脂花掉，念珠儿是将芦苇管放到杯子里，让卫蘅喝的。
片刻后，木鱼儿就提了卫蘅的鞋子来，一双妃红色绣金芙蓉花缀珠鞋，那鞋面上的珍珠有莲子米大小，瞧着又精致又漂亮。这样的鞋子拿来当酒杯喝酒都使得。
卫蘅装扮好之后，直接去了花园里，何氏早就去了，有那平日走得近的夫人、太太会来得早一些，何况还有些远道而来的亲戚就住在靖宁侯府里，何氏和木氏自然要帮着招呼。
卫蘅走到一半，就在九曲桥上遇到了卫萱。
卫萱今日穿了一席洋红的芙蓉暗花织金罗裙子，她这副模样，就是卫蘅都少见，不过卫萱的气质清华，无论什么衣裳都压得住，这一身穿在她身上，越发衬得她雍容典雅。
“二姐姐。”卫蘅出声招呼道。
卫萱闻声望去，正好看见桥头的卫蘅，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你真该多穿些鲜亮的颜色。”
卫蘅嘟嘴道：“说得好像我穿素净的衣裳就不好看似的。”
两姐妹一路说说笑笑地到了清色怡芳，两朵姐妹花把清色怡芳周边的牡丹、芍药的颜色全给夺了，叫那些夫人、太太看了，都羡慕张老太太的福气。
张老太太笑着谦虚了一番，又想起卫芳，只可惜卫芳还在守节，今日这种情况，也没有过府来，不过早早就绣了一座百寿图的屏风过来，今日就立在张老太太的坐榻之后。
也有懂行的夫人问起，“这是谁绣的？可真不容易，一百个寿字个个儿都不同，这绣工也精致，半点儿阵脚看不见。”
张老太太这时候就不谦虚了，“这是我大孙女绣的，你们只看得见这一面儿，另一面儿也好看。”
“是双面绣？”礼部尚书夫人，也就是卫蘅四嫂窦娴的娘亲华夫人惊讶地问。
张老太太点了点头，一众夫人都闹着要看另一面，索性屏风后面留的余地挺大，完全可以走过去欣赏到。
另一面是彭祖送桃。那彭祖是有名的长寿星，据说活了八百岁，这幅画的寓意极好，不过最难得是拿彭祖的须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仙桃的颜色，由红渐粉，再渐白，细腻得仿佛真桃一般，让人叹为观止。
“哎呀，这手艺可真是了不得，称得上是京城一绝了。”华夫人赞道。
“不过是她平日里绣着玩儿的。”张老太太道。这还得了啊，绣着玩儿的都有这样的水平。今日卫芳虽然没来，但是名声可是传响了。
卫蘅和卫萱相视一笑，到明年，卫芳就守满二十七个月，该除服了。老太太这是想给卫芳重新说一门亲事，今日才会想着在各位夫人心里预先打下一个埋伏。
以 靖宁侯府今日的蒸蒸日上的地位，卫芳想再说一门好亲事也不是不可能，大夏朝对女子再嫁并没有太多的抵触，安宁公主就嫁了四回，后来公主里头改嫁 的良多，谁也不敢说什么不许女子再嫁。何况谁家没有姐妹女儿，谁也不忍心让这些花一样的女子年纪轻轻就守一辈子寡。
正中午开宴之前，宫中皇爷特地派了魏王前来给靖宁侯祝寿，赏赐了他一柄如意，一把神弓，并宫中新印的《御选唐宋文醇》，此外金五百，上用缎五十匹，松江三梭布五十匹。给老太太赏了一柄紫檀凤首拐杖，还有一柄如意并一串檀香珠，何氏和木氏等都有赏赐。
皇后、贵妃皆有赏赐下来。一时间，靖宁侯府的人气儿几乎灼人的手。
魏王更是还同意了留下来用午饭，虽然主人家只是客气之下的邀请，但是魏王同意了，这也是脸面不是？
卫蘅她们这些小姑娘是不用去前头接受赏赐的，长真县主顾蓉闻到卫蘅香囊里的香味儿后，就闹着要卫蘅教她制这种香。
“就凭你这手调香的能耐，今年结业礼上，调香这一课艺，你肯定能拿第一。”顾蓉一边将卫蘅的香收入囊中，一边赞叹道。
其实香味儿这种东西，也是各花入各眼，有人喜欢玫瑰的香气，有人喜欢茉莉的芬芳，说不准。
不过卫蘅听了顾蓉的话也很高兴，“那就借县主吉言啦。”
顾蓉听说卫蘅这味香是用了她们家园子里一种特殊的香草制成的，而那香草是卫蘅的小舅舅去西域时给她带回来的种子种出来的，别的地方都找不到，她就起哄要去采。
虽然如今都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可是在出嫁前，这是她们最后一段最欢乐的日子了，反而比平日都放得开，所以大家伙儿也都起哄要去采一些。
卫蘅没法子，只得和卫萱一起领了顾蓉她们去万芳圃。
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刚走到一半，就遇到了转弯之后迎面而来的魏王一行人，旁边陪着他的正是卫蘅的大伯父卫峤。
原来魏王听说靖宁侯府的花园修得漂亮，就提议要逛一逛园子，身为主人的靖宁侯能说什么，自然只能让世子卫峤陪着他一路解说。
卫蘅等人这时候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给魏王裣衽行礼。
魏王的眼睛轻轻一扫就停在了卫蘅的身上，几乎像黏在了卫蘅身上一般。
其实魏王见过的美女无算，赶得上卫蘅的也不是没有，可是她们都缺少卫蘅身上的这股子气韵。
魏王细细地打量着卫蘅，梳着干干净净的灵蛇髻，头上只戴了一个双排珍珠的发箍，稳固发髻。那珍珠都是莲子米大小，颗颗圆润饱满，柔和白皙的颜色，越发显得卫蘅整个人像雪山尖上的那一捧雪般干净纯美。
送 到魏王手上的美女，他都知道不管那些人看着多纯洁美好，但都是能让他肆意玩弄的，也就不觉得多纯净了。唯有卫蘅，五官精致得令人惊叹，一袭妃红色的长裙只 越发显出她的嫩弱来。一身的气质清灵莹透，像从月宫飞身而下的仙女儿，贵气里带着飘渺，这种让人想抓住却又抓不住的味道，简直像钩子一样勾着魏王的心颤 痛。
魏王原本只喜欢那十三、四岁的青青嫩嫩的小姑娘，今日再见到卫蘅后，他曾经的记忆一下就翻滚了出来，渴求越发激烈，险些就在人前出丑了。
还是他身边的内侍咳嗽出声，才惊醒了他，又借着小太监挡住了自己的衣袍，魏王这才算没丢大丑。
卫蘅虽然低着头没看到魏王的反应，但是他的眼神太灼热了一些，以至于卫蘅的头皮都感觉到疼痛了。
送走了客人后，卫峤一身疲惫地回到屋里，木氏也是累得够呛，夫妻俩洗漱之后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今日辛苦你了。”卫峤拍了拍木氏的手，他看着木氏眼角的皱纹，不由感叹她也老了。年轻时候，彼此性子都强，他受不得木氏的强硬，但是如今老了，才发现一个能干的发妻是多么的重要，教养出来的子女也争气。
木氏笑了笑，能得卫峤的这句话，也就不枉费她费心劳神了。
人虽然疲惫，但气氛格外的好，卫峤想起今日花园里的那一幕，皱了皱眉头道：“咱们萱姐儿的亲事是不是快些定下来才好？”
木氏不解卫峤的意思，她淡淡道：“咱们萱姐儿不愁嫁，多等等也无所谓，我还舍不得让她嫁人。”
卫峤道：“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萱姐儿的亲事不定下来，珠珠儿的亲事就不好议。”
木氏道：“你怎么想起珠珠儿的亲事了？我瞧着弟妹肯定也舍不得珠珠儿早嫁，况且珠珠儿今年十月里头女学才结业，也用不着着急啊。”
卫峤道：“今日在花园里，魏王见到珠珠儿了，你当时不在，所以没看到魏王的丑态，我是担心他！”卫峤在“他”字上格外加重了语气。
木氏凝眉道：“不会吧——”虽然她话如此说，心里却已经肯定了三分，卫峤从来不是胡说的人。
何况，早在两年多前，木氏就听蒋氏说过，魏王可能看中了卫蘅的话，但是后来一直没有动静儿，所以木氏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过。
“老爷，你确定魏王他……”木氏不放心地问。
卫峤点了点头，他是男人，自然更看得懂男人的眼神。
虽然大夏朝给皇子们选妃时多是从五品以下官员家中或者平民中选，但是也不是没有例外的。
譬如上次魏王也曾暗示过卫峻，想纳卫蘅，但是那时候卫蘅的名声算是坏了，卫峻又有官司在身，他是以为可以拿捏卫峻，让卫峻主动献女，这就另当别论了。卫峻不同意，魏王也绝不敢硬来。
可是皇子毕竟是皇帝的儿子，若是魏王真看中了卫蘅，使出乌糟手段来，靖宁侯府也只有吃亏的份儿。何况，贵妃娘娘还那样得宠。只要坏了卫蘅的清白，那她就只有一条路。
但是卫峤和木氏绝不愿意看见卫蘅嫁给魏王，且还是侧妃，就是当王妃，他们也绝不允许。木氏可是木皇后的亲妹妹。
不管靖宁侯和卫峤的忠皇党姿态拿得有多高，可骨子里头肯定是偏向木皇后和太子的。这就是姻亲的力量，哪怕你再不屑，但在外人的眼里，你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木氏立即就想起身，“我这就去同弟妹说。”
卫峤拉住木氏道：“太晚了，弟妹肯定也歇下了，你明日再去说吧，母亲那边你也得说一说。但愿是我们想多了，可是谁也说不准。”
木氏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卫峤今日喝了酒，说过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可木氏还睁着眼睛盯着床帐睡不着。
卫蘅的亲事如果要尽快定下来，那卫萱的亲事就得先说。木氏却为难了，卫萱的亲事好说也不好说。
木夫人敢打包票，这上京城里只要她看上的人家，就没有不想娶她的萱姐儿的，就是齐国公府也不例外。
楚夫人私下里已经回应过她了，只不过齐国公府的木老夫人那边一直没开口，楚夫人也不敢越过她的婆母给陆湛和卫萱定亲。
其实还有一点，楚夫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木氏是知道的，那就是陆湛本人的意思肯定也是极为重要的。
木夫人不相信陆湛看不中卫萱，他们只是需要一些相处的机会而已，可惜陆湛年前就跟着他父亲出征了，当时这一仗是输是赢谁也说不清，但是现在木氏已经从她丈夫卫峤那里知道，陆家的这一仗赢得非常漂亮，想必不日宁夏那边就有好消息传过来。
木氏想等陆湛回来，再看看卫萱和他的亲事成不成，如果不成这才考虑其他人。
可是如今卫蘅的事情迫在眉睫，这让木氏自然了无睡意。
次日一大早，木氏去给老太太请安时，就把昨日花园里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太，也顺便告诉了何氏。
何氏当时就急了，看着老太太道：“娘，我的珠珠儿绝不能去给魏王当侧妃。”侧妃说得再好听，还不是妾，每日不是还得去伺候王妃么？
当然也有人会觉得，万一魏王成事，卫蘅以后说不定就是今日的陈贵妃。但是且不说魏王不是太子，就算他是太子，今上才四十出头，等太子熬到登基，还不知道要多少年，那时候卫蘅的年纪也大了，能不能成贵妃还难说。但是这十几年里的日子肯定是极难熬的。
老太太当然也绝不愿意卫蘅去给魏王当侧妃。
“娘，那日我们说的事情，您老人家考虑得怎样了？”何氏一脸忧色地道。
老太太转头问何氏道：“你可想好了，如果魏王真是看中了珠珠儿，她嫁给致哥儿，何家可护得住她？”
何氏急急地道：“只要蘅姐儿订了亲，在京城魏王肯定是不会再打珠珠儿的主意，以后珠珠儿远嫁杭州，他见不着，自然就放手了。”
何氏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卫蘅一旦定亲，如果魏王还打她的主意，那除非是魏王不觊觎大位了，可是美人哪里比得上江山。
而且魏王和卫蘅也没见过几次，想必也不会是非她不可，看不见了，自然就丢一边了。但是如果卫蘅还在上京城里，万一遇到了，魏王又勾起心事，那就不好了。
老太太叹息了一声，“随你吧。”
木氏在一边简直听呆了，她这才反应过来，何氏是要将卫蘅嫁给何致。
“弟妹，你要将珠珠儿嫁给致哥儿？”木氏极为惊讶地问道，只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何氏看着木氏，她以前是想和木氏较劲，可是卫蘅的终身大事，她却不能拿来较劲，因而何氏笑道：“是啊。我也不求珠珠儿以后多富贵，只但愿她在婆家过得好就行了。我和她爹爹总是能护着她的。”
人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到何氏这里就反着来了。
木氏倒是没想到何氏这样通透，因为也笑了笑，“我瞧着挺好的，致哥儿又是个有担待的，看着也能干，一定会对咱们珠珠儿好的。”
何氏点了点头。
卫蘅和何致的亲事就算定了下来。
何致知道之后，别的也没说，只对卫蘅和何氏说了一句话，“表妹嫁给我，别的不敢说，但以后只要是表妹想做的事情，我绝对没有一句反对的。”
卫蘅和何致对视一眼，就知道，自己这位表哥，才是最最了解自己的。她近日一直浮躁的心也终于沉淀了下去。

第65章 当时意
不过鉴于卫萱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所以卫家和何家虽然交换了两个孩子的庚帖，但是后面的礼数却要等着卫萱的亲事定下来才能再走。何况，何氏也想将卫蘅留到十八岁再出嫁。
罗氏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能体谅何氏的心情。
何家在杭州的生意不能丢，他们这一次已经在京城耽误了许久，在何致和卫蘅的亲事定下来不久之后，何致就护送老太太和罗氏等回了杭州。
虽然卫蘅早过卫萱定亲不太合常理，但是卫家希望魏王能听到这个消息，所以并没有刻意隐瞒，所以木氏和何氏每次出门做客，都要解释一番，只说因为何家急着启程回杭州，所以两家只好先交换庚帖，但是卫蘅一定会比卫萱成婚迟的。
卫蘅的亲事可以说是，继周月娥之后的第二桩令人惊讶到极点的亲事了，谁也没料到卫蘅会嫁给一个商人子，哪怕何致捐了官身又如何，那种官和正儿八经考出来的进士做的官，差别可大了去了，也就是个好听的名儿，撕开那张纸就什么也不是。
卫蘅定亲的消息一传出去，她身边的人的反应可就多种多样，大有不同了。
卫芳和卫萱是看得最开的，卫蘅去看卫芳时，卫芳还特地恭喜了她，“你嫁到你外家挺好的，你外祖母那样疼你，舅舅舅母也疼你，今后嫁过去就是享福的，我远远的也见过你致表哥，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你嫁给他，不亏。”
卫蘅点了点头，一个人既然打定了主意，下了决心，自然还是希望别人都支持她。
卫萱也说：“我瞧着致表哥也是有出息的，要紧的是他待你好。咱们女儿家也不图那些虚荣，你瞧瞧周月娥就知道了，虽然嫁的是阁老的儿子，可是也没人羡慕她。”
这是卫芳和卫萱。
至于范馨和范用，范馨只惋惜卫蘅要远嫁杭州，以后彼此就无法见面了，另一方面又替卫蘅可惜，怎么就嫁了何致那个行商的。
范用看着卫蘅是欲言又止，但是他也无话可说，他又不能娶卫蘅，又如何敢评论卫蘅嫁给何致好与不好，所以他看着卫蘅，只是叹息。
郭乐怡是极高兴的，拉着卫蘅的手道：“我希望我也能嫁回杭州，咱们以后就能长长久久的一块儿玩了。”她倒是个心宽的。
至于木瑾，看到卫蘅的时候，那下巴抬得几乎要碰到天了，都不带正眼看卫蘅的，全是用余光扫，一副卫蘅自甘低贱的模样。
魏雅欣看到卫蘅的时候，眼神却复杂了许多，但高兴的情绪是最多的。卫蘅也猜得到她的心思几分，若是魏雅欣以后高嫁，她和卫蘅的身份可就调了个个儿了。
至于其他人，比如李悦和春雪社其他人，还是同以前一样对待卫蘅，大家都是教养十分好的姑娘，不是那等势利眼，何况卫蘅这会儿还没出嫁，依然还是靖宁侯府的三姑娘，她大伯父还刚立了大功。
当然说完全一样是不可能的，卫蘅以前讲话，基本是说一句算一句的，但是现在别人也就未必那么同意她的意见了。这就是这时候女人的悲哀，她们的地位总是依附于她们家的男人，而主要还是依附于她未来的丈夫。
卫蘅打心底来说，也是个傲气和好强的，在亲事上她算是输了一筹，可是这嫁人如同买鞋，是谁穿谁知道的事情，好坏都还说不清楚，不过她不喜欢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所以下定决心，要在结业礼上风光一把，叫那些人看看，是以学业上用功刻苦得有时候何氏都看不过眼了。
日子很快就到了五月里，上京城里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即将凯旋的齐国公祖孙，尤其是陆三公子陆湛的光辉事迹。其热度直逼五月上京城里炎热的天气。
齐国公祖孙这一仗可是赢得太漂亮了。与靖宁侯世子艰难的压下西羌的反叛完全不同。
大夏朝北方边境的百姓深受鞑靼铁蹄之苦，但是几十年下来，都拿鞑靼没有办法，朝廷派兵来打，他们就逃，等朝廷的军队一走，一到秋天他们就又南下骚扰。何况鞑靼骑兵彪悍勇武，朝廷的军队都不愿意和鞑靼正面交锋。
这一次陆家祖孙一起上阵，可谓是赢了个痛快淋漓。陆湛在宁夏卫斩杀了一万名鞑靼的壮年男子，直接打垮了鞑靼的精气神，至少十年之内，鞑靼绝对没有大规模南下之力了。
陆湛更是因此赢得了一个“陆阎王”的称号，但是北地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不拍手称好的，最善良的老百姓都忍不住直叫，杀得好，恨不能全部杀光才好。
不过陆湛并没有斩杀这一次南犯大夏朝的鞑靼军队的所有人，故意放走了一支，但是他们的首领克烈却被陆湛追到草原深处终于擒获了。
这 是扬我国威的大事情，永和帝前阵子还遗憾，靖宁侯世子不该斩杀西羌首领，应该活擒了进京献俘，叫天下人都看看这些反叛者的下场。但是这也不是人能控制的， 西羌首领在彼此对阵中，中箭而亡，士兵见他死了，无心恋战，这才被卫峤打了个落花流水，永和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只是嘴巴上说一说而已。
而这一次，陆湛绝对是满足了永和帝最大的期望，且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其实此次，克烈之所以能够组织这样强大的兵力南下，是因为他刚刚统一了鞑靼部。本来克烈不应该这样快就南犯，但是去年年生不好，北地大旱，鞑靼族缺少粮食，就只能南下掠夺。
这也给了齐国公和陆湛机会，能够从内部分化他们，各个击破。
陆湛今次故意放走一支鞑靼军队，又深入草原内部擒获克烈，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克烈这个枭雄重新统一鞑靼，另一方面又是不希望克烈失败之后，鞑靼的其他豪雄崛起，统一之后的鞑靼，是永和帝和陆湛都不想看的。
所以陆湛还肩负了一个使命，那就是让鞑靼重新走上内部厮杀的道路，为大夏朝的北地边境赢得十几年的安静。十几年已经够大夏朝重新组织一次对付鞑靼的战争了。
而陆湛也不负所望地漂亮的完成了这个任务。
克烈部大败，但是残勇还在，可是已经不够资格压制其他部落，但是其他部落也吞噬不了克烈部。
当然陆家祖孙这一次赢得这样漂亮，也不仅仅是陆湛的功劳。陆湛毕竟年轻，又是从京城直接到宁夏卫领兵，面对那些兵油子，短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令行禁止地服从他。
齐国公就不同了，他年轻的时候就是大夏朝的战神，尽管几年不领兵，但是名号摆在那里，而宁夏卫的几个高级将领都曾经是他手下的兵，有他坐镇，陆湛就能令行禁止，而他深入草原时，也可以放心的将后背交给齐国公老公爷。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说上阵不离父子兵的意思了。
齐国公祖孙凯旋而归时，是太子亲自到京郊迎接的。御街的两侧一早就站满了禁军，将来看献俘这个大热闹的老百姓都挡在身后，一是怕人闹事，二也是不希望出现踩踏事件。毕竟是高兴的日子。
皇爷也会到午门的城楼上，接受献俘礼。
御街两侧的茶楼酒肆的二楼都已经被人订完了，上京城的人若是没有看到这一场献俘礼的，以后都不好意思再唠嗑，也不好意思自称消息灵通的人了。
春雪社也在茶楼的二楼订了一个包间，虽然这里面大多数的姑娘都订了亲，但是还有几个姑娘的亲事没有着落。
虽然也不指望嫁给陆湛，可是这样的英雄看一看总是过瘾的，在少女的梦里总要留下些什么可以追忆的东西。
这一次春雪社开的是画社，就是以此次献俘礼为内容，看谁画得更好。
卫蘅自然也不好不参加，她能待在春雪社的日子也不多了。木珍远嫁杭州后，她的位置是由周月娥的妹妹周月眉补上的，卫蘅如果也嫁去了杭州，自然也要退位让贤。
茗仁居的二楼，如果在上京城没有极大的权势，这种时候是绝对订不到的，因为茗仁居的二楼最适合看献俘礼，它二楼包间的窗户开得最大，同时并排站八个人看都不挤，离正阳门也不远，两头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周月娥自然有这个本事能订到。
卫蘅侧身站在卫萱的后面，只露了半边脸在外面，但是已经足够她看清楚御节上缓缓前进的凯旋队伍。
领头一骑自然是齐国公老国公，他旁边那匹纯黑无杂毛的马上坐着的不是陆湛又是谁。
楼下街边上站着的小姑娘们，嘴里发出了欢愉的尖叫，大声喊着，“陆将军，陆将军”，此时普天同庆，这样不矜持的行为，大家全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卫蘅望着骑着马渐渐走近的陆湛，一袭黑色织金战袍，头戴红缨盔，脚踏登云履，黑了、瘦了，但是人却显得越发的挺拔，如果说以前大家看陆湛，第一眼总是被他清隽俊美的容貌吸引，那么现在大家第一眼一定是感叹于他的气势。
贵气三代而始积，可是即使这样，也不过是物质堆积出来的，流于虚浮，但是现在的陆湛，清贵之气就像凝进沉积在了他的骨子里，卫蘅觉得权势和自信，赋予了一个男人最华丽的容貌和外衣。
祖宗赚来的富贵根基在他人，养的是气，而自己掌握的富贵才是植根于己，养的是骨，其区别是显而易见的，难得的是陆湛两者皆全。
卫蘅在陆湛的身上已经看到了上一世那个身居高位的陆湛的六、七分样子。
虽然从战场回来，又赢得了“陆阎王”的称号，但是陆湛给人的感觉并不可怕，反而十分儒雅。可是他身上又带着一团谜，谁也看不透迷雾背后是一柄锋利的剑，还是一朵倾城的花，亦或者是一个凶恶的魔鬼，迷雾后充满了未知，让人由衷的感到敬畏。
人，其实并不惧怕锋利的剑，也不惧怕凶恶的魔鬼，他们惧怕的是“未知”，因为未知，所以恐惧自己无法对付迷雾背后的东西。
卫蘅垂眸一看，已经定亲的周月娥扶在窗棂上的手指，指甲几乎陷入了木头，而还未定亲的周月眉，眉梢眼角都是情意，卫蘅再看向卫萱，不知道兜兜转转之后，陆湛还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姐夫？
那时候，卫蘅自己又该怎么面对陆湛。卫蘅心里自嘲一笑，她以后都会远在杭州，倒是不必再考虑这个问题。
失神间，陆湛的马已经到了茗仁居的楼下。一直目视前方的陆湛，忽然抬了抬头。
春雪社的所有女孩儿都吓了一跳，心跳陡然增快了一倍，既快乐又痛苦，痛苦于完全喘不过气来了。
卫蘅自然也是屏住了呼吸，只不过她是被陆湛眼里的冰凉刺骨给冻住了呼吸，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各自收了回去。
卫蘅有些被吓到了，这才意识到，她因为陆湛过去对她的那点儿温情，就将他当成了病猫。实际上，惹了陆湛的人还几乎没有得到好结果的。
卫蘅忽然又希望陆湛能成自己的二姐夫了，这样好歹有一份亲戚情意在里头，她虽然没想过要和陆湛做朋友，可是也绝不希望今后给自己老爹树下这样一个敌人。
卫蘅寻思着，这件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地道，虽然她是真的没有答应过嫁给陆湛，但是也算是默认过，此刻卫蘅又想到了那个小哑巴和尚，心里一阵懊悔，怎么着也应该等陆湛回来，跟他说清楚才好。
不过卫蘅当时也拿不准陆湛何时会回来，家里的长辈仿佛都很着急，她一时也就顺水推舟了。
卫蘅低叹一声，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得偿还陆湛的这笔人情债。
此时凯旋的队伍已经走过了茗仁居，穿过了正阳门，再往前走过了五府六部的衙门，就是皇城了。
午门献俘虽然百姓看不见，但是能听见午门鸣钟，还隐约可闻午门前的鼓乐声和礼炮声。
热闹过后，老百姓也渐渐散去，春雪社的姑娘们则去了安国公府李悦的家里作画。
卫蘅的画，画得出乎意料的糟糕，她在画队伍前头的人物时，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落笔。
永和帝对陆家的赏赐很快就下来了，加封齐国公陆彦为三公之一的太保，赏金、绸缎、布匹无算。
陆湛则脱下了戎装，再次拿起了笔，回到了文臣的位置上。这种人皇帝用起来实在是既放心又舒心了，有战事的时候，放出去就能打仗，无战事的时候，朝廷又能收回兵权，不担心武将坐大，谋朝篡位。更何况，陆湛的本事绝不仅仅局限于能战。
按 理，陆湛以探花而入翰林院成正七品编修，正常情况下的迁转，是借詹事府赞善（从六品）、中允（正六品）或谕德（从五品）等官职为迁转之阶梯，一阶一阶的往 上涨，然后外放出去做做一做知州，三年考核为优，或就地升职去府衙，或者回京为官，二十年后或许能入内阁，这算是升得快而且简在帝心的人才有的资格。
不过话虽如此，但其实官员升官的过程大多都不正常。
陆湛此次立了大功，永和帝看出了这是一个好苗子，他要是不懂利用这样的能臣，那这皇帝也就白做了。所以，陆湛的官职一下就从正七品的编修越三级而超擢成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学士。
这还是因为陆湛三月中探花后，四月入职，到八月跟着齐国公出征宁夏卫，在翰林院待的时间满打满算才四个月，所以皇帝才让他继续留在翰林院和同年、同僚们联络一下感情。
因为翰林院是朝廷储备人才的基地，大夏朝几乎所有手执权柄的大臣都出自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陆湛在翰林院时间太短，就不利于他储备关系，今后在朝为官，这可是大忌。
其实聪明人也能看明白，皇帝这样照顾陆湛，将来肯定是要大用的。陆湛自回朝以来，一直随侍在永和帝身边，日日得以聆听圣训，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福气。
连何氏这样不怎么关心朝堂之事的妇人，也难免不对着卫蘅感叹，“哎，你表姨婆真是有个好孙子啊。你说陆三郎是怎么生的，怎么就那么有能耐有运道呢？”
卫蘅知道何氏的言下之意就是她三哥卫栎怎么就赶不上陆湛呢，何氏这爱比较的性子大约是永远改不掉了。
卫蘅用银签子签了一块儿西瓜吃完，这才开口道：“三哥哥也不差啊，陆子澄那是用性命拼出来的，娘舍不舍得让三哥也出去博一回？”
何氏想也不想地就摇了摇头，“这样挺好的，平安才是福。”
卫蘅点了点头，她有些失神的想着陆湛，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但至少直到此刻她也不后悔，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生活，而陆湛显然给不了她，连最普通的尊重也给不了。
“听说你大伯母和陆湛的母亲楚氏都有意结亲，前些日子木老夫人那里一直没松口，说是要等陆湛回来再商议，我瞧着这两个月里肯定有消息出来，萱姐儿和陆三郎倒是绝配，两个人都那样出色。”何氏在旁边继续唠叨。
卫蘅低头不语。
“哦，对了，过两日你们女学休憩日，正好赶上你木家表哥的儿子满月，你跟娘一起去吧。”何氏自说自话得十分开心。
卫蘅撇了撇嘴，“天气热死了，好容易休息一日，我才不去。”
何氏打了卫蘅一下，“又说傻话呢，你怎么能不去。今后你嫁去杭州，这些应酬就是想都参加不了哩。何况，你小时候，你木家表哥对你不是挺好么？”
何氏嘴里的木家表哥，就是木珍和木瑾的哥哥，木世康。小时候木世康是对卫蘅好来着，不过那也是因为卫蘅沾了卫萱的光而已。
卫蘅想着这些应酬就头疼，她虽然还没嫁给何致，但是就已经开始要为何家未来的交往应酬而操心了，的确，以后她要是再去这些应酬，就是高攀了，“知道啦。”卫蘅懒洋洋地道。
到了木家的皓哥儿满月酒那日，木老夫人和楚夫人都去了木家，以前木家有什么喜事，一般都是陈二夫人代表木老夫人和楚夫人来的，众人一看到这两位夫人，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看卫萱的眼神也越发不同，让卫萱这种淡定人都有些开始不淡定的脸红了。
木老夫人看见卫蘅的时候，心情颇为复杂。卫蘅见她时，也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自己和陆湛曾经的事情，陆湛有没有同老夫人讲过，也不知道他都讲了些什么，会不会让木老夫人觉得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姑娘。
卫蘅心下叹息一声，在木老夫人冲她招手后，她也只能深呼吸一口走了过去，脆生生地喊道：“表姨婆。”
木老夫人拉着卫蘅，朝张老太太问道：“蘅姐儿出落得越发好看了，这样甜的小姑娘，你怎么舍得这样快就把她亲事定下来了，还是杭州那样远的地方？”
张老太太笑道：“蘅姐儿喜欢南方的气候，又想替她母亲在她外祖母跟前尽孝，咱们家也不求她今后有多富贵，只要她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木老夫人叹息一声，“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定给我们家多好，我每天瞧着，饭也多吃一碗。到了我家里，肯定不会让她受气的。”
张老太太的眼皮跳了跳。

第66章 剪不断
张老太太不知道木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陆家的那两个后生的确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等陆湛的亲事定下来之后，陈二夫人膝下的四郎也该说亲了。同卫蘅的年纪也合得上，但是木老夫人这时候说这种话，难免不会让人误会，她是想将卫蘅订给陆湛，毕竟现在陆家要议亲的可是陆湛。
而且卫蘅都定亲了，木老夫人居然还说这种话，那一定是真的在惋惜。
可是张老太太想想又觉得不对，如果他们家有意给陆三郎说卫萱，就绝不可能再给陆四郎说卫蘅，哪有两姐妹嫁给两兄弟的。张老太太的心一跳，难不成她本来真是要给陆湛说卫蘅的，所以木老夫人对陆湛和卫萱的亲事才一直不肯点头。
张老太太一想到这种可能，在心里险些没把何氏骂个半死。
而木老夫人在心里又何尝不是将楚夫人骂了个半死。若非是楚氏挡在中间，她完全可以早将卫蘅和陆湛的亲事定下来。
木老夫人又细细打量了卫蘅一番。
小姑娘实在是太漂亮了，鲜妍得仿佛即将绽放的粉荷。人瞧着也十分大方，脸上时时带着一丝甜甜的笑容，让人看了就觉得舒心。
木老夫人想得开，她也没想要给陆湛寻一个多厉害的媳妇，也不需要给陆湛找什么帮衬，她的孙儿靠他自己，就已经足以傲视众人了。
木 老夫人只是心疼陆湛。陆湛的爹不争气，陆湛年纪轻轻就要肩负起国公府未来的重担来，她瞧着陆湛越来越沉寂的性子就觉得心痛，别的孩子还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时 候，陆湛已经跟着他祖父在沙场历练了，后来又是不畏寒暑的在东山学院苦读，出外游历，心思就越来越深沉，木老夫人每次看见就觉得对不起陆湛，若是他中意卫 蘅，木老夫人就愿意给他聘了卫蘅，只盼他回家能有个贴心的人。
这下可好了，木老夫人不由又想起陆湛从宁夏回来后的样子，神情虽然正常，可是老夫人怎么会不了解陆湛，他眼睛里都冻出冰渣子了。
立了大功，脸上却一丝喜色也没有，亏老国公还赞叹说陆湛性子沉稳，老夫人都恨不能啐老国公一脸，男人的心也太粗了，难道他就看不出，陆湛这根本不是性子沉稳，而是心里难受得厉害。
陆湛身边伺候的小厮也偷偷跑去宣瑞堂告诉过老夫人身边的牡丹，三爷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在水榭喝闷酒了。
木老夫人想起就心疼，陆湛还从没有这样消沉的时候，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坚信可以解决，并且为之努力，从没有消极过，但是唯独在卫蘅这件事上，老夫人觉得即使是陆湛，那也是无能为力了。
从木家回府后，张老太太一直在想木老夫人说的那番话，可是不管如何，事情已成定局，再后悔也没用。现如今，她只盼着如果卫萱和陆湛的亲事能成，就最好了。而木老夫人的话，她也最好听在耳朵里，就从此藏在肚子里，免得卫萱心里有疙瘩。
不过很快，张老太太和木氏的“美梦”，就被打碎了，听说楚夫人有给陆湛和她表侄女定亲的打算。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但陆府那边确实一直没有请人到卫府提亲。
张 老太太又觉得这不能怪陆家，因为齐国公陆彦自从宁夏回来以后，就病倒了，听说是受了凉，引得年轻时战场上受的伤旧疾复发，一开始大家还没觉得凶险，可是在 吃了一个来月的药之后还没有丝毫好转，反而人都起不来床了，成日昏昏沉沉，连宫里的太医都说，时日无多，叫预备后事了。
陆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谁还有心情说儿女的亲事啊。
陆湛也是告了假，在家里给齐国公服侍汤药。为着齐国公的病，永和帝下令让太医院的太医一起会诊，可还是没想出好方子来，反而争论不休，这样的情况，谁也不敢给老国公乱用药。
永和帝还亲自到了陆府看望齐国公的病情。一般皇帝都来探病了，那就真是没救了。
卫蘅在家里听见消息后，心里也替齐国公担忧，毕竟是国之重臣，没有他北地的黎民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更何况，他还是卫蘅表姨婆的丈夫，又是陆湛的祖父。
何氏的心里也为齐国公担忧，这日晚上还特地留了卫蘅道：“明日，跟我去齐国公府看看你表姨婆和老国公吧。”
卫蘅点了点头，本来就是亲戚，这时候自然应该去看看，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只是卫蘅看着何氏张罗明日要送到齐国公府的东西，觉得也太厚重了一些，百年山参、鹿茸、血燕，跟不要钱似的都论斤送。卫蘅有些诧异，“娘怎么准备这样厚的礼，也不怕别人说你，你让别的去探望拉老国公的人怎么办？”
何氏拍了拍额头道：“我这不也是想着还你湛表哥一个人情么。”
卫蘅闻言一愣，“娘欠了他什么人情？”
何氏惊诧地道：“我没告诉过你？”
卫蘅摇了摇头。
何氏也不瞒卫蘅，就将卫峻是如何惹上商彦升的官司的，如何被大理寺调查的，陆湛又是如何帮了卫峻的事情，都告诉了卫蘅。
“你瞧，你爹爹有事的时候，陆湛大力相助，如今齐国公眼瞧着就要不好了，咱们是不是该比别人送重些礼？”何氏问。
卫蘅没想到，陆湛还帮主动帮过她的父亲，那时候陆湛还跟她仔细分析过她爹卫峻不会有事，想来他说要娶自己，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陆家也不缺这些东西，娘还是别送这么多了，别人看了会说闲话，说咱们赶着巴结陆家，何况二姐姐同他们家有可能议亲，万一说咱们上赶着想将女儿嫁给他们怎么办？”卫蘅道：“娘想还人情，送这些东西，其实也抵不了什么。”
何氏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儿，便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晚上，卫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帮到陆湛，帮到齐国公，只是太医也没有法子的事情，卫蘅当然也束手无策。她努力想回忆上辈子齐国公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但是因为过了太多太多年了，卫蘅只记得就在这几年里，但是具体是哪一年就有些模糊了。
卫蘅盯着床帐，数着白羊，数着数着，忽然坐起了身，她一下就想起来了，过几年大夏朝会出现一个神医，据说是华佗再世，叫作华寿延。
卫蘅虽然不知道华寿延能不能救齐国公，但是她觉得可以试一试。
卫蘅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吩咐木鱼儿让人去打听，一个叫做华寿延的大夫。卫蘅只能大约记得华寿延在出名前，一直在陕北附近行医，那里年年遭灾，又饱受兵祸，百姓最苦，所以华寿延一直在那里行医救人。
“姑娘打听这人做什么啊？”木鱼儿问。
卫蘅道：“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去打听。”
木鱼儿的父亲是何氏的陪房，深受器重，何氏和她京里的铺子之间跑腿的事情，都是交给他在做。所以卫蘅才让木鱼儿去打听，其实就是让何氏铺子上的人帮着打听。
“听仔细了，要尽快，多赏些银子。你就说我说的，谁要是能找到这个大夫，我就赏他一千两银子。”卫蘅道。
有些做活儿的人一辈子只怕也未必能见到这样大笔的银钱，重赏之下必有消息灵通之士。
木鱼儿缩了缩脖子，赶紧回家找她爹去了。
卫蘅则带了念珠儿跟着何氏还有老太太去了齐国公府。按说，卫蘅其实不该来，她见着陆湛只会尴尬，只是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硬着头皮还是来了，大概是想见着陆湛被他骂一顿，打一顿都是行的，有些事情总要当面了一了才行。
张老太太等人到了宣瑞堂，木老夫人也没有精神招呼，冲着张老太太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木老夫人一下子就仿佛老了很多，头发都灰白了一半，脸上全是憔悴之色，再看楚夫人和陈夫人，都是一脸的憔悴。
张老太太道：“老姐姐，我们也就是过来看看，知道你们现在照顾病人，劳心劳力不方便，若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这两天像张老太太这样的上门来探望的亲戚不知凡几，张老太太算是有脸面的，这才能到了宣瑞堂，还见着了木老夫人，等闲的亲戚上门都是在外头由管事妈妈招待一会儿便告辞了。
“费心了。”木老夫人道。
礼物送过了，心意也当面表达了，张老太太这就准备离开，哪知在内室伺候的牡丹却出来，对着木老夫人和张老太太道：“国公爷醒了，想见见卫三姑娘。”
这话一出，张老太太和何氏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老国公在这种时候会想着见卫蘅这个不沾边儿的小丫头。
而跟在木夫人身边的卫萱却脸色一变，她本就是灵慧之人，一下就明白了老国公想见卫蘅的原因。
这种时候，别说是老国公即将不久于人世，就是他身体安康的时候，也断然没有在这许多人里，指明要见卫蘅一个人的道理。
卫萱唯一能想出的理由，那就是老国公想见见自己未来的孙媳妇。再联想到，楚夫人和她母亲在她和陆湛的亲事上本来早有默契，但齐国公府就是一直没有让媒人上门的动静，卫萱此刻才恍然大悟，只怕齐国公和木老夫人看中的人是卫蘅，也或者陆湛看中的人是卫蘅。
卫萱定了定心，变色的脸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对陆湛原本也只是一丝好感，来源于少女对这样的英睿男子的仰慕，可要说有多深厚的感情，却绝对称不上。如今卫萱既然知道了背后的事情，她就断然再不肯嫁给陆湛。
卫萱也是个心性高傲的女孩儿，她完全没有必要非要嫁给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子。
只是卫萱想着卫蘅已经和何家定亲，陆家肯定不可能不知道，老国公这时候要见卫蘅，也不知所为何事。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想到，牡丹不过才说了这样一句话，就叫卫萱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而卫蘅在听了牡丹的话之后，也错愕了片刻，却只能跟着牡丹进了宣瑞堂的内室。
内室里窗户大开，隐隐只有丝丝药味，老国公被人扶了起来，斜靠在床上，精神还算不错，只是面容清癯，瘦得颧骨高突，两颊凹陷，否则实在看不出他会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卫蘅心里感叹，真不愧是神将军，即使在跟老病和命运抗争的时候，依然不愿意像普通人那样瘫倒。
陆湛此刻就站在老国公的床头，他见卫蘅进来，脸上也没有露出别的表情，只是低头在老国公的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祖父，卫三姑娘到了。”
闭目养神的老国公睁开眼睛，卫蘅才发现老人是真的病得十分严重，眼神已经有些浑浊了，大概所有的精神全靠人参提着。
老国公只看了卫蘅一眼，仿佛就有些没有力气再抬起眼皮了，卫蘅立在室内不知该不该告辞，等了良久之后，良久得卫蘅觉得自己都快成木桩子了，才听得老国公重新蓄积了力量道：“是她啊。”
然后卫蘅就看见老国公的手指动了动，陆湛就吩咐牡丹道：“送卫三姑娘出去吧。”
整个过程里，多余的一眼，多余的一句话，陆湛都没有给卫蘅。
卫蘅在转身时看了陆湛一眼，被他眼里布满的红血丝给惊到了，心下不由叹息，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生死离别了。
回到靖宁侯府时，何氏忍不住问卫蘅道：“老国公怎么会单独见你，他说什么了？”
卫蘅道：“他就说了三个字：是她啊。”
何氏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卫蘅情绪不高地道：“谁知道呢，娘，我先回屋了。”
何氏点了点头。
卫蘅一回到她的屋子，就跟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到榻上，心里想着今日的事情。老国公这时候还想着要见自己，卫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自欺的，想来陆湛肯定是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了老国公的。
只不过老国公一回京之后就病了，不一定会知道自己已经定亲的事情，谁也不会无聊到巴巴地去老国公跟前说，卫家的三姑娘跟别人定亲了。
卫蘅一想起今日陆湛的表情，和那从内向外不断散发的冰凉气息，她就觉得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否则实在是有些愧对陆湛。
好在木鱼儿那边，不到两日时间就有了回信。
“姑娘，听说陕北是有一个华寿延华大夫，医术了得，这段日子他是在平阳府，那边刚遭了洪灾。”木鱼儿道。
卫蘅正在梳头，顺手就赏了木鱼儿一支金簪，“好丫头，可让人去请华大夫了？”
木鱼儿点了点头，“奴婢的哥哥亲自去的，快马兼程，这两日肯定有消息回来。”
木鱼儿的哥哥的确很快就传回了消息，那华大夫据说有三不救，其中有一条就是不救达官显贵。
卫蘅皱了皱眉头，上辈子华寿延出名的时候，可没说有这一条啊，不治达官显贵，他的医术怎么可能出名。
卫蘅转念一想，华寿延医术了得，如果不是有这一条不救的原则，估计早就该出名了，但是既然以后华寿延的这一条原则可以改变，那也就是说现在也是有可能改变的。
卫蘅凝视窗外，想了片刻，觉得必须去试试，但是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她又实在不放心，何况看老国公的情形，估计是等不了多少时间了。
卫蘅转头吩咐念珠儿道：“你去三嫂那里，帮我找几套三哥旧时穿的衣袍，最好是我也能勉强能穿的。”
念珠儿焦急地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上京城里的千金闺秀，虽然偶尔也有一、两个会干出女扮男装出游的事情，但是这种事情绝不该发生在靖宁侯府。
“叫你去，你就去，我自然会去同娘亲说的。”卫蘅道。
念珠儿一听，卫蘅并不打算瞒着何氏，也就略微放了些心。
念珠儿刚走，卫蘅就匆匆去了何氏的屋里，把她的想法告诉了何氏。
“我怎么没听说过什么华大夫？”何氏皱皱眉头道。
卫蘅胡邹道：“我是在女学里听同窗说的，说得神乎其神，煞有介事，反正都这种时候了，咱们宁可信其有，试一试也没什么妨碍。”
何氏点了点头道：“这也是。万一要是那个华大夫真有本事，倒是一桩天大的功德。可惜你三哥如今在翰林院也走不得，你五哥又不在，这孩子也真是的，他大伯父都回来了，他偏还要留在西羌。”
何氏说着说着就偏了题，开始埋怨卫杨。
卫蘅赶紧道：“娘，五哥的事情待会儿再说，先说说派人请华大夫的事情吧。”
何氏道：“我去跟老太太说，叫郑大管事亲自走一趟。”
郑家管事是靖宁侯府外院的大管事，总览侯府对外的一切事宜，为人沉稳妥当，这件事交给他来做也不是不可以。
卫蘅道：“这样也好。可是娘，我也想跟着去。万一，郑大管事说不通华大夫，我还可以帮忙啊。”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帮上什么忙，这一去千里迢迢，你跟着去反而拖累人。”何氏道。
卫蘅跟何氏这么几十年的母女，在对付何氏上头，她都已经快要修炼成精了，所以卫蘅上前双手搂住何氏的手臂道：“我骑术好，才不会拖累人。娘，我女扮男装出去，不碍事的。对外，我就说我叫卫杨。”
何氏惊讶地看着卫蘅道：“我打你个不知死的丫头，这样的事情你也敢想，还女扮男装，你以为女人扮男人那么容易啊？”
卫 蘅道：“骑在马上，等闲别人也看不出来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娘，咱们做这些事情，不就是为了偿还陆三郎的人情么，若是只让郑大管事去，今后这人 情可就是算在靖宁侯府身上的，以后也就会算在大伯父身上，他才是靖宁侯世子。虽说做好事不求回报，可是总要叫陆湛知道，咱们当初承了他的情，现在是知恩图 报啊，你说对不对？咱们二房要是不派人去，怎么说得过去？”
何氏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凭什么好事都要被大房占去啊，明明是她们二房的功劳。
“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出门，还是大远门，就是我同意，老太太也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大不了我在派个管事的去。”何氏道。
卫蘅猴到何氏怀里，腆着脸笑道：“不告诉老太太，女儿也会去就成了啊。至于请安，你就替女儿报个病呗。”
何氏以一种“你听不懂人话么”的眼神看着卫蘅。
卫 蘅道：“这件事刻不容缓，若是郑大管事说不通华大夫，再回来禀报，一来一去荒废的时间，可不等人。再说了，家里不去一个主子，哪里显得出诚意来，娘，你就 让女儿去吧。爹爹欠下的人情，我这个做女儿的来还，不是天经地义么。何况，你看陆湛这架势，今后肯定是出将入相之辈，这一次若是能救了老国公，他心里感激 咱们，自有咱们家的好处，你说是不是？”
何氏啐了卫蘅一口，“你这是胡说什么呢，咱们救老国公可不是图陆湛将来对咱们家有什么好处，你小小年纪算计这样多，也不怕短寿啊？”
卫蘅赶紧认错道：“是，是，都是女儿见识短了，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这是在修功德。”
何氏这才点了点头，然后被卫蘅拉着、搂着，哄了又哄，哄了还哄，还是没同意。

第67章 秋狝忙
但是卫蘅拿定了主意的事情就不会改，半夜里偷偷地带着雪竹溜到门房，等着郑融他们一行人出发，然后悄悄地缀上去。
等何氏发现卫蘅溜走后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气得直骂“真是个小魔星。”可是木已成舟，何氏又开始后悔，她还不如早些答应了卫蘅，省得她偷偷溜出去，身边就只带了个雪竹，万一出了事儿，她可就只有哭天抹地的份儿了。
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何氏就只能帮着卫蘅瞒着老太太，省得老太太担心。
卫蘅一路跟着郑融，直到一天一夜之后才出现在郑融面前，郑融在看到女扮男装的卫蘅后，也差点儿没晕过去，如今路已经走了一小半了，若是把卫蘅送回去只会耽误工夫。
郑融出门时，老太太就交代了，只求“快”，耽误不得时间。如今郑融又能说什么，只求着卫蘅这位小姑奶奶一路上别给他添太多乱子。
不过这一路，卫蘅可让郑融大开了眼界，他们一行人，每人都带了三匹马，一路上换马不换人，吃饭也就是随便对付对付打个尖儿，晚上都还在赶路，不仅那些随从，就是郑融被人都有些受不了了，但是卫蘅却像是黏在了马背上一样，一路催促他们快些。
一个弱质纤纤的闺秀都能有这份耐力，郑融又怎么敢偷懒，他心里只道，难怪二夫人肯放心让三姑娘跟着来了。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三日之后终于到了平阳府，在城外安置难民的棚子里找到了华寿延。
卫蘅并没有出面，只由着郑融出面，跟华寿延好说歹说。郑融也不愧是靖宁侯府的大管事，一张嘴巴死人也能说活儿，哪怕华寿延的三条规矩定得再死，这会儿也有些动摇了。
医者父母心，华寿延一看郑融一行，就知道他们是星夜兼程来的，都是一脸疲色，如果不是那位齐国公已经病危，他们应该不会这样。
而华寿延也一眼就看出了卫蘅的性别，大夫不看脸，但是看骨骼，就能轻易辨别出男女来。连小姑娘都一路忍着骑马的艰难跟着来求他，华寿延又不是铁石心肠，当然会感动。
“这里的灾民也需要大夫，他们的命也是命，如果那位大人真是病危，你们将他抬到这里来，我也可以为你们破一次例。”华寿延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妥协了。
卫蘅听了华寿延的话，上前一步道：“华先生，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华寿延看了看卫蘅，点了点头。
“老国公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先生若是担心这些灾民，我可以出银子请全平阳府的大夫来为这些灾民看诊。汤药费全由我出。”卫蘅道，“只求先生能上京替老国公看看。国公爷这一次也是为了北地边境的黎民能够不受鞑靼铁骑之苦，花甲之年还挂帅北征，才会旧疾复发的。”
华寿延看了看卫蘅，“刚才那位郑先生已经把道理都说完了，罢了，既然小公子愿意为这些灾民出力，那我就跟着小公子走一趟，可是我也不能保证可以看好老国公。”
卫蘅听了华寿延的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不碍事，只要先生去看一看，哪怕老国公的病真是药石罔效，我答应先生的事情，也决不食言。”
华寿延道：“好。”
华寿延没有点破卫蘅的身份，卫蘅也就顺势装傻，立即就将随身带的银票交给了华寿延，她出京的时候就想到这一桩了，若非怕这样巨额的银票被下头人贪污，她其实也不是非得走这一趟的。
华寿延虽然看出了卫蘅是个姑娘，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姑娘出手能这样大方的，五万两的银票，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
卫蘅领着华寿延回了靖宁侯府，张老太太也不耽误地，和何氏一起直接领了华寿延就去了齐国公府。
至于卫蘅，则正在净室里哀嚎。
木鱼儿和念珠儿一起拿着剪刀将卫蘅大腿内侧，嵌在她血肉里的亵裤给取出来。
“姑娘伤得这样厉害，怕是半个月都不用走路了。”木鱼儿抱怨道。
念珠儿也道：“就是，万一化脓了，以后指不定留多大一个疤痕呢，可丑死了。”
卫蘅倒吸着气儿地忍着疼，其实也不敢叫得太大声，不然若是被兰义堂的人听到了，何氏回来肯定就会知道，那时候卫蘅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得被何氏拧掉。
卫蘅痛得结结巴巴地道：“没事儿，华大夫给了我一个方子，可以祛疤嫩肤的，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主仆三个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才将卫蘅腿上的伤口清理出来。
卫蘅刚躺在榻上，就催木鱼儿，“赶快去打听打听，我娘回来的话，赶紧告诉我。”
这一日，直到天黑何氏和老太太才从齐国公府回来。
一回来何氏就被木鱼儿请到了卫蘅的屋里。
何氏进门的时候，脸上几乎放着红光，有一种当了救世菩萨的自豪感，卫蘅看了就放下了一颗心。
“娘，怎么样了，华大夫说老国公的病还有治吗？”卫蘅问。
何氏斜瞪了卫蘅一眼，“你别管这个，咱们先来算一算你偷偷溜出去的这笔账。你现在长大了，性子也野了，你还是个姑娘吗，竟然跟着一群男的就这样出远门，你没长脑子吗，万一出了事儿，你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也不灵，你知道我这几日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卫蘅忍着疼，挪过去抱住何氏的手臂道：“娘，我的亲娘，我的亲亲娘，都是我的错，我今后绝对不会再犯，我也是一时心急嘛。况且，这次若是我不去，华大夫肯定不会跟着郑管事回来的。”
何氏冷笑道：“我知道，我还知道我女儿大方得紧，随随便便五万两银子就出去了。”卫蘅动用那么大笔的银钱，何氏如何能不知道。
卫蘅也不敢再狡辩，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何氏求原谅，腿又疼得厉害，她认不出倒抽气。
“这是怎么了，连下地也不行？”何氏毕竟疼爱女儿，见卫蘅伤着了，也就顾不得教训她了。
卫蘅将身上的薄被拉了拉，阻挡住何氏的视线，“就是蹭脱了一点儿皮，不碍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何氏因为气愤卫蘅的自作主张，便也懒得管她，只道：“那你小心些，伤口别沾了水，这天气太热，小心化脓。”
卫蘅一边点头，一边不停地“嗯、嗯”，“娘，你赶紧说今天的事儿啊。”
何氏还是不说，反而多看了卫蘅几眼，然后问道：“珠珠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惦记，惦记人家陆三郎？”
卫蘅完全没料到何氏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她惊慌失措地几乎尖叫道：“娘，你怎么会这样想？”
何氏也是从女孩儿过来的人，若不是卫蘅惦记陆三郎，哪个女孩儿能有这样的勇气远行千里。
何氏叹息一声，郑重地道：“珠珠儿，你要记住，你是订了亲的人了。不管有什么心思都得放下，那陆三郎虽然帮过你爹爹，但是那样的人对女孩儿来说，却未必是好人。”
“娘，你放心，我对他什么心思也没有。只想替爹爹还了欠他的情。”卫蘅低声道。
何氏梭巡着卫蘅的脸，也没再多说，这些事儿说多了反而不好。
卫蘅见何氏的脸色放松了，这才又抱着她道：“娘，你就快说说今天的事情吧。”
“你急什么，你娘我进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何氏逗着卫蘅道。
卫蘅赶紧撑起身子，亲自给何氏倒了一杯凉茶，“娘，喝茶。”
何氏喝了茶润了嗓子，这才不疾不徐地道：“今日我和老太太领着华大夫去齐国公府时，楚夫人看见华大夫就不同意他给老国公看诊。”
何氏又喝了一口茶，在卫蘅亮得都要冒火的眼神下，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华大夫的确太不修边幅了，裤脚都一只挽了，一只没挽，哪里像是大夫，倒像是地里的泥腿子。”
卫蘅皱眉，不依地道：“华大夫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好大夫，悬壶济世，妙手仁心。”
何氏摸了摸卫蘅的脸颊，“你别急啊，你是没看到华大夫给老国公把了脉之后说还有救的时候，楚夫人那脸哟，那脸色真好看。”何氏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京城里没几个人夫人喜欢楚夫人的，那人仗着出身好，嫁得好，儿子生得好，经常瞧不起人。
卫蘅不得不忍受何氏这种恶趣味，等她笑够了楚夫人，何氏这才又接着道：“最后是木老夫人做的主，反正老国公都那样了，死马当成活马医，让华大夫看看又不吃亏。”
卫蘅点点头。
“你别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华大夫张口就说出了老国公的症状。你是没看到啊，如今老国公一日里能清醒两个时辰都不能了，他们家连棺木都备好了。上等的楠木，那样整块的大料可不容易得……”
卫蘅不耐烦听这个，她只觉得自己娘也太会跑题儿了，真是恶趣味，她这就是欺负自己着急来着。
“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卫蘅打断了何氏的话。
“哦，哦。”何氏又喝了一口茶，“当时老国公正昏迷着，吃了华大夫一剂药，又给扎了针，这还真神了，下午老国公就苏醒了，还破天荒地进了一碗米汤。可把木老夫人给乐坏了，直拉着华大夫，要给他立长生牌位。”
卫蘅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就怕好心办坏事儿。”
何氏讲完今日的事情后，就起身回了兰义堂，临走之前还吩咐卫蘅道：“你明日好点儿了，就去给老太太请请安，这几日老太太一直问你，还说要来看你，你娘我不知费了多少唇舌才挡住了，为了你我头发可没少白。”
卫蘅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卫蘅还是没能去给老太太请安，她腿上的伤，一走路就痛得厉害。到了晌午，老太太就带了一大帮子丫头过来看卫蘅。
“老祖宗，我的病没事儿了，今天早晨本来想给你请安来着，结果一下地就不小心扭了一下。”卫蘅搂着老太太的手臂道。
老太太对卫蘅都无语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三天两头都出事儿，可怜见的，等你嫁了人，我老婆子只怕梦里都要替你操心。”
“那我就不嫁了，一直陪着祖母。”卫蘅笑道。
“就你嘴甜。”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卫蘅的额头，“你好生歇着吧。养结实点儿，再来给我请安。”
“是，老祖宗。”卫蘅精气神十足地喝了一声。
过得半个月，卫蘅听说老国公已经就能下床走路了，上京城的人将华大夫的医术传得神之又神。连皇上都将华大夫召进宫问过诊。
木老夫人和齐国公世子爷以及陆湛，还亲自登门谢了老太太以及何氏。
卫蘅在自己的屋里养病，听到陆家的人过来的消息时，心想，她总算还了陆湛的人情了。
“姑娘想什么呢，这样出神。”木鱼儿从外头进来对卫蘅道。
“咦，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卫蘅看着木鱼儿，“你娘身体还好吧？”
“多谢姑娘关心，我娘就是闪了腰，没什么大碍。”木鱼儿走近卫蘅，然后做贼似地左右瞧了瞧，这才从袖口里拿出一个信封来给卫蘅。
那种信封，卫蘅极熟悉，可是见到这样的信封，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心跳得厉害过。
木鱼儿有些担心卫蘅，毕竟以前虽然男私相授受不对，可是至少卫蘅和陆湛都没定亲，可如今卫蘅却已经是定了亲的大姑娘了。
卫蘅为了表示自己不心虚，也再也没有不能见人的东西，当着木鱼儿就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叠一万两面值的银票，一共十张。
其外，再无别物。
卫蘅看着这些银票，就知道陆湛并没有领她的情。她花了五万两银子，他打探出来了，反手就打发了她十万两银子，算是答谢她请出了华大夫。救人的是华大夫，而卫蘅不过是一个跑腿的，这多出来的五万两就是她的跑腿费。
“哇，好多银子。”木鱼儿见钱眼开地道。
卫蘅默默地收好银票，然后用一种“这话一点儿都不好笑”的表情扫了木鱼儿一眼。
日子进入七月，连下了好几场雨，天气开始渐渐收凉，但白天依然炎热。
宫里传出消息，永和帝要北上，出长城，去林西围场秋狝。七月中就要启程，刚好赶到在八月里到达草原，天气不冷不热最适合。
这一次永和帝更是要将满朝文武都带到林西围场去，几个蒙古部族的大汗也应邀南下，同永和帝在林西会面。
今次的秋狝并非永和帝临时起意，而是在齐国公祖孙大败鞑靼的时候，永和帝就已经叫人开始准备了。
蒙古就在鞑靼的东边，大夏朝和蒙古的关系一直处在微妙的平衡之中，若这一次陆家祖孙没能击退鞑靼，那么蒙古的骑兵估计也会趁火打劫而南下。然后鞑靼大败，蒙古就想输诚，而永和帝也想向蒙古展示国威，已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是这一次的秋狝已经成了上京城里的所有王公大臣都挂在嘴边的事情了。
靖 宁侯卫尚和世子卫峤自然也在随行之列，同时三品以上官员可以携带家眷，木夫人会带着卫萱同行，至于卫蘅，则是被永和帝特别点名的，到了草原上，自然要打马 球，蒙古公主们可都是马球高手，永和帝被八公主一提醒，还特地吩咐靖宁侯，让他将家中那位“马球打得极好的姑娘”也带上。
卫萱的大哥卫柏是御前三等侍卫，这一次也随扈出行，而卫栎这位庶吉士也在出行之列，所以何氏也极放心卫蘅去那么远。
其实随皇帝出行真的是桩苦差事，皇帝一路吃好、喝好、住好，早有人打前站，有行宫的地方皇帝就入住行宫，没有行宫的地方，就拉明黄帷子围住，而随行的大臣和家眷却只能自己找吃的和住的。
御膳房的厨子虽然是带全了家私跟上的，但是人家只负责皇帝和宫中娘娘们的膳食。
所以夕阳西下开始扎营的时候，靖宁侯府带着的为数不多的家丁和仆妇就要开始张罗去附近找民居让主子们住下，如果找不到，主子们就只能在马车里将就一晚。
然后还得搭灶架锅开始做晚饭。
不过对于小姑娘来说，这样类似于野营的日子，是她们荣华富贵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吃苦的日子，显得尤其的难能可贵。
这一日大部队已经出了长城，卫家的仆从运气不太好，没能将附近仅有的几所民居借下来，所以卫蘅她们只能在马车上将就。
好在皇帝秋狝也不是第一次了，跟着老侯爷一起到过林西林场的老仆都还在，搭灶架锅都很有经验。不过吃食肯定比不上家中精致，但别有野趣。
厨 娘在路上见到农家时，已经买好了今日用的菜蔬和肉类，但是也不太多，这么多主子都要吃饭，所以架起了一口大锅，一锅把肉和菜都炖了，还有从家里带来的粉 条、豆筋，路上又买到了豆腐，并新鲜的秋蕈，汤是用猪骨头熬的，锅里冒着热腾腾的白烟，卫蘅身边的木鱼儿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再看卫蘅，那眼睛也是紧紧黏 在锅里的。
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日马车坐下来，虽然没走路，却比平日都累得多，也饿得快。
而卫萱有些晕马车，这会儿正有些难受地坐在蒲团上，靠着木氏的肩膀假寐。
天边的一勾弯月已经升起，卫蘅侧头望去，见范馨也正靠在她的娘亲木宜倩身边撒娇，木夫人和木宜倩都是皇后的亲姐妹，这一次自然也来了。卫蘅忽然就有些想自己的娘亲了
木夫人侧头见卫蘅的神情有些寥寥，便搂了她道：“怎么，珠珠儿也晕马车了么？”
卫蘅摇了摇头道：“我就是想我娘了，还有老太太。”
卫萱探出头来笑道：“这才几天啊，你就哭鼻子想娘了，那你今后嫁到杭州去，可还怎么得了？”
卫蘅佯怒道：“二姐姐头不痛啦，都有精神笑话我了。”
范馨和木瑾见卫萱有了精神，也都走了过来，靖宁侯府卫家、永平侯府范家和忠勤伯府木家本就是姻亲，这一次出来晚上扎营的时候都是住在一块儿的，这会儿更是三家围成了一个大圈子，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
卫蘅正和范馨笑闹时，却见卫栎和陆湛走了过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收了声，直到陆湛走过来向靖宁侯还有其他几个长辈问了好，气氛这才又开始热闹起来。
卫栎道：“今日子澄兄不当值，他又是一个人来的，我就邀请了他过来和我们一起用晚饭。”
靖宁侯卫尚道：“好，子澄来了，正好陪我喝几杯。”
陆湛笑道：“白天脱离了队伍，打了几只野兔，给老侯爷下酒。”
靖宁侯直笑着说好，厨娘赶紧接过了野兔，拿到水边去剥皮然后开始刷油准备靠兔肉。
而陆湛则在推让不过的情况下，在靖宁侯的身边坐下，伺候的人赶紧上去给他添了一副碗筷。

第68章 意气盛
人在外头，有很多事情就不能太讲究了，大家都是围成一个大圈子坐的，也就不管男女同席不同席的问题了。
男人们喝酒喝得热闹极了，卫蘅则低着头就着肉骨汤吃了小半碗米饭。哪怕女孩儿吃饭都很慢，但是男人喝酒的时间实在太长，所以等卫蘅她们吃完饭，收拾好了，老侯爷那边的男人们还才只算喝到一半。
卫蘅在旁边偷偷地留意了一下，没想到陆湛的酒量出奇的好，一杯一杯地被灌酒，却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晚饭后到卫蘅她们这边来串门的姑娘就多了，周月眉是第一个来的，而且来了就坐着不走了，表面上虽然在和卫萱还有卫蘅聊天，但是眼睛一直忍不住往陆湛瞥去。
不过周月眉这样不奇怪，卫蘅觉得奇怪的是，卫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坐了这么久，不止她，就是木夫人对陆湛都没有表示，难道是卫萱和陆湛的亲事不成了？
卫蘅有些好奇，前些日子，老国公病重的时候，木夫人还急得不得了，就怕万一老国公去了，陆湛要守孝，就不好议亲了，急着想把两家的事情定下来，这会儿怎么就像是稳坐钓鱼台了。
卫蘅又想起这几日，扎营之后，木夫人就带着卫萱和她去其他夫人那里串门，这背后的涵义可就让人深思了。
若是卫蘅和陆湛无事，她倒是可以问一问卫萱，但她现在觉得自己如果去问的话，就显得有些下作了，因而也只能沉默旁观，反正都跟她没关系了，她可是定了亲的姑娘了。
卫蘅无意识地抬头，正好碰见陆湛的眼神往对面，也就是她们这边看来，陆湛的眼神在扫到卫蘅时，毫无变化，很随意淡然地就挪到了一边。
卫蘅松了一口气，陆湛能这样淡然，她的愧意就能少一些。
一路上这样艰苦地熬着，终于到了林西围场。林西围场虽然说是围场，但其实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北侧有绵延的群山，还有大片大片的林子。
围场内有一条穿越而过的小溪，营地就围绕在小溪的周围搭建。
不过一日功夫，营地的帐篷就搭了起来，若是站在远处的山尖往下看，白色的帐篷就像一粒一粒的草原明珠一样，铺撒在草地上。
卫蘅瘫倒在木板搭建的，铺着软垫和羊绒锦毯的床上，满足地叹息道：“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木鱼儿和念珠儿从外头抬了一桶水进来，“姑娘，赶紧沐浴了再睡吧。”
卫蘅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念珠儿将她按照贵妃的香身方和华寿延给的祛疤嫩肤方结合起来配的药包倒入水里，这才将自己没入了水中，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在永和帝一行到达林西围场之前，几个蒙古王就已经先期到达了，此刻正在拜会大夏王朝的帝王，靖宁侯等都去了永和帝的大帐。
卫蘅刚沐浴梳洗好，皇后娘娘那边就派了人来请她和卫萱。
来传话的宫女道：“皇后娘娘让两位姑娘穿戴整齐了再过去。”
木夫人听了，笑着问道：“皇后娘娘那边可是有客人？”
那宫女应该是木皇后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同木夫人十分熟悉，笑着道：“正是，几个蒙古公主都在皇后娘娘的大帐里，科尔沁的朵丽公主也在，那可是蒙古第一美女。”
木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拿了一个荷包给灵如，“辛苦灵姑姑了。”
灵如一走，木夫人就对卫萱和卫蘅道：“赶紧再去换一身衣服吧。”
幸亏早就料着这一次秋狝见贵人的机会多，所以卫蘅和卫萱都带了许多衣裳。
卫蘅换了一袭天水碧泥银的暗芙蓉纹叠纱罗裙，行走间天水碧罗裙下的云白色八叠内裙透着碧色，像是流云一般往前涌动，将卫蘅衬得仿佛下凡的瑶池仙女。
卫蘅从来不喜欢梳繁复的发髻，这一次也是简简单单的云髻，不过头饰却换了简单却极贵重的嵌金刚石花钿，额前带了一条三链的金链子，中间的金色芙蓉花刚好垂在额心。
木氏拉了卫蘅的手笑道：“任她什么蒙古第一美人也比不过咱们家的珠珠儿去。”
卫蘅只能笑一笑，皇后娘娘今日的意思，还有那灵如姑姑的话，可不就是让卫萱和卫蘅去给大夏朝的姑娘争脸面的意思么，否则何必提什么蒙古第一美人不美人的，宫里头的姑姑，说的每句话背后可都有意思得紧。
卫萱和卫蘅到木皇后的大帐里时，五公主、八公主都在，和平郡主、清乐郡主，以及周月娥和周月眉姐妹也在。
卫萱领了卫蘅赶紧上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笑着叫了起，然后对着座上的几个蒙古公主道：“这是本宫娘家的侄女儿。”
卫萱和卫蘅上前两步给几位蒙古公主行了礼。
“这位妹妹可真漂亮，把咱们的草原明珠都给比下去了。”说话的是巴尔虎部落的可雅公主。
巴尔虎部落和科尔沁部落都是蒙古大族，两位公主互相看不对眼，处处都争锋相对。
但是朵丽是蒙古出了名的美人，可雅在容貌上比不上朵丽，这时候她一见卫蘅，心下就高兴，她早就看不惯朵丽那种自以为是天下第一美人的骄傲模样，这时候如何能不捧卫蘅而压朵丽。
朵丽闻言看了看卫蘅，她虽然贵为蒙古公主，但是如今蒙古的各部落连年内战，根本不是大夏朝的对手，出来之前她父王又对她耳提面命，所以她并不敢对皇后的侄女儿拿乔。
“这位妹妹的确漂亮，要是能留在咱们蒙古，跟我作伴就好了。”朵丽的汉话说得十分标准。
不过卫蘅没想到这位长得天仙似的朵丽公主，开口就想让自己留下和亲，她对可雅和朵丽这两位不省心的公主立即就倒了胃口。
木皇后显然对这两位公主也没有好感，“那可是不成了，蘅姐儿已经定了亲了。”
朵丽看向木皇后道：“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男儿才能配得上这位妹妹，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咱们科尔沁的英雄。”
这位朵丽公主容貌虽然绝美，但是恐怕是别人奉承得太多，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毛病。
对付这种人，卫蘅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但就是不搭理她们，越发显出了大夏朝女儿的淑雅宽和来。
朵丽见卫蘅虽然美貌无双，但却是个闷葫芦，一点儿趣儿也没有，看她的眼神就添了几分不屑，她们草原女子讲求爽朗大方，闷葫芦可不招人喜欢。
不过如果朵丽公主再高一点儿，她的这种不屑的气势大概还会对卫蘅有些影响，但是偏偏卫蘅比朵丽还高了半个头，所以朵丽只能仰视她，那鄙视的气势就弱了。
今日是几位蒙古公主第一次拜见木皇后，装也要装得乖巧，谁也不敢闹事儿，朵丽顶多也就是轻蔑地斜睇卫蘅两眼。
但是几日之后，当五公主派人来请卫萱和卫蘅时，以朵丽和可雅为首的蒙古公主们见多了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马也骑得马马虎虎的大夏朝女子时，对她们可就不太客气了。
“咱 们喜欢陆公子，想亲近他有什么不对的？我们草原女子可不像你们这些人，只会藏着掖着，其实肚子里一包坏水儿。我们要是喜欢谁，就直接说出来。陆公子现在都 还没定亲，不就是看不上你们这些弱得跟羊羔一样的人么，指不定上天赐给陆公子的缘分就在咱们草原上。”朵丽公主手里拿着马鞭，眉眼张扬地望着和平郡主。
卫蘅和卫芳对视一眼，一下就听明白了。她们刚才过来时，见蒙古公主和五公主她们分成两拨，面对面站着，身子互相前倾，剑拔弩张的模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却只是为了一个陆子澄。
“你们，你们真不要脸。”和平郡主气得发抖。这位郡主和卫蘅同年，上次一起打马球时，卫蘅就看出她喜欢陆湛了，却没想到这一次会因为这个和朵丽发生冲突。
“什么要脸不要脸的？你自己喜欢人不敢说出口，像个懦夫一样，却还来指责我们。”可雅公主回道。
卫蘅没想到短短时日里，为着陆湛，可雅和朵丽就结成了同盟，站到了一条线上。
“就是，你们这样的人哪里配得起陆公子那样的英雄。”朵丽附和道。
至于朵丽和可雅为何会迷恋上陆湛，那也是有原因的。原来前日打猎的时候，大伙儿遇到了一只老虎，众人都以为那只老虎被射伤了，已经没有伤人的能力，哪知道去收拾战利品的蒙古勇士刚走过去想把箭拔起来，却被那老虎一下跳起来给扑到了。
垂死挣扎的老虎，可不是病猫，那是把毕生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连那位蒙古勇士都被吓傻了，当时老虎的利齿都已经咬上了他的脖子了。
这时候即使从远处射箭杀虎，在老虎毙命之前，它肯定也会一口先咬死那蒙古勇士。
就在大家都以为那人肯定丧命虎嘴的时候，陆湛却从天而降，徒手从老虎的背后将老虎拖了过去，救了那蒙古勇士。
好几百斤的老虎，被陆湛轻轻松松地一手就甩到了一边，这样的力气，就是蒙古族里天生神力的第一勇士阿木古也做不到。
陆湛的名声顿时就传遍了蒙古包。那位阿木古可就不同意了，但是现在也没有老虎给他扔，所以他就找上了陆湛，要同他来一场摔跤。
摔跤实在是力与美的对抗。
卫蘅几乎想象不出来，陆湛那样精瘦的身体还要学蒙古人一样露出半边胸膛能有什么好看的，估计弱得跟鸡一样，袒胸露背的，也太不文雅了。
卫蘅也不认为陆湛能赢阿木古，毕竟摔跤可是阿木古的绝活，陆湛再能干又怎么可能在阿木古最擅长的项目上赢了他。
所以当卫蘅知道消息时，并没有兴起去看陆湛摔跤的念头，况且她还要避嫌，毕竟是定了亲的姑娘，哪怕在草原上，也还是比不得那些尚未定亲的姑娘，她需要更为矜持，才能不让人说闲话。
但是偏偏陆湛赢了，据说还赢得十分轻松，十分精彩，将阿木古赢了个心服口服，这可是极不容易的事情。
永和帝听了这件事之后，十分高兴，他大夏朝的一个文官就能轻轻松松赢了蒙古族的第一勇士，蒙古人还怎么敢轻易南下。
草原人民敬仰英雄，这件事情让陆湛在草原的人气，空前高涨，那些蒙古姑娘，更是想方设法地亲近他。陆湛经过的地方，好多姑娘冲着他高喊，“陆公子，喝一杯奴家自己制的酸奶、子吧。”这些姑娘为了投其所好，连夏朝女子自称的“奴家”都学上了。
还有对着陆湛高声唱歌的，更有激动的，还当着他就跳起了舞。连永和帝都开玩笑，让陆湛纳两个蒙古美女回去，省得让蒙古姑娘们太伤心。
朵丽公主和可雅公主自从打听到陆湛还没定亲后，看他的眼神就更为热情，简直恨不能把他一口吞下肚子里去。
今日两位公主听见和平郡主和五公主在背后说她们不要脸的时候，顿时就火冒三丈，觉得大夏朝的女子自己没有本事，只会在背后说人坏话。
“就是，被一只老鼠就吓得哭鼻子的人，怎么配得起陆公子。”朵丽身边的人道。
昨日清乐郡主就被一只老鼠给吓着了，草原上的老鼠多，下头的人防得再紧，也有漏网的。
八公主走出来朗声道：“配不配得起不是你说了算，咱们之间还不知道谁才弱得像羊羔呢。”
朵丽扬了扬下巴，高声道：“好，那咱们来比一场，输了的人从此再不许缠着陆公子。”
其实大夏朝这边根本没有姑娘会“缠”着陆湛，大家都是矜持有教养的姑娘。
卫蘅走到八公主旁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八公主听了就对朵丽道：“咱们大夏朝的姑娘受圣人教诲，可从来没有缠着男子的事情。比一场，可以，若是你们输了，逢人就得说一声：我不如大夏朝姑娘，如何？咱们输了，也是一样的。”
朵丽道：“好，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朵丽指着卫蘅道：“我要跟她单独比一场，我若是赢了，她就，她就得跪着给我磕三个响头，在这里的时候，就得给我当侍女，任我驱使。”
八公主没说话，这种事情她可不敢代替卫蘅答应，毕竟卫蘅是靖宁侯府的千金，哪里能给人当侍女，这可是奇耻大辱。
朵丽抬了抬下巴，“怎么，不敢么？”朵丽讨厌卫蘅长得漂亮，也讨厌她刚才跟八公主说小话，驳了她提议的彩头，真是狡猾，这些人就是不肯放开陆公子。
卫蘅没有那么大火气，跟朵丽公主这样幼稚的人较劲儿。
朵丽见卫蘅无动于衷，又往前一步道：“你要是不敢，也就是认输，一样要给我当侍女，你们大夏朝的女子就是没用，连打赌的勇气都没有，什么贤淑贞静，根本就是压不住男人，自己给自己找借口。”
卫蘅睁大了眼睛看着朵丽，这样赖皮也行？
八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虽然心机不差，但是也受不了朵丽这样咄咄逼人，她拉了拉卫蘅的衣袖道：“蘅姐儿，跟她比。”
五公主此刻也看向卫蘅，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都是让卫蘅应战。这可不是卫蘅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大夏朝的姑娘和蒙古姑娘之间的事情。
朵丽见卫蘅越是沉默，气势就越是高涨，手里拿着的马鞭都快伸到卫蘅的下巴底下了。
这许多人里只有卫萱拉了拉卫蘅，微不可察地冲她摇了摇头。卫蘅赢了当然皆大欢喜，但若是输了自己不仅要去当侍女，还要被怪罪给大夏朝的姑娘丢了脸。
卫蘅觉得自己何其无辜，这两拨人为了个陆湛争得头破血流，干嘛最后倒霉的却是自己。
卫蘅也不想应战，但这时候已经是骑虎难下。
幸亏八公主的丫头机灵，去通知了陈贵妃，陈贵妃一行人走了过来，只听得她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八公主一见自己的母妃来了，一下就像找到了支柱一般，叽里呱啦就将事情说了出来。
陈贵妃笑看着朵丽公主道：“卫姑娘是靖宁侯府的姑娘，便是输了也不能去给公主当侍女，不过公主既然有雅兴，卫姑娘就陪着公主比一比吧，这彩头么，本宫来出。”
陈贵妃给出的彩头是一顶年轻姑娘用的金芙蓉花冠，花蕊全是用金刚石镶嵌，正中还嵌了一颗铜钱大小的红宝石，精致繁丽，这么多的金刚石，和这样大的红宝石，可是世所罕见，想来这花冠在夜里带上，映着月光，一定会美绝人寰。
朵丽公主虽然不缺首饰和宝石，但是像陈贵妃拿出来的这一顶内造精品的花冠，可是她见也没见过的打造得异常精致的首饰。
“这本来是给本宫的小八出嫁时准备的，今日就拿来做了彩头吧。”陈贵妃道。
木皇后那边得了信，也送了彩头过来，是一对玉如意。在大夏朝，哪个姑娘要是得了这一对如意，出嫁时放在嫁妆的第一抬，可是一辈子都会被人羡慕的事情。
卫蘅和朵丽的对战就这样被陈贵妃和木皇后帮着她应了下来。
彼此说好了是三局两胜，两个人各出一题，剩下的另一题，则是由木皇后指定的，这件事情上木皇后自然不能偏心，为了公正起见，她提议比舞。
蒙古姑娘人人都能歌善舞，朵丽听了当时就同意了，而卫蘅，可是曾经有资格参加祈福舞的姑娘，跳舞自然也不在话下。木皇后的算盘打得还是挺精的。
卫蘅和朵丽的比赛定在三日后，而这之前，以五公主和八公主为首的马球队还会和朵丽和可雅公主为首的马球队比赛，赌注就是彼此之前约定好的那个。
比赛这日，赛场周围可是围满了人，没有座位，大家都看得热火朝天的。毕竟朵丽公主是蒙古第一美女，而卫蘅的美貌一路上已经将队伍里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迷了个七晕八素的了。
加之又是大夏朝的姑娘对蒙古族姑娘，这样的比赛真是不吸引人都难。
卫柏和卫栎还特地被上司放了假，让他们回来给卫萱和卫蘅加油。永和帝和皇后娘娘还有陈贵妃都到了现场观战，陆湛就随侍在永和帝的身边。
卫蘅她们这边，上场比赛的是五公主、八公主、卫蘅、卫萱，还有周月娥，这样的搭配也算得上是女学马球队里的全明星阵容了。
朵丽的队伍穿的是鲜红的骑装，卫蘅她们则是清一色的白色骑装。都说要得俏，一身孝，本来不过三分清丽都会被衬托出六分仙气来，更何况这几位都是美人，尤其是卫蘅，更是美得仿佛天边的那一轮皎月。
开球的是朵丽和卫蘅。
双方互相行礼后，球被沿着中线抛到了半空中，朵丽眼明手快地往马球击去，却见卫蘅的球杖毫不留情地劈向了她。虽说这样是犯规，但是朵丽可不想一上场就受伤，她也没想到卫蘅会这样无耻，居然拿球杖击人。
朵丽不得不往旁边一闪，却看见卫蘅的球杖在她的鼻翼之前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将马球送到了她自己的队伍里。

第69章 风头盛
朵丽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卫蘅耍了，人家就是为了逼她退让好击球。
“你这是耍赖。”朵丽高声喝道。
卫蘅扫了朵丽一眼，耍的本来就是她，这个朵丽公主，她可是受够了。若是换成八公主，卫蘅这个亏不忍也得忍，但是对这个看不清形势的朵丽公主，她可没有多少耐烦心。
从一开球，朵丽就跟卫蘅杠上了，她也不去击球，只死死防守住卫蘅。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卫蘅本就是这队伍里球技最厉害的。
不过朵丽真是打马球的高手，毕竟是草原上吃牛羊肉、喝牛羊奶长大的公主，身体的强壮和耐力都不是卫蘅能比的，卫蘅所胜过朵丽的地方只有一点，那就是灵活。
不过朵丽仗着骑术好，已经拦了卫蘅好几个球，卫蘅起初还能沉得住气，但是被朵丽连压了几个球之后，就有些心烦意燥了，不过她也知道这会儿不能自乱阵脚，她抬眼看了看对面一脸得意的朵丽公主，卫蘅一下就想出了主意。
示敌以弱。
朵丽还以为卫蘅是被她的球技给震住了，连反攻都没什么力气，所以给她的队友使了个眼色，球很快就传到了朵丽的球杖下。
朵丽连击十几下，带着马球穿过了半场，卫蘅紧紧跟在朵丽的身后，却好像没办法抢到球一般。
朵丽只觉得意，还卖弄了一下技巧，把卫蘅当猴耍，看她好几次差点儿把球抢过去，却又就是差那么一点儿，朵丽就忍不住发出灿烂的笑声。
穿过半场，朵丽球杖大力一挥，想击球入门，球已经脱手，结果卫蘅从斜刺里窜出，抓着缰绳，身体一倾就用球杖的半月端将球勾了回来，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卫蘅就直了直身子，顺势一击。
所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球飞入了球门，这可是远距离击球入门，按规矩可得两筹。这种远距离击球在男子马球里还算能看到，但在女子马球里，可是第一回见。
这样击球不仅仅是要求击球者的手臂力量，若是不懂得如何调动全身的力量，单凭手劲儿是根本不可能越过半场击球入门的。
刚才卫蘅一倾、一弓、一弹之间，把身体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可是仅仅是这样也无法击球入门。前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截球，这就得要求击球者的角度选得刁钻，要让人防不胜防，看着球也够不到。
当然多少还是有一定的运气成分的。
那球一进，顿时满堂喝彩，连蒙古人都忍不住为卫蘅叫好，那球截得果决，顺势击球的身姿和手势潇洒漂亮到了极致。永和帝和蒙古王的看台上，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都忍不住站起来拍手。
卫蘅不自觉地就抬头去看了看陆湛，他的眼睛此刻也正盯着她，漠然一片。
卫蘅赶紧调开了视线。
朵丽眼看着要进球了，结果被卫蘅截胡，而且还来了个满堂喝彩的远距离进球，简直没把这位公主给气得当场扔球杖。
接下来，朵丽几次都差点儿没没住，想拿球杖去打卫蘅，卫蘅也是个可恶的，她负责防守朵丽，但她一般并不纠缠朵丽，即使朵丽拿到球，卫蘅也不怎么上来抢，不过只要朵丽想进球，那卫蘅真是妥妥地每一次都能抢过来。
这将朵丽简直气了个半死，虽然她恼怒卫蘅，可是场上的可雅公主已经进了五个球了，而朵丽还一个没进，若是这样打下去，即使蒙古公主赢了，朵丽脸色也无光，功劳可都是可雅的。
到最后朵丽实在忍无可忍，冲卫蘅吼道：“你就不能不缠着我吗？”
卫蘅耸了耸肩膀，轻轻说了一句，“我高兴。”
虽然马蹄声和击球声淹没了卫蘅的声音，但是朵丽却绝不会误解卫蘅的口型，“你，给我等着。”朵丽拿球杖指着卫蘅的鼻子道。
“随时奉陪。”卫蘅笑了笑。
朵丽被卫蘅给气晕了，打起球来也跟抽风一样，毫无章法，她这一乱，蒙古公主队伍的气势就被压制住了，周月娥一个漂亮的蝴蝶穿花，又得了一筹。卫萱的燕子空翻，也打进了一球。
大夏朝这边屡屡进球，很快就反过来赢了蒙古公主她们三筹，并且将这个优势一直保持到了最后。
“好，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永和帝笑道，“皇后，你这两个表侄女儿可都出色不凡啊。”
为着卫蘅她们赢了蒙古公主，不仅这几个姑娘都得了赏赐，连周阁老家和靖宁侯府也都得了赏赐。
一时周月娥和卫蘅姐妹在这片大草原上真是风光无限，尽管卫蘅和周月娥都已经定了亲，但是还有爽朗热情的蒙古男儿对着她们唱歌。
卫萱的待遇就更是不提了，惹得她连帐篷都不怎么出了。
朵丽和卫蘅比试这日，风和日丽，万里晴空无云，来看比赛的人虽然没有那日打马球的人多，但是木皇后和陈贵妃都到了场。
这次比试的是射箭，朵丽公主提出来的。而且用的不是立着不动的靶子，草场上从南到北站了二十名手拿草靶的侍从，待比赛的鼓声敲响，他们就会将手中的草靶往天上扔，射箭者骑着马射击，最终谁射中的草靶多，谁就赢。
卫蘅听了规矩之后，还没表态，八公主就在一边不服了，“这也太难了。这不是欺负人么？”八公主有些后悔当时怂恿卫蘅出来应战了，不过幸亏最后她母妃把彩头调整了，不然卫蘅去给朵丽当侍女，她们这些平日里跟卫蘅玩得好的，也丢脸。
朵丽公主听了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们没来迟吧？”卫柏从马上跳下来，额头微微出汗。
陆湛在他身后，也下了马。
朵丽公主立刻就走了过来，“不迟，时辰还没到呢。”然后朵丽就冲着陆湛笑道：“陆公子，今日你做评判，可不能偏心你们大夏的姑娘哦。”
众人才知道，原来是朵丽求到她父王跟前，要求陆湛来当她们这两个小姑娘比试的评判，其实就是为了让陆湛看看她的英姿飒爽。
永和帝听了蒙古王的请求后，欣然同意，还笑话陆湛，别人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到他这儿就成了“一家有子百家求”了。
陆湛淡淡地说了一句，“不会。”此外别无他言。
朵丽虽然觉得陆湛这样有些无趣儿，可转过头来又觉得寡言是沉稳的代表，而且听她父王说，大夏朝身份越是尊贵的人就越讲究寡言，一时朵丽又觉得陆湛这样也是极好的。
朵丽公主是个处处争先的人，她主动要求第一个比试，也不管卫蘅同意不同意，就率先骑上了马背。
鼓声一响，就见朵丽公主的“闪电”像闪电一般射了出去，拉弓搭箭，“簌簌”地就只看那箭一支接一支地往天上射去，有击中草靶的，也有没击中的。
等朵丽公主一阵风似地卷回来的时候，那些侍从都还没数清楚草靶子。过了一会儿才统计了上来，朵丽公主在二十个草靶子里射中了十四个。
这可是了不起的成绩了，也是朵丽公主在这种射箭游戏里，拿到的最好成绩。她忍不住朝卫蘅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然后又满眼情意地看回陆湛。
只可惜陆湛是个睁眼瞎，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轮到卫蘅的时候，她低着头缓缓地戴好手套，这才翻身上马，她的火焰没有带来，用的是八公主的“雪里红”，自然也是神骏异常。
卫蘅穿了一套墨绿的骑装，头发像男子一样高高束起，用金冠收拢，横插一支牡丹花头的白玉簪，颇有些雌雄难辨的意味儿。只是脸蛋太精致了，肌肤又太细腻，一双秋湖映明月的眸子，反而把周遭华丽的妇人给比了下去。
不说别的，但看卫蘅这份利落劲儿，就知道肯定也是高手。
鼓声一响，卫蘅轻轻一夹马腹，雪里红就冲了出去。弓身横置，一次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簌簌簌”三声，就击落了三个草靶。
一趟马跑下来，草靶子一个都没落空，连数都不用数，卫蘅这才驾着马缓缓地走回来。
当时朵丽公主的脸先是一白，然后是羞怒的红色，最后更是变成了青色。
卫蘅和朵丽同时看向陆湛，陆湛却是目不斜视，在听得侍从统计上来的数字后，就直接宣布卫蘅胜利，
陆湛也没有故意回避卫蘅的眼神，只不过并不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接下来的比试本应该轮到卫蘅出题了，但朵丽公主在卫蘅开口之前，抢先道：“咱们先比跳舞。”
朵丽公主这样说，其实是有些无赖了。说好的她和卫蘅各出一题，然后再比舞，可是卫蘅在朵丽擅长的射箭上赢了她，若是这会儿卫蘅提出作诗写字之类的比试题目，朵丽就只能傻眼了，这样她想在心上人面前舞上一曲的梦想就不能实现了。
因为如果卫蘅连赢两局，第三局就不用比了。
在场的人谁又看不出朵丽公主的打算？只是都保持沉默而已，卫蘅却是不想答应的，她根本就没料到这趟秋狝还要跳舞，所以她什么都没带，况且她也不愿意当众跳舞。
朵丽见卫蘅不情愿，自己就先走到木皇后跟前，“皇后娘娘，你说行不行？”
木皇后能说什么，只好笑着道：“也好。傍晚的时候，咱们一边围着篝火吃草原的烤肉，一边正好欣赏两位姑娘的舞姿。”
木皇后开了口，卫蘅就不能不答应。只得回了帐篷开始准备。
“念珠儿，赶紧来给你主子我揉一揉手臂，不然明天肯定酸死我。”卫蘅一进帐篷就开始嚷道。
念珠儿捂嘴笑道：“刚才姑娘不是挺淡定的么，装得跟什么似的，奴婢还以为姑娘连番齐射三箭，手一点儿也不痛哩。”
“哈，要不是你们姑娘平日聪明，练出了这样的神技，今日肯定就被朵丽公主踩死了。”卫蘅笑道。
木鱼儿打了一盆鲜牛乳进来，兑了水又放了药包给卫蘅浸手。
念珠儿则给卫蘅揉着手臂道：“姑娘平日里贪玩儿才想出来的玩意，没想到今儿可派上大用场了，奴婢还记得，当时李师傅见姑娘这样玩儿，还摇头叹气地说姑娘拿射箭当儿戏呢。”
卫蘅想起李勇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见，这世上的技艺都是有用的，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难怪人都说，艺多不压身。”
等卫蘅的身上松了，整个下午念珠儿和木鱼儿就开始给卫蘅改舞衣，还有赶制道具。
傍晚，夜色来临时，草原上就升起了篝火，以永和帝为首，都围着那两人高的篝火坐开了。
里面有蒙古勇士表演摔跤，也有永和帝从宫中带来的舞姬表演舞蹈的。当然重头戏肯定还是朵丽公主和卫蘅的比舞。
朵丽公主穿着鲜红色的挂满了宝石的盛装出席，她偏爱红色，穿上之后也的确美艳绝伦。草原姑娘喝牛奶长大，胸、脯通常都比大夏朝的姑娘雄伟，朵丽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岁，就已经有着小妇人的身段儿了。看得一众年轻男子都有些脸红。
卫蘅则裹了一个墨绿的大斗篷坐在一边，她皱着眉头，心里差点儿没将朵丽给骂死。原本私下两个人的比赛，这下倒好，弄到了大庭广众之下，她又不是舞姬，卫蘅心里越想越冒火。当然也是气自己，当时若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私下答应了朵丽，也免得贵妃和皇后都来出头。
卫蘅趁人不注意地时候扫了一眼永和帝那边，陆湛就坐在永和帝身边的不远处，而永和帝的旁边除了木皇后和陈贵妃之外，还坐着一个女子。
虽然隔着有点儿远，瞧不清容貌，但是看那周身的气韵，就知道一定是一位绝色佳人，卫蘅没想到，原来这时候未来的香贵妃就进宫了。
香贵妃来自宁夏卫，是汉族女子，天生体有异香，从进宫后就一直盛宠不衰，连陈贵妃都得靠边儿站。
不过此时的香贵妃还不是贵妃，只是一个美人而已，但是这次秋狝，永和帝能将她带上，也可见宠爱不凡了。
而卫蘅之所以留意到了香贵妃，那还是因为上辈子香贵妃是陆湛献进宫的，卫蘅不能不恶意地猜测，陆湛后来升官发财那么快，香贵妃肯定也是尽了力的。
卫蘅看得无趣，又撇过了头，这时候鼓点响起，她和朵丽公主的比舞就算正式开始了。
先上场的依然是朵丽公主，这位公主对“第一”仿佛有极大的情结，绝对不同意第二个出场。
卫蘅见朵丽公主将外面罩着的华丽的鲜红衣裙一掀开，就露出了白皙丰美的身体来，如果以大夏朝的目光来看，那朵丽公主就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小衣和一条膝盖都没遮住的亵裤。
连肚脐都露在了外头，上面还贴着金色的花钿。手上和脚上都戴着赤金镂空雕花的三指宽的镯子，这样的妆扮，卫蘅见都没见过，只觉得这位公主胆大异常。
还是宫中贵人见的世面广，朵丽公主这一身凉爽的妆扮，并没有引来帝后的侧目。不过至于卫柏、卫栎这种成了亲的年轻男子看了，就有些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卫蘅又偷偷瞄了一眼陆湛，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她只看见陆湛毫无尴尬地直看着朵丽，卫蘅不由庆幸自己的决定，陆湛这人本就好色，谁嫁给他谁倒霉。
朵丽公主跳的舞不像是蒙古舞，但是却脱不了蒙古舞的范儿，腰肢极为灵活，凭空连番跳翻，赢得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这可是很高难的动作。
不过要说朵丽公主的舞蹈有多美，卫蘅还真不觉得，她感觉朵丽公主的舞蹈也就最多街头卖艺的水平，只会翻跟头和转圈圈，难的确是倒也是难了点儿。
但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朵丽高难度的舞蹈还是赢得了非常响亮的掌声。她活泼得仿佛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谢了场。
这下就轮到卫蘅上场了。
卫蘅站起身，由着念珠儿伺候她解开斗篷的系带，露出里面暗紫色的薄纱舞衣来。
紫色浓得仿佛油一般从她的脚下泻出，这薄纱舞衣虽然给夜色下的卫蘅增添了十二分的神秘感，但是不得不说，在黑色的夜里，实在不打眼，跟朵丽公主一比，简直可以当背景了。
卫蘅要的本就是这个效果，她施施然给帝后行了礼，然后退到场中，将手里桃红色的丝带一抖，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卫蘅是要跳绸带舞。
不算新鲜。
桃红色的绸带一抖出来，卫蘅周遭的颜色瞬间就亮了起来。给卫蘅伴奏的是卫萱，弹的是古筝，另有范馨，给卫蘅敲鼓点。
卫蘅静静的时候仿佛是藏到了夜色里，可一动起来，就仿佛活过来的画儿一般，那两条桃红的丝带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她的手里悠游。
众人只见卫蘅将手中的绸带高高抛起，她在地上连转了十二圈，紫色的裙摆一层一层地荡漾起来，像一朵夜里盛开的魏紫一般，层层叠叠、飘飘渺渺。
待卫蘅停住脚步，轻轻一伸手，那被抛上高空的系着绸带的木柄就刚好落在她的手心里。
顿时就是满堂喝彩。
鼓点越来越密，卫蘅手里的丝带也越转越快，快得在她周遭留下了道道残影，两条丝带，几乎被卫蘅舞出了彩球的效果，将她包裹在其间。
鼓点渐轻，几至无声，可筝声渐起，汩汩泠泠，卫蘅的舞姿也越来越慢，场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四面立鼓。
卫蘅手中的绸带轻轻一抖，那木柄被抛出，轻轻击在鼓面上，发出“振聋发聩”的一声脆响，然后卫蘅的绸带越抖越快，鼓点越来越密，可是这密里又遮不住流水的泠泠声，缓与疾合二为一。
一曲舞下来，场中掌声四起，比起朵丽公主赢的喝彩声，这一次的掌声可就诚恳多了。
毕竟卫蘅这一支绸带舞，外行能看到热闹，内行又能窥到门径，两不耽误，两边讨好。
便是朵丽都不好意思说她自己跳得比卫蘅好。
卫蘅的舞，就像那牡丹之王魏紫，平日并不能理解她的美，可是在夜色里，却迸发出了无比的妖娆。
到此刻众人还能想起刚才卫蘅转动起来时，那层层叠叠，圆转得仿佛牡丹花瓣的紫色纱裙。若是转得不够快，不够稳，根本不可能将铺开来有一丈宽的裙摆给转圆。
卫蘅努力地深呼吸了几口，才能不喘气儿，但是胸、脯还是止不住起起伏伏，脸上带着薄红，给帝后行了礼谢场，这才匆匆走到场边，念珠儿赶紧给她披上斗篷。
要说朵丽公主的身姿丰美不假，可是卫蘅刚才谢场时那一幕，却让人格外记忆犹新。
本来卫蘅起舞的时候，有绸带分散人的注意，大家根本就没留意她的身姿和容貌，都被舞蹈吸引了。
等卫蘅静下来，那优美莹白的脖颈，纤细得不堪一握的小蛮腰，和笔直修长的腿就刻进了人的眼睛里。更何况，十五岁的少女，已经及笄到了嫁人的年纪，连胸前的小荷也女大十八变地变成了蜜、桃儿了。
这种纤长而又不乏柔韧的身姿，才是最吸引人的。

第70章 如意林
卫蘅在系好了斗篷之后，这才敢抬眼看周围的人，或者说这才敢往陆湛看去。恰好这时陆湛也正看着卫蘅，两个人的视线相触，卫蘅赶紧垂下眼帘，只看见陆湛的手藏在衣袖里，露出半个攥得紧紧的拳头来。
而座上魏王的视线就显得格外的灼热了，卫蘅心里厌恶。在木皇后宣布她获胜后，卫蘅上前跪在帝后的面前，从内侍的手里接过木皇后赏赐的如意，以及陈贵妃赏赐的花冠，然后再次谢恩。
至于卫蘅和朵丽公主的第三场也终于不用比了，卫蘅吐了一口气，再也不用去人前显眼了。
木鱼儿伺候卫蘅沐浴更衣的时候，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姑娘今晚的舞跳得可真是太美了，奴婢都看呆了。”
念珠儿笑道：“就你个傻样，姑娘这支舞就是跳给你这种人看的，你还没见过姑娘真正用心跳的舞哩。”
木鱼儿咂舌道：“这都还不算用心啊？”
平日里卫蘅练舞，都是念珠儿伺候，所以木鱼儿看得不多，偶然得见，也是在练动作，并不是整支舞看完，自然感受不深。
卫蘅道：“舞跳得快不算本事，跳得慢那才是真好。”
木鱼儿似懂非懂地笑道：“奴婢不管，反正奴婢觉得姑娘跳得最好看。”
卫蘅“噗嗤”一笑，但是情绪并不高。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反正日复一日都有些懒懒的。
过得两日，八公主吵着永和帝，她也想打猎，既然女学生也会学骑射，自然也可以打猎，永和帝拿她没有法子，也就准了。
以往的女眷到草原上来纯粹就是从内宅挪到帐篷里而已，只在帐篷周围游玩，最多就是串门方便一点儿了。
这次托了八公主的福，想打猎的姑娘和少奶奶们都可以参加。不过侍卫的责任就重了许多，生怕这些姑奶奶们摔着了，或者被野兽吓到了。这林子里老虎、财狼都是有的，否则永和帝打起猎来就会没劲。
卫柏因着八公主闹出的这个事儿，回来的时候没少私下埋怨。又嘱咐卫萱和卫蘅不要到处乱跑，宫里带来的侍卫人手不够，根本顾不到所有的人。能照顾好几位公主和郡主已经是万幸了。
卫蘅和卫萱虽然都听话地在帐篷里待了两日，但是每天晚上就听见别的姑娘说今日她猎到一只小兔，明日又有周月娥猎到了一只白毛狐狸，据说要拿回去给她娘做围脖，别说卫蘅，就是卫萱都有些坐不住了。
次日，卫蘅和卫萱便都穿了骑装，跟着五公主出去打猎，可是才走到一半就遇到了朵丽公主，真是冤家路窄。
五公主出于大朝公主的风度，邀请了朵丽公主一行加入，大部队这样走走停停，不一会儿队伍就落得稀稀拉拉的了，前头的人已经走得快看不见了，后面的人却还没有跟上来。
朵丽策马走到卫蘅身边来，“上一次咱们还有一场没比，今日继续如何？”
卫蘅看见朵丽简直头都大了，“不过是一时游戏，公主不必介怀。”
“你赢了当然不必介怀，今日咱们比试骑马，你若是赢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找你麻烦，如何？”朵丽道。
这个赌注由不得卫蘅不动心，好歹她们在围场里还要再留半个月，若每次都要应付这位任性的公主，卫蘅还真是头疼。
“那好，请公主指教。”卫蘅道。
朵丽往远处山下的林子指去，“咱们看谁先跑到林子边，先到为赢。”
卫蘅点头道：“好。”
今日卫蘅骑的马是草原上普通的马，同朵丽公主的“闪电”可不能比，但是也不算太差。
不过朵丽却不占卫蘅的便宜，“我换一匹跟你一样的，到时候输了可别怪马力不够。”
卫蘅和朵丽公主一前一后跑出，时而卫蘅领先，时而朵丽领先，但并没有谁能保持绝对优势。
最后到林边时，卫蘅有意让朵丽公主找回一点儿颜面，所以准备放水，哪知道朵丽公主却突然勒住了马缰，冲卫蘅笑道：“看来是你赢了，那我就送你一箭吧，可别太感激我了。”
卫蘅暗道不好，可惜朵丽已经往她的马屁股上射了一箭，那马疯了似地窜入密林，卫蘅只能紧紧贴在马背上，才不至于被颠簸下去。
不过林子茂密，马根本奔不快，卫蘅没受什么大惊吓。她以为朵丽不过只是骄纵一点儿而已，哪知道却这样坏，竟然让她惊马，不过好在卫蘅骑术不错，林子又密，这才没出大事儿。
其 实事前，卫蘅大约也料到了朵丽公主一路跟着她，恐怕就是想出一口气，卫蘅也算到了朵丽公主可能出阴招，但是朵丽性子虽然骄纵，但本性不坏，卫蘅知道她使坏 肯定也只是小打小闹，不会闹出大事儿来，不然朵丽回去肯定也不好交代，毕竟卫蘅和她比试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卫蘅想着让朵丽出一口气也好，能换得后半个月的平静就行了。这才没有太防备她，哪知道朵丽的气性儿这样厉害。
卫蘅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抓着一支伸出来的树枝，从马背上跃下去，那马窜入了更深的林子，大约是找不回来了，即使找回来了也不能骑，卫蘅只能抬头努力辨别一下日头的方向，开始往回走，只盼着走出林子的时候，能遇到回去的人，或者遇到来寻自己的人。
可是卫蘅走了小半个时辰都还在林子里转，她明明记得马奔进来并没有多久的。卫蘅这才急了，她将手绢系在树枝上，过了一会儿果然又走了回来，卫蘅就被吓住了。
后来卫蘅才知道，这片林子是当地有名的鬼林，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如意林”，许多当地人进来都找不到路出去，都说是有冤鬼迷人。
卫蘅此刻虽然还不知道这片如意林的大名，但是已经觉得有点儿阴风阵阵了，现在天色还早，她还不怎么害怕，可她是怕自己万一到日头夕斜时还走不出去就惨了。
卫蘅又走了一个时辰，她明明是朝着太阳，按照直线在走，可就是会回到原点，她又急又渴，差点儿没哭出来。
所以当卫蘅绝望地开始抹眼泪的时候，在林子里忽然见到陆湛，只觉得他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英俊可爱，虽然以她和陆湛的恩怨，这会儿上赶着上去叫他，是有点儿不要脸，但是卫蘅已经吓得顾不得许多了，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她就朝陆湛努力地招了招手，“湛表哥。”
陆湛明明就站在卫蘅的对面不远处，可他就像看不见卫蘅似的，一直往前走。卫蘅想起了上京城法慧寺的小竹林，以为这林子也有什么阵法，所以急急地往前走了几步，将双手圈在嘴边，提高了嗓门喊道：“湛表哥，湛表哥，你能听见吗？”
陆湛这次终于看到了卫蘅。
卫蘅见陆湛停下脚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是接下来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陆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找她的么？
就在卫蘅权衡着该怎么开口的时候，陆湛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卫蘅松了一口气，陆湛理不理她不重要，要紧的是她能跟着他走出林子就行了。
可惜卫蘅想得太天真了，她也是走了一阵子才发现陆湛不是在往林子外走，反而是在往林子深处走。
卫蘅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出去吗？”
陆湛理都不理卫蘅，自顾自地往前走，人家是林子里闲庭信步，也许只是进来躲避正午炽热的阳光的，但卫蘅可就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连蹦带跳，生怕跟丢了陆湛。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卫蘅一手提起裙摆，一手轻轻挪开路上的枝条，“这林子有古怪，我转了许久都出不去，一直回到原地，你别再往里走了，不然待会儿真找不到路回去了。”
此刻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处林窗，阳光从一丈来宽的空窗中洒到林子里，这空窗下的地比周围都干燥了许多。
“你跟着我做什么？”陆湛道，但是并没有回头看卫蘅。
卫蘅只见陆湛将手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扔，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陆湛手里还提了东西。
然后卫蘅就见陆湛从包裹里拿出了一张虎皮铺在地上，他盘膝而坐，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壶水来，仰头汩汩地喝了个痛快。
卫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这会儿可是口干舌燥得紧，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又累又怕，最是消耗体力。
再然后，卫蘅就见陆湛又从他那“百宝囊”里拿出了一个剔红双层食盒，掀开来有卤牛肉、羊肉丝、酱鸭、南腿，还有菊花团子、翡翠米糕、松子枣泥卷、奶饽饽。
陆湛俨然是来此地偷得浮生半日闲的。
卫蘅的脸红得简直像关公一般了，她刚才见到陆湛的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来救自己的，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是自作多情了。不过万幸的是，不管陆湛是不是来救她的，反正卫蘅总算是得救了，心也不慌了。
刚才卫蘅一个人在林子里，听见树叶的沙沙声，就像听到有人在走路一样，可回过头去却一个人也没有，密林里又阴惨惨的，她走了一个多时辰都没出去，又饿又累，可不心里发慌么。
陆湛见卫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抬了抬眼皮看着她：“男女有别，卫姑娘又是定了亲的，未免瓜田李下，还请卫姑娘不要跟着在下了。”
卫蘅有求于人，又曾经有愧于人，哪怕面对如此阴阳怪气的陆湛，她也使不出半分脾气来，只能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可怜兮兮地道：“我找不到出去的路。”
陆湛倒是没有再赶卫蘅走，却把她当成透明的一般，自顾自地又拿出了一壶酒来，就着卤牛肉，慢条斯理地用起了午饭。
卫蘅可还从没这样饿过，且对面还有一个吃相非常优雅，但是吃得异常专心的人，卫蘅只觉得那卤牛肉、酱鸭子的香味儿不停地往她鼻孔里钻，勾得她恨不能扑过去。
但是这样的事情，卫三姑娘肯定拉不下脸做，只好掏出手绢儿，铺在旁边还算干的草地上，抱着双膝屈腿坐下，眼睛不争气地就忍不住往食盒上瞥。但是以两人如今的关系，卫蘅哪里有脸在陆湛面前卖可怜要吃食，她只能将头搁在膝盖上，默默地咽口水。
待陆湛用了午饭，盒子里只剩下了几片南腿和一个奶勃勃，卫蘅见他将食盒收了起来，然后闭目假寐，心里忍不住腹诽，陆湛的食量也太大了，那盒子就只剩下一丁点儿东西了，都不够她吃的。可是就这样，陆湛还十分吝啬地一点儿没有邀请她共用午饭的意思。
卫蘅饿得头晕眼花，脚也走软了，只觉得累得慌，也学着陆湛的样子，闭目假寐。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唤醒了卫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见对面一个人也没有，陆湛不见了，包裹也不见了。
卫蘅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跑到林子里张望，四处不见人影，“陆湛，陆湛——”卫蘅双手圈在嘴边，大声喊道。
可是林子里寂静无声，只有树叶在风里的沙沙声。
“陆湛，陆湛——”卫蘅没想到陆湛那样心狠，她又急又怕，这下子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不要钱似地往外哗啦啦地淌。
卫蘅转身，失魂落魄地回到林窗里，扑在草地上开始哭，她哭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身下并不是草地，而是陆湛先才拿出来的虎皮。
卫蘅慢慢用手撑起身子，转过头，就看见陆湛正坐在她的跟前看着她。
卫蘅的脸上全是泪水，连睫毛上都有小水珠，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只可惜陆湛却一点儿也不欣赏卫蘅此时的可爱。
“你这种人，用得着人的时候就什么身段也能放下，用不着的时候却无情无义就背弃了。这会儿你倒是会叫我了，你跟别人定亲的时候，可想过我？”陆湛冰冷冷的声音全数灌入了卫蘅的耳朵里，因为他根本就是倾身在卫蘅的耳朵边说的。
卫蘅此时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破涕为笑，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会儿只要陆湛回来了，她就满足了。
卫蘅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陆湛欺了过来，将她压在了虎皮上，野蛮地强横地用唇舌凿开了她的唇齿。
卫蘅当时就傻了，她完全没料到此时陆湛会有这样的举动。可是卫蘅时刻都记得自己是定了亲的人了，何况刚才陆湛的话还提醒了她，所以微微愣了愣之后，就强烈地挣扎了起来。
只是卫蘅的力气哪里敌得过陆湛，双手被陆湛扣到了头上，腿也被他死死地压着，过了良久，陆湛才终于松开了卫蘅的舌头，缓缓抬头，以额头抵住卫蘅的额头。
卫蘅还以为陆湛是良心发现，结果却听见陆湛道：“别挣扎得太用力了，一会儿头发乱了，没人给你梳，你怎么见人？”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的话都管用，卫蘅果然不敢用力挣扎了，但是小打小闹根本就像是调、情，卫蘅好歹也不是没经验的姑娘，索性干脆一软到底，让陆湛欺负个够，只盼着陆湛自己没趣儿，赶紧“住嘴”。
偏偏，陆湛极有耐心，见卫蘅不反抗之后，他一改刚才的强横和粗暴，轻轻啄着卫蘅的唇，缠绵地研磨起来。
卫蘅心里忍不住骂了句，混蛋，居然又来这一招，只可惜这一招陆湛屡试不爽，卫蘅被亲得迷迷糊糊地也忘了时辰，直到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咕”声。
陆湛这才放开卫蘅，表情比刚才可是柔和了不少，“肚子饿了？”
卫蘅尴尬地点了点头，往后挪了挪，坐得离陆湛远了一点儿。这份尴尬也不知道是为肚子闹腾多一些，还是为刚才她的沉迷多一些。
陆湛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过还是将食盒递给了卫蘅。
卫蘅抬头看了陆湛一眼，有些嫌弃地扫了那食盒一眼，心里权衡着到底该不该食这“嗟来之食”。
不过陆三爷可没这个耐心，卫蘅没动，他顺手一扬就要将那食盒扔掉，脸色阴沉得怕人。卫蘅是个没骨气的，她倒不是忍不住这一顿饿，而是实在有些怕陆湛，忙地抬手抢过了那食盒。
卫蘅低着头、红着脸打开食盒的盖子，侧了侧头，从那仅剩的几片南腿里取了一片，放在嘴边慢慢地嚼，恨不能嚼个天荒地老，这样就不用抬头面对陆湛，也不用面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静谧的林子里再听不到树叶的沙沙声，只剩下了卫蘅的拒绝声，像一只小老鼠。
卫蘅的面色酡红，鬓发落了一丝在耳边。陆湛抬手替卫蘅拂去，哪知道在他的手伸到卫蘅的嘴边时，卫蘅却做了一个将南腿快速扔入口中的动作。
卫蘅刚才下意识的动作那是害怕陆湛来抢她的南腿，可是当她发现陆湛其实只是为了给她理一理头发的时候，她只能羞愧地将脸埋入双膝之中。
陆湛忍不住笑出声。
卫蘅抬起头，羞怒地推了陆湛一把。
陆湛将食盒重新送到卫蘅的跟前，她拿了一个奶勃勃吃了。又见陆湛将他刚才喝过的水囊递了过来，卫蘅迟疑了一下，就见陆湛沉了脸。
卫蘅赶紧接过水囊，刚才亲都已经亲过了，错误也已经犯了，这会儿再计较这个，就实在太矫情了，况且饥饿易忍，干渴难耐，卫蘅已经干得嗓子冒烟儿了。
卫蘅吃好了，喝好了之后，就不得不抬头面对陆湛了。有些事本来就应该说清楚，躲避也躲避不来，毕竟是她欠了陆湛一个解释。
卫蘅抬起眼皮看了看陆湛，又赶紧垂下，再抬了抬眼皮，确定陆湛的脸色还不算太难看，就准备着张口。
而陆湛则看着卫蘅嘴边那白色的奶勃勃粉渣，这要是放别人脸上，那就是邋遢，但是在卫蘅脸上，那就是滑稽的可爱。
陆湛伸手去替卫蘅擦了擦。
卫蘅将头往旁边一侧，轻声道：“我已经定亲了。”短短六个字，在陆湛含嘲带讽又兼冰冷的眼神里，都颤了三下。
陆湛并没有收回手，就势就在卫蘅的脸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啊——”卫蘅双手赶紧捂住脸，痛得眼泪都滚出来了。
“既然定了亲，为什么又来招惹我？”陆湛的手依旧没从卫蘅的脸上拿开。
卫蘅“啪”地一声打掉陆湛的手，恼怒地道：“谁招惹你了？”
陆湛皮笑肉不笑地道：“远的不说，就说刚才，你要真是贞洁烈女，我亲你的时候，你就该一头撞死了，哪里还会担心自己的头发。”
卫蘅不敢置信地将眼睛瞪得青蛙一样大，她万万没料到，陆湛会这样倒打一耙，而且还说她不是“贞洁烈女”，那她岂非就是水性杨花了？
卫蘅本就心里有愧于何致，这会儿又被陆湛这样说，她是真的生了一头撞死的心，原来她这辈子，在陆湛眼里，还不仅是不矜持，简直就是水性杨花了。卫蘅又想起上几次被陆湛轻薄的景象，她可不就是那什么荡、妇、淫、娃么，她就该一刀子捅死陆湛，再自尽。
卫蘅生生地将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来，像是要生啖了陆湛，又像是想要咬死自己。

第71章 情意长
陆湛就是恨毒了卫蘅，可看她这副想哭又故作坚强，却拼命咬嘴唇的样子，又不得不心软。他这辈子最大的跟头就栽在卫蘅手里了。
去年在上京时，陆湛也没觉得卫蘅对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一时冲动下应该担负的责任。
可是你说人也真是奇怪，在上京城时，两个人几个月里也不过就见了两、三面，并不觉得想念，可等陆湛到了宁夏，战事越激烈，晚上他的脑子就越想卫蘅，简直想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陆湛自己都嘲笑自己，他为着这个当时还没及笄的姑娘不知道换了多少条裤子，以至于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上京来娶她，结果他人还没回京，京里那边就传来了她定亲的消息。
陆湛的一腔怒火全发在克烈身上了，也算是他倒霉，都逃到草原深处了，还被陆湛穷追不舍，最后束手就擒。
陆湛一把将卫蘅拉入怀里，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这会儿卫蘅可顾不得头发了，发了疯似地打陆湛，张口就咬他。
陆湛也不说话，只按着卫蘅的头不松手。
到最后，卫蘅打不动了，牙齿也咬酸了，这才瘫软了下来。
陆湛松开卫蘅，将她推开，冷冷地看着她：“我难道说错了，你要真是贞洁烈女，又怎么敢跟你那什么表哥定亲？你也不怕给他戴绿帽子？”
卫蘅气得险些跳起来，“陆湛，你——”卫蘅恨不能封了陆湛的嘴，可是她看着陆湛的脸，忽然又觉得她没有任何生气的立场。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自己错了。当初她要不是自己守不住，被陆湛轻薄了，反而还任由他得寸进尺，现在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也不会觉得既对不起何致，又有愧于陆湛。
陆湛看着卫蘅从气极了转而成颓丧茫然，满脸的泪痕，就像雨天被淋湿的小狗一般，伸手将她重新搂紧怀里。
卫蘅再也没有什么力气挣扎撕咬了，她都恨不能陆湛能一巴掌打死她算了。可是陆湛的手，却只是很温柔地抚上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弄她的背脊。
“你以为我还会想亲你这个蠢货么？可你非要来招我。”陆湛轻声在卫蘅的耳边恨声道。
“谁招你了，你才是蠢货。”卫蘅回嘴道。
“你不仅识人不清，且连自己的心都认不清，你不是蠢货又是什么？”陆湛捧起卫蘅的脸，逼着她看自己，顺势揉了揉卫蘅的脸蛋，不管多美的美人，脸颊被人用手捧着往中间挤时，可不也就是一张猪头脸么。
卫蘅想拍开陆湛的手，却没那么大力气。
卫蘅咕嘟嘟地发出声音，却被陆湛揉得口齿不清。
陆湛低下头，在卫蘅嘟出来的唇瓣上，亲了亲，替她将唇上的血丝吃掉。
“明明是你来招惹我。”卫蘅抱怨道。
陆湛换了个姿势搂着卫蘅，让她侧靠在自己胸膛上，“你既然已经跟别人定了亲，为什么还那么紧张我祖父的身体，一个小姑娘，不惜千里迢迢地跑去请华神医，吃了不少苦吧？出手就是五万两银子，你可真大方。”
这话明明是褒义，但是从陆湛嘴里讲出来，卫蘅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我那是对你心里有愧，而且你也帮过我爹爹，我那是还你的情。”
陆湛冷冷地“哼”了一声，“我的情，你还不起。拿何家的银子还我，我不稀罕。”
“什么何家的银子，明明就是我的……”卫蘅在陆湛嘲弄的眼神里越来越没有底气，说到底还是她的小舅舅帮她赚的银子。
“这也就罢了，你在草原上搔首弄姿，做什么每次都拿眼神来撩我？”陆湛轻轻拧了拧卫蘅的脸蛋道。
什么搔首弄姿？卫蘅听了这话，险些没气疯掉，她高声反驳道：“谁拿眼神撩你了，你不要血口喷人，自作多情。”
“别说蠢话，你偷偷瞄我，被我逮到好多次，你自己说是不是？”陆湛看着卫蘅的眼睛道。
卫蘅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几次和陆湛的眼神碰上。
“你自己大约都没意识到，你只是想看我而已。”陆湛道。
卫蘅都陆湛的话给惊到了，或者说，陆湛说出了她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的事情，她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是有陆湛的。
卫 蘅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坐直了身子看着陆湛道：“不管怎样，我，我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了。今天若不是朵丽公主害我，我也不会误入这里，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卫蘅低下头，小声道：“你领我出去吧，我们，没有缘分。”卫蘅又抬头看着陆湛，眼底重新起了水意，拉了拉裙子，站起了身。
陆湛却纹丝不动，“你这样的蠢货和何家的毒妇、伪君子真是绝配。”
什么毒妇、伪君子？卫蘅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可她的人却已经重新坐了下来，看着陆湛不说话。
陆湛在卫蘅的眼里仔细梭巡了一番，自嘲地笑道：“原来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卫蘅冷冷地道。
陆湛的声音比卫蘅的声音更冰凉，“那我偏偏要告诉你。”陆湛一把拉住想走的卫蘅，“给我坐好。以后要当我的媳妇，可不能再蠢得连人心都看不透。”
卫蘅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陆湛，陆湛叹息一声，将卫蘅重新搂住，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你以为我还会任你嫁给你那骗婚的表哥？亲是必须要退的，不过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
卫蘅白了陆湛一眼，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骗婚”两个字已经将她的所有注意都抓住了，她颤抖着嘴唇，半晌才开口道：“你查到了什么？”
“南泉庵的净云都招了，是你舅母给了她一千两银子，教她那样对你们母女说的。先是让你往南边嫁，怕你们母女不信，又说你今年不利水，行到那处山涧，果然就出了事，你们母女还不信个十成？”陆湛的话越说越嘲，“自然一心要嫁到南边儿去。”
卫蘅听了，心里简直是巨浪滔天，她知道陆湛绝不是信口胡掰的，否则他不会连净云说了什么都知道。
“小舅母不是那样的人，她没有那种脑子，何况她才来京城多久，怎么可能知道南泉庵的净云？”卫蘅不愿意去相信当初玉垒山的事情都是她小舅母安排的，尽管疑点重重，但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所以即使卫蘅有些怀疑，却也不愿意去查证，不愿意查出那种结果。
“自然是魏氏告诉她的。”陆湛道。
“又是她？”卫蘅就不懂了，怎么回回她出事儿都有魏雅欣的影子在里面，她究竟是和魏雅欣有什么仇？
其 实魏雅欣和卫蘅的确没有深仇大恨，但是魏雅欣当初设计害卫蘅的局被陆湛破了之后，她惹不起陆湛，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卫蘅身上，甚至恨卫蘅恨得连她身边 人都不愿意放过。卫芳的事情，对魏雅欣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何乐而不为。更何况，吊着商彦升对她也没有坏处。
不过陆湛说是魏雅欣在里面捣鬼，卫蘅立即就信了，当时她就奇怪怎么她小舅母和魏雅欣居然还会有来往，那时候她没有往深处想，以为她小舅母只是心善，如今才知道，她们是在联手对付自己。
“可是不管怎样，致表哥救了我和母亲总是真的。”卫蘅道，她嫁给何致本就是感激他救了自己和何氏，至于她小舅母做下的事情，那是她小舅母的错，并怪不到何致身上。
“当时你们已经快到山下了，那处山涧，我去看过，深不足三丈，你那什么表哥又有点儿武艺，根本不可能要他的命。”陆湛道。
卫 蘅没想到陆湛会查得这样细致，还亲自去了现场，不过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儿，“所以其实你也没有证据，证明致表哥参与了这件事情对不对？小舅母怕表哥来 救我时，自己伤到，所以故意选了那样的地方，即使出了事儿，也不太大。可是小舅母也没料到表哥会那样扑下去，所以她吓晕了是真，担心也是真。”如果不是真 的那样伤心，卫蘅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她小舅母骗过去。
陆湛道：“但是也没有证据说他不知道他母亲设下的局。你从不把人往坏处想，所以每个人都敢算计到你头上，连你的亲事也敢算计，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真是愚不可及，蠢不可及！”
卫蘅辩道：“可是致表哥救了我，还有我娘亲。”这是卫蘅反复强调的。
陆湛扫了卫蘅一眼，“若是因为救人，你就以身相许，你是不是更应该嫁给我，而不是背着我却跟你那什么表哥搅和在一起？”陆湛又哼了一声道：“你不就是觉得欠了他的命么，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等着我回来，救他一百次都可以。”
卫蘅被陆湛的话给惹笑了，“致表哥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难等着你去救？”
陆湛却并未笑，“你怎么能肯定他就不会受一百次难？”
卫蘅愣了愣，一下就明白了陆湛的意思。
“哎，你可不能乱来。”卫蘅反射性地道。
陆湛听了，一手掐在卫蘅的腰上，“你倒是挺担心他的。”
卫蘅的腰差点儿没被陆湛给掐断了，只能扭着腰往旁边躲，手不小心就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卫蘅不理解陆湛怎么一边骂她骂得痛快淋漓，一边又，嗯，那什么，对她有意思。
卫蘅简直都不敢看陆湛，但是人家陆公子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只是轻轻地将卫蘅的手拿开就是了，再掸了掸衣袍，将双膝上的袍子重新拉直，就挡住了下面的鼓起。
至于卫蘅，那就只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可是脸实在太红了，心跳得仿佛奔跑的小兔一般，连陆湛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楚。
“就这样说定了，你什么也不必操心。”等卫蘅清醒过来时，就只听到这句话。
“什么说定了？”卫蘅抬头茫然地问道。
“别告诉我你想改变主意。”陆湛冷声道，他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卫蘅的问题，但是卫蘅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
卫蘅看着陆湛，根本就说不出“不”字来，何况如果她将来真的嫁给了何致，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小舅母了。
“走吧。寻你的人应该快来了，出去后，你只要对她们说朵丽对你做了什么就行了，别提我。”陆湛将卫蘅拉起来，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然后将包裹收拾了一下，拉了卫蘅的手往前走。
卫蘅叫道：“我的头发。”
陆湛回过头来看了看，笑道：“今天你的头发梳得不错，不算太乱，不过即使乱了一点儿，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卫蘅恼羞地道：“那你先才提醒我头发干什么？”
陆湛笑着揉了揉卫蘅的头发，叹息道：“这样漂亮的脑袋，里面为什么装的都是稻草？”
“陆湛，你不要太过分。”卫蘅轻轻踢了陆湛一脚。
陆湛用一种“以后收拾你”的眼神扫了卫蘅一眼，“快走吧，他们进来了就不好了。”
卫蘅一手提着裙摆，一手被陆湛拉着道：“这林子里是有阵法吗，为什么我走来走去都走不出去？”
陆湛道：“没有，只是凑巧有几株树的位置长得有些迷惑人。别看前方，那些树的位置有迷惑性，让你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其实已经是在打转了。”
陆湛拉着卫蘅往前走，“别看树，其实这个林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若是闭上眼去往前走，反而能走出去。”
“欸——”卫蘅听着陆湛说话，就没留意脚下，踩到一截儿枯枝上，险些扭了脚。
陆湛转回头，拦腰将卫蘅抱起，“你不仅脑子不好使，连路都走不好。”
卫蘅圈着陆湛的脖子，生怕掉了下去，“你不要老是骂我，骂都被你骂笨了。”
陆湛对卫蘅就只有无奈的叹息。
卫蘅弹了弹腿，“你心里还在骂我。”
陆湛笑道：“你这也管得太宽了，我心里骂你，你也要管。”
卫蘅不说话，挂在陆湛的脖子上望着他，她这才知道，不管她怎么管束自己的心，不管同陆湛在一起，将来可能会有多少心酸，但至少现在，她见着他就满心欢喜。谁让陆湛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呢。
有一点陆湛说得确实没错，他是曾经救过她的大难的，没有他，自己早就是一抔黄土了。
卫蘅忍不住在撑起头，在陆湛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陆湛愣了愣，看着卫蘅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将卫蘅原地放了下来。
“不走了吗？”卫蘅问道。
陆湛低下头，“也不急这片刻。”
等被压在树干上的卫蘅缓过气儿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她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陆湛说的“片刻”。
陆湛刚才急着催自己走，肯定是为了堵自己的嘴，不想听她说不退亲的事儿。
卫蘅背着陆湛将自己的衣襟紧紧地合拢，还不得不解开束腰，重新理了理衣裳，这才回过头狠狠地嗔了陆湛一眼，这个人越来越过分了，简直就是得寸进尺。
“走吧。”陆湛重新去拉卫蘅的手。
卫蘅这会儿脸正烧得厉害，忍不住一把甩开陆湛的手，这手实在太可恶了。
陆湛念着刚才的软玉温香，细滑如脂，倒是难得的没有发作卫蘅，耐着性子，重新拉起她的手。
卫蘅还待要甩开，却被陆湛威胁道：“你若不想走，我们就再继续刚才的事情。”
卫蘅跺脚道：“陆湛，你不要欺人太甚。”
陆湛待要再说些风流话逗弄卫蘅，比如，这可不算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的还在后头之类的话，可是他见卫蘅连脖子根儿都红了，知道她脸皮薄，估计经不住了，只是陆湛难免又开始想，卫蘅的脖子根儿都红了，只怕其他地方此刻也是一片粉红。
卫蘅和陆湛奇异地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过了好一阵子，两个人这才相视一眼，装作没事的继续往前走。
卫蘅出了林子，果然看到了来寻她的卫萱、范馨等人，还有念珠儿和木鱼儿。卫蘅高声喊道：“二姐姐，馨姐儿。”
卫萱和范馨赶紧策马过来，“总算找到你了，我们问了当地人都说这片林子是鬼林，你没什么事儿吧？”
卫萱下了马，将卫蘅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确定她无事，这才安了心。又赶紧吩咐随从去林子边上朝里面喊，把进林子寻卫蘅的人给唤回来。
卫蘅往回看了看，陆湛已经不见踪迹，她心里松了口气。
范用带着几个蒙古汉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他见着卫蘅就大步走了过来，“蘅妹妹，你没事吧？”
卫蘅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吓着了，好容易才走出来。”
路上，卫萱问卫蘅今日发生的事情，卫蘅就将朵丽害她惊马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后来卫萱久久不见卫蘅，就跑去找朵丽质问，朵丽受不住大家一句一句的逼问，这才将卫蘅的下落说了出来。
“这位朵丽公主可真是被宠坏了。”卫萱皱了皱眉头道。
卫萱向来不说人的坏话，如今能这样说朵丽，可见她对朵丽也是十分厌恶的。
卫蘅被找回去之后，连木皇后和陈贵妃那边也送了东西来给她压惊，但是背后的目的，自然是让卫蘅息事宁人。毕竟永和帝并不想和蒙古部落起冲突。
卫蘅本也就没想过要闹出风波来，她被念珠儿和木鱼儿拥着回了自己的帐篷歇下，喝了一碗热热的牛乳，压了压惊。
念珠儿看着卫蘅的鞋底儿，不由恨道：“那朵丽公主的心也太坏了，自己技不如人，却来害姑娘，这是给她们蒙古姑娘丢人。姑娘吓坏了吧，瞧这鞋底儿都磨得多厉害。”
卫蘅探过头去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磨得厉害的。木鱼儿给卫蘅要来了洗澡的热水，她这时候正需要泡一泡解乏。
只是当木鱼儿伺候卫蘅脱了衣服，大惊小怪地指着卫蘅胸口上方的一处红痕道：“姑娘，这是被什么咬了？”
卫蘅低头一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刷地就红了，幸亏被热水蒸着，还可以解释为被热气儿熏红的。
“大概是在林子里被什么虫子咬的。”卫蘅不以为意地道，但是手却在水下握成了拳头。
“咱们好像带了防蚊虫叮咬的膏子，待会儿给姑娘抹一点儿。”木鱼儿道。
卫蘅见木鱼儿没往别的地方想，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夜里卫蘅自己摸着那处红痕时，心里却是万般滋味纠结。
卫蘅叹一声，翻身瞧着帐篷顶，下午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看见陆湛的时候，仿佛脑子就转不动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稀里糊涂地被他带得其他什么人和事都想不起来了。
可是这会儿卫蘅清醒了过来，就开始权衡了。别看陆湛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叫她不要担心，可是卫蘅知道，即使她退了亲，恐怕也未必能嫁给陆湛，木老夫人和楚夫人肯定不能接受一个退过亲的媳妇。
更何况，卫蘅觉得自己在退亲一事上并不能任性。虽然她小舅母不地道，但是她的外祖母、小舅舅从小就那样疼她，还有何致，对她也是关爱有加，哪怕为了这些人，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退亲。且，这里头还有她的娘亲在里面，若是退了亲，她娘亲如何面对外祖母？
可是这件事又不能怪陆湛，是自己对不起他，当初觉得嫁给他不是好事，所以卫蘅自己点头同意了和何致的亲事，但是这会儿又来后悔，可就是自作自受了。卫蘅叹息一声，她若是陆湛，肯定也不想搭理自己的。
卫蘅没想到陆湛居然还下力去查了她和何致定亲的前后事，可见得他心里并不想她想的那样对自己是随意玩弄而已。
卫蘅后悔不跌地拉了被子遮住自己的脑袋，想把自己给捂晕了算了。陆湛说得没错，她就是个大草把，大蠢货。
当初她因为内疚而和何致定了亲就算了，那今日就不该再和陆湛纠缠。而她当初若是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意，扛住内疚感，就如陆湛所说，以后总有能偿还人情的地方。都是她自己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两世为人，通透无比，其实比谁都傻，一个一个的都算计到了她头上。
卫蘅不由又想起三番五次来害她的魏雅欣，一次、两次卫蘅都没跟她计较，可没想到魏雅欣真是得寸进尺，越发地歹毒了，卫蘅想着，总要想个法子彻底解决了魏雅欣，省得她再害人。
不过一时半会儿，卫蘅也想不出什么彻底解决的法子来，只好先搁下这个念想，又想起小舅母罗氏来。
比起魏雅欣对自己的做的事情，卫蘅更恨的是罗氏。不管如何，魏雅欣是外人，她的所作所为，卫蘅都能找出解释来，不外乎就是嫉恨，她越是嫉恨，就表示自己越过得好，所以卫蘅对魏雅欣的恨意并不那么浓烈。
但是罗氏就不同了，卫蘅在杭州的那两年，罗氏是真心疼她，如今想起前情，卫蘅就觉得心抽着痛，再也没有比亲近之人算计自己更让人痛苦的事情了。卫蘅想起罗氏，就忍不住流泪。这桩亲事，她不愿意再去想，罗氏这个人她也不想再见。
卫 蘅侧了侧身，将双手合十枕在头下，又想起退婚的事情来，尽管刚才她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难处，可又忍不住想去相信陆湛说的，陆湛叫她不必操心，一切都有他， 可是这样卫蘅反而又操心起来，她虽然猜不到陆湛具体的手段，但肯定是不会让自己名声受损的，那对何家，肯定就是毫不留情的摧毁。
想到这儿，卫蘅一下就坐起了身，她恨自己怎么就被陆湛绕晕了脑子，这会儿才想起这个问题来。如此，卫蘅更是睡不着觉了，好容易熬到天明。

第72章 玉生香
卫蘅想找陆湛把话说明白，却苦于没法子靠近，他几乎都随侍在皇帝身边，好容易出了王帐，身边也是一大堆子的人，卫蘅根本没法子和他单独说话。
有时候彼此的视线远远地碰一下，也都瞬间转开了。
“萱姐姐，咱们今天晚上去河边烤鱼吧，哥哥和范表哥今天捉了好多鱼。”木瑾来寻卫萱道。
卫萱道：“今日我有些头疼，你们自己去吧。”
木瑾失望地嘟了嘟嘴，上来拉着卫萱的手臂道：“萱姐姐，你就去吧，你不去我玩着多没劲儿啊。”木瑾一边说还一边看卫蘅。
“二姐姐，你就去吧，再过几天咱们就要离开草原了，下一次能不能再来还不知道呢。”卫蘅帮着木瑾道。
木瑾不由诧异地看了一眼卫蘅，却是没说话，她没想到卫蘅还会帮她劝卫萱。
卫萱拗不过这两个十分会撒娇的丫头，只能点头答应。
卫蘅又道：“把大哥哥和三哥哥也叫上，大哥哥今天不当值。”
一时范馨也过来了，一听要烤鱼，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在上京城被拘惯了的小姑娘，一到大草原来，也沾染了一点儿草原上自由奔放的习气，这种气氛实在太容易让人就喜欢上了。
到了晚上，仆从将烤鱼的铁架、铁钎等物什在水边架好，并一应的调料、杯碟等都准备好了。因着要“道法自然”，所以没有准备草席、小几之类，都学着牧民席地而坐。连酒也是用的马奶酒。
卫栎到的时候看见了，便笑道：“你们这些人倒是会玩，哦，对了，子澄兄今日也不当值，把他也叫上，一块儿喝酒。”
卫柏和木世康等人都说好，只有范用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卫蘅是恰好看到这一幕，心下觉得有些奇怪，范用一向崇拜陆湛，这会儿怎么倒是有些不想见陆湛似的。
卫蘅又见范用往卫萱看去，卫萱的表现也十分奇怪。
卫萱竟然避开了范用的眼睛，不敢看他。以往的卫萱面对范用时可都是大大方方的，正是因为这份大方，让大家都知道她对范用一直都只当表哥看待的。
卫蘅咂摸了一下下巴，心想：她没留意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卫蘅往范馨靠去，悄悄问：“你哥哥是不是和我二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范馨捂着嘴同卫蘅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这几天我哥哥确实有些奇怪，一会儿高兴无比，一会儿又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卫蘅点了点头，寻思了片刻，不过在看到陆湛过来的时候，心思就飘到一边去了。
虽说在草原上，大家放开了许多，可毕竟男女有别，还是分成了两个圈子坐下。
只是男女之间并无屏风阻隔，所以无论是视线、还是声音，都可以畅通无阻地交流。
男子那边吃了酒，气氛比女子这边可热闹了许多，以至于木瑾忍不住就坐到他哥哥木世康身边去了。
这时候木世康正提议玩投壶，赌注是谁输了，回去就在上京城的六必居置一桌全蟹宴请客，这可不便宜，一桌下来也得十几两银子。而一个七品官员一年的俸禄折合成银钱也就四、五十两。
虽然世家子不在乎这些，但是十几两银子出去之后，这个月手头就难免发紧了，万一吃席的时候，再点两个姑娘唱曲儿，那就更费银子了。
木世康的提议被大家一致通过。
这里头卫柏最年长，他见木瑾脖子都伸长了，还有卫萱、卫蘅她们都探过了头来，便道：“见者有份，妹妹们也可以来玩。”
木瑾笑道：“咱们若是输了可没有那么多银子置办全蟹宴。”
范用道：“这有什么，若是你们输了，就替咱们编几条络子挂玉佩，怎么样？”
范馨也掺和了进去，“这个法子好，你们若是输了，却得给咱们也定一桌全蟹宴送到府里。”
一时大家都热闹了起来。
卫萱对着卫蘅道：“想起咱们以前，珍姐姐和芳姐姐都在，还有陆家的元姐儿和贞姐儿，多热闹啊。”
卫蘅点了点头，拈了一支红羽箭在手里，随手投入了银瓶里。
第一轮每个人都投中了，自打上次投壶，卫蘅大杀四方后，范用、木瑾等人可都是下了功夫练习的。
第二轮大家往后退了一步，也是全中。后来距离越坐越远，姑娘们臂力小，加上没掌握用力的技巧，被淘汰的就多了。
最后只剩下了卫蘅一人，男子这边剩下的是陆湛和卫柏。卫柏考中过武举人，骑射都是极精湛的，投壶更不在话下。
至于陆湛么，这等游戏他就没输过。
叫人吃惊的自然是卫蘅。
卫蘅此刻也玩上了瘾，棋逢对手，格外尽兴，她嚷道：“这不公平，不能再往后退了，我们姑娘家天生的臂力就比不上你们。只能从其他地方增加难度，比如换个瓶口更小的瓶子来。”
卫柏和陆湛都点了点头。
不过这次的瓶口实在太小，顶多也就容纳两支箭，必然是要淘汰一个人，这种情形当然是谁先掷，谁占便宜。
两个男儿当然都让卫蘅先行，卫蘅也不负众望地将红羽箭投入了瓶中。
范馨忍不住鼓掌道：“多亏了珠珠儿替咱们争了口气，省得叫哥哥们老嘲笑咱们不懂投壶。”
卫萱笑着应了一声，只木瑾撇嘴不说话。
卫柏和陆湛掷骰子看谁先投，这一轮卫柏的骰子点数大，所以先掷入。
陆湛是最后一人，大家都睁大着眼睛看他怎么破局，结果陆湛的白羽箭落在瓶口，敲了敲，他自己的箭虽然没入，但是却也将卫蘅和卫柏的箭都震了出来。三个人打成平手。
“好你个陆子澄，跟我来这招，这次你先投。”卫柏笑道。
陆湛应声先投，果然入瓶，卫蘅紧跟其后，也投入了瓶子，卫柏想学陆湛，一箭震双矢，但是功力不到，落得个功败垂成。
这样便只剩下陆湛和卫蘅两人了。
卫蘅看着陆湛道：“湛表哥先请。”
陆湛扫了卫蘅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不如一起吧，蘅妹妹。”
卫蘅总觉得陆湛的语气有些暧昧，又怕别人听出来，所以也不跟陆湛客气，“好。”
两只箭一起向银瓶投过去，几乎同时入瓶，但是卫蘅的那支箭才刚投入，就被陆湛的箭给震出了瓶子。
这一局，陆湛大杀四方，输的人是范用。
范用就是个烂好人，生怕几个表妹输了，小姑娘面子上难受，所以他率先出局。
此刻气氛已经热闹极了，木瑾嚷道：“萱姐姐，今天这样的日子，咱们也该喝几杯酒是不是？”
卫萱道：“我可受不了马奶酒那股味儿。”
卫蘅忙地道：“我从上京带了一小坛百花酿过来。”
范馨笑道：“亏你想得周到，我也想喝百花酿了。”百花酿又香又甜，是姑娘们最喜欢的酒，劲头也不大，很适合姑娘喝。
木鱼儿在旁边听了，就道：“我去拿。”
卫蘅点头道：“我跟你一块去，省得你找不到地方。”
其实木鱼儿怎么会找不到地方，不过这种场合，姑娘们寻这种一眼就能戳穿的借口，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人生三急嘛。
大家也不甚在意。
卫蘅回了自己的帐篷，倒不是人生三急，而是对着镜子重新抿了抿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因为刚才陆湛对着她指了指头发。
卫蘅的头发却也不算太乱，她微微抿了抿就跟着木鱼儿出了帐篷，余光却扫到了旁边帐篷的阴影里站着的一袭玄色袍子的陆湛。
卫蘅大吃一惊，忙地对木鱼儿道：“你先把酒送过去，我肚子有些疼，待会儿再过去。”
木鱼儿点了点头，“姑娘，要不要奴婢伺候你？”
卫蘅挥了挥手道：“不用，离得又不远，我待会儿自己过去，快去吧，她们还等着酒呢。”
木鱼儿走了之后，卫蘅再四处找陆湛就看不到人了，她皱了皱眉头，回了帐篷，却见陆湛正坐在她的床榻上。
卫蘅慌张地走过去，极其小声地道：“你怎么绕过侍卫的，胆子也太大了。”
女眷的帐篷区四周都有侍卫巡逻值夜，防的就是陆湛这种夜闯女眷帐篷的登徒子。
陆湛笑着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这几天你只要看到我，就含情脉脉地望过来，今天晚上又一直拿眼神撩我，便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我也得来看看你，慰藉你的相思之情啊。”
卫蘅险些没被陆湛气死，这人真是什么下流话都能说，“谁对你有相思之情啊，谁撩你来着，你不要胡说。”
陆湛对卫蘅的这种口是心非已经习以为常了，站起身一把拉了站着不动的卫蘅到自己怀里。
“我是有话要对你说。”卫蘅很正经地想和陆湛说退亲的事情。
但是陆湛的眼睛死死地盯在她的唇上，几乎看得出来，他肯定把自己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卫蘅不由泄气，嘟了嘟嘴唇，陆湛果然压了下来，在卫蘅的唇边轻语呢喃道：“你真乖，知道我想亲你了。”
卫蘅轻轻捶了一下陆湛，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在陆湛还算清醒，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不过略微品尝了一下，就放开了卫蘅，还颇为嫌弃地道：“一嘴儿的烤鱼味。”
卫蘅一把掐在陆湛的腰上，可惜男人的身体跟铁似的，不仅没弄疼陆湛，卫蘅倒是把自己的手给掐疼了。
不过此刻不是亲亲我我的时候，卫蘅道：“我是想说退亲的事情，我……”
陆湛的表情立即就从轻松变成了严肃，“这件事你不必操心。这门亲事，也不是你想不退就能不退的。”
陆湛一出口，就将卫蘅的侥幸心理给全部打消了，不过卫蘅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她又道：“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问这件事能不能让我自己处理？”
陆湛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地道：“你处理？你怎么处理，别到时候一心软就嫁过去了。”
卫蘅学着陆湛的样子挑了挑眉，“不会的。我会把小舅母的事情告诉外祖母和小舅舅，他们素来疼我，肯定会答应退亲的。何况只是换了庚帖，后面的礼都没有走。”
陆湛一副不信卫蘅的样子。
卫蘅赶紧道：“外祖母和小舅舅从小就疼我，我实在不忍让他们伤心，你虽然没说，但是我知道，以你的手段，外祖母和小舅舅肯定讨不了好，可是他们都是我最最亲的人。致表哥，到底是救了我和娘亲。”
“别提他。”陆湛有些严厉地道。
卫蘅被陆湛的话给噎了噎，但此时不是跟他争的时候，“好不好嘛，湛表哥？”卫蘅连撒娇的绝技都使出来了，还扯了扯陆湛的袖口，肉麻得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湛却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反而甘之如饴似的，卫蘅只见他低下头，将一张脸送到了自己唇边，卫蘅心里骂陆湛得寸进尺，却不得不大力地“吧唧”了一口。
陆湛这才笑了笑，“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自己办不好，就由我出手。”
卫蘅柳眉一皱，“时间太短了，这会儿才八月，十月里女学又要举行结业礼了，我哪有时间处理啊？”
陆湛道：“这就是你自己要操心的事情了。阿蘅，我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你哥哥在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儿子都有了。”
卫蘅嘟囔道：“这能怪我吗？”明明是陆湛自己在春闱之前不想说亲的。
陆湛拧了拧卫蘅的脸蛋儿，“若不是你年纪小，又自作主张地拿自己还人情，这会儿咱们的六礼肯定都行得差不多了，只等你十月结业，就能成亲了。”
卫蘅觉得陆湛简直是强词夺理。
陆湛又道：“最多三个月，不能再多，年前解决了你这桩破事儿，争取在明年的夏天之前成亲，后年就让老太太抱上曾孙。”
卫蘅一听“曾孙”两个字，就忍不住心一跳，一众烦恼又袭上心间，不过这种烦恼她却无法对陆湛启口，只能道：“再宽限一个月好不好，我还要准备结业礼呢。”
陆湛道：“又不指望你考进士，随意应付一下就是了，以你的本事还能差了？”
卫蘅听了这话，又忍不住心里一甜，没想到陆湛的心里，原来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不过，舞艺一关你不许去参加。”陆湛又补充道，想起那一夜卫蘅穿着紫色的纱裙在夜色里飞转时的情形，陆湛就恨不能拿口袋把她全身上下都罩住。
“为什么？”卫蘅听了就不依了，“我还想在这一关拿牌子呢。”
陆湛拉起卫蘅的手，亲了亲，“不许你跳舞给别人看。”
卫蘅听着陆湛霸道的言语，除了脸红，还能说什么，喜欢的时候觉得这是他极在乎自己的表现，可不喜欢的时候，这就是管得太宽，此刻卫蘅显然是前一种感受。
卫蘅低头道：“可是我听人说过，楚夫人只会在女学结业的前三甲里挑选儿媳妇的。”
陆湛轻轻将卫蘅的脸捧起来，“原来，咱们珠珠儿是想要讨好未来的婆母啊？”
“陆湛！”卫蘅似娇似嗔地吼了陆湛一声。
陆湛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卫蘅粉嫩嫩的嘴唇，“我知道了。时间可以宽限，但绝对不能超过年底。”
卫蘅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催了陆湛快走。
“我怎么有一种你过河拆桥的感觉，阿蘅？”陆湛笑道。
卫蘅瞪了陆湛一眼，“我必须得走了，不然念珠儿她们肯定要回来寻我。”
果不其然，陆湛刚走，念珠儿就回来找卫蘅了。
八月底，永和帝结束了秋狝，开始打道回府。一路上范用都在卫家的马车前后忙来忙去献殷勤。
卫萱对范用避而不见，范用就时常来找卫蘅说话，或是问：“蘅表妹，你渴不渴？”或是问：“蘅表妹，你吃不吃橘子？”
话虽如此，但每次范用送过来的东西都是双份，其醉翁之意，简直让人无法误解。
只是可怜卫蘅，不过是一座鹊桥，却被陆湛瞪了好几眼，嘴角欲笑不笑的，看起来好不瘆人。
好在，回程大家仿佛都归心似箭，很快卫蘅她们就回到了上京城。
何氏拉着卫蘅左看右看，直说她瘦了，非要给她进补，免得卫蘅在结业礼上没有精神，弄得卫蘅哭笑不得。
这已经是九月中旬了，离结业礼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卫蘅和卫萱除了去女学，就在家里专心致志地准备结业礼。
只是卫蘅那边却还有个分心之处，当木鱼儿又接到从陆湛那边来的信封后，她吓得险些没叫出来。
“姑娘。”木鱼儿忧心忡忡地看着卫蘅。
卫蘅在木鱼儿带着谴责的眼神里觉得心虚无比，可一时半会儿又向木鱼儿解释不清楚，走到这一步终究是自己的过错。
卫蘅不由想起缘觉大师的送给她的话，“法无定法，了犹未了。”她和陆湛之间可不就是了犹未了么，她原本以为定了亲就能绝了彼此的关系，却没想到越陷越深。而世事无常，本就是法无定法。
陆湛又约了卫蘅在那间书画铺子见，卫蘅本待不去，可又怕陆湛生气，在退亲一事上做文章。这日女学休沐，她便回了何氏想去买点儿书画，何氏不疑有他，叫下头人好生伺候了卫蘅去上阳街。
卫蘅走进二楼的晏居室时，陆湛已经在了，见她进来，起身替她脱了外头的烟灰蓝素面灰鼠皮斗篷，笑道：“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卫蘅嗔了陆湛一眼，“你找我有事儿吗？”
陆湛拉了卫蘅坐下，斜睇了她一样，“没事儿就不能找你？”
卫蘅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这位湛表哥可真不好伺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骂自己倒是畅快，自己说一句，他就给你摆脸色。
卫蘅跺了跺脚，“要是被人发现了，我……”
陆湛不再逗弄卫蘅，将她抱入怀里道：“过几日是我生辰，你不送我东西么？”
卫蘅扭了扭身子，还是不习惯跟陆湛这样亲近。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她和陆湛之间的情分大不同以往，更何况卫蘅今年十二月里就该满十六岁了，正是青春逼人的时候，像一颗清晨刚吸收了露水的蜜、桃，饱满莹润，甘甜多汁。
卫蘅很快就不敢扭动了，她心里恨极了陆湛的下流、无耻，简直就是，就是……
陆湛将卫蘅放下，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好好说话。”
卫蘅低着头不说话。
陆湛理了理袍子，掸平了褶子，“不如，你替我做一双鞋子吧。”
卫 蘅没好气地道：“你的香包、鞋袜自然有你屋里的丫头管着，平白多了一双，你怎么解释？”卫蘅看着陆湛腰间那个宝蓝地绣西番莲宝瓶纹的荷包，就觉得刺眼。那 荷包的花样子十分精致，针脚十分细密，若非用心，绝对绣不出来。还有那挂玉的络子，也格外精致，编的是少见的鱼戏莲的样子。
陆湛倾身在卫蘅身上嗅了嗅。
卫蘅推开他道：“你做什么？”
陆湛刮了刮卫蘅的鼻子道：“好大的醋意啊，这还没嫁给我，就开始管我屋里的丫头了。”
卫蘅被陆湛一说，十分地难为情，可是她能容忍范用一个又一个地纳妾，却有些受不了陆湛纳妾，卫蘅想起陆湛屋里那个绝色的通房就心塞。她也不是傻子，既然说到这个话题上了，她自然要趁机问一问。
卫蘅看着陆湛，任性又委屈地道：“就管了，怎么着？致表哥答应过我，如果我嫁过去，他绝不纳妾，事事都由着我开心。”这话，卫蘅丝毫没有说谎。
陆湛没说话，盯着卫蘅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卫蘅自己受不住了，摆了摆手赌气道：“你放一万个心吧，我才不会管你屋里的破事儿的哩。”
陆湛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你为了这个，就弃了我，想着要嫁给你那什么表哥？”

第73章 萱草香
卫蘅没摇头也没点头，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这点儿小事。
陆湛看着卫蘅，拉起她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屋里的事你不管怎么行？姨娘通房什么的还不都全凭做主母的安排的么？”
卫蘅皱了皱鼻子，鄙视地看了陆湛一眼，“你哄谁呢？”从没听说过男人想睡哪个女人，女人还管得了的。卫蘅觉得陆湛就是欺负自己小，简直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陆湛眼睛一亮，笑道：“没想到咱们珠珠儿还听得出别人在哄你啊？”
卫蘅神烦陆湛见天儿地拿她脑子说话，因而只冷笑着不说话。
陆 湛看着她气呼呼的小模样，只觉得卫蘅有一种小人穿大人衣裳的好笑与可爱，不过他也没打算哄卫蘅，毕竟她今后是要做冢妇的人。他的确可以一句话就哄了卫蘅开 心，可是陆湛深知娇哄出来的女人那副德性，卫蘅如今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生在靖宁侯府，就该知道这世上的人没有谁是能随心所欲的，就连宫里的皇爷也 有诸多的不如意。”
卫蘅知道陆湛的暗示，世风如此，便是她爹也不例外，她刚才提起姨娘、通房来也不过是因为一时心里别扭，她知道这是在为难陆湛，可是陆湛还不是强着她退亲、做鞋的难为她。
陆湛捏了捏卫蘅鼓起的脸颊，“不过男人的内院靖不靖，要端看做主母的立不立得起来，想不想立起来。你若是想拴着我，总得拿出点儿本事是不是？”
“谁想拴着你了，自作多情。”卫蘅怒道，“这都是你们男人的借口，自己心花花，却还说是我们女人没本事。将来不管你中意谁，我都绝不拦着。”
陆湛的笑容淡了一点儿，过了三息，等卫蘅起起伏伏的胸口平静了下来才开口道：“你若是这样想，岂不是把我推得更远，反而便宜了别人？”
卫蘅听了陆湛的话，又忍不住想笑，“你还真当你奇货可居，还便宜别人呢，我看你就是个祸害。”
陆 湛的手轻轻扶了卫蘅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你就是容易冲动。若我真有了其他人，你怎么不想想，我这样喜欢你，为何还会有其他人，这背后的原因你若 是自己琢磨不出来就算了，那也该来问我，问个清楚明白，就是要伤心也得伤心个明白是不是，别自己动不动地就钻牛角尖，结果气得个半死，还什么事儿都没 有。”
卫蘅火大地抬起头，“什么我动不动钻牛角尖啊，这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你管不住自己呗。”卫蘅不服气地道，陆湛想忽悠她可是没门儿，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其实归根结底还不是那劣根作祟，真拿她当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忽悠呢？
“我可没有管不住自己。若说有，那也只是在你这儿才管不住。”陆湛低头亲了亲卫蘅的脸颊。
卫蘅脸一红，却也不想再跟陆湛讨论这个话题，她明白陆湛的意思，很多事情最后的走向，其实都不是单方面的原因。可是现在操心这些，实在是为时过早，而且谁耐烦听他讲大道理啊，她要的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卫蘅撅着嘴望向陆湛道：“那你现在面对你屋里的通房丫头时，管得住自己还是管不住？”
陆湛是何等敏锐的人，闻言就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说大实话，否则煮熟的鸭子肯定都能飞走咯。卫蘅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跟她说道理，她就跟你犟。
陆湛垂眸道：“春闱之前，我一直在东山书院跟着老师学习，不然就是在外游历，根本没沾家。后来，遇着了你，自然更得管住自己了，对吧？”
卫蘅一下将脸伸到陆湛的跟前，唬得陆公子都往后退了半个身子，卫蘅倾身过去，仔仔细细地梭巡着陆湛的表情和眼睛，但是实在找不出任何欺骗的痕迹，要么是真如陆湛说所，要么就是这个人太会骗人了。
“我不信，连我哥哥他们都有通房丫头呢。”卫蘅不信，他们家就算是有规矩的人家了。
“那是你家。”陆湛拧了拧卫蘅的脸蛋，“家里长辈怕那些丫头带坏了爷们儿，都是不许她们近身的。”
这话卫蘅倒是信了七分。
“何况，一滴精十滴血，爷的子孙液可宝贵得很，都是给你留着的。”陆湛低头亲了亲卫蘅的嘴唇。
卫蘅听得一愣一愣的，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陆湛这厮根本就是在言语上轻薄自己，占自己的便宜，卫蘅啐道：“陆湛，你下流，不要脸。”
陆湛也知道卫蘅面皮薄，两个人又没成亲，她一个小姑娘能懂什么，玩笑不能开得太猛，便求饶道：“好，都是我的错。阿蘅，你能给我做一双鞋吗？”
卫蘅的脸皮都快烧起来了，陆湛说了这种无耻的话之后跟没事儿人一样，她却恨不能钻地洞，一边卫蘅心里又暗骂陆湛，根本就是道貌岸人，一肚子的坏水儿，下流，登徒子。
“我才不给你做。”卫蘅气呼呼地道。
陆湛搂了卫蘅道：“那我可真够可怜的，屋里也没个可心人伺候，香包鞋袜都是针线坊的婆子做的，也没人心疼。”
卫蘅“噗嗤”就笑出了声，别说陆湛装可怜的时候还挺好玩儿的。
“我又没有你的鞋模子。”卫蘅嘟嘴道。
“这有何难，我脱了鞋，你依着我的脚画一张就行了。”陆湛道。
卫蘅矫情地道：“我才不要画你的臭脚，脚都没洗。”其实陆湛是极讲究的，卫蘅每次遇到他，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澡豆味儿。卫蘅不过是放不下脸来。
陆湛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不要紧，我洗了脚是不是就行了？”
卫蘅瞪着陆湛，这人是听不懂人的拒绝吗？
就在卫蘅瞪人的时候，陆湛已经叫了杨定打洗脚水来。
杨定被主子这“神来一句”都给弄晕了，什么状况啊，要打洗脚水，杨定都不敢想象，反正他绝对不会认为是卫三姑娘给他家主子洗脚，那么反过来……
杨 定想了想那个画面，实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现在陆湛已经完全颠覆了在杨定心中的形象了。卫三姑娘可是定了亲的人，他家公子却还是不肯放手，这在以前， 杨定是绝对难以想象的。以他家公子清傲的性子，怎么肯去抢别人的未婚妻，还背地里要掇弄两家退亲，还要顾忌不让卫三姑娘知道，怕伤了他们亲戚间的情分，以 至于让下头人做事儿时都缩手缩脚的，不敢放开来干。
杨定送洗脚水进来时，卫蘅避到了帘子后面，直到杨定走了，她才出来。
陆湛倒是没有让卫蘅伺候她洗脚，自己除了鞋袜，洗了脚，擦干净了斜靠在引枕上。
“去拿纸来吧。”陆湛指使卫蘅道。
卫蘅见陆湛打定了主意，连脚都洗了，就知道这双鞋是必须做的了。她拿了纸笔，一边替陆湛描画脚印子，一边抱怨道：“你都不知道做鞋有多难，光是纳鞋底就让人手痛。”
陆湛拉了卫蘅的手道：“那咱们就做这一双，你今后进门时，不也得送舅姑鞋袜么？”大夏朝的规矩是，新嫁娘进门，都要送舅姑鞋袜，让长辈看一看自己的女红，女红好的姑娘才是贤妇。所以卫蘅虽然不喜欢做针线，却也不得不学。
卫蘅描好了之后，就想告辞，结果却被陆湛拉着不放。
“今日你瞧了我的脚，又摸了我的脚，是不是该礼尚往来，否则我也太吃亏了。”陆湛笑看着卫蘅。
卫蘅真想啐陆湛一脸，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胡说八道，是你自己脱了鞋袜让我替你描画脚模的，现在又来说什么吃亏，再说了，你心里还指不定怎么乐意呢。”
陆湛觉得卫蘅傻得实在太可爱，嘴角翘得越发高了，“我心里的确是极乐意，要不你再给我画一张？”
“陆湛！”卫蘅喝道。
“动不动就呼名唤姓，看来不给你点儿教训，你就不知道什么是夫主。”陆湛翻身将卫蘅压在身下，伸手去脱她的鞋子。
卫蘅哪里挣得过陆湛的力气，自己弄得娇喘吁吁不说，一双白皙莹嫩的脚也保不住地被剥了出来。
指甲是漂亮光泽的肉粉色，像花瓣一般的指头，有一点儿肥嘟嘟的可爱，握在陆湛的掌心里，对比之下，就显得卫蘅的脚仿佛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一般。
卫蘅听见陆湛明显加重的呼吸，还来不及呼救，就被他给压在了身下。
所谓的发乎于情，止乎于礼，那是圣人才能做到的，换到彼此心仪的普通年轻男女身上，就只能做到前半句。
尤其是陆湛这种人，虽然是读圣人书长大的，但是圣人于他有利之言，他就信，其他的就成了耳旁风，礼教于他那是要求别人的东西，他自己却不一定尊崇。
卫蘅遇到陆湛，不吃亏才有鬼了。
好一阵子，屋子里就只能听见粗喘的呼吸声，直到后来，才能隐隐听见哭声。
卫蘅坐在罗汉榻边沿上，一边抹着泪，一边系着肚兜上的金链子，没奈何她手指发抖，眼泪又掉得厉害，许久都扣不上。
“我替你系吧。”陆湛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坐到卫蘅身边，伸手要替她系金链子。
卫蘅猛地侧过身不看陆湛，带着哭腔道：“你走开。”卫蘅拿手背抹了抹眼泪，奈何眼泪瀑布似的根本擦不干。
陆湛没理会卫蘅的推拒，挪开了卫蘅的手，快速地替她将肚兜的链子系好，眼睛从上往下瞄了一眼，又再瞄了一眼，卫蘅到底是从小养得好，又喜欢跳舞、骑马等，发育得比一般的姑娘都好。
卫蘅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上密密麻麻的红痕，想死的心都有了，回去还不知道拿什么借口骗木鱼儿她们呢。
结果陆湛还低头在卫蘅耳边道：“刚才吮破皮儿了没有？”
“你滚开！”卫蘅的脸几乎都要燃起来了，她是真怒了，刚才她伸手去挠陆湛，陆湛都没放过她，卫蘅简直不敢回忆刚才的事情，羞也羞死个人了。
陆湛脾气难得的好，不管卫蘅怎么骂他，怎么推他，他的脸色都柔和得不得了，餍足之后的心情简直没办法破坏。
卫蘅好容易才理好了衣裳，咬着嘴唇对陆湛道：“成亲之前，你不许再给我送信，送了信我也不会见你的。”
陆湛取了卫蘅的鞋袜过来，想替卫蘅穿上，卫蘅一把就抢了过去，“走开。”
陆湛苦笑着从背后环住卫蘅，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早点儿嫁给我，好不好？”
卫蘅根本就没有好脸色给陆湛，理了理头发道：“我偏不。”然后又瞪着大眼睛道：“我没嫁你，你，你也不许亲近你的那些通房，我们，我们都这样了……”卫蘅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而且越说越伤心。
陆湛搂着卫蘅，亲了亲她的额头，“绝不会的，你放心。”然后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你回去也别乱想，你力气小，哪里敌得过我对你使坏，我们阿蘅都是被逼的。”
卫蘅听了又好气又好笑，重重踩了陆湛一脚就往外走。
陆湛也知道不能久留卫蘅，只道：“鞋子做好了，你就在你窗户上挂一个荷包，我就让人来取。”
卫蘅听了这话险些没气得跳脚，“你连我的窗户上挂什么也看得见？”
陆湛叹道：“我给你找的丫头，你不用，转眼就被人设计得差点儿摔下山崖，还把自己给卖了，我现在能不找人看着你吗？”
陆湛的理直气壮，气得卫蘅一把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泄愤。
卫蘅回到兰义堂时，何氏问她可买着什么了，卫蘅心虚地应了几句，赶紧岔开话题，“娘，馨姐儿过来了吗？”
何氏道：“没有啊，怎么这样问？”
卫蘅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进来的时候看到范家的马车了，还以为是馨姐儿过来了。”
何氏“咦”了一声，“可能是你表姨母来了，去了你大伯母那儿。”
卫蘅“嗯”了一声，“那女儿回屋休息一会儿。”
卫蘅回了自己屋子就让木鱼儿打水沐浴，却又不让两个丫头伺候，自己脱衣裳，穿衣裳，忙活了好大一阵子。
等卫蘅趿拉了软缎鞋，穿着中衣从净室出来时，正好看到木鱼儿带着一脸“我这儿有八卦，赶紧来问我”的兴奋表情跑进来。
念珠儿嗔道：“你又上哪儿溜达去了，转眼就不见人了。还不赶紧来伺候姑娘梳头。”
木鱼儿“哦”了一声，笑得花儿似地走上来，“姑娘，二姑娘的亲事定下来啦。”
卫蘅正拿着梳子自己梳着发尾，一听见木鱼儿的话，就停了手，转过去看着木鱼儿，“定的谁家？我怎么不知道，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啊。”
连素来稳重的念珠儿都忍不住道：“你快说，你快说。”
木鱼儿特地沉默了片刻，看见卫蘅和念珠儿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她这才开口道：“就是范家的表少爷。”
“这不可能！”念珠儿惊呼道，“这不可能。”
卫蘅虽然没有像念珠儿这样震惊，但是也确实被震住了，不过她旋即就想起了在林西围场时，卫萱和范用之间的不对劲儿。
“打听出具体怎么回事儿了吗？”卫蘅问木鱼儿。
木鱼儿的笑容都咧到耳根子后头了，“还是姑娘知道奴婢，奴婢一出马，就没有打听不到的事儿。”
念珠儿拧了拧木鱼儿的耳朵道：“快说吧，卖什么关子。”
木鱼儿揉了揉耳朵，赶紧道：“这就说，这就说。”
“估 计咱们刚出门，永平侯夫人就带着范家表少爷过来了，也没去老太太那儿请安，直接就去了大夫人屋里。大夫人把身边伺候的人都撵了出来，当时就只剩下大夫人、 永平侯夫人还有二姑娘和范少爷在屋里。小丫头说，听到屋里有砸茶碗的声音，还有大夫人的怒斥声，但是具体的就不知道了。反正，大夫人开门出来后，就去了老 太太的上房，说要给二姑娘和范家表少爷定亲。”木鱼儿说了这样一长串话都不带喘气儿的。
卫蘅皱了皱眉头，虽然当时大夫人的屋子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不知道，但是显而易见的是，肯定是永平侯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否则大夫人绝不可能将卫萱嫁给范用的。
以卫萱的才貌，就是配太子也使得，只是太子年纪比卫萱大许多，生得又肥憨，又早就有了太子妃，否则卫萱的亲事根本不用操心。
卫蘅换了衣裳，问道：“大伯母这会儿还在瑞云堂吗？”
木鱼儿出去使唤了个小丫头去瑞云堂打听，小丫头跑得快，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夫人不在瑞云堂，永平侯夫人也家去了，二姑娘还在老太太那儿。”小香气儿都还没喘匀净，就进了屋子回禀卫蘅。
木鱼儿抓了一把糖果子给她，笑道：“小机灵鬼。”
小香拿着糖，眼巴巴地看着卫蘅，还有些舍不得挪步。卫蘅见了，叫木鱼儿再给她拿了一朵绢花。
小香赶紧摆摆手，红着脸，手足无措地道：“奴婢伺候姑娘，不要赏。”
念珠儿笑了笑，“出去玩儿吧。”
小香这才跑了。
木鱼儿道：“这小鬼倒是个鬼精灵，知道跟着姑娘有福气。”
卫蘅道：“留意着吧，要是真的得用，就多教教她。”卫蘅站起身，领了木鱼儿往瑞云堂去。
卫蘅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在抹眼泪，“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一个一个的孙女儿怎么亲事上就这样叫人操心。”
卫萱替老太太擦了眼泪，“老祖宗别担心，范家表哥脾气好，姨母又是个绵软的性子，多少人还羡慕不来孙女儿的福气呢。”
老太太不好当着卫萱的面骂范家就是个破落户，只搂了卫萱道：“好丫头，你自己放宽了心才好，这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以你的本事，嫁到了范家，好好规劝用哥儿，也叫他发奋些，不要辱没了他祖宗的名声。”
卫萱点了点头。
卫蘅听了几句，这才走进东次间，“老祖宗。”
老太太看见卫蘅就有些没好气，对着卫萱道：“又来了一个戳我心窝子的，你却还好些，就在上京城，祖母想见你时就能见，这丫头却是个狠心的，连我这个祖母都不要了。”
卫蘅朝卫萱吐了吐舌头，偎到老太太身边，“那孙女儿就不嫁了。”
卫蘅和卫萱哄了老太太许久，才让老太太重新高兴起来。两个人在瑞云堂用了晚饭，这才一起出了门。
卫蘅将卫萱拉到花园里，“二姐姐，你真的要和范家表哥订亲？”
卫萱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卫蘅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低声道：“这也太突然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表姨母威胁你了？”
卫萱低头不语。
卫蘅拉着卫萱的手又道：“是不是在林西围场时，范家表哥欺负你了？”卫蘅这话就问得太直接了。

第74章 萱草香（下）
卫蘅的话太直接，以至于卫萱猛地抬起了头，盯着她。
卫蘅被卫萱盯得头皮发麻，嗫嚅地解释道：“那几日我就发现你不对劲得紧，连范家表哥的眼睛都不敢看，今日忽然就定亲了，所以我才猜，我……”
卫萱叹息一声，“你这傻丫头，这样来问我，叫我怎么回答，这可关系着我的闺誉。”
卫萱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其实已经是默认了卫蘅的话。尽管卫蘅已经料到了这件事，但是听见卫萱这样说的时候，她还是吓白了脸。
若是放了以前，卫蘅肯定不会想到范用会欺负卫萱，可是自从卫蘅经历了陆湛之后，她就知道不管什么男人，不管他表面装得多正经，其实私底下都有恶劣的一面，而范用又是那样的喜欢卫萱。
“他怎么敢！”卫蘅怒不可抑地道，她对卫萱虽然有些较劲的小心思，但是卫萱在卫蘅心里，那一直就是高不可攀的雪山，绝不允许有人亵渎，“你不能嫁给他。”
卫蘅急急地抓紧卫萱的手，“傻姐姐，这可是你一辈子的事情，便是，便是一时叫范用搂了搂，也算不着什么大事，只要，只要你成亲的喜帕上……”
卫萱一把捂住卫蘅的嘴，“快别说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说这些话，你也不害臊。”
卫蘅扒拉下卫萱的手，“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啊，范用可配不上你。”卫蘅连表哥也不叫了。
对 于卫蘅来说，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姑娘，她成过亲，做过妇人，难免就会比小姑娘放得开一些。不像小姑娘，被人摸一下手都大惊小怪，欲、生欲死的，好像就从此 不干净了似的，等成了妇人，真正知道那件事之后，卫蘅觉得摸摸小手什么的，根本就不值得为了这样的事，而去嫁给一个人。
卫萱看着卫蘅道：“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姨母家人口简单，嫁给范表哥没什么不好的。你也别误会范表哥，他要真是那种人，我也不会嫁给他。在林西围场的时候，就是那天你被朵丽公主害得进了鬼林的那天，我打猎时遇到了一匹落单的狼，是范表哥护着我，惊走了那狼。”
卫萱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当时是异常心惊动魄的。也是那时候，卫萱才发现范用还有那样英勇的一面，过程里当然难免会有一些肢体接触，否则她的姨母也不敢拿着这件事来威胁她。
范用对卫萱是千千万万个抱歉，可是这都抵不过他想娶卫萱的渴望，所以当他无意间对着自己母亲说漏嘴之后，也就顺着他母亲的心意，跟着她来了靖宁侯府。
卫蘅这才知道，原来是范用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卫蘅难免又想起了陆湛，她和陆湛之间，其实也算得上是英雄救美。
“那我就放心了，若是范家表哥是那等无耻的人，你说什么也不能嫁给他。”卫蘅道。
卫萱拍了拍卫蘅的手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事情。”
卫蘅点了点头，笑道：“其实二姐姐说得也对，范家人口简单，你嫁过去肯定能过得顺心满意的。”范用是那样地喜欢卫萱，木宜倩又是她的亲姨母，卫萱又那么能生，肯定会比自己上辈子过得还要强。
卫萱的亲事定下来之后，日子就进入了寒风萧瑟的十月。
在片片旋落的黄叶里，女学也迎来了永和十二年的结业礼。

第75章 流水音
女学的结业礼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最隆重的集会，女学生家中长辈和亲眷都会来参加，宫中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也会到来观礼，以宏女学的办学之旨。
今年的评判席一共七位，分别是礼部尚书窦正德，国子监祭酒陈文业，翰林院学士顾冬阳，翰林院侍读学士、永和十一年探花陆湛陆子澄，太学博士林书道，东山书院山长刘洛知，庶吉士、永和十一年状元王燕林。
这七位都是上京城文坛中执牛耳的人物，今日请得他们来当评判，最后的结果就会格外地让人信服。
女学的结业礼会评出这一年女学生的前十甲，在结业礼之后会在女学的门墙上张榜公布。而前三甲者，其名字就可以挂在集贤堂那面集贤墙上，供后面的女学生敬仰，不说流芳百世，流芳几十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结业礼的规矩是，女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女学开设的各门课艺进行比试，每一门比试的第一名可以获得玉牌一枚，最后以玉牌的枚数论胜负。十三经辨义和策论得第一者，可得两枚玉牌。
不过这一次的十三经辨义可就不是“纸上辨义”了，而是当面辩驳。参加者抽签，选出一人坐上擂主之位，由其他参试者依次问难，若是擂主被驳倒，则问者上台为擂主，以此类推，最后在擂主台上之人就是这一次辨义的胜者。
至于如何算被驳倒，遇到争议时，则由七位评判商议后决定。
结业礼第一日只进行十三经辨义和策文这两门课艺玉牌的争夺。
卫蘅自己知道自己的弱点，这两门课艺的比试她都没有参加。女学入学试时，这两门是合格就可以拿络子，而这一次却是当众辩驳，卫蘅自问学问还没有修到家。
上午的十三经辨义，和下午一个时辰内写八百字策论的比试里，都是卫萱拿到了魁首，共得了四枚玉牌。而这两门课艺还有一个特殊处，那就是得第二者也可以得一枚玉牌，这两枚都落入了魏雅欣的手里。
第二日是其他课艺的比试，因着琴棋书画这种极具表演性质的课艺都是在这一日，所以来观礼的人比第一日要多上好几倍。
清晨卫蘅等人先去了东山脚下的马术场比试骑术，卫萱没有参加，但是魏雅欣却参加了。其实这一届的女学生都知道卫蘅骑术厉害，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跟她比，所以参加者只有卫蘅和魏雅欣两个人，卫蘅这也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魏雅欣如今也快到十六岁了，生得窈窕婀娜，柳叶眉、秋波目、鹅蛋脸、樱桃唇，秀雅妍丽，浑身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气韵高华，走到哪儿都能引人侧目。她和卫蘅可是女学公认的两大美人。
其实以魏雅欣的容貌来说，她实在不足以和卫蘅相较，但那些好事的品评者也不知道是从何种观点出发的，反正就觉得魏雅欣的美，美在出尘脱俗，美在没有俗气，美得耐看，叫“越看越美”。
虽然魏雅欣当初为着卫蘅和陆怡贞那档子事，名声大降，可这两年她低调行事，居然又重新赢得了人气儿。
因着卫蘅和魏雅欣两人参加骑术比试，来观礼的人也实在不少。
骑术比赛用的是女学提供的马匹，事前蒋师傅和其他几位师傅都试过了，脚力差不多。
魏雅欣对卫蘅做了个请的姿势，卫蘅看着一脸自信的魏雅欣，想起陆湛曾经说过，魏雅欣跟着周家姐妹的师傅学过骑射的话，倒也不敢小觑她。
锣声一响，两匹马就都如箭一般射了出去，先是一段障碍路段，两个人都畅通无阻的通过了，但是在远处看台上的三位评判却能看得清清楚楚，卫蘅驾马跃起的高度要比魏雅欣高出半个身子。
奔到看台近处，是“骑马攒花”。地上不规则地搁置着二十一朵鲜花，卫蘅和魏雅欣需要倾身拾起地上的鲜花，取得花多的胜一筹。
卫蘅比魏雅欣先了一个马身到达攒花的地方，她身子一倾，手在地上一抄，就拾起了一朵花，然后控着缰绳，硬生生转了个弯儿，去拾起另一朵。
先头一段路程考的是跨越障碍和速度，这一段考的是短距离控制。
卫蘅刚要拾起第二朵花的时候，魏雅欣却策马奔来，直冲卫蘅而来，这一招卫蘅在林西围场时曾经用来对付过朵丽公主，卫蘅可不信魏雅欣在众目睽睽下敢冲到自己的马身上，所以压根儿就无视她，继续拾自己的花朵。
果不其然，魏雅欣在离卫蘅一个手掌的距离处，紧紧地拉起了缰绳，控制住马，卫蘅这个没心没肺的是一点儿没害怕，但却将看台上的三个评判给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其中两个老先生是害怕小姑娘伤着了，至于陆湛的手虽然在衣袖下握紧了拳头，但面色依然如常，只是恨不能狠狠地打卫蘅的屁股几下，这丫头蠢得实在太大胆了，万一魏雅欣控制不住马，卫蘅今日肯定要重伤。
卫蘅最后得了十五朵花，力压魏雅欣拿到了骑术的玉牌，她自己得意洋洋地从陆湛手里接过玉牌，还朝他抛了一个“我很厉害”的眼神。
陆湛黑着脸，都懒得对卫蘅笑。
射艺是在女学的花园里举行的，卫蘅从骑术场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参加射艺的人也不多，这是卫蘅的传统强项，但是卫萱和魏雅欣都有报名。
卫萱当年在入学时就是在射艺上没拿到梅花络子，这一次她倒不是来跟卫蘅争玉牌的，只是挑战她自己而已。
卫萱是十支箭，两支中了靶子的红心，另外八支虽然在靶子上，但都在圈外。可是比她入学时已经好了许多了。
魏雅欣的前五支箭都正中红心，和卫蘅的成绩一样，转头看向卫蘅的眼神，就充满了挑衅。
卫蘅看魏雅欣也不顺眼，她大约知道一点儿魏雅欣的心思，她和卫萱并称才女，所以在十三经辨义和策论上就处处同卫萱较劲，而和自己并称美人，对自己又处处陷害，属于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人。
好似她的成功，如果不能将其他人都踩下去，她就不算成功一般。
卫蘅这一次忍魏雅欣忍到今日，也是为了在结业礼上叫魏雅欣看清楚，她即使不靠家世，也一样压过她魏雅欣。
卫蘅的第六支箭直接劈开了她前面还没来得及被拔下去的第五支箭的箭尾，分毫不差地射在了红心上的第一个位置。
魏雅欣转过头，咬了咬下唇，到底是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没敢学卫蘅。不过她后面发挥都不好，只有一箭射中红心。
卫蘅又收了一枚玉牌在囊中，这就追平了魏雅欣了。
琴棋书画里，书、画二艺的牌子都被卫萱拿走了，棋的牌子归了魏雅欣，剩下的琴艺，一般的姑娘都很擅长，所以竞争格外激烈。
琴艺为了公平起见，女学生们都是在轻纱帘子后弹琴，以免评判们有先入为主的喜好。
虽然名为琴艺，但是乐器是自选，曲子也是自选，尽管有些人会说不公平，但是以乐抒情，时人品评和重视的并非技艺本身，所以真正的大成者，并不会因为选择的乐器和曲子的不同而输给其他人。
不过从古自今，名人雅士都喜欢操琴，所以选择使用琴的是大多数。
卫蘅一如既往地坚持选择了箜篌，尤其是在得了“顾箜篌”之后。
卫萱先上场，她的琴声清且涟，有凤之清鸣声。
魏雅欣在卫萱之后上场，也是操琴，她选择的曲子是《凤求凰》，尽管没有引来真正的凤凰，但是却引来了许多鸟雀，大有百鸟朝琴的意境。
这样的异景引得众人都目瞪口呆，有那不知事的，已经开始嚷嚷，“琴圣显世了。”
座上的七位评判除了陆湛之外，就连那位状元郎也已经是不惑之年的人了，哪里会轻信这些。魏雅欣的琴艺的确不错，但有琴无韵，就像没有点燃的灯，没有光泽的珍珠，哪里配引得百鸟朝琴。
陆湛侧头和旁边的评判商量了一下，就有教仪走到纱帘后，请魏雅欣重新谈一曲，《梅花三弄》。
这一支曲子，会弹琴的人几乎都会。魏雅欣自然也不能不会。
帘子后的人微微犹豫之后，还是不得不开始弹奏，梅花凌霜傲雪、高洁不屈。魏雅欣弹出了凌霜傲雪，弹出了不屈，却无法弹出高洁来。
而百鸟也陆续飞走了。
一时众人都默然。
又有人道：“这梅花是寒冬之物，那些鸟儿飞走了，肯定是听了曲子就飞去南方过冬了。”
这样的解释也说得通，但是难免牵强附会。魏雅欣却是个能人，从帘子后出来时，面色如常，卫蘅真是自愧弗如。
轮到卫蘅的时候，她用的是箜篌，弹的是“万物生”，这是她最拿手的。
只是上一次卫蘅对着孤鹤先生弹奏“万物生”时，她的心里只有明媚的春日之光。
而这一次，卫蘅同陆湛之间转转折折，她先同何致定亲，自以为通透无比，结果却看不清自己的心，求的是富贵平安，但心上却失去了活力，就像冬日寒冰下的土壤，生机隐而不发。
到后来卫蘅和陆湛之间死灰复燃，乐音就像春日江面上喷薄而出的红日，一时间草木翠浓，万紫千红。
恰此时有秋风淘气地拂起了轻纱，露出卫蘅碧绿衣衫的一角，像万木返青中的一滴浓翠欲滴的绿色。
一曲末了，虽然没有引来百鸟朝贺，但却使得满场鸦雀无声。
琴艺之上，又被卫蘅拿走了一枚玉牌。
看台上，恒山先生对着旁边的孤鹤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你这位老师可以无憾了。”
孤鹤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其后还有茶道、厨艺、岐黄、算学、女红、刻印、莳花、盆景修剪等等课艺的比试，像女红、莳花这种不是短时间能比得出结果的，都是女学生提前做好的，但过程里都是有教仪监督的，作不得弊。
接下来就是舞艺的比试，卫蘅此时手上有三枚玉牌，而魏雅欣有四枚，卫蘅如果想赢过魏雅欣，就必须再得到两枚玉牌，打成平手可没什么意思。
卫蘅偷偷看了一下看台上的陆湛，心想，幸亏没听他的，自己还是报名参加了舞艺的比试，否则可就赢不了魏雅欣了，甚至都比不过周月眉。周月眉在厨艺、莳花和盆景修剪上都得了玉牌。
不过舞艺是在下午比试，这会儿已经是午饭时间，卫蘅去食堂用了午饭，打算回女学生的休息处休养精神，好应付下午的比试。
结果卫蘅走到一半，就看见陆湛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她，下巴往假山那边抬了抬。
卫蘅不知道陆湛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指教，便对卫萱托辞要去如厕，偷偷地绕到了假山那边。
卫蘅刚到假山边上，就被陆湛拖入了黑漆漆的山洞里，要不是她早有心理准备，铁定要被陆湛给吓死。
观礼者是根本不能在女学的花园里自由行走。只有陆湛这个人假公济私，借着评判的身份可以自由出入女学，就来轻薄她这个女学生。卫蘅都怀疑，陆湛之所以答应做这一届女学的评判，恐怕就是打着肆意出入的目的而来的。
“你做什么？被人发现就糟糕了。”卫蘅重重地点了点陆湛的胸膛。
陆湛轻笑出声，咬着卫蘅的耳朵道：“是谁不听我的话，私自报名参加舞艺的？我这是特地来教训她的。”
卫蘅横了陆湛一眼，“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陆湛在卫蘅的翘、臀上抓了一把，“我看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
卫蘅不甘示弱地道：“我看你就是色胆包天、色、欲、熏心的性子。”
陆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道：“真被你说中了，我就想着等会儿看了你跳舞，我肯定会忍不住想亲你。”陆湛抵住卫蘅的唇，反复地轻柔地摩挲。
其实何止是想要亲亲喜爱的姑娘，到了陆湛这个年纪，想要的根本不是单纯的亲亲，只不过是怕说出来又吓着卫三姑娘，惹她恼羞成怒。
不过即使这样，卫蘅也有些受不住，低喃道：“我得回去了，别再折磨我了。”
陆湛咬着卫蘅的嘴唇啃了一口，低咒道：“到底是谁折磨谁？”
卫蘅吃吃地笑起来，推开陆湛出了山洞。
下午的舞艺卫萱没有参加，她的舞艺早在祈福舞上就已经名声大噪了，这会儿要是反而输给其他人，不仅她没有脸面，宫里头盛赞她的木皇后只怕也会没有脸面。
卫蘅此次参加其实也是被魏雅欣给逼的，否则她也不愿意当着那么多人跳舞。
这一次卫蘅抽签是第一个上场，通常会比较吃亏一点儿，评判们看到后面，就会忘了前面的比试者。
卫蘅吸了一口气，可不敢再像在林西围场时那样敷衍地只重技巧不重意韵的跳舞了，大夏朝的这些文人观舞，看的是内蕴，而非妖娆妩媚，若是看后者，那还不如去青楼看舞姬跳舞，更为艳丽奔放一些。
卫蘅这一次跳的是“流水”，舞裙是淡淡的雨过天青的颜色，这种颜色来自于柴窑的瓷器，许多商人都曾经试过，想染出来，却总是欠缺了一点儿灵气。
卫蘅的这袭蝉翼纱叠纱裙，至少试染了上百遍，才有今日一出场就惊艳全场的效果，一百遍就是一百匹蝉翼纱，而蝉翼纱十分昂贵，一匹就需要好几十两银子，光这儿，卫蘅就花了差不多五千多两银子。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这袭蝉翼纱的舞裙，经纬间还隐藏着细如发丝的银线，裙摆摇曳处，仿佛流水泻地，铺展开来，足有一丈多宽。
卫萱身边坐着的范馨道：“呀，蘅姐儿什么时候制的这裙子，这颜色可真漂亮，从没见过这么美的颜色。”
卫萱摇了摇头，看来卫蘅是早就在为这次的结业礼舞艺比试做准备，这丫头的好胜心还是那样强，也难怪前阵子听见自己不参加舞艺比试，她那样失望。
其实只有卫萱自己知道，她是在林西围场见了卫蘅跳舞之后，才改变主意不参加这次舞艺比试的。
先才卫萱在茶道上又拿了一块玉牌，如果再参加舞艺比试，赢了就能拿到八枚玉牌，在近十年的女学结业礼上，就算得上是得玉牌最多的人了。不过惋惜归惋惜，到底是技不如人。
卫萱愣神间，乐声便响起了。
“流水”之美，美在柔若无骨，美在艳阳下的耀眼光芒，也美在清月下的泠泠淙淙。
乐声响起的时候，众人只见卫蘅的左手指尖微微颤动，那颤动渐渐传送到她的小手臂，再到大臂，大家仿佛能看到水面的波纹，沿着卫蘅的手臂，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将颤动送到了她的右手，渐渐颤动到右手的指尖。
卫蘅的动作舒展而缓慢，还从来没有人将这样细微的波浪起伏，传递到每一个关节，且以如此缓慢的速度呈现在人的眼前。那真真儿是柔若无骨，难怪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卫蘅此刻就像化成了一股春日涓涓的流水。她的腰肢随着音乐缓慢地开始扭动，将韵律传送到了整个身体，这是山泉流过小溪里的青石，激起了涟漪。
卫蘅的水色舞裙波动开来，她的身子前倾，展露出修长的身姿，舞台像被流水淌过一般，她的舞姿流云一般写意地舒展，又像雨打绿荷一般轻快。
忽然，卫蘅的舞步急转，腾挪间舞裙飞舞如绽放的山茶花，流水击打在巨石上，激出团团浪花，巨石之后是吸引万物的漩涡，卫蘅急速地旋转了起来。
可倏尔，那舞裙倾泻，仿佛流水从高处奔泻而下，水珠四溅，映着艳阳，发出耀眼的银光，卫蘅的舞裙遮天蔽日一般盖住了人的眼睛里所有的杂念，那瞳孔里仿佛只有唯一的一个亮点，就是在舞台上奔腾的流水。
月映沙丘，水入江河，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石子溅起圈圈波纹，荡漾开去，水面粼光点点。
流水不腐，美得洁净、美得奔放、美得无拘无束，也美得活泼有趣。
美得自然。
卫蘅就像一股活泉，清澈甘甜，生生不息地流动着，令人耀眼和感动的是那种百折不挠的生命力。
一曲落幕后，卫蘅俏皮地抖动蝉翼纱裙行了一礼，看台上的人还痴痴地看着她，不想她离开。
卫蘅的这支舞真是称得上，一夫当关了。
即使后来魏雅欣跳出了早已失传的羽衣舞，可是有卫蘅这珠玉在前，她就难免显得暗淡无光了。
卫蘅不出意料地将舞艺的玉牌收入了囊中，那些无缘参加这次秋狝的人，在看了卫蘅的“流水”之后，才发现，卫蘅的舞是那样的动人，只叹此曲空将成绝响，人间再难得见。
木老夫人今日也来了，陆怡贞今日也要参加结业礼，可是她看了卫蘅的舞之后，望着看台上看似轻松实则紧绷的陆湛，木老夫人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一声。多般配的一对璧人，只可惜没有缘分。
到这时，卫蘅和魏雅欣就打成了平手，因为魏雅欣在女红上得了一块玉牌，所以卫蘅和魏雅欣都是四块玉牌。
接下来卫蘅就只有一项比试了，那就是调香。

第76章 喜与愁
调香是个技术活，哪怕是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方子调香，在不同时间调出的来的香气都可能会相去甚远。而且人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天气里面，喜欢闻的味道是不相同的，譬如夏日爱清新，秋日喜橘暖，冬日则更爱梅花傲骨香。
但凡讲究人家的姑娘，自己闲来都会调香送人或者自品，所以参加调香比试的女学生额外的多，每年调香都是放在最后一项上。不过，各花入各眼，各香入各心，是以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调出来的香最能打动这一届的评判。
这一轮，卫萱、卫蘅、魏雅欣、周月眉都报名参加了的，竞争格外的激烈。卫萱要是拿到了这枚玉牌，就能打破近几十年来女学的记录，卫蘅则需要这一枚玉牌来打败魏雅欣，魏雅欣也如是，周月眉若是得了，就能和卫蘅她们成为平手。
是以，几个小姑娘彼此互看一眼，都有志在必得的之意。
调香其实更讲究心境，如此环境和压力下，调出来的香就难免会多了一丝火药味儿，这与焚香怡情的理念，可是大相违背。
卫蘅在净手后，没有立即上调香台，反而盘膝静坐了一刻钟，这才走到调香台上。
今日的题目是调制散香，以香炉焚香辨味，丸剂或者饼状的香，短时间不好调制。
这以香炉品香，看重三点，一是香气宜人，二是香气持久，三则是还要观烟。
调香的过程对别人来说，看着就枯燥乏味，只需要一个评判监督着没人作弊就行了。
最后是陆湛留了下来，他人最年轻，当然要礼敬前辈，让他们去一边坐着休息聊天。
卫蘅偷偷看了一眼陆湛，见他装得极正经地坐在一边，只是在她看过去时，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眼里满是笑意。
纤纤素手调香，在有情、人的眼里，自然是美好而有情趣的画面。
香料是清莲先生准备的，大家用的都是一样，卫蘅用玉勺将香料盛在玉碟里，也不用称量，全凭手感。
因为要考虑焚香时的烟气，所以调制的散香就不能是一模一样的，卫蘅调了数段不同的散香，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香炉里，摆设好。因为太过专心，而手上的动作不能丝毫的颤抖，否则待会儿出来的烟气就不漂亮，卫蘅的笔尖就紧张得沁出了汗。
卫蘅运气不好，这一次抽签居然抽到了第一签，众人都为她惋惜。这品香又不同于赏舞，鼻尖总是更容易被最近闻到的气味给占住。
而魏雅欣的运气则最后，抽中了最后一直签。且魏雅欣一直是调香这门课艺里最出色的女学生，要不是有关魏雅欣的有些传闻不好，清莲先生早就收她当关门弟子了。所以今日魏雅欣真可算得上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评判们每闻一次焚香，就要让鼻子休息半刻钟的时间，所以品香极为费时，到这会儿已经是女学这次结业礼的最后一项比试了。所有的观礼者都到了品香台来观看。
卫蘅双手捧着自己的香炉，有些紧张地走上台，将香炉放到评判们围坐的圆桌中央，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此香名曰：了犹未了。”
了犹未了，还是陆湛给卫蘅灵感的，她原本以为他们已经了结了，结果兜兜转转反而弄得人里外不是人，心绪格外复杂。
卫蘅用香箸理了理香炉里厚重的炉灰，小心翼翼地不让炉灰弄乱了排列好的散香，然后退到一旁。
炉温渐渐升起来，文王莲花铜香炉的镂空孔隙里缓缓飘出一丝清香，此香清凉提神，在干燥的秋日里令得众人精神一震，像是令人惊艳的少女。
然后是一缕螺旋向上的白烟冒出，清凉的香气转而成甜甜的果子香，萦绕在鼻尖，叫人口舌生津。
这种香若是减之一分就单薄而无味，增之一分则甜得腻人，卫蘅的分量那得极准，那白烟冉冉而升，在上空结出了一个柑橘的圆形。但是这烟形已经叫人拍案呼绝。
甜香渐冷，香衾渐寒，像被泼了一盆寒沁沁的白雪一般，渐渐发出梅花的傲骨寒香，烟气转而一边，碎成朵朵梅花。
梅花傲雪，却是独自凌寒，春光欲浓，却须梅之傲骨化泥，烟气在缠缠绵绵间分作两股，缠绕盘旋而上，像纠缠的男女。
香气由冷而烈，洗净了冷冽之气，像阳光的气息，温暖而干爽，烟气散尽，香味戛然而止。
品香之人还没回过神来，都不信这香炉里就没有香气了。香炉旁边搭在插屏上的素绢帕被拿了下来，评判们嗅了嗅，只有极淡极淡的一点儿香气，隐约之间就消失了，留下了无限的惆怅。
状元郎王燕林道：“这算什么了犹未了啊，应该叫‘突然就了’才对。”
其他几位评判倒是没说话，卫蘅偷偷地觑了一眼陆湛，又是令人讨厌的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观感来。
卫蘅之后，过得两人就轮到了周月眉上台。
周月眉对着评判台行了一礼，脆生生地道：“学生此香名唤‘凤鸣’。”
凤鸣清鹂，香气雍容繁复，闻之则仿佛身处椒香之室、金玉之殿，那烟气缓缓缭绕而上，形成了一个鸟喙模样，顿时满堂喝彩。
再然后是卫萱上台。
卫萱朗朗大方地行了礼，“学生此香名‘梅韵’。”
梅香在诸香之中是最难调得像的，卫蘅先才也调了一段梅香，神似、形似，已经叫人叹为观止。
众人就等着看卫萱这一品“梅韵”。
香炉里先是升起袅袅白烟，仿似冬日雾皑，继而是寒梅绽放，烟气聚而成团，仿似朵朵梅花。
寒梅之香扑鼻而来，好似不经意地拐角，一枝寒梅从墙角伸出来了一般。
烟气高结，梅香沁人。
卫萱的这一品香，没有太多的繁复技巧和绚丽的烟气，只以一股梅香傲人，的确当得上“梅韵”二字。
台上的一众评判都不由得颔首点头。
最后，便是魏雅欣上台了。
魏雅欣在调香上的确有天赋，香气有厚有浓，有轻有淡，烟气飘渺仿佛海外山一般。
更有绝妙出，是那烟气竟然凝聚成了人形，置于那烟山雾海之中，真真不愧对此香的名字“海市蜃楼”。
一时，所有女学生的香都品完了。教仪用香箸将每个女学生那熏香的手帕送到了评判台上，此刻是检验“持久”这一条。
所有女学生的熏香手帕都是女学提供的素丝手帕，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区别来，只有盛帕子的托盘底上编了号，评判是看不见的。他们只能以鼻子来辨味儿，将手中的竹筹放到自己选中的帕子前。
此刻不管是台下，还是台上，所有的人都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卫蘅更是紧张得伸手去握卫萱的手，她可万万不想输给魏雅欣。
评判们一个一个挨着起身，沿着那打乱顺序而安置的手帕前，一一再闻了一遍，然后开始放竹筹。
不过这一回的竹筹，几乎让所有人都瞪出了眼珠子，连看台上的女学的掌院恒山先生和教调香之艺的清莲先生都坐直了身子。
这调香就仿佛写文，自古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所以没人敢说自己写的文能入所有人的眼，也没人能保证自己调的香能不所有人喜欢。
前面几届女学的结业礼上，调香之比最是激烈，经常出现，两人得到相同筹数的情况，这就算做并列第一。
可是像现在这般，前头六个评判都将手里的竹筹给予一张帕子的情况，可是太少见了。
最后一人是这七人里年纪最轻的陆湛，他走到展放手绢的桌前时，卫蘅的心都紧了，心里咬着牙想，如果陆湛敢不将他那一支竹筹投给自己的话，她将来一定要叫他好看。连眼色都不会看，还妄想娶媳妇，真是做梦。
只是陆湛在品过香之后，也将手里的竹筹放在了那已经得了六筹的素丝手帕之前。
一时台下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开始鼓掌，这可是女学调香比试这几十年来第一遭有人赢得满堂筹的。
下头开始有人吼道：“快揭晓答案，快揭晓答案。”
清莲先生也坐不住了，起身去了台前，取代了教仪的位置，亲自将那盘子翻了起来。
卫蘅紧张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她这才发现，原来她并不像她自己以为的那般淡定，那般通透，她一直在渴望那种虚荣的瞩目。
清莲先生将底部贴着的号签的盘子举了起来，展示在众人的眼前，上头硕大一个“壹”字。
卫蘅当时都有些不敢置信，眼里满是光芒，脸上瞬间就绽放出了一朵绚丽的笑容，像春水破冰，似朝霞出云，美得耀眼又夺目。
再看台上的评判，人人脸上都带上了些微笑意，唯独那状元郎王燕林的表情却有些古怪，毕竟他刚才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讽刺过卫蘅的。
王燕林自恃是状元郎，那可是天下才子里的头一份儿，所以刚才才出声讽刺卫蘅。但他此时却将竹筹给了卫蘅，显然不可能是失手或者忘记了刚才事情。
台下的人难免都向王燕林望了去。状元郎毕竟是状元郎，风度恢弘，自然也不可能跟一个小姑娘为难。
王 燕林开口道：“王某汗颜。卫姑娘这一品‘了犹未了’，初时品闻并不见太多特别处，而且香气淡薄短暂，才让不才刚才误解了。只是这后来，不管再品过多少香， 在下的鼻尖始终都萦绕着那股‘了犹未了’，也不知是香气久远，还是幻觉作祟，总之，此香不愧为‘了犹未了’。”
王燕林这一解释，更是让卫蘅的这品‘了犹未了’成了绝品。一时满场的人都往她看去。
众人都叹服王燕林的勇于知耻的心胸，也佩服卫蘅调香的本事。
卫蘅吸了一口气，落落大方地上前领取了这最后一枚玉牌。
这一场比试的结果是，卫蘅以五票对两票，拿到了调香的玉牌。压过魏雅欣成了这一届女学的榜眼。
范馨走到卫蘅身边，雀跃地道：“蘅姐儿，我就知道你一定行，你平日里做的那些香粉、香膏都既好用又好闻，一点儿也不比那个人差。”
魏雅欣走到卫蘅的身边，朝卫蘅一笑，“原来一向没什么心机的三姑娘，其实也知道扮猪吃老虎啊。”
卫蘅冷眼看着魏雅欣道：“论心机，谁也赶不上魏小姐。魏小姐，好自为之吧。”
魏雅欣望着卫蘅的背影直咬牙。说实话，在卫蘅之前，魏雅欣见到的女子，都是比她美貌的就没她有才华，比她有才华的就没她美貌，但是卫蘅，却是美貌、家世、才气处处压她一头，叫魏雅欣深深不忿于老天的不公。
卫蘅却没心思理会魏雅欣的想法，她虽然也想料理魏雅欣，可是她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想法子和何致退亲。
如今结业礼已过，卫蘅再没有借口推迟。她原本想着给何致写信去探一探口风，看能不能和平解决，至于她在何家铺子里的那些股份，她都打算不要了，即使他们不成亲，她今后也不会放着外祖母和舅舅家不管的。
卫蘅还没提笔写信，就又收到了陆湛的信，她知道陆湛肯定要说退亲的事情，卫蘅恨恨地想，他还真是迫不及待，这才结业礼的第二日呢。
卫蘅可再找不到借口上街买什么书画了，如今她就得正式在家里绣嫁衣，准备待嫁了。
张老太太对着何氏道：“我想把蘅姐儿留到十八岁再出嫁，不过为了让你娘家安心，礼可以先走着。”
何氏也是这个意思，“我回去就写信，想来这几日杭州也该有信过来了。”
女学结业礼之后，不仅这些女孩儿的亲事被提上了日程，就是陆湛的亲事，也让木老夫人和楚夫人一催再催。
木老夫人逮着陆湛来请安的时候就问：“三郎，你的亲事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不着急，祖母我可是急着抱曾孙的。”
一旁听着的楚夫人也抱怨道：“当初我要给你说卫家的萱姐儿，你就是不肯点头，如今萱姐儿拿了结业礼的头名，亲事也定下了。”
老夫人却道：“三郎，你也二十有二了，你不说亲，你四弟弟就不能越过去。”老夫人已经拿陆湛没法子了，只好用陆四郎来逼陆湛。
陆湛道：“孙儿省得，明年春天定然会定下来的。”
“还要等春天？”楚夫人首先就不依了。
老夫人道：“三郎，今日只有我们祖孙和你母亲三个人，你跟祖母说句心里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到底姜还是老的辣，陆湛的亲事一拖再拖，问他他也是顾左而言它，木老夫人就猜出肯定陆湛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老夫人不待陆湛回答就又道：“不管她什么出身，只要你的亲事定下来，祖母就做主替你将她纳进来，行不行？”
若这件事是真，那么老夫人当着楚夫人的面说出这话，就是表明了不会食言，也会管着楚夫人，不叫她横插一杠子。
陆湛听了心里只能苦笑，“祖母，没有这样的事情，我的亲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年底朝里的事情太多，皇爷身边离不开人，等我忙过了这一阵子再说。”陆湛说完就站了起来，“今日孙儿还约了人，就不陪祖母和母亲吃饭了。”
陆湛走后，楚夫人就发气，“湛哥儿如今是越来越不耐烦我们了。”
木老夫人也不耐烦楚夫人，心里想着，莫非他还是在惦记卫家的蘅姐儿？木老夫人叹息一声，卫蘅和三郎多相配，何况三郎自己也中意，只可惜都被楚氏耽误了，“你也回吧，你不是说你还有一副赏菊图没上色么？”
楚夫人立即就想起身，可又觉得这样有些对不住婆母。
老夫人看见她就烦，赶紧道：“我有些头疼，想歪一歪，你先去吧。”
楚夫人这才离开。
至于陆湛约的人，自然就是卫蘅。
卫蘅费了半日功夫，才想出个借口来，央了何氏放她出门，她这刚进门，话都没说上半句，就被陆湛逮着狠狠地欺压了一番，弄得卫蘅娇喘吁吁，面满羞红才放开。
卫蘅使力地踢了陆湛一脚，“你发什么疯啊？”卫蘅是越来越害怕和陆湛独处了，这个人也越来越不隐藏他的无耻了。卫蘅都开始怀念那个“道貌岸然”的陆湛了，好歹，还有道貌两个字在前面遮掩。
但是男人从来就是得寸进尺的东西，指望他们收心养性，那真是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而且陆湛越来越猴急，卫蘅实在有些吃不消。
陆湛捏了捏卫蘅的下巴，“为了你个傻子，祖母和我母亲逮着我就唠叨，你说我是不是该惩罚你？”
卫蘅不说话。
陆湛又抵着卫蘅的唇道：“今日吃了什么，怎么一股甜果子香？”
卫蘅出门前吃了一个蜜桔，想不到居然都被陆湛尝出来了，她微微推开陆湛，陆湛却将她搂得更紧，细细尝了一下，“是福州那边过来的蜜桔吧？”
卫蘅白了陆湛一眼，真是没有他尝不出来的味儿。
陆湛又亲了卫蘅一口，这才道：“再漂亮的人翻白眼也难看。”
“你要是没正经话说，我就要走了。”卫蘅作势要起身，却被陆湛顺势一推，就整个人被压在了他身下。
卫蘅被陆湛吓得动都不敢动，生怕陆湛做出不要脸的事情来。
陆湛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用唇摩挲着卫蘅的脖颈，“快些嫁给我吧，洞房花烛的时候，你给我一个人跳流水，我……”陆湛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淹没在他密密匝匝的亲吻里。
卫蘅这一次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双手掩着衣襟，身子抖得风中的落叶一般，陆湛不知道从哪里将她皱皱巴巴的肚兜摸了出来，平了平又替卫蘅重新穿上。
这已经是极过分的事情了，偏偏陆湛还一点儿歉疚之意都没有，卫蘅捂着脸不说话，陆湛就将她的手拉下来，捧着她的脸道：“我只后悔当初出征前没这样对你，否则你也不敢跟你那什么劳什子表哥定亲了，弄得如今别人的孩儿都开始叫爹了，我却连媳妇都还没娶上。”
卫蘅羞得满脸通红，嗫嚅道：“你不庄重。”
陆湛闻言差点儿没笑倒，“从没有听说过夫妻之间还庄重的。若是真庄重，那一定不是恩爱夫妻。”陆湛咬了咬卫蘅的耳朵。
卫蘅赶紧捂住耳朵，“谁跟你是夫妻啊。你不许再来了，坐过去说话，否则我就要走了。”卫蘅对着炕上的另一侧抬了抬下巴。
陆湛要是能听卫蘅的就有鬼了，他伸手揽了卫蘅在胸前，使力地揉了揉，“那你说是谁的错？今年十月尾就有宜嫁娶的好日子，咱们本来都该进洞房了。”
卫蘅就知道陆湛肯定要说这个。
“你想好怎么跟你外祖母和舅舅说了么？信写了么，拿出来我瞧瞧。”
卫蘅侧头望着陆湛，不说话，陆湛捏了捏她的手道：“没写？我就知道这件事指望你，比指望母猪上树还困难。”
能让陆三公子把“母猪上树”这种粗话都说出来，实在不容易，卫蘅哭笑不得地道：“昨天结业礼才完呢，哪里就那样快了，何况还要斟酌字句。”
“那我们一起斟酌。”陆湛道，“我去拿笔墨。”
卫蘅一把拉住陆湛，“不要，我自己写，你不要插手。”
陆湛听了就待发火，却被卫蘅的后一句话给彻底抹平了怒意。
“坏人，让我一个人来当就够了。”卫蘅低头道。
陆湛亲了亲卫蘅道：“你这张小嘴可真会哄我开心，不过，这个坏人本就是我，不是你，你别难受，即使你不愿意，抢，我也得把你抢过来。”

第77章 一线光
尽管卫蘅什么也没说，陆湛也知道卫蘅这样心软的人，这段时间肯定煎熬得难受，他每次见她，都能发现她又明显地瘦了一圈。
卫蘅道：“我想去杭州，当面跟外祖母和小舅舅说，我……”
卫蘅还没说完，就被陆湛打断了，“这不现实，来回就得几个月，何况现在入了冬，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母亲能答应你？”
卫蘅无奈地长叹一声，“反正，这件事我自己解决，你别管我，要是年前我不能处理好，你就，你就另娶……”
“哎哟。”卫蘅话还没说完，就被收拾了。她这回不仅胸口疼，连屁、股也疼，被陆湛狠狠揍了一顿，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如今卫蘅连坐着都嫌疼，这会儿只能双手撑在小几上跪坐着，敢怒而不敢言地瞪着陆湛。
陆湛冷笑道：“别跟我这儿使性子，你以为你拖着不退亲，事情就能自己解决？忽悠我你倒是一套一套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也好，我就当遇着的是头白眼儿狼，咱们今后井水不犯河水，陆某也不敢高攀卫三姑娘。”
陆湛起身就往外走，那架势仿佛恨不能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似的，可怜卫蘅挨了打，却还得反过来哄陆湛，她赶紧下了榻连鞋子都顾不着穿地跑上去拽住陆湛的袖子。
“谁是白眼儿狼啊？明明是你占了……是你轻薄了我，还说我是白眼儿狼？”卫蘅嘴上不服输，但是拽着陆湛衣袖的手也没松，手指头还加了一把劲儿，生怕他甩开自己。
陆湛回头看着卫蘅道：“算起来我前前后后救了你两次，你怎么不上赶着跟我定亲？转过头你那什么表哥跟他娘合起伙儿算计你，你还生怕跳慢了坑不死你，现在又优柔寡断，怎么着，是想享齐人之福的意思？”
卫蘅被陆湛话的气得“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我可不敢。”卫蘅走上前，抱住陆湛的手臂，将额头抵在他肩上，一副耍无赖的样子。
陆湛叹息了一声，重新搂过卫蘅回榻上坐下，“阿蘅，咱们以后是要做夫妻的人，你心里有任何话都可以对我说，你若是不说，我也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猜得出来，最后两个人彼此难免就生了隔阂。”
卫 蘅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她只是怕说给陆湛听，他又要发火。卫蘅从陆湛的怀里脱出身来，为难得拿额头直碰小几，然后才低声道：“退亲总要伤着一方，错的 本来就是我，可却要让表哥来承担结果，我心里难过，他左眼差点儿就瞎了，我……”卫蘅的大眼睛满是愧意和内疚。
陆湛嘲讽道：“你的意思是我当时救你的时候没受过伤，所以你就能翻脸不认人，也不心疼我是不是？”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卫蘅就知道这样说，陆湛肯定要跟她闹，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一个人的错。当初她错在背弃了陆湛而跟何致定亲，如今又错上加错地和陆湛纠缠不清，卫蘅自己都瞧不上自己，也更怕陆湛今后会瞧不起自己。
卫蘅扑闪着大眼睛都快哭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怪我，今后小舅舅肯定也要怪我，我……”说着说着，卫蘅就真落泪了。
陆 湛从卫蘅的袖子里掏了手绢给她擦了擦眼泪，“你既然明知道是错的，当时为何还要点头同意与何家定亲？别糊弄我，卫蘅，你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是利弊得失肯定 是能权衡的，嫁到杭州可不是什么多好的选择，哪怕你那什么表哥救了你，也绝不仅仅只有嫁给他才能报恩的道理。”
这么久以来，陆湛还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卫蘅当着陆湛的面儿实在不敢说她当时的想法，那时候她一心想撇开陆湛，她自己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是脑子被门挤了，可那时候又觉得是那样的理所应当。
“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卫蘅想溜，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也好。退亲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自然有办法，到时候你也别怪我。”陆湛稳稳地坐在榻上，丝毫没有要留的卫蘅的意思。
卫蘅输给陆湛的地方就是顾忌太多，心又太软，她只能咬着嘴唇又踱回去，挨着陆湛坐下。
“一直没有问你，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如今看来，指不定你心里还真觉得自己是屈服于我的淫威才不得不从的吧？”陆湛道。
卫蘅赶紧摇头。
陆湛明显是不信卫蘅的，“你不愿意说，我就替你说吧。你对我背信毁诺，是不是怕我从宁夏卫回不来了？”
这绝对是天大的冤枉，卫蘅赶紧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有这样的想法，就叫我天……”
“我不信这些。”陆湛轻轻松松就打发了卫蘅的誓言，“不过你既然如此说，那原因就只有一个了，自然是卫三姑娘不稀罕我。”
卫 蘅当时还真是不稀罕陆湛，不过她脑子再不好使，也绝不敢当着陆湛承认这一条，也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她也不敢再让陆湛往下说了，反正绝对没好话，她只能自 己坦白道：“你说的都不是，我，我当时只是气你，就会轻薄我，却根本没有提亲的打算，否则正月里楚夫人就不会故意在人前抬举我二姐姐了。”
陆湛一把捉住卫蘅的手腕，“这么说你是怕最后没能嫁给我，以后反而尴尬，索性自己先嫁得远远儿的才好？”
卫蘅看着陆湛眼里的亮光，其实他说的也不全对，说得好似她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似的。
“也不全是。”卫蘅既然已经厚着脸皮剖白了自己，便也不想再藏着掖着，“你若是正经，正经中意我，难道不该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这样私相授受，根本就是，没有认真对待我的意思。”卫蘅总算是大着胆子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陆湛看着卫蘅的眼睛问：“那你觉得我这样对你是为什么？”
卫蘅眨了眨眼睛，嗫嚅着吐了几个字，“见色起意？”
陆湛真是被卫蘅逗笑了，“你可真够自恋的，你也不想想，花灯节那日就你那张花得跟鬼似的脸，还能让我见色起意？”
“陆湛！”卫蘅作势要打他。
陆湛拉了卫蘅的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阿蘅，即使我这会儿说得天花乱坠，你心底大概还是不信，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现在要决定的，就是要不要跟着我赌一场，也许你不一定赢，但是你若选择你那表哥，却一定是输。”
卫蘅丝毫没觉得嫁给何致会输，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但是她如果真的嫁给陆湛，那就一定想赢。
陆湛看着卫蘅那双懵懵懂懂的大眼睛，知道她还不服气。
陆湛轻、佻地捏了捏她的下巴道：“你就不怕何家护不住你？”
卫蘅看着陆湛眼里自己的脸，喃喃道：“你这是承认我美的意思吗？”
陆湛笑着低头咬了咬卫蘅粉嫩嫩的唇瓣：“你不是说我是见色起意吗？强抢民妇这种事情，我也不是干不出。”
卫蘅的唇虽然被陆湛咬着，可她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你若是嫁到何家，能不能保证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看上了你，何家会义无反顾的护着你？他们敢设计你一次，就绝对不会害怕第二次。只有你这个蠢材，才会看见坑都还想往下跳。”
卫蘅特别讨厌陆湛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她抬起头使力咬了一下陆湛的嘴唇，这个人的嘴唇异常柔软，可是偏偏仿似不怕疼一般，卫蘅瞬间就从进攻者变成了承受者，只有“嗯嗯”的破碎的声音从唇角溢出。
陆湛突然停住，喘着粗气将唇死死抵在卫蘅的额头，大手更是牢牢扣着卫蘅的脑袋不许她抬头，过了好一阵子才放开卫蘅。
“你回去吧。退亲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何家你也不必担心，不会让你为难的。”陆湛道。
卫蘅看着陆湛，实在想问问陆湛的具体想法，可是陆湛怎么也不肯说，只道：“你把南慧带回去，若有什么事找我，告诉她就行了。”
卫蘅有心拒绝，可是在陆湛上挑的冷眼间就失去了勇气。
回到兰义堂时，何氏问道：“你带回来的那丫头什么来历？”来路不明的人何氏是绝对不允许她待在卫蘅身边的。
“是雪竹的师姐，来投靠她的，我瞧她可怜，又有点儿本事，不过是多养一张嘴而已，不会近身伺候，过段日子说不定她自己就走了。”卫蘅在路上就把借口都想好了的。
“那你可小心着点儿。”何氏道，女儿大了，自己有了主意，何氏也不愿意太管着她，女孩儿总要学着长大的。
卫蘅抱着何氏的手臂道：“知道啦，娘。”卫蘅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跟何氏坦白，说一说罗氏设计她的事情，先给退亲埋个线头。
不过万一扯出陆湛来，就是一通乱，卫蘅还是决定再等等看陆湛那头的情形。
结果这一等就等出了一个令老太太和何氏都震惊的消息。刑部拘拿了南泉庵的净云，说是她的符水害了好些人落胎至死，这样的丑事儿各家自然都是遮遮掩掩的，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为何突然就暴了出来。
老太太当时听到消息时，就找来了何氏问道：“南泉庵的净云，是不是就是你们上次去玉垒山出事那次见的那个尼姑？”
何氏也知道了消息，心下也是一片惊愕，“是。”
老太太叹息一声，“她既然是这样的人，只怕咱们珠珠儿的事情另有蹊跷，我就说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那么多人护着，还让你们母女俩出了事儿。”
何氏不敢接腔，她自然不愿意去想是不是罗氏和何致在里面做了手脚，一是因为那是她的娘家，另一则原因则是珠珠儿毕竟已经和何致定了亲，若真是有事儿，也已经是木已成舟。
老太太冷着脸道：“我让老大去刑部问一问，若是珠珠儿的亲事里头有猫腻，我是绝对不许她嫁过去的。”
如今朝廷上百官正在闹腾魏王就番的事情，永和帝偏爱魏王，一直没让他出京，但是如今魏王已经二十好几了，这样一直拖着，太子一系的人可真就坐不住了。
如果魏王一旦出京就番，老太太就觉得卫蘅的亲事必须再斟酌一二。
卫蘅听到净云被拘拿时，就已经猜到了是陆湛的手笔，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章法。
不过陆湛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过来，卫蘅也有一个来月没见过他了，她心里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办法。
陆怡元的亲事定在冬月里，卫蘅自然要跟着老太太和何氏去陆家吃酒。陆怡元的夫婿是武安侯府和玉郡主的儿子晋阳，门当户对，不过陈二夫人也费了不少力气才说成了这桩亲事。
从女学结业还不到两个月，卫蘅周边的姐妹们几乎都订了亲，等闲也不出门，都在家里绣嫁妆。
这日借着陆怡元成亲，春雪社的姑娘才来了一半。
好在郭乐怡也来了，卫蘅上前拉了郭乐怡的手道：“前儿听说你的亲事也定下了是不是？”
郭乐怡红着脸道：“我表姐夫做的主，永和十一年的进士。”
卫蘅嗔道：“这样的好事，你也不给我写封信。”
“我想着你今日肯定要来的。”郭乐怡解释道，可随即又叹息一声，“这样就没法儿跟你在杭州逍遥了。”
卫蘅没接话，转而道：“馨姐儿也订了亲，说给了云阳伯家的小儿子。”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见陆怡贞领着杨顺走了过来，今年大家在木老夫人的大寿上才见过她，所以也不陌生。
杨顺大大方方地跟一众姑娘寒暄起来，陆怡贞跟在杨顺身边，反而像是个做客的一般。
郭乐怡悄声在卫蘅耳边道：“外头都说这位杨姑娘恐怕就是将来陆三郎的媳妇。”
“我怎么没听说？”卫蘅多看了杨顺两眼，半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好看了，大大方方地陪着陆怡贞招呼客人，如果卫蘅不是局中人，说不准还真能同意郭乐怡的看法。
郭乐怡道：“陆家的口风最紧了。不过杨姑娘的姑姑不是嫁给了我表姐夫的二叔么，是她姑姑跟我表姐的婆婆说的。楚夫人前一个月特地让人去接了杨姑娘到陆府住呢。瞧着还是挺般配的是吧？”
卫蘅淡淡地道：“没觉得。”
旁边忽然传来“噗嗤”一声，卫蘅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三姑娘大概不记得我了，我姓袁，陆三郎是我表哥。”袁如玉笑道。
卫蘅一下就想起了她是谁，她们曾经在陆家见过一面，袁如玉是陆湛父亲庶妹的女儿。
“袁姑娘。”卫蘅笑着寒暄道。
袁如玉走近了一步，低声道：“三姑娘，也是觉得杨姑娘和我三表哥不相配么？”
听袁如玉这样说，卫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心里暗忖，陆湛可真是个香饽饽，表妹什么的也真是够多的。
“不是，我是觉得陆表哥年纪大了杨姐姐不少，有些委屈杨姐姐。”卫蘅道。
袁如玉的笑容僵了僵，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的。
郭乐怡拉了拉卫蘅的袖子道：“走，咱们去找贞姐儿说会儿话，来了这样久，还没跟她打招呼呢。”
卫蘅冲袁如玉抱歉地笑了笑。陆怡贞这会儿正招呼卫萱和周月眉，卫蘅走过去时，见卫萱一脸吃惊，心下不由好奇。
“二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卫蘅提高嗓门儿道。
卫萱转头一看，见是卫蘅，便来拉了她一起坐，她先看了看周月眉，然后才道：“刚才听眉姐儿说，咱们女学里的魏姑娘定给了眉姐儿的堂兄。”
周家的情况卫蘅知道，成年男丁里没定亲的只有周家三房的小儿子，周城。不过周城这个人，卫蘅等都不熟悉，只知道是周阁老最小的孙儿，如今在兵马司任职。
卫蘅倒是没想到魏雅欣本事这样大，居然攀上了周月眉的堂兄。按说，周家肯将周月娥嫁给钱秀那样的人，没道理三房的儿子会娶魏雅欣这样娘家没势的女子，只是不知道背后有什么名堂。
卫蘅对魏雅欣这个人自然十分厌恶，心思歹毒，品行不端，她本来还想遇到机会一定要教训一下她，但是如今她嫁入了周家，倒是有些投鼠忌器了。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卫蘅觉得若是周家的人发现了魏雅欣的真面目，她将来的日子也未必好过。这样一想，卫蘅也就将魏雅欣丢到了一边。
一时堂内忽然有些闹动，卫蘅从落地罩的镂空处探头去看，只见陆湛正领着一个年轻男子进来给老夫人问安，瞧样子应该是陆湛的族兄。
那族兄也是一表人才，可是站在陆湛身边，就埋没了光彩。卫蘅等一众姑娘这会儿是坐在凝和堂的西敞厅里，卫蘅此时刚好坐北面南，侧头正好能看到陆湛。只是陆湛目不斜视，正经得不得了，端的是高门世家教养良好的子弟，可是谁能想到他私底下会是那样脸皮厚又无赖的人呢？
卫蘅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了，她扫了一眼堂内，杨顺、袁如玉，还有周月眉的目光似乎都被正堂内的陆湛吸引了过去。
不过她们也只是含羞带娇地比其他人脖子伸得略长而已。
陆湛从进凝和堂开始，一直到出去，眼睛都没乱瞥过，对卫蘅更是余光都没扫一下，卫蘅觉得陆湛实在是太会装了，难怪上辈子那么大作为。
只是可惜了卫蘅今日特地挑的衣裳和头饰，光是穿戴梳洗就用了半个时辰，结果陆湛看都没看。
郭乐怡拿手肘轻轻碰了碰卫蘅，低声道：“哎，谁要是嫁给陆三郎，也就是表面光鲜，真的过起日子来还不知会怎么呢。他那样的人，不知道外头多少女人惦记呢。”
卫蘅啐道：“羞也不羞，你一个还没嫁人的小姑娘，说什么外头女人。”
郭 乐怡挽了卫蘅的手臂笑道：“我也就是跟你说一下而已嘛。外头女人的手段可厉害着呢，根本不是咱们这些正经姑娘家比得上的，扬州瘦马听过没有？不说她们那些 从小到大专门养给爷们儿玩的，就是我们家里也蓄着不少婢女专门伺候来往大人的。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反正你表哥肯定不敢对你不好的。”
郭乐怡说这番话多少也是冲着她那庶吉士未婚夫婿去的，她娘家虽然有钱，可是总是自觉在进士出身的未婚夫婿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卫蘅听了郭乐怡的话没再搭腔，郭乐怡的顾虑，卫蘅曾经也有过，现在也依然有，可是人生总是面对着各种艰难的选择，有利就有弊。
这一日直到卫蘅回到靖宁侯府，她和陆湛别说说句话，就是连一个眼神都没对上。卫蘅趴在床上，双腿向后翘起，交叠在空中，看着眼前画着陆湛脚模的纸，轻轻地戳了戳，“就不给你做。”
陆湛那边儿虽然一直没动静儿，但是卫蘅的大伯父却已经撬开了净云的口，净云也是走投无路，看见谁都当救命稻草，她一股脑儿将罗氏是如何经人牵线跟她搭上关系的，然后她收了钱又是如何照着罗氏吩咐的骗卫蘅母女的，把那一切都交代了出来。
老太太听了之后，脸阴沉得滴水，半晌都没开口，如今真真是打老鼠怕伤了玉瓶。
“把老二媳妇给我叫过来。”老太太沉声对袁嬷嬷道。
袁嬷嬷赶紧应了。何氏见着袁嬷嬷亲自来请她时，就感觉出事情不对了，走进瑞云堂时心里都在颤抖。
老太太将净云的供词扔在何氏的面前，“你看看。”
何氏看完之后，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这不可能，我弟妹人虽然心眼儿小了些，但城府绝没有这样深。”
老太太冷笑道：“你跟她多少年没见过了？人都是会变得。你应该知道何家如果娶了咱们珠珠儿能得到多少的好处，为了这样的好处，就是杀人放火，有人也干得出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何氏心里没了主意，只能红着眼圈问老太太，“娘，那现在怎么办，珠珠儿……”退亲对姑娘家的名声伤害可是极大的。
老太太跺了跺拐杖道：“珠珠儿绝不能嫁到和家去。他们这次敢设计珠珠儿，下一次还不知道敢干出什么事情来。”老太太看着何氏道：“我不是瞧不起你们何家，而是自古以来商家重利，家风日益败坏，只你爹爹在的时候，何家可不是这样的，不然我也不会替老二聘了你。”
何氏点了点头，知道老太太这是不想伤了自己，“我明白的，娘。可是退了亲，咱们珠珠儿的名声也就毁了。”

第78章 良辰景
老太太道：“那就得看你们何家的态度了。老二那里我给他写信。”
何氏失魂落魄地从瑞云堂出来，也不敢跟卫蘅说这些，回了屋就给何斌去了信，她必须要问个清清楚楚，罗氏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是休了她也活该，但是何氏想知道何斌是不是也参与了。
何氏虽然不说，但是她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卫蘅见何氏看自己时，总是略带着心虚和愧疚，就猜着可能是净云把罗氏的事情抖出来了。
卫蘅叹息一声，老太太肯定怪上自己的母亲了，其实当时允婚卫蘅自己也不是没有责任的，但是两个长辈瞒着自己，卫蘅也不能冲上去安慰何氏，说她退了亲也能嫁得好？卫蘅如今就只盼着事情能尽快解决，免得自己母亲伤心难过，她肯定以为自己退了亲，以后的亲事就难说了。
日子溜进了腊月，北风呼呼地刮着，雪天天色阴沉得厉害，园子里没人行走的地方，雪都积了快半尺高了。
卫蘅是百无聊赖，卫萱因着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三月里，所以要忙着跟着蒋氏学管家，还要绣嫁妆，卫蘅自然不能去打扰，而她的一众朋友差不多也都是卫萱这种情况，卫蘅闲下来的时间太多，每日里想陆湛的时间就难免多了些。
这都两个多月没见了，卫蘅也不知道陆湛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能不能成？或者他心里是不是又怜惜上他那杨表妹了，所以才久久没有消息给自己？卫蘅不由想起前段日子陆湛的缠人，他们见面那样频繁，虽然心里害怕被人察觉，可是卫蘅不得不承认，至少她心里是高兴的。
此 刻，卫蘅又难免不思考起未来来，老太太肯定是知道罗氏的事情了，如今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提起何家的亲事，退亲的事情即使陆湛不插手，肯定老太太和自己爹爹 也会想法子的，只是时间的早迟而已。即使陆湛变卦，卫蘅也不愿意再嫁给何致，罗氏虽然有错，可是如今自己背着何致同陆湛有了首尾，也是不贞，反正都是没 脸。
卫蘅越想越难受，想着如果陆湛变卦，那也是自己识人不清，被人的甜言蜜语骗得晕头转向而已，索性剪了发做姑子去。或者留在家里一辈子不嫁也使得。廖家、王家都有这样的先例。
“三姑娘在吗？”
卫蘅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葛氏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她赶紧坐直身，打了帘子出去，“三嫂找我？”
葛氏笑着道：“过几日不就是二十四了么，我们珠珠儿就十六啦，我来问问你明日想怎么过？你想叫杨柳村的席面还是叫芙蓉宴的？听说安国公府养的戏班子有两个小姑娘的南曲唱得好，咱们借了来唱一天如何？”
每年的生辰过得都差不多，卫蘅倒是不放在心上，“算了，今年馨姐儿、怡姐儿肯定都来不了，二姐姐也忙，年下你事情也多，叫一桌杨柳村的席面就行了，送到瑞云堂，晚上咱们都去老太太那儿吃饭。”
葛氏笑道：“这样也好。”
十六岁就是大姑娘了，二十三日的晚上卫蘅仰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起陆湛就心烦，真是看见他也心烦，看不见也心烦，自己明日生辰，也不见他有什么表示，肯定忙着陪那杨表妹和袁表妹去了，亏他还好意思让自己给他做鞋子。
卫蘅迷迷糊糊地烦躁着，可是小姑娘的瞌睡多，晃悠悠地就进了梦乡。
陆 湛坐在卫蘅的床畔，看她一张酡红的小脸半遮半掩地藏在锦被堆里，热得红艳艳的，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眼珠子在眼皮下还动来动去的，睡觉也不老实，粉嘟 嘟的唇还时不时吧唧一下，大概是太热了，脚一抬、一翻，就将被子压在了身下，露出一截儿鲜嫩藕似的小腿肚来，还有莹白得几至透明的小脚来。
陆湛握了卫蘅的脚，掀开被子将卫蘅的腿放了回去。
不过片刻，卫蘅就又开始踢被子了，她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迷迷糊糊地还睁了睁眼睛，可人是一点儿也没醒的。
陆湛捏了捏卫蘅的脸蛋儿，卫蘅“叽咕”了一声，大约是觉得陆湛的手比自己的脸凉，她蹭了上去，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声。
陆湛轻轻拍了拍卫蘅的脸蛋儿，“阿蘅。”
卫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面前坐着一团黑影，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陆湛捂住了嘴巴，幸亏她立即认出了是陆湛，否则只怕半条命都吓掉了。
卫蘅“腾”地一下坐起来，“你，你怎么进来的？！”
靖宁侯府的后院如果轻易就能被男子闯进来，那靖宁侯还不如抹脖子算了。
哪怕是陆湛艺高人胆大，那也不敢轻易涉险，主要是被逮住的话，后果太严重。
“南慧。”陆湛只点出一个名字，卫蘅就明白了。
有内应就是不一样，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陷的。
“你真是色、胆包天！”卫蘅怒嗔道，然后推了推陆湛，“你赶紧回去吧，被人发现就糟了，你要是真有事儿，就让木鱼儿给我传信啊。”
陆湛捏了捏卫蘅的下巴，眼睛尽量不去看卫蘅那掩映在松江细棉布小衣下的玲珑身子，还有露出来的那一大片绣着山茶的墨绿肚兜。
“明天我们阿蘅生辰，今年我想做第一个陪你过生辰的人。”陆湛道，子时很快就要到了。
没有贵重的礼物，也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情意，仅仅是一句甜言蜜语，卫蘅就招架不住了，她见陆湛一身黑袍，大约是为了方便行动，这样冷的晚上，打个喷嚏都能结出冰渣来，他居然连大氅都没穿。
谁的未来夫婿谁心疼，卫蘅虽然没说话，但是拥着被子往后退了退，无言的邀请是这样的明显。
陆湛在卫蘅面前也不是那谦虚守礼的人，迅速脱了鞋，就躺到了卫蘅的香喷喷的软呼呼的床上，伸手揽了卫蘅在怀里，动作是那样的自然，仿佛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一般。
卫蘅红着脸将头靠在陆湛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虽然理智上一个闺阁姑娘半夜三更同一个男子躺在一起块儿，实在太匪夷所思，但卫蘅一边心跳如雷，一边却又觉得兴奋甜蜜得不能自已。
只是这样静静地靠着，就觉得这已经是自己收到过的天下最最美好的生辰礼物了，卫蘅觉得。
天下姑娘都是一般的傻。
“那个，退亲的事情怎么样了呢？”卫蘅没有动，脸依然贴在陆湛的胸口上，手却拉着他的手，十指交扣。
陆湛没有回答，南边儿查出来的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龌蹉，陆湛捏了捏卫蘅小腰上的肉，若不是他横插一杠，卫蘅这只小蠢猪只怕就要进虎口了。
何家的胆子也真大，何致那样的人也妄想娶卫蘅，陆湛想到这儿，眼神就不自觉带怒，“你那表哥水可深着呢。”
卫蘅不解地抬起头，“怎么了？”
陆湛看着卫蘅的眼睛道：“你是不是说过你表哥答应过你，成亲之后不纳妾？”
卫蘅点了点头，虽然不解陆湛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陆湛冷笑道：“你知道原因吗？”
卫蘅不说话。
“虽然何家瞒得紧，但是杭州城也还是有人知道，你表哥性好龙阳，身边伺候的都是如花似玉的娈童。”
卫蘅简直惊呆了，她从没听说过这个，上辈子也不知道这件事。当然上辈子卫蘅和她外家接触的人也就何斌一个，不过陆湛这样一说，她就想起来了，她在杭州时，何致身边伺候的人的确是没有丫头的，她当时还以为何致是洁身自好，从没往其他方向想过。
“那小舅母为何还要设计我？”卫蘅不解。
陆湛道：“我当时也费解，何家就不怕事发之后两家撕破脸么？如今就说得通了，何致唯一肯亲近的姑娘就是你，你那小舅母大概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卫蘅生得如此漂亮，简直堪称惊人，是个男人见了就稳不住，何况她出身和教养都是极好的，罗氏觉得卫蘅是唯一一个能掰正何致的人，也不是没道理的。罗氏简直是将卫蘅当成了救命稻草，她能不能抱上孙子就全靠卫蘅了，自然什么都敢做。
虽然上京城中身边养娈童的男人也不少，狎昵戏子的更是比比皆是，可那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卫蘅上辈子也是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并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那般对所谓的“龙阳之好”懵懵懂懂。
卫蘅可受不了那些人的龙阳之好，想着就觉得恶心，忍不住抖了抖，又想着她若是嫁给了何致，那还不知道要怎么度日呢。此刻，卫蘅再抬头看陆湛，那眼神就不同了，有感激，也有感动，心里像烧了一团火似的，她忍不住瞥了瞥陆湛的嘴唇。
卫蘅心道，今夜陆湛怎么这样守礼，也不动手动脚的了？
这女人的心思就是奇怪，陆湛轻薄她时，卫蘅又嫌弃他不尊重人，拿她当外头的粉头一般对待，可是陆湛转了性儿当正人君子时，卫蘅又觉得陆湛肯定是有其他想法了，也或者是觉得她太蠢了，心底腻味了？也或者是同杨表妹看对了眼？
卫蘅心里虽然喝着醋，但是也知道吃醋无济于事，陆湛不也曾经教过她么，让她遇到这种事时，细细思考一下背后的原因。卫蘅虽一时找不到原因，却也有别的办法试探陆湛。
卫蘅想了想，克服了一下自己心底“矜持”这一层障碍，抬头轻轻覆上陆湛的唇。
陆 湛还是一动不动，这多少激起了卫蘅的一点儿逆反心理，平日里他跟老房子着了火似的时，没少强迫她，这会儿却给脸不要脸，惹得卫蘅一阵火起，也学着陆湛的样 子，想抵开他的唇舌，可是力量对比天生悬殊，卫蘅百攻不得而入，只能愤愤地在陆湛唇上咬了一口，惹来陆湛一阵轻笑。
卫蘅是个拗脾气，陆湛越是这样，她就非要拿下他，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卫蘅扭转身子，干脆腿一伸，骑到了陆湛的腰上，低头在他唇边细细地啄起来。
陆湛原本正在想如何跟卫蘅说退亲的事，哪里知道这姑娘比他还急躁，这还是他第一回享受这样的待遇，一时见猎心喜，倒摆出个“被侵犯”的模样。
卫蘅急得不行，一会儿温软，一会儿强硬地亲着陆湛，可这人就是死死不就范。
卫蘅嫌弃陆湛的同时，陆湛何尝不是在嫌弃卫蘅，这姑娘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一招，手也规规矩矩的，若是换了稍微有风韵的女子来，自己恐怕早就魂飞天外了。
陆湛知道指望卫蘅是指望不上的，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夜深人静，窗外北风呼啸，屋内暖香融融，本就让人绮思易起，风流旖旎。卫蘅有心挥开陆湛的手，可是唇下的堡垒还没攻破。且又想起陆湛那两个表妹来，真是前有虎狼，后有追兵，她只好自己入那地狱，以身饲虎，割肉喂鹰。
陆湛便是再聪明绝顶，那也料不到今夜能有此等收获，平素里摸一下那儿，卫蘅就跟会掉一层皮似的，又是哭又是闹，陆湛也只能急急地含一番，草草了事。哪像今夜，还可以双手把玩，真真是软玉温香盈手，娇柔旖旎撩心。
卫蘅今夜就满十六了，再不是十四岁时那般的细柳身子，就像发酵馒头上了蒸笼一般，噌噌地膨胀得又绵又软，那是上好的极筋道的麦粉所制，嚼劲儿十足。
陆湛褪了卫蘅的小衣和肚兜时，卫蘅瑟缩了一下，可是咬着唇还是忍了下来，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卫蘅自己也舍不得陆湛离开。
倒是陆湛，自认为曾是温柔乡里的常客，没想到也会被眼前美景给震撼住。
卫蘅本就生得比别人好，正值青春，细皮嫩肉的，一身儿嫩肉又白又滑。再加上从八公主那里又得了贵妃娘娘的私房方子，什么紧蕊的一时倒用不上，但是香身香阴的她倒是调了一些来泡澡。
那香身方是个海外奇方儿，香身的功效卫蘅没感觉出来，但却能将身上颜色微深的地方给调理得粉粉嫩嫩，好比那三月桃花的嫩粉色。
这种粉色又娇又嫩，配着上好的白玉瓷的肌肤，叫陆湛顿时跟没经过人事的毛头小子一般看傻了眼儿。
卫蘅又羞又急，急急地合拢了衣襟，从陆湛身上翻下去，她原意是叫陆湛看过一眼就丢手，哪知道他却看得不眨眼了，这样子“看”叫人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卫蘅心想，还不如叫他含着呢。
到卫蘅动时，陆湛才回过神来，急急地拉了卫蘅，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喘着气儿，咬着牙道：“等洞房花烛夜时，定要给我看个够。”
卫蘅伸手去挠陆湛，亏她先才还以为陆湛是转性了，结果却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
卫蘅被陆湛亲得意乱情迷，一时小猪乱颤，都叫他一个人搂了去，卫蘅的身子热得要命，人也热得要命，鼻尖都沁出了细汗，可是陆湛就是不放过她。
子时的梆子敲响时，卫蘅的眼睛也是猛地一睁，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就将陆湛推开了，迅速得像是一只见到老虎的小兔儿一样，一溜烟就钻入了被窝里，连头都没露出来。
然后才见卫蘅惊恐地、瑟瑟地，双肩抖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微微地将头伸了出来，就这样也仅仅只是露了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出来。
“你快走，再也不许你来！”卫蘅低声吼道。
陆湛没奈何地笑了笑，将中指放到嘴边抿了抿，然后低头在卫蘅耳边道：“是甜的。”
卫蘅就跟乌龟一样，猛地将头缩回了被子底下，匍跪在床上缩成了一团，被子底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来，仔细辨认，能听出是“无耻、下流”等骂人的话。
陆湛也是无奈，这两个月他实在太忙，今夜好容易抽出时间来，本来先才想跟卫蘅细细说一下退亲的事情，免得她担心，他已是极力压制自己的冲动，哪知道卫蘅自己作死地闹出这一通来，如今谈话已经是不成。
“那我走了。你的脑袋瓜别成日胡思乱想的。”陆湛冲着被子下疑是翘、臀的位置拍了拍，只见得被子扭了两扭，大概是撵人的意思。
陆湛回到齐国公府的书房和气堂时，引泉赶紧迎了上去，“爷，杭州那边兴公来信了。东北那边儿的消息也回来了，还有西北的肖先生也有信来。”
“嗯。”陆湛进了和气堂坐下，此时万家灯火已灭，他的和气堂却还亮如白昼。永和帝那边事情多，陆湛在大内值夜的时间比在国公府睡觉的时间还多，此外的各类应酬不绝，他能腾出来处理其他事情的时间也不多，此时子时已过，也还得打叠起精神来听人回事。
不过即使这样，陆湛还是摆了摆手让引泉先出去，他坐在书案后，看着桌上来自杭州的信，不由又想起了那个小蠢蛋儿。叹息一声，少不得用手纾解了一番，这才能静下心来想事儿。
引泉后来进去伺候时，心里都替自家主子累得慌，这忙得连弄女人都没时间了，让那等待的人又只能无言睁眼到天明了。
“三爷，要不叫映月过来伺候吧？”引泉开口道。
陆湛瞥了一眼引泉，没有开口，低头用裁纸刀裁开杭州的来信，看了之后便开始提笔写信。
引泉站在一旁，动也不敢动，深恨自己多嘴，主子的私事那里是自己能够插嘴的。可是陆湛不开口，引泉就不敢在出声儿。
“你把这封信亲自送到杭州去给兴公，半个月之内必须交到他手上，到了之后你就在杭州待下听兴公差遣。”陆湛搁下笔。
引泉虽然被发配边疆，却如蒙大赦一般赶紧上前双手接了信，再不敢多嘴，出了门就直奔马房叫人安排马。。
捧雪见引泉这半夜三更地急着收拾行李，不由惊讶道：“你这是要出远门？”事前可是一点儿风也没听到，白日里他们还商量着过年要烤鹿肉吃。
引泉哪能说是自己多嘴惹的祸，只嘱咐道：“你跟着爷，多办事儿，少说话。”
就这一句话，捧雪就听明白了，敢情是多嘴惹的祸，但是捧雪再问，引泉就死活不开口了，他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引泉说了什么话，惹怒了三爷，大过年的让他出远门吃风雪。
正 月里头，老太太便收到了远在巴蜀的卫峻的信，大概是刚收着信就立即回了，老太太看了信，松了口气，将何氏叫到了瑞云堂道：“老二那边回了信，他也不主张再 将珠珠儿嫁到杭州去，信里又说，四川巡抚夏大人家的三子年少有为，老二与夏大人又是同年，若是珠珠儿这边退了亲，或许可以说到他家。”
何氏一听四川心里就老大的不愿意，可是现在哪里还有她置喙的余地，只能唯唯。
“老二已经给你弟弟去了信，好在其他礼也没走，退还了庚帖便成。”老太太道：“只是这样退亲，闺誉受损的总是咱们珠珠儿，说不得以后真只能远嫁四川，至于何家，那全是看在你的份上，否则总要叫他们讨不了好。只可怜了咱们珠珠儿，你自己想想怎么跟她说吧。”
老太太现在是见着何氏就心烦。
何氏急道：“娘，这都是我的错儿，可不关珠珠儿的事情，都是那罗氏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只要叫人知道内里，咱们珠珠儿也不一定要嫁到四川啊，我实在不放心。”
老 太太冷哼道：“你现在倒是不放心了，怎么嫁到杭州你就放心？”老太太跺了跺拐杖道：“这些年老二就是太由着你，惯出了你这么个不动脑子的东西。你也不想 想，那净云现在一身污糟，她做的都是那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帮着那轻浮男女互相勾搭，别人都恨不能能撇清，你倒好，反而要揭出自己的老底儿，便是咱们自己知 道同她再无其他来往，可别人怎么看，咱们的家风还要不要？你以为出去说是你娘家骗婚，珠珠儿的名声就能好起来？”
何氏其实也是一时情急，这种事情不管退亲的真相如何，对女儿的声誉都是巨大的损害。
何氏又道：“清者自清，娘，珠珠儿现在年纪也不算大，等退了亲，再过上两年说亲也行啊，不一定要嫁到四川去啊。”
其实老太太何尝舍得珠珠儿嫁到四川去，她借着卫峻的话，也不过是要敲打何氏，让她从此长点儿脑子。是以，老太太对何氏的话不置可否，反而道：“你还是想想怎么安慰珠珠儿吧，她一个小姑娘家家遇到这样的事，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何氏自然更不愿意看到卫蘅伤心，说来说去，都是她的私心害了卫蘅，若非她惦记着娘家，总想帮衬着让何家立起来，也不会想着将卫蘅嫁给何致。

第79章 冰雪融
何氏满怀愧疚地将卫蘅搂在怀里，同她说了罗氏算计她的事情，也说了将要给她退亲的事，“这整件事里最委屈的就是你，可是老太太也说了，如果把事情抖出去，也无济于事，娘，真是对不起你。”何氏说着说着就开始抹泪，“不过你放心，娘总要叫你小舅舅给个说法儿的。”
卫蘅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样，毕竟何家是自己娘亲的外家，小舅舅对自己也是真心的好。
只是若真是这样，卫蘅不明不白地退了亲之后就绝无可能再嫁入陆家，否则陆湛也不会横插一杠子了。
何氏对卫蘅内疚，卫蘅对何氏何尝不是愧疚万分，还是她脑子太糊涂了，不怪陆湛骂她，当时一时心软许下那样的事情，如今搞得内外不是人，娘亲同外家的关系也疏远了。
卫蘅搂住何氏的腰道：“不关你的事情，咱们怎么能料到小舅母会那样大胆，娘也不用担心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所不定否极泰来呢？”
何氏没想到卫蘅这时候还这样贴心，反过来还安慰自己，不由更是心疼地搂着她，“你放心，这一回我和老太太会仔细给你挑人的，便是多等两年都行。”何氏是打定了主意，哪怕榜下捉婿，也得将卫蘅留在京城。
卫蘅一时想着，如果陆湛听见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将自己再多留两年，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情，她自己先就忍不住想笑。
正月里，各家宴请繁多，但是定了亲的姑娘再出门就不那么方便了，再说，何氏和老太太也都没什么心情出门做客，都在等杭州那边何家的信儿。
到二月初，何家的信儿虽然没有等来，何斌却亲自登门了。
老太太在瑞云堂亲自见的何斌。
何斌一进门就跪了下去，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抬起头来说话。
“何舅爷还是起来说话吧，这亲事虽然不成，但你依然是老二的小舅子，还是一家人。”老太太淡淡地道，哪怕她心里对何家的人再膈应，面子情却还是给足了的。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不管何斌的头磕得有多响，老太太的话已经摆明了这亲事必须得退。
何 斌看了看堂上的老太太，又看了一眼何氏，依旧跪着道：“姐夫和姐姐的信我都收到了，都是我管教无方，才叫罗氏敢背着我做了那等事情，如今我已经禀告了家 母，罗氏已被送入了庙里。我也不敢厚着脸皮再聘珠珠儿做儿媳妇，只是这样退了亲，女孩儿家的名声损害最大，珠珠儿也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家母为着这件事 也已经病倒了。”
老太太和何氏对视一眼，没想到何斌尽然将罗氏送入了庙里。
“好叫老太太和姐姐知道，那罗氏是再也不会接回去的，我也不会再娶，若是老太太还肯将珠珠儿嫁给致哥儿，她进门就是家里做主的。我知道老太太和姐姐心疼珠珠儿，我已经同家母商量了，让致哥儿从此就在京里管生意，他们小两口一切全凭姐姐和姐夫做主。”何斌说道。
何氏听到这里，心难免又动摇了，毕竟是自己的弟弟，还有自己的母亲，既然罗氏入了庵堂，何致今后又在京里，珠珠儿嫁过去那是只小两口一起过日子，再没有比这个更舒心的了。
老太太经历的事情毕竟多一些，何斌这样说，她对何家的怒气虽然小了些，但是又有些怀疑，难道那样的事情罗氏一个人就办得来，不过是事败之后被推出来做了主谋。
“何舅爷还是起来说话吧。我依旧是老话，哪怕是退了亲，咱们依然是亲戚。”老太太道。
何斌依然不肯起身，“一切都凭老太太做主，这亲事成不成，小侄都没有他话。若是不成，我就更愧对姐姐和珠珠儿，我同家母也说了，将咱们家一半的财产都赠给珠珠儿当做将来的嫁妆，房契、账本我都带来了，老太太这边派几个账房同我这边一起清算，再去做交割。”
虽然老太太不知道何家一半的财产是多少，但是想来是极为可观的，何家赔罪的诚意不能说不足。
老太太也不是个心硬的人，只叹息了一声，“你起来吧，这件事还得等珠珠儿的父亲做主。”
何斌这才站了起来，跪得久了，险些直不起来。
何斌去后，老太太和何氏面面相觑，各有心思，但是她和何氏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那就是退亲对卫蘅的声誉无疑是影响巨大的，如今既然罗氏已经去了庙里，那珠珠儿嫁过去也不是不行。
“你去问问珠珠儿的意思吧，我再给老二去一封信。”老太太道。
何氏应了，忙地回了兰义堂，关了门同卫蘅说起私房话来。
卫蘅今日一大早就知道自己的小舅舅来了，心里正焦急地盼着消息，没想到却是这般，卫蘅再看自己的娘亲，那模样完全就是没打算再退亲的意思。
卫蘅心里急得跳脚，她是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更是知道一时的心软有时候并办不了好事儿，最后反而容易落得猪八戒照镜子两头不是人，况且她同陆湛如今已经这般，哪里还有脸嫁给何致，何况何致还是那样的人。
“珠珠儿，你是个什么意思？这件事毕竟不是你小舅舅的错，都是你舅母黑了心肠，如今她也去了庙里。不管如何，女孩儿退了亲，今后出门都抬不起头来。”何氏道。
卫蘅险些就将何致喜好龙阳的事情脱口而出了，可是她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此时此刻，她是没有道理知道这消息的。
上次罗氏借助净云骗自己的事情，卫蘅不知道何斌和何致知不知道，但是这一次依然不想退亲，卫蘅就知道何致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至于她的小舅舅，她实在不愿往坏了想，可是自己儿子的事情，他真能不知道么？明知道何致是那样的人，他们却依然不想退亲。
卫蘅看着何氏道：“娘，我不想嫁给致表哥。”
何氏没想到卫蘅拒绝得这样彻底，“珠珠儿，你可想好了，不要一时意气用事。”
卫蘅点了点头，“娘，这件事情小舅舅和致表哥究竟有没有参与都是个未知数，我，我虽然不愿意这样想他们，但是也不想嫁进去。”
何氏叹息一声，知道卫蘅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娘知道了，我会同老太太和你爹爹说的，咱们不着急好吗？”
卫蘅点了点头。
可是她们不着急，别人却着急得不得了。
这时已经开了春，木老夫人对陆湛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你的亲事，你上次说开了春再议，如今总该说个想法出来了。”
陆湛道：“如今朝里为着海事争论不休，周阁老的位置我瞧着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魏王就番也有了眉目，这一场变动恐怕大得紧，我的亲事我还想再放一放，看一看，宁可晚一点儿，也绝不能选错。”
木老夫人长叹一声，“你就糊弄我老人家吧，三郎，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人家已经订了亲了。”
陆湛的耳根一红，不过瞬间又镇静了下来，淡淡地道：“世事无常。”
老夫人听见这话有些不对，正想开口再问，就听见陆湛道：“老祖宗，孙儿今日还约了人，先出门了。”
木老夫人看着陆湛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真是作孽哦，他老子是那么个不着调的，哪知道生个儿子倒是情种。”
曹嬷嬷听了老夫人的抱怨笑道：“奴婢倒是没觉得，哪个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两段心思啊，让奴婢说，三郎这样，瞧着反而还有人味儿些。”
木老夫人道：“我还不是想着老大就他一个嫡子，得赶紧抱上孙子才行，不然我哪里会逼他。从小他就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
且说木老夫人着急抱孙子，陆湛又何尝不着急抱媳妇，只是有些事必须得一步一步来，当然要怪还是得怪卫蘅那个小蠢蛋儿。
卫蘅见何氏和老太太都有些意动，急得连睡觉也不行，忙地让南慧给陆湛传了信儿。
陆湛心道，这个小蠢蛋儿这次总算没犯蠢了，原来她也不是不知道着急的。
南慧给卫蘅传的回信是，“爷说让您耐心等等。”
卫蘅心里将陆湛骂了个半死，自己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真是坏透了。
二月没过两天，上京城就出了一桩新鲜事儿，有人拦了刑部左大人的轿子告状，告的是杭州府石家的公子杀人，而杭州知府草菅人命，苦主求诉无门，只能辗转到京来告状。
这告状的人何人呢，其实也小有名气，是杭州聂家班的班主。聂家班的《贵妃醉酒》可是一绝，听说那唱杨贵妃的旦角儿生得袅娜妩媚，那眼儿媚，体儿娇，比女子还女子，杭州府爱他的人可多得数不清，但那林香玉别人都瞧不上，偏爱那何家的二公子。
这桩事儿，就是石家的霸王石九郎和何致争风吃醋惹出来的祸事，那石九郎的姐姐是浙江按察使司董大人的宠妾，又生了儿子，外头人私下都喊她“董二大人”，意思是在董家除了董大人就她最厉害，外头人想走董大人的关系，都得先走通这位二大人的路子。
石九郎有这样一个姐姐，在杭州如何能不称王称霸，他看上了林香玉，偏偏林香玉独爱何二郎，何二郎的姨父可是靖宁侯府的卫二老爷，两个人都有来头，互不相让，为了个林香玉大打出手。
那日何致身边带的人不多，被石九郎打了个半死，那林香玉护情郎心切，结果被石九郎不小心推下了二楼，就那样死了。
何家息事宁人，不欲声张，杭州知府又不敢拿石九郎如何，便随便推了个人出来顶罪，哪里知道那聂家班的班主竟然是个不怕事儿的，在杭州告不了状，就跑到了京城来。
刑部的左大人是个青天似的人物，当时就接下了聂班主的状纸。
其实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京城里几乎每天都有拦官轿告状的，本来这件事不该成为一桩新文儿，但是这事情太过香艳，又涉及到何二郎，那可是靖宁侯府三姑娘卫蘅的未婚夫婿。
卫三姑娘有个名号是“上京第一美人”，此外女学结业礼上，同她的姐姐卫萱，分别拿走了女学的二甲和头甲，一门双姝的名头可是响彻上京城的。
那何二郎不说不珍惜，反而还和石九郎为了个戏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都闹到上京城来了，这样的稀奇事儿多值得唠嗑啊。
大家关心的根本不是石九郎杀人的事情，兴趣都集中在这争风吃醋上头了。连那死了的林香玉都被传成了天上少有，世上无双的美貌儿郎。
这种集中了千金美人儿、豪富儿郎、花旦名角儿、香艳、情杀的新文儿，不过两日功夫就传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老太太和何氏听见之后，险些没气得晕过去，老太太当时就奇怪，怎么何斌来请罪，却没带上何致，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是跟别人抢戏子被打伤了。
爆出了这一宗事儿之后，何致和卫蘅的亲事自然是成不了了。何斌也是干脆，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将何家的半数财产都移交给了何氏，且掌柜、账房什么的都不用何氏操心，原先的人都暂不动，等着何氏慢慢地培养人去接手。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何斌从小就是跟在何氏身边长大的，何氏虽然埋怨他这件事做得太不厚道，可还是没忍心不理何斌。
何 斌见了何氏，也是一脸的愧疚，“姐姐，罗氏做的这件事，我是真不知情，收到你的信之后，我去质问她，她才承认的。但是她也是一心为了致哥儿，致哥儿那毛 病，从小就不肯近女色，唯一肯亲近的就是珠珠儿，她这才鬼迷了心窍。我这个做父亲的，在家待的时间少，也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两个，为了致哥儿，罗氏宁愿自 请出家，我，我也是愧对你。”说到这儿，何斌的眼圈都红了。
何氏道：“我知道你是为了致哥儿，可是珠珠儿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罗氏，我是再也不想见到了。”
何斌道：“你放心，不会再接她回去的。只是姐姐你也要当心，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何致和石九郎争风吃醋以致出了人命这件事，何家和石家一起联手打压消息，何家自然是怕消息传到上京城卫家人的耳朵里，而石家则是为了保住石九郎，这两家都是尽了全力的。
但偏偏那聂班主还是从他们撒下了天罗地网的杭州逃走了，而且还有胆子进京告状，拦住的恰好还是刑部左青天的轿子，何斌绝不相信这是巧合。只是这背后的目的，何斌一时还猜不透。
何斌自然猜不到有人单单会为了毁了何致和卫蘅的亲事，而布下这样大的局。
不过联想到刑部捉了净云，抖出了罗氏，再到卫家得到消息要退亲，如今又爆出了何致的事情，线索都指向的是这桩亲事，何斌便不得不提醒何氏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对珠珠儿的。”
何氏听了心里一惊，送走了何斌就立即赶到了瑞云堂，将何斌提醒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太。
老 太太沉思了一会儿，也不得其要，人总是容易往复杂了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也不用急。闹出这样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是何致的问题，咱们退亲是正经有理 的，你且慢慢替珠珠儿再相看一门亲事，若真是有人故意想毁珠珠儿亲事，总是要露出马脚的，咱们家也不是怕事的人。”
何氏听了老太太的话，心里才算有了底气。
卫家来往的亲戚众多，很快卫蘅和何致退亲的消息就传开了，虽说退亲对姑娘家名声不好，可是鉴于何致是那样的人物，大家也都知道卫家这是心疼姑娘，不愿意将姑娘嫁给那样的人。这样一想，卫蘅退亲的事情，大多数人也就能理解了。
退亲这一桩对卫蘅来说自然算是喜事，没过两日，朝廷上又传来了另一桩喜事儿。户部左侍郎出缺，永和帝不知怎么想起了卫峻来，就将他从四川召了回来。
至于永和帝是怎么想起卫峻来的，自然是有人在他跟前提起了他，至于是何人提起，反正总脱不出能时常见着天颜的那一拨人去。
吏部贵，户部肥，卫峻出任户部左侍郎，靖宁侯府的声势又高了一截儿，而卫蘅虽然退了亲，但是短短半月向何氏暗示有结亲之意的人家就已经有两家了。
虽然都有想高攀靖宁侯府的嫌疑，但是好歹卫蘅并非无人问津，这多少安慰了何氏的心。
这日何氏从外头吃了酒席回来，简直是红光满面，笑容满眼。
“娘，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卫蘅好奇地问道。
何氏看着卫蘅，抿嘴一笑，爱怜地替卫蘅理了理头发，笑容越来越大，“先不告诉你。”
何氏说完就转头吩咐秋阳道：“伺候我换衣服，我要去瑞云堂。”
何氏乐滋滋的走后，卫蘅就将眼神挪到了自己的三嫂葛氏身上，葛氏赶紧摇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带着笑快速地走了。
卫蘅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儿谱了，什么喜事不能告诉自己？肯定是自己的亲事有了眉目，卫蘅立即就想起了陆湛，她的亲事已经退了，说不定是陆家在酒席上给自己娘亲透了口风了。
卫蘅想到这一点儿，自己脸上也乐开了花。
却说何氏到了瑞云堂，就同老太太说了今天酒席上的事情。
“你说的陈家是保定陈家？”老太太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何氏道：“就是保定陈家，当时华夫人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有些不敢置信。”
保定陈家那可了不得，那是百年诗书世家，还没有大夏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保定陈家。而在大夏朝，保定陈家曾经出过一位阁老，两位状元郎，如今朝中的都御使和国子监祭酒都是保定陈家的人。
这样的诗书世家挑媳妇格外的严苛，通常是不会在勋贵中选媳妇的，人家嫌弃这些勋贵的根子里都是大字不识的武夫，不过是机缘巧合跟着太、祖打了江山而已。
如今老太太听到保定陈家想聘卫蘅，如何能不惊讶，“是保定陈家的哪一房？”如果是旁支，那也没什么可稀罕的。
“是保定陈家嫡支二房的小儿子，名唤陈士安。如今在东山书院念书，今年听说也要下场秋闱了，他亲叔叔就是如今国子监祭酒陈文业。他父亲是建宁二十年的探花，丁母忧之后无心官场，就没有再起复，母亲是河间文家的女儿。”何氏一股脑儿地把打听来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保定陈家和河间文家都是诗书大家，这样的父母教出来的儿子绝不会差了。
若是卫蘅没退过亲，保定陈家来说亲，老太太还能想得通，但是他们那种人家，号称“男无犯法，女无再嫁。”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来向卫蘅求亲，老太太实在不太放心。
“你可打听出陈家为何要求娶咱们珠珠儿没有？”老太太问。
何氏道：“我问过华夫人，不过她口风紧得很，只一个劲儿地赞咱们珠珠儿，我其实也纳闷儿，所以当时并没有回应她，自然要私下打听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件事让郑融去保定查一查，再让栎哥儿去东山书院问一问这陈士安平日的人品和做派。”
何氏点了点头。

第80章 又见兰
郑融不愧是靖宁侯府的大管事，没过几日就把陈家的事情摸了个七七八八。
何氏听见老太太说的话时，都吃了一惊，“是陈十三自己看中咱们珠珠儿的？”原来那陈士安用科举下场来威胁他母亲杨氏，若是不给他求娶卫蘅，他今科就不下场。
老太太点了点头，“能有夫婿疼着，女人嫁过去再差也不会有多差。只不过，陈十三为了珠珠儿跟他娘顶牛，估计以后婆媳的关系会难一些。但是凡事有利就有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
何氏忙地点头，如今卫蘅能嫁入保定陈家，那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不过陈十三这孩子，我还得亲自相看相看。”老太太道。
“我这就去跟华夫人商量商量。”何氏道。
到三月初一那日，老太太和何氏领了卫蘅去法慧寺烧香，老太太是很少出门敬香的，卫蘅当时一听何氏说去敬香就知道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卫蘅暗自嘀咕道：难道老太太和自己娘亲还要相看陆湛？两家本是通家之好，一直来往着，这等相看实在是没什么必要的。
不过卫蘅是一叶障目，因为先入为主地认为肯定是陆湛提的亲，所以心里就思忖，难不成老太太这样安排是让自己相看陆湛的意思？虽说是通家之好，但是男女有别，撇开他们私下的见面，卫蘅真正能见陆湛的机会可不多。
是以卫蘅这日起了个大早，盥洗梳妆，挑了一身今春新作的海棠粉暗金织水仙纹雪光缎春裳，这样活泼的颜色更将卫蘅的容色衬托得仿佛朝日出云时一般光芒四射。
老太太见着卫蘅时不由皱了皱眉头，像陈家那样的人家，恐怕不是喜欢媳妇穿得太亮眼的。不过老太太也不愿意委屈卫蘅，相看之后，陈家若是容不得卫蘅这样，那她也舍不得将卫蘅嫁过去。
卫蘅一路都低头跟在老太太和何氏身后，在大雄宝殿里敬了香，她们一行就转去了后院的客舍。
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卫蘅就听见门外的丫头禀道：“老太太，华祭酒家的陈夫人想进来给你问安。”
老太太忙地让人将华夫人陈氏请了进来。
华夫人一进门，那眼睛就被卫蘅给吸住了，她心道：难怪十三郎那样柔和的性子，为了卫家这位三姑娘都能跟他娘顶起来。
华夫人前两年也见过卫蘅，当时虽然觉得这位三姑娘生得美貌，可是也没觉得太过稀奇。不过今日一见，华夫人就惊讶了，姑娘家真是女大十八变，卫蘅出落得简直太漂亮了，古人云倾城倾国，大约也就是此等风采了。
华夫人和老太太以及何氏寒暄了一通之后，卫蘅也上前给华夫人问了好，然后垂着头安安静静地立在老太太的身后。
卫蘅完全没料到今日来的会是华夫人，她顿时失望无比，心里将陆湛又骂了个半死。老太太既然亲自出马来相看人，肯定就是意动了，卫蘅心里焦急得不得了，可别又生出什么事儿来。
卫蘅这一通走神，再回神时，华夫人已经提到了她的侄儿，说是今日陪着她来敬香的，也想来给老太太磕个头。
老太太笑着道：“那敢情好。”然后转头又看着卫蘅道：“你先前不是说想去掷签么，让雪竹陪着你去吧。”
卫蘅点了点头，从老太太身后走了出来，又给华夫人行了礼，这才出了门。
华夫人笑着看了看卫蘅的背影，她对卫蘅还是很满意的，长得虽然太过漂亮了些，但是人文文静静的，举止大方有度，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卫蘅一出门就回过身吩咐雪竹道：“你不必跟着我，你绕到一旁去听听老太太和华夫人都说了什么。”
雪竹领命而去，卫蘅则带了念珠儿和南慧去了前头的大殿掷签。
陈士安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卫蘅的一个背影，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他立在檐下看得走了神，好半日功夫才回过神来。
等回了靖宁侯府，卫蘅也不用再问雪竹都听到什么了，因为何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卫蘅这个好消息了。
“是保定陈家二房的小儿子，你哥哥也打听过了，书念得是极好的，今年的秋闱很有希望中举。人，娘也见过了，一表人才，看着挺老实和气的。”何氏笑道，“保定陈家你知道吗？那可是百年的诗书世家了，他们家出来的孩子规矩都不错。”
卫蘅低着头道：“可是我不想嫁到保定去。”
“嗳，你这孩子。保定才多远啊，骑马走快些一日就能来回。”何氏又耐心地对卫蘅道：“当然老太太也说了，还得看你的意思，按我说，咱们也不是那样死板的人家，还得叫你和陈家的十三郎见个面，你自己看一看合适不合适。”
“嗯。”卫蘅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心想着拖一天算一天，总比老太太和自己的娘亲当下就应下好。
等何氏一走，卫蘅就忙地找来南慧，让她去给陆湛传个信儿。依据卫蘅对老太太和何氏的了解，陈家的这桩亲事，只怕她们两人都很满意，就等着她父亲卫峻回来拍板了，而她爹卫峻如今已经出发在路上了，不日就要到京。
卫蘅也不知道陆湛最近都在忙活啥，陆家那边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她又不由得开始担心，是不是陆湛说不通木老夫人和楚夫人那边。
南慧倒是个手脚快的，刚入夜就来回了卫蘅，“三爷最近都在大内当值，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府。”
卫蘅听了真是恨不能踢陆湛两脚，一时钻入牛角尖，觉得陆湛肯定是又后悔了，这才躲在大内不出来，他又不是太监，拿大内当什么家，还住着就不走了。
不过卫蘅实在是冤枉了陆湛。陆湛急得嘴角长泡又能如何，开春后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永和帝又是个勤政的皇帝，所以对臣下的要求也是勤谨。
开春后西洋国的使团进了京，蓝眼睛黄头发的西洋人还是第一次到上京城，行人司也没有人能翻译他们的语言，陆湛自然责无旁贷地替行人司接下了款待西洋使团的任务。
永和帝近日又对西洋国的事情大感兴趣，时常召使团的使者进宫，也时常询问陆湛西洋国的事情。
陆湛知道这是永和帝打算动海事一块儿的先兆，自然更是尽心竭力。
同时，陆湛是翰林学士，知经筵事。永和朝每月举行三次大经筵，每月二日、十二日、廿二日由翰林院进讲，除此之外每日还有小讲，通常只由内阁学士侍班，但最近永和帝却命陆湛轮值进讲。此外陆湛还受命在碧桐书馆给皇子们授课。
如此一来，陆湛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过齐国公府了。
而卫蘅这边，何氏办事的效率出奇的高，大约是上一次的亲事她觉得于卫蘅有愧，这一次真是生怕陈士安这个女婿跑了。
近日又恰逢三月三上巳节，真是再没有比这个更适合小儿女见面的日子了。
头一晚，何氏便催着念珠儿和木鱼儿赶紧替卫蘅张罗次日的穿戴，嘴里还道：“上次你也见到了，华夫人就是陈氏女，穿得十分俭朴，我瞧着你明日就穿那身碧春锦，颜色衬你，瞧着也不那么繁丽。”
碧春锦其实一点儿也不俭朴，内敛的颜色却灿若春锦，所费的功夫更多，一匹碧春锦也要小一百两银子才能得，等闲贵妇人的衣橱里也不过一、两件撑场面。
卫蘅皱了皱眉头道：“我都这样大年纪了，怎么还好意思去上巳节啊？”
何氏拧了一把卫蘅的脸蛋道：“才满十六岁，你叫个什么年纪大。再说了，你几个嫂子不是也都要去济水边踏青么？”
卫蘅撅嘴撒娇道：“那怎么能一样，你瞧瞧，跟我玩得好的，哪还有人去济水边啊，二姐姐也不去，都是些小姑娘才去，再说了嫂嫂她们去踏青跟我们玩的又不同。”
成亲的妇人可就没有扔兰草那一出了。定亲的姑娘上巳节不去济水边，也是怕不知情的人闹出笑话来。
何氏点了点卫蘅的额头道：“她们那是订了亲，你如今不是还没定下来么？你难道就不想看看那陈家的十三郎？”
说实话，卫蘅是一点儿也不想见十三郎的。但若是她去都不去就拒了这桩亲事，在何氏这里肯定说不过去。
是以卫蘅次日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葛氏和王茹出了门儿，一路微微垂着头也不说话，以为这样子就能不引人注意。
可惜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最鲜艳明媚的时候，才在济水畔走了不到一刻功夫，卫蘅就收了小半口袋的兰草了。
一行人走到柳树下时，葛氏忽然拉了王茹说是也想去水边洗脸浣手，卫蘅自然提步就想跟上去，哪知却被葛氏和王茹两个一把就推了回去，脸上的打趣的笑容是遮也遮不住的。
王茹还冲卫蘅眨了眨眼睛。
卫蘅心下有些恼怒，却也不能表现出来，等她回过头，就见一个穿着藏蓝团花八宝纹袍子的年轻男子站在对面的柳树下，想来应该就是陈士安了。
陈士安手里拿着一支蕙兰，见卫蘅朝他看去，便红了脸，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上来，将手里的蕙兰递到卫蘅的跟前，低声道：“三姑娘。”
卫蘅哪里能接陈士安的蕙兰，也低着头不说话，木鱼儿在旁边见了怕两人这样站久了惹人笑话，便伸手替卫蘅接了蕙兰。
陈士安感激地看了木鱼儿一眼，匆匆地向卫蘅点了点头，就往前走了。
木鱼儿看着陈士安的背影，笑得差点儿肚子疼，“姑娘，你没看见，陈公子走的时候，这样的……”木鱼儿学起陈士安同手同脚的滑稽样子来。
卫蘅嗔了木鱼儿一眼，哪里有这样笑话人的。
念珠儿看着陈士安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道：“姑娘，这个陈公子看起来有些面善，瞧着像是那年上巳节第一个给姑娘送兰草的那人。”
卫蘅十二岁那年入女学后过的第一个上巳节，也是她第一次收到兰草的上巳节，那兰草至今还夹在她的书中。
念珠儿这样说，木鱼儿拍手道：“我也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他。”
卫蘅对陈士安倒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从济水边回去，何氏就忙不迭地问卫蘅，“怎么样，看到了吗？”
卫蘅不说话。
何氏笑道：“我知道你害羞，可是如今不是该害羞的时候，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总不能见都没见过人，就嫁过去。你跟娘说说，你对陈家的十三郎，是个什么看法？”
卫蘅嘟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他几个眼睛几个鼻子都没看清楚。”
何氏闻言只能叹息，心里大约也知道，卫蘅可能是不太情愿，只可惜了这样一桩好亲事。
却说上巳节，永和帝领着群臣也去了玉梁山饮宴。陆湛自然随行，出了宫就比在大内方便多了，家下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也能传入陆湛的耳朵了。
当日陆湛就向永和帝告了假，匆匆地赶回了齐国公府。
杨定将南慧的口信传给了陆湛，陆湛打开小纸条看了之后，就放到烛台上烧了，心里想着卫蘅，这才退亲几日，卫蘅就又惹了这许多事情，实在恨不能好好收拾她一顿。
杨定是最清楚陆湛和卫蘅之间的纠葛的，他低声道：“今日何夫人和华夫人约好了，让三姑娘相看陈家的十三郎。”已经到了小儿女见面的时候了，这亲事的八字就画上了那一撇了。
“在济水边？”陆湛问。
杨定点了点头。
“派人跟着了吗？”陆湛又问。
“盯着的，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十三郎送了三姑娘一支兰草。”杨定实事求是地道。
陆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吩咐捧雪道：“去看看祖父祖母歇下没有。”
陆湛到宣瑞堂时，木老夫人还没睡觉，正斜靠在榻上，牡丹正拿了美人锤给她敲腿。
木老夫人见了陆湛就笑道：“我就料到你今晚要来寻我。”
“祖母料事如神。”陆湛笑着坐下，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难为情。
“你祖父怎么说？”木老夫人问。
“祖父已经应下了。”陆湛道。
木老夫人又道：“三郎，你跟我说实话，卫家的蘅丫头退亲，你在里头插手没有？”
陆湛点了点头。
“作孽啊。”木老夫人叹息一声，她就说怎么陆湛在亲事上一直不松口，一拖再拖，前些日子她听见卫蘅退亲，心里就起了怀疑。
“若是真叫卫蘅嫁了何二郎，那才是作孽。”陆湛道。
木老夫人又叹息一声，她知道陆湛对卫蘅是用了心的，只是没想到用心如此深，如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不过她见陆湛是势在必得，也只有成全的道理。
祖孙俩又说了会儿话，陆湛道：“提亲的事情，就请祖母多费些心。”
木老夫人点了点头，“我打算请武安侯府的孔老夫人出面替你向卫家求亲如何？”
陆湛道：“不如请安国公府的傅老夫人吧。”
木老夫人看着陆湛打趣道：“你不会是把黄历上的吉日都翻过了吧？”
陆湛的脸一红，木老夫人已经很多年没在陆湛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了，心下虽然不喜欢卫蘅退过亲，可是为了陆湛，还是应下了，“行，傅老夫人可不好请，我老婆子就亲自去一趟安国公府吧。”
“多谢祖母。”陆湛起身扶了木老夫人进内室。
“只是你母亲那里，你还需要去劝一劝，婚姻是百年之事，务必要求姑媳相安。”木老夫人道。
“孙儿明白，明日早晨我就去给母亲请安。”陆湛道。
清晨，楚夫人正在修剪盆栽，听得绿竹进来禀道：“夫人，三爷过来了。”
楚夫人忙地放下剪刀，用手抿了抿鬓角，这才在堂内的罗汉榻上坐下。
陆湛进来，客气给楚夫人行了礼，“母亲。”
母子两个相对而坐，竟然无话可说，连旁边的绿竹都觉得有些尴尬，麻溜地给陆湛上了一碗杏仁茶。
“趁热喝吧，今早现磨了杏仁。”楚夫人赞赏地看了绿竹一眼。
陆湛垂眸扫了一眼杏仁茶，“儿子对杏仁过敏。”
楚夫人越发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儿子是想来和母亲商量一下议亲的事。”陆湛没有心思同楚夫人共聚天伦，直言道：“祖父和祖母做主，欲给儿子聘卫家的三姑娘。”
“卫三？”楚夫人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这怎么行？她可是退过亲的。你若是看重卫家，当时怎么不聘卫二？我绝不同意。顺姐儿有什么不好吗？”
陆湛冷笑一声，“儿子长这么大，母亲从来都没管过，怎么如今却又跳出来干涉儿子的亲事？”
在一旁伺候的绿竹一听这话，都恨不能缩小成蚂蚁钻出去。
“这怎么一样？你娶其他人我都没有意见，可是卫蘅不行，她是退过亲的，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你？”楚夫人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度。
陆湛的眼风扫向绿竹，绿竹立即缩着肩退了出去。
“退亲并不是卫蘅的错，再说了，若母亲真要论配不配得上，那么当年母亲跟人私定终身之后，又再嫁父亲，怎么不谈配得上配不上？”陆湛淡淡地道，仿佛说的不是骇人听闻的事情，而是在谈论天气一般。
“你……”楚夫人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陆湛自嘲地一笑，“亲生母亲能对年幼的儿子不闻不问，我自然也想知道原因，只是没想到是这种原因而已。”
楚夫人翕唇欲言，却抖得说不出话来。
陆湛站起身道：“儿子就是来告诉母亲一声，母亲若是不喜欢卫蘅，将来我和她少来清川如镜请安就是。”
楚夫人被陆湛气得头发晕，在陆湛走后良久，才骂出“孽子”两个字。然后对着进来伺候的绿竹道：“去给我拿一叠澄心堂纸来，我要练字。”
拿澄心堂纸来练字，楚夫人比卫蘅还大方。
只是绿竹为难地道：“夫人，今年的澄心堂纸已经用完了。”
楚夫人冷冷地道：“用完了，就去铺子上拿啊，又不是别人的铺子。”楚夫人平日用的澄心堂纸，的确是她自己的嫁妆铺子送进来的。
绿竹听了就更为难了，“三爷说了，给夫人送的纸每年都有定额，除非有三爷的印信，否则掌柜的是不会送纸进来的。”
楚夫人将茶碗重重地一搁，“好嘛，如今我连自己的嫁妆铺子也指使不动了？”
绿 竹低着头不敢开口，她跟在楚夫人身边也许多年了，对他们母子的心结最是清楚。楚夫人是个只会吟诗作画，凡事不上心的人，就她那样糟蹋东西，她那金山银山似 的嫁妆也不够她挥霍，她嫁进府时的丰厚的嫁妆，早就没剩下什么了，要不是陆湛小小年纪就担起责任，替她打理嫁妆，到如今，别说澄心堂纸了，恐怕连伪澄心堂 纸她都用不上了。
楚夫人骂过之后，出了气也就冷静了下来，她其实也知道，她的嫁妆如果不是陆湛帮她打点，早就所剩无几了。何况，陆湛根本就不耐烦帮她打点，如果不是母子关系卡在那儿，他大概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如今也只是顺带帮她看顾而已。
“夫人，刚才的盆栽还要不要剪？”绿竹小心地问道。
一说起盆栽，楚夫人立即就想了起来，赶紧又拿起了剪子开始琢磨如何下手修剪，先才和陆湛之间闹出的不愉快瞬间就被置诸脑后了。
但是一旁的绿竹和青萝却是上了心，虽然楚夫人和三爷母子不睦，但是三爷一向是敬着楚夫人的，还从没有这样下过楚夫人的脸，这回为了将进门的三少奶奶，可谓是用心良苦。
绿竹和青萝对视一眼，心里都做了决定，将来对上新进门的少奶奶时，怎么着也得多劝着楚夫人一点儿。
卫蘅还不知道她的形象和地位在楚夫人的大丫头眼里忽然拔高了那么大一截儿，她心里只恨不能见着陆湛时，能踹他两脚。平日里话说得比什么都好听，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见人了。

第81章 圆月圆
春日暖暖，卫蘅早早地就去了瑞云堂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拉着卫蘅的手笑道：“总算是否极泰来了，祖母也就放心了。”
卫蘅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老太太是十分中意陈家这门亲事的，可是老太太不问自己的意见，卫蘅就不能开口说这事儿，一切都要凭父母之命，没有姑娘家置喙的余地。
是以卫蘅只能强颜欢笑地陪着老太太说话。老太太何等老辣，自然看出了卫蘅的不情愿，因而又道：“四月初八是佛诞节，珠珠儿陪祖母去法慧寺吃斋饭如何？”
老太太根本就不信佛，这次又要去什么佛诞节，卫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老太太肯定是想让自己再相看陈士安。第一次见面不中意有什么关系，多看几次才能看出人品好坏，也能看出陈家到底是不是真的重视自己。
卫蘅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了个“好”字，因为老太太只说了去佛诞节，其他可都是她自己猜出来的。不过好歹，至少四月八日之前亲事还定不下来，卫蘅轻轻吐了口气。
卫蘅从老太太的上房出来，就去了园子里闲逛，春光明媚，树木苍翠可爱，繁花妍丽多姿，烟紫朱红，幻色炫彩，卫蘅都没心思赏玩，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儿。
路的另一头南慧匆匆地走过来，在卫蘅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卫蘅立时睁大了眼睛抬头，陆湛这真是要逼死她的节奏。
“我不去。”卫蘅道，她又不像男子，能随随便便出门，但凡出个门，提前几日就要同何氏说才行。陆湛却好，说来就来，找他的时候不见人影，一冒出来就要见她，真是想得美。
南慧也不再多语，退到了卫蘅身后，看她继续踢石子儿玩。过了半晌，卫蘅想不过，这才又侧过头看了南慧一眼。
南慧赶紧上前低声在卫蘅耳边道：“三爷的马车就在园子东门后头的胡同里，那守门的婆子姑娘不用担心，叫她睡上一场好觉，醒来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发现的。”
卫蘅红着脸，只觉得这种私会的事情实在丢脸万分，可是她又不能不去听陆湛要说的话，为了一时意气如果又闹出什么事端，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卫蘅也不说话，就往东边看了看，南慧就了然了。
念珠儿却拉了拉卫蘅的袖口，“姑娘。”
卫蘅回头就看到了念珠儿不赞同的眼神，如今连念珠儿都偏心到陈家去了，毕竟陈家可是正正经经地提亲了的人家。
念珠儿将卫蘅拉到一边，“姑娘，你不能再见陆三爷了，若是他真有心，如今就该正正经经请人来提亲。”
卫蘅如何能不懂这个道理，不过不管怎样，她都得去听听陆湛的怎么说，所以双手合十在胸前上下搓了搓，“好姐姐，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我以后再不见他了。”
念珠儿叹息一声，陆湛和卫蘅的事情她是一路都看着的，两个人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是谁知道会发生这许多事情，她生怕卫蘅被人骗了，又怕她私下见陆湛，今后会被婆家看轻。可是做丫头的哪里拗得过主子，也只好由得卫蘅去了。
行到东门时，卫蘅就躲在树后，只见南慧在背后拍了拍那守门的婆子，也不知戳了哪儿，那婆子就软软地瘫了下去，南慧将她扶到了一边的花丛后躺下。
卫蘅这才走了过去。
出了门，果然见一辆蓝呢马车停在胡同里，卫蘅刚走过去，就见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露出陆湛的脸来。
卫蘅进了马车，看着陆湛也不说话，眼神化成了一片片飞刀，逮哪儿就削哪儿。
陆湛一伸手就将卫蘅拉了过去搂到怀里，捏了她的脸道：“怎么，看到陈十三郎一表人才，就跟我这儿摆脸色了？”
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卫蘅撑起身子，怒道：“他就是一表人才，而且至少他肯正正经经地请了人来提亲，还为了我，恳求他娘。”
卫蘅越想越委屈，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连陈士安那样腼腆的人，都敢跟她娘硬气，怎么到了陆湛这儿，就是各种艰难。这几日卫蘅没少脑补，肯定是楚夫人不同意，陆湛两面为难，孝字为大，指不定他就顺了他娘的意思，要娶那杨顺呢。
陆湛被卫蘅的话给气笑了，死死地箍住她，在她胸、脯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为你做了多少事，犯了多少错，你倒好，才几日功夫就招惹了这许多人，背着我去给人相看，如今还倒打一耙？”陆湛觉得，今早他为了卫蘅顶撞了自己的娘亲，可真是冤枉。
“嗳，嗳。”卫蘅疼得叫了两声。
陆湛原本使力的手，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改掐为揉，简直是流连忘返。
卫蘅一把握住陆湛的手腕，又是气又是怒，每次都是这样，就只会欺负她，可是正经事儿一点儿也不说。
卫蘅这是典型的患得患失，委委屈屈的眼泪落得更厉害，一双眼睛被泪水一洗，美得仿佛剪碎了一池金箔的湖水。
这样的人又软又娇，陆湛原本天大的怒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受委屈了，这样就受不了了？那当初你和何二郎定亲的时候，我是个什么感受你知道吗？”陆湛问，“你去相看陈十三，我又是个什么感受？”
每次陆湛一提何致，卫蘅就肯定蔫巴儿，这就是她一辈子的把柄。卫蘅收住眼泪，抬了手背去抹泪，陆湛的手便又开始乱动起来。
春日的衣衫单薄，陆湛的手已经不满足在外面逗留了，轻轻地就滑入了卫蘅的衣襟，手指若有似无地来回刮了起来。
陆湛含住卫蘅的唇瓣道：“再过半个月，樱桃就该出来了，你今年做点儿樱桃汁的口脂好么？”
卫蘅红着脸，脚趾头都收紧了，自觉地陆湛这人太不要脸了，这样下流的话也说得出来，她细细地抽着气儿，说不出话来。
那软玉温香，握在人的手里，不知变出了多少形状来，卫蘅有心立威，可是红着脸喘着气儿，就什么气势都没有了。
卫蘅瘫软在陆湛的怀里，轻声道：“四月初八的佛诞节，老太太还要带我去法慧寺吃斋饭呢。”
这已经是卫蘅能说出的最露骨的话了，她可没脸强求陆湛叫人来提亲。
陆湛的手下一重，嘴里道：“那可不行，我的媳妇谁也不给看。”
卫蘅痛得“嗯哼”一声，伸手拧了陆湛一把。
陆湛抵在卫蘅的耳边道：“放心吧，这几日祖母就会请人上面提亲了。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原本是想过些日子再提亲的，总得避嫌。”毕竟卫蘅退亲的事情可是陆湛在里面做的手脚，有心人若是深挖，也能查出蛛丝马迹来。
“可是你就是个不省心的。”陆湛吃味儿地道，“这次上巳节，又收了不少兰草吧？”
得了陆湛的这句话，卫蘅的心就放下了，转而道：“你就这样忙吗？忙得连家都没时间回了？伴君如伴虎，你自己可得小心。”
陆湛轻轻啄了啄卫蘅的嘴唇，“怎么，是怕我以后没时间疼你么？”
两个人越亲密，陆湛现在说话越露骨，卫蘅啐了他一声，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陆湛在这里也不能久留，也没有再逗弄卫蘅，“这几日媒人就会上门，你再耐心等等，别脑子一发热又干出什么傻事儿来。”
卫蘅嘟着嘴道：“我现在干的就是傻事儿。”
陆湛抵住卫蘅的额头一笑，“不许再去见陈十三。”
卫蘅矫情地道：“那我可没辙儿，都是长辈安排的。老太太和我娘都中意得紧，若是真将我许给了陈家怎么办？”
陆湛依然在笑，可是那眼睛里冷意慑人，这笑比不笑还怕人。陆湛替卫蘅理了理额发，“我总有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卫蘅定定地看着陆湛，片刻后突然亲上了陆湛的嘴唇，媚眼斜飞地笑着道：“你不会的。”
卫蘅的眼睛明媚灿烂，再美好的春光也比不得她眼底的那一抹娇媚。
陆湛倒是没想到会被卫蘅看穿底牌，伸手去捉她，卫蘅跑得比兔子还快，刺溜一声就跳下了马车。
陆湛有些失落地收回自己的手。
卫蘅跑进门，拿手拍了拍胸口，赶紧问念珠儿道：“没人发现吧？”
念珠儿摇了摇头。
南慧将那婆子搬回原处，等她醒时，虽然奇怪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但是也没多想。
卫蘅也不逛园子了，回了屋便兴高采烈地开始埋头画花样子，男鞋用的花样可比女鞋难画多了，又要低调，又要好看，还不能失之秀丽，卫蘅咬着笔杆儿，想了许久，画了许久，才得了一张。等订了亲，她就能正大光明地做鞋子了。
卫蘅这儿高兴了半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念珠儿在生气，给她端茶递水时也板着一张脸，你问她就答，你不说话她就绝不开口。院子里的小丫头都战战兢兢的，所说平日里爱教训人的是木鱼儿，但是大家最怕的还是念珠儿。
“你怎么了，好姐姐？”卫蘅遣退了其他服侍的人道。
“奴婢没什么。”念珠儿闷声道。
“好姐姐，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气我不自矜。”卫蘅直言道。
念珠儿红了眼圈，“姑娘不是不自矜，只是……”只是头脑发晕而已，念珠儿没有说出来，怕伤了彼此的情分，“算了，奴婢算哪个牌面儿上的人，姑娘高兴就行了。”
“我再也不敢了，好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别生气，今后千万看顾着我一点儿。”卫蘅可怜兮兮地拉着念珠儿道。
念珠儿看着卫蘅像霜打的鲜花般的模样，哪里忍心苛责，“奴婢也是替姑娘担心。”
“我知道。”卫蘅道，“只是我时常在想，人这一辈子，时时规规矩矩的也没什么意思，今后老了走了，连个可以留恋的都没有。”
卫蘅想起上辈子的事情，不由唏嘘，她走的时候，说实话，自己是一点儿不遗憾的，反正日复一日都是那样的日子。她这辈子以为自己看透了，看开了，撇开陆湛，自以为选了一条康庄大道，可实际上便是何致没有那等事，她的一生也就那样而已。
唯独同陆湛一起，卫蘅的心里欢喜时比喝了蜜还甜，酸楚时比嚼那酸橙还涩，可是这些时候回忆起来，百般滋味之后，才觉得人生何其有味儿。这就是人的选择，是淡如水的康庄大道，还是瑰丽在险峰的奇崛山路，无所谓对错，端看人的喜好。
这个道理，卫蘅以前也是没想通的。
念珠儿叹息一声，拿卫蘅实在没辙。
“好姐姐，等你以后遇到那个人，也会像我一样的。”卫蘅笑道，她自己甜蜜的时候，就恨不能天下人都像她一样过得开心。
念珠儿啐了卫蘅一口，“越发胡说了。”
卫蘅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儿，开始翻针线笸箩。
过得几日，卫蘅就听见小丫头来说，安国公府的傅老夫人来拜访老太太了。
卫蘅一听，心都快跳出来了，谢天谢地，可总算是来了。
等傅老夫人走后，何氏都有些不敢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娘，刚才傅老夫人真是来给陆三郎求娶咱们珠珠儿的？”
老太太笑看着何氏道：“瞧你那点儿出息。”
其实老太太何尝不惊讶。倒不是说靖宁侯府攀不是陆家，而是陆三郎这人太耀眼了，以前木老夫人虽然隐约透露过遗憾之意，但是老太太也没料到卫蘅退了亲，他们家还肯上门求娶。
“你觉得如何？”老太太问何氏。
何氏在欢喜过后，脑子也就冷静了下来，望着老太太道：“陆三郎好是好，可是年纪是不是大了些？”
老太太垂眸想了想，陈、陆两家都是好亲事，不过陈士安有心于卫蘅，陈家的家风也好，但到底陈士安科举还没下场，又比不上前途是铁板钉钉的陆三郎。只是男儿太优秀了，老太太就怕卫蘅镇不住他。
“年纪倒是没什么，还得看珠珠儿自己的心意。”老太太道。
何氏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傅老夫人到陆家回话，“我瞧着他们家老太太是很欢喜的，只是三姑娘的父亲不日就要回京，她说还得问一问卫二老爷的意思。”
木老夫人点了点头，“应该的。今日可真是有劳你了，下一次只怕还得劳烦你走一趟。”
“你跟我客气什么，这样一对儿郎才女貌的佳人，我欢喜还来不及呢。这两个孩子今后生出来的哥儿不知道得多好看。”傅老夫人道。
两个老夫人看来都是极有自信的，认准了卫家肯定拒绝不了陆三郎这样的女婿。
卫蘅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等何氏从瑞云堂回来时，她就忍不住跑到兰义堂问何氏道：“娘，今天傅老夫人找老太太是什么事儿啊？”
何氏横了卫蘅一眼，“小姑娘家家的，问这许多做什么？从明儿起，你就跟着你大嫂还有萱姐儿一起学管家吧。”
卫蘅心里虽然能有七八分肯定，傅老夫人今日上门是什么事儿，可还是想听何氏说，但何氏仿佛打定了主意似的，怎么也不开口，弄得卫蘅的心不上不下的，难不成她娘还真就更满意陈家不成？
“娘，傅老夫人到我们家究竟是做什么嘛？”卫蘅不死心地缠着何氏。
何氏看着卫蘅，做娘的一辈子担心女儿，早前她就不看好陆湛，现如今她见卫蘅这模样，肯定是对陆三郎上了心。这女人对男人太上心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就卫蘅这单纯的性子，嫁过去还指不定被陆三郎怎么收拾呢，倒不如陈士安，老实敦厚。
“别问我，傅老夫人找的是老太太又不是我，你要想知道，自己去问老太太吧。”何氏说道。
卫蘅撅了撅嘴，她也不敢去问老太太，那也太害臊了。
到了三月二十几里头，卫峻终于从四川回了京。
何氏和卫蘅一大早就去大门边儿候着了，等卫峻的马车入了门，何氏看着一脸清癯的卫峻，就哭了起来，不过一边哭也不忘一边往马车的帘子里扫，生怕看到什么人再出来。
卫峻看着何氏，低声笑道：“没带人回来，娘子在家里辛辛苦苦地为我孝顺娘亲，教养儿女，我岂是那等没良心的人。”
何氏这才破涕为笑。
晚上夫妻久别，自然有一番亲近，完了事儿，何氏才倚在卫峻的胸膛，把这一、两年的事情细细告诉了卫峻，卫蘅的事情自然是重中之重。
“你 说也真是奇怪，珠珠儿退了亲，我还以为这亲事就难说了，没想到陈家来提亲不说，陆家也来给陆三郎提亲了，你说是不是奇事。”何氏问，“老爷，你说珠珠儿是 嫁到陈家好，还是陆家好？上次斌弟走的时候，还提醒我说，珠珠儿退亲的事情，只怕另有人在背后动手脚，我心里老安不下，珠珠儿的亲事还是尽快定下来才 好。”
刚才何氏已经给卫峻细细说了这半年发生的事情，卫峻一边轻轻抚着何氏的背，一边凝眉沉思，这时候才缓缓开口道：“天下没有 那样巧的事情，刚要退亲就暴出何致的事情来，自然是有心人所为。不过这件事目前看来，对咱们珠珠儿只好不坏，若非如此，陈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来求娶珠 珠儿。”
何氏点了点头，既然卫峻都这样说，她就更是深信不疑了，“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卫峻想了想道：“只怕是有心人一直惦记着咱们珠珠儿。”
何氏不解，“难道是魏王？”
卫峻摇了摇头，“魏王的手还没有这么长。也不敢这么长。我在四川，大哥在西羌时，若是川陕没有人顾看着我们，事情不会这样顺利。这一次我能回京，恐怕也是托了别人的福气。”卫峻自己是没有走门路的，接到调令的时候，他自己也十分惊讶。
何氏还是不解，卫峻也没有再多解释，只是道：“我看陆三郎就不错，那陈十三郎我虽没见过，但是他举人都没中，与其指望他，还不如指望陆三郎。女人，还是得丈夫得力才行。不然你看何致，别人使使手段，轻轻松松就能叫他身败名裂，珠珠儿只能嫁个护得住她的人。”
何氏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去问问珠珠儿的意思。”
第二日何氏就将两家的亲事摆到了卫蘅的跟前。
卫蘅红着脸低声道：“我不要嫁去保定。”
何氏已经猜到卫蘅肯定要这样选了，她叹息一声，给卫蘅理了理头发，“若是嫁到陆家，你可得将小性子收拾一下，有时候做女人的总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日子才能过。”
卫蘅点了点头。
“陆子澄年纪也不小了，屋子里肯定早就放了人，你过去之后，切莫要学那些小家子的拈酸吃醋，做正头夫人的，大气一些日子才好过。”何氏又道。
卫蘅看着何氏，心想，她亲娘这是想让她嫁到陆家去的意思么？
“娘，我自己选的路，我会努力走好的。”卫蘅定定地道。
何氏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来了，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好像转瞬就要成别人的了。
到晚上卫峻回来，何氏将卫蘅的意思告诉了卫峻，又问：“今日你去见高阁老可顺利？”高阁老是吏部尚书，卫峻回京，可少不了他的助力。
卫峻笑了笑，想起今日高阁老不仅留了自己用饭，席上还一再提及他的门生陆湛，卫峻如何能不解其意。
“你莫担心，珠珠儿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陆子澄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不是个拎不清的人，委屈不了咱们珠珠儿的。”卫峻道。
因着卫峻在高阁老那儿应了话，第三日上头傅老夫人就再次登门了。
张老太太笑着吩咐道：“去叫蘅姐儿来给老夫人敬一杯茶。”
这上京城的习俗，但凡女方允婚，就叫姑娘出来给保人敬一杯茶，也顺便让对方相看相看。
敬过茶之后，两家就开始走礼，合八字，换庚帖，定日子。

第82章 肉中刺
这一通忙活下来，让何氏忍不住私下抱怨道：“这陆家是怎么回事儿啊，着急得就跟老鳏夫娶媳妇儿一样。”
末了，何氏自己想起这话说得不对，赶紧“呸”了两声，直念叨：“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何氏这边嫌快，齐国公府的人可还是嫌慢。
这日陆湛休沐，一早去给老夫人问安，木老夫人笑道：“卫家想把日子定在五月二十。”
陆湛微微吃了一惊，“这样赶？”然后垂眸想了想，“倒也不是筹备不过来，我叫杨定过来，祖母这儿有事儿使唤他跑腿就行。”
木老夫人先是愕然，最后才开始大笑，连一旁的曹嬷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湛这才反应过来，讶然地道：“是明年五月二十？”
难得陆湛有这样迟钝的时候，他大约是从没想过还要明年才能抱得上媳妇，所以一听五月二十，下意识就以为是今年。
“八、九月里没有吉日吗？”陆湛问，八、九月里当然有吉日，有哪些宜婚娶的日子他都能背出来了。
“卫家疼爱姑娘，舍不得早嫁，不过我没同意，还得问问你的意见。”木老夫人道，眼里有促狭的笑意。
陆湛笑道：“祖母要是不着急抱曾孙，孙儿又有什么着急的。”
木老夫人叹道：“都是做娘的人，谁都心疼自家姑娘，婆家再好又哪里比得上娘家。蘅姐儿的年纪也不算大，今年才十六，便是嫁过来，生孩子也早了些，怕身子骨都还没长结实。我瞧着，明年五月二十也不错，就是热了些，倒不妨在四月里选一个日子，你以为如何？”
当然不如何，陆湛知道老夫人这是想看自己笑话，可是明知如此，他却也不得不接招。彩衣娱亲，本就是应该的，何况还关系着能不能早日抱上媳妇儿。
“祖母不是爱吃淮扬菜么，这次兴公南下办事儿，我特地让他在当地寻了擅长做淮扬菜的厨子，跟他一道进京。到时候，祖母无论是想吃糯米鸭子还是文思和尚豆腐都能吃到地道的味儿了，据说那厨子做的文思豆腐，比当年文思和尚的还好吃。”陆湛道。
木老夫人笑道：“哦，要是婚期定得晚，这厨子你是不是就不打算给祖母了？”
陆湛道：“这同婚期没有任何联系，本就是给祖母准备的。”
“哦，看在你这样孝顺的份上，那就在明年三月里头选个日子吧。”老夫人松了口。
陆湛没奈何，又道：“前些日子得了一块石头，剖出一整块玉来，想着给祖母雕个玩意把玩，不知道祖母喜欢什么？狮子？麒麟？”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勉强可以把婚期提前到二月。”
“冬日寒冷，祖母惯来膝盖疼，到时候我向宫里告了假，陪祖母去惠山的温泉庄子住几日，驱驱寒。”陆湛道。
这话才打动了老夫人的心，老人家图个什么，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有试过，到老时，唯一的心愿就是子孙能常伴左右。
“那好，这可是说定了，到时候你们小夫妻俩一起陪我老婆子去。”老夫人道。
既然冬日要一起去温泉庄子，亲事自然是得定在年前了，陆湛做了个抹汗的动作，这才起身告退。
等陆湛走后，曹嬷嬷笑道：“老夫人这次可坑了三爷的好东西了。”
木老夫人笑道：“他好东西多着呢，这点儿子算什么。”
“不过这么多年，奴婢还从没见过三爷能有这样呆的时候。”曹嬷嬷笑道。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他那个娘啊只有三郎才降得住，他呢，却被卫家那丫头给降住了。”老太太啧啧叹道：“我跟老大媳妇好说歹说，她也不听，怎么，她儿子就去了她那儿一趟，一炷香的功夫都没坐到，她就服了软。你说这是不是一物降一物？”
曹嬷嬷点了点头，她可不敢说楚夫人的坏话。不管人家儿子怎么降服老子娘的，但是那儿子却是不允许别的人说一丁点儿楚夫人的坏话的。
两家正式商定日期的时候，尽管木老夫人心里头着急抱孙子，但是张老太太却不想卫蘅那么早嫁过去，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孙女儿怎么舍得，何况姑娘的婚期定得太急，就显得女家不疼爱女儿，哪怕卫蘅退过亲，老太太还是不愿意让卫蘅委屈。
两家议来争去，最终还是将婚期定在了来年春里的二月。
婚期一定下来，卫蘅一直以来紧绷着的神经就松了下来，原本老太太还希望她满了十八再出嫁，但是陆家死活不同意。
定下婚期后，卫蘅就正式开始跟着蒋氏学管家了，还有一些其他的规矩，女红也得磨一磨，就算不做大衣裳，但是将来相公的内衫、鞋袜之类的总还是要动一动针线的。
如此一来，卫蘅的日子过得还真不算清闲，偏偏某人就是安静不了，不出半月就让南慧又捎来了口信儿。如今虽然订了亲，同自己未婚夫婿见一见也不算太失礼，但是鉴于陆湛的得寸进尺，卫蘅觉得还是不能姑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将南慧打发了回去。
陆湛在和气堂见到拿着包袱被人“撵”出来的南慧后，气得一笑，“小没良心的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南慧一去，陆湛又通过木鱼儿给卫蘅送过一次信，她就当完全没看见，确实做到了对念珠儿的守信。
到了五月里，卫芳就除服了，老太太叫曹嬷嬷亲自去将卫芳接了回来，至于那座四合院就当是送给商太太养老的了，另外老太太又送了商太太一百两银子，卫家也就算仁至义尽了。
卫芳回府时，姐妹之间自然有一番契阔。
卫蘅细细打量着卫芳，这两年多她们见面的时间不多，卫芳自己觉得是个守寡之人，怕传了晦气给别人，总是避而不见，如今可总算是好了。
“大姐姐变美了。”卫蘅笑道。
卫芳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还不就是那张脸。”
卫蘅道：“不一样了，瞧着比以前可大不一样。”
卫萱也在旁边道：“我觉着也不一样了，越发美了。”
“居移气，养移体”，卫芳这两年多在商家可算是当家做主的人，气质同做姑娘时自然大不一样，像是雕琢出来的玉山子，不再是璞玉了。
卫蘅和卫萱相视一笑，都为卫芳高兴。不过卫蘅又觉得有些尴尬，从她定亲以来，她见着卫萱就有些不自在，仿佛抢了她的姻缘一般。
等卫芳安顿下来，卫蘅和卫萱告辞出门，卫蘅刚想和卫萱分道扬镳，却被卫萱叫住了。
“三妹妹，今日天气不算热，不如咱们去园子里转转如何？”卫萱道。
卫蘅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卫萱往园子里去。
到了无人之处，卫萱这才开口道：“珠珠儿，你完全没有必要一直躲着我的。”
卫蘅听了卫萱的话，也不算惊讶，卫萱这样聪慧的人，如何能看不出她的想法。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陆子澄议过亲所以如今见我不自在？”卫萱开门见山地道。
这自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卫萱可是上辈子陆湛的妻子。
卫蘅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卫萱拉了卫蘅坐下，叹道：“其实上次齐国公病重时，我就看出，陆家看中的儿媳妇人选应该是你。所以我才叫娘别再同陆家议下去的。”
卫蘅没想到卫萱那样早就看出来了，只觉得满腔歉意，脸上就带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卫萱拍了拍卫蘅的手，“你心里别觉得不好意思，这姻缘是天注定的事，不过是好是坏，却要看个人的造化。咱们先说在这里，今后我的日子只怕比你轻松许多，你呀，到时候可别羡慕我。”
卫蘅看着卫萱，心里想，自己上辈子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怎么就没看出卫萱是这样的一位好姐姐呢，还是她自己太狭隘了，做人呀心得宽敞，日子才好。
“二姐姐。”卫蘅有些感激地反握住卫萱的手，“我们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的。”
卫萱道：“咱们都会好好的。”
七月里卫萱出嫁，八月里范馨和郭乐怡也嫁了人，九月李悦出嫁。
十月周月眉的庶姐出嫁，卫蘅跟着木夫人和何氏去了周阁老家吃酒。周月香是嫁给兵部尚书万度德的大儿子做续弦，那万度德本就是周阁老的门生，如今两家算是更亲密了。
这日上京城但凡有点儿脸面的，不管有请帖没请帖，都得去周家贺喜，光是席面就摆了两百桌，卫蘅虽然在上京城这么多年，但是见过的最大的排场还是在周家。
卫蘅思忖，难怪人人都想入内阁，当首辅，这威势连王子皇孙都比不上。太子和魏王都亲自来贺，虽然没留下吃酒，可是这脸面却是给足了周阁老。这两位皇子能来，自然背后有永和帝受益，所以大家都只觉周阁老的圣宠正眷。
譬如卫蘅，本该在家绣嫁妆的，但是因为是周阁老嫁孙女儿，所以她还是得来。春雪社的姐妹也全来了。
周家的花园十分出名，是上京四大名园之一，卫蘅等小姑娘去给
周家老太太行了礼，就被请到了园子里的游玩，园子里都挂了红，十分喜庆。
周家如今两个嫡出的姑娘周月娥已经出嫁，只还剩下周月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周月眉今日一整日都没看到人，出面招呼卫蘅这些姑娘的是周家的孙媳妇儿一辈，其中自然有魏雅欣。
这女子嫁了人之后，变化就大不一样了，卫蘅看第一眼的时候险些没认出魏雅欣来。
柳 叶眉，芙蓉面，眉眼间比成亲前多了一丝女人独有的妩媚，以前魏雅欣是一种清丽的姿色，如今却娇艳妩媚如盛放的海棠。身上穿着品红织金绣玉堂富贵纹妆花缎褙 子，下面是葡萄紫宽襕绣白玉兰的十六幅湘裙，头上戴着金嵌宝双蝶戏花挂珠钗，手上戴着两指宽金嵌宝手镯，那红宝石晶莹剔透，有指甲盖大小，如今魏雅欣的身 上可再也找不出当年落魄的样子了。
卫蘅看着魏雅欣在人群里穿花蝴蝶似的寒暄、招呼，同谁都能谈得上几句，可谓是如鱼得水，卫蘅只觉得心里膈应，没想到这样一个人还能有这等造化，真是天道不公。
可是卫蘅心里虽然发过狠要叫魏雅欣好看，但是她又实在想不出法子来，不过就是心里厌恶她而已，顶顶恶毒的就是觉得，有朝一日若是魏雅欣求到自己脚下，她一定不要理她，这就是卫蘅心里最大的恶念了。
魏雅欣旋身到卫蘅跟前，展颜笑道：“三姑娘也来了，许久不见，三姑娘出落得越发水灵了，难怪陆三郎会向你求亲，若换成是我，我也舍不得这样的美人儿啊。”
卫蘅看着魏雅欣，皱了皱眉头，这人说话带刺实在难听，好似她和陆湛有私情一般，当然也确实有私情，所以卫蘅就更难免恼羞成怒了。
卫蘅笑了笑，“五少奶奶也越发美了，刚才我险些都没认出来，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少奶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魏雅欣知道卫蘅这是刺她的出身呢，可是尽管知道卫蘅是故意的，魏雅欣还是变了变脸色，她在诸位妯娌之中嫁妆是最少的，也是最被她们瞧不起的。
不 过魏雅欣岂是省油的灯，依然笑着道：“嫁了人自然会不一样，出嫁从夫嘛。等三姑娘出嫁之后，也是一样的。咱们做女人的，一辈子不就靠着夫君么。不过陆三哥 真是个有福之人，那时候我在陆家住过几日，全靠他身边的映月和掬霞姐姐照看。映月和掬霞姐姐都是陆三哥亲自教她们读书认字的，从小一块儿长大，三姑娘生得 这样好，映月和掬霞姐姐两人也是天姿国色，三姑娘嫁过去之后，妻妾和美，陆三哥的日子肯定能羡煞不少人。”
卫蘅真是讨厌死魏雅欣了，专挑人最痛的地方刺。
“五少奶奶这样羡慕，不妨也替周五爷挑两房美貌的妾氏，共谱一段妻妾和美的佳话。”卫蘅强扯出一丝笑容道。
魏雅欣如何能看不出卫蘅的勉强，撇嘴得意的一笑，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卫 蘅被魏雅欣气得发抖，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中了魏雅欣的计，可心里就是忍不住去想映月和掬霞两人，名字可真好听，还是陆湛亲手开蒙的，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陆湛这个大骗子，还说什么没功夫亲近通房。像陆湛那种大色、胚，怎么可能不亲近通房，卫蘅觉得自己真是天真了。
郭乐怡见卫蘅脸色不好，上前拉了她的手往外走，“刚才魏雅欣跟你说什么了？你别理她，她就是那种人，如今小人得志，将来总有她受苦的一天。”
卫蘅点了点头，“我不是跟她难受，她还不值当。”
郭乐怡拉了卫蘅在游廊的美人椅上坐下，“那就对了。”
卫蘅抬起头，见对面有一群人从假山上下来，当中一个不是陆湛又是谁？卫蘅看到了陆湛，陆湛自然也看到了她，彼此对视一眼，卫蘅立即就撇开了头，拉了郭乐怡起身就往月洞门内走，见着那人就生气。
郭乐怡悄悄地在卫蘅耳边道：“看到陆三爷害羞了是不是？你们家三爷如今气势越发盛了，远远的人群里第一眼瞧去就是他。”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卫蘅拧了拧郭乐怡的腰肉，“你嫁了人之后，越发不害臊了。”
郭乐怡脸一红，“等你嫁了人，就明白了。”
卫蘅一点儿也不想明白。
没过两日，木鱼儿那边儿又收到了陆湛让南慧传来的信，卫蘅还是没理会，心里觉得烦闷，干脆去了卫芳的屋子，让她指点自己刺绣。
“大姐姐，你的亲事有眉目了吗？我瞧着周嫁嫁女儿那日，许多人来向大伯母打听。”卫蘅一边做荷包一边说。
卫芳摇了摇头，红着脸低声道：“母亲那儿没有消息，不过老太太同我说过两家。”
如今卫萱出嫁后，家里就卫蘅和卫芳两人，两人越发亲近起来，毕竟能这样窃窃私语的时间不多了。
“是哪两家啊？”卫蘅问。
卫芳也没有隐瞒，“一个是汝宁府的祝举人，一个是广信伯家庶出的小儿子。”
一个是功名在身，一个是勋贵世家，倒也不好选，再说还有商彦升那档子事儿，卫芳肯定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大姐姐怎么看？”卫蘅问。
“祖母的意思是两家都相看一下。可是我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人呐，见几次面哪里就能清楚他的本性，当年……”卫芳果然又想起了商彦升。
卫蘅也觉得卫芳再不能嫁错了，哪怕是老太太看中的人，可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的确不能马虎。
卫蘅想了想，“大姐姐放心，我托人替你查一查这两人，你放心，一定把他的八辈子老底儿都查出来。”
卫芳一下就被卫蘅的话给都笑了，“老太太看中的人自然都是好的，怎么好再麻烦二叔，二叔每日的公务都那么忙了。”如果老太太看中的人，卫芳还求卫峻去查，那岂不是打老太太的脸？卫芳绝对不愿意让老太太心里不舒服。
“不是求我爹，你放心。”卫蘅也知道卫芳的难处，“你放心好了，都包在我身上。”
卫芳见卫蘅如此成竹在胸，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握着她的手道：“三妹妹，原本不该麻烦你的，可是，我，我……”
卫蘅笑道：“自家姐妹，大姐姐跟我客气什么。”
卫蘅既然应下了卫芳，回屋就把事情告诉了念珠儿。
念珠儿撇嘴道：“姑娘想见陆三爷，直说就是了，奴婢难道还能阻拦你？况且现在又不比当初，你们也是快成亲的人了。”
卫蘅搂住念珠儿的手臂道：“好姐姐，真不是我想见他，我才不想见他呢，真的只是为了大姐姐，我再也不想见大姐姐伤心难过了。”
“大姑娘的确是可怜。”念珠儿叹息一声。
卫蘅得了念珠儿的首肯，就找来了木鱼儿，“你有法子给南慧传信吗？”
木鱼儿点了点头，“南慧姐姐说，姑娘要是传消息，就在奴婢家门口挂一盏灯笼。”
卫蘅道：“你就说我想见见陆三郎。”
木鱼儿道：“那好，奴婢今晚就回家。”
卫蘅还以为陆湛很快就有消息回来，结果，他想见自己的时候，自己不理他，如今自己想见他，陆湛也拿起乔了，只说让她等。
卫蘅将自己纳的陆湛的鞋底狠狠地用针戳了几下，“叫你神气。”
入了冬月，卫蘅才等来了陆湛的消息，或者说，是等来了陆怡贞的信。陆怡贞如今也订了亲，听说是订给了杨家。杨顺没做成陆怡贞的嫂子，如今正好，她就做了杨顺的弟妹。
不过卫蘅和陆怡贞素来没有什么往来，这会儿她突然写信来邀请她一起去惠山的温泉庄子，卫蘅自然觉得有猫腻。
“娘，你说我去不去？”卫蘅问何氏。
何氏想了想，“她毕竟是你的小姑子，将来虽然嫁得远，可是她的亲事定在明年十月的，你进门之后跟她还要相处半年哩，她既然邀请你，你就去吧，多带些人去就是了。”
何氏没往多了想。
但是卫蘅可是深知陆湛的，她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但是转念一想，陆湛应该也不至于乱来，不过卫蘅还是觉得不妥，便道：“可是我不想去啊，还得跟着大嫂学管家呢。”
何氏这会儿看得可比卫蘅远，“你个傻丫头，这是陆家的人想相看你呢，你去的这几日，一言一行都在她们眼里，可比只看几面稳妥多了。”
卫蘅道：“婚期都定了，如今要是相看了觉得不妥会如何，退亲吗？”
何氏叹息道：“那倒不至于，不过要拿捏一个媳妇儿的手段可多着呢。你放心去吧，你若是同贞姐儿能相处后，今后过门你婆婆也不会太为难你。难得有这样可以同小姑子套近乎的机会。”
卫蘅想了想，也便点了点头，陆怡贞能出门，背后肯定也有长辈的意思。倒不一定是陆湛使坏。
这日何氏领着两个儿媳给卫蘅检点了送人的礼物，亲自送了她上马车，“惠山那边景致好，你去了也别太拘着了，好好儿玩几日。”
卫蘅点了点头，“我知道啦，娘。”
惠山位于上京城的郊县，山上多出温泉，所以达官贵人都爱在这里建庄子，如此一来自然是僧多粥少，能在这儿有庄子的都是勋贵豪族。
冬日里四处不是一片白茫茫，就是一片荒凉凉，唯独惠山上，还能看见绿色，远远儿的望去有云雾蒸腾，大有仙境之感。
卫蘅还是第一次来惠山。

第83章 洗凝脂
陆家的妍山园坐落在半山腰上，依山而建，抬头望去，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檐阁穿雾而出。
卫蘅见到陆怡贞时，才发现原来还真只有她一个人在妍山园，难怪要叫自己来陪她了。
“我每年入了冬就有咳喘，只有到妍山园才能稍缓，所以每年都来住一、两个月，往年都是大姐姐陪我来，今年大姐姐嫁人了，亏得有你来陪我。”陆怡贞笑着对卫蘅道。
陆怡贞口里的大姐姐就是陆怡元，如今嫁到了武安侯府，成了和玉郡主的媳妇。
其实陆怡贞原先并没有想起要邀请卫蘅来的，只是她哥哥陆湛却说，将来府里肯定是卫蘅当家，出嫁女都要靠娘家撑腰，今后她的事儿，有些陆湛不方便出面的地方，全要靠卫蘅，陆怡贞又请示了老夫人这才写了帖子。
“这园子美如仙境，我才要多谢你邀请我来呢。”卫蘅笑道。
这两个人，陆怡贞有心讨好卫蘅，卫蘅也有心讨好陆怡贞，彼此比以前都亲近了不少。
陆怡贞虽然腼腆少话，卫蘅就越发活泼热闹的，早起就拉了她晨练，白日里或邀了陆怡贞采梅熏茶，或去扫那梅花蕊上的雪水煮茶，再闲了就调两支香来品玩，晚上还鼓捣出敷脸的香膏，用了之后脸上的肌肤又细又滑。
陆 怡贞不到两日功夫，就彻底服了卫蘅。以前陆怡贞觉得卫蘅漂亮得高高在上，不仅人情，如今才知道她性子活泼，又爱说爱笑，一肚子的趣闻。而且她原本以为卫蘅 肯定是找她吟诗作画，弹琴下棋，哪知道这位未来的嫂嫂，玩儿起来是一套套的，正合了她的心意。陆怡贞自小在自己哥哥和陆怡元的阴影里生活，实在是厌烦了那 些她不擅长的东西。
这日晚上，卫蘅领着陆怡贞在火边烤她们白日用簸箕捉住的麻雀，卫蘅一边烤还一边哼着小曲儿，“我事事村，他般般丑。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则为他丑心儿真，博得我村情儿厚。似这般丑眷属，村配偶，只除天上有。”
“嫂嫂，哪里学来的曲儿，怎的这般有趣，从没听过有说自己村，夫婿丑的。”陆怡贞捂嘴笑道。
“我在杭州时听街边的卖唱的人唱的，觉得有趣，不知怎么的，听过一遍就记下了。其实，我还会很多，比起弹箜篌来，其实唱曲儿才是我的一绝。”卫蘅倾过身用手背侧掩着一边儿的嘴，得意地道。
本来卫蘅还以为能听见陆怡贞的惊叹，哪知道陆怡贞却忽然放下了手里的铁钎子站了起来，“三哥。”
卫蘅吓了一跳，也赶紧回过身去，就见得穿着黑狐大氅的陆湛正站在廊下看着她们。
陆怡贞又惊又喜地走了过去，“三哥，你怎么来了？”
“明天休沐，过来看看你们。”陆湛道。
卫蘅立在原地不动，忽而想起正在烤的麻雀，又重新转过身拿起陆怡贞顺手搁下的铁钎，放到了铁架子上，好不容易捉住的麻雀，可不能糟蹋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陆湛已经走了过来。
卫蘅低着头不说话，正常情况下，见着自己的未婚夫婿，自然该低头含羞。所以陆怡贞赶紧道：“哥哥，我们在烤麻雀。”
“你们晚上就吃这个？”陆湛的声音颇为阴冷。
“我们胃口也不大啊。”陆怡贞赶紧解释。
“卫三姑娘，我敬你是未过门的妻子，你就是这样照顾贞姐儿的？她身子本来就弱，你还领着她不好生吃饭？”陆湛的语气颇重。
陆怡贞当时就吓到了，“不是的，哥哥，都是我的主意，我的主意。”陆怡贞生怕陆湛为自己生了卫蘅的气，以后弄得夫妻不睦。
卫蘅抬起头看着陆湛，心想这人今日脑子是抽风了吧？还是说定了亲就不一样了，他觉得就可以任意摆布自己了？卫蘅越想越委屈，待要驳陆湛几句，可又不愿当着陆怡贞的面。
卫蘅一把拉住陆怡贞的手腕，看着陆湛道：“烤麻雀是我的主意。”
“蘅姐儿。”陆怡贞小声地唤道，她生怕卫蘅和她哥哥顶撞起来，别人不了解陆湛，她难道能不知道自己哥哥的性子有多强。
尽管陆怡贞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自己的祖母会给她哥哥陆湛定下退过亲的卫蘅，她原本还觉得不喜欢，如今相处下来，却觉得卫蘅的性子十分好，她实在不愿意这两人起冲突。
“哥哥，等会儿我们也要吃饭的，就是烤着玩一玩。”陆怡贞道。
陆湛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坐吧，我替你们烤。贞姐儿，如今妍山园没有长辈管你，但是一日三餐你自己还是得按时用，知道吗？”
陆怡贞赶紧点头。
一共四只麻雀，陆湛烤得又香又嫩，第一只先递给了陆怡贞，然后才是卫蘅和自己。
什么东西一旦得来费工夫，就觉得格外的珍惜，这烤麻雀也是一般，何况还这样稀少，原本四只，卫蘅和陆怡贞一人两只，刚刚好，结果陆湛来占了一只，如今就只剩下一只落单了。
卫蘅和陆怡贞都眼巴巴地看着那只麻雀，陆湛毫无迟疑地就塞到了陆怡贞的手里。
陆怡贞看见卫蘅那受伤的模样，赶紧将铁钎递了过去，“蘅姐儿，你吃。”
“我这两日嘴里上火，你吃吧。”卫蘅摇头拒绝了陆怡贞的好意。
吃完了烤麻雀，厨上就将晚饭摆好了。
陆怡贞要拉了卫蘅一同入座，卫蘅说什么也不肯，陆湛的架子端得那样大，卫蘅也不是那受气的主儿，何况他们还未成成亲，又没有长辈在场，同桌吃饭的确不大规矩。
“让厨上另外给卫姑娘置一桌饭菜，送到她屋里去吧。”陆湛道。
陆怡贞这才松手，陪了陆湛入座。兄妹两个吃饭，讲求“食不言、寝不语”，安安静静地用了一顿，越发衬得陆怡贞刚才吃的麻雀简直是人间美味了。
用过饭，陆湛便道：“你也早些休息，别跟着卫三疯，自己的身子骨自己要紧。”
陆怡贞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哥哥，蘅姐儿只是性子活泼了些，你别生她的气，她人是极好的。”陆怡贞也是心好，见陆湛如此疼爱自己，对卫蘅却那边冷淡，心下也是心疼卫蘅。
“我知道了。”陆湛点了点头。
陆怡贞这才放心地去了。
至于卫蘅，满肚子的气儿，哪里还有什么胃口吃饭，不过胡乱喝了半碗粥对付了一下，便唤了木鱼儿来伺候她更衣沐浴。
卫蘅住的是抱云阁，阁中就有一个温泉汤，十分方便，她想着自己赶紧梳洗沐浴，然后上床睡觉，陆湛总不好意思叫醒自己，何况人家还有一个好妹妹，指不定做哥哥的今夜还要看护妹妹，哪有功夫来瞧自己。
木鱼儿伺候着卫蘅搓了搓背，然后扶了她下池子泡着，“奴婢去给姑娘沏一壶茶来，天气凉，你多泡泡又解乏又暖身。”
卫蘅点了点头。
只是木鱼儿这一去，就半晌没动静儿，卫蘅隔着屏风朝外喊了两句，却没人应答，卫蘅就给吓着了。
卫蘅忙忙地从池子里起来，扯了一旁衣架上的大棉布巾擦了擦水，急急地穿上亵裤，手才刚碰到架子上的肚兜，卫蘅就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响动。
卫蘅立时就被吓得僵住了，赶紧抓了肚兜和亵衣挡在胸前，问道：“是谁？赶紧出来！”
“是我。”陆湛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卫蘅简直是新仇旧恨一起上脑，大步地上前转到屏风另一侧，就看见陆湛正站在那儿。
卫蘅气得发抖，“你，你无耻！”
陆湛摸了摸鼻子，他进来的时候其实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艳福。“原本想等着你穿好衣裳才出来的，你倒是心急先发现了。”
说来说去反倒成了卫蘅的错，卫蘅背脊一阵发凉，这才发现自己连衣裳都还没穿好，尖叫一声，又匆匆躲回了屏风另一侧，胡乱地系好了肚兜和小衣。
陆湛这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卫蘅正扣着小袄的盘扣。
“这里凉，去暖阁里吧。”陆湛轻轻托起卫蘅的手肘。
卫蘅大力地甩开陆湛的手，眼里都是泪花，这会儿身子都还抖得厉害，也不知是气是怕。
陆 湛也不恼怒，就立在一旁打量起卫蘅来，发丝凌乱，粉脸酡红，眼圈红红的，胸、脯因为怒气上下剧烈起伏，死死咬着下唇。海棠色的小袄因为心急而扣错了，衣襟 半遮半掩，露出一截儿修长的脖颈来。低头一看，就能看到里面白团团，玉粉粉的一小半玉兔儿来。下头穿着樱粉色的撒脚薄绫裤，一双脚还赤着，从裤脚下露出粉 嫩嫩、圆嘟嘟的可爱脚趾来。
“你这副模样，倒像是被丈夫捉奸的妇人。”陆湛笑道。
“陆湛！”卫蘅一把捂住胸口，只觉得那五脏六腑都抽跳着疼。
陆湛上前一把打横将卫蘅抱了起来，“你光着脚也不怕着凉？”
“快放我下来。”卫蘅不依地捶打着陆湛的胸膛，结果就跟打在铁板上似的，反而震得自己手疼。
进了暖阁，地下烧着火龙，一下就暖和了起来，陆湛将卫蘅轻轻放到床上，伸手握住她的脚给她捂了捂。
卫蘅不耐烦地一脚踢开陆湛的手，“不要你假好心。”
陆湛伸手掐住卫蘅的腰，将她一把带向自己，然后在卫蘅的脸蛋儿狠狠咬了一口，“好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赶了半日路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卫蘅推拒着陆湛，酸溜溜地道：“只是顺道儿来看我，要紧的是看你那宝贝妹妹吧。”
陆湛没忍住笑出了声，轻轻点了点卫蘅的鼻尖，“为了一只麻雀，就跟我这儿下脸摆谱儿啊？”
卫蘅一巴掌打掉陆湛的手，侧身翻到床内，“我要睡了，你请吧。”
卫蘅等了片刻，也不见陆湛有什么动静儿，还奇怪这人怎么转了性，她又等了片刻，好显得自己不那么着急，可是耳边传来不大对劲儿的窸窣声，卫蘅这才回过头来，就见陆湛已经除了外袍，只着了白绫中单。
“你要做什么？”卫蘅一下就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陆湛躺上床，反手放下了床帘，空间一下就显得狭小密闭起来，仿佛做什么事儿都不会被人看到了一般。
“你刚才不是说，你请么？我这不是遵你的意思么？”陆湛低头啄了啄卫蘅的嘴唇。
“你疯啦？木鱼儿和雪竹她们都在外头呢。”卫蘅推了推陆湛。
“她们正睡大觉呢，你放下吧。”陆湛拉了卫蘅的手，将她搂入怀里，“原本这个月份，咱们哪里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就你个没良心的暗中使坏。”陆湛的手从卫蘅的衣襟下摆探入，掐了掐她那柔嫩嫩的小猪。
卫蘅微微扭了扭身子，“如今还没过门儿你就这样对我，我要是过了门，还不知道被你怎么苛待呢，只怕是饭都吃不饱了。”
陆湛搂着卫蘅笑道：“你醋性儿怎么这么大，我这样用心良苦地扮黑脸是为了谁啊？”
卫蘅嘟嘴道：“你不扮黑脸，我和贞姐儿相处得也极好。”
陆湛拧了拧卫蘅的脸蛋，“说得好听。你们女人全是心眼儿针尖大小，我要是人前人后都这样疼你，你的好日子只怕也就到头了。你们家不也是，岳父大人顾看岳母多了些，你们家老太太那样通透的人，也是喜欢你大伯母多过岳母的吧？”
卫蘅踢了踢腿，“可我心里就是难受啊。”
“你这样就难受了？那我呢，给你送了多少回信，你理我了吗？三小姐把我的心给勾走了，就开始拿起乔，要吊着我了是不是？”陆湛的手作恶地在卫蘅身上揉着。
卫蘅被揉弄得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娇媚之色，粉腮带赤，杏眼藏水，轻轻打着陆湛的肩膀道：“你别这样，我们好好儿说话行不行，我是有正事儿找你呢。”
陆湛道：“若是九月里成了亲，我这会儿做的就是最正经的事，天王老子也不如咱们做这传宗接代的事儿大。”
陆湛说罢又抱着卫蘅胡乱地啃了一通，这才稍稍饶过卫蘅，让她喘会儿气。
卫蘅身上的小袄子早就不知揉到哪儿去了，那海棠色的小衣倒还搭在身上，只是里头的小肚兜也不见了踪影。
暖阁温香，密闭的空间里满满的都是卫蘅身上的甜美气息，带着一丝果子甜，葡萄蜜一般的诱人，陆湛又低下头去。
卫蘅踢了踢陆湛的腿，“咱们好好儿说话行不行，求你了？”
陆湛的声音从卫蘅的胸口传来，“你如今有求于我，还不好好服侍我一场，若是三姑娘服侍得好，我办事儿自然就尽心，否则……”
卫蘅没奈何，微微撑起身子，推了推陆湛道：“你去灭掉灯好不好？”
灭灯还不容易，都不用下床，卫蘅只见陆湛的掌风一扫，屋子里的大灯就灭了，映入窗外的月色来。
卫蘅的一时心软，就惹来了“滔天大祸”，有人得寸进“丈”，食髓知味，连羞耻心也没有了，只拉着她的手道：“珠珠，好乖乖，你疼疼我。”
卫蘅哪里见过陆湛还有这样摇尾乞怜的时候。
“你应了我这一回，以后我什么都答应你。”陆湛轻轻哄着卫蘅。
卫蘅还是摇头，可是有人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是得逞了一回，抓了卫蘅的小衣清理了一下，这才重新搂回卫蘅，替她按摩起手指来。
卫蘅气不过地道：“明日念珠儿会发现的。”
陆湛却道：“发现了又如何？你是主，她是仆，从来没听说过下人管得了主子的，你就是性子太好，脾气都发我身上来了。连出个门也要看丫头的脸色，你可真有脸。”
卫蘅斜睇陆湛一眼，没想到他会知道念珠儿和自己的事儿。不过南慧还在的时候，念珠儿就经常对她和陆湛私下往来有意见，南慧自然要事事回禀给陆湛的。
“才不是呢，是我自己不愿意出门的，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卫蘅就是恨陆湛这一点儿，光顾着他欢喜了，却也不考虑自己的处境。
陆湛笑道：“所以我也没动她，你有一个忠心为主的丫头也不错。只是你自己也要把握好度，别被情谊拿捏住了，连个丫头都骑到你头上来了。”
“念珠儿才不是这样的人！”卫蘅嘟嘴道。
“唔。你不是有事求我么，说吧，爷今日心情大好。”陆湛笑着捏了捏卫蘅的脸蛋儿。
卫蘅推了推陆湛，“你去给我取一件干净的小衣来。”她可不像陆湛一样没羞没臊。
陆湛不动，“就这样贴着才好。”
卫蘅还要说话，就听陆湛道：“你再说，我就将你裤子也剥了。”
卫蘅犟不过这流氓无赖，只得顺从了，“我大姐姐除了服，如今老太太正给她相看人家，一个是汝宁府的祝举人，另一个是广信伯家庶出的小儿子，只是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你能不能帮着查一查，我再也不想大姐姐所托非人了。”
“我说怎么一直不见我，突然就转了性，原来是为了个外人。”陆湛阴阳怪气地道。
卫蘅都服气了陆湛了，撑起身看着陆湛道：“什么外人呀，那可是我姐姐。何况……”卫蘅忽然又不肯说了。
“何况什么？”陆湛抬起卫蘅的下巴问。
“不这样，我哪有借口见你啊？”卫蘅红着脸道。
陆湛一下就捧起了卫蘅的脸，“你这张嘴可真甜，为了一个姐姐，竟肯这样费心哄我。以前我还道你这嘴吃起来比听起来好，如今才知道原来诸般皆妙。”
“什么诸般？不就两样么？”卫蘅嗔了陆湛一眼。
“你以后就知道了。”陆湛笑着亲了亲卫蘅的粉唇，“你可真能耐，将我哄得心都恨不能掏给你。”
卫蘅可不信陆湛的好话儿，他比自己可更会哄人，哄得她死心塌地的。卫蘅不由又想起魏雅欣说的那映月、掬霞两人，不知道她们伺候陆湛的时候，彼此是不是也如此情、热？
“怎么了？”陆湛察觉到卫蘅的情绪不对。
卫蘅吸了一口气，如今这事儿她实在管不了，也没有身份去管，何况这男人哪有不爱鲜的，她自己也劝自己要大度，可不能再上魏雅欣的当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偏心。”卫蘅嘟囔道。
陆湛的手指轻轻点着卫蘅洁白光滑的背脊，“怎么说？”
“贞姐儿都要留到十八岁才出嫁，为什么我就不能十八岁才出嫁？”卫蘅问。
陆湛轻笑出声，“那也不是不行，其实咱们这样偷偷摸摸的也别有趣味儿，只要你答允我每回都出来，婚期也不是不能改的。”
“陆湛！”卫蘅觉得自己大概长寿不了，一准儿得被陆湛给气死。
两个人说完正事，陆湛就一个劲儿地不正经，卫蘅被他搓圆揉扁，到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了。
暖夜如春，有情的人只觉得时光飞逝，等卫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卫蘅伸了伸懒腰，忽然想起想起昨晚最后的事情，吓得立马就坐起了身，帘子外头响起了木鱼儿的声音，“姑娘，你醒啦？”

第84章 强说愁
卫蘅急急地掀开被子，昨晚上那染了坏东西的小衣已经不见踪影，她身上倒是穿着小衣，不过已经不是昨天那件儿了。卫蘅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陆湛把那小衣留在这儿，那她才不知道怎么收拾呢。
卫蘅起床去温泉汤里泡了泡，这才穿戴整齐，她打量了一下旁边念珠儿和木鱼儿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她便忍不住开口道：“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去沏茶么，后来就不见踪影了。”
木鱼儿赶紧道：“都是奴婢的错，也不知怎么的，烧水的时候就在一边睡着了。”
卫蘅那提得老高老高的心终于放下了，还算陆湛没有乱来。
“姑娘，贞姑娘请你去前头春漪堂，说是陆三爷要走了。”小丫头在门口回话道。
卫蘅看了看铜漏，时辰还早，没想到陆湛就要走了。
卫蘅到春漪堂的时候，陆怡贞真在同陆湛说话，“哥哥既然今日约了人，何苦昨日赶半日路过来，今儿一大早又要走。”
陆湛抬眼看了看正走进来的卫蘅，转头对陆怡贞道：“我不放心你，总要过来看一看，你自己小心些。”
陆怡贞此时也看到了卫蘅，走过来拉了她到陆湛的身边，轻笑道：“哥哥要走了，我昨日敞了风，有些不适，你替我送送哥哥吧。”
卫蘅道：“你不舒服，我还是先送你回房吧。”不管陆怡贞怎么推脱，卫蘅都打定了主意不去送陆湛。
这两人人前装得比什么都正经儿。
陆湛走后，卫蘅在妍山园又住了五、六日，张老太太就派了人来接她回去，一则是入了腊月了，另一则是为着她出嫁的日子不远了。
日子一溜水儿地就翻到了正月，初三是上京城出嫁的姑娘回娘家的日子。这日一大早，范用就亲自送了卫萱回来。
说起来，卫蘅也好几个月没见着卫萱了，她自打出嫁后，这才是第二次回门。上一次是新出嫁时三日行回门礼见过的了，那时候还看不出太大的区别，但这回可就大不一样了。
卫萱以前那是一身的仙气儿，如今却像是下了凡尘的贵妇人，说不上这变化的好坏来，但卫萱身上长了些肉，脸也圆润了些，皮肤越发粉里透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一看就是日子过得极顺遂的样子。
范 用跟着卫萱进来拜见了老太太，老太太就留了他说会儿话，“你如今也是成了亲的人了，行事就得有章法了，你将来可有什么成算，难道不打算给咱们萱姐儿挣一封 诰命么？”永平侯的爵位到范用这一代已经是不能袭了，若是皇上开恩，或可袭一个轻车都尉，卫萱嫁给范用，的确是可惜了，也难怪老太太这样宽厚的人都忍不住 说话刺范用。
范用的脸一红，往卫萱瞧去，卫萱只撇过头没理会他，范用这才收回眼神道：“回老太太，孙婿已经同岳父大人商量过了，年后想去义州卫跟着岳父大人的老部下历练。”
老太太道：“好，只要你有这份志气，就不算埋没咱们萱姐儿，只要你有本事，这天下自有你立功的地方。”
等范用去了外院见他岳父，老太太这才拉了卫萱到身边说话，“你在范家过得还好吧？”
卫萱道：“一进门儿，婆母就把家里的中馈交给我了，我也是初上手，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一直没顾得上回来看你老人家，祖母可不要生我的气。”
“只要你过得好，祖母怎么会生气。不过，我瞧用哥儿这孩子就是缺了点儿上进心，否则以咱们两家的关系，你父亲早该帮他寻个前程的。你既然嫁给了他，可得督促着他。”老太太道。
“我会的，他已经改了许多了。”卫萱道。
卫蘅在一旁听了心里却觉得老太太和卫萱的打算未必能成，她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范用的，那就是个只喜欢吟风弄月的人，叫他去义州卫恐怕比要他的命还难。不过到底还是她二姐姐有本事，又是范用喜欢的人，今日听得他自己说要去义州卫，卫蘅是十分惊讶的。
前一世，卫蘅刚嫁过去时，老太太也对自己说过这些话，可她是劝不动范用的，也没想着真劝，反正她的嫁妆丰厚，也不差范用的那点儿俸禄。
等老太太和卫萱说过话，就轮到卫蘅她们这些姐妹说私房话了。
卫蘅格外地关心卫萱，挽了她的胳膊问：“二姐姐，你嫁给二姐夫之后，他屋里那些通房丫头怎么处置的啊？”
卫萱的眼睛在卫蘅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一圈，这才捂住嘴笑了起来，“你这还没过门儿，就想着怎么处置陆三郎屋里的通房啦？”
卫蘅脸一红，“好姐姐，你快告诉我吧。”卫萱在卫蘅心里就是个什么问题到了她那儿都不是问题的聪明绝顶的人，卫蘅是苦苦思量了许久，这才鼓起勇气来问卫萱的。
卫萱道：“这我可帮不了你，你二姐夫屋里的通房，我嫁过去之间就被他打发走了，我连人都没见过。”
卫蘅看着卫萱，心里不可避免地涌上了一丝奇怪的酸意，上辈子卫蘅自己嫁过去的时候，范用可没打发那两个通房。这大概就是缘分吧，没想到她重活一世，刚好和卫萱互换了夫婿，如今看来，至少范用是深受其益的。
“真羡慕二姐夫对二姐姐这样好。”卫蘅由衷地道。
“每 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也都有自己家里难念的经，你也不用羡慕我，这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卫萱笑道：“不过你既然问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我也不能不教你， 你呀嫁到陆家之后，万事都不如先默，即使陆三郎有通房，难道还能冷落你这个正房少奶奶？若那些人熬不住出来蹦跶，你再收拾她们也就有礼了。”
其实这些道理，卫蘅如何能不懂，不过是心里膈应而已。
等卫蘅和卫萱说完话，卫萱又问起卫芳的亲事来，卫芳也没有瞒着卫萱，卫萱道：“姐姐不用担心，我让子施帮着打听打听两家的底细。”
子施就是范用的字，按理做妻子的是不能直呼丈夫的字的，如今卫萱以字称呼范用，可见夫妻二人的感情是极好的，而卫萱在范用跟前的地位也很高。
卫芳忙地朝卫萱道谢。
过了二十来日，刚进入二月初，卫萱那边就给卫芳送来了信儿，范用已经托人将祝举人和广信伯家的五少爷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
原来那祝举人母亲早逝，父亲在除服后就续了弦，继室年轻貌美，不待见元配的两个儿子，祝举人能出来应举，全靠兄嫂的资助。
至于广信伯家的五少爷，虽然是庶出，但是人精明能干，如今帮着广信伯料理家中庶务，做得有板有眼。
卫芳看着卫萱送来的信儿，依然举棋不定，她也是个有志的，否则当初就不会明知道商彦升钟情魏雅欣，还依然嫁了过去。只是如今这祝举人瞧着就像商彦升的翻版，只不过一个是丧父，一个是丧母而已，家中都不宽裕。何况，祝举人还有那样一个不省事儿的后娘。
而那广信伯家的五少爷人虽然能干，却是个没多少前途的。
卫蘅自然也明白卫芳的为难，心里不由埋怨起陆湛了。范用为了卫萱，给卫芳办事儿的时候多用心啊，偏偏陆湛那里，凭他的能耐早就该有消息传来的，卫蘅冬月里就已经将事情拜托了陆湛的，如今他反倒还不如范用办事利落。
这就是用心和不用心的区别。
卫蘅是婚期越近，心里就越发没底，有时候看着窗外，都恨不能拿起包袱来跑了了事。而陆湛居然还这样打她的脸，弄得卫蘅最近见到卫芳都很不好意思，当初是她拍着胸脯保证能打听到底细的，结果最后却是卫萱帮了卫芳。
卫蘅心底那股爱比较的劲儿，这会儿又冒了出来。上辈子，卫萱嫁给陆湛，她羡慕卫萱，这辈子卫萱嫁给范用，她也羡慕卫萱，这就是人性，眼睛总爱往自己没得到的地方看。
“姑娘这唉声叹息的是做什么呢？都要当新娘子了，这会儿又有什么不顺心呐？”木鱼儿从廊下过来，看到窗户里的卫蘅正单手托着香腮悲春伤秋。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卫蘅有些惊讶地看着木鱼儿和念珠儿。
上京城姑娘出嫁的习俗是，头一日娘家这边要派人过男方家去布置新房，否则新娘子嫁过去，两眼一抹黑，怕是连沐浴搓澡的帕子都找不到。
其实所谓的布置新房，也只是走个过程，但凡讲究一点儿，富贵一点儿的人家，新娘子在男方家的住处，全部都是娘家包办的，男方就只用出那几间空屋子而已。
既然要女方家包办，从那丈量尺寸打家具开始，女方的娘家人就已经开始进进出出男方家开始布置新房了。
像靖宁侯府这等人家，又是何氏嫁女儿，更不提卫蘅手头还有何家的一半家财，何氏自然是可着劲儿地往富贵繁华了置办。
别的且不提，单说卫蘅的那张新床，但雕工就花费了那工匠三年的功夫，还不算找料的功夫，这张床，打卫蘅落地开始，卫峻和何氏就在为她张罗了。
若是卫蘅嫁个稍微落魄点儿的人家，光是这床，那屋子恐怕都搁不下。上辈子，卫蘅嫁给范用，范家准备的新房就险些没搁下，最后是换了一处院子给新人住，才算是放下了那张床。
范家自然不比陆家，卫蘅的那张新床安安稳稳地抬进了兰藻院，放了床之后，新房都还宽宽绰绰的。跟着去安床的葛氏，当日回来就对卫蘅说了。
一应家私器具先些日子就在兰藻院铺设好了，至于今日，念珠儿和木鱼儿跟着去布置新房，则是铺设床单、被褥，并架设隔帘之类。
卫蘅喜欢的“一帘珠”自然也重新做了一架挂到了兰藻院她的屋子里，还有她喜欢的各色软枕、靠垫今日也都送了过去，务必要将兰藻院布置成卫蘅熟悉而喜欢的模样。
卫蘅觉得按道理，念珠儿和木鱼儿不该这么早就回府的，她喜欢的各种摆件要一一安放到位，也是要费不少功夫的，却没想到她们这样早就回来了。
念珠儿和木鱼儿绕过隔扇，进到次间来，向卫蘅回话。
“兰藻院的婆子、丫头知道咱们是姑娘的大丫头，都恭敬得不得了，我和念珠姐姐说一句，她们就动得飞快，没有吩咐的，她们也都能自己想着办好，咱们自然就回来得早了。”木鱼儿爽朗地笑着。
卫蘅却没有太大的笑意。
木鱼儿又道：“姑娘是没见到那些小丫头，替咱们搬东西时，看着那布置都惊呆了，见识还是少了，便是齐国公老夫人指到院子里伺候姑娘和姑爷的那两个丫头也吃了一大惊呢。”
木鱼儿这也是比较心，一心就想压倒齐国公府的丫头，也算是给卫蘅长脸，不叫人欺负了卫蘅去。
念珠儿比木鱼儿细心些，见卫蘅依然闷闷不乐，心里也猜到卫蘅恐怕是有些害怕，毕竟明天就要离开生养自己的靖宁侯府，去别人府里做媳妇儿了。
“姑娘，上回我去兰藻院，净室都还没装好，今儿可算是见着了，就跟姑娘平日里嚷嚷想要的一模一样。”念珠儿道。
这话一出，果然吸引了卫蘅的注意力。
“对 对对，就像姑娘在妍山园住的抱云阁一样的，听说姑爷从花园里的活泉引了一股活水过来，在净室里建了个小池子，净室后面是茶水房，一直烧着热水，从茶水房的 铜管里直接就能把热水送到净室的池子里去，姑娘以后沐浴就方便了。”木鱼儿生怕念珠儿抢了她的话似的，连珠炮一样地说。
“官房同池子也是隔开了的，净室又明亮又宽敞，从窗户里还能看到后院的一丛青竹。”念珠儿补充道。
卫蘅惊讶地道：“净室直接对着窗户？”那岂不是太不安全了？
念珠儿道：“净室外专门围了半截儿天井，也不大，就半长来宽，种了一丛竹子，赏景用的。日后姑娘躺在池子里，就能看到外头的天色和竹子，下雪天还能看到窗外飘雪，别提多舒服了。”
卫蘅也忍不住随着念珠儿的话畅想了一番，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那净室瞧着真像妍山园的，是不是，念珠姐姐，姑娘当时还说以后在家里也想建一个呢。”木鱼儿道。
木鱼儿的话一下就勾起了卫蘅的回忆，仿佛陆湛到抱云阁那晚，她的确提了这件事，当时陆湛说兰藻院的净室要重新翻修，问她有没有什么要求，她顺嘴儿就说了像抱云阁这样就行。
卫蘅其实是开玩笑的，那时候兰藻院的翻修肯定早就动工了，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陆湛还真放到了心上。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净室以后他还不是一样的享用，他自然上心。
想到这儿，卫蘅难免又开始闷闷。
念珠儿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还欢欢喜喜的么？”
卫蘅道：“我是害怕，念珠姐姐。”
“这女人家都有这么一遭，没什么可怕的，你看夫人嫁给老爷，不就挺好的吗，还生了姑娘你。”念珠儿安慰卫蘅道。
“我娘那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卫蘅脱口而出地道，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捂嘴笑，“反正挺可怕的，我想想都觉得可怕。你和木鱼儿两个人，以后若是不想嫁人，我就养着你们，有我的就有你们的。”卫蘅很豪气地道。
“那就多谢姑娘了。”念珠儿笑道。
过得一会儿，卫芳和卫萱联手来看卫蘅，卫萱为着卫蘅成亲，特地回娘家多住了几日。
卫芳见卫蘅有些郁郁，也知道她是担心明日的事情，“你别担心。你如今针线上已经十分趁手了，给公婆做的鞋都是极好的，老人家见了肯定喜欢。”
卫蘅看了一眼卫芳，嘟了嘟嘴，谁担心针线了啊？其实也不怪卫芳误会，主要是前些日子，卫蘅天天缠着她做鞋子，几乎到了做几针就问一下她的地步了，非得卫芳点了头，她才又喜滋滋地往下做。
卫蘅的女红的确欠缺了些，卫芳以为卫蘅是担心她嫁到齐国公陆家那样的人家去，女红太差被人笑话才这样上心的。这会儿见她不开心，自然就往这方面安慰。
卫萱则笑道：“你呀，安心的早些睡吧，别自己胡思乱想了。咱们两家是通家之好，常来常往的，彼此知根知底儿，你还担心什么。况且咱们珠珠儿这样水灵的模样，谁见了能不喜欢？妹夫明日要见了你凤冠霞帔的样子，保准儿看迷了眼，心里还不知怎么欢喜呢。”
卫萱自打成亲后，说话就多了许多烟火味儿，卫蘅倒是越发喜欢卫萱了，伸手挽了卫萱道：“好姐姐，你这样笑话我，是不是你成亲那天，就把二姐夫给看迷了眼啊？”
卫萱脸一红，没想到自己刚才会说漏嘴，“好了好了，你且安心休息吧，明日还有得你累呢。”
卫蘅还是第一次见卫萱这样狼狈过，一时起了捉弄之心，便开口道：“二姐姐，明日我就安安静静地坐着，能有什么累的啊？”
卫萱不由一愣，脸烧得比火炭还烫，卫蘅是个小姑娘，不懂这道理，但是卫芳可是成过亲的人。
卫芳也是一愣，不过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捂着嘴笑了起来。
卫萱一见卫蘅那促狭的笑，就明白这丫头是笑话她，她如今好歹也是为人、妻子的人了，难道还怕一个小姑娘，“待会儿，我估计二婶就该来教你了。”
卫蘅没捉弄住卫萱，倒被她给僵住了，脸红着去拧卫萱道：“二姐姐，你成亲后就变坏了。”
卫萱笑着躲了开去，两姐妹笑闹起来，如今她们之间已经能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了，彼此都觉得比以前更亲密。
待卫萱和卫芳离开后，果不其然何氏就到了卫蘅的跨院来跟她说一些明日怎么做人的媳妇的事情。
何氏是个负责的娘亲，她生怕卫蘅嫁过去得不了夫婿的爱怜，所以自己心里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同卫蘅讲那洞房之事。
卫蘅看着何氏手上那册画得活灵活现的册子，简直都没法儿下眼了，她双手捂住脸道：“娘，你快别说了。”
何氏一看卫蘅这态度就不对，“你这丫头，现在是你害羞的时候吗，别到时候让姑爷走错了门儿，仔细疼死你。”
卫蘅又不是那真不懂事的小姑娘，何氏的话她愣愣了就反应过来了，心道：哎哟，我的亲娘，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陆子澄屋里有通房丫头呢，他能不知道？”卫蘅撅嘴道。
何氏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件事儿她也的确不好教，便将画册塞到了卫蘅的手里，“那你自己看吧，这本可是你娘我当年出嫁时，你外祖父花大价钱从外头寻的，看懂了，以后有你受用的。”
卫蘅哪里肯接这种东西，只“嗳，嗳”地道：“你搁我箱子底下吧。”
何氏也知道卫蘅还是个小姑娘，受不得太多羞的，也不难为她。其实她哪里知道，卫蘅那是又羞又怕，上辈子她的洞房可差点儿没把她给疼死，卫蘅这会儿想起来都觉得疼。

第85章 玉不琢
卫蘅当年虽然没看到过范用那物件的模样，每次夫妻敦伦都是黑灯瞎火里行事，不过大小还是能察知的，陆湛只会比他更可怕。
卫蘅这几日脑子里一团愁云，都快自己把自己吓死了，这会儿何氏还来教她这个，她哪里受得了。
何氏也是过来人，少不得拉了卫蘅的手细细吩咐道：“你年纪还小，姑爷也正年轻，新婚里难免蜜里调油，但晚上你也绝不能由着他性子来。他自己伤了精水儿不说，你也少不了会难受。一晚上，最多只能许他行一次事，你懂吗？”
卫蘅忙地点头，只求何氏别再说这事儿。
“不过这种事，女人心软，总是拧不过男人，你若是受不得了，就……”何氏举起手做了个握拳头的姿势，继而又放开，然后又握住，看得卫蘅一愣一愣的。
“你吸着气儿，缩一缩，他自然就快了。”何氏道：“不过说了你现在也不懂，自个儿以后好好琢磨一下，娘不会害你的。”
其实卫蘅哪里用得着何氏教啊，上辈子她懒怠应付范用，这一招早就练得滚瓜烂熟了。
卫蘅在靖宁侯府的这最后一个晚上，她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哪知道躺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实在也是这几日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了。
第二天，卫蘅被念珠儿从被子里挖起来，梳头、洗脸。今日还请了全福太太来给她开脸，拿红绳绞了脸上的细毛，一张脸越发的光洁如玉。
从梳头开始，喜娘一边说好话，卫蘅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就不停掉眼泪，旁边站着的葛氏、王茹等也都跟着抹泪。
姑娘出嫁，本就时哭嫁，所以也没人劝。
只不过当卫蘅的新娘子的妆容画成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再也哭不出来了，卫蘅觉得陆湛掀起盖头来时，只怕当时就得笑翻过去。亏得那喜娘还在一旁一个劲儿地说，再没看过比卫蘅更好看的新娘子。
卫蘅瞧着镜中人脸上那三两厚的白粉，只觉得世上的新娘子恐怕都一个模样。以前听戏，戏里唱两家抬错了新娘子，卫蘅还觉得滑稽，成亲之前早就是相看过的，如何能认错。如今卫蘅可算是明白了，这粉一敷，新娘子都长一个模样呢。
还有那口脂，就在嘴唇中间点了一团莲子大小的嫣红，怎么看怎么滑稽，樱桃小嘴大约就如是。
穿戴完毕，卫蘅就要去老太太的上房辞别老太太，还要辞别爹娘，本不该真哭，但是卫蘅自己哪里忍得住，一场哭下来，脸上就多了几条沟，少不得又重新画过。
然后是男家来催妆，热闹了好一阵子，卫蘅由卫栎背着上了花轿，这就要往齐国公府去了。
到吉时，两个新人行了三拜之礼，便被送入了洞房。
兰藻堂里，红烛高烧，鲜花盈堂，床单、被褥、坐垫、椅袱，全是一色的赤红织金鸳鸯纹，将一屋子都映上了赤霞红，热闹、富贵又喜庆。
这样艳俗的颜色和纹样，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却显得格外的怡人。
卫蘅坐于床畔，陆湛立在她身侧，从喜娘的手里接过喜称，轻轻挑起卫蘅头上的盖头。
卫蘅的眼睛有些不适用外头的光线，不由得眯了眯，这才看清楚屋子里站了好些妇人，她抬头望向陆湛，陆湛也正低头看向她。
这一、两年陆湛在上京城也算是养尊处优，早将当日在宁夏卫时晒黑的肌肤养了回来，如今穿着大红的新郎袍，真真是，鬓若刀裁，面如冠玉，一身绯色没减他清隽半分，又别添了三分风流倜傥。
只是卫蘅觉得陆湛嘴角的那一丝掩也掩不住的笑容，实在可恶，卫蘅刚才抬起头时，明显地看到了陆湛眼里那一刹那的诧异，然后就是嘲笑。
不过此刻卫蘅也发作不得，喜娘来请了陆湛坐到卫蘅的身边，旁边站着的妇人就开始往两个新人身上撒枣子、花生、桂圆等干果，以祝福新人早生贵子。
虽说东西不大，可是打在人身上还是有些疼，卫蘅不由得避了避，陆湛往卫蘅那边侧了侧，伸手替她挡了几粒枣子。
“新郎官儿可真疼新娘子啊。”有那大胆的妇人起哄道。
卫蘅的脸又红了起来，好在有那三两白粉挡着。此时新娘该换装了，便有嬷嬷们进来请了这些女眷出去吃“换装汤果”，给一对儿新人留了一点儿私密空间。
待人都出去了，陆湛冲卫蘅笑道：“刚才可下了我一跳，还以为你们家拿个面人儿做新娘子来忽悠我。”
陆湛抬手去拧卫蘅的脸蛋，指尖上就刮下一层粉来。
卫蘅拍开陆湛的手嗔道：“你懂什么，新娘子都是这样敷粉的。”
陆湛又拧了卫蘅的脸一把，笑道：“你赶紧去洗了吧，看着瘆人，我得去前头敬酒了，你也吃点儿东西，不过不可过饱。”
卫蘅巴不得陆湛赶紧出去，赶紧地挥了挥衣袖撵人。
等陆湛出去了，卫蘅赶紧唤了念珠儿和木鱼儿伺候她卸妆，头上的黄金花冠差点儿没将卫蘅的脖子压断。
卫蘅走进净室，四周打量了一下，的确如念珠儿她们所说的那般宽敞，汉白玉砌的池子，正对着大窗外的竹丛，窗上挂着丝竹卷帘，卫蘅让木鱼儿去卷了起来。
“把洗头的香膏也找出来。”卫蘅吩咐念珠儿道。
“这么晚了，姑娘还洗头？”木鱼儿插嘴道，“头发可不容易干，仔细头皮着凉。”
“一头的头油，腻得慌。”卫蘅抱怨道，今日喜娘给她梳头就梳了半个时辰，头油都用了小半瓶子。
念珠儿也知道卫蘅讨厌头发油腻腻的，便替她散了发，拿香膏洗了起来。
等 卫蘅从净室出去时，南窗黄花梨透雕卷云龙灵芝纹罗汉榻上的束腰小几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卫蘅跪坐到榻上，念珠儿在后头拿了薰炉给她烘头发，卫蘅就着清淡的 小菜用了半碗燕窝粥。末了再拿薄荷水漱了口，又含了一粒橙果香丸在嘴里，她的头发还没烘好，就见陆湛被人扶了进来。
扶着陆湛进来的人，一个是安国公府的六爷，一个是五军都督府的二爷，都是陆湛的好友。今晚陆湛不许他们闹洞房，这两人就变着方儿地灌陆湛酒，等陆湛醉了，他们还不让府里的小厮扶陆湛，非要一人架一支膀子，将陆湛扶回来，为的就是看一看新娘子。
卫蘅听得声音，忙地下榻穿了鞋走到外间。
安国公府的李六和那沈二当时见了卫蘅，就眼珠子都不转了。
卫蘅此时换了一袭镶一寸宽折枝蔷薇金边的赤霞红织金缠枝牡丹莲花纹流云罗裙，臂间挽着金色流云纱披帛，秀发匆匆用金环束在脑后，几丝淘气的耳发垂在鬓边，也不是多整齐的打扮，却将两个惯在脂粉堆里打滚的公子给怔得愣了神。
沈二更混账一些，咽着口水道：“美人当如是也。”
卫蘅没想到是这两个人扶了陆湛回来，她一时惊讶，却也不能失了礼数，屈膝行了一礼。
身姿袅娜，体态清雅，容色丽比朝霞，气韵胜似月华，李六和沈二两个人看得都迈不动腿了。
装醉的陆湛直起身把两人就推出了门槛，转身就栓了门。
沈二拍打着门大声吼道：“好你个陆三郎，当初我爹要给我上卫家提亲，我来问你，你居然骗我说卫三美得像根木桩子，你还我的木桩子，还我的木桩子。”
卫蘅闻言就往陆湛看去，陆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上前搂了卫蘅就往里走，“莫理他，他喝醉了说的胡话。”
外头大约有人来扶了两个醉鬼离开，一下就听不见动静儿了，卫蘅甩开陆湛的手，坐回榻上，拿眼神示意念珠儿把金环取了继续给她烘头发。
“怎么这样大晚上的洗头？”陆湛走过来坐到卫蘅的对面。
卫蘅闻着陆湛身上的那股酒气就直皱眉头。
陆湛只好起身道：“我去换身衣裳。”
卫蘅道：“一身的酒味儿，你得沐浴才行。”
陆湛笑道：“那你伺候我？”
卫蘅撅了撅嘴，“我是一截木桩子，哪里会伺候人？不如叫了你那贴身伺候的丫头进来。”
陆湛转过身来，看了屋里伺候的念珠儿和木鱼儿一眼，两个丫头赶紧退了出去。
“你就算是木桩子，也是天底下最美的木桩子。”陆湛上前来搂卫蘅。
卫蘅灵活地扭了扭身子，躲了开去，推了推陆湛道：“你赶紧去梳洗吧。”
陆湛只得去了净室，卫蘅还不忘在门口喊道：“三爷，真不用叫丫头进来伺候你？”
陆湛作势来拉卫蘅的手，吓得她忙地往外头跑去。
陆湛出来的时候，念珠儿还在给卫蘅烘头发。
陆湛走过去结果念珠儿手里的小薰炉，“出去吧，这儿有我。”
念珠儿和木鱼儿没有动。
卫蘅吩咐道：“你们去给三爷煮一碗醒酒汤来吧。”
陆湛千杯不醉，刚才不过是装醉脱身，如今洗漱出来后，早已清清爽爽，哪里用得着醒酒汤，他走过去将双手搭在卫蘅的肩上，垂眸往下看了看，那宽敞的领子里露出半截儿险峰之瑰丽来，倒真是需要解酒汤了。
卫蘅只觉得肩膀上的手烙铁似的烫，她越发不安，转头嗔道：“你将人打发走了，谁来给我烘头发？”
陆湛搂了卫蘅坐下，让她将头搁在自己手臂上，抬手替她将一头青丝在引枕上铺散开来，这才低头在卫蘅脸上啄了一口，“小没良心的，连洞房花烛夜也不让我好过？”
卫蘅一把握住陆湛不规矩的手，“她们还要进来的。”
陆湛冷笑了一声，却也没再进一步，只用手指绕了一缕卫蘅的头发来把玩。
“哦对了，我拜托你帮大姐姐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吗？”卫蘅假作忽然想起地道。
陆湛的手一顿，狠狠地掐了卫蘅的腰一把，“今晚，你就跟我说这个？”
卫蘅“哎哟”了一声，撑起身子道：“你是不是都忘了？这么久也没有回音儿。”
陆湛顺势捧住卫蘅的脸，咬牙切齿地道：“你就不心疼心疼我，烧着龙凤蜡烛跟我说你姐姐的事儿？”
卫 蘅心里恼羞，觉得陆湛这人就只惦记这个，她偏偏就是不顺他的心，掰开陆湛的手道：“我心疼你，你却没将我放在心上。二姐姐回去托二姐夫帮着打听，不到半月 功夫就有了回信，你倒好，我拍着胸脯跟大姐姐保证的，你却一点儿不放在心上。”卫蘅越说越委屈，真真假假的，自己都开始闪泪光了。
“你怎么拍胸、脯的，拍给我看看。”陆湛的眼睛都盯到那块儿去了。
“陆湛！”卫蘅伸手去挠陆湛，大袖衫的衣袖就滑到了手臂上，露出嫩藕似的洁白臂膀来，被陆湛一把捉了去，放在嘴里又吸又咬。
好在念珠儿的声音及时在外头响起，卫蘅这才脱离了魔爪。只是念珠儿也太懂事儿了些，放下碗盏就退了出去，留都留不住，又没有鬼在追她，卫蘅腹诽道。
等屋子里一切归于寂静，卫蘅才发现陆湛的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今日我要是没查出你姐姐的事情，你就不跟我过了？”陆湛问。
卫蘅心肝儿一颤，搂了陆湛的腰仰头看他，“我只是觉得如今我这样好，不想大姐姐一个人孤零零的担惊受怕。”
陆湛的脸色和缓了一些，捏了捏卫蘅的脸道：“今晚若是早些安置，你就更能知道我的好处了。”
卫蘅还是不依不饶，“你对我，不如二姐夫对二姐姐那样上心。”
陆湛真是被卫蘅气笑了，“你就作吧，卫蘅，你小心自己作死了。”陆湛说完，就起身往外走，直接拉开了门。
卫蘅急急地追过去，还以为陆湛气得洞房夜都不过了，她刚跑到陆湛的身后，就听见他道：“来人。”
片刻后在倒座值夜的青雀就跑了过来，“三爷。”
“你去和气堂，叫映月将我昨日收到的汝宁府的信送过来。”陆湛道。
青雀愕然，完全不明白这位爷怎么洞房之夜还要忙公务看信，不过她也不敢多问，应声就去了。
“相公。”卫蘅可怜兮兮地在陆湛身后叫道。
陆湛转身看也没看卫蘅，径直回了东次间在榻上坐下。
其实卫蘅的原意不过就是说说话多打发一些时间，但是陆湛一生气，她自己先就蔫吧了，尽管卫蘅也在心里头腹诽，陆湛实在太小气了一些。
“醒酒汤好像凉了，我再让念珠儿给你煮一碗吧？”卫蘅陪着小心道。
“不用，给我沏一杯酽茶来。”陆湛冷冷地道。
“这么晚喝酽茶不怕伤神吗？”卫蘅关心地道。
陆湛冷嘲道：“三奶奶今夜不是打算跟我彻夜长谈么？我是怕打不起精神来应付你。”
卫蘅的心思被说破，立时就心虚了，脱了鞋爬上榻，向陆湛倚了过去，一对儿小猪刚好贴在陆湛的手臂上，撒娇地蹭了蹭陆湛的肩膀，“我知道是我小心眼误会了你，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派了人去祝举人的家乡汝宁府打听。”
陆湛转过身不由分说地就将卫蘅压在了榻上，“你的什么事儿我没放在心上过？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说！”
卫蘅这会儿心里正甜蜜得厉害，想着三日回门时就能将消息告诉卫芳了，省得她左右为难，不管如何，陆湛的消息肯定比范用查到的有用得多。
卫蘅自己大约都没意识到，这女人啊成了亲比较的重点就不再是谁的诗做得好，谁的画画得妙了，而是谁的丈夫更有能耐，谁的丈夫又对她最上心。卫蘅又不是那脱尘出世的尼姑，小小的虚荣心自然少不了。
因着这带着甜蜜的虚荣，卫蘅抬起身子飞快地在陆湛的唇上啄了一下。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密密麻麻的“蜜蜂”就落到了卫蘅的脸上、唇上、锁骨窝上。
卫蘅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什么时候被陆湛从那大袖衫里剥了出来也不知道，肚兜不知去向，一片雪肤掩映在赤霞纱下，看得人“咬牙切齿”。
偏偏门外响起了念珠儿的声音，“三爷，映月姑娘来了。”
卫蘅忙地推开陆湛，陆湛吸了口气才顿住动作，“让她将信放到外头的桌上。”
两个叠在一起的人，等外头没了动静这才又行动起来，卫蘅推了推还想继续的陆湛，“我想看信。”
洞房花烛夜，陆湛自然没有早前的隐忍，卫蘅的大腿贴着那热度，只觉得恐惧，太伟硕了些，她的三分退意此刻已经变作了十二分。
陆湛倒是没有为难卫蘅，脾气格外的好，竟然真起了身，出去将信拿了进来。
卫蘅打开来一看，心里不得不佩服陆湛，这都快把祝举人和广信伯家那庶子的祖宗八代都挖出来了，连他们小时候的事儿都打听出来了。甚至还打听出了广信伯家那庶子居然同自己的嫂嫂私通。
卫蘅惊讶地捂住嘴，“这也太大胆了，小叔子同嫂嫂居然有首尾，广信伯家的家风也太坏了。怎么我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过啊？”
陆湛嘲笑道：“那马五也是个有能耐的，不然哪里偷得到他嫂子。若是被你都知道了，那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卫蘅收好信，感激地望着陆湛道：“我该怎么谢你呢？”
陆湛的言语越发刻薄，“不必，你少气我一点儿就行了，现在还敢说我对你不上心么？”
卫蘅还没回答就被陆湛抱了起来，她忙地将手挂到陆湛的脖子上，卫蘅的心随着陆湛的脚步“咚咚咚”地跳得她头晕。
新床大而阔，卫蘅躺在彤色锦被上，青丝流水似地淌在身侧，雪白、乌黑、赤红，真是灼人欲盲的颜色。
只可惜卫蘅乖顺了不到一息，就爬了起来钻入了被子里。
陆湛脱了外裳，放下床帘也躺到了床上。卫蘅欺到陆湛身边，侧身以手支头地看着陆湛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上心的？”
什么时候？陆湛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在宁夏卫的时候格外的想，可若是讲了实话，卫蘅只怕更觉得当时她背叛自己有礼了。
“小时候就觉得卫家的三姑娘生得玉雪可爱……”陆湛以一种额外低沉的声音道。
卫蘅的耳朵被那声音撩得仿佛有蚂蚁在爬一般，不过嘴皮子却还是一样的利落，“编，你继续编。”
陆湛大笑出声，将头抵到卫蘅的额头上，“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在宁夏卫时日日梦到今夜这情形，你信也不信？”
卫蘅先是觉得心头像吃了花蜜一般甜，可旋即就反应过来了，娇嗔道：“陆湛，你这个臭流氓！”
“我要不是流氓哪能抱得美人归呢？”陆湛轻轻揉着卫蘅道。
说起宁夏卫，卫蘅不由就想起陆湛得胜回朝时的光景，“当时你让人送了十万两银子给我，我还以为，以为我们再也……”卫蘅感叹道，忍不住又问：“那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啊？”
“什么心情？等会儿你就体会得到了。”陆湛道。
“大王，饶命。”卫蘅吓得连“大王”都喊出来了。
陆湛翻身压住卫蘅，可是卫蘅那小嘴就像停不下来一般，“若是当初朵丽公主没有捉弄我，如今我们大约也不会有这光景，那时候我真是讨厌她，如今却觉得真该多谢她，你说是不是，三爷？”
这一生三爷喊得娇滴滴，婉泠泠，起承转合那叫一个缠绵悱恻，听得人毛骨悚然。
“自然是三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湛笑着想去亲卫蘅的唇。
卫蘅打了滚就翻出了陆湛的掌控，抬腿就去踢陆湛，“你个混蛋，如今我才想明白过来，如意林根本就不是巧合吧，一定是你使坏挑拨了朵丽去害我。”
陆湛一把捉住卫蘅的腿，“真难为你这脑子，隔了这么久才想明白。”
“我早就想出来了，只是一直没问，我都替你不好意思，我当时可是和别人订了亲呢，你就打我主意。”娇言嗔语，不见丝毫责备，有的只是甜蜜的矫情。
“你知道马五为什么偷他那嫂子么？他那嫂子生得普普通通，比他屋里的丫头都不如，他不过是为了那别有滋味而已。”陆湛一把扒拉下卫蘅的亵裤。
卫蘅尖叫着往后退。
夜里只听见卫蘅带着害怕的颤抖声道：“你快放开我，陆湛，你要做什么？”
“早不就说过，总有一日我要看个够么？”陆湛掀开床帘起身去茶桶里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细细品鉴这尊上苍最完美的玉雕。
“那也不用绑着我啊？”卫蘅尖声道。
“不想你自己伤着自己。”陆湛闲闲地回答了一句。
“你干嘛把茶水浇在我身上？”帐中又传来卫蘅的尖叫。

第86章 无力尔
清晨第一抹亮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床帘外时，一双冰凉的手贴在卫蘅的背脊上，冷得她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睫毛扇了两扇，才缓缓地睁开迷蒙的双眼。
卫蘅动弹不了，双眼无力地盯着帐顶，她忽然能理解陆湛说完说的那句话了，他说，她过一会儿就能体会当时他从宁夏卫回京时的心情了。
唯愤怒、无力尔。
陆湛一只脚跪在床上，轻轻扶起卫蘅，将茶杯递到她唇边，卫蘅很有骨气地撇开了头，嗓音沙哑地骂道：“走开，混蛋。”
陆湛一点儿不生气，放下杯子，捧了卫蘅的双手，细细察看她手腕上的红痕，“没想到这样稚嫩，绸带都把你勒伤了。”
卫蘅又想流泪了。
“还是走不动么？我抱你去净室吧。”陆湛笑道，伸手将卫蘅连人带杯子抱了起来。
卫蘅的脸瞬间就绯红了起来，昨天晚上也是陆湛抱她到净室解决三急的，谁让她一动腿，就疼得撕心裂肺的。
直到将卫蘅放入热水池子里，陆湛才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卫蘅的额头，“我叫你的丫头进来伺候你。”
卫蘅着急地扯着嘶哑的嗓子道：“罐子里有花瓣，给我撒上。”
玫红的花瓣洒在池面上，总算是遮挡住了卫蘅那一身的斑斑痕迹，陆湛又转身到了茶水灌了卫蘅一杯，这才离开。
念珠儿和木鱼儿进来伺候了卫蘅梳洗，木鱼儿还很没有眼色地惊呼道：“姑爷也太不心疼人了。”
卫蘅没告诉木鱼儿，这还是陆湛开恩后的结果，她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
尽管浑身都没有力气，但这一日早晨要拜见姑舅，下午要认亲，并不轻松，“给我沏一壶酽茶来。”卫蘅眼下一丝疲惫的青黑，同白里透红，粉融艳光的脸蛋反差极大。
新娘子头三天都要穿红，今日卫蘅是一身石榴红织金灵芝瑞锦纹曲裾，雪白的立领中衣，梳了个灵蛇髻，难得地插戴了一支嵌红宝石雀衔珠金步摇。
只是卫蘅这样庄重的打扮，看在进来摆饭安箸的青雀和云燕眼里，都吃了一惊，她们早听过卫三姑娘的美名，不过女儿家的心里难免会嘀咕，这人再美又能美到哪儿去，还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总觉得是外头的人哄传的，何况，卫三姑娘还曾经退过亲。
这 会儿两个丫头的心里都有些不明滋味儿。这位新三奶奶，模样可太美了，穿着石榴红的曲裾，更衬得越发稚嫩妍弱，皮肤白皙晶莹，吹弹可破，粉腮带红，粉团团像 枝头第一朵木芙蓉，尽管她姿态娴雅，神情端庄，可眼波流转处自有一股娇憨的媚态，仿佛一只小小的鱼钩，勾得人不停地想再看她一眼，越看就约沉迷。
“都出去吧。”陆湛坐于饭桌前道。
青雀和云燕对视一眼，不明白三爷为何不让人在一旁伺候，再看卫蘅这位新三奶奶的神情，倦怠慵懒里透出一丝恼意。两个丫头再没看对视，想起昨晚那么晚了三爷还出门叫映月拿东西，各自便在心头嘀咕难不成洞房花烛夜就闹别扭了？
等众人都退去后，陆湛侧头往卫蘅看去，满眼的笑意。
卫蘅只低着头拿着汤匙用粥。
“珠珠。”陆湛轻声唤道。
卫蘅就像聋了一般，毫无反应。
陆湛伸手去捉卫蘅的手，卫蘅快速地一缩，飞快地转过头拿背对着陆湛，这就是明显的赌气了。
陆湛不顾卫蘅的挣扎，将她抱到腿上坐下，亲了亲她的脸蛋儿，“还很疼？昨晚我的确是过了些，饿得发了狠，今后我尽量克制，好不好，珠珠？”
卫蘅信陆湛就有鬼了，娇气地指责道：“你是故意的。”
陆湛却也没否认，反而唇畔的笑意更深，“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等癖好，我若是克制不了，你自己就需要立得起来，叫我怕了你，以后就不敢乱来了。”
卫蘅觉得陆湛这人太无赖了，她有什么本事能叫他怕啊，卫蘅又急又怒地道：“你以后还要……”
陆湛没有回答，转而捧起卫蘅的手道：“你手疼，我喂你吃好不好？”
本就是新婚第二日，卫蘅也不想跟陆湛闹，又无赖不过他，只能忍气吞声，“上了药不是很疼了，快让我起来吧，我自己会吃饭。”
陆湛倒是没再闹卫蘅，两个人用了饭还得去萱瑞堂磕头。
用完饭，两人往兰藻院外走，卫蘅走得格外的慢，陆湛轻轻托起她的手肘，带着她往外走，卫蘅脸一红，这会儿全院子的人可都再看她，毕竟是新媳妇，她实在不习惯人前亲密，大约是私底下太过放纵，所以格外地想端出端庄的架子来。
“我自己走。”卫蘅低声道。
“竹轿还没准备好吗？”陆湛朗声问道。
两个婆子赶紧将门口停着的竹轿抬了进来。
卫蘅的血当时就冲上了脑门顶，只觉得陆湛是生怕大家不知道她昨晚做了什么似的。“我不坐。”
陆湛微微低下眼皮看着卫蘅，“知道你是怕人说闲话，但是从这儿走到萱瑞堂，苦的是你自己，祖母她们都是过来人，能体谅你的。”
若在人后，卫蘅就要跺脚了，此刻则咬牙切齿地道：“都怪你！”
陆湛笑着低头在卫蘅的耳边道：“哪儿能怪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儿学的阴招用来对付我，哪知道让我享用了，受苦的却是自己，你不心疼自己的嫩肉，我都替你心疼。”
卫蘅发狠道：“不许你再说！”
陆湛托起卫蘅的手肘，带她下了阶梯，想扶她上轿子，卫蘅就是不肯，“我还是自己走吧。”卫蘅可没有陆湛的那种自信，少不得低调些才能让人不说闲话。
陆湛看了卫蘅一眼，也没有逼她，伸手揽了卫蘅的腰，大掌在她腰际上摩挲，仿佛想为减轻卫蘅的疼痛而尽一份力。
卫蘅嗔了陆湛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快放开，不是你自己说的，人前要相敬如宾么？”
陆湛愣了愣，他的确是如此想的，只是事到临头才发现坐起来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容易，终究还是舍不得。
“成亲第一日无妨。”陆湛道。
卫蘅撅了撅嘴，真是什么话都让陆湛说了。不过卫蘅也没有跟自己过不去，大半个身子的力量都靠在了陆湛的手臂上，总算是走到了萱瑞堂，即便这样，她鼻尖也微微冒了汗滴。
萱瑞堂上，木老夫人见着陆湛和卫蘅并肩走进来，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其他人则只见堂中颜色一亮，这样般配的新人走进来，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旷神怡。
堂中正中设了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地上已经放好了蒲团，卫蘅微微提起裙角下跪，只可惜腰酸无力，幸亏陆湛不着痕迹地扶了她的手肘一下，否则卫蘅肯定要闹个大笑话。
卫蘅先给齐国公和老夫人敬了茶，得了长辈的红包，然后是齐国公世子陆慎并楚夫人走到正中的太师椅上分左右坐下，卫蘅又敬了茶。
楚 夫人虽然不喜卫蘅，但是她这样的人也做不出当众为难卫蘅的事情，只是脸上没什么喜色。至于卫蘅的公公陆慎，卫蘅还是第一回见着，虽然已经是不惑之年的人， 但相貌依然俊朗，陆湛生得这样好，还真是多亏了他爹娘的模样好，卫蘅觉得陆湛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恐怕就是个狡诈的婴孩儿，就捡着公婆两人最好看的地方长 了。
只是卫蘅这公公，眼皮有些浮肿，眼下的乌青比卫蘅的还甚，面色苍白，唇色淡淡，颇有些精力不济之感。
接下来是陆湛的二叔陆恒和二婶陈氏坐到上座，卫蘅又行了跪拜礼，得了一个红封。
陆家的人不算多，大房只有陆湛一个嫡子，另外还有两个庶子，今年一个五岁，另一个两岁，卫蘅惊讶于陆湛这三兄弟的年龄相差也太远了，期间十几年陆慎竟然都没有庶子出生，光这一条，就够卫蘅害怕楚夫人了。
至于二房，则有陆湛的大哥陆沛和四弟陆泽，都是嫡出，庶出的一个没有，仅有一个庶出的姑娘陆怡莲，今年十一岁。
年岁大的都送了卫蘅礼物，年纪小的，卫蘅也有东西相赠，陆家的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都很和婉，只陆四郎陆泽例外。
陆泽在永和十三年的乡试上中了举，不过今年春闱落了榜，如今改在了东山书院念书，大约总是想考个进士出身。
陆泽看见卫蘅时，心里一片莫名的滋味。当初陆湛和卫蘅定亲时，他母亲曾私下说过，亏得当初她没理会卫二夫人何氏的联姻之意，否则岂不就害他娶了卫蘅这个不知廉耻的退过亲的女子。也就只有陆湛，为美色所迷，连这等女人都肯娶。
其实当初何氏暗示陈氏时，卫蘅根本就还没有说给何家，不过是陈二夫人瞧不上卫蘅，如今找到了借口罢了。
陆四郎从小也是一路和陆湛较量着长大的，只是差距越拉越远而已。他从陈氏的嘴里听得陆湛和卫蘅定亲时，也窃窃自喜了一番，他的亲事其实陈氏已经谈妥了，拟聘的是裕灵公主的女儿，文安县主朱惠。裕灵公主是永和帝胞妹，朱惠的身份尊贵可是卫蘅也比不了的。
只是今日陆泽见到卫蘅时，那窃窃自喜的心就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卫蘅那等容貌，莫说是退一次亲，哪怕是退两次、三次，只怕男人也是趋之若鹜的，何况她还有靖宁侯府那样的娘家。
虽说朱惠出身高贵，可男人又不能指望女人过日子，显而易见跟卫蘅这样的女子，过起日子来肯定更舒服。
心思如此，陆泽望向卫蘅的眼神，就难免有点儿痛失所有物之感，令卫蘅颇为警惕。
也 不是卫蘅自恋，而是上辈子她就有经验，那些恨不能四处勾搭的浪荡纨绔子，看着她时难免心生觊觎，好在永平侯府虽然破落，但破船还有三分钉，加上还有她父亲 坐镇，这才少了许多麻烦，只是范用有那不正经的表哥、表弟见着她时总爱拿眼来撩她，更有甚者，还有见天儿寻着借口上门来见她的。
卫蘅侧眼去看陆湛，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发现陆泽的异样没有。
“三嫂嫂。”
卫蘅闻言侧过头去，只见袁如玉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玉妹妹。”卫蘅笑着回应道，送了袁如玉一副海棠花金镯子，分量十足，样式也新颖，袁如玉笑着道了一声谢。
拜见过堂上之后，陆湛便道：“前院还有些客人没走，四弟同我一起去招呼吧。”
说罢，陆湛又侧头对卫蘅道：“你新进门，遇到不懂的，多问问老太太。若是有事儿，就让南慧去前头寻我。”
卫蘅点了点头，如今南慧可就正式算作她身边的人了。
陆湛走后，老夫人拉着卫蘅的手说了一会儿话，就叫来大奶奶黄氏道：“你三弟妹新来，辛苦你领着她去园子里逛一逛。”说罢，老夫人又对卫蘅道：“我这儿还有几个老姐妹都没走，下午还请了一台戏班子唱戏，你们逛一会儿子先歇一歇。”
卫蘅知道老夫人肯定是看出自己的不适来了，脸上少不得又微微泛红。
黄氏也是个贴心的，“园子大，若是一路走过去，整日功夫都赏不完，不如咱们叫了竹轿来，遇着你想看的咱们就下去。”
卫蘅笑着点了点头。
可即便是坐着竹轿，卫蘅也乏得紧，昨日夜里压根儿就没怎么睡。在连打了两个呵欠后，卫蘅熬不住就先回了兰藻院歇息。
下午认完亲，卫蘅就跟脱了一层皮似的，晚饭在萱瑞堂少少用了一点儿，就回兰藻院躺下了。
陆湛回来时，见内室不掌灯，还以为卫蘅没回来，“你们三奶奶呢？”
念珠儿道：“三奶奶有些不舒服先歇下了。”
陆湛走进去掀开床帘，就见卫蘅正躺在一堆锦被里，软团团像玫瑰卤子里的冰雪丸子一般。
“起来吧，以后要装睡，眼珠子别转那么快。”陆湛在床畔坐下。
卫蘅见敌人太明察秋毫，再装下去就不好意思了，这才悻悻地爬起来，还一脸不满地看着陆湛，抱着他手臂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想我了？”陆湛低头将唇抵在卫蘅的额头上。
卫蘅没说话，这就是默认了，她抬腿下床，“妾伺候三爷更衣吧？”
别说卫蘅，就是陆湛都被卫蘅的一声“妾”给弄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笑道：“算了，哪里敢麻烦三奶奶屈尊，叫掬霞进来伺候就行了。”
卫蘅听不得这名字，嘟嘴道：“我伺候你不行吗？”
陆湛笑道：“你会伺候人吗？昨天还是我伺候你呢。”
卫蘅咬了咬嘴唇，“做媳妇的伺候相公，不是天经地义吗？我就算不懂，也可以学啊。”
陆湛看着卫蘅，捏了捏她的下巴，“你这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吧，连掬霞也容不下？”
卫蘅嘟着嘴不说话，但是眼圈已经有些红了。
“你当你相公我是什么人，在你眼皮子地下难道还会给你难堪，掬霞不过是个伺候人的。”陆湛道，“我娶你，又不是让你来伺候我的。”
尽管陆湛的甜言蜜语说得天花乱坠，但是卫蘅可没那么容易受骗。伺候人，哪怕是没什么事儿，就是摸一摸、捏一捏，卫蘅都觉得受不了。
“是我自己想伺候你，行不行？”卫蘅撒娇道。
陆湛看着卫蘅，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在卫蘅开始忐忑的时候，终于听见陆湛道：“三奶奶这样贤惠，自然是为夫的福气。”
卫蘅可没看出陆湛的神情里有享受福气的意思，不过道理她是明白的，今日她要是软下去，改日就再也立不起来了。夫妻敌体，本就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意思，连陆湛自己都教过卫蘅，说是得让他怕了她才行。
卫蘅虽然上辈子嫁过一次人了，但说实话，跟范用成亲后的日子，她都不需要费神，范用自己现就软了半截儿，事事都由着她操持。所以上辈子能够提供给卫蘅的经验，几乎寥寥可数，这辈子她却需要摸着石头过河。
成亲，才只算是这辈子的一个开端。
而卫蘅也没想到，陆湛会有这样多的怪癖。
“用这个澡豆不行吗？这是我自己制的，活血化瘀，还有清神的作用，里面加了青木香，白芷还有龙脑。”卫蘅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陆湛道。
陆湛被卫蘅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不用，我惯常只用那种香胰子，你找一找吧，玉青色的，带着一丝梅花香。”
卫蘅上下翻检了一下净室里储存澡豆、头油、香胰子的罐子，好容易才在最下面找到陆湛说的那种香胰子，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清幽里带着冷冽，着实不凡，的确是陆湛平日里身上的香气。
卫蘅跪坐到陆湛的身后，给他打了香胰子，“这是用腊梅做的吗，梅花香气不易贮存，这个倒保存得挺好的。”
“掬霞做的，你若是感兴趣，就召了她来问便是。”陆湛道。
卫蘅闻言，都恨不能将手里的香胰子扔个十丈远，没想到陆湛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一个丫头调制的香膏也如此不凡。
卫蘅拿起澡巾替陆湛擦了背，又克制住羞涩，替他擦了胸膛，不过再下去，她可就犯难了。
“你这就算伺候完了？”陆湛斜睇卫蘅一眼。
卫蘅少不得又跪到陆湛前面，替他擦起腿和脚来，只是膝盖以上，她都是不碰的。
“好了。”卫蘅捶了捶腰直起身来。
陆湛被卫蘅给自己擦澡时，那小衣里晃悠的爱物给晃得口干舌燥，只可惜卫蘅又经不起连番磋磨，心里火起却又没地儿发泄，少不得带着一丝无法纾解的气性，倾身捏了卫蘅的手腕道：“你自己做不好，又赌气不让别人来伺候，你就是这样服侍你相公的？”
卫蘅身上本就不舒服，还劳累来伺候陆湛，心里也有一丝埋怨，见陆湛这般挑剔，便甩了手里的澡巾道：“你去宁夏卫时，难道也要带着如花似玉的掬霞去伺候？你又不是没手没脚，自己洗。”说完，卫蘅扭身就出去了。
等陆湛出去时，卫蘅已经背对着外头躺在床上休息了。
陆湛从背后搂住卫蘅道：“你这气性儿可真大，没有影儿的事也值得你喝成醋坛子？”
“什么没有影儿，你敢说你没收用过她？”卫蘅赌气道。
“真是六月飞雪，自从咱们好了之后，我可再没碰过别的女人。”陆湛哄着卫蘅道。
卫蘅闻言，这才转过身看着陆湛，泪珠子早挂在脸上了，就这会儿还赌气道：“那你今后也不许再用她制的香膏，只能用我调的。”
陆湛没说话，笑意全无地看着卫蘅，半晌才道：“阿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与癖性，咱们虽然做了夫妻，我也愿意宠着你爱着你，但是这并意味着你就能肆意对我的事情指指画画。而我，也不会强迫你不许这个，不许那个。”
卫蘅的眼泪一下就想黄河决堤一般落了下去。
陆湛心里泛起一丝怜惜，他摸了摸卫蘅的头发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再过几年就会明白，哪怕是夫妻，也各自有自己的空间。不过我能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难堪。”

第87章 床尾和
陆湛的话丝毫没有安慰到卫蘅，对于这种事情，其实卫蘅早有预料，只是一直存在着侥幸，以为陆湛对自己格外的不同，如今她才明白，还真是她“年纪太小，太过天真”。
卫蘅背过身去，简直看也不想再看陆湛一眼。
陆湛的手轻轻抚摸着卫蘅的侧腰，“阿蘅，这样就生气了？”
卫蘅扭了扭腰，想要甩开陆湛的手，可是床上就这么大个地儿，陆湛又逼她逼得紧，卫蘅几乎是被逼到墙角里了。
“我没生气，你说得对。”卫蘅冷冷地道，只可惜声音里的哽咽却破坏了整体气势。
“你这丫头，只会伸手要，一个不如你的意，就摆脸色使性子，没有金刚钻还想揽瓷器活儿，你既想独占我，却连一点儿诚意也不肯拿出来，刚才那澡巾差点儿就甩到我脸上来了。”陆湛拍了拍卫蘅的屁、股。
卫蘅心里烦他，转过头道：“谁想独占你了，你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才懒得管你。明儿你爱叫多少人来伺候，我都不会管。”
陆湛看着卫蘅，却也没再哄她，这丫头是被惯坏了，所有的事情都等着人替她处理好，她就坐在那儿享受，即便这样还挑剔无比，嫌弃你没哄到位。
卫蘅面对着墙，也说不心里的滋味儿，酸涩无比，实际上陆湛和那两个丫头现在什么事也没发生，局面就被她弄成了这个样子，她也的确是小气了一些，卫蘅倒是想大方，只是这念头刚一起，就觉得痛苦。这辈子她大概是与贤妻无缘了。
清晨卫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亮，陆湛不知去向，卫蘅唤了念珠儿等人进来伺候。今日要回门，所以穿得格外隆重一些。
卫蘅正在梳妆，就见陆湛从外头回来，身上穿着宝蓝色窄袖衫，应是晨练过才回来。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陆湛径直往净室去，卫蘅低声吩咐木鱼儿道：“去叫掬霞进来伺候三爷。”
陆湛停住脚步，回身道：“不用。”
木鱼儿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不过她自己是肯定不情愿去叫掬霞进来的，因而木鱼儿转头对卫蘅道：“姑娘，你叫掬霞做什么，你是没见到她那模样，整个儿一小骚蹄子。”
卫蘅被木鱼儿的话给逗得一笑，然后摆出高姿态道：“三爷说不用就不用呗。”
陆湛洗漱好出来时，卫蘅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西次间准备用早饭了。
早点已经摆好，卫蘅见陆湛过来，就站起了身，也不说话。
“都出去吧。”陆湛道。
伺候的一应人等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陆湛看着卫蘅道：“你确定要这样跟我赌气回去，叫岳父岳母为你担忧？”
陆湛一语中的，卫蘅就是再不懂事，也不可能回去让自己爹娘担心，这才新婚呢。
可卫蘅还是觉得委屈，低头吃着粥，眼泪就落到碗里了。
陆湛叹息一声，伸手搂过卫蘅来，将她禁锢在腿上，“好了，待会儿又得重新洗脸了。真是怕了你了，我这就打发了掬霞行吗？”
卫蘅朦胧着泪眼抬起头来，抽噎着出了声，可怜兮兮地环住陆湛，“你亲亲我。”
陆湛被卫蘅这模样气得轻笑出声，“你害臊不害臊？”
卫蘅在陆湛的腿上扭了扭，“不害臊。”
陆湛低头啄了啄卫蘅的粉唇，她刚吃了桂花糕又香又甜，陆湛狠狠地吸了一口，卫蘅乖得仿佛小白兔一样，让陆湛一吃就上火。
“还疼吗？”陆湛抵住卫蘅的唇问。
卫蘅支吾了两声，环着陆湛的手紧了紧，两个人就在西次间的榻上胡天胡地了起来。
新婚燕尔就是这样，天大的矛盾从床头滚到床尾，也就可以暂时搁住了。
直到坐在马车里，卫蘅的脸都还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做了坏事的样子，眼波如水，流淌处皆是春情。
卫蘅靠在陆湛的肩头嘟囔道：“我没脸见人了，也没脸再回兰藻堂了。”
陆湛拉过卫蘅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她们不敢说闲话的，都是人精，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了。”
卫蘅也拉过陆湛的手指来咬，“都怪你，就不能先回床上吗？”
“这不是忍不住了吗？”陆湛轻笑，“何况，是哪个罪魁祸首来要亲亲的？”
卫蘅脸上的红晕看来是消不下去了，“那我也没让你那样啊？”
“你要是不长成这样，我就不会那样啊。”陆湛学着卫蘅说话道。
卫蘅扑过去就要咬陆湛的脖子，陆湛也不避让，“等会儿别人问起，我就说新进门的三奶奶咬的。”
卫蘅顿时就蔫儿了，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陆湛，只好轻轻咬着他的脖子发气。
“老实点儿，不然等会儿你就该说你没脸回上京城了。”陆湛轻轻推开卫蘅。
两个人笑闹着就到了靖宁侯府跟前，来接回门的姑奶奶和新姑爷的人险些没把脖子伸断了，好容易才等到了齐国公府的车马。
卫蘅和陆湛两人先去瑞云堂给老太太磕了头，又见过了卫蘅的伯父伯母，还有爹娘。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卫蘅一番，见她肤光如玉，粉融如雪，眼睛清澈明亮，不说话嘴角也自带三分笑意，就知道卫蘅这几天过得不错，老太太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这厢磕了头，卫柏和卫栎几个兄弟就招呼了陆湛去前院喝茶。
卫蘅则是关心地看着卫萱，“二姐姐，你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今日卫蘅回门，卫萱也和范用一起来了。卫萱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倒没觉得。”
木夫人自然是最关心卫萱的，“你瞧，连蘅姐儿都说你脸色不好，赶紧让大夫来瞧瞧吧。”木夫人一句话，蒋氏就赶紧动了起来。
这一番之后，一家子人便都关心卫萱去了，何氏倒是想拉着卫蘅说话，奈何这时候也不好单独走开。
好在，常到府里请脉的大夫就住在后街胡同，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等大夫把过脉后，木夫人连声问道：“李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李大夫笑道：“恭喜夫人，姑奶奶是有喜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高兴了起来。
“谢天谢地，可算是有了。”木夫人笑道。卫萱嫁给范用也差不多快半年了，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儿，虽说半年也不算长，但是做母亲的总是难免操心一些。
木夫人说完，又转头吩咐珍珠道：“快去前院告诉姑爷，就说萱姐儿有喜了。”
珍珠忙应声去了。
卫萱笑道：“娘，你也不怕人笑话。”
木夫人才不管人笑话不笑话，搂了卫萱道：“你赶紧去床上躺着，这前三个月最需要小心。”
卫萱拗不过木夫人，只好去木夫人的内室躺下。
屋子里人多，卫蘅和卫芳就退了出去。
卫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虽然商彦升该死，但是她的孩子却是无辜的，如今想起那无缘的孩子，终归还是惆怅。
卫蘅上前拉着卫芳的手道：“大姐姐别难过，孩子总会有的。”卫蘅将卫芳拉到一旁廊下的栏杆上坐下，“上次我托人帮大姐姐打听祝举人和马家五少爷的事情都有回信了。”
卫芳愣了愣，没想到卫蘅还惦记着这件事，毕竟卫萱已经都打听过了。
卫 蘅低声道：“我托的人专程去汝宁府，祝举人的老家打听过了。说是祝举人的亲爹娶了继室后，心就偏到了新人身上。祝举人算是从小受兄嫂救济长大的。只是他命 运多舛，来京之前他兄长刚过世，他本是不想来应考的，但是他嫂子非逼着他来，连自己的嫁妆都卖了给他凑的盘缠。乡亲乡里的都说祝举人是个忠厚诚实的。至于 那马六，瞧着是个好的，结果……”卫蘅一手遮嘴，在卫芳的耳边将马六和他嫂子私通的事情说了出来。
卫芳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样隐秘的事情也被卫蘅打听出来了，而且还专程让人去了汝宁府打探。
“三妹妹，你的这份情意我记下了。”卫芳拉着卫蘅的手道。
“这么说，姐姐是有决断了？”卫蘅问。
卫芳红着脸点了点头，“有这样的兄嫂，他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那马六却是个龌蹉的，我断然不能嫁。”
卫蘅点头笑了笑，“那就赶紧跟祖母说吧，今年会试的结果还没出来，等结果出来了，你就能相看夫婿了。”
卫芳听了这话虽然脸红，可毕竟不是初嫁，已经不会再害臊得说不出话了，“你呢，三姑爷对你好么？”

第88章 大四喜
卫蘅没有说话，陆湛对她自然也算是好的，可是这种好，并不是卫蘅曾经期盼的那样的好，至少是比不上范用对卫萱的心的。
此时范用已经从外头匆匆赶了过来，红光满面，因为走得急还冒了汗。
卫芳见卫蘅一直看着范用直到他走进堂内，因而开口道：“天下能像萱姐儿这样有福气的女子不多。”
卫蘅“嗯”了一声，又道：“我进去看看。”
卫芳拿卫蘅没办法，人家夫妻两个这会儿说话，她跑进去看什么，卫芳又不由想到以前卫蘅对范用的心思，心里暗道，难不成卫蘅还惦记着范用？虽说陆三郎是人中龙凤，可是这女孩儿的心思最难估猜，并不是男子优秀就能让女孩儿动心的。
卫芳生怕卫蘅有个行差踏错，赶紧跟了进去。
其实卫芳哪里知道卫蘅的心思，她这是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她辛辛苦苦十多年才怀上，结果卫萱半年就有喜了。当时她自己怀孕的时候，范用虽然也高兴，但是也多少有些来得太晚的倦怠之感如今她就想看看，卫萱害喜的时候，范用是个什么模样。
“萱姐儿，你真的，真的有了？我要当爹啦？我要当爹啦？”范用傻气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
卫蘅在外头听了，心里是既高兴，又惆怅，真是同人不同命，这辈子范用娶了卫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一时间让卫蘅甚至觉得，自己重生回来就是来纠正错误的。
卫芳见卫蘅嘴角含笑，心这才放了下来，拉了卫蘅往外走，“走吧，人家夫妻肯定有话说，你在那儿站着做什么，想生孩子，就去找三姑爷啊。”
卫蘅嗔了卫芳一眼，笑道：“大姐姐，你学坏了。”
中午陆湛和卫蘅自然是在靖宁侯府用饭。吃过午饭，何氏拉了卫蘅回兰义堂坐下说话，“怎么样，三姑爷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卫蘅快速地道，她早料到何氏肯定要问的。
只不过卫蘅却低估了何氏的观察力，自己养大的女儿，但凡有一点儿不妥，何氏都能看出来，“不对，你们两个肯定有事，你告诉我。”
卫蘅吃惊地看着何氏，没想到自己娘亲这般敏锐，“没什么事儿，能有什么事儿，你今天也看到了的。”
“臭丫头，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还瞒得住我。”何氏道。
卫蘅被何氏粗俗的话惹得一笑，“娘在哪儿学到的这些话啊？”
何氏没理会卫蘅，继续道：“说吧，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要是有话，连我也不能说，那你以后受了气还能跟谁说？”
卫蘅压根儿就没觉得何氏能解决她的问题，可是她也的确想跟人说，不过卫萱和卫芳都没这方面的经验，就是何氏，也没经验。
卫蘅被何氏拉着问了许久，这才开口道：“就是，就是陆湛屋里有两个通房。”
何氏闻言，大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你怎么还叫三姑爷陆湛啊？有你这样对相公呼名唤姓的吗？”
卫蘅赶紧道：“我错了，我错了。”她就知道何氏肯定抓不住重点。
结果卫蘅又听见何氏道：“你跟我说说，这两日你是怎么做的？跟姑爷摆脸色了？”
卫蘅嘟了嘟嘴，“这才新婚头三天，他就要让掬霞进去伺候他沐浴，我自然受不了。”
何氏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戳卫蘅的脑袋，“你傻不傻呀，我怎么就把你生得这般傻啊？”
卫蘅偏开脑袋道：“我知道娘肯定要跟我说什么三从四德，以夫为天，讲贤德容人的大道理，可是，我已经尽力了，我要是做得到，难道还用娘说么？”
何氏扶额叹息，“谁会跟你说这些啊，我的傻珠珠，你平日里瞧着挺灵光的，怎么这会儿却犯蠢了？”
“那贤德容人也没有错，不过都是做给人看的，自己的日子怎么过得舒畅才是最要紧的。想当初，你娘我刚嫁给你爹的时候，你爹屋里可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通房丫头，两个人那才叫一个有默契，你爹一个眼神，人家就知道你爹要拉屎还是撒尿。”何氏道。
卫蘅笑出声道：“娘，你能不能别说屎啊，尿啊的？”
何氏瞪了卫蘅一眼，“我一想起那丫头，就想不到好话。”
卫蘅此刻却来了兴趣，赶紧抱着何氏的手臂道：“娘，我怎么从没听你和爹爹提起过那个人，那个人现在去哪儿了？”
“这有什么好值得提起的。”何氏道。
卫蘅都开始佩服起自己的娘亲了，这样的人居然在她眼里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那娘当初是怎么对付她的？”
何氏又戳了卫蘅的脑袋一下，“你娘我是那样的人吗？她自己作死，伤了你爹的心，可不关我的事情，若非这样，你爹这些年也不会只守着我一个人过，是被她伤了心。”
卫蘅眼睛都不眨地直看着何氏，等她面授机宜。
何氏道：“这人呐都有劣根性，你越是不让他这样，他就偏要这样。我当初嫁给你爹时，也不懂这个道理，惹得你爹的心全偏到素云身上去了，还以为我怎么她了。后来我也想通了，干脆提了素云当你爹的姨娘，由着他们去。”
卫蘅看着何氏，无声地问道：这也行？
何氏道：“你以为我傻啊？我才不傻。素云当丫头的时候，成天都能伺候在你爹身边，提了姨娘，可就只能拘在跨院里了。”
卫蘅心想，这倒是个好法子，可是她一想起要给陆湛张罗姨娘，心里还是别扭。
“后来呢？”卫蘅问。
“后来，她自己作死，见我一直怀不上，就偷偷倒了避子汤，比我先有了身孕。”何氏道。
“爹爹自然是不许的。”卫蘅道。
“是啊，你爹让人赏了她一碗药，素云打死也不喝，说了些侮辱我的话，你爹就说，我这个做主母的容她，让她，她却不知感恩，就喊了牙婆来，把孩子打了之后就发卖了她。”何氏道。
卫蘅听了一阵唏嘘，可她想着，难不成她还得等着映月、掬霞两个人有孕不成？万一这两个人也不出纰漏，循规蹈矩的，难道自己就要看着她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过一辈子？卫蘅想想就难受。
何 氏道：“这人逼急了就容易犯蠢。你且回去，好生待她们两个，若是有良心的，留着她们也无妨，免得外头人说你善妒，若是没良心的，自然有被人识破的那日，你 处理起来就可以不用手软了。切忌，莫要跟姑爷对着干，反而把姑爷推到别人房里了，到时候可有你哭的。你五嫂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卫蘅的五嫂自然就是王茹，卫蘅成亲，卫杨就回了京城，夫妻两人正该是亲近的时候，偏偏王茹醋性儿大，成日里跟卫杨吵闹，看不惯他带回来的那个侍妾，结果闹得卫杨现在连王茹的屋子都不进。
何氏也没奈何，总不能绑着卫杨和王茹行房，她只能对卫杨说，嫡子必须生在前头。卫杨为了他那侍妾，这样才肯踏入王茹的房里。
卫蘅听见何氏跟她说这些，又是一阵唏嘘，人心本就是偏的，并不因为你是正妻，男人的心就向着你。一手烂牌能不能打出好结果，还得看天意，可是一手好牌打烂了，却一定是怪自己的。
直到卫蘅离开娘家，她脑子里也没理清思路来，她既不愿意像何氏那般，消极地等待那两个通房脑子被门挤了，又不愿意像王茹那样，输得一塌糊涂。
等卫蘅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车已经驶到了长阳大街上，和齐国公府可是一个在西，一个在东，“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晚上咱们去大四喜用饭。”陆湛道。
大四喜是上京城这两年冒出来的新酒楼，厨子的刀工堪称一绝，能将各色肉片得纸片一般薄，轻轻一涮又香又鲜，还带着甜味儿。
卫蘅还没吃过大四喜，这一家不对外包席，那厨子说肉得新鲜地片出来才好吃。
“三爷，怎么想起带我出来吃饭？”卫蘅问道。
陆湛道：“只求今晚三奶奶伺候我沐浴的时候，能好好搓洗一下。”
卫蘅脸一红，啐了陆湛一声。
大四喜晚上是高朋满座，陆家的马车直接驶入了大四喜的后院，卫蘅下车前，陆湛拿了一顶帷帽给她戴上。
“哎，又不是逃犯，干嘛戴这个啊？”卫蘅不满。
陆湛道：“省得叫人看了去。”
卫蘅笑道：“戴上帽子，别人觉得稀奇，才更会多看两眼呢。”
陆湛道：“那也看不见咱们珠珠的脸，我可再也不想惹出个陈士安、马士安的。”
卫蘅“噗嗤”一笑，戴上了帷帽被陆湛抱下马车。一行人上得二楼，包间是早就留好的，一间两室，卫蘅和陆湛在内间坐下，杨定等随从则在外间吃饭。
大四喜的涮肉汤锅很快就端了上来，还有十二色拌料，凭客官的喜好自行调制，当然客人要求，小二也会帮你调制。
陆湛拉住卫蘅的手道：“要不要我帮你调，这味道我调出来可是一绝。”
卫蘅不信，“你自己吹的吧，别人吃过你调的料？”
陆湛道：“那你自己调一碟，我再给你调一碟子，你比一比。”
卫蘅点了点头，等吃过之后，不得不承认，陆湛的确技高一筹，不由赞道：“三爷如果不考进士，去做着跑堂调料的小二也能养活媳妇。”
“大四喜还有一种酱料，是从海上运进来的，你尝尝。”陆湛取了料盘里鲜红的酱料，给卫蘅加上。
卫蘅看一眼陆湛，又闻一闻那酱料，红彤彤的挺好看，闻着有些刺激，她也是好奇，夹起陆湛给她涮的羊肉，放入嘴里。
卫蘅的眼泪顿时就滚了出来，张嘴就把羊肉吐了出来，站起身满屋子走，一边走一边扇舌头。
陆湛看见卫蘅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
“水，水……”这时候卫蘅还顾不上找陆湛的麻烦，只求先解了辣。
“喝水解不了辣，过来。”陆湛拉过卫蘅坐到自己腿上，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卫蘅就跟沙漠里的旅人抱着水囊一般，死不松手。

第89章 身之印
外头跟着的杨定和捧雪先听到陆湛的大笑就已经吃了一惊，他们可几乎没见过陆湛还有这样笑的时候，再后来从隔扇的缝隙里看到里头那亲得难分难解的两个人时，就更是惊讶万分。
杨定还好，他早就知道陆湛对这位三奶奶的不一般，人家定了亲他还不肯放手，而捧雪则真是吃惊得都能吞下一枚鸡蛋了，看着杨定不敢置信地低声问道：“真是咱们家三爷？”
杨定拿筷子敲了敲捧雪的头，“吃你的肉吧。”
卫蘅和陆湛两人回到兰藻院时已经是戌末，陆湛先去净室洗漱，等卫蘅洗漱完毕出来时，就见陆湛正坐在南窗榻上看书。
卫蘅侧低头看了看那书皮，“道德经”。
此等时候看“道德经”，卫蘅还挺佩服陆湛的。她自己的眼珠子转了转，见陆湛正看书看得专心致志，便转身进了内室和净室之间的夹道，那里放着卫蘅的衣橱还有一个箱子。
卫蘅打开箱子，埋头翻检了一下，总算将新婚前夜何氏给她看的那本小册子寻到了。卫蘅轻轻地走到门边，往外头望了望，见陆湛还在看书，她就返回到箱子边上坐下，红着脸做贼似地翻开小册子。
根据卫蘅她娘说，这本小册子是必杀技，当年何氏彻底“征服”她爹卫峻，这册子可是功不可没的。卫蘅在成亲前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压根儿就惧怕这件事，所以前世是压根儿就没看的。
不过这辈子遇上的陆三爷功夫了得，卫蘅自己虽然羞答答的，但是也不能不承认，这件事也不是那样令人难受的。
卫蘅红着脸吃惊地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动作，合上册子，又跑到门口张望了一下，见陆湛还是看书，她这才又心虚地打开册子，只觉得那画画的人，笔下有魔力一般，看得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呼吸也控制不住了。
卫蘅哪里还敢再看，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了出去，“三爷，还要看会儿书吗？”
陆湛看了看卫蘅，“我上床看也是一样的。”
卫蘅躺在内侧，见陆湛还在看书，道德经虽然博大精深，可也就五千字，哪里值当陆湛看这么久，卫蘅忍不住好奇地抬起身从陆湛的肩头看过去。
“你看的这是什么？”卫蘅惊讶地出声道，然后一把抢过陆湛的书，翻过书皮来，上面的确写着“道德经”三个字。
陆湛不仅没有被人揭穿的心虚，反而还将卫蘅搂了过来，“要不要一起看？”
卫蘅仿佛抓到陆湛的把柄似的，笑道：“原来你平日看的书都是这种书？”
陆湛道：“也就这一本。是在东山书院念书时，同窗绘制的，比外头的无论布局还是笔力都高出了不止三等。你瞧瞧……”陆湛指着一个妙处给卫蘅看。
“你们在东山书院居然干这种事情？”卫蘅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消息一般吃惊。
陆湛捏了捏卫蘅的脸蛋，“都是十几岁的热血男儿，书院里又孤寂枯燥，连个母大虫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聊以解慰了。”
卫蘅对陆湛的过去尤其感兴趣，翻过身趴到床上，抬起双脚道：“你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样？”
陆湛道：“男人都是一样的，和女子天生就有不同。有些事是忍不住的。”
卫蘅道：“那行军打仗怎么办，总不能带着女人吧？”
陆湛道：“军营里有营女支，多是战败方的女子，也有为了谋生，自己甘愿的。”
卫蘅忍不住问：“那你也光顾她们么？”
“这个却不用我费心。”陆湛摸了摸鼻子，想要钻营的人太多。
卫蘅嘟起嘴，“三爷在宁夏卫时怕是逍遥得紧吧？地处边塞，那里的姑娘也热情许多吧？”卫蘅想起了朵丽公主。
陆湛翻身将卫蘅压在身下，“我逍遥什么，日思夜想就是想快些回京，结果有人却迫不及待地想跟别人跑了。”
卫蘅开始装傻，每次一提起这个，她就没有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就听得银红的葛纱帐内，卫蘅气急败坏地道：“不要绑着我，行不行？”
听不清陆湛说了什么。
只卫蘅一个劲儿地求饶道：“我都听你的，你快解开我。”
是夜，雨骤风急，野棠花落，叶叶声声皆是销、魂。
次日天明卫蘅醒过来时，陆湛已经去大内了，今日该他当值。卫蘅想起昨晚的事情，忍不住哀叹一声，双手捂脸，她自己也没料到她会那样放得开，既有被陆湛逼迫的成分，当然也有蓄意谄媚的成分在里面。
听见床帐内有动静儿，念珠儿一边用如意云纹金钩挂起帘子，一边道：“三奶奶醒了？”
虽说都三日了，卫蘅对这“三奶奶”的称呼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木鱼儿此时也走了过来，一个没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大声，笑得卫蘅莫名其妙，她往念珠儿看去，只见念珠儿也是一副忍笑忍得肚子痛的样子。
卫蘅赶紧低头看看自己，没什么问题啊，小衣系得好好的，只是胸口好像有点儿东西。
木鱼儿已经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将把镜拿了过来，递到卫蘅的面前。
卫蘅定睛一看，只见自己都成了花脸猪了，满脸都盖着印章，那印章全是一只猪头，虽说圆圆的挺可爱，但那一看就是一只猪。
卫蘅不仅脸颊上盖了这种印章，额头上、脖子上、胸口全是这种印章，她忙低头拉开自己的衣领，果不其然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没盖章的。
“陆湛！”卫蘅忍不住尖叫道，昨晚她累得迷迷糊糊的，早晨陆湛起身也不知道，不过如今回忆起来，半夜里仿佛是有什么温凉的东西在自己身上轻触的，亏她还以为陆湛是在怜惜自己呢。
“我要沐浴。”卫蘅站起身就往净室去，热水早就备好了，卫蘅也不要念珠儿她们伺候，自己褪了衣衫，检查了一下，连大腿内侧都有这种印章，卫蘅掐死陆湛的心都有了。
只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新媳妇三天最美好的时光就算过去了，从今日起卫蘅就得去给公婆请安了。
齐 国公世子陆慎和楚夫人原本是应该住在丛玉院的，不过据檀香儿打听回来的消息，楚夫人很多年前就搬到了“清川如镜”，而她公公陆慎虽然在丛玉院里养了六房妾 氏，但是他依然很少回来，听说上京城东南西北都有他养的外室，最远的连通州都养得有，无论走到哪儿都不愁没有休息的地儿。
卫蘅当然不能去评点长辈，不过她也不能去丛玉院，所以径直去了清川如镜。
清川如镜在鹤渊的边儿上，如今春光正浓，但是清川如镜边上一点儿花都看不见，满眼的绿色，藤萝、碧草，别有一番清幽。
卫蘅进去的时候，楚夫人正在练字，大清早的卫蘅是晨练，楚夫人却是练字。卫蘅也不敢打扰她，只能静静地立在一边看着。
楚夫人写的是簪花小楷，颇有卫夫人之风，钟繇说卫夫人的字如“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若树，穆若清风。”楚夫人的字颇有其意，不过少了些清秀平和，多了点儿林下之风。

第90章 风流郎
卫蘅虽然一直都知道楚夫人才华横溢，当年比今日卫萱的才名还盛，但总是隔得太远，没有具体的感受，但如今看了她的字，才明白她的确有独到之处，难怪看不上自己，就是卫萱也比不得楚夫人这手字。
见楚夫人练完小字，卫蘅微微动了动自己站麻的小腿，还以为能活动了，结果楚夫人又开始练起大字来。
卫蘅在旁边站了足足一个时辰，楚夫人才搁下笔，恩赐一般地扫了卫蘅一眼，“我这儿日后不用你立规矩。”
卫蘅也是看着何氏怎么当婆母过来的，嘴上虽然说不用立规矩，可是生气的时候就容易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更何况，卫蘅毕竟退过亲，如今若是再传去个不孝敬婆母的话，总归是不好，这样她的祖母和母亲脸上都不好看，出门做客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楚夫人练过字，次间就开始摆饭，卫蘅今日起得稍微晚了一些，只匆匆用了两块小点心就赶来清川如镜了。
结果卫蘅还听见楚夫人道：“我不喜欢跟人一起用饭，你回去吧。”
虽然卫蘅早就对楚夫人的古怪脾性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料到自己的婆母会这样不近人情。
等卫蘅从清川如镜走到萱瑞堂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萱瑞堂里格外热闹，陈二夫人和大奶奶黄氏都在，还有黄氏的女儿陆悦婉。至于黄氏的儿子陆旭今年已经五岁了，已经开了蒙，小小年纪就开始在族学里念书了。
袁如玉也在一边赔笑，见卫蘅进来，袁如玉立即迎了上去，“三嫂嫂怎么才来？”
卫蘅给老夫人和陈氏问了安，才对着老夫人不好意思地笑道：“刚才在清川如镜看母亲练字，一时看得入了迷，这才来晚了。”
老夫人同楚氏做了二十几年的婆媳，还能不知道她的事儿，她明白卫蘅是在为长者讳，拉了她的手道：“快到祖母旁边来坐。这几日你还习惯吧？若缺个什么直管问你二婶娘要。”
卫蘅笑着点了点头，话并不多。
“刚才正好说到你贞妹妹的亲事，四月里头她就该出嫁了，你这个做嫂子的虽然才新进门，可也不能不管，你就跟着你大嫂一起筹办贞姐儿的亲事吧。”老夫人道。
卫蘅压根儿没料到老夫人突然就抛出了这件事，愕然片刻后，就笑着道：“那我就跟着大嫂多学点儿。”
老夫人笑着又拍了拍卫蘅的手背。
陆家如今是二夫人管着中馈，原本该是楚夫人这个世子夫人管的，不过谁也不放心将中馈交给她，楚夫人自己也不愿意接，所以这二十几年都是二房管着。
管中馈这件事，且不说里头有没有油水，单说陈二夫人在下人里的威望，就是楚夫人也难以望其项背的。
卫蘅进门前就思量过这件事情，恐怕二夫人是不肯放手的，她自己对于管不管中馈也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的，但卫蘅没料到的是，老夫人会这样偏袒陆湛，她才刚进门，老夫人就开始为她将来接受中馈进行铺垫了。
卫蘅原本也可以谦虚一下，不过老人家心意拳拳，卫蘅也拿不准陆湛的意思，反正她先应下来总是没错的，只是帮忙筹备而已，又不是立即接手。
午饭卫蘅是留在萱瑞堂吃的，她觉得自己是陆家大房在老夫人跟前的唯一一人，实在有义务留下，不然萱瑞堂都快变成二房的天下了。
卫蘅的公公陆慎和婆母楚夫人就不提了，陆湛是有公事，但是陆怡贞这个小姑娘，居然早晨也是逢五、十才来萱瑞堂请安，听说是老夫人怜惜她身子骨弱，让她多睡些觉。
卫蘅不得不感叹，还是在家做姑娘舒服。
用过饭，卫蘅脸都笑得酸了，还要不停地想应景儿的笑话逗老夫人开心，她回兰藻堂的第一件事就是美美的睡了一觉，醒过来时，日头都开始西斜了。
卫蘅起身换了衣裳，对木鱼儿道：“你去把掬霞叫进来，对了，你再打听打听那个映月。”
木鱼儿道：“姑娘，哦，不，三奶奶，你是没瞧见掬霞那模样，三爷出门的时候，她一路送到垂花门，影子都不见了还不肯回屋。回了屋就不出来，比三奶奶你还悠闲呢，这丫头做到她这个份儿也算是头一份了。”
檀 香儿进门来听见木鱼儿的话，也忍不住插嘴道：“木鱼姐姐还没看到厨上是怎么巴结掬霞的呢，听说掬霞喜欢吃什锦豆腐，那样费工夫的菜，厨上大清早也不嫌麻烦 地还给她做呢，那天念珠儿姐姐想吃豆腐，小坠儿见厨上的蒸笼里摆着，就捡了到食盒里，那王大娘见了，赶紧着拿了出去呢，说是给掬霞的。小坠儿就说，念珠儿 姐姐想吃，王大娘都不肯给，说第二日多做几碗给念珠姐姐。”
木鱼儿瞪大眼睛道：“还有这种事，简直是欺负人啊，怎么她掬霞就是金子做的，咱们就是泥人儿？”木鱼儿又看向卫蘅，“如今院子里伺候的人多，屋子都不够住，我和念珠儿姐姐一间，檀香儿带着小坠儿、小鱼儿住，掬霞却是一个人住，她那间又宽敞又明亮。”
卫蘅算是听懂了，赶紧木鱼儿和檀香儿这都是来告状的，才短短三日功夫，看掬霞就跟看仇人一般了。念珠儿虽然没说话，可也是默认了的，否则就该上劝着木鱼儿她们了。
“知道了。不过三爷身边伺候的人总是要矜贵些，你们让着她一些就是了。”卫蘅道。
木鱼儿其实也知道掬霞这般也算不得什么错，她家姑娘是没理由发作掬霞的。都是底下人上赶着巴结掬霞而已。
木鱼儿撅着嘴出了门去喊掬霞。
念珠儿则劝着卫蘅道：“三奶奶，我瞧着掬霞仿佛是十分得三爷看重的。”
卫蘅见念珠儿一脸担忧，就知道她想多了，肯定以为自己沉不住要对付掬霞。
卫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片刻功夫，掬霞就走了进来，她穿着樱草黄的云锦褙子，藏蓝的马面裙，上头刺绣的纹样十分别致，是卫蘅以前没见过的。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卫蘅感到意外的是，掬霞居然是这副模样。
怎么说呢，掬霞算不上很漂亮，杏眼桃腮，不过嘴巴略大，有些奇异，可是这种奇异越发让人想看她，而这还不是她最吸引人的，她那胸前胀鼓鼓的山包让卫蘅见了都没舍得挪眼。
卫蘅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尤物，玲珑有致的身段了，掬霞不算瘦，但是那臀部格外的丰润，就显得腰细了，卫蘅一个女人瞧着掬霞都有脸红，心下琢磨着是不是昨天真该顺着陆湛的话将掬霞打发出去。
不过卫蘅也看得出来，掬霞早就是陆湛的人了，打发出去于厚道又亏，况且一个丫头而已，跟她争，实在有些自降身份的意思。
“三奶奶万福。”掬霞屈膝给卫蘅行了一礼，嗓音带着意思轻微的沙哑，说不出来那个味儿，倒有些像是她昨晚叫哑了嗓子的那么点儿意思。所谓的天生尤物，大抵应如是吧。
卫蘅看着掬霞道：“三爷日常都是你服侍的么？”
掬霞快速地抬眼看了一下卫蘅，又垂下了眼皮，“回三奶奶，三爷在和气堂时都是身边的小厮引泉和捧雪伺候，如今三爷娶了三奶奶，就更不用奴婢服侍了。”
卫蘅微微有些吃惊，那陆湛怎么还一副被掬霞伺候惯了的模样？卫蘅本想叫掬霞以后就伺候陆湛的，结果听见她这样说，她一时又改了主意，便笑道：“三爷说他用惯了你制的香胰子，我叫你进来是想向你讨教一下你怎么保存住梅花的香气的。”
掬霞低着头道：“三奶奶要方子，奴婢等会儿写了给三奶奶送过来。”
卫蘅点了点头，又道：“如今我嫁进来，带的丫头多，兰藻院有些住不下，不知道你能不能让檀香儿和你住一个屋，她们三个人住实在是挤了一些。”
掬霞又飞速地抬了抬眼皮，最终还是垂下眼帘道：“全凭三奶奶吩咐。”
卫蘅赏了掬霞一个荷包，就让她下去了。
木鱼儿道：“三奶奶看明白了吧，她生得就一副狐魅样儿，这样的人也不知怎么能到三爷屋里伺候的，也不怕勾坏了爷们儿。”
卫蘅想起陆湛昨夜的种种，心想，就陆湛那样坏到根儿上的人，哪里还会怕被掬霞勾得更坏。
晚上，月上中天的时候陆湛都还没回来，卫蘅等得直打瞌睡，檀香儿去前头看了好几次都没人影儿，后院都落钥了。
“你去看看掬霞那儿。”卫蘅对檀香儿道。
檀香儿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听小丫头说，掬霞今天很早就睡了。”
“那咱们也别等了，三爷肯定是歇在宫里了。”卫蘅道。待她洗漱了躺到床上，不由觉得床太过空荡荡了，这才和陆湛同床共枕三日，就几乎已经习惯了他在时的热闹了。
卫蘅翻了个身，想起陆湛晚上不会来居然一声招呼也不打，心里又多少有些不痛快，而且掬霞都知道的事情，她这个做妻子的却不知道。
次日早晨，卫蘅先去东厢她特地布置的练功房，像在女学时一样晨练了一会儿，这才饱饱地用过早饭，去了清川如镜“罚站”。
又是几乎一个时辰，楚夫人练字的时候眼神都没给卫蘅一眼，仿佛还嫌弃她很多余似的，多少让卫蘅滚烫的一颗孝敬婆母的心变得凉快了些。
卫蘅到萱瑞堂的时候，二房的女眷们又全部都在陪老夫人说话，见她来了，老夫人笑着拉了卫蘅到跟前儿，“昨晚睡得好不好？”
卫蘅点了点头。
“三郎公务忙，每次进宫当值，虽说只用一天，但皇爷器重他也倚重他，十天半个月不出宫是常有的事情。”老夫人道。
卫蘅没想到老夫人会跟自己说这个事儿，她的脸一红，大概是昨天檀香儿去二门边等人的事情传入老夫人耳朵里了，卫蘅又是羞又是急，却又忍不住自己也笑话自己，“老祖宗，我是不知道，三爷也没跟我说，我还以为他是出去应酬了，怕他喝了酒才让檀香儿去二门边等的。”
老夫人倒是没想到卫蘅这样直地就将陆湛没跟她交代行踪的事情说了出来，“那就是三郎的不是，他出门也不跟你交代一声。”
卫蘅顺着老夫人的话就点头。
老夫人看卫蘅这样娇憨，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旁边的袁如玉听了，就插嘴道：“哎呀，三表哥怎么这样，行踪也不告诉三嫂一声的，等三表哥回来，三嫂可不能饶了他。”
卫蘅多少知道一点儿袁如玉的意思，总想着她和陆湛有了矛盾，她才有机会。只是卫蘅觉得陆湛恐怕怎么都是瞧不上袁如玉的，何况也没有纳自己姑姑的女儿做妾的道理，只是袁如玉自己不死心而已。
所以卫蘅就对着袁如玉，甜蜜蜜地笑道：“好啊。”
袁如玉倒是没想到卫蘅这样自信，心想，三表哥那样的人，行踪哪里是女人管得了的，就是老祖宗也是不完全知道的。她就等着卫蘅跟陆湛闹起来。
二夫人陈氏道：“三郎只是一时忘了而已，等他回来，肯定会跟你道歉的，可千万别闹什么矛盾。”
老夫人对着二夫人道：“三郎那个霸王性子，哪里有道歉的时候。”回头又对卫蘅道：“回头我替你说他，他在外头估计是忙晕了。”
二夫人听了有些讪讪。
卫蘅笑道：“我知道的，老祖宗。三爷在外头那样忙，我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好孩子。”老夫人摸了摸卫蘅的手背，又问起陈氏，“贞姐儿的亲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氏道：“我正想问娘呢，贞姐儿嫁到陕西，路途遥远，您看是让谁去送嫁好？大郎和三郎都有差使，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告假，不如让四郎去送如何？”
老夫人道：“三郎那般疼贞姐儿，估计要自己去送。”
陈氏点了点头，又道：“送嫁当日家里也得请酒，名单我让大郎媳妇和三郎媳妇一起拟，菜单子回头也让她们拟出来给娘看。如今三郎媳妇入了府，我也正好清闲清闲了。”
老夫人道：“孩子们还小，以后自然有你清闲的时候，又何必急在这会儿。”
陈氏笑了笑，没接话。
卫蘅虽然看出来陈氏实在找老夫人要话，可也没有搭腔的意思，在萱瑞堂用了午饭，这才回了兰藻院。
黄氏也正好回她的院子，两个人便携手同行，黄氏道：“婉姐儿昨晚突然闹肚子，今日吃了药还是没怎么好，我心里着急，这几日什么事儿也做不了，三弟妹，请客的单子和菜单子你能不能拟一拟？”
“好，这些事大嫂不用担心，婉姐儿的肚子还闹得厉害么，我娘家的小侄儿日常看大夫，都找下河街的马小儿，他的药对孩子灵，又不伤脾胃。”卫蘅道。
黄氏谢道：“多谢多谢，若是再吃两服药不好，我就让人去请马小儿。”
卫蘅点了点头，自回了兰藻院，等她午睡起来，闲着没事就拿了洒金花笺出来开始拟单子，卫蘅不知道黄氏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忘了，居然也没给她任何以前收礼的册子，就让她拟单子。
不过卫蘅也不着急，自己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京城跟陆家交好的人家，还有陆湛的同年、同僚等，她自己想练一练，理一理陆家的关系，之后再对比以前陆家收礼的册子，就看得出自己是哪里欠了思量了，以后就不会再犯，心里有了底儿，也不容易被人拿捏。
一个下午卫蘅就坐在屋子里拟单子了，她在娘家时没做过这件事，因为蒋氏那里都是现成的单子，她自己拟着拟着，就觉得这事挺好玩，一下就入了迷。
这一入迷，连陆湛何时进了屋的，卫蘅都不知道。
“想什么这么出神，连你相公回来了都不知道？”陆湛从背后将卫蘅抱起，狠狠地咂了她的脸蛋一口，“想不想我？”
这一口咂得卫蘅脸都疼了，她在老夫人跟前虽然说得好听，可是对陆湛也不是没怒气的，尤其是她居然还被掬霞等人看了笑话。
“不想。”卫蘅清脆地道。
不想的后果是极可怕的，不过一夜不见而已，陆湛就跟饿疯了的野兽一般，逮着肉就咬，到后来，卫蘅见着他都害怕，幸亏新床够大，卫蘅一脚踢开没留神的陆湛，一边滴着眼泪，一边往床内远离陆湛的方向爬。
先才那一回陆湛连卫蘅的小衣都还没来得及脱，这会儿那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卫蘅身上，随着她的爬动，将那桃儿若隐若现地露在陆湛眼里。
一时间桃花铺锦，梨花绽银，木香含蕊，蔷薇吐心。那风流郎做得十七八样风流阵，仿佛才了了桑蚕又插秧。
等雨歇风停时，天色已经全黑，卫蘅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先才倒是想躺着不动，奈何陆湛仿佛看不得她歇息一般，卫蘅被他支使得腰都要折了。
陆湛抱着卫蘅，伺候她去浴池里清洗了一番，笑道：“我这算是服侍得好吧？没有一点儿遗漏。”
卫蘅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以手捂着肚子，趴在浴池边上，只是无力地看着一屋子飞溅的水迹，待会儿念珠儿她们来打扫，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陆湛从背后搂着卫蘅，水珠从他身上落到卫蘅的肩膀上，问道：“是不是饿了？”
卫蘅虽然的确也是饿了，可这会儿的不适可不是因为这个。
“哦，是做得太骤了？”陆湛笑着咬了咬卫蘅的耳朵。
卫蘅愤怒地拍了拍水面，溅了陆湛一身的水。
两个人闹完了，也没正经吃饭，陆湛就搂了卫蘅坐在榻上，让人捡了几碟小菜摆在炕几上，又命人温了一壶百花酿给卫蘅。
“三爷，三奶奶。”木鱼儿端了温好的酒站在霞影纱帘外出声道。
里头半晌没有回应，木鱼儿大着胆子往里头望了望，隐隐绰绰地能看到榻上的两个人正搂在一处，嘴贴着嘴。
木鱼儿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再出声，“三爷，三奶奶，酒温好了。”
“进来吧。”说话的是陆湛。
木鱼儿这才掀了帘子进去，也没敢抬头，将温好的酒放在桌上就退了出去，等退到帘子旁时，木鱼儿忍不住快速地抬了抬眼皮，心立时跳得如雷响一般，赶紧地掀了帘子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木鱼儿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她看见自家姑娘穿着薄荷绿的薄绸春衫，蔫搭搭的窝在三爷的怀里，倦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一般，脸蛋红润得仿佛水洗过的桃花汁，什么也没做，一股媚态就流露在眉间。
而那薄绸春衫的领口打开着，木鱼儿还看见三爷的手从那领口伸了进去，木鱼儿甚至还将自家姑娘左胸上隆起的手形瞧得清清楚楚的。
木鱼儿懊恼不已，羞也羞死了，压根儿没想过会看到这样艳逸的画面。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世上少有的好看，两个人搂在一起，并没有意料中的那种让人恶心，反而看得人心慌意乱，口干舌燥，隐隐间木鱼儿都觉得自己胸口有些疼。

第91章 退一步
屋子里陆湛正在劝卫蘅张嘴，“你先吃点儿东西，我在给你喝酒，解解乏，否则伤胃。”
卫蘅现在连嚼东西都没劲，陆湛只得捡了软滑的乌鱼丸子、时鲜的香椿芽煎蛋和煨得极软的鹿筋喂她。
卫蘅没睁眼，只听见陆湛轻笑，不由皱了皱眉头，“你又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哪里能料想我还有这样一日，得求着哄着媳妇吃饭。”陆湛自嘲道。
卫蘅微微抬起眼皮，嘟着嘴嗲声嗲气地道：“又没人求你，大爷能放奴奴去睡觉吗？”
陆湛没想到卫蘅还有这一手，眼睛微微眯起，手上的力道加重，“那不行，爷我行三，你叫错了，该怎么惩罚？”
卫蘅真是怕了陆湛了，只能恼怒地道：“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看给你惯得！”陆湛使力地揉了一把，这才将手从卫蘅的衣襟里抽出来。
些微用了点儿东西，陆湛就起身拿过温酒器，提起酒壶给卫蘅倒了一杯百花酿，“少喝一点儿，行气活血，你明日舒服些。”
说是少喝，卫蘅却被陆湛连着灌了三杯，她又忍不住皱眉，“别灌醉我，我还有正经事同你说。”卫蘅有气无力地道，她算是想起为什么陆湛没跟她交代行踪的事情了，主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胡天胡地，然后她要么累得睁不开眼，要么就直接累晕了。
“什么正经事，难道还有比生儿育女更正经的事情？”陆湛问。
卫蘅有些吃不消，恨不能新婚时光赶紧过去，她在陆湛的肩头蹭了蹭，选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明天你还进宫吗？”按理说，陆湛这个从五品翰林是不用上朝的，但偏偏永和帝指了他进讲，所以虽然不用上朝，却得在大内轮值。
陆湛抬手摸了摸卫蘅的脸，细滑得仿佛牛乳，“明天还要进宫。”像今天这样，他以前若是嫌麻烦，都不会回府的，在大内的值房将就一晚上便好，不过惦记着卫蘅，没见到人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卫蘅听了就嘟囔，“那你还来欺负我？”好歹节约些体力。
“辛苦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再说你明日补一补眠不就行了，也不心疼心疼你相公？”陆湛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卫蘅的嘴唇。
补眠？卫蘅不由想起了明天还得去罚站，不过这种事情本就是做人媳妇的该做的，没有邀功的道理，但是卫蘅看见陆湛，就忍不住生出一种委屈，像是一个讨要糖果的孩子一般，仿佛自己多委屈一些，陆湛就能多疼自己一些。
卫蘅努力睁开眼睛，拿手握住陆湛又探入自己衣襟的手。这种“握”，像是不想让陆湛乱动，又像是不让他抽回手，她自己的脸红艳艳的，眼睛迷迷蒙蒙的，像是初春山涧里升起的薄雾，“我每天都要去母亲跟前立规矩呢。”
陆湛的手指在那凝如雪玉的柔软上轻轻弹了弹，似笑非笑地看着卫蘅。
卫蘅也知道这话说得不好就会生嫌，毕竟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媳妇，卫蘅微微坐直一点儿，开口道：“去了三日，母亲都在练字，练完也不搭理我，好像还有些厌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陆湛将手抽出来，冷脸道：“这才几日你就开始告状了？”
卫蘅看着陆湛，原本应该害怕的，不过大概是刚刚温存过，氛围太好，以至于她也不是真的太怕，干脆坐直了身子搂着陆湛的脖子道：“我不是告状，我就想着你肯定更了解母亲，所以恳求夫君大人能面授机宜，让妾也能少吃点儿挂落。”
陆湛半眯着眼睛，没想到自己冷下脸，如今卫蘅也不怕了，还赖上来跟你撒娇，大抵还是他最近太柔和了，陆湛觉得。
“好不好？”卫蘅摇了摇陆湛的脖子。
“你总不能什么事都等着我帮你想法子吧，孝敬母亲总要是你自己的诚心才行。”陆湛道。
卫蘅忙地点头，无辜地道：“我是很诚心啊，我已经早早地起床去清川如镜了，一站就是一个时辰，我也没说等母亲练完字以后再去啊，只是我总觉得傻站着也不是办法，这不才来向你讨教的嘛。”
陆湛望进卫蘅的眼里，满眼都是信任，没有丝毫猜忌，也不害怕自己误会，这丫头的心倒是敞得够开的。
“你自己生个脑子是当摆设的？”陆湛轻轻敲了敲卫蘅的额头。
卫蘅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娇滴滴地道：“我这不是想尽快缓和我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也免得你夹在里头为难的嘛。”
“拿我当傻子忽悠呢？”陆湛问。
卫蘅道：“嗳，难道你就忍心看我每天去罚站一个时辰啊？”卫蘅干脆跪了起来，挪到陆湛的背后，环抱住他的肩头叫道：“好哥哥，亲哥哥，你就帮帮我吧。”
“谁是你亲哥哥？我可没有这样说话的亲妹妹。”陆湛笑道。
“亲亲、冤家、死鬼、心肝、郎君、好人儿……你就告诉我吧~~”卫蘅的尾音到了最后还带抖的，把她话本子里看过的那些亲热的浑话全喊了出来。
陆湛一听就觉得不对，一把拉过卫蘅来，怒道：“你哪里学来的这些浑话？”
卫蘅心里一惊，那些话本子可不该是她读的，她打定好主意要混赖过去，“你只说好不好听，答应不答应？”卫蘅的手轻轻贴着陆湛的胸膛摩挲，嘴唇则在他的耳畔来回请刷。
陆湛笑道：“话说得再好听又如何，一点儿实质的诚意也没有，就想叫我帮你去对付我母亲？”陆湛的手将卫蘅的臀轻轻一托，让她跨到自己腰上坐下。
“还疼不疼？”陆湛挺了挺腰。
卫蘅坐不住了，紧紧地抓着陆湛的衣袍猛点头。
“哦，原来还是没诚意。”陆湛微抬唇角讽刺一笑。
“有的，当然有，能不能改日？”卫蘅丝毫没有犹豫就出卖了自己。
“行，不过卫三姑娘信誉不太好，以前有过太多的赖皮，我们立字为据如何？”陆湛道。
只要不是今天，随便哪天都行，卫蘅见陆湛态度有松动，觉得这笔买卖绝对划算，反正即使她不提出要求，陆湛也是要欺负她的。
陆湛出声唤人送了笔墨过来，然后对着卫蘅道：“写吧，我念你写。”
卫蘅拿起笔等着陆湛开口。
“今欠陆子澄房事一次，立此为据，凭据可随时随地支取。”陆湛念道。
而卫蘅的笔早在写到房事两个字时就停住不动了，虽说两人已经是夫妻了，可是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两个字，总叫卫蘅觉得羞涩，再观陆三爷，脸上则是明晃晃的不耐烦。
“怎么不继续写？”声调明显降低了一度。
卫蘅赶紧继续，但在“随时随地”四字上，颇费推敲，“嗯，随时随地不好吧？”卫蘅虽然没领教过陆湛的“随时随地”，但是她不算太笨，举一反三还是会的，她总觉得陆湛大概会做出很出格的事情。
陆湛笑道：“哦，不写没关系，又不是我求人。”说罢，陆湛就站了起来，表示谈话结束的意思。
卫蘅赶紧刷刷地两三下就写好了纸条，也落下了自己的名字，不过这都不够，陆湛还拿了印泥来，让卫蘅印了拇指。
“有印章吗？”陆湛又问。
卫蘅摇了摇头，范馨倒是送过她几枚，只是她都不喜欢，就搁置起了做了收藏。
不过说起印章，卫蘅就想起昨日清晨陆湛在她身上做的坏事了，她的眼神一变，陆湛显然也探知了她的心思，赶紧将纸条一收。
“你昨天在我身上印的是什么？”卫蘅恶恨恨地问，她深恨自己怎么刚才没想起这事儿来，不然也不至于签下那种纸条了。
陆湛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从他白日戴的荷包里掏出了一枚印章，冻石色黄，灯下细看石头里还有橘瓤丝的纹理，是寸石寸金的田黄石，这样珍贵的印石，上头刻的居然是一只猪头，何等的暴殄天物，便是卫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陆湛圈了卫蘅在怀里，“想你睡不着的时候，我就起来刻印，是不是很像你？”陆湛颠了颠卫蘅的身子，示意她回答。
卫蘅伸手去挠陆湛，陆湛笑着躲开。
卫蘅气恼不过地道：“为什么是猪头，你不是总骂我草包吗，你怎么不干脆刻一个草包呢？”
陆湛想了想才道：“下次遇到好石头，再刻一枚送你。”
“陆湛！”卫蘅觉得自己今日如果短命，定然是被陆湛气死的。
陆湛笑道：“至少我还有亲手做的东西送你，可有些人啊，只是一双鞋而已，这都做了多少年了？”
卫蘅的眼神开始闪烁，很想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但是也自知躲不过去，“上次不是说是生辰礼物吗，所以……”
“所以你想等着九月才拿出来，今年就不用费心思了对吧？”陆湛阴沉沉地问。
卫蘅被说得脸一红，带着一丝赌气地道：“可是我的女红的确是有些拿不出手啊，你又非要强人所难。”
陆湛掐住卫蘅的腰道：“我是会逼着你给我做衣服还是什么的？生怕我得了鞋子饶不了你是吧？”
卫蘅娇笑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掬霞日日窝在屋子里给三爷做衣裳、鞋袜，哪里穿得惯我做的。”
陆湛咬住卫蘅的耳朵道：“又来了是不是？我是碰她了，还是怎么她了，你就放不过我？”
卫蘅道：“我才没有，正要跟你说呢，我还是打算叫掬霞来伺候你，我屋里的其他丫头都是要放出去嫁人的，不过她伺候你可以，你不许碰她，也不许摸她，沐浴的时候，只许她给你搓背，搓脚，不许碰，不许碰你那儿。”卫蘅咬着嘴唇才说出这句话来。
“我娶你之前怎么就不知道卫三姑娘是这么个大醋桶，上京城的人家都不用买醋了，咱们全送。”陆湛笑道。
卫蘅刁蛮地道：“你就说行不行，同不同意，哪儿那么多废话啊？”
陆湛压住卫蘅，“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性子，只有你敢这么跟相公说话。”
两人笑闹了一阵子，陆湛还是没说准不准，话题就被岔开了。
“你还没教我怎么讨好婆母呢。”卫蘅差点儿没想起这桩正事儿。
陆湛轻轻抚摸着卫蘅的背脊，“别费事了，吃力不讨好，你还不如来讨好我。只是你新进门，总要做足样子，先去站一、两个月，我自然会在老祖宗跟前替你说话的，到时候你就逢一，逢五去应个卯就行了。”
还 有此等好事？陆湛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陆湛，她尤记得上辈子卫萱为了能讨得楚夫人的欢心可吃了不少苦，虽说楚夫人中意她作为儿媳妇，但是一进门，婆媳自古就 有点儿对头的意思，曾经的中意也会变得挑剔起来。卫蘅觉得自己笨，肯定没卫萱那脑子，就像在陆湛这里做作弊，哪知道，陆湛居然直接就让她敷衍了事，这还是 他亲娘吗？
“我难道还会害你？”陆湛拍了拍卫蘅的脸蛋，“别在她身上费神。”
卫蘅没想到陆湛和楚夫人的关系如此糟糕，但她在府里这几日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过，上辈子也没听卫萱提起过，当然上辈子她和卫萱也并不怎么说话。
卫 蘅敏感到陆湛不想再说这件事，就赶紧转了话题：“昨日，老祖宗让我跟着大嫂筹办贞姐儿的婚事，我应下来了，只是也不知道对不对，看老祖宗的意思，难道以后 想让我接手中馈？不过二婶娘好似有些不高兴，今日她说她可以享清闲了，老祖宗又说我们还年轻，她还歇不了。你说，老祖宗这是什么意思啊？”
陆湛看着卫蘅心想，这丫头原来也不是不懂看人脸色嘛，“看你怎么想，你若是想接手中馈，就多用心学学。”
说 了跟没说不是一样的么？卫蘅看不太明白陆湛对这件事的态度，她想了想接着道：“我觉得老祖宗让我跟着大嫂筹办贞姐儿的亲事，一来是想看看我有没有本事接手 中馈，二来大概也是为了安抚我吧。我想，二婶这些年劳苦功高，也没有分家，老祖宗断然是不会轻易将中馈交给我的。”
陆湛的眼睛一 亮，没想到卫蘅还能看出这一层，这姑娘，你说她傻吧，有时候是真傻，但是心里通透其实什么都明白，陆湛拿了一丝卫蘅的头发绕在指上，可不就是成了绕指柔了 么，如今想让个丫头伺候，都像是做贼一般，偏偏自己还由着她胡闹，早前定好的规矩，在她这儿全没形成规矩，自己居然还帮她出主意对付自己母亲，陆湛自己想 想都汗颜。
“哦，那你怎么打算？”陆湛问。
“我正想问你呢。如果你觉得我接过中馈，以后你行事方便些，我就接，如果你觉得无所谓，我想着倒不如就这样，我还乐得轻松自在些，也省得两房闹矛盾。”卫蘅道。
陆湛低头亲了亲卫蘅的嘴唇，然后又亲了亲，不是那种炙热的恨不能生吞她的吻，而是一种赞赏的或者说心意相通的抚慰。
“二婶手里只握着内院的事情，并不影响我，内院的用度每年从外院拨进来，也不过三、四万两银子。”陆湛道。
三、四万两还少么？卫蘅以前虽然也没概念，不过她定亲之后就跟着蒋氏学管家，也知道靖宁侯府的内院每年也就两万来两银子的花销，陆家人也不多，怎么会多出这许多花费来？
不过卫蘅听陆湛的语气，也明白了大概。这人至擦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二房今后又不能继承爵位，主持中馈也不过是让手头宽裕一点儿，卫蘅不在乎这个钱，不过她却很好奇陆家的情况。
“那我就安心享清福吧。”卫蘅道。
陆湛捏了捏卫蘅的鼻子，“这样只怕你以后的威望不够，不容易御下反而受委屈，你且帮着大嫂理理事，我想老祖宗的意思肯定还是想分一块让你管的。”
卫蘅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由心宽地一笑，紧接着瞌睡就来了，跟陆湛没讲到两句话，头一歪就睡着了。
次日天还没亮，陆湛就起身了，他穿好衣服掀起床帘，见卫蘅正睡得香甜，嘴角还微微带着笑容，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陆湛看着她也忍不住一笑。
陆湛没在兰藻院用早饭，怕伺候的人来来回回惊醒卫蘅，他走出门时，天色都还没亮，掬霞已经等在阶下了，见他出来，忙地迎了上去，替陆湛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衣襟，又调整了一下香囊的位置。
陆湛垂眼看着掬霞，掬霞抬起头望向陆湛，柔声道：“三爷。”
陆湛叹息一声，“掬霞，是爷对不起你。”
掬霞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咚”地跪在地上，抱住陆湛的双腿哭着道：“三爷别撵掬霞，掬霞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哪怕是给三爷当个针线丫头也成，求三爷别撵掬霞。”
毕竟是待在自己身边十来年的丫头了，哪怕是猫儿狗儿也都有了感情，何况还是这样温柔体贴又蕙质兰心的丫头，“你弟弟不是有咳喘么，不如你带着他去惠山的温泉庄子住，那边也需要一个细心的人打理。”
掬霞只觉得浑身冰冷一片，陆湛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变过，她跌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陆湛，“三爷，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
“起来吧，我叫捧雪送你过去。”陆湛道。
“三爷！”掬霞低声尖叫道，即使到了这样的情况，她也不敢大声尖叫，因为陆湛自己起床，连灯都不掌，就是怕吵醒了卫蘅，她又怎么敢招惹这位新进门的美得跟天仙一样的三奶奶。
掬霞只觉得委屈，她已经尽力了不去三奶奶跟前碍眼了，平日里连屋子也不怎么出，这几日三爷都没叫她进去伺候，掬霞还以为他们是新婚燕尔，三爷不想让三奶奶不开心，可是掬霞还是有自信，哪怕三奶奶容不下自己，但是三爷也绝不会坐视不理，但是如今呢？
三 奶奶连面都没出，三爷就开声要送她去庄子上，甚至连府里也不让她待，还不就是怕传出三奶奶不容人的名声么。如今由三爷亲自打发她，其他人就碎不了嘴了。掬 霞想到这儿，一时也万念俱灰，只喃喃道：“掬霞生是三爷的人，死也是三爷的鬼，即使去了庄子上，掬霞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陆湛只淡淡道：“去吧，我会让捧雪去庄子上给庄头打招呼的。将来你若是寻得良人，我以妹子之礼嫁你。”
卫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匆匆地去清川如镜又站了一个时辰，又去老夫人屋里问了安，这才回到兰藻堂，正好遇到掬霞来拜别。
卫蘅看着眼前跪着的掬霞，一时还没回过神来，陆湛怎么这么突然就打发了掬霞？卫蘅原本的意思是，既然掬霞跟过陆湛，她也不介意把她养着，但是今后肯定是不许她再勾、引陆湛的。
不过陆湛出手打发掬霞，又让卫蘅心里一甜，虽说以后闹矛盾的时候这件事可能会被揪出来吵，可是那点儿小瑕疵，依然及不上再也不用见到掬霞的舒畅。
一整日里卫蘅都十分高兴，连拟请客的单子时嘴里都哼着小曲儿，明月当空时，还弹了一曲箜篌。

第92章
次日，卫蘅还在清川如镜罚站的时候，萱瑞堂里二夫人陈氏正同老夫人说着话，“瞧着也是靖宁侯府出身的姑娘，拟请客单子的时候，什么也不看，全凭她自己想，就这么拿来了。”
老夫人笑了笑，“毕竟年纪还小，又没理过这些事，你多担待她一些，叫她拟个菜单子什么的就好。”
二夫人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三郎媳妇一看就是娇惯着长大的，三郎为了她连掬霞都打发了。哪里像元姐儿，一嫁过去连头绪都没有，就叫她管家，如果不是以前在家里我教着她，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笑话呢。”
老夫人又笑了笑，“你把元姐儿教得极好。”说到这儿老太太又叹息一声，“倒是贞姐儿，我实在有些担心，这孩子性子闷。”
二夫人道：“母亲不用担心，三郎多疼爱贞姐儿啊，她陪嫁的人都是他亲自挑的，跟着她嫁过去的霍妈妈又是个能干忠心的。”
老夫人这才稍微安了一些心。
卫蘅这会儿也走了进来，向老夫人和陈氏问了安，等陈氏去听婆子们回事儿时，卫蘅就坐到了老夫人身边，笑着道：“老祖宗，夏日也快到了，我想给您还有三爷做几套夏裳。不过您也是见过我的针线功夫的，实在拿不出手。”
老夫人笑看着卫蘅脸上那惭愧的红晕，“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而且还不怕自曝其短。”
卫蘅娇笑道：“虽说孙媳的手艺拿不出手，不过我想托人去南方请几个绣娘，专门给家里人做衣裳，其实也不比咱们在外头做贵多少，而且也不用走账，就当是孙媳的孝敬行不行？”
“行是行，南边的绣娘手艺的确精湛些，她们绣花的样子也时兴些，不过不从家里走账可不行，总不能所有人的衣裳都你孝顺吧？我看不如你把府里的针线房接过去打理，你人生得好看，挑衣裳也有眼光，今后咱们就托三奶奶的福气，也时兴时兴。”老夫人开玩笑地道。
卫蘅抱住老夫人的手臂道：“一定不让老祖宗失望。”
卫蘅翩然离开后，老夫人就坐在榻上愣神，一旁的曹嬷嬷赶紧道：“三奶奶毕竟还年轻，老夫人以后慢慢教她就是，又不是傻子，学什么能不会？老夫人莫要太操心了。”
老夫人听了曹嬷嬷的话不由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三郎媳妇操心？”
“难道不是？”曹嬷嬷惊讶地道，她还以为是卫蘅办事不利，让老夫人担心她以后不能帮衬三郎。
“她呀，哪里用得着我操心啊。靖宁侯府出来的姑娘，难道能不知道拟请客单子，得先把以前收礼的账册借来看看？老二媳妇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点儿小事上为难三郎媳妇有什么意思？”老夫人道。
曹嬷嬷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然后曹嬷嬷又道：“二夫人大概是怕你让三郎媳妇主持中馈吧？”
老夫人无奈地点了点头，“她就是眼界太小。你看今日三郎媳妇过来说的那番话，人家是摆明了不想接中馈的，就向我讨了个针线房的差使，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平日倒是我们小瞧了三郎媳妇。”
曹嬷嬷是个心善的，谁的坏话也不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三郎媳妇要是真的傻，你岂非更担心？”
老夫人点了点头，“聪明自然比愚笨好，何况我也看得出，三郎媳妇是个真正心宽的人。”
曹嬷嬷笑道：“也难怪三郎那样疼她，连掬霞也打发了，听到这消息时，我都吃了一惊。”
老夫人道：“这才是有福气的。三郎能这样对媳妇，我也就放心了，总比像爹那样好吧？”
曹嬷嬷哪里敢说话，只是笑一笑。
卫蘅从萱瑞堂出来就去了陆怡贞的住处坐了坐，她这小姑子体弱，如今加上出嫁在即的心慌，几乎已经到了足不出户的地步了。
陆怡贞见卫蘅进来，赶紧让了她上坐。
“这几日春光正好，你怎么不出去走走？”卫蘅问。
陆怡贞却答非所问，“嫂嫂，你能不能去劝劝哥哥，别让我嫁人。哥哥为了你连掬霞都撵了，你去说，他一准儿能答应的。”
卫 蘅一惊，她没想到撵一个掬霞，连贞姐儿也有这种反应。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卫蘅轻轻拍了拍陆怡贞的手，“我知道你这会儿的心情。我嫁过来的前一个月 也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毕竟是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过未知的地方也许会更好也说不定。何况，老祖宗和母亲，还有你三哥都那样疼你，给你挑的一定是最 好的人。”
陆怡贞也知道这些，只是心里还是恐慌不已。
“那这样吧，如是你嫁过去之后有不如意的，就给我 写信，那些你不好意思给你哥哥写的，你都只管告诉我，我来帮你。陕西也不算太远，今后你若是愿意，我同你哥哥说，让他每年派人接你回来住一段时日。”卫蘅 道：“你哥哥是亲自见过二姑爷好几次的，还专门派人去陕西打听过，况且又是母亲的娘家，你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可我还是怕。”陆怡贞道：“为什么非要将我嫁得那么远呢？”陆怡贞的眼睛里起了雾气，“我知道母亲嫌我不争气，哥哥肯定是嫌我麻烦。”
卫蘅没想到陆怡贞会这样想，虽然她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现在她才能明白陆湛的苦心。只是卫蘅又想了想陆湛和陆怡贞的相处之道，虽然疼爱这位妹妹，但总是高高在上的，好似并没什么交心，且陆湛又忙。
卫 蘅怜惜地看着陆怡贞道：“你是误会了。你哥哥自然能在京城给你选一门亲事，可是上京城里多纨绔，关系彼此错综复杂，有时候万一你受了委屈，你哥哥当时也未 必能给你做主。但是你嫁到杨家就不一样了，他们在陕西，需要京城的关系，和咱们国公府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他们心里有畏惧，自然也不敢给你委屈。你也是看 见过你杨顺姐姐的，能养出这样好的姑娘的人家，肯定规矩不会太差。”
陆怡贞的确喜欢杨顺，顺着卫蘅的话，就点了点头，“是呢，当时老祖宗和我母亲都相中了她。”陆怡贞想到这儿，突然拿手捂住了嘴，“嫂嫂，我，我不是……”
卫蘅好笑地道：“我都明白的。”
陆怡贞不好意思地道：“当时你和别人订了亲，所以老祖宗才会相中顺姐姐的。”
卫蘅点点头。
不过陆怡贞的性子比卫蘅还有天真，她忍不住道：“其实我也知道哥哥是为了我好。那天我听见他和老祖宗说，他觉得杨睿这人很能干，脾气好又实诚，主张将我嫁过去，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能换亲，为了这个，他说他不能娶杨顺姐姐。”
卫蘅心想，陆湛还真能忽悠，一通假话倒是将陆怡贞骗得内疚不已，她从心底鄙视陆湛。
只是陆怡贞的性子实在让卫蘅都觉得有些头疼，这话是能对自己说的吗？若非她和陆湛彼此情意相投，陆怡贞这番话就能惹出波澜来。
陆怡贞也不是真傻，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又赶紧道：“嫂嫂，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只是，我只是……”
卫蘅笑道：“你别急，我知道你的意思。那我还得感激你，不然我哪能嫁给你哥哥呢，咱们上京城的姑娘得知我和你哥哥定亲的消息时，肯定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陆怡贞捂嘴一笑，“那是一定的，哥哥定亲之后，我出门做客的时候，你不知道多少人来向我打听，哥哥为什么和你定亲呢。”
卫蘅也来了劲儿，“哦，你怎么说的？”
陆怡贞脸一红，“我也去问过哥哥。”
卫蘅眨巴着眼睛急切地看着陆怡贞，陆怡贞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看着，忽然生出一丝甜甜的优越感来，“我哥哥说你生得好看，以后生的侄儿侄女就会好看。”
卫蘅不太相信陆湛会这么说，“你不是忽悠我吧？”
陆怡贞“咯咯”地笑出声，“嫂嫂你真聪明，我哥才不会说呢，你不知道当时我问他的时候，他多严肃，就说这是父母之命。其实我知道，哥哥是骗我的，母亲明显更喜欢杨顺姐姐，现在想起来，肯定是哥哥自己看中嫂子的，不然他不会打发掬霞的。”
“你老是说掬霞，她究竟是个什么人啊？”卫蘅问。
陆怡贞想了想才道：“她和映月是从小跟在哥哥身边伺候的丫头，当时曹嬷嬷的儿子想娶掬霞，哥哥都没同意。”
曹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大红人，他的儿子求娶掬霞，其实是一桩很好的亲事，陆湛没有答应，想来是早就收用了掬霞。
“后来哥哥从宁夏卫回来后，大病了一场，也是掬霞和映月衣不解带地伺候他的。哥哥待她们也不一样，映月姐姐和掬霞姐姐都是好人，嫂嫂，你能不能别撵掬霞姐姐？”陆怡贞问，“她也是个可怜的，以后还怎么嫁人？”
卫蘅垂下眼帘，“不是我撵掬霞走，是你哥哥做的主，我想你哥哥一定知道什么是对掬霞最好的选择。”
“是哥哥？映月姐姐她……”陆怡贞惊呼道。
卫蘅没想到这里头还有映月的事情，她还没料理这人呢，这就开始蹦跶了，卫蘅道：“其他人肯定也是这样误解的。不过既然你都知道掬霞对你哥哥的不同，那你觉得你哥哥是会因为我闹腾就送她走吗？”
陆怡贞摇了摇头，正是这样大家才惊讶。
卫 蘅和陆怡贞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她是害怕陆怡贞即将出嫁，别被带歪了，以后苦的还是她。“我的确不喜欢你哥哥碰其他女人，我尽心尽力伺候他，以后也会为他生 儿育女。你哥哥也知道，家和万事兴的道理，所以将掬霞送了出去。你以后若是到了杨家，性子也不可过于软和了，咱们女人家费神费力，生孩子跟过鬼门关一样， 为什么还要受其他女人的气，你嫁过去若是喜欢姑爷，也可以拘着他，这男人都没有自觉性，你要是自己不管着他，他自己是管不住自己的。”
陆怡贞完全没想到卫蘅会说出这种话，可是她听了又不觉得卫蘅错，毕竟她马上就要嫁出去了，想着自己的夫婿也会有通房、妾氏，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不过她是没想过自己还可以管束丈夫的。
陆怡贞不由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她可不像做第二个她母亲那样的人。
卫蘅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也不早了，我改日再来看你。”
陆怡贞送了卫蘅离开，自己靠在榻上出神，心里又羡慕卫蘅。
陆湛这一次进宫，好几日都没回来，卫蘅每日照常去清川如镜，楚夫人练字的时候从没跟她说过话，可是这日却不同，在她换笔练大字的时候，居然对自己道：“听说，你把掬霞撵了出去？”
卫蘅这几日听这样的话都听多了，谁都觉得是她撵出去的，不过她不介意背这个黑锅，谁让她心头乐意呢，坏人她来当就好了。
所以卫蘅闻言，就点了点头。
楚夫人上下扫了卫蘅一眼，然后仿佛屈尊降贵一般地道：“你现在得意，可仔细今后三郎找你的不是。”
说 过这句话之后，楚夫人就开始练字，摆了摆手也不许卫蘅说话，卫蘅心里却对楚夫人有了新的看法。别人或者会觉得楚夫人这是幸灾乐祸的话，可是卫蘅一般不会将 人往坏了想，她反而觉得这是楚夫人在点醒自己，像楚夫人这样的人喜欢不喜欢都摆在脸上，没什么弯弯肠子，断然是说不出寒酸带刺的讽言的。
所以等楚夫人练完字，卫蘅感激地笑道：“谢谢母亲指点我。”
楚夫人又扫了卫蘅一眼，没想到她居然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过即使这样，楚夫人也懒得搭理卫蘅。
不过楚夫人不知道，卫蘅是个百折不挠的性子，更何况她近日还被楚夫人鼓励了一下，所以第二天卫蘅就带着自己的笔墨纸砚去了清川如镜。
卫蘅进去的时候楚夫人正在练字，卫蘅也不傻站着发呆了，转头轻声吩咐海棠道：“劳烦姐姐替我摆一摆。”卫蘅把装了笔墨纸砚的提盒递给海棠。
海棠看了一眼楚夫人，见她没说话，就将卫蘅的笔墨纸砚摆到了榻上的小几上。
卫蘅心里松了口气，幸亏海棠没拒绝她。卫蘅看着站在窗边紫檀大案前练字的楚夫人，自己跪坐到榻上，也开始练字。
楚夫人虽说在专心致志地练字，可有时候提笔蘸墨的时候总难免台一抬头，这就看到了卫蘅的那一套工具。
首先入眼的就是卫蘅的那支笔，管问先生制的玳瑁笔，楚夫人认得也见过，她的眼睛眯了眯。
等楚夫人练完字，“无意”间经过卫蘅的小几旁时，看到卫蘅用的砚台、墨锭和纸张时，脸色更是变了两变。
砚台是顾二娘制的端砚，顾二娘是难得的女性砚工，所制的砚台件件精品，多为名家收藏，轻易都不肯出手，因为难得，所以珍贵。不过市面上顾二娘砚台的赝品也多，但卫蘅这一方，温润如澄泥，是端砚中也罕见的精品。
墨锭卫蘅用的是徽墨中歙县制墨名家程一卿的墨。
还有那纸，虽然是仿制的澄心堂纸，可也是前朝最出名的如意馆仿制的，几乎能以假乱真，肤卵如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几乎可称得上“触月敲冰滑有余”了。
楚夫人发脾气时虽然也有糟蹋澄心堂纸的底气，可是那毕竟是少数，她一年里能得的澄心堂纸，也不过小半刀。至于这种如意馆仿制的澄心堂纸数量也是不多的。但是卫蘅就能拿来练字。
卫蘅被楚夫人眼里的那种炽热光芒给惊了一跳，赶紧搁了笔，抬头看向楚夫人。
“你这笔是三郎送你的？”楚夫人问。得知陆湛手里有这样一套笔的时候，楚夫人难得地低下身段问自己儿子要过，但是她的儿子居然一点儿都不婉转地就拒绝了，这会儿楚夫人在卫蘅手里见到，如何能不介意，如何能不生气。
卫蘅却是不知道其中的关窍，“不是，是我娘家二姐夫送的。”
楚夫人愣了愣，又道：“管问先生的笔，你居然用来练字？就你这字，也不怕糟蹋管问先生的心血！”
卫蘅的脸一红，不过楚夫人的话还是和缓，比当初的孤鹤先生可好多了。“是我的错。”卫蘅站起身，将写的字捧到楚夫人跟前，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知道自己的字不好，所以想请母亲指点指点我。”
楚夫人扫了一眼卫蘅的字，就转身走了，抛下一句“你回去吧。”
卫蘅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太多，她转身自己收拾笔墨，海棠赶紧上前来帮忙，卫蘅看着海棠，冲她笑了笑，“多谢姐姐。”
用过午饭，卫蘅在园子里散步，见清川如镜的牡丹和海棠正往这边来，她领了念珠儿刚想上去打个招呼，结果牡丹和海棠没看见她，转过身进了另一条道。
卫蘅听见海棠道：“三奶奶多好一个人啊，夫人这般对她，只怕伤了今后的情分。”
牡丹道：“夫人说三奶奶孝敬她，不过是为了博个孝顺的名声，并不是真孝顺。还说日久见人心。”
两个人渐行渐远，后面的话卫蘅就听不清了，不过她实在没料到楚夫人会这样说她，当然卫蘅也不算冤枉。上慈下孝，对于楚夫人这种人，卫蘅实在是难以视她为母亲，就连陆湛也让她过一个月就不用再去献殷勤了。
陆湛虽然那样说，可卫蘅却不能真那样做，她虽然不喜欢楚夫人，却也觉得她直言直语的性子也不算坏，很多事情她都看得通透，只是说出来的话伤人而已。
卫蘅对楚夫人多少有点儿爱屋及乌的意思，心想着咱们就日久见人心吧。
卫蘅正低头想着事情，就见南慧远远地快步走了过来，“三奶奶，三爷回来了。”
卫蘅已经好些时日没见到陆湛了，听了南慧的话，就开始往回走，哪知道陆湛像是比她还着急一般，卫蘅刚走到梅岗就遇到了从旁边绕进来的陆湛。
陆湛逆光走来，暖橘色的光晕在他周围，让人看着就舒心。只是走近时，卫蘅才发现陆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带着一丝疲倦。
“怎么大中午的在这儿逛？”陆湛问。
“刚吃过饭，想着园子里的茶花应该开了，就出来走走。”卫蘅道。
“我陪你走走。”陆湛走上前，回头吩咐念珠儿等人不用再跟着。
“要不然回去休息吧？也到午睡的时辰了。你用了午饭吗？”卫蘅关心地问。
但是陆湛却没怎么说话，只是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卫蘅也就不敢再多言了，哪怕看到陆湛不是往茶花圃去，她也没吱声，想着陆湛肯定是想事想入神了，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往梅岗的深处走去。
梅岗蜿蜒连绵，奇峻处有一线天、飞流瀑，映着阳光，射出一道彩虹卫蘅拉着陆湛的手，一起从一线天的峭壁下走过，抬头刚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飞流瀑。

第93章
卫蘅想往前去，却被陆湛拉着锁在了双臂和峭壁之间。
“想我了吗，珠珠？”陆湛的鼻尖在卫蘅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卫蘅最近已经掌握了陆湛的某些习惯，譬如他总是在欺负人的时候喊她珠珠，也或者是猪猪，但是她又觉得光天化日之下，想来陆湛也就是吃吃豆腐而已。
只是当陆湛的手开始探入卫蘅的衣领时，卫蘅死死拽着领口，恐慌万分地拒绝，“这儿不行。”
“为何不行？”陆湛含着卫蘅的耳垂问。
“这里是外头呢。”卫蘅缩了缩脖子。
“傻孩子，就是外头才别有滋味啊。”陆湛抬头细细地抚摸着卫蘅的脸颊，“还记得如意林吗？当时我就想，你肌肤那样白，躺在虎皮上一定格外的美。”
卫蘅以为自己好歹嫁给陆湛之后，能不那么容易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结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陆湛的手指在灰色的峭壁上点了点，“这个颜色，想来也衬你的。”
卫蘅猛摇头，低下头想从陆湛的腋下逃出去，结果反而被陆湛拉着转了个方向，面朝峭壁。
“我们回去好不好？”卫蘅颤抖着声音道。
“等不及了。”陆湛轻声道。
二月末的春光已暖，卫蘅爱美，早早就穿上了单薄如夏裳的春衫，两个人这样贴着，卫蘅都能描摹出陆湛的体型。
“别在这儿，我不行。”卫蘅都要哭了，万一被人看见了，她可就没法儿活了。
“你还欠我一次，有字为证的，记不记得？”陆湛的手轻轻搁在卫蘅的腰上，“你知道不守信用会如何吗？”
当时卫蘅就有不好的预感，没想到今日就成真了，卫蘅只能恼怒地吼道：“你别撕坏我裙子，别弄脏了，我等会儿怎么出去啊？”
“事儿真多。”陆湛呢喃一句，俯低身子替卫蘅解起裙子来。
两个人回到兰藻堂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卫蘅是迷迷瞪瞪地被陆湛半搂着回的屋子，一觉醒过来已经傍晚。
卫蘅趴在床上，想起陆湛对她做得事情就恼怒，亏她还以为他是真疲倦，结果根本就是为了引她上当故意装出来的，哪里有一丝疲倦在里头，怕是才喝了鹿血酒还差不多。
卫蘅觉得自己傻透了，她正捶着床，就见陆湛撩起了床帘，“醒了就起来用晚饭吧。”
“把字据还给我。”卫蘅虽然吃了亏，可现在纠结这些也无济于事，得先把那自作自受的纸条给拿回来才是正理儿。
陆湛倒也没有耍赖，从荷包里掏出了纸条还给卫蘅，卫蘅细细地看了看的确是自己那日所书，这才起身将纸条放到灯罩里烧了。
只是卫蘅行路艰难，也怪她自己作死，没事儿用那什么紧蕊方作甚，吃亏的反而是自己，她穿裳艰难，好在不用出门，就随便裹了袍子，可是用饭时一坐到凳子上就屁、股疼，卫蘅都不知道下午时陆湛下了多大的狠手折腾自己。
陆湛俯身在卫蘅耳边道：“去榻上趴着吃吧，我喂你。”
卫蘅有心回一句“不要你假好心”，可又觉得木已成舟，跟陆湛赌气也没意思，便拿手圈了陆湛的脖子，由他将自己抱到次间榻上，但是依然意难平，还是忍不住抱怨道：“你就不能轻些啊？”
陆湛亲了亲卫蘅的脸蛋，“已经够轻了，是你自己太嫩，一掐就是一条红痕，比花还娇气。”
“你还掐我了？”卫蘅瞪大眼睛问。
陆湛摸了摸鼻子，严肃地道：“吃饭吧。”
卫蘅伸出手在陆湛身上掐了一把，“臭流氓。”
陆湛轻笑出声，盛了汤来喂卫蘅，卫蘅趴在软垫上，小腿翘起来在空中交叉，烟紫色薄纱撒脚裤就滑落到了膝上，露出莹白纤细的小腿来。
陆湛只觉得眼花，“把腿放下，别瞎折腾。”
卫蘅“咚”地放下腿，狠狠瞪了陆湛一眼，这人自制力太差，反而怪自己瞎折腾。用完饭，卫蘅赖在陆湛的腿上，让他给自己揉头发。
“你是猫儿还是狗儿，还让人给你顺毛？”陆湛好笑地道。
卫蘅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舒舒服服地躺着就是不起来，陆湛也奈何她不得，本来想去前院的和气堂处理一点儿事，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咦，对了，今天我跟着母亲练字，她看见我那套管问先生的笔，还以为是你送我的。你也有一套吗？”卫蘅问。
“我那套当初送给你二姐夫了。”陆湛道。
虽然卫蘅问心无愧，但在范用这件事上多少有点儿心虚，闻言只轻轻地“哦”了一声。
“你那套是你二姐夫送你的吧？他倒也舍得，还求到我这儿来了。”陆湛语气平淡地道。
卫蘅生怕陆湛揪自己的头发，抬起头来道：“好了好了，已经舒服了，不用揉了。”
陆湛理都不理卫蘅，“听说当初有人心心念念这位范家表哥，若非那年花灯节上有人出了事儿，某人的表姨母嘴脸难看，只怕……”
“你这也知道？”卫蘅吃惊地道。
陆湛的手微微使力地捏了捏卫蘅的脑袋，“我说你脑子里都装的是稻草吧？那样的人你也看得上。”
“嗳，嗳，不是的，是误会，全是误会。”卫蘅道。
“是不是误会咱们心知肚明，你若是不想我旧事重提，自己乖乖地再写一张字据。”陆湛开恩似地道。
“你想得美。我当初的确是觉得范家表哥还不错，又怎么了？”卫蘅硬气地道。可是好女不敌恶男，卫蘅在床帐里尖叫道：“陆湛，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算什么好汉？”
葛纱帐中传出陆湛有些低哑的声音，“我为什么要做好汉？做流氓多好。”
然后又是一声轻笑，“珠珠，你瞧你这身上是不是堆了酥酪樱桃？”
最作孽是，那风流郎擘开花瓣，轻笼慢挨，开蓬窗排个风流阵，斗婵娟弄得银河下九天。
早晨天将亮未亮时，陆湛就醒了，本该起身去打拳，手臂刚从卫蘅的胸口收回来，卫蘅就翻了个身。
陆湛轻轻地往后挪了挪，卫蘅就跟着他挪了挪。当陆湛退到床边时，卫蘅虽然睡得正香，但手却无意识地抬了起来在空中乱抓。
陆湛轻叹一声，伸手过去握住卫蘅的手，卫蘅就安分了，在软枕上蹭了蹭，唇角微微扬起，继续好眠。
陆湛挪回去将卫蘅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蛋，想着自己忙于朝里的事情，才新婚就对卫蘅冷落多时，实在有欠于她。只不过陆湛多年来雷打不动的打拳的习惯这么容易就为了卫蘅而放弃，他自己也有些唏嘘。
清楚，卫蘅睁开眼睛看到陆湛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手臂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忍不住噙起笑容钻入了陆湛的怀里，头顶这他的下巴，搂着他的腰，“你没去打拳么？”
“有人拽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怎么办？”陆湛笑道。
卫蘅抬起头嗔了陆湛一眼，“有人还逼着我不许穿衣服呢，又该怎么办？”
陆湛笑出了声，低头用唇在卫蘅的脸上来回摩挲，“这样是不是更暖和？”
的确更暖和，但是难得的是那份亲近，就好像彼此是连在一起，毫无间隙的。
卫蘅避开陆湛明显灼热的唇，拥了被子坐起来，“我先去梳洗。”卫蘅伸手在床上四处摸昨夜被陆湛不知扔到哪里去了的小衣，少不得又漏了些后背的风光给陆湛看。
好在本就是该起床去问安的时辰了，卫蘅才得以逃过一劫，拿手背掩嘴打了个哈欠，嗔道：“我是不是要熬到老祖宗那个年纪才能睡到自然醒啊？”
大约是卫蘅连打呵欠都能美得让人如痴如醉，陆湛很自然地就接了一句，“等我外放带了你去，你就能睡到自然醒了。”
卫蘅有些惊讶，“你会带我去？”
陆湛是肯定要外放的，卫蘅还知道上辈子他可没带卫萱去，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卫萱要照顾孩子的原因。
陆湛笑道：“当然要看某人的诚意啊。”
卫蘅不答话，她就不信陆湛会舍得不带她去。
用过早饭，卫蘅和陆湛一起去萱瑞堂给老夫人问了安，老夫人留着陆湛说了会儿话，又问：“这次你进宫怎么这么些天才回来？是不是宫里有什么事情？”
陆湛道：“宫里没什么事，只是最近朝中恐有变动，有那鼻子灵的总想找我打听消息，我躲不过只好留在宫里，皇上也是体谅我这一点。”
“那你跟皇爷说一声，也让他老人家体谅体谅你正新婚燕尔，我正急着抱着曾孙啊。”老夫人开玩笑地道。
卫蘅一听“曾孙”两个字就有些心惊胆战，她这辈子这样勤于骑马、练箭，还有跳舞，其只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自己的身子能康健一些，实在是上辈子生孩子这件事，给了卫蘅太多的挫折。
偏 偏，这辈子，卫萱嫁给范用，半年就怀上了孩子，这说明肯定不是范用的问题，而是卫蘅自己的问题，所以卫蘅此刻听见“曾孙”儿子就有些难受，她也知道陆湛是 楚夫人的独子，也是大房唯一的嫡子，他若是不能有儿子，按照大夏朝爵位传嫡不传庶的规矩，说不定陆湛连爵位都保不住。
从萱瑞堂出来，卫蘅要往清川如镜去，可陆湛走的方向却是回兰藻堂，她忍不住道：“你不去清川如镜给母亲问安吗？”
陆湛淡淡地道：“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卫蘅看着陆湛，却也没有为难他，她对陆湛母子的心结一点儿也不了解，自然也不能贸贸然就以孝道劝陆湛，他身为朝廷命官，那又是他自己的母亲，他想必比自己更清楚这个“孝”字。
卫蘅到清川如镜时，楚夫人难得地停笔看了看她，或者说是往她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陆湛，这才又重新提笔。
卫蘅今日没用管问先生的笔了，如果用了就实在太戳楚夫人的眼睛了。练完字，楚夫人丝毫好脸色也没给卫蘅，更不提指点她的字了。
卫蘅回到兰藻堂的时候，见陆湛居然在南窗榻前看书，不由惊奇，“三爷今日不用忙公务么？”
陆湛招了卫蘅过来，搂了她坐下道：“我这是借着新婚躲懒，这几日应该也不用进宫，明日我陪你去庄子上骑马如何？”
卫蘅眼睛一亮，可是那星光旋即就湮灭了，“不太好吧？”她嫁过来一个月都不到。
“无妨。我去和老祖宗说，打发了掬霞也好，我去庄子上躲懒，没个伺候的人怎么行？”陆湛笑道。
“那儿不是还有一个么？”卫蘅嘟嘴道。
陆湛没有接这茬话，只道：“这几日我不在家你都忙了些什么？”
卫蘅就道：“这几日我跟着母亲练字呢，哦，对了，你还有管问先生的套笔吗？”
“管问先生一生就制了那么多套笔，用一套就少一套，我手头也就你如今这一套。”陆湛道。
“那你还送给我二姐夫？”卫蘅不解。
“物是死物，当时子施求得恳切，我就送与他了，要知道他是转送给你，我当时就将他撵出去。”陆湛调笑卫蘅道。
卫蘅却没理会这茬，“可是我看母亲也是极喜欢的，不然她不会一眼就认出来。”卫蘅料想楚夫人那样的人，肯定是想要管问先生的笔的，而陆湛居然也没送给她。
陆湛没说话。
卫蘅就知道估计这伤口碰不得，她环抱住陆湛的腰道：“你能再寻得一套么？”
陆湛挑挑眉。
卫蘅就道：“不是为了母亲，是为了我，一直找不到契机讨得母亲的欢心，你就帮帮我吧？”卫蘅抬头也很恳切地看着陆湛。
“不必费心，她的心是太湖石做的，瘦、皱、漏、透，你再多的情意进去了也就漏了。”陆湛道。
卫蘅已经多少猜测出一点儿这对母子之间的症结了，她摸了摸陆湛的脸颊道：“可我还是想试试，也不全是为了母亲，今后万一咱们吵架，你回过头来指责我不孝敬婆母怎么办？”
陆湛心想，也只有卫蘅能直言不讳地说出这种话，“我是那样的人吗？”
卫蘅耸耸肩，“谁知道呢，色衰而爱驰，若是今后我背后有婆母撑腰，就不会被那些狐媚子欺负了去。”
陆湛捏了捏卫蘅的鼻子道：“你若是这样想，那还不如在我这儿多卖点儿好，靠我可比靠她稳当。”
卫蘅环住陆湛的腰撒娇，“不要，你就帮我去找找管问先生的笔吧，母亲的字写得实在太好，我想跟着她学，这拜师总得交束脩的嘛，你是我相公，这件事自然该你办。”
陆湛扶额道：“我是上辈子欠你的？”
卫蘅想了想，上辈子他们可没什么交集，不过卫蘅一时心血来潮地问陆湛，“你说咱们上辈子认识吗？会是什么样子呢？”
“所谓缘定三生，咱们上辈子自然也是夫妻。”陆湛大言不惭地道。
卫蘅撇撇嘴，“所谓的三生不一定就是上辈子开始啊，说不定上辈子你对我不屑一顾呢。”
陆湛揉了揉卫蘅娇软的身子，“你对自己就这样没信心？”
卫蘅嗔了陆湛一眼，这人说话太狡猾了，实在讨厌。她一提映月，陆湛就顾左右而言他，看来映月比掬霞可烫手多了。
卫 蘅也不想再和陆湛纠缠这种事情，有些事本来就急不得。卫蘅转而道：“贞姐儿出嫁的日子也快到了，她自己怕得不得了，她今后嫁到陕西，虽说是在外家，可毕竟 是为人媳，我在陕西倒是有个铺子，你看，今后如果贞姐儿有什么消息，能不能让她送到铺子上，咱们也就不至于被人蒙蔽？”
陆湛摸了摸卫蘅的头，“看来咱们阿蘅也有防人之心了，不用你的铺子，你的铺子还不是何家的铺子，你自己都还没把人心给收拢。我在陕西给贞姐儿准备了几间陪嫁铺子，只是没列在单子上。”
卫蘅没想到陆湛在陕西也有铺子，“你是一早就打算将贞姐儿嫁到陕西了？”
陆湛道：“那倒没有。不过晋商的脑子活，我替母亲打理嫁妆的时候，自己也在陕西置办了几间铺子，主要是为了在那边寻大掌柜，倒不是为了那几间铺子。”
卫蘅一听就来劲儿了，“三爷到底有多少家当啊？当初三爷一甩手就给了我十万两银子，也让我吃惊不小呢。”十万银子上辈子对卫蘅来说那也是巨财了，这辈子得益于她在杭州的两年，但是也算不得少了。上京城里的人家，铺子、宅子肯恩多，但是转眼能拿出十万银票的也不多。
陆湛笑道：“也不多，但是总归不会用媳妇的嫁妆就是了。”
等卫蘅看到陆怡贞私下那份嫁妆单子时，简直吓了一大跳，明面上老夫人给了两万两银子的嫁妆，和陆怡元是一样的，楚夫人贴了三千两，陆湛补贴了三千两，但是陆湛给陆怡贞另外开列的单子上，卫蘅才看到，他还给了陆怡贞“昌隆”票号半成的股份。
昌隆票号，可是顶顶大名，京城也有昌隆票号，背后因为有晋商的牌子当保证，信誉是极好的，何氏的银子就存在昌隆里。卫蘅没想到陆湛居然是昌隆背后的大佬。
“也不算多，我只占了三成。”陆湛道。
“三成？”那也是天文数字了，“你哪里来的本钱啊？”据卫蘅所知，齐国公府就是再富贵，也断然不会有那么多银钱。
陆湛捏了捏卫蘅的鼻子，“你以为你相公的西洋话是怎么学来的？”
“怎么会？”卫蘅没想到陆湛当初的游学居然是去了海上。那样危险，除非是逼不得已，谁也不会想去海上赚钱的。而陆湛可是未来的齐国公。
陆湛道：“人生一世，总想四处走走看看，年轻的时候才有勇气。”
卫蘅笑道：“说得你好似现在就没勇气了一样。”
陆湛搂着卫蘅道：“现在的确是没有勇气了，我要是去了，你肯定是不会为我守着的吧？”
卫蘅伸手去挠陆湛，“你什么意思啊？”说得她好似不贞静贤淑一样。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陆湛握着卫蘅的手，亲了亲她的手指，“所以我舍不得死。”
卫蘅抿嘴一笑，“知道就好。”
陆湛说到做到，第三日上头就领着卫蘅去了京郊的庄子上，庄子背靠西山，登上去还可以远眺皇城，黄色的琉璃瓦，朱红的宫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美轮美奂。
陆湛和卫蘅策着马缓缓地往山上走，走到山顶，视野一片空旷时，卫蘅忍不住翻身下马跑到前头像鸟喙一样凸起的石头上去，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喊道：“陆子澄！陆子澄！”
陆湛骑在马上懒洋洋地走过去，从马背上俯视卫蘅，“有你这样称自己相公字的吗？”
“你快下来吧。太阳都要落山了。”卫蘅道。
“本来就是来看夕阳的。”陆湛翻身下马，放了两匹马自己去一边吃草，他将虎皮垫在地上，搂了卫蘅坐下。
“别人都爱看日出，我独爱夕阳。”陆湛眺望着远处不再灼目的红日，“这世上的善始善终唯有它做得最好，朝霞灼灼，晚霞迤逦。幼时读史书，人这一辈子最难的就是‘善终’二字，不管怎么惊才绝艳，或晚年凄凉，或死后骂名，祸及子孙。”

第94章
卫蘅伸出手握住陆湛的手，“你这也太绝对了，别的不说，就拿福佑年间的首辅张大人来说，他不就是善始善终么，儿子最后也成了首辅。”
陆湛低头看着卫蘅，“老张大人可不是自己想致仕的，他是察觉到了皇爷对他已经不再信任才离开的，他儿子更是个太平宰相，一点儿实事不干。你怎么不说他儿子最后的下场？”
卫蘅想了想，“看来夫君是既想能做点儿实事，又想能善始善终。”
陆湛道：“自古既想做事又想善终的，实在寥寥可数。”
卫蘅将双手都覆盖在陆湛的手上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过事在人为，不管你怎么选择，只要对得起咱们来世上走一趟就行，活个痛快就行了，至于长短却不用太过计较。”
陆湛看了卫蘅良久，看得卫蘅心里都发虚了，这才抬起她的下巴道：“看来我是捡了个宝贝回来。”
卫蘅拍开陆湛的手道：“什么捡回来？是抢回来的好不好？”
“行，抢回来的。”陆湛忽然将卫蘅抱了起来，吓得她惊声尖叫。“你知道山贼抢了女人后都是怎么办的吗？”陆湛抱着卫蘅往两匹马走去。
卫蘅的笑声大约已经传遍了整个山林，“快放我下来。”
陆湛搂了卫蘅同乘一匹马，还让卫蘅坐在自己前面，面对自己。
卫蘅就是再傻，多少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开始使力挣扎，“我自己能骑马。”
陆湛低头含住卫蘅的唇瓣道：“你不是我抢来的女人吗？俺们山贼都是爽快人、急性子，咱们先行了洞房，等回了山寨再补礼。”
卫蘅被陆湛的话给惹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道：“你一点儿也不像山贼，太斯文了。”
“有野蛮的，还在后头。”陆湛单手控缰，空出一只手探入卫蘅的衣襟。
卫蘅开始“嗳、嗳”地叫唤，“陆湛，快放手，这可是在路上，你不是来真的吧？”
陆湛抵着卫蘅的额头低声道：“咱们试试好不好？”
卫蘅拼命摇头，“不，不，这样不行。”
陆湛低声哄着卫蘅道：“怎么不行，路上又没有人，我拿披风挡着你，保证一根头发也不露出来行不行？”
卫蘅还是不允，“不，不，这怎么可以，你不正经！”卫蘅说不出理由来，只觉得太难为情了，又觉得陆湛太不正经了。
“哪个做夫妻的私下是一本正经的？珠珠，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不是也喜欢吗？”陆湛道。
“谁喜欢了？每次都是你逼我的。”卫蘅恼羞成怒地道。
“那昨天晚上，是谁主动钻到我被窝里来的？我一时没顾上吃这小东西，又是谁自己送到我嘴边的？”陆湛的手下一用力，痛得卫蘅忍不住叫出声。
卫蘅抬腿想去踢陆湛，“你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明明是你逼我的，你说我要是主动，一次就放过我，我才……”后面的话卫蘅脸烧得都没法儿说了。
陆 湛抽回手，掐住卫蘅的腰道：“好，既然你提起这个，咱们就理论理论。为夫正值壮年，平日又是习武之身，正值新婚燕尔，少奶自己不肯给我一口饱饭吃就算了， 稍微用点儿力气就嘤嘤哼疼，这也算了，偏偏又连我身边一个母蚊子都容不下，叫我阳气亢盛，阴阳失衡。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卫蘅才知道原来陆湛对自己还有这许多怨气的，忍不住辩解道：“这怎么能怪我，是你自己，自己太……勇武了些，我身子算是好的了，若是换个人来只怕更受不住，早累晕了。”
陆湛笑着咬了卫蘅的耳朵道：“那你昨夜总没有再累晕吧？我是不是信守了承诺？”陆湛见卫蘅耍赖捂住耳朵不想听，他拉下卫蘅的手道：“你别耍赖，我不是非要行事，只是咱们夫妻之间总要开诚布公。”
“我不听。”卫蘅娇蛮地道。
陆湛道：“你不是不喜欢我身边有其他女人吗，如今我教你个法子，你听不听？”
卫蘅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陆湛是调笑自己，不过不听吧，又生怕真错过什么法子，卫蘅挣扎了再三，才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你说吧。”
陆湛看见卫蘅那副骄模样就想笑，低头在她唇上使力咬了一口，这才道：“你说男人家里有了如花似玉的妻子，为何还要另纳妾室，或添置外室，那些女人瞧模样只怕给家中妻子提鞋也不配？”
卫蘅其实也是纳闷儿的，她就问：“那你说是为什么？”
陆湛也没有吊卫蘅的胃口，直言道：“不就是图个新鲜么？这八抬花轿抬回来的妻子，总嫌私下太正经，偏偏你们也难做，不正经又如何立威，是不是？”
卫蘅点点头。
“可是人都有劣根性，都有自己的欲、望，比如你，就是个天生的醋坛子。所以男人在妻子那里得不到的东西就只能去外边寻了。你这样亏待我，现在咱们是情浓爱蜜，我能接受，可是将来，你自己是不是也怕我回头来怨你？”
卫蘅听了陆湛的话，只觉得酸楚难挨，沉默着不说话。
陆湛叹息一声，“好珠珠，我现在说这些话，你不爱听，但是将来你就会明白，我是把自己的心都在你面前剖开了，把一切都交在了你手上，只看你肯不肯用心。”
卫蘅的眼圈都红了，“我怎么不用心了，难道不陪你胡闹，就是不用心？”
陆湛无奈地笑了笑，“你这牵驴子也总得挂个萝卜在它跟前儿吧？是不是让它舔上一口，它才能跟你走啊？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这道理放哪儿都是一样的。”
卫蘅“哼”了一声道：“你这是哄我。”
陆湛承认道：“我的确是想哄你，可也是想教你。你与其指望天生就喜欢偷腥的男人能洁身自好，还不如自己勾着他、逗着他是不是？只要你让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那还不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卫蘅知道陆湛的意思，说白了还是得看女人自己的本事，若是光凭着一个正妻的身份就指手画脚却是不能够的，还得自己有本事让男人心甘情愿。
“不对，我还是觉得你是在哄我。”卫蘅皱了皱眉头，“而且你的话也不对，让我想想，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卫蘅一时没想明白的是，男人既然不能洁身自好，凭什么女人就该洁身自好呢？这话反过来说，男人也得迷得女人心甘情愿才行。
卫蘅这样说，就以为了了，结果陆湛却伸手去撩她的裙子。卫蘅吓得赶紧压住陆湛的手，恼怒道：“你做什么？”
陆湛理直气壮地道：“自然是做我想做的事情。”
卫蘅瞪大了眼睛道：“我可没同意。”
陆湛看见卫蘅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就来气，他渴得不行，她却没事儿人一样。“道理说不通，咱们就比力气，谁赢了就听谁的。”
“陆湛，你这个野蛮人。”卫蘅推了推陆湛。
“你可以借着我对你的怜惜和爱意来达到目的，这是你们女人天生的本事，难道就不许我靠力气混口饭吃啊？只可惜没有人体谅我、怜惜我则个。”陆湛唉声叹息。
卫蘅真是被陆湛逗得哭笑不得，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可最后到底还是被陆湛得逞了，还平白废了卫蘅的一条亵裤。
马行下坡，脚程本就快些，偏偏陆湛还放开了马来跑，卫蘅就有些吃不消，捶打着陆湛叫道：“你控着马，控着马呀。”
陆湛只低头亲了亲卫蘅的脸蛋，“珠珠，你且忍一忍，这样才爽利。”
只可怜卫蘅一双细腿颠得忽上忽下，承受不住陆湛的力道，身子就只能往后倾，如此一来小腹受力，更是累得厉害。
黄昏时分，倦鸟归巢，山野间炊烟袅袅，远处还能看到骑在牛背山的牧童横笛于唇边，近处有樵夫担着柴禾从林子里走出来。
卫蘅看见那短打褐衣的樵夫出现时，简直没吓晕过去，猛地一下就扑到了陆湛的怀里，低呼道：“有人，有人。”
只听得陆湛闷哼一声，他就将卫蘅整个罩在了披风之下。
其实那樵夫哪里及得上千里马的脚程，不过是偶然从岔道走出来，就惊到了正在做坏事的卫蘅。
卫蘅都吓呆了，不过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惊一乍的，让向来以“自控”为傲的陆湛，都提前到了。
陆湛将头抵在卫蘅的肩上喘着粗气。
卫蘅狠狠地掐了陆湛的腰一把，却也不敢抬起头来。
两个人走到庄子门口时，卫蘅咬了陆湛的脖子一口，才开口道：“等会儿叫我怎么跟念珠儿她们解释我的亵裤去哪里了啊？”
“等会儿我服侍你沐浴，不用她们就是了。”陆湛现在十分好说话。
卫蘅将擦过东西的亵裤团成一团塞入陆湛的怀里，“等会儿你拿去烧掉，只能你亲自烧哦，不许假手他人。”
陆湛低头说好，抱了卫蘅下马，替她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两个人这才又一派清冷高贵的模样回了屋里。
卫蘅和陆湛原本是打算在庄子上多住几个晚上的，反正陆湛最近也不用你管当值，哪知道第二日上头陆湛的侍卫甘翼就到了庄子上，对他不知说了什么，陆湛就吩咐杨定和捧雪等人收拾行李回府。
马车上，卫蘅忍不住问陆湛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湛道：“周阁老要将小孙女儿嫁给魏王为侧妃，亲事已经定下了。”
“眉姐儿要嫁给魏王？”卫蘅不由想起当初那魏王看自己的眼神，还有他的丑态，“眉姐儿怎么肯屈居去当侧妃啊？”卫蘅皱了皱眉头，“魏王可不是什么好人。”
陆湛不置可否。
卫蘅又问：“眉姐儿的这件事，跟咱们提前回上京又有什么关系啊？”
陆湛看向卫蘅，笑了笑，“你想想。”
卫蘅眨巴眨巴眼睛，还真低头沉思起来，然后才看向陆湛道：“我要是说错了，你不许笑话我，也不许说我脑子笨。”
陆湛挑挑眉。
卫蘅心里打着鼓，其实也害怕自己说错了，陆湛今日能开口跟自己说这样的事情，卫蘅已经觉得倍受鼓舞了，至少陆湛没有将她隔绝在“可议之人”的范围外。
“按说周阁老这样的重臣同皇子有来往，这是大忌，周阁老两朝元老，绝不该犯这样的错误。”卫蘅试探性地道。
陆湛“唔”了一声，这对卫蘅就是最大的鼓励了。
“魏王就番的事情我曾经听老太太提过，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也没有消息，肯定是皇爷将朝中主张魏王就番的折子留中不发了，太子憨弱，魏王又迟迟不就番，这就难免令投机之人心动了。”卫蘅接着道。
“可是不对啊，周阁老已经是首辅了，即使有从龙之功，百尺竿头也无法再进一步，除非……”卫蘅一下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虽然上辈子周月眉没有嫁给魏王当侧妃，但是周阁老的确是近几年倒台的，只是具体的时间卫蘅记不得了。
“除非什么？”陆湛问。
“除非周阁老自知在朝中留不久了，想埋下伏兵，等待将来东山再起。”卫蘅道。太子一系早就有人在旁边摇旗助威了，还轮不到周阁老如今来烧热灶，而万一赌对了魏王这一系，将来就可期了。
卫蘅抬头一副讨赏的模样看着陆湛，她自觉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我说得对不对？”
陆湛笑着捏了捏卫蘅的滑不留手的脸蛋道：“真是难为你什么也不知道，仅从一桩亲事就推论出了这么多。结果虽不中，却也相去不远了。”
卫蘅不服气地道：“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湛倾身靠近卫蘅了一些，“想知道？”
卫蘅点头。
“你给我写一张‘以此为据’的条子，我就告诉你。”陆湛轻轻刷着卫蘅的唇瓣。
卫蘅真是心如猫爪，周家的事情本来不关她的事情的，可是偏偏魏雅欣实在叫人讨厌，卫蘅就急于想知道周家的事情。
卫蘅撒娇道：“不用写吧？昨天没写，你在马上还不是一样欺负我。”
陆湛道：“那怎么一样，我向来不喜欢强迫别人。”
卫蘅鄙夷地皱了皱鼻子，她怎么觉得她从头到尾都是被陆湛强迫的？
“可是现在不是没有纸笔么，好哥哥，你先告诉我，我回去写给你行不行？”卫蘅痴缠着陆湛道。
陆湛点了点卫蘅的鼻子，“求我的时候，就是好哥哥，平日里就趾高气昂的喊我陆湛。”
“快些说吧。”卫蘅简直是急不可耐了。
陆湛见卫蘅如此急躁，就有意磨一磨她的性子，故意岔开话题，哪知道卫蘅完全不怵他，甚至还骑到他腰上来摇他的脖子。
“哎呀，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的。”卫蘅其实早就想跟陆湛提魏雅欣的事情了，可是又怕陆湛觉得自己太记仇，不宽容，今日借着机会正好问问。
陆湛先是想磨卫蘅，到最后才发现，反而是他拿她毫无办法，“好了好了，我头都被你摇晕了。”陆湛拍了拍卫蘅的屁、股，示意她坐好。
卫蘅乖乖坐好，还从茶桶里提起茶壶给陆湛斟了一杯茶。
陆湛没伸手接，卫蘅就乖乖地将茶杯送到陆湛的嘴边，伺候他喝了。一时间，陆湛又觉得卫蘅的性子急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你也说了周阁老是两朝元老，他就是再糊涂，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将亲孙女儿嫁给魏王当侧妃。不得不说，这里头你那位死对头周家五少奶奶魏氏出了不少力气。”陆湛道。
又是魏雅欣？卫蘅急急道：“她又做了什么啊？”
“她这个人眼界太小，又瞧不得别人好，最喜欢用手段，还喜欢算计人心，反过来也就容易被人算计。”陆湛道。
卫蘅含笑点头，她就喜欢听陆湛说魏雅欣的不好。
“周月眉就是她亲自送到魏王床上去的。”陆湛有些轻蔑地道。
卫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想到这种事情都能发生，而周月眉还是魏雅欣的小姑子，“她做了这种事，以后还怎么在周家立足？”
“说来说去，还是周月眉自己蠢，周家养狼反被狼噬。魏氏自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不过我们能查出来，周阁老自然也查得出来，魏氏和周家已经翻了脸，如今她仅所能依仗的就是魏王的势。周月眉就是她献给魏王的投名状。”陆湛道。
“周家已经富贵至极，魏雅欣为什么还要和周家反目啊？”卫蘅不解。
“你 是不知道周五那个人。周家这位最小的少爷，大家也很少听说，那是因为他被周夫人养坏了，十年前就送到了周阁老的老家养去了，去年才回到京城。周家为了掩藏 周五的事情，可费了不少心思。”陆湛道，“魏氏表面上瞧着光鲜，只怕也是受不了周五的虐待，这才一门心思巴结上魏王的。”
“什么虐待啊？”卫蘅不懂。
“你不必知道，听了只是脏了你的耳朵。”陆湛摆摆手。
卫蘅一阵唏嘘，本来她还纳闷儿魏雅欣怎么能巴结上周家嫡出的少爷的，而周家居然也肯娶她这个无权无势的贫家女，如今卫蘅才知道，周家是不敢祸害世家大户的闺女，怕闹出来影响周阁老的名声。
“果然还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恶人自有老天收拾。”卫蘅道。
陆湛笑看着卫蘅，“你指望老天，还不如指望你相公。”
卫蘅闻言一惊，当然也不是很震惊，只是一把抱住陆湛的手臂，也不说话，就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深情地望着陆湛。
“魏氏能搭上周五，自然要有人牵线，还得有人替周五遮掩。魏氏要搭上魏王，自然也需要人牵线，不然她能有什么法子。”陆湛淡淡地提示卫蘅。
卫蘅这才明白，陆湛这人比自己还要记恨。而且人家是绝不会白吃亏的人，早就一步一步算好了的。魏雅欣算计人心，陆湛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是她巴结上了魏王，也算是不错呀。”卫蘅假惺惺地道。
“魏王想拉拢周阁老，以为通过女人的手段就能避开嫌疑，其实连你刚才都能从结果分析原因，宫中的皇爷难道会不清楚？魏王这个人也是喜欢自作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他想不就番都难了。”陆湛道。
卫蘅心想这里头的事情太复杂了，一桩婚事，几乎就能拉下周阁老，也能顺利将魏王送到番地。多少人在这里头插了手，多少心机用到了这个上头，真叫人害怕。
卫蘅叹息道：“只可惜了眉姐儿。”
陆湛道：“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是她自己太亲近魏氏了，识人不清，自食恶果而已。”
陆湛这话，让卫蘅不由想起了自己，还有陆怡贞，总觉得陆湛是借机敲打自己。而那天陆湛借着夕阳言事，也是意有所指。虽然陆湛这个人的肠子太弯弯绕绕，但是卫蘅不得不庆幸，她好歹算是和陆湛一边儿的。
两人回到国公府时，陆湛直接去了外院的和气堂，卫蘅知道他肯定有下一步的计划要同人商议，她闲来无事就翻起了账册。何家的半幅身家可不是一般的多，各行各业几乎都有，卫蘅要受纳归拢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她一时还没有头绪该如何办，只能一边看账册一边想。

第95章
晚上陆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卫蘅正斜靠在床栏边打瞌睡，手边掉着一本账册。
陆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抱了卫蘅想让她躺下去睡好，结果还是惊醒了她。
“今后不必等我了，瞧你瞌睡得那个可怜样，头一点一点的，也不怕脖子酸。”陆湛道。
卫蘅揉了揉眼睛就要站起来，“这不是要服侍相公嘛。”
陆湛摆摆手，“那可不敢，只求三奶奶休息好一点儿，多赏为夫一点儿琼浆玉液润润就行了。”
卫蘅娇嗔了陆湛一眼，“那你自己去梳洗吧，我要休息了。”话虽如此说，可卫蘅还是帮陆湛解起了腰带，那是心疼他眉间的倦色。
陆湛去净室沐浴时，也是卫蘅伺候的，当然还是仅限于搓背而已，连洗脚都省了。
“阿蘅，你可真够行啊，你怎么不想想我伺候你沐浴的时候，是怎么伺候的？有一丝一缝漏掉了吗？就连那水帘洞里，我也帮你洗了的。”陆湛拉着卫蘅的手，不许她走。
可是他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卫蘅就来气，“你伺候我沐浴，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陆湛摸了摸鼻子，“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还求三奶奶发发慈悲。”
卫蘅可不上陆湛的当，他这个人为了那件事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陆湛梳洗完出去的时候，卫蘅因为瞌睡被岔了，反而还没睡着，继续翻着账册，他就问：“在看什么账册？”
卫蘅往里让了让，陆湛就躺到了床上。“和致表哥退亲的时候，小舅舅把何家的半幅身家都送给我当嫁妆了。”
陆湛笑道：“看来我不仅抢了个宝贝，还是个金疙瘩啊。”
卫 蘅轻轻踢了踢陆湛的脚，“我一个人哪里就用得了那许多银钱，反而觉得麻烦，一年里光账本子就看得头疼了，头绪又多，布庄、粮行、银楼、香料铺、车马行，什 么铺子都有，我哪里懂得这许多。我一个妇人家，也不可能抛头露面去管生意，看账本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只看他们是心狠还是心不狠而已。”
对于卫蘅的嫁妆，陆湛并不想过多过问，只耐心听她抱怨而已。
卫蘅却不管陆湛的态度，她搂着陆湛的手臂道：“我想将所有的铺子都卖掉，你说行不行？”
陆 湛道：“你卖掉铺子就都成了死钱，铺子搁在那里每年还能有收益，至于掌柜是忠是奸，你把不同地方同样铺子的利润拿来比一比心里也能有个大概。要紧的是培养 几个账房，每年下去查账，你若是还不信任，可以让两省的账房交替查账，彼此复核，若是两人对账结果不同，自然就是有人耍了滑头。”
卫蘅点点头，“我用的就是这个法子。不过我觉得摊子铺得太大，反而没什么意思。而且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想法。”卫蘅顿住声音不再往下说，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陆湛。
陆湛很配合地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们阿蘅是很有想法的。”
卫蘅知道陆湛是敷衍自己，她嘟嘴道：“你们男人有上进之心，难道就不许咱们女人家也有上进之心？”
“怎么不许了？你们的上进之心不是相夫教子么？将相公管得死死的，把儿子养得又出息又孝顺？”陆湛道。
卫蘅还真没有这种想法，大概是上辈子范用耗掉了她所有相夫的想法，而吞了十几年的苦药才生出来的孩子也没能照顾上多久，自己就先去了。
“除了这个。”卫蘅将下巴搁在陆湛的肩膀上道，“我还有一个想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陆湛伸手搂了卫蘅，让她舒舒服服地将脸贴在自己的肩窝里，“为夫洗耳恭听。”
卫蘅低声道：“我想把所有铺子都卖了，把这些银钱集中起来重新开铺子，这个铺子呢，专门为咱们女人家开，从掌柜的到店里的伙计，全部用那些家境困难需要抛头露面出来谋生计的女子。不叫她们落入那些腌臜之地。你说行不行得通？”
陆湛摇了摇头，“法子不是不行，只是全部都用女子太不现实。做生意自然要天南海北地跑，消息也得灵通，女子出门不方便，总有做不好的地方。我以为你倒不必拘泥于只用女子，还是要让男女各司其职的。”
卫 蘅想了想，“是我狭隘了。我想开成衣铺子，不过从养蚕缫丝开始，到印染，再到画花样、裁衣服全部都自己做。等今后海禁一开，内可对百姓，外可销海外。最好 这个铺子能是一座大楼，里面什么都有，衣服、首饰就不说了，还得有吃饭的，听戏的，只接待女客，这样的楼里叫她们再不用有所顾忌。每个省都要开。”
陆湛身为男人是不怎么能理解女人的这种喜好的，因而笑道：“是你自己希望能有这样一座楼让你逛吧？”
卫蘅也不否认，“做姑娘的时候，每次出门就只能走那固定几个铺子，更别提在外头吃饭和听戏了。唯一能叫人高兴的就是出门上香，遇上庙会再看看杂耍。比起你们这些男人可是差远了。”
陆湛道：“你若是喜欢这些，我叫人在南边儿采买一些唱曲的女倌便是，日后我得空也常带你出去。”
卫 蘅一听就知道陆湛是没把自己的想法放在心上的，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可是如果没有从何家得来的这些财力，她也不会有这种想法。想到这儿，卫蘅不 由又想起了她的小舅舅，如今罗氏已去，也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人照顾，何致是他的独子，若是何致真是不近女色，那小舅舅将来的香火又怎么办？
一时间卫蘅觉得自己要忧心的事情太多了，只能一步一步来。
甜蜜的日子匆匆就翻到了四月里，陆怡贞出嫁，陆湛告了半月假，亲自送陆怡贞到陕西的西安府。
卫蘅则忙着帮老夫人还有陈夫人招呼来吃喜酒的客人，虽然陆怡贞是远嫁，但是齐国公府前后还是摆了三日的流水席，请了新成名的长春班唱戏，办得十分热闹。
到送嫁的头一天，卫蘅招待了客人之后，就匆匆赶回了兰藻堂，给陆湛收拾行李。
“三爷的衣裳、鞋袜都是配好了收拾在一块儿的，穿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路上用的香、药也备好了，还有一盒‘了犹未了’。”陆湛坐在榻上看书，卫蘅正对着单子检点行李，看有无遗漏。
“如今天热了，还备了藿香丸，蚊虫也多，前两日我特地让药房配了五毒神膏，另外地黄丸、保济丸都配了。”卫蘅一个一个地掰着手指数着，“路菜也不敢准备，就怕天气太大，东西坏了反而吃坏肚子。
陆湛见卫蘅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就想笑，他放下书道：“你别劳神了，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给你相公捏捏肩，和气堂那边早就收拾好了，都是惯常跟我出门的人，需要什么他们更熟悉。”
卫蘅一听就冷下了脸，走到陆湛身边坐下，赌气道：“照三爷这样说，更衣沐浴有丫头伺候，出门有长随打点，只怕连生娃娃都有那丰、乳、肥、臀的姨娘可以代劳，我这个三奶奶，就是给人捏肩捶背的了。”
陆湛笑着搂过卫蘅，点了点她嘟起的可以挂油瓶的嘴唇，反过来给卫蘅捏着肩膀道：“是为夫的错，三奶奶可不是给人捏肩捶背的，三奶奶是生来折腾三爷的，生来让三爷给她捏肩的。”
卫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侧过身搂住陆湛的脖子道：“若不是关心你，我才懒得给你打点行李呢。”卫蘅没说假话，上辈子她可没为范用出门费过一点儿心。
“我还不是心疼你手指掰得眉头都皱起来了。”陆湛道。
“我乐意。”卫蘅高傲地抬起下巴。然后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卫蘅跳下陆湛的膝盖，跑到内室打开箱子，把藏在衣裳中间的一双玄色靴子取了出来，献宝似地递到陆湛的眼前。
“喏，给你做的鞋子，鞋底我加了一层木底，涂了桐油的，藏在布里头看不见的，这样可以防一点点水。”卫蘅道。
陆湛接过来一看，针脚细密，纹样大气，整双鞋都很简洁，是他喜欢的样子，“是你做的？”
卫蘅听了就忍不住翘唇角，“小看你家三奶奶我了吧。”
陆湛道：“你的手艺不是挺好吗，怎么一直藏着掖着，害我还以为我是娶了个连针都穿不来的三奶奶。”
卫蘅轻咳了一声道：“就是做得太好了，我不是怕你以后没完没了地让我做吗？”卫蘅低声抱怨道：“你不知道为了做这双鞋，我这双手上戳了多少针眼呢，做坏了至少五十双鞋，才得了这么一双呢，不过鞋面的样子是我画的，你觉得怎么样？”
“三奶奶做的自然是最好的。”陆湛亲了亲卫蘅的脸蛋。
卫蘅转到陆湛的背后，用胸口贴着他的背跪坐着，双手从他肩膀上滑下交合在他的胸前，将唇贴在他脸颊边，媚生媚气地道：“三爷这一去就是半个多月，要不要让青雀和云燕跟着去伺候？捧雪他们几个毕竟是男人，总没有女子细心。”
陆湛被卫蘅一荡三撩的绵糯声音给弄得耳根都酥了，但是脑子可没糊涂，“你话里有话。”
卫蘅一下就泄了气，从花魁附身转变成玉罗刹，“我就是话里有话，难为陆三爷这次没装傻。”
陆湛捏了捏卫蘅的掌心，“我可没装傻，最多就是无视你的无理取闹而已，何况法子我已经教给你了。”
“你教的那是什么破法子啊？根本就是想占我便宜。”卫蘅恨得一口咬在陆湛的肩上。
陆湛抬手摩挲着卫蘅的脸颊，“放心吧，我每次出门都是只带小厮伺候的。”
“这还不够。”卫蘅听了就灿烂一笑，仿佛四月里开得正盛的赵粉，她仰起头咬上陆湛的耳垂，“去了西安府，也不许叫杨家伺候的人近身。”
陆湛的呼吸渐粗，紧紧箍了卫蘅的腰，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知道杨家会安排人伺候我？”
卫蘅撇嘴道：“巴结你呗。”
“杨云康可是川陕总督。”陆湛咬了咬卫蘅的鼻尖道。
卫蘅心想将来你可比他厉害，杨云康不巴结你，杨家的其他人难道还能不巴结你，“反正我不管。他们不巴结你，那是他们没有眼光，若是巴结你，你可不能顺水推舟。”
“你就这样不放心我？”陆湛让卫蘅换了个姿势，跨坐在自己腰上。
“不是你教我的么，男人的自制力总是有限。”卫蘅低头在陆湛的耳边轻声道：“我在这里跳‘若水’给你看好不好？”
陆湛倒吸一口冷气，直叹道：“你这是要我的命。”
若水，柔若无骨，点点波纹缓缓荡开，偶遇泉石，则激荡回流。
饶是陆三郎这样的文人，一时间都忘记了天地间那许多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简单单五个字来形容这番感受，“腰扭得极好。”
卫蘅的手撑在榻上的扶栏上，脸似盈玉醉月，额间一滴晶莹的汗珠，似落非落，也不知道是她骑马，还是马儿颠她。
陆湛看着卫蘅，她的神情似哭似泣，也不知一股什么样的力气支撑着她没有软下来。陆湛心里突然闪过一丝酸涩。
等天地间都安静下来时，卫蘅将下巴搁在陆湛的腹上，抬眼望着衣襟半敞露出光洁胸膛，眉眼间残留一丝红晕的陆湛，“三爷，好不好？”是不是好得让他不会惦记她人。
陆湛伸手将卫蘅抱上来，翻身压住她，含了卫蘅的唇道：“还记得你去珍智楼答题的那年花灯节吗？“
卫蘅点了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抬着灯树的汉子从你旁边经过，那时候你才十二岁，还没长开，我就想这姑娘肯定是狐狸转世，小小年纪就美态惊人了。如今我算是亲身体会了，你这道行，至少得修炼千年。”
卫蘅轻轻推了推陆湛，“我可受不了那狐骚味儿，我若是妖精，也得是一朵花精。”
陆湛“嗯”了一声，“还是用骨血才养得出来的花精。”
话音刚落，有人又龙精虎猛起来，卫蘅先是一愣，后是一惊，待要躲，可是某人吃准了别离之夜，她硬不心肠，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真真是，叶百叠，蕊千重，更都染轻红。腰肢小，腮痕嫩、更堪飘坠。
只可怜清晨卫蘅还得起个大早，也懒怠服侍陆湛，只又在陆湛的胸口咬了一口，“改日我也要刻个印，盖在你身上，回来我来验封。”
陆湛点了点卫蘅的鼻尖，“都是你的，全是你的。你自己吃不消，可不兴昨夜那样求饶的。”
卫蘅无奈地瞪了陆湛一眼，娇嗔道：“你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两个人又亲昵了一阵，卫蘅就要去给楚夫人请安，然后去了萱瑞堂伺候老夫人，并招待那些在家里住下的女眷。
今日是陆怡贞出嫁的正日子，也是客人来得最多的一日。
凝和堂的戏班子一大早就唱上了，卫蘅跟着大奶奶黄氏在一旁招呼。为了给出嫁女撑场子，卫蘅的娘家不仅何氏和木夫人来了，连已经不怎么出门做客的老太太都到了。
卫蘅将老太太请到了萱瑞堂坐下，老一辈儿的夫人都在这儿说话，何氏见卫蘅眼下一丝青痕，就有些心疼，可也找不到说话的时间，只能把心事都忍了。
客人里头到得最晚的是周家的女眷，周夫人领着几个儿媳妇都来了，魏雅欣也来了，穿了一袭海棠红的宁绸褙子，并二十四幅月华湘裙，涂着厚厚的胭脂。
在卫蘅那一届的女学生里头，嫁人之后变化最大的当属魏雅欣了。若说卫蘅上一次见魏雅欣，还能看到她身上的闪闪金光，那么这一次她就只能看到暮气沉沉，和那背后的一丝死气了。
尽管周夫人把所有儿媳妇都带出来了，但是明显她们都有些不太搭理魏雅欣。
卫蘅也不想招待魏雅欣，就躲了开去，倒是大少奶奶黄氏对魏雅欣比较热情。陆怡元今日也回来了，以半个主人家的身份招呼着魏雅欣。
卫蘅在旁边看了直皱眉头，如果说做姑娘的时候，还能够任性地选择朋友，但是嫁做人妇后，妇人之见的交际多半都是跟着夫婿走的。
陆怡元不可能不知道周家发生的事情，还这样礼待魏雅欣，这态度就让卫蘅觉得有些可疑了，也不知是二房偏向了魏王，还是陆怡元的夫家武安侯府偏向了魏王？
这一家子的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瓜扯蔓的，卫蘅可不想被蠢人害死，也不知道陆湛发现这个端倪没有。
陆湛的二叔前不久被永和帝派到了广西，出任征蛮将军，节制广西、广东二都司。如今也是二品大员了，完全值得魏王拉拢。
卫蘅微微发愣之际，魏雅欣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轻声笑道：“三奶奶好本事，表面上看着光风霁月，哪知道才进门就打发了三爷的爱宠掬霞，这上京城只怕谁也没有三奶奶的本事。”
卫蘅听见魏雅欣的含酸带讽，心里已经起不了波澜，跟魏王沾上边的人最后可没什么好下场。
“三奶奶怎么不把映月姑娘也一气打发了？反正也没了贤名儿，如今谁不知道三奶奶是个容不得人的呀。”魏雅欣的语气已经十分刻薄了。
卫蘅没搭理魏雅欣，只是赏了她一个蔑视的眼神，秋后的蚂蚱也动弹不了几日了。
魏 雅欣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她最恨的就是卫蘅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她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影响不了她，她就是云，自己就是泥。魏雅欣再想到当初她在陆 家时，处处想讨好陆湛，但是那人就跟瞎子一般，如今对卫蘅这养一个空有一张脸的人却爱如珍宝，魏雅欣只觉得心里的火都要把自己烧烬了。
卫蘅如今生得比魏雅欣已经高了小半个头，她垂眸之际，意外地扫到了魏雅欣脖子后的一抹伤痕，看起来有些狰狞，但能看得出是旧伤。也不知怎么会伤在这儿。卫蘅一下就想起当日陆湛说的周家五少爷的事情来，难不成他还动手伤人？
魏雅欣敏感地察觉到了卫蘅的视线，侧头恨恨地剜了她一眼，里面的仇恨令卫蘅惊讶万分，她虽然知道魏雅欣和自己不对付，但是从没想过她对自己的仇视会这样深，而且还如此的莫名其妙。
卫蘅晃神之际，魏雅欣已经走到了凝和堂另一头，同袁如玉说起话来。
“哎，今日来本来还想向掬霞姑娘要几个花样子，她画的花样子别家都找不到，新颖又好看，听你说起，才知道她已经没在府里伺候了。”魏雅欣有些失望地道。
袁如玉往卫蘅望了一眼，低声道：“新娶的少奶奶，自然新鲜。”
魏雅欣拉了袁如玉的手道：“这女人再新鲜，又能有几时。倒是妹妹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也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其实袁如玉是定过亲的，只是她这边一直拖着不肯成亲，男方那边又没什么背景，顾忌她是齐国公府的姑奶奶，也不敢催，暂时只定好等袁如玉满了十八才嫁过去。
袁如玉以前和在陆家住的魏雅欣彼此都有些看不顺眼，但是如今却奇异地好了起来，听了魏雅欣的话，只笑了笑。

第96章 夜知心
女人家这些私房话也没什么新鲜的，不听也罢，只是几场戏听下来，卫蘅进门几日就撵走了大小伺候陆湛的通房丫头的事情就传遍了上京城的贵妇圈子。
哪怕这些女人其实也极想打发自己相公的姨娘、通房，可是在听到别的女人做到之后，又难免酸言酸语地讽刺别人易妒。
何氏听到话头之后，险些没急晕。过得几日就那卫芳说亲为由头，叫人来请卫蘅回娘家一日。
卫蘅回家刚给老太太请了安，就被何氏拽到了兰义堂，连卫芳的面都没见到。
“娘，大姐姐的亲事定了么？是谁家？”卫蘅问。
“是祝家。”何氏简短地回答了之后，就撇开了这个话题，就急急地问：“那掬霞是怎么回事？你这进门才几日啊，就按捺不住了？当时我怎么教你的？”
卫蘅知道掬霞的事情瞒不住人，也不在乎，她上辈子倒是贤良淑德，图了一辈子虚名，可最后也没多少人感激她，反而弄得自己不痛快。“不是我打发的掬霞，是三爷自己打发的。”卫蘅道。
“你当我啥呢，他自己能舍得？是不是你借着新婚闹他呢？”何氏问，“上次你回门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们的不对劲了，还专门跟你说了通房的事情，你怎么就不上心呢？”
卫蘅“嗳”了一声，“我实在没娘的度量，把她们抬举成姨娘什么的，这不是让陆湛更长大光明地叫她们伺候了吗？娘说的我都懂，可是万一她们两个人不闹腾，我可忍不住一辈子。”
何氏问：“你还就打算这样一辈子了？如今你们新婚燕尔，正热乎着，姑爷能容你，以后呢？万一姑爷纳个新人，你又怎么办？”
卫蘅没想过这个问题，只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你这样子，在老夫人和你婆母哪里怎么交代？”何氏问。
“我婆母向来不管，老祖宗知道掬霞的事情后什么也没说，我也就乐得装糊涂。”卫蘅抱住何氏的手臂，“爹爹现在不是也没纳新人么，陆湛怎么就不行了？”
何氏叹息一声，“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哪个女人都不喜欢相公身边有其他人，只是你这吃相太难看了，这才多久啊？”
卫蘅笑道：“反正迟早都是要做的。”
何氏叹道：“罢了，你个小丫头没吃过这上头的苦，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你父亲虽说打发了素云，可后来偶尔想起，心里还是埋怨我的。算了，当初我跟你一样，也是听不进，如今啊你最要紧的就是生个儿子，有了依仗，以后才能硬气。”
卫蘅点了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何氏。
何氏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张药方来，“早就给你备下了，求子方，听说极灵验。”
卫蘅珍而重之地收好，“还是娘亲最亲。”
陆湛是五月初，赶在端午节之前回的上京，卫蘅没好意思迎到二门上，早早地去了萱瑞堂陪老夫人，摸了一下午的牌。
陆湛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府的，进府还没换衣裳，就先到了萱瑞堂给老夫人请安。
卫蘅见陆湛风尘仆仆，像是晒黑了似的，心里就有些心疼。可惜她虽然眼巴巴看着陆湛，陆湛却只在进门时，看大家伙儿的时候才看了她一眼。
“贞姐儿怎么样，你在西安府待了几日？”老夫人问。
“住了五日，杨睿人不错，不会亏待贞姐儿，她婆母也是个大度的。”陆湛道。
“顺姐儿怎么样了，可定亲了？”老夫人又问。
陆湛道：“定下了，说给了四川巡抚家的公子。”
老夫人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一路上也辛苦了，回屋去休息休息吧，明日可要进宫？”
陆湛点了点头道：“是。”
“那赶紧去歇着吧，晚上也不用过来了。”老夫人心疼地道。
陆湛起身，卫蘅自然要跟上去，两个人一路回了兰藻堂。进院子的时候还不打紧，刚跨进屋里，陆湛就将卫蘅拉近了内室，还不许人打扰，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卫蘅拍打着身上的陆湛，“嗳，你连衣裳都没换呢。”
陆湛抱了卫蘅起来，用脚踢开净室的帘子，“三奶奶伺候我换。”
卫蘅不肯，她知道陆湛肯定要胡闹，陆湛捉了卫蘅的手就往下头放去，“实在想得紧了。你也不想想，本该三日的行程，我两日就赶回来了，这为的是谁？”
都说小别胜新婚，自然别有滋味儿。净室里，连高几上都溅了水珠。
末了，头一回卫蘅清醒着，陆湛却靠在池边闭上眼睛睡着了。卫蘅这才明白陆湛赶路的辛苦，心里甜得厉害。起身去陶罐里拿了香胰子给陆湛擦澡。
罐子里的香胰子已经所剩无几，卫蘅心里暗笑，可总算是没多少了。她原本也爱梅香，可是如今不知道怎么的，闻见陆湛身上的味儿就不舒服。
第二日陆湛去了宫里，卫蘅则去了楚夫人的清川如镜，继续跟着练字。
等卫蘅给老夫人请了安回来时，却见木鱼儿和青雀两个人在廊下正互相瞪着双眼，谁也不搭理谁。
“这是怎么了？”卫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
木鱼儿道：“带着个吃里扒外的，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就敢往奶奶的净室放。”
青雀急急辩道：“三奶奶，这是爷惯用的香胰子，映月姐姐算着三奶奶这里的用得差不多了，特地让奴婢送进来的。”
又是映月。卫蘅听这名字已经好些次了，不过她在前院的和气堂服侍，卫蘅至今还没见过其人，平日里映月深居简出，很少到内院来，或者说自打卫蘅嫁进来之后，映月就没进来了。
“原来是香胰子，那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非要趁着我和念珠姐姐不在溜进来，还叫云燕来分散我们的注意？三奶奶的规矩是早就定了的，除了我和念珠姐姐，谁也不能进内室。”
青雀急红了脸，也不敢看卫蘅，“奴婢，奴婢……”
卫蘅知道青雀为何如此，不就是觉得自己容不下掬霞，肯定也容不下这香胰子么，这才想偷偷溜进来放了。
卫蘅就不明白，这些个丫头是什么想法，放着自己这个三奶奶不巴结，反而听映月的话，也不知道映月是何方神圣，又给了她和云燕什么好处。
不 过转念一想，卫蘅就明白了。她们这是想接着掬霞的事情试探陆湛的态度呢。陆湛打发了掬霞，那今后但凡对他有点儿想法的丫头都该掂量掂量了。所以映月和青雀 几日，都变着方儿地想让陆湛重新想起掬霞，最好能将掬霞接回来。如此既打了卫蘅的脸，弄得夫妻生隙，她们也能有个盼头。
卫蘅倒是想将这两个不省心的撵出去，可是若是外人问起，她为着掬霞的香胰子就打发了两个老夫人给的大丫头，卫蘅的名声可就真是难听了，她不得不顾忌。何况，陆湛也的确只习惯那香胰子。想来，这些人也是瞅准了这一点，才敢来挑衅的。
卫蘅原本没打算动映月的，毕竟她不是贴身伺候，即使在和气堂，陆湛肯定也不会有太多时间让她伺候，所以卫蘅是想大度地忍受的，省得和陆湛生隙，但是映月自己要出来蹦跶，卫蘅就不能不有所表示了。
卫蘅喝了一口茶，这才淡淡地道：“定下的规矩就不能不听，念在你们初犯，你和云燕去廊下跪一个时辰，下一次若是再犯，就只能禀了老夫人打发你们出去了。”
青雀低声应了。
卫蘅又道：“下次如果映月姑娘再送香胰子进来，你交给念珠儿和木鱼儿就是了。”卫蘅转头道：“木鱼儿，你把香胰子拿进去放好。”
夏日衣裳薄，跪一个时辰已经能叫人两、三天都走不了路，但是好好养着，并不会伤太多，何况，卫蘅还是仁慈的，没教她们去太阳下头跪，只跪在廊下而已。
晚上，陆湛戌时末刻才回兰藻堂，才坐下没多久，卫蘅就听见外头有小丫头的声音传来。
“木鱼姐姐，青雀姐姐的膝盖伤着了，如今人都发烧了，还求姐姐跟三奶奶说一声，能不能让王婆子来瞧瞧。”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屋子里闷热，本就是支开了窗户的，那声音毫无阻碍地就传进了卫蘅的耳朵里。
卫蘅看了陆湛一眼，对着念珠儿道：“去跟木鱼儿说，让她开了门去请王婆子。”
王婆子懂一点儿医理，府里丫头、婆子有个小病小痛的，都是先请她看看。若是看不好，就将人打发出去，在家里养好了再回来，若是没有家的，就送到园子北边儿的岁寒阁养着，也有医妇看病，但是能不能好就看自己的命了。
屋子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这件事既然捅了出来，卫蘅也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把事情都跟陆湛说了，还埋怨道：“你看看，为了一块香胰子就闹出这许多事情。反而让我里外不是人，陆三爷可真是难伺候。”
陆湛道：“青雀和云燕的心性坏了，明日将人移出去就是。这件事我去跟老祖宗说。映月那里，不怪她，是我叫她送香胰子进来的。”
卫蘅摇头道：“我已经跟她二人说过了，念在初犯就饶了她们这一次，下一次再犯就撵出去。我不能食言。”
陆湛道：“这两个丫头有了算计主子的心，这就是大错，留是留不得的。这件事你不用管，我去跟老祖宗说，她们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是开恩让她们提前配人。”
卫蘅轻轻咬了陆湛的脸颊一口，环住他的脖子道：“就算是你出面，我善妒的名声也就算是落下了，这才进门几个月啊，就打发了三个大丫头了。”卫蘅唉声叹息。
陆湛拧了拧卫蘅的脸蛋儿，“难道别人不该说你善妒？”
卫蘅委屈地嘟嘴道：“我是善妒。可若是你身边没这些莺莺燕燕，我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声？陆三爷如果不是这样挑剔，青雀和云燕也不会被撵走。”
陆湛学着卫蘅“嗳，嗳”两声，“怎么能算在我的挑剔上，青雀二人是坏了品行。”
卫蘅还是不依，这罪名她可不想背，否则迟早要被陆湛清算的，“三爷若是舍不得，再将掬霞接回来就是。”
陆湛拍了拍卫蘅的翘、臀道：“小没良心的，惯来心口不一，我若是接回了掬霞，你还不得给我闹翻了天。”
卫 蘅咬着唇，吃吃地笑了起来，索性说开了道：“我就是爱吃醋，别人都劝我来着，我娘也劝我，可是我目光短浅，只图当下的清净和欢喜。或许将来三爷也会怨我， 可在我这辈子里至少有那么几年的日子是最开心最清净的，将来回忆起来也才有干净欢喜的日子。”不然就会像她回忆范用那样，记忆里总覆盖着一层阴影，好像没 有任何开心的时候。
陆湛万万没料到卫蘅是这样的想法，肆意挥霍将来，就像她没有将来一般。
陆湛用拇指揉着卫蘅的掌心道：“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办法啊。”卫蘅颇为洒脱地道，可眼睛却忍不住期盼地看着陆湛。
陆湛没有接腔，卫蘅这丫头他也算是了解了，送到她手上的东西她就能肆意挥霍，不给她上个紧箍咒，她就能翻天。
卫蘅赌气地从陆湛膝上跳下去。
陆湛才淡笑道：“我也能应承你，可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卫蘅有些讶异地回头看着陆湛，“虽然我不信，可至少是哄我开心啊。”
陆湛搂回卫蘅，“我不愿哄你，可是阿蘅，你要知道，我同你的心是一样的，我知道有些事会伤你的心，所以我不愿意去做。但是，你对我有要求，我对你就也有要求，你也说了，我这个人挑剔得紧。若是咱们能一辈子如此，我就能保证，一辈子只有你。”
这种承诺跟没有承诺还不是一样，什么叫若能一辈子如此？卫蘅听懂了陆湛的潜意思的，只是这会儿纠结这些没发生的事情也没用。
卫蘅眼珠子一转，亲了亲陆湛的脸颊道：“不行。你得应承我，在我生下哥儿以前，你不能，不能亲近别的女人。”
“这是自然。”陆湛回答得很干脆。
卫蘅道：“要‘立字为证’。”
陆湛道：“好。说起立字为证，我想起来了，有人还欠了我三张字据来着。”
卫蘅这时候也干脆，她总算在陆湛身上取得了一点儿进展，也就大大方方地写了三张“随时随地”给陆湛。
晚上，卫蘅躺靠在陆湛的胸膛上问：“贞姐儿成亲那日，我见大嫂和元姐儿对魏雅欣都很亲近，你说她们是真要好，还是说是想巴结那位？”
陆湛把玩着卫蘅的头发，淡淡地道：“和玉郡主是太子、魏王都不想得罪，如今周家和魏王结亲，和玉郡主就以为魏王的希望比较大。不过武安侯不是个糊涂的，并无大碍，至于元姐儿，想来是为了讨好她婆母。”
卫蘅听了就松了口气，捂着胸口道：“我还以为是二叔父偏向了那位呢。”
“二叔也有点儿那个意思，他瞧不上父亲，却又越不过父亲而承爵，所以就想凭本事争一个爵位，很可能兵行险招。他去广西也是我活动的，天远地远，他就算想伸手，那也得看够不够得着。”陆湛道。
卫蘅没想到会是这样，亏她还以为陆湛不知道，需要自己提醒哩，谈到这些事，她也来了兴趣，倾身贴着陆湛道：“你为什么不看好魏王呢？我看太子并非明君之象。”
“现在谈论这些都太早，皇上正当盛年，龙体康健，再活一、二十年绝对没有问题。”陆湛道。
卫蘅点头认同，“那咱们猜猜将来吧，你说谁最可能？”卫蘅指了指天上。
陆湛不说话。
卫蘅知道他是谨慎，没有把握的话绝不会说。
卫蘅却是个藏不住话的，虽然知道不用担心陆湛的判断，可她是关心则乱，还是怕陆湛万一抽风选错队，是以卫蘅就道：“三爷不用说，就听我胡说八道吧，要是还能听进去，你就点头。”
陆湛挑眉笑道：“行啊。”
卫 蘅道：“我观皇上是英睿之君，太子非明君，又非长寿之像，等皇爷老了，太子恐怕也没什么气力了。魏王又太过激进，迟早自寻死路。将来要么是皇太孙上去，要 么就是另立年富力强的皇子。你也说了，皇爷至少还能再活一、二十年，那时候一个刚成年的皇子，羽翼未丰，又不会威胁到他的皇权，我想……”
卫 蘅说着说着，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人，香贵妃。上一世香贵妃可是育有皇子的。算年纪正符合卫蘅的推论。上辈子卫蘅去的时候，正是永和帝病危之时，虽然她没 有看到最后是谁胜出，但是那之前魏王已败，太子已死，最后只能是立皇太孙或者其他皇子，而这个其他皇子，就只有香贵妃所出的两个皇子而已。其他的或陨或 贬，都没有竞争力。
卫蘅再想到香贵妃是陆湛所献，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极震惊的假设，原来陆湛现在就已经埋下了伏笔，站了队了。从龙之功，是任何臣子都抗拒不了的诱惑。只不过是有些人主动安排，有些人被动跟随而已。
看着卫蘅震惊的眼神，陆湛也坐直了身子。
卫蘅在陆湛“吃人的眼神”里，赶紧摆摆手，“哎呀，我都是瞎说的。你也说了我脑子不好使。”卫蘅心虚地往被窝里钻去，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害怕陆湛杀自己灭口。
陆湛翻身压住卫蘅，咬着她的耳垂，低声道：“你不是脑子不好使，只是有时候你不爱用脑子而已。咱们的儿子一定聪明极了。”
想要聪明的儿子，自然要先将儿子生出来才行。卫蘅不知道陆湛为何这般兴奋，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晚被摆出了多少姿势，反正陆湛一个劲儿地夸她，腰肢柔。
卫蘅不由又想起那日回娘家，自己亲娘的话，让她扣着陆湛一点儿，别要风给风，要雨给雨，肉吃多了，就惦记小白菜了。
卫蘅倒是想克扣，但是陆湛这人霸道得厉害，软的不行，就强迫着她也要行。
第二日，陆湛一大早起来还打了拳，卫蘅如今却是再也没法晨练，都改成饭后一个时辰再练身体了。
陆湛神清气爽地区了衙门，卫蘅却还得去楚夫人那边练字，这都几个月了，她在楚夫人眼里还是毫无寸进，不过卫蘅的字却比以前有了一些进步。所以从最初无奈的应付，到现在卫蘅已经是很惬意地享受这段时光了。有人陪着自己练字，可真是太好了。
到晚上，陆湛从衙门回来，就直接去了萱瑞堂。
卫蘅忐忑地等着陆湛从萱瑞堂回来，十分狗腿地上前给陆湛绞帕子擦脸擦手，紧张兮兮地道：“老祖宗怎么说？”
陆湛笑道：“过两日待青雀和云燕膝盖上的伤好了，就让她们搬出去。至于配什么人，自然有二婶料理，你不用操心。”
“你怎么跟老祖宗说的？”卫蘅可并不真想被人说成是妒妇。
陆湛看了念珠儿和木鱼儿两人一眼，卫蘅轻轻摆了摆手，她们就低头退了下去。
陆湛这才开口道：“我自然是说新进门的三奶奶容不下啊生得好的丫头，让老祖宗另送两个无盐女来伺候。”

第97章 东西风
卫蘅自然是不信陆湛会这样说的，她也没再追问，反正陆湛会把事情办好的，办不好，这个妒妇的名声她担了就是了。
至于萱瑞堂老夫人那里，曹嬷嬷却在心疼青雀和云燕两个，这两个都是萱瑞堂出去的丫头，论起亲进来，自然是她们和曹嬷嬷更亲近。
“三奶奶这性子也太……”曹嬷嬷只觉得卫蘅太容不得人了，“也是三郎好性儿。”
老夫人淡淡道：“他们两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曹嬷嬷还是觉得不妥，“三奶奶也是太年轻了。掬霞伺候了三郎那么多年，那样深的情分，一时半会儿打发了出去，今后心里总存着芥蒂。青雀和云燕不过是送了块香胰子，就也落得被打发出去的下场，这就太过了。”
老夫人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刚才三郎已经说清楚了。她也是顾忌名声，否则不会是三郎出面。”
曹嬷嬷叹道：“真是没看出来，三郎还会出面帮她处理这些事，忙了外头的事情，还要忙内宅的事情。”
老夫人淡淡地笑了笑，“三郎能这样疼媳妇，也未尝不是好事。”
曹嬷嬷听老夫人这样说，这才打住了话头。
青雀和云燕得了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到卫蘅跟前跪着请罪。
卫蘅觉得有些惭愧，说实话为了这点儿小事就打发了两个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的确有些过了，只是卫蘅明白陆湛的意思，这是杀鸡儆猴，今后想来兰藻堂是再没有人敢不守规矩了。
卫蘅打发了青雀和云燕两个一人二十两银子，又各送了两匹布，“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兰藻堂出去的人，今后若是有什么事，央人报了我，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青雀和云燕低垂着头，知道这件事是三爷亲自处置的，再无回旋余地，这会儿只悔恨自己轻浮，没看清楚形势。所以也不敢向卫蘅求情，各自收拾了包袱离开。
这日陆湛回兰藻院时，只见卫蘅格外殷勤，平日里伺候他沐浴都是扭扭捏捏的，今日却给外卖力。
“好久没喝三奶奶煮的茶了。”陆湛得寸进尺地道。
卫蘅白了陆湛一眼，“今天不能饮茶。”这人你对他稍微殷勤一点儿，他就开始指使你了，真是精明得厉害。
陆湛笑道：“今日的鸿门宴怕不好吃啊。”
卫蘅浅笑盈盈地环住陆湛的脖子道：“那你吃不吃，是不是心甘情愿地吃？”
陆湛道：“那要看吃什么了。”
卫蘅也没指望陆湛能色令智昏，她叫念珠儿打了水来伺候自己净手，青花鱼戏莲叶的盆子，衬这一双净白修长的手，格外漂亮。
陆湛伸手去拉卫蘅的手，却被她躲了过去。卫蘅转头一笑，“要拿香的。”
事香之前净手沐浴，卫蘅好几日都没有进食荤腥了，比当初女学结业礼上的赛香还要准备得扎实，也更为重视。
念珠儿和木鱼儿抬了卫蘅事先准备好的小几过来，上头摆满了瓶瓶罐罐，都是卫蘅事前调制好的。
此间事了，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卫蘅还特地吩咐了院子里不许人吵闹，年纪小的丫头都到别处玩去了。
卫蘅道：“这些日子，我调了几丸新香，还请三爷品评。”
陆湛看着卫蘅璀璨如星子的眼，嘴角的笑容却淡了一点儿。
卫蘅现将第一个甜白瓷浮缠枝莲纹的盒子揭开，将里头的香丸放到镂雕和合如意纹的铜香炉里，轻轻拨了拨那炉灰。
不过一会儿工夫，一股淡淡的莲香便盈上鼻尖，莲香其实并无多香，带着自然的青叶气息，男儿用起来就不会显得脂粉气。
“如何？”卫蘅心里略微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湛。
陆湛闭目闻了闻，“略可。”。
卫蘅也没多少失望，她知道陆湛不好伺候。
第二丸新香是一丸冷香，非花非果，淡淡悠悠，像一溪冷水。
陆湛的评价，依然是“略可”。
第三丸带着檀香，卫蘅想着陆湛和缘觉老和尚是忘年交，指不定会喜欢檀香，所以用了这个。
哪知道，陆湛却微微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喜欢的，这一次连“略可”都没有了。
第四丸、第五丸……一直燃了九炉香，陆湛都只有“略可”两个字。别说卫蘅心里烦躁，就是陆湛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陆湛阻止了卫蘅将第十丸香拿出来。
“就是想试不试看能不能调出你喜欢的香，制成香胰子。”卫蘅坦白道。
陆湛看着卫蘅，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同时以手扶额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已经将掬霞打发了吗，不过是个丫头，你自降身份跟她计较什么？”
卫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依然犟嘴道：“我不是跟她计较。只是不服气你喜欢她制的香胰子，胜过我调的香而已。这就好似那写诗的，不服气别人的诗好一样，练武的不服气别人的功夫比他强一般。”
陆湛眼定定地看着卫蘅。卫蘅最讨厌他这样看人，看得自己心虚无比，在这样的眼神下，好似心底犄角旮旯的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一般。
“我习惯用那香胰子，不过只是习惯那种味道而已，并不是因为它出自某人之手。”陆湛无奈地道。
卫蘅皱着眉头，嘟着嘴道：“可是我就是受不了，怎么办？将来隔三差五地映月肯定又要替掬霞将香胰子送进来，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来呢。”卫蘅自认为自己的未雨绸缪并不算错。“何况，不就是一块香胰子，为什么你就不能依着我？”卫蘅委屈地问道。
“的确只是一块香胰子而已，为什么你就非要揪着不放？你是被宠坏了，什么事情不能顺着你心意，你就想着法子要哭要闹。”陆湛皱紧了眉头。
卫蘅被陆湛的语气所伤，“我哪有哭哪有闹？你不换就算了。”卫蘅咬了咬嘴唇，“你不就是舍不得掬霞吗，你再把她接回来好了，把映月也纳了算了，你看我会不会说一个不字！”卫蘅这就是无理取闹了，若陆湛真顺了她的话去做，她可就是搬石头砸脚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扯上映月？还是你心里第二步的打算就是要连映月也打发了？”陆湛一针见血地道。
卫蘅涨红了脸，映月的确是她要打发走的，只是需要寻着机会而已。可是陆湛现下如此说，显然就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反正已经摊开来说，卫蘅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是。”
陆湛被卫蘅气了个倒仰，“我看不出有什么要打发映月。”
“我不喜欢她。”卫蘅直白地道。
虽然大多数时候陆湛都很喜欢卫蘅憨直的性子，但是绝不是在她无理取闹的时候，“你不喜欢她，的确可以打发了她，可是打发了一个映月，以后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卫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来且不说，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她二人情热之际，陆湛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卫蘅的眼泪当时就滚了出来。
陆湛的心一软，缓和了语气道：“阿蘅，我早说过你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取，得自己有本事守着。你这样无理取闹，不是将我往外头推吗？”
卫蘅早已被事实给伤得无以复加了，原来即使她和陆湛之间是情投意合才结亲的，可陆湛的心里也从没想过只有她一个人。现在已经如此，更不提将来她年老色衰之后了。
卫蘅第一次后悔嫁给陆湛，若是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像范用那样的，她就不会这样痛苦，这样计较，计较得连她自己都喜欢不起自己了。
卫蘅抬头看着陆湛，冷冷地道：“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屑去争取。”
这 是卫蘅一辈子的经历。而对于陆湛来说，幼时父亲一年也见不上一面，母亲虽然在身边，可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老夫人不是只有他一个孙儿，何况百姓疼幼子，老 夫人一向是偏心二房的，就这样，陆湛能在齐国公府站稳脚跟，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他一步一步经营所得，所以他没有办法认同卫蘅那种消极的被娇宠出来的处 世态度。
“你既然是这般想法，我也无话可说。但是，卫蘅，你要知道，两个人相处是需要磨合和迁就的，并不能总是一个人退步迁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空间，我也并不会因为娶了你，就变成另一个人。”陆湛的神情冷淡而深邃。
他的这幅模样，越发刺疼了卫蘅的眼睛，一直以来挣扎难受的都是她，却被陆湛说成好似退让的都是他一般。
“我没有办法容忍你身边有其他女人。哪怕她只是个丫头，可对我来说，她也是分走我夫君的人。”卫蘅直言道。
“那你的书就白念了。女子开蒙，读过千字文、三字经之后，就是《女诫》、《女则》。”陆湛道。
卫蘅道：“可这世上也有别的女人。”
“你是想说私奔司马相如的卓文君？闻君有二意，特来相决绝？”陆湛的语气微带讽刺。
卫蘅于陆湛虽然称不上私奔，但私情里也有一个“私”字，她以前虽然顾虑过将来陆湛会不会用这件事情羞辱她，但是绝没有想过事情会发生这样早。
这是女子特有的敏感，也是做了错事的人，特有的敏感。于陆湛而言，却绝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阿蘅，不要学那些愚蠢的选择。”陆湛道。卓文君的这种选择，在陆湛看来那绝对是亲痛仇快，自毁长城的愚蠢想法。而历史上那些挽回夫君的心意，破镜重圆的故事，才是值得听鉴的。
“愚蠢不愚蠢，我自然会判断。”卫蘅冷冷地道。
陆湛未再开口，略坐了片刻才道：“我去和气堂还有事，晚上不用等我。”
卫蘅没有说话，连陆湛走也没有起身相送。晚上，一个人在喏大的床上辗转反侧，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想到映月也许会一边伺候陆湛，又一边嘲笑自己自毁长城，心里就难受得无以复加，连掌心都掐破了。
可是难道说卫蘅就不知道这样闹并非明智之举？她也可以柔婉转折地先笼络住陆湛的心，等待机会，或者还可以用阴私手段制造一些机会，也不愁除不掉映月。但是卫蘅就是不愿意这样做，折不下腰，也是为情所困，不肯在感情里低下一丁点儿的脖子。
次日一大早，卫蘅照样去清川如镜练字，眼皮下一痕乌青，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十分打眼。
连着三日，陆湛都没有回兰藻院，卫蘅也没让人去和气堂请他。新婚燕尔，陆湛有没有当值，夫妻两人闹矛盾的事情一下就被人看出来了。
这日，卫蘅写完字，她的婆母楚夫人破天荒地走到她跟前看了看她的字，“相由心生，字如其人，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比你以前的字差了许多？”
卫蘅低头看着纸上的簪花小楷，并没瞧出有什么不妥。
楚夫人恨其不争地伸手点了点，“你看你这一撇，力重而沉，气尖而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用刀在写字。”楚夫人摇摇头，“满纸的杀伐之气，写的却不是金戈铁马之事，满篇的妒恨嫉恼，真是惨不忍睹。”
卫 蘅看向楚夫人，以为她是在替陆湛不平，借机教训自己，心下本来就委屈无所述，为了陆湛这样的人，还每日来楚夫人这里受冷遇，真是不值得，还不如当“映月” 哩，上不用受婆母的气，也不用到主母跟前立规矩，下头谁不敬着哄着，说的话比自己这个三奶奶还管用，好处都被她一个人占完了。
卫蘅越想越觉得没意思，也不答楚夫人的话，收拾了笔墨就要离开。
“怎么，我还说不得你了？”楚夫人微怒道。
卫蘅受礼教所压，低头道：“母亲说的是，是媳妇犯了妒忌之条。之事媳妇一时半会儿也参不透，待今后参透了，再来想母亲赔罪。”
卫蘅这话其实说得是十分不敬的，若是换了别的婆母，只怕瞬间就会不喜，可她遇到的偏偏是楚夫人。
楚夫人是王府出生，从小也是金尊玉贵娇养大的，养出了一副目下无尘的脾气，性子又直，最恨别人拐弯抹角地说话，也讨厌那些性子八面玲珑的人，觉得她们长袖善舞，实则是心思鬼魅。
卫蘅这样口无遮拦，反而合了楚夫人的心思，总算是不用猜测人心，彼此都可以直来直往地说话了。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这种事情，时间久了就参透了。你也不用急，只需记着一条，女子也有自己的天地，别成日里眼里、心里就挂着一个男人，把自己给活腻味了。”
卫蘅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楚夫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转念一想，卫蘅也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公公那样风流，她若是看不开，估计早就被气死了。如今她过得自成一片天地，如今说起来，卫蘅倒是有些佩服楚夫人了。
卫蘅不知该如何回答楚夫人，虽然她佩服楚夫人如今的心态，可是她自觉和陆湛的关系还不至于到楚夫人和世子爷这个地步。
陆湛某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卫蘅不会选择决绝，如今这个阶段，就是看谁熬得过谁，谁赢了，谁就能过得更自在些。
卫蘅为了避免自己过多的去想陆湛，索性将所有铺子交上来的账本都搬了出来一一验看，心里头大底对这些铺子的掌柜的能力有了个概念，如今她缺的是一个能在外头替她办事的又能忠心的人。
何氏倒是替卫蘅准备了几家陪房，这件事上卫蘅心里不愿意用上了年纪的人，反而想挑一个年轻能干的，这样才有冲劲，而她做的事情本来就是现在所没有的。
卫蘅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念珠儿的哥哥，只是人她还不太熟悉，得先见几面，慢慢派他做几件事情，再看看他的能耐。
“我哥哥？”念珠儿惊讶地摆手道：“不行的，姑娘，他生来就是个滑头，一点儿实事儿也不干，不知道打坏了我爹娘多少荆条。到现在，连媳妇都没娶上，嫌这个长得难看，那个性子又木讷。”
“你只说，我若是让他办事，他可会忠心于我？”卫蘅问。
念珠儿想了想，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们一家子落难，当初多亏夫人收留我爹娘，才有了后来的我。哥哥那时候已经有了记忆了，说起夫人的时候，他一向都是感激的。哥哥的忠心绝对没有问题，就是怕他把姑娘的事情办砸了。”
“无妨。先叫他进来叫我看看再说。”卫蘅道。
念珠儿的哥哥叫宋和，今年二十有二了，生得仪表堂堂，国字脸、高额头，叫人一见先生三分好感。衣裳虽然不新，但是浆洗得十分挺括，是个很注重仪表的人，这种人在外头办事，比那些生得贼眉鼠眼的就容易一些。
宋和是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卫蘅，小时候他跟着爹娘进府倒是见过卫蘅一次，那时候卫蘅还只是个生得好看的小小姑娘，宋和对她的印象也仅限于此，可这一次见着卫蘅时，他就有些手都不知道该放在那里了。
不过宋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也叫卫蘅高看了他三分。
“我想在上京添置几间铺子，门脸要宽敞，地段要热闹，最好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太太最经常去的地段，想做成衣、香粉之类的铺子。最要紧的是几间铺子要挨在一块儿，可以打通了做一间大铺子。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出门，所以今日叫念珠儿传了你进来帮忙跑腿。”卫蘅道。
宋和道：“三奶奶放心，别的不敢说，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就没有小的不熟悉的，三奶奶就等小的的消息吧。”
卫蘅点了点头，又叫念珠儿拿了十两银子给宋和，“给你这几日跑路的茶水费，若是办好了，我自然还有赏银。”
宋和也没推迟，找铺子还要去和牙行的人打听，还有当地的地保等打交道，都是不见银子不撒鹰的主。
卫蘅将这桩事安排了下去，心事就了了一桩，心里头烦闷，想去庄子上跑跑马也是不能，这就是为人媳的不便之处，所以只能改而看会儿书，又弹了一曲箜篌以抒情。
晚上陆湛当值，没有回府。卫蘅去萱瑞堂陪老夫人用了饭，去园子里走了走，这才回屋躺下。日子过得很是没有趣，倒是第二日去清川如镜，楚夫人给了卫蘅不小的惊喜。
卫蘅到清川如镜练字，向来都是跪坐在小几旁，今日楚夫人的大桌旁边，却多了一张黑漆长案。
“今后你的文房器具就放在这儿吧，也省得你日日都提来提去。”楚夫人的声音虽然冷淡，但是话却让卫蘅觉得格外的好听。
“多谢娘亲。”卫蘅笑道。
楚夫人愣了愣，她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喊她母亲，没想到卫蘅却叫她母亲。
这日楚夫人还破天荒地指点了卫蘅几笔，卫蘅的字自然是远远逊于楚夫人，但胜在进步的空间很大，她又着实用心，这没耐心的师傅最喜欢的徒弟就是进步快的，楚夫人一开始虽然更喜欢才华卓著的卫萱，但这会儿看卫蘅，又觉得她灵性逼人，只是以前没找对老师而已。
如此这般过了十来日，卫蘅和陆湛都还是谁也不理谁的状态，府里的人都是人精，也不敢说什么，但来往的眼神却泄露了心声。
楚夫人倒是什么也没说，每日里对卫蘅说的话还是不超过三句，还都是跟习字有关的。
倒是老夫人耐不住性子，这日卫蘅去请安，她就问道：“你和三郎是怎么回事？他从小性子就硬，你若要等他低头，那绝无可能。气赌得差不多就够了，我老太婆还等着抱曾孙呢。”
卫蘅心里头委屈，可偏偏道理上还站不住脚，陆湛更是人影都见不到一个，如今听老夫人这样说，她的委屈就越发深了，却也不敢表现，只低着头不说话。
老夫人拍了拍卫蘅的手背道：“三郎给你什么气受了，你告诉祖母，我替你教训他去。这半个来月连内院都不回，也太不像话了。”
卫蘅听着这话只觉得有些熟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就是她母亲何氏经常对她五嫂王茹说的话，没想到今日竟然落到了自己身上。卫蘅才稍微能体谅一点儿当时王茹的心情了。
那时候卫蘅虽然哄着王茹，可心底还是瞧不上她的，总觉得王茹太过做作，又太小心眼，今日也可想见，别人会是怎么看她的了。
卫蘅抬头看向老夫人，自惭地笑了笑，“是孙媳跟三郎闹了脾气，等他气消了，我就去跟他陪个不是。”
老夫人见卫蘅如此明理，心里就高兴了，“他哪里舍得对你生气，好几次过来跟我请安，眼睛都四处找你哩。”
卫蘅听老夫人哄自己，心里越发难受，陆湛能不知道她的动向？他来萱瑞堂的时候，都是她在清川如镜练字的时候，卫蘅笑着点了点头，“孙媳明白。”
卫蘅心里自觉是明白了许多。不过是忘情于陆湛，只拿他当夫婿看而已，要紧的先生出嫡子，省得别人都拿她当傻子看。有了儿子傍身，以后谁还管陆湛要干什么，哪怕跟他父亲一样，一年、两年的不回兰藻院又如何？
六月十六，安国公府的四少爷娶媳妇，卫蘅跟着老夫人还有二夫人陈氏都去了李家吃酒，楚夫人照例是身体不舒服，不出门的。
卫蘅苦夏，特地穿了一身沉绿色大朵繁丽水墨牡丹纹的冰绫裙，下摆翻出霜白的雾裙，层层叠叠，一看就叫人觉得沁凉，花纹更是前所未有的，看得那些姑娘们眼睛都挪不开了。
一个说卫蘅的首饰好看，一个说卫蘅的裙子漂亮，自然更多的都是被她的容光所慑的。
卫萱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不过不算很大，穿了高腰的襦裙，看起来仪态端方，见着卫蘅时，笑道：“你怎么想起用水墨牡丹的，配着这沉绿色真是别致？”
卫蘅笑道：“二姐姐看我这裙子，若是拿出去卖，可有人买？”
卫萱道：“反正我肯定是要买上一条的。”
卫蘅拉了卫萱的手，“正有话找姐姐说呢，本想过几日请你到府里做客的，今日见着就再好不过了。”卫蘅挽了卫萱往别处安静的地方说话，将自己想新开铺子的想法说了，又问：“二姐姐可愿入股？”
卫萱笑了笑，有些为难。
卫蘅知道永平侯府没什么收益，卫萱的嫁妆诗书字画多，而现银少，便又道：“现在也不知道要用多少银子，我正让人打听店面。到时候不管是一股、半股的，二姐姐入了总可以赚钱零花钱，大姐姐那边我也去说的。”
卫萱知道卫蘅是一片好心，她绝不会缺开新铺子的钱。可还是没有应下。
卫蘅诧异地道：“姐姐难道是怕赔钱？”
卫萱摇了摇头，拉了卫蘅的手道：“虽然我的银子不多，却也不怕开新铺子赔钱，只是……”
卫 蘅一下就明白了卫萱的言下之意，那是不好意思占自己的便宜，卫蘅回握住卫萱的手道：“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这铺子我想开个极大的，盘下店面后，想起一栋 楼，里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全都卖，而且都得是最好最时兴的。不过一时还没想周全，到时候还要靠二姐姐的聪明才智，咱们一起商量，要叫上京城所 有的夫人都到咱们铺子来逛。”
这就不是一个人能开得起来的铺子。
卫萱一听，松了一口气，在人气方面她的确能帮卫蘅的忙，“好，那我就应下了。”
卫蘅笑道：“过几日我找个机会回娘家，二姐姐若是能回来，咱们再细说。”
卫萱笑道：“好啊。你若是得了机会，让婆子来禀我一声，我自回去。”
卫蘅点点头，有些羡慕卫萱的自在，想出门就出门，她自己心底不由叹息，人和人到底不同，卫萱这两辈子都过得让她羡艳。
卫蘅和卫萱又说了几句，就见卫萱的丫头暗香往这儿走来，“奶奶叫奴婢好找。”
卫萱笑道：“你找我做甚？”
暗香道：“这伏天暑热的，奴婢怕你又躲着吃凉东西。”暗香将一柄檀香木画侍女读书图的团扇递给卫萱。
卫萱笑道：“日日有你盯着，我哪里敢。连出来做客，你也不放心。”
卫蘅听着这主仆二人说笑，可她眼睛却惊奇地看着暗香，暗香都被卫蘅瞧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不说话。
卫萱对暗香道：“是有些热，你替我去拿一碗酸梅汤吧。”
暗香应声去了。
卫蘅赶紧道：“二姐姐，你将暗香配人了。”卫蘅见暗香梳了妇人头，因而有此一问。
卫萱道：“我怀了身孕，就将暗香开了脸伺候你二姐夫。”
卫蘅一脸的震惊，看得卫萱反而奇怪，“你这是什么表情？”
“二姐夫怎么会？”卫蘅不解，她还以为今生范用的妻子换成了卫萱，他就不会纳妾了。
卫萱见卫蘅如此，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暗香，也会是别人。怀胎十月，生了也还的养一段身子，你姐夫怎么忍得住。你也是成了亲的人了，自然知道男人的德性。”
卫蘅喃喃地道：“我还以为二姐夫不会。”
卫萱笑道：“他的确是说不要的，可我知道他那是违心之言。反正也不是什么事儿，何必为了这些小事伤了夫妻情分。暗香是从小伺候我长大的，彼此情同姐妹，对她我很放心，她留在我身边帮衬我，我也容易些。”
卫蘅听懂了卫萱的言下之意，暗香一家的身契都握在卫萱的手上，不怕她有二心。
卫蘅忍不住道：“姐姐心里不难受吗？”
卫萱想了想才道：“有时候想起来也的确有些不是滋味儿，不过忙起来也就无所谓了，有时候反而还能松口气，叫暗香去伺候我也休息休息，何况……”
何况女人的贤名也很要紧。
卫蘅可没有卫萱那样看得开，范用身边可没有映月这样的人，而上辈子据卫蘅所知，卫萱对映月也是看不开的。
卫 萱看卫蘅的神情就知道有些不妥，又想起她以前曾经数次问过自己通房的问题，便往卫蘅微微靠拢，轻声道：“虽然给暗香开了脸，可你二姐夫也就叫她伺候了一 次，平日里还是歇在我屋里，夜里我脚抽筋，也是你二姐夫给我揉开的。人心都是一样的，你对他好，他自然就能体谅你的不易。”
卫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卫萱也没有再深入地讲。
卫蘅自己懵懵懂懂，听了卫萱如此说话，一时难免开始怀疑起自己，难道真是她小题大做了？虽说陆湛没有打发映月，可却也并没让她伺候。卫蘅的心晃晃悠悠的，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晚上回府，卫蘅算了算日子，她和陆湛这都冷战了半个多月了，若是陆湛肯先说上两句好话，这事也便罢了，偏偏他连内院都不进，卫蘅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过得几日，卫蘅借着卫芳行小定的事情，禀了老夫人，“祝家这两日会过府行小定，我也想回去看看。”
老夫人点了点头。
陈二夫人就笑道：“还是嫁得近好，想回娘家的时候几步路就到了，想那时候我刚嫁进来，夜里想家还想得哭。”
“还有这样的时候？”老夫人笑着问陈二夫人。
二夫人道：“怎么没有，只是不敢跟母亲说而已。”
老夫人笑道：“我是那样不讲理的婆母么？”
“就是您太讲理了，反而让媳妇觉得想家就对不住你。只是受委屈的时候，又忍不住想娘家。”陈二夫人笑道，这话惹来一众人的笑声。
只有卫蘅笑得有些勉强，陈二夫人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可不就是说给她听的么。连她正经的婆婆都不说话，二夫人一番话倒是将卫蘅说得仿佛只惦记娘家一般。
卫蘅回靖宁侯府的前一日，就叫了家下婆子去永平侯府报了信，卫萱果然应约回府。卫蘅又拉了卫芳过来，把开铺子的事情说了。
“其 实也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想比起别的女子，咱们也算是过得好的，这铺子开了，多雇些家里困难，又心灵手巧的女子，也算是帮帮她们。今后若是赚了钱，我还想每 月给保婴堂捐钱钱米，里头多是被抛弃的女婴，等她们长大了，在铺子里帮忙也能有个营生，免得落入不好的地方。”卫蘅道。
卫芳立即应道：“这法子好。也是为子孙修德积福。”
卫萱也点了头，三个姑娘就开始议论起来，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小半日功夫就商量出了章程来。
这时祝家也来了人，祝厚德的嫂嫂亲自来的，她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白色菊花纹布衣，头上挽了一个纂子，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个子挺高的，人虽然有些拘谨，可眼睛很正很亮，见着侯府的富贵也没有眼花。
卫蘅心里为卫芳高兴，瞧祝厚德嫂嫂的做派，就知道他也差不到哪里去。
用过午饭，何氏留了卫蘅在屋里说话，“你和姑爷还好吧，肚子里怎么还没动静？”
卫蘅捂着小腹嗔道：“这才半年不到呢，娘着急什么？”
“我还不是为了你个臭丫头。”何氏没好气地道，“给你的方子你可捡来吃了？”
“没呢，这样心急地就吃求子方，被人知道要笑话的。”卫蘅怕何氏拖着她说话，赶紧道：“府里还有事，我赶着回去，下次回来再陪娘说话。”
卫蘅和陆湛一赌气，见着何氏时就有些心虚，生怕被她瞧出什么来。今日这样的日子，范用还陪着卫萱回了府，那一股子殷勤劲儿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看得古氏、蒋氏都牙酸。
卫蘅回到齐国公府，屋子里静悄悄的，陆湛依然没回来，卫蘅也懒得派人打听陆湛是没回府还是只是没进内院，若是叫人打听，反而显得她先示弱了。
七月流火，格外的炎热，卫蘅简直恨不能抱得冰块过日子，偏偏这个月却又发生了许多大事。
永和帝终于首肯了魏王就番，礼部以最快的速度将章程拟了出来，从圣旨下来到魏王启程，只堪堪半个月功夫。
而就在魏王启程离开的当日，永和帝就下旨拿了首辅周阁老下狱，罪名是结党营私，贪渎受贿。很快就有御史上折子，指出了周阁老的八宗罪，其中最重的一条，就是干预皇嗣废立。这可是大罪。
其实干预皇嗣只是其中一条，朝里只要稍微有些眼力的都知道，这是周阁老和高阁老在海事上的态度终于分出了胜负。
永和帝这是要动海事这一块了。其根本所在还是朝廷用度繁多，户部库银捉襟见肘，今年已经将明年的税银都预支了。
如今周阁老下台已经是肯定的事情了，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永和帝对周阁老的处理是重拿轻放，还是从严处理。
而陆湛这个长久在永和帝眼前的人，替永和帝拟旨拿周阁老下狱的人，就格外的忙碌了，这些时日去和气堂拜访他的人可不要太多。
这 头宋和也来回了卫蘅的话，“三奶奶，小的把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走遍了，总算找到了你要的地儿，在长顺街和上城街转角的地儿，刚好有几间铺子出售，这一片靠 着东边，都是贵人的居所，背后是木匠胡同，那几家的屋子都不贵，买下来今后不论是要起楼还是要扩院都很方便。”
卫蘅听宋和这么一说，她已经大致知道方位了，那一片她也是经常去的，“这里头就没有难处？”
宋和笑道：“有自然也有的，不过那是在别家，在三奶奶这里却不会。您说巧不巧，这几间代售的铺子虽然没有连起来，可中间隔着的那几间门脸，小的费了老牛鼻子的功夫才打听出来，原来就是府上的产业。”
卫蘅心里咯噔一下，“你说的可是一间书画铺子？”
宋和道：“正是。”
卫蘅心里一时感慨万端，那铺子就是当初她私会陆湛的铺子，没想到宋和给她找的正是这一片。
“还有别的地段适合咱们开铺子的吗？”卫蘅又问。
“也有，但是在西边，顺天街附近，离东边贵人住的地方就远了些。”宋和道。
卫蘅点了点头，让念珠儿又拿了二十两银子给宋和，“过几日我去看看那两个地段，再做打算。”
宋和谢赏走后，卫蘅难免颇费踌躇，这件事放在以前自然不成问题，可如今她总不能为了一间铺子去跟陆湛说好话，因而只能暂时搁下不提。
卫蘅这和陆湛一赌气，就是一个多月都没见面了，这搁在哪里也说不过去，好在老夫人知道陆湛最近公事繁忙，也没再提小夫妻闹别扭的事情。
周阁老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虽然永和帝在海事上一直犹豫不决，但是一旦下定了决心，却是雷厉风行的。
卫蘅这日晚上去萱瑞堂给老夫人问安的时候，正遇着陆湛也在。卫蘅刚踏进萱瑞堂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劲了，所有的丫头都在廊外站着。
海棠见卫蘅进来，忙地迎了上去，“三奶奶，三爷正在屋里同老夫人说话，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卫蘅顿住脚步，听见陆湛也在，卫蘅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她甚至升起了一股扭头就走的念头，不过瞬间也就压了下来，朝着海棠笑了笑，点了点头。
海棠进去片刻后，就出来请了卫蘅进去。
到现在卫蘅差不多都有两个月没见过陆湛了，这在新婚夫妻之间实在是罕见。卫蘅掀了帘子进去，见陆湛正坐在老夫人下首的玫瑰椅上陪她说话。
两个人听见脚步声，都往卫蘅看来。
陆湛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暗秋葵团花的袍子，镶三色祥云纹的边，十分精致，腰上的荷包是暗金色墨玉如意纹，头戴玉冠，神情沉静而安邃，这张脸明明卫蘅见过了无数次，可此刻却觉得陌生得厉害。
卫蘅忍不住地别开头，往前走了两步，给老夫人行了礼。
“你来得正巧，是不是听见三郎在我这里，特地赶过来的啊？”老夫人笑话卫蘅道。
卫蘅颇为尴尬地看着老夫人，“孙媳每天都是这个时辰过来的。”
老夫人让卫蘅坐下，又转头对陆湛道：“没想到周阁老做了快十年的首辅，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虽然如此，可以前咱们两家都是走动着的，别人不帮，你却不能在旁边只看着。”
“这是自然，孙儿已经叫人送了银子去，押送周阁老的衙役也打点过了，不会为难他的。”陆湛道。
“那好，天色也不早了，我今日也累了想早点儿休息，你们一块儿回去吧。”老夫人冲陆湛和卫蘅摆了摆手。
卫蘅只得站起身，跟着陆湛一前一后地出去，不过她脚下故意慢了些，两个人的距离渐渐拉开。待陆湛出了萱瑞堂的门，卫蘅还故意留下和牡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往外走。
卫蘅出了萱瑞堂，陆湛已经不见踪影，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心里又是轻松，又是酸涩，反正滋味万千。她领着木鱼儿往前走去，快走到前头的榕树下时，却见陆湛正立在榕树前，显然是在等她。
卫蘅站立不动，默了半晌才继续往前走，木鱼儿自然乖觉地留在了原地。
“阿蘅。”陆湛出声唤道。
卫蘅垂眸道：“三爷。”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似的，外头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很有默契地往兰藻院并肩走去，卫蘅走得慢，陆湛就放缓了脚步等她。
进了兰藻院，丫头、婆子一见陆湛回来，脸上的神情立时就不同了，檀香儿那个不老道的，脸上一下就堆起了花儿。
陆湛进了门，念珠儿赶紧端了水来伺候他净手，换鞋。茶上的是卫蘅前几日从娘家带回来的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
念珠儿和木鱼儿的殷勤，越发叫卫蘅觉得汗颜，陆湛不回来，她心里难受，连带着一个院子伺候的人都不敢出大气，又都替她忧心。
等陆湛换了衣裳出来，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卫蘅正坐在榻上发呆。
陆湛走过去，捏了捏卫蘅的脸，“还在生气？”
卫蘅淡淡地道：“不敢，再生气，只怕三爷一年也不踏这个院子了。”这女人不同男人，男人有什么不高兴，还可以外头去寻花头，女人却只能孤守空房。
陆湛听了卫蘅的话不仅不生气，反而上前一步搂了她坐下，笑道：“你嘴巴都能吊油瓶了，还说不生气？”
卫蘅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陆湛死死禁锢着腰，躲也躲不掉，她生气起来，就咬陆湛的肩膀。
陆湛在卫蘅的胸口拧了一把，“你是属狗的么？”
卫蘅这些时日的担惊受怕，还有所有的委屈，尽数化作了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陆湛叹息一声，“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气性也太大了。”他抬起手臂，伸手去解自己的领口。
卫蘅泪眼模糊地道：“你做什么？”
陆湛将自己的领口拉开，把脖子递到卫蘅的嘴边，“你闻闻。”
卫蘅转过头，谁稀罕闻呀。偏偏陆湛不放过她，将她的头死死地按在胸膛上，“闻见了吗？”
卫蘅的鼻子灵，自然是闻见了，陆湛的身上没有那股子梅花香气了，卫蘅的挣扎这会儿才小了些，只是一时还放不下脸面，撅着嘴不说话。
“从这回你跟我闹别扭开始，我就没用了，平日用的就是杨定在外头买的普通的澡豆面子。”陆湛故意夸张自己的委屈道。
“活该，兰藻院那么多澡豆面子，你便要去外头买。”卫蘅把玩着陆湛的领扣道。
陆湛捏着卫蘅的手心道：“阿蘅，以后我们不闹别扭了好吗？这两个月下来你可差点儿没要了我的命。”
卫蘅原本一腔怨气，本来早打算一辈子都不理陆湛的，就算不是一辈子，至少也要在捏腔拿调个十天半月的，可这会儿又舍不得闹了，只好将一腔怨气自己忘却。
“是你太狠心了。”卫蘅的眼圈说着说着又红了。
“你就是个小哭包，又是个小气包。”陆湛捏了捏卫蘅的鼻子，“这两个月我的确是故意想冷一冷你，又任性又蛮横，别家可再没有你这样的媳妇的。”
“那你去别家找啊。”卫蘅嗔道。
陆湛亲了亲卫蘅的脸蛋道：“谁叫我见了你就迈不动腿呢。你倒是好，心够狠的，这两个月对我不闻也不问。”
“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卫蘅不满地道。
陆湛咬了咬卫蘅的脸蛋道：“我可不是，这两个月你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可都是一清二楚。”
卫蘅看着陆湛不说话，心想，知道又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一样的狠心。
陆湛叹息一声，“再也别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卫蘅想了想，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闹了两个月的别扭，这一旦说了开来，自然比平日又更火热了三分。陆湛将卫蘅按在榻上，就不管不顾地行起事来。
可怜卫蘅两个来月都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自己又娇气，险些被陆湛折腾得一口气去了。
第二天卫蘅都没下得来床，连清川如镜都没去，陆湛早让木鱼儿去替她报了病，可是是真病还是假病，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第三日上头，卫蘅去清川如镜练字时，看着楚夫人都有些心虚，好似她和陆湛和好之后，就不能和楚夫人一样同病相怜了，这多少让卫蘅觉得有些对不起楚夫人。
楚夫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对卫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在练字上该指点的还是指点了卫蘅。
卫蘅寻了个机会跟老夫人说了一声，又出了门，这一趟是专门去看铺子的地段的，通行的还有卫萱和卫芳，就约在顺天街上的胭脂铺子见面。
那几间铺子是在顺天街和长阳大街的街口处，人来人往，十分繁华，但是往来的多是贩夫走卒。
卫萱道：“这儿铺面虽然便宜，但是咱们是很少过来的。”
卫芳也点了点头。
卫蘅道：“若是经营得好，今后可能还要扩建，这里虽然远了一些，可只要咱们的楼建起来了，那些商家看见利益，就会把铺子开过来的。何况，西城还住着不少新贵和富户人家，不愁客源的。”
卫萱点了点头，又问：“只有这一处可选吗？”
卫蘅不着声，宋和也不敢开口，不知道自己主子怎么不去看上城街的那一处。
“既然咱们都出来了，不如四处逛逛，若是能在上城街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就好了，我在上城街有一处铺子，实在不行，还可以跟人置换。”卫萱道。
卫萱都如此说了，卫蘅只好道：“那就去看看吧。”
上城街宋和找到的那一处，卫萱和卫芳一眼就相中了，“这儿正当通衢，又是咱们常逛的地方，后头还有一块空地，可以停放马车。”
“只是铺子没有连起来，中间这儿隔着书画铺子，我是想将铺子打通了连起来的。”卫蘅道。
“不妨打听打听这家主人是谁，不管是买还是置换，总可想想办法。”卫萱道。
卫蘅点了点头，“我叫宋和去打听。”
三个人正坐在茶楼上商量事情，就见下头忽然哄闹起来，从窗户朝下看去，却见一行男女从北边过来，都是卫蘅熟悉的人，正是周家的家眷。
周阁老被下旨抄家，家中被抄出了的东西，都抵得上国朝半年的税银了，永和帝大怒。周家年满十二的男丁全部下旨流放，周阁老七十古稀的人了，还要去那苦寒之地。
此刻周阁老已经被押到了上京城西面的广德门。周夫人领着媳妇和孙儿、孙女也正被官兵押送出城。
卫蘅见周府的女眷全部布衣素面，头上一点儿首饰没有，心里微微感叹，谁能想到前不久还如日中天的周府如今却连妇孺都护不住了。
魏雅欣也在一行人其间，手里抱着一个包袱，拖着一条腿缓缓地跟在周府女眷后面。
“她的腿怎么了？”卫蘅忍不住道。
卫 萱道：“听说是被周五给打残了，周阁老出事那天，周五跟发了疯似的打她。”卫萱顿了顿又道：“她是个可恨有可怜的，以为攀上了高枝儿，结果原来那周五是个 狂躁的，从小到大不知道打伤了多少人，还在家中养狼狗，还咬死过人。都是周阁老把他的事情遮掩过去的。魏雅欣人后只怕没少吃苦头。”
卫芳轻声道：“听说，他还逼他的姬妾和狼狗交、媾。”
卫蘅这才知道，陆湛为什么说听了会脏自己的耳朵。
待卫萱和卫芳离开后，卫蘅对宋和交了底道：“这次开铺子，我不想借府里的势，也不是没有银钱，你不妨再在附近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地段。”
宋和点了点头，明白了卫蘅的意思，心里暗忖，真是人人都有难念的经，自家奶奶这样的品貌，在府里想来也不好过。
晚上陆湛回来得早，换了衣裳出来问卫蘅道：“今天你出府了？”
“嗯，刚好遇到周家的女眷出城。”卫蘅吃着冰碗道。
“这东西凉，你少吃一些。”陆湛道，又将念珠儿和木鱼儿叫进来吩咐，“今后不要你们奶奶想吃什么就由着她吃，这种冰凉的东西最多隔日吃一碗，若是贪吃叫我知道了，我只找你们说话。”
念珠儿和木鱼儿忙地应好。卫蘅在一旁嘟起嘴道：“她们哪里管得着我？”
陆湛低头在卫蘅耳边轻声道：“那她当初怎么管着你见我不见我的？”
卫蘅这下可就没话说了，只好转移话题，“我今日瞧着魏雅欣的腿都被打折了。”
陆湛用茶盖抿了抿茶叶，喝了一口热茶，这才道：“这才刚刚开始，你若是想听，今后我叫人把她的情况报给你。”
卫蘅摇了摇头道：“不必，我才懒得听。”卫蘅对魏雅欣的事情并不太放在心上，她虽然做了不少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可是最后影响并不大，真正能叫卫蘅记忆深刻的，还是那些她关心并信任的人对她的伤害。
“今天你出府是做什么去了？”陆湛又问。
卫蘅道：“没做什么，四处逛逛。”
陆湛挑了挑眉，转头看着卫蘅，“上城街那几间铺子你不满意么？”
“你怎么知道的？”卫蘅惊讶地道。
“我早说过，你的事情我都知道。”陆湛道。
“你叫人跟着我？”卫蘅不满地道。
“他们只是负责你的安全而已。你自己对这些不上心，难道还不许我照看自己的妻子？”陆湛反问。
鉴于出过的事情，卫蘅也没什么底气反驳陆湛，只好不开口。
“上 次听你说的那开铺子的事情，上城街就只有那一处合适的，别的地儿铺子估计短期内是不会出手的。那个宋和能找到这一处，也还有些本事，你倒是可以好好培养培 养，今后也可以帮你做事。不过开铺子之初，事情繁多，我派个人给你用，让他也带一带宋和，否则凭他一个人摸爬，还不知要费掉你多少时间。”陆湛道。
卫蘅一听，虽然不想接受陆湛的好意，可是他提出的事情又太有诱惑性，真是叫人左右为难。
最终卫蘅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长阳大街那处也不错。”
陆湛凝视着卫蘅，小姑娘性子见长，如今又像受了伤的小兽，连人的善意都不敢接受了。
陆湛挨着卫蘅坐下，将她搂入怀里，感觉她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才渐渐放松，这是戒备的表现。
“阿蘅，咱们闹了一次别扭，你就打算今后一辈子把我撇开了么？”陆湛问。
卫蘅没想到陆湛会这样说，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你自己的事情已经忙不过来了，不想麻烦你。”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至亲的夫妻之间是这样说话的吗？你的任何事情，我都不觉得麻烦，你的任何事情，我也都想参与。”陆湛捉起卫蘅的手，轻轻吻着。
卫蘅想抽回手，却被陆湛牢牢握住。
“你这还在闹别扭是不是？这几日你虽然耐着性子，可心里却想着怎么和我生分是不是？”陆湛问。
卫蘅嘟着嘴道：“你看得出来啊？”
陆湛道：“就你这点儿道行，我怎么看不出来？阿蘅，你应该明白的，不管我们之间怎么闹，最终还是会回到一块儿的，我舍不得你，你也舍不得我。所以你跟我闹可以，但是你做事的时候始终得相信不管什么我都会帮你。”
卫蘅现在最讨厌陆湛这一点了，好的时候说的话可以哄得人为他生为他死，可坏的时候，也可以狠心地两个月都不见，卫蘅再傻，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陆湛深谙人心，见卫蘅这样，就知道还是没说通，抖了抖腿，颠了颠卫蘅，“你还在气什么，到如今哪一桩事情我没有依着你？”
卫蘅低头不说话。
陆湛揉了揉眉头，“我不是你肚子你的蛔虫，不是你想的每件事我都知道的，你若是不说，气坏的可是你自己。你这会儿不说，以后我可就不听了，你也不许再为这件事闹别扭。”
卫蘅还是不说话，动了动，站起了身。可还没立稳，就被陆湛一把拉了下去，被他压在了身下。
卫蘅恼怒地推陆湛道：“你这是做什么？”
陆湛重重地咬了一口卫蘅的嘴唇，故作恶狠狠地道：“你说不说，你若是不说，我可就要使杀招了。”陆湛故意在卫蘅的身上蹭了蹭。
卫 蘅没想到这样难过严肃的时候，陆湛也能使坏，她一时又委屈又无奈，眼泪就滚了出来，自己却又觉得不好意思，陆湛的大方倒是越发衬得她小气了。卫蘅将下巴靠 在陆湛的肩头，抽泣着道：“你光会说好听的，以后若是生气，只怕三年、五载也不肯见我，在外头还不知道怎么开心呢。”
陆湛轻笑出声，“原来是这个。”
卫蘅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拧陆湛的腰，可是那腰却跟石头一样，讨厌得紧。
陆湛轻轻拍开卫蘅的手，“别乱摸。”
卫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乱摸了，这是“拧”好不好？“不许笑！”卫蘅恶狠狠地道。
陆湛按住卫蘅的头，在她耳边道：“第一天半夜我就后悔了。”
卫蘅想抬头，却被陆湛紧紧地箍住后脑勺，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但是我们都在等对方先低头，比的是谁更狠心。你如今为了这件事跟我闹别扭，可是先低头的是我，是不是？如果我不来找你，别说三年、五载，只怕你一辈子都不会来寻我是不是？你还有脸怪我吗？”陆湛问。
卫蘅心头一软，又带着心虚地道：“那天你不进来，我也是打算给三爷送参汤去的。”
陆湛笑着捧起卫蘅的脸，“送什么参汤？我这火都没地儿泄了，你还送参汤。”
卫蘅圈住陆湛的脖子道：“我不管，反正你两个月都没理我，就是你不对。”
陆湛点了点头，又亲了亲卫蘅的小嘴，“的确是我的错，也是我自己傻，跟你这样狠心的丫头斗什么气，我就该把你绑了，任我施为。”
卫蘅早已经习惯陆湛三、五句话就要拐到房中事上去的。“胡说。你在外头不知道多开心呢，哪里还记得我。只可怜我们妇道人家只能在内宅里苦苦守望。”
陆湛被卫蘅的酸气给惹得大笑，“这外头哪有人比得上我家三奶奶的，要脸蛋有脸蛋，要这个有这个。”陆湛的手从卫蘅的衣襟伸了进去，揉着那雪脂一样的嫩滑。
前面的话还听得，可后面的“要脾气就有脾气”这就泄露了陆湛的不满。卫蘅娇笑着在陆湛的脸上亲了一口，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道：“以后你别再这样久不理我了，久得我都绝望了。”
陆湛轻轻抚摸着卫蘅的背脊，最后那一丝隐隐的不满也都消散在卫蘅凄凄的软语了，一时也后悔自己的狠心。不过那时候事情实在太多，即使他有心来哄回卫蘅，陪她的时间也不多，就怕她又多心。
两个人敞开了心扉，自然别前两日又亲近了不少。陆湛也察觉到了卫蘅态度的软化，哄着她换了好些姿势，总算是吃了一顿饱饭。
早晨陆湛起身，刚洗了手出来，就来冰卫蘅的脸，惹得卫蘅伸手在空中乱挠，嘴里“哼哼”着抱怨。
“这都大天亮了，你还不起来伺候你夫君更衣？”陆湛将卫蘅搂起来。
卫蘅揉了揉眼睛，嘟起的嘴像晨光里被露水润湿的桃花瓣，陆湛叹道：“若是能将你装在我的荷包里就好了。”
两个人腻了一个早晨，陆湛才去了前头的和气堂，离开时回头道：“晚上有应酬，别等我用饭了。”然后低头含了卫蘅的耳垂道：“晚上回来，我伺候你沐浴。”
“你想得美。”卫蘅将陆湛推了出去。
有了陆湛的帮忙，卫蘅的铺子很快就盘了下来，陆湛那边派了个大管事严崇山给卫蘅。卫蘅就让宋和跟着严崇山学。
铺子盘下来，要打通了起楼，这就耗时，不过货源的联系本也费时，卫蘅想开的铺子本来就要买最时兴的货品，就让严崇山带着宋和南下杭州、苏州，还有泉州、广州等地，寻那当年最新鲜的丝绸、瓷器等物，还有来自海外的稀罕物件。
卫蘅道：“这些都还是其次的，要紧的寻得那染坊的匠公，还有厉害的绣娘，织娘等，人是最重要的，以后咱们铺子的货源，最好都是自己提供才好。另外带几个做南点的师傅回来，还有南边的厨子。”
卫蘅给了严崇山五千两银票，另外又给了两千两给宋和，“咱们京城的银票在南边虽然也能换现银，可都有限额，这些钱是给你们请人用的。到了当地若是缺钱，就将当地的铺子盘了周转。”卫蘅将杭州、苏州等地的铺子、庄子的房契都给了两人。
陆湛那边另派了侍卫跟随二人南下。
到了八月里头，卫芳出嫁，因为是二嫁，靖宁侯府也没有大办，只请了素日亲近的人家。
这日卫蘅和陆湛一起回靖宁侯府吃了酒回兰藻院，才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得小丫头报：“三爷，引泉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三爷。”
卫蘅心里一紧，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竟然让引泉找到了兰藻院来。
陆湛起身走到西次间，引泉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陆湛就走了过来冲卫蘅笑道：“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等会儿我就回来。”
天刚黑下的时候，陆湛就回来了，卫蘅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放了一些心，“三爷，事情都处理好了？”
陆湛搂过卫蘅亲了亲，“都好了。这几日不用当值，明日我们去庄子上骑马可好？”
卫蘅点了点头，既然陆湛还有心情带她去骑马，肯定发生的就不是大事，卫蘅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情，也就没再追问陆湛刚才是出了什么事情。卫蘅记得上一世周阁老倒台之后，陆湛就外放了松江府知府。也不知这辈子可会改变。
晚上卫蘅靠在陆湛的胸膛上问：“皇爷是不是要动海事这一块了？”

第98章 远行乎
“嗯。”陆湛心不在焉地道，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卫蘅的背上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抚她。
卫蘅仰起头看向陆湛，陆湛就垂眸冲着她笑了笑，又亲了亲她的脸蛋。
卫蘅又道：“我三哥庶吉士散馆了，考评是优，也不知道会放什么差使。”
陆湛的拇指摩挲着卫蘅柔嫩的唇瓣，“岳父肯定会为三哥考量的，不过你也可以回去问问，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就对我直言，总要给我机会，让我在岳父和舅兄跟前能卖个好。”
卫蘅听陆湛说得好笑，就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好，等我们从庄子上回来，我就回去一趟。”
“嗯。你大姐姐的婚期定了么，你若是想回去送她，可以在娘家多住上几日，到时候我来接你。”陆湛道。
卫蘅惊喜地坐直身子，“你怎么忽然间对我这样好？”
陆湛眉头一动，“我以前难道对你不好？”陆湛拧了一把卫蘅的脸蛋，“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压根儿就记不住我对你的好。”
卫蘅嬉笑着嚷疼，“可是我才嫁过来没多久，若是回娘家多住几日，只怕不太好吧？”卫蘅拖长了尾音撒娇。
“家里有二婶孝敬，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替你去向老祖宗说，她素来开明，不会有什么想法的。”陆湛道。
卫蘅在陆湛脸上重重地“吧唧”了一口，搂住他的脖子，在陆湛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然后捏着声音吐出仿若轻云裹绵白细糖的三个字，“好哥哥。”卫蘅还配合地扭了扭腰肢。
可是以前不用点就会燃的人，今日卫蘅都暗示得这样清楚了，陆湛居然一丝反应也没有，卫蘅就泄气地嘟了嘟嘴。
陆湛轻轻拍了拍卫蘅的后脑勺。
卫蘅也知道陆湛肯定有心事，便不再烦他，“我给你煮一壶茶吧？”
陆湛点了点头。
煮茶本就是赏心悦目的事情，由卫蘅这样的美人做起来，更是舒展如行云，流畅似活水，怡人心神。
只不过直到两人从榻上挪到床上就寝时，卫蘅也没找到机会说一说陆湛外放的事情。
从庄子上回来，卫蘅就回了娘家。父子同朝为官本来就要避忌，所以卫峻和卫峻两个人的意思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让卫栎外放，累积一下官声，今后再回上京更为妥当。
只是这外放的地方颇费思量，繁华富贵之地自然好，可是那样的地方乡绅官宦之家多，做起事来倍受约束，不容易出政绩。最好是选一处民风淳朴的地方为官。
这一点卫峻还是能为卫栎办到的，倒是不用麻烦陆湛。
“是姑爷让你在娘家多住几日的？”何氏有些不信卫蘅的话，生怕她是跟陆湛赌气跑回来的。
“当然啦！大姐姐成亲，我总要在家里多住几日，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的。”卫蘅气愤何氏不相信自己，又道：“你要是不信，我让南慧给三爷带个信，让他今日从衙门回来就过来。”
何氏这才相信了卫蘅，“我还不是怕你脑子一热做出蠢事么？”
卫蘅抱了何氏的手臂道：“你将我生得这样聪明伶俐，我能做出什么蠢事来？”
何氏戳了戳卫蘅的额头，“不害臊。”母女两个笑闹了一会儿，何氏又问：“你哥哥都要外放了，姑爷想来也该挪一挪了。你要是不好意思跟你爹去说，我替你去讲。”
卫蘅抱住何氏的腰道：“他的事情才轮不到我操心呢。他满肚子的成算，不过我想着应该会有大动的，娘，你说三爷要是外放，我要不要跟去？”
何氏道：“当然要跟前，他一去至少就是三年，你这肚子还没动静儿呢，等他回来那得什么时候？”
“可是三爷是婆母唯一的儿子，他外放了，我不在婆母跟前替他尽孝会不会被人戳脊梁？”卫蘅担心道。
“由 得那些人去说呗，要紧的是自己实惠。你啊，只要把姑爷的心拢住了，他自然会带你上任的。”何氏道，其实何氏说这话的时候心底也没底，譬如这一次卫栎外放， 何氏就还没打定主意，让不让葛氏跟去，她儿子也生了，二房里里外外都靠葛氏支撑，何氏实在不想放她走。以己推人，何氏也就猜不好楚夫人和木老夫人的想法 了。
卫蘅点了点头，又道：“其实我婆母这个人，人虽然冷了一点儿，直了一点儿，有时候让你难受得下不来台，可投了她的脾气也就好处了。我正跟着她学字，娘你不知道，以前我以为二姐姐就是天下第一等的才女了，真真见过我婆母的本事之后，才知道这真是人外有人呐。”
何氏点了点头，心里虽然不认同卫蘅的话，可也不能说她婆母的坏话，让卫蘅和她婆母生分了。不过何氏也没忍住，“你婆母才学的确令人惊艳，可性子也太冷了点儿。你嫁过去这几个月，她没少给你气受吧？”
卫蘅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你就不能跟她一般计较，了解了她的性子，也就不觉得受气了。她如今还指点我练字呢，过年的时候，我给娘写一幅春联，让娘看看我的进益。”
何氏笑着点了点头，“你别光顾着这些，拢住姑爷的心才是要紧的。”
卫蘅从何氏这里出来，就去了卫芳屋里。
第二次出嫁的卫芳，比起上一次更显得秀美和润，像一粒饱满的珍珠一般，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卫蘅走到卫芳身边，“大姐姐紧张不紧张？”
卫芳笑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卫蘅道：“我出嫁的头晚上可是紧张得一宿没睡着呢。”
卫芳咬断针尾的线，将新绣的荷包递给卫蘅瞧，然后道：“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平常心过日子就行了。”
卫蘅反复体味着“平常心”三个字，自问是做不到的。
卫芳是在桂花飘香的日子里出嫁的，她回门的时候，卫蘅也在，见祝厚德和卫芳一起进门，虽然祝厚德生得一副憨实的脸，说不上好看，可是卫蘅见卫芳的脸色红润，就知道她这几日过得应该不错。
祝厚德被卫栎他们拉到外院去后，卫蘅和卫萱就拉了卫芳说话。
卫萱的肚子如今已经七个月大了，圆鼓鼓的，卫蘅轻轻摸了摸，“怀得这样紧肯定是个儿子。”
“你怎么知道？还说得这样肯定。”卫萱笑道。
“不是都说肚儿尖尖就会生儿子么？”卫蘅道。
卫萱道：“哪有那么准的，都是穿凿附会而已。倒是你，老盯着我肚子看干什么？”
卫蘅笑道：“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这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念珠儿和木鱼儿也笑得肚子疼，卫萱忙喊道：“快别说了，仔细笑得你这侄儿早出来。”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卫蘅这才问卫芳道：“大姐夫对你还不错吧？”
卫芳含羞地点了点头，“他嫂嫂也是极好的，待我也极好。”
正说着话，外头就有丫头来禀卫蘅，说是陆湛到了。
“这么早？”卫蘅惊讶地道，虽说前几日陆湛来饮喜酒时，说了今日要来接她，可是这还没用午饭，他就来了，的确让卫蘅惊讶。她对卫萱和卫芳点了点头，“我先过去看看。”
陆湛彼时正在卫蘅出嫁前住的跨院里坐着，卫蘅走进去时，见他正把玩自己桌上的玉狮子。
“三爷今日怎么过来这么早？”卫蘅道。
陆湛转头很自然地搂了卫蘅的腰道：“翰林院里本就没什么事，只是怕皇爷临时征召而已，前几日我已经在皇爷跟前说了今日要来接你的事。”
卫蘅问道：“那咱们是用过饭再回去，还是现在就走？”
“自然是陪岳父用了午饭再走。”陆湛的话深合卫蘅的意。
“用了午饭，咱们在你屋里休息一会儿，上一回是黑漆漆地摸到三姑娘的绣房里来的，这一次可要看明白仔细了。”陆湛低头啄了啄卫蘅的唇，本来只是浅尝则止。可是两个人说起来已经五、六日没在一处亲热了，这一吻上就有些分不开的意思。
卫蘅也觉察到了陆湛的热情，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推开陆湛，“那你快出去陪大伯父和爹爹喝几杯酒吧。”
陆湛搂着卫蘅不肯松手，直到在她那衣襟下揉上了一把之后，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晚上，我们去碧芗泉用饭。”
碧芗泉也是上京城出名的酒肆，以“碧芗泉”这一味酒出名，下酒的小菜也是一绝。
待用过午饭，陆湛略饮了几杯，就缠着卫蘅胡闹，卫蘅的小跨院可没有兰藻院那样阔大，她又生怕叫出声来让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婆子听见，只能强忍着不出声，浑身缩、、得紧、、紧的。
激得陆湛低哑着声音道：“你这副模样，怎么又让我想起咱们还没成亲的日子？好似我现在欺负的是没出阁的小姑娘一般，且是一般的妍弱娇、嫩。”
卫蘅哪里受得了陆湛说这些荤话，双眸紧闭，浑身泛粉，像染上了一层三月的桃花汁一般，到最后落红全部化成了春泥。
连在碧芗泉用饭的时候，卫蘅都没有精神。倒是马车上，陆湛的话让卫蘅打起了精神，“皇爷有意派我去江南提督市舶司。”
市舶司是以前就有的衙门，是朝廷里管理海上对外贸易的衙门，到这一朝，已经荒废了许久，如今重新提起，这就是永和帝在海事上的第一步动作。

第99章 病西施
卫蘅坐直了身子，双眼像落入了星子一般璀璨，“旨意什么时候能下呢？”
“不出一个月吧，年前就须赶赴江南，开了春市舶司 就得立起来。帑币不足，皇爷心里就不踏实。鞑靼虽然近十年无力再大规模南下，但北边的女真、西边的乌斯藏，还有西南的羌族都对我朝虎视眈眈。朝里急需市舶 司的每年能收的税银，我算了算，若是办得好，光市舶司每年收的银子就能抵全国三分之一的赋税。”陆湛为卫蘅解释朝局道。
卫蘅笑道：“看来皇爷是急缺一位计相啊。”
本朝是没有计相之位的，前朝以“计相”称三司使，三司使总管四方贡赋和国家财政，和国帑是息息相关。
陆湛赞赏地亲了亲卫蘅的脸蛋。
卫蘅总算是明白陆湛上辈子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了，这完全是看准了路子，能对永和帝投其所好啊。
不过比起国家大事，卫蘅更关心自己的小事，她搂了陆湛的脖子道：“那三爷去江南，打算带谁去伺候呢？”
陆湛装傻地道：“自然是谁也不带，江南红粉，吴侬软语，若是带了家中河东狮，那可怎么风流？”
卫蘅明知陆湛在玩笑，却还是借机在陆湛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来泄愤。
“看来不仅是河东狮，还是一只爱咬人的狮子狗。”陆湛将卫蘅搂入怀里坐下，手开始不规不矩地乱摸。
卫蘅最讨厌陆湛这种趁人之危的举动了，偏偏她这时候又不能开罪陆湛。
“那，三爷要怎么才肯带奴家一起去呢？”卫蘅在陆湛的腿上动了动，若是置一副牌在身下，只怕都能磨出一面扇子来。
“自然得把爷伺候高兴了再说。”陆湛倾身用拇指的边缘轻轻地刮着卫蘅的。
这可是在马车，卫蘅被陆湛的暗示给吓得一个激灵，一把按住陆湛的手，猛地摇头。
偏偏陆湛还低头在她脖子上细细吮起来，卫蘅就知道这事大为不妙了，陆湛惯来是没羞没臊的，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卫蘅放柔了声音哄着陆湛道：“才收拾了呢。”
陆湛却没回答卫蘅，抽回手在荷包里掏了一张纸条递到卫蘅的跟前。卫蘅打开来一看，可不正是她当日写的“自寻死路”的字据么。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啊？”卫蘅恨不能仰天长叹。
“既然是随时随地，当然得随时随地带着啊，我就知道你这个小无赖要赖皮。”陆湛拧着卫蘅的粉软道。
不过即使有这个字条，卫蘅也是打死不干的，这马车能挡什么声音，何况还在闹市区，若是被人看出来了，她就没脸见人了。
“不行，真的不行。”卫蘅将陆湛埋在她胸口的头捧起来，“回去好不好？”
陆湛轻声哄道：“我不闹你，我就解解馋，这都多少天了，为了你个小赖皮能在娘家博个好，我容易吗？”
卫蘅听陆湛这样说，也就没再挣扎，否则肯定会被车夫听见的。
陆湛掀开卫蘅的衣襟，用那猪头印章，沾了卫蘅随身带的口脂，在她胸口一左一右地先印了两个印章，“先寄存在你这儿，回头我再收利息。”
卫蘅软绵绵地瘫在陆湛的怀里，这人把能使的坏都使尽了，居然还有脸讨利息，她真是不服气不行。
下马车的时候，卫蘅气呼呼地背过身不理陆湛，伸手想去捡亵裤，却被陆湛一把拉住，“别穿了，黏在身上你更要生气了。”
卫蘅道：“别跟我我说，你这个不守信的小人。”
陆湛的脸色微变，继而搂了卫蘅，好脾气地道：“都是我的错，下回我再也不如此，不过你也有不该，三奶奶要是不生得这般模样，我怎么会忍不住？”
卫蘅扭了扭肩膀想甩开陆湛，陆湛脸贴着脸地对卫蘅道：“我已经足够快了，根本就没尽兴。”
卫蘅心想，若是被你尽兴了那还得了！可怜她收得厉害，被杵得生疼。
晚上自然也就没到碧芗泉用饭了，卫蘅累得饭都懒得张嘴嚼，还是陆湛端了一碗粳米粥哄着喂了她。
不过这种事情，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陆湛做小伏低了一个晚上，卫蘅也就饶了他，只是两个人约定好了，以后马车上再不胡来。卫蘅可受不了那个刺激劲儿。
很快朝中就下了明旨，陆湛被外放为松江府知府，并知松江市舶提举司。松江府虽然也是府，不过不同于杭州府、苏州府等是大府，所以同为知府，但松江知府只是五品，不过陆湛算是又升了一级。年纪轻轻就成了五品官员。
此外，永和帝怕陆湛到了松江，行事受人掣肘，还特地给江苏巡抚去了密旨，让他全力配合陆湛。
只不过皇上虽然金口玉牙，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陆湛到了松江府能不能打开局面，还是全得靠他自己。
旨意一到，陆湛要忙于辞别座师、同年，还有东山书院的同门，及一众同僚和亲朋好友。
卫 蘅则忙着收拾行囊，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打点，比如那正在筹备的新铺子，就托付给了卫芳，因为卫萱的产期将近，也脱不开身来。其他的杂事更是繁多，毕竟这一去 或许就是多年。庄子、铺子都需要有能信任的人看管，卫蘅先是想托付给母亲，不过又想着毕竟已经嫁了人，倒是不好越过陆湛。
陆湛听了就道：“我将严崇山留在京里，你将事情托付给他就行。至于宋和，你可以带到松江去，让他多学多看，日后你也多一条臂膀。”
卫蘅笑弯了眉眼，跪坐着将下巴搁在陆湛的肩头道：“跟着母亲练字也半年了，进益颇大，如今半途而废，还真是有些可惜，本来还想从母亲那里多偷一点儿师的。”
陆湛道：“今后为夫来指点三奶奶就是了。”陆湛看着卫蘅那不以为意的神情，又道：“怎么，瞧不上我？”
卫蘅道：“不敢，不敢，只是你哪里有功夫指点我练字啊。”
陆湛笑着拧了拧卫蘅的脸，“在京里，时刻要防着皇爷召见，到了松江府，自然一切都是以三奶奶为要的。”
陆湛的嘴像抹了蜜一般，卫蘅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哪怕只是听一听也觉得满足极了。
卫蘅又问：“老祖宗待我极好，这一去就不能在她跟前尽孝了。也不知怎么跟她老人家开口。”
陆湛道：“这有何难，老祖宗最期盼望的就是你赶紧给她生个曾孙，你要是不跟着我去，这曾孙从哪里蹦出来？”
卫蘅面色一沉，伸手覆上肚子，她着实是有些怕自己今生也怀子艰难，这辈子她虽然已经从小就尽力调养，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湛的手覆上卫蘅的手背道：“别担心，你进门这才几个月？你如今没怀上才是最好的，不然我也没法在老祖宗面前开口，说要带你去江南。”
卫蘅点了点头，可嘴唇一张一翕，欲言又止。
陆湛拍了拍卫蘅的头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不管有什么事情，你只要想着咱们的情分，一切我都会护着你的。”
卫蘅一头扎进陆湛的怀里，也不抬头，就埋在陆湛的胸口，只是环住陆湛腰的手收得紧紧的。心里在想，若是能一辈子这般就好了，也不知今生要怎么修福积德，下辈子两个人才能再相遇呢？
情到浓处，这辈子还没过完，就想到了下辈子了。
只是人生总是颠簸起伏，谁又能想到前一刻还喜欢得死去活来的人，下一刻就恨不能啖其肉呢。
说起来，卫蘅嫁入陆府也快八个来月了，还从没见过陆湛身边的映月，她总是固守在和气堂，卫蘅因为膈应，就从没去过和气堂，又自矜身份，也没有为难映月。
是以，倒显得映月像是格外有脸面一般。
卫蘅第一次看见映月，是无意间在花园里偶遇的。映月身为陆湛的大丫头，既然看到了卫蘅，自然没有不上前请安的道理。
十月初寒秋的凉风已经冻人，映月身上裹着棕褐色猞猁狲的大氅，毛色油亮，是正当壮年的猞猁狲身上剥下的整块皮毛，这可不是一个丫头能穿的东西。
褐毛大氅将映月的脸衬得格外的小，毛锋立在她的脸颊边，越发显得映月弱不禁风。映月的脸色泛黄，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旁边一个小丫头参扶着她的手，看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映月给三奶奶请安。”映月蹲身行礼。
卫蘅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眼前人就是映月的。卫蘅完全没料到映月是这副模样，实在有些不符合陆湛的审美。五官倒也十分秀美，身段儿也长，只是脸色太难看，就将容貌打了两分折扣。不过一股书卷气油然外漏，那气派瞧着真不像是个丫头，对着卫蘅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的。
卫蘅同映月无话可说，只微微颔首，就继续往前走去。
不过卫蘅的心里却没有表面上这样平静，她对映月一开始就有巨大的抵触，掬霞跟她比起来，可就不够看了。毕竟，上辈子映月可是让卫萱也无可奈何的人。
“去打听打听，映月是生了什么病？”卫蘅吩咐木鱼儿道。

第100章 大结局
卫蘅转身走后，映月却还立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她的背影。
“映月姐姐，咱们回去吧，这天太冷了，你的身子又还没好。”小兰扶着映月往回走。
映月收回目光，轻蹙着眉头，轻声道：“原来三奶奶生得这般美，难怪别人都说她是上京第一美人，三爷为了她，连掬霞都撵了。”
“姐姐快别难过了，你生得一点儿不比三奶奶差。”小兰安慰映月道。
映月叹息一声，“可我和她却是云泥之别。”
小兰怕映月这样伤神累了身子，又安慰道：“姐姐哪里也不比三奶奶差。姐姐也是出生名门，一岁就能吟诵唐诗，四岁就开蒙了的，如果不是后来家中遭了难，也跟三奶奶一样是名门闺秀，做三爷的正头夫人也足够了。”
映月感怀于身世，低头沉默不语。
“姐姐如今身子也伤了，怎么不求一求三奶奶，好歹有个名分。”小兰为映月委屈道。
映月一把掐住小兰的手，疼得小兰眼泪都出来了，“姐姐。”
映月看着小兰的眼睛道：“你什么也不许说，也不能说。这件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只怕我倆的性命都不保。在三爷心里，只有那位才是宝，咱们的命都不值得怜惜的。”
小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姐姐。”
映月怕小兰年纪小，不知事，又道：“便是夫人身边的人来打听，你也什么都不许说。”
小兰再次重重地点头，心里却在想，既然不许我说，怎么先才你却在那树下逗留不走，直等到三奶奶过来才上前。
却说卫蘅从萱瑞堂回来，就在屋里摆了一局棋，她素来不爱下棋，可今日心神不定，这才摆了一局残局，想分散注意。
木鱼儿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太阳都落山了这才回来。卫蘅看着进门的木鱼儿，既想听她打探来的消息，又有些不敢听。
木鱼儿的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直直地道：“外院的人嘴巴太紧了，我磨了一天都没探出点儿东西来。”
卫蘅听了这话也没觉得多意外。
只是木鱼儿又接着道：“不过还真是奇怪，咱们内院两个通往外院的门的守门的婆子都被换了，一个听说是摔折了腿，一个是跟着儿子去了庄子上。外院茶水房的丫头也都换了，全是生面孔。哎，早知道我就不费银子跟以前那些搞关系了。”木鱼儿心疼她的荷包。
卫蘅的脸色却越听越沉，木鱼儿是直肠子，不懂里头的弯弯绕绕，可是卫蘅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出了事情，有人把知情者都换了。
卫蘅不得不联想起前些日子陆湛带自己去庄子上，又劝自己回娘家的事情，如今想起来，根本就是为了支走自己。可是究竟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呢？
卫蘅不由想起，映月在自己打量她时，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的动作，卫蘅的眼睛不由一眯，心就沉入了谷底，手脚瞬间冰凉。
事情可千万别像她想的那般，否则卫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暮色来临时，念珠儿想点灯，却被卫蘅抬手阻止了，“都出去吧，就这样。”
念珠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出去问木鱼儿，木鱼儿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将说给卫蘅听的话，重复了一遍，念珠儿比木鱼儿的心思可细腻多了，当下心也是一沉。
卫蘅孤坐在床上，将这些天的蛛丝马迹都理了一遍，越想越生疑，可是却又不愿意当个傻子，被映月所离间和利用。
卫蘅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的，也遇到过不是居心叵测的人，如果还能相信今日遇到映月是偶遇，那她可就太天真了。
按说，下头人如果得了病，遮掩还来不及，就怕被送走，可她偏不，就素黄着一张脸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得了大病似的。而且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要在陆湛外放之际，映月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卫蘅不知道自己是该如了映月的意，同陆湛闹起来生分了，还是忍气吞声，将这件事情无声无息的抹过。前者那就是陆湛所谓的最愚蠢的选择，亲者痛仇者快，可是后者，却实在意难平。
只是卫蘅也不能仅凭猜测就定了陆湛的罪，不管怎样，她总要问一声才甘心，何况，陆湛还给她写过字据，卫蘅又觉得自己不该怀疑陆湛。这女子有时候就是太疑神疑鬼了，反而害了自己。
陆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末刻，今日是他朝中同僚为他设的送别宴，因而回来得晚了。
“怎么不点灯，是不是也没用晚饭，身子不舒服吗？”陆湛点了灯，掀起床帘摸了摸卫蘅的额头。
卫蘅其实已经想好了千百种等陆湛回来她的表情和语言，终归都不能自己先沉不住气，她得一步一步地套陆湛的话，他又不是千年老妖怪，总有露马脚的地方。
可是卫蘅是个不中用的，见了陆湛，就忍不住落下了泪，情到深处，她又哪里使得出任何的心计，其实卫蘅也恼怒于自己的无用，这种事情，哭有什么用处。
陆湛拉了袖口为卫蘅拭泪，嘴里道：“我的小姑奶奶，就这几日回来晚一点儿，你就委屈了？每日我出去不是都知会了你的么，你若是想我，派了人来叫我，难道我还敢不回来？还正好给了我借口离席，免得他们灌我酒。”
卫蘅睁大了眼睛看着陆湛，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来，和平日并无什么区别。卫蘅嫌弃地推开陆湛的手，“酒臭。”
陆湛起身道：“我先去梳洗，回头在理论你不用晚饭的事情。”
卫蘅心想，还不知道谁理论谁呢。待陆湛出来，已经换了一身绿地西番莲纹织金锦袍，越发称得他面如冠玉，清隽疏朗。
陆湛走过来，将卫蘅抱了起来，又细心地给她罩了一件披风，怕她刚从床上起来着凉，“今日怎么不用晚饭，哪有因为生我的气，反而折腾自己的身子的？还是你知道，我比你还心疼你的身子，所以故意拿捏我？”
哎哟喂，陆湛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可日趋化境了，将卫蘅气得跳脚。
卫蘅推开陆湛，指着榻上小几的对面道：“你坐过去。”
陆湛若是能听卫蘅的，那就不姓陆了，他越发搂紧了卫蘅道：“说吧，你今日又生什么气？”
卫蘅听见陆湛这种好似自己无理取闹的口气就来气，也再顾不得什么套话不套话的，坐直了身子看着陆湛没好气地道：“今日我在园子里遇到映月了。”
卫蘅一边说话一边盯着陆湛的脸看，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陆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道：“哦，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三奶奶终于按捺不住了，这一回是逮着什么错了？”
卫蘅的火瞬间就冒到了三丈高，“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 湛沉了脸看着卫蘅道：“阿蘅，你这样日日猜忌我有意思吗，你要立字为证，我也写给了你，你何苦揪着映月不放。她不过是个从小伺候我长大的丫头，哪怕是养条 狗，也有那么一丝情分，可这种情分同咱们的情分并不是一种。你若是实在忍不了她，我将她的身契给你，随你处置好不好？”
卫蘅没想到陆湛会这样想自己，可她又的确心虚，因而高声道：“今日我见映月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映月是不是有了身孕？”末了卫蘅也学着陆湛的模样嘲讽地道：“或者我该问，映月是不是刚刚打了胎？”
陆湛放开卫蘅，起身坐到卫蘅的对面，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卫蘅的脸，冷声道：“你是这样想我的？映月生个病，你就怀疑她是有了身孕，那改日她要是失踪个九个月、十个月的，你岂不是要说她是生孩子去了？”
卫蘅本来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才来质问陆湛的，可是被陆湛这样一说，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疑神疑鬼，无理取闹了。
“可是，那为什么前几日你要带我去骑马，又支使我回娘家，把守门的婆子也换了，外院茶水房的丫头也换了？不就是怕我知道吗？”卫蘅质问道。
陆 湛一副失望头顶的模样看着卫蘅，“带你骑马是错？是你大姐姐要出嫁，为了让你能在娘家多住几日，我还要费尽心机去给老祖宗说话，在你心里就成了我是支使你 离开要隐瞒事情？守门的婆子换没换我不清楚，可你若是有任何疑虑，凭你三奶奶的身份，这府里你要审问谁不行？你这一刻就可拿了对牌去叫人，看看究竟是什么 回事。”
卫蘅被陆湛说得哑口无言，却疑心难去。
“罢了，我叫人开园门，你领了映月回娘家，自己寻大夫给她把脉，看看是怎么回事，也省得你三天两头为了这个两个丫头就跟我闹。”陆湛站起身就往外走，打开了门，回头对着卫蘅道：“但凡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而我对你只有一个期盼。”
那就是信任！
当初卫蘅因为不信任陆湛，所以选择和何致定亲，以至于后来惹出那许多波折来。卫蘅流着泪，听着陆湛吩咐婆子去唤了引泉进来。
卫蘅看着陆湛眼里的失望，和冰冷的态度，也知道这件事如果真是误会，那她可就伤透了陆湛的心了。可是她又放不下面子，一时间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只可怜又委屈地望着陆湛。
良久之后，陆湛终于开了口，朝着卫蘅招了招手，“过来。”
卫蘅一下就扑了过去，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我只是害怕，只是害怕。”
陆湛低叹一声，拦腰抱起卫蘅往次间走去，将她放在榻上，拿手替她暖脚，“你是算准了我对你狠不下心是不是？这么冷的天，你连鞋也不穿就跑出来。”
卫蘅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陆湛低头轻轻吻去了卫蘅的泪珠，“阿蘅，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咱们彼此如果都不信任，那谁还敢将后背交给对方。当初，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这姑娘傻得够可以的，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我放心将后背交给她。结果……”结果当然是不言而喻的。
卫蘅赶紧捂住陆湛的嘴巴道：“你怎么老是旧事重提？”
陆湛移开卫蘅的手道：“吃一堑长一智，这种教训自然要牢记。可是第二次，我还是相信了你，阿蘅。”
卫蘅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如果陆湛不再相信自己，那他们也不会有今日。
“你能相信我吗？”陆湛亲了亲卫蘅的额头。
卫蘅看着陆湛，他的眼睛坦荡荡的，看不出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可是，实际上不过事情如何，卫蘅都不能不选择去相信陆湛，要紧的是他肯骗她一辈子才好。
卫蘅环住陆湛的脖子，轻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相信你。”
陆湛摸了摸卫蘅的眼睛，又亲了亲她的嘴唇。
两个静静地搂了一会儿，让这温情在心间多荡漾了一会儿，卫蘅才又问：“三爷这次南下，不会再带映月去照看书房吧？”
陆湛叹息一声，拿开卫蘅的手，“我怎么敢，以三奶奶的醋意，只怕整个运河都能被醋填满了。”
卫蘅横了陆湛一眼道：“可是这一去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呢，会不会太耽误映月呢？”
陆湛握了卫蘅的手笑道：“不会啊。我给三奶奶的字据可是只管到你生孩子之前的。”
陆湛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卫蘅没想到陆湛还敢说这种话，她恼怒道：“不行！你得重新立字据，什么时候也不许有别的女人。”
陆湛道：“难道你怀孕的时候，也不许别人来伺候我？那一年我可怎么熬？有你这样的小妒妇么？”陆湛捏了捏卫蘅的鼻子。
卫蘅赖在陆湛的怀里，趁热打铁地道：“我不管，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卫蘅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她自己看不见的脆弱，“也许再过十年，我不那样喜欢你了，就不会受不住了。”
陆湛一把将卫蘅搂入怀里，紧紧地箍着她，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一般，“我也不管，你必须一直这样喜欢我。”
卫蘅被陆湛学自己的语气给逗笑了，“那你发誓。”
陆湛笑着亲了卫蘅一口，“你想得美。就你这样成日跟我闹腾的，我怕我将来受不了。”
卫蘅在陆湛脸颊上咬了一口，“我不管，你必须发誓，快点儿，快点儿。”
陆湛还是不肯。
卫蘅就假装开始抹泪。
“好了好了，我这辈子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活宝？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哄着、供着。”陆湛抬起右手就要发誓，却被卫蘅阻止了。
“用我发誓。”卫蘅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你违背了誓言，就让我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爱到极处的时候，只觉得失去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将来的无数世又还有什么值得期盼的呢？
陆湛放下手，看着卫蘅，良久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凝视，像是较劲一般。
陆湛最终还是举起了手，“若是有违此誓，叫我，陆湛，与卫蘅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待陆湛放下手，卫蘅见他如此，又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大题小做了，还逼得他不得不发誓，卫蘅自己惭愧，轻轻偎入陆湛的怀里道：“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了。”
陆湛轻笑出声，“那可不敢，你还是跟我闹吧，我就喜欢你跟我闹，你不闹我如何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咱们这样明明白白的说话反而更好。”
卫蘅抬起头亲了亲陆湛的下巴，“得令，那我今后就是‘奉三爷的口谕闹腾’了。”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陆湛拍了拍卫蘅的翘、臀。
两个人正腻味着，情到憨处，外头的丫头却报说引泉来了。
卫蘅彼时已经衣不附体，听了声音，吓得激灵灵地一个颤抖，险些让陆湛没忍住。不过陆三爷的心态好，完全不受打扰，卫蘅可就没那么脸皮厚了，她推了推陆湛道：“你赶紧答一声啊。”
陆湛不语，只埋头行事，惹得卫蘅对她拳打脚踢，这才对着外头朗声道：“叫他回去吧，就说爷明日再吩咐他。”
卫蘅抱怨道：“你这样说，还不知道引泉会怎么误会呢。”
陆湛压着卫蘅道：“你这小没良心的敢做不敢当，刚才我让人叫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使唤了我，又来抱怨我。”
卫蘅怒道：“你这般用力做什么？”
陆湛沙哑着嗓子道：“我现在总得先收点儿利息，以后你若是怀了身子，我可是得做一年的和尚。”
待雨停风驻，卫蘅将腿搁在枕头上，脚高头低地躺着问：“若是我将来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你这会儿倒想起来了？”陆湛没好气地又揉了卫蘅一把。
卫蘅侧过身看着陆湛，“三~~爷~~”这声音真是一波三荡。
陆湛道：“还能怎么办，过继一个呗。你说我这辈子怎么就摊上你这活宝了？”原本指望着娶个贤妻好过年，这下可好了，娶回一个活祖宗来，半分气不能受，原想着指点她，到头来却是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包办了。
卫蘅嗔道：“什么摊上我这个活宝，我觉得我这辈子才是被你吃定了呢。”天大的委屈到了陆湛跟前，都能被说成自己的不对，卫蘅也是很可怜的。
陆湛揉着猪猪道：“珠珠，你说话可得讲良心。咱们两个，究竟是谁吃定了谁？”
卫蘅按着陆湛的手不许他抽开道：“我心甘情愿被你吃定好不好？”
“你是吃了蜜吧？让我尝尝。”陆湛重新俯下、身。
闹腾的两个人雨过天晴之后，便是扬帆下江南的日子了。舟中枯寂，卫蘅闲来无聊，却又没法缠着陆湛，自打上船之后，陆湛就成日在和他的那几个幕僚和师爷议事。
卫蘅只好将陆湛带来的箱子来回翻腾，看能不能淘出好东西。能带上这艘船，还放在寝室的东西自然都是珍贵的。
果不其然，卫蘅就从陆湛的箱子里翻出了一套管问先生制的斑竹管笔，此外还有几卷前朝名人的真迹字画，并两方佳砚，其中一个是松花江石嵌蚌池砚，背后刻着前朝皇帝的御印，还有一行诗“寿古而质润，色绿而声清，起墨益毫，故其宝也”。这方砚台就是卫蘅看了就爱不释手。
此外，箱子里还有笔添、笔洗、臂搁、镇纸等文房器具，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卫蘅简直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就想占为己有。
待陆湛回房时，卫蘅忍不住问：“你找到了管问先生的笔，怎么不同我说？不然就可以送给母亲了，咱们这一去还不知道多少年呢。”
陆湛笑道：“这一箱都是给她准备的，过几年咱们再回府时，你拿了送她，准保你又能重列门墙。”
卫蘅一喜，跳到陆湛的身上“吧唧”了一声，“还是相公想得周到。”
陆湛搂了卫蘅道：“不过，我想能让母亲最欢喜，还是咱们给她带一对儿女回去。”
卫蘅笑道：“那能生那么快？”
舟行水中，屋子里的旖旎低声再听不清楚。
卫蘅和陆湛到了松江府后不久，她就收到了京城的来信。离开时，卫蘅将木鱼儿留在了上京城，对陆湛说的是，京城的新铺子开张还需要木鱼儿帮她盯着。
其实卫蘅真正的目的就是在等木鱼儿的这封信。
信里言道，那折了腿的守门的婆子，是在那日引泉唤了陆湛离开之前就折了腿换下的，至于另一个门上的婆子，是因为儿媳妇生了儿子，求了老祖宗的恩典才去的庄子上和儿子团聚。茶房的丫头是同表哥订了亲，出去嫁人了。
木鱼儿信中问卫蘅还需要继续查么？
卫蘅深呼吸了一口，揭开灯罩，将信纸烧了，提笔给木鱼儿回了信，让她不必再查，来日可随回京办事的宋和一同到松江来。
松江府的春光柔和细腻，卫蘅坐在榻前痴痴地望着窗外。事情不论真假，如今想来已经过去。
爱他，就信任他说的每句话。
爱我，就认真的骗我一辈子。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