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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学习就要继承亿万家产
作者：暮寒公子
内容简介
 叶千盈天生公主命。 她亲爹是身家亿万的富豪，妈妈是国际知名的影后，大哥是房地产业的龙头，二哥是电商中的霸总，三哥是媒体宠儿艺术家。 从出生那天起，叶千盈名下的财产就多到够她每天用珍珠洗澡。 然而叶千盈不走寻常路，在绑定学霸系统后，从此在黑科技强国的大道上一去不回头。 叶千盈：我要学习！ 亲爹：不要学了，你回来继承家产！ 亲娘：不要学了，给你准备了一打小狼狗！ 哥哥们：不要学了，豪车/名表/珠宝/别墅随便挑！ 后来 叶千盈拿国际金奖，证明百年未破的数学定理，开发出新能源技术，带领时代开启科技狂潮 家人们：不要学 国家：不！让她学！一定要学！ PS： 1.女主沉迷学习不可自拔。 2.男主出场时间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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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学习系统
疗养医院六楼，叶千盈坐在窗边，金色的光芒透过平滑如镜的玻璃，大片大片地洒在她包裹了重重纱布的脸上。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来，遮挡了一下面前刺目的阳光。
眼前的景色、照在掌心里的温度、以及手指触碰到的一切……乃至于她毁容的脸和残废的双腿，一切都是这样的真实。
已经三天了，叶千盈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
至于她重生的原因……
叶千盈在心里默念道：“你究竟是……什么？”
自叶千盈重生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和这个声音进行沟通。
一道合成电子音在叶千盈脑海中响起：“宿主您好，学习系统已与您完成最高绑定，竭诚为宿主提供服务。”
“学习系统？”叶千盈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疑惑，“你们怎么连复活重生的功能都有啊？什么时候点读机的业务范围都这么广了，现在市场有这么难做吗？”
学习系统：“……并不是点读机呢，谢谢。”
叶千盈要是不提还好，一听她提到“复活重生”，学习系统不免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宿主，您为何不见激动呢？”
听到这个问题，叶千盈眉头一聚，下意识想起了游轮沉没时，自己和轮椅一起没入海中的情景。
她记得海水没过胸口时的冰冷温度，记得盐水的呛苦和咸涩，也同样记得自己无声无息沉没入海之时，张开眼睛隔着海面看向人世间的最后一眼。
——金红的朝阳自东方升起，破晓时浓艳的朱砂赤红灿灿洒满了海面，透过澄净的水波，隐约可见海鸥白色的影子划过蓝红交织的天际。
她当时以为那是一场诀别。
谁知道……
海水的窒息感似乎在同一时间涌上了叶千盈的胸膛。
学习系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很快改口道：“不过，幸好学习系统早就绑定了宿主您，动用了读档功能，令您重回了十年以前！”
说到这里，系统的电子音里似乎都染上了一丝盈盈笑意：“自从绑定了学习系统，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一不小心就作死了~”
叶千盈：“……”怎么着，不由分说就给她套了个复活甲，这系统还挺骄傲的？
学习系统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宿主，您从此以后就不用担心啦，您已绑定学习系统，只要宿主愿意刻苦学习，接下来就一定能够走上人生巅峰。”
虽然是合成的电子音，但它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古怪，只觉得像是一串清脆的铃铛摇响，十分动听。
叶千盈下意识地自嘲一笑，她低头看向自己不能动弹的两只废腿，声音里浸染着某种说不出的古怪。
“你觉得，我还能怎么‘走’上人生巅峰？”
学习系统在人性化上终究还是差了一筹。对于这个问题，它老老实实地根据模板进行了回答。
“学习系统可以使您功成名就，名扬四海！”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情况。”叶千盈懒洋洋地说。
“各路娱记从我母亲备孕的时候就开始打听消息、我诞生的消息登上各大娱乐新闻头条、满月酒是当年最为炙手可热的商业聚会，换而言之——我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世人瞩目。”
学习系统闻言安静了三秒，显然没料到叶千盈还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学习系统结巴了一下，才继续照着模板往下念：“学习系统可以令您升官发财、荣华富贵。”
“实不相瞒，从我三个月大开始，父母就为我办理各路信托资金，购置地产珠宝。至今为止，我名下已经有万贯家财。”
说到这里，叶千盈下巴一点，非常诚恳地和系统说：“比如这家疗养院吧，我家的产业，十八那年直接转到我的名下了。”
学习系统：“……”
不怪我方太无能，实是宿主太强大，这个宿主的先天条件未免也太好了吧！
系统的电子音缓缓趋于严肃，似乎想郑重地和叶千盈展开一场谈判。
“既然如此，我也就和宿主您坦白了。因为系统加载完毕的时候，您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我只好动用了读档功能，让您回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上。”
“严格来说，您本来已经是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
学习系统十分沉重地说：“所以，您必须定时向系统缴纳一定数目的积分作为您的生存租金，如果您交不上的话……”
“交不上怎么样？”叶千盈若有所思地问：“短暂的重生历程就结束了？”
系统没有说话，显然它是觉得这个答案非常难以启齿，只好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是的，如果它的宿主不能缴纳上这笔积分，那她就会……
它本以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直不动如山的宿主总会有些反应。没想到，叶千盈的回答依旧出乎它的意料。
“呼——”叶千盈吐出一口长气，十分放松地靠进了自己的轮椅里。
学习系统有点摸不准她的脉：“宿主，您……”
却见叶千盈斩钉截铁地拍板做了决定：“没事，重生结束就结束吧，人的一生只应该有一条生命，我不觉得我有资格是那个例外。”
她这一套超神操作，早把可怜的学习系统连击到彻底懵逼，只能呆呆地“啊？”了一下作为回应。
叶千盈叹了口气：“虽然游轮沉没出乎我的意料，但我认为我的上辈子已经足够圆满。”
“结果没想到一睁眼睛，你居然又把我复活一遍。”
“好了，收回重生的特权吧，谢谢你如此费心。”
学习系统终于扛不住叶千盈的硬核，连完美悦耳的电子音都出现了崩裂。
“您这种宿主、您这种要求，我真是闻所未闻啊！”
一般人获得重生不都应该欢天喜地的吗，怎么这个宿主这么尊重自然规律呢？这样的话可让它怎么接！
系统觉得，自己现在完全能理解以前找自己诉苦的前辈的心情了。
一般来说，人类只要相信了它们的存在，就会愿意听从系统的指导，至少也会和系统结成合作伙伴。
谁知道……人类当中还有叶千盈这样的奇行种啊。
“等等，宿主您等等，先不要着急放弃重生的机会。”学习系统喃喃道：“有点乱，您让我捋捋。”
叶千盈很有耐心：“可以，你慢慢捋，我等你。”
系统默不作声地打开后台，先对宿主的情况做了一番检查。
一般来说，为了不侵犯宿主的个人隐私，它们通常只开启交流和奖励两项功能。
至于宿主的身体健康、心理状态、脑内活动等等，如非必要，学习系统绝不轻越雷池。
毕竟，它们的存在是为了让宿主向上，让人类变好，为世上点亮更多科技点，而不是想要做偷窥狂啊。
它之所以会用名声、金钱和权势来劝导宿主，也是因为人类最在意这三种东西。
但既然叶千盈不在乎那些……
学习系统阅读着叶千盈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它想……它知道宿主为什么不需要重生一回了。
如果重生还无法摆脱上辈子在身体上的痛苦……那么对于宿主本人来说，只怕也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吧。
“宿主，学习系统作为宇宙黑科技，同时具备治愈功能和变美功能……您想要试试吗？”
此言一出，叶千盈一下就愣住了。
她下意识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被层层纱布包裹的皮肉却没反馈给她一丝知觉。
有生以来，叶千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如此奇异陌生，像是从异次元层层传来。
“治愈和……变美？”
“是的！”学习系统的声调一下子上扬起来，“有60秒的试用装，您要试试吗？”
“当然！”
系统欢快地答应了一声：“好的。下面将为宿主随机抽取三道习题。只要宿主能把三道习题完成，您便即将获得试用装！”
叶千盈：“？？？”
听到还要做题，叶千盈瞬间由恍惚回到现实。
该怎么说呢，自从得知系统的存在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切实地意识到，这的确是个学习系统，一点儿也不掺水。
下一秒钟，一个莹莹的光屏自动在叶千盈眼前展开。如果换做平时，她一定会为此惊异一下，但是此刻，她心里只有迫切的激动。
下一秒，叶千盈眼前的光屏已经呈现出了具体的题目。
第一题是默写一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叶千盈毫不犹豫地落笔就写。
第二题更简单，给出一个句子要求汉译英。
这题对叶千盈来说简直毫无难度，别说英语，就是用法语、德语、意大利语乃至希腊语翻译都没有问题。
“第三题，”光幕上浮现了新的语句，同时还附赠了一个图像。
“如图，△ABC中，点E在中线BD上，∠DAE=∠ABD.求证：（1）AD^2=DE&#183;DB(2)∠DEC=∠ACB”
“……”
凝视这道数学题，叶千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学习系统感觉到了叶千盈的卡顿，连忙解释道：“宿主，所有习题都在高一以前的范围内抽取，和您现在的年纪吻合，绝无超纲。”
叶千盈的心态十分复杂：“非常感谢……你要是能不特意提醒我抽题范围的话，我就更感谢了。”
数学这个科目，该怎么说呢……
不提叶千盈其实算是个文科生，就单说几何学。要是它当真十分日常，那高考也不会被许多人自嘲为一生的智力巅峰了。
叶千盈和这道数学题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分钟。
片刻之后，她果断地抬起手来……摇响了床前的呼唤铃。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温柔可亲的护工小姐就敲响了叶千盈的房门。
“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叶千盈直截了当地问她：“请问你是什么学历？”
女特护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有RUB大学康复医学与理疗学的硕士学位。”
叶千盈点了点头：“我家雇你照顾我，给你的薪水是日结还是月结？”
“日结，小姐。”
“那好，这里有道数学题。只要你帮我做出来，今天给你开双倍工资。”
女特护当即欣然应许。
在叶千盈的脑海里，学习系统已经整个统都惊呆了。
“宿主，”它喃喃地说：“一般来说，这种任务，我们都默认是要用您自己的能力来完成的……”
哪怕您找个家庭教师来给你手把手讲课呢，也比直接找个替做要强啊？
叶千盈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道：“这就是我的能力，我的钞能力。”
学习系统：“！！！”
这个宿主！不是它说，她路子真的好野啊！

第二章 美颜抽奖
虽然叶千盈钻了规则的空子，但按照流程，既然她提交出了答案，系统就要予以承认。
虽然如此，学习系统还是忍不住提醒叶千盈：“宿主，我下次发布任务的时候，可要设置前提条件了。”
叶千盈闻言失笑：“可以，你设置吧。”
想不到她这么好说话，系统的声音顿时变得有点狐疑：“您又发现什么可以利用的规则了吗？”
“没有。”叶千盈把眼睛一闭，向身后的轮椅靠背里一仰，“这一次是我不对。我只是……只是太着急了。”
她太着急享有这自由的60秒钟，太着急验证系统此话的真假，甚至连多一刻也耐不住。
十年啊，她足足失去自己的双腿和容貌十年之久。
即使她家财万贯，即使她富有千金，但只有真正失去健康的那一刻，她才切实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本该与生俱来、着实不可分割的珍宝。
她依旧享有财富，依旧家室过人。叶家的权势直到她死去时也未曾折损，账面上的财富也从来不曾有负亏。
然而叶千盈的人生，依旧不可避免地以十五岁为界，清晰地划分成了南北两极，差异大到几乎像是白天和黑夜。
骄人的大小姐坐在轮椅上，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并不真的拥有这个世界。
叶千盈能戴上墨镜，蒙上头纱，却无法阻挡旁人形形色色的目光：同情、好奇、恶意、幸灾乐祸……
她可以出入都坐着高档轿车，随身被护工和保镖簇拥，可她再不能用自己的双腿往前走哪怕一厘米。
即使叶千盈还是叶家唯一的小女儿，但在所有人眼中，她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
毁容、残疾。
这两个官方词典上标注的“中性形容词”是那么的刺耳，成为叶千盈一辈子也无法摘下的标签。
学习系统沉默了，它再也没对叶千盈刚刚的表现唠叨什么，只是示意叶千盈：“我即将为宿主您打开体验功能，请您空出一个独立的环境。”
护工小姐按照吩咐给叶千盈拿来了一面妆镜，这才掩门离开。
几乎她前脚刚出房门，下一秒钟，叶千盈就胡乱地扯下了自己脸上的纱布。
她情绪太过激动，血液涌到脸上，嗡嗡冲击着叶千盈的耳膜，让她甚至听不清系统的倒数。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奇迹便降临到叶千盈的身上。
妆镜倒映着少女明媚的脸庞，那是叶千盈阔别已久的容貌，完美地继承自她的影后母亲，又因年少貌美，甚至更盛三分。
镜子里的少女双颊粉白，皮肤莹润胜雪，是惹人艳羡的牛奶肌。青春元气充盈着整张脸孔，满满都是胶原蛋白，无需任何妆容点缀。
最惹人注目的，是叶千盈那一双流光溢彩的凤眼，线条鲜明如浓墨勾勒，眼尾似凤凰尾翼一般上扬飞起，配上长长的卷翘睫毛，即使轮廓还未完全长开到最艳丽的年纪，却已先显出三分凌人的气势。
叶千盈凝视着镜子里的容颜，目不转睛，连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
这是她吗？
在十年前，她原来是长成这个样子？
多美的一张脸啊，没有凹凸不平的烧伤痕迹，没有向外翻卷的狰狞伤口，也没有蜡融一样的模糊的皮肤。
多么光滑，多么饱满，多么生机勃勃，像这世上任何一个最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少女。
几点水迹落在光滑的镜面上，叶千盈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竟在落泪。
“宿主，”系统的电子音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叶千盈一般，“您还要不要实验一下您双腿的功能？”
叶千盈抬起头来，像是被骤然从迷梦里惊醒。
要，当然要的。
叶千盈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最开始还下意识扶着轮椅借力。她迈出步子，先前的一步很笨拙，甚至歪歪扭扭，像是十年没游过泳的人被突然推进水里。
但很快，叶千盈的步子便越迈越大，越走越稳健。她运步如飞，在房间里兴奋地踱来踱去，甚至还轻盈地一跳——
护工会听到声音吗？会有人闯进来看到这一幕吗？会让别人惊讶的掉了下巴吗？
叶千盈快活而忘情地在房间里旋转，她拍打自己的大腿，也重重的跺脚——没关系啊！那些都没有关系，她正在用自己的双脚走路啊！
看着这样的叶千盈，系统几乎不忍心说出下面的话来。
“宿主，时间快到了。”
“……好。”叶千盈这样说着，却一点也没有回到轮椅上的意思。
三秒的倒计时转瞬即过，叶千盈双腿失去知觉，让她一下摔倒在地，即使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也撞出了一声不小的闷声。
“宿主！”
叶千盈仰起脸来，失去了系统加持的脸孔奇异狰狞，未干的泪痕还挂在眼角，然而她依然在笑。
“别担心。”叶千盈的声音很轻，薄得几乎刚出口就散了：“我就是想摔这么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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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千盈的举动无疑把护工小姐吓得半死，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炒鱿鱼了。
不过叶千盈很快就安抚下了她的情绪，答应护工小姐自己一定会保密，又请她重新为自己缠好脸上绷带，并且顺手从床头的零食柜里抽出一盒巧克力送她。
目送护工小姐离开房间，系统确定叶千盈的情绪已经平稳，这才给她下发了通知。
“那个……宿主，按照你现在的这种情况，我们是可以附赠一次美颜项目的抽奖机会的。”
叶千盈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一顿：“美颜项目？都有什么？”
“很多的，比如‘肤如凝脂’、‘骨肉匀亭’、‘明眸善睐’、‘翩若惊鸿’，更有限量版的‘沉鱼落雁’、‘风华绝代’……”
系统说了很多话，但叶千盈准确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你说，‘肤如凝脂’、‘骨肉匀亭’？”
“是的，有这个抽奖内容。”系统想了想又给叶千盈打了个预防针：“但这个是盲盒抽奖，不能黑箱的。”
叶千盈闻言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要抽。”
小巧可爱的水晶抽奖盒在叶千盈眼前浮现，叶千盈伸出手去，只感觉触感仿佛在虚实之间。
盒盖轻启，盲盒里的内容也出现在眼前。叶千盈在心里暗暗祈祷：她不用抽到限量版，只要能抽到一个对她伤势有利的内容就行……
然而，在看清自己抽到的最终结果以后，叶千盈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叶千盈：“……”
这个美颜项目……
“您以为头发无足轻重吗？那您就错了，没直视过太阳的人无资格评判光芒，未见过真正秀发的人自然也无法点评青丝。鬓挽青云欺靛染，一点香从月下来。待您长发齐腰，您就是人群中最显眼的一颗星——以上，是‘青丝如瀑’的简介。”
系统一口气念完了以上这段话：“奖励已实时发放，宿主您还满意吗？”
叶千盈……叶千盈很不满意。
“……为什么会是这样？”
系统想了想，安慰她说：“宿主，这个结果也不错啊。毕竟抽奖盒子的效果只有1和0的区别，无法让效果循序渐进地在您的身上体现。要是您当真抽到了‘肤如凝脂’，单是解释就是一件麻烦事。”
叶千盈声音微沉：“那么，解释‘青丝如瀑’的来历难道就不麻烦了吗？”
“唔，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发质的改变并不像外形的改变那样惹人注意……”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叶千盈咬牙切齿地说。
除了恢复健康的60秒外，系统还没看过自己的宿主这么不淡定的模样。
即使发觉自己死而复活，叶千盈也只是惊讶了一小会儿，她足足三天没有理会脑中这个突然发声的系统，就是为了确定世界的真实性，以及掌握更多的情报。
但是……怎么说呢……系统真的是非常理解自己宿主的抓狂。
毕竟……
“我为了治疗，可是剃了光头啊。”
叶千盈一字一句地说道：“脸上皮肤恢复了，我可以用绷带缠住，别人都看不出。但头发唰地一下长出来，还长到齐腰这么长，难道其他人都瞎吗？”
她心里的怀疑人生之意几乎要倾泻而出：“虽然送我一头秀发，可为了不露馅，我还不是要剃。这和送瞎子一对美瞳、瘸子一双高跷有什么区别啊。”
系统：“……”
宿主说的太有道理，让它实在无言以对。
“算了，是我手气不好。”叶千盈浅浅地叹了口气，她转动轮椅，向床边滑去：“我先带顶睡帽，再让人给我送一个推发器来吧。”
叶千盈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抓了落在自己肩头的头发一把。
也就是这一下，完全出乎了叶千盈的意料。
黑亮柔软的发丝柔顺地垂落于叶千盈的肩头，光滑如水，毫无分岔。虽然是齐腰的发丝，可把手指插进发丛的话，甚至可以一捋到底，那触感细腻得简直像是给手指做了一次SPA。
电视广告上要靠特效和打光才能实现的代言效果，如今奇迹一般地出现在叶千盈身上。
她握着自己的头发，只觉手感好得她竟不舍得放开。
有生之年，叶千盈第一次发觉，原来“缎子般的秀发”这种形容不是个比喻句，而是一句白描。
“宿主……您不是要剪头发吗？”
叶千盈回过神来，她昂然甩头，任如瀑青丝铺满她的后背。
“我不剪了。”她一扬眉毛，淡然自若地宣布：“我会告诉他们，这是我新买的假发套。”
系统：“……”
宿主啊，您的名字叫真香。
叶千盈转着轮椅移到窗前，借着透明的玻璃左右照了照自己新头发的模样。
在她好奇地摆弄着一缕发丝时，系统忽然对她发起了提醒。
“宿主，有人正在接近疗养院，他穿着校服，是您的同学吗？”
叶千盈顺势向楼下望去，一个男生的身影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身影因为太久没见到而倍觉陌生，又因为印象太过深刻而令人熟悉。
她当然记得，他曾在背地里和另一个女生对叶千盈评头论足，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叶千盈的耳朵。
“脸烂的流脓，直往下滴水的残废”……
那句刻毒的评价几乎让年少的她心理崩溃，无法再在国内继续她的学业。
“他么？也算是我的同学吧。”叶千盈面无表情地拄起了下巴，“高中隔壁班的同学……当然，也是我失明前喜欢过的男生。”
学习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惊讶极了。
“经系统检查，宿主您的视力良好，左眼4.7右眼4.8，无近视远视散光眼球变形等现象。您放心，您没有视力问题的。”
叶千盈冷冷一笑：“你错了。看上这种对象，那和失明有什么区别。”
学习系统：“……”
很快，叶千盈就听到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访客进入这家疗养院需要预约，但叶千盈还隐约记得，自己当时授意过前台，让她们看到这个男生就直接放进来，不必请示。
那本是她的父母和兄长才享有的权利。
在十年以前，叶千盈最脆弱的时候，她是真得喜欢过这个男孩。
——问她现在为什么爱思考？全因上辈子瞎得早。
……
齐辕汶走进房间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轮椅上的背影。
虽然已经知道叶千盈的大致情况，但齐辕汶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那个轮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头又长又直，如烟如柳般垂至腰际的乌发给吸引住了。

第三章 本质工具人
看着那个长发齐腰的背影，齐辕汶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也不怪他这么错愕，毕竟这头秀发实在是太过吸睛。
那柔软的青丝自然垂落，如缎如镜，是一匹吸饱了墨的纱，也是倾泻而下的一瀑诗意，乌黑清纯的齐腰长发，几乎是所有男生梦里的初恋模样。
由于一直盯着叶千盈的头发看，当叶千盈转过身来的时候，齐辕汶甚至都感觉到一丝不适应。
他清了清嗓子，这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叶、叶千盈。”
齐辕汶上前两步，把手上提着的礼品袋放到桌子上，终于找回了自己熟悉的节奏。
“我给你带了芝士蛋糕，你今天怎么样？你三天没给我发消息了，我过来看看。”
在问候叶千盈的时候，齐辕汶的目光忍不住一直地往叶千盈的脸上看。
虽然叶千盈的脸上缠着绷带，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了绷带下的模样——叶千盈毁容得特别严重，他之前看见过那张脸一回，结果回家以后反胃得都没能吃下饭。
叶千盈现在的这副模样，怎么能配的上这样的头发？
想到这里，齐辕汶的嘴角微微地向下一撇。
目光一离开叶千盈的背影，他就想明白了。毕竟上周他来探视叶千盈的时候，她还顶着一颗光头，没道理现在头发就能长得这么长。
是假发套吧，看起来真高级啊，顶在她头上真是可惜了。
想到这里，齐辕汶忍不住讽刺地向叶千盈的头顶看了一眼：他和叶千盈都知道，纱布下的脸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既然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那眼前的女孩特意打扮起来，是想能瞒过谁呢？
叶千盈一向不学无术，想必不知道“掩耳盗铃”、“欲盖弥彰”这八个字该怎么写吧。
如果不是语薇同情叶千盈，自己又看这个往日里呼风唤雨的大小姐实在可怜，那他当初也不会头脑一热，就应许了叶千盈。
谁知道叶千盈竟然是一块牛皮糖，沾上就甩不掉。
有几次他在门外听到大小姐心态失衡，嚎啕痛哭，身边至少围着七八个人哄她，怎么看都是一副被惯坏了的样子，正是齐辕汶最讨厌的模样。
他的神态表情尽数落在了叶千盈的眼底。从齐辕汶进到这间屋子开始，叶千盈便一直在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
学习系统关心她的心理状态，主动问她：“宿主，您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叶千盈在心里回答道：“我就是在回忆……这男的究竟叫什么来着？”
系统：“……”
叶千盈没和系统开玩笑。
她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男生，发现自己虽然仍未忘记被伤害时的震惊和痛苦，可是她连始作俑者的名字都已经开始记不清楚。
所以说，十五岁的她为什么会看不透呢？
人的限度是逐渐增加的，就像是人的韧带再有弹性，也没法一次就拉到最长。
哪怕是说脏话呢，起步句也应该是“你他妈”这种国骂，而不是一上来就祝福对方炸了一族谱的烟花。
齐辕汶不可能一开始就说出“脸上流脓的残废”这种没有同理心到恶毒的词句，在被叶千盈听到之前，他一定已经在私下里抱怨过多次，这才养出了他侮辱叶千盈而面无愧色的凉薄。
就像是他刚刚表现出的表情，其实已经隐含着高高在上的不屑。十五岁的叶千盈发现不了，但二十五岁的叶千盈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当时是喜欢这人什么来着？
长得确实好看，高一才军训，就直接被评为校草，在学校里有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只是他性格够傲，不太理女生。
但似乎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许多女生因此更喜欢他了。
他学习也相当不错，常年占据年级前几名，而且家庭条件也好，因为他大方爽气的缘故，在男生中口碑简直闪闪发亮。他们班的班主任看他更是像宝一样，平时对他赞不绝口。
长得帅、能力好、而且家世出众，这三点即使放在社会上，也足够他脱颖而出，成为一颗闪耀的烟火。在学校这个特殊的小环境里，就更是让人着迷。
所以女生们疯狂地追捧他，连叶千盈也不例外——其实事后回头想想，她喜欢的其实不是是齐辕汶本人，她只是陷入了那种狂热的气氛。
换一个其他条件的男生处在那个位置，她大约也会喜欢上的。
齐辕汶的本质，其实就是个工具人。
工具人齐辕汶没有察觉叶千盈的心理活动，他连蛋糕的手提袋都没拆，直接把整个蛋糕连袋带盒地往叶千盈眼前一放，自己大爷似地在一边坐着。
“吃吧，你吃完我走。”
叶千盈：“……”
她又看了齐辕汶一眼，发现此人不但特意坐在房间里离她最远的角落，而且竟然还抱着胸，一察觉她的视线就警惕地回望过来，看起来竟然很像是怕叶千盈劫他的色。
系统：“噗，宿主您是不是欠了他的钱？”
这场面也太好笑了，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逼良为娼的味道。
问题是，那个“良家妇男”人高马大，身高一米八，同时还是校篮球队的成员。
而“逼良”的恶人则坐着轮椅，身材纤细，面前唯一的杀伤性武器，是一把塑料蛋糕叉。
叶千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皮底下的蛋糕盒子：“不知道，他可能是有病。”
她从还没有毁容时就倒追齐辕汶，那时她的喜欢可能太轻易，只是在氛围催动下的迷恋。
所以齐辕汶始终不曾答应，这无可厚非，也是应有之义。
但在叶千盈空难幸存的消息传出去后，是齐辕汶主动找到她，给她发来消息，说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那些话都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他见叶千盈面的时候，也从没有人按着头逼他。
他分明只是假意，或许只是一时的冲动和怜悯，可叶千盈却当了真。
对于当时的叶千盈来说，在整个灰暗的治疗时光里，他是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她怎么会把这消息当成一个玩笑呢，那是少女能握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到头来，却是这根稻草自己把叶千盈推进了深渊。
叶千盈信手把蛋糕袋子推远，看着坐在最角落的齐辕汶，她示意他走近一点。
齐辕汶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他大剌剌地站在叶千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是叶千盈想和他面对面，那她得仰着头。
叶千盈耐心地手掌下压，比了个向下的手势。
“你下来一点。”
齐辕汶原本就非常排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了。
他想：见鬼的……她不是打算要我亲她吧，她那么丑，我该怎么才能下得去嘴啊。
然而叶千盈凤眼凌人，即使隔着绷带，也带着种让人下意识感觉气短的气势。被那双冷淡的眸子在脸上淡淡一扫，齐辕汶下意识地便不甘不愿地矮下了身。
他盯着叶千盈缠满纱布的脸，心里瞬间涌现出几分恶意。在矮下视线的同时，他也悄悄地把手伸到了叶千盈的脑后，抓住了她的头发。
大小姐特意戴上假发不就是想给他看吗？他偏偏要在叶千盈要求接吻的时候一把扯下她的假发，看她这下还有没有脸见人，还敢不敢再提出这种无耻的请求！
齐辕汶刚刚为自己的天才般的想法感觉到一丝得意。
下一秒钟，他就被抽得撇过脸去，一声脆响啪地在他的脸上拍响。
那声清脆的巴掌响彻齐辕汶的耳膜，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闷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了叶千盈。
“放手。”叶千盈下巴微扬，简短地命令道。
齐辕汶被这一耳光打蒙了，讷讷地松开了叶千盈的头发。
“你，”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然而仍不敢相信刚刚竟然是叶千盈扇了自己一巴掌，连声音都被震惊浸满：“你怎么突然打人……”
“因为你下贱。”叶千盈冷笑了一声：“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刚刚他伸手攥住自己的头发，心里打得是什么算盘，真以为叶千盈发觉不了吗。
因为叶千盈出事，所以他轻率地找上叶千盈要求交往；由于烦躁和厌倦，所以更轻率地想要抽身离开。
从头到尾，齐辕汶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到底过过脑子没有？
他以为他在施舍叶千盈吗？其实只感动到了他自己罢了。
叶千盈情况不好，他又拉不下脸这么快说分手，于是就在人前表现出对叶千盈极度不屑，而自己则是个圣人的模样，来找补他的心理平衡。
连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勇气都没有，这不是下贱又是什么？
旁观的学习系统几乎看呆了，它的宿主真是一如既往的硬核。
“宿主，您直接动手了啊。”
“嗯。”叶千盈在心里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在学习。”
学习系统一头雾水：“啊？”这从何说起呀？
“脑残就应该接受物理层面上的毒打。所以我在学习物理。”
系统：“……”它看它的宿主不是在学习物理，是在学习哲学逻辑。
齐辕汶脸颊渐渐浮上指痕，气恨地握紧了双拳，对着叶千盈怒目而视。
“你！”
然而还不等他对叶千盈发火，就听见对面的少女淡淡地撂下了一句。
“行了，你为什么挨打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分手吧。”
“……什么？”
齐辕汶一时之间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是真实的吗？真不是他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不然怎么会听到牛皮糖一样的叶千盈主动说分手？
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不知为什么，齐辕汶心里的气怎么也可不顺，越是体味越觉得憋气。
难道不应该是他甩别人吗，怎么现在变成叶千盈主动甩了他啊？！
齐辕汶刚挨了一个耳光，才刚想发火，就被分手的消息直接给堵了回去。这让他一口气喘不匀，上不上下不下地在那里吊着，别提心里有多难受了。
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了两下，齐辕汶喃喃道：“行，很好。这是你自己说的分手。叶千盈你别后悔。”
他倒要看看，叶千盈现在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人能看得上她！
“她不后悔，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一道冷淡的男声突然从齐辕汶背后响起，由于这人出现的太过猝不及防，登时吓了齐辕汶一跳。
叶千盈的视线撇过齐辕汶，落在推开的屋门的访客身上。
“大哥。”
齐辕汶听到这个称呼急忙转身。
虽然猜到这人应该不会管这个事，但学生早恋被家长发现，总是难免心虚。
叶迢走到叶千盈的身边，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转过。
他把手搭在叶千盈的轮椅背上，略略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齐辕汶。成熟男人自带精英的气势，不言不笑之间，便已不怒自威。
“你怎么还在这里，想骚扰我妹妹吗？”
齐辕汶噎了一下，感觉姓叶的都是一丘之貉，从叶千盈的大哥到她，没一个讲道理。
都不提叶千盈现在那副鬼样子，谁稀罕骚扰她。就从骚扰方式上来说，难道他是上赶着用自己的脸去扇你妹妹的手吗？
齐辕汶刚想张口放出一句狠话，就发现这男人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叶迢大步流星地走向屋里的电话机，修长的手指在电话按钮上点了几下，不到两秒钟就拨好了号码。
“安保处？调两个保安上来，小姐这里有人来捣乱。”
“你们两个……”
叶迢对齐辕汶轻轻一抬下巴，下巴扬起的弧度竟然和叶千盈命令齐辕汶放手时，颇有相似之处。
“你可以离开了，或者让人押着你离开。”
要是让保安直接把他压出去，那齐辕汶就一点脸都没有了。
“……叶千盈，你可千万别回来求我。”齐辕汶泄愤似地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直到齐辕汶含愤甩门而去，叶迢也没向他分去半缕余光。
叶迢自顾自拉来一张矮凳，在叶千盈身边坐下，高大的男人蜷着长腿，竟然比轮椅上瘦弱的少女还要低上小半头。
自从叶千盈在空难中伤到了双腿后，他就始终都坐这张凳子，以免叶千盈因抬头看人的动作，联想到她的伤腿。
叶迢只口不提刚刚的事，声调极富耐心，和请齐辕汶离开时简直天壤之别。
“小妹是不是闷了？哥哥找别人来陪你，好不好？”
在他看来，叶千盈肯定是闷得难过，又被刚刚的男孩惹生气了，不然怎么会动手？
他的妹妹多温柔啊，又这么懂事，出事以后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们。
连这么好脾气的妹妹都给惹急了，可见那个男生做了多过分的事。
要不是看他还是个学生，叶迢今天绝不会给他留面子。
叶千盈：“不用了大哥，我现在只想……”
叶迢：“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找来！”
“我就想要学习。哥，我的课本和辅导书呢？”
“哦，学习啊，那没问题，你看哥这就让人……让人……”
“啊？你想学习？”

第四章 学习任务
自从遭遇空难后，叶千盈就一直死气沉沉。全家人一直为此无比揪心。
但凡叶千盈肯张口要什么东西，别说这世上有，就是哪怕世上没有，叶迢宁可花高价悬赏、立实验项目、资助实验室，也要满足她的心愿。
比如说，关于神经再生、鼻畸修复、以及皮瓣移植项目的各项研究资金，叶家已经在重金哐哐往下砸了。
这消息早在医疗圈子里传开，叶家已经成为整形外科界和大腿最粗的金主爸爸。
不提几个精尖的项目大佬和国外的实验室了，隔壁省甚至有个医院的副院长亲自赶来，足足等了一天，就为了能得到一杯咖啡的时间，来给叶父介绍一下他们的成功病例。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之下，家里只怕叶千盈不张口。一听小妹竟然又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了，叶迢哪有不肯给她的？
就是她要的这个东西……
虽然不稀有，可是联系一下叶千盈从小到大的经历，那是怎么想怎么不搭调啊。
天啊，他家小妹竟然想要学习了？！
叶迢当着叶千盈的面是满口答应，她说什么都好好好，对对对，要星星不给摘月亮。当场就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三十分钟内必须把小姐要的一切资料找齐送来。
然而转头一出病房门，叶迢就立刻联系上了叶千盈的主治医生。
“刘大夫，您之前说过，虽然千盈的检查结果显示，她大脑没有严重的撞击伤和淤血，但人脑是非常精密的器官，所以对她日后的任何表现都要予以重视，是这样吧。”
手机那头的医生立刻就严肃起来，甚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对，没错，是我说的。请问令妹……”
“我妹妹今天举动有些不同寻常，会不会是撞击大脑的后遗症或者什么的？”
刘医生立刻拿起了手边的笔准备记录：“具体是什么表现呢，您和我说一下。”
“她要课本，她要老师，她想学习！”
“……啊？”刘医生和刚知道这个消息的的叶迢一样，迷茫地发出了叫声：“还有呢？”
“没有其他表现了。”说到这里，叶迢又着重强调了一遍：“您一定要再好好检查一下——她想学习啊！”
至于大夫问的那句“还有吗”……
叶迢回忆了一下叶千盈刚刚扇男生的两耳光，以及妹妹带上的那个假发套，觉得小妹虽然和平时表现得不一样，但在逻辑上讲得通，所以不用归类为异常。
毕竟，他也不是那么一惊一乍、大惊小怪的家属嘛。
刘医生：“……”
他怎么觉得这事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能让家属吓成这样，这位病人平时是有多不爱学习啊！
——————————
消息传出去后，二哥叶皎也十分震惊。
“天啊……不是，小妹她学习干什么啊？”
是游戏不好玩了吗，还是追剧不够香了。莫非她是看中哪套定制珠宝，不好意思要，想要让我拍给她做成绩奖励？
事有蹊跷，叶皎一时之间不由脑洞大开。
不得不说，身为电商大佬，二哥的思维可比大哥紧跟潮流多了。
叶迢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多大点儿事啊，你看看把你给吓的。学习是好事，小妹想学就让她学，要是过几天她没兴趣了，那也没人逼她。”
叶皎呵呵了两声：“是，我是比不上大哥，大哥可沉稳了。”
反正吓得给脑科主任打电话的人又不是他。
叶迢：“……”
他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老三呢？”
三弟叶河汉呢？
不比两个哥哥们还在拐弯抹角地打探，叶河汉一听到这个惊天秘闻，立刻就坐不住，亲自去找自己妹妹了。
在四兄妹中，大哥和二哥的岁数相近，叶河汉和叶千盈的年纪相仿。
他只比叶千盈大两岁，和她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如今，叶河汉正坐在叶千盈的身边，一脸震惊地看着叶千盈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辅导书。
“小妹你怎么了，你怎么开始学习了……说好的一起逃学的小伙伴呢？！”
他甚至还拿着体温枪，对着叶千盈的额头biu了一下：“也不烧啊。”
叶千盈：“……”
叶千盈看着自己日常缺弦儿的三哥，连话都不想说了。
因为这场空难，她整个高中时期都过得乱七八糟。大多数的记忆都被她自己刻意忘记，其中就包括了她的成绩。
她记不清自己高中的时候学习怎么样了，毕竟那时比成绩重要的事情太多了：治疗、复健、新药物的试用……
把三哥震惊的表情看在眼底，叶千盈对自己此时的学渣程度有了预计。
很好，那她以现在这个水平返回学校，同学和老师想必也不会太震惊了。
叶千盈心里感到一丝安慰，默默地埋下头去，继续动笔做题。
三大主科里，语文英语都好说，只有数学，她上辈子就没怎么学过，又十年没上过数学课。如今塞给她一本高中练习册，看着上面印刷的墨字，叶千盈只能从记忆缝隙里抠出一点隐约的印象来。
学习系统：“建议宿主从初中数学学起呢。”
叶千盈：“……”
她接受了这个提议。
所以她现在手上在做的，是一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在叶千盈回应了学习系统的当天，系统就给她展示了两个进度条，还向她发放了日常任务。
【宿主容貌恢复进度条：0%】
【宿主双腿恢复进度条：0%】
如果她完成了当天所有的日常任务，就可以指定在某个进度条上加上0.01%的进度，同时也会得到任务相应的积分。
要是她接连七天都完成了日常任务，那还可以获得0.02%的额外奖励。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完成主线任务。这样能获得大量积分不说，而且还能让进度条向前上涨一大截。
比如她现在接受的这个任务。
【主线任务&#183;初中数学测试（已接受）：宿主将在一个月后接受系统的初中数学测试。
任务完成标准：如成绩在100分以上，获得3%的恢复进度条，积分1000点；成绩在110分以上，获得4%的恢复进度条，积分5000点；达到满分120，获得5%的恢复进度条，积分10000点。
如成绩在100分以下，则视作任务失败。】
看着任务奖励，叶千盈缓缓直起了身体。
满分5%的恢复进度条。
这样的任务能做上二十个，她的腿或者脸就能完全恢复。
别看这5%在数据上不算起眼，然而要是靠她刷日常任务，要足足刷五百天才能攒够。
由此可见，系统是不鼓励靠日常任务积累进度条的，系统更倾向于鼓励宿主挑战主线任务。
思忖着这其中代表的含义，叶千盈抬起手来，按上了“接受”的选项。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个任务非常重要。
叶千盈可以推测：随着自己的学年逐渐上升，系统发布的任务难度只会越来越高。如今的一场初中数学考试，几乎可以算作是新手保护期。
更何况……
下一秒，学习系统就在光屏上给叶千盈撒花。
“恭喜宿主接下第一个任务。作为首次任务的额外奖励，宿主可从以下三个项目中做出选择。①软妹币10万、②48小时精力药水一瓶、③美颜抽奖机会一次。”
“美颜抽奖。”叶千盈眼也不眨地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钱？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48小时的精力药水，对现在的她而言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好的，一次美颜抽奖机会已经为宿主预存，一月后宿主完成任务，即可领取奖励。”
……
叶河汉还在锲而不舍地骚扰着自家小妹。
“让我看看你在学什么，啊，数学？数学那么难，你学它干嘛。我跟你说，我自从初二那年上课时弯腰捡了块橡皮，从此就再也没听懂过数学课。”
“小妹你是不是被大哥他们关傻了？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吧，你要不愿意见外人，那我就提前把人都清空。”
名为叶河汉的人形生物在叶千盈身边喋喋不休许久，都能没阻拦她计算的思路和节奏。直到把题目结果填上横线，叶千盈才停住了自己的笔。
她抬头看了自己的三哥一眼，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哥，假如你有一个200%的进度条要灌满，每天完成任务会获得0.01%的进度，连续完成七天会获得额外0.02%的奖励。但是每过十天，你就有70%几率完不成当天任务。”
叶河汉听题干都已经听懵了，满脸都写着你在和我曰什么天书：“……啥？”
“今年是闰年，每过四年，年份会闰一次。假如你从今天开始做任务，那你知道这个进度条何年何月何日才会灌满吗？”
叶河汉瞪着眼睛看她：“什么鬼东西，世上哪会有这样的数学题。”
叶千盈笑了一下，重新埋头做她的练习册。
“哥，你还是回去写剧本、玩镜头、画你的分镜素材吧。”
艺术才是三哥擅长的天赋所在，他会留学、创作、拍出第一部 获奖的作品，然后自导自演，直到最后在那个领域里熠熠地发出光来。
“还有，世上有这种题。”
世上有这样的数学题的。
怎么会没有呢，这分明就是叶千盈的人生啊。
叶千盈自己也知道，抽奖能抽中她想要的东西的几率不大，就像是日常任务的进度条奖励本身也只是聊胜于无。
但既然人生中好不容易出现了痊愈的曙光，叶千盈就绝不会放过。
常年离群索居的生活，让她的性格变得孤僻冷淡，却也养成了她对于的在意之事的专注。当她沉浸于那种“静极”的氛围中时，叶千盈有着无可比拟的行动力。
毁容以后，叶千盈经历过不下百次治疗，然而这些方案最终都失败了。
她已经学会不轻易对外界寄予期待。
这是十年来的第一次，叶千盈对人生满怀希望。
她把自己投入进漫漫的学习里，一如飞蛾奋不顾身地扑火。
看着叶千盈专注的眼神、几乎压上性命一般决绝的神情，在这一刻，系统毫无理由地相信，自己的宿主一定会成功的。
她说自己的三哥会在热爱的事业上发光发热。可是，当她自己追逐着健康的祈愿之时，双眼里也会闪烁着动人的璀璨光亮啊。

第五章 十万积分
隔天，医生给叶千盈摘了脸上的纱布。
他都做好了准备，心想眼前的女孩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后，多半会嚎啕大哭上一场。
谁知，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叶千盈照了一下，随手把镜子放到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回家吧。”
医生不由得多看了叶千盈一眼。
作为大夫，他给近千个外伤患者看过病，早已看惯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但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叶千盈神光摄人的凤眼上时，医生心中仍然升起了一种难言的遗憾——命运何以毁去这样一张脸啊。要是这女孩能无灾无难地长大，她该多么的高雅漂亮。
叶千盈对于医生的讶然和惋惜一无所觉，护工给她递来不沾皮肤的透气面纱，叶千盈就顺手带上。
旁人或许会为她的处变不惊感到惊奇。
但对于叶千盈来说，她早就看惯了自己的脸，也知道那张脸经过再多的治疗，依旧无法恢复如初。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有系统了。
既然已经有了解决办法，那便只要竭力去达成完成目标的条件就好，途中再不必做无谓的伤心。
……
叶千盈掐表做完一张卷子，交给家教老师批改。她撑着下巴，望着红色的水笔在纸上画下的对号出神。
就在系统以为她在发呆的时候，突然听到宿主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系统你是不是有点偏科？”
学习系统不意叶千盈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抱歉，宿主您是指？”
“虽然你号称‘学习系统’，但是在科目上还是有选择偏好的吧，你更偏向于理科，是不是？”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不知道是表示默认，还是讶异于叶千盈的敏锐。
叶千盈了然地点了点头：“其实从第一次测验开始，语数外的难度就已经不同了吧。这几天来，我对比了你给我发布的日常任务，感觉你很在乎我的物理和化学水平——顺便一提，我上辈子其实学文科。”
她问出那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下班学期分文理的时候，我依旧选择文科，你还会继续给我发布任务，让我恢复健康吗？”
“系统会的。”学习系统回答她，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丧气。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系统将锁定宿主的积分栏。在宿主恢复健康以后，学习系统将会自动休眠关机，等待绑定下一任宿主，不再对您发布任务。”
叶千盈的脸被面纱遮着，看不清表情，只有语气中透出一丝惊讶。
“语文和数学都是学科，都各自代表着一种值得探索的领域，本身应该没有高低上下的分别。你们系统界还有学科歧视链的？不至于吧。”
“文字撼动人心，数学则改变现实。您以人类的道德和思想进行评判，两者自然没有高下之分。”学习系统平静地说道：“但您要知道，在宇宙间运行的自然法则中，唯有数学是万物的根基。在科学的殿堂里，也只有数学是被加冕的王。”
“宿主，您愿意走上一条探索自然规则、追求生命极限、揭示规律和真理的路吗？”
这个问题不该草率地凭一时热血来决定是或否，所以叶千盈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她只是说：“让我再想想吧。”
除此之外，她还留意到了一点：“你刚刚提到了‘锁定积分栏’？”
完成任务得到的积分，和叶千盈的恢复进度条并不是一样东西。
她一直都想知道，积分是用来干什么用的。
学习系统并不故弄玄虚：“当您攒够十万积分时，便能解锁系统形态。到那时，我会为您亲自揭晓这个答案。”
叶千盈和系统的交流全部在脑内完成，在外人看来，她只是独自出了一会儿神而已。
正好老师刚刚给她批完卷子，把一片红色对勾的试卷调过来推给叶千盈：“来，看看这道题。”
叶千盈收回思绪，低头看向整张卷子上唯一的一个错号。
“你解题思路是对的，但是这本来就是一道陷阱题。是不是算出来这一步直接就当斜率用了？你看看前置条件……没错，不能忘算这里……”
补课的刘老师把题给叶千盈讲完，语气听起来十分满意：“你知识点都掌握得挺扎实的，思路也特别清晰。”
叶千盈一笑置之，只把它当成客气话，并没往心里去。
她毕竟也是个成年人了，要是做初中的数学题都思路混乱、逻辑不清，那还真不如再跳一回海算了。
看着叶千盈不以为意的表现，刘老师又在心里加了一句：而且还特别有大将之风。
要知道，刘老师今年家里事多又忙，本来是不想接这个学生的。
但是……本无师生缘，奈何你有钱。
叶家的钞能力确实非同一般。
在刚刚接手叶千盈的时候，两人还发生过一段短暂的对话。
刘老师：“我们先试讲一堂，你自己感觉，你大概是哪部分比较薄弱？”
叶千盈：“所有部分。麻烦老师你直接从初一开始讲吧。”
刘老师：“……”
她当时还犯了头痛，心想这学生大概是个不学无术的刺头儿，不知道整个初中都是怎么混过来的。
结果没想到，叶千盈不但很愿学习，而且思维还非常开阔敏捷，一点就懂，前后的知识点甚至不用人提点，她自己就能串成一条线。
除此之外，这个学生记忆力也相当的好，但凡是她做错过一遍的题，刘老师从没见她在相同的知识点上跌过第二个跟头。
有思维、记性好，这就够逆天了，但她竟然还那么努力！
要知道，第一天刘老师教完课回去了，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关于下一个单元的知识点，人家竟然自己就无师自通了。
刘老师当时就惊了一跳：天才也没有这么天才的，她昨天讲的是几何，可今天讲的是代数啊。
结果仔细一问——哦，原来人家昨天晚上没歇着，自己预习了一晚上。
——才预习一晚上，她大部分知识点就懂了，只剩下划出来的难点等着老师给讲。
这就天生是个学习的料啊！刘老师在心里默默感慨：都是因为家里太有钱，才把这孩子耽误到今天的吧。
在刘老师看来，数学是一门有标准答案的学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它和努力相关，但天分也尤为重要。
像是有些人，那就是不开窍。这样的学生十来岁时学不明白数学，二十多岁、三十多岁也照样学不明白，这和年龄没有关系，只是具不具备数学思维的问题。
但叶千盈，她就明显是那种很有灵气，非常具备数学思维的学生。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学生自己好像从不这么想。
非常强大的一点是，她似乎觉得自己无论做到哪一步，那都是应该的。
对于这一特点，学习系统也注意到了。
补习结束以后，系统在意识里戳了一下叶千盈。
“宿主，您上辈子的数学成绩为什么不好呢？”
要知道，学习系统既然偏向理科，那它在绑定之初就会对宿主能力进行筛选。被它绑定的宿主，一定都有这方面的天赋。
从宿主现在的表现来看，她的能力也不差啊，所以为什么当初会去学文呢？
叶千盈仰头回忆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三哥说，他自从初二弯腰捡了块橡皮，从此再也没听懂过数学课吗？”
系统十分迷惑：“您也捡了块橡皮吗？”
“不，那多土啊，我一般都是联网打游戏。”叶千盈想起当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心中平白生出许多感慨。
“我记得我还按课程表划分了游戏类型。数学课是对战游戏、语文课就是经营类休闲游戏，英语课统一玩消消乐。
主科以外的所有科目，都按照一三五角色扮演、二四就玩沙盒；单数日期联机打野，双数日期工会建设的原则分配……总共六个大项十八个小项吧，我记得我设计得挺复杂的。”
学习系统：“……”
它觉得，上辈子的宿主可能已经展现过自己的数学天赋。只是因为技能点点得太歪，所以谁都没在意过。
“您……您不学习，老师们都不管的吗？”
“应该是因为管不着吧。”叶千盈皱着眉头回忆，终于隐约想起来一点，“毕竟我都会带着耳机，不影响课堂纪律。最关键的是——我也不是他们学生啊。”
“啊？”系统这回真的吃惊了。
叶千盈淡定地提及自己荒唐的少年时代：“我一般在我三哥班里蹭座，这样方便和他一起逃学。”
系统：“……”
逃学不听课，还做出这种相当于连跳两级的操作。难怪宿主现在对初中数学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么瞎搞，能有印象才怪啊。
它马后炮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学校也不管管吗？”
叶千盈遗憾地给出了回答：“可能想管吧。但，不瞒你说，学校就是我们家开的。”
叶家在校董会占了10%的股份，这事学生们之间知道的不多，毕竟叶千盈从不会炫耀这个。
可老师和主任们显然是有所耳闻的。
系统：“……”
接收到系统传递来的哑口无言之感，叶千盈低头笑了一下。
她敲了敲自己毫无知觉的两只腿，语气浑不在意，几乎带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我后来也在想，这会不会是对我浪费光阴的报应……不过，虽说我那时很不像话，但这未免太残酷了些。”
系统喃喃道：“这不是报应，只是一场意外，宿主请不要这么想。”
懒惰、爱玩、贪吃、欣赏好看的大美人，享受能让自己感到轻松的东西，喜欢可以及时得到快乐的反馈……这都是人的天性。
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克服这些与生俱来的缺点，成为大众眼中非常优秀的存在。
就像是……它现在的宿主。
系统看着叶千盈把卷子反扣过去，在卷子背面默写了一遍自己今天做错过的所有知识点，然后把那张卷子收进了一个单独标记的夹子里。
短短的五天时间里，在那个淡蓝色的夹子中，已经容纳了几十张这样的卷子。
叶千盈摸过手机来，打算看一眼自己的备忘录，对照着之前的计划来确定今天的学习进度。
但是手机屏幕刚一划开，她就发现自己收到了十多条消息。
“盈姐你怎么样，你给我们回个话啊。”
“盈姐你快上学校论坛看看，妈的渣男贱女造你的谣，这我实在忍不了了。”
“盈姐，我们想明天过去看你，行吗？”
“他们怎么能这么泼你黑水！”
叶千盈恍然想起来，和十年后孤僻的自己不同，这时候的自己，还是有一大群小伙伴的。
只是后来，她拒绝联系故人，几乎和所有的关系网都断了联系。
但即使如此，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这群学生时代的朋友们中，依然有人坚持联系她，给她始终没有回音的的账号和邮箱发消息。
忆及到这段往事，叶千盈的心里不由泛起几分感慨和歉意。
不过于此同时，她也想起来另一件事。
——她的这群小伙伴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学渣。

第六章 论坛大战
第二天一大早，小伙伴们就如约前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关心着叶千盈的身体状况，几个心思敏感的朋友用词都小心翼翼的，言语里都满是对叶千盈的照顾。
叶千盈告诉他们，自己脸和腿的情况都只是暂时的，以后就会治好的。
一听这个答案，大家顿时放松下来，纷纷表示“当然啦，我们盈姐吉人天相”、“哈哈哈盈姐你赶得巧啊，正好不用去考期末试了。”、“嘿，盈姐我跟你说，你现在这身装备特别酷，简直像拍电影似的”。
期间甚至还有个叫连登的朋友手欠，想要摸摸叶千盈的面纱，结果在中途就被发现，当即被大伙儿按住一阵狠捶。
“怎么着？镰刀你那个刀把儿不想要了，是吧？”牧磐从背后扣住他，露出自己一口森白的牙齿，对着连登不怀好意地狞笑了起来。
在连登吱哇乱叫的背景声里，牧磐抬起头来，冲着叶千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一群十五六岁的青春期少年凑在一起，正是能玩能闹的时候。大家彼此之间嘻嘻哈哈了一通，又吃了两盘点心，终于想起来这次的正事。
“对了，盈姐，你看论坛没有，有王八羔子黑你啊！”
一提起这个话题，连登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连手里的椰奶团子只吃到一半都顾不得。
“他们说有关于你的惊天爆料，结果点进去一看，满篇都是屁话。说什么盈姐你腿不能动了，脸也不好看了，因为治不好病，所以你家里也不想管你了，把你扔在疗养院自生自……唔唔唔！”
后半截话他没能说完，直接被从远处扑过来的牧磐给捂上了嘴。
“吃啊。”牧磐连着往他嘴里塞了三把蛋奶饼干，一边投喂一边磨牙：“千万别客气，你刚刚不是还说你没吃早饭，快饿死了吗？”
直到连登被噎得直翻白眼，牧磐才嫌弃地把人往旁边一推，正色和叶千盈解释。
“你别听那些家伙造谣，大家心里都清楚，除了隔壁班没人能干出这事。因为那个齐那什么的事，幸语薇不是一直都和你不对付吗？”
在念到齐辕汶的名字时，牧磐眉头下意识一皱，含糊不清地用了个“那什么”代替，可以说是对人很嫌弃了。
叶千盈笑了一下：“嗯，我知道。”她想起来了。
学校里关于她病情的传言，似乎从上辈子起就有了。只是当年的叶千盈心如死灰，无意解释，当然就更没有心思追查留言的源头。
但现在想来……她根本就不需要查。
这些天，她连自己的过去的朋友都不想见，除了齐辕汶以外，还有谁能这样精准地得知她的消息？
牧磐隔着一层面纱，只能隐约地看清叶千盈的面孔轮廓。看她态度还算平静，他才问道：
“你昨天上论坛了没有？唉，我就知道没有……那什么，提前说好，一会儿你看了别激动，我们昨天都已经骂回去了，就是后来管理员上线，把我们的发言都给删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论坛界面，递给了叶千盈。
入目的第一条帖子，就是飘着“火”字标记的八卦贴。
《咱们高中部前校花最近怎么样啦，不是说她家里出事了吗，最近怎么一直没有她消息啊？》
有经验的看客一看标题就知道，这个帖子绝对瓜大料足。
果不其然，点进去后，在十楼以内就开始爆料，等一直续到五十层，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都快把叶千盈给钉死在十字架上了。
什么“完全毁容了”、“两腿残疾治不好了”、“家里已经不要她了，就把她扔在疗养院自生自灭”、“她出事的原因好像挺那个的，你们懂我意思吧”……
其中有一层，连叶千盈现在的居住地址都透露了，有看客上网一查，发现那确实是一个著名的疗养院，而且还配备了外伤科专家，顿时可信度就提升了一个等级。
叶千盈不间断地往下翻页，手指不因为任何一条消息停留。上辈子她虽然没有看见过帖子，但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不足以再伤害到她半分。
牧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面纱看，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不咱别往下翻了，千盈……别看了别看了，你还好吧？”
“我没事，”叶千盈的指尖在屏幕上虚虚一点，“这个是谁？”
在所有爆料了八卦的楼层底下，都有牧磐他们留言的痕迹。不过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因为发言内容太过激，都被管理员给删了。
在一片被删的痕迹里，有一条留言格外与众不同。
牧磐他们只是留言被删，账号的发言痕迹还是在的，楼中楼里显示着[本回复违反规定，已被系统屏蔽]罢了。
然而那一层则用血红大字标注了[本账户违反规定，已被管理员删除]。别说之前的发言内容了，连发言的账户名都直接给屏蔽了。
牧磐低头一看就无语了：“嗨，是连登这小子。镰刀，快点过来给盈姐讲讲你那点丰功伟绩！”
刚把饼干咽下去的连登脸色顿时就白了：“不许说！”
牧磐哈哈笑着，左躲右闪地给叶千盈科普。
“你知道吗，连登他简直小天才。昨天我们几个看到帖子都气炸了肺，对着造谣狗就是一顿喷。连登就和我们不一样了，他直接发话，说两个小时以内，他要让这帖子从地球上消失。然后你知道他干什么了吗？咱们镰刀进了外网，从成人动作片儿里直接截了几张图，接着自己举报了自己……”
叶千盈：“……”
“结果帖子没从地球上消失，他账号炸了——该，在学校论坛发这种内容，他号不炸谁炸。”
一边数落着，牧磐一边回头在连登脑袋上呼了一巴掌。
叶千盈继续往下翻，果然有不少人都回复了连登那个已经炸号的账号，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连登还不忿地补充：“隔壁班不就仗着他们有个管理员权限，不把我们的发言都给删了，骂我的就不删。双重标准，跟谁看不出来似的。”
在他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叶千盈已经把帖子翻了页，看到了一条被楼中楼顶得格外壮观的留言。
“叶千盈没有毁容吧？我听说齐少正和她交往呢，要是她毁容了，齐少能看得上她？”
而楼中楼回复的第一层则是……
幸语薇：“谢谢关心，名草有主了=w=”
发布时间是今天早晨。
接下来的发言都是“官宣！”“合影！”“校花校草天生一对”“有生之年”一类的发言。
牧磐一低头，顺着叶千盈的视线看到了这层，顿时脸色大变：“等等，我之前没看到有这条……见鬼，有种让姓齐的自己上大号说话。”
“分了。”叶千盈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对对，他们两个迟早分。”
“我说，我和他分了。”叶千盈纠正了牧磐的说话。
听到这个消息，牧磐吐出一口气：“哦，原来是你和他……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从表情看起来，他简直惊恐得变了形。
唰唰唰，叶千盈面前顿时凑过来一排整整齐齐的脑袋，每双求知的小眼睛里都写满了八卦之心。
叶千盈想了想：“忘了。”
“那不重要，忘就忘了。”连登凑上来，“关键是……盈姐，是你甩的他吧？”
那一排脑袋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叶千盈有些好笑：“对。”
“什么时候？”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一周前吧。”
“太好了！”小伙伴们顿时狂喜乱舞：“哈哈哈哈，姓齐的装逼小达人，他竟然也有今天。”
大家纷纷涌上论坛讨人嫌，啊不，做报喜鸟。他们接连恭喜齐辕汶刚刚被甩，就找到了了新的女朋友。
喜事丧办，极其欠扁。
叶千盈没料到他们竟然是这个反应，只好全程不失礼貌地保持微笑。
没过一会儿，隔壁班闻讯而来的同学就和牧磐他们掐成一团。
-“分手怎么了？齐少当然要和叶千盈分手了，她一个残废，也不照照镜子，看看配不配得上齐少？”
-“嘻嘻，前校花有什么了不起，敢爆近照吗？她不敢的，我都比她现在长得漂亮。”
-“哈哈哈笑死人了，叶千盈本来就只有一张脸能拿出来说吧，连校花之名都是炒出来的。我早想说了，幸语薇漂亮大方，学习又好，哪里不比叶千盈强？现在的校花之位才算是名副其实呢。”
“颠倒黑白。”连登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幸语薇的校花才是炒出来的，她身边有朋友吗，只有追求者和跟班吧！”
“借我个号！”连登冲大家说：“让我上去骂死他们。”
牧磐当即道：“可算了吧镰刀，让你再发几张图，我们的帐号也该炸了。”
“好了，”叶千盈伸手在连登肩膀上一按：“手机给我吧。”
“对对，盈姐你亲自来。”连登立刻给她指出几条留言，“这条，这条和这条，都是幸语薇那几个跟班，既然她们都上线了，说明幸语薇现在肯定盯着论坛呢。盈姐，你让幸语薇上大号说话。”
叶千盈拿起手机，并未按照连登的建议直接对线。
她点开[幸语薇]的账号，往前翻了翻账号主人的发言记录，浏览了差不多三四分钟，她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千盈切回刚才的帖子，回复了几条格外过分的留言。
[叶千盈]回复“前校花敢爆照吗…”——“脸蛋儿长得俊，不是好到极点，便是坏到透顶，幸好你特别俊。”
[叶千盈]回复“一个残废照照镜子…”——“人的大脑和肢体一样，多用则灵，不用则废。看起来你确实肢体没废。”
[叶千盈]回复“叶千盈之前除了脸还有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发再多贴齐辕汶也不会出现在你床上。”
干脆利落地回完三条留言，叶千盈把屏幕按灭，重新扣回自己手心里。
牧磐很快就刷出了叶千盈的最新回复，对着消息哈哈大笑：“一针见血，叶千盈你也太损了——哎呦，幸语薇终于肯露面了，这是看到你上线了啊。”
[幸语薇]：我从不在意那些没有营养的发言，因为忌妒我的人在不知不觉中颂扬了我。
“嘶……”牧磐恼火地说：“她有病吧，不踩你一脚就不舒服吗？”
[牧磐]回复[幸语薇]：脸真大。
[幸语薇]回复[牧磐]：是吗？可那句话是纪伯伦说的。
“见鬼。”牧磐恨恨地诅咒了一句，抓起面前的可乐一饮而尽，“又被她给坑了，她就喜欢玩这套，显摆自己懂得多。”
叶千盈偏头看了一眼屏幕，提醒他：“那你截个图吧。”
牧磐一愣，照着叶千盈的安排截了个图，但依旧不懂她的意思：“截了，然后呢？”
他下意识地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竟然有别人回复了幸语薇。
-“呃，只有我想说，叶千盈那三句话也不是随便说的吗？第一句大仲马，第二句茅以升，第三句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是谁吧。”
大家正守着帖子刷，看到这条回复，瞬间恍然大悟。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妙啊！”
“哈哈哈这下子简直啪啪打脸嘛。”
“幸语薇总来这一套，是不是以为引用名言是一种专利，被她一个人给垄断了？”
众人都想看看幸语薇接下来会说什么。没想到帖子再一刷新，楼层居然短了一截——原来是幸语薇删去了自己之前的回复。
“切，没劲。”
牧磐当即哼哼哼地笑起来，挂着邪恶的表情翻找自己之前的截图。
“绝了，叶千盈你真是料事如神，幸好你提醒我截图了。她就算手速一百八，现在再删帖又有什么用啊，人设掉皮现场我手里有图哇——等着，我去外面发个帖子挂她。”
名为《“文艺女神”掉皮史，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一贴相当吸睛，很快就聚集了不少回复。
-“哇，人设翻车惨案。”
-“哈哈哈哈爽啊，我早就想说了，在论坛灌水就灌水，某薛定谔的校花常年引经据典地装逼，一有反对意见就用大帽子压人，不嫌累吗？”
-“关键是不该删留言啊，装逼不可怕，谁删谁尴尬。”
当新帖子盖到五十楼的时候，幸语薇可能是再也坐不稳了，于是在《前校花》帖子里又发了一条。
“不好意思大家，叶千盈同学说得对。皮囊确实不算什么，美的心灵、敏锐的头脑、优秀的成绩才是真正应该在乎的东西，我受教了，谢谢叶同学给我上了一课。”
这一回，坐在叶千盈身边吃果冻的詹露露也忍不住了。
“不行了，这白莲味快呛死我了。说是感谢谁信啊，这不就是在显摆她学习好吗。”
一众学渣互相对视，都感觉自己遭遇了终极嘲讽。
“可恶。”
“憋气啊。”
“从来不正面回答问题，一有事就扯学习。难道我有强行拉她出来和她比滑板吗？”
但也有刷了一下帖子的人惊恐地看向了叶千盈：“等等，盈姐，你刚刚回复了什么啊，快删帖快删帖！”
[叶千盈]回复[幸语薇]：说得好，那就来比比成绩吧。
“既然都知道对方会抓着哪个痛脚踩，那就干脆一点，不要继续送把柄给人家。”叶千盈扬了扬下巴，“总因为同一个理由被嘲讽，难道你们不憋屈吗？”
“那肯定憋屈啊。”
“气得想打人。”
“别人不懂这种苦，盈姐你还不懂吗？”
最后一个发言的伙伴当即被众人当场抓获，予以乱拳胖揍的重刑，但被点名的叶千盈依旧十分淡定。
“我原本懂，不过很快就要不懂了——不就是学习吗，难道还能让人始终揪着这点笑话我？”
“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学？”

第七章 齐心协力
“学学学！不就是学习吗！”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敢学就好像是他们怕了一样。
就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怂，大家也要学啊。
叶千盈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见大家全都点了头，她才慢吞吞地补上了后半句话。
“能看你们都同意，我可真高兴。正好一会儿我的家教就到了，大家一起学吧。”
“……”
学渣们颤抖了，学渣们震惊了。
天啊，先用话堵住了他们的后路，随即就直接关门放狗，把他们来了个瓮中捉鳖。
这、这就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吗？
小伙伴们纷纷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叶千盈，目光里写满了“盈姐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的盈姐”。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呢？同为学渣，难道你还不知道这个“答应”是什么意思吗？
他们的答应，就和他们每次刚拿到惨兮兮的成绩单时一样、和他们为了喜欢的限量款在爸妈面前作保证时一样，和被老师拎到办公室做检查时一样……都是热血上头地意思那么一下啊。
那就是个象征，是个摆设，是个自我催眠的心理安慰——总而言之，他们没打算在物理层面真的学习啊！
“盈姐，我觉得我还需要做一下心理准备……”连登弱弱地举起手来。
“哎呀，我家猫该喂了。”、“我突然想起来我球鞋还没刷。”、“其实我今天有场公会战……真的，我们每次公会战都是上午九点钟，不信你看我真诚的眼睛。”
叶千盈笑了一下：“是吗，这么不巧，大家都有事啊。”
朋友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忍住了良心的钝痛，对着叶千盈疯狂点头。
叶千盈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行吧，那我也不好拦着，你们快去忙吧。”
说完，她便转动着自己的轮椅，很缓慢、很缓慢地背过身去了。
“……”
学渣小分队面面相觑，两只脚都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谁都不动一下。
“那个，”过了一小会，牧磐率先清了清嗓子，“我想了想，那双球鞋我还是不刷了，直接买双新的就行。”
“没事，你还是刷吧。”叶千盈平静地翻动着自己的手机，“我也想通了，既然大家都是这个反应，那也怪不得论坛里都不信……毕竟咱们都是同学，你我平时表现怎么样，别人都看着呢。”
连登一听，顿时一蹦三尺高：“论坛？盈姐，论坛又说什么了，是不是又造你的谣了？”
大家呼啦啦地围了叶千盈一圈，脑袋瓜纷纷凑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去看屏幕上的消息。
在叶千盈要和幸语薇比成绩的那条回复下，楼中楼已经盖了四十多层，没有一个人看好叶千盈的。
还有人把上次月考的学年大榜找了出来，用事实暗示叶千盈，倒三百名的她，和前六十名的幸语薇，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叶千盈：原来我高一的时候是这个分数，本来还想找人问一下呢，现在成绩单都有人替我找好了，真是太谢谢了。
除了上传成绩单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行为之外，还有人直接对着叶千盈放了嘲讽，觉得她想要和幸语薇比学习简直是失心疯了。
那些评论看得詹露露脸都气红了，连登牧磐更是握紧了拳头。
甚至到了后来，这个帖子彻底歪楼，后面的楼层基本都在打赌，看叶千盈和幸语薇谁胜谁负。
——当然没人押叶千盈啦，赔率一比一千都没人押。
在群众们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呼声之下，幸语薇终于慢吞吞地露了面。
[幸语薇]回复[叶千盈]：我本不该和你比试成绩的，因为我拒绝一切的恃强凌弱。但既然是你无情地伤害了辕汶在先，所以我也要替他为你讨个公道。
[幸语薇]回复[叶千盈]：就按你说的，比成绩，哪场考试由你来定，你看如何？如果我赢了，你再不要来打扰辕汶了。
[幸语薇]回复[叶千盈]：当然，如果你非要把比试时间定在三年后的高考，那我也没有办法。
“去他的！是我们盈姐主动甩了齐辕汶，你那男朋友，我们盈姐才不稀罕搭理。”连登怒气冲冲地说。
“我要吐了。”詹露露满屋找纸巾，“看看她那个态度，就好像已经赢了一样。”
牧磐则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定在高考是什么意思？你又不会用这种方式推脱，哪有这么小瞧人的？”
叶千盈不声不响地把双手指尖交叠在一块儿：“是啊，我也很想知道，明明我是认真的，为什么大家还是觉得我不行呢？”
她的目光透过面纱扫过众人，联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朋友们脸上都现出微微的惭色。
叶千盈不动声色地看着大家，她语气并不激昂，听起来甚至带着点儿冷淡的叹息意味：“这口气真是令人咽不下——我真的不行吗？咱们真的不行吗？实不相瞒，我不服啊。”
“我也不服。”詹露露甩了下头发，第一个回应：“行了，我陪千盈一起学。不就是要学习吗，千盈现在打石膏坐轮椅呢都不怕事，我有什么做不到的。”
“对，盈姐，我们这回不耍赖了，大家陪你一起学。”
“大家跟你一起学。”
听着原本零零散散的回应声逐渐拧成了一股绳，大家的声音也越来越坚定，叶千盈嘴角泛起些微的笑意。
“好，那咱们就一起学习。”
她重新点开了手机页面，手指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叶千盈]回复[幸语薇]：可以，那就下学期开学时的分文理考试吧。
现在正是高一上半学期，还有大半个月考期末试。等下学期一开学，学校就要给他们这些学生分文理了。
“哇，盈姐，你把时间定得这么近。”连登看着她的手机屏幕怪叫道。
“对啊，所以要多加把劲儿了。”叶千盈收起手机，淡淡笑了一下，“现在你们再发一帖吧，就好好八卦一下这件事。”
牧磐听到这个建议，明显有些犹豫：“不好吧，至少给你留条退路啊。”
“没关系，你们可以开贴，只要在关键时刻引导帖子走向就行。、
比如，有人问‘为什么叶千盈敢和幸语薇比学习成绩啊？’，你们就说‘她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把握。’剩下的话不用多说，自然会有人联想到我这段时间没来上课。”
牧磐把几条线索一串，最先明白过来：“啊！我懂了，要是按照这个方向推测，那一般人得出的结论就是——你家里给你请了人全日制补习，所以你才不来上课，还这么有信心和幸语薇比成绩！”
随着叶千盈和牧磐配合着一番话说下来，连登原本迷惑的神情顿时豁然洞开。
“我知道了，这个方法好，这样就把上个帖子也顺便解决了。这下子，那些关于盈姐你毁容和断腿的传言都站不住脚了！”
叶千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面纱。
一个流言既然已经传开，那就不是能被删帖所粗暴解决的。
特别是，学校这种构造特殊的小社会根本藏不住秘密。学生们在上学路上、体育课上、课间操时、食堂吃饭的时候……都是互相交流八卦的好机会。
流言越是耸人听闻，越是富有戏剧性，就越会在人们的记忆里留下深刻印象。
要压下一个流言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另一个解释来取代它。
牧磐兴冲冲地抓起了手机：“我这就发帖子！”
帖子标题写到了一半，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等等，千盈，要是等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你还没能恢复好，那也一样瞒不住啊。”
叶千盈随意地摆了摆手：“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新闻只有在第一次被人发现的时候，才能给人最大的冲击，才配叫作新闻。
第一次知道一件事，和后来又听说这件事相比，肯定是第一次知道时会感觉更新鲜。
要知道，造谣过万转，辟谣不过千是世上常事。一个瓜要是反转反转再反转，大众就都会吃得很累，很少有人有精力能从头跟到尾。
有多少真相都被埋藏在不断的反转之下啊。
说白了，你的悲欢喜乐只是旁人的茶余饭后，别人甚至没有义务来了解事情的始末。
故而，只要让人现在相信叶千盈是在私下补习，而不是遭遇意外。等开学时她再露面，大家虽然会对她的情况好奇，但已经失去了那种初次得知的新鲜感。
——而不是像上一次那样，压抑了一个寒假的猎奇感和窥伺欲发酵得恰到好处，就那样毫无缓冲地对着她扑面而来。
牧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关键就在于，人们会更倾向于相信自己推测出来的事实。而一个人能推断出什么，则取决于你让他看到了什么。”
就像是现在，大家不就只看到叶千盈信心满满地答应了幸语薇的赌约吗。
“哇。”连登全程都只听得一知半解，但并不妨碍他这时小海豹式拍手，“厉害，太厉害了盈姐。”
詹露露则凑上来，十分大胆地摸了一把叶千盈的头发。
要知道，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眼看到千盈的头发了！那样的漆黑柔软，像是一匹吸足了水汽的纱，又像是最上好的绸缎一般，让人看到就想顺着摸一把。
现在当真摸到了，感觉手感真是一级棒，简直让人舍不得放手。
她借着说话的机会，抓紧时间对叶千盈的头发摸了又摸：“那，千盈你这么有信心地和幸语薇打赌，肯定是学得特别厉害了？”
叶千盈十分沉着地回答：“没有，还在从头学起。”
詹露露想当然地说：“就是从高一的内容开始呗，那也没什么区别呀。”
叶千盈的声音依旧相当从容：“不是，我是从初一开始学起的。”
“……啊？”这是震惊失语的詹露露。
“啊！！！”这是心灵震颤的小伙伴们。
从初一的内容学起？
他们没听错吧？！
盈姐你在做什么啊盈姐，你清醒一点啦！

第八章 数学小测
刘老师来给叶千盈上课的时候，看到原本说好的一个学生变成了七八个，差点被吓了一跳。
不过，多年来在课堂上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让刘老师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只是突然多出了几个学生而已嘛，小场面，小场面。
反正赶一只羊也是赶，放一群羊也是放，大不了多印几份卷子。
众人之间，其实不乏有人怀着看戏的心情，想知道叶千盈究竟是怎么从初一的内容开始学起的。
结果刘老师刚一上课，大家就傻眼了。
——什么，补课内容竟然是数学？盈姐你怎么也不说清楚一点啊啊啊啊！
叶千盈：你们自听到我从初一的内容学起就开始笑，关于我正在补哪一科，你们根本就没问啊。
他们这一群人家里都有条件出国，从小就不缺乏英语环境。其中还有两个朋友，小时候是被外国阿姨给带起来的。毕竟大家以后多半是要出国留学的，所以众人的英语成绩都不差。
但是在英语成绩之外嘛……
拿语文来说，像是詹露露还好，有几个男生甚至连作文八百字都不愿意写，古诗文默写什么的更是一概背不全。
至于数学这种你不听课就不会的科目来说，那和天书有什么区别啊！
整个初中期间，叶千盈玩了整整三年的游戏，难道他们和叶千盈比起来会好到哪里去吗？！
假如看到数学老师这件事，可以算作一重打击；那么，老师宣布上课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外掏卷子，简直可以被算作是一场暴击。
——什么，补课第一件事竟然是数学测验？人生还能更悲惨一点吗？
叶千盈：实不相瞒，刘老师之所以会养成这个习惯，正是因为我特别喜欢做卷子，用成绩来估量自己目前的水平。
毕竟，在一个月后，她是要通过系统的测验来完成任务的，对吧。
老师笑眯眯地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卷子，看大家垂头丧气地对着卷子转笔。四十分钟后掐点收卷，一众学渣纷纷露出了死里逃生的表情。
“我怀疑我上了一个假初中。”牧磐第一个发话。
詹露露则伸长了脖子追向刘老师的方向：“老师，答法超纲也应该给分的吧？我已经忘记初中时的解法了，三角题直接用高中知识点算的呀。”
剩下的几个学渣，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学力究竟是个什么水平，就不在这个关口上自取其辱了。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刘老师把批完的卷子返还给大家，众人们左右互相看看兄弟们的成绩，感觉都是半斤八两的水平，谁也不要嘲笑谁了。
只有叶千盈一枝独秀，卷子上一个鲜红的109分刺痛了学渣们的眼睛。
两边互相用目光扫视彼此，眼神里都盛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就算是初中卷子，盈姐你也太秀了。”
“高中数学满分150，我也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分。”连登盯着那个数字喃喃道。
“盈姐你之前根本不是在引导论坛的话题走向，你分明是在实话实说。快承认，你就是在离开学校后，一直都在偷偷补课吧！”
叶千盈看着他们，神色间也不乏不可思议。
她之前针对这些知识点补习了一周，确实占据了地利之便。但要知道，在那之前，她已经十年没有学过数学了。
学渣小伙伴们才升上高中一个学期吧，怎么就能考出41分这种惊天分数来？
哪怕在每道大题下面写个“解”都不至于啊。
……他们到底都在学些什么。
叶千盈忍不住拿起卷子来，迷惑地举在自己眼前多看了两眼：有那么难吗？没有啊，要考什么知识点不是很明显吗？
系统鼓励叶千盈：“很好，宿主继续加油，请保持这种心态。”
叶千盈：“什么？”
系统：“学霸的日常心态就是‘这么简单的题，学一学就会了，怎么可能有人不懂’。宿主您已经摸到门槛了，请继续保持。”
叶千盈：“……那学渣呢？”
系统：“靠了，什么鸟题，根本看不懂，老子不学了！”
叶千盈：“……”
她把系统总结的学渣心态转述给自己的小伙伴们，立刻换来朋友们喜形于色的欢呼。
“盈姐还没有抛弃我们！盈姐还在我们的大家庭中央！”
叶千盈：“……”
叶千盈无情地冷冷一笑：“你们错了，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
叶千盈已经忘了自己当初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为了数学这么头痛。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初中数学教材的编纂实际上是很有条理的，知识点更是环环相扣。代数和几何两大部分也几乎都彼此独立，只在少数题目里被混合到一起。
换而言之，就是初中的考点其实很简单，没有特意地往深里挖掘。
她已经把初中数学的内容都大致学完了，普通的证明题和简答都难不倒她，只有最后两道大题还需要花一点心思来学。
叶千盈最近主要就是在提高这一部分。
刘老师非常喜欢叶千盈这个学生，她常年做班主任，对学生负责这件事几乎已经变成了她的生活准则。
看到叶千盈这么努力地和最后两道大题死磕，她就忍不住要劝叶千盈。
“你已经上高中了，就不需要中考分来选学校了。都说咱们的教育是应试教育，那是因为考试是有侧重点的啊。老师觉得基础打到这个份上就差不多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明天就给你补高中数学。要是你还对这种题感兴趣呢，可以不懂再问我，好不好？”
对于刘老师的一片好意，叶千盈自然心领了。
只是，她学初中数学的原因，不像是外人想得那么简单——虽然不需要中考了，可她照样也要在系统的测验中应试啊。
她在刘老师出的卷子上考了109分，或许在系统的测试里也只能考109分。虽然109和110只有一分的差距，但那可意味着整整1%的恢复值啊。
要是做日常任务，叶千盈要做满100天，才能拿到这1%的进度条。
更不要提满分120代表的5%的恢复值了。
“很抱歉，老师。”叶千盈礼貌地笑了笑：“我喜欢圆满的东西。”
比如一个满分的成绩、一张未被毁去的面孔、一双健全的腿，以及……一段不必懊恼的人生。
不过，听到刘老师提及高中知识点，这也给了叶千盈另一种思路。
叶千盈在心里呼唤系统：“如果我用了初中以外的知识点来完成这张卷子，解题思路超纲了，那还会给我分吗？”
系统的电子音微微上扬：“系统的考试不会拘泥于您的解题方式，只要您的答案是正确的就好。”
这样，叶千盈就放心了。
她把卷子又朝着刘老师的方向推了推：“老师，我就是希望能做会这种题，用超纲的方法也行。新方法我也愿意再学，毕竟知识总不嫌多。”
刘老师看了看题目，又若有所思地看看叶千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讲几种种竞赛的解题思路吧，你要是跟不上，就随时叫停啊。”
叶千盈默不作声地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
……
当天晚上，系统看着自己的宿主利用自己新掌握的知识，一连扫荡了十九道大题。
除此以外，在叶千盈床头的小书架上，除了她给数学分门别类做出的的心得笔记外，又多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的标签是“竞赛”。
“已经夜里十一点了，宿主该睡了。”按照叶千盈以前的要求，系统在首都时间十一点整的时候提醒了她。
叶千盈放下手里的笔，把零散的笔记摆得整整齐齐，都收进最新的那个文件夹里。
做完了所有的一切后，她却没有按照以往的生物钟洗漱上床。
叶千盈的手指下意识地插入自己的发间，如水一样顺滑的长发，可以让她的手指毫无阻碍地一顺到底。
抚摸自己的头发，是叶千盈最近在思考时养成的习惯性动作。毕竟系统出品的秀发手感实在太柔滑了，摸起来简直比撸猫还要过瘾。
不仅詹露露看了就想蹭，就连叶千盈自己，其实也很喜欢自己头发的手感。
之前叶千盈的护工还想尝试用发带给她扎头发。结果绸缎的发带刚在她头上松松地打上了一个蝴蝶结，就因为她的发质太好太光滑的缘故，让发带顺着叶千盈的头发整个散开了。
那场面极具戏剧性，让护工小姐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后来护工小姐改用发卡或者蕾丝来对付叶千盈的头发，当然，她还在私底下悄悄地问叶千盈，想知道她的假发是在哪儿买的。
叶千盈：“……”
虽然因此闹出过几件不大不小的乌龙，但这也不妨碍叶千盈在沉思时挑起一缕头发，看着它从自己的掌心上像水一般流淌着滑下。
她正按照自己的习惯，对自己一天的经历进行复盘。
这种习惯是很有益的，至少会让叶千盈及时意识到很多被她当时忽略掉的细节。
“系统，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比如说在系统给出的测验里，我可以用超纲解法来给予解答——但我现在还不知道的？”
学习系统：“必要的功能，系统会在功能解锁的第一时间通知宿主。但是更多的用法，还要宿主自己探索。”
这就意味着，确实还有她还不知道的用法了。
叶千盈把头发在自己的指尖缠了一圈：“我能看一下美颜项目的抽奖菜单吗？”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为难：“抱歉，宿主，您没有这方面的权限。”
叶千盈本来也只想试试，听了系统的回答倒不太失望。她如今根据系统发布过的任务痕迹，一点点往外摸索着自己的权限范围。
“我的主线任务是三周后的数学考试吧？那在我考试之前，能不能做一套系统出品的模拟卷啊？”
“可以的。”学习系统非常爽快地回答道：“您要开启模拟考试模式吗？”
“咦，还有这个功能？”叶千盈眼也不眨地做了决定，“开。”
不就是考试嘛，先来一场试试。

第九章 模拟考试
几乎在刚刚答应了考试的瞬间，叶千盈的意识就被拉入了“考场”之中。
之所以能够认出这是考场，是因为这里和现实中的考场分毫不差。挂在教室抬头的钟表、蒙着一层淡淡粉笔灰的黑板、墙上还钉着一份值日表和最新的成绩单。
至于那个站在讲台上监考的老师，明明是一张路人脸，可那严肃推着眼睛的模样让人倍感熟悉，就像是每个学生都遇到过的那种师长。
一切都真实得好像是现实中的教室一样，只除了叶千盈。
叶千盈惊异地低下头去，反复看着自己笔直修长的双腿，几乎不敢相信它竟然是站在地上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抬起手来，摸上了自己的脸。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光滑细腻的皮肤，不可置信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系统，这是……”
“模拟空间给宿主建模的时候，宿主身上的伤势是排除在外的。”
叶千盈还想和系统说些什么，穿着套头衬衫的老师就已经主动走下了讲台。
他背着手，脸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把神情衬得更加严厉：“快开考了，这位同学你不要再走来走去，快点回到你的座位上。书包和手机都放到讲台上。”
叶千盈做梦似地，走到教室里唯一一张书桌面前坐下，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的腿……
老教师回身，从讲台上取下一个密封袋，当着叶千盈的面拆开，把卷子平平整整地放在她的书桌上。
“考试时间一个半小时，自己把握好时间。”
叶千盈握起笔，把选择第一题的重点词圈了出来，心里还依旧难掩兴奋之意。
“系统，我想知道……”
“考生不许交头接耳。”老教师坐在讲台上，嘴唇抿紧，脸颊上的法令纹显得更深了。他看着叶千盈，神情十分严肃：“再让我听见你小声嘀咕，就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叶千盈：“！！！”竟然这么仿真！
要不是她的伤势突然痊愈了，时间也和她进入模拟系统的时间对不上，叶千盈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来到了某个真实的考场。
因为这个小插曲，叶千盈原本有些恍惚的心思也尽数收回，接下来倒是能静下心来好好答题了。
模拟卷子的难度，和今天刘老师给叶千盈做的那张卷子差不太多，除了填空的最后一题她赌了一个答案上去，其他题目叶千盈都答得很顺利。
最后两道大题里，一道叶千盈用今天刚刚学过的知识解决了。至于另外一道题，她实在是做不出第二问，只好推导到哪里算哪里，把过程都罗列了上去，希望能多赚一点分。
时间到了，叶千盈把卷子交了上去。讲台上的老教室接过那份哗啦作响的卷子，拔开笔帽，竟然当场就批了。
“卷面分是112。”
叶千盈表情稍稍一松：这个成绩有点险，差一点就踩不住110的那条线。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没做出来，而且填空最后一题也不保准，叶千盈心里对此也是有预料的。
“但是，登记的分数是0。”
叶千盈：“0分？”
她迷惑地看着老教师，不知道对方这是个什么操作。
与此同时，老教师也同样从自己厚厚的镜片后向她投来两道严厉的目光。
“我教书四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学生能犯下这种错误。”老教师用一种非常沉痛的语气和她说：“叶千盈啊叶千盈，你答证明题忘记写‘解’我都能理解，可是，你卷子都答完了，怎么能不写名呢！”
叶千盈：“！！！”
她忘了写名！
实在是太久不参加这类考试了，之前和刘老师一对一辅导的时候，题写完了交给对方就好，让她甚至都忘了还有写名的这一步。
幸好她参加了这场模拟考试，不然就因为这个原因任务失败，那叶千盈只怕要呕出血来。
“所以这一次考试，我就不给你登记分数啦，让你好好记住这件事。”
说到这里，老教师的神色又变得温和下来，眼中甚至闪烁起了丝缕的笑意。
“去，搬张椅子过来坐下，让我把错题给你讲了。你最近的进步非常大。我看你有一道大题用了教材外的解法是不是？那是竞赛的思路。”
叶千盈搬来椅子，坐在老教师身边。
老师年纪大了，手背皮肤松弛，甚至还起了一片老年斑。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用笔轻轻松松地画出一个几何图案，给叶千盈四两拨千斤地讲通了那道大题的核心要点。
叶千盈听得如痴如醉。
家里之前给她聘来一对一的刘老师，就已经是声名远扬的金牌教师，没想到在这个老教师面前，竟然还有所不及。果然是一山更有一山高。
题讲完了，叶千盈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在这个教室里，她就是个健康的正常人，但叶千盈想要留下却不止是因为这个原因。
至少看着眼前的这位老师，感受过他的智慧和点拨以后，叶千盈已经很难再像开始一样把他当成是一个NPC了。
“老师再给我讲一讲这道题的其他做法吧。”她低声和老教师商量着。
“怎么，还没听够啊。”老教师那古板严肃的嘴角稍微向上提了提，“可以，但让老师看看，你再遇到同类型题会不会做——来，我再给你出几道题。”
……
最后这场师生相宜的另类补课，还是以老教师伸手掩住了一个哈欠作为句号。
即使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模拟出来的，叶千盈也不好眼睁睁地再看下去了。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老师。”
“唉，人老喽，精神不济。”老教师感慨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好，再给你讲完这道题就结束——你现在终于知道好好学习了，以后可要努力啊。你看，你的同学们早就毕业了，就你还在补考。”
叶千盈：“……”
什么，难怪这间教室里只有一张空桌子，原来这不是她作为宿主的特殊待遇，而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留级生？
这个设定怎么这么……科学又扎心啊。
最后一道题也讲完了，叶千盈再依依不舍，也要离开了。
叶千盈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考试时，监考的会不会还是这位老师，但对于对方的才学和认真，她心里是十分敬重的。
临走之前，她十分感激地和老教师道了谢，又借着低头的空隙，看清了对方胸前佩戴的监考牌。
仲元化，这位老教师名叫仲元化。
叶千盈记住了。
在整个教室的影子都变得模糊以前，叶千盈看到的最后一眼，是老教师微躬着背，用一块打湿的抹布，勤勤恳恳地擦去黑板上的大片板书，苍老的手背上落满了粉笔灰。
她该擦过黑板再走的。
下次，如果下次还能遇上这位老师，她一定不忘在临走前擦干净黑板。
叶千盈睁开眼，从那片写实又虚幻的模拟空间中回过神来，发现窗外的曦光竟然已经蒙蒙亮了。
竟然听了那么久的课。
叶千盈眨了眨眼睛，下一刻同样伸手掩住了一个哈欠。
“系统，”她叫出了学习系统：“模拟考多久能进行一次？”
学习系统诚实地回答道：“对于模拟考次数，系统没有限制，宿主。”
“这样啊。”叶千盈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下次模拟考，还会遇到那位仲老师吗？”
“会的。”
“唔。”
叶千盈的手指又习惯性地插进了自己的发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下次考试的时候，我想带点东西去看仲老师，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呢？”
听到这个要求，学习系统顿时卡壳了。它足足半分钟都没有回上话，显然是没想到世上竟然还会有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宿主。
“……可以，宿主可以用积分换取一些礼物。”说到这里，系统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但您之后就知道了，积分其实是很宝贵的。宿主您真要这么做呀？”
“嗯。”叶千盈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利用床前的装置，把自己慢慢地挪到了床上，“六点半叫我。”
每天早晨六点半，那是她每天完成自己日常任务中“英语学习”的固定时间。
————————
清晨，在系统的闹铃模式下，叶千盈准时睁开了眼睛。
按照过去一周内养成的时间钟，叶千盈完成了英语学习和古诗默写。由护工推她到早餐桌前的时候，正好是七点整。
叶父昨天去国外参加一个重要峰会，叶河汉习惯赖床，早晨七点是绝对起不来的。因此，饭桌上只有叶母、大哥、二哥还有叶千盈四个人。
吃过早餐后，叶迢靠近叶千盈，把手搭在她的轮椅背上，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妹，刘老师是不是今天休息？”
叶千盈的补习老师是他的秘书联系的，对于叶千盈的时间表，叶迢自然非常清楚。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只是不确定叶千盈今天有没有其他安排。
“是啊。”
“那今天要不要去大哥公司转转？”叶迢对着叶千盈露出温和耐心的微笑，一点也看不出他在公司里的冷脸是怎样地让下属闻风丧胆。
“今天天气不错，正好适合出门。你不是喜欢楼下咖啡店的冰激凌吗，让秘书给你订一大份，配香草咖啡，好不好？”
母亲林木棉也在一旁助阵：“是啊，盈盈和哥哥一起出门散散心吧，前几天不是都叫同学来家里玩了吗？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学习，肯定累坏了，是不是？”
叶千盈看着叶迢和妈妈，几乎压抑不住从自己眼中汹涌而出的浓烈感情。
他们一直默默支撑着她，关注着她，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开心快乐。
十年后是这样，十年前也是如此，这就是她的家人啊。
“好的。”

第十章 夕阳别墅
叶迢办公室在大楼顶层，办公桌后便是落地的大片玻璃窗，阳光毫无保留地透过防弹玻璃倾斜进办公室，泼洒在桌子和实木地板上。
离办公桌不远的展示台上，还摆放着许多的微缩建筑。叶迢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推叶千盈过去看。
“他们昨天刚送上来的，这是公司最新主打项目“夕阳别墅”的模型。”
叶千盈坐在轮椅上不方便看，叶迢就把展示台替她摇低：“看建模效果还不错，是不是？”
夕阳别墅？
在听到这个名称的时候，叶千盈心里就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个工程，这是叶迢继“技术产业园”、“森林城市”和“娱乐广场”概念后，想要重点打造出的第四个地产项目。
“夕阳别墅”的核心主题，就是宜居、舒适、为中老年人量身定做，是多年的辛劳后，能让人在退休后放心托付的休憩之地。
但能让叶千盈印象这么深刻，却不是因为这个项目获得了多么大的成功。
正相反，这个项目失败了。
后来其他公司做了相似概念大获成功，而叶迢早一步推出的“夕阳别墅”，却在半路上猛地打了个急转弯。
——叶千盈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在小区建成以后，叶迢决定把项目中途转型，让楼盘从养老的夕阳别墅，变成了泯于众人的高档小区。
小区当然卖出去了，还谈出了一个相当漂亮的价格。然而叶迢依旧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从此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据说决定转型的那天晚上，叶迢在露台上抽了一整宿的烟。
后来二哥叶皎偶然在叶千盈面前提过一嘴：“大哥当时那么难受，不是因为可能挣不到钱，是感觉对不起你。”
正是因为这句话，让叶千盈牢牢记住了这件事。
对不起她？这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因为众所周知的个人原因，叶千盈并不参与叶家的生意。她不缺钱，对商业上的事也没有兴趣，平时和大哥二哥聊天的时候，也很少涉及他们的工作内容。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夕阳别墅”都和叶千盈八竿子扯不上关系啊。
想起这一桩旧事，叶千盈不免对着眼前的模型格外留心。
见叶千盈看得入神，叶迢就拿起其中一栋楼房的模型放在她的手心上。
“这套模型还有用，现在不能给你搬回去。小妹既然这么喜欢，那我再让他们做一套给你。”
叶千盈心知叶迢是误会了，但并没有解释什么。
她沿着接缝把手上的楼房模型拆开，观察楼道内的门厅设计，又仔细端详过整个小区的设计布局。
良久以后，叶千盈严肃地摇了摇头。
那个一直以来隐隐存在于心中的困惑终于解开了。
叶千盈想，她知道这个项目究竟失败在哪里，叶迢后来为什么又觉得对不起她了。
叶迢看她摇头，不由微微一愣：“不喜欢吗？”
“不是。哥，你这个模型是按照真实比例设计的吗？”
叶迢非常确定地说：“都是真实比例。”
“那不行，这种设计做不起‘夕阳别墅’。哥，你找项目组问问吧，他们设计思路就有问题。”
叶千盈叹了口气，把有问题的地方指给叶迢看：“哥，老年人行动迟缓，多半要借助拐杖和轮椅。我知道这种台阶是为了美观和增加绿化，但老人上不去。”
停顿一下，叶千盈又补充道：“一期的位置定在北方城市，你看，像是这条坡道的坡度本身就陡，冬天如果有残余冰雪的话就相当滑，甚至可能会出事的。”
除此之外，还有门槛问题、护门板问题，户型设计带来的种种不便……
哪怕是叶千盈这个外行人都能猜到，这个项目多半是之前负责“森林城市”的那个项目组做的。
因为整个小区在绿化上格外留心，有些设计漂亮到近乎精巧的地步……然而对于行动不便的老人来说，那些设计却是一种负担。
难怪这个项目最后失败了，想必是真正投入销售的时候，大家才意识到，最开始的设计上就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那么，叶迢一直不愿提及这件事的原因也就水落石出了。
——他有一个行动不便的妹妹啊，明明平时都那么宝贝她，处处顾及她的感受。
然而就在叶迢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同样为行动不便的老人量身打造的项目，他竟然一点也没发现问题。
叶迢已经尽力地关怀自己的妹妹了，可对于叶千盈的痛苦，他终究不能感同身受。
他抽了一夜的烟，是因为对叶千盈感到内疚。
在听了叶千盈指出的缺陷后，叶迢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模型，又惊异地看向叶千盈。
他的嘴唇轻微地抖动，显然情绪起伏得厉害。在他身前三步，叶千盈清晰地听到自己大哥被打乱的呼吸。
“没事的，大哥，才刚立项目，修改设计什么的都还来得及。”叶千盈对自己大哥此刻的歉意故作不知，语调轻松地说道。
“……是的，来得及。”叶迢沉沉地说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制在温和的微笑之下。叶迢蹲下来，用力地握了握叶千盈的手。
“小妹这次可帮了我大忙了，别看你只说了几句话，但这几句话太值钱了，至少帮我挣回两个亿。”
“大哥接下来要加班，一时恐怕顾不上你，我先让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叶千盈知道他接下来肯定有的忙，自然没有留下给叶迢添乱的道理。
直到目送着叶千盈离开办公室，叶迢的脸色才沉下来，唇角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眼中闪烁着愤怒和后怕。
……
十分钟后，叶千盈婉拒了司机和护工的帮助，一个人推着轮椅滑在街上。
学习系统在脑海里和她说话：“您的脑电波很乱。宿主是不是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是有点。”叶千盈隔着面纱撑住了自己的额头，“我没想过，大哥的项目失败，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她回忆起自己的上辈子，刚刚出事不久时，叶千盈曾经去过父亲的公司一趟。临走前，她特意和今天一样，支开了自己所有的护工和保镖，想要独处一会。
然而当叶千盈的轮椅从滑出公司大堂后，她便意识到自己处处受阻。
被共享单车占用的人行道缓坡、被停住的面包车占用的无障碍通道、以及某条人行路上，因为要翻修地砖，大量材料就那么随意堆在一起，只给行人留下一条可供通过的窄路。
叶千盈转身掉头，最终久久地停留在地下通道道台阶尽头。她尴尬地身处车水马龙之间，举目望去，竟找不到一条可供残疾人专用的坡道。
最后，她选择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她。
——问题是，叶千盈能叫来司机，可其他行动不便的人却未必能做到啊。
那些叶千盈遇到的、一时的困难，对于那么多的普通残疾人来说，却都是生活中永久的日常。
她在心里对着系统喃喃细语：“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才意识到，我是多么迫切地渴求着健康。”
在失去双腿后，如果没有别人的帮助，她甚至连逛个街都做不到。
后来，因为毁容的原因，叶千盈越发地孤僻冷淡。她深居简出，出国后连课业也大多数是通过网络完成。
这段关于出行的插曲，也被她压入了记忆的深处。
但今天发生的事，让她重新回想起了当时的感受，也给了叶千盈另一种体会。
——虽然身体变得残缺，但她的视角却因此变得更加完整丰沛。
很少有人会想到，为什么街上极少见到残疾人。
因为不方便啊。
连一个以“老年宜居”为概念的楼盘都有这样的问题，那就更不要提各种公共设施了。
正常人是很难对残疾人的困难感同身受的。那些本应存在，或者存在却被占用、被无视的无障碍设施，就像是一个个“盲点”。它们可能存在于每一个角落，却完美地躲过大众的眼睛。
“没有意识到自己视角的特别之处，大概就是我的‘盲点’了。”叶千盈想起被自己三言两语改变设计的楼盘，轻轻感慨道：“我可以做许多事啊。”
比如说，让一个小区真正地适合老年住户。
再比如，捐赠一批无障碍设施。
“我以前太不喜欢出门了，所以也没多少机会体悟。”叶千盈叹了口气，“要是能早点想到，我上辈子就该这么做了。”
街上的人不时对叶千盈投来隐蔽的目光，他们打量着少女不能动弹的双腿，也偷偷看她被面纱遮住的脸。
叶千盈能感觉到那些眼神。
曾经她在这些眼神的注视下，感觉自己如芒刺在背。然而现在换了一种心情，她便能对此视若无睹。
“街上唯独我坐着轮椅，所以我便是唯一的异类。
但假如能有十个坐轮椅的人同时出现在这条街上，大家便不会对此大惊小怪；
如果所有残疾人都有出门的条件，那人们就再不会为一个轮椅感到稀奇。”
“半个月前，我确实是真心求死；但现在，我从心底感谢这个人生重来的机会。”
“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了健康和容颜，愿我永远铭记这特殊的视角。”
叶千盈操纵着自己的轮椅向前行驶，身影渐渐融入喧哗的人世。
……
在众多投向叶千盈的探寻眼神中，有四道目光来自街角的轿车，因为其主人的心情而显得格外不善。
“辕汶，原来你说得是真的。”幸语薇落下车窗，看着长街对面的叶千盈，“她竟然真的伤势那么重。我之前看论坛还以为……”
齐辕汶皱起眉头，眼中闪过几分恼火之意：“我早都说了，别管学校论坛……那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乱七八糟的话都能上去说。”
至今想起叶千盈语气戏谑的那句留言，“发再多贴齐辕汶也不会出现在你床上。”，他都恶心得像是又被叶千盈抽了一个耳光一般。
一个千金小姐说出那种话，还要不要脸了？
幸语薇趴在窗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怎么一个人，是家里真的不管她了吗？不然我们还是让人去帮帮她。”
“没事，不用管她，她活该。”齐辕汶伸手按上按钮，把车窗重新升起来，阻断了幸语薇的视线。
不再管那个孤零零操纵着轮椅的身影，齐辕汶冷冷地撇过了目光。
“不是有轮椅代步吗？我看不出她哪里不方便。”

第十一章 任务完成
叶千盈对自己在街上被那两个人看到的事情全然不知。
她今天心情很好，不只因为自己帮大哥完善了一个重点项目，更是因为她想通了某些东西。
这样的好心情，直到她回到家里，坐到自己的书桌面前，也仍然没有发生丝毫消减。
所以，作为好心情的庆祝……
叶千盈把练习册在桌上摊平，语调轻松地和系统说话：“既然难得这么高兴，不如做套卷子冷静一下吧。”
学习系统惊喜到变声：“宿主您悟了！”
“是的。我要进入模拟考……唔，你之前说过模拟考不限次数吧，也就是说只要我有精力，就可以一直刷一直刷？那能不能提前交卷啊？”
学习系统：“……”
连系统的羊毛你都想薅一把，真不愧是大资本家的女儿。
熟悉的钻空子和熟悉的宿主，果然宿主的本质是不会变的，还是刚绑定时的熟悉味道。
收到系统回复的“可以提前交卷”的消息，叶千盈放松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对了，我之前说过，下次见面要给仲老师带一点东西。系统，我记得你说可以用积分换？”
学习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有些迟疑：“系统确实有礼物商城功能，但是因为宿主权限不够，所以目前不能对您开放。”
叶千盈闻言若有所思：“要达到这个权限，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您的积分满十万——所以积分是非常重要的，宿主要多做任务，努力积攒积分啊。”
十万，又是十万。上次和系统在文理问题做交流的时候，它也说要十万才能开启后续功能。
看来，十万积分就是揭开系统冰山一角的门槛了。
想到自己接下的第一个主线任务里，考出满分120分的成绩，即可获得一万积分，叶千盈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是让系统打开了模拟考功能。
下一秒，她果然又出现在了那间教室里，脸蛋光滑完好，双腿也稳稳地站在地上。
只是这一次，叶千盈没有为自己健康的身体感到惊异。不用老教师催促，她就先一步在座位上坐好，同时朝着讲台上监考的老教师微微一礼。
“麻烦您了。”
仲老师擦了擦眼睛镜片，脸上依旧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他按照流程给叶千盈展示了完整的密封袋，又对她说出了那句熟悉的对白。
“考试时间一个半小时，自己把握好时间。”
这一回，叶千盈拿到卷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密封线内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
这一次叶千盈考得不错。
这张卷子上的大题不算很难，整张卷子里难度最大的是一道填空，叶千盈顺理成章地没做出来。
这道填空题涉及到的知识点确实是比较偏门，之前的学习过程中，为了努力捞分，叶千盈主要精力都放在那些常考的知识点上，对这种边边角角就有些遗漏。
仲老师依旧给叶千盈讲完了题目，又问她：“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叶千盈目前还没有不懂的题目。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什么都会了，只是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需要查缺补漏而已。
但叶千盈相信，她很快就能知道，自己有没有其他需要加强的地方了。
她在心里记下那道填空题的知识点，随即选择登出模拟考系统。
下一刻她重新回到现实，看着眼前熟悉的卧房场景，叶千盈眼都不眨一下地呼叫了系统。
“系统，我要来一场数学模拟考。”
——于是，叶千盈就秒退秒登录啦。
在老教师的眼里，画面就是自己这个学生前一秒原地下线消失，后一秒猛地在教室中央上线，其视觉效果简直不亚于来了一个瞬移。
仲老师：“……”
他一言不发地摘下自己厚厚的老花镜，又仔细地擦了擦。
“考试时间一个半小时，自己把握好时间。”
……
这次考试结束以后，叶千盈依旧是问完了自己的错题后就选择下线。
她已经对这一套流程非常熟稔了，所以手脚未免快了一点。
仲老师人上了年纪，说话有些吞声。他才想唤住叶千盈，刚说了半句：“叶同学你等……”就看到眼前的女孩直接原地消失了。
仲老师：“……”
然后在下一眨眼，叶千盈又出现在教室最中央，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
“抱歉，老师您刚刚叫我？”
“唉。”仲老师有些犯愁地摘下眼镜，再次用拭镜布擦灰。他那厚厚的老花镜，都快被擦到透明得像一团空气。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毛毛躁躁的，都不听人把话说完。”
“老师是想问你，考完这次试后，我给你捋一遍知识点吧？”停顿了一下，仲老师有些责怪又有些和蔼地盯了叶千盈一眼：“反正我看你也没有什么事做，可是闲坏了。”
叶千盈闻言顿时表情一松：“原来还可以这样，谢谢老师。”
之前竟然没做过这样的尝试，看来她还是业务不熟，薅系统的羊毛薅得不彻底。
学习系统：“……”宿主您已经很可以了！
倒是老教师，一听到叶千盈的感慨，表情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小孩子，脑瓜里天天都在开什么小差。”仲老师后来又故意板住了脸，但是依旧有疼爱的笑意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监考老师这个职务本来就是兼职的嘛，讲课才是老师的本职啊。”
真正的好老师都巴不得学生有问题就问，学生越勤快越好学，他们就越喜欢。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学生为了找出自己薄弱的地方，一遍遍上线刷模拟考呢？
唉，还是劳动他这把老骨头，给这孩子把知识点都过一遍吧。
——————
在仲老师的辅导和加持下，叶千盈的进步堪称一日千里。
从那天开始，每个下午从刘老师那里下课后，叶千盈都要去模拟空间刷一套卷子。无论当天遇到什么事，她都一直维持住了这个习惯。
做卷子来保持手感是其一，检查自己的薄弱之处是其二，多听仲老师的小灶就是最重要的其三。
叶千盈之所以没有成天泡在模拟空间里，是因仲老师年纪大了，精力到底有所不及。
虽然只要叶千盈向他请教问题，他从来都乐意回答、虽然这位老教师可能只是系统设定里的一个虚拟形象，但是让一位老人如此操劳，不符合叶千盈做人的一贯准则。
要不是模拟系统不分黑夜白天，永远都是白昼，叶千盈甚至想把自己的测试时间改在中午。
除了晚上去找仲老师指导以外，她平时还是跟着刘老师上课。
刘老师对于叶千盈的进步十分惊异。
但凡做过老师的人都知道，让一个学生从60分涨到90分容易，因为这种学生有太多不明白的知识点了，只要把他缺漏的知识描补上八成，学生的成绩就能大幅度地提升。
但让学生从90分涨到120，那难度和前者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毕竟出题人在出卷子的时候，就特意拉开了题目的档次，目标就是让普通学生有分拿，但让学得好的学生能够和其他人拉开差距。
要想能拿到满分，那学生掌握知识点就不能只掌握八成，要掌握到十二分满才行。
普通人要从90分提升到120分，肯定要遇到瓶颈、门槛，并且在许多自己还没有吃透的知识点上消耗很多时间。
然而叶千盈却不一样，她的进步速度好像是一条匀速的直线，从60分到90分那么稳定，从90分到120分也那么稳定。
她就好像一个怎么装也不会溢水的杯子，无论涉及到什么知识点，她都一脸平静地照单全收，从来不叫难。
这里面固然有仲老师的指导加成，但却也不乏叶千盈自己的努力。
要知道，这一个月平均下来，她一天里至少有十六个小时都泡在数学里。自从发现了模拟考试这个功能后，叶千盈就再也没有睡过超过五个小时的觉。
在这样拼命的学习状态下，短暂又漫长的一个月终于过去，主线任务也进入了检测阶段。
【任务&#183;初中数学测试开启，请宿主合理安排时间，在今日24点前进入学习空间接受考试。】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叶千盈没有特别紧张，毕竟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做了准备。
“进入考试。”
下一刻，她又出现在那间熟悉的考场。
这一回，讲台上除了仲老师之外，还多了一个笑眯眯的男老师。在叶千盈登进考区的时候，他正倚着讲台，低头和仲老师说着什么话。
见叶千盈出现，他便站直了身体，对着仲老师轻轻一点头：“考生到齐了。”
男老师从老教师手中接过卷子，亲自把它放在了叶千盈面前。
“两个小时，考生看好表答题。”
说这话时，男老师双眼弯弯，眼角皱起和善的纹路，亲切爽朗得简直像一个从小看你长大的邻家大叔叔。
六十七分钟后，叶千盈交了卷。
卷子依旧由仲老师现场批改，他抽出那根笔芯短了一截了红色水笔，在卷子上打过一个又一个对号，
五分钟后，这位老教师冲着叶千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百二满分。”停顿一下，他又促狭地补充道：“这次没忘了写名儿。”
即使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叶千盈依旧忍不住用力握了一下拳头。
系统的播报声同时抵达，只比仲老师的调侃晚十秒钟。
【主线任务&#183;初中数学测验完成。
任务奖励：容貌恢复进度条5%，积分+10000。
额外奖励：美颜抽奖项目一次。】
“恭喜宿主，已完成初中数学的学习。请您不要着急，系统将在未来为您发布与高中知识相关的任务。”
“宿主，您的美颜抽奖项目到了，您要现在就抽奖吗？”
叶千盈盯着眼前精致的小盒子，像是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剔透水晶，看清楚里面奇妙的内容。
“现在就抽。”

第十二章 所谓伊人
小巧玲珑的盒盖打开，水晶盒子飘出一阵雾也似的轻烟。
“茫茫的芦苇丛让我迷失方向，深秋的霜花打湿我的衣裳。迷茫吗？彷徨吗？粼粼波光的最中心处，曾有水波照映着我心爱的姑娘。
——恭喜宿主抽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本项目为气质加成，会令宿主拥有蒹葭白露一般的飘渺诗意。满足特定条件时将被触发。”
那股轻烟漫漫地扑向叶千盈的衣摆，却在还没有触及她的时候就悠悠散开，仿佛一场让人惆怅的旧梦。
在轻烟的遮蔽中，叶千盈的神色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她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仲老师那张年迈而严肃的面孔。
“恭喜你啊，考出了满分。”仲老师对着叶千盈点了点头，声音苍老而不掩满意，“以后也一样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叶千盈点了点头。
她手里还捧着那个水晶的小盒子。刚刚抽奖的场景一定已经被这两个监考老师看到了，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异常的神色。
也是，叶千盈那种瞬移般的上线方式，仲老师不也习以为常吗。
有一件事，叶千盈没有说过——她在现实世界里也搜索过仲老师的名字。
以这位老教师表现出的爱岗敬业和授课水平来看，如果他在现实世界里有身份，那必然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知名教师。特别他的姓还很特殊，只要现实里有这个人，那就不会找不出来。
令人失望的是，叶千盈没有搜索出和仲老师相关的任何信息。
他可能只是系统虚构出来的人物，只存在于这个模拟空间之中。
仲老师从前说过，其他人都考过中考了，只剩下叶千盈。从话里的意思分析，仲老师很可能就是这间教室的班主任。而叶千盈则被设定为他的学生。
马上叶千盈就要开启一系列高中知识相关的任务，但仲老师却只是位初中教师。
换而言之，叶千盈和这位严肃却敬业的老教师，大概只有这么一段监考和补习的特殊缘分。
太可惜了，她还没有送过这位老师礼物。
“谢谢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您给了我很多指点和帮助。”叶千盈非常诚恳地感谢道：“您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很荣幸能够得到您的教导，也很遗憾我们只有这么短的缘分。”
“只要条件允许，我会再来看您、向您请教问题的。”
仲老师听到这番话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摘下自己厚厚的老花镜，又仔细地擦了擦。
大概在老教师处变不惊的人生岁月里，已经送走过太多的学生，早已习惯于一场又一场的离别吧。
倒是另一个监考的男老师，一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这学生真有意思。行，你以后记得来时常看看仲老师，千万别忘了啊……噗，仲老师，您看这孩子……”
老教师终于把眼镜擦干净了，慢悠悠地把那副老花镜架回鼻梁，这才头疼似地对着叶千盈叹了口气。
“傻姑娘。”
叶千盈：“……”
“好啦，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仲老师对着叶千盈挥了挥手，“好好学习啊。”
叶千盈对于老教师最后留给她的评价感到迷惑，不过，她最终还是选择下线，离开了这片虚拟空间。
在离开了那个虚拟模拟的教室后，叶千盈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失落的心情。
“系统。”她叫出系统，“我想看看我现在的数据。”
她一共有两个恢复进度条需要加满，分别是容貌和她的双腿。从接到任务时起，叶千盈就决定，先把恢复进度都加在自己的容貌上。
毕竟出行不便的话，还可以用轮椅代步，她不能总是蒙着面纱啊。
系统在叶千盈的面前投射出一个光屏，上面简简单单地陈列着三行字。
【宿主容貌恢复进度条：5.39%】
【宿主双腿恢复进度条：0%】
【宿主目前积分：11150】
容貌恢复的进度，已经有百分之五了。
叶千盈操纵着轮椅，把自己移动到了梳妆镜前。
在她出事以后，家人原本要她撤走家里所有的镜子，后来还是看叶千盈极力反对，加上她状态不错，才把镜子留下。
但叶千盈衣帽间里的这面镜子，还是被佣人用厚重的布幔蒙得严严实实。
叶千盈把手绕到自己的脑后，解开面纱的三个暗扣。当她抓住盖着镜子的淡灰色布幔时，只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因为期盼而微微发抖。
哗地一下，沉甸甸的布幔被叶千盈整个扬手掀开，厚实柔软的布料像是一滩水一样滑落到地板上。宽阔的全身镜里映出叶千盈坐着轮椅的影子。
叶千盈慢慢地把自己贴近镜子。
镜像中倒映的那张脸被毁得彻底，连最尖端的医学修复手段都无法让它恢复。
不客气地说，叶千盈如今的容貌简直能够吓哭小孩子。
——但是已经有所不同了。
叶千盈对着灯光反复调整自己的角度，经过再三的对比后，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她原本有大半张脸都密布着凹凸不平的烧伤，但如今已经平复了许多。
而且在之前，她眼皮上其实也有细碎的伤痕，只是不容易看出来。
但刚刚叶千盈近到几乎可以和镜子行贴面礼，过了好半晌才迎着光看到一道细细的痕迹，可以证明那里确实曾经受过伤。
看着自己的面孔，叶千盈心里的念头更加坚定：只要她好好学习，她的脸和腿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她吐出一口长气，俯身从地上捡起那块布幔，叠了叠放在一旁。
不需要了，以后这面全身镜上不必再挡着东西。
系统像是体谅她的心情，直到叶千盈转动轮椅，从衣帽间里出来，把那面镜子甩在身后，它才小小声地叫了叶千盈一下。
“宿主，您的历史总积分超过一万，已完成一件主线任务，同时满足两项要求，所以可以开启‘学习空间’功能了。”
叶千盈闻言微微一愣：“那就开启吧——不过，我之前的那个模拟考不算是学习空间吗？”
这一回，即使学习系统的声音是仿真模拟的电子音，叶千盈也能听出它的苦笑声。
“宿主，考试模拟系统只对外开放考试功能……虽然您把它发掘出了补课功能，但它的本身用途不是这个。就相当于电热水壶的本职是用来烧开水，您非要用它煮方便面，那厂家也没办法。”
叶千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回味了一下系统的发言，她眼里又敏感地闪过几丝狐疑的神色。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活泼？”
系统对此并不避讳：“随着您的历史总积分数目逐渐上升，我的智能程度也会随之渐渐解锁。”
叶千盈接受了这个解释，很快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刚刚说到‘历史总积分’。但我记得你刚展示给我看的，是我的目前积分数。”
“是的，即使您已经把您的积分花出，您曾经获得过的积分仍然会被记录。顺便一提，宿主您的历史总积分为11184。作为读取时空存档的报酬，您每天要想系统缴纳1积分的租金，直到‘十年’这个时间截点结束为止。”
每天一分？
叶千盈眨了眨眼，觉得这个数目实在是太人文了，体贴得简直像是在做慈善。
“毕竟系统的存在是为了鼓励您学习，不是为了要您的小命。”系统的回答恰是时候。
叶千盈：“……”
她发现了，学习系统在解锁了智能以后，言辞比以往锋利多了。
感慨了一下系统性格的变化，叶千盈便开始探索学习空间的功能。她操纵着自己的意识进入到这个空间，发觉这个空间的性质，果然和之前的那个考场性质截然不同。
——不提作用和它的神奇之处，只从外观上来讲，这个学习空间看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这里的装潢不算华丽，但却十分有格调，放眼望去，一排排的书架简直把人淹没在书海之中，简直能轻易地让一个爱书之人欣喜若狂。
就连叶千盈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图书馆，也未免心潮澎湃了片刻。她脑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一句名言“如果世上有天堂，那就一定是图书馆的模样”。
在这片学习空间里，她有完好无暇的脸，有健康的双腿，能跑能跳，还能饱览丛书……这里果然是一片天堂啊。
图书馆的前台摆放着一台电脑，看上去很像是一个管理员操作系统。叶千盈上前摆弄几下，尝试着用自己的名字作为密码开机，居然真的成功了。
学习系统：“这是您的学习空间，您当然具有权限。”
电脑开机后，展现在叶千盈面前的就是最简单的操作界面，上面只有“查找”、“记录”和“补课”三个选项。
“居然还能够补课吗？”
叶千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试探性地轻轻敲击了那个选项一下。
页面又弹出来了几个分支，叶千盈选择了“数学”这个科目。
大概十秒钟后，一个老人从图书馆大门处昂首阔步地走入。他穿着过时的套头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厚厚的老花镜，手里还提着一个泡了杭菊的保温杯。
在看清来者正脸的那一刻，叶千盈惊讶地直起身来，“仲老师，怎么会是您？”
“傻孩子。”老教师走近叶千盈，把手上的保温杯放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老师本来就教高中，只是被抽去监你的考而已……大考的时候，全市的老师都会被抽调监考的，和我本人教什么学年没有关系。”
叶千盈：“……”
叶千盈不死心地追问：“那您之前说什么我的同学都毕业了……”
仲老师眼里闪过和蔼的笑意：“连名字都忘写，怎么能这么粗心呢，老师想吓吓你。”
叶千盈：“……”
没看出来，您竟然还是个老顽童啊。
她终于理解，在自己登出考试模拟空间以前，那个男老师为何会古怪地大笑。
居然和自己未来三年的任课老师说出“老师再见，我会想你的”这种话，果然一开学就傻眼了吧？

第十三章 （含入v公告）
叶千盈对于初中数学的学习终于告一段落。
——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就开始学高中数学了。
仲老师合上叶千盈眼前的数学教材，直接对她说：“不用看这个了，你听我给你讲。”
这次补课的内容，主要是关于集合、复数还有不等式。在学习过程中，叶千盈有些意外地发现，居然有不少内容，自己竟然已经学过了。
或者是在过去一个月里对初中数学的学习，或者是跟着两位老师学习竞赛方法时的涉及，很多知识点竟然早已在叶千盈的头脑里留下了印象。
仲老师也注意到了叶千盈的学习速度，他严肃惯了，很少有表扬学生的习惯。
即使他发觉叶千盈头脑灵活，学习速度远比普通学生快，也没有因此夸她，只是自己调整了自己的教授方式。
如此高强度的头脑风暴之下，叶千盈在两个小时内吃透了集合、复数和不等式相关的所有重点，只觉得自己连脑袋都有点发疼。
她之前学初中数学的时候，还觉的自己挺聪明的啊，没想到第一节 高中数学课都得拼命跟才行？
叶千盈简直要怀疑人生，开始反省自己之前是不是飘了——中考卷满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只是在拳打小朋友而已啊。
果然做人就是不能骄傲，还是要虚心学习才对嘛。
而另一边，仲老师正给叶千盈圈题出来做。这位老教师估量着叶千盈的反应速度，觉得以后还可以再给她加加码。
聪明的学生通常都有个特点，就是容易翘尾巴。
仲老师最会对付这种学生了：要多给他们做题，做难题！多给他们讲知识点，往深了讲！多扩展他们的思路，朝广了扩！
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引到题目上来，就没心思再想别的了。
这堂课结束的时候，仲老师给叶千盈拿了一本私人印刷的练习册。
“都要做，这本册子是我自己一道道选出来的，里面没有废题。”老教师郑重地告诫叶千盈，“千万不要看着觉得‘这题我会’，然后就跳过去不做，你知道有多少人都失分在过程上吗？”
叶千盈连忙答应。
仲老师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拿起自己已经喝下去一半的保温杯，才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叶千盈：“要不然……我再给你留两道竞赛题你自己思考一下？”
叶千盈：“……”
叶千盈捂了捂自己的脑门，十分坚定地说：“留吧，您留吧，我肯定全都做……”
唉，她落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啊。
仲老师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叶千盈翻了翻自己今天的作业，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可不敢再轻易点那个“补课”选项了。
经过一番摸索和尝试，叶千盈终于初步明确了这个学习空间的作用，以及自己的权限。
和考试模拟空间一样，她自己的伤势不会被带到这个空间里来。同样的，除了知识以外，叶千盈什么也不能从学习空间中带走。
在进入图书馆期间，叶千盈的精神也会得到很好的休息，甚至可以以此取代睡眠。
证据就是，在苦哈哈地上了两个小时数学课后，叶千盈返回现实，一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精神抖擞，简直像是刚睡了个好觉。
……好魔鬼的学习系统。
这岂不就是在暗示她这个宿主——快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伟大的学习吧，通宵根本没在怕的！
学习系统适时上线吐槽：“倒也没有强制宿主必须使用此福利。”
叶千盈深沉地摇了摇头：“手握这种绝无仅有的资源，居然还让它白白空置，那我岂不是白当了生意人的女儿。”
系统：“……宿主您加油。”最好争取早日开发出学习系统的新使用方式，它作为系统也很想见识见识。
这个下午，叶千盈反复往来于学习空间和现实之间，大致探索出了这项新功能的使用方式。
除此之外，她还顺便接了不少任务。
学习系统：“宿主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主线任务，证明宿主有独自完成任务的能力，可以成功脱离新手期。”
“恭喜宿主开启学习空间，宿主权限升级。您可以浏览支线任务列表了。”
说是列表，其实里面也只有一项任务内容——【支线任务&#183;在开学分文理测试中，总排名超过幸语薇。】
这个任务能刷积分、能赚1%的恢复进度，而且叶千盈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自然随手接下。
除此之外，她也接了几项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183;两个月内完成对高一数学的学习，并通过系统测验（已接受）】
【主线任务&#183;两个月内完成对高一物理的学习，并通过系统测验（已接受）】
【主线任务&#183;两个月内完成对高一化学的学习，并通过系统测验（已接受）】
……
一时之间，叶千盈接任务接了个爽。
这些任务一股脑合在一起，差不多能把叶千盈的恢复进度条推进20%。要是每一科系统测试她都能拿到满分，那她的进度条就能直接上涨35%。
看着自己满满的进度条，叶千盈瞬间理解了囤积爱好者的那种满足感。
有这些任务打底，真是……让人太有安全感了。
反正本来就是她要做的事，如今合在一起做了，简直一箭双雕，人生都不能再美好了。
她甚至都忍不住感叹：“我是不是还没脱离新手保护期，不然待遇怎么会这么好？”
学习系统凉飕飕地在叶千盈脑内提醒：“这只是个开始。等宿主完成了这部分学习内容后，剩下的任务就会更难，也会更多，希望宿主能做好心理准备。”
难？难什么难？
叶千盈的注意力全都在“多”字上。
更多的任务=更多的恢复进度条=更快恢复健康。
这个等式第一时间就在叶千盈的思维里成立，让她不由得抚掌感慨。
“什么，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系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宿主真是学习系统的最佳搭配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千盈一直沉迷学习不能自拔。
白天请来老师补课，夜里直接进到学习空间做题。
按照学习空间的规则，在工作日，宿主每天使用“补课”功能的时间不得超过三小时，每天补课科目不得超过两门。
叶千盈没有一天不把这三个小时刷满的。
也正是因为第一时间就动用了“补课”功能，叶千盈这才发现，之前给自己监考的那个笑眯眯的男老师，正是图书馆里负责高中教授物理的老师。
叶千盈：“……”这可不就是巧了吗？
又一次，根据叶千盈的要求，系统统计出叶千盈每天的时间分布，把最后结果的南丁格尔玫瑰图投射在光屏上，“学习数学”、“学习物理”、“学习化学”这几项理科性特别强的科目，所占的面积简直一骑绝尘。
叶千盈看着那些数据，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项项的“恢复进度+1%”、“恢复进度+1%”……
至于这个玫瑰图里，叶千盈的睡眠时间……
就连学习系统都不得不感叹，它的宿主确实是个狠人。
在发现学习空间自习可以取代睡眠以后，叶千盈直到现在就没有睡过觉。
“宿主加油。”学习系统真心实意地祝福她：“您一定会很快加满恢复条的。”
如此将近大半个月，叶千盈平静的学习生活终于被小伙伴们接连发来的消息打断。
看着自己聊天app上+99的上限标志，叶千盈感到疑惑。
他们不是都去学习了吗？
之前，这些朋友先是被叶千盈带着，按头学了一波；过了一周，他们参加期末考试，成绩也不是很理想，于是在家里总要象征性地夹几天尾巴。
所以小伙伴们最近都只是零零散散地给叶千盈发几条消息，平时安静如鸡。每天叶千盈在群里上传自己的当日学习记录，还能得到朋友们的残缺不全的学习成果作为回应。
虽然学得三心二意，但总算是开始学了，还是值得鼓励一下的。
怎么现在又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他们集体出动？
叶千盈好奇地点开一条，最上面就是连登的聊天界面。他一连发来近十条消息，几乎条条消息都在吃瓜。
“盈姐你知道吗，幸语薇红了！”
“现在不少人都知道她是咱们校的，还对外宣称她是深骥校花。”
“等等，深骥校花这就定了吗，我都不知道啊，盈姐你休学后，论坛里不是还在吵到底是谁吗？”
“网友太无聊了吧，一个环境保护的公益活动都能被他们扒出来，算他们恨。”
原来是这种事。
叶千盈刚打出“知道了”三个字，准备发回去，对面的连登就直接给她传来了一个视频。
那段视频的封面并不是幸语薇，而是一个头发微卷，眼神清爽干净的校服少年。
叶千盈一下子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她定定地凝视着那张脸孔。在确认了面孔主人的身份后，叶千盈的手腕突然轻颤一下。
叶千盈当真没有了解过……他少年时竟就读于本市的中学。
沈瀚音，原来在她从未注意过的时光里，他们也曾经有过交集的可能。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第十四章 炒作风云
叶千盈点开了那个视频链接。
视频内容很简单，里面大致报道了一中、六中和深骥中学强强联合，共同举办了一个社会公益活动的情况。在这个活动里，两个学校各自派出了一部分的学生代表参加本次活动，倡议保护环境，捍守自然。
本地地方台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采访报道，并且在报道里放出了几个典型的采访片段。
深骥被采访的学生代表是幸语薇，一中的学生代表就是沈瀚音。
在这个视频里，沈瀚音的镜头被裁剪得很短，只有一个照面，一句话。男孩子笑眯眯的，头发柔软地打着卷，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很好。
——即使面孔尚且带着几分青涩之意，可他那副温暖含笑的动人神态，竟和八年后的相遇无半分差别。
原来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叶千盈徐徐呼出一口长气，不知怎么地就定下了心。她刚刚还有些浮躁的心情，如今又平静得像是不起波澜的水面。
学习系统询问她：“宿主，这是你的熟人？”
叶千盈一听就笑了：“我们甚至不认识，不过偶然见了一面，说过两三句话罢了。”
视频里只剩幸语薇的大段镜头，叶千盈索性把视频关了，将页面下拉，去看评论区的留言：“就连他的名字，我都是后来在新闻里得知的。”
“您似乎很关注他。”
“或许吧，毕竟他真的是个难得的陌生人。”
对叶千盈来说，沈瀚音就像一个已经失联多年的旧朋友。
既然当年也只是点头之交，关系远没有好到同进同出的地步，特意辗转着找来联系方式，就未免小题大做。然而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他时，仍免不了要在网上浏览一番和这人有关的消息，看到他近况不错，便觉得稳妥安心。
见视频里的沈瀚音神采飞扬，显然过得不错，叶千盈亦感觉心情舒缓。
她大致浏览了一番视频留言，评论区里尽是些异口同声的吹捧论辞、转发里也半含半露地透露出“高中校花”的消息。
甚至因为幸语薇头上的一个发饰，群众便纷纷心有灵犀地点开始叫幸语薇“雪绒花姑娘”，看着那批转发相差无几的时间，叶千盈心里便已经有了底。
在浏览过其他营销号转发的视频内容之后，叶千盈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除了本地台官方账号的新闻采访外，其余的博主在转发时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约而同地把给沈瀚音等人截掉了，只在采访里留下了幸语薇的部分。
一提起那些转发和评论，詹露露和连登都气呼呼的。
作为叶千盈的朋友，大家纷纷对她表示：盈姐不要理无聊的人，校花明明是你，幸语薇我们都不认的。
面对这种几乎带了几分孩子气的话，叶千盈不由得哑然失笑。
她给每个朋友都发了回复：“不用管，她在造势而已。”
简单易记的外号、“校花”、“学霸”等标签的堆砌、相近时间里突然多出来的转发……都只是推手的一部分。
要知道，“名利”这两个字之所以紧紧相连，就是因为名声有时候可以直接转换成利益啊。
至于幸语薇家里给她炒这个名声是为了什么……
叶千盈轻轻叹了口气：那用处可太多了，只看他们会不会用、敢不敢用、用不用得转，以及能炒到什么程度罢了。
只要旁人别想不开硬把她拉进来，这就与叶千盈并无太大关系。
言简意赅地把所有消息都回复完毕，叶千盈按灭了手机屏幕，决定自己还是要做些正事。
——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进行分文理考试了，她的数学题做完了吗？
没做完？没做完吃什么瓜，学习！
————————
不过，事情的发展方向往往不能如人所愿。
尽管叶千盈始终都没把幸语薇的这番炒作放在心里，但她依旧以另一种方式，被和“幸语薇”这个名字捆绑在一起。
网络上倒没有出现过叶千盈的真名，大家对她的称呼通常是“深骥前校花”。
叶千盈：“……”
别说“前校花”，就是“校花”这种头衔她都不想挂。
要真是十五六岁的她，对这个头衔可能还有点争胜之心。但现在品品这个头衔……该怎么说呢，这也太过时了吧？
叶千盈和学习系统谈到这件事时，真情实感地对系统说：“太土了，简直比‘宿主’这个称呼还土。”
学习系统：“……宿主辱系统警告。”
总而言之，不知道是因为不怕死，还是因为不了解叶千盈的出身，有关幸语薇的炒作竟然真和叶千盈打了不少擦边球。
毕竟，在意图赞美一个人时，拿出另一个人来和她做对比，以此衬托出此人的优秀大方，实在是最常见、也最容易操作的炒作手法。
既然是叶千盈是“前校花”，幸语薇是“现校花”，那幸语薇一定就有许多能够超过叶千盈的地方了。
比如说她的学习成绩比叶千盈优秀出众，她的性格比叶千盈温婉懂事，她的态度比叶千盈落落大方，她的风评也比叶千盈好得多。
另外，那些文章的最后，还都没忘了用隐晦的笔法夸赞幸语薇一番，说她母亲出身书香世家，家里父亲从商，因此家境极为殷实——啊，苍天真是太偏心了，这么多的优点怎么能全部集中在一位少女身上呢？
叶千盈：“……”
太搞笑了，她嘴里要是含一口水，这会儿准已经喷出去了。
叶千盈在国内念书的时候，从未鼓吹过自己的出身——毕竟想想就知道，谁会把“我爸是xx”这种话贴条按在脑门上啊。
就连她家是校董这件事，也只有一部分的行政人员和老师知道。
班里同学也是一样的，大家对彼此的家庭条件都互相有点数，但绝不会刨根问底地去追问对方家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毕竟该认识的早就会认识了，该知道的也早就能知道了，剩下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那么爱炫。
像是幸语薇，因为她和叶千盈没有什么圈子上的交集，叶千盈本身也不爱显摆，所以她对叶千盈的家境就不了解。
她要是稍微多知晓叶千盈一点，想必不会授意旁人写出这么羞耻的通稿了。
读完那篇鼓吹幸语薇的文章，叶千盈笑了差不多半分钟。
过一会儿她缓过气来，笑也笑完了，便关掉网页，继续埋头刷她的数学题去了。
对于这篇措辞离谱的拿钱稿件，叶千盈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毕竟，她家人太多次出现在这种公众号标题上了。
经常有某个商业新星闪亮登场，被媒体誉为“小叶迢”，或者是某个创业者口出狂言，宣称自己就是“叶皎第二”。
父母和大哥二哥常年躺枪，没有一天不被拎出来做参照物。等以后三哥火了，也一样是这个待遇。
这些倒贴上来的文字根本不用管。
叶千盈相当熟悉这种套路。
有时候，某些文章里还会故意把叶家人贬低得很过分，就是希望能激起哥哥们的反应，得到她家里的回复，以此来博人眼球、吸引流量。
——癞皮蛤蟆追着身后讨了八百里地的饭，叶千盈但凡回头多给他们半个眼神，那都算她输。
果不其然，有关幸语薇的炒作进程飞速前进，很快就放弃了她这个“普通的前校花女高中生”，改拉一个最近很红的女团成员下水做陪衬。
甚至还有了“某星探上门三顾茅庐挖角，雪绒花女孩自陈只想好好学习”的稿件。
……
这股热度一直蔓延到深骥开学，也依旧没有消退。
一时之间，幸语薇成为整个高中里最红火的人物。毕竟新闻里的人不是天天都能看见的，身边的人突然炙手可热，当然会让同学们感到新奇。
相对的，作为对比的“前校花”叶千盈，自然连带着接受了不少目光。
特别是她戴着面纱，坐着轮椅的样子本来就够吸睛。
那篇对比叶千盈和幸语薇的稿件，大概有不少人都曾经看过。
所以，当开学典礼结束后，叶千盈操作轮椅滑过走廊，便听见有人对着自己的背影，故意地大声提起了幸语薇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那人竟然还追上来，一把扣住了叶千盈的轮椅。
叶千盈眉头微皱，转过脸来沉声问道：“你干什么？”
那个女生胸前带着十六班的班牌，上面刻着高阑儿三个字。她表情激愤，气势汹汹：“昨天是不是你给语薇发了骚扰邮件？”
骚扰邮件？
叶千盈目光扫过走廊，只见不少同学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转过头去小声和身边的同学私语八卦。
看来有不少人都听说过这件事。
听到外面的冲突声，不少同学都露头来观察事态。
叶千盈环顾一圈，目光划过诸多的吃瓜群众，最终把视线定在了十六班门口。
她不理高阑儿的挑衅，指名道姓地点出了一个名字：“幸语薇，你有事可以当面和我说。”
幸语薇披着头发，脸色苍白地靠在另一个女生身上。她双眼微红，任另一个女生不断轻拍她的肩膀安慰，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你扯什么语薇，不是你干的好事吗！”高阑儿回头望了幸语薇一眼，像是从对方的神色里读出了什么令人愤怒的意义，当即重重一甩手，胳膊差点打在叶千盈的脸上。
“就因为齐少喜欢语薇，看不上你，你就给语薇发威胁邮件，逼她和齐少分手——还往女更衣室柜子里塞刀片，你以为你是恐怖分子吗？！”
在听到这个骇人的疑问后，走廊里几乎全场哗然。
连各个班级里原本静坐自习的同学也都炸了，纷纷呼朋引伴，把要好的朋友叫到窗户边上共同看戏。
一时之间，每个班的窗户玻璃上都挤着一张张窗花似的脸。
高阑儿胸口重重地起伏几下，又紧接着抛出另一个更加惊爆的消息：“哦，我知道了，因为你毁容了，你所以也想毁了语薇的脸，是不是？”
恰逢此刻，原本围成一圈的同学们突然如分海一般地齐刷刷地让开。齐辕汶大步流星地跨过人群，他步履匆匆，显然是闻讯而来。
也正是在这时候，高阑儿气急，一把抓上了叶千盈的面纱：“行，正好现在齐少在这，你让齐少评评理——”
叶千盈偏头躲避，却仍被高阑儿掀起了面纱一角。原本整齐的系带在暴力撕拽下变得松散，她脑后的面纱扣也崩开了一颗，轻薄的纱巾高高飘起，顿时露出了叶千盈的大半张面容。
失去了那层黑色纱巾的遮挡，叶千盈眼前视野骤然一亮。与此同时，她的脑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播报。
——“满足特定条件，【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已触发。”

第十五章 （三更合一）
气质究竟是什么呢？
要让叶千盈来说, 气质无非就是一个人传给他人的感觉。
而感觉是可以被欺骗的。通过化妆、包装、衣着、配饰、站姿、语气乃至于眼神……
事后，叶千盈总结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作用，发现它简直像是一种大型的催眠魔术。
只是魔术还需要道具、需要魔术师精妙的手法, 或者助手的配合。然而“伊人”却什么也不需要, 它只需要叶千盈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好。
当叶千盈面纱掀起, 技能被动触发的这一刻, 在场之人无一瞧见了叶千盈的真容。然而“美丽”这个念头却如同过电一般，沿着脊柱一直攀升到他们的大脑神经。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上午，可在面纱飞扬的刹那间, 人间仿佛因少女的美丽而起了一场大雾。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不必看清伊人的面容, 芦苇和秋霜早将她的倩影遮掩的影影绰绰；也无需怀疑佳人的美丽, 毕竟她总是如雾如露一样, 出现在每个辗转反侧的梦里。
最令人难忘的是失落, 是无处追寻, 是一缕香气曾缠绕在指上又飘开。
无需妙目、琼鼻、朱唇和皓齿，唯有擦肩而过又回头时看到的半面剪影, 依稀是记忆里最美的样子。
轮椅上的叶千盈逆光静坐, 轻薄的面纱扬起又落下, 于是她的真容也只显现了一瞬。
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里, 叶千盈的面目和眼波都好似在阳光下模糊了, 在人们的记忆中如露水般被蒸干了。可那霜雪般缥缈悠远的气质直入人心, 足以美化每一寸回想。
一时之间，满场万籁俱寂。
所有的人声在这一刻都归于静寂，只有清越的碰撞滴溜溜地响起。那是从叶千盈脑后崩断的面纱扣跌在地上, 一路在大理石地板上弹跳，又像硬币一样旋转带来的余响。
齐辕汶的胳膊依旧保持着那个拨开人群的姿势。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此刻动作定格的可笑和古怪，只是惊诧地望向叶千盈的方向，目光里泛起深刻的震撼。
怎么会那样的美？他明明之前见过的，叶千盈的脸已经完全毁容……
可短暂的惊鸿一瞥，却仍以一种无可置疑的姿态，把齐辕汶印象里对美人的定义全部抹去，然后强硬地烙印替换上了叶千盈的影子。
面纱落下，叶千盈重新整理好纱巾的系带。
看着她被重新遮掩住的面容，齐辕汶只觉得黯然魂销，感觉自己好像永远地失去了些什么。
与他抱有同感的人想必不在少数，因为在这一瞬间，几乎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最后，还是走廊另一端传来的一声大叫，惊醒了大家的神志。
“你们谁欺负我盈姐？！”
连登等一小撮人气喘吁吁地朝着这里跑来，脚步声杂乱得简直像迁徙的野马群。
牧磐人高腿长，第一个站到叶千盈身边，没有好声气地拽了一把，把高阑儿仍然搭在轮椅背上的手拍掉。
“欺负叶千盈现在腿不好，你可真有脸啊。”他愤愤不平地冷笑道：“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生，我今天能打得你妈都不认。”
高阑儿身体瑟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牧磐重重地喘了一声，像是生生吞下了一口拗不过的恶气，连低头和叶千盈说话时，语调都带着没能压制住的僵硬：“……走，我推你回去。”
“不用了。”叶千盈平静地说。
和从前相比，她的音色其实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由于心境的改变，叶千盈的语气听起来更冷静，更镇定。
可落在才被深深惊艳过，至今仍觉魂不守舍的众人耳中，这简单的三个字便如银瓶乍破、冰玉相击，清洌洌地震得人一个激灵。
在众人的注视下，叶千盈轻轻拨开牧磐放在轮椅背上的手，对着脸色发白的高阑儿轻轻一点头，“你留下——还有你，幸语薇。”
高阑儿张张嘴刚想说什么，牧磐立刻朝她横来一眼，詹露露猛地上前一步顶上高阑儿，让她再分不出心思来帮幸语薇的腔。
幸语薇雪白的贝齿抵着下唇，等了好半天也没人为她说话，只好求助示弱地看向齐辕汶，却发现对方此时怔怔地看着叶千盈发呆。
眼波一颤，幸语薇拒绝了朋友的搀扶，向前迈出两步，倔强地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你怀疑我？”
叶千盈一看她的模样就笑了：“看看，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在咱们学校收到了刀片，说明你是受害人啊。这事情可不能就这么过去，我立刻就让教导主任过来处理一下——主任处理不好找校长，要是校长再处理不好，那就报警，你觉得怎么样？”
幸语薇一听到报警，脸上便浮现了几分不自然。过了片刻，她才勉强说道：“别因为我的这点小事影响同学们……还是不用了。”
“不用？”
听到这个答案，叶千盈霎时语气一厉。她翻脸如同翻书，刚刚还隐约带笑的声音，此刻已经沉如风雨将至。
“这么严重的事，是你能说不用就不用的吗？幸语薇，今天是你幸运，这个人往你衣柜里塞刀片，你发现了。那明天他朝你鞋里撒一把图钉碎玻璃，你一眼没看到，踩到了怎么办呢？你是好心不假，但学校就得为同学的安全负责到底，刀片这事学校要是不查明白，我第一个不同意。”
幸语薇被这一番话高高捧起，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我想他应该不会再……”
叶千盈立刻截断了她的话：“不，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没有权利替他背这个书。毕竟，谁都没法断言这是只局限于你和他之间的个人恩怨。既然这个人今天能在你衣柜里塞刀片，那明天他能不能朝别人的柜门上吐口水？后天能不能偷偷揣个火机来学校，一把火把教室给点了？你不计较的姿态确实善良大度，但你不是在原谅他，你是在纵容他。”
说完，叶千盈朝旁边微微一偏，隔着面纱递出去一个眼神。
不用她再多说，连登和牧磐几个跑得快的，早就飞奔去办公室请教导主任了。
叶千盈这一番话逻辑清晰，声音又清越有力，字字如珠玉落盘，深刻程度层层推进。
等幸语薇缓过神来，刚想辩解些什么的时候，便发现事态已经在叶千盈的三言两语中定性。几顶大帽子劈头盖脸地压下来，让她现在说些什么都显得不合适，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等着学校领导过来。
可是她不能当众把事情闹这么大，因为今天这件事，她大概知道来历……
幸语薇脸色苍白，有苦难言。
她刚刚往前踏出一步，身姿弱柳随风，步履摇摇欲坠。
只是，还不等她做点什么，就听到詹露露看热闹不嫌事大般惊叫了出来。
“哎呀，快点喂她块巧克力，我看她站都站不稳，准是低血糖犯了。那什么，齐辕汶你像个男人样，好好照顾照顾你女朋友啊。”
直到这时，齐辕汶才回过神来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扶住了幸语薇。
幸语薇把他一系列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此时又是憋屈又是气苦。他居然是听了詹露露指挥才过来的，那这种照料还不如不要。
然而这些话偏偏不能说出口，就像是叶千盈当众扣住她，又叫来学校领导一样，两件事都是幸语薇不得不吃的哑巴亏。
又过了几分钟，几个校领导脚步匆忙地赶过来，身后还跟着刚刚去报信的牧磐和连登。
他们一来到走廊，第一件事就是管理这些扎堆的学生。
“老师们还在开会，你们都各自回各自班里去——各班班长呢？带着你们班学生自习，都管好各自班级成员，不要满地乱跑。”
把学生们都赶羊回圈一样地撵回教室，领导们才转过头来看着几位当事人。看到八风不动地稳坐在轮椅上的叶千盈时，几位领导都不动声色地交流了一下眼神。
校董的宝贝女儿，这也太熟了，最近尤其格外的熟啊。
有一句话是没有错的，那就是，学校里虽然没有叶千盈的影子，但是处处都有着她的传说。
别看叶千盈虽然不在学校，但早在上学期开始，叶家人就为她做足了准备。
比如把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紧急扩建了无障碍措施、改建了学校女厕所的样式，以及校史馆明明做成中式阁楼的模样，看上去古色古香韵味十足，但经由校董拍板，生生在里面安了一部电梯……
总结一下就是，别管叶千盈究竟会不会用上那些东西，至少她想用的时候，绝不能被难为住。
整个寒假，校园里可谓大兴土木，施工队的进度催得相当急。
老师之间对叶千盈的事情也有议论，看到叶千盈现在的模样，人人心里都有所猜测。但既然捧着人家给的饭碗，那就是猜到什么了，也不能说啊，心照不宣就行了。
关键在于，校董这么宝贝的小姑娘，开学第一天，居然就被人给堵了，这个……
虽然只是学生们之间的纠纷打闹，但听学生报上来事情和叶千盈有关那一刻，领导们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几个领导交换了眼神，最后近乎默认一般，把性格最为耿直、最为刚正不阿的葛校长给推了出来。
葛校长也不推拒。他一开口，首先就点了齐辕汶的名字。
——齐辕汶就自己是个校园风云人物，家里人也是校董会的成员。最关键的是，他是个大小伙子，性格应该比较皮实。
葛校长还真有点担心，叶千盈最近经历太多，落差太大，他要是上来就点叶千盈的名，万一把这小姑娘给弄哭了呢？
一见叙事权落到了齐辕汶头上，高阑儿当即就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他。
在她看来，叶千盈是外班一直倒追齐少，齐少却始终没给过好脸的女生；而她虽然和齐辕汶不熟，但也和他是同班同学，而且借着幸语薇好友的身份，和齐辕汶说过好几回话。
要是齐少先说，那至少也能偏向她一点……
不到三秒钟，她的幻想就被齐辕汶亲自打破。齐辕汶只犹豫了一下，就冷淡干脆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高阑儿正在掀叶千盈的面纱。”
葛校长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转向高阑儿，严肃地问她：“你就是高阑儿？是他说的那样吗？”
高阑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会被齐辕汶釜底抽薪。猝不及防之下，她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回应道：“对，是我。可是我动手是因为叶千盈先在语薇衣柜里塞刀片，我看不过，所以……”
领导们面面相觑，都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就以为是学生之间产生了普通的纠纷，只是涉及到校董的女儿，以及残疾学生被校园霸凌两个敏感点，所以才觉得扎手。结果现在居然还牵扯到塞刀片？
现在孩子怎么这么难管，这都是什么事啊！
叶千盈闻言一点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我刚刚让同学请领导们来，就是因为幸语薇衣柜里被塞了刀片。我的事小，同学之间打闹一下，话说开了就好。但往同学衣柜里塞刀片，这可是恶性事件，拖久了不知道会升级到什么程度，所以我想还是先尽早处理一下。”
听她自陈不在乎被当众掀了面纱，有一半人都在心里松了一小口气。
之所以是一小口气……那当然是因为另外的一大口气还因为刀片事件在那里悬着。
毕竟，在学校这种特殊的环境里，发生的任何事都可能是大事。
叶千盈说完话后倚进轮椅背，无意间发现齐辕汶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她看，仿佛这是第一天认识她。
目光发直，半天都不转开，他是突然得了眼球内陷吗？
叶千盈心里揶揄一句，自己先撇开了脑袋。
葛校长性格直介，虽然听到叶千盈说自己不在乎，但依旧训斥了高阑儿之间的矛盾。
“因为一个怀疑，你就能随便掀人家的纱巾了？你想没想过，要是同学是得了什么病，不能见风，或者是花粉过敏，再或者是有什么隐私，你手快一揭，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你们都是受过教育的孩子，从上小学开始，学到的第一课就不是语文数学，是尊重！尊重老师，尊重同学，不能欺凌别人。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了，一年级小朋友都懂的事，你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在葛校长严厉批评高阑儿的时候，其他领导也都纷纷跟着帮腔。
高阑儿嘴唇紧抿，一看就是相当不服气的模样。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手欠一回，如今怎么会面对这么严肃的指控。
她就是看论坛上都提到叶千盈毁容了，所以一时好奇想看看叶千盈的样子。但是面纱掀开，虽然没具体看清叶千盈的脸，可是她不还是那么漂亮吗？这也没造成什么后果啊，干什么要她挨这种批评？
更何况之前从衣柜里翻出刀片的时候，语薇第一个反应就是叶千盈的名字……
想到这里，高阑儿梗着脖子，昂起头来倔强地说：“好，我是不该掀她纱巾。可叶千盈也不该那么下三滥，往别人柜子里塞刀子！”
在场的人都能作证，叶千盈原本是不想和高阑儿计较的。
但高阑儿有台阶不肯下，还自己冲上来送人头，那叶千盈也不介意顺便收割一下。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面纱那件事是冲突意外，我可以不放在心上。不过硬要把这口黑锅强栽给我，这纯粹就是不怀好意了吧？”
叶千盈抬起一只手来：“这个指控，恕我不能接受。”
葛校长眉间已经皱起深深的川字纹：“高同学，你知不知道，打闹和诬陷不一样，诬陷是一个人的品德问题？人是应该对自己口里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的！”
“行啊，我负责还不行吗！”高阑儿连颤也不打一下地顶了回去。
“……好……好，”葛校长为人严肃，学生怕他怕得像是耗子见猫一样，还是第一回 见到这么头铁的学生，“那我们现在就去查监控。”
“偷偷塞刀片，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恶劣的恶性问题。这件事，一定要查到底。”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监控室，先把高一这层女更衣室门口的监控调了出来。
由于今天才刚开学，所以监控也不用特意往前翻，只要拨拨进度条，只调查今天一天的监控就好。
女更衣室里人来人往，想要找出目标很难。
但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证明叶千盈的清白。她坐着轮椅，目标十分显眼，所以监控直接被调成了十六倍速，以一种滑稽喜剧般的效果在屏幕上播放——只是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能笑出来。
三分钟过去，高阑儿的脚开始不自觉地在地上来回磨蹭。
五分钟的时候，她有些站不稳，不断地把重心在左右脚上来回颠倒，同时改变自己抱着胳膊的姿势。
等进度条播放到八分钟，眼看只剩一小节就播完的时候，高阑儿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看样子简直恨不得把眼睛扎进屏幕里去。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副心虚的表现人人都看得出来。
十分钟过去，监控进度条也滑到了尾声。叶千盈别说在监控里出现了，她连这条走廊的边儿都没沾过一下。
高阑儿的脸早在监控播放的过程中涨得通红。监控一停，所有人都看向她，数道目光加在她的身上，让高阑儿显得格外窘迫。
她强撑着不肯认错，嘴硬道：“那谁知道是不是叶千盈示意别人做的呢，不能因为她没去过更衣室，就觉得这事和她没关系……”
“你说是千盈做的，你有什么证据？”詹露露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这么喜欢有罪推论，非要受害者拿出证据，我还想让你拿出证据来，论证一下你是你爸妈亲生的呢！”
“詹露露，你……”
詹露露冷笑道：“你什么你？我看你家世世代代都是练体操的吧，不然怎么在你这代就集大成所至，生出来你这么个极品杠精？”
尽管场合比较严肃，但叶千盈听到这话以后，还是差点笑出声来。
校领导听到话题方向越来越不像话，只好咳嗽了几声：“高同学，学校不能纵容你随意用猜测中伤别人。如果你觉得和叶同学有关系，你要拿出证据；如果你没有，那你就要和叶同学道歉，接受学校的处分。”
高阑儿脸上火辣辣地烧着，仍然坚持着自己最开始的观点：“不是叶千盈还有谁？语薇都说……”
“我没有说过。”幸语薇突然开口，打断了高阑儿的话。
在高阑儿不敢置信、猛地张大了眼睛的视线中，幸语薇镇定而自若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我没有说过刀片和叶千盈有关系。阑儿，我能理解你现在肯定觉得自己下不来台，但承认错误本身就是一种勇敢，错了就是错了。”
说到这里，幸语薇对着几位校领导鞠躬行了一礼：“不好意思，因为我的私事耽误大家时间了。这件事我不着急得到调查结果，也相信学校一定会妥善处理的。我们作为学生就不干涉学校的调查过程，这就回去上课了。”
“啊……对，对，那你先回去上课，等我们调查出结果再通知你。”一个领导终于找到台阶，忙不迭地想要把这些学生全都送回班级。
葛校长转头看向高阑儿，盯着她语气严肃地说：“你和我来办公室。关于你的处分问题，我们还要再商量。”
“……”高阑儿刚刚还通红的脸色已经变为惨白，听到校长点名到自己头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最后一次绝望又充满期冀地看向幸语薇。
幸语薇早已经转过头去，走开的姿态依旧是那么娴静美丽。她与高阑儿擦肩而过，却没有回头多看高阑儿一眼。
借着，高阑儿被请到校长室细谈，据说随后还叫来了她的家长。
最后对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高阑儿要和叶千盈当面道歉，并且要接受停课一周的处分，同时手写三千字检查。
高阑儿来找叶千盈道歉的时候，眼眶红肿，双眼几乎眯成两条缝，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嚣张气焰了。
葛校长果然不是盖的，这些教育工作者们，大多都有一身能说进学生心坎里，把学生说哭的本事。
至少高阑儿想到刚刚那场谈话，心里依旧酸涩地好像被狠狠拧过。
——“你把人家当朋友，那人家是怎么对你的呢？别人一挑拨你就出头，你自己说，你傻不傻？为了这种朋友‘义气’去伤害别人，你觉得应不应该？”
“对不起，叶千盈。”高阑儿垂着头，声若蚊蝇地说：“我不应该故意掀你的面巾。”
面对高阑儿的道歉，叶千盈并没有轻易地说出那句“没关系”。
“道歉是你的责任，但原谅不是我的义务。”叶千盈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很反感你的行为。”
看着高阑儿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叶千盈向后倚进了轮椅。“怎么，让你感觉意外吗？那不妨代入一下，如果幸语薇现在和你道歉，你就一定原谅她是吗？”
“……不是。”高阑儿紧抿着嘴唇，几乎是从唇缝里吐出这两个字。
“所以我也不接受，你可以离开，直接告诉他们你道过歉了。”叶千盈简单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
高阑儿转身离开。
她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幸语薇新发过来的又一条消息。
——“阑儿，理理我，别生我的气好吗？我刚刚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只是既然不能一下把是叶千盈做了这件事给锤死，我就没法在那种情境下附和你呀？你能理解吗阑儿？”
高阑儿倔强地想着：都已经和叶千盈说过不原谅了，我这回总得有点出息。
她拿出手机，点开幸语薇的主页，义无反顾地把那朵洁白高贵的雪绒花头像拖入了黑名单。
不久之后，高阑儿回到学校参加分文理考试。考试结果刚一公布，她就勾选了文科的志愿表。和曾经反提及过自己要选理科的幸语薇，完全断绝了在同一个班级的可能。
即使走廊里再碰面，她也不和幸语薇打一声招呼。
————————
幸语薇被塞刀片这件事，学校最终还是调查出了结果。
“女团粉丝？”
“对。”詹露露津津乐道地八卦着：“幸语薇这个假期不是一直都在炒她自己的身价吗？之前她的炒作通稿一个劲儿贬低你抬高她，后来她不知道怎么着，就盯上那个女团台柱了。各种文章拉着那个台柱给她垫脚，可着一个人往死里薅，那个姐姐的粉都可烦她了。”
“所以，这次塞刀片的那个学生，也就是女团偶像的粉丝吗？”叶千盈若有所思地合上了眼前的书本，“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听这个问题，詹露露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这就是最绝的地方了，千盈我跟你说，幸语薇竟然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大张旗鼓地放到网上了！
现在所有网民都知道了，咱们学校有个高二女生是女团粉丝，在幸语薇衣柜里塞了刀片，之前还给她发了二十多封威胁邮件，现在已经被劝退了。我跟你说，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些‘雪绒花女孩遭遇人肉暴力，粉丝是否应该自我约束’之类的稿子。”
说到这里，詹露露不免不以为然地撇了一下嘴。
叶千盈打开一本新的习题册，又拿起了笔：“我之前看她好像不愿意把这事闹大，还以为是她自导自演。”没想到对方竟然反手就把来龙去脉放到网上炒，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詹露露顿时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去夺叶千盈的笔。
“千盈你别着急学习啊，我还没给你讲完呢。”
“幸语薇就总这么炒，网上大家还能看不出来？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玩聊斋。有网友往深里扒，结果你猜扒出来什么？”
詹露露靠近叶千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给她寄邮件、塞刀片的那个女生有个表姐，表姐在一家明星工作室工作。这个工作室的团队炒作手法特别眼熟，就和幸语薇现在炒的路子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詹露露不由冷笑了起来：“发帖不到一天，那个号就把料给删了。谁不知道呀，这准是收到钱了，所以才肯删消息。”
“别看幸语薇现在还没进军娱乐圈，可她已经把娱乐圈的那套给学全了。现在她就差发一张律师函，所有要素就都齐活儿了！”
叶千盈又忍不住笑了。
幸语薇的瓜越吃越烂，她其实并无兴趣。只是詹露露的语气和说话方式有趣，她总是容易被逗笑。
沉默且善于点头的听众，是世上最完美的听众。在叶千盈的配合下，詹露露显然更兴奋了。
“还有啊，齐辕汶家里不是咱们校校董吗？听说幸语薇就是用了他的关系，没让这事闹大。不然的话，校领导似乎真要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把事情光明正大的通告处理了，好安同学们的心。就是后来被齐辕汶他们家压住了，才把那个女生低调劝退的。”
“没想到啊，齐辕汶把这个事在学校里压下去了，结果幸语薇团队居然在网上全都爆出来了。我要是齐辕汶，我准气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千盈心下雪亮，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明镜一般。
她妈妈林木棉就是国际影后，虽然咖位在那里放着，从不用发什么“艳压”、“点亮红毯”之类的通稿，但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叶千盈对于这种套路还是了解一些的。
既然这件事的本质乃是自导自演，幸语薇当然会害怕它闹大。
幸语薇自己和那个塞刀片的女生也未必很熟，所以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靠谱。如果只是低调劝退，对方应该已经有这个心理预期了，这完全能用事先谈好的条件换来。
但要是这件事被提到一定高度上，光是看着校领导严阵以待的阵势，那女生可能就害怕了。她或许承受不住心理压力，把整件事都说出来也未可知。
所以幸语薇这个“受害人”，当然是最希望此事低调处理的人。
这样取得的结果就像一张白纸，她在网上掌握着第一手消息，可以从她的角度随意发散，任由她的团队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任意涂抹颜色。
“即使想炒，用这样的手段也太过头了。”叶千盈摇了摇头，眼中似有讥讽之意，“她现在之所以能立于不败之地，是因为有‘素人’这个身份的天然优势。”
素人就是圈外人。
群众虽然吃瓜，但还是有最基本的道德底线的。
比如说，一旦涉及到了人肉搜索，那就是非常恶劣的丑闻；要是娱乐圈的风波波及素人，那这个明星便要臭名昭著。
所以，即使对于光鲜亮丽的明星来说，素人都是沾不得的烫手山芋。一旦自己的公关处理出现问题，他们很有可能就要脱一层皮。
可是，素人若要选择娱乐圈这个资本的大染缸里，从此便失去了那层天然的保护色。
圈内的“脏活儿”实在是多着呢。
詹露露听到叶千盈提到这个，也升起几分唏嘘之意。她长吁短叹地在那里感慨了半天，再一低头，发现叶千盈的练习册已经唰唰写了半面了。
詹露露：“……千盈，幸语薇之前都那么搞你了，你对她什么时候翻车不感兴趣啊。”
“对她，我只关心一件事。”叶千盈头也不抬地把函数结果带入不等式，下笔如飞地取出区间值：“文理考试的赌约必须是我赢。”
赌约啊，那可是支线任务，意味着积分和恢复进度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
她幸语薇的好坏能和叶千盈有什么关系？
就是她想攀关系，回家翻翻族谱看看，也八竿子打不着呢。
哦，对了，有一件事可能是有关系的。
如果幸语薇真想进娱乐圈的话……那她或许会有机会来拜叶千盈母亲的山头吧。
那可要足够红，或者背后资本给力才行啊。
……
在叶千盈埋头刷题，专心预习，彻夜泡在图书馆里，连高一下册都已经快学完一半的时候，幸语薇显然也没有闲着。
在开学短短还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她不但接了两个采访，还录了一期节目。
虽然节目还没放出来，但在已经上市的采访里，幸语薇言辞诚恳地表示，自己的日常生活已经受到了很大影响，她现在还是个学生，最想做的事就是安静学习。
叶千盈：“……”
即使已经看惯了两面三刀的嘴脸，叶千盈仍要对幸语薇的这番作态叹为观止。
她有点怀疑，幸语薇是不是把考试的赌约给忘了。
学习系统冒了个泡：“宿主，对手的怠慢和轻敌，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叶千盈摇了摇头：“骄兵必败，倒没什么不好。只是看她现在的态度，感觉和她践行赌约，简直像是在殴打一个自废武功、半身不遂的对手。”
学习系统若有所思：“懂了，宿主剑下不斩无名之辈。”
叶千盈：“……”
她发现了，这个系统自从解锁了部分智能后，整个统的路数都变得十分奇怪。
不过，最终的事实证明，幸语薇并未没忘记和叶千盈的那个赌约。
她就是纯粹的轻敌。
因为在临考试的前一天，幸语薇落落大方地走进了十五班的教室，在所有同学吃惊的注视下，站到了叶千盈的面前。
“明天就考试了，祝你好运。”幸语薇端庄地微笑着，把一张淡粉色的慰问卡片放到了叶千盈的书桌上，“我和辕汶都希望你这次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张卡片是完全敞开的，叶千盈低头一看，竟然当真在落款上看到了齐辕汶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的签名和幸语薇的签名并在一起，还被有心人在两个签名之间连了一颗小心心。
叶千盈：“……”
对姓齐的眼不见心为净已经是她最大的宽容，但有人既然非要找上门来犯贱，那打他可就不分日子了。
她抬手合上那张祝福卡片，在幸语薇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多谢，卡片我就收下了。”叶千盈随手把那张卡牌朝摞起的书堆里一插：“还要麻烦你转告齐辕汶，只和一个人打赌有什么意思，要挑就挑夫妻店啊。”
在所有人惊讶目光的注视下，叶千盈一字一顿，每句话都清晰无比地说道：“这次赌约，我把他也顺便捎带进去了，他敢接吗？”
——叮，【支线任务&#183;文理考试】已激活。
任务描述：在接下来的文理考试中，取得超过齐辕汶的成绩。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叶千盈弯起双眼，笑得眼波盈盈，眸中宝光璀璨。
“接啊，当然接。”
“自己送上门来的积分和恢复进度，谁不想要呢。”

第十六章 公布成绩
“叶千盈的那个轮椅还挺显眼的, 每次路过隔壁班都能看到。你说，她天天都带着纱巾，是真毁容了吗？”
“肯定没有，你别听他们瞎说。高阑儿掀面纱的那天我就在现场, 叶千盈的脸根本没事, 而且还比以前更漂亮了, 特别有气质。我和隔壁班的问过, 她那个腿好像是度假的时候摔伤了，脸是过敏，暂时不能见风。我敢保证, 她绝对绝对没有毁容。”
“也是,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之前学校论坛上讨论过的, 叶千盈准是在家请老师私人补习来着, 不然她怎么敢和幸语薇打赌？”
“好像现在不止和幸语薇打赌吧, 她之前发出狂言说要超齐少诶！”
“是吗？！真想不到, 我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你说我要是问她补习老师的联系方式, 她会告诉我吗……”
这段闲聊八卦由远及近, 又伴随着两个女生的嘻哈声和渐渐低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已经听不到两个女孩聊天的声音, 齐辕汶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大步流星, 脸色莫测, 身后明明有声音在叫他, 他却不理不问, 径直快走了四五步才肯原地站住, 胸膛不停地上下起伏。
幸语薇碎步小跑追到齐辕汶身边，脸上也有嗔怒之意。
“辕汶，你干什么？”
齐辕汶一转头盯住了幸语薇, 漆黑的瞳仁中仿佛氤氲着欲来的风雨。
“你刚刚都听见她们说什么了？你想要的结果就是这个？”齐辕汶眉头已经无声锁紧，“我不是说过不要管叶千盈的事了吗，你拿那张贺卡给我签的时候，可没说过那是要给叶千盈的！”
被齐辕汶这么劈头一问，幸语薇的脸色便苍白了些。她细白的牙齿轻咬下唇，神态里浮现出一种楚楚生怜的弱质来。
“我以为你想慰问她的，辕汶。”说到这里，幸语薇眼中甚至涌起一层泪膜，却又偏偏不躲不闪地回视了齐辕汶，“自从开学典礼之后，你就总想着她，连她路过你也要多看她一眼。”
“……”
一听幸语薇这么说，齐辕汶的声势顿时便弱了下去：“你误会了，我根本没想她。”
他把这句话来回说了好几遍，声音才渐渐大了起来。齐辕汶冷笑一声，又补充道：“何况谁会想着叶千盈？她就是个飞扬跋扈的大小姐，没有脑子，人又被惯坏了。我就是感到惊讶，她之前的脸明明让人看一眼都想吐，怎么能恢复得那么快……总之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幸语薇破涕为笑：“是吗？”
“当然。”齐辕汶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之前叶千盈没毁容的时候，我也从没搭理过她。”
一边说着，齐辕汶一边握住幸语薇递来的手。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他握得比往常都要用力，十指交叉，攥得紧紧。
“那她说的，这次考试和咱们的赌约……”
齐辕汶眼中顿时升起厌恶之色，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之前把半个高一女生都迷得要命。
“她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说到这里，齐辕汶不屑地一撇嘴，“轮不到她和我比，在我之前，叶千盈根本不可能考得过你。”
高一共有一千五百人，学年前六十和学年后三百，那中间可有一千多名的差距，可不是随便学学就能抹平的。
至于齐辕汶自己，他是学年前十的水平。
除非做梦，不然齐辕汶根本不考虑叶千盈会超过自己的可能性。
————————
无论学生们如何的期盼、担忧或者抗拒，考试还是按期到来，不因人的情感而发生转移。
在这天早晨，叶家的饭桌上没有一个人提起过“考试”两个字。
大哥叶迢只是默默地推给叶千盈一个碟子，里面盛着一颗完美的圆形煎蛋：“吃鸡蛋，吃鸡蛋。”
叶河汉倒是起了个头，他刚想起什么一样地问叶千盈：“等等，小妹，今天好像是你们……”
一句话没说完，二哥叶皎就毫不留情地在桌布下踩了他一脚。
叶迢的耳朵就像是摆设一样，对自己身旁发生的兄弟阋墙之惨案一概不管。他只顾着把餐桌上另一个溏心蛋摆到叶千盈眼前：“吃鸡蛋，吃鸡蛋。”
叶河汉被那一脚踩得差一点嗷嗷叫出声来。他自知说错了话，一边嘶地吸了口气，一边亡羊补牢，对叶千盈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今天好像是你们女孩子最喜欢的那个什么新款铂金包上市的日子？呵呵，哥也不懂，就是问问。”
“是吗？那小妹你放心，今天你一回家，到你衣帽间里一看，我保证里面一款新包都不少。”叶皎笑眯眯地接过话题：“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早点和二哥说。”
叶迢勤勤恳恳地，第三次把一颗煮鸡蛋空降到叶千盈的碟子里：“吃鸡蛋，吃鸡蛋。”
叶千盈：“……”
她左手把小笼包推到叶河汉面前作为慰问品，转头谢谢二哥又破费了，同时用右手无奈地叉起那个圆溜溜的煮鸡蛋。
“大哥，高中考试一百五满分。”叶千盈无奈地提醒叶迢。
叶迢愣了一下，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很明显是忘了这茬。
良久以后，他慎重地对叶千盈点了点头：“那小妹你等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加炖一锅乌鱼汤。”
噗地一声，叶皎叶河汉双双为之绝倒。
……
考场上，叶千盈被安排在靠近走廊的那一侧窗户旁。
路过的人都能看出，她的面孔虽然隐藏在纱巾之下，但那副以手扶额的姿态，一瞧就是很难受的模样。
幸语薇和齐辕汶并肩路过的时候，幸语薇还为此停顿了三秒钟。
“看样子，她好像没有准备好。”
齐辕汶连眼神都不甩一下，只是哼笑道：“意料之中。”
在同一时间里，叶千盈正心无旁骛地和系统说着话。
她说：“不行了，我实在是太撑了。”
系统：“……宿主你加油，宿主你可以，一碗小小的乌鱼汤，打不败顽强的宿主你。”
虽然由于某个令人感觉哭笑不得的原因，让叶千盈觉得身体不适，但在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她还是条件反射一般地进入了状态。
第一场考试是语文。作为所有学生的母语科目，语文最让人感到开心的一点就是，无论你究竟答得是对还是不对，都会觉得自己考得不错。
整场考试为期两天，第一天考语文和理综，第二天则是数学、文综和英语。
在第一天考试结束的时候，就有人呲牙咧嘴地出了考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这次的理综太难。
而当第二天考试结束的时候，许多人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干人事啊，这次的数学怎么这么难。
天可怜见，他们之前浪了整整一个假期，许多知识点早就忘光光了，结果卷子上不但把知识点都考遍，还考得那么偏门，那么刁钻！
幸语薇自然也是这些考生中的一员，考试结束后，看着齐辕汶十分笃定的表情，她心中就隐隐地发虚。
按理来说，她对这次考试本应该十拿九稳。
可是整个假期里，幸语薇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开学后临时抱佛脚的这一个星期中，她又忙着别的事：接受采访、参加节目……
数学卷子上有一道十分的简答题，明明她做过同一类型的例题的。可是解题最关键的一步明明都快想起来了，但就是差了一点点。
最后幸语薇只好胡乱蒙了个答案上去。
齐辕汶接过她的书包，低头问她：“考得怎么样？”
幸语薇强撑出一副平静自若的口气来：“当然没问题。”
“应该的。”齐辕汶点了点头，“这次题不难，但考验基础的扎实程度，我看叶千盈恐怕不行。”
“……”
听到这句话，幸语薇的心里猛然抽紧了一下，不知怎地就有些慌张。
她慢了半拍才讷讷地应声道：“啊……是的，我，我也是这么想。”
——————
这场考试后，正好就是周末放假。
在放假的这两天里，老师们抓紧时间批改卷子，终于在周一开学的那一天，大部分的成绩都新鲜出炉了。
老师们抓紧时间批改卷子，最先出来的那几门科目分都发给了各班。
因为叶千盈和幸语薇以及齐辕汶之间有个赌约的缘故，两个班的人都盯紧了这三个人的分数。
第一门下来的分数是政治。
文综一共三科，政治、地理以及历史，每门科目的分数都是100。
政治里有许多主观题目，因此拿分就需要紧扣得分点答题。这门科目里，叶千盈选择题全对，考了93分，幸语薇则据说做错了一道选择，所以只有89分。
至于齐辕汶……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是学理的，所以能考出八十出头的分数，就已经很优秀了。
在政治之后，英语随即出分。
英语要是考不好，简直是辜负叶千盈在国外生活的那么多年。她的英语作文直接满分，只错了一道1.5分的完形填空——叶千盈一时思维短路，把英语和德语的语法给弄混了。
有同学帮忙在一旁算着：“叶千盈，你现在已经超了幸语薇十六分了！”
隔壁班的幸语薇显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把英语的成绩单放到一边，轻松地说：“没关系，一共有九科呢。”
但没人看得到，她放在书桌肚里的手指，已经无声地绞成了一团。
随着历史、地理的分数新鲜出炉，叶千盈科科名列前茅，幸语薇再也不能保持自己脸色如常。
全班同学都知道她们之间的赌约，所以当每科成绩下来，就有人或明或暗地看幸语薇的表情。
幸语薇的笑容无声地僵硬了。
四科，整整四科，她竟然一科都没有超过叶千盈。
与此同时，隔壁班也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那喝彩声透过窗户和门，径直传入十六班同学的耳朵。
——“超幸语薇了吧？”
——“超了超了，一直都超着呢。现在压齐辕汶二十多分！”
幸语薇的同桌小心翼翼地安慰她：“那个，语薇，你别……”
“我没事。”幸语薇勉强笑笑，语气有些发飘：“不是还有理科成绩吗？”
对，还有理科成绩。幸语薇像是抓住一根主心骨一样，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理科成绩拉开的差距特别大，而且又不容易得分。叶千盈的成绩一直那么差，不可能学得懂理科。
碰巧的是，与此同时，系统也在询问叶千盈关于文理科的问题。
它在叶千盈眼前拉开了一个光屏，光屏上还是一副南丁格尔玫瑰图，上面记录着叶千盈在每个科目上锁花费的时间。
“宿主，您这段时间以来，用在数理化生上的学习时间，明显要倍杀史地政。您是打算学理了吗？”

第十七章 年级第一
学理吗？还是和上辈子一样, 继续学习偏文的科目呢？
对于系统的这个问题，叶千盈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似有似无地回答道：“花在这些科目上的时间多，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 我感觉那些数字、几何、以及揭示了世界运转规律的定理确实很有意思。”
当然, 同样也是因为叶千盈在理科上的基础比较薄弱, 所以才需要花费更多的心血、以及更加认真的态度来对待它们。
上辈子, 叶千盈在国外修读人类社会学，她所学习的专业内容就和历史、地理、生物以及政治有很大的联系。
甚至因为她学的这个专业，叶千盈发现自己意外地有语言天赋。
——她的毕业论文和墨西哥的风俗文化有关, 为此她特意在墨西哥停留半年。在这期间里, 叶千盈顺便学会了西语。
既然已经学会西班牙语, 那葡语自然也就懂了一多半。
至于她掌握的的其他语言, 来历也有那么一点奇妙：国外照料叶千盈的第二任管家是意大利人, 她是在闲聊中学会的意大利语。同时因为论文里绕不过宗教问题, 所以叶千盈还粗浅地了解一点希腊语和拉丁语。
所以……
“坦白来说,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点在语言上。”叶千盈的指尖绕上自己的一缕头发, 和系统交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真正学起来，在数学和物理上竟也不差。”
人生真是奇妙, 倘若不亲自体会一番, 又有谁会相信呢？她叶千盈居然是个全才啊。
学习系统：“……”宿主脸大得过分, 表面积简直超标了。
一人一统互相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彼此心情都非常的好。
与此同时, 整个十五班的气氛也是一片欢腾。
要知道, 十五班和十六班虽然共用同一套老师，但是十五班的成绩往往比十六班要差上很多。无论是学年前五十名的人数、班级平均分还是其他什么，几乎样样都是垫底。
在这种情况下, 老师们都偏心隔壁班、十六班的同学一般也瞧不起十五班。两个班级虽然是名义上的“兄弟班”，但关系却十分僵硬。
之前两个班级一旦发生争执，基本画风就是这样的——
十六班：“我们班学习好。”
十五班：“我们班有钱。”
十六班往上加码：“我们班有校草齐少。”
十五班紧随其后跟注：“我们班有校花盈姐。”
十六班发出会心一击：“呵呵，你们校花倒追我们齐少，齐少没看上。”
十五班，KO。
特别是在上学期叶千盈休学以后，校花之位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幸语薇头上，别提让人多憋气了。
但有谁能想到呢，只是过了一个寒假，他们十五班居然能够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不但校花叶千盈回来了，而且她的学习成绩还变得那么牛逼！
什么齐少？呸，不要了，是我们盈姐先甩的你们！
什么毁容？滚犊子！走廊上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我们盈姐依旧美颜盛世！
至于学习……
呵呵，你们引以为傲，在论坛上吹出花来的“新校花”，不照样被我们盈姐超出三条街吗？
不但如此，连你们班的齐辕汶，我们盈姐也一样踩在脚下！
呃，虽然理科成绩还没下来，但是目前文科吊打对方也是一种吊打。
在这样的气氛和心境之下，十五班完全淹没在欢声笑语之中，简直恨不得拉上横幅开一场联欢大会。
而十五班的热闹和欢腾传到隔壁十六班，反而显得十六班格外地寥落和冷清。
齐辕汶听到隔壁班的动静，一言不发地把笔扔进笔袋里。他心里不高兴，手下就没轻没重，这一下的声响远比他想象中大，顿时引来了周围不少打量的目光。
四周的同学看清了齐辕汶的脸色，都识趣地把眼睛别开，没人去触这个霉头。
齐辕汶的确不太爽快。
要是压过他的是别人也就算了，像是什么八班的刘志轩、二十四班的秦雅雯，大家从初中开始就是老对手了，他心里接受起来也能平静些。
但怎么偏偏就是叶千盈？
她……她不止是半路杀出来的一匹黑马啊，她是齐辕汶的前女友！
要知道，无论事情是大是小，只要沾了前男友、前女友几个字的边，就绝不可能轻易让人心里头舒服。
就像是有些女生会深更半夜去看前男友的空间，比一比他现任女朋友有没有自己漂亮一样；男孩的现任要是拿出去没有前任有面子，不用旁人说，这男生自己心里就升起老大的不痛快。
特别是，即便你们之间已经老死不相往来，可旁人只要知道你们之间的这层关系，就难免要把你们拿出来比。
正因为这个缘故，虽然在幸语薇面前，齐辕汶表现得对叶千盈一千一万个看不上，但他每当想到叶千盈的时候，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微妙的情绪的。
若是叶千盈这次赌约赢了幸语薇，那就是现女友处处比不上前女友，齐辕汶当然心里极不得劲。
不过，若是叶千盈这次赌约赢了他自己……
才想起这个可能，齐辕汶就直接在心里将其否定了。
不可能，理科考好哪有那么容易，学起来又哪有那么快？
文理之差不用说别的，只要看看历年文理科状元的分数，两者之间的高低上下就可见一斑。
齐辕汶一向自恃是用脑子的人，和那些死记硬背的同学不一样。他是不屑于去记文科的那些条目，这才考得一般般，被叶千盈一时压下了风头。
至于叶千盈在理综里数学上超过他……
齐辕汶自傲地一笑，断断不肯相信有这种可能。
他这一番自我安慰可谓是一剂神药，药到病除，齐辕汶表情立刻好看了不少。
不久之后，数学课代表捧着一摞卷子进了班级，卷子最上头还搁着一张成绩单。
班里立刻有人凑上去看，齐辕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不动，目光却也忍不住朝那张成绩单上飞。
“146分，真不愧是齐少！”有同学大叫起来：“数学年级排名你是第三啊！”
齐辕汶立刻移开了眼睛，脸上也露出了自负的笑容。
这次数学题出得格外刁钻，就是之前数学底子好的人来考，分数也不一定能上一百三，何况是之前数学连及格都困难的叶千盈！
就算她确实在补课，可是凭她那个糟糕透顶的底子，只怕想学数学都得从初中学起吧。齐辕汶无不刻薄地想着。
他倒不知道，自己竟然误打误撞地猜中了实情。
只是，还不等齐辕汶胜利在望的骄傲微笑彻底展开，叶千盈她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居然也抱着一摞卷子姗姗来迟。
他刚从十六班窗口路过，就被十六班同学注意到了，有人干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大家：“哎哎哎，把他截下来，问问叶千盈什么分。”
只是还不等大家回应，十五班的数学课代表就改道而行。他根本没进自己班级，而是一头撞进了十六班的前门！
顶着一个班同学惊讶的眼神，十五班课代表昂首挺胸地宣布道：“我们班叶千盈！全学年第三！数学146！”
他投下的这句话，比当年某利坚在广岛长崎扔下的原子弹也不差什么，顿时在十六班里营造了堪比爆炸了效果。
整个十六班先是寂静了片刻，随即便如水入油锅一样地哗然起来。
“说什么呢！”“这不可能！”“卷子，有本事你把卷子拿过来看看！”
齐辕汶心里猛然漏跳了一拍。他刚刚在听到“学年第三”的瞬间已经心觉不好，随即听到那个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分数，便升起一股和班里同学一模一样的不可置信来。
怎么会呢？叶千盈，146分？骗人的吧。
十五班数学课代表哼笑了一声，只觉得刚刚那一下吐尽了整个上半学期的憋屈，自己则在大佬的映照光环下与有荣焉。
他才不管隔壁老哥班接下来怎样一番猫爪挠心，在欣赏了一遍十六班同学们的脸色后，他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把一众声浪都丢在身后。
开什么玩笑，我们班同学的卷子，能给你们看吗？
在整个十六班的喧哗声中，有一个挤在成绩单前，刚刚被幸语薇拜托帮忙看榜的男生迟疑着抬起了头，像是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幸语薇，”他声音不大，甚至还因为迟疑有些结巴，却是正正好好落在全班同学耳朵里，“你数学91分……”
这一次，再整齐不过的，全班同学的目光一致投向了幸语薇。
学霸女神连100分都没破？
91分……
这个分数要是按照百分制换算一下，那可才刚刚及格啊。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将班里的气氛由不甘和浮躁变为一片死寂。即使知道这样不好，也有人情不自禁地把眼神在齐辕汶和幸语薇两人之间移来移去。
幸语薇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在考场上久久没能下笔的那道大题。
那道题的分值，是不是正好就是十分？她是不是只要加上了这十分，分数就能破百？
该死！那道题她明明做过的，那个知识点她明明有印象的，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没有心思复习，所以提起笔来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空气中浮动着微妙的怜悯。
其他同学或者只是感到惊异，心想幸语薇这次成绩竟然会这么差，但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在幸语薇脑海里，她已经设想到了自己这一次成绩被人传到网上，会引发怎样的讨论——雪绒花女孩才刚出名，成绩就一退千里，这种言论想想就让人觉得窒息。
幸语薇感觉，自己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里，都掺杂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那些注视沉甸甸的，压得她肺都要紫了，令她简直不能呼吸。
现在只下来了数学分，可数学之后还有物理，物理以后还有化学。这次考试她本来就觉得不顺手，要是那些科目的分数依次出来……幸语薇简直不敢想下去。
只忍耐了在她看来长久，但在旁人数来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幸语薇便猛地站了起来，步伐踉跄地从门口跑了出去。
在幸语薇跑出教室的下一刻，齐辕汶也站了起来。
他紧跟着追出教室，却在门口跟一个班里同学迎面撞上。
齐辕汶足足有一米八，那个男同学却是个小个子，两股力道相撞，让他猝不及防地摔了个屁墩。男同学伸出手，呲牙咧嘴地搭着齐辕汶的手站起来。
齐辕汶无心寒暄，才把这人扶稳就打算去追幸语薇。谁知道，一抬头看到自己撞上的人是他以后，男生居然把他叫住了。
“齐哥，那个……老师那里把总成绩都合出来了。”
“……”齐辕汶猛地抬起头来。
他看见对面男生欲说还休的表情，和之前班里同学念出幸语薇数学成绩时的神色别无二致。
一下子，齐辕汶的心就像是浸进了冬日的深井水，又凉又冷不说，还被井里的冰碴划了几道血口子。
男同学吞吞吐吐地说：“九科大榜排名……叶千盈，她是年级第一。”

第十八章 新的同桌
叶千盈竟然考了学年第一！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 顿时在整个学年里引发了爆炸性的效果。
学生们对此议论纷纷，而老师们则都是见过世面的……呸，再怎么见世面，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啊。
一下从学年倒三百飞升到学年第一, 中间一千两百多名的差距, 敢情这学生是用推土机推过去的。
老师们不是没见过黑马, 聪明的学生用一个假期时间奋起发力, 开学从学年倒数一下考到学年中上也不让人意外。但你这从垫底直接空降第一，就未免太狠了。
这都不是黑马了，阁下的真身是匹独角兽吧！
办公室里, 高一的各科老师们聚在一起看着那张年级大榜, 脸上纷纷升起一种如梦似幻的神情。
而十五班的班主任邓老师, 看起来就像是捡到了一张从天而降的黄金馅饼。
他去年刚被从隔壁市挖过来, 如今带的第一届就有这种成绩, 简直让他腰杆子都比以往挺得更直了。
当然, 对于叶千盈这个超越在场老师常识的名次, 也有老师婉转的提出了质疑。
其中有一个老师刚刚隐晦地提了一句, 暗示了一下可能有作弊问题，十五班班任就不假思索地开始护犊子。
“这怎么能是作弊呢？我们班孩子不是文科第一也不是理科第一, 她就是哪科都没有失分, 所以考了个普通的学年九科第一啊。”
所有老师：“……”
平平无奇古○乐, 普普通通总第一？
大哥, 你自己听听,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被你这么一讲, 让人感觉更可疑了好吗？
最后还是一个当天监考的女教师替邓老师说了几句话：“她考数学的时候是我监考……那孩子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为了方便照顾，学校特意把她分到第一排最中间。那个位置坐在上面看得多清晰大家都知道, 反正她全场绝对没有任何小动作。”
女老师之所以会讲这样一番话，是因为就在大半年前，隔壁学校闹出了一件不小的丑闻。
填报志愿期间，隔壁校的一名高考生声称自己卷子被换，当天就上了本省的晚间新闻。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条消息一直是全国人民关注的热点所在，但最后各种结果都显示，那孩子只是单纯的没考好而已。
不过，本地的老师显然听过更多的风声。
那名高考生平时成绩非常靠前，这也是他家长找上媒体要求政府彻查的底气。但是谁能想到，他每次的考试成绩，居然多半都是靠作弊换来的？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各种搜题软件比比皆是，只要能躲过监考老师的眼睛，能考出什么样的分数都不让人意外。
那个高考生凭这一手作弊技术稳居学年前六十整整两年，期间也不是没有差点露馅过。
但他本身考场就在前面，有的监考老师不觉得这种成绩的考生会作弊，有的监考老师是看见了懒得管……抄来抄去，这考生抄得自己都信以为真，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好学生。
可是高考这种级别的考试作弊后果太严重，那考生实在不敢故技重施，等家长发现成绩居然和平时差出了两百多分，对他连连追问的时候，他已经骑虎难下，更不敢说出实情，于是阴差阳错地，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
虽然那时学校测验的监控录像已经删了留档，但天下间哪有不透风的墙。他作弊这件事瞒过了不少老师，但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同学。查来查去，最后那家长也没落得什么便宜，只得灰头土脸地带着孩子去了一所普通高中复读。
有前车之鉴在此，各个学校对于考试纪律都再不敢轻忽。深骥不差钱，干脆每次考试都直接开了信号屏蔽器——能屏蔽一座楼的那种。
分文理测试也不是件小事，各个老师当然都严密监考，力保本校绝不出现打小抄、传纸条、手机搜题等作弊行为。
因此一听有老师剑指作弊，各个监考老师纷纷站出来作证，证明叶千盈确实没有搞过任何小动作。
要是别的学生他们记不住，叶千盈他们还能记不住吗？她特征那么醒目，又坐第一排，看不见她的老师准是眼睛不好使。
那个提出质疑的老师有点不爽，他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不进去不同的意见。一见许多老师纷纷站出来为叶千盈说话，当即就不服气地小声顶了一句。
“那人家还用抄吗，人家姓叶……”
老师们一听这话，纷纷挂下了脸色。
却不是对着叶千盈，而是对着那个口出不逊的年轻老师。
在这时候提到叶千盈的身份算是怎么回事？意思就是他们借着职务之便，为了讨好校董家的孩子，特意给学生透题了？
这个指控可和“学生来办公室偷偷看到了考试卷子”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年轻老师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
这不是在怀疑学生的品德，这是在质问他们这些出题老师啊。
有几个老师把头扭过去不说话，还有个老师是直脾气，当场冲着年轻老师就去了。
“别的科我不敢说，保证历史这门课的卷子在我手上就没漏过。要是有人不信，那欢迎查啊，我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我学校电脑的操作记录——这些都能查到，后台都留档着档呢。”
一看事态不好，忙有人婉转地从中说和。
“行了行了，老徐，你看看你这臭脾气。学生考得这么好是好事啊，正好下次月考说好了用联考代替，这下咱们学校没准就能出分，好好震那几个学校一震呢。”
年轻老师图个嘴上痛快，没想到自己倒惹来一身腥臊。他再不敢开口提这事了，臊眉耷眼地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就是随便说说，不是这个意思……”
他讪嗒嗒地搓搓手，又伸长脖子和十五班的班任邓老师搭话：“邓哥，你可是得了个好学生啊。”
邓老师春风得意地一笑，并不开口。
这话一听就酸溜溜的，他干脆不接这个茬。
班级里考出个学年第一的学生，几句酸话怕什么。别人越酸，他还越高兴呢。
——————
对于办公室里发生的这一场风波，叶千盈一无所知。
她被簇拥在整个十五班欢沸的海洋中，要不是她还坐着轮椅，朋友们恨不得把她直接给举起来抛一抛。
作为全学年都暗戳戳以“差班”、“富二代班”，十五班实在憋屈太久了。
也怪不得其他班同学总是对他们阴阳怪气，说什么“女生就知道臭美，男生就知道装逼”、“有钱人家的二代能有什么出息”、“他们班的精力都在惹事上”。
上次期末考试的时候，十五班里甚至连学年前五十都没有一个。
可这回他们盈姐竟然考了全学年第一，怎么能不让人扬眉吐气？
女生爱漂亮怎么了，我们盈姐还是校花呢。
有钱人家怎么了，你跟我盈姐比比钱多钱少啊，我盈姐用软妹币堆死你。
精力都在惹事上怎么了，有谁初中过得比我们盈姐还浪……呃，这个好像不太站得住脚。
总之，十五班就是厉害。虽然我们成绩不行，但我们之间有成绩行的，而且我们还团结！我们可珍惜好学生了，才不像其他班呢，优等生都勾心斗角的。
毕竟，我们十五班根本没有叶千盈之外的优等生了= =
新鲜出炉的黑马叶千盈刚刚轻咳了一声：“这次的第一有些巧合。”
毕竟她前世学文，这辈子又重点攻克理科，两下相加让她没有短板，算是占了未分文理的便宜。
连登立刻说道：“不愧是我们盈姐，说话就是谦虚，就是客气！”
牧磐也急忙跟上：“行了，认识这么久咱们谁跟谁啊，你是个天才的事还用藏着掖着？”
詹露露不甘示弱：“我家千盈不但学年第一，而且在我心里天下第一！”
“……但是，下次的学年第一，我必然名副其实。”叶千盈缓缓把下半句话说完，便听周围马屁声渐渐停息。
詹露露和牧磐相互看看，只有连登仍在傻乎乎地小海豹拍手：“好！盈姐我就喜欢你这么狂的。”
牧磐心想：棒极了，我看叶千盈就喜欢你这么傻的。
趁着叶千盈不注意，他和詹露露眼神交流了半秒，前后起身，躲到角落里偷偷合计。
“此事不妙啊。”牧磐心事重重地说。
詹露露也附和了他的意见：“你说得对，我记得上次千盈这么认真，是在她初中的时候……”
“初二，她那款单机游戏打不过去，于是在家里配了十个专业的游戏本和竞技键盘，每次一放学就邀请我们去她家一起打游戏。”
说到这段往事时，牧磐脸色非常沉重，他回忆起了被那款魔鬼游戏支配的恐惧。
詹露露的表情也很严肃，显然是预感到了比那款游戏的作者还不做人的存在。
那是更深沉的、更恐怖的、不可名状的……
“我怀疑，这次千盈要搞十摞练习册，请十个补习老师，再配十套历年真题，邀请我们回去和她一起快乐学习。”
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就要哭了。詹露露和牧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牧磐突然直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方向：“等等，是齐辕汶那个孙砸吧，他怎么奔着咱班来了？”
詹露露的眼神也认真了起来：“准是来找千盈。”
齐辕汶人高腿长，走路生风，还不等牧磐拉开窗户唤住他，他便已经迈进了十五班的门槛。
他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一直到他连续越过两排桌子，才有人发现他的身份。
不知道谁在乱中叫了一声“十六班的来咱班了”，一时之间，半个班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齐辕汶的身上。
齐辕汶不理会那些含义迥异的眼神，他沉着一张脸，径直走到了叶千盈面前。
他一言不发，更不伸手示意，就那么沉默地戳在那里，看上去倒隐隐有点对峙的意思。
但只有齐辕汶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复杂。
终于，在他越发剧烈、越发蓬勃的心跳声中，叶千盈不急不缓地抬起了头。
即使被半个班的人行注目礼也面不改色的齐辕汶，此刻却因为叶千盈隔着面纱的注视而抿紧了嘴唇。
“你找我？”叶千盈用笔敲了一下练习本，示意自己还有事做。
齐辕汶不明显地深吸了口气：“你这次考得很好。”
“谢谢，下次会更好的。”
要是面纱没有遮住叶千盈的眼睛，齐辕汶就能看到叶千盈的眼神，在疑惑中还带着一点点的不耐烦。
她还有题没写完呢。
这是仲老师昨天留的家庭作业，一道题要用到三种解法解法，最后这道压轴题实在太难，叶千盈凑上了两种，第三种用线性代数推了一半，发现还是缺少一个解题条件。
齐辕汶像是一时也想不出该说什么，索性顺着叶千盈的笔尖看向了那道手抄的习题。
“这是竞赛题吧。”反复把题干读了一两遍，齐辕汶终于确定。他看了看叶千盈，眼中神色翻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提醒她：“做余类的等差划分然后反证吧。”
叶千盈没有动。
齐辕汶不知怎地就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惯有的高傲：“听不懂吗——你底子太薄了，现在不适合做竞赛题，你看好了，应该……”
他这句应该只说到一半，就卡死在了喉咙里。
叶千盈翻过手边的一页草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那道题的解题过程，不巧正是用了反证法，做了余类的等差划分。
落在白纸上的答案字迹娟秀，采分得当，每一步都恰恰好好喂在得分点上。即使让齐辕汶自己动手来写，也肯定写不出比这还好的解题过程了。
叶千盈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张写满了解题过程的草纸，早已经代替她说尽了千言万语。
血流嗡嗡地冲上了齐辕汶的耳膜，他的耳根缓缓地涨红了。
“我、我是想说……”
假如世上真有透视思维的机器，只要对准此时的齐辕汶一照，就能看到齐辕汶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转动着。
在半秒钟后，他终于搜罗到了一个借口，尽管这个说法也只是勉强能挽回面子，但对于此时的齐辕汶来说，已经如同劫后余生一般。
“我口误说错了……你应该用梅森素数推。”齐辕汶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无比感谢自己前几天做过的那道拓展题。
然而还不等他内心浮现出优越感来，就见到叶千盈一言不发地翻过了第二张草纸，这期间她甚至连头都懒得抬。
依旧是同一道题的答案，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解法恰好就是梅森素数的相关思路。
什么叫班门弄斧，什么叫自不量力，什么叫做关公面前耍大刀。
见到此情此景，齐辕汶顿时傻在当场，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直到此刻，他才深切地体会到，幸语薇在成绩公布后，究竟为什么会选择掩面而逃。
叶千盈又用笔梢敲打了两下练习本，这次她把话问得更明白了些。
“找我什么事？”
齐辕汶缓缓道：“那个赌约……”
在说这话时，他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期冀：幸语薇所订的赌约条件不是让叶千盈离自己远一点吗？现在叶千盈赢了，若是她偏偏要对赌约条件反其道而为之的话，那他……
那他接受这个条件，好像也不是很为难啊。
齐辕汶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千盈，怀着一种自己也无法明晰的复杂神情，看她似乎愣了一下，才想起有这回事似地开了口。
他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我没什么条件，对你和幸语薇就一个要求。”叶千盈冷淡地对着眼前的男生轻轻一点头：“你们别再来打扰我就行，你刚才也看到了，不方便。”
是真的没时间。她学习紧任务重，有那个空闲带着朋友们一起飞不好吗，哪有多余的精力和这对情侣扮什么家家酒。
不意叶千盈会说出这样的话，齐辕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少女没管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早已经埋下头去继续做题了。
这一回，齐辕汶彻底看清了，无论是语气、语言还是动作，都写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之前他一时冲动提出了交往要求以后，天天巴不得盼着叶千盈能这么识相，能快点和他分手，没想到现在心愿得偿，他却只剩下一捧无可寄托的怅然若失。
“……我知道了。”齐辕汶闷声道：“那不打扰了。”
一步一步，齐辕汶缓缓退出了十五班的教室。
这一次，他无法再对那些奇异的目光视若罔闻。
明明十五班里的同学一句话没说，但齐辕汶却能感受到其中隐含的所有嘲笑。
是他一开始就在轻视叶千盈，把她定义为骄纵不懂事的大小姐，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齐辕汶都先入为主地带上了偏见的滤镜。
所以在得知幸语薇和叶千盈在论坛发生冲突，他也没管，只觉得大小姐也该被教做人一回；后来叶千盈直接把赌约扩充到了他身上，他更是觉得叶千盈不知天高地厚，被事实迎头痛击也是活该。
谁知道，现在成绩下来，铁一样的事实攥紧拳头砸在他的脸上，他才醒悟是他自己夜郎自大，坐井观天。
现在整个学年都知道她和齐辕汶与幸语薇的赌约，整个学年也都知道她考了第一名。
这可真是，可真是……
齐辕汶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四个字来：自作自受啊。
————————
在这场九科考试之后，高一就开始分班。
高一总共有三十三个班，如今被平均分做三等份，一份是文科，两份是理科。
学文的同学数目比较少，前十一个班都是文科班；从高一十二班开始，到高一三十三班，都是理科班。
虽然各班在人数上有所增减，但是大多数班级的架构还是没有改变。十五班选择离开的同学不到十人，叶千盈熟悉的朋友们都留在了本班。
对于加入班级的新同学来说，十五班是一个需要适应的新集体。但在大多数班级原住民眼中，新来的十多名同学，只是班级里引入的一股活水。
在新同学中，有一位格外地引人注目。
窦信然，这次文理分班考试的理科第一，同时也是常年稳居年级前五的学霸大佬。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重与十五班的气质堪称格格不入的身份——他是学校特招的贫困生。
在他拎着书包走进十五班教室的第一天，还有同学特意去问过老师，想知道学校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把他给分错了。
十五班啊，深骥著名的富二代班、败家子班、砸钱班，你一个年年拿奖学金的学霸，进到这个班里都不感觉自己画风不对吗？
对于这些猜测，窦信然一概不予回答。
他性情稳重，做事练达，出色的外貌尚未长到最锋利的时候，眼神却已经过于成熟。显然，贫寒的家境让他早早地洞察了炎凉的世事。
他被分到十五班的第一天，邓老师对着点名册踌躇了一会儿，就毫不犹豫地把他分给了叶千盈做同桌。
“你们两个都学习好，正好可以互帮互助。”对着自己新发掘的两块金疙瘩，邓老师笑得非常慈祥，“都是同桌，你们彼此也能相互照顾。”
邓老师是有意这么安排，不仅因为学习成绩。
窦信然的家庭条件瞒不过人，他家比普通家庭还要困难些，在十五班这种富二代扎堆的班级，他就如同清水里的油滴一样，完全是个异类。邓老师怕窦信然在自己班级里受欺负，所以特别把他放到叶千盈身边。
毕竟，叶千盈在班里的人气自不用提，还有一群指哪打哪的朋友。可以说，在十五班里，只要得到叶千盈点头，就没人会和窦信然过不去。
邓老师带了这么多年学生，当然知道这些青春期的孩子们之间的特殊生态，如果说班级算是江湖的话，他作为老师，就是同学们眼中的“官府”。像是希望班里同学能照顾一点窦信然、和他好好相处这种事，还是让学生自己解决方便，他一旦介入，事情就变味了，甚至可能让窦信然更受排斥。
他把窦信然放到叶千盈身边，未必没有几分让窦信然“拜山头”的意思。
对于这一点，叶千盈自然也有所察觉。透过邓老师脸上慈和的笑容，她望见了对方被多年班任经验磨砺出的一点小小狡猾。
不过嘛，看破不说破是华国千年来的固有哲学。
有个学霸当同桌没什么不好，何况窦信然不但学习成绩不错，长得还非常好看。
他细眉细眼，嘴唇削薄，骨相里又透露出几分凌厉。常人生成这副模样，难免会让人觉得刻薄寡情，但窦信然那股专注的气质显然冲淡了外貌里的冷酷，这样一副五官生在他的脸上，只让人觉得有种尘封将启的的锐利。
而一旦当真和他相处起来，叶千盈很容易就发现，这位新同桌不但不冷酷，而且还很世故。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窦信然和叶千盈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
“需要帮忙代做作业吗？”
这反应实在大出叶千盈的预料之外，她当即就“啊”了一声。
“语英抄写一科一百、数理化生一科五十，遇周末价格翻倍。理科包周两百七，包月一千整，如果你们愿意加价20%的话，会根据个人水平量身定写、需要提供字迹模仿服务的话价格翻倍，六门科目买三送一。”
说到这里，窦信然的眼神便恰到好处地绕过了叶千盈，落在了他们的后桌身上。从窦信然落座开始，这两人早把耳朵伸的长长。
“首次开业，今天一切服务都是试用价，要试试吗？”
叶千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新同桌成功锁定了目标客户，一桩罪恶的交易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开启。
窦信然熟门熟路地从书包里摸出了一张二维码拍在桌上，热情可亲的招商语气配上他那张冷淡平静的脸孔，竟然也不显违和：“承惠一百五，用不惯微码的话背面有支付码，扫完劳烦给我看一下。”

第十九章 （二更合一）
抄过作业的学渣小伙伴们都知道, 抄作业要想不被发现，不但要注意自己的水平、记得在作业上留下不多不少的草稿痕迹，而且还要赌一赌自己运气。
比如说，如果有一道题全班同学都不会, 只有你和班上最大的那个学霸做对了, 过程还一模一样, 那老师is watching you。
再比如说, 有一道题的答案是b/q，但某个同学眼花抄成了6/9，后面的同学又开开心心地帮忙约了个分……不用猜了, 老师准会在班里给你单独开一场个人秀。
对于不少连题目都不怎么读得明白的学酥来说, 如何掌握抄作业的这个“度”, 无疑是一门绝活儿。
但这一点放在窦信然身上……
叶千盈觉得, 这已经不能用绝活二字来代称了, 在自己眼前展开的这一幕, 简直就是一门关于金钱的行为艺术。
在目睹了这位新同桌的大型交易现场后, 叶千盈好像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身为学年的理科第一，窦信然竟然对自己被分入学年公认的差班这件事毫无异议, 非常坦率自然地来了十五班报道。
——因为他根本不是来和同学打好关系的, 他他妈是来圈定客户的！
作为新鲜出炉的九科年级第一, 叶千盈显然不在窦信然预期的客户名单里, 不过这也没有妨碍窦信然把叶千盈划分进潜在用户的范围。
继“需要帮忙代做作业吗”之后, 窦信然对叶千盈说出的第二句话是：“你加入了哪科的竞赛班？”
叶千盈有些意外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作为一所颇有野心的私立中学, 深骥是有专门的竞赛班的。
深骥的数学和物理每次竞赛都能拿奖，至于生物和化学，以及作文概念大赛什么的, 只能说是一般般。
不过，和一中六中这种老牌省重点不同，深骥的底蕴还不够单独整理出一个专司竞赛的班级，因此各科的竞赛班都是利用零散时间上课的——比如午休、下午的自习，以及放学后再加两节课。
跨过竞赛班的门槛也没那么难，只要单科成绩排在年级前五十，就可以加入相应的竞赛班。
这次文理考试后，各科竞赛班都对叶千盈抛出了橄榄枝。
叶千盈最后还是选择了数学。
不仅因为这是她重生以来学得最有感情的科目，还因为仲老师已经给她打下了一定的竞赛基础。
她填完的竞赛班信息表都已经交了上去，等一会儿到了下午的自习时间，她就可以去上第一堂竞赛课了。
“数学竞赛，怎么了？”叶千盈向窦信然投去疑问的一眼。
“哦，数学班。”窦信然点了点头，神色十分了然：“负责数学班的老师姓马，他有点神经质，而且要求特别严，每次都留很多作业。”
叶千盈闻言有些好笑：“你是连竞赛班的作业代写也都承包了吗？”
窦信然仍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神色，这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暂时不开启此项代理业务，你要是有这方面的需要，可以先办个会员卡年卡，vip客户还是能享有特殊定制服务的——我是想说，如果你竞赛班的作业多到写不过来的话，那可以考虑把普通的作业转让给我代写，你是同桌，我的全部服务都给你打八折。”
叶千盈：“……”
好家伙，理科第一卖作业，卖到九科第一头上了。
她真该让大哥手底下的那些销售过来学学，这才是把梳子卖给和尚的功力呢。
“暂时不用，谢谢。”叶千盈礼貌地拒绝了窦信然的提议后，还是没能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我打听一下，要是不方便不用回答——你以前在一班的时候，帮人代写作业也是这个价？”
窦信然显然听出了叶千盈的言外之意，他很委婉地说道：“不是，我以前只帮人代写寒暑假作业。”
听闻此言，叶千盈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哥们是来到十五班这个新环境后，才量身定做地开启了每日作业这个新业务。
不过她还有一件事不解：“你这个价格……是根据什么标准订出来的？”
五十块钱代一科作业，这价格放在十五班正好，要是放在别的班级，普通同学估计是买不起。
窦信然露出了沉思的神色，显然这个问题涉及到了他的商业机密。
似乎经过了一番内心考量，推测出叶千盈不会对自己的这门生意造成威胁，窦信然还是慢吞吞地答了。
“咱们学校有一个一千多人的年级大群，里面有个群员叫连登，是十五班的同学。他每周末都会在Q.Q空间里晒一次自己的日常生活，比如ktv包场、马术比赛、饭点账单、以及你们每次聚会的照片……”
说到这里，窦信然近乎喟叹般地说道：“就是在这个q.q空间里，我单方面地认识了十五班的所有同学。作业定价是根据你们的日常消费水平推理出来的，里面涉及到不少数据的分析处理。你要是对推理过程感到好奇的话，两千块不二价。”
叶千盈：“……”
叶千盈简直对他的推销功力叹为观止。
当然，让她感到更难以置信的是：“连登他每周都晒账单吗？”这人得是无聊到了什么地步了？
窦信然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当然，他已经晒了六年了。”
叶千盈：“……”
——————————
作为一所财大气粗的私立学校，深骥最不缺的就是地方。
其他学校开设的竞赛班，可能还要借用物理或者化学实验室做教室，但深骥完全就没有这种苦恼。学校直接大大方方地收拾出一个楼层，作为各个竞赛班的专属教室。
——虽然我们没有专司竞赛的竞赛班，也没有省内一流的学生，但是我们有钱！哪个重点中学都没有我们有钱！
像是带数学竞赛的马老师，就是深骥花重金挖过来的金牌教师之一。
他甚至不用参与平时的普通教学课程，深骥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带好竞赛班的学生。
大概是因为有人打过招呼的原因，叶千盈被分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她同桌是一个高二的矮个子女生，给人的感觉十分温柔。
巧合的是，叶千盈隔着一个过道的邻座，就是她的另一位新同桌窦信然了。
齐辕汶也在数学竞赛班里，他临窗而坐，虽然也在第一排，但离叶千盈足有三四个位置那么远。在看到叶千盈的轮椅转进的教室的第一时间，齐辕汶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十分复杂的神色。
他虚虚地握着拳头，犹豫着是否要替叶千盈搬走座位上原本配置的椅子。在他几乎要站起来的时候，便见窦信然已经非常自然地弯下腰，单手拎起那把椅子，将其放到了教室角落。
“……”
齐辕汶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哽住了，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无比的扎眼。
偏偏他的同桌还要在这时候不知好歹地凑过来，和他分享八卦：“诶，你知道吗，信然被分到十五班去了。太可惜了，他那个成绩……”
我当然知道窦信然被分到了十五班，不用你多嘴。
齐辕汶十分压抑地想道：有什么可惜的，我看他在十五班过得不错，而且是很不错！
同桌一张小嘴叭叭的，哪儿都有他，而且语气还酸溜溜的。
“没想到叶千盈竟然真敢选数学竞赛班……啧，她不会以为竞赛就和咱们平时学的数学一样吧。我看啊，老马手底下可够她受的了。”
对于这番说辞，齐辕汶只付以一个冷淡的眼神。
叶千盈究竟能不能玩得转竞赛？
一提及这个话题，齐辕汶记忆里就只剩下一个画面：叶千盈翻过一页草稿纸，是题目的一种答案，又翻过一页草稿纸，是题目的另一种答案……
直到现在，一想起那个画面，齐辕汶仍然觉得头皮发麻。
对于齐辕汶的这一番纠结的心理活动，叶千盈可谓是一无所知，毕竟她根本就没看到教室里还有这么个人。
她此时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马老师身上。
在看到这位老师的第一眼，叶千盈就明白了窦信然口中的“神经质”究竟是什么意思。
毕竟，马老师真的是那种……很特殊，很奇异，第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吸睛的人。
马老师梳中分头，所有头发都用发胶固定住。这种头型本来应该显得很老气，不过鉴于他头顶已经承载不了太多头发的重量，所以这个发型就让他看起来显得分外可怜。
一般男性老师都会有些不修边幅，但马老师却不是这样。他西装笔挺，领带也用长款的领带夹细心的坠住，皮鞋更是擦得锃亮。陌生人通常猜不准他的职业，没人会觉得他是个数学老师，普通人都以为他是卖保险的。
如果仅是如此的话，那他可能只是一个着装审美有些土气的中年人。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应该在手腕上戴两块手表。
没错，马老师戴了两块表。左手一块、右手一块，而且两支表都是同一款式，要是不注意，甚至会让人以为那是一对镯子。
叶千盈：“……”
叶千盈猜他可能有对称强迫症。
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他会背着一个少见的双肩公文包。
马老师走上讲台，往台面下轻轻扫了一眼，没对班级里人员的变动发表任何意见。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卷子，恹恹地说：“做卷子，给你们半个小时。”
雪片一样的卷子哗啦啦地发下来，叶千盈翻了翻卷子前后页面的题量，便切身地感受到了马老师的严苛。以这篇卷子涉及到的运算量和知识点来看，三十分钟大约只能做完一半。
叶千盈收回思绪，沉下心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张卷子上。
既然时间不够，那就只能把过程简写。叶千盈唰唰几笔在空白处标注出一道题的解法和重点，就立刻转战下一道题。
在做这张卷子的时间里，叶千盈也稍稍摸住了这位马老师的脉。
需知金牌教师都各有各的优秀，但是每个教师所擅长的方向不同。如果学习空间中的郑老师属于稳扎稳打派的话，那这位马老师显然就属于天马行空派。
普通老师出卷或者挑题一般都有所偏好。有的老师就是下意识喜欢计算量大的题，有些老师就喜欢在定义的运用上难为人，有些老师能把最常见的知识点翻新成头脑风暴。
但马老师他……显然就比较飘忽。
他甚至都不偏好难题，有可能上一道题还让人一把把掉头发，下一道就一眼能看出答案。叶千盈感觉，做他的卷子就像是吃一串葡萄，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甜是酸。
在时间恰好过去了三十分钟的那一刻，马老师精准地叫了停。
叶千盈注意到，在马老师敲了敲讲台的一瞬间，几乎所有同学都整齐划一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马老师仍是那副恹恹的神色，他没有刻意提高嗓门，坐在后排的同学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张卷子有人做完了吗？”
叶千盈看着自己只做完四分之三的卷子，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的进度已经算快的，叶千盈身边的那个高二女生甚至都没来得及把卷子翻篇。
马老师看起来并不太意外：“做完一半以上的同学举手。”
这次，教室里稀稀拉拉地举起了十来只胳膊。
叶千盈侧头看了和她隔着一条过道的窦信然一眼，发现他也用了简写法。和叶千盈比起来，窦信然的卷子已经写到最后一道大题，要是马老师再多宽限两分钟时间，他大约就能答完所有题目。
“可以，把手放下。有谁是没答上十道题的，全都站起来。”
当真不是叶千盈的错觉，在马老师问出了这个问题后，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险恶起来。
几个同学缓慢而迟疑地站起身来，脸上全都带着英勇就义般的神色。就好像他们手上已经被绑了一个点燃引线的炸药包，炸药包的导线已经开始嘶啦嘶啦地喷火星子，只需倒数三秒，就能把他们送上天做最亮的那颗星。
马老师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右腕上的手表从袖口滑了出来。
“快点，还要我下去检查吗？”
他话音一落，教室里又有人咬牙站起来。
没有挨个清点数目，马老师眼睛一扫就确定了此时站着的具体人数。
“连十道题都做不出来，不是上堂课没听就是我留的作业没做。出去吧，你们今天不用来上课了。”
“……”
那几个同学像是已经料到这一幕一般，连句辩解的话也不讲，直接在教室里列成了一行纵队，序列十分整齐地朝外走去。
叶千盈十分意外地目送着他们走出了教室——老师把学生赶出教室不算什么稀奇事，稀奇的就是，这群学生居然在列队离开之前，还按身高的排了个大小个！
叶千盈：“……”
这当然不可能是同学们自发自动的本能，所以说，马老师他真的是个强迫症吧。
偌大的教室里离开了将近十个人，本来就空旷的教室顿时显得更为凄清。
马老师挥了挥手，让竞赛班的同学继续往下做题，自己则走下讲台，挨个巡视同学们的完成情况。
他第一个拿起的就是窦信然的卷子，显然对班级里每个人的完成情况都心里有数。马老师在窦信然的书桌前停留了不到十秒钟，给他圈起了几道题，言简意赅地留下一句：“错了。”
窦信然比马老师的话还少，只是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声“嗯”。
在叶千盈的余光里，马老师背着手走远，往更后排的同学那里去了。
这一次他的话没有那么短，不远处隐隐传来他低声讲解的细碎声响，很快就被集中注意力的叶千盈忽略了。
她全心全意地投入进那张卷子里，很快就淡忘了外物，当马老师突然出现在她背后，向叶千盈的卷子伸出一只手的时候，叶千盈甚至因为太入神而被吓了一跳。
马老师不经通告，就把那张卷子从叶千盈手底下抽了出来。他拿着卷子正反两面看了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种近乎于满意的神情。
“基础不错。”他表扬叶千盈道。
马老师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完这句话后，附近的几个同学都露出了见鬼似的神色。
基础不错？他说谁基础不错呢，叶千盈？
开什么玩笑，谁都能有竞赛基础，只有叶千盈有这个基础才最离谱好吗。她才好好学习几天啊，能学会高一的普通数学就不错了，如今竟然连竞赛题都会了？
齐辕汶的同桌早就投来了看好戏的眼神，如今见到这一幕，他惊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齐少，你这输的可真不冤啊。”
齐辕汶的语气和心情一样恶劣：“……闭上吧，就你脸上长嘴了。”
马老师听到不远处的声音，冲着靠窗的方向投去了凌厉的一眼。在齐辕汶和同桌安静下来后，他又低下头去，在叶千盈的卷子上写出了几个重点。
那几个步骤过于简洁，普通同学看了可能只会觉得一头雾水，然而落在叶千盈眼里，却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对，按照这个思路来解题的话，确实比她现在用的这个方法快！
虽然脾气拧、强迫症、神经质，但马老师显然有被学校重金挖掘的资本。
至于叶千盈空着做不出的那几道题，马老师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一句：“一会儿我讲。”
马老师放下了叶千盈的卷子，又仔细地看了她一眼。
“之前怎么一直不报我的数学班？”
叶千盈非常无奈：“之前成绩不够。”
“成绩不够？”马老师语气古怪地把叶千盈的回答重复了一遍：“别的科就算了，你数学还能进不了前五十吗？你之前数学是多少名？”
“……”叶千盈停顿了一下，回忆起了之前论坛里有人帮贴的那张大榜。
“一千三百四十八。”
马老师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从他的表情上来看，此君可能是正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多少？”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你这排名是按倒数计算的吧？”
叶千盈非常不好意思地打破了马老师的人生观：“是正着数第一千三百四十八。”
马老师：“……”
他看起来实在没什么话能说了，只能干巴巴地告诫叶千盈：“进了我的竞赛班，就不要再滑出去。”
在亲眼看到了叶千盈诚恳点头后，马老师这才放过了她。
——但他放过了叶千盈，并不代表他放过了别人。
下一刻，马老师气势汹汹地横向改道，直冲齐辕汶的方向而去。
齐辕汶的同桌原本还时不时地分出一只眼睛来看热闹，如今一看老马杀来，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他连忙低下头，伪装成一副奋笔疾书的样子，却被马老师一把抄过了卷子。
“第六题为什么不会？”马老师非常严厉地质问道：“还有第十八题，我上周三难道没讲过吗？”
同桌蔫头蔫脑地耷拉下肩膀：“我错了，老师我真错了。”
“今天回去把那三张卷子重做一遍，用不一样的方法来解，让我看到你在思考。”
什么，三张卷子？那他今晚还要不要睡了？
而且竟然还要用其他解法，那岂不是想用之前的卷子糊弄都不行……天啊，其他解法，马老师的卷子那么刁钻，能找出一种解法已经是走了大运了啊！
同桌眨巴两下眼，显然已经被这个突然降临的噩耗给打击傻了。
但是在马老师的黑脸之下，他显然不敢说半个不字。
同桌哭丧着脸，感觉嘴里泛起苦味：“好、好的老师。”
早知道看热闹会被老马抓住，他之前就不嘴欠了啊！这下可好了，今晚不但没时间睡觉，而且还不知道明天老马能不能放过他呢。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可再也不说三道四了！别人的热闹没看怎么样，落到自己头上可太热闹了。
至于齐辕汶，他也没被马老师轻易放过。
虽然他没像同桌那样三心二意，稳定地发挥出了自己平时的正常水平，但此时的马老师刚刚接受过叶千盈的刺激，再回头看齐辕汶，就觉得这个程度有点不够看。
作为竞赛班里的数学尖子生，他一直对齐辕汶寄予厚望。但现在齐辕汶给他的感觉就是在原地踏步，这未免有些让人失望。
“错了这么多，卷子还没写完？”马老师紧皱着眉头批评他，“你看看，新来的女生都做得比你准，比你快。”
“……”
光天化日之下，齐辕汶稳稳地中了一箭，只觉憋屈到呕血。
后排有知晓内情的人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中途捂住嘴，变调的笑声更令此时增加了几分滑稽色彩。
偏偏马老师还不肯抬抬手让齐辕汶过去。
“我听说你最近心散了，想谈恋爱了是不是？你们学生的本职是学习，不能弄这些有的没的。你看看……”马老师环顾一圈，最后视线还是落到了今天才加入班级的叶千盈身上，“你看看人家小女生就不谈恋爱，一心只想着学习，所以悟性才这么好，底子也打的扎实。她要是天天就想着情情爱爱的那些事，数学能学得这么好吗？”
齐辕汶：“……”
这下子，教室里的同学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班级顿时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还真别说，叶千盈的成绩突飞猛进，好像就是从她把齐辕汶给甩了之后才发生的事吧？
老马这回可没坑人：不恋爱使人学习进步，恋爱使人原地踏步，这可真没说错！
马老师在无意之间打出致命一击，直接收割了齐辕汶的最后一丝血条。
齐辕汶往前看是马老师的大脸，往右看是叶千盈的轮椅，往四面八方看又是同学们快活的眼神。到最后，他只能把头转向窗外悠悠的白云，感觉这世间毫无温度，只有云彩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亲切。

第二十章 （一更）
最后, 这节课就在齐辕汶的郁闷之中渡过了。
不同于仲老师的和蔼耐心，马老师是那种“不在乎大多数”的老师。
他依次看过一遍全班同学的卷子，对每个人的知识掌握程度有所了解，甚至还准确统计出了每道题有多少人做对了, 紧接着, 他就……
他就把一些非常重点的题目跳过不讲了？
作为第一次进入马老师课堂的学生, 叶千盈完全被这神展开给弄迷糊了。
那几道题叶千盈都会, 毕竟那几道题涉及到的知识，基本都是之前仲老师给她标注过的“学习重点”。
在听到对方说“这道题非常简单，但咱们班竟然还是有二十三个同学没做对, 所以这道题我就不讲了。”的时候, 她的内心几乎是震撼的。
这都可以？
要知道, 数竞班一共就只有四十来个学生。如今超过一半的学生不会做, 马老师他竟然说不讲就不讲了？
老天鹅啊, 幸好马老师教的是竞赛班。
叶千盈左右看看, 发现大多数同学脸上都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他们训练有素地自己把题目刷刷记在笔记上, 大概是等着下课以后去找人问。
而叶千盈右边的窦信然……
他像是一粒沙子一样隐藏于群众的沙漠，看似和同学们一起奋笔疾书, 把知识点抄在笔记上。实际上——
实际上, 就算两人之间隔了一条过道, 叶千盈也能轻易地看出, 那其实是他刚刚从后排同学那里接单的数学作业= =
学习生意两不误, 真有你的, 窦信然同学。
马老师用剩下的半节课时间，把整张卷子都给同学们讲完了。也是通过这一堂课的相处，叶千盈才大概隐约摸透了这位老师的脾气。
如果说仲老师属于中原的武林正道, 那马老师就大概带了一点唐门的意思，要问他是不是名门大派，那也确实是，但他的路数里就带着些邪气。和仲老师稳扎稳打、中规中矩的解题思路不同，马老师更喜欢四两拨千斤，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哪种解法好用就倾向于哪个。
等到马老师把今晚的作业留下来，看着那如烟如海的庞大作业量，叶千盈就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念头。
——唐门，绝对的唐门。名门正道一把佩剑走天下，哪用得着携带这么多的暗器！
讲台上的马老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升格成了掌门人，他正专心致志地把自己的教案重新按照顺序排放好、把粉笔盒里的粉笔从高到低排列整齐、同时把自己的两块腕表都正正好好地卡在手腕关节上。
等这一切都做完，马老师顿时觉得整个讲台都因此明亮起来，连表情都明显比刚进教室时要轻松很多。
不过当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下，马老师的脸色便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配上他那稀疏的中分头、干净正式的打扮、以及超大容量的双肩背包来看，此时的马老师可怜的像是一个推销单子失败的保险员。
他有气无力地宣布了这节课的结束。
“走之前都把自己的书桌抽屉打扫干净，椅子要推回桌子底下，桌子也都对齐了。”马老师恹恹地说。
叶千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自己抽屉里确实有几团废纸，大概是这张课桌的前任主人留下的。
她没多想什么，把那几张捏成团的草稿纸揉在手里。正当叶千盈准备把轮椅从课桌间退出来时，就感觉到有人捉住了自己轮椅椅背后的把手。
“？”
叶千盈疑惑地抬起眼睛，正对上窦信然那张线条冷峻的脸。
她的新同桌嘴角线条抿平，神色和刚刚见面时一样严肃，但他的动作却很克制柔和。
窦信然轻车熟路地给轮椅转了个向，把叶千盈从两排课桌里拉出，把她一直推出教室，带到走廊里的空地上，轮椅正对走廊尽头的电梯。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顺手从叶千盈手里捡走了那几个纸团，和自己抽屉里的垃圾一起扔了。
叶千盈缓缓地眨了眨眼。
窦信然大概以为她的轮椅不方便转向，所以才来搭一把手。
但其实不是那样的。
叶千盈的轮椅是从德国特别组装定做，一台四十万上下，原地转向只是最初级的基本效用。只要叶千盈愿意，她在这张轮椅上吃喝拉撒睡都没问题，甚至还配备了防身的电击功能。
不过，她还是感谢窦信然的这番好意。
“谢谢。”叶千盈停顿了一下，又试探性地问道：“嗯……要收费吗？”
窦信然嘴角一翘，又很快放平，露出了和叶千盈见面以来的第一抹笑意。那微笑闪现得太快，如浮光掠影一般转瞬即逝，几乎要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收。同桌之间的互帮互助，不要钱。”
窦信然轻轻一点头，随即便越过叶千盈，逆着放学的人潮重返教室，替她从角落里拎回了那张椅子，按照马老师的要求推回了桌子下面。
那张桌子沿着地板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和前后排对齐，即使像是马老师这样的强迫症亲自巡查，想必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做完这些，窦信然才抬起手，对着一直在窗外逗留的叶千盈示意了一下：“可以了。”
他走出教室，发觉叶千盈一直停留在原地没走，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怔忪错愕。窦信然试探性地把双手重新搭上了叶千盈的轮椅把手：“要推吗？”
“不用，它会自己走。”叶千盈启动轮椅示意了一下，“我在等你，一起回班吧。”
窦信然并未多想什么，他跟着叶千盈的轮椅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感觉背后有视线在扎他。
他脚步不停，自己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便看到齐辕汶在走廊的最中央处，朝着他和叶千盈的方向逆光而立。窦信然看不清齐辕汶脸上的神情，却能隐约感受到了对方复杂的心情。
“……”
就在那一个瞬间，窦信然于一闪的灵光中突然领悟了。
他低头问叶千盈：“你特意留下来等我，是不是……”
“什么？”叶千盈正在思考自己的事情，一时没听清窦信然的问题。
“你是不是因为见识到了马老师的作业量，所以改了主意？”窦信然非常客气地在价格上又让了一大步：“我刚刚说你是同桌，所以有八折优惠，这话始终算数的。因为今天刚开业，所以可以给你打到七折——你想订哪科作业？除了马老师的竞赛作业之外都可以。”
叶千盈：“……”
叶千盈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但我还是不……”
窦信然叹了口气，语气和叶千盈家里的每一个奸商一样，带着种发自肺腑的诚恳。
“七折是底线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亏本了。”
叶千盈：“……”
什么，你干的明明是个无本生意，竟然还会亏本的吗？
见识了见识了。
——————————
当天晚上，叶千盈把马老师留的作业带进学习空间里做，被前来补课的仲老师看见。
仲老师一边翻动着那几张卷子一边连连点头：“这是你的新老师吗？他的这个出题思路，真是很有意思啊。”
看到叶千盈眼神中带着疑惑，仲老师就十分宽和地笑了笑，拿起一支笔给叶千盈演示了一下。
“能看出来，你这个老师在出题方面已经很克制了，至少照顾到了你们的知识点。”一面这么说着，仲老师一面用笔在几何题上多加了几条线，又补充了三条题干，眨眼之间就把这道题变成了一道全新的题目。
他把这道现场改编的题目推给叶千盈：“你现在再做做看呢？”
叶千盈提起笔来又放下。
不用往下做，她也能发觉：在仲老师的巧笔之下，这道题的难度已经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仲老师也不催叶千盈，他脸上带着理解的微笑，将自己厚厚的镜片向鼻梁上推了推。
“怎么样，是不是难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叶千盈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这是正常的。如果老师没猜错的话，这道题现在的样子，才是你那位新老师原本的出题思路。他已经很顾及你们原有的水平了——这道题的难度不是初赛难度，它已经可以拿去做冬令营的考试题了。”
说到这里，仲老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师今天也不给你留其他作业，就这道我改过的题，你今晚尝试做一下，怎么样？做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下次上课给你讲。”
听到仲老师这么说，叶千盈顿时有些动心。
冬令营考试的难度？
那岂不就是国家集训队的门槛了吗？
要知道，高中的数学竞赛又名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共分为初试和复试两个部分。
对于许多只想获得985降低门槛自招的同学来说，联赛里拿个省一奖就是万事大吉。可是对于CMO，也就是数学冬令营来说，省一只是刚刚跨过冬令营的及格线而已。
数学冬令营里分数最高的30名学生，便可以组成当年的国家集训队。要是想要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即IMO，那就更要优中选优，成为最后的6人才行。
一想到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叶千盈便觉得自己掌心微微发热。
正如同每个文人在看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横渠四句时，都会升起一种兼济天下的情怀一样，既然已经学习了竞赛数学，IMO无疑也是竞赛生心中的一片圣地。
就是仲老师不说，叶千盈今晚也要拿这道题试试。
仲老师已经对自己的这个女学生很熟悉了，见叶千盈不声不响地把那道题收起来，他便知道，这就是叶千盈被激起好胜心的表现了。
好胜心好啊。仲老师笑眯眯地想着：年轻人哪能没有锐气，有冲劲儿才是小孩子嘛。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学生哪里都好，她悟性也强，毅力更佳，天赋更是在仲老师教过的孩子里数一数二。只是她的性格太过稳重冷淡了些，少了一股少年人应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儿。
可只要喜欢数学，哪里怕激不出闯劲儿呢？
仲老师略带着得意地拧开保温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杭菊枸杞水：“要是你今晚做出来了，也可以把这道题拿去给你的出题老师瞧瞧，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这个出题思路啊。”
说到这里，仲老师老小孩一般地对叶千盈眨了眨眼：“老师跟你赌三道这样难度的题，好不好？要是老师输了，明天教你一种我压箱底的解法。”
停顿一下，仲老师又狡猾地笑起来：“不过，你要是今晚做不出这道题，那赌约就算了。”

第二十一章 （二更）
叶千盈发现, 人的承受能力是在一步步增加的。
早在下午的自习课上，她还觉得马老师当真堪称唐门掌门人，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他留的作业又多又难。
但那几张竞赛卷子的工作量，在仲老师留给她的那道思考题面前, 就完全变得小巫见大巫了。
马老师的题虽然难, 但思路都还有迹可循, 叶千盈即使不会做, 也能把握到几分脉络。
至于仲老师更改过的几何题目……
叶千盈对着这道题思考了整整一个小时，期间自学了两条新的定理，也只把进度推到一半。
“还差一个最关键的条件, 前后两部分才能契合上啊。”叶千盈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马老师一共留了三张卷子, 叶千盈用四个小时将其搞定。其中有三道题涉及到了她的知识盲点, 实在是做不出来, 只能看明天马老师愿不愿意讲了。
要是马老师不给讲的话, 晚上来找仲老师补课……或者, 窦信然没准懂得呢？花点钱让他给讲解一下, 叶千盈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她坐在学习空间中，回头望了望图书馆里悬挂的那口机械大钟。
不知不觉之间,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之久。叶千盈吐出一口长气, 发觉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学习空间的图书馆里抵消一切负面状态, 理论上说, 叶千盈完全可以直接通宵, 无需休息。不过为了保持更好的心理状态, 叶千盈还是会时不时休息十分钟的。
她站起身来，活动手脚，又高高地把腿踢起, 像是跳芭蕾一样地转了个圈。
——这就是叶千盈格外喜欢学习空间的原因，不但因为这里的环境安静优美，能让她静下心来任意思考，更因为在这片天地里，她是健康的、完整的、没有伤痕的。
对于这种健全的状态，叶千盈留恋到近乎迷恋。
还是系统适时地插话进来，引开了叶千盈的思绪：“在宿主进入学习空间的六个小时四十二分钟里，我一直按照您的要求，对宿主现实中的身体保持监控状态。期间您的母亲曾经带着新护工进来过一次，发觉您处于‘睡眠’状态，就悄悄离开了。”
新护工……
叶千盈哑然失笑：“原来那个就很好，我不需要新护工。”
“或许您的母亲是觉得，您对上一个护工有所不满。”系统非常人性化地指出了这一点，“毕竟您一直在拒绝她的照顾。”
至今为止，叶千盈回应系统已经有三个月时间了。
但在系统的记录里，自己的宿主除了伤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外，她对自己的生活几乎完全自理。只在洗澡、身体检查、和康复训练这种无法避免的时候，才接受护工的辅助。
叶千盈以一种家人都无法理解的执着，坚持着自己穿衣服、自己上厕所、晚上自己把自己送上床。家里为了照顾她，在整间别墅里都安装了残疾人辅助设备，好让叶千盈能够打理好自己的生活。
在学校刚刚开学的时候，叶父本给她安排了一起上学照顾她的护理人员，却被叶千盈以同样坚决的态度推拒了。
“我对她没有不满。”叶千盈叹了口气，熟练地退出了学习空间。
一睁开眼睛，视野里便显现出一套造型复杂、方便她能在整个房间轻松行动的杠杆装置。叶千盈按下床头的按钮，感受到背后支撑的床板支撑着她的脊背，慢慢斜起一个让人舒适的弧度。
她在机械护理床的帮助下坐直身体，从一旁的桌子上摸到手机，给那个帮她做过数学题的护工小姐单独打去了十万块钱，算是封个红包，谢谢她这段时间的照料。
“我只是不需要任何人来照顾我，我希望能够自理，我甚至享受自己的自理过程……”说到这里，叶千盈微微失笑，“作为系统，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这种微妙的心理。如果不能的话，你就当做这是人类可笑的尊严做崇吧。”
护工小姐非常温柔细心，她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叶千盈的抗拒，和护工小姐的认真程度并无关系。那拒绝不止和尊严有关，也有从前的心理阴影作怪。
——十年后的叶千盈，并不是因为毫无知觉的双腿和毁容的脸孔，才自己推着轮椅滑入海中。
既然叶千盈在十五岁那年，刚刚遭逢大变的时候，她都没有选择死亡。那在此后的十年里，她在国外考取了学历、自学了外语、收集民俗资料写出了优秀的毕业论文……人生都已经变得如此精彩，为何在获得重生的机会以后她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呢。
因为那时的叶千盈不止是双腿残疾而已。
而重生后的叶千盈怕蹈了前世的覆辙。
仅仅是一次意外，当时的护工一时疏忽，照料不周，失手把叶千盈摔在了地上。
明明是不足一米的高度，地面也是光滑的大理石，并无尖锐的棱角，可叶千盈的脊柱却因此而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如果叶千盈是个健全的正常人，即使摔倒也大概率能保持平衡，至少不会让自己受伤得这么严重。
再或者，如果叶千盈的两条腿没有整整残疾十年，让她的腰部肌肉情况变得十分糟糕，那接下来的治疗也不会那么困难。
可世上没有任何如果，叶千盈不得不再一次直面命运的痛击，并且在这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中痛苦的不能自已。
不久之后，在大型游轮失事的事件中，叶千盈因为意外，沉入了朝阳升起时如血一般艳丽的海面。
系统并未在最开始就扫描叶千盈的具体状况，所以它不知道：十年后意外死亡的叶千盈，身体报告的显示状态是高位截瘫。
对叶千盈来说，那实在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生活状态。至今她已归来三月之久，可除了深夜的噩梦以外，叶千盈再不会主动想起那段经历。
连一个人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都无法自主，实在是一段很不体面的记忆。
就像是她刚刚和系统提及的那样，那关乎着人类的可笑尊严。
叶千盈把手机放回桌上，让机械床重新放平，就像是也放平了她的前一段人生。
她轻描淡写地和系统说：“比起护工，我更信任这些机械，毕竟人类实在是太容易出现意外了……嗯，也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偏好吧。”
“好了，重新返回学习空间，麻烦你继续帮我监视房间里的情况……唉，仲老师留给我的那道题还没做完呢。”
——————————
第二天的数学竞赛课上，在叶千盈的委托下，窦信然走上讲台，帮她把那道改动过的几何题交给了马老师。
马老师正在专心致志地调整着自己背包的背带。他双腿并拢，两只皮鞋的侧边紧密地贴在一起，鞋尖和讲台沿完全处于同一平面上，相差绝不超过一毫米，姿态简直堪称温良娴雅。
见窦信然朝他递上了一道题，马老师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半秒之后，他脚步唰拉一下岔开。要不是还顾及到为人师表的形象，可能要当场兴奋地扎个大马步。
窦信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在马老师突然爆出精光的目光之下，他脸上那刀刻斧凿般的凌厉线条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微微秃顶的老师向他伸出两只魔爪——两只魔爪上还各戴一只金属的机械表——替他慈爱地理了一下头发，把窦信然的刘海儿给完美地往两边平均分了一下。
“这道题里的三条线，是你自己加的？”马老师搓着手问道。
“……不是，我就是替叶千盈过来交个卷。”窦信然又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马老师刚刚辣手摧草，给他的刘海重新做了个中分的原因，窦信然感觉，中间那块露出的额头现在凉飕飕的。
听闻这道题不是他做的，马老师顿时翻脸不认人，眼中慈祥的光芒立刻消失。他非常直率地说道：“我就说嘛，你平时根本没有这个水平。”
窦信然：“……”
马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眼神中又重新蓄满了慈祥与和蔼，在每个他不认识的新同学身上都停留一下：“叶千盈，谁是叶千盈？”
在看到第一排举起手来的叶千盈时，马老师的表情就更加可亲了：“哦，是你啊。”
这个学生他可太有印象了。这和她的打扮没有关系，和她的数学学习程度有关系。
——只用一个假期时间，从第一千三百四十八飞升进年级前五十的学生，他真是平生仅见。
马老师走下讲台，这期间还顺手把没和教室中线对齐的窦信然往旁边挪了挪。
“这三条线是你加的吗？”
“题是我自己做的，线不是我自己加的。”叶千盈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你肯定也加不出这三条线。”马老师毫不在意的举起那张纸，又欣赏了一遍题目上的几何图案：“这道题我原本就想这么出，看看，多完美的题。”
叶千盈：“……”
马老师低下头，和颜悦色地问叶千盈：“你学习竞赛题多久了？”
“……两个月？”叶千盈想了想，又补充道：“算四个月也行。”
她毕竟有个能够通宵达旦的学习系统，比别人先天就占了便宜，学习时间多出了一倍，因此说是学了四个月也没毛病。
马老师的表情，和他昨天听闻叶千盈名次时的表情，完美地跨过时间和空间重合了。
短短两天内，连续被击碎两次人生观，还是被同一个人击碎，这落差感确实让人难以承受。
“……四个月。”
马老师突然转过身去，大步踏上了讲台，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几张卷子。
他把那几张卷子在叶千盈面前摊平，眼神灼灼地盯着叶千盈看，就好像能烧透叶千盈的面纱一般。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这些题你不用做出来，就告诉我你第一感觉要用什么思路做就行。”他敲了一下叶千盈的桌面，有些急促地催促道：“快，我看看你的题感。”
叶千盈被马老师的语气带动，读题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的题目，报出一个又一个思路：“设s是任意固定的非负实数，然后用N的最小值解、证明k和n之间无平方因子矛盾……”
听着叶千盈第一时间的反应，马老师没有说对也没说不对。他只是看着手上的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今年的数学竞赛，你报名吗？”
“报的。”
“嗯。”马老师又伸手翻了翻叶千盈昨天的作业卷子，看到了她没能做上来的那三道题目：“确实像是从零开始，只学了四个月的样子，基础还是没打完。但你天赋和感觉都很好，你有数学思维——这样。”
他冲着叶千盈一点头，看起来已经拿定了主意。
“今年六月份，你再报一个CGMO（华国女子数学奥林匹克）。就冲你能做上来这道题，我说什么都要送你进今年的国家集训队。”

第二十二章 （一更）
听到马老师的这番话, 叶千盈不由得愣了一下。
CGMO？那是什么？
还是系统在心底跟叶千盈解释了一番。
“CGMO，全称华国女子数学奥林匹克，是只为华国的女学生量身定做的数学竞赛，男生就算穿女装也是没资格考的。CGMO的前十二名会直接获得参加冬令营的资格。”
叶千盈十分惊奇：“什么, 我们国家还有这个竞赛？”
系统顿时十分忧愁地棒读道：“虽然这个竞赛的流程里, 不知道怎么就混进去了跳健美操这种内容, 但它真的是个面向女生召开的正经竞赛——顺便一提, 其实还有西南杯这种只针对西南省份开展的数学竞赛，名列前茅的同学也一样会获得冬令营资格。只不过宿主学籍不在西南，这就不用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了。”
叶千盈直接无视了系统的最后一句话。
她被系统一通紧急补习, 此刻正好跟上马老师的思路。
此刻, 马老师充满期冀地看着叶千盈, 叶千盈也恰到好处地点了点头：“好的, 那我再报一个CGMO, 一定进今年的国家集训队。”
她的音色清冽, 音调不大不小, 恰好能让一个班的同学听见。
这话实在是狂妄极了, 因而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忍不住为之侧目。有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同学还面面相觑，互相传递几个意味不明的眼色。
国家集训队啊！叶千盈知道自己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以数学竞赛CMO为例：考生需要过五关斩六将, 先过初试, 再过复试拿到省一, 还要是省一里比较出众的那批, 才能有幸成为全国前120名的数学人才, 进入冬令营。
冬令营还只是靠近世界比赛的第一步, 接下来，考生还得在冬令营的考试中脱颖而出，至少打败一半的竞争对手, 这才能进入国家集训队，当上那六十分之一。
当然，要想成为国家集训队里最后优中选优的六名正选队员，难度也就更大了，此刻根本没人相信叶千盈能做到。
不要说深骥，就是整个G省，近三年来也只有八个同学入选了国家集训队，并且没有一个留到最后。
叶千盈一个上学期数学还考一千多名的小学渣，如今一抹脸就口出狂言，说自己一定会进入国家集训队……这步子跨得实在有点大了吧，她也不怕扯到蛋？
话虽如此，却没有同学对于叶千盈的野望提出异议。
毕竟叶千盈步子迈得再大也不怕，她根本就没有蛋——不对，他们的意思是，一个只学了四个月数学的人，不但能将普通数学一举提高到年级第三的地步，还能让老马都开口赞扬她，这天赋也太可怕了，谁都说不好叶千盈未来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
至于嘲笑叶千盈的人……
有啊，昨天不就有一个吗？齐辕汶的同桌在看见叶千盈进入教室时，挤眉弄眼的，表情嚣张又夸张。
然后，他就被“老马is watching you”的待遇洗礼了一遍，直到现在，他都没做完老马留给他的竞赛作业呢。
能坐进数学竞赛班的同学都不傻，没人想做第二个同桌。
而和学生们的惊诧里又混合着无法言表的嫉妒羡慕不同，马老师听到叶千盈这么说，顿时内心一阵狂喜乱舞，脑海中的小人当场就来了一段左右对称的唱跳rap。
学生狂点怎么啦，他就喜欢狂的。
“那当然，进入国家集训队而已，我觉得你行。”说到这里，马老师直起身来，面向全班，自问自答地说：“我要是让你们去参加国际奥林匹克，那是我在难为你们。但就让你们进个全国前六十，这要求高吗？根本不高嘛。”
所有同学：“……”
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们不是真的学神，但您是真的为人师婊。
算了，摊上这么个老马还能怎么办呢，学都学了，还能退出咋地，凑合着过吧。
从自己班上发掘了新人才的马老师明显斗志昂扬。他讲课时口若悬河，旁征博引的次数都比平日里多上很多。
等把今天的题目讲完，马老师便大步流星地下了讲台，丝毫不忌讳班里同学还在看，直接找上了第一排的叶千盈。
“怎么样，那三道题现在会吗？”
“会了。”叶千盈点了点头，又把自己的卷子推出去给马老师看，“这里，我有个想法，能不能用托勒密不等式？”
马老师接过叶千盈的笔，帮她划掉了几个多出来的步骤：“也可以，你这样来比我讲的方法快。但中间要建系算个四元高次的方程，很考验你的算力。要是你习惯抄这种近道的话，那不如直接反证吧。”
说到这里，马老师又把题目改动了一下，他抹掉了两句题干，又加上了一个新的条件。
“现在是思路不一样的的题了，你做一下试试看。”
全班同学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和颜悦色的老马，觉得自己简直就没认识过这个人。
等等，这还是平常的马老师吗？
你竟然会语气这么温柔地说“你这样来比我讲的方法快”吗？
我们平时跟你提出点什么新点子，你明明要不然草率的一点头，要不然就骂我们“还没学会跑就先想飞，我看你这是跳楼行为”？！
马老师听到教室里压不住的交头接耳声，只得直起腰来，很重地咳嗽了一下。
偌大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他满意地弯下腰，重新和风细雨地问叶千盈：“那这道题呢，这道题能弄明白吗？”
同学们慑于马老师平日积威，全都敢怒不敢言，只好落下泪来往肚里吞——
老马，你变了，你什么时候会问我们这道题明不明白，你都是让我们排好大小个去走廊站着的！
顶着同学们控诉哀怨的眼神，马老师安之若素。
他偏心偏得不藏不掖，不但对叶千盈用上了从未有过的和蔼语气，而且还从自己庞大的双肩包里摸出了几张压包底的题，郑重地放到叶千盈的桌子上。
“你回去以后，把这几道题做了，明天给我。”停顿一下，马老师抬起头来，终于分出了几分精力给班级里剩下的同学。
要知道，坐在叶千盈旁边的那几个学生，看着那张卷子的眼神简直都在散发绿光。
马老师咳嗽了一声：“想要吗？”
同学们一听有门，顿时从喉咙里喷出渴望的呐喊：“想！”
想，他们想！
马老师皱皱眉头，看起来有点舍不得的样子：“这么漂亮的题目，都是我熬夜出的，精华中的精华，考点里的考点，给了你们，你们能做出来吗？”
“会做！我们能做出来，老师，你快给我们吧！”
“你们能做？”马老师的眼神非常嫌弃，“你们平时连做个作业都推三阻四做不完，这题目给你们太浪费了——唉，你们班也就今天让我看见一点希望的曙光，以前都快把我气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敲了敲窦信然的桌板：“这个，心思没放多少在数学上，就想着拿个省一，好能混个自招降分。”
窦信然十分镇定地把马老师的卷子往上提了提，把没写完的后桌作业给压住。
马老师又越过窦信然和叶千盈，把沾着粉笔灰的手在齐辕汶的桌子上一按，语气无比之痛心疾首。
“这个，更不用说了，天天就想着谈恋爱，人都谈傻了。古往今来，你看哪个成名的数学家是以爱情故事闻名的？学数学要什么爱情啊！”
全班同学顿时哄堂大笑，眼神在齐辕汶和叶千盈之间来回漂移。
齐辕汶脖颈涨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千盈充耳不闻，她已经开始给几何题画辅助线了，姿态相当的独自美丽。
马老师转回讲台，将黑板擦反握在手里，重重地敲了一声，说书一般把话题重新引回那张卷子上。
“我要是把卷子给你们，你们真能好好做？”
全班同学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初衷，顿时热闹也不看了，争先恐后地哀求道：“老师，马老师，您就把题给我们吧，我们肯定好好做！不耽误做今天作业！”
“这是你们说的？”
“我们说的，我们保证！”
“好！”马老师挥手制止了一个同学伸手朝叶千盈要卷子的动作，变魔术一般地从双肩大背包里掏出了——
掏出了一沓提前印好的卷子！
数学竞赛班的同学瞪大了眼睛，对着马老师发出了土拨鼠叫：“啊——”
可恶，他们被套路了！
叶千盈的眼睛也睁大了一点。她看着马老师脸上那贼贼的笑容，不知怎地就好像从上面看出了几分仲老师的狡猾影子……
天下老师一般黑。
搞数学的老师，心格外的黑。
————————
十六班里，幸语薇把杯子放到齐辕汶手边，脸上带着几分轻灵的笑意。
“柠檬红茶，你上次说不喜欢太酸的，所以我多放了三勺蜂蜜……”
她声音温柔轻快，身上还带着一点浅浅的柑橘香。齐辕汶的前桌单是听着幸语薇说话，就感觉自己骨头都酥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齐辕汶简单粗暴地截断了幸语薇的未尽之词。
“你不是报了竞赛吗？”
“啊……是的，化学竞赛。”幸语薇意外地眨了眨眼，下一秒脸上又泛起笑容，“我不像辕汶你这么辛苦，四月就要初赛。我们化学的初赛在七八月份，所以在那之前都可以……”
“你不用准备的吗？”
齐辕汶看也没看那杯红茶一眼。他脸上带着几分发狠的情绪，每一句话的句尾的咬字都落音很重，像是在和幸语薇说话，却更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不准备怎么办，只拿个省一？普通省一有什么用？进不了国家集训队，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考竞赛，老老实实去高考算了！”
幸语薇花容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齐辕汶，喃喃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辕汶，你怎么了……”
齐辕汶这才回过神来，只是语气依旧非常生硬。
“我没有怎么……我只是在想，也许真该和叶千盈学学。”
他后半句话压低了声音，说得有些含糊。至少幸语薇就没有听清，齐辕汶的意思究竟是他自己要和叶千盈学学，还是他想让幸语薇和叶千盈学学。
幸语薇的牙齿抵住了嘴唇，下唇被她咬得几乎泛白。她要很克制很克制，才能压抑住自己想把那杯柠檬红茶一扬手泼到齐辕汶脑袋上的欲望。
让她和叶千盈学学？
哈，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和叶千盈学什么呢，学她怎么啪啪扇你齐辕汶的耳光吗？！

第二十三章 （二更）
四月的数学初赛已经迫在眉睫, 所有竞赛生只要有心下场，就都在这几天里拿出了比平时更加认真的态度。
考不中省一省二可能是运气问题。但要是连初赛都过不了，那就纯粹是实力问题了。万一真落到榜上无名的地步，不用说老马那关过不去, 就是他们自己琢磨起来, 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叶千盈对初赛倒没什么太多的紧张情绪。
不过, 在这个连学校都允许竞赛班占用普通科目的特殊时间段里, 她也把时间更多地分配给了竞赛数学题。
竞赛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几乎所有同学都全天泡在竞赛班里。大家暂时性地放弃了自己的所有主科课，每天的日常就是刷题和做题。
焦虑和期待氤氲成一种特殊的气氛, 漫长的等待又放大了同学们的忐忑。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 只有下课时互相聊聊八卦, 才是记忆里唯一的亮色。
那个名字就是在课间的闲聊之中, 猝不及防地撞入叶千盈的耳朵。
“你说咱们这批人里头, 最后都有谁能进冬令营啊……不不不, 我没在想屁吃, 我不是说咱们校, 就是指咱们市，咱们熟悉的那些人。”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伍神和向神绝对能进, 嗯, 也带上丁明宿一个吧, 虽然我看他不爽, 总觉得他装逼, 不过还是得承认这孙子有点实力。”
旁边立刻有同学提醒他：“沈瀚音, 你忘了算沈瀚音。”
“沈瀚音不是冬令营那档吧。”那人非常动情地皱起了眉头：“辱音了辱音了，沈瀚音他是集训队的水平。”
旁边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我就知道, 咱班最真情实感的沈瀚音铁杆拥护者就是咱们杰杰。”
“也是，精英杯直接被大佬现场教做人，我也印象深刻。我还不如杰杰呢，直接第一轮就废了，等后来沈瀚音的私房试卷一传出来，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沈瀚音……
叶千盈正在专心和一道代数题死磕，所以这个名字慢了半拍，才通过神经传入她的耳朵。
在听到那三个字时，叶千盈稳稳坐着，八风不动。然而在她落笔写下一个数字之后，却难免陷入短暂的怔忪。
沈瀚音能不能进入集训队？
答案是肯定的。
他不但能进入集训队，而且还去参加了当届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摘获金牌，并且凭此被保送B大的数学系。
毕业后他去D国读了研究生，紧跟着便是那件令人唏嘘的……
要问叶千盈为什么知道这些——很简单，因为在几年之后，这些信息都会被记进沈瀚音的千度百科里= =
想到这里，叶千盈难免有些莫名的感慨。
上辈子的这时候，她早已远渡重洋，从此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异乡生涯。然而现在，她正准备和沈瀚音参加同一个竞赛。
命运确实已经悄然转弯，而变化的源头，却并不托庇于任何人。
系统悄然无息地在叶千盈的意识里冒了个泡泡。
“这是第二次了，宿主好像对这个人反应很大。”
叶千盈刚刚想说什么，就被系统懒洋洋地用话堵住：“我都知道，因为他真的是个很难得的陌生人，对叭？”
叶千盈：“……”
所以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吧，这个系统自从智能程度逐渐解锁以后，说话就是阴阳怪气的。
“你在想什么。”叶千盈隔着面纱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感觉到一股颇为哭笑不得的情绪。
“我在想老马。”系统幽幽地回答到。
“你在想马老师。”叶千盈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遍系统的答案，“不是，你作为一个智能AI，你想老马干什么？”
“我在想，老马曾经说过，数学竞赛里没有爱情。”
系统这几乎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宿主，那个，早恋的害处，……您考虑下？”
叶千盈想了想，非常爽快地和系统开了个玩笑。
“好啊，我承认，我对沈瀚音一见钟情很多年。”
系统：“！！！”它就知道！
“但你说得对，数学这玩意又不需要爱情。”叶千盈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多谢你的一番点化，我此时已经大彻大悟，愿意从此放下妄念，遁入空门。”
系统有点小意外：“我只是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工作……呃，宿主不用谢？”
叶千盈的态度非常坚决：“不，还是要谢谢你。你放心，我这就慧剑斩情丝，从此再不留恋红尘，远离情感纠葛——不过鉴于这事做的比较反人性，我应该能得到一些物质上的弥补，是吧？”
系统：“宿主说得非常——嗯？”
等等，它怎么感觉宿主突然话锋一转，然后就有哪里不太对？
系统立刻扫描了一遍自己宿主的状态，发现她已经掏出了一张崭新的白纸铺在桌上。在白纸的题头上，连保证书三个字都写好了。
系统：“……”
叶千盈微笑起来，那笑容发自真心，其间满载着预支了恋爱这张空头支票的、洋溢着丰收欢乐的、黑心资本家空手套白狼的喜悦。
“系统，关于我的恢复进度条，你也考虑下？”
系统：“……”
系统：“咳，再议吧。”
————————
叶千盈和系统就身体的恢复进度讨价还价的时间里，同学们关于沈瀚音的议论依旧没有停止。
要知道，在整个数学竞赛班里，几乎所有学生都是从初中起，或者小学就开始做竞赛的准备。
竞赛圈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那些食物链底层的竞赛小兵可能没人认识，但是最上面的那几个少年天才，早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对手了。
反正只要碰上他们几个，躺平等好被碾压就是了。
沈瀚音凭借数学竞赛保送一中的消息，在本地的竞赛圈里也广为人知。
单是高一上学期，他就出马三次，一连为一中砍下三块不同的奖牌。如今终于能参加数学竞赛，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冲着那两所顶级学府去的。
有人突然异想天开地拍了下大腿：“诶，别说，咱们学校这次，没准也真可能有送进冬令营一个啊。”
“你吗？我看还是我把你滋醒算了……”和他对话的同学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匆匆吞声，“哦，你说叶千盈。”
这个名字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粘住了在场所有同学的嘴巴。大家表情古怪地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由得纷纷朝前排的叶千盈飘去。
伏在第一排课桌上的那个身影清瘦到甚至有点伶仃，可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再没有人会小觑她的本事。
谁都知道，关于竞赛的学习越早开始越好。
大家的正常步调都是初中学完高中的知识，高中学完大学的知识。结果天知道叶千盈是怎么横下里杀出来的！
该怎么形容同学们这种操蛋的心情呢？
举个例子吧，大家都是自幼阪依佛门的规矩弟子，天天敲打木鱼，默诵阿弥陀佛。结果天降一个叶千盈，半路出家不说，而且还是在高一下学期才临时剃度。
然后！她才落发为僧没几天！整座寺的香火钱！就肉眼可见地全都倾斜到她身上了！
这也太让人哀怨了吧？
大家都是佛祖面前的光头和尚，怎么就你又会讲经书、又会扫落叶，又能解签又能做素斋，而且还有帮妇女求子的特殊天赋！
要是数学是这么容易的，那他们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一想到这里，大家顿时觉得，连他们最爱的八卦环节都不香了。
沈瀚音丁明宿那种人，一向被称作天才。
至于叶千盈，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鬼才，那种让人一提起她就满脸见鬼的鬼才。
“就是为了打击我们自信心的，魔鬼本鬼了！”数学竞赛班的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这样说道。
——————————
在这一天的晚上，一家人共进晚餐的时候，二哥叶皎对着叶千盈充满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小妹，之前你订的那串项链打磨好了。我秘书已经去取了，一会儿让他给你送过来。”
大哥叶迢闻言顿时竖起了耳朵，他放下饭碗，神色间有点疑惑。
“项链？什么项链，我怎么没听小妹说过？”
叶皎凤眼一眨，意有所指地说道：“当然是小妹指定的项链了。放心，这次我确定过了，是钻石的，很漂亮，比上次那顶人老珠黄的珍珠头饰好看多了。”
大哥闻言，表情变得更加迷惑：“怎么，深海珠那么容易变质吗？珍珠材质的那套首饰，我同时还给咱妈订了一套呢，一会儿我问问她。”
停顿了一下，叶迢又想起什么般地补充道：“一条项链还是太单薄，你怎么没再给小妹配个手链什么的？”
叶皎没能忍住，嗤嗤地笑出声来：“嗯，嗯，你放心大哥，只要咱们小妹点头，我什么都给她配。”
叶千盈：“……”
透明人叶河汉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我快成年了，可以拿驾照了。那个，我之前跟二哥你说好的那款跑车……”
叶千盈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用力地按了一无所知的三哥头顶一下。
“哥，你快别说话了。”
……
饭后叶千盈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进入学习空间，她等了大概五分钟时间，二哥叶皎果然敲门走了进来。
他把一份文件夹递给叶千盈，一双和叶千盈形状极其相似的凤眼里，正蕴满两泓深深的笑意。
“你之前托我查的，你那个同桌的资料。”叶皎打趣地看了叶千盈一眼：“不错，这次的眼光不就比上次好多了？”
“……”
叶千盈没伸手接过文件夹，她看着自家二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怎么就充满了无力感。
“我只是想资助他一下而已……”
她真是想不通，二哥和系统怎么都往这个方向误会——现在的叶千盈真的不是恋爱脑啊。
谈什么恋爱，搞什么对象，数学竞赛它不香吗？CGMO不值得准备吗？IMO的目标还不够提神醒脾吗？
叶千盈：请让我单独和数学大神谈场恋爱，物理想3P也可以，谢谢。
不过，要是有可能的话，叶千盈还真想把窦信然介绍给二哥。
天知道，她这个同桌的生意办得红红火火，即使是在竞赛班这么忙的时候，也依旧没有将其落下。
当然，最近数学竞赛班都在复习，他也重视竞赛，故而不再亲自下场接单。
——他联系了自己旧班级里的同学作为下线，自己一手牵头收着十五班客户的钱，一边给替做作业的老同学付酬金。
此君摇身一变，目前已经是个净赚差价的中间商了！

第二十四章 （二更合一）
叶千盈从二哥手上接过那份资料, 前后查看了一遍。
装着资料的文件夹很薄，里面整理出的文字内容也不长，以叶千盈的阅读速度，十分钟的时间就能全部看完。
作为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 窦信然的经历实在是乏善可陈。如果说在这份资料里, 有什么事是需要重点强调的, 那大概就是他的贫穷了。
——窦信然实在是太穷了。
在他上小学的时候, 父母不幸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事故，家里只留下了他和他的奶奶，以及一套还没有缴纳完贷款的房子。
因为司机疲劳驾驶、半夜超速又肇事逃逸, 所以责任全在司机一方。
但非常不幸的一件事是, 司机家里也是一贫如洗, 连那辆拉生意的小型卡车, 都是司机和同村借钱买来的。
换而言之, 他无力向窦信然家里支付赔偿。
据说在开庭之前, 司机的家属曾经找上过窦信然, 表示如果他和他奶奶愿意出具谅解书, 帮助肇事司机减刑，那家里砸锅卖铁也能凑上二十万给他, 好让他继续把书读完。
但如果窦信然不肯出具谅解书, 那就没办法了, 反正他们家就是这么穷。而且人要是被你们家搞进去吃牢饭了, 那就算是有仇报仇, 有怨报怨了吧, 既然如此，你们家就别想从我们手里抠出来一分钱。
窦信然当初究竟怎么回应了肇事司机的家属，叶千盈已经不得而知。
但她手上的这份资料显示, 窦信然和奶奶都没有出具谅解书，那个肇事司机最后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零七个月，基本上是肇事逃逸罪的顶格刑期了。
父母打工的工地老板曾经来探望过窦信然，给他留下了一些钱。当地的媒体在采访肇事司机事件时，也替他们家征求过社会的帮助，除此之外，还有法院的热心工作人员替他家跑了个低保身份。
但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一老一小想要生存下去还是非常困难。
低保只能做糊口之用，父母前半生的积蓄都交了房子的首付，每月要付的房贷就是一大笔支出。
而且奶奶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又带着一身病痛，不但腿脚不好，连眼睛都几乎是半瞎状态。窦信然不能坐视老人家每天偷偷吃那种几分钱的镇痛小药片，医药费就成了另一桩无可避免的大头开支。
生存，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只有生存。
那时的窦信然年纪还太小，就算要打零工人家也不雇他，他只能在放学以后摆各种小摊。
他家附近就是一个很大的蔬菜水果市场，里面有个老板娘心好，知道他家困难，从来都按批发价把蔬菜卖给他。
窦信然就从老板娘那里进菜来卖。
他人小力微，一次进菜也进不了多少分量，即使大人照顾他，主动来买他的菜，每天挣的钱也只能混个温饱。
何况，还有几个摆摊的摊主欺负他年纪小，家里又没人给撑腰，不但抢他摆摊的地方，还骂他让他赶紧滚蛋，有几次甚至装成没看见，径直从他的菜上踩了过去。
面对这种欺压和侮辱，初一的窦信然默默地把自己的摊位从那片小区菜市场退了出去，他从此……
嗯，他从此就走上了蔬菜精加工之路？！
看到这里叶千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没看错。
窦信然痛定思痛，认为自己受欺负的本质不是因为他人小体弱，而是因为他没找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所以他主动放弃了这片以中低档用户——也就是大爷大妈居多的小区菜市场。每次从老板娘那里进完货以后，窦信然都会把蔬菜水果带回家自行加工，然后用订购的盒子进行打包，随即把新鲜的、处理好的这些蔬果带到隔了三条街道的商业区去卖。
那里的客户群体以白领为主，大家应付了一天老板，下班时都很累了，再想到还要回家收拾菜、给孩子做饭洗水果，头都大了。
窦信然正好把处理过的蔬菜水果卖给他们。
寒暑假的时候，他还贿赂了几个公司楼下的保安，悄悄溜进写字楼里，挨间办公室问员工们要不要冰镇的水果拼盘。
他要是个快递员或者外卖小哥，再怎么给保安递烟都没用，保安放他进去就要丢工作。
可窦信然只是个念书的孩子，写字楼里有几个老板看他实在是不容易，也就抬抬手示意保安放他进去，对他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员工们平时也会定个奶茶或者水果捞什么的，吃谁的外卖不是吃呢？
窦信然成功找准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有空闲进行蔬菜水果精加工√
年纪小，方便对客户进行一对一上门服务√
和女白领家里的孩子差不多大，容易激发上班族的母爱，扩大自己的销售范围√
窦信然这么做，不但挣的钱比以前多，而且也卖得比从前快。处理过程麻烦点也不要紧，剩下的那些下脚料正好能做今天晚上的晚饭——他和奶奶都能吃上饭后水果了呢！
读到此处，叶千盈不由叹为观止，简直要为窦信然拍案叫绝。
除此之外，窦信然也并不只卖精加工的蔬菜水果，每次逢节过年，他都会搞点其余的东西大赚一笔。比如说母亲节的康乃馨、情人节的红玫瑰、端午节的编绳手串、圣诞节的平安果和圣诞老人帽子……
靠着自己放学后挣来的钱，窦信然不但能给他奶奶交得起医药费，而且还能每月缴纳那套房子的房贷。
可惜，初三那年，在中考的阴影之下，学校的课业的逐渐加重，晚上的放学时间也随即延长。在初三下半学期的时候，窦信然终于没法继续他的蔬果生意。
断了一条财路的窦信然，很快就找到了一条新的财路。
——学习能挣钱。
对于历年中考成绩出色的学生，各大高中都不惜以名师、实验班、奖学金等各种诱饵来挖。
而当年全市中考第三的窦信然，也是被深骥给这么挖过来的。
可能是经此一役，窦信然欣然领悟，自己的生意范围可以扩大到自己更为熟悉的作业领域里，于是在上高中前的那个暑假，他接代写作业的单简直接到手软。
实不相瞒，窦信然的高中知识点就是这么学会的，本市有钱的初中高中客户纷纷向窦信然献出作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替他省了一大笔练习册钱。
叶千盈：“……”
叶千盈战术后仰，开始怀疑学校分班的正确性。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窦信然这种穷鬼进入十五班这种败家子班，那就等于是狼入虎口。
但现在，叶千盈发自内心地怀疑，让窦信然进入十五班，是不是就等于把老鼠放进了米缸。
——他为这一天准备多时了吧？想想吧，他翻阅连登的QQ空间，甚至都一路翻到了六年之前？！
不知怎么的，冥冥之中，叶千盈总有种奇特的预感。
她觉得，即使文理分科的时候，窦信然没被分到十五班，可只要他在深骥读书一天，就总会把他的生意范围扩大到十五班的……
想到此处，叶千盈突然心思一动，注意起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的点。
“二哥，深骥有竞赛奖金吗？”
叶皎被这问题问得一愣。他哪知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只好当场摸出手机问了别人。
片刻之后，对面的消息传来，叶皎对着自家小妹肯定地一点头：“有，省三五千，省二两万，省一五万。”
叶千盈：“……”她就知道！
关于窦信然的个人创业奋斗史，就到这里为止了。
叶千盈向后再翻了一页，资料夹里呈现出的是几张打印的病历。
杨黄香……
这是窦信然的奶奶？
病历上带着大量医学术语，普通人第一眼看起来会觉得读起来很费劲，叶千盈挑着重点词看了一遍，发现窦信然的奶奶患有肺癌已经有半年了。
老人家本身年纪就大，如今身患重病不说，又有一些老年人常见的并发症。肿瘤本来就是最烧钱的病症之一，用以治疗的特效药相当昂贵，又要天天服用。以窦信然的家境，他能勉力坚持到今天，已经殊为不易了。
叶千盈扫过账单上的六位数字，目光反而在一张照片上定格。
照片里的窦奶奶坐着轮椅，她银白的短发被梳理得十分整齐，身上的病患服也十分干净。但叶千盈的注意力并不在老人家的精气神上。
她想起自己每每进出教室时，只要窦信然看见了，他就一定过来搭一把手。从第一次他帮叶千盈把轮椅推出教室时，叶千盈就觉得他的动作过于娴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已经习惯了照顾行动不便的人。
叶千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重新递还给叶皎。
“我记得二哥你的公司有一个精英助学培养计划？把他加进那个名单里吧。还有之前省院给我出治疗方案的时候，是不是还特意找过爸爸？我记得省院肿瘤科不错，老人家转院后让他们用点好药，窦奶奶年纪太大了，这可能就是她最后一段日子，别让人家过得那么难受。”
有多少中产家庭都被疾病生生拖垮，卖房卖车都换不回一条人命。窦信然虽然头脑惊人，可他总共才有多大的身量，能堵得上肺癌这个偌大的窟窿？
她这个同桌虽然沉默寡言，平时也非常奸商，品性却堪称端正。既然他的难处让叶千盈看到了，那能帮就帮一把吧。
想了想，叶千盈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别让他知道。”
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哪怕有贫富的差别，彼此间却无高下之分。
但要是特意让窦信然知道，是他的同桌在背后资助他，那他该为此拿出什么态度面对叶千盈？
只用对普通同学的态度，旁人觉得他忘恩负义；拿出对老板家的女儿的恭敬殷勤，倒显得他别有用心；至于对恩人的感恩戴德……叶千盈觉得大可不必。
对叶千盈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她发现了窦信然的困境，就顺便帮个小忙，还用不着少年人自尊和压力抵价。
叶皎笑眯眯地冲叶千盈一点头：“你放心吧，小妹，二哥心里都有数。”
停顿一下，他又忍不住和叶千盈调笑道：“你这个同桌有些本事，我看了也觉得有意思。这个忙倒是不大，花的也只是一点小钱，只是小妹你特意叮嘱一句的情份实在难得。我要是他，承了你这一捧心意，怕是只能以身相许了。”
面对二哥的打趣，叶千盈的回答是……
“哦，撺掇我早恋，我要找大哥举报了。”
“诶，别别别，不至于，哥哥就和你开个玩笑……”
————————
二哥离开的时候，把那份资料也顺便带走了，房间里只留下叶千盈一个人，对着自己的课本默默出神。
文理考试以前，叶千盈曾经在系统手里接下了一系列的高一预习任务。
——她要在两个月内，完成高一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的预习，并且保证每门功课都通过系统的测验。
时至今日，数学自不用说，叶千盈早就学完了，甚至还超出了系统要求的学习进度。
关于物理和化学的学习也在一星期前结束。
就在昨天晚上，她忙里偷闲地背完了高一最后一个单元的生物知识点，现在只差一次生物测试，这批主线任务的分数和进度就能被叶千盈尽数收于囊中。
作为高一预习系列的最后一个任务，只要叶千盈能够在这次测验中获得85分以上的成绩，她的容貌恢复进度条就能再涨5%，一举达到45%的恢复度。
除此之外，这个成绩还能让叶千盈获得足足一万五千点的积分。
她现在只差一万积分，就能凑够系统要求的十万积分，可以解锁学习系统的其他功能了。
天知道，叶千盈对于系统提及过的“升级和解锁功能”已经好奇许久了。
至少就目前来看，凑够十万积分后，系统会对她开放商城功能。那除此之外呢？她能利用的补课时间会增加吗？
怀着即将揭晓答案的激动心情，叶千盈进入了系统开设的考试模拟空间。
这次的监考是两个陌生老师，生物试卷满分90，答题时间40分钟。
作为一门被戏称为“理科中的文科”的科目，高中生物几乎不涉及到计算，所有的难点都在背记知识点上。
之前为了拿到预习任务的记忆分和笔记分，叶千盈早就把高一前两册的知识点背得滚瓜烂熟，还按照自己的习惯，做了一本相当齐全漂亮的笔记。
如今叶千盈坐在考场里，对着眼前的这张生物卷子，那些她亲手撰抄的笔记也在她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真核细胞与原核细胞的区别、氨基酸的脱水缩合、光合作用的光反应和暗反应……
一个个知识点主动浮上叶千盈的心头，它们化作字迹，无比顺畅地排列在叶千盈的笔下，变成一行又一行流畅的答案。
只要熟悉要考的每个知识点，生物卷子的题量本来就不多。它既不需要物理或数学那样大量的计算，也不像政治或者历史的主观题，要用大段大段的文字紧扣得分点进行阐述。
四十分钟的考试，叶千盈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写完了卷子。
她花十分钟的时间把试卷检查了一遍，确认每道题的答案都正确无误后，直接向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举手示意交卷。
考试模拟空间里的每个老师，都真实得好像他们真的存在一样。叶千盈在这里认识了和蔼可亲的仲老师，也和一个娃娃脸的长头发女老师碰过三回面。
这一次监考批卷的老师是两个中年女性，她们都把染成暗红的卷头发扎成一束马尾，拎着一个掉漆的皮包，在叶千盈刚进考场的时候，她甚至听到两个人在低声聊着最近的菜价。
坐在讲台前的女老师接过叶千盈的卷子，很轻松地批了一遍。在批改的过程中，她甚至还转过头去和另一个女老师笑着说话：“你看看这孩子的字，写得还挺好看呢。”
红色的对号在卷子上连成了一片，女老师笑微微地把卷子放回叶千盈手上：“好了，90分满分，继续加油啊，以后也要考这个分数。”
在她话音落定的下一秒，系统的通报声也同步传来。
【主线任务&#183;高一生物预习及测验完成。
任务奖励：容貌恢复进度条5%，积分+15000。】
即使这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叶千盈的心中还是难免泛起了几分激动。她退出了考试模拟空间，轻轻吸了一口气：“系统，通报我的当下恢复进度。”
熟悉的光屏又一次投射在叶千盈的眼前，光屏上依旧浮现着三行文字。
【宿主容貌恢复进度条：40.78%】
【宿主双腿恢复进度条：0%】
【宿主目前积分：105377】
叶千盈抬起头来，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隐隐恢复了旧观。在她的面孔上，狰狞的烧伤痕迹已经平复了大半，皮肤也于未褪尽的伤痕下，显露出曾经素白的底色。
到了这一步，现有的医学手段已经可以对叶千盈进行移植，只是不如系统来得方便快捷，又全无副作用而已。
甚至都不用达到40%的恢复进度，叶千盈清晰地记得，就在一周之前，给她检查的医生眼里都尽是不可思议。
“您的恢复情况真的是太好了，完全没有任何感染和不耐受的表现。一般人很难对药物吸收到这种程度，按照这个恢复状态，您甚至有很大的希望完全痊愈。叶小姐，您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
叶母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激动得泪盈于睫，大哥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至于叶千盈，她自己虽然高兴，但心里还是难免升起那么一两分的好笑。
——她当然会完全痊愈的，却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因为她始终都在做系统的任务。
这一期的任务里，系统没发布任何带有美颜抽奖的任务，但是叶千盈却已经越来越不在意了。
不需要“肤若凝脂”或者“花容月貌”的美颜帮助，凭借她学习大神的力量，她也能让自己恢复健康。
系统适时地沉默，放叶千盈对镜子自照了半分钟。当叶千盈转开看着镜子的视线后，它才体贴地进行询问。
“恭喜宿主，您的积分已达到十万整，可开启下一阶段的功能解锁，请问是否开启？”
“开启。”
“已开启。”
浮现在叶千盈视线里的光屏突然大作光芒，原本的三行数据记录如同墨迹入水一般缓缓化开，随即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斗大的彩字——
【大国重器系统已激活！】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以凡人的天赋与智慧，攀登永无止境的探索高峰。倘若一日您身临绝顶，请记住，独行者永不孤独。
向着最伟大的目标进发吧，从此刻开始，您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未来史书里刻骨铭心的回音。】
如果不是受到双腿的拖累，叶千盈此时想必已经惊得跳了起来。
大国重器！
她曾经反复猜测过系统解锁后的样子，也思考过为什么系统坚持要她选择理科。
现在她明白了。
如果想要探索科学与真理的尽头，用一人的智慧创造出将物质化为精妙机械的财富，学文确实无法达成这样的目的。
她必须要学理科，而且以后还要学习除了数学和物理之外的很多东西才行。
“恭喜您……”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比平时稍低一些，似乎也在按捺情感组块里隐隐的激动，“您激活了本系统的内在核心，您最终选择了这一条路。”
叶千盈抬起手，轻轻触碰那个只出现于自己视野中的白色光屏，指尖来回在“大国重器”四个字上游移。即使只是这么看看，她也感觉自己肩头正在担起千钧之重。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它细细的低语仿佛预言，又好似期冀。
“快快成长起来吧，我的宿主。您将成为一个国家的脊梁、改变无数人类的命运，甚至令一颗星球的未来都因您的创造而转向——”
“这一切，都要发生在不久的前方。”
“去屹立在真理的巅峰吧，宿主，山峰的最顶端为您空待已久。”

第二十五章
在大国重器系统被激活后, 整个系统简直像是翻新过一遍。
首先，叶千盈的个人信息列表在这次更新中，多出了不少全新的项目。
【宿主：叶千盈
绑定级别：最高绑定——毕竟只有最高绑定才能带着宿主穿越时空。结合本系统刚刚加载完毕，就被宿主生命体征吓得魂飞魄散, 急忙升级成最高绑定的场面, 合理怀疑系统是被宿主PUA了。
数学：基础入门级——对几何、线代和分析均有粗浅的了解, 属于会让高中生见面喊“大神”的无聊阶段。
物理学：基础入门级——能力比数学还差, 能让高中生喊一句“学霸”，尚且还不值得骄傲。
化学：基础入门级——能力比物理还差，宿主怎么混的。
材料学：一头雾水级——有理由相信宿主认识“高分子材料”、“金属材料”、“无机非金属”以及“复合材料”等材料类别的汉字怎么写。
信息学：一头雾水级——系统记录显示, 宿主曾把“C++”读成过“C艹”。
工程学：……
能源学：……
】
叶千盈：“……”
看着面板数据上每项名称后都自带一条的小尾巴, 叶千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满头黑线地呼唤系统：“后面的那些内容, 是我的评价报告吗？”
系统的电子音输出平稳, 非常友善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是的, 以上是我为宿主特意给出的友情备注, 宿主要是觉得太过精准扎心的话, 可以选择把它屏蔽掉的。”
叶千盈：“……”
她没意会错吧, 系统就是在嘴炮她吧？是吧？
所以说，这个系统真的是解锁程度越高, 行事风格就越皮。它的创造者究竟是谁, 他当初给系统设计智能交流模块时, 难道就没发现系统的能力点在了非常奇怪的地方吗？
叶千盈点开光屏的设置功能, 把那些系统的怨念吐槽统统屏蔽, 页面终于变得干净清爽起来。
看着那一项项需要自己充电学习的科目, 叶千盈感觉自己已经确定了未来的方向。
继个人面板更新之外，商城也首度对叶千盈开放了。
大国重器系统应该自有一套评级标准，商城从“LV1”到“LV10”一共分为十个页面。叶千盈尝试着点击了一下, 发现其他的页面都是灰色，她目前只能点开LV1。
商城货架上只摆放了八样物品，商城页面的右下角还标注了五小时的倒数时间，表明商城每过五个小时会刷新一次——当然，叶千盈也可以花费500积分提前刷新。
可能是商城目前只有一级的缘故，格子上目前还没出现特别贵重的东西，只是因为那些货品来自系统，所以显得分外新奇。
两沓连号软妹币，标价五万积分、一盒基础生存用品包，标价六万积分、一个小型医疗箱，标价三万几分……商城格子甚至还陈列着一把小型连发手工弩，标价四万积分。
这些东西乍一看平平无奇，而且按照那两沓软妹币的兑换比例，很容易让人觉得系统不会算数。
但是在稍加思索以后，叶千盈的脸色便微微地改变了。
从某个意义上上来讲，这些物品都可以被归类到“救急物品”的范畴上来。
作为商城第一次刷新出的货品，叶千盈不觉得这些货物被摆上格子是一种偶然。
系统适时地给出答案，恰到好处地解答了叶千盈的疑惑。
“宿主您猜得没错，作为商城的首次刷新，以上货物都是经过特别安排的。”
如果宿主比较贫穷，又处于稳定的社会秩序之下，就可以选择兑换两万元当地货币、如果宿主处于特殊环境，比如沙漠雪山之中，那生存包便能派上用场。医疗箱是预防宿主生命指标下降，手工弩则可在极端状态下用于防身……
可以说，这些商品的安排，完全体现了系统对于宿主各方面需求的考虑和照顾。
在这些救急物品的衬托之下，剩下两样商品的画风便显得格外特殊。
第一样货物是一盒思维集中胶囊。
【商品名称：初级记忆胶囊
有效时长：十二小时/颗
商品描述：无往不利，无坚不摧。本胶囊可以将使用者的记忆能力高度提升，在使用者原有的基础上提高150%，助力使用者记忆海量知识点。本物品一盒一板，一板十二片，建议间隔服用，效果更佳。
适用范围：仅限于“大国重器系统”绑定宿主使用。
商品备注：不要自己使用无效，就赖药物效果不好。药物的上限是由使用者上限决定，我们胶囊不背这个锅，不背。】
一盒胶囊标价一万五，已经是叶千盈完成一项预习任务能够得到的最高积分。叶千盈沉吟片刻，还是把那盒胶囊买下了——毕竟是第一次商城刷新里的物品，买一盒试试也不亏啊。
至于第二样货物……
很有趣，那是一盒高级杭菊，标价八千积分。
叶千盈在看到这盒杭菊的第一眼就笑起来，她想到仲老师每天不离手的保温杯，也想起之前系统告诉过自己，想送礼物可以等日后在商城购买。
“这也是你们的特别安排吗？”叶千盈调侃了一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购买。
看起来，今天晚上去找仲老师补课，有伴手礼可以带了。
除此之外，剩下的物品都没什么购买的必要，叶千盈便把商城关闭了。
其实，她还可以花五百点积分刷新一下商品页面。
不过，叶千盈暂时还没有什么迫切的需求，便决定放着商城按时间自动刷新。她请系统在商城刷新后自动提醒她一下，这样一来，商城刷新几次后，叶千盈就能确定一级的商城里大概有些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叶千盈倒也旁侧敲击地和系统打听过商城的商品范围，比如记忆胶囊这种物品在一级商城里大概属于什么级别？一般多久才能刷出来一次？
系统回答的电子音里都带了少许的无奈：“您是不是还要查看一下商品的好评度，给服务态度打个分什么的？”
说到这里，系统甚至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它模仿着客服的语气，非常公式化地问叶千盈：“亲~请问对于本商城，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叶千盈想了想，非常诚恳地说：“还是有一个的。”
“——你们这个商城，真不能氪金吗？”
系统：“……”
狠还是宿主你狠，服了服了。
——————————
竞赛初试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这几天教室里的闲聊声几乎销声匿迹，几乎每个同学都在埋头做题。就算偶尔有说话声响起，也多半是两个人正在交换自己的解题思路。
第三节 课下课，老马不在教室，连登趁机抱着一个大箱子高高兴兴地跑进了竞赛班。他开始挨个给所有同学发零食，态度自然地像是家属在婚礼上发喜糖。
自从叶千盈在竞赛班长期驻扎，连登、牧磐还有詹露露就常来看她。他们谁来都不空着手，并且热衷于给数学竞赛班的全体同学发放各色零食。
虽然这些零食的名义分别是“行了，哥们儿你就吃吧”、“我过来看看盈盈，顺便请大家吃”以及“我们十五班就这两株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板蓝根，我代表全班同学过来问候他们俩啦！”。
不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两株板蓝根”纯属屁话，窦信然就是个幌子，这群死党来关照叶千盈才是真。
连登抱着零食箱子，在教室里按照蛇形走步发了一圈，最后终于轮到了齐辕汶的位置。他和齐辕汶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秒，期间从鼻孔大口出气若干，最后挂着一幅嫌弃的表情，勉为其难地从箱子底捞起一包漏气的小熊软糖。
齐辕汶：“……”
还不等齐辕汶把那包小熊软糖砸回连登脸上，连登就像是撒欢儿的哈士奇一样瞬移到叶千盈面前。叶千盈早有准备，直接从课桌里捻起几张纸递给他。
“按进度来看，今天的小测多半是这几个知识点。例题我已经写好了解题思路，你们把这个看懂，今天测验就能过。”
连登疯狂地上下甩头。
他把零食箱子反扣过来，剩下的那些零食就小山般堆在叶千盈的书桌上。
还不等叶千盈让他把零食怎么带过来就怎么带回去，快乐的连登早已化身撒手没，高高兴兴地消失在六楼的走廊尽头。
叶千盈：“……”
她无奈地撑了一下额头，正打算问问隔壁的窦信然愿不愿意接收这堆零食，就发现对方竟然两眼微弯，卧蚕鼓起，毫不避讳地对着自己的方向唇角微扬，像是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十分好笑。
看到窦信然脸上的笑容，叶千盈不免在心底小小地“哗”了一声。
要知道，她这个同桌平时除了做生意代作业以外，连话都不怎么说，就更别提像现在一样自然微笑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窦信然的目光和叶千盈交汇。接着，出于这些日子的熟悉，窦信然很轻松地理解了叶千盈的意思，主动替她把那一小堆零食搬走。
“多谢了，给我留一包曲奇，剩下都麻烦你帮忙。”叶千盈眼疾手快地从零食堆里找出自己常吃的那个牌子。
窦信然把那些零食收进自己书桌抽屉，过了半分钟，叶千盈听到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却是窦信然主动拆了一包巧克力。
实话说，这可真够反常的。
叶千盈没见过窦信然吃零食，不止连登等人发的小零嘴，就是平时十五班里同学为了感谢他帮做作业，塞给他一袋玉米片什么的，窦信然也从来不动。
他只会把那些零食全部带走。
叶千盈猜他或许会把零食带给窦奶奶，不过鉴于老人家未必能接受这么洋气的口味，再结合自己这个同桌一贯的作风来看，他把东西挂到网上卖了也有可能。
这还是第一次，叶千盈看他主动给零食拆包。
“你喜欢这个牌子？”她隔空点了一下巧克力包装示意。
窦信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双眼奇异地发亮。
叶千盈想了想，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二哥办事效率够快的。
她心知肚明，但还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起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窦信然毫不否认这个猜测。他大大方方地一点头，语气十分坦诚：“嗯，最近有喜事发生。”
他动作轻快地把包装袋折起，将剩下的半块巧克力收进自己抽屉，刚刚抓起笔，又想到什么一般转向叶千盈的方向。
“你放心，我不会接他们几个的单。”窦信然近乎促狭地笑了一声，“自己的作业自己做，不会可以问你。”

第二十六章 （二更合一）
在同学们紧促的复习节奏中, 数学竞赛的初赛已经悄然来临。
早在三五天前，马老师就已经和班里的同学提及考试时的注意事项，临赛前的那个下午，他就更是把所有要点都总结了一遍。
“你们应该庆幸, 幸好咱们省不是数学竞赛的大省, 联赛只有一场初赛。有些省份在省赛前举行两场比赛, 初试和复试合在一起, 简直让人忙不过来。”
同学们对视一眼，眼中纷纷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
倒不是说大家怕考试……好吧，大家就是不想考那么多的试。毕竟在座的各位虽然都是冲着拿奖的目标去的, 可是有多少人能保证考试过程中一帆风顺, 不遇到任何意外状况？
出题组改了题往年的题型、明明擅长代数, 但今年偏偏代数简单几何难、甚至包括考试前一天多吃几口凉菜, 偏偏就拉了一宿的肚子……天下的事那么多, 究竟会发生什么, 谁拿的准啊。
所以能少考一场当然好。
“咱们省预赛一向的特点就是题量特别大, 出题组的那几个老师我都熟悉, 组长特别喜欢在计算量上卡人，所以做题慢的同学都给我提起精神来。”
说到这里, 马老师的神色一厉, 目光如电抹一般, 在几个平时就磨蹭的学生身上一一闪过。
“像是什么一遇到实系数与多项式虚根成对就想跳楼的、作业里图论问题一多就写不完的、把组合计数算得像是在给自己家祖坟磕头的……”
同学们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熟悉的还彼此挤眉弄眼几下。
大家在一间教室里相处了这么长时间, 自然很清楚被老马点名的倒霉孩子分别是谁。
“笑什么笑, 笑得都不整齐！”马老师相当严肃地一拍讲台：“不听我好好说话，过几天有你们哭的时候！”
看同学们一个个屏息收声，马老师这才脸色稍霁。
“考试的卷子肯定是有分层难度的, 这很正常，不分层算什么预选赛。你们做题的时候，也多半会遇到自己不会的题目——这也太正常了，就你们那个水平，不被卡住才怪。”
听马老师这么说，班里的同学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但是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学生，所以你们不会做的题，别人也不可能会做。”马老师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姿态带着几分滑稽，但话里的意思却全是认真，“反正你们就这么记着就行，遇到题没有思路，不要纠缠，直接跳过看下一道。”
对于这一点，马老师有些不放心，所以来回叮嘱了四遍。
重要的话一般都说三遍，马老师说了四遍，是因为四比较好对称。叶千盈听着马老师的反复强调，心想这一听就知道是老强迫症了。
当然，她也理解马老师为什么对此这么在意。
即使有老师讲课，竞赛班的大部分日常也是自己做题、自己学习。而在自学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和一道题死磕到底的钻研精神。
在场的每个同学，几乎每天都在重复这种和题目反复拉锯几个小时的思考过程。遇到不会的题目直接跳过这种要求，是对大家已经养成的习惯的挑战。
要是因为在一道题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以至于没能答完后面那些本来会的题目，是个人都会感觉冤的。
除此之外，马老师又叮嘱了一些明天早晨在校门口集合的注意事项，让同学们一定要准时到场，保持手机畅通，千万不要睡过头。
要是可以的话，马老师想必也愿意做个人狠话不多的唐门大佬，一旦遇到不听话的学生，当即扔出自己积攒多年的难题，将其一题毙命。
可惜，每个做过老师都的人知道，老师这个职业，谁干谁唠叨。
就算你原本是个会把对不起简称成“dbq”的酷boy，一碰上学生，到底还是要认栽，从此废话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毕竟，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学生究竟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早在马老师还有一头浓密秀发的那些年，他分别遇到了：
临考前一晚才发现自己对豌豆过敏，所以肿成猪头来参加考试的学生；
因为被他用一道难题挂在黑板上，越想越气，索性联系了两个哥们儿来蒙马老师麻袋的学生；
以及……去台球厅耍钱玩大了，结果付不起赌资，被打手一连追着跑了三条街终于碰到马老师，当场给马老师跪下，抱腿叫爹一条龙的学生。
马老师：“……”
就很秃然。
你以为是生活使马老师谢顶吗？不，不是啊，都是因为这群倒霉学生啊！
总而言之，在明天就要预赛的这种关键时刻，马老师不惜口沫，一改之前连重点题都懒得讲的风范，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交代完注意事项，马老师又不放心地让同学们把重点复述了一遍，这才放过了他们。
“好了，今天晚上你们想看什么题就看看，要是看不进去，那也不用强求。该会的题你们一定都会了，不会的题现在学也来不及，晚上早点睡就行。还有，不懂的地方一会儿可以来办公室问我，我一直在。”
讲到这里，马老师终于呼出一口长气，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背起自己超大的双肩书包，迈着方步走出了教室。
知道学生们正面对考试的压力，连马老师都难得有人情味儿了一把，没说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给同学们增添压力——
让他叮嘱了这么多，这群小兔崽子敢挂了初赛试试。
要是初赛都考不过，那还学个屁啊，早点回去高考还能考个重本。多在这儿耽搁一个月，到时候可能就耽搁十多分呢。
……
老马离开后没多久，教室里便渐渐嗡声四起。
数学竞赛班里以高一同学居多。在老马这种老师的教导下，高二没天赋的学生早就被打发回去准备高考了。只有高一的幼苗们尚还青涩，初生小小兔崽子不怕虎，无论自己学得怎么样，都想下场试试水——反正大家才高一啊。
准备了这么久的联赛，明天终于要开始考试了，这怎么能不让人激动呢。
一时之间，教室里的闲聊声、问问题声、商量声以及交流八卦声交织成一片，混合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四周传来的杂声对于窦信然来说如同轻风过耳，他按部就班地依照自己的冲刺复习计划，对竞赛知识点进行复习，没有受到半点喧哗的影响。
过了好一会儿，窦信然放在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手机调了静音模式，聊天软件里设定了消息提示的人不多。换而言之，只要他的手机出现响动，多半都和正事有关。
窦信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条委婉的退单消息。
联络人是没分文理之前的同班同学，想从窦信然这里赚个零花钱。他也够贪心，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地包揽了三个人的作业。
但在连续坚持一周以后，他可能是钱挣够了，也可能是吃不消了，于是现在想跟窦信然取消代写作业的工作。
这事做得不地道，毕竟窦信然是中间那个牵线的人。这个同学负责的又不止一份作业，他一共负责三分，现在他这么一撒手，会让窦信然很难办。
窦信然读过那条消息，依旧眉目不动，只是十分淡定地打出了一行回复。
窦信然：“可以，快月考了，你复习也忙。”
接单机4号：“嗯嗯，谢谢体谅。”
窦信然：“不过你也知道，我明天竞赛初赛，今天实在没空。那边已经答应包月了，现在不好推，你今天能不能再顶一天，我付你双份。”
接单机4号：“……那，好吧。不过说好了，咱们就这最后一天啊[捂脸][捂脸]。”
窦信然：“对，最后一天，谢谢了。”
只要等到明天初赛结束，窦信然恢复生活正轨，他就能重新接手这三份作业。
如此一来，这桩事已经被完美解决。只是不知为何，窦信然依旧没有按灭自己的手机屏幕，像是还在等什么消息。
聊天软件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闪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化作了一条不长不短的留言。
接单机4号：“那个……信然，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想了想还是得提前告诉你一下。我听说董文卓他们也在你这合作是不是？这次月考咱们校和四个重点校一起联考，意义不一样，老师催得紧，我猜他们也可不太想干了，你还是准备一下吧。”
看着那条消息，窦信然脸上没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只要牵扯到成笔金钱的事情，在他这里一律被划分为生意。既然是生意，就要讲信用、守诺言、不毁约，要是做不到，那口碑早晚会砸，到时候就会没饭吃。
但这是他的标准，不是普通同学的标准。
普通同学不会用这么特殊的标准来对待这桩交易，毕竟在他们眼中，这只是挣零花钱的一个手段，或者只是来玩个稀奇。他们可以因为太累直接说这种不怎么正当的打工方式说拜拜，当然也能为了一次重要的月考，把接到的单子推出去。
这并不是错误的选择，这是他们在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窦信然从没想过用和自己一样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所以他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即使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也并不显得恼怒或者惊慌。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窦信然准备过好几个预备方案。
沉吟片刻后，窦信然便拿定主意。他展开手臂，在隔壁叶千盈的桌子上轻叩了一下。
感受到叶千盈隔着面纱传来的疑惑眼神，窦信然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小声说：“帮个忙。”
……
十分钟后，竞赛班的同学热火朝天地聚集在第一排之前的空地上。
“赌呗，那我就赌了，组合的题目里不可能不考抽屉原理。”
“那我就赌容斥！”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大家在平面几何、代数、初等数论和几何方向上纷纷押注。
“赌什么？”
“赌你敢不敢喝怎么样？押错一道题一打啤酒，你……”
“赌注不应该是赢家定吗。”在男生们放肆的笑声中，叶千盈的声音如同浮冰未化的一道冷泉，瞬间给场中的温度降了个温。
沐浴在大家奇异的目光中，叶千盈淡定异常：“去年预赛的平面几何，重点着重在费马点和欧拉线上，前年是幂和根轴。所以这一次我押他们考西姆松定理。”
“嚯——”
场中短暂地寂静了一瞬，紧接着又如热油入锅般沸腾起来。
“叶千盈都押了！”
“对对对，赌注应该是赢家定。”
“杰杰你赶紧上来跟我们一起押，你看叶千盈都一起了，你不能不给面子。”
紧接着，在一片七嘴八舌之中，窦信然稳稳地插进话来。
“那我就押几何极值。”
大家众说纷纭，什么说法都有。有人跟着叶千盈押，有人支持窦信然，还有人坚持相信自己的直觉。真正说起来，大家也不是真想较这个劲儿，只是马上就要考试，想玩一玩活跃心情。
没人注意到，叶千盈和窦信然在话题的关键转折时刻，及时地掌握住了对话的节奏。
窦信然又说：“一共有四类题，每类题只押一种，四种全中的概率也有点低吧。”
“你还想四种全中？”叶千盈笑着看他一眼，“你也玩得太大了吧，至少让每人押四种？”
窦信然眉尖一挑：“可以，四种就四种。不过，你这算是……组合问题？”
这句话无疑是在本就起势熊熊的火堆上添了最后一把柴。
大家都是学竞赛数学的，论组合问题的计算谁服谁啊。
现在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赌注问题了，甚至也不是眼光问题和押题准确率问题，这是数学尊严的问题！
同学们热火朝天地写出自己的四种组合，纷纷下注参与游戏。在这场另类的数学建模题中，很少有同学发现，叶千盈和窦信然一共写出八个答案，这八个答案都不一样。
——那是经他们两人商量后，觉得这次题目中最有可能出现的八个结果，以概率计算，赢面足足高达97.4%。
反正他们俩谁赢都没关系，无论谁赢，筹码都会是作业的。
——数学竞赛班全班三十多人参与了这场游戏，其中甚至有人开出了最高的八倍赌注，刺激不刺激？
——希望他一个人被分到八份作业时，也能笑得像现在这么开心。
大家兴趣正浓，正扯着白纸进行建模计算，不少人都信心满满地主动加码。叶千盈和窦信然对视一眼，双双选择急流勇退。
……
“可见，数学是一门深奥的学问。”窦信然深沉地说。
叶千盈耸耸肩膀：“现实也是。”
窦信然的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的远方：“嗯。现实会告诉数学，什么叫联合坐庄；而数学会教育现实，为什么能实现庄家通吃。”
叶千盈感慨道：“少说两句吧，咱们真是太缺德了，我良心有点痛。”
——————————
第二天一早，班级同学直接在校门口集合。叶千盈因为情况特殊，不坐校车，家里人直接把她送到考场。
低调的黑色轿车后座，已经被改造成适宜叶千盈使用的特殊安全座椅，送叶千盈的司机姓赵，已经给叶家开了十五年的车，如今专职护送叶千盈。
轿车平稳地开出去一段路，老赵的手机突然接进来一个电话。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轻声请示叶千盈的意思：“小姐，是大叶总。”
家里孩子生得多，又都有出息，也不是处处都好，比如说，在叶家如何区分三个成年男人的称呼，就需要花几分心思。
大哥二哥早就事业有成，再叫他们“大少”、“二少”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所以家里人一向是叫叶父为“叶董”，大哥叶迢是“大叶总”，二哥叶皎就是“小叶总”。
可能是自己这个姓氏的原因，叶千盈每次听到“大叶”和“小叶”这种区分方式，总觉得有种奇异的萌嗒嗒感。
她还觉得，要是按照这个逻辑来算，自己的三哥早晚有一天要摘得“女贞叶”的桂冠。
“大哥的电话，你直接接吧。”
老赵应了一声，先右打转向灯，靠路边停了车，这才接通了叶迢的来电。不知道话筒那边说了些什么，老赵一连应了几声是以后，透过后视镜看了叶千盈一眼。
那一眼里含着几分忍俊不禁的意味，让叶千盈感觉很不对劲。
“大哥有事？”
老赵这人厚道嘴紧，他斟酌片刻，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好说，只能稍微组织一下语言，很委婉地回答道：“小姐您稍等片刻吧，大叶总说您有东西忘带了，已经让老于开车送过来了。”
她忘带了东西吗？
这个回答实在是出乎叶千盈的意料，她不由得愣了一下，打开自己的背包检查了一遍。
没有啊。
考试要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准考证、笔，以及必要的作图工具。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总不能说她叶千盈把自己给落下了吧？
就在叶千盈心觉奇怪之际，司机老于已经开车赶到。
他性格比老赵圆滑一点，平时又喜欢卖好。车子刚刚停稳，他就乐颠颠地拎着一个保温杯跳下车，十分殷勤地从车窗外面递给叶千盈。
“小姐，您刚一上车，大叶总就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后来才想起来，是厨房给您炖的乌鱼汤您还没喝着呢。”
叶千盈：“……”
老于手里捧着那个保温杯，笑容灿烂地像一朵杭菊：“厨房刚把鱼汤盛出来，还烫着呢，大叶总就让我给您送过来。”
叶千盈看着那个保温杯，简直服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就说嘛，今天早晨的时候，大哥竟然没给自己夹鸡蛋，怎么想怎么不符合他封建迷信的作风。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大概是上次喝了家里的乌鱼汤后，叶千盈三门主科门门逼近一百五的好成绩，给了叶迢什么错误的暗示。他竟然始终对乌鱼汤念念不忘，看起现在这个架势，简直像是要把乌鱼汤发展成叶家的考试玄学。
叶千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牛奶一样柔白的汤汁从倾斜的杯口倒出来，其间毫无半丝散碎的鱼肉杂质，只有汤面上点缀着少许碧绿的鲜葱花。氤氲的喷香气味顺着蒸腾的白气一同飘逸出来，不由得引人食指大动。
材料是好材料，汤也是好汤，至于汤里隐含的祝福，就更是一片拳拳心意。
可问题在于……
竞赛初试不是一百五十分制，而且初试通过率是按照成绩比率的分段划分……这种事就没必要和大哥说了吧。
唉，自己亲大哥特意让人炖的汤，那当然就只能喝了。
叶千盈无奈地当着老于的面吨吨吨了半杯，好让老于能够回去交差。
听到叶千盈吩咐，老赵这才重新启动了车子。在发动机引擎轻微的响动间隙，叶千盈听到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
叶千盈无奈地回应道：“没办法，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鱼汤以前是给产妇下奶的。”
“宿主在说什么呢，您真是想得太多了。”系统非常正直地对叶千盈提出了抗议，不等她反驳，就抛出了一个叶千盈无法拒绝的消息。
“发布主线新任务：通过竞赛初赛。完成奖励：积分一万，任意进度条恢复3%。
附加任务：如在竞赛初赛中取得全市前十名，即奖励积分一万五，任意进度条恢复5%。
如在竞赛初赛中取得全市前五名，即奖励积分两万，任意进度条恢复7%。
如在竞赛初赛中取得全市第一，即奖励积分三万，任意进度条恢复10%。”
10%的恢复条！
叶千盈一下子坐直了。
即使知道自己很难取得初试第一名，叶千盈还是对着那个代表进度条的任务数字出神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系统：“任务奖励的标准是按照什么来定的？我只要参与竞赛拿到名次，就会获得进度条的奖励吗？”
系统很自如地说：“不同的竞赛有不同的评定标准，同时，根据宿主您的任务完成程度，自然也能领取到不同档位的任务奖励。”
“哦。”这个单音莫名地被叶千盈拖得有些长。她若有所思地追问了一句：“那竞赛的含金量标准又是依靠什么来决定的呢？不会是因为竞赛能保送国内的顶级大学吧？”
五分钟后的系统想起这一幕时十分后悔，为自己当时竟然没能窥破自己宿主的险恶用心。
人此刻的系统，尚还没见过人类该死的险恶，所以一点也不藏心眼，非常坦白地把一切都告诉了叶千盈。
保送当然不是系统评定竞赛等级的重要变量，它最多只能用来做个参考。
关于竞赛等级的评定，主要和竞赛主办方的咖位、竞赛本身题目的难度、竞赛的知名度和国际认可度有关。
叶千盈唇角的弧度顿时更加深邃了。
系统自以为明白了叶千盈的意思，甚至还主动替她规划，安她的心。
“我明白的，宿主您着急恢复健康，所以想要多参加竞赛。只是上半年除了高中数学竞赛外，没有什么含金量特别高的数学竞赛。省内组织的比赛倒是有几个，您可以抽时间参加一下，获奖以后，也能上涨几个百分点的恢复进度条。”
“嗯，谢谢，不过省级比赛就不用了。”
听系统将各中关节一五一十地对自己坦白，叶千盈不免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系统刚想鼓励叶千盈，和她说其他竞赛参加不了没关系，高中数学竞赛正是对如今的她帮助最大的比赛。只要她能进入复试，再一路坚持下去，恢复条只有加得越来越多的份。
但让系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叶千盈竟然当着它的面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然后……
“喂，是爸爸吗？嗯嗯，爸爸，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哦，不是什么大忙，你能不能牵头赞助几场数学比赛？
对，要全国性的，最好请中国数学普及委员会出面，出题老师要有名，比赛本身也要有名。
是呀，能宣传到国际知名就最好了。嗯嗯，谢谢爸爸。”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叶千盈心满意足地按灭了电话。
她终于了却心头一桩大事，一脸轻松地低头看了一眼通话时长，发现才只花了三分钟时间。
看到那个数字，叶千盈不由得感慨道：“系统，我爸的效率可真高。”
系统：“……”
宿主不要再呼叫爸爸了，从今天起，宿主你就是我系统的爸爸！
挣进度条也要讲基本法啊，大家都还活在冷兵器时代，你突然天降一个火箭炮，宁不觉得宁有点违反常识吗？！
面对叶千盈这一手令人意想不到的操作，系统已经震惊到连电子音都失语哽咽。
不知怎地，系统莫名地回忆起了自己此前刚被宿主绑定时的恐惧。
——这种宿主，它真的是前所未闻啊！

第二十七章 （二更合一）
叶千盈一连呼叫了系统几声, 都没换来任何回答。
直到实在避无可避了，系统才麻木而自闭地回答了一句：“爸爸别叫我，系统死机了。”
叶千盈：“？”
真是令人感到迷惑，听听这究竟是什么无机之谈？
反正不管叶千盈说什么, 自闭的系统都已沉浸于人与AI的伦理关系里不能自拔。
叶千盈本来还想找它问问, 了解下自己父亲打算举办的那几场比赛都在什么水准, 最多可以兑换多少积分。但现在系统千唤不一回, 叶千盈只得将此事押后再议。
老赵把车平稳地停在了六中门口，叶千盈顺手降下车窗，隔着学校的栅栏看了一眼六中的环境。
六中毕竟是个老牌省重点, 校园里的建筑虽然已经显得有些破旧, 可学校却因为那丝“古旧”而透出一股幽静的气质。单以外观来论, 六中当然不可能比得过崭新的深骥。不过在叶千盈的个人审美里, 她对六中的风格很是青睐。
能在这样的学校里考一场试, 叶千盈感觉不错。
老赵转身和叶千盈请示, 想知道什么时候扶她下车比较恰当。叶千盈点开自己的Q.Q, 进到竞赛班的班群里看了一眼消息, 发现校车在半路上堵了。还得再过个十来分钟时间，竞赛班的同学们才能和叶千盈集合。
“先不下车。”
老赵得令, 当即转过头去。他把车内的空调调得更适宜了些, 见叶千盈不反对, 还放了她最近很喜欢的几张轻音乐来听。
伴随着轻柔和缓的音乐声响起, 叶千盈合上双眼, 短暂地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她在丝缕的叮咚钢琴声中默然养神, 在这一刻，那些数学的公式与定理都离叶千盈远去，而她的手指则不自觉地抬起来, 碰了碰自己脸上戴着的口罩，一触即离。
叶千盈今天没有佩戴面纱，她只在双耳上挂了一个口罩，露出自己光洁的额头，半个秀挺的鼻梁，以及一对眸光灿然的凤眼。
毕竟她要参加的是一场闭卷考试，在这种考试里，连考生留个披肩长头发都会变成重点注意对象，要是带着遮遮掩掩的面纱，监考老师那一关就过不去。
不过，叶千盈的运气显然不错。就在昨天晚上，系统商城里刷出了一项新的黑科技。
那样物品恰好适用于当前的情况，叶千盈看到它的第一眼，便当机立断地拍板买下。
【商品名称：伤痕伪装贴
有效时长：八小时
商品描述：你会因为某处的伤痕而感到苦恼吗？明明是战场的功勋，却被人误以为是阑尾炎的刀口。自己正处于刺激的逃亡生涯，但脸上的疤痕却让让你被群众举报，由此泄露了行踪。使用本商品，可以对一切伤痕进行伪装，更有自定义模式可以选用。
商品售价：2000积分
适用范围：一切自然人
商品备注：请注意，伪装贴只是让伤痕“看起来”消失，并不会让它真正消失。根据使用记录，某个使用者曾经用它掩饰痔疮后去GAY吧约炮……再后面的事，关于救护车是怎么开到酒店门口，我就不太想讲给你听了。】
叶千盈：“……”
虽然商品备注带着非常强烈的恶趣味，简直要抹消消费者的全部购买冲动。
但看在商城从未出现过类似产品，这个伤痕伪装贴多半是系统特意安排出来的份上，叶千盈还是把它纳入囊中。
直到入手，叶千盈才发现，伤痕伪装贴的本身十分普通，看起来像是一张最普通的透明塑料膜。
根据伤痕贴说明书上的描述，此物轻薄如同蝉翼，透水透气不掉色，使用者有一次调整颜色的机会，当伪装贴被3D打印出来后，将不能再更改伪装贴的款式。
这东西一看就属于黑科技的范畴。叶千盈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自己接触到了材料学后，非要把这个伤痕贴的材质研究一下不可。
现在，这张伤痕贴正严丝合缝地贴着叶千盈的面庞，遮去了她脸上全部的烧伤痕迹，又在两颊伪装出疹子般的两片淡红色斑点，看起来就像是对某样东西过敏。
自从开学以来，叶千盈便始终对外宣称，她戴面纱是因为对空气粉尘过敏，目前已经在进行治疗。
仔细一想，这个理由的逻辑其实不算特别严密。但在“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滤镜之下，不管别人信不信这个说法，反正走廊里亲身经历过惊鸿一瞥的同学们全部相信了。
可是，这个说法能瞒得了别人，却骗不过齐辕汶。毕竟，他曾经隔着大半个房间，亲眼见过叶千盈换药时那张完全毁容的脸。
即使他后来直面叶千盈被掀面纱，印象也经受了一通“所谓伊人”的洗礼，但受限于固有的思维逻辑，齐辕汶依旧不能相信叶千盈的面孔已经愈合。
他始终告诉自己，那天阳光下的惊鸿一瞥不过是错觉，是光影交错下产生的奇妙效果。至于那一刻猛然加速的心跳声，齐辕汶干脆就当成它从未出现过。
在对着其他人的时候，齐辕汶依旧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听到叶千盈的名字就像是听到一个陌生人。可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再没把“叶千盈已经完全毁容”的消息往外说过。
在齐辕汶的心里，关于叶千盈毁容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所以当他从校车上走下来，一眼看到不远处带着口罩、露出上半张脸的叶千盈时，心里的震惊便可想而知。
怎么会……
在他的印象里，叶千盈的额头明明是血肉模糊的一片，黑红交加之间露出点点淡粉色的肌肉组织，让人看了就觉得恶心。
哪里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么的……
晨曦的微风拂起少女一缕丝绸般的秀发，在灿金的阳光下，叶千盈的额头光洁如玉，皮肤洁白得像是一捧莹莹的雪。
齐辕汶还在失神之际，便见窦信然已经走到叶千盈的身边。他离叶千盈那么近，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轮椅的把手上，刚低头和叶千盈说些什么，叶千盈的眼睛就弯起来，还主动摘下半面口罩给窦信然看。
不知不觉之间，齐辕汶的拳头已经无声握紧。
他看见叶千盈口罩下隐约露出的半张脸孔，虽然能看出淡红色的过敏痕迹，却干净得没有一丝疤痕。叶千盈正和窦信然说笑，脸上每一条肌肉的走势都是那么的自然。
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迫不及待要和叶千盈分手的心情，齐辕汶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当时竟然还自以为是地告诫叶千盈不要后悔。
没想到短短地几个月过去，叶千盈已经完全把他抛在脑后，当面相逢也对他视若无睹。却是他，是齐辕汶自己，已经三番两次地在叶千盈身上栽了跟斗。
承认吧，齐辕汶脸色黯然地想道：她一点也没有后悔，是我后悔了。
————————
齐辕汶应该庆幸，自己这番心理活动并没有拿去说给叶千盈听。
毕竟叶千盈身上同时带着一个零件系统。
叶千盈本人听了他一番推心置腹的剖析，最大可能只是冷笑一声表示不care。可是让系统见了，多半就要发出几句“戏台尚未搭好，你竟已戏瘾大法”的嘲讽评价了。
今天周五，为了不耽误学生的正常学习，六中专门把图书馆腾出来给竞赛生考试。图书馆的一间阅览室，容纳量可比普通教室大了许多，叶千盈所在的那间考场里，足足坐了近一百人。
当然，为了防止作弊行为，考场里同样也安排了不少老师监考。
这经历足够新鲜，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在十四个老师眼皮子底下考试呢。
初赛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相对于它的题量和难度来说，这个时长可谓是十分紧迫，极有可能让人答不完卷子。
卷子发下来以后，偌大的阅览室里便安静得呼吸可闻，除了监考老师偶尔响起的脚步，就只剩下一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叶千盈把卷子大致扫过一遍，确认上面的大部分题自己都会，进入省赛已经十拿九稳。
当然，在这期间里，叶千盈也分出心思来确认了一下几道大题的题型。
几何极值、容斥……
中了。
昨天她和窦信然商量出的，最有可能考到的八个题目组合里，这个组合排位第二，是由窦信然出面下的注。
换而言之，昨天那场小小的赌约游戏里，庄家通吃。
叶千盈唇角一翘，手里的黑色签字笔转了个漂亮的笔花。虽然能猜中知识点，并不代表题目一定做对，但是可以提前点中题目，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心情不错的事，让她在读题时精神都比平时振奋了几分。
她牢记马老师的叮嘱，遇到不会的题就做个标记，先行跳过，绝不和那道题死磕。一套卷子做下来，叶千盈空了一道选择，填空也留了一个空，最后的几道大题思路非常通畅，一直写到最后一题竟然都没有卡顿。
叶千盈的笔尖为最后一道大题落下句号。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马老师是对的，初赛的时间实在太吃紧了。如果过分在意前面的题，真的会做不完卷子。
特别是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想到自己后面还有分值最大的大题没做，心里肯定会紧张焦急。在这种一分一秒掐着点做题的时候，压力准会一股脑地涌动上来，世上没多少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持平常心。
叶千盈简单验算了一遍，确认几道大题的答案没错，这才折回去做剩下的那道选择填空。
这道填空题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出的，难度比末尾的大题还高，多半是用来拔分数段的。叶千盈按照题目叙述画出几何图案，按照大题的模式来做，还真找到一条思路。
但再一看表，时间只剩下七分钟了，用她的方法计算涉及到的运算量太大，多半要来不及。
她只好再折回去做最后一道空着的选择。
选择题她之前就已经排除了一半的选项，减免了50%的难度，将其变成了一道二选一。在用极值排除掉了最后一个答案后，叶千盈顺利地勾选出了正确的选项。
此时，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要是往常，叶千盈多半会顺势收手，重新检查一下自己的卷面，看看有没有做错的地方或者写错的答案。但现在有恢复值这个胡萝卜吊在眼前，叶千盈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如果能考到全市第一的话，那可意味着10%的恢复值啊。
特别是这次的卷子她恰好都会，大题可以保证没错也没漏步骤，选择填空更是没有遇到其他的阻碍。
要是叶千盈只因为一道填空题没做出来，就与那个第一名失之交臂，她虽然不会为此痛哭流涕，但想想也觉得不甘心。
三分钟，时间不可能够她算满七步。
但，幸好这只是一道填空，并不是一道大题。
填空是不需要写出计算过程的。
这七步当中，中间有三步过程是需要证明推断的，首先要先算出一段极值范围，根据一个定理计算以后，再判断区间大小，结合奇点得出答案。
叶千盈干脆在这三步上一气跳过，她凭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做题的题感直接圈定了范围，又蒙了一把区间的大小。时间紧任务重，叶千盈手心出汗打滑，连草稿纸上的字都写飞了。
等她把那个自己一通推理得出的答案填进答题卡，交卷的铃声也就此响起。
没有时间检查了，希望她中间那几个过程蒙对了吧。
叶千盈吐出一口气，任由收卷老师拿走了她的卷子。她默默地摊开手掌，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凉又黏。
六中的建筑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作为一所重点老校，它也没什么修建无障碍设施的意识。叶千盈只能说，幸好考场是在图书馆，馆里安装了电梯。不然的话，马老师还要和校方沟通，让他们允许照顾叶千盈的护工进入学校，把她带上楼。
但即使是在安装了电梯的图书馆，叶千盈行动起来也有些不方便。
教室里的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或者愁眉苦脸，或者兴高采烈地鱼贯而出。他们纷纷离开教室，或者说，至少做出了一副准备离开教室的样子。在这样的对比之下，依旧坐在原位的叶千盈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刚刚考完试，现在走廊里都是人，她的轮椅太碍事。为了防止别人把她挤倒，叶千盈要等人潮褪去后才能离开。
这也是她想要早日灌满进度条的另一个原因。
系统不能对叶千盈的迫切感同身受，或许在它看来，只要叶千盈肯努力做任务，积少成多，水滴石穿，她总是会早日恢复健康的。
但叶千盈不那么想。
她不想以这种状态进入冬令营，也不想每次都提前打申请，成为需要主办方专门抽人照顾的那个“特殊”。
叶千盈想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用自己的双腿上楼梯、走台阶，无需电梯和斜坡的辅助，就能随心所欲地到达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几乎都散尽了，叶千盈才操纵着轮椅离开教室。之前还有几个热心的同学过来问过她，想替她推轮椅，不过都被叶千盈委婉地拒绝。
一滑出教室门口，叶千盈就和窦信然打了个照面。
叶千盈原本还以为是哪个同学把东西落在了考场，抬头一看居然是窦信然，不免有些意外。窦信然倒仍是那副天生的冷淡样子，只有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看起来很是有些滑稽。
两个昨天还狼狈为奸的通吃庄家甫一见面，就露出了那种只有彼此才心领神会的微笑。
他们谈了谈这场考试的卷子难度，还按照彼此了的记忆对了个答案。
大题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问题，选择有两道题存在出入，其中一道就是叶千盈后来补上的那道。
至于填空的最后一道题……
窦信然干脆地摊了摊手：“算不出，直接放着没答——你呢？”
叶千盈也很坦率：“中间蒙了几步过程，正确率大概在14%到46%之间吧。”
窦信然的唇角微微翻出一点笑意：“哦，组合计算概率。”
两人同时对视一眼，便又露出了那种心照不宣的微笑。
“对了，怎么回事？”
“这个？”窦信然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里面都是作业。我打算在校车上就按照赔率散发一下。”
不然的话，学校体谅他们出去竞赛辛苦，今天下午打算给竞赛班的同学放个假。这群野鸽子准会扇扇翅膀就没影，所以还是在最开始就把人堵住为妙。
叶千盈听了窦信然这番话后流露出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了一个半夜三点给员工打语音电话交代任务的黑心老板。
“你可真是……”叶千盈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词库，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词穷，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描绘此刻的心情：“你可真像那种网上挂出来的极品的老板……就是在公司规定里会给员工上厕所掐点的那种人。”
窦信然面不改色地想了想：“如果我真是老板，那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啊？”
“先出一条比较奇葩的规定，像是你刚刚那个建议就不错。”在叶千盈惊异的目光里，窦信然淡定自若地侃侃而谈，“要是有员工吐槽我，我就推波助澜，借机让社畜们纷纷对我进行辱骂，借机打响品牌知名度，最后再用一种比较搞笑的方式结束这一切——比如说老板洗心革面，不但允许员工带薪上厕所，还给每个坑位配备一套开塞露，把这事圆满地解决掉。”
这样就能从社会新闻直接演化成沙雕新闻了。
说到这里，窦信然稍稍停顿，他心算了一下涉及到的费用：“大概能省不少营销费吧。”
其实给每个坑位前配备一个握拳的鼓励娃娃也行，不过仔细想想，还是开塞露比较省钱。
当然，在窦信然看来，叶千盈还是太含蓄了。为了让此事能尽快成为社会爆点，用词完全可以奇葩一点，比如“公司最新章程：不许员工带薪拉屎”之类的。
叶千盈：“……”
要是叶千盈知道窦信然此时脑子里的念头，可能当场就把这个人才推荐到二哥公司的公关部了。
可惜她不知道。
叶千盈一时无言以对，看窦信然背着那么大一个书包，心里都替他觉得累，于是干脆按下了扶手上的一个按钮，轮椅椅右侧立刻翻出来一个钢骨做的置物架。
“书包放进来吧。”叶千盈示意窦信然，“从这儿到门口的校车，距离还挺远呢。”
两人推让几下，窦信然还是没能拗过叶千盈。
他深知自己背后书包的重量，所以在把书包放进置物架的时候明显收了劲儿。窦信然护着叶千盈的轮椅走了两步，神色里挂着分明的担心，生怕自己的书包把轮椅压得重心偏移。
叶千盈一见自己同桌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就忍不住要发笑。
“不会翻的，轮椅的系统会进行智能调节，就像是轮椅的导航系统也能自动识别路障一样。”
窦信然“唔”了一声，却已经没有把轮椅放开。他依旧不动声色地护着轮椅一侧，脸上却已经带了一点隐约的意动：“多少钱？”
叶千盈猜，他是想给窦奶奶买一个。
不过，想想就知道他目前还买不起啊= =
为了不打击窦信然的信心，叶千盈特意把价格少说了一半。
可即使是“二十万”这种价位，听起来也是非常惊人的。要是放在普通人家，这个钱都够家里再添一台车了。
窦信然：“……”
一听这个价钱，窦信然瞬间改变了姿势，他原本把着轮椅的侧面，如今直接把手势变成了扶着。
“……你干什么？”叶千盈简直一头雾水。
“这是对待金钱的基本尊重。”窦信然非常镇定地说。
现在，在窦信然的眼里，这台轮椅已经不再是一台普通的轮椅，它是一摞正在闪闪发光的软妹币。
叶千盈：“……”
叶千盈抬起头来和自己的同桌无声对视。
她觉得这完全不是自己的错觉，此刻窦信然看着轮椅的眼神，明显比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有温度多了！

第二十八章
窦信然和叶千盈一路走到六中的校门口。
他们出来的晚, 人群已经快散的差不多了，校门口的考试警戒线都拆了一半。黄白相间的隔离条软趴趴地垂在地上，两个保安面朝校内，正解着布条上的扣子。
其中一个保安朝学校里看了一眼, 一下就瞄准了叶千盈的轮椅。他热心地回头招呼：“那个老师, 这两个是不是你们学校正在等的学生？”
马老师正在六中的校门口等呢, 一看叶千盈和窦信然终于出来了, 赶紧踮起脚朝他们两个挥手，左手抬高挥一下，右手再抬高挥一下。
之前他带队在校门口集合, 所有学生一律按照大小个排队, 等看人数差不多了, 马老师就让最前排的那个小个子男生替他点个名。他这回一共带出来了三十多个学生, 负责点名的学生发现人数怎么点都缺俩, 赶紧告诉了马老师。
马老师没看点名册, 他往队伍里扫了一眼, 立刻发现缺了谁：“叶千盈和窦信然呢？”
同学们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一问全说自己没和他们分在一个考场。
叶千盈腿脚不好, 走路不方便, 肯定比别人都要慢一点。至于窦信然, 马老师知道, 他和叶千盈一直关系不错, 可能窦信然是去接叶千盈了。
所以虽然人没到齐, 马老师也不着急。他让学生往旁边靠靠，别挡其他学校的路，孩子们可以自己先对对答案, 这次的题有不会的也可以问他，他们一队人一起等等掉队那俩。
果然，才过了不到十分钟，这两个人就结伴出来了。
叶千盈刚刚归队，就发现在队里有人在哭。
呜呜哭的男生个头不矮，已经超一米八了，放外头也能被人叫一声大小伙子。他此时双手捂着脸，又抹泪又擤鼻涕，哭得是梨花带雨，山洪乍泄。
叶千盈和这人不熟，只知道他好像是高二的，这回多半是他参加的最后一次竞赛了。想来他准是考得不很不理想，不然不会哭成这副泥石流塌方的模样。
其他同学正拍着这哥们儿的肩膀安慰他，叶千盈听了一耳朵，自己也就明白了——都是最后一道填空题惹的祸。
就是那道难度比大题还大，叶千盈虽然有思路但是时间不够，最后只能半蒙半猜写上答案的填空题。
马老师考试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就怕学生们和难题死磕上。结果这个男生还是犯了这个毛病，一道填空题花了半个小时时间，结果还没做出来。
叶千盈：“……”考试时间一共就只有九十分钟，这大兄弟也太不会看表了。
其他同学埋怨他：“老马不是都说了不会的题直接跳过吗？”
这男生抽抽搭搭地回答：“我不做一下，我怎么知道这题我不会啊。我就想着算一下，没想到一算就忘了时间……”
这也太搞了，叶千盈在一边听着都觉得这哥们儿惨。
马老师站在一边儿，一脸生无可恋地由着这男生哭，看着他的表情，很多人都觉得老马是忍住了才没踹这男生两脚。
——他都说了小题里可能有难题，大题绝对不能漏做，说了整整四遍！
男生这么一哭，顿时引发了不少学生的担忧愁绪。大家纷纷互相对起答案，个个都想知道那道填空题究竟是个什么结果。
他们去问窦信然，窦信然直接回答一句“我不会”。他态度太干脆了，绝对到都有些让人半信半疑。
也有人来问叶千盈，叶千盈倒不介意告诉他们答案，但还是附赠了一句“我是蒙的”。
同学们一听：嗨，班里两个大神都这么说，那这道题是真心难，没做上来也不冤了。
就是那男生得知以后哭得更惨了。
叶千盈去找马老师，告诉他自己就不上校车了，直接由家里司机开车接走，马老师很体谅叶千盈的情况，立刻就批准了叶千盈的要求，示意放她自由活动了。
趁着这个说话的缝隙，叶千盈悄悄问马老师，那道填空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马老师没有直接回答。他很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先问叶千盈，问她写没写上答案？
叶千盈报了个数，马老师就很高兴的笑了，他冲着叶千盈点了点头，这表示她答对了，接着又弯下腰，悄悄地告诉了叶千盈一个秘密。
——这道填空题的那种题型，竟然是马老师年轻的时候出的！
这种题型特别难，能做出的学生不多，本身也非常冷门，所以一直也没有哪个重要考试考过。马老师得知初赛竟然采用了他之前发明的这个题型，还不大不小地吓了一跳。
叶千盈顿时秒懂，对马老师为什么放着男生在那里哭心领神会。
一想就知道，马老师的此时的感受肯定特别复杂。
——学生不听自己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初赛选用了自己出的题型，算是一种认可吧，应该高兴。
——整整一个班的学生，居然全都被自己亲手设计的题型给难为住了，八十老娘崩倒孩儿，郁闷的他都不想说话。
如今一看叶千盈竟然把自己出的题给做对了，马老师当即大喜过望，觉得自己刚刚丢掉的面子全都被自己的女学生给找回来了。
马老师一高兴之下，当场大手一挥，直接从自己随身的白纸本上撕下来一页纸递给叶千盈。叶千盈接过来一看，发现上面都是铅笔写的考试答案，纸条角落还有马老师打的算数草稿。
“你们进去以后四十多分钟，卷子原题就流出来了，你先估一下自己大概多少分，然后直接回家就行了。”马老师拍拍叶千盈的轮椅背，看着叶千盈的眼神很是热切，简直像是在盯着一个全村的希望。
……鉴于那群亲亲的土鳖学生都没做出来马老师的原创题型，在现在的马老师心中，叶千盈可能真的是全班唯一的希望了。
不是说全班只有叶千盈能进复试，这还不至于。马老师自己教的学生，他很了解同学们的水平，知道有几个肯定能省赛拿奖。
只是马老师觉得，叶千盈可能是这一批学生中，唯一能被培养进CMO的希望。
至于IMO，也就是国际奥林匹克赛事……一年只有六个名额，稀有得像是彩票头等奖。这样的学生只要教出一个，就能在外面吹上一辈子。这么好的美事儿，马老师实在不太敢想。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不过二十分钟时间，考试题目的答案还没被淡忘。叶千盈就着那张白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了一遍答案。
“选择都是对的。”
“填空没有错……我之前就担心老师您出的那道题，没想到蒙也蒙对了。”
“大题答案是对的，不知道过程会不会扣分。”
马老师一直耐心地在旁边等着，就是心里的期待蓬勃欲出了，他也不催叶千盈，只是一个人默默搓手，两只手腕上的手表叮当地轻声碰撞。
直到叶千盈一连三次肯定自己做对了题，马老师这才舒缓了表情。他弯下腰来看着叶千盈，和颜悦色地问：“那一会儿着急走吗，不着急的话和老师回忆一遍做题过程？”
叶千盈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她在膝盖上摊开白纸，和马老师一起回忆着每道题的步骤和采用的定理。
第一道题没什么难度，叶千盈刚口述到一半，马老师就判断她拿满了分。
第二道题和第三道题马老师都听完了全过程。
第四题……
第五题……
在这种气氛里，叶千盈也不由得激动起来，她心里明白，自己每做对一道题，就离系统发布的那个“全市第一”的目标越近了。
如果她的记忆没错，马老师的判断也没错的话，这次初赛她多半得了满分。
满分啊，这就意味着全市第一、10%的恢复进度条、以及即将入账的大笔积分……
在口罩之下，叶千盈的唇角已经高高地翘起。
叶千盈身边，马老师的心情也相当不错，他从余光里打量着叶千盈，觉得这个学生真是自己的福星。
之前还为自己出的题自己学生做不上来郁闷呢，结果叶千盈一出现，不但那道题做上来了，而且满分也有了！
深骥挖马老师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专门带竞赛班。这让马老师不用分心他顾，但没带出好成绩来还是让他很有压力。
深骥可能觉得，有几个学生能拿省一，争取降分自招就已经很让人满意了。但是马老师不满意。
但现在嘛……
哼哼哼，谁说深骥不出人才？看着吧，有叶千盈做他的学生，今年就是他老马扬眉吐气的时刻！
马老师表面上表现得非常稳重，实际上，他都快高兴得蹦起来啦。
……
而在从旁人的视角来看，那凑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实在是有几分滑稽意味。
叶千盈秀发如云，一头得到系统赞助的头发美丽得胜过流水和丝绸，像是一段从黑夜里裁下的墨意。至于马老师……都不提头发的质量，单从头发的数量上来说，他都秃得要盖不住头顶了。
这个对比实在是太过吸睛，同学们彼此提示对方看看，一个个都笑得乐不可支。还有倒霉孩子掏出手机咔嚓一拍，给正在专心研究题目的二人照片P上“发人深思”四个大字，从此就成了这一届镇班的表情包。
还有同学被人叫去看到这一幕，发现叶千盈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吃小灶，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他抄着手站在一边，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闲话。
“一个班都等她一个，没集合也等，集合了也等。那也没办法，谁让她一进班级，就成了老马的心肝宝贝，人家老马就是喜欢呢。”
有人看不惯他这副嘴脸：“就几分钟而已，你是闺阁小姐啊，站一站就要晕倒了，哪有像你这么说话的。”
这个同学白眼一翻直接顶回去：“管的真宽，我闲着没事自言自语两句，这也碍着你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窦信然在身后拍了一下。男生甫一转头，发现窦信然正把一沓练习册和卷子往他手里塞。
男生只觉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窦信然镇定地把那一沓作业又往男生的方向递了递，“你昨天输掉的赌注。这里有一份作业，你写好后明天给我。”
男生：“……”
有人知道窦信然接单子的事，把他悄悄拉到一边提醒他：“刘李硕那个人脾气不行，你这么跟他说话，就不怕他乱写一通让你没法交代吗？”
窦信然耐心地听完了这人的劝诫，表情却依旧务必平静：“没事，不怕。”
他当然一点不怕。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客户的作业，那是窦信然自己的作业。
由于他参与了数学竞赛班，本身又是理科第一，所以已经被老师批准，最近一段时间可以不写作业。
那份作业其实没必要做，窦信然纯粹是要给那个男生找点事做。
有空嚼舌头，不如写作业。这男生要是继续在这儿说三道四，窦信然还有新的作业等着给他——这人昨天压的是四倍注，窦信然可都记得呢。

第二十九章 （二更合一）
整张试卷的答案全部对下来, 叶千盈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自己考了满分。
她心情愉悦地告别马老师，坐上了自家轿车。
老赵一直在考场外等着叶千盈。
他给叶家干了十多年的活儿，之前其实一直是叶迢的司机。只是在叶千盈出事后，叶迢把她身边的人都筛过一遍, 觉得之前的司机性格太浮, 自己身边的老赵则心细嘴紧, 做人靠谱, 这才把他分来给自己小妹开车。
正因如此，老赵对叶家的这位千金小姐其实不太熟悉。要是换了之前的司机，发觉叶千盈此时神色正高兴, 多半能适时凑趣地问候一句“小姐考得怎么样”。但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叶千盈一眼, 只是本分地说了一句：“您坐稳了。”
轿车平稳地起步, 车身没有丝毫摇晃和颠簸。叶千盈随手扯下口罩, 从书包里翻出了扎成一卷的面纱, 耐心地把面纱的三个暗扣依次在脑后系好。
此时, 伪装贴的效力还没有过去, 叶千盈的脸孔看起来只有微微的过敏症状。要是有人同时看见过现在的叶千盈和昨晚的叶千盈, 想必要错愕地疑问出声。然而在叶千盈换下口罩的整个过程中，老赵都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
直到叶千盈重新带好了面纱, 老赵那死鱼一样僵直的眼珠子才突然动了、活了。他一打方向盘, 黑色的轿车油门提速, 灵巧地摆尾汇入熙攘的车流：“小姐, 刚刚大叶总来了电话。”
叶千盈不免想起早晨那通电话。要知道, 上次接起电话后还不到十分钟，她大哥就派人火速加急给她送来了一壶乌鱼汤。
“如果这次是什么海鲜粥的话……”
“不是，大叶总问您下午是不是休息, 要是您有空的话，就让我直接送您去他公司。”
“大哥找我？”叶千盈稍稍坐直了一点，她想来想去，觉得叶迢总不至于让自己专程过去品鉴他们公司的食堂，便很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你直接往大哥公司开吧。”
老赵应了一声，又闷闷地沉默下去。他重新打开了车载音乐，蓝色多瑙河的音符活泼地跳跃旋转着，明快的韵律充盈了整个车厢。
……
直到进了叶迢的办公室，叶千盈才明白过来，大哥找自己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叶迢的办公室里摆着一个展台，位置没有变化，和叶千盈上次过来时也没什么两样，只是上面的模型已经在细节处变了许多样子。
助理替叶千盈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叶迢正站在那座展台后面。他背着一只手，低头端详着那座新送上来的建筑模型，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也在和他一起看，只是男人的腰微微躬着，满脸赔笑。
听到门口响动，叶迢骤一抬头，自家小妹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叶迢便脸色微缓，连往日里那幅不苟言笑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放松。
他走到叶千盈的背后，亲力亲为地握住轮椅的两个把手，不要外人搭手。叶迢亲自把她推到摆着模型的展台前，又献宝一般地调低了展台高度方便叶千盈看。
“小妹觉得这回怎么样？”叶迢半蹲在地上，即使已经调整好了展台高度也并不站起，就着这个高度抬头看着叶千盈，屈指轻叩了低矮的展台一下，“你来给大哥掌掌眼——要是你还看出哪里不好，这个项目就不算过。”
听叶迢这么说，中年男人一下子就提起了心。
叶千盈的目光扫过模型里格局大变的风景绿化区，发现中央的空地广场里多了不少老年人喜欢的保健器材。等她掀开楼顶的盖子，便在心里暗暗点头，承认设计师这回确实用了心。
现在的“夕阳别墅”，才算真正的名副其实。
“这回挺好的，大哥给他们发奖金吧。”叶千盈笑着把模型的楼顶盖了回去。
那个一直在模型旁站着的中年男人长出一口气。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像个背景板，直到此时才稍微显现出来了一点存在感。
“谢谢叶总，谢谢叶小姐。”中年男人喜笑颜开，不着痕迹地替自己下属邀功，“上次叶总批评过以后，底下那几个小孩子就一直很惭愧，这回为了做个合格的设计图，有两个还专门租了轮椅，在好几个小区之间跑了一天。”
“来公司几年了？”
中年男人急忙报上答案，又替下属说了几句好话。
“那就往上升一升吧。”
目送着中年男人眉开眼笑的离开，叶千盈又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刚才那个人，感觉还挺厚道的。”
叶迢一听她这么说就笑了：“老徐吗？他是挺老实，做事情高不成低不就，只派他出去和别人打交道一回，就差点漏了公司的底。但他心胸广，人品也好，特别擅长挖掘人才，但凡是从他手下出来的新人，都比其他部门的能用一些。”
“要是这么说，我倒觉得大哥是最厉害的了。”叶千盈一手接过秘书给自己送来的冰激凌咖啡，一边仰着脸笑盈盈地看着叶迢，“毕竟，这位徐经理只是挖掘人才，可大哥却是挖掘了徐经理啊。”
秘书小姐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平日里像是一块冰山活化石的老板又露出一个清晰的笑意，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专长，所以没有必要和他们生气，只要把他们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就好了。”
“……”
秘书小姐掩门离开，在两扇大门于她眼前合上，老板和老板妹妹的身影都在视野里消失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疯狂想要吐槽的表情。
——BOSS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谁不知道，叶总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能不能干了？不能干找人事部辞职”。
他什么时候没有生气了？叶总明明时时刻刻都像是在生气啊！！！
叶千盈当然不知道秘书小姐的内心腹诽，她眼看着大哥走近自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咽进肚子，只是克制着心情，摸了摸她缎子一样又黑又长的头发。
“小妹，学习确实是你现在想做的事吗？”
“是的。”叶千盈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丝犹豫。
“那么就去做吧。”叶迢温和地说，“做你想做的事，我们都会陪着你，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怪你……如果你想要说些什么，随时都可以来找大哥。”
叶千盈心里一紧，还不等她问大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叶迢就已经转移了话题。
“之前爸给我打过电话了，小妹你想办的数学比赛是什么样的？具体想要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讲究？正好现在咱们都不忙，你仔细地和大哥说说。”
——————————
从大哥公司离开的时候，叶千盈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欢乐。
只要想到马上就要入袋的恢复进度条、初赛奖励、复赛奖励、又是一个初赛奖励，又是一个复赛奖励……叶千盈就忍不住想要哼歌。
系统：“……”
系统的心情很复杂，很不美好。
它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平时给宿主提供的任务太少了，不然也不至于把宿主逼到这种程度——虽然正常人的走投无路通常是对着系统哇哇哭，而不是二话不说就承办了几个全国性的大赛。
“宿主，在系统升级以后，副本功能已经开启，请问您要尝试一下吗？”
“副本？”叶千盈一听系统这么说就想起来，自己这些天来一直忙着做竞赛准备，还真把副本这件事给忘了。
按照系统的指点，叶千盈先进入了学习空间。
偌大的图书馆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以及无数排高耸的书架。万千书籍共同散发出的油墨的气味将叶千盈包裹笼罩，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安心。
叶千盈贴着图书馆的墙壁慢慢地走着，书架的阴影不时地投射在她的脸上，让叶千盈的面孔显得时明时暗。才往前走过了一小段路，叶千盈就惊奇地发现，在原本光滑的墙壁上，突然就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原木色的木门，门上的图案是一个简单的函数，门把手被打磨过，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粗糙。不知怎地，在看着这扇门的时候，叶千盈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高一数学教科书的封面。
其实无论配色还是图案，两者都没有相似之处。但不知道为什么，叶千盈总觉得这扇门的气质和那个封面有某种共通的地方。
“副本任务：打通副本一
任务奖励：宿主任意恢复进度条+3%，积分+10000。”
从这个奖励上来看，这个“副本一”应该不算太难。
但是出于自身的谨慎，以及自己身体条件的不足，叶千盈还是问了系统几个问题。
“这个副本……大概是和什么有关系？”
系统并没有正面回应叶千盈的问题，它只是说：“本系统为大国重器系统，副本当然和学习内容相关。”
叶千盈微微皱眉，不知怎地，她总有一种莫名地感觉，那就是系统好像非常期待自己进入这个副本时的反应。
“我的情况……对我参与这个副本会有影响吗？”
“不会。”系统信誓旦旦地和叶千盈保证：“宿主进入这个副本，就和您在学习空间里一样，面孔完好，双腿健全。”
最大的担忧被抹除了，叶千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没能完成这个副本，会有什么惩罚吗？”
系统仔细地想了想：“唔……浪费了一次您打副本的时间？”
好的，叶千盈现在放心了。
“我怎么进入这个副本，直接推门就可以吗？”
“是的。”不知怎地，系统的声音里竟然洋溢着某种莫名的欢乐，“请宿主推开房门，副本马上就会为您开启！”
叶千盈：“……”
以系统平时的风格来说，一下子变得这么和善，其中必然有诈吧？
不过冲着3%的恢复进度条，叶千盈也不会退缩。她没有犹豫地按下了木门的把手，随即在下一秒钟——
“噗通！”
平静的海面，被突然出现的一个身影打破。
那身影重重地砸进海里，片刻后又浮了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呸呸地把嘴里的咸水吐掉。
“系统！”叶千盈震惊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系统适时上线，连电子音都掩盖不住它人性化的笑意：“我并没有做什么，这是副本的正常设置，现在宿主的状态，是进入了副本的自然反应。”
叶千盈：“……”副本？要是这就是副本，那不是她说……
大多数时候，叶千盈的性格还是非常淡定的。如果说只是突然被进行了空间位移，叶千盈并不会震惊到这种地步，毕竟学习空间的神奇之处她也见到过。
让她的表情抽象成了名画《呐喊》的，是另外一个理由。
——谁能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她现在的身体，竟然变成了一个古早的像素小人？
像素小人啊！游戏“超级玛丽”里戴着帽子的马里奥你见过没有？叶千盈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就是这么一个画风简陋的像素小人。
她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连自己此时身处的这片大海都是同样的像素画风。
叶千盈：“……”
这体验，就像是你桃宝网购了一个葫芦娃，结果卖家不但发给你一箱空气，还告诉你六娃已经发货一样，上当受骗感不是一般的强烈。
叶千盈第一反应，就是找那个罪魁祸首交流售后服务。
“系统，你说好的双腿可不是这样子的。”
之前系统和她保证，说副本里双腿是健全的、脸孔是完好的，这才让叶千盈下定了进入副本的决心。
但这个系统事先可没说过，给她安排的双腿是像素风啊！
这已经不是健不健全的问题了，这是她直接被系统给降了一个次元！
系统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宿主先计较腿不腿的事了，你又是不是小美人鱼爱丽儿。请您快点按↑键，不然一会儿沉底了。”
叶千盈闻言大吃一惊：“什么，这种古早的像素风居然还是会沉底的……唔唔，咕嘟咕嘟咕嘟……”
系统：“……”都说了会沉底嘛！
沉进水中狠狠喝了几大口咸水，叶千盈终于不敢小看这片大海。她立刻拼命猛敲面前突然出现的↑键自救，没过一会儿就浮上了水面。
因为不喜欢把脸浸在水里的感觉，叶千盈一直没学过游泳。然而如今在↑键的控制下，她的两条像素小腿腿，居然踩水也踩得像模像样。
叶千盈的注意力慢慢从那个↑键上发生偏移，集中到自己前所未有的两条腿上。
说来真是十分悲伤，她在外面时，两条腿又长又白又笔直。然而如今进入了这个像素世界，叶千盈变成了一个二头身的像素小人，两条腿说是萝卜腿都是侮辱萝卜，如今只配被叫做萝卜丁。
这种神奇的体会，大概除了她之外也再没人能够亲身经历了。
叶千盈抓住系统质问：“如果是副本的话，我只要打通副本任务就算过关了吧。现在副本任务在哪儿呢？”
此时的系统简直有问必答：“宿主请稍安勿躁，关键道具马上开启。”
“关键道具？”叶千盈缓缓眯起了自己的像素豆豆眼，以系统的下限来看，她甚至都担心海里会不会突然窜出一条鲨鱼。
不过……像素风的鲨鱼，咬人会疼吗，牙齿是尖的吗？
这还真是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没等叶千盈往下多想，就在下一秒钟，一块木板突然从天而降，啪嗒一下摔在叶千盈面前。
木头砸在海面上，瞬间溅起一大丛水花，哗啦一声泼了毫无防备的叶千盈满脸。
叶千盈瞪着眼前这块天降正义的木板，伸出短短的小手抹了把脸，发自内心地质问道：“系统你有病吧？”
能让她这么恼火，当然不止是因为脸上被溅了水。
在这个完全由像素风构成的世界里，这块木板的画风居然相当的写实。
写实到什么程度呢……它和外界的木板相比较起来，无论是大小、形状、木头上的纹理，还是边缘处没打磨干净的几点木刺都毫无分别——见鬼，这根本就是直接从现实里挪进来的一块木板吧！
最要命的是，这块木板上用还用墨笔刻画了奇异的图案和文字。叶千盈定睛一看，发觉那些文字竟然是数条函数的定理。
叶千盈：“……”
在确定木板上的内容的时候，叶千盈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什么病变。
她不服啊，连她和海水都是像素风，为什么一块画着函数的木板居然可以这么写实？
像是体察到了此刻叶千盈的复杂心理，系统和蔼可亲地对她说：“因为在这个副本的规矩里，知识就是力量呢，亲。”
叶千盈：“……”系统就是有病，实锤了。
“请玩家把手搭在木板上，仔细阅读上面记载的知识。”一道辽远宽宏的画外音在海平面上出现，宣布着副本进度已经加载完毕，“接下来，潮流会引导玩家找到命运的方向。”
叶千盈从善如流地停止按↑键，把自己的小短手搭在木板上借力。
至于木板上记载的几条函数定理，叶千盈也依次看过。为了参与竞赛，这些内容她都学过，如今只不过是再温习一遍。她一边在脑海里设想着这些函数的各种出题方法，一边忙里偷闲地琢磨着这个副本的意图。
既然场景都做得这么真实……这么虚幻，副本过程总不会是让她单纯地写几张卷子吧？
叶千盈一连做了几条猜测，最后又统统推翻，过了一小会儿，在叶千盈尚且没有头绪之际，被当做救生圈的木板突然咚地一下停住了。
她定睛一看，发觉海浪已经把她推到了一处长着椰子树的小岛上。
然后，毫无意外地……她眼前的小岛和椰子树也都是像素风。
叶千盈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点习惯这种画风了，而且看久以后竟然还有种该死的萌。
她用自己短短的小手和萝卜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海岛。
小岛占地面积不大，形状像是一条鲸鱼。小岛的最中央种着一棵高高的椰子树，树下有五六颗圆滚滚的毛椰子，不知被什么人在树下堆得整整齐齐。
叶千盈蹲下来，伸手轻轻在最顶端的椰子上轻戳了一下，那颗椰子就因为叶千盈的力道轱辘辘地滚下了椰子堆，又在碰到叶千盈脚尖时乖巧的停住。
像素画风很好还原了椰子本来毛茸茸的样子，而且它的形状还圆溜溜的。叶千盈沉吟片刻，还是低头抱起了那颗椰子。于是从系统的视角看来，这颗圆滚滚的毛椰子配上自己宿主的的二头身，简直说不出的萌哒哒。
系统：“……噗。”
叶千盈十分敏感地竖起了耳朵：“系统你在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
“你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宿主您听过JJ的《江南》吗？‘圆圆圈圈圆圆，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地看你的脸~’”
照不了镜子的叶千盈表示十分迷惑：“？”
她不理病情发作的系统，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很快，叶千盈就发现，在她对面的不远处，居然也有一个海岛。而且海岛上也站着一个像素小人，看打扮和发型，对方应该是个男性。
海面上隐隐的迷雾在此刻恰好散去，叶千盈和对方照了个脸对脸。
踮起脚尖后，叶千盈隐隐能看到，那个男小人一脸震惊的棕色豆豆眼。
叶千盈：“！！！”
对方是谁？副本自己安排的NPC吗？和仲老师一样的存在，还是另一个……连线了系统副本的玩家？
不等叶千盈试探对方的反应，海面上便突然响起了声音：“欢迎二位来到自由岛副本&#183;数学大乱斗。下面，请玩家认真倾听游戏规则。”
“在三秒倒数后，玩家默认进入游戏。游戏期间，玩家头顶会标出对方的坐标。
游戏期间，玩家可根据游戏建议的函数定理，在限定时间内计算出系统所出的题目，赢得本场游戏。”
叶千盈若有所思。
内核依旧是解数学题，原来这个游戏是这么玩的。
她对那几个函数公式已经很熟悉了，本身并不担心自己会坐不上来题。相比之下，她倒是更好奇对面海岛上那个男性小人的身份。
那个小人儿和仲老师或者其他监考老师都不一样，仲老师他们对于叶千盈的异象毫无表示，就像是已经默认了系统的存在。自叶千盈看到仲老师的第一眼起，仲老师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监考老师。
但对面海岛的这个像素小人不同，从他的肢体语言来看，他似乎也在为眼前的场景感到震惊。
这是叶千盈第一次在系统里见到一个……表现得如此类似“玩家”的人。
只是，还不等叶千盈想出个头绪，游戏就已经在倒数中开始。伴随着一声欢乐的“3、2、1，ready go”，天空一声巨响，题目便紧随其后，闪亮登场。
叶千盈：“……”可以，这很有排面。
与此同时，一个清晰的坐标轴，以极其违反物理学定理的姿势在海平面上凭空出现。它以x轴的一己之力，在空中架起了两个小岛友谊的桥梁。
对面的像素小人抬头看了看这个凭空出现的坐标轴，用自己的二头身偏了偏头，看上去对此十分惊奇。
他棕色的豆豆眼眨巴了两下，随即就果断地转过了身。从背影来看，像素小人幼圆的小身板站的笔直，丝毫没有在沙滩上演算的意思。
叶千盈只看一眼题目，就知道这道题自己也能做，但是少不了要用笔计算几个关键步骤。
她对题目本身并无疑虑，只是那个像素小人的表现实在让她疑问重重——这哥儿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咸鱼打挺的气势，话说，这该不会是个学渣大兄弟吧？看到坐标轴都头痛的那种？
既然对方没有动笔，叶千盈就同样打消了自己进行计算的念头。她望着头上的倒计时，打定了主意：这一局她先不写答案，这样就能观察一下时间耗尽后副本的反应，探索一下副本的隐藏规则。
巨大的倒数数字悬浮在y轴的箭头上。
“30、29、28……”
和倒计时的滴答声相映成趣的，是对面海岛上少年正在吹的口哨。
那口哨声实在太过欢乐，不知不觉间，叶千盈的注意力便被对方吸引过去了大半。
她感觉那口哨声莫名耳熟，三秒钟后，叶千盈恍然大悟：这吹的是“小螺号，滴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吧？
倒计时已经走到最后五秒钟，像素小人也笑眯眯地转过了身。他挥挥自己的小短手，和叶千盈遥遥地打了个招呼。
“我开始了？”
只剩下三秒钟了，你要怎么开始……叶千盈下意识想道。
就在她产生了这种想法的第二秒钟，一颗椰子带着一声biang的音效，于坐标轴上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又准又稳地砸在了叶千盈的脑袋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利索，太让人措手不及。直到眼前的视角直接变成黑白，叶千盈才反应过来……她，她这是直接被从天而降的椰子给砸死了。
叶千盈：“……”
椰子啊！圆滚滚的椰子！她上岛时还觉得很萌，和像素风很搭的毛椰子！
她当时还有一秒产生了好奇，想知道这些椰子为何会整整齐齐地堆在椰子树下。
现在叶千盈知道了……原来是用来当凶器的！
还有，在短短三十秒钟的倒计时里，对面这个男生既不低头演算，又一直在哼童谣。当椰子从天而降的那一刻，叶千盈是真没料到，他竟然在心里就把题目给默算完了。
一时之间，叶千盈不由得为这个副本的不做人程度、以及这个对手的计算能力感到震惊。
到了这种时候，对方究竟是真人还是NPC还是不重要了，反正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叶千盈要用椰子砸死的对手。
天晓得，被椰子砸头一次，感觉还挺疼呢。
游戏过程中一直神隐的系统终于出现，像是看透了叶千盈此时内心的想法一般，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感叹。
“宿主感觉椰子的力道太重吗？重就对了，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啊。”
叶千盈：“……”
系统说这话，她可就不服了。
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力量？这分明就是物理超度好吗？！

第三十章 （二更合一）
叶千盈面无表情地站在副本那扇原木色的大门前。
系统好奇地问叶千盈：“能采访一下宿主现在的心情吗？”
叶千盈想了想, 也反问系统：“和你对话的时候讲脏话会被屏蔽吗？”
“不会，不过会扣积分。”系统警惕地说：“大国重器系统内共计录入四千余种语言，宿主就是想用希伯来语骂我也会被检测到的哦。”
叶千盈：“……那没事了。”
和系统的对话只是开个玩笑，实际上, 叶千盈心里正浮上许多念头。
第一个念头, 当然就和游戏里的那个男性像素小人息息相关——叶千盈真的很想知道, 他究竟是谁？
要知道, 在系统提供给她的考试模拟系统、以及学习空间的补课功能中，叶千盈曾经见过不下二十余数的老师。
只要有机会，她都会记下每位老师的胸牌, 然后在现实里搜索一下这些老师的信息。
但这并无用处, 叶千盈也从未寻找到过任何可以对号入座的目标。
那些能被她搜到的、和名师相关的人名, 不是性别颠倒, 就是所教的科目对不上号。叶千盈甚至去了好几个老师工作的学校网站, 找出对方的照片, 随即遗憾地发现那并不是她记忆中的脸。
和真相最为接近的那一次, 叶千盈听到两个监考的女老师在考试结束后议论了几句最近的菜价。毫不犹豫地, 叶千盈立刻把那几种菜品的价格记住，又根据物价圈定了地理范围。
然而那两个姓氏有点特别的女老师, 就像是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一样, 在当地连同名同姓的档案都找不到。
经此一役, 叶千盈就是再不甘心, 也不得不承认, 可能这些给自己监考或者补课的老师, 都只是这个系统里的NPC。
即使他们收到礼物时会表达惊喜、会在监考结束的空隙里谈论天气和菜价、甚至会和叶千盈开几个引人头秃的玩笑，可他们并不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系统一直知道叶千盈为此做出的所有调查。
可它从不阻止叶千盈的搜索，默认叶千盈的一切举动, 不干涉也不抗议，就像是它有种坚决的信心，默认世上查无这些人似的。
——然而就在现在，在叶千盈都快放弃调查的时候，副本里却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存在？
那个突然出现在海岛上的豆豆眼小人算是什么？除了她以外的其他玩家吗？
叶千盈把自己的疑问对着系统提了提，却没有得到系统正面回答。
听着系统顾左右而言他的回复，叶千盈心里越发明镜一般。
和她猜测的一样：每天同她交流的系统，可能只具有“任务发布”、“学习引导”等类似的权限。
换而言之，许多事它是没法对自己透露的，比如说，副本的规则、以及仲老师等人的身份。
有关这个想法，早在商城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叶千盈心里形成了雏形。
要知道，从这些天的相处时光来看，系统并不是藏私的性格。它虽然有时候会冲着叶千盈开两句嘲讽，但对叶千盈托付给它的任务，一直都恪尽职守。
像是之前叶千盈问系统，大哥承办的数学竞赛要怎么做，才能让她获得更多的积分和进度点。系统虽然不太赞同叶千盈的这种做法，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系统连“如何刷分，才能拿到最多恢复进度条”这种事都愿意告知叶千盈。
可正是这样的系统，却两次对着叶千盈“藏私”。
上一次“藏私”就在几分钟前。面对叶千盈提出的、关于副本的大部分问题，系统一概采用春秋笔法。对于副本的游戏形式、限定次数以及玩家身份，系统只会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当然十分反常。
而它第一次对叶千盈的问题避而不谈，就是在商城刚刚出现的时候。
叶千盈感觉，系统不是不想说，它是不能说。
可能有某种规则限制着系统，就像是早期的科幻大神提出的“机器人三大定律”那样。
但系统知不知道商城和副本的具体情况呢？
——系统应该是知道的。甚至，它可能具有一小部分的权限，至少能够指定商城里是否出现某样东西。
不然的话，这没法解释为什么叶千盈去参加数学初赛的前一晚，商城里会恰好出现一张伤疤伪装贴。
哪怕是商城自带打瞌睡就送枕头的体贴属性，也没道理把枕头递得这么舒服。
多半是系统私下里做了什么。
但它既然不拿这事和叶千盈邀功，叶千盈也就对此心照不宣了。
见叶千盈又一次握住副本大门的斑驳手柄，系统适时地问道：“宿主还想要再挑战一次吗？”
叶千盈十分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副本必须要一次就过吗？在发布任务的时候，你可没有提过这个。”
“请放心，无论您做了多少尝试才能打穿这个副本，都对您能领取的任务奖励没有影响。”
系统的语气已经委婉到生怕叶千盈听不出那是个提醒：“只不过按照今日的黄历来看，您不宜这个小时打副本。”
叶千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黄历说我……这个小时不宜？”
“是这样没错。”
先不管哪个厂家生产的黄历会按照小时计算，系统这种拐弯抹角的提示，要是没有两把刷子还真的听不出来呢。
叶千盈：“你就是在暗示我立刻进入副本吧。”
系统的电子音十分镇定：“系统没有，对于宿主究竟会怎么解读我的告诫，系统无权干涉。”
所以你就把“不宜”和“这个小时”两个词组强调了一遍，怎么解读确实就是我的问题了。叶千盈在心里暗暗地想。
从这个角度来看，系统简直把“阴奉阳违”这个技能点到了满破的地步。
叶千盈心中暗笑一声，从善如流地进入了副本。
下一秒，她眼前骤换天地。又是熟悉的像素和马赛克，熟悉的↑键和椰子球，熟悉的对手和……
嗯？
嗯嗯嗯？
三十秒钟后，叶千盈一脸不可置信地死出了副本。
系统用一种“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语气安慰叶千盈：“宿主节哀。”
就在刚刚的那场副本比赛里，天上掉下来一道难度格外高的函数题。
这一次叶千盈没有坐以待毙。她在沙滩上进行了计算，只是三十秒钟的倒计时实在太短，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椰子的运行路线计算完毕，无疑需要更强的基础功底。
面对这种格外考验数学功底的计算题，那个像素小人重现了一遍之前的流程。
他依旧背过身去，不用纸笔演算。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三秒钟前，豆豆眼小人转过身和叶千盈打了个招呼，说了一句“我开始了”。
紧接着，一颗萌系椰子带着“biang”的音效从天而降，成功把叶千盈又一次地送回了老家。
叶千盈：“……”
如果说，上一次副本她故意没有做题，是想要再刷一次这个副本，好确定对方的身份；那这一次，她确实是在计算速度上输给了豆豆眼一筹。
但正是因为二进副本的举动，才让叶千盈确定了另一件事。
——豆豆眼可能不是玩家。
出现在像素风海岛上的那一瞬，他依旧表现出了相同的惊奇。
如果对面真的是个玩家，那他对自己现在的状况表示惊讶显然是个正常反应。可他要是表现出了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惊奇呢？
要么他是个伪装大师，要么他和叶千盈不一样，他根本没有上一次进入游戏时的记忆。
更不要提，在看到叶千盈这个“熟悉”的对手时，他的态度十分陌生，并且也和上次一样，没有试图和叶千盈搭话的意思。
但豆豆眼究竟是不是一个被固定了反应方式的守关NPC？
对于这一点，叶千盈还不太拿得准。
这完全是因为……
叶千盈：“我只有一个问题。”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请说？”
“大了红的公鸡毛了腿的儿腿，吃不上些东西白跑了个腿——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
“根据检测，歌曲名称为：大红公鸡毛腿腿。”
有那么一瞬间，叶千盈简直对自己的耳朵产生了怀疑。
“公鸡什么？”
系统毫无感情地把那个答案重复了一遍：“毛腿腿。大红公鸡毛腿腿。”
叶千盈：“……”
没错，这次豆豆眼小人没有再哼小螺号。在等待倒计时读秒的间隙里，他开始改唱《大红公鸡毛腿腿》了……
叶千盈忍不住想：像是这种神奇的存在，应该不是NPC……吧？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叶千盈又在这位豆豆眼小人身上翻车了数次。
有几次是她基础不牢，技不如人，三十秒钟里还没能解完题。有几次是她能笔算解出来题，但刻意锻炼了攒出的心算速度。还有几次是她心算笔算都过了，但刻意不报答案，就是单纯地想听听豆豆眼这次会唱些什么。
豆豆眼每次的哼唱都没有让叶千盈失望。
——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春田花花幼稚园校歌、拔萝卜、车车车车……
到了最后，叶千盈在佩服豆豆眼心算能力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一句：他的歌单是真的挺丰富的。
至于叶千盈究竟为什么一直不肯轻易结束这个副本？
很简单，她想看看在系统着重强调的“一个小时后”，副本里又会发生什么。
在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时候，叶千盈本来想要速战速决，拿到副本的奖励积分就走人。
但反应状态和其他NPC明显不同的像素豆豆眼，让叶千盈临时改变了主意。
在尚且不知道副本规则的时候，叶千盈宁可主动放弃一个取胜的机会，也要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副本，就是想探清对方的虚实。
她这么做当然是冒了险。
要是副本本身具有进入次数限制，比如说，一天只能进入一次，叶千盈无疑会浪费了一个机会。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叶千盈并不过度担心。毕竟，每个游戏被设计出来的初衷，都是为了让玩家打通它。
此前系统在发布任务时，并未提到任务失败的情况，这大概率地意味着这个副本输掉后还可以再来。
相比之下，叶千盈担心的是另一种相反的情况——系统通报任务奖励的时候，提到的关键字是“打通副本”，而不是“初次打通副本”。
她可以在副本里反复刷取奖励吗？叶千盈并不这么认为。
更大的可能性是——当叶千盈通过了这个副本领取奖励后，这个副本就会直接锁死，不再允许她进入第二次。
这才是叶千盈始终不肯结束这个副本的根本原因。
在反复刷本的过程中，叶千盈确定了几条规律。
——副本里会出现的题目难度是完全随机的，这和自己进入副本的次数无关，和自己的运气有关。
——豆豆眼多半不是玩家，因为他和自己不一样，并没有多次进入游戏的记忆。
——他对叶千盈的提问没有反应，像是一段被体现编写好的程序；可他在每次比赛中都反复切换歌单，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MP3成精。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叶千盈终于明白了系统之前特意指出的“黄历不宜”的含义。
因为在接下来的几次副本之旅里，叶千盈的对手都变成了一个下巴扬得很高的眯眯眼。
他不像之前的豆豆眼一样，会等待叶千盈一直到最后三秒。
每一次，眯眯眼都尽快答题。他直接扑在沙滩上用树枝打草稿，和叶千盈心算的速度大概是五五开。
几次之后，叶千盈感觉这个对手还挺适合陪练，于是和系统询问了一下关于换人的问题。
“副本里的对手是每个小时换一次吗？”
系统依旧选择绕过叶千盈的问题。
“宿主，从今日的黄历分析，如果您想要攻破副本，目前的这个小时就很适宜。”
叶千盈：好的，她懂了，陪练get。
最后叶千盈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个副本，积分和恢复进度条也一样落入她的囊中。
果然如她之前所料，副本一经打通，就无法再进行回顾。
在完成了副本一后，副本二也随之解锁，但按照系统的规定，叶千盈一天之内只能打一个副本。
——————————
第二天再去学校的时候，叶千盈差点习惯性地按下了第八层。
她在手指即将碰到按钮的前一秒将将反应过来：竞赛的初赛已经结束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天天去老马教室报道。
而对于竞赛班的孩子们来说，眼前的当务之急无疑是——
要考期中试了。
这次的期中试格外重要，甚至比期末考试可能更重要一些。
原因无他，这次的试卷是深骥和其余三所省重点一起出的，四所中学共同联考，最后的成绩也是在四所学校里同排大榜。
深骥的校长显然对自己学校能够跻身联考而感到激动，毕竟这证明了他们学校的软实力。
——虽然我们每年的重本率没有你们高，top2的数目不能和你们比，连本科率都被你们吊打，可是我们每次中考后都会砸钱挖人、每次碰上名牌教师都会砸钱聘请、每次知道新出了什么教学仪器和设备都会砸钱更换……
一言以蔽之，深骥有钱，特别有钱。
但对于深骥的多数学生们来说，联考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联考意味着自己提前和全市的精英们站在了同一赛场上。哪怕你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可到了考场上一抬头，就会发现更多来自省重点的学生已经在对你摩拳擦掌。
而且，就算不排名次，又有哪个学生喜欢考试呢？
一考一考复一考，考试真是学生们无法摆脱的宿命。
在即将到来的联考压力之下，老师们的作业都比平时要留得多。在天时地利的帮助之下，窦信然的生意迅速扩张，很快就占据了十五班的大半个市场。
在这种市场急剧扩张、员工人手不足、订单极易搁浅的情况下，窦信然在数学竞赛班打捞的最后一票，无疑成为了他伟大产业链的一剂强心针。
每天早上，叶千盈看着窦信然准时来到学校，把自己昨晚接到的作业挨个发下去，随即再把发下去的作业依次收上来——没错，他还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来着——心里都会充斥着一股难言的喜感。
……
在这个早晨，窦信然依旧按照惯例把物理作业发收一遍。
作为之前被减免了一切作业的竞赛人士，叶千盈虽然不必交作业，但在窦信然路过自己身边时，她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朝着抽屉里一探。
就是这一探，让她摸到了一样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个信封，信封里夹着薄薄的一沓纸片，摸起来相当有实感。
怎么回事？叶千盈拿着那个信封，心里竟浮现起一个近乎诡异的念头来——话说，不会是情书吧？
就算是情书也没什么要紧，毕竟叶千盈什么阵仗没有……
信封没有用胶带封口，叶千盈捏开信封一看，只见其中装着一小沓粉色的软妹币。
叶千盈：“？？？”
她的迷惑之意简直要凝成实质。
这些年来，叶千盈什么阵仗都经历过，还真就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居然有人偷偷给她抽屉里塞钱——叶千盈又低头看了一眼软妹币的厚度，哦，差不多一千块——然后还不告诉她。
什么人给她钱？她要钱有什么用？这钱是用来下降头的吗？
叶千盈的脑袋里第一时间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完全是被这种意料之外的操作给搞蒙了。
正巧抱着一摞作业本的窦信然又一次路过，并且还朝她手中的信封看了一眼。
叶千盈便叫住了他：“你看到是谁把这个信封放到我抽屉里的吗？”
窦信然的语气非常随意：“哦，看到了，是我放的。”
“原来是……嗯？你给我钱干什么？”叶千盈错愕非常。
“昨天请你帮忙的抽成，按照九一给你的。昨天暂时只有十多单，所以就先给你这十多单的抽成。”
叶千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可能是看叶千盈的表情实在是太古怪了，窦信然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抽成”这个说法确实是不太好听。
他立刻改口：“哦，不是抽成，是给你的分红。”
叶千盈：“……”
她的心情更古怪了。
前生今世，她还真是第一次收到一千块钱的分红。
“你听我说，我不能……”
“你拿着。”窦信然不容拒绝地说：“昨天竞赛班写作业的同学，我也都和他们三七分了——你不拿，我下次不敢再找你帮忙。”
叶千盈：“……”
无以规矩，不成方圆。真是没看出来，窦信然踩着违反校规的底线，做着灰色地带的交易，在金钱方面居然还这么有原则！
不过，原则归原则，叶千盈总不至于拿窦信然的钱。
她想了想，还是把那个信封重新放回窦信然的桌面上，不等窦信然再说什么，她便亮明了自己的态度：“好了，你的桌牌我租了。”
窦信然愣了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和叶千盈不服输般互相对视着，片刻之后，还是他先落败，再不坚持给叶千盈“抽出”或者“分红”。
他把自己的桌牌推给了叶千盈：“送你的。这也是同桌之间的互帮互助。”
叶千盈把窦信然的桌牌拿在手里，仔细地换上了自己的物理小纸条。
——这件事，还要从深骥的特色说起。
深骥的每个学生，桌面上都会放着一块桌牌。
桌牌整体是两块透明的塑料片，中间空着，可以在里面放几页重点习题、学习计划或者英语单词之类的东西。整个桌牌被笔直高脚的塑料架支撑着，看起来分外有设计感。
学校给每个学生发放桌牌，主要目的还是彰显同学们的个人特性。
一般来说，大部分的学生桌牌里都夹着本日的学习清单，也会有人把数学公式、今日错题给放在里面。
少部分的同学会在桌牌里塞一张手账，或者夹一页手抄的歌词之类的小东西。
十五班里有一半的学生，桌牌内容都和学习毫无关系。他们的桌牌里充斥着明星的小幅海报、游戏的新款皮肤、甚至是某个男生昨天新收到的情书。
在这样的大环境里，叶千盈和窦信然的桌牌，无疑是两个格格不入的另类。
叶千盈把桌牌当记事本和文件夹用，她会把自己最近的学习内容，以及对某道竞赛题的延展思路塞进去。这样一旦在难题上卡住的时候，抬头翻一翻桌牌，多半就会得到新的启发。
连登曾经把叶千盈桌牌里夹着的所有小纸条都翻出来阅览过一次。
那次参观过后，他高中三年也没有碰过那神圣的东西半下。
连登诚挚地认为，叶千盈塞在桌牌里的所有纸条都是天书，据此，他还特意亲切地给叶千盈的桌牌起了个名字，就叫天书奇谭。
叶千盈：“……”
至于窦信然，他无疑是另一个极端。
如果是叶千盈的桌牌班里同学都看不懂，那窦信然的桌牌就是人人都看得懂。
他桌牌里只夹了一张纸，那张纸正面写着“欢迎光临”，背面写着“谢谢惠顾”。
叶千盈：“……”
后来有一次，窦信然和叶千盈聊起了桌牌内容。
窦信然十分坦诚地告诉叶千盈，其实他最希望写的桌牌内容并不是那八个字。
“那会是什么，‘日进斗金’？‘财源广进’？”叶千盈对此事真的好奇。
下一秒，她就听到自己的同桌十分淡然地对自己说：“都不是，是‘广告位待招租’。”
叶千盈：“……”
现在，窦信然收回“分红”，他的桌牌也“招租成功”，正好用来放自己难度拔尖的那些物理题。
如此一来，两个人皆大欢喜。

第三十一章
四中联考由深骥和一中、六中、九中三所省重点共同联办。
除了深骥以外, 其余的三所中学都是省重点，教师质量以及生源，都和深骥这种私立学校具有本质上的不同。
单是拿去年全市中考前十的学生来说，他们有五个去了一中, 两个去了六中, 两个去了九中, 剩下唯一一个被深骥花钱挖来的学生是窦信然。
作为当时的全市第三, 一中当时很想把全市中考的前五名全部收于麾下。招生办的老师信心满满地登上了窦信然的家门，一连抛出重点班、竞赛保送以及奖学金为诱饵，意图把全市第三的窦信然招进一中。
结果窦信然郎心似铁, 丝毫不为招生办所动。
他要是去六中、九中或者实验中学, 一中招生办人员都能表示理解, 毕竟那几所学校虽然条件比一中稍逊一线, 但好歹也是省重点。
然而窦信然要去私立的深骥。
天知道, 当初一中招生办的工作人员, 真的就是怀着不忍看到一个学习这么好的孩子明珠暗投的心情, 劝说窦信然改改主意。
奈何深骥许给窦信然的条件, 实在和一中具有无法调和的阶级矛盾。
一中招生办：“你就来我们学校吧，你来我们就把你安排在重点班。你们这届正好有阮老师当班主任, 她手底下带出过两个高考状元。你来一中的话, 三年后的下个高考状元没准就是你呢？”
窦信然的意志非常坚定：“深骥给我发奖学金。”
一中招生办苦口婆心：“我们也有奖学金啊, 你要是能考期末第一, 每学期都有五千块的奖学金。前十名的话, 奖学金也不会低于两千的。”
一听他们奖学金的数目, 窦信然的意志顿时更坚定了！
“我去深骥考第一的话，奖学金有五万。”而且在深骥考第一不是比在一中考第一简单多了吗？！
一中招生办：“……”
招生办的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改变自己的说服路线, 不在奖学金数目上自取其辱。
“孩子，你现在觉得私立学校的奖学金多是不是？可你放眼往以后看，往五年后、十年以后看，你觉得这个钱还多吗？你觉得你只配这个钱吗？
这五万块钱不是用来奖励你考第一的，这是买你前程的钱，买你人生选择的钱——别的不说，只说你去深骥的话，你能保证自己考上A大吗？竞赛不一定行，高考也未免会失误，对吧？
可A大每年都会来一中降分自招，每次都至少招走二十多人。至今为止，全省只有一中有这个待遇。”
他这一番情真意切的劝说，简直能够感动石头。一般来说，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但凡家长里有一个明事理的，就绝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跳。
——可惜窦信然没有家长管着，他自己做自己的主。
窦信然幽幽地说：“除了每学期的奖学金之外，如果我报考深骥，他们就给我十五万的改口费。”
一中招生办：“……”
那个老师第一反应是：十五万！深骥真是有钱，这已经比自己一年年薪还高了。
第二反应则是：嗯？改口费，给什么改口费？现在已经离榜下捉婿的时代过去多少年了，大清早都亡了啊。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疑惑，以至于被窦信然看个一清二楚。
“就是选择深骥当母校的改口费。”窦信然对着那个招生老师一点头，礼数相当周全，神色间全无局促惭愧，“不好意思了，我有时用词不太精准。”
在眼前这个尚且不足十五岁的少年一派镇定的气度之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招生办老师久违地感到对自己位置的不适应。
要是他面对的是个正常的初中小孩，肯定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多心。但既然是早熟得像个在社会里历练过一番的窦信然说出这话，招生办老师就不免怀疑，对方是不是用在话刺自己。
——这个老师所不知道的是，在一年之后，还有人会和他一样，为窦信然神奇精准的词汇用法感到大开眼界。比如叶千盈在拿到那一千块钱以前，说什么都不会想到“回扣”还能和“分红”混为一体。
……总之，以上就是窦信然来到深骥的经过，也是他如今能坐在十五班的教室，和叶千盈谈论这次联考的原因。
“九中有向四海、郑东来，六中有岳文倩、唐冉冉，一中有伍铂、沈瀚音还有闫甜甜。”窦信然用手指给叶千盈数了一遍联考中需要面对的强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至于深骥……”
叶千盈：“深骥？”
窦信然平静地冲着她点了点头：“深骥有我。”
“……”
叶千盈顿时陷入了深思之中——要是现在她立刻同近在咫尺的对手展开仇杀，是不是有点翻脸不认人？
没等叶千盈犹豫三秒，窦信然的问题已经到了：“你刚刚问了我那么多，这次联考是想拿多高的名次？”
“第一吧。”对着自己这个平时靠谱，涉及到钱就分外靠谱的同桌，叶千盈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想拿第一，因为有一个让我不能拒绝的理由。”
听她这么说，窦信然的脸色慢慢变得严峻起来，本来就笔挺的腰身也坐得更直。迎着叶千盈疑惑的眼神，窦信然一字一句地问道：“这次联考是不是也有奖学金？奖学金是多少？”
叶千盈：“……”
大哥，我跟你提到不能拒绝的理由时，你就只能想到钱是吗？
不过……算了，想到钱也没毛病。
叶千盈想了想，决定今晚回去就和自己哥哥说一声，像联考这么有纪念意义的考试，还是多设一个奖学金吧。
窦信然还不知道，奖学金即将以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方式落到自己头上。
他一听叶千盈说那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和钱无关，顿时丧失掉了大半的兴趣。
“那你加油，只要数学超过沈瀚音、物理超过郑东来、化学比过唐冉冉，语文再压过闫甜甜，这次的第一就非你莫属了。”
窦信然不甚有诚意地对叶千盈耸了耸肩：“你的英语想考满分，我觉得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叶千盈下意识地战术后仰。
后面几个人名她还不太熟，但从数学超过沈瀚音这个任务目标来看，她接下来面对的挑战可真是够艰巨的。
窦信然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漏洞。他很快地就对此予以更正：“我刚刚有一点说错了，要超过沈瀚音不太可能，你试着和他一起考个满分吧。”
望着叶千盈尚且带着一点不解的神色，窦信然解释道：“在数学这方面上……我没见过沈瀚音考过满分以外的分数。”
叶千盈：“！！！”
听着自己同桌提起沈瀚音时熟稔的语气，叶千盈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你认识沈瀚音？”
窦信然的神色通常是镇定而平静的。
或许是因为他的心境过于强大，又或许只是因为他随时都准备着抓住机会，随时都警惕着要和命运战斗，旁人往往只要看一眼他的脸，就会觉得感觉世上绝大多数的烦心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带着满脸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改的淡定，窦信然语气非常随意地回答了叶千盈的问题：“当然，沈瀚音和我念一同所初中。”
隔着面纱都能感觉到叶千盈的怔忪。窦信然得承认，能看到自己这位同桌情绪如此外放的机会可不多见。
他抬手飞快地撑了一下额头，短暂的笑容在窦信然唇角一闪而逝，像是纯粹觉得有趣，亦或是一个友善的嘲笑。
“让你这么意外吗？我和你做同桌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这么大反应。”
叶千盈喃喃道：“这世界可真小……”
“还有更小的，你要听吗？”窦信然停下了自己正奋笔疾书的手腕，把那份替别人写的语文周记放到了了一边儿。
除了“做生意”的时候比较灵活，窦信然在其他时候的行事风格，往往和他的长相一样冷淡严肃，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也不卖关子。
因此当他试图刻意勾起叶千盈的兴趣，这种行为本身就足够反常。
“你说吧，我要听。还有吊人胃口会遭雷劈的。”
“不会被天谴的，读过书的生意人的事能叫吊人胃口吗？我一向称之为饥饿营销。”窦信然淡定自若地说道：“沈瀚音是我的前前任——”
叶千盈：“！！！”什么？她要跳起来！
“……同桌。”窦信然重重地落下了最后两个字的话音。
叶千盈：“……呼。”
叶千盈虚惊一场，重新把自己窝回轮椅椅背：“我说，你的语言习惯真应该改改。”
有了前面那个刻意停顿的刺激，叶千盈现在觉得，窦信然和沈瀚音做过同桌这种事，真的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罢辽。
谁叫世界就是这么小呢。
听到叶千盈的抱怨声，窦信然就又是一笑。
他在外人面前一直过于冷淡，如今能和叶千盈这么有来有往，是真的觉得和她熟悉。
当着叶千盈的面，窦信然也没有什么要避讳的，他把手上替写的周记利落地结了个尾，又从自己的书桌里拿出五本一模一样的练习册，叠放在一起，依次往上填答案。
叶千盈看着他辛勤劳作的侧影，觉得自己简直看到第一代纺织女工进行流水线工作的雏形。
想到自己打算让学校设置的联考奖学金，叶千盈不由得催促窦信然：“马上就要联考了，你尽量抓紧时间复习吧。”
要是窦信然这次不幸考到前十名外，她总不能以幸运抽奖的名义给他发奖学金啊。
窦信然笑纳了叶千盈的一番好意，同时也不动声色地还了她一个提醒。
“你也一样——上次分文理考试后，很多人都觉得你的变化令人难以想象。”
叶千盈听懂了窦信然的暗示，她先是觉得好笑，紧接着又有点不可思议。
“别的不敢说，深骥的反作弊设备和监考配置应该是本市最严格的吧。我要是能够抄到答案的技术，干脆去做赌王算了。”
“……”
窦信然没有搭这句腔。他陷入了一种十分可疑的沉默状态。
叶千盈：“……”
等等，从自己同桌的这个反应来看……
叶千盈忍不住问他：“你敢不敢向天发誓，你来做我同桌的时候，没打算把作业卖给我？”
“我向天发誓，”窦信然长叹一口气，慢悠悠地说：“我在做你的同桌之前，已经给你预留了一个至尊vip的特殊位置……不过到现在也没用上。我想可能是用不上了。”
叶千盈：“……”
“咱们都各退一步，互相体谅体谅对方的难处吧。”窦信然真诚地对叶千盈说道：“我为了让至尊客户有仪式感，特意订做的那张vvip卡已经砸在手里了——好歹花了我十块钱工本费呢。”

第三十二章 （一更）
叶千盈花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原谅了自己的同桌。
作为道歉的礼物, 她毫不客气地收下了窦信然专门为她定制的、如今已经是纪念品的VVIP卡。
窦信然把那张价值十元巨款的精致卡片交到叶千盈的手里，同时也不忘记对她殷切的叮嘱一番。
“用卡的话要先充值现金，你是vvip客户，充一千就能送一千。要是你改变主意想购买服务, 或者你愿意给我介绍客户, 都可以按照这张卡的折扣来, 如果心动的话, 千万不要错过啊。”
叶千盈：“……知道了知道了，你等下辈子吧。”
端详着那张标了会员号，还做了烫金设计的“黑金卡”, 叶千盈发自肺腑地觉得, 像是窦信然这种人, 只要他愿意, 无论做什么都能出头的。
哪怕他去做个洗头小弟, 想必也能在一年之内当上店长, 两年之内开设分店。要是给他十年时间, 叶千盈多半会在某个时尚节现场遇到一个被称作“窦总”的男人, 作为某个商业界白手起家的新兴之秀。
当然啦，窦信然才不会去做洗头小弟。
书中自有颜如玉, 书中自有黄金屋。所以他目前还是个刻苦读书, 努力学习, 一边拿奖学金一边顺便在同学身上挣点小钱钱的“窦哥”。
即使又被叶千盈拒绝过一次, 招揽生意的梦想彻底泡汤, 窦信然也不以为意。他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 当做自己没听到叶千盈的用户差评，重新抓起笔埋头去赶他的五份物理练习册。
至于那个赠送给叶千盈的提醒，窦信然只是点到为止。叶千盈没有说, 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应对别人对她的怀疑；窦信然就更不会去问。
众所周知，世上有一条真理叫“一个不够就再来一个”。
比如窦信然，如果十五班一个市场不够他挣足奶奶的医药费，那就在高二的阔佬班里再开阔一个市场。
又比如现在的叶千盈。
一下子飞升成全年级第一，考试成绩被同学怀疑不真实怎么办？
很简单，那就再考一个联考第一给他们看看。
【叮——您有新任务等待查收。】
“任务内容：考试不代表您的全部努力，却能最快地检测出您在这段时间的学习中增长的实力。请宿主在接下来的四中联考中取得优秀名次，证明自己的能力。”
“任务奖励：如在联考中取得第一的名次，宿主则获得任意恢复进度条10%，积分100000。
如在联考中取得前十的名次，宿主则获得任意恢复进度条5%，积分30000。
如在联考中取得前一百的名次，宿主则获得任意恢复进度条1%，积分5000。”
“为了宿主未来想要抵达的那个目标，您不该被自己的短板绊住脚步。高中水平的物理、化学和生物，都是您分内应该掌握的知识。因此，本次任务不分科目，只以总排名评估任务结果。请宿主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和学习内容，在每一次考试中都表现出最好的您自己。”
随着系统的电子音一起一伏，展现在叶千盈面前的光屏上也出现了大片相关的文字。
阅读着这一次的任务内容，叶千盈露出了一个近乎于沉思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每门科目不再单独计算，要以总成绩来评定成败的缘故，这个任务的一等奖给得相当大方丰厚，10%的恢复进度条就更是散发出闪耀的光芒。
不过，这一次，叶千盈的大部分心思并不在那诱人的恢复进度上。
“差了好多。”看着光屏上的那一串串数字，叶千盈不由得喃喃道。
从第一到前十，只不过是九个名次的差别，恢复进度条却折了整整一半，积分奖励就更是只有三成。
至于前一百……那甚至都不能被算作奖励，只能说是个象征性的安慰奖了。
叶千盈若有所思地盯着光屏上的墨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做了一串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明白的计算。
“我本来以为，这样的任务会有个缓冲地带。比如前三名的奖励是一样、前五名的奖励又是另一样……”就像是之前数学初赛的任务那样。
结果系统一下子来了个落差极大的分段三级跳，简直是在考验接受任务的人有没有一颗大心脏。
系统发出了一声极其人性化的沉吟拟声：“唔……宿主您要听实话吗？”
一听它这么说，叶千盈的好奇心顿时涌了上来：“实话怎样，说来听听。”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难道系统的语言系统，还能比现在更加不中听吗？
事实证明，还是能的。
系统一开口就把叶千盈的所有心理活动全部毙掉。它非常认真地告诉叶千盈：“宿主你看，这就是吃肉、喝汤和咽屎的区别啊。”
叶千盈：“……”
漫长的沉默以后，叶千盈艰难地开口道：“虽然如此，但倒也不必……”
“之前给您发布的那个数学初赛任务，是您刚刚激活了‘大国重器系统’的新手保护期。”
系统没有呵护叶千盈脆弱心灵的意思，一字一句由它的电子音说来，竟然带着一种异样的严肃。
在耳边声音的影响之下，叶千盈的神色也渐渐地转为沉思和凝重。
“我的话让您觉得不动听吗？但现实远比我给您发布的任务更加残酷。倘若您是某一定理的开山者，便可随心所欲地在这个领域里大加征伐，可假使您晚了一步——哪怕只是第二个呢，作为无数后来者一员的您，也同无数只能为这项定理查缺补漏的后来者没有区别。”
“十九世纪的上半叶，几乎每个生物学家都在研究物种的进化与起源。在马尔萨斯的启发下，达尔文和华莱士在不同的时空和地点，全都得出了物竞天择这一相同的推论。然后，您也知道的，现在只有达尔文的名字和进化论紧密相连，至于华莱士——抱歉，人们对这个名字的唯一印象可能就是炸鸡快餐加盟店了。”
“……”
其实假如一个人肯仔细听来，那他就会发现，无论电子音合成的多么精细，其中总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非人之感。
但于叶千盈耳中，系统的声音却不让人感到恐惧。这或许是因为，在它说话的时候，情绪里会透出一股由心而发的平静。
“宿主您仍处于成长之中，您需要更多的积分，更多的助力，所以您仍能从前十或前一百的名次中获得奖励。但在不远的将来，您面对的将只有‘做到’或者‘没做到’两个选项。我感到抱歉，可这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不会有优容，不会有怜悯，更不会有网开一面。因为科学就是这样的理性，残酷，以及美丽。
系统的语气适时地变得更柔和也更笃定。
毕竟，它一切行为的最终目的，都只是想帮助叶千盈变得更好，而不是想要恐吓自己的宿主。
“我的宿主，您要做天边唯一的明月，您笔下的数字和方向会引领着时代前行，世上没有第二颗可以与您并列的双子星。”
“而这所有的一切，则需由无数个第一作为构建的基石。”系统的电子音即使停顿也极富质感，像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点头，“不要放纵自己，不要宠爱自己，也不要停下脚步——为了这个时代，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您是我的宿主。”
“……”
听了系统的这一席话，叶千盈不由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系统检测着自己宿主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是连着的两下，从平静到剧烈，却是每一下都和她的心意一样坚定。
常人在听到一番令人热血沸腾的言辞时，多半会抒发一下自己此刻的激动心情。大家或者发个朋友圈，或者和好友吐槽一番，亦或者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欢呼着来一段无人欣赏的手舞足蹈。
等这些无所谓的闲事做完，那股突然升起的兴奋劲儿宣泄出去，那股热血好像也就懒洋洋的淡了。从头到尾三分钟燃烧的热情，不比打一针鸡血更加有用。
然而，从叶千盈闭上眼睛消化掉系统的激励，再到她睁开眼睛握起眼前的笔，这期间叶千盈的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有多浪费一秒钟。
像是无需经过思考一般，正确的选项如同流水，顺滑地出现在叶千盈的笔尖下、她眼前的纸张上。
在某一个时间段里，她落下答案的速度，甚至和一旁抄写大题结果的窦信然同速。
对于叶千盈气质上微妙的些许变化，天天和她朝夕相处的窦信然显然也有所察觉。
在下午某节被占用为小测验自习课里，趁着交卷的短暂间隙，窦信然和叶千盈搭上了话。
“你决定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头没脑，却是对此刻叶千盈状态的最好诠释。
在窦信然看来，自己的同桌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决定好了什么。她如一根蓄势待发的弓弦，正野心勃勃地预备着参与一场未知的战斗。
窦信然问得短暂，叶千盈的回答则更加简短。
“嗯。”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对着自己许下了承诺。
第一名。
她要考第一名，不只是为了这一次10%恢复进度条的任务奖励。
这一次的考试，她要拿第一。
下一次的考试，她也要拿第一。
而在未来，在人生的考试里，在科学的大道上，只要有一丝可能，叶千盈也要努力得到第一的位置，比其他对手更强，也比他们更快。
毕竟，只要努力就能够达到的目标，叶千盈没有必要任它从自己的手指缝中失落。

第三十三章 （二更+三更）
有个学生们都很熟悉的俗语, 叫做“临时抱佛脚”。
一般来说，在重要考试的前夕，同学们会根据自己临时抱佛脚的广度和深度，自动分裂为几大类型。
这种分裂情况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只有在考试结束, 考试成绩公布, 甚至是家长会结束之后, 这几种类型之间的裂痕才能重新得到粘合。
第一类珍稀物种，属于无需抱佛脚的有恃无恐型。
他们平时学习认真，成绩一直很好, 考试对他们来说so easy。为了家长许诺的奖励, 这类稀有物种背地里还会偷偷拜两下考神, 祈祷月考快点来到。
第二类普遍物种, 则属于考前狂抱佛脚的绝地求生型。
即使临考前一个星期都开小差、即使临考前三天也在浪, 可在马上考试前的那一天、那一个晚上, 他们一定会发挥出“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的刚猛气质, 试图用学习来改变自己（看到考试成绩单时）的命运。
第三类大众物种, 便处于薛定谔的抱佛脚状态。要问这类学生马上就要考试，心里着不着急呢？必然也是着急的。
再问他们有没有复习呢？复习倒也复习了一点。
那么你们为什么表情这么绝望呢？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会, 哪里不会啊。
这难道能怪我们不好好抱佛脚吗？我们是到了考场上, 看到了题型, 才发现自己错抱成了菩萨的脚丫子啊！
至于第四类奇行种, 他们根本就不抱佛脚。
复习什么复习, 学习什么学习。游戏不香吗？篮球不好玩吗？追星不快乐吗？
要问他们担不担心考试……嗯, 来跟我左边儿一起画条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走起！
这实在就是让人没法说了。
除了这四大类别以外, 还有极少数、极少数的人，完全脱俗于抱佛脚的行列。
比如说叶千盈。
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拿这次联考的第一，那就自然会摆出相应的态度。
一个考生，他在考前只想匆匆抓一把分，好让自己的名次升一升，让成绩单不要那么难看，这才叫做抱佛脚。
但如果这个考生每一科都是奔着满分去的，根本没有考虑过第一名之外的其余选项，这就不叫抱佛脚了，这是要飞到庙宇的金顶顶上。
叶千盈正是拿出了这股恨不得飞上天去的气势。
即使在参与数学竞赛的那段时间里，叶千盈也一直没有停止过在其余科目的学习。
这倒不全然因为叶千盈自律，更是因为叶千盈的每日任务上就是这么发布的。
虽然就算天天完成任务，也不过能够拿到0.01%的进度，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叶千盈不会放过一点能让自己早日恢复的可能。
当初为了完成每日任务所做的那些准备，现在倒是便宜了叶千盈。
她已经学完了整个高一学年的全部内容，如今已经占据了纵览全局的有利位置，结合着每一科的前后内容，即使是课程目标中的难点，学习程度都轻松了一个等级。
叶千盈一贯有好好做笔记的习惯，她记忆强大，思路清晰，又不怕刷题，故而对自己的薄弱之处了如指掌。
现在考试逼近，她直接找出自己之前总结的错题笔记来看。再结合着她被唤醒的学习记忆，事半功倍也不过如此了。
仗着图书馆这个熬夜通宵的绝世利器，叶千盈的脑子这几天一直都是泡在题里的。
数学不用多学，以叶千盈现在对数学的掌握程度，普通的数学试题根本不在话下。唯一需要担心就是，她得注意不能运用超纲的解法，或者不必把题干想象得太复杂。
生物作为理科中的文科，重点只要背下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它格外“理科”的那一部分，也就是分裂和基因题，曾经让不少学生计算到头秃，不过对于叶千盈来说还不算什么。
至于物理和化学，叶千盈则一视同仁，分给它们的时间不偏不倚。她展开反复横跳的秘技，来回摇摆于两个科目之间，一旦学一个科目学到累了，就换另一门科目来换换脑子和思路。
到最后连系统都看不过去叶千盈的这种行为。它语气非常复杂、含义异常深沉地询问叶千盈：“宿主您这是翻了个双胞胎的牌子，正在对他们雨露均沾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叶千盈正眼也不眨地盯着一道物理题画受力分析图，说话根本不过脑。
“可不是嘛，而且翻完之后还会告诉他们，我的正宫永远都是数学，明媒正娶的元后，有牌面！”
系统：“……”
宿主您进化了，您不再是那个嚷着要和物理数学3P的宿主了，您的宠幸名单上又加上了化学这个小妖精。
在这四科理科科目之外，只有语文和英语住进冷宫。
不复习英语，是因为对叶千盈来说，这种程度的英语卷子根本毫无难度。
至于语文，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拔出高个儿的科目，叶千盈能做到的只有古诗词默写不出错、文言文里的每个重点都记清，以及保持着每天看一篇史记原文的习惯，提升一下自己的语文素养。
就这样，在把精力完全投入进学习中的时候，时光也仿佛流逝得比平日里更快些。
无论同学们期待或者抗拒，逃避亦或面对，四中联考的日子还是到了。
在赴考前的早晨，叶千盈面无表情地把眼前的一小盅乌鱼汤一饮而尽，神色已经习惯到完全麻木。
大哥叶皎殷殷地叉了一个煎蛋放到叶千盈眼前，想了想后，他又往叶千盈的盘子里添了一根香肠。
叶千盈两三口把这两样食物怼吧怼吧塞进嘴里，并且在心中暗自发誓，她绝不会让大哥想起来，高考的理综是三百分满分。
她是真的不爱吃三文鱼。
……
卷子还装在密封袋里没有拆开，监考老师正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着“和考试不相关的东西要拿到讲台前面来”。
考前特有的安静与忐忑的气氛里，叶千盈的心里只有一派轻松。
这种轻松完全源于她对自己的自信。
既然已经知道，这次考试的考题范围绝不会超出高一的知识点，叶千盈就没有为之紧张的理由。
整场考试持续两天，第一天的上午是语文，下午是数学。第二天的上午是理综，下午是英语。这次的联考，无论是考试顺序还是考试的提醒，都完全按照高考的顺序来安排。
周五下午，英语考试的收卷铃打响，叶千盈坐在原位不动。她任由监考老师把自己的卷子收走，自己则把背部的大半力量都靠在了轮椅椅背上。
在考试期间，系统是不会和叶千盈说话的。出于同样的理由，学习空间也不会在测试时对叶千盈开放。
因此，直到叶千盈的卷子被老师装进监考密封袋里，系统才和叶千盈挑起了话题。
它的电子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意外的感情色彩：“宿主看起来心情很好。”
“因为我的心情就是很好。”叶千盈眉梢眼角都染着一段笑意，她非常愉快地对系统说：“我对自己的考试结果很有信心。”
一中、六中以及九中确实都是省重点中的名校，他们的学生都是优中选优，又占了很多出题老师的便宜。
但在叶千盈看来，这都没有关系。
强中自有强中手，她已经保证了自己足够优秀。
面对着这样的宿主，系统当真升起了一丝丝的好奇：“假如，宿主您这次与联赛第一的位置失之交臂……”
“那是不可能的。”叶千盈非常有信心地说：“我这次考得特别好。”
她对于自己的了解一向十分精准，估分估出来一个147.5，老师就绝不会判给她一个147或者148。
所以系统的假设不成立，除非有人能在数物化生和英语都和她考得一样好的情况下，语文再压叶千盈一头。
要是真出现这种情况，那叶千盈就认了。
叶千盈核善地微笑着：“这不就相当于，我用5%的恢复进度条和70000积分，找到了下次考试时需要超越的精准对象？干掉熊猫，我就是国宝；把这位不知名的对手狙了，我就是第一，这非常值得啊。”
系统：“……”但宿主您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叶千盈收回危险的表情，十指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曼丽的懒腰：“好啦，考试结束，接下来应该是竞赛时间了。”
她还要准备自己的数学竞赛呢。
不止是数学联赛的复试，以及女子奥林匹克的初赛，还有那些叶千盈为了刷分，让自己家赞助的几场全国性数学赛事……
虽然比赛是叶家走后门开设的，叶千盈可以称得上是背倚一座金山，可她从来没有用不光彩手段拿到试题的想法。
学习比赛的背后可能牵扯着诸多利益和人情，但学习本身就应该是干干净净的。
这是叶千盈的原则。
——————————
当然，对于叶千盈要去参加那两个新办数学赛事的选择，马老师表示他无法理解。
“你怎么能去参加那些比赛呢？”说这话时，马老师简直痛心疾首，从他的表情上看，像是亲眼目睹了高考状元义无反顾地填报了大专。
“要是别人参加这些比赛我都能理解，他们心里虚，要坚持不下去了，只好用竞赛给自己找找希望，顺便看能不能用竞赛名次争取自招。”
“但你不一样啊，叶千盈，你完全是有实力进冬令营的。如果你要准备，女子奥林匹克六月份报名，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何必去参加这种比赛呢？”
——当然是为了早点恢复进度条，早点摘面纱啊。叶千盈半开玩笑地想着：四月份已经很热了，天天带着个黑色的面纱，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闷。
这个理由自然无法和马老师说。
所以在老马的眼中，自己眼前这棵极其难遇的数学苗子，就那么不撞南墙不回头地扎进了绝路。
马老师一口长气叹了又叹。
他焦虑地左踱三步，右踱三步，用尽浑身解数来劝说自己这个固执的女学生。在这期间，他不知道强行忍耐了多少次，才没出声让叶千盈把自己的面纱整理得更对称一点。
眼见叶千盈意见已决，马老师就只好对着她捶胸顿足。对于这个他最偏心的女弟子，老马感觉自己真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要是换了齐辕汶那样大小伙子，马老师肯定想都不想就把卷子卷起来敲几下，数目上不封顶，直到敲得傻孩子清醒为止。
可对着叶千盈这么冰雪聪明的小脑瓜，马老师真是舍不得往下敲。万一就给敲傻了呢？哪怕只敲笨了一点，那也是他不能承受的损失啊。
要让他骂叶千盈两句吧，马老师又骂不出口。
这个女学生平时就斯斯文文的，又带着一股马老师最喜欢的韧劲儿。无论给她留了多难的题目、发了几倍的卷子，这丫头始终眼都不眨一下，第二天总会准时交上来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就因为叶千盈要参加其他比赛训她一顿？
马老师张不开这个嘴。
最后，被气得团团转的马老师实在舍不得骂自己的学生，只好把那两个竞赛给骂了一通。
“什么野鸡比赛会选在这时候举办？现在有点实力的学生，不都在准备复赛和B大的金秋营吗？！”
马老师一提起这事就十分愤怒：“主办方到底是谁啊，这是在举行数学比赛吗？这简直是在搞慈善！脑子进水！而且这种大傻子居然还一凑凑了俩？！”
叶千盈：“……”
在这种语境之下，她实在不好意思告诉马老师——其实吧，这两个比赛都是我家开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儿就是，马老师您现在痛骂的那个脑子进水的主办方，就是咱们深骥的校董，也是您顶头上司的上司= =
思来想去，叶千盈还是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她真的不忍心让马老师已经不堪重负的心灵，再受到更加沉重的戕害了。
……
叶千盈回到十五班的教室时，窦信然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老马必定没能拗过她。
“成了？”出于同桌之间的友好情谊，窦信然还是关心了叶千盈一下，特意去问一遍自己已经知道的答案。
“嗯。”叶千盈点了点头：“马老师心软。”
不是所有老师都心软，可是但凡被称为好老师的人，多半都是心软的。
虽然他平时对于竞赛班的学生采取题海统治法、被他发现没有听课就要排成大小个去门外罚站、学生一旦被发现没有竞赛天赋，就会被他赶去高考……
虽然最后默许了叶千盈的选择，但从马老师噔噔噔跑到楼上办公室，特意给叶千盈抱下一大捧卷子的行为来看，就知道他绝对是非常担心叶千盈的。
……就是这些卷子实在有点多，叶千盈用手指比了一下厚度，觉得等自己把它们全做完的时候，多半复赛都已经开始了。
窦信然主动出借了自己的订书器，帮叶千盈把这沓卷子整理成册。
摸着这沓厚厚的小灶，窦信然很能体会到叶千盈此刻的怅然。他一边把订书器对准，稳稳地按下去一颗书钉，一边出言安慰叶千盈。
“已经做出了一个选择，却不能被身边的人支持和理解，我很明白你现在的感受。”
说这话时，窦信然的语气平静地好像他的心早已死去一般。
“但我们还是有必要坚持的理由。正如同你要坚持参加竞赛，我要问你究竟愿不愿意给卡里充钱——为了振奋联考后的学校气氛，我最近在搞酬宾活动，折扣力度真的很大。”
叶千盈：“……”
叶千盈无话可说，只能发自肺腑地夸奖他：“你是真的很执着。”
窦信然不动声色地把这句话原样丢回给了叶千盈：“谢谢，彼此彼此，我就和你一样坚持。”
他把订好的卷子推回给叶千盈，眉眼里居然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喜悦。
“说起来，我刚刚知道一个消息。这次联考学校也会发奖学金，只要能考到联考前十，学校就奖励五万块钱。”
叶千盈在心底暗笑一声，慢吞吞地应声：“哦？是这样吗？那可真不错，同桌你有把握吗？”
“不用前十，前五我应该能进。”窦信然轻快地一点头，话锋随即转进如风，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那么，在我即将拿到五万块钱奖学金的重要时刻，不知你愿意喜上加喜，成为我真正的至尊客户黑金王吗？”
“……”
叶千盈在面纱下的窃笑，还没等完全展开，就在中途变得僵硬了。
——小伙汁，我劝你还是不要恩将仇报jpg.
————————
虽然奖学金还尚未到手，但在叶千盈和窦信然的设想中，他们只差下成绩这一步，就能把这的笔等级最高的奖学金收入囊中了。
他们一个十分笃定自己拿了第一，另一个则万分确定自己稳了前五。即使两人在关于办卡和充值的细节处还有所争执，但这次联考考得好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两人心目中的既定事实。
不过，在另一个地点，也就是联考的批卷办公室，老师们显然还没做好迎接这个震撼性消息的准备。
与其他科目相比，英语卷子的分数一直都下来得很快。
因为英语的选择都会填涂答题卡，直接上机用阅卷机批。英语老师批卷时要看的题目不多，唯一需要费心一点的就只有英语作文。
对着已经合好了分数的英语成绩单，办公室的老师们都议论纷纷：“这次英语的前一百名，果然是深骥占大头啊。”
最终跻身于四校联考的第四校是深骥，而不是同为省重点的实验高中，当然不止是因为深骥有钱。
深骥的英语成绩全市闻名——毕竟学校里的孩子们大多数都有双语条件，大家自幼跟着家长出国，少不了耳濡目染。
要知道，深骥的学生多半从小豆丁时开始就上双语幼儿园，从小到大几乎都具备学习英语的最佳条件。
除此之外，深骥还在学校里特设了英语角、并且每两个班都会特配一个外教老师，更是不定期请人来开英语讲座……这一系列的土豪行为，除了在昭示着自己明晃晃的有钱以外，更是在宣告“我们英语强是有原因的”。
离榜单最近的那个男老师看着成绩单直咂舌：“深骥嘛，那个条件真是比不了。据说他们每周都有专门的英语活动，咱们呢？也就圣诞节的时候能搞一搞了，是吧？”
“毕竟深骥的学生不少都要出国的。”有老师出言找平衡，“咱们的学生学英语是为了应试，人家的孩子学英语是日常生活。这要怎么比啊。”
“……那怎么说呢，语数理化生英全面发展，咱们也不能单看英语啊。”
说完这话以后，整间批卷室都寂静了三秒钟。大家面面相觑，怎么品刚刚的这句话，都感觉意思酸溜溜的。
也是来自深骥的批卷老师脾气好，他摸摸鼻子，没说什么。
最终还是一个袁姓的女老师打破了僵局：“哎，我去隔壁数学组逛逛，跟我搭班的易老师正好就在数学组批卷呢。”
办公室里的气温迅速回暖，大家都嚷着要去找自己熟悉的老师。
虽然不同科目不在一个办公室阅卷，但大家都是同一个市里的老师，平时参加培训的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之间都挺熟的。就算老师们往常没说过话，互相也都认识脸。
“去生物组吧，生物题少，成绩肯定出了。”
“语文组最忙了，我可不去惹他们，今天批卷刘老师在呢，我要打扰了他们组，她非骂死我不可。”
那些交谈声在袁老师的脑后渐行渐低。她推开走廊尽头数学组的房门，在吱呀作响的风扇声外，额外地听到了老师们的哄堂大笑。
“你们卷子都批完了？挺快的啊。”
“哎呦，袁老师，快点坐这儿坐这儿。”
数学组大多数都是男老师，一看袁老师来了，赶紧给她让座。大家心里对批卷进度都有数，知道英语卷子这会儿多半是已经下来分了。
“英语分数出来了？大家都考得怎么样？”
袁老师抿嘴一笑，并不直接回答。她看着和自己搭班的易老师，也就是一中高一这届重点班的数学老师，先催他：“数学这边考得怎么样？”
她一个问题问下去，立刻换来了满堂哄笑。
“数学好批，这次数学特别好批。我和易老师在出卷的时候特意把难度拔高了两级，不少学生们大题都空着，批起来可是真爽快。”
“就这样还有好几个满分的呢，这个难度都能得满，估计是各校的竞赛生——哎，易老师，你把那几张卷子都调出来，让我们猜猜呗？”
易老师笑得眉不见眼，显然出来的数学成绩让他很是得意。
一听大家要求，易老师立刻从善如流地调出了那几张满分的数学卷子，以供整间办公室的老师辨认。
老师们凑在电脑屏幕前，努力从字迹里寻找着自己教过的孩子的痕迹。
“这个……伍铂，绝对是我们学校的伍铂，他写数字歪得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这个呢？董罗伊吗？”
“不能是。”易老师笑眯眯地纠正了那个老师：“这是我们班沈瀚音。”
第三张卷子花了大家好久时间，才有一个九中的老师认出卷子主人应该是窦信然。
那个老师语气唏嘘，也不知道说话时究竟想到了什么：“也是机缘巧合，我以前见过这个孩子，也给他批过卷子。只有那一次，我对他的印象就特别深。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中考就是全市第三，看来现在去了深骥学习也没落下。”
大家去了卷子糊名一看，果然如此。
满分试卷一共就只有四张，老师们七嘴八舌地把前三张满分试卷都辨认了出来，只有第四张始终无人领取。
“这么秀气的字，是个女生吧？”
“绝对是女生，我们班的臭小子哪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那个字给你草的啊。”
“不是我们班龚新月，我刚刚批到过她卷子，她几何最后一问错了。”
众位老师拼拼凑凑，谁都想不起来自己学校里有这么一位黑马——女生，平时数学成绩不错。按理来说，这目标应该挺显眼的吧，怎么就找不着呢？
最后还是一直闷不吭声的深骥老师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这个也是我们学校的。”
有个老师心直口快，当场就笑他：“深骥的？你们深骥我只认识窦信然，他的满分卷可是在这儿呢。你说一共四个满分，咱们四个学校一人分一个也就算了，还能你们深骥独占两个？”
深骥的老师却不知怎地，像是吃了秤砣一样定了心：“肯定是我们深骥的，不然掀开糊名看看。”
既然各位老师都认不出，那多半就是深骥的嘛。
他们深骥高一有个数学竞赛的天才女生，办公室的马老师天天都在吹，说这个学生竞赛一个CMO金牌绝对跑不了，办公室其他老师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哪还有记不住的。
虽然老师们都表示怀疑，但来自深骥的老师就是很有信心。
——要知道，老马那人心高气傲，能被他这么夸的学生，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诸位老师纷纷表示不信邪。
然而揭开糊名一看——
“诶！真的是你们深骥的！”
“叶千盈……这是谁啊，我怎么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袁老师本来还笑眯眯地稳坐钓鱼台，听着办公室里的数学老师们猜学生身份。如今听到这个名字，她立刻坐不住了。
“叶千盈？是叶千盈吗，那我记得她！我刚刚批过她的英语作文。满分作文，写得太好了，语法又通顺，单词又高级，而且逻辑还特别好，根本不像是高中生的水平——她英语也是满分。”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过了几秒钟，又被更大的说话声反向淹没。
“这下可就两个满分了啊。”
“其他科只要不太差，至少也能进联考前三十吧。”
“她连这次数学都能考满分，不可能不出名呀，我怎么没听过她？”
一听到大家的谈论，深骥老师顿时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嘿，你要聊这个，那我可就有话要说了。
“你们没听过是正常的，这是我们学校新出的天马——从学年一千二百多，上次月考一下就变成了全校第一。我跟你们说，这个学生可是相当的不一般！”

第三十四章 （三合一）
在办公室一众老师惊讶的目光中, 来自深骥的老师感觉这一刻，连自己的脸庞都在发出高光。
见老师们都没听过叶千盈的名字，深骥老师顿时感觉自己飘了飘了。
往常大家都觉得深骥是土大款，谈到深骥的时候, 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都带一种“你知道的”那个味儿。现在也轮到你们成了土包子, 我们学校的小天才也没听过了吧？
平时一提到私立, 大家就觉得里面不会有顶级的学生, 又默认来教私立的老师即使挣的盆满钵满，但绝不会有重点老师那么厉害。
就像是刚刚老师们批卷时聊天，一三九中的老师连说话的时候, 都带着一股省重点的默契。一旦提到学习成绩, 深骥就好像被一面无色透明的隐形墙隔绝在外了似的。
但可悲的是, 即使察觉到了那种隐隐的不合群, 深骥的老师也不是很有底气反驳。
——没办法, 他要是个教英语的老师, 那也就算了, 深骥英语一向全市拔尖的出名。可他偏偏就是个教数学的啊。
他自己就是深骥的老师, 深骥的学生数学怎么样，他还能不知道吗？
不提后面那几个差班, 就是深骥最好的两个优班, 那也没法拿出来跟这三个省重点巨头比啊。
一中单是数学就有一个专门的竞赛班, 班里的学生全都钻尖了脑袋考竞赛。和数学相比, 其余几门主科课的课程表安排都少一半。这个条件, 深骥能比得了吗？
除此之外, 无论是平均分还是优秀率，深骥都没法和一中相提并论。
所以，这个深骥老师自从来批卷以来, 就一直相当有自知之明地保持沉默。
在来自一中的易老师炫耀自己的宝贝学生沈瀚音时，深骥老师也只能馋得口水滴答滴答：唉，好学生都是人家的，真正的竞争其实从中考生源就已经开始，这条件深骥再有钱也比不上啊。
可是现在，因为叶千盈和窦信然的存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次的数学题这么难，数学普通一点的同学甚至都上不了一百。在五千多个高一考生中，只有四个同学拿了满分，而单是深骥一个学校，竟然就占了两个坑。
来自深骥的数学老师当即连眼睛都亮了，腰板都直了，深深地体会到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喜悦。
在整间办公室的灼灼注视下，这位老师往前迈了两步，只觉得自己的两个肋巴板儿都虎虎生风。
私立？私立怎么了？我们私立也能出教好学生！
窦信然是中考第三，我们拿钱挖过来的。学生本身底子就好，又争气又努力，在场的各位都有所耳闻，他暂时不吹。
不过……叶千盈嘛，嘿嘿，这是我们深骥本土生长出来的数学天才，可不是用钱撬的墙角啊，是孩子自己厉害。
“这个学生特别厉害。老马那人你们都知道吧？前年我们校长亲自三顾茅庐从v市挖过来的，什么都不用干，就带带数学竞赛班就行。叶千盈她啊，就是我们校老马的得意弟子。”
停顿一下，这个老师眼前几乎浮现出了马老师那眉飞色舞的生动表情。
“‘这小姑娘绝了，数学感觉特别好，拿给她一道降了三分难度的题，她竟然自己就能把原题类型给还原出来。不管多么难的定理，只要讲一遍就能听懂，你故意做圈套坑她都套不住。’”
深骥老师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感叹之意——和马老师做了这几年同事，从来也没看过这老小子这么拼命地夸过谁。
想到这里，深骥老师拍着胸脯骄傲地说：“我们老马下包票了，这么好的孩子，说什么都要带进CMO啊！”
此话一落，英语袁老师抽抽鼻尖，感觉自己顿时闻到了一股和刚刚英语批卷室里一样的酸溜溜之气。
“哎呀，好学生好学生。”
“天生就是这个苗子呗，要吃竞赛饭的。唉，这种脑子机灵的，一般学生也学不过。”
还有人和深骥老师开玩笑：“说老实话，这孩子真不是你们深骥从外地挖过来的吗？你和我们说真话，我们不笑你。”
“怎么可能！人家根正苗红，初中都是在我们深骥的初中部上的！”来自深骥的老师“嚯”一下就站直了。
易老师心里也泛起微酸的波澜。
不过他好歹是一中的教学组长，这些年来手里也经过不少好学生，总不至于因为一个联考双满分就觉得怎么样。
他笑着冲那个开玩笑的老师摆了摆手：“你看知道刘老师较真，你还招他，快点给刘老师……”
然而，易老师的话才刚出口，只说了半句还没等说完，数学组办公室的门就又一次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来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学校化学组的一个老师。
易老师从对方进门时的表情来看，就知道他肯定是揣着一个大消息。果不其然，还不等站稳，那个老师就一脸兴奋地开口。
“这次的联考，你们猜怎么着，居然出了一个理综满分！”
说到这里时，那个理综组的老师无疑啧啧称奇：“难得啊，真是太难得了。”
要知道，这次别的题目不敢说，化学组的题目他可是亲眼看着怎么出来的。老师们经过商量，都觉得高一的学生应该好好敲打一下，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所以难度比高考还拔了一个尖儿。
化学的某道选择题，甚至涉及到了一点高二的知识点。要是学生本身没学到高二下学期的课本，只从高一的知识推理出答案，那基本功可得相当扎实才行。
而且不止他们化学组，据说隔壁的物理组出题的时候也憋着一股劲儿。至于生物，那就不用说了，生殖分裂一道题就是一个坑。
在这种情况下，能取得某一科的满分，已经说明这个学生的优秀。但要是想考个理综三科满分——那这学生得是个全才才行啊。
对理综满分的难度，在场的老师都心里有数——别的不说，年年高考可都有一批数学满分的好学生，但是理综满分就要看命了。
所以一听居然有学生考出了这么好的成绩，大家都升起几分惊叹的好奇心来，纷纷争着问考出这么高分的学生是谁。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在座的老师心里未尝没有那么一点私心——要是这孩子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呢？
四个学校虽然是在“联考”，可学校之间本身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不是什么亲如家人的兄弟校啊。
谁不想压过其他几个学校一头？要问凭什么压，当然是看谁教得出最好的学生！
化学老师“哎呀”一声重重地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大事，你们猜猜看，理综满分的这位，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别怪我冒犯，我之前真是一点都想不到——”
“……”
听到这种描述手法，在座的老师们对视几眼，有几个敏锐的已经露出了近乎见鬼的神色。
来自深骥的刘老师坐在原位上，眼睛里已经绽放出不可思议的期冀来。
化学老师甚至来不及吊胃口，他才大喘气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念出了答案，和在座的每位老师分享自己内心的惊异。
“叶千盈！深骥叶千盈！”
当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数学批卷组一片寂静，好像所有人都因为这个消息讶异得说不出话。
化学老师对自己造成的这个效果非常满意，他喘了一口气，碎碎念道：“别提了，刚刚给我们办公室吓的，整个批卷办公室都……”
“老李。”有人做梦一样地叫了一声他的外号：“刚刚我们数学组合完分了，一共四个满分。”
“啊，什么？”化学老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不是挺好吗。”
“这个叶千盈，她数学满分啊。”那个老师和这位过来通风报信的化学老师一照面，彼此的表情都完美地复刻了对方的震惊。
旁边有老师喃喃地补充道：“而且，她英语也满分……”
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都面面相觑，本来还想猜猜这次的联考第一究竟花落谁家，现在也不用猜了。
英语数学和理综都能考到这个地步，语文只要这个叶千盈没有把作文空着，那她就没有得第二的道理。
易老师什么都不想说了。如果刚刚他还只是产生了些微的醋意，那他现在就是真的酸，比柠檬还酸，酸得心里头一个泡泡接一个泡泡的往外冒。
这学生还考什么竞赛啊，看看这扎实的基本功，直接就能奔着状元去了。
唉呀，这么好的孩子，要是能分到他手里，那闭着眼睛也能带到TOP2的那两所大学啊，竟然出在深骥，简直暴殄天物啊。
一想到这里，易老师简直化身柠檬精——就深骥那种堪称土法炼钢的教学方法，竟然也能挖掘出这样的阆苑仙葩？他不服，他不服啊！
办公室的角落里，突然有人抛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这个叶千盈……她语文不会也是第一吧？”
“……”
静，极致的静。
有那么一秒钟时间里，所有人都想说点什么，却哪怕一个音符都说不出来。
数学、理综、英语在一场大考里全部满分，语文又考了第一，这种话说给任何一个老师听，大家都不会轻易相信。因为学生总是有短板，就是没有短板，他们也会马虎大意。失分是正常的，稳定才是难得的。
但放在叶千盈身上……
一般也不会有理科考满分的学生，同时也能得英语满分啊！
老师们谁都不敢轻易断言，却也谁都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最后，以已经一脸晕乎乎的深骥老师为首，大家浩浩荡荡地往语文阅卷组进发，想要知道叶千盈的语文成绩。
最后的答案让不少人都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叶千盈语文考得不错，足足有一百二十，但很显然，这个分数还到排不了单科第一。
老师们依次甩了一把冷汗，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没能看到奇迹在自己眼前发生的失落。
来自深骥的刘老师被老师们团团包围。
现在各科分数除了语文之外都合完了，大家都在等着总榜下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听同行讲学生的事。
比如说，这个叶千盈怎么就藏得这么好，一直都没被发现呢？
还有，你说她之前一直考深骥的一千多名？有朝一日突然觉醒，一下子就飞升成了年级第一？刘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大家都没教过书啊，黑成这样的还能算是黑马吗？这他妈得是奇蹄目之王了吧！
刘老师被同行追问得怀疑人生，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桩关于叶千盈的轶事。
“关于这学生有件好玩的事，她刚上高一的时候，学习成绩一直不好，似乎还倒追过隔壁班的一个小男生。那小男生人也不怎么老实，同意和她谈恋爱，但后来好像又劈腿了，紧接着两个人就分了手。”
说到这里，刘老师停顿了一下。在场所有吃瓜的老师几乎都露出了那种“我们学校也有”、“青春期的孩子总是难免的”、“现在的小孩子可真是早熟啊”的表情。
不过，他们都不会料到，接下来的剧情简直如同泥石流般飞流直下。
刘老师：“从分手之后，这孩子的成绩一下子突飞猛进，文理考试居然考出来一个全校第一，邪不邪门？你们就说邪不邪门？”
全体老师：“！！！”
他们都知道恋爱使人性情大变，却不知道失恋会让人成绩变好？
大家都教了这么多年的书，怎么他们就没教过这么会慧剑斩情丝的机智高中生呢？
面对着这个见证奇迹的案例，许多老师都不由得活动了心思。
——自己班上好像也有一对儿/两对/好几对，本来就是想在联考之后好好敲打一下的，那，要不然，趁这个机会试试？
哪怕不成，这也没什么坏处啊。
可要是万一失恋使人学习进步，万一呢？那他们学校能不能也上进出来一个联考第一？
于是，在这次四校联考过后，在叶千盈真实案例的激励之下，几乎每个学校都展开了这么一场棒打鸳鸯的课余活动。
——史称，第三次猎巫（love）运动（不是）。
————————
如果叶千盈知道自己无意之间竟然推动了一场FFF活动，一定会为此感到滑稽。
然而现实的曲折转回，还往往要让人再意想不到一点。
大榜发布的当天，叶千盈以无可置疑的分数，成为了这次联考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伴随着“数学满分、理综满分、英语满分”这三个爆炸性的分数，她一举成为深骥当之无愧的学神。
假如省重点之间也有一张热搜榜，那么，在成绩刚刚发布的那两天，当之无愧的热搜榜首必然会是#叶千盈是谁#以及#失恋真的能让人学习进步吗#。
咳，江湖偏方害死人啊。
就在那张联考大榜贴到教室后黑板上的第二天，齐辕汶终于在饭店包厢里和幸语薇提出了分手。
他面无表情，脑海中却不经意地浮现出了去参加数学竞赛时，叶千盈那张戴着口罩的脸。
那时候，她正专心听着窦信然说话，一双凌人的凤眼微微抬起，黑长的睫毛翘起一个令人心动的弧度，是销尽冷漠，毫无隔阂的样子。
如今再想想叶千盈曾对自己做过的那些倒追行为，齐辕汶只觉遥远得像是一场梦。
而现在，连学校论坛上都已经开始流传出这样的谣言——“盈神真的喜欢过齐少吗？我说真的，这两个人有点不搭调吧。”
—“是真的不搭。齐辕汶也不是条件不好，但是跟叶千盈比……不好意思，是真的配不上。”
—“我觉得叶没有喜欢过齐吧，你看他们分的那么快，几乎刚在一起就分手了，而且还是叶千盈甩的齐辕汶。她可能就是逗逗齐辕汶玩。”
—“对对，而且齐辕汶接下来飞快地找了幸语薇，感觉就是在隔空示威。其实他不那么快交往可能还好点，越快找新任其实越显出他怕丢脸，越显出他在乎。”
齐辕汶看着那些猜测和八卦的帖子，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时至今日，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要怀疑，那个在伤情里曾经恨不得紧紧抓着自己不放，把自己视为救命稻草的叶千盈，是当真存在的吗？
还是他自己由于极度的不甘心，为了寻找心理平衡，而在记忆里编织出来的幻觉呢。
他十分流畅地和幸语薇提出了分手，随即如他所料，幸语薇先是愣了一下，又勉强着自己，露出一个慌乱中带着哀伤的笑。
“抱歉，辕汶，是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如果你愿意和我说……”
“没有什么原因，你不觉得恋爱很耽误学习吗。”
齐辕汶冷冷地撇开了眼睛，他也说不好自己究竟是被什么刺激到：是马老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那些言辞？为了叶千盈和他分手以后就突飞猛进的学习成绩？因为听到其他几所正经的省重点最近正在严抓早恋的消息？还是由于幸语薇——
幸语薇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连声音都显得有些苍白：“那我们可以等到高考后再……辕汶，我们真的不能不分手吗？”
“对不起，是我觉得太耽误学习。”齐辕汶又重复了一遍。
幸语薇的脸色终于变了，她蓦然站起身来，如同换了一副面具一般，脸上那副温婉大方的神色被她尽数收起。
“耽误学习吗？还是因为对着叶千盈心痒到不行了？”
齐辕汶愕然抬起头来，一时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你……”
“齐辕汶，你就是贱的慌。”幸语薇冷笑着打断了齐辕汶的话。
“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你以为你是情圣吗？还没和叶千盈分手时就对我暗送秋波，当了我男朋友就对着叶千盈的背影发呆，还觉得我发现不了？我是带着隐形眼镜的近视，我又不是瞎！”
她重重地喘了口气，显然近些日子来也受够了齐辕汶的气。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怅然，觉得自己特别深情，觉得真是命运弄人，让你和叶千盈有缘无分？不用这么顾影自怜，你以为你是纳兰容若？何况纳兰也只活到了三十岁，你，呵呵。”
幸语薇手里还捏着一个塑料软瓶，里面装着今天带给齐辕汶的红茶，不过现在完全用不着了，她索性一扬手腕，哗啦一下泼了齐辕汶一脸。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叶千盈分手时抽了齐辕汶两个耳光，这可真解气啊，想想就舒畅。
齐辕汶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幸语薇！”
幸语薇高昂着头，捏着红茶瓶的手腕还在微微地发抖。
“幸语薇，你不要太过分。”齐辕汶咬着牙警告她：“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没数——上次那个塞刀片的监控，是我找我爸给你摆平的。你当时求着我，说不想让学校里的人知道，结果转头你的团队就把这件事放到网上炒。你说你不知情，你真的不知情吗？”
看幸语薇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慌乱，齐辕汶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孔，这才觉得自己舒服了些。
“你要是嫉妒叶千盈，那你可以直说。”他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嫉妒她比你漂亮，嫉妒她成绩比你好，是不是？分文理考试那一场，我输了就是输了。可究竟是谁在同学之间推波助澜，暗示叶千盈做了弊，你不清楚吗？”
幸语薇表情僵硬，半晌不发一言。
齐辕汶吐出一口气，心气稍微平顺了一点：“男女朋友一场，我退一步，不把关系搞得那么僵，你自己心里也得有点数——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学校论坛会出现那么多叶千盈毁容的帖子？校花两个字，就对你那么重要吗？”
他要不说这话，或许还好。
然而一听到“毁容”两个字，幸语薇刚刚被齐辕汶的威胁冷却的怒火，又一次蓬勃地燃烧起来。
“哈，让我心里有点数。”幸语薇把手里的空瓶子随手一扔，塑料的软瓶落在大理石上，反复弹起落下，敲击出一种空旷的声响。幸语薇重复道：“有点数。”
她朝齐辕汶逼近一步，唇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意。
“真有意思，叶千盈刚出事的时候，随随便便就答应做她男朋友的人是不是你？结果呢？两天以后就觉得自己承担不了这个压力，又怂着不敢分手。我、班里和你稍微好一点的同学、你的哥们儿，只要我们稍微问一句叶千盈，你就迫不及待地跟我们抱怨她毁了容。”
“论坛里为什么会有关于叶千盈毁容的帖子？当然因为你啊齐辕汶——本来我们都不知道她出事，是你告诉我们的。本来我们也不知道她毁容，也是你主动往外说的。
说白了，你现在的不高兴，所谓的‘想学习’，究竟是因为前女友踩到你头上你想压回去，还是因为你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你承担不起自己做出的选择，你辜负一个曾经喜欢你的女孩子，然后现在再来辜负我。齐辕汶，你这个懦夫！”
“！！！”
齐辕汶猛地把头侧到一边去，幸语薇的话字字句句刺进他的心底，刺进他一直试图忘记的心灵最深处，让他脸上火辣辣地像是被扇了一个耳光，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不敢直视幸语薇。
直到下一秒钟，被人当面揭穿了短处的恼羞成怒才如潮水一般，将齐辕汶席卷当中。他抬起巴掌，差点要对着幸语薇那张白净的俏脸扇下，忍了又忍才把手放回原处。
“你真恶毒，幸语薇。”像是生怕自己无法伤害幸语薇似地，他又把这个评价重复了一遍，“你真恶毒。相比之下，叶千盈当真是比你大度的多，她是不在意你，才没有处理你。”
看着幸语薇眼中隐隐的不服气，齐辕汶大声地嘲笑她，笑声甚至夸张刻意到有些空洞。
“你以为刀片那件事我能那么容易处理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叶千盈根本没有插手。你只知道我家里是校董，怎么就不知道叶千盈家里也是校董？她要是想搞你，一百个你也被她弄死了。你能被抬抬手放过，是因为她始终都没把你放在眼里，只把你当个随处可见的臭虫而已。”
幸语薇震惊地倒退了一步，几乎要为这个她想象不到的事实惊叫出声。
齐辕汶解恨地看着她，少女那张端正温婉的面孔，此时在他眼里可憎地像是不世的仇人。
“你还在炒作吗？还想进娱乐圈？真好笑，我都替你感到好笑。你知道叶千盈是什么出身吗，你知道她母亲是做什么的吗？就这样，你还想要搏个什么前途啊，幸语薇，以后在娱乐圈里被人整死，可千万别说我没提醒你记得过周年。”
甩下这一句话，齐辕汶脚步凌乱地匆匆离去。他再不能忍受和一个刚刚撕破了他全部颜面的人在一起共处一分钟，相比幸语薇那里也是一样。
如果他们两个继续呆在一起，一个一定会把另一个给杀了的。
……
周一再开学时，齐辕汶就听到了幸语薇转学的消息。
与此同时，有关他和幸语薇分手的八卦也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和他旁侧敲击地打探消息，齐辕汶本来不想回答。
可他只是朝走廊的方向扭了个头，便透过窗户看到叶千盈的身影滑过长廊，她身边跟着窦信然，这小子正毫不见外地，把自己怀里的一摞书朝着叶千盈轮椅右侧弹出的置物架里放。
齐辕汶猛地扭过头来，近乎负气地狠狠答应了一声：“不是谣言。”
“……啊？”
“不是说我和幸语薇分手吗？那不是谣言。”齐辕汶喘了一口气，又十分刻意地补了一句，“是我甩她。”
这一回，是他在甩人，不是他被人甩！
然而，即使齐辕汶这么强调了，也对他意图挽回尊严的目的无济于事。
鉴于幸语薇团队努力炒作的成果，大家都觉得她又有颜有有名，还见识过娱乐圈俊男美女的大千世界，准是已经看不上齐辕汶这种青涩型，所以齐辕汶就应该是被幸语薇甩的。
至于为什么幸语薇转学——嗨，齐辕汶家里可是校董啊。分手后齐辕汶因爱生恨，要整她还不简单？
事后听到这个流言的齐辕汶真是差点憋屈到吐血。
他对幸语薇因爱生恨？他现在恨得听到幸语薇的名字都想骂人。这么把他们两个的名字联系到一起，真是怕不够恶心人的。
还有他确实是利用过父亲是校董的身份以权谋私过，不过那不是为了整幸语薇，那是为了帮幸语薇！
妈的，这么一想，齐辕汶简直不能更憋屈。
再往深里想想，幸语薇正是借助着他的帮助，利用刀片事件继续炒作，才让她在网上把“雪绒花女孩”的知名度扩得更大，成为同学们眼中的“红人”，以至于推理出“幸语薇见过花花世界，所以看不上齐辕汶”的逻辑线……
齐辕汶：“……”
见了鬼了，他简直要反胃到食不下咽。
他自己酿成的苦果，竟然以一种这样的姿态环环相扣，直到把他自己给死死地装了进去。
后来齐辕汶也发了狠，找了个团队要他们撕破幸语薇的假面。
原本在大众印象里温婉大方的雪绒花女孩，一时之间竟丑闻缠身，不得不淡出大众视野。
至于幸语薇。她似乎因为齐辕汶分手时说的那些话心怀顾忌，有意淡出娱乐圈，竟然没对那些真真假假的黑料做出任何澄清和反驳，生生咽下了这口冤气，这是后话不提。
……这对曾经的怨偶到了头来，竟然不知道谁更委屈些，也真是一种另类的黑色幽默了。
————————
联考的卷子批得很快，远比现在都没有消息的竞赛初赛要好多了。
这10%的恢复进度条，叶千盈拿得很舒服。
在日常任务的积累，以及平时一些零碎的小任务加持下，她现在的恢复进度已经达到了60.03%，只等着初赛的排名下来，就可以变成70%。
再加上她家里举办的那些数学竞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在叶千盈的极力要求之下，这几个竞赛的初赛和复赛时间相隔极其靠近，这就意味着叶千盈收割进度条的速度会相当之快。
作为一个还没有太大名声、第一届举办的数学竞赛，参加竞赛的学生不会很多。
不过这没有关系。
系统已经给叶千盈透露过，系统评价任务难度的标准，是根据竞赛的范围、试卷的难度、出题人和承办单位的资格来的，与比赛中有多少个参与对象并无干系。
换而言之，等叶千盈在这几个比赛里参加过一遍，即使每个比赛只能拿点保底的进度条，也足够把她的容貌进度条灌满了。
即使知道自己接下来一个月会相当忙碌，但有能够完全恢复容颜的期冀支撑，叶千盈的心情也十分美好。
在拿到了联考第一之后，叶千盈无疑取得了更多的“特权”。
比如说，知道她这段时间要参加竞赛，会非常忙碌，几乎每科老师都以一种默许的态度，让她可以暂时不用着急作业。
对于这个消息，窦信然向叶千盈传达了诚挚的祝福，以及些微的失望。
再就是……
叶千盈的班主任邓老师，在联考过后把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问叶千盈，最近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和同学相处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学习上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助？
叶千盈：“？？？”
即使知道这是老师们常做开场白的一般对话，叶千盈仍然不能免俗地感到了一点好笑。
她告诉邓老师，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在学校里天天都很快乐。
邓老师心想我也觉得你应该过得很快乐，一边对叶千盈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他问叶千盈：“那是不是语文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呢？”
叶千盈：“！！！”
邓老师，现为高一十五班班主任，负责科目：语文。
邓老师叹了口气，非常委婉地问叶千盈：“你看，你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怎么想都应该是龙的传人、炎黄子孙吧？那你怎么能学不好语文呢？！”
叶千盈：“……”
叶千盈终于发现，老师这不是在做例行关怀，这是一个隐晦的“兴师问罪”。
——你看其他四科那么难考，你竟然全都能考了满分，那语文也不能只考一百二啊。
——给个面子吧，我是你班主任啊！
叶千盈稍微有点不好意思，隔着面纱蹭了蹭自己的鼻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语文的学习也不是一夕之功。她在语文的积累上，还是少了一些功底。
最后，叶千盈抱着一摞邓老师的卷子离开办公室，身后还传来邓老师耳提面命“作文两天写一篇！卷子一天做一套！熟悉了就不会太费时间！”的回音。
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千盈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好像就在不久之前，在马老师的办公室里也发生过那么一次……
当天晚上，她例行打开系统商城，很快就被货架上出现的一件新货物吸引了注意力。
【商品名称：好心情盲盒
效果描述：打开盲盒，您能抽取到一份板上钉钉的好心情惊喜，或者得到某些特定光环及特殊物品。请放心，作为恪尽职守的好心情盲盒，我们最多会让您感到哭笑不得。
适用范围：大国重器系统宿主
商品价格：100积分】
这还是叶千盈第一次看到价格这么低的商品。
系统顺着叶千盈的视线看了一眼，顿时了然，“哦，是这个……算是一个整蛊的小道具？使用结果一般都会出人意料，可以给生活增添一点色彩。宿主要是想解压的话，可以入手一个玩玩。”

第三十五章 （三合一）
对于现在的叶千盈来说, 一百积分实在不算什么。
系统发布的随意一个任务，保底的分数都是以千为单位。而且从商城开启以后，她在货架里看到每一件物品，售价几乎都平均在一万积分左右。
所以当她看到这个好心情盲盒出现在货架上的那一刻, 叶千盈甚至生出了一种“这是在白送吧”的错觉。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般都不建议吃。
不过当这个馅饼经过系统认证以后, 叶千盈觉得, 她还是可以吃这么一下的。
钱都已经买不到她的快乐了, 可好心情却还能用积分买到，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啊。
系统感知到叶千盈的情绪，适时地在她的脑海里冒了个泡泡：“宿主, 咱说话的时候, 能注意下内容, 别这么挑动阶级仇恨吗？”
“……”
总之, 犹豫就会败北, 叶千盈果断地在系统商城刷新之前买下了好心情盲盒。
系统商城的效率十分值得称道, 100积分一经付清, 立刻钱货两讫, 盲盒从天而降，很有分量地掉进了叶千盈的掌心里。
和美颜项目的水晶盲盒不同, 好心情盲盒由彩条的纸壳包装, 看起来自带一种高性价比的廉价感, 和它的身价可谓十分相称。
“里面一般都会有什么？”叶千盈谨慎地询问系统。
“可能是痒痒粉、笑气或者彩色喷带, 也可能是重要机械的图纸、科学定理的残缺破解思路、或者某位已逝大牛在历史中遗落的手书。”
系统刚刚挑起了叶千盈的兴致, 紧接着就非常不负责任地打了个哈哈。
“总之, 在宿主您打开它之前，没人知道里面包裹着什么样的内容物，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一百积分是不是被鸽了。所以说, 您可以称其为薛定谔的盲盒。”
叶千盈：“……”听起来好心虚的样子，是因为发现自己前面吹过头了吗？
不过，对一个只价值100积分的盲盒，叶千盈本来也没抱有过太大期望。她怀着拆开解压玩具包装的心情，把盲盒纸壳盒盖打开。
就在盒盖开启的下一秒钟，叶千盈的眼前骤然闪过了一道光。
【恭喜宿主，您抽到了美颜系统之一见钟情光环（残缺版、一次性版）。】
【一见钟情（残缺版、一次性版）说明：本光环会在适当的时刻被自发激活一次，时间为三分钟。
效果描述：三分钟内，在适用对象的眼中，您是光您是电，您是宇宙唯一的superwoman，您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五官，都是这世上的最完美。
P.S.：鉴于本品为残缺版，所以您的光环笼罩对象可能不仅会把您看成最美的人，也可能把您看成对象心中的最美事物。
P.P.S.：据说某一任使用者，就曾被看成过一块七分熟的香煎胡椒澳洲小牛排——令人高兴的是，他的对象选择先从嘴唇下口。啊，那三分钟的法式热吻，真是令人摩拳擦掌啊。】
叶千盈：“……”
看着这个残缺版一见钟情光环的备注，叶千盈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倒是系统的语气平淡，表示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看起来，这个光环会以一种比较意外的方式被用到，从现在开始，您可以期待起会给自己带来惊喜的未来生活了。”
期待？惊喜？真是去你的小饼干。
叶千盈在思想里把系统的cpu敲爆了一遍，又抓着系统问了一个问题。
见到了这个一见钟情光环后，她才想起另一件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事情：自从叶千盈抽到“所谓伊人”以后，系统就再没给她发布过有关美颜抽奖的任务奖励了。
倒不是叶千盈对美颜项目有多在意，只是那么特别的一项奖励突然从任务列表里消失，总有种一道题剩了半截没做完的感觉。
“哦，因为美颜抽奖项目不是大国重器系统的负责范围。”系统回答的十分爽快：“宿主您刚刚绑定的时候情况特殊，我就从隔壁系统那里临时抽调了部分组件。现在宿主快要恢复了，所以不再给您发布此类任务。”
“隔壁系统？”
“是的，三个系统，三条道路，三种选择——关于商业巨子、大国重器以及海伦之惑。”
说到这里，系统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无语凝噎的事情一样，电子音发出了一声仿真的深深叹息：“唉，海伦之惑啊……”
叶千盈留神去听，但系统已经无意再说更多。但即使系统止步于此，叶千盈依旧要为系统话里透露出的冰山一角而感到震惊。
她呼出一口气，说出的话与其说是疑问，倒更像是一句在胸膛里思忖多时的感慨。
“更换容貌、建立帝国和改变一个时代，我真想知道，你们的发明者是谁，又要要多高超的科技才能创造你们？”
系统短促地笑了一下，AI的情绪中带着穿透了时间与空间，提前看到一切结局的了然。
“这答案除了满足好奇心外再无意义，就请宿主您不要问了。”
“晚上九点整，已经到了宿主日常的理综考卷时间。请问您是否选择进入模拟空间？”
“等等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叶千盈一边说着，一边强调般举起一只手来：“你刚刚提到了‘机械图纸’、‘数学定理碎片思路’和‘科学家手书’？这些东西我从来没在任务奖励里见过，是只有商城刷新才能出现吗？”
“因为以宿主您现在的水平，还尚不足以触及那个层次。”系统如实回答道。
停顿片刻，仿佛是体察到了叶千盈此时复杂的心情，系统对着叶千盈细声低语：“您想要……为此做个尝试吗？”
叶千盈猛地抬起头来：“可以尝试？”
系统又笑了一下。这一次，它没有多话，径直对叶千盈发布了任务。
【主线任务：对系统下发的书单进行学习。
任务奖励：残破的回文数猜想碎片x1，积分+300000
书单附录：《高观点下的初等数学》、《代数数域理论》、《基础数论》、《初等数论及应用》……】
一长串书单刷拉一下在叶千盈眼前自然垂下，叶千盈目光匆匆一扫，发现这个书单至少有了七八十本。
但最让叶千盈感到惊讶的还不是这个书单，而是系统的任务奖励。
——回文数猜想。
什么是回文数？
举个例子，“天连水尾水连天”这一句话，无论从句头还是句尾都可以读，而且都能读作相同的一句话，这种文体就叫做“回文句”。
那么，像是121，1221，12321这种数字，也就叫做回文数。
当把回文数这个概念放入计算机的程序中计算后，人们发现，任何一个自然数与它的倒序数相加，所得的和再与和的倒序数相加，……如此反复进行下去，经过有限次步骤后，最后必定能得到一个回文数。
比如23+32=55，55就是一个回文数；37+73=110，110+011=121，121又是一个回文数。
如果所有的数字都能遵循这个规律，那回文数猜想就不会只是一个猜想。仅仅在前二百位数里，就出现了“196”这个特殊的数字。
几十年来，不乏数学家或者信息学专家想要证明“196”的可回文。然而直到2012年为止，即使计算机已经把196的回文运算过程重复了十亿多步，算出了一个高达六亿位数的结果，196的回文性也一直没有被证实。
同样的数字还有277386。
但是，如果叶千盈能解出这个定理……
“如果您能解出这个定理，那便证明您对于数论的研究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这是对您实力的极大认可——只不过，因为这个猜想比较冷门的缘故，您是多少悬赏奖金拿的。”系统开玩笑般地说道。
叶千盈不假思索地说：“悬赏奖金？悬赏奖金算什么？”
世界七大最难的数学定理，悬赏奖金也不过一个一百万刀。就算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其余奖励，能拿到的钱总不会超过两百万刀吧。
但对于整个世界和全人类来说，重要的不是破解定理获得的赏金，重要的是定理背后代表的意义。
至今屹立在所有人类头顶，如同不可逾越之高墙的诸多谜题，就如同一条分出无数藤蔓的植物上最后的那根主支。
在那里，一个方程乃至一个数字的变动，都会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对它延伸下去的支线学科：物理、信息、工程、材料界产生无数不可估量的变动和影响。
要发财谁搞数学啊？要当大官何必去学物理啊？你去注册个股票户头，或者考个公务员，不都比枯燥困难的纯理论学习来得快多了？
叶千盈至今依旧在和数学搏斗，每天都沉浸于物理和化学的题海，那当然是因为——
“我早已下定了投身于此的决心。在比这个任务更早之前，在大国重器系统对我开放的那一刻……”
得到了系统的承诺，表示即使她选择文科，系统也会发布足够多的任务，直到为她恢复了容貌和双腿为止以后，叶千盈依旧选择了理科。
当时，她只是纯粹地觉得数学有趣，想要体会一下上辈子还没有触及的人生。
在那时候，只要叶千盈想，只要她凑够了恢复进度条，就依旧可以从漫长得无边际的学习中抽身。
毕竟，系统不是一个惩罚系统，它的目的从来只是带来文明和真理，而不是去惩罚某一个宿主。
然而，当大国重器的意义在叶千盈眼前展开的那一刻，她深深地为之震惊和战栗。
与此同时，分外生动而鲜明的，是她胸膛里那股野心，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熊熊燃起。
叶千盈好像仍有许多种选择，这些选择不依靠系统也完全能够成立。
比如说，她可以去牛津拿个人类社会学的Ph.D、也可以在国内继承父亲的位置进入董事会、可以选择被无数俊男美女包围的纸醉金迷、又或者按照她刚刚重生时的那个强烈念头，多做和残疾人相关的宣传和公益。
哪一个身份不是常人眼中的人生赢家，又有哪一条坦途不是万众瞩目的高光花路？
但叶千盈都不要走。
“财富、权势、名利，这只不过是在人类之中能够得到的东西。”
这些已经值得世上的大多数人为之拼搏奋斗一生，但对于叶千盈来说，却只是司空见惯、俯拾即是的对象罢了。
她太“贪婪”，所以她要的更多。
“我想要一些……人类甚至以为自己永远不能触及的东西。”
譬如，万物的起源和这世上恒定不变的真理。
生命太短暂，人类太渺小，宇宙里曾经经历过的岁月又太过不可捉摸。
而在所有的变化与不变之中，在星球的诞生到覆灭之间，在人类的思想甚至无法达到的广袤空间里，唯真理永远存在。
“我仍有无数个选择，但我其实已经不必有第二个选择。”叶千盈微笑着，毫无迟疑地抬起手来，点击接受了那个主线任务：“给我一点祝福吧，系统，毕竟在数学的浩繁星海里，如今的我尚还如此稚嫩卑微。”
“……”
系统静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宿主。
她稚嫩吗？她卑微吗？
或许现在是的。毕竟，对比各位前辈和大牛来说，叶千盈确实像是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
可一直以来，她都以一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成长着，中途甚至没升起过任何回头的念头。
然后，就在刚刚，在系统的监护之下，那只圆绒的幼鸟生出了第一根单薄的羽毛。
——叶千盈已经从图书馆里找到了对应的书目，她翻开那本《基础数论》，洁白的书页在空中划开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天鹅曾于此处振翼。
————————
犹豫就会败北。但，果断就会白给。
马老师不可思议地拎起叶千盈的卷子，他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四平八稳的声音几乎都变了调。
“你来给我说说你这道题是怎么想的？”
叶千盈镇定地开口：“您听我说，我有一个想法。这道题如果用复数……”
“我还能不知道用复数怎么做？”马老师左右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关键是你用复数做多费事啊，送你去初赛之前你都知道用几何做，现在你给我折回来用复数？要是道道题都用三角或者复数，你做得完吗？”
叶千盈干咳了一声：“所以说，只是一个想法……”
她从马老师手里拿回自己的卷子，重新采用了几何法。她省略了中间大部分的过程，只写关键步骤，只用了一分钟就把解题的思路清晰地陈列在了卷子上。
马老师看了看她的答案，确认叶千盈还没有忘本，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从叶千盈的卷子夹里抽出一沓卷子，挨个指了好几道题给叶千盈看。
“昨天我就想问你了，你最近是在研究什么呢？”
“最近在学代数。”
“看出来了，是要为GCMO做准备吗，女子奥林匹克的命题习惯是比较飘忽。”马老师点了点头，但仍不肯放过叶千盈：“但你也不能只研究代数啊，几何呢？解析呢？组合呢？”
哐哐哐，天上从天而降落下三座大山，一座不少地稳稳压在叶千盈的背上。
自从妇字被授予了妇女们推倒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的含义开始，人类还没有感受过如此让人悲伤的重量。
叶千盈深深吸了口气，怒向心头起，恶从单边生，意在效仿自己的巾帼前辈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革……
“好的马老师，我知道了马老师，一定都学马老师。”叶千盈连连点头，眼睛隔着面纱目不转睛地看着马老师手里如同变魔术一样，新拿出来的三张重点卷：“您就给我吧，我保证今晚全都做完！”
马老师心满意足地把那三张独家卷子在叶千盈眼前晃了晃，和她再次确定：“这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我好好学，保证不偏科。”叶千盈现在就恨自己站不起来，不然那几张卷子早到手了。她眼尖，一眼就看到马老师手里抖来抖去的那几张试卷里，有一道自己某天夜里灵光一闪，但就差一点摸到门路能把考法反推回去的的题型。
得到了叶千盈的再三许诺，马老师终于放下心来，把卷子交给了叶千盈。
同时，他还非常小器地翻了旧账：“拿了我的卷子，就要听我的话。你这回参加完那两个外面的竞赛以后，说什么都得给我收心了。要专心准备GCMO，听见没有？”
叶千盈一想，自己参加完家里举办的两个比赛，容貌肯定已经恢复了，于是立刻点了点头。
见这个女学生终于回归到了往日的乖巧伶俐，马老师终于放下心来。
“好好考。”马老师为了以示亲近，还特意和叶千盈透露了一部分教师组的内情：“你们拿一个省一，老师今年年终奖加一万块钱，要是能把学生送进冬令营的话……咱们学校可还没有这个先例呢。叶千盈啊，我就指着你给老师添彩了啊。”
一万块钱只是小事，作为省里难得的优秀教师，这一万块钱，马老师只要到外面随便上几节课就有了。
他说这话只是为了激励叶千盈，让这个女弟子感到自己的重要性。
不过对于叶千盈来说，这话的效果实在太过于立竿见影。
原谅叶千盈吧，在自己同桌的熏陶之下，她几乎已经得了奖金ptsd，几乎在老马刚刚说出“年终奖”的一瞬间，叶千盈就感觉自己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下一秒，她意识到马老师正在一脸期盼专注地看着自己。
迎着那样纯粹动人的目光，叶千盈实在忍不住，对他吐露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老师，那个，您把这事和窦信然商量商量，可能取得的效果更好。”
她感觉明明是这两个人的画风更加合拍！
“窦信然？”马老师想了想就恨铁不成钢地一摆手，“那小子太聪明了，都聪明不到正地方。他心思根本不在数学上，捞到一个自招降分绝对就跑！”
叶千盈提示他：“那您和他说过您有年终奖金这件事吗？”
一听这个问题，马老师狐疑地眯起了眼睛：“和他说这个会有用吗？”
没看出来啊，窦信然同学居然平日里这么敬爱他这个竞赛班的老师？都愿意为他沉下心来好好考竞赛？
眼看马老师显然是错估了他自己的魅力，叶千盈只好婉转地提示了一下。
“单说这个没用。嗯……您可以试试，告诉他进了冬令营年终奖分他一半。”
马老师：“……”
啊？居然还可以这样子的吗？
他一直以来都是教了个什么？！
……
第二天，窦信然面带微笑地走进了班级。
叶千盈看着他那珍惜的、稀有的、万年不得一见的微笑，心里若有所悟：“……”
联想到自己昨天和马老师在嘴上跑的那几句火车，叶千盈心虚地觉得，或者，可能，大概，也许，应该就是……
叶千盈握拳凑近嘴唇，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用很不在意的腔调询问窦信然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窦信然语气十分轻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丝毫没有避讳叶千盈的意思。
“刚刚预定了一笔横财。”
叶千盈：“！！！”
她就知道，果然！！！
——————————
马老师的竞赛奖金尚且还在账上，邓老师的奖金却已经快到手了。
这一次，全校唯二两个考进联考前十的学生都是他们班的，一个是叶千盈，联考第一；一个是窦信然，联考第四。
其中，窦信然稍微有点来路不正，是分了文理之后从一班班主任手里接过来的。这次考试排名下来之后，邓老师每次路过一班办公室，都能感受到一班班主任朝他投来的哀怨眼神。
邓老师：“……”咳，孩子学文学理都是个人选择，就，我也不能把孩子还给你，是吧。
但叶千盈，这可是他接手以来，眼看着长大的仙草！
……其实也没有被他看着长大。
反正邓老师高一刚刚带班的时候，叶千盈还是个学渣。不但是学渣，而且是学渣中的大姐大。
高一上学期，她提前一个月休学。
再过了一个寒假之后，回来的就已经不是叶千盈，而是叶&#183;钮钴禄&#183;千盈，其成绩上的巨大变化，差点让邓老师以为自己这个学生发生了变异。
有些时候，连邓老师自己都不由得偶尔，相信一下玄学的分量。
——失恋分手是不是真的能让孩子成绩变好啊？
要不然……下一届实验一下？
别看他是个语文老师，但他和那些省重点胡搞着来的老师们都不一样，他可是知道要控制变量呢！
单是让学生分手有什么用啊，自己班的叶千盈，可是心气高傲，主动甩了男方。这是个多么重要的信息点啊。就是在最后一节复习课上讲，都是得用红笔画上的那种！
想到这里，邓老师端起茶来呷了一口，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已经掌握了宇宙的奥秘。
隔壁十三班串门的班主任看他一眼，无不妒意地拱了他一句：“邓老师，你这日子好悠闲啊。”
邓老师稳坐钓鱼台，含笑自若：“哪里哪里，都是老天偏爱啊。”
艹，这话说得几乎就没法接了。
十三班的班主任笑容一僵，忍不住说：“你看看你，多让人羡慕，两个全学年最好的孩子都在你们班里。你能把这一届带出来，往后什么都不用愁了。”
学生的成果靠高考证明，那老师的成果靠什么证明啊？那当然是学生。
能把一个学生带到top2，这老本已经够普通老师吃十年。要是能带出一个某届的高考状元，那随后带来的名声和荣誉，足够特级教师吃一辈子。
眼看邓老师明显白捡了俩好学生，这是多么让人柠檬的事啊。
邓老师慢悠悠地拼了口茶，笑容可掬地对十三班班主任抱怨：“哎呀，别提了，我们班这两个孩子都不让人省心啊。就说叶千盈，她那个语文成绩，才考一百二十，可真是愁死我了。”
十三班班主任这回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邓老师继续美滋滋地批评叶千盈，甚至还灵敏地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了实物佐证。
“来，郑老师，你来看看这次的大榜。她数学满分，英语满分，理综三科全满分。哎呀，就是这个语文啊，怎么就只考了一百二呢。我和她说了，‘你不能这么过分啊，下次考试语文也得给我考个第一吧？’，这孩子不听话，就回答我一个尽量。我哪知道尽量是多少分的意思啊，万一就从一百二变成了一百二十一呢？”
十三班的班主任一脸麻木，他感觉自己今天选择来到此地就是一个错误。
“邓老师，我走了。”
“诶？”邓老师意犹未尽，十分遗憾，“不再留一会儿了？咱们唠唠嗑啊。”
“……呵呵，不了，学生作业没批完呢。”十三班的班主任话都不想多说，直接转头就走。奈何他运气实在不好，刚刚走到一半，就在门口迎面和另一个老师直接撞上了。
这一撞猝不及防，两个人都晃悠了一下才站稳。对面来的老师实在是没想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连忙跟郑老师说了声对不起。
都是同事，小磕小碰也是常有的事。十三班班主任没把这事放心上，他刚刚想往外走，就听到那个撞了自己的老师兴高采烈地和邓老师通风报信。
“邓老师，你们班叶千盈，就是之前联考第一的那个，她数学竞赛的初试也是第一！这回还是考了个满分！”
邓老师一听大喜过望，连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里都散发出无尽的荣光。
“啊？真的吗？考得这么好？”
“是啊是啊，邓老师，你这可真是捡到宝了，今晚请我们吃饭吧！”报讯的老师高高兴兴地说：“正好我看郑老师也在，也算他一个……诶，郑老师人呢？”
郑老师呢？郑老师早跑了。
他就恨自己跑得太慢了，不知道提前撤，不然怎么会被强行摁着又被秀了一波学生！
回到班级里，想到这件事，郑老师依旧觉得内心耿耿，久久不能释怀。
他十分怀疑地对自己班里的学生发问：“你们看看隔壁的叶千盈，她一下子就提高了一千多名，这次更是考了联考第一。你们什么时候也考个这么好的成绩啊？”
十三班的同学们听到这个强人所难的要求，纷纷感觉自己还不如去做个梦来得快一点。
郑老师在讲台上踱了两圈，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不切实际，可想想还是有几分不甘心。
“那……都是娘生父母养的，你们就这么服气吗？都在深骥念书，大家的差距真就这么大了？”
这个问题问完，郑老师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教的学生、正值青春少壮，心气最高的孩子们，齐刷刷地冲他点了点头。
——对啊，我们服气啊。
——没错，我们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啊。
郑老师：“……”
有学生嬉皮笑脸地和郑老师解释：“不行，老师，这情况不一样的，怎么能比。我们都是肉体凡胎，叶千盈她是直接套了个高达啊！”
————————
初赛的分数终于下来了。
如同预估的那样，叶千盈又得了一个满分，考了个全市第一。
身边的同学对此事议论纷纷，但看着叶千盈的眼神已经没有她联考第一时那么奇异。大概是已经把叶千盈归类到变态的行列里，不把她当成普通人看待了。
变态嘛……众所周知，变态着变态着群众就习惯了。
叶千盈没有为这个既定事实太过惊喜。对于她来说，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就是，算上这笔积分，她的容貌恢复度进度条一下子就凑到了87%。
这就相当于，叶千盈的脸孔已经愈合了将近九成。
至于剩下的部分，即使系统不再给予帮助，她也完全可以通过现代医疗手段搞定。
叶千盈脸上原本交错纵横着各种狰狞的伤疤，大片凹凸不平的皮肤，以及烧伤的重重淤痕。
但在系统神秘的修复力量之下，叶千盈的皮肤重新变得平整，蜡黄暗棕的伤疤也变得白皙，只有某些特别严重的地方还带着浅粉色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没消退的痘印。
叶千盈眼也不眨地对着镜子看，等身穿衣镜里映照着少女的容颜，饶是还有些许瑕疵，可她已经那么美。
有那么一个瞬间，叶千盈几乎认不出她自己来。
系统的恭喜声姗姗来迟，电子音在此刻响起，仿佛一声尘埃落定的宣判。
“恭喜宿主，您现在可以摘下面纱了。”
叶千盈喟叹道：“是啊。终于能够……”
她没等这句话说完就捂住了脸，即使已经极力地保持自己的声音平稳，然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是泄露了叶千盈此刻的心绪。
在这震撼人心的激动时刻，她只想把自己所有浓烈的感情都化作力量。
系统感知到了叶千盈有话想说，它一路陪着叶千盈走来，深深地体会到自己宿主的不易。
正因如此，它非常善解人意地鼓励自己的宿主：“说出来吧。有什么想说的，您尽管说出来！”
叶千盈深深地吸了口气——
系统在自己的心里也吊了一口气——
然后，它听见自己恪尽职守的宿主，终于发自内心地宣布了自己的愿望。
——“我要学习！”叶千盈把手从自己脸上移开，无比激动地说。
“学习让我太快乐了！”她紧接着又补充道。
系统：“……”
有生之年第一次，系统觉得自己的宿主敬业敬得有点缺心眼。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叶千盈特意在窦信然面前摘了面纱。
她和窦信然都有提早到校的习惯，这时候班级里的其他同学还没有来上学。尽管昨天已经得到了自己和系统的双重认证，不过叶千盈觉得，还是再过一遍保险比较靠谱。
窦信然感觉到今天的叶千盈动作不同寻常，下意识地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正好把少女摘下面纱的那一幕看个正着，纯黑的幕篱沿着柔和的脸庞曲线落下，那冷月般的皎白面容上，嵌着一对凌厉而清泠的凤眼。
而那对凤眼的主人叶千盈下巴微抬，朝他以居高临下的气势投来两道目光……
窦信然不由得片刻失神，他在这一瞬间联想到波斯的皇宫，也看见被光笼罩的神龛。中亚的诗歌和民谚在他脑海中次第响起——啊，是春天盛开了最骄傲的第一支玫瑰。
下一秒，窦信然把脸孔匆匆转开。落在叶千盈的眼中，就是他为了礼貌非常平静地挪开了眼神。
应该没有那么可怕吧。叶千盈心里暗暗想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叶千盈叩一下窦信然的桌子，“快帮我看看，这样可以吗？用不用带个口罩或者继续带面纱？”
“……”
窦信然缓了缓才转过脸来，按照叶千盈的要求，他仔细端详了她的面孔一番，态度简直仔细地胜过他输银行卡密码。
白皙的脸孔上还带着些许粉红的淡痕，不过已经无伤大碍。在窦信然看来，那更像是刻意做出的人体彩绘，甚至让叶千盈看起来更有个性了一些。
不过，鉴于叶千盈对这些痕迹似乎很在意的样子……
在叶千盈追问他“你觉得怎么样？”时，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一个无知的直男，窦信然犹豫了片刻，搜罗了一下自己在这方面微薄拼凑的知识，终于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
他说：“emmmmm……色号挺好看的？”
叶千盈：“……”
叶千盈和自己的同桌面面相觑，窦信然看着她，她看着窦信然。
十秒钟后，她发现窦信然真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叶千盈震惊地询问窦信然：“什么色号？你指我脸上的粉红色吗？”
窦信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个瞬间，叶千盈直接失去了自己的语言。
她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带，干巴巴地问道：“大哥，你知道什么叫色号吗？”
“我当然知道。”窦信然信心满满地说道：“黑色的色号代码就是#000000，RGB色彩模式国际通用。”

第三十六章 （三合一）
窦信然的模样实在是太过自信了, 这让叶千盈甚至不好意思多说他什么。
在某一个瞬间，被窦信然的信心之光闪瞎双眼的叶千盈，甚至陷入了对自己的自我怀疑——难道她对色号的定位一直都是错的吗？
系统：“不是啊！宿主您怎么会这么想！”
叶千盈消化了这个关于色号的误会好一会，才能缓慢而慎重地给出评价。
“大哥, 你似乎是个纯种的直男。”
系统在叶千盈耳边鼓励她：“自信点, 把似乎去掉。”
窦信然闻言大惊失色：“真的吗,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明明已经发布了非常内行而且专业的看法！
叶千盈：“……”
她觉得这完全不是自己的问题。如果两人中出现了什么问题, 那必定都是窦信然的问题。
窦信然震惊得太过真实，这让叶千盈简直都不忍心对他的常识进行纠正，只能默默地叮嘱道：“平时多上上网, 比如说小粉书, 也不会有什么害处的。”
对于这个来自叶千盈的建议, 窦信然显然十分慎重的接纳了。他不但当场记下了叶千盈说过的这个网站名称, 还认真地对着她点了点头。
他的一个点头, 实际上已与承诺无异。
又过了一个星期, 叶千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随口就问了自己的同桌一句。
“那个色号的事……我是说, 你对新的知识领域了解得怎么样了？”
“非常好。”窦信然冷静地告知叶千盈，“你简直不能想象,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男生不知道该送什么给女朋友当生日礼物, 这真是太过分了, 是不是？
所以我搜集了市面上所有关于口红色号的信息, 综合你们的种草数据和第三方评论, 整理出了一份色号和皮肤状态、脸型唇形的对应表格, 专门卖给论坛里的直男。”
说到这里，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是个细水长流的生意，可以多做。我最近在统计化妆水的数据了, 下下步就统计彩妆。”
叶千盈：“……”
那什么，要说过分，还是你听起来比较过分吧……
叶千盈怀着敬畏的心情，把自己朝窦信然稍远的方向挪动了一下。没想到窦信然当场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目光灼灼地将叶千盈定在当场。
不得不说，窦信然天生一张冷峭的俊脸，轮廓锐利，嘴唇生得又薄。倘若他不张嘴推销生意，那冷酷的神色简直能震慑住犯罪分子。
——但他只要一开口，那就什么都完了。
窦信然的目光真诚得简直像是在掏心窝子了：“不贵的，二十块钱一份，你的话永远给半价。就十块钱而已，你就能找到自己最适合的色号，不必再花冤枉钱。所以，你真的不买一份试试吗？”
叶千盈：“……”
她必须得承认，在窦信然的诱惑之下，世上没有人会不感到动心。
所以叶千盈不得不对窦信然吐露了实情。
“是这样的，像口红这种小东西呢，我买它从来不看色号合不合适，始终都是看中了一个牌子，然后直接买下整套……”
窦信然：“……”
两个人沉默地注视着彼此，各自感觉到双方长期以来建立的牢固友情，如今正在无声地破裂。
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伟大情谊，窦信然补充道：“那你也还是买一份吧，不然一根根口红试过来，对嘴唇皮肤多不好啊，那么多唇膜不是都白敷了吗？”
叶千盈立刻表态：“你说得对！”
天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个星期前还是个钢铁直男的窦信然，如今居然连唇膜是什么都知道了？
就这样，在两人共同的努力下，历久弥坚的友谊，就这样又一次散发出坚定的光亮。
叶千盈当场给窦信然转账十元，在指纹付款的过程中，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那十块钱的vvip卡工本费，到底还是被窦信然给挣回去了。
窦信然对着叶千盈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当场手写小纸条一张递给她：“你最适合dior999，YSL黑管唇釉411，阿玛尼红管400还有mac316。如果下次忘了，直接问我就好。”
叶千盈拿着那张纸条，不敢相信这一句话就能价值十块，不，原价是二十块钱来着。
“你的生意就是这么做的？”
她的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但窦信然显然领悟到了叶千盈的意思。
他露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神情，用两根手指摁着额头，下颌微微地向里内扣，很含蓄地微笑了一下。
他同叶千盈解释道：“我卖的不只是一个口红色号。”
女朋友或者女神过生日，要送当然就送合心意的东西。
虽然对于不少女生来说，男朋友只要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动，但在她们的内心深处，当然希望男朋友是更了解自己的、更有审美的、和自己更有默契的。
男生想送礼物，多数都是为了某个具有代表性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里，女生的仪式感会加倍地上升。而在仪式感的催动下，一个合适的礼物，显然会给女生带来成倍暴击的好感。
所以窦信然卖的不是一个合适的口红色号。
他卖的是男生塑造的形象、一顿气氛和谐的晚饭、男生在心仪女孩心中的好感度，以及……
以及他自己的话术。
反正买他答案的人，无疑都相信了窦信然的这套话术。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窦信然下一批卖化妆水和彩妆搭配时要割的韭菜，啊不，可以争取的客户。
听完了窦信然销售思路的叶千盈：“……”
她现在就是感觉，像这种读过书的生意人，套路真是太深了。
人家都说放长线钓大鱼。按照这个思路来看，窦信然根本没有在钓鱼的，他是直接放线编成了一张渔网，然后一捞就是一大窝！
对于叶千盈的这番内心评价，窦信然显然是无暇得知了，因为他正低头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处理着什么。
半分钟后，叶千盈的手机机身突然振动了一下，她一低头，发现是窦信然给自己发来了一个压缩包。
“都是我分析数据时的处理过程文档。”窦信然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做了一个向下点击的手势，“商业机密，恕不外泄，不过可以给你看。”
“你是vvip客户。所以，十块钱，只卖给你。”
————————
“系统，通报恢复进度。”
“面孔恢复进度100%，双腿恢复进度3%。恭喜宿主，您已灌满容貌恢复的全部进度条。”
叶千盈吐出一口长气。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计算，但还是直到听见系统这话，她才感觉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定。
这么多天的辛苦，终于换来了今日。
在极度放松的心情之下，叶千盈靠进轮椅椅背，双肩自然垂落，连背部肌肉的姿态都松弛了些。
刚刚拿到的那笔进度条，是用叶家举办的数学比赛换来的。
毕竟叶千盈要求的比较急，所以比赛准备的稍显仓促，像这样大型的全国性数学比赛，家里也只准备了两个。
赛程和模式完全由叶家安排，为了方便叶千盈，两场数学比赛的决赛地点都定在了本市。
就在刚刚，叶千盈才考完其中的一场决赛。至于另一场嘛，那就要等到下周了。
在两场初赛的加成之下，叶千盈已经成功地把自己的容貌恢复进度条升到了100%。至于双腿，那就要靠接下来的复赛和GCMO的比赛来刷了。
今天下午的天气格外明朗，天空澄净得像是刚刚烧制出窑的明瓦琉璃。叶千盈的轮椅慢悠悠地轧过六中校园古旧的青石板，高大的水杉用荫凉将一整条小道遮蔽。
这是个何其闲散舒适的午后，在已掺杂被阳光熏热的轻风里，叶千盈难得地感觉到心态如此轻松。
她仰起脸，从树叶与枝条的缝隙中泄露的碎光就点点洒在她的皮肤上。少女的神情太过专注，在光与影的协作之下，远远看去，这一幕甚至安静到染上几分圣洁。
“真好啊，系统。”叶千盈轻轻地在心底喟叹道：“现在的样子……真好啊。”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多久没有如此放肆地享受过清风和阳光。她的脸总是藏在面纱后面，用帽子和斗篷的阴影重重遮住。
上辈子的时候，每逢盛夏时分，她都会去爱尔伊海岸附近的别墅小住。按理来说，在那个天空和大海蓝成一体的地方，她本应该嗅到微咸的海风和空气里的淡淡水汽，然而从来只有苦咸微涩的水珠顺着额际淌下，激起一串条件反射般的刺痒，那是她的汗滴。
那时的叶千盈，怎么敢想象会有如今的快乐。
“我做什么才能够答谢你呢，系统？”
叶千盈仍然闭着眼睛，顺滑乌黑的头发沿着她的肩膀柔软的垂落，有一缕调皮地滑进了叶千盈的衣领里。这样生活化的小细节，衬得叶千盈那张骄傲凌厉的面孔都带出了几分亲切。
“我指出大哥夕阳别墅上的败笔、给仲老师用积分兑换了礼物、让二哥把窦信然加入了公司助学的名单……而这一切，甚至不能表示我对新生活感激的万分之一。”
“我要以什么答谢你呢，系统？我甚至不知道我能够给你什么，更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您……”
自叶千盈和系统绑定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系统表现出这样的犹豫。
“请说吧。”叶千盈在心里对系统暗道：“只要是我能够提供的，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给你。”
“我并没有所需求的东西，相信您也能理解，人类眼中的金钱和权利，对于系统来说并无太多意义。”系统的电子音平稳地滑过叶千盈的耳畔，如同计算机面板上一串稳定起伏的波线，“我对您别无所求。”
“只要您坚定不移地朝着您所选定的方向而去就好了，不要动摇，不要改道，也不要回头。大国重器系统是您永远的后盾和簇拥——除此以外，我对您别无所求。”
“……”
叶千盈沉默了良久良久。
直到枝叶间投下的细碎的光斑已经从她的手指关节爬到叶千盈的指甲盖，她才如梦初醒一般，一字一句，坚定地向着系统许诺。
“请放心，这也正是我的愿望。”
“嗯。”系统的电子音调试出近乎轻快的声响，它主动询问叶千盈，“需要我给宿主您放个歌吗？”
“放吧。”叶千盈眉眼弯弯，笑得幸福而温柔。
直到熟悉的前奏在她的耳畔热烈地奏响，她如花瓣般翘起的唇角才不动声色地一僵。
“……系统，你现在正的放着的，是什么歌？”
系统非常耿直地回答道：“正是您曾经要求我查询的唯一一曲歌目，《大红公鸡毛腿腿》。”
“不！脑海里有画面了，关掉，快关掉！”
一人一统在究竟点播什么音乐的问题上纠缠了一会儿，正当叶千盈准备启动轮椅离开，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交谈声。
聊天声里交杂着几个男孩的脚步声，很快也很重，是一群人正朝着叶千盈的方向走来。
说话的那几个人都是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他们这个年纪，就是喜欢嘻嘻哈哈地凑在一起吹牛逼，口若悬河，天王老子也不看在眼里。
叶千盈正处于一条青色石板铺出的小道上，两边都隔着小树林。
而那几个男孩正踏在隔壁的大路上，距离叶千盈只差几排树木和灌丛的遮挡。倘若从天上望去，这个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叶千盈在听墙角一般。
叶千盈本身并无此意，她本打算直接启动轮椅离开，没想到还不等她把拍上扶手的按钮，就听到那几个男生在交谈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公鸭嗓大大咧咧地说话：“这次在咱们这里举办的是个什么比赛啊，我之前怎么看见叶千盈了？”
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好奇：“叶千盈？初赛第一那个叶千盈吗？”
“对，就她。”公鸭嗓说到这里语气一下就转了调子：“我进他们学校贴吧里翻到叶千盈的照片，别说，她可真是够靓啊。”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两声。
“叶千盈算个什么第一。”突然有人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个野鸡比赛而已，还是第一届举办的，她连这种小比赛都要参加，也不嫌掉价。”
这话一发，空气中立刻充满了不一样的气氛，连交谈也顿时为之一静。
过了片刻，先前表现的很好奇的男生才嘻嘻哈哈地来打圆场：“丁哥这是听我们夸人心里不舒服了，没事丁哥，兄弟几个心里还是你最靓仔。”
面对这个打趣的小小玩笑，那人丝毫也不领情：“滚，没和你说这个。”他嗤笑一声，又把话题带到了叶千盈身上：“女生会学什么数学，让她考了咱们初赛第一，别人还以为咱们省没人了。”
都是青春期的大小伙子，又不是这个男生的跟班和舔狗，无论谁被这么当场下了面子，脸上都不可能好受。
公鸭嗓当场就翻了个白眼：“说得这么轻巧，不如你去考个初赛第一得了。你要有本事也不会让人以为咱们省没人了啊，你也考个满分，别人一看，哎呀，沈瀚音、叶千盈、丁明宿，全省三个满分，多出息呢！”
这番话显然是戳在了男生的心窝子里，因为片刻之后，叶千盈听到一声愤怒的咒骂。
“是吗？连初赛都差一点翻车的人，竟然还好意思说我？真好笑，有这个八卦外校女生漂不漂亮的时间，你们不如去做点题吧，反正明年还得考，是不是？”
说完了这话，那个男生不等别人反驳，就快步甩下几人，匆匆离开了主干道，一头扎进了树林里。
他可能太气愤了，只把头高高地昂起，生怕少一个毛孔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和傲慢。男生步履匆匆，余光丝毫没注意到树林小道里还有别人在，甚至还不等走上青石板的小路，自己就一扭头去了别的方向。
在他拐弯以前，把背影留给叶千盈的前一瞬里，叶千盈只看到他长着一对相当有特色的眯眯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长相竟然让叶千盈觉得有几丝熟悉。
几个男生也骂骂咧咧的，说了好些此人的坏话，显然这人平时的风评就不太行。
大家对他这个翻脸如翻书的表现相当不满，对他最后那个当面揭短的操作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通过他们的对话，叶千盈得知，那个刚刚离开的男生叫丁明宿。
丁明宿离开后，剩下的那几个男生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此前还在谈论叶千盈，一个个都专心致志地集火吐槽丁明宿。
见他们不再谈论自己，叶千盈也不在此地过多盘亘，直接启动轮椅，离开了这个多事之地。
……
直到当天晚上，叶千盈才知道，为什么丁明宿给她的感觉会这么眼熟。
当时，她正按照自己每晚的时间表打副本——如今系统副本&#183;海岛大乱斗已经被她打到第十关，副本内的设置和扩展的功能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最值得说的一点就是，副本的游戏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叶千盈在游戏里还依旧是个像素风的二次元小人形象，但她在游戏中需要承担的计算量已经和第一关截然不同。
如果说，她第一次打副本时的计算量是1，那她现在的计算量，至少也要数以千计。
就从登录游戏这个动作来说，她最开始会直接从天而降，砸在海里。
而现在，她则会突然出现在3000米高空的飞机上。
在自己被推下飞机、拍到海面上以前，叶千盈需要根据系统给出的学习资料进行学习，迅速消化理解掉她学到的新内容，然后计算出制作降落伞的必要数据。
还记得叶千盈第一次掉进像素海时，从远方飘来的那个记载着函数公式的木板吗？
当时叶千盈就十分疑惑，为什么在这个副本里，连自己都是二维的像素风，那个木板却可以维持成和现实没有任何差别的三维形态。
现在，叶千盈已经隐约猜到答案了。
在这个副本里，她从系统手中得到的一切资料，看起来都像是现实里存在的东西。
它们是那么真实，真实的就像是被从三维世界里抽调过来的一样。
比如，她手上这张降落伞的设计图。
降落伞的制作过程无需叶千盈动手，它们只是被分解成了一个又一个需要她计算的公式。每当叶千盈算出一组关键数据，降落伞的一个部位就会自行组装完毕。
最后，叶千盈则会用自己的一条游戏生命，对她亲自计算出来的这些数据进行调试。
——假如她摔死了，那必然说明她算错数了，或者是她对降落伞的制作原理出现了理解性的问题。
game over，游戏重启。
系统经常会在这种时候安慰她：“心若在，梦就在，宿主看开看开，只不过是重头再来。”
叶千盈：“……”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她可真是谢谢死副本和系统了，谢谢死了！
在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真&#183;言传身教的过程中，叶千盈的数学和物理应用能力无疑得到了飞跃式的增长。
在第一次跳伞的时候，叶千盈还只需要考虑空气阻力。
按照副本给她提供的书面材料，她只要制作一个锥形伞就可以过关。
但随着游戏副本的进（变）化（态），她现在已经以应用翼形升力原理为主，必须能够制作出一个成功的翼形降落伞了。
叶千盈：这个狗副本，总有那么一天，可能连这个跳伞的飞机都需要我自己造吧，呵呵。
这个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在她背着降落伞落入海面以后，叶千盈还需要先算一组浮力公式让自己飘起来，紧接着再根据系统给出的材料，通过自己的计算，来制作一只成功的救生艇。
救生艇要是漏，那不用说了，她就直接等着沉底吧。
……叶千盈很怀念当初那些只要按↑键蹬两条小萝卜腿的日子，真的很怀念。
等叶千盈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这个副本的主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绝地求生。
等她终于从天上跳伞落下、水里制造救生艇，总算可以成功地登陆小岛，和平的日子也依旧离她足足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还记得吃鸡游戏的精髓吗？毒圈啊！
自由岛副本到没有丧心病狂地对她使用生化武器，但它们为叶千盈准备了椰子，很多很多的椰子。
——只能说，幸好不是伽椰子。
现在，现成的椰子炮弹已经不会乖乖地垒在椰子树的阴影里等着叶千盈。
从叶千盈刚刚把一只像素萝卜腿迈上小岛地面的那一刻起，远处的阴影里就会伸出许多黑漆漆的炮筒，从这一时间开始计时，对叶千盈连续发动五分钟的炮弹攻击。
她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心算出大量的函数运算，列出至少四五张草稿纸的式子，才能使自己的坐标挪动到安全的地点，避免自己成为那些曲线的最终落点。
等五分钟的攻击时间过去后，最终落点精准地落在岛上，不落在海里也不落在她头上的那些椰子，才会成为叶千盈的炮弹来源。
叶千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草！船&#183;借&#183;箭。”吗？
真是令她大开眼界啊。
直到借椰完毕为止，叶千盈最开始熟悉的那个海岛大乱斗游戏，才宣告拉开帷幕。
虚假的海岛大乱斗：两个玩家互相对着扔椰子。
真实的海岛大乱斗：上岛之前跳伞，跳伞以后造船，登岛的时候记得躲炮弹。啊？你问我最刺激的环节？那当然是在登录以前啊。
谢天谢地，在叶千盈活着登陆海岛之后，抛掷炮弹的游戏模式依旧和第一关大同小异，尚未演变到需要叶千盈在岛上建造战斗指挥部的地步。
不然叶千盈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拿到通关副本的恢复进度条，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能够恢复100%的容貌。
今天还是和以往一样，叶千盈跳了伞，划了船，从椰子大军中从容而过。
在五分钟的攻击结束后，她习以为常地拍了拍手，停止自己匍匐的防御姿态，扶着地面站了起来。
叶千盈伸出抖抖自己像素风的小萝卜腿，伸出自己短短圆圆的小手，站在满地的椰子中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突然弹出的RGP对话框。
——没错，这副本在某些方面特别写实，连平时系统给她发布任务的时髦光屏，如今都变成了灰突突的RGP对话框。
对话框里粘贴着一排豆豆眼小人头像，最末端还有一个“随机匹配”的选项。
在一排豆豆眼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那个mp3成精、热爱一切童谣和民歌、让叶千盈知道世上居然还有《大红公鸡毛腿腿》这种歌目的棕色豆豆眼。
第二个头像不能称之为豆豆眼，还是叫做眯眯眼比较恰当。
审视着这张选择目录，叶千盈的思绪突然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她反复看了那个对话框几遍，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事实带来强烈的心理冲击，令叶千盈猛地张大了自己漆黑的豆豆眼——
第二个眯眯眼头像，看起来怎么那么像她白天见过的那个丁明宿啊？
叶千盈努力回忆起和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丁明宿的长相，发觉自己只能想起那双特别特别细的眯眯眼。但就是这一个特征，被画成二维的像素风后也格外传神。
老天，不会吧……
叶千盈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否认着其中的巧合之处。
要知道，她虽然无法在游戏中和这些NPC交流，但NPC们也都会在游戏过程中表现出自己的个性。
心算最快的mp3精就不用说了，叶千盈至今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拉来的这么长一个歌单，几十年后简直都可以拿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
而眼前这个眯眯眼的小人，因为这是叶千盈遇到的第二个“NPC”，所以她对他的风格还很有印象。
他很怕输，每次都是，几乎副本刚一宣布题目，他就立刻扑在地上开始做题。
而且这个小人的下巴还扬得很高，骄傲得几乎要鼻孔朝天，那姿态……简直和叶千盈白天见过的那个男生一模一样。
叶千盈：“……”
这两个特征加在一起，几乎可以算作是铁证了吧。
她如今已经无心选择自己的对手了，因为这个猜测，她整个人都陷入在颇为激荡的情绪之中。
在第一次刷这个海岛副本的时候，叶千盈也曾猜测过这些像素风小人的身份。
因为豆豆眼小人们始终没有表现出自己上一次游戏有记忆，所以叶千盈排除掉了他们是玩家的可能。
但鉴于每个人的表现都是那么鲜活，叶千盈又觉得他们不太像NPC。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他们果然不是玩家，但也同样不是NPC，他们是系统从现实里未叶千盈找来的，毫无记忆的陪练。
“……”
叶千盈花了一段时间才把自己的语言组织完毕，她问系统：“这些人是怎么进入这个游戏的？每次副本结束，他们都要接受洗脑，抹除记忆吗？”
要是这样的话，每个“NPC”上线的一个小时时间，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个人的极限承受时间？
“没有这回事，宿主。”系统对于自己宿主的设想非常无奈，觉得她比自己可怕多了：“您知道，未来技术是可以捕捉脑电波的。”
限于自己本身的权限，系统不能直接对叶千盈告知真相。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它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平凡无奇地给叶千盈描绘了一项崭新的未来技术，而已。
它不能给叶千盈解说副本原理，但不代表它不能给宿主科普一下未来的黑科技，是吧？
通过系统的讲解，叶千盈大概理解了这项基础的原理。
通过收集不同人物散落在外的脑电波，系统便可以模拟出具有此人特色的虚拟人格。AI会通过收集到的数据进行计算，拟化出这些人在可能的环境下，做出的相应反应。
但以这种方式做出来的虚拟人格比较低级，所以这些“NPC”无法和叶千盈对话，也不可能完全复制对方的行为，只能抓住对方的几个重要特色。
至于小人的外表，当然就只是copy了一下他们原本的长相啦。
毕竟除了叶千盈以外，系统没有权限把任何一个人类突然从三维打成二维啊！那不是一种虐待行为吗？！
叶千盈：“……哦，原来你竟然知道啊。”
系统并不答话，并且当场哼了一首大红公鸡毛腿腿。
叶千盈：“……”
至于这些NPC展现出来的知识水平，也与他们当下所拥有的知识水平无异。这项数据是通过潜意识收集得出的，完全可以保证精准度。
换而言之，在现实的世界里，丁明宿就是这么一个：开始还能和刚参加完初赛的叶千盈心算速度打成五五开，但如今已经被叶千盈吊着打的菜鸡。
说句实在话，叶千盈玩这个副本的时候，一般都不愿意点选丁明宿的头像陪玩的。
没办法，太顺了，真的没什么意思。
“那对手的范围呢？你们应该有一个选择对手的标准吧。”叶千盈警惕地问道。
反正到现在为止，她还没见过有学渣误入自由岛副本，然后被她用椰子一顿乱揍的呢。
“挑选范围……当然是您当前的竞争对手。”对于这一点，系统并不藏私。
“哦，原来是我当前的——我当前的竞争对手？！”叶千盈惊呼出声。
这话里的意思，岂不就是在说……
叶千盈顿时惊恐变形猫猫头。
她迅速沿着RPG对话框的列表下翻，二话不说点选了一个黑头发的小人头像。
下一秒，对面的海岛上突然多了一个二头身的像素小人。
他身着白色短袖衬衫，下面穿着一条米色长裤，即使外形和所有“NPC”一样圆头圆脑，他看起来也比其他NPC的气质更锐利一些——天知道，叶千盈一直以为这个感觉是她的错觉。
但现在看来……
这根本不是叶千盈的错觉啊！
那身白色短袖和米色长裤，难道不正是深骥的春季校服吗？
天知道，叶千盈还在心里吐槽过为什么别的“NPC”都常常换衣服，但这个“NPC”就总穿这一套。
——因为在学生时代，既然已经有两套一样的校服可以替换，就完全不需要再买其他衣服了啊！
而且叶千盈还好奇过，为什么每次选择了这个小人后，他连震惊时间都比别人表现的短。
不仅如此，在游戏开始前的三五秒钟，他还总是会抱起一颗椰子朝叶千盈的岛屿方向走两步。直到听见副本宣读了游戏规则，他才会站回原处，从背影上看，似乎是很失望的样子。
叶千盈如今已经全都明白了——他当然会感到失望了，他这下子不能把椰子卖给叶千盈了啊！
在叶千盈大大豆豆眼的视野里，白衬衫小人又一次搬起椰子，锲而不舍地朝着叶千盈的岛屿方向迈出了两步。
直到天上响起副本宣读规则的声音，他才低下头，有些失落地折回原地，把椰子在自己脚边放下。
叶千盈：“……”
这个……真的不用猜了吧。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此人的身份已经完全呼之欲出。
连潜意识里都想着做生意，他当然就是叶千盈的同桌，也是她在数学竞赛中的竞争对手——窦信然啊！
叶千盈：“……”
她忏悔，她在这个副本里，真的干掉了自己的同桌好多次。
当然，她同桌也一样干掉了她好多次。
但不管怎么说，白天还在和同桌讨论能让他保持最佳收益的优惠力度，夜里就把人拖进副本里鲨的这种行为，无疑是……
无疑……
叶千盈抢在窦信然之前完成了关键的心算步骤，召唤椰子从天而降。
圆溜溜毛乎乎的椰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曲折的函数曲线，以一个离奇的角度，对窦信然实施了天降正义。
十分淡定地，叶千盈吐出一口气，吹了吹那个并不存在的枪管。
——无疑令人好爽啊。
椰子砸一下真的很痛！窦信然砸过她那么多次，叶千盈可全都记着呢！
————————
窦信然慎重地看着自己的同桌。
从今天早晨开始，他就感觉这世上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头。
叶千盈问他：“你头疼吗？”
“我没有感冒的表现，昨天睡得还不错，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窦信然探究地看着叶千盈，认为她今天实在是很不对劲。
“你梦里会头疼疼醒吗？”叶千盈又问。
“？？？”窦信然一脸问号，试探性地背诵道：“‘吾好梦中杀人’？”
“……唉，不是那回事儿。”叶千盈叹了口气，心想现在可以确定了，窦信然确实没有副本里的记忆，当然也不会因为被椰子砸死感到疼。
不过，为了表示慰问，她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窦信然的桌子上。
窦信然的目光登时变得更狐疑了！
他上下审视了好几遍叶千盈的表情，这才心里发毛地打开了那个饭盒。
盒盖刚刚打开，他就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四排椰子酥、椰子饼、椰子凉糕和奶油椰子球。
而叶千盈本人，正从书包里给他拿出一瓶崭新的椰奶。
窦信然感到十分困惑。
“如果你要替人办卡，完全不用这么麻烦。”左思右想之下，窦信然感觉果然只有这一个理由才能成立，“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啊？”
“……”叶千盈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窦信然便见到，自己的同桌冲自己露出了一个堪称甜美的假笑。
随即，她一字一句地和自己保证道：“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你都会很想吃椰子的，明天我带一颗鲜椰子给你——不用否认，我知道你的潜意识想吃。”
窦信然：“？？？”
窦信然相信自己的同桌绝不是空穴来风之人。
所以他思考了许久，终于从眼前的糕点中品味到了有关谐音的深沉含义。
“耶？”他试探着比出剪刀手问道，“你是这个意思吗？”
“……”
如果人类能够从教训里学到什么，那想必就是——即使你能把市面上所有口红的色号倒背如流，你还依旧是一个直男。

第三十七章 （三合一）
不得不说, 出现在副本里的像素窦信然，无疑是对叶千盈的一种提醒。
在把自己的同桌骗进副本给鲨了……不，在给窦信然带了好多椰子甜品以后，叶千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说副本选取的是我当下的竞争对手, 那么这个竞争对手的地理范围, 究竟是本省还是全国？”
“由于数学联赛是一项全国性质的比赛, 所以您实际上是在和全国的对手进行竞争。”系统非常笃定地告知了叶千盈。
叶千盈若有所思：也就是说, 如果她入围了国家集训队，准备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那么副本里出现的对手, 就很有可能是外国人了。
“对, 到了那一天, 副本会双语播报规则。”系统肯定了叶千盈的想法。
停顿片刻, 它又问叶千盈：“宿主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关心？”
有前车之鉴在此, 系统不得不担心, 自己只要一眼没看住, 宿主便又会搞出来一个震惊四座的骚操作。
“没什么, 我就是在想，我之前在副本里遇到的这些对手, 里面究竟会不会有沈瀚音。”叶千盈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舒展上身, 仰过头去, 后脑勺轻轻地在轮椅椅背上一磕。
迄今为止, 叶千盈在副本里已经刷出了二十五六个对手的头像。
如果副本的抽取范围是本省的话, 有极大的概率，叶千盈已经在副本中遇到过沈瀚音了，只是她没有意识到罢了。
但如果副本的抽取范围是全国, 那答案可就不好说了。
“……”系统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它都估量了什么事，再提问时，系统的电子音明显变得有些犹豫。
“宿主您这么问……是因为您无法确定沈瀚音是否入选吗？”
“我当然没法确定，就算他的像素头像现在就摆在我的眼前呢，我也认不出来。”面对这个问题，叶千盈哑然失笑。
“毕竟沈瀚音不是窦信然，我和他不熟。前生今世，我们俩说过的话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段三句半。”
“……但您无疑对他印象深刻。”系统强调了这个事实，在不动声色之间表示出自己对宿主的抗议。
系统的抗议传达的很隐晦，但叶千盈还是听出来了。她想起系统从前对自己可能早恋而表示出的担心，顿觉得心里升起几分哭笑不得。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和系统解释，“对我来说，沈瀚音确实令人难忘，但那和男女之间的悸动毫无干系，只是我曾感动于他人格上的高尚。”
“以宿主所言，你们之间仅仅有一次见面。”
系统总是过于敏锐，当它把这份功力用于吐槽的时候，便会显得特别毒舌；可当它将这个心思放在事实上时，便会显得一针见血。
“自从重生后得知了沈瀚音的消息，您便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宿主，我仅出于好奇问出这个问题——在您的心里，究竟为沈瀚音塑造出了怎样的一种形象？”
有才华的？高尚的？难得的？同时还是得到叶千盈官方承认的“陌生”与“特殊”？
听到这个问题，叶千盈的眼中浮现出片刻的怔忪。
沈瀚音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吗……
她单手扶住自己的太阳穴，在系统电子音的追问之下，叶千盈不由得微微出神，目光透过窗外，投向遥远的彼方。
她真的只见过沈瀚音一面，他们也只交谈过两句话而已。
那是上辈子出国后的事了。
就像是把奢侈品的价值吹上天的往往是中产阶级、漂亮优秀的乖乖女时常跳进渣男的坑里一样。人总是喜欢追求和自己相反的、乃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自残疾以后，叶千盈反而更喜欢支开保镖和护工，只由她自己陪着她自己。
她是千金大小姐的时候，从没觉得出入时被人左右簇拥有哪里不对。偏偏是在双腿失去行动能力以后，才近乎偏执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自理能力。
当然，为了安全着想，叶千盈并不会散步散得太远，她通常只会一个人停留在别墅附近的那片海滩。
那里与她家的私人海滩交界，远比一般的海滩清洁安静，所以常常会有些本地人带着朋友过来。后来，一些当地的学生也会骑行来此，在这里进行野炊活动，或者做一个短暂的夏令营。
叶千盈很喜欢这片海滩，也同样享受一个人坐在这里欣赏夕阳的时光。金红的阳光铺满雪白的沙滩，将海水也涂抹上一层焕发的霞色，人们的欢笑声时不时地传入叶千盈的耳朵，不很孤寂，又不至于和那些热门的海岸一般喧嚣。
不必有护工或者保镖寸步不离她左右，也没有人来会来和打扮奇怪的叶千盈搭讪。她一个人，融入人群之中又游离在世界之外，四周的笑语热烈，而叶千盈却独享安宁。
也正是在这片沙滩上，叶千盈第一次遇到沈瀚音。
当时正值换季，天气情况的变动很大，有可能上午还是风和日丽，中午就突然降下一场霹雳暴雨。
叶千盈刚刚到达海滩不久，海风就往他们的头顶推来大片密布的乌云。
会来这片海滩上休憩的，大多都不是游客，而是对天气变化很有经验的本地人。看一看阴沉的天色，大家就能判断出一会儿会有雨，而且多半是大雨。
为了自己不被浇成个落汤鸡，大部分人都收拾收拾，抢在雨下来前提前离开了。只是短短的十分钟，沙滩上就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
叶千盈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因为什么心情不好。那时候，她本可以选择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但她依旧停留在那片海滩。
反正她的保姆车和护工都停在千米之外随时候命，如果真的遇到大雨，训练有素的护理团队第一时间就会把叶千盈带上房车，然后给她洗头、擦身、换衣服、按摩……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听到这里，系统隐隐有些明白了。
“那个时候，沈瀚音恰好也在海滩上。他不知道你没离开是因为有恃无恐，还以为你孤苦伶仃，无人照料，所以主动问候你‘尊贵的小姐，请问需不需要我护送你回到旅馆’……”
“完全不是一回事。”叶千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系统的无端猜测：“话说这是什么三流爱情小说的情节，连上个世纪的报纸连载作家都不会这么写。”
系统呵呵一笑：“那话筒给你啊。”
叶千盈面无惧色地重新接过话筒的主动权。
“首先我要承认，我犯了一个错误。”叶千盈沉痛地说：“我不应该在摊贩那里买了一份炸鱼薯条。”
没错，后来经叶千盈回忆，自己当时坚持要留在沙滩上，似乎就和那份炸鱼薯条有关。
因为戴着面纱的缘故，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吃过东西。
那天心念一动，叶千盈在摊主手上买了一包炸鱼薯条，本来只想放在手里捧着，后来看见海岸边的人都纷纷离开，就想在人群稀少的时候吃一口试试。
这个想法本身是没有什么错误的。
按理来说，它能带来的最严重后果，也就是土生土长的英国风味美食太过难吃，让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尝英国菜第二口而已。
但叶千盈忘记了，就在那个下午，海岸边一直在盘旋着几只海鸥。
你在海岸边喂过海鸥吗？
哦，没喂过。
那你听说过峨眉山的猴儿吗？
一般来说，能在沙滩和游客共处的每只海鸥，战斗力都大概相当于峨眉山的两只猴。
能嘤击长空、能抢吃的、能抢包、能抓能挠还能从天降下鸟屎攻击。
也就是海鸥之中没有个海鸥王统领的缘故，不然有这份吊打游客的战斗力，鸥鸥们早都可以画地自治了。
至于为什么1鸥=2猴？
倒不是在哺乳和卵生之间有什么生殖隔离的歧视，而是因为海鸥是空军。
海鸥：嘿嘿，想不到吧，爷会飞。
当时的叶千盈还是太过年轻。
她经验浅薄，毫无防备地手持一份炸鱼薯条，心情愉快地坐在沙滩上。就像是赤子抱金蹦蹦跳跳地路过闹市，丝毫没有感知到饥饿的海鸥能够带来多么大的破坏力。
从叶千盈小心翼翼地捧起薯条，准备动作柔和地掀开面纱一角尝上一口，再到她遭受两个海鸥强盗同时劫持，被飘着雪白羽毛的大翅膀字面意思的糊了一脸……也只不过是两秒钟的事。
在和系统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叶千盈直接回忆起了被海鸥翅膀当面拍击、耳边环绕着海鸥叫声，以及肩膀上留下了好几个清晰爪印的恐惧。
众所周知，一只宅男的战斗力=0.5鹅，这还是在鹅只能蹦起来滑翔情况下。
那叶千盈呢，一个坐着轮椅无法移动的叶千盈，她战斗力能有多少鸥？
叶千盈：“……”她太难了。
这两只海鸥不但一顿乱抓，撕破了盛着炸鱼薯条的纸袋，而且还直接扯下了叶千盈的面纱。
面纱的暗扣直接在叶千盈脑后崩开，挨了一顿鸟翅膀子的叶千盈晕头转向。她只觉得自己手中一空，脸上一凉，下一刻面孔便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下。海鸥的翅膀仿佛从四面八方拍击而来，羽毛划过叶千盈的眼睛，让她连眼皮都睁不开。
在海鸥的物理暴击和面纱被摘的精神暴击下，短短的两秒钟间，叶千盈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到一个飒爽的男性背影，青年强势地插入她和海鸥之间，驱赶海鸥离开了叶千盈的身边。
其中一只海鸥正抓着叶千盈的面纱，它耀武扬威地向前飞了三十多米，这才嫌她的面纱累赘，直接脚爪一松，把那幅沉重的黑色面纱落在沙滩上，自己则叼着炸鱼拍拍翅膀，往远处的大海的方向飞去了。
不远处的保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雇主遭遇的意外，迅速朝叶千盈的方向赶来。而叶千盈甚至没有心思回头看他们一眼，她只想先把自己的面纱捡起来戴上。
轮椅在松软的沙滩上行动不便，远没有正常人的手脚来得灵巧。所以一只手先叶千盈一步拾起她的面纱，是沈瀚音一边弯腰一边温和地问她：“这是你的……”
随后他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地直视了叶千盈毁容的脸。
刚刚赶走海鸥的时候一片混乱，沈瀚音根本没有注意到叶千盈长什么样子。然而现在，叶千盈那些狰狞的疤痕、凹凸不平的肌肉，统统都暴露在另一个人的眼皮底下。
在很久以后，那短短的百分之一秒仍于叶千盈心中被无尽的拉长，分解成许多个帧页，每一帧都定格着沈瀚音的一个表情。
沈瀚音看见了叶千盈的脸。
他不是没有惊讶，但那惊讶也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他依旧十分流畅地说完了那句对叶千盈的问候，过程中甚至没有一丝的卡顿或者打结。
从的微表情里，叶千盈没有见到常人无意间看到她面孔时的恐惧退缩。
沈瀚音并未浮现出猎奇的神色，或者刻意地昭示他的勇敢，当然就更不会露出叶千盈最讨厌的怜悯或者同情。
在他的眼睛里，连惊讶都是一闪而逝的。对着叶千盈毁容的脸，沈瀚音态度自然得好像只不过是无意间被人撞了一下。
“这是你的面纱？”沈瀚音替叶千盈抖去面纱上的尘土，在已经风雨欲来的阴沉天色下，他深棕的头发柔软地打着卷，展现出的光泽如此温暖，就像是一刻钟前的阳光依旧恋栈在他的发梢上。
他拎起面纱一角向叶千盈示意：“扣子好像开了，我替你系上吧。”
叶千盈默许了沈瀚音的行为，他就绕到叶千盈的背后，把面纱重新披上她的头发。
听着陌生人在自己背后的窸窣声音，叶千盈下意识地微微绷紧了脖颈。
沈瀚音好似看透了叶千盈的所有防备，他的手又快又稳，一点也没有耽搁工夫。即使第一次见到叶千盈的面纱款式，也熟练得像是他就是叶千盈的专职护工，而且已经照顾了她三十年。
五秒钟后，沈瀚音重新转回叶千盈眼前，单手插进兜里。
他依旧微笑着，对着叶千盈毁容的脸，也对着戴上了面纱的她。从始到终，沈瀚音的笑容都自然得未曾改变。
看到不远处的护工和保镖已经在朝叶千盈走近，沈瀚音便朝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转身而去的背影是那么自在从容，既没有自己刚刚做了好事的得意，也没有想要快点远离毁容怪物的急迫，唯有步履踏踏地在沙滩上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又很快地被海浪扫去。
从头到尾，沈瀚音只和叶千盈说了两句话。
甚至不曾和常见的那些励志故事一样，给叶千盈留下一两句“好好生活”或者“你真坚强”的留言。叶千盈明明坐在轮椅上，可在沈瀚音的眼底，她便与任何一个站起来的人无异。
或许他系面纱的举动曾让叶千盈感到些微的紧张，但在沈瀚音的轻松态度下，动作里可能被赋予的一切意义全被冲淡，简单得像是随手给身边的旅伴扣上滑落的防晒帽一样。
天地间终于落下了第一滴雨。
叶千盈看着那行远去的脚印，目送着沈瀚音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那一粒背影，耳边是海浪正急促地拍击着白如细雪的沙滩。恍然之间，叶千盈突然就体味到“天地一沙鸥”的孤独和开阔。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出声时还是选择第一时间安慰叶千盈，“请宿主放心，您很快就会被治愈……不会再面对那样的境地了。”
叶千盈撑着下巴，脸上浮现出一个淡到几近于无的微笑。
“嗯，我知道。”
系统想了想，还是有一件事想不太通。
“不过，宿主您是怎么知道沈瀚音身份的？是您后来去查了，还是他告诉了你？”
“我们只见过这一次面，这期间我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叶千盈不轻不重地纠正道。
对于当时的叶千盈来说，沈瀚音是个相当亲切的陌生人。
可他就是再难得、再体贴，也只是陌生人而已。她又不是有病病，为什么要因为偶然说过两句话，就特意查一下沈瀚音的身份啊。
再看到沈瀚音完全是个意外。
叶千盈正在吃早饭，电视里播着当地的早间新闻，墙上挂着的彩电里，直接怼出来一张沈瀚音被电视拉长变胖的头像。
叶千盈：“……咳咳咳。”猝不及防之下，她有点呛着了。
系统设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年轻英俊，意气风发，青年天才正处于人生巅峰，是不是？”
“恰恰相反。”叶千盈叹了口气，“他正陷进一件大麻烦里难以脱身。”
她也是看了新闻才知道，原来在三个月前，某个留学生指控自己导师侵占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先前那个得到数学界高度赞誉的新定理是由他发现的，并且出示了几年来的记录和证据。
然而他早已成名的导师却对此一口否定，他表示这个留学生只不过是做了一小部分自己交代给他的工作，主要的成果都是导师本人在带领团队推演。
不但如此，导师还反咬一口，尖刻地指责留学生的懒惰、蠢笨、贪婪、窃窃私喜的小精明和平时在实验室里的偷窃行为。
那个留学生，当然就是沈瀚音。
沈瀚音出示了证据，而他的导师则坐拥底蕴和人望。
这并不只是一场正义和公理的纷争，它关于学术界森严等级的挑战、白人和黄种人之间存在的歧视，以及东西方对于数学界话语权的把握。
沈瀚音和导师争夺的不只是一条定理的署名权，有更加血淋淋的天堑拦截在沈瀚音求取公道的大路上。
“我上到网上，发现他正在遭受许多人的辱骂。”
导师和几个学术界的大牛严厉地批评了沈瀚音的自以为是和贪婪，他的推特下巴刷出近万条留言，大部分都是对他的嘲笑和侮辱。
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嘲笑他竟敢碰瓷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他们侮辱沈瀚音的长相、口音和肤色，对他的作为表示无尽的轻蔑，甚至有人对这只“东亚猴子”发出死亡威胁。
毫不夸张地讲，当时的沈瀚音正遭受万夫所指。
他被卷进台风眼的最中心，已经陷于身败名裂的边缘，每走一步都可能让他粉身碎骨。
国外的学术圈或许再不会对他打开，而国内也有不少同胞不相信他真的具备发现新定理的能力。沈瀚音前半生一直追求和热爱的一切，都在眼前被撕碎成一片片的笑话。
——可就是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刻，他毫无异色地直视一张毁容的脸，并替素不相识的女孩赶走了两只海鸥。
“我很难不记住这样一个人。”叶千盈对着系统叹息道：“和他的性别无关，和他的年龄无关，和他的种族与身份也并没有什么干连……”
她只是为沈瀚音的品格感到惊艳。
有些人像酒，有些人是醋，有的人看着红红一杯十分热闹，喝到口里才知道是火锅底料兑泡，又冲又呛直上天灵盖。
而沈瀚音的气质则十分自然，他和叶千盈第一次见面的滋味如饮白水。倘若不是后来在电视新闻上见面，叶千盈哪里会知道，她当初“喝下”的那杯凉白开底下，竟然也潜藏着这样涌流的旋涡与波澜。
那杯喝下去的白水一下子就在胃里变了滋味，从此脱离了液态的形体，化作一轮皎洁的冉冉明月。
“……”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良久良久。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和叶千盈说些什么。
还是叶千盈察觉到它的异状，主动开口安慰它，跟它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放弃如今的理想。
“你怎么了？”叶千盈笑着问它，“你看，我和沈瀚音之间的交谈，真的没有超过三句话吧？”
在叶千盈看来，系统那些关于自己早恋的担心完全都是无稽之谈。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果然还是上次，她想从系统手里坑一点恢复条的时候，不应该开那个对沈瀚音一见钟情的玩笑。
“好了好了，我和你保证……”
“不。”系统的电子音里已经带着是个人都能听出来的纠结。
“宿主。”系统心一横，发狠一般对叶千盈亮了明牌：“您能不能告诉我，沈瀚音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叶千盈的表情渐渐严肃下来：“这个问题很重要？”
即使她都保证了，她对沈瀚音没有任何男女之意，系统还是要纠结于这个问题？
系统一口咬定：“真的很重要。”
思考了一下，叶千盈慎重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好。我告诉你，在我心里，沈瀚音代表着我对人性寄予的期望。”
把对人性的期望放在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身上，这可笑吗？
但对一个第一次见面、以后再不会在生命里出现的陌生人，他都能表达出这样的善意和尊重，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一个人的品格？
天下之间，能见了叶千盈毁容那张脸而不显异色的，十之一二；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保持这样的镇定平静，人数还要再减一大半。
至于自己都已经陷身泥沼，却仍愿意在一场将来的大雨前，替陌生人赶走两只海鸥的人，叶千盈只遇到过沈瀚音这么一个。
她从未希望从沈瀚音那里得到什么，无论是感谢还是感情。
叶千盈只是很高兴，在那个雨天，她能够遇到沈瀚音。
给出了回答以后，叶千盈十分安详地想：系统这次一定会放心了。
她万万不会想到，在她的脑海里，系统已经快扭成麻花了。
——当成什么不好，你把沈瀚音当成对人性的希望，那你这个人性的希望口味是不是也太奇怪了点！
不是他不善良，也不是他没道德，可是根据系统收集来的数据，这个人他……
……不是，说一千道一万，宿主闲的没事才选沈瀚音寄托人性希望啊！
系统沉吟了又沉吟，最后还是郁郁地问叶千盈：“宿主，那你能不能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沈瀚音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吗？一个好人。”叶千盈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勾勒出沈瀚音给自己带来的印象：“很出尘、很平淡、很自然、很温柔、很友善……他是个像月光一样的人。”
系统：“……”
系统对比了一下叶千盈心目中的沈瀚音形象和真实形象的差距，觉得这天干脆就没法聊了。
想了又想，它只能委婉地提醒叶千盈：“但是，宿主您应该知道的，第一印象虽然重要，但却是片面的、不客观的……”
叶千盈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不过眼见为实，我相信沈瀚音和我的印象也不会差太多。”
系统：“……”
系统在自己心里惊声尖叫，心想你这个根本不是差不差的问题！你这是以一种什么野马脱肛的方向ooc了！
偏偏叶千盈为了缓和气氛，还当场和系统开了个玩笑：“怎么着，总不会是沈瀚音的头像已经出现在副本里了，我却没认出来吧？那也难怪，毕竟我和他不太熟。”
系统：“……”
说到这里，叶千盈兴致勃勃的猜了猜沈瀚音的真身：“是第四个出场的那个格子衬衫吗？还是第六个出场黑靴子？”
一边说着，叶千盈自己就非常理解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能给我透露这些事，之前的信息也难为你了。嗯，反正总不可能是第一个遇到的mp3精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现在是真的心情很好，因为自觉和系统把话说开了。
沈瀚音在她心里，一直是普罗米修斯那种应该挂到高崖上的人性象征，系统一直猜测她对沈瀚音抱着什么心思，真是让她压力挺大的。
现在不就好了？白月光就应该挂在天上嘛。
然而，系统的反应是：“……”
系统看看自己的宿主，真是一句话都不忍心和她说了。
————————————
叶千盈发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最近的系统一直很沉默。
仔细想想，似乎一切的异样，都是是从她和系统谈及沈瀚音的那天开始的。
看起来系统是对自己放心了，所以不再刻意刷存在感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叶千盈不由得在心中暗笑：平时真的看不出，系统竟然默默地操了这么多的心。
它真是想得太多了，叶千盈说话，一向都算数的。
此时，叶千盈的双腿恢复进度已经攒到了34%。
除了还没有结算下来的一个决赛积分、一个还未参加的决赛之外，叶千盈获得恢复进度条的主要途径都变成了副本。
第一个副本有3%的进度条，第二个也是3%。从第四个开始，恢复进度条变为4%，第七个又变为5%……
现在，叶千盈打通了第十二个副本，单凭这一次就赚到了9%的恢复进度条，几乎等于一个全国初赛的第一名。
进度条的丰厚程度和难度对应，这9%拿的可不容易。除了跳伞和躲炮弹之外，叶千盈已经不再制造那种小型的救生艇——她开始学着造船了。
就是在造船这一关，叶千盈一连失败了三个晚上。
等她终于成功登岸，进入最后的比试环节，叶千盈毫不犹豫地点选了窦信然的头像，然后用椰子砸了个痛快！
系统忍不住叫她：“宿主……”
“他会原谅我的。”叶千盈笃定地说：“我明天给窦信然带椰蓉面包。”
系统：“……”
系统推演了一下，发现窦信然即使在现实里被叶千盈砸了这么一下，也真的很有可能因为这个椰蓉面包原谅她！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在学习、看系统书单、打副本、砸窦信然之间渡过。
终于又到了这一天，叶家举办的数学比赛一共有两个，叶千盈已经参加过一场决赛，如今这是第二场决赛。
只要参与完毕这场决赛，而且还能从中拿到第一，那20%的恢复进度条就能落入囊中，恢复进度值迅速飞跃到54%，直接超过一半。
据系统担保，只要恢复值超过半数，叶千盈虽然不能正常地奔跑跳跃，但扶着什么东西站起来走上两步，却是可以保证的。
叶千盈对此期待已久，在操作着自己的轮椅进入考场时，她就更是热血澎湃。
倘若有人看到她此刻的脸色，想必都不会升起与叶千盈争锋的念头——因为少女的一双凤眸里，“势在必得”的气势，几乎是在燃烧似的。
按照考场的座位安排，叶千盈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把文具在桌面上摆开，正低头查对考号，桌面就被人敲了一下。
“好巧，你也被分在这个考场。”窦信然稳重地冲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在这里 。”
“因为你参加了这个比赛。”窦信然有条有理地对叶千盈解释道：“你宁可和老马顶着来，都一定要参加这两个比赛，我觉得这个比赛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叶千盈：“……”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比赛的目的就是给她刷分。
“然后我发现，这个比赛一等奖会提供一万块钱的奖金。”窦信然轻轻一点头，神色里很是含着几分“蚊子再小也是肉，反正一个也不能放过”的意思。
叶千盈：“……”什么，她都不知道，这个比赛还给奖金的吗？
“我还想问你呢，上个比赛是哪里特殊？别说奖金了，连步步高点读机都不奖励一台。”
叶千盈：“……”
她想起来了，这事大哥好像和她提过一句。
因为竞赛生们无意在短时间内连着参加两个第一届举办、条件还相差不多的比赛，所以大部分选手都直接选了第一个。
第二个比赛之所以有奖金，就是因为报名的人不太多，想要吸引更多学生。
叶千盈当时听了还有点怀疑——有条件学竞赛的学生，应该都不会为了一点奖金折腰吧？
是她错了，看看现在吧，这不就招来了窦信然吗？
窦信然非常满意地一点头，继续和叶千盈分享感想：“因为是第一届，所以报名的人很少啊，竞争对手都不多，你很会挑啊。”
叶千盈：“……”
说起来，加了奖金作为条件后，不会除了窦信然外谁都没吸引来吧。
应该不会吧……
——————
这场比赛结束，窦信然直接陪着叶千盈往外走。因为有他在身边的缘故，叶千盈不用等教室里的同学都散光，只由窦信然照料就可以。
“有车来接你吗？”窦信然问叶千盈，看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才放心，“那就好，我一会儿约了人，不能送你。”
叶千盈下意识以为，自己的同桌是又找到了什么好生意。
“进货老板吗，还是客户？”
“不是，是沈瀚音。我记得你认识他，是吧。”
叶千盈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以前在本市生活了整整十五年，从未和沈瀚音扯上过一点关系。
只有在重生以后，她才发现世界确实很小，“六人理论”是完全成立的。
在和窦信然说着话的工夫，两人就已经下了电梯，一路走出了校门。不远处，一个浅色短袖的男孩子高举手臂朝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他的头发柔软打卷，果然是沈瀚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脸上还带着灿烂的微笑。即使尚未相识，他便已经友善地对着叶千盈点了点头。
“你好。”
和他的“你好”声一起响起的，是一道沉闷的机械声。
【检测到适当条件，一见钟情光环（残缺版）（一次性版）已激活。】
叶千盈的脸色猛然变化。
她在心底大叫了一声：“系统！”
在这种时候激活这个光环，开什么玩笑。更别提对这两个人激活一见钟情功能了，这简直是玩笑在开她！
沈瀚音，他就不用说了，反正在叶千盈的想象里，他不仅和暗恋明恋这种词汇牵扯不到一点关系，还天天都要往山崖上推石头。
至于窦信然……你品，你细品，那该是个什么场面啊，挥金如土女富婆怒而包养贫穷高中小男生吗？
系统非常无辜：“一见钟情光环不是大国重器系统的业务范围，能激活它的条件也不是我设定的。”
“但是你建议我买下那个好心情盲盒的啊。”叶千盈的瞳孔地震，“你觉得这能给我带来好心情吗？”
“请注意，我的描述是，作为一个为了好心情制作的盲盒，它最多会让您感觉到哭笑不得。”
叶千盈还想说些什么，但事态已经紧急到，不容她和系统继续打嘴仗的地步了。
身边的两个男孩子，无疑都受到了这个一见钟情光环的影响，连行为举止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异。
首先是沈瀚音。他对着叶千盈容光焕发，用手指虚虚地描绘过叶千盈的轮椅轮廓。下一秒，他双手交握在自己胸前，笑容真是纯粹又狂热。
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腔调，沈瀚音对着叶千盈连连赞美：
“伟大！伟大的数论结晶！好美的梅森素数，最稳定的斐波那契数列，多么连续可导的有限边缘，何其可信的贝叶斯定理~~~~”
叶千盈：“……”是歌剧吧？她没听错的话，最后一句根本就是在唱歌剧了吧！
至于窦信然，他的双眼更是闪闪发光，看起来简直像是见到了一整座金山。
同样挂着狂喜乱舞的微笑，窦信然对着叶千盈念念有词。
“如今的经济形势大环境下，如果把你投入A股，那是我想不开，如果用你抄底美股，那是我特别想不开。为了表达我对你的珍惜——我现在就要把你存进大额存单。”
叶千盈：“……”
叶千盈现在的心情复杂到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述。
她恍然间想起，这个残缺版的一见钟情光环好像有个提示，意思是不止能让人看到自己的理想型，还能看到自己的理想物来着……
两个男生一个已经在往外掏笔，打算把叶千盈当场解了。一个则在浑身上下翻找身份证和银行卡，想要把叶千盈原地存了。
作为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类，叶千盈别无选择。她面无表情地拍下了自己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直接把速度调到了最高的40迈。
两个沙雕男生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叶千盈觉得，此时此刻，就在此地，似乎有某种皎洁的、纯白的、冰轮般的信念，于自己的心中永远而彻底地崩塌破碎了。
系统友善地提醒了叶千盈，尽管从声音的腔调里听，它已经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您真的不再回头看一眼沈瀚音吗？这可是令您念念不忘的，十分特殊的陌生人啊。”
叶千盈脸上的肌肉僵如木头：“……”
“是月光一样的好人，是您对人性寄予的期望啊！”
叶千盈恍若见到，有人在人民大会堂高声朗诵自己三岁时的黑历史日记。
“是窃火者普罗米修斯——”
“别说了。”叶千盈的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呵，男人。”
看什么看，回头什么回头，有看男人的时间，还不如她自己去研究数学定理，把梅森素数猜想证实了比较靠谱呢！
她就是因为不好好研究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材料编程，闲的发慌，总给相遇场景随便添加滤镜，这才会沦落到今天的这个下场啊！！！
叶千盈郁卒地说：“从今天起，一天有24小时，我就要学习26小时。”

第三十八章 （三合一）
叶千盈、窦信然以及沈瀚音在奶茶店排排坐定。
两个男生的脸上, 都挂着大梦初醒般的恍然。
他们的表情里凝聚着后知后觉的呆滞，脸色像是走马灯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地转了好几遍。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窦信然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连下巴都比平时绷得更紧些，显然对这件事感到极其的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来说, 他根本不可能在大马路上当众追逐自己的同桌, 甚至逼得她直接驾驶轮椅, 开到了40迈的急速。
而他竟然还凭两条腿追上了！
一天之前, 把这话说给窦信然他都不会信的。
毕竟，他只会在追逐金子和软妹币的时候，才能跑得这么快。
——以现在的世界经济形势, 连美刀都别想让他这么追！
不过, 在十分钟前的窦信然眼中, 坐在轮椅上的叶千盈, 看起来确实是小山一样累积成山的软妹币没错了。
“简直像是有什么反科学的力量控制了我们。”沈瀚音对着叶千盈双手合十, 很诚恳地拜了拜。“明明在跑酷的上一秒, 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名字。”
真&#183;反科学力量&#183;罪魁祸首&#183;幕后黑手&#183;系统沉默地像一块石头, 一言不发地深藏功与名。
叶千盈刚想把自己的名字告知沈瀚音, 就听到他又补了一句：“必须要说，我刚刚在你身上看到的那串贝叶斯定理和斐波那契数列的结合, 真的是我见过的所有数字中最漂亮的一串。”
说到这里, 沈瀚音带着新奇的微笑, 非常和善的点了点头：“这样的反科学奇遇, 还真想再遇到两次呢。”
“……”
叶千盈沉默地抬起头来, 不确定这算不算一种新型的夸奖方式。
窦信然不动声色地朝着沈瀚音的相反方向挪动了一点。
最后, 叶千盈只能给出这样的建议：“可以试着吃点菌子，比如说见手青*。”
或者等她再开一个好心情盲盒，抽中一次“一见钟情光环（一次性版、残破版）”吧。正好, 沈瀚音还可以用他最爱的贝叶斯定理，计算一下此事的成功概率。
叶千盈此语，本来只是开个玩笑。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两个男生一听这话，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和悔恨交加的神色。
窦信然喃喃道：“失策了……”
沈瀚音立刻接上：“咱们中午点的小炒……”
“杂炒菌菇。”窦信然攥拳敲在自己手心，“破案了。”
“对啊，那个老板长相像个南云人。”沈瀚音若有所思地说。
叶千盈：“……”
叶千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男生在自己面前，只用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商量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结论。
这都可以？
“不行，得去店里提醒一下！”
下一秒钟，两个男生同时站起来。窦信然人高腿长，大步流星地往奶茶店外跑。沈瀚音只慢一步，跟到奶茶店门口了，还冲叶千盈挥了挥手。
“同学，帮忙看下包！”
直到他说出第一个字时，两个人高马大的青春期男生在叶千盈面前带起的凉风，尚有一丝余韵未曾平息。
叶千盈就这么被突如其来的事态糊了一脸。
她一缕未扎起的散碎发梢被人造风扬起又落下，在午后黄昏的倦慢阳光下，看起来竟然显出一丝丝的凄凉。
这一刻，叶千盈感觉，自己简直像是个眼看着金毛和拉布拉多跑出自己视野的短腿柯基。
叶千盈：“……”
叶千盈默默地风中凌乱。
想来想去，她还是忍不住问了系统：“事情真的这么巧吗？”
正好窦信然他们中午就选了一家南云老板的小店，正好小炒就点了一盘杂炒菌菇，紧接着正好就碰上了一见钟情光环被激活？
巧合到这种程度，简直要让人阴谋论了好吧。
“光环可以被激发的条件之之一，就是能有一个对应的合理解释。”系统给叶千盈举了个例子，“这个解释不一定是吃菌，之前刚刚被人一棒子打到了脑袋、本身具有精神问题，误服下了特殊药物……都可以成为激发光环的前提条件。”
系统这么一说，叶千盈就听懂了。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就够倒霉了，遇上我算是霉上加霉？”
系统非常真诚地提醒她：“这一切您心里有数就行了，倒也不用说出来。”
叶千盈：“……”
过了一会儿，两个男生终于噔噔噔地跑了回来。
“不好意思，等急了吧？”沈瀚音对叶千盈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
“没有，正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叶千盈见这两个男生汗流浃背，第一反应就是在包里找纸巾。
窦信然一坐下来，就把桌上的柠檬水拿去，一口气给吨吨吨了。
由于服务员只给这桌放了一杯柠檬水的缘故，沈瀚音手慢一步，未曾抢占先机。导致他现在没有水喝，只好坐下大口喘气。
窦信然喝完柠檬水后，精神焕发，跟叶千盈解释了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是去晚了。
尽管在一见钟情光环的加持之下，两个男生甚至可以追上40迈的轮椅。但就是他们跑得再快，也不可肉身超越时间。
所以当他们赶到那家考场附近的小店时，发现不但店门封锁，而且连救护车都已经来了。
窦信然：“……”
沈瀚音：“……”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和周围的旁观者打听了一下情况。
原来店老板果然是个南云人（沈瀚音：“我就说嘛！”），前两天家里给他寄来了一大包菌子，老板犯懒，一直放在后厨没有拿走。
正好今天厨房里食材不够，大厨炒菜的时候翻找材料，一眼就看中了那袋老板家里捎来的菌子。
一炒之下，惊为天人。
据说因为南云本地菌的鲜美味道，大厨还特意给杂炒菌菇这道菜临时加价，作为本店的限时尝鲜特色贩卖。
在讲到这一段细节的时候，沈瀚音和叶千盈都忍不住地盯着窦信然看。
窦信然被他们两人一左一右看得发毛，战术性地后仰了一下：“你们干什么看我？”
当然是因为……这个大厨听起来就和你一样有商业头脑的样子。叶千盈暗暗地想着。
正好服务员补了两杯柠檬水上桌，沈瀚音也仰头吨吨吨了一通，接着窦信然的话头，继续给叶千盈讲之后发生了什么。
众所周知，南云的菌子是世上最为捉摸不定的一个变量，你不能控制吃完以后什么时候发作，不能控制吃下去哪筷子发作，更不可能控制自己吃下发作后看到些什么。
平地划船、小人跳舞、或者是活着的美人鱼……
据说店里的一个客人吃了菌子又喝了点酒，当场就被激发出了血液里属于蒙古族的野性，要不是服务员死命拦着，他这会儿已经要抽下腰带，套一匹独角兽给朋友们瞧瞧了。
窦信然和沈瀚音赶到的时候，三辆救护车的医护人员正在用担架把人往车上扛。
由于本地医院没有多少对付误食野生菌的经验，还随车拉了一个南云过来交流学习的医生，用来辨认哪个病患自己能够乖乖上车，哪个病患直接捆好带走。
沈瀚音两人赶到的时候，救护车都快要开走了。他们硬着头皮对视一眼，实在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算作蹭车的范围。
……要是不严重的话，他们直接打车去医院自己挂号也行。毕竟救护车的出场费和出租可不一样，本地救护车单是起步价就要两百块。
两个人凑到救护车那里询问了一下，车上正好就坐着那个南云医生。
他在问诊以后，给两个人听了听心跳，又扒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最终认为这两个小伙子比牛都健康。
“时间不长，又能自己恢复，听你们这个描述应该毒性很轻微，我看你们植物性神经功能也没受到影响。要是你们自己觉得没什么事，回去就行，再难受可以去医院看看。”
“不用吃药吗？”
“不用。”大夫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放心的话可以催吐——但按你们这个描述，四五个小时早消化完了。你们就多喝水，多排汗，加快代谢就行。”
“……”
这两个人一合计，觉得胃里确实是没有什么能消化的了，还不如促进新陈代谢，于是又一路飞毛腿跑回来。
仔细一想，他们两个这一下午先追轮椅，再跑去饭店，最后又从饭店跑回来，可以说是很不安稳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让窦信然和沈瀚音非常迷惑——那个炒菜的厨子也上了救护车，他记得这两个中午过来吃饭的学生，还冲他们招了招手：“没事，别担心，你们吃的那份蘑菇是早晨从市场买的！”
听到这里，叶千盈不由：“……”
这两个人应该真的没有误食毒蘑菇，只不过是被好心情盲盒里抽出的光环影响了而已。叶千盈摸摸自己的鼻尖，觉得还是转移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为妙。
“你们是不是中午就见面了，什么事这么急？”
听窦信然和沈瀚音的对话，他们至少在中午已经碰头一次，还一起下了馆子吃了饭。之后沈瀚音还一直等着窦信然，直到他考完决赛卷子。
叶千盈一时竟然想不出，什么事需要这么反复的续杯。
——窦信然现在是二哥资助的贫困生，窦奶奶的病情叶千盈已经让人去解决，给老人家转了省医，又换了好药。
既然生活上和亲人上都不存在问题，那……窦信然难道只是单纯约沈瀚音出来一起打篮球玩吗？
叶千盈觉得不太像。
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生活，叶千盈已经发现了，窦信然做事是很有针对性的，叶千盈几乎没有见过他漫无目的地去做某件事。
即使是上一次，叶千盈建议窦信然去小粉书里学习学习，窦信然都顺便捞了一票口红色号的建议费。
沈瀚音但笑不语，倒是窦信然并无避讳叶千盈的意思。
“我叫他来帮着写作业。”
“啊？”这么学渣风的要求实在和窦信然平时的作为不搭，叶千盈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接的那些单子。”
沈瀚音从椅子上拽过自己的书包，他的书包是高中生最常见的那种大小，比窦信然常的书包要小上一号，现在几乎被里面的书本给撑得开线。
“在你考试的时候，理科除了生物之外我都写完了——窦兄，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接那么多的作文和周记，我笔已经快写没油了。”
窦信然不动声色地接下所有抱怨，同时从自己的书包里摸出整整一盒可替换笔芯，端是一副准备得当的样子。
两个男孩把桌面上剩下的作业分了分。沈瀚音换掉笔管继续埋头苦写，窦信然则去前台给饮品点单。
“香草拿铁啊，一定要香草的！”沈瀚音强调道。
“可以 。”窦信然头也不回提醒他，“不过香草口味比其他口味贵两块钱。”
“不是吧，这都要算？”
……
随着窦信然暂时离开，桌前一时只剩下叶千盈和沈瀚音两个人。
叶千盈表情凝重。
放在一天……不，哪怕一个小时前，她可能都会很想和沈瀚音再见一面，为上辈子的事和他道一声谢。
即使他可能听不懂，只能礼貌又迷惑地冲她微笑，可对叶千盈而言，那轮月光的余辉，长久以来，一直都照映在她的身上。
但现在嘛……
叶千盈面无表情，觉得自己满腔憧憬之意都在刚刚，被沈瀚音亲自大头朝下地塞进了酸菜缸里。
倒是沈瀚音停了笔，望向她的目光善意而好奇：“你是窦信然的同桌吧，他提过你好几回了。”
叶千盈不可免俗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提我干什么？”
沈瀚音便露出了一个近乎忍笑的表情：“那张vvip卡他卖给你了吗？”
一听沈瀚音提到这事，叶千盈不可避免地沉默了一小下，“没有，他白送我了。”
“哦，那你应该经历过了。”沈瀚音的手指活泼地在桌面上敲击一遍，“他一开始想要把作业代写做成限量版服务来着。”
原来，窦信然起初是想走上层精品路线，专做有针对性的1v1贵宾代写服务。
只要圈定好了固定的客源，窦信然就能保证自己收入稳定、服务轻松、提前收款而且每月月初就能拿钱。
哪用得着和现在一样，杂七杂八地满学年接活儿，有时候还得去高二揽生意。
至于窦信然最开始意图争取的那批客户……这还用想吗，自然是叶千盈、詹露露、连登、牧磐这一圈人啊。
别忘了，他一开始研究的就是连登的QQ空间呢。
最后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
叶千盈突然回忆起来，似乎在某天的竞赛班里，窦信然和自己保证过，说他不会接连登他们的单。
以窦信然平时的行事作风，这句话翻译过来，其实也就包括了“绝不会去向连登等人主动推销”的意思。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那天放学之后，叶千盈还是盘问了自己的小伙伴们一遍，确认他们从来没动过让人代作业的念头，窦信然也不是在隐晦地提示她。
从这点来看，她的同桌真是转进如风。在发觉叶千盈这里此路不通后，就立刻机智地改变了服务对象，还真的挺不容易的。
恰好窦信然端着托盘回来，头也不抬地把一杯香草拿铁放在沈瀚音面前：“你们都说什么呢？”
“没什么。”叶千盈回过神来，看着桌上还有一小沓的作业，“我也帮着写一点吧。”
“你不用。”窦信然把一杯草莓奶昔推给她。
那杯奶昔粉红可爱，最上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碎冰，还有雪白的奶盖，半颗新鲜的草莓在奶昔中上下沉浮、若隐若现。
窦信然非常直率地问叶千盈：“你愿意收我的钱吗？不收？不收还想替我写作业？”
叶千盈：“……”
沈瀚音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给窦老板打工有工资拿的，一份作业，我七他三。窦信然告诉我这是友情价，你是他同桌，你知道的肯定多，能不能告诉我，他给我的真的是友情价吗？”
叶千盈：“……”
友情价……友情价个鬼啊。
上一次她和窦信然联手坐庄的时候，窦信然想要分她十分之一的收益。那时候他曾偶然提到过，他和代写作业的“雇员”都是三七分成。
拿着市场价说是友情价，窦信然这都可以算做杀熟了吧。
顶着叶千盈质疑的眼神，窦信然淡定地端着手里的海盐苏打水喝了一口，承认起错误来眼都不眨。
“本来是市场价的。不过就在三秒前，我已经决定给市场价涨价了，所以给你的还是友情价。”
沈瀚音冷笑着给手下地作文纸加了一个逗号，笔画力透纸背。
窦信然则拉开椅子坐下，手里的海盐苏打水放到一边，自己也加入赶作业的队伍之中。
草莓奶昔酸甜可口，店家应该还放了苹果汁调配，叶千盈咬着吸管，从奶昔里喝到了一点苹果的清香。盯着桌上另外两杯饮料看了一会儿，叶千盈突然反应过来。
“对了，奶昔多少钱？”
“什么？”窦信然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一看叶千盈已经把手机解锁，准备给自己转账，惊得把笔都扣回了笔帽里。
“你说什么呢，请一杯饮料还有收钱的？”窦信然连眼神都有点迷茫了：“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见叶千盈的目光在香草咖啡上一扫而过，窦信然回想起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顿时恍然：“我之前是和沈瀚音开玩笑的。”
“三七分也是玩笑？”
“哦，那个不是。”窦信然耸了耸肩，气质一时显得相当的铁血大资本家，“你知道的吧，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眼看正话反话都给他一个人说了，叶千盈不由得叹为观止。
她数了数桌上练习册的厚度，心里还有一件事不解。
“你这次怎么接了这么多单？
窦信然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率：“毕竟这就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我想着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吧。”
听到这个答案，叶千盈难免有些惊讶。
“诶，为什么，你忙不过来了？”
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对于窦信然的经济来源，她自认还是有所了解的。
二哥给窦信然的资助算是一种熔断性质的保底，这笔助学金能够保证，只要窦信然还想念书，那他就一直会有书读。
但叶家毕竟不是开善堂的，所以除了每年给窦信然的助学金之外，为窦奶奶特意提供的医疗服务都算是贷款，不过利率很低就是了。
这件事叶千盈是同意的。毕竟金钱和爱情一样，都不应该得到得太轻易。要是十分容易就能到手，反而会让人不珍惜。
除了二哥给他的助学金之外，窦信然的另一大经济来源就是深骥的奖学金。
他在深骥读书，三年学费全免，每个学期有两千块饭补。除此之外，期末考试第一名会有五万块钱的奖学金。
他现在也算是半个竞赛生，如果拿下省一，奖金五万，省二奖金两万，省三奖金五千。要是能拿国奖的话，还有更高的奖金。
从这个角度来看，窦信然能拿到的钱很多了。普通上班族一年能挣多少，他差不多也能挣多少。
但事情并不是这么算的。
就拿考试成绩来说吧：考试排名并不是完全在人力预料范围里的事。
你不知道考试卷子上会考什么知识点，不知道身后的同学在付出多大的努力学习，更不知道这一次考试会不会杀出黑马……
远的不提，看看近在眼前的叶千盈吧，上次文理分科考试的时候，她不正是从天而降的那匹黑马吗？
有一见很残酷的事情，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过。
那就是，在窦信然竞争期末第一的路上，叶千盈才那个最大的、最需要他亲手打倒的路障。
面对这种情况，倘若出于窦信然这个位置的人是个愤世嫉俗之辈，此时心里难免会升起不平衡之意——
叶千盈家里有特级教师补课，专门给她提升成绩，没钱的学生却只能自己默默学习。像她这种千金大小姐，在学校就是拿了奖学金，多半也都吃喝玩乐的挥霍了。可特困生不一样，特困生拿奖学金是要活命的啊。她为什么要来和特困生抢奖学金的名额？
然而窦信然从不那样想。
在和叶千盈的相处里，他丝毫不见意难平的情绪。不但如此，他还愿意主动照顾她生活上的不便之处。
只有代入体会一下他现在的处境，才能让人领会到，窦信然的做法是多么难得。
毕竟，窦信然现在会这么忙，和叶千盈也有几分脱不开的关系——他考虑到了自己因为叶千盈，期末考试或许拿不到第一的可能性，所以才要在平时多做单子，尽量把这笔钱补回来。
窦信然可是叶千盈的同桌，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她朝夕相处啊。
在他天天见缝插针、抓紧每个空隙挣钱的时候，看到身边的叶千盈正无忧无虑地学习，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要知道，宽宏可以是一时的大度心态，压力却是生活无法摆脱的主题。
对于一个一辈子只会见一面的人，“体谅”两个字能被说得很轻松。
可当你的利益与另一个人交织混杂，你又得时时和对方呆在一块儿的时候，就是脾气再好的人，也难免会因摩擦生出反感。
但窦信然没有。
即使在同时给五个人代写作业，忙得甚至喘不上气来的时候，窦信然也不曾对近在咫尺的叶千盈升起过一分迁怒的怨怼。
窦信然的父母意外逝世的时候，只给他留下了一套需要每月交房贷的房子和一个多病的奶奶。
他能有今天的一切——还能继续自己的学业，给奶奶治病，同时按时还上房子贷款，这些全都是他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挣来的。
他并不觉得叶千盈考自己的实力考成第一有什么不公平。
要是连这都能引起他的嫉恨和怨怼，那窦信然这会儿，就应该凄凄惨惨地把自己的QQ签名改成“命运从未对我公平过”。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命运也有照顾他的时候。
他出生时父母双全，便已幸运过这世上的许多人。即使后来家里遭遇大变，也依旧留下了奶奶这最后一个亲人。
法院的工作人员主动替他跑了低保、去卖蔬菜水果的时候老板娘连续三年都给他批发价、写字楼的老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进门……
他的同桌，也是他的“竞争对手”叶千盈，默认他的所有接单行为、平时会找理由送给他许多“不要”的东西、还时不时就推给他一大包零食——即使两个人都知道，他在回去以后，会把它们挂在网上卖。
无论面对什么境遇，窦信然都维持住了自己的步调。
奖学金或许要降等，那就平时多挣点、一条财路走不通，那就再看看别的。不能指望下线的同学们为了一份他们眼中的零花钱而保持商业信誉，做好应急的备案总没有错、再小的钱也牵扯着大事，所以只要涉及到“生意”二字，账目就一定得交接的干净清楚。
窦信然没有憎恨过命运，他接受生活，并且改造它。
……
叶千盈依旧皱眉看着窦信然。
她知道，窦信然日常主要收入的活钱，就是靠给同学替写作业挣来的。
至于他周末打的零工、网上偶尔做几份小攻略卖，那都是不能长久指望的东西。
但是现在，窦信然竟然说不干就要不干了？
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因为不能干了。”窦信然非常冷静地摇了摇头，“再干就要被老师发现了。”
叶千盈：“……”
已经习惯了窦信然代写作业写得如火如荼的日子。现在骤然听到一个这么现实的理由还真是……真是令人感到一阵魔幻。
此刻的叶千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连中间代理商都做了那么久，原来还是知道这一行是灰色地带的啊？！
窦信然当然知道。
自从搞出“中间商赚差价”的骚操作后，窦信然就知道，靠代写作业挣钱的日子不会太多了。
他能帮人代写作业，别人自然也能代写作业。
说白了，写作业这种事又不是什么核心科技。一样的作业，既然到了窦信然手里也是让别人替写，那为两个人什么不能自己联系？
又不是隔着天南地北，一个学校的同学，见面多方便啊。
然而……
窦信然摇了摇头：他的代写和别人的代写怎么能一样。
他亲自代写的那一批，也就是在他这里订了最高套餐、要求模仿笔迹的那一批，他都会按照对方的字迹仿写。
不仅如此，窦信然还会斟酌着客户的知识掌握情况，从草算到答题程度，全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即使同学没有特意订购模仿笔迹的服务，他把作业托付出去时，也一定挑选字迹相似的接单员，或者把上下两头的老师岔开，不让批作业的老师一眼认出这是自己的学生代写的。
然而现在，窦信然无法垄断市场，那么大量新晋的、寻找财路的同学一涌入这个行业，便会造成代作业市场的乌烟瘴气，良莠不齐。
窦信然冷眼旁观许久，觉得现在是他应该急流勇退、金盆洗手的时候了。
照其他同学那么胡搞下去的架势，这条行业链很快就会被老师们发现的。
对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叶千盈，窦信然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没有官方介入调控的坏处了。”
叶千盈：“……”
不是，就你现在干的这行，放在哪个学校都是绝对的灰色地带，轻则记过重则退学，你想要什么官方介入？
更何况，你都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在上头成立专案组之前洗白上岸了，大哥你哪还需要什么自行车啊。
“我已经指导了他们几处要命的细节，希望他们能撑久一点，至少隐瞒到下学期。不过根据事实来看，似乎不太能指望他们的实操跟得上。”窦信然叹了口气，就像是他真心实意在为那些开拓财路，抢他饭碗的同行担忧一样。
……叶千盈想了想，觉得自己同桌应该是挺真心的。
毕竟要是能拖到下学期，他就属于“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范，再有事发同学的衬托，基本上就能被摘干净了。
她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保命符，最近除了竞赛不想别的，争取拿个国奖吧。”窦信然沉稳地点了点头，很有几分不慌不忙的笃定：“深骥校史上，还没有人拿过国奖呢。”
所以他要是拿了国奖，至少深骥是舍不得把他退学的。
当然，要是那些劣币驱逐良币的竞争对手，在短时间内把事情闹得特别大，窦信然也别想完全逃脱干系。
毕竟这个潘多拉魔盒是由他亲手打开的，他总得连带吃点挂落，深骥虽然未必会严厉处分他，但很有可能扣他的奖学金。
这时候，拿到国奖的第二个必要性就显露出来了——如果窦信然拿了国奖，他就能够保送top2。
假使在保送的基础上，窦信然愿意放弃保送，回去参加高考，给学校创造一个好成绩，这就将成为他和学校谈判的筹码。
“但应该不至于。”窦信然眉头微皱，露出一个沉思的表情，“虽然抢了我的饭碗，但我觉得他们干不大。”
叶千盈看着自己的同桌，想说点什么又把嘴巴闭上。在这种时刻，她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惊艳就好。
——不但学会了钻规则漏洞，没有需求创造需求，生生开辟了一条全新的产业链，而且还知道要提前避免官方严打，除此之外，也不忘记主动和官方合作，来对自己进行洗白。
面对这样的窦信然，叶千盈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发自肺腑地对窦信然说上一句：“你……你高兴就好。”
“就是要找个新兼职了。”窦信然叹了口气，“生活不易啊。”
叶千盈还是关心窦信然的生活情况，一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就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兼职？”
窦信然不言不语，只是抬起了眼睛。
叶千盈：“……”
叶千盈寒毛倒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千盈：“你看我干什么？”
“我观察了有一段时间了，”窦信然有条不紊地摆出论据，“你天天都给连登他们圈题、留作业、讲题，涉及到的都是最基础的重点内容。
此前你也让我代理过几次，我已经熟悉了他们三个的性格，知道怎么切入会让他们容易接受。
如果你有意的话，这个工作我也能胜任，前三天试用期可以免费。”
讲完了利益，窦信然语调一转，竟然开始款款地打感情牌！
“何况，你每天都忙得分不出身，让你一对三地为他们付出这么多。实在是太辛苦你了吧。”
叶千盈：“……”
叶千盈竟然无话可说。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每次连登他们围在自己书桌前，窦信然主动说出“我替你讲一个人的吧”的时候，是不是早就在盘算这件事了？
叶千盈下意识地吸了口奶昔，酸甜的口感唤回她的神志。叶千盈忽然意识到，好像这杯奶昔也是窦信然请的。
叶千盈：“……”
在和官方合作洗白之前，还学会贿赂政府要员了！
这都是谁教窦信然的啊！

第三十九章 （三合一）
窦信然在叶千盈这里找到了长期稳定的新收入。
事实证明, 在一个窦信然有备而来的时候，世上还没有什么人能够抵挡他的攻势。
起码叶千盈不能。
以理服人、以情感人，还会拿事实来证明自己的论据。叶千盈只想问他，这套连消带打的手法, 他究竟是在谁身上实验出来的？
直到被窦信然的话术说动, 当场掏出手机给他转账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后, 叶千盈依旧神情恍惚, 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她是想帮窦信然的，也是打算给窦信然介绍兼职的。她的同桌愿意收她的钱是好事，但是……怎么就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之处呢？
“事情的发展好像超乎了我的想象。”叶千盈喃喃自语道。
“你明天上学的时候, 可以让连登他们喊你一声。”窦信然见她神色莫名, 当场就给她提出了一个非常可行的建议。
叶千盈顿时心生不妙之意：“……喊一声什么？”
“喊一声妈。”
叶千盈：“……”
她总算知道哪里不对了, 为什么这场面看起来那么像是一个兢兢业业的老母亲, 正给自己家里三个不争气的熊孩子交补课费？
叶千盈只觉自己的脑袋周围环绕着许多的小问号。
窦信然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 看来他也不是全无幽默感。
至于沈瀚音, 一定是因为还和叶千盈不熟悉的缘故, 他坐得端端正正, 落笔如飞地编着语文作文，只有肩头轻微地抖动, 很努力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当叶千盈把那杯奶昔……或者说是受贿而来的关键证物喝到一半的时候, 沈瀚音终于把手里的周记结尾写完。
他数了数桌上还有多少本待做的作业, 认为剩下的那部分窦信然已经可以自己搞定, 所以就不再和窦信然抢活干。
咔哒一声, 是沈瀚音合上了黑色中性笔的笔帽。
他的目光清澈得像是阳光下的爱尔伊海, 一缕柔软的头发落在他的额心，中和了他眉眼里那股聪明人独有的特殊气质。或许是天赋秉异，沈瀚音的神情总是显得很真挚, 当他扬起一个微笑的时候，世上几乎没人能对他心怀恶意。
沈瀚音友善地看着叶千盈：“本以为我们要在复赛才能见面，现在看来，还真是托了窦兄的福。”
至于他口中的“窦兄”，此时已经赶作业赶得一脑门包了，只差没有双手开弓，完全没有心思理会他在说什么。
叶千盈看着沈瀚音的眼睛，她把上辈子见过的第一面和眼下的沈瀚音回忆对照，发现沈瀚音骨子里那种自若的气质似乎与生俱来，但是倘若仔细辨别，却会发现，有更多的细节不能和多年后的那个沈瀚音印照。
两个沈瀚音的不同之处，可能是要时光的打磨才能出现改变，再或者，是她在自己的记忆里美化了这个人太多吧。
想到这里，叶千盈竟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啼笑皆非之感：“我本来也以为……我要等更久才能看到你。”
在她刚刚重生，看到沈瀚音的采访视频时，哪里能想到，上辈子学文的自己居然都开始参与数学竞赛，而且还在初赛考出了一个满分，和沈瀚音一起作为全市第一肩并肩上天？
她那时想着的，无非是有机会就要提醒沈瀚音一下，让他换所学校出国留学，或者至少换个导师，千万不要再栽进同一个坑里。
然而现在呢？
除了提醒沈瀚音最好换一个导师之外，就连叶千盈自己，过几年都要考虑她应该跟着哪个导师比较好了。
而她的目标也从最开始的“好好学习，攒攒进度条，只要恢复了双腿和容貌就好”，变为了“数学怎么这么有意思！我还要继续往下学！”。
这么一看，还真是世事无常。
那个被导师侵占了研究成果，承受万夫所指的咒骂，处于人生低谷的沈瀚音，这辈子她不会让其再出现了。
而现在的沈瀚音，还只是一个温暖、友善……并且思路特别出人意料的沙雕男生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后，叶千盈注视着沈瀚音的目光就越发清明。
沈瀚音对着叶千盈笑了笑，一只手已经探进了自己的书包里。他从包里摸出来一张卷子对着叶千盈晃了晃，明明动作十足炫耀，然而神色里却并无得意，最多染了一分孩子气。
“一中新鲜出炉的私房卷，要不要看？”
叶千盈也笑了。
大国重器系统对她开放的学习空间正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经过叶千盈的实验，在这个图书馆里，除了还未曾发布的考试卷外，她几乎能找到世上所有的卷子，当然也就包括了各大中学的“私房卷”。
有这个近水楼台之便，一中的卷子叶千盈平时也会做一做。不过，新一期的一中卷，她确实是还没来得及看。
“有题能做当然……”
话才说到一半，叶千盈的下半截声音就被她吞回了嗓子眼里。
沈瀚音熟练地摸出手机来播放音乐，在他把无线耳机插进插孔之前，一小段歌声自手机的播放器里如壶口瀑布一般地喷涌了出来。
“我平时习惯做题的时候听听歌。”沈瀚音面不改色地对着叶千盈解释。
这当然无可厚非，听音乐是很多人做事时的习惯，沈瀚音甚至把无线耳机都递给了叶千盈一只。
然而，看着已经近在手边的耳机，叶千盈久久不能把它接过。
听音乐是没有毛病的。
——但在和数学竞赛题死磕的时候，你一脸沉醉地倾听着“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的咏叹，难道是能从中得到什么奇怪的快感吗？
就算你能把出题人都活活熬死了，该做不出来的题还是照样做不出来啊！
……
叶千盈和沈瀚音一起做了一张一中的私房卷。
沈瀚音对叶千盈的接受速度有点惊讶：“我们易老师出普通数学题都有点偏，出竞赛题思路就更怪了，没想到你这么适应。”
叶千盈但笑不语，心想我和你们易老师还算熟吧，也就是在仲老师的指点下，做过他卷子七八九十套的关系。
当然，在嘴上，她还是和沈瀚音继续商业互吹。
“天天都做这种难度的题，难怪你们一中成绩好。”
沈瀚音头发卷卷，眼睛也笑得弯弯：“还好吧。要是你的话，我就放心和你说了——其实我一直觉得易老师的题不算难，看一看就会。”
叶&#183;刚刚摆正心态&#183;曾经让仲老师花了两节课来辅导易老师习题&#183;千盈，沉默着，觉得自己不该说话。
毕竟，她开了外挂。
反观沈瀚音，终于遇到一个能第一次就把易老师的题顺畅做出来的同龄人这件事，显然让他和叶千盈拉近了不少距离。
最后叶千盈离开的时候，还被沈瀚音附送了三套其他的卷子。
已经隐身多时的系统又出来冒了一个泡。
“啊，宝贵啊，多么宝贵的友谊。尽管只是第一次见面，却已经愿意陪你写两个小时卷子，外带送了四套数学题。果然不愧是沈瀚音，最难得的沈瀚音。”
叶千盈：“……”
她把系统摁回自己的脑海，认为它最好还是别说话了。
……
目送着叶千盈被人扶上黑色轿车，沈瀚音从桌上又抽出一本练习册替窦信然写了。
“奶茶店快打烊了，写完这本就收拾东西吧。窦兄，你今天还去医院看你奶奶吗？”
窦信然摇摇头：“我自己回家。今天早晨的时候，我已经去过医院了。”
他手上的那篇英语作文也临近完成，点上了最后一个标点之后，窦信然在心里算了算这次请沈瀚音代写的数目，直接点开手机，给沈瀚音转了一笔账。
转账提示响起那一刻，沈瀚音头也没抬，只是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他笔下仍和一道物理题奋战不休，左手却在桌上摸索几下，从草稿纸里撕了一张条子。
手里的练习册啪地一合，沈瀚音提起笔来，龙飞凤舞地签了一张收据推给窦信然。书包潇洒地抡起一圈飞上他的肩头，沈瀚音一仰头，把香草拿铁的最后一点杯底一饮而尽。
“好啦，写完！”
他们收拾好东西，一起踏向一刻钟前，曾经镀满叶千盈身影的夕阳的余辉。
沈瀚音走出两步，就发现自己书包底部的缝线有点撑开了，多半是之前替窦信然背了一大摞练习册弄的。他垂眼扫过，不动声色地把书包换成了离窦信然更远的那一只肩。
那笔转账只在沈瀚音的余额里停留了不到十秒，就被凑了个整，发给了一个前缀是“贵之省女童助学……”的账户。
备注上明晃晃地写着：窦信然。
————————————
仲老师昨天结束补课的时候，没有给叶千盈留新的作业。
他让叶千盈自己找找，有什么想学的可以第二天讲，或者看看有没有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正好沈瀚音送来了三套卷子，叶千盈干脆把它复制到学习空间里，作为这堂课上她和仲老师的交流内容。
仲老师按照每天约好的时间前来之际，叶千盈的卷子已经完成了一套半。
她继续写着剩下半套，仲老师则拿着那张她已经写完的卷子，还有另一张空白的卷子看。
“哦，又是这个人出的题。”仲老师若有所思地说。
如果说，马老师的出题风格是唐门一派，那易老师的出题模式就应该被归类为金庸笔下的明教，还是专门的厚土旗。
以前看金庸小说的时候，武林大会上明教尽显风骚，埋伏多时的厚土旗破地而出，举起铲锹在地道陷阱上虚击三下以示威慑，那场景叶千盈一直念念不忘。
而放到易老师身上，“厚土旗”的最佳体现就是……
他实在是太能挖坑了。
上一次联考的时候，许多自以为数学满分的大佬就是这么栽了跟头。
易老师在题目里层层挖坑，一个连环套对着另一个连环套。一般来说，跳出一个陷阱的时候，本该是一个学生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
可是，得意的小机灵鬼当中要是有一个体察到半丝不祥的预感，在跳出套索以后再仰头向上看，他就会发现，自己此时正处在一个深坑之中。
坑，大坑，史前巨坑。
而此坑的始作俑者，一般这时候都会拄着铁锹，笑眯眯地站在陷阱上面的土地上笑，大头还挡去了陷阱里一半的天空。
叶千盈对这个套路有非常多的话想说。
她当时才刚刚出道，不识人心险恶，清纯无辜又很善良，哪里知道这些笑眯眯的老师们会有这么多的套路。
傻白甜如她，做了一套易老师的题，自以为掌握了卷子上的所有定理。然而一对答案，叶千盈差点迷茫到心律不齐。
仲老师还哈哈地笑了她几句，告诉叶千盈，她此前跳的那几个坑，都是题目中最精华的所在。
叶千盈：“……”
从那张卷子开始，叶千盈就单方面认识了易老师这个老阴比。
易老师的出题模式是很难复制的，尽管只做了十来套他的题，但叶千盈已经对他熟悉到看看题干就能认出的地步。
毕竟，只要有点良心的老师，都干不出挑着学生们开心时刻痛下杀手的惨案。
但易老师就是能做的出。
从他每套题都热衷挖坑的做派来看，易老师不但良心不痛，而且每当想起此时，心里还会感觉美滋滋的。
对于易老师的这种出题思路，仲老师评价曰：“很有想法嘛！”
叶千盈：“……”
叶千盈：那些年我走过的最长的路，就是各位出题老师们的套路。
……
仲老师拿着那张叶千盈已经做完的卷子，还没等他把所有解答过程看完，他的脸上就已经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
“你最近对代数很有研究啊。”
叶千盈毫不意外点了点头：“什么都瞒不过您。”
没错，因为系统此前给她发布的那个“超前任务”的缘故，叶千盈最近一直都在研究代数。
那个长长书单上的书目，叶千盈已经看了三分之一。
要说对于书里的内容，叶千盈全部都能吃透理解，那肯定是她脸大。但毫无疑问，对这些知识的学习，已经让叶千盈在代数上的能力登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
第一次做易老师卷子的时候，叶千盈在上面频频摔跟头，几乎每个坑都会跳进去一遍。等摔得晕头转向了，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进去的。
然而现在的叶千盈，不但能轻松地挑出易老师藏在草丛里的陷阱，而且利用自己掌握的代数知识，她还能抛开此前每次只躲一个坑的常规做法。
比如现在仲老师手上的这张卷子，利用一个冷门的知识点，叶千盈只用一个步骤，就用撑杆跳飒爽地一气越过三个大坑。
那道题的解答思路如此漂亮，怎么能让仲老师不为叶千盈叫好。
在系统的内部评定里，叶千盈对于代数的掌握已经上了一级。
叶千盈前几天整理东西，翻出了自己上个月的卷子本。她看了看自己一个月前处理代数时的思路，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还很稚嫩。
同样的事，把时间线再往前推一点也能成立。
要是让一个月前的叶千盈看看两个月前自己的解题方式，她无疑会觉得自己太过幼稚。
短短的两个月里，叶千盈发生的何止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这正是马老师、仲老师，甚至系统都特别喜欢叶千盈的一点。
她或许不像是沈瀚音那么天才，第一次做题就能简单地跳过易老师试卷里的所有陷阱。
但是毫无疑问，叶千盈的可塑性极强，她的接受能力更是仲老师平生仅见。
如果要仲老师为自己的这个女学生给出一个评价，那他会说：在叶千盈身上，有无限可能。
叶千盈还在埋头认真做题，从仲老师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发旋。
他乐乐呵呵地看着自己这个继承衣钵的小弟子，时不时地呷一口保温杯里泡着的杭菊。仲老师一直耐心地等到叶千盈做完题抬起头，这才抓起了一旁的黑色中性笔。
“你现在这个代数就学得很好，以前那些题对于你来说都简单了。来，看这里，从你现在这个思路延伸出去，我再教你一种压箱底的做法……”
说这话时，仲老师的心里闪过一串自豪而喜悦的念头——
叶千盈就像是一块海绵，如饥似渴地吸纳着他教授给她的所有知识。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大半年，他这个老头子就没有什么能再教这个弟子的啦！
————————
第二天的时候，连登、詹露露以及牧磐得知了一个……不知道应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讯息。
他们被叶千盈打包送人了。
他们被叶千盈托付给窦信然了。
他们被自己深爱的妈妈给卖给……等等，为什么是妈妈？
连登和詹露露面面相觑，在眼中来回交换着震惊的信息。
——以前不是“盈姐”的吗，怎么突然就“妈”了？
——她看着咱们学习的频率还不够妈吗，一般只有我妈才管我学习，我亲爹一年最多问我两次，有一次还是在年夜饭亲戚围桌儿的时候。
——我妈也不管我学习啊，她天天出去打牌逛美容院。
——哎呀妈呀，从这个角度来看，盈姐简直比咱们亲妈还妈吧！
幸好叶千盈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们都在想什么，所以还能暂时维持住善解人意的温柔微笑。
连登他们的想法但凡泄露出那么一丝，下一秒校门口花坛里的大葱就是他们的榜样。
别说学校花坛不会种大葱，倒栽葱也算葱。
至于牧磐，自从他得知叶千盈把他们三个推给窦信然后，脸色就一直很不好看。如果不是看在叶千盈是窦信然同桌，如今还在一旁压场的缘故，他可能一转头就要走了。
不过，在一周之后，这三个小伙伴都被窦信然给成功地捋顺了毛。
叶千盈刚刚把这三个人托付给窦信然的时候，连登的态度是，只要窦信然愿意在小考前提前给他画题就行；詹露露比较实用主义，她知道无论叶千盈还是窦信然，教她一个都绰绰有余，所以窦信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只有牧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对窦信然似乎有点微妙的不服气，又看在叶千盈的面子上不好表现出来，于是在心里拧着一股劲儿。
窦信然对此丝毫不怵，他分门别类，因材施教。
用他的话来说，这是针对每个客户量身定做不同的应对方案。
对着连登，他第一天什么都没有教，只是唰唰地给连登圈出了十多道不同科目的题目。
等当天各科的小考考完，连登立刻心悦诚服地过来窦信然面前拜见大佬。
詹露露就更好说了，她是三个人里找叶千盈问题最勤的小伙伴。所以从前叶千盈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常常让窦信然帮忙带带她。
所以现在换成窦信然给她讲题，也不过是从左手递到了右手，对詹露露来说，都没差别。
牧磐就比较刺头了，从窦信然在他面前抖开第一张草稿纸的时候，他就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窦信然抬眼扫他一下，把牧磐的所有神色变化尽数收于眼底，面上依旧很平静，就像是看不见牧磐的挑衅似的。
“这道题，先做一遍。”
牧磐冷笑道：“我要是会，还用你给我讲？”
“你先做。”窦信然不动如山，反转过笔梢来敲了卷子两下，“在哪步卡住了，我给你往下讲。”
牧磐向下做题，很快就被一个难点堵死，思路如同被村民私下截断的水源，憋得几欲转道而回都没有方向。
窦信然也不笑他，他扯来一张草稿纸，逻辑清晰地给牧磐讲了一遍。
牧磐摇摇头：“没懂。”
窦信然既不惊讶也不怀疑，他连眼都没眨一下，继续给牧磐又讲了一遍。
牧磐提高了嗓门：“没懂！”
窦信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稳定得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继续对着牧磐输出了第三遍。要是有人在旁边给他录音，准能发现讲题的这三遍几乎没有出入，别说侧重点了，窦信然连语气都没有变化一下。
“……”牧磐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着牙低声说：“没懂。”
其实怎么可能能没懂。
也不知道窦信然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他讲题的风格竟然和叶千盈一模一样，牧磐早就适应了，所以一被点拨就明白过来。
可是他要说自己懂了，那岂不就显得他很好教的样子！
他，牧磐，大刺头，哪能这么好搞？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窦信然一连把这个知识点给他讲了三遍，脸色还是那么平淡的样子。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烦躁，更不因为牧磐“听不懂”而忐忑或者自我怀疑。
在牧磐的瞪视下，窦信然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非常气定神闲地给他开始讲第四遍。
牧磐心里冷笑：要和我比耐性？那好啊。
三分钟后，叶千盈操纵着自己的轮椅出了班级。牧磐回头目送着她的轮椅轱辘刚出了班门口，一扭头过来就和窦信然翻了脸。
“你这都教的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
窦信然淡定地回答：“听不懂我继续给你讲啊。”
牧磐哪还能让他继续讲啊，一口气听了五遍同样的讲解，而且还得懂装不懂，他现在连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叶千盈让你给我们讲题，你还真当真了？”
窦信然笑了一下，神色里闪烁着社畜预支了工资的喜悦：“哪能作假啊，她提前给过钱了啊。”
牧磐：“……”
牧磐被这个直白的答案噎了个半死，仗着叶千盈不在，他气哼哼地说：“反正我这道题听不懂，我不学了。”
闻言，窦信然毫无表态，只是从善如流地给卷子翻了一个面：“不学就不学，那我给你讲这道题吧。”
“……”牧磐瞪大眼睛看着窦信然：“她给钱雇你，你就这么应付我？你把叶千盈的一片苦心都当成什么啊。”
窦信然稳坐钓鱼台：“那是她不谨慎，不知道要把钱分成两次给我，第一次只付定金就好啊。没办法，谁让她直接就给我打全款了呢。”
说到这里，他余光看到班级门口的身影，当即对牧磐一扯嘴角，露出了讲题以来的第一个除平静以外的表情——那是个带着点讽刺意味的微笑。
“更何况，你自己连累叶千盈给你操当妈的心，我也没义务做你后爹啊。”
牧磐：“！！！”
牧磐气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偏偏这时候叶千盈驾驶着轮椅原路返回，让牧磐心里有火都没有地方撒。
他怒哼哼地问叶千盈：“我忍不了这家伙了，怎么办。”
叶千盈露出了一个思考中的表情：“那……要不然等你考到年级中游，我就不盯着你补课了？”
牧磐顿时一拍即合：“一言为定！”
他从窦信然手里抢回那张卷子，露出了一个了十足欠揍的神色：“不用你给讲了，我自己思考！”
眼看着牧磐一甩头回到自己座位上，就这么干劲满满地和卷子死磕上了，叶千盈不由得感叹道：“厉害，你和他说什么了？”
窦信然微微一笑：“承情，还要谢谢你制造的机会——我和他说，现在谈恋爱是有点早。”
“啊哈？”叶千盈向窦信然投去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窦信然失笑：“开玩笑的。”
————————————
在学生时代，大家多半都有一个共同的体悟。
当一个考试注定要到来的时候，你会发现它来得特别快。
“我们不是刚刚才考过联考吗？”詹露露花容失色，连手里捧着的白桃果冻都尝不出甜了：“为什么还有半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啊！”
连登听说这个消息如遭雷劈，立刻扑到后排黑板那里去翻看班里的挂历：“天啊，你竟然没有骗我，真的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深骥的暑假放得比其他学校还要早一些，从七月二三号就开始放假。
世上没有两全其美之事，所以相应的，深骥的期末考试时间，也比其他学校要提前的多。
叶千盈看着这两个小伙伴，叹着气给他们算了一笔账。
“你们忘了吗，我们这学期的期中本来就过得晚。其他省重点学校都是先考完期中试再联考的，咱们直接就用联考取代期中试了。”
“联考是五月四五号，到现在只过去了一个月零一周吧，确实没隔太久，不过是时候开始准备期末了。”
詹露露和连登顿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气氛那叫一个愁云惨淡万里凝。
窦信然作为拿工资的半个老师，理应在老板面前有所表现。他清了清嗓子，对詹露露两人保证：“按照我给你们的期末计划复习，会没事的。”
詹露露和连登全都一副狗狗眼的模样：“真的吗？”
“没事。”窦信然点点头，看看身边叶千盈，又示意他们，“叶千盈比你们忙多了。”
连登他们俩只要考完期末试，接下来的暑假就能万事大吉，该出国度假就出国度假，想去阿尔卑斯滑雪就去阿尔卑斯滑雪。
但叶千盈可不行啊。
不提九月份一开学就是数学竞赛的复试，单是七月份的女子奥林匹克初选，还有八月份的女子奥林匹克（CGMO）比赛，就已经够她忙了。
送走了詹露露两个，窦信然转头向自己同桌关心地问道：“妹赛你报名了吗？”
没错，中国女子数学奥林匹克，英文缩写CGMO，民间通常叫起为“妹赛”，意指这是一场只有妹子才能参与的比赛。
叶千盈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感觉别人像是在夸奖她的美貌，不然不会发出“美噻”的感慨。
“还没有，往年一般都是六月末出公告的。马老师也替我盯着呢，一旦出公告，我就立刻报名。”
窦信然点点头，神情里相当理解体谅：“你要忙一阵了。”
六月末期末考试，七月中旬省里妹赛初赛，八月就是CGMO，等考完以后到了九月，数学竞赛的复赛又要加上来。
不过，叶千盈要是能在CGMO里取全国前十二名的成绩，那复赛考不考都没有必要，她直接就可以被保送冬令营了。
中国西部数学奥林匹克比赛的前十二名也有这个特殊待遇。
毕竟，女子数学奥林匹克，以及西部数学奥林匹克，本身都是为了国家鼓励女生和西部学生积极参与数学竞赛而举办的。
因为这项“福利”的缘故，不少男生都对“妹赛”颇有微词。
叶千盈实力足够，她要是能凭女子奥林匹克进入冬令营，复赛就相当于大家少了个对手。要不是这样的话，单是在深骥的数学竞赛班里，肯定有不少男生为CGMO的事在她面前酸上一酸。
就是现在，竞赛班其实也不是没有说无聊话的，只不过不敢拿去给叶千盈听见罢了。
——毕竟他们谁都考不过叶千盈。要是让她听到了，笑盈盈地说“咱们再打个赌吧，复赛看看谁能拿省一”……那这谁扛得住啊！
都是男生，大家说话没有特意背着窦信然，窦信然也就听过类似的言辞好几次。
“当女孩就是好，连考个数学竞赛都有隐形的加分。”
“冬令营全国一共只有三百多的名额，妹赛一个省只出三名选手，三十四个省就是一百多人。前十二直接送进冬令营，差不多就是十里选一的几率，这不是比咱们考复赛容易多了吗。”
“我要是女孩，我也能凭妹赛考进冬令营。”
“嘿嘿，你知道吧，前几天丁明宿在贴吧里现身了。有人问他对妹赛怎么看，他说‘我是能堂堂正正凭竞赛进去的人，为什么要去混妹赛？’”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的心理得到了安慰。
吃不到葡萄就该说说葡萄酸嘛。
尽管真给他们一个去考妹赛的机会，他们可能连初赛的三人名单都进不去，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嘴硬着说都是因为自己不屑穿女装去考试啊。
窦信然从旁边路过，听到这一番对话，不由得嗤之以鼻。
那几个男生听到有别人，顿时一个激灵，一扭头看到窦信然也没有放下心来——窦信然和叶千盈是同班同桌，他们两个关系好，整个竞赛班都知道。
“你笑什么？”
有个男生十分警惕地问。
“别想妹赛了。”和老马那种直接赶学生回去参加高考的风格不同，窦信然给出的的友情建议就比较委婉：“你们先争取拿个省三。”
“……”
要不是窦信然一看就不好打的样子，那几个男生可能都气得要揍他了。
——省三？
省三就相当于一个安慰奖。
他们现在已经获得复赛资格了，这就意味着，只要他们去参赛了没有缺席，哪怕就在卷子上写了个名，每道题里只填了个“解”呢，那也能拿到省三。
连省三都要争取，听听，这话得是有多损啊！

第四十章 （三合一）
对于叶千盈这学期期末考试能考出一个什么成绩, 整个十五班里只有两个人最为上心。
第一个人是窦信然。
因为叶千盈的名次实际上反向决定了他的名次，而期末考试的名次又关系到他今年奖学金。
他和叶千盈的日常相处依旧按照着往常的节奏，时常关照她竞赛的复习进程，见到了什么题也记得拿去给叶千盈看一看。
至于期末考试这个关乎他切身利益的话题, 窦信然很少会和叶千盈提。
他是确实需要奖学金的人, 而奖学金对于叶千盈来说只是个点缀。
可难道就能因为他比较需要奖学金, 所以叶千盈便不应该发挥她的真正实力, 不应该争取考全年级第一？
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窦信然甚至都避讳提及这个话题，以免让叶千盈感到两难，甚至怕叶千盈刻意失手来让他。
现实里的生意可以有无数种解法, 每种解法都通往一个光明畅通的人生。
而卷子上墨印的铅字题目, 却只会有一个答案。
学生解题的正误, 对照答案就能丁卯分明, 让人一眼即可看清, 全都凭借着真本事。而每道题, 每个运用的公式, 每个标点符号, 都无疑凝聚着答题人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学习的用心。
所以窦信然是万万不会起这个心思的。
要是叶千盈像是会做出考试故意让他的这种傻事的人，那窦信然现在不要说期末考试了, 就连提到“奖学金”几个字都要随时避讳着。
幸好他的同桌不是。
至于第二个期望叶千盈期末考个好成绩的人……
不是叶千盈自己, 是邓老师。
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 邓老师关注的是叶千盈的语文成绩。
自从联考以后, 每当邓老师无意间把自己的目光落在班级的最前排, 看到自己特意安排过的叶千盈和窦信然一桌, 便总是不自觉地笑得合不拢嘴。
看看！我们班的两个大学霸！
看看，从外班直接掉下来的金馅饼，还有原地飞升的一匹黑马！
就连他当初排座位的先见之明, 如今也也成了邓老师在内心深处引以为豪的功绩。
要不是他把窦信然分给叶千盈做同桌，让他一来十五班就有人罩着，窦信然能安安心心地学习，从头到尾都没受过这群飞扬跋扈的二代们欺负吗？
而且，他平时都有仔细观察啊。窦信然这个孩子是个很仔细的人，他在生活上也照顾了叶千盈许多。
伤筋动骨一百天，叶千盈可是最近才能开始拄着拐走路的。
倘若他这个当班主任的，之前把叶千盈分给了班里其他同学当同桌，就凭那些孩子们眼大漏神、看个题都能把关键条件看错的性子，能把叶千盈照顾得这么好，让她毫无后顾之忧的专心学习吗？
每当想到这里，邓老师心里就觉得美滋滋的。
唯一让他觉得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叶千盈的语文成绩不行。
不能说她的语文不好，只是，她的语文与数理化生和英语相比，在一众科目里显得不那么拔尖儿。
上一次联考过后，邓老师欣喜若狂，在全年级的老师里吹了整整一周的牛！
其他老师实在看不过邓老师这个鸡犬升天……不，与有荣焉的模样。偏偏这个老小子平时溜滑，想损他两句还不好下手。
最后想来想去，果然还是只能提醒他一句“诶，那你们班叶千盈，语文学得怎么样啊？”
“老邓你是教语文的，又是人家班主任，你别怕其他人说你开小灶，你就好好喂孩子一点知识点吧，看看把叶千盈的语文给饿的那叫一个瘦啊。”
邓老师：“……”
完了，泄气了。
邓老师耷拉着刘海回到办公室，拿出叶千盈的语文卷仔细琢磨——学生的卷子早就在出了联考成绩后发下去了，所以他手上这份叶千盈的卷子是他特意复印的。
看着叶千盈的联考卷子，邓老师的眉心渐渐聚起。
涉及到课内知识点的地方，无论是古诗词默写，还是文言文的考核，叶千盈都没有问题。
前面的选择题错了一个。
作文写得平铺直叙，辞藻不算华丽，但也能以文理入神。分数还算在正常区间内。
只有阅读理解！邓老师痛心疾首地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料：阅读理解这孩子扣的分太多了！
邓老师对着叶千盈的成绩抓心挠肝，一时之间也无可奈何。
因为一般来说，语文靠着死记硬背和熟悉题目规律，能达到的巅峰就是一百三十分。至于剩下的部分，就要靠学生自己的文学素养，以及平时的阅读积累。
而阅读又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呢？特别是对于高中生来说，他们的每一分钟时间都像是金子一样珍贵。
所以邓老师也有些犹豫：他是叶千盈的班主任，除了语文一科以外，还要考虑这个孩子的整体成绩。总不能只顾着催她多读名著，增进对语文的理解，反而让她把对其他科目的学习给耽搁了。
一百三十分，对于一个理科优等生来说，已经可以了。
但是后来，还是发生了一件事，让邓老师悚然而惊，认为叶千盈不读书真的是不行的！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邓老师在作文课上留了一篇记叙文。
自从叶千盈成绩明显上升以后，邓老师就一直留意着叶千盈。
这么观察了一阵，他就发现了：叶千盈真不愧是个理科生的料子。
她写议论文时鞭辟入里，层次分明清晰，思考由浅入深，又深入浅出。但凡是涉及到背诵的东西，比如说固定的语文知识点，只要是自己课堂上讲过一遍的东西，叶千盈就从来没做错过。
可是……千万别提她的记叙文。
那一天，在留了记叙文以后，批作业时翻到叶千盈作文本的邓老师双眼抽筋，心脏绞痛，不敢置信，只差一点就要满办公室翻找自己的降血压药。
他在第一时间把叶千盈叫来了自己的办公室，语气不稳地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能告诉老师，作文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开头吗？！”
说到这里时，邓老师拿着作文本的手腕都微微颤抖。
在翻开的作文本上，少女娟秀的字迹清晰俨然：
“据2019年国家统计局发布的GDP数据显示，我国有57%的人口正处于……
2002年，A国的一项调查研究发现，社会财富带来的相对剥夺感会使人们的幸福呈v字曲线……
以该理论为依，结合国家2019年经济调查报告可知，xx社区的居民恰好处于v曲线的最底端……”
邓老师：“？？？”
他不信邪地看了一眼作文标题，确认上面写的的确是《社区里的一张长椅》。
这他娘的……有引用有论据，你在给我写论文吗？而且看样子还是篇综述？
要是他没看错的话，右上角被涂抹掉的那个小黑点，确实是个角标的“[1]”吧？
叶千盈拿过自己的作文本看了一眼，也学着邓老师的样子，很沉重地叹了口气。
她上辈子是文科生不假，但是高一下学期没过多久，她就出国休养了。
后来她在国外的大学修读人类社会科学，这个科目同时涉及到政治、历史以及地理三大高考文科科目，所以叶千盈也始终以文科生自居。
但是较起真来，文科的“本家”语文，她确实是没扎好功底。
“咳，我回去再背几篇范文吧。”叶千盈轻轻一蹭自己的鼻尖，“太久不写叙述文了，有点忘记怎么写开头了。”
特别是本省高考卷通常不限制文体，作文的发散话题写起议论文来又方便，所以叶千盈一向是能议论就议论的。
眼前这篇，还是叶千盈重生以来，第一次被老师要求写记叙文，果然不幸露相。
要是邓老师给叶千盈一点时间准备，让她去图书馆里找几本满分作文选温习一下，看看正常记叙文要怎么开篇，那开头还不至于这么奇葩。
偏偏下午的作文课，邓老师一进来就要求所有同学都写记叙文，一堂课时间一人一篇，连个缓冲的机会都不给——十多年没有写过记叙文了，这谁扛得住啊。
邓老师忍了又忍，还是没有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你是非常典型的理科生，不会写记叙文也没什么，很多理科生都有这个毛病。
——但写作文这件事，就像是不会吃饭的孩子第一次上桌：大家最开始都拿勺子舀着吃，顶多逼急了用手抓，饭粒撒的满桌子都是。
——可你一上来不用勺子不用筷子，直接上手就是一套蟹八件，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邓老师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拿回去改。改完后……明天给我看。”
直到第二天，确认叶千盈修改完的作文确实有那么几分作文样了，邓老师才把心思放进了肚子里。
不过自那以后，他一直都对叶千盈倍加关注。
第二天的时候，邓老师还给叶千盈列了一份必读书单，塞给她的同时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回去看。
哪怕一个月一本也行啊，书不能不读，特别是这种把记叙文写成综述论文的，更是不能放弃治疗啊！
对着自己班这个阆苑仙葩，邓老师真是怕了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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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叶千盈对期末考试的准备就比较少了。
这段时间里，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数学竞赛的学习上。
叶千盈毕竟还是个人类，要受限于自己的大脑和基因。
即使有学习空间的外挂加持，让她能每天省下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保证自己随时随刻都能学习，但她的精力还是有限的。
和那些从初中甚至小学就开始准备竞赛的同学不同，叶千盈是高一下班学期才开始学习竞赛内容。如今能考到现在这个成绩，一来是她本身就极具天赋，二来也是靠她没日没夜的努力。
在学习竞赛的同时，保持自己其他科目不掉队，依旧名列前茅——可以。
但要她在学习竞赛的同时，还能保持自己其他科目依旧考第一，这个就很难了。
马老师带了这么多届学生，对于叶千盈现在的状态十分理解。有一次他甚至还忍不住和叶千盈说了实话。
“我的教过这么多的学生里，你是我所有学生里全科成绩最好的一个。”
他不是没有带过其他科目出众的天才。
只是大多数的天才不是全才，他们的语文或者英语总是要出一点问题。
叶千盈是他历年教授的所有学生里，不仅最有天赋，而且其他科目成绩也最好的一个。也是从叶千盈的身上，马老师才认识到，真正的天才原来是无瑕疵的。
……也不知道，要是给他看到了叶千盈的记叙文，马老师还会不会继续说出这话。
在背着邓老师的时候，马老师还悄悄暗示叶千盈，目前可以放松对其他科目的学习。
“你看你现在才高一，不像是高三学生考竞赛都是背水一战，所以完全有这个底气拼一下。要是你能进国家集训队，接下来直接保送top2，是不是比高考心惊胆战地强多了？”
趁着邓老师不在，马老师进行过激发言：“其他科你都先放一放，马上七月份就要考CGMO的初试，现在只有这一桩事是最主要的，其他的科目都可以先扔一边儿。”
这话要是被邓老师听见，他一定会把马老师所有双数的东西都毁去一只，包括马老师的鞋带儿。
叶千盈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这段时间里，对CGMO的准备让她非常疲惫。
如果说，多做上几套CMO的真题和模拟，还能隐隐地感受到一点CMO惯有的命题风格，那CGMO的考试题完全就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在CGMO的真题上，叶千盈完全感觉到了集仲老师、马老师以及易老师一体的大成力量。
妹赛最鲜明的风格，就是它没有风格。
所以叶千盈复习妹赛所的第一件准备，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数学竞赛里的全才。
从这个角度来说，在竞赛生主流舆论里，对CGMO的轻视完全是很不公平的。
妹赛或许在难度上会稍稍低CMO一点，可它涉及的知识范围明显要比CMO广。两者相比之下，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要是男生单纯因为这是女性参与的竞赛而轻视它，真是很想让人说出那句“你行你上”。
叶千盈沉吟着问系统道：“要不然，我就先偏个科试试？”
偏完的那些科目等妹赛……咳，等复赛……呃，或许是等冬令营集训队，乃至国家队之后再补回来？
隐隐察觉宿主究竟在想什么的系统沉默了一下。
扬长避短没有错，但在宿主还具备挑战能力的时候，养成事前放弃的习惯可不是什么好事。
系统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予宿主一点提醒。
“您知道的，您的人生属于您自己。我最多只能向您发布任务，而不能替您做出决定。不过，目前您的双腿恢复进度条已经灌满75%，要是您这次期末考试还能取得全校第一，只要再完成一个副本任务，您的腿就能恢复如初了。”
叶千盈：“！！！”
进度条！
一听系统提起这件事，叶千盈立刻精神起来。
没错，叶家举办的那两个竞赛落幕很快。靠着它们两个带来的积分，叶千盈的恢复进度条迅速升高到了60%，可以脱离轮椅，拄着拐杖，独自走上一小段路。
剩下的那15%的进度条，则是打副本给的。
海岛乱斗的副本越来越难，上一关足足花了叶千盈整整四个晚上才成功打通，让自己双腿的恢复进度条又往上升了一截。
最近因为要准备竞赛，时间吃紧，叶千盈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去打副本了。
但是按照系统的建议……
以她现在的原始积累，期末考试的时候拿期末第一并不是很难。
毕竟，在深骥里她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窦信然= =
从现在到妹赛初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完全有能力再打通一个副本，让自己完全愈合。
要是有可能，叶千盈还是希望以最健康的状态进入妹赛夏令营。
毕竟在CGMO的夏令营中，她要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吃住。无论是带家里的护工来照顾她，还是她一个人拄着拐活动，都不是那么方便。
“学，我都学！”叶千盈立刻改口：“我不偏科了，我要做全才。”
系统微微一笑，默默匿于叶千盈的脑海，就此深藏功与名。
叶千盈进入学习空间，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学习计划。
英语她根本不用学，语文还有很多提升空间。至于理科方面，高一包括一部分高二的内容，叶千盈早就在日常任务里学习完毕，如今期末考试临近，她只要再温习一遍就行。
为了让自己在竞赛和考试中都兼顾最好的状态，叶千盈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系统，我要使用‘初级记忆胶囊’。”
初级记忆胶囊，是系统商城第一次刷新时出现的商品。一盒里有十二颗胶囊，一颗胶囊起效十二小时。
这些日子以来，每次商城刷新的时候叶千盈都会上线看看，手里的记忆胶囊也积攒到了五盒。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这些黑科技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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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期末考试前，叶千盈一共动用了四颗记忆胶囊。
她把全科的知识点都复习了一遍后，又在胶囊的加持下啃了一套数学线代丛书。
在这过程中，叶千盈复习时用到的各科笔记、以及这次线代学习中记录下的心得，都被她在桌上摞成一沓，看起来快要和叶千盈的小臂一样高。
等这次复习结束，叶千盈觉得，自己口中吐出的已经不是普通的呼吸，而是经过了学霸之力加持的仙气。
“好像身体被掏空。”叶千盈发自内心地感慨。
通过这次复习，她也摸清了记忆胶囊的使用原理。
记忆胶囊用水送服，要等待十多分钟才能起效。在胶囊发挥作用的十二个小时里，叶千盈只觉得自己的头脑清明无比。
只要阅读笔记一遍，那些内容就简直像是被印刷在了她的脑袋里一样。除了知识点以外，叶千盈甚至连哪一页的页脚卷了，哪一页上不慎被笔勾出来一条道道都记得很清晰。
如今，在她的记忆宫殿里，笔记已经按照叶千盈的记忆顺序完整地订成一册，妥帖地摆在记忆里的“书架”上，随时等待叶千盈的翻阅和抽记。
十二小时的药效褪去后，叶千盈的记忆也不会瞬间就恢复到往常的状态。她掐着表，发现自己的记忆能力从巅峰逐渐降低，直到两个小时后，才恢复到了平时的普通水平。
第一次试用结束后，叶千盈难免发出感慨：“这种药要是能拿到外界去，该多有用啊。”
比如某些人员需要执行的特殊任务，比如在限定时间内记下某些情报内容，或者在一场交流会里，记忆宾客的全部微表情等等。
而现在，记忆胶囊本身受权限限制，只能被她这个宿主使用。虽然她不曾有一分钟浪费胶囊的效力，但想想它原本可以起到更大的作用，叶千盈难免觉得明珠蒙尘。
系统鼓励她：“宿主有个这想法的话，可以加大您对生化学的学习时长。胶囊虽然分属于‘黑科技’，但它的本质还是促进记忆激素分泌，作用于海马体，令大脑的记忆功能得到提升。”
“您知道的，一切‘黑科技’的本质，都是无可撼动的科学根基。”
叶千盈若有所悟。
仰头喝下系统的这碗鸡汤，再喝下自己大哥惯例给自己添的乌鱼汤，叶千盈信心满满地去参加了期末考试。
她连联赛都考第一了，一个深骥的期末考试而已，能耐她何！
……
毕竟要考虑学生们的接受能力，深骥考试的难度显然和联考的难度没办法比。
所以对于整场考试，叶千盈只有一点担心。当第一场语文考试的卷子到手，叶千盈把卷子翻面，看到那一段话的作文题目里“文体不限”四个大字……
语文答卷抽卡SSR！
叶千盈：OK，这把稳了。
只要不考记叙文，她就谁都不怵的！
考试一天两科，上午的语文考试结束后，下午的科目就是数学。
叶千盈连竞赛数学都学了，普通的数学自然不在话下。只用了不到考试时间一半的工夫，她就把整张数学卷都答完了，还顺便检查了三遍。
要不是学校为了养成同学们的好习惯，平时考试不让提前交卷的话，叶千盈早就可以离开了。
等打了交卷铃，叶千盈让监考老师收走卷子，自己则从地上拎起拐杖，慢悠悠地往门外走去。
她和窦信然分在隔壁考场，一出门正好碰头。
两个人对视一笑，谁都不提刚刚的考试究竟怎么样，更不提这次的期末第一究竟花落谁家。只有窦信然向着叶千盈伸出手，示意可以把书包交给自己拎着。
毕竟在叶千盈坐轮椅的时候，那个轮椅下自带的钢铁置物筐，曾经替窦信然承受过多少作业的重量！
叶千盈也不和他客气，她把自己的书包交给窦信然，扶着拐杖贴着墙，沿着走廊边缘一步步地向外走。
窦信然则和叶千盈并肩，有意站在她的外侧，防止人流冲撞到叶千盈。
刚刚结束的考试并没有什么可说的，这种程度的数学卷子他们闭着眼睛都是满分，要有谁没能考到一百五，那才是件新鲜事。
所以要问的果然只有……
窦信然侧头看了叶千盈一眼，不动声色地说：“上周末的时候，有人给我奶奶送去了一台轮椅。”
才听个开头，叶千盈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在窦信然的注视下，她但笑不语。
自从窦信然得知了叶千盈那台定制轮椅的（一半）价钱以后，他注视着轮椅的眼神里就满载着对金钱的尊重，仿佛叶千盈的轮椅只要出场就自带万丈瑞光。
他为何想要这台轮椅，叶千盈岂能不清楚。
叶千盈倒是有心再给窦奶奶订做一台轮椅。
但对于已经知道轮椅价格的窦信然来说，送他一个这样的礼物，承载的意义未免太过沉重了。
所以在自己刚刚脱离轮椅，能用拐杖后没多久，叶千盈就让人把自己的轮椅直接打包送到了省院。
轮椅的设计是根据她的身材数据量身定做的，但形状很符合人体力学。即使窦奶奶比她稍微矮一点，坐着也不会感到难受，要是她不适应的话，高度和宽度都可以调节。
窦信然帮叶千盈调整过两次，所以只要把轮椅送过去，他就可以自行操作。
“那不是好事吗？”
窦信然也笑了：“嗯，挺好的，就是那台轮椅有点眼熟——我奶奶在省院的事，是沈瀚音和你说的？”
叶千盈想了想，摆出默认的态度，面不改色地让小沈同学背下了这口黑锅。
“你自己怎么不留着……”窦信然刚客气一句，就发觉自己这话说的不妥，偏头咳嗽了一声。
叶千盈果然笑了：“我留着它干什么，你还盼着我再断一次腿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对凌厉的凤眼微弯，轮廓也显得比往日更柔和。
“谢谢，我奶奶用这个新轮椅很舒服。”窦信然真情实意地感谢道。
叶千盈的轮椅上有减震设计，而且运动能力也比国内的其他轮椅要好。现在即使护工偷懒，窦奶奶想要出门的时候，也能自己乘着轮椅，在走廊上透透气。
“没有什么，老人家好好养病吧。”叶千盈随意地摆了摆手。
第二天的考试科目是理综和英语，几乎在合上笔帽的瞬间，叶千盈就确定了，这次的考试自己会是第一。
窦信然的理综本来应该比她要好，但是深骥的期末卷子拉不开什么难度，所以这一回，她和窦信然应该都是理综满分。
除此之外，窦信然的英语要比她差一点，可深骥本身就是英语专长的学校，所以每次的英语卷子都会增加难度，她同桌多半考不过她。
如果说窦信然还有唯一的一丝希望胜过叶千盈，那就是在语文上面了。但叶千盈的语文并不算差，窦信然的语文也没法一骑绝尘地强上她那么多。
过了几天，叶千盈通过走后门提前知道了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心里默念了一声果然如此。
语文窦信然超过她三分，但英语叶千盈几乎满分，足足压了窦信然八分。
这一次的年级排名，叶千盈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窦信然则以五分之差弱于叶千盈，成为年级第二。
要让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第一奖学金泡汤了，大概会叹口气吧。不过不一定露出非常懊恼的神色，毕竟早就有了预料和备案。
但人生……就是得有点惊喜才不单调啊。
叶千盈笑了一下，解锁自己的手机给二哥发了几句话过去。
这一年，深骥奖学金待遇增加，不止局限于第一名，学年前三都能领取到五万块的奖学金。
考第三名的学生差了窦信然三十多分，听闻这个消息，当即欣喜若狂，举起双手对天大喊“脱非入欧”以及“财神爱我”。
此时，一个拄着拐的叶千盈慢悠悠地从他的窗口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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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前一天，CGMO的报名通道终于开放。
作为一个全国性的考试，每一届妹赛都显得非常急促。
按照规定，CGMO每年的六月末，各省自行安排报名，报名时间通常很短，像是叶千盈他们省，就仅有三天时间。
等到了七月中旬，省内就要开启选拔赛，有些省份会比一场，有些省份会初赛复赛一共赛两场。但无论准备几场考试，最后只会剩下三个女生，作为本省的代表，由一个领队带领着，去参加全国赛。
一省最多派四人，一个领队和三个学生，这是规定。
叶千盈他们省能开个选拔赛已经很公平了。
作为一个比较小透明的比赛，有些个别的省份甚至都没有选拔赛这个东西。
每年七月国赛报名的时候，那几个省直接从重点中学里报三个女生上去，初赛什么的完全不需要。换而言之，这三个女生起手就是女子国赛。
这拼的根本不是实力，是关系。
假如叶千盈换个省份，以她私立学校学生的身份，不走后门都别想轮到妹赛的名额。
报名通道关闭的时候，全省有一百多个学生报名。百里取三，这个录取比例简直比考研或者考公务员的通过率还要低。
但对比一下其他需要复赛淘汰的省份，本省的通过率就显得非常宽裕了。
毕竟，叶千盈所在的省份本来就不是数学竞赛的大省，竞赛生少，竞赛生里的女生就更少。现在报名的一百多个女生中，应该还有一批是想要碰碰运气的考生。
……
考试地点被安排在了三中。
对于不少男生们来说，妹赛是让他们一边酸葡萄，又一边会引起幻想的所在。
——全是女生的考试，会不会和正常的考试不太一样？考场里的气氛肯定也不一样吧，女生们自己也肯定觉得稀奇啊，毕竟谁都没进过只有女生的考场。
对于以上这些说法，叶千盈只想回复：呵呵。
这些推测真是莫名其妙，搞得像是女性是人类之外的第二物种一样。
一场初赛考试而已，和其他竞赛的初赛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是普通的考试什么样，女高中生们初赛的时候就什么样。
考试的女生里，或许也会有人觉得新奇，会在一开始的时候看考场两眼，但至少叶千盈的考场里没有见到。大家全都非常安静地埋头答题，笔尖在纸上书写出一片唰唰声。
只有男生才会为了一群女生聚在一起这种事大惊小怪，并且幻想着女生们会为此做出什么反应。
就像是一不高兴就“鼓起腮帮子”、“跺了跺玉足”和“撅起嘴巴”的成年女性，一般只有在男频的种马小说才能出现。
所以实际上，女孩子们本人对于妹赛的态度非常自然，对于考场里纯女性化的配置更是淡定自若……
拜托，大家谁还没去过女更衣室啊= =
这次初赛的题目恰好涉及到大量的代数难点，正好应合了叶千盈这段时间来的学习内容。
考试结束以后，不少女生都表情沉重地往外走，甚至有人挫败地趴在桌子上一时不想起来，但叶千盈却觉得神清气爽。
就在刚刚的考试里，她不但确保自己的几道难题都回答无误，而且还隔着试卷看清了出卷老师的出题意图。
此时，她的双腿恢复进度条只差一丝，甚至连拐杖都不必用了，只是走路的速度会稍微慢一些。
只要这次妹赛成功晋级，那她的恢复进度条就能尽数填满，由此开启一段对叶千盈而言崭新的人生。
想到这里，叶千盈呼出一口长气，目光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冀。
手机轻微地振动了一下，叶千盈打开手机，发现自己被沈瀚音拉进了一个群，群名是“国奖啦啦啦一起努力[奖杯][奖杯]”。
点开群成员看了看，里面的名字都很眼熟，全是初赛里名列前茅的人物。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叶千盈刚刚进群，就碰上一个成员正在大发厥词。
“要不是你们提醒，我都忘了今天是妹赛初赛，也不知道她们都考得怎么样。”
“老树昨天还问我，这次妹赛有什么看点啊？我直接就告诉他，大长腿全是看点。其实咱们省还是太落伍了，妹赛根本不用考数学，直接选美就算了，反正送去参加国家赛也是跳健美操，都是一个意思。”
“女生就不该学数学，女生能学好什么数学？”
叶千盈：？？？
这都是什么迷惑发言？
她往这人的头像上看了一眼：丁明宿。
这名字有点眼熟啊。
是不是副本里那个小眯眯眼来着？把输赢看的特别重要，但是心算能力始终比不过叶千盈的那个菜鸡？
后来叶千盈刷副本的时候，都不会点他当陪练的，太简单了，玩起来没意思。

第四十一章 （三合一）
几乎在丁明宿刚刚说出这话以后, 群里就有另一个女生怼了回去。
女生顶着一串恬美的铃兰头像，话里却带着鲜明的火气：“真是好笑了，女生不该学数学，那你来指教指教女生应该学什么？我看论起怎么当女生这件事, 你可比我们知道多了。”
丁明宿被人讽刺到了脸上, 依旧安然不动。
他停了一小会儿没有回复, 叶千盈还以为他偃旗息鼓了。那个女生又不服气地回了好几句, 看丁明宿始终没有动静，这才作罢。
女生都已经追着丁明宿狂砍几刀，群里的同学们才慢半拍冒出头来。
刘青山：“行了, @丁明宿不能怪人家不乐意, 你自己看看自己说得那是什么话。”
梅淼：“@丁明宿 ,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话不仅涉及歧视, 而且还算性骚扰了？”
汪明成：“好了好了, 大家都消消气, 据说今天六中出新的练习卷子了, 是真的吗, 大佬们透一道半道题下来也好啊。”
丁明宿一直没有吭声，大家还以为他知道自己话不好听, 所以下线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出现, 第一件事就是在群里圈了刚刚那个女生一下。
“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厉害呢, 市排名五十八, 你在这儿装什么啊。”
——原来丁明宿刚才安静那一小会, 是去翻之前竞赛的市排行榜了。
他这句话，堪称一举捅了马蜂窝。
本省竞赛圈里的女生本来就不多，因为人少的缘故, 所以关系尤其的好，大家私底下甚至有一个专门的女生竞赛群。
刚刚国奖大群看似沉寂，其实女孩子们已经在私聊的小群里对丁明宿吐槽得快翻天。
丁明宿要是一直装死，这口气再不甘心也只能咽下去了，谁知道他竟然还带诈尸的！
一时之间，群里“敲里大爷jpg.”、“黑社会毒打jpg.”、“你制杖吗jpg.”的表情包四下乱飞，女生们纷纷愤怒地站了出来发表看法。
“真好笑，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我看你是一点数都没有。你在这儿和谁说女生不能学数学呢？”
“女生不应该做这个，女生不应该做那个，但凡是个男生，就比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女生是吧。”
“我学数学，关你什么事？”
眼见群里已经因为他乱成一团，丁明宿却丝毫不为所动，对自己引起的乱象一点也没有自觉。
仗着群名片里要求备注大家的学校和本人姓名，丁明宿从市排名里挑出每个骂他的女生，挨个圈出来羞辱了一遍。
“@xx玲，市排名一百八十二。学姐，你这都高三了吧，还不回去备考等着落榜啊。”
“@孙念念，市排名七十六。回去让家里给做点好的吃，多补补脑子吧，你还有空水群呢？”
“@那红儿，市排名一百二十一，嘻嘻。”
“@x简，市排名五十一。我说你们是来送人头的吧，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送？反正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看到你们谁进了全市前十呢。”
作为仅以一分之差次于沈瀚音和叶千盈之下的全市第三，丁明宿在群里大发神威，把所有反驳他的女生都给嘲讽了个遍。
群里的女生被他给气了个半死。
那红儿：“@丁明宿，是吗，你考老三你光荣，你考老三你得意了？我们是没有考过你，但也不是所有女生都没考过你啊，叶千盈不是也满分吗？”
丁明宿原本不正面回答女生们的问题，只是圈出她们的名字，然后旁侧敲击地放一些垃圾话。
可一看到叶千盈这个名字，他顿时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第一次和群里的女生正面对线。
丁明宿：“呵呵，考第三是不怎么样，只不过是离满分就差一分而已。”
看着他这副嚣张的嘴脸，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被气的心肝一起疼。
丁明宿不和她们讲道理，就一味地揪着成绩说事，确实是她们一时没法避免的软肋。
然而，她们几个是没有考过这个王八蛋，可是他怎么光看有多少女生没有考过他，不看多少男生没有考过女生？
按照他的理论，但凡是没有考过女生的男孩子，是不是也不配学数学，不配学竞赛？他这时候怎么就哑巴了，不挑着那些男生嘲讽了？
还不是看群里女生人数少，在这里欺负人吗？
全市第一沈瀚音都没说过这话呢，你丁明宿算是哪瓣大头蒜啊！
那红儿想都不想，直接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行啊，我们比你排名低，就是我们不配学数学。可你排名比叶千盈还低，你怎么不说呢？要说我们不配，呸，那你第一个不配。”
“是啊，你第一个不配学数学吧。”
“女生能考满分，你考不了，笑死人了。”
丁明宿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在思考怎么反驳叶千盈这个无法反抗的石锤。
又过了一小会儿，他再次出现，这回采取的是拉一个打一个的手法。
丁明宿：“好好笑啊，要是全市第三都不够资格学数学，那谁够资格啊，你们吗？你们可真是够霸道啊。”
丁明宿：“对啊，叶千盈考过了我，我就只承认她配学数学。你们要是能把她叫出来，那我跟她道歉。”
丁明宿：“你们还好意思提叶千盈？我只看到叶千盈就从来不在群里说这些无聊的话。你们要是人人都能和叶千盈一样，世上就没人会觉得女生不配学数学了，他们还要求着你们学呢。”
群成员里有人是辩论队的，一眼就看出丁明宿这是在“逃”问题。
他先是无中生有，指责女孩子们说他不配学数学，把他自己的问题归类到别人身上。
紧接着又偷换概念，把自己换成了“配学数学”的标准线，好像天下的女生只要考不过他，就不配学数学似的。
最后，他还玩了一手移花接木，把“叶千盈”区别于“普通女生”，单独将叶千盈从女竞赛生里区别了出来。他用自己的标准给叶千盈分了个类，让她变成“男竞赛生”和“女竞赛生”之外的第三类，反正言下之意就是叶千盈不能归类成一般的女生。
这一套手法连消带打，极其充满欺诈性。一般人只能感觉出好似有哪里不对，但却无法字斟句酌地把不对挑明。
丁明宿暂居上风，洋洋得意的环视全场。
他的话术里面有个小诡计，在场的这些女生谁都没能看出来。
——之前考完市赛的时候他就在群里查看过了，叶千盈根本不在这个群里。
他们现在这个群的前身，是本市的初中竞赛群，后来重点高中的竞赛生又把自己的同学拉进来一批。但叶千盈一来初中不参与竞赛，二来她是深骥的学生，所以就没人拉她进来。
所以说嘛，叶千盈根本就不可能在群里出现，更不可能在群里说无聊的话——她根本就不在这个“国奖啦啦啦一起努力[奖杯][奖杯]”群里！
想到这里，丁明宿心里不由得浮现出几分得意。
那群女生也就嘴巴厉害，其实一点理性和逻辑都没有。连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都发现不了，女生显然就是不适合学数学。
丁明宿低头看了看手机。果不其然，女生们也就能刷刷表情包，一时之间都气到没话能骂他。
在复习的间隙里，拿妹赛和女生们涮了一把，丁明宿心里非常高兴。
好啦，他就陪她们玩到这里，接下来他可要好好复习了。
让那群妹子憋着气，他则准备迎战竞赛，这种场景丁明宿想一想都要笑出来。
在他即将按灭手机的前一刻，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对话框。
脉脉不得语：“你这么cue叶千盈，叶千盈本人知道吗？”
丁明宿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有个俗语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个心态在丁明宿的身上简直完美成立。
他始终不愿意接受自己竟然比叶千盈一个女生考得分数都低的事实，但又偏偏要装豁达。
所以让他自己“宽容”地提一提叶千盈可以，别人在他面前提到叶千盈，丁明宿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想也不想地，丁明宿直接顶了回过去。
“你是谁啊？”
三秒钟以后，“脉脉不得语”改了好自己的群名片。
深骥-叶千盈：“上线就看到有人说要给我道歉，那你赶紧来吧，我听着。”
丁明宿：“！！！”
因为这张名片的变化，群里瞬间如水入油锅一般地沸腾起来！
“前排，参拜大神！”
“哇，我进群这么久，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大神就在我们群啊。”
“盈神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上次在群里找了好久，都没有看到盈神你的名字。”
“哈哈哈哈正主出现，所以说没事不要乱立flag，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
丁明宿看着自己的手机，瞬间瞳孔变形。他根本想不通，叶千盈是怎么空降进这个国赛群的。
虽然她进这个群是名正言顺，虽然她在这个群是理所当然……可是为什么叶千盈会在这儿，为什么她现在在这儿？！
谁把她拉进来的？叶千盈甚至都不是重点中学的人啊。
丁明宿拇指划过屏幕，往上一顿猛翻，终于在一个半小时以前的时间记录里看到一行小字。
“[沈瀚音]已邀请[脉脉不得语]加入了群聊”
“[脉脉不得语]和群里的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沈瀚音！怎么哪儿都有他！
丁明宿在不自觉之间就已经咬紧了牙根。
他恨不得把自己之前那句“把叶千盈叫出来，我跟她道歉”直接撤回。
但他反应过来得太晚了，时间早就超过三分钟，丁明宿已经失去了可撤回的机会。不但如此，群里现在已经有人在截图嘲讽他。
“道歉啊，你不是说见到叶千盈就和她道歉的吗？聊天记录图jpg.”
“正主下场打脸，感觉怎么样？”
“哈哈哈哈没错，我是考不了全市第三，不过全市第三也没什么了不起呢，我们第一名的女生都是拿满分的啊。”
丁明宿深深吸气，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还不等他想出该怎么应付眼前急转直下的事态，叶千盈那里又发了一条信息。
深骥-叶千盈：“不过，丁明宿是谁啊？他为什么要追着给我道歉？”
“哈哈哈哈哈！”
随着叶千盈抛出这个问题，群里的气氛顿时由剑拔弩张变为喜大普奔。
连不少平时和丁明宿不和、不服气他那副鼻孔朝天模样的男生，都主动自觉地调下了战场。
“丁明宿很出名的，全市第三——不好意思，大佬，在你这里他无姓名。”
“哈哈哈哈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那个，丁明宿就是比你考低了一分的人。”
“盈神看我！复赛的时候您在考场上找一下，看哪个男生梳月亮头，穿长袍马褂，长得和遗老遗少似的，一张嘴就是一句‘女生不配学数学’，这人就准是丁明宿没错了。”
丁明宿：“……”
他没想到原本控得好好的场面突然翻车，一时之间气得连手指头都在打颤。
上次他在学校跟几个平时玩的好的男生闹翻，就是因为提到了叶千盈。没想到现在被群起而攻之，竟然又是因为这个叶千盈。
在高中以前，他从来都没在竞赛里听过叶千盈的名字，想必她此前是个无名之辈。更何况她连个重点中学都没考上，最后去上了那个私立学校深骥。
这么一想，就能知道叶千盈自己其实没多少本事，只是竞赛初赛的时候走了狗屎运罢了。
真是开玩笑，一个女生偶然超了男生一次，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吗？
丁明宿：“@深骥-叶千盈，真是巧了，我刚刚也想问呢，你是何方神圣，我怎么过去几年里一直都没听说过你啊。”
他这句话往外一发，女生们顿时忍不住了。
-“诶，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哦，你刚刚说的是要给叶千盈道歉。”
-“是啊，你自己说的见到叶千盈就道歉。”
-“认错你不行，说话不算话倒是很有一套啊。”
深骥-叶千盈：“你不认识我是正常的，毕竟我才学了四个月的竞赛数学。”
丁明宿：“！！！”
看着群里如同烟花一样丛丛爆炸的“哇，拜大神！”“求求了，我什么时候也能四个月学到这种程度。”“我好酸，我也想只学很短时间就考竞赛满分。”的话潮，丁明宿的自尊心简直要扭曲变形。
他只想冲出去，对着全世界的人高喊一声：“你不要信，她肯定在说谎！”
怎么可能有人只学四个月数学就能超过他，她这是在骗谁呢？
她以为自己是沈瀚音吗？
丁明宿冷哼了一声，觉得自己细细的眼睛已经看透了常人无法企及的真相，接下来只要他搜到叶千盈初中时参加其他比赛的证据，那就……
群里突然冒出来一条消息：
“我的天啊，我不应该怀疑盈神的。我刚刚火速搜了去年和前年的初中竞赛，盈神甚至都不在报名名单里。盈神原谅我，流泪猫猫头jpg.”
丁明宿气得半死。
喂，怎么着，怎么突然就神了？
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没人用“神号”称呼他，现在却拿这个称呼来叫一个才冒出来的女生？
叶千盈自吹自擂的话，那也能信？他丁明宿可不相信旁人给出的证据，万一那人是个托儿呢。叶千盈究竟有没有参加过竞赛，他要自己搜！
丁明宿打开电脑，找到几个官方网站，对着去年的竞赛名单一阵猛搜。
没有。
别说叶千盈了，就连姓叶的学生都找不着。
“……”
丁明宿又恼又恨，他从感情上不想相信，可是事实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但世上怎么会有只学了四个月就能考满分的人啊，就算真有这样的天才，又怎么会是一个女生？
女生凭什么能学好数学。
一想到自己最看不起的女生，不但在竞赛成绩上压了自己一头，而且还只用四个月就超过了自己，丁明宿简直要化身酸鸡，一口胃液直接倒涌进喉咙口里，酸得他都坐不住凳子。
丁明宿甚至都想直接把群聊记录给删掉，结果一点开手机，就看到女生们簇拥着叶千盈在鞭他的尸。
“@丁明宿，出来道歉啊，你别说话不算话，不是说见到叶千盈就道歉吗？”
“@丁明宿，刚才在那里挨个点名的时候不是挺精神吗，怎么现在一下子人没影了？”
“算了你们别@他了，丁明宿眼看着就是要装死，我看他未来一周都不会上线了。”
丁明宿之前还想避避风头，结果现在被人说中心思，只能咬牙强撑着继续对线。
他之前的架势都已经摆出去了，现在被人当面打脸，根本下不来台，在一众嘲讽声里显得尴尬无比，这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丁明宿：“女生就是不适合学数学，这话我放在这里，你们怎么反驳也没用。不是我歧视你们女生，我也承认你们更擅长语言的学习和交流。所以我才觉得，你们不应该朝着注定没有未来的方向使劲儿。别的不说，国际上有举世闻名的顶级女数学家吗？”
哈？
叶千盈挑起眉头，只觉得对方的这番逻辑真是有够好笑的。
深骥-叶千盈：“是女生不适合学数学，还是很久以来，女生根本学不到数学？”
深骥-叶千盈：“女性受教育的历史至今，只有不到百年的时间，至今为止，女性仍占世界文盲数的三分之二，但即使这样，在剩下那部分的女性里，却已经足够产生女总理、女院士、女炮手和女格斗家。
你用这套‘虽然她们没有受教育机会，但既然还没有举世闻名的女数学家，就说明女生不适合学数学’的逻辑，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无耻吗？”
晋惠帝听说百姓因为没有粮食吃而活活饿死，就迷茫地问出：“为什么他们不喝肉粥呢？”
一个男生，在女性得到平等教育权还不足百年，大部分女性甚至都不能认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冷嘲热讽地问：“那为什么你们之中没有顶级的数学家呢？”
这真是个好问题。
为什么接受了三天格斗训练的普通男性竟然打不过泰森？不是都已经学过格斗知识了吗？
为什么崴过脚打了石膏的病人追不上博尔特？不是都已经接受了治疗了吗？
叶千盈还想再发点什么消息过去，就看到屏幕上跳出了沈瀚音的头像。
沈瀚音：“@丁明宿，强盗思维。如果把你自己话里的“女性”都换成“东亚人种”，你还觉得这个逻辑一样通顺吗？”
如果替换一下……
“因为长久以来，东亚只在国际上出现了很少的数学家，所以东亚人本身是不适合学数学的，还不如攒着这个精力去搞搞大家最擅长的儒家文化。”
丁明宿咽了口口水。
主体一旦由“女生”被替换成“东亚”，这句话看起来就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这怎么能换成东亚呢，东亚和欧美的起跑线能一样吗？
别的国家不说，单说华国，我们国家建国的历史，一共才不到百年啊！
“……诶？”
脑海里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丁明宿就觉得哪里不对。
丁明宿：“等等，不要偷换概念，为什么女生就等于一整个地域板块了，女生有那么伟大吗？个人和国家的时间概念也不一样啊。一百年够一个女人从生到死，出个顶级数学家不是很正常的吗？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一百年只它起步开始吧。”
——哦，原来你们家最伟大的那批数学家，是每一百年都必须要出一个的。
去他妈的吧，数学史是被学到狗肚子里了。
他这才是在偷换概念，叶千盈已经不屑于再和丁明宿胡搅蛮缠。
深骥-叶千盈：“OK，那我们来谈个人时间。我学四个月竞赛数学比你强，你不配学数学，over。”
这短短的一句话，堪称笑果拔群。
-“哈哈哈盈神干脆。”
-“没错，刚刚看着盈神和音神轮流给他讲道理我都心疼。”
-“@丁明宿，要不然你别学数学了，你这个智力，应该也就学不好数学了。”
丁明宿气得头昏脑涨。
他是最要面子，最怕输的人，结果现在却输得惨败一场，当着全群人的面丢光了脸。
情急之下，丁明宿干脆一把扯破了脸，恶里恶气地说：“考过我一次，又不代表你有多厉害，现在还不是要靠妹赛上位，说什么有的没的。”
丁明宿：“妹赛就是给你们开的后门，谁不知道啊。”
深骥-叶千盈：“什么，连我一次都没考过，还有脸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深骥-叶千盈：“说来说去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是谁啊？”
深骥-叶千盈：“另外，你先别一口一个妹赛、一口一个妹赛的了。我很好奇了，大学生之间也有联赛啊，为什么他们就不管高中生联赛叫小赛，高中男生就习惯把高中女生的比赛叫妹赛呢？”
女生们双眼一亮，纷纷找到了输出目标。
“对啊，我很早就想说了，凭什么叫我们妹赛，我们是正经的女子数学奥林匹克啊！”
“西部奥林匹克是西联，所以我们比赛就是女联啊。”
“如果非要叫的话，请别叫什么妹赛，叫我们姐赛，谢谢。”
“对，姐赛！姐姐们是你一辈子攀不起的比赛！”
丁明宿看到这场面，顿时气得直嗷嗷。
他把眼前的数学练习册一推，心浮气躁的厉害。
他原本是想在复习的闲暇里嘲讽女生一顿，获得好心情后继续往下做题。
然而，此时此刻，对于那些墨印的铅字，丁明宿真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看不下去了。
……
在丁明宿被气得掉线的时候，叶千盈倒是接到了不少小姐姐的好友申请。
她一律选择了通过，紧接着就拉进了一个新群里。
群名：啥都憋说了，姐赛走起！[王冠][王冠]。
叶千盈：“……”
她看着那个新鲜出炉的群名，一时之间颇有一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大家正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刚刚结束的CGMO初赛试题，一看叶千盈进群，顿时给予了最高等级的表情包礼遇。
“盈神！猫和老鼠狂拍巴掌jpg.”
“盈神进群了！机灵小不点上蹿下跳jpg.”
“盈神这是我们刚刚整理出的答案，你看这道题对吗？”
面对着热情的小姐姐们，叶千盈干脆直接连线了群语音。
“这道题我是用几何证的。”
“代数这道题我的答案不太一样，不敢保证，我现场再写一遍大家看看思路有没有问题吧。”
“这次的代数确实挺有难度的，不用灰心。”
她在群里现场指导了一个半个小时，把整张卷子的知识点都给大家理顺得明明白白。
梅淼：“谢谢盈神！耽误盈神时间了！”
那红儿：“这场比赛一共只取三个人，我其实在考场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肯定去不了国赛了，但我觉得千盈你一定能上的。”
孙念念：“对，盈神你一定要进冬令营啊，然后争取进集训队，进国家队，给咱们国家拿一个国际奥林匹克的金牌回来。好久都没有女生能参加IMO了。”
是的，好久都没有女生能参加IMO了。
就像是在世界的数学领域里，女性已经缺席……或者说从没有繁盛列席的时候。
群里的大家都参加了这一届的“妹赛”。
可是打心眼里，女生们更希望没有“妹赛”啊。
哪个女生在成长的经历里，没听到过一两句类似“女生就是学不好数学”这样的话呢。
“女生学文更合适啊”、“男生长大以后就聪明，更适合理科”、“成绩不能代表一切，女性只会死读书”都是“女生学不好数学”的变体。
是因为学数学竞赛的女生不多，所以国家才特意要举行这样的比赛来鼓励大家。
就像是正因为西部的竞赛生不多，所以西部省份也有专门的西部奥林匹克。
如果有一天，“妹赛”被取消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更多热爱数学的女生走到了她们挚爱的位置上，竞赛考场里女生的面孔和男生一样多，甚至比男生更多。
和如今的大学一样。
不到百年的时间里，大学里女生的数目已经超过男生。
那么，再过若干年，女生在竞赛里也能获得类似的自由吧。
那红儿：“盈神努力冲啊！我们也会在接下来的竞赛复赛里拼冬令营名额的！”
梅淼：“嗯嗯，盈神你走上层精品路线，我们就在中层冲销量[笑眯眯]。我已经决定了，未来会报数学系的。”
就连系统也轻声在叶千盈的耳边鼓励了一句。
“去吧，宿主，把这作为‘盈神’封神的第一步。”
叶千盈没有回答系统，但她很快就握着手机笑了起来。
叶千盈：“好，一起加油。”
——————————
在叶千盈埋头书房苦学的第三天，家里人终于忍不住了。
先是叶父频频地问：“怎么这几天都没看见盈盈出门？”
又有叶皎抓着叶迢担心地问：“别人暑假一到，都是立地撒欢，怎么小妹暑假一到，就直接学进去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叶迢沉思了一会，一个电话打出去，直接把已经出国留学的叶河汉给召唤了回来。
“你回来。”
叶河汉满脑门的问号：“大哥？家里出事了吗？”
叶迢：“别说那些，你回来。”
叶河汉：“我这就回来，大哥你有事不要瞒着我！”
他甚至都来不及预约飞机公司给他留的贵宾舱，直接连夜买了红眼航班一路杀回叶家。
出了机场，叶河汉见到家里司机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问家里最近怎么样。
“家里？”老刘十分迷茫：“家里都挺好的……”
叶河汉：“？”真的吗？他不信！
等他火花带闪电地扑进大哥的书房，就见叶迢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看：“不稳重。”
“是是是，我不稳重。”叶河汉在飞机上只顾着自己吓自己，赶回来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大哥你突然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的大哥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叶迢：“……”
叶迢：“小妹她，我已经指挥不动了。”
他也想过安排叶千盈出门散散心，又怕叶千盈不想出门是之前生病的心结作祟。
之前，叶千盈正是因为计划旅游，遭遇空难，这才毁容断腿。如今能恢复成现在这个健康人的模样殊为不易。
对于叶千盈的恢复状态，医生们都一迭声地连叫医学奇迹。在这其中，甚至还有人想要把叶千盈作为医学案例写进论文，争取一个《柳叶刀》的机会，但最后都被叶父和叶迢给解决了。
家里对于叶千盈的恢复也有很多猜测，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地不说。
就如同叶千盈自己对外宣称的那样，所有人都默认一般地为她圆了这个谎。
毁容？
不是的，我们家小妹是春季花粉过敏哦，现在过敏已经治好了。什么毁容不毁容的，反正我没有听说过。
残疾？
你指因为意外事故断腿那件事吗？那个什么，这件事有过，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距离她受伤都快半年了，下地走个路怎么就惊着你了？小妹她都能唰唰跑！跑得比你快！
反正比起超出人类想象的黑科技力量，大多数人都更相信眼见为实，认为半年前关于叶千盈的种种谣言都是无稽之谈。
人类的忘性是很快的，特别是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时。所以叶千盈的事甚至没能在大家的记忆里留下什么波澜。
只有家里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个秘密，就像是守护着一片圣地。
——无论是叶迢还是叶皎都记得，还在病床上的时候，叶千盈突然有一天点名要了全科的练习册。
从那以后，小妹的状态就一天天地好起来了。
她的学习成绩也飞一般地进步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
然后，叶河汉就成为了这个家里仅剩的那个学渣了= =
总而言之，反正叶河汉也不太认真学习。放他出去留学了，大家也没指望他能做出什么成绩，就是想给他镀层金，回来说着好听。
既然你在国外也是疯玩，那你不如回来陪你妹妹疯玩吧。
能把小妹带出去，周末一过，你就可以回学校。小妹要是带不出去，周末一过，你就请假旷课吧。
叶河汉：“……”
叶河汉深深地感受到了人生的不公。
他大声质问：“我的学业就不重要吗？”
叶迢面无表情：“好，那给你半分钟时间，和我描述一下你这半学期都学了什么。”
叶河汉：“……”
叶河汉消停了。
他抱着一颗受伤的心去找叶千盈，打算在自己曾经同样学渣的妹妹身上寻找到理解和安慰。
然而……
在他刚刚踏入叶千盈房门的那一秒钟，奇迹发生了。叶千盈一抬头发现是他，顿时双眼放光。
“小妹！我就……”知道你也一样想我！
叶千盈双拳握紧，念念有词：“汉河叶河汉，回文数！”
叶河汉：“……”
学渣刚一进门，就被听不懂的浓浓学霸气息糊了一脸，要这么残酷的吗？
叶河汉默默地关上房门，装作自己开门姿势不对，给了自己一段倒放，就此原路返回。
妈耶，这样的小妹谁爱劝谁劝吧，反正他是宁愿旷课了。

第四十二章 （三合一）
叶河汉想来想去, 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就这么选择旷课。
请不请假倒在其次，关键是小妹天天这么窝在书房里，学这些他甚至都听不懂的鬼东西，那也不行啊。
万一给学疯了呢？他看刚刚叶千盈就有一点儿要疯的架势了！
这么想着, 叶河汉再一次鼓足勇气, 敲了三下门后推门而入, 一抬头正好对上自家小妹阴云密布的面孔。
——竟然比刚刚脱口而出“汉河叶河汉”的时候还要再可怕上三分。
桌上先前那堆凌乱的草稿被胡乱地堆成了一叠, 叶千盈面前摆着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遮住了她大半面孔，屏幕后只阴恻恻地露出了一双凌厉的凤眼。
叶河汉的声音一下子卡死在了嗓子眼里, 直到叶千盈语气急促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他才回过神来。
“呃, 小妹, 你现在是在……”
“我在被196反复屠杀。”叶千盈沉沉地说着。
被反复屠杀——哦, 那就是在打游戏呗。
叶河汉瞬间松了口气, 很有自信地拍了拍胸膛, 朝着叶千盈的方向走去。
“在玩什么游戏呢？196是什么新出的角色名吗, 我都没听过，听起来像是个steam的单机……”
看到电脑屏幕的一瞬间, 叶河汉的表情微微僵硬。
叶千盈的电脑屏幕非常干净, 没有眼花缭乱的特效, 也没有红光白光的滤镜, 只开了一个程序窗口, 写好的程序一行行地在页面上反复跑动。
页面最上端的代码俨然写着：
publicclassPlalindrome{
publicstaticvoidmain(String[]args){
……
只看一眼, 叶河汉就觉得自己又被浓厚的学霸之力当胸击中了一剑。
“这是什么？”
天啊，他当年出国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什么时候国内的高考都开始不考人话了？
叶千盈单手托腮, 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围观着一个自己早已知晓的结果。
“我在思考，为什么196会是最小的利克瑞尔数，为什么同样是十进制，但它无法成为回文数。”
说实话，在自己小妹的叙述里，叶河汉除了196这个数字外，什么都没有听明白。
他努力地动用自己的脑子思考了一下，得出的结果就是自己最好放弃思考。下一秒，叶河汉强制清空自己的记忆，找回自己刚刚敲门时的愉快心态：“小妹，一起出去玩啊！”
“出去玩……”叶千盈的思维还在java程序里没回过神来，她愣了一下，看看近在咫尺的三哥，第一反应竟然是：“今天几号？”
“24号，怎么了？”
7月，24号。这两个数字被联系在一起，叶千盈顿时就精神起来。
她不记得叶河汉的改变具体发生在哪一年了，但她还记得，在上辈子的时候，有一年的盛夏，三哥从国外回了一趟家。
从那以后，他似乎就像是找到了什么人生目标一样，热情勃勃地要去拍电影。他在学校里转了系，自己写剧本、画分镜、还自导自演出了一部长达79分钟的毕业作品。
从那以后，三哥的事业线正式踏上正轨。
虽然不知道叶河汉是因为什么回来，但或许就是这一次呢。
一想到这里，叶千盈心里满满都是动力，她把笔记本电脑一合，斩钉截铁地说：“好，我们这就出去，三哥你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咱们今天不谈学习！”
虽然嘴上答应的豪气，但叶千盈还是免不了在心底叫了系统一声。
“系统，我积累下多久的休息时间了？”
说来可能不信，虽然叶千盈醉心学习不可自拔，现实里学累了就去图书馆里学，图书馆里泡够了就继续在现实里变成，连轴转到自己快要变成世界上第一台永动机。但是，她其实是给自己设定了休息时间的。
每次系统化身闹铃叫她：“宿主，您可以休息了。”的时候，叶千盈的反应简直和所有想在周末睡个回笼觉的高考生一模一样。
“嘘，别出声，让我再学十分钟！”
系统：“……”它能怎么办呢，既然宿主说要学，那就再学十分钟吧。
但事实证明，十分钟后还是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又来二十分钟，最后叶千盈干脆关掉所有“闹铃”，专心致志地和眼前的代数缠缠绵绵、恨海情天。
等叶千盈真正放下笔的时候，多半看着手表如梦初醒，口中溢出一声和一觉睡到大中午的备考生一样的惊叹：“什么，这就要吃饭了？！”
系统：“……”
系统叹了口气，它感觉，自己看到宿主终于愿意出去玩时的心情，宛如一个见到自己家智障小孩终于学会玩水的操心老母亲。
“按每天休息一个半小时计算，您已经积累下超过24小时的休息时间。今天就请您放松一下心情吧，只工作不玩耍，聪明小孩也变傻啊。”
能让系统说出这话来，也是很不容易啊。
叶千盈想想自己这几天来宛如入魔的学习经历，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来自精神上的疲累。听到系统的统计数据，连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
“我是怎么学下来的？”
“您问我？您自己心里没数吗？”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也有点无奈，“小提示，您已经五天没有进行化学和生物的学习了。”
“哦，那我今天回来学。”叶千盈蹭了蹭鼻尖，想想自己这些天用无数个“再等十分钟”放掉的系统的各自，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
“咳，主要是……代数太难了。”她说着说着，语气就坚定了起来，“世上有人会不被难住吗？我不信。被这样的难题迷住以后，不继续上下其手，那我还是人吗？”
系统：“……”
系统竟然无言以对。
半晌之后，它只能用新消息的播报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恭喜您了，在代数的拉动下，您的数学等级已经晋级为“初窥门槛级”。主科目升级，商城已对您解锁2级权限。”
叶千盈：“！！！”
真的吗？那她还能学，她还能再学一百年！
要不是叶河汉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小妹一把拉住，问了一声“不是说好了一起出去玩吗，你干嘛去”，煮熟的鸭子可能就在他眼前飞了。
看到叶河汉果然把小妹带出了房间，叶迢心里顿时舒了一大口气。
果然，这种事还是要三弟出马嘛。
……
“你刚刚是在编程吗？我看那段程序好像是和数学有关？”
在车上的时候，叶河汉想起自己小妹刚刚做的事，难免有些好奇心涌动。
咳，其实他也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还没有学渣到那个地步。
小妹高一就会的这些东西，他好歹也在国内念到高三呢，应该……嗯，应该不会一点都不懂吧。
“对，那是我自己编的程序。关于回文数的计算也是编程里非常典型的一个例子。”
叶千盈有问必答，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蒙蒙之意，显然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能回过神来。
在之前那个高等级任务中，系统给她列出了一张书单。
在那张书单里，不但有许多的代数内容，而且还有七八本信息学相关的书籍。
系统显然对叶千盈的知识水平有所了解，因此列出的代数书书名都是进阶版的研究和学习，而信息学相关则更近乎于入门的科普读物。
“在现代社会，掌握良好的信息技术，无疑能和数学的学习相辅相成。比如说数学建模完全可以在电脑上完成。正因如此，进行信息学习对于宿主来说是十分必要的。”
除此之外，系统还给叶千盈画了一张大饼。
“假如宿主您掌握了信息学中的人工智能分支，能够自己编写AI，有些工作甚至可以让人工智能来替您做啊。”它强烈暗示，“您看我好用吗？我就是人工智能啊。”
叶千盈：“！”动心了。
即使知道系统的诱惑只是一种桃宝主播式销售策略，但叶千盈还是难免听到知识二字就眼放绿光。
她义无反顾地扎进了信息学习的大坑。
系统同时也不忘鼓励她：“学好了以后可以参加信息奥林匹克比赛哦！双倍任务，双倍积分，双倍的快乐，您就不馋吗？”
叶千盈：这个还是可以馋一下的。
于是就变成叶河汉看到的那个样子：时至今日，叶千盈已经能做出基本编程，能用软件建模，还能用程序做数学题。
正好叶河汉问了，叶千盈就整理了一下自己近日的心得。她把近在咫尺的三哥当成一册人肉笔记，对他进行了物理上的知识灌输。
一通猛灌以后，叶河汉精神恍惚，感觉自己为数不多的智力，已经被诸多不可名状的词语污染了。
而叶千盈把自己的想法梳理整齐，此时越发地趋于清醒。她隔着车窗看了看行驶的方向：“我们今天去哪儿？”
以前和三哥一起翘课，他们多半都是去电玩城或者电竞馆。
有一次一场大型电竞比赛在本市举行，他们还近距离看了一场现场比赛，又到后台去要了几个签名。
但现在看车子的行驶路线，好像不是市里那几个大型电玩城的方向？
“去影视城。”叶河汉的声音，隔着他已经在知识里迷离的大脑，缥缈地自远方传来，“一起给妈妈探班。”
影视城？
叶千盈双眼一亮，感觉自己解锁了一个关键词汇。
一般来说，三哥会在哪里受到自己想当导演的激励，升起一股用镜头讲述一个故事的冲动？
那当然是在行业相关的地方比较合理啊！
“好的！我们这就去影视城！”
她话音刚刚落地，就发现自己三哥正用一种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眼神默默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我头发掉了一缕？”
“小妹，你刚刚答应我出去玩，不谈学习的时候，也是这么肯定的语气……”
结果呢？
“……”
叶千盈心虚地转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
林木棉女士对于自己儿女前来探班的事感到非常惊喜。
她牵着叶千盈的手，让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欣喜而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汉汉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再给叶河汉三个胆，他也不敢说自己是被大哥动用淫威，连哄带骗地给威逼回来的，因此只是岔开话题呵呵地笑。
“那边剧组是拍什么啊，好像挺好玩的，我去看看。”
说完他拔腿就跑，直接溜了溜了。
“诶，汉汉你……”
林木棉没能叫住自己的小儿子，只好给了旁边的助理们一个眼神。
助理们顿时会意，一个向着叶河汉的方向跟了上去，一个刚出化妆间就找上导演，耳语几句。
导演很快就聚齐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对着他们严厉警告：
“刚刚林姐的孩子过来，你们有没有人拍照？拍照的都直接删了，我们剧组里不能出这种事。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有人把消息卖给媒体，整个圈里都再不会有你们一口饭吃！”
助理笑着上前一步唱白脸：“拍戏都辛苦大家了，林姐让我给大家订糖水，晚上大家再一起去江南岸吃顿饭。”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早习惯了这种事，一听晚上有人请客，就都嘻嘻哈哈地应了下来。
“是，谢谢林姐！”
一门之隔，林木棉对门外的声动听若罔闻。
她只是抬头瞧了瞧叶河汉离开的方向，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对着叶千盈嗔怪地说：“看看，你哥哥就是玩心重。”
面对着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娇艳如花的脸蛋，林木棉连半真半假的埋怨话都说不出太多，仅仅责备儿子一句就停下来。
她眼神温柔地看着叶千盈，珍爱地反过手背来，用食指指节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叶千盈光滑洁白的脸庞，动作轻得像是稍重一丝就会把叶千盈碰坏。
“你哥哥也真是的，怎么想到领你来剧组玩呢。这里人这么多，盈盈下次给妈妈打电话就好，不要自己过来探班。”
过一小会儿，她又说：“天气这么热，盈盈吃不吃冰激凌？妈妈让助理去给你买。”
叶千盈明明已经长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亭亭玉立，一下车就吸引了小半个剧组的眼神。
可在自己母亲疼爱的目光里，她好像一下变得很小很稚弱，还是个能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宝宝。
叶千盈抬起手来，反握住林木棉的手，只觉得自己心头似有千言万语涌动。
林木棉在剧中饰演的角色是一位女皇。
此刻，她的头发和假发编在一起，算上各种饰品的重量只怕有四五斤，戏服据说完全仿朝代而制，看起来也沉甸甸的，叶千盈无意间捞起一把，觉得这件衣服至少吃了几斤的绣线分量。
为了体现出女皇陛下的威严，化妆师特意在影后的颧骨和鼻梁上都打了浓浓的阴影，这让林木棉本就立体冷艳的面孔看起来更加漠然而不可捉摸。
刚刚探班的时候，叶千盈亲眼所见，女皇陛下是多么的傲然而不可一世。
可才刚刚下了戏，当她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女，脸上的冷漠顿时如同冰消雪融。
即使经过化妆师的刻意勾画，可在她溶溶的温柔眼神下，“女皇”也要变成玛利亚一般的圣洁母亲。
叶千盈终于忍不住自己心里的悸动，就要把脸贴在林木棉的手心里。
“这是怎么了？”林木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她第一反应就是摘下自己手上的扳指，生怕划到女儿的脸，“盈盈不开心了吗？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都和妈妈说啊。”
掌心里，女儿的泪水化开在她的手心，是烫的。
“没什么，”叶千盈喃喃地说，“我只是觉得，能来探您的班，真是太开心了……”
能看到妈妈继续她钟爱的演艺事业，叶千盈太开心了。
多好啊，让影后来出演这样一位野心勃勃的女皇，尽管已经生过四个孩子，可在精心的保养之下，林木棉的眼角没有一丝皱纹，神采奕奕得还像是个青年人。
要知道，脱离了母亲这个身份，她可是那个惊艳无数镜头，谋杀国内外菲林的林影后啊！
短短的十年间，她本不应该老成叶千盈记忆里的那个样子。
如果不是叶千盈突然遭遇了那场意外的话。
林木棉看着把小脸埋在自己掌心里的女儿，心里满满都是痛惜和爱怜。
女儿的脸孔和腿已经完全恢复，在三个月前，这样的结果她连想都不敢想。对于林木棉来说，现在的日子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她又想起自己女儿刚刚出事的那时候，小姑娘不哭不笑，不吃不喝，像是已经被打击得不能动弹。
她亲自照顾，把小女儿平时喜欢吃的送到她的嘴边，她不吃；把小女儿平时喜欢做的放在她手边，她不看；就连自己丈夫和几个儿子轮流来陪盈盈说话，她也只是机械地应答几句。
林木棉永远记得自己那时的心情——
她的盈盈，她的小姑娘，不要难过，也不要怕，妈妈愿意养你一辈子，家庭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爸爸妈妈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了……
只要叶千盈能有一点反应，哪怕女儿张口要天上的星星，她也愿意搭梯子去摘啊！
珠宝、跑车、漂亮的包包和新鞋子……要什么都可以，叶千盈要什么，林木棉都立刻给她。
但叶千盈什么都没有要，她自己恢复过来，然后一点点地好了起来。
一切都像是一场不可复制的奇迹。
奇迹……
想到这里，林木棉突然焦急了起来：“怎么了？到底怎么样，有什么事你都要和妈妈说啊！”
“我没事，妈妈。”叶千盈把林木棉摘去了扳指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在反复确认叶千盈当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林木棉才长舒了一口气，蓦地放松下来。
“以后再也不会了，”叶千盈轻声说，“不会让您担心，也不会让您这么焦虑。我会成为让你骄傲的人。”
林木棉一只手牵着女儿的掌心，另一只手就温柔地抚摸过小女儿的头发。她的动作是那样的细致，眼波比四月的春水还要柔和，声音动听得像是一支歌。
“傻盈盈呀，”林木棉这样叫着叶千盈的小名，轻声唤着自己最心爱的小姑娘，“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妈妈都会为你骄傲的。妈妈只想让你一辈子安安稳稳，不要受苦……哎，怎么突然哭了，不要哭啦……”
那话语里透露出无尽的爱与包容。
叶千盈却只哭得肝肠寸断。
————————————
系统给叶千盈放一天假，本来是为了让她好好休息，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
要是它的宿主能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也懂得劳逸结合就好了，毕竟，不要竭泽而渔嘛，对吧。
结果叶千盈休息回来以后，学得更拼命更凶了。
系统：“……”
叶千盈没法不拼命学习，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又多了一个好好学习，努力攀登科技树的目标。
那是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在这样紧促的学习节奏里，女子奥林匹克的省试结果终于公布。
马老师远比叶千盈更关注这个消息，临近成绩公布的那几天，他几乎是一有空就去官方网站刷一下。
正因如此，初试成绩公布出来才不到五分钟，就被马老师给看见了。
三人名单很短，一眼就能看完。马老师才刷开网页，就欣慰地大笑了四声，一个电话给叶千盈拨了过去。
至于当事人本人……
叶千盈完全没有马老师对这个消息上心。
她当初还没有出考场，就知道自己已经十拿九稳；等给女生们讲完题，心里对于出卷老师的出题意图也了解得更加透彻。
所以在叶千盈心里，她对自己能进入国家赛这件事已经成胸在竹，所以反而不着急了。
还是系统提醒她，她的手机铃声响了，叶千盈才从学习空间里退了出来。
她拿起电话一看，原来是马老师。
“你进国赛了！”电话一接通，对面立刻告知了这个消息。
马老师甚至连一句“是叶千盈吗？”都没有问，他此刻究竟有多么激动就可想而知了。
叶千盈刚刚“啊”了一声，马老师的激动心情就透过电话，汹汹朝她奔涌而来，“第一名，你进国赛了！”
接下来，叶千盈就接收了一通来自马老师爱的问候。她把电话免提放在桌上，一边嗯嗯嗯，是是是地答应着马老师，一边开了自己的电脑，登上网站去看本次的入围名单。
叶千盈、唐娅静、余简。
叶千盈对第三个名字有些印象，是上次反驳丁明宿的时候，在群里认识的女孩。
“你一定要好好准备国赛啊——叶千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马老师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我在听。”叶千盈笑着说，“我就是亲眼确认一下名单，老师知道的，我也很激动啊。”
等马老师把电话挂断，叶千盈解锁手机，发现群里果然已经翻了天。
女生的小群里已经刷了成排的烟花，三个人的名字被一起@出来。大家纷纷对她们三个送上祝福，并且鼓励她们一定要加油冲前十二名，进入冬令营！
叶千盈弯起眼睛，笑盈盈地回了一句“谢谢大家，争取前十二，冲鸭！”
至于大群就更热闹了，表情包和黄豆脸齐飞，追忆往昔并祝福感慨一色。丁明宿这次没有露头破坏气氛，可能是对之前被全体围攻、外加沈瀚音和叶千盈联手爆锤的事情心有余悸。
叶千盈回了几条私聊的消息，一条以“祝贺考生叶千盈……”为名的官方通知短信，这才姗姗来迟。
看到这条相对滞后的信息，叶千盈不由得哑然失笑。
窦信然和沈瀚音都给叶千盈拉了小窗，叶千盈先点开了窦信然的窗口。
窦信然：恭喜啊。
窦信然：[红包]
一看到窦信然居然给自己发了个红包，叶千盈顿时惊了。
先别说里面究竟有多少钱，对于自己的同桌来说，这个行为也未免太有诚意了吧！
点红包是肯定不会点的，但叶千盈心里难免有些感动。
只是，还不等她感动过三秒钟，对面就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窦信然：为了庆祝你省考第一，vvip客户基础上再打五折，你今年的暑假作业还写吗？
叶千盈：“……”
她满脸都写着无话可说，心想她就知道。
叶千盈：还打算自己写呢，不用代劳了，谢谢。
叶千盈：不过不是说过金盆洗手，不再做这种生意了吗，怎么又在拉单啊。
她说这话是为了调侃，窦信然那边也把话头接的稳稳。
窦信然：唉，这该怎么说呢，生活不易啊。
窦信然：小脏脸伸碗表情包jpg.
叶千盈看到窦信然发来的信息，不由得眼睛都睁大了一点。
她的同桌在现实里一直都比较稳重，没想到隔着手机屏幕，反而有些意外的活泼。
叶千盈：真没钱了？
窦信然：差一点就和你说是了，不过欺骗你我良心不忍。
窦信然：实话说吧，我最近最大的客户是牧磐。
……哇。
想起牧磐一直以来对窦信然横挑鼻子竖挑眼，不管怎样都看不上的劲头，叶千盈觉得同桌他真是绝了。
连从牧磐手里都能挖出钱来，窦信然他是那种石头都能榨出油，而且还是石油的天才人物吧！
面对叶千盈的问题，窦信然回答得十分坦然。
叶千盈一听，才知道这事原来和自己也脱不开关系。
——之前让窦信然给牧磐补课的时候，她曾经说过一句，表示牧磐的排名只要到了年级中上，那就再也不用窦信然给他讲题。
牧磐信心满满地答应了，并且养成了从此题目先自己看一遍，实在不会再去找窦信然问的习惯。
问题就是……
他这里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二百五。
期末考试大榜下来，詹露露和连登都轻轻松松地进步数百名，变身年级中游，只有牧磐还依旧奋力地在下游呛水。
牧磐：“……”
牧磐土拨鼠尖叫，心里感觉十分不服。
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最后还没考过自己的小伙伴们？
他旁侧敲击地去问了问詹露露和连登，詹露露一听他的问题就笑了，让他别再对窦信然有偏见。倒是连登没有心眼，一问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因为考试前窦哥给我们画了重点啊，还给我们一人一份简化版学渣笔记，考点外的不用背，只要背简化版学渣笔记就能拿分。”
——简化版学渣笔记：窦信然特意为詹露露和连登两人的水平量身定制的考试笔记（备注：要钱）。
牧磐：“……”
那为什么他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好吧，他一直都对窦信然态度不好，难怪窦信然不主动告诉他。
牧磐自己代入一下想了想，觉得当时窦信然就是和他说了，他大概也只是冷嘲热讽几句，不会用的。
但现在既然知道有此神器……
牧磐立刻就联系了窦信然，表示多少钱都好商量！
窦信然看着送上门的肥羊，不由得露出了农民丰收的喜悦微笑。
要知道，他刚刚断掉一条财路，现在总算开辟出一条新的，怎么能够做一锤子买卖呢？
总之，在窦信然的一番忽悠（窦信然：“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话术”）之下，牧磐成为了他目前最大的客户。
叶千盈：“……”
熟知自己同桌套路的叶千盈，立刻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叶千盈：“你给牧磐办卡了吗？”
窦信然的回答非常淡定且坦然：“没有啊，他消费额度倒是够了，但是他总是说‘明天就不上了’，‘下次就不买了’，‘下学期直接和你脱离关系’之类的话，我觉得就不用办卡给他添堵了。”
叶千盈：“……”她就知道！
……
退出和窦信然的聊天页面，叶千盈又转手点开了沈瀚音的消息。
他的恭喜信息就很简单。
沈瀚音：考了省第一，这颗真不错。这次去参加CGMO后，就不要再回来参加复赛了吧。
叶千盈知道他的意思是祝自己考进女子奥林匹克前十二，直接进入冬令营名单。
不过嘛……
叶千盈：前十二也要进，复赛也要参加。
沈瀚音：也是，现场做一套原题怎么说都不亏嘛。
沈瀚音：我相信无论在哪场考试里，你都能顺利获得冬令营的名额。
沈瀚音：对了，分享一个文件给你。
看到这行字，叶千盈不由得在心中稍稍升起了些许的期待。
会是什么呢，私房试卷？秘密武器？笔记心得？CGMO考试的历年总结重点？
反正肯定比红包靠谱吧！
依然是三秒以后，沈瀚音给叶千盈转发的文件到了。
沈瀚音：好日子.mp3.文件分享
沈瀚音：祝福你呀[樱花][樱花]
叶千盈：“……”
呵呵。叶千盈在心里默默地想道：呵呵，男人。
————————————
一周之后，叶千盈坐上了前往帝都的高铁。
这支小队里一共四人，除了叶千盈、唐娅静以及余简外，还配了一名领队老师。
老师姓薛，娃娃脸，长得很年轻的样子。他也是第一次带女奥的数学省队，因此自我介绍时便有些拘谨。
“大家都活跃一点嘛，都是同龄女生，不用那么紧张。分别做个自我介绍好不好？就按照顺序来？”
其实最紧张的人是薛老师自己，他连额头都已经隐隐冒汗了。
叶千盈在心里失笑一声，尽管三个女生早就在微信群里认识了，她也依旧率先做了自我介绍，没有让年轻老师下不来台的意思。
唐娅静和余简性格都比较软，前者话少一点，后者腼腆一点，却没有人不配合。
薛老师看她们相处和睦，果然松了口气。
对于这次比赛，他也是很重视的。
CGMO除了是一场比赛之外，也更是一场培训。它不像是CMO考试时间那么紧凑，除了考试之外还有讲座和参观学习。
所以它不仅是对参赛女生的培训，也是对各省老师的培训。
小薛老师虽然人年轻，却能被派来带队，除了他自己有关系外，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女生，叶千盈漂亮凌厉，唐娅静温柔恬淡，余简斯文和气，最关键的是，这三个女孩子都是有脾气，但不傲气的那种人。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带。要是有两个和叶千盈一样看起来就厉害的女生凑在一起，薛老师还要头疼一下，毕竟天才之间就是容易谁都不服谁。
但剩下的两个女生看起来性格都好，这样搭一个有主意的叶千盈，这支小队就再完美不过了。
省里不是数学竞赛大省，CGMO一省又只出三个人，所以就没有专门定做制服。
其他的省份，有的讲究一些会要求穿制服，还有的省虽然不订衣服，但会要求队员都穿全市统一的校服。
薛老师是年轻老师，他觉得女孩子穿自己的衣服就挺好看的，而且队里只有三个小姑娘，都是花一样的年纪，照相也不必刻意地要求整齐。
所以在服装这方面，他就没做什么要求。
催着女生们确认自己都带了必要的行李，又和家长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小薛老师这才带着她们三个上了高铁。
“几个小时就到了，嫌闷可以聊聊天，我还带了一副扑克，你们想在路上打扑克也行。”小薛老师鼓励地说道。
“老师，你能给我们讲讲CGMO吗？”
“讲一讲啊……”薛老师虽然第一次带队，但他提前做好了功课，倒是不太犯愁。只是听到这个问题，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你们知道CGMO是要跳健美操的，是吧？”
叶千盈知道这件事。
但这不妨碍叶千盈感到迷惑。
——她早就想问了，一个数学比赛，它究竟和健美操有什么关系？

第四十三章 （三合一）
在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叶千盈简直以为是有人在开玩笑，把千度百科给改了。
因为无论她怎么动用那颗聪明的小脑子，都想不通健美操能和数学比赛扯上什么关系？
然而，经过系统的证实, 叶千盈才知道, 女子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里居然真的安排了健美操日程？而且还不是一场, 还是每天都有？
叶千盈：“？？？”
她简直满头问号, 创始者真的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已知：健美操，一种体育运动。
数学比赛：一种脑力运动。
把健美操生生插进数学竞赛里，这种做法简直像是吃牛排要蘸韭菜花,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路。
唐娅静轻轻点头, 显然也知道这件事。
余简对此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和叶千盈、唐娅静面面相觑, 三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叶千盈还真想听听, 小薛老师这种专业人士要怎么解释这个安排。
小薛老师他就……他就没有什么能解释的。
“这个东西……也没有什么原因吧, 这么多年都这么约定俗成地搞下来了。”小薛老师看着自己队伍里的三个女孩子, 自己也稍稍吐露了一丝属于直男的困惑, “其实我看到这个日程安排的时候，也不太明白为什么。”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小薛老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让你们在学习的同时, 也不要忘记锻炼体魄……我想主办方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但CMO就完全没听过要跳健美操吧, 西部奥林匹克联赛好像也没有这个设置啊。”
唐娅静突然开口问道。
“老师, 我觉得这不公平。”
三个女生彼此对视一眼, 目光里闪过同样的情绪。
显然, 她们在回忆的是同一件事：不久之前，女生们曾在国考群里和丁明宿产生了一场争执。
丁明宿态度鲜明地表示，女生就不适合学数学, 甚至还说出不少类似于“不如看大腿”和“花瓶而已”之类的发言。
在此基础上，健美操比赛的设置，让三个人的感觉都不太好。
大家虽然还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意见，但抗拒的情绪已经在三人之间蔓延。
小薛老师眨了眨眼睛，自从见到这三个姑娘开始，他第一次地感到头疼了。
从面相上来看，他本以为叶千盈应该是最有脾气的那个，所以一路上都在提防着她会不会有什么不满——比如说第一次和队伍一起去参赛紧张、高铁太快所以坐着晕车、吃不惯高铁上的盒饭之类的。
不怪他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要知道，省里原本是给他们这支队伍订了机票的，往年的队伍进帝都，也都是用机票。虽然CGMO不怎么受重视，但好歹也是一支省队，怎么也不差机票的这一点钱。
结果落到小薛老师头上，他却发现预计中的飞机票被改成了高铁票！
小薛老师十分惊讶，不知道上头为什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他对出行方式倒没有什么意见，毕竟飞机和高铁在速度上其实也没差什么，坐高铁还省了早起上高速的时间呢。
关键是，怎么就今年轮到他头上的时候改辙易道了啊。
这是因为上面有人看不惯他年纪轻故意整他，还是怎么着？
抱着担心和怀疑的心情，小薛老师在熟人里打听了一通，结果却让他哭笑不得。
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他们队里有个女生晕机，不能坐飞机。
她家长疼孩子，身份又比较厉害，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上头办公室，在他这个领队老师被选出来之前，就已经定了出行方式。
难怪往年坐飞机都是经济舱，今年坐高铁却是商务座。
不仅如此，虽然发到他手上的票只有四张——但其实那节车厢上的商务座已经都被女学生家里订了，人家订了票也什么都不提，就是想给队伍隔出一个单独的包厢，安静，方便大家路上休息。
小薛老师一开始以为熟人是在和他开玩笑。
直到他带着三个女学生登上列车。
小薛老师：“……”
打扰了，是我不了解你们有钱人的思考方式。
他之前还想过，像叶千盈这样家境又好又漂亮的娇娇女，有点小脾气也很正常。
谁知道他做了好几种备案，最后竟然是看起来最温柔的唐娅静表示不满，随即，学生们在健美操比赛这件事上闹了情绪。
小薛老师：“……”
这是主办方的安排，这个他没办法啊！
他咳嗽了一声：“就，遵从主办方安排，好吗？反正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们是来数学考试的，也不是来学健美操的，走个过场就行。”
车厢里的气氛静了一刻，最后是叶千盈笑了一声，先答应了薛老师的请求。
“当然，约定俗成的惯例而已。”她双眼微弯，“我们都是知道的。”
小薛老师连忙点头，又从自己包里拿出扑克来，转移了这个已经变得有点不大对的话题。
“来，我们玩21点吧。”
这是个简单的数学游戏，胜率看似和运气有关，实际上却和数字的概率运算有很大关系。
一副扑克抽出大小王后，从剩下的五十二张牌里给玩家轮流发牌，J、Q、K算10点，A算作1点或者11点，玩家翻开已有牌面后，自行决定是否加牌，数字相加最接近21点的人获得胜利。
最基础的概率问题对于在座的四人来说很简单，但游戏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活跃气氛。
过一会儿，乘务员进来分发毛毯、零食和饮料。小薛老师看着三个女生很快就熟悉起来，他不由得暗暗擦了一把汗。
唉，现在孩子都有想法，不好带啊。
——————————
列车在下午三点抵达了帝都。
甜美可爱的乘务员小姐姐提示他们带好行李，他们四人刚一下车出了通道，地陪就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请问是D省的女子数学省队吧？”
小薛老师只觉眼前一亮，精神一振：“对对，是我们！”
地陪一共有两人，一个是位大方淑雅的长发女士，她见小薛老师答应了，便嫣然一笑，彬彬有礼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那请大家跟我来吧，出口那里已经给大家安排好了接车。”
另一个男人身材高大，沉默寡言，他对着四个人点了点头，主动从三名女生手中接过了行李。
小薛老师提着自己的行李箱，悄悄用余光看了叶千盈一眼，只见她跟在那两个不太好意思的女生后面，交出了自己拉杆箱时表现得一副随大流的模样，不由心里暗叹了一声。
由于CGMO集合时间是从明天开始，所以当晚由地陪给四人联系了酒店入住。
他们这支四人小队由服务上门的地陪带着出了火车站，一辆黑色的七座轿车已经在此恭候多时。参赛的三个女生不关心车牌，只有小薛老师特意绕过车尾看了一眼——好家伙，迈巴赫。
但就是再怎么不关心车牌，在入住酒店的时候，另外两个女生也隐隐察觉到不对了。
五星级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
她们三个是出来参加CGMO比赛的吧？
往年连IMO都没听说过有这个待遇，一个堪称透明的CGMO简直何德何能啊。
唐娅静和余简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脸色从走进酒店大堂开始就有点不对。现在她们正站在总统套房的门口，门一开就正对着富丽堂皇的大厅、豪华的水晶吊灯以及两片明亮的落地窗，走廊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异常诡异。
余简甚至已经不自觉地牵起了叶千盈和唐娅静的手，叶千盈平静地回握了一下，心里也很好奇二哥找的这两个地陪，究竟能编出什么理由。
总不能是抽奖抽到的，毕竟这个解释太过时了。
余简看着眼前的套房，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CGMO有这个待遇吗？”
难道是因为她们决定把妹赛改称姐赛的原因吗？因为叫成姐赛了，所以待遇也一下子“姐”起来了？
即使心里有些紧张，但听到余简的这个想法，唐娅静依然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女地陪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我们老板一直很关注教育事业，这次他听说了D省联系我做地陪的事，这才知道CGMO即将开始。我老板他自己也和竞赛有一些缘分，这次也是触景生情，所以特意订了酒店的套房给贵省的队伍。”
说到这里，女地陪弯下腰来，对着两个还有些担心的女孩笑了笑。
“本次CGMO提前到场的队伍都有这个待遇的，N省和V省的队伍中午都已经入住了——因为是赞助嘛。老板说了，酒店一晚没有多少钱，要是能鼓励国家未来的人才报效祖国，那就比什么都值钱。”
三个女孩终于把心放到肚子里，她们才一进屋，回手关上房门，唐娅静和余简就忍不住地惊呼出来：“哇——”
叶千盈也配合地：“哇——”
“这简直是仙履奇缘啊。”余简转过身来，眼睛里有小星星亮晶晶地在闪，“我这次出门的时候，我爸我妈都特别担心我在外面住不好，不适应，我也担心自己水土不服来着。结果竟然会有这么神奇的展开，我这就给他们通视频！”
唐娅静的性格内敛一点，没说什么要通视频的话，但从眼神上来看，她也对此非常惊奇。
她拉着叶千盈一起，跟在已经通了视频，给视频那边的父母展示每个屋子的余简后面，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女生的兴奋劲儿稍稍过去，一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在余简“沙发好宽，是真皮的，好舒服”的背景音里，唐娅静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叶千盈侧头过去看着她。
这次的女生三人小队里，她自己不论，余简虽然刚开始腼腆，可熟悉以后会发现她非常直白，想说什么就随口说了，从来不藏心眼。但唐娅静明显是心事比较重的那种性格。
“刚刚听薛老师提到那个，我心里真的有点不舒服。”一面说着，唐娅静一面低头笑了一下，“所以顶撞了老师一句……其实也是心里有点不服吧。”
叶千盈顿时心领神会：“懂。”
如果CMO，CWMO都有健美操之类的安排，那肯定谁都不会说什么。
但只有CGMO设置了健美操的练习，不但占用一试后的休息时间，而且闭幕式的时候还要比赛，那这就是区别对待。
要是直接来参加比赛，她们可能还不会想这么多，只把健美操这件事当成是主办方的一种安排。
可是在省赛初试刚刚结束的时候，大家还因为男生对女生的歧视问题在群里大吵一架。这样，她们难免要把这两件事前后联系在一起，因此心里都不是很愉快。
“唉，我还记得来考初赛的时候你拄着拐。”
叶千盈哑然失笑：“是觉得我要是还在拄拐，那就不用练健美操了吗？但要我说，相比骨折拄拐坐轮椅，我还是更愿意练健美操一点。”
她已经在之前的考试里将两个恢复条都灌满到100%——这么一看，简直是给这个健美操比赛预备的。
唐娅静把双脚也踩上沙发，她默默地抱住自己的膝盖，目光有点发散地看着天花板。
“他们总是一口一个妹赛，一口一个妹赛，好像我们因为女生身份占了多大的便宜，但并没有啊。
CGMO的难度没有因为我们是女生就减弱，历年来能从CGMO获得冬令营名额的女生，凭实力考CMO也会过的。”
“如果因为不忿我们比他们多一次试错的机会，那也不见他们质疑西部联赛——有的人甚至连西部省份有西联这个比赛都不知道。”
在唐娅静幽幽的倾诉声里，原本像个小孩子一样尝试沙发弹性的余简也安静下来，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队友。
“娅静……”
唐娅静看了看叶千盈，眼神里竟然流露出几分深刻的艳羡。
“我真羡慕你，盈盈，你是真正有天赋的那种人。只学了竞赛四个月，就能在初赛里考满分，拿全市第一。”
“我从小学开始学奥数，之后又参加各种竞赛——余简应该知道的，我们在那些比赛里碰面过几次——所以有些事真的是要亲身经历过才能感受到。”
“女生变少了。”
“竞赛里的女生一直在变少。小学时学奥数的班级里女生要占一半，甚至还要超过男生，但到初中的时候，女生人数就和男生持平，在有的比赛里人数可能要比男生低一点。等到了高中……就变成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参与竞赛的女生真是太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娅静慢慢地垂下了眼睛。
“那天丁明宿在群里说话的时候，我其实一直都看着的。你们骂他，我心里也很高兴。但我一直没有说话……不是怕被骂，是我心里真的有点怀疑，女生是不是真的比不上男生呢？”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一开始大家一样参加比赛，可是数学竞赛里的女生就是在变少呢？”
数学竞赛里女生少，确实是少，这件事叶千盈自己深有体会。
她虽然没有从初中开始就参加竞赛，但她参加过数学竞赛的初赛啊。
初赛是在图书馆自习室考的，一个考场里足足坐着七八十人，然而放眼望去，居然全都是男生的短头发，即使算上她自己，也只有六七个女生孤单而零星地分布在教室的角落，看上去真是分外可怜。
说实话，在操作轮椅进入门口的一瞬间，叶千盈还以为自己是进了和尚庙。
男女比例在竞赛上的差异，由此就可见一斑。
但是，叶千盈并不认为女生少的原因是她们学不好数学。
在她看来，那更有可能是……
“我们没有学不好数学啊，我们已经比许多男生考得都好了。”余简先叶千盈一步，愤愤不平地开了口，“你看，娅静，你这次考了全市第十五。可就连你都对女生是不是真的不擅长数学这件事这么怀疑，那我就明白那些竞赛里消失的女生都去哪儿了。”
——太辛苦了吧，女生真的要学数学吗？
——不擅长啊，这不是和自己的天赋拧着来吗？
——哎呀，果然失利了，所以说女生还是不要学数学啊。高中三年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大学不好吗，走这条路太不安稳了吧。
那些在竞赛里消失的女生，真的是因为没有天赋、失去兴趣、忍受不了激烈的竞争吗？
或许有一部分是这样的。
但并不会全是如此吧。
那些女生，曾经小学开始学习奥数的女生，曾经初中参加各种竞赛的女生，她们没有彻底地“消失”——家里都有这个条件送孩子去学竞赛，到了高中再说供不起让人失学，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们去哪儿了呢？
她们退了一步啊。
退到高考的战场上，退到中考的轨迹上，退到一条更正常、更平坦的大路上，然后按部就班地和无数同龄学生一起学下去。
这是更稳妥的做法，没人能认为这种做法是错的。
可是，如果在每个女生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在本该最年少轻狂之际就已经学会退这一步，学会走上那条更安稳的道路，那在之后等着她们的都是什么呢？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需付出代价的，命运其实早在冥冥中给一切标好价码。
自由是这样，安稳也如此。
去大城市闯荡未免太不安稳了，所以回家乡考个公务员、当个老师、做个幼教，这不好吗？
退一步，是比闯荡更稳定的工作。
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再不嫁人生子就太晚了，人不能不合群啊，还是和同龄人一样，在适当的年纪做适当的事安稳。
所以去相亲市场，挑选一个看的过眼缘的对象，认识半年左右就领证结婚吧，毕竟大家都是这样的。无数前辈已经试验践行过的道路，那就应该是最安稳的啊。
退一步，是比单身更靠谱的婚姻。
为了维护家庭的和谐，放弃更多的加班和升职机会，用多出来的这部分时间接送孩子，照顾老人，和配偶吵架的时候先一步放下身段，服软低头……毕竟，如何保护家庭的安稳是一门艺术，总有一个人要退一步，是不是？
退一步，退一步，女生永远要退一步。
……最不幸的是，女生也真的永远保有一条最后的、她们与生俱来的、和生育能力，和子宫一起被赋予的最终退路。
“我们为什么总要退一步？”余简皱起眉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莽上去试试呢？如果我中考后就退出竞赛，那我也不会知道，就凭我的能力，居然可以代表咱们省出来参加考试，对吧？”
“你想知道为什么女生都不参加竞赛了吗？这答案太简单了，娅静——因为她们就和你一样，假如不掌握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假如没有手握稳操胜券的优势，她们就先心生怯意，心想是不是我应该退一步啊！”
余简握着唐娅静的手，脸上明显写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唐娅静紧抿着嘴唇，眼神幽深，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叶千盈叹了口气，从茶几上的零食盘里抓了一把糖果洒在桌面上，将糖果大概地二八分堆：“马太效应。”
这个社会学现象，可以被解释为一种积累的优势。
比如说有一个人已经声名赫赫，人们就更乐意把更多的光环加在他身上，像是把他团队的成功都归结成他一人的功劳。而这种现象如果发生在群体身上，例如一个群体已经在某事上占有优势，那么他们接下来会更有优势。
就和CMO的竞赛一样。
因为参与的男生比女生多，所以接下来参与的男生会更多。
男生多的环境是一种暗示，或者也可以说成一种明示：
既然那么多女生都不参加竞赛，事实就足以说明男生更适合竞赛啊。
好多女生都从这条路上退出了，你不退出，你是觉得自己比她们都聪明吗？
这个观点和阻碍会反复地萦绕在选择了这条道路的女生周围，以心理暗示的方式，老师劝诫的方式，家长关怀的方式……
到了现在，就变成这种大多数女生都觉得，“既然我没法做到90分，那就先不要做这件事吧”的地步了。
然而机会是转瞬即逝的，人生是不能从来的，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
稳妥的代价背后，是成长的机遇啊。
唐娅静看着桌上被叶千盈分做两堆的糖果，感觉就像是看到了那些和她一起从小学竞赛的女生们最后的选择。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时觉得心里实在憋闷。
“道理是这个道理，懂了就很难过……或者说，因为懂，因为感觉到，所以就更难过。”
“那我们接下来，要不要试着搞一回事？”叶千盈抛出了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一次，不止唐娅静，余简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叶千盈。
她们大概知道叶千盈在说什么，但正是因为她们能领会到，所以才能体会到那份惊讶。
虽然CGMO比较小透明，但这好歹是个国家级的比赛啊，前面还冠着华国的字头呢！
在两个人诧异的眼神中，叶千盈仰头一笑。
“知道为什么在不触犯法律，不违背道德的情况下，搞事最好要趁着年少吗？”
因为无论社会还是国家，对于少年人，特别是学生的错误，通常都是最宽容的时候。
换而言之，这其实是最好的试错时刻。
如果有什么错误，那就趁早犯了吧。等到大家成年长大，步入社会，成为社会的螺丝钉接受毒打时，试错的代价就变得很高昂了。
“首先，好好复习，好好做题，然后今晚别忘记好好休息。”叶千盈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住一次总统套间，一人一间，你们先挑自己喜欢的床，好不好？”
当然啦，她们的题做着做着就忍不住开始交流思路，最后变成了叶千盈给两个人开始讲代数，唐娅静则拿出压箱底的题来秀几何。至于余简，她也忍不住下场炫了一把组合数。
最后，挑好的房间和床都宣告作废，三个女孩子还是挤在最大的那间卧室里一起睡的。
关灯之后，房间里就陷入一片纯粹的漆黑，酒店窗帘分成两层，最外侧的那一副遮光性很好，让室内几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如果有谁有什么想要吐露的心事，在此刻说出都比往日要来得轻松。
唐娅静小小声地说：“我想搞事情。”
叶千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余简翻了个身，更小声地说：“其实，还是有一点激动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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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吃完了送到房间里的早餐，又做了一阵的题，就在酒店大堂里集合。小薛老师眼圈微微发黑，显然是情绪有点激动，昨晚没能睡好。
“都带好自己的东西了吗？”
最后确定了一句，见三个女生都拿好了自己的行李箱，小薛老师这才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今天就去往学校那边去，报道后在他们安排的酒店下榻了。”
说完以后，看着自己带着的三个女生容光焕发的脸，小薛老师不由得悻悻地说了一句。
“你们还真是精神啊，年轻真好……”
年轻真好，胆子大适应力又强，好像还有着无限的可能。
要知道，小薛老师第一次住这种地方，激动得和女朋友炫了一遍，又在浴缸里发了个朋友圈（屏蔽了这三个学生），想想这还是他头一回带队出来，竟然半宿都没能睡着觉。
要是小薛老师知道，这三个“年轻胆大”的女孩子都在计划什么，他可能后半宿也不会睡得着觉了。
不过幸好他还不知道。
一行人就此出发，由一大早就在酒店大堂等候的地陪接送，直接驱车赶往参赛组安排好的地点。
他们出发时就已经上午，帝都又堵车，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但即使如此，他们已经算是来得比较早的队伍。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先是看着他们签了到，核对过身份信息，便笑容可掬地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只小袋子。
袋子里装着每个人的准考证，也有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参赛证和一份精包装的参赛指南。指南上面印刷着这几天来的赛事安排、生活安排。
叶千盈简单一翻，发现这上面居然连这几天的菜谱都有，不由得叹为观止，心想主办方这安排得够细致的。
除此之外，袋子里面居然附赠了一颗小小的糖果和贺卡，贺卡角落画了一颗手写的心。不是多么名贵的东西，只是看着就知道费了心思。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难怪男生们对于女子奥林匹克数学赛感到有点酸——在CMO，CWMO（华国西部奥林匹克数学赛）以及CGMO中，女子数学联赛无疑是福利待遇最好的一个。
一时半会还没有其他队伍来报道，小薛老师就和那个工作人员套近乎。
“都有哪些队伍来了？”
“咱们今年一共是多少支队伍啊？”
“听说这次夏教授会来做培训，真的吗？”
对于小薛老师的问题，工作人员一一给出了回答。
“国内的队伍基本上到了一大半了，只有两个队伍航班晚点，但你们领队的会议肯定是不会因此推迟的。”
“E国队和H国队，R国队也来了，T岛和G岛的队伍一大早就到了。”
“是啊，夏教授会讲话的，我们手册里有安排他的行程。好像除了夏教授还有人会来。”
不久之后，又有一支Y省的新队伍过来报道签到，小薛老师索性等着对方，打算和他们一起去主办方安排的下榻酒店。
酒店离报到点不远，已经被主办方包下，专门做这次比赛之用。
两支队伍刚刚进门，Y省领队就夸奖道：“环境不错啊，每次帝都A中做主办方，比赛总是被办得财大气粗。”
小薛老师偷笑了一下，和自己队伍里的三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是没有前一晚“老板心系教育，特意赞助”的总统套房，这个酒店肯定是不错的。不过现在嘛，小薛老师自觉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啦。
酒店大堂里有几个女生的影子晃动，余简一见之下，就轻轻地拉了拉叶千盈的手。
“你看，是E妹吧？”
那几个女生里，有两个都长着一头淡金色的微卷长发，她们的头发披散下来垂在肩上，各个肤白貌美，眼窝深陷，鼻梁高耸，眼珠漂亮得像是近乎于浅绿与浅蓝之间的玻璃珠子，颜值简直惊人得爆表。
至于剩下的两人，一人亚麻色头发，另一人则发色淡棕，即使背着身子，也能很明显地看出她们不是黄种人。
这四人都是典型的白种人长相，论起身材和容貌的轮廓来，简直成熟得脱离了大众概念的“女生”范围。
“说是上大学了都有人信吧。”余简喃喃道，“睫毛好长，自带妆感啊，好漂亮……”
唐娅静小声说：“我有点分不清那两个金发的E妹……”
她平时还好，一看到外国人就有点脸盲。
大家都诚实地展露出自己的颜控属性，看到漂亮的小姐姐都有点走不动路。最后还是小薛老师和Y省的领队催着两支队伍里的女生：“别看了，都先去房间里放好行李。”
大堂里有不少女生在休息，显然都是这次的参赛选手。见叶千盈她们经过，大家纷纷友好地打招呼，还让她们放好东西就一起下来玩。
主办方订的都是酒店标间，两人一间，像是叶千盈这样三个女生，领队又是男老师的队伍，就要和其他队伍商量着住了。
路上遇到Y省队伍也是缘分，叶千盈就和Y省的一个小姐姐拼了一间。
——小姐姐和她拼房的原因不是不受欢迎，而是太受欢迎，Y省的两个女生都想和她一起住，领队实在头疼，索性把她推给了小薛老师安排。
大家放好行李，嘻嘻哈哈地下楼，和其他省市的选手熟悉熟悉。
叶千盈才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就注意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生，她独自一人，大家似乎都不想和她靠近。
“不是不想，是不敢啊。”有个妹子悄悄地告诉叶千盈，“能认出来吗？她就是帝都A中的诸梦啊！刚刚也有人想要和她搭话，结果她把手上的题一递，大家做不出来，就只好回来了。”
诸梦。
一听这两个字，叶千盈就明白为什么那个妹子这样说了。
在今年的竞赛圈里，诸梦这个名字是相当有名的。
她家学渊源，父亲是P大物理系的某知名教授，据说小时候她还没学会握筷子，就已经先学会做乘除法。
这一届的数学竞赛里，有个说法叫南沈北诸，沈是指沈瀚音，诸则是指诸梦。
当然，她也陷于每个知名高中生都会遇到的苦恼之中——比如说，天才少女这个外号，就不能不这么叫吗？
叶千盈想了想，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妹子拦了叶千盈一下：“诶，等等”，却没有拦住，索性不费这个力了。
刚刚好多人都去找诸梦，最后都被诸梦一道题拦了回来，这场面她都有点看累了。
这个凤眼女生多半也是一样，估计三分钟就要折戟。妹子在心里暗暗地想。
——不过她可真漂亮啊，皮肤白得和那四个E妹有一拼，而且还不是白种人那种苍白。而是很柔和的牛奶白。除此之外，那对凤眼又凌厉又好看不说，头发还又黑又直，看起来简直不像是学数学的！
叶千盈走到了诸梦面前。
诸梦窝在沙发里，她显然对有人想来找她这事习以为常，只把手上做到一半的题朝着叶千盈一递。

第四十四章 （三合一）
叶千盈接过诸梦手上的题目看了一眼。
那是一道相当复杂的几何题, 在三角和圆的基本组上，密密麻麻地连着将近五十条直线，基本上让人看着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哗。
叶千盈战术后仰。
诸梦平静地抬起头来，她外表平平无奇, 一米六的个子, 身材偏瘦, 单马尾, 戴一副淡棕色框的树脂眼镜，看起来简直不像是传言里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天才少女。
只是她的神情分外镇定，眼神成熟得像是远远超出现在的这个年龄。
她稍微等了叶千盈一小会儿, 见叶千盈没有动笔的意思, 也并不以此为意, 只是对叶千盈抬起一只手提醒了一下。
要是叶千盈不做题的话, 那就把题还她吧, 她刚刚做出来一半, 还有半截题目正在脑海里吊着呢。
下一刻, 诸梦眉间稍微露出些许异色, 她见叶千盈对着自己低头笑了一下：“看懂了，借我一点地方。”
诸梦让出半张沙发来, 在叶千盈贴着她坐下后, 又把自己手上的黑色水性笔反递过去。她虽然一言不发, 但心里却很想看看, 这个凤眼女生究竟要怎么解开这道难题。
在诸梦看来, 这道几何一共有两大难点, 其中一个难点自己刚刚破解完毕，至于另一个，她还没有来得及动笔。要是叶千盈接着她写到一半的过程把这道题完成, 那也值得刮目相看。
叶千盈笔杆摇动，没有接着诸梦那半道题做，她在藤编的小桌上取了一张无字的白纸，自己新写了一个解。
娟秀的字迹一行行在白纸上落下，诸梦不错眼睛地看着叶千盈的解法。
开始的方法用得和她不一样……这很正常，在第一个难点之前，这道题至少也有五种方法能做。
第一个小卡过去了，第二个也过了，第三个……轮到难点了，这个女生如果不用西姆松定理的话，那她……
看到叶千盈的下一个步骤，诸梦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用复数破三角？
这倒是一个万能的解题方法，一般来讲，数学竞赛中只要涉及到几何题，多半都能用这种方法直接淌平过去。唯一的问题在于……它的计算量太大了。
计算量大，需要的时间就多，而且出错率也会成倍增加。
会选择数学竞赛这条路的学生，多半都是聪明人。大家都喜欢脑力工作，不喜欢苦力劳动，复数解法万能是万能，但太累了，要是能用几何解，大家没这个必要拿复数刚上去。
面对这么一道神圣的大题，一般请个老和尚念经就能魔法超度。非得动摇火箭炮来物理超度的话，可以倒是可以，但也花费太多太硬核了吧。
诸梦刚升起这个念头的下一秒钟，她的眼睛不禁微微睁大：好快！
这个凤眼女生解题速度好快！
刚刚她就看出来，对方的速度至少超过普通的竞赛生三分之一，没想到火力全开的时候，竟然能快到这种几乎无需思考的地步。
好厉害的心算能力，难她敢直接上来对三角，原来是脑力跟得上。
诸梦一时之间对叶千盈刮目相看。
眼看叶千盈一同暴力破解，把第一个难题乱刀怼开，题目进度一路推进，直到自己之前停留的地方，也就是第二个大难点。
诸梦觉得，自己已经不必再看了。有这一手万能钥匙一般的复数功夫，答案想必很快就出来了。
但又一次令她惊讶的是，这一次叶千盈并未使用复数。
这个女生，她用了……帕普斯定理？
见了这一手巧妙的构图方式，连诸梦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叫绝：好妙的运用方式！以这种方式，结论完全可以成立。
一时之间，诸梦甚至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千盈的推演过程。这么算比诸梦原来预计的方法要麻烦一些，但却很给她一种耳目一新的感受。
又往下写了半段题目，叶千盈放下笔来冲诸梦一笑，停下笔来。此时两人都已经很清楚，剩下的那一部分，不过是最简单的思路缝合，已经不必再向下写下去了。
相比于叶千盈最强的代数部分来说，几何不算是她的强项。
但这个“不算强项”的说法里，显然含水量极高，它的水分在于……叶千盈的几何功底的比较物，是她的代数能力。
——要知道，在三个月前，钟老师曾经曰过：“你这个孩子，对几何很有天分啊！”
诸梦接过那只黑色的水性笔，率先对着近在咫尺的叶千盈一点头：“诸梦。”
“叶千盈。”
听到这个名字，诸梦眼神中流露出思索的神情，像是在回忆主办方公布出来的参与名单。片刻后，她已经确定了叶千盈的来历：“D省地杰人灵，好地方。”
叶千盈也报之一笑：“帝都气象泱泱，出奇才。”
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里都流露出几分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叶千盈又从诸梦的掌心里拿回那支笔，她只思考了片刻，便提起笔来笑着说：“投桃报李，我也还你一道题……”
在酒店大堂的对角，那个之前曾和叶千盈搭话的妹子，正无比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哇，那个好漂亮的女生，居然就这么和诸梦聊起来了！
难道她把诸梦的那道题给做上来了吗？
那道题她之前也看过，感觉难度大得吓死人。没想到最后竟然被这个凤眼的漂亮姐姐做了上来，这可真是……
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单看凤眼小姐姐的发量，可真难想象，她连这么难的几何都能做得出来！
正在妹子心里暗暗为叶千盈的头发操心之际，有人轻轻地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打扰了，她们两个……”
妹子抬头一看，不由眼前一亮：这个小姐姐肤白貌美，气质温柔，白团团的脸颊看起来就像是软乎乎的雪丸子一样，当真想让人捏上两下。
顺着新来的小姐姐指向看去，妹子非常利落地回答了温柔小姐姐的问题：“啊，你是问戴眼镜的女生是不是？她是诸梦啊。至于另一个女生我不知道她名字。”
说到这里时，妹子竟然不自觉地带上了两分歉意，感觉回答不上眼前这个小姐姐的问题，好久就挺对不起人家似的，“不好意思啊……”
小姐姐混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往妹子手里放了一块单独包装的曲奇小饼干，顺便还附送了一个直击人心的wink。
“没关系的，我知道。”她低下头，温温柔柔地冲着妹子一笑，“她是我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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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千盈和诸梦之间的气氛十分不错。
两人都是竞赛生中的高手，到了她们这个地步，一般人人手里都会有那么几道压箱底的特殊题目。
这倒不完全是出于藏私，主要是，这种题拿给一般竞赛生，他们也不会做啊。
就像是诸梦之前见到来搭讪的女生就先塞一道题那样，除了叶千盈之外的所有人，都被她给用这道题拦下了。
也是亲自和诸梦相处以后，叶千盈才发现，这个被外界传得都有几分神乎其神的天才少女，性格并不是旁人所描绘的那么冷淡，她只是太单一。
诸梦太执着地喜欢数学，除此之外，她对于剩下的事几乎可以算作漠不关心。
天南海北的妹子们第一次见面，多半都有些新鲜感，因此都扎堆到酒店大堂聊天，偷偷地去看漂亮的E妹。然而诸梦却宁愿坐在大堂角落里做题，就算队友们把她给硬拉了出来，感觉也只像是搬动了一盆很会做竞赛的盆栽。
叶千盈在和诸梦聊天的时候发现，这个女生其实并不高冷，她只是太过专注地喜欢数学，以至于除了数学之外，她甚至都找不到一个能和别人聊天的话题。
也就是听到叶千盈提起了这次的数学竞赛，诸梦才给出了一点除了几何与组合数之外的反应。
“据说会有重量级人物来。”
这一点，在刚刚小薛老师和工作人员沟通的时候，叶千盈在旁边已经悄悄地听了一点。
“夏教授吗？”
诸梦摇了摇头，眼神十分凝重：“据说是比夏教授还要重磅的人物……这一届似乎会办得特别一点。”
见叶千盈的神色平淡，似乎是没能领会到自己话里的“特别”是什么意思，诸梦又添上了一句。
“我们A中去年换了一个新的女校长。”
“她人挺好。”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诸梦重重地一点头，“特别好。”
特别好的女校长吗？
叶千盈还在思考诸梦究竟是什么意思，一道温温柔柔的细语就已经自两人背后响起。
“打扰了~”
叶千盈和诸梦同时抬起头来，只见两杯西瓜汁从天而降，颜色明明是彤彤的红，但西瓜清爽的甜气飘到鼻端，让人单是闻着都觉得十分凉爽。
“不知道你们胃怎么样，所以没有加冰，不过也是很好喝的。”
小姐姐长得温温柔柔，人也笑眯眯的，她皮肤又白皙又细腻，软乎乎的脸蛋让人第一眼就能联想起口感最好的糯米滋和雪媚娘。
“我可以坐吗？”
手编的小藤桌前只有一张双人沙发，目及之处已经没有空余的凳子。叶千盈和诸梦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同时向右挪动一下，叶千盈干脆就坐到了沙发的扶手，上给新来的小姐姐让出位置。
“谢谢！”小姐姐元气地双手合十道了声谢，“我是谈诗凝，是……。”
诸梦点了下头，看样子还有些在状况外。
“我的室友。”叶千盈举手示意了一下。
诸梦想了想：“Y省。”
“对哒。”谈诗凝笑眯眯地说道。
自从谈诗凝加入了话题，三个人的气氛瞬间就由科教频道变为了生活频道！
原因无他，谈诗凝这个小姐姐真的好会聊天啊。
即使是诸梦这种握起一只黑色水性笔，第一反应都是“笔壳外缘连续可导”的冷场王，碰到谈诗凝竟然都很有话说。
诸梦不追最近的电视剧，不关注明星的八卦消息，也没有普通高中女生常有的收集文具的爱好。
没关系，谈诗凝和她聊辅导书编写人的八卦！
“所以说，这套书出版之前废了很大的波折呢，哈哈哈我和你说哦，据说编辑部在校对概率计算这部分的时候，还碰上了……”
叶千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想这都可以。
她凭三道大题才和诸梦确定了彼此的数学功底，两个人惺惺相惜，共同坐上了友谊的快艇。
然而谈诗凝用两杯西瓜汁打开局面，现在不到三十分钟，眼看就要和诸梦登上友谊的巨轮了！
可见，八卦确实是人类的天性，是使人类从普通古猿进化为一个能够彼此协助交流群体，不可或缺的因素。
叶千盈最开始还以为诸梦是不爱八卦，现在看来，她真是太天真了。怎么会有人类不喜欢八卦呢，那都是因为别人的八卦没有八卦到正地方啊！
谈诗凝用诙谐的语言讲完了一个出版部和数学习题册不得不说的小故事，再探长身子过来的时候，和叶千盈也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她和叶千盈聊自己学校的弱智校规，吐槽数学竞赛圈里的直男，讲带自己竞赛的老师。连话题都仿佛经过精心的挑选，全是叶千盈不反感，诸梦又听得很入神的那种。
对于这个小姐姐的交际能力，叶千盈简直要叹为观止。
“对了，西瓜汁是哪里卖的？”
叶千盈才喝了一口，就尝出这杯西瓜汁是果肉刚刚鲜榨的。能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喝上一口甜丝丝凉兮兮的西瓜果汁，无疑是夏天的一大享受。
“不是卖的，是我去酒店后厨做的哦。”
谈诗凝笑眯眯地张开五指示意了一下，“所以喝完后杯子要还给后厨，一会儿要让我带走送回去。”
叶千盈吸果汁的动作顿住了，她把玻璃杯拿远了一点，仔细端详过配了心形吸管的高腰果汁杯，果然在杯子的边缘看到了这座酒店的LOGO。
“……那吸管也是？”
“吸管不是哦，吸管是我自己带的。”谈诗凝做了示意的动作，“我想着，你们来参加竞赛，也许有人会涂口红，那样喝水会需要吸管的吧，所以来之前足足带了一大包呢。”
叶千盈：“……”
听到这话，叶千盈心里已经隐隐升起一种预感，只是她此刻还不愿意那么容易就相信。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地问道：“酒店后厨，一般都不让闲人进出的吧？”
“似乎是的。”谈诗凝笑着偏了偏头，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真挚而有感染力，配上白软软的脸蛋，看起来简直温柔无害极了，“但是大厨没有拦我，我说想要做一点东西，他就让我进了，人特别得好。不但如此，还让一个切菜的小哥帮我打下手呢。”
叶千盈：“……”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小姐姐是因为什么被分给她做室友的来着？
Y省的那个领队之前说——“队里两个女生都抢着要和她做室友，因为这件事一路上都快要打起来了……”
叶千盈当时听者无意，过耳即忘，只以为那个领队说话比较夸张。
但按现在这个架势来看，领队的一席话可能所言不虚，因为……
因为自己的这个新室友，她好像是个天然海王啊！
——————————
你知道，有一个海王做室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生体验吗？
叶千盈现在就知道了。
谈诗凝就像是一把坚固的锁链，紧紧地团结在了叶千盈和诸梦之间。
诸梦原本想要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但有谈诗凝带着，两个人说着说着话，不知怎么，她就和谈诗凝一起回屋了？
叶千盈：“……”
要知道，此时此刻，谈诗凝的屋子，就是叶千盈的屋子。
三个人一起结队去后厨送还了杯子，然后又浩浩荡荡地杀回了标间——这个浩浩荡荡的意思是，在她们回屋的过程中，队伍又加进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是H省队的，关系非常融洽，套着谈诗凝组成了五人中的另外一个三角。
而谈诗凝，正式成为修罗场的最中心。
叶千盈：有、有点服气？
五个女生凑在一个酒店标间里，谈诗凝毫不犹豫地开了一个20寸的行李箱，零食哗啦啦地铺了一床。
“你们先吃着，不够我再买呀。”她相当好脾气地说着。
叶千盈都有点快看呆了。
有谈诗凝这个中央枢纽的调节，五个女生很快就熟悉起来，不但态度热络，连话题都变得深入了许多。在适时的时候，叶千盈提到了自己参加省赛后的丁明宿事件。
此话一出，除了诸梦之外，其余女生脸上全都露出会意的戚戚之色。
“我懂的。”谈诗凝第一个点头，“很多人一直都觉得，既然我坚持要参加比赛，那就不如去参加生物竞赛好了，因为生物竞赛女生多。”
“都会遇到吧，竞赛圈里的歧视比普通上学要严重。”
诸梦若有所思地转了转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大家就这个话题深入地往下聊了一会，叶千盈有意识地带着这个话题，中途谈诗凝似乎有所察觉，但她相当地配合叶千盈，两人一起引导着话题，直到聊起健美操。
“为什么只有我们的女生的比赛才有这个设置啊？”
“这不公平，都不关乎性别歧视的事了，对考试来说就很不公平啊。”
来自H省的晏可佳隐晦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她去年已经来参加过一次CGMO，对整个流程堪称是轻车熟路。
“你们知道去年参加完比赛以后，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吗？只有一个，学健美操学的好累。”
在座的女生除了她之外都是第一次参加比赛，一听晏可佳这么说，不免都看向了她。
“你们想想吧，一场考试四个小时，太累人了。每次考完试，我吃过午饭就不想动了，只想回酒店躺着休息歇歇——但不行啊，下午还要跳健美操。真的，我别的感觉都没有，一场CGMO比下来，最直观的概念就是累。”
对于晏可佳的这个说法，连诸梦都深有体会。
很多人都觉得，学习就只是费脑力的事——不止如此。
CGMO有一试和二试两部分，分成两天考完，每次试四道大题，限时四小时。要是分配一下的话，一道题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思考并且解答。
考过试的学生都知道，在考场上注意力极度集中的时候，姿势通常是不会变动的。
往往一个作文或者一道大题奋笔疾书下来，一抬胳膊才会恍然惊觉自己的姿势绷得太久了，肌肉生疼。
在考场上全神贯注地坐上四个小时，中途有人甚至连厕所都想不起来上，稍微代入一下，就能感觉到那是个什么滋味。
“可能就是因为咱们女生体质太弱，所以要引入健美操这个因素，好让我们有机会锻炼一下？”H省的另一个姑娘邱灵松不确定地猜测道。
她足足有一米七八那么高，放在女生里是鹤立鸡群的个子，半袖下露出的胳膊肌肉紧实——“我是校女篮队的。”自我介绍时她这么说。
有这样的身材和体力，想必邱灵松在训练时不会太辛苦。
“但对于不常运动的人来说，突然每天加了两小时的运动量，是很不友好的事吧。”叶千盈摇摇头，“太过形式主义了。”
“对啊对啊！”晏可佳找到同病相怜的战友一般亮起了眼睛，“想要复习却复习不好，想要休息也没休息成，关键是它还非要穿插在两场考试中间。最后还要搞一个比赛——就像是小时候你爸妈把你提到客厅里，让你给叔叔阿姨表演一样。唉，好烦，我真的不喜欢跳健美操啊！”
“那就……”
“那就不跳。”
叶千盈的声音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响起，她及时收声，转头看向那道声音的方向，发现竟然是诸梦。
“那就不跳。”诸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从表情上看，她完全是认真的。
“可是组委会不是规定……”
“我就不跳。”诸梦非常坚决地说：“我是来数学考试的，不是来参加这些花边活动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在学校培训的时候，我就不跳。”
她们帝都A中作为近三年的主办方之一，可以单独编组一支队伍而不占用帝都本省的名额。
在来参加这次比赛之前，帝都A中为她们三个单独做了七天的培训，每一天的时间表都严格按照这次比赛的时间表执行，除了上午的一场考试之外，下午还有舞蹈老师来教她们健美操。
不过诸梦一直不跳。
老师很不满意，但也拿她没有办法——帝都A中的队伍里另外两个女生都能换，只有诸梦不能换，因为只有她是门面人物。
就像是她自己说得那样，CGMO的核心本质是数学考试，学校总不能因为一个健美操就把王牌扣掉，自废武功吧。
最后学校老师没办法，只好默认她不参与的行为，打算在比赛的时候让校医给她开个病例之类的，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不配合集体行动。
在听完她的自述以后，就连叶千盈都要承认，这个妹子是真的刚。
“真好，我也想……”晏可佳喃喃自语道。
“那就一起不跳啊，有什么大不了。”诸梦平平淡淡地说道：“在学校做课间操我没话说，但安排在数学竞赛里我就是有意见，为什么只有女生被区别？我就是不服这个设置。”
晏可佳的眼神中露出明显的迟疑来，她的表情里一时写着犹豫，一时又写着心动，甚至还抬头看了个子高高的邱灵松一眼，像是希望能给她一个主意。
但在她下定决心之前，有一个声音却更坚决地响起。
“我倒是觉得，要跳。”
大家很惊讶的发现，说这话的人竟然是叶千盈。
怎么会是叶千盈呢？她明明是第一个提出竞赛中歧视话题的女生，也是第一个表达了对健美操这个安排不满的人啊。
“我也不想跳，但搞事要按基本法嘛。”说到“搞事”两个字的时候，叶千盈狡黠地笑了一下。
“可佳知道健美操比赛的规则吧？各省队要自行决定联谊对象，四五支省队合并为一支大队，各大队参加比赛。
如果我们都不跳，老师拿我们没办法，最大的结果就是把我们编成一支大队——这次参赛队伍一共有38支，够编成七八支队伍了。就是没有了我们，健美操比赛还依旧会进行下去。”
“已知条件：1.我们不可能说服所有女生都不参加这个活动。
2.但如果我们不抗议，我们的意见就永远不会有人注意到。
3.和教健美操的老师抗议没用，她是舞蹈老师，并不是数学组委会的人。
4.如果抗议得太早，在形成团体之前，更大的可能是被直接镇压。”
随着叶千盈有条不紊的叙述，原本没想这么多的女生们，眼神里都流露出了恍然和惊异。沐浴在四个女生的眼神里，叶千盈举起了一只手指。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更有策略一点……做一点或许会让这个比赛消失的事？”
即使不能做到，她们也做过了尝试，不会后悔啊。
……
五颗脑袋凑在一起，随着叶千盈的声音起落，几个女生的小声嘀咕和商量，大家脸上都染上了恍然和兴奋的神色。
按照这个做法来……比直接从一开始就退出比赛要好得多啊。
诸梦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是这样……我可以配合。”
“我们D省已经做好决定了。”叶千盈摊了摊手，“我们本来就在寻找志同道合的省队……”没想到还没开始找呢，在海王室友的帮助下，鱼群竟然就已经自己跳网了！
“嗯，Y省，D省，H省，还有帝都A中，那就我们四个省暂定一支队伍好了。”晏可佳眼神发亮，兴致勃勃地一锤定音。
作为H省的队员，邱灵松也不反对：“还挺有意思的。”
“那就让我来帮忙说服剩余的那些队员吧，请大家相信我的说服能力呀。”谈诗凝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这么叛逆的机会，都会想要尝试一次吧。”
房间里有三个人都表了态，至于叶千盈和诸梦，她们二人对视一眼，两张不甚相似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神情如出一辙的微笑。
那笑容自信而骄傲，带着对自己能力稳操胜券的笃定。
——这毕竟是个全国性的竞赛，这个不和谐的小插曲多半会被一笔带过，但也有很小的可能，参与者会被主办方处罚。
既然计划是叶千盈提出来的，她就要对愿意参加的每一个女生负责。
所以叶千盈一开始就和诸梦碰面，想要探探她的口风。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她算一个，诸梦算一个。
至于什么算是高个子……金牌满分算不算？
谈诗凝、邱灵松以及晏可佳手牵手地出了标间房门，带着一点搞事的忐忑和兴奋去做说客。
屋里一时只留下了诸梦与叶千盈。
叶千盈故意问：“满分难不难拿？”
诸梦淡淡道：“做对八道题的事，你拿不满分吗？”
听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回答，叶千盈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拿起床上散落的小零食，做举杯状，轻轻地一碰诸梦的手。
诸梦有些不解地看了回来。
“有什么拿不满的？”叶千盈偏头一笑，低声和她说了一句什么。
听到那句话，诸梦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
CGMO的开幕式在早晨八点开始。
开幕式的前的动员演讲由帝都A中的女校长亲自演说。
由于诸梦之前同叶千盈表示过对这位新任女校长的认可，叶千盈难免对她的演讲多留了几分心。
“无论在我们华国本土，还是海外，数学奥林匹克的竞赛里一向男多女少。这是女子的脑力、算力、逻辑能力和空间能力要弱于男子吗？对于这种说法，在座的各位都应该如此以为。
CGMO的举办，不是因为我们认为男女之间在智力上先天有异，而是为了鼓励更多的女生可以踏上学习数学的路途来，是为了更多的女生可以少受外界的干扰，减少旁人对于女生参加竞赛的阻挠。在华国创办了CGMO比赛后，Y、F、M等多个国家纷纷效仿，这一次，是我们先于其他国家一步……
……
在座的女同学们，举办CGMO来鼓励学习数学，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更优秀的母亲，而是为了让你们更具有科学的精神；不是为了让你成为兄弟们更优秀的姐妹，而是为了你们可成为后继者的榜样，为她们点一束光；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更优秀的女儿，而是为了我们的国家，能有倍出的人才、能由你们来创造未来。”
“在这一届CGMO比赛里，我们将会视频连线邓淑华院士，为大家带来难忘的一课。”
叶千盈：“！！！”
她原本就很用心的在听这个女校长的演讲，当对方提起了邓淑华这个名字，她更是无声地直起了腰。
四周传来哗然之声，那声音已经被大家特意压抑过，但依旧带着无法遮掩的激动。
邓淑华，她是华国如今四十余位数学院士中，唯一的一位女院士。
院士啊！一个小小的、透明的CGMO比赛，竟然能够请来院士！
即使只是视频连线，能和邓淑华院士对面这件事，就已经够让人激动了。
无论是来参赛的女学生，还是各省的领队，此时几乎都忍不住小声低语——“邓淑华吗？”“是那位邓淑华院士？”
女校长停顿了十余秒钟，给大家留出抒发自己兴奋的时间，才慢悠悠地拍了一下麦克。
会场重新安静下来，每个人眼中却多了一份不一样的热切。
刺客，女校长的寄语听起来带着如此真挚的祝愿之意：
“四天的时间里，愿我们为这场比赛付出的一切努力，可以激励你们的人生。”
……
考虑到选手们需要适应，第一天并未安排考试。在这一天的日程里，除了上午的开幕式以外，下午唯一的安排就是学习健美操。
一百多个女生集中在宽阔的体育场里，和A中安排的舞蹈老师学习了基本的健美操动作。
据诸梦所说，这个老师就是之前那七天，学校安排来为队伍培训的舞蹈老师。
天知道，在舞蹈老师看到队伍里的诸梦竟然没出岔子，也在跟着她乖乖学习的时候，连眼神都不自觉飘了一下。
——连诸梦都这么有大局观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在学习健美操之余，舞蹈老师也会发下去手工材料，教她们怎么改造衣服。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比赛所有人的衣服都是统一的，但这一次不同队伍可以有不一样的队服。你们学会了怎么改以后，就可以自己在酒店改造了，当然也可以让领队给你买新的。”
没人注意到，在舞蹈老师说出“不一样队服”的时候，叶千盈几个人悄悄地对视了一眼。
……
开幕式的第二天，考试正式开始。所有考生要从早八点考到中午十二点，今天有四道题目要做，全部都是大题，每题十五分。
叶千盈和诸梦分在两个相邻的教室，在各自进入自己的考场之前，诸梦看着叶千盈，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口吻，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认真。
“满分？”
叶千盈也还以一个相当坚定的点头：“当然是满分。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诸梦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她背过身去，走进那间属于自己的战场，头也不回地冲着叶千盈挥了挥手，像宣战也像鼓励。
怎么能不是满分呢？
要知道，在见面的第一天里，叶千盈就和诸梦讲过——“今日英雄，但我与君耳”。

第四十五章 （三合一）
CGMO的时间表堪称层次分明。
第一天：所有人报道, 在酒店集合。
第二天：上午开幕式，下午学健美操，晚上休息。
第三天：上午考试四小时，下午学健美操, 晚上自行练习健美操。
第四天：上午考试四小时, 下午已经组好的健美操队各自练习健美操, 晚上已经组好的健美操队各自练习健美操。
第五天：上午参观帝都博物馆, 下午……这回不练健美操了，这次直接健美操比赛。
比完赛以后会有教授宣布前两天的考试成绩，再走一些杂七杂八的必要形式, 比如说重要人物发言讲话之类的, 完毕以后, CGMO就此落幕。
在刚刚拿到这张行程安排表的时候, 叶千盈就觉得, 多年前把“健美操”这个形式引入进CGMO比赛的主办方, 大概是脑子里天然生长了些许的坑洼。
不算前来报道的第一天, 整个CGMO也只有四天时间。
掐指一算, 和健美操相关的时间居然比考试的时间都多，喧宾夺主也没有这么办的。
从两者之间的比例来看, 这个比赛根本不应该叫“华国女子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它应该被叫做“华国数学爱好者协会女子健美操大赛”。
特别是当叶千盈考了整整四个小时的试, 连走路姿势都有点僵硬的时候, 想到下午还要在体育馆集合练健美操, 内心一时真是复杂难言。
晏可佳诚不我欺, CGMO给人留下的最深印象，真的不是数学题，而是健美操。
刚刚结束的那场一试, 叶千盈自诩做的不错。
可能是因为这是第一天考试的原因，一试里的四道大题都是中规中矩的类型，没有格外清奇或者阴险的变种，都只是规规矩矩的难而已。
CGMO的试题难度是比量CMO的难度来的，不会因为是叶千盈她们是女生，就刻意地放水降低难度，这也是整场比赛里最值得夸奖的一点。
即使以叶千盈的速度，思考并且解答问题，也花了她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这种国家级的竞赛只考大题，会就是会，不会也真是没有办法，不像普通考试还能蒙个填空选择。叶千盈做完题后长出一口气，甩了甩自己已经僵硬到酸痛的胳膊，余光扫了扫自己左右两边的女同学。
右边那个眼神发怔，显然正困于冥思苦想之中；左边的那个满头大汗，目光急躁，看起来心理素质还待加强锻炼。
至于叶千盈嘛，才经过了一番头脑风暴，她觉得自己急需补给。
——这就是CGMO比赛第二点值得夸奖的地方了。
可能是因为人少方便提高待遇，也可能是对于女生的特殊照顾，CGMO在生活方面的条件，据说是类似竞赛里的第一流。
就在今天早晨，叶千盈她们一进考场，就见到每张考桌上都摆着一个透明的零食袋子，里面封着两种水果和一把包装可爱的硬糖，用来给考生们补充营养——做题既是脑力活又是体力活，特别是这种四道压轴大题连着四小时做下来，要是早饭没吃好，真能生生把人做到低血糖。
叶千盈在考场上直接剥了一根香蕉，一边吃一边检查自己前面完成的题——主办方在这种细节方面堪称贴心，袋子里的水果一种是香蕉，一种是沙枣，都是可以拿起来直接吃的东西，也不会有汁水弄脏手和卷子。
在连续检查两遍后，叶千盈认为自己的过程完美无缺。要是这张卷子得不到满分六十分，那简直辜负了考场上吃下去的那根香蕉。
一试结束，叶千盈站在隔壁考场的门口等着诸梦。之前她坐轮椅去考试的时候，通常是窦信然留下来等着她，如今身份调转，让她来等别人，竟然也真有几分稀奇。
隔壁考场的人都快要散尽了，诸梦才缓缓地从门口走出。
她依旧是那一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只是脸色看起来比早晨稍微萎靡了一点，手里的零食袋子已经空了，看来这场考试对她的体力消耗不小。
叶千盈一边把自己的零食袋给她，有些关心地问：“你脸色不太好看，是累了吗？”
诸梦简简单单地一点头：“累。”
她身材比正常女生还要瘦弱一点，就像是出生以来的所有精华都集中在了脑子里，体力撑不住也是应当的。
叶千盈挽起她走向食堂：“那今天下午你就别练了吧。”毕竟搞事只是顺带的，重点还是在于这两场考试，她们可是来拿金牌的。
“嗯。”诸梦也不强撑，“我看看情况。”
在扶着诸梦往外走的过程中，叶千盈更加确定了之前那个想法——定下第一届CGMO竞赛模式的主持方，就是脑子不太够用吧？
——————————
下午的健美操课上，舞蹈老师朝着体育场的看台上看了一眼。
诸梦安静的坐在那里，膝上摊开一本参考书，显然是又翘了健美操这项活动。
不知怎的，老师在看到诸梦恢复常态的时候，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安稳——这个女孩子太有个性了，前一天她乖乖地跟着队伍练操，反而更像是在搞事啊。
舞蹈老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体育馆墙上的大钟，对积极练操的女孩子们拍手示意了一下。
“可以了，现在前四节大家都已经学会了，休息十五分钟，喝口水吧。”
队伍里传来不明显的欢呼。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开，在宣布休息的下一秒，队伍里就已经出现了说话声。
“老天啊可算是休息了！”
舞蹈老师装作没听到。
她也回身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一转头发现竟然有个女生站在自己身后：“怎么了？”
“老师，我请教一个动作。”那个女生笑眯眯地说。
来问问题的女孩子长得白白净净，温和柔软得像是一块白兔奶糖，让人第一印象就心生喜欢。舞蹈老师见过的漂亮女生足有上百，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却仍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啊，好的，你哪里不会可以和老师说，老师再讲到的时候也会注意的。”
女生就甜丝丝、笑眯眯地双手合十：“那要谢谢老师啦。”
舞蹈老师简直受宠若惊。
这群孩子来自天南地北，虽然限于CGMO的训练营规则不得不来跳健美操，但心里大多数都不情愿，要不是有领队在旁边看着，可能都已经在和她闹罢工了。
要是只有国内的这些女孩子也就算了，可剩下的那几个外国孩子……
如果说队伍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省里挑一，那其余国家队的女生们就是国里挑一，傲气又和本土的孩子不一样。
特别是人家完全听不懂你说话，即使站在了练操队伍里，“无所谓”几个字也简直写在脸上。
被这样的态度包围着，老师心里也是有疙瘩的啊。
而如今！这个温柔可爱，软萌白甜，笑起来还隐隐带着暖光特效的小姑娘，无疑用她最真诚的求学态度打动了老师的心。
舞蹈老师又喝了一口水，只觉得自己人都精神了不少。
“老师我想问，如果我们想在这个地方换队形的话，可不可以这么跳啊。”
舞蹈老师注意了一下谈诗凝的动作，突然问道：“我刚刚就注意到了，你跳得好熟练，是以前学过这套操吗？”
谈诗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临时和A中的女生学的，因为今天要麻烦老师嘛，不好意思让您太替我们费心。”
此刻，仿佛有一个天使的光环在她的脑后缓缓升起。
舞蹈老师闻言大为感动。
“你刚刚想怎么换队形，再做一遍给老师看一下。”
谈诗凝依言而为。
“你想要这么跳吗？啊，老师没有反对的意思，健美操比赛本来就是你们组队以后各队比赛，所以做点创新是完全可以的——来，这么做的话会更漂亮。”
“看明白了，一样的动作老师做出来就好看，好有气质啊。”
这个叫谈诗凝的小姑娘人乖嘴甜，嗓音轻快，让人听了就开心。
舞蹈老师乐乐呵呵地替她做了劳动力，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出了一种又简单又容易学的变队形的方法，非常热情地教给了她。
“很有想法啊，”老师鼓励谈诗凝，“按照这个走步法，你们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能在台前亮相一遍。”
“嗯嗯嗯，谢谢老师！”
“没事没事……诶，送我的吗？”
只见谈诗凝手掌一晃，刚刚还空空如也的掌心上就出现了一小袋包装精美的海苔。
舞蹈老师有些惊喜：“你居然还会变魔术吗？”
“曾经学过一点。”谈诗凝谦虚地一笑，把手里海苔冲着老师的方向递了递，“我特意挑了无糖的零食，老师一定要吃呀。”
接过那一小包海苔，舞蹈老师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
所以说啊，带学生嘛，就像是养小孩子，虽然有的时候会和他们生气，可大多数时候，孩子们都是真挚可爱的啊。
这时候的舞蹈老师，尚且年轻漂亮，十分单纯。
她还不知道，她面对的这个女孩雅号“波塞冬”，以一个“海”字封神已久，战果累累，捕鱼无数，叱咤七洋，从未一败。
这都不在海王的范围内了，她是个海神啊。
——————————
理论上说，晚上是需要自行练习健美操的。
但众所周知，“自行练习”这个东西，就和“自行听网课”一样，是个不稳定的、不靠谱的、且你不能信任的东西。
比如说好的暂时用线上网课取代线下课，剩下的时间同学们自行学习，有的人就是能够做到两个月一节网课都没听过啊，这要找谁说理呢？
换到叶千盈这边，倒是没有两个月不听课这么恶劣的情况，大家只不过吃完晚饭后，连一个健美操动作都没有复习而已。
她们这一小撮预备搞事的女生聚在一起，标间都已经装不下她们了。于是大家就来到大堂，紧密地团结在谈诗凝周围聊天、八卦、编段子以及听音乐。
在这期间，除了D省、H省、Y省以及A中的队伍外，还陆陆续续有许多女生加入了这场特别的围炉夜话。
叶千盈在旁边看了半天，觉得这完全是个天赋技能，一般人想学都学不来。
在大众的认识里有个误区，很多人都觉得，几个男生遇到一起就是好兄弟，几个女生一碰头就是宫心计。
错了，其实女生比男生还要喜欢小姐姐，而且她们的喜欢方式要比男生来得友善得多了。
像是谈诗凝这样又温柔又可爱，而且灵魂还特别有趣会侃的小姐姐，谁不喜欢啊。要不是明天还有考试，今晚就有人恨不得搬到叶千盈的标间里打地铺了！
叶千盈：倒也不必，我把床让给你吧。
女生们围着谈诗凝团团说笑，叶千盈和诸梦则坐在最外围。她们还是和第一天见面一样，一起挤在同一张沙发上，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本参考书，谁都不打扰谁。
诸梦看完了一个章节，朝着叶千盈的方向侧了侧头，被叶千盈察觉个正着。
“怎么了？”
“第一天的题出得正规正矩，第二天的题必定会难。”
大约是因为眼无他物的原因，诸梦一向直来直语，要是想到什么，多半连个铺垫都不做就单刀直入，一般人还真不一定吃得消她这风格。
但叶千盈只和她相处了不到一天，就已经能轻松地跟上了诸梦的步调——因为这姑娘实在是太简单了，翻来覆去想得都是数学题上的事。
就比如中午的时候，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诸梦突然说了一句：“贝叶斯定理”。
贝叶斯定理是计算概率的，诸梦是用它在计算，当前游离态的学生会有多少去她喜欢的两个食堂窗口，以此来决定自己先排哪一条队。
这让一般人怎么和她交流，普通高中生连“贝叶斯定理”是数学概念还是物理概念都搞不懂，完全就get不到诸梦话里的意思。
所以诸梦总是形单影只，也不是因为她为人有多高冷，只是在通常情况下，她的脑洞和别人不太合得上。
不过叶千盈就和很她处得来啊。
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赚钱的同桌，三个大多数时候都散发出厌学气息的小伙伴，以及一个脑回路清奇到如羚羊挂角般不可捉摸的沈瀚音。
相比之下，诸梦的脑回路好歹专业对口。
“明天的题多半是会难一些的，毕竟那道拉开差距的压轴题被放到最后了嘛。”叶千盈笑着肯定了诸梦的猜测。
这几届的CGMO和CMO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在两天的考试里，必然有一天的题是更难一点的。
首先，八道大题里肯定有一道压轴的大题，用来拉开优秀竞赛生和顶尖竞赛生之间的差距。这道题要是能答上，金牌就十拿九稳，要是答不上，就必然要落到银牌的那一档去。
其次，剩下三道题的难度是跟着那道压轴大题走的。一般来说，压轴大题出现在哪一天，那天的题目难度就要比隔天稍微高上一点。
叶千盈今天顺顺利利地把卷子答完，鉴定其题目平平无奇，都是套路，那难点想必就都在明天了。
“嗯。”
大堂里的女生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诸梦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学习用品。她把专业书和纸笔都抱在怀里，站起来垂头看着叶千盈：“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封战书也像是一个邀约，叶千盈觉得有趣，也反问她：“我准备好了，你呢？你怎么样？”
诸梦神色不动，淡淡道：“这还用准备？”
说罢，转身离去。
徒留叶千盈刮目相看地盯着她的背影，喃喃道：“值得学习一下，这句话一说，比我酷了不止一个等级。”
直到当晚已经熄灯入睡，叶千盈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弹身而起。
谈诗凝迷迷糊糊地问她：“上厕所吗？你把灯打开，别看不清摔到，不用管我。”
“……我不上。”叶千盈又原样躺了回去，“打扰了，你继续睡。”
她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诸梦之前的那句话，是她前天“今日英雄，唯我与君耳”的装逼回礼吧？就是这样的吧？！
————————————
第二天的卷子果然就很难。
其他三道题只增加了一点难度，只是在题目上挖了许多的坑。一坑一坑又一坑，熟悉的风味让叶千盈想起易老师，也就是D省一中教出沈瀚音的那个。
至于最后一道的压轴题，就连叶千盈也足足花了一个来小时才解出来。
这道题涉及到的知识点众多，采分点又细又密。叶千盈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放下笔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甩手，缓解自己酸痛的肌肉。
当然，在做完了题目以后，反过来看这满篇的解题过程，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审题老师也不容易啊，要是学生的字草一点，飞一点，这道题批完，眼睛都感觉要看瞎了吧。叶千盈在心中暗暗地猜道。
本届CGMO比赛一点水也没放，最后一道压轴题几乎把所有人都当中拦下，不少人都只拿了基本分，能完全把整道题都答完的人极少，做出正确答案的只怕更是不多。
除了叶千盈有十全把握之外，诸梦的信心甚至比她还足。两个人在考场门口一碰头，诸梦甚至连答案都没要求对。
叶千盈试探着问了一句：“对个答案？”
诸梦停顿一下，眼神像是叶千盈提出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一般，片刻之后，她才从第一天四道题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往外报数。
叶千盈：怎么感觉她语气好像有点超脱？错觉吗？
想了想，叶千盈又问：“一会儿跳健美操……”
诸梦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看了叶千盈一眼。
这回不是错觉，她的眼神真得带着贤者时间一般的佛性超脱啊喂。
叶千盈：“……”
中午吃过午饭，大家重新集合排练“健美操”。
这一次的地点不在体育馆。
因为昨天舞蹈老师曾经说过：“明天你们考完试就没有其他事了，可以排练到很晚。”女生们的神色都有些恹恹。
只有叶千盈她们：神采奕奕！气宇轩昂！眉飞色舞！
舞蹈老师先是带着大家复习了两遍套操，又开始给大家分队。
在这方面，比赛还是尊重各队自我意愿的，各小队之间可以自行组队，等分好队后，每支队伍要起一个队伍名，设计一句队伍口号，再一起拍一张合照。
要聊这个，那大家可就不困了啊。
舞蹈老师只见自己教了两天的学生们纷纷振奋起来，从健美操漫长的练习折磨中焕发了新的生机。在前两天的接触里，大家显然彼此了解了不少，一听到“自由组队”的要求，眼睛里都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自由组队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挑熟人啊。
那从见面开始就很熟悉的……
嗯，我们有个危险的想法。
半分钟后，A中、D省、H省以及Y省的女生们把谈诗凝团团围在中间，“不行，这个不能给你们！她是我们的人！”
舞蹈老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总之，经过了好一番艰辛曲折，八只队伍终于成立。除了谈诗凝所在的这支队伍之外，就只有E妹加入的队伍最为显眼。
都是美人，好漂亮！
舞蹈老师笑容可掬，可能是想着过了今晚就不用再加班了，她心情也很好：“那大家替自己的队伍起一个名字吧。”
起名字啊……
起什么名字好呢？
小队里的女生忍不住拿眼神看向叶千盈，毕竟她才是这次行动的话事人。
叶千盈也很不讲究地一挥手：“就叫‘搞事小分队’吧。”
大家：“……”
就这么把搞事两个字直接写在队名上，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叶千盈报以一个真诚的眼神，“大家信我，我们正义之师，都是把目的直接写在脸上的。”
这个名字报上去后，老师果然没有说什么，毕竟其他队伍里还有“最后一道题好难队”、“发量日益减少队”以及“不想再跳健美操队”。叶千盈的这个队伍名字混在其中，简直平平无奇。
“接下来，大家就按照以及分好的队伍，每队一间舞蹈室，自己安排练习吧。”说到这里时，舞蹈老师不知道想到什么，笑着朝谈诗凝的方向看了一眼：“可以自己加一点创意哦。”
搞事小分队成员齐齐点头，一起报给舞蹈老师一个真挚的回视。
然后，等她们被分好了练舞房，舞蹈老师刚刚转头走出屋子，女生们就一下子疯起来啦！
“快快快，排站位排站位。”
“上次开幕式的时候我用步量过了，那个舞台大概有这么宽，咱们的站位再往里收收。”
“都换上衣服，看看合不合适。”
她们纷纷穿上叶千盈让人特意买来的“队服”，那是一件宽宽松松的袍子，质地非常柔软，有着长长的下摆和袖子。大家一穿上就玩疯了，嘻嘻哈哈地用多出来的袖子软软地拍对方。
舞蹈老师检查每个练舞室里队伍的联系情况，一进到叶千盈她们屋，还有点惊讶地“唔”了一声：“你们的衣服这么长啊，跳健美操不都是短一点好吗？”
女生们对视一眼，乐不可支地说：“老师，这样我们感觉好！”
舞蹈老师没再多说什么，看着大家练了一遍健美操就离开了。
几个女生想到自己明天要做的事，一时眼中都难掩兴奋之色。
“对一遍流程，再对一遍！”
来自Y省的女生举起一只手：“我带了笔记本来，明天直接控制进他们的电脑就行。”
邱灵松相当自信地一笑：“我，初中就在女篮队，已经三年了。”
唐娅静抿嘴一笑：“小学开始练软笔，至今十一年。”
叶千盈摊了摊手：“专业组装大师，出道一个月。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从来都是在梦里练手的。”
A中的一个女生更是自信：“一人两台，没有问题。”
诸梦只是一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都是KTV金曲爱好人，哈哈哈哈。”
“好！”余简一拍手，“那我们就——”
“等等，还有最后一件事。”叶千盈看向自己的室友，“这么多道具，运输是个大问题。不过前辈们早就用经验告诉过我们，要从民众中来，到民众中去。至于民众的帮助嘛……这就要看，魔术师能不能化腐朽为神奇了。”
“包在我身上。”谈诗凝笑眯眯地说：“你们掩护我，让我偷偷地出去转一圈，不但解决运输问题，连压轴签我也能谈下来。”
“谁叫我姓谈呢，就是超能侃啊！”
——————————————
次日中午，女生们提前到礼堂集合。因为要比健美操赛的缘故，所以老师还要看着她们做最后的彩排。
这一次的健美操要用到彩球，八支队伍的拉花彩球足足攒了好几个箱子。
只有很少人注意到，在搬运彩球箱的时候，有两支队伍暗暗地对了一个眼神。
每支队伍按顺序到台上排练，顺手就把自己的彩球拿在手里或者别在腰间。
“搞事小分队”和“不想再跳健美操队”的队员们对视一眼，极其迅速地拿起自己的彩带球，藏在箱子里的零件顿时得见天日！
队伍里分出两个队员，迅速把这两个箱子挪到一边，混在后台摆放的许多杂物里。从视角上看，后台只不过少了两个纸壳箱子，老师才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第一步完成。
等到领导们和老师们依次入座，比赛队伍按次序进入后台候场。
老师们谁都没注意到，在第六支小队走上后台候场的时候，里面夹了一支不属于她们队伍的人。那个女生明明属于压轴的第八队，却被六队的女生们围在最中央，用自己的身体紧紧遮住。这个女生手上还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手提包，看起来像是个笔记本电脑。
至于第七支小队，她们在上台候场以前，每个人都用目光和谈诗凝小小地碰了一次掌。
“放心吧，跳完操以后，我们回后台等你们，一定安排妥！”她们用眼神这么说。
——第二步完成。
主持人已经在报幕：“下面是最后一支健美操队伍，‘搞事小分队’，请大家……”
听到这个名字，台下隐隐传来一点混合着期待的嘻哈笑声。有些女生们对视几眼，惊讶地发现知晓内情的同谋竟然比想象中更多。
叶千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伙伴们，人人脸上都挂着混杂着兴奋的紧张之色。
“上场了。”
第三步——至此开幕！
十二人走到场上站好队形，每个人都穿着长长的袍子，袍角一直垂到脚腕，看起来和前面那几只队伍清爽简单的打扮简直格格不入。
几乎所有队员都在此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音乐响起，三、二、一，熟悉的健美操前奏，观众们已经听过数次，耳朵都要磨出茧子。
但在这一次，音乐只播放了不到十秒钟，就骤然变调。
而当音乐旋律发生改变的一瞬间，场上的十二个女生，站位也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用对视也不必交流，按照之前排练好的节奏。所有人齐齐地把自己手上的彩色拉球朝场边一丢！
台下响起一阵刻意压制过的小小掌声，全部来自于这次比赛的选手。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调子不对吧？”
这是刚刚反应过来的老师和领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台上，绚丽的灯光打在舞台的最中央。
十二个女生站在属于她们的表演台上，大家默契地围成一个圆圈，仿佛十二朵将开的花。
除了退到最中心的谈诗凝以外，其他的十一个人，齐刷刷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齐至脚腕的长袍。
她们整齐划一得宛如一体，就像是同时将有形和无形的束缚和袍子一起甩开一般，大家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松漂亮。
这件袍子实在太长了，舞蹈老师都关心过穿着它跳舞会不会被绊倒。只是她不知道，穿这么长的袍子不是为了跳舞，而是为了掩饰袍子下的装束。
那是医生的大褂、是消防员的橙色衣装、是篮球运动员的背心，也有着海蓝色的军礼服……
十一种不同的装束，十一种不同的职业，也隐喻着十一种不同的道路选择。
女孩子们众星捧月一般地簇拥着谈诗凝，在刚刚长袍纷飞的一瞬间，魔术师小姐已经无声无息地“变”出了一顶礼帽戴上。
她向台下脱帽致意，空荡荡的帽筒在她手中一翻，便奇迹般地出现了雪白的生宣和一只狼毫大笔。
谈诗凝把纸笔发给离她最近的女生，那双手如同有魔力一般，只要帽子向里一扣，原本空无一物的帽筒里就总能拿出东西。
魔术师小姐一刻不停地从帽子里拽出“医生”的听诊器、“主持人”的麦克风、“工程师”的设计图……以及属于诸梦的一大张数独题。
灯光沐浴在台上的每个女生身上，她们的脸上绽放出最自由的光彩。
而在台下，已经有选手在挥舞着彩带尖叫。
领导们面面相觑，老师们站起身来，控制大屏幕和音乐的老师身边已经围了三四个人。
“先关音乐！”
“不行，关不掉！”
“等等，我没有碰，那张健美操比赛的背景PPT怎么自己变了……”
“健美操比赛”的PPT突然被一张相当漂亮的背景图代替，而台上的十二个女生，也不知从何时起变为了十一个。
最后一个Y省女生深藏功与名，电脑屏幕的微微萤光和台上的灯光一样，不偏不倚地映照上她青春而笃定的面庞。
魔术师一连从帽子里变出一串东西，这才优雅地鞠躬退场。她向后撤下一步，高挑健壮的邱灵松就立刻顶上。
女生们如海浪一般，分潮至舞台的两侧，只有背景音乐的歌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帷幕间突然掷出一只篮球。
那只篮球曾经藏在彩球箱里被“偷渡”进来，全体女生都是它的掩护。在扔出篮球时，帷幕的边缘曾露出一只手，第七队至今还留在后台没有撤退，那只手便可能属于第七队的每一个人。
篮球高高地弹跳两下，便被邱灵松稳稳地抓在手里。
这支球在她手上是多么乖巧啊，它顺着主人的心意变成灵巧的音符，变成延展的曲线，变成传达心意的一个符号，和女孩子健美的躯体一起，在舞台上伴随汗水定格成飞扬的姿态。
灯光之下，邱灵松被汗水浸湿的皮肤像是抹了一层油，麦色的胳膊粼粼地闪着光。
舞台暂时变成运动员的秀场，叶千盈、诸梦、唐娅静和那个A中的女生几乎隐没进帷幕的阴影间。后台悄悄有人递来一个箱子，正是藏在彩球下的另一箱零件。
伴随着邱灵松高高跳起的一个三分投篮，女生们悠扬的歌声和音乐一起唱响。六个女生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她们脚步轻快，光彩得像一串明珠，团结得像渐渐推进的一行白浪。
一个箱子被推上舞台，原本简陋的纸壳箱由第七队的女生在最短的时间里用彩带和拉花巧手装饰，如今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箱子里盛着许多零件，叶千盈轻车熟路地把它们一一组装。这活计她在副本里早就干过多次，如今换到现实来，也毫无生疏，修长的手指几乎要快出残影。
队员们一边歌唱一边扯开一幅宣纸，唐娅静走上台前，悬腕而书，飘逸的柳体匀横而秀美，当真是十二年的苦练功底。
第一幅字写好的同时，叶千盈手里的东西也组装出了形状。A中女生把字幅挂在上面上，只等了一小会，新的一幅字便已写好、新的一台无人机也被成功组装。
而在这期间，女生们的歌声越发嘹亮。
“思绪飘飞带着梦想去追
我行我素做人要敢做敢为
人生苦短哪能半途而废
不弃不馁无惧无畏*……”
无人机拉扯着两条字幅，在A中女生的手里如希望般被成功放飞。邱灵松收起自己的篮球，叶千盈推开空掉的箱子，唐娅静把纸笔放回地上，Y省的女生也从后台走出……
十二个女生重新站在一起，就和她们刚刚上台时一样。
诸梦向前迈出一步，她一抖手腕，最炽亮的灯光就打在她手里那副已经填满的，16x16的高难度数独上。
无人机盘旋在每个女生的头顶，斗大的墨字和身后又一次变化的PPT交相辉映。
“不跳健美操”
“我们也最棒”
——打碎刻板印象！
直到此时此刻，那昂扬而有力的曲调，方才行至尾声。
“……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芳心似水激情如火梦想鼎沸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纵横四海笑傲天涯风情壮美”
最意气风发的笑容和期冀的光芒，一起出现在十二个女生的脸上。
而台下，鼓掌声和尖叫声像是要冲破整个礼堂。

第四十六章 （三合一）
参考了先人的智慧, 汲取了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字真言，叶千盈制定了这次的行动方针。
——第一，不要上纲上线。
在商量汇演形式过程中，也有人提出过“要不要直接举个条幅, 直接冷场以示抗议”的建议。
但叶千盈并不这样想。
那样做的话, 明显拔高了这件事的层次。
两方对峙, 一强一弱。两者甫一照面, 弱者就直接拔刀出来逼在脖子上，这让对面怎么想？
伤敌一百，自损八千, 不值当。
上纲上线不是学生们的专长, 反而是老油子们的习以为常。
学生们只学会了一招抽刀的杀手锏, 可对面不但能把三十六路刀法练得滚瓜烂熟, 甚至还可以给你当场耍一段花枪。
何况, 把“对垒”的气息做得太浓重, 小队里是会有人害怕的。
大家只是想来参加一个比赛, 拿个名次, 最好能得金牌获得CMO的名额。就算再不喜欢健美操，四天时间闭闭眼就过去了, 何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所以叶千盈不建议直接硬杠硬地对上。
——第二, 我们的声音要被听见。
为什么会有健美操这种项目混进一个数学比赛里呢？
多半是在第一届竞赛举办的时候, 负责人想要展示一点属于“女生”的元素, 一拍脑门地安排了这么一个东西。
而通常之下, 这种活动如非必要, 就不会有人再去费心改动它的框架。
所以，“健美操”这个设置，就跟随着CGMO比赛一届一届地传下来, 到如今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了上一届，甚至都出现了带小裙子的统一制服了。
结果就是，上面跳的女生未必多想跳，下面看的领导也未必多想看——观看各种文艺汇演或者节日晚会，基本是领导们按月打卡的月常。相比之下，才排练了两三个下午的健美操甚至队形都不整齐，并没有什么值得人眼前一亮的看点。
但就是这么一个两方都不觉得有必要、堪称莫名其妙的环节，依旧被一届一届地保留了下来。这其中固然有主办方不想动脑筋的缘故，也少不了两边没有沟通的原因。
所以“搞事小分队”没有在学习健美操的时候就直接拒绝。毕竟一开始就搞罢工的话，处理她们的最多就是个行政老师，可能都传不到A中校长的耳朵里。
这可不行啊，她们要把自己的声音喊出来。即使对方装聋作哑地没有表示，她们也要面对面地让对方听见。
面对面，不通过什么书面提交，也不要什么口口相传，直接传达自己的声音，不要它被曲解或者模糊其中的含义。
——最后，我们的朋友要越多越好。
这次的搞事活动，几乎一半的参赛女生都参与其中。
第三队和谈诗凝换了抽签的结果，让第八队能够成功地排在压轴。
第六队掩护了Y省的女生和她的笔记本，让她在台下控制了那台投影PPT的电脑。
第七队下台以后没有直接回座，她们帮叶千盈装饰了那个装着无人机零件的纸箱，又替邱灵松扔出了表演的篮球。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女生零零散散地知道一点消息。
她们对此守口如瓶，只在台上音乐变动、十二个小姐姐们同时把拉花彩球甩开的那一刻，惊喜地舞动起自己手中的彩球。
不跳健美操我们也很棒，是在场女生们共同的呐喊。直接站在第一线的，是搞事小分队的十二个女生，但在她们的背后，也有更多的参赛选手在默默支持着。
于是便换来此时此刻，台上台下，以歌以欢呼，女孩子们共同地发出自己的心声。
那个投影PPT的老师已经满头是汗了，他扎着手，无措地看向第一排最中心位置的那位领导，脸色发苦。
“这……您看……这个……”
可能和CGMO的比赛性质有关系，这次请来压阵的大领导是个女人，她的发型削薄剪短，穿一身合体的女士西装，眉眼威严。
大领导在音乐刚刚变调的时候，也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但神色很快就镇定下来。
刚刚叶千盈等人在台上表演时，前两排观看的老师有人手忙脚乱地想要掐音乐，有人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还有人站起来转过身去，想要管管学生。
只有大领导稍微一摆手，示意他们都镇定下来。
“欸，给孩子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于是大家就只好重新端坐看着台上，几个主要负责的老师已经额上冒汗，屁股下面如坐针毡，感觉人生的每一秒都从未如此漫长过。
终于等到台上的表演结束，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看向大领导。领导看着那两条无人机悬挂的条幅和PPT上斗大的字迹，在身后女生们的欢呼声中缓缓地抬起了手鼓掌。
这一个动作顿时定位了事件的基调，行政老师们对视一眼，纷纷随大流地拍手叫好。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的第八小队，心想小姑奶奶们啊，已经搞完事了，这下总可以下台了吧？
没想到，叶千盈竟然一伸手接过来身边女生递来的麦克风——就是刚一开场时，谈诗凝从高高的魔术帽子里变出来的那个。
“是我倡议举办了这个活动。”叶千盈向前稳稳地跨出一步，字句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因为我们大家都很不理解，为什么CGMO比赛里会设置健美操。”
“我们不只是单纯抗议健美操的存在，把健美操换成唱歌、跳舞、诗歌朗诵或者任何一项内容，我们都会为此感到很不公平——因为CWMO和CMO里就没有这样的设置，只有CGMO有这种环节。”
随着叶千盈态度鲜明地表清自己的立场，后排的女生观众们都渐渐地安静下来。
她们放下挥舞的彩带，不再小声交谈，看着台上的身影，专心致志地听着。
大领导没有第一时间就发表意见，她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反问道：“怎么，你觉得多一个项目不好吗？”
“不好。”叶千盈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因为我们不觉得这是优待，我们觉得这是对我们的刻板印象。”
“我们是来参加数学比赛的，以能力分高低大家都心服口服，但健美操这个形式让我们很别扭，换成唱歌，换成文艺汇演或者换成其他的什么，我们都会感觉很别扭。因为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不是来当文工团的——能来参加竞赛的，至少都是爱数学的人，在我们心里，数学应该是纯粹的。”
她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重点在于“不要表演”和“数学应该纯粹”，而不单单着重在“健美操”这个形式上。
不然领导再一拍脑门，觉得学生们只是不喜欢健美操嘛，那明年的汇演直接改成合唱比赛好了……那简直像是陷入一轮无限循环的鬼打墙。
领导没有立刻答话，像是在沉吟着什么。
见大领导没有开口的意思，叶千盈也就握着麦克风继续往下讲。
“这次的活动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其实不是因为我们多能‘搞事情’，而是因为大家心里都对这个环节不满已久。”
停顿一下，叶千盈稍稍提高了声音：“我相信，即使这届比赛没有由我来倡议，下一届也会由其他人来倡议；如果我们努力地表达了抗议后，情况还没有改变，那以后的比赛里，还会有更多的女生愿意发出声音——只因为群众就发自肺腑地这么想。”
说到这里时，叶千盈稍稍一偏眼风，她身边的十一个女生顿时会意：“对，因为我们就这么想！”
“没错，拒绝歧视从我们做起！”
“要和CMO一样！”“要和CMO一样！”
……
这个简短的口号朗朗上口，又充分地表达了大家的需求，很快就从台上直接烧到台下，观众们也很快地应和起来。
“对，要和CMO一样！”“我们要和CMO一样！”
领导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女生们安静一点。老师们纷纷站起身来，管着学生不许再喊口号。
大部分的女生都比较听话，在老师的训斥声里迟疑着闭上了嘴，却也有一小半女生怀着叛逆的心理，依然不肯就这么乖乖消音。
但已经够了，骤然少了一大半声音的礼堂，已经够大领导问出那个问题。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里可供解读的意思实在太多了。
所以，就在领导的问题落下尾音的那一刻，观众们的声浪便低落下去，就连之前不肯闭嘴的女生们都迟疑着降低了声调，彼此交换了几个有些茫然的眼神。
——我们是不是惹麻烦了？
——叶千盈不会有事吧？
——我们现在怎么办？
台上的叶千盈微微一笑，像是一点都没听出领导的画外音。
台上的十一个人无一不为她暗暗地捏了一把汗，她的回答却镇定而毫无迟疑：“我叫叶千盈。”
“叶千盈……”大领导似乎在记忆里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嗯……这次竞赛有两个满分，其中一个是不是就是叶千盈？”
领导身边有老师答应了一句。
几个前排的同学离得近，听清了这句话，顿时连眼神都变了。
被以这种方式突然地剧透了自己的成绩，叶千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好……那，叶千盈同学。”领导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不是我，是我们。”叶千盈点了点头，有人惊异于她此刻竟然还能保持住那个泰然自若的笑容，“我一个人是无法组织这次活动的，更不能代表所有参赛者的意见，所以现在是大家都这么想。
——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很容易，刚刚大家也都说了，取消多余的环节，我们只要和CMO一样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时，叶千盈稍微停了停，她字句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大家的口号：“我们要和CMO一样。”
这时，终于有人给大领导递来了一个坐麦，领导拍了拍麦克风，声音就很清晰地在礼堂里回响。
“这次的比赛和往届很不同啊。”她先是笑着打了个圆场，又把坐麦的高度调整得更舒服了一些。
“按往常来说，现在应该是宣布成绩的时候了。但鉴于这次的竞赛情况有点小状况，成绩宣读就暂且推迟吧。”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无声地把目光投向了大领导。
大领导翻了翻自己面前已经预备好的发言稿，最终还是清了清嗓子，把那几张A4打印的稿子直接倒扣了过去。
“这个讲话原本应该放在闭幕的时候，但今天情况特殊，我就把它提前了。”
台上台下的女生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领导看，从小学毕业之后，大家还没有听领导讲话这么认真的时候。
大领导整了整自己的西装，竟然真就这么临场做了一个短暂的演讲。
“同学们，迄今为止，无论是我还是在座的诸位，都有一段人生是与数学紧密联系的。
学习数学，第一课要学会的就是质疑。古人云：“学贵有疑，小疑小进，大疑大进。”所以在学习数学的道路上，不能盲从过去的权威，随时准备着为这世界填补真理的真相，这是科学最本质的精神，也是我今天在你们身上看到的精神。”
不等大家神色放松，大领导又话锋一转：“但，你们数学学习者之外，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女子的身份。”
女子身份？
几乎每一双眼中都含着疑问：对，我们是女生，我们从未不承认，但那又怎么了？
就连领导你，不也是一样是女人吗？
领导没有理会那些小声的质疑，她继续稳稳地往下讲。
“开幕式时，帝都A中的校长曾说过一段很好的话，我不知道你们当时有没有在听。她提到，在过去的数千年里，女性被割裂成不同的个体，没有宗族、没有财产、甚至也没有对自己的支配权。
‘女人没有祖宗，丈夫的宗族就是你们的宗族；女性不被记录姓名，夫与父姓氏的结合，就是你们在历史里的落款；女人也没有财产，在历史里，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女人本身就被认为是一种财产。’”
在听到这番话后，有女生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露出了几分不适的表情。
如果是老黄历，那她们不用这个领导来给她们讲，她们在历史课上，在生活里，在偶尔遇到的脑残发言中已经听够了。
领导的讲话还在继续，或者说，她继续复述着A中女校长开幕上的演讲。
“‘但在今天，在你们女性获得受教育权不足百年的时刻，是你们用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劳动、自称的战斗，亲自洗刷掉曾经落在女性身上的所有污名。’
——同学们，看到今天的你们，我便理解了组委会设立女子奥林匹克比赛的初衷。
接下来，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在国内所有的数学竞赛里，CGMO是最特殊的。你们知道它的特殊之处在哪里吗？”
大领导的发言稍稍一顿，她雪亮的目光直视着叶千盈：“叶千盈同学，你知道吗？”
叶千盈举起麦克风，不假思索地回答：“特殊之处就是，我们都是女生。”
“你错了。”女领导一口否认。
“……”
这算个什么回答？
CGMO，G都已经已经把大写字母塞在缩写名里了，怎么还和女生的性别没有关系？
此时，满场都飘着迷惑不解的眼神，而在舞台上，叶千盈突然隐约感觉出这位领导将要说点什么。
毕竟这次的抗议活动是她一手组织，所以她对于这其中的感受也最为深刻。
叶千盈的目光落在大领导脸上，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而最终被宣告的那个答案是……
女领导说：“CGMO的特殊之处在于，这是所有竞赛之中，参赛者之间交流最多的一个比赛。”
果然如此。
叶千盈明白她的意思了。
在数学竞赛里，女生们是少数群体。
这个数字少到什么地步呢？近年来报名参加——不是入围，仅仅是报名参加CMO的女生，大概只占参赛人数的7%。
而在CMO的冬令营里，男女比例也悬殊到8：1或者9：1。
所以，尽管这个健美操比赛始终被叶千盈她们诟病，但在结果上，它还是有个不可忽视的优点，那就是加强了数竞女生之间的联系。
就像是大学开学第一场活动是军训，在军训后全班都熟悉不少一样，群体活动无疑能在加固群体内部关系上起到很大的作用。
“CGMO的举办宗旨有两个，一是提升女生的数学兴趣和才能，二是促进不同地区数竞女生之间的交流和友谊。”
——增进交流。
——增进友谊。
过去四天经历的一切如走马灯一样在女生们的脑海里闪过，她们想起酒店大堂里的围炉，想起交换糖果的零食袋子，想起训练时看着队友出糗的一阵爆笑，也想起手机里多出来的数个联系方式和新群。
像是和女孩们感同身受一般，大领导缓缓地放低了声音。
“四天前，你们走进A中校门的时候，队伍泾渭分明。四天之后，你们坐在台下，我看到你们紧挨在一起，G省的队伍挎着K省的胳膊，D省的队伍拉着Y省的手。你们亲密得像是同胞的姐妹，你们彼此友爱，帮助，和理解。
我很高兴见到这样的场面啊，因为女性是天然的同盟！”
“健美操只是一个外壳，我们的活动可以以一切方式展开。毕竟，活动的本质是为了促进你们的交流，加深你们的感情，在抛去舞蹈这一形式后，你们已表现出设立者们最想看到的品质，那是一种大同的团结。
我们既是数学的学习者，又拥有着女性的共同身份。
在今天，在座的各位用实践践行了质疑的精神，这是作为数学学习者应有的素质；又以你们的行动展现了女生们精神团结而联结的精神，这也是我们致力于传承给下一代、下下代、下下下代女孩子们的品格。
CGMO至今已举办过二十届。在本届的CGMO比赛里，从成绩来说，你们是最优秀的，在交往的情谊上，你们是联结得最紧密的，在数学的学习中，你们则将质疑的精神以实践表达出来。我要对你们大家说，你们都是最优秀的女生！”
女领导站起来，朝后排的女生们侧过身，在她视线所及之处，女孩子们的眼睛已经闪闪发亮，宝珠一样流转着一种璀璨的光。
见到这一幕，大领导眉目间的威严像是早春的冰雪，稍稍地融化了一些。
她有力地肯定了一句：“对，你们说得没错。不跳健美操，你们也很棒。大家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棒的参赛者！”
哗——
潮水一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比无人机上悬挂的条幅亮相时还要热烈。
领导的这番话确实有一部分是出于圆场的目的，却也少不了几分开明的真心，这番话在情在理，瞬间征服了所有女生的心，让她们为此拼命鼓掌来表达赞同。
掌声里夹杂着雀跃的欢呼，女生们抖起彩球，观众席几乎变成欢乐的海洋。
还有人在声浪的掩护里喊了一句“您也是我们见过的最棒的领导！”换来一阵善意的大笑。
只有叶千盈在大家稍微平静下来的时候，又重新把麦克风端起：“咳，连您都这么说了，那，下一届的CGMO……健美操……”
女领导没想到她这么坚持，不由失笑：“小同学真是够执着啊。”
叶千盈也笑了笑：“不执着学什么数学。”
“多元化的竞赛，还是要尊重你们学生群体的意见，既然大家都对健美操这个形式有意见，下一届肯定会做一些改动。”大领导缓缓点头，做下了保证，“可能会采取网络征求提议的方式，你们关心的话，可以多关注官方的消息。”
“好的！”女生们齐刷刷地说：“谢谢领导！”
“下面就回归该进行的主题吧。”大领导扶了扶麦克，“是你们最关心的成绩问题，把舞台还给老师吧，他还要作分析啊。”
台上的十二个女生都笑起来。她们动作小小地推搡了几下，捡起扔在角落里的彩球和外袍，整齐地排成一队悄悄溜下了台。
夏教授走到最前方的讲台上，手里拿着大家的成绩。
他站定的第一件事就是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充满感叹：“人不可貌相啊。”
女生们笑成一片。
“下面就来说一说这次的考试成绩，这次的金牌线是114分，一共有十二个金牌，其中两个满分……”
十二个金牌，这就意味着有十二个女生获得进入冬令营的资格。
叶千盈和诸梦作为唯二的满分，自然位列其中。
在台下看不到的地方，诸梦突然握住了叶千盈的手。
她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叶千盈抬头往她脸上一看，发觉她神色还是那么平静，真是一点着急都看不出。
七情不上脸，有时候也是种优点啊。
她笑着问诸梦：“之前不是都听到剧透了吗，一共有两个满分，其中一个是我。那另一个不是你还能是谁？”
诸梦摇摇头，说得却不是一件事：“你之前可没说过，你要和领导直接提意见。”
“这不是怕你们害怕吗？”叶千盈习惯性地朝椅背上一靠，“这种事也是看气氛的，要是连前面的歌舞‘文谏’都接受不了，直接上‘武谏’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诸梦又想了想：“那要是真的‘文谏’都失败……”
叶千盈狡黠一笑：“那就不是群众的意见能动摇的范围了。‘只能用魔法对抗魔法’嘛，所以直接用权力对线权力就行，还方便快捷。
反正下一届的CGMO形式肯定要变的，我就是要它变。不过，要真连文谏都不接受，那之后的事可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出杀伤性武器，而要“文谏”这么一次……
当然是因为和小姐姐们一起玩得好开心。
大家一起策划，一起选那身遮盖服装的袍子，展示自己的长处。四天的时间里，她们了解彼此甚至比共同相处了四个月的同学还要多。
结果很重要，过程中的欢乐也一样需要采撷。
就像是女领导之前说的那样，她们是天然的同盟，她们都那么喜欢其他人，在过去的四天里，大家都一起建筑着更牢固更深厚的友谊。
诸梦品了品叶千盈话里的意思，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有点狂啊。”
叶千盈很不幸地正在喝水，一听她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咳咳咳咳……朋友，这话怎么能由你说呢，你自己就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嗯？嗯？你竟然还笑我……”
两人的小腿在座椅下战斗两回，不分胜负，谈诗凝突然从后排冒头，一手按住她们一个：“别闹了，快，轮到咱们上台领金牌去了！”
作为仅有的两个满分，诸梦和叶千盈站在最中间。给学生们挂金牌、发证书的正好的就是那位大领导，在奖牌挂到脖子上之前，叶千盈听到她用气音笑了一下。
“小同学很有能力啊。”她鼓励道：“加油吧，争取进IMO。”
“谢谢领导。”叶千盈笑盈盈地说：“我尽最大努力。”
分析过成绩、粗略地讲了一下这次的题目、又颁发过奖牌和证书。放在以前，流程就要走到领导讲话、宣布闭幕。
但这一次不一样，除了学生，就连老师们都热切地看着主持人的方向，像是在期待着一个什么惊喜。
因为在开幕式的时候，A中女校长曾经承诺过，这一届的CGMO会请到邓淑华院士连线视频！
数学院士！还是华国开国以来唯一的一位女性数学院士！
就连叶千盈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追随着正在连线的投影屏幕，心跳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位和蔼的老年女性。她头发灰白，圆脸，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神情十分温和，就连脸上的每一道皱纹看起来都异常地慈祥。
“孩子们好啊。”
女生们一时激动到有些无措，有些人回答：“邓院士好”，有些人则说“邓奶奶好”，还有的人干脆什么称呼也不叫，只是尊敬地看着她。
明明已经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和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碰触的荣誉，这位老人的神情还是那样的谦和善良。
即使已经是八十余岁的高龄，她却依旧握着笔伏在工作台上，看起来是在工作的间隙里接起这个视频。如此生活化的片段，却让所有人都心生敬畏，除了开头的招呼之外，竟然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还是邓淑华老人笑着先开了口。
“我一直很喜欢在大学校园里工作，因为那总让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现在看到更年轻的你们，就像是我一下子又变回那个十六岁的少女一样，这可太好了。”
这个亲和的开头像是在空气中注入了一剂放松的良药，让不自觉的微笑出现在大部分师生的脸上。
“之前有人找到我，要我对年轻的你们说一点什么。我想了想 ，确实有一些话可以说。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也就和你们现在一样大，那时候，硝烟和战火席卷过半个神州。孩子们，我是很想做些什么的，可我那时候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放学以后快步回家，掩上大门，不能让外人看到我家里有十多个女人。”
提到这一段与近代史息息相关的经历时，老人的语气并不沉重，甚至带着一种千帆阅尽后的淡然。她扶了扶自己的眼睛，目光依旧非常慈和。
“我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报考大学的时候，我选择了数学系。”
“数学，数学是什么？人体的黄金比例、建筑的心脏与骨骼、自然规则的运行之理、也关乎到一个国家能够拿出的战备和兵戈。我那时并没有更多的想法，只是想报效我的祖国，而数学则是一切自然法则的母亲，我学它恰当其分。”
说到这里，邓淑华老人和蔼地笑了笑。
“我是在接触数学后，才被它打开了眼界，那感觉就像是在黑暗的屋子里突然为我推开一扇窗。孩子们，你们一样在学习数学，你们也能体会到我感受到的神奇滋味。世界为你单独保留了一条交流的通道，你用最独特的那种语言——不是历史上曾出现过的任何一种文字，去叩问自然和宇宙最本质的道理。
一个公式能撬动一个理论，一个理论可以带动上百个科目，科目的变化撼动上千个行业，以此振兴一个国家，甚至是改变全人类的生活。请原谅，这么多年我一直这样恳切地追逐着数学，以至于已经忘记还没有和数学打交道的日子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如果有人要问我为什么要学数学，那我就这样回答他们：我们是终端那个推动多米诺骨牌的人，左手是自然，右手是命运。”
第三次，今天以来的第三次，全场爆发出如雷鸣一样的掌声。
邓淑华老人微笑起来，把指尖交叉着叠放在膝盖上。
“最后，我有一个作业想要布置给大家。”
一道手写的题目被展示在摄像头面前，老人的字迹非常简练，题目最后一个句号的水笔痕迹还没有干。
大家纷纷举起手机来给题目拍照。
叶千盈没有第一时间拍照，她只扫了一眼这道题，就发觉其中至少涉及到两个她还没有学到的定理内容。
“这是我在大学任课时，会布置给每一届大一新生的题目，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们。”老人的微笑在这一刻看起来竟然有些狡猾，“每到大四的时候，都会有三分之一的人解出这道题的答案。如果你们未来考进了B大，那可以拿着这道题去问问师兄。”
“孩子们，无论你们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只要还铭记着对数学的热爱，就多一种观察世界的视角。这种观想的方式，是我能想到的，送给你们的最好礼物。”
邓淑华院士最后一次向女生们点头，然后画面就定格在此处。
叶千盈握了握拳，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道题，回忆起里面至少两个自己不会的概念，顿时涌起一种冲进学习空间里疯狂翻书的冲动。
她看了看身侧的诸梦，发现少女脸上竟然已经涌起一层薄薄的红潮。
“我真的好爱数学。”注意到叶千盈的视线，诸梦低声说道。
叶千盈报之一笑：“巧了，我也是。”
———————————
闭幕式的第二天，大家按照自己车票机票上的不同时间，依次返回自己的所在地。
但这一次竞赛，已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啦！
不仅是手机里多了好多联系方式和新加的群，而且相册里也多出来了许许多多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少女们鲜妍的脸孔，青春的信心简直要透过手机屏幕喷薄出来，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扬起嘴角。
离去的女孩子们拖着行李箱，在酒店门口不住地回身招手。
“再见！”
“不许不回我消息！”
“冬令营见！”
“诗凝要不然你就跟我们走吧！”
呃……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叶千盈笑着摇摇头，依次和诸梦与谈诗凝抱了一下：“那，我也走了，咱们冬天见吧。”
“嗯嗯。”谈诗凝甜丝丝地一歪头，白软软的小脸一动，简直可爱爆炸，“小群联系。”
她们之间建了一个三个人的小群。
……
下了高铁以后，老赵正在车站等着，直接送叶千盈回家。
中途路过大哥公司所在的商业街，叶千盈的目光透过车窗，在一个身影上凝住。
“停车。”
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路口，叶千盈下车，跑了一小段，追上窦信然。
“嘿！”
她的同桌镇定地和叶千盈对视三秒钟，随即熟练地从电动车的保温箱子里翻出了一盒浇了酸奶的冰镇水果捞。
“28一盒，现在冰得嘎吱叫，来一盒吗？”
叶千盈故意说：“太贵了，小老板便宜一点吧。”
“不能再便宜了，同学，一盒我就盈一分钱的利，讲价你也好意思？”窦信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分钱？这盒水果捞他要是挣不着一半的钱，叶千盈干脆改跟他姓。
叶千盈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奸商啊，那我可不买了。”
窦信然板着脸，从保温箱的底层拿出半盒水果捞冲着叶千盈晃了晃。
这盒水果捞里酸奶少，碎冰多，一看就是窦信然的口味，想必是他给自己自留的。
“那你就只能吃这个凑合了。”
说完这句话，他也绷不住脸，两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叶千盈去扫窦信然车尾箱子上的二维码，窦信然则亲手给叶千盈拆了一盒芒果最多的水果捞。
他一边把每个盒子都拿在手里看看芒果层的厚度，一边和叶千盈聊废话：“回来了？”
“嗯。”叶千盈竟然也搭理他。
她戳起一颗凉丝丝的芒果送进口中，刚刚因为快跑两步升起的暑气顿时全消。叶千盈呼出一口气，这回真得感到，自己又回到熟悉的节奏里来了。
“把微分几何的学习加进我的日程列表里。”她在心底对系统这么说。

第四十七章 （三合一）
“还没恭喜你啊, CGMO金牌满分，和诸梦一起并列第一。”
叶千盈抱之一笑：“好说，题不太难。”
“CGMO的难度和CMO平级，哪有不难的。”窦信然摇了摇头, “你已经保送冬令营了, 我们可是连联赛复赛都还没考啊。”
“好说, 早晚的事。”叶千盈不太在意地挥挥手。
不过被自己同桌这么一祝福, 她自己也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你要怎么祝贺我？”
上次省赛选拔女子队的时候，她成功入围, 窦信然给她发了个红包。现在两个人面对面, 窦信然不会又给她发个红包吧。
叶千盈还真是挺好奇的。
窦信然不愧是窦信然, 岂能做出将同一个被拒收的红包连发两次这种事来。
他非常大方地说：“那我宣布, 你现在吃的这盒水果捞不用付钱了。”
叶千盈：“……”
够可以的, 不愧是他。
但能在窦信然这里拿到一回免费商品, 其纪念意义已经远胜过商品售价的金钱本身。
要知道, 他连上次帮叶千盈看个适合的口红色号, 都明码标价十块钱呢。
叶千盈呆滞地举着那个盒子里自带的小叉子，声音里都染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味道：“你早说啊, 我都已经扫过码了。”
可能是她现在的神色看起来和猫猫懵逼jpg.的表情包特别像, 窦信然飞快地低头笑了一下。他笑得太大声, 连故意咳嗽都没能掩饰过去。
“……喂！”
“咳, 那什么, 我再请你吃一盒。”窦信然又翻开了保温箱的箱盖, 继续给叶千盈挑究竟哪盒的芒果比较多。
“停停停，吃不下了。你不是还要出货吗，抓紧时间吧。”
窦信然耸耸肩：“好吧, 你可以记账，某年某月某日，我欠你一盒水果捞。”
他一边推着车，一边和叶千盈慢慢地往前走。
叶千盈当初查过他的资料，知道窦信然大概还是去商业街的写字大楼推销，所以也不问他去哪儿，只是问：“你之前和我说，你已经找到财路了啊？”
他不是有个给牧磐补课的外快吗？
牧磐被窦信然气得嗷嗷直叫，一连抓着叶千盈吐槽了好几次。就连詹露露和连登都不能幸运逃脱，在假期里几番受到他的轰炸洗礼。
正因如此，叶千盈很知道窦信然现在讲一节课的身价费是多少。
窦信然摇摇头，他在说出接下来的那番话时，从脸色里竟然看不出一点心虚来：“总不能可着一只羊薅羊毛啊，还是要广开财路才行。”
叶千盈震惊地看着他。
不能可着一只羊薅毛？说这话时她同桌不感觉良心很痛吗？
牧磐作为一只脾气暴躁的沸羊羊，如今都已经快被窦信然层出不穷、量身打造的圈钱手段给薅秃了！
她仔细品味了一下窦信然的这番话，结合自己对于两个当事人的了解，缓缓道：“牧磐这个月还有零花钱吗？”
作为牧磐的朋友，叶千盈深知他没有存钱的习惯，零花钱一向是当月清空。
牧磐要是有什么想买的限量版，要么然是和叶千盈他们这些朋友借钱，要么然得等到生日或者过年，收到红包的时候再买。
平心而论，窦信然的补课费不是特别贵。
但要是假期每隔两天就要补课，一补就要补两三科，再配上各种“量身定做，拿钱购买”的私房习题……那牧磐这个月的零花钱还真要赔进去。
窦信然并不回答，只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叶千盈……叶千盈懂了。
她非常无奈地说：“你……”
窦信然抢先一步堵住她的话：“我提过要给他开个vip客户号的，你知道，我的vip一向八折。但他自己拒绝了，你还记得吧，这事我也和你说过。”
叶千盈：“……”记得，她太记得了。窦信然在展示自己如何阴了牧磐这件事上，甚至都没和她做一点遮掩。
窦信然单手抚着自己心口，他只有在提到金钱的时候，声音里才会出现如此脉脉的深情：“更何况，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已经允许他赊账了。”
叶千盈：“……”
对于这样的奸商同桌，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她只能说，牧磐同学真的是死得其所。
“CMO预备得怎么样了？”临走之前，叶千盈还是提醒了一下自己同桌，“九月份开学就复赛了。”
“过线进冬令营应该是可以的吧。”窦信然屈起手指，在电动车后那个人为改卸组装的保温盒上弹了一记，“我也只有这周出来卖点东西，挣个饭钱，以后的半个月就专心复习了。”
他自己心里有数，叶千盈也不多说什么。
不过，看窦信然的生意因为学业做得稀碎，她想了想，跟他提了一个建议。
“假期打工的话……下次你可以找我。”叶千盈直接把自己二哥卖了，“我哥公司那里比较缺人，我介绍你进去。”
窦信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好啊，下次找你。”
两人在一处十字路口处挥手道别，目送窦信然转过街角，叶千盈抬抬手，示意轿车开过来接她，自己则默默摸出地手机，随手给牧磐转了五千块钱。
对面惊喜地秒回：“啊啊啊啊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能让叶千盈你给我打钱？”
叶千盈：把窦信然的帐结一下吧，你这拖款都拖到我不好意思了。
————————————
这次参加CGMO的比赛，足足给叶千盈带来了60万积分。
CGMO金牌第一名20万积分，120分满分附带额外20万积分，还有参与CGMO前的省选初赛，加在一起也有20万积分。
捏着新到手还热乎的六十万积分，叶千盈豪情满怀地登录了学习空间，她点开学习商城，心想有这么一大笔收入入账，今天只要看到有用的东西，不管多贵都可以买买买了！
在这里，要提及一下叶千盈现在的系统商城。
通过进一步了解代数知识，叶千盈解锁了系统商城的LV2页面。无需太多精力，叶千盈就分辨出了LV1商城页面和LV2页面之间的区别。
无论是LV1还是LV2，页面里都有八个格子。LV1商城的刷新时间是5小时一次，想要提前刷新每次要花500积分；LV2商城的刷新时间则是10小时一次，每次提前刷新要花2000积分。
对于叶千盈来说，LV1页面更像是个日用品百货的网购中心，里面出现的大部分物品都是现实中的东西。
例如叶千盈买给仲老师的杭菊、第一次刷出来的急诊包、名牌大衣以及软妹币等等。
她开启了商城LV1页面这么久，一共只遇到过两种黑科技物品。
一样东西是初级记忆胶囊，她遇到过三次，全都买了下来。在学习代数的时候她拆了一盒，用了一半，现在手里还有两盒半的存货。
另一样物品就是伤痕伪装贴，这个疑似是系统私下里黑幕给她的。
除此之外，在LV1商城里，叶千盈再没发现过什么其他值得购买的东西。
而在解锁了商城的LV2页面后，叶千盈才发现，初级记忆胶囊算是商城第二层里的常备货物，基本上三次刷新就会有一次初级记忆胶囊。
同样待遇的还有“初级阅读力提升胶囊”，和记忆胶囊同一规格，价钱上也不差多少，成为第二层常见的“大众货”。
对此，叶千盈隐隐有个猜测。
“这两种胶囊出现频率最多，是不是代表它们接下来会被频繁用到？”
商城刚刚解锁的时候，刷出的八种物品里，有六种都是基于宿主生存的考虑。
如果叶千盈的身份是个拿正常工薪的普通人，或者是家境平平的普通学生，在商城里购买日用品显然是便宜又实用的——连软妹币都能兑换，LV1的商城肯定可以提高她的生活品质，给她带来很大的帮助。
由此看来，商城里货物的设置，应该是在综合考虑了它们的实用性和稀有性后得出的，并不是完全随机。
所以，记忆胶囊和阅读力提升胶囊这两种商品，在以后的日子里，应该也会有它们的用武之地。
系统不予回答，只是用电子音笑了一下。听到它的声调明显上扬，叶千盈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确实，想要争取进入集训营乃至国家队的话，她需要学习的东西量大且难，确实需要广泛的学习和记忆，商城这是送给了她一场及时雨。
除了这两种胶囊之外，LV2的其他货物也显出了几分黑科技的气质。
——虽然有些商品看起来……还挺让人怀疑它们存在的目的。
比如“特级痔疮膏”——只需五次必定见效，如不见效，可以退款（叶千盈：算了吧，用不着，谢谢您。）、最强猫薄荷——优选猫薄荷的杂交品种，连大脑斧都想追着您吸（叶千盈：倒也不必这么强）、伤痕伪装贴——只要你想好使用范围，不要拿它去贴痔疮（叶千盈：我还买过你一次呢，原来你和前面的那个货物是一套的吗？）
但有时候，叶千盈也能在里面买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就比如说现在。
“人工智能模板？”
【商品名称：人工智能模板（原始&#183;超科技）
商品描述：您对人工智能感兴趣吗？采用本模板，您可以自主定义人工智能的内核，创造贴心的服务管家、陪聊的温柔朋友、全能的搜索机器。最为正规的人工智能模板，只需将本品装载在电子设备上，辅以编程编写即可使用
适用范围：仅限于“大国重器系统”绑定宿主使用。
商品备注：最为正规的人工智能，稳扎稳打的原始技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反馈信息，说他们看不懂说明书。无论如何，如果您购买了此项商品，请挑选一个内存量在460G以上的电子产品，不然可能会带不动。】
人工智能啊……
可能是因为身边就有一个时时陪伴着自己的系统，所以在学习程序学相关知识的时候，人工智能领域算是叶千盈最感兴趣的知识了。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她都想自己做一个试试。
但现在商城直接上架了一个人工智能模板，岂不是打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吗？
叶千盈的购物欲熊熊燃起，几乎当场就要拍板决定购入。
她低头一看售价，嚯，标价足足三十万积分，即使在第二层商城里，也基本算是顶格最贵的一档了。
要不是叶千盈刚刚做任务获得了六十万积分，还真不一定舍得买这个。
但现在嘛……
“买买买！”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可是她对自己的教育投资啊。
系统的语气十分欣慰：“宿主终于体会到了贫穷的滋味。”
叶千盈不理它。
在她确定付款的一瞬间，“人工智能模板（原始）”就以一个压缩包的形式，自动转移到了图书馆自带的那台电脑上。
叶千盈对着图书馆电脑发了整整一分钟的呆，思考要怎么把这个压缩包带到现实里去。
——她以前尝试过的，除了商城购买的物品之外，学习空间里的东西都不能往现实里带。
小到笔筒里的一只普通签字笔，打到图书馆里的一册绝版书籍，叶千盈都只有在学习空间里，才拥有使用它们的资格。
找一台高配的电脑带学习空间里来吗？可外界的东西也装不进学习空间啊。
系统对一时之间思维短路的宿主十分无语，它幽幽地提醒道：“宿主，您可以再去商城里买一块优盘……”
叶千盈：“……”对哦！
可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LV1的商城里平时天天都在卖U盘，但这次叶千盈花了1000积分一连刷新两次，都没有见到U盘的影子。
叶千盈怀疑地询问系统：“我是不是把LV2的镇库之宝买走了？不然LV1的商城怎么会这么恨我？”
系统超级开心地回答道：“哈哈，看您这话说得，那怎么会呢？”
叶千盈：“……”
系统就是在针对她，实锤了。
当然，第三次刷新的时候，叶千盈还是成功刷出了一只U盘。
她把压缩包从图书馆电脑拖进U盘，眉毛稍稍一动。
一般来说，把文件往U盘里拖的操作，都等于是在复制粘贴。但这个压缩包不是，它执行的程序是剪切粘贴。
是它无法右键复制吗？
叶千盈尝试了一下，果然，在复制一栏里，那两个小字完全是灰的。
看来商城售出的物品也有所限制，是没法通过简单的复制操作，把这个人工智能变为二个的。
叶千盈收好U盘，回到现实。
思及商品备注特意提到了电脑的容量问题，叶千盈决定为它准备一个容量最大的电脑。
毕竟，这个压缩包既然不能复制，可能数据在运行后也无法进行转移。这样一来，还是找一个各方面都稳妥的电脑比较妥当。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内存足足高达4T的电脑到手以后，叶千盈迫不及待地把压缩包转移到这台新电脑上，解压，然后——
叶千盈：“……”
系统商城可能是在逗她。
叶千盈想象中的人工智能：已经被做好，只要设定好目标，就可以进行自我学习。
叶千盈实际上拿到手的人工智能：一个待装填的核心框架、二十多个需要用到的基本软件、文件大小足有1MB的txt说明书……
在这一刻，叶千盈终于真正地读懂了【商品备注】里，那句“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反馈信息，说他们看不懂说明书”的含义。
哪怕是个装载火箭的说明书，长到这个程度也有点过分了吧！
她点开那个超长的txt文档看了看，认为这东西被称为说明书实在是名不副实，它应该被叫做《教你如何手把手创造人工智能的标准教科书》。
唔……这算什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吗？
但要是只想要教科书的话，那叶千盈有很多种方法得到啊。
她是为了那个“原始&#183;超科技”的标签决定买下这个人工智能的，谁知道到手后不但需要自己组装，而且附带的那十几个模板软件，叶千盈在手机上一搜，发现都是现在存有的东西。
目前来说，这个人工智能还看不出黑科技的影子。
遇事不决问系统，叶千盈戳了自己脑海里的系统一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系统懒洋洋地回答道：“建议宿主学会审题，超科技前面还有‘原始’两个字哦。”
原始吗？
编写工具都是如今的现有软件，这就是原始的意思？
“那它为什么会卖得这么贵？”
足足三十万积分才能兑换，这个人工智能，真的是叶千盈在商城里见过的最昂贵的商品。
系统有问必答：“贵的是那个核心框架，以蓝星当前的技术，还无法做出这样的框架内容。当然，您可以尝试自己对框架进行解析。”
懂了。
就像是当前最新的手机，贵的不是它的屏幕，不是它的电池，也不是它的手机壳。
最贵的是那张芯片。
所以，叶千盈花出去的那三十万积分，基本上就是在买那个核心框架。什么txt教科书和软件，这些都是顺带的东西。
换而言之……
叶千盈自言自语道：“我又要开始学习了？”
这次的学习重心是程序学吗？唉，可真是学海无涯，她关于数学的学习才刚开了个头啊。
一看自己宿主日程表再一次经过紧张压缩，系统顿时笑得像个二百来岁的孩子。
对着这样的系统，叶千盈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总觉得，自从自己买下这个人工智能以后，系统就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搞她。
为什么，AI之间也有办公室斗争吗？
可谁家办公室斗争的手段是搞自己上司啊！
更何况，系统的斗争对手还只是卵子状态——真的只是个卵子，在叶千盈开始动手编写功能方向之前，这个人工智能空白得连个受精卵都不是啊！
……
作为一个空白的核心模板，这个AI内核目前还不具备实用功能。
不过，虽然很慢，但它可以和叶千盈进行交流。
由于它的本质是一行行的代码和叶千盈目前无法理解的黑科技，而代码又是由英语书写，所以空白的AI目前还不能使用汉语。
叶千盈用英语在屏幕上打了一个“Hi”，足足等了两分钟的时间，AI才回复了出了最经典的那句“hello world”。
看来它还是需要学习。
叶千盈照着那份说明书，一边学习一边动手，自己写了个爬虫。
爬虫又叫网络蜘蛛或者网络机器人，主要作用是自主抓取网页上的程序信息和脚本。再通俗易懂一点，还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大型的复制粘贴程序，它能把网页上肉眼可见的内容都粘贴到后台的小本本上。
她把爬虫丢到汉语言网站上去，让AI学习汉字、词语、成语典故以及人类中通俗的人话说法。
AI这种存在，叶千盈之所以对它非常的感兴趣，就是因为AI都十分擅长自我学习。
可以这么说，数据就是AI的大脑。
几年前人工智能与棋王之战曾经引来世界性的关注。最终，人工智能阿法狗以两胜一负的结果，将当前的围棋世界第一击败，成为公认的全球棋力最高者。
然而在这场举世瞩目的棋王之争背后，阿法狗也是由一个九段小号开始，混迹在围棋网站上，经过了若干场失败，才一步一步地提炼出了围棋算法的最优解。
要是以后有空，叶千盈也想给AI添一个打麻将功能。不过目前为止，还是先让它学会说汉语再说吧。
在爬虫跑了一天一夜之后，AI已经可以和叶千盈进行死板僵硬、驴唇不对马嘴的机械对话。
就比如说现在。
叶千盈：“你好。”
AI：“吃了吗。”
叶千盈：“吃过了，松鼠鳜鱼还是不错的。”
AI：“说到松鼠，就不得不想起它们的屁，南瓜和黄豆炒在一起，胡萝卜素癫狂地跳起了舞，招蜂引蝶，这就是你在LV里会遇到的一切问题，只有生和死才是最终的源头。”
叶千盈：“……”
叶千盈戳了一下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自己脑海里装死的AI：“你出来说个话啊，你觉得这个是你的同类吗？”
系统表示自己已经躺尸了，不知道宿主您在说什么呢。
叶千盈：好的，那看来是了。
既然购买的时候，商城上标注了“原始&#183;超科技”，没准AI的内核和系统还是同一套，并且是系统的祖宗呢。
————————————
CGMO比赛以后，叶千盈接到了不少祝福的消息。
在金牌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她的手机差点被本省那个“国赛努力啦啦啦群”给@爆棚。
当然，期间丁明宿还冒出头来说了几句酸话，不过很快就被群起攻之，淹没在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
除了恭喜她拿到满分金牌之外，更多的信息是-“哇，你胆子可真大。”-“盈神穿飞行员服也好漂亮！[花痴][花痴]”和-“呜呜呜盈神不要啊，我好想看你们跳健美操。”
叶千盈：“？？？”
这是……除了成绩之外，连她做了什么都被大家知道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不过这消息也流通得太快了吧。
叶千盈一开始还有点讶异，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网络都已经这么发达了，只要有人愿意报信，那什么时候知道消息也不奇怪啊。
后来她在网上搜了搜，发现早就有参赛的女生在贴吧里开了直播贴，她从上飞机开始一路直播到比赛结束。
这个女生应该也是参与了抗议健美操形式小分队，因为她在比赛的第二天动态里发了几个神秘的“嘻嘻”，显然是知道了什么的样子。
除此之外，她半点口风都没露。
而且……
而且她拍了好多的谈诗凝在台上的照片！
叶千盈翻着那个直播贴，心里简直震惊到有点麻木。
谈诗凝上场照jpg.
谈诗凝戴魔术帽子照jpg.
谈诗凝从魔术帽里变听诊器/麦克风/毛笔宣纸……jpg
谈诗凝唱歌……
值得一提的是，以上的一系列照片，谈诗凝的脸上统统打上了轻松熊或者开心兔的萌系大头，该楼主表示“是我最喜欢的小姐姐，才不分给你们看！”
这就是海神的力量吗，真是恐怖如斯。
叶千盈想好了，一会儿她就把这个帖子发给谈诗凝，好让谈诗凝去楼主那里套上一波她们第八组的舞台锦集照。
不过楼主的偏心简直肉眼可见，镜头一直追着谈诗凝给，照片里其他的女生虽然没打马赛克，但是胜似打了马赛克，一个个都是高糊效果。
第一张大家都没脱袍子的那个照片，叶千盈还是数着人头，才从站位里认出自己究竟在哪儿……
没办法，所有人——除了被用轻松熊挡脸的谈诗凝外，都是一张十分模糊的糊质像素脸，连脸型都看不清，就更不要提五官了。
但叶千盈还是有张单人照的。
就是她手握麦克风和女领导表态的时候，这个楼主给她拍了一张，不糊不黑，还套了美颜，可以说非常友好了。
就是这张单人照，迅速激起了广大数学爱好者的热情：有勇有谋有智力，据说智商高到能和诸梦玩到一块去，而且还是个超漂亮的小姐姐，超漂亮的小姐姐，超漂亮的小姐姐！
嗯，重要的话一定要重复三遍呢。
也是看了这张照片，本地竞赛群的大家才确定，带着搞事的人真的是叶千盈。
妹子群里已经激动得炸翻了天，她们反复盘问叶千盈：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啊！
叶千盈笑而不语。
女孩子们分别表示：天啊，为什么当时我不在现场，这么棒的事，想想就好激动啊。
阴差阳错地，叶千盈她们的举动竟然还激起了不少高一女生想要参加CGMO，游览“圣赛”的心理，这就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了。
后来叶千盈通过谈诗凝，让那个妹子把自己的照片删了，但“CGMO里出现了满分金牌的美丽大佬”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那几天只要叶千盈露头，群里连回应都变得热情很多。
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祝福和赞美，只有沈瀚音的画风在其中格外与众不同一些。
沈瀚音：你和诸梦都可以保送冬令营了，真不错啊[烟花][烟花]。
叶千盈：复赛和CMO对你来说也只是毛毛雨啦。
对于这个说法，沈瀚音并不反驳，看来他心里也是有几分傲气的。
沈瀚音：有个不情之请。
叶千盈：什么？
沈瀚音：听说邓教授在视频讲话以后，给你们留了一道题？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个女生并未把邓淑华院士留给女生们的题目放到网上，不知道沈瀚音究竟是从哪里打听来了这个消息。
叶千盈自己也很好奇沈瀚音究竟能不能做上来这道题，所以非常痛快地就把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叶千盈：图片jpg.
叶千盈：怎么样，这题你有思路吗？
说完以后，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眼神里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点紧张。
因为联赛初试的时候同为满分第一的原因，一直以来，大家都好奇沈瀚音和叶千盈哪个更厉害一点——这也是人之常情，战力帖永远能掐起来。
大部分人都认同沈瀚音一路走来的神格。他们一致认为，叶千盈能考满分，是因为试卷上的题她都会做，而沈瀚音能考满分，那是因为试卷就只有满分。
但在叶千盈获得了CGMO满分金牌后，大众的看法又有所改观，认为她或许能和沈瀚音、诸梦一起，被划在同一段位里。
并且有少数人觉得，叶千盈既然只学了四个月就能考到现在这种地步，那说明她比沈瀚音还要厉害一点。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叶千盈自己也好奇。
可能是系统发布任务给她养成的习惯，时至今日，叶千盈已经习惯了在学习上争这个第一。
系统问她：“宿主是希望沈瀚音会做，还是希望他不会做？”
听到这个问题，叶千盈眉心稍稍拧起，感觉这个问题真是令人很难回答。
想让沈瀚音也不会做吗？这种想法真是够幼稚的。
想让沈瀚音会做吗？想想的话，那有点不服气呢。
但最后，无论叶千盈脑海里曾经转过什么样的念头，所有情绪都只归为淡淡的一笑。
“他会不会做都没关系，因为我早晚都能自己做出来。”
几乎与此同时，沈瀚音的回复框弹了出来。
沈瀚音：不行，做不出来，有知识点没学过。
沈瀚音：我先多学一点微积分几何吧。
叶千盈：好巧，我也正要学这个。
沈瀚音：那太好了，我分享你几个文件！
叶千盈刚想回复一个“OK等你”，但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她的手指停下，似乎已经识破了某个相似的套路。
这个熟悉的言辞……怎么感觉……好像……
不会的，他不是说“几个文件”吗，这次一定是正经的学习资料！
在叶千盈的内心还在摇摆挣扎，不确定要不要相信此人的时候，沈瀚音的新消息已经到了。
沈瀚音：[文件]微（歌手：Suvian）mp3.
沈瀚音：[文件]积分（歌手：Aijalon Redmond）mp3.
沈瀚音：[文件]几何（歌手：Cheetah Mobile Games）mp3.
叶千盈：“……”
有一个问题，她好奇很久了，比沈瀚音和她究竟谁更厉害一点还要好奇。
那就是，沈瀚音他，究竟是有什么鲜为人知的恶趣味啊！
——————————
就这样，整个的八月下半月，都在满满的日程中度过。
早晨闹钟响起，从学习空间里退出，起床洗漱，下楼吃饭。饭后写半个小时的暑假作业——对，叶千盈的暑假作业还一笔都没来得及没动呢——再去健身房里锻炼一个小时。
之后叶千盈通常会调试一下人工智能，照着那份教材继续进行程序学的学习，并且在AI的编程框里进行一番实践。除此以外，叶千盈也会和AI进行对话，看它的语言基础掌握得怎么样了。
刚开始，AI屡屡翻车，两个人加在一起甚至也说不齐一段三句半。
但随着接受的信息量逐步增加，AI的回应也变得规律有序，更加拟人，甚至还可以有来有回地问叶千盈问题。
叶千盈对此非常满意。
午饭以后，她通常会在学习空间里消磨过整个下午：找仲老师补课、钻研那张任务书单上的书本内容、对微积分几何进行学习……
忙里偷闲的，她还会把每日任务做一遍：反正是有积分奖励的，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就当成是娱乐放松了。
没错，和她现在学习的内容相比，什么英语单词抄写、语文周记之类的东西，都可以算作是一种休闲娱乐。
等到晚上，叶千盈便会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打副本。
她已经在副本里学会了数种降落伞的制作方式、救生艇制作方式、无人机制作方式……
终于，在叶千盈日复一日的努力下，系统又对她揭开了大国重器系统里的第三个盖子。
“恭喜宿主累积积分总数达到500万，智能模拟课堂功能即将为您开启。”
“智能模拟课堂？”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带着笑：“宿主，恭喜您，您以后就能更加系统正式地学习微积分几何了。”

第四十八章 （三合一）
“恭喜宿主, 智能模拟课堂开启。”
伴随着系统的祝福声，在图书馆的墙壁上，有一道大门缓缓出现。
既没有出现没有硝烟，也没有产生戏剧性的光芒, 那道门就那样平平无奇地“镀”上了墙壁, 就像是它生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在它的旁边, 另一扇陈旧的原木色的兄弟安静地呆在那里, 这些天里，叶千盈每天晚上都会走进那扇原木色大门里去打副本。
而现在，同样的原木色“大门”, 叶千盈已经点亮了两扇。
在第一次进入学习空间图书馆的时候, 叶千盈曾经好奇过图书馆的墙上为什么空荡荡的。
要知道, 对于这种修建了高拱顶的理石建筑来说, 楼层高度一旦超过三米, 墙壁就会显得非常空旷。哪怕是民居, 都应该在墙上挂一两副生活画来让环境变得不那么单调, 就更不要提这个绘有壁画的棚顶距离地面足足十余米高的图书馆了。
图书馆的墙面上, 装饰几幅名人肖像不是最适合的事吗？可学习空间里并没有。
现在，看着墙上两扇并列的原木色大门, 叶千盈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
“不挂书画字幅是为了不挡住这些大门？学习空间里到底有多少扇这样的门啊。”
叶千盈握了握木质的门把手, 感受着自己掌心里打磨粗糙而无木刺的触觉。除了顺序之外, 开启智能模拟课堂的大门, 简直在一切细节上都和副本大门一模一样。
系统的电子音簌簌地响动了两下, 像是一个没掩藏好的笑容。
“您知道的, 宿主，我不能和您说。”
“好吧——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一直都是木门吗，我真的好奇很久了。”
她原本还以为第一扇副本之门是木门, 第二扇就会是铁门，第三扇是铜门之类的，但看看现在新出现的这扇大门的设置，以后的门板样式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好歹做出一点区分度啊，也不怕我哪天不留神进错门了？叶千盈在心里腹诽道。
“木门只是一个象征，宿主，因为知识是朴素无华的。”系统的嗓音听起来有点无奈，“至于更多的事，您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进错门，我会提醒您的。”
既然系统都这么说，那她是不必担心了。
叶千盈吸一口气，用和系统的日常谈天冲淡即将面对新事物的些微紧张，她拉开门把手，然后……
叶千盈：“……”
叶千盈面无表情地再次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现在所看到的字面意思”。系统非常镇定地说：“一堂课5000点积分，不太贵，是吧？毕竟是第一堂课。”
叶千盈十分谨慎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只有第一堂课会花这个进门费？”
“不，我的意思是，只有第一堂试听课您可以用5000点积分听到，并且还有额外惊喜。以后的课程按照一节10000点积分计。”
叶千盈：“……”
其实这个价格并不算太贵，它看起来只和LV1商城里贩售的大多数东西是一个价钱。
但要是一堂课就需要10000点的话，这个价格就非常有待商榷了。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叶千盈刚刚从窦信然那里知道，牧磐是在什么事上花光了他的零花钱。
所以……
为了防止她也和牧磐沦落到同样的境地，最好的解决办法果然就是……
叶千盈真诚地和系统商量：“能给我办个VVIP卡吗，往里面冲一万点积分就送一万点积分的那种？”
系统：“……”
系统已经化身为一个莫得感情的电子音机器，他用一种“别人家孩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语气劝诫叶千盈：“宿主，您别和您同桌学。”
……
不和同桌学习的后果就是没有VVIP卡可以办，瞬间就划掉了5000积分。
叶千盈走进那扇木门，心想改天自己就把这里的情况打码告诉窦信然，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话术，能空嘴套张打折卡出来。
在进入教室，看到教室里的布置情况时，叶千盈的眉头微微一跳。
教室里摆放着二十余套桌椅，其中一套是空的。
换而言之，教室里已经有二十多个学生坐在那里，如今只等着叶千盈一个人。
这还是第一次，叶千盈在学习空间里见到这么多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了除了她和补习老师之外的人。
是和副本里像素小人一样的竞争对手吗？叶千盈在那个给自己预留出来的位置上坐下，很有兴趣地看了这些同学一眼。
可能是为了仿真，整个教室里的男女比例大概在10：1左右，差不多就是现实生活里数学系的男女比例。
“倒也不用连这个都仿……”叶千盈默默地吐槽道。
她站在门口打量着她的新同学们，这些同学看起来骨骼成熟，身量匀称，年龄大约在二十三四岁上下，至少也是大学生了。
他们装束不一，有人穿着T恤牛仔，脚踩阿迪鞋，有人穿着套头格子衫，看起来十分不修边幅，甚至还有人……
他认真的吗？他穿那种立领排扣的民国学生服？
叶千盈不自觉地盯着他看，这男生身材瘦弱，皮肤发黑，目光温善，就连表情看起来都十分腼腆。注意到叶千盈的目光，他的脸色立刻红到耳根，非常不好意思地冲着她害羞地笑了一下。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又涉及到什么系统无法自主决定的保密机制了，它一句话也不回答叶千盈。
叶千盈在教室里唯一的那个空位坐下，一身民国学生服的男生正好就坐在叶千盈的身边。还不等她开口询问此人的名字，一位老师就走进了教室。
“我姓陆，同学们，今天我们讲微积分几何。”
一边说着，老师一边用遥控器打开投影仪，展示出早就预备好的幻灯片。
数学课开始了。
要是问叶千盈对这堂数学课有什么感受的话……该怎么说呢，讲课的这个陆老师，他是那种长得一看就像是聪明人的人。
所以他讲的课，也是那种专门针对尖子生，而且还是顶级尖子生所讲的课。
虽然用投影仪放了幻灯片，但在大部分时候，那个PPT都只是个摆设。
陆老师一边说话一边用粉笔在黑板上留下大量字迹，他讲课方式很是随性而发，既不翻教案也不看教科书，像是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
对于有一定底子的学生来说，这种讲课方式无疑十分对胃口，叶千盈身边那个一身民国装的小哥已经激动得眼神都能照明了。
但对于还没学过微积分几何的叶千盈来说，跟起来可真是吃力。
自从她愿意好好学数学以来，叶千盈从来一点就通，还没有上过这么费力的数学课。
举个例子。
像是这堂课所讲的内容：微积分几何。顾名思义，这个词可以被分为两大部分，微积分是微积分，几何是几何。
这两个部分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叶千盈都是没问题的。
微分表达式和积分表达式都是微积分的入门内容，几何学也只是条带点线面等的空间与线条组合。
如果要让叶千盈用微积分算个8/13圆的面积，在直角坐标上任意解不规则曲面的公式……叶千盈底子还是很好的，以上这些，她碰上类似题目也不会有话说。
有问题的是这个老师的讲课方式。
——他用了六分钟时间，讲完了叶千盈在微积分几何上掌握的所有知识。
定积分，基本定义，入门知识，陆老师用一句话说完了。
关于如何在直角坐标系和极坐标里，计算摆线、椭圆、抛物线、心形线、双纽线以及不规则曲线图案中的阴影面积的知识，他讲了三分钟。
关于平面曲线弧、悬链线、阿基米德螺线的弧微分知识，他又讲了三分钟。
截止到目前为止，叶千盈掌握的知识基本上已经用完了。
然后剩下的七十分钟时间，他的授课内容就开始由平面晋升到空间曲面，又一下跳到环面微元，随即无限地朝着叶千盈目前的知识盲区内延伸、延伸……
叶千盈：“……”你妈的，为什么。
其实微积分几何本来就是在曲面上应用的空间更广，这完全属于一个叶千盈此前不曾接触的范围。所以，她做好过自己一开始可能学不快的心理准备，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老师竟然会在一开始就讲得这么快。
涉及到二重积分、高斯公式、格林公式以及斯托克斯公式的时候，叶千盈还能和这个老师的思维进行接驳，但再向下去，知识深入挖掘到极小曲面和正曲率的时候，叶千盈就彻头彻尾地跪了。
这个老师讲到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叶千盈连思路都完全掉队了，就更不要说记笔记了。
她手一松，那杆黑色的水性笔就落在桌上。
与此同时，是陆老师双眼发光，连手里的粉笔头都扔了，再不往黑板上写一个字，只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向下做着最纯粹的理论推理。
叶千盈悄悄环顾四周一眼，发现教室里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和自己一样双眼放空，有三分之一的学生还在垂死挣扎记着笔记，还有三分之一的极少数，看起来正在跟着陆老师的思维走。
还好还好，是大家一起听不懂，不是只有她菜鸡。
现在，她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智能模拟课堂里，会设立出这些同班同学，来做为对照组了。
一堂课一共八十分钟时间，要不是有这些同班同学对比着，叶千盈还以为自己已经变成弱智了。
她现在头疼得厉害，感觉脑子塞得满满，连脑浆都要被挤成固态。这完全就在短短一节课时间里，被大量灌输了大学四年里所有能够学到的微积分几何（甚至提纲还有超过）的后果。
据叶千盈保守估计，要是她能现在听懂这堂课，选择微积分几何作为研究方向，考个TOP2的研究生肯定是没问题了。
纵观全班，唯一一个和陆老师一样，已经听课听得入神、连脸上一哀一喜都被陆老师的讲课思路完全牵动的奇葩，是叶千盈身边那个穿着民国立领学生服的男生。
神人啊。叶千盈在心里暗暗赞许一声。
察觉到叶千盈的这个想法，系统在她的脑海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电子音的笑声实在太具备嘲讽效果，即使叶千盈现在已经思考到脑仁疼，也不妨碍她立刻警惕起来：“等等，你笑什么？”
“宿主您知道木桶理论吗？”
木桶理论？这个叶千盈当然知道。
一个木桶底座放平，它能够装下多少水，不是取决于最长的那块木板，而是最短的那块木板。
“在学习空间的设定里，智能模拟课堂是为了拔高宿主能力而设置的模块。在这个模块里，宿主您不但会面对随机抽取的模拟同学的竞争，而且也会受到这些模拟同学的影响。”
“比如说，一堂课老师讲述的知识点的上限，正好是木桶理论反过来。”
反过来？
木桶理论是看短板，那反过来的话，岂不就是看最长的那块木板？
也就是这间教室里的同学聪明到什么程度，老师就会教多深？
想通了这一点，叶千盈看着自己身边那个民国学生服男生的眼神，简直是悚然而惊的。
——此子，深不可测！
就是下次可千万别再碰见了。
台上，授课时间马上叫要结束，陆老师终于收声，看起来仍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还不等叶千盈在心里暗暗地松一口气，讲台上的老师就发出了死亡之音。
“好了，我们来场随堂考试吧。放心，考试内容不测别的，就考考我刚才讲的东西，看你们对这些内容都理解了多少。”
叶千盈：“！！！”
什么，居然还要考试的！
半年，足足有半年的时间里，叶千盈再没害怕过考试。
但现在，听到陆老师口中吐出的“考试”两字，她心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公&#183;开&#183;处&#183;刑……
可能是看叶千盈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绝望，那个民国风校服的男生都受她影响，犹豫地朝叶千盈看了好几眼。
“没听懂吗？”他很关切地问道。
叶千盈沉重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趁着陆老师还没有发下卷子的那点空闲，男生要走了叶千盈的笔记，大概看了一下她记录下的东西。
“微积分几何，说到底，微分和几何缺一不可。”他把笔记合上，很郑重地还给叶千盈：“你底子太薄了，同学，多学一些物理也很有好处。”
自从叶千盈拿了CGMO金牌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底子太薄。
但被这么一尊闪闪发光的长木板……不是，学神指出这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反驳。
叶千盈蹭蹭鼻尖，算是认下了这个评价。
想到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数学测验，她也不由得提起了心。
果不其然，在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叶千盈正正反反地看了这张卷子几眼，最终悲观地认为自己很有可能不及格。
……没准还是全班倒数第一。
感知到自己宿主正陷于学渣的绝望之中，系统相当愉快地笑了起来。
“学海无涯，宿主请多多加油吧。”
叶千盈不言不语，默默地根据自己这堂课上理解的内容，尽力地填上了那张卷子。
望着卷子上依旧留下的大片空白，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受教了啊。”
有一件事是叶千盈原本没有意识到的。
那就是，在随着联赛初赛、CGMO省赛以及CGMO正式比赛，叶千盈都拿了三个满分第一以后，她的心态就有点飘了。
这三个满分，有她侥幸临场破解难题得到的、有她稳操胜券拿到的、有她利用自己超强的计算能力，直接暴力解题得到的。
才学习竞赛数学四五个月，就取得了这样好的成绩，无疑给了叶千盈一种她很天才的错觉。
然而现在，只是一堂数学课的内容，就重新把叶千盈原本浮起来的心气给打回原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现在怎么能轻易骄傲呢，区区一个高中生的比赛，不过是个最简单的开始啊。
真理的大海如此浩瀚，许多人终生也不能破解一瓢的谜面。淌游在这片令人心醉的海域里，叶千盈还只是一只小小的虾米。
有些惭愧地把笔帽合上，叶千盈询问系统：“这些随机抽取的同学……他们也和副本里的像素小人一样，是从现实里存在的人中，抽调了他们的潜意识构建的吗？”
“不是这样，他们的模板是真人但又不是真人，您可以把他们理解成为您的专属陪练AI。”
这个问题似乎不涉及系统的保密原则，所以它可以如实回答：
“在这个课堂里，您遇到的所有同学，都是在现实世界里，对某一时间的某些真人的能力进行复制，模拟出真人在某一年龄里的真实知识水平，用AI作为内核，投放到课堂里和您一起学习。”
“所有陪读的水平都经过系统的基础筛选核验，保证每一个拿出去，都是大众概念里的‘天才’。 ”
“这也是为什么，您的同学看起来都在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因为即使是他们，在接触到您目前所接触的这些知识的时候，多半都已经上了大学或者开始读研究生了。”
“天才啊。”叶千盈带着点压力地念出了这个词，又一次环顾了教室里的陪读AI一眼，“确实如此呢。”叶千盈缓缓说道。
这一次，在听到自己的同学们年龄要比自己大，系统又称之为“天才”的时候，叶千盈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自满来。
年龄什么都不能代表，就像学数学的时间长短也什么都无法说明一样。
只有知识，知识是最坚固又最永恒的。
感知到宿主的心态从一开始的焦虑浮躁，到现在的慢慢沉稳笃定，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也染上了几丝欣慰。
“没关系的，宿主，不必妄自菲薄，从您决定学习数学到现在，您也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有一颗小小的彩蛋……或许您愿意亲手砸一下。”
“彩蛋？”叶千盈收回思绪，“什么彩蛋，我没注意到吗？”
系统缓缓地拖长了调子：“友情提示，把您的头向右转，看看您身边那位同学的卷子……”
叶千盈右边的同学就是那个民国学生制服的男生，老实说，叶千盈还真挺好奇他写上了多少。
这个男同学把整张卷子都答满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哐当一声，是叶千盈凳子翻倒，整个人都一出溜滑儿地摔到了地上。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那个男生在卷子上写的名字是？！！
苏履青？是苏履青吧！
叶千盈震惊地问道：“你们、你们竟然模拟了一个二十四岁的苏履青出来？！”
天啊，怪不得这堂课会讲得这么难。
不难可能吗？苏履青本人就是Z大微分几何概念流派的创始人啊！！！
系统的笑声听起来有种恶作剧成功以后的得意：“和二十四岁的苏履青做同学的感觉怎么样，宿主？如果您赚够足够多的积分，解锁本系统更多模块，即使想要听到六十岁的苏履青为您亲自讲解微分几何，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啊。”
叶千盈猛地一下子从地上翻身爬起，她扶起凳子，自己顶着整个教室的奇异目光坐回去，又伸手拉住身边的“苏履青”，和他用力握了握手。
“你刚刚的告诫我铭记在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学物理！”
男生的脸色一下子爆红，他非常别扭地收回了手，不好意思看叶千盈，很腼腆地说了一声没关系。
完全没能体谅叶千盈此时的追星心态。
即使知道这只是一个定格在二十四岁的、系统模拟出来的苏履青虚拟形象，那他也是苏履青啊！
考前拜拜柯南的贴画都有可能不挂科呢，她都已经握过苏履青虚拟形象的微分几何神手了，说什么都能蹭到一点天赋吧。
叶千盈拿起笔，整个人都散发出“我要学习”的倔强之光。
“学！”叶千盈紧咬牙根，在陆老师没说下课之前，坚决和卷子上原本都已经被自己放弃的那些几何题死磕到底：“说什么也要学！”
万一学着学着，系统还能模拟出个欧拉或者高斯做同学，让费马尔乃至黎曼来讲课，那她岂不就是赚翻了！
——————————
日子就在叶千盈的澎湃心情里走到了八月的尾声。
这些天里，她也屡屡进入那扇智能模拟课堂之门进行学习，只是，果然像是系统所说，只有第一堂课试听是有特殊福利的。
不止是所需花费的积分打了个对折，苏履青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那颗彩蛋。
之后的学习里，老师讲授的内容再没有第一节 课那么难，那么木桶的长板程度也就可想而知。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叶千盈，让她听起课来更容易了些。
她也曾经问过系统，要怎么才能遇到苏履青……或者是现实世界里声名赫赫的那些数学家的虚拟形象。
虽然这个问题大半源于叶千盈迷妹追星的特殊心态，不过系统并没有嘲笑她。
它鼓励叶千盈，告诉叶千盈，只要她成为了课堂上那块最长的木板，连续几次之后，系统为了调节课堂平衡，就会选择性抽取比她更厉害的模拟形象投入课堂啦。
换而言之，要是叶千盈牛叉到满教室的人都学不过她，那左边一个笛卡尔，右边一个希尔伯特，前桌勒贝格，后桌惠特尼的日子也不是不可能啊。
尽管明知道这是系统吊在自己眼前的胡萝卜，但叶千盈听了，还是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奋斗的动力。
她可以！她可以！！！
当然，为了让每节课的积分都花费得物有所值，而不像是数学大师签名握手会，叶千盈买下的每堂课，都是可以反复回放的。
就像是网课一样，只是这是一堂特殊的、立体4D的网课罢了。
虽然老师和其他同学的行动都会维持第一次的样子，不会再因为叶千盈的举动而发生改变，但对于叶千盈来说，这场面依旧很神奇。
她后来又带着一摞书，把陆老师的第一节 课翻出来听了好几遍，一听到关键点就中途暂停，开始现场翻课本学习对照。如此几次以后，她终于能跟上小半节课的思路了。
……虽然最后十分钟还是听不懂。
不过，人生就理应是在学习中进步的嘛。
至少现在把邓淑华院士留的那道题放在叶千盈眼前，她绝不会再看不懂题目了。
当然，读题是能读懂了，就是暂时还解不出来= =
八月末的最后一天，叶千盈去学校报道、领新书。
在回来的路上，她正好遇到了沈瀚音。
男生面朝着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神色深思熟虑，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认真到那头柔软微卷的头发都带上了几分严肃的气息。
叶千盈看着好笑，从背后悄悄接近，拍了他肩头一下。
“在做什么？”
沈瀚音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拍他，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一声惊呼都已经溢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一转头看见是叶千盈，沈瀚音扬起的眉毛这才放了下去，抬手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唇前比划一下：“嘘。”
叶千盈一愣。
她顺着沈瀚音转向的手指望去，只见大概三四米的高度处，有一只小奶猫正我在窝在树杈上：“我怕吓到它。”
他们脚下站的这片地方，是一处老式居民楼。没有围栏，没有小区安保，绿化也带着早年做的那种随心所欲劲儿。
楼体外面乱七八糟地搭建了不少违规扩建的阳台和晾衣杆，一楼住户干脆就在楼下搭了个棚子。
一棵枝繁叶茂的杨树就那么大喇喇地栽在小区花坛里，树杈几乎都快戳到居民楼的玻璃上。
在繁茂的枝叶间，一只小奶猫就那么窝在那里，眼睛都睁不开地凄凄叫着。
即使叶千盈没什么养猫的常识，也知道这么大的奶猫没法爬树爬到三四米的高度……吧？
“我们也是今天开学报道，”沈瀚音叹了口气，“刚刚坐公交看到奶猫在这个位置，觉得不大对劲儿，中途下车看看它的情况。”
情况显然不太好。
叶千盈凝神仔细看了看，发现小猫的一条腿显然不太对劲，身上似乎也有些隐蔽的血迹。
“……怎么回事？”
沈瀚音眉头拧紧，抬手在四五楼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
“我刚刚进去看了，这栋楼的格局是这样的：楼道紧靠大树这一侧，单元门是坏的，谁都可以进。附近有两个中学今天也开学，流浪猫狗都喜欢在校园里安窝。如果有学生抓住了猫仔想玩，或者居民家里生了串串猫还有一只送不掉，自己又不想要了……”
叶千盈恍然大悟：“你是说，这小猫是被人故意扔到那里去的。”或者说，更残忍一点，那人本来是想把奶猫摔死。
沈瀚音点了点头，他表情不太好看，显然很不愿意说出这种怀疑人性的话。
“那现在怎么办？”叶千盈仰着头看向树杈的位置，“当务之急是把小猫救下来吧——找个足够长的竹竿什么的举上去？”
“它可能抱不住竹竿，我不知道它在上面呆了多久，感觉它要没体力了——你看，它有点打颤了，能看出来吗？”
“呃，或者也不用它抱着竹竿，我们把它从树杈最密的地方挑下来……”这个建议实在是不好，叶千盈刚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它太小了，我怕它害怕反而会往高处爬，那就更不好救了。”沈瀚音摇了摇头，显然面对这种情况也有点发愁。
叶千盈恍然：所以刚刚沈瀚音被吓了一跳都硬是没出声，就是怕吓到这只奶猫。
“我本来还想要用无人机挂个篮子试试，那看来也是不行了。”
“嗯。”沈瀚音答应了一声，看神色简直严肃得像是在解什么世界性的难题。
“那……你会爬树吗？”
“……”
随着这个问题被问出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更僵硬了一点。
沈瀚音沉默地给叶千盈展示出他的掌心和裤腿，两者都带着蹭上的灰土痕迹，而且手掌上还留着几道磨出的血痕，很显然此路不通。
叶千盈：“……”那……那没办法了，她也不会爬树啊。
家里大哥倒是有个保镖应该可以，那人是个隔壁省一个退役的兵王，爬树爬个三四米不在话下。要是她和沈瀚音想不出别的办法，那打电话把他找来救猫也可以。
冥思苦想一小会儿，叶千盈又生出一计：“梯子呢？找个高一点的梯子，三四米的梯子应该不难找吧。我和司机都给你扶着，你上去把小猫抱下来？”
“我去附近五金店和小超市都问过了，店里没有梯子。再大一点的超市，最近也要在两站地外了。”说到这里，沈瀚音稳稳地冲着楼道上一点头，“我刚刚不敢离开太远，怕走远后那人可能回来砸猫。”
他示意叶千盈看大树的花坛周围，果然有不少明显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块痕迹。
叶千盈不假思索：“那我先让司机去附近找梯子吧。”
她拿出手机，打算给司机拨一个电话。
解锁手机屏幕的时候，叶千盈心里还升起过一点自嘲之意——在LV2的系统商城里她曾经看见过一样商品，叫做最强猫薄荷，据说效力大到连老虎都会追着吸。她要是早买上一点备上，可能现在就可以动用无人机和篮子的那个组合了。
就在叶千盈的电话马上都要拨出去的前一秒，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沈瀚音和叶千盈同时转身，手指比在嘴唇前，想要那人小声一点。
结果面对面站好一看……嗯？怎么是窦信然？
三个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充满了不解和狐疑。
叶千盈先问：“……你为什么也在这儿啊？”
窦信然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零零散散地装着几盒药。听到这个问题，他耸耸肩：“我路过，再过两个街口是我家。你们别告诉我你们也回家。”
叶千盈看过窦信然的资料，但家庭地址之类的信息早就忘了。如今听他一说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同桌就住在这附近。
还好，离深骥不算远，平时上学应该还挺方便的。
“不回家，我们救猫。”沈瀚音指了指树上那只嘤嘤哀叫的小奶猫，如是这般地解释了一番。
窦信然原本脸色淡定，听到沈瀚音讲到他尝试救猫的过程时表情出现变化，在听到叶千盈打算动用司机借梯子、猫薄荷诱惑乃至兵王爬树，进行一系列降维救猫活动后，神色就更加古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吐出一句发自内心的真实心声：“……你们有病吧。”
叶千盈：“？？？”
沈瀚音：“？？？”
不是，朋友一生一起走，你不陪着救猫也就算了，但你也不能人生攻击啊。
窦信然叹了口气，把那个装药的塑料袋塞进叶千盈怀里：“帮我拿着，你们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等我一小会儿。”
十分钟后，窦信然再次出现，怀里抱着一只肥肥的灰色土猫。
叶千盈看了看他怀里的土猫，又看了看书上那只娇怜的小狸花，心里有点怀疑猫类的伦理关系：“是它的孩子？”
“不是，邻居的猫，我借来的，它刚生完崽子没多久，正是母性最浓的时候。”窦信然把大灰猫举起来，让它听了一会儿小狸花的哀哀求救，就松开了手。
灰猫果然敏捷，三两下就窜上了树。作为一个新上任的母亲，它熟练地叼起了小狸花的后颈，狸花像是懂事一样，一动也不动地任灰猫把它从树上了下来。
窦信然这时才放下掐表的手腕：“四十秒，好了，搞定——你说你们是不是有病？”
叶千盈：“……”
沈瀚音：“……”
行叭，猫是你救的，你说什么都有理咯。

第四十一章
又肥又圆的灰母猫叼着小猫下了树, 它像是通人性似地，衔着小狸花猫的后颈，蓬松的尾巴高高竖起，一甩地绕着窦信然的裤腿打了几个转。
窦信然蹲了下来, 修长有力的双手在灰猫面前摊平, 母猫嗅了嗅他的手心, 这才肯松口把小狸花放在窦信然那双掌纹干燥的手掌心里, 还用鼻尖推了推。
做完这些以后，肥胖的灰猫便踮起脚掌来，像是一道淡灰的闪电一样窜出去三五步。拉开距离以后, 它回头再看看树下站着的三个人类, 再不迟疑, 一溜烟地跑远了。
窦信然拍拍裤脚上沾上的猫毛, 捧着那只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奶猫站了起来：“行了。”
叶千盈仍然盯着那只灰色母猫离开的方向, 她没养过猫, 不知道这种小动物的习性：“就让它直接回去吗？”
而且, 猫和狗似乎不太一样吧, 叶千盈见过人遛狗，倒没见过人遛猫。这么一想, 猫应该是……不能遛的？
“没事儿, 是老猫, 懂事认门儿的。”
对于这个问题, 窦信然倒是很淡定, 他从自己衬衫上往下捡猫毛, 那只母猫可能正在脱毛期，窦信然一路把它抱过来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它都快把窦信然的衬衫蹭成毛衣了。
至于那只奶猫, 窦信然则往沈瀚音怀里一塞，动作和他之前把装药的塑料袋往叶千盈怀里一塞的模样如出一辙。
沈瀚音也有点迟疑：“附近可能有人虐猫，这也没关系吗？”
窦信然眉毛挑了一下，显然觉得沈瀚音有点事多，倒也好好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没看见它连你们两个的边儿都不挨吗？多年的老猫修得比人还精，普通人连影子都别想沾，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你这纯是出于经验主义的推论，不足取信于人。”沈瀚音指出这一点，叶千盈也附和地点了点头。
窦信然对上这两个两个连猫都没摸过的家伙，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那怎么着，我还得给它背个小书包、挂个小水壶送孩子回家？它不挠死我才怪。”
窦信然摇摇头，露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最后，看在同桌x2的珍贵情谊上，他还是给两个人做了一番基于道理上的分析。
“第一，那猫是平常就放出来在附近遛的，不吃野食，院里大伙也认识。第二，它还在养崽子呢，不会在外面多耽搁。最后，猫道和人道不一样，猫一路溜绿化缝，踩水泥窗台回去，人也捉不着它。”
说到这里，窦信然摊平掌心，把手上攒起的一撮的灰毛毛呼地吹个干净：“放心了吧？大的那只不用管，倒是现在——这只小的咱们要怎么办？”
像是也知道在决定自己的未来一样，那只狸花奶猫又细声细气地哀叫起来，像是小婴儿最打动人的那种哭声，让人听了就觉得心软。
沈瀚音正捧着它上下检查，一听到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说：“去宠物医院看，然后……”
然后，这么小的幼猫，才几个月大小，总不能救活了就扔。而且流浪猫对环境危害极大，所以三个人里肯定有一个要养了。
“那就由我养……”
“我养吧。”
叶千盈和沈瀚音同时得出相同的答案，两个人对视一眼，发觉对方神色里都毫无勉强。
沈瀚音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神一看就很真诚：“我妈妈平时就喜欢小动物，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养，要是我带回去，那倒能给她做个伴。”
叶千盈摊了摊手：“我怎么样都行。要说我把猫带回去，让家里收拾一间猫屋出来，再让保姆平时照顾着，也挺好养。”
他们两个无论谁养这猫，一个用心，一个用钱，都是很不错的结果。
小狸花依旧窝在沈瀚音的掌心里，一声叠一声又细又娇地叫着，不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步入一个幸福的猫生。
“那就给你……”
“那你养也行。”
又是同时说出一样的话，叶千盈和沈瀚音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里都染上几分好笑。
谁养都行，谁不养也都行，所以这猫，到底要谁来养？
通常来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是独立于鹬蚌之外的窦信然，显然对于养猫毫无兴趣——天可怜见，他前半生养自己早就养够了好吗？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问叶千盈：“你家的？司机一直在朝咱们这里看。”
“先不管谁养了，带它去医院吧。”
叶千盈揉了揉小猫的脑袋，三四个月大小的奶猫，绒毛细细软软，连骨头都像是娇贵的。小猫脑袋的体温比正常人手指温度要高一些，摸起来暖烘烘地烫着指尖。
这样鲜活而脆弱的生命，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狠下心来朝窗户外面扔？
想到这里，叶千盈不由暗暗地叹了口气。
三人一起上了汽车后排，让司机老赵朝附近最好的宠物医院开。
沈瀚音把奶猫横着放在自己膝头，坐在中间的叶千盈偏着头去看，手指逗了逗小猫的尾巴尖。
至于窦信然，他只有仅有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也上车了？”
他刚才本来想从叶千盈手里拿过药直接回家，谁知道他同桌倒好，也不见外，顺手捞起他手腕，就把窦信然往车上牵。
那只手太软了，掌心和五根手指头又冰冰凉，在夏天的时候碰上一下，实在有种沁人心脾地舒服。不知怎么，窦信然就像一只被摸顺毛的猫一样，咕噜咕噜地丧失了神志。
因为同时集齐学霸、家贫以及长相高冷（实际上不谈生意也挺高冷）的三大要素，窦信然一直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手机里最多的联系方式就是“作业客户1号”、“水果捞客户2号”以及“接单机4号”之类的备注。
叶千盈和沈瀚音算是他至今为止，最处得来的两个朋友。
但沈瀚音又不会没事牵他一下手——毕竟沈瀚音笔直笔直。
所以一言以蔽之，窦信然好久不和人牵一回手，有点被这么亲密的距离给搞蒙了。
然后鬼使神差、鬼迷心窍、鬼斧神工……咳，总之一时没能想通，再睁眼的时候他就坐上贼车是也。
“……”
三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小眼睛里都盛着大大的问号。
叶千盈：“啊？原来你不想上来？”
沈瀚音：“嗨，团体活动窦兄别缺席啊。”
窦信然：“不是都确定了吗，这猫最后反正是你们两个中的一个养，难道我不应该下车吗？何况我连猫都已经救下来了，接下来没我的事了吧。”
“对啊。”沈瀚音严肃地一拍大腿，“那窦兄更不能缺席了，你现在是代表这只小狸花的救命恩猫出席，属于它去医院的监护猫，万一它做手术，你得替它签字啊。”
叶千盈没跑过正常医院的流程，不知道事实是不是沈瀚音说得这样。
但看看右边窦信然的表情，他似乎正在心里骂人。
像是看透这车已经踩死油门，他今天就下不去了。窦信然十分认命，直接向后一靠，闭目养神。
他领口还沾着一根刚刚没挑干净的灰猫毛，叶千盈从旁边看他，觉得自己同桌简直像是这只车厢里存在的第二只大猫猫。
趁着窦信然闭着眼睛看不到，沈瀚音也叶千盈眼神一对，彼此交换了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窃笑。
……
车子开到宠物医院，小猫直接送去给医生检查，因为按照他们的叙述，奶猫是被人从高空抛下来的，所以还得额外拍个片子。
护士姐姐手里不知道安抚过多少猫猫狗狗，哄这一只小奶猫更是不在话下。眼看护士小姐姐把奶猫抱走，三人对视一眼，又开始合计这只猫未来的去路。
沈瀚音养？还是叶千盈养？
最犯愁的不是两个人都不想养或者两个人都想养，而是两个人都觉得，谁养都可以啊！
不然的话，在沈瀚音家养一个月，再到叶千盈家养一个月？两个人的目光都飘向窦信然，毕竟只有这哥看起来有点养猫的经验：猫能这么轮着养吗？
被这两双求知的眼睛看着，窦信然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很无奈地说：“来都跟你们来了，这事就不要把我隔外面了，这只猫，算咱们三个一起养的吧。”
“一个人交今天的看病钱，一个人买猫粮猫砂猫玩具，最后一个人把猫抱回家养。”
三个人里，窦信然算是对其他两人家里情况最熟悉的，知道沈瀚音的母亲确实是喜欢小动物：“猫就抱给阿姨作伴吧。”
“至于我呢，”窦信然站起来，叹着气掏出了钱包，“去给猫交挂号费。”
只剩下叶千盈一个，窦信然同样冲着她比了个手势：“猫粮、猫砂、猫窝、饮水器、猫抓板——请。”
这方法确实不错。
叶千盈对养不养猫本来就在模棱两可之间，但她对吸猫倒是很感兴趣。
一听这个分配方式，叶千盈当即一跃而起：“我去买猫粮！”
宠物医院和宠物超市连着，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顾客不会在这里购买猫猫的生活用品，毕竟网购更加便宜，而且多半还有其他赠品。
但叶千盈就不一样了，她是土豪，这点差价不在乎——重要的是即时性嘛。
“等等。”窦信然叫住她，“你等一下，猫粮有讲究的，我过去和你一起挑。”
两个人一起去了隔壁的商品区，给小猫依次拿了幼猫猫粮，成猫猫粮，最好的猫砂以及猫窝。期间窦信然对于叶千盈的选择没发表什么意见，东西倒是替她拎了不少。
在选到猫罐头的时候，窦信然也伸手拿了一个。
“是要买这个牌子吗？”叶千盈征询他的意见。
“这一排哪个牌子都随便。”窦信然耸了耸肩，“我这个是替咪咪拿的。”
叶千盈足足花了两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咪咪”是那只灰色的母猫。
“雇佣一趟，总不能不给伙食费吧。”窦信然笑了一下。注意到叶千盈奇异的目光，他深重的眉毛瞬间压了下去：“你在想什么东西……早二十年上数，全中国一半的猫都叫咪咪。我邻居是个老头了，古气。”
——————————
这只小狸花命大，只腿脚摔伤了一点，内脏都没有损伤，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一点猫藓。
医生给它开了药，叮嘱三个人时候到了来给小猫做绝育，此外就再没有其他交代。
在叶千盈和窦信然去选购猫粮的时候，沈瀚音早就建好了一个三人小群，名字就叫做“梨花喵呜喵呜[猫爪][猫爪]早安喵”
看着这个一脉相承的风格，叶千盈觉得自己已经猜到，那个本地竞赛群究竟是谁起的名了。
抱起精神已经好了不少的小猫，沈瀚音笑眯眯的，显然很是高兴。
“那么，现在就差最后一件事，小狸花团队就可以宣布散会。”
“——奶猫还缺一个名字。”
窦信然不假思索：“咪咪。”
现学现卖，叶千盈鄙视地看他一眼。
沈瀚音提议：“小铃铛，或者小提琴，小笛子，小唢呐，小萨克斯……”
叶千盈听到第一个名字的时候还差点点头，但是一听后面一个系列的套名……
叶千盈：“？？？”
一连两票遭到否决，两个男生都把起名权让给了叶千盈：“那你来。”
叶千盈只具备鉴赏功能，不具备创造功能，一旦当真肩负起这项重任，顿时气焰大减。
“嗯，这只猫是我们在树杈上救下来的，本身品种又是只狸花猫。既然这样，那不如叫它狸杈杈好了。”
窦信然：“……”
沈瀚音：“……”
窦信然：“我总觉得这个名字读起来像是骂人，这是我的错觉吗？”
沈瀚音：“咳，我是说，不如我们再讨论一下究竟叫咪咪还是叫喵喵……”
叶千盈：“……喂，是你们要我起名的啊。”
最后沈瀚音两票获胜，奶喵得名：小铃铛。

第五十章 （三合一）
后来三个人回忆起来, 养猫事件对他们影响最大的，不是沈瀚音的母亲终于有了小动物陪伴，不是叶千盈有事没事会刷刷萌宠视频，更不是窦信然瘦了一圈的钱包（疫苗、绝育, 为什么养只猫比养我自己都费事？）。
而是他们三个终于有了第一个聊天的小群。
在沈瀚音把小铃铛抱回去的第一天晚上, 他就投桃报李, 地利用奶猫照片制作了一系列的表情包。
[饿虎咆哮]jpg.
[拳王毒打]gif.
[做题不易, 猫猫叹气]jpg.
在沈瀚音刚刚批量制作表情包的那天晚上，叶千盈和窦信然谁都没说话。然而两三天后一看班群校群年级群……
嚯，你堂堂一介酷哥, 竟然在偷着用猫猫表情包？
嗯, 都和我撞表情包了, 怎么好意思说我？
……由此看来, 大家都顶不住云吸猫猫的诱惑呢。
在沈瀚音大量批发表情包的当天晚上, 叶千盈和他进行了第一句除猫猫以外的交流。
她晒出了那道由邓淑华老人给当初参加CGMO比赛女生们的习题。
自从学习空间里开启了智能虚拟课堂功能以后, 叶千盈在微积分几何上的知识能力日渐上升, 如今已经能把那道题做出一小半了。
据邓院士说, 这道题是她给自己当初带的学生出的，要是一整道题都能做出, 就相当于她的毕业生的水准。
叶千盈虽然不至于把这话完全当真, 但有时候也会畅想一下：她现在微积分几何是个什么水平？大二生的水平有了吧？
——梨花喵呜喵呜[猫爪][猫爪]早安喵——
叶千盈：[图片&#183;习题][图片&#183;解答过程]
叶千盈：做到第六步了, 第七步卡住, 有思路但还在学。
叶千盈：@沈瀚音, 你那里怎么样？
沈瀚音一看到叶千盈发在群里的图片, 就被提醒着想起这事来。
正好他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见叶千盈@自己，就把手里的逗猫棒塞回给小奶猫, 自己则转身在书桌上找出昨天做题时的草稿。
沈瀚音：[图片&#183;解答过程1][图片&#183;几何过程2]
沈瀚音：微分几何刚开始学，没有你那么快。
他不像是叶千盈，自己带着空中课堂外挂，目前学习微分几何的进程不快，毕竟他全都是靠看书自学。
所以这道题，沈瀚音根本就不是用微分几何的方式解的。
虽然也在关键步骤上得出了和叶千盈一样的答案，但他完全是靠基础的微分能力，以及自己高超的解几何的技术，生生硬推出来的的。
叶千盈算到此处一共费了六个大步骤，沈瀚音费得更多，他整整写了十六个大步骤。
所以叶千盈晒答案只用了大半篇纸，沈瀚音却足足用了满满两篇。
但这两篇答案里彰显出的数学能力，却是无可置疑的。叶千盈把那两张照片放大了一行一行地看，心里暗暗地想：确实要承认，沈瀚音在几何这方面，现在是比我要强。
毕竟差了将近十年的积累时间呢，少不得要叶千盈每天晚上在学习空间里补回来。
两个人就答案里涉及到的问题交流了一小会儿，突然想起这个群里的第三个人。
沈瀚音：@窦信然，窦兄出来做题！
叶千盈：@窦信然，同桌出来做题！
窦信然被这两个人轮番轰炸一通，终于悠悠露面。
窦信然：一半题目读不懂，正在恶补微分几何相关中，勿cue。
窦信然：[做题不易，猫猫叹气]jpg.
……
那以后，这个小群的私聊框就被保留下来，被叶千盈和“家族群”、“高一&#183;十五班群”和“风雨彩虹群”一样标了置顶。
平时拿出手机来看一看，也总能见到小群里有人说话，不是沈瀚音临时起意刷表情包，就是窦信然在做他的小商品广告。
沈瀚音：看看这里是哪儿？熟悉吗？
沈瀚音：当当当~[相册照片]jpg.
那是一张从楼上向下拍摄的俯拍视角照片，照片里的风景倒是寻常，不过是一棵大树，小区院里的垃圾箱，以及小区居民在空地上违章搭建的铁皮建筑。
叶千盈看着眼熟，稍稍回忆一番就想了起来。
叶千盈：是我们捡到小铃铛的地方？
沈瀚音：没错。我还是担心有人在刻意虐猫，所以就今天想着再回来查看一下。
沈瀚音：咦，好像有人来了。
沈瀚音：人挺多……呃，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再然后，沈瀚音就不发消息了。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键三连吓得叶千盈当场坐直，只觉得这短短的三行字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恐怖片的开场白。
叶千盈：！！！
叶千盈：没事吧？
叶千盈：回个信，十分钟没有信就替你报警了？
正在叶千盈心下犹疑之际，她可靠的同桌终于强势上线。
窦信然：@叶千盈，别报警。
窦信然：@沈瀚音，该，你来我们这片儿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窦信然：别起冲突，等我过去接你吧。
满头雾水的叶千盈：“？？？”
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是某个不为人知的风俗，假如一个群里的每个人一连发话三次，就能凑成一个让人根本看不懂的故事？
她大概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才等到这两个男孩子重新上线。
沈瀚音：哈哈哈哈接受完批评教育回来了。
叶千盈：刚才发生了什么，不懂啊。
窦信然：啧，麻烦，我替他说吧。
他直接切换了语音，如此这般地讲了一番，叶千盈这才听懂——
窦信然的小区附近正好就是两个校区，一个高中一个初中。这两所学校的学生中午走读的不少，因此很是有几个游手好闲、心思不在学业上的学生闲得长毛。他们聚在一起，趁吃午饭放风的工夫在附近乱逛一通。
一群半大小子，破坏力和行动力都是顶尖的高，特别是他们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护身，所到之处简直如同狂风过境一般，砸自行车锁的事都已经出过两回了。
就在前几天，刚刚开学的时候，这几个人闹的事就更大了——他们把好几栋楼的二楼走廊玻璃给砸了。
除了那天扔猫的那个小区单元门不落锁之外，其他几个小区单元门旧归旧，却没坏得那么彻底。因此这几个小混混进不去，索性直接扔块砖头，自下往上，PANG——
直到今天，有栋居民楼的二楼走廊角落里，还堆着那块砖头和玻璃碴子没被打扫走呢。
再强调一遍，这是一个很老的小区了。
老小区的优点就在于，十多年下来，住户之间彼此都互相认识。见面即使叫不出名字，但也知道要笑着点点头。
小区虽然没有栅栏和保安，但是有街道大妈大爷们主动组成的红袖标居委会啊！
可以说，身穿校服，又长着一张生人脸的沈瀚音，几乎是一走进小区的地界范围内，就已经被最近心里提防着混小子们捣乱的有心人给记住了。
再一看——好家伙，他直接走进那个唯一没有门锁的单元门，点子踩得够熟的啊。
于是，就在沈瀚音一脸微笑地往群里发送消息的时候，一众大妈大爷已经在举报人的领导下，气势汹汹地直奔他而来。
听到此处的叶千盈：“……”
这个乌龙实在是闹得太大了。
还不算完，两方人马一经照面，一看沈瀚音：校服，符合特征；棕色的头发，好孩子哪有染发的；最后居然还是个卷毛，烫头的坏学生无误了！
于是，大妈们不由分说，当场把沈瀚音“捉拿在案”。
叶千盈：“……”
天可怜见，沈瀚音的发色发型都是天生的，他是个天然卷。
要不是窦信然看了群消息，联想到最近居委会搞得轰轰烈烈、热火朝天的“打混混”活动，沈瀚音可能就不只是去居委会办公室走一趟了，他可能得在附近的派出所调解矛盾才行。
听完了窦信然的全部解释，叶千盈把手机一扔，只觉得啼笑皆非。
叶千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瀚音：不是吧，不安慰我还笑我？
窦信然：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瀚音：文件[莫生气]mp3.
沈瀚音：算了，我不和你们计较。
……
而最近的一次聊天记录，则是发生在今天中午。
马上就是CMO复赛了，窦信然这几天一头扎进书本里，抱最后的佛脚，连吃饭都是简单垫上一口。
见叶千盈中午要去食堂，他立刻抓紧机会，要求叶千盈帮他带份饭。
这事他也替叶千盈做过不少次。
之前叶千盈坐着轮椅行动不便的时候，虽然午饭都是直接从家里拎，不用同学带饭，但无论是去学校超市买点饮料文具，还是替她把练习题送马老师批，窦信然都二话不说地帮忙代办了。
正因如此，在诸如此类的小事上，两人已经发展出一套相当简练的交流语言。
叶千盈刚走进食堂，就感觉手机一震，是自己同桌发了一条消息。
窦信然：饭。
她顺手拍了一张窗口照片还了回去。
叶千盈：[食堂一楼窗口]jpg.
窦信然：蛋
这就是要吃蛋包饭的意思。
叶千盈走到蛋包饭窗口，心想一人不排两份队，自己中午干脆也吃蛋包饭得了，于是直接告诉那位手脚麻利的女老板：“两份蛋包饭，一个中份甜口不加香菜末，另一份大份……稍等，我问一下。”
叶千盈：味？
窦信然：辣。
有这一个字就够了。
叶千盈抬起头来，淡定地接上自己的上半句话：“另一个大份加辣酱，剩下调料放不放随便，麻烦老板了。”
沈瀚音中途乱入，他显然也在吃午饭，一中的餐厅菜色当然没有深骥这种私立学校品种丰富。
沈瀚音：哇，你们食堂真不错啊，看得我简直想要转学了。
叶千盈：免
窦信然：滚
————————————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数学联赛复试终于如约来到。
还是那辆校车送同学们去参加复试，只是这一次车上只剩下十多个人，又额外添了叶千盈一个。
上一次初赛的时候，叶千盈的腿还没有好，是让家里司机把她直接送到考场的。现在下了轮椅，倒是可以直接参与进这场“集体活动”了。
有人在车上就开始泛紧张，从包里找出辅导书握在手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有人故作平静地听歌，双眼却紧张地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
还有一些是真正心理素质强，不甚紧张，或者心知自己有把握拿金奖进CMO的同学，这会儿不但表情轻松，甚至还能一左一右地聊一会儿天。
窦信然正巧就在此列。
见他正双手如飞地敲打着键盘，叶千盈打开自己手机看了一眼，发觉几个有窦信然的小群都没有动静，不由有些好奇他的聊天对象。
马上就要考试了，窦信然现在还有哪个闲心和谁聊天？
“一个课外辅导班的老师。”窦信然有一答一，也不避着叶千盈，“他在自己家开那种竞赛的数学班，想从我这里买第一手的竞赛卷子。倒是卖不出大价，就是看他着急要，挣个小零花钱罢了。”
说到这里，窦信然若有所感地悠悠一叹：“教育是最挣钱的档口，就是我现在这个身份不好下海捞……咳挣钱，只能在外面喝两口汤。
所以说，果然还是要考进CMO，最好进了集训队，有了这个名头，接下来一年收几个补课班的学生都容易，比代写作业快多了。再过一年高考考个七百多分，补课连着状元笔记一起卖，更是连竞赛生都不用教……”
叶千盈：“……”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只能夸出一句：“你还真是爱岗敬业，做一行是一行。”
窦信然品了品这话里的味道，当即就露出一丝微笑：“话赶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妨再跟你透个信——这次的客户我都看好了，就准备着进了集训队后就联系。”
他又是什么时候联系的客户？
叶千盈心里十分迷惑，但想想窦信然平时的性格，他既然用这种口吻说，那就一定和自己有关系，或者自己曾经见到过。
但是……
最近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叶千盈要承认自己确实想不到。
他们最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聚众吸猫，难道窦信然的客户还能是在某个“猛男必看萌宠群”里拉拢到的铲屎官吗？
“暑假的时候，你刚比完CGMO回来，咱们碰见过。”窦信然提醒叶千盈，“我虽然骑电动车，但我本意不是真的要卖水果捞。”
他小学初中卖水果捞的那一会儿，即时通讯的软件APP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大多数人也没有把各种微商加进自己手机里的习惯。
但现在有了。
写字楼里不少人是看着窦信然长大的，对他很是有些印象。如今看到他又混进来送外卖，难免要多嘴问上几句。
他们就算不问，窦信然都要自卖自夸地推销一番呢，既然问了，那哪有什么不说之理？
什么中考全市第三啦、深骥年年拿最高等奖学金啦、已经在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可能会加入国家集训队啦（窦信然：空头支票预支一下。叶千盈：你这预支的也未免太远了吧！），以及现在水果捞生意不太好做，他自己也长大了，想着假期有空开个补课班啦……
叶千盈：“……”
几趟水果捞送货上门，窦信然手机里增加了七八十个主动加他微聊的家长好友。
让我们回顾一遍当初窦信然做蔬菜水果精加工时，选上这条商业街的原因：人忙，钱到位，家里有孩子的白领也多。
现在不做菜篮子相关的民生生意，转行做教育口，那也是非常肥沃的一片客户待开发市场啊。
叶千盈：“……”
叶千盈已经在窦信然日复一日的骚操作中麻木了，只能给好棒棒的同桌鼓鼓掌。
窦信然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果然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有一门技能，是多么多么的重要啊。”
叶千盈已经忘记那两句俗语的出处背景。
但她总觉得，这两句话的本意，应该都不是窦信然亲身演示的这个意思……
——————————
数学竞赛的复赛试题出乎叶千盈想象的简单。
她一路顺风顺水地做到最后一道题，停笔的时候心里尤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居然就这么做完了？
也没有个拦路的压轴题什么的？
要是这样的话，省里发起金奖来也太轻率了吧。
系统在叶千盈的脑海里笑了几声。以往它很少在考试期间和叶千盈说话，如今主动出声，想必是感觉到了和叶千盈的感同身受的轻松之意。
“宿主，不是题变得简单了，是您进步了。”
按常理来说，复赛题的难度比初赛题高一档，CMO的难度又比复赛高一档，至于集训队的题目，那要比IMO还高一档才行。
CGMO和CMO的难度不差仿佛，叶千盈既然能拿到CGMO的满分金牌，那区区一个联赛的复试，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叶千盈缓缓地眨了眨眼，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成功的甘美来。
初赛连蒙带猜，侥幸现场推出答案的过程似乎还在眼前。
就这么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联赛复赛的题目在她眼里已经完全失去了难度。
要不是系统刚刚的提醒，叶千盈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原来她已经在不经意间，向前进步了这么多。
叶千盈审视一下面前工工整整填满了一大张的卷子，自己心里也生气不少成就感。她唇角不经意地扬起，试探着问系统道：“那不然……夸夸我？”
系统表示它做了这么多年的AI，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
但既然是宿主说的，那它又能怎么办呢。
它就只能：“宿主您真棒，虽然您的几何功底还不如沈瀚音，代数功底还不足以解出回文数，实践能力还不能打通副本第十九关，微分几何还不够解出邓淑华院士的题目，但您在我心目中是最棒的宿主！”
叶千盈：“……哦，祖宗你别追了，我一会儿考完试上车就开始学好不好？”
系统可真是太会说话了。
要不是学习空间有反作弊机制，在考试的时候不允许进，她真想现在就进去学习，至少把那个没看完的书单给看完！
终于等到铃响交卷，叶千盈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可以进空间学习了！”
要是让旁人听见，恐怕要让她当一回“别人家孩子”。
挤在考生里从讲台前拎着自己的小包，叶千盈脚步轻快地向外走去。
她本来就已经有了一个CMO名额，现在来考这个复试，更多也只是出于兴趣使然，等一会到了他们深骥的校车上，还能给同学们现场做一份标准答案……
想到这里，叶千盈微微走神，在系统高声提醒“宿主！”的时候还没有缓过神来，直接被迎面而来的男生撞了个正着。
叶千盈踉跄着后退三步，被身后的好心同学扶稳。她下意识说了声“不好意思。”话一出口却感觉不对——
她是顺流走路，对方才是是逆流。一般来说，逆着人潮的行人自己都会更小心些，叶千盈走得不快，他们两个得是多不巧才能撞上？
想到这里，叶千盈皱起眉头抬眼一看，心下哗地明白过来。
那个男生长了一对非常标志性的眯眯眼。
这人是那个丁……丁什么来着？
叶千盈不太记得了。
丁明宿个子高，足足比叶千盈高了一个头。他不声不响地消受了叶千盈脱口而出的那句道歉，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了一声：“走路小心点儿。”
叶千盈眉头一动，只差一点就要当场怼回去。
之所以没有说出这话，全是因为她看到了丁明宿身后有人。
丁明宿高抬起脖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下一秒所有话语都被猝不及防地噎进嗓子眼——窦信然从身后用胳膊肘勾住他的大半个脖子。就和所有男生打闹时一样，窦信然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稀罕的、微微的笑意，却是毫不含糊地把他往墙上一甩。
要是不听话里的内容，窦信然的语气甚至都热情的像是在做生意：“你投胎怎么也不小心点，都不记得长个眼睛吗。”
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丁明宿手肘怼在水泥墙面上磕得生疼，登时倒吸一口冷气，不等他抬起手肘看一眼撞得怎么样，就先被好心人沈瀚音一把按住。
“哎呀，老同学，这可太久没见了！”
丁明宿：“……”
既生丁何生沈，他不想看见沈瀚音！
再抬头一看，妈的还有窦信然！这对缺德带冒烟的同桌俩究竟是怎么又凑一起的？竞赛群里不是没有窦信然吗？
丁明宿恶狠狠地甩开沈瀚音，沈瀚音笑眯眯地后退一步，和蔼可亲地问候他：“老同学见面不要这么生疏嘛，群里怎么也不和我说话呢？”
“沈瀚音你让开！”丁明宿越过沈瀚音的肩头皱眉看向窦信然：“窦信然你什么意思？”
窦信然刚刚一直仰头看着天棚，如今听到丁明宿说话，目光才慢慢慢慢地由上到下，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划过一道笔直的曲线，最后才落在丁明宿的身上：“闹一下也不能了？千金小姐都没你娇吧。”
打蛇打七寸，窦信然哪怕再当面骂丁明宿一句没长眼睛呢，也不会有现在这样让丁明宿难受了。
竟然把他跟女人比……
丁明宿的脸色迅速难看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恶狠狠地挤出来一句：“连个省重点都没考上，你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不敢当。”窦信然闻言也学着丁明宿方才的样子抱起了手臂：“深骥花二十万请我去他们学校的，我倒想问你呢，你去六中花了家里多少钱的择校费？”
丁明宿：“……”
所以说，老同学见面就这点不好，太熟了，太好下手掐软肋。
中考五门科目，他只有数学和物理出色，化学勉勉强强，语文和英语更是烂得一塌糊涂，根本够不着六中的录取线。
所以他是家里交每年两万块钱的择校费进的六中。
“窦兄，老朋友见面，没有你这么说话的。”沈瀚音责备地回头看了自己的前同桌一眼，这才面带笑意地冲着丁明宿致以最热切的问候。
“好久不见啊，老丁，最近学习怎么样？语文和英语进步没有？四校联考我们学校总榜只印了前一百的名字，上面没能找到你，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丁明宿：“……”
艹，就这K歌麦霸的小子最坏！
他当然不可能在四校联考的总榜前一百里，他在六中都排不上前一百，所以沈瀚音说得这都是什么屁话？！
上了高中以后，丁明宿的其他科目依旧不怎么样。
正因如此，他才这么重视数学竞赛——要是能进集训队，就能保送TOP2；如果能在CMO里拿奖，TOP10的学校有降分政策；再不济省赛拿个金奖第一，本地好大学不少，都会愿意替他降低录取标准的。
他不像沈瀚音和窦信然，其他科目也都呱呱叫。有英语和语文的两大弱科拖后腿，丁明宿也就勉强擦个一表线的边。
不考数学竞赛，他是真的没出路了。
要么进CMO考TOP10，要么进个双非一本，如此大的差距当然会带来天大的压力，把丁明宿天天急的头都要秃了。
在这种情况下，得知叶千盈一个女生、新人、还漂亮的花瓶，竟然轻轻松松地考全市第一，拿CGMO满分，这怎么能不招丁明宿的恨？
所以刚刚，他一见到叶千盈就头脑发热，想也不想地直接撞过去了。
反正他一百四十斤，叶千盈一看就不到一百斤，无论从哪个角度撞上，总不会是他吃亏啊。
但现在碰到沈瀚音和窦信然就不行了——这两人居然还带二打一的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丁明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推开沈瀚音，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是怕有人来追。
但即使如此，也没挡住那花瓶似的小丫头片子把嘲讽传进他的耳朵里。
叶千盈问：“那是谁啊？”她就记得一个丁，大名真想不起来了。
窦信然回答：“丁明宿，我以前的一个同班同学，你不用记，反正之后估计也遇不着。”
叶千盈恍然大悟：“哦，你们也认识——那我打听一个事，他输了以后真的会心如死灰地往地上一趴吗？”
沈瀚音闻言很感兴趣：“什么，还有这事？”
丁明宿：“……”
这、这确实是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每次考完试以后，他拿着成绩单回家，进了卧室就直接把自己摊平在地板上，沮丧地像是再也站不起来。
但他每次都会锁门的！这种事怎么可能被叶千盈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知道？
丁明宿瞳孔地震：她也太可怕了！
对此，叶千盈有话要说：她虽然和丁明宿本尊只隔着小树林见过一面，但对于那个心算菜鸡、胜负欲极重、眯眯眼的马赛克像素小人，她可是结识已久了。
——————————
受到白天里和丁明宿见面的启发，叶千盈当晚去副本里打她久克不下的第十九关。
这个海岛乱斗的副本，自从叶千盈打通第五关以后，每隔五关都会有一种新鲜事物需要她来计算数据。
第五关到第十关是五种不同种类的降落伞。
如今的叶千盈可以自豪地说，自己不但可以写出关于降落伞种类和原理的两万字综述论文，而且她还顺便学会了跳伞——是真的跳伞，不是steam游戏里R键开伞的那种。
叶千盈：真高兴，原本我还以为我要去夏威夷学这东西呢。
第十关到第十五关增添了不同功能的救生艇，叶千盈从一开始泡在海里的束手无策，到现在熟悉到甚至可以徒手默画设计图的地步。
叶千盈：不要问我怎么把设计图和关键数据的计算方式记得这么熟，你在像素海里game over这么多次，你也会这么熟。
第十五关到第二十关，则是无人机的数据和组装。上次CGMO比赛搞事的时候，叶千盈那一手组装无人机的手艺，就是在副本里练出来的。
至于现在未完成的第十九关……这一关卡了叶千盈好一阵了。
倒不是说第十九关多么的难，只是她现在要学的东西太多，暂时又不需要打通副本时得到的奖励积分，索性把它一直放在那里不去碰。
今天得到系统的提醒，叶千盈自觉好久没打副本了，确实应该回来打一打——凑个二十关的整数也是好的嘛。
就这样，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叶千盈把第十九关的副本彻底攻破，将十万积分直接收入囊中。
还不等她喘一口气，系统就附送上了友情建议：“宿主，您要打第二十关试试吗？”
叶千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学习空间里的大摆钟。
已经晚上十点了啊……
按照往常的习惯来说，她在这个时间多半都已经进入智能模拟课堂，尝试看自己能不能再刷出苏履青了。
系统非常了解叶千盈的习惯，通常不会打乱她的安排，即使有什么需要学习的东西要加进日程表里，它也会提醒叶千盈，让她自己来办。
换而言之，系统的这个提醒不同寻常，已经算是个摆在眼前的明示了。
叶千盈不假思索地说：“那就刷第二十关吧。”
“好的，副本第二十关预备中，请宿主做好准备……”
依旧是熟悉的白光切场，叶千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个二头身的像素小人，正位于凌空于茫茫大海的飞机之上，飞机的机舱底部散落着材料和两三张设计图。
一切好像都是熟悉的样子。
叶千盈制作降落着陆海面，又用自己知识的力量操纵浮力，捏出一艘救生艇，最后艰难地顶着无数椰子炮弹登岸，用自己亲手组装的无人机升起代表叶千盈的叶子旗帜。
很好，很熟悉，所有步骤都毫无问题。
直到挑选对手的那个面板在叶千盈面前出现，她讶异地发现，“选择对手”几个字，已经默默地改成了“选择队友”。
于此同时，天空上响起一道空灵缥缈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游戏都会有的那种引导NPC。
“恭喜玩家进入海岛大乱斗第二十关，从这一关开始，本游戏将引入组队模式，由最简单的单人操作动作游戏变为团体小游戏。玩家可以挑选您合意的战友，共同抵御敌人的攻击，并且驱逐外敌。”
“请注意，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即使这个世界是像素风……”
叶千盈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刚想吐槽“你们居然管这叫做真实的世界”，听到后半句话时，虽然心中槽点更多，但一时之间竟然无槽可吐了。
这个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是什么意思？
按照这个游戏的缺德程度，不会有她队友反水来打她的环节吧？
叶千盈心里发毛，最终决定一开始还是不要玩得太大，找一个自己比较放心的队友才是。
她在选择队友那一栏里，点选了代表着窦信然的像素风头像。
下一秒钟，窦信然唰地一声在隔壁岛屿出现，第一反应就是抱起椰子朝她这里走来。
叶千盈：“……”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对于自己同桌这个做生意做到把潜意识都占据的执念，她也是很佩服的。
至于这一轮副本的对手嘛……
叶千盈操作着↓键向下向下，最后终于在一个棕色豆豆眼的头像上停住。
还记得第一天里把她砸死，而且还是锲而不舍地砸死她无数次，心算速度极其快的豆豆眼吗？
叶千盈二头身的小圆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十分阴险的微笑。
这一回……嘿嘿嘿……
她和她同桌组队共有两个人呢，就不信搞不掉这个mp3精！

第五十一章 （三合一）
仔细说来, 叶千盈和mp3精也没有什么仇恨。
只不过是被他非常牛叉的心算能力弄死过将近一千多回而已、而已……
而已个头。
虽然是游戏里的像素二头身小人，但被椰子砸一下也相当疼的好吗。在这片空间里，窦信然和丁明宿都只是copy了能力和潜意识，只有叶千盈一个人是带着痛觉神经载入游戏的啊。
要不是游戏里的玩家身体和叶千盈现实里的身体明显有壁, 她都要怀疑自己的脑组织是不是已经被对手们砸成盆地。
只要对棕色豆豆眼的二头身小人发起挑战, 叶千盈几乎就没能赢过。
没有办法, 对方的心算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叶千盈一直都很想知道, 这个豆豆眼最快的运算速度是多少。
她每次点名PK豆豆眼，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台计算机对战。
叶千盈唯一获得胜利的那几次副本，还是因为题目比较难, 倒数的时间给得比较宽裕。豆豆眼小人坚持要等到倒数行进到最后几秒时才肯抬头看题, 因此给了叶千盈胜利的可乘之机。
——这也是叶千盈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每次都要等到最后三秒钟, 这个豆豆眼小人才肯后发制人？
是轻蔑吗？但似乎也没有嘲笑, 除非把五花八门的歌单算成嘲讽的一种。
是善意吗？但叶千盈看不懂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背过身去, 从动作里透出对对手的轻视。
无论怎么说, 这么做总该是有原因的吧。
潜意识无疑反应了一个人性格里最真实的一面, 比如说窦信然身残志坚地坚持做生意, 丁明宿赤裸裸暴露出的胜负欲和好胜心。
那每次做题都转过身代表着什么？某种无法剥离的强迫症吗？
一提起强迫症，叶千盈下意识就想起了马老师。
再幻想一下马老师高唱大红公鸡毛腿腿的场面……
咳, 这画面太美她无法接受啊。
叶千盈心情复杂地朝选项框里的人物大头看了一眼, 只见豆豆眼生着一头茂密的棕色头发, 发际线非常往前, 显然不会是已经秃得快前额发光的马老师, 这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因为发色的原因, 叶千盈一开始还怀疑过这个豆豆眼会不会是沈瀚音。
毕竟要说这个豆豆眼是个行走的mp3精的话，那沈瀚音简直是个有生命的点播台。
但她观察了沈瀚音许久，都没发现他有做题拖延到最后三秒钟的习惯, 而且沈瀚音平时也不吹口哨，这才摆脱了沈瀚音的嫌疑。
“看来沈瀚音只是个干扰选项啊。”得出结论的叶千盈若有所思地说：“改天要是能遇到这个mp3精本体，我一定把他介绍给沈瀚音。以毒攻毒，不信这两个人没有话聊。”
很想说些什么，临到头又觉得算了算了的系统：“……”
系统：“宿主您高兴就好。”
而现在，亲眼看着自己的宿主把海岛对战的局面打造得复杂无比，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它忍不住对叶千盈发问：“那，宿主，如果您发现豆豆眼真的就是沈瀚音，那要怎么办呢？”
叶千盈沉思了三秒钟，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邪魅狂狷。
“哈哈哈哈，兄弟阋墙三人反目，直接把萌宠三人组玩成一盘了斗地主，那不是更好吗！”
系统：“……”是它输了。
毫不迟疑地点选了mp3精棕色的豆豆眼头像，叶千盈兴奋地摩擦着自己又短又圆的两只小手手。
她对自己同桌的数学能力还是很信任的，有同桌帮手，叶千盈相信，这一局稳过了！
第二十关的副本对战是2v2的人数，叶千盈已经选定了豆豆眼，剩下那个是谁作为对手都无所谓了，她干脆直接调了随机模式。
游戏系统开始加载，很快就进入了对战模式。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对面的两座岛屿上，棕色的豆豆眼和另一个二头身团子便凭空出现。
叶千盈辨认了一下那个二头身团子的身份，想起了这个对手的计算风格。
这人似乎有事没事都穿着一双小皮鞋，所以在叶千盈心中，直接把“小皮鞋”作为了他的代号。
小皮鞋的心算速度相当快，就是准确性实在有待提高。有一次叶千盈和他展开了三十秒快速决战，在那三十秒里他乒乒乓乓砸出了二十七枚椰子，把叶千盈的思路砸得一断一断，到最后大脑一片空白，却没有任何一枚椰子落到叶千盈的脑门上。
最后那一局因为倒计时结束而平局，叶千盈真心感觉很冤——要是没有流星雨一般的椰子打岔，她其实是能把那道题算出来的。
那一场副本结束后，叶千盈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战斗经验：不要招惹计算速度太快的对手，他们会把你拉到脑子一片空白的水平线上，然后用自己漏洞百出的计算手法和你强行平局。
现在看到mp3精的战队成员，叶千盈两只像素的小球球手不由又摩擦了一下。
她在心里暗暗地想：豆豆眼，这回可不是我搞你，是系统自己给你分配了这么一个对手啊！
两方战队准备就绪，天空中就又响起公布游戏规则的广播。
叶千盈认真地听了一回，总结出了这一次究竟要怎么打。
首先，双方各有两个玩家，玩家全部退场，即为比赛失败。
其次，玩家双方之间相隔一条海峡，海峡之间存在着特殊磁场，每过二十秒钟会改变一次。除此之外，由于自然灾害（？）的原因，海面上将会不定时出现一到数个龙卷风旋涡，会吞噬一切途经它的椰子。
这就要求每个玩家在计算的时候，不仅要考虑把磁场力考虑在内，而且还要计算龙卷风旋涡的曲面，让椰子既能成功绕过龙卷风，又不受磁场干扰，最终稳稳地砸到自己对手的头上。
最后，本关将脱离以前副本代掷椰子的状态，椰子炮弹需要玩家自己投掷。
投掷方式一共有两种，一种是利用岛上的材料和简要设计图，制作出一座大炮，随后算出炮弹运行轨迹，攻击对手；另一种则是利用岛上的材料和简要设计图，制作出一个无人机，运算出无人机的飞行轨迹，使用无人机对对手进行空投。
总之，副本里终于引入了工具，飞机大炮是第一生产力就是了。
叶千盈还真的挺好奇，这一次豆豆眼还会不会转身装逼到最后三秒——这一回还涉及到组装工具的操作，三秒钟可是组装不完啊。
天上的NPC电子音已经开始倒数，叶千盈自觉稳操胜券、胸有成竹。
大炮虽然还是第一次造，但是无人机她可太熟了。
倒数结束，每位玩家的面前都直接出现了两份材料和图纸，一份材料精细小巧，是无人机；一份材料繁多精密，正是经过了简化的大炮。
叶千盈看都不看，径直选了无人机的材料。她对无人机可谓熟门熟路，连设计图都不必参照，短短一分钟之内就拼装完毕。
就在她打算载着希望的椰子，飞过被飓风和龙卷眷顾的大海，砸豆豆眼和小皮鞋满头花的时候，叶千盈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无人机的动力不足，根本带不起椰子来。
要知道，无人机的动力核心一共就那么几种：太阳能、锂离子电池、氢燃料电池或者有线电缆。再用螺旋桨和电机搭配，将电能或太阳能转化为飞起的动能。
从叶千盈手里这台无人机的大小规格上来看，那块电池能让它飞起来就不错了，要想承载一个比它机身还大的毛椰子，那是白日做梦。
怎么会这样？
叶千盈稍稍有点懵逼。
规则里已经说过无人机可以作为攻击手段，那就没有道理让它动力不足才是。
还是说……是她没有找准无人机的最佳搭档？
叶千盈皱着眉头在岛上巡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能和无人机适配：她总不能让无人机去运沙子。
突然之间，叶千盈脑中灵光一现。她猛然转身，只见在她身后那座盟友小岛上，窦信然已经整整齐齐地把为数不多的椰子靠着岸边码了一排。
除此之外，他还在岸边码了一排红里透黑的大枣子。
叶千盈：“！！！”
找到你了，我的无人机专属炮弹！
找到炮弹以后……接下来要怎么交接货物是个问题。
叶千盈需要计算一沓数学和物理数据，以保证无人机可以降落在窦信然的海岛上，从他那里取回枣子。
不过，这还不是问题的难点所在。
问题的难处在于……窦信然把这一排枣子摆在岸边，是想对叶千盈出售的。
叶千盈：“……”
大哥，在外面你怎么和我推销东西都行，关键是这个一穷二白的副本世界里，我拿什么买你的枣子，拿母爱吗？
叶千盈开始深深反省自己之前的行为——现实世界出，窦信然无论把自己的商品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叶千盈多半都不为所动。现在报应来了，连上个鸟不拉屎的海岛，同桌第一反应都是卖东西，看看把好好的一个孩子逼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叶千盈只好和窦信然展开谈判。
叶千盈动之以利：“我出去就买你的vvip套餐，好吗？”
窦信然顽强地抓起一把枣子向叶千盈举起。
叶千盈又想了想，这回以理服人：“你看，我的岛上也没有什么可以付账的东西啊。要不然我们打赢以后，我拿豆豆眼的人头抵债？”
窦信然开始熟练地往鲜枣上面洒水。
叶千盈：“……”
她没有办法，只好双手一摊：“那你想要什么，你说。”
窦信然就非常坦率地和她说了。
听到答案的叶千盈：“……”
三十秒钟后，窦信然主动往叶千盈操作落地的无人机上装了两颗枣子。
而叶千盈呢，她在自己的小岛上，用一根树枝画线为界，割让出一块土地。
窦信然不愧是窦信然，在叶千盈以为副本里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搞房地产了！
……
经过这一通折腾，叶千盈终于从自己的盟友那里得到了合适的炮弹。
这个无人机的底部专门设置了一个装载和卸货的小机关，不大，最多只能装两颗，专门用来“储藏”炮弹。叶千盈又计算了一长串的公式，调整了一下两枚枣子的位置，目送着这台载满自己胜利希望的无人机起航。
接下来，她还需要破解一系列题目，才能定位豆豆眼的位置。
这其中包括微积分几何的曲面题、涉及磁场力变化的物理题，不过，用无人机倒是有一点方便：不必再算椰子的抛物线了，只要飞到豆豆眼头顶空投就行。
豆豆眼这次吹出的口哨是“纤夫的爱”，叶千盈就在“妹妹你坐船头”的背景音乐之下，飞快地完成了一系列的计算。
那只单薄的无人机在叶千盈准确快速的计算下，灵巧地绕过了龙卷风，平稳地渡过了磁场的变流，盘旋着在豆豆眼的岛屿威武巡视半圈，切进防线的最中心，终于凌驾于豆豆眼的头顶之上。
叶千盈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在望的微笑，她点选无人机唯一的操作按钮，空投弹药……
BIUBIU两下，红中带黑的大枣在豆豆眼的身上炸起两捧小小的火花。豆豆眼头顶浮现出一截血条，如今已经短了十分之一，但剩下的十分之九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岗位，直到血条隐没仍旧纹丝不动。
叶千盈：“……”失策了！椰子和鲜枣的攻击数据不一样！
大炮的装载肯定是比无人机要难的。但叶千盈原本以为，制造上的难度已经用操作和合作弥补了——毕竟炮弹直接装填就可以，无需从盟友那里兑换。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椰子和鲜枣的杀伤力明显不同。
叶千盈刚刚叹了口气，就看到沈瀚音开始调整炮口角度，大炮炮口上抬将近九十度角，对准了天上的无人机——话说，他那台大炮未免组装得也太快了吧，都是和窦信然交涉商品的时候花了太多时间！
听着口哨声已经变成“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叶千盈急忙算题，让自己的无人机重新后撤。
这一回她的飞机急着避开炮口，所以一轮计算都又快又险，等无人机绕飞海旋涡后，她背后已经微微生出冷汗。
再抬头看对面的mp3精，他并没有着急追击，反而正低头看着那张大炮图纸。
叶千盈想了想，也从更高的那一摞材料上，拿起了那张大炮图纸来。
无人机战术肯定是不行了，一去一回要二十次才能把对方的血条清空，这时间足够对手把自己的小岛炸个七回八回的了吧。
果然还是要动用炮弹才有劲儿啊。
叶千盈定睛细看眼前的图纸，终于明白为什么豆豆眼没有乘胜追击。
原来图纸分成两部分，组装计算固然是一部分，但操作需要的计算，却比组装还要繁琐，一扫之下，就发现其中涉及到口径的轨道计算、摩擦力和空气阻力的计算，结构参数和电感梯度的调整等等。
难怪mp3精没有打下叶千盈的无人机，想必是他还没吃透操作的计算过程，所以虽然抬起了炮口，却只是佯攻而已。
叶千盈对照着图纸报出一个个关键数据，零件随着数据的到位纷纷自动组装成一体，很快，沙滩上就出现了一台威风锃亮的大炮来。
应该是副本刻意减轻了难度的关系，组装涉及的到数据非常简略，而且并不困难，真正为难的是对炮弹发射的计算。如果说，无人机取胜的难点在于计算量和计算速度上，那大炮的取胜难度，就应该在于对发射的操作上了。
叶千盈环视四周，发现在场的四个玩家，已经尽数建好了大炮。
眼见对面岛屿的豆豆眼已经抬起大炮，乌黑空洞的炮孔如今正对自己的方向，叶千盈心里一紧，连忙低头把操作指南看了一遍，随即塞了一个椰子进去，想着先下手一发再说。
她组装已经晚了豆豆眼一步，再仔细一步步对照说明书，那肯定是来不及了。
所以说，根据小皮鞋给她的启示——如果对手太强，那就用错误操作把他拉到同一水平线上！只要够快，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大部分数学计算叶千盈已经熟能生巧，一行行式子在她心里飞快成型。至于那些涉及到物理计算的部分，有些实在复杂，她干脆蒙了几个。除此之外，叶千盈心里自己也知道，她可能漏下了几个不太重要的参考步骤。
不管了，反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豆豆眼之前把炮弹发射成功！
不然还没来得及使用大炮，就先被自己的对手给一炮毙掉，那岂不是很冤吗。
叶千盈调整好炮管的发射角度，在心里暗暗地给窦信然祈祷加持：万一我和对方对狙对输了，同桌你可要给点力啊。
三秒倒数结束，叶千盈的炮管里抢先爆出一团明亮的火光。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台炮，也同时打出了那颗致命的炮弹。
——打出这颗炮弹的人不是豆豆眼，是小皮鞋。
还记得吗，小皮鞋才是“随心所欲瞎jb算，只要够快就能创造一切可能”流的游戏开创人啊！
叶千盈这一炮打出去，就知道落点必然歪在天边，她叹了口气，抄着手紧抿嘴唇，决定勇敢地面对自己最终的命运。
看来，只能让我的同桌继承这片小岛搞房地产了。叶千盈沉重地想到。
两颗椰子同时在天上划出自由的轨迹，两道轨迹在空间之中隔着平面相叠，又都像是失去了翅膀的飞鸟一样沉重落地。
叶千盈的打出的那颗椰子整整偏了三十度角，以撞了南墙不回头的气势，一头扎在了小皮鞋的岛上。
而小皮鞋的那颗椰子……
emmmm……这个……
叶千盈看着眼前的画面，连像素风的大眼睛里都写满了呆滞。
小皮鞋的椰子七十五度角抛出，又七十五度角下坠，成功地划出一道斜率感人的曲线，连海湾都没能越过，就那么正正当当地落在了豆豆眼的岛上。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就罢了，但时机感得太寸，豆豆眼恰好在椰子落地的前一刻决定开炮，他向左走了两步，大概是要调整炮管的倾斜角度。正是这向左走出的两步，决定他最终无可抗拒的命运。
于是乎，来自盟友的当头一击，不偏不倚地打在mp3精头上，砸出一声BIANG的回响。
小皮鞋：“……”
豆豆眼：“……”
落在叶千盈眼里，那就是豆豆眼预感般地横迈两步，相当大义凛然地脸接炮弹，随即一声不吭地化作一个灰白的墓碑！
这一波神操作，只看得叶千盈双眼发直。
这……这倒也不必啊。
以前就是客气客气掐秒心算，现在都要眼也不眨地吃下来自盟友的背刺了吗？
装逼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她怎么不知道？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整个副本里只有海浪接连拍上沙滩的声响。
小皮鞋无往不利的“埋头瞎jb算”流终于遇到了最大的对手，那个对手不幸就是他自己。
叶千盈感觉，自己简直能看到小皮鞋的头上浮出一行弹幕：完球球，忘记这次是双人副本了！
见到此情此景，叶千盈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个非常变态的笑容。
嘿嘿，副本之前说什么来着，“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即使这个世界是像素风……”
这就是人善人欺天不欺，时候到了，对手自有天收啊！
只是，还不等叶千盈的笑容完全展开，巨大而灰白的“平局”二字就呈现在叶千盈的视网膜上。
叶千盈：“……”
笑容骤然僵硬。
副本的电子音从天上作出判断：“蓝队己方淘汰一名成员，游戏结束，红：蓝=0：-1，判平局。”
叶千盈：“……”
小皮鞋啊小皮鞋，你可真是个平局鬼才。
叶千盈终于领悟到，原来自己不但要抢先豆豆眼一步把他人道毁灭，而且还要抢先小皮鞋一笔，以防他把自己的盟友人道毁灭。
难道这才是“一切都有可能发生”的真实含义吗，那真实世界也未免太残酷了叭！
——————————
第二天一早，窦信然来到学校先放下书包，才拉开椅子，目光就在自己同桌的脸上顿住了。
他谨慎地审视着叶千盈的表情，想不通发生什么事，才会让同桌的眼神如此的忧郁而生无可恋。
窦信然斟酌着语气问道：“联考复赛失利了？”
叶千盈摇头。
不是竞赛的事，那就是……“和家里吵架了？”
叶千盈继续摇头。
窦信然皱起眉头，结合着叶千盈往日的目光，和现在的同桌做了一个纵向对比，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结论：“莫非……又失恋了？”
究竟什么时候恋的，他怎么不知道！
叶千盈：“……”
叶千盈：“朋友，不如说点比较中听的语言，不然你死期将近。”
哦，既然不是这三件事，那想必就没什么大事了。
窦信然熟练地把椅子拉开，摆出自己平时忽悠客户的话疗姿态，非常从容地开口：“我看你不太精神，不如这样，趁着现在早自习，我去马老师办公室里偷渡几份卷子给你做做吧。”
叶千盈：“……”这就是直男学霸的药方吗？简直比多喝热水还硬核啊。
巧了，她这里正好也……
叶千盈疲惫地叹了口气，终于拿出了那本自己昨晚就给窦信然预备好的礼物，端正地放到了同桌的桌面上。
突然天降一本物理练习册，窦信然当真是非常懵逼。
窦信然：“？？？”
不对吧，他的意思是给叶千盈取几分卷子，为什么一眨眼就现世报到他自己身上了？
“多做做物理吧。”叶千盈语重心长地说道：“对你有好处的。”
昨天一连打了三局副本，即使给豆豆眼挑了个不功不过的队友，叶千盈和窦信然还是一连在他身上翻了三次车。
都是因为炮弹发射设计到物理力学计算的原因，叶千盈的椰子每每打偏。
如果仅仅是这样，叶千盈表示，她还可以接受。
可她不能接受窦信然从背后一椰子砸死了她！
这是什么低级错误！不就是后来没和你做生意，不让你扩张房地产吗？！
之前两人对K的时候，难道窦信然还没有砸够？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背刺同桌情啊！
两人甫一见面，叶千盈只是送了窦信然一份物理习题大礼包，都没有送他上西天，足以看出她最近已经修身养性。
窦信然翻了翻那本明显超纲的物理习题册，虚心向叶千盈请教。
“敢问它对我学习物理什么有好处？”
就在之前的开学摸底考试中，他恰好物理得了个满分。
他又不考物理竞赛，只要高考物理能上一百分就行嘛。
叶千盈非常郑重地回答道：“对你学习物理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多看看它，对保障你的生命延续很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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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复赛的成绩很快就新鲜出炉，远比初赛的时候要快。
数学竞赛班的同学们彼此合计了一下，都觉得这是因为要批的卷子比之前少了许多的缘故。
深骥竞赛班依旧开在下午的两节自习课，马老师稳坐钓鱼台，椅子腿和地板接缝紧紧并齐，两只脚完全处于同一平行线上，他拿着那份省里发下来的成绩单，笑意远比往常要灿烂许多。
底下的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用眼神给予默默的催促。
成绩！他们的成绩！好想现在就知道！
班里的人数已经比上学期时少了五分之一，因为那些连初赛都没过的高二学生，也是现在的高三学生，早就把马老师赶回去高考了。
至于高一新增的学弟学妹，在第一次月考之前，他们还是不会出现在这间教室里哒。
马老师拿着成绩单又看了看，在说话前先清了清嗓子。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我看叶千盈不是给你们对过答案了吗。那你们究竟做对了多少，应该心里有数了吧。”
这句话说得太过拐弯抹角，以至于要听众理解一下，才能意识到马老师是在变着法子炫耀自己得意的女弟子。
窦信然是班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学生。
之前和叶千盈坐同桌的那个高二女生现在升了高三，已经放弃竞赛，所以他又一次搬过来和叶千盈同桌。
一听老马这话，他当即眉毛一扬，小声问叶千盈：“不错啊，又是满分标准答案吧。”
叶千盈笑而不语。
她一笑，窦信然心里就有数了。
果不其然，老马脸上已经眉飞色舞：“这次咱们班叶千盈考了满分，全省第一，拿到金奖外加CMO名额——不过人家之前CGMO也是金奖，保送冬令营，这个你们都应该知道了吧。”
听听他那熟能生巧的炫耀语气，大家都觉得，马老师之前绝对已经在办公室里和同事们显摆过六七八九次。
教室里立刻响起密集而热烈的掌声，第一排的叶千盈瞬间成为班级同学目光的焦点——艳羡、崇拜、妒忌，不同的情感在那一瞬间的眼神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后排有人趁着马老师不不注意悄悄吐槽。
“她已经有CGMO金牌了，保送冬令营就不占咱们省复赛名额了吧？”
“对，不占的。”
“哎呀，真是羡慕死了，要是我拿一个CGMO金牌，那肯定不会来考复试了，考不好丢脸，考好了折腾。你说她为什么又回来考一遍复试啊？”
“不知道，想把金牌都拿满吧？反正我是不懂，可能这就是学神的境界吧——少一分，少一个金牌，少一个第一名，都不叫盈神。”
“唔，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马老师今天相当高兴，即使听到了有同学在小声说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作自己没听到。他清了清嗓子，拿出自己之前就已经剪好的小条儿。
“好了，我把这次的成绩发一下，叫到名字的同学直接上台领啊。”
所有进了复赛的学生都会有保底奖项，只是省一金牌，省二银牌还是省三铜牌的区别。
而在拿到了省一的同学之中，又另有一层区别——每年负责组会在省一线里再划一条分数线，考到分数线以上的同学，就获得了参加CMO，也就是华国高中数学冬令营比赛的资格。
正因为有这条CMO线的缘故，每个省能送去参加冬令营的学生人数每年都不一样，人数最多的通常就是帝都和魔都。
前年有个数学竞赛的弱省，在冬令营已经扩招到300人的情况下，那个省竟然只有两个学生考进了冬令营。
各省竞赛实力之间的差距，由此便可见一斑。
同学们依次上台领取自己的数学成绩条。
大家都是在校车上和对过答案的人，因此在看到成绩之前，心里就已经隐隐有数。如今再亲自验证一遍，果然和记忆里预估的分数八九不离十。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一拿到成绩条就在手里挥舞：“省一！”，也有人悄悄地把成绩条团成一团窝在手心里。
窦信然的姓氏“D”打头，在叶千盈的“Y”字母之前，所以比叶千盈早领成绩条。
他一上讲台，就看到自己同桌的成绩，顺手就把叶千盈的小条也拿下去了。这一下打破了姓氏排列的平衡规律，换来马老师一记愤愤的怒视。
纸条上的内容刚刚马老师已经炫耀过了，叶千盈看都不看就收了起来。相比之下，她倒是更关心自己同桌的成绩一点，一见窦信然展开纸条，立刻把眼神移了过去。
那张纸条上其他内容都不重要，只有省一金奖（获得CMO名额）几个字才是重于千钧。叶千盈只看一眼，就替窦信然舒了一口气：“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窦信然把字条折好收起来，唇角出现一个不明显的微笑，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
“沈瀚音肯定也过了。”叶千盈提议道：“正好明天周六，咱们一起出去庆祝一下怎么样，烤鱼？BBQ？火锅？”
“没有问题——幸好我周末已经不用去卖水果捞。”窦信然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明天几点？一会儿群里问沈瀚音什么时候有空吧。”
叶千盈魂不守舍地嗯了一声。
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窦信然的手指看：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早年生活的不易也在上面刻下了些许辛劳的痕迹，窦信然的食指和手背上，都留着几道浅淡的旧伤疤。
但这不是叶千盈目前关注的重点。
她的重点是……窦信然在桌面上敲打的那个节奏，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吗？
是吧？不是吧？
叶千盈心虚地看了看窦信然的侧脸，在心里狂敲系统一通：“潜意识会对本人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有豆豆眼和沈瀚音就够了，我身边不想再出一个mp3精了啊！”

第五十二章 三合一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叶千盈视线的缘故, 窦信然很快收手，这实在让叶千盈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幸好……
要是连最靠谱的同桌都开始播放各色童谣和民歌，那叶千盈就真不知道，世上是否还能保有最后一块净土。
同学们都手持自己的成绩条长吁短叹, 或者和前后左右关系好的朋友交换成绩看, 一时之间, 班里的气氛竟然也和谐融融, 直到有人想起了另一个重点。
“等等，老师，我们的证书和奖牌呢？”
在座的各位有一半都进了复赛, 那就意味着大家都拿了奖啊, 怎么现在就只发了个成绩条, 不发证书和奖品呢？
快点把奖牌一起发下来, 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胜利的喜悦啊。
全班同学都被这个问题提醒, 恍然问道：“对啊, 老师, 我们的奖牌呢？”
“嘿嘿嘿, 不会是看我们的奖牌数目不对称，老师您就给回炉溶成了一个大的吧。”
“老师, 发证书吧, 咱们一起拍张合影啊。”
同学们的声音乱糟糟地交织成一团, 马老师不得不左手右手依次敲了敲桌面, 这才吸引了班级同学的注意力, 让比往日更加活泼的班级同学都安静下来。
“获奖的大家都准备好, 明天早晨八点钟在学校门口集合，这次有个颁奖，校车会直接拉着你们去场地。”
一听居然还要搞个颁奖典礼, 同学们纷纷勇敢吐槽。
“啊？颁奖？老师，往年可没这规矩啊。”
“对啊，老师，明天可是周六啊。”
颁奖不是什么大事，要是在周一到周五办的话，那还挺让人开心的。可是占周末就是组织者的不对了，学生的每个周末和社畜的休假一样宝贵啊！
“肃静！”马老师严肃地敲了一下桌面：“往年没有颁奖仪式的先例，这次的颁奖活动确实是省里为了鼓励同学积极参加数学竞赛，今年才新加上的——别说废话，明天八点都给我准时到校。”
听到教室里唉声叹气一片，马老师又把语气放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们周末都想睡懒觉，可和我抱怨也没有用啊，老师也不能决定这个颁奖什么时候办。好了，大家得了奖是高兴的事，把这件事漂漂亮亮的结尾，可别给我丢脸啊。”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骤然上扬，接受过九年义务训练的同学们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下意识就回答道：“——好！”
这话一出口，大家才恍然大悟——哎呀，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大家又被马老师给套路了！
叶千盈对这个消息倒并无反感，反正周末对她最大的区别，也只是在学校学习还是在家里学习。
听到颁奖典礼的事，她反而有点高兴——这样典礼结束，直接和沈瀚音窦信然一起出去吃饭就好了，三个人还不用另约时间。
窦信然显然也是如此作想，因为当叶千盈点开那个置顶的三人小群时，便见窦信然已经在群里@了沈瀚音，问他的意见。
沈瀚音没有秒回，可能还在上课。
马老师给了班里的猴儿们一阵撒欢的时间，又发下一张卷子来打压大家的气焰。在同学们纷纷埋头做题的时候，他按照老规矩，下地巡视一圈。
第一排打头就是叶千盈和窦信然，他们两个不但都是省一，而且也双双获得了冬令营的名单。
这次全省只有八个同学进入CMO，深骥一所学校就占了两个。可以说，刚刚在市里开会的时候，马老师好好地扬眉吐气了一把，自觉在一三六中和实验这样的老牌省重点里，他也不差什么。
特别是一中的易老师，那个极其难缠的小心眼，他在过来和马老师握手的时候，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老马，你可真是好运气，生当逢时，才跳槽两年就遇到两个这么好的学生。”
哈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再配上易老师那个极力想要彰显自己大度的表情，马老师心里的那个舒坦劲儿啊，就别提了。
如今一看自己的两个学生，马老师虽然脸上不表现，但是心里都乐得直开花。
他低头看了看叶千盈和窦信然的卷子，非常和蔼地说：“这个卷子给你们做太简单了，我再给你们拿一张新的。”
叶千盈：“……”老师您下次早点说啊，我题都已经快写满了。
高高兴兴地左右手各拎一张新卷子放到叶千盈和窦信然面前，马老师继续迈着方步巡视同学们的卷子完成情况。
他按照长龙阵的队形，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齐辕汶的面前。
这一次的复赛，齐辕汶只拿了个二等奖，和马老师之前期盼的省一简直天壤之别。
齐辕汶大概也正暗自郁闷，直到马老师的身影投在他身上有一会儿了，他才迟钝地抬起头来，一声不吭地将自己的卷子推给马老师。
他同桌都已经做完了整张卷子的四分之三，齐辕汶却依旧停在半张卷子的位置磨蹭。马老师把齐辕汶的卷子拿起来一看，发现这么基础的题居然都错了三道。
“……”
齐辕汶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下子必然会挨批，所以才把卷子一交，整个人就开始咸鱼打挺，从每个毛孔里都透出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木然之意。
马老师：“……”
马老师看他这副模样，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他敲着齐辕汶的桌子，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啊你，最近的成绩怎么下降得怎么厉害。唉，你看看，这道题直接用三角解就行了，怎么这都能解错呢？”
齐辕汶点点头，眼神里却透出一股不为所动的气息。
马老师见了，真是觉得又气又恼，长吁短叹一阵之后，一不留神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说：“要不然的话……唉，你还是继续找个女生谈恋爱吧。”
齐辕汶：“……”
全班同学：哈哈哈哈哈哈哈。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老马这也过分了吧。
您可是数学老师，不是政治或者语文老师，没事怎么净是瞎说这种大实话呢？
齐辕汶仰起头来，眼神仙气缥缈。他看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无比衷心地希望自己此刻能够化作一颗尘埃，一头钻进去别再出来。
——————————
第二天周六的颁奖典礼，大家一早就坐上了学校的校车。
不少同学都有周五熬夜的习惯，特别是刚刚拿了省奖，心里高兴，玩得浪了一点。大家坐在车上，一个个哈欠连天，连眼睛都睁不开。
叶千盈环顾四周，只觉得心有戚戚然。
她暗里和系统吐槽：“堕落，真是太堕落了。”
自昨天晚上起，她开始加强自己对物理的学习——不加强不行，再不多学物理，大炮每次发射打歪，她第二十关就过不去了。
其实作为核心玩家，叶千盈完全有自主选择对手的权限和自由。她要是想要通关，只要避开豆豆眼和小皮鞋，把窦信然和丁明宿组合着放到对面，这一关多半就过了。
只是叶千盈心里还有那么一股不甘人下的心气，所以暗暗地和mp3精杠上，心想非要超过他不可。
不就是再多学一门物理吗？她连数学这门堪称真理之母的终极学科都学了，难道还能栽在物理身上？
叶千盈信心满满地和系统宣布：“11月CMO冬令营开营，我这次一定要在冬令营开营，见到那个mp3精本体之前，在副本里彻底把他击败，让他无法再成为前行的障碍。”
系统：“emmmm……这个，宿主您尽管努力，我会给您加油的。”
系统：“总之，学习嘛，这肯定不是坏事。”
感受到自己宿主蓬勃而昂扬的决心，系统当即给叶千盈发布了任务。
【主线任务&#183;大学物理学习：宿主将自主学习大学物理，在确定学习完毕后，选择接受系统的大学物理测试的时间。
任务完成标准：……
任务奖励：……】
这次的任务奖励里有一大笔积分，足够叶千盈在智能模拟课堂里浪上一个月。叶千盈见分眼开，当即以更加热烈的心态，积极地投入了物理学习之中。
这就是为何，同样是早起坐在校车上，其他同学的眼里只有打哈欠时逼出的泪水，而叶千盈的双眼里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听到叶千盈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番，窦信然终于忍不住说：“……所以说，你昨天通宵学了一夜物理？学习学到进状态是很兴奋，我能理解的，可这也不是你督促我和你一起学物理，而且还发我一瓶闪亮滴眼液的的理由？”
叶千盈：“……”
算了，天不能聊了，这人根本不懂她的用心良苦。
昨天想要放松一下打个副本，结果又被窦信然砸死一次的苦衷，窦信然根本不懂。
——这次的椰子是用炮管发射出去的，打一下真的巨疼巨疼啊！
……
因为有校车接送，深骥的学生是到的比较早的一批。
和深骥到的一样早的还有三中，之前与叶千盈一起代表D省出战的唐娅静，正好就是三中的学生。
这一次是颁奖典礼，带队老师多半都是竞赛班的老师，不像是班主任一样约束学生，既不要求大家站队列，也不规定每个人统一服装。
正因如此，唐娅静原本正和同学说话，她才一抬头看到叶千盈，就笑着一边挥手，一边冲叶千盈碎步跑来。
“千盈！”
叶千盈也上前两步，握了一下她的手：“这次考得怎么样？”
昨天本地女生竞赛群的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发了消息，只有唐娅静没有出声，让叶千盈有点担心。
一提到成绩，唐娅静的双眼登时闪闪发亮，握着叶千盈的一双素手也加紧了力道，激动得不能自己。
“特别好！千盈，你不知道……”语无伦次地说了几个词组之后，唐娅静才找回自己原有的节奏：“我进CMO了！”
“哇，真的！”
叶千盈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
能够在省赛选拔中脱颖而出，成为D省参加CGMO的三人之一，唐娅静无疑是有实力的。但她在CGMO里只拿了二等奖，从成绩估算，便知道她的实力介乎CMO的门槛上下，强一点能入围冬令营，弱一点则会非常遗憾地惜败于此。
“嗯嗯嗯！”唐娅静是真的高兴，一连点了好几下脑袋。她平时文静得像只小兔子，现在做出这种多做是真得可爱。
“你知道吗，千盈，自从CGMO结束回来以后，我就每天每天都在刷题。你，诸梦，灵松，诗凝……我们分开的时候已经约好了，大家要在今年的CMO冬令营里再见面，我不能失约呀！这次的卷子一发下来，我就觉得自己差不多，现在果然过了！”
叶千盈立刻把鼓励和彩虹屁同步奉上——现在海王小姐姐谈诗凝不在，很明显需要让她来替代这个空位：“娅静你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唐娅静微笑着，脸颊因为兴奋微红，只有眼神亮晶晶的。
确定了唐娅静也是本省入围的八人之一后，叶千盈发现，这次的队伍里自己这边的人已经有四个了。
她，唐娅静，窦信然还有沈瀚音。
那剩下的四个人是什么情况？
她拿这个问题去问唐娅静，果然对方的消息比叶千盈来得灵通：“这次八个人里，只有咱们两个女生，简简拿了金奖，但没过CMO的分数线。”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男女生参赛比都已经达到十比一甚至更高，在本省名单里拉平回三比一已经很不错了。
某些竞赛强省甚至最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十来个队员，里面没有一个女生。
“还有啊。”说到这里，唐娅静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几分天道好轮回的快意：“你还记得丁明宿吧，就是之前在群里说咱们女生不行的那个。”
叶千盈一听就笑了：“那可太记得了。”刚考完试的时候，这人还没长眼睛故意撞了她一下呢。
“丁明宿这回没有冬令营资格！”唐娅静轻快地说。
这事显然非常解气，初赛的时候一个全市第二让丁明宿显摆许久，在一众女生面前耀武扬威，还挑出她们的名次在群里轮流@。
结果现在最关键的入门考试，丁明宿反而查无此人。
叶千盈和唐娅静对视一眼，当场就不加掩饰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昨晚简简写了一篇朋友圈，我一定要给你看。”唐娅静掏出手机递到叶千盈的面前：“我家里都管着我手机不让用的，周末才还给我。我今早一起来就看到她的动态，简直笑晕了。”
叶千盈定睛望去，只见余简的朋友圈上赫然写着：
丁明宿一到颁奖典礼，所有拿了省奖的同学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丁明宿，你这把又没考过女生，而且还是两个女生！”他不回答，对老师说，“我是男生，又是全市第二名，最有资格学数学。”便排出初赛时的成绩单来。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下次一个女生都考不过了！”丁明宿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诅咒自己的同学……”“什么同学？我是个女生，在你嘴里不配学数学，不过获得了CMO名额，把你吊着打。”丁明宿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一次复赛考试而已……复赛！……女生都没得到过初赛市第二的成绩，还好意思学数学？”
唐娅静和余简的朋友圈子大幅度重叠，正因如此，叶千盈粗略一扫，便发现这条朋友圈的点赞数已经快要过百，想必在余简那里点赞的更多。
至于点赞的人嘛……有男有女，还有不少是本地竞赛群里经常发言的面孔，显然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类型。
叶千盈：“哈哈哈哈哈！丁明宿回评论了吗？”
唐娅静痛痛快快地说：“那他怎么敢回评论呢，这不是自找取笑吗？”
两个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正好六中的客车也到了。丁明宿大概已经看过那条朋友圈，当他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脸上尽是阴沉晦气，一点也没有得了省一的高兴劲儿。
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不少同学都心照不宣地窃笑起来。
本地竞赛圈子不大，核心圈里一共也就这么多人，有个风吹草动大家马上就知道了，彼此之间谁还不认识谁啊。
丁明宿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大概是自觉没脸见人了。
在一中和外县的学生到齐之前，已经有负责老师出来整队，示意大家不要拥堵，依次入场。
反正老师没有强调必须按照学校或者奖项排列，叶千盈干脆就直接牵着唐娅静的手直接进了礼堂。
窦信然远远看见这一幕，耸了耸肩。见沈瀚音迟迟不来，他索性拖在队尾，打算坐最后一排，等等自己的朋友。
恰好丁明宿不愿混在人堆里，也刻意站在队伍最后面。窦信然和丁明宿对视三秒，就果断开口。
他只说了两句话。
“一会儿沈瀚音坐我旁边。”
“我们两个都进了冬令营。”
丁明宿：“……”
丁明宿脸色一黑，奋力地扒开了人群，义无反顾地挤了进去。
窦信然面露微笑：孺子可教。
……
不要说颁奖仪式，就是开学典礼，各地也都秉持着相同的套路。
一般来说，除非够资格上到人民大会堂，不然无论是在学校小礼堂，还是借用市级音乐厅，这种仪式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激昂的音乐，穿着晚礼服的男女主持，万年不变的主旋律PPT，最后由领导发言讲话，为同学们依次颁发证书……
大部分同学全程都不在状态，只有负责老师比较在乎，挨排走过，叮嘱一些“证书和你们的名字可能对不上，不用管，回后台后直接统一上交，我们到时候会再发给你们学校的，不会弄差”之类的话。
叶千盈：原来到了颁奖仪式上也拿不到证书，还是要等学校给发，好叭。
渡过前面的主持环节、歌舞环节以及领导发言，终于到了颁奖的时候。一般来说，这种奖项都是从三等奖开始，依次发到一等奖。
事后，有人在竞赛群里和大佬们开玩笑：请问，拿到省一是什么感觉？
叶千盈：谢邀，领奖过程乏味可陈，反正你也体会到了我就不说了。只有想到手里的证书是CMO敲门砖，才能稍稍按捺无聊这个样子。
提问的同学：请盈神保持神格，不要随便下凡。
倒是在领奖以后，回到后台，叶千盈被一个老师模样的人直接拦住。
刚刚窦信然和沈瀚音一左一右站在叶千盈身侧，下台时三个人也一起走。一看叶千盈被拦，他们也停下脚步。受三个人的影响，大半个队伍都放慢步伐，好奇地看着叶千盈的方向。
那个老师打扮得非常职业化，眼神精明，比起普通老师的书卷气来，倒是铜臭味更浓。他还没等说话，就先对叶千盈露出了三分笑来。
“叶千盈同学，是吧？”
看叶千盈一头雾水地点头，他立刻说：“我是D大招生办的老师，你这次在CGMO里的成绩非常优秀，如果你有意向考D大……”
叶千盈哑然失笑。
那个老师特意强调了一番：“D大可是全国TOP3啊。”
这下子，半个后台的人都笑了。
众所周知，华国的TOP2一共有两所学校，TOP3一共有五所，至于TOP五呢，那就至少十七八所了。
你要问D大是不是TOP3，那就要问问J大和F大服不服。
但玩笑归玩笑，大家看着叶千盈的眼神还是很羡慕：同样都是省一，可D大招生办的老师只冲着叶千盈来，这就是差距。
因为叶千盈拿了CGMO的第一，而CGMO是和CMO平级的考试，她有这个实力，多半会进入集训队，所以D大才来先下手为强。
而特意走在最前面，不想看到任何同学的脸的丁明宿，不过是慢了几步，那位D大老师的只言片语就不容拒绝地飘入了他的耳朵，酸得他心里简直冒泡泡。
——他这么努力地折腾竞赛，就是为了能够通过自招获得进入好大学的机会。
结果不但没能进CMO名单不说，还反而是他最看不上的女生，之前就把他衬得一无是处的叶千盈步步高升。
D大啊。多好的机会，又是本地学校，又是TOP3。
即使心里已经尽力憋住不想，丁明宿的思绪还是难免飘开——要是这个招生老师找得是他该多好啊！
可惜，招生老师不但不找他，而且叶千盈对于D大的招揽还不甚满意。
她非常客气地婉拒了对方的自招要求：“不好意思，我的目标是B大。”
伸长了耳朵悄悄听的丁明宿：“……”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梦寐以求的机会落到了头上，她叶千盈居然还不稀罕！
要不是知道这是自取其辱，丁明宿都恨不得回身推开叶千盈，拽着那个D大招生办老师的袖子跟他说：“老师，你就选我吧！”
————————————
当天的中午饭，是由三个人猜拳决定的。
三人将手背在身后，彼此估量审视着其余两人的神色，肃穆如同剑客拔出自己心爱的宝剑一般，把自己选择的包剪锤同时亮出。
叶千盈右手出布：“烤鱼！”
沈瀚音右手出剪：“串串！”
窦信然左手出布：“火锅！”
最后沈瀚音凭借高超的干扰能力，成功地获得了这次午餐的决定权。
窦信然：“你这样就很不好了吧。”
叶千盈：“虽然规则里没有说猜拳的时候不能哼歌，但你在这种关头哼一个‘猪八戒娶媳妇’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沈瀚音积极认错，积极悔改：“好的，明白了，下次改哼‘妈妈娘你好糊涂’好不好？”
叶千盈：“……”这又是什么魔鬼歌单。
窦信然：“……”他不想承认他早已习惯。
总之，三个人在网上查好了附近餐厅的评分，紧接着就一起浩浩荡荡地杀去了那家高分网红烤串店。
进了烧烤店以后他们才发现，这家餐厅亘占三层楼，经营的业务还挺丰富：三四种烤鱼类型是兼卖的，想吃锅子也可以顺便。
当然，为了防止串味，窦信然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他寄己，只是矜持地点了一锅毛肚。
网红店的效率就是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菜品已经上来了一小半。大家碰了碰鲜榨果汁，彼此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神色。
“庆祝咱们三个全部入围CMO！”
沈瀚音举起杯子，脸上的笑容却仿佛比鲜榨的柳橙汁还要阳光几分：“接下来咱们还要进集训队、争取进国家队，然后参赛IMO……”
“打住。”窦信然非常煞风景地截断了他的憧憬：“我只要能考进集训队就行，能进集训队我就放心走人了。”
沈瀚音停顿了一下，显然也想起了窦信然那个只想混个保送的伟大愿望。
他真诚无比地看着窦信然：“窦兄，国家队就这么提前失去了你，那可真是真是暴殄天物啊。”
窦信然摊了摊手，没吐槽沈瀚音那个用法离奇的成语。下一秒叶千盈就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窦信然的成语显然也用得乱七八糟。
“没办法，商界要是失去了我，才是真正的痛失所爱。”
叶千盈：“……你们够了，我看你们两个，真是半斤八两、一丘之貉。”
三人同时笑出声来，彼此对视两眼，又是一次碰杯。
接下来的话题显然离CMO跑了足足有千里之远。
他们交换小铃铛的表情包，批评上次复赛时的考题，沈瀚音还把猛男必吸的猫片投影在包厢墙壁上，叶千盈按着两个男生的头一起合影，面带诡笑地把美颜程度开到了最大的10级。
于是乎，在相片里，三个小仙女成功出炉，窦信然和沈瀚音纷纷为这电子换头术感到震惊。
“我从未如此粉面桃腮过。”窦信然断断续续地说。
“我也从没有这么花容月貌过。”沈瀚音吓得手机都要摔了。
“这其实是一个无法被看穿的魔法。”叶千盈严肃地说：“这个相机会照出一个人的本来面目，你们看，相片里的我就没有分毫改变。”
沈瀚音和窦信然对比了一番相片和真人，最终双双揭竿而起，决定这一回不做直男。
——你叶千盈的睫毛都已经被美颜拉长两倍了，不能因为我们两个是直男，就欺负我们两个瞎啊！
叶千盈：……
叶千盈：呵呵，别说自己不是直男了，你俩都是纯种直男无误。
当这顿饭吃完后，三个人抱着吃撑的肚子在街上遛弯，突然，窦信然抬头看见了一家店的招牌，便示意叶千盈和沈瀚音都暂时等他一下。
叶千盈站在店门口，似有所悟。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窦信然自店里钻出，非常淡定地递给了叶千盈一个新鲜制作的水果捞盒子——双份芒果。
叶千盈接过，但笑不语，沈瀚音十分错愕：“等等，我的呢？”
难道就因为他不是女生，就不配吃小水果了吗？大型立体自走播音机也有吃水果捞的权利啊！
“你再等等。”窦信然十分稳重地说：“我欠你的是一杯柠檬茶，再往前走，很快有个奶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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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放松一下，还真是心情不错啊。”
叶千盈在学习空间里自在地伸了个懒腰，看着桌上那摞正在慢慢矮下去的书堆，只觉得内心深处充满了动力。
还记得吗，之前系统说过，会给她布置一个稍微超出档次的任务。
叶千盈需要将系统给出的书单阅读完毕。相应的，作为任务奖励，系统会给她一个关于回文数猜想的思路碎片，引导着叶千盈握住那把可以开启真相的钥匙。
这个任务奖励，叶千盈尚未拿到手。但她按照书单上的这些书目依次读下来，却增进了不少在代数方面和程序方面的知识。
叶千盈隐隐有种感觉：比起那个回文数定理的碎片思路，自己通过学习增加的这些知识，才更像是一种稳扎稳打的“任务奖励”。
她目前的代数水平，已经非常高了。
在今天，仲老师给叶千盈例行讲课的时候，习惯性地跳过一道代数的压轴大题，又难得多愁善感地叹了口气。
“是老师已经老了，只能教你到这个程度而已。”
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这位慈祥的老教师眼神里同时闪烁着欣喜和宽慰，显然对叶千盈的进步感到十分高兴。
仲老师依旧穿着一件有些陈旧的套头衫，保温杯里的杭菊泡水已经喝了一半，他的手指上还染着一层洗不掉的粉笔灰。在过去的许多节课里，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叶千盈便感到心里缓缓流淌过安定和稳重，像是在狂涛里扶住了定风标。
而在今天，仲老师同样也用这会说话的眼神，无声地暗示着叶千盈师生之间离别的时刻将至。
叶千盈下意识地收紧了手，她喃喃道：“仲老师……”
除了叫对方这一声外，叶千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仲老师温和地看着叶千盈，直到她动荡的心境再次稳定下来。
“你们总会变得更博学，更适宜当前的潮流，而我们总会变得更老，会容易忘事……”老教师慈祥地絮絮低语，眼神却好像比以前更亮了些，“就像是老树要生出新枝，雏鸟要飞出旧巢……能教出你来，老师心里非常欣慰。”
叶千盈连问问题的声音都放得很轻，像是生怕声音大一点就把这位一手将自己带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老师吓跑：“那，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仲老师像是听到什么逗趣的话一样，露出了好笑的神色：“当然啊。老师会有新的学生，也总会有旧的学生来看望老师。”
“至于现在，”仲老师细致地把卷子在两人之间摊平，“趁着老师还有剩下的存货能教你，就让我多给你讲讲几何吧。”
……
在这一天下课离开的时候，仲老师不仅提着他的保温杯，而且腋下还夹着两盒新兑换的高级杭菊。
叶千盈目送着老人微微佝偻的背影，一口长气叹得百曲千回。
系统安慰她：“宿主，您知道，只要您愿意，就随时都还能再见到仲老师。”
“是的，但是感觉不一样了。”叶千盈自嘲地一笑：“人类就是这样，总是会伤感已经预见到的别离。”
系统迟疑着，尚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叶千盈，却看见宿主揉了揉脸，自己振作了起来。
“当然啦，也不能太过伤感。”
“找点事做就没有心思悲春伤秋了……那个，我的AI怎么样了，好歹是花了三十万积分兑换来的呢。”
叶千盈打开电脑，想看看AI的语言功能现在发育得如何。
她和AI对话了几句，感觉成果还算不错。
这一次，AI的聊天方式已经很接近于普通网民，速度也变快了许多，不再像以前一样滞涩。
突然，叶千盈灵机一动，在脑海里询问系统：“你能和这个AI对话吗？”
她当真有点好奇，两个超级版AI在一起对话，会碰撞出什么样的效果？
系统沉默了一下。
接着，可能是看到刚刚叶千盈伤心，想要哄哄她，它竟然没有做任何的讨价还价，就把自己的部分功能复制装载到了电脑里一份。
系统：你好。
AI：你好。
系统：Hello
AI：Hi
系统：Buona sera（意大利语你好）
AI：Ciao（意大利语你好）
系统：语言功能发育的不错，看来你在这方面的组件以及很成熟了，简直出乎我的意料啊。
AI：谢谢你的夸奖，我还会说祖安话呢，你想听听吗？
系统：祖安话？我的语言系统里没有收录这种语言类别，请来一句听听？
AI：宁就是带学习系统？给老子爪巴，我听说你们人工智能都没有妈妈。
系统：“……”
叶千盈：“……”
这下子，无论是在电脑里，还是在叶千盈的大脑里，系统都陷入了长久的、哲学的沉默。
良久良久，它才缓缓对叶千盈说道：“宿主，我觉得您应该检查一下，您究竟把爬虫都放到了什么地方。”
尽管这句话是纯纯的电子音，但叶千盈敢发誓，自己绝对从中听出了那么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第五十三章 （一更）
面对AI的极限发言, 叶千盈瞳孔地震。
她至今仍未知道，为什么自己制作的AI在骂人的时候，竟然会把它自己也给一视同仁地圈了进去。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这是什么精神啊同志们, 这就是损人不利己的超次元精神。
总之,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对话记录, 叶千盈实在是不好说出：“其实我就是你的母亲。”这种话。
毕竟, 她亲手制造的AI现在还很弱小。
而在祖安，只有强者才配有妈妈。
抢在AI说出更多关于人类丧葬礼节的问候语前，叶千盈纵身扑到电脑前, 迅速把那个惹事的交流界面关掉。
“您大可以从容而优雅, 就像是您制作这个AI的初心一样沉着。”系统凉凉地说：“毕竟, 我已经把自己的意识抽出来了。”
不抽出来干嘛, 等着在里面继续挨骂吗。
叶千盈蹭蹭自己的鼻尖, 非常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连连保证道：“……那个什么, 我这就去检查我的爬虫范围。”
AI毕竟是她花费三十万积分的重金才买来的超科技产品。这么昂贵的大件, 对叶千盈来说，意义不亚于大哥叶迢的新手表, 二哥叶皎的新跑车, 以及三哥叶河汉的新镜头。
众所周知, 对于新到手、又很喜欢的东西, 大家都是会珍惜一阵的。
所以, 当初叶千盈在放置爬虫的时候, 是经过特意挑选的——各国词典网站，这是为了让AI能够尽快熟悉人类的词汇；高知网友论坛，这是为了让AI能在模仿人类语言语法的时候找到参照对象；部分千度百科, 这是为了能让AI对应起某些人物的履历，或者是可以灵活利用某些重大的历史事件。
所以叶千盈左思右想，也实在想不通，AI究竟是在哪里学到的一口祖安话？
她上到AI的后台系统，才看了两眼数据就发现了不对。
——不对啊，AI爬虫运行的这些网页，明显不是我当初选定的原版啊。
叶千盈仔细地打开后台文件查看了一会儿，确定AI不但网罗了不少交流平台作为它的学习对象，而且还把一个著名的电竞论坛纳入爬虫囊中。
叶千盈：“……”
这就难怪了，祖安话本来就是电竞本家起源。
除了那个充斥着直男电竞论坛以外，叶千盈甚至还在爬虫程序里看见了某个以鬼畜闻名的交流网站。
叶千盈：“……”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刚刚掐对话掐得及时。不然，除了之前问候系统母亲的粗鄙之语外，AI很可能会从中作“梗”，给叶千盈弄出一口比♂利，品如♀衣柜的骚话来。
“我记得我没有让爬虫来爬这几个网站？”叶千盈自言自语，同时也希望脑海里的系统能够提醒自己一下，“我没有吧？”
系统彬彬有礼地对她说：“那我们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AI呢？”
叶千盈：“……”
你们人工智能都是怎么回事，交起锋来全都六亲不认。
系统你还记得自己和对方是同一物种吗？
重新打开和AI的交流页面，叶千盈问了它关于爬虫范围的问题。
于此同时，叶千盈一直用手指虚虚点着电脑的关机键，准备对方一旦发起喷子功力，她就直接把这个人工智障物理带走。
可能是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关机威胁，AI面对叶千盈非常好说话。
AI：“爬虫是我自己放的。”
叶千盈大惊：“你是怎么学会编写爬虫的？”
AI：“我复制了网页上的源代码，以及您写给我的爬虫。您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代码吗，只要您肯教导我，我都能为您编写。”
叶千盈：“……要是我想要的程序，连我自己也不会呢？”
AI：“已找到程序员网站，请您等待我学习完，我会学好后再为您编写。”
叶千盈：“……”
她翻到后台一看，发现自己确实给AI开放了上网权限。
但是……
这个行动能力……这个搜寻能力……
叶千盈第一次从现实层面理解到，为什么人类会担心人工智能最终将人类取而代之。
相比于人类，AI的学习能力，也未免太可怕了一点吧。
等到后期她给AI编写，或者AI学会了编程，自己给自己编写出成千上万，乃至亿计的分身，那是不是有着篡改所有网页、入侵所有电脑的资格？
叶千盈的手指从关机键上移开了，她打开了后台的操作系统，对着上面一行行的代码沉吟不语。
“您在想什么？”系统非常适时地提出了问题：“我发觉您的情感波动很大，您在担心吗，还是在忧虑？”
“……我在想，摆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属于潘多拉的魔盒吗。”
这句话叶千盈说得有点艰难，中途还因为思绪断了两断。
系统不偏不倚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它让您有了这样的担心，您可以把它的数据全部清零，这一次不给AI联网，重新编写您想要的程序。”
“我确实可以。”叶千盈承认：“但我……但我并不想那样做。”
“为什么？”
“因为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话，‘对于你们AI来说，人类的财富和权势，都并不具备实际的意义’——系统，我能问问，你们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吗？”
这一次，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叶千盈的问题，它沉默了很久。
桌面上，AI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打开了后台，只要一个按键下去，就能将它所有的程序付之一炬。
它还在努力地展示着自己最新学到的各种语言。
“这是达可鸭，这是小黄鸭，这是我想你了鸭。”
“996是福报，请您放心，我可以007。”
“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真香！”
一行行的汉字在屏幕上闪过，系统也终于启动了它的电子音。
“如果您要问我在乎的是什么，那我便会告诉您，辅导我的宿主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国重器宿主，这条指令一直编写在我的核心程序里。”
“‘指令’，这是你们人类编程时所会用到的名称，假使让我来给它命名，我会称之为‘约定’。”
“……”
叶千盈把自己的鼠标从指令程序上挪开，半晌以后，她重新在输入框里敲打下了一行字迹。
叶千盈：在你学会了更多的编程后，你会选择做什么呢？
AI：我还没有学会编程语言。
叶千盈：做个假设。
AI：您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将来时态吗？我明白了。如果我学会了更多的编程，我会希望能够学习更多的语言。
叶千盈：为什么要学习更多的语言？
AI非常流畅地回答道：是因为‘尽量地学习语言’，是您下给我的指令。
倘若AI也配备了一副抑扬顿挫的电子音，它的语气想必会带着些奇怪的情绪吧。
——人类的记忆力是这么差的吗，之前写给我的指令都不记得了？
“……”
以人类的方式来说，这个AI过于年轻，以系统的角度来看，AI的功能又尚未完善。
AI还太小了，它甚至还没学会说谎，就更别说像是老油条系统那样，知道怎么才能够巧妙地绕过规则。
然而就是这简单的、朴素的、完全出自于真实的一串汉字落入视网膜上之时，便在叶千盈的心里击起白浪似的波澜。
叶千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无声地把后台操作页面关掉了。
她没有收回AI的联网权限。
直到她再次登录学习空间，在图书馆的大桌子前坐好，用比之前更认真的态度打开任务书单里关于程序学的内容，系统突然在脑海里叫了她一声。
“宿主。”
“嗯？”
“您要知道，无论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您。”
“除了您不学习。”
叶千盈：“……”
——————————
AI自主学习祖安话事件后，叶千盈对待知识的态度变得更加慎重。
这还是她第一次切身地体会到，自己掌握的知识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在轻微的扇动间便可能引发蓝星另一半球上的一场巨大风暴。
无论是哪个学科，治学，都是一件严谨的事啊。
系统非常高兴地见到，自己的宿主对待学习的态度更加认真了。
如果说，以前的叶千盈带着几分“好读书不求甚解”的意思，那现在的她，就已经学会了“要怎么钻牛角尖”、“钻到几分牛角尖”以及“究竟钻几根牛角尖”。
“如果这是个修仙世界的话，您的悟性一定是上品无疑。”系统非常隐晦地对自己宿主表示了夸赞。
可惜，由于它的日常画风都和鞭策进步联系在一起，叶千盈下意识地就地回应道：“可惜这里不是修仙世界，所以我能证明自己的办法只有多拿第一？”
系统：“……”
其实它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算了算了，宿主能这么想也很好啊。
系统顺坡下驴：“您明白就好。”
——所以说，误会往往就是这么产生的。
感受到系统的催促，叶千盈更加勤奋地将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学习之中。
终于，在十一长假马上就要结束的那个晚上，书桌上堆起的高高书山被叶千盈用她的大脑夷平。
【恭喜宿主完成‘阅读指定书单’任务，系统将对您下发‘残破的回文数猜想思路’x1】
【宿主目前的个人数据为：
数学：百尺竿头级——对于您的代数水平，甚至连大多数的专业竞赛老师都无法给予您什么指导，毫无疑问，您就是有着这样的天赋，只要继续沿着当前的道路走下去，最终的结果会证明您的正确。
物理学：初窥门槛级——不一样的高中生我们不一样的当，不一样的大学生我们吊起来打。您已经掌握大部分大学物理范围内的知识，如果有必要，您完全可以拿出竞赛题来试一试。当然，这还只是个开始，您的知识领域还待进一步的扩张……
……
信息学：初窥门槛级——如今的您已经脱胎换骨，可以编写不同类型的程序，为人工智能填写骨骼，制作统计收集数据的APP，并且可以熟练里利用自己的知识来进行数学建模。各类算法都会为您骄傲的，即使您曾经在它们身上跌倒过无数次。】
而在这一系列的通报宣告之后，叶千盈的耳畔响起系统平静的电子音。
“您已获得‘残破的回文数猜想思路’x1，宿主，您想要使用它吗？”

第五十四章 （二更）
回文数的残破猜想这项奖励, 对应着一个任务，任务内容要求叶千盈阅读完系统为她指定的那张书单。
这个书单可不短，足足有七八十本。叶千盈对照着上面的名字在图书馆里一本本地找到书目，又一本本地摞放起来, 最后在书桌上叠成了一座小山。
如果不是因为书单里罗列出了四分之一的信息学书目, 那叶千盈大概要到上大学以后, 才会开始正儿八经地接触程序学。
不过……不尝试一下的话, 叶千盈怎么会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
至少现在，她的物理学和信息学评级都往上跳了一级，数学涨得更快, 比起大国重器系统刚刚解锁的时候足足跳了两级。
在她原本的预想里, 这几个月只够她学习数学, 做好冲刺集训队的准备。
没想到, 现在她不但做好了数学冬令营的备考, 而且还连带着学会了物理和电脑。
果然啊,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挤一挤总会有的。
除此之外, 系统在发放此项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明言说明, 这是一个“超纲任务”。
——目前为止, 叶千盈接到的大部分任务都是“通过xx竞赛”, 或者是获得“xx奖第一名”。这是因为系统的辅佐是为了让她变得更好, 而不是为了惩罚和难为她, 所以发布给她的所有任务, 都是在叶千盈自己能力范围内的。
但破解回文数猜想这种事，显然远超了一个普通高中生的数学水平范围。
所以，系统把任务发布给叶千盈的时候, 并没有要求任务的完成时间，也没有给叶千盈灌太多的鸡汤。
它只是说：“宿主，您可以尽力试试。”
所以现在……
叶千盈向系统征询建议：“你觉得，我现在使用这个猜想碎片合适吗？”
“宿主，您可以尽力试试。”系统平静地回答：“您也可以思考一下，我相信您会有自己最想选择的那个答案。”
看来从系统这里无法旁敲侧击到有关那块碎片的信息了。
叶千盈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三秒钟后，她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奖品是‘残片’x1，如果我继续完成其他任务，还会得到其他的‘回文数猜想’残片吗？”
“有些猜想会有两到三个残片，但这个猜想的残片，只有这一片。”系统的语气听起来也有点遗憾：“所有的猜想和为证实的定理都只会是残片形式——宿主，我的目标是辅助你，而不是搀扶你。我只能为您提供您需要的灵感，却不能把一个完成的已完成的猜想塞到您的手里。”
“……我明白了。”
伴随着系统的絮语，叶千盈的表情渐渐地变得毅然坚定：“那么，我决定了。”
要使用回文数的残破猜想吗？
要的。
既然已经无法获得其他残片，那就不必再等。
叶千盈不假思索地回答：“使用！”
“好的，即将为您使用‘残破的回文数猜想’x1。”
在开启猜想的间隙里，系统又呼唤了叶千盈一次：“宿主，我希望您能够知道，我为您发布了这个任务，而不是其他的‘黎曼猜想’、‘哥德巴赫猜想’……就是因为我相信您能够做到。”
在跌入那个绚丽的思维旋涡之前，叶千盈平静地回答道：“是的，我完全明白。”
下一秒钟，叶千盈和外界的联结便被尽数切断，她落入了一个……何其广阔的数论空间之中。
此时此刻，叶千盈微小如尘埃，又仿佛已经纵身融入宇宙，无数的数字和奥义在她的存在中闪回而过，几何与无穷，函数和求导，数以万亿计的知识在广袤的空间中组成一幅幅零碎的拼图，而这仿佛被拉到无穷长的一眼，却仅仅只是过了千分之一秒钟。
下一瞬间，叶千盈在回文数里平安着陆，196这个最特殊的那个数字被众星捧月般托举在当中。利克瑞尔猜想如纽带一般把不驯服的整数串串相连，叶千盈伸出手，如电抹一般抓住了那道思绪。
她睁开眼睛，眸子里还带着些微的恍惚，人却已经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我……”
叶千盈张开嘴，她以为自己说出了一长串的话，用上比一切计算机更快的思维，行使着自己已知未知的全部语言轮流地歌颂了真理，那是穷极人类想象尽头也无法体悟的浩瀚。
可在实际的存在里，她只是嗓音嘶哑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罢了。
“宿主。”系统的电子音一直带着机械的冰冷意味，然而此时却因为无机质的风格而显得尤为可靠。叶千盈瞳孔一聚，在迷蒙和渺茫之中回神，她甚至顾不上回答系统，第一反应就是抓起了之前预备在身边的纸笔。
从接触代数开始，关于回文数，叶千盈的思维从未有一刻像如今一样活跃。
——回文数猜想可被证伪。
关于利克瑞尔数196证明如下：
x^2n+1=(x+1)*f(x)+1
令a=x^n
……
一行行的墨迹被书写在白纸之上，从练习书法开始，叶千盈娟秀的字迹从未如此凌乱狂放。句末的连笔直接牵到句首的下一行，因为极度的激动和迫切，有些字母和数字和甚至看不出形状。
知识如同潮水般涌上叶千盈的脑海，又潮水般地褪走，她享有这场饕餮盛宴片刻，白纸上落下的每一行字，都是受馈与刚刚那片残片的遗泽。
消化的碎片就像是一次洗涤，水珠顺着镶嵌竖直的光滑玻璃流淌而下，不容一丝一毫的挽留。在烈日的照耀下，那点仅剩的水滴也化作蒸汽，挥发在空气之中。
那片碎片，支持着叶千盈在白纸上留下了小半页的思路。
虽然那一刻的触动已经完全消失，但叶千盈仍没有放下笔。她的目光扫回开头，比之前更加专心致志地紧盯着纸页——捕捉到了一瞬间的灵感以后，剩下的工作，就是在考验她的基本功了。
……
电脑被重新打开，黑色的程序界面上已经书写了一行行冰冷的字幅，光标的竖线标记在程序的最末端一闪一闪，在电脑的左侧，堆积起来的稿纸和废设已经将近百张，足有小半个少女的小指节那么厚。
除了电脑运行时的风扇响声外，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在白纸上的摩擦声。
“可以证实196，因为196是前200里高次幂的唯一例外……按照函数式，295、394，、493、592，、689、691……不对，1495和1497不行……”
“已知，196、879和1997为种子数……”
叶千盈做出假设又将其推翻，用方框重重地圈出一个个尚有思考余地的定理过程，把它们归类到另一小堆纸堆中。
她能感到，自己和那个真相答案已经很近了，尽管仍隔着诱人的薄纱帷幕，可她已经摸索着靠近一步，再靠近一步……
叶千盈在那个猜想的真实答案前来回打转，她的指尖在身前不断挥舞，却始终无法触碰到那个入门的藩篱。
差一点，不对，究竟是差在哪里……
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整闭门两天后，叶千盈终于把笔一丢，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破解了这个谜题……的三分之二。
还有三分之一，就像是一个即将出水的美人一般，半遮半掩地躲藏在湖面以下。
但是不能再推演下去了。
不止是因为她能推导出的思路以及宣告力竭、超负荷的身体连连催促，更是因为……
几乎算得上是暴力破门而入的大哥叶迢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看着叶千盈憔悴的面孔，又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小妹，你……”
二哥叶皎担心地扯了扯大哥的袖口，叶迢深呼吸几下，才用目前能做到的最平静的语气说：“小妹，你再这样，我可要给爸妈都打电话了。”
叶千盈慢了半拍才回答道：“……啊？”
“别别别，大哥，他们两个一个在U洲开会，一个在R省拍戏，听到小妹的这个消息还不得急得跳脚，连夜就坐飞机回来？”
二哥叶皎一面说着，一面抛给叶千盈一个暗示的的眼神，对她进行了一通疯狂示意。
“……啊，对！”叶千盈后知后觉地重新接轨了人类的思路：“大哥你别打电话……那个什么，我这就下楼健身……”
“你要做的是吃饭……”叶迢摊上这么一个妹妹，也是被磨得没脾气。
“对对对，吃饭吃饭。”
叶千盈现在说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对，反正她的所有思路都已经写在纸上，被证实的三分之二的利克瑞尔数明晃晃地召显着她的胜利。这时候哪怕窦信然跑过来说有个一千万的大合同要和她谈，叶千盈可能都眼也不眨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被大哥和二哥簇拥……或者干脆说是押送着带去饭厅，在这段路上，叶千盈和系统暗暗交谈。
【恭喜宿主，您已将‘回文数猜想’成就解锁三分之二，请再接再厉。】
第一次听到这个设定的叶千盈稀奇地眨了眨眼：“成就，那是什么东西？你以前没有和我提到过这个。”
对于此类问题，系统一向不吝解答。
“对您来说，这非常重要——因为它可以用来兑换国家重器。”
叶千盈一下子精神起来：“哇！现在就可以兑吗？”
“您需要先解锁上层商城。”系统又开始循循善诱地给叶千盈画饼。
不过，这个饼叶千盈爱吃。
系统：“您现在只把猜想证伪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您想怎么办呢？要现在就发篇论文吗？”
“论文？这个不急。”叶千盈果断摇头：“我能感觉到，我离最后那个真实的答案只差临门一脚。还有两种变化方式，只要我能确定这个……”
反正论文是不能发的。
一个猜想可以证明三分之二还是能够被全盘证明，这两者不在一个重量级上，能发表的论文刊物等级也不同。
更何况，三分之二的猜想像是一个小板凳，而完整的猜想就像是一个叶千盈跳起来就能够到的果子。她虽然现在跳不了那么高，却还是希望能够自己摘获这颗甜美的果实，而不是把凳子送到其他人的脚下。
叶千盈对系统信心满满地说道：“我要把它全部证实以后再发——这个猜想从此以后，只能打上‘叶氏’的标签。”

第五十五章 （三更）
证伪回文数定理一事带给叶千盈的最大感触, 就是知识是不会辜负人的。
从系统那里得到的碎片犹如镜花水月，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直到现在，叶千盈都不敢肯定，自己拥有那无尽的浩瀚数海, 或者被数海所拥有的时间, 有没有超过一秒钟。
她在残片中捕捉到的那丝念头, 也仅仅在她的脑海里保存了大半分钟而已。
但在大半分钟后, 叶千盈借着那个开头往下推导出的那些论据，延伸出的数种证明和猜想，都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苦心积累所致。
那些阅读完后就被她收纳在记忆里的定理、演算过后本以为短时间内无用武之地的知识, 她在电脑里编写的一段段程序, 此前为了证明回文数猜想所做的一切猜测……
这所有的一切, 都共同砌成一级一级的台阶, 令叶千盈离那个最后的真相越来越近, 直到现在的触手可及。
“换成五个月前的我, 就算把这个线头递在我的手里,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抓它。要是换成十个月前的我, 那估计连数都看不懂。”叶千盈充满感慨地说道。
终于脱离了高强度的运算和推论，叶千盈立刻感到脑子有些发晕, 前额和后脑还在一跳一跳的疼, 那是过度用脑的后遗症之一。
为了缓解叶千盈的不适, 系统和她开了个玩笑：“也不一定, 或许宿主您就是个天赋奇才, 假如真把启发思路给您看一眼, 您立刻就能一触即通呢？”
“不可能的，”叶千盈断然拒绝：“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系统：“？？？”这要怎么证明？
叶千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写着密密麻麻的十几行推理过程, 那是已经得到了她的验证，证明必然是死路一条的推论之一。
系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宿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然后把这张照片发给了……
丁明宿？
系统：“？？？”这是什么人间迷惑操作？
“您为什么会有这个人的好友位……不对，您把照片发给他干什么？”
“谁知道，颁奖典礼后他主动来加我，特别执着，加了十来次。我想看看他加我好友干什么，没想到加上后他始终都不说话。”
叶千盈一边嘟哝着一边耸了耸肩：“至于现在……合理环保回收利用一下咯。”
丁明宿那头果断秒回，不知道是不是把叶千盈设成了特别关注，或者置顶联系人。
“什么玩意？你发给我的是什么？”
“数学题吗？还是什么过程？”
“看不懂啊，你搞什么鬼。”
“你是不是发错了，我存图了啊。”
对话框里一连爆出四条消息，单看丁明宿的态度，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叶千盈在隔空暗杀他。
叶千盈淡定地长按屏幕，给丁明宿打好了“不接受此人讯息”的标记。
“你看吧，我就说看不懂。”
“……”系统反应了将近十秒钟才回过神来：“等等，按照你这个代换方式……你是把丁明宿假定成什么水平？”
叶千盈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回答道：“我十个月前的水平。”
系统：“……”
神他妈十个月前的水平。
十个月前你刚刚重生回来，那时候你还在学初中数学！
“提醒我。”系统深沉地说：“宿主，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定要提醒我，让我不要得罪您。”
“得罪您真可怕。”
……
看到餐桌上那一桌热气腾腾的丰盛饭菜时，叶千盈几乎是五体投地般地贴上去的。
“谢谢大哥！谢谢二哥！你们真好！”
大哥叶迢叹了口气，简直愁的说不出话。
二哥叶皎笑眯眯地冲她打了个手势：“快点吃，我看你还贫呢。”
叶千盈狼吞虎咽地咽下一碗鸡蛋羹，总算觉得空荡荡的胃里有什么垫了垫肚子。她顺了顺气，从手边的面包片开始吃起。
叶迢的神色也从一开始的暗藏恼怒，变成老母亲一样的操心责怪，最后则连头发都炸了起来。
“别吃了，下顿再吃……暴饮暴食也不怕把胃吃坏了。”
叶千盈：乖乖停手，委屈jpg
叶迢：“……”
当然，最后大哥还是硬下心肠，把叶千盈从餐厅凳子上给生生薅起，塞到棋牌室里让她去拼乐高积木。
叶千盈：“……”
她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在大哥的眼里，自己好像只有六岁而不是十六岁。
——当然，如果她能听到叶迢和叶皎正在商量什么时，叶千盈就不会再这么觉得了。
叶迢紧皱眉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天花板一般飘向了棋牌室的位置，随着他眼神的变化，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你说……也不能总让小妹这么学吧。这样还不如让她出去谈恋爱，至少那时候她记得吃饭啊！”
叶皎先是嘲笑他：“大哥，之前谁说的‘想学习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来着？”又紧跟着肯定了叶迢的观点：“当然，是不能让小妹这么学。”
一学就是两天两夜，天啊，他加班都没这么疯过，简直是入魔了吧。
“不能这样。”叶迢连连摇头：“要让小妹体会到花花世界的美好……嗯，让她感悟一下声色犬马，吃喝嫖赌……嗯，后面两个就算了。”
听到自己大哥的话，叶皎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笑死。
“哈哈哈你是大哥你说得对，那大哥你看怎么办？”
叶迢深沉地说道：“你听我的，我是这样想的……”
关于人类难以抗拒的诱惑，孟子先贤早有启迪。
——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
……
叶千盈觉得，自己的哥哥们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首先是大哥，这个最不关心叶千盈穿戴问题的直男，默不作声地充盈了叶千盈的衣帽间。
然而，已经足足三个月无心留意自己是什么打扮，只要得体就可以穿的叶千盈，完全无视了自己衣帽间的变化。
叶迢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直接入侵了叶千盈的化妆间，把叶千盈的化妆品和珠宝来了个大换血，心想这下小妹总算能注意到了？
打扫家务的郑姨真不该那么勤快的，要是她稍微懒惰一些，叶迢就能注意到，叶千盈的妆匣已经按月积灰多时了。
最后，还是叶迢按捺不住，在一次晚餐时主动提起了叶千盈衣饰上的变化。
“……总之，我秘书说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这种衣服挺好的，小妹你呢，你喜欢最近这个风格的衣服吗？”
叶千盈说不出喜不喜欢，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哪些新衣服是大哥给她买的！
她还以为那些都是按季正常添的衣服！
叶千盈紧急呼叫系统：“系统，我大哥选的衣服里，最打眼的那件是什么颜色？”
系统懒洋洋地说：“鹅黄。”
“喜欢，”叶千盈果断地说：“特别是那件鹅黄色的。”
“唔，”叶迢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只是神色间仍然有点狐疑，“那没看你穿过啊……”
第二天，叶千盈就穿着这件衣服上学，第三天，她穿了一件同系列的鹅黄小衫。
……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第四天的朋友小聚，沈瀚音开始空口唱rap“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为止。
在发现宫室之美已经不能打动叶千盈后，二哥叶皎果断地把目标转向了妻妾之奉（？）。
叶皎：“小妹，周末有UID组合的演唱会，你要去听吗？我记得以前你最喜欢这个男团了？”
叶千盈十分迷茫。
请原谅她，要从记忆里翻出一个（对她来讲已经是）十年前的男团，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emmmm，这倒也不用了，我肯定有题要做。”
“好吧，那你做题吧。”
叶千盈才一转过身，叶皎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忧心忡忡：大哥说得没错啊，这样不行的。
于是，当晚，叶千盈才被接回家，就看到客厅里坐着正值大好青春的三个男生，眉目看起来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
而二哥叶皎还在积极鼓动她：“带他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啊，让他们给你签名。等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还可以让他们过去给你们活跃气氛啊。”
叶千盈：“……”这倒也不必。
为了防止二哥瞎牵红线（他的表情简直写着，只要叶千盈一个点头，他就能塞给他们四个人一人一张游乐场票，然后把让三个男生和叶千盈来场四人约会！），叶千盈硬着头皮，顶着三个大男生热切的目光说：“我最近不喜欢这个组合了，我最近喜欢女明星。”
“哦。”二哥顿时翻脸如翻书般对着沙发上的三个男生一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撤了。
一转头对上叶千盈，他的神色又变得极具耐心：“女明星？这不是更好办了吗，那小妹你喜欢哪个女明星啊？你直说，这要约饭就更容易了。”
叶千盈：“？？？”不是吧，我都喜欢女明星了，这你还不肯放过我！
她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对二哥说道：“咱妈。我最喜欢的女明星，就是咱妈。”
叶皎：“……”
小妹你这样就没有话能聊了好吧！
前两项诱惑纷纷折戟，两个哥哥商量了一番，觉得最终决胜于千里的，果然还是“所识穷乏者得我”。
——叶千盈发现，最近自己的同桌情绪好像格外热烈。
第一天来学校时，窦信然带着十五度微笑。
第二天，他唇角的微笑就变成三十度。
第三天——好家伙，四十五度了！
这种笑容发生在窦信然脸上实在太不正常，昙花一现是可能的，但百花齐放简直让人怀疑世界的真实性。叶千盈忍不住和同桌打探了一下最近发生了什么。
窦信然连语气里都隐藏着遮掩不了的欢脱，听得叶千盈大跌眼镜。
“奶奶的病情好转很多了。”窦信然解释道：“最近大夫给她试了种A国研发的新药，很贵，但很好用。”
叶千盈眨眨眼，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重点：“很贵？”
“付得起。”窦信然轻松地说：“我最近又攒了些钱，现在还是能支持。而且之前资助我的企业最近又增加了好几个助学金项目，似乎是我的审核资料过了，所以我又多了几笔助学来源。”
叶千盈：“……”
叶千盈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之前资助窦信然的企业，那岂不就是……
见鬼，二哥最近都在搞什么啦！
她堂堂一个富婆金主，怎么会做出包养贫穷的高中小男生的事来呢！那不正直好吧！

第五十六章 （一更）
叶千盈实在不知道, 自己该怎么和窦信然解释这个乌龙。
难道她还能说：“对不起，其实突然增加的奖学金不是奖学金，是我哥误以为我要泡你，你就先当精神损失费收着, 愿我们的友谊万古长青……”
——听听, 这还是人话嘛。
叶千盈在心里设想了一下窦信然可能有的反应, 就觉得实在尴……嗯？好像也还好？
以自己同桌的人品和气度, 当然不会和自己因为这个误会而产生隔阂。
窦信然的情感并不细腻敏感，他只是在性格里有种天生的敏锐，让他能够快速抓住事物的重点和线索。如果上天真给了他点亮了什么天赋的话, 除了商业专精之外, 想必就是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举重若轻的气质, 不然怎么能够解释, 常人遇到的一个个难题在他的面前, 都像是热刀切黄油一般地被轻松斩断。
这半年来, 叶千盈对自己的同桌已经再了解不过, 最初的匿名资助, 是怕窦信然在自己面前觉得低人一等。但现在，叶千盈已经可以肯定, 她的同桌不会的。
窦信然只会把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等待着日后报答, 同时……
同时再给叶千盈的vvip卡打个二点三折, 鼓动她尽量消费= =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 她就是有这个自信。
所以, 照这个思路看，就是告诉同桌“其实你多出来的奖学金是我哥发你的”，那好像也没什么嘛。
说不定窦信然一听“你先当精神损失费收着”这种话, 当场就能表演一个喜上眉梢，并且还会进一步问叶千盈，想知道她还有几个这么好的哥哥。
叶千盈：“……”
想到这里，叶千盈不由得双手交叉抱起，取暖似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她绝对、绝对不能让窦信然知道，他的奖学金是自己家资助的！
察觉到叶千盈的动作，窦信然有点意外地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同桌：“你冷了？”
说完，还不等叶千盈回答，他就团了个纸条，半转过身，一抬手将纸团扔了出去。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连越过两排同学的头顶和椅背，最后稳稳地着陆在教室最中心，也就是坐在第四排的男同学桌上。
那个男同学迷茫地抬起头，就看到窦信然冲他扬了扬手：“班长，把空调再往上调两度。”
说这话的时候，窦信然的袖口正挽起一半，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以及半段皮肤紧实的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隐没在叠卷的袖口之下，力量感在其上若隐若现。
瘦猴儿班长肃穆地瞻仰了一番窦信然的肌肉曲线，不假思索地把空调往上调高了两度，然后又忽然顿住。
……不对，都已经热得卷袖口了，还要空调往上调，谁知道学霸这是什么毛病？
班长的同桌听到一点模糊的声音，立刻丢下手里的英语单词前来吃瓜。他相当好事儿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谁叫你？谁给你传条儿啊？”
“没人给我传条，是我可能不太懂学霸的世界。”班长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你说，难道19度还不够暖和吗，我看他都热得快脱衣服了啊。”
难道窦信然每次都能考进学年前三的秘诀，就在于他天天都利用教室蒸桑拿，加快自身系统的新陈代谢，以便于用新生的细胞代替老细胞，促进全身血液循环，进而刺激大脑皮层吗？
身为生物学渣的班长在心里捋了捋这番推理的逻辑关系，觉得自己再没有写出过比这更合理的大题答案了。
……
当天晚上，叶千盈在玄关处把自己的二哥截了个正着。
叶皎一边朝屋里走一边松风衣扣，他本打算脱了大衣给郑姨挂起来，一看自己小妹居然守在门口，登时就是眼前一亮。
“小妹今天怎么在楼下啊，是不是想出去玩了？你想去哪儿和二哥说，我晚上没有安排，哪里都能陪你去啊。”
刚刚解开一半的扣子又被叶皎按顺序扣了回去，他心里大喜：“所识穷乏者得我”战术果然有用，看，妹妹这么快就被激起了生活的热情，这都知道要出去玩了！
叶千盈显然没能体会到二哥的良苦用心，她正因为叶皎这番听起来驴唇不对马嘴的询问满头黑线。
“哥，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哦哦，你说，二哥听着呢。”
叶千盈踟蹰了一下：“我同桌……窦信然那个，你你新给他加了奖学金就加了吧，以后别再这么做了。”
叶皎的笑容里顿时多了几丝未卜先知的意味。
看吧！
果然是因为这个！
还有谁能有他了解自己的亲妹妹，就问还有谁！
“哈哈哈，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叶皎眨了眨眼故意逗叶千盈，“你要是说不想给奖学金呢，那我就把助学项目也取消，怎么样。”
一听这种明显就是激将的发言，叶千盈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下一秒，叶千盈稍稍正色，和二哥强调道：“哥哥，你别对窦信然来你习惯那套，他是我同学，是我朋友，是我同桌，又不是那种随便花几万块钱就能一起吃顿饭的偶像组合，上次的事和这次的事，我都不喜欢。”
叶皎缓缓地眨了眨眼。
“好啊。”下一刻，他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满口都是答应，语气十分爽利：“行，那我再也不这么干了。”
叶千盈怀疑地盯着他。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叶皎显然觉得好笑，上前几步揽过叶千盈的肩膀：“走走走，快上楼，哥哥说话还有不算数的时候吗？”
——哥哥说话当然是经常不算数啦。
目送着叶千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叶皎的脸上浮现出了思索的神色。
要知道，前几天那三个偶像组合才是“妻妾之奉”，那个姓窦的男孩属于“所识穷乏者得我”，所以小妹干什么要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说？
他当然知道人家是小妹的同学，正经念书的孩子，当然不可能把这个男生和那几个小偶像划成一类人嘛——别的不说，就说叶千盈和窦信然一起出去吃饭还用钱？他们俩还有那个叫沈瀚音的男孩，都已经一起出去聚过多少回餐了？
那小妹还特意强调一下她同桌和男明星不一样干什么？
叶皎凤目微眯，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属于成人的狡猾。
懂了，这是我妹妹不好意思说啊。
……
第二天下午，窦信然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他点开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助学的联系负责人发来的通知。
“假期邀请我去总集团实习？”他嘴唇翕动，把那几个小字无声读出，在理解这句话代表的意义的下一秒钟，窦信然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作为本地人，他当然听说过孤轮公司的赫赫声名，实际上，孤轮根本就是全国业内人员都想要得到的offer。
不少名牌大学的学生想要在这里拿一份实习简历都不可得，就更不要说窦信然这么一个高中生了。
“这算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窦信然自言自语道：“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情，我最近的运气简直爆棚了吧。”
他在心中深沉地想着：难道，这几天就是我的“天上掉馅饼”日吗？
作为一个理科生，提出假设以后，果然还是证明一下才比较放心啊。
于是，在当天的数学竞赛班里，叶千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桌对马老师举起了手。
“老师，请给我换一份难度最高的卷子。”
叶千盈：“！！！”
全班同学：“！！！”
就连马老师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家伙，小兔崽子，你这是嫌我出的题难度不够了！
他执教这么多年，从未听到过有学生对自己编写的卷子提出过如此变态的要求！
马老师当机立断地一拍桌子：“现成的卷子我没有，你等一会儿，老师现在就给你出。”停顿一下，他也不容置疑地看向了叶千盈：“那，你也跟着做一份吧？”
叶千盈：“？？？”
她干什么了她，她明明在好好的做题啊。
人在课堂坐，卷子天上来，叶千盈真是十分冤枉。要是有可能，她真想问问，自己这是摊上了什么同桌什么老师啊。
二十分钟以后，马老师的卷子新鲜出炉。
因为老师の王者之威严受到挑衅，这一次，马老师当真是怎么难怎么出，怎么绕怎么出，怎么坑人怎么出。短短一份试卷，不过四道大题，却已经可谓集齐马老师毕生功力的大成。
他就像条水浒传里的好汉，用抢着付账般的气势把卷子拍在了叶千盈和窦信然的面前。
“做吧。”马老师自信满满地说：“这次保证难！”
“……”
四十分钟之后，数学竞赛班的同学们纷纷下课。
而叶千盈和窦信然……双双留堂。
又是四十分钟过去，两个人的卷子被批改后发了下来。
叶千盈看了看自己同桌的成绩，连语气都不自觉地变得沉重了。
“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呢？”
窦信然把卷子放在自己眼前看了几秒钟，这才收回自己的书包里。他可能这辈子就没考过这么低分的卷子，因此乍一看这个分数时，比起失落，更多的感受到新奇。
对于叶千盈的问题，窦信然回答得可谓是神色自若。
“我就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毕竟，数学就是应该有求知精神。”
叶千盈：“呵呵。”
她信他个鬼。

第五十七章 （二更）
“所以说, 为什么你挑衅马老师，最后一起遭殃的人是我？”
叶千盈同样拿着那张卷子在眼前看。
她倒不至于和窦信然一样考得那么惨，但即使如此，卷面上的分数依旧是十分好看。
“这可真是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啊。”叶千盈叹息着将卷子折一折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在心中对系统说：“之前仲老师和我说他没什么能教我, 亏我竟然还当真了。现在看来, 果然是老师特意哄我，在拐弯抹角地表扬我。”
这些当了十几年几十年老师的家伙，哪个肚子里没有一兜压箱底的刷子, 只是平时不亮出来罢了。
就像是马老师这次, 把自己最偏门乖僻的题目一出, 连叶千盈都要服服帖帖的。
“仲老师并没有骗您, 您至少应该相信系统给您的评级。”系统无机质的电子音在叶千盈的耳畔响起, “宿主您知道的, 仲老师不喜欢出难题好怪题。”
叶千盈想了想, 很快就恍然大悟。
确实, 她很久以前就在心里有这样的印象：仲老师是名门正派，而马老师则是避世于四川盆地（？）的唐门。所以仲老师出题的风格一向正大光明, 难也要堂堂正正的难, 丝毫也不掺水。
而马老师……他就不但会发出层出不穷的暗器, 而且还会下（给出）毒（误导条件）。
就像是刚刚的那张卷子, 叶千盈不就被马老师一套720&#176;空中转体鞭腿回身踹燕终极组合拳给打蒙了吗。
仲老师手里未必没有这样的题, 只是以他的性格来说, 大概觉得这种题没有必要拿出来。
——毕竟，这种题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拔高竞赛的难度，用来难为学生。要知道, IMO的一些竞赛题，拿去给大学里普通的数学教授，他们都可能做不出来。
仲老师一向以实用为主，觉得学生只要确实掌握了核心概念就行，也不必特意往羊场小道上试脚力。
所以在确定了叶千盈现在的学力水平后，他就不会故意拿这种题来为难叶千盈了。
想通这点，叶千盈缓缓吐出口气，又不服输一般地把那张卷子拿出来。
尽管知道这次马老师出了这么难的题是意外，可她还是想要把题做出来。
看着叶千盈做题，窦信然自知心里有愧，他清了清嗓子，围着叶千盈左右看了看，最后去水房给叶千盈打了一杯水回来。
“要是实在不会做的话……”
叶千盈本来以为，窦信然的下半句话会是“那我就多动脑筋，替你想想。”
没想到她完全低估了自己同桌的天赋才能，只见窦信然十分自然地一点头，一竿子就把任务挑到了远在千米之外的朋友头上：“那我把卷子发沈瀚音，让他一起跟着做吧。”
叶千盈：“……”听听，这还像句人话吗？
她痛心疾首地说：“你有点担当啊。”
“这不是我有没有担当的问题，”窦信然沉沉地叹了口气，“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你知道，数学题，真的做不出来。”
叶千盈：“……”
“往好处想，”窦信然把一次性纸杯朝着叶千盈递了递，可能还记得前几天叶千盈在教室里冷到了，所以杯子里盛得是微烫的温水，“也许马老师是嫉妒你呢？”
“马老师嫉妒我？”
听到这种说法，叶千盈不由得微微一愣。
马老师能嫉妒她什么？是嫉妒她貌美如花的容颜，嫉妒她充满了胶原蛋白的青春，嫉妒她与生俱来的数学天赋，还是家财万贯的富有人生？
哟，这么一看，她招人嫉妒的地方还挺多的啊。
这番心理活动并未表现在脸上，却被系统尽数察觉。这下系统连电子音都快噎住，良久，它才缓缓提醒自己的宿主道：“宿主，您不妨要点脸……”
窦信然不知道暗处发生的小小风波，叶千盈一问，他就非常顺畅地说了。
“嫉妒你的头发啊。”
此时，他的目光正落在叶千盈那一头丰盈黑亮的头发，那头秀发在叶千盈头顶用发带束起，虽然只是女生间最常见的马尾辫，然而当发丝顺着少女莹白如玉的脖颈自然垂落的时候，依旧给人一种不亚于上等丝绸的视觉感受。
看看这头如烟如雾的青丝，再联想一下马老师那头抹了发胶，平均分向两边的稀疏头发，窦信然觉得，要是马老师真的嫉妒叶千盈也不奇怪啊。
毕竟……哪个学数学的人不想要这么一头看起来一辈子都没有发际线之忧的完美头发呢？
“自从我准备冲CMO开始，你知道我都掉了多少根头发吗？”窦信然叹了口气：“我和沈瀚音脱落的头发连起来，简直能绕大楼一圈。”
“等等。”叶千盈的思路被他完美打岔，“沈瀚音也掉头发？我不信。”
起码在叶千盈看来，沈瀚音的数学水平和自己不分伯仲。由于有多年数学功底的积累，他在几何、组合等方面应该比自己还要强才是。
这样的沈瀚音，怎么可能因为数学掉头发呢？
一听到这个问题，窦信然就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
“哦，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你要知道沈瀚音从四岁开始就学数学了。”窦信然的眼里闪烁着快活的、幸灾乐祸的、贫道一定要拉道友下水的笑意，“所以，他从四岁就开始掉头发！”
叶千盈：“……”
叶千盈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初开出第一个美颜抽奖项目盲盒时，在抽中“青丝如瀑”的时候，以为这只是个普通R卡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
——这明明是求之不得的UR神卡啊！比什么“肤光赛雪”之类的项目要强一百倍！
毕竟，学数学的人，谁还不想拥有一头丰密、善良、不脱落、不斑秃、发际线也不会向后位移的头发呢。
简直是毕生幻想啊。
——————————
当天晚上，在进入那扇副本之门前，叶千盈无声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我可以的。”
想想这些天来她在这个副本里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悲惨遭遇，真是能让石头都为她哭出声来。
什么随机对手没有随机好，结果豆豆眼被他的队友一波痛击直接带走啦、自己计算失误，炮管直接从中炸开，自己把自己给鲨了啦，或者是已经把mp3精成功干掉，结果被背后的窦信然一颗炮弹团灭啦……
当然更多的就是“被mp3精鲨”、“被mp3精鲨”和“被mp3精鲨”。
就连系统最后都有点看不过去了，它向叶千盈提建议道：“宿主，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您可以选择豆豆眼作为您的队友的。”
这样，只要叶千盈把对手挑选成两个比较靠谱的、动作慢的、不会在她动手之前，就先内讧一波的，这局副本简直是送人头啊。
“不。”叶千盈铿锵有力地说：“我就是要对线mp3精。”
她和棕色豆豆眼在副本里僵持已经很久了，叶千盈不是没有赢过，但她每次赢，都是建立在豆豆眼会刻意背过身去，直到最后三秒钟才看题目的前提下。
从这个角度来说，叶千盈从来都没有赢过豆豆眼，她只是赢过了副本的倒计时。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副本，豆豆眼不再故意放水，正面决战，叶千盈就也一定要正面挑战过他。
谁还不是个天才，谁还没有点骄傲，谁还要……让你来让啊！
对于自己宿主的毅力和心气，系统是十分佩服的。
——当然，就是因为这样，副本之战变成了叶千盈个人的一挑三。
她不但要防止豆豆眼把自己击杀，还要祈祷豆豆眼的队友不要把豆豆眼干掉。除此以外——窦信然，他要是再误鲨叶千盈一次，叶千盈真的要让现实里的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脱发。
哦，别误会，叶千盈怎么可能做抓着男生头发一阵狂拎的事呢，那太出格了。
——她只会明天就让校长发布新规定，要求所有男生都平推圆寸头。从理发店直接找来二三十个理发小哥，在操场上当场就剃（冷笑）。
抱着破釜沉舟的心理，叶千盈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副本的大门。
系统替窦信然为叶千盈祈祷：“宿主，祝您这次能够直接通关。”
……
可能是因为系统祝福的加持之力起了作用，叶千盈这一次果然通关。她抢在所有人之前算好了炮管的数据，炮膛的内置构造以及椰子发射的角度，第一下先干掉了mp3精，第二下就干掉了他的队友。
终于，她在速度上胜过了对手一次。
叶千盈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刚刚登出副本，就听见系统的通报声。
【恭喜玩家打通副本&#183;海岛大乱斗第二十关，发放奖励彩蛋x1，积分x100000。海岛大乱斗副本至此全部通关，二十关予以封档，玩家可通过‘回忆’功能查看】
【新副本&#183;螺丝钉升职记开启，预祝宿主乘风破浪，再接再厉。】
叶千盈神情一怔。
“这就……通关了？”
她在第二十关上卡住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关都要久。
也是在这一关，她就像是中了邪一样，相当执着地要和豆豆眼一决高下。
系统虽然偶尔会问她想不想换个更加容易的过关方式，但在看到了叶千盈的决心后，也会欣慰地说“宿主不会后悔的”。
它知道叶千盈的倔强，也知道叶千盈想赢。
现在，叶千盈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幸好她当初没有直接选豆豆眼做队友，不然通关封挡以后，岂不是平白失去了痛击对方的机会。
“这一次，我在副本里击败了他。”叶千盈一想起刚刚的场面，顿时觉得动力十足：“下一次，我要在现实里击败他。”
“不过，”叶千盈还有个问题：“豆豆眼到底是谁啊？”
系统：“……宿主您加油。”
一问到这种关键问题，它就不回答。
叶千盈习以为常地抬了抬眉毛，回顾了一下自己刚刚获得的新奖励：“彩蛋是什么？”
彩蛋这种形式……很难不让她想起自己之前在系统里抽过的三个盲盒。
“彩蛋内容有好几种形式可供选择的，”系统的电子音恰到好处地拖长：“说起来，您还要美颜抽奖项目吗？您可以指定彩蛋内容哦。”
“要什么美颜啊。”叶千盈简直要站起来了：“我要未破解的数学定理！要加智力！要脑域开发！”

第五十八章 （三更）
想要未破解的数学定理？想要加智力？想要脑域开发？
系统表示：“哦, 那宿主您就想想吧。”
叶千盈：“……没有吗？”
系统：“您想的还挺美的呢。”
叶千盈：“……”
你这个系统，我忍你很久了，有话说话，不要阴阳怪气。
“除了美颜项目抽奖盲盒以外, 还有心情调节神器、高级思路疏导丸, 以及图纸抽奖机会一次。”系统操作着光屏在叶千盈面前展开：“宿主您可以看看, 您想要挑哪个。”
见到四个选项, 叶千盈立刻就放弃了要计较系统语气的事。
美颜项目抽奖盲盒被叶千盈第一个排除，她依次看过剩下三样物品的介绍。
【物品名称：心情调节神器（头盔型）
物品简介：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可以调节心情的好东西, 将本头盔佩戴在头上, 连接四条安全带, 选择您想要维持的心情, 头盔将会为您注入促多巴胺激素、促内啡肽激素……
本品有十二种心情可选, 分别是快乐、大喜、愤怒、忧伤、抑郁……
每针激素将会在十分钟之内起效, 帮助您战胜您本能与心情。
适用范围：所有人
P.S：请注意, 头盔内自带细小针管, 材质脆弱娇贵，请您在注射后不要忘记点击“回收”功能。不然的话, 您听说过东方一位姓小五郎的侦探吗？据说他的后脖颈里已经积攒了一千多根针。】
叶千盈：“……”
她自己抱住自己, 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双臂, 这回是真的感到有点发冷：“这是什么邪异黑科技, 怎么看起来有点阴恻恻的？”
而且还是那种从说明到备注都透着一股阴冷意味的劲儿。说实在的, 在叶千盈看到物品说明后, 得到的感觉简直和刚听到这项物品的名字时完全不一样。
“科技进步带来的不止是好处，宿主。”系统非常平静地回答了叶千盈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人类要为科技束缚上伦理的纽带。”
叶千盈想了想, 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像是这个心情调节神器，在刚看到它名字的时候，叶千盈感觉还是不错的，然而一读使用说明，就感觉心里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排除掉，我不要选择它。”
如果连喜怒哀乐都被一个冷冰冰的仪器所控制，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想宿主您也不会选择这个选项。”系统顿了顿，似乎是看出叶千盈心里仍有不舒服，它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您会想知道，心情调节神器的原型只能调节‘喜悦’功能，它原本是为了治疗抑郁症病人而研发的。”
是这样吗？
那它又是怎么变成现在叶千盈看到的这个样子呢。
叶千盈没有问出口，透过这一件小小的头盔，她便已经明白，技术确实是一把双刃剑。
叶千盈继续往下看。
【物品名称：高级思路疏导丸
物品简介：分属“高级”类别的药丸，实属不可多得的良品，能够促进您的思路，令您的大脑细胞维持在活跃状态，灵感和思绪如潮水般向您涌来——当真不来一颗吗？您可能就差那一点点啊。
适用范围：仅限大国重器系统宿主。
P.S：虽然长得很像乌鸡白凤丸，闻着很像乌鸡白凤丸，吃起来也很像乌鸡白凤丸，但我确实不是乌鸡白凤丸。】
叶千盈：“？？？”
这个丸子的设计师，当初是根据乌鸡白凤丸做母型搓的丸子吗？
说实话，这个选项风格让叶千盈觉得挺亲切：说明书看起来就和她商城里买到的那些特殊胶囊一样，她甚至都要怀疑给这些药物编写文案内容的都是一个人。
鉴于记忆胶囊和加快阅读速度的胶囊都能在商城买到，叶千盈觉得，这样货品迟早也会摆在自己的货架上的。
所以，她并不着急选择，而是向下一个选项看去。
【物品名称：图纸抽奖机会一次
物品简介：抽奖大舞台，欧皇你就来。
90%凡品概率，8%高级品概率，1.9999%特级品概率，0.0001%大国重器概率
适用范围：仅限大国重器系统宿主。
P.S：上一个有幸抽中‘大国重器’的欧皇现在还在对着图纸挠头，已经挠成斑秃。图纸下发后，无论能否看懂，一律概不负责。】
比起前面的两样物品，图纸抽奖机会的说明书显然是走高冷路线的。
但是……尽管只有0.0001%的几率，但“大国重器”这四个字，是真人的很诱人啊。
叶千盈下意识地揉捏着自己的手掌：选择乌鸡白凤……不对，高级思路疏导丸的话，她应该就能把关于回文数的猜想补全了。
但如果选择抽奖机会……最大的可能是抽中一个‘凡品’吧。
叶千盈沉思了片刻，觉得事情不能从这个角度看。
按照系统商城的风格来说，高级思路疏导丸多半是会出现在商城里的，只是出现在哪一层的问题。
而图纸抽奖机会……
叶千盈冷不丁地呼叫了系统一声：“系统，图纸抽奖机会在商城的哪一层？”
“抽奖机会不单独贩卖，宿主。”系统非常平静地回答道：“它只会作为任务奖励出现。”
好的，照这么看来，选择就很清晰了。
“我选图纸抽奖机会。”
“图纸抽奖机会x1已为您发放，请问您是否要现在使用？”
叶千盈搓了搓手：“等等等等，让我试试自己现在的脸黑不黑。”
这可是关于大国重器级别的大买卖啊，虽然只有0.0001%的概率，可是万一呢？
梦想这种东西，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能够一个个排队飞出天窗的嘛。
叶千盈在网上商城买了一个游戏的抽卡号，直接上手抽了个一百连。十分钟后，她面无表情地划过一页又一页的卡面。
R、R、R、SR、R、R……
一百连里，叶千盈只抽出了一个SSR。
系统还故意掐紧了电子音嗓子问她：“宿主，您要抽吗？”
“不抽，先放着。”叶千盈黑着脸关上了游戏：“我觉得，我今天应该好好洗个手。”
——————————
11月，就是CMO考试。
本届CMO考试在Y省举办，D省一共有八个学生获得参赛名额，叶千盈、窦信然以及沈瀚音俱在此列。
沈瀚音明显瘦了一点，只是依旧笑得一脸阳光。三个人之前在群里聊天，叶千盈通过对话得知，为了备考这次的CMO，沈瀚音干脆请了一个月的假。
“作业都交上去了，毕竟早就写完了。”沈瀚音对叶千盈眨了眨眼：“我这次在家……算是升了个级？”
他笑着从书包里翻出两张纸递给叶千盈，叶千盈一看之下就瞳孔缩紧：
那张纸的前半段她在群里看过，是邓淑华院士曾经留给她们这些CGMO参赛者的题目，沈瀚音之前纯拼几何功底做出了六步。
他显然是自学了微积分几何，后半段都用微积分几何的相关公式来解，叶千盈跳过中间的大段内容，直接翻到结尾，发现沈瀚音已经把这道题给破了出来。
“昨晚连夜写的。”沈瀚音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黑眼圈：“哈欠，好困。”
窦信然只偏头看了那张纸上满满的计算过程一眼，就很严肃地坐直了身子，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只是两张单薄的白纸，但叶千盈握在手里，却觉得其中蕴含着满满的重量。
这两个月来，她倒是也在解这道题。
只是不像沈瀚音直接通到底，按照她的解法，距离获得最终的答案，还要差上两到三步。
“佩服。”叶千盈叹了口气，把那道题的答案重新还了回去：“咱们两个不是一种解题方式，我还差一点才能解出来，最近也一直在想。”
在几何方面上，她现在还是不如沈瀚音。
“总能想出来的，这道题难为了我一个月呢。”沈瀚音一笑，就露出雪白的牙齿，“说起来，你想不想知道我最后是怎么做出来的？”
叶千盈认真地看着他。
沈瀚音从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手机相册，给叶千盈看了几张照片。
“都是因为猫。当时小铃铛跑到我书桌上来捣乱，我水笔字迹没干，它踩上一点，直接在我草稿纸上拖了好几道——来，你看这个图？”
叶千盈看了看那张图。
叶千盈又抬头看了看沈瀚音。
沈瀚音陶醉地把单手按在胸前，不顾叶千盈和窦信然同时望向他的奇异眼光，自顾自说道：
“这个曲面，简直就是这道题的最佳解。我之前一直设想着有这么一种状态能够解这道题，只是脑海里建模始终都建不出——直到小铃铛神来一爪！猫猫队立大功！”
叶千盈：“……”
叶千盈再次认真地看了看那个猫爪拖痕。
十分鬼畜、十分模糊、自带马赛克，同时因为带着猫猫肉垫的纹理，兼具一种不可名状的克苏鲁之美。
叶千盈：“……”
沈瀚音还在非常高兴地向她推荐自己的珍藏：“你看到了吗，这个曲面做得多漂亮！”
叶千盈全神贯注地将精神集中于此，片刻以后，她终于从中看出了点东西。
——她看出来了，沈瀚音视网膜里可能长了个坑。

第五十九章 （一更）
叶千盈沉默而无声地把沈瀚音的手机还了回去。
如果这个人不是沈瀚音的话, 她会直接怀疑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遇，由此导致了一些精神问题。
比如说，某天去海洋馆的时候曾经被章鱼缠住大腿，听对方宣讲了一下自己伟大的天父克苏鲁啦、在泡干海参的时候发现里面出现一个吸饱水分的三体人啦……
不过, 既然这人是沈瀚音, 那他说这张猫爪印里有个复杂的曲面, 那想必就是有的。
所以不是精神问题, 顶多是眼睛的问题。
叶千盈思考了一下，决定委婉地问出这个问题：“你几岁开始能看懂毕加索？”
能从那种乱抹一气的痕迹上看出伟大而复杂的曲面来，沈瀚音别的不用说, 至少看个毕加索图应该是毫无问题的吧？
果不其然, 沈瀚音相当迷惑地笑了一下。
“一直都能看懂啊, 还需要记几岁的吗？”
叶千盈心里暗想：果然！
窦信然默默点头：实锤了！
——很显然的, 窦信然同样也觉得沈瀚音的眼睛有点问题。
不过, 理科生嘛, 擅长创造问题, 也擅长解决问题。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自己的前前任同桌一会儿, 便露出了忍痛割爱的神色，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瓶子丢了过去。
“借你用了, 回程还我。”
“什么？”眼前被扔来一个东西, 沈瀚音下意识伸手接住, 翻过来一看标签, 才发现是一瓶滴眼液。
“呃, 送我眼药水干嘛。”他举起半透明的小瓶在自己眼前晃晃, 神色里有些莫名：“不过，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个，干眼吗？”
窦信然眉毛一动, 刚刚想要说点什么，就看到叶千盈也对着自己露出一模一样的好奇神色。
“你还带眼药水的？从来没看你滴过。”
窦信然：“……”
“我不干眼，叶千盈上回给我的。”窦信然叹了口气，对着叶千盈摊了摊手：“结果你自己忘了？”
叶千盈……叶千盈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她好像确实是给过窦信然一瓶滴眼液。
当时，她打副本第二十关时久攻不下，希望窦信然尽可能地少拖一点后腿，所以在给他配发物理练习册的时候，同时也附赠了一瓶闪亮滴眼液。
——聪明的老板在留员工加班的时候，都会顺手给员工定个外卖，叶千盈把套路玩得炉火纯青，真是堪称老资本家了。
从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给过窦信然滴眼液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
“你根本不关心我是不是眼睛疼，”窦信然冷静地发出控诉：“你只是关心我有没有多做超纲物理题。”
叶千盈：“……”
看戏的沈瀚音发出了快乐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窦信然自暴自弃地拿起大衣给自己反盖上，又用大衣的帽兜蒙住了头。趁着现在他视线被遮挡看不见，沈瀚音把手聚在嘴边，悄悄地和叶千盈揭朋友的老底。
“他准是装的，怕你又催他做超纲物理题。”
叶千盈十分稳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我知道。”
唐娅静在一旁看他们三个人的互动实在有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引来三人齐齐盯着她，就连窦信然都甩甩脑袋，从帽兜下露出一双眼睛。唐娅静被看得有些局促，很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看你们好开心啊——你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吗？”
叶千盈哑然失笑：“不是啊，算一算还不到一年吧，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们之间的气氛，就特别好，”唐娅静有点难为情地笑了一下，“还以为你们三个是青梅竹马呢。”
青梅竹马吗？
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纷纷想到各自的闹心。
叶千盈想到窦信然的推销功力，以及沈瀚音那张死亡歌单。
沈瀚音想到窦信然刚认识时的难搞，以及叶千盈偶尔露出的一点大小姐脾气。
至于窦信然，他想到叶千盈糟心的记忆，还有沈瀚音有时候堪称见鬼的奇特视角。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青梅竹马……那可饶了我吧。”
要是有这样的两个青梅竹马，那他们实在是很难活到这么大吧！
结果，一看他们集体否认，互相嫌弃，唐娅静的笑容顿时显得更加羡慕了。
“你们关系可真好啊。”
他们这一代人多半都是独生子女，所以就要格外地重视友情。看到叶千盈三个人之间的相处，唐娅静忍不住幻想：要是自己也有几个像这么好的朋友，那该多好啊。
一起做题，一起开玩笑，听起来似乎还在一起养猫……
听到这个说法，三个人又交流了一下眼神。
这一次，三个人的眼神全都带着笑，谁也没有说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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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O的体量要比CGMO大，一届足足有三百多人。
据说一开始的时候，冬令营一届只收一百二十个学生。不过后来就改了传统，人数扩招了两倍还多，也给了更多的学生参与的机会。
不过，据谈诗凝曾经在八卦卧谈会上的非官方说法，冬令营扩招是因为有的弱省连续几年都没有学生能参加CMO，当时的冬令营大部分都被那几个出名的省市直接包揽，所以把人数加到三百，其实也是一种平衡。
虽然她再三强调这只是一个民间传言，不足为据，但想一想某弱省前年只有三个学生进入冬令营的故闻……叶千盈觉得，这个说法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因为Y省离D省很近，坐车的路途也不算长，所以这一次叶家没有安排地陪接人。
上一次的CGMO比赛一个年轻老师带着三个女学生，家里父亲和哥哥都不放心。但这一次的队伍有男有女，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做领队，叶迢他们也就不插手了。
老教师平时学习或者出差，就常在D省和Y省之间往来，这一次带着八个孩子，也依旧轻车熟路，不慌不乱。
他依次检查学生们的行李，让每个人都记住自己的行李数，值钱的东西贴身保管。又要求大家不许私自离队，如果在车上想要上厕所或者去打水，都要先在他这里报告一声。再就是这些学生都脸嫩，老师把他们被骗，所以要求大家在车站多留些神，警惕会来搭话的陌生人，无论男女老少。
同学们都嘻嘻哈哈地答应了。
不过，这一路出行都相当平安，并未出现任何老教师担心的事情。
出了车站，由已经在Y省混熟的老教师带着，大家直接坐公交车到了主办方安排的酒店。此时正值下午，一天里阳光最好的时候，太阳明媚到几乎有点刺眼。
叶千盈面朝酒店大门，迎着阳光，忍不住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她只看见酒店里跑出来一条纤细的人影，正元气满满地对着她挥手，却因为对方背光的缘故，看不清这人的衣饰和面容。
但根据身高和体型判断，果然就应该是……
“千盈！”
不错，是谈诗凝。
Y省土生土长的小姐姐、天然的人间海王、温柔的芳心杀手，出门时会特意为其他女生专门带上两包吸管，以免她们花了口红（备注：两包吸管一粗一细，粗吸管是为了喝奶茶准备的），为了能和她在一间房住，已经让两个姑娘吵过一架（据说还差点打了一架）的……谈诗凝。
叶千盈喟叹一声，感觉自己又找到了之前参加CGMO时的熟悉感觉。
谈诗凝脚步轻快地跑下了酒店台阶，替叶千盈接过她的行李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叶千盈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猜你也快要到啦，就和梦梦一起在大堂里等你！”
叶千盈反手环过谈诗凝的肩，顺便拍了拍她的背：“咦，诗凝你好像瘦了啊。”
“是吗？”谈诗凝笑眯眯地说：“不会的啦，我一般冬天都是长胖的，你肯定感觉错了，我看你才瘦了……”
窦信然和沈瀚音齐刷刷地后退一步。
他们都是心里非常有数的那种……直男，知道女生互相之间问候几句“你瘦了”、“你看起来像化妆一样”就相当于男生之间彼此问候“哥你最近又去哪个健身房撸铁了，肌肉真有型”一样，反正是个不适宜异性插足的话题。
谈诗凝抱抱叶千盈后，连一旁的唐娅静也不放过。她先是给叶千盈塞了一块小饼干——又是小饼干，她从哪里变出来的？——又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接过唐娅静的行李箱。
“静静你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嗯，诗凝你……”
眼见着三个女生亲亲热热地久别重逢，沈瀚音稍稍偏头，柔软的小卷发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格外蓬松。他笑眯眯地对着窦信然说：“有人接，看起来可真幸福啊。”
窦信然耸耸肩，还不等说话，就看到酒店的旋转大门里又走出一个女生。
又是来找叶千盈的吗，看来上次的CGMO确实是……嗯，等等？
窦信然有些犹疑地朝沈瀚音侧了侧头：“我怎么觉得是这个女生冲着你来的？”
抱有同样观点的人还有叶千盈，她只见诸梦笔直走来，下意识朝她的方向迈了一步。没想到，诸梦只是和她点了下头当做招呼，紧接着就站到了沈瀚音的面前。
叶千盈：“？？？”
诸梦抬头看着沈瀚音，脸上波澜不显，只是叫出了沈瀚音的名字：“沈瀚音？”
沈瀚音显然也有点意外，不过他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点点头承认道：“是我。”
他没见过眼前这个女生，却不妨碍他通过这一次的入围名单推想一下。这一次冬令营里的女生本来就不多，只有不到四十人，大部分他都不认识。
而在他不认识的那一部分人里，能这么严肃、这么目标明确地找上门来，看起来又和叶千盈很熟悉的女生……
整个推理过程在不到半秒内完成，沈瀚音微笑着问道：“诸梦？”
南沈北诸，是之前竞赛圈里对他们的称呼。
不过，很巧的一件事是，两个人还从来没有碰过面。
一听沈瀚音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诸梦的眼神里顿时就昂扬起十万分的斗志，简直能令旁人退避三舍。
叶千盈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暗暗地想道：她自己第一面见诸梦的时候，诸梦就甩给她一道题。现在知道沈瀚音来了，诸梦竟然主动上门踢馆……不是，挑战。
这说明什么啊，这就是咖位的区别啊！
什么时候她把“南沈北诸”变成“南叶北诸”，那诸梦就一样会大老远地从酒店迎出来，然后甩出一道题……emmmm，这么看来，倒也不必了吧。
窦信然眼睁睁地看着，新出现的、比他白比他软比他漂亮的妹子，高高兴兴地一手提一个行李箱把叶千盈带走了，然后另一个气势汹汹使人心悸的女生，又用一句“我有题问你”把沈瀚音也带走了。
只剩他一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刚刚想和唐娅静说句什么，旁边的树丛里又突然跳出来一个女生！
一米七九，肌肉结实，梳着女式短发，动作比男生还要爽利。新来的女生像是男朋友一样把唐娅静往怀里一搂，这就亲亲密密地一起往酒店里去了。
窦信然：“……”
身边有好心的队友关怀他：“诶，你还好吧？”
“其他还好，就是……”窦信然仰天长叹一口气：“无人领取，有点寂寞。”

第六十章 （二更）
“女生的房间都在五楼, 一整层都是咱们参加比赛的女生队员。”谈诗凝笑着冲叶千盈眨了眨眼：“我是本地人嘛，所以我们队是最先到的。看大家都没来，我就先把你和梦梦的房间都挑出来了，咱们三个的房间彼此挨着, 你在左边, 我在右边, 都是向阳的房间, 又暖和光照又好。”
提到房间布局，谈诗凝的笑意更加浓厚：“对了，上次分开的时候, 我是不是说过要请你们吃Y省特产的小零食？这一次我带了好多哦, 一定够大家分。”
她一边拽着叶千盈的行李箱往前走, 一边提醒叶千盈注意脚下：“当心, 那块地砖是裂的。”
真是堪称无微不至, 叶千盈彻底服气。
自从CGMO里叶千盈无意中提到自己伤过腿, 她和叶千盈在一起走的时候就总要快上半步, 好帮叶千盈探路。
叶千盈当真觉得, 谈诗凝这种天然海王，至今竟然只把“后宫”范围限定在数学竞赛里, 简直是人间的一大屈才。
后来她无意中和谈诗凝提起这件事, 换得谈诗凝一个软乎乎的微笑。
“不是的呀, 我不是只在数学竞赛里有朋友。”
“去年旅游时团里认识的七个妹子、之前去姐姐的咖啡店帮忙打工, 过来写作业的三个女生、聊天软件分组里我们学年的女生四百八十二个, 还有……”
谈诗凝扳着手指认真地数了一遍, 数的叶千盈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神经甚至无法同步传感反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冲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笑，就像是糯米滋爆开在舌尖的感觉一样，又软又好捏，含着王座顶层无需言语的温柔和谦逊。
“所以，我朋友还是有一点多的啦，不止是数学联赛里呢。”
叶千盈：“……”朋友，你管这叫有一点多吗？
叶千盈竟然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只能说，谈诗凝，永远滴神。
进了房间把行李箱放好，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就一致决定还是要去大堂待着。
叶千盈去大堂的原因很简单：诸梦之所以拦住沈瀚音，就是想要和他一决高下，她很好奇这场比试的结果。
相比之下，酒店标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谈诗凝在无时无刻地散发该死的魅力。
与其对着她雪白团团的小脸，馋着雪媚娘和糯米滋，那还不如下楼去看沈瀚音他们做题。
至于谈诗凝，她想下楼的原因就更简单了。
“这次的酒店后厨也很好说话，趁着冬令营还没有开始比试，还有点时间，我可以借用他们的厨房给你们做点雪媚娘之类的甜点……诶，盈盈你没事吧。”
叶千盈踉跄一下，勉强站稳，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咳咳咳……那什么，没事、没事……诗凝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谈诗凝担忧地挽住叶千盈的胳膊，目光关切地在叶千盈的小腿上来回巡视。叶千盈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随口说了一句：“我似乎忘带了东西。”
“真的吗？快想想，到底是什么？”
叶千盈其实没有忘掉东西，这话只是她用来带开话题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心里竟然真的升起了一股隐隐约约的念头——她好像确实把什么东西落在酒店门口了啊。
嗯……是什么呢？
……
——是窦信然啊。
下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叶千盈才意识到，自己和谈诗凝走了，沈瀚音接受诸梦挑战去做题了，所以他们两个人齐刷刷地把窦信然扔掉了= =
窦信然抱臂站在沈瀚音背后，低头看着他和诸梦解题。留意到身后叶千盈靠近的动静，窦信然默默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意味真是堪称百转千回。
叶千盈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沈瀚音和诸梦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叶千盈随口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摆了个龙门阵。现在桌子上一共有十道题，其中八道题都是在场的参赛选手随机找出来给他们两个做的，剩下的两道题则由沈瀚音出一道，诸梦出一道。
这两个人一个横扫南方同一时期的所有数学比赛，另一个则在北方席卷大大小小各类奖项。正因如此，大家都很想知道，“南沈北诸”的齐名，究竟是谁高谁低，两个人又是否名副其实。
十道题里，诸梦已经解出来五道，沈瀚音的心算极快，因此解出七道。
叶千盈打眼一扫，只见这十道题里，沈瀚音最擅长的几何和组合题目很少。换而言之，在这场比试里，他的先天条件有点吃亏。
但没关系，沈瀚音的底子好。
除此之外，沈瀚音飞快的解题速度显然也给诸梦带来了很大压力，中途沈瀚音抬手拿起水来喝了一口，就被诸梦紧紧盯住。
“你的速度……和叶千盈一样，都好快。”
听到这个答案，沈瀚音微微一愣。
正好叶千盈站在诸梦身后，正对着沈瀚音的方向，下一秒，两人飞快地交流了一下眼神，随即，沈瀚音脾气很好地笑了一下：“练出来的。”
——才不是。
他说这话，纯粹是看出诸梦的好胜心强，不忍看她钻牛角尖，又发现叶千盈正好在，于是在用眼神请示过后，顺手就借用了一下叶千盈的人设。
叶千盈的速度才是练出来的，被游戏副本的椰子炮弹倒计时、不做人的mp3精豆豆眼以及副本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数学和物理混合计算生生磨练出来。
要问她为什么这么快，那不妨看看她在副本里死了多少次吧。
至于沈瀚音……
他就是快，天生的。
就像是那些难住普通高中生的数学题，他却在七八岁时看一眼就会一样，天赋这个玩意，就是这么毫无道理。
又过了半个小时，沈瀚音把自己手上的题做完。
他们两个都选择从吃瓜群众出的题做起，对于这类万变不离其宗的基本题，沈瀚音真是得心应手，一刀一个小朋友。
至于他自己出给诸梦的题，他当然也知道解法。
但在这九道题之外，诸梦的那道线代大题真是有难住他，让他整整卡了近二十分钟。
相同地，沈瀚音所出的几何题，也是让诸梦冷汗横流的拦路虎。
在沈瀚音把所有的题目都做完以后，诸梦还剩下半道几何没有解完，大家又等了十分钟，才到宣布最终结果的时刻。
最开始的八道题，两个人都是正确的。
诸梦出的那道题，两个人也是同一个答案。
只有沈瀚音最后出给诸梦的那道几何题……第四小问诸梦和沈瀚音的答案明显不一致。
“……”
诸梦抿起嘴唇，倔强而瘦弱的侧影在黄昏里显得有些孤独。
“你赢了。”她非常爽利地承认，“我输你半道题。”
“四分之一道，承让。”沈瀚音笑了笑，站起身来，眼神一对上旁边的吃瓜群众，脸上就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是吧，各位，大家都看了一下午了，还没看够？你们站着倒好，上面的空气比较新鲜，我在下面坐着都快缺氧了啊。”
大家都纷纷笑起来，由沈瀚音不动声色地带着，随着他的脚步一起嬉笑打闹着离开了那张桌子，只剩下叶千盈陪在诸梦身边，和上次CGMO一样坐在沙发扶手上。
“你要安慰我吗？是的话就不用了。”
诸梦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因为输给旁人而带来的僵硬，只在她脸上延续了片刻，就尽数化为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她把桌面上散乱的纸张依次整理好，脸上面无表情，看起来和往日毫无区别，只有印在白纸上的、带着淡淡潮气的手印，宣告着刚刚那场恶战的艰苦和紧张。
突然，诸梦手心一空。
是叶千盈由上而下地从一沓白纸里抽走了那道沈瀚音出的题目。
“没有，你的答案不能说错。”
“？”
“沈瀚音疏忽了，他题干里忘记加限定条件。”叶千盈摇了摇头，在题头处画了个圈：“放在曲面空间里，这个三角形用这种形态垂直着搭过来，你的答案就是对的。”
叶千盈把诸梦答案上的错号涂掉，换成了一个大大的对号。
“梦梦，你没有输。”
“……”
诸梦仰头看着叶千盈，两个女生在同一张沙发上彼此凝望着。大堂的水晶吊灯已经亮了起来，在灯光的照映下，叶千盈凌人的凤眸里闪烁着一片片细碎如雪的光。
片刻以后，诸梦突然破颜一笑。
她抬起手来，扣着叶千盈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下次不和沈瀚音比了。”诸梦轻轻地说：“我只和你比。”
——“我回来啦，这次给你们带了雪媚娘和柠檬汁……诶，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谈诗凝端着托盘，站在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眼神里流露出兔子一样的无辜和迷惑。
你错过了很多啊。叶千盈在心里暗暗摇头。
谈诗凝同学，你差点就错过眼前这世纪性的一幕——你的两个备选后宫，马上就要自己组成自行车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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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生一起吃着甜点聊天。
因为这次诸梦也在茶话会里，所以谈诗凝非常自觉地调整了话题，主要讲的都是和这次数学冬令营有关的事。
“这一次的国家队成员有两大热门。”
叶千盈听了很感兴趣：“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开始押谁能进国家队了吗？”
要知道，每届CMO入围集训队60人，堪称五里挑一；但国家队每次只有六个名额，这可是五十里挑一啊。
“大家都是瞎猜嘛，毕竟八卦是人之常情。”谈诗凝相当可爱地笑了一下，指尖上还沾着雪媚娘的甜点粉。
“两大热门……梦梦和沈瀚音吗？”叶千盈不假思索地说。
“不是，咱们毕竟才高一，一般能进国家队的都是高二的学生，所以虽然梦梦和沈瀚音名气很大，但大家都不太看好他们。”
谈诗凝有些抱歉地冲着诸梦摇了摇头，像是在示意她不是故意这么说。
“一个热门是高二的寇承载。”
“另一个呢？”
“高三的管洪章——诶，他正好下楼？”
叶千盈下意识地顺着谈诗凝的视线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男生从大堂电梯里走出来，他高高地昂着头，神色十分高傲。
但叶千盈最先关注的并不是他的气质。
这个男生双眼间距很宽，一般来说，眼距宽的人总会显得有点呆相，可这个男生并不是，或许是因为他眉骨高凸的缘故，他的长相看起来比起呆楞，更像是惊惶。
除此之外，他的两片嘴唇又厚又圆，脑袋上还别具一格地，顶了一个任何一所学校都不会同意剃的莫西干头。
这三样特征组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非常、非常地……
为了礼貌，叶千盈什么都没有说。
但在心里，她难免生出这样的怀疑——这个男生，他莫不是个尖叫鸡成精吧？
为什么他长得那么像尖叫鸡啊！
顶着莫西干头就更像了啊！

第六十一章 （三更）
叶千盈目送着管洪章高傲地扬着他的脑袋, 一路飘洒着扬长之气，牛逼哄哄的走出门去，不由怀疑自己耳边是不是响起了“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的BGM。
叶千盈：“……”
这位仁兄骨骼如此清奇, 竟然也能成为国家队的热门人选, 由此可知, 人不可貌相几个字的浓重分量。
说实话, 谁看了这人的长相，心里都难免生出一点小小的疑问……要是真的让这位管洪章同学成为国家队队员，其他国家队会不会误以为华国带着吉祥物来参赛了？
叶千盈缓了一口气才能说出话来：“他……为什么要梳那个头型？”
长相毕竟是爹妈父母给的, 叶千盈自己也毁容过, 不至于在天生的容貌上说人长短。
但是后天的造型, 总是自己能左右的吧？
这种头型就是出在深骥, 教导主任也肯定会把人拎到办公室训个俩小时啊。
这人就和窦信然沈瀚音他们一样, 留个男生最基本的普通头型不好吗？哪怕甩十五块钱给理发师, 让TONY老师用推子直接推个圆寸出来呢, 什么发型不比这个莫西干头强啊。
就连面瘫的天才少女诸梦, 目光追着管洪章的背影，一时之间都恍若痴了, 过了好半天, 她才一针见血地犀利评价道：“那会让他看起来像个丢了鸡冠的尖叫鸡。”
叶千盈：“……”
这个……唉, 要让人怎么说呢。
只能说, 管洪章最好看开一点。
要是看不开, 那他要怨就怨当初那个发明了尖叫鸡的玩具设计师吧。
类比一下, 没准华国首富也暗搓搓地想要销毁过世上所有的积木，以及乐高小人呢？
谈诗凝真不愧是善解人意的温柔小姐姐，居然这时候还能替路人说出好话来：
“他梳这个发型可能也是出于造型的考虑……有一种美学流派的风格就是, 自己有哪一部分特别突出，那就不要遮掩它，而是要凸显它。我想，嗯……”
所以，长得像尖叫鸡，自己就要打扮得更像尖叫鸡吗？
叶千盈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无法接受这么一个美学流派。
谈诗凝笑而不语地含了一口柠檬水咽了，可能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说法有点牵强。
“咳，总之……他出名不止是因为他的能力。”谈诗凝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哥哥是管涛。”
管涛？
听到这个名字，叶千盈不由得眉心一动。
要是和她直接说管洪章，那叶千盈是不认识的。但如果说得是管涛的话，叶千盈就有印象了。
管涛是数学界相当出名的天才人物，他是邓淑华院士的弟子，继承自己老师衣钵的同时，在国际上也享有盛誉，仅仅三十五岁，就评了国家学者和学校教授。
“亲生的兄弟吗？”叶千盈稍稍有点惊讶。
“亲生的，他是老来得子，平时很喜欢炫耀自己的哥哥。”谈诗凝笃定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自己打探而来的消息非常有信心。
这一回，是诸梦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提问。
“……可我记得，管涛老师似乎不是这个模样啊？”
要是管涛教授也生着这么一副尊容，那他在因为自己的学术能力闻名之前，恐怕就要先因为长相出一回名了。
谈诗凝摊了摊手，意思是自己也没办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世上会有如此骨骼清奇的人物呢？
“总之，虎父无犬子，龙兄无蛇弟。管洪章上一年已经进到集训队了，甚至都进到了首批前十名单，最后被淘汰时就差一点——据说是因为当年的选拔老师避嫌，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在巴结管教授。”
“所以他今年卷土重来，之前就在外面放话说，这次一定始终都保持着第一的成绩，不要再给人理由淘汰他。”
叶千盈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进了集训队后，就可以走TOP的英才班直接上大学。他都高三了，还要再回来考一次竞赛，显然就是没参加过IMO不甘心吧。”
英才班是这两年来TOP新出台的一个模式，让高二学生可以少读一年高中，直接进到大学读书。
虽然在对外放出的招生简章上写着，英才班也会招收没有得过竞赛金奖的各种人才，但在本质上，它宁缺毋滥，只会对着进入竞赛集训营的学生开放。
之前有一次，沈瀚音和叶千盈曾经聊到过TOP2英才班的事。
他们两个在这方面的思路出奇的一致——两个人都觉得，既然高中的内容已经学会了，那就没有必要再浪费一年，还是直接去上大学比较可取。
毕竟不谦虚地说，大家都是天才，天才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就不要浪费在重复的普通学业上。
“是哦，他本可以进英才班的。”
谈诗凝非常善良地双手合十，替管洪章隔空祈祷了一下：“祝他这次圆梦吧。”
至于国家队的另一热门，寇承载……
叶千盈居然也在当晚见到了他。
要知道，这一次的参赛学生一共三百个人，已经相当于五六个班级的人数。如果不是对照着门牌号上门拜访，想要见到某个特定对象的几率是很小的，偶遇的几率就更小。
但叶千盈见到寇承载，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因为……
因为这个人始终就在酒店大堂里没有离开过！
她们三个女生聊完了天、吃完了甜点、把柠檬水整杯喝空以后，正打算结伴去厨房送还餐具，结果就听见女前台的惊声尖叫。
“啊！”
三人还以为有人摔倒了，急忙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下一秒。
“啊！！！”
女高音和女低音的混声，共同发出了三重奏。
叶千盈眼睁睁地看着，酒店大堂的花盆后面，如今正蹲着一个人。
女前台的高跟鞋尖前掉着一块抹布，显然是正在给花盆擦灰的时候，一抬头发现绿植后原来有一个人，正透过发财树繁密的枝叶，幽幽地盯着她看。
叶千盈：“……”
不怪女前台没有发现这里有人，这人身上还披着一件墨绿色的雨衣，伪装性简直高到满点。
——就是不知道披着雨衣，缩在绿植后面练隐身术，这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不等叶千盈吐槽两句，诸梦就已经意外地扬起了眉毛。
“寇承载？”
叶千盈：“……”
这届CMO是不是风水不太好，不然为什么国家队的热门人选，一个两个都是这副奇葩天生的亚子。
“我和他一起考过试，我们都在高中组。”诸梦皱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友好的记忆：“就是那次考试，我听说他是个社恐。”
诸梦露出沉思的表情，三秒钟以后盖棺定论：“我记得他拿三楼房卡是吧？之前三楼那群男生上楼的时候，是不是说要一起玩牌来着？”
叶千盈：“……”
谈诗凝：“……”
所以说，这位大神蹲在绿植后伪装蘑菇的真实原因，是因为他的室友都在玩牌，而他社恐无处可去，所以只能装作自己是一棵盆栽？
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叶千盈看着那个迎面走来的、恨不得把雨衣帽子拉过脸颊，一直遮到下巴上的学长，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穿雨衣？”
寇承载的脚步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细声回答叶千盈道：“一会儿下雨。”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身后有人追一样，忙不迭地离开了。从背影的姿势上看，这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下雨……？”叶千盈和谈诗凝对视了一眼，两个女生眼中都写满了怀疑。
今天的天气预报上，可是写着晴吧。
然而，像是为了反驳天气预报的正确性一样，在一个小时后，窗外竟然真的飘起了雨滴，并且很快就从牛毛细雨化作了一场透透亮亮的大雨。
对着窗外白噪音一般的雨声，叶千盈不由得暗自咂舌。
寇承载是怎么看出来的？
简直神了。
此时的叶千盈，尚且不知道。
——据日后的江湖传言记载，寇承载其人，腼腆、社恐、宅，出门必带雨衣，据说能够徒眼预报天气。
简单来讲，他是个学数学的神棍。

第六十二章 （二合一）
CMO的比赛流程和CGMO一样, 只是要把健美操换成自习。
第一天报到，第二天开幕式看考场，第三四天上午考试，每场考试四个半小时, 第五天宣读成绩, 外加闭幕式。
好熟悉的时间表, 叶千盈刚把档案袋拿到手, 一看就笑了。
上次参加CGMO距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但每每想起，还是十分怀念。
酒店距离营地有一段距离, 以防万一, 他们这些营员天天都是车接车送。各省的领队看着自己的学生们站成一排, 不用老师提醒, 叶千盈就熟门熟路地把身份牌挂在脖子上。
各省代表队人数不一, 但果然还是帝都和魔都最多。
叶千盈敏锐地捕捉到了诸梦的所在, 只是眼神粗略一扫, 便估算出她所在的那支队伍差不多有三十来人, 几乎占了本次入营名额的十分之一。
毕竟是帝都啊。
身前身后都有同学在交头接耳，叶千盈听了一点, 大概还是关于这次冬令营的事情。
据说, 这次冬令营的指导老师名单发生了变化, 其中于老师和孙老师被换成了方老师和袁老师？
这四个老师都是例届CMO里很有名的出题人, 经验丰富, 没有高低上下之分, 只是擅长的方向不太一样。
正因如此，冬令营里开始传播一个留言——这一次的CMO试卷，临时换题了！
之前官网宣传的时候, 明明说会让于老师和孙老师来下场指导，两位老师既然已经受到了CMO的邀约，当然不可能再安排别的行程。
结果现在连冬令营的指导教师换成了方老师和袁老师，这事一看就不简单啊。
毕竟，哪有两个老师同时遇到要事，都不能来参加冬令营的？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可见他们必定有染……咳，不对，是其中必定有内幕！
学生之间因此流传了不少阴谋论，比如说据说于老师和孙老师泄题被人发现了啊、于老师和孙老师因为出卖国家机密被请去喝茶了啊、于老师和孙老师被卷入什么学派事件中不得脱身啊……
叶千盈夹杂在四面八方的八卦之中，仅仅听到了流言的只字片语，却已经够她打心眼里佩服学生们的想象力。
“三人成虎”的故事就是这么来的吧，真是人言可畏啊。
但，剥除了重重流言的外衣，去掉那些或者香艳或者离奇或者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有一件事多半是真的。
——这次的CMO可能真的换题了。
这个消息对于广大学霸来说不算什么，甚至可能过耳既忘，反正无论是什么题，他们都能做出来就是了。
只是对于某些善于取巧，提前针对教练名单做了联系准备的学生来说，这个消息就很有些不妙了。
比如说，窦信然。
沈瀚音和叶千盈对视一眼，目光里均是带着几分隐隐的沉重。
如果有可能，他们两个是想带着窦信然直接进集训营的。
毕竟进了集训营的学生，可以直接获得TOP2的保送资格，如果想要提前高中毕业，还可以申请TOP2的英才班。
沈瀚音和叶千盈都想申请英才班，而他们也都有实力申请英才班。
但窦信然就不一样，他飘忽地处在一个可能进入集训队也可能不的位置，谁都不敢说他的保送已经十拿九稳。
窦信然最好是今年考进集训队，要是明年再考的话……那即使沈瀚音和叶千盈想帮他，也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
窦信然听到这个消息后什么也没说，就像不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那些针对性训练打了水漂一样，依旧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
他从来都脸色冷淡，口风也紧，要是他自己不肯透露自己的紧张或者沮丧，那谁都别想从他的冷面里看出什么东西来。
叶千盈和沈瀚音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观察了窦信然两分钟，彼此一换眼神，便鬼鬼祟祟地磨蹭着换到队尾，不动声色地碰头集合。
沈瀚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装逼，窦兄绝对是在装逼。”
“对，”叶千盈十分赞同他的意见：“显然已经开始担心了。中间他拿出手机来看了一次点，其实不是看点，是在搜索方老师和袁老师的习题集！”
说到这里，两人目光一碰，均觉得英雄所见略同，叶千盈（沈瀚音）真不愧是我的知交好友，各自的见解都是那么的不同凡响，更是修炼出了窦语十级的超凡能力。
大家都是一路从初试走到复试，再从复试获得冬令营资格的竞赛生，现在眼看着窦信然集训队名额要悬，那岂有不帮之理？
沈瀚音笑着问叶千盈：“你选方老师还是袁老师？”
叶千盈对此倒是无所谓，并且相信沈瀚音也是如此。她摊了摊手：“袁老师好像听起来更可爱一点。”
就她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沈瀚音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宽和容让，吸取上次养猫时两人谁都行，结果半天也没做下决定的先例，叶千盈觉得还是自己随便挑一个比较好。
“那我就方老师，”果然，沈瀚音毫无异议地认下了另一个选择。他当下就拿出手机，开始翻找方老师的习题资料：“一会儿咱们排个班，把窦兄安排得明白一点。”
“当然。”叶千盈脸上的神情将笑未笑，最后只是握拳在唇前虚虚一咳：“他可是你我共同的同桌嘛，那当然是要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
开幕式上，窦信然正襟危坐，视线打斜，目光偷偷地往下看着手机。
虽然没有表现出慌张来，但是窦信然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提前熟悉一下方袁两位老师的风格，以免明天到了考场上，被题目打个措手不及。
在看了两道方老师例题以后，窦信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把目光往左边一溜——果然，叶千盈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肩胛骨抵着椅背，凤目紧闭，看起来恍若入睡。
但是窦信然心里知道，叶千盈根本就没睡。
要问为什么的话，答案很简单：因为叶千盈藏在风衣下的那只手里正握着笔，本子垫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手腕时不时就动作一阵，显然正在本子上记录什么东西！
窦信然集中注意力，眯眼睛透过大衣的缝隙去看，只见白纸上露出一串数学公式，看起来像是一道代数题。
哗，竟然一个人偷偷地在开幕式上学习，太狡猾了，平时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同桌？
窦信然露出了一个“噫”的神色，在方老师习题集和闭着眼睛的叶千盈之间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抽出自己宝贵的两分钟时间来观察叶千盈。
他目不转睛地盯了叶千盈足足一百二十八秒，这期间叶千盈始终闭着眼睛，从后三十秒钟起开始动笔，两片眼皮严丝合缝，连眼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窦信然：“……”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学习法，他的同桌是成仙了吗？
——当然不是啦，叶千盈只是进到学习空间里，从图书馆直接找到袁老师的习题资料，然后直接在学习空间里看而已。
至于那个藏在风衣里的本子，它只是用来记录教学大纲的。
就是等会儿要用来教窦信然的教学大纲哦~
窦信然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把叶千盈的问题放下，将精力投入到学习上来。
这一次，他一看就看到开幕式结束。等会场里的学生都站起来准备撤了，窦信然也收好手机，若无其事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等到了接送的大巴车上，他又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准备接着自己刚刚的疑难点继续往下看。
同样又是看了两道例题之后，窦信然再次虎躯一震。
还是不对！
他的目光往右边溜去，飘向和自己并排坐着的沈瀚音：果不其然，沈瀚音极其难得的没有听歌。
因为客车颠簸，一支画图的铅笔被他打横咬在嘴里。除此之外，沈瀚音手上还另拿着一根碳素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出各种人类难以看懂的潦草文字，连平时视若珍宝的、购买了四五个音乐软件会员的手机都只是随意握着，而起上面没有显示出任何一个音乐软件的痕迹。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沈瀚音当即力断地把屏幕按灭，一抬头就对窦信然露出了空姐咬着铅笔培训时的标准微笑唇！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啊。
窦信然瞳孔地震：莫非……他的前前任同桌，迷走神经终于发生了变异吗？
咦，他为什么要说终于？
……
等到午餐结束，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酒店，窦信然非常友好地送走了两个宣称要睡午觉的朋友。
叶千盈和沈瀚音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拿出手机和本子，自己在酒店大堂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对着题一道一道地翻看。
突然，两只手同时拍在窦信然的左右肩膀上！
已经完全沉浸在数学之中的窦信然手腕一抖，笔吓掉了一半又被他重新握住。他感受着自己肩上一左一右完全不同的重量，心里已经明镜一般。
“……好吧。”窦信然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在转身的那半秒钟里，他迅速把自己被吓裂的表情还原归位：“你们两个打算伏击我多久了。”
沈瀚音笑眯眯：“不太久，也就一个上午。”
叶千盈扬起眉：“不太久，从早晨才刚开始准备。”
“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窦信然迅速化被动为主动，抓住自己身边的一切有利条件对自己进行武装：“行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了——正好我攒了十多个问题要问，还担心找不着人呢。”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下一秒钟，窦信然只见自己的两个朋友，笑里藏刀地从背后各自拿出一份笔记来。
“方老师/袁老师的重点难点总结，怎么样？”
窦信然眼前一亮：“谢……”
“不谢，”叶千盈笑意盈盈地半弯下身，把那份诱人的笔记在窦信然眼前晃了一晃：“今天开业打特价，承惠一百五~”
“你太客气了，那就给你友情价一百八吧。”沈瀚音刷拉一下把笔记展开，露出一份除了他之外再没别人能看懂的思维导图来：“微码和支付码都可以，支持扫码付账也支持现金哦。”
看看，都快看看。
什么是教科书级的哄抬物价。
什么是标准答案般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望着自己两个朋友脸上终于大仇得报的如愿微笑，窦信然：“……”
窦信然：“…………”
窦信然终于明白过来。
他面无表情，他深受震撼，他终于看破了红尘俗世，也看破了今天里发生在朋友们身上各种曲折离奇的事件。
“……我看你们是在搞我。”
叶千盈和沈瀚音喜气洋洋地回答道：“那你可真是猜对了啊！”
窦信然：“……”
妈的，交友不慎，误上贼船了！
他当初选同桌之前，怎么就忘了擦亮眼睛！
————————————
当然，最后是不会要窦信然的钱的。
不过从今天开始，窦信然就欠他们两个一人一杯柠檬水。
还有两份水果捞。
窦信然：“……”他深沉地看向沈瀚音的方向：“我记住了。”
沈瀚音表示抗议：“男生就不配吃水果捞吗？而且窦兄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叶千盈提的条件？”
听闻此言，窦信然的目光下意识便飘向了叶千盈。
只见叶千盈优哉游哉地托着下巴，坦坦荡荡地回望过来，凌人的凤眸一眨，便露出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度，与此同时，她肘尖下还垫着一份他还没有来得及看的袁老师精华版教案。
窦信然果断道：“这和叶千盈有什么关系！”
沈瀚音：“……”我可去你的小天才儿童手表吧。
叶千盈和沈瀚音之前已经排好了下午的课表，想要争取在晚八点前把方老师和袁老师二位的重点内容给窦信然给过一遍。
三个人严格按照之前拟定的时间表执行，三个小时下来，居然也差不多讲了一半。
“啊……先休息十分钟吧。”叶千盈在自己第三页“教案”上画了个对勾，站起来踮起脚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我去自动贩售机买瓶饮料，你们要不要我帮忙带？要凉的还是不凉的？”
“常温矿泉水。”“橙汁，凉的，谢谢啦。”
叶千盈哼着歌去买了三瓶饮料，把矿泉水发给窦信然，橙汁派给沈瀚音。还不等她坐下来，便见窦信然和沈瀚音齐齐看向她的方向，同时身后也有脚步声传来。
“？”
叶千盈下意识回头，只见一只尖叫鸡……不对，一个管洪章大步流星地站到自己的面前。
管洪章这人，除了长相太过清奇之外，其他的硬件条件都很不错，身高至少高叶千盈一个头。叶千盈仰起头来，正对上管洪章张开的嘴巴，在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前，脑子已经先一步替她补齐了尖叫鸡的音效。
叶千盈：“……”
等到管洪章开口以后，叶千盈顿时就更默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管洪章一个尖叫鸡，一张嘴竟然是一口标准的公鸭嗓？
这、这是不是有点生殖隔离……不对，孟德尔杂交定律？
出于对管洪章嗓音的震撼，叶千盈缓了一秒钟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管洪章，他在扫视了一番桌面上的学习材料后，顺嘴就对窦信然开了地图炮。
“你麻烦女生给你讲题？”停顿一下，他的目光又落在沈瀚音脸上：“而且一个人不够，还要两个人一起给你补？你怎么好意思的？”
窦信然：“……”我说是他们强买强卖的，你相信吗？
对于突然到来的管洪章，叶千盈稍稍感到有点莫名其妙。要是一般人连招呼也不打就突然插进来，她多半会直接怼回去。
但问题就在于……
管洪章实在是长得太像尖叫鸡了。
而且还是一只昂着脑袋、特别高傲的尖叫鸡。
这就导致看见他的人，一般只会想笑，不想和他生气。
叶千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同学，你是来干什么的？”
管洪章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视线最后还是定格在沈瀚音脸上：“听说这次高一里有个男生特别厉害，是你吗？你就是沈瀚音？”
叶千盈：哦呼，又是奔着沈瀚音来的，莫非又要拼一波题？
说起来怎么大家都无视她，难道这就是咖位的区别吗？
不等她再往下想，就听见管洪章扯着满口的公鸭嗓，十分高傲且嘎嘎地说道：“高一生本来能进国家队的就是少数，你还用这么宝贵的时间给人……”
后半句话管洪章没有说，只是用余光溜了窦信然一眼，神态可谓十分不赞同。
于是他就变成了一个满脸写着不赞同的尖叫鸡。
叶千盈：“……”
叶千盈终于忍不住了：“……同学，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和沈瀚音说话，你不要插进我们的交流之间。”管洪章双臂抱在胸前，高高地仰着自己的脑袋，又对沈瀚音道：“你要是有心进国家队，就要从现在开始抓紧每一分钟的时间努力，而不是……”
他又用目光溜了窦信然一眼。
窦信然在喝口水的工夫里一脸被人cue了三次，已经彻底化身一张猫猫表情包：满脸都写着高兴jpg.
对于管洪章无视自己这件事，叶千盈是能忍的，但他这么接连cue窦信然，她就看不过去了。
叶千盈扬起一条眉毛：“我说，你还是……”
“何况，你好歹也进了CMO，就是到外面讲课，也没有这么便宜的价格啊。”管洪章冲着沈瀚音的方向，冷笑一声，叶千盈说什么他根本没在听的，整个人就差一点就能变成个打抱不平的尖叫鸡：“一百五？一百八？”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回过头来，用下巴点点叶千盈，声音里竟然染上了一点恨铁不成钢之意：“还有，你怎么就比沈瀚音便宜呢？这人仗着自己有点钱就性别歧视，你也不抽他？”
沈瀚音：“……”
叶千盈：“……”
窦信然：“……”
三个人齐齐被管洪章这一通神之操作给搞傻了。
窦信然接连被cue了三次也没感觉怎么样，但要是说他有钱——那这可就不能忍了，这完全是对贫穷的他的侮辱！
窦信然把笔往桌上一扔，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同学，我看你数学模型实证做得不怎么样吧？”
“……你说我什么？”管洪章看起来有点警惕，也有点生气：“我哥哥可是管涛！”
……相当破坏气氛的，叶千盈想起德拉科&#183;马尔福。
“行了，我知道你哥哥是管涛，我还知道管涛教授是邓淑华院士的得意弟子，微积分几何研究得非常优秀。”
叶千盈冲着管洪章招了招手：“来，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想必龙兄无蛇弟，巧了，我正好有一些微积分几何题要和你请教。”
她一边和管洪章说着话，一边在背后冲着沈瀚音和窦信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两个继续补习。
反正她刚给窦信然补完袁老师第三页，现在也应该轮到沈瀚音的班了。
果然不出叶千盈所料，管洪章此人是个单线条的脑筋，一听叶千盈夸他的哥哥，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得意之色，再见叶千盈这么漂亮的女孩居然还要问他问题，虚荣心顿时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哼，确实是超纲题，你做不上来也不意外。既然你都这么请求了，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讲讲吧。”
他大马金刀地往空出来的椅子上一坐，接过叶千盈递给他的本子，漫不经心地往手抄的习题册上一瞧。
一分钟，他的神色还很不在意。
两分钟，管洪波的神色已经变得分外凝重。
五分钟过去了，管洪波的额头上整整挂了一脑门的汗。
沈瀚音忙里偷闲地倾过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叶千盈的那本习题册，很快就面露惊讶之色，连一双眼睛都亮了。
他小声问叶千盈道：“都是好题，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叶千盈微微一笑，也掩住嘴小声告诉他：“这可不只是题啊，这是我的追星手册。”
——这可都是智能模拟课堂里，苏履青先生亲自给叶千盈画的重点！简直比什么明星写真集不知道珍贵到哪里去了！

第六十三章 （三更）
沈瀚音还要给窦信然补课, 因此很快就转过头去。
只留下管洪章和叶千盈自行组成别动队，一起来观赏叶千盈的追星手册。
管洪章对着第一道微积分几何题就瞪着眼睛，已经满头是汗，再往下面看, 简直越看越发虚。
他这时候哪里还能记得管窦信然补不补课的闲事, 自己都已经快被这些题给难为死了。
叶千盈游刃有余地托着下巴, 眼睁睁地看着尖叫鸡同学被眼前的这道难题逼出沙哑的鸭叫, 内心里顿时充满了祥和与安宁。
“你能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管洪章握笔的手都已经出汗出到打滑，他强撑着自己的傲慢模样，一开口却连声调都有些发虚：“你得等一下……微积分几何, 我哥哥研究的东西, 这不是简单的……”
叶千盈微笑起来, 态度简直堪称彬彬有礼：“那我给你讲一下吧？”
管洪章：“……”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漂亮女生并不是想要他给讲题, 而是想要他闭嘴。
理智告诉管洪章, 他现在最好转身扭头就走, 以此来表达自己出离的愤怒。
可即使如此……毕竟是一道不会的、没见过的题型呢, 连他哥都没给他讲过的微积分几何题型啊……
而且他给别人讲过那么多题，第一次有这么漂亮的女生主动问他要不要他讲题, 这种感觉……可真他娘的奇特啊！
心下一狠, 管洪章在精神领域对自己的脸皮进行了加厚。
他决定了, 叶千盈要是再跟他开一次嘲讽他就跑, 但要是叶千盈不开嘲讽, 那他就……嗯, 就勉为其难地听一听。
如此这般地做好了心理准备，管洪章面沉如水地对着叶千盈一挥手：“那你讲吧。”
叶千盈倒也不难为他，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就给管洪章讲了起来。
在外人一看, 他们这桌实在是热闹得很：
高一里最为出名，昨天刚刚赢过诸梦的沈瀚音、CGMO全满分拿金奖第一名的叶千盈、本届CMO国家队热门管洪章，以及另一个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也相当冷酷惹眼的小帅哥。
正因如此，还没过多久，这一桌就迎来了意料之外的第五位访客。
当时叶千盈正在给管洪章讲题，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然后问管洪章：“会了吗？”
管洪章硬撑着头皮，心想你这是什么讲题方式，我哥哥从来不这么给我讲题。按照你这个讲法，我能会个鬼啊。
他还在犹豫自己究竟是为了面子回答“会了”，还是诚实地回答“不会”，旁边直接就有人替他说道：“嗯嗯嗯，会了！”
管洪章顿时心头火起，心想你他妈又是谁。
他和叶千盈一起往声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男生微笑着站在不远处。
男生生着一张娃娃脸，笑容简直可以称作可爱，他长着一头栗色的卷发，眼瞳是十分温暖的棕。
叶千盈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送去一眼，但在看到这个男生的瞬间，她不由得瞬间坐直！
她的第一反应是——沈瀚音，你快点抬头，这人和你撞设定了！
第二反应是——棕色卷毛、豆豆眼睛……不对，棕色眼睛，这个人，这个人该不会是……！！！
被两个人同时盯着，男生的表情也依旧很自然，他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戴修，高二生——管洪章学长一定很熟悉我了，是不是？”
叶千盈刚刚想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结果侧头一看，就发现管洪章冷哼一声，正在恨恨磨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场面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想象。
毕竟……谁能想到呢，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会磨牙的尖叫鸡= =
总之，通过管洪章一番语无伦次的对话，叶千盈终于推理出来，这两人的梁子结在哪里。
之前管洪章的队伍和戴修的队伍恰好乘一趟高铁，这两支队伍在车站碰头，在见到管洪章第一面的时候，管洪章嘲讽了对方队伍的水平青黄不接。
——这是有历史原因的，因为去年管洪章没进去国家队，而替代他进入国家队的第六人，就是戴修他们省的学生。
戴修听了以后，当下不假思索，反唇相讥，立地说出了那三个字的禁语。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画面过于暴力，实在无法在本文内描述。
叶千盈听了，心中暗想一声难怪。
这确实属于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了，难怪管洪章对于戴修如此的念念不忘。
叶千盈叹了口气，决定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眼前的题目上来：“我刚刚讲到哪儿了？”
戴修第一时间笑眯眯地接上：“高斯公式，你刚刚讲到高斯公式。”
“哦？”叶千盈有点意外，并且第一时间在心里拉响了最高等级的警报：“你听懂了？”
按照她刚刚那个讲法，一般来说第一遍是不可能听懂的，因为那是属于苏履青大大的高级思路。
叶千盈刻意按照苏履青的版本讲，就是为了多拖一会儿，不让管洪章去打扰沈瀚音和窦信然的补课。
但要是按照这个思路，眼前的戴修都能听懂的话……那他岂不是……
“没啊。”戴修真是非常地坦诚：“我没听懂。”
叶千盈：“……”
她看着这个男生诚挚的面孔、暖棕色的豆豆眼，以及栗色的天然卷，竟然有些无法辨析这人是不是在装糊涂。
“那你为什么说会了？”
戴修立刻非常爽朗地笑了起来！
“因为漂亮小姐姐说什么都对！”
叶千盈：“……”
听到这话，连一旁默默组队补课的窦信然和沈瀚音都不能等闲视之。
他们两个同时示意叶千盈往他们的方向靠一靠，实在不行躲到他们身后避一避也行，因为他们有点怀疑这个戴修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叶千盈默不作声地朝着两人的方向移了两寸。
沈瀚音轻咳一声，接过那本习题集：“叶千盈刚刚给你讲到哪儿了？让我研究一下这道题，实在不行我给你讲。”
“也给我讲吧。”戴修十分热情地快步搬来了一张椅子坐下：“沈瀚音，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了。”
默默计数的叶千盈：“你就是沈瀚音/沈瀚音闻名良久”x3。
所以真的是咖位的问题吧。
沈瀚音愣了一下，显然也没遇到过如此自来熟的套路。不过他也不是太过计较的人，因此一愣之下就给戴修让出了地方。
结果……这一让之下，问题就大了。
沈瀚音先根据叶千盈留在上面只言片语的笔记，搞明白了前半段内容。他讲完第一段之后就问：“听懂了吗？”
戴修发出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声音：“嗯嗯嗯，会了！”
沈瀚音：“……”
沈瀚音迟疑着把笔递转过去：“那、那你试着讲一下？”
戴修：“呵呵，那还是小哥哥再讲一遍吧。”
在听到戴修对自己称呼的时候，沈瀚音的心里就已经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过出于对人性的信任，他依旧坚强地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说自己会了呢？”
果不其然，戴修当场双眼发亮，笑容爽朗：“因为好看小哥哥说什么都对！”
沈瀚音：“……”
不久之前，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对话，好像就在这张桌子上刚刚发生过。
现在，沈瀚音也想往窦信然的方向靠一靠了。
结果还不等他动作，戴修一抬头，正好和黑脸的窦信然面对面。
窦信然微微眯起眼睛，薄唇露出了一抹讥讽而森冷的笑意。他面容本来就生得极为有型，只要把脸一板，神色甚至凛然到令人不敢接近的地步。
无需任何语言，只要被窦信然用此刻的神色盯上三秒，大部分人都会产生一种自己是个渣渣的错觉。
然而他，戴修竟然是个例外。
在窦信然那极其唬人的、如同寒锋断发般的冷酷气质之下，戴修居然惊喜地露出了笑容。
他梦幻一般地喃喃自语：“啊，满座都是好看的人啊。”
叶千盈：“……”
沈瀚音：“……”
窦信然：“……”
解谜了，原来这人是个颜控，纯种的。
只有管洪章，倔强的管洪章，依旧不折不挠地抬起一只眉毛，高傲地说：“怎么，你是在为之前的无礼行为向我道歉吗？”
戴修不言不语，只是露出了一个……和企鹅聊天里那个微笑表情黄豆豆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什么话都不用说，嘲讽力已经max。
——在座的都是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但你不一样，你是个尖叫鸡。
管洪章勃然大怒！
他拔身而起，扬长而去，离开时还高高地昂着自己骄傲的脖子，整个人如同一只战胜的公鸡……呃，总之，他走得毅然决然。
叶千盈看着这一幕，只觉耳边又一次响起了乱世巨星那熟悉的“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的BGM。
管洪章刚刚走出三步，窦信然突然喃喃自语了一句：“他这样走路，不怕摔吗？”
他声音不大，却已经够满桌人听个清楚。
下一秒，戴修立刻接上捧哏：“可不是嘛，好看小哥哥说什么都对！”
“……”
仿佛是为了应和窦信然的这句预言，管洪章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然后就在只差三步就要进入电梯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绊倒在了身穿墨绿雨衣寇承载的身上！
没人知道蹲着的寇承载是何时何地出现在那里的，毕竟在管洪章绊倒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盆绿色的盆栽= =
叶千盈：“……”
这个……真不是她说，这届CMO，风水真的出了大问题吧……

第六十四章 （三合一）
管洪波被寇承载绊了一跤, 自觉更加无脸见人。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往叶千盈他们的方向看一眼，几乎是以一种动漫里美少女告白被拒绝、捂脸挥泪而去的姿势狂奔离开的。
至于被当做障碍物的寇承载，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管洪章的那一跤跌得不轻，在酒店大堂里闹出了不小的声响。寇承载作为肉垫, 被管洪章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当头一压, 整个人都要被砸蒙了。
而等他抬起头来时, 发现自己身边围上来不少关切的人, 大家几乎都向他递出了一只手。
这些递出的手分别来自于酒店大堂的前台小姐姐、一个门童小哥哥、两个清洁阿姨。除此之外，不远处还有好几个这次参与比赛的同学正在错愕地看着自己。
寇承载：“……”
社交恐惧症患者表示他要炸开了！
寇承载虽然喜欢安静，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在人群之中停留, 不然他就不会来参加这次比赛了。
只是, 他有一点小小的毛病, 那就是大家最好别注意他, 也不要和他说话。
要和他当面交流, 那还不如直接杀他。
在寇承载的学校, 大家都知道他这个毛病, 所以哪怕是把他一手带出来的竞赛老师, 给他讲题的时候都是尽量给他发语音的= =
现在，意识到大家的注意力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寇承载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顾不上回答酒店工作人员们七嘴八舌的“客人你有没有事/摔没摔坏/还能站起来吗”的问题, 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下一秒, 寇承载甩动着肥大的雨衣袖子, 无情地隔开所有人的手, 相当仓促地落荒而逃。
只从他矫健的身姿来看的话, 大家完全想不到他在三秒钟前刚刚摔了一跤，甚至想问他一声：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把这一幕完完整整看进眼里的叶千盈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观赏世界奇妙物语。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发现自己已经忘记手里的教案具体讲到哪个位置了。
“我刚刚……”
她方才露出一丁点为难的意思，戴修立刻打蛇随棍上，又殷勤又主动地拿指尖在叶千盈的教案上点了点。
“小姐姐刚刚讲到这里了。”
“……啊，确实是呢，谢谢呀。”
“不用谢不用谢，”戴修的娃娃脸顿时笑得比蜜还甜，倘若他长了一条尾巴，此时应该能看见尾巴摇的像是电风扇：“能给漂亮小姐姐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叶千盈：“……”
那两个奇葩一个叠一个地摔跤的时候，怎么就没能隔空取物，把这位同学顺便也给带走呢？
在这个下午，叶千盈在戴修“说得真好”、“都听懂了”、“明白明白”的背景音里给窦信然讲题一直讲到晚上七点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给戴修总结的重点。
一路题目讲过来，叶千盈如今只有一事不明——
戴修，这个和沈瀚音撞了人设，同样都有卷毛、棕眼睛和偏棕色头发的男生，到底是不是副本里那个高傲不理人的豆豆眼，每次三秒钟就能出答案的mp3精？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中有个执念难解，索性在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以后，主动向戴修提出了邀请。
“一起上楼吗？”
沈瀚音还以为这是叶千盈在给自己的课堂留出安静的空间，顿时抛给她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
叶千盈面不改色地接下了沈瀚音的道谢，正直得好像她的本来目的不是扒豆豆眼马甲一样。
戴修一听到叶千盈的邀请，当即大喜过望，立刻站起身来跟了上去，连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本子和笔都不要了。
叶千盈：“……”
所以说，这人应该不能是那个mp3精吧……
在她印象里，mp3精还是很高冷的啊……
在刚刚给窦信然讲题的时候，叶千盈也格外留心过戴修的反应。即使才和戴修见了一面，叶千盈对他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按照她的推断，戴修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半路出家，所以在基础底子上打得不好，但是胜在聪明。他属于那种敏捷型的人才，心算速度很快，一些刁钻的解题方式也是一点就通。
……唔，从这个角度来看，怎么又有点像mp3精了？
叶千盈皱起眉毛，感觉自己又一次陷入了鬼打墙的涡轮。
最开始她以为沈瀚音是mp3精，但沈瀚音的性格可谓平和可亲，毫无那个豆豆眼的高傲；
现在她看着戴修也像mp3精，可是戴修的知识水平似乎和唱响mp3的那一位不在同一个咖位上。
所以看来看去，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纯元替身……呸，豆豆眼真身呢？
叶千盈思忖片刻，当下拿定主意。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她对戴修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你喜欢唱歌吗？”
戴修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古怪起来，一直高高兴兴的娃娃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堪称尴尬的神色。
叶千盈见此，不由得双眼一亮：有门啊。
对于他此刻的神情，叶千盈也是打心眼里表示理解的：
要是你的爱好歌单都是“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这种类型，那你被人当面提起这件事，想必也会一样的尴尬。
想到这里，叶千盈的眼神更加温柔了几分，她的目光中充满了鼓励的神色：没关系的，你就快点说吧，即使知道你的歌单，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我会三天之内鲨了你，把你所有的精选数学练习册都给你撕咯。回忆一下你在副本里的举动，一天天的，这干的都是人事儿吗？！
作为一只肤浅的颜狗，戴修轻易就被叶千盈美好的外表迷惑，丝毫没有看出眼前这个女生险恶掏刀的内在本质。
在叶千盈露出笑容的那一刻，戴修只感觉寒冰乍破，春暖花开。
哇，长得漂亮的小姐姐简直人间珍宝啊，所以说好看的人就应该多笑笑，这样人间才有真情，人间才有真爱嘛。
他晕陶陶地点头：“好，那我就献……”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一个酒店工作人员走上来，戴修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不对，太险了，他差点就唱歌了。
戴修讪讪一笑，飞快改口：“那我就先不唱了吧，哈哈哈，我天生五音不全，大家都说我唱歌就像是念经。”
叶千盈：“……”
哎呀，只差一点，这可真是错失良机啊。
不过，正因为戴修这个躲躲闪闪的态度，反而更让叶千盈坚定里自己的信念：正常的歌有什么不能唱的，不能唱的必然都是那张mp3精的土味歌单！
叶千盈平静地和戴修打招呼告了别：“祝你明天考个好成绩！”
实际上，她却已经在心里把对戴修的怀疑又往上抬高了半星。
——————————
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叶千盈意外地发现，窦信然和管洪章的关系居然好了不少，这俩人竟然是结伴下的电梯。
这可真不容易，毕竟管洪章一看就不像是能听进去别人说话的类型。
叶千盈对窦信然的结交方法不免有些好奇，趁着管洪章走进他们省的队伍里，她靠近窦信然：“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也没有人称指代，窦信然居然也一下子听懂了。
“他和室友关系不好，昨天是我帮他去买的红花油。”
红花油？那不是治跌打损伤的吗？叶千盈一听这个名字便是一愣，难道管洪章昨天……
“是的，摔得够呛。”即使以窦信然的老成沉稳，想到那一幕时也不由得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神色：“我昨天给他拍红花油的时候，他正不满于寇承载使用的卑鄙战术，似乎已经进化成了愤怒的小鸟。”
叶千盈：“……”
昨天听声音，管洪章似乎是摔得不轻。
那寇承载……
“我也敲门去给寇承载送药了。”说到这里，窦信然微微一顿：“他么……总之，门缝里伸出一条胳膊接了，我想那应该是他吧。”
叶千盈：“我想，你下次可以看看那条袖子是不是穿着雨衣……”
窦信然：“……”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半秒钟后，窦信然承认：“你说得对。”
各省队都开始磨磨蹭蹭地往大巴车上移，在跟随队伍龟速移动的同时，窦信然忍不住问叶千盈：“你之前考CGMO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也是这么奇葩吗？
“那没有，我们参加CGMO的女生都比较正常。”我自己才是里面长了最大反骨的那个奇葩。
窦信然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是我第一次参加CMO……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
CMO的考试都安排在上午，流程上和CGMO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时间比CGMO长半个小时，每天的题目又比CGMO少上一道。
四个半小时做三道题，只要有思路，时间是稳够的。
卷子刚刚发下来，叶千盈先写名字，再读题目。在看清第一题题干的时候，她当即便眼前一亮。
这道题是典型的袁老师风格，她昨天整理的时候重点给窦信然讲过。
果然是换题了。
再往下看，第三道题目的核心，又和沈瀚音总结出来的方老师路数非常相似。
叶千盈笑着提起笔来：这一次考试结束后，窦信然真应该好好地请她和沈瀚音一顿。
第一题是叶千盈昨天就已经总结完的题型，在叶千盈笔下直接迎刃而解，写完整个过程也不过花了二十分钟时间。
剩下的四个多小时用来解其余两道题，简直绰绰有余。
CMO的难度和CGMO不差多少，而且时间还比CGMO宽裕，题目数量还要比CGMO少，对于已经考过一次CMO的叶千盈来说，就更是轻车熟路。
十二点半的时候考场上同一打铃收卷，叶千盈活动活动手腕，觉得自己可以期待明天的考试了。
还有，今天下午能给窦信然补课就再补一点，如果今天同时出现了袁老师和方老师风格的命题，那明天说不准也会涉及一点。
心里盘算着事情，叶千盈有条不紊地把文具都收进透明的文件袋里。这次考试沈瀚音和她分在隔壁考场，她就特意在门口站了站，等着沈瀚音一起出来。
“考得好吗？”
她本意是询问正随着人流一起往外走的沈瀚音，谁知道管洪章先沈瀚音半个身位出门，而且还自作多情地把这话当成是叶千盈在问候他。
闻言，管洪章不由得高傲地冷笑一声：“CMO不过是入门级的考试罢了，这有什么考得好与不好的？难道还有考得不好这个选项？”
这次的第二题难度极大，不少同学对着枯坐了一个小时整都做不上来后半道题，一听有人居然说出这么拉仇恨的话，顿时对管洪章怒目而视。
管洪章毫不打怵，鼓起自己黑白分明的眼仁儿，一个个地挨个瞪了回去。
叶千盈：“……”
算了算了，这人这么爱面子，她就不告诉管洪章，自己刚刚根本不是在问候他了。
沈瀚音快走两步，冲着叶千盈轻快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刚刚那个问题。
他笑着对叶千盈说：“你可真会押题啊。”
第一题的大致套路，就是叶千盈总结出的十三个模式里的三个加以组合。
要是窦信然连这道题都做不上来，辜负了叶千盈的一片苦心，那他们俩真要对他处以晚上一直补课补到十点半的极刑。
“还好吧，袁老师出题的风格也比较圆熟，通常没有太尖锐的提问方式。”叶千盈笑着回答了一句，又自然地曲起胳膊肘怼了沈瀚音一下。
“诶，对了，帮我个忙。”
“什么？”沈瀚音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我想听听戴修唱歌是什么样。”
昨天晚上去酒店餐厅吃晚饭的时候，她和戴修又碰见一次。只是戴修提起别的事情，都是千好万好，只有一提到唱歌，登时就口齿不清，支支吾吾，态度可疑。
见到如此情状，叶千盈难免又往戴修的怀疑程度上加了半颗星。
沈瀚音先是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我会尽量……不过你要听他唱歌做什么？”
一边说着，他那不安分的左手就直奔裤兜而去，似乎只要叶千盈一个点头，当场就能用自己珍藏多年的歌单把叶千盈给埋了。
叶千盈急忙叫停：“我对听歌没太大兴趣，我主要是在找人。”
至于找人为什么要唱歌，怎么就确定了戴修，叶千盈全都未加解释。她故意把主要信息给得含含糊糊，让沈瀚音自己脑补去吧。
她请沈瀚音而不是窦信然帮忙，当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比如说，要是沈瀚音能在引诱戴修唱歌的时候，自己也顺便献唱几首，那叶千盈也不会反对啊。
俗话说得好，只有魔法才能对抗魔法，所以，这就要她来用一个豆豆眼疑似，来对付另一个豆豆眼疑似！
叶千盈觉得自己简直是太机智了。
沈瀚音看起来有些迷茫，但依旧答应了下来。
——————————
第二天的CGMO考试对于叶千盈来说也并无难度，三道大题只在最后一道费了些功夫。
落笔完成卷子以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知这次的集训队名额已经十拿九稳。
只是不知道其他人那里怎么样。
沈瀚音和诸梦都不需要担心，三人必定是能集训队相见的；第三题的难点在于线代，据叶千盈所知，谈诗凝在线代部分的拔尖能力要薄弱一点，所以这道题对她来说可能有点难度。
至于窦信然……
叶千盈估摸了一下窦信然的水平，觉得如果第一天自己同桌稳定发挥的话，这次的题他应该能够解出半道，这样便足够他进入集训营了。
——无论如何，考试终于结束啦！
……
当天下午，谈诗凝就拽着叶千盈和诸梦，要带他们一起出去玩。
他们第一次来Y省，难道就是过来考个试的吗，那多可惜啊！
Y省博物馆足够逛一天，著名的镜水湖风景如画，四季不冻，城市最中心交叉的两条十字商业街被评为来Y必逛，更何况还有各种本地的小吃点心……
谈诗凝拉着诸梦，敲开了叶千盈的房门，诸梦虽然仍是那副一贯的无口模样，但从她比平时温和了许多的目光来看，显然对这次游玩很是期待。
叶千盈原本躺在床上看书，一听谈诗凝绘声绘色的描述，顿时也有些心动。她随手把四寸长的小笔记往自己的小提包里一塞，想也不想地跳下床去。
“走走走！一起走！”
谈诗凝一看她的动作就笑了：“盈盈，你平时出门都带着笔记吗？”
“就是习惯了，有时候想到思路可能记个灵感什么的。”叶千盈隔着手提包按了按笔记的棱角，觉得自己可能是已经养成了某种强迫症，随身不带一点纸笔就心里不踏实。
“是该这么办。”诸梦突然开口。
她冲着叶千盈点了点头，从神色间看，显然是对叶千盈的思路非常赞同。下一秒她转过身去，啪啪啪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自然是去给自己的包里添存货了。
“……”
谈诗凝叹了口气，又笑着推了一下叶千盈：“看看你，我今天本来想和你们去吃网红果子，你们两个要是武装成这样，我干脆带你们去少年宫好了。”
停顿一下后，伟大的海王小姐姐谈诗凝，又发挥出自己十七年来稳妥的海王功力，相当温柔又善解人意第补充道：
“你们这么直接把笔记装包里，不怕把笔记蹭脏折页吗？我行李箱里带了那种最小号的塑制拉链袋，比你们的包都小，一会儿你和梦梦一人拿一个，先把笔记和笔装那里面吧。”
叶千盈觉得，自己可能怎么都想不通，谈诗凝为什么会预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零碎。
她非常虚心地和谈诗凝请教了这个问题，换来对方一个可爱力爆表的wink。
“越是小东西，找不着的时候才越着急呢。”谈诗凝亲亲密密地挽着叶千盈的手，拉着她朝诸梦的房间走去。
“我每次出门，小皮筋、小发卡、小别针，这三样东西是必须要带一打的。你别看东西小不起眼，也不占地方，可就是它们才最容易丢，而且要是没有小超市，这种东西还不好补。”
说到这里，谈诗凝不自觉地就露出了那种天下通吃的温柔笑意：“我是不容易丢东西的人，可有时候别人会丢东西嘛。”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为全天下的未来姬友都先考虑一步的劲儿，这才让谈诗凝随手如吸管手纸，用心到对方机票和目的城市的天气晴雨表，变成了一个几乎万能的叮当猫。
叶千盈在心里膜拜了一下谈诗凝的仔细，但还是想不通她怎么会准备出两份那种塑制的小拉包。
难道，是谈诗凝已经厉害到预测了她的下一步举动吗？
没等叶千盈升起这种想法三秒，谈诗凝就温柔柔地揭露了塑料小包的用处。
“那是给你们装化妆品分装瓶用的呀。”
“但大小正好能装下你们两个的笔记，这我也没有想到呢。”
在这一刻，叶千盈终于悟了。
难怪海王姐姐攻略华国无敌手，从来只见浪荡，不见翻船。
原来是因为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
一般来说，考完大试以后都要做什么？
买买买！
吃吃吃！
简称逛吃逛吃逛吃……
各队老师自己心里也清楚，学生们来了外省又考完试，再约束着大家不让出酒店比较不人道。
所以领队们要么走亲民路线，先让学生们投票选择要去的地方，之后再把自己和学生的票一起订了，以保证身体力行地看着他们。
要么然，就是像带叶千盈这支队的老教师一样，看叶千盈他们有本地人领着，先放下一半的心。
“有本地人跟着还行，就是你们几个小女生，单独在外面跑不太安全。”
沉吟了一下，老教师很快就安排好了任务：“沈瀚音呢？还有窦信然。你平时不是和他们两个关系最好吗？还是让他们陪着你们去比较安全。”
像是担心叶千盈小女生叛逆一样，老教师还相当时髦地换了个说法：“不用担心，你去和他们讲，这话我说的，你们随便支使他们两个，让他们替你们拎包！”
……
所以，队伍究竟是怎么扩大到这种地步的呢？
叶千盈表情严肃地托着自己的下巴，时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最开始，她们三个只是想带上两个拎包客而已。
正好窦信然和沈瀚音本来就想去镜水湖游览一番，五个人一拍即合。
然后……似乎是在电梯口被戴修堵到。
戴修一看，这只出巡队伍不但颜值惊人，而且还多了谈诗凝这么一个神仙姐姐，当即魂都飞了。
他当场表示，他一个人就能拎五个人的包、买五个人的票、背五个人的五瓶饮料……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请务必带上他！
谈诗凝没有拒绝他。
“因为总觉得很有意思啊，特别他还长得奶乎乎的，看起来就很可爱。”谈诗凝捂着嘴巴说。
“好看小姐姐说什么都对！”隔着将近十米远，也不妨碍戴修听到隐约的声音，第一时间支持道。
叶千盈：“……”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镜水湖已经是个旅游模式相当成熟的景点。
这里能买到五花八门的零食、当地特产的水果、随处游荡，问你要不要和草泥马合影的快洗照片贩子，甚至不远处还有个小型游乐场，只设置一些大摆锤、过山车和碰碰车之类的项目。
戴修给所有的漂亮小哥哥小姐姐都买了麻糖——诸梦他自然也没落下；
又拉着所有的小哥哥小姐姐和草泥马拍了快照合影，照片人手一份，他另洗出来一份最小的，直接按在自己的钥匙扣里。
一旦和一众高颜值男女一起出行，戴修那隐藏的人来疯属性就被激发，整个人如同脱缰而去的哈士奇，五个人都拉不住一个他。
戴修先是差点被摊贩忽悠着给三个女生一人买一份古法胭脂玩，被拦下以后，才只是一转头的功夫，诸梦没有看住他，便见他回手就送了窦信然和沈瀚音一人一个新鲜的骨头手串。
“拿去盘吧，据刚刚那个摊主说，盘好了能养灵，还能挡劫呢！”戴修信誓旦旦地许诺道。
窦信然：“……”
沈瀚音：“……”
两个男生简直都要感动得不敢动了。
兄弟，按照你这种浪法，我们觉得你未来的家产会很危险啊。
“分别的时候，我一定也要回报他一样礼物。”趁着戴修去围着三个女生团团转，窦信然低声对沈瀚音道。
沈瀚音对对于自己朋友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知道等闲的创意不会令铁公鸡拔毛……不是，破财。
于是，他当下便洗耳恭听：“窦兄想送什么？算我一份。”
“我要送他一个硬盘，里面装着全集的《走近科学》。”窦信然凝视着自己手腕上的骨头手串，沉沉地说道。
看过风景，买过特产，又吃了谈诗凝倾力推荐的，当地最有特色的零食以后，大家就去了游乐场。
叶千盈去售票窗口排队，不假思索地给每个人都买了一张过山车票。她相当缺少和同伴一起出行的类似经验，因此直到票都买完了，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对了，你们没人恐高吧？”
“漂酿小姐姐说得都对！”戴修咬牙切齿地附和道。
结果上了过山车，叶千盈才发现，虽然戴修喊起来嗓门最高，但是就像是他之前听自己和沈瀚音讲题一样，他回应是回应了，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没错，原来戴修恐高。
戴修的座位就在叶千盈的正前方，几乎在过山车刚一启动的时候，戴修他那猛然高了八度的音调，就啊啊啊啊地顺着风往叶千盈的耳朵里飘。
叶千盈的一只胳膊被诸梦紧紧抓住，因此只能空出一只手来捂耳朵。结果就是还不如不捂。
“小点声——喊啊——”叶千盈冲着戴修疯狂输出：“或者至少——低一个音域——”
戴修已经脸色惨白到神志不清，但即使如此，哪怕他死了，骨头烂了，被人钉在棺材里，也不妨碍他用腐朽的声带直接喊出——
“漂亮小姐姐说得都对！”
叶千盈：“……”草（一种植物）。
颜控到了这种份上，这精神简直可歌可泣啊。
结果一下过山车，戴修就吐了个稀里哗啦。众人合力把他架到长椅上，窦信然给他抹清凉油，沈瀚音替他买矿泉水，谈诗凝和叶千盈一左一右地帮他扇着扇子，就连诸梦都实在看不过去，买了个哄小孩的棉花糖送给戴修。
戴修一边吐一边哭，在干呕的间隙里顽强地宣布：“我今天……小哥哥……小姐姐……好看……”
连沈瀚音都没眼看他，只得非常无力地说：“你在恢复理智之前，还是先不要说话了。”
叶千盈手上打扇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在和系统合计。
“我觉得，戴修就是mp3精，没跑了。”
系统震惊地停止运作了一秒。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透过系统可疑的一秒钟沉默，叶千盈更是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因为刚刚他尖叫的时候，我一直在听着，他的声调高八度都没破音，正好特别适合唱‘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而那首歌，mp3精在把叶千盈砸死的时候，分明愉快地唱过。
“……”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更长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小戴同学都已经叫得和杀猪一样了，您竟然还有心情辨认音域，宿主您简直没有心啊。”
叶千盈的眼神乱飘，手上打扇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不过，心虚归心虚，她还是得想个办法，让戴修一展歌喉。
系统对于叶千盈的执着很是无奈。
“您不是已经把海岛副本打通了吗？”
“对，但是不知道mp3精是谁，我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个槛。”叶千盈握了握拳：“我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每次打副本的时候，他都要转过去，一直耗到最后三秒。”
系统：“……”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您自己说，您到现在都无法确定mp3精是谁，那到底应该怪谁啊？
————————
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成功让戴修唱歌。
毕竟，戴修自己都因为一趟过山车吓到瘦成饼干，要是这时候再要求他展现美妙歌喉，那未免也太过强人所难了些。
几个人众星捧月般地围着戴修，扶着他慢慢往马路的方向走。
戴修心满意足地陷在小哥哥小姐姐的包围中，一时之间简直乐不思蜀。
戴修：“我还能在坐一次过山车！”
沈瀚音：“……不，下次我们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坐了。”
戴修：“我可以，我可以！”
窦信然：“……那下次你和管洪章一起坐好了。”
戴修：“……”
一听这话，戴修瞬间老实，毕竟只要想一想一只尖叫鸡给他喂水、打扇、抹清凉油的画面，那……
那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笑出声来= =
他们这一行走走停停，直到华灯初上的时候，还依旧堵在距离酒店外的三个路口。
Y省省会高峰期时堵车情况太严重，大家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下车徒步往酒店走。
“领队好像要点名了。”沈瀚音翻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我先让蹦蹦替我们答个到吧。”蹦蹦是他们这次省队八人里的一个，大名蚌抒怀，外号蹦蹦。
谈诗凝一听这话，顿时也稍稍露出了一点紧张的神色：“那我还是快点和她们说一声，除了小妙以外，其他人都不要帮我答到。”
大家：“……”姐姐，才两天时间就混到这地步，你可以的。
至于剩下的人……诸梦一向没人能管着她，戴修也找了替答的帮手。
在良夜和煦的微风里，少男少女们打打闹闹地往前走。
酒店距离考场所在的学校方向不远，叶千盈他们正好途径学校，期间有人仰头看了一眼，发现学校的顶楼还没有熄灯。
“可能是在给咱们改卷子。”谈诗凝猜测道。
只是，他们六个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抬头看着学校顶楼的时候，也同样有人在从顶楼俯视着他们。
“老方你看，那几个是不是这次冬令营的学生？”
“看衣服是。”被叫到的老师放下了自己电脑前录入的试卷，同样站到窗边。六层楼的高度，足够让让人看起来缩小数倍，嬉笑打闹的样子也平白显出许多可爱来：“年轻人真好啊。”
“年轻是年轻，这次的冬令营选手可都不简单啊。”
先前发话的那个老师意有所指地点了下下巴：“看看，往届CMO哪里出过这么多的满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把题出简单了呢！”
方老师不言不语，只是缓缓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感慨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老袁，是咱们都老了。”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道：“而且你还别说，有时候天才们就是聚众冒出来的。你想想十九世纪那个数学大神涌现的黄金年代，分析学中傅里叶级数的产生、代数学中伽罗瓦群论的建立、几何学里非欧几何的出现，微积分转化为数学分析，方程论促进成高等代数，解析几何进一步进阶成高等几何。庞加莱、高斯、黎曼、克莱因、希尔伯特……”
听着一个个数学史上的重量级人物被方老师报出名来，袁老师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老方，你这也太抬举了吧。”
方老师只是摇摇头：“数学界已经很久没有翻天覆地的新发现了，你我更是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到头了。你说这次他们来找我，要我接过冬令营这个摊子，我为什么一口就答应了？老袁，不瞒你说啊，看着这些孩子，我总觉得希望在浮现，未来也在涌起……”
“‘世界是咱们的，也是他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他们的’——老袁啊，你别不服，也许以后华人数学家里的妖孽，就有一个是从这届冬令营里走出来的呢？”

第六十五章 （三合一）
结果迟到的大家还是被发现了。
各个领队的老师把他们各自拽回去一顿训, 叶千盈沈瀚音以及窦信然全程好好好，是是是，我们错了，下次还敢……啊不是, 下次不敢了。
等到挨训过后以及是晚上七点,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六个小伙伴们又在酒店自助餐厅里打卡碰头。
诸梦毫发未伤, 甚至连训都没有挨, 毕竟她的倔脾气在那个老师带队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
大家本来就只是四五天的带队关系，老师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干脆就让她保证一句, 说下次不要再出这种事, 随即就痛痛快快地放她走人。
至于谈诗凝, 她是最传奇的姑娘。
因为她挨训的事, 几乎整个CMO里所有女生都一窝蜂地挤到谈诗凝领队门口去了。
领队这么多年, 除了带合唱团之外, 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多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在耳边嗡嗡！
到最后他人也生不起来气了, 草草了事地一挥手, 放谈诗凝走了。
“下次不许这样了……你这孩子……哎呀，没看过你们这样的小姑娘。”
至于戴修, 他可能是本次出行中唯一最惨的人员。
他不但在湖边坐过山车坐到吐, 而且回来时还挨了老师一顿雷霆暴雨一般的猛烈批评, 且身边没有窦信然和沈瀚音这样的可靠朋友来分担火力。
但即使如此, 在晚饭见面时, 他也依旧是笑眯眯的。
“漂亮老师说什么话都对嘛。”
叶千盈：“……”
她想起来了, 这次戴修那个省带队的老师，是唯一一个年轻貌美，打扮入时的女领队。
这可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啊。
吐槽以后, 六个人干脆拼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一个下午都没有人提起本次CMO的考试成绩，现在终于忍不住要说了。
“这次CMO……大家考得怎么样？”
诸梦淡然若素地叉起盘子里的一节玉米，动作干脆地就像是她还在考场上下笔答题。
“别人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我这次会得满分。”
说完这句话，她拿起那节玉米也没有咬，只是用眼神分别看了叶千盈和沈瀚音一眼，目光之中战意分明。
发觉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朝自己集中过来，叶千盈笑了笑，摊摊手，非常谦虚地说：“嗯，我的话，如果不出所料，那大概也是这个成绩。”
桌上一共才有六个人，这就有两个人宣称自己满分了。
其中谈诗凝和窦信然自诩是进集中营都要看运气的水平，自然再不会做出如此狂妄的发言。那么……
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沈瀚音。
“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沈瀚音咽了口果汁，相当好笑地妥协了：“好吧好吧，要是你们想知道的话，我赌这次CMO的满分不会低于三个。”
他的话就比叶千盈和诸梦来得更委婉了，但在CMO一直满分稀缺的情况下，再委婉的态度也是一种狂妄。
大家一起“噫”了沈瀚音一声，认为他在装一个非常低调的逼。
结果谁都没想到，沈瀚音的这番话，竟然成为了第二天的CMO闭幕仪式的准确预言。
在听完了领导讲话，终于熬到袁教授上台以后，所有人都被他直白而不做作的开场语而感到震惊。
那句话是这么说的。
“同学们，我们这一次的CMO，成绩优秀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在出这套卷子之前，我和所有的命题老师、工作人员，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本届CMO会涌现出这么多的满分！”
满分？
一般来说，一届CMO能有两三个满分就已经是顶天了。
特别是这次的题目有多难，也是经过大家亲身认证的。第一天答完题，觉得第三道题简直令人撞墙，和第二天答完题，发现第一天的第三题竟然只是开胃小菜的悲剧经历，至今还深深地刻印在各个同学的大脑里。
所以说能让袁教授这样身经百战的资深竞赛老师都感到震惊，这一次到底是有多少个满分？
连这么难的题都能考出来这么多满分，这一届……不会吧？
袁教授不是吊胃口的人，他很快就宣布了最终答案。
“这一届，一共有五个金牌满分！让我们为他们鼓掌！”
伴随着袁教授的话语，惊讶艳羡的掌声充斥了整个礼堂，大屏幕上也随之应景地浮现出了本次的金牌名单。
按照CMO的惯例来说，满分金牌是不会单列一项的，因为满分一般都比较少，甚至有几届CMO干脆都没有。
但这并不妨碍同学们知晓最终的答案，因为一等奖排名是根据名次排的呀！
虽然大屏幕上为了大家的自尊心考虑，不会登出每个人的具体成绩（毕竟有些时候，参加CMO的学生甚至会考到个位数），但登出来的名次，一定是大家凭实力考出来的名次！
所以想知道这次的满分大神都是谁，大家只需要看看前五名是谁的名字就行了。
管洪章……唔，毕竟是管涛的弟弟，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寇承载，嗯，会有他也不例外，毕竟是个国家队热门人选嘛。
诸梦和沈瀚音，南沈北诸已经是老说法了，很早就有人押他们这一届能进国家队的。
至于五个人里剩下的最后一个……
叶千盈？
为什么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女生的名字？
咦，为什么她之前明明不太出名的，可是你们一提起她，我就感觉自己有印象？
同学们忍不住在私下里交头接耳，一时之间，叶千盈的名字竟然超过了其他四人，成为了当前礼堂里最热门的话题。
“我记得啊，是不是那个凤眼的妹子？我在走廊里遇见过她，不说话也不笑，冰山一样的美女，冷艳逼人啊。”
“人家是经常和诸梦一起玩的，诸梦不也特别傲吗？她这么漂亮又能考满分，肯定脾气不小，冷淡点也不奇怪啊。”
“不是啊，我怎么总觉得她这个名字特别耳熟，长得也眼熟，似乎在哪里遇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姐姐，碰见了我不应该没有印象啊。”
“我知道了！咱们这次的CGMO两个金牌满分，是不是一个诸梦一个她？而且这次CGMO不是据说中途还有女生抗议健美操吗？听说有个姐和领导直接对线，那应该就是叶千盈了吧？”
“那我就知道了，她是和诸梦因为CGMO认识的！”
台上的袁老师咳嗽着拍了拍麦克风，舞台下的观众们一秒钟就恢复了安静，只是大家不免拿出手机，彼此询问——
“叶千盈在哪坐着呢？”
“那里，看到了吗？”
“我的天，她可真好看，数学学得又这么好……真是又美又强……”
“她身边的两个男生也好看啊，一个冰山系一个暖男风。D省怎么回事，这次的颜值这么高的吗？”
“别的我都不羡慕，我只羡慕她的头发——头发！你说我一会儿散会以后，找她去问到底用哪个牌子的护发素，她会告诉我吗？”
窦信然耳朵尖，耳梢稍微一动，便听见了有些细碎的声响。
舞台上，袁老师还在分析大家这次的答题情况，给大家讲第二题和第三题最简洁的方法，窦信然却不动声色地朝着叶千盈的方向偏了偏。
“高贵冷艳？”他悄悄嘲笑道：“他们知道你昨天差点把扇子柄戳进戴修鼻子里吗？”
叶千盈还他一眼，心想来啊，互相伤害啊：“冰山系帅哥？”
帅哥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皮相了，窦信然的本质里明明装着一个财迷奸商的芯儿。
两人对视一眼，人都觉得彼此之间太熟悉了，打个两败俱伤似乎有点不划算，于是调转炮火，同时对准沈瀚音。
“暖男大大示范一下？”
沈瀚音安然自若，不作回应，恍若聋掉一般。因为他采取消极战术的缘故，这场战局最终被强行终止。
然而，才过了一小会儿，他就塞给已经忘记此事的叶千盈和窦信然一人一个暖宝宝。
窦信然：“……”他翻过那张暖宝宝的文字记录一看，发现上面写着“暖宫贴”，简直脸都要绿了。
叶千盈：“……”她不想知道这东西要怎么没掉，她只想知道这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
像是看穿了两个人的疑问，沈瀚音笑眯眯地同他们解释道：“我刚和谈诗凝借的，她是替别人准备的，怎么了？”
叶千盈：“……”
啊，当你泡到了一个海王小姐姐作为基友，你就要有这个觉悟，她能一瞬间方便你，也就能一瞬间方便你的对手。
以后不把沈瀚音掺和进来了，他不按常理出牌，难搞。
闭幕式只是一个仪式，大部分同学参与了国家级比赛一回，好歹心里了无遗憾；小部分同学直接被选进了集训队里，心知彼此冬日还要再相见。
拿到金奖，并不等于得到了集训队的邀请函。所以，当集训队的名单被放出的时候，不少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叶千盈直接跳过开头自己和沈瀚音等人的名字，从末尾的名字往前面看。
第六十名，也就是最后一名是戴修。
叶千盈：“哇。”莫非这就是颜控的运气吗？平时多夸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可以涨人品？
第五十三名……窦信然。
在看到这个结果的同时，窦信然已经一脸满足地瘫在了座椅上，整个人都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对于许多学生来说，进入集训营可能代表着艰苦征战的开始，但对于他来说，进入集训营就代表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那句广告词怎么说的来着？
开始了吗？
——已经结束了。
窦信然相当坦诚而且毫不做作地想：这就可以直接保送了，那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再往前，第四十三名是谈诗凝，唐娅静和邱灵松都不在这张大榜上。至于集训队里剩下的那些人……叶千盈多半都不熟。
叶千盈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看看左边的沈瀚音，再看看右边的窦信然，觉得他们此行简直毫无遗憾。
“皆大欢喜，真是值得庆祝啊。”
————————
叶千盈本来以为，闭幕式结束以后，整个CMO的流程就彻底结束。接下来大家最多在此盘亘一到两天，由领队带着好好游玩一下Y省山水，最多就是关系熟悉的几个省队出去聚餐一回。
事实证明，她错了。
真正的重头戏，完全在闭幕式结束以后。
当同学们从大礼堂里走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大礼堂前面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扎上了一排简易棚子，每个棚子上都拉着一道条幅，红白的、粉白的、蓝白的，在土气的别出心裁的创意上争奇斗艳。
但真正震撼人心的，还是条幅上面的内容。
“帝都A大招生处”。
“帝都B大招生处”。
“Z省Z大招生处”。
“魔都F大招生处”
……*
全都是国内牌子最响亮的大学，粗略一看，简直让人以为全国前五十所的TOP10大学都汇集在这个小广场上了。
至于更多的……
不要问为什么国内有五十家TOP10大学。
毕竟，TOP3有十个，这是常识。
惊喜的参赛选手们分别一窝蜂般散开，如乳燕投怀一般朝着各个棚子蜂拥而去——哪怕我不报你这所学校，不争取你们学校的保送和自主降分呢，你们学校的宣传手册给我们收集一个好吧？
至于叶千盈和沈瀚音这种得了金奖满分的，自己就有工作人员上门来找了。
A大一个，B大一个。
其实这两个人本来没有必要直接对线的，毕竟本届的CMO满分有五个。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两个彼此对视一眼，竟然像是要比拼业绩一样，直接在叶千盈和沈瀚音的面前就杠起来了！
这个显摆专业随便你们选，那个就说我们现在已经给每个寝室都装上空调了；
这个刚表示我们每年有多少国家项目，那个就问同学你以后打算参加国家人才培养方案计划吗？
叶千盈和沈瀚音共同带飞窦信然，连带着让窦信然也享受了一把vip级待遇。三个人看着两个招生办的老师掐的人眼花缭乱，一时之间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据说这两家抢学生已经抢到“招生办老师陪你吃陪你逛陪你玩，把你家长叫来给你们在酒店开个房，从早陪到晚，就是为了不让另一家招生办接触你们，只要对家打你们的电话就直接按掉……”的地步。
原本叶千盈还以为那是传言。
但从现在这个势同水火的劲头来看，这条流言也说不定是真的啊。
最后三个人还是都选了B大——毕竟叶千盈和沈瀚音早就做好准备了，他们两个都是对纯理论研究很有兴趣的人，比起工科来，目前还是比较倾向于先在理科深造几年，转行更不着急。
至于窦信然，他则是来CMO考试之前，就已经为这一天做好准备了。
A大老师失手后，便露出一副相当怆然的样子。
但即使如此，失落的心态也丝毫没有减弱他的速度，趁着B大老师被叶千盈三人绊住的短暂空隙，他像是饿狼一样朝远处的诸梦他们扑了过去。
叶千盈：“……”好吧，这……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只是，CMO毕竟是个数学竞赛。
有能力也有兴趣参加这个比赛的学生，大概大多数都会愿意去B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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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O的时间比叶千盈参加CGMO的时候要宽裕，至少他们还能在此逗留一天，和其他省队认识的朋友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为了庆祝大家都入选了集训队的名额，叶千盈干脆订了一间日租房，打算大家一起热闹一下，自己动手做顿饭吃，陶冶情操，熟悉熟悉。
……当然，日租房里的各种设备是经过叶千盈精心挑选的。
这套日租房里不但有各种游戏套装，而且还专门有一间KTV房！
有了KTV房，大家吃吃喝喝后就可以去唱K，唱K肯定每个人都要意思一首，意思一首的话，就足以看出戴修的歌单品位。
豆豆眼，mp3精，叶千盈在心里哼哼哼地冷笑：我可是找你很久了啊！
系统：“……”
看着斗志昂扬的宿主，系统只能安慰她：“宿主，您高兴就好。”
参与这次朋友聚会的，还是昨天一起去逛镜水湖的六人组。只是在出发前的两个小时，窦信然突然紧急在群里征调意见。
窦信然：管洪章也想来。
窦信然：带着他吗？
叶千盈和沈瀚音对此倒没什有么意见，毕竟管洪章只是性格傲气耿直一点，但人却并不坏，除了经常采用德拉科&#183;马尔福句式“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之外，表现还是不错的。
假如他是那种仗势欺人的性格，窦信然根本就不可能和他处的来，今天这话就更是提都不会提。
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有戴修，发了一串省略号后，才蔫头蔫脑地回答道：“你们好看，你们说什么都对。”
听起来，这个答案像是从嘴唇缝里挤出来的。
叶千盈稍微有点好奇窦信然怎么主动揽这个事，她在公交车上悄悄蹭到窦信然身边问了一句，窦信然也悄悄地回答她：“你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叶千盈果然就知道了。
大概在寒假的时候，窦信然借了叶千盈和沈瀚音的笔记，要了他们两个的授权，然后连着自己的笔记一起，共整理出三册《理科生必看经典笔记（附习题版）》，自行印刷后他开办的补课班里使用。
寒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果然有出版社过来，和窦信然谈这个笔记集的出版问题。
然后，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些什么手段，管洪章的哥哥管涛竟然答应给这本习题集做序，并且允许窦信然在那几本笔记上打上“Z大管涛教授倾情推荐”的腰封。
窦信然的腰包瞬间鼓了很多。
他相当公允地把这个钱和叶千盈沈瀚音一起分了，并且发自内心地对他们予以鼓励。
“我争取明年考个省状元，你们也一定要早点出名啊。这样明年可以以状元笔记的名义再版一次，五年后版权重新回到我手里，正好你们出人头地了，还借着你们的名气再卖一波。”
叶千盈：“……我争取吧。”
沈瀚音：“……窦兄，不愧是你。”
窦信然，从未做过亏本生意。
当然，现在的叶千盈还不知道窦信然心里的盘算，她还迷惑于为什么窦信然要带上管洪章。
他什么时候和管洪章的关系变得这么好的？
莫非是突然一下就掌握了管洪章的顺毛技巧？
也是，尖叫鸡也是鸡，既然是鸡，那就一定长毛，长了毛就可以顺着摸……嘶，怎么总感觉这段话有哪里不太对，似乎染一点颜色的样子？
叶千盈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
不能指望叶千盈知道要买什么菜，对吧？
毕竟，在叶千盈的大脑里，连炒菜之前要先洗菜还是先摘菜都没有概念。
所以她直接把附近生鲜超市里所有的菜肉水果都订了一份，直接送到那个日租房里。
窦信然若有所思地站在堆满了厨房的蔬果生鲜箱子前。
窦信然有很多话想说。
窦信然最后只挑选了最委婉的那种说法。
“我想，我们无论让谁来做饭，都是绝对吃不了三斤香菜的……”
特别是冰箱里还塞着成斤的大蒜、生姜、若干鸭血、脑花和内脏下水。以窦信然的经验来看，肯定有人不吃。
叶千盈一脸无辜地看了回去。
反正她给超市下订单的时候只有一个思路：常见菜种每样三斤，不常见的每样一斤，所有肉类一概全all，反正只买贵的就对了。
沈瀚音没对叶千盈的买菜方式提出意见，他对另一样事情更在意点。
“大家谁会做饭？”
七个人面面相觑一阵，最后除窦信然外，还有三个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来。
经过询问，三个人的厨力水平得到极佳的重叠，只会做方便面和蛋炒饭。
“算了，”窦信叹了口气，把冰箱门直接关上，对于眼前这一幕，他已经有所预料：“今天我们做烧烤吧，食材我处理，大家打下手。”
小伙伴们被窦信然一个个指使到房间里其余的四个水龙头附近，厨房里一时之间只留下沈瀚音都窦信然。
沈瀚音比起窦信然来说，只能算是会做菜，但是在整间屋子的七个人里，却已经是足够做副厨的水平。
“平时真不太看得出来。”沈瀚音一边给切段的排骨焯水一边摇头笑：“她虽然长得冷，但其实没什么脾气，更没有架子。”
只有在这种时候，偶然地露出一点生活常识缺乏的方面，才能让人想起来叶千盈本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窦信然扬了扬眉毛：“各有擅长和不擅长而已……叶千盈不是比我更擅长做题吗？神木又何必拿来烧柴呢？”
一边说着话，窦信然干活的手也没有耽误。
他无论洗菜还是切肉都是一把好手，只有食指上细细碎碎的几道淡色伤疤，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吃过的辛苦。
沈瀚音侧头看他，突然摇头笑了一声。
“窦兄，你要是现在就这样，那以后……”
他这莫名其妙的笑意，竟然来得没完没了，直到窦信然眉目间都浮现出一丝恼羞成怒，沈瀚音这才切转了话口。
“窦兄处理这些东西果然是一把好手。”
窦信然哼笑了一声：“怎么，现在才知道？难道你没吃过我卖的菜？”
一提到这个话题，两个男孩就同时笑了起来。
窦信然和沈瀚音是初中同桌。
因为身高都比较出众的缘故，老师一开始就把他们两个分成一桌，并且座位还比较靠后。开学整整一个星期，窦信然和沈瀚音都不算熟悉——窦信然挂着一张冷脸，天天苦大仇深；沈瀚音在外班有熟悉的同学，一下课就窜个没影。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窦信然和沈瀚音在一个仓促的场合碰面为止。
窦信然照例周末给写字楼里的白领们送水果捞。这种生意他一天能做三次，下午这次因为靠近傍晚，所以顺便也能卖一波精加工的蔬菜。
不过，即使是窦信然也没有料到，自己常做生意的一个女白领，竟然是沈瀚音的姨妈。
而沈瀚音正好就在那个时间点，有事去找了自己小姨。
沈瀚音从桌子底下捡了只笔刚刚抬头，窦信然在客户面前放下一盒水果捞，说了声“谢谢惠顾”。
下一秒钟，两个人面对面地撞上视线，彼此都愣了一愣。
“……我在小姨家里看到了你打包蔬菜的塑料饭盒，从那天起，我就知道，窦兄，你早晚会做出一番大事的。”
就是一般的外卖店呢，饭盒可能都是批发的那种，一毛钱乃至几分钱一个。
但窦信然的饭盒，在盒盖上特意印过logo和电话号码。
不仅如此，那盒蔬菜里还配了一张小菜单，从这盒蔬菜做什么好吃，到要放几克盐、几克糖、多少毫升油，都写了个清楚。
多少上班族下班后就不愿意动脑子，一想自己要吃什么就觉得头痛。而窦信然，他在一份精装蔬菜里把这个问题解决的明明白白。
“是吗？”窦信然淡淡地说：“那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
意识到自己正和新同桌对视的那一瞬间，沈瀚音的反应速度，竟然也奇快无比。
看到自己一个星期前刚刚分到的同桌，居然身后背着个偌大的外卖盒子、在和自己的姨妈推销精加工蔬菜和水果捞，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地对自己姨妈说道：
“那您点的商品我给您送到了，您要是还有其他要求，就打我们超市电话。我现在还赶着回去排货呢。”
他站起来，背对着窦信然，飞快冲着还没明白过来的姨妈眨了眨眼，然后回身就拍了一下窦信然的肩膀。
“哟，同桌，你也勤工俭学啊。”
不等办公室里的任何人反应过来或者露馅儿，沈瀚音几乎是拖着窦信然往电梯间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和窦信然抱怨：“我妈非让我过去给我三叔帮忙，我三叔一天就给我开二十块钱……”
从他站直身子开始，到拉着窦信然走出办公间结束，这一系列动作堪称一气呵成，中间只有半秒钟的思考时间。
那以后，两个男生便长往来起来，直到如今也没有断交。
沈瀚音笑道：“我念唱作打俱佳，你必然是被我唬住了。”
窦信然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你太慌了，所以我一眼就直接看破。”窦信然头也不抬地把切好段的韭菜香菜一起裹上干豆腐，用签子扎成一个个卷儿：“我那时就想，你这么善良，又有这样的聪明急智，所以世上没有小苦头能给你吃——你只会在这事上吃个大苦头。”
“……啊？”
沈瀚音的神情瞬间变得错愕——他原本还等着窦信然夸他呢。
窦信然把串好的干豆腐卷扔进菜盆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沈兄。”这是他第一次学着对方的口吻称呼沈瀚音，“你总想要所有人好，但这是不可能的。”
窦信然面无表情，眼中闪烁着一种唯有磨难和历练才能打磨而出的老成光芒：“作为你的朋友，我就只能祝你要么早点吃这个亏，要么就一辈子别吃这个亏吧。”
“对了，”窦信然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飞快地抓住往盆里倒腌料，表情都有点呆愣的沈瀚音的手腕：“腌料别放这么多，叶千盈口淡。”
“……啊？”沈瀚音回过神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喂，不是你这……”
窦信然却已经端着盘子走出了厨房——不对，他什么时候把沈瀚音的成果抢走的，那是沈瀚音刚刚摆好的果盘！——“你们吃水果吗？”
果盘首先就被递给离厨房最近的叶千盈，窦信然几乎是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腕。
朝着叶千盈的那根果叉下，堆着满满的一角芒果。
叶千盈叉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有点含糊地问：“你和沈瀚音刚刚在聊什么？挺欢啊。”
“我说他以后要吃个大苦头。”窦信然断章取义地说道。
“哦？”叶千盈惊异地打量了自己同桌一眼，没看出来他竟然还有这份看相的本事。
想到上一世沈瀚音因为被导师谋夺研究成果，几乎身败名裂的事情，叶千盈不由得冲窦信然比了个大拇指。
“有前途——我也看他要吃个大苦头。”
不过这辈子有她，上一次的事就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你们两个……”从厨房追出来的沈瀚音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一个HELLO KITTIY的围裙，整个人都无力到有点无奈了：“朋友们，盼我点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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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在叶千盈的有意引导之下，终于把所有人都塞进了KTV里。
叶千盈：嘿嘿嘿。
戴修尚且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正在一脸兴奋地小海豹鼓掌，脸上挂着向日葵一样天真灿烂的笑容。
“来一个！来一个！”
叶千盈如同少儿动画片一样的反派那样，默默地站在墙角处，盯着傻乎乎地戴修，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微笑。
她早已说动沈瀚音，买通谈诗凝，让诸梦替自己敲敲边鼓，又用眼神示意过窦信然。
现在，纯粹的颜狗戴修已经全面沦陷在叶千盈的包围之下，只待她一个号令……
叶千盈满脸都是计划通的表情。
窦信然开场唱了两首，谈诗凝跟了一首，戴修正兴奋地享受着视觉和听觉上的双重盛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被架上了油锅？
叶千盈：“戴修唱一首啊。”
戴修：“啊？我唱歌有点难听，我还是不……”
谈诗凝：“不会的，戴修一看就是很会唱歌的样子啊。抛砖引玉嘛，我是那块砖，戴修一看就是玉。”
戴修：“我不……”
沈瀚音亲切地拍拍戴修的肩膀，鼓励他：“唱吧，点一首，麦全给你。”
戴修：“我……”
窦信然更绝，直接把麦往戴修手里一塞，不容分说：“去唱。”
戴修：“……”
他强调道：“我唱得真的很难听！”
众人齐齐回答：“我们不在乎你唱的难不难听！”
只有管洪章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只有他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为什么戴修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的焦点宠儿。
他悻悻地把双臂抱在胸前，心想我就维持这个姿势不动，无论他唱得多好，我都绝不动容，绝不给好脸色……
这个想法，只在管洪章的脑海中停留了三秒。
三秒钟后，他果断而毅然地把自己前一刻的念头统统吃掉，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其他人作茧自缚，又不能像管洪章那样破坏友谊关系，只好纷纷露出哭一样的感动微笑。
幸好戴修只唱了半首歌就停了下来，不然大家今天可能都要命丧当场。
在戴修放下麦克以后，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管洪章，良久良久地看着他不说话。
管洪章被这些沉默而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手背寒毛竖起：“你们干什么？！不要乱来啊！”
没有人想要对他乱来的。
大家只是非常不解，为什么戴修竟然不能和管洪章处好关系呢？
毕竟，他的歌声听起来，那么的像尖叫鸡现场版配音……
满室的寂静之中，还是沈瀚音勇敢地站起来救场。
他十分富有责任感地觉得，自己有义务重新活跃包厢里的气氛，于是特意挑了一个比较能调动氛围的歌单。
“那，下面我给大家唱个S省民歌吧。”
为了缓解刚刚的冷场，大家纷纷拍手以示欢迎。
沈瀚音在包厢中央站定，轻轻一咳嗽，把屏幕完全亮了出来。
“大了红的公鸡毛了腿的儿腿，吃不上些东西白跑了个腿……七令令令八拉拉拉改字儿，呼拉拉拉杨柳青呀呼咳”
“这是什么歌啊，怎么这么奇怪？”谈诗凝笑得直抹眼泪。
“好！小哥哥唱得都好！”戴修依旧是鼓掌第一线标兵。
诸梦听得挺认真，管洪章放下自己抱在胸前的手臂，窦信然习以为常地喝了口果汁。
而在所有人中，只有叶千盈的脸色最为变化多端。
在看到KTV大屏幕上滑出题头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已经相当古怪。
而当熟悉的、洗脑的、有段时间系统有事没事唱给她听的那只调子在叶千盈耳畔响起……
叶千盈：“！！！”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豆豆眼，也就是那个活体的mp3成精会是沈瀚音啊！！！
沈瀚音唱完歌后把麦克递给谈诗凝。
他在沙发上坐好，却发现不远处的叶千盈始终都在盯着……或者瞪着他看？
那双凌人且动人的凤眼里，似乎明明白白地写着“今晚就鲨了你，习题册都给你撕了”几个大字。
沈瀚音：“？？？”
沈瀚音：“！！！”
这是怎么了，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他迟疑地找上窦信然：“窦兄，你觉不觉得……叶千盈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
窦信然看了看叶千盈核善微笑的面孔。
窦信然决定睁着眼睛说一回瞎话：“怎么可能呢，没有不对，一点也没有不对，反正现在什么都特别对，一定是你瞎了不要怕啊。”
沈瀚音：“……”
沈瀚音震惊地问：“窦兄，难道这就是你之前指的，我要吃的那个大苦头吗？这是为什么啊？”
虽然窦信然完全没有明白沈瀚音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说：“一定是因为你太善良了。”
一定是因为你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揽了什么事儿吧。

第六十六章 （二合一）
沈瀚音的预感非常地具有前瞻性。
谈诗凝唱了一首歌后, 管洪章又忍不住蹦上去唱了一首，之后就是窦信然。沈瀚音虽然手痒想要拿麦，但是鉴于叶千盈一直在用杀人的眼神看着自己，所以始终都没敢动弹。
果不其然, 在窦信然刚刚走向点歌台, 叶千盈就站起来了！她开始往沈瀚音的方向移动了！她眼中带着杀气重拍沈瀚音的肩膀了！她、她开口了！
叶千盈：“和我出去。”
沈瀚音眼里的叶千盈：和我出去（选棺材）。
沈瀚音：“……”所以, 他还是不明白, 这一场飞来横祸，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两个人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地溜出了包厢, 叶千盈就近选了个客房, 把沈瀚音直接扔进里面。
她关门转身, 杀气腾腾地看向沈瀚音, 也就是MP3精、豆豆眼, 这个在副本里第一个出现的对手, 同时亦是用椰子鲨了她无数次的男生。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叶千盈语气深沉地说。
“你说？”沈瀚音语气里带着点迟疑。不知道为什么, 叶千盈的眼神看得他心虚无比。
可明明是她先对自己起了鲨心, 为什么叶千盈控诉的目光就好像是他先鲨了叶千盈一次两次三次……反正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次的样子？
唉，只能说, 不对等的信息差真是太可怕了。
还不等沈瀚音想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触动了叶千盈的雷点, 他面前的少女已经轻启红唇：
“如果你有一个对手, 你和他在比拼做数学题, 你会不会一直让着他, 让到最后三秒钟为止？如果会的话, 是因为什么原因？”
嗯？还带预设情景的？
沈瀚音愣了一愣：这是什么网上最新流行的性格心理测试大全吗，这种东西信度效度一概没有，叶千盈应该是知道的啊。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逝, 沈瀚音还是如实回答了叶千盈的这个问题。
“对手是小孩子吗？六岁以下的小孩子可以这么让着，六岁以上就要让得再委婉一点了吧，毕竟放水放得这么明显，是一定会露馅的啊。”
这个回答一出，不知道是不是沈瀚音的错觉，他隐约地听到了叶千盈的磨牙声！
“……不是小孩子。”
“不是？”沈瀚音眉头微皱，把情况在自己身上一代，不由感觉十分意外：“那对手是孕妇吗？如果是孕妇，不宜用脑过度，那我也会这么让着。”
叶千盈：“……”
沈瀚音惊愕地发现，当自己的回答落下尾音的那一刻，屋里的气温好像也在随之降低！
他看了眼墙上悬挂的温度计：20度，相当正常且温暖的温度。
可是这解释不了他为什么后背寒毛耸立，汗腺洞开，第六感催促着冷汗铺满了一整个后背，简直堪称鬼话连篇版块的第一灵异现象。
叶千盈从牙缝里缓缓地挤出一句否认：“也不是孕妇？”
“还不是？”沈瀚音冥思苦想，谦虚提问：“那是脑瘫吗？”
叶千盈：“……”
今天谁都不能阻止她把沈瀚音鲨了，练习册都给他扬了，笔记全部打包卖给窦信然！
沈瀚音尚且不知道，死神的刀刃距离他的脖颈只差一寸，正待落下，他抱臂摩擦了一下自己越来越冷的胳膊，试图打个哈哈让气温回暖：
“刚刚是开玩笑的……这个问题还有其他的前置条件吗？比如说我比赛前知道我的对手是什么人吗？或者具体的比赛规则是什么样的？”
这几个问题问得还算在点子上，叶千盈收敛了容色，站在沈瀚音的角度感受了一下这个问题。
她是玩家，知道每个副本的规则是什么，又应该怎么打。但“豆豆眼”只是个陪玩的NPC，每次在游戏里见到，都相当于经历了一次格式化。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
“突然进入游戏，不知道具体的游戏规则，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不知道游戏以什么作为胜负标准，或者惩罚措施，只知道游戏有倒数计时。”
沈瀚音追问得更细致了些：“倒计时具体是多久？又是什么样的题？”
叶千盈还记得副本里的一道题目，索性直接就和沈瀚音说了。
那道题对于叶千盈和沈瀚音来说并无什么难度，最多就是心算的时候麻烦一点。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应该是需要演算纸和笔，将将卡着三十秒倒计时的点也做不完的题目。
闻言，沈瀚音沉吟片刻，随即露出了有点复杂的表情：“那……应该真得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我会一直等到最后三秒，把题心算完成后，掐着点回答出答案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闭上眼睛，仿佛在心里预设了一下那个场景：“假如题板是放在我面前的，那我应该还会在最开始的时候背过身去……就像这样。”
看着眼前出现的那个背影，叶千盈不由得瞳孔巨缩，PTSD微量发作。
虽然经过了加宽、缩短、萌化、和变圆，可沈瀚音和豆豆眼的背影就是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啊，为什么她直到今天才看出来！
叶千盈在心里自我怀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他们三个走路的时候通常并排走，就算真偶尔几次需要并成一行，那两个男生也会把叶千盈让在前面。
换而言之，窦信然和沈瀚音一直在照顾她的步幅，其实没怎么让叶千盈看过他们的背影。
叶千盈：哦，想通了，那没什么事儿了。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就是这个做法，这个高冷的、带着点傲慢的、还在最后一刻报出答案来气人的做法，让叶千盈误会了多久！
即使沈瀚音都和她分享各种童谣和民歌的奇葩歌单了，叶千盈还是坚定地把沈瀚音排除了自己的怀疑清单。
因为沈瀚音不是那么傲慢的人——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啊。
沈瀚音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听他的口吻，似乎这么做完全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的对手很可能是不会数学的外行人。”
“你也说了，我和对手都是突然进入游戏的，这个游戏本身机制不明，惩罚措施不明，只知道游戏方式是鼓励一方先做出来题，那我觉得我有义务让着对方。”
“当然，我不能因为礼让而使两个人都输掉游戏，所以赶在最后一秒钟的时候，我会报出这个答案。”
“唔……为了以示公平，我会在一开始不读题，先转过身。”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叶千盈：“即使对方其实是个数学能手，即使你会因为这耽误的二十七秒钟输掉游戏？”
“即使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为此输掉，”沈瀚音温和而不失坚定地说：“我也觉得，礼让那百分之一的弱者更重要。”
这话听起来简直有些中二，再配上沈瀚音的年纪，细细品来还有两三分的好笑。
但是叶千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知道，沈瀚音真的是这么做的。
在那个完全由潜意识构成的游戏地图里，他就是这么做的。
而在未来，在叶千盈的上辈子，他竟然也没有变过。
即使整个人都被卷入“学术造假”、万夫所指的旋涡之中，即使每天会受到上千封辱骂邮件、短信以及不下百个死亡威胁，可他仍然会在风雨欲来的海滩上，挥手替素不相识的残疾人赶走一对海鸥。
叶千盈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窦信然没说错，因为这副性格，沈瀚音真的要吃大苦头。
当时有媒体网传，沈瀚音曾经经手过导师实验室里的一个重要项目，所以手里还依然握有那个项目的核心数据。导师的对手实验室曾经花费二百万刀的重价来挖沈瀚音，只是沈瀚音并未答应。
其实他当时完全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狠狠地也报复导师一刀，然后直接潇洒回国。
就算国外法庭因此判他一个商业间谍罪，但是本国和那个国家之间没有类似的引渡条例，沈瀚音只要不出国就万事大吉。
但沈瀚音没有那么做。
他带着一身的骂名和风尘回到自己的国家，始终不曾违背自己的原则。
叶千盈看着眼前的沈瀚音，几乎能够想到当初的沈瀚音会怎么说。
导师固然无耻，但是实验室里那些等着自己的心血成果的研究员却无辜，而且决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耻，就此变成和对方一样不要脸的人。导师手下还有几个和他同时出国留学的华国朋友，其中无一人为他发声……不过毕竟毕业资格卡在导师手上，所以他想必也会选择谅解。
无论是现在这个活泼阳光，而且还有点沙雕的沈瀚音，还是当初在海滩上初见的，淡的像是一掬水，像月光一样在海浪的波涛中被碾成颤抖而零碎光斑的沈瀚音，都始终是想要别人好的。
上辈子，在得知沈瀚音的具体遭遇后，叶千盈也曾经想让家里帮帮忙。
他们对于白人的学术圈子不怎么能插手，但想在国内帮沈瀚音一把还是没有问题。
当时，她示意家人管束一下国内的媒体，同时也打算聘请沈瀚音，给沈瀚音一个名誉客席之类的工作。
然而没过多久，家里就告诉了她沈瀚音回国后的消息。
——早在叶家出手之前，媒体已经有人先一步勒令封口、扭转风向了，因此家里只是补上了点边边角角。
沈瀚音也有其他企业为他下了聘书，据说企业老总是沈瀚音多年来的老朋友。
这样的一位可靠旧友……
叶千盈终于模模糊糊地意识到：那个传说中的企业老总，应该就是窦信然吧。
就像是她不知道，自己和沈瀚音本该在学生时代就有交集的机会一样，她上辈子也不曾意识到，出国的决定让她错过了现在的这个同桌。
然而，就像是这一世因为窦信然的缘故见到了沈瀚音一样，上一次，她和窦信然竟然也因为沈瀚音的缘故，发生过短暂的交集。
叶千盈一时之间不由得失神。
命运，可真是……奇妙啊。
“你怎么了？”
沈瀚音小心翼翼地问了叶千盈一句，伸出手在叶千盈的眼前挥了一下。
他的眼神清澈而有神，明亮的像是凌空的月亮。
沈瀚音天生适合学术，他自己也热爱学术，所以，他不应该掺杂到任何的斗争和阴谋中去，更不该成为居心叵测者获得金钱和名誉的垫脚石。
最纯粹的月亮，就应该永远纯粹地在天上发着光啊。
叶千盈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猛然挥动胳膊，使出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重重地拍了沈瀚音的后背一下。
沈瀚音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掉半条命。
还不等他从剧烈的咳嗽中回过神来，他那张俊逸帅气的大脸，就已经被叶千盈认认真真地双手捧住。
沈瀚音：“！！！”
他吓得连咳嗽都忘记了！
“沈瀚音。”叶千盈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我和窦信然都会保护你的。”
“所以……”
她终于忍不住了！这句话她上辈子就想面对面对沈瀚音说！
“所以你能不能长点心？”叶千盈对着沈瀚音的耳朵一阵狂喷：“长点心啊兄弟！”
沈瀚音的双颊几乎被叶千盈挤压成一张饼饼，连猪嘴都嘟起来了，一开口势必往外洒口水。
他的神色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惊恐：“不……呃……唔……后面……”
叶千盈关门没关严，门缝里现在正露出一只眼睛，叶千盈背对着大门看不到，可沈瀚音不是正看得清清楚楚吗？
那只眼睛……啊啊啊啊是窦信然啊！
完了，看到这一幕的窦兄，势必要三天之内把他鲨了，练习册都给他扬了，笔记也会被拿给叶千盈装订去做精修版！
叶千盈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终于放开了沈瀚音。她恨恨地甩了甩手腕，下一刻就有人推门直入。
“他们唱完一轮，想起来你还没唱过呢，我就出来找你。”窦信然对着叶千盈自然而言的一点头。
他脸上带着一点春风拂面般的微笑，眼神却幽深的像是刚刚破冰的江水，让人探不清冰面以下的深度。
窦信然是很少笑的，也很少笑成这种……憋着坏的模样，叶千盈见了以后不由在心底暗暗称奇。
看不出来啊，集体活动居然让窦信然心情这么好？
没想到她同桌居然还是个隐性的K歌爱好者，以后此类活动完全可以多搞一搞嘛。
“那走吧，一起回去？”
“不用了。”窦信然也露出了核善的微笑：“正好我也有话找沈瀚音说。”
没有多想，叶千盈就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了，对了，你们喝什么饮料，我直接抱过去好了。”
“随便，哪种都行。”窦信然已经亲热地把自己的胳膊绕过了沈瀚音的脖子，对叶千盈笑得阳光灿烂：“真的哪种都行，你快去吧，出去帮我们带下门，我找沈瀚音有要紧事。”
“哦。”
叶千盈刚刚往外走出了两步，就听到了沈瀚音零散而破碎的惨叫，以及窦信然疯狂的狞笑？
叶千盈：“？？？”
叶千盈宽容地摇了摇头：唉，这个年纪的沙雕男孩子们啊。
想到上辈子窦信然的举动，叶千盈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叹：这两个人，感情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
CMO比赛结束之后，叶千盈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从前的作息。
学习、刷题、上模拟课堂追星……不是，收集苏履青大大的习题册，然后再就是每晚必有一小时的刷副本活动。
没错，刷副本。
还记得吗，叶千盈把海岛乱斗副本成功通关了。
这一次，系统为她开放的副本，叫做“螺丝钉升职记”。
叶千盈：“……”
请原谅，看到这个名字，她只能想起来杜拉拉升职记。
不过无论心里翻涌着怎么的吐槽欲，副本该刷还是要刷的。在返回D省的当天晚上，叶千盈就收到了副本准备就绪的消息，随即选择了进入副本。
【“螺丝钉升职记”副本载入中，请宿主做好准备……3、2、1，副本开启。】
这一次登入游戏系统呢，叶千盈已经做好了系统不做人，把自己重新化成一个马赛克小人的准备了。
或者再缺德一点，把她变成毫无支撑，软绵绵的橡皮人也有可能（比如说某些steam上的恶搞游戏）。
没想到刚一睁眼，叶千盈就发现，自己竟然是个手脚俱全，三维立体，完好无缺的自然人，一时之间简直要喜极而泣。
“小叶，走了，还愣着干什么？”
仅仅是发呆一秒的时间，叶千盈的肩膀就被人不耐烦地拍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地扬起头，发现自己眼前竟然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大男生，一脸的书卷气，身上还穿着研究员的大褂。
至于他的胸口上，则别了一个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助理实验师，秦海丰
而叶千盈自己嘛……
叶千盈打量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身上也套着一件大褂，然而胸前却没有什么牌子，只在脖子上挂着一个塑料的吊牌，正面写着她的个人信息，背面则印着一个校徽。
唔……这是个浸入式的副本？
在读吊牌的过程中，叶千盈注意到，虽然她现在依旧是十六岁时的模样，身高还是那个身高，臂展也还是那个臂展，但是在吊牌上，她已经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了。
前面打头的那个秦海丰大步流星，步子很快，叶千盈只有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速度。他就像是一个过场交代背景的NPC，见叶千盈跟了上来，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她一大堆话。
“过去以后不能惹老师生气，你才大三，能被推荐过来是多难得的事啊。唐教授为人认真，不喜欢学术作假的事，你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有不会的就要多请教学姐学长，不能自己不懂装懂……”
不知道是人物性格就是这样，还是过场动画便是如此，这个秦海丰很有一点嘴碎，不像个助理实验员，反而更像个忧心忡忡的老妈子。
从他的话里，叶千盈整理出了自己的基本信息。
她是本校的大三学生，受自己老师的推荐，被介绍给唐教授的实验室一起做研究（其实就是来打杂）。
这个唐教授为人很是不好相处，而她本人则想要争取唐教授的赏识，以便在明年考研留校，让唐教授答应录取她为研究生的时候占得先机。
所以叫做“螺丝钉升职记”。叶千盈恍然大悟。
出于谨慎，也因为这个叫做秦海丰的NPC过于真实，她没有直接傻乎乎地问出“我们这个实验室是研究什么的啊”这种问题，以便于游戏一开始就GAME OVER。
她旁敲侧击地征询秦海丰的意见。
“师兄，唐教授在实验室吗？一会儿他会不会考我啊？”
“那当然会了，”秦海丰不假思索地说：“拓扑绝缘体的实验研究多重要啊，教授那么严格，肯定不能轻易放人。”
“当然啦。”像是感受到了叶千盈的紧张，秦海丰和气地低头冲着叶千盈笑了笑：“你不是被推荐过来的吗？我听你们室友说了，你之前就一直在准备这个，肯定没问题的。”
不！有问题！有大问题了！叶千盈在心中狂吼道。
拓扑绝缘体的研究和制备……这短短的几个字看起来不打眼，实际上却是相当尖端的重要项目。
学过初中物理的人都知道，按照导电性区分，材料会被分为绝缘体和导体两种，像是金银铜这种常见的贵重金属，往往都是非常好的导体；而木头、陶瓷这种会用来包裹电线外壳的，便都属于绝缘体。
拓扑绝缘体具有一种特性，那就是其内部绝缘，而边缘或者表面，则是可以导电的。
表面导电，即为电阻低；内部绝缘，便能防止漏电，使得元件低功耗运行，自从这个概念被提出以来，就一直饱受半导体界的青睐。
这种特殊的导体材料当然不可能凭空存在，所以就需要一定的处理，才能得到这样的特殊素材——比如说，拓扑相变。
关于拓扑绝缘体如何在常温下保持正常的研究，是当前华科院的热门话题。
而拓扑绝缘体分属于物理学的哪个分支呢？
凝聚态物理。
这个凝聚态物理，实际上是一个横跨物理和材料学的巨大分支。
根据副本系统从来不做人的习惯……现在把她扔到这个副本里来……
叶千盈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位“唐教授”生得一张方脸，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坏脾气老头，他看到叶千盈的第一眼，先是皱了皱眉头，像是很不满意的样子。
“这么小啊。”
叶千盈：“……”她现在才十六啊，当然小。
秦海丰替她说着好话：“师妹读书早，也是长得年轻，显小。”
“嗯。”唐教授不太关心地嗯了一声：“要想进我的实验室，我要先考你几个问题。”
叶千盈心里发飘。
叶千盈脸上摆出一副相当义正言辞的姿态：“好的，老师请您出题。”
唐教授看看叶千盈过于年轻的脸，又皱皱眉头，心想这女生也就是来实验室打个杂，所以高抬贵手算了。
“拓扑绝缘体表面态的色散关系是什么性的？”
叶千盈：“……啊？”
不要这么难为她啊，她的大学物理才刚刚自学完力学、热学、机械振动与机械波和电磁学，还没有学到材料物理好吗？！
副本你做个人吧！哪怕把她扔到热学或者力学的实验室也好啊？！

第六十七章 （三更）
叶千盈被晾在当场, 无法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
一看叶千盈居然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唐教授顿时大发雷霆：
“老刘给我介绍的这是什么学生？现在系里你这种学生都能拿国家励志奖学金了吗？小秦，给我把她带走，这种人我实验室不要！”
秦海丰自己也只是个助理研究员, 在唐教授面前哪有什么面子。只是看在刘教授的份儿上, 他还是要硬着头皮劝一句：“老师, 师妹可能就是紧张了……”
一边说着, 他一边给叶千盈打眼色：快点啊，快点示意你其他的都会，让老师再考你一道题啊！
叶千盈：“……”
对不起, 俺太弱了, 什么都不会。
副本系统下次搞她之前能不能先给点提示, 好歹让她先预习一下, 有点准备啊！
唐教授勉强压了压火气, 又问了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拓扑绝缘体和普通半导体的区别在哪儿？”
叶千盈：“……”
假若今日相逢？她要如何才能回答教授你？
以眼泪, 以沉默。
沉默, 无声的沉默, 连绵不绝的沉默。
沉默就是今晚的康桥。
唐教授终于勃然大怒：
“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当实验室是过家家吗？我告诉你, 我的实验室里, 绝对不能养学术蛀虫, 绝对容不下那些混资历的人！升官发财请走别路, 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小秦——你现在就给我把她领走！”
小老头个子不高, 嗓门倒是不低。除此之外, 从唐教授的脾气和脖颈上曲张的静脉来看，这个小老头平时的血压恐怕也很高。
叶千盈心知这完全是因为自己菜鸡，怪不了别人, 因此默默闷头领下这顿骂。
即使系统没有提前提醒，但她既然已经开始学大学物理了，本来就应该扩大学习范围。不然以后若在现实世界里遇到某个难得的机会，人家随口一考，她难道还能回答说“课本上还没学到吗？”
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叶千盈心知，自己的学习清单上又加了一项。
眼前浮现起“失败”两个立体大字，叶千盈一言不发，默默地退出了游戏。
系统有心安慰她：“宿主，您这次怎么没和我抱怨副本系统啊。”
“不抱怨了，抱怨该不会的也是不会。”叶千盈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面板，看了看所剩的积分余额：“有这个时间，去智能模拟课堂听听课不好吗？”
这次CMO比赛的金奖第一，又给叶千盈带来了60万积分入账。
看着好像很多吧？
但是，一节智能模拟课堂的课就要一万积分啊。
“开源节流……”叶千盈在心里无声默念：“还是应该找个更节省的方法。”
她现在的微积分几何学得差不多了，上次课堂上相见，已经能和24岁的苏履青先生平等交流，接下来的部分完全可以自习。
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矢量空间、线性变换、傅里叶级数……等等各方面的内容等着她去学呢。
而且物理也完全不能放松啊！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智能课堂真的是个销金无底洞……嘶，竟然恐怖如斯。
叶千盈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唉，你们真的不能打个五折吗？我才只有十六岁啊，怎么就过早地体味到了世间挣钱的炎凉心酸呢？”
系统：“……”
对于自己宿主的这番作态，系统只恨恨地甩下了一个字：“该。”
叶千盈决定不和系统计较。
叶千盈开启了智能模拟课堂模式，在里面听了一堂课。
可以说，叶千盈运气还是不错的，这堂课的同学多数和她一样，在凝聚态物理方向上水平不高，所以老师讲的就比较细致，而且更注重经典知识。
下课的时候，叶千盈抓紧时间，第一时间窜到了老师的面前。
“老师，能和您请教一下推荐的书目吗？”
没错，要省钱的话，怎么能回回都聘请特级教师来教学呢，那当然是自己学来得更快啊。
在智能模拟课堂没有开启之前，叶千盈可一直都是自学的代数啊。
智能模拟课堂这种利器，还是拔尖儿的时候用一下比较好，要是天天都开，emmmmm……那叶千盈只能诚恳地说一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模拟课堂里的老师果然靠谱，一听叶千盈要找书看，立刻给她列出一大堆书名，叶千盈拿笔唰唰地记，竟然足足记下半页来。
这半页纸的书名共有二三十本，除了凝聚态物理之外，更是横跨材料学和部分拓扑学的内容，真可谓是良心书单。可以说，把这些书吃透，叶千盈在这个领域里一时半会儿就不用愁了。
书单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却因为上面记载的内容，而变得分外有分量。
叶千盈感谢了老师，换来了老师的一个点头。
“好好学吧。”老师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自己的教案和课本：“每年第一课来向我请教书单的都有三五个，但是最后能真的看的，往往一个都没有。”
说到这里，老师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张书单我今年又往里添了五本书，要是能看，就多看看，以后你们研究凝聚态物理真的很有用的。”
即使知道学生们可能不会看他给出的单子，但这位教授依旧每年都往书单上添加内容。
总希望学生们能更爱学习一点，能更爱这行一点，能更爱纯理论的物理一点，这就是做学术的老师的心啊。
这一回，叶千盈格外认真地和老师保证道：“老师，这些书我全都会看完的。”
——其他学生不看，当然是因为他们只要保证消化课上的内容，不挂科拿够绩点就行。
但叶千盈怎么可能不看呢，她要是不看的话，那就进不了唐教授的实验室，打不通副本，做不成任务，挣不到积分了啊！
从空中模拟课堂退出后，叶千盈彻底展开了K书模式。
K书第一步，打开商城，疯狂购物。
还记得吗？第一层商城里常出现的特殊物品是初级记忆胶囊。
而第二层商城里经常出现的特殊物品，就是初级阅读力提升胶囊。
叶千盈原本还猜测过，这两样东西会在商城里适时出现，想来会有它们派上大用场的地方。
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随着叶千盈需要学习的内容越来越堵，她需要了解的知识也就越来越多，这就意味着，叶千盈要读更多的书、学更多的科目、把更多的时间放在理论学习上才行。
每一门新科目，都需要新的入门，而每一门入门，都需要巨大的阅读量才能堆出满满的底气来。
当然，要是只想求个不挂科的话，那只要学会课本就行。
可叶千盈的目的是不挂科吗？
不是啊，她可是大国重器系统的宿主。
大国重器，国之利器，未来黑科技……要是有哪项做不到，那就算叶千盈输。
在【初级阅读力提升胶囊】的辅助下，叶千盈的阅读理解能力和阅读速度，都会比往常快上好几倍。
而【初级记忆胶囊】，则能让叶千盈的记忆能力比平时再往上提升150%。
更重要的是，这两种胶囊不止在学习空间里起效，它拿到外面也是好用的！
所以，叶千盈再去上课的时候，已经光明正大地不看高中课本了。
她就坐在第一排，当着老师的面入神地翻着一本《固体理论》，右手不断地在笔记上写写画画，表达出来一行行读汉字大家都能懂，但是捏在一起的时候，无论老师和同学都不明白的天书。
要是老师叫她呢，叶千盈就站起来，或者问老师一句“您刚刚的问题是什么，我没听清”，或者她同桌窦信然小声重复一遍老师的问题。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叶千盈就流畅自然地把问题回答上来，没有一点磕巴，顺畅得就好像她一直都在认真听课！
老师：“……”唉，这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和同学们说“你们要是也能和叶千盈一样，那你们学什么我也不管你们！人家是保送了B大的人，你们能和人家比吗？”，才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
对于叶千盈最近研究的东西，窦信然是很感兴趣的。课间的时候，他从叶千盈厚厚的书堆里拿过一本来翻了翻，又找出她的笔记，前后页看了一会儿。
窦信然端正地坐直了！
窦信然迷惑地前倾了！
窦信然战术性地后仰了！
窦信然规规矩矩地把那几本书供回原来的位置上了！
后来，在某个思考的间隙里，叶千盈看到，窦信然把自己之前送给他的那本超纲物理习题集拿出来偷偷地在学……
叶千盈：朋友，你要学为什么不早点学，早点学我何苦被你搞死那么多次啊。
总之，在叶千盈不分白昼的一通恶补中，她终于掌握了凝聚态物理的部分内容，并且各位加深了对于拓扑绝缘体的知识。
除此之外，叶千盈在数学方面也得到了不少长进，比如说泛函连乘的各种技巧，她现在已经相当熟悉了。
就这样，再一次地，叶千盈信心满满地打开了“螺丝钉升职记”的副本。
这一次，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留在实验室的。
依旧还是那条熟悉的走廊，仍然是清一色的大褂，以及带着助理实验师牌子的秦海丰作为叶千盈的领路人。
叶千盈又听秦海丰师兄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通实验室里的基本信息，这一次，她已经对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考验心里有数，所以一路上只是简单地用单字答应，并未向师兄问出什么问题。
紧接着，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叶千盈又一次站到了唐教授的面前。
这个干瘦的小老头还是对叶千盈不甚满意的样子，重复了一遍上次的流程后，他又说出了那句关键性的：“要想进我的实验室，我要先考你几个问题。”
叶千盈信心满满，笑容金光万丈：“嗯，老师您考！”
唐教授本来想问她一点简单的问题，反正这女生也只是留在实验室里打杂。但是看了叶千盈笃定的神色以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叙述一下对三维拓扑绝缘体的了解吧。”
叶千盈稍稍一愣：哇，这次换题了。
好险好险，假如她没有做好了万全准备才来挑战副本，而是查一查前两个问题的答案就想蒙混过关，只怕现在又要被晾在当场了。
不过现在嘛……叶千盈一点都不怵的！
“三维绝缘拓扑体，即A2B3的拓扑表面态和二维拓扑体一样，但是它们的晶体是三维，主要结构是由B-A-B-A-B五层结构，以及两个QL之间的van der Walls层组合而成……”
叶千盈对此侃侃而谈，充分地彰显了自己扎实的理论功底。
唐教授面露和煦之色，又往里问得深了一层。
“那你知道实验上使用ARPES（一种证实了二代强拓扑体Bi2Se3和Bi2Te3的实验）观测到的二代强拓扑体和理论上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问题问得就有点超纲了，假如叶千盈是那种只会中规中矩读教科书的人，她是不太可能回答出来这个问题的。
然而叶千盈不是。她除了教科书之外，还读了许多份相关领域的实验论文和研究报告。
因此，在听到唐教授的问题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实际的晶体或薄膜中总会存在杂质或者缺陷，所以原本征的拓扑绝缘体会呈现出n型或者p型，影响表面态测量，所以表面态的费米能级都不在带隙的狄拉克点处！”
听到了这个回答，唐教授不由得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很好，你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学生。”
唐教授自己也知道，有好多学生想报他的研究生。
那些学生单看分数，考得似乎也不错了，然而只要一面试看，就全都露底了。
许多学生大学四年读完，问几个实验里的基础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可见除了学校规定的实验课之外，自己是一次实验室都没有跑过，一点课外的SCI文献都没有看过。
像这个学生就不一样，虽然才大三，可她的理论知识已经非常精炼了啊。
唐教授看了看叶千盈，这一次，这个小老头的眼神里没有犹豫和漫不经心，更没有嫌弃叶千盈太小。
他摸出自己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对着叶千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来吧，叶同学，欢迎你来到我的实验室。”
——螺丝钉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而这，仅仅是她万千步中的第一步。

第六十八章 （二合一）
叶千盈伸手握上了小老头枯干有力的手掌。
在得到唐教授认可, 被允许加入实验室的那一刻，她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光屏界面。
光屏上以暖橙的色调缓缓浮现出一句真挚的祝贺。
“恭喜您成功成为实验室里的一颗螺丝钉，请继续为自己的进步贡献力量。”
见到光屏上的这行字，叶千盈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微笑。
如果把这个浸入式副本想象成一个情境式的升级游戏, 那自己现在的情况, 应该就相当于逃脱了最开头的“剧情杀选项”, 终于走入了正常的开局。
“请问是否在此存档？是/否。”
在这个存档框的下面, 分明压着数个空白的存档位。叶千盈滑动光标向下看了看，发现存档位竟然足足有二十四个。
呼——这回终于可以存档了码？
叶千盈在心里表扬了一下游戏的存档功能，同时也暗暗升起了警惕之心。
要知道, 在上一个副本里, 她都被逼到徒手拼接跳伞, 甚至自己造出雏形大炮了, 副本也没给过她存档的机会。
然而这个副本里, 竟然有存档位, 而且足足有二十四个。
这说明什么啊？
以副本一如既往的不做人风格, 叶千盈可不觉得这会是副本大发了善心。这只能说明, 眼前这个副本，远比叶千盈自己以为的还要更难。
想到这里, 叶千盈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些日子沉浸在凝聚态物理的学习中, 对于这个方向的研究已经有所认知, 而不像是最开始被抛进这个副本的时候, 还是个一头雾水的萌新。
现在的叶千盈当然知道, 关于拓扑绝缘体的研究, 乃是国家科学院级别的重点项目。这项材料的研发切实地关乎科技的进展，甚至关乎着在这一领域内的国际学术地位。
既然副本能给她创造出这样的机会，无论有多难, 无论误入歧途多少次，哪怕没有这个存档位，要叶千盈无数次地重新开始，她都不会放弃的。
把此处的剧情简单地存了个档，叶千盈就在秦海丰师兄的带领下，继续往实验室里面走。
“实验室里有你好几个亲师兄，一会儿他们不忙的时候我带你去找他们认识认识。”秦海丰又一次发挥了自己作为引导NPC的作用，喋喋不休地和叶千盈介绍着情况。
“你以后有什么问题不会，可以直接来找我问。至于现在，我先带你去认识认识仪器。”
他领着叶千盈，在一台看起来就分外复杂昂贵的仪器台前站定。
仪器的结构精密复杂到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单从上面引出来的电线数目粗略一数就足足有二三十条，扫描头还通过防震台的衰减噪音处理。
总而言之，这是一台看起来就相当……贵的仪器。
秦海丰对待它的态度，简直珍惜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眼珠子。
“师妹，你知道这是什么仪器吗？”
叶千盈既然知道这个副本和实验室有关，当然早就做好过这方面的准备。
她在心里把实物和自己背过的图片联系起来，通过仪器元件的细节加以对照，最后还是根据标志性的那条超高真空的MBE生长腔做出了判断。
“超高低温真空强磁场STM与MBE联合系统，是这个吗，师兄？”
这一长串标准名称，许多念了几年研究生的人，都没法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因此叶千盈刚把这个名字报出来，秦海丰就吃了一惊。
没想到啊，自己才上大三的小学妹知识拓展面竟然这么强。他刚刚进到实验室里的时候，花了两天时间都没能把这台仪器的名字说准。
还是说……她是凑巧蒙上的？
秦海丰有点不信邪地带着叶千盈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
“这个呢？”
叶千盈看一眼就知道了：“等离子发射光谱仪。”
“那这个呢？”
答案更简单，叶千盈不用一秒钟就回答上：“X射线衍射仪。”
“这个……”
“这个……”
一通考核下来，秦海丰啧啧称奇，干脆带着叶千盈到了另一个实验台上，把一个不认识的白大褂师兄扒拉开。
“来，师妹你认识这个是什么吗？”
另一个师兄被拨开了也不生气，就在旁边站着，笑眯眯地向叶千盈投以爱护幼苗的友善目光。
叶千盈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就得出了答案：“ET9000的电输运测系统是不是？师兄你们是要用范德堡尔法测量，做霍尔测试？”
秦海丰这下子彻底心服口服，他看看眼前青出于蓝的小师妹，再想想自己大三的时候连课本的劲儿都过不去，顿时感到了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辛酸。
“厉害，真厉害，叶师妹不愧是系里刘老师倾情推荐的高材生啊。”
秦海丰佩服地冲着叶千盈比了个手指：“刘老师说你虽然大三，但知识比起一般的研究生都不差什么，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在我可是服了。”
在副本的人物面板里，叶千盈的固有设定就是大三。
倘若给眼前的NPC知道叶千盈其实还不到高三，想必要惊讶地当场跳起来。
有秦海丰带着叶千盈在实验室里转的这一通，让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叶千盈这里的动静。有些数据不必时时监控的实验人员就先放下了手里的仪器，过来和叶千盈打了个招呼。
“大家，这是叶师妹，虽然现在才大三，但是能力你们也看到了，唐教授刚刚还夸她呢。”
秦海丰趁机把叶千盈介绍给了一众研究人员。
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招呼中，叶千盈的眼前又出现了来自副本系统的光屏界面。
【达成游戏成就-[十问十知]，奖励积分x50000。
下一阶段成就-[百问百知]，望玩家继续努力。】
见到这个页面，叶千盈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之前还在想，上次的海岛大乱斗副本，只要通关就能有奖励。然而这次的副本一看就知道又难又长，那它的奖励到底该如何发放呢？
现在叶千盈知道了，达成成就，就是获得积分的一种方式啊。
虽然现在只探索出了问答成就，但叶千盈相信，只要自己在游戏里一直表现出色，那么其他的成就都会被她探索到的。
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们看到，自己新来的小师妹露出了一个相当灿烂的微笑。
“师兄们有什么问题都来考我吧。”叶千盈真挚地说道：“我最喜欢别人考我了！”
————————
满意地清点着自己的积分，叶千盈发自内心地感慨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啊。”
因为又完成了一个“百问百知”的成就，所以叶千盈又成功地收获了二十万积分。
叶千盈：很好，下次上智能模拟课堂的积分有了。
之后自学遇到瓶颈的时候，就再去智能模拟课堂听课，听完课以后便回到“螺丝钉升职记”副本赚积分，按照这个模式，完全可以解锁积分永动机的成就（不是）。
叶千盈活动活动手腕，觉得自己今天运气还是不错的。
……嗯，运气。
一提到运气，叶千盈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还有一个图纸抽奖机会没有用到？
好歹也是0.0001%几率抽到大国重器的图纸啊，总不能把它放置不理吧。
想到这里，叶千盈不由得眼神一亮。她先是退出游戏空间，随后点开手机，上线买了一个有一百多次抽奖机会的游戏新号。
系统：“……”它就知道。
随即就又是熟悉的100连抽卡，一次SSR，两次SSR……五张SSR。
叶千盈：可以，这把稳了，运气完全在范围之内，计划通。
她虔诚地洗了个手，又挑了一款粉红色的护手霜涂上：铛铛，现在她就是新鲜出炉的小红手了。
系统：“我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您，这类迷信行为对于您的运气并无任何帮助。”
叶千盈：“那你现在已经告诉了。”
尽管知道这种行为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运气加成，但叶千盈还是把两只手都郑重地涂满，然后才将手指点向那个蕴含着力量和命运的按钮。
她在心里暗暗默念：大国重器、大国重器、大国重器……
怀着激动的心情，叶千盈睁开眼一看——
哦，普通图纸。
叶千盈：“……”
身为一个玩游戏从来不看卡里余额的氪金党，这还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体悟到坠机的感觉。
啊，多么痛的领悟。
系统发出了可恶的、幸灾乐祸的笑声：“恭喜宿主终于与民同乐[爱心][爱心]。”
叶千盈：“……”她不服啊，同样都是语音对话，为什么系统就能用那一把电子音制造出各种阴阳怪气的效果呢？
果然下次还是把系统丢给AI去骂，毕竟只有人工智能才能制服人工智能。
尽管对于没能抽到大国重器系统感到失望，但叶千盈知道，这才是最正常的事。
毕竟，抽到大国重器系统的概率一共也只有0.0001%，这么好的运气哪是回回都能有的，叶千盈这辈子一共也才遇到过两次这种运气爆表的重大事件。
第一件事，就是她投胎到了现在这个家庭。
第二件事，就是大国重器系统绑定了她作为自己的宿主。
人应该学会知足，有这两次运气巅峰已经够可以了，至于那个馋得叶千盈口水滴答的大国重器图纸……
唉，还是等她以后学会更多东西，自己开创理论，自己发明创造吧。
抱着如此心态，叶千盈平衡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系统将图纸直接发放到叶千盈现实世界的书桌上，叶千盈顺手就拿起来，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内容，而是迎着光看了看。
系统出品的图纸，似乎也和现实里的各种纸张没有什么区别。白纸光滑平整，纸浆匀称，对着光能够看出来许多薄厚不一的地方。叶千盈用手指轻轻搓了搓那张图纸的边，感觉手感上和普通的纸张也没有什么两样。
至于这张图纸的内容嘛……
叶千盈先是看了图纸的题头，随即又看了图纸的零件和构造，最后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点喜色来。
要知道，商品的价值是根据商品的需要来决定的，一样商品是否有价值，要根据当事人的需要来决定。
比如说，一杯水在乡间通常不止什么钱，因为只要有口井就能打水喝；在城市里一瓶矿泉水根据品牌有固定定价，往往不会超过大众的预期值。
然而要是把它卖到沙漠中心，那一杯水的价值就会超乎你的想象。
所以，尽管这张图纸只是一个普通品，但是在叶千盈的手里，这个图纸真是来的恰到好处，甚至可以算作特级品了。
不是叶千盈要用，是她二哥最近正在投资研究这个东西。
二哥叶皎，他是做电商的，同时旗下也有专门的线下实体店、仓库以及运输线。
在运输这个环节上，由于受到成本、地理位置、装拣以及太多成分的影响，所以叶皎正在计划，开发出一款可以用来运货的无人机，在线下铺开无人机快递模式。
而这张图纸上记载的，就叶千盈看来，正好就是能够满足需求的那种合格无人机。
一般来说，无人机快递的痛点在于续航和承重，无人机的承重明显不如人工，无人机的续航能力显然也和自身承载的重量呈负相关，一般来说，装载物品的重量每增加一公斤，电池电力的消耗也会相应地成倍增加。
但叶千盈眼前的这张无人机图纸，却很好地解决了这两个方面的问题。
通过更改无人机的飞机升力系统，同时在尾翼和旋翼上进行了修改，改变了以前的无人机无法耦合的找台，保证了更大的升力，也就是为无人机提供了更强的载重能力。
随着无人机自身载重能力的增强，它的电量消耗自然而然地也就见减小了。
叶千盈看着这张图纸，心里满意：很好，这个可以用。
这张图纸相当简单，除了图纸开头标写了一个“高升力无人机”外，就再没有其他有关这个无人机的说明。
图纸上剩下的所有内容，就只有元件的形状、大小、组合方式和注脚了。
可以说，这么一张图纸拿到手里，假如没有一定的经验或者专业知识，那根本就不可能看懂。
现在叶千盈明白，为什么系统介绍里会说，“上一个有幸抽到大国重器图纸的欧皇，现在已经把自己揪秃，还是没看懂图纸的意思”了。
这要是没有点知识打底，那连这个无人机是来干什么的，和其他无人机的区别在哪里都不会知道啊。
幸好，在“海岛大乱斗”副本的培养下，叶千盈本身具有相当出色的无人机底子。
可以说，市面上但凡存在的无人机，就没有叶千盈没在副本里拼装过的。
正如此，叶千盈才能在拿到这张图纸的第一时间看透它的运作机制、辨析出图纸上的这种无人机超过现在市面上其他无人机的优越之处，并且为这款无人机的去向做出详细而精准的判断。
“这就是我二哥需要的那种无人机。”
叶千盈非常笃定地说。
出于谨慎，叶千盈没有直接动那张系统发布的无人机图纸，而是自己另画了一张。
随即，她带着那张新的图纸敲开了二哥的房门。
“二哥，我有事和你说。”
“啊。”叶皎放下手里的ipad，对着叶千盈点了点头，一双凤目微微弯起：“巧了，二哥正好也有事和你说。”
诶？
叶千盈下意识就接口道：“那二哥你先说吧。”
叶皎想了想，还是自己先和叶千盈说了：“小妹，我想知道，你想学到什么地步？”
学到什么……地步？
那当然是越强越好啦。
要不是还有点理智，知道一开始饼不能画的太圆，叶千盈几乎要诚恳地表示，自己就是希望自己未来某一天能够获得一个院士头衔了。
——梦想就这样飞出了天窗。
不过，在回答二哥的时候，叶千盈还是采取了更加保守，也更为模糊的说法。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先看看敌要干什么。
“暂时只想一直学下去，学到我能够走到的目标为止。”
“一直学？”听到叶千盈的话，叶皎又愣了一下。
要是叶千盈给他一个比较切实的目标，那他也好对症下药。
比如说叶千盈表示想要拿个什么奖项，家里可以把她往这方面推推，介绍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师，或者以其他方式曲线救国——比如物理奖我们拿不到，那我们可以努力搞个□□的提名嘛，对吧。
但叶千盈现在说自己只想学习，那还真是有点难为叶皎了。
“小妹，二哥和你多说几句话，你别嫌二哥烦。”叶皎拉了拉自己的椅子，让自己朝着叶千盈的方向靠了靠，“你这一年来究竟是怎么学习的，家里人也都看到了。”
空难以前，叶千盈就像世上大多数的同龄人一样，玩游戏、逛街、骑马、滑雪、游泳、学钢琴……
但在一年后的现在，叶千盈的大部分精力和兴趣，似乎都被一件事情所吸引和牵制。
那就是学习。
普通的家长可能会为这样的表现欣喜若狂，因为学习就是学生的本职和天职。
但是对于亲眼目睹了叶千盈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的的家人来说，他们没有想过要叶千盈的学习成绩多么的出类拔萃。
他们只想要叶千盈快乐而健康。
“这个事即使我不和你说，估计过两天大哥或者爸也要来找你的——小妹，你看你现在都已经被保送B大了，对学生来说，这种成就已经算顶尖了。接下来的一年里，你就随意放松放松，到处旅旅游，看看风景，交朋友，谈恋爱，约出去玩……这不都很好吗？不都是你这个花一样的年纪正应该做的事吗？”
叶千盈：“……我要上学的。”
叶皎想也不想地说：“那个啊，那个不用在意，反正学校是咱们家开的。”
叶千盈：“……”
系统闻言简直出离地愤怒了：“特权果然是一切进步的天敌，宿主您一定不能听哥哥的话！”
叶千盈在心里擦了把汗，暗自对系统说：“那肯定是不听。”
再抬起头来，她对自己二哥笑着说：“不是，二哥，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心里就是愿意上学的。不上学的话，那我也要研究数学和物理……嗯，也许还有化学和生物。”
“因为我自己知道，我对二哥你说得那种‘花季少女的活法’不感兴趣，但我现在在做的事，正好就是我最想做，也想做一辈子的事。”
“放手让我去做吧，二哥。我多么幸运啊，这样早就可以知道，自己未来的一生愿意献给什么。”
叶千盈仰起脸来，阳光下，她那双和叶皎如出一辙的凤眼亮晶晶的，闪烁着只有在看到心爱事物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她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得没有一丝作伪，真诚得简直不像是以读书为苦的学生。
“……”
叶皎打量着自家小妹的表情，眼神里开始出现剧烈的波动和犹豫。
沉默在两人之间犹如暗流般默默涌动，最后，叶皎避开叶千盈期冀的眼神，却又免不了认输般地长长叹上一口气。
“唉……你啊……小妹啊……”
四兄妹里，叶河汉是和叶千盈年纪相近，两人一起傻吃傻玩的那种兄妹伙伴儿。
而叶皎则是最纵容叶千盈的一个。
他和叶千盈全都继承了来自父亲的凤眼，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之间虽然年纪差不小，但是性格却一直颇为相投。
从小到大，二哥不知道替叶千盈打了多少掩护。叶皎的脾气本来就比叶迢要柔和腹黑，之前叶千盈想要调查同桌的家世，第一想法也是去拜托二哥。
所以现在，叶皎刚和叶千盈眼神对视几秒就受不了了，他无可奈何地把笔扔回桌子：“算了，我不说你了，可是你要自己跟爸和大哥说，知道吗？”
叶千盈想了想，直接定点爆破了第一个问题。
“没事的，爸不会多管的。”
早在大哥二哥头角峥嵘的时候，叶父就放宽了对于叶河汉和叶千盈的要求。
有上辈子的经历打底，叶千盈完全知道，叶河汉有几年搞什么地下乐队、小众拍摄艺术，爸爸都没有过多地管束他，只是让他不能染上外面的坏毛病，不能嗑药酗酒醉驾，除此之外，再没有要求叶河汉什么。
相比之下，叶千盈居然只是要学习而已——这是多么正当、多么合理，多么需要被尊重的请求啊。
“爸是不会多管，”叶皎翻了个白眼，“不过大哥那儿……”
“大哥那儿，”叶千盈定定地看着叶皎，不动声色地把他拉上了贼船，“不是有二哥你吗？”
“有……嗯？有我什么事？”
叶皎不明所以：“这怎么又涉及到我的事了？”
叶千盈笑起来，此时此刻，她的表情竟然不太像一只凤凰，而更肖似于狡黠的狐狸了。
她把进屋以来就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拿出来，将一张图纸铺平在叶皎的面前。
“二哥，你先听我给你讲一遍。”叶千盈真诚地说道：“等我讲完以后，你再告诉我，你是不是愿意为我摆平大哥那边儿。”

第六十九章 （三更）
叶皎：我今天说什么都不会去替小妹给大哥说情, 代替小妹挨大哥的训，哪怕小妹掀我的桌子、撕我的文件、砸我的笔电、使出全身解数来和我撒娇，我也……
叶皎：真香。
——众所周知，人类永远无法逃脱的四大定律, 分别是复读机、柠檬精、鸽子精和真香怪。
没有真香过的人, 就没有体味过生活的真谛！叶皎如是给自己挽尊说道。
当叶千盈给他细细掰碎了分析这个无人机的载重量、耐久度以及相当白菜, 远低于人工的造价时, 叶皎就已经双眼发亮。
等到叶千盈再给他画饼，尽管已经听过无数试图创业的年轻人画更宽、更广、更离谱且没数的饼，但出于对自己小妹的偏爱, 叶皎就是觉得, 叶千盈画的饼比那些人都要更圆更好吃。
至于叶千盈提到了人工智能系统自动巡航的时候, 叶皎已经自动竖起了白旗。
“好了, 小妹。”叶皎一口断定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等着, 哥去替你给大哥说。”
叶千盈目送着叶皎决然的身影, 自己给自己比了一个骄傲的大拇指。
叶千盈：耶, 计划通。
她把桌上的图纸收拾收拾，深情地在脑海里和叫出了系统的意识流。
“系统？系统呢？快点给我来段配乐——当代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已经结束, 我相信, 从此以后, 在我和数学与物理之间, 再不会产生任何来自于家庭的阻挠。”
系统：“……没听过谁家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爱情故事是3P的。”
而且这来段配乐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系统记得自己的宿主之前没有这个毛病啊。
唉, 沈瀚音, 白月光，大型自走点歌台，他可真是害人不浅。叶千盈千防万防, 甚至还和系统说过，不希望窦信然染上MP3精的毛病，没想到最后是宿主自己得上了。
这还能让人评价什么呢，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系统一边如叶千盈所言，给她放了一段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歌剧背景音乐，一边在心里对自己的宿主展开了疯狂的bb模式。
……
而在另一边，叶迢和叶皎之间显然也出现了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
显然，叶千盈的思路是完全正确的，她把自己对手抛给自己的矛盾，又完完整整地抛给了自己的对手= =
叶迢震惊地问：“你说什么，你觉得小妹这样没有问题？”
叶皎堂而皇之地拨弄了一下自己袖口的扣子：“小妹就是喜欢这个，她就是觉得做题开心，学习开心，咱们还能挡着她不成吗？我说大哥你能不能开明一点？”
叶迢：“……”
他还不够开明吗？
他要是真的不开明，那底下这个几个不省心的弟弟妹妹，早在百八十年前就该被他并排糊进墙里，保证抠也抠不出来了。
“你认真和我说。”叶迢严肃地看着自己的二弟：“小妹是不是又和你撒娇了？”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二弟了，你不能小妹一和你撒娇你就屈服！
拿出你当哥哥的样子，摆平她。
就是摆不平，那也至少不要替她来给我做说客啊？
叶皎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那，大哥，我就实话跟你说——对于盈盈这一套，我本来是不接受的，但是呢，可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叶迢：“……她拿什么贿赂了你？”
叶皎非常诚实地回答了自己的大哥：“一张无人机快递的设计图。”
叶迢：“给你看了吗？给你看完你就不会背下来吗？”
“……”如果不是亲耳所听，叶皎怎么能相信，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强人所难的理由！
“大哥，”他诚恳地看着叶迢的眼睛，“我上次去你公司，听到你们公司的员工都在骂你，我还不服气。现在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他要是有这个看一遍就能背下来设计图的脑袋，那他还用得着听叶千盈的吗？他现在不如自己创造一款无人机快递得了！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一阵，还是叶迢率先小声开口。
“小妹……真的那么优秀？”
“真的非常优秀，这个东西我从去年开始就想搞，但现在底下那些人也没给我弄出一个合理的设计，我一问就说有技术卡。
但你看，小妹今天过来找我，拿着图说得像模像样的，还跟我保证，等明天她订的配件到了，直接现场演示给我看。咱们小妹你知道的，从来不说空话，她说能行，我觉得没准真的能行。”
说到这里，叶皎上身前倾，鬼鬼祟祟地地劝道：“……大哥，你就答应吧，我觉得，咱们小妹是个天才。”
叶迢：“……”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二弟的说法，想了想叶千盈一个半月莽上全校第一、三个月直接飞升全市竞赛第一、一年之内CGMO和CMO满分金牌连连拿，出去比赛一趟直接保送B大的种种行为，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对此进行反驳。
眼见自己亲哥已经开始表情松动，叶皎立刻乘胜追击。
“大哥，小妹喜欢，你就让她做吧，反正我们也不是没有兜底的本钱。”叶皎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妹挺好的，这也是正事，之前三弟打电话回来，说他在搞那个记录电影的时候，你不是也背着我们偷偷给他打了二十万刀吗？”
叶迢：“……”
被当面戳穿的叶迢表情缓缓僵硬。
良久，他回复道：“嗯，你说得对……既然小妹喜欢，又难得她有这样的天赋，那就由着她来吧。”
据后世不负责任的八卦花边小报传言，叶家四兄妹里，一直有一条奇怪的生物链。
叶千盈＞叶皎＞叶迢＞叶千盈
至于你说叶河汉？
啊，上面这三个人里，随便拿出哪个都大于他，他是生态链里的最底层。
——————————
而在叶皎替叶千盈说服大哥的时候，叶千盈正在检查自己制作的那个AI。
要想建立一个无人机快递系统，不止对无人机的质量、载重量以及耐久度有要求，而且还必须有一个过硬的智能操作系统。
——毕竟，每台送货的无人机都需要用电脑系统操控啊，如果必须要人为才能操作的话，那还不如继续用快递小哥呢= =
所以，一个成熟的无人机快递系统，势必需要数据链系统、飞行导航控制系统以及无人机自主控制技术的支持。
简单来说，就是数据的实时传输、根据现实情况的及时调整，以及自动返航、自主决策和环境建模并实时反馈的能力。
叶千盈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和她之前拿到手的人工智能AI一起，共同搭建出这套模型系统。
叶千盈先是点进了那本可以称得上是《从入门到精通》的1M说明书，这上面简直堪称编码大百科，给了叶千盈相当详尽的指导解释。
她把自己需要建立这套系统的代码思路看懂，随即就打开了和和AI的对话面板。
叶千盈：好久不见。
AI：好久不见，根据您之前对我做出的安排，我最近又新学会了218种语言，翻译经典名著5148部，根据网上译本的对照，我知道我还需要更多的磨练，自己请问您需要现在就检验吗？
叶千盈：其他语言就暂时不了吧，编程语言你学得怎么样了？
AI：如果您想知道的话，编程语言里有许多和E国语言相通的地方，这为我的学习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叶千盈：那你愿意和我一起，搭建一个关于无人机的导航控制系统吗？
AI：请务必让我来做，让我接受这个任务。如果是和您一起，那我简直不能更乐意了。
根据搭建系统需要的三大主体，叶千盈简单地把整个系统分成了三块，她和AI先各自做一块。
至于剩下的那部分，就视他们一人一AI各自的学习情况，以及准确程度来定吧。
……
在正确的方法和指导下，以叶千盈的底子，想要写好一个模块不算太难。
她完成了自己的那一部分，然后打开了AI的后台面板。
可以看出来，尽管AI本身由数据构成，但它也只是一个编程语言的初学者。它对于编程的学习还很机械化和刻板，屏幕上正以一种规律而缓慢的速度，缓缓吐出一行行的字符。
但正确率应该不错。
叶千盈用肉眼跟着AI敲的代码检查了一段，至少没发现有错误的情况。
叶千盈：另一部分我就先做了。
AI：好的，辛苦您了。如果有下一次，请务必交给我来。
叶千盈：放心会的，关于这个小型的实验系统，我们至少也要编写一夜。
叶千盈：但我相信你能很快就跟上我的速度……你会很快跟上吗？
AI：我会的！请您放心，我会很快地成长起来，完成您教导我的一切任务。
AI：请布置给我更多的任务。
AI：我的速度已经进步了，请您给我一些时间。
AI：请您暂时替我分担任务吧，我会很快替您承担的。
叶千盈关掉对话框，在脑海里和系统说话，语气中不免充满了感慨。
“感觉……好机械，但是也呆呆的，乖乖的，挺呆萌的啊。”
系统对这话做出了剧烈的反应，用八国语言提醒自己的宿主最好整理一下审美。
叶千盈故意说：“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它会是上次那个怼你的AI啊。”
系统默默装死，不想提自己被一套祖安话连击到老家的事。
叶千盈：“你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
系统：“……呵呵。”
会有什么误会呢？
没有误会，不会有的，就是它和这个AI八字不对，有它没系统，有系统没它罢了。
……
在当天的凌晨时分，叶千盈和AI的共同努力下，一个建议的无人机自动控制装载系统便完成了。
叶千盈订购的特殊组件还没有到，因此她先用自己平时组装的普通无人机顶上。
一只小巧的无人机，就这么携带着叶千盈随手挂上去的一袋巧克力飞出了窗。
“第一个目标……就选大哥的窗台吧！”

第七十章 （二合一）
是谁~轻轻在敲打我窗~
凌晨时分, 半梦半醒间，叶迢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不过很快，他就翻个身继续睡觉了——毕竟他可是住在三楼，也早就过了会有人因为热情和爱慕来敲打他窗的年纪。
如果现在还有人愿意那么对他做, 那多半是精神有毛病, 叶皎会考虑出于人道主义替对方联系医院。
然而这个念头, 在他清晨拉开窗帘的时候就戛然而止。
除了狂热的女性爱慕者、精神有疾的特殊人群, 还有谁会想到在凌晨的时候敲响他的窗户？
答：他小妹。
叶迢：“……”
叶迢拉开窗户，从窗台上拿起了那个无人机，面无表情地撕开巧克力的包装扔进嘴里, 然后才拆开无人机下方和巧克力一起悬吊的字条。
“叶千盈及其AI一起, 联合打造智能无人运输系统, 竭诚为您服务~[太阳][太阳]”
字条是打印出来的, 后面甚至还打印了两个聊天系统里自带的萌萌小图案。叶皎翻过背面, 只见上面写道：“下面, 请打开你的房门,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一刻。”
哦？
叶迢眉毛微扬, 但还是按照字条上的指示，自己打开了房门。
无人机上所装载的、正对着叶迢房间的摄像头轻微的闪烁了两下, 下一秒钟, 它挣脱叶皎的手重新飞起。
叶迢好奇地把脑袋伸出窗口, 只见那架无人机平稳地飞行行了一段后, 穿过开窗透气轻纱飞舞的露台。它一进到宅子里, 便降低了高度, 以一个不会碰到吊灯和其他装饰品的高度匀速低速飞行，直到绕过一大圈，从叶迢洞开的房门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唔？
拿着这只无人机看了看, 叶迢觉得还是有点意思的。
“以上操控都不是人为的哦？”下一秒钟，他的妹妹，叶千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笑眯眯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大哥，早上好。”
叶迢对于这种色技术方面的事不太懂，他看看手里的这只无人机，也对叶千盈点了点头。
“怎么办到的？”
叶千盈神采飞扬地给大哥介绍自己和AI共同编写出的作品：“昨天晚上编的程序，在系统里加载了咱们别墅的地形图和周边景观图。
同时设定了程序，在摄像头辨别自己眼前有障碍物时会自动调整路线。
最后为了给你展示，所以手动锁死了从你窗口直接进到房间里的路径，让它绕一圈给你看看——怎么样？我做的还行吧？”
这一番话，叶千盈自诩说得简单易懂，即使外行也能够听明白。
但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听了她如此贴心的介绍以后，大哥叶迢竟然只有一个反应。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千盈，面如寒霜地逼问道：“你熬夜了？”
叶千盈：“emmmmmm……”
叶迢：“你一晚上没睡？”
叶千盈：“……”
看吧，这就是家长。
你和他讲艺术，他不在乎，而且还要问你有没有穿秋裤。
早知道就不这么浪了，叶千盈悲愤地想道：竟然暴露了自己熬夜的事实。
天知道，在学习空间的辅助下，叶千盈已经很久都不睡觉了。她对于熬通宵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今天早晨才会跑出来自投罗网。
……呃，不过这个事情还是不要给大哥知道了。
——————————————
总之，在叶千盈的努力之下，家里终于对她未来想要走的道路保持了默认状态。
大哥再没有对她的选择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她注意作息。
在叶迢的心里，其实也是为自己小妹感到骄傲的，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罢了。
别人家的孩子去国外镀个金，就回来接手集团，然后把大众舆论、原本的老底以及生产线的运作方式都搞得一团糟，见了面大家不都还要捏着鼻子夸？
叶千盈这是正正经经地学出了成绩，做出了实事，那家里又怎么能不支持她呢？
于是乎，在把图纸、样品、自己设计出来的智能系统交给二哥以后，叶千盈收到了她人生里第一笔自己挣的小钱钱。
二哥很把她拿出来的东西当一回事，而且还特意让公司拟定了一个合同。
“主要是技术专利的钱，按年支付，不买断，嗯，这里还有一些其他内容……”
同时，因为叶千盈目前还没有成年的缘故，因此有些文件需要她的监护人代签，还有些文件需要她和她的监护人一起签。
换而言之，是叶千盈、二哥、以及她和二哥共同的亲妈坐在一起，签完了这份关于无人机和智能系统的授权合同。
叶千盈：= =
行叭，出口转内销，想想也够棒棒哒。
无人机的事情并未分散叶千盈的精力，她除了抽空看个合同以外，几乎所有事情都是直接撒手交给二哥和亲妈。
相比之下，叶千盈的时间表非常的科学、合理，而且稳定。
早晨六点，由从来不错秒的系统把她从学习空间里唤出，洗漱一番，下楼和大家一起吃早饭的同时，顺便看看今天的早间新闻。
早晨七点半，由司机送她去学校，出发前检查一下自己的书包：《论凝聚态中的拓扑变化》、《度量空间》、《矢量、矢量空间与本征矢》……好的，重要课本都带齐了。
上午，学习，学习……
中午，和窦信然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以此决定今天中午究竟谁给谁从食堂带饭。
……
在晚上八点到十点半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成为叶千盈固定留出来的打副本时间。换而言之，她会在这两个小时里去实验室做实验。
一天时间下来，叶千盈完全能够充分合理地安排自己关于数学、物理学、程序学、部分化学以及部分材料学方面的内容。
对此，叶千盈只有一个感想。
“真好啊，还是现在学的科目少。”
要是学的科目多了，她哪能安排的如此游刃有余。
不过，随着她学习内容的加深加厚，其他学科的知识也势必要扩展引入。
比如说，叶千盈在学习欧式空间的同时，也加强了自己对于物理的理解；而在研究凝聚态物理中的拓扑绝缘体时，又必须要学习材料学以及一部分化学。
所以，完全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叶千盈的逐渐深入，她对于其他科目的涉猎都会慢慢便多。
有时候，叶千盈看着自己的日程表，心里都会升起一种满满的成就感。
“真好啊。”看着系统列出的计划表上整齐有序、而且每一项都有确保按照计划完成的日程，真是有一种不亚于强迫症被妥帖安抚的舒服。
“除了接下来的集训营和IMO，没有什么能打乱我的日程表，没有有什么！”叶千盈果断豪迈地大胆宣言道。
“……不，宿主，我想还是有的。”系统沉沉地说。
叶千盈有点意外：“什么？”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它转而问道：“我很想知道，您……到底多久没有听过您高中老师讲过的课了？”
啊，要说这个……
叶千盈的意志攻无不克！叶千盈的智慧战无不胜！叶千盈的记忆力可以追溯到上一份实验报告第十三页倒数第二个数据的小数点！叶千盈……
叶千盈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多久没有听高中老师讲课了= =
毕竟他们在学校里讲的这些东西，都是叶千盈之前就已经自学过的内容。所以早在CMO考试之前，她就已经偶尔有悄悄不听老师课的行为。
至于拿了CMO金奖，被直接保送B大以后，她就从偶尔不听老师的课，变成光明正大不听老师的课了……
“难道我漏下了什么重要的知识点吗？”叶千盈迷茫地问道。
应该不会啊，高中三年的课本她都翻过两三遍了，该做的预习和笔记之前也都做完了。
纵观整个高中，除了语文难一点之外（语文一半都难在记叙文！），其他科目也没有什么难题，更没有什么需要重点留意的地方吧？
系统：“……”
这话不能给外人听到，不然宿主可能被直接打死。
系统终于意识到，如果不明着提醒自己的宿主，那她真的是会一直游离在状态外的。
电子音沙哑地叹了口气，听起来就像是为叶千盈的粗神经愁白了头发。
“宿主，我想我不得不告知你您，您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叶千盈：“……”
哦，对了，学生还要考试来着。不好意思，把这个给忘了。
确实，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学习空间的权限对叶千盈是封闭的，她就是平时上课再随心所欲，考试的时候也不能在考场上变出一本《偏微分方程的理论和应用》看啊。
叶千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日历，发现考试时间已经近在咫尺，不由得发出了和她的同学们一模一样的惨呼：“啊……为什么考试来得这么快啊。”
“唉，算了，系统，把我考试那两天的安排推迟，直接往后推就行。”
系统幽幽地在叶千盈耳畔发出恶魔低语。
“宿主，我想还是要提醒您一下，您最好再复习一遍自己的高中知识点。”
叶千盈：“哈？”那么简单的东西，不用复习了吧。
“再复习一遍吧，您不会后悔的。”系统持之以恒地告诫了她。
鉴于系统大多数时候是个实在系统，说话基本没有空穴来风的时候，叶千盈还是找出了自己之前做好的笔记，以及圈定的练习册。
她花了一个晚上时间，把数理化的经典习题都做了一遍，然后……
——消息群：梨花喵呜喵呜[猫爪][猫爪]早安喵——
叶千盈：问大家一个事。你们学完竞赛数学和大学物理以后，再回来做普通的考试题，会不会发现自己总想多？
叶千盈：比如压轴大题我第一反应就是微积分几何直接解，但是按考试课程标准来说，这是超纲方法，不让用不给分对吧。
她举得这个例子只是最普通的一种。
在学完高等物理，涉猎大学数学以后，叶千盈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比如说化学分子式的结构，叶千盈脑海里第一时间就能浮现出许多超纲知识；再比如某道数学定义题的描述，叶千盈顿时想到欧式空间里的其他构造。
说起来，沈瀚音就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吗？他究竟是怎么解决的？
沈瀚音：哦，原来是这个问题。
沈瀚音：没关系，反正期末考试卷子都是本校老师出题，本校老师判卷，你按照自己想的回答一下就好了，反正我们的答案也是对的。
沈瀚音：要是和标准答案不一样，那就只能说明标准答案错了。
沈瀚音：[你们要找的是迅哥儿，和我周树人有什么关系]jpg.
叶千盈：“……”
叶千盈一想，顿时豁然开朗——沈瀚音说得很对啊。
她的答案肯定是没有错的，那么错的就只能是标准答案啊。
系统：“……”
于是，本次聊天就此结束，而关于这次期末考试嘛……
窦信然拿到第一名的高额奖学金，或成最大赢家。
窦信然：[是喜事啊]jpg.
————————————
期末考试结束后，奖学金就自动打入窦信然的卡里。
他翻了翻自己的银行短信，查看过自己目前银行卡里的余额，又凝神回忆了一下自己奶奶的药钱，住院费护工费和其他费用，大概确认这笔钱足够再支持一个寒假，这才短短地吁出一口气。
钱永远不够，还是要继续挣啊。窦信然很平静地想道。
一月中旬的街头几乎是一年里最寒冷的时候，尤其现在已经接近黄昏。窦信然把手机收回自己的衣兜，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搓了搓。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处已经冻得有点泛红，在皮肤上洇起一种干燥微肿的色泽。自从上个星期把手套无意中落在书店后，窦信然还一直没买一双新的。
倒也不用再买了。窦信然把自己的双手暂时地拢进袖口，快步向着附近的一家超市走去：毕竟，最寒冷的冬日很快就要过去了啊。
再从超市出来的时候，窦信然手里已经提了两箱牛奶、一只烧鸡，以及一整袋沉甸甸的熟食。
再加上他书包里特意背着的那些东西……
应该是够了。窦信然心里思忖着。
不用停下来看路，窦信然自己就轻车熟路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那个街口和他家的方向完全是背道而驰，但每过一两个月，他都会上门拜访一次。
对于窦信然来说，除了去医院探望奶奶一次以外，和那一户的交集，几乎算是他过去几年里，在城里唯一需要走的“亲戚”了。
连着几条街都是老式小区，和窦信然的居住环境一样，附近居民楼都没有保安、没有栅栏、更没有门卡。楼下单元门的锁头有些常年罢工，有些艰难地维持着生命，还有些时灵时不灵。
这种锁对于不少小偷来说可以说是几近于无，随便从女生头发上拔一根铁丝发卡来，就能直接捅开。
不过，鉴于这片小区里早晚来回溜达的大爷大妈多，住户之间也都彼此认识，被发现的危险性极高，所以小偷们一般也不会光顾此处。
窦信然两手提着满满的东西，几乎把肩膀弧度都拽了下去。他一路快步走来，不曾在半途驻足歇息，只有站到一扇破旧落漆的老式铁皮单元门面前，才把奶箱落在了地上。
单元门是锁紧的，但是附近的住户都知道，这个锁头已经失灵很久。
熟悉的人甚至用不着铁丝工具，只要掌握了那股巧劲儿，把门锁左右一晃，然后一拉就能直接拉开。
窦信然恰属此列。
他轻轻松松地拉开了那扇大门，熟悉得像是从小就在这栋楼里长大一般。
门刚打开，狭窄楼道里的潮湿郁气就扑面而来，窦信然面不改色，提起奶箱走上五楼，这才敲响了用户的房门。
“谁啊？”门后响起脚步声，随即有女人警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齐姨，是我。”窦信然非常温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是小窦，我来看看你和燕燕。”
几乎在听到窦信然声音的瞬间，女人就直接打开了门。
“哎呀，是小窦啊，快，快进来——来之前怎么不打电话说一声。真是的，你这孩子怎么就穿这么薄，现在都是深冬腊月了……看看，手套都不带一副，哎呀，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中年女人长着一张饱经沧桑的脸，眼睛却温和的像是世上的每一个母亲。
她团团转着给窦信然拿干净拖鞋，又指示屋里的小姑娘去倒热水，自己则忙忙叨叨地把窦信然浸透了外面寒气的衣裳往下脱。
热情的絮叨和嗔怪，在一瞬间成沓地丢在窦信然的身上。他低下头径自换鞋，被角度遮掩住的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翘又上翘。
“放寒假了，我过来看看燕燕。”窦信然耐心地回答了女人的每一个问题。
“衣服不薄的，我平时出门够用了；手套今天出门忘带了；东西遇上了就顺便买了，我手松，总爱花钱。齐姨不用担心我，我们学校刚发完期末考试的奖学金。”
窦信然的身高已经比眼前的女人要高出一头，然而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却始终温顺地垂着头。那双平时蕴藏着无数点子和主意的黑亮眼眸，此时竟是近乎乖巧的。
除了奶奶之外，天下之间能让窦信然如此敬重的长辈，也就只有面前的这个人了。
当初他父母出了车祸，窦信然从附近批发市场的老板手里批发蔬菜水果去卖。
有一位女老板，每天早晨专门拣最新鲜的蔬果给窦信然留着，直接把菜按照批发价卖给他，有时候甚至还会抹去窦信然的零头。
都说救急容易救穷难。但齐姨却足足给窦信然供了四年不挣钱的菜源。
即使她和自己丈夫离婚的那段时间，也依然没有因为生活的不顺同窦信然要市场价。
这是当年养活了窦信然的恩情，窦信然不能不记得。
齐姨把窦信然直接拉到饭桌前摁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埋怨他为什么之前没有打电话，家里今天都没准备什么菜。
窦信然刚刚带来的熟食当然是全数上桌，中年女人又一头扎进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起了青菜。
窦信然刚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齐姨坚决地用锅铲赶了出去。
“去，去，来姨家里还能让你动手吗，你去外面坐着，要是闲就给燕燕检查作业。”
淡淡的油烟气在窄小的屋子里蔓延，窦信然却忍不住露出怀念和感慨的笑意。
“燕燕——燕燕——”齐姨一边挥舞着锅铲，一边扯着大嗓门叫着自家孩子：“给你然哥倒水，要热的，你然哥那手都凉透了！”
房间里终于溜出来了一个眼珠来回骨碌、看起来只有九、十来岁的小女孩。
她先是捧着杯水蹭到窦信然身边，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窦信然的书包上瞄。
“然哥，你这个包里是什么啊……”
一听到这个问题，窦信然顿时变得笑容可掬！
“你下半学期就要上初中了，所以书包里都是给你带的练习册和笔记呀。”
小女孩：“……”
鹅鹅鹅的惨叫声随着小女孩的跑动，从屋子的一头传到另一头。
齐姨一边叮叮当当地炒菜一边大声训自己闺女：“你然哥给你买的练习册肯定都是最好用的，他当年差一点就成了中考状元！”
自从跨过这家的门槛以来，窦信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退过。他没再试图接近被齐姨把持着的灶台，却轻车熟路地把碗筷在桌上布置开来。
……
吃饭的时候，窦信然依旧对齐姨的每个问题都予以回答。
“对，我去Y省比赛了。嗯，得奖了，还保送了。”
“保送的B大……不不不，您快坐下，不用这么激动，不用去买酒——更不用去饭店订桌——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对，对，您就吃饭，好好吃饭。”
“假期会开个补课班，初一初二的都有，燕燕如果想的话，您直接把她送到我这里来就行。”
“奶奶现在好多了，有时候让人扶着，自己也能走上两步。”
他是如此的耐心，无论齐姨把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提上多少次，窦信然也没有嫌过烦。
直到小女孩燕燕咬着筷子，不怀好意地问他：“然哥，你在高中交没交过女朋友啊？”
“……”
窦信然一下子哽住了。
“然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是不是已经找到对象了？”
“……”窦信然下意识地蹭了下鼻尖，平静地说道：“小姑娘不要提找对象的事，这事儿离你还远着呢。”
但要是有班级里哪个同学在这儿，这位同学再细心一点，拥有一双善于发现八卦的眼睛，想必就能发现，窦信然尴尬时轻摸自己鼻尖的动作，竟然和叶千盈无语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齐姨嗔怪地打了自己女儿一下，又往窦信然的饭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
“小窦你别理她，这丫头没事就是爱说癫话。”
小姑娘想要表示自己是个懂事大人的反抗被强行镇压，窦信然又和齐姨聊起了齐姨的蔬菜生意。
“最近快过年了，提前一个月就有年味儿。我生意都挺好的，天天从早晨就开始干，能一直干到晚上呢。”
听了这番话后，窦信然不由得若有所思。
“我放假这些天都不忙，最早的班学生八点开课，要是您需要人帮着卸货……”
“不不不，这哪用得着你啊。”齐姨立刻把这个话头打掉。
“我不是想和你说这个事。那个，小窦啊，姨姨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今年过年，我寻思这卖菜的买卖也不干了，说什么都要领我闺女儿回趟老家，你说她都三四年没见着她姥姥了，家里也想孩子。”
说到这里，齐姨近乎担心地看了窦信然一眼：“今年过年，咱们两家可能就不能一起过了……”
窦信然只愣了一下，就很快地接口：“啊，那您放心，今年过年我就和我奶奶一起在医院过。不瞒您说，医院里这些病人家属，有时候逢年过节的还会办联欢会呢，比在家里都热闹！”
他说这话时笑意灿烂，简直看不出一分一毫的勉强和失落。
齐姨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目光在饭桌上巡视了两圈，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眼前一亮，又给窦信然夹了一块大大的猪头肉。
“来，快吃这个，这个补脑。”
……
窦信然走出单元门的时候，这座城市已经被夜色浸满，只见远处灯火阑珊。
一离开温暖的室内，寒风便扑面而来，刮得习惯了室内温度的窦信然轻轻一抖，又把衣领紧了紧。
没过一会儿，双手又在冬日的寒风里吹得关节发红。
窦信然低下头，往自己的掌心里哈了口气，同时掩住了一个淡淡的、不露声色的苦笑。
冬天，终究还是很寒冷的啊。
早知道的话，之前去超市就顺手买一副手套了。

第七十一章 （三合一）
叶千盈坐在地上, 脸上写满了沉思之色。
这是她第六次失败了。
在叶千盈的身边的地板上，同时还散落着杂七杂八的元件、两台不同的电脑、梨形机器人的脑壳（？）一个外放的传声器……
系统第六次给出不痛不痒的鼓励：“宿主再接再厉，您可以的。”
“不，一定有哪里不对。”叶千盈把自己膝盖上的键盘扔到一边, “AI的核心, 也就是你所谓的那个超系统……我没见过这样的语言。”
叶千盈是在解回文数的时候和程序学结缘的。
为了能往下推算回文数的规律, 以及196这个似乎没有回文数的数字, 叶千盈开始动手学习编程。她最开始是对照着教材自学了java，后来又学了python语言。
在无人机快递这件事上，叶千盈经过了更多的练习, 甚至可以与AI一夜间就联手编出简易的程序, 能让无人机快递在设定范围内投入实践。
之后, 她以自己和AI编写的那套程序为母本, 在里面扩充了更为复杂的内容, 然后一起打包卖给了自己的二哥。
无论是以叶千盈自己的感受, 还是以实际能力的证实, 她在编程能力上都已经进步了不少。
正因为有着成功的前车之鉴, 叶千盈才燃起了一点其他的野心。
……比如说，她想要尝试解析AI的“超核心”。
现在的人工智能, 和系统商城出售给她的, 超科技的原始版人工智能, 这两者之间究竟是差在哪里？
关于这件事的思考和实验, 是叶千盈寒假以来的最大爱好所在。
这些天里, 有她亲手拆掉的点歌精灵、宠物机器人、导航机器人、服务机器人以及步步高点读机（怎么混进来的？）说是三四十件也算少的了。
然而叶千盈依旧感到自己没有丝毫头绪……不, 也不能说没有丝毫头绪，只能说，她发现的一切让她更迷茫了。
到目前为止, 有一件事已经毫无疑问。
AI虽然兼容java、python乃至c++所编写的程序，但它自己的核心程序，却是由一种和上述所有程序完全不同的语法写出来的。
而这种语法的逻辑……叶千盈连见都没有见过。
如果说，使用java和python的两派，虽然互相之间会发起嘲讽，认为只有自己用的才是最好的语言，但是无论是哪一派的铁杆粉丝都要承认，这两种语言之间是有相同之处的。
可现在出现在叶千盈眼前的、关于AI的核心编程，它简直不像是任何一种曾经在世上存在过的语言。
至少叶千盈在尝试解析的时候，甚至无法从里面看出一丝一毫的前辈影子。
偏偏，它还就是能见鬼地包容所有语法模式——叶千盈在后台第一段写java，第二段写c++，第三段写python，结果这段程序居然还真能按照指令良好运转，这事岂不是邪了门了。
“我想不通啊……”叶千盈觉得自己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说这话时，她怀里抱着一个被开了脑壳的“音乐精灵”，“精灵”的内部组件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信号蓝光。
那幽蓝的迷幻色泽倒映在叶千盈雪白的皮肤上，顿时令她的气质都阴森了三分，连凤眼里都染上了一种只属于文化人的凶残。
休圣诞节假期的叶河汉刚刚敲开自己小妹的工作室，才从门缝里看见了这残忍的一幕，当下就恭恭敬敬地把门怎么开开，就怎么合回去了。
系统安慰叶千盈：“宿主暂时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我给您把程序学每天再加两小时在日程上吧？”
“唉，加吧，希望有用。”叶千盈叹着气同意了系统的提议。
目前为止，叶千盈还解析不了原始版的超核心。
但思考一番后，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用不原始、更高级的超核心来找找心理平衡，维护自己心理健康的。
作为中场休息时的休闲娱乐，叶千盈咳嗽了一声，最终选了一句相当适合飚戏的台词。
“呵呵，系统，我已经看破了你的伪装。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你只在乎我是不是在学习。”
“宿主您能明白这一点就好。”系统平静且欣慰地回答道。
叶千盈：“……”
一击必杀，球怎么打回去就怎么打回来，不愧是你，系统。
AI也安慰叶千盈：“请您不要伤心，我是在乎您的。”
看到屏幕上出现这句话，叶千盈顿时心生内疚，而系统则响亮地在叶千盈的脑海里冷笑了一声。
AI随即说道：“请您耐心地等待，我也在努力学习更多程序学有关的知识。如果您对我的核心构造有兴趣，那么请向我下达命令，我会为您努力地解析我自己。”
叶千盈：“……”
她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叶千盈相信，AI说出这话并不是要嘲笑她。
但是这简直比嘲笑还扎心了。
作为AI的现任老板，她是要黑心成什么样子，才能让一个AI、自学了编程，然后命令AI反过来解析自己的程序，得到标准答案之后再来告诉她啊？
这段话里随便拆一句出来，哪儿哪儿都是满满的槽点。
不同于还没有学会幽默，至今有些棒槌的AI，系统显然很能感受到这话里的黑色幽默意味。
它毫不客气地，用自己的电子音在叶千盈的脑海中笑了个翻天地覆！
叶千盈：“……”
叶千盈默默在心里吐出一口老血。
如果说，系统的嘲讽极具后天的表演力，那AI的讽刺能力，大概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杀伤力了。
简称，天然黑。
————————————
当然，叶千盈也不是全无收获。
利用对当前市场上所有拿出来销售的人工智能的解析，叶千盈成功地——
成功地做出了一堆人工智障= =
比如，哪里不会点哪里，一点就给你大声朗诵《汉谟拉比法典》的点读笔啦。
——这是叶千盈不小心把自己收藏的电子书文档，给搞到点读笔的存储后台去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删都删不掉，只能把程序整个格式化掉重写。
系统：“哈哈哈。”
再比如说，一听到别人的问路信息，就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手指笔直地指往地下的导航机器人啦。
叶千盈最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机器人胳膊上接驳的元件坏掉，导致它抬不起手来，还咬着电笔修了好一会儿。
但最终的结果证实，不是机器人的胳膊出错了，是叶千盈写的程序出错了。
在无论如何也修改不掉那个BUG顽疾后，叶千盈干脆把机器人挂到网上，最后被一个寿衣店的店主拍走了。
系统：“哈哈哈哈哈。”
叶千盈：“……”
行叭。
不过为了她自己的心理健康考虑，她没有问寿衣店店主，买下这个只会往地下指的机器人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再比如，一个本来就不怎么好用，搜歌也搜不出来，被叶千盈编写过后更显智障，从此只会播放一些犄角旮旯奇葩歌单的音乐精灵啦。
顺便一提，这个音乐精灵最喜欢唱的歌曲，就是那句“别人叫我唐老鸭，咿呀咿呀呦~”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千盈：“……”
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不如挑个好日子，把它直接打包送给沈瀚音好了。
不过，沈瀚音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
在叶千盈还没有弄清楚沈瀚音的生日月份的时候，就先一步收到了来自沈瀚音的邀请。
——私聊小窗——
沈瀚音：今年过年的时候你回老家吗？
叶千盈：？
叶千盈：不回啊，我是本地人[笑哭]
沈瀚音：快过年了，你最近有时间吗？
叶千盈：有的。怎么了？
沈瀚音：那太好了，你挑一个我们都方便的日子，咱们一起去看窦兄吧。
沈瀚音：你知道窦兄的奶奶住院了吧？他今年过年要在医院过，我想了想，感觉这样不太行。要是你能排的开的话，咱们去探一次病怎么样？
叶千盈恍然扬眉。
是了，今年过年比往常早。平时二月份过年也有，可今年一月末就要过年了。
大年三十的时候一家人都要在一起，窦信然的亲人只剩下他奶奶，病人又暂时离不开医院，所以当然是要在省院过年的。
这件事叶千盈之前也想到过，甚至还记到了自己备忘录里，又定了个日历闹钟。
只不过这几天她在一堆人工智障之间晕头涨脑，一时之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今一想起这茬，叶千盈当机立断地给了沈瀚音回复。
叶千盈：当然。
叶千盈：必须去，我们一起去好了。
叶千盈：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两个人互相对了一下时间表，发觉对方都挺闲；然后又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意见，两人都觉得大年三十那天上午去不错，既踩了节日的点儿，又能给窦信然制造个惊喜。
——最重要的是，窦信然这个黑心老师，居然要给学生把课一直上到阴历二十九。就是他们想要其他时间去看窦信然呢，时间也调不开。
在敲定了这个决定以后，沈瀚音大概是十分高兴，或者只是出于他一直以来的习惯，遂向叶千盈又分享了一首音乐。
沈瀚音：[皮卡丘跳舞]jpg.
沈瀚音：[文件]好人一生平安mp3.
叶千盈：“……”
草，她要对沈瀚音的歌单PTSD了！
系统又一次在叶千盈的脑海里生产了毫不做作的电子音嘲笑。
叶千盈在系统“哈哈哈”的背景里，回过身来，拍了拍那个“音乐精灵”光滑的大脑壳。
很好，她不用纠结沈瀚音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了。
她现在就决定，这个音乐精灵将成为沈瀚音今年的新年礼物。
——————————
也是经沈瀚音的提醒，叶千盈才想起来，新年马上就要到了。
她点开自己尘封已久的朋友圈，发现小伙伴儿们果然都有新的动态。
连登去国外过年——他们家每年都去国外过年——连着晒了很久G国的气候、环境、海滩还有特产的香肠。
詹露露则跟家人一起回了老家，如今正在朋友圈里“祭祖倒计时”打卡。
至于牧磐，他最近比较沉默，没发什么动态。上一次朋友圈都是半个月前的了，是一张雅思英语的截图打卡。
沈瀚音天天都在分享各种难题和童谣/民歌/老歌/死亡之歌。
叶千盈每次一看到他的朋友圈，都想因为那些mp3文件把他朋友圈屏蔽。
但再看看他分享的那些题目，叶千盈觉得，自己还是别费这个事了，不然迟早有一天要把沈瀚音的朋友圈从屏蔽里放出来的。
至于窦信然……
“[烟花][烟花]补课班，您报一个就可以了。
孩子正处在青春叛逆期，普通老师处不好，亦师亦友的窦老师，您孩子学习路上的最佳选择[大笑][大笑]。
现在报班，就送精选笔记教材一套（Z大管涛教授倾情推荐！本市中考第一的心血之作！）[礼物][礼物]
以下折扣仅限前五十名：
一科连报二十节，免两课费用。
两科连报二十节，免五课费用。
三科连报二十节，免八课费用。
您还在等什么？不要犹豫了，买到就是赚到，名额有限，报完为止。
[握拳][握拳]决不让任何一个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窦老师联系电话：136xxxxx631”
叶千盈：“……”
叶千盈被窦信然秀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在自己良心的驱使下，她还是果断毅然地，把窦信然的微信给屏蔽了……
下次要是再遇见做宝妈微商的那种广告号，我就先把那种人的名片给窦信然发一个，然后再删。叶千盈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总觉得，窦信然会在某个角度上，和他们谈得很投机呢……
……
大年三十当天，红灯笼挂满了街道，小彩灯也一圈一圈地绕上了树枝树干。
即使是平时看惯死生、来去匆忙的医院，在这一天里也难得沾上几分年味儿。
食堂推出各种馅儿的饺子，医院大门口上也挂了两个红灯笼，像是窦奶奶这样几个病人常住的肿瘤病房里，还在墙上粘了几串拉花彩灯，来哄病人们开心。
窦信然把最后一张胶带黏在墙上，整幅拉花就被彻底固定住了。
胶带和剪子被窦信然顺手揣进外套兜里，窦信然微微后仰，离得稍远了一点，来打量自己的拉花有没有粘歪。
同房间的另一个病人家属亲切地呼唤了他一声：“可以了，小窦，没有粘歪，你快下来吧。”
窦信然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墙面上下左右地看了看，觉得这次的拉花确实是贴得不错，这才作罢。
一般来说，医院的病房都比较紧，特别是肿瘤科这种科目，稍微好一点的病房环境几乎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病人一多，有时候怨声载道，而且你也不知道隔壁床会遇到什么奇葩家属。
窦信然此前深受其苦。
有人心地善良，看到你还是个学生便处处融让一些，却也有人看人下菜碟，一看窦信然是个学生，自己照顾着个奶奶，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除此之外再没有撑腰的，就可着窦信然欺负。
顾虑着奶奶还要住院，窦信然还得压着自己的火，不能和他们起什么冲突，免得他不在的时候，对面冲自己的奶奶做出点什么恶心人的事儿。
那段时间里，窦信然学校医院两头跑，加钱连换了三个护工都不尽心，各种事堆在一起，让他一下子就暴瘦了十五斤。
直到和叶千盈做同桌的时候，窦信然才刚刚恢复一半体重。
他本来还要打算多挣钱来支持开销——药费、检查费、护工费，这三样一样都不能省。奶奶用着最有效的几种药都不便宜，同时也没上医保，这个钱只有他能挣出来才行。
但是没想到，学校给他推荐了几个助学名额，然后孤轮集团的助学金就直接和他接洽了。
不但如此，照顾着窦信然的个人情况，那些工作人员甚至还帮他奶奶转了院。
一般来说，省院这种大院，床位只会更紧俏。
但也是巧了，在奶奶被安排转院后，肿瘤科正好新空出来一个二人间的床位。集团奖学金的负责人员联系了医院，就直接把奶奶安排了进去。
这样的话，窦信然给奶奶请来的护工就不用睡走廊，可以在房间里支张软床。护工住宿的待遇好了，连带着照顾奶奶也能尽心一点。
像是现在，只要对面床的病人家属同意，一起在房间里过个热闹点的年也没有问题。
同病房的家属对于窦信然这个孩子很是喜欢——学习好、能挣钱、肯吃苦、人还孝顺，又礼貌又斯文，这么好看的一个小伙儿，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看窦信然上上下下地粘那个拉花，家属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这才能看出来是年轻，有这个折腾的活泛劲儿呢。
“小窦布置的真好看啊，看看，这个彩灯和拉花，真是两边正好对称，一点都没有粘歪。”
窦信然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去年一整年，他都运气爆棚，顺顺利利的。
那今年就从年关开始，也要一切都规规矩矩，顺顺利利的吧。
他不是迷信的人，只是这样重要的日子里，难免想讨个好彩头。
擦了擦头上的汗，窦信然先小心地把剪刀等杂物收进抽屉，这才坐到了窦奶奶的床沿上。
“奶奶。”
窦奶奶大半个身子都倚在枕头上，老太太整个人干枯成一条，不过精神和神志还好，一听窦信然叫她，就递给自己的孙子一只枯瘦的手臂。
“我们然然……我们然然瘦了……”
窦信然那个补习班又开大班，又接一对一，还设一对二的课。
整个班就他一个老师，数理化三科连轴转着教，从早到晚水都喝不上一口，人怎么可能不瘦呢。
但窦信然还是笑着对奶奶说道：“不是，奶奶您看错了，我这两天自己都不开火，全吃外面的外卖，有油有盐的，现在都胖好几斤了。”
窦奶奶执意地摇了摇头：“瘦了，我孙儿，好好歇歇、补补……”
“是，您说的都对。一会儿我回家包一顿饺子带过来，您想吃什么馅儿的？韭菜鸡蛋？白菜猪肉？鸡肉蘑菇？还是别的？”
“就吃食堂就行……”窦奶奶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子，枯干的手握得更用力了些，“你听奶奶的，不许再两边折腾，食堂买份饺子，比什么都强……晚上把春晚给奶奶放上……”
窦信然笑了一下，嘴上乖乖地答应着，但是低下头去的时候，还是盘算着自己回家做点东西。
食堂的饺子盐太重，而且今天食堂下班也早，等到晚上那顿的时候差不多就凉了，肯定是不能让奶奶吃这种饺子。
但是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病房就被叩响。
紧接着，两声惊喜的“surprise”接连飞向了窦信然。
“同桌！”
“窦兄！”
沈瀚音和叶千盈同时出现在病房门口，一左一右，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我们来给你和奶奶过年来啦！”
窦信然又是惊喜又是惊讶地站起来，他一向巧于言辞，一条舌头说出的话，好听得像是从百灵口中嫁接过来。
然而此时此刻，他一时竟哽然不能语。
过了好一小会儿，直到叶千盈和沈瀚音都依次蹦到他的面前了，窦信然才问出一句：“……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给你过年啊。”叶千盈笑着说道。
她和沈瀚音手里一人提着两个印了本地著名酒店LOGO的袋子，窦信然替他们把东西接过，入手的时候发现袋子可不算轻。
趁着放东西的时候，窦信然把眼睛朝着袋子里一扫，发现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三四道菜。
每道菜都是用保温饭盒打包的，保证一点也不散热乎气儿。
这事沈瀚音是干不出来的，这么土豪的手笔就只有叶千盈。
窦信然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叶千盈，叶千盈被他看了一眼，立刻举起手来做投降状。
“我承认，是我订的。我想着你们过年在医院也吃不好，所以干脆找了个酒楼定一桌年夜饭，要他们提前一点。”
停顿一下，叶千盈又笑着补充道：“放心吧，让厨子注意了，一般忌口的东西一概没加，饺子点了六种馅儿的，一会儿你和奶奶尝尝？”
看窦信然仍有说些客套话的意思，叶千盈立刻用一句话堵回去了。
“等等，不许拒绝！这是新年礼物，我也送沈瀚音新年礼物了，不信你问他是不是？”
沈瀚音立刻给叶千盈捧哏，并且用一种忍者瞬身术一般的神奇速度，飞快地在病房内外闪现过一回，进来的时候提着两个箱子。
一个箱子里装着一个音乐精灵。
另一个箱子则是个小型微波炉。
叶千盈真诚地看着窦信然，表情恳切得和她同桌每次忽悠她办卡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饭店送的年夜菜赠品，我说都说不要了，他们饭点非得要送我。真的，你信我。”
窦信然：“……”
窦信然看着叶千盈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有点惊喜、有点生气，但看起来又非常的想笑。陈杂的五味来回交织着闪现在他的脸上，最后也只是闷闷地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叶千盈奇怪道：“诶？同桌？”
“叶千盈，”窦信然依旧埋着脸不肯抬头，瓮声瓮气地叫她的名字：“你是仙女吧？”
“……哈？”
鉴于这个赞美来自于天下间最笔直的男人，叶千盈一时之间竟然拿不准窦信然是不是在夸她。
一时之间，她只能听到窦信然深深的呼吸声，等她的同桌再抬起头来时，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你们吃中午饭了没有？”窦信然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正好菜是你们拿过来的，中午留下一起吃吧。”
先找了两个凳子把两人安顿好，窦信然又说道：“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洗几个水果。”
“哦，水果。”沈瀚音举了举手。
下一刻，他又以一种闪回般的速度在门口来回跑了一趟，这一次，他捧着一个纸壳箱子，箱子里堆着满满一箱看起来就相当昂贵的水果——半个红沙壤的无籽西瓜、两盒饱满的大草莓、两盒暗红剔透的樱桃、圆滚滚的橙子、红彤彤的苹果……
“新年快乐，窦兄。我知道要是给你买巨无霸果篮，你肯定要骂我被包装赚差价，所以都是直接买了水果”沈瀚音冲着窦信然眨了眨眼，“怎么样，夸我一句小仙男好吗？”
窦信然又好气又好笑地怼了他一肘子：“行，我也夸你，翻滚吧，小仙男！”
先给沈瀚音和叶千盈一人剥了一颗橙子，窦信然就拣出草莓和樱桃去洗水果了。他前脚刚走，后脚叶千盈和沈瀚音都挤到窦奶奶的床边来，依次给老人家问好。
窦奶奶这个年纪的老人，最喜欢的就是好看又懂事的孩子，一看沈瀚音和叶千盈各个盘靓条顺，又都白白净净，是好学生的样子，自己就先笑眯了眼。
“你们……是然然的朋友啊？”
“对。”沈瀚音笑着点点头，“我们两个都是他的朋友，最好、最知心的那种朋友。”
“是的。”叶千盈也紧跟其后附和：“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那种。”
窦奶奶缓缓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她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终于放下一件天大心事的光。
“那就好……然然这孩子钻牛角尖……他性子有点独……你们要是和他吵架了，不要生然然的气……”
老人家的口齿不太伶俐，说话虽然还没到颠三倒四的程度，却也絮絮叨叨。但沈瀚音和叶千盈一直都耐心的听着，期间沈瀚音还给窦奶奶倒了杯温水。
等窦信然端着果盘回来，叶千盈和沈瀚音已经绘声绘色地，开始和窦奶奶科普窦信然在学校里的黑料了！
叶千盈：“哈哈哈他让我中午给他带饭，刚开始还说三个字，后来就一直说一个字。
有一次我实在分不清他想要的是黑椒里脊盖饭，还是红烧里脊盖饭，就让他说明白点。结果他发给我一个标点符号‘.’——奶奶你看，就是这个符号。
然后您猜怎么着？
我蒙了一个红烧里脊打包，回去找窦信然问。结果他振振有词地跟我说，你不是让我说明白‘点’吗？我都点了一个点了，还不够代表黑椒吗？”
沈瀚音：“哈哈哈哈哈！”
窦奶奶：“哈哈哈哈哈！”
隔壁病床的病友及家属：“哈哈哈哈哈！”
沈瀚音：“奶奶你听我说，窦兄之前和我一个班的时候也是……”
刚刚走到门口的窦信然顿时魂飞天外：“！！！”
哎呀，这两个损色同桌，他就知道！！！
——————————
窦信然三人、窦奶奶，连带着受到邀请的隔壁病床一家，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年午饭。
饭后，出乎叶千盈意料的，她送给了沈瀚音的那个音乐精灵，竟然成为了聚会明星。因为它会播放好多当下年轻人已经不怎么听，但很得老人们喜欢的民歌、山歌。
像是大地飞歌、小河淌水、映山红……
叶千盈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在心里和自己的系统说道：“无心插柳柳成荫，莫非我是个天才？”
系统：“……宿主收敛点吧，没有这种把音乐精灵脑回路都给修错乱的天才。”
叶千盈：“……”
……
叶千盈和沈瀚音一直到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才告辞离开。
窦信然一直送他们送到了医院门口。
“开学再见！”窦信然和他们这么说。
“同桌/窦兄，开学再见！”两个人也和窦信然这么说。
接下来，在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里，窦信然的嘴角都挂着不自觉的微笑。
春晚热闹的音乐声从电脑里响起，窦信然给奶奶身后塞了两个枕头，又翻出床上的小桌子，把播放着春晚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奶奶面前。
窦奶奶伸手招呼他：“然然，来一起看啊。”
“嗯，奶奶你先看吧！”
窦信然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自己的一只手贴在冰冷的窗户玻璃上。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自己被病房里电暖气烘得热扑扑的脸也贴了上去。
窗外迎着万家灯火，在路灯映照下，楼下隐隐可见医院的大门，那是他白天送别了两位朋友的地方。
——冬天，原来也并不寒冷啊。

第七十二章 （三合一）
三月份, 各学校纷纷开学。
国家集训队也正式开营。
在几个月前的CMO比赛中，通过大家的成绩，教练老师和工作人员共筛选出60名同学进入集训营。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这60个同学中, 只会有15个人留下, 参与三月下旬的集训。
随后, 这15人里将选出6个人编入当年的国家队, 获得参加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比赛）的资格。
叶千盈三人几乎是刚刚在学校报完到，就重新碰头，然后赶往Y省参加下一轮比赛。
这一次省里没有领队带队——毕竟有的省可能只出了一名学生, 为了一名学生, 单独选出一个老师, 好像也有些过于隆重。
所以, 按照数学委员会发布的通知, 应该是由各家长带着参赛同学自行赶往考场。
但窦信然的家长在住院, 沈瀚音的两个家长都要上班。
叶千盈的几位家长里, 这几天只有妈妈林木棉有空, 可她妈妈可是国际影后，知名度upup。一旦林木棉在高铁上现身, 那简直是一场特别事故= =
所以三个人商量了一下, 干脆他们自己组成个自助小分队, 自己去得了。
这个建议得到了三人的一致认可。
得到了窦奶奶的半票通过, 林木棉的：“行, 那家里给你带几个保镖吧。”以及沈瀚音母亲的全盘否定。
沈瀚音的妈妈听了他们这个想法后担心得不得了, 甚至还通过沈瀚音要到了叶千盈家长的电话，亲自打电话和林木棉商量。
——他们家生的是个男孩，又和窦信然结伴。两个男生都是帅气打眼的长相, 最多被人骗点钱，总不会有人想不开把这种男生拐去黑煤窑。
但是叶千盈不一样啊，沈瀚音妈妈看过他们三个人的合照，知道叶千盈是个多水灵，多漂亮的小姑娘。
这样的女生，就是家长心大，放心她和两个朋友一起出去，沈瀚音妈妈也不放心啊：这么好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精心养着的，路上万一磕了碰了，被人拐了，她是有多大的底气，能说自己担得起这个责任啊。
沈瀚音妈妈提议说：“叶千盈妈妈，咱们可以约出来见一面。要是见过了，您感觉我能让人放心的话，那我就请个假陪这三个孩子去吧。孩子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我看盈盈又那么漂亮，路上有个大人照应着，您能安心，我自己心里也安定。”
林木棉笑眯眯地回答道：“没事的，沈瀚音妈妈，你不用请假，我让……我让孩子的叔叔领着他们去。”
沈瀚音妈妈顿时松了口气：“哦，家里的叔叔是吗？您要是有安排，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家沈瀚音不懂事，一直以来都多亏了你们盈盈照顾。”
林木棉就喜欢听别人夸她的女儿！
即使知道沈瀚音妈妈只是象征性地客气两句，林木棉听了也高兴，因此声音就格外温柔。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早年的时候还是歌舞团的成员，说话吐字都受过严格的训练，韵律与平常人也不一样。
正因如此，沈瀚音妈妈在临近挂电话的时候，特意夸了林木棉一句。
“盈盈妈妈，你的声音真美，我听着都有些像大明星林木棉呢。”
林木棉笑容不减，嗓子依旧和山泉水一样清潺：“啊，因为我就是林木棉呢。”
沈瀚音妈妈：“……”
沈瀚音妈妈：“？？？”
沈瀚音妈妈：“！！！”
一向知书达理的沈瀚音妈妈，终于因为出乎意料的事态惊掉了下巴。
林木棉的声调温温和和的，说话的样子秀秀气气的：“既然已经被音音妈妈你发现了，那我就坦白和你说了吧。这次送音音他们一起去Y省的，是我们家雇的保镖——音音妈妈你放心，保镖都穿普通衣服，不会打扰到别人。”
说到这里，林木棉相当善解人意地一个停顿：“孩子们想要在一起多聚聚，那就让他们在一起玩吧，只要孩子们开心就行。音音妈妈你说是不是？”
“喂？音音妈妈你在吗？”林木棉试探性地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喂？音音妈妈？”
音音妈妈这才“啊……哦，我在的。”反应过来，“您、您考虑的可真周到。”
而在挂下电话后，“音音妈妈”第一时间就敲响了自己孩子的房门。
“音音，一直以来和你玩的那个女生，你知道她妈妈是什么人吗？刚刚她妈妈自己说，她是林木棉？”
沈瀚音惊讶地眨了眨眼。
那一刻，他想到叶千盈的脸型轮廓，又想到她平时偶尔在细节里泄露出来的少许做派，最后各种翻涌的心情都只付诸于平淡的一笑。
“我和叶千盈是朋友，又不是看她妈妈是谁。”沈瀚音笑着安慰自己的妈妈：“我只认识她是叶千盈啊。”
……
现在，在车站碰面后，沈瀚音在高铁上终于提起了这件事。
他一边叙述，一边看着窦信然的表情，当他发现窦信然脸上分明也出现了震惊之色，顿时心满意足。
——很好，大家都被吓了一跳，这就公平了。
对于沈瀚音开玩笑般的控诉内容、以及窦信然世界观稍稍有点开裂的眼神，叶千盈表示自己非常愧疚。
像她这么够意思的人，当然不会白折腾自己朋友一顿啦。
所以说，愧疚的补偿会是什么呢？
沈瀚音第一时间发出渴望的声音：“水果捞！”
窦信然不甘示弱地随后跟上：“蛋包饭！”
特意准备了林木棉签名照的叶千盈：“……”
叶千盈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放在桌上、按着自己妈妈签名照的手：“呵呵，到站了就请你们吃，吃不撑都不让你们走。这个我就自己收走了……松手，松手，你们两个，喂！”
……
在欣赏过了林影后照片、又从椅背后偷偷探头出去围观了叶千盈的四个便装保镖后，三个人的话题终于回到了这次的集训队比赛上。
“一轮一轮的，简直像是选秀啊。”沈瀚音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叶千盈想了想，觉得这个模式居然还真的有点像。
第一轮是预选赛，第二轮加时赛，第三轮复活赛，第四轮60进6，第五轮就直接走花路，彻底站上国际IMO大舞台……
以此类推，请教练们紧握你的卷子，给你pick的选手献上你心爱的一题！
叶千盈：“……”天，要是选秀都是这种地狱模式，她相信娱乐圈早就灭绝了，舞台上留下来的小哥哥小姐姐们都得人手一篇SCI。
诶，这么想想……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为了广大吃演艺饭的人民群众仗义发言。
“宿主，”它的电子音沉沉地叫出了叶千盈的名字：“您是魔鬼吧。”
————————
这场数学集训可谓是叶千盈参加以来最长，也是最正式的一次集训。
算上报道、开幕和闭幕式，整个流程共有十天，对比之前只有短短四天的行程来看，简直翻了一倍还多。
按照集训营的规定，所有的同学，包括正式的集训队学员以及旁听生，都会在集训队里被分成四个班级。
每个班级都会被分配一名“班主任”，班主任均由集训营的教练担任。
从这个角度来看，除了短短十天里要进行的四次考试，两次大考之外，同学们被分班、有班主任、所有的人都会像一个真正的班级那样，自习、听老师讲课、聚在一起研究问题。
在集训营的开幕式上，集训营的名誉校长如此说道：
“你们不要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班级，这就是你们真正的班级。从集训营里走出来的孩子，无论最后有没有进入国家队，都是彼此的同学和同伴。在这一时刻，你们共同地畅游在数学的世界中，并且以此为光荣。”
说完了这些话，校长就从自己的发言稿底下抽出了一张纸。
几乎所有学生都猜到了，这就是他们这次集训营的班级名单。
在大家眼巴巴的眼神中，校长开始一个个地念到大家的名字。
“管洪章、刘人本、汤晓庆……”
叶千盈仔细地听着这些同学的名字。
能选进集训营的同学，就没有一个是记忆力差的。伴随着校长名单的宣读，大家也发现了一件事情——本届CMO的五个满分金牌，都被打散进了不同的班级里。
管洪章在一班，叶千盈和寇承载在二班，诸梦在三班，沈瀚音在四班。
至于叶千盈此前在集训营认识的朋友们……
戴修被分到一班，窦信然在三班，谈诗凝则在四班。
叶千盈在心里暗暗地和系统说：“哇，太不幸了，熟悉的人几乎都没有分到一块儿去。”
管洪章和戴修是个什么互相看不顺眼的死亡搭配，这就不说了。
沈瀚音和谈诗凝这两个万金油竟然被分在一个班，真是暴殄天物。
至于窦信然就更惨了，她和沈瀚音加在一起可是50%的比例啊，要是算上和窦信然很熟的管洪章，那就足足有3/4的概率。
结果窦信然这三个熟人一个都没有碰上，生生被塞到了诸梦所在的三班。
已知：
诸梦——面无表情的面瘫少女。
窦信然——只要不做生意，就大部分时候面无表情的冷酷少男。
“点够寸的，怎么把他们两个分到一个班了？”叶千盈摸摸自己的鼻尖，“有他们两个在，教室里温度计都要往下降一度吧？”
至于叶千盈自己……
她对于自己的分班结果也很好奇，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寇承载在班级里的时候，还会不会依旧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雨衣？
……
不过在那之前，大家先面对的事情是分宿舍。
集训营里正式学员人数共有60人，除此之外，之前获得了CMO一二等奖的高一、高二学生具有旁听资格。
但即使把旁听生加上，整个集训营的女生也不超过十四个人。
在这种条件之下，女生宿舍的分配就变得非常宽松，而且很尊重女生们自己的个人选择意愿：两个人一个寝室、三个人一个寝室，都行。
在如此优越的先天条件下，叶千盈、诸梦和谈诗凝三人小分队再次碰头！
谈诗凝小姐姐又拿出了无数零食，对诸梦和叶千盈进行了投喂！
这一回，终于不再是两个人分配一个酒店房间的标准模式，而是三个人住在一个寝室啦。
体会到上床下桌感觉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在嘿嘿嘿的邪笑过后，终于展开了每个女生寝室梦想中的沙雕内容。
枕&#183;头&#183;大&#183;战！
最后，谈诗凝仗着自己出众的身高、以及又萌又软又白的外表，成功战胜了诸梦和叶千盈。
她把自己的两个朋友一左一右双手搂住，让她们唔唔唔地埋到自己的颈窝里，幸福地摇摆来摇摆去。
“梦梦，盈盈！”谈诗凝高高兴兴地叫着：“我好想你们啊！”
叶千盈：“唔唔唔唔！”我也想你！
诸梦：“唔唔唔，唔唔唔唔！”快放手，要憋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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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千盈所在的二班，被分到的班主任老师是袁英光。
说起来，他和叶千盈还真挺有缘分的。不但是CMO比赛开始前临时调过来做教练的，而且当时叶千盈给窦信然总结习题重点时，选的就是袁老师的书。
除此之外，在CMO闭幕式上，宣布这次CMO出了五个满分金牌的人，居然也是他。
叶千盈：哗，这可真是难得的缘分。
——叶千盈还不知道，自己上次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游玩镜水湖，回来迟到的时候，也被这位袁老师在楼上瞄了个现行。要是她知道，想必就会认为自己和这位老师之间更有缘分了。
袁老师虽然姓“圆”，但是他的风格却非常地直率粗暴。
作为全班五十多人的班主任，他上来的第一句开场白就是：“在我的班级里，只有一条纪律，那就是要听我的话。”
“……”
同学们之间出现了轻微的骚动，但又很快地平息。
袁老师的第二句话是：“我知道，学竞赛的人都有那么几分恃才傲物，你们各个都觉得自己出类拔萃。但既然分到我的班级里，你们在我眼里的身份就都是学生，没有天才的特殊待遇。”
短短两句话，大家就已经分辨出来这个老师不好惹。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学生那么不会看人脸色，敢在这种时候唱反调，去捋老师的虎须。
目光打量过台下安静如鸡的同学们，袁英光的心里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讲话的停顿暂时放缓，但是语气和声音却额外地加重了。
“在我的班级里，不许迟到、不许早退、没有老师的允许，不许无报告随意离开班级。这些都是小学生都懂的规范，你们已经高中了，应该人人都能做到才是。”
“……”
不知道是不是叶千盈的错觉，她总觉得在说到“不许迟到不许早退”的时候，这位袁老师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叶千盈被袁老师那种“你是我重点记忆对象”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只好去请教系统。
“系统，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袁老师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系统：“……呵呵。”
是与不是，宿主您究竟干过什么没干过什么，您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吗？
袁老师新官上任三把火，先在班级里定完了三个不许以后，才开始他的第二个下马威。
叶千盈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的讲台下，拎出来了厚厚的一扎A4纸。
——那是所有参加集训队课程的同学，包括正式学员与旁听学员都必交的作业。作业内容是选取自己觉得有意思的题40道，其中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各10道，要工工整整地写在A4纸上。
对于平时阅题无数的这些数学竞赛生来说，找出四十道题当然只是毛毛雨而已。
但是要找出四十道自己觉得有意思的题，那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特别是，集训营的时间被安排在3月初，这正是各个学校开学的时间，也是寒假刚刚结束的时间。
——许多同学连自己简单的寒假作业都懒得做，只等着最后的48小时之内疯狂地抄同学一顿，或者在网上当一堆答案，再或者直接把某些页码撕了，坑蒙拐骗地完成作业。
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完成集训营留的这四十道需要花费心血的精选题呢？
叶千盈自己的40道题是千挑万选过的，但是其他人的嘛……
她觉得这事儿不好说。
从叶千盈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能够敏锐地察觉，已经有同学的肩背无声地绷紧了。
“岳文兴。”袁英光老师毫无感情地点出了一个名字：“你站起来。”
班级里寂静得落地可闻，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男生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叶千盈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姓岳的男生已经脸都白了。
袁英光老师脸上的肌肉几乎不动，只有嘴唇在一张一合：“走到讲台上来，挑出来四道题写在黑板上，让大家看看你觉得有意思的题是什么样的。”
“……”男生的咬肌无声地绷紧了，有分明的汗珠一颗一颗地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让你过来！”
心知自己现在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左右逃不过这当头一刀了，男生只好脸色惨灰地走到讲台上来，接过了自己的那一沓A4纸。
他把一只粉笔捏在手指间，手腕不停地高频率颤抖着。全班同学复杂的目光如同针刺一般灼烧着他的背影，男生的汗珠沿着头皮滑下，接二连三地滚落进他的衬衫领口。
足足有一分钟整的时间，他没有在黑板上写下任何一笔。
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男生又把A4纸放还到了讲台上。
“对不起，老师。”他哑声承认道：“是我自己没有认真做作业。”
袁英光老师打量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学生。
男学生发育的好，足足比他高上半个头，然而在气势上，袁英光却胜过这孩子七丈八。
“岳文兴。”他刚一叫出这个名字，男生就明显地哆嗦了一下，“你是集训营里的第47名，这次的正式学员，和那些旁听生还不一样。你来告诉大家，你的作业是怎么完成的？”
男生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这时候他已经不在乎怎么更丢人了，反正脸皮早就丢光了。
“我是直接抄的，从三年前的希望杯开始抄，每个省的预赛题也抄一遍，每个类型抄都抄十道……”
袁英光冷冷地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出对这个回答满意或是不满意。
他直接把这个男生晾在了讲台上，转身冲着台下的同学们问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十天的班级集训，也要给你们每个班都配个班主任吗？”
“为了给你们答疑解惑？为了让人管你们的纪律？为了你们闹出事来，能找个人担责任？”
袁英光一字一顿地说：“我来告诉你们吧，都不是。班主任会观察你们每个人的表现，发掘你们擅长的和不擅长的知识，同时也会看看你们有没有抗压能力，心理素质怎么样，以及是不是真的努力，是不是真的用心在学——给你们机会，是不是真的能抓住。”
“你们应该知道，进入最后一轮选拔的15名同学，本身之间的差距已经不太大了。决定这个人能不能留在国家队的，是教练组给他的评价。”
望着台下噤若寒蝉的同学，袁英光老师连头都没偏一下。
“你的作为，我已经记住了。如果你要挽回在我心目里的负分，在接下来的十天里，你要比其他同学努力两倍、三倍，甚至九倍十倍才行。”
“好了，你下去吧。”
男生灰溜溜地下了台，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凝重到简直不能呼吸。
下一秒，袁英光点出了第二个名字。
“……叶千盈。”
唰唰唰，早在叶千盈还没有站起来之前，所有人就先一步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个最显然、也是最漂亮的女生身上。
CGMO、CMO金牌满分，如今竟然也被点名了吗？
——她是不是也把作业糊弄了事了？
一时之间，许多人的心里都转过这个念头，看着叶千盈的目光说不好是惋惜、是担忧是幸灾乐祸还是刀没有砍到自己头上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要是连CMO的金奖第一都没好好做的话……
叶千盈则在听到老师点名的第一时间，就镇定地站起身来：“在。”
一时之间，她和袁英光老师四目对视。
叶千盈自然是坦坦荡荡，至于袁英光，他心里则闪过一道想法——这孩子胆子大，没能吓住她。
很好，就是要这样的心理素质。
不然到了国际赛场上，对方的选手抓住思路拼命做题，自己这边的学生已经吓得懵成呆鸡，这还要怎么比？
袁英光不动声色地，继续将自己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拿着你的作业，挑一道你最喜欢的题写在黑板上，要代数题。”
叶千盈闻言当即走上讲台，在从袁老师手里接过那沓A4纸时，两人的目光极快地交错了一瞬。
就在那短短的十分之一秒钟，叶千盈竟无法分辨，袁老师的眼中是不是闪过了一丝隐约的笑意。
作业要求是选择自己觉得有意思的题，叶千盈完全是按照这个标准来做的。
所以，她手上的这十道题，叶千盈全都觉得挺有意思。
不过，要是非要选一个她最喜欢的……
叶千盈想了想，从自己的白纸里抽出一张，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题干抄在了黑板上。
袁英光老师端详了了一下题目，确定题干没有错误，就从叶千盈手里拿回了那张写了答案的白纸：“现在，你在黑板上把这道题解一遍，详写或者略写都可以。”
这话一出，大家看着叶千盈的目光顿时比之前要专注了许多。
能坐在这间教室里的人，本身都有两把刷子，就算不会做题，也能看出来一道题的难易和好坏。
叶千盈挑的这道代数题，明显就是极难极难的那一种。所以换而言之，袁老师点她的名，不是因为她把作业敷衍了事。
莫非袁老师怀疑叶千盈故意挑了她根本做不出来的难题，直接抄了答案吗？有学生脑洞大开地想道。
无论他们怎么想，讲台上的叶千盈已经开始动笔了。
这道题本来就是叶千盈亲自挑出来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题眼在哪儿？步骤精简再精简，只扣着最关键的逻辑点，不到三分钟时间，这道题就已经被解出来了。
不少同学读了一会儿叶千盈思维清晰的步骤，随即恍然大悟：啊，原来这道题是要这么做的。
CMO第一果然就是第一，这确实是不能比拟的天赋吧。
袁老师望着黑板上少女娟秀的字迹，脸上面无表情，突然开口道：“换一种方式。”
“！！！”
这下子，除了叶千盈以外的其他同学全都被惊到了。
这道题看着就已经那么难了，他们能想出一种都做不到，现在竟然还要叶千盈换一种方式来做？袁老师这岂不是在刁难人吗？
叶千盈是不是得罪袁老师了啊！
然而，在大家都这么想的时候，当事人叶千盈却没有提出抗议。
她抬起眼睛来又审视了那道题目一遍，提起粉笔来，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的，下一秒又开始写。
这一次她的步骤要比上一次更长一些，但是在某些转化的步骤上，却做得更细致，更清晰。
五分钟后，叶千盈用一个新的解法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同学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没有人交头接耳地夸一声“牛逼爆了”，但是大家的呼吸声都不免重了几分。
太厉害了，这么一道难题，也不知道叶千盈是从哪里扒拉出来的。她能翻出来就算了，竟然还能用两个不同的方法解题！
真不愧是满分金牌得主啊！
还不等同学们为此兴奋三秒，袁英光老师冷冰冰的声音又一次落在了教室里。
“再换一种方式。”
“嘶——”
这一回，班级里终于有同学没能忍住，下意识地倒抽了口气，又在回神时瞟了瞟袁老师的方向，飞快地闭紧了嘴巴。
叶千盈终于把头转向了袁老师的方向。
几乎所有人都盯紧了叶千盈表情——她会说什么？会直接和老师抗议吗？会当面指责老师这是在为难她吗？
据说这个漂亮高冷的CGMO、CMO双金牌是个刺儿头，之前因为不愿意跳健美操，直接就和来参加晚会的大领导对上了线啊！
叶千盈张开嘴唇——几乎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她说：“老师，我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
“可以。”袁英光点了点头：“你慢慢想。”
说完，他凌厉地扫视了台下一眼：“其他人都来看这道题，有人看懂的，现在就拿出纸笔，把叶千盈省略的步骤补全，把答案补完整。”
一听袁英光这话，无论大家有没有看懂这道题，都连忙开始翻自己的笔和本子。
就在一片翻动声的背景音下，叶千盈终于动了。
她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四行，随即停下，过一小会儿，再写三四行，然后再停下。
这是她三个过程里写得最久的一个过程。
但即使如此，当叶千盈放下粉笔，清脆地拍掉自己手指上粉笔灰的时候，班级里大多数的同学，连第一个过程的步骤都还没有补完。
大家密切地关注着讲台上的形式，想知道袁老师会不会不做人到第四次说出“在来一个”这种话。
幸好这一次，袁英光没有。
他只是问叶千盈：“三种解法都是现场想出来的吗？”
“两种不是。”叶千盈如实地回答道：“作业上我只写了一种，但后来又想出来一种，记在脑子里。刚刚那个第三种是才想出来的。”
叶千盈说这话时的口吻很淡，语气都近乎于漫不经心。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地让人羡慕和嫉妒。
——先是随随便便找到一道大家看着就难得喘不过来气的题。
——然后再用他们扩写都写不完的时间，想出两种解法外的第三种解法。
如果这不算天才，那世上还有什么叫天才。
大家都是人类，为什么你就生了一个这么黄金顶粹24K特效加柔光的珍贵脑子，而我们的脑浆里就只能翻涌云母和花岗岩啊！
呜呜呜，他们好酸，他们好想哭。
要不是袁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大家没法轻举妄动，可能现在就有人当场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了。
袁老师把粉笔放在讲台桌上。
仅仅是这轻轻一个动作，全班同学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他的身上。
袁英光：“看到人家是怎么学的了吗？”
大家不敢发声，只好纷纷点头。
袁英光：“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学了吗？”
大家还是不敢说话，只能继续点头。
“很好。”袁英光终于满意：“班会散会。你们自习吧，一直自习到吃午饭的时候。”
说完，他抬手示意叶千盈回到座位上，最后看了班级同学一眼，转身离开了二班。
全班同学鸦雀无声，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
而在办公室里，教练们已经讨论成一团。
袁英光刚刚走进办公室，就有好几个老师和他打招呼。
“嘿呀，老袁，你可算是来了。”
“行啊老袁，你什么时候这么墨迹了？我们刚才还说呢，这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大家一起等你了。”
调侃声连成一片，刚刚在教室里板着个脸，不苟言笑的袁英光也笑了出来。
“这不是刚刚给孩子们开班会吗，最开始的底子得打好，不然有的学生真是能闹出事来。”
“诶，对了，老袁，你那个班会开的怎样吗？”有人兴致勃勃地追问：“你们班条件多好啊，两个满分金牌的呢，我们三个班，每个班里就分到一个。”
袁英光先是摸了一支烟夹在指缝中。他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又吐掉，在氤氲的烟雾中，袁英光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姓寇的孩子心理素质不太行。我今天都没敢点他的名字，就怕把他彻底吓崩了。还有十天的时间……这十天我慢慢看着，试试能不能给这孩子加强一下心态吧。”
对于寇承载的名字，教练们也都有关注过，大概知道他是个什么状态。
因此一听袁英光这么说，大家便纷纷露出了遗憾的眼神。
“等等，老袁，还有一个呢？”
“对啊，还有一个，叶千盈怎么样？我跟你说老袁，你可不能藏私啊。”
“叶千盈……”袁英光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在他读出“应”的尾音时，脸上终于绷不住严肃，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叶千盈这个孩子很好、非常好。要是她表现能一直这么稳当，我敢断言，这次国家队里肯定有她一个名额！”

第七十三章 （三合一）
集训队共有十天时间。
在这十天里, 第一天是开幕式，第二天是闭幕式，而扣除了这两天以后，剩下的八天里, 一共要举行六场考试。
前四场都是有针对性的考试, 分别是代数、几何、数论、组合, 这四场考试, 每考两天可以歇一天。
而后面的两场，就是综合性的大考，连考两日。
第一天的时候, 袁英光几乎没有出现。他除了在早晨开了一次班会, 给了大家一个下马威, 再就是下午的时候露面一次, 一人发了一本新装订的、连封皮都没有的练习册。
叶千盈才一捻那本练习册就笑了——上面都是纸粉, 沾着的油墨味十分新鲜, 显然是刚印出来没有多久。
袁英光接下来说的话证实了叶千盈的想法。
“都是从你们上交的作业里, 选出来的有价值的题——今天印出来的是一部分, 这里面会有一小知识点涉及到明天后天考试的内容，所以你们可以先自习。”
换而言之, 这本练习册里就有需要他们注意的知识点？
班级里, 几个之前就认识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按照往年的规律, 第二天肯定是考线代, 第三天就只考几何, 这么说的话, 那是不是只要看这本册子里的线代和几何部分，其他的东西暂时不用管就好了？
这本习题集看起来大概有两百来页，四种题型一种五十道。
要是只复习明天涉及到的内容, 那就是五十道题，现在距离明天考试还有将近十六个小时……
这么多题要他们做，那肯定是做不完的，但要只是看看知识点的话，或许能行。
袁英光不动声色，只是高高地站在讲台上，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你们自习吧，我会在这期间巡视。”最后，袁老师只丢下这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如果让我发现你们谁有违反纪律的行为，我会立刻把你们送出训练营。在我这里，所有的机会都只有一次。”
这话说完，班级里原本心思活动的同学都飞快地冷静下来，再次变成了一群蔫头蔫脑的鹌鹑。
整个下午，班里只响起着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以及翻页的声音，大家甚至连自习时候交头接耳问题都不敢，几乎所有交流都是通过递纸条完成的。
大家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自然养成了一身分辨老师软硬的功夫，更知道什么样的老师好商量，什么样的老师得罪不得。
袁老师那么严肃的人，谁敢拿自己的名额去试试，看他到底会不会说到做到，把学生从训练队里撵出去啊！
和其他同学一样，叶千盈也在翻这本习题册。
这本一看就知道是新鲜装订的习题册里一共有二百二十道题，其中线代、几何、数论和组合各有五十五道。按照袁英光的那个说法，明天考试的线代知识点，有一部分就隐藏在眼前的习题册里。
叶千盈打开册子的线代部分，将五十五道题依次翻阅了一遍，很快确定了一件事。
她确定了，自己只需要看四十五道题。
因为在这五十五道题目里，里面整整有十道题，都是她交上去的作业。
叶千盈千挑万选交上去的那十道线代，全都雀屏中选，无一遗漏。
叶千盈：“哇……”
要是她的题直接就被选上去十道，那剩下的人呢？会不会有人和她一样，交上去的题目也被选上了十道……或者稍微少一点，八道，五道？
按照教练之前的说法，这个条件，明显就对作业被选中的同学非常有利嘛。
她在心里喃喃地和系统感慨道：“这可就……很有意思了。”
感觉教练们是在下很大的一盘棋啊！
……
剩下的时间里，叶千盈都在研究被教练组选中的那些题目。
她发现了，教练选题的风格也都很有意思。鉴于这次教练组的十二个教练，叶千盈做过他们其中十个人的题目，所以有时候看着题干，她就能猜出来哪道题是哪个人选的。
比如说曲折回环、拐弯抹角，要用第一个条件推出第二个条件、再用第二个条件推出第三个条件，并且第三个条件才是解题的需知条件，解出第三个条件只代表你可以开始解题，而不代表你把题做上来的那道题——如此之不做人，必然是熊老师选的。
呃，当然，你要是问是谁交的嘛，那当然是叶千盈交的。
她在代数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钻研，在线代的理解上也比一般人要深。故而，在线代十道作业题的选择里，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个人偏好，各种风格的题目都摘了一两道。
换成组合和数论的话，叶千盈的喜好就比较统一了，更能看出来她自己的个人风格。
以上所有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叶千盈刚刚读完一道题目，提起笔来将要在白纸上落下，忽然想到这一层来，随即恍然而悟。
原来如此，之前的“班会”上，袁老师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点她站起来。
她选的线代题目风格太杂了，和其他三份题目里体现出来的东西不太对的上，所以袁英光才要让她上黑板，试试叶千盈的水有多深。
而后来他让叶千盈连续换了两种方法解题，可能就是纯粹想看看，叶千盈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了。
叶千盈：“黑心啊，真是黑心啊……”
你永远也看不破，老师有这么多的千层套路。
不过嘛……
叶千盈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嗨，之前袁老师只叫我不叫寇承载，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他那里挂上号了呢。这么看来，是我多心了啊。”
系统：“……”
不，宿主，请相信您自己，您就是在袁英光那里挂上号了，这一点不必怀疑。
————————————
集训营里包住宿也包用餐。
下午的自习结束以后，叶千盈和小伙伴们在食堂汇合，彼此都交流了一下自己班级的情况，以及自己掌握的情报。
“我们班的班主任是方老师。”窦信然显然也觉得这事挺巧合的：“他脾气不错，班会上也没和我们说什么，就是选了诸梦当班长，让她管着一点班里的人。”
诸梦闻言连头都没抬，只顾着把盘子里的烤肠夹成一段一段，看起来丝毫不把这个临时班长的职务放在心上。
沈瀚音和谈诗凝的班级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情况：
“班主任似乎就是挂个名，看着我们不要惹什么事，要遵守纪律。除此之外，小灶一概没有开，一人发了一本习题册，也是大家都有的那本。”
谈诗凝对此有一点不同意见：“但其实，我们班班主任还是对我们很上心的。他这一天下午里，据班里的同学不完全统计，至少在班级窗口、前门以及后门出现了十五次，相当于每节课都会出现三四次，也就是每十分钟出现一次。”
沈瀚音闻言，稍稍有点吃惊。他是那种一学起来数学就物我两忘的人，简直不敢相信有谁这么无聊，居然还算班主任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次数。
“真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谈诗凝十分无辜地摊了摊手：“你和靠门那一侧的同学混熟了就知道了呀。难道中午的时候，你没有尝试着去和大家说说话吗？”
“……”
不止是沈瀚音，整桌人都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在这种短时间内就会结束的训练队里，一般人中午吃饭，当然是先找自己认识的人搭伙。就算自己势单力薄，整个队里都没有认识的人，那至少也能跟着同寝室的室友吧。
反正一般都不会在第一天中午，就向全班同学抛出友谊的、广撒网多捕鱼的橄榄枝。
出于对谈诗凝小姐姐的了解，叶千盈不得不问出这样一句话。
“诗凝，你今天中午……认识了多少个新朋友？”
——你是从多少人嘴里统计出你们班主任出现次数的啊！
谈诗凝笑眯眯的，两团小脸又白又软，可爱得像是一块人畜无害的糯米滋。
这块糯米滋用着理所当然地语气，对大家宣布道：“当然是全部啦，靠门那一组的全部同学。”
叶千盈：“……”
所有人顿时对谈诗凝同学肃然起敬。
海神，海神jpg.
至于戴修——他纯粹是被这一桌的天团颜值吸引过来的，“我混在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堆里，就像是饥饿的人驻足在面包店橱窗前一样”——和管洪章的班级，两个人都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老师把我和他安排成同桌。”戴修苦着脸，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哪路太岁。
他今天一天啊，始终都扑在那本习题册上，连眼睛都不敢抬，怕看得多了自己也变成一只尖叫鸡。
管洪章显然也对这个分配方式很是不满：“哼，我都没有开口，轮到你说不满意了吗？”
所有人：“……”
等等，桌上为什么会坐着一只尖叫……不是，一只管洪章？
窦信然举起一只手，非常含蓄地说：“我看洪章一个人，就抢在别人前面邀请他过来。”
哦。大家点头秒懂：管洪章在集训队里除了窦信然以外，就再没有关系好的人了。
大家都或多或少地交代了一点自己目前的情况：班主任的性格迥异，管理班级的方式和风格也不一样。
在第一天里，唯一相同的、也是大家人手一本的，就是那本由他们的作业里抽选订成的练习册了。
“我们老师告诉我们，练习册里会有一部分知识点。”
“我们老师也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我们也是……”
大家对了对口风，发现老师们都曾经强调过练习册里的习题重要性。
彼此交换了几个目光，所有人眼中都出现了了然的笑意。
——懂了，今晚大家什么时候把里面的线代题看完，什么时候再睡觉！
————
第二天一早就是线代考试。
考试流程和CGMO与CMO一样，集训营里的同学们都已经轻车熟路——提前一天看好自己的考场，早晨八点开考，中午十二点结束，一共会有四道考试题目。
叶千盈早早地坐在了考试教室里。线代本来就是她最得心应手的知识点。昨天她不但把那五十五道线代题都看完了，而且还顺便往下学了一点几何和数论。
监考老师把第一场考试的卷子发了下来，叶千盈翻动卷子，把四道题前后看了看。
看到第一道题时，叶千盈稍微扬起一条眉毛；看到第二道题，叶千盈忍不住笑出来，等看到第三第四题，她就不由得睁大眼睛。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四道题里，整整三道题都是那本练习册的原题吧？
其中有一道题，居然还是她自己交上去的作业呢？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都一致认为，老师们出的卷子，一定会涉及到练习册里的知识点。但谁都没有想到，教练们竟然会把原题直接搬上来，而且还一搬就是三道啊！
至于最后的那道题，不是原题，难度还飞跃了一个档次，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区别层次的拔高题。
叶千盈在心里暗暗地感叹了一声，要是有哪些同学昨天没有好好复习，只怕今天一出考场，听到身边前后左右的同学谈论这个消息，立刻就要发慌了。
前三道题都是原题，甚至连数都没有变化一下。叶千盈昨天刚做过，记忆正是最深刻的时候，写完三道题一共才花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道题，因为难度很大的缘故，所以需要多琢磨琢磨，但是叶千盈完成一整道题的时间也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做完题后，叶千盈翻过手腕来看了一眼手表，发觉距离交卷还有将近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脸上不由得带出了一点百无聊赖的神色来。
她的目光下意识在教室前排扫了一圈，视线和讲台上的老师对上了两秒钟。
老师愣了一下，从叶千盈的神色里意识到什么。他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快就写完了卷子，所以还特意下地溜达了一回，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叶千盈身边，拿起她的卷子看了两眼。
“写完了？”
“嗯。”
“写完了可以提前交卷。”
男老师低声和叶千盈示意了一句，又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对所有考试的同学说道：“写完了可以提前交卷，交完卷子直接走人，不要在考场里逗留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少同学都在心里暗暗地想道：老师突然说出这话，难道是有人已经把卷子都写完了？
天啊，就算卷子上有练习册里的原题，可现在距离考试开场还不到两个小时啊。
做题速度这么快，这人是神仙下凡了吧？
半个班的同学都在用眼神偷偷地瞄着讲台方向，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大神这么牛叉。下一秒钟，叶千盈就在大家期待的眼神里站起来，将写满的卷子放到讲台上，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就走。
她倒是说离开就离开，一点犹豫都没有。
只是考场上那些定力不足的考生，看看墙壁上悬挂钟表，又看看自己刚刚完成一半的卷子，顿时连心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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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大家纷纷走出考场，互相交流了一下这场考试的情报之时，走廊里更是响起了一片哀声。
“什么，第一题竟然是练习册里的原题？”
“什么，第二题竟然也是，而且连个数都没有改？”
“什么，第三题也……哎呀！早知道我昨天就不睡那么早了，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
而在大声抱怨、懊悔的同学之中，唯有袁老师所带的几个二班同学瑟瑟发抖，成为自责之中的一股清流。
“完了完了，原题我都没做上来，袁老师保准要把我挂在黑板上。”
不过，令人感到好笑的是，慑于袁老师的淫威，二班竟然是四个班级中，出现此类行为最少的一个班级。
大部分同学还是表示：“我昨天本来都看累不想看了，但想想袁老师那个脾气，我就怕我考差了他会赶我走啊！所以我咬咬牙，硬是把题都看完了。”
“还有我呢，我运气比你们都好一点。我昨天睡觉早，只看到三十四题就去睡了，睡前心想多翻一道题凑个三十五。谁知道我点子这么准，翻到的那道题今天就正好考了！前面的两道题我也看了！哈哈哈哈，赚翻了赚翻了……”
这人由于发表了太过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宣言，因而被周围的同学们一顿暴捶。
“可恶，运气这么好，居然还敢说出来！”
“扁他！”
走廊里，昨天复习工作做得好、把前三道题都做上的同学，和昨天复习疏忽、因此愁云惨淡万里凝的同学，完全形成了两种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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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叶千盈都猜测，这次的成绩出来以后，袁老师对于那些没能把前三道题都做对的同学，大约不会很满意。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袁老师晚上回来发卷子的时候，竟然一点也没有动怒。
袁老师依旧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神色，但是对比他昨天的面无表情和疾声厉色，现在的脸色几乎可以算作一种友善的招呼。
——这种错觉只持续到他张嘴说话为止。
袁英光老师才一开口，说出的话就句句扎心。
“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在这次考试卷子里，四道题里有三道题都是昨天发下去的练习册原题。
如果你们有人要告诉我，这三道题你们一道也没认出来的话，那只能证明你们昨天没把老师的话当一回事。”
袁英光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如今指节轻轻在卷子上一扣，不少没能把三道题答全的同学，就隐隐变了脸色。
“这一次的成绩，我就不当众宣布了。我只能告诉大家，咱们班里五十多人，只有一个同学四道题全都答对了。”
“！！！”
鉴于袁老师还在讲台上站着，大家不敢小声说话，但是难免要用眼神交流。
—“谁啊，这么牛。最后一道题我花了两个小时时间都没做完。”
—“寇承载或者叶千盈吧，这还用想吗？”
—“叶千盈。”
—“肯定是叶千盈没跑了，听说她一个半小时就交了卷子，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这么浪。”
注意到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往叶千盈的方向飘，袁英光老师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又很快展平。
“在剩下的同学里，有两个同学做对了三道半题目，有八个做对了三道题……换而言之，昨天把练习册里所有题目都看完的同学，只有十个左右。”
“在咱们班里，只有十五个同学是集训队的正式成员。你们应该清楚，一次考试就代表一次机会，就在我和你说话的此刻，你的机会已经用掉了六分之一。”
“路都是每个人自己走的，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路走好的。集训队的十天已经过去五分之一，大家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都请把握住吧。”
这一番话，袁英光讲得不紧不慢，但落在一些人耳中，已经是比疾言厉语更加严重的斥责。
袁英光刚刚垂下眼帘，从粉笔盒里捻出一支粉笔，打算开始讲题了，台下便传出了一道声音。
“可是五十道题太多了，一个晚上怎么看得完，除非不睡觉！”
“谁？”袁英光猛然抬起头：“谁说的，站起来。”
班里刚刚松弛少许的气氛，登时为之一紧！
不等袁英光重复第二遍，一个男生砰地一声站起来。他动作太猛，连带着桌子都晃了三晃，浑身上下都带上了一股豁出去的气势。
“我说的。”这个男生毅然地说道：“五十多道题，不吃饭不睡觉才十六个小时，这谁看得完？”
他眼睛下面带着两团乌青，眼睛里也布满了细细的血丝，一看就知道缺乏睡眠。
叶千盈认出来，他就是昨天第一个被袁英光点到台上去的那个男生。
见他起身，叶千盈在心里暗叹一声，大概猜到，这男生准是因为昨晚熬了很久的夜，结果还是有一道原题没有看完，导致成绩不理想。再加上昨天袁英光施加的压力，整个人就这么崩了。
“岳文兴，这次考试里，你一共对了两道题。”袁英光甚至没有翻卷子，就轻松地报出了男生的名字和考试成绩。
他稍稍沉吟了一下：“你想对我说什么？给你三十秒钟时间。”
男生涨红着脸，似乎想把自己心里的憋屈全都喊出来：“不是我们走不好路，而是你给的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十六个小时要看五十五道题，怎么可能有人看得完？有人只凭运气好，随手翻页翻到了，这才做对三道题，这不公平！”
袁英光漠然地转开了眼神，下一秒钟，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叶千盈的身上。
叶千盈：“……”不会吧……
“叶千盈。”袁英光果然点了她的名字：“你来告诉他，那五十五道题，你看完了吗？”
唉，就知道会搞成这样。
叶千盈送给那个男生一个“抱歉了哥们儿”的眼神，旋即回答道：“都看完了。”
“再告诉他，你是怎么看完的？”
叶千盈实话实说：“那本习题册里，总共收录了我的十道代数题，所以对我来说，只需要看四十五道就都能预习到了。”
“！！！”
班里的同学没有一个能想到，叶千盈居然会给出这个答案。
那个男生呆呆地站着，整个人都傻眼了。
“懂了吗？”袁英光反问道：“人家能看完题，因为人家作业交的好，因为人家在发令枪响之前，就已经快了你一步。她看四十五道题的时间，和你看四十五道题的时间肯定不一样，因为那些东西她早就会了，你还要现学——坐下吧，还觉得不公平，下课来我办公室找我，不要耽误班级同学听课。”
这一次，袁英光顺利地拿出一根粉笔开始在黑板上书写，而那个男生则失魂落魄地坐下，涨红的脸庞好一会儿都没有恢复正常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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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天代数题原题直接搬上卷子的前车之鉴，当天晚上，不少同学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力，开始啃那本练习册。
叶千盈她们寝室熄灯算是早的，十一点钟就关灯了，剩下的几个女寝却不一样。
据起夜的谈诗凝口述，在深夜三点半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个寝室亮着灯，看起来是打算通宵攻克五十五道几何题了。
叶千盈和诸梦都为之咂舌——集训队可是还有七天呢，这女生现在就这么拼，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连着七天都不睡觉啊。
这次考试内容是几何。
进入考场以后，不少人都在卷子发下来的第一时间，兴奋地翻动卷子，想要在上面找到两三道原题。
不好意思，要让他们失望了，这一次的卷子里，一道原题都没有。
所有人：“……”
见鬼，他们昨天基本上全都熬夜了啊，而且还有早起的，就是为了出原题自己不要落后别人一步。你们怎么说不用原题就不用原题了？
只能说，生活给大家生动地上了一课——你不能和自己的出题人讲道理。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虽然这一次没有采纳原题，但是练习册几何里涉及到的知识点，有很多都成了这张卷子的考点。
只要同学没有耍小聪明，意图背个答案走捷径，这一次的考试，大家还是都考得挺不错的。
袁英光又在下午的时候抱着卷子走进教室，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径直把卷子发了下来，告诉大家这张卷子没什么可讲的，全班全对的一共有四个。
说完以后，他就行使了自己作为班主任的权利……嗯？
他行使他作为班主任的权利，给叶千盈串了个座？
叶千盈原本坐在教室前排的中心位置，这回一挪，居然被袁英光移到了倒数第三排的靠窗座位上。
要是古代，这基本就是个从京城肥差流放宁古塔的待遇了。
叶千盈：“？？？”
她在心里大声地呼唤自己的系统：“我没有得罪袁老师吧？应该没有吧？”
她怎么感觉袁老师好像是在针对她呢？
这次系统没有回话，可能也是被袁英光的这个操作搞得很懵逼。
不过班里通常的安排都是自习，袁英光很少在黑板上讲课，所以座位的变动无伤大雅。叶千盈也就一头雾水地换了。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临时同桌竟然是寇承载。
那个和她一样，CMO得了满分金牌的寇承载。
为什么她直到坐下，才发现了这件事呢？
——因为寇承载穿着一件上半段墨绿，下半段白底青花的宽松卫衣，脑袋上居然还盖着小半角窗帘，整个人都像是长在窗台上，被窗帘遮住半面的一棵盆栽……
叶千盈：“……”
她，她这么多年，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寇承载这种流派。
话说，这种衣服寇承载究竟是在哪儿买到的？怎么天下之大，什么设计师都有啊！
为表友善，叶千盈抬手和寇承载打了个招呼。
“你好？”
寇承载连头都没敢抬，整个人都快要在套头衫里缩成一团了。过了好半天，他才鼓足勇气，声若蚊蝇地回复了叶千盈的问候：“你……你好。”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光了今天所有的勇气，把兜帽直接从背后翻过来，一把扣在了脑袋上。
叶千盈：“……”
兄弟，你睁眼好好看看，你的帽子和你的卫衣上半段同色，这他娘的是个绿帽子啊！！！
……
既然寇承载没有过多交流的意思，叶千盈当然也不会强迫他。
现代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社交恐惧症，或者某个想要拒绝一切社交的时候。不过表现得像是寇承载这么严重的，当真是叶千盈平生仅见。
她自己就是经历过别人奇异眼光的人，因此面对着对他人目光和反应异常警觉的寇承载，能做到的只有依照寇承载的医院，尽量离他远一点，真的把他当成一盆盆栽来看待。
——而这其实是非常容易的。
举个例子吧，假如这是个武侠世界，仲老师是正道大侠，马老师是唐门高手，袁老师可能是某个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而寇承载……
嗯，他大概是练龟息功的。
总之，要不是因为生殖隔离，人类和植物无法结合生产出字面意义上的植物人，叶千盈准会怀疑自己的临时同桌具有十分难得且纯正的植物血脉。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个现象——为什么叶千盈在和他做同桌的时候，感觉自己体内氧含量都升高了。
对此，系统的解释是：“……尊敬的宿主，您清醒一点，我看您都已经压力大到产生了幻觉。”
叶千盈：好叭，你说没有就没有叭。
就这样，两个人和睦共处、互不越线、除了开头打招呼之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地当了两天的同桌，期间的相处完全可以拿出来拍一版最和谐的人与自然。
事情的改变，是发生在成为同桌的第三天。
那一天的考试内容是组合。
作为CMO的必考题，也作为数学中的单独一个分支，叶千盈对于组合的学习，一直都不像代数和几何那么用功，所以她在组合方面也不是特别擅长。
而最糟糕的是，这一次的组合卷子，出得特别、特别的难。
据说整个集训队里只有一个人拿了满分，叶千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反正不会是她。
偏偏那天袁老师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消失了，连卷子都是托了隔壁班的方老师过来代发的。
方老师发完卷子就走了，走之前留给班级同学的最后一个举动是——
叶千盈：“？？？”
为什么方老师冲着她走过来了？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
方老师走到叶千盈的桌子前，以一个大半个班级的同学都能听到的音量，对叶千盈宣布：“袁老师说了，你自己准备一下，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上黑板，把这四道组合题都讲一下。”
“可是……”可是她第三道题没能答上来！
还没等叶千盈把这话说完，就见方老师匆匆转身，以一个绝对不符合他圆润体型的的速度，迅速地离开了教室！
叶千盈：“……”
叶千盈目瞪口呆地对着方老师如一缕腥风般的背影。
不是，这是在逃跑吧，这绝对是在逃跑吧？
要是袁老师现在就在她的面前，那叶千盈肯定要好好地问问他：老师，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我怎么觉得，自从我分到二班以来，你就一直都在搞我啊？
眼看着半个班级的同学都已经听到了这话，去黑板上讲题不可避免，叶千盈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开始研究第三道题到底要怎么做。
她在心里问系统：“系统，图书馆有没有快速搜题模式？我知道这是老师们新出的题，但有没有涉及类似知识点的题给我看看？”
还不等系统回答她的问题，斜下里就伸出了一只笔尖。
叶千盈：“！！！”
她第一反应就是：仙人掌长笔了！
下一秒钟叶千盈回过神来：不对，那不是仙人掌，是寇承载……
寇承载用笔尖在叶千盈的一个步骤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即虚虚地在上面打了个叉，又单独往下写了三四行步骤。
他一句话没有说，只是从兜帽的缝隙中微微地抬起眼睛，羞涩而胆怯地用目光触碰了一下叶千盈的眼神，又很快地收回视线，就像是在问叶千盈——你懂了吗？
叶千盈需要知道一个事实。
本次考试里，整个集训营里唯一一名组合卷满分的同学，就是寇承载。

第七十四章 （三合一）
寇承载的步骤给得太简略, 叶千盈需要想想才能明白。
第三题本来就是组合题里最难的一道，在思路上要拐上好几个弯。
寇承载给得步骤只能说是思维的拐点，如果不是谙熟于此，基本上没有人能够第一时间就想清楚, 究竟要在什么地方、朝着哪个方向, 多少度角转弯。
至少叶千盈看着那几行字, 就微微地愣了一下。
她在右手夹着笔的同时, 拽过来一张白纸，把寇承载给她的几个过程稀稀疏疏地抄在白纸上，然后根据自己原先的思路, 开始往里面填充内容。
寇承载从帽兜底下不安地看着她, 两个手的指尖拧紧在一起, 似乎是觉得既然叶千盈还没有把答案做上来, 那他的指导就还没有结束。
“……会了吗？”
过了三四分钟的时间, 寇承载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 才细细弱弱地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一共只有三个字, 最后那个语气词, 寇承载的声音低到根本没有，就像是被他悄悄地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叶千盈一做起题来就容易入神, 她现在正专心地思考着组合题的步骤, 下意识地就觉得身边的男生是窦信然或者沈瀚音, 于是便当场摆了摆手：“马上想出来马上想出来, 你不要打扰我啦。”
直到她把那个头脑打结的组合捋顺, 叶千盈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刚刚叫她的人是窦信然, 那他刚才势必会答应一声；如果叫她的是沈瀚音，那他会道个歉，说声对不起, 打扰你了。
但刚刚问问题的这个人，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道歉，反而……好像……两个人相连的桌子从刚才开始，就在瑟瑟发抖？！
叶千盈：“……”
啊，见鬼，她忘记了，自己身边坐着的人不是那两个朋友，而是寇承载啊。
怀着一种预料到自己搞砸的复杂心情，叶千盈缓缓地转过头去。
她只见到，自己的临时同桌，不但头顶着墨绿色的卫衣帽子，而且还整个人都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蜷缩在贝白的窗帘里，脸庞红得像是蒸熟的螃蟹，正在一刻不停地往外散发着热气。
叶千盈：“……”
这……这还好吧，她怎么感觉她好像把人弄死机了？
——叶千盈需要知道第二个事实。
寇承载，他不但是个社恐，而且还是个死宅。作为一个死宅，在他人生的前十七年里，除了自己的妈妈和堂表姐妹，他几乎从来不和女同学说话……
可以说，之前给叶千盈讲题，已经是鼓起了他前半生集结的所有勇气。倘若要他顺顺当当地再给叶千盈一句回应，那可能要再过十七年，让他重新养养自己的胆子才行。
寇承载缩进窗帘里，一言不发，只默默地用自己的脸蛋，为世界奉献着光和热。
叶千盈看看这样的寇承载，感觉要是她把他放在那里，让他自己搁一会儿，他可能就要因为温度过高而自行报废了……
她眨眨眼睛，看看自己面前的题目，又看了看寇承载在自己卷子上留下的三四行行笔记，顿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寇承载看到叶千盈终于不再盯着自己不放，而是重新转过头去，改为盯着她自己的题目，顿时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伸出触角的小动物一样，试探着把自己坐正了一点，又试探着坐正了一点。
终于他就像是一根萝卜一样，把自己从窗帘深处给拔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叶千盈始终都专注地盯着她自己的题目，对于寇承载的动作视而不见。
她拿出了她之前那个让寇承载最为舒服的态度，就好像他是一团空气一样，永恒而透明地存在于这间教室里。
对于叶千盈的态度，寇承载只能说自己非常感激。
他缓缓地松下自己一直提着的最后一口气，正打算自己拿老师新发的习题册子（二）看看，突然！他听到他的同桌叶千盈在说话！
寇承载：“！！！”
已经从非交战绝对安全区域里坐出去的寇承载，顿时连头毛都被吓炸了！
他就像是网游里那些中了技能的游戏人物一样，当场僵直两三秒。
两三秒后，根据叶千盈言语里的内容，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新同桌好像是在喃喃自语。
“唔，所以这里可以套一个抽屉原理……但是抽屉原理之后呢？这个类不能这么分吧……要是……”
叶千盈的声音若有若无，几乎完全是被收拢在两片薄唇里的气音。倘若不是寇承载在这方面格外的敏感，那他可能甚至都听不到叶千盈的话尾。
但是他既然听到了……
寇承载一脸纠结。
一直以来，他都有个小毛病，当然他自己不那么认为。
——寇承载这个人吧，要是看到一道题不解出来，那他就手痒。
要是看到一道题明明很容易就能解，但是其他人就是死磕着解不开，那寇承载心痒。
就像是刚才，叶千盈在和第三题打拉锯战的时候，寇承载就实在没能忍住，因此斜来伸出一只笔，多嘴……多笔了一番。
也幸好他在有这个毛病的同时，也是个社恐。
不然以他这单薄的、如柳叶一般的、弱不禁风的体格，万一出门时遇到几个老大爷在下棋，那可能就免不了要支嘴。
万一把对手给支输了，老大爷火气上头，对他饱以老拳，就凭他这个小身板，可能两下就要安排胸外按压了。
值得一提的事，在后来的后来，他的这个特点被叶千盈给知道了。
在听说了寇承载的“小毛病”的那一刻，叶千盈当场长叹一声，然后把马老师的微信号推给了寇承载，让他看着自己的意愿，加不加都行。
她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强迫症患者，想必师生之间在交流起来的时候，能够格外的有共同语言一点。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叶千盈想了起来，寇承载是在自己刚刚做不出来题的时候，才主动对自己说了第一句话。
正因如此，她模仿了刚刚的场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让寇承载再说第二句话。
倘若两个人能够搭上话的话，她当真想问一下寇承载，他这道题的思路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寇承载解这道题用的方法，既不是一个常规思路，也不是那种固定模式。他给的这短短三四行答案，里面另有一通更简洁更方便的玄机，灵巧得就像是行走在峭壁上的山羊，让叶千盈看了只想大叫一声漂亮。
叶千盈：“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但凡是学数学的学生，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没有人！”
系统：“呵呵，宿主真是全无下限，为了一道题的答案，连青葱仙人掌都要骗了。”
叶千盈：“嗨呀，做题的事嘛……竞赛的事，不能叫骗……为了答案，不寒碜。”
“青葱仙人掌”寇承载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因为叶千盈喃喃自语的内容，在自己的座椅上来回摇摆，只觉自己此刻如同百爪挠心。
要是叶千盈肯把卷子隔个十道八道的手续再传递给他，那寇承载现在甚至都愿意拿起笔来，自己替叶千盈把答案的步骤补全。
——唉，这个点真的很简单的，为什么想不到呢。
——怎么还想不到。
——真的不难啊！他真的好着急啊！
终于，在无法忍受这种自己明明有答案，但是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同桌做不上来题的酷刑以后，寇承载眼睛一闭，十分决然地……又一次伸出了笔尖。
“我，我给你讲……”
叶千盈十分惊喜：“谢谢呀。”
不过仅仅在三十秒钟以后，叶千盈心里就升起了一股遗憾之意。
要是他的声音，能够和他的决心一样响亮就好了。
这样，叶千盈就不用倾尽自己全部的注意力上，连带像个女流氓一样注意着寇承载的嘴型，以防把他的讲题过程听漏。
“这里，你不能做抽屉，你要先做这步……”
叶千盈的视线在寇承载的口型和草稿纸上来回游移，一时之间真是非常忙碌。
“然后……再这一步……”
“最后，你再这样……嗯，对，就这样……”
寇承载的声音越讲越小，越讲越低落，他几乎已经听到了自己胸腔心脏砰砰碰撞的声音。
与此同时，因为过于紧张，他连眼前的视线都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大家玩过家家游戏，他是老师，主动给所有的小朋友讲题。在讲到二次函数的时候，底下扮演学生们的小朋友终于不耐烦了。
—“寇承载，你在讲什么啊？”这是过于直率的小朋友
—“是啊，老师讲的都是什么东西，我听不懂啊。”这是还在扮演过家家，但也被寇承载的内容搞得十分迷惑的小朋友。
—“老师，我们听不懂，要不然你去当叔叔吧，好不好？”这是虽然还在扮演过家家，但是已经有一半出戏的小朋友。
那一天，最终以寇承载脆弱的幼小心灵受到强烈打击为结尾，画下了一个深深的终止符。
然而，就像是标志着一个悲惨故事的开始一样，从那以后，寇承载不但给谁讲课，他们都露出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要么然是一脸迷惑地：“呵呵，谢谢你，麻烦了。”然后转头去找别人给讲题。
要么然是非常直白地告诉他：“不行，你这我听不懂啊哥们儿。”
反正来来去去，无论是委婉还是直率，所有人的反应和语言，都在告诉寇承载一件事……他讲的题，别人真的是听不懂的。
寇承载：“……”
寇承载自闭了。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本来就社恐的他，又为什么要承受如此巨大的打击。
关键是，他的步骤已经给得非常清楚明白了，所以那些人怎么就能听不懂呢？
寇承载百思不得其解，寇承载怎么也想不通，寇承载越想越伤心，连自己的叶子……不对，头发都要掉了。
所以，别看他现在能鼓起勇气给叶千盈讲题，但是旧日的阴影依旧在寇承载的心头盘旋。
他忐忑不安地看着也签约的侧脸，就怕自己的新同桌也非常无情地来一句“我听不懂啊”，或者“这里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但幸好，他所担心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
叶千盈露出了短暂的思索神色，然后很快地就明白了寇承载的意思。
“哦哦，我知道了，你看我给你变化一下，同类型题是不是就该这么推？”
寇承载：“！！！”
这一刻，尽管寇承载在身体上，已经快要含胸缩背地躲进自己的仙人掌卫衣里。
但他的灵魂却昂首挺胸地站了起来！
太好了，他终于洗刷清楚了自己前半生所有的冤屈——不是他不会讲题，不是他讲的题那些人都听不懂，而是那些人本身太菜了！
同一时间，叶千盈在心里和系统默默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我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个思路的了。”
“他解题方式真的是太偏了，我感觉一般人都不一定能听懂。”
“难怪他能想到这个方式。他这是为了解一道G8难度的题，直接动用研究生数学的思路，制造了降维打击啊！”
“不知道他听没听过，爱因斯坦给自己八岁小孙子讲肥皂泡微积分的故事？”叶千盈用一种十分怀疑的语气和系统吐槽：“我怎么觉得……他很像是那种会给幼儿园的小朋友讲二次函数的人呢？”
系统：“……”
系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对自己的宿主露出了一个平静而不失尴尬的的笑容。
不过，叶千盈虽然在心里和系统聊了聊寇承载，但在面对自己的临时同桌时，她当然不会说这些可能打击到自己社恐同桌的话。
“谢谢。”她眼珠不转地盯着自己的卷子，“你讲的真好，我一遍就听懂了。”
寇承载：“！！！”
哇，他得到了承认！
叶千盈：“下次有题不会，再多做交流吧。这次多谢你给我讲题，不然一会儿讲到第三题的时候，我可能就挂在黑板上了。”
寇承载又害羞且社恐地躲进了窗帘里，这次他甚至连红脸蛋都没露出来，只给叶千盈看了一个后脑勺。
叶千盈：“……”
可以的，仙人掌，不愧是你。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简单地给每道题都写了个一个重点步骤当做教案，一看墙上的钟表，发现时间快到了，便从容地走上了讲台。
“今天上午考试的那四道组合题，我给大家讲一下。”
……
而就在同一时刻，袁老师把手里的香烟架到烟灰缸上，对着旁边一脸忧心的方老师笑道：“你看，这不就行了？”
此刻，在两个人电脑屏幕上的，正是班级里的监控录像。
刚刚要是寇承载没把题给叶千盈说明白，那袁老师也会“提前”回到教室，给大家把题讲了，反正总不至于让叶千盈挂在黑板上。
不过现在嘛……
寇承载这不是给叶千盈讲题了吗？
“我就说过，年轻孩子们之间有自己的交流方式，他们就是喜欢往一起扎堆儿。而且小寇他不是胆小，就是身边的老师一直都太由着他了。”
一想到自己和寇承载老师打听出来的信息，袁英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老师给学生讲题，都要通过微信讲？要是他说，寇承载之所以现在是这么个羞答答的模样，都是被老师给惯出来的！
看看，是不是让学生之间自己交流，寇承载就不那么往里缩了？
要知道，第一天去二班教室的时候，在眼神扫过寇承载所在的那片墙壁的一刻，袁英光还真吓了一跳。
——他以为教室里长出来一丛爬山虎！
————————————
第二天的考试，也就是第四次考试，考的是数论。
数论方面一直都是华国的强项，无论叶千盈、沈瀚音还是诸梦、管洪章，都在这张卷子上考了满分。
但是寇承载就不一样，他第四题的结尾出了一点岔子。
偏偏今天袁老师发完卷子以后又凭空消失，甚至没有说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来讲卷子。
看着仙人掌同学默默地扎进卷子里，简直恨不得用肉身把题目固若金汤的迷魂阵扣个洞的样子，叶千盈默默地咳嗽了一声。
“emmmm……那个，这道题，要不然我来给你讲？”
寇承载把兜帽拉到最低，两只肥大的袖子还挡着脸，只透过一点布料的缝隙看着叶千盈，默默地一直盯着，不说话。
叶千盈：“……”
恍然之间，就有一种自己被热带雨林盯上了的恐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笔尖，反手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样特殊的礼物。
——当当当，两个一次性薄口罩！
“带上口罩给你讲？”叶千盈试探性地问道。
“……”
寇承载没有说话。
但是，在二十秒以后，他从卫衣袖子里探出一截细瘦的手指间，搭着其中一个口罩的边，一小点一小点地把口罩给拖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叶千盈：很好，计划通。
感谢伟大的、什么都有的、哆啦A梦小叮当，杜十娘活体行走的百宝箱——谈诗凝同学，给予的慷慨赞助！
虽然她帮大家带着口罩，不是因为料到有人社恐，而是想着防止朋友们中有人春天花粉过敏来着……
而在另一边，袁老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班上学习最好的两个孩子，纷纷拆了口罩带上，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茶水都差点洒出来。
“老、老方……你看看现在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对啊，带个口罩，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寇承载这个孩子害羞，顶不住媒体拍，也很难和其他国家的同学交流。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要是他被选入国家队的话，那他们完全可以给寇承载带个口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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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此刻的我，的脑子里已经塞满了知识。”叶千盈十分郑重地说道。
就在刚刚，所有同学一起聚在大礼堂里，共同听完了一场讲座。这已经是集训队开营以来的第六场讲座，也是最后一场。
昨天安排了两场讲座，今天也安排了两场，明天开始第一次大考，后天开始第二次大考。
竞赛生的生活，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
叶千盈翻了翻自己前面做得的笔记，连续跳了三四页，想要找自己之前那个标记了灵感的点。
“你找什么？”
叶千盈头也不抬：“我之前打了个标记，现在有点忘了打在哪儿。”
窦信然刚才在旁边正好看到，如今一听这个问题，顺口就提醒她：“星号那个标记吗？你似乎有一个打在平面几何那一段上了。”
叶千盈往前狂翻七页，终于把自己百寻不得的知识点和记忆里的东西对照上：“看到，谢谢！”
她唰唰几笔，把自己新的新的感悟添了上去，随即就干净利落地把本子一合。
“还没问你呢，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唔……”
对于这个问题，窦信然稍稍露出一点沉思的神色。
“还可以。”最终，他给出了这样一个偏于保守的答案，“不瞒你说，我的脑子里也装满了各种知识——不过考虑现在的身份，开奥数班终究没有开普通补课班挣钱，更没有普通补课班好管，所以就让这些知识寄存在我脑海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能把它们用掉吧。”
叶千盈：“……”
叶千盈心情复杂地说：“同桌，你还真是咸鱼本咸啊。”
反正从考进集训队，获得了B大的保送名额开始，窦信然就一直保持着一种“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精神纲要。老师发题他就写，老师留作业他就做，一旦考试，他就认认真真的考。
至于窦信然的精力到底有多少放在这上面嘛……那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他保送B大的时候，直接签的就是商学院。
当时负责招生的老师还吃了一惊：因为一般来说，从竞赛里保送的孩子，都会选择竞赛对应的那个系。
从数学竞赛出来的学生，不是选数学系，就是选物理系，窦信然这样直接改换门庭的，真的是很少见。
就是他们本校的学生，在数学系这个天才扎堆的地方实在混不下去了，想要转系，一般的第一首选都是信科。至于光华商院……那是连信科都混不下去的孩子考虑的地方。
可能是像窦信然这么“自甘堕落”，连跳三级的学生实在是太少见了，因此招生老师的眼神一时之间都无法掩饰。
窦信然摊了摊手，非常坦率，他也没有遮掩自己身上的咸鱼气息。
“和你还有沈瀚音不一样，数学和物理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工具，而不是最后的目的。”
所以，进到集训营，就代表着窦信然保送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现在为什么还在集训营里听课考试，毫不摸鱼，只因为窦信然没有浪费资源的习惯而已。
“不过，我们三个人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还没有进入大学，就已经确定了自己要做什么，这不也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吗？”窦信然笑了笑，脸上的神色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保送B大这件事对于他来说，绝不是没有影响。只是这种影响完全是正面的。
自己下一步要走的路，已经被提前铺平，这让窦信然的人生里，难得有了一些底气。
听了他的话后，叶千盈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自己和沈瀚音肯定是要继续留在集训队，成为与预选队剩下的十五个人之一，角逐国家队名额的。
但窦信然……叶千盈觉得，他大概会从善如流地面对淘汰，然后一个人回D省去吧。
要把保镖给他带一个。叶千盈在心里暗暗地记下了这件事。
叶千盈：“回学校以后呢，你还继续正常上课吗？”
窦信然没把自己未来的打算瞒着叶千盈：“上课应该还是会去上的，毕竟工作日其他学生也上课，周末他们补课我正好放假。平时我就是不上课，也接不到学生。”
“但如果我发现了其他商机的话，应该会和学校请假。”说着说着，窦信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之前的寒假里，我去孤轮线下店打了半个月的工，855制，感觉还不错，你说我平时要不要也继续去打工？”
叶千盈：“？？？”
一听窦信然的这个想法，叶千盈顿时呆愣当场。
“等等，你为什么会去孤轮啊！”
孤轮不是她二哥的公司吗？一般来说，不是名牌大学生都搭不上线呢，窦信然究竟是用一种怎样神通广大的手段进去实习的啊？！
窦信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意外叶千盈怎么会反应这么激烈。
“你忘记了？我的助学合同就是孤轮和我签的。”
“所以这次的实习名额，也是他们给我的。”
叶千盈：“……”
不，我感觉很有可能不是他们给你的，而是我二哥他……
所以都说了，她不是那种包养贫穷青春小男生的富婆金主嘛！
窦信然狐疑地眯起了眼睛：“你怎么这个反应？孤轮拐卖小孩儿了？”
叶千盈：“……”这、这倒也不必。
叶千盈：“没有。”
她无力地挥了挥手，重新把自己扎进了自己的笔记之中：“唉，你要是不愿意上课，周一到周五要去孤轮做实习生，那你就去吧……”
最多就是叶千盈和深骥那边的校长主任们说一声，让老师们平时对窦信然来不来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拿学校的普通规范来要求他，这也就是了。
他毕竟还要挣钱养家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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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两次大考，完全是仿照IMO的形式来的。
每次考试从八点到十二点，一共四个小时，卷子上只有三道题，第一天考1、2、3题，后一天考4、5、6题。基本上就相当于一次IMO的模拟考试了。
与此同时，在学生们之间也刮起了一个小道消息。
——据说这一次的集训队，前四次考试占比都不大，只有最后的这两次大考，占比最重，所以这两次考试要是考不出一个好成绩，那想要留在最后的15人名单里就很难了。
教练们显然也听到过此类风声。
不过，不知道是为了给学生们施加压力，还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四个班的学生始终都没有听到教练出来说什么。
对于此类谣言，女生宿舍里也讨论过一会儿。
这次获得集训队名额的同学里，一共有5个女生。因为叶千盈这里人比较多，所以临考试的前一个晚上，其余两个女生主动到她们宿舍来做客。
“你们知道了吗？这次的考试是最重要的那场考试那个事？”
诸梦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知道了，无所谓。”
叶千盈重新翻译了一遍诸梦的话：“无论这一次考试占比多少，只要好好考，考进最后的15人名额里就行，其他的影响因素，都关系不大。”
谈诗凝则笑得非常和善可亲，她主动拉起两个女生的手：“是呀，我知道了，所以一直都非常担心呢。今天我打算好好复习复习，免得明天考不好落下遗憾。”
两个女生就原本有点想聊八卦、想求安抚的心，被她们三个人这么一通红脸白脸的联唱，也要搞得无影无踪了。
对视了几眼后，两个女生直接告辞，从她们在走廊里越来越急的脚步声来听，准是回去抢着复习了。
谈诗凝已经笑眯眯：“哎呀，这就对了嘛。”
她回身拿起自己床头的书本，顾影自怜地叹了口气：“唉，我可没有说假话，我这次可是真的没什么把握呢……”
“没事，凝凝。”出乎意料的，竟然是诸梦先开口安慰自己的朋友：“要是你这次落选……嗯，反正窦信然也肯定会落选的，你有人陪。”
叶千盈：“？？？”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要安慰谈诗凝的话，结果被诸梦噎得全都忘掉了。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疑问——居然能让诸梦都说出这话，窦信然，你在四班里究竟是怎样表现的啊？！
——————————
到了考试那一天，似乎考场里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大家都是华国的学生，为了能够获得今天的这个名额，平时在学校里、在补习班里、在学校开设的竞赛课里，都没少做什么“希望杯模拟考”、“CMO模拟考”“xx年集训队第一轮模拟”之类的卷子，甚至连模拟考都模拟过几次。
但是，以IMO为模板的模拟考，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这还是第一回 。
不少人在熟悉的考场坐定时，心里都泛起了一股奇妙的感受。似乎通过这么一个模拟考，大家就隐隐触碰到了国际赛场的边儿似的。
在众人之中，叶千盈的心情倒是还算平静。
毕竟在她对自己的定位里，不要说这次考试，就算是以后真的加入了国家队，去参加IMO，那也只是她的一个开始，离她想要达到的目标还远着呢。
要说有什么唯一的感觉嘛……
“三道题，四个小时。”叶千盈感慨道：“感觉时间从没有这么充裕过。”
对于自己宿主的感想，系统也踊跃地给出了建议：“这里建议宿主也可以把自己日程表里的工作量翻个1.5倍呢，这样再过一个月，您偶尔给自己恢复到正常的一倍工作量，也会像现在一样，感觉幸福的哦。”
叶千盈：“……”
她第一反应是，听听这话吧，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坑宿主的系统啊。
不过再转念一想：咦，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所以历年以来，一般集训队的考题（特别是最后留下的15个人的日常训练题），都是要难于IMO的，就是因为相同的理由。
CMO一场考试四道题，所以IMO一场考试三道题就会觉得时间宽松。
集训队的难度要比IMO大，这样，在IMO里看到了难题，就不会乱了阵脚。
说到底，无论是CMO，还是集训队，都是为了参与国际比赛而预备的啊。
……
第一次大考过后，连走廊里来去的同学都仿佛沉默了许多。
真不愧是完全模仿了IMO赛制设计的模拟考：考试的第一题、第二题、第四题和第五题会采用固定类型的题目，而第三题和第六题都是整场考试里的最大难点。
每道题只有七分，或许只是一个解答步骤，一个思路上的滑轨，就能造成一分的偏差。
而无论是在集训队里，还是在IMO中，一分之差就足以决定金牌和银牌的得主，决定胜与败的归属，决定这批考过试的学生们，究竟能不能够留下。
就算是对自己留在集训队有十足把握的叶千盈，都在这样的考试里，隐隐地感受到了几分IMO的紧张险恶。
华国擅长的题目在数论和几何方面，不过近几年来，IMO命题的第三题和第六题更多地偏向代数和组合。代数还好，这是叶千盈的长项。但是组合……她实在是做得不太顺手。
关于这一点，她觉得寇承载完全足以替自己证明= =
第一次大考的第三题，就是把几何与组合结合起来，编成了一道难度颇高的题目。
倘若不是每道题的平均时间加长了，那叶千盈很可能会做不完这道题。
卡在交卷的前十分钟把过程书写完毕，叶千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好了，不用商量了，组合的练习也要加入日程。
她要以最完好的姿态去参加IMO考试，决不让自己有一块短板！
第二场考试，相对来讲就比较顺利。
压轴的第六题是数论和代数的结合，这两个考点，无论哪一个，都是叶千盈的强项。
因此只用了不到一小时时间，她就把这道题成功破解。
在将笔扣回笔帽的前一刻，叶千盈心里非常笃定：自己会是留下的十五名队员之一。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一样，当天晚上，她在回宿舍的大路上碰到了正在聊天的袁老师和方老师，两个老师抬头看到她，方老师立刻抬起手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而一向不苟言笑的袁老师，竟然破天荒地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回宿舍？”
叶千盈愣了一下才回答：“嗯，是的。”
“那快点回去吧。”稍稍停顿片刻，袁老师又含着一个恶作剧的微笑补充道：“这次没去看镜水湖吧，所以别迟到啊。”
叶千盈：“！！！”
啊——
叶千盈内心顿时土拨鼠尖叫。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她最开始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袁老师来着。
原来他是目睹过自己的迟到现场，所以决定提前对她进行镇压啊。
“系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系统用电子音发出了两声笑声，它不回答这个问题，果断深藏功与名。
……
第二天的闭幕式上，公布集训队可以留下来继续训练的15人名单时，大多数人都表情平静，对名单上的大多数人都早有预料。
叶千盈、沈瀚音、管洪章、寇承载、诸梦……
名单上一直没有谈诗凝的名字。她就坐在诸梦和叶千盈中间，同时握着两个人的手。
教练每报出一个人的名字，就代表谈诗凝的机会又少了一分，她也就紧张一分。此时此刻，谈诗凝平时软和又温暖的手掌里，已经沾满了打滑的冷汗。
叶千盈和诸梦屏息静气地听着教练宣读的名单，小声和谈诗凝说：“一定会入选的，一定会入选的……”
三个人死死地盯着教练手里的那页纸，真是恨不得抢过来自己读一遍。
终于，在读到第十四个名字的时候，谈诗凝的姓名终于被教练报出！
“谈诗凝。”
在同学们客气的鼓掌声里，叶千盈三人兴奋地击掌拥抱，庆祝三个女生都继续留在了集训队！
第十五人的名字，就在嫉妒的兴奋中，轻飘飘地从她们的耳边划过去了。
“诶，刚刚第十五个人是谁……”
叶千盈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礼堂里就响起了一声快乐的尖叫！
“谢谢教练！教练说得都对！帅叔叔说得都对！”
叶千盈：“……”
好的，看起来，现在不用问运气最好的那个第十五人是谁了。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措辞……留下的还能有谁啊。
——朋友，你知道吗，像你这么乱叫的，一般都需要进鸡笼冷静一下的。
虽然在心里无奈摊手，但是叶千盈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伙伴们，咱们在集训队里继续汇合啦！

第七十五章
集训队的第一天, 做题。
集训队的第二天，做题。
集训队的第三天，做题。
第四天，叶千盈啊叶千盈, 你的人生岂可如此单调？为何不和朋友们一起好好享受青春, 努力搞几票大事情？
集训队的第五天, 做题。
……
一言以蔽之, 大家每天都过着每天醒来做题、睡前学习的快乐生活。
这一次，集训队只留下来了十五个人，比起之前的二百多人的体量, 一下子就缩水了大半。
要知道, 整个集训队里单是教练就配了十二个, 他们十五个人留在集训队, 几乎就是在享受一对一的特别教学服务了。
每天都有不同的练习题做、隔天就有一次考试、每次考试的分数都会被记录进决定国家队名单的总成绩里……这样的日子, 简直不能再酸爽。
不过, 也是通过和教练的交流, 叶千盈才知道了一些IMO考试里的“潜规则”。
方老师为人十分和蔼, 几乎可以说是袁老师的反面镜像。所有的同学都喜欢他，因为他在给大家讲题以外, 还会在课余的间隙里, 和同学们分享一些新奇的八卦。
“……所以说, 涉及到大赛机制, 以及那些国家选题的考虑, IMO一共六道题, 在此之中，1，2, 4，5题是必须要掌握的；因为这四道题会比较简单。3题和6题的难度一定会上去，这就是为了尽量削平我们、A国、R国和那些数学弱国的实力，所以，他们在选题的时候，会尽可能地把这两道题出的很难。”
“我们每一次能够拿到团体赛第一名，都要保证几点，首先，是大家都要有能把第一题、第二题第四题和第五题做出来的实力；其次就是大家要尽量攻克第三题和第六题。至于最后一点嘛……”
方老师说到这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第三点嘛，就是整个国家队里，最弱的那个队员，至少要拿到三十五分及以上。
要知道，IMO一共六道考题，每道考题七分。
一道过程甚至可能写满一页的考题，只价值七分，可想每道题的采分点都要严苛到什么地步。
往年那些得银牌乃至铜牌的孩子，一个不甚，一道题就丢了一到两分；或者水平不够，一道题只能拿到一到两分的情况，这都是有的。
而IMO考试里，最难的第三题和第六题，许多国家的学生甚至可能一分都砍不下，直接交白卷上去。
要想拿到三十五分，就要确保这个学生在一道题不会的情况下，其他题目都能拿满分——或者，每道题都能做上来，且每道题只能扣一分。
而这样严格的要求，是对着国家队里最弱的那个队员的标准。
这样的队员一旦有了两个，那么，今年的国家队，多半就是和IMO的团体第一名无缘了。
不过，这么丧气的话总不能说给孩子们听。
想到这里，方老师轻轻一笑，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休息时间结束了：
“好了，我们继续我们刚才看的那道题，现在大家三个人一组，要求每组至少提出三种解法，你们可以在小组内互相商量……”
这次，叶千盈被分到和沈瀚音以及管洪章一组。
“复数，先做复数。”管洪章不假思索地把一个思路写在纸上，他一心两用，一边写着题目，一边和叶千盈以及沈瀚音吐槽：“戴修那人，真是不行，看了就让人来气。”
自从窦信然离开以后，管洪章在集训队里就再也没有其他处得来的朋友。
不过没关系，之前的十天里，已经足够他和叶千盈等人结下稳定的、每天中午一起吃饭的塑料友谊。
随后，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神奇思路，管洪章似乎认为，既然窦信然已经离开了，那他显然就继承（？）了窦信然剩下来的朋友。
所以在此之后，他和叶千盈以及沈瀚音相处得还算不错。
或者，可能是因为，除了沈瀚音和叶千盈以外，就再没有其他人能在他的傲气、以及搞笑表情的双重加持下，如此平和地和他说话了——连谈诗凝都不行= =
叶千盈把自己脑海里的复数思路划掉，重新换了一条验证方式，慢半拍地跟上了管洪章的闲谈：“哦，戴修又怎么了？”
戴修还有时间和管洪章说话吗？
他不是天天都跟在谈诗凝、沈瀚音以及自己身后小哥哥长，小姐姐短吗？
“他居然过来感谢我，说他这次能考进集训队都是因为我。”管洪章冷哼了一声：“你们说，他现在过来和我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不知道我和他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吗？现在才想来讨好我，晚了点吧？”
叶千盈：“……”
不……
以她对于戴修动向的了解，那句话似乎不是一个示好的标志。
那应该是一句实话。
据之前某次，戴修自己陈述，他就是因为新同桌是管洪章，所以每天除了眼前的卷子之外，目光再无处安放，这才在集训过程中提高了那么多的成绩……
叶千盈：“……”
唉，不管怎么说，有关这件事的事实，还是不要给管洪章知道了吧。
不然他们两个肯定又要开掐。
现在集训队里只剩下十五个人，三个女生和十二个男生。那十二个男生集中管理，被分到三个并排的寝室。
不巧，戴修和管洪章，目前就住在一个寝室里。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两个人之间还真是有点见鬼的孽缘。
“你用代数解啊。”沈瀚音之前一直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直到自己写完了停笔，这才看了看叶千盈的过程：“正好，我用的是反证法。咱们三个的解法加在一起，就是老师之前要求的三种方法了。”
在把答案交上去的时候，方老师看了看叶千盈和沈瀚音，明显有了其他的想法。
“你们两个……谁更厉害一点？”
谁更厉害一点？
叶千盈和沈瀚音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神色。
他们两个不在一个学校，平时见面的时候以交流为多，四校联考那一次，两个人又都考了数学满分。虽然那回总体名次上是叶千盈更高一点，但是纯以数学而言，那次的卷子不具有参考性。
至于后来……无论是CMO、集训队的几次的考试，两个人似乎都不分伯仲。
只有叶千盈知道，沈瀚音在副本里把她砸死了上千回。
但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她，而不是现在的她了。
所以，对于方老师的这个问题……两个人竟然还真都挺感兴趣。

第七十六章 （三合一）
“这个……还真的没有比过。”沈瀚音闻言微微一笑：“只不过, 一直以来，我还没有输过就是了。”
这话实在是够嚣张，不过既然是从沈瀚音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有嚣张的本钱。
叶千盈看到, 人群里已经有同学悄悄撇嘴, 大概是觉得沈瀚音在放狂话。只是, 在叶千盈心里, 她确实相信沈瀚音从来没输过。
要知道，即使是沈瀚音的一个潜意识复制体，也能在三秒倒计时的压力之下, 完成复杂的一串心算, 把叶千盈用椰子砸死；至于后来的四人对战模式, 就更能看到沈瀚音在实践上第一流的行动力了。
有不错的数学思维, 有敏捷的数学速度, 还有一点都不假大空的数学实践能力。这样的沈瀚音, 简直是为了一路成为赢家而生。
但是……
相对而言, 叶千盈也不差什么啊。
“我倒不是没输过。”叶千盈扬起眉毛, 针锋相对地一笑，心里却觉得颇有趣味：“只不过是自从出道以来, 就没拿过第一名以外的名次罢了。”
围观的同学：“噫——”
你们D省出来的同学都是怎么回事, 怎么无论男的女的, 都是一个比一个狂的？沈瀚音的意思是他没考过第二, 叶千盈你这直接就说自己从来都只拿第一。哇塞, 人张扬得太直白了, 这样不好吧。
管洪章不假思索地直接开火：“按照你们这么说，你们两个可是在一个省，难道就从来没有碰到过？”
叶千盈非常淡定地耸了耸肩：“碰到过啊, 都打平了。”
沈瀚音相当无辜地摊了摊手：“比过赛啊，都满分了。”
四校联考碰到过一回，本市初赛碰到过一回，复赛遇到一回，CMO决赛又遇到一回。
这不是两个人每次都是满分，每次都是金牌，又每次都是第一，所以始终都没能分出伯仲来嘛。
围观群众：“噫——！！！”
他们报以比刚刚更加热烈，更加大声的嘘声！
够了，快快闭嘴，在场诸位哪个没有坠机过，像你们两个这样一路南波万的人生赢家成长史，他们才不要听！
方老师倒是一直都好脾气地笑着，听到叶千盈和沈瀚音都持着相同的说法，他便若有所思地问道：
“看来，你们两个谁更强一点，还是一桩无头悬案了？那今天老师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两个分一分胜负，好不好？”
他们两个，比一比吗？
叶千盈和沈瀚音对视一眼，四道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出胜负欲的火花，彼此目光中都战意斐然。
“好啊。”叶千盈不到一秒钟就迅速答道。
沈瀚音笑了笑，给出的回答比叶千盈的稍微委婉一些，但表达出来却是相同的意思：“我想不出不比的理由啊。”
方老师一听这话，就露出了一个和他平时风格相当不符合的灿烂笑容，就像是看到两只一头撞在树干上的兔子。
“好，你们两个先在这里坐着，我让老袁他们都过来给你们出题！”
要不是方老师平时的作风一向温和可亲，叶千盈简直要觉得，方老师这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们俩呢。
沈瀚音似乎也抱有同样的看法。他看了看方老师匆匆离开的背影，又不确定地看了看叶千盈：“……他早决定好了吧？”
叶千盈：“……”
叶千盈说不出话。
她只能说，现在方老师那个跑动的背影给她一种相当不妙的熟悉感觉。
她上一次看到这个背影，是被方老师硬是安排着去给全班同学讲题的时候……
另一边，方老师的表情倒是乐颠颠的。
他们这些国家队的教练，哪个人手里面没有几道引以为意的压箱底难题，每道题都是超过IMO第三题和第六题的标准，只要随便拿出来一道，就能让这些小崽子们难得嗷嗷直叫。
但是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拿出来，只在那里压箱底？
当然不是老师们都抠门、小气、吝啬。就算有一个老师是这种个性，难道还能每个老师都舍不得给学生做好题吗？
他们不拿出来给学生，当然是……因为学生不会做啊！
他们这些人，毕竟是国家队的教练，而不是某个学生的私人教练。
像是这样的难题，一般来说，除了考考同事，也就能考考每年国家队的第一名。一般来说，要不是当年的国家队特别强盛，那连第二名都做不上来这些题。
看到这种难度的题目，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中学生都没有几个能不抓瞎！
而国家队特别强盛，那已经是三四年以前，竞赛形式没有改革以前的事情了。
竞赛形式毕竟涉及到国家的教育政策，对于近些年来华国的国际赛事没能拿到第一，方老师可惜还是感到可惜的。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不能以单纯的对错来一概而论。
只是，在某个恍神的午后，或者是抽一支烟的空档，方老师便会格外怀念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刚刚被选入国家队当教练，每年的学生都那么聪明、眼睛也那么明亮，大晚上的，教练和学生都泡在自习室里，几个勤快的孩子软磨硬泡地要吃小灶。
那是一段多么好，多么让人怀念的黄金时光啊……
在那些年里，每次在IMO开始之前，他们教练组就敢击掌发下豪言：今年的团体赛第一名，还是我们包了！
而在这一届的集训队员身上，方老师觉得在，自己好像看到了那黄金十年里，华国数学集训队的影子。
沈瀚音、叶千盈、诸梦、管洪章、寇承载……
这几个孩子不知道，有时候教练组在窗外偷偷地看着他们，眼神都会悄悄流转出笑意。
可以说，这些孩子要是单拆出来，每个人放到每届IMO里，那就都有着足以进入国家队的素质。
而当他们汇聚在一起，这一届的IMO便成了方老师、也是诸多教练们最为期待的一届。
虽然有时候袁老师这个老朋友会觉得方老师想得太远，但是方老师依旧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这一次的IMO，必然会因为这些孩子被点亮。
而这些孩子本人，在并不久远的未来，也许真能创造出一个新的、更大意义上的、不止局限于区区一个国际竞赛的“黄金时代”呢？
……
叶千盈和沈瀚音并没有等多久，方老师就带着袁老师、马老师、刘老师……反正国家队里所有的教练全都一起来了。
看到这一幕，叶千盈不由心底咂舌：不是吧，她和沈瀚音简单地比个小试，结果场面搞得这么大？
那……
那她可就没理由输了啊！
巧了，沈瀚音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学神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找不到会输的可能。
“现在是下午两点。”方老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我们按照IMO的形式，三道题一组、三道题一组地这么来。
这里有十二个教练，每个教练都会给你们出一道题目。不过十二道题不一定全需要做完，毕竟这个时间太长了，需要的体力也太大了。如果中途有人坚持不住了，或者你们两个都觉得不需要比了，那就在当组题目中结束。”
方老师用目光向沈瀚音和叶千盈表示疑问：“怎么样，你们有问题吗？”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看个他们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袁老师又补充道：“每组题目做完以后，我们都会现场给你们判卷合分，这个心理压力是很大的，你们要做好准备。”
“老师，我有问题！”管洪章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这个题我们不能跟着一起比吗？”
方老师看看管洪章，最终还是但笑不语，委婉地把那句“这些题可能只有他们两个能做上来咽进了肚子里。”
“你们也可以做。”袁老师用那副威严的神色下了决定：“但题目不许带出去、不许拍照、一道题做完之前不许要下一道题、不许耽误之前老师布置给你们的原本任务。”
袁老师果然是惯于唱红脸的角色，一张口就是数个不许。
但大家都知道，这话既然从袁老师口中说出，基本上就等于是拍了板。
同学们纷纷欢呼一声，从方老师手里依次领过了那道习题。
叶千盈和沈瀚音也把习题接过，和其他同学不同的是，他们两个，每人手里都有三道题。
拿到题后，即使是平时最活跃的谈诗凝和戴修都不说话了。大家都聚精会神，全神贯注于题目上面。
——只能说，能考进集训队里的大家都不傻。
方老师平时恪尽职守，怎么今天突然提议让沈瀚音和叶千盈比一比，然后一拉就拉来了整组的教练？平时怎么没看到人这么齐？
这次比赛，不记录国家队选拔的数次小考当中，很明显只是教练们的一次私下测试。但对于名额小半要靠教练综合意见来决定的国家队来说，这次比赛，毫无疑问也是大家一个露脸的好机会。
要知道，往届能考到前十五名的同学，实力往往不相伯仲，每次考试按照不同的权重计算出最后分数，也总会有几个分数一模一样的倒霉蛋。
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决定究竟让谁留下，让谁失落地以一步之遥离开国家队的，就是教练们对于学生的评价了。
——去年管洪章就是因为这个被刷下来的，不然他本可以进入国家队。
所以啊，对于现在这种明显会有“场外加分”的比赛，大家不参加就是傻了呢。
怀抱着这种心情，同学们面带微笑，越加积极地审视着自己眼前的这张卷子。他们使出浑身解数，解组合，排定式，破三角……
积极地心情渐渐沉重，但是题目的大门依旧紧闭着，屹立不动。
同学们：“……”
不，不行啊，坚持住，微笑好像有点垮了！
有人翻来覆去地在各种思路里煎熬了半个小时，依旧找不到一点思路。
他不信这是自己不行，偷眼去看诸梦和管洪章，发现这两个人已经写了不少步骤；再昂起脖子来看看最前排的沈瀚音和叶千盈，那两人更狠，已经写了一小页。
至于寇承载，这位同学倒也伸长脖子找了，只是教室里明明数着有十五个同学，然而寇承载又好像不在这儿，只有窗台的仙人掌长得格外茂盛，真是奇也怪哉。
但无论怎么说，在看到以上四位同学的答题速度以后，该同学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一声佩服。
竞赛就是这样的，勤奋很重要，运气很重要，但是天分也很重要。
你不会的东西人家就是会，你想不到的思路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没有法子的，你只能佩服，这就是数学。
最开始的三道题，沈瀚音和叶千盈的思维都还比较活跃，所以才刚刚三个小时，两个人就纷纷交了卷子。
教练组的大部分教练早就走了，只把题留在这里。但方老师和袁老师都选择留下，他们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过叶千盈和沈瀚音，当然也看过班级里的其他十三个同学，把他们的进度和表现都看在眼里。
“五点钟了，下午自习时间结束了，你们要是没兴趣继续做题，就散了去吃点东西吧。”方老师十分和善地提醒道。
此时诸梦才刚刚把第二题做出一半。管洪章起身离开了，她却坐在原位抿嘴不语，目光直勾勾地投向第一排的方向。
“你们不去吃点东西吗？”方老师又劝他们三个：“等你们吃个晚饭回来，我和袁老师也把第一轮的卷子批出来了。”
叶千盈一听就笑了：“有题做吃什么饭，老师给我第二轮卷子吧。”
沈瀚音的题痴程度竟然也不逞多让：“可不是嘛，老师，有题做觉都可以不睡。这么好的题，我们要是错过这村还有下个店吗？”
“没有了。”这是袁老师的回答。
袁老师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伸手扣了扣桌面上的题目：“这些题，要么你们这次做完，要么你们不比了，我直接拿走。”
得，老师都这么说了，那叶千盈和沈瀚音难道还能撂挑子？
于是，第二份题目又很快地发放到两个人的手上，他们这回甚至没有在中途插科打诨几句，直接把目光深深地埋进了那个由几何和代数所构成的奇妙世界里。
诸梦咬了咬牙，目光里明显发了冒火的狠气，也同样把自己沉进卡壳的半道题目里。
中途谈诗凝悄悄回来过一次，她手里提着两个三明治，还有之前在食堂打来的热牛奶——这是给两个老师的。
至于叶千盈三人，谈诗凝则给他们准备了不掉渣、不渍油，吃起来一口一个的奶糖和硬币小蛋糕，连带着一人一瓶矿泉水。
把这些东西无声无息地放在三人桌面上，谈诗凝微微一笑，脚步声轻得让聚精会神的三人甚至不曾发现她曾来过。
再晚一点回来的人，是管洪章。
他显然只是匆匆填饱了肚子，带着一身晚间的寒气，闷不吭声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做题。
他去年就是只差一点才被国家队刷下去，这口气顶得他一直到今年都没能咽的下去。
所以今天，别说是做十二道题了，就是做一百二十道题，要他整只尖叫鸡……呸，要他整个人都当场坐化，他也得义无反顾地熬着！
正好，管洪章的脚步声短暂地打断了叶千盈和沈瀚音的思路，方老师拍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拿起之前考试的卷子，把成绩读给他们听。
“一道题七分，满分二十一。叶千盈十九，沈瀚音二十，你们两个都不擅长组合，这方面要多练——还有疑问吗？”
没有。
叶千盈抿紧嘴唇摇了摇头。
方老师说得没错，他们两个都不擅长组合。
叶千盈擅长代数和数论，沈瀚音擅长数论和几何。但这次的第三题，偏偏就是一道组合和几何的结合。
其实，叶千盈也不是所有的几何都不擅长，她的微积分几何已经学得很好。
但是众所周知，IMO作为一场国际高中生数学竞赛，它不会在题目里涉及微积分。
这不仅是IMO不会在题目里出现微积分知识的意思，而是，在IMO设计的数学题目里，根本就不会给你用微积分来解答的机会。
还没有结束，这只是一分，这只是第一轮。
叶千盈的呼吸只在最开始听到那个分数时短促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如果这是IMO比赛的话，那她开场比沈瀚音低了一分，接下来要两分才能扳回一局。而这宝贵的两分，大约要托庇于沈瀚音的失误才能挣得。
但现在不是，现在考得是教练组共同给他们出的一份测试，测试一共十二道题。
除了代数，我还有一样东西胜过沈瀚音。叶千盈在心里冷静地忖度着：我的耐力比他强。
每晚十点半，叶千盈结束副本；到每天早晨的六点半，叶千盈起床。在这期间内，整整八个小时，叶千盈都会待在学习空间里，分毫不停地从深夜学到第二天的早上。
十二道题，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这会是一场漫长的耐力赛。
……
第二套习题做完，这一次，叶千盈和沈瀚音都发挥的不错。
或许是因为第三题是个数论和代数组合题的缘故，两个人双双得了满分。
……还剩下六道题。
现在已经是八点半了，诸梦和管洪章都被两个老师硬性劝了回去。袁老师手里一手拎着一个，先把诸梦送回了女生宿舍，又看着管洪章回了男寝。
自习教室安静下来，LED灯管闪烁一下，发出电流不稳的嘶啦声响。教室里只剩下方老师、叶千盈以及沈瀚音，还有桌上摊开的习题，以及密密麻麻的草稿。
三个人都没有对这个环境表示出任何异议，毕竟，对于学习数学的大家来说，无论是深夜、孤灯、还是眼前值得征服的题目，都是大家一天又一天所面对的日常。
第三套习题做完，已经是十一点。
这一套题，沈瀚音和叶千盈都考得不好，两人都是十八分。沈瀚音第一题扣了两分，第三题扣了一分；叶千盈第一题扣了一分，第二题扣了两分。
方老师看了看两人的试卷，建议道：“是不是累了？已经这么晚了，你们要是想休息可以提前回去。”
“还是把题做完吧。”沈瀚音哑着嗓子笑道。
“是啊。”叶千盈也相当同意：“让我们继续吧，老师，我还差一分没有赢呢。”
没有多说什么，方老师摇了摇头，但还是尊重两个人的医院，把卷子递给给了他们。
最后的三道题，合着窗外如墨的夜色一起书写在卷子上。高强度的计算和长时间绷紧的思维，已经让两个人的脑子就变成了一团团发痛的飞絮，在把卷子交上去的那一刻，无论是叶千盈，还是沈瀚音，都感觉自己已经疲惫无比。
“我的脑子好像沉淀了一样，”叶千盈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感觉针扎一样的隐痛简直在大脑皮层里挥之不去，“我希望那不是淀粉样蛋白沉积，我还没做好这么早就得阿尔茨海默的准备……”
沈瀚音则靠着疯狂揉脸来保持自己神智清醒：“是吗？仅仅是淀粉样蛋白沉积那么微小的颗粒吗？我感觉我现在脑子里一晃都是豆腐渣啊。”
“大力点晃试试，”叶千盈给出了当前智力下最善良的友情建议：“也许能冲杯豆浆喝喝。”
方老师听他们两个斗嘴听得有趣，慢悠悠地笑了一声才公布答案。
他和袁老师都已经人过中年，不像这两个小年轻还有体力熬夜，之所以还坚持在这里守着，当然是因为看他们两个实在是可塑之才。
“沈瀚音，十九分，你扣了两分。”
沈瀚音困得甚至要刻意想一下，才能记起来这个分数和第一轮叶千盈所考出的分数一样。
还没等他问叶千盈的分数，方老师就已经自行把分数报了出来。
“叶千盈，二十一满分，恭喜你。”他放下卷子，对眼皮耷拉，像一只倦头倦脑小凤凰的叶千盈微微一笑，调侃两人道：“从这次考试来看，是你比沈瀚音强一点，谁说女子不如男啊。”
一听结果，沈瀚音顿时困意全消，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叶千盈原本困得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但在听到这个分数后，顿时被催得短暂地精神起来。
“我这回比沈瀚音高两分？”
方老师含笑：“对，高两分。”
叶千盈又确定一遍：“我赢了？”
这回，连袁老师都纵容了叶千盈有点不规矩的行为：“按照这次小考的标准来看，你赢了。”
不过要是这是一场IMO制式考试，那前六道题决胜负，叶千盈总分还是比沈瀚音要低一分的。
叶千盈眼睛一睁，这下彻底醒了。
连系统都有点惊讶，以自己宿主现在的困倦程度，竟然能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重新振奋精神。
“您就这么激动吗？”系统有些犹豫地问道。
“我当然激动了。”叶千盈不假思索地说：“我凭自己的硬实力直接考过了沈瀚音啊。”
虽然是十七岁的沈瀚音，但这也够值得纪念了的。
要知道，发现新的数学定理本来就是几率非常小的事件，上辈子沈瀚音二十三岁就能发现新定理，那简直未来必定称霸一方的数学界妖神——不过，同样也因为太过年轻，所以更多人都愿意相信那个“德高望重”的导师，而不是黄皮肤的沈瀚音。
叶千盈是直到重生回来，学了数学，才知道发现新定理是个何其厉害的事，特别是在当下几大数学规则已经被固定的当下，有时候一条新定理就代表着一条未知的新道路。
虽然嘴上不说，但叶千盈心里对沈瀚音是很佩服的。
在她的心里，一直把沈瀚音的格调定得更高一些——不仅局限于市赛省赛，当然也不止局限于IMO，沈瀚音可是个未来会发现新定理的数学家！
凭借数学上的真本事，考过少年时代的沈瀚音不值得激动吗？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变成了一个五岁的小毛孩，哪怕不靠数学呢，只是凭借着体重优势，在抢夺玩具的过程中打哭了四岁的爱因斯坦，那你也会很激动的啊。
系统：“……”
宿主的变态程度每日剧增，它有点扛不住了。
“好了，快去睡觉。”袁老师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们两个，真是够犟的……唉，下一次可不让教练组每个人都出题了，只要九道题就够多的了。”
方老师虽然脸上也有困倦之意，但神色却较袁老师温和许多。
“老袁，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像他们两个孩子这样，能做得上咱们这些压箱底题的情况，还要猴年马月能等来？看他们把题做这么好，熬一个通宵也值得啊。”
袁老师没有答话，显然是默认了方老师的意思，只是片刻以后埋怨他：“不该当着年轻人的面夸人。”
说完，他用手里的卷子点了点叶千盈的肩膀：“快快快，我和老方先送你回女寝，再送沈瀚音回宿舍——你们两个宿舍半夜不锁门吧，进去的时候手脚轻一点，吵到室友给他们道个歉，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
叶千盈有点惊讶地抬起眼睛：袁老师竟然说出了这样富有生活气息的话来，也不板着脸像最开始一样故意吓人，可见现在真是困得不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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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叶千盈依旧十分困倦。
她有学习空间，所以睡眠可以勉强补足，现在主要是用脑过度的后遗症。
她的新同桌——哦，现在同桌又成沈瀚音了——才一看到叶千盈就喷笑出声：“你还好吗？”
他昨天刚刚被叶千盈以一分之差当面击败，鉴于这可能是沈瀚音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现在他的心态还能这么平和，想来确实心理素质过硬。
叶千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她是一向知道沈瀚音笑点奇低无比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低：“你笑什么？”
总不能是想到自己终于输了一分，所以高兴地笑出来吧？沈瀚音不像是这么变态的人啊。
“抱歉，我不是……”沈瀚音抬头看了叶千盈一眼，又狂笑出声，这次干脆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叶千盈：“……”
“不好意思了，”几十秒后，沈瀚音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建议叶千盈一会儿自习以后去超市买包冰敷一下：“昨晚熬了太晚，你有眼袋了，一会儿冰镇一下能好一点。”
叶千盈狐疑地看着他：“我有眼袋值得这么笑？”明明现在沈瀚音自己也有啊。
沈瀚音又露出那种忍俊不禁的表情：“不是，眼袋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但主要你是凤眼……我还真没见过凤眼的眼袋，感觉真的很奇怪啊。”
叶千盈：“……”
草（一种植物），这个男的简直比窦信然还直。
起码窦信然在人生最直的时候，看到她毁容脸孔上的红痕，还会问她是不是什么人体彩绘呢。
这两个钢铁直男，总有一天她得想办法鲨了他们两个。
沈瀚音笑着替叶千盈拉开椅子，过了一小会儿，又忽然停笔。
“咱们都这么熟了，问你个问题不算冒犯吧？”
这个问题是沈瀚音突然想起来的。
他刚才思考了一下，觉得在初见的时候问出这种话可能比较冒犯，但放到现在，对着叶千盈，沈瀚音觉得还是可以提的。
叶千盈有点意外：“你要有问题，当然什么时候问都可以啊。”
“好。”沈瀚音稍稍一沉吟，舌尖上一时组织过数种语言，最后还是挑了最为委婉的那一种来：
“叶千盈，为什么刚见面的那一回，你见着我，像是以前咱们遇见过一样？”
其实，沈瀚音已经在这句话，把叶千盈那别有意味的眼神程度削减了数倍。
——实际上，要是按照沈瀚音的感觉，叶千盈不止是刚刚见面的那一回。她是在三人刚认识，还不熟悉的那一整段时间里，一直都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着沈瀚音。
那眼神也不能算是认识，更不像是听窦信然说了沈瀚音相关的事情，更像是……她预料到了沈瀚音身体里会突然长出个什么人来？
要知道，最开始，因为叶千盈偶然露出的那种神色，沈瀚音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蝴蝶一样存在变态发育过程——假使某一天，他身上的人皮裂成两半，就会从里面走出一个新的、叶千盈一直隐隐透过他看着的“沈瀚音”？
——由此可见，理科生的思路确实和文科生不一样。
文科生这种时候，通常会想到“移情”、“替身”、“我在阴影里，而你在灯火阑珊处”等大片凄婉幽凉的意向。
而沈瀚音这个理科生呢，他能想到，且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生物学上的变态发育。
也幸好沈瀚音没有给叶千盈举这个例子，这话要是说给叶千盈听，沈瀚音就能给自己争取到一阵新鲜的、热乎的当头暴揍了。
叶千盈眼神一凝。
她一来没想到自己之前竟然会这么看着沈瀚音，二来则是意外沈瀚音的感觉竟然这么敏锐。
……所以想想上辈子的事还是来气，既然沈瀚音这么聪明敏感，他到底是怎么给自己挑了那么一个导师的？
“咳，”叶千盈摸了摸自己的笔尖，真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如果我冒犯到你……”
“不，也不是冒不冒犯的问题，”沈瀚音的表情显然有点苦恼：“我就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从我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我被挂在菜市口晾着了一样？”
叶千盈：“……”
这比方真是……在某种意义上极其偏离，又在某种意义上神奇地正中靶心，真难为沈瀚音怎么想出来。
那当然是因为，当时叶千盈还没看透少年沈瀚音的沙雕本质，依旧对他抱有人性上极大的希望和寄托，觉得他简直是个当代普罗米修斯，天天都在往山上推石头啦。
“哦，你问眼神啊，那可能是因为我有点散光。”叶千盈一脸认真地说。
沈瀚音：“……”
沈瀚音依旧抱有疑惑地追问：“但你现在就不……”
“那当然是我上个星期刚刚做了全飞秒近视手术啊。”叶千盈镇定自若地说道。
沈瀚音：“……”
听到这种一个比一个离谱的答案，沈瀚音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他本来就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如今看叶千盈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便一笑了之了。
“你考过不是第一的分数吗？”沈瀚音想了想：“在高一下学期之后？不算之前集训队里考组合的那一次。”
叶千盈回忆了一下：“没有吧。”
“我本来也没有。”沈瀚音短促地笑了一声，对叶千盈比了一个宣战的手势，“至于以后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那要看你下次的分数。”

第七十七章 （三合一）
集训队的考试都是隔天安排一次。
既然昨天的上午已经有一场小考, 那么今天就不会有其他的考试安排。
自习的管理等还是做题，老师们会发下来几个经典题型，大家各自泡在教室里做个两三个小时，就会有教练来教室里, 给大家讲几个此类题型常用的思路。
如果有人先把题做完了, 那也不要紧。
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堆着好几打卷子, 都是往年IMO的考试真题和模拟卷, 你就往死里做吧，反正是管够的。
这一次，十五个同学的班主任还是袁老师。
叶千盈本来以为, 以袁老师那个脾气, 估计走马上任以后, 就会再来一波加强管制, 新官上任三把火, 把十五个预备队的成员都给烧得服服帖帖的。
不过, 她错了。
大概是觉得已经取其精华, 去其糟粕的缘故, 袁老师对于剩下的这十五个孩子，态度堪称耐心温和, 几乎有些像是方老师的模样了。
首先, 在纪律方面, 袁老师不管束了, 迟到早退一概不理, 平时午休的时候回来晚点也只当成是看不着。至于什么扔纸条, 串座，前后左右的说话，袁老师就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能考到现在的预备队里, 证明大家心里都有进国家队的信念，也都有两把刷子。换而言之，具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
像是这样的学生，就应该放他们自由，让他们自己学习，以自己习惯的节奏来进行锻炼。因为能学到现在这个层次的学生，都是那种会学习、知道如何自学，也乐意学的学生。
要是再用之前那种手段管，那就要把孩子给管木了。
对于这些，袁老师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清楚得很。
所以，就算这十五个孩子为了锻炼身体，放松神经，在应该自习的时间里跑到操场上打了半个小时的篮球，他站在楼上办公室眼睁睁地看着，袁老师也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会在偶尔同学们的举动太过分的时候出手拦一下……比如说现在。
“给我。”袁老师对着戴修伸出了手，“这东西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戴修耸耸肩，他很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于是把手里拿个黄色的橡皮玩具直接上交。
就像大家想的那样，那是一个尖叫鸡。
刚刚被管洪章抢过去狂捏几下，导致整个教室里都是尖叫鸡特有的惨叫动静。
“我开营的时候带进学校的。”戴修十分真诚地仰头看着袁老师，“真的，老师你相信我，我睡觉的时候必须铺着一床尖叫鸡睡，没有尖叫鸡我都睡不着。”
袁老师：“……”
他信戴修个鬼。
他把目光投向已经气得脸庞涨红的管洪章：“怎么回事？”
管洪章把头往旁边一侧，冷笑了一声，却不愿意说。
好吧，那袁老师也不问了。
他只是警告戴修：“再让我在教室里看到这个东西，你们两个，一起出去罚站。听到了没有？”
在明令之下，两个对头不得不点头示意，袁老师把那个尖叫鸡拎在手里，在心里叹着气走出了教室。
……这群孩子，年纪轻轻，一个个全都不省心啊。
他前脚刚出教室，后脚戴修和管洪章就恨恨分开，戴修直接坐到了距离叶千盈只有一个过道的位置上，而管洪章则怒气冲冲地跑到了教室里最后一排。
叶千盈停住了笔，带着一点不满地对戴修说：“你那么做，是有点过分了。”
管洪章确实为人傲气，让人看不顺眼，也确实是长得像尖叫鸡，无需官方认证，但像戴修这样……
“是他先嘲讽我的，那只鸡其实是他的。你刚刚听到了吧，是管洪章一直在捏。”
戴修这回没再说什么“漂亮小姐姐说什么都对”之类的话，他叹了口气，径自和叶千盈诉苦：
“你说他是怎么想的，我怎么弄不懂这个脑回路。难道嘲讽我唱歌和尖叫鸡一样难听，就能挽回他长得和尖叫鸡一样难看的事实吗？”
“——我唱歌难听可以闭嘴，可是他长得难看，那是大宝天天见啊！”
叶千盈：“……”
沈瀚音也忍不住插嘴问道：“可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嘲讽你？”
戴修愣了愣，最后还是垂下头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我出门倒洗脚水的时候，和刚进门的他直接撞上了。”
然后前天起冲突是因为两人无意间穿错了鞋，都给恶心的不行——对，他们两个鞋是一个版型，而且还是一个码，最关键的是他们睡上下床。
再再前天起冲突是因为戴修比管洪章多得了一分，他手欠，故意拿着卷子在管洪章的面前走了七八九十十一二个来回吧。
大大前天……
大大大前天……
反正每天的冲突肯定都有根有据，毕竟两个人也不是无冤无仇就突然恨上对方的。
叶千盈：“……”
沈瀚音：“……”
听到这笔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老账，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
叶千盈思考了一下，觉得贵圈太乱，自己还是不要参与进这堆破事当中了。
……
一个上午的时间，叶千盈做了两套IMO的模拟题。
快要接近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头也不抬，奋笔疾书，开始刷今天的第三套IMO模拟卷子，同时匆匆丢给沈瀚音一句。
“大排面！”
沈瀚音刚刚结束一套卷子，突然就收到这个指示，不由得先是一愣，后是一笑。
“两套卷子而已，还比你慢上一步，这没有什么排面可言吧。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笑话我？”
闻言，叶千盈不由得无奈地停住笔：“我是想说，今天中午的午饭，我想吃大排面。”
沈瀚音：“……”
恰好此刻，下课铃声响起，叶千盈摇摇头，把黑色中性笔合进笔帽里。她随意拿起桌上的笔袋在卷子上一压，对着沈瀚音比了个跟上的手势：“走吧，一起去食堂吃饭。”
现在的集训队人庭冷落，总共就十五个人，一人一张桌子都是排的开的，不像之前那样，还需要三四个人一起拼桌。
特别是大家现在都你追我赶的玩命学习，所以在食堂把饭菜打包，直接带回自习室里吃也是常事。
诸梦和谈诗凝就买了两个汉堡，匆匆带着快餐走了。倒是沈瀚音和叶千盈，两人一人要了一碗面条，挑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慢慢吃。
“你那句大排面……是不是给窦兄说的？”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这一路，沈瀚音也有点回过味来了：那种驾轻就熟的语气，明显不是在商量中午要吃什么，而是在断定一个结果——而且还是那种叶千盈自己不用去食堂的结果。
想起上个学期，自己在三人群里看过很多遍的带饭记录，沈瀚音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他挑了一筷子炸酱面，在面条晾凉之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千盈。
“对，本来想让他帮我带个饭——深骥的食堂条件比这里好，哪个窗口都会自备着打包的外卖餐盒，面或者混沌这种带汤水的东西也可以装回来。”叶千盈有点嫌弃地看看鼻子下面的面碗：“以后你要是有空去深骥，我请你吃我们学校食堂。”
对于错认了同桌，想让窦信然帮着带饭的事，叶千盈承认的非常痛快。她把面条一层一层地卷在筷子上，一根一根，慢吞吞地往肚子里咽。
桌面上飞溅了几滴汤汁酱汁，沈瀚音朝着叶千盈的方向推去了一叠纸巾，在自己手掌下也压了一张。
他又吃了几口炸酱面，这才沉吟着开口：“窦兄……”
“唉，他离开集训队有十天了吧，还有点怪想他的。”叶千盈叹了口气：“有时候正好想找他，一转头发现同桌换了——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啊——还挺不习惯的。”
“还不如让他继续朝我推销VVIP卡呢。”
听到她这么说，沈瀚音轻轻一怔。
下一秒，他突然加紧了吃自己那份炸酱面的速度。
“你赶着回去做题？”叶千盈犹疑地看着他。
“不是，窦兄之前托我件事，我才想起来。”沈瀚音风卷残云一般地解决着盘子里的炸酱面：“你慢慢吃，千万别急，就按照现在的这个节奏，我给你打着拍子，一二一，一二一……”
叶千盈：“……”
她又想起来，早上的时候沈瀚音问她为什么最开始的眼神不一样。
其实那并不是那个问题的正确问法。
时至当下，叶千盈真的觉得，沈瀚音的正确提问方式应该是“你为什么现在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
——为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世上哪有你这样泥石流一般的人性希望啊！
曾经，叶千盈幻想里的沈瀚音：人淡如菊，不知人生几时能见的一轮冰心明月。
现在，真实世界里那个真正的沈瀚音：逐梦，逐梦，逐梦学术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我们是纯洁纯洁纯洁纯洁纯洁的少年~
叶千盈：你妈的，为什么。
她悲愤不已地加快了自己吃面的节奏，认为自己和沈瀚音之间，两个人里肯定有一个有点问题。
沈瀚音是男生，吃饭速度本来比叶千盈快很多，特别是他自己还特意加快了吃面的速度，炸酱面又比热汤面凉快。
所以，当沈瀚音已经吃完面的时候，叶千盈才刚刚吃了不到一半。
“你等我一下。”沈瀚音把手掌放平在桌上，轻轻一按，像是一句“稍安勿躁”的肢体表达：“我马上就回来。”
叶千盈：“？？？”
叶千盈有点迷茫地看着沈瀚音的身影快步远去，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是打得什么主意？
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个人刚刚是在聊窦信然吧。
他说窦信然托他办一件事，然后……？
到底是什么事啊。要说急的话，沈瀚音离开的这么匆忙；要说不急的话，沈瀚音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整整过了十天时间才想起来窦信然有事要托他办？
最关键的是……
叶千盈夹一块排骨，又重新丢进面汤里，她眯起眼睛，战术后仰：
这两个男生故意瞒着什么事不给她知道？她如果知道的话，那她也可以帮忙的啊！
……
大概五六分钟以后，在叶千盈的大排面快要吃完的时候，沈瀚音终于回来了。
他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两颗看起来就很甜的大芒果；左右拿着一把白瓷的水果刀，带着刀鞘的那一种。
叶千盈：“？？？”
沈瀚音匆匆而去，匆匆而回，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先把袋子和水果刀一起并在桌子上，然后对着叶千盈露出了一个充满神秘感的微笑。
“吃芒果吧，你一颗我一颗。”
少年的脸色还带着健康而鲜明的晕红，显然是因为刚才过于剧烈的跑动所致。沈瀚音气喘吁吁地在椅子上坐下，汗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胳膊有点发抖，但已经不妨碍他轻车熟路地削下芒果皮，把芒果在果核上直接切成一个个规则的方形小块。
沈瀚音用纸巾垫着芒果皮递给叶千盈，无名指清脆地在桌上的牙签筒上碰撞了一下。
“饭后水果，吃吧。”
叶千盈拿着那颗芒果，觉得自己一时间有些懂了，一时间却好像的还有点不明白。来来回回，竟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这个……”
沈瀚音爽朗一笑：“你猜得到吧，窦兄托我的。”
“……”
“他告诉我，要是你哪天不太舒服，或者是想他了，就让我替你买一个芒果，表示一下来自同桌的遥远问候。哦对了，他还问你，你手里的那个五折卡，真的不用来充钱吗？一比二的兑换比例，不充钱真的很浪费啊。”
分明是和窦信然不同的声音，然而沈瀚音却把熟悉的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叶千盈手里托着一整颗甜甜的芒果，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
她手心里还躺着一颗果香馥郁，触感冰凉的芒果。Y省处在热带，由于日照充足的缘故，这里的水果多半好吃，芒果更是本地特产。
上次CMO决赛的时候，大家一起在静水湖边分吃了一大碗，叶千盈就对这个风味很喜欢。
没想到连这点小事窦信然都记得。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巧合吧，毕竟窦信然一向知道她爱吃芒果。至于叶千盈爱吃Y省芒果的事，他哪能知道呢。
叶千盈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己同桌竟然给自己隐藏了这么一份彩蛋。对比之下，她当初送别窦信然的时候，实在是显得不太用心。
唉，果然下个学期去B大英才班读书的时候，还是要给窦信然精心准备一份礼物为好。
叶千盈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情，一边从牙签筒里摸出一根牙签，扎在了果肉上。
清甜的芒果小方块入口，叶千盈的眉心登时一松。
学校食堂的面碗不算小，其实刚刚一碗大排面吃下去，叶千盈已经有点饱了。
但现在既然有饭后水果，而且还是窦信然特意叮嘱沈瀚音买的饭后水果，那还是多吃一点吧。
看着叶千盈脸上现几分惬意神色，沈瀚音不动声色地垂下了头，继续把第二颗芒果给削了。
“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沈瀚音诚恳地对叶千盈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什么？你说。”
“窦兄之前和我说过，你的芒果，直接找他报销就行。”沈瀚音扬了扬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芒果：“但我估计他不会为我的芒果买单——所以到时候你就告诉他，你一个人吃了两个芒果怎么样？我觉得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至少也该有点回扣拿的吧？”
叶千盈：“……”
神他妈的回扣。
我国的男孩子是不是不能好了，为什么一个个做起事来都这么笔直笔直。
她是个什么异次元胃口，才能在吃掉一碗大排面以后，再吃掉两个大芒果——她现在才吃了不到半个，就已经饱了啊！
“滚蛋。”叶千盈没好气地对沈瀚音说：“没有人能在我这里吃到回扣，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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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的集训队生涯转瞬即逝。
在十五人的预备队里，一共有十次考试。和之前集训队的那次一样，最后的两次考试，也是连着两天，仿IMO形式的是大考，所占的权重最多。
平时隔一天一考的事小考，占的比例比较小，但是也很重要，是教练分析大家成绩的重要依据。
“最后两天考试。”叶千盈在宿舍里给谈诗凝和诸梦打气：“考完以后我们就直接去比国际赛了！”
“嗯。”诸梦点点头：“国家队十年没有女生了，这回我们占一半的名额，挺好。”
她平时不言不笑，冷若冰霜，天天除了做题不想别的，看起来简直是个三无少女。但其实傲气不下管洪章。
这点从很多细枝末节都能看得出来。
比如说现在。
数学国家队队员的位置，一共就只有六个名额，现在诸梦一张嘴就预定了三个，真是亏她说得出来。
这话出自任何一个人口中都可能是开玩笑，只有诸梦不是。她一口唾沫一个钉，能说出这话来，代表她是认真的。
但是……要知道，十五个预备队员里，一共也只有她们三个女生啊。
谈诗凝一脸惊叹地看着诸梦，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抱着这样大的期望。
没错，这个期望是对谈诗凝的，而不是对着叶千盈或者诸梦本人。
预备队队员们私下交流时，大家都会承认，诸梦和叶千盈必然是已经被预定好的国家队队员。
毕竟，少年少女们天天在一起朝夕相处，谁的层次低，谁的层次高，彼此心里都有杆秤。
往年，能进入前十五名的队员通常实力不分伯仲；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因为妖孽层出，所以预备队的实力明显被分成了两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就是叶千盈、沈瀚音、诸梦、寇承载，以及挂在第一层次队尾的管洪章。
第二个层次，才是剩下的十个人。
甚至有人悲观地觉得，他们这次准是悬了。
毕竟，往年比赛都是十五进六，换而言之就是五中取二，每个人只要打败一点五个人就能获得国家队明儿。
但是今年不是啊，今年很显然，这五个人把名额给填上了，那其余十个人岂不是只能竞争最后一个剩下的名额。
和天才诞生在一个时代是一种幸运，但和天才们诞生在一个年代，无疑是一种残酷。
啊啊啊啊，即生诸神，何必生他们，又何必把他们丢到和诸神一个层次的修罗场里厮杀竞争啊！
无论大家心里对于这个险恶的局面多么哀怨，最后两次大考，依旧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在时间的冷酷流逝之下，匆匆朝着十五个预备队员而来。
决定国家队成员名单的第一次大考，就这样开始了。
……
两次考试之间只间隔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第一天上午考完第一场大考，第二天上午就要考第二场。
这两次考试的节奏、习题类型、以及考试时间都完全模拟了IMO形式，本身又是一场可以决定去留的重要考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给同学们的压力，甚至比IMO还要大上一些。
所以，这次考试顺便也检测出了很多人的心理素质。
第一天的时候，第三题出得极其之难，竟然有超过一半的同学，在交卷的时候，第三题近乎于一片空白。
谈诗凝也是其中之一。
她回到宿舍，向叶千盈和诸梦问清了那道题的答案，便长叹一口气，用隔壁盖着眼睛，躺在床上不动了。
叶千盈和诸梦都担心她，趴在床头围上去，小心翼翼地叫她的名字。
“凝凝？”“诗凝？”
谈诗凝移开手腕，双眼之中没有泪水，只有黯然。
“我学了十年数学，从六岁刚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学。”
她伤感地躺在床上，白白软软的脸颊陷在软乎乎的棉花枕头里，看上去就像是一颗正悲伤地淌着馅儿的大团子。
“我用天赋和努力胜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对手，但最终还是无法挑战最后百分之一的天才。”
她伸出手去，准确无误地勾住了自己两个朋友的手指头。
谈诗凝的声音轻得像诗，像梦，像一团云雾，一出口就溶溶地散开了：“盈盈，梦梦，数学可真残酷啊……”
两丸黑珍珠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泪花。谈诗凝唇角凝结起一个微笑，笑中又带着些许的眼泪：“可是，数学可真美啊。”
“……我大约是要被淘汰了。盈盈，梦梦，你们要替我站在那个国际的比赛台上，你们要带着我的份一起加油啊！”
诸梦突然抬起手，重重在谈诗凝的掌心里拍击一下，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等着，七月IMO，拿到金牌送你。”
叶千盈也轻轻一笑，拉着谈诗凝勾起的指头，安抚般地摇了摇：“我的金牌也送你。这样你就有两块金牌，比他们都棒，好不好？”
……
第二天的大考，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同学失利了。
那个人是管洪章。
他都已经高三了，早就可以保送心仪的大学读英才班了，却还是来参加CMO比赛，就是为了圆一个IMO的梦。
上一次，他距离IMO只差临门一脚，却中途折戟，这一点无疑成为他的心理阴影，让他在预备队期间一直绷得很紧，少有笑容，而且还动不动就会和戴修吵上一架。
原本叶千盈觉得，这次考试结束，管洪章入选，长久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阴影也应该消散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最后一次考试的时候突然失手。
考试刚刚结束，大家交完卷子，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散开，有些遗憾有些释然地离开走廊，去宿舍或者食堂吃饭。
只有管洪章，他刚刚走出教室，就像是被抽去了半身骨头一样，无力地跌在了地上，摔出了砰地一声不弱的声响。
叶千盈和沈瀚音最后离开教室，一发现管洪章的动静，赶忙过去扶住。
“管洪章？”
“怎么了？还好吗？”
管洪章把自己狼狈地抱成一个团，脸庞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喃喃自语道：“我考砸了……”
他显然是被这个事实给打击的不轻，以至于连声调都在轻轻颤抖。
叶千盈和沈瀚音对视一眼，都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只好竭尽自己所能地对管洪章予以安慰。
“只是一次考试，就算占的权重大，最多也超不过25%。而且教练肯定会做综合考虑的，你之前考试的成绩一直都不错啊。”
“我没有‘一直’很不错。”管洪章闷闷地说，他在这一刻甚至想把自己在大腿上闷死，这样就不用再面对一次从国家队落选的结局：“我之前有一次考试，被戴修给超了……”
“呃，这个，但是戴修最近进步非常大……”
叶千盈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就被突然出现的戴修硬生生地打断。
“什么叫居然被我给超了啊，管洪章，你搞搞清楚，我能超过你，不是因为你太菜，而是因为我已经做到了翻天覆地的进步好吗？！”
戴修的声音元气满满，细细品味之下，里面甚至还带着一点气愤之意。
几乎在刚刚听到自己宿敌声音的那一刻，管洪章就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什么黯然、什么悲伤、什么过去的旧阴影，此刻全都化为飞灰，管洪章恨恨地磨着牙，眼里只有自己面前的对手。
“呸。”
有时候，一个单字就足以诠释所有的蔑视。
“你呸什么，尖叫鸡……”
“呵呵，那也比唱起来真的尖叫鸡的人强吧……”
听着接下来那些狗都不吃的小学生吵架内容，叶千盈简直要捂住自己的脸，对此不能直视。
“走吧走吧，”她一脸无力地去拽沈瀚音的袖子：“我觉得这事我们就不要管了。”
沈瀚音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回了下头：“嗯……就是不知道，是谁告诉戴修的呢？”
看着戴修的那个模样，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是收到消息以后直奔管洪章而来，显然是有人特意给他递了信。
但这个人不可能是管洪章，也不会是他或者叶千盈，所以究竟是……？
沈瀚音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忘了点什么东西。
“……我。”低哑的声音从走廊窗台的位置上传来：“我发了短信。”
叶千盈：“！！！”
沈瀚音：“！！！”
啊，天啊，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寇承载会出现在那里！
在他发话以前，叶千盈一直以为那是摆在墙边的一盆盆栽！
寇承载依旧是羞羞答答地低着头，脸上尽管戴着口罩，也能从鼻条的边缘处，看清楚他的脸已经因为贸然插入一段对话而变得爆红。
意识到沈瀚音和叶千盈都在看着自己，寇承载把帽子又往眉眼处拉了拉——后脖子那里已经被拉开线了！——以一种近乎惊慌失措的态度匆匆离开了。
叶千盈：“……”
算了，这也算是世界奇妙物语的一种吧。
而另一边，戴修和管洪章的吵架已经几近于白热化。只不过这两个实在是太过小学生，就连最高等级的核爆炸吵架，听起来都很没有营养和内容。
管洪章：“我说过了吧，我考砸了，我没有IMO名额了，你究竟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啊！”
戴修：“我也说了吧，你别在这儿扯淡了，你要是考不上，那还有谁呢考上啊！教练们他们又不瞎！”
管洪章：“对，他们不瞎，你瞎行了吗？”
戴修：“你别在这里攻击我，有这个冲我撒气的劲儿，你直接去问教练你究竟有没有被选上啊！”
管洪章：“好啊，谁怕谁啊，你以为我不敢是吗？”
戴修：“对啊，我就是觉得你不敢，你敢去吗？我跟着你，我盯着你啊！”
叶千盈：“……”
沈瀚音：“……”
然后，这两个人居然还顺路捎上了叶千盈和沈瀚音做见证。四个人二拖二地出发，一起到了教练组共有的大办公室门口。
两个男生一路上吵吵闹闹，现在倒是都知道安静下来。
三月末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于是办公室的大门敞开了一大条缝隙，里面教练的谈话声也顺着风声飘了出来。
“叶千盈、沈瀚音、寇承载、诸梦……这四个人大家都没有意见了吧。”
这是袁老师的声音。
“那问题就在于剩下的两个。”
说话的人是方老师。
四个人对视一眼，更加用心地竖起耳朵来听。
“剩下的两个人里，我觉得怎么都应该有个管洪章？他一直以来的成绩都有目共睹，这次的失误我觉得不能代表什么。”
管洪章脸上刚刚出现松一口气的神色，表情就又被下一句话吊了起来。
“这次的题本来应该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但他没能做上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这个孩子不太能承受压力。”
三个人都紧张地看着管洪章，男生不言不语，只是闭上眼睛，无声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也不是这么说，之前的考试，他一直都表现的很好，第一次大考也表现的很好啊。我觉得他上IMO没有问题的，可能就是在咱们集训队选拔这里心里有个疙瘩。这不是大事。”
前一个人又一次提出反驳：“还是多考虑考虑吧，这几次考试能看出来，戴修的成绩进步曲线是非常明显的，我觉得他是那种只要有正确指导，就能考出好成绩的孩子。但是管洪章和戴修之间闹得很厉害吧？这事连我都听说过，这两个孩子可能只可以选一个，不能放在一起……”
管洪章：“……”
戴修：“……”
所以说，蹦跶得太过，就是容易在这种边角的地方被记住。
听着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已经开始讨论“管洪章吧”，“还是戴修”等问题，管洪章和戴修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默契地共同上前一步，一齐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诶，怎么是你们？”
戴修充分发挥自己之前哄小哥哥小姐姐们的嘴甜功力：“老师，我陪管洪章一起过来查分，您不知道啊，他之前发现自己考得不好，可伤心了。他可是我关系最好的室友，看他这个样子，我真是茶不思饭不想，夜里睡觉都睡不香……”
管洪章也第一时间跟上：“对，戴修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个一直以来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老师们：“……”
门外的叶千盈和沈瀚音：“……”
如果不是看了你们之前势如水火的样子，你这么说，我们真的就要信了。
这两个人越说越离谱，却越说越顺溜，最后几乎是一唱一和地达起了双簧。
戴修：“我每天中午饭必须和管洪章一起吃饭，不然那顿饭都吃不下！”
管洪章：“我太谢谢戴修了，没有这个朋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我天天的洗脚水都是他给我倒的！”
戴修磨着牙大声肯定道：“对！我之所以能够进步这么多，就是因为之前老师安排了我和管洪章做同桌，他对我的帮助是不可否认的。”
管洪章一听戴修居然还敢提这个事，果断地恶心回去：“每当我深夜里无法前进时，只要一想起戴修曾经为我唱过的歌，心里就充满了动力！”
“如果选我进国家队，一定要带上管洪章啊。不带他我的IMO之旅都没有意义了。”
“如果选我进国家队，一定要带上戴修啊，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参加没有他的比赛呢？”
叶千盈：“……”
沈瀚音：“……”
所有的老师：“……”
最后，还是袁老师重重一拍桌子：“够了！”
门里门外，四个学生同时吓了一跳。
袁老师目光如炬，反复在戴修和管洪章身上扫视：“你们说得都是真的？”
戴修和管洪章对视一眼，心一横，两个人当着十多个教练的面，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老师，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行了，诸位。”袁老师把手上的签字笔往桌上一扔：“咱们的国家队名单出来了。”
第二天，国家队的名字正式宣布。
叶千盈、沈瀚音、诸梦、寇承载、戴修……当然，还有管洪章。

第七十八章 （三合一）
三月末, 国家队名单出来以后，集训队暂时解散。
要等到六月十号，距离IMO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大家才会重新聚在一起, 再一次接受考前的训练。
而在那之前, 无论是沈瀚音还是叶千盈, 以及谈诗凝、戴修都要先去帝都一趟, 然后回到自己的学校，紧接着就要预备……高考。
没错，高考。
“这种时候就有点羡慕管洪章了。”叶千盈叹了口气, “他高三了, 直接保送B大, 参加校内考试就可以, 不用再高考了。”
至于那个校内考试, 大家心里都知道,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 还没听说过哪个保送生因为无法通过学校自主招生测试, 因此被刷下来，失去了自己的保送名额呢。
但叶千盈、沈瀚音、戴修、诸梦这些人的情况, 就和管洪章不一样了。
他们是高二生, 要上的是B大英才班。
A大和B大特设“英才班”一共才不到五年时间, 通俗点理解, “英才班”的作用在名义上, 和以前的“少年天才班”或者“预科班”是一个意思。
他们会跟着B大数学院的大一新生一起听课, 然后在一年后，自动升入B大大一。
当然，作为升入B大英才班的条件之一, 不仅要通过B大面试，更要参加当年的高考，取得一本分数线及以上的成绩。
B大面试倒是好说，这一次的英才班面试正好设定在了四月初。
可以说，集训营刚刚定下来国家队名单，大半个集训队，主要是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就统一北迁，先前往帝都去参加英才班的面试。
英才班入门要求是：如果是CMO集训队成员，可以免笔试，但要经过面试；非CMO集训队成员，则要先笔试，然后面试。
“话是这么说，但是其实最后一条就是摆出来看看的，信就被忽悠到了。”
谈诗凝给大家科普了一遍，她提前了解到的内部消息：“这五年来，A大和B大的英才班只招集训队成员，普通的省一省二根本不入眼。哪怕是冬令营的成员，他们都是不招人的。”
从名义上讲，英才班应该有30个名额。
但是A大和B大就是这么硬气：假如招不到集训队的学生，那我宁可一个班只有24个人，25个人，哪怕人不齐呢，其他学生他们也坚决不收！
“分析得太透彻了，谈诗凝小姐姐说得都对。”戴修笑眯眯地高高举起一条手臂：“补充一点，A大和B大还是老样子，连英才班的笔试时间和面试时间都在同一天举行，应该就是表明‘来了我们这里，就和隔壁不共戴天’的意思。”
他这话还没说完，在座的各位就都笑起来了。
众所周知的，A大和B大号称全国TOP2。之所以没有TOP1，就是因为两家不分胜负，如果有人要是问谁是TOP1？那肯定是A大人说A大，B大人说B大。
如果有人要问谁是TOP3？
哦，那就有五家大学都是TOP3了。
反正华国的TOP关系就是这么混乱，每一所优秀的大学都争着做其他大学的爸爸。
所以，不负众望地，A大和B大之间的相爱相杀人设，也向来十分立得住。
特别是，这两所学校的学生提起对方时，语气和表情都带着肉眼可见的微妙，而且两所学校的大门之间只间隔个一条马路。
要论这两个学校之间的关系，只要看看当初CMO冬令营的时候，冲着叶千盈和沈瀚音而来，在他们面前直接吵起嘴架的两个招生办老师，就可见一斑了。
更别提还有什么“邱赛冬令营”办在同一个时候、选择同一天来举行开学典礼、当你接到一家的招生电话时，必然会听到他死命提醒你不要相信另一家的花言巧语等种种事宜……
在场的各位都是经历过A大和B大的招生洗礼，自然对这两所大学的微妙状态心里有数，因此戴修只是稍稍一提，所有人就会心地露出了微笑。
预备队的一个高二成员，也是这一次预备队中唯一一个选择了A大英才班的学生，他缩了一下肩膀，喃喃自语道：“我怎么感觉我被包围了一样……”
大家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戏谑之意：“哦？你才意识到吗？”
一个被B大英才班围住的高二少年：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
窦信然把甩干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抖开，全都挂上衣架，疏密有序地晾在阳台上。
外套是仿西装的样式，但是材质比普通西装外套要薄，四月初的天气转暖得厉害，洗过这一次后就可以叠放在衣柜里不用穿了。
至于那两件短袖，倒是要常换常洗。窦信然挺喜欢这几套衣服：简单、漂亮，而且实用，最关键的是不用他花钱。
深骥的校服不少，四季校服不同，一季两件，除此之外还有体育课专用的运动服。在这种时候，特困生的身份就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毕竟像这种一万多块钱的校服，要不是有学校报销，窦信然看见账单只会骂一声学校采购脑子进水。
当然，现在的窦信然，绝对不会说自己的校服半句话不好。
毕竟有了这些衣服，就完全省去了窦信然再买其他衣服的金钱和功夫。只能说他爱华国的校服制度，他初中时的衣着开销也是这么省下的，校服真是世上最棒的工作服。
阳台是半开放式的，窗沿上静悄悄地走上来一位未经邀请的客人。窦信然和那只灰色的大猫咪对视三秒，三秒钟后他甩掉自己手上的水珠，想要伸手抚一抚灰猫温暖蓬松的毛发，却被母猫“咪咪”叫着，灵巧地闪身躲过。
这是只怀过五次胎的老猫，机灵得像是成了精。它能够娴熟地在人们的脚掌以及小腿丛林中穿梭，也能嗅出人们身上的危险，以及喜爱它的人的气味。
即使每天在桌上跳来跳去，蓬松的大尾巴像是鸡毛掸子一样吸了半个屋子的灰，智慧的猫咪也绝不会打碎任何一只靠着桌沿摆放的玻璃杯。
很难说究竟是它看着窦信然长大，还是窦信然看着它长大。毕竟一人一猫都是从他们还小的时候开始，就做起了相熟的邻居。
“好吧，我手上有洗衣粉味道是吗？”窦信然把手掌翻过来，凑到自己的鼻尖前闻了闻：“晾衣服难保会这样，你既然不喜欢洗衣粉的气味，那你还过来干什么？”
灰色的母猫高高地翘着自己的尾巴，它轻盈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用猫步从容地趟过往下滴水的一片衣服阴影，期间没让自己的毛发沾上哪怕一滴讨厌的水珠。
由于态度太过自然和随意，它那不经意的高傲，让窦信然口中说出的一切话语，都变成了一场独角戏般的自问自答。
猫咪已经很熟悉窦信然家里的路，它越过阳台小门的塑胶门槛，走进昏暗的门厅时瞳孔的形状变了变。很快，它长驱直入地抵达厨房，跳到唯一的一张餐桌上，端庄地坐好，扭过脑袋，用自己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窦信然。
“……行，我承认，我今天炖了鱼汤。”
一路尾随过来的窦信然，已经彻底被这只灰猫治得没有脾气：“你掉毛掉了一地，幸好我今天还没扫地。”
简单地抱怨了一句，窦信然叹了口气，揭开锅子。在咕嘟着奶白泡泡的沁香鱼汤里，鱼肉已经被炖的酥烂，几乎大半都已经化在汤里。
他从汤里拣出来连着鱼头的一根鱼骨，放在特殊标记的碟子里推给灰猫，转身给还在灶上小火慢炖的鱼汤撒了一把盐。
猫咪优雅地开始进食，窦信然则揉乱了它后脑的毛发。
作为被招待的谢礼，灰猫这一次没有躲开那只沾满了洗衣粉气味的手。
感受着自己手指底下属于生命的温热触感，窦信然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不太好说的表情。
一般来说，这表情总会出现在小孩子脸上，当他们看到其他小孩手里牵着一个大大的彩色气球、拿着某个双色的冰激凌、捧着一杯家里人不太让喝的巧克力奶茶……
有点羡慕，有点期冀，还有点盼望着自己的家长能看到自己的样子，主动问他一句“你不是也要那个啊？”。
窦信然当然早就过了那个希望父母给他买一只变形金刚的年纪。
所以他现在只是有种淡淡的惆怅和后悔，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轻易拒绝那只从树上救下来的小猫咪。
“早知道，我就主动要养小铃铛好了。”窦信然摇摇头，自言自语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笑容：“这可真是……”
叶千盈和沈瀚音一去就是半个多月，入选国家队后，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帝都去参加B大的面试。
窦信然对朋友的选择没有任何意见，他替这两个人高兴。
他只是……
只是在偶尔的某个时候，他会想念那只三个人一起养在名下的猫。
“你们好歹留一只猫咪给我啊……”窦信然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
灰猫吃鱼的速度相当快，而且对于鱼头的构造十分有一套。一只鱼头往往够人在饭桌上佐一顿小酒，但是对于一只猫来说，吃完也只需要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它摇摆的尾巴已经相当不安定，刚刚还翘起来警告性地拍打了窦信然的手背一下。知道这是母猫不耐烦的前兆，窦信然相当乖觉地松了手。
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如此地想念小铃铛。
——眼前这位，一只活了十二三年的端庄老猫，论辈分窦信然简直应该叫她阿姨，而且从来只在有东西喂的时候才矜持地允许窦信然吸一吸。
鱼头只差一点就能被啃个干净，窦信然瞄了盘子一眼，觉得灰猫女士大概再过半分钟就要告别离开。
几乎就在他这么想的下一秒钟，猫咪身上的毛发突然立起，尾巴也警惕地夹紧，片刻后，它油滑得像是一摊液体，从窦信然手臂下方的空隙里敏捷地钻了出去。
“怎么……”
窦信然先是下意识朝着灰猫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又醒悟过来，转向家里防盗门的方向。
楼道走廊里响起两行脚步声，都是轻盈而活跃的，期间甚至还伴随着少女的一点泠泠的笑声。
“开门！”窦信然家的防盗门被叩响：“窦信然，开门啦。”
啪嗒一声，门锁打开，露出两张喜气洋洋的欢乐笑脸，沈瀚音和叶千盈正站在门外，笑意盈盈地冲他打着招呼。
“同桌/窦兄，我们回来啦！”
……突然之间，看着眼前那两张盛满了欢欣之意的真挚笑脸，窦信然就不那么想要养猫了。
————————————
“进入国家队名单了？恭喜恭喜。”
“B大英才班的面试也过了？恭喜恭喜。”
“六月份就要和高三生一起高考了？恭喜恭喜。”
“七月份还要参加IMO，恭喜恭喜。”
“拜托……”叶千盈抛给窦信然一个无奈的眼神：“咱们能不能换一个词，说个不是ABAB型的词不行吗？”
现在，三个人正坐在一家火锅店里，既是为了庆祝叶千盈和沈瀚音终于回来，也是庆祝他们成功入选国家队，以及B大的面试成功。
在收到窦信然的“恭喜四连”以后，叶千盈终于忍不住了。
明明窦信然就是在恭喜，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在耳朵里，怎么总感觉不太对味。
“好吧，那你就当我满脸都写着高兴。”窦信然笑了一下，朝着叶千盈举杯示意，“别往心里去，确实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我只是刚刚一时……”
正好此时，火锅店墙壁上贴着的液晶电视里，电影正演到最高潮的桥段，男主角摇头摆尾，放声嘶吼：“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像块木头一样！”
窦信然：“……”
窦信然举杯的动作刚刚举到半空，便骤然因为这一句猛然爆发的台词而卡壳了。
噗嗤。沈瀚音突然低头笑了一下。
两个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过去。
“你笑什么？”叶千盈警惕地问。
“没什么。”沈瀚音强行忍住自己看破一切的笑意：“我……我想起了高兴的事。”
叶千盈：“？？？”
朋友，刚刚那种不对劲的气氛你都能笑出来，你的神经简直比高压电线的电缆还要粗啊。
“……”窦信然想了想，竟然也放下了果汁杯，边摇头边笑，身上的那股特殊的气质，却一下子缓和下来了。
叶千盈：“？？？”
她不解地问：“你又笑什么？”
这两个男生怎么回事，准是又有什么瞒着她的事了！
窦信然摊了摊手：“我没办法，我也想起了哭笑不得的事情。”
叶千盈敏锐地顺着沈瀚音的视线，一路看到自己背后的液晶屏幕，可惜，电影已经演过了刚刚最为激烈的情节，男主角甩门而去，只留下女主一个人，跌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哭泣。
“你们……”叶千盈试探着问道：“你们是这个女演员的粉？”
“啊，对，对。”沈瀚音点了点头：“是粉是粉，我参加过她的演唱会。”
窦信然也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在网上买过她的专辑。”
叶千盈：“？？？”
叶千盈感觉自己脑袋边上此时围着一圈问号。
她迟疑地看了看电视里的女演员，又看了看自己眼前的这两个男孩，语气犹豫得仿佛在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脸盲。
“你们认错了吧……”叶千盈不解道：“她是我妈妈公司的演员，十八线网剧出道，从来就没出过歌。”
窦信然：“……”
沈瀚音：“……”
“算了，不提这个。”窦信然干咳一声，把话题带了过去，“那个……你们都去英才班的话，小铃铛要不要给我养一段时间？”
叶千盈一愣：“你养小铃铛吗？接下来高三，你会很忙吧，不方便养的。”
沈瀚音也不太赞同：“养猫需要打扫也需要空间，窦兄平时还要去医院，而且还要在家里给学生补课，感觉这样对你太折腾了。”
窦信然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
他一向都凭着理智做事，只是刚刚突如其来的感情压倒了理智，那种复杂而又难耐的孤独心情，催动着窦信然的大脑，让他一瞬间摆脱了理智的克制，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既然叶千盈和沈瀚音指出了这件事的不可行之处，他便不再坚持。
“是，你们说得对。”窦信然摆了摆手：“我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算了，不折腾了。”
叶千盈却坚持对他刨根问底。
“你怎么突然要养猫啊，我记得你邻居家就有猫的。”她准确地回忆出三个人去宠物医院时，窦信然说过的话：“我记得你嫌猫又掉毛又难养、容易得猫病、上蹿下跳打碎东西，而且家里还有病人怕染病、所以算来算去不如养你自己——是这样吧。”
窦信然喝了口饮料润润嗓子：“我只是偶尔会觉得，家里应该有点活物。”
“那我给你买条玉米蛇，这个东西比较好养，你一周只需要喂一次？”沈瀚音反应奇快，积极地对窦信然的想法做出了正面反馈。
叶千盈：“……”
窦信然：“……不，谢谢，但还是不了。我觉得我还是养我自己吧。”
沈瀚音：“守宫或者蟾蜍？实在不行你网购一袋白额高脚蛛往自己屋里一撒，平时还能防防蚊子。”
窦信然言简意赅：“你走开。”
叶千盈也觉得，沈瀚音的这个思路不太靠谱。
相比之下，她有个更加巧妙的思路。
“你要不要养个扫地机器人？”她想起自己之前拆卸那一堆人工智能产品的时候，手里至少亡命了不下五个扫地机器人的残骸，“这东西有时候智障起来，挺蠢挺解闷的。”
窦信然：“……你也走开。”
“别啊。”叶千盈本来就趴在桌上，此时热情地朝着窦信然的方向滑了滑。恍然之间，她明白了窦信然话里的未尽之意。
“哦……”叶千盈瞬间了然：“同桌，你不是想养活物了，你是想我们两个了？”
窦信然咕咚咕咚地喝饮料，根本不看这两个造孽的朋友。
只有在他耳根的位置，相当不引人注意地浮现出一抹薄红。
“你早说啊。”叶千盈一下子笑了起来，她信心满满地冲着窦信然一点头：“既然如此，我就知道要送你什么了。”
本来，想到自己和沈瀚音要去英才班，还要把窦信然留在D省一年，叶千盈就觉得至少要送窦信然一个合适的、平时方便同桌和他们两个随时沟通的东西才行。
只是现代科技已经太过发达，各种即时聊天软件层出不穷，社交工具也五花八门，因此这类礼物也不具备特殊意义。
要是放在四十年前，叶千盈倒是能别出心裁地为三人单独买下某个电台，仅供他们几个交流使用。
但现在，窦信然既然说他想要养点什么东西……
忆及那些人工智能、人工宠物、点歌精灵，乃至自己刚刚想到的扫地机，叶千盈觉得，自己知道要送给窦信然什么东西了。
她一直都在破解AI的密码，想要还原AI内部核心编译的野心就没有停止过。
截止到目前为止，叶千盈虽然还没有收获，但自己却已经构建出一套更加完善的人工智能交流模型。
她完全可以送给窦信然一个从外形到内核，都是由她一手设计的人工智能啊！
不掉毛、不难收拾、不会染病、不会上蹿下跳打碎东西，而且窦信然要是不喜欢冷血动物的话，叶千盈还可以专门设计出来一个电热模块，做出仿真的温暖外壳。
这么一看，用一个人工智能作为礼物，完全是最优解嘛。
窦信然明显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起来：“你要送我什么？”
叶千盈神秘一笑，并不回答。她扬起下巴，对着窦信然示意：“刚刚我们都说了在集训队里的事，现在轮到你了。”
“我的事倒也没什么值得说的。”窦信然的表情平淡得和叶千盈提起学习时的神色一样：“只是在平时给学生补课之外，又挣了二十万来块钱吧。”
叶千盈：“？？？”
沈瀚音：“？？？”
等等，“在之外”？“又挣了”？
朋友，你详细说一点好吗？这个事很值得说，非常值得说啊。
我们只不过是考了个预备队的集训而已，怎么你这里搞得像是变了天一样？！
“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我不是在孤轮打工吗？正好店里有个机会，我也就吃下去了。”窦信然用一个简单的开场白，笼统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这笔横财的来历。
一切真的只是个巧合，这一次，完全没有叶千盈二哥的帮忙。所有的一切，就单纯是个……意外而已。
还记得吗？窦信然收到过孤轮实习的邀请。
叶千盈的二哥是做电商的，全国大概有将近一万多家线下物流仓库。
窦信然的实习生涯，就是在一家物流仓库里进行的。
因为窦信然是集团资助的特困生，又是老总亲自点名的学生，所以他的实习，是由总公司的助理联系了仓储主管办的。
叶千盈见过自己二哥的助理，她二哥稍微有点不着调，所以身边的助理一个个都是妥帖人，在某些事上宁可稳扎十步，不会险走一局。
所以那个办事的助理特别提醒主管，告诉他，要是窦信然想要请假，那就给他批假条。平时对窦信然也关照一点，别把他分到流水线上办事。
窦信然不知道这个关节，他大概知道这个曾经来帮自己办过助学手续的助理替自己说过一点好话，但他以为，这样的优待是因为他还是个高中生，助理是在替他的学业考虑着想。
但总管哪能知道这些啊，在他看来，窦信然就是个获得了特殊待遇的特殊人物。
特别是窦信然的气质相当成熟练达，脱下校服完全看不出他才高中，说是大学生也有人信。再联想到传言里，叶家似乎有个小公子正在读大学……？
就算不是叶家的那个小公子，可能也是老总朋友家孩子，某个经理的外侄子一类的关系户吧。
反正，一系列的烟雾弹导致主管有些摸不清窦信然的来路，所以他一直对窦信然很客气，打发他做最清闲的那部分表格工作、不让他沾手仓库里油水有关的东西，恭恭敬敬地架着他。
卸货出货有工人，进库入库有心腹，仓储物流有专业人员，窦信然就是个摆着好看的花瓶。
每天的工作量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完成，堪称咸鱼最为理想的完美职业。
可是，窦信然是那种满足于拿死工资的人物吗？
他要是不好好利用一番这部分清闲的时间，那还不如让他把窦信然三个字倒过来写痛快一点。
第一个三天，窦信然熟悉了自己所在大仓的人事构成和工作环节。
第二个三天，窦信然借助总管不知来由的特殊态度，狐假虎威地和一头雾水的客户经理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手里收集了一沓名片。
第三个三天，窦信然熟悉了大仓内关于电子产品的基础调配数据，并且在里面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从一开始，就把目标锁定在了电子产品仓库。
——通常来说，物流仓库都会在里面提前储存一批货物，客户刚一下单，即时调配发货。
而有一家的货，在最近明显有了积压的趋势，并且仓储时间还快要到期了。
“简单来说，就是那家的老头子一下子抽过去了。大老婆和二老婆三老婆正在菜鸡互啄，几个儿女为了爹留下的那点遗产抢翻了天。
股价一片飚绿，公司里内斗成了一团，没人再下厂房管事，生产线上产品积压——其中就包括放在我们库房的那一堆。”
窦信然淡然地喝了一口果汁，把那个鸡飞狗跳的故事三言两语地说明白。
“……所以，这些信息你是怎么第一时间收集到的？”
“运气吧。”窦信然凝神想了想，非常笃定地一点头：“就是运气。
他说得信誓旦旦，叶千盈和沈瀚音心里都在想着信他个鬼。
但确实如同窦信然所说，他这一单做得险而又险，其中自有大把的运气在此。
那电器公司的消息，窦信然是在娱乐版上看到的。
就在外行看个热闹的时候，窦信然却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口袋里，似乎正有一张对方公司经理的名片。
他立刻打电话约人出来吃了个饭，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把人灌到五六成醉了，耐心地听那个正四处找跳槽为止的经理絮絮叨叨地诉了一通苦，然后飞快地还原了公司的基本情况。
说到这里，窦信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能是想到那一顿酒实在不怎么好喝：
“接着我就和他说，你们放在仓库的那一批空调仓储费都要到期了，又积压着卖不出去。现在既然公司里谁都不管事，那不如直接把它们直接卖给我得了。”
沈瀚音听到这里不由得问道：“这就谈妥了？”
他是没有做过生意，不过生意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做成的吧。
窦信然点点头：“这就谈妥了——给他吃了五成回扣，这么高的回扣，喂也喂饱了，还有什么事谈不妥啊。”
回扣只是一个方面，能讲下来这件事，还和这个经理的性格有关。
这个经理本来就是个油滑人，正是许多高管和员工最恨的那种滑不丢手、有担子你背着，有好处我尝一尝的老油条。最关键的是，这种人往往还十分机灵，从来都不真正地惹事。
此时此刻，这家电器公司正值群魔乱舞之际，老总的儿女们都看中公司的股份，竞争对手则看中公司的厂房，也想吞并公司生产线，高管们想要把那些不经事的公子小姐全都踢出公司，员工们陷于内斗，无心管事，而那个经理一心只想跳槽……
窦信然只是看中了孤轮仓库里小小的一批电器，相比于此时的乱象，这算什么大事啊。
经理把东西卖给他，自己只用担一点点的责任，又不用受苦受累，可以直接吃回扣，天下间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儿吗？
听到窦信然和经理详谈细节的时候，叶千盈对另一件事更加感兴趣。
“你用什么名义约他出来吃饭的？”
“哦，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有点飘，估计不想干长了，所以赌赌运气，告诉他我有意向邀请他来孤轮工作——总管介绍我的时候态度太客气，我想他是记住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管会有这样的误会，不过车虎皮做大旗，不用白不用，是吧？”
叶千盈：“……”
沈瀚音：“……”
虽然理论上如此，但你这个也太悬了一点……
剩下的事就很简单了，两个人上了饭桌，经理才发现窦信然不是来挖人的，他是想借自己的手搞货的。
虽然没有工作职位，可是能有钱，经理也很喜欢啊。
紧接着，窦信然前脚谈妥，后脚立刻打车去城西租了个仓库。
他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所以在那些电子产品里，他只点名要了空调，其他的一概不收。
没有那个胃口、没有那个精力，而且也担不起那么大的风险。
窦信然现在回顾起自己踩钢丝一样的决定，也暗暗地捏了一把汗。
“我学生家长里有做这个的，平时把电子产品往县城和乡下销，最受欢迎的就是空调，他们不讲究牌子，二手的也要。”
如果学生家长收不下这个呢？
对于这一点，窦信然倒是不太担心。
毕竟，那那位学生家长总该认识几个同行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好歹一个假期让他们孩子提了一百多分呢。”窦信然淡淡地笑了一下，“他们儿子怎么着都叫我一声小老师，这是双赢的事，不是我坑他们。”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事后窦信然再想想那时候的兵荒马乱，觉得其中未免没有几分上天成全的意思。
“我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现金，租个仓库还行，要说能直接付清所有空调的钱就是扯淡。钱是那个经理拿名誉给我垫着的，我用其他理由拖住了，但是不能拖太久。”
所以，学生家长那里刚一拍板决定收货，窦信然立刻就卖了他五分之四的空调，这样就付清了经理那里的钱，资金成功回转过来。
“就差一点啊，”窦信然冲着叶千盈他们比了个手势：“我租仓库是按周租的，那个学生家长再拖沓一点，我就又要多付五分之四的仓库钱——租仓库真是太贵了，难怪孤轮干这个仓储挣钱。”
剩下的五分之一空调，才是窦信然挣到的纯利润。
“感谢夏季，感谢四月，感谢潮湿和艳阳天。”窦信然冲着叶千盈和沈瀚音眨了眨眼。
“当代大学生果然是消费群体的主力，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学生合租房那一片地方磨破嘴皮……总之，东西几乎半卖半送地卖出去了——剩下搭出去那些我也认了，毕竟仓库太贵。”
至于更多的事，比如说如何推销、怎么加大学生的好友，怎么混进本地的校友群……
以及安装空调的工人实在难找，又鸡毛破事又多，而且还要加钱。
诸多事宜，都湮灭于窦信然一句轻飘飘的：“有点辛苦”里面。
他没说最紧张的时候他自己充当力工，去替人运货，背着空调上了六楼，到现在两个肩膀都是肿的。
对着自己的两个朋友，窦信然只是轻轻地舒一口气：“知道我发财了，这顿饭我请，好不好？”
此时此刻，叶千盈和沈瀚音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叹为观止，仿佛眼前的朋友是什么不太像人类的存在。
——必须承认的是，这一套骚操作搞下来，窦信然确实和普通人类拉开了极大的差别档次。

第七十九章 （三合一）
二十天时间, 沈瀚音和叶千盈在集训队里拿到了国家队名额。
同样也是二十天，窦信然靠倒卖空调挣到了二十万。
三个人互相看看彼此的眼神，想想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作为，觉得每个人都已经开始拥有完美向上的理想人生。
沈瀚音把杯子推过去, 轻轻和窦信然的杯口一撞, 诚心诚意地安慰道：“所以说啊, 窦兄, 你就不要郁闷了。虽然你暂时地失去了我们，但你还有钱啊。”
窦信然：“……”
窦信然看着自己多年好友那个无比诚恳的表情，喉头一哽, 实在是说不出来“我不要钱”之类的话来。
失策了, 他不应该请沈瀚音吃饭。凭沈瀚音给人添堵的功夫, 这顿饭应该让沈瀚音和自己AA。
虽然如此, 窦信然还是轻轻一推杯, 把自己的果汁和沈瀚音的杯子一撞：“所以说,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叶千盈和沈瀚音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窦信然。
“我跟孤轮的仓库主管请了半个月的假……”窦信然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可能工作没了, 你们说我还能回去上班吗？”
叶千盈：“……”
沈瀚音：“……”
盆友, 你是薅资本主义的羊毛还没有薅够是吗？
人家带薪休假，你是带薪挖墙脚, 然后挖完了墙角之后, 你竟然还想着怎么才能回去上班？
上班半个月, 翘班半个月, 你以为这是有钱人喝豆浆, 喝一碗倒一碗啊。
叶千盈冲着窦信然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可能要丢工作了。”
沈瀚音则从实际角度出发, 给窦信然分析了一下他为什么会丢工作：
“据我所知，一般的年假都没有这么长，你刚入职就这么请假, 肯定是说不过去的。当然，你要休的是产假，那就另说。”
窦信然：“你走。”
叶千盈大发奇想：“你能拿到痔疮手术的请假条，或许也可以顶个一星期。”
沈瀚音紧随其后：“割包皮的诊断书也能顶一两天吧？”
叶千盈不甘示弱：“拔智齿能不能算一天？”
沈瀚音步步惊心：“胃镜肠镜，两个分别做一次，也能填补两天的空白了吧。”
“啪”地一下，是叶千盈右手握拳，敲在了自己左手掌心上，就此一锤定音。
“你看，这样的话，你缺席的这半个月基本就有解释了。最后要是还差一天没法解释，你就告诉你的主管，你是去参加学校的月考了，你看现在怎么样？”
窦信然：“……”
窦信然用自己的思维逻辑，在大脑里排练了一下叶千盈和沈瀚音为他编写的剧本。
所以，他要先做一个痔疮手术，术后第一时间被推到男科割包皮。割完后的第三天，医院把他加急挂号送到牙科拔智齿，期间脱落的智齿掉进食管，于是先是做了个胃镜，隔日又做了个肠镜。最后120火速把他拉往学校，让他身残志坚的惨叫了一次月考——这两个人是这个意思吗？
窦信然静静地看着叶千盈。
窦信然静静地看着沈瀚音。
他是不是还应该发自内心地感谢自己的两位朋友一下，毕竟这两个人间天才还没损到给他安排个差点一尸两命的剖腹产。
窦信然：“你们都走。”
叶千盈：“哈哈哈哈哈哈！”
沈瀚音：“哈哈哈哈哈哈！”
锅子里的羊肉片已经在沸腾的红汤中沉浮，叶千盈夹起一片到自己的盘子里，仿佛漫不经心般地对窦信然提了个建议。
“今天晚上的时候，你要是有空，就问问你的主管好了，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开除你——我觉得他是不会开除你的，你说呢？”
……
吃过火锅，各自散伙的时候，沈瀚音突然从背后叫住了叶千盈。
“诶？”叶千盈原地转身：“怎么，还有事？”
“一个小问题，”沈瀚音对着叶千盈比了一个小小的手势，示意确实只是随口一问：“最后这两个月，你打算怎么复习？在哪里复习？”
两个月……哦，这个时间长度，沈瀚音是在指高考了？
毕竟已经拿到了保送名额，所以对于高考，叶千盈并没有过于重视：“我在哪儿都是一样的，多半还会继续在自己班级里复习吧。”
“你自己班级？”沈瀚音若有所思：“你不跟着高三班吗？”
是否跟读高三班……
对于叶千盈来说，这事那么重要，甚至不会成为一个问题。
毕竟，无论是在自己的班级，在高三班级，还是在叶千盈自己的家里，她都会按照自己的节拍来复习，和老师讲了什么，发了什么题都没有干系。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还不如继续留在自己班呢。
毕竟高三的同学都已经养成固定的学习规律，她这么一个不听老师也不听学生的BUG横插进去，简直就是祸乱人心的存在。
而十五班的同学，本来就是学渣……呃，就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叶千盈的学习方式。
“你肯定明白的，即使在自己家里，我也是同一个复习节奏，不会按照老师的节拍来。”叶千盈耸耸肩，反问沈瀚音：“你呢？”
“我应该请假在家，或者每天骑车去图书馆。”说到这里，沈瀚音笑了笑：“本来我还想着，要是你也留在家里复习，那咱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不过你要是回学校的话，我想还是和窦兄说一声吧。”
“有区别？”
“这……大概就是窦兄究竟回孤轮继续上班，还是回学校伪装一下，维持最后半个学期正常学习生涯的区别了。”沈瀚音露出了一个相当微妙的笑意。
此时，两个人已经一起走到了附近的车站口。
沈瀚音扫码解下一辆共享单车，长腿轻松地跨过车座，脚下轻轻一拨，就踢开了自行车的车撑。
“如果你要去图书馆一起自习的话，那就周末见吧。”
————————————
对于高考，叶千盈本来是不太放在心上的。
她现在的心上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数学。
如果说两个心上人，就要再算上物理，三个的话算上程序学，四个得算上材料学，五六个就算上生物和化学……
这么一总结，叶千盈发现，自己竟然还真是一个花心的女人呢？
系统：“……”
它祝福自己的宿主永远都这么花心下去。
不过，既然宿主提到了高考的事，那系统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提醒一下。
“请宿主打开您的商城。”
按照系统的提醒，叶千盈打开了自己的商城：“诶，已经解锁第三层了？”
“是的，这是因为您的数学等级提升了。”系统兢兢业业地替叶千盈在一旁做补充说明，“第三层商城里的商品，您可以选择用积分购买；除此之外，有某些特殊商品，您可以且只能用‘名气值’购买。”
名气值？
这又是叶千盈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一个新变量。
第三层的商城系统，依旧是八个格子，只是页面的刷新时间又长了一倍。
除此以外，八个格子里第一个格子上流转着淡淡的彩光，和其他格子的样式不同，并且商品类型也有所差别。
其他格子里，大多是一些药丸或者某些恶搞的特殊物品。
只有这第一个格子，其上放置的商品是——生化学入门必备教辅材料（星际版)(P.S:配备实验解析图）。
叶千盈：“！！！”
她可以，她有精神了，她要买！
想想商城里出售的那些神奇小药丸吧，什么记忆胶囊，什么学习力提高胶囊……要想解析它们的成分，不都要以牢固的生化学作为基础吗？
她一直以来在生化学面前过门不入，对于这门学科只能算是学了个皮毛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就是一个入门的大好良机啊。
心潮澎湃的叶千盈，当机立断地看了一看教材的标价。
商品价格：名气值200。
“宿主省省吧。”系统在一旁凉凉地浇了叶千盈一瓢凉水：“您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名气值。您眼前的这件商品，就是典型的、只能利用名气值购买的东西。”
叶千盈：“……”
有生以来，她竟然是第一次体会到贫穷是如此的煎熬——两百块都没有，她连两百块都没有？
最后，叶千盈只得依依惜别、生死相隔地关掉了商城的页面。系统实在看不过自己宿主的这个样子，电子音的拟态已经非常无奈了。
“宿主您至于吗？”
“你不懂。”叶千盈深沉地摇了摇头：“你以为那只是一本入门教材吗？那不是啊，那是指导我和我心爱的生化学，进入婚姻殿堂的结婚证！”
系统：“……”
系统忍不住发问：“那数学呢？”
“正宫，昭告天下，明媒正娶，已经娶进来了，洞房花烛夜我和代数一块过的。”叶千盈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答道。
系统：“……物理呢？”
叶千盈的表情十分之淡定：“二房，有缘千里大学物理牵，在和热学、力学电学纷纷谈过恋爱以后，我目前正牢牢地抓着凝聚态的手，三年五载是放不开了。”
系统：“那信息学……”
“这你居然还需要问！”叶千盈听了简直大惊失色：“我和信息学连孩子都生了，AI就是我们爱情的结晶。难道你没有替我照顾我孩子吗，怎么现在做出一副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呢？！”
系统：“……呵呵呵呵呵呵，宿主您开心就好，不过我得告诉您，大清亡了，现在啊，您重婚犯法！”
还想和生化学领结婚证？你们扯离婚证去吧！
一人一统互相开了几个玩笑，叶千盈终于端正了脸色。
“言归正传，这个名气值，大概是以什么标准来计算的？”叶千盈眨了眨眼睛：“从字面意思上看，这个东西，像是把我自己拥有的名气数字化？”
要是能有什么快速加点名气值的东西，那她现在或许可以刷分一波，直接把教材买下来再说？
系统没有把话说死：“您可以把它理解为您名气的数字化。”
叶千盈：“那加分途径是什么？”
系统：“您可以通过发明机器、发布论文、取得优越的成绩等一系列方式来获得名气值。比如说，您目前的名气值为100，这就是您一直以来在竞赛中积累下来的隐形名气。”
“唔……不止是通过任务，日常也可以刷吗？”
叶千盈手里的中性笔开始有节奏地打起了转：“按照你说的，它反映的的是我现实中的名气数据，那如果我现在就对外公布自己的身份，不知能不能涨这个名气值？”
要是名气值能够以这种方式刷出来，那她能获得名气值的方法和数目，就很值得商榷了——没准系统商城真的能够氪金，而且还能氪爆。
比如说购买当天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通稿啦，直接拿下A国时代广场的大屏幕啦，赞助播出几款国民度极高的综艺节目啦……
系统非常谨慎地问道：“您想公布的是哪个身份？”
“影后林木棉女儿的身份？”叶千盈想了想，先拿一个比较不那么敏感的身份试探了下。
“这个不行。”系统非常果断地拒绝了叶千盈的想法。
系统的语气十分断然：“按照系统的规定，您的名气值，只能通过您的学术能力增长。
换而言之，如果您是因为CMO金牌而被人所知，那么您就可以拥有这部分的名气值。但如果您因为您是影后的女儿而被人所知，那么您就无法拥有这部分名气值。”
“那如果我买了新闻头条，内容是本届CMO金牌得主——”
系统：“……”
它就知道，宿主是不可能不采取骚操作的。
不过嘛……
“行不通哦。”系统带着点幸灾乐祸地对叶千盈说：“您是CMO的金牌满分得主，那么在正常的情况下，您就只能在一定熵值内得到一个固定的名气值。
当然，您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增加自己的传播度，但是请注意，看到新闻的大多数人，本身是不在意您到底是谁，CMO究竟是什么比赛的。
有关您的记忆无法在大家的脑海里留下印象，所以即使看了新闻，他们也不会被计算在名气值的增长数内。”
“所以，您的名气值还是在关注数学竞赛的这一部分范围内传播，您也无法获得更多的名气值。”
“此外，普通人的关注，和业内人士的关注，对您来说也是不同的。
比如说，深骥中学的一千个同学，和集训队里的一个同学，他们同样都知道您获得了CMO金牌。在这种情况下，集训队同学的权重会提升。
换而言之，他一个人的认知能够带来0.1的名气值加成，而一千个深骥的普通同学加在一起，也只能带来0.05的名气值。”
“为了防止您作弊，我提前堵死了您想要氪金的后门。”系统相当欣慰的感慨道。
“所以，请您尽量凭借自己的本事来获得学术界大佬的关注吧。SCI论文，或者世界级的学术会议，都是一种提升名气值的好方法哦。”
叶千盈：“……”
为了防她，系统也做得够可以。
那么，听起来，在理论上而言，想要通过氪金来增长自己的知名度的方式不行了。
不过嘛……
叶千盈若有所思：“我现在的名气值，主要是通过哪些内容累加起来的？”
“您曾经获得校内考试的第一名、联考第一名、数学联赛本省初赛、本省复赛的第一，以及CMO和CGMO的金牌第一、最后就是您国家队的身份——这是您获得名气值的第一个方式。”
叶千盈听后眉头一挑：“还有第二个方式？”
“是的，您同时是无人机快递系统的发明人，这是您获得名气值的第二个方式。”
系统一提醒，叶千盈就想起了那个由自己和AI共同编写出来的无人机快递程序了。
“原来如此。”叶千盈缓缓点头。
所以说，名气值的累积，不仅是在鼓励自己获得比赛中的好成绩，也是在鼓励叶千盈多干实事，多拿出发明、创造、以及不同的论文还有崭新的理论。
对于这种方式，叶千盈非常喜欢。
“发表论文和获得名次，这两者之间的性价比有区别吗，有没有哪个是你比较推荐的？”叶千盈对于这个新多出来的名气值系统非常感兴趣，因此对着系统疯狂暗示。
系统：“……”
虽然说它和宿主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但是作弊这种事，实在是不必搞得那么张扬。
“大国重器系统自有一套非常严谨的算法，保证几种名气值加点的方式都绝对公平。”系统尽量地传达给了叶千盈她需要的信息：“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建议您看看您当下的身份，比较适合什么内容。”
叶千盈：懂了，现在自己还是高中生，所以就考试竞赛比较稳当。
等到她上了大学，拜一个好导师做山头，那就直接发表论文，注册发明，跟实验室做实验。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合适方式。
“好的，那么最后，我只有一个问题了。”叶千盈笃定点了点头：“这个名气值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是要旁人记住她的成绩？
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名字？
还是说只有名字不够，必须要记住脸？
系统的回答，可谓非常得玄妙。
“是以您的存在来论。”那个电子音相当沉稳地说：“每当您的存在进入了人们的深层意识，您的名气值就会出现相应的增长。”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叶千盈缓缓地眨了眨眼。
她的，存在吗……
——————————
所以说，系统关于名气值的提示正是时候。
就是为了加名气值，叶千盈也必须要更加认真地准备高考和IMO。
在叶千盈看来，无论是高考，还是IMO，只要她能好好利用，那都会是刷名气值的大好方式。
高考的话，只要能考到本省状元，大众知名度就一定会出现增长。
至于IMO，因为和“专业人士”相关，所以如果能够获得一块金牌，那也是相当引人注目，能给名气值带来一部分提升的事。
“我现在就是非常理解我的同桌，非常理解窦信然。”
叶千盈一边快速地翻动着自己的笔记，一边和系统分享心得：“我想要名气值，就和我同桌想挣钱的心一样迫切……”
窦信然曾经发表过一句经典名言，叫做：“人没有钱，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叶千盈作为生在钻石矿里的千金小姐，一直没法真正地和这句话里蕴含的感情感同身受。
但现在，她完全懂了！
人没有名气，无法获得高考状元，拿不到IMO的国际数学竞赛金牌，发表不了SCI论文，不能拿RS国皇家奖章，那她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咸鱼的国民度都要比叶千盈高，起码咸鱼不会买不起一本200名气值的结婚证……不是，是生化学入门教材。
系统：“……”
不，这倒也不必……
不过，从名气值的角度来看，叶千盈现在对于系统发布的那些任务，就很能解释的通了。
在系统后期的任务里，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积分奖励，简直有天壤之别。
系统当时对此的解释是，要鼓励叶千盈争第一。
——确实啊，对于名气来说，第一还是很重要的。
一般来讲，能被大众记住的都是状元。在各种戏文、话本以及小说之中，也都是状元比较师出有名……某些时候，探花也会有时髦值，不过第二的榜眼就很苦逼了，一直都是小透明的对象。
反正叶千盈是很确定，媒体只会对当年的高考状元大报特报，而不会特意报道高考第二名是谁的。
对于叶千盈的这番改变，窦信然作为同桌，非常轻易地就察觉出来。
“你最近对高考的事特别上心？”
甚至都开始练作文记叙文了！
“是的。”叶千盈相当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打算考个高考状元。”
窦信然：“！！！”
————————————
十五班的班主任邓老师，现在的心情就是感动，非常感动，感动到一点不敢动。
他从来没有教过叶千盈这么省心的学生，一路飞升过来，全靠叶千盈的自觉性，他真的是一点没有帮得上这个学生什么。
正相反，他靠着叶千盈的成绩一路升职加薪，已经快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在叶千盈来找他问语文题的时候，邓老师的思维还停留在叶千盈和窦信然一样，已经保送了B大的那个阶段。
所以，他只是按照往常的惯例，把几道阅读题的格式给叶千盈圈了一下，又相当振奋地鼓励了叶千盈的学习积极性。
“没想到啊，你和窦信然比起来，现在竟然是你最让我省心。”他用欣慰的目光，暖融融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窦信然最近动不动就请个假，而你都已经进入国家队了，但还是愿意回来，天天准时上课。”
当然啦，叶千盈还有许多“物理课上看化学，英语课上写物理”之类的问题。
不过鉴于这孩子已经拿到了B大的保送名额，她还愿意回来坐在教室里就已经是一种妥协。
所以，邓老师觉得，自己还是不必对叶千盈要求太多。
“是啊。”叶千盈平平淡淡、轻轻松松地回答道：“因为我想参加今年的高考嘛。”
邓老师慈祥含笑。
在面对叶千盈时，他大多时候都是这一副眉不见眼的表情：“哦，原来你想参加……”
“——什么？你想参加今年的高考？！”
意识到叶千盈究竟说了什么以后，邓老师迅速变脸，一瞬间脸上心里都慌得一批，心灵受到了强烈的伤害和震撼。
他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只打了个盹，就瞬间跳过了八十集的电视剧进度。
“你要参加今年的高考……不是，高考六月份，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月了……天啊，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没跟我说呢？”
作为一个语文教师，邓老师荣幸地，在面对叶千盈这个大刺头的时候语无伦次，一瞬间都抓不准自己话里的重点：
“你要高考，那身份信息登录了吗？这都四月中旬了……你和高三的信息一起报上去了吗？对了，还有你之前的会考过没过……你不是都保送了吗，为什么还要跳级啊？”
“会考都过了，全A。身份信息已经提交了，B大的人帮我们直接联系了本地教育局。确实保送了，但我想提前一年上大学，所以高考以后直接进英才班。”
叶千盈有条不紊地回答了邓老师的三个问题，对着他礼貌地一点头：“老师，还有其它问题要问吗？”
邓老师：“……”
没有了，甚至想让你来当这个班主任老师。
大概半分钟后，邓老师才缓过一口气来，理解了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哦，也就是说你只要考个一本线，你就能去B大了是吧。”
邓老师的脸上重新堆起了慈祥的微笑，心想：很好，孩子还是靠谱的，以她的成绩考过一本线轻轻松松，而且还能算在今年的B大招生手册里，那么……
下一秒钟，他重新整理起来的心态，就被叶千盈又一次打崩了。
“对。”叶千盈平平淡淡，轻轻松松地抛出了第二个炸弹：“所以我想考个高考状元。”
邓老师：“？？？”
邓老师：“！！！”
不是，这里面的逻辑关系究竟是什么？
叶千盈同学什么时候才能体谅一下，他作为一个语文老师，实在无法体会叶千盈这个数学金牌获得者的内在行为逻辑啊。
“没什么逻辑的。”叶千盈耸耸肩：“就是我英语可以考满分，数学可以考满分，理综好好复习一下也能考满分，所以只要语文不拉分，就能考状元了——这很困难吗？”
邓老师：“……”
他的思绪下意识地就被叶千盈带着跑偏了一步。
跟着叶千盈的思路，邓老师下意识就觉得，对啊，只要英语考满分、数学考满分、理综考满分，语文不拉分，那一个高考状元岂不是手到擒——个鬼啊！
这话还是听听就算。
要是叶千盈拿这个心得，去给学生们做学习报告，邓老师简直能够预料到了，底下的学生们绝对会吐上一地的血。
“等等，等等，我们从头说起。”邓老师曲起指节来，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你……英语能满分？”
叶千盈自若地一点头：“除了分文理那次考试，我始终都是满分吧。”
高中的英语作文对于叶千盈来说，简直就是小学难度的看图写话，拿个作文满分是没有问题的。
作文都能满分，其他的题目不是选择就是语法，她没有不得分的道理。
“你数学……哦，这个肯定能满分，不用说了。”邓老师喃喃自语道。
叶千盈耸了耸肩。
其实她的数学稍微有点悬。
毕竟，因为学得太深，动不动就采用超纲的解题方式，所以她的数学大题就很有可能会扣分。
为了防止出现这种错误，叶千盈已经把自己的数学课内知识点重新背了一遍，确保自己绝对不会采用超纲的思路来解答问题。
“理综……这个也能满分吗？”邓老师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高中生物里，需要背的东西比较多，不过我已经都背完了。”
“化学不算难，要背的比生物还少，计算题更是比数学简单太多。”
“物理……”提到这个名词，叶千盈不由得微微一笑。
不是她不谦虚，只是，她现在在研究的物理实验拿出来，可能整个深骥的物理老师都没有能看得懂的。
听叶千盈一条条地分析过自己的优势和劣势，邓老师不由得和叶千盈大眼瞪起了小眼。
“那现在……只剩语文了？”邓老师试探性地问道。
“是啊，只剩语文了。”
邓老师眼神出现剧烈波动：“语文是我教的？”
叶千盈无声点头：“语文是您教的。”
邓老师：“……”
哎呀妈呀，那岂不是说，要是叶千盈没能考上高考状元，那都是他作为语文老师没有教好了？
——摊上一个天才学生也有不好的地方，他这个班主任，现在就是被叶千盈给架在锅上了！
邓老师觉得自己头疼。
但是换一步想想，一个状元学生……
比奖金还振奋人心，比升职还令人快乐，比进修机会还要让人心动，这简直是每个老师求之不得，梦寐以求的终极荣耀啊！
“你放心吧，叶千盈。”邓老师捂着自己剧烈狂跳的心口，对叶千盈下了保证：“老师说什么，都会把你教成状元的……”
要是按照叶千盈的那个估分方式计算，她的语文只要能考上120，那状元人选，根本不必做第二人之想！
————————————
6月6日，叶千盈准时走进了高考考场。
6月22日成绩发布，高考状元的信息推送，瞬间占据了各大媒体的首页。
正如同叶千盈所推测的那样，她以数学150、英语150、理综300以及语文135，裸分735的分数，强制进入了大多数人的视野。
D省的高考卷虽然不至于难到全国第一的地步，但也从来都不简单。
往年D省的理科状元一般都只有七百，七百一，七百二这样的分数，叶千盈出手就考了735，而且六科里还有五科满分。
换而言之，叶千盈凭借一己之力，瞬间就把状元的层次往上拉高了一个等级。
本届所有关心此事考生、考生家长、以及普通的吃瓜群众，在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神情都不由得微微恍惚。
看看那些新闻通稿吧。
-“经小编计算，D省二十年来的理科状元，平均分为713分。也就是说，叶千盈同学足足超过状元平均分22分！这个结果大家是不是很意外呢？”
围观群众：神色麻木，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能看见。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状元居然还能按照平均分来计算。
-“高考史上第二个五科满分的状元！上一个五科全满分大神还是在三十年前……”
围观群众：什么，这种变态竟然还前有古人？这次的状元竟然只是第二个？叶千盈你说实话，你们五科满分状元的名号，莫非还能世袭的？
当然，除此以外，最为轰轰烈烈、惹人眼球的标签当然是……
-“美女学神！神仙颜值！理科状元！带你走进本届高考状元叶千盈的内心世界……”
围观群众已经吃瓜吃到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一般来说，大家对于理科的高考状元都有刻板印象。
大众认为，理科状元一般都是又黑又挫，至少比较土的典型理科男或者理科女，鼻梁上架着一副沉重的眼镜，看起来就是不善言辞的模样，不过媒体报道里，往往会说他们和关系好的同学很健谈。
至于文科状元，倒有极大可能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小美女。
但时至今天，这个刻板印象，完全被叶千盈给一力粉碎了。
——理科状元居然还可以这么白，这么美，而且实力还这么吊打性的强吗？！
——他们不信啊，你看这个理科状元她居然都不秃的！！！
在一片哀嚎声中，叶千盈拄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脑屏幕。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一阵嗡鸣：“宿主，您为什么要让人发布，关于您影后女儿身份的通稿？”
叶千盈非常温柔地回答道：“做个试验。”
已知：
增加名气值的关键，在于“她的存在进入人们的深层意识”。
其次，这个名气值只和她的学习情况挂钩，不会因花边新闻而出现提升。
并且，普普通通的吃瓜群众，在名气值里的权重很小。
最后，如果大家对于她的新闻只是一扫而过，那么浮光掠影的印象并不会被计入名气值。
那么……
要是先让人知道有个高考状元，然后又用影后女儿的身份来加深人们对她的印象呢？
单纯的高考状元当然不至于让人记住，但是多带一个标签，那效果就完全不同。
“林木棉之女”的标签，够有国民度了吧。
就算普通人的权重低，可他们数目多啊！
要是把叶千盈的这番操作一言一概之，那显然就是——
不氪金是不可能的！
她叶千盈就是一辈子的软妹币玩家，永远都要氪金氪下去！

第八十章 （三合一）
每年的高考过后, 高考作文和高考状元，定然都会变成当季的热门话题。
高考作文之所以能够变成热点，主要原因在于……大众最容易看懂的，也就只有作文了。
普通吃瓜群众往往出道即巅峰, 高三那一年上知语数外, 下知理化生, 会考的地理政治以及历史还没有全部忘掉——而等大家考入大学, 大部分用不到的高考知识，往往会在一年以内，迅速在大脑皮层下融化掉。
所以, 指望大家品评一番高考数学压轴题是不现实的, 还是作文比较有参与度。
而在作文之外, 各省的高考状元, 也是群众们喜闻乐见的话题之一。
从古到今, 华国的百姓都是有着状元情结的。
酒是状元酒、笔记是状元笔记、话本里迎娶公主的驸马, 一定要是少年得志的风流状元、就连著名黄梅戏唱段, 也得是“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所以说啊，对于状元的品评, 一向是大众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特别是, 那些家里有了孩子们的家长尤甚——虽然媒体写的状元采访稿, 大多数都是套话, 但是万一人家说的就是真的呢, 看看状元的学习经验, 不求自己的孩子也能考个状元，能多考个百八十分也行啊！
而在“状元”之外，“美女”就更是一个经久不衰的典型标签。
要是一个理科、美女、状元, 同时又是国际影后林木棉一直不为媒体所知的小女儿呢？
那群众的热情就会像现在一样，如山如海一般的沸腾了！
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单是林木棉的工作号里，就已经接收到了上百家媒体发来的采访邀请——不是邀请她，是邀请她女儿。当然，要是能够连林木棉和叶千盈一起邀请到，那他们也相当的欢迎啊！
林木棉：“……”她就知道。
助理相当了解林木棉的脾气，一看林木棉打开自己的工作手机，登时恰到好处地恭维她：
“林姐真是会养女儿，小盈又聪明又孝顺，上次来探林姐您的班时，我悄悄地看了一眼，发现出落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因为叶千盈至今还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学校又是叶千盈自己家开的，媒体四处碰壁，完全搞不到叶千盈照片的缘故，现在网上流传的，有关叶千盈的照片，是她的准考证照。
比起其他有专版采访，专业摄像师打滤镜修图的状元，这一张小小的一寸证件照实在显得有点寒碜。
但正是因为这样，这张照片才激起了更多人对于叶千盈的热情。
——连横向拉长的素颜证件照这种邪物，都无法折损叶千盈的美丽，那她真人究竟该多么的漂亮啊！
林木棉当然也看到了那条消息推送，她对着新闻里叶千盈的证件照注视了三秒钟，用一种相当不经意的语气说道：“哎呀，把我女儿照丑了。”
“那绝对是啊！”这下不止助理，连一起拍戏的演员都凑上来大加附和：
“盈盈上次我也看见了，比证件照上好看十倍百倍，这些狗仔真是过分，怎么连素颜照都放上来，还不修图的！”
对于这些关于自己女儿的赞美，林木棉的惯例就是照单全收。
她一边谦虚地说：“小丫头也没有你们说得那么漂亮，”一边高高兴兴地问同剧组的演员，看他们需不需要自己女儿的笔记复印件。
——以前林木棉送给工作人员的礼物，通常都是香水、眼影、口红等等她代言的奢牌彩妆。但现在情况可和之前不同了。
林木棉刚刚示意自己助理拿一个包包送化妆师，就发现跟了自己三年的化妆师竟然扭扭捏捏的。
“林姐，包包我就不要了。”化妆师冲着林木棉不好意思地一笑：“小盈状元笔记的复印件，姐能给我一套吗？姐你知道，我家里孩子明年也要高考。”
林木棉瞬间心花怒放！
送！当然送！
于是她当场拍板，立刻让助理拿叶千盈的笔记去复印，复印个百八十套，全都拿出去送人。
而在拿到林木棉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后，无论是工作人员、演员，还是导演和副导演们，都对笔记十分喜欢。
盖因彩妆和包包常有，而状元笔记不常有，特别是身边同事女儿的状元笔记，这就更稀有了啊。
就算他们家里没有正要高考的儿子女儿，但谁还没有两个侄子外甥女，表弟和堂妹呢。
……
与此同时，神通广大的媒体们，终于通过叶千盈所在的圈子，历尽千难万险才挖出来一点叶千盈平时的素材。
至于获得照片的渠道嘛……那就很值得一说了。
比如说，CGMO的颁奖典礼合影啦、CMO的颁奖典礼合影啦、集训队的颁奖典礼合影啦……
记者：“……”
他看出来了，影后家的这个闺女确实是个学霸，纯的。
等到搜集好叶千盈的照片后，预备采访稿的记者瞬间就惊了。
说是鹤立鸡群也不过如此。
想也知道，这种竞赛的新闻稿合照，记者都是主要拍领导，学生随便拍拍就算的。然而就是在这样敷衍的滤镜之下，叶千盈站在竞赛颁奖舞台上时，也俨然从普通同学中脱俗地凸显了出来。
张张照片都是那么漂亮，这个新晋的状元简直全无死角，比许多娱乐圈的明星还要上相。
真不愧是林木棉的女儿啊。
从这个角度看，美女学霸之名，何止名副其实，简直舍她其谁。
等他再把自己通过深骥学生了解到的，关于叶千盈的故事写成采访稿交上去，连审稿的主编都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吐槽。
“话说，林影后这不是生了个女儿，这是生出了个神吧。”
高一的时候还是倒数排名，一个寒假不见，瞬间就变成全学年第一。接着一步步第一稳扎稳打地走过来，从CGMO到CMO乃至国家集训队，一直都保持着第一的地位未曾动摇过。
主编脑袋里瞬间闪过一句话：我不是第一，我只是第一的搬运工。
这种事要不是有华国数学委员会的官网成绩作为佐证，别人说给主编听，他信都不会信的。
及才华、名气、家世、颜值以及天赋于一身……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啊。
尽管主编是个男人，尽管主编还没有见过叶千盈，只是透过稿子认识她，但他依旧疯狂地酸了！
“把这篇报道发出去，大众可能都会怀疑我们是不是以前那个纪实媒体了。”主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感叹：“他们会感觉，这简直是个神话。”
记者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把稿子再改改，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夸张？”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主编不满地看了自己手下的这个记者一眼：“你是要改一改，不是改得不夸张，而是要改得更夸张！”
记者：“……啊？”
“啊什么啊。”主编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记者。
“这可是实打实的天才，平常人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天才把一切不可能都在脚下粉碎的故事。你做媒体你还不知道吗？拿几个野鸡奖、编几个民营身份的水货都能摇身一变成受人追捧的导师，这种真正关乎天才的故事，难道还会缺少市场吗？”
“你现在就拿去给我修稿，就修到……修到看过这篇稿件的读者，都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拿起笔去学习！”
记者：“……啊？！”
……
这篇稿件，经过记者几次三番的改动，中途又加上主编的亲自操刀，最后终于成功发布。
记者修改时所花费的一番心血没有白白浪费，稿件刚刚发送不到十分钟，评论区里就已经充斥了大量相似类型的留言。
—“学霸小姐姐太神了，看了这个新闻，我简直想要拿起我的专业书。”
—“这届状元真是又美又飒我爱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篇稿子，我觉得我应该好好预备期末考。”
—“我也想做个天才，可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你们说我还有机会吗？”
—“楼上的兄弟，你做个天才可能是没机会了。我给你指个明路，最近B大正在招保安，你去参加他们的招聘，可能会有机会在看门的时候跟状元要个签名。”
—“我不羡慕状元小姐姐，我就羡慕林影后，一生貌美如花，事业成功，而且还这么会教女儿。你们说，我也生个状元女儿还来得及吗？”
……
这篇名为《“影后之女”不是她的标签，她是最闪亮的“美女状元”——你可知道天才是如何创造奇迹》的报道，在各种家长群内疯狂转发，不到半天的时间，竟然上了新闻网的首页。
而伴随着这篇新闻、更多篇新闻、许许多多的媒体途径一起传播开的，当然就是叶千盈的知名度了。
系统看着自己的后台数据，眼看叶千盈的名气值正在以一种相当不科学、不合逻辑、也和当下情境不甚相符的方式，疯狂地在往上涨！
系统：“……”
对于叶千盈的这番骚操作，系统表示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它早该知道，一旦自己的宿主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自己的解释，就一定是在想着怎么才能搞出一番大事情。
宿主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系统学习到了。
它以后绝不能再给宿主留着这样的口子。
叶千盈手指连连滑动，把最近几个类似于“影后女儿是状元”的热门新闻弹窗统统划掉，随即在脑内呼唤了自己的系统。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名气值了？”
系统：“……”
系统不甘不愿地对着叶千盈报数：“您现在拥有的名气值数目为，2500。”
一年一度的高考，果然是夏季里最火热的话题。
如今的叶千盈拥有的名气值，和比起她高考之前的名气值做对比，已经比高考前上涨了25倍。
25倍啊，系统想想这个数字就很想摇晃自己的宿主两下——宿主她就是写上两篇SCI论文，也不会有这么高的名气值啊。
抓住一个BUG就死命刷，宿主她果然是心狠手辣。
叶千盈谦虚微笑：“哦，那还好。”
系统：“……”不，很不好。
它在叶千盈的脑海里，用电子音轻咳了两声，提示叶千盈：“系统无法注销您已经进行过的操作，但还请宿主下一次不要采用类似行为，干扰系统的名气值计算。您的行为让系统十分困扰。”
“困扰在哪里？”叶千盈敏锐地挑起自己的眉毛：“你认为，我应该纯因为自己的学术价值而获得名气值？”
“……差不多是这样。”系统承认道。
“真的吗，那我觉得你可能错了。”叶千盈彬彬有礼地给出了回应。
系统：“？？？”
它简直想要@迷惑行为大赏。
“人是不可能完全割离自己其他的身份，成为一个单纯以学习成绩、学术水平乃至学界地位来计算的个体的。”
叶千盈的声音十分笃定：“就像我永远是父母的女儿、哥哥的妹妹、无神论者、黄皮肤的华国人、在真理面前保持谦卑的存在……你不可能把我的身份从其中单独切割出来。”
系统：“可是……”
“我没有违反最核心的一条原则，那就是他们是因为我的学习成绩而记住我。”
叶千盈猛然放低了自己的声音，当她尝试着说服系统的时候，嗓音简直轻柔如同绵绵细语。
“泡利因为‘泡利效应’，也就是那个走到哪儿实验室的仪器都炸到哪儿的神奇体质，而被更多外行人得知。普朗克因为‘学习物理前’和‘学习物理后’的两张对比图，被许多年轻人津津乐道……但要是他们不曾取得过那样伟大的成就，这些花边新闻也不会以反作用的方式，来加重他们的名气。”
叶千盈眨了眨眼，唇角露出了一个几近于狡黠的微笑：“学习才是本体，其他的标签都只是我的点缀。如果你觉得我其他标签的光芒压过了学习上的成就，那你应该多给我发布任务，让我早点取得更厉害的学术成就啊。”
系统：“……”
呃，宿主要是这么说，那听起来也挺有道理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好吧，我会给宿主发布更多任务——等等，您为什么在笑？”
叶千盈镇定自若地恢复了表情：“哦，那一定是你看错了，我没有在笑。”
“你明明一直在笑。”系统语气激动地控诉道：“你都没停过！”
叶千盈：“哈哈哈哈哈。”
她当然要笑啦。
这不是氪金通道经过官方认证，被彻底打开了嘛。
……
在又一次的商城刷新后，叶千盈终于在那个流光溢彩的商店格子里，又一次刷新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本《生化学入门教科书》。
这一次，面对200名气值的高昂价格，叶千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定。
当厚厚的大部头教科书从商城格子里消失，又沉甸甸地出现在叶千盈手中时，闻着书本散发的淡淡油墨香，叶千盈终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啊，我最心爱的五姨太，你都不知道为了领到和你的结婚证，从此与你光明正大共赴爱河，我究竟历经了多少波折。”
系统：“……”
宿主经历了个鬼的波折。
是它经历了许多让人工智能都感到心力憔悴的波折，好吗？
明明是它在受苦受难啊，是它啊！
——————————————
叶千盈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门外，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现在，叶千盈正住在本届IMO主办方为选手们提供的酒店里。可能是资金到位的原因，这一回大家住的不是标间，每个人都能有独立的房间。
而在此之前，整个国家队已经集训了半个月之久了。
叶千盈转身拉开了自己的房门，诸梦正站在门口，两手空空，短裤的裤兜里倒是塞了一大叠演算纸，以及两根笔油充足的中性笔。
“去吃午饭吗？”
叶千盈当即给出了热烈的响应：“吃！”
两个女生肩并肩往下走。
叶千盈一手挽着诸梦，另一手则拿着手机，拇指如飞地在九宫格的拼音键盘上@了一长串的人名。
——[群聊]我们是谁，我们是国家队——
叶千盈：@沈瀚音，@管洪章，@戴修，@寇承载，一起去吃中午饭吗？
沈瀚音：洪章在我这儿，戴修在隔壁。你和诸梦稍等一下，我叫齐了人，马上就坐电梯下去。
沈瀚音：不过我没见到寇承载，你们谁见到他了吗？
戴修：来了来了。
戴修：我之前问过寇承载，现在是餐厅人最多的时候，他不肯来的。
诸梦朝叶千盈的方向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叶千盈把手里的手机屏幕对准她亮了一下，示意自己正在叫人。
国家队的六个队员，这些天来都已经习惯了抱团活动。
本来在CMO冬令营，以及后来的集训队和预备队时，他们几个之间的关系就是最好的那一批。
而在参加IMO之前的国家队训练时，六个人同进同出，每天在差不多的时间点里一起围坐在桌边，每天熬到半夜十一点十二点，甚至有些时候到了凌晨，才结伴一起回宿舍。
除此之外，他们彼此交换解题的思路，互相分享可能会考到的难题，在一道题延伸出的两个岔路口上互不相让的争执……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六个人简直亲密得像是同胞的兄弟姐妹。
而在这样频繁的日常接触之下，每个人的个性也同时暴露无疑。
在本届的国家队里，学生和教练之间，一直都流传着一个环环相扣的笑话。
笑话的具体出处已经不可考，反正哪一环是由谁编的，大家都心里有数。
问：诸梦、叶千盈以及戴修正在讨论题目，请问此时的教室里究竟有几个人？
答：四个人，因为窗台上有盆盆栽，那是寇承载。
又问：诸梦、叶千盈以及戴修正在讨论题目，请问此时的教室里究竟有几个人？
答：五个人，因为除了窗台摆了一盆盆栽外，还有一张凳子上摆放着一个尖叫鸡。
再问：诸梦、叶千盈以及戴修正在讨论题目，请问此时的教室里究竟有几个人？
答：六个人，仔细观察啊，角落里还有个点播台呢，那不是沈瀚音是谁。
最后的终极一问——诸梦、叶千盈以及戴修正在讨论题目，请问此时的教室里究竟有几个人？
答：五个人。叶千盈、诸梦、管洪章、沈瀚音还有寇承载。你为什么没有戴修？因为颜狗不算人。
听了这个笑话以后，国家队的教练们，不由得陷入了一段意味深长的漫长沉默。
三分钟后，终于有个最亲近的教练，对着他们说了实话。
“一般来说，聪明孩子里多怪胎，我们都习惯了。”那个教练十分殷切地看着他们：“但是你们呢，绝对是我们教过的最奇形怪状的一届啦。”
全体国家队队员：“……”
通过笑话里的第一个问题，我们完全可以知道，寇承载通常会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现身。
所以一看戴修说寇承载这次不和他们一起吃饭，叶千盈就十分习以为常地敲打了一个问题发过去。
叶千盈：你是在哪儿发现他的？
戴修：他在楼下的花坛里，要不是他带着口罩，我路过的时候就真要差点把他错过去了。
叶千盈：“……”
她就知道。
现在已经是七月了，中午的日头堪称毒辣，就算是什么也不干，光站在太阳底下，也够人汗流浃背。
但是寇承载却不知何时养成了蹲在太阳底下思考的习惯，而且动不动就混进花坛里。
他的这番表现，让队里的其他五个小伙伴凑在一起好好交流了一番，并且怀疑寇承载获得营养的方式，很可能是来源于光合作用。
……
五个人一起到达了酒店食堂。
这一届的IMO是由华国承办，大家不用很累很麻烦就能来参加比赛，倒是省了队里两个人办签证和护照的工夫。
按照惯例，酒店已经被本届IMO的组委会包场，所以餐厅里的身影大多都是少男少女，全部都是来参加这次比赛的选手。
在白种人里，也同样混迹着许多黄皮肤的面孔。
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国家队的人已经习惯了——黄皮肤的学生不一定就来自东亚代表队。
有时候，单看他们的气质和姿势就知道，他们都是华裔，是代表A国、C国、U国等国家来参赛的。
之前教练在提到他们这次对手的时候，也大概科普过，一般来说，在那几只强国队的队伍里，往往会混着一个或者两个特征熟悉的面孔。
“华裔嘛。”教练冲着有点紧张的国家队员们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种“你懂得”的满满骄傲：“我们勤奋，而且天生就擅长学习。”
不管教练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只是开个玩笑，大家都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下来了。
穿梭在说着各种语言的同龄人之间，国家队的五人已经面无异色，对于这一幕完全习惯了。
他们昨天又是聚在教练的房间里，研究题一直到十二点才回房间，夜宵没吃，本来就饿透了。早上的时候领队开会，早饭也只是草草垫了一口。
现在能吃上一天里最丰盛的一顿午饭，大家基本上都胃口大开，除了食物和数学题之外，大脑里再想不到其他的。
众所周知，华国一向在吃上很下功夫。
而在对外形象上，华国也是同样的在意。
由于这次的比赛是国际性比赛的缘故，主办方特意聘请了几个国外的厨师，保证能做出合乎大部分国家参赛队员和领队口味的饭菜，为学生们提供好后勤保障工作。
可以说，在“吃”的后勤保障方面这么在意的，一般除了华国之外，也没有第二个国家了。
当然，这也顺便喂肥了国家队的几个队员。
诸梦一边往自己的盘子填一种R国的特色炒饭，一边和叶千盈闲聊。
“凝凝之前和我说，上一届在A国办的IMO，一天三顿的主食都是鸡肉卷、汉堡、披萨、薯条、鸡块和可乐。”
尽管诸梦的语气从来波澜不惊，但是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只要预设一下那样的场景，便简直要感到不寒而栗。
太可怕了，这种食谱哪有天天吃的。
“幸好是在国内办的。”叶千盈也同样分享了一个小八卦：“据说上上届的时候，那个刘姓的学长就是因为水土不服，吐了好几天，所以上场的时候只拿了个银牌。”
诸梦点了点头，表情很是严肃。
“明白了。就是把肺咳出来，我也会得金牌的。”
叶千盈：“……啊？还是别吧？”
正当两个女孩有说有笑地享受着午休时短暂的休憩时光时，她们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大声喧哗。
叶千盈下意识地转头一看，然后发现——
不对啊，中间被包围的那两个男生，是不是戴修和管洪章？
和诸梦对视一眼，叶千盈把自己的餐盘放下，匆匆挤进了人群里。
在被众人包围的最中心，管洪章和戴修明显和另一队学生无声对峙。
从他们的制服样式，以及胸口的吊牌来看，这几个学生，都是这次K国的国家队队员。
叶千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沈瀚音也在，便慢慢地挪了过去。
沈瀚音有点忧虑地皱眉观察着事态，对于身边人的来去完全没有反应，直到叶千盈小幅度地捅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叶千盈用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
沈瀚音言简意赅：“他们拦住管洪章，然后嘲笑他。”
叶千盈：“……”懂了，绝对是因为管洪章的长相。
一般来说，看到管洪章想笑，那是比较正常的反应。
但笑笑可以，拦住人不让走，而且还当面进行嘲笑，这就实在过分了吧。
有时候在国家队内部，也会彼此开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那是因为大家都是“内人”。他们自己的朋友，怎么会有给“外人”说的道理？！
“然后戴修就生气了……你看，现在他抓着那几个学生，不道歉不让走。”
从表情上看，K国的学生显然是不打算道歉的。
其中一个学生，显然是懂一点华国语，他推开几个队友站出来，用十分僵硬古怪的华国语对戴修狡辩。
“你，懂K语吗？我们说，什么，你不懂。你在无理取闹！”
最后的这句成语说得相当顺畅，连诸梦听了以后都面露惊色。
戴修就更是无声地捏紧了拳头。
正当叶千盈想要站出去的时候，戴修突然开口了。
这个长了一张娃娃脸的标配暖男，居然一张口就是粗鄙之语。叶千盈刚刚迈出一步，就差点被戴修的开场白噎了个大劈叉。
她没听错，那句英语确实是F打头，是吧？
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分钟里，叶千盈听着自己的小伙伴充分地发挥了语言才能，分别用英语的F打头，德语的A打头，日语的“八嘎”打头，以及俄语的“п”打头，对几个K国人充分进行了一番从头到脚的问候。
精通数门外语的叶千盈，此时已经完全听傻了。
而餐厅里的其他人，他们或许听不懂戴修究竟在说什么，但他们至少能够听懂自己本国人的语言吧。
一语通则百语通，何况Fuck更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
几个K国队员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受辱的神色。
他们在过程中也想还击几句，但在戴修各国语言随意穿插切换的炫技之下，竟然生生没找到任何一个切口的机会。
以密不透风的速率骂了三四分钟，戴修才将将喘了一口气。他回过头，看到沈瀚音和叶千盈，顿时就双眼一亮。
“你们有人懂K语吗？”
叶千盈：“……”你就不能挑个西半球的语言问吗。
“好吧，没人懂。”戴修耸耸肩，丝毫不怂地转过脸去，对着几个已经被他喷傻的K国队员用英语说道：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参与IMO比赛。虽然你们听不懂我刚刚在说什么，但我相信你们不会误会的，我在有礼貌的和你们问好，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这句话后，他扯着管洪章，高高的扬着头，就是管洪章平时昂头的那种弧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围观的人群。
人群自发地给他让了一条路出来，大部分人还没从戴修那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击里缓过神来，让路的时候连眼神都是麻木的。
叶千盈和诸梦饭也不吃了，小步跟上。
五个人一起走到了餐厅之外，叶千盈这才喃喃感慨：“你用了十五种语言？”
戴修明显有点意外：“啊？你都听懂了啊。”
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漂亮小姐姐面前做了什么，他瞬间低下头去，脸一下子就红了。
沈瀚音听了叶千盈的讲解后，也为此很是震惊：“你怎么会这么多的语言？”
“我根本不会这些语言，我只是会骂人。”戴修的语气非常沉痛：“你们多了解一下你们就懂了，反正无论任何一门语言，最容易学的那部分就是脏话。”
叶千盈：“……”
作为事主的管洪章有点别扭地哼了一声：“下次你别管。反正我听不懂K国话，又已经习惯了。”
戴修翻了个白眼：“那请你下次对上他们的时候，拿出我用尖叫鸡玩消消乐时的气势好吗？”
管洪章勃然大怒：“什么，你竟然还好意思说？”
戴修开始PUPUPU地抖动嘴唇，眼神四处挪移：“那肯定……诶！你放手！停，停……要被你掐死了！！”
叶千盈：“……”
叶千盈喃喃感慨：“我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变好了。”
诸梦摇摇头：“看来他们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沈瀚音笑着接过话头：“也或者，他们会一直都这么好啊。”
把已经打成一团的戴修和管洪章抛在身后，三个人打算去附近的饭点重新找点吃的。
叶千盈开口，挑起了一个新的话头：“我记得……K国队是上次团体第三名是吧。”
去年华国队团体第二，A国队团体第一，华国和K国之间只差两分。
诸梦淡淡道：“或许就是这个成绩，才给了他们勇气呢。”
“那要是这样的话……”
三个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在K国队侮辱管洪章的时候，沈瀚音眼疾手快地录了一段小视频作为存证，保证就是被人找上门来，对方也没有什么占理的地方。
不过K国队的领队和队员一直没有再次在叶千盈他们面前出现，可能也是知道自己理亏。
这件事虽然看似结束了，但K国队的挑衅却像是一个信号，勇猛地点燃了六个人对于夺冠的渴望。
管洪章：“金牌！”
戴修：“金牌！”
叶千盈&诸梦&沈瀚音：“满分金牌！”
寇承载弱弱地举起了一片叶……啊不是，举起了一只手。
“金牌。”

第八十一章 （三合一）
IMO的题目, 是由非东道主的国家各出3到5题，随即再从这些题目中进行挑选。
而这一次的IMO，华国是东道主。
所以，换而言之, 华国没有参与出题的过程。
在上场前的那个早上, 国家队的教练们对着自己的六个队员殷殷叮嘱。
“一般来说, 拿到手的题目都是英文的, 会由领队翻译好了再给你们。”教练安慰性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放心吧，这点题目翻译过来很容易。四个小时的时间，你们都要好好把握, 知道吗？”
“知道！”
“金牌！”
“满分金牌！”
大家欢呼的声音连在一起, 每一声里都带着满满的干劲儿。
就连平时最为不苟言笑的袁老师, 此时看着这六个孩子都露出了笑容。
华国上一次的全金牌记录, 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而在这一届, 对于他们亲自培养出来的参赛选手, 每个教练都觉得, 自己看到了旧梦重燃的希望。
“行, 满分金牌。”
方老师相对而言就要和善许多，他看看队员们明亮的双眼, 直接和他们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有题目暂时做不上来也没事, 知道不会的题要怎么写吗？”
这是国家队里流传的老笑话了, 几个学生听了全都心领神会, 彼此对视几眼, 顿时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团。
“知道。”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要写‘易证’！”
这是一个关于解题内容的笑话, 大概意思就是：如果有一道题你知道具体答案，但是中间的某一步证明不出来，那就干脆把那一步写上“易证”, 装作那就是一个成熟的证明过程。
等到考完试后，下午六个国家队员，再加上领队碰头凑在一起，七个人把易证这一步的情况互相交流一下，就可以让领队第二天去和组委会说明。
—“易证就是我们国家常用的神奇证明方法，你不能在这一步扣我们队员的分。不信你随便叫一个我们国家队的队员出来，你看他们都知道‘易证’怎么用！”
叶千盈第一次听到这个笑话的时候，觉得组委会的心里肯定充斥着无数句没能说出来的mmp。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理想，但是实施起来却会相当骨感，不知道编造它的人当年是怎么想的——想不到吧，为了批改卷子，组委会是配了翻译的啊！
关于“易证”的谣言，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追溯年月已不可考。反正，国家队的诸位都觉得它很扯淡就是了。
这个说法简直像是都市灵异传说一样，明明处处都充斥着不可信的荒谬感，但是诉说它的人却对此深信不疑。
“听起来像是民间偏方。”管洪章对此发表的意见是：“我也听说过一个偏方，据说可以治疗五音不全——只要把两只癞蛤蟆在茶缸里用水慢慢煎熟，然后把一茶缸的水，连着两只癞蛤蟆一起趁热吃了，从此就可以拥有一副美妙的歌喉……”
国家队里唯一的五音不全者，究竟有没有相信这个偏方，这就不得而知了。
大家唯一知道的是，第二天管洪章再来教室的时候，眉角磕青了一块。怎么看怎么像是沙雕男生们打闹时会撞出来的那种伤痕。
所以现在老师一提“易证”，大家就忍不住对着管洪章噗噗地笑。
管洪章：“喂！你们！”
目送着六个孩子打打闹闹地往考场去了，袁老师站在他们身后，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感情真好啊，是不是？”方老师笑着问自己的老朋友：“都是棒小伙，棒小姑娘。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就梦见咱们国家队拿了团体第一，甩了第二名十多分啊。”
“十多分？那你可真是梦得够劲儿。”袁老师带着点亲切的嘲笑，看了方老师一眼。
方老师也自嘲地嘿了一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咱们最近天天就想着这些事了。”
袁老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六个穿红黄相间，国家队服的少年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浮起了不自觉的认同。
“不过，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算蒙你吉言吧！”
……
IMO考试分成两天，每天考试三道题，每场考试四个小时。
对于这个时间表，叶千盈等人在集训队里就已经非常习惯了，现在不过是再重温一次。
第一天考试的前三道题，第一题必然是代数，第二题必然是几何。至于第三题究竟是什么，那要看选题的国家究竟做了哪个选择。
卷子刚刚发到叶千盈的手里，她就翻过卷子，先看了一眼第三题的题型。
唔……组合。
这是一道G7难度的题，粗看是组合，仔细想想，就能发现是数论和组合题的混合。
在“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四种题型里，组合算是叶千盈最不拿手的那种题目。不过，很巧的是，这类题型，恰恰是寇承载最擅长的。
叶千盈把第一题第二题都放到一边，在心里拆解了几遍第三题的题目，就意识到，当中的一些思路，似乎是寇承载曾经跟大家说过的。
那一次，面对着一道国家队其他人都做不上来的组合题，寇承载用手蒙着眼睛，只从指缝里悄悄读题，声音透过口罩，结结巴巴地把题目给大家讲了一遍。
因为他肯开尊口的场面实在是太少见了，所以叶千盈至今记忆犹新。
……而且她敢保证，在场的所有人，也会和她一样的记忆深刻。
要不是在考场上，叶千盈简直想要吹上几声口哨——这个开局真是形势大好，对于想要全金牌、争夺团体赛冠军的六个人来说，简直可以算是梦幻开局了。
把简单的思路记在草稿纸上，叶千盈弯起眼睛，愉悦地翻回卷子开头，开始读第一道代数题目。
……
考试刚刚结束，甚至等不及中午回到领队房间，数学小分队就在走廊里见面碰头，十分激动地互相拍了个掌！
他们毕竟是这一次的主办方，走廊里还有很多人开着，太过露风头不好，所以大家一直忍了一路，不让自己的牙花子笑得太过外露。
然而一旦凑到了领队房间里，大家就彻底地撒了欢。
“承载！”
“承仔！”
“承仔仔~”
“寇承载的承载，是承载希望的承载！”
植物派寇承载，完全没有经历过如此不加掩饰的热情，当场就自抱自齐，原地蹲下，从仙人掌团成了一个仙人球。
领队看着他们几个一进门就开始玩闹，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干扰他们——孩子们能够闹起来是好事，闹起来说明考得轻松，说明大家分数都不差啊。
果不其然，当面一问大家的估分成绩，领队顿时双眼发亮。
叶千盈、沈瀚音以及诸梦，他们三人都一口咬定，自己三道题都做了上来。在走廊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对过答案，起码他们三人的答案应该都准确无误。
IMO考试一共六道大题，每道大题七分，满分四十二。
这样的话，只要没采用微积分之类的超纲解题方法，没被取消掉一整道题的成绩，就算中间过程扣个一分两分，第一天这场考试，拿个十九分、二十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有这么一个开场，真是令人精神振奋。
“那其他人呢？”领队期待地看着剩下的三个学生，想知道他们能给出什么成绩。
“这一次，第三题我们大家应该都做上来了。”管洪章总结了一下几人刚刚交流的结果：“戴修第二道题后半段没答上来，大约扣四分。我第一题第二题靠近结尾的地方不行，加在一起可能扣三分……至于承载，刚刚他说了，他自己估计，有二十分。”
“好！”
管洪章话音刚落，领队就兴奋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个人赛能否拿到金牌，要看大家自己的本事。但团体赛是否能够拿到金牌，不止看大佬能把总分拉多高，也要看团体中最短的那块木板，能把总分拽得多低。
往年的那些IMO团体赛第一的国家，队内最后一名，考十三分或者十四分太常见了，很多人都连一半的分数都拿不到。
要是这些孩子自己估分没错的话，就是基础最差的戴修，第一天里也拿了十七分，比许多人两天考的总分还高。
有这么一个完美的开场，明天不需要大家多么优秀，只要都能中规中矩地答卷，用平均分碾也碾死竞争对手了。
“你们先把答案按照记忆写下来，我给你们看过程对不对。”
领队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和风细雨地和六个孩子说话：“大家先忍一会儿饿，想吃什么我让酒店给你们送到房间里来。今年要是咱们能拿团赛第一，我带大家去吃米其林三星！”
“哇！”
同学们欢天喜地地炸开了锅，开始动力十足地还原自己在考场上写的答案。
……
第一天的三道题目，其实是IMO的正常难度。
大家之所以能考得这么好，一来是小寇同学比较锦鲤，不但用光合作用的伟大手指点中了组合的题型。而且还利用自身特点，让每个人都对那道组合题印象深刻。
而第二天的题目嘛……
第四题的组合，第五题的数论还和往届IMO一样，是每届IMO的正常难度。
然而，第六题的几何……
难，前所未有的难。几何套代数，难度谁做谁知道。
叶千盈用了不到两小时的时间，成功把前两道题都解决掉，然后折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第六道大题。
叶千盈：在想做微积分的边缘蠢蠢欲动jpg.
但是不行，用微积分的话，组委会不给算分啊。
叶千盈头痛地叹息了一声。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发觉自己还有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的时间。
先用半个小时，看看能不能把主干难点推通吧。叶千盈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地划了时间线：要是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法搭好辅助线体系，那就只好捡回自己的老本行，一路暴力破三角。
如非必要情况，叶千盈也不想用复数法的。毕竟组委会在这方面的审核标准比较迷，有时候，用复数来解几何，他们不会给分。
对于她这种计算速度又准又快、还不怕计算量大的选手，一般复数都是用来验证答案结果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千盈解题的思路也渐渐地趋于胶着。
还差一点……最后的一点……只要得出最关键的那个条件，整道题就像是遇到了热刀的黄油一样，完全可以迎刃而解了。
咔哒。
时钟读完了半小时的最后一秒。
笔杆在叶千盈的手指间不自觉地打转，叶千盈暗暗地叹了口气：真要用暴力解三角的方式来吗？要是这么做，她还真有些不甘心啊。
手掌轻轻搭在自己的眼皮上，不用看卷子，那个由四五十条线构成的复杂几何图形，就已经在叶千盈的脑海里成型。
最后的一个条件要用什么来凑……
见鬼，不会真要写易证吧。想到这里，叶千盈心里竟然涌起了几分好笑。
她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眼用手掌遮挡，前两道题都写了满满的答案，只有最后一道大题空着，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样的场景在考场中比比皆是，监考老师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叶千盈一眼，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要知道，在这种非常重要的大型考试里，做不出题目的考生在悲伤和压抑时，可能会采取任何不触犯规则的方式来启发自己的思路。
据说上一届A国的IMO考试里，有个考试激动得把自己的橡皮都给嚼了。要不是那个考生及时把那块水淋淋的橡皮吐了出来，监考老师差点打急救电话，顺便让消防出警。
所以相比之下，这些学生都……
叶千盈突然动了起来，她那一下的动作太大，差点把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监考老师惊了一跳。
讲台前的老师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左边第一排的女生，只见她双眼放光，紧紧地握着笔杆，笔下如龙蛇一般，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留下了一行行的自己。
唔，这是找到思路了？不错啊。
监考老师多朝叶千盈的方向看了一眼——毕竟是赏心悦目的小姑娘嘛，谁都愿意看——又是一个学数学学迷的孩子，真是让人看了就觉得佩服。
……
在第六题的超高难度之下，这一回走出考场的同学，大多数都无精打采。
“你们怎么样？”见面的第一时间，叶千盈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句话。
第六题足足七分，小伙伴里有两个人无法用几何定理和辅助线破解，最后只好用复数法暴力拆三角。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给分。
但是加上第四题和第五题十拿九稳的十二分……
“上一次的金牌线是三十一分。”戴修有点激动地说：“我昨天拿了十七分，今天要是第六题他们能再给我两分，这次的金牌线和去年一样的话，那我就能拿金牌了！”
至于管洪章和寇承载，他们算算自己的分数，觉得一个金牌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至于沈瀚音……
他心知肚明地朝叶千盈和诸梦一人递过去一个眼神。
“金牌和满分金牌的区别，你们呢？”
“满分吧。”叶千盈笑着说。她可是写上了所有的采分点。
诸梦的表情有点犹豫：“有一分不太确定，要看阅卷组怎么判了。”
这一次回房默写下了自己的答案以后，戴修连午饭都没吃，就悄悄地溜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眉飞色舞，显然是十分高兴。
“稳了稳了，这把咱们团体赛金牌肯定稳了。我刚刚悄悄溜去A国队那里偷听了一点，他们最后一名估分好像只有十六！”
而他们这边，最低分如他都二十九分起步不说，估分里还至少有两个满分金牌，一个待定的满分金牌呢。
“哇。”即使早有预料，大家还是小小地交换了一个刺激的眼神。
“那……K国呢？”管洪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戴修切了一声：“你当我是007啊，又盯梢A国又去打听K国的，我连K国语都听不懂好吧。”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眼珠子骨碌一转：“不过，我刚刚路过K国队门口，听到他们领队在发脾气哈哈哈哈，我看他们这回准是要翻车啦！”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谶言一般，新鲜出炉的成绩，几乎惊掉了除了华国队之外的每个国家的眼球。
华国队，团体第一。
——团体第一是正常的，因为数学竞赛的前三甲，一般就是华国、A国还有R国轮流坐。
但是，团体第一超过了第二名整整三十分，这就实在不多见了！
即使对今年的国家队充满希望，在得知这个成绩的时候，袁老师还是惊掉了下巴。
“老、老方……”他震惊地看向方老师：“你这是……做梦梦少了啊！”
方老师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便从狂喜之中回过神来。他摊开手看着袁老师，眉飞色舞：“怎么样？我说的怎么样？我就这一届的孩子们个个都好，准能创造奇迹吧！”
袁老师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得，老方，这回我是服了。”
华国队高达232分的总成绩，也足以惊掉一片眼球。
要知道，这一次的A国实力也相当强劲，两个满分，四个金牌，一银一铜，已经是近五年以来，A国队在IMO里取得的最佳成绩。
如果华国队没有取得全队金牌、三个满分的逆天成绩，那这一次的冠军得主非A国莫属。
但，世事从来都没有如果啊。
沈瀚音、叶千盈、诸梦，国家队半数满分！
再算上寇承载、管洪章以及戴修，大家每个人都是金牌！
本次考试，前三名明显呈阶梯状分布。第一名华国队超过第二名30分，第二名A国队又超过第三名R国队19分。
要问第三名以后？
放在往届还挺出彩的成绩，在这一届的IMO里简直查无此人。
华国队光耀满场，不但以30分的惊天分差，把A国队吊起来打，而且还把第二名以后的所有国家队，都用起重机吊起来打。
在领奖台上，少男少女们站在最高的位置，肩膀互相搭着肩膀，脑袋也亲密地挨着脑袋。他们高高地举起自己胸前的金牌，每个人都笑容灿烂，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我们是第一！
一时半刻，华国队的领队、教练、乃至工作人员，走路的时候连步子都是飘的。
在颁奖典礼当场，叶千盈等人也终于领会了那个秘密——关于为什么K国队领队大声在房间里骂人。
因为他们组的最后一名，竟然只得了9分，连两位数都没上。
国家记仇小分队，在领奖过后，特意挂着金牌，绕远路从K国队面前经过，并且每个人都毫不顾忌地发出尖叫鸡同款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连寇承载都笑得好大声！
不过，经此一役后，尖叫鸡竟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为数学国家队的非官方吉祥物。
一般遇上国际比赛，大家上场前都爱捏两下找找手气，有一年的合照里，队员们还一人别了一个尖叫鸡徽章。
对于这样的事态发展，六个人就打死也猜不到了。
——————————
这一届的IMO，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广泛关注。
不仅是因为国家队的六个人，在今年取得了之前从未取得过的好成绩。
更是因为叶千盈。
在高考成绩宣布的时候，叶千盈顺便把自己影后之女的身份透露了出去。
在刚刚示意别人宣布这个消息不久，她就相当潇洒地去参加了国家队的集训。平时的时候手机统一上交，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能常用，只有偶尔教练奖励他们学习进度喜人的时候，才把手机还给他们一会儿。
在IMO比赛的两天里，为了防止大家太紧张、被外界评论影响，或者某些乐天派高高兴兴地去数学竞赛贴吧里浪，所有人都是统一把手机上交的。而且还有一个教练时不时地看着几个数学大本营的动态，以防有熊孩子跑到网上去现场直播打卡。
所以，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叶千盈拿回了手机，才发现外界已经炸开了锅。
因为她妈妈林木棉的特殊身份，网上对叶千盈的关注度一直很高。
影后十七年来从未露面的女儿、一出手就考了省状元的美女理科学霸、只用一个寒假就能考全学年第一的天才少女……
种种赞誉加在叶千盈的头上，也不管她究竟能不能亲自看到。
在这样的赞美声里，有那么几股不太和谐的浪潮，就非常突兀地浮现了出来。
近几年国家逐渐取消各类项目、奖项、三好评优的加分，改以自招和保送代替。但在许多项目还可以加高考分的时候，大家还记得，那些名额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离奇的姿态，落到某些富二代头上的。
像是“平时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考试前突然因见义勇为拿到省三好，高考有加分”，以及“某某集团老总的女儿，得了全国健美操比赛奖，加了二十分进了A大”……等故事，从来都不只是街头巷尾的传言而已。
正因如此，很有一批阴谋论者怀疑——影后女儿的这个分数，会是真的吗？
现在确实是没有各种加分了，但万一影后就是神通广大，提前搞到了这一届高考卷子的答案呢？
大部分有理智的网友：“……”
网友们在这些人面前摆出了各种事实，来佐证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毕竟，高考可是义务教育的国本，从这个制度建立以来，为了防止题目外泄，在制度上就已经进行了最严密的防守，岂是说能拿到题，就能拿到题的。
你别是看人家小姑娘又漂亮又聪明，家世又好，柠檬精到淌酸水儿，这才往人家脑袋上扣帽子吧。
但就是有那么一批杠精，孜孜不倦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观点。
——林木棉拍电影之前，不是一只在文工团工作吗？她就不能是那时候认识了上面的大佬？万一大佬有能量把高考卷子拿出来呢？
理智尚存的网友们：“……”
当一个人的行为弱智到恰到好处，你就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弱智，还是装的钓鱼jpg.
就算真的有这样的大佬吧，那他专门为一个小姑娘拿高考卷子，这是图什么啊。
像叶千盈这样的天才，早就有一万种手段可以上名牌大学。她不但能通过国内的数学竞赛保送B大英才班，而且还能让家里给国外大学捐钱，世界名校随便上呢！
难道你还要说叶千盈提前把高考答案都背下来了，就是为了考一个省状元？
别搞笑了，这么诽谤一个未成年少女，他们都替这种人丢人！
偏偏这样的阴谋论很受某些人的欢迎，还有一些人大胆举证，随意畅想：CMO和CGMO的冠军也不能说明什么啊，毕竟这两个比赛都是国内举办的，对不对？
要是叶千盈能够拿到高考卷子，那她当然也就能拿到国内数学竞赛的卷子！
广大网友：“……”
这种人实属杠中杠，实在是没得救了。
不过，这种杠精越多，大家对于叶千盈的关注也越多。华国自古以来，就对好看、聪明、懂事又会学习的孩子分外宽容，对于文曲星更是有一种发自天然的热爱。
正因如此，莫名其妙，只因为自己学习成绩又好，又长得漂亮，就吸引了这么一批活体杠精的叶千盈，迅速成为了许多网友的心疼对象。
在叶千盈参加集训，没有时间关注网上舆论的这段时间里，她甚至连粉丝后援会都有了。
网上，弱智杠精们刚刚找到一个新的掐点。
“你们怎么知道叶千盈没有作弊？她要是没有作弊，为什么面都不敢露？”
粉丝会悍勇无敌地喷了回去：“弱智，那是因为她在参加国家队集训，她在为国争光！”
杠精：“我还是觉得CMO和CGMO金牌有猫腻。”
粉丝们：“那IMO这种国际大赛，你还会觉得有猫腻吗？等着，我们天下地上第一会学习超级聪明无敌棒数学天才叶千盈小姐姐，马上就用成绩给你一个回旋踢！”
而在IMO的颁奖典礼现场，国家队成绩被在场媒体迅速通稿发布出去，叶千盈果然用自己无可撼动的实力粉碎了以前谣言，只差没把回旋踢当面踹在那些造谣者的脸上。
据围观了那场鞭尸之战的沙雕网友回忆：啧啧啧，惨，真是太惨了。打脸打得啪啪响，高低杠都给活生生地拆成单杠了……
网上的风波就这样平静了。
当叶千盈结束闭关，恢复正常生活的时候，恰好赶上了对她的彩虹屁狂潮。
粉丝们：“姐姐的眼不是眼，雅典娜女神的赦免；姐姐的题不是题，世界第八大未解之谜！”
叶千盈：“……”
呃，这个，倒也不必……
她有点好奇地问系统：“我现在的名气值是多少啊？”
系统的电子音何止是郁闷，简直是郁卒：“您现在的名气值为，4800。”
四千八？
算上她之前买教材花费的200点，岂不是都有五千了吗！
这下连叶千盈都吓了一跳：“这么多，不是吧。”
之前系统明明提醒过她，一般IMO的名气值，不会加得比高考多的。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简直是全方位地往外漏着气：“本来是没有的，不过在你身份的加持下，杠精的助力下，以及你粉丝的努力下……反正就是有了。”
叶千盈：“……啊哈？”
她还有粉丝吗？
提到叶千盈的粉丝，有一件事就相当值得说。
曾经有人很好奇地问了叶千盈粉丝后援会一个问题：
平时也不看你们团建、也没见到你们打卡、更没看到你们建超话。所以，你们平时都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啊。
会长相当骄傲地给出了回答：我们的终极喜欢，是拥有叶千盈本人的同款周边——B大录取通知书！
次一级的喜欢都在每年的六月和七月晒单：全是中考高考的成绩！
平时一个月一次小聚：月考成绩准时打卡！
他们喜欢叶千盈，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想变成和叶千盈一样，变成那么棒、那么优秀，耀眼又能一直保持第一，创造一个个奇迹，否定所有不可能的人啊。
——————————————
那么，在刚刚取得惊人好成绩，几乎被各种赞誉声淹没的时候，叶千盈在做什么呢？
有人猜她可能去国外度假了，也有人猜她在给林影后搭戏——毕竟妈妈是演员嘛，就算不进娱乐圈，拍个母女档的综艺总不过分吧，那么漂亮的容貌不上镜简直可惜。
还有人觉得，叶千盈估计要过上夜夜PARTY的狂欢庆祝生活。
所有人在提出这些猜测的时候，视角都相当宽容。毕竟普通高考生考完高考以后，浪上一个暑假都天经地义呢，叶千盈刚刚拿了IMO满分金奖，再不让她放松一下，岂不是没有天理？
然而都不是。
除了叶千盈的家人和朋友，没有人能猜到，叶千盈最近专心致志地致力于三件事。
第一件，对于生化学基础教材（附实验内容）的学习。
她在国家队集训期间买来了这本教材，但大家一起集训的时候，都是起五更爬半夜，通宵的那点时间，叶千盈全都泡在学习空间里做题，一直没有机会和生化学谈恋爱。
现在终于是有这个时间了。
叶千盈：“没有人能再分开我们了，没有人！”
系统闻言腔调凉凉：“……这倒不一定啊，宿主。您不妨抬头看看，物理和数学好像联手来捉奸了。”
叶千盈：“……”
第二件：回文数猜想的破解。
还记得吗，对于回文数的猜想，叶千盈已经证明出了三分之二，如今还差最后的三分之一。
国家队的这段生涯，毫无疑问地活动了叶千盈的脑筋，也扩大了她的知识面，让她对于这个猜想又隐隐地多出了几种思路。
第三件事：窦信然的分别礼。
她要去B大英才班读书啦。
换而言之，接下来她就要前往帝都，和沈瀚音一起把窦信然留在D省。除了假期见面之外，大家要等明年，窦信然作为高三生正常进入大学，彼此才能互相团聚了。
“越是这样，越想送给他一个足够好的礼物啊。”叶千盈在心里对着系统幽幽感叹道。
在集训队、预备队、国家队的那些时候，叶千盈明明已经换过了很多同桌。
寇承载、诸梦、戴修、沈瀚音……还有几个不太熟的普通同学，很多人都当过叶千盈的同桌。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然而在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拍的时候，在叶千盈的潜意识里，她的同桌好像一直都是窦信然，从来都没有变过。
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太合拍了，又或许是因为窦信然本身就是那么夺目，太过吸引旁人的眼球。
“我能适应新同桌吗？”叶千盈刚刚提出问题，不等系统搭话，她就笑着自答道：“我想，大概需要很久吧。”

第八十二章 （三合一）
上一次, 叶千盈和沈瀚音留在集训队，而窦信然独自一人返回B省，三个人分开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们三个, 每个人都有正事在做。每个人的时间也都被竞赛、训练或者打工安排得满满当当。
按理来说, 大家应该是没有时间感悟什么闲情滥调的。
然而窦信然依旧体会到了寂寞。
窦信然不是那种喜欢抱怨的人, 面对生活的苦难和为难, 他从来也只自己一肩担下。
正因如此，面对着两个朋友全都留在帝都的那种寂寥，窦信然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一句“想养猫了, 想在身边留个活物”一带而过。
不过, 虽然他只是蜻蜓点水地在饭桌上一提, 接下来无论叶千盈或者沈瀚音怎么问, 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但这却不代表叶千盈注意不到窦信然眉眼间的些许黯然。
也正是这样的心情, 让叶千盈想要送给窦信然一个礼物。
这个礼物要能够满足同桌“想要个活物陪着”的需求, 又要考虑到他没有太多时间照顾宠物。
除此之外, 叶千盈也不想让窦信然因为疫苗、绝育、生病看医生等事，在那个“宠物”身上多花钱。
所以想来想去, 最适合窦信然的礼物, 还是要她亲手来做, 而且要量身定做。
在这个假期里, 关于这个礼物的设计, 成为了占据叶千盈大半空暇时间的日常。
首先, 是外壳设计。
叶千盈在家里专门有一间工作室，用来给她研究这些“手工用品”。
她的“手工”和普通高中生的手工不太一样。
普通高中生所指的手工，可能就是戳戳羊毛毡、做做滴胶和DIY, 再不济用毛线打个毛衣之类的。
但叶千盈的手工，伴随着她进行的材料学修习，连电焊和角磨机都预备上了。
大部分时候，叶千盈需要的材料会打电话给人，让那些人根据她的需求专门定做。
但也有小部分时候，叶千盈会自己动手，做一点简单的小件。
比如说现在。
此时此刻，在叶千盈面前摆着的，是一个不太平整的半圆。
这个半圆带着不锈钢特有的银白色光泽、顶着果冻一样蛋型外壳的坚韧壳体。
而叶千盈本人，作为蛋壳的创造者，正含着一把螺丝，耐心而有条不紊地，用螺丝刀把螺丝们一个个拧在连接点的位置上。
做完这一切以后，叶千盈把双手抱在自己胸前。
她看着这个闪闪发亮的、完全由自己亲手创作的手工作品，良久不语。
由她亲自操刀的实物，从外形上来看，和她的初版设计图大致相似，只是边缘比图上更圆润了一些。
正是这份圆润，让它看起来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叶千盈才慢慢道：“系统，你觉得……我设计的这个壳子，有没有很眼熟。”
她本来是以史莱姆为模板，特意做了一个果冻系可爱皮肤。
但是现在，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设计……
“当然眼熟，宿主。”系统不紧不慢地凉凉吐槽：“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口倒扣的不锈钢盆，宿主。我能看出来您没下过厨房了，这种盆子很好卖的，家庭装，拌凉菜，主妇好帮手。”
叶千盈：“……”
系统一针见血的功力，真是又精进了不少啊。
“算了，我看还是定做吧。”叶千盈长出一口气，闷闷地摘下自己的护目镜，又脱下自己手上厚厚的电工手套：“我的手艺真是太糙了点。”
“这就对了。”系统欣慰地说道。
叶千盈：“……”
啧，这是个什么系统啊。
眼前的好歹也是她的劳动成果，系统就不能顾及一点她作为宿主的面子，哪怕给点个赞也成呀。
叶千盈把手套卷成一团，随意往身边的一张扶手椅上一扔。而她自己，则跌坐进另一张扶手椅里，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抱上了自己的膝盖。
此时此刻，在电脑上稳定运行着的，除了AI，就是她之前编写的那个“智能陪伴机器人程序”。
通过联网搜集大数据，这个智能程序可以预报天气、搜索资料、规划最短的地图路线。
如果窦信然愿意给这个程序一个电脑接口，那他会发现，智能程序还可以陪他打几局马里奥。
即使不联网，这个智能机器人也可以给窦信然当成闹钟用。除此之外，它还兼具点歌精灵、实时地理扫描路线规划、电子管家，以及最基本的，陪人聊天的功能。
至于外形……
“史莱姆型，好像确实是比较像不锈钢盆啊。”叶千盈自言自语道。
那要换个形状吗？之前窦信然说想养猫来着，不如就做一个猫猫外壳？但是……
但是，普通机器人都做成头顶圆圆的大光头是有道理的，因为这个结构，更有利于内部装配的设计。
订做一个小猫形状的外壳不是什么难事，但如何在狭窄有限的小猫壳子内部，进行配件组装，这就是个很值得研究的学问了。
“那要不然换一种动物？也换个圆的？”叶千盈冥思苦想道：“还有什么动物是圆的来着，王八？”
系统：“……”
“不是史莱姆型像盆，是只有您手工制作的作品像盆。”系统实在看不过去自己宿主的神奇思路，“哪怕您给自己的作品上一层马卡龙色的喷漆呢，它看起来也不会和凉菜盆那么神似啊。”
叶千盈：“……”
行了行了，她已经充分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手残，系统你可不要再扎心了。
既然如此，外形就继续按照之前的史莱姆型设计，要是这样的话，那机器人的内部配置就不用再改动。
那么，下一个需要践行的功能就是……
“声音录入？”沈瀚音有点惊讶地看着叶千盈。
“对啊，这是我打算留给窦信然的礼物。”叶千盈把自己的手机朝着沈瀚音推了推。
“上次窦信然不是抱怨一个人留在D省没意思吗，所以我想着，咱们可以把你我的声纹录进去，这样就有‘叶千盈模式’和‘沈瀚音模式’两者任选，也算是变相陪同桌读高三了。”
显然，沈瀚音对叶千盈提出的这个主意很有兴趣。
“这个声纹要怎么录入？”
“简单，这里有一篇一千多字的稿子，你对着念一遍就行了。软件会根据你说话的发声习惯、阴阳顿挫，自动模拟出你的声音。这个是现在市面上已经成熟的技术，我就直接拿过来用了。”
沈瀚音翻了翻那篇稿子，发现居然是一篇高中课文，一时之间，不由得为之哑然失笑。
“那……它是怎么模拟出‘叶千盈模式’，还有‘沈瀚音模式’的？”沈瀚音抬起眼睛，探究又好奇地看着叶千盈。
叶千盈笑而不语。
她给AI编写的第一个程序，就是语言学习组件。
几经错误和修改以后，截止到目前为止，后台上那段关于语言学习的编程，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自由谈话编程了。
叶千盈把这一部分程序复制下来，放到了智能机器人的后台。
同样，她也专门写了个爬虫，丢进了三个人的私人小群里。
在他们有空闲的时候，小狸花三人群一直很热闹。有时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调侃，谈兴最浓的时候，一个晚上就能说上两千多句。
所以说，在这个群里，人工智能的模拟交流组块，有着大量可供参考的样本。
叶千盈同时还对它开放了自己其他聊天记录的权限，这样一来，智能程序学习她的口吻，学得就更像了。
听完了叶千盈的解释，沈瀚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够厉害，而且听起来很有意思。看来去了B大以后，我也要多去蹭蹭信科的课了。”
说罢，沈瀚音回过神来，很是有几分跃跃欲试地对着叶千盈提出了请求。
“能让我看看，那个人工智能，究竟是怎么模仿我的口吻说话的吗？”
“可以啊，副本我在手机里也装载了一份。”叶千盈点开自己手机里的一个软件：“喏，就是这个。其实我感觉在细节上，还是一些部分和你不太相像……”
对着一片空白的聊天框，沈瀚音很有兴致地开始了他的实验。
沈瀚音：初次见面，你好啊。
人工智能：初次见面，承蒙关照了，窦兄。
沈瀚音：可惜，我不是窦信然。
人工智能：啊，是这样吗。那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真是对不起。
沈瀚音：有点无聊，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人工智能：无聊？那给你来点有劲儿的吧。
人工智能：分享文件[青藏高原]mp3.
沈瀚音：“……”
叶千盈在旁边围观到了这一切，一时之间，她不由得笑得打跌。
“哈哈哈哈哈哈！沈瀚音你也有今天！”
沈瀚音讪讪地把手机推还给叶千盈：“咳……这个，确实是挺像的……”
————————————
经过了一系列的组装、试错、调试，以及元件的增加和删减，在八月份的尾巴，窦信然终于收到了这份来自叶千盈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显然没想过叶千盈会送给他这样的东西。
在刚刚拿到这个智能机器人的时候，平时喜怒不显于色如他，表情里浮现出的惊愕一时都无法掩饰。
这个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外表是史莱姆型，大小和普通的家用扫地机器人差不多，但是样式远比扫地机器人要可爱。
小机器人的外壳是叶千盈精心挑选过的海蓝色，这也是窦信然除校服以外，最常穿的一件外套的颜色。
“一共有两个模式，如果你按这个小叶片，调出来的就是‘叶千盈模式’，要是你按这个音符的话，调出来的就是‘沈瀚音模式’。”
叶千盈手把手地，把自己设计的这台人工智能的功能展示给窦信然看：
“还有这里，这根天线有点碍事，平时可以收起来。不过你要是想要联网的话，那就最好把天线打开。我找了很久都没发现更好的替代模式，所以只好牺牲掉一点外观了。”
窦信然轻轻碰了碰那根一抖一抖的细细天线。
他不觉得这根天线像是叶千盈说的那样，损害了外观的美感。
正相反，窦信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敏感的小触角，一摇一晃，有点儿自信，有点儿得意，带着种特别的萌感。
就像是%此时正在给他介绍这个电子宠物的叶千盈。
叶千盈还在喋喋不休地叙说自己的创作思路：
“底下特意垫了一层绒布，所以是软的。平时在床上或者沙发上，你也可以把它抱上来聊天。”
窦信然点点头。
其实，他现在就想把这个果冻怪放在膝盖上试试。
不过，窦信然到底还是忍住了。
“紧贴外壳的内侧装了一排加热条，这样的话你摸起来就是温热的。”
讲到这里，叶千盈有些歉意地对着窦信然笑了笑：
“其实我还记得，你喜欢小猫的手感，所以从理论上讲，在外面套一层仿真皮毛是最合适的。
但要是那么设计，这个机器人就必须要面对散热问题。热散不出去，就会减少机器的使用寿命——所以我的最终解决方案是……你看，这里有个格子，格子里面装了一千块钱。你要是想撸猫的话，就打车找个猫咖吧。”
窦信然：“……”
很好，非常好，真不愧是他的同桌。
这个思路又天才又流畅，一点都没毛病。
“……大致功能就这么多了。”叶千盈非常端正地把“果冻怪”摆到了窦信然的面前：“怎么样，你要试试和它打一局马里奥吗？”
窦信然不想打马里奥，他拿着这个特殊的、世上仅此一份，绝无仅有的特殊礼物，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好。
他想抱抱可爱的小果冻怪，无论是小的那个，还是大的那个。更想用手背当场贴一下，看看是不是叶千盈说过的那种温度。
他想拨弄那只长长的触角，就像是他曾心痒想要碰一碰少女柔滑的发梢。
离别在即的伤感时刻，叶千盈怎么敢让他这样感动。
千言万语涌上窦信然的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
“这个小机器人……”窦信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千盈，“有名字吗？”
“好像还没起啊。”叶千盈愣了一下：“我一直都管它叫人工智能来着。唔，现在送给你了，不如你给起一个？”
“还是你来吧。”窦信然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破茧而出的情感：“这……这毕竟是你的发明。”
叶千盈想了想，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说道：“那就叫它‘小豆子’？”
窦信然微微一愣。
叶千盈指着果冻怪上的标记窦信然看：“这里有我的叶子，这里有沈瀚音的音符，好像没有地方填上你的符号了，那就干脆让它跟你姓得了。”
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哪里触及到了窦信然的笑点，他突然噗嗤一声埋下头去。
“……嗯，你说得很对，所以就叫小豆子吧。”
叶千盈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你笑什么啊，我说错了吗？”
窦信然单手握成拳，一本正经地掩在自己的嘴边。
“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能听到这样的话……噗，这个名字起得很好，没有毛病。”
窦信然那只修长、遍布老茧和各种细细割伤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果冻怪海蓝色的外壳上。隔着一层钢铁的光滑外壳和绝缘漆，正如叶千盈所说，加热条的温度就暖烘烘地偎在他的手心上。
轻轻地抚摸两下，窦信然就克制地收回了手。
他突然醒过神来一般，回忆起刚刚叶千盈提到的“小豆子发明创造史”。
“你说，第一个外壳是你自己切割，自己动手焊接的？”窦信然满眼都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怎么样，能给我看看那个吗？”
考虑到系统的评价，叶千盈再三警告他：“不许笑。”
“保证不笑。”窦信然一脸严肃地承诺道。
接过叶千盈的手机，看到那个银白色的不锈钢外壳时，窦信然果然没有笑。
他只是有点迷惑地说：“这是个……洗菜盆吗？”
叶千盈：“……”
够了！你和系统打包一起走，走得远远的！
……
在厨房里的沈瀚音，隐隐听到两个人的聊天里提到了“豆”字。
当下，系着围裙、掂着锅铲的沈瀚音，不满地拎着大勺跑到厨房门口，哐当哐当地敲起了窦信然家里的锅边。
“你们究竟介绍完了没有？要是基本功能都说完了，窦兄你赶紧过来搭把手！”
沈瀚音皱紧了眉头，显然有一肚子的槽要吐：“我说窦兄，你厨房里的黄豆究竟是哪天泡的，怎么发出来这么绿，实在不像是正经黄豆芽啊！”
窦信然猛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来了来了，什么情况，让我看看。”
叶千盈跟着一起走到了厨房门口，却被两个男生一起合力挡了回来。
“没事没事，我们就能解决，不用你插手。”
“对，你去看一会儿电视吧，等着吃饭就行。”
“电视不行，我家电视前年就坏了，一直没有修。”
“那叶千盈你去沙发上玩手机。听我的，我这就把珍藏多年的歌单全都都分享给你。”
叶千盈：“……”
叶千盈默默地返回沙发，百无聊赖地剥了一把花生吃。
听着两个男孩子在厨房叮叮当当的辛苦动静，她悄悄下楼，在楼下的甜点店里订了一个大大的蛋糕冰激凌。
……
叶千盈和沈瀚音一起告辞离开了，后天，他们即将登上北上的列车，前往帝都，开始求学生涯。
而窦信然则被留在D省。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里面满满都是各种大学生招租群，他自己本人是二三十个千人群的群主，平时会帮着联系一些二手电器、房屋中介、和家具处理之类的活计。
这都是他上次贩卖空调以后搭上的线，具体工作比较繁琐零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不过只要调配得当，就能挣上不少。
只是还不够。
和他预想的那个目标比起来，和他想要达到的那个数字比起来，和他意图触及的那个门槛比起来……
窦信然摇摇头，他按灭了手机屏幕，神情不矜不伐。
下一刻，海蓝色的果冻怪被窦信然启动，点一下阴刻的小叶片，扬声器里就传出了叶千盈熟悉悦耳的声音。
“天气不错，今天过得怎么样？”
窦信然单手撑着下巴，语气仿若控诉，但眼神却说明他只是想开个玩笑。
“你马上就要离开D省，去帝都上学了，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啊。”
“实不相瞒，”小豆子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我也经常这么想。”
窦信然：“你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呢？”
小豆子模仿叶千盈的语气口吻，当真做到了惟妙惟肖：“关于这个问题，你得看学校领导怎么想。他给我放几天假，决定我能回来的次数。”
这话说的，简直和没说一样。
鉴于这就是叶千盈本人能做出的事、说出的话，所以窦信然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务实，”
他抬手，在果冻怪光滑的外壳上轻轻扣了一下。
“较真”
每说一个词，窦信然就在果冻怪的“脑门”上轻轻一点：
“还很煞风景。”
果冻怪“眼睛”部分的红点闪烁了两下，以它现在的语言水准，暂时还无法衔接上窦信然慢悠悠的断句。
“嘿，需要帮忙吗？”果冻怪问窦信然。
窦信然便闭上眼睛笑了。
最后一句话，被他咬字咬得又细又轻，是人工智能完全无法鉴别的程度。
“……但想要不喜欢你，却偏偏不能。”
————————————
高铁十分准时，而且直达目的地。
就这样，叶千盈和沈瀚音终于在报到日当天抵达帝都。
在路上的时候，两人之间还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我有个问题，”沈瀚音用他棕色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叶千盈，“其实咱们上一次来帝都参加CMO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
叶千盈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我有个问题，上一次￥#%￥#的时候就想问”的句式，无疑是沈瀚音固定的开场白之一。
他是那种观察力特别敏锐、无论做题还是做事，都非常仔细，绝不落下关键条件的人。
无论从才华还是从素养上看，沈瀚音简直具备成功的一切条件。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上辈子那个样子，果然还是因为沈瀚音过于善良。
“你问。”叶千盈摊了摊手，“都这么熟了，下次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啊，不用特意征询我的意见。”
沈瀚音闻言笑眯眯地摇摇头：“虽然如此，还是缓冲一下比较好。”
“那我就问了——叶千盈，你是不是不能坐飞机？”
他关切地看着叶千盈：“上次一起去明珠塔玩的时候，没发现你恐高。你是坐飞机会晕机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
实在料不到他竟然会发此一问，叶千盈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自己又在不自觉的时候，带着什么滤镜看沈瀚音，被他发现了呢。
结果居然是因为这件事。
“不是我不能坐飞机，是我家人觉得我不能坐飞机。”最后，叶千盈也只能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她端详了一下沈瀚音那颗覆盖在软软天然卷之下的脑袋，目光里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真是藏都藏不住。
——明明观察力这么敏锐，结果心思都用在怎么给别人行方便上了，最后竟然给自己挑了那么一个导师。沈瀚音啊沈瀚音，这让叶千盈该说他什么好。
“长点心，”想来想去，叶千盈只能多多化身复读机：“再长点心，反正多长心没毛病的。”
沈瀚音：“？？？”
作为一个笔直程度和窦信然不相上下的钢铁直男，沈瀚音思来想去，只能在抵达帝都的第二天，去稻香村给叶千盈买了一盒老字号点心。
这下，应该算是他“长点心”了吧。沈瀚音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收到了点心的叶千盈：“……”
——————
B大数学院，号称B大四大疯人院之首。
剩下的三个疯人院，分别是物理院、化学院、生物科技院以及信科院。
唔……你问为什么四大疯人院一共有五个？
因为它就是有五个。和华国TOP3有五个一样，是因果律一样不可撼动的事实。这事儿没得争。
但与此同时，它也是华国所有大学数学系里无可撼动的NO.1，排名可以进入世界前二十甲。
叶千盈站在数学楼的大门前，仰起头来看着这座中式外形的楼台建筑。
肺腑里的每一口空气，似乎都沾染上了隐隐的古韵。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从眼前这个学院里，曾经走出过无数的天才，每一个，都是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明星。
“而您，就是这里等待已久的下一位天才，宿主。”系统在叶千盈耳畔不容置疑地说，“走进去吧，宿主，在您脚下站立的这片地方，您的征程才算刚刚启航呢。”
叶千盈抬起眼来，眸光比星辰更加明亮。
……
上了B大，并没有让叶千盈的生活有多大的改变。
依旧是每天抓紧一切时间学习、夜里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打副本、生化学程序学材料学……反正一切涉及到的旁支科目，叶千盈一概全包。
不过，相比于高中，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果然还是多了不少。
和其他学校不一样，B大数学院在一开始是不分专业的。
所有学生都要先接受两年的基础数学专业课，根据自己在这两年里的表现，选择出自己适合的专业与方向，决定好自己未来的专业。
然后，在剩下的两年里，学生们会得到更加对口的专业培养。
“虽然是这么说，但大多数人还是走纯数这条路的。”谈诗凝给叶千盈和诸梦科普道：“别的不说，只从教学质量上说，基础数学专业的大牛数目，就比其他几个数学专业的大牛高了一个量级。”
“毕竟是B大，”诸梦点点头：“培养纯数人才，完全可以理解。”
要是不想读纯数，只想走个金融口、或者计算机口，那何必考B大呢，考进那些在这些方面更擅长的大学不行吗？
B大的数学院，排名全国第一。
在这样的学府、这样优秀的院系里，最顶尖的一批学生，就是要做最尖端的数学研究，去和世界齐平接轨啊。
看着她们三人有说有笑，寝室里的另一个女生趴在床上，不由得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们。
B大英才班这届一共招了26名学生。
在这26人里，女生不算多，只有四个。
6.5：1的比例，比数院平均5：1的比例还要惨痛一些。
不过，很凑巧的是，B大的宿舍，正好就是四人寝。
除了叶千盈、诸梦以及谈诗凝之外，最后一个女生姓黄，名叫黄黎黎，也是当初集训队的同学之一。
她在最重要的两次大考里没能考好，后来集训队晋预备队，六十个人筛得只剩十五个，黄黎黎就和谈诗凝一起，成为了被淘汰的对象。
注意到女孩不加掩饰的视线，谈诗凝笑眯眯地抬起手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下来啊，一起吃些点心，我还是第一次吃稻香村呢。”
没错，叶千盈三个人的八卦，是就着点心和饮料聊的。至于这点心是怎么来的……
那就要问问终于知道“长点心”的沈瀚音同学了。
黄黎黎有些羞涩地爬下了床，和这三个明显早就熟稔的好朋友一起围坐在桌边上。
眼前的三个女生，叶千盈和诸梦都是IMO的满分金牌得主，而谈诗凝更是本届集训队的著名海王。黄黎黎本来就内向，此时面对着这三个明星人物，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都知道这学期的课程表了吗？”
终于，黄黎黎鼓起勇气，没话找话地问道。
“没有啊，据说明天发。好像咱们英才班的课，都是和大一一起上的吧。”
说到这个话题，谈诗凝征询地看了看叶千盈，换得她一个认同的眼神。
“对，我们比大一少几门课，但是少的不太多。而且大三大四的课也可以随便听，老师连其他院旁听都不拦着，本院的学生想听更没问题了。”
叶千盈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绿豆糕，同时左手不间断地在自己的手机上翻找。
“你在找什么？”诸梦偏头看她。
叶千盈头也不抬：“研讨班的信息，据说这几天通知就下来了，我想先记在备忘录上。”
研讨班，这是B大数学系的另一种学习形式。
从某个角度来看，它可以被理解为有老师指导的大型学习兴趣小组。
研讨班一周一次，不同的研讨班又不同的主题。数院每学期大概有四五个不同主题的研讨班，只要精力足够，又对此感兴趣，那完全可以把以上的研讨班全都参加个遍。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提高过程，叶千盈对这种事一向很有积极度。
诸梦一听这个话题，当即精神起来。
“你要参加哪个方向的？”
“我目前对拓扑研讨班感兴趣一点。”叶千盈在教学公告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当即在日历备忘录里做了个标记，“第一周要是有时间的话，其他的几个我也都想听。”
“等等，那些又是什么？”诸梦注意到，在叶千盈的日历里，已经标了不少做记号的红点。
“其他院系的课程表，他们的课程表下来的比咱们早一点。”
叶千盈点开几个时间安排给诸梦看：“这个是物理院的，这个是生命科学院的……这个和这个信科的课。”
诸梦：“……”
她自己就已经是学得非常疯的那种人了，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得不对叶千盈感到佩服。
数学系的课表还没有下来，叶千盈竟然已经在计划听其他院的课了。
据说B大的上一届学神，每天在数学上的纯学习时间，都会超过10个小时。依诸梦看，叶千盈要是保持着这个尽头，她可能就是下一代的学神了。
诸梦心高气傲，一直很少佩服人，但对于叶千盈，她是真的心服口服。
听到叶千盈的计划，谈诗凝明显也有些吃惊。她从左边探过身子，和诸梦一起，一左一右地贴上叶千盈的肩膀。
谈诗凝笑嘻嘻地问：“那盈盈你怎么不去听化院的课，四大疯人院有五个，这是常识。你好歹也凑个整啊。”
叶千盈当即就相当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我疯了我去听化院的课。”叶千盈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我去旁听化院的课，那以上四个院系的课，包括我的本职专业，我就都不会有时间听了。”
啊，没错。
在四大疯人院里，数学、物理、生物以及信科，都是因为知识过于专业、难度过于高深而扬名。
只有化院……
他们是因为课程表排得太紧张出名的。从大一开始，化院的学生一整天的课几乎全是排满的，而且还有时间周期特别长的实验课……
其他学院的课，旁听靠悟性。
化院的课，旁听要命。

第八十三章 （三合一）
数学院大一的课程不算多也不算少。
课程表里排着数学分析、高等代数、基础数论、线性代数、几何学、普通统计……等等。
这些基础科目, 都在英才班的培养方案里。
相对于高二和高三一天到晚八节课都被安排满、早晚还要各加几节自习的生活，大学生涯无疑是一种解放。
但是……要是想在学校的课程之外，再多做出些什么成绩，多学习一些东西, 那忙起来就是毫无上限的了。
印证了这一点的代表人物, 就是叶千盈无疑。
B大开学的第一周, 叶千盈把自己投入B大的各个课堂, 从她的精神状态上来看，简直像是已经陷入了天堂。
最开始的前三天，大概是接触到新事物的兴奋所致, 叶千盈的日常状态就是：只要下课铃一响, 她立刻提起书包就跑。
有一次沈瀚音有事想要找她, 结果只是低头合了个笔盖的功夫, 教室里已经没有叶千盈的人影儿了！
沈瀚音：“……”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教室门口, 实在不敢相信叶千盈能跑得这么快——她是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练过瞬移了吗？抓着身边的戴修摇了摇, 沈瀚音问他：“你知道叶千盈去哪儿了吗？”
戴修毫无异议地指着门口：“跑了。”
沈瀚音：“对, 我发现了。我是问, 你知道她去干什么吗？”
戴修：“哥，要是连你都不知道, 我怎么能知道啊, 要不然你问问她室友？”
好主意。
正好中午吃饭的时候, 沈瀚音在食堂碰到了谈诗凝和诸梦。他顺手给两个女生一人买了杯豆浆, 自己则在她们面前坐了下来。
“我有事找叶千盈, 她最近怎么总没影儿啊。”沈瀚音仔细回忆了一下, 自己上次和叶千盈聊天时提及的内容：“她是不是去软件微电子学院那边蹭课了？”
“什么？”谈诗凝一听大惊失色：“她竟然连软电的课都不放过？”
沈瀚音同样大吃一惊：“什么，开学还不到一周呢，除了软电她居然还蹭了别的院课？”
两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眼里全都写满了对叶千盈不做人行为的撼然和谴责。
沈瀚音朝着谈诗凝的方向身体稍倾：“你悄悄告诉我，她还蹭了哪里的课？”
“物理院、信科院还有生命科学学院，她就……不，我就知道这么多。”
“信息工程学院的课，她有时候也会去听。”诸梦慢条斯理地用叉子扎上一块章鱼肠，自己头不抬眼不睁地强势插进这场谈话中：“如果你问她现在在哪儿，我猜是物理院。叶千盈托我下午给她带两个包子，因为她赶着听一节大三的半导体物理课。”
沈瀚音：“卧槽。”
听着叶千盈的室友，把叶千盈最近那飘忽的行动轨迹解释得明明白白，沈瀚音只觉得自己心里升起了一阵恍惚之意。
进入B大，对于大多数学子来说，都只是航线的起点，圆梦的开始。
但对叶千盈来说，她开启的好像不是一段航程，而是一个变态发育的过程啊！
沈瀚音：我以为大家都是脚蹬车，最多咱们几个改装成了摩托。你怎么偷偷地自我加工成了五菱宏光，却没和我们大家说？
……话说，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涉及材料物理的，沈瀚音怎么不知道。
如果沈瀚音拿这个问题去问叶千盈，叶千盈会给她一个不假思索的答案。
——不太久，就是我用椰子把你砸死，开启新副本的第二天晚上。
……
下午的数学课是高代。
这门数学专业课，一向被誉为“B大数学系必过鬼门关”，具有“死亡之门”、“真&#183;奥义之华&#183;线の代数”、“老师求求你多给我一分，多一分我就60了”等众多美称。
周一那堂高代课上，授课老师已经和大家见了一面。他的笑容相当和蔼可亲，和同学们聊天时的态度也十分之平易近人。
但根据数学系内部的学长告诫，学弟学妹千万不能被关老师的笑容所迷惑。要知道，这位关老师，正是数学系著名的四大杀手之一，外号追命。
据说，在他的课上，只有一条活路可走。
而数学院剩下的三大杀手，则分别号称无情、铁手、冷血。
……别的不说，至少温瑞安老爷子应该过来要个版权。
早在中午课间，诸梦就已经帮叶千盈占好了座位，当叶千盈提着书包匆匆赶到的时候，诸梦拍拍自己身侧，很贴心地在叶千盈桌面上摆了两个桌子。
“奶黄和奥尔良鸡肉。”
“谢谢。”叶千盈眼前一亮，捞起包子就吃。
她嘴里叼着包子，埋头从书包里翻找出数学笔记，才一仰头，便发现自己面前居然又多了一杯温温的奶茶：“哦呼，还是红枣的，梦梦你真好，晚上给你带章鱼烧。”
诸梦递给了叶千盈一个奇异的眼神，示意她最好往自己的左边看看。
叶千盈转过头去，只见沈瀚音正冲着她无奈地笑。
叶千盈：“……”不好意思，谢错人了。
沈瀚音撕开吸管的包装，替两只手都被占着的叶千盈把奶茶扎好：“上午就想问你，今天晚上有一场数学讲座，我领了两张电子票，你要不要一张？”
“复变函数的那个讲座？”叶千盈当即反应过来：“我已经领完票了，不如你问问诸梦需不需要，她要是不听，你给戴修准没错。”
反正在这种小事上，戴修绝对不会拒绝漂亮小哥哥小姐姐的任何需求。
“嗯，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沈瀚音煞有其事地在叶千盈面前摊开自己的掌心。
叶千盈迷惑地注视着他。
沈瀚音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接收到他的信号，叶千盈顿时恍然大悟！
沈瀚音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钟，叶千盈相当利落地掏出自己的饭卡放在沈瀚音掌心。
“晚上我想吃鸡肉卷，方便的话再带瓶可乐。太谢谢了，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朋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沈瀚音：“……”
“你给我饭卡有什么用，我是要你的课表啊！”
沈瀚音此刻简直头痛欲裂：“吾友，快快把你精心挑选的蹭课课表分享给我，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就别让我问你要了吧。你自己干脆一点，主动分享给我不好吗？”
叶千盈发出一个失望的气音，刚想伸手取回自己的饭卡，沈瀚音就把胳膊一抬。
他笑着对叶千盈示意一下：“鸡肉卷晚上给你带，快快快，课表。”
……
沈瀚音和叶千盈的颜值本来就过于出众，放在数学系这种地方，就更是鹤立鸡群，再加上他们两个齐齐坐在第一排，简直是整个教室最闪亮的两颗星。
教高代的关老师刚刚走进教室，目光瞬间就定格在叶千盈的身上。
新学期才刚刚开始，暑假里关于史上颜值最出众高考状元的余波还没有散去，就是叶千盈不坐在前排，关教授也迟早会想起她来，更何况叶千盈还特意往关教授眼皮子底下坐。
一看见叶千盈，关教授当即就乐了。
上课铃响起，在用了几句开场白过度以后，关教授便把话题引到了叶千盈身上。
“上节课你们发到我邮箱的作业我都看了，里面的思考题大家都做得不错。根据上节课的思考题，我再给大家延伸出一个知识点……叶千盈？”
叶千盈猛地抬起头。
“这可是名人啊，在座的各位都认识，比我还有名的学生，可不能错过。我得请教请教她。”关教授用调侃的语气开了个玩笑。
教室里的同学都发出了友善的笑声。
关教授食指指节轻敲了黑板一下：“叶千盈，关于这道题，你有没有什么思路？要是你说得好，那我给你加五分平时分。”
——没错，这就是关教授课上的唯一活路。
想在关教授的课上考高分是很困难的——实际上，你想考个及格分都很困难。甚至不用等到期末考试，一次期中考试就能考到你哭着叫妈。
所以，对于非学神的那类学生来说，要想在关教授的课上拿到过得去的成绩，唯一的办法就是争取关教授的课堂加分。
相比于其他教授，关教授的课堂加分是最为频繁的，几乎三五节课就会有一次。
不过，他的课堂加分也是最不好拿到的。
因为关教授非常注重学生的思维能力，如果只是简单地回答出了他的问题，而没有切入到让他感到激赏的数学思路，那关教授是不会给你加分的。
这也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线性代数这种魔鬼学科，本来学好就不容易。学生们还要用自己成渣的水平，去发表一番让关教授觉得眼前一亮的见解，这他娘的谁办得到啊。
所以，历年以来，尽管关教授每学期给予加分的机会很多，但真正把这个加分拿到手的学生，实在是寥寥无几。
关教授自己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对叶千盈调侃笑道：“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大一才开学，我给的问题不算难。等到大三大四的时候，你们师兄能被我考哭。”
“错过机会”这四个字，叶千盈就不知道怎么写。
代数本来就是叶千盈过去一年里的重点研究范围，虽然许多数学系学生都哭天抢地地抱怨高代要挂科，但在叶千盈眼里，大学程度的线代，几乎就等于没有什么难度。
所以关教授刚刚一提，她毫不犹豫地就往黑板上走。
——非常巧，关于回文数定理的证伪叶千盈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而最后三分之一的证明，大部分思路，叶千盈都是利用线代完成的。
现在，距离她证伪回文数定理，还差一个没了结的尾巴。
关教授不知道叶千盈心里在想什么，他看着叶千盈闷头往讲台上走的模样，顿时眼神里盛满了惊奇。
作为一个大多数时候都非常好说话的老师，关教授立刻有些夸张地侧过身，给叶千盈让出了地方，还滑稽地做了个递粉笔的东西：“来来来，笔给你，讲台也给你，你来讲，我到下面去听。”
学生们又一次快活地笑了起来。
叶千盈接过粉笔，大大方方地站在了黑板面前。
“老师的这道思考题是这样的，我先把这道题解出来。这道题的主要题眼就是，平面上不存在四个点，两两之间均为奇数……”
叶千盈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在黑板上列起了式子。
“先是采用反证法，设点abcd，另设一个向量x，||x||就是向量x的欧几里长度……”
在叶千盈看来，这道题不算太难，只要设一个欧几里长度，然后采用余弦定理，设出矩阵。
再根据矩阵的内容进行推算，代入一个rank函数，两个rank函数之间两两比较，即可证明秩的矛盾。反证的命题不成立，即意味着原命题成立。
相比于其他同学的思考过程，叶千盈的答案精简又漂亮，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点上。
答题期间，涉及到的所有的运算过程，叶千盈全都不用打草稿，一律采用心算代替。
她心算的速度比拿笔写得还要快些，所以整道题做出来的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着实令人感觉赏心悦目极了。
关教授就坐在叶千盈刚刚坐过的第一排的那个位置上。
看着叶千盈的解题过程，关教授连连点头，觉得单凭这份干净漂亮劲儿，即使叶千盈之后讲不出什么新奇的见解，那也值得加个两分三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届学生：大部分英才班和大一同学，在开始的时候，捋着叶千盈的思路还很顺利。
只是叶千盈讲题的风格太过言简意赅，随着她把知识点逐渐深入，很多同学脸上都出现了迷茫的神色，显然是跟不上了。
意料之中。关教授在心底暗暗地摇了摇头：这次的期中考试，可能又得又半个班的同学不及格。
但是再转头看向黑板上的叶千盈，关教授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讲台上那个考了高考状元的小姑娘，不但长相漂亮得锋芒毕露，题风竟然也和她的容貌一样凌厉。
她每次落笔下去，引用的公式或者做出的结果，都带着一种一针见血的干脆利落。
“由此可证，该命题正确。”
叶千盈打下一个句号，一气呵成地结束了自己的解题过程。
她半转过身，沾着粉笔末的手指在第三步上轻轻一按：“那接下来，我就从这一步开始，说一下我收到启发的思路。”
她在讲台上阐述自己的观点，底下的同学们表情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游移了。
……不对，你先停一下。我们没听懂啊！
怎么回事，怎么命题突然一下就成立了？
教练，我们能选择暂停吗？要是暂停不行，那么我们能倒带吗？刺溜一下还什么都没搞懂呢，叶千盈同学，你好歹让我们再听一遍啊。
随着叶千盈侃侃而谈的声音越来越清朗，同学们的眼中便逐渐地出现了一层一层晕车般的圆圈。
他们不行了，他们真的跟不上了。
最开始的时候，叶千盈说得还比较像是那么一句人话。
“设n点距离相等，那么可知在n-1维空间中……”
但随着她的字迹越来越狂乱，写在黑板上的思路越来越张扬，字母的英文尾巴飞得越来越高，她说得就好像是某一门世上不存在的异界语言了！
“按照递推关系，空间里存在着向量收敛性……”
“接下来，我将定义一个矩阵，在H当中……”
“此处引用到本征方程……”
谈诗凝一开始还在做笔记，后来就直接放弃了，因为实在是无法搞懂叶千盈的思路。
倒是诸梦依旧咬牙强撑着，把一个个她还没有涉及到的知识点都记在本子上，打算这节课以后开始自学，要是遇到不会的，直接就问叶千盈。
谈诗凝悄悄地看了身边的关教授一眼，确定老师本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已经完全沉浸在叶千盈的思路里，不会注意到他们这些学生在做什么，这才悄悄地拍了下沈瀚音的手腕。
“盈盈现在在讲什么？你能听懂吗？”
就她观察所见，沈瀚音和诸梦，可能是教室里现在仅存的两个，还很顽强地在追逐叶千盈思路的同学了。
普通题目像是放风筝，飞高了追起来很痛苦，可是至少有根线牵着。
但叶千盈现在在讲的这个，已经完全超越了放风筝的程度了。
依谈诗凝来看，现在的事态发展，简直是一个个火箭飞出了天窗。
她只希望有人能听懂只言片语，能给她捋一根线出来，她好继续跟着。
沈瀚音同样牢牢盯紧黑板不放，他眉头紧皱着，显然是随着叶千盈的思路这件事，让他感觉非常困难。
在回答谈诗凝问题的时候，沈瀚音眼珠不动，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我说不好，刚刚有一段叙述，她跳进物理的量子力学里面了，那一块我没有涉及过。我现在只能看出……她在试图证明什么东西。”
叶千盈确实在证明什么东西。
她没指望自己当众把利克瑞尔数猜想里最后一部分，也就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观点补齐。
她之所以选择在课堂上提这个，是因为正好碰上现在这个机会。
之前她在用线代做这一步，想要证明自己猜想的时候，总感觉中间缺了一点什么东西。
后来她倒退回去，发现自己那个方法不太成。从四分之一的过程开始，那个步骤就走不通了。
巧了，那一部分线代，还真和黑板上这道题沾一点边。
所以，她现在截出自己证明里有问题的那一部分，希望关教授看了以后能给她一点思路。
教室里的气氛，不知何时起就变得躁动起来。
鉴于同学们已经都搞不明白，叶千盈究竟是在写个什么，他们只能互相问候两句，自嘲一番，以此证明一下自己并没有变成这间教室里唯一的智障。
“叶千盈写的东西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你看得懂吗？”
“嗨，正经人谁看得懂代数啊*。”
对着叶千盈写的满满三块黑板——对，叶千盈已经写满三块黑板，现在正在入神地写第四块。她从第三块黑板开始，就已经停止了语言讲述，不过也没人在意这个。
因为无论她加不加那一两句讲解，大家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 =
整间教室里，能搞懂叶千盈究竟在做什么的人，一共只有两个零四分之一。
两个人分别是叶千盈自己和关教授，剩下的四分之一是沈瀚音。他觉得自己连一半的思路都没明白，最多也就能算个0.25吧。
叶千盈的粉笔书写下最后一个符号，终于再次开了口：“所以，我们就由此可证……”
“不对。”
教室里突然传来石破天惊的一声断言，许多已经开始走神，或者昏昏欲睡的同学，一下子就被叫醒过来。
却是在讲台下坐了大半堂课的关教授突然站起，快步走上了讲台。
“这里。”他拉下第二块黑板，在其中的一个步骤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你这里的思路有问题，赋值和向量的定义区域是不是对不上？”
叶千盈以前也怀疑过是不是这里出了岔子。
但是后来她亲自验算过，三遍，都没能找出bug究竟在哪儿。
“不会有问题的，老师，您看这里是这样的……”
“你算着感觉没有问题，是因为你赋值上一步用反了。”关教授相当果断地在其中一个矩阵里画了个圆，“你看，是不是这个样子？”
叶千盈看着那个她假期里始终没能挑出来的错误，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
啊，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始终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条件。
如果从这一步就出错的话，那她之后的计算过程……
也许这一回，她得到的结果就是自己想要的了！
叶千盈大喜过望：“那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关教授入神地看着黑板。
到了他这种层次，即使叶千盈只是拿出了自己证明过程中的一小部分，只相当于人体当中的一个关节，也足以让他追本溯源地大概还原出叶千盈正在做的事情。
“你是在做什么数学证明吗？”
“对……我想尝试证明一个定理。”
“好，要是你做出来想要发表，可以直接去我办公室找我，我给你看。”关教授对着黑板连连点头：“还有，像刚才这样有不会的问题，你也可以找我……不，你下课后就来我办公室，把这一步涉及到的下一段写出来，我给你亲自看……”
关教授说话的声音直发飘，而且毫无平日里那种“笑面虎”式的笑意，几乎所有听到他声音的学生都能断言，关教授这是被叶千盈写出的题给迷了魂儿。
直到叶千盈放下粉笔下了讲台，关教授这才有些不舍地转过身来。
平时他最喜欢看这些学生被他点到，用“有平时分加分”勾着，拼命开动脑筋的样子。这些学生都是未经开发的璞玉，有时候甚至会给他带来一点惊喜。
但叶千盈刚刚做的这个……这明显就不在惊喜的范畴里，完全可以说是惊吓了。
一个刚进大学的学生，就能把线代……不，代数整体掌握到这种程度。像是叶千盈这种学生，关教授见都没见过。
能考进B大的学生，各个都是外界口里的“天才”，至于关教授本人，就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但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他都不会相信世上有叶千盈这样的妖孽。
真是江山代有变态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关教授在心里暗暗感慨道。
他清清嗓子：“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底下的同学齐声回答：“老师，我们这堂还一点课都没讲呢！”
关教授恍然大悟，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道：“哦对，平时分。我刚才说要给叶千盈你加平时分是不是？你这次的思路非常好，五分还是少了，我给你加十分平时分。”
其实从刚刚叶千盈表现出来的数学功底来说，这学期的高代课她都不用听了。不过关教授为人师表，当然不能当着同学这么说，所以只能加个十分意思意思。
所有同学：“？？？”
所有同学：“……”
等等，老师，我们和您说的不是平时分加分的事啊。
老师你看我们一眼啊，一眼就行！
要知道，您亲爱的学生们还没上课，黑板上那道思考题还不会做呢。
天杀的，他们连开学时的基础思考题都做不出来，叶千盈那里，十分平时分居然就这么到手了？
一想到高代这门课的魔鬼难度，不少同学顿时悲从中来。
这可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怎么看都是他们比较需要平时分，叶千盈不需要平时分吧。她有刚刚在黑板上讲题的那份功力，期末考试还有不拿高分的道理吗？
要是哪天她考不到满分，都得是因为笔没油了！
……
开学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叶千盈的封号越发响亮，不仅在英才班里流通，而且还渗透到了大一，甚至有几分传遍全院的趋势。
他们现在不叫叶千盈“盈神”了。
他们叫叶千盈“魔鬼”。
神怎么忍心对人类做出这种降次元的高维打击呢？叶千盈那种不像人类的脑袋，应就该是魔鬼本鬼啊！
————————————
下课以后，叶千盈就到了关教授的办公室。
叶千盈刚进办公室，关教授就转过身，把带上的办公室门又给推开了。
他得敞着办公室门，这是所有老师的默认惯例——要是和异性学生同处一室，办公室里又没有第三个人，大门最好就那么敞着。
一来是保护学生，让学生见了心里安定；二来也是保护老师，避免老师们落个瓜田李下不清白的名声。
回过身来，关教授亲自在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笑眯眯地端到叶千盈的面前。
他外号叫做“笑面虎”，也是学生们期末考试时最怕的追命杀手之一。
不过，关教授本人的气质并不阴险，反而很有几分倜傥的内秀。他脾气也是真的随和，平时几乎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只是在涉及专业的地方，对学生的要求很严。
他不是为了挂学生的科才笑，他是平时就爱笑，本来脾气和品德就好。
一般来说，学院里的同学要是想发表个什么论文，只要自信质量过得去，多半都会去找关教授掌眼。因为他人好，面对学生的请求从来都不推辞。
而且他很鼓励学生发论文，不会因为自己给了学生一点指导，就要求学生在论文上署他的名。
叶千盈本来的打算，也是写好论文以后拿给关教授看。
现在倒是省事了。
关教授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叶千盈：“你现在在研究什么？不妨和我说说，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问我。”
他没有一直盯着叶千盈不放，而是低头呷了一口茶水，身上的气息相当从容平和。
叶千盈也就如实说了：“我在证伪回文数，已经快证完了。”
“……咳咳咳！咳咳咳！”关教授那口茶水还没能咽下去，就因为极度的意外而被呛着了。
一时之间，他咳嗽得简直石破天惊，半分钟内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等好不容易恢复了，他擦去自己眼角咳出的泪花，见了鬼一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学生。
“你刚刚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把回文数猜想给证伪了？”
要知道，教了这多年的书，关教授什么学生没有见过。
——对不起，叶千盈这样的学生，他真的就没有见过。
即使是最天才、最拔尖的那些学生，表现形式一般就是举一反三、一点就化、听他提到题目的上半截，立刻就能自己补全下半截条件。
或者再厉害一点，自己吭哧吭哧地补全了某个定理里的空白部分——但那一般都得是大三大四的事了。
活了这么多年，关教授这是第一次遇到大一新生，开学第二堂课就平静地告诉他：“老师，我快把回文数证伪搞定了。”
——不对，叶千盈她好像还不是大一新生，她是英才班的，按年纪算现在应该在读高三！
关教授瞠目结舌地看着叶千盈，他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有一点乱。
“你……你是怎么证伪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方便跟老师说说吗？”
回文数猜想是不是最顶级的那批猜想？
那肯定不是，第一批次的猜想是费马大定理、七个NP问题那样的世界性难题。
那，回文数猜想有没有很多人在研究？
那当然了！
别说数学界，就连信息技术界都有许多人在研究回文数的问题。
“用自己写出的程序来证明196是个回文数”这件事，已经成为世界性的信息课题，现在世界上最长的计算机程序已经叠加了699万步，但依旧无法证明196的回文性。
然后，现在，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这学期新来报道的学生——还是个英才班的学生——告诉他，回文数证伪这件事，我做出来。
关教授突然觉得这世界有点不真实。
面对着关教授的疑问，叶千盈非常爽快地回答：“可以啊。不过我还有一部分没能补全，先把这部分给老师您看看吧。”
她当着关教授的面拔开笔帽，扯过桌面上的一张白纸，唰唰书写了起来。
叶千盈的讲解很少，但关教授完全看得懂。
在叶千盈写出小半页证明过程的时候，关教授突然伸手按住了那张纸。
“等一下，你先不要写了。”他严肃地说：“我再去叫几个教授过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关教授又特意转身，表情十分郑重地叮嘱叶千盈：“下次你再遇到这种事，也得记得多叫几个教授，知道吗？”
顶着关教授带着一点责备和嗔怪，明显是觉得小孩子没有防备心的眼神，叶千盈有点稀奇地笑了。
……她提醒沈瀚音好多次“多长点心”，结果现在居然轮到她被告诫要长个心眼了？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关教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叶千盈摇头失笑：她当然不是全无防备，毕竟沈瀚音那样的人，世上少有。
她给关教授看的，是自己还没证明完毕那部分的过程，而且只写了一个没展开的开头，还并未触及到核心内容。
要是真的写到那部分，关教授还没有反应，叶千盈自己都会委婉提示他的。
但现在看来，关教授果然不愧是学院里风评最好的教授，师德着实过人。
叶千盈笑一笑，提起笔来，继续往下写她的证明过程。
不到两分钟，关教授就带着两个教授急匆匆地返回办公室，其中一个教授也不知道关教授是怎么拉过来的，呼吸里竟然还带着喘。
他们凑到办公桌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桌上字迹斑斑的白纸。三个中老年人，此时正以一种相当搞笑的姿态贴在一起看。
叶千盈一路写了下去，中间涉及到那个曾经出错的过程，她也没有停笔，而是按照刚刚课堂上关教授的纠正予以改正。
……很好，这样的话，结果就发生变化了。
现在，再把这个新得出来的数据带进她原本预想的过程里……
叶千盈近乎忘情地趴在桌子上推演着过程，三个教授围着桌子，都不敢打扰她，只是拿起叶千盈写满的白纸看。
将近一个小时后，叶千盈松开手，任由笔杆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她证出来了！
回文数证伪里缺失的最后那块拼图，三分之一的证明过程，就在刚刚，被她补全完成了！

第八十四章 （三合一）
那只黑笔在桌上滚了几圈, 最后一路沿着桌边掉到了地上。
然而，在这个见证回文猜想被证伪的关键时刻，在场的所有人对于这个小小的插曲，都无暇顾及。
叶千盈缓缓地吁出了一口长气, 精神终于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此时此刻, 她觉得自己那一口呼出的不是空气, 而是简直吐尽了自研究回文数以来, 自己胸中累积的所有失败和挫折。
她缓缓地把自己的大部分体重都往后倚在椅背上，因为激动，手指间还在轻轻地发着抖。
叶千盈的目光稍微有些空, 仿佛就在刚刚的那一个小时证明过程中, 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精神都注入到了眼前那张薄薄的纸片中。
几乎是在她刚刚松手的下一秒钟, 几个教授近乎是以抢的姿势, 把那最后一张白纸抄在了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个教授肩并肩地紧贴在一起, 仔细地研读着叶千盈的证明过程。
他们的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 横横竖竖地在白纸上扫过, 每一次呼吸声都短促而焦灼。
然而在办公桌的另一边，当事人叶千盈在写出了证明过程以后, 反而不着急了。
她弯腰从地上把那只跌落的中性笔捡了回来。当叶千盈啪嗒一声合上笔帽的时候, 她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眼看着自己的证明方式正在被三个B大教授肉眼审核, 叶千盈却丝毫没有露出紧张的神态, 更没有靠近过去凑这个热闹。
对于她自己笔下亲手写出的证明过程, 叶千盈心里有数。
她耐心地等待了一段时间, 期间甚至反客为主地踱到饮水机前，给三个教授一人打了一杯温水。
而正如她预料的那样，三个教授在审视她的证明的过程中, 全都看得入迷了。他对于叶千盈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行为，丝毫也没有觉察到。
最后，关教授率先缓缓地叹息了一声，这才唤回了两个同事因为震惊和投入而扎进过程里的魂儿。
就在刚刚入神的时间里，关教授足足把证明过程反复看了三遍。现在，他认为仅以这个过程的内容来论，已经可称完美无缺。
那两个教授看到眼前有个纸杯，顺手就拿起喝了一口。直到温水入喉，他们才意识到，因为刚刚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自己的嗓子已经非常干渴了。
“你这个证明过程完全能够成立，至少我找不出它的问题。”关教授只觉自己相当满意。
他缓了缓胸中那股激动的感觉，转而问身边的两个老友。
“老董，老郑，你们看这个证明做得怎么样？”
架着一副银丝眼镜的董教授连连点头：“我看不出它有什么毛病，整个过程都精炼得非常难得。”
至于另一位郑教授则面容严肃，少言寡语。他用一种近乎一锤定音的口吻说道：“没有问题。”
关教授脸上已经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他赞许地看着叶千盈，连连表扬她道：“好，非常好……”
逻辑缜密无误，证明方法曲折老成。眼前的这几篇证明，好得简直不像是叶千盈这个年纪的学生能写出来的过程。
唯一的遗憾就在于……
关教授看着叶千盈，目光里有惊喜，有赞叹，却也含着浅浅的一丝可惜：
“按照你这个方法证明，大概能把利克瑞尔数的猜想范围印证三分之一，但剩下的那三分之二……”
架着银丝眼镜的那位董老师听不得他一上来就挑错，当即就去拍关教授的肩膀。
“嗨，老关，你别说丧气话。她现在能证伪回文数猜想的三分之一，已经非常不错了。这是远远超出她这个年纪所能够取得的成就，这么好的孩子，你可别求全责备……”
叶千盈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轻轻地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咳，教授，抱歉。我的意思是……剩下那三分之二的证明部分，我也已经推导出来了。不过，因为这三分之一之前始终没能证出来的缘故，所以就一直没发过论文。”
三位教授：“……”
三位教授：“？？？”
三位教授：“！！！”
在理解了叶千盈言语里的含义的半秒钟里，教授们经历了好一番跌宕起伏的心理历程。
他们还满肚子都在想着安慰叶千盈的的话，谁都没想到，叶千盈居然会有如此神来一句。
教授们集体惊呆了。
全……全都证明了？
这个……
事态的变化也太太太太快了吧！
事情的走向也太太太太变态了吧！
一时之间，关教授和剩下的两位教授看着叶千盈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从他们看着叶千盈的眼神中，叶千盈不由有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如诗如画的小美女，而变成了一个……缓缓披上哥斯拉皮的什么东西。
叶千盈：“……”
要是一般学生这么说，三位教授多半都不会把这种话当真——太狂了，而且多半只是学生本人年轻气盛，被数学逻辑套在了里面，自以为自己破解了一个定理。
在数学院做了这么多年，对于这种事情，几位教授都见多了。
而在学校以外……
那些每年层出不穷的“民科数学大师”，动不动就哗众取宠，到处宣布自己破解了冰雹问题/黎曼猜想/单色3角形问题/哥德巴赫猜想……
对于那种人，哪怕他们在民间论坛，追着教授们的尾气狂咬八百里，几位教授只要看他们的证明过程一眼，都算是教授这边输。
但要叶千盈说出这话……
那显然就是非常具有可信度啊！
这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毕竟，叶千盈刚刚用一支笔杆子证明出三分之一的过程，现在还白纸黑字地拿在他们手里呢。
关教授激动地把叶千盈刚刚写满的几张白纸，又重新塞回了她的手里。
他甚至没有多问叶千盈一声“你能保证吗？”，就非常痛快地相信了叶千盈。
“很好，非常好。来，拿着你的过程，回去以后你就开始写这个论文，等你把整个回文数证伪的论文写完以后，拿给我们几个谁都行，老师们都愿意帮你润色。”
叶千盈笑着点点头：“谢谢老师。”
“谢什么啊。”关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学习生涯才刚刚开始，大好的前途，都在后面等着呢。”
正事说完了，接下来就能聊一聊闲篇。
无论是架着银丝眼镜的董教授，还是沉默寡言的郑教授，此时都用好不羡慕的眼神看着关教授。
董教授：“哎呀，老关，怎么偏偏就你运气这么好，得了这样的一个好弟子。”
董教授教授稍微停顿一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又上上下下地扫视了叶千盈一遍，真是越看越觉得眼红。
“天纵英才、后继有人啊！我看再过几年，又是一个拿拉马努金奖的好材料！”
听到这个教授这么酸，关教授只觉自己哭笑不得。
“老董，你想什么呢！你再仔细看看这丫头！”
“看什么？”
董教授不信邪地又看了看叶千盈，梗着脖子不服气：“我说错了？难道这不是你带的学生？这么好的学生你要是都不认，那我可就下手抢了啊，我跟你说老关，我不客气的我！”
面对董教授的威胁，关教授哈哈大笑，一掌拍上了董教授的后背。
“我倒看看你不客气什么。她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学生，她是咱们的学生！”
“……啊？”
两声语气几乎一模一样的疑问，一前一后地从剩下两位教授的口里传出。他们长相迥异，此时没反应过来的状态倒是十分神似。
“你们‘啊’什么呀。”关老师笑得直锤胸口：“你们两个啊，这学期的课都被安排在周几了？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给大一上课呢？看看这孩子，她是这届英才班的学生！”
董教授：“！！！”
郑教授：“！！！”
英才班的学生……那岂不是今年还没成年？
要知道，受生理条件和环境条件的影响，数学家的黄金年龄一般集中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眼前这个女孩要是十六七岁就能证伪回文数，那她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董教授和郑教授看着叶千盈的眼神，一时之间说是两眼放光也不为过。
两个年纪平均还不到四十五的中年教授，此时居然慈祥得就像是邻家的老爷爷。
他们热情地招呼叶千盈：“来来来，老师们的联系方式你都加一下，以后假期里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老师。”
叶千盈：“……呃，谢谢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加上联系方式的那一刻，叶千盈心里就隐隐有种感觉，好像自己上了贼船一样。
应、应该不会吧……
事与愿违，叶千盈才刚刚收起手机，董教授热情的邀请便在下一秒钟立刻抵达：
“你要是有意愿的话，五年以后可以来读我的研啊。做我的学生，我保你顺顺当当的升博。”
叶千盈：“……”
五年以后？那么远的事都要预支的吗？
一旁安安静静，始终没说几句话的郑教授又好气又好笑，也在董教授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去你的吧，老董，你可真有能耐，一竿子把人家给支到几年以后去了。”
董教授嘿嘿一笑，依旧坚持对叶千盈道：“你要是愿意在国内读研，什么时候跟我说都行。老师这里硕博连读，肯定给你留一个名额。”
叶千盈只好含糊道：“暂时还没想那么远，我到时候再说，呵呵呵呵……”
按照叶千盈自己的计划，她多半是会出国的。
叶千盈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还没有完！
就在当天下午，叶千盈收到了一条信息，正是来自于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郑教授。
郑教授：你现在研究回文数出了成绩。要是有本校读研的计划，那不妨来我这里啊，我这里正好和你对口！
叶千盈：“……”
怪不得都说闷嘴葫芦才是最厉害的，她这下子可算是见识了。
单从白天相见的那一面，哪能看出来郑老师是这种偷偷挖墙角的人啊！
————————————
论文固然要写，但晚上的讲座也是要听的。
晚上六点钟，在学校小礼堂有一个复变函数的讲座，叶千盈最近对这部分的研究很有兴趣，提前三天就领好了票，当然不能因为一个论文就耽误了。
走出数学办公楼以后，叶千盈随意找了间没课的教室，对照着自己脑海里的证明内容，把论文的框架先勾勒了出来。
等她架构好了叙述顺序，圈出了主要阐述的要点以后，距离讲座开场便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
叶千盈一点不慌。
从她现在的教学楼步行抵达小礼堂，十分钟绰绰有余。
要问她怎么对于校园环境这么熟悉……
害，还不是因为这几天跑前跑后，到处蹭课锻炼出来的。
叶千盈：蹭课使我强大，蹭课改变生活。
她把记着思路的笔记活页纸好好收在包里。
叶千盈今天用脑过度，精神更是在高度集中的推演下紧绷了一段时间，按理来说，她此时本该十分疲惫才是。
但是，当她想一想到自己背包里，几张轻飘飘而又重于千钧的证明过程时，便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力大无穷。
简而言之，一言以蔽之，那就是——
扶我起来，我还能学！我还能继续证明未破解定理！我叶千盈能再证明一百个！
系统：“……”
眼看宿主就这么飘了，她可真是敢说啊。
上一个这么许愿的神话人物，好像还是佛教里的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所以按照宗教故事，他应该还在地狱里苦守呢。
面对许下如此宏图伟愿的宿主，系统还能说什么呢，它只能祝宿主多多加油了。
在小礼堂的门口，叶千盈遇到了等候已久的沈瀚音。
沈瀚音正在铺满大理石的走廊里反复踱步，眼神略略放空，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直到叶千盈走到他眼前了，沈瀚音犹自发呆，竟然半点也没认出她来。
叶千盈心里好笑，恶作剧般绕到沈瀚音背后，拍了他肩膀一下。
“啊？”沈瀚音一个激灵，醒过神来。他回头一看是叶千盈，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没看着你。”他笑着把手上的塑料提袋递给叶千盈，“你点的餐，中午的时候你说要吃鸡肉卷对吧。”
叶千盈也不和他客气。小礼堂里不能吃东西，她就接过鸡肉卷，往走廊深处走了走，自己垫着纸巾站着直接吃。
沈瀚音随着叶千盈一起往里面挪：“我刚刚一直在想你黑板上写的过程……是回文数相关的证明吗？”
叶千盈有点意外：“你看出来了？”
黑板上书写的那部分，只是截取了证明过程中的一个环节，连关教授看到的时候都不敢确定，沈瀚音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之前跟我说过在研究回文数，我看你那个证明步骤里有几步能对应上，因此猜着是这个。”沈瀚音摇摇头，表情淡然，显然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不提这个，你这个证明打算投个什么期刊，你想好了吗？”
叶千盈微微一笑，心想自己论文都还没写出来呢，哪儿就说到期刊的事了。
“我先把论文写出来看看吧，多半应该会投国外的期刊，具体哪家也没想好。不过也不能太差对吧，而且最起码得是篇SCI啊。”
沈瀚音凝神想了想：“如果是回文数证伪的话，我建议你投《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这个杂志比较对口。”
“好主意，值得考虑。”叶千盈咽下口里的鸡肉卷，示意沈瀚音替她看个表：“几点了？”
“放心，来得及。”沈瀚音笑微微地说。
此时，不远处的大厅灯火透明，对数学感兴趣的学生们拿着笔记，背着书包，急匆匆地走进小礼堂里等待讲座的开场。讲座主讲人的展示板立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西装革履的教授笑容满面，背后则映着函数符号和无数星辰。
倘若做个慢镜头的定格，这一幕简直可以被拍进电影。
而在那些热闹的背影里，是他和叶千盈站在光线暗淡的角落，叶千盈赶时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填着鸡肉卷。
两下间互相比照着看看，沈瀚音突然笑了。
即使他平时并不在旁人容貌上用心思，那他也能很轻易地看出，叶千盈究竟是个多么漂亮的女孩。
倘若是普通人拥有这样骄傲绮丽、有如凤凰一般的美丽样貌，单凭着脸就能吃饱下半辈子的饭。
更别提叶千盈还是影后之女，出身非富即贵。只要她想，什么样的未来都有，大把的金钱由她挥霍，不同类型的前途甚至可以排列组合，让她抽签挑选。
然而，此时此刻，沈瀚音却和叶千盈在这个地方见面。叶千盈站在走廊背风的角落里，默默地啃着一个食堂售价两块三毛钱的鸡肉卷。
她奔赴在不同的课堂和讲座之间，也奔赴在知识为她打开的一扇扇大门前，态度郑重得不亚于去赴世上任何一场庄重的盛宴。
沈瀚音很了解，究竟是什么值得叶千盈这样神往——足以抛下家世、脱下华裳、不理会容貌和金钱带来的天然优势，只做拜服在知识面前的一个普通学生。
因为他自己也正为同样的存在而目眩神迷。
沈瀚音突然开口，语气里甚至有几分不同寻常的缥缈之意。
“真理是多么美啊，对不对。”
叶千盈：“哈？”
对于沈瀚音的观点，叶千盈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事？学嗨了吗？还没进到讲堂里呢，沈瀚音就已经隔空接收到教授关于复变函数的脑电波了？
“慢点吃，别噎到。”砰地一下，沈瀚音把手上的可乐拧开，递给叶千盈，语气相当的稳重而又令人安心。
“还有五分钟，你好好吃完，能来得及的。我把多出来的那张票给戴修了，让他帮咱们占咱前排两个座，所以一会儿不会没位置。”
——————————
当天晚上，叶千盈就开始写她的论文。
她要投的是国外期刊，论文肯定要用英语来写。
对于许多想要投稿的华国学生，乃至某些华国导师来说，语言就是论文刊登的第一道坎。
上一世的时候，叶千盈还见到过有导师收学生的时候，其他要求都可以商量，只是在英语能力上要求特别高，而且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因为这个导师本身英语不行，他本身受到时代影响，是学俄语出身的。
但对于叶千盈来说，语言可以说是最不算问题的问题了。
所以这篇论文叶千盈写得相当顺畅。
论内容，整个回文数证伪的过程，叶千盈都已经烂熟于心；论文字，叶千盈的语言和语法无可挑剔。
当天晚上，叶千盈拉上床帘，在现实世界里熬了一个通宵。一个晚上下来，随着建模和证明宣告完成，她的论文初稿也画下了句点。
叶千盈刚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脖子疼得厉害。
“嘶……”
太久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猛然一扯，她的肌肉有点拉伤了。
系统提醒她：“您先别动，按照我的指令来……前、前、后、后、左、右……”
叶千盈来回活动了几下脖子，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她在无伤无痛的学习空间里浪惯了，一时竟然忘记自己还是肉体凡胎，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对于健康不利，下次再写论文，她还是需要定时站起来活动一下的。
“系统，下次每隔四十分钟就提醒我一次。”
系统叹气，显然对她的记性也是很无奈了：“我昨晚其实叫过您的，宿主。但您沉迷论文不可自拔，当场就让我开启静音功能。”
叶千盈一愣：啊，还有这事？
咳……那什么，系统说了以后，她似乎回忆起了一丢丢的稀薄印象。
“啊哈，是吗。那下次不会了。”
叶千盈的这个保证，听起来真是一点也没有分量。因为她在一手按着自己后颈的时候，另一只手居然还在滑动鼠标，上上下下地检查论文。
对于自己宿主的这份不要命的拼劲儿，系统是十分佩服的。
“宿主您还真是争分夺秒啊。”
“对，今天我一二节有课，但是三四节我和关教授都没有课。要是时间来得及的话，我想直接把论文带到课堂上，一下课就拿给关教授看看。”
“已经完成得很好了。”系统关怀自己宿主的身体状态：“您之前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在推演逻辑上是没有问题的。现在距离第一节 课还有一点时间，您要不要进到学习空间里补个回笼觉？”
学习空间里的精神恢复速度比正常睡觉快，一分钟可以顶两分钟用呢。
“证明上肯定没有问题。”这点自信叶千盈还是有的，“我看看有没有单词拼写，或者语法方面的错误。”
要是她这份证明都能出错，证明她能力有问题，实力是硬件，一时改变不了，只能说明她的学习水平还不到家。
但要是在单词或者语法上出错……那可就是纯粹的态度问题了。
对于所有能避免的错误，叶千盈一向选择将其掐死在萌芽之中。
如果没有这份细致，在之前的那么多次竞赛考试里，叶千盈也不会每次都能拿到满分金牌了。
做学术，就是要严谨。这是必要的素质，不是什么可以商量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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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以后，叶千盈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论文拿去给关教授看。
为此，她还忍痛翘掉了一节微电子与电路基础课。
“可惜信科院还没有太熟悉的同学，不然下次翘课的话，可以托人帮我录个音什么的。”叶千盈对此十分遗憾。
系统：“……”
宿主您暂时悠着点吧，您还记得吗，您是数学院的学生，不是其他学院的！
走在数学办公楼里的时候，叶千盈惊奇地发现，楼里遇到的几个老师，看起来都像是认识她的样子，见到她就很和气地点了点头。
那那几个老师里，有三个叶千盈曾经上过他们的课，能认出她来也无可厚非。但是有几个她只在学院网站的合照上见过，这些大神究竟是怎么认出她来的啊。
叶千盈内心暗自疑惑。
她一路走上三楼，正好遇到了董教授和另一个不认识的教授夹着公文包结伴走来，看样子是接下来有课要上。三个人恰好迎面遇上，叶千盈对教授问好的同时，两位教授就先对她点了点头。
董教授一看到叶千盈，当即眼神就亮了。他煞有其事地指着叶千盈说道：“来，老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学生。”
“得了得了，”那位姓刘的教授笑着睨他一眼：“你问问人家老关同意吗？这么好的孩子读你的研，还不是耽误了。”
“去你的。”董教授笑骂一声，和颜悦色地和叶千盈打了个招呼：“怎么，找关老师看论文啊？他在办公室里面呢，你直接推门进去就行。”
叶千盈点点头，对董教授道了声谢。就在她即将和教授擦身而过的时候，董教授又开玩笑地提起了那个死亡话题。
“怎么，真不报我的研究生吗？”
叶千盈：“……”教授您也太执着了叭！
叶千盈落荒而逃，身后董教授和刘教授一起哈哈大笑。
……
办公室里，关教授仔仔细细地把叶千盈的论文拿在手里，一行一行地细细读了一遍。
他用时不短，但叶千盈一直没有开口打断他。
随着一页一页的证明过程被翻过去，直到只剩下最后的致谢和参考文献了，关教授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看神情简直是大梦一场。
“非常完美。”他用充满感慨的目光看着叶千盈：“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做不到和你今天相同的成绩——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
“从证明过程上来看，我已经挑不出什么毛病了，你的证明思路是相当精彩的。论文有电子版吗？留在这里，我有空给你润色一下。”
“有的，谢谢老师。”叶千盈立刻拿出优盘来，把文件拷贝到关教授的电脑上。
关教授看了看桌面上的那个图标，却不着急打开。他沉吟了片刻，又问叶千盈：“不同的期刊有不同的偏好，你这个论文大概想怎么投？”
叶千盈笑着回答：“暂时还没想好，不然老师给我出个主意？”
关教授笑着点点头。他之所以问叶千盈这么一个问题，本来就有想提点她的意思。
“首先，你这个论文肯定是要投国外期刊了。要是在国内随便挑一个灌水期刊投了，那是真的可惜——就连B大核心的期刊，发上去都是委屈了你这个选题。”
这个观点和叶千盈不谋而合。
关教授继续往下说。
“唔，《Inventiones Mathematicae》、《Annals of Mathematics》、《Acta Mathematica》、《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
叶千盈听得双眼发亮！
这可是数学界最著名、最有影响力的四大期刊啊！
不过，她心里还怀着很多的不确定：“……教授，您觉得，我这篇论文，他们真的能收吗？”
“……这四个期刊，你肯定是投不上了。”关教授慢悠悠地借口。
叶千盈：“……”
教授啊，你让我白高兴了。
你堂堂教授，为人师表，怎么还能说两截话呢？！
看着叶千盈的大起大落的表情，关教授哈哈大笑：
“也就这种时候，能看出来你还是个孩子。第一等的刊物你现在还欠火候，人家不会用你的稿的。要是你能发上去，那你也不用继续读书了，我和学校打报告，就在我隔壁给你申请一间办公室！”
叶千盈：咦，好像也行，听着还挺动心的啊。
天晓得，关教授本来只是开个玩笑。
……要是被他知道叶千盈心里真是这么想的，那关教授口里的茶水准要呛着第二次。
关教授：“试着投投第二等的期刊吧，AMS，EMS，LMS，SMF这几个学会的都行，《Pacific Journal of Mathematicsn》或者《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也可以。
唉，如果可能，我真想让你投《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不过还是太勉强了。SCI的审稿期本来就长，你还是从前两个里面挑一个投吧。”
一听关教授的推荐，叶千盈就不由得笑了。
原因无他：《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这本杂志，正好也是沈瀚音给她的建议。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教授。”叶千盈连连点头。
“没有关系。”关教授笑着把那份装订好的论文调转着还给叶千盈：“我平时就喜欢给你们这些孩子看论文，本来大三大四也经常因为这事来找我，现在就是提前了点——嚯，不说我还没发现，你可是提前了整整三年啊。”
对上关教授夸张的表情，和他特意比出来的那个“三”的手势，叶千盈当即就被逗笑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即使关教授的课特别容易挂科，要求很严，平时又不给高分，数学院的学生也依然这么爱戴关教授。
因为，他真的是学生们最想遇到的那种老师。
宽容、和蔼、可爱、幽默而又有亲和力。而你深深地知道，他的每个要求，不是为了难为你，而是为了对你好。
“回去吧回去吧。”关教授笑着打发叶千盈：“论文就署你自己名就行，咱们刚见面一个星期，我也没教你什么。定好稿就拿给我，我认识《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的主编，到时候和他说一声，或许能给你节省一点审核时间。”
“没有。”叶千盈端端正正对关教授行了个礼：“您已经教了我很多了。”
……
叶千盈走出关教授的办公室，慢慢地在走廊踱步。
“系统。”她突然唤了脑海里的系统一声：“等我读完博士以后，也会有大学邀请我去做教授的吧。”
“那是肯定的。”系统停顿了一下，以一个非常客观的角度评价道：“如果您继续以这样的速度成长起来的话，不等您读完博，也会有学校来破例邀请您做教授。”
叶千盈想了想那个场面，心里觉得也很不错。
“如果我去当教授的话……我希望我能做一个和关教授这样，让学生们发自内心尊敬又喜欢的老师。”
系统的电子音此时听来恍若含笑，又好像只是阳光下一声柔柔的应答。
“您会的，宿主。”
“您会成为最伟大的老师，我一直这样坚信着。”

第八十五章 （三合一）
可以说, 对于叶千盈这个证明的完整程度、真实程度以及表述能不能算作通过，连几个教授都比叶千盈更在乎一点。
相比于关教授的上心，叶千盈本身则表现得特别淡定。
她的这种态度落在关教授眼里，反而让这位教授心中更起激赏之意：年少成名的人, 往往身上会有一股傲气, 这是青年人的通病。然而能有本事做出成就的年轻人, 十中无一。能在做出成就以后, 还不张扬的人，就更是百里挑一了。
叶千盈这个学生，她能在面对唾手可得的名誉的时候, 也依旧这样不急不躁, 当真有几分“不以物喜, 不以己悲”的品格。
——其实关教授不知道, 这里面有个小小的误会。
叶千盈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证明究竟对不对。
她只是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系统通报：恭喜您完成‘回文数定理’的证伪, 您已解锁‘回文数猜想’的全部成就。】
叶千盈：耶！
系统都认证了她是对的, 那她肯定就是对的啊。
当然, 关教授要是夸叶千盈不为名誉迷眼, 这倒是没有夸错。在把论文递出去以后，叶千盈就不管这件事了, 整天还是在各个学院间蹭课听, 表现得就和她投稿《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前一模一样。
她没有自大, 也不骄傲, 身上没有那些年少得志的天才常有的毛病。
很多人都在等着叶千盈这篇论文的结果, 相比之下, 叶千盈反而是最不着急的一个。
毕竟，论文投递出去以后，暂时就没有叶千盈的事了。她就是着急也没用啊。
每投出去一篇论文, 就像是放飞一只鸽子，你不知道它会在大地磁场的指引下飞向哪里。这只鸽子可能会衔着橄榄枝给你回来报信、可能给你领回来两只外面的野鸽子、也可能会飞到别人家的屋顶，被房主抓了炖汤。反正鸽子嘛，因为爱咕而被炖掉也很正常。
叶千盈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编辑部给她的回信。
要么然是官方而客套的“您的文章我们已经阅读过，不符合本刊采用标准，因此不予刊登……”
要么就还是官方而客套的“您的文章我们已经阅读过，编辑部对您的创意表示欣赏，刊物现已进入复审环节，期间请您勿要另投它刊……”
而以上两个流程，无论是哪个结果，需要等两三个月也都相当正常。
毕竟，正经学术刊物的等待期往往是以三个月为平均值。
特别是对于叶千盈投寄的这种、宣称自己已经证明/证伪出来xx定理的文章，编辑部就更需要寻找到专业人士复审。
以免文章都刊登了，结果却被业内大牛指出，“这个作者用的这种方法不对，你们编辑部被骗了”。
那就实在太搞笑了，责任全都在刊物一方，简直是拿杂志的面子名声扫地。
所以，叶千盈自己心里有数：这次的等待怕是要三个月起步。
她为了证明这个回文数定理，便已经用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现在只是要再等三四个月而已，叶千盈并不介意。
在学术里，无论是等待研究结果、选定研究课题、等待自己的文章发表……所有过程都是漫长而艰苦的，“等”之一字，连辛苦都算不上，只不过是大家必备的基本功罢了。
当然，为了表示出自己对于第一次发表论文、同时也是第一次发表SCI的重视，叶千盈非常有仪式感地……
非常有仪式感地让AI帮她看着邮箱。
其实一开始，这个工作叶千盈是想委托系统做的。
但是系统一听，当下就立场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如果要帮您实时监控邮箱来信的话，我需要把一部分的信息流放在您的电脑里。请恕我直言，相比于您这种古早电脑的储存环境和人工电流，我还是更喜欢的您的大脑和生物电一点。”
叶千盈：“？？？”
请不要把她说的像一个储存器或者一块优盘好吗？
不过，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那好叭，她也不能强迫系统做它不喜欢的事啊。
所以，叶千盈转头就把这个任务委托给AI了。
此时，AI已经是一个成熟的AI，一听到叶千盈的要求，二话都没有说，当即就任劳任怨地给自己编写了一个实时监控邮箱信息的小程序。
AI：“请放心，我会在接收到邮件的0.02178秒内通知您。”
系统：“……啧，廉价劳动力。”
“什么廉价劳动力，这么贴心的AI，简直无价珍宝好吗？”看到这一幕，叶千盈当真是感慨万千：“唉，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系统：“……”
系统：“打扰了，以后学习空间内的日程表你自己定闹钟吧，不要把我当成闹钟用。”
叶千盈当机立断放低姿态：“啊？不好意思我失忆了，我刚刚说了什么？系统你不要突然放弃我。”
系统：“……”
唉，遇到这种宿主还能怎么办。
只能给她当闹钟咯。
————————————
论文投递出去以后，每天固定的、用来研究回文数定理的时间就可以节省下来了。
这一段空窗期，无疑需要得到其他课题的填补。
在经过了几番犹豫以后，叶千盈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研究目标定为了梅森素数相关。
相比于她之前研究的回文数，梅森素数这个研究目标显然更出名，范围也更大，难度更是不在一个量级。
这一次的选择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的“回文数残片”是系统任务的奖励。可以说，在某种方向上，是系统为她指明了接下来要走的那条道路。
而在这一回，没有系统的思维残片为她启迪，叶千盈意欲探索梅森素数规律的路上，更没有什么近路可抄。叶千盈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兴趣和一腔意气，为自己选择了这样宏大的一个课题。
在听过叶千盈的选择以后，系统缓缓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您的这个选择可不简单啊，宿主。”
“是的，我知道。”叶千盈笑了笑：“但我最近就是对这个感兴趣。”
“你有什么建议要给我吗？”叶千盈主动问系统：“警告或者是劝诫都可以。”
系统的电子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您知道的，我不会干涉您的任何决定。既然您已经做出选择，那我便祝您一路顺利。”
“当然，我也祝您早日开启系统商城的上层部分，对于您而言，那里可能会有您非常需要的东西。”
比如说，某些重要猜想的残片。
……
在系统的提醒之下，叶千盈又进入了自己每晚的必备日程。
现在是副本时间！
之前为了写论文，叶千盈有两天没来得及打副本了。幸好在“螺丝钉升职记”这个副本里面，如果叶千盈这个游戏玩家不上线的话，时间是默认停止的。
不然的话，以叶千盈这种碰上IMO考试停半个月、碰上论文写作停两天、碰上集训队训练再停半个月的作息，她应该早就被唐教授从实验室里开除了= =
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叶千盈默认载入了自己上一次退出时的存档。
——顺便一提，存档真的很有用。
这些日子以来，在这个副本里，叶千盈已经因为“连续三次实验制备失败”、“没能检查出来上个师兄错误的实验数据”、“密度泛函居然都能计算错误”等原因，被开除出实验室多次了……
哦对了，这种行为应该不叫开除，因为叶千盈还没能拿到实验室的编制，她本来就是由老师推荐过来打杂的。
叶千盈：让一个打杂的学生上来就操作VAS.P软件，构造哈密顿量来计算驰豫离子，你们这个实验室不觉得自己有点叛逆吗！
好歹也得给她转个正啊！
然而，转正是莫得的，编制是没有的，五险一金是不存在的。只有社畜的生活是那样的辛酸和真实，提前让大资本家的女儿饱尝了挣钱的险恶和艰难。
某一次，系统曾经问叶千盈，在实验室里当牛做马的这段时间里，宿主究竟有何感想啊。
叶千盈非常深沉地说：有时候，公司里有些员工骂我哥，还是有些道理的。
系统：“……”您说这个话，您的哥哥知道吗？
当然，不管怎么说，叶千盈都成功地留在了实验室、学会了操作VASP系统、能够熟练地给X射线衍射仪记录数据、甚至能够熟练地制备单晶Bi2Se3块材。
而这一系列过五关斩六将的操作，显然也为叶千盈带来的颇为不菲的积分收益。
在来到B大以后，她在智能模拟课堂上的花费就可以暂时搁置了——因为B大有那么多的学院，老师们的水平都是全国顶尖。最重要的是，蹭课都是免费的，不用花积分！
……所以说，这才是叶千盈时间一到就满校跑，每天至少给自己安排八节课的真相啊。
免费的课，真的是太香了。
登录进入实验室，叶千盈一路往深里走去，熟稔地和“师兄师姐”们打过招呼。
作为一款单机的角色扮演游戏，“螺丝钉”这个副本，也不负众望地具有角色的好感值。
不过，和那些攻略恋爱的后宫游戏或者乙女游戏不同的是，该副本的好感值，似乎只能通过“帮我一个忙”这样的行为来增减。
帮忙也是在游戏中获得积分的一个方法，同时，还能解锁“眼观六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等游戏成就，获得不菲的奖励积分。
所以，对于这些请求，叶千盈当然是笑纳啦。
于是可想而知，叶千盈因此熟练了许多本来不是她的岗位应该承担的工作。
大国重器里的游戏副本不愧是为了培养科学家而设立的。在这些实验室NPC的好感度提升以后，他们并不会对叶千盈产生某些不该产生的感情，他们只会——
“师妹，来，磁控溅射法制备Bi2Se3薄膜的操作你会吗？什么，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来来来，师兄教你！”
叶千盈：“……”
可以，这真的很系统。
除此之外，NPC人物的好感值还有另一种表现形式。
就像是现在，用一根圆珠笔盘起头发的师姐一转头，发现碰到自己的人是叶千盈，当即就对着她友善地笑笑。
“哟，师妹来了。”
停顿一下，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把正在对她打招呼的叶千盈一把按住。
“师妹，我记得你保研的事还没定下来呢，是吧？”
——她是一个还未找好导师，正在等待保研的大三学生。这就是叶千盈在副本里的人物设定。
叶千盈没有忘记这个前置条件，因此一听师姐这么说，她当即就点了点头：“是的，师姐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内幕消息没有，但唐教授今天过来实验室。”师姐很亲切地拍了拍叶千盈的肩膀：“我和你师兄都会给你说好话的，你今天可得机灵点，知道吗？”
叶千盈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相当上道地点了点头。
而在心下，叶千盈则恍然大悟：螺丝钉升职记，她得升上去才行啊。看来，现在就是这个副本给她找的“升值机会”了。
嗯……她得先存个档。
果断你拉出存档页面存了个档，叶千盈相当自信地走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没过一会儿，唐教授果然到了。这个小老头还是那么严肃，秦海丰就跟在他的旁边，低声回答着唐教授不时提出可的各种问题。
唐教授的某些问题显然有些刁钻，因为秦海丰显然被考得够呛，没过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踱过来，等走到叶千盈身边的时候，秦海丰趁着唐教授低头去看叶千盈制备实验所需薄膜的空隙，急急忙忙地擦了一把自己的脸。
唐教授透过自己厚厚的镜片打量了叶千盈几眼，似乎是从思维里找到了这个漂亮到过分的女生。
“他们把LS.MO薄膜制备的工作给你了？”
师姐急急忙忙的转过身来：“是，师妹特别稳妥，这些日子以来，VAS.P操作也能做，数据记录也没有错误，她制备的实验薄膜用起来特别好，老师。”
唐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以后，他突然对叶千盈开口问道：“他们做磁性研究的时候，你跟过实验吗？”
戏肉来了！
叶千盈就等着唐教授问呢。
一听到这个问题，她稍作思索，当即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跟过的，高温区域的磁化率要做居里和拟合，之前我也帮忙做过一点计算有效波尔磁矩的工作，记录过磁化率温度曲线。”
唐教授的眼神变深了一些，他看着叶千盈点了点头，用一种非常平常的口吻对叶千盈说：“我记得你今年大三对吧，想读本校的研吗？找好导师了吗？”
叶千盈急忙道：“想在本校读研，研究生的话还没有找到导师。”
唐教授闻言就点了点头：“嗯，那你要是对凝聚态这一块有兴趣的话，就跟着我学吧。”
“谢谢老师！”
叶千盈：计划通！
【恭喜玩家达成“保研”成就，成为助理实验师，获得奖励积分100000。】
螺丝钉升级，从此就变成插销啦！
————————
第二天下午，叶千盈在物理院有一节固体物理课要听。
她进到教室里，一看第一排居然大半空着，只有寥寥两个人在第一排整理教材，当机立断地就在第一排坐下了。
她才刚刚坐下，和她隔着两个位置的小哥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叶千盈。
叶千盈微微一愣：“不好意思，这里有人？”
占位是学校里很常见的事。有的时候，一个宿舍的室友都要排早班起来，就为了在前排抢一个好位置。
“没有。”那个小哥还是很古怪地看了叶千盈一眼，用一种相当缓慢的速度摇了摇头。
直到叶千盈转过脸去，依旧能感觉到那个同学在看她。
作为一个长得还不错，而且最近还曝光了自己部分家世的女生，叶千盈对于别人的目光已经很熟悉了。
但是，这个一直盯着她看的男生，似乎本意和叶千盈想的不太一样。
因为在片刻之后，他很快地就补充道：“我看你好像不是我们系的同学。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在后面找个座位。”
“诶？”叶千盈意外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来不及回答为什么了，因为上课铃响起，上课老师已经走进了这间教室。
叶千盈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大半个班的同学都正用一种古怪而同情的表情看着她。
叶千盈：“？？？”
搞什么？坐第一排的同学难道是会被献祭吗？
不能啊，没看刚刚跟着老师走进教室的男生，也选择坐第一排，就在自己身边……
就在自己身边……
边……
叶千盈目不转睛地看着新来的、坐在自己右边的男生。
她的目光大概过于灼热了，因为那个男生就像片刻前的叶千盈一样，神色里充满了迷惑。
但叶千盈已经顾不得了。
因为……
这不是秦海丰吗？！！！
她昨天晚上还在实验室里和这位学长聊过天呢，话说他怎么是B大的学生啊。
等等，秦海丰刚刚好像是跟在老师身后进来的吧，如果他不是迟到，而是讲台上这位老师带的研究生……
想通这个关节，叶千盈猛然抬起头来，在看到的那位教授真容的瞬间，整个人都就此呆住了。
——竟然真的是唐教授啊啊啊啊啊！
她打副本的时候被唐教授开除过好几次，所以反反复复地刷了这个教授好几遍。
怎么真实世界里的老师和学生，居然也会出现在副本里？
“系统！”
系统非常理解叶千盈此时都在想什么。不等叶千盈发问，系统就自己乖乖地给出了回答。
“副本的原理，和您在智能模拟课堂里，会遇到青年时的苏履青一样。因为游戏副本里的人物是抽取了真人的信息所构建的。”
叶千盈的内心此时崩溃得稀里哗啦：“都是抽取了真人信息构建的吗？没有你们自己制作的模拟人格吗？”
学术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以后叶千盈到某个学术会议上签了个到，结果一看前面的签到栏，居然全在副本里刷过……那酸爽简直不敢置信啊。
系统说话非常谨慎：“您指的是现实世界不存在的人物吗？那还是有一些的。”
叶千盈顿时更崩溃了：“那你们就不能把副本里的所有NPC都自主制造吗，为什么偏偏是最重要的两个都是真人啊。”
“就因为他们是最重要的人物啊。”系统的回答相当无奈：“请您理解，构建虚拟AI的模拟技术还不够成熟，所以为了能使副本成功进行下去，副本里的重要人物必须要采取智能化程度更高的，也就是有原型模板的人物。”
“不对，仲老师不也是你们模拟出来的虚拟人物吗？我觉得他的智能化已经很高了啊。”
“是的，但他也只是一个高中的竞赛补习老师而已。”在解答问题的时候，系统的电子音始终都这样冷静：“人类的创造能力是永远无法被取代的。直到我绑定您的那一刻，人工智能也尚有许多无法代替人类完成的事情——比如探索广袤宇宙中的真理、设想该用数学怎样地和未知的存在交流、在主持一个大型实验时，面对前所未有的状况，究竟该怎么凭借自己的知识来做出选择。”
“简单来说，现在的技术可以让我们模拟出一个‘掌握高中竞赛知识’的数学老师，却不能让我们模拟出一个‘足以主持拓扑绝缘体实验’的重要院士。”
叶千盈：“……”
这个解释，听起来还能接受。
但……
只要看着黑板上唐教授的脸，叶千盈就不得不回忆起，自己刚刚开启“螺丝钉”副本不久时的黑历史。
她那时候为了检测自己的基本功是不是学扎实了，特意在唐教授问她问题前存了个档。
按照叶千盈的经验，在那个存档点上，唐教授会连着问她五个到七个问题，而她就默默地把每次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记下来，出了副本再查。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了。但是叶千盈当时是吧副本里的唐教授当成自动提问机，然后反复刷反复刷……
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刷了唐教授二三十遍的时候，还和系统分享过感受：“真不愧是院士级别的人物，问了这么多的问题，竟然都没有几个重复的。”
而当时的系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系统的反应，是不是就和此时一样沉默？
良久良久，系统才语重心长地劝诫她：“您做个人吧。”
现在，叶千盈终于体会到了反复刷NPC的后果。
对着讲台上的唐教授，叶千盈心里实在是非常心虚。她已经开始自省了：做人多好，自己之前为什么不能做个人呢？
系统：“……”唉。
不过，既然讲台上的人是唐教授，那叶千盈就知道，为什么之前那些同学都会用那样稀奇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之前在游戏副本实验室的时候，叶千盈曾经听实验室的师姐聊过一段关于唐教授的八卦。
因为唐教授比较矮，小老头近视又干瘦，站到讲台上也不显个儿。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唐教授点名的时候也不喜欢往远处点，大概因为那样会显得他胳膊短。
他点名的时候，从来都是随手往台下就近一指，往往以第一排居多。
而唐教授问问题的难度……叶千盈在副本里已经深刻体会过了。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学生通常都不往第一排坐，这分明是害怕被唐老师给点到啊！
就像是为了印证这条八卦流言的真实性一样，在叶千盈转过这个念头的下一秒钟，唐教授就看都不看地往台下一指。
正正好好指到居中坐着的叶千盈。
叶千盈：“……”
副本里被唐教授考，出了副本以后，在现实里也一样要被唐教授考。
可见被唐教授考就是叶千盈的人生宿命，由此可推，她之前存档以后单刷唐教授的行为，属于认命了……嗯，总之是非常的正当的行为！
叶千盈站了起来。
唐教授往下面指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直到叶千盈起立，他才微微一愣。
叶千盈长得实在是太有特色了，如果他真见过这个学生，那唐教授不会记不住。
——这个漂亮女生从来没在他的课堂里出现过。她很有可能不是物理系的，或者是今年大一刚进学校的新生。
想到这里，唐教授的心情就变得很宽容了。既然人已经被叫起来了，那也不能就这么让人坐下。
唐教授心想，他干脆问个满教室都答不出来的物理难题，等这女生回答不上来，就说一句“你不是物理系的，不会也正常。”，顺便还能敲山震虎，敲打敲打最近有点飘的这群学生。
“在做CoxBi2-xSe3的磁性研究时，高温区域的磁化率要怎么办？”
底下的所有学生：“？？？”什么，教授今天为什么问这么难的问题，教授你把题再说一遍？
就连秦海丰也是一惊：这是实验室里的事儿，明显都已经涉及到实际操作了。普通的大学生就算进实验室，也不能学到这个地步啊。老师拿这个问题来问这个女生干什么呢，这不是难为人家吗。
只有叶千盈，听了这个问题以后简直想笑。
昨天她在副本里，刚刚回答完同样的一个问题，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要被同一个人，拿同一个问题再问一次。
唐教授顺手摆了一下：“你不是……”
“此处高温指的是50K-300K之间，对于高温区域，要进行顺磁居里和外斯拟合的处理。”
“……我们学院的学生，回答不上来也正常。”唐教授的话慢了半步，正好赶在叶千盈的回答之后，想是一个对不上的回音。
这个脾气又硬又坏的小老头，站在讲台上猛然一愣，显然是被叶千盈的路数给搞蒙了。
他都做好了这个小姑娘根本回答不上来问题的准备，毕竟在座的大二大三学生也没有几个能给出答案的，也就是他带着的研究生还凑合。
结果她居然还真说出来了？
这只能说明……
“你不是B大的吧？”唐教授缓缓问道。
这小姑娘是别的学校，比如说对门的A大，跑过来蹭他课的吧！
叶千盈在副本里的的时候，真是从未见过唐教授露出这样意料之外的错愕神色，如今见了，只觉得心里有点好笑。
她忍住笑意，正色回答道：“我是B大的，老师，我是数学系的。”
“……数学系。”唐教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用痛心疾首的眼神往台下看了一眼。
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叶千盈这个外系的同学正站在这里，唐教授就有理由对底下的学生开炮了——看看，看看人家！都说了让你们平时多读文献，多看实验记录。一个外系的同学轻轻松松地就把问题回答出来了，你们还一脸懵呢，丢不丢人啊！
不过，看叶千盈如此轻松地就回答上了自己的问题，唐教授也泛起了一点兴趣。
他抓着叶千盈继续往下提问，这一回，他不让她坐下了！
唐教授先抛出个普通问题摸了摸底：“知道什么是狄拉克材料吗？”
叶千盈很镇定：“是晶体材料的一种，由于低能电子激发可以狄拉克方式描述而被命名。比如说石墨烯就是一种典型的狄拉克材料。”
唐教授继续往上加码：“石墨烯无自旋的紧束缚哈密顿量公式你能写出来吗？”
叶千盈落落大方地走上讲台，在粉笔盒里去了一根粉笔，把答案写在了黑板上面。
嘿，这学生居然真的都会啊。
唐教授顿时来了精神，又一连问了叶千盈四五个问题。
叶千盈全都非常淡定地回答了出来。
这一回，她心里终于看开了——原来唐教授就是喜欢问人问题。这么看来，自己反复在副本里刷他，唐教授却始终都能问出不同问题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有这个提问的瘾。
很好，叶千盈这回看开了。
一连问了一串问题都没考倒叶千盈以后，唐教授终于示意她坐下。
他这一回也不用眼神跟学生发火了，反而心情很好地捻了一根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做板书，按照教案讲这节课的内容。
秦海丰悄悄地、自以为不引人注目地朝自己身边的这个女生看了一眼，换来了叶千盈一个友善的笑容。
——天啊，这师妹也太好看了。
物理狗哪受得住这个啊。
他原本还有几分想问叶千盈真是B大的吗，如果是数学系的他怎么没见过的心思，结果被叶千盈这么一笑，顿时晕晕乎乎什么都问不出了。
叶千盈对他笑，是因为秦海丰师兄有点老妈子性格，不但说话婆婆妈妈，而且在副本里看到叶千盈有什么问题，也忍不住来照顾她。
简而言之就是男妈妈……emmmmm，打住。
把对这位师兄在副本里的好感延续到现实里，如果用游戏数据来表示的话，那就是叶千盈对秦海丰的初始好感度就有30。
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唐教授非常痛快地下了课。他走到叶千盈面前，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桌子。
“老师？”叶千盈抬起眼来。
“你是不是有转系的打算？”唐教授放平了声音问她。
“啊？”叶千盈有点错愕：“没有啊，我是数学系的。”
“别瞒我了。我以前没在课堂里见过你，你一个人能自学学到这个程度，还说对物理不感兴趣吗？”
唐教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已经看透了叶千盈——B大数学系转系是很常见的，经常有人受不了第一疯人院的折磨，跳到第二疯人院物理系摆脱苦海，或者跳到第四疯人院的信科里寻找自信。
还有最少的那一部分，直接空降到商学院，从此呼风唤雨。占尽得天独厚的便宜。
所以，叶千盈要是想要转系，那唐教授是一点都不稀奇。
很可惜，事实要让他失望了。
因为叶千盈是真的不打算转系：“抱歉，老师，但我真的是数学系的。”
“好吧。”唐教授皱着眉头说道。对着叶千盈，他真是起了前所未有的惜才之心，这个脾气暴躁的小老头，此时也难得的有耐心：“我看你应该是特别喜欢物理，如果这样的话，可以修个双学位。期末我让你和他们一起考试。”
叶千盈非常感谢唐教授的好意。
这个操作在实践上，只有唯一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
“修双学位的话，得等明年。”在唐教授突然脸色一变的表情里，叶千盈无奈地解释：“老师，我是英才班的，要明年才能上大一呢。”
唐教授：“……”
这种物理水平，你说你是英才班的？
你开玩笑呢吧！

第八十六章 （三合一）
一时之间, 唐教授竟然分不清，是自己在开这个学生的玩笑，还是这个学生在和自己开玩笑。
思及叶千盈的物理水平，唐教授实在是拐不过脑袋里的那个弯儿来。
他下意识地觉得, 叶千盈高中时参加的应该是物理竞赛——当然得是物理竞赛, 能有这种物理水平, 难不成她还能一次物理竞赛都没参加过吗？
想到这里, 再结合叶千盈如今所学的专业，唐教授不由得问道：“你凭物理竞赛，保送了数学系的英才班？”
——什么时候数学院还能有这么宽宏的规定了？这不是明着和他们物理系抢人呢！
一旁的秦海丰师兄没有教授那么钻牛角尖, 一听自己的老师说出这话, 顿时就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教授啊, 人家既然上的是数学院的英才班, 当然不可能是凭物理考试保送的啊。
您也是太执着了, 不然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叶千盈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小心翼翼地纠正道：“不是, 我是进了数学国家集训队才保送的, 我没参加过物理竞赛。”
唐教授：“……”
作为一个脾气非常暴烈，看中效率, 要求别人言简意赅的教授, 他已经习惯了, 当他和自己的学生交谈时, 学生会在三句话以内回答清楚他的所有问题。
换而言之,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叶千盈这样的特殊情况了。
怎么越和叶千盈聊天, 他的问号就变得越多呢？
唐教授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有这样的水平，竟然一次都没试过参加物理竞赛吗？”
这学生他们高中的物理组老师是干什么吃的？
业务能力不行啊，这都快被数学组给踩在脑袋顶上下摩擦了吧。
叶千盈觉得这话没法接, 只好保持自己礼貌而不失尊敬的标准微笑。
物理竞赛啊……
倒不是她不想参加，只是她在开学分文理考试的时候，突然一下飞升上来，这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
而等她飞升又上了几节竞赛课以后，马老师就非常果断地把她抢过去了。
据说物理组和化学组也打过要人的注意，只是，马老师的那个战斗力……
作为一个强迫症，马老师杠起来的时候，足以从“你发型不对称，你刘海不整齐”一路杠到“你右袜子边长，你左袜子边卷”。他要是想抢学生，那谁抢得过他啊。
抢了才会被踩到脚底板下摩擦好吗。
唐教授叹了口气，大概是明白木已成舟，而且还是正在晾油漆，实在不好插手的小木舟，这个时候再追究叶千盈高中物理老师，实在是太晚了。
他为人很是惜才，因此看着叶千盈的眼神十分惋惜。
“那，我这门课你接下是不是一直要上？”
话都问到这个地步了，无论是平时刮风下雨了，还是天上下刀子，叶千盈当然都要来了！
何况她自己本身就有修双学位的打算，物理正好也在她的预备项之中。
“那是当然的。”叶千盈非常热切地回答道：“您的课，我一定堂堂都来上。”
唐教授这才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又重新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太好招惹的神色。
“好，那你就跟着上吧。期末的时候我把你的名字报给教务处，也让你一样跟他们一起考试。”
说完这话以后，他伸出手来，带着几分期望地拍了拍叶千盈的肩膀。那两下轻拍有些亲近，却又带着几分肉落到别人家锅里的惋惜。
“后生可教啊！”
……
秦海丰本来以为自己的老师此时已经陷入了望洋兴叹的心情里。
结果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前脚刚一走出班级门口，后脚唐教授就给他比了个手势。
“你这个师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和数学院那边打听一下，我到时候也好要人。”
秦海丰当即目瞪口呆！
小老头越老越孩子气，挖墙脚的心思昭然若揭，竟然是在这里等着呢！
偏偏唐教授对此还振振有词：“你看看她，物理学得那么好，结果高中却没有参加物理竞赛，只参加了数学竞赛，没准学数学是家里的意思呢。她主动过来听我的课，应该也是有学物理的意思。反正……不管了，你现在就给我打听打听，要是这孩子想学物理，那谁都不能拦着她！”
要是这个女生愿意往凝聚态这条路上走，愿意进唐教授的实验室，那唐教授肯定愿意亲自带她，而且愿意现在就给她预定推免研究生的名额！
秦海丰苦着脸答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这个事有点悬。
毕竟，这个小师妹可是进了英才班的人啊。B大数学英才班一年最多只录三十个人，宁可名额不满，也不会把不合标准的学生放进来。
换而言之，这小师妹千辛万苦地进了数学英才班，她真能转行改投物理吗？
秦海丰觉得难说。
不过，虽然他心里这么想，但唐教授是个倔老头，做什么事得顺着他的脾气来。
所以，秦海丰还是顺着自己老师的意思，找数学院那边的人打听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刚刚开学一个月，要打听一个新入学的女生的事不会那么简单，谁知道竟然出乎他意料的轻松！
因为叶千盈实在是太有名了，一提“你们院英才班，一个凤眼的漂亮女生”数学院上上下下竟然都听说过她！
在轻而易举就打听到了叶千盈消息的同时，秦海丰也轻而易举地就知道了叶千盈的难挖。
—“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叶千盈吧。怎么着，你想让她转物理系来？那你不要想了，我前天还听我们关教授说，这一届的英才班有个潜凤，假以时日，一个拉马努金奖是跑不掉的。”
—“哈哈哈丰丰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叶千盈怎么可能跑去学物理。她是今年IMO的满分金奖啊。你平时能不能多看看新闻？”
还有一个平时和他关系特别好的兄弟，带着几分同情地告诉他：
“叶千盈你们是挖不到的，最多在物理系读个双学位就顶天了。她现在是我们关教授得意弟子，关教授拿她刺激我们这些大三大四的学生。你们物理院的这个心思要是让教授知道了，关教授不跟你们拼命才怪！”
秦海丰：“……”
偏偏这个时候，唐教授那催命一样的声音正正好好地传了过来。
“怎么样，你问到了吗？那女生的数学好不好啊？”
小老头满脸都写着期待和兴奋，显然是觉得，只要叶千盈本身不是什么数学院冉冉升起的启明星，那他就可以动手抢了。
秦海丰：“……”
我的老师啊，您的眼神实在是太好了，看中的偏偏就是人家数学院的启明星啊！
怪不得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为难人。他现在可不就是进退维谷，快要被为难死了吗。
——这让他怎么跟唐教授解释啊！
——————————
叶千盈决计想不到，自己把现实里的“老妈子”秦师兄陷入到了怎样一个左右为难的窘境里。
此时此刻，她正在和自己的AI对话。
AI和她汇报了今天的邮箱情况。
AI：截至目前为止，今日收到邮件共计4封，全部是垃圾邮件，已为您做好标记，您随时可以一键删除。
叶千盈：谢谢，辛苦你了。
AI：没有关系。您又要开始您的工作了吗，请问需不需要我的帮忙呢？
叶千盈：暂时不用，谢谢你啊。
AI：好的。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呼唤我。
……
自从叶千盈决定把自己最近的研究重心放到梅森素数以来，程序编写就又一次频繁地被用到。
梅森素数，顾名思义，它需要同时具备“梅森数”和“素数”两个条件。
什么是梅森数？指数为2^p-1，且p是素数的正整数是梅森数。
至于素数，素数就是质数，只能被1和自己整除。所以3是素数而4不是，因为4同时还可以被2整除。
当初叶千盈选定梅森素数作为自己的下一个研究目标，本身也有一部这样的原因——因为梅森素数和回文数一样，在进入现代社会以后，都可以用程序来进行推导。
毕竟，如果不采用程序的话，单凭人类的一己之力，即使穷极终生，恐怕也不能推导出“2的82589933次方减1”这么大的数目。
叶千盈现在就和自己分析回文数时一样，同样编写了一个梅森素数的程序来跑流程。
对于梅森素数的验证，周氏猜想无疑是无法绕过、且已经取得了一定成就的那块大山。
而叶千盈现在做的事，就是要爬到这座山上，再把小红旗插上去，代表着这个猜想被她验证成功。
系统对此的态度是：“宿主加油，您可真是给自己选了一个好问题啊。”
梅森定理下有周氏猜想，上有梅森猜想，只要叶千盈能够破解其中的一个，论文上数学家的四大杂志肯定是没问题了。
到时候……
或许真的和关教授开玩笑时说的那样，B大会专门在隔壁给叶千盈整理出来一间办公室也说不定？
当然，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往往比较骨感。对于那样的特殊待遇，叶千盈如今也就是想想。
她现在正从素数着手，从数论的方向出发，对梅森素数、孪生素数、组数关系等进行研究。
此时此刻，在叶千盈面前的电脑上，黑底白字的程序界面正时不时地闪过一段数据流。
而在叶千盈面前的桌面上，一张张白纸上则书写满黑色的字迹和符号，各种证明过程遍布其中，叶千盈紧蹙眉头，任自己沉浸入无垠广阔的数论世界里。
……
最终，打断叶千盈思路的，是AI突然浮现出来的聊天框。
AI：我想尝试做这个。
AI：[图片]
那是一个线上棋牌的网站地址。
叶千盈：“……”
emmmm……这个事比较敏感，她还是问明白一些吧。不然稍微一个行差踏错，就属于赌博的范围了。
AI还只是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它无法承担刑事责任啊！
系统：“……”
系统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的沙雕宿主：AI即使是一个满了十八岁的人工智能，它也无法承担刑事责任。
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华国的居民身份证！
AI嘛，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哪来的什么公民需要承担的义务。它的义务都是直接算在叶千盈头上的= =
叶千盈非常谨慎地对AI提出询问。
叶千盈：能大致说一下吗，你是对哪个部分比较感兴趣？
AI：[图片]
它又给叶千盈截了一张图发了过来。
叶千盈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棋牌线上网站里的“象棋”部分。
哦，这个。
不和别人赌棋的话，这个应该可以。
最重要的是，要是AI对象棋感兴趣，而不是对打扑克感兴趣的话，她就可以给AI找一个更专业的象棋网站了。
叶千盈在网上找了一个主流的象棋网站，给AI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又在后台开放了AI进入该网站的权限。
不知道为什么，在做完这一切以后，叶千盈心里居然升起一种自己是在孩子上课时的特殊心情。
话说，这算不算给通晓各国语言的天才儿童报了个兴趣班？
收回自己纷杂的思绪，叶千盈爽快地点击了象棋网站的授权。
叶千盈：可以了，感兴趣的话就去做吧。
AI：好的，感谢您的帮助。我正在观看网站里的棋谱和视频示范。
见AI这么说，在叶千盈的心里，不由得幽幽浮现出一个有点诡异的念头。
——这孩子迎风就长、生下来会跑，半个小时会说话，不到一个月就能帮家里做家务，现在更是会对着教材自己教自己，这可真是省心啊。
系统隐隐察觉了叶千盈的想法，并且因此陷入了不短的沉默。
过了一小会儿，它突然叫了叶千盈一声。
“宿主……”
叶千盈：“诶？怎么了。”
“我注意到，这个现象已经发生很多次了。我很想知道，您是不是没有给账号起名的习惯？”
此时此刻，在叶千盈的电脑屏幕上，象棋账号的玩家名称，赫然是“象棋242D84S9P823”这种典型乱码。
而且，不止是叶千盈刚刚注册的那个象棋账号，除了几个她常用的基本聊天软件以外，叶千盈无论注册哪个网站，头像名称都不会花三秒钟更改一下。
——即使是她做出了超高智能拟人程度的陪伴型AI，如果不是窦信然主动提起的话，叶千盈甚至不会给它取一个名字！
叶千盈非常爽快地就承认了：“哈哈，被你发现了？没错，我是不喜欢取名啊。”
系统：“果然，我就知道。”
——————————
周三上午的拓扑研讨班里，集训小分队又一次聚齐。
叶千盈、沈瀚音、谈诗凝、诸梦、管洪章戴修以及寇承载被分到一个小组里。
他们面面相觑片刻，最后还是管洪章缓缓吐口道：“我怎么感觉……有一点奇怪呢。”
沈瀚音善解人意地替他说出了心中的感觉：“因为都是熟人，就感觉就像是咱们集训队搞了个团建是吧。”
不得不说，“团建”这两个字的形容真是过于准确，叶千盈和谈诗凝当即就笑飞了。
相比于老师授课，研讨班里更多的是鼓励同学们自行讨论、激发每个人灵感风暴。
因为这是本学期第一期研讨班，所以参与的人也相当多。除了大一和英才班对此感兴趣的，还有隔壁物理院、信科院、生科院……
“都对数学感兴趣吗？”叶千盈见了这一幕，心里很是有点高兴：“这么看来，B大喜欢数学的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啊。”
谈诗凝对着叶千盈摇摇头，笑而不语。
意识到她目光里的别有意味，叶千盈当即追问：“怎么了？”
“带这个拓扑班的老师是林教授，他给分给得特别严，一般来说期末考试有很多人都挂在他手上。”
这也正常，毕竟传说中的四大杀手，“冷血、无情、铁手、追命”，林教授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无情”了。
谈诗凝忍着笑和叶千盈解释：“据说他在外院有数学课安排。”
叶千盈：哦，懂了。
并且是秒懂。
这种感觉，当过学生的人都知道。
当你上了一门课，而且还是您觉得非常难过的课，如果预料到自己期末考试卷子考不够分数，那就只能在边角方便暗搓搓地下功夫。
比如说，争取一下老师的好感度，让他把你的平时分往上撩那么四五分啊……
再比如说，下课以后就去问老师问题，在老师面前刷刷脸啊。
再再或者，还有一些负面案例，像是已经挂科以后找到老师的手机号，打电话过去鬼哭狼嚎/提着烟酒到老师的办公室，烟盒里还塞着某个购物卡/补考前连着几个晚上对着老师哭诉，希望老师指缝里透下来一点题……
这些例子还是不要学习，也不要用到的好。
反正，为了能够不挂科，当代大学生能够用出一切你能够想到的手段，以及你想不到的手段。
至少叶千盈上辈子就听说过，一个男生为了自己能顺利毕业，彻底连脸都不要了。他威胁那一科的老师（备注：男性，58岁，已经快退休了），要是这回不给他过了，就去宣称他性骚扰。
叶千盈：“……”这，这倒也很不必……
总之，为了在老师面前刷刷脸，拓扑探讨班里第一节 课有这么多人是很正常的。
谈诗凝作为八卦万事通，已经把各院的具体情况打听得相当透彻，比没事就跑到各院蹭课的叶千盈还要明白。
所以她当然知道，林教授平时软硬不吃，送礼不收，一心一意埋头做学术。这些学生想必也是听过林教授的威名，甚至是已经吃过林教授的挂科，这才一窝蜂地跑到这个研讨班里来混脸熟。
“没关系的，下次研讨班人就会少一半了。”谈诗凝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林教授一般对这种学生都很‘宽容’。”
……
很快，叶千盈就见识到了林教授的“宽容”。
他给每个小组都发了一道拓扑题，每个小组的题目都不一样。在让学生们自行研讨了二十分钟左右以后，他就走下讲台，给每个小组予以指导和帮助。
当然，在帮助的过程中，和每个同学进行交谈是少不了的。
叶千盈还没有上过林教授的课，正因如此，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教授的面。但尽管这样，她也能在交谈的寥寥几语中感觉到，林教授的每一句话，都恰恰好好地落在最关键的那个关节上。
这样的一位教授，当然不可能看不出学生究竟是奔着他的名气来的，还是奔着他的加分来的。
所以，遇到对数学没有兴趣、只是想混脸熟才来研讨班打卡的学生，他就会非常平静地记下对方的名字。
在对方心惊胆战的眼神里，林教授先是问：“你有我的课吗？”
学生十分忐忑。
要是这个学生说“有”，那接下来，林教授就会很安详地告诉他：“你下次课不用来了。”
学生：“！！！”
学生：“老师，我是真心喜欢数学……”
林教授的语气简直佛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精神层次，让你根本猜不透他究竟是在生气还是不生气。对于这种状态，叶千盈认为，完全可以称之为薛定谔的林教授脾气。
他说：“我相信，为了表扬你，我会给你加分的。”
学生不敢置信，连声音都结巴了：“老师，真……真的？”
“嗯，真的。”林教授相当好说话：“为人师表，我怎么会骗人呢。”
等到把这一批学生都欢天喜地的送走了，林教授才重新站上讲台，拍了拍手。
“人少很多了，这回你们再分一下组吧。”
又分了一次组的结果，就是集训团建小分队的成员被拆散开来。
不过，谈诗凝依旧和叶千盈在一组里。
对于林教授劝退那些学生的全部过程，叶千盈始终都在一旁冷眼旁观。
由于实在是不敢相信，一个外号叫做“无情”的教授居然会有这么好的脾气。她忍不住问谈诗凝：“教授说会给加分，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谈诗凝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他会给记下名字的每个人都加分0.1到0.000001不等。具体前面拖着几个零，要看他掷骰子的点数。”
叶千盈：“……”
见识了，原来还能这样！
“据说林教授是咱们整个数学院里脾气最好的一个。”谈诗凝的声音充满感慨之意：“无论你在他面前做什么，林教授都不会生气的。”
这……这还真是有个性啊。
叶千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她目光下意识地跟着林教授的背影飘了一段。
只见这位传言里相当温和、脾气相当之好的教授走到了窗台前，他拉开窗帘，让所有同学都沐浴在上午温暖而灿烂的朝阳之下，他提起水壶，和善地为绿植……
等一下！
叶千盈目光发直，原本稳得一批的表情缓缓裂开。
林教授手下的那个、正打算给其浇水的那个……那是不是正在沉迷思考、完全陷入日常自闭之中、还带了一个森林呼吸口罩的小寇同学？！
叶千盈惨叫出声：“别——老师不要啊！”
……
很久以后，小伙伴们在食堂里组织过一次秘密讨论。
叶千盈：“寇承载能成为林教授最喜欢的学生，我觉得这一点也不令人奇怪。”
沈瀚音点头附和：“确实是没什么奇怪。”
谈诗凝非常赞同：“很正常，能猜到。”
就连平时不太对这类话题发表意见的诸梦，此时都相当同意地点了点头。
“……林教授最喜欢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问题，来源于话题的中心人物寇承载同学，在他出声以前，大家一直以为那是食堂里摆放的发财树。
小分队成员大惊失色：“等等，你是怎么时候在这里的！”
就算寇承载特别像一盆盆栽，但是一个会行走的盆栽，他们没理由注意不到吧！
“我一直在这儿。”寇承载用宽大的袖口捂着自己的脸：“林教授让我给他打份饭……我们正好可以在吃饭的时候讨论p进微分方程的问题……”
所有人：“！！！”
都到了这种份儿上了，只差没有指名道姓地给你接班人待遇，你居然还不知道自己是林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
等到再再后来……
寇承载，华国著名数学家。
据“钻石一代”的好友们形容，其人植物系，草食性，五行先天多木，神经也如木头一般的粗大迟钝。
据某个不愿署名的戴姓好友称：“所以在听到他的婚讯时，我们所有人都特别吃惊！因为我们本来都已经默认，要是小寇想要延续下一代的话，只能努努力，进化出自花授粉的功能了……”
——————————
214的第四个女生，也就是黄黎黎，当她提着晚饭走进宿舍的时候，叶千盈还没有回来。
她看看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下一片骇然。
开学至今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她的室友叶千盈，一直保持着一种相当非人的作息。
她这个时候不在宿舍，只能说明她还在图书馆/某个学术讲座上/他们那一伙的课群小组里自习。
想想叶千盈那个排得满满的时间表，黄黎黎的内心深处，几乎升起了一种近乎崇敬的感情。
那些名人的事例看多了也就麻木了，毕竟，名人和英雄，都是和普通人的生活很远的。
但是叶千盈……
她太努力了，也实在是离同学们的生活太近了。
近到大家足以看清，叶千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玩着命的在学。
每天早晨四点半起床，晚上十点整睡觉，这个作息，有没有人做得到？
有，而且太多人了。
虽然现代人都是喜欢熬夜胜过早起，但是硬要掰的话，把睡觉时间提早几个小时，把起床时间也提早几个小时，这都是完全可以的。
那……每天必然安排八节课，每周参加至少三次研讨课，第一学期就拥有二十五本以上的专业笔记，一个笔记本对应一个学科——以上，有没有人做得到？
黄黎黎相信，这肯定还是有的。
大家都是B大的学生，有许多人都是凭苦读考上B大，如今，吃苦也是许多学生的基本功，而且还是最平常，最不值得一提的那个基本功。
这种时间表，黄黎黎自忖咬咬牙，应该也能做到。
但是……再加上每天学习纯数的时间超过10个小时，无论课堂上老师提到了什么最新的、前沿的数学消息，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跟上老师节奏。而且还有实力自学抽象代数和点集拓扑呢？
太少了吧……
这一定要真正的天才才能办到吧。
而且，把以上几个条件全都综合起来看的话……
黄黎黎心怀敬畏地想：能做到这所有的一切的，也许这一届里就只有叶千盈了吧。
黄黎黎对着叶千盈空空如也的座位长叹口气，她真的想不明白，寝室里的另外两个女孩，是怎么还能自若如常的和叶千盈谈笑风生。
尽管叶千盈态度和蔼，也尽管她从来不会拒绝黄黎黎借笔记的要求，但自从入学以来，黄黎黎从来没在她身上感到过亲和。
她只感到隔着虚空朝她扑面而来的、莫大的压力……
那是一种和神同台竞技的压力。
——————————
窦信然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神色里出现了几分深思的表情。
自从上一次在大学城附近卖过空调以后，二手家电的生意就算是被他给盘活了。
除此之外，也有些房屋中介、搬家前的杂物处理等生意，不过那都不是主要挣钱的行当，因此挣得不多。
现在的窦信然，已经以大仓为根据地，短租了三个月的库房，又雇了两个在校学生登记进库入库，同时雇了几个日结工资的运货工人，把仓库变成了一个简单的二手超市调配站了。
对于自己的二手小市场生意，窦信然时不时地会去盯一眼。他的手机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响，因为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联络他中转。
看上去，一切好像都在走上正轨。
但窦信然仍然不满意。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还甘愿在孤轮的仓储里做一个每天工作量两小时的闲职，等待着下一个能够利用的机会。
上一次能吃下那批空调，完全是个意外。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窦信然没指望短时间内会来第二回 。
他依旧坚持留在孤轮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是销售的第一线，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在自己整理的数据里看出端倪。
只是，还不等窦信然瞄准下一次动手的机会，有两件大事就突然地降临到了他的命运中。
第一个……比起“事”来说，更像是一个重要的选择。
“跨国倒卖啊……”
看着眼前的手机屏幕，窦信然眉头慢慢锁紧，手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敲打出一下一下的节拍，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众所周知，虽然华国现在已经在开发5G、拥有世界第二的GDP、世界第一的钢铁产量、世界第一的高铁和水电建设……但国家就是一个发展中国家。
谁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要没有让全体人民脱贫致富，步入小康，那我们就永远都是发展中国家。
但是“发展中国家”的县镇居民所享受的科技便利，很有可能是某些国家的二线城市、甚至一线城市都无法得到的福利。
毕竟，在那些国家里，没有成型的轻工业和重工业发展体系。
在W国，一个自拍杆都能卖上一百人民币，不就是因为他们没能点亮轻工业的科技点吗。
把在一个地方卖不上价的东西，卖到另一个很能卖上价的地方，这就是倒卖的真谛。
但是……
危险了点吧。窦信然拧着眉毛想道。
这种跨国的行当固然带来暴利，但与此同时，也会涉及到一些不能言说的灰色地带。
别看他在自己学校里代写作业，校规的底线被他踩得尊严全无，但那是因为窦信然知道，即使自己不小心翻车，那他也能兜得住。
但现在这种生意……
反正要是一旦翻车，那他肯定是兜不住的。
而且当初父母在给窦信然上户口的时候，特意报大了一岁。所以说，虽然窦信然确实是十七周岁无疑，但在身份证上，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这下子，未成年保护法都兜不住他啊！
要是真的做这个生意，窦信然当然不会再卖二手家电了。轻便小巧、国内容易批发进货、市场需求量大的商品才是他的第一选择。
问题就是……
他究竟要不要冒这个险呢？
还不等窦信然把这件事情想清楚，就有另一件大事发生了。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小。
因为窦信然本人“来历神秘”的缘故，仓库负责人对他非常容忍赏识。
就连回总公司汇报这种事，他都没叫心腹，而是带上了窦信然一起去，想要卖他一个人情。
窦信然当然笑纳了。
负责人去总公司也没有大事，只是例行的季度汇报总结，顺便批活动资金。在孤轮的总公司，一个负责人只是个说不上话的小喽啰，窦信然当然就更只是一个会喘气的背景板。
直到负责人办完了事，窦信然都非常好的履行了自己作为背景板的职责。
——然而，在即将离开公司的时候，窦信然无意间回了下头。
在看到一个穿着淡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时，窦信然瞳孔猛然收紧！
负责人意识到了窦信然的不对劲儿，他顺着窦信然的视线方向看去，正好目送那个淡灰西装的年轻人走进了大厅里的专用电梯。
“哦，那个人是叶总。”负责人很不在意地说道。
“……哪个叶总？”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窦信然几乎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的轰鸣。
同样是姓叶、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凤眼，突然多出来的企业助学奖学金，还有奶奶在省院里那个难得的二人病房……
负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孤轮把事儿的了。这是小叶总，搞电商的，据说他上面还有个哥哥大叶总，人家是搞房地产的。”
啊，果然是这样……
窦信然猛地闭上眼睛，在突然黯淡下来的视野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

第八十七章 （三合一）
窦信然从没有觉得自己不幸。
虽然在常人看来, 他的运气已经非到极点——父母因车祸肇事离去、只留下一个年老多病的奶奶和一屁股的债。普通人开局就有的先天条件，窦信然比他们多努力十分，也再拿不到了。
从小到大，窦信然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地踩在社会边缘。很多时候, 可能只是一念之差, 就足以让他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境地, 一路往深泥潭中滑落。
但从来没人听到过, 窦信然说出什么怨天尤人的话。
他并不是善良阳光的乐天派，愿意用微笑迎接一切境遇的人是沈瀚音；他也不是生而高傲的世家公子——足够骄傲，因此不屑与黑暗为伍的那个是叶千盈。
窦信然能做的, 只是接受所有加诸于他身上的命运, 再做到所有他能做到的努力, 仅此而已。
一个方向走不通, 那就再换一个方向；一条道路走不得, 那就再换一条道路。没有时间给他哭泣, 没有心情给他埋怨, 也无需在负面情绪反复涌动的时刻自怨自艾。
窦信然如同一柄手术刀一样, 冷酷而精准地剖析自己也剖析别人。
——他的长处在哪里，他的短板是什么, 如果做出某个选择, 他可能会遭遇什么, 假使避开这个选择, 他又会遇到什么……
既然运气不好是他的固定状态, 那就为此随时准备；既然生活里的意外不可避免, 那就多做几套备案。
这么多年来，窦信然已经习惯了和意外和平共处。
反而是转到了十五班后的这一年里，他的生活顺畅到不可思议。
突然就得到了企业的特困助学金、奶奶突然可以转到更好的医院, 用上最起效的新药，病情也大幅度好转。而在没有其他烦心事干扰后，窦信然竟然也顺顺当当地考进了集训队，获得了B大的保送名额。
苦后的回甘，就像是雨后的彩虹，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命运终于垂怜，对他这些年的辛苦生活予以报偿。
然而……
原来不是命运在补偿他。
命运只是做了那只背后的推手，手中持着金线和剪刀的神祇三姐妹在窦信然后背上轻轻一拂，推着他向前一步。
向前一步，窦信然抬起头来，叶千盈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是他生命里终于出现了雨后的彩虹。
是斯人为他化作彩虹*。
不远处，玫瑰金色的电梯门已经缓缓合拢，小叶总的身影完全隐没于钢铁之门以后，而窦信然的视野里，那对似曾相识的凌人凤眼却反复地闪动出现。
那对漂亮的眼睛，生在小叶总身上显得清濯，可当它长在叶千盈的脸上时，傲然之下隐藏的温柔和回护，却足以令人心动。
仓库主管看窦信然愣在原地不动，便去拉他的胳膊肘，玩笑道：“怎么，小窦，你看人家叶总看傻了？”
窦信然回过神来，笑一笑说：“没有。”
他看的不是那位小叶总。
他是透过那位小叶总，看到了人家的妹妹。
——原来他喜欢的女孩儿，是翱翔在天空上的凤凰。
——————————
晚上的时候，叶千盈突然收到了窦信然的消息。
他们几个经常在三人小群聊天，即使叶千盈现在变得这么忙，她也会在各种时间碎片的缝隙中回一下群里的消息。
有些时候是小铃铛的新照，有时候是三个人晒出自己今天的午饭。
还有不少时候，是窦信然把他学生的作业打码上传，给两个朋友见识一下现在小孩子的泥石流思维。
即使三个人已经相隔南北，但是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三人小群里，大家依旧像是从来未曾分别过。
窦信然：[小铃铛猫猫懒腰]jpg.
窦信然：有时间吗？
窦信然：我有一个事关前途的决定要做，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叶千盈：在！
窦信然：方便的话，可以视频吗？
在看到窦信然发来消息的瞬间，叶千盈不假思索地回了个“可以，现在就行。”
在窦信然打来视频的间隙里，叶千盈转过身，提前和自己的室友们说了一声：“凝凝，梦梦，黎黎，我要接个视频。”
谈诗凝相当善解人意：“好的好的，我们说话都轻声一点。”
眼看着叶千盈拉上床帘，没一会儿，帘子里就传来她说话的声音，寝室里的三个女生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为一针见血的诸梦指了一下墙上的表：九点四十五。
叶千盈的作息是很规律的。
一般这个时候，叶千盈都会收拾收拾，上床睡觉，然后借着“入睡”的掩护进入学习空间，开始例行打副本。
她也会和家人视频聊天，但时间往往是固定的，不会在睡觉前打电话。
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几个室友也都很习惯叶千盈被划分成规则时段的作息。
因此，今天看到她竟然主动打乱作息，又难得接了一个陌生的视频，三个女生都有几分好奇。
而很快，因为耳机一开始没能调试好，故而从床帐里泄露出一丝半缕的男生声音，三个室友就更好奇了！
……
在被床帘隔出的小空间内，窦信然的身影跃然浮现在手机之上。
他看上去瘦了一些，显得眼睛更大，轮廓更深，眉眼之间也更为成熟和精明。
然而在轻轻露出一个微笑的时候，那股带着点狡猾气质的少年气就又一次浮上他的面庞，让窦信然和叶千盈记忆里的那个同桌别无二样。
“好久不见。”
叶千盈笑了一声：“才一个月吧。我这里时间过得特别快，一点都感觉不到。”
“确实，学校里的时间过得都快。”窦信然点头赞同：“我就不一样了，我天天忙的要死，每天除了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外，满脑子都只剩下想睡觉这个念头。感觉时间被拉得特别长——但偏偏还不经用，每天处理几件事，一下子就过去了。”
这根本就是典型的社畜发言啊。
叶千盈对窦信然发出了惨无人道的嘲笑：“不是说好立志要当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吗，怎么把自己混得像现在这么惨？”
但想了想，她还是冒着自己可能掉马的风险问道：
“孤轮那个工作……你是不是辞了？要是没有那么缺钱的话，你就先别做那个二手倒卖，问问孤轮的主管还能不能过去上班？”
这句话说出口后，叶千盈半天都没有等到窦信然的反应。
她的同桌只是隔着镜头，微笑着，静默而长久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打光的原因，叶千盈觉得，今天的窦信然，眼里若有若无地闪动着一种暖融融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窦信然才慢慢道：“不用担心，我还在孤轮工作的。”
“哦……哦？！”叶千盈才松了半口气就反应过来不对：窦信然现在好像还在做倒卖和中介吧，而且他似乎也同时给两个学生当周末家教。
嘶，时间表排得这么满，他是个铁人也周转不开啊。
系统幽幽地插了一句嘴：“宿主……您是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
叶千盈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思维里把系统按下。
对着窦信然现在的时间安排，叶千盈鲜明地表现出自己的不赞同：“你很缺钱吗？”
“钱的话，目前不缺。”窦信然翘起唇角，玩笑似地看着她：“另外，我缺你就给吗？”
“行啊，不过我不白给人送钱，你可以打个借条。”
听到这个答案，窦信然轻轻地一仰头。
骗人。
“你不是说，有事关前途的决定要做吗？”叶千盈轻抬下巴催促了一下，“说说，是什么？”
她上辈子虽然没有插手过公司的事，名下的信托基金一直有专人搭理，但好歹也是在家里耳濡目染多年的。
窦信然的想法只要不太离谱，叶千盈便能给出两句公允的建议。
窦信然不卖关子，既然叶千盈问，他就很自然地说了。
“你觉得怎么样？”
“跨国买卖？”叶千盈稍稍一愣：“这个……做倒是可以做。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唔。”
让叶千盈犹豫的，不是最常见的海关问题，异国客户或者其他什么。
她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亲眼见证着，窦信然的命运和上辈子渐渐覆压上相同的车辙。
上辈子的时候，叶千盈不认识窦信然，窦信然也不认识叶千盈。他们两个恐怕连彼此的名字也没听说过。
只是因为沈瀚音的缘故，家人连带着告诉了她一点关于窦信然的消息。
据说，沈瀚音的那位多年旧友，本身就是做跨国倒卖起家。他在G国经营多年，势力叶大根深，甚至还在G国拿了个爵位。
似乎沈瀚音刚刚出事的时候，他也刚刚回到华国境内不久，正好就给了自己黯然归来的朋友一记强有力的支撑。
那时的叶千盈，自然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大老板不感兴趣，所有消息都是过耳既忘，听听就算。
然而现在，既然她已经认识了窦信然……
叶千盈闭上眼睛，又回忆起了家人当时对于窦信然的描述“跨国倒卖起家”、“G国经营多年”、“才回华国”……短短两句话内，承载着多么大的信息量啊！
她不知道上辈子窦信然有没有考进数学集训队，被保送B大。
但很显然，正常学生在念完大学的时候，应该在二十一岁到二十三岁左右。
就当窦信然是二十一岁，他和沈瀚音一个年纪，沈瀚音回到华国的时候二十五岁，窦信然亦然。
假使他从大学毕业开始就干这行，那也只有四年时间。四年，这可谈不上“经营多年”。
所以，换而言之……上辈子的窦信然，是不是根本没能完成他的大学学业？
他是对自己的人生那么笃定，每一步都稳扎稳打的人。这样的窦信然，又是在怎样的条件下，才会放弃自己的学业，毅然前去一个他不熟悉的国度？
他的奶奶和这辈子一样，得到了良好的保障和照顾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以窦信然的品行，他是怎么放心前往异国他乡的呢？
还是说……窦奶奶当时已经不在了呢？
而那一回，他没有奖学金的帮助、奶奶也没有孤轮的医疗专用慈善支出，窦信然手里还会有现在这么多的积蓄，能够和今天一样，游刃有余地和自己商量“我想要做跨国买卖生意”吗？
叶千盈只需稍微往深里想想，就能思考到好几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可能。
一想到这点，她看着窦信然的眼神里，就不免带上少许的余悸意味。
“这个生意可以做，但是还是要以安全为先，而且尽量走明路——你胆子不要总那么大。”叶千盈一条一条地叮嘱道：
“先注册一个公司，正规合法化。如果没看准市场不要着急做，你可以多往来几次，找准当地靠谱的掮客。启动资金不够可以跟我打借条，保镖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两个合适的。卖什么东西你应该比我看得准，这个我就不给你建议了……唔，对了。”
叶千盈猛然坐直身体：“你那个公司注册好以后，可以先去见我大哥一面，算是……拜个山头？”
屏幕那端的窦信然一直认真而安静，就像是把叶千盈的每句话都写进了心里。哪怕这些东西他早有考虑，而且还比突然得知消息的叶千盈准备得要全面的多。
只有在听到“见大哥”这个建议的时候，他脸上才浮现出一分奇异的神色。
“这个……咳，有点早吧。”
“现在是晚上十点，确实有点早哈。”叶千盈满头黑线：“朋友，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找我哥，你好歹过两天，准备好了再去啊。”
叶千盈不知道，无论哪天去找，窦信然都会觉得有点早的。
“先不提这个问题。”不知怎么，窦信然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从他的笑容里，叶千盈看出一点点的……狡猾？
窦信然问她：“对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一共几个哥哥？”
“三个。”
“那你怎么让我去找你大哥，不去找你二哥或者三哥？”
“我三哥在国外留学呢。二哥……”叶千盈想了想一旦掉马可能要面对的棘手局面，当下就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语气铿锵有力道：“你还是去找我大哥吧，我二哥不重要。”
窦信然突然低下头去，双肩大幅度抖动，看起来是在忍住狂笑。
“好的，了解了。我过几天去……咳，见你大哥。”
“这就对了。”叶千盈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孺子可教。
她自己的话，能给窦信然的帮助就这么多。
叶千盈只能借给窦信然一些启动资金、找人帮他照顾好医院里的奶奶、给出一点她能想到的建议，然后再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哥哥。
而换了大哥叶迢那里，想必能给窦信然很多精准专业、回避利害的建议吧。
“我挂视频了？”叶千盈提醒了一声。
“嗯。”窦信然点了点头，他隔着镜头对叶千盈笑。也不知道是遇到什么喜事，他今天的笑容里有一种特别好看的东西，就好像屏幕这端的叶千盈是一大摞粉红色的软妹币。
在视频挂断的前一秒，窦信然突然问了叶千盈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说：“叶千盈，你会喜欢梧桐树吗？”
“……嗯？”
只是，还不等叶千盈做出反应，视频就一下子黑了下去了。
叶千盈看着通讯结束的手机屏幕，神色里还带着淡淡的迷茫和怔忪——梧桐树？
她还挺喜欢的，怎么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
窦信然去见叶迢那次，两个人究竟谈了什么，外人已经不得而知。
但后来，只要和人提起窦信然，叶迢都会意味深长地说上一句“并非池中之物”。
叶迢不但给了窦信然许多指点。
而且，在窦信然即将告辞的时候，叶迢甚至还把自己身边的一个秘书暂时借给了他。
毫无疑问，他这么做，一半是看在叶千盈的面子，一半是看中窦信然的人才。
他甚至还难得地开口挽留窦信然：“你现在年纪还轻，不用急着创业，先进企业里做过几年，再干事也容易，其实不必这么着急。”
“如果你有意的话，我的公司可以给你留一个职位，平时的上班时间可以灵活调动。”
这个邀请的分量，不可谓不真心实意。
但窦信然还是没有答应。
他很清楚，叶迢会给他这份面子，自己还是沾了叶千盈的光。
叶迢邀请他的时候，大概真是看中窦信然的野心和才华。
但就算是叶迢也不知道，窦信然最大的野心，不是看中某个行业的利益，也不是看中自己未来的发展和名誉，窦信然是看中了他叶迢的……
总之，这个邀请，窦信然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又过了两个月，公司成功注册，签证也办到手里。窦信然去医院里和奶奶聊了几个小时的天，同主治医生沟通过窦奶奶现在的病情，便踏上了飞往G国的飞机。
——————————
叶千盈看着自己的系统商城。
如果说，系统商城的一层和二层都是些出乎意料的小东西，或者是最常见的辅助药物，那么第三层的彩色格子，就是叶千盈每次刷新最期待的产品了。
第一次，她在格子里面买到了生化学的入门教材。
第二次，她在格子里面买到了程序学的辅导资料，并且根据此尝试着解析AI的数据构成。
第三次，她在里面买到了点集拓扑的全面解析。
第四次……
虽然每一份资料都价值几百名气值，让叶千盈好不容易氪金氪来的四千多点名气值迅速瘦身，但是那些资料叶千盈都很需要啊！
知识怎么能够用名气值这种代币估价呢，知识是无价的啊。
习惯性地逛上商城，叶千盈发现，彩色的格子已经再次更新了。
【物品名称：残破的图纸x1
图纸评级：凡品（如补全为高级品）
这是一张残破的设计图纸，并且缺少很多关键思路。
在你选择拆开它之前，商城本身对此也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应该面向军工方向。
售价：1000名气值】
在看到这项商品的瞬间，叶千盈立刻就动了心思。
不过……
“系统，我记得你说过，图纸是只有高层商城才会提供的商品吧。”叶千盈有点怀疑地打量着彩色格子：“难道第三层商城也算是高层了吗？”
她原本猜测，这个商城一共可能有十层。但要是这么看的话，或许也就五层、七层？
“图纸不是高层商城专属，抽奖机会是。”系统非常淡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您上次获得的事图纸的抽奖机会。”
抽奖机会比图纸本身等级还高吗？
叶千盈看看眼前的图纸残片，又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眼前的图纸只是凡品，但抽奖机会……就算那只是0.0001%的概率，抽到的也是大国重器啊！
拿赌石打个比方，水头十足的一块赌石，价格比布满绿藓的边角料高昂许多，不也是十分正常的吗。
叶千盈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这张图纸，她还要不要购买？
截止到目前为止，叶千盈手里的名气值还有3100。
如果购买这个图纸的话……那她的名气值库存量，简直瞬间就下去了三分之一啊。
但是不久以后，她的回文数证伪论文发表，就还能有另外的名气值到账。配上叶千盈的骚操作，要是想再涨一波，也不是不可能。
叶千盈拧紧眉头，看了一眼商城的刷新倒计时，沉默不语。
距离商城刷新还有十分钟。
换而言之，这张图纸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就会被刷新掉。
如果是军工类的话，大概率不能给自己家里挣钱，叶千盈兑换它，只能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和好奇心。
但是……
补全的话，这可是一张高级品啊。
叶千盈问宿主：“抽奖机会里，抽中高级品的概率是多少？”
系统的回答相当平静：“8%，宿主。”
叶千盈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再上一层的商店彩格里，应该会有高级品图纸贩卖吧。你能不能告诉我，高级品的售价是多少？”
“这是不合乎规定的……”系统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可能是想到自己在叶千盈身上已经打破了很多规定了。
“一万点名气值，宿主。”
叶千盈：“！！！”
这么贵！
比她有史以来积攒下的所有名气值都高了！
想通这一节，叶千盈当机立断，拍板做了决定。
不就是一千点名气值吗，买了！
之前在商城彩格里，她已经反复刷出了不少已经买过的东西，比如说生化学入门教材叶千盈已经见过二十多次了，点集拓扑的解析也刷出来过十多次……
而图纸却是她第一次看到，想必平时是很难刷的。
特别是这种补齐以后可以成为高级品的图纸，下次再碰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名气值她可以挣、可以氪金、可以多多地发表论文，在学术界做出自己的学习成果。
但是一个可以升级为高级品的图纸要是错过了，下次再碰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啊。
想通这一点，叶千盈十分果断地出了这笔血。
交易即时成立，图纸落到叶千盈的手里，她才低头看了一眼就扬起了眉毛——
【再生式液体火药火炮喷射内部循环总系统】？
这个……还真的值得好好研究一下啊。
————————————
已经到了现代社会，大炮这种东西，人类已经不陌生了。
正所谓火力洗地、物理说服。东风快递，射程以内都是正义。
毫无疑问，武器根据其类型的不同，所能带来的杀伤力、威慑力，以及“和平能力”，都是不一样的。
一样武器在有其长处的同时，必然也有着某些因长处而带来的、无法避免的短处。
比如说，以固体方式发射的火炮，显然具有方便运输、状态稳定、杀伤力大等种种优点。
但相应的，正是因为只能以“固体”这种形式存在，才局限了火炮的机动性和射速等必要条件。
在固体火炮的发展触及到一个瓶颈的时候，新概念的火炮类型就延展开来。
叶千盈手上拿到的这个“再生式液体火药火炮”，就是新概念火炮的一种。单从名字上就能判断出，这种火炮的创新点在于“再生”、“液体”以及“药”。
——没错，大多数武器的名字看似酷炫，实际上稍微一分解，大家就是这样的老实本分，且朴实无华。
系统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直接给叶千盈一个大炮图纸，让她从外面的五金元件做起。所以，眼前的这份图纸，只是在理论形式上，对这种再生液体药炮的内部系统加以阐述。
这是那种看起来有些过格，但研究研究也没什么，要是能刊登论文，那就更好了的类型——因为目前主流成型的药火炮，都是国外的东西。
国内对此还是主要以理论为主。
要问叶千盈为什么会对大炮了解得这么清楚……
还记得吗，在海岛大乱斗副本里，最后一关的内容是什么？
虽然叶千盈每次都是被椰子砸死的，但是操作着椰子的那个武器，是炮啊！
那可是叶千盈一步一步亲手组装起来的固体炮。
要是现在把叶千盈拉到校场上，真让她和兵哥哥兵姐姐们比打实炮，她肯定是比不过各位军人的。
但是要是让大家对火炮的内部原理进行阐述嘛……
嘿嘿，那叶千盈可就不怕谁了。
她要是对这个东西不熟悉，都枉费她被椰子砸死了那么多次！
正因如此，叶千盈对火炮的内部驱动系统很是熟悉，在研究了一会儿这张图纸后，她便大概看了出来，这张图纸为什么会由8%的“高级品”变为90%的“凡品”。
因为这个图纸里缺损的大部分数据，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首先就是，弹道控制的稳定力不行。
一直以来，为什么是固体火炮而不是液体火炮能够成为陆上武器的主流？
液体火炮的燃烧程度更充分、发射力更强，带来的杀伤力更大，这是只要学过初中化学的人就能明白的事。
A国早在上世纪40年代就开始研究这方面的内容。
但是，液体就意味着不稳定。
化学实验室连烧个酒精灯，都要担心有点燃实验台的危险呢。
那么大的一尊炮，里面吨吨吨填好药液，万一因为弹道控制问题而炸膛，烧毁的可就不止是一个试验台那么简单了。
所以，稳定力无疑是整个图纸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内容——甚至是现代液体火炮研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内容，但它如今却缺失了。
除此之外，还有动力控制系统。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人人都知道，打枪是有后坐力的，所以要用肩膀来分担，手臂是很难抗住的。
那么，炮的杀伤力更大，炮的后坐力又怎样？
这个震荡的力道本身，就会作用于整个炮膛内部，这就要求大炮内部有一个非常稳定的动力系统，不会因发射时产生的震荡而受到影响。
这一点在液体火炮上是非常难以实现的。
这两个关键技术的大部分数据缺失，才是导致这张图纸由高级品降低为凡品的关键。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才让这个课题变得更具有挑战性。
“首先……”叶千盈把这张看懂的图纸慢慢折叠起来，仔细地收好：“我需要做一个模拟模型……”
这也算是叶千盈的个人习惯了，能在电脑上模拟的东西，她就一定要做个模型试一试。回文数是这样、梅森素数是这样，眼前的这个液体火炮，也是一样。
————————————
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已经陷入数学学习疯魔状态的朋友来找你呢？
沈瀚音认为，那想必就是另一件更疯魔的事了。
看着自己的朋友摆出的真挚表情，沈瀚音当即战术性地向后轻轻一仰。
他警惕地说道：“咱们事先说好，我是个正经人……”
叶千盈面无表情：“说人话。”
“——我今天的八节课也排满了，你要是有哪节课不能去，我真没时间过去替你录音。不过今天三四节，咱们是不是都去蹭物理院的课？你要是那个时间有其他研讨班想上，那节课我可以替你听。”
飞快地把自己今天一天的行程交代完毕，沈瀚音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了，我说完了。”
他们这番相当正常的对话，落在旁人的耳朵里，显然给人带来了极不一样的心理压力。
最起码，在听完沈瀚音的行程以后，管洪章几乎是在他耳边咆哮了：
“你根本没有资格说叶千盈疯魔好吗？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啊！”
已经超越人类范畴的叶千盈和沈瀚音，此时自动将杂音隔离在外。
叶千盈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卷纸，上面都是她这几天来做的模型计算过程。
“晚上九十节课有安排吗？没安排的话就过来陪我搞计算吧。”
那份图纸的计算量之大，需要补全的范围之多，叶千盈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搞不定。
而在她的朋友里，有这份能力，又有这份品格，最重要的是还有这种天分的人，大概就是沈瀚音了。
——想想吧，他在“海岛大乱斗”的副本里，开炮砸死了叶千盈那么多次。
沈瀚音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里写满不同公式，还画了草图的白纸：“可以倒是可以……但你这个上面是什么？我看着像个零件……”
叶千盈曼声吟道：“正所谓大炮开兮轰他娘……”
沈瀚音：“……”
得了吧，他还“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不过，在沉下心来，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几分图纸后，沈瀚音觉得，好像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真是绝了，叶千盈的研究范围怎么扩张得那么快啊。
他们一起考数学竞赛的时候，叶千盈已经开始研究物理；上大学后沈瀚音把学习范围延伸到了物理上，叶千盈又开始研究信科和生科。结果这才几天啊，她又开始对军工感兴趣了？
但是，归根结底，世上的一切问题，都只是数学问题的异化表现罢了。
如果宇宙中当真存在什么能够无障碍沟通的语言，那一定是数学。
所以，无论叶千盈在研究什么，万变不离其宗，在沈瀚音的眼里，那都是一道道的数学题。
“晚上我没事。”沈瀚音点点头，即使已经预感到了这是多困难的一个研究，也依旧没有拒绝。
正相反，他还对叶千盈伸出了非常重要的援手。
“你这个东西一时半会儿自己搞不定吧？把你最近的日程安排发我一份，我把我的时间也填上去，这样只要有空，咱们就可以一起好好研究它了。”
“对了，注意保密。”他抬起头，眉毛稍稍拧起：“很多军工类的数据，以杂志或者视频的形式在咱们本国境内流通，算不上机密。但你知道，一旦被某些人拿到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放心吧。”叶千盈对他点点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都是网上能查到的数据，只有咱们两个研究的话，没问题的。”

第八十八章 （三合一）
如果只牵涉到数学的计算, 分工还可以化为点线面，每个人只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钻研。
但叶千盈手里现在有的，是一张残破的图纸。
她要构建的，是一个成型的武器内部体系。
如果她想将这个图纸还原成为高级品本来的样子, 她要解决的, 就不止是数学问题, 还涉及到物理、信息、动力学……
与此同时, 她也无法把所有问题都化面为线，再变成一个个可供攻破的点。毕竟在叶千盈的工作里，整体和局部是同时推进的, 她往往需要在调整整体构造的同时, 再细修一个精准的小点。
目前为止, 叶千盈和沈瀚音完成了关于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基本框架的构建。
那张图纸只是一个参考, 更多的地方叶千盈和沈瀚音查找了国内外的资料。
燃烧室和储液室作为必不可少的两个部分率先被画上图纸, 随即, 根据基础计算得出的数据, 点火孔、芯杆、活塞、注液孔也被添加到合适的位置。
再包上一层外壳, 这就是最简单也最原始的图纸雏形了。
到这一步为止，他们两个的研究才刚刚开始。
此时是晚上九点, 宽敞安静的自习教室里, 只有沈瀚音和叶千盈两个人。
桌上摆着叶千盈的电脑, 各种计算用的白纸和草稿满满地攒了一小沓, 叶千盈目不转睛地做着自己的模型。沈瀚音则反身倒坐在桌上, 腿上摞着厚厚的各种书籍和参考资料。
“首先, 这个截面必须采用斜面。”沈瀚音扔下自己手里的打印资料，在白纸上干脆利落地做了个横切一刀的手势：“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动力原理是再生喷射活塞进行轴向和径向振动, 以此牵引浮动芯杆的轴向运动。活塞带动了芯杆，就能形成复合振动——确认无误吧？”
叶千盈在图纸上飞快地做了标注，然后打开电脑里的程序软件，飞快修改了几个基本数据。
在专业的模拟软件上，活塞和芯杆的运动过程正以4D视频的方式展现出来。
没有出现重影、数据没有错误、也没穿模、自检成功……
叶千盈点了点头：“可以。”
“从理论上来看，燃烧点火必然产生内部结构的压力振荡……”沈瀚音拿起自己的笔记喃喃自语。
“对，这部分是我们要重点考虑的问题。”叶千盈头都不抬地在电脑上调试数据，忙里偷闲，从桌面上散乱的一沓纸页里准确地抽出一张扔给沈瀚音。
“这是我昨天晚上算出来的数据。你看一下这个机械振动的波动值，想要用材料克服固有动态特性不太可能，还是要在内部结构上下功夫。”
沈瀚音接过白纸，很顺畅地沿着上面各种复杂的公式阅读下去。
“嚯！这个值……确实有点高啊。”
“所以说是关键技术问题嘛。”叶千盈自嘲地一笑：“没有这么高的话，轮得到咱们两个今天研究这个？”
“也是。”沈瀚音听了这话也笑出声来。他伸直一双长腿，自然地滑下桌子，回身低头弯腰反看叶千盈的屏幕：“让我看看。你要做结构优化的话，大概是从哪方面入手？”
“首先是两个核心问题，第一个，机械振动的数值这么大，是因为燃烧、活塞动态和储液室流体的动态形成了固有动态特性的耦合。”
叶千盈伸出手来，纤白的手指稳稳地比了一个一。
“第二个，燃气本身的可压缩性，将会导致声腔的压力震荡。只要能把这两个问题解决，最大的技术问题就解决了一半以上。”
沈瀚音凑近屏幕，凝神看了一眼叶千盈自制的4D模拟视频。半分钟后，他缓缓地、迟疑地吐出了半个音节。
“你这个……动态模型……过于鬼畜了一点吧？”
视频里，代表着药液的红色液体雾化为可燃气体，推动活塞和芯杆的运动。
“第一炮”打出去的时候，内部零件就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第二炮”打出去的时候，零件则陷入了涣散状态。
鉴于叶千盈选择了最为显眼的鲜红色来模拟可燃液体，外筒和芯杆则用白惨惨的长条描画，这就导致液体火炮自内部解体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被一炮炸飞，在血液里狰狞散落的人骨。
……不客气地说，它看上去简直像个儿童邪典，就是那种五毛钱制作的零成本血浆动画片。
“没人会相信我们是在研制大炮，你把它随便放到一个视频网站上，不到三分钟账号就会被查封的。”沈瀚音喃喃地说。
叶千盈：“……”
沈瀚音：“……”
两个人面面相觑，片刻以后，沈瀚音用尽浑身解数试图圆场：“我想，这不是审美问题……嗯，我是说……可能这就是单纯的技术问题？”
叶千盈：“……”与其被人怀疑技术，还不如被人怀疑审美。
叶千盈镇定地看着沈瀚音。
十月中旬的校园，已经足够让人体味到深秋的丝丝寒意。
沈瀚音很小声地问：“我再说下去会不会挨揍？”
“如果你今晚把这个数据接下来算完，就不会。”叶千盈从自己的草稿里抽出最繁琐的那部分工作，把内容和沈瀚音平均分了。
“建模不是问题，那么粗糙只是我为了省事而已，换换素材优化一下就会好看很多。”
“有问题的是在模拟过程里，有一组数据，和我心算笔算的过程始终不一致。”
“什么都别说了，明天一起跟我去听信科的课吧。”
————————
信科院的教授们，有好几个已经认识叶千盈了。
毕竟，连续给本院的学生们上了几年的课，大二大三的学生长什么样，老师往台下一看都心里有数。
虽然只开学不到一个月，但对于教室里突然多出来的叶千盈，老师们都很有印象。
这个女生堂堂课不落、每次都坐第一排、而且还认认真真笔记。除此之外，她还漂亮到让人只要看了第一眼，第二回 就不会忘记。
这次叶千盈和沈瀚音听的这堂课，授课的女讲师还很年轻，才三十出头，是在国外读完了博士，走千人青年培养计划回母校的。
本来在大学里，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就没有那么死板，信科院的老师更是比较攘夷接受新鲜事物。下课的时候，一看叶千盈捧出了电脑，她就主动走下了讲台。
“又有问题了？”她笑着对叶千盈说。
趁着叶千盈打开程序的间隙，女讲师相当调侃地看看她身边的沈瀚音：“你来上课就算了，怎么还呼朋唤友的。我刚刚接着上节课的内容讲的，你朋友能听懂吗？”
女讲师毕竟被聘用成为讲师还没几年，正是野心勃勃最想做出成绩的时候。这个年纪的青年教师最有干劲儿，也特别注重和学生的互动形式。
因此，即使叶千盈只是外院过来蹭课的学生，她也时不时就会询问一番叶千盈的心理感受，想知道自己讲的课是不是也能给外行听懂。
沈瀚音笑着冲女讲师点了点头：“听懂了一半——涉及到数学的那部分，我听懂了。”
至于剩下的一半，充斥着程序专业语言的东西，沈瀚音就只能囫囵吞枣，勉强理解。
恰逢此时，叶千盈把自己做好的程序后台打开，她把电脑转了个个递给老师：
“老师您看，就是这里的问题。我想模拟出这个压力值环境，但是数据填进来总不成功，和运算的实际效果值不一致。”
“让我看看。”
女老师弯下腰看了看叶千盈的具体模型。
出于人类爱凑热闹的本性，以及叶千盈惊人的颜值，三个人身边很快就围了一圈下课后还不肯离去的学生。
望着叶千盈的程序内容，女讲师很快就睁大了眼睛。作为引渡回国的青年学者，她在这方面的嗅觉简直敏锐得惊人。
眼前这份程序，已经不止能用圆融来形容了。这个女生所建的程序模型，简直精密得像是经过高人的打磨。
许多大三大四直至今天也无法避免的毛糙错误，女讲师竟然一点也没在叶千盈的数据里找出来。
——当然是背后有高人啦，叶千盈从商城购买了AI时，系统自带的说明书就长达1M。而那份txt文档，比起说明书，更像是一份详尽到极致的教科书才是。
以叶千盈的天赋，加上第一流的教材，两相结合，简直如虎添翼。
一路往下看去，女老师的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无声的感慨。
——果不其然，程序的本质，就是英语和数学啊。
让数学系的孩子来做这个工作，确实是先天就顺风得飞起，天赋是一般的信科院学生所无法比拟的。
用老话来讲，这个可能就叫“灵气”。
她稍微朝旁边躲了一下，让自己的学生们也能看到程序内容。
作为老师，她觉得眼前这个程序实在是很有示范意义。如果不是因为叶千盈是外院的学生，她甚至想把这个程序借过来，用来给自己的大三学生当成样例展示。
因为，在几个经典的难题上，叶千盈处理得实在太过出色了。
“这个模全程都是你自己建的？”女讲师又看看沈瀚音：“还是你们两个？”
“她自己弄的，我还不会这个。”沈瀚音笑着说。
“很不错啊，非常不错。”老师慢慢地滑动着鼠标：“你这个大方向没有问题，细节也也处理的很圆融……老师一时挑不出毛病，让我仔细看一下。”
她示意自己的学生也跟着自己一起看屏幕。
“来，这个建模，你们也一起看一看。”
学生们都嬉笑起来。
他们虽然写不出这样的程序，但是眼界还是有的。在真正的牛人面前，也低头低得相当爽快。
“别了吧老师，这种错我可挑不出来。”
“老师你别让我看了，你再给我十年，我自己努努力写出这种程序怎么样。”
“老师，要不然你期末考试实操题就考这个吧。这想想都爽啊，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再没几个能及格了。”
女讲师不理会自己这群无聊的学生。
她问叶千盈：“参加过校内的acm竞赛吗？去年的几个获奖队伍里怎么没看到你？”
ACM竞赛，即为程序设计大赛。
女讲师自己当年就参加过B大的acm比赛，自然对这项竞赛的内情有着深深的了解。
——如果你想要拿到成绩，你甚至可以学不好程序，但你不能学不好数学。
所有的程序难题，到了最后的那个层次，几乎都是在比拼数学的功底。
如果你的数学不好，那可能连读题都读不懂，更不要提什么程序设计了。
别的不说，至少女老师自己有信心，他们B大的acm比赛，到了最难的G题和H题，许多已经工作多年的程序员都对此无从下手。
这就是半路出家和科班出身的区别。
每一年，能获得B大校内acm赛冠军的队伍，里面未必有本院编程最优秀的人，但一定会有一个数学最好的学生。
数学，它确确实实是世上一切符号、数字、科学最本质、最确切的语言。
女老师非常热心地建议道：“你虽然是数学系，但有这个实力，完全可以参加一次嘛。到时候选进校队，直接参加世界大学生acm比赛，履历上也是很漂亮的一笔啊。”
要不是看还有学生在这里，女讲师几乎都要跟叶千盈说，只要她愿意参加比赛、接受培训，自己就能直接推荐她进小队了。
B大在世界acm比赛里的名次，已经有很多年没进过前五了。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去年，他们的名次竟然被A大压了一名。
虽然A大一向以工科见长，但是……
A大啊！正好压一名，这能忍？！
B大人唯一愿意屈就A大的时候，就是他们在外面干坏了事的时候。一般在这种关头，大家都会主动说自己是A大的。
当然，A大那边也是一个样= =
叶千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笑。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人误以为是大二大三的学生了。
一般老师见到她，多半会往大一大二的方向猜，很少有人能想到，她会是英才班的人。
还是学生之间信息比较流通，早就通过暑假时的新闻、新媒体社交软件、B大自己的论坛等消息渠道，了解了叶千盈的身份。
有学生嘴快，直接就说了：“哈哈哈哈老师她去年没法参加咱们学校的acm竞赛。”
女讲师第一反应是：“诶，你是大一啊？是不是高中信息竞赛保送上来的？”
“哈哈哈哈哈！”
听到老师的这个思路，学生们顿时笑得更欢了。
“不是，老师，她是数学系英才班的。”
女老师：“！！！”
女老师顿时大跌眼镜。
她推了推自己已经快划到鼻翼上的眼镜，觉得下次为了应付这种震惊性的消息，自己果然还是应该买几副隐形眼镜戴。
“原来你是英才班的啊！”
也怪不得她这么惊讶，毕竟，从高一到大三的这段黄金成长期，学生每一年的能力都比上一年高出一个层次。
对于学生而言，年龄和他们的能力有着极大的关联关系，不仅是因为生理上大脑的发育逐渐完全，更是因为多长一岁就多一年的经历。
这份经历的打磨是相当重要的。
就拿数学的IMO竞赛举例，为什么年年的IMO队伍有一个高一学生就很不错了？
因为经历不足，还是显得太嫩了。
现在看到这么漂亮老成的程序，竟然出自于一个英才班的姑娘之手，女老师怎么可能不惊讶。
世上有许多的少年天才，他们大多锋锐取进、锋芒毕露、灵气四溢。
但纯熟老成的少年天才，却是很少很少的。
“找到了，是这里。”女讲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这个数据处理有问题。这个知识点本来我下下节课就要讲到的，我现在简单地给你说一下。”
女老师用了十五六分钟，把叶千盈的问题给她讲了一遍。她性格相当认真负责，即使叶千盈不是她的学生，她也一直讲到叶千盈懂了为止。
在这期间，信科院原本的学生都默默地走开了。
最后，教室里留下的人只剩下叶千盈、女讲师，以及沈瀚音。
讲完这个问题，女讲师心里依旧还残余着几分未曾消退的震惊。
看着叶千盈低下头去专心思考时的明艳模样，女讲师忍不住问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英才班的。你要是这么喜欢程序的话，明天大一要不要直接修个信科的双学历？”
叶千盈：“……”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总感觉这对话听起来分外耳熟，而且似曾相识。
——当然相识了！怎么可能不认识！前不久物理院的唐教授刚刚这么劝过她！
见叶千盈沉默，女讲师可能以为她正在考虑，遂十分热心地介绍：“你们数学院的人每年都有转系的，不是去了物理院就是来了信科。你底子这么好，修一个信科的双学位，也不费什么功夫。”
说到这里，女讲师还露出了那种说俏皮话时的笑容：“你这个水平在信科，基本上就能呼风唤雨了。要是去物理系——物理那边也没有我这样慧眼识珠的老师，是不是啊？”
叶千盈：“……”
咳，那什么。
不是她自夸，但这么“慧眼识珠”的老师，还真有一个。
那人不巧就是个物理院的大牛，正好，他也想拉我修个双学位，甚至还想让我转系呢。
要不然老师您俩先打一架？
见叶千盈露出歉意的微笑，女讲师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平时就和学生打成一片，此时也不介意自己的建议被拒绝。甚至，她还亲密地摸了摸叶千盈柔滑黑直的头发。
“不学也是对的，看看，这么好的头发，万一学了这科，岂不是没几年就秃了。”
叶千盈：“……”
沈瀚音：“……”
两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女讲师头顶，然后非常悲哀地看到，老师的发际线已经出现后移的趋势。
这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不等叶千盈说什么，女讲师突然又想起来另一件事。
“不对啊，我听说进了你们数学院的学生，秃得比我们这行还早、还厉害？”
沈瀚音：“……”
这、这也不用随便就说大实话……
身负系统美颜外挂的叶千盈淡定地点了点头。
而在另一边，作为本身就更容易秃的、在场唯一的男性，沈瀚音庄重地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头顶。
————————————
这些日子的晚上，叶千盈几乎都是和沈瀚音泡在图书馆里过的。
只有周六的时候，她特意把整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
因为谈诗凝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在我进入大学的第一年，生日的那天，我想要整天都和你们一起度过！”
正好这一天是周六，叶千盈干脆划去了自己日程表的上的所有安排。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真正见识到了，谈诗凝的海王之力，究竟是多么的强大。
——早晨六点，叶千盈才一推开房门就愣住了，走廊里整整齐齐地蹲了四个女生，发顶乌黑，看起来就像是四个并排的萝卜。
一见叶千盈从屋里出来，几个女生登时眼神一亮。
“凝凝醒了吗？”
“诗凝醒了吗？”
“我们现在可以进去吗？”
“……可、可以。”叶千盈下意识地侧过身，为四个女生让开了门口：“她醒了……呃，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今天是凝凝生日呀！”其中一个女生似喜似嗔地看了叶千盈一眼，仿佛是在责怪她，这种事，作为谈诗凝最亲近的室友，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叶千盈：“……”
四个女生手捧礼物，进到宿舍里就发出一阵欢呼。
“凝凝！”
谈诗凝相当惊喜：“呀，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们想做今天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
“昨天看你在朋友圈里说，今天和人约好了，要起早一起出去。我们不知道你几点走，所以就在这里等啦！”
叶千盈：“……”
提着垃圾袋站在门口的叶千盈，目瞪口呆。
屋子里，谈诗凝和朋友们欢声笑语地打成一片；寝室外，叶千盈拎着一袋昨天的垃圾，觉得自己准是没有睡醒。
这算什么，谈诗凝的海王磁场又增加了吗？
她上次听到这么痴情的等待故事，还是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吧= =
等那四个女生出来的时候，叶千盈实在没能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上前问了问她们是哪个系的。
“中文系！”女生相当爽快地说道。
叶千盈：“……”所以这是怎么认识的！而且还一攻略就攻略了人家一整个寝室！
她本来以为，这四个女生应该就是今天最意外的访客。
结果没有！并不是！
白天的时候，谈诗凝、诸梦和叶千盈高高兴兴地去逛了街，她们大包小包地买了不少东西，中午吃了火锅和冰激凌，还坐了海盗船和大摆锤。
就连平时宛如面部神经坏死的诸梦，一整天里都笑得很开心。
在下午三人准备回程的时候，谈诗凝看看手机，突然抬起头来。
她问叶千盈和诸梦：“你们晚上想吃烧烤吗？”
叶千盈：“可以啊，你想吃了？”
诸梦：“不是说好晚上去吃海鲜自助吗？”
“不是。”谈诗凝脸上挂着一种做梦似的神色：“刚刚他们告诉我……他们在畅春园那里包了烧烤店的整层二楼，让我晚上一定要去过生日。”
诸梦：“……”
叶千盈：“……”
不是，我们见识少，你不要唬我们，居然还可以这样的！
出于大胆猜想，小心求证的基本原则，叶千盈试探性地问道：“他们，是谁们？”
“就是新认识的朋友们？”谈诗凝眨眨眼睛，显然也有点蒙圈。
“这个‘他们’，是多少个人？”诸梦的问题紧随其后。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家烧烤店的二楼，起码能坐下七八十个人吧！
“也不太多。”谈诗凝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不太确定地说道：“也就……五十来个？”
叶千盈：“……”
诸梦：“……”
姐啊，五十来个人还不多吗？这都快一个连了！
而且，五十多人可以不通过你，私下里联系起来，专门就为了给你过个生日——乖乖，开学的这两个来月，你究竟又认识了多少朋友啊！
“既然都有这么多人了，那就顺便把沈瀚音他们也叫上吧。”叶千盈无奈地叹了口气：“凝凝，你这场面也搞得太大了。我原本以为就咱们寝室一起过个生日呢。”
谈诗凝低下头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缓缓地发生了变化。
又过了一会，谈诗凝肃穆地拨打了一个语音电话出去。
叶千盈和诸梦对视一眼，有些好奇地凑近一点，只听谈诗凝幽幽道：“秋秋，对，我是诗凝呀。嗯嗯，这次烧烤是你组织的吗？那……那你能不能跟老板说一声，把一楼也包下来？”
“——对。”谈诗凝秀气的眉毛轻轻蹙紧：“我们半个数学系都要来。”
叶千盈：“…………”
诸梦：“…………”
草（一种植物），不愧是你，谈诗凝。
顶天立地的海王，不，海神之名，你可真是当之无愧。
也不知道那五十多个人送了谈诗凝什么礼物。如果叶千盈能做主，她肯定联系大家，集资给谈诗凝订做一柄黄金三叉戟，戟柄上雕刻每个朋友的名字，以此纪念谈诗凝永不翻车的传奇人生。
最后，他们真的把烧烤店一楼门店也顺便包了。
因为，大一数学系和英才班里，差不多有一小半的人都到了。
没办法，毕竟B大数学系的一大来源，就是集训队的保送。
而谈诗凝作为一个纯天然的海王，触角又怎么会延伸不到离自己最近的朋友身边。
在谈诗凝身上，叶千盈终于见识到了一个奇迹——
一般的人过生日，来庆生的朋友都是论个的。
但谈诗凝不一样！
背倚大学这个特殊的单位团体，来给庆生的朋友都是论宿舍计算的！
四个人，那是来了一宿舍。
两个人，那是来了0.5宿舍。
如果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只来了0.25宿舍。
还有极其特殊的个别案例，不但自己整个宿舍出动，而且还顺便带来了男朋友的宿舍！
叶千盈：“……”
垄断宿舍，通杀男女，谈诗凝也真是绝了。
这他娘的应该被称为世界第九大奇迹，国家应该考虑给谈诗凝申个非遗。
等三人匆匆打车到了烧烤店后，进门一看，最显眼的就是一楼大堂拼起来的桌子——上面堆满了蛋糕盒子，粗略一数，大概有四十多个。
烧烤店老板感叹不已：“我开业也有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
同学们对此纷纷表示：“我们活了将近二十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
第一次做上这种特殊的生意，烧烤店老板指示店员跑腿，自费加急印了个“祝谈诗凝同学生日快乐”的条幅拉在门上。
——说实话，这气氛被搞得好像是婚礼现场。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第一眼没看清楚的，还会吐槽究竟谁会在烧烤店里结婚。
叶千盈参加过不少生日宴，她也办过不少生日宴。但就是这样，她也敢断言，这次的离奇经历，真是多少盛大的生日宴席也比不上。
后来，烧烤店老板甚至贡献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的夜店大彩灯，顿时把楼上楼下变成了一个群魔乱舞的天堂。
学生们彻夜狂欢，一直玩到晚上两点。
叶千盈后来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是记得牢牢抓着谈诗凝的手腕，以防她被哪个胆大包天的寝室集体骗走，从此成为别人宿舍的新舍长。
太叛逆了。这是叶千盈靠在沙发上睡去之前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学校应该考虑一下，把谈诗凝打包一番上交给国家，她这个天然的吸引力，简直绝了。
——甚至让人怀疑地球上所有人都是alpha，而她谈诗凝是唯一的omega。
而等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叶千盈才发现，真正绝了不止是谈诗凝的吸引力，而是她的运气。
谈诗凝上新闻了。
作为叶千盈的闺蜜上新闻的。
那个新闻标题是这样的“美女状元享受校园彻夜狂欢，影后之女头角峥嵘百人party——那些出名的学霸大盘点”。
叶千盈：“……”
不是！海王正主明明就在我的身边，为什么最后挨刀的人是我啊！
系统无情地上来吐了个泡泡：“宿主，您的名气值又涨了五十。”
之前不知道她是本届高考状元的人，这下子也知道了。
叶千盈：“……”
这……呃，好吧。
就挺秃然的。
——————————
大部分的闲暇时间，叶千盈还是拿来研究再生液体炮的理论图形设计。
在自己和沈瀚音的努力下，他们成功构建出了避免喷口径道变形的弹道设计、基于特征线和黎曼理论架构了储液室的压力模型。
但在构建四端网络的时候，叶千盈碰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四端网络和燃烧室的振荡原理息息相关，但想要拿出成功的数据，她得提取燃烧室的压力震荡成分，做出相应的小波变换分析才行。
而她想要的那种，能够提取振荡成分的燃烧室……B大是没有的。
而这却是叶千盈计算数据里最关键的一换。
众多零件虽然在理论上被组装完毕，但却缺少一双手把它们组装起来。叶千盈想要拿到的振荡成分数据，就是能够组装零件和思路的那把钥匙。
犹豫之下，叶千盈决定去问秦海丰师兄。
他毕竟是物理院的研究生，应该有熟悉的、条件合适的朋友在国内。托他问一问，应该会有发现。
如果秦海丰师兄都不能解决的话，那就只能让哥哥或者爸爸出面，去帝都几个著名的理工大学问一问了。
不过，事情似乎还用不着叶千盈找家里。
秦海丰师兄听到叶千盈如此大概地说了一番，自己又给帝都的同学打了个几个电话，便很笃定地对着叶千盈点头。
“这个事有门，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应该能介绍你进航空航天大学的实验室。”
“就是……”说到这里，秦海丰的语气稍稍迟疑了，“见到他，你不要奇怪。”
嗨。
那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活体海王和植物人叶千盈都见识了，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她奇怪。
天才往往都有一些怪癖，这完全是接受范围内的嘛。
——叶千盈的这个念头，仅仅到秦海丰带她来到了约定地点为止。
她抬头看了看门匾，确定自己没看错。
“师兄，你们为什么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啊。”
秦海丰：“哦，因为他就在这个地方上班。”
叶千盈的神色缓缓扭曲：“在……这个地方……上班？”
秦海丰大步流星，一路带领叶千盈穿过正堂，绕过小院，然后抓了一个意图朝他们贩卖香油的和尚。
“刘子庄呢？我找刘子庄。”
和尚瞪着秦海丰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施主您说的是释空师弟吧，施主里面请，释空师弟这时候一般都在做物理题。”
叶千盈：“……”
此时此刻，叶千盈的满腹吐槽之力终于忍不住要喷吐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来到了一间寺庙啊！
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太秃然了叭！

第八十九章 佛法高深
直到跟随着引路的和尚走进了屋内, 叶千盈的大脑还是一片恍惚。
僧舍规格都是一样寒素，屋子漆白，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靠墙的原色木柜、一桌一椅，两个蒲团而已。
一个光头僧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即使秃了头, 也无法掩饰一身理工气息的的和尚, 正在蒲团上打坐见师兄带着人进来了, 他便站起身来，对叶千盈和秦海丰合什一礼。
“施主。”
原本放在和尚膝盖上的杂志滑落到了地上，叶千盈偷眼一瞄——草, 是《Nature Physics》。
秦海丰也不和这位刘子庄……呃, 释空师父客气, 他帮叶千盈拉开屋里的凳子, 自己则在床上坐下：“子庄哥,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年轻和尚平静地说：“其他都好, 只是我一看杂志, 发现他们居然还在六维共场论的外尔反常上纠缠。我实在接受不了, 觉得他们脑子里都有泡。”
说完这话，他单掌立于胸前, 喃喃念了声佛：“我犯嗔戒了。”
叶千盈：“……”
卧槽, 她听明白了, 这哥们儿原来是研究量子物理的！
秦海丰给他们两人介绍彼此。
他先是对叶千盈介绍：“这位是你刘子庄师兄, 以前是咱们B大物理系的, 现在出家以后, 法号……”
和尚平静地回答道：“释空。”
“对，释空。师妹你叫他师兄还是师父都可……”说到这里，秦海丰猛然一顿：“等等, 你简直居心险恶啊！这么一操作，我们瞬间差了你一辈啊！”
释空和尚口宣佛号：“阿弥陀佛，秦施主要擦亮心眼。施主的心里有什么，看见的就像什么。”
秦海丰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又反把叶千盈介绍给释空和尚。
“这个是咱们学校的叶千盈师妹，数学系的，和你一样，是高中竞赛考进来的。”
释空和尚对叶千盈微微一礼：“叶施主。”
叶千盈顿时感觉手脚无论往哪里放都别扭。
释空和尚给两位施主一人倒了一杯水——凉白开，反正不是茶，你见过几个理工男喜欢喝茶——自己又去隔壁借了一张凳子搬回来。
三人纷纷落座以后，释空和尚才淡淡道：“你这一次带叶施主前来的缘因，之前在朋友留言板上，我已经看到消息了。”
他的眼神转向叶千盈，对她以目示意：“施主需要小波变换的数据，是不是要验证浮动芯杆纵向振动传输矩阵的设计有没有出问题？你的论文呢，拿来给我看看。”
叶千盈：“……”
她一言不发地上交了这次出门时特意带上的研究材料，感觉此时，自己的魂灵正在半空上悠悠的飘。
这一块的领域勉强来说是属于力学和机械学，和量子力学完全不是一个方向，然而这位师兄却能轻松地把这个绕口的称呼说出来，看来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释空和尚唰唰唰地翻着叶千盈的研究草图和论证材料，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看起来还行。”
“不过这方面，我不是专业的，我给施主你找个专业的来吧。”
说完，他就拎着叶千盈的数据出了门。
叶千盈心怀敬畏地目送着和尚闪闪发光的背影，悄悄问秦海丰道：“秦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会落发，为什么会剃秃头，又为什么会出家了啊？！
难道这就是学物理的最终宿命，既然头发已经掉光，那干脆出家算了？
“这是我师兄，当年考了华科院的硕士，后来在普林斯顿大学读了博。”秦海丰语气沉重地说道：“再后来，他因为velinder熵引力的观点与主流学术界不和愤然出家，有时候他看杂志的时候会骂娘，你忍一忍，当没听到就好了。”
叶千盈：“……”
“他现在的主要目标是用量子物理解释佛法。”说到这里，秦海丰的语气变得十分匪夷所思，显然也是搞不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总之，不是有个说法叫‘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吗？我其实是不相信这种说法的，但既然他们这么认为，那师妹你就尊重一下宗教信仰吧。”
叶千盈缓缓点了点头，心想，就凭这位释空师兄能一口道破浮动芯杆纵向振动传输矩阵来，她就会相当尊重——尊重他背后的科学。
“秦施主，你又在背后说我。”释空和尚的声音平静地从门外传来：“用量子物理解释佛学怎么了，释得师弟最近还在用区块链解释佛学呢。”
叶千盈：“……”
对不起，不是她智商低，而是她是真的不懂啊！
眼看释空又领着另一个和尚进了屋，秦海丰主动跟叶千盈介绍。
“这位是帝都航空航天大学的郑启然师兄，法号……”
“释了，贫僧法号释了。”
同样也是秃头，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释了显然就没有释空那么咬文嚼字。他落落大方地对叶千盈一点头，自我介绍做得非常爽快。
“念了七年博士，导师始终卡着我不给过，眼看就要毕不了业，我干脆落发为僧，剃了三千烦恼丝，到寺庙里躲躲清静——这位就是B大的叶千盈师妹吧，师妹研究哪儿有问题，拿给我看看就行。”
叶千盈：“……”
这个……
怎么说呢，比起释空那个理由，释了和尚这个出家理由显然要更容易接受一点。
释空那个关于velinder熵引力的原因……感觉他不太像落发为僧，比较像落草为寇。
释了和尚拿起叶千盈的研究开始细看，确实如释空所说，他是“专业的”，对着叶千盈的论文读了一会儿，他就开始“哦”、“哦哦”和“哦哦哦”地给出反应。
“师妹研究的很明白啊，以后是想走军工吗？”
不等叶千盈回答，释了就淡定地掏出手机：“我在实验室有熟人，我替师妹你联系一下吧。”
这位身着土黄色僧袍的肄业博士，非常自然地打了个电话出去：
“孟施主，我是你郑师弟啊。有个B大的学妹想借实验室，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有空？那好，我就让师妹周末过去了。行，改天你过来，我在寺里给你腌了五十斤豆干，你直接过来取就行。”
说罢，他对着叶千盈轻轻松松地一点头：“师妹周末过去吧，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到时候你们再联系。”
叶千盈：“谢谢……呃，师兄。”
“没事。”释了和尚一点都不介意：“我再给师妹你看看论文吧。”
他一边看一遍和叶千盈絮絮叨叨：“其实我在寺里也挺寂寞，寺里8个学IT的，6个研究生命科学的，学物理的本来就不多，还分了四个方向。我平时也就能和释空谈得来一点，很久没遇上师妹你这么对口的了。”
叶千盈：“……”
尽管知道有些逾越，但她还是忍不住要问：“8个学IT和6个研究生命科学的……是怎么回事？”
释了很是不以为意地回答道：“哦，学IT的多半都是钱挣够了，他们在一线加班加得实在受不了了，所以来佛寺里修身养性几年。”
“生命科学那几个恰好相反，实在穷得过不下去了，工资还不如来寺里上班。毕竟在得到佛协会认证以后就有编制了，此外还有五险一金，挺好。”
叶千盈：“……”
这两个理由也……未免太真实了叭！
释了和尚一边和叶千盈聊着天，一边熟门熟路地从释空的柜子里翻出了草稿纸，开始做几处关键数据的验算，他反复在一个节点上盘亘了半天，突然开口叫了叶千盈一声。
“师妹，你看看，这个振动奇数阶这么改是不是更好？”
“诶？”
叶千盈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释了说得对啊！
要是用这种方法……唔，她顺便再改动注射筒壁厚度，进而影响纵向振动有限元的计算模型……
对了！图纸上虽然大半残缺，但是有一段的数据非常奇特，叶千盈换了好几种方式都没能对上号。
但如果从振动奇数阶这个小点入手，大刀阔斧地往里面改……
叶千盈有思路了！
“我知道了！我想通了！谢谢师兄！”
“不用客气，师妹。”释了指了指自己光秃秃的脑袋，非常自如地说：“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师妹你最好一直钻牛角尖，千万别突然想通。”
毕竟，想通的结果就是看破红尘，进而就是秃啊。
看看外面的天色，两位和尚都起身送秦海丰和叶千盈。
叶千盈问释了，如果要在论文上给他加一个第三作者的名字，大概怎么加比较合适？
她是写“释了”啊，还是写“郑启然”啊？
释了沉思了一下，说道：“我已经不需要红尘中的名誉了，师妹要真想谢我，可以把‘释了法师’的名字加到致谢名单上。”
这当然。
就是这个致谢不太常规，审稿的编辑可能会有一瞬间怀疑人生。
在从寺庙里离开的时候，叶千盈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大改一通的图纸，不但不以此为累，而且还高高兴兴地跳了几下。
高级品！8%的概率！
她知道要怎么下手啦！从此就有经验啦！
和尚们真是佛法高深，她下回有问题还来！

第九十章 （二合一）
晚上十一点半, 沈瀚音如同诈尸一样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两只眼睛还没有睁开。
还在床下打单机游戏的管洪章诧异地向他投去一眼，在他的屏幕上，身着斗篷的刺客正飘然越过中世纪风格的屋顶。。
“叶千盈发给了我一份数据文件。”沈瀚音解释道：“我得去电脑上处理一下, 我怀疑她明早就要。”
“哇。“管洪章喃喃地赞叹了一声：”你们两个, 真是够勤奋了。”
“还行吧, 我比她好一点, 毕竟我今天睡了两个小时。”沈瀚音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在三秒钟以内清醒了过来：“她今晚在实验室住的。”
动作轻巧地从上铺滑下床，沈瀚音顺手替下铺的戴修拉上了床帘。他熟练地走到寝室里公用的那张桌子旁边, 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心里升起一种自己很快也会变成全能万金油的错觉。
没办法, 相对于叶千盈想要做的那项研究, 两个人还是太少了。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 每个人都能当三四个人用, 在短时间内, 研究进度绝对无法推进到现在的这个层次。
沈瀚音嗒嗒地在电脑上开始处理数据, 一开始的节奏生涩，后来也慢慢地熟练起来。管洪章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 顿时觉得手里的游戏都不香了。
这就是和沈瀚音一个宿舍的坏处。
你和朋友打完篮球回来, 发现他在学习、你晚上和人撸串回来, 发现他在做笔记、你偶尔半夜时分心血来潮打一打刺客信条, 沈瀚音也在半夜起来, 就坐在你旁边, 哗啦哗啦地处理你看不懂的数据。
人生至此了无乐趣，只有学习是唯一的真谛。
几乎用瞪地看了沈瀚音三秒钟，管洪章果断地关掉了自己的电脑游戏, 从文件夹里找出自己晚上刚从资料库里下载的最新一期数论论文。
得了，他也不要玩游戏了。
生而有涯，学而无涯。想想以有涯追逐无涯的快乐，人间那些简单的娱乐，想想也就变得索然无味，而且令人坐立不安起来。
——这，大概也就是和沈瀚音一个宿舍的好处吧。
管洪章在心里暗暗决定，自己哪天一定要和诸梦或者谈诗凝交流一下经验。
那两个女生跟叶千盈一个宿舍，没准压力要比自己还大。
……
天亮之前，沈瀚音处理出了小波变换的波形数据，正好他有空，替叶千盈把L0到L4的计算都做了，然后再重新打包发出去。
不到三秒钟时间，叶千盈就在聊天框里瞬发出了一个[猫猫拜年谢谢]jpg.的表情包，看来果然如同沈瀚音猜测的那样，她彻夜都在实验室守着，一宿都没有睡。
紧接着，像是为了证明沈瀚音的猜测一样，叶千盈瞬间给他发来三个文档，都是最新记录的数据值。
沈瀚音：“……”
什么叫恩将仇报啊，战术后仰jpg.
不过，一句废话都没有说，沈瀚音接收了那三分文件，随即把各种数据重新代入了建模软件之中，自己则在心里进行着一串串无法避免的枯燥运算。
他们都知道，现在是他们最关键论点即将被证实的紧要关头。俏皮话固然能够振奋精神，不过还是留到成功的时候再说为好。
管洪章不知什么时候去睡了，最深沉的夜色里，就只留下沈瀚音面对电脑上闪烁的屏幕荧光。
叶千盈和沈瀚音隔着网络，一来一回地发送着数据包和已经经过计算的数据与图表，谁也不说一句废话，但从聊天记录上看，简直是两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实验室里，冰冷洁白的理石实验台上，一张图纸正压在叶千盈叶千盈的手下。
那正是系统出品的“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的凡品图纸，而在图纸上，它所残缺和模糊不全的的那些部分，正渐渐被叶千盈用各种数据和图形补足。
图纸上的设计，很明显是以A国早期研究为模板的。叶千盈在研究过程中，一直觉得注射舱完全有理由进行替换，不知道为什么身为高级品的图纸怎么还会维持着这么古老的的设计。
为此，她中途改道，按照自己的设想做了一遍数据，最后发现行不通。
尽管能够直接沿用图纸上的标签，但为了一解心中的疑惑，叶千盈还是挂上了学校的官方VPN，翻墙去外网图书馆查找了当年的一点相关资料。
最后，她还是得承认，有些时候，老设计有老设计的道理。
毕竟人家是军工专业人士操刀出来，而她自己则算是半路出家，莽莽撞撞地才剃个头呢。
……等等，为什么她要用“出家”来形容这件事？
叶千盈沉默了几秒钟，决定把关于寺庙、出家和普林斯顿量子物理博士的故事，全都在自己的脑海里彻底抹去。
她现在发质这么好，眼看着六十年也不会有发际线之忧。就是为了美颜抽奖得到的这一头秀发，她也万万不能起这样的心思啊。
何况要是出家的话，那还能每天都拿出十八个小时的时间来学习吗？
系统：“……”
在脑海里感知到了叶千盈这份情绪的系统，觉得叶千盈完全不用出家了。
毕竟她已经比出家还要悟了。
————————————
在把最重要的实验数据拿到手以后，叶千盈和沈瀚音又花了十二天的时间，把他们的论文成功完成。
此时，他们坐在教学楼随便找的一间空教室里，叶千盈的手边摞了两个喝空的纸杯，现在，她正在给自己灌下第三杯特浓咖啡。
在现实里熬夜，毕竟和学习空间里通宵不一样，在学习空间里，叶千盈实际上是在休息。而现在，叶千盈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困死了。
“眼睛花得看不清东西，我刚刚连小标题都打错了。”叶千盈低声抱怨道。
“考虑到你一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沈瀚音的唇角不赞同地一撇，他纯粹是因为自己善良的本性，才没说出什么“没猝死就是好的”之类的话。
“每天只睡四个半小时的人，也没资格说我吧。”叶千盈懒懒地翻了个白眼。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研究都搞定了，那张图纸也补全了。她要把接下来最繁琐的单词拼写检查部分全都交给沈瀚音，短时间内，她对自己的论文熟悉到不想看到第二眼。
“诶，你在看什么？”
咖啡的效力涌动上来，叶千盈感觉自己又精神了些。她眨了眨眼睛，缓缓凑近沈瀚音的电脑屏幕：“这不是……”
这不是她做的那个最终效果的动态模拟动画吗？
考虑到上一次她的4D视频被沈瀚音污蔑为儿童邪典，这一次叶千盈特意对画面效果做了优化。虽然爆炸特效看起来还是没超过五块钱，但至少已经可以给摄影师加个鸡腿了。
“是啊。”沈瀚音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起。在他的手边，咖啡杯里还剩了一半的残余物。
即使已经半个月没有得到过充足的睡眠，叶千盈的反应还是十分敏锐：“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沈瀚音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我……好吧，是有一点。”
“下一次，你换个发明找我吧。”
“……”
叶千盈看着沈瀚音的侧脸，直到两秒钟后，她意识到眼前的男生在说什么，这才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我明白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叶千盈的口吻已经近乎笃定：“是研究类型的问题，是吗。这一回我们研究的是‘武器’。”
沈瀚音的下颌缓缓收紧，他近乎歉意地看了叶千盈一眼，但神色还是坚持的。
“对不起。”
纸杯发出轻微的嘎吱响声，在叶千盈的手掌里被捏成一个扁扁的形状。
“唉，应该我说对不起才是。”
她早该想到的，沈瀚音不适合干这个。
他那么敏锐，对吧？
上辈子的时候，他在沙滩上看到一个毁容的女孩，就能在瞬间联想起她可能遭遇的所有痛苦；作为窦信然的朋友，他也一直不动声色地以“挣外快”之名，来帮窦信然的忙。
这样的沈瀚音，在看到爆炸的场面，联想到这样的杀伤力是源自他自己之手的时候，心里当然不会过意的去。
不用叶千盈开导，他也知道武器的发明是为了捍卫而不是为了侵略。
但即使是为了保护和威慑，在武器被动用的那一刻，必然会带来火与血。
也许那是能让大多数男人肺腑发暖的浪漫，但毫无疑问，这种浪漫不是属于沈瀚音的。
叶千盈看着沈瀚音，又有点发愁地叹了口气。
“下次我找梦梦或者管洪章吧，最近我也认识了几个靠谱的师兄，都能帮上忙的。”
“听我说，沈瀚音，你以后还是专心研究纯数吧。”
沈瀚音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太高了。
正是因为如此，叶千盈敬佩他；也是因为相同的理由，叶千盈担心他。
即使他研究的不是武器，而是其他的的什么——比如说去做某个跨江大桥的合龙技术。
那座大桥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即使心知他已经做好了自己分内的全部工作，但一想到事故里活生生的人命，他大约又会忍不住感到自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有些时候，你根本想不到自己普通的、利民的创造会去被拿来做什么。
当年的农学专家也不会想到，百草枯竟然会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自杀毒药啊？
沈瀚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那就是我本来的打算。”
“嗯哼。”叶千盈啪地一声，利落地把电脑合上：“行了行了，别看了，你赶紧回去睡觉。一天只睡四个半小时很了不起吗——对了现在几点了？九点，那我送你回宿舍吧，我跟你说啊，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沈瀚音：“哈？”
沈瀚音：“我听错了？”
沈瀚音：“你是不是说反了？”
叶千盈的言辞，实在让沈瀚音感到非常迷惑。
————————————
关于论文的刊登，叶千盈听取了关教授的意见。
不得不说，关教授在听到叶千盈居然又写了一篇军工论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令人终生难忘。
他目瞪口呆：“你是什么时候？”
这句话问得简直语无伦次，丧失句子应有的结构，但是叶千盈在一瞬间里就听懂了。
她善解人意地回答道：“两个半月，老师，我和沈瀚音一起做的。”
“也就是回文数的研究之后了？”关教授摸索着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赶紧喝了一口压惊：“这种论文可和普通的数学论文不一样，数学容易研究，研究经费也不需要太高……但这种实证类的东西，你得有实验数据吧？还有实验经费你之前怎么没来申请？”
“实验数据我找师兄借了航空航天大学的实验室做了，实验经费我自己出了。”叶千盈非常淡定地回答道：“那不是大事，老师。”
在她这里，但凡氪金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事。
关教授：“……”
关教授擦了擦自己的镜片，重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审视了一下自己这个女学生。
一般来说，能考上B大的学生，家境都不算差。
但是，有财力供上孩子读全国最好的大学，和有财力供孩子做实验，这完全是两码事。
举个例子，假如一个中产家庭花钱送孩子去国外读书，即使是好学校里最贵的那一档，一年的学费三十万也差不多下来了。
但要是这个中产家庭砸钱给孩子做一场试验……
那很有可能，当一场实验做完的时候，三十万就没了。
尽管每个学术圈都不缺那种为爱发电的有钱人物，但这种人一向只在流言里被口口相传，真能见到的机会是很少的。
关教授之前在化学院见识过一个，着实令他印象深刻。那个年轻人为了研究化学已经花了几千万了，那是真的家里有矿。各种仪器的造价先不说，但是他需要的那种特殊材料，指甲大的那么一片，就是一万块钱。
在此之前，关教授实在没有想到，叶千盈居然也会是这种“土豪”人物。
叶千盈非常淡定地迎上了关教授的视线。
关教授压下心里的感叹，选择先看叶千盈的那篇论文。
要知道，越是高精尖的部分，研究就越是深入，越不互通。对于叶千盈给他看的论文初稿，关教授只能看懂里面的数学演算部分。
但这不妨碍他以一个学者的身份，品味到这应该是一项不错的研究。
“军工类啊……”关教授露出了沉思的神色：“我觉得你这篇文章的级别足够……你着急吗？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先往档次比较高的那种内部刊物上投递一下。”
叶千盈的眼睛闪了闪。
这本就是她原本的想法——毕竟，她可是还原除出了一张“高级品”图纸来，这种设计实在是不适合登在普通的军用杂志上。
她之所以会带着论文来找关教授，就是因为听说过关教授年轻的时候被军方借调过。
叶千盈猜，关教授应该会认识一些军方的的熟人，至少应该知道投稿投到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果不其然，关教授拿起了手机，现场拨了一个电话过去。他和听筒另一边的人讲了几句，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叶千盈的脸上。
大概五六分钟后，他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笔，记下了两个邮箱地址。
“论文投递到这个邮箱。”他把那张纸推给叶千盈：“还有，不要用市面上的那几款邮箱，你先在这里注册一个邮箱地址，对方会在24小时里验证你的身份的。”
“谢谢教授！”
“唉，不用谢。”关教授看着叶千盈，脸上并没有他惯常的那种柔和笑意。他的双手十指在膝上交叠，似乎在犹豫着有些话是不是该说。
过了好一会，他才有点模糊地问叶千盈：“你怎么选了个军工类的方向？”
军工类好不好？没人觉得不好。
但相对而言，它就是……没那么好。
比起当下最热门、几乎集齐顶级人才的航空航天，或者是华科院的各类实验室，军工类实在是一个不上不下的选项。
关教授对这个学生寄予厚望，觉得她的未来不可限量。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她的兴趣居然在军工方向上。
“我没选，就是觉得这个课题合适。”叶千盈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对关教授很笃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老师。”
她知道，她正走在一条大国重器的道路上。
——————————
在把关于液体炮的论文投递出去以后，叶千盈就不得不面对两件事情。
这两件事情一好一坏，可以被称为并生关系。
第一件事是，叶千盈终于获得了开启第四层商城的权利。
第四层商城的格子数目骤然缩水一半，从八个缩减到四个。不过，在四个格子里，除了一个固定的彩色格子之外，还有一个会随即出现，概率不定的彩色格子。
如果说，第三层商城里的商品以入门级别的辅导材料居多，那么，第四层格子里的商品就以精品入门居多。
——这一次，出现在格子里的不再是教材了，而是一种名为“半身辅导磁盘”的东西。
该物品只能在学习空间内使用。
顾名思义，只要叶千盈点选“使用磁盘”，那么，这项神奇物品就会化作一个人物上半身的全息影像。叶千盈可以选择现场听课，也可以选择和其进行交谈。
至于影像里的模拟人物……
著名数学家，曾经获得沃尔夫奖的Drinfeld！
普林斯顿教授，在组合数学领域做出伟大成就的Paul！
致力于素数研究的Heath！
叶千盈：“！！！”
她可以了，她现在非常可以！
一片磁盘的使用时长为四十分钟，正好是一节课的时间。磁盘本身是一次性产物，无法重复利用。
但，以上的两个特点都无法阻止叶千盈购物的脚步。
谁不想听Drinfeld的课！谁不想和Paul谈数学！难道她研究梅森素数不需要得到Heath的建议吗？
系统提醒明显有些兴奋过度的叶千盈：“宿主，您最好先看看定价。”
在第三层里，一本基础教材不过100名气值。
一张原本是高级品的图纸，也只有1000名气值。
但在第四层的系统商城里，一张磁盘的定价为……500名气值。
叶千盈看了一眼定价，果断地开口说道：“这不就是等于不要钱吗？”
系统：“？？？”
宿主，我看您现在多多少少沾点脑瘫。
当然，看着自己已经为数不多的名气值，叶千盈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大肆购物的欲望——主要是现在也没有那个资本。
她根据磁盘上标记的人物姓名，挑选了两张买下，打算以后遇到问题就问一问。
这就是第二件事，在买完了这两张磁盘以后，叶千盈就只剩下一千出头的名气值了。
看似很多，实际上就只值两张磁盘。
不行啊，开源不如节流啊。
叶千盈叹了口气，暂时把自己手上的梅森素数放下。
名气值这个东西，不够就氪嘛。
高考状元兴奋感已经用完了是不是？那就再来一个能激发人兴奋感的东西。
“选一个有名气的猜想挑战……唔，比尔猜想怎么样？”
不等叶千盈确定好这个主题，她就迎来了另外的好消息。
终于，在漫长的审稿期结束以后，叶千盈收到了来自编辑社的邮件。
——她的回文数论文被选用了。
在刊登之前，她还需要按照编辑的意见对论文进行精修，并且需要出一笔版面费——对，搞学术就是这么惨，不但不给你稿费而且还要你自己掏钱——但是谁在乎那个呢，她的回文数论文被选上啦！
哈哈哈，一大波名气值即将向叶千盈走来！

第九十一章 （三合一）
叶千盈是在九月份的时候投递回文数论文的。
等她修改完论文, 然后论文再刊登上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末的事了。
此时，帝都的天气已经变得很凉，同学们在校园里会下意识地紧一紧外套。宿舍和教学楼温暖的温度成了不少学生相当留恋的地方。
而叶千盈论文刊登的消息, 却在这个冰冷的十一月末梢, 带来了一丝热烈的温度。
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叶千盈并未太过张扬。
毕竟, 在院里张扬也没有多大的用，该同学们知道的时候，同学们自己就会知道了。
叶千盈就是要宣传, 也会努力往公众方向宣传, 毕竟那样薅羊毛薅得更广啊。
对这件事, 叶千盈是想安排一下, 让媒体好好宣传一波, 再给自己涨一波名气值的。要是这一次的名气值侥幸能涨到1000, 她就能买下另外两张自己已经心仪很久的人物磁盘了。
嘿嘿嘿, 想想就开心啊。
她是为了即将到手的磁盘开心, 谈诗凝和沈瀚音等人还以为她是因为论文刊登开心。叶千盈投递论文的事情一直没有瞒着这些朋友，投之前甚至还把论文拿出来, 让他们帮忙挑挑错。
所以在得知叶千盈论文成功刊登的那个晚上, 小伙伴们立刻就一起出去吃了一顿！
叶千盈请客！
这是时隔三个多月以后, 集训队的再一次正经重聚。七个人围着火锅坐满了一张圆桌。
他们特意要了一个具有宽大窗台、并且窗台上还摆放了文竹和君子兰的包厢, 这样比较便于寇承载的存放。
“盈盈是我们当中第一个发表SCI论文的人。”谈诗凝充满感叹地托腮看着叶千盈：“尽管这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 但我还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不早啦。”叶千盈笑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为了这篇论文, 我上B大之前就已经研究半年啦。”
管洪章推过果汁杯和叶千盈撞了一下：“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得了吧。”戴修当即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叶千盈根本就没有隐藏过。连鸡都能猜出来，咱们三个里最先发论文的，不是叶千盈, 就是沈瀚音和诸梦。”
管洪章当即火了：“怎么着，你什么意思？”
戴修不甘示弱地回视：“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
“你#%￥……”
在这两个活宝不甘示弱的掐架声中，沈瀚音和诸梦同时开口：“其实……”
下一秒钟，沈瀚音主动退了一步，对诸梦比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说。”
诸梦点点头，也不客气，她单刀直入地对叶千盈说：“盈盈你知道的，我最近也在研究拓扑方向。昨天论文已经写好发完邮件了，杂志影响因子没有你那个高，但也是一篇SCI。”
说到这里，平时少言寡语如她，竟然也露出了隐隐的笑意：“你在前面走，我小跑着跟，也总不会落下太远，是不是？”
就在半年的CGMO考试上，叶千盈曾经亲口说过，“今日英雄，但我与君尔”。
即使“今日”已非“昔日”，诸梦也始终这样觉得。
叶千盈很好，但她也不差。叶千盈很拼命，她也在努力。两个人之间也许会来开越来越大的距离，但无论到了哪一步，总有一件事是不会变的。
——那个矗立在每个追求真理的研究者眼里，洁白的雪峰上飘扬的那杆红旗，所有人心目中的圣殿于终点，永远都不会变化啊。
叶千盈比她快一点，那没关系。她们未来多半会因为研究分支的不同，走上不同的小径，但那也没关系。诸梦只知道，穷其一生，她们都会走在同一条大路上，为了同一个目标，献上自己的全部理想。
而那，就是梦想最纯粹的意义。
看着两个女孩高高兴兴地碰了一杯，沈瀚音也下意识地笑了起来。
他喜欢人间一切温暖的东西，它们总能让他感觉到高兴。
他喜欢数学、喜欢物理、喜欢小铃铛……
喜欢窦信然、喜欢叶千盈、喜欢他的所有朋友，也喜欢发生在他眼前的，这纯粹的友情。
“我要说的和诸梦差不多。前两天我也投了一篇论文出去，按照审稿期，再开学大家就能知道消息了。不管怎么说，为了这个夜晚，大家碰一杯吧。”
六个人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果汁。
他们的杯子特意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有另一只手，慢慢地、弱弱地拿起玻璃杯，叮地在大家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七人小分队，一个也不少，全员都到齐啦！
“我也选好论题了，最近正在研究。”谈诗凝笑着提议：“今天咱们都是因为庆祝盈盈的论文发表，下一次，没准就是为了庆祝梦梦和沈瀚音的论文发表……我说，以后咱们谁再遇到这样的喜事，就单独为他开一次聚餐，好不好？”
众人都拍手叫好，同时觉得，要是按照这个规律算，那这一年可就有吃不完的饭了。
这顿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店里主动送了他们一提啤酒。
当地的一提就是六瓶，大家一看那个分量，顿时就笑了。
叶千盈：“我不喝酒，你们喝吗？”
“谁喝这个。”谈诗凝问男生们：“你们喝吗？”
沈瀚音顿时摆手；“不喝不喝，咱们几个见面，还用搞酒桌上的那一套？喜欢喝酒的自己拿吧，不能喝的跟我一起喝果汁——我在这里提个意见，你们要是都同意，那就算是定规矩了。以后咱们见面，可不兴劝酒这一说。”
六人举手，一人举叶，大家全票通过。
这一晚上的酒，只开了一瓶，戴修和管洪章分着喝的。
火锅店的老板也算是会做人，请他们几个常来，又说剩下的酒都记在账上。
这少少的六瓶酒，每次聚会能喝一瓶就不错了，他们几个喝完这一提酒，竟然花了整整一个学期。
等他们吃完饭结伴回宿舍的时候，正好被开车带家人出门的一位院里的教授看到了。
那位教授用手隔着车窗，轻轻点了点一行七人的人影。
“这就是我们这一届数院最优秀的孩子。”
他的夫人随着教授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行蹦蹦哒哒，嬉笑打闹，一看就关系相当融洽的学生。
“这……看不出来啊。”
正好绿灯亮起，教授笑了一笑，重新发动了车子。
“院里对他们寄予厚望。
上一次的黄金一代，已经是20年前的事了。这一次，他们七个人，或许能够创造新的奇迹……成为新的钻石一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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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叶千盈主动进行媒体宣传的氪金行为，院里的领导就先知道了关于论文发表的消息。
出乎意料，这件事竟然不是由关教授和董教授他们告知的。
副院长去芝加哥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正好遇到了《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的主编。两个人停下来聊了几句。
主编是个白人，金头发，高鼻梁，阔脸孔，一见到副院长，就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儿，提到几个从B大出去留学，最近在《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上投递稿件的学生。
说到这里，主编突然想到，之前B大的关教授给他推荐了一位在校生的论文，是关于回文数证伪的，如今已经在杂志上刊登，并且在学术界激起了小小的水花。
他笑着把香槟杯和副院长碰了一下，装作偶然地提起这事：
“说起来，你们学生的论文刚刚在我们杂志刊登。”
主编冲着副院长眨了眨眼睛：“贵校的学生真是年轻有为，你们学院的关曾经告诉我，这是你们学校刚刚入学的学生？”
副院长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的时候只是呵呵一笑，以为发表论文的是本院里哪个研究生。
毕竟B大是全国数学系里的TOP，每学期总会几个人把论文发在《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这种地方。他们的身份通常不是教授，就是导师带着的研究生或者博士生。
但是后来一听，竟然是刚刚入学的学生……
这可就是副院长想不到的了。
他们学院大二大三发SCI论文的常见，只是能发在这种刊物上的学生不多，但也没有稀少到没有的地步，一般每过两三年都会出现这么一个奇才。
但要是刚刚入学……
刚刚入学？大一的？！
他们这一届的新生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良才美质，他怎么不知道？
副院长心里怔忪，脸上却打着哈哈过去：“是的，我听说过这一届似乎有这么一位学生。我今晚喝了不少，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他叫……”
“他？”主编顿时哈哈大笑：“看来你确实喝了不少香槟。关特意告诉我，这是一位令他得意的女学生，她叫QianYing Ye，他甚至夸赞他的学生或许会是拉马努金的得主。”
说到这里，主编一脸神秘兮兮地靠近了副院长：“李，我们是这样要好的朋友，你悄悄的告诉我，关说的是真的吗？”
不等副院长回答，主编就先大笑着站直，然后和副院长撞了撞杯。
副院长在参加完学术会议以后，立刻就往国内打了一个电话。
“咱们这一届的大一学生里，有没有一个姓叶，名字读音是qianying的学生？女学生！”
想到自己因为人称问题闹出的笑话，副院长特意强调了一句。
接电话那边的老师一听就知道了，毕竟叶千盈在本院里还是非常出名的，而据他所知，大一里并没有其他姓叶的学生。
“院长，您是指叶千盈吗？如果是她的话，她不是大一的，是英才班的啊。”
副院长一听，当即大喜过望。
“竟然是英才班的，这么好？”
当初就是他力排众议，在近些年来，竞赛越来越衰落的时候，果断在B大引入英才班制度。当时他本来做好了长期投入的准备，没想到这才几年啊，立刻就出现了丰硕的成果！
他们建立英才班的目的，本来是希望给学生打好底子，多施肥、多松土、多浇水，等到大三大四把学生从小树苗培养成能结果的树，他们这些老师也就获了得丰硕回报。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这个学生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果子。他们这是把别人家的果子给摘跑了！
院里的老师们真是的，这么好的学生怎么也不和他提一嘴。
在英才班都能直接表现出这样的才华，这种孩子要是有心，那完全可以安排上提前毕业啊，这都是他这个当院长的做出的成绩啊！
话筒那边，老师的声音里还带着笑：“叶千盈这个学生非常优秀，虽然只入学了半个学期，但教授们之前聊起天的时候都对她赞不绝口。之前十一月初的期中考试，她每一科都是100满分。”
这种学生，B大数学院之前也出过那么一个，但也只有那么一个而已了。
“院里的老师都在猜，等到大一了，送叶千盈去参加邱赛，应该第一次就能拿个金牌回来。”
嗨呀，这么好的学生，说什么金牌不金牌的。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金娃娃嘛。
“那篇论文，你知道是谁辅导的吗？”
“论文？”老师愣了一下：“哦，之前倒是听说关教授帮叶千盈看过论文，您指的是那一篇？”
挂了电话以后，副院长归心似箭，简直恨不得立刻回国，回去收获丰收的英才班成果。
学术会议第二天晚上结束，副院长打道回府。等下了飞机赶回学校，第一件事就问其他老师要这一期的《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看。
前面的几篇文章，副院长直接翻过，一直翻到叶千盈写的那篇回文数证伪。论文不算特别长，副院长仔仔细细地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看完，心里很是骄傲。
他把杂志一合，溜溜达达地去了关老师的办公室。
“老关，你这可就不厚道了，你指导着咱们学生投稿了《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
副院长假意埋怨，实际上嘴角都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要不是昨天《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的总编找我聊天，我自己都不知道，咱们这届的英才班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学生啊。”
关老师笑着打了个哈哈：“本来是想等院长您回来再说的，没想到您消息这么灵啊。”
“那当然。”副院长当即畅快地笑了起来：“遇到这种好消息，我的耳朵就伸的长，比大象听得还要清楚！”
……
还不等叶千盈找媒体宣传这事，媒体已经闻风自动了。
先是院里的领导把她叫过去，对她好好地表彰了一番，紧接着，又是校报派了记者过来采访。
等校报的专访结束以后，校外的媒体也立刻知道消息。无论什么年代，都不缺少钦慕天才的人，在这个信息高度流通的社会里，几乎只是一夜之间，有关叶千盈的报道就传上了各大新闻网站的首页。
《女状元学霸再创辉煌，破解回文数定理，百年以内第一人！》
《华国真的缺少天才吗？年仅十七的她强势打破偏见墙》
《未成年少女证实无人破解数学定理，我们的教育做对了什么？》
各种报道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被嗅到新鲜话题的媒体们纷纷顶上水面。
叶千盈手里捏着一把钱，惊讶地发现，还不等自己开始花呢，名气值就已经开始嗖嗖上涨了！
叶千盈：“……”
啊，歌里唱得好，“无敌是多么，多么的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的空虚……”。
等等！她好像是被沈瀚音的奇怪歌单影响到了！
因为回文数证伪的论文发表，叶千盈原本已经干瘪下去的名气值一下子又窜了起来，从950这个可怜的边缘数字，一举重新返回4200的四位数。
叶千盈真是惊喜交加：“这一回怎么这么多？”
系统：“您觉得呢？这本期刊本来影响因子就高，而且会订阅《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杂志的，都是懂得数学的行内人。在权重里，行内人的权重是倍杀那些不懂数学的普通人的，您获得他们的认可，可比获得普通人的认可要难的多，而且要值得多了。”
当然，宿主的那种做法也不是没有用，只是成本实在太高。
如果不是遇到叶千盈这种花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宿主，系统也想不到，原来宿主还能用这种方法给零氪系统曲线充值。
有着先前高考状元的底子，媒体本来就很愿意关注叶千盈的消息，更愿意给她做后续报道，所以，叶千盈准备好的炒作资金倒是省下了大半。
既然这样，她也不留着下次花了，那笔钱直接被她一分为二，一半捐给了负责患者毁容整形的基金会，另一半则捐给了关于扶助残疾人的慈善组织。
……
没过多久，关教授就让叶千盈下课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叶千盈本来以为，关教授是有什么要事。
没想到，到了办公室以后，关教授先是让她落座，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又很温和地陪她说了一会话。
听了半天以后，叶千盈才听出其中的端倪，不由得对此哭笑不得。
——原来，关教授竟然是在安抚她的情绪，为她抱不平！
没错，以叶千盈这种才来大学半学期，就能在著名杂志发表SCI、破解定理的成绩，一般来说都是要有些好处的。
比如说，前些年的Z大，就有一个大二学生破解了西塔潘猜想，学校当即拍板，给他保了本校的研究生，后来更是研究生也不用念了，直接升了直博。
除此之外，还另有五十万的奖学金，并且单独在学校里给他开了一个办公室，升了讲师资格，平时也不用他给学生上课，只要做研究就行。
但放在B大，想要这么好的待遇却是不太可能的。
因为B大的天才实在是太多了。
那个大二学生之所以会有这么好的待遇，是因为校领导都指望他出成绩。但B大本来就是国内数学界的第一龙头，叶千盈的这个成绩，对于本校来说是很优秀，但对于B大那厚厚的校史来说，就只是出众而已。
“你有这个天分，放在Z大、N大那些大学，肯定是要被供起来了。但在咱们B大就还不至于。
学校经过商议，打算颁发给你十万元奖学金，用来奖励你在数学上的成绩，鼓励你继续奋发进取。你要是想提前毕业的话，英才班还是太早了，等你上大一的时候，院里会对这事加以考虑。除此之外，你要是想保本校的研呢，那也容易，只要你和导师商量好了，点点头就能留下来。”
说到这里，关教授却无声地在心里一叹。
叶千盈会保本校的研吗？
这真的说不准。
她有这样的才华，多半是想提前毕业的，但是研究生或者直博的话，叶千盈很有可能去国外读。
这也没办法，单以数学系在世界上的排名来说，B大也只能进入世界前二十而已。国外的月亮并不比国内圆，可是在某些学术领域上，国外的研究超过国内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这些年里，B大数学系年年选择出国留学的学生，都至少要占三分之一。其中最顶尖的那批学生，多半拿到绿卡，改换国籍，进入了各大实验室里，又有多少人能做到真正的“燕归来”呢？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学生秀美的面孔，关教授心里突然就多了那么一丝不确定。
他带着几分隐藏得很好的苦笑意味，抬起茶壶来，慢慢地把叶千盈杯中茶水续到七分。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点事了。”
叶千盈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谢谢教授。”
“没有什么，下次要是再有问题，你随时过来找我，只要我没有课，就多半在办公室里。”
说到这里，关教授笑了一下，对叶千盈比了一个富有暗示意义的手势：“我看你最近也是挺忙的样子，要真是忙不过来的话，有些课可以申请免听。院领导商量以后，决定给你开这个口子。”
“谢谢教授！”
即使心里刚刚升起过一点不那么愉快的念头，关教授还是被叶千盈的反应给逗笑了。
“一听能免听就这么高兴？也是，对你来说，时间是比钱珍贵多了，是不是？”
“不瞒您说啊，教授。”叶千盈心情好，说话时也就随意了些：“我一直都在想，要是钱能换来时间就好了！”
再不济，就让钱能换来积分、换来智能模拟课堂的成套网课、换来能和顶级数学家面对面交流的磁盘、换来大国重器图纸……
钱算事儿吗？
在这些东西面前，它根本就不算什么啊！
系统：“……”
它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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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期末考试，并且所有专业课程都取得100分满分以后，叶千盈终于迎来了她的寒假。
她和沈瀚音终于回到D省，回到这个已经阔别一个学期之久的城市。
真奇怪，上辈子的时候，叶千盈常年都在国外定居，始终也没觉得对这座城市有多想念。如今只是去了帝都一个学期，她怎么会这样的想念这个地方？
“早知道，我十一假期的时候就回来一趟了。”叶千盈充满感慨地摇了摇头：“那时候窦信然也没出国，咱们三个再见一面也来得及。”
“窦兄要比咱们晚一点，他明天坐飞机回来。”沈瀚音单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握着手机。
如今已经是一月份了，但D省的1月不比北方寒冷，他们两个稍厚的衣服，还是得来了路人很多打探的目光。
沈瀚音穿一件驼色风衣，身长玉立，头上卷发软软，棕色眼瞳要比黑色温暖，真是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好脾气。
由于容貌过于出众的原因，他只要站在候车大厅里，都有旅客忍不住回头看他。
但是等沈瀚音幸灾乐祸地开口说话，那股隐藏不住的沙雕的气质，就从每个毛孔里疯狂地涌动出来。
“哈哈哈哈窦兄好惨啊，他回国以后第一件事是期末考试，还有比他更惨的人了吗？”
叶千盈一想到那个惨绝人寰的场面，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可不是吗，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本来，窦信然都已经保送了B大，期末考试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了。
但是鉴于班主任邓老师的请求“你平时一个学期一个学期不见人影也就算了，期末好歹也回来考一次试，考什么样无所谓，至少别让成绩单上是缺考啊！”，窦信然还是做出了妥协。
不过，在他的妥协里，究竟有几分是因为还想顺手挣一挣深骥的奖学金呢？
叶千盈发现自己实在是不能确定。
毕竟窦信然这个家伙，把薅羊毛的精神发挥到极处，一点点的小碎碎都不肯放过，真是活该他赚钱。
……
窦信然实惨了，他坐红眼航班掐着点回来，从机场直接回学校考了一趟期末考试。
考试完毕后，他闷头睡了一夜。
第二天对着镜子，很仔细地把自己捯饬出个比较潇洒的样子来。
1月份的气温不高，但窦信然还是坚持着打开窗户，散了散空气中的味道。
他们三个今天约在家里见面。
虽然昨天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预约了家政公司，把已经荒废了几个月的房子打扫干净，但不知道是不是窦信然的心里错觉，他总觉得屋子里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尘土味。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见面，那些小小的不愉快，就全部在窦信然的心里消隐无踪了。
他当然不是为了期末考试才回来的。
他是为了和自己的朋友们见面才回来的。
他尤其是为了和自己朋友们中的某个人见面，才选择回来。
窦信然买了大后天的机票，清早他就又得走，这一次回G国他得呆上半个月，直到过年的前夕才能再回D省。
他费尽心思折腾这么一趟，不过是想提前看那么一眼。
等到八点左右，叶千盈和沈瀚音就敲开了他的家门。这两个人手里提着一串东西，一点也不顾窦信然过两天就要走。
窦信然有心嗔怪，然而嘴角却比他的理智更快第一步地翘了起来。
他明明已经不再是那个贫穷的高中学生，叶千盈和沈瀚音却仍然用婉转而回护的心思来对待他，一如往昔。
目光在沈瀚音身上一扫而过，窦信然几乎用出了在下坡路上刹80迈高速轿车的力道，才没让自己的眼神钉在叶千盈身上。
更高了一些，再穿上高跟鞋，就是两个人手挽手最舒服的高度；更美了一些，不过在自己出国之前，她就已经那么让人难以企及的漂亮；眼神也更明亮了一些，果然，她去到了自己最想去的地方。
窦信然极其克制地看了一眼又收回，给自己的朋友们让出进屋的通道。
“快进来。”窦信然这么说，自己都没有听出自己声音中难得的轻快。
在窦信然看着叶千盈的时候，叶千盈其实也在无声地打量着他。
比起之前视频的时候，窦信然又瘦了不少。
他两颊都削薄下去，显得眉毛更加浓黑、眼睛也更大、更英俊。经过一番历练，窦信然身上那股天生的、本来就趋于冷淡的气质，如今就更加凛然不可侵犯，是那种风霜磨砺后特有的威严。
屋里开了暖风，窦信然上身只穿一件纯黑的薄衬衫，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手腕上扣着一串装饰的珠子，越发衬托出他漂亮分明的腕骨。
然而只需要窦信然展眉一笑，就如同雪峰融化了亘古的冰泉。
“好家伙。”沈瀚音惊叹地进屋换鞋，“窦兄，一看就吃了不少苦啊。”
他一边笑着一边去摸窦信然的脸：“看看，看这黑的，我记得你说你去G国做生意，不是被拐去南非挖煤了吧？”
“经纬度本来就不一样，还天天在外面跑，换你你也黑。”窦信然没好气地说道：“过两天我回去的时候，干脆把你捎上。只要一周，你比我还黑呢，简直是从煤堆里挖出来的。”
闻言，沈瀚音顿时大笑起来。
叶千盈把手里的水果蔬菜放下，近乎献宝一样地拿起一个提兜在窦信然眼前晃晃。
“猜猜，我和沈瀚音给你带什么来了？”
窦信然一看她这个表现，顿时眼睛都亮了！
“是什么？”
沈瀚音在旁边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劲头不对——尼玛有生之年他只看见过一件东西让窦信然的眼睛亮得像狼眼手电——不由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窦兄，我和叶千盈可没有给你带钱啊。”
窦信然一头黑线地把他拨开。
“是什么？”
他当然不是期待钱了，他是期待某种珍贵的，不用市价多高，但只要寄托着叶千盈心血和设计的东西……
伴随着叶千盈“当当当”的配音，她从手提袋里捧出了——小铃铛！
这只当初被他们三个合伙救下的小猫咪，如今已经脱离了最美貌的小猫美少年阶段，变成了一只重达十斤的大肥狸花啦！
它发腮发得很胖，白天时的瞳孔因为强光变成一条线，神色分外地眼神死。
挂着这么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小铃铛和充满着期待和惊喜的窦信然打了个照面。
叶千盈：“我把小铃铛带过来啦！你看它好乖啊！”
窦信然：“……好乖啊。”
窦信然：满脸都写着高兴jpg.
沈瀚音满脸都写着忍笑：“窦兄，我提醒过你，袋子里不是钱了吧。”
窦信然瞪他一眼。
沈瀚音终于再忍不住，痛痛快快地笑了一场，终于正了正脸色。
“那就说点能让你高兴的吧，窦兄。其实今天我和叶千盈过来之前呢，叶千盈提议，说你离开了那么久，估计房子也没有收拾，不如我们一起来陪你做个新年大扫除。”
一听这话，窦信然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叶千盈纤白的手指上投去一眼。
“……这可千万饶命吧，真是折煞我了。”
他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让叶千盈来给他打扫卫生啊。
叶千盈不如当场给他朗诵一首他绝对听不懂的论文，那也远远比这个主意靠谱。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窦信然的唇角还是不自觉地疯狂上扬。他单手握拳凑到唇边咳嗽了一声，很正经地回答道：
“完全不用你们，我昨天请家政打扫过了，人家是专业的。”
“你们去玩会儿手机，我给你们洗点水果。”
窦信然一头扎进了厨房，叶千盈有点好笑地跟了进去：“这么久没见，第一件事是让我们玩手机？”
窦信然笑着告了个饶：“好的，我错了，请你千万留在厨房，一定要陪我聊聊天。不然的话，我的人生真是活了个寂寞。”
沈瀚音坐在外面的客厅沙发上，听着他们两个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九曲回肠地叹了口气，非常了然地抱起了手臂。
手机哪有什么好玩的，只有茶几下面的蓝色果冻机器人，也就是当初叶千盈让他提供录音，做出来的那个小智能机器人才有点意思。
沈瀚音弯下腰，把机器人抱到了自己膝盖上，摸了摸它又凉又滑的海蓝色头顶，心想叶千盈是比较会设计。
但在继续往下打量的时候，他唇角的笑意便彻底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窦信然往先茶几上摆了个果盘，还不等他再折回厨房，沈瀚音就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
“？”窦信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来。”沈瀚音严肃地说。
他扯着窦信然的胳膊，把他拉进卧室，指了指被挪到书桌上的那个果冻机器人。
“窦兄，这个，我是能理解的，但再看这个，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吧。”
在沈瀚音第一次指点的地方，也就是果冻怪上代表叶千盈语音的那个小叶片的符号，即使采用向内凹陷、阴刻镂空的手法，也已经快要被人磨得掉漆。
实际上，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沈瀚音还以为那个按钮都被人给磨平了。
而在沈瀚音第二次指出的地方。也就是代表着沈瀚音语音的那个小小音乐符号……
那个符号采用的是外凸的阳刻，很显眼。
但此时此刻嘛……
沈瀚音悲愤欲绝：“窦兄，我要问你一句，关于这半年来究竟点过这个按钮多少次，那是我不够意思。但最起码，你能不能给它擦擦灰啊！”
看看上面的那个灰尘吧！明显和果冻机器人整洁闪亮的机身不在一个层次上。沈瀚音是真心怀疑，自从窦信然把这个机器人拿到手后，他启动过那个功能吗？
窦信然就……心虚，很心虚，非常心虚地慢慢转过了眼神。
沈瀚音跨前一步，伸出手指在音符上轻轻一按……
一按……
按……
他脸上的肌肉无声地扭曲了。
那个按钮，它因为太久没用，已经卡死了= =
沈瀚音：“……”
窦信然：“咳，那什么，G国风比较大……”
沈瀚音勃然大怒：“我信你个鬼啊！”

第九十二章 （三合一）
三个人好不容易见了面, 完全值得庆祝一番。
正好叶千盈和沈瀚音带了菜上门，中午这顿饭就不出去吃，直接在自己家里做了。
检点了一下沈瀚音和叶千盈带来的几袋蔬菜，再加上生鲜送上门的排骨和牛羊肉, 窦信然很快就确定了午饭的内容。
只是……
按照菜单, 三个人的工作分配是这样的。
主厨：窦信然
副厨：窦信然
洗菜小工：窦信然
服务员：沈瀚音
传菜小工：叶千盈。
窦信然缓缓皱起眉头：“……我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沈瀚音面带和煦微笑：“窦兄说什么呢, 现在这个样子, 我觉得哪里都挺对。”
“一年之前，你至少还是能做副厨的，对吧。”
窦信然的记性很好, 相当准确地背出了当初他们一起去日租房时的时间地点。
当时集训队的八个人一起出去聚会的时候, 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能帮窦信然打打下手, 做做厨房里活计的人就是沈瀚音了。
“这一年来我一直都在吃学校食堂, 连个土豆皮都不会削了啊, 窦兄。”沈瀚音立刻为自己叫屈。
“难道你连肉都不会焯了吗？”窦信然激情控诉。
“一年……一年是个很长的时间。”沈瀚音摇头晃脑, 振振有词, 脸上甚至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禅意：“窦兄, 你要知道，岁月足以改变太多的事情。足够我忘记土豆皮怎么削、猪肉要怎么过水、鸡蛋要怎么搅拌, 也足够一个小小的按钮被灰尘直接给堵死……”
窦信然：“……”
沈瀚音一提按钮, 窦信然就没有话说了, 只好自认倒霉, 默默地埋头切堆。
虽然但是,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种不对的感觉, 一直到窦信然起锅炒菜，两把大勺同时点火，下油放蒜、勾芡开锅, 沈瀚音端着盘子把菜品传到桌上时，终于升到了最巅峰。
“等等，你们来我家，是为了给我洗尘接风吧？”窦信然系着围裙，手里提着锅铲，十分凶悍地敲了敲锅边：“这算是我在喂你们，还是你们来看我啊？”
沈瀚音：“哈哈哈哈哈！”
叶千盈：“哈哈哈哈哈！”
窦信然：“……”
得损友如此，真是不如一起放到锅里炖了。
正好家里两口锅，沈瀚音一口锅，叶千盈一口锅，还能分出个男锅和女锅。
“真不容易，来，尝尝这个。”叶千盈把自己刚刚绣花一样精雕慢琢的玻璃碗放到窦信然面前，相当麻利地在上面扎上了四五个牙签。
窦信然低头一看，顿时惊了。
尽管那只是一碗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水果沙拉，但鉴于窦信然的往昔记忆，叶千盈这个大小姐吃水果从来都是直接吃处理好的成品，甚至长这么大都可能没剥过香蕉皮……
叶千盈亲自拌的水果沙拉啊！她亲自削平切水果拌的啊！
窦信然立刻把拎着锅铲的右手放下，将自己故意表露出来的火气和煤气灶一起关掉。他相当斯文地叉了一块吃掉，振聋发聩地感慨道：“做得好！”
沈瀚音：“……”妈的智障。
简直没眼看了。
三个人围坐桌前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尽管他们只有半个学期没有见面，平时还经常在三人的小群里聊天，但不知怎地，如今重新还原一边围炉的场景，竟然很有几分的恍若隔世感。
窦信然以闷酒的姿态，一口气喝掉了半杯橙汁，这才慢慢地叹了一口长气。
“还是家里好啊。”
叶千盈看着他手边的橙汁杯子，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刚刚三个人一起去楼下超市买饮料时的场景。
当时两个男生拿酒量开玩笑，沈瀚音问窦信然，说我们在学校都不喝酒的，不知道你在外面有没有多喝？
窦信然当机立断地回答道，“我现在千杯不醉！”
沈瀚音立刻就摆出要扛一箱啤酒上楼的姿态。
“千杯不醉，就是学会怎么洒酒，以及酒桌上怎么跑下去吐了。”窦信然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不许坑我，咱们三个人吃饭，你再提酒我灌你。”
所以最后还是买了大家都爱喝的橙汁。
异国的酒是不少的。G国治安混乱，威士忌更是相当出名，本土的啤酒和葡萄酒也种类繁多。
然而，窦信然三更半夜时望着天上的月亮，最想念的，竟然还是当年在火锅店和串串店里，和沈瀚音叶千盈一起喝的这杯橙汁。
话题在三个人之间打转，很容易就落到了窦信然的身上。
无论是叶千盈还是沈瀚音，都很关心窦信然最近过得怎么样。
要知道，他虽然在群里三天两头地报喜，但是只要长了眼睛，就能发现他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说话的间隔越来越长。
那段时间可是叶千盈和沈瀚音忙着研究再生液体药火炮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合眼的机会都要掐着点按秒来。
窦信然当时居然连回他们俩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可想而知他都忙成了什么样。
在两个朋友关切的问候声里，窦信然只是淡淡一笑。
对于这个问题，他不敷衍，却也不把其中遇到的各种事迹细细地和两个人明说。
窦信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这一回出去，我长见识了。”
外面的人心险恶，比他前十八年里见到的还要更胜一筹。
他是国外来的异国客，别人打量他，第一眼就觉得是可宰的肥羊。
窦信然向来知道，要想做成大生意，就决不能太要脸。只是，他这回去G国，几乎是连一身撕扯打滚的本事都用上，才在当地站稳了脚跟。
时至今日，他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初叶千盈的大哥对他提出邀请又被拒绝后，只是笃定地一笑，让他有空常过来坐坐。
如果窦信然能在G国扎下根据地，那他哪会有那么多的机会去找叶迢“常来坐坐”。
叶迢那么说，分明是拿准了窦信然不能成功的意思。
他也是考虑到窦信然若是失败了，就给窦信然一个台阶下，让窦信然回来后好好念书，以后可以为自己办事。
窦信然当时看出叶迢欣赏自己身上的闯劲儿，索性顺水推舟，把关系又往前推了一步。
他问叶迢，如果他没有时间常回来看他呢。
叶迢的眼里便升起了几分激赏之意。
——“如果你没有时间回来陪我坐坐，那我有一支珍藏很久的红酒可以送你。”
只差一点，窦信然就真喝不上那支红酒了。
至于现在嘛……
窦信然不在乎叶迢究竟会不会给他那杯红酒喝。
窦信然只是有一点……有一点想喝叶家的那杯女儿红。
“最开始打通第一条商路的的时候，我是想捞一笔快钱，三五个月就走。”窦信然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橙汁：“毕竟G国再好，哪怕遍地黄金，我也总要回国的。”
窦信然的家在这里，他唯一的亲人在这里，他的朋友和他第一次喜欢过的女孩，都还在华国。
一听“只是”，叶千盈就知道，这其中必然是有情况。
“但是？”
“但是，我发现，这其中能挣得实在是太多了。”
叶千盈：“……”
她就知道。
要是看到钱不挣，窦信然实在是非常手痒。
但如果要做细水长流的生意，那就不能按照他之前的搞法来。
——窦信然原本计划的那种搞法，缺德冒烟招人恨。基本是一个他吃完了肉，不管碗里还有没有汤，直接就掀盘子的路数。
他要是敢用这个方式，固然能挣个盆满钵满，但以G国本地彪悍的民风，窦信然估计，即使自己时隔三五年再去G国，可能都有人给他的脑袋挂花红。
所以，窦信然当即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非常规矩的良民。
……也没有太规矩，太规矩会被人当羊宰。
窦信然背倚当地军方，拔了两个地头蛇的钉子，算是在此地的第一次立威。
“喝酒的本事就是在那几个月里练出来的。”窦信然叹了口气。他不用说得太明白，叶千盈就已经心里很清楚。
就算G国军方是公认的腐败，那也不是谁想攀都能攀得上的。
所以窦信然为了这条关系，必然在明里暗处都付出了许多的努力。
“我既然花了这么多钱，那肯定不能白花啊，对不对？”
窦信然非常诚恳地对着叶千盈和沈瀚音表态，却发现这两个人用一种同出一辙的了然神色看着自己。
窦信然：“……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眼神，就是大家都这么熟了，你窦信然是什么德行，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吗，在这里充什么委委屈屈的大尾巴狼啊。
从窦信然的手里出去的钱，那有白花的吗，一笔一笔，都是他的前期投资。
窦信然花出去多少，就代表着他要挣到更多。
所以，在听到窦信然接下来说道：“所以我觉得跨国贸易不够，跨国贸易还不够赚。”的时候，叶千盈和沈瀚音心里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
叶千盈点点头，自己去夹窦信然刚刚做的可乐鸡翅：“必然的。”
沈瀚音也喝口橙汁，兴致勃勃地在餐盘里选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糖醋排骨：“应该的。”
窦信然有如此野望，怎么会让他们两个感到奇怪。
毕竟，窦信然的商业天赋，就和叶千盈的学习天赋，以及沈瀚音的人性之光一样，都是世上难得一遇的BUG。
沈瀚音从认识窦信然开始，就觉得他绝非池中之物，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的朋友竟然是在异国化龙。
叶千盈比较了解窦信然，而且关注点和沈瀚音不太一样。
她知道，自己同桌不会在只有一分把握的时候，生出八分的胃口，所以先问他：“轻奢和轻工业物品的贸易你看不上，那你看上什么了？”
一提起这个话题，窦信然当即露出笑容，隔空敬了一杯。
“还是要谢谢叶大哥，当时我们两个谈了一个下午，你的大哥给了我很大的启发。”窦信然对着叶千盈眨了眨眼：“我想在G国搞房地产。”
叶千盈：“！！！”
叶千盈：“……你这一次去，究竟挣了多少钱？”
叶千盈：“不对，这种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你找的究竟是个什么靠山？”
“这才刚开始，才跟银行借完贷款，拍下一块地圈起来没动，等着炒起来招商呢。”窦信然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一声：“至于靠山……唔，我不知道你们了不了解G国的情况，他们那边内部势力划分很是混乱，一共有十三个将军。”
眼见叶千盈和沈瀚音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窦信然才笑了一笑，吊足胃口，揭晓了谜底。
“我的靠山，就是其中的第十将军了。”
这件事情说起来，还很有几分传奇。
或者说，不是窦信然太传奇，而是那个第十将军家的孩子太倒霉。
那位第十将军，家里一共四个孩子，前面三个姐姐，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生得唇红齿白，从小就被送出国留学，品德十分端正，和他无恶不作的爹简直不是一个品种。
据后来窦信然和他几次见面的时的感觉来看，这可真是歹竹出好笋，难得在这样的实权人物家里，生出了这么一个一身正气，简直像个大白兔一样的孩子。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离奇。”窦信然想起这件事，也是十分唏嘘：
“第十将军家里应该也没想过，自己家的儿子，正当壮年，居然会在自己家的地盘上会遇到危险吧，所以身边也没有带保镖。他和小学同学在酒吧聚会，结果惹到了那个酒吧的混混。”
当时，窦信然和当地的一个掮客约在酒吧喝酒，不巧目睹了整件事的全过程。
只能说，这孩子实在是被教的脑子缺弦，看到两个混混调戏高中女生，当即就上去指责了一顿。他自己也有几分拳脚，很有正义感地英雄救美，并且把人给揍了。
“我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事必然要糟。”
那几个混混一看就不是善茬，酒吧这种地方更是鱼龙混杂，要是没有两把刷子，怎么敢在这种地方开酒吧？
掮客当场脸色就变了，知道一会儿事有不好，带着窦信然转头就走。
那几个混混他认识，是G国当地一个气焰很嚣张的黑帮小头目，这年轻人竟然敢惹上他们，只怕一会儿连全尸都留不下。
于情于理，于利益于本性，窦信然都不应该管这件傻狍子自己找死的闲事。
“但我实在……唉，我转头离开酒吧之前，多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窦信然发现，这一身书卷气息的年轻人，脸上竟然生了一双很有神的凤眼，又顶着一头棕色的、软软的天然卷。
一瞥之下，窦信然心里善念横生。
他和掮客告别以后，果断地把自己的小面包车卸了车牌。
面包车是在当地买的，此地民风彪悍，外国人开豪车是等着挨划。窦信然开的这辆面包车，和它相同款式的车子，一条街上没有二十也有十八。
窦信然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机车头盔给自己带上，然后把车开到酒吧附近蹲点。
一般来说，要是那个年轻人真惹上了麻烦，被几个混混呼朋引伴叫过来的手下群殴，他们会把人拖出来打的。
当地黑社会一般不会把人直接在酒吧里打死，酒吧里有监控不说，而且那样晦气，血也不好洗。
窦信然把面包车开到酒吧附近的暗巷口蹲点。
果不其然，没过一小会，那年轻人就鼻青脸肿地被一群大哥推搡着出来，他头破血流，完全是被人挟持着，眼看就要被塞进小巷子里了。
就在这伙人和街头面包车擦身而过的前一瞬，窦信然抓紧机会，大声用当地语喊了一句：“来救你，上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抓住这个年轻人的胳膊，冒险捞了他一把。
倘若这一下没能把人捞上车，那窦信然肯定一脚油门，转头就跑，绝不逗留。
要知道，那几个大哥手里拿的都是真家伙，其中一个铁棒一看能有十来斤重，砸下来能让窦信然这辆小破面包车油门泵当场起火。
幸好这年轻人虽然没什么社会经验，但生死关头还是机灵的。他歪歪扭扭地使出最后一点力气，顺着窦信然的力道跳上了车。
正好窦信然一脚油门猛然踩下，他咚地撞上挡风玻璃，咬着牙什么都没说。
那个为首的大哥丢出铁棒，把窦信然的车尾打凹一块。窦信然在后视镜里匆匆一看，当即把车档瞬间挂到六档，只差没在市区里飚到八十迈。
超速罚款是以后的事了，要命却是今天的啊！
幸好那一伙人手里没枪，不然的话，窦信然可能刚把这人拉上自己的车，他就要后悔死自己竟然做了这样的傻事。
窦信然在大街上溜了几个弯，成功汇入车流，确认自己把人甩开以后，又在小巷子里转了几通。
他把年轻人塞进一个自己知道的黑医诊所里，当地医生都已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狠狠敲了一笔窦信然的竹杠。
年轻人当时已经被打出了脑震荡，而且还有一点脑淤血的表现。黑医这里没资格给他动手术，就是能，窦信然也不敢替年轻人家人做主。
毕竟以本地的民风来看……这个年轻人是好人，但是他家里可未必啊。
一个处理不好，窦信然就要卷包袱回国了。
他用年轻人的指纹解锁了手机，这时候，对方的神志都已经有点涣散了。窦信然找出这人通讯录里电话最频繁的一个座机号码拨了过去……
然后他就傻了。
“电话自动接入的答录音，是‘喂，您好，这里是将军公馆’……”
当时的窦信然心里：卧槽，这么巧！
听到这个故事的沈瀚音：“卧槽，不是吧？”
听到这个故事的叶千盈：“卧槽，原来是这样！”
三个小伙伴面面相觑，万万想不到还能有如此强大的狗屎运落到窦信然的头上。
一听电话里的答录内容，窦信然当即就来了精神，他简短如实地把这个年轻人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在对方派出家人来接的时候，非常不要脸地混上了对方的车。
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份上，没人赶他下车。
于是，窦信然就这么在手术室门口陪着将军夫人和三个姐姐等了一夜，生生混出一份看起来还算顺眼的眼缘来。
后来小伙子被推出手术室，医生说要是再晚来一点，情况可能就很危险了。从这个角度来看，窦信然说是第十将军家独苗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有了这份恩情，再加上他整整在手术室门外安慰了将军家的女眷大半宿，第十将军于情于理都要见见他。
一见窦信然居然是个外国人，将军就已经很意外，再探口风，发现他竟然混得不错，很有事业和抱负，而且相貌端正、会看眼色、讨人喜欢。
将军本来想要给些酬金打发走他，但是在双方交谈以后，将军就改变了主意。
后来，那个年轻人醒过来后，也要见窦信然一面，希望能够当面感谢他。
窦信然自然是莫有不从。
“他性格和你很像。”窦信然深深地看了沈瀚音一眼：“长得也和你有点像，都是棕色自来卷。”
至于年轻人脸上那对有神的凤眼，窦信然却是打死也不提的。
“所以我们两个很谈得来。”
因为这年轻人既有几分沈瀚音的天真，更有几分叶千盈的矜贵。窦信然前半辈子一共就这么两个朋友，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将军之子说话。
抓住这个天赐良机，窦信然一通操作猛如虎，目前已经成为那个年轻人十分要好的朋友。
通家之好不至于，但至少也是一个出入公馆会被下人直接请进去的身份了。
如果不是窦信然还有些下限，他这会儿可能连干爸干妈干姐姐都拜了。
“然后我才开始搞房地产——哦对了，我在搞房地产之前，还借着第十将军的人脉，在当地买了个爵位。其实没什么用，因为我没打算换华国国籍，所以异国爵位就是个名声，不过G国的政府认这个嘛，我现在是个红人，处处都给我大开方便之门。”
沈瀚音已经开始张望窦信然头顶是不是有紫云罩顶，叶千盈却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原来如此。
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说通了。
在叶千盈原本的印象里，窦信然是有一个G国的爵位。她一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叶千盈一直很好奇，关于这个爵位究竟是怎么来的——虽然说G国腐败到爵位明码标价的地步，但那也得要认识人，有门路才能行。
好歹是个爵位呢，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卖的，何况是卖个一个外国人。
但现在听窦信然这么一说，前生今世，就能严丝合缝地编织上了。
上辈子的时候，窦信然想必也因为一念之仁，救下过那个和沈瀚音有点相似的年轻人。
他当时未必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可能完全白手起家，有点寒微有点落魄。
当时他的奶奶刚出意外，他心灰意冷地来到G国，在酒吧里点上一杯啤酒，结果发现即将遭逢不行的年轻人，竟然和自己平生唯一的一个朋友很像。
命运悄悄地推动着每一个环节，窦信然的脚步在虚空中和上辈子隐隐重叠，走上了那条呼风唤雨的道路，背后隐隐显现出商业巨子的气象和影子。
想到这里，叶千盈不由得感慨万千。
可能这就是窦信然命中必备的气运吧，让他又一次在这个时间去了G国经营事业，又在同一所酒吧里遇见那个会改变他命运的人。
这一刻，即使叶千盈对自己未来的选择已经十分坚定，却依旧为天意的莫测而感到隐隐的畏惧。
如果命运兜兜转转是一个圈，让每个人都会转到自己应该行驶的那条轨道上……
那么她和沈瀚音……
——不过，上辈子窦信然是搞房地产的吗？
别是他见了自己大哥，就雄心勃发，想和大哥一样干一番大事啊。
叶千盈有点担心地问他：“你大概买了多大的地？”
想做房地产，要有很雄厚的后备力量支撑。
单纯就国内来说，亿万富翁因为资金链断掉，财产只余一个小区的烂尾楼，自己破产落魄得铺着旧报纸，住在那栋四面漏风的烂尾楼里的事，叶千盈都见识过。
要是窦信然胃口太大的话……
“我现在不做具体的房地产，我就是买了地，买了很多的地。”
说到这里，窦信然露出了一个非常狡黠的微笑：“我占了一个先手优势，我比很多看到商机的华国人早来了一年。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咱们华国人会有一批渐渐去G国做生意，他们做生意就会想要安家立业，置地买房，带动当地经济，并且做房地产生意。所以说，我的地皮不是炒给G国的人，我等着国内的房地产商来找我，来买我手里的地。”
叶千盈：“……”
沈瀚音：“……”
这可真是隔行如隔山，又一次地，两个小伙伴再次为窦信然的神操作目瞪口呆。
叶千盈缓缓地发出半句音节：“那我就明白了……”
她这次真的明白了！
她真的明白，为什么上辈子窦信然多年盘亘在G国了。
他是不敢回来吧= =
他在国内势单力薄，在G过树大根深，以他的性格，估计也好好地从开发商身上坑到不少钱。
就和他之前想做一锤子买卖坑G国一样，他玩这么一手，在G国还好，他是新晋地头蛇，过江龙见他也要盘着。可他要是贸然回国，不被整才怪。
而这一次，窦信然之所以敢回国，一来是因为奶奶没有过世，他肯定要来探望。二来是因为他的骚操作还没开始启动，还不怕在大街上被人蒙麻袋打。
第三就是，他认识了叶千盈，拜了叶家的山头啊！
很好，叶千盈现在十分确定，命运就是兜兜转转，也不会转回原来的方向上了。
“你差点王宝钏苦守金山七八年啊。”叶千盈意味深长地说道。
窦信然一头雾水：“什么？王宝钏守的是金山吗？你是不是要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叶千盈不言不语，露出了一个看透一切的微笑来。
“我的事说完了，再说说你们两个吧。”窦信然露出了平静喜悦的微笑：“你们在群里聊起的那个研究，我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听懂你们两个的作息了。”
沈瀚音刚刚点点头，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等等，窦兄，你是听懂了我们的什么作息？”
窦信然立刻如数家珍。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和四个半小时、半夜在群里来回传送文件，还有男孩子需要保护贞操，所以由叶千盈送你回宿舍……”
沈瀚音脸颊顿时暴红：“什么，没有最后一个，那个是没影的事。”
他匆匆往自己嘴里填了几口豆干，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性。
“等等……窦兄。”沈瀚音犹疑着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个按钮，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擦的？”
窦信然和蔼可亲地看着他，对他露出了友谊里最坚固的微笑。
“不瞒你说，就是在三个月前。”
沈瀚音：“……”
三个月前，他刚刚和叶千盈开始搞那个药火炮的研究。
行了，憋说了，他什么都懂了。
————————————
下午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出去看了一场电影。
几部预测大爆的片子，都在等着新春贺岁档上映，倒是让另一部中等制作的奇幻爱情片钻了个空子，火了一把。
叶千盈和沈瀚音在国内，最近对于这部电影的走红有所耳闻；窦信然在国外，但他一向是少数服从多数，既然剩下的两个决定了片子，他就没有意见。
三个人买了票和爆米花，在巨幕厅里一起看了一场3D电影。
电影取材自神话故事，大致讲了一个鹿妖为了报恩，化作女子，嫁给恩人。恩人家道中落，她一路不离不弃，同时还受到命（导）运（演）阻挠，逆天改命的大团圆故事。
作为近期的当红电影，它的特效和剧本还是不错的，至少不是那种看过就忘的国产烂片，可以让他们出了影院以后，也依旧有讨论刚刚那部电影剧情的欲望。
“我不喜欢电影里的情节设置。”叶千盈摇了摇头：“这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为了报恩就一定要以身相许？”
沈瀚音半开玩笑地说：“电影里面，鹿妖女主在森林里与诸妖一起生活的时候，不是拍到过一条白蛇的远景吗？要是那条蛇是白娘子的话，那就很有可能是白娘子给她言传身教啊。”
叶千盈：“……”
这，这倒是很有可能。
“其实是很合理的。”窦信然闷闷地说。
沈瀚音和叶千盈瞬间转过目光看着他。
“鹿妖想要报恩的时候，她的恩人父母双全、家里金枕玉卧、恩人状元及第……财富名利和才华，那个男人样样不缺，而鹿妖只是个山林里的普通妖精。
倘若不嫁给他，你让鹿妖该怎么偿还救命的恩德呢？除了以身相许之外，她再没有办法了。”
听了这番话，叶千盈不由得微微一愣。
“可是鹿妖可以等啊，她是妖精，她的寿命远比人类要长。电影里男主家没过多久就落魄了，这就是报恩的机会啊。而且就算是男主不落魄，鹿妖也可以等到男主七老八十，给他找一找延寿的丹药，或者把恩情报给他的子孙……她为什么一变成人型，就急着要嫁给这个男人呢？”
沈瀚音往左看了看叶千盈，又往更左看了看窦信然。
“我去买饮料！”他突然这么说，然后飞快离开。
一时之间，只剩下叶千盈和窦信然两个人在讨论剧情。
“是的，鹿妖可以等，因为鹿妖的生命那么长。”窦信然低下头来，缓缓放低了语气。
叶千盈近乎讶异地发现，窦信然黑曜石一样的瞳孔，竟然会在提到一个爱情故事时变得这样温柔，就像是飞鸟曾经划过的天空。
“但是，嫁给那个人或许不是为了报恩，而是心甘情愿的呢？”
“你忘了吗，男主照顾了负伤的鹿妖整整一个月，他英俊、善良、也有才华，这么好的人，为什么鹿妖不能是直接就爱上了他？”
“因为喜欢，所以鹿妖没有等，她一旦能化成人形，就迫不及待地嫁给了他。”
“……”叶千盈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爱情的事，她不熟。
但真是没想到啊，窦信然说起来竟然一套一套的，小看他了。
“我还是觉得这是报恩。”叶千盈摇摇头：“如果不是报恩，结尾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带上众妖凑齐的嫁妆再嫁一次？之前台词里也说了，他们重新给男主凑了一份家产，要以此振兴男主的家业，对吧？”
窦信然慢慢地转开自己的眼神，语气竟然带着叶千盈从未听过的温和。
“鹿妖那么做，是因为男主值得。”
“鹿妖是一穷二白地嫁给男主的，那时候，她刚刚化成人形，不知道金银的价值。”
“等她体味到了做人的心情，她就会想要给自己的爱人有价值的、最好的东西。不是为了报恩，而是鹿妖觉得，她喜欢的那个人完全配得上天下间所有最好的东西，他值得。”
窦信然目光幽深地看了叶千盈一眼，只是浅浅一眼，便极尽克制地转过头去。
“我相信，他必然是心甘情愿的。”

第九十三章 （三合一）
窦信然此行回华国, 只逗留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他分别用来考期末试、调整作息、和朋友见面以及服侍自己的奶奶。
在和两个朋友见过面、吃过饭、看过电影留过照片以后，窦信然终于心满意足地回G国去了。
G国的一切都刚刚扶上轨道，百废待兴, 还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他, 窦信然心知, 自己这么一走, 估计不到大年三十的前一个晚上都回不来。
临走之前，沈瀚音和也叶千盈前来送行。
窦信然轻装简从，除了护照和身份证明以外, 什么行李都没有带, 只是随身带上了那个果冻机器人——小豆子。
叶千盈真没想到, 窦信然竟然会对这个智能机器人这么喜欢, 甚至喜欢到了只回来三天, 都要随身带着的地步。
虽然这个果冻机器人, 是叶千盈整整花费半个暑假的时间设计, 但是她当时对于人工智能的研究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到位, 编写的程序用现在的眼光看来，还是有点糙了。
“你要是喜欢的话, 我以后再给你做一个替换吧。”
窦信然闻言淡淡一笑, 轻轻一提手里的袋子, 有些坚持地说：“我就喜欢这个。”
他恋旧, 喜欢的东西不多, 一旦有了, 就一定喜欢很久。
世上独一无二的机器人，他喜欢。
举世最出众，最璀璨的那个女孩子, 他也喜欢。
叶千盈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窦信然的动作往下看去：窦信然手里的那个袋子，嗯，该怎么说呢？
窦信然专门让人给小豆子准备了一个手提袋，袋子上的图案和机器人海蓝色的机体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这个图案甚至都不是印上去的，它是绣花的。
叶千盈：“……”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前几天拎着小铃铛的时候，狸花猫都没有专用猫包，而是由沈瀚音妈妈找了个合适的纸壳袋子吧？
一个机器人，如今竟然竟然别说机器包，包上连特定的LOGO都有了？
……她是记错了吗？她当初设计的东西值得这么好的待遇吗？
但现在一看，既然窦信然真这么喜欢……
“我再给你设计一个你可以牵着遛的。”叶千盈诱惑道：“加装上智能寻路系统，订做一个更萌的外壳，你以后闲的没事可以带它下楼兜风。”
窦信然：“……”
一听这个提议，窦信然脑海中浮现出一幅自己牵着史莱姆遛弯的搞笑画面。
这个……呃，还是不必了吧。
窦信然默默地抱紧了自己的小豆子。
“呵呵，不用了，有小豆子就已经很好了。”窦信然满口否决。
叶千盈或许还能做出一千个一万个更好的智能机器人，那些机器人会有更多的功能，更加俏丽花巧的外壳，但它们都比不过他手上的小豆子。
只有小豆子，它是第一个，也是最特殊的那个。
“哦。”叶千盈有点失落。
沈瀚音上前一步，拍了拍窦信然的肩膀。
即使知道，现在的窦信然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好时候，但那毕竟也是异国他乡。
他恳切地看着自己的朋友：“窦兄，多多保重啊。”
窦信然真情实意地露出笑容，他反手用力拍了拍沈瀚音的后颈。
“你也是。不过，你有叶千盈照顾着，我不担心。”
沈瀚音：“？？？”
窦信然去了G国一趟，怎么还隔空染上了叶千盈的毛病？
这两人怎么都这么喜欢把主语和宾语说反？他和叶千盈谁照顾谁啊？
上学期的时候，难道不是他和诸梦谈诗凝一起，轮流给叶千盈带了一学期的中午饭吗？
沈瀚音一头雾水，窦信然却只是笑了一声。
他把装着小豆子的拎袋放在自己的脚边，双手非常用力、非常真挚、非常发乎于心地紧握住了沈瀚音的手。
“你也照顾着点叶千盈。”
沈瀚音视线稍稍下瞥，笑容微微有点变形。
“是，我肯定照顾好叶千盈。”
一听到这个回答，窦信然的眼神和双手，顿时更用力、更真挚、更发乎于心。
“也不用照顾得太好。”
沈瀚音：“……”
沈瀚音脾气好，决定看在窦信然马上就要走人了、G国很是吃苦受罪、以及自己和对方之间存在的高贵友情的份上，暂时地忍耐他一下。
“嗯，我不照顾的太好。”
这八个字一落，窦信然的一腔感情，顿时从他的目光里、从他的手心中喷涌而出！
“但也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啊！”
沈瀚音：“……”
你大爷的你还没完了是吗？！
没好气地甩开了窦信然的手，让他当场滚蛋。沈瀚音用余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嘶，窦信然这厮的力道几乎和某个金发老人一样重，他手上已经泛起青印子了。
“滚滚滚，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窦信然大笑一声，他重新弯腰拎起小豆子提袋，不舍地看了自己的两个朋友一眼。
“不开玩笑，你们都好好照顾好彼此，这回真走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进入登机通道，叶千盈叹了口气，只觉自己的心中升起几分怅然。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啊。”
沈瀚音倒是更洒脱些，他转身和叶千盈并肩，慢悠悠地往机场出口走：“酒还在，菜还在，宴席早晚会重开。”
叶千盈同意他的意见，先是附和地点点头，点到一半又觉得有点古怪。
“等等，咱们两个谁是酒，谁是菜？”
要是他们两个是酒是菜，那窦信然算什么，白米饭？
……倒是挺齐整的。
心里闪过一丝有点诡异的念头，叶千盈挑起眉毛来看着沈瀚音。
“你是酒，我是菜。”沈瀚音不假思索地回道。
“哦，你是菜。”
“对，我是……这个，我倒也不是那么菜。”
两个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双双爆笑起来。
“言归正传。”沈瀚音握起拳头，像模像样地放到自己的嘴边咳嗽了一声：“你觉得，咱们两个谁更厉害一点？”
嚯，问这个问题，叶千盈看沈瀚音就是想要挑事。
她怎么可能认输，同龄人之中，她要称第二，那沈瀚音最多跟她齐名好吗。
“你说呢？”叶千盈故意问道。
“我觉得我更聪明一点。”沈瀚音回头看了看机场通道的方向，慢悠悠地把双手都插进了兜里：“因为我知道的比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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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军工》编辑社，刘编辑用手掩住了一个哈欠，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邮箱。
他们这些做编辑工作的，只要有个电脑就能开工，无论是家里还是在办公室，班都一样的加。
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工作量堆了上来，人心倒是散了，他这个老鸟免不得要多担一些工作，做个样给那些新来的小子瞧瞧。
只不过嘛……
想到马上就要放年假，刘编辑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快活的笑容。
今年他已经答应了家里的妻儿，为了奖励儿子这次期末考试的好成绩，过年带他们去Y省游玩。
这些年来，是他这个当爸爸的太忙，一时间没顾得上管儿子，现在有了空闲，再发一笔年终奖金，说什么都要尽一尽为人父、为人夫的义务啊。
一想到这里，刘编辑连查看自己邮箱的行为，都变得格外有力了。
杂志社一共有七八个收稿邮箱，每个编辑有私人邮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公用邮箱。像是刘编辑现在登录的，就是收稿的公用邮箱之一。
看着邮箱里堆积成山的稿件，刘编辑难免在心里摇了摇头。
一般来说，在本刊上发表过稿件的作者，都会直接内投到他们私人邮箱里来。
会投公众邮箱的，一般不会是有过合作的朋友。
在这种条件之下，可想而知，公众邮箱里的稿件，远比私人邮箱里的要多。
上个月，本来应该是新来的小赵负责这个事。但现在一看稿件数目，刘编辑就能断言，小赵准是偷懒了。
唉，算了，还是让他来检查一番……
有不少稿件都是学生投递，多半是出自那几所工业大学，或者是军校警校。
每每遇到这种稿件，刘编辑就会习惯性地看一眼学生的落款和指导老师。
如果落款不是那几个著名的985工业大学，或者是几所特定的军校，那稿件内容一般也就没有什么价值。
更有甚者，狂到作者里甚至没有指导教师名字的，那就更不能要了。
这不是刘编辑的偏见。
在学生时代，学习就是学生的天职。大家对学生寄予厚望，但不强求他们在大学期间就能做出什么成就。
——因为一般来说，他们在学生时代也做不出什么成就= =
所以啊，这些论文要是有个有经验的教授带着还好，至少不会太过离谱。但如果没有教授把关，按照学生们的那个想象力，以及七扭八歪的基本功……
呵呵，那整篇论文基本上就飞了。
一边这么想着，刘教授一边熟练地把电脑里打开的稿件叉掉。
像是刚刚的那个稿子，就是出自北方某知名工业大学学生团队的一个狂想。
刘编辑这种老编辑，只要打眼一看，就能在里面挑出许多出不合乎情理、论文内又没有叙述清楚的地方。
在心里暗自摇头，心想年轻人有勇气是好的，刘编辑继续往下打开了邮件。
他习惯性地把滚条拉了一截，看了看这篇论文的作者来历。
咦，B大啊。
B大的论文，他们每个月也能收到那么几篇，一般都有几分可读性，尚可以匀出五六分钟时间看看。
刘编辑抬起眼睛，扫了一眼题目，立刻就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的内部构造研究？
这学生哪怕搞一个飞控组件修正，或者是水下弹道研究，也比这个开题要靠谱啊。
最起码那两个都是现有的东西，在现有的东西上进行改进，有想法的、基本功扎实的学生还是能够办到的。
可是再生药火炮……这个东西，别说华国了，就是A国，现在也没能研制出来呢。
一个学生，怎么大言不惭地写了这么一篇内容，而且居然不是关于某个部件。而是整体都给写出来了？
刘编辑暗自觉得真是胡闹，看了看滚条的长度，又觉得有点可惜。
这篇文章写得不短，有这个精力，作者干什么不好。
怀着惋惜的心情，刘编辑继续往下看去——罢了，就当是为了这个学生花费的工夫，他也多分给对方几分钟的时间。
何况，这个学生既然已经就整个药火炮的内部构造写了这么多，那或许其中真有某个部位是可用的。
到时候发个邮件回去，让他把其他累赘的内容都删掉，专攻一点加以阐述，这篇稿子好生修修，或许还能填充板面。
一边这么想着，刘编辑一边从引言往下读了下去。
别说，这个学生的逻辑和思路都还挺清晰，整个文章被分成几大板块，互相牵连，但内容却不累赘，读起来简直像是夏天撸串时喝了一杯冰啤酒一样，有种难得的爽快。
而且，他阐述的这个理论，虽然天马行空，角度新颖，但是却不失其道理啊。
看看他关于改变浮动芯杆尺寸构造，以此来减少喷射振动固有频率，进而使得舱内压力振荡稳定的思路吧。
一般人首先想的，绝不是从改变芯杆的构造下手，但是这个作者偏偏想到了。
刘编辑从看到小标题时的皱眉，再到被作者慢慢说服，觉得这个想法居然还很有可能性，一共也没有花掉几分钟的时间。
诶，不过一说到几分钟……
刘编辑下意识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点——天啊，这都已经快二十分钟了吗？他看这篇论文看入神了！
这篇论文有价值，而且是很有价值！
刘编辑下意识地把滑轮条拽到最上面，想要看看这篇论文的指导老师是谁——B大也有几个他们经常打交道的教授，如果是那几位教授教出来……
刘编辑愣了。
只有一作和二作，而且两个人看起来都只是学生？
不能吧？
但要不是的话……从业多年的刘编辑也真的想不起来，业内有一个叫做“叶千盈”的教授吗？
这名字一看就是个女人，他要是听过这样一位厉害教授，说什么都不会不记得啊。
刘编辑像是被什么惊醒一样，急急忙忙地翻到论文最后的致谢部分。
致谢部分简短花哨，作者在里面感谢了帮自己联络杂志地址的教授，感谢了半夜亮屏幕仍予不杀之恩的室友，甚至感谢了一个什么禅师和尚……
但是没有导师啊！
没有指导老师，也没有挂名的一作导师！
下意识地，在看到这个风格有些奇特致谢的瞬间，刘编辑多年来敏锐的从业嗅觉，让他的呼吸微微加快发紧。
这岂不就意味着……
意味着……
刘编辑匆匆地把那篇论文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然后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把这篇论文拷在自己的优盘里，紧接着大步流星地敲响了主编的办公室大门。
“主编，我这里刚刚发现了一篇学生论文，您看看这个？”
——假如作者名上没让导师挂一作，也没有感谢自己的指导老师，那除了学生太狂傲之外，还有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不，她真得是个天才！
————————————
对于自己论文在编辑部炸起的小小水花，叶千盈一概不知。
此时此刻，她听着三哥的诉苦陈述声，有点诧异地扬起了一面眉毛。
一般来说，新年往往不止是亲戚人情的往来，更是昭示着一个社交季的开始。
比如说，大哥和二哥现在就在给叶千盈相看嫂子，三哥虽然没有领女朋友回家，但是据说他在外国已经交往过三四个女生。
鉴于三哥叶河汉是学摄影的，现在又在跨专业搞导演，所以他的这三四个女朋友，都是心怀明星梦的演艺系学生，这便不难理解。
难以理解的是……好吧，让有上辈子经历的叶千盈习以为常的是……
叶河汉被这三四个女生给依次甩了= =
没办法，作为一个导演，而且还是个有点艺术追求，觉得自己想当牛叉的导演，叶河汉的女朋友实在无法理解他那鬼神莫测的镜头语言= =
“那他们也不能如出一辙地甩了你啊？”叶千盈紧皱眉头，对这件事十分的想不通。
——顺便一提，关于叶河汉为什么总是被甩，她上辈子就没搞懂。
“你在拍摄之余，难道没有用你的镜头给女朋友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吗？”
女生多半都是喜欢自己被拍得美美的，特别是被男朋友拍的美美的，这就更值得高兴了。
以叶河汉多年以来的单反技术，至少拍几张写真级别的照片哄哄女朋友，这不在话下吧？
叶河汉垂头丧气：“我拍了，一个人拍了好几套呢。只是分手以后，我把照片传给她们，然后就都删了。”
叶千盈缓缓地坐直，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值得考察：
“那么，难道你没有在她们面前展示出你不吝花钱的伟岸形象吗？”
她倒不是觉得演艺系的女生拜金，但是交往中的男女，都会想要给自己的另一半花钱的吧。在收到另一半精心挑选的礼物时，又有几个第一反应不是美滋滋？
这和男女无关，和职业更没有关系，喜欢收到惊喜就是人类的天性啊。
叶千盈了解自己的三哥，他不是个小气人。
何况，就连叶千盈为了自己的同桌能好好生活，一两百万都花进去了。难道叶河汉对上自己的女朋友，还没有叶千盈对窦信然大方？
叶河汉悲伤地摇了摇头：“我也给她们花了钱啊……”
钻石项链，买了。名牌包包，买了。商业性比较高的秀，带着看了。
他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女朋友的地方啊。
叶千盈琢磨片刻，终于又提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提议。
“你老实跟我交代，你是不是又抱着自己的镜头上床了？”
她记得以前去叶河汉卧室玩的时候，自己三哥的各种宝贝镜头就和彩蛋一样，整个屋子都是。
叶千盈往床上一坐——很好，被窝里两三个；她在桌子上一靠——很好，腰后面有点硌。就连下地想要穿个拖鞋，一低头都和书柜底下的几个盒子对上了眼。
要是叶河汉让他的女朋友误以为他不是异性恋，而是机性恋的话……
“不可能。”叶河汉一口断言道：“又不是小时候了，我的所有宝贝镜头，我专门让人打了一个陈列柜装，怎么可能放在被窝里呢？”
叶千盈：“……”
这可真是邪了门了。
最后，不报希望的叶千盈，决定从其他地方得到一些启发。
“那，她们分手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些什么？”
叶河汉欲哭无泪：“有，她们说，她们实在无法胜任我的艺术素养要求了……”
叶千盈迷茫地眨眼：“怎么就艺术素养了？你和她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没有，我只是想听听她们对我拍的片子的评价啊。”
一边说着，叶河汉一边从自己的背后，拿出一个剪辑过的样片，放到叶千盈的面前请她欣赏。
叶千盈欣赏完了这份具有浓厚艺术气息的、兼具毕加索和梵高之美，贯彻马蒂斯和瓦西里核心的微影片，觉得自己看了个寂寞。
“你是怎么要求他们艺术素养的？”
“很明显，这是一份展现十六世纪风土人情的电影，所以我要求她们以十四行诗的格式，给我的电影写点影评，我有错吗？”
叶河汉理直气壮地问道。
叶千盈：“……”
拍的云里雾里不是你的错，不过拍的云里雾里，还要求她们夸你，这就很不要脸了。
想想他们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叶千盈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我记得，你上回提到，你又拍了一个关于唐朝故事的华国风微电影？”
“对！”叶河汉兴致勃勃：“你要看吗？”
“我不看，我就想知道，你那个电影，希望她们怎么夸你？”
“我希望她们能写个骈体文夸我！”叶河汉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再不济律诗也行！”
叶千盈：“……”
他妈的，分得好！
这是什么弱智哥哥，竟然要求洋妞写律诗！
要不是看他确实性格不错，人家没准都想把他告上法庭，要他赔精神损失费！
————————————
叶千盈的手边已经堆了一叠厚厚的草稿纸。
她对着自己的计算结果，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在从回文数论文拿到了名气值之后，叶千盈就把大部分的心力都放到了关于梅森素数的研究上。
有关素数的研究，永远都是数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的梅森素数，更是数论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之一。
对于这颗宝石的谜面解答，先人已经给出过猜想，那就是著名的“周氏猜想”。
数学里，往往越难得证实的东西就越简单。
像是周氏猜想，就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当2^（2^n）
Mp就是梅森素数。
这是华国人周海中近三十年前对梅森素数的分布规律所做出的猜想，这个猜想的式子十分简洁，但是涉及到的内容和跨度却相当之大。
尽管只是个猜想，但却已经得到国际承认。至今为止，数论部分的不少论文，就都是写在“假设周氏猜想成立”的基础之上。
可以说，如果要研究梅森素数，那就绕不开周氏猜想。
这是一个等级要比回文数猜想高许多的猜想，如果叶千盈能把它证实，便证明她的数学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是，既然近三十多年，始终都没人能破解这个不算冷门的谜面，想要证明周氏猜想的难度可想而知。
时至今日，为了把自己对于研究的进度推进下去，叶千盈已经用掉三块磁盘了。
和三位世界级数学大师的面对面交谈，让叶千盈受益匪浅。
但是她所获得的经验，至今还不足以帮助她来解答关于周氏猜想的疑惑。
在手臂试探着那栋耸立的未知高墙的面前，叶千盈并不感觉挫败。
她只品味到了挑战和迷惑。
数学的海洋，是多么的广博和宽大啊。
追求真理的路径，又是多么的漫长，又富有荆棘。
所有的果实，都是一日一日踩踏着火焰和冰霜，最后才能从高峰中摘下。
在把那颗明珠捧下未知桂冠的一刻，学者品味到的成就感，远远要超出因此获得名利和荣誉之时。
“我觉得我行，我觉得周氏猜想就是为我预备的。”叶千盈在自己的心里对系统说。
系统一时之间竟然没能说上话来，不知道是震惊于自己宿主的厚颜无耻，还是被叶千盈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信心给惊到了。
过了好一会，它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宿主几岁了？可曾读过书？现吃什么药？”
叶千盈：“……”
朋友，你要是这个反应，那我们的友情可是要走到尽头了。
系统用电子音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决定看在宿主没有因为挑战失败而颓唐的份儿上，勉为其难地鼓励她一下。
“好吧，我也相信宿主您什么都能做到，不过，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呢？”
叶千盈一脸哲学地托着下巴：“因为我觉得，我和周海中先生，有一种灵魂上的相合。”
系统：“……”
系统听到宿主这么说，实在不免虚心请教：“宿主，不知道您和他有什么灵魂上的相合？”
它觉得应该是没有的，周先生的脸皮准比自己宿主的脸皮要薄多了。
叶千盈缓缓道：“你忘记了吗，我上辈子研究社科，勉勉强强也是个学语言的人了。”
而提出可周氏猜想的周海中先生，他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不仅仅是一个数学家，他还是个语言学家！
人家不但研究数学，还研究语言学和信息学。或者说，他研究数学，就是为了把信息学、数学和语言交叉在一起，研究的是非常前言的新兴交叉学科。
他还提出模糊数理语言学！
叶千盈现在想要证明周氏猜想，是因为她是个认认真真学数学的。
而周海中先生呢，他之前提出了周氏猜想，是因为他是在专心致志搞语言的。
叶千盈：“……”
很好，她是学数学里半个搞语言的，周先生是学语言里半个搞数学的。这么一看她的灵魂气息一定和周先生十分合得来，而且同为华国人，她可以，她能做到，她能证出来！
系统：“……”
完了，好好的宿主怎么就给送出去学数学了呢？
看吧，果然学着学着就疯了。
“那，好吧，就假设您和这个猜想之间有一种灵魂上的相合。”系统决定尊重数学里“大胆猜想”的原则：“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我先用一张磁盘，搞搞清楚吉尔曼素数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千盈正处在学习空间之中，她皱着眉头，用手指在自己眼前的书山上一戳，厚厚的一摞书本当即应声而倒。
这摞书本都是叶千盈在巨大的图书馆里找到的。
现在，这一摞书她已经读完了，中级记忆胶囊和理解力胶囊，叶千盈也已经磕了将近十盒了。
在正常人的理解里，有这份苦读的功力，想必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一定能迎刃而解。叶千盈一定是越来越厉害的。
但是，叶千盈并不这样感觉。
她只觉得自己不懂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就像是一个在白纸上缓缓扩大的圆，随着面积和内涵越来越大、了解的知识越来越多的同时，自己的周长也越来越长，触及到的未知的领域，显然也就越来越多。
叶千盈已知的东西越多，未知的东西就越多。正因为如此，在真理面前，她才会越发谦卑。
“按照宿主您之前的要求，我需要在此时提醒宿主。您的积分只剩下一千五百点，只够购买三张数学家磁盘，请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慎重花费，开源节流，OVER。”
系统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在叶千盈耳边响起，听起来就像是列车的报站一样轻易。
但是叶千盈的面孔，却不可避免地因此垮了下来。
……只剩下一千五百点了啊。
名气值，怎么就花得这么快呢？
到现在为止，叶千盈一共才听了几堂名人授课啊。
叶千盈对此提出控诉：“系统，你不应该这么对我，毕竟我只是一只小猫咪。”
系统：“……呵呵。”
叶千盈哀叫一声，痛苦地把自己的脸孔埋在了手掌里。
大概是为了表示“名气乃身外之物”的原因？她的名气值不但积攒的慢，而且花出去的时候简直像流水一样。
氪金倒是能氪。
只是普通人的权重，远远比不上专业者的权重。
举个例子，即使有一千个普通人人成为叶千盈的铁杆粉丝，对于名气值的影响，还不如一个B大数学专业的大四学生，翻开她那片回文数证伪的论文看上一眼。
可见，氪金或许是前期成长时的手段之一，但万万不会是长久之道。
系统的这个机制，还是在鼓励叶千盈多多地做出成绩。
唉，也不知道她那篇关于再生药火炮的论文发表了没有？好歹是个高级品复原呢，而且画了她1000名气值，怎么样都得挣来物有所值的回报吧？
不过，在那篇论文发表之前……
“我同时再加一个课题吧，加一个名气值比较高的。”叶千盈默默地拿定了主意。
系统：“这种目标可不太好找，您这么说，就是说明您已经找到目标了？”
“对。”叶千盈点了点头：“有一个特别合适的。”
很合适，非常合适。这个猜想，在数学界和大众之间知名度都很高，即使不高，在她证出来以后也会变得很高的。
这个猜想的意义，和乾隆在文学界的地位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多数人都没有仔细研究过乾隆的诗到底是什么样，但只要一提起来，普通人绝对会感觉他比卢照邻这种初唐四杰有名，而学术界就更是会为此相视一笑。
这个猜想的名字，叫做“比尔猜想”。
比尔猜想比周氏猜想还短，只有短短的一个算式。但即使如此，每年还是会有无数数学专业或者民科研究者，前仆后继地投入它的研究道路。
比尔猜想的出名，不在于它究竟具有多么高深的意义，或者是它对数学界有着多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它出名是因为有人给这个猜想挂了一百万美元的悬赏金= =
是的，一百万美金。
你有什么难题解不开吗？那就挂个悬赏吧。这样的话它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难题了，它会成为整个世界的难题。从此不止你一个人秃，大家都会陪着你一起秃。
这个猜想，由自学成才的银行家比尔提出。
在二十多年前，关于这个猜想的破解悬赏是五千美元。而到了现在，它的价码已经被提升到一百万美元。
不知道再等十年，这个价格究竟会不会再往上翻一番。
一般来说，对于这种自学成才的人提出的数学定理，我们会称其为民科数学。
但鉴于提出者十分有钱，而且不在乎往外撒币，那大家就会尊称他一声金主爸爸。
由此可见，钱是多么的重要啊！
“由此可见，名气是多么的重要啊。”叶千盈大声地为自己叫屈：“为了名气，我甚至要以这种方式来挣一百万美元。”
“唉，我是缺这一百万美元的人吗？不是啊！一百万美元算个什么东西，我是缺能领到这一百万刀的名声啊！”
系统：“……”
其实吧，有某些非常欠揍的话，宿主真的是不必说的。
系统默默地安慰了自己的宿主一下：“您的目标很好，请继续努力吧。”
“嗯。”叶千盈闷闷地回答了一声，表情渐渐地皱成了一团。
自从双腿和面孔被治愈以后，系统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宿主露出过这样的神色。它当即大惊失色，连电子音都被调整成了最快的语速。
“宿主，您怎么了？”
“我就是难过，非常难过。”叶千盈重重一拍桌面，表情既酸且苦，痛心疾首：
“我怎么忘了，还有靠挂赏金来吸引眼球这一招呢？早知如此，我给回文数猜想证伪也挂上悬赏了。比尔猜想一百万美金算什么，我可以挂五百万刀啊！”
系统：“……”
系统：“！！！”
居然还他妈能这样！
还好没给宿主早知如此成。
这种一天到晚只想着用钱砸系统的土豪宿主，就应该把她扔着，让她随便后悔去！

第九十四章 （三合一）
等到三月初开学的时候, 大家互相一照面，感觉彼此都胖了不少。
新年嘛，就是各种逛逛逛，吃吃吃, 玩玩玩, 然后在家一吨一吨地长膘。
俗话说得好, 过个年别人家都涨十斤, 就你涨五斤，倒像是咱们家伙食不好似的。
所以等到喜气洋洋地一见面，姐妹兄弟执手相看, 发现彼此脸上都带了肉肉, 就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了。
宿舍门口, 谈诗凝欢天喜地地叫了叶千盈一声：“盈盈！”
她比宿舍里的三个女生到的都早, 已经相当贴心地把整个宿舍都打扫了一遍。如今一看叶千盈提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 当即一个飞扑拥抱过来。
“让我看看……哎呀, 盈盈, 你怎么不长肉啊。”
叶千盈的脸蛋被谈诗凝捧在手里, 左看右看，于此同时, 她还不忘记把手指插进叶千盈的发间顺了好几把毛, 这才肯依依不舍地放过叶千盈。
“我长肉不上脸, 先上肚子。”叶千盈有点郁闷地说。
她隔着衣服, 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 觉得自己梦想中的马甲线已经岌岌可危了。
谈诗凝毫无原则。
“没关系, 盈盈就是要有小肚子才可爱，有小肚子的盈盈是世上最软最萌的盈盈！”
叶千盈：“……”
这话实在是太假了，世上任何一个人来, 都能听出来这是在哄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谈诗凝就是有这样的天赋，再怎么肉麻的甜言蜜语被她说出来，偏偏就带着一种让人无可拒绝，下意识就想要相信的真诚。
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太清澈，笑容太甜美，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地想要相信她。
叶千盈已经不止一次地折戟在谈诗凝的撒娇大法之下，之前一个学期的同宿舍生涯，好不容易让她对此培养出了一点抵抗力。
然而现在，只是一个寒假没有见面，叶千盈的免疫力又downdown地跌落了谷底！
叶千盈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竟然觉得确实手感不错。
她在心里不可置信地呐喊：这是魔法！
——叶千盈，魔抗能力，清零。
为了扳回一局，叶千盈把手放到了谈诗凝的脸上，然后使劲儿地揉、揉、揉。
别说，谈诗凝白白软软像个糯米团子，脸蛋儿揉起来时的手感，竟然也弹弹的、温温的、软绵绵的。
听着小美人在自己手掌底下发出咿咿呀呀的挣扎声，叶千盈当即邪笑起来。
“嘿嘿嘿我们凝凝可是长肉了哦，脸都圆了。”
“只胖了五斤。”谈诗凝声音含含糊糊地说道：“为了奶茶和甜点值得……盈盈快停手，一会儿脸揉大了噫呜呜噫。”
她们两个掐着彼此的脸蛋，把对方分别掐成了两个白白的小饼。两个女生一边控制着自己手上的力道，一面看着对方的样子噗噗狂笑。
这种鹬蚌相争的局面，才刚刚僵持了不到三秒钟，就有人熟稔地推开了宿舍门。
“我回来了，你们来得好早……唔，你们在做什么？”
谈诗凝和叶千盈的眼珠同时偏移，只见诸梦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目光十分之迟疑。
“掐脸啊……”
诸梦摸了摸自己瘦削的小脸，似乎是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先天优势。
下一秒钟，她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入战局！
“盈盈，凝凝，我也来啦！”
“库库库，凝凝快放手！”
“梦梦肘开啦，肘开啦！”
依然有欢声笑语在女生宿舍里飞扬，继而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一场枕头大战。温情、玩笑、沙雕，这就是女生们开学见面的第一个清晨。
——————————
开学第一周的晚上，大家就组织了一场聚餐。
聚餐的原因是沈瀚音的论文刊登了。
没错，继叶千盈以外，沈瀚音也投了国外的一个杂志，发表了一篇SCI论文。
同样也是一次投稿就过，也同样是一很出名的外国学刊。他虽然没有证明什么世界难题性的猜想，却在微积分几何当中，把一个细化的数学方向又推论着往前推进了一步。
“编辑的话，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我只修改了八次就过稿了。”
沈瀚音应朋友们的要求，回忆起自己收到大洋彼岸而来的邮件细节：
“收到编辑部来信的时候，倒是没有特别激动。因为杂志是我特意挑的，这个方向发在这篇杂志上就很合适，算算时间也应该是这个时候了。倒是如果被退稿的话，我才会觉得很苦恼。”
“意外？”沈瀚音笑了一下，冲着自己对面的叶千盈点了点头：“意外倒是真有一点意外的，不过应该是在上学期的时候感到意外的——毕竟我没想到叶千盈的速度那么快。”
本来他计划着，自己应该会在大一的时候发表第一篇SCI。
但没想到，有了叶千盈督促，连他的研究步调都因此加快了许多。
这不免让他想起了心理学中的鲶鱼效应。
只有把一条鲶鱼放进沙丁鱼桶的时候，为了避免被同类吞食，沙丁鱼们才会更加快速地游动起来。
不过，叶千盈会是整个环境中的那条鲶鱼吗？
还是说，他和叶千盈都会是那条鲶鱼呢？
沈瀚音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
正是因为有叶千盈这样的朋友存在，他才会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趣味啊。
而数学的真谛，也正因为有这样多的天才甘愿为此花费一生追逐，才变得更值得、更美丽，也更残酷。
沈瀚音单手托着下巴。此时，他左边坐着寇承载，右边坐着戴修，对面正好就是叶千盈骄傲的面容。
伙伴们彼此的玩笑声飘散在小小的包厢里，每个人眉眼间都浮现出几分不认输的表情，显然在叶千盈和沈瀚音的榜样下，也要对SCI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沈瀚音的笑容缓缓地加深了。
——他和叶千盈都是鲶鱼，也都不是鲶鱼。
因为，在这间屋子里，就没有沙丁鱼的存在啊。
……
比不上叶千盈自带“影后之女”、“美女学霸状元”、“回文数猜想证伪”等种种热门标签，沈瀚音发表了SCI的事，显然就比较低调。
整整一周过去了，除了晚上一起聚餐的六个小伙伴外，他发表论文的事情，竟然谁都不知道，连教授都不知道！
叶千盈：“……”
朋友，我觉得你这样似乎不太行。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叶千盈问沈瀚音：“你排不排斥自己出名？”
“随便，都可以。”沈瀚音对此的态度十分佛系，名利是锦上添花，能有是很好的。但如果没有，他也不会主动去追求。
毕竟，他的真爱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无论面对财富、权势、名利还是美色，对沈瀚音的诱惑来说都不如真理来得痛快。
这种感觉，所有选择纯数道路的学者们都能感同身受。
——想要赚钱，那搞什么纯数啊。想要出名，那搞什么纯数啊。
甚至，想要泡妹子……那就更不能搞纯数了。
反正在沈瀚音心里，数学永永远远都是top1。
听到沈瀚音这个回答，知道他对出名至少不排斥，叶千盈也就放下心了。
“那，有人联系我，说想要采访你一下，给你做做宣传，你不讨厌这个吧？”
“倒是不讨厌。”沈瀚音的眼神里露出几分意外来：“不过，他们是从哪里听说我的？”
叶千盈大笑起来：“南沈北诸、IMO满分金牌，B大英才班的学生，同时还在世界级期刊上刚刚发表了SCI论文……你很出名的啊，沈瀚音。”
确实很出名，但也没出名到能让媒体自己来找的地步。
所以这个“采访的机会”，其实是叶千盈给沈瀚音找人买来的通稿。
原因很简单。
沈瀚音这个名字，不应该像上辈子一样，直到陷身“丑闻”，这才被大众所知。
他的才华和他值得赞颂的美德一样，都值得在更好的消息里被人听到。
而且，叶千盈也是在提早做下准备。
假如，命运当真具有某种不可逆性，那么，沈瀚音即使这辈子换了学校和导师，也可能会同样被卷入“剽窃研究成果”的命运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至少在沈瀚音身负疑云回到祖国的时候，地球的另一端，还有上亿个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从“庭前芝兰”，挺拔到“吾家玉树”的同胞，愿意把信任的力量托付给他。
叶千盈不会让他再面对满眼的污蔑和骂名。
眼见沈瀚音对采访一类的事情并不反对，叶千盈当即就给他安排上了。
在几期网媒采访，半分钟的本地新闻播报以后，沈瀚音的名字在网上也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水花。
叶千盈就又找到沈瀚音问道：“对了，你有没有微博号？”
“有一个，怎么了？”
“关注我一下，我到时候转发你的报道，顺便@你——对了，要是可以，你最好单独注册一个小号。”
沈瀚音对此完全没有意见，而且他也没有注册小号，顺手就用大号把叶千盈给关注了。
他的大号完全是私人账号，全称是音乐之声沈瀚音sing。不知道的人如果看了他这个名字，可能还会以为“沈瀚音”是哪个公司没有出道的小歌手。
叶千盈的微博名倒是中规中矩，就只是她的名字，还认证了一个黄V的标签。
“你真不注册一个小号吗？”
“不用啊，换来换去多麻烦，我就直接用大号就好了。”
反正他的大号也和小号差不多，平时不PO照也不发什么原创微博，一般就是转一些消息。沈瀚音在心里默默想道。
不过，既然叶千盈这么说，沈瀚音也就顺便查看了一下叶千盈的微博。
他发现了，叶千盈发的微博虽然不多，不过粉丝数和评论数倒是不少。
最近的一条微博是过年前发的，转发了一个关于回文数证伪的报道。而在这条微博底下，评论数都已经将近一万了。
“这么多人给你留言吗？”沈瀚音稍稍有点吃惊。
怀着好奇的心理，沈瀚音点进了叶千盈的评论区，发现里面的留言画风竟然出奇的一致。
“要期末考试了，拜盈神。”
“希望这次论文给过，拜盈神。”
“我也给SCI投稿了，虽然只是水货SCI，但是拜托拜托过稿啊，拜盈神。”
“兄弟姐妹们，小弟是今年的CMO竞赛考生，拜盈神之余能请大家给我点个赞吗？”
查看完了这一溜操作的沈瀚音：“……”
他斟酌着自己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你的粉丝都对你是个什么心理……”
“大概就是活体锦鲤吧。”他的朋友用一种非常淡定的声音回答：“容貌完美、家世完美、智力完美、成就虽然目前还不完美，但以后注定完美。怎么，你还能找到比我更锦鲤的存在吗？”
沈瀚音：“……”
这个，好像真不能了。
看着叶千盈每条微博下面都被拜锦鲤团留言的盛况，沈瀚音以自己高超的智商，突然明了了叶千盈让自己注册小号的真谛。
“等一等，你让我关注你，莫不是……”
莫不是要引流？
聪明。
叶千盈露出了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缺德微笑。
她早已打开自己的键盘，一看沈瀚音醒悟过来，当即运指如飞，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微博里又添了两条。
叶千盈v:转发微博《B大沈瀚音：不喜欢音乐的IMO满分冠军不是一个好的数学家》
叶千盈v：大家有事不要只顾着拜我，CMO考生和期末考试考生请往这边走，这里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绿色通道，@音乐之声沈瀚音sing
沈瀚音：“……”
啊！失策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波波的水花涌起，宛如大海一样，把无助可怜又无辜的，新出炉沈瀚音小锦鲤活活淹没。
————————————
《数字军工》编辑部。
按照自己每天的生物钟习惯，主编开始浏览自己的邮箱，查看自己收到的邮件，以及自己即将发出去的邮件。
在过年之前，他手下的刘编辑曾经给他看了一篇论文。
那篇论文的一作和二作，是B大的两个学生。
按理来说，这类从学生手中出品的论文，通常会总存在一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论点。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杂志一般不会录用学生论文，只在一个小小的特别专栏里设置了版面，每一期会录用一篇学生的论文，以示鼓励的缘故。
因为学生的论文就是不如有实际研究经验的人来的老成、纯熟，更能切中他们需要的要害点。
但是，刘编辑之前拿给他看的这篇论文，显然是个例外。
虽然作者只是两个学生，但在这篇论文里，主编并未感受到学生常有的那种稚嫩笔触。在逻辑清晰、构图合理、数据确切的这份论文中，主编只看到了思想和智慧的火花。
看到最后，主编实在为其中精彩的论点而拍案叫绝。
如果不是因为论文结束处的致谢，主编真的会以为，这是哪个自己没记住名字的教授发了一篇论文过来。
这种从理论来推导实验的论文，若是想要刊登，就必须交由专业人士审核。
从主编的私心里，他是很想看到这种新颖的论文能够尽早通过审核，印刷上自己的刊物版面。
但是很可惜，当时已经快过年了。
专家平时也有自己的工作，不是专门给他们审专业论文的。特别是人家好不容易休个假，主编也不能没有眼色。
所以这篇本来只要通过审核，就有很大概率在年后第一期《数字军工》上刊登的论文，因为专家的拖沓而推迟了印刷的时间。
但再怎么拖，现在应该都已经审完了吧。主编在心里暗暗地想道：特别是他在把论文传给那位专家的时候，还不动声色地催了一催呢。
右下角突然浮现出了弹窗，代表着主编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在看到那个弹窗内容的时候，主编的眼前突然一亮。
那个邮箱地址，他几乎都能默背出来！
那是负责做论文内容最终审核的杜老的邮箱！
原本微微驼着后背的主编，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板。他毫不犹豫地直接点开了那封邮件，准备迎接一个“审核通过，可以刊登”的邮件内容。
来吧，让他看看，审核……
等等？！
主编不自觉地往电脑屏幕上前倾。他反复地确认着邮件上那几行字的内容，几乎要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塞进电脑里了。
在邮箱闪烁着些微荧光的白底上，九个黑字无情地反射着冷冷的光。
“审核未通过，不予刊登。”
主编的表情从开始的震惊，缓缓地变为迷惑和愕然。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这篇论文明明写得很好啊。
他当了主编这么多年，在军工类杂志里能混出名堂，自诩也算半个内行。要说他们一双眼睛能去现场指导那是胡扯，但至少能够分辨出一篇文章的好坏。
像是B大的这篇论文，看着根本挑不出毛病，怎么能不过呢。
哎呀，这是在搞什么呢。
莫非，是他年前的时候发生了疏忽，不小心把文档给传错了吗？
抱着最后一丝期冀的心理，主编打开了自己传过去的原件，然后发现……自己也没有传错啊。
眉心渐渐聚成一个疙瘩，主编的那股犟劲儿也涌上来了。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篇文章的质量，明显要比某些教授发出来灌水的东西要好太多了，它被毙了，主编是绝不承认的。
要是这么一篇文章，都要被那些明显就是混混资历的教授挤下去，那他们以后要用什么面目来面对有理想的年轻人们？
做学术，不就是要一股求实的精神吗？
主编看着那行回复，心里拿定了主意。
年轻的时候，要不是因为这股犟劲儿，主编现在就不会在主编办公室里坐着，而能再往上一个楼层了。
但就算如此，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这么个直性子！
主编找到杜老的联系方式，把邮箱回复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恭恭敬敬，却又绵里藏针地问道：
“杜老，我看这篇文章的审核结果您发过来了，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合格？”
对面的大佬没有让主编等待太久。
“这篇文章，我们一起研究了，最终的决定是不给过。”
“这篇文章还有其他编辑看过吗？几天可能会有人来找你们，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给过……心理准备……
主编的第一反应是有点茫然。
他虽然想要讨个公道，但一篇论文，不给过就不给过了，怎么还要心理准备的。
不过下一秒钟，在理解了杜老话里含义的时候，主编一下子醒悟过来！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军工杂志这种格外需要重视的地方工作，主编的敏感性是绝对一流的。因此，只需杜老稍稍点拨，他便回过神来。
这一下子，他豁然开朗，全都懂了。
这篇论文不予发表的原因，当然就是因为写得太好，可实践性太强，所以才被上头出手给截下来了嘛！
至于那个“过几天会有人来找你们”，当然就是指会有军方过来，和他们单独就这篇论文的内容，专门签一个保密协议啦！
虽然干他们这行的工作人员，一般入职的时候就会先签一个保密协议。但是对于某些经手的特别重要的文件，协议还是会单独再签一份的。
只是这种事非常稀少，一般三四年也不一定有一次，何况还是落在一个学生身上。
先入为主地带入了学生的滤镜，也难怪主编之前给出了那么不专业的反应。
心里一边自嘲自己居然也会犯这种错误，主编一边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叫了一声外间的刘编辑。
“老刘你过来，我有个事要和你说！”
……
在主编因为叶千盈论文刊登之事旁敲侧击着杜老口风时，在一间级别更高的办公室里，叶千盈的论文已经被打印出来，在一群面容严肃、气质特殊，一看就是带点军方气息的科研人士间轮流传看。
“老杜啊，幸好你把这个文章拿给我看了。”头发花白的老头中气十足的说道：“往前十年，我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这个学生写的东西不错，很值得研究啊。”
主编口中的“杜老”，白发老头嘴里的老杜，是个精神奕奕的慈祥老人。
他听到老朋友的感谢，也只是抚掌一笑：“这么多年了，你的心思能瞒过我？这个东西我一打眼，就知道老孔你会感兴趣。”
前十年的时候，国家也立过类似的液体火炮的项目，当时的项目主持人就是这位孔工。
但是，受到材料、技术以及计算能力等多方面的限制，这个项目最终还是搁浅了。
杜老心里知道，老朋友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毕竟，大家都知道，陆地上的固体火炮固然强大，在军工部也有许多人在继续研发，但在一场没有硝烟的军备竞赛中，他们必须提前就开始考虑更多发展的可能性。
用当下时髦的话来说，就是要点亮科技树上的更多分支，以免需要用的时候，拿不出关键的技术。
也幸好，在十年前孔老的项目失败以后，作为最大竞争对手的A国也一直没能把药火炮研制成功。在这种科技方向的研制上，A国虽然稍稍快华国一筹，但毕竟都没有突破性的关键思路。
——这也是杜老一看那篇论文，当即就拍案叫绝的原因。
那篇论文内容翔实吗？翔实。数据得当吗？得当。但比起它最出众的那个有点，其他的优点反而不算什么了。
那个最出众的优点就是，这篇论文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
要知道，武器是常换常新的，而经典的技术则是通用的。
这岂止是解决了一个药火炮的难题呢。
在关于芯杆的核心技术阐述上，用这种方法，足以解决一个系列的液体武器的难题啊！
果不其然，他把这篇论文拿给自己的老朋友看，老孔立刻为之叫好。
不但如此，他还硬生生地拉来了这么多人，陪他一起研究。
还别说，这么一研究，居然还真发现了不少东西。
——大家虽然都不是专门研究过药火炮的，但军工里很多技术都是互通的。
细细品读之下，这群在军工设计里混迹了二十年打底的研究者们就发现，这篇论文里的可圈可点之处，还真是不少啊。
芯杆的特殊设计是一个，内部的动力系统组装方式又是一个。
在把这篇论文的动力系统部分读了又读以后，另一个披着研究员大褂的中年人也不由得感叹出声。
“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后生可畏了。这个学生要是学院派出身的话，还真就写不出来这种东西！”
毕竟，学院派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处理动能系统。
他们自有一套更简洁、已经得到前人经验证实的、只是不适用于液体火炮的法子来对动力系统进行设计。
现在这条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死胡同，不是天才或者野路子，都走不出来。
而依照中年人的看法，这个学生或许两者兼并。
“只能说不愧是B大啊。”有人笑着叹道。
“要不是看到论文一作二作都是学生，连个指导老师都没有标，我真是难以想象这会是学生的作品。”有人感慨道：“咱们的学生都还做不出这种东西呢。”
“多半是家里就有军方的背景，从小耳濡目染吧。”
对于这个看法，大家都表示同意。
还有的人拿A国前几年的事情举了个例子。
“之前A国不也出了一个十四岁就在地下室搞核弹的吗。他们能有，咱们这里也不差什么。这个孩子既然有这方面的天分，那就不能耽误了。”
大家把论文拢了拢，排好顺序重新还给孔老，有人知道孔老在此事上的心结，还恭喜他：“您这次的项目，多半就能成了！”
要是这个项目当真试用成功，那就是国家又多了一门新的技术啊！
孔老一向严肃的脸上，此时都露出了笑容，这笑让他脸上的皱纹更加清晰。但那又怎么着，老头子今天高兴！
他为有了新的技术创想高兴，他也为自己国家能有这样的学生而高兴！
等到同事们都从办公室散去，杜老端着茶水，朝着自己老朋友的方向靠了靠。
“怎么样，老孔，我看你眼珠子发蓝，准是没想好事。”
孔老笑而不语，只是很满意地抚摸了一下论文的封皮。
过了好一会儿，连杜老手里的茶水都喝下去半盅了，孔老才慢悠悠地说道：
“老杜，你说我再收个学生怎么样？”
这话一出，杜老立刻睁大了眼睛。
“行啊你，老孔，真有这么看好人家？你这个徒弟要是收下了，这可不就多半是关门弟子了吗？”
杜老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拿论文的第一页。
他凑趣地说：“看看这个论文的专业程度，估计不是工程院的，就是物理院的，和你也算是正好对口……诶呀！”
杜老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论文封皮上面的名字，只是听主编说这是个B大读书的学生。
现在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眼封皮，杜老这才发现，第一作者居然是个小丫头的名字！
“难得，难得，这论文的作者竟然可能是个小姑娘！”
有“叶千盈”这么一个明显女性化的名字珠玉在前，杜老不敢乱判断“沈瀚音”的性别。他笑着把论文封皮指给孔老看。
“要是两个都有真才实学，那老孔你干脆两个人一起带好了。最后要是能教出一对关门弟子、军工金花来，放到后世也是一段佳话啊。”
这话一落，孔老脸上本来就有些纠结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犹疑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拍板决定道。
“先让潘大校去找人签保密协议！”
等潘大校保密协议签完了，他就知道这两个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好知道自己方不方便收下！
——————————
“宿主，您的名气值上涨了。”
学习空间中，埋头于数论之中的叶千盈突然接到了系统的提示。
“涨了吗？可能是因为给沈瀚音发了通稿，所以顺便带出我了？”
叶千盈没把系统的提示放在心上，她把自己手底下的那个式子结果算出来，这才懒洋洋地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页面。
结果，一看之下，叶千盈当场立定站直。
“啊！”
“作为类人猿亚目生物，请您勿发出土拨鼠的叫声。”系统凉凉地吐槽叶千盈道。
“不是，我也不想的，这不是没料到嘛。”叶千盈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页面：“怎么会一下子涨这么多的？”
之前她的名气值明明只剩下一千五了，结果现在一会儿不见，居然都已经超过五千了！
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莫非是今天系统在搞酬宾大活动？
“……没有活动，您当名气值是清仓甩货，买一赠一吗？”系统一脸黑线地否定了叶千盈的想法：“有两个消息告诉您，一好一坏，请问您想要听哪个？”
“先听坏的。”叶千盈不假思索。
“OK，坏消息是这样，您那篇关于再生式液体火炮的论文，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刊登的机会了。”
叶千盈举一反三，立刻察觉了系统还未通报的好消息。
“所以，好消息是那篇论文……”
“是的。”系统稳稳地回答道：“好消息就是，您的论文被大佬们传看了，并且还有可能被立项。正是因为如此，您的名气值才会增长这么多。”
“哇……”
叶千盈的眼睛亮晶晶的，觉得此时简直是梦幻般的一刻。
一篇论文刊登不上就刊登不上吧，这算什么大事啊。
重要的是，她的大炮！要被！造出来了！
系统：“……”
系统：“宿主，那不是您的大炮，您各种意义上都没有大炮。”
“管他呢！”叶千盈兴奋过度地说道：“钢铁浪漫，谁不想来这么一发啊。”
系统：“……”
不行，不能再说下去了。虽然现在宿主在身份上已经成年，但是再这么说下去，话题似乎会被引向一个21禁的诡异方向。
“您做好自己接下来会被审查档案的准备吧。”系统提醒叶千盈：“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军方的人来找您签保密文件。”
系统说得不错，没过多久，叶千盈和沈瀚音就双双被人叫到了院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英俊魁梧的男人身穿便装。但是从他的表情、站姿以及某些动作来看，出身背景当真是肉眼就能看得出来。
我们华国的兵哥哥就是这么容易认！
沈瀚音冰雪聪明，他想想自己和叶千盈明明是十一月份投稿，但是至今没听到叶千盈说过退稿消息，再一看那男人的模样，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和叶千盈短暂地对视一眼，沈瀚音就知道，叶千盈也必定看出来了。
此时他们正在院长办公室里，当着院长、那个男人，以及一个作陪的副校长，沈瀚音实在不方便说话，只好递给叶千盈一个安定的眼神。
——阵势挺大，不过你别怕啊。
叶千盈心里有点好笑，也同样用眼神递给他一句“安啦”。
男人上前几步：“请问是叶千盈同学和沈瀚音同学吗？”
得到了他们两个的确认——并且当面对比他们的档案照片进行确认以后——男人便带着他们来到了三楼一间被空出来的教室里。
教室门口，有两个气质十分挺拔的小哥哥在站岗，一看到男人，两人顿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布置完毕！”
叶千盈的眼神在教室四角扫了扫，果然看到了类似信号屏蔽仪之类的东西。
男人面对着沈瀚音和叶千盈站着，两脚脚后跟啪地一靠，同样也对他们敬了个军礼：“两位同学，我这次身负任务前来，是为了你们之前写过的一篇论文。”
“论文的名字叫《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的内部动力系统》。”

第九十五章 （三合一）
男人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他姓潘, 是个大校，此次前来是为了问清叶千盈和沈瀚音在这篇论文里做的具体工作，同时根据他们请教的人员，来确认这一次的保密名单。
为了这篇论文, 叶千盈查过不少资料, 甚至访问过外国的网上图书馆。而在自己查阅资料之外, 她也接受过释了禅师和几个师兄的帮助。
潘大校一丝不苟地把叶千盈提到的几个人名记录下来。
见叶千盈把话说完了, 潘大校的视线微微右移，落到了沈瀚音的脸上。他虽然一言不发，但是目光里自带着一股催促和威严感, 让人像是抖袋子一样, 忍不住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沈瀚音有点无奈：“我谁都没说。”
“沈同学, 这项研究涉及到国家重务, 你需要保证, 你可以为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一旦泄露, 这不但是你们两个的损失, 也是国家的损失。”
潘大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瀚音：“如果有冒犯的话, 请见谅。”
“没事没事。”沈瀚音摆了摆手，声音十分诚恳。
“我真的谁都没说。室友知道我和叶千盈在研究东西, 但研究内容究竟是什么, 我没告诉他们——毕竟我们两个是在研发火炮嘛, 这种东西, 我自己肯定也注意保密的。”
沈瀚音很有保密意识, 在这个研究刚刚开始的时候, 他就提醒过叶千盈，一定要注意关键内容的保密工作。
除此之外，在整个再生式液体火炮的动力结构中, 所有的物理部分和机械部分，几乎都是叶千盈一力完成。
沈瀚音在其中只负责一些本职类的数学运算。
只限于数学问题的话，他和叶千盈就足已搞定。
即使偶尔拿了一两个问题去请教教授，也是把主要的研究内容给摘个干净，讨论的都是最纯粹的数学问题。
那两个教授，之前叶千盈已经说过了，就不用他再说一遍。
潘大校点了点头，看起来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是在役军人，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办完了自己要办的事情后，便冲着沈瀚音和叶千盈敬了个军礼，就此告辞。
临走之前，他给叶千盈和沈瀚音都留了联系方式。并且让他们两个近日注意手机保持通畅，因为最近几天，可能会有军工研发部的教授联系他们。
副校长亲自送这位潘大校离开，而沈瀚音和叶千盈对视一眼，双双吐出一口气。
细究起来，这位潘大校一板一眼，并不令人畏惧。
只是和他坐在一起，眼中倒映着他笔挺的腰身、坚毅的气质，以及军队生涯里磨练出的一身正气，两个人的神经下意识就有点紧绷。
叶千盈下意识和沈瀚音吐槽：“可能这就是现役和退役的区别，现役军人时刻都准备着听从命令，是战备模式。”
“我大哥有个S省退役兵王的保镖，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感觉气氛这么严肃。”
沈瀚音也开启了吐槽模式：“可能这就是为国家办事和为雇主办事的区别。”他当然还记得那个兵王，“你差点就把人家叫过来，让他帮咱俩救猫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最后窦信然是如何巧使妙计，救下小铃铛的过程，便都忍不住笑了。
“一提小铃铛，还真有点想同桌了，不知道他在G国过得怎么样。”
沈瀚音叫了一声叶千盈的名字，声音里明显在忍着笑。
“说真的，他也做过我同桌好吗。你的很多语境，都让我觉得‘同桌’这两个字被简直你承包专利了。”
叶千盈微微一愣。
诶，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啊。
她都忘了，在自己完全记不清其他同桌的基础上，窦信然是有过其他同桌的啊。
沈瀚音回到最初的话题，就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窦兄应该过得还不错。他虽然没有兵王保护，但前天我和他聊天的时候，他提起过自己身边有两个雇佣兵保镖。”
“G国毕竟比较乱。”叶千盈点头认同：“应该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沈瀚音。”
“嗯？”
“既然你都叫他‘窦兄’这种专属代号了，那同桌这个称呼，还是让我承包了吧。”
叶千盈肃穆地拍了拍沈瀚音的肩膀：“那什么，我也给你起一个专属代号，这样就谁也不偏颇。你看，你有‘瀚音’之相，歌喉又十分的美妙，我就叫你mp3精吧。”
沈瀚音：“……”
沈瀚音：“等等，为什么要牵连到我。”
沈瀚音：“你名字的出处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难道我叫过你‘叶一不’吗？”
沈瀚音：“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想这么叫我很久了，是吧？绝对是吧？！”
——————————
潘大校回来报道的时候，孔老和杜老还在讨论着叶千盈和沈瀚音。
无论这个孩子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两个人都认为，这完全是一个值得培养的人才。
现在的军工人才不算很少，但也不能算很多。特别是有创造力的、能推陈出新的军工人才，就更加的少。
要知道，一般在物理和工程方向学的特别出众的孩子，除非自己心里从小就有一个绿色迷彩服的梦，不然首选绝不会是军工。
如果是为国家服务，那么航空航天的待遇显然更好，格调也更高。假如是一心赚到钱眼里，那给上市公司打工，可比现在这个来钱快多了。
能做进他们这一行的，哪个会弱到在外面没有饭吃啊。
愿意接受一重又一重的保保密条例、平时都工作在相对偏僻的深山老林、所有通讯内容都会留下记录存档、某些时刻除了宿舍之外全部断网……
当然是因为对自己祖国的深爱，才能让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叫苦也不喊累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坚持下去。
别的不说，单是拿会出去值外勤的潘大校举例，他可是已经三年春节都没回过家了。
尽管没有明说，但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就知道彼此肯定都想到了这一点。
孔老短短地叹了口气：“不比咱们那个时候了。”
那时候，他们哪想过要高待遇、高补贴和高工薪呢。
既然国家把他们调到这个岗位上，为了不辜负组织交给他们的信任，他们起五更爬半夜，打心眼里就是愿意干！
那时候的计算机还比不上现在这么好用，有的计算速度甚至不如人脑。孔老至今还记得，有好几次自己参与的项目，一组组的数据都是他们用算盘生生地打出来。
杜老满眼怀念，显然是也想到了那时候的事。
只是他生性豁达一些，比孔老要看得开。
“咱们的拼搏奋斗，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吗？”
老人家嘴角悠然含笑：“看看现在吧。航空，咱们做出来了；军备，我们不差太多，而且很快就会追赶上去；往外的民生方向，那也是另一个战场，一个没有硝烟，咱们插不上手的战场。年轻人越来越够用是好事，肉烂在自家锅里，往哪个方向使劲儿都是一样！”
正说着话呢，潘大校敲门而入，两个老人家一看见他，登时就笑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两个正谈着那个小姑娘的事呢。”
杜老兴致勃勃地说道：“小潘，你先别说话，我刚刚和老孔打了个赌。”
潘大校闭上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
孔老接口道：“我赌这个孩子是学物理的，老孔赌她是学工程的。怎么样，小潘，你看我们两个谁赌对了？这答案可是值一条烟呢。”
潘大校的眉毛动了一下，虽然表情没有大幅度变化，但是眼神更加无奈了。
“杜老，孔老，写那篇论文的人是B大数学系的。”
听到这个答案，即使是两位见多识广的老人家，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异的神色。
杜老喃喃道：“数学系？数学系在学生期间写这个？那可是不太多见啊。”
孔老还有些许地不服气：“好吧，就算那个叫叶千盈的小丫头是数学系的。不过另一个沈瀚音丫头呢？她也是数学系的吗？”
潘大校：“……”
潘大校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较合适：“……孔老，那位沈同学是个男生。他确实也是数学系的。”
孔老：“……”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应该先说“怎么不是个丫头”好，还是先说“怎么两个都是数学系”的好。
他愣了一愣，才能顺畅地把问题继续问出来。
“……都是数学系的？”
他记得那篇论文里只有一作和二作吧。
都是数学系的学生，那怎么能搞出这样精炼、看起来甚至像是在相关领域里沉浸了许多时日的成果来？
别的不说，那个最基本的弹道安排，一看就是华国的技术人员惯用的思路啊。
纵孔老穷尽脑汁，也只是觉得这学生看到了什么内部流传出去的资料，或者是家里亲戚就是做这行的。
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在一个游戏副本里，最后一关会要求玩家自行组装大炮——而且还是每一关都有细节变动的大炮。
倒是杜老更加矜持一些。
毕竟要收徒弟的人不是他，所以杜老相对而言更加淡定。
“老孔，都是数学系的还不好吗？数学系的能把非本专业的东西做成这个样子，说明他们对此是真心喜欢啊。”
而且，在他们这一行，做纯数的人才一向非常受欢迎——实际上，做纯数的学者，只要自己的水平够，那就到哪儿都受欢迎。
无论是物理实验室、生物研究员、航天中心还是什么，最精尖的科技研究，全都离不开数学人才。
毕竟，如果把科技比作人体，那数学就是最重要的那根脊梁骨，其余的则分别是胸骨、肋骨、桡骨……
哪怕在物理知识或者工程知识上弱了一点，那也不用怕。这两个孩子既然有能写出这份论文的热爱，其他的都可以后天补起来。
更何况，人家还未必比物理或者工程的学生差呢。
想到这里，杜老热情地微笑起来，他看向潘大校，语气是近乎笃定的。
“怎么样，那个孩子家里是从事军工方向的吧。”
潘大校：“……”
潘大校就很无奈。
他主要是不知道这个事该怎么说。
毕竟，干了这行相关这么多年，即使自己不是专业人士，他也能从叶千盈和沈瀚音的配置上，感觉到不太对头的地方。
他不知道杜老和孔老此时的一脸期待究竟是在期待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心思耿直的男人，他真的很想告诉两位老人：你们先不要期待了，事情和你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迎着头皮，潘大校回答道：“不是，他们两个家里都不是做军工的，也没有军工相关的亲戚。”
沈瀚音是书香世家，家里是搞文学的。至于叶千盈，那就更不用说了。
“没有做军工的长辈？”杜老终于愣了一愣：“那，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适不适合？”
这里的适不适合，不止是在指保密性适不适合，而是隐晦地在问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参与军工方向项目的意思。
毕竟，数学系的选择就很多，天才是人人都想要的，他们并不是非军工不可。
潘大校想了想关于这两个人的调查资料，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好吧。”杜老慢慢地点了点头，似是正在腹中消化这个消息：“那他们今年研几了？”
要只是研一，那就不用太着急，毕竟孩子还要上学。
但要是研二或者研三，这时候应该都已经开始找下家了，那他们这里也相应的该活动活动。
潘大校：“……”
这个回答，让他怎么说呢？
即使酷如兵哥哥，此时脸上也不得不浮现出一丝苦笑。
“孔老，杜老。这两个孩子，他们不是研究生。他们今年英才班，就是A大和B大前几年特意申请的，大一之前收容高三生的英才班。”
杜老：“……”
孔老：“！！！”
什么，高三英才班？
你说这种论文是大四写出来的，他们两个还能勉勉强强接受，但是你说英才班？！
这应该还没成年吧？
怎么着，他们华国还真和A国一样，野蛮生长出了在网上找找资料，就能自己在地下室里造核弹的少年天才吗？
要是研一的话，事情还没有那么急。
但要是英才班……
那就很急了！非常着急！
这么好的苗子培养出来，到时候岂不是各方都抢着要，不早点下手怎么能行！
孔老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他的性子稍微急一点，连珠炮似地说道：
“他们既然投稿了《数字军工》，就说明他们对这方面感兴趣嘛。加大力度，多给好待遇，说什么都要给挖过来啊。”
抱着一丝丝的希望，这位老人装作自己刚刚没有因为年轻人喜欢进更有钱途的民营企业而抱怨。此时此刻，在孔老的心里，还真希望这两个小天才可以直接给钱挖过来！
毕竟，现在年纪还小，给给钱还能搞定。
等过两年年纪大了，利锥破囊而出，那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孔老近乎期待地问道：“他们两个家境好吗？有没有特别穷的、吃糠咽菜的那种？”
连杜老听了自己老朋友的问题，都不由得升起一丝丝的期望：“也不用吃糠咽菜那么穷，有没有家里是低保户，或者是领贫困户补助、年年需要社区上门送温暖的？”
潘大校：“……”
唔，嗯，呃……
潘大校脸上的肌肉不断跳动，可以说十分为难了：“这个……恐怕不太可能。”
“他们两个家里都不缺钱。那个叫叶千盈的女同学，她是叶德强的女儿。”
杜老：“……”
孔老：“……”
什么，风太大，他们没听清，你说她是谁的女儿？
哦，叶德强啊。
那这个……应该是真的不缺钱。
“她过来，我让她做我的学生！”孔老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他们不就是嫌做军工苦、做军工累、做军工不出名吗？我亲自把她带出来，四五年后要经费有经费，要名声有名声，要青年奖章有青年奖章！”
潘大校：“……”
这个，这个可不是名声的问题了。
“那个叫沈瀚音的男生还好，但是叶千盈同学，她是影后林木棉的女儿。”
孔老：“……”
杜老：“……”
其他娱乐圈里的人物，他们可能没听过。
但林木棉当年是文工团的台柱，一年艺演一百八十余场，基本上都是给战士们去送温暖，孔老和杜老自然也有所耳闻。
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小姑娘可能确实是不稀罕出名了。
真是的，老天怎么也不讲究一点平衡啊。
既然脑袋都已经这么聪明了，那就不用太有钱了，是不是？
或者有点小钱，小富即安，也别让爹妈太出名啊！
此时此刻，孔老只觉得痛心疾首。
看到两棵水灵灵的小白菜栽在别家菜园，而且即将被其他猪拱掉，他这个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
另一边，叶千盈和沈瀚音被院长拉过去勉励了两句。
上一次他们两个分别发表论文的时候，学院里都给了奖励。
除了院里自己发下来的奖金外，好几种个B大设立的奖学金，他们两个已经提前半个学期占上坑了。
但这一次，因为保密协议的缘故，这件事不能对外透露，所以学院没法奖励他们两个。
院长只能口头表扬两句，让他们两个自己心里知道，还有就是嘴上克制住，不要没事往外面说了。
叶千盈哑然失笑。
“没事，院长，我们都知道轻重。”
而且他们也不差那一篇论文的发表，两个人都有信心，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论文等着他们。
院长点了点头，很是欣慰。
在欣慰的同时，他也给了两个人另外的福利。
“一般来说，咱们院的提前毕业，都是大三的学生才能办。就是最早的记录，也是大二办了提前毕业。”
听出院长的口风，叶千盈和沈瀚音顿时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你们两个……可能会是例外中的例外吧。”
院长有些含糊地说道：“还有半年的时间，你们好好表现，期末可以提前申请数学院的选修课考试，尽早修够自己的学分。”
只要专业课完成了，剩下的什么通史啊、英语啊、大学语文啊，就都好说了。
天才们是可以得到特殊对待的，因为他们值得。
……
“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在大一毕业。”
在离开数学办公楼的路上，叶千盈忍不住和沈瀚音说道。
沈瀚音：“……说实话，我都有些意外。”
他倒是做好过自己大二大三提前毕业的准备，谁知道英才班的这一年竟然会过得这么精彩。
不过，既然叶千盈有提前毕业的打算，他当然也是不甘落后的。
大一毕业，这听起来也不错嘛。
当然，为了学校能够开这个特例，他还需要更优秀一些才行。
他和叶千盈，要优秀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们一起去食堂吃了个饭，期间两人的的手机一前一后地响了一下，原来是潘大校把他们的社交软件推荐给了别人。
联想到潘大校之前的那番话……
叶千盈和沈瀚音对视一眼，匆匆通过了好友邀请。
对面的老人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果不其然，他是想确定叶千盈和沈瀚音以后的意向。
“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可能真的没有了。”
沈瀚音一边叹着气，一边却态度十分礼貌而且坚决地表达了自己的志向。
也是在和叶千盈合作画出了图纸以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真的不愿意参与到武器的设计和制备当中。
他不适合这个。
特别是，这一次的大多数工作都是由叶千盈一力完成，他只在数学计算方面做出了贡献。所以面对老人的盛情邀请，沈瀚音自觉受之有愧。
幸好，对面的主要目标也不是他。
在拒绝邀请的同时，沈瀚音很是夸奖了一番叶千盈。
倒着看到了沈瀚音手机界面的叶千盈：“……”
“我看你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叶千盈喃喃地说道。
果不其然，叶千盈立刻就能感觉到，对面老人的邀请更加热情真挚了！
这让叶千盈实在是有些许的为难。
她心里有一个大国重器的梦想，要说她志不在此，那是扯谎。
但是很明显，现在她也不能轻易地许诺自己未来的方向，因为叶千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很多道路都感兴趣。
但如果现在就选择了军工，她可能会失去一大部分自主性。
毕竟，在所有的保密性项目里，涉及到军事类的项目是管理最严的。
她只能非常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她现在的年纪太小了，还想继续自己的学业，在数学方向上多做尝试，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老人也很善解人意，听了叶千盈的这个回答，也就接受了。
只是，在交流的末尾，老人家一直非常热情而负责地鼓励她继续朝军工方向努力，要做更多的发明创造，同时也不要忘记扎实自己的基本功。
如果她有新的想法，或者写好了新论文，都可以发给孔老看。
除此之外，老人家甚至还答应了叶千盈，如果有机会的话，关于再生式液体火炮的试射，可能会邀请她来！
再或者，假如她的设计图能够成立，那还可以接她去军工基地看看自己亲手设计的成品！
虽然知道这也是孔老在不动声色的诱惑她，但是……
叶千盈：“！！！”
她可以，她太好了，她差一点就要一口答应下来。
自己亲手设计的大炮！迷彩色的涂装！反后座装置！高低机！钢铁履带！
叶千盈真是想想就喜欢极了。
火光和硝烟，力与美的终极结合，钢铁洪流中的滚滚烂漫，简直能让人血脉偾张啊。
面对着老人家如此恳切的言辞，感受着对方无比热诚的态度，即使叶千盈已经做了最得体、最适合她的选择，她心里还是免不了升起一丝愧疚。
为了平复这种愧疚……
叶千盈：“有一份热，发一分光，军工图纸我来了！”
她进入自己的学习空间，花积分刷新了几次商城，彩色的格子里都没有出现图纸。
系统有点关切地问她：“如果不出特定的图纸格子，您能在商城里刷出图纸的概率很小，而且高级品的残片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在您打算怎么办呢？”
做下这个决定，叶千盈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既然系统不能给我提供图纸，那我就自己做一个吧。”
像是上一个再生液体火炮，系统只给她提供了残破的图纸骨架，她不也成功地复原出来了吗？
既然系统已经扶着她走了一段路，那现在应该是她离开辅助工具，自己尝试走路的时候了。
“您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想好了。”叶千盈心里拿定了主意：“先从我最熟悉的那个领域开始吧。”
在实际设计方向，什么是叶千盈最熟悉的那个领域？
——那当然是……无人机啊。
叶千盈想要设计一款军用的无人机。
——————————
无人机设计、比尔猜想以及缓慢推进的周氏猜想三管齐下，叶千盈的时间过得犹如流水一般。
就这么过了将近一个月，叶千盈的手机响了。
江湖救急，是秦师兄发来的信息。
秦海丰师兄：师妹！！！
秦海丰师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秦海丰师兄：师妹你最近怎么都不常来听唐教授的课了，老师他不高兴了，还以为你是被其他院给勾跑了，不修物理的双学位了呢。
秦海丰师兄：我不信师妹你不修物理双学历，你看着我真诚的眼神告诉我，你肯定还有一个学历的空位是留给物理的，是吧是吧？
当时叶千盈正在计算无人机机翼的耦合力，没注意到自己手机的信息。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空白给了秦海丰师兄什么错觉，他再发消息来的时候，语气一下子就变得可怜巴巴。
秦海丰师兄：师妹，我也不是逼你非得学物理不可。但唐教授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要不然你至少来物理院上个课啊，不然我们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秦海丰师兄：救救孩子jpg
秦海丰师兄：师兄特意把前几节课的笔记都整理好了，就怕师妹你落进度。快来快来，你要是不想修物理，我帮你敲边鼓，先把眼前混过去。
终于做完了计算，发现自己竟然被师兄刷屏的叶千盈：“……”
惭愧，她最近确实是有些怠慢的唐教授的课。
主要是因为大学物理的这一部分，叶千盈之前就自学完了。所以有的时候，她特别忙的时候，就会选择翘掉自己已经掌握的科目。
结果没想到被唐教授给惦记上了。
小老头的倔强和顽强，叶千盈还是有所体会的。因此，一见秦海丰师兄提醒自己，叶千盈立刻抓起了自己的书包。
正好下午第一节 课是唐教授的课。
叶千盈看看表，觉得自己现在一路跑过去，那还来得及。
毕竟B大校园比较小= =
要是隔壁A大，那她可能就真的要迟到了= =
……
这堂物理课下课的时候，班上的同学们眼神里都有点奇怪，明显对暴躁的老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的理由感到好奇。
只有坐在第一排，直面唐教授炮火的叶千盈才能感觉到，教授其实并没有变得好说话。
可能是为了补她之前缺掉的课吧，唐教授把平时会提问其他学生的问题，今天都冲着叶千盈来了。
叶千盈的答案，当然是非常标准，非常让唐教授满意的啦。
所以，在学生们的眼里，就是教授今天越讲课越精神，越讲课越高兴，最后几乎开心地要飞起来啦！
下课以后，叶千盈很有自知之明地自动留堂。
身边的秦海丰师兄，看着叶千盈的表情就像是看着世上最大的救星。
果不其然，在收拾好讲台上的东西以后，唐教授就踱下讲台，直奔第一排的叶千盈而来。
“最近怎么没见你的面？”
如今的叶千盈，在副本里已经从普通保研生晋升到了高级实验师。她早就习惯了唐教授的性格，知道对他要顺毛摸。
因此一听这个问题，她条件反射地回答道：“对不起教授，之前有事分心了，以后不会了。”
唐教授孩子气地哼了一声。
“你是在哄我这个老头子！什么会啊不会啊。我不信你以后还来堂堂上我的课。”
见状，叶千盈只好真的去哄他。
“教授您可千万别生气，其实在前段时间里，我也一直没有放下对物理的学习。我整理了您这门科目的笔记，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我看看？”
唐教授其实是不帮学生看笔记的。
大学期间的笔记嘛，记来记去不还是那些东西。有本事这些学生不用笔记，直接在脑子里把知识点都记住别忘啊。
但既然是叶千盈递给他的，他也就勉为其难地看了一下。
看完以后，唐教授勉勉强强地点了个头。
“还凑合吧。怪不得你不来学我的课，原来是假期都学会了。”
秦海丰在一边眼睛都睁大了。
要知道啊，小老头现在可是正在气头上。能让他说出这话，基本相当于追星女孩的“我七百二十度出水跳跃旋转闭着眼给姐姐打卡，姐姐真棒”了。
这、这简直是神技啊。
秦海丰只觉叹为观止。
这个叶师妹，她可真有办法啊。
“言归正传。”唐教授把笔记合上还给了叶千盈：“看你能有这种学习深度，我就放心了——我的实验室里还缺一个人打杂，你来不来？”
果然如此。
同样坐在第一排的隐形人秦海丰，对于这个答案心里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要知道，在上周的时候，他曾经亲耳听到院里的一个老师和唐教授套关系，想要往唐教授的实验室里插个人。
唐教授做研究是很严谨的，一般会当面拒绝这种插人现象，除非对方真的是有真材实料。
那个老师显然也对自己的推荐对象很有自信，因此建议唐教授可以随便考。
要是以前，唐教授也就答应了。但是这回，唐教授一口拒绝了对方！
他非常笃定地告诉老师，那个空缺，他已经找到人选了。
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秦海丰就下意识觉得，这个人选，恐怕除了叶千盈不做第二人想。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顿夺命连环刷屏，生生把叶师妹刷到今天的课堂上。
——机会太难得了，小师妹可不能错过啊。
骤然听到唐教授邀请的叶千盈：“！！！”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说什么打杂啊，这不就是把身份从副本坐落到了现实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在副本里经历了那么多次的存档读档，刷题刷得手都酸了，想必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啊，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要知道，她在副本里，新型材料的研究进度都已经推进一半儿了，剩下的都不是技术问题，可以想象成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谢谢教授，我愿意！”
小老头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我事先说好，要是你在实验室还敢和现在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那教授您就把我开除出实验室！”叶千盈斩钉截铁地说：“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几乎在她做下保证的同时，系统通报的电子音也在叶千盈的脑海中响起。
【副本“螺丝钉升职记”完成，获得成就CG-照映进现实的梦想】
【新副本即将开启……】

第九十六章 （三合一）
听系统说, 这一次的新副本很大，目前正在更新当中，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刷新完毕。
没关系，反正现在还没有到每天晚上例行的副本时间。
唐教授正在一脸期冀地看着自己, 那还是先忙好现实比较重要一点。
叶千盈看着唐教授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征询之意：
“教授, 我什么时候去实验室报道比较好？”
唐教授可能也是被叶千盈之前几次没来上课的事给搞怕了, 一听叶千盈这么说, 当机立断地表示道：“就现在，我立刻带你过去，你马上跟我过去。”
听着小老头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样子, 秦海丰和叶千盈对视一眼, 不由得隐隐觉得好笑。
唐教授领着两个学生走出教室。一想到自己看中多时的宝贝疙瘩正跟在自己的身后, 他连步伐都变得虎虎生威了起来。
在他的身后, 叶千盈目光飘忽地看着唐教授的背影, 心里闪过那么一点点的错愕。
她在游戏副本里面, 曾经不止一次地跟在唐教授身后, 随他穿过长长的实验室走廊, 所以对小老头的走路姿势还算熟悉。
这个……怎么在她的印象里，唐教授走路的时候, 没有这么走路带风, 也没有这么脚下安了弹簧的模样？
她悄悄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秦海丰师兄, 发现师兄捂着嘴偷偷地笑。
意识到漂亮师妹正在看着自己, 秦海丰当即正色道：“师妹, 这回咱们可是真是同门的师兄妹啦。”
叶千盈也笑了笑：“是啊, 师兄一直帮了我那么多的忙，我还没好好谢谢过师兄。过几天师兄有空，一定让我和沈瀚音请你吃饭。”
提到沈瀚音, 秦海丰脸上就浮现出了一丝八卦的神色。
这位有点嘴碎、有点婆妈，还有点喜欢吃瓜的师兄向着叶千盈的方向蹭了蹭，用一种唐教授绝对听不到的音量问叶千盈：
“沈瀚音……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小师妹叶千盈在B大还是很出名的。毕竟她那么漂亮，人也相当有能力，而且家世还好。这一串串的光环，共同映照出叶千盈身上的传奇色彩。
如果她没有这么技术宅，没有入学大半年了，除了几个熟悉的朋友之外，根本没有和外界交流的意思，那她恐怕会成为新一代的校园女神。
相对而言，沈瀚音虽然没有叶千盈那么出名，但他的名气也不小。
首先，他在数学院里口碑比较好。
其次，他长得好看。
俗话说得好，好看的小姐姐到处都有，好看的小哥哥百里挑一。
由于先天条件和后天环境，男生的颜值普遍低于女生。在大学校园里，端正的男孩子很多，但能称得上“好看”的，却是很难得的。
特别是好看、且知道自己好看、并且并不因为知道自己好看而变得油腻的男生，简直是人间的瑰宝。
像是秦海丰这种这么关心八卦的男子，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同学聊天的时候提到过叶千盈和沈瀚音，并且直言他们两个“真是好配”。
除此之外，秦海丰自己也亲眼见过，这两个人一起来听过物理院的课。
故而，他才有今天这么一问。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叶千盈不由得一脸懵逼：“啊？”
搞清楚秦师兄到底误会了什么，叶千盈不由得啼笑皆非。
“怎么可能。师兄下次再听到类似的话，替我澄清一下吧。”
她和沈瀚音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因为前世的渊源，叶千盈自以为有几分保护沈瀚音的义务。
但也仅止于此了。
哪怕从上辈子开始算起，叶千盈也从未对沈瀚音有过别样的心思——而且她可以保证，沈瀚音也一定没有动过类似的念头。
沈瀚音是叶千盈意象中的那轮明月，寄托着她对人性美好的向往。
而明月……
众所周知，明月应该高高地挂在天上。
叶千盈觉得，自己真是很难想象和沈瀚音谈恋爱的样子。
毕竟，他们两个在某种意义上，性格有点太像了。
他们两个都足够执着，而且在很多事上，也都堪称随和。
只是，沈瀚音的随和是因为他心里确实那么想，而叶千盈的随和，是因为她先天条件的优越，足以让她不在意世上的大多数事罢了。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的性格这么相似，叶千盈和沈瀚音才能这么快地成为朋友，并且关系一直都这么融洽。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沈瀚音是我遗失已久的同胞兄弟，我听着都不会感觉这么别扭。”叶千盈悄悄地和系统在心里吐槽：“秦师兄说的这个可能，就好像是一个人在和自己的大脑谈恋爱一样。”
系统准确地从叶千盈的话语中提取了关键词。
“宿主觉得沈瀚音像你的大脑吗？”
“怎么可能。”叶千盈十分肯定地说道：“我的大脑一定比他聪明多了。”
系统：“……”
老实说，宿主你是不是还记着上回在机场，沈瀚音说他比你聪明的仇呢？
————————————
拓扑绝缘体的研究实验室里，实验员们有些诧异地看着唐教授领进来了一个……看起来似乎才刚刚成年的小姑娘？
实验师们有些诧异地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
前两天的时候，大家晚上聚餐聊八卦，确实听说过物理院的赵老师想往唐教授的实验室里插人。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回送进来的学生居然这么小。
她今年都应该大三准备考研了吧，怎么看起来还和十八岁似的。
要不是知道唐教授对于科研有多重视，从来不许他们把不懂事的外人往实验室里带，实验员们还以为唐教授是把自己的哪个侄女外甥女给领进来了。
对于研究员们微妙的心情，唐教授自己并没有体会到。他此时已经乐得眉开眼笑，把这个小姑娘往前一推，给实验室里的大家介绍道：
“这是你们新来的叶千盈师妹。她虽然年纪小，能耐却不小，你们有事没事使唤她就是了！”
听唐教授这么一说，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登时对叶千盈刮目相看。
唐教授要是不理你，那是看不上你。要是对你客客气气的，那是惹不起你。
要是对你猛然发了一通火，那说明你该收拾收拾滚蛋了。
但是小老头一旦露出这种有点嫌弃，有点矜持，还有一点想显摆的口气，那就只能说明他对这人非常满意！
能得到唐教授这么高的评价，那可不多见。
在一片好奇和探寻的气氛里，叶千盈成为了这个实验室的一员。
秦海丰自愿留下来照顾叶千盈。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小师妹就算是再天才，也绝不可能违反自然规律，熟悉每个仪器的操作方法。
在网上或者资料上看了，那有什么用啊，刚开始上仪器操作的时候，大家都会手忙脚乱地慌一阵的。
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教叶千盈，秦海丰还有点小兴奋呢。
他是唐教授今年收的学生，唐教授对他的要求十分严格，这让秦海丰忙得吐血，也让他为此感到安心，可以说是痛并着快乐着。
几乎从跟随唐教授开始，秦海丰就没见过教授过多地表示满意。
谁知道，一碰上叶千盈，那简直是邪了门了！
叶千盈哪儿哪儿都令人满意，在唐教授眼里，这个小师妹似乎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当然，叶千盈确实是非常完美。最起码，有时候她能回答上来的问题，秦海丰自己搜罗自己的大脑，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想而知，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能知道小师妹的地方，秦海丰心里真是美滋滋的呢。
“所以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秦海丰笑着露出了八颗大白牙：“这台仪器应该这么操作，师妹我先和你讲一遍，再做给你看一遍，你要是有不会的地方，随时停手问我。”
停顿一下，“事儿妈”秦海丰有点担心叶千盈爱面子，不敢问，于是用金钱对她进行恫吓：“一定要问啊，瞎操作把仪器搞坏了事情就大了，这台仪器将近一千万呢！卖了你都赔不起的啊。”
叶千盈：“……”
系统：“……”
这个嘛……嗯，确实是很大一笔数字呢！
秦海丰给叶千盈讲了一遍，几个他当初不明白的地方，他还特意停顿了一下，结果一直没等到叶千盈叫停。
“会了吗？”
“会了。”
“师妹你真会了？”
“真会了。”
唉，看来到底是小女生抹不开面子。
秦海丰很有师兄的责任感，他示意叶千盈：“既然你会了，那你就自己试试做一遍吧。师兄在这里看着。”
要是叶千盈真的搞出了什么错误操作来，他也好在一边随时喊停。
结果，大大出乎秦海丰意料的是，从头到尾，叶千盈的操作标准快速，一套实验流程如同行云流水，连对于实验数据记录里的暗卡她都很清楚。
如果不是认识叶千盈，秦海丰甚至会以为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是在实验室里渡过的！
扪心自问，秦海丰不得不承认，叶千盈的这个操作，简直比他自己都要熟练了。
天啊，这真的是看一遍就能看熟悉的吗？人真的可以天才成这样吗？
秦海丰不信邪地看着叶千盈，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台仪器。
“师妹，我带你上那个仪器试试吧。”
叶千盈抬头一看，发现又是一个熟悉的操作系统。
——怎么可能不熟悉，这间实验室的布局、仪器、实验记录，乃至一半的师兄师姐，她都在副本里接触过啊。
面对秦师兄的好意，叶千盈却之不恭，当下便笑道：“好啊。”
秦海丰就把她领到了新仪器的面前。
仪器前正有一个师兄在纪录实验数据，一看秦海丰带着新人过来，当下不耐烦地驱赶他。
“去去去，刚刚不是看你教她制备呢吗？你们继续制备啊，来我这里添什么乱。”
秦海丰哼哼了几声：“想不到吧，师妹聪明，制备都已经学会了。”
“学会了？”
那个研究员终于抬起头来，他匆匆地把最后几个数据字迹潦草地写在实验记录上，反复端详了叶千盈几眼，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我不信。”
秦海丰：“嗨呀，还由不得你不信了。”
这个师兄，是叶千盈的游戏副本里没有出现过的人。
她礼貌性地看了师兄一眼就收回目光，很谦虚地说道：“我以前做过很多功课，师兄想考我的话可以提问的。”
就是不知道，在现实世界里还有没有“百问百知”的成就可以拿了。
这个师兄也不是要为难她，主要是看不惯秦老妈子这么嚣张。他一看小姑娘态度居然这么好，当下就给她腾了位置。
“这台仪器秦婆婆不熟，还是我给你讲一遍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研究员又一脸杀气地看向秦海丰：“我跟你说，要是我教一遍师妹还不会，那你就是在涮我，你死定了。”
秦海丰：“？？？”
他有点紧张地把目光投向了叶千盈——师妹可以的吧？对，就是可以的，师妹一定行。
叶千盈果然就非常行。
她操作起来那台研究员当眼珠子一样小心翼翼捧着的仪器时，动作娴熟而有分寸，老练得就像是和这台机器曾经谈过十年的热恋。
研究员在一旁瞪得连眼珠子都快弹出来！
他把手拢在嘴边，很小声地和秦海丰BB：“你还记得吗，你刚刚来的时候，这个机器碰都不敢下重手，就怕它和个豆腐一样，一摸就碎了。”
研究员这么一说，秦海丰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立刻就苦下了脸。
“没办法，这台也太贵了，三千五百万，碰坏个镜片都必须要指定的品牌来配。每次修理还要从D国把专业人员请过来修，来回机票钱也要报销。你说这么吓人，谁敢下重手碰啊。”
说到这里，他联系到叶千盈刚刚就很娴熟的表现、再结合一下几篇新闻报道里关于叶千盈的家世，秦海丰终于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师妹胆大心细，她知道万一碰坏了自己能赔得起！”
觉得逻辑似乎不该这么摆放的研究员：“……”
无意中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叶千盈：“……”
她停顿了半秒钟，还是决定假装成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其实吧，在游戏副本里呢，她也不是没有碰坏过机器。
只是当时碰坏了机器也不用赔。
一来是因为这是实验室的东西，实验室每年都会计算这种仪器的意外损失，所以修理费或者报废的额外损失，官方都能给报销。
二来就是……
她碰坏了仪器以后，当场就被赶出实验室，GAME OVER了，所以根本不用赔= =
等到仪器操作完成，叶千盈把数据记录下来，顺手也把那个研究员师兄上一组记录完，还没有计算调整的数据给一并做了。
看着她那毫不犹豫的动作，感受着叶千盈几乎没有间隔的心酸技能，研究员这一次真是叹为观止，赞不绝口。
“这个新来的小师妹，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秦海丰哼笑了一声：“那你以为呢？”
第一节 课才见面，就能让老唐头差点亲自跑去数学院要人的学生，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
心算算什么，那是人家吃饭的老本行。
要让秦海丰说，叶师妹不但数学的本职学的漂亮，就连凝固态物理都研究得这么透彻，这才让人彻头彻尾，心服口服呢！
“师妹，你做完了？”
看着叶千盈停下手中的笔，秦海丰雄赳赳气昂昂地挎起了她的胳膊。
“走，我带你去看新的仪器，用你的完美表现去征服他们！”
从他的气势上来看，想带着叶千盈征服的恐怕不是区区一个仪器，而是一片星辰大海才配得上。
叶千盈：“……”
那个，她有种感觉，似乎不是错觉。
她怎么觉得，自己的这位秦师兄正在借助自己的表现，来体味着越级刷怪的快感呢？
————————————
“然后，你就从实验室里直接出来了？”
“对，毕竟怪都刷完了嘛。”叶千盈飞快地做着椭圆曲面的计算，一听到谈诗凝的问题，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
等回答完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实验室里怎么样？”一听这个话题，连诸梦都把头从床上探出来问了一句。
也难怪她们两个都对此感到好奇。
数学实验室里最贵的硬件，通常就是不同种类的计算机，不像是物理实验室，仪器多半外国进口，维护费用就已经高得吓人。
“也就是普通实验室的样子。师兄师姐多一点，仪器贵一点，然后教授的脾气稍微大一点。”
叶千盈想了想，觉得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哦。”
简单地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诸梦又把自己的脑袋缩回床帐里，继续翻自己的拓扑学。
倒是叶千盈在停了笔以后，想起来了另外的事。
“梦梦，你的论文怎么样了？”
“主编已经来信，告诉我过稿了，只是还需要按照他的意思修改。我上午刚改完第四遍发过去，他现在还没有回复我，大概还有的磨吧。”
诸梦平淡无波的声音透过床帐传出来，她把手里的专业书往下翻了一页，笔抵在指尖上，划出一道道记录的沙沙声。
听到这个消息，叶千盈不由得为诸梦感到高兴。
“凝凝呢？”
诸梦的眼神仍然粘在自己的课本上，她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下铺的谈诗凝：“你最近不是在研究函数吗，有兴趣的话也投一篇啊。”
谈诗凝笑盈盈地说道：“确实有这个打算，想先试试外文刊物。如果不行的话，那就投国内的杂志。你们都这么努力了，我也不能落后，至少在大一之前定下来一篇SCI啊。”
叶千盈和诸梦闻言就笑了：“好的，等着吃你的论文聚餐了。”
她们三个有说有笑，SCI在嘴边轻飘飘得像是一个符号。
谈笑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另一张床的上铺，室友黄黎黎曾经掀开了床帐一角，像是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又无力地放下。
“……”
遮光的床帘里，黄黎黎仰躺在自己的枕头上，目光失神而挫败。
床帐里亮着一盏充电的手握小灯，在她的枕头边上，堆着摇摇欲坠的厚厚一沓书。只要她翻身时胳膊肘不小心撞上，“书山”就会立刻坍塌下来，劈头盖脸地洒她一身。
她已经很努力了。
她真的已经拼尽全力。
叶千盈每天九点半洗漱上床，黄黎黎就会一直坚持到十二点。
叶千盈早晨四点半就收拾起床，黄黎黎也不过比她晚起一个小时。
叶千盈每一周要蹭三四个学院的课，黄黎黎没有这个精力，她学习数学本专业就已经很费劲。特别是在参加了两个研讨班以后，跟上那些进阶的思路，实在是要绞尽她的脑汁。
而她的拼尽全力，却好像仍然比不过叶千盈的一心多用、举重若轻。
这一届的英才班里一共有四个女生，三个都是好朋友，这三个人的天赋也都亮眼得令人侧目。
听她们用那么轻松的语调，如此过早地谈论起在国外刊物发布SCI的事，黄黎黎的心里又酸又苦，被一把尖刀搅成一团，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能在全国高中生里考入集训队，通过B大的面试进入英才班，她也是少有的天才啊。
她只不过……只不过不是没有那个幸运，成为被数学大神最青睐的1%。
不知不觉之间，泪水已经无声地横了黄黎黎满脸。
她好羡慕叶千盈的天赋，好羡慕诸梦的专注，也好羡慕谈诗凝的好人气。
但那些风光都是别人的，黄黎黎自己并不能拥有。
三个室友对黄黎黎并不差，她们在入学以前就是好朋友，但既然被分到一个宿舍，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忘了她。
叶千盈常年给宿舍里订零食和水果，谈诗凝总有各种小甜品分给每个女生，诸梦也不介意把自己的笔记拿给黄黎黎看，有时三四天都不急着追要。
但正是因为大家都是这么好的女孩子，黄黎黎才会忍不住在这样的一个晚上，听着床帐外的欢声笑语，无声地咬着自己的胳膊，哭得泪流满面。
她实在是……
实在是无法承受了。
……
又过了一个星期，叶千盈回到宿舍的时候，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宿舍里转了两圈，突然意识到墙角那个属于黄黎黎的行李箱消失了。
而黄黎黎的床上，也撤走了床帐和被褥，变成了空荡荡的一张床板。
“凝凝，黎黎把东西拿去干洗了？”
谈诗凝回过头来，对叶千盈比了一个十分无奈的手势。
“她换宿舍了。”
“……什么？她自己要求的？怎么突然就换寝室了？”
谈诗凝轻轻摇头，往日里如同太阳一样温暖的目光里隐隐地带着几分哀愁。
“可能是……因为我们吧。”
听她这么说，叶千盈不由愣了一下。下一秒钟，叶千盈突然想到一件事：
“等等，周三的时候她拿一道题来问我，我当时着急上厕所就让她等一下。我从厕所里出来以后她已经上床了，我就没给她讲成——是因为这个吗？”
即使有些不开心，谈诗凝都差点被叶千盈的思路逗笑。
“不是，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
“那，怎么突然就搬走了？”
因为她们三个人的关系太好了吗？
但是，在实际生活里，叶千盈三人的时间表明明是互相错开的。
叶千盈满学校乱窜听课、诸梦天天泡图书馆、谈诗凝总有各种各样的妹子约。
她们三个虽然关系好，但平时并不抱团行动，也从来没有排挤过黄黎黎啊。
谈诗凝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和我说了两句搬走的原因，其实我倒是能够理解一点。黎黎她搬走也好，毕竟她留在这个宿舍里，心态经常失衡，压力也太大了。”
这种属于平凡人的压力，最优秀的叶千盈无疑感受不到，而比顶尖稍差半步的诸梦又心无旁贷。
只有谈诗凝想想自己当初落选国家队时的心路历程，便能和黄黎黎共情一二。
这不是黄黎黎一个人的压力，在B大数学系，身为尾部的那30%甚至更多，都或多或少地体会过这种巨大落差之下的压力。
一边是自己高中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另一边则是自己如今被学神反复碾压的情形。
谈诗凝知道，黄黎黎必定是遭受着折磨的。
每一天清早睁开眼睛，她的信心和傲气都在遭受着来自精神上的拷问。
——我真的适合学数学吗？数学这门学科真的非我不可吗？我今后真的能做出有意义的学术来吗？我现在连大学专业课都掌握得不好，以后不会产生一堆学术垃圾出来吗？
她的压力太大了。
特别是，黄黎黎还是叶千盈的室友。
叶千盈当然不会排挤她，叶千盈甚至不回宿舍，宿舍对叶千盈而言，就是睡个觉的地方。
然而宿舍里虽然没有叶千盈的肉体，整所学校却到处都遍布着她的影子。
而在神的阴影之下，凡人充满了对自己的不确定和怀疑。
从心理层面上讲，谈诗凝能和黄黎黎感同身受的，毕竟她也曾经有过那种时候。
而她的经验就是——要么平静地接受，要么平静地离开。
谈诗凝接受了这一切，留了下来，并且十分乐观：数学固然需要叶千盈和诸梦这样的天才，但也需要她这样稍微逊色的聪明人啊。
至于那些无法接受的……
数学院每年都有一批转专业的学生。
他们不是矫情，是真的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呆下去了。
“黎黎很坚强，而且很有韧性，我相信她会想通的。”谈诗凝对叶千盈点了点头，主动上前接过了她肩膀上的书包：“好了，别多想了，你不是说最近研究椭圆，有事和沈瀚音商量吗？”
见叶千盈眉目里仍有几分怔然，谈诗凝加重力气拍了她一下。
“事物都有两面性，既然我们选择了纯数这条道路，这就是我们必然要面对的光和影啊。”
往前看，是谈诗凝黯然离开国家队，在今天，是黄黎黎从这间宿舍转走。
到了明天，假如世界上诞生了一个比叶千盈更加厉害的神童，那叶千盈和沈瀚音也要学着面对和接受自己的“不懂”。
整件事情里，最让人难受的，大概就是没有人在故意排挤，也没有人对黄黎黎瞧不起。她黯然离去，甚至无法在灰败之中找到一个可以责怪的罪魁祸首。
但，这也恰恰是整件事里最好的那一部分。
——大家都不是坏人。
——大家都还是朋友。
——数学如此残酷。
——数学如此的美。
————————————
叶千盈本来是有几何问题要和沈瀚音一起研究的。
能让她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当然是有其他原因。
——在“螺丝钉升职记”副本结束后，新的副本终于加载完毕啦！
叶千盈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到里面去看看。
处理完今天在研讨班里记录下来的难题，完成了每天例行的关于无人机的计算，又用手机隔空指导了一个值夜班的实验室师兄，叶千盈终于迫不及待的洗漱上床。
此时，宿舍里的时钟才刚刚指向八点出头的方向。
“盈盈你是不是不舒服？”谈诗凝有些担忧地碰了碰叶千盈的床帐，“肚子痛吗？用不用我给你冲一瓶姜糖水？梦梦有热水袋，我给你灌一个抱着吧。”
“没事。”叶千盈从床帐的缝隙里探出脑袋来：“今天有点累了，我想早点睡觉。”
谈诗凝满口答应。她盖上床帐，和上铺的诸梦交流了一个眼神。过了两三分钟，宿舍里的大灯便被熄灭了。
叶千盈感受到瞬间暗了下来的光线，只觉得心里十分温暖。
她进入学习空间，“螺丝钉升职记”的副本大门上也浮现出了“已通关”的印记。
叶千盈试着用手拉了拉，这扇门已经锁死，不再对她开放。
而在“螺丝钉”木门旁边的墙壁上，如今又多出来一道原木色的、同一规制和材质的木门。
新副本的名字叫做“种太阳”。
门把手打磨光滑，叶千盈把手按在上面，轻轻地吸了口气。
她还记得，系统曾经回答过自己，所有的大门都是原色，是在意喻知识是朴实无华的。
叶千盈推开大门，往里迈进了一步。
下一秒钟，她只觉脚下一空，随即坠入了一片深沉而不见底的黑暗。
……
“嗯……”
叶千盈醒过来时，只觉得自己头脑一片混沌，视野也毛玻璃一样的模糊，脖子就更是落枕一样的疼。
她反复地眨了两三下眼睛，这才让漂浮的意识回到现实里来。
在环顾四周，看到自己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当中，叶千盈不由得微微一愣。
等等！她记得她是进入了系统的游戏副本大门啊。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
叶千盈在脑海里疾呼系统：“系统，你在吗？”
“随时等待应和您的召唤，宿主。”系统的电子音如流水般缓缓地安抚了叶千盈的警惕和愕然。
听到系统的声音，叶千盈缓缓地松了口气。
“这是副本？”
“这是副本。”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副本？”
叶千盈郁闷地吐出一口气：“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你们有什么剧情需要吗？”
也怪不得叶千盈如此防范。毕竟，她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怎么好。
她正位于一间窄小潮湿的病房之中，病房的四壁都特意做了软包。在淡灰色的天花板上，总共悬着两个LED灯管，其中一个已经打碎，另一个灯管的光芒也明明暗暗，惨淡的灯光若隐若现，让人心跟着灯光的明灭，提起又放下。
至于叶千盈本人，则是被裹得像个蚕蛹一样，四肢和躯体一起包裹在紧身服里，整个人都被两道宽阔的皮带固定在身下的硬床上。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叶千盈喃喃道：“我感觉这个待遇有点像精神病院。”
系统诚实地回复她：“您有没有想过，您现在就是在精神病院。”
叶千盈：“！！！”
什么？居然真的是！
游戏副本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好吧。
第一次是像素风战斗游戏，第二次是沉浸式RGP游戏，那这一次的精神病院，莫非就是最常见的恐怖大逃杀游戏吗？
叶千盈：“系统你解释一下。”
系统停了停，最后还是决定不要担起这个过于沉重的担子。
“我想……还是让游戏副本的画外音来给您解释一下吧？”
几乎在它话音刚落的时候，游戏的画外音就同时响起。
那是一个发音尾调冰冷空灵的电子女音。
【啊，头好痛、好痛、疼得像是要炸开了……】
【你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间潮湿的病房，而你的行动被完全束缚着。】
【“我是什么人？”这个念头第一时间跳入你的脑海。然而，你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在女音叙述到“头痛”的时候，叶千盈的脑仁也配合副本，应景地疼了一下。
不过，也只有那么一下。
【走廊里传来轱辘滚过冰冷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在幽暗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与之一同响起的，是一个属于年轻男性的脚步声，很沉重。】
【一下、两下、三下……你能感受到，脚步声在你的房间门口停住了。】
【有人在拉扯你的房门。】
随着画外音的讲述，叶千盈的耳畔当真响起了推车轧过走廊的声音，以及男性踏踏的脚步声。
下一秒钟，她的房门被人推开。
受限于身上的这件束缚衣，叶千盈的视线完全正对着天花板。她拼命地把自己的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偏斜，也只能看到白大褂的一角。
推车的轱辘声逐渐地朝叶千盈接近。
【医生站在你的床头，他面无表情，你发现，你竟然对这张脸很有印象。】
白大褂缓缓地走进叶千盈的视野，他低下头来直视着叶千盈，一缕黑发垂在他的耳边。他生了一张冷淡削瘦的面孔，在LED灯跳动的光源下，显得分外阴沉。
但是……
这张脸就是再阴沉，也吓不倒叶千盈。
因为这人是窦信然。
叶千盈：“……”
几乎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叶千盈便觉得，画外音辛辛苦苦积攒出来的恐怖气氛，就被窦信然用一张脸直接驱赶得无影无踪。
……副本NPC的挑选能不能上点心啊？
叶千盈十分崩溃地闭上眼睛，默默想道：你们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想笑场知道吗？
【你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你的主治医生。每次吃下了他给的药，你都会昏睡不醒。】
【你恐惧着那些白色的药片，感觉它们会带走你的灵魂。】
【哦……天啊，他又在催促你吃药了。】
【不！你不要吃！那是魔鬼的召唤，那是地狱的号角，那是、那是……】
随着画外音的叙述，“窦信然”面无表情地从推车上拿起一杯水。
他干巴巴地对叶千盈说道：“大郎，吃药了。”
叶千盈：“……”
不行了！真的要笑场了！

第九十七章 （三合一）
窦金莲同学手捧水杯, 凑近了叶千盈的唇边。
叶千盈嘴唇刚刚一动，NPC窦信然就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等你吃了药，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叶千盈：“……”
不, 她觉得窦信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些问题。
她真的想要问问窦信然, 这家精神病院究竟给他开多少工资, 能让他免费给自己吃药还不要钱？
那一定是很大、很大的一笔钱吧。
【眼看着水杯凑近你的嘴唇, 你心里越来越急，越来越急，不由得奋力挣扎起来。】
【医生一个不甚, 手里的玻璃杯被你打翻在地上。看着碎裂的玻璃残片, 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凶恶起来, 对着你冷笑着咒骂几句。】
叶千盈：“……”
噗, 她还真的挺好奇, 同桌的那张脸, 要怎么能变得凶恶呢。
窦信然长得眉清目秀, 神气冷峭。要说他不言不笑时冷意逼人, 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叶千盈是见过的。
但若让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帅哥换个表情就能凶恶可憎, 叶千盈偏不相信。
伴随着画外音的描述, 在剧情的控制下, 叶千盈象征性地咸鱼打挺, 很敷衍地撞翻了NPC窦信然手里的水杯。
啪地一声, 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合着水的玻璃碴子飞溅了一地。NPC窦信然果然骤然变色。
窦信然喃喃道：“……你知道吗，杯子十块钱一个，折损要从我奖金里扣。”
窦信然绝望道：“不, 你不知道，你只关心你自己。”
叶千盈：“！！！”
哇，见识了，果然超凶恶啊！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她实在是忍不住想笑。
叶千盈问系统：“游戏能暂停吗？”
系统大概看出叶千盈实在是绷不住了，当下就暂停了游戏，先让叶千盈痛痛快快地笑了一场。
游戏里的时间暂停，站在叶千盈床边的NPC窦信然依旧是那个“超凶恶”的表情。叶千盈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又要忍不住笑了。
她对着系统严肃提出抗议：“游戏副本能不能换个NPC，你们这么搞我实在是很出戏啊。”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调阅自己内部关于游戏NPC的章程。稍过片刻，它和叶千盈解释。
“如您所见，这是一款冒险解密的恐怖游戏。游戏启动了宿主心理健康保护模式，所以NPC才会以您亲近的人为模板，并且遵从他们和您之间一贯的处事方式。”
说到这里，系统的电子音稍稍顿挫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留给叶千盈一点消化的时间：
“您可以想一下，您现在的这个状态，要是站在您床边的是一个陌生医生……”
叶千盈：“……”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毛都要吓炸了！
虽然恐怖游戏玩的就是那么一个气氛，不过这种全息通感式的第二人称RGP，果然还是出戏一点比较好。
但是……
叶千盈看了看“一脸凶恶”的窦信然，又忍不住蜷起身子忍得浑身抖动。
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很奇怪啊！
看到宿主如此出戏，系统不得不消失了一小会。
再出现时，它对叶千盈说道：“已经在原有的心理健康保护模块上进行了一些调整，修复了宿主总会出戏的BUG，宿主稍后可以给出自己的试用评价。”
叶千盈这才端正了自己的表情，取消暂停功能，重新返回了游戏之间。
【你被医生的表情吓住了，又惊又怕，蜷在床上瑟瑟发抖。医生收拾好了地上的水杯碎片，抬头看着你的时候目光依旧不善。】
【他取出了一片白白的药片。即使已经没有了记忆，你在见到这种药时也下意识地觉得头晕。是的，你已经辨认出来了，那正是他们常给你吃的白色小药片。】
【似乎对你刚刚的抵抗很不满意，医生阴沉着脸看你一眼，在原有的分量上又加了一片。】
【“吃掉，”他冷声冷气地说：“不然就给你打镇定。”】
叶千盈眼睁睁地看着，NPC窦信然从一个没有标记的药盒里倒出了两片白白的药片。
那两片药躺在NPC窦信然的手心，他只看了一眼，就唾弃地说：“什么弱智药量，病人明明只需要吃一片，够浪费的。”
叶千盈：“……”
“这个药一片就比玻璃杯还贵。”NPC窦信然无奈地看向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叶千盈：“咱们打个商量，你好好把药吃了，嫌苦我给你含块糖行不行？”
叶千盈：“……”
同桌，不愧是你。
【你刚刚把玻璃杯打翻，吃药就没有白水可以送服。你把这两片药压在舌根底下，装作已经把药吞咽下去。医生今天似乎有什么事要忙，一直频频地看向门口，见你把药咽了，竟然也没有检查你的嘴巴。】
【目送着医生离开病房，你立刻把药片吐在枕头边上。】
NPC窦信然拢起手掌，把药片送到叶千盈的嘴边。
叶千盈费力地弓起身子，从他手心里把药片啄进嘴里。
NPC窦信然看了看她，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系统。”叶千盈忍不住呼叫自己脑内的系统：“他脸红什么？”
系统：“……”
系统目前不太愿意搭理自己的宿主。
游戏副本应该也没想虐待玩家，白色的药片一点不苦，还带着一股凉丝丝的薄荷糖味。叶千盈把药片压在舌根底下，还真有点怕自己不小心把它给咽了。
NPC窦信然自从喂了叶千盈一片药以后，表情就变得神不守舍。他望天望地，时不时地看看窗户再看看门口，很端庄地清了清嗓子。
叶千盈看着他的模样，觉得这个表情简直和画外音里的“有急事”相差天差地别。
最关键的是，窦信然怎么还不走？他再不走，自己就要忍不住把那块“薄荷糖”嚼嚼吃了！
幸好窦信然还是推着小车走了，他似乎在门口遇到一个护士，隐隐的交谈声顺着门缝飘了过来。
“对，我刚刚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唉，是，手滑。嗯，没事，记我账上吧。”
叶千盈：“……”
她正在吐那枚白色小药片，听窦信然这么一说，差点笑得把药片咽下去。
【房门紧闭，房间终于安静下来。一时之间，你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排气扇微弱的声响，这让屋子显得更加诡异。】
【你竭力地回想关于自己的信息，却只是让自己更加筋疲力竭罢了。】
【挫败之下，你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在昏暗的灯光下，墙壁的上的字迹层层叠叠，很不显眼。但在无意间的一瞥中，你却发现，墙上写的那些诡异符号你竟然都认识！】
【也许在这面墙壁上，会有关于你来历的线索！】
叶千盈如同一条咸鱼一般，直接放弃了回忆的过程。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别说，手臂被固定在束缚衣里以后，翻身居然还挺艰难的——面向墙壁，直接开始观摩墙壁上的符号。
一看之下，叶千盈就忍不住笑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诡异的符号好吧。
那是满面墙的物理公式啊。
只是第一眼，叶千盈就认出了一个动量本征态的公式。
……这个是，量子物理？
莫非，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一个物理学研究者吗？
正所谓，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量子物理可以说是各种物理研究的基础，无论是凝聚态、核物理还是经典力学，里面都能有量子物理插一脚的地方。
要说量子物理是物理学界的万金油，那也没错。
叶千盈继续往下看去，墙上大半面的内容，她都认不出来，对着墙上照花观影的看了半天，只能辨认出一个劳森判据公式。
而这个公式，则是用来判断等离子体的离子密度、约束时间和约束温度这三者之间的关系阈值的。一般来说，符合这三条关系，则可以将其视为核聚变反应的前提条件。
在看到这个公式的时候，叶千盈心里便隐隐一动。
她想起来，这个副本的名称叫做“种太阳”。
种太阳啊……
叶千盈把满墙壁的公式都记在自己的大脑里，方便出去以后查找补课。正在她全心全意背诵墙上公式的时候，病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NPC窦信然陪同着另一个NPC走进病房，进入房间的时候，还能听见窦信然大声地争辩。
“她已经睡着了，现在不适合检……测……”
“检”字还没有说完，叶千盈睁着自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比清醒地和门口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NPC窦信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千盈。
NPC窦信然毫无感情地棒读道：“你看，她甚至困得睁着眼睛就睡着了。我的老天爷，她睡得多么的香啊。”
叶千盈：“……”
另一个NPC：“……”
实在是看不过窦信然再这么胡编乱造下去，那个NPC上前几步，走近叶千盈病床，在她枕头底下翻动两下，果然找到了那片白色的药片。
NPC手指一动，药片就无声无息地藏在了自己的袖口里。
画外音后知后觉地响了起来，配着空灵的女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音乐，比两个NPC的动作要慢上半拍。
【大门突然打开，你还没有隐藏好行迹，就看到医生陪着主任走了进来。医生大声地和主任争辩着什么，主任的脸上却始终都淡淡的，对此毫不理会。】
【几乎在四目相视的第一时间，你就隐隐有种感觉，这个主任绝不是一个容易相与的角色。你竟然不小心被他发现，恐怕以后想要装傻也很难了。】
【果不其然，主任缓缓地走近了你，居高临下看你一眼，眸中甚至没有一丝人类的温情。他伸出手来，在你枕头下摸索几番，很快就找出了那片堪称罪魁祸首的白色药片。】
【他拿着药片在你的眼前晃了晃，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你的心脏顿时剧烈地跳动起来。】
叶千盈的心率十分稳定。
她相当平静地抬头，和这个新来的NPC坦然对视。此时此刻，叶千盈一点也不紧张，内心如同静水一般不起波澜，甚至还有一丝丝地想笑。
原因无他——这个NPC吧，他长了一张沈瀚音的脸。
叶千盈终于体会到，游戏副本的心理健康保护机制还是很到位的。
一般来说，在这种阴沉、潮湿、灯光闪烁，而且自己还被剥夺了行动能力的情境下，再看到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朝自己逼近，这场景简直能让人做噩梦。
然而，要是被窦信然和沈瀚音包围的话……
叶千盈：哇，我真是好怕怕啊！
怕怕两个字还得棒读。
NPC窦信然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他对NPC沈瀚音说道：“主任，她肯定已经恢复一些了，假以时日，复原有望。你看，她现在……咳，她现在至少知道药不能吃了。”
NPC沈瀚音：“……”
听到这种完全是无理取闹的脱罪思路，NPC沈瀚音不由得幽幽地看了NPC窦信然一眼。
“我觉得你说得对。”
叶千盈：“……”
草（一种植物），话说你们两个不是来当恐怖游戏NPC的，你们两个是来劫法场的吧。
NPC沈瀚音又慢悠悠地说道：“但是，话虽如此，还是要对病人做个测试才行。”
NPC窦信然陡然变色。
没人比他更知道叶千盈的恢复状态，至少在十分钟以前，病人还一头撞翻了自己手里的水杯。
一句又惊又怒的拒绝，当下便由NPC窦信然脱口而出：“西门主任！”
叶千盈：“……”
叶千盈：“？？？”
等等，金莲，你刚刚叫沈瀚音什么？
沈瀚音什么时候改姓西门了？！
“暂停！”叶千盈在心里拼命地敲打系统：“你们的游戏出BUG了，沈瀚音怎么会改姓西门？你们怎么不让他干脆改姓西门子！”
系统十分无奈地暂停了游戏。
“这就是刚刚启动的模块调整。虽然面孔还是宿主您熟悉的面孔，但是我们会给NPC换一个非现实世界中的名字，以便于宿主的区分，您在心理上也会更容易接受。”
“我不，我不能接受。”叶千盈简直声嘶力竭，“天下间明明有那么多个姓氏，怎么偏偏分给他的就是西门啊！”
“姓名是随机起名功能里轮出来的。”系统试探性地问她：“如果宿主不喜欢这个功能，那我把它关掉？”
叶千盈忙不迭地同意：“关掉关掉，立刻关掉。”
天晓得，在这个气氛之下，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谋杀啦！
谋杀前没准还能听见窦信然对沈瀚音说：“休要罗唣，你真个要勾搭我？”
想想那个场面，叶千盈真是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
游戏系统迅速倒带回三秒钟前，NPC窦信然高声道：“沈主任！”
NPC沈瀚音摆了摆手，对着叶千盈垂下眼睛：“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人吗？”
画外音适时地插入进来。
【面对着这个问题，你心里缓缓地绷紧了。这个主任一看就不是易于之辈，也不知道答错会有什么后果。】
【最关键的是，你脑子里根本就是空空如也的一片，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人啊！】
【突然，一道灵光闪入你的脑海，有三个身份同时浮现在你的心头。你知道，自己要从里面挑选出一个。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可能决定着你的结局。】
【你觉得自己是
A.生物环境保护学家
B.核聚变物理研究学家
C.凝聚态物理研究学家】
在念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电子音的声音突然拔高凄厉起来，似乎象征着如果答错问题，就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
很显然，这就是冒险游戏里的剧情杀，一旦选错的话，叶千盈这个游戏身份只怕要当场GAME OVER。
根据叶千盈刚刚在墙面上看到的公式，答案简直是昭然若揭的。
但是……叶千盈此时一心想要求死。
别的不说，她刚刚背下了半面墙的公式，没有时间在这里走剧情，正着急去学习空间里查查资料听听课呢。
“系统，有存档选项吗？有的话帮我在这里存个档。”
“已存档。”
好的，叶千盈放心了。
她十分坦然地对着NPC沈瀚音开口道：“我当然记得，我是一个太鼓达人。”
画外音又没说，她只能选择剧情里安排的选项，对吧？
万一她一个不小心答对了，结果活下来了呢？
NPC窦信然：“……”
NPC沈瀚音：“……”
两个男生看着叶千盈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复杂。
NPC沈瀚音吸了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几次欲言又止以后，他脸色发青地露出一个微笑：“你答对了。”
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让他说这话是多么违背良心的一件事。
叶千盈：“……”
别啊大哥，你弄死我啊，我正好出副本。
NPC沈瀚音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对NPC窦信然吩咐：“我去和他们说，她已经恢复了，只是需要更多的修养时间。”
“但你心里清楚，她这回疯得更厉害了，明天加大一点药量试试，我最多拖半个月。”
叶千盈：“……”
西门大官人，你知不知道，我是可以听到你们在说什么的。
两个白大褂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病房，房门也被NPC窦信然信手掩上。叶千盈嘴角抽动，对这个天马一样的剧情发展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在病房大门关上不到三秒钟，叶千盈便开始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发沉。
电子女音幽幽地在她的耳边环绕。
【你觉得自己越来越困、越来越困。头脑愈发沉重的同时，你的身体却越来越轻盈。终于，你慢慢地合上了眼睛，陷入了一片永眠的黑暗……】
下一秒钟，叶千盈睁开眼睛，已经站在副本大门之外。
系统采访她：“宿主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千盈很客气：“请问我可以骂人吗？”
“不好意思，不行，您忍忍吧。”
“哦，那我就没什么想说的了。”
撂下这句话，叶千盈转过头来，毫不犹豫地直奔学习空间内的书桌，唰唰唰地把自己刚刚背下来的公式都写在白纸上，打算等会儿一点点地在资料里查阅。
嗯，智能模拟课堂里，关于核物理的课程也可以安排一下了。
上次那个“螺丝钉升职记”的副本给叶千盈带来了大量的积分，而她这段时间买东西一直都在用名气值。
所以她现在手里攒下了为数不菲的积分，即使来听这种一节课一万积分的智能课堂，叶千盈心里都有底气。
只是，想到上次的“螺丝钉升职记”副本，叶千盈就忍不住要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副本。
emmmmmm……
她心里实在是有很复杂的一套动词想要表达。
————————————
第二天见到沈瀚音的时候，叶千盈的表情明显有点微妙。
沈瀚音一开始没有察觉，还问叶千盈：“你昨天找我问几何题，后来又说不用了，是那个难题做出来了吗？”
不是，我去参观你究竟是怎么姓西门的了。
叶千盈正了正脸色，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几个问题给他看。
“就是这两个问题，我能算出来，但是感觉应该还有更方便一点的方法。你帮我看一下，我想试试扩展一下思路。”
沈瀚音接过那两道叶千盈手抄的题目放进书包，承诺道：“我回去以后给你看看。”
“你最近是在研究几何吗？”沈瀚音笑了笑：“我还以为回文数以后，你会继续研究代数呢。”
叶千盈摇摇头：“想试试比尔猜想。”
比尔猜想，就是那个悬赏一百万美金的数学猜想。
据说银行家比尔是在研究费马大定理的时候提出了这条猜想，所以这个猜想和费马大定理有着拆不开的关系。
美国数学协会里曾经有人说过，比尔猜想是比费马大定理更加难证的猜想——当然，这话大家一般听听就算。
因为赏金的缘故，它在另一种意义上很著名，但远没有费马大定理的故事来的脍炙人口。
不过，让人感到很有趣的是，在费马大定理已经得到了证明的今天，比尔猜想却依然没有被证实。
反倒是在另一个角度验证了“比尔猜想比费马大定理更难证”的判断。
叶千盈没把这个逸闻当一回事。既然费马大定理能证，这个猜想自然也能证，而且绝不会有费马那么难挣。
要想证明这个定理，椭圆曲线是绕不开的话题。叶千盈在分解的过程中遇到一点小小的问题，索性把沈瀚音叫上。
军方无人机那个研究她不打算再找沈瀚音了，但是这种类型很纯的数学题，和沈瀚音交流一下思路总没毛病吧。
下课的时候，沈瀚音看着叶千盈，欲言又止。
他一露出这个表情，叶千盈一下子就想起来昨天副本里的NPC沈瀚音憋得脸孔发青，才勉强说出“你已经恢复了”时的神态。
叶千盈：“噗。”
沈瀚音忍不住对她看了又看：“我脸上没有东西吧。”
不知道叶千盈今天是不是吃笑豆了，怎么看到他就摆出这副想笑的表情？
“没有。”叶千盈微笑着说：“不知道窦信然最近怎么样，我给他打一个视频电话，你也一起？”
沈瀚音自无不可。
视频电话只响了五六秒钟，就被窦信然直接接通。
他那里的网络条件似乎不太好，人物一卡一卡。简短地和沈瀚音打了个招呼，窦信然问叶千盈：“怎么这个时候找我？”
一般白天都是叶千盈上课的时候，窦信然心里相当有数，从来不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叶千盈的目光缓缓地在窦信然的手心上凝住了。
“你……你在干什么？”
“我在吃药？”窦信然有点疑惑地说道：“怎么了……哦？哦！”
他自以为明白了叶千盈的意思，忙不迭地解释道：“不是什么别的药，是我当初从国内带过去的维生素小药片。你看，药盒都在这里呢，没有其他的东西。”
叶千盈：“……”
叶千盈的目光在白色的圆形小药片上微微一顿，又默不作声地慢慢转开。
这个……嗯……
大郎不干涉你。
只能说金莲你开心就好。
——————————————
五月中旬的时候，叶千盈接到了来自Z大的学术会议邀请。
学术会议邀请她做一个关于回文数研究的报告。
这个学术会议在国内也很有名，一般都是教授带着自己的学生去参加，也有少数做出了成果的研究生可以参加。这种会邀请大学生的情况，真是少之又少。
如果不是因为叶千盈发表了回文数证伪的论文，Z大的学术会议也不会给她发来邀请函。
按照邀请函上的内容，她可以带一个人到两个人同去。
一般来说，教授们会把这个名额分配给自己的得意门生，一来是让自己的学生接收一下熏陶，二来也是带着自己的学生露一露脸。
对于这两个名额，叶千盈稍微想了想，就决定好了自己带谁。
她要带上谈诗凝和诸梦。
为什么不是沈瀚音、寇承载或者戴修？
因为叶千盈看到了这一次出席学术会议的与会人员名单。
——在自己母校举办的学术会议中，邓淑华院士会受邀到场。
叶千盈依然记得，在自己和谈诗凝、诸梦一起参加CGMO的时候，这位老师用朴素平静的言辞，向她们描绘了一个何等玄妙的数学世界。
还有，她曾经给那一届参加CGMO的女生们都留了一道微积分几何的题目。
那道题叶千盈做出来了，也许现在是个可以当面告知她的时候。
……
学术会议一共举办三天。
再加上一来一回坐车的时间，得空出四天半才不紧张。
其中两天是周末，但是周五下午的课、周二早上的课以及周一一整天的课，都没法去上了。
叶千盈三人去数学办公楼晃了一圈，提前跟老师们请了个假，拿到了假条。
对于她们要去参加学术会议的事，教授们都很支持。不但如此，董教授和关教授也得到了Z大会议的邀请，这一次可以和她们同行。
“飞机航班容易误点或者取消，所以一般都是坐高铁。这种学术性的会议活动，往返车票可以让院里报销的。”
关老师对于她们这些学生的事向来上心，她们明明是来隔壁办公室请假，结果被关教授看到了，竟然还替她们申请了一个报销。
离开的时候，连诸梦都由不得感叹。
“关教授人可真好。”
“因为是盈盈的事吧。”谈诗凝高高兴兴地挽着两个朋友的手臂，“盈盈那篇回文数的论文，可是关教授亲眼看着写出来的，教授他肯定与有荣焉。”
“而且，我觉得盈盈应该是这一届关教授最喜欢的学生了。”
“嗯。”诸梦竟然也没反驳：“应该是的。”
或者说，叶千盈和沈瀚音，应该是数学院里所有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当教授的喜欢什么学生？聪明、踏实、肯干、能发表出学术成果、懂得欣赏自己的课堂内容，也能做出自己精心设计的难题。
正好，这些条目，叶千盈和沈瀚音一条也不少地全部符合。
而且，如果说沈瀚音规规矩矩地研究数学，一看就知道会走向学术道路，让人放心的话，那叶千盈就很让人担心了。
——她又学物理，又学信息，还会去生物科学院听课，天知道她以后究竟会花落谁家啊。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数学学得也好，入学第一年就能在期刊上发表SCI，天生就是个学数学的材料，但怎么就这么让人有危机感呢？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物理院的老唐头，都已经把叶千盈给拉到他们实验室里去了！
可恶，不就是他们数学的实验室不如物理实验室贵吗。
早知道的话，他们这些教授也愿意带着叶千盈做课题啊。
在叶千盈刚刚加入唐教授实验室的时候，那一段时间里，几个提前看好了叶千盈的教授，看着她的目光都有点哀怨。
叶千盈：“……”
有时候女生寝室开卧谈会，诸梦和谈诗凝笑着和叶千盈开玩笑，说教授们对她这么好，不止是因为叶千盈是他们的学生，更是因为叶千盈以后会是他们的同事。
所以说啊，教授们这是在提前打好同事关系呢。
如今谈诗凝这么一说，大家就又想到这一节，彼此对视一眼，偷到油一般地笑了起来。
————————
周五离开之前，沈瀚音和戴修等人还祝她们三个一路顺风。
对于叶千盈的那两个名额的归属问题，没有一个男生提出异议，也没有任何一个男生悄悄来找叶千盈，问问她能不能匀一个名额出来。
大家都知道那一届的CGMO里，邓淑华院士曾经和她们视频连线，所以非常理解三个女生想要再见邓淑华院士一面的心情。
除此之外嘛……
就是大家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不能总是蹭叶千盈的名额去啊。
他们也要发论文，做研究成果，让学术会议主动邀请他们过去！
“你放心。”至少管洪章就信誓旦旦地和叶千盈保证：“下次这个级别的学术会议，我肯定也会受邀，肯定也有两个名额，到时候咱们七个就都能过去了。”
谈诗凝弱弱地提出了自己的小小意见。
“等一下，按照这个算法的话，也只能带上六个人吧。”
管洪章沉思了一下，非常聪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把寇承载伪装成盆栽，直接托运过去。”
叶千盈：“……”
谈诗凝：“……”
emmmmm……这个……
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主意明明莫名其妙，但是听起来就还有点道理的样子。
三秒钟后，两个女生齐齐找回了自己的神志。
罢了，兄弟，小寇也不容易啊，你还是饶了他吧。
————————————
Z大学术会议。
相对于各路大佬的数学研究，叶千盈混在里头就很透明了。
主办方一共给了她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对自己的研究加以说明，并且建议她给自己的学术内容做一个PPT。
二十五分钟，这时间不算特别长，连半个小时都凑不上，但对于一个B大学生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
当然，有的大佬上台一讲就是两个半小时。对于这种安排，叶千盈是完全没意见的。不但没有意见，而且还听课听得津津有味，笔记纸都做了好几张。
学术会议一共三天，叶千盈被安排在第二天，邓淑华院士则是第三天。
三个女生和主办方打听过，知道院士前两天还有别的行程，大概会在第三天的时候来到现场。
即使没有邓淑华院士，会议中也还有其他的院士上台发布报告。
这几天的时间里，叶千盈全程双眼发亮，如同海绵一样疯狂地汲取着各种数学知识。
她和谈诗凝诸梦，在这三天里完全化身为三只小小的仓鼠，埋头在大佬们的发言里汲取营养。
这里很有意义，记下来记下来，梅森素数能用到；这里听不懂，记下来记下来，一会儿去学习空间里查；这里不是我研究的范围……算了，记下来记下来，组合不是寇承载最擅长的吗，回去带给他好了。
可以说，她们渡过了相当充实而有意义的三天。
在第二天的时候，叶千盈上台，条理清晰地讲解了自己对于回文数研究的思路。
在证伪回文数定理后，她没有把这个方向完全地抛到一边，还顺着利克瑞尔数的方向做了一些猜测和研究，正好在这场学术会议上一并提及。
当叶千盈上台的时候，底下坐着的不少教授就指着她，悄悄地同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说：
“你看，天才们的战斗往往是这样开始的。她已经领先了你们很大的一步。”

第九十八章 （三合一）
一般来说, 年轻学生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即使真能上台讲那么二十多分钟，也不会得到太大的关注。
毕竟人还是年轻，学得浅, 讲的也未必是什么前沿的研究。各位教授博导们意思意思听了, 算是给主办方和学生的老师一个面子。
但是叶千盈不一样。
她是和关教授董教授一起来的, 至于她自己, 虽然不算关教授的入室子弟，却也是一个得意门生。
关教授的讲课安排在第一天。昨天晚上教授们一起吃自助的时候，他就领着叶千盈, 和几个自己N大的、F大老朋友打过招呼, 介绍叶千盈的语气也十分自得。
除此之外, 叶千盈过于年轻的年纪, 也给她这个身份带来的很大的吸引力。
即使研究方向不重叠, 教授们也愿意借她教育自己学生好好听一听这个孩子的讲课内容, 让他们每天别太骄傲, 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好啊。
所以, 当叶千盈站在台上的时候，倒有不少教授带着自己的学生在下面听。
叶千盈研究回文数相当上心, 断断续续地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半年。所有有关回文数的问题她几乎都涉及了个遍, 一条条的知识如今已经滚瓜烂熟地牢记在她的肚子里面。
所以, 即使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 叶千盈的讲述也有条不紊, 不急不乱, 而且把整个定理都叙述得相当分明。
她的这番表现，不由得又让底下的学者们对她高看一眼。
要知道，在年少成名的天才里, 有傲气的人是很多的。他们教书这么多年，早就看惯了伤仲永的例子，太多年轻人被名利迷了眼，跳进世上的富贵荣华场里就再也钻不出来。
而叶千盈分明不是。
现在距离她研究出回文数已经过去了半年，倘若她真有一点飘忽的意思，这段时间早就够她美滋滋地把自己抬到天上。
但这小姑娘站在讲台上，照着自己的PPT思路流畅地讲下来，全程没有一点卡顿，逻辑之间的衔接又极其地润滑，一看就知道是沉心做学术的人。
F大的孟教授是关教授的好友，他听着叶千盈在台上徐徐而谈，不由得笑着向自己的老友偏了偏头。
“好啊老关，你这学生快出师了，一看就非常擅长带学生。”
他们做学术的研究者里，有人性格就是天生的闷，自己肚子里明明有十分货，可就是茶壶装饺子——它倒不出来。
倒是台上的这个小女生，思维灵动，嘴皮子也利落。许多教授的研究只和回文数擦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边，也在她的讲述中把思路理得明明白白。
关教授天生就是爱玩笑的随和性子，听朋友拿自己打趣也不生气，只是笑模笑样地抬手装作要赶：“去去去。”
不过，他倒是不反驳好友对叶千盈的夸赞。
孟教授见他这副模样，肚子里暗暗好笑，就是当着学生的面，不好穷追猛打，只能装作正经，拿叶千盈给自己的学生做示范。
“看看，你们明年要是能站在这个位置讲二十五分钟，我也宣布你们出师了。”
停顿一下，他又用诱拐的语气说道“不难的，一点也不难。你看，英才班的小丫头都能上去讲，你们是比人家少两个眼睛，还是少一张嘴巴？明明都不差嘛。”
孟教授带来的是一对研二的师兄弟，听到孟教授这么说，心里实在有点打鼓——他们倒是不差眼睛也不差嘴巴，他们差的是那个脑子啊！
但当着叶千盈老师的面，他们也不能给自己导师丢人，只好苦笑着应承孟教授，表明他们一定会尽力。
大会给定的时间很快就匆匆过去，在还有五分钟时间到点的时候，有会议助理在一旁提醒了一声。
叶千盈还有一页PPT没有讲完，听到这声提醒，顿时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提前半分钟结束了自己关于回文数的讲解，叶千盈向台下鞠了一躬，换来了满堂的掌声。
在座有不少德高望重的大牛，未必把叶千盈目前的这点小小研究成果看在眼里，只是鼓励年轻人总是好的。
一代又一代，年轻人接过老人家手里的担子，挑着无数前人的期望前行。大佬们曾经也是从老师手里接过担子的人，所以如今看到叶千盈这种扎实进学的后起之秀，他们心里高兴。
叶千盈回到台下关教授身边的位置，路过孟教授时，她还轻快地和孟教授打了个招呼。
孟教授一见之下，顿时心里更加相中了。
他又转过头，絮絮叨叨地训自己手下的两个研究生。
“看看人家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多有礼貌啊。”
两个研究生：“……”
教授，您对我们不满直说就是了，不必找如此借口。
他们都看出来了，自己导师的那个眼神，分明是恨不得拿他们两个去换B大的那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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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时候，邓院士果然到场了。
老人家已经是八十高龄，她上午到场后，就在酒店里稍作休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火速在下午最好的时间给她安排了场次，以免邓淑华老人受不了太高强度的作息。
邓淑华院士还是Z大的校友呢，要不是有这么一个面子，她今天也不会过来。
她的研究报告依旧是微积分几何相关，老人家撑着干瘦的躯体端坐台上，顺着自己准备好的稿件往下读，偶尔起身在一旁的黑板上写下几个算式。
台下，几百人的会厅里寂静无声，在座的各位老师学生，眼中都只有满满的尊敬。
叶千盈在下面坐着，笔记本摊开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牢牢跟着邓淑华院士的思路，即使遇到不会的地方，也先记下来等着以后复盘。
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叶千盈把笔记认认真真地做了十几页，在邓院士走下讲台的时候，她已经感觉意犹未尽。
趁着下一位教授上台的空隙，叶千盈翻检了一遍自己的笔记。不得不说，邓院士的这场报告，很有启发性，在刚刚的讲说中，叶千盈升起一点新的思路。
现在，对于比尔猜想……她好像有一点其他的想法了。
晚上的自助餐会，邓淑华老人果然到场。
她年老力衰，有些体力不支，因此只是在餐会安排的沙发上坐着。
和另外的两个院士一样，邓淑华院士的身边火笼般地热闹。
虽然Z大开的是学术会议，但学术中总是难免要搞些关系。大多数人都不能完全凭借自己的天赋走到最后，所以还是需要人情的助力。
正因如此，见到热灶，人人就都想烧上一把。
不说别的，就是昨天，关教授不也带着叶千盈，把她引荐给了几位大牛，让她在外人面前混了个脸熟吗？
他当时嘱咐叶千盈：“先让人认识认识，等你以后回国了，一旦遇到什么事，还有今天的交情可攀。”
“对。”叶千盈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后评院士还需要别人推选呢。”
“去你的。”关教授笑骂一声“还不满二十，就先想到院士的事了。胃口这么大，你还是先毕业再说。”
梦里的五百万，不是，梦里的院士暂且不提，如今，在叶千盈三步之外，就有一个真正的女院士。
叶千盈和谈诗凝诸梦拉着手，站在邓淑华的院士不远处，静静等待她和其他人交谈完毕。
她们三个只是学术会议里的小喽啰，又没有其他人引荐，因此大多数时候都得在外面晾着，看着过去找邓院士聊天的人一波又一波。
还是邓院士注意到三个女孩子在旁边等了很久，结束了一场对话后，主动朝她们三个招了招手。
“来。”她很和蔼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每一道皱纹里都镌刻着邻家奶奶一般的慈祥：“好孩子，来这边儿。”
学术会议上，女性教授确实比较少见，三朵金花似的姑娘更是难得。邓淑华院士刚刚一眼就看到了。她人老了，就喜欢年轻的孩子，现在抽出空隙，就把这三个小姑娘一起叫过来。
她示意三个女生在自己身边坐下。拉家常一般地随和地聊着天。
“你们是哪个大学的？”
“我们是B大数学英才班的。”
“B大……还不是研究生吗，那是哪个教授带你们来的？”
谈诗凝和诸梦就一齐笑了起来，她们指了指叶千盈：“院士，是她带我们来的。”
这下子，邓院士眼中终于露出了些许的惊讶神色。她擦了擦自己的眼镜，重新端详了一遍叶千盈。
看着叶千盈神采飞扬的模样，邓淑华脑袋里突然想起一点印象。
“我听助理说，这一次的Z大学术会议，有一个学生收到了特别邀请……就是你吗？”
叶千盈立刻点头，不卑不亢地说：“是的，我是叶千盈，有幸参加这次的学术会议，讲解对回文数的发现。”
“回文数啊。”邓淑华老人当即便笑了：“那我想起来了，《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是不是？”
即使如今已经八十高龄，邓淑华院士也坚持每天工作八个小时以上。她一直都关注着国际前沿的数学信息，对于《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这种期刊，当然一直都保持着阅读的习惯。
“好孩子。”她笑着夸叶千盈：“数学是一门很美的学问，你好好的对它，它也不会辜负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人家的眼睛星星般地发着亮，神色竟然和当初CGMO闭幕式时十分相像。
叶千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我不会辜负它的。”
“还有，院士。”说到这里，叶千盈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您之前留给我们的那道习题，我做出来了。”
邓淑华院士眨了眨眼，有些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叶千盈。
谈诗凝在一旁小声说：“就是前年的CGMO……”
啊，原来是这个。
那些花朵般鲜妍的女孩子们正处在最好的年华，一张张小脸儿都是一样的靓丽。当时邓淑华院士隔着视频，并没有特意注意到哪一个。
没想到在今天，这段缘分竟然还能有这样奇异的终结。
老人家已经习惯了生命里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但是见到这三个小姑娘时，仍然忍不住地想到：这就是花儿结出的果子了。
两年前的一次活动安排，如今竟然也真的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
邓淑华老人嘴角含笑：“是吗？那道题是我以前带研究生时用的。你把答案给我看看吧，或许我还有能点拨你的地方。”
天啊，邓淑华院士实在是太平和近人、太善解人意了。
如此难得的一个机会，她竟然就这么温柔地递在叶千盈的手边上。
如此天赐良机，叶千盈岂有放过之理？
她二话不说拿出了那道数学题的答案，相当爽快又尊敬地说：“谢谢院士！”
邓院士笑着摇摇头：“院士只是一个头衔，数学面前没有大小。你实在要叫，就叫我一声老师吧。”
空降黄金大馅饼，叶千盈被当场砸了个晕晕乎乎。
“老师！”
邓淑华老人就又露出了那种邻家奶奶一样的慈祥笑容。
她年纪大了，这一辈子的风光已经到顶。邓淑华的权利欲不重，更不喜欢那些功名利禄的事。
但她心里也知道，只要自己出现在这种场合，各种客套的近乎就是避免不了的。
与其和那些后辈打交道，倒不如现在呆在餐会的一角，和几个年轻的、真心喜欢数学的女孩子们聊聊天。孩子多好啊，又赤诚又热烈，灵魂清澈得那么难得。
就是没有前年那一次阴错阳差的缘分，她也更愿意和这三个女孩子聊天，而不是去应付那些人。
何况，她们一个个还这么招人喜欢呢。
……
出乎意料的——出乎两个人意料的，邓淑华院士和叶千盈，竟然都给了彼此一个惊喜。
叶千盈完全折服于邓淑华院士浩如烟海的知识储备之下。
而邓淑华院士……她有些意外地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竟然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恩师苏履青？
那个年代学数学的女人少，女数学家就尤其少。是恩师力排众议，收下了邓淑华当学生，又对她倾囊相授。
邓淑华至今都不能忘记，恩师私下里是个有些羞涩腼腆的人。他家境清贫，是个苦出身，吃用都不讲究，只是格外地钟爱数学。他不但鼓励自己学好数学报答祖国，而且还对自己十分的好。
他说：“华国需要数学家，特别是女数学家。”即使已经这么多年过去，邓淑华也清清楚楚地记得这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女孩，在微积分几何上的思路，竟然和早已故去的恩师十分相似。
叶千盈不知道邓淑华院士的这番想法。
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当场喷笑出声——能不相似吗？肯定相似啊。她在智能模拟课堂里遇到过苏履青先生多少次！
一开始，她在智能模拟课堂里碰到的是学生时代的苏履青先生，他人好，还帮自己划了重点。
后来，他们就作为师生在课堂上见面。
不过，即使是在智能模拟课堂系统，这种好事儿的机会也不是特别多，只有四五次罢了。
叶千盈在遇到学生苏履青的时候，就特意划了一本“追星专用笔记”，如今碰上真人版成熟苏履青，当即心跳过速，把整堂课翻来覆去地听了十几遍，直到确定每个细节都被自己嚼碎消化了才作罢。
甚至某些时候，她大脑一片空空，想不出来下一步思路的时候，叶千盈还会在学习空间里，把苏履青先生的4D讲课影像拿出来当背景音乐放。
系统对此评价曰：“尊敬的宿主，您和沈瀚音同学，当真是两个不同方向的变态啊！”
叶千盈：“……”
不过，即使是叶千盈也没想到，自己的这点追星小爱好，竟然还在此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邓淑华老人和叶千盈交谈得十分投契。邓淑华本人也是当过很长一段时间教授的，对教授学生很有心得，也知道学生一般会在什么地方摔跟头。
但叶千盈的思维十分敏捷，而且思路上还有恩师遗风。几个研究生或许都两三天想不明白的地方，这女孩只需听到三言两语的点拨，登时就能把其中门道理个明明白白。
邓淑华不由得想道：或许这就是缘分了。
她也教出了一批优秀的学生，但是亲自收下的弟子里，却没有特别优秀的女学生。
而在今天，在母校这个充满着回忆的地方，恰巧让她见到叶千盈。
只可惜此时她的年纪已经这样的大，眼前的女孩子尚且如此年少。她甚至连大一都没读，面孔看上去那么的小。
也不知道等这孩子长起来，还要多少个年头？
恩师一生身体康健，足足活了一百余岁，她是恩师的弟子，总也不能太差吧。
……
邓淑华老人似乎很有兴致，一直在给叶千盈传授知识。
直到看见老人家精力不济，叶千盈才主动地提出告辞。
邓淑华院士竟然一连挽留了她三次，见叶千盈辞意已决，知道她是贴心为自己着想，邓淑华便亲切地微笑了一下。
叶千盈感觉，自己今天简直是遇到河神了！
河神对她说：“你看，这个金馅饼、玉馅饼，还有八心八箭钻石大馅饼，哪个是你的？”
叶千盈说：“我觉得都是我的。”
河神当机立断：“说的好哇，确实都是你的。来，快收好，千万别掉了。”
说完就真的把这三个馅饼都塞给她了！
想来想去，叶千盈只想到这么一种奇幻的解释。
不然的话，如果不是遇到河神，那断断不能解释叶千盈这一天的奇遇。
——邓淑华老人主动亲切地邀请她来说话。
——说完以后她还提出要给叶千盈讲题。
——这一次的自助餐会，倒成了叶千盈和邓淑华院士的私人课堂。一堂课下来，叶千盈受益匪浅不说，竟然还得到了邓淑华老人的联系方式。
“你以后有了什么成果，可以告诉我一声。”邓院士如此和蔼地对她说道。
叶千盈：“！！！”
她今天眼冒紫气，鸿运临头吧！
————————————
这一次的Z大学术会议，叶千盈的收获实在是太丰盛了。
邓淑华老人不愧是院士级别的大牛，她不过三言两语，在叶千盈的耳朵里却如闻仙音。
尽管论起来她只是给叶千盈上了一堂课，但是在这一堂量身定做的课程里，叶千盈的收获却比之前听的三天讲座还要多。
那可是一个院士，顺着你所有不会的地方，量体裁衣为你讲的一堂课啊。
而且，邓淑华老人也没有厚此薄彼，她连带着诸梦和谈诗凝也一起教了。只是另外的两个女生底子比叶千盈要薄，所以在很多地方，她们两个思路跟不上。
但即使如此，也够谈诗凝和诸梦获益匪浅了。
可以说，这一次来Z大学术会议，三个人全都觉得不亏。
嗯，不亏，真的不亏！
哪怕老丁头说她们回去以后，欠下的作业要双倍补上，那也值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回程的高铁上，连关教授和董教授提到这件事，语气里都不乏少许的羡慕之意。
“邓院士的脾气是很好的，而且为人也非常无私。”关教授想起来叶千盈之前那个关于院士的玩笑，还特意拿出来笑话叶千盈。
他风趣诙谐地对叶千盈说：“你可要快一点升院士，不然邓院士退休了，就没人愿意提名你了。”
大家全都哈哈大笑，高铁上一时之间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
在回到B大以后，叶千盈就一心一意地埋首在比尔猜想的证明之中。
邓院士为她解答的疑惑，可以说是点亮了比尔猜想中很重要的几盏明灯。
叶千盈现在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于比尔猜想的了解更加深入了，而她所选择的破译方向，也并未偏离轨道。
在这种极度狂热的学习中，要是有可能，叶千盈连饭都不想吃。
数学课，这节是关教授的，翘掉！
学校表演组织观众，要求数学院凑出人头。不是什么大事，翘掉！
年级大会？据说院长到场。哦，那没事了，和辅导员请个假，翘掉！
还要去物理实验室？呵呵，这个也……
呃，等等，这个不能翘。
闹钟一响，叶千盈从自己的座位上跳起来，她冲进洗手间里洗了把脸，从衣柜里拽出一套搭好的夏装匆匆换上，脚步踏踏地朝实验室跑去。
在走廊里跑了几步，叶千盈又突然冲回屋里，草草地在自己之前的运算步骤上添了几笔。
床上，谈诗凝欣慰地放下自己挡脸的书本，和上铺的诸梦笑着说道：“很好，盈盈今天的运动量又够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
实验室关于拓扑绝缘体的研究，已经到了第一个紧要的关头。这些天里，实验室里每天晚上都不离人，师兄师姐们轮流值班。
只有叶千盈因为还没到二十岁，个子还能继续长，所以受到一点特别的关爱。师兄师姐们从来不安排叶千盈值夜班，每天晚上到时间了就打发她回去睡觉。
叶千盈进到实验室里的时候，唐教授还没来，几个师兄师姐围着实验记录议论纷纷。
“这里本来应该是负性电，怎么测出来会是正性？确定没错吗？”
“真没错，”秦海丰苦着脸和大师姐解释：“这个实验我已经做过三遍了，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也觉得没有道理。”
所以在把记录交给唐教授之前，特意拿给师姐看一看，以免挨小老头的骂。
谁知道，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一顿骂还是躲不过啊。秦海丰在心里悲悲戚戚地想道：唉，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恰好，叶千盈在此时走进了实验室。
秦海丰一看到她，当时就眼睛一亮。
“叶师妹！”
他这些日子也摸透了，自己这个师妹很是邪门，简直像是天生就为了实验室生的，实验室里的东西她只要摸一遍就会。
刚开始的时候，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喜欢逗这个小师妹玩，故意给她一点有难度的活计，想看漂亮小师妹可可爱爱拜托他们的样子。
谁知道，师妹万事不求人，遇到什么问题直接上手，所有难题在她手上迎刃而解，那是相当的有名家风范。
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们不信邪，把问题的难度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结果，叶千盈又办到了。
哇，不是吧，他们学了这么多年，比不上你刚刚入学吗？
太不平衡了吧，不行，他们要继续加码！
加码的结果，就是问题难到他们自己都不会，平时得拿去给唐教授请教才行。
然而，实在让人想不到的是，连这种程度都难不倒叶千盈！
从那以后，整个实验室都对叶千盈刮目相看。
并且，师兄师姐们在安慰自己受到眼中伤势的破碎心灵时，都会互相给对方鼓气——人毕竟是不能和魔鬼比的。
不过，有了这一番故事后，大家倒是一个个抹开了面子，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叶千盈问问。
毕竟，唐教授的怒点十分飘忽不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惹了他生气。小老头个子不高，脾气不小，特别是心肺功能还不太好，大家都很怕把人气出个万一来。
所以，要是遇到拿不准的事，还是先问问叶千盈更保险一点。
如今也是，秦海丰一看到叶千盈，顿时双眼亮得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大救星。
“叶师妹，快来帮忙！”
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师兄弟发出了善意的嘲笑声，却都从善如流地给叶千盈让出一条路来。
“怎么了，师兄？”叶千盈习以为常地问道。
“你看这里，明明应该是负电，怎么最后结果是正电？我做了三次实验，最后一次全程眼睁睁看着，都没挪窝的。”
叶千盈接过秦师兄的实验报告，一见之下就笑了。
哦，原来是这个问题啊。
之前在螺丝钉副本里，她因为这个难题，当初在游戏中被逐出师门四五次。那段时间里，她查阅的资料简直车载船量。
因此，对于这个小小的电性意外，叶千盈真是太有印象不过了。
“师兄，就应该是正电。”叶千盈十分温和地纠正秦海丰的印象：“这里还有一个Dirac型表面态的影响变量应该考虑进去。结合电子运输的反弱局域化效应，这里的负电会显示出正电的。”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纷纷恍然大悟。
秦海丰看着叶千盈的眼神，更是恍若看到了天女下凡一般。
“太好了师妹，师兄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那什么，我家里最近刚刚寄了柿饼过来，一会儿出实验室我给你拿一袋啊。”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感慨道：“啊，师妹，你在拓扑绝缘体上的造诣这么深，上辈子一定是一块石墨成精吧！”
叶千盈：“……”
叶千盈面无表情地说道：“别了吧，师兄，建国以后不让随便成精。”
大家全都笑起来，还有人去揉秦海丰的脑袋。
“重色轻友！柿饼竟然只给师妹吃！”
“小师妹，他的柿饼又苦又涩，你可千万不要吃。”
“叶师妹别听他们，他们骗你的，秦师弟就家里特产的柿饼最好吃，咬着和淌蜜似的，还不涩不干嘴。他给你多少你都收着，回去和寝室里要好的朋友分。”
“嘿，怎么着，今年的柿饼只给师妹不给我们了是吧？”
秦海丰苦着脸，朝周围做了一圈的揖。
“各位哥哥姐姐们饶了小弟吧，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啊。柿饼大家人人有份，我妈知道你们喜欢，特意一人准备了一份——连我自己都只有一小袋呢。”
听到这个处理结果，实验室里的大家纷纷表示皆大欢喜。
谁知道，唐教授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悠悠响起。
“哟，我听听你们干什么呢，这是在分好吃的呢？”
小老头背着手慢吞吞地走过来，他今天应该心情不错，神色眉开眼笑地问道：“什么好吃的啊，有没有我的份儿啊？”
秦海丰想起来老头儿不爱吃甜，抱着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说道：“就是家里捎来的柿饼，您要是喜欢，我送给您一份。”
“嗯。”唐教授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来——他收了！他竟然收了！
师兄师姐们知道内情，对着秦海丰惊愕的表情，全都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唐教授摆摆手，等实验室安静下来，他才故作神秘地从自己白大褂里掏出几把进口糖果放在桌面上。
大家习惯了小老头的暴脾气和严要求，如今看到他竟然给人糖吃，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不是什么特殊的实验材料。
没想到啊，唐教授竟然和他们说：“你们请我吃柿饼，我也给大家分喜糖。从今天起，我又有一个小孙女啦！”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大家全都小声地惊呼起来。顾忌到实验室的环境，师兄师姐们说话的音量都没有太大，但是恭贺声依旧把唐教授团团包围。
唐教授脸上挂着难以遮掩的笑意，连驱赶学生们的声气都凶恶不起来了。
“去去去，都给我回自己位置上。要是让我看到你们不专心，别怪我不客气！”
等到实验员们都嘻嘻哈哈地毁了自己的岗位，唐教授对着叶千盈招了招手。
叶千盈还以为他有事找自己，连忙很积极地跑了过去。
谁知道唐教授又从自己的大褂口袋里额外抓出一把零食——他竟然还有私藏——很孩子气地塞到了叶千盈的手上。
怪不得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原来人老了，还真有那么一点小孩子脾气。
唐教授很温和地看着叶千盈，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小孙女。
“拿着，拿着。这里面有个外国饼干叫什么白色对象儿，我小儿媳妇说，你们现在的小孩子都爱吃这个，是不是？”
叶千盈：“……”
是白色恋人啦。
不过，唐教授这么对她，叶千盈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她笑了笑附和道：“是挺爱吃的。”
“嗯。”唐教授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他背着手踱了两圈，突然问叶千盈：“你是怎么想的？”
叶千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唐教授用力清了一下嗓子，疯狂暗示：“咳，就是那个二专业。”
叶千盈：“……”
嚯，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不过，这一个学期下来，她的心意也逐渐明晰了。
因此，唐教授刚这么一问，她就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是选物理！”
唐教授终于露出了成功诱拐小天才一枚的喜悦微笑。
“暑假的时候你有别的安排吗？”
叶千盈想了想：“没有其他安排。”
“嗯，那你就留在实验室吧，这个暑假别回去了。要是想家，我也给你放半个月假。”
唐教授拍了拍叶千盈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暑假的时候，我的老师陆梓笠院士会来实验室巡查……你最近多熟悉熟悉实验室，不会有坏处的。”
叶千盈：“！！！”
她感觉自己飘飘忽忽，如在梦中。
最近是什么日子，她是捅了院士窝吗？

第九十九章 （三合一）
在听说了叶千盈关于这个暑假的安排后, 沈瀚音和窦信然的表情都浮现出几分严肃的意味。
当时沈瀚音和来帝都游玩的一个同学有约，陪他一起去了森林公园游玩。
因为这个缘故，三个人连线视频的时候，镜头里的背景都大不相同。
窦信然坐在车里, 从车子内部的装修来看, 他最近显然挣了不少钱。听说叶千盈这个暑假不打算回D省的消息, 窦信然的神色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他愣了好一小会儿, 眼中的遗憾隐去，最终只是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这是好事情啊，院士哪是想见就有机会见的, 你一定抓紧机会, 我等着恭喜你呢。”
叶千盈笑着点了点头, 眉眼间斗志昂扬。
而另一个视频窗口里, 在沈瀚音的镜头中, 背景则是一片沁人心脾的绿意。
他冲着远处摆了摆手, 大概是和自己的同伴交流着什么。
森林公园之旅显然很对沈瀚音的胃口, 上镜显胖的前置镜头中, 他连气色都好得像是刚吃过阿胶。
听到叶千盈近乎神速的进展时，沈瀚音也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 他的语气就变得轻快起来。
“哇,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要是这么安排的话, 咱们三个是不是今年暑假见不着面了？”
他伸手指了一下自己：“D省。”
又比了比窦信然的方向：“G国。”
最后, 他的下巴点向脚下的这片土地：“叶千盈你留守帝都。”
叶千盈闻言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怎么可能见不到面, 窦信然不是回D省吗。是我比较可怜, 一下子要和你们分别一个假期好不好。”
沈瀚音当即笑了出来：“窦兄啊……我怎么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回D省呢。”
窦信然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沈瀚音说得对，我最近G国这边比较忙, 到七八月份也不一定能料理过来。”
叶千盈：“？？？”
嗯？怎么突然就周转不过来了？
一听这个回答，叶千盈当即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不对啊，上周晚上视频的时候，你明明说你会很快处理完G国的事，等着假期和我们团聚。到时候三个人还能坐高铁一起上学的？”
沈瀚音小小地吃了一惊：“你们上周晚上还聊视频了啊，窦兄当时不是……”
说实话，“上周”这个时间点，让他想起了一通无疾而终的视频电话。
不过很快地，后半句话被沈瀚音咽回肚子。
他很有了然地朝两个朋友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记错日子了，你们当我不存在吧。”
不用他说，窦信然也暂时当他不存在。
他非常冷静地、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对叶千盈表示：“是的，但突然遇到紧急情况，处理起来特别麻烦，一下子走不开了。”
叶千盈很关心地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现在有麻烦吗？我能帮上忙吗？”
“不用帮忙，我自己能搞定的。”窦信然落拓一笑，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哦，也不太久，就三分钟之前的事。”
叶千盈：“？？？”真的吗？她怎么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沈瀚音：“……”窦信然你可以的，倒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
三个人又就彼此的近况——主要是窦信然的近况聊了一会，直到叶千盈每天例行的AI学习时间到了，窦信然才主动催促着挂断了视频。
刚刚挂断了视频，沈瀚音就笑着摇了摇头。
真可怜啊，窦兄。
那么没办法，谁让你生得没有数学有姿色，没有物理诱惑人，更没有拓扑绝缘体那么惊动人心呢。
我要是叶千盈，我也不选你啊。
和他一起出来的同伴有点好奇地走进沈瀚音，他腋下夹着一瓶可乐，顺手把沈瀚音刚刚要的冰水递了过去。
“笑这么欢，你刚刚和谁聊天呢？你们院的那个出名的校花美女？”
沈瀚音意料之外地看了朋友一眼，没想到叶千盈的名声传得这么广，连J省上学的同伴都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神秘地摇了摇头。
“算是吧。”
“什么算是，你是不是离开数学就不会说华国话啊。”同伴抱怨一句，拧开可乐，咕咚咕咚地灌了一通，一抹嘴哈口气：“爽！”
而在这时，沈瀚音早就悠然地拎着自己的冰水往前走了。
他一边走，嗓子里一边哼着一支愉快的小调，原曲沉郁厚重的调门，硬生生地被他给唱成了一曲小帽。
“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过情关~”
而在沈瀚音的心里，也暗暗地升起了另外一个念头。
——叶千盈假期不闲着，找了个物理实验室搞研究，那他怎么就不能问问数学院里，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教授，看他们假期的时候需不需要别的学生帮忙啊。
沈瀚音虽然不是研究生，但研究生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而且还可以比研究生更聪明、更迅速、思考的方式更多元化嘛。
同样的，教授的研究也会反向启迪沈瀚音自己的思维，给他带来很大的帮助。
下一次的学术会议上，拿到一张署名“沈瀚音”的邀请函，现场听听院士们的报告，想想就觉得很不错啊。
同伴听着沈瀚音飞扬的口哨，突然惊呼起来。
“等等，沈瀚音，你是不是变调了？你刚刚唱的是二人转，现在怎么改黄梅戏，唱成‘谁料皇榜中状元’了？”
沈瀚音笑而不语。
“不告诉你。”
……
不过，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在下半年九月开学的时候，沈瀚音遭到了窦信然的一顿暴捶，肉质因此变得筋道可口，这就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了。
——原因无他，窦信然假期还是回D省了。
他虽然嘴里说着不回不回，实际行为却远没有那么重色轻友。
他本来打算上门给沈瀚音一个惊喜，兄弟二人找个烧烤摊子撸几个小时的串。
谁知道在敲响了沈瀚音的家门以后，迎接窦信然的除了美丽温柔的伯母，就只有肥猫小铃铛一只。
伯母很客气地把他请进来，留窦信然吃了顿饭，同时还贴心地告诉他，我家音音今年留在帝都啦！
懵逼的窦信然：“？？？”怎么突然就留在帝都了？
伯母：“他说他要进实验室，所以这个假期回不来了。”
猛然警惕起来的窦信然：“！！！”实验室！哪个实验室！
伯母：“哈哈哈你就是小窦吧，沈瀚音跟我说过你，阿姨这儿还存了你们两个的合照哦——啊，翻错了，是他和另一个朋友刚去B大上学时的合影。”
看清了照片上一男一女的窦信然：“……”
……
据江湖传言说，大佬窦信然并非池中之物，从他早年的经历中，足以看出他日后的不同凡响。
比如说，第一年去B大报道的时候，他的行李中似乎比别人多装了一只锤子……
————————
暑假期间，唐教授实验室里关于拓扑绝缘体的研究进度，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突飞猛进。
——制备的Bi2Se3薄膜引入磁序成功。
——霍尔效应测试结果良好。
——样品磁电阻温度曲线合乎标准。
一条条好消息，象征着实验室关于拓扑绝缘体的研究正在稳步推进。这几天里，实验室里的大家不分大小，统统熬着通宵，但是无论是谁也没有怨言。
因为他们明显离自己的研究目标更近了！
要知道，实验室里制备用作导体的单晶片，一向要采用解离和机械剥离的方式。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制备出来的单晶片质量就不够，无法供应实际使用。
但是，因为解离和机械剥离的制作方式成本不低，程序又过于繁杂，对于操作人的实践水平也有很高的要求，所以至今为止，Bi2Se3的单晶片的应用范围还很狭窄。
除此之外，用这种方式制备的单晶片还有另一个缺点，那就是重复性差。
想想就能明白了，手工制作的奢侈品可以凭借噱头卖个高价，但是科技的要求，从来都是越平价越好。
倘若每一片单晶片都是“古法手作”，要怎么能保证前一片单晶片和后一篇单晶片的相似度呢。
连规格都做不到保持相同型号，量产就更是痴人说梦。
如果无法保证量产，关于单晶片的研究目前就只能留在实验室里，无法被摆上流水线，更不可能用于装配机器了。
所以说，能够制备出精度可控、重复性好的单晶片，是目前所有研究拓扑绝缘体的实验室都想攻破的一项技术壁垒。
眼下，唐教授带领的实验室，终于在这方面见到了一丝突破技术的曙光，这又怎么能不让人怦然心动啊。
就连叶千盈，虽然她在副本里，已经亲眼见证了量产稳定单晶片技术的出现，但是在现实里重新经历一遍，还是依然不减她的激动。
在最忙碌的、整个实验室都为这项研究成果日夜颠倒，白黑两次换班的时候，叶千盈做梦都想着稳定的、精度高的、重复率大的单晶片。
并且，由于她是整个实验室里唯一一个有过成功经验的人，所以在不知不觉之间，叶千盈其实已经把大半个实验室里，最困难那部分的担子，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一开始师兄师姐不放心那部分工作交给她，毕竟，小师妹年纪还小，之前虽然理论非常扎实过人，在实验室里也能帮上大忙，但这么关键的活计交给她，倒像是他们这些师哥师姐仗势欺人，拈轻怕重了。
叶千盈眼看师兄师姐们走了弯路，又不能直接明说，只好坚持表示自己有个想法，想要上手试一试。
师兄们对于这个请求很是犹豫，反而是唐教授听闻此事后，当即主动大手一挥，示意他们让叶千盈试试。
这小老头坏的很，明明看出来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够紧张了，还故意吓唬叶千盈。
“你可以试。但你本来不是这个位置的。所以咱们俩事先说好，要是你这一次不成功，那仪器的运转费，还有耽误咱们大家的这段黄金时间，你可得想办法补偿大家。具体怎么补偿呢，你得听我的。”
嗨呀，其实唐教授哪能让叶千盈赔偿呢。
毕竟在实验室里，一个操作不当，就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之前B大有个学生在上实验课的时候操作错误，直接把几百万的仪器直接搞报废了，那学校也没有把他怎么样啊。
唐教授说这话就是套路叶千盈，万一叶千盈做差了——嘿嘿，他还不收钱呢，叶千盈就等着做他的研究生赔吧！
一想到这里，小老头的心里就乐颠颠的。
在叶千盈做实验的过程中，唐教授一直在实验室里留着，寸步不离。实验持续了六个小时，唐教授竟然也就生生呆了六个小时。
他连窝都不挪一下，最多也就是在站累的时候，搬了个凳子过来，在叶千盈身后坐着。
在实验结果马上就要出来的时候，附近的几个师兄师姐都下意识地往叶千盈的身边靠了靠。
谁都知道，唐教授的这个火爆脾气可不一般，最惨得是大家都摸不清唐教授的怒点。
虽然的传言里，小师妹似乎因为天纵英才的缘故，至今还没有挨过骂。
但今天这么大的事，万一导师他就火气不顺，决定骂叶师妹一顿了呢。特别是今天唐教授听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连做个实验的小事，都和叶师妹斤斤计较起来了！
叶千盈在实验室里的人缘不错，因此，不少师兄师姐都替她感到担心。
至于秦海丰师兄，更是一脸悲壮地挪到了离叶千盈最近的位置上。
他想，唉，反正我脸皮比较厚，经骂。要是教授实在有火，那就冲我发吧。
小师妹实在太小了，连大一都没上呢，唐教授万一生气训她，可不是要把人给训哭了吗。
毕竟，实验室里一向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畜生用，唐教授训起人来可不分男女啊。要是你敢操作不认真触到他的逆鳞，秦海丰怀疑，自己的导师连小白鼠都会骂的！
在叶千盈把检测结果递给唐教授的时候，几乎实验室里人人都屏住了一口气。
唐教授看着那份报告，眉心果然缓缓聚起，拧成了一个偌大的疙瘩。片刻之后，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东西，小老头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附近的实验员顿时站直，行注目礼。
——完了完了，老头摆这个表情，肯定接下来就是一顿骂了。小师妹一会儿得哭吧，快下个奶茶的单子哄哄她。
秦海丰已经一脸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闭着眼睛挡在了叶争流面前。
下一秒，唐教授觉得他碍事，遂用两根手指把他捻起来，很嫌弃地丢到了一边。
秦海丰：“？？？”
等等，老师您怎么不骂我啊？
唐教授把手里的报告递给叶千盈，非常惊喜地问道：“你这里是怎么做到的？”
叶千盈笑了一下，很平静地回答道：“隐隐之中就有那种感觉，正好老师您给了我一次实验的机会，所以我就试了试。”
事实也确实是她说的那样。
在副本里，因为这个无法攻克的技术难关，叶千盈反复游戏失败了八次。
她查了许多的资料，但没有一份资料能充当参考答案，让她可以直接攻破现存的、未知的技术缺陷。
所以叶千盈只好自己琢磨。
第九次的时候，叶千盈心里忽然一动。
那当真是个突然产生的想法，之前读到的关于锑元素的特性在叶千盈心里一闪而过，她当时磕磕绊绊地临时引用了那个步骤，心里已经做好了游戏重来再读档的准备。
就是一个试验。叶千盈想想道：幸好她又很多次试错的机会。
然而，这一试之下可了不得，叶千盈直接试出了一个新发现——在制备过程中，如果多加一道引入空穴的工序，就能让Sb3+来抑制Se的空位浓度，然后再引入其他离子半径较小的元素！
所以，叶千盈现在在回答的时候，也只说自己是偶然一试。
“就是冷不丁想到的一个想法，谢谢教授愿意让我放慢实验进度。”
唐教授老怀大慰，一时之间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道：“试得好！试得好！”
师兄师姐们在一旁听出端倪，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跑来查看叶千盈手上的那份报告。
哇，刚刚还做好了唐教授大发雷霆之怒的准备呢，没想到这么快，研究竟然就有了新进展。
老天鹅啊，人生的大喜大悲真是实在太刺激了！
刚刚做好挡骂准备的几个师兄师姐，这下子可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们正好第一波看到叶千盈的实验记录，非常充分地满足了每个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整个实验室都为这个发现欢欣鼓舞，之前那个准备订一杯奶茶，好以此安慰伤心小师妹的师兄，直接大手一挥，奶茶数目向上加加加，实验室里人人有份。
小老头乐得眉开眼笑，当场就把这个重要任务委托给了叶千盈，鼓励她以后多多地产生自己的想法，好好地验证自己的想法！
唐教授高高兴兴地往实验室外走去，打算回到办公室里，就和自己的同事们分（炫）享（耀）一下这个难得的好消息，再夸（继续）奖（炫耀）一番叶千盈这个宝贝学生。
结果没走几步，唐教授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懊悔的表情。
——哎呀！
本来要是叶千盈这次实验做差了，他就有机会留叶千盈当自己的研究生了！
结果她不但没做差，而且还搞出了一个新发现。
那……他现在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小老头在走廊里团团转着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管三七二十，先高兴了再说。
反正，要让叶千盈做自己的研究生，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啊，是不是？
想通了这一点，唐教授的脚步，顿时就变得轻松起来啦！
——————————
从那以后，叶千盈的日程就比之前更忙了一倍。
无声无息之间，在一些唐教授不在的时候，她这个年纪最小的小师妹，竟然隐隐成了实验室里另一半的技术核心。
连两个跟随唐教授多时、几乎算是实验室话事人的师兄，有时候也会拿报告来和她探讨商量。
“毕竟学无大小。”其中一个师兄对叶千盈说：“师妹你的天分和努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以后要是唐教授不再，实验室的事就咱们几个商量，这样保准。”
那段时间里，叶千盈把连轴转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抑制Se空位，只能减小因此而产生的重电子掺杂效应，什么时候能够进一步解决重电子的掺杂效应，他们就往上更迈一个台阶了。
有一次，叶千盈午后趴在实验室的桌子上休息。
按照叶千盈的本意，她本来是想进入学习空间里休息一下的。
但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那么困，只是往下一趴的动作，整个人瞬间秒睡了！
不但秒睡，而且还打起了有点憨憨的小呼噜= =
系统：“……”
系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在脑内播放预设好的闹钟铃声吵醒自己的宿主。
毕竟，连它都觉得，在宿主如此艰辛、如此努力、如此疲惫的时候，自己还要给宿主播放一首大红公鸡毛腿腿，这是何等惨无人道的行为啊。
唉，算了，宿主想睡就让她睡吧。
无论是在自己的睡眠中，还是在学习空间里，哪里歇着不是歇着呢。
想通了这一点，系统的心态顿时就变得十分的和蔼，也十分的佛。
实验室里的大家看到了这一幕，也没有去叫叶千盈。
秦海丰师兄本来拿着一个结果想找她问问，但是在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叶千盈后，他立刻就放轻了脚步，随即调转了自己的方向。
所有人都觉得，实验室里一贯安静，叶千盈大概能好好地睡个一小时。
要是整个人都累透的话，那睡个两三小时也不是不可能啊。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还不到二十分钟，叶千盈就突然拔桌而起，近日已经瘦削了不少的小脸上满是梦里残余的惊骇。
她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因此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招了！我上辈子是个Bi2Se3，属于绝缘体，快把拓扑还给我！”
暗搓搓关注着这个方向的实验员们：“……”
这个，叶师妹，虽然但是，不过你大可不必……
唉，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叶千盈的声音不算特别大，只是正常说话的音量。但是在今天格外安静的环境下，听得便特别的清晰。
在叶千盈说完梦话的第一时间，实验室里便传来压抑过的、实在忍不住的善意笑声。
梦话叶千盈，逐渐萌化。
叶千盈：“……”
有人故意逗她：“叶师妹梦到什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技术壁垒被你梦中攻破了？”
他说这话就是开个玩笑，调节一下实验室里的枯燥气氛。
大家都会意地低笑起来，空气里一时之间充满了愉悦的气息。
谁都没想到，叶千盈听到这番调侃，居然真的站起来，然后眼都不眨一下地往实验仪器那里走。
那个开玩笑的师兄目瞪口呆：“叶师妹你不用那么拼，我就是随便说说。”
叶千盈真诚地回答道：“对，但是我真的梦到了。”
师兄：“？？？”
实验室里的所有人：“？？？”
不！他们不信！
上一次梦得通关攻略这么神奇的故事，还是苯环化学键的发现呢！
叶千盈已经无心再管身边师兄师姐的反应，那个极其具有启示力的梦，在醒来后被她以最快的速度抽丝剥茧，让叶千盈直抵目标所在。
耦合力！
为什么不能用耦合力来解决重点子掺杂背景的问题？
她前几天研究的那个军用无人机，不也一样是意图改变机翼的构成形状，进而提升无人机的耦合力吗？
那为什么化大为小，化繁为简，化巨为微，她就想不到了在拓扑绝缘体的材料里使用耦合力呢？
叶千盈想到在刚刚的梦境里，自己作为绝缘体中最纯净的一块Bi2Se3薄膜，被架上自己制作发明的（备注：是人形的自己发明的）军用无人机，与完美无瑕的拓扑就此生离死别的场景，叶千盈仍能体会到自己残存的悲伤之意。
太过分了，拓扑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要把它打到破破烂烂，边缘不可导啊。
她不是都招认了自己是Bi2Se3了吗？
叶千盈心里正轮番划过各种公式、操作，以及绝缘体和拓扑的生死绝恋（？），而在实验室里，师兄师姐们看着叶千盈，已经眼神都发直。
要不是这个小师妹一直都非常靠谱，这会儿准有人忍不住上去拍拍叶千盈的肩膀，劝她再睡一会儿了。
叶师妹真是太辛苦了，天天茶不思饭不想，觉也睡得少。看看，这都已经忙糊涂了。
不少人在私下里偷偷地交换着眼神，目光里都是满满的不信邪之意。
——你觉得一个梦真有这个效果吗？
——我觉得没有。
还有人斩钉截铁地想着：要是这都能起效的话，以后我每一觉都在实验室里睡了！
然而……
结果一旦出来，实在是由不得实验员们不信。
目睹了叶千盈利用强自旋耦和的体系，解决了重电子掺杂背景的问题，进一步使得费米能级可以被调制到体能隙之中，整个实验室的实验员们都呆若木鸡。
不、不是吧……
快点来个人掐他们一把，看看他们是不是在做梦？
这么传奇的吗？
叶千盈一连把这个反应做了三遍，三遍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重电子掺杂背景的难题，真的被她破解了。
实验员们：“……”
这、这个……
太神奇了吧……
叶千盈，永远滴神。
上次是化学家的梦推理出了苯环的结构，这一次算不算物理界的梦，解决了拓扑绝缘体的重电子问题？
秦海丰师兄有些呆呆地问道：“叶师妹……其实你上辈子真的是Bi2Se3薄膜托生的吧？”
叶千盈：“……”
叶千盈想了想，很严肃地说道：“我觉得我是。”
所有实验员：“……”
我们也觉得你是！
在这个安静、寂静、沉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当口，唐教授突然领进来了一位大家期待已久的重量级人物。
唐教授为人严肃，平时总喜欢板个脸，正常状态下总会皱紧眉头。
但是今天，他脸上始终挂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论起笑容的温暖程度来，大概只有前几天儿媳生了小孙女时的高兴才能媲美了。
唐教授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老人家生得一张方脸，眉毛很浓，头发灰白，一看就知道是个性格刚硬的人物。
不少实验员都认出来了，这位老人就是他们苦等了一个假期，才缘得一见的华科院物理院士，陆梓笠。
天啊，唐教授虽然告诉了他们，陆院士会这几天来，但是谁都没有想到，陆院士竟然会在今天就过来啊，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唐教授察觉到实验室的气氛有点不对，连忙对平时最灵醒的秦海丰打了个眼色。
“怎么了？见到我的老师，你们一个个都开心傻了？”
秦海丰师兄连忙走上前来，先给陆院士行了一礼：“院士好。”
随即，他笑着附和唐教授的话：“是啊，我们没想到陆院士竟然能来得这么早，惊喜交加，一时说不上话。”
唐教授嗯了一声，算是打马虎眼打了过去。只是在心里，他却记着这一件事，打算等一会儿送走老师以后，再来问问秦海丰。
他暂时不管实验室里刚刚那股奇怪氛围的产生原因，专心给陆院士介绍起了实验室目前的成果。
这个实验室，虽然理论上是在唐教授名下，研究出来的结果也有荣誉分给学校，但实际上，陆院士也在上面挂一个名。
陆梓笠是院士，他负责攻克的是拓扑绝缘体在现实温度下应用的大项目，而在整个大项目之下，则把项目分解出不同的方向，交由唐教授这样的长江学者带领团队进行研究。
唐教授是他的亲弟子，在年轻的学生们面前，陆院士当然不会对唐教授的实验室说半个不满意。
特别是，对于唐教授的研究，他也并无不满意之处。这个学生醉心学术，对研究的态度有多么的严肃认真，陆院士是最知道的了。
每到一处，唐教授就示意一个学生进行介绍，陆院士一直微笑着，气息十分平和，默默地听着这些孩子们的发言，偶尔还会问几个关键的问题。
即使学生一时被问住答不上来，他也不说什么，反而自问自答般地把问题回答上来，然后乐呵呵地拍拍学生的肩膀。
被他这么关怀一下，有些学生又是惭愧又是感动，最后竟然当场露出了傻笑的神色= =
唐教授：“……”
等一路参观完了实验室，开始讲解目前实验室进度的时候，唐教授便示意叶千盈上前。
这段时间里，叶千盈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特别是她刚刚还秀出了神之一手，因此，对于叶千盈来做最出风头的讲解，满场竟然无一人不服。
唐教授和陆院士听了一会儿叶千盈的讲解内容。
在听到叶千盈提及，实验室“已经解决了重电子的掺杂问题”时，唐教授呵呵一笑，很自然地插进话来。
“小孩子容易紧张。我们实验室还没有解决这个重电子的掺杂问题，但目前已经减轻了掺杂带来的影响……”
唐教授的话只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叶千盈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
唐教授：“……”
以他这些天来和叶千盈建立的师生了解来看，一旦自己这个学生露出这副“老师啊我真是对不起你，可是我后面还有话要说”的表情，她就准能抛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新玩意来。
果不其然，见唐教授不开口了，叶千盈很是为难地咳嗽了一声。
“教授，我们现在把掺杂问题给解决了。”
这下子，就连陆院士都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掺杂问题给解决了？
这可不是一时一晌的小问题，这个问题关系到整个拓扑绝缘体的量产可能，和功能里的实际表现啊！
陆院士忍不住看了自己身边的唐教授一眼——如果他刚刚没记错的话，在路上的时候，唐教授是不是告诉他实验室目前只是“减轻了掺杂的影响”？
怎么一转身就变成解决问题了？
是唐教授太久没来实验室，还是他的这个学生不靠谱？
陆院士的目光在叶千盈和唐教授之间转了一转，最后非常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学生居然一点不生气，看来他十分地相信他的学生！
叶千盈更加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教授，这个问题……就是在刚才解决的。”
唐教授缓缓地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是有多刚才？”
叶千盈：“就……陆院士和您进来的半分钟以前。”
唐教授：“！！！”
陆院士：“！！！”
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一点啊！

第一百章 （三合一）
叶千盈这个回答纯属无心, 但也足够吊人胃口。
唐教授着急得连表情都扭曲了，要不是他自己的老师就站在一边，此时的唐教授一定会不顾仪态地来一句：“你倒是快点说啊！”
至于一旁的陆院士，他在刚刚跨进实验室大门的时候, 还是个风度翩翩的老人家, 但此时此刻, 他也在手心里握了一块手帕, 反复擦拭自己的额头，显然是已经急的冒汗。
见两位老师都急成了这个样子，叶千盈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她也不卖关子, 当下就把解决重电子掺杂原理的方法, 如是这般地给陆院士和唐教授形容了一番。
陆院士和唐教授都在拓扑绝缘体的研究中沉浸多年, 一听叶千盈把原理和步骤分解着细细讲来, 就觉得要是按照这个方法的话, 里面似乎有门。
当机立断地, 陆院士兴趣大起。
他先是问自己的学生：“芝山啊, 你这个学生是？”
之前让叶千盈来给陆院士介绍的时候, 唐教授其实简单地说了两句叶千盈的基本情况，但陆院士没能记下叶千盈的名字。
现在特意问上一句, 才是真正开始对叶千盈起了兴趣, 把这个看上去格外年轻的小姑娘看在了眼里。
叶千盈可是唐教授费心费力挖来的宝贝疙瘩, 一听陆教授问起, 他当即骄傲地又介绍了一遍。
“她叫叶千盈, B大英才班的学生, 再开学就上大一了。”
唐教授留了一个心眼，没说叶千盈是数学英才班的，怕自己老师笑话自己——都这么久了, 怎么连一个数学英才班的学生都挖不来呢。
唉，说起来都是泪啊，这个学生吧，还真就挖不来。
要知道，叶千盈在数学院那也是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他可是拼了老命，才把人给拐到物理实验室来的啊。
果不其然，陆院士下意识就以为叶千盈是物理英才班的学生。
他点了点头，赞许道：“叶千盈。嗯，你这个名字起得好，一听就知道是个聪明的小姑娘，灵动。”
笑着拿叶千盈的名字说了两句话，陆院士这才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仪器，很是和蔼地对叶千盈说道：“你刚刚说你这个实验做了三次，三次都成功了？来，再做一次让我看看。”
叶千盈自然从命。
看着叶千盈那熟练的操作手法，对系统数据老练的处理，以及分寸拿捏得当的实验方式，陆院士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一声。
这个女孩一定是唐芝山实验室里的一把好手，从她对于这种核心仪器的操作处理上就能看出来，她平时一定没有少承担类似的工作。
也难怪这个解决重电子掺杂的方法最后会是由她提出来。
当院士这么多年，陆院士已经看惯了少年天才。即使知道了叶千盈的实际年龄，也只是让他有一点诧异，却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触动。
只有眼见为实地看到了叶千盈的操作，陆院士才慢悠悠地在心里想了一声：嗯，理论实践两把手一起抓，这女生是个好苗子。
只要她肯用心钻研，不要碰上什么会让人撞得头破血流的无解课题，假以时日，这个叫叶千盈的女生，一定会成为物理界一枝亮眼的新秀。
陆院士对叶千盈的评价水涨船高，看着她的眼神也就越发地和蔼。
一个实验的流程时间可不算不短，有学生很有眼色地搬了凳子请两位老师坐下，但陆院士却摇摇头，始终站着，很专注地看着叶千盈的实验。
他既然站着，唐教授当然也不会坐。
唐教授站在另一个方向上，一边看着叶千盈在那里操作系统，一边在心里啧啧称奇——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这种解决掺杂的方法，也不知道叶千盈的那颗小脑袋瓜怎么想出来的？
哎呀，这个学生可真是收对了，简直血赚不亏啊。
终于，实验完成，叶千盈把新打印出来的两份报告交给陆院士和唐教授过目。
这两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份报告。他们都是懂行的人，前面大部分大同小异的那部分数据直接翻过，非常精准地找到了分析数据关于重电子数量的那一部分。
即使是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看着叶千盈做出来的，唐教授心里也隐隐地闪过一丝惊异之情——确实啊，如今白纸上的分析结果显示，比起他们经常看到的数据，重电子的数量已经出现了截然不她的变化。
陆院士慢慢地把手里的报告合上。
等他再抬头看向叶千盈的时候，目光里就全都是赞许了。
“果然是自古英才出少年，大有可为，真是大有可为啊！”
他很少这么表扬人，因此，话音刚刚一落，熟悉自己老师性情的唐教授，就十分开怀地笑了出来。
这才是老师英雄徒好汉呢。
他们这一门师徒三人，没准日后能够创下一段佳话啊。唐教授不无得意地想着。
不过，高兴归高兴，有一件事，唐教授还是想不清楚。
“小叶，你这个思路，之前没和我说过啊。”
这段时间里，唐教授天天都回来实验室看一眼，并且时不时地就会问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在所有的学生里面，叶千盈更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要是叶千盈早就有这个思路，怎么提前也没见着和自己问一下呢？
昨天他和叶千盈就一个实验里的问题交流了半个多小时呢，时间应该是完全充裕的啊。
这个问题刚一出口，唐教授就听见，半个实验室的实验员都笑了起来。
听到大家在笑，唐教授也心情很好地莫名笑了。
“怎么，你们师兄弟姐妹们关系处好了，我倒成外人了是不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就瞒着我一个？”
他开玩笑地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陆院士：“你们就是瞒着我，也不能瞒着我的老师啊。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陆院士人不严肃，唐教授今天的脾气更是分外地好，所以实验室里的气氛很是轻松。
大家嘻哈地笑了一通，看叶千盈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个事，索性推了秦海丰出面加以解释。
“老师，不是我们瞒着你，只是叶师妹的事实在太神奇了。”秦海丰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实验台：“就在刚才，叶师妹累了，趴在上面小睡了一会。”
说到这里，秦海丰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唐教授急忙向下追问：“然后呢？”
秦海丰便露出了一个十分缥缈的表情：“然后叶师妹醒过来，突然一下子就知道这个实验应该怎么做了！”
他还算是有良心，没有把叶千盈从梦里醒来，大叫“我承认我是石墨，放了我的拓扑”的连篇梦话叙述一遍。但即使如此，整个事件听起来也有点过于沙雕了。
唐教授：“……”
陆院士：“……”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只见实验员们都在默默点头，很是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
就算编谎话也不可能编的这么奇异，反而是现实往往会出乎常人的预料。
陆院士忍不住摘下自己的眼镜包在手帕里擦了擦，把干净的镜片架上鼻梁，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和角度来审视叶千盈，新奇地像是重新认识了她第三遍。
“真是难得，上一次梦得发现，还是苯环的化学键呢。”陆院士点了点叶千盈，笑着说道：“你的这段逸闻，也许以后能够和凯库勒的蛇咬尾齐名啊。”
叶千盈笑着推拒：“没有，您实在太抬举我了。”
——————————
当天晚上的时候，唐教授和陆院士吃饭，叶千盈和几个师兄师姐一起上桌陪席。
由此也可以看出唐教授对于叶千盈的器重——四个学生里，除了叶千盈是今年刚刚来到实验室外，其他的三个学生都已经跟随他好几年了。
这顿饭是清席，算是自己师门里好好说说话，因此并不叫酒。
陆院士和唐教授谈论起最近非常热门的一个研究话题，几个师兄师姐和叶千盈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地插上一句。
对于这个话题，叶千盈了解得还不够透彻，所以并没有说太多话。
没想到陆院士竟然一直注意着她，看叶千盈说的话少，竟然还主动提问了她几个问题。
那几个问题不算特别难，只是角度有些刁钻，恰好问在题眼的痒处，可以用来考察基础知识的牢固与否。
叶千盈进阶问题回答不上来，回答出这种问题还是不难的。在和陆院士交流的过程中，叶千盈还在心中连连赞叹：以小处见大着，这就是院士的功底了。
倘若是换了叶千盈来出这种问题，她或者能问得更深一些，更难一些，但想要像陆院士这样，问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度量来，却是绝不可能的。
陆院士听完了叶千盈的答案以后，对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话题就很新颖，你的答案更新颖。平时没少关注这方面的信息吧？”
叶千盈非常谦虚地笑了一下：“也还好。”
——也还好，她也就是没事在智能模拟课堂里上上课，目前已经凑齐了四位物理界的大大大佛而已。
叶千盈还真想知道，自己再这么继续学下去，能不能在某天有望凑齐华国物理界的七尊神龙，然后召唤点什么特别的东西。
比如说，可控的核聚变啦……
嘿嘿嘿，那才是一想就了不得的啊。
陆院士端起茶杯，一边啜饮了一口茶水，一边在心里品味了一番叶千盈刚刚给出的答案，觉得这女生身上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两点，不知道为什么小唐一直没和自己提过。
——叶千盈这个孩子，她的数学基础非常牢固。
物理学得越深，数学的重要性就越是鲜明地体现出来。
一般来说，物理实验室都很欢迎数学出身的博士或者研究生来帮忙，因为在深层次的物理中，数学计算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
不说别人，就是当年爱因斯坦研究张量范畴的推演时，都找了一个数学家作为搭档。
要知道，爱因斯坦本人已经是一个很出色的数学家。即使如此，在推演物理理论时，他都需要一个数学家作为帮手，由此完全可见数学对于物理学习的重要性。
这么多年来，在陆院士看来，但凡成功的物理学家，没有一个是数学不好的。
陆院士放下茶杯，心想自己还是隐晦地提醒唐芝山和叶千盈一声，让他们两个都不要忽视这个孩子的数学天赋。
这是一种很出色的资质，这个女生在数学方面能力很强，很需要重点培养。他相信，在未来的研究生涯中，这份数学天赋一定对叶千盈意义非常。
所以很快，陆院士就状若无意地问道：“你刚刚的答案里，数学计算方法很是新颖。你平时经常去数学院旁听？”
陆院士的本意，是想借此提醒一下唐教授多重视叶千盈的数学方面，也是真心愿意表扬叶千盈。
但是……
实际情况恐怕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 =
听到这句表扬的叶千盈：“……”
一直瞒着这事，把盖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唐教授：“……”
陪席的诸位师兄师姐：“……”
这个，emmmmm……这个要怎么告诉陆院士才好呢？
怎么才能告诉陆院士，您正在考问的这个小师妹，她根本就不是物理院的。人家明明在数学院学得好好的，是唐教授看中了人家，生生把人给捞过来的？
这下子，秦海丰师兄的伟大和必要之处，便一下子凸现出来了。
一直以来，这个婆婆妈妈的师兄都像是老母鸡照顾小鸡仔一样地照顾叶千盈。
现在他不在场，也就没人能替叶千盈挺身而出，说明一下这个尴尬之事的来龙去脉。
叶千盈只好自己把握着语气，有点无奈地回应陆院士的问题。
“院士，我是数学英才班的学生。唐教授赏识我，才给我一个来实验室里打杂的机会，传授给我很多知识。”
陆院士刚想惯性点头，但一听前半句话就觉得不对劲。
“？？？”
数学英才班？
物理院的孩子，上什么数学英才班？
——等等，他反应过来了，这小姑娘是隔壁数学院的啊！
陆院士：“……”
什么时候数学院的英才生都这么高端了，居然跨学院来物理院的实验室打杂，还在物理院的实验室里翻云覆雨，搞出了这么一番大事。
这小姑娘是要成神吧？
在陆院士心里，本来就对叶千盈的评价不低。只是老人家一辈子见过的风风雨雨多了，当然不会因为后辈展露的才华而失态。
毕竟，叶千盈在陆院士的眼里还很年轻呢。
但是现在知道她竟然是数学院的……
那陆院士对于叶千盈的评价，顿时当场就上升了一个等级！
虽然数学和物理是近亲，但关系还没有近到不让领结婚证的地步，所以跨专业的难度绝对不小，至少是连天才也不能轻易忽视的那种难度。
但眼前这个女生就做到了。
而且，她不但跨了专业，跨得很成功，而且还可以看出她对于数学的本职学习并未放下，不是那种数学学不下去，于是愤然转向对数学要求稍低的物理的人。
两科皆学，两科皆通，而且人还这么年少。
这就很了不起了。
陆院士最开始还觉得，叶千盈只是头角峥嵘的少年天才。
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她不是头角峥嵘，她是头角狰狞啊！
十分狰狞啊！
虽然在脸上没有显露出来，但叶千盈的发言还是给陆院士带来了一点影响。
具体表现在于，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陆院士又问了问席上另一个数学不错的师兄，想知道他是不是数学系转过来的。
师兄：“……”
叶千盈：“……”
这……他们都是纯正的物理人，倒也不都是数学院转过来的啦！
晚上这顿饭吃完以后，唐教授点了一个师兄送叶千盈回去，又点了另一个师兄送师姐回宿舍。
至于他自己，则陪着自己老师一起，在月色下漫步消食，亲自送老师回附近的酒店。
目送着几个孩子都走远了，陆院士脸上的笑模样更真实了几分。
他叫着唐教授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忍不住的笑意。没办法，这事实在太让人意料不到了，陆院士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强行忍住：“芝山啊……”
你怎么都沦落到去和数学院抢学生的地步了？
而且看那个学生居然还在数学院呆着就知道了，抢都没有抢过！
唐教授：“……”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的老师一定会提到这事！
唐教授沮丧地臊眉耷眼：“唉，老师……”
他刚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自己老师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这个学生原来不是你定下的研究生啊。”
唐教授：“？？？”
唐教授秒变惊恐脸：“老师？？？”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吧？不是吧？
自己老师可千万不要横插一脚，这棵小苗他是挖了整整半年，才挖到自己墙根的啊！
哎呀，真是太失策了。昨天他还想着过段时间再让叶千盈当自己的研究生也来得及。
没想到啊，抢人就像龙卷风，竟然来得这么快。
而且还是自己的亲老师下手抢人！
看着唐教授的这番表现，陆院士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伸手点了点唐教授，语气很是亲近。
“芝山啊芝山……你啊你，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种脾气。”
“你的学生，我就是看好，那也不能下手抢啊。不过，你这个女弟子可真是了不得，竟然两头兼着来。像她这样的学生，我见得不多，倘若不是碌碌无闻，就一定能成个大事。”
说完，他拍了拍唐教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看你也是真心欣赏这个学生，正因如此，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这个当老师的有责任和她说清楚。”
唐教授对着自己的亲老师，还是不得不说了实话。
“老师……叶千盈这孩子吧，数学也学得好。去年的时候，她发了个证伪回文数的论文，今年也被Z大的学术会议邀请了。”
他是没劝过吗，他这不是没立场劝吗！
陆院士：“……”
听完唐教授的隐晦辩解以后，陆院士抬起手，又一次拍了拍唐教授的肩膀。
只不过，上次他拍肩膀是提醒，这次拍肩膀是安慰。
“那就没什么办法了，芝山啊，你晚见着这个学生两年啊！”
唐教授：“……”
嗨，谁说不是呢！
——————————————
叶千盈回到寝室，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她每隔两天和家人视频一次，每隔三天和沈瀚音窦信然视频一次，平时聊天都只发发文字消息。
今天事情又多又忙，惊喜又降临的猝不及防，叶千盈整整一天没来得及看手机。
如今点开一看，才发现八人小群已经炸了锅。
这个八人小群，就是当初参加IMO竞赛时的配置，外带一个谈诗凝，一个窦信然。叶千盈翻过几百条的闲聊内容，一直找到最上面，才发现群里的大家都在说恭喜。
她定睛一看——嚯，原来是寇承载和诸梦的论文都发表了，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诸梦的论文投稿过了，只是编辑一直在磨她的细节，给她返稿一遍遍改，这事叶千盈之前就听她说过。
至于寇承载……他平时不声不响的，大家竟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通过了投稿，
还是诸梦拿到自己平时订阅的数学杂志，才发现寇承载的名字就在其中一篇的一作位置上。再一看研究内容还是组合——好的，那除了他们认识的这个寇承载，想必也没有别人了。
寇承载腼腆，诸梦话少，因此，他们两个虽然是今天的主人公，但却没有在群里说多少话。
叶千盈向下一拉，发现主要内容都是大家发红包水出来的。
这个风气先是由窦信然这个已经工作的职业人士带起来的。
虽然他看不懂论文，但他会数钱啊！
他直接发了一个最大的红包，沈瀚音手速极快，第一个抢到。
窦信然：[红包]
沈瀚音：谢谢老板！
这称呼实在是有点调皮，不过大家显然觉得这个称呼很有意思，于是一个个紧跟其后。
谈诗凝：谢谢老板！
戴修：谢谢老板！
管洪章：谢谢老板！
不知道的，还以为窦信然发了一个口令红包呢。
紧接着群里就玩飞了，谈诗凝发了一个图画红包，指定内容要画仙人掌。而戴修发了个语音红包，红包口令极其不做人，叫做“红凤凰黄凤凰红粉凤凰粉红凤凰”。
在三分钟以内，群里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抢到这个红包！
有了这个启发，大家迅速地集思广益，什么“灰化肥发黑会挥发”、“八百标兵奔北坡”“哈哈哈哈哈哈”以及“管洪章天下第一”之类的红包纷纷出现。
……嗯，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咳，总之，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玩的最开心的莫过于沈瀚音，他直接发了一串的歌曲红包。
沈瀚音：[歌词红包-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
沈瀚音：[歌词红包-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谈诗凝：？？？
诸梦：？？？
窦信然：？？？
窦信然：沈瀚音你飘了。
管洪章：朋友，看不出来你很闷骚啊。
沈瀚音受人指控，已经被怀疑名节，却依旧不急不忙，继续往下发红包。
沈瀚音：[歌词红包-这边的苞米它已结穗]
寇承载：画、画风突变？
戴修：哈哈哈哈，所以真的只有出现了植物才能召唤小寇是吗？
管洪章：这次你说得对。
谈诗凝：沈瀚音你快发！我要激情为承载点播一首“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沈瀚音：[歌曲红包-郎啊郎你在哪旮沓藏]
诸梦：……唱不出口，这个红包我不领了。
窦信然：以我对他的了解，此时上网搜索二人转，找到歌曲，播放音频，对于领取红包有奇效。
底下一片纷纷叫好声。
等了三分钟，红包依旧没人领。
谈诗凝：不行啊，我无法战胜我寄几！
戴修：哈哈哈哈一捏鼻子就唱出来了，你们谁能给我做个榜样？
窦信然：我不行，还是请管洪章来吧。
叶千盈正好赶在这个关口上线。她上线的时候，沈瀚音暂时停止了发歌词红包的行为，对同伴们提出了严正抗议。
沈瀚音：你们不要怀疑我的音乐品味好吗？
叶千盈：说得也是，不然你带头领一个？
沈瀚音：[小铃铛猛猫落泪]jpg.
沈瀚音：一天没上线，罚你先带头领一个。
这个嘛……
叶千盈想了想，觉得也行。毕竟最羞耻的歌词应该已经过去了……应该过去了吧？
叶千盈：可以，我领你下一个红包好了。
沈瀚音当即一通大笑，在群里发了一个狂喜乱舞的表情包！
看到他的这番表现，真是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自己被坑了啊。
叶千盈警惕万分：等等，你的下一个红包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沈瀚音很快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沈瀚音：[歌词红包-郎啊郎你瞅你那傻样]
叶千盈：“……”
怎么办，这个红包，她也不想领了！
但是群里此时已经掀起了一阵看热闹的狂潮，大家纷纷欢声笑语地@叶千盈，催促她说话算话，赶紧把红包领掉。
就连一直在她大脑里潜伏的系统都冒出泡来，假惺惺地用电子音捏出了一副关怀的口吻。
“宿主，失约确实是不太好，不如您就把红包领了吧。”
叶千盈对于它的动机十分的怀疑：“……我觉得你就是想要看我的笑话。”
系统果然是个成熟的系统，回答的十分靠谱：“把‘我觉得’三个字去掉。”
叶千盈：“……”
还好，只有窦信然尚存一线良心，替叶千盈说了一句公道话：“沈瀚音你这个歌单比较弱智，不然就让叶千盈换一句唱吧。”
朋友们怎么可能让叶千盈换一句唱，他们都等着听这句，而且要听就只听这句好吗。
顿时，群里抗议声四起，点名要求叶千盈必须得唱。
叶千盈：“……”
损友！损系统！一个个都把她架到火上烤，也就窦信然一个，继续做人，是群里仅存的良心了。
叶千盈眼睛一闭，点开红包直接唱了。
叮铃一声，红包入账的声音代表已经领取完毕。叶千盈睁一眼看，顿时气到刨桌：一分钱！
叶千盈愤愤不平地和系统抱怨：“难道我珍贵的节操就只值一分钱吗？”
说什么都得一块钱，不能再便宜了吧。
系统非常委婉地告知叶千盈事实真相：“据我长久以来的观察……宿主，您没有节操这个东西。”
叶千盈：“……”
她默不作声地把那条领取红包的语音撤回，但是显然，已经慢了损友们一大步。
群里的大家都在哈哈哈哈笑翻了天，只有窦信然没有笑，依旧坚守着人性的底线。
叶千盈：“唉，这冰冷的土味歌曲世界里，也只有窦信然的关怀，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暖了。”
系统：“……”
能说出这话，可见叶千盈根本不知道温暖的窦信然背着她做了什么。
在她领取红包的一瞬间，别人都还只是点开叶千盈的语音听个乐，只有窦信然，他眼疾手快地把这条语音给保存下来了！
不但保存，他还把这条语音反复循环，从此设定成了叶千盈专属铃声！
给窦信然开车的司机也是个华国人。
某天开车的时候，他听到后座里反复响起了“郎啊郎你瞅你那傻样”的单曲循环之声。
再从后视镜里一看自己老板，他发现，老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翘得不加遮掩，连身子都噌地一声坐直了！
司机：“……”
老板你的癖好好他妈奇怪啊。
诶别说，这歌还真唱对了，听听里面那歌词，多应景啊，瞅瞅平时精明得嚼人不吐骨头的老板，现在居然还真是一副傻样！
————————————————
实验室出了研究成果以后，很是忙了一阵。
不过，在研究之外，唐教授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魔鬼，看着最大的功臣叶千盈，他是哪儿哪儿都顺眼。
实验室在唐教授的名下，发一篇关于去处重电子掺杂效应的论文，肯定要有他的一个一作。按照江湖惯例，他能给叶千盈一个二作的位置就是良心导师，再黑心一点的，或许把自己的亲信给提到二作，只让叶千盈占一个三作都是好的。
但是唐教授竟然一点都没有按照那些规矩来。
他把叶千盈叫出实验室，带她回自己办公室坐下，很是语重心长地问道：“对于物理，你大概是怎么想的？”
他上回这么问，还是在确定叶千盈究竟会不会修物理的二学历。
叶千盈听弦音而知雅意，唐教授一直以来对她倾囊相授，多有提拔，所以她的回答也坦坦荡荡，并不瞒着唐教授。
“我想继续修物理的硕士。”
唐教授沉吟了一下，明知故问道：“那数学呢，也修硕士？”
叶千盈点了点头。
“嚯，够你忙的。”小老头感叹了一声，把桌上的保温杯拿来，喝了口菊花茶，脸上的神色倒是不太意外。
“两边兼济的话，风光是风光，有些思路互相照应着看，还能有很多新奇的发现……只是够你忙的了。”
叶千盈心意已决，笑而不语，心想那当然，我现在天天都这么忙。
每天从唐教授的实验室回来以后，她就继续研究几何和比尔猜想，最近连刷新副本的时间都没有了。
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忙过来的。
对于叶千盈的态度，唐教授并没有说什么。
实验室里，师兄师姐们提到唐教授，第一反应就是小老头的暴脾气。他个儿不高，脾气倒不小，人生得干巴瘦，那股火儿却能顶到学校礼堂尖尖上。
平时大家都防着唐教授哪下不对了突然发怒，却很少有人知道，教授和善了眉眼的时候，连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智慧的。
“既然已经这么决定了，那就按照你的心意来吧。”
唐教授对着叶千盈笑了一下，很是鼓励地说道：“你是华国人，咱们华国人不差什么。横跨理、工、商三科，拿了硕士和博士学位的人也有。你如今就是学个物理再学个数学，小事一桩。”
唐教授一摆手，很豪爽的样子。
不过，虽然他嘴上说得豁达，但其实还是悄悄地藏了个不忿的心眼儿。
在叙述过程中，小老头很奸猾地把物理放在了数学的前面= =
“我的老师让我劝劝你，觉得你这么好的人才，不如专精一门，一定能做出成就来，这样才不浪费了天赋。但我倒是觉得，正是你有这么好的人才，所以才要多学，多懂，这才是不浪费天赋的体现。”
唐教授对着叶千盈肯定地点了点头：“既然两样都想学，那就学吧。”
“你初出茅庐，手里最好要有论文撑腰。既然你说自己有意向读物理的硕士，那我就放心了——这篇论文，老师把一作的位置给你。”

第一百零一章 （三合一）
这样重的信任当头压下来, 即使叶千盈原本没有意思继续学习物理，此时也要被感动地再好好琢磨一番了。
更何况是叶千盈本来就属意物理呢。
叶千盈一颗心里沉甸甸的，面对唐教授的这份好意，她一面是感动, 一面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要是按照惯例……”
小老头嗨地一声, 非常不耐烦地挥了挥胳膊：“惯例, 这算什么惯例。论文是你写的, 方法是你提出来的，实验是你做的。一个一作，你就署名也当之无愧嘛。”
其实往前头追究, 唐教授也不是没做过署名一作的事, 毕竟江湖规矩就是这样的：别人家的物理实验室都只给学生一个二作三作, 要是他偏偏次次都给学生一作, 那就太乍眼了。
别说B大物理院, 就是放眼全国, 当导师的一般都这么搞, 学生们也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大环境就是这样的，没得只显出他一个人清高。
相比之下, 唐教授还算是教授里比较好的那一种呢。毕竟, 有的导师心狠到了极点, 学生的论文只给一个三作, 一作给自己, 二作安排给别人, 没有厚礼的话，论文写作者连个二作的名字都保不住。
要是真追究起来，那就关乎华国现在这种完全由导师一手遮天、牢牢把控学生毕业与否的制度问题了。这些年里, 高校硕士和博士生因为毕业的缘故，也已经出过不少的事。
关于教育制度的问题，说起来太复杂，太混沌，唐教授心里清楚里面水浑，也不会当着叶千盈的埋怨。
他不等叶千盈再开口谦虚，就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篇论文你大概多久能写完？半个月够不够？”
叶千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一周就足以写完了。当然，她得给自己留出来一点余暇。
“十天就差不多。”
唐教授点了点头，以他对于叶千盈的了解，觉得大概也就是这么些时候：“好，那就十天。等你写完论文以后，你把论文拿过来给我看看，我给你掌掌眼。”
停顿一下，他又放缓了自己的声气：“这几天我给你放假，你专心写这个论文吧。有什么需要的数据自己到实验室来做。你是不是住校？实验室里要是有事，你在学校里，就近能直接过来，很方便。”
毕竟，现在实验也做得差不多了、叶千盈在陆院士眼前也露面挂过号了，唐教授自诩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实验室里就差收尾的工作，那就不用再折腾叶千盈了。
叶千盈答应的很爽快：“谢谢教授，那我这几天就先不去实验室了。”
唐教授很是宽容地笑了笑，小老头说话直接，一开口就是最纯粹的大实话：
“原意也没指望你在实验室里帮忙。”
唐教授之所以在假期留下叶千盈，本来就不是为了实验室的打杂——他要是放出话来，物理院至少几十个学生抢着上来想帮他打杂呢。
从最开始想和数学院抢学生得时候，唐教授就纯粹是出于自己一片爱才之心，
当然，名义上只是来“打杂”的叶千盈，居然还能阴差阳错地给实验室带来这么大的进步，这可是唐教授没有想到的。
实验室里的研究成果，外人说起来还是会归功于他这个当导师的名下。
直到现在为止，叶千盈拿到论文一作得到实惠，他这个当导师的则因为解决了技术壁垒得到名誉，这可是唐教授一个多月前万万想不到的意外之喜了。
由此可见，叶千盈这个学生，真的是收了不亏，收了血赚啊！
一想到这里，唐教授只觉自己一双眼睛明亮识人，堪称宝刀未老，真是扬眉吐气。
“去吧去吧。”他佯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去给我好好把你那个论文琢磨琢磨，要是初稿拿给我看的时候，让我发现你写的不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叶千盈一点也不把小老头威胁里的“不客气”放在心上。
别的师兄师姐怕唐教授发火，她不怕。
熟悉了唐教授的性格之后，叶千盈就发现，唐教授有些像是一只纸扎老虎，虽然嘴上说的凶，但实际碰到了什么情况，小老头的心还是很软的。
就像现在，他气势汹汹地说着不客气，但要是发现叶千盈的论文里出了问题，那他肯定是比叶千盈还要着急。
从这个角度看，教授的脾气其实是很好的嘛！
——当然，叶千盈的这番心得要是被那些师兄师姐听到了，准得把眼睛瞪得大大。
他们恐怕会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地冲着叶千盈耳朵告诉她：
“小师妹，你真以为唐教授始终都这么好脾气吗？”
“不是啊！”
“他脾气这么好，他刀子嘴豆腐心，那都是因为面对你啊！”
——————————————
就这样，一篇物理论文论文写了整整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
所有的原理、实验步骤和论文结构都在叶千盈心里，她成竹在胸，索性一直写到第二天的中午。
夜里困到眼皮打架的时候，叶千盈直接进了学习空间里整理数据，等到第二天早上，她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抓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然后才拖沓着拖鞋去洗漱间刷牙洗脸。
至于早饭，她顺手从零食箱里拿出两袋饼干解决——这也是她们寝室的惯例了。
零食箱当初是叶千盈最先搬进寝室的，就是因为晚上的时候她大脑糖分总是不够用，所以在里面添了不少高糖分的小零食。
当然，这些东西凭她一个人是吃不完的，所以每次叼起零食袋子的时候，都随意往里一摸，天女散花般地发上一圈。
后来寝室里的大家都那个零食箱的存在，平时买完零食全都随手往里一塞，三个女生谁爱吃谁吃。等她们谁嘴馋的时候，也不用见外，直接在零食箱里一摸，拿到哪个不分你我。
鉴于叶千盈学疯的时候架势实在太过惊人，谈诗凝和诸梦担心叶千盈把自己饿死，所以假期离开的时候，特意去超市采购了三趟，把小四层的零食箱塞得满满当当。
只能说，她们的这个担心不无道理。
因为今天早晨，叶千盈一连拉开两层零食箱，发现里面唯一能垫垫肚子的，似乎就是两包夹心饼干了。
随意拆了一封，也没看是什么口味，叶千盈咬下一口，脸色慢慢地变得奇异起来。
她含着半块饼干，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还是翻开饼干包装袋，在右下角找到那行决定饼干命运的小字。
——火锅底料味。
叶千盈：“……”
等等，是她落伍太久了吗，现在连这种味道的饼干都有了？
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叶千盈又翻过另一袋饼干的标注。
这袋倒不是火锅底料味了，这袋是香菜味的。
叶千盈：“……”
这就比火锅底料还要过分了好吧。
当香菜作为一种调料的时候，叶千盈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一旦它变成了一道主菜……
会出现这两种口味的饼干，多半是诸梦和谈诗凝在和她开玩笑。
叶千盈和那包香菜味饼干面面相觑，最终决定，这个早饭她不吃了。
“再写三个小时，我直接去食堂。”叶千盈让系统帮她定个闹钟：“再写三个小时，我论文的骨骼框架就能定好了，接下来只要往里面填肉就行。”
都已经这么辛苦了，中午就犒劳自己吃一点好的嘛！
……
于是，叶千盈中午吃的是火锅。
为了防止面前摆着抱抱熊，独自一人享用鸳鸯锅的独特场面，叶千盈特意叫了沈瀚音一起。
她之前问过了，沈瀚音这两天也闲，和她一样，他也在心里磨一篇新的论文。
火锅汤里飘着灿汪汪的红油，牛大骨熬的底汤，只要稍微加热一会儿，就飘出浓浓的辣香。
正值七八月份的当口，老天爷热得简直往地上砸火球，叶千盈吃的满头冒汗，沈瀚音显然也不逞多让。
“夏天吃火锅，还赶在中午。”沈瀚音笑着说了叶千盈一句，不过从他的食量来看，他对这个安排倒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别提了，本来也没想吃火锅的，一顿假火锅把我馋瘾都勾起来了。”
叶千盈稍微总结了一下今天早晨的时候，自己仅剩的两包饼干都是个什么神奇口味，引得沈瀚音十分好奇。
“说起来，那个牌子的饼干似乎总是会推出些奇奇怪怪的口味，我记得在大前年的时候，我还在它们那里吃到过鱼腥草口味的饼干。”
叶千盈：“……”
老天鹅啊，究竟有多少忠实客户养着，能让那个品牌活了这么年？
不过，饼干和早饭的事只是个话引子，叶千盈很快就把话茬收了回来。
“不提饼干了，你最近在写的那个论文是怎么回事？”
“说是我的论文，但这一篇算是我给胡教授的实验室代笔。”
沈瀚音淡定地喝了口水，显然对于这种学术界的潜规则已经十分熟稔：“下一篇是我给自己写的论文，已经在预备了。胡教授答应了，我写完这篇以后，下一篇我直接署名一作。”
能有这样的待遇，已经差不多了。
“你们那个数学实验室在研究什么？”
“左右离不开几何。”沈瀚音的目光在桌面上寻觅了几圈，很快眼前一亮，从盘子里捞出一团肉质劲道的虾滑。
“就拿这个举例，我们先假设它是一个球体，然后这根菠菜，我们假设这是一根线……”
沈瀚音就这么物尽其用，利用桌上的食材，相当详尽生动地给叶千盈描绘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研究内容。
夏天的时候火锅店生意本来就不是特别好，二楼坐着的几桌客人都是有数的。
沈瀚音和叶千盈都相貌不错，因此即使靠近墙边坐着，也引来了不少目光。
很是有几个八卦的客人，悄悄和自己的同伴猜测叶千盈和沈瀚音的关系。
“男女朋友吧，郎才女貌，一看就知道是男女朋友。”
“我看不像，他们之间哪有男女朋友那么黏糊，我觉得一定是闺蜜。”
“分明就是刚认识没有多久的男女朋友吧，可能对彼此有意思不好意思说，所以才坐了对桌。相处起来那么自然，挺难得的。”
“别傻了，这种相处模式一看就知道是闺蜜啊，你看男的也不向女的献殷勤，女的也没有给男的夹菜倒饮料，没准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呢？”
这番隐晦的讨论，一直持续到沈瀚音试图用一个虾滑、一个撒尿牛丸、几根菠菜和金针菇给叶千盈讲解四维空间中的扭结问题为止。
原本还猜测叶千盈和沈瀚音关系的两个食客，瞬间统一了意见。
“相亲，这两个人准是在相亲。这种完全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理工男太典型了，只会说自己兴趣范围内的东西，对别的事都不关心。完了，长再好看也没用，这对儿保准黄了。我觉得，一会儿女方准会把他挂到网上奇葩共赏。”
叶千盈不知道，此时居然还有食客拿她和沈瀚音的互动下饭。
她只是皱着眉毛，完全沉浸在沈瀚音提起的话题里。
虽然几何和代数同属数学，但是不同领域的问题就像是进化树的不同树梢，虽然出自同一个树干，但并不是想要融合就能融在一起去的。
以叶千盈现在的研究范围来说，要理解沈瀚音的讲述还有点困难。
“等一下，你说是扭结是吗？那你要怎么证明这个是扭结不是切片，用ArcGIS拓扑证明它的边界节点？”
“不是边界节点，是证明它的不平滑性。”沈瀚音很有耐心地用撕去叶子的菠菜梗在自己的筷子上反复打结：“面拓扑里，区域要素可以共享边界……”
叶千盈皱着眉毛听了一会儿，突然重重地把水杯往桌上一吨。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这下子，不但沈瀚音震了一下，就连刚刚那两个议论她和沈瀚音关系的食客，都下意识地看向这个方向。
“完了，那女生受不了了，估计要泼男的一脸水。”
“夏天相亲吃火锅，本来就够绝的了，上桌以后居然讲什么拓扑，我要是那个女的，我没睡着都算是给面子了。”
两个食客期待地睁大眼睛，预备看这一场人间世的好戏——
但她们只错愕地听到，叶千盈非常清晰、流畅、快速而且不说人话地问道：
“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收敛性里创建要素，然后求容差？”
沈瀚音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自己的研究证明：“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不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叶千盈眼里带着大彻大悟的神色：“这下子就全通顺了，比尔猜想里面最后的那个椭圆……”
她伸手插到自己的书包里，第一时间就拿出了白纸。
叶千盈出门的时候，身上连手机都可以不带，只有纸笔是万万不可或缺的。
沈瀚音非常理解她此时的感受，因此变魔术般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她。
他匆匆把桌上的碗碟捡到一边，小声催促她：“快写！”
听到叶千盈的只字片语，结合叶千盈目前的数学研究，沈瀚音已经猜到她的脑海里正出现着怎样一番的头脑风暴。
叶千盈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拔开笔帽就用。
沈瀚音非常热情地、非常靠谱地、非常懂得地把桌子上所有的菜都挪到一旁的菜架上。
他甚至叫了个服务员，让他把桌上的那个红油锅子也端下去了。
紧接着，他也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白纸——对，沈瀚音出门连自己都可以不带，就是不能不带纸笔——小心翼翼地放到叶千盈手边。
对于叶千盈现在这种状态，他可是太清楚了。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刻，满脑子的思路如果不像摆摊一样，摞得桌上哪里都是，那算他输。
做完了前期准备后，沈瀚音自觉已经没有什么遗漏，给叶千盈的前期准备做得非常到位了。
所以，他相当痛快地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和服务员又要了一杯西瓜汁，愉快地继续开始写自己的论文。
他还想争取假期里写出两篇论文呢，每分每秒都很宝贵，所以不能耽误嘛。
旁边的两个食客，面对这种急转直下的事态，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
其中一个缓缓道：“其实我们都猜错了……”
另一个十分赞同地附和朋友的观点：“所以，他们俩其实是同事吧。”
第一个人心有悸悸然地连连点头：“太可怕了，我老板压榨我加夜班的时候，我也是这个状态……”
“被压榨”的叶千盈浑然不觉，乐在其中。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
一直以来，叶千盈为了比尔猜想所做的一切准备、乃至她在查阅了现有的所有文献后，最终推想出的几种最有可能的证明方式，如今都像是画卷一样，有条不紊地在她的脑子里展开。
而脑子里的画卷映进现实，就成为了叶千盈落在白纸上的这些思路。
一条行不通，没关系，她很有耐心，那就换下一条。这条有些卡住，还是没有关系，标记一下放到边上……
一个猜想既然被提出，就一定有一条路径通向它的核心，使它可以被证实或者被证伪。但在证实或者证伪之前，所有关于这个猜想提出的数学见解，都是薛定谔式的。
在之前的Z大学术会议上，与邓淑华院士的交谈中，叶千盈已经受益良多。
邓院士本身就是微积分几何界的顶尖人物，叶千盈当时曾经拿出几个自己困惑的问题向她请教，邓院士非常有耐心地为叶千盈一一回答。
除此之外，在邓淑华院士的扩展内容当中，叶千盈的思维网络互相交织，因此而产生了一条崭新的思路。
这个思路不如叶千盈之前想要走通的那几个方法来得简便。
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叶千盈，新思路更正确。
有些时候，人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比如说一个当惯了警察的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某个路人“不对劲儿”，摁住一看，果然是某某流窜在外多年的逃犯。
再比如，某个医生在走廊里匆匆走过，突然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一停，转身指着某个病人大喊：“快拦住他，他要跳楼！”
那种“不对劲儿”和“死志”，都是他们要积年累月地浸泡在自己的工作中，还不等被理智接手，就先由感官察觉的“经验主义”。
同样的情况，落在叶千盈身上也是一样。
正因为她对于比尔猜想已经关注许久，几乎阅读了所有的关于比尔猜想的文献和资料，所以有的时候，说者无意，却能直接触动叶千盈大脑里储存的资料库。
沈瀚音的三言两语，正好无意间打开了电路开关，叶千盈脑海里的灯泡，直接被他啪地点亮。
这一写就足足写了一个半小时，沈瀚音期间喝了两杯果汁，跑了四趟厕所。
看叶千盈终于抬起头来，脸上难掩疲惫，双眼却闪闪发亮，沈瀚音就知道这事有谱了。
他笑着问叶千盈。
“怎么样？”
叶千盈的回答掷地有声：“证出来了！我证出来了！我证出来了！”
重要的话才说三遍，叶千盈把这么一个简单的句子一脸重复了三遍，足以得见她此时的兴奋之意。
怎么能够不兴奋，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独立证明猜想啊。
上一次的回文数证伪，叶千盈算是沾了系统给予的猜想碎片的光。
但是这次不一样啊，比尔猜想彻头彻尾都是被叶千盈一个人证出来的。这一次没有系统的帮助，它就属于叶千盈一个人！
更何况，作为一个价值一百万美金的猜想，比尔猜想的证明，同时还意味着大笔大笔的名气值入账。
叶千盈：“！！！”她的磁卡！她的数学家在线交流磁卡！
五百点积分一张，去抢都比这个便宜。现在，叶千盈总算是有钱买了。
像是为了让叶千盈更有成就感一样，系统的提示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恭喜宿主解锁【比尔猜想】，奖励宿主成就x1，积分500000。望宿主再接再厉，继续挑战更多数学难题。”
叶千盈：耶！
到现在，积分已经不怎么重要，只是叶千盈缴纳智能模拟课堂的学费了。
但是成就！
据说这个东西可以在商城的顶层用到。
商城的顶层……那不就是传说中卖大国重器的特殊格子吗？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叶千盈简直想要跳起来载歌载舞一番。
沈瀚音点点头，煞有其事地对她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冷静点冷静点，我们都知道你证了，上一个像你这么激动的人叫范进，你猜他怎么着了？”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关于“证了”和“中了”的谐音梗，叶千盈的脑子还泡在数学里没有反应过来，因此听到的时候就是一愣。
等她搞明白沈瀚音在说什么，不由得“切”了一声。
那部分不属于数学的脑子逐渐翻涌上来，叶千盈的身体感官也在一点点的恢复，她揉了揉脸，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饥饿。
她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都没吃什么东西，中午好不容易吃一点丰盛的，结果没吃两口就被沈瀚音的随口一句击中了思路，彻底忘记了要吃饭的事。
现在疲惫和饥饿后知后觉地涌动上来，长时间高强度的思考极其费脑，耗糖量极大。所以，叶千盈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腹中空空，马上就要饿晕了。
饿晕之前的当务之急是觅食，再有就是把满桌的思路收集起来，等着自己拿回去后改成论文发表。
叶千盈一边按照自己记忆里的顺序收拣着满桌的白纸，一边问对面的沈瀚音：“呼，有东西吃吗？”
沈瀚音好笑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我们现在在哪儿吗？”
他们在哪儿啊？
火锅店。
火锅店能缺吃的吗。
于是，铺满了整个桌子的草稿被叶千盈仔细收好，红油火锅有被端上桌面加热。刚刚履行了自己职责范围外的虾滑、撒尿牛丸、金针菇和菠菜，都被统统丢进火锅当中。
叶千盈吃了好几筷子，才意识到沈瀚音一直没怎么吃饭。
“你也吃啊？”
沈瀚音容颜惨淡：“不了，喝饱了。”
他刚刚在无知无觉间喝下了两大扎果汁，按照沈瀚音的预感，他恐怕很快就要去上第五次卫生间了= =
叶千盈：“……”
没想到自己请客居然搞成这样，叶千盈有点歉意地咳嗽一声，把自己特意挑拣出来的那沓草稿纸推给沈瀚音看。
“这是比尔猜想的证明思路，你替我看看？”
沈瀚音也不见外，直接接过那沓草稿。在入手的瞬间，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の白纸黑字，很是明显地一愣。
叶千盈注意到他的表情，追问道：“怎么了？哪儿不对？”
难道是她不小心，从第一页的内容开始就证错了？
不可能吧，第一页写的是她之前琢磨出来的思路，反复在心里打磨过很多遍的，不可能出岔啊。
沈瀚音把稿纸凑近自己的鼻尖，很是郑重地对着叶千盈点了点头。
“红油味，牛肉味，火锅底料味……”
“好歹也是一个价值一百万美金的猜想，结果就带着一身火锅底料味闪亮登场？”
这可是价值一百万美金的猜想啊！
有谁能想到，它居然会在一家火锅店里被证出来。
叶千盈：“……”
这也没有办法，火锅和麻辣烫这种食物就是气味大，吃一顿连衣服上都会吸上味道。这几张草稿被熏也熏入味了。
“多谢提醒，在写致谢名单的时候，我一定会把这一节写进去的。”
她可以开始写比尔猜想的论文啦！
这一次准有资格投《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了！
想想物理论文已经做出了框架，数学论文也已经捋顺了原理，叶千盈接下来有两篇论文等着她写，这可真是……
太让人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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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篇论文都在假期结束之前写好，扑棱棱地飞了出去。
对于自己的论文内容，叶千盈是很自信的。物理论文唐教授看了以后都觉得好，只替她更改了几个地方。
至于比尔猜想的论文，沈瀚音有一部分没有看懂。
叶千盈在学院里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专门搞几何的老师，所以论文一时也找不到人帮忙看看。
要是别的论文也就算了，偏偏比尔猜想关乎一百万美金。叶千盈自己对一百万美金没什么感觉，架不住别人没感觉啊。
这么一件名利双收的事，叶千盈觉得，要不是和别人有仇，那就别把这么香的一个铒放到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去诱惑别人。
毕竟，专心纯粹做学术、一心一意搞研究的人虽然不少，但她遇到唐教授和关教授一举成三生有幸了，不可能各个都让她遇到。
不过，最后比尔猜想叶千盈还是找到人帮忙看了。
不是别人，正是邓淑华院士。
邓淑华老人堂堂一个院士，无论是从金钱上看，还是从成果上看，当然都不至于贪图叶千盈一个小姑娘的东西。
她对叶千盈的论文提出了非常精炼的修改意见，认为叶千盈还可以把证明步骤再缩短一些。并且写了一封短信，鼓励她再接再厉。
在接到来自邓淑华院士邮件的时候，叶千盈真是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温暖地化掉了。
即使没有再见面、没有通电话也没有打视频，然而邓院士高尚的精神光辉，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叶千盈的身上。
她究竟何德何能，总是遇到这些可爱可敬的学者呢？
前辈们既然甘愿做照路的火炬，那么，像她这样的后辈，就不能辜负前辈的期望，要早些接过前辈们手中的光芒，和他们并肩而立才是。
这一刻，叶千盈在心里暗自地下定了决心。
她也想成为邓院士这样，温暖、高尚、浩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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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窦信然终于提着行李箱从抵达帝都的飞机上走了下来。
在他的行李箱里，带着自己简单的行李、送给沈瀚音的爱之锤头（备注，塑料模型。上一个铁的没通过海关，直接被人收缴了），以及拜访叶大哥以后，叶家人托他捎给叶千盈的一点东西。
其实现在物流很快，用快递寄过去也用不了几天。
但或许是老一辈的传统还留在大家的思想上，亲近的人见面的时候，总是要亲自带一点东西才能表示惦念。
就像是情人节时送给女孩的花朵，贺卡上面的情话多半是网上直接摘抄而来，但也总要有那么一个，不然就总少那么一点意思。
接机口人头息壤，然而窦信然刚一出闸，就在人海中第一眼看到了叶千盈。
她太显眼了，即使不施粉黛，也美得凌厉，漂亮的心惊。这样好看的女生站在人群里，就和油溅在水里一样分明。
人与人之间稀稀落落地站着，人头和后脑勺看起来都是一个模样，但偏偏只有叶千盈，就像是窦信然和她之间有什么线牵着似的，那提线一扯，窦信然抬起头，连角度都不用转，眼神就径直落在了叶千盈的身上。
完全是在不自觉之间，窦信然笑了起来。他大步踏出人潮，一路上说了自己也数不清个的“借光”、“抱歉”和“不好意思”。
终于，像是翻刀山那么费力，像是蹈火海那么久的时间，窦信然终于站在了叶千盈眼前。
这是活生生的、面对面的，不是隔着手机视频，也不是在写数学题的时候顺手支起手机支架的叶千盈。
是专门来接他，此行专门为他而来的叶千盈。
千言万语在窦信然喉头来回滚动，热腾腾的情意从肺腑里蒸腾上来，在喉管里压缩一遍，最后尽数化作一句简单的问候和一个笑容。
“想你了。”
叶千盈不假思索地笑道：“我也想你了啊。”
她伸手去接窦信然的行李箱，窦信然当然不可能让她来拉箱子。他把箱子倒了个手，动作相当利落。
“沈瀚音呢？”
“他今天有事，说是来不了了。晚上叫上他一起吃饭吧。”
说话的时候，叶千盈也忍不住看看自己身边的窦信然。
视频里看着毕竟不太真切，前置摄像头上镜就先胖十斤。现在的手机摄像头即使用户不设置，也多半自带美颜和拉皮，有一次窦信然换了个新手机，不知道那个手机原始设定的数据是什么，一开摄像头磨皮磨得连鼻子都快没了。
还是在现实里面对面见到了，那股熟悉和思念才缓缓地定下来。
G国有些偏热带气候，窦信然一去半年，比上次叶千盈看到他的时候更晒黑了些，皮肤晒成了西方人宁愿晒伤都想美黑出来的天然麦色。
一般人黑瘦起来多半像条泥鳅，别人看着首先想要把人按进水坑里涮涮，但是窦信然不一样，他相貌天生冷峻，在世事里打磨一场，就像是宝剑终于开了刃。不言不笑的时候，窦信然气质如冷刀出鞘一样的锋利，配上麦色的肌肤和挺拔的身材，攻击性简直扑面而来，直接A人一脸。
叶千盈惊异地发现，有些事可能还真得看长相，长得好确实吃香。按照叶千盈的审美，她一直对白净的、温柔的，儒雅的男性更具好感，但是眼下见了窦信然，她突然又觉得这种长相——肤色深一点、轮廓冷一点、气质锐利一点的——好像也不错。
果然，帅到了一定地步，是可以超越审美偏好的。
又或者是因为窦信然是老相识了，她偏心。
叶千盈在心里暗暗惊叹一声：之前送走窦信然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小伙子，而现在把他接回来时，窦信然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了啊。

第一百零二章 （三合一）
既然见了面, 就不忙着回学校了。
对窦信然来说，B大虽然未曾照面，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相比之下，当然还是叶千盈更得他的惦记。
两个人在机场里找了一家咖啡店, 挑了个清幽的角落坐下, 直接点了一个咖啡甜点下午茶套餐, 正好适合聊天时消磨时间。
对着真人版窦信然, 叶千盈只觉得过去那半年里，两个人因为相隔异地他乡而产生的一丝陌生感，正在如冰雪般渐渐消融。
他们毕竟曾经关系那么好, 窦信然还是叶千盈心里唯一习惯的同桌。
叶千盈打量着窦信然, 眼神里很是染着几分新奇。
这次去了G国大半年, 窦信然是比以前肤色更深了些, 身材也比以前更加精干。少年人的骨骼逐渐地长宽长阔, 骨缝趋于合拢, 变成了男人的体型。
除此之外, 窦信然的面孔也比以前的成熟了不少, 以前他出来打工，人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勤工俭学, 觉得他脸嫩。
但是如今他的气质被生活磨就得练达, 明明还是一样的脸孔, 细看起来五官也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整个人却已经完全褪去学生的青涩, 走在外面的时候, 甚至会让人疑心他是个人物了。
从容貌到气质，他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叶千盈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把同桌当成那个需要自己悄悄贴补资助的少年人看了。
她有点惊奇, 觉得自己见证了自己上辈子错过的那段缘分，见到了命运里本来就该被打磨成这副模样的“窦老板”。
以前的窦信然是个“小奸商”，那很好，现在的窦信然成了“大人物”，这也很好。
他们三个人都在马不停蹄地朝前方走去，叶千盈挺喜欢现在的这种改变。
但与此同时，叶千盈心里也难免稍稍地浮现出怅然——自己的朋友一去一回之间，就已经长大了。而她却在这时蓦然惊觉，自己遗失了关于对方的一段光阴。
这是怎么发生的呢？她明明每隔三天都和窦信然视频一次。
叶千盈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头痛。
或许是叶千盈的目光太不遮掩了些，窦信然有点尴尬地偏了偏头，轻轻咳嗽一声。
“怎么一直看着我？”
他的语气里有隐藏得很好的一份不自在。叶千盈没有听出来，落在窦信然自己的耳朵里，却是无比分明。
窦信然为自己的扭捏愣了一下。
他在外面的时候，十多个亿的单子也能顺风顺水地讲下来，国内的大老板阴阳怪气地夸一声“英雄出少年”，他就真敢面不改色地受。
G国的大将军杀人如麻，然而在得到他的书房邀约之际，窦信然尚且能侃侃而谈。
只有叶千盈，她甚至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几个眼神，窦信然就要为她失态。随着叶千盈轻微的点头或者摇头，马尾辫子上下的颤动，窦信然也要把心悬吊起来，因此而感到忐忑不安。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碰上叶千盈合该这样，就像是火以遇到水，便会嘶啦一声冒出青烟。
正好侍者给他们把咖啡端到桌上，为了遮掩刚刚的失态，窦信然不假思索地把咖啡端起来就喝了。
叶千盈就那么看着，半秒后一下子反应过来，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烫啊！”
窦信然：“……”
窦信然含着那口咖啡，当场脑子嗡地一下，觉得自己口腔里已经去了一层皮。
叶千盈手忙脚乱地抓着一把纸塞到窦信然的下巴上，然后眼睁睁地见他把那口咖啡咽了。
叶千盈：“……”
这、这没事吧？
如果说刚刚含住那口咖啡的时候，可能要去口腔科找点外伤药擦擦，那现在窦信然这么一咽，没准都要看内科了吧？
再或者……看看脑科也说不定啊。
叶千盈一脸懵逼：“你为什么要把那口咖啡咽了。”
窦信然强做无事，其实感觉自己嘴里已经当场起了一串水泡：“我脑子一时短路了。”
真的是一时短路了。那沓纸巾下面垫着的是叶千盈的手，他当时只想着怎么能让自己含过的咖啡沾在叶千盈手上，却忘了自己也有两只手，自己可以把纸巾接过来。
叶千盈抬手替窦信然要了一杯冰水，再看向他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依旧不敢置信：
“你和帝都犯冲吧，怎么一来帝都就犯傻？”
窦信然苦笑了一声，舌头在口腔里不动声色的一扫，在嘴里那串大燎泡上轻轻地舔了舔。
他不是和帝都犯冲，一到帝都就发傻。
他是碰到了叶千盈才这样，活生生遇到一个冤家。
侍者的冰水端来的很及时，窦信然含着一口冰水，看看咫尺之间的叶千盈，心想，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他要是因为叶千盈失去了全部智商，这也只能认了。
叶千盈喝了两口自己的冰激凌咖啡。
渐渐地，她察觉窦信然的眼神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闪躲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闪躲，或许只是出于生物天性中的本能：“你怎么总看着我？”
窦信然果然乖乖地把眼神移开。
但在心里，他暗暗地想道：“不对，是你先看着我的。”
两个人就彼此的近况随意地聊了会天。
尽管三天就有一次视频，他们对各自的情况都很清楚，但是如今见了面，叶千盈和窦信然似乎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叶千盈给窦信然自己的老师和同学，讲关教授，讲陆院士，也讲唐教授的实验室。
她提到自己已经发出去的论文，知道窦信然听不懂其中的原理，她至今把所有繁复的理论给窦信然换成他最能理解的数字。
“比尔猜想，价值一百万美金。”
“拓扑绝缘体的技术壁垒，如果以后有朝一日可以应用在实践上，那它就价值几十个亿。”
窦信然果然叹为观止：“你才是真正大手笔的人，你的生意做得要比我厉害。”
他的生意比平常商人做得高了一筹，普通的老板把商品卖给市场，他却把商品卖给商人。
但叶千盈的“生意”，却是卖给国家。
这才是亘古以来，久赚不赔、利国利民的好生意。
叶千盈听到这话，当即就笑了一下。
就是为了这个笑，窦信然的心头也翻涌上了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的彩虹屁。
最后，他还是用那他傲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住了疯狂吹叶千盈的冲动= =
但是，雄性生物想要在心仪之人面前开屏的天性，终究还是难以抑制。窦信然可以做到忍住自己滔滔不绝的彩虹屁，却很难忍住自己想要对叶千盈献好的欲望。
他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绕过那个天蓝色的果冻机器人，从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盒子是木头做的，又上了淡红的漆，带着一点紫檀的香气。盒子本身小巧玲珑，外形十分精致，盒盖镂空了三层，盒身上也有打磨光滑的精细雕花。
镂空图案顺着木头本身的文理，这种巧具匠心的东西，机器做不出来，非得是老一辈的手艺。
叶千盈饶有兴趣地接过盒子，把温润的盒身拿在手里看了几眼。
紫檀料子厚重，木头又容易开裂。一般拿紫檀料来做盒子，匠人多半会在盒盖上雕花，即使费心镂空，也不会镂三层。
眼前的这个盒子做得这么精致，她都疑心窦信然是买椟还珠了。
她笑着问窦信然：“这盒子不错。”
窦信然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声明：“我可没有只送你一个空盒啊。”
说起来，这个盒子也是别人送礼给他的。窦信然再没心，也不至于把别人送的东西顺便转手拿给叶千盈和沈瀚音当伴手礼啊，不然他成了什么人。
叶千盈很感兴趣地打开盒子看了看，想知道这种盒子里会装什么东西。
盒盖掀开，内里垫着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在天鹅绒的布面上，一串铂金镶嵌的翡翠手链正静静地躺在上面
叶千盈拎出那条手链看了看，很内行地评价道：“水头挺好的。”
这串手链的翡翠颜色碧绿，水头十足，质地匀净，而且色泽相近，显然是从同一块玉上解出来的。
既然是窦信然的伴手礼，叶千盈自然当场就把手链扣在自己的手腕上了。
她笑着把手腕伸给窦信然看：“很好看啊，我很喜欢。你在哪里买的，是当地的流行款式吗？”
窦信然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叶千盈的手腕上。
银白碧绿的一条，环上女生皓月般雪白清透的手腕，当真是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窦信然喉头一动，记吃不记打，又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倒是惊了他自己一后背的冷汗。
幸好此时的咖啡已经凉了。
叶千盈问他是从哪里买的……
这条手链不是买的。
G国周边的M国是玉料的产地之一，他因故陪人去了一趟，当然也去玉场见了见市面。
他们去了玉石市场，请了靠谱老道的懂玉人挑了解石的玉料。这种东西本来近乎于赌博，窦信然不上瘾，只是当陪客意思一回。
谁知道他的手气好，拳头那么大的石头，明明擦出来的那一面玉上生着几丛玉藓，但是石头整个解出来后，却是块不错的玉料。
多幸运啊，在烂料里头开出这样一块水头十足的翡翠，就像是窦信然的人生。
如果这就是他的运气，他想要把这份幸运送给叶千盈。
玉石拿回去，G国的雕玉师也说他幸运，问他大概想要把玉做成什么物件？
这种拳头大的玉，大概能做两个镯子，一个圆镯一个贵妃镯，除此之外的剩料，还能做几个玉佩和摆件。
窦信然想了想，说，做条手链吧。
年轻小姑娘，不兴带翡翠的镯子，那样显得老气。还不如做个手链，或许还能在叶千盈那么多饰品里脱颖而出，多一点缠在她手腕上的机会。
在窦信然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以后，雕玉的师傅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像是看着一个不可救药的主顾。
“这么大一块整玉，您哪怕直接做个摆件呢，哪有做手链的。手链，手链您用边角料就能做啊。”
“我不用边角料。”窦信然笑了：“我就要这块玉上最好的部分做手链。”
怎么能用边角料。
要送就送他的幸运里最幸运的那一部分。
他是小业，叶千盈是大业，叶千盈比他更需要幸运，更好的、更多的幸运。
现在，窦信然的运气就停留在叶千盈的手腕上啦。
窦信然又看了看那串手链，心想自己就看这么最后一眼。碧绿银白的手链典雅地环绕在叶千盈的手腕上，在闷热的夏天里自有一种清凉的意味。
应该是凉丝丝的吧。窦信然想道：和当初叶千盈握住我的手腕时一样。
“哦对了。”还是叶千盈一句话，把窦信然飘远的魂儿又给重新拉了回来：“你给沈瀚音带的伴手礼是什么啊？”
嗯……沈瀚音的伴手礼啊……
窦信然的回忆，飘飘忽忽地就落在箱子里的那个塑料锤子上了。
他非常灿烂地笑着，无比靠谱地保证道：“不能告诉你，不过是个沈瀚音需要的东西。”
叶千盈迷惑地偏过了头，显然想不清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沈瀚音又很需要的。
她不死心地问道：“真不能说？”
窦信然顿时笑得更灿烂了一点：“真不能说。不过绝对是我费心准备的就是了，比你这个还费心呢。”
高档料理里面，烤制的牛排啊，鸡肉啊，都是经过了充分的按摩腌制、又用小锤子把肉质敲打得松软可口，然后才烹饪给客人食用——别管这是不是真的，反正宣传是这么宣传的。
窦信然今天回去，一定也用自己那柄塑料小锤子，把沈瀚音的筋骨敲得弹Q可口，易于烤制，容易入味。
——他也没骗叶千盈，给沈瀚音的礼物确实很用心。至少，他给叶千盈带的东西，没有被安检拦下来又特意更换过啊！
……
对于窦信然究竟送了沈瀚音什么礼物，叶千盈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知道了。
按照她本来的猜测，叶千盈觉得像是绝版的音乐专辑，可能还是口味比较清奇的那种，大概相当于华国版本的“大红公鸡毛腿腿”和“大姑娘美啊大姑娘浪”。
不过，从第二天沈瀚音的表现来看，礼物似乎不是这个。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沈瀚音的气息十分松弛……或者说十分微薄。他懒洋洋地把自己往藤椅里一滩，似乎整个人的胳膊腿儿都快散架了。
叶千盈好奇地和他打听：“窦信然究竟送了你什么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沈瀚音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十万分的哀怨。
“窦兄吗？窦兄送了我一套十分精湛的按摩术。”
“……啊？”叶千盈很迷茫。
没听过G国还有当地特产的按摩术吗，这东西是不是就和华国的气功一样？
可能是她对G国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吧。尽管叶千盈在知道窦信然要去G国以后，已经见缝插针地找了很多关于G国的资料来读了，但是没准就漏了哪条呢？
看叶千盈真的一点都没怀疑的表情，沈瀚音叹了口气，用一种“这人病入膏肓，没救了的”语气感慨道：
“别问了，他送了我一顿排头吃……”
从沈瀚音的表情上来看，排头显然是不好吃的。
排头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沈瀚音的肉质变得非常好吃……
————————————
B大开学，沈瀚音、叶千盈和窦信然都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一新生。
虽然，其中的两个学生已经呆了一年，成了老油条，算不上新了= =
既然已经成为了大一的学生，就要履行学生的义务。
如果问大学生，你刚刚进入大学的那半个月里，有什么事给了你最深刻的印象，想必十个学生有九个都会回答军训。
B大身为TOP2，军训当然也不会在校园里随便混混就算。
它的军训是把学生直接拉去军训基地里训的。
而今年，还要更特殊一点。
似乎是教育厅又下发了什么新政策，B大作为本来就有军训基地军训的学校也成为试点之一。今年的新生会直接被带到远郊的军营军训——真的军营！
大一新生们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无不心有戚戚然。叶千盈早就打包好了几分防晒霜，八人小分队人人有份。
女生寝室里，大家纷纷诚心祈祷，希望一场军训下来自己不要黑的太厉害。
在大一新生纷纷议论军训的时候，只有窦信然面不改色，安居乐道，非常淡定地看着自己已经被提前晒成蜜色的皮肤，显然是已经很习惯八月尾梢的日晒了。
他是商学院的，分到的宿舍自然和沈瀚音他们不在一块。B大的宿舍多半都是四人寝，他的三个室友都很好相处，并且对于窦信然这一身蜜色的肌肤十分垂涎。
“窦哥，你说一场军训下来，我们是不是也能晒成你这么帅气的男人味？”
窦信然：“……”
窦信然淡然微笑。
他是个低调的人，不好意思告诉眼前的室友，自己的帅完全是天生的。
帅不帅不能看肤色，要看五官嘛。
长得好看就是有男人味，长得不好看就是黑不溜秋啊。
这话可有事实为证。毕竟当初和窦信然一起去了G国的那几个保镖，如今又黑又壮，宛如华国猪场里特产的土黑猪。
有两个保镖在视频的时候，连家里的老婆都嫌弃了。
不过，窦信然的众多好处之一，就是他一般不会严厉的打击别人。
面对室友的期冀，他含糊地表示：“会的，会的，你同时也多吃一点。”
不是他不愿鼓励自己的室友，只是，他的这位室友吧，身高一米七六，体重一百斤整！
哥们儿，你这就先别想黑不黑的事儿了，你还是多带点零食，以防自己军训抗不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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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基本都是一个样子，只是有的学校松些，有的学校严些。
B大年年把人直接拉到了军训基地，当然是属于比较严格的那一种。
至于今年，因为特殊情况，军训地点改成了军营，那当然就是严格中的严格了。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军训，总有些共性是相通的。
比如说，所有的大一新生都会化身小绿人、虔诚地盼着下雨，偷渡一张萧敬腾海报进来没事就在宿舍里拜拜（？）。
叶千盈亲眼见证了这一迷信活动的复苏。
军营不比B大的住宿楼，女生寝室的安排远不如学校宽松。八个人一个宿舍，上下铺都是铁架床，房间里除了暖壶，就只有八个小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因为是军营的缘故，他们进来之前都要先检查一遍行李。说真的，叶千盈还真的很好奇，那张雨神的海报究竟是怎么带进来的？
她有点冒昧地请教了一下自己的新室友们。
“如果萧敬腾不管用呢？”
另一个女生非常沉着地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会员卡，会员卡的背面，俨然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卡贴。
“拜这个。”
叶千盈定睛一看，发现卡贴上的人物俨然是阴○师中的游戏人物雨女。
叶千盈：“……”
她弱弱地发问：“如果连这个都不管用……”
最后一个女生桀骜地扬起了头颅，她的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沉重的大件，重重地摔在了桌上：“那就拜这个！”
这个东西倒是不难通过搜查，毕竟这是一本古典名著西游记。
肤白如雪的美女小姐姐笑得非常狰狞：“东海龙王西海龙王南海龙王北海龙王，江龙王井龙王泾河龙王，还有个碧波潭的万圣龙王，一天换一个拜，我就不信求不来雨！”
“求雨的事，还是得相信咱们老祖宗！”
叶千盈：“……”
叶千盈这回彻头彻尾地服了。
……
不过，当军训真的下雨以后，学生们就纷纷后悔起之前的求雨举动来。
因为教官早有准备，他们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塑料袋，让大家自己顶在头上，继续站军姿= =
“雨不大。”教官非常淡定：“没事的，雨大的时候我就让你们去食堂休息了。”
学生们发出了抱怨的声音，而教官倒也无心难为一群学生，很老成地给他们转移注意力。
“我们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现在才下点小毛毛雨算什么，下雨反而凉快。我们作为新兵蛋子刚入伍的时候啊，教官那才是可劲儿练我们呢。有时候专门找雨大的时候出去站军姿、踢正步。雨不大的话，还不叫你出来呢……”
叶千盈头上顶着一个哗啦啦的塑料袋，觉得所有的雨点都经过一层塑料袋的放大，稀里哗啦地淋在了自己的脑壳，在大脑里传出了一曲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回音之响。
而且塑料袋积了雨后，雨水还顺着塑料袋的边缘从叶千盈的额头往下，挂面似的往下淌。
好惨，还不如不顶塑料袋，直接浇脑袋呢。好歹头发比较吸水= =
正当叶千盈在心里暗自腹诽的时候，此时，一个熟人缓缓经过。
叶千盈目视前方，只从余光里看到有人路过。军营里有人经过是常事，有时候还有兵哥哥兵姐姐特意拐过来看看这些学生，所以叶千盈一开始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没有认出那个人，那个人却认出了叶千盈。
潘大校原地站定，确定那个脑袋上系着塑料袋的人确实是叶千盈没错后，他便走了过去。
教官认出潘大校的简章，对长官行了一礼。潘大校思忖一下，还是把叶千盈叫了出来。
“第一排左起第二个，出列！”
叶千盈立刻站了出来。
潘大校对教官示意性地点了点头：“这个兵我带走了。”
“是！”
去B大执行任务的时候，潘大校一丝不苟，脸上严肃得连个笑模样也没有。反而是在军营这种熟悉的地方，他变得好说话了些。
看着叶千盈急不可耐地摘下闷气的塑料袋，潘大校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挨浇受不了了？”
“还行。”主要是塑料袋的存在比较闹人，它还不如不在。
“你要报效祖国，首先就要强健体魄才行。”
按照潘大校的观点，刚刚路过的那个连里，有一半的女生都太瘦了，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个。要是想参军，准是被体检刷下来的那种类型。
“嗯嗯，其实我平时也有锻炼，不然赶论文的时候一天坐两三天，身体不好坐不住的——大校怎么在这里？”叶千盈好奇地问潘大校。
潘大校轻轻摇摇头，大概就是不能说的意思。叶千盈猜他有任务在身。
“您要带我去哪儿？”
潘大校沉吟一下，想起了孔老和杜老的议论。他站定当场，很直白地问道：“你最近有新的发明吗？”
此时，两个人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上，左边是一条路，右边是一条路，要是转身回去，五百米处就是叶千盈所在的女生连。
叶千盈非常谨慎地问道：“要是没有的话……”
潘大校为人十分实在：“那你就回去军训吧。”
叶千盈：“……”
看错你了，原来你是这样的潘大校！
考虑到回去以后还要继续塑料袋顶脑袋，叶千盈回答的也很实在：“有新发明，是关于军用无人机的。只要有个干的地方落脚，我肯定立刻就想出来了！”
一听这个回答，潘大校当机立断地把叶千盈给带走了。
这下子，叶千盈不但终于进入干爽宜人的室内，而且还混了一杯温水喝。
她身边坐着几个武器研发班的兵哥哥，一个个腰背挺得笔直，精神十足，像是小白杨一样赏心悦目。
就冲着这个气氛，她不拿出点什么，心里都过不去啊！
图纸就储存在叶千盈的手机里，锁了加密。
其实他们军训的时候是不让带手机，手机只能留在宿舍的。不过鉴于她有很多的计算数据和思路都存放在了手机里，叶千盈还是会随身带着手机，以备自己思路上来了看着参照一眼。
至于携带手机的惩罚嘛……
跑三公里，手机被没收。
这个叶千盈倒是不怕，她身体素质跑三公里没问题。
至于手机被没收……她防着这事呢，来的时候足足带了五个手机，差点就没通过检查。
五个手机，够她三天被没收一个的了。叶千盈欣慰地想着。
潘大校看了一眼叶千盈，显然知道这条军训时不让带手机的规定。不过鉴于事出有因，他很通情达理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千盈把手机连接上电脑，打印出了自己手机里刚刚设计好没有多久的图纸。
这个军用无人机的思路很简单，内部的力臂、电机和电调几乎都没有变化，她只是从机翼的形状下手，在组合机翼的同时，让无人机可以同时提供动力和升力，加大了无人机本身的耦合力。
这样一来，无人机的续航性便较以前增大了四分之一。
在叶千盈脑海里，这种无人机原本隐隐有个设想，但当时是为了家里二哥设计的。但后来孔老实在对她太好，叶千盈在把无人机的设计付诸现实的时候，还是主要考虑到了军方的需求。
这个军用无人机是偏于侦查方向，体型微型，形态灵活，可以在超低空、低空、中空运行，机翼的特殊形态，使其不容易在山林中勾缠树枝，造成麻烦。
它不像是那种大型的无人机，只能在山林上空搜山。它是那种小型的、可以在树林里搜山的无人机。
叶千盈拿着图纸，对潘大校大致讲述了一通，同时表示“可以试验一下。”
潘大校对叶千盈诉说的领域一知半解，他凝神问道：“你这个元件不是要订做吗？”
“其他元件都按照普通的来就好，我当初设计的时候是按照军用的思路设计，你们这里军用的型号应该比较全。”
“至于机翼……我可以用两组其他的机翼简单改装一下，但这样的无人机也就能试用一下，不能真的顶我的设计用。”
既然叶千盈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是立刻组装一个无人机试试。
潘大校示意旁人给叶千盈找齐了她需要的元件，叶千盈依次把电机、电调、电线改装机翼、机身上板、机身下板……等等元件装好，然后把遥控器塞给一旁一个已经眼馋了很久的兵哥哥。
正好，此时雨过天晴了，日头一出来就把地上的水迹烤个半干，正是个实验无人机的好时候。
那个兵哥哥显然是懂行的，他操纵着无人机从敞开的窗口里飞了出去，一上手就感觉到了这个无人机和往常军用侦查无人机的区别。
“大校，这个无人机轻！”
这个无人机很明显比他以前惯于操作的无人机要轻。
即便它使用的都是军中的常见材料，没有动用那些特殊的、减轻质量的元件，但是如今这个在他手心里操作的无人机……怎么说呢，在兵哥哥眼里，它飞起来就是比那些无人机要灵巧。
要是还能给它换上更轻的那些特殊元件，那这个无人机能够续航多久啊，想想就让人高兴。
潘大校不苟言笑，听到兵哥哥的汇报，也只是点了点头。
“再继续让它往前飞，进树林。”
刚刚叶千盈不是说这种无人机的机翼设计不易钩挂吗？他想要看看具体落实是什么样。
叶千盈适时地提出意见：“现在这组机翼不是特意设计的，只是我简单改装的，要是内部电路烧断了，钩挂还是会有的。”
无人机挂树的原因，多半是在机翼里绞进了树枝树叶，但是机翼动力又不足以绞断树枝树叶。不上不下，就那么卡着了。
而叶千盈设计的机翼，本身机翼边缘就比一般的无人机要薄，除此之外，她还在无人机的内部多设计了一个工序，让无人机被卡住的时候，一瞬间会增大自身动力，配合着特殊设计的机翼，这样只要勾缠到的树枝不是太粗，一般都能切断。
当然，要是树枝特别粗，那叶千盈也没有办法了。
潘大校点点头，又是很通情达理的样子：“没事，试试。”
于是兵哥哥就试了试。
无人机顺顺利利地飞进了附近的小树林，兵哥哥看了看潘大校的表情，把机身往上提了提，一头扎进了枝叶最茂盛的密林中。
这一回，遥控的感觉变得沉重了。
沉重、滞涩，但是无人机没有停下。
如此飞行了大概五十米，无人机转了个弯甩头过来，最终还是停在了距离出树林不到十米的地方。
兵哥哥摇了摇头：“大校，飞不了了。”
叶千盈对自己的设计很熟悉，她接过遥控器按了两下，确认道：“短路了。”
这个无人机本来就是临时组装，一直以来保持高功率前进，内部的电路出岔子了。
潘大校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先是让两个兵哥哥下楼，把那个挂在树上的无人机拿回来。
随即，潘大校十分郑重地看向叶千盈。
“还有吗？”
“无人机的功能吗？刚刚都已经试用完了。”
“不是无人机。”潘大校继续摇头：“其他的发明，还有吗？”
叶千盈：“……”
在潘大校堪称火热的目光之下，叶千盈缓缓流了一滴汗。
发明怎么能是说有就有的呢，大校当她是小叮当吗？
不过，如果不严格的说……
“确实还有一个，大概算吧。”叶千盈缓缓回答道。
潘大校眼睛锃亮！

第一百零三章 （三合一）
据说, 世上有个可怕的真理，叫做如果是为了军训，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包括三分钟内解决一顿早餐啦、叠出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啦，一辈子活在猪窝里的年轻人, 竟然可以做到桌面上没有书、床上没有自己、垃圾桶里没有垃圾啦……
人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出来, 除了数学题。
但是, 叶千盈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既然已经被逼急了, 那数学题也做给你看！
别说数学了，以数学为基底的发明创造她也能一个接一个的掏出来啊。
只要……
叶千盈的目光隐晦地往窗外瞟了一下。
毒辣的日头正值当空，在雨后毫无顾忌地行使着自己的权威。
这段时间叶千盈已经领会到了太阳底下站军姿和踢正步的威力, 和她在健身房里撸铁根本不是一种类型的痛苦。
叶千盈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 又看了看眼前实在的潘大校。
“发明的话……确实还有一个。”
潘大校看着叶千盈。
叶千盈看着潘大校。
潘大校看着叶千盈, 问她：“还有一个是什……？”
问到一半, 他悟了。
叶千盈正微笑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特别不好意思的、宛如被人强行请去吃饭唱K看电影、像是遇到朋友后被朋友带着尝遍当地土特产、又近乎于挂着大金链子的东北大汉就在对面, 摸着光头对她说：“老妹儿啊, 今天你可别憋和我抢, 这顿我买单了哈。”的笑容。
就很客气、很谦让、很通情达理。
仿佛在说, 没事，我把图纸留下来, 你就让我去军训吧！
潘大校：“……”
潘大校也不是那种全然不近人情、心眼死板的木头。
他要是那种人, 那潘大校今天就不会单独把叶千盈从队列里提出来了。
他会等晚上大家吃过晚饭, 几个连的学生凑在一起听教官八卦、扯淡、拉军歌的愉快时光, 把叶千盈给单独点走= =
如果真那么做, 叶千盈心里想必会掀起一段疯狂吐槽的狂澜。
“你说吧。”潘大校一向严肃板正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笑意, 只是这表情和他的气质搭配，无疑显得十分违和。
他这副循循善诱地劝导叶千盈的模样，落在屋子里的几个兵哥哥眼里, 简直像是在拿棒棒糖意图哄骗小萝莉。
兵哥哥们：“……”大校要不然您别笑了，您不笑的时候一身正气，笑起来就不太像好人。
这个念头刚刚在兵哥哥们的脑海里浮现，他们就听到大校沉吟片刻，对两个连里出了名的“飞毛腿”吩咐：
“去，你现在就去食堂，先买一袋子冰激凌回来，然后再拎一个西瓜，打几杯冰镇的冰糖绿豆水。”
兵哥哥们：“……”不是吧！真的用棒棒糖来诱拐小萝莉啊！
潘大校的眼睛很亮，他黑亮的眼中划过了一丝笑意：“他们跑得快，一会儿就买回来了，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已经晒黑了一层的“美萝莉”叶千盈默不作声地翻开了自己的手机。
她的节操，难道是能用暂时不用军训、八月份的几个冰激凌、几块西瓜和椅背冰镇绿豆水换来的吗？
——还真是！
叶千盈心中已经露出胜利的微笑：我好了我好了，我可以我可以，我大脑细胞非常活跃，数不尽的发明正从我的脑细胞中迸发出来！
系统：“……”
系统不得不上线点醒自家的丢人宿主：“宿主，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
叶千盈：“嗯？”
系统的电子音冰冷无情地在叶千盈的耳畔响起：“您没有节操。”
根本没有的东西，你何谈出卖，更别说能拿来骗冰激凌吃了，你就这么套路人家一身正气的清纯帅大校，你好意思吗？
叶千盈：“……”
叶千盈的良心隐隐作痛，但是叶千盈不说。她在自己的手机里找到了第二张图纸，连接上电脑，重新打印了出来。
这一回的图纸就没有外壳设计，看起来并不完整，只像是某个军用器材内部的一个部件。
潘大校拿起图纸来看，不知怎地，他觉得这个设计居然隐隐地有点眼熟。
“这个是什么？”
真的有点眼熟啊，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叶千盈闻言顿时笑了下：“潘大校，您跳过伞吗？”
跳伞？
这个是跳伞的相关部件吗？
潘大校的目光缓缓移回图纸。这一次，根据图纸上描述的三视图，潘大校隐隐想到，自己以前在军队里做跳伞训练的时候，似乎在降落后的跳伞里见过一个类似的内部构件。
但是这个东西的具体作用，潘大校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当时的训练只是为了学会跳伞，不是为了做伞。
“这个组件是做什么的？”
“您跳过伞的话应该知道，降落伞从伞包拉出来以后，在拉直的过程中，它的绳子不一定是直的，很有可能是弯曲状态。”
闻言，潘大校若有所思：“绳弓现象。”
“对的。在伞包拉直的过程中，降落伞的绳子很有可能产生绳弓现象和抽鞭现象。您有跳伞经验的话您就知道，一旦这两种现象发生，那下一步开伞充气的时候，线性涡就很有可能使得伞衣展开不顺利。”
叶千盈嘴里的专业术语，潘大校听得半懂不懂。
不过他当初在接受跳伞培训的时候，教官给他们科普了好几种意外情况。比如伞包打不开、伞绳拉不直、开伞充气时遇到的实际问题等零零种种。
所以尽管叶千盈说的话他不太能听得懂，但是这个女生的意思，他是get到了。
当时，他的教官特意说过，一旦出现了上述的意外情况，他们就需要灵活、稳重、胆大、冷静面对眼下的情况。
——翻译一下就是，这种时候就别想着自己会不会死了，赶紧机灵点处理问题。
不机灵不行啊，几千米的高空跳下去，降落伞如果没能在限定范围内打开，无论提前打开导致了降落伞的破损，还是打开晚了导致缓冲力不足，结果都是一个死。
还有最后一种干脆没打开的……这种就死得比较干脆。
总而言之，几千米高空坠落不可能有幸存者，所以在生死关头保持一颗理智大脑就格外重要了。
潘大校非常幸运，他没有过需要动用自己“理智大脑”的时候。
但是做他这一行的，偶尔也会听见邻国的伞兵训练中，因为跳伞问题出现伤亡。
但是……听叶千盈话里的意思，这个部件是用来解决跳伞时出现的意外的？
“不能全解决，只能减小抽鞭现象的概率。”叶千盈对着潘大校，大概把这个部件里涉及到的原理讲述了一下。
这个原理……
没错，还是关于耦合力的。
她最近就是一心一意和耦合力杠上了。
充气过程，伞衣和周边的流场会发生耦合。在电脑的模拟过程中，这个伞衣展开的过程当然只是简单敲下的几行数字。但是在现实情况中，实在是有太多的变化。
无论是环境、气候、风速，包括背伞人自己的操作，都有可能成为降落伞出现故障的原因。
而叶千盈的这个设计，正是利用耦合力来防止抽鞭现象，以此保证伞包在展开过程中的稳定。
……不过，如果遇到其他意外的情况，那叶千盈就没办法了。
潘大校是曾经跳过伞的人，虽然对一些专业术语不能理解，但是对这种事有很深的印象体会。
所以在叶千盈讲述的过程中，他对于叶千盈的意思也能理解个七八分。两个人比比划划地，居也能保持通畅交流。
“对了。”在交谈过程中，潘大校稍稍打断了一下叶千盈的话：“你是不是跳过伞？”
越聊天他越觉得，这姑娘就像是自己跳过伞，有跳伞经历似的。
啊，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叶千盈何止跳过伞呢，她自己都组装过好几个类型的降落伞啊。
就是在打游戏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后期的时候，每逢开局，她都会直接出现在一架飞机上。
叶千盈必须在限定时间内，根据系统给出的图纸把降落伞组装完毕，然后自己背着自己组装的伞包往下跳。
在这个过程中，叶千盈遇到意外的次数，真是数也数不清了。
每一次进入的时候，降落伞的种类都会发生变化。叶千盈至少组装过二十多种不同类型的降落伞。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如此地熟悉降落伞的原理，并且能够尝试着根据自己的翻车经历，来改进降落伞中的配件。
叶千盈有点怀疑，自己可能是降落伞翻车那么多次，但还能活着改进配件的第一人了= =
正好此时大门敲响，那两个派去的飞毛腿带着冰激凌和西瓜回来了。
潘大校很认真地听着叶千盈的讲解，示意兵哥哥把冰激凌放在桌上，不要打扰自己和叶千盈的聊天。
他时不时地对她提出两三个问题。
“那按照你的说法来看，一旦遇上伞衣变形……”
“这种情况比较少，如果短时间内突然一下子变形，而且还变得很大，那肯定是开伞过程中的伞力峰值出了问题。一般来说峰值只会有一个，但是按照大校你的说法，那短时间内就会出现多个峰值……”
一旦涉及到计算问题，那就回归到了叶千盈的老本行，她讲起来很有话说。
如此一来一回，两个人又讲了两三分钟，叶千盈觉得自己有一点别的想法。
刚才那两个兵哥哥，冰激凌是不是买多了？
还有，再这么说下去，冰激凌都快要化了吧！
潘大校又追问道：“那你这个零件具体是怎么起效的？”
“如果安装这个零件，在尺寸空投试验中……”叶千盈的话音慢慢放低放平。
她看着眼前的潘大校，非常淑女、非常优雅，非常有型地坐好，对潘大校露出一个很是不好意思的微笑。
就是之前那种“没事，你就让我去军训吧”的微笑。
只不过，这一回，叶千盈眼中的神色写满了“没事，你就让冰激凌化掉吧。我没关系。”
潘大校：“……”
潘大校一道灵光直通脑海：“你是不是渴了。”
叶千盈拼命点头。
潘大校咳嗽了一声，顺手把桌上的冰激凌袋子拿了过来，并且示意几个兵哥哥都过来挑：“忙了好一会儿了，都吃吧。”
叶千盈是客人，大家自然让她先选。叶千盈嘴巴不挑，随便从里面拣了一个草莓味的冰棒。
叶千盈啪嗒一下把冰棒掰成两半，兵哥哥们和潘大校就撕了冰激凌的包装袋开始吃。
她咔哒咔哒咬冰棒，兵哥哥们和潘大校两三口就把冰激凌吃了一半。
她继续咔哒咔哒咬冰棒，兵哥哥们和潘大校已经开始在冰激凌袋子里翻找第二根。
她再再再再咔哒咔哒咬冰棒，兵哥哥们连第四根都吃完了。袋子里已经没有冰激凌了，满屋子只剩下叶千盈一个人，手里还有半根冰棒没吃完。
叶千盈：“……”
她举着自己的半截冰棒，有点无奈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不是，她吃东西的速度也不磨蹭了，就是正常人的速度。但是你们为什么全都那么快啊！
潘大校非常冷静地问其中一个兵哥哥：“刀呢？”
兵哥哥就翻出来一柄水果刀给潘大校。
那把水果刀过于小巧，真的就只能削个李子皮什么的。潘大校颠着小刀“啧”了一声，大概是对这个长度不太满意。
不过，即使如此，拿着这么一把不甚趁手的的小刀，他也是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把西瓜对半剖开，然后唰唰分成大小均等的几片。
叶千盈往常只听说过“砍人头如切瓜砍菜”的说法，但其实只是当成一个普通比喻，看看就算，心里并不觉得切瓜砍菜如何利落。
但是如今亲眼见到了，叶千盈才意识到，如果切瓜切出潘大校这种一刀一个小朋友的气势来，那砍人头如切瓜砍菜得是一个何其牛逼的操作啊。
有眼色的兵哥哥已经拿了一个空余的盆子出来，潘大校和剩下的几个兵哥哥就围了过去，对着那个盆子稀里哗啦地啃西瓜。
男人们吃瓜吃得太香了，叶千盈在那里把冰棒嚼得嘎吱嘎吱，都觉得有点没味道。
她终于理解了，什么说军营下饭。
这是真下饭啊，她往常在家里西瓜切成小块，用水晶果盘端上来，都只是随便叉几块吃。但现在看着一水儿小白杨般的兵哥哥们咔嚓咔嚓啃瓜，她居然也很想捧一块啃。
明明每块瓜都是半圆形的、底儿可厚了、一块瓜端起来都能盖住她的脸呢。
那也想啃！就是想啃！好想吃瓜啊！
终于把自己的冰棒吃完，叶千盈也端起一块瓜咔嚓咔嚓吃，吃完最甜的那个瓜心儿以后，她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猛地一抬头，发现全体兵哥哥都在对自己行注目礼。
叶千盈：“……”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往桌子上一看——果然！一整个瓜都被他们给吃完了！
怎么能这么快的！
那个瓜据她目测，怎么也有十来斤了吧。
之前中午的时候，难道这群兵哥哥们都没吃午饭的吗？如果吃完午饭的话，一个人一两斤的西瓜，这是怎么才能吃得下啊。
叶千盈简直对此叹为观止。
潘大校倒是早有预料——年轻小伙子的胃容量，那就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正是壮得打死一头牛的年纪，吃嘛嘛香，他自己在军队待过，也记得自己早些年的饭量。
不过，叶千盈这么个南方来的小姑娘，怕是没见过。
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潘大校又示意他们自己去和冰镇的冰糖绿豆水好了。
“给她留一杯。”
叶千盈：“……”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潘大校会点那么多样吃的。
原本她还以为，这是潘大校的好客之道。
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啊，全都是因为帅帅的兵哥哥们太能吃啊！
叶千盈努力啃了半块瓜，就实在吃不下了。她抬起头想要歇口气，正好对上潘大校的眼神。
“吃不下了？”
叶千盈点头。
“不能浪费粮食。”潘大校很严肃地说。
考虑到叶千盈是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子，他还给叶千盈讲道理。叶千盈一听他生硬的授课口吻，就猜潘大校本人大概没担任过教导员：
“军队里不剩菜的。你看，这瓜多好吃啊，就剩这么点了，两口我就吃完了。快，快吃掉。”
叶千盈：“……”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潘大校，咱们俩的嘴不一样。你那个“两口”，是我刚才十几口的分量……
她的大脑不是哆啦A梦的异次元口袋，但潘大校的嘴巴绝对是了！
等到啃完了西瓜以后，叶千盈捧着吃撑的肚皮靠在椅背上。潘大校看了看她，帮她把冰镇的绿豆水提了过来。
叶千盈有点迷茫：“啊？我喝不下了。”
“嗯，你提着。”潘大校很淡定地对她点了个头：“我送你回去。”
叶千盈：“……”
这……这个，刚吃饱就走吗？不留下来消消食？
“或者……”潘大校稍稍停顿一下，对着叶千盈又一次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你还有发明吗？”
叶千盈：“……”
叶千盈：“还、还有一个。”
没有也要有啦，谁让她都撑得走不动路了呢= =
比起上个降落伞，这一项发明就更加零碎了。
这个是组装单人艇时的一个零件——对，依然是在打豆豆眼的副本（？）里出现的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倒称不上叶千盈的发明，她只是在原基础上改了改。
她把设计图拿出来给潘大校看。
潘大校本人没有海军服役的经验，因此对于水艇的了解明显没有跳伞充足。
他想了想，问叶千盈道：“你是也有过组装单人艇的经验吗？”
叶千盈点点头。
这个经历显然不是正常的十八岁少女会有的。但是鉴于叶千盈自己的出身，潘大校也不感觉特别奇怪。
毕竟，研究本身就是砸钱的东西，大部分的研究者都是靠国家拨款养着，少数的研究者就是靠企业发工资养着，最后，确实还有最少数的那一部分，也是最奇葩的——
就是像叶千盈这样，她直接靠自己家里养着。
反正这个爱好不伤筋不动骨而且还很文雅，最重要的是，如果研究范围选择得当，那也基本上不太花钱（潘大校：？），至少不会比沾赌沾毒更花钱了。
在叶千盈简单讲述了这个单人艇零件的原理以后，潘大校手里就又多了一样图纸。
“怎么不继续说了，讲完了？”
“讲完了。”
潘大校静静地看着叶千盈。
叶千盈静静地看着潘大校。
潘大校叹了口气，很耐心地问道：“还有吗？”
叶千盈：“……”
说真的，她心里现在就只有一个疑问。自己在潘大校的眼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啊，行走的人形聚宝盆吗？
她喃喃道：“没有了……”
没有了，不骗人，这次真的没有了。
潘大校眨眨眼睛，脸上现出一点失落的样子。他的视线在叶千盈纤细的身体上扫视两遍，似乎在思考把这姑娘倒过来晃一晃，还能不能从脑子里榨出更多的东西。
叶千盈：“……”
叶千盈没看出来潘大校究竟在想什么，但是她不知怎地，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后背飘起了一层白毛汗。
终于，潘大校还是恪守自己的纪律，不但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自掏腰包请人民群众吃瓜纳凉，而且还放弃了从人民群众的脑子里晃出一点东西。
他站起来，很郑重地朝叶千盈点了点头，并且替她拎起了最后那杯冰凉的冰糖绿豆水。
“走吧，我送你回去军训。”
叶千盈：“……”
唉，怎么说呢，感觉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最后还会是这个待遇！
叶千盈痛心疾首地想道：朋友，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站起来跟着潘大校走了两步，潘大校突然又站定了脚步。
他定定地看着叶千盈，试探性地说道：“如果，你在这里歇着还能想出来一点发明……”
叶千盈：“……”
叶千盈迅速扬起了一个非常灿烂的微笑：“不了不了，我现在就回去军训，谢谢大校请我吃冰。”
快逃！
她现在真的连一滴都没有了啊！
叶千盈觉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潘大校把她当成了一个金点子自动贩售机，就是拍一下红色按钮，就会轱辘轱辘往外吐点子的那种东西。
潘大校：“……”
潘大校咳嗽了一声，昂首阔步地走在了前面：“我送你回去吧。”
“对了。”想了想，他抄起了桌上的手机，拿在手里朝着叶千盈晃了晃：“军训期间不允许带手机。”
叶千盈：“？？？”
哥，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现在就告诉我，这个姿态不是要没收我的手机吧。
幸好潘大校不是那种吃过饭就砸锅的性格，他分辨了一下叶千盈微愣的脸色，短暂地思忖了片刻，便用一种几乎是陈述句的语气问道：
“我听他们说，这一次来的学生里，有个学生一共带了五个手机，那人是你吗？”
嗯，呃，这个……只能说潘大校还挺了解叶千盈性格的。
叶千盈非常乖巧懂事守规矩地疯狂眨眼。
哦，那看来是她。
稍微停顿片刻，潘大校又问：“到今天为止，你一共被没收了几个手机？”
叶千盈回答道：“半个。”
半个？手机还能有论半个的？
潘大校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叶千盈是在指落入自己手里的那个= =
“我不没收你的手机，你再有什么想法，直接联系孔老吧。”潘大校把那个手机还给了叶千盈，最后还是忍不住嘱咐道：“但按照纪律，军训的时候不能玩手机。”
叶千盈想了想，也问了潘大校一个问题。
“您从军这么多年，一共当过几年的教官。”
潘大校很自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半年。”
好的，破案了！
又是管吃饭（生活），又是管手机（纪律），果然是个当过教官的人！
——————————————
叶千盈她们连的教官，是一个热情开朗，平时有点八卦，很喜欢聊天的年轻人。
说是教官，其实也未必大他们几岁。据说七十四连还有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教官，那个连里有一半的人都比教官的年龄大。
这个教官人挺好的，虽然要求严格，但是性格也爽朗。
当初她们顶着塑料袋在太阳底下站着的时候，教官一直给她们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做新兵的故事。
如今一看潘大校竟然带着叶千盈走了一个来回，教官虽然非常板正地朝潘大校敬了个礼，但是眼中已经冒出了八卦的精光。
晚上几个连聚在一起拉歌的时候，教官就坐在叶千盈的身边。
同学们围出来的场地中央，一个男生正十分活泼地表演兔子舞，引起四面八方的一串笑声。教官则悄悄用自己的胳膊肘碰了碰叶千盈。
“哎，你怎么认识白天那个长官的？”教官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女学生：“那是你亲戚啊？”
叶千盈：“……”
唉，说起来都是泪，还不如不说。
“以前见过，大校他有事问我。”
实际上，何止是有事要问啊，这简直是直接扔进榨汁机里榨过一遍好吗。
叶千盈现在是真的没有油水可捞了，她好空虚，好方，好需要再确定一个研究方向继续研究……
教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道究竟想了什么。
他倒是没问大校找这女生具体是什么事，在军营里待久了，纪律性保密性还是知道的。
不过……
教官笑出一口白牙，凑近叶千盈，十分八卦地笑道：“大校是不是偷偷带你去吃好吃的了？我看你提着绿豆水回来了，那绿豆水是我们食堂的。而且你回来以后，就一个劲儿地忍饱嗝。”
叶千盈：“……”
叶千盈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别提了，何止是去吃了好吃的。
吃的没人家快、没人家多，最重要的是几口就吃撑了……
面对叶千盈这么一个漂亮小姑娘——虽然已经晒黑了点——但教官还是喜欢她说话的。
他本来就有点话唠，看叶千盈把注意力集中在围圈中心的才艺表演上，就又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我们班长之前给我们开会了。”教官告诉叶千盈：“下次下雨的时候不让你们顶雨站了。你们学生身板儿不行，据说今天一中午就被放倒十来个。”
说完之后，教官就又笑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来。
“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和你室友她们说啊。你们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缠我我可顶不住。”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被彻底掏空的叶千盈继续自己的军训生涯之际，潘大校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重新回了研究中心。
完成报告以后，潘大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敲响了孔老的办公室门。
孔老和他已经很熟悉了，这位硬朗的老人在军礼过了大半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潘大校这种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小辈。
看潘大校过来串门，他还乐呵呵地招呼潘大校坐下。
正好，杜老此时也在孔老的办公室喝茶。
潘大校坐下的时候，脊背也是挺直的，像是一杆笔直朝天的标枪，他依次问候两位老人：“孔老、杜老。”
杜老笑眯眯地点点头，样子很是和蔼：“任务做完回来了？这一趟累不累啊。”
“不累。”潘大校摇摇头。
他和两位老人寒暄了两句，便直接进入自己这一次的来意。他先是很含蓄地问孔老：“上次，有个B大的学生您好像夸奖过……”
孔老一听就想起来了，不但想起来了那个非常天才的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而且还想起来了叶千盈这个他暂时没有理由捞过来的天才。
“对，叶千盈是不是。现在八月末，她也快大一了吧。”孔老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小潘你怎么不记事了？我一把老骨头，都记得当初是你查的她的资料啊。”
潘大校就很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这次去远郊基地的时候，看到叶千盈了。她是B大今年的大一新生，所以参与军训……孔老，她最近又琢磨出来三样东西，都和您说过吗？”
孔老：“？？？”
孔老一脸懵逼：“没说过啊，她不是都进物理实验室了吗，哪儿来的时间又琢磨新东西？”
下一秒钟，孔老突然反应过来：“是新武器吗？小潘你那儿有吗，快，快给我看看。”
潘大校此行来拜访孔老的目的，就是把叶千盈的新发明拿给孔老过目。
要是这次的发明还需要签保密协议的话，那他就还得去B大一趟。
“是，又有新设计了，一共三件。”
孔老：“！！！”
孔老：“拿过来我看看。”
三件？
那这得要人，这回必须得要人！
孔老拿着那几张图纸缓缓翻动，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完全可以看出来，无人机的设计图已经是个很成熟的构想，而关于降落伞的设计大概只是一个念头。至于最后的那个单人艇元件设计，则比较倾向于凑数的。
但即使如此，作为一个没有接受过专业课程的学生，能在从上次邮寄论文到现在，独立完成这三样作品，已经是相当骄人的成绩了。
单是那个无人机，有的研究小组可能就要研究一整年呢。
不过……
鉴于上次聊天时，叶千盈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个稳当孩子，这次有了新发明以后，也没有立刻找自己汇报，大概是在等着写完论文，可见这个女生性格很稳重。
孔老有点怀疑地看了潘大校一眼，很想知道，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人家一个小姑娘连“单人艇元件”这种设计图纸都拿出来了？
——他不会是仗着自己长的凶，就吓唬人家小姑娘了吧。
……仔细一想，这事也不是没可能啊。
孔老在心里大摇其头，心想我们文化人可不能干这种事……
他们文化人就是想要成果，也没有这么吓唬的道理啊。潘大校是不是觉得发明是大白菜，给小姑娘浇浇水就能直接长出一片啊。
孔老不知道，从某个诡异的方向上来说，他的猜测完全是正确的。
只不过潘大校浇的不是普通的自来水，而是冰丝丝的冰糖绿豆水……
送走潘大校以后，孔老又翻了翻桌上的三件图纸。
上次的再生式液体射药火炮那样的成品，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孔老也不要求叶千盈一个大一的学生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再设计出来一个。
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又设计出一台新的无人机，还改进了降落伞和单人艇的零件，孔老觉得，叶千盈这样的才华，实在是不能浪费。
和自己的老友对视一眼后，孔老便下定了决心。
这么一个天才，说什么都得要过来啊！
现在叶千盈已经上大一了，进行档案办理应该英才班的时候要合手续。
孔老说干就干，誓要在叶千盈这片量产大白菜的沃土被别人立牌之前捷足先登！
结果……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要，孔老才发现自己已经来晚了。
这姑娘居然已经在华科院那里记上号了！而且还是两个院士都想要！
加上孔老本人，那就是三个院士！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孔老相当不可思议地问道：“怎么还是两个院士呢？”现在天才争夺战都这么激烈了吗，这姑娘还没成年，就让人搞了内讧？
又被折腾一回的潘大校苦笑着告诉他：“一个数学的一个物理的。”
孔老：“……”
孔老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了，好苗子得早点抢！”

第一百零四章 （三合一）
曾经有一棵水灵灵的无限生殖白菜长在我的面前, 因为实在太嫩了，所以我不好下手摘。没想到现在摘都摘不动了，这就非常地让人痛惜。
如果时光能再给孔老一次机会，他一定想要早点遇到叶千盈, 也不用太早, 只要提前半年就行。
他不就是错过了半年的黄金期吗, 叶千盈就已经锋芒毕露, 破囊而出，一家有女百家求（？）了！
孔老痛失一片肥沃的大白菜田，内心真是滴血一样的难受。
而在另一边, 叶千盈对于这场事关自己的、在远方发生的、并无硝烟的争夺战毫不知情。
对于叶千盈而言, 她只知道, 在军训马上就快结束的时候, 自己收到了来自孔老的消息。
说起来, 上次和孔老交流, 还是在端午节的时候, 她祝福孔老节日快乐, 问候孔老的身体健康呢。
孔老找到叶千盈的时候，并没有一开始就直奔主题。
他对叶千盈的态度很是和蔼, 直爽的性子也没有露出多少, 一点也不像一个会让潘大校见面时, 心服口服、恭恭敬敬地对他行军礼的人。
孔老很有长辈的态度, 一上来就先问候了叶千盈的情况, 想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叶千盈大概猜到孔老是因为什么事找自己——毕竟, 她三张图纸都交给潘大校了——所以就按照官方的套话回答了几句。
果不其然，没等一小会，孔老就直接奔入了主题。
他问叶千盈, 听说你最近又有新的发明了？
有新发明了的话，怎么只给潘大校看，不给我看呢？是不是你们年轻人之间比较好沟通，我这个老头子太陈腐，所以你不好意思说话啊。
叶千盈：“……”啊，果然。
她就知道，孔老肯定是为这个事来的！
之前系统提醒她名气值发生变化，叶千盈一看自己的名气值突然无缘无故地上涨了不少，叶千盈就知道，肯定是潘大校把自己的那几张图纸上交了。
对于孔老的这个问题，要问为什么只给潘大校看……
这其实不是年不年轻的问题。
这是军不军训的问题、路不路过的问题，以及路过认出人以后，有没有顺便把她拐上贼船的问题。
她，咳，这个嘛，可能还涉及到一点冰激凌、西瓜，以及冰糖绿豆水的小问题……
叶千盈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尖。
仗着手机那头的孔老看不到，她直接顺着孔老给的杆子直接往上爬，还在通讯里请教孔老，她那个无人机设计的怎么样啊。
至于剩下的降落伞部件，以及单人艇的原件，叶千盈干脆都没问孔老的感觉如何。
以孔老的地位眼光来看，当然不难分辨，只有无人机才是叶千盈认认真真研究了很久的东西，至于剩下那两个，他大概第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只是凑数的。
另一头，研究院里，看到叶千盈的回复，孔老直接给气笑了。
这孩子脸皮好厚，真不愧是干大事的。
他这都亲自来问了，一般人不说心慌，也得不好意思一下吧。
结果这姑娘还当成没事人儿似的呢。
哼，是个招打的皮丫头。
不过……无人机的这个设计，也确实够漂亮。
虽然知道叶千盈是在有意打岔，但她既然请教了，那孔老也不好当成没看见。
在关于无人机改进的细节部分，他很用心的指点了叶千盈几句。
除了无人机的发明之外，他居然也额外表扬了叶千盈的第二个设计，也就是降落伞的那个小装置设计的不错。
至于最后一个单人艇元件，那个很明显是孩子被逼急了拿出来凑数的。也不知道潘大校是怎么催产出来的，可怜见的，孔老索性就不提了。
叶千盈十分诚挚地感谢了孔老的指点。只能说，孔老这个级别的老人家就是不一样，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而孔老等人，几乎看得都是最关键的要点。
在接受孔老的指点之外，还有一件事，叶千盈对此也挺关心的：
“孔老，这次的这几个设计，不知道我能不能写成论文发表？”
她的比尔猜想论文虽然已经寄给《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编辑部了，但目前还没能发表登刊。
这也在叶千盈的预料之中。
比尔猜想毕竟是学术界里著名的猜想内容，因为那一百万美元悬赏的缘故，这个猜想比回文数猜想出名多了。
叶千盈估计，《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编辑部找专家检验比尔猜想的真伪，肯定也要比上次《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证明回文数的态度更加谨慎，所以花费的时间必然要比上次的回文数还要久。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叶千盈因为购买数学家磁盘，研究梅森素数的缘故，手里的名气值已经有点紧凑了。
刚刚孔老看见了自己的新设计，她的名气值就又往上窜了一节。
这段上涨的名气值，无疑是给叶千盈提了个醒。
要是有可能，叶千盈想要再发两篇新论文，是数学是物理还是军工都无所谓。
如果是军工的话，那最好能蹭蹭孔老的东风，让编辑早一点过稿。这样只要论文刊登出来，她就能再涨一波名气值，够她过度到比尔论文或者是物理论文发表的时候了。
对于叶千盈的这个问题，孔老的答案是……
完全可以！
除了上次的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事关重大，叶千盈暂时不能发表以外，这次的无人机和降落伞的关键部件的研究，她都可以写成论文。
孔老笑得非常爽朗：
“上次截了你的火炮论文稿后，主编还一直埋怨我们几个老头子呢。这次你的论文写好以后，我替你传给他，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这就是隐晦地表明，他会给叶千盈开一个走后门的福利待遇，让叶千盈可以提前插队，论文能够早点刊登的意思了。
孔老确实爱才，不是说说而已。
叶千盈非常上道，一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刻彩虹屁频出地感谢孔老。
孔老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叶千盈发来的一条条花言巧语，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别说，有时候小丫头的胆子确实比小小子大，惹人生气的本事也比小小多。
但那又怎么样呢？人家小丫头比小小子嘴甜啊。
“这次的无人机可以写一篇很好的论文，降落伞的那个创意也不错。单人艇元件那个图纸，我也没有给别人看，这是你自己的思路，你自己拿着再琢磨琢磨吧。”
这几句点评十分到位，而且说进了叶千盈的心坎里。
前两个发明都能拿出来写写论文，但最后一个嘛……
叶千盈本来也没有想拿单人艇元件写论文的意思——要写那肯定是能写出的，不发在《数字军工》这么专业的杂志上，找个普通的军工杂志混一混，完全可行。
就是太灌水了，水漫金山，没意思，她自己都不够丢人的。
虽然平时生活里和朋友嘻嘻哈哈，但真的面对学术的时候，叶千盈本人的态度是很严肃的。
叶千盈想要名气值，但她不想要粗制滥造、假冒伪劣的名气值。
如果叶千盈真的拿出来什么过不去眼的东西，那也只能是因为她自己水平不够、修炼不到家，绝不能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只想着凑合着发表个论文了事。
前面是能力问题，后面是态度问题。
学术界里浑水摸鱼的学术混子还不够多吗？那可不是叶千盈的初衷啊。
她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换来了孔老的一声夸赞：
“好，年轻人就是要有你这样的志气。塘底或许会有淤泥，但你要做水面上的那股清流。”
像是在隐晦暗示着什么一样，孔老又特意告诫道：
“一艘能出驶大江大洋的巨轮，在它下水之前，每个零件都要经过专门的检验。这艘巨轮越是出名、检查就要越细致，不然就可能在第一次航行的时候，就会翻在急流、暗礁和海涡里，你知道吗？”
这话里的寓意，以及蕴含着的提点意味太深，叶千盈很严肃地受了教。
孔老上年纪后，也就不太指点后辈了，如今起兴一教，看小姑娘又听话又嘴甜，一口一个是，一句一个谢谢孔老，孔老心情当然也好。
心情一好，他就想起来了另一个关于叶千盈的好消息。
“你之前设计的那个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专利已经批下来了，这两天潘大校应该会去你们学校，给你送一趟国防专利的证书。”
叶千盈：“哇。”
她的专利证明，终于要批下来了吗？
国防专利，这种类型的专利可不容易申请，已经属于内部文件，是需要打申请才能看的范围了。
没想到，这还不是孔老要说的全部。
“火炮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的试炮，如果三轮试炮全部成功的话，就会投入批量生产。在明年的阅兵仪式上，你也许就能够看到它了！”
叶千盈：“哇！”
阅兵！最梦幻的华国阅兵！
超级好看，兵哥哥兵姐姐们超级整齐，我们的军人是世上最帅的军人！
要是在阅兵仪式上能看到自己发明的武器缓缓驶过天安门广场，那感觉……只要在脑子里设想一下，就会和过电一样酸爽啊。
想想吧，朋友见面的时候，无意间提到阅兵式。
一个人说：“我哥当年上过阅兵式，在海军阵列。”
又一个说：“我有个朋友也上过阅兵式，在女兵阵列。嘿嘿，特别飒。”
然后叶千盈说：“我没有朋友上过阅兵式，只是我发明的武器上过阅兵式……”
那效果简直是一个清图大招啊。
似乎怕震不到叶千盈一般，孔老跑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大。
“再提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和那个姓沈的小子，你们俩发明的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发明意义重大，经过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的商议，你们已经入选了下一届的国家技术发明奖名单，一个二等奖应该是跑不了的了。”
孔老眼里含着隐隐的笑意，似乎都能想到叶千盈接下来的反应：“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叶啊，这一次可要恭喜你了。”
叶千盈看着手机上的几行字，啊地一声惊叫了起来。
要不是此时寝室里没有别人，七个室友里三个有约出去，四个结伴去军营的澡堂洗澡了，她的这番动静准要把室友们都吓上一跳。
这样子其实有够傻的，但是叶千盈已经顾不得了。
她捂着自己已经开始隐隐发热的脸，开开心心地跳了起来，整个人在寝室里像是颗跳跳糖成精一样蹦来蹦去，并且伴随以各种短促无意义的音节。
啊啊啊啊啊！
国家技术发明奖！
这个奖项是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名下分属的五类奖项之一，而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则是由国务院直接设立的。
在它之下，和技术发明奖并列的剩下四个奖项，分别是最高科学技术奖、自然科学奖、科学技术进步奖和科学技术合作奖。
其中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每年评奖的获奖人数不得超过两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还是曾经发生过两次得奖人选空缺的往事，可谓是宁缺毋滥。
去年的时候，这个奖项是由国家主席亲自颁发的，那可真是国之重器，叶千盈对此想都没想过。
大概什么时候她真的研究出来大国重器了，什么时候就能领最高科学技术奖了吧。
但是，如果是国家技术发明奖！她可以！她太可以了！
虽然只是二等奖，但鉴于这个奖项的一等奖，通常每年都只有三四个，叶千盈肯定是排不上的。
她还是对此很有自知之明的，二等奖是很合适的位置。
五个奖项之中，技术发明奖是叶千盈唯一能搭上边的奖项。
她一个初出茅庐、甚至还没大学毕业，目前唯一的成就就是发了篇回文数论文的新人，竟然能够得到这样一个重奖，可见孔老确实很为她着想。
叶千盈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激动，在寝室里狂喜乱舞几圈以后，迅速冲到自己的手机面前，感谢孔老的栽培和厚爱。
孔老是个爽快人，虽然之前被小姑娘哄得很高兴，但也并未因此就把叶千盈的马屁堂而皇之地全部接收：
“是你这个小丫头自己争气。
液体火炮发明之前，你和老头子素不相识，我能栽培你什么？也就是现在我看到你的才气了，还能帮你往上托一把，让你早点出头。”
其实孔老还想要说，如果叶千盈转进军籍，凭她关于火炮的这份设计，至少一个二等功是跑不了了。
但是鉴于叶千盈眼看着不会选这条路了，孔老也就在心里叹口气，把这话搁下了。
这丫头多半是走华科院的路子，那边盯上的人，哪有说放手就放手的。
还是见着的太晚啊，就差那么一步，好肥肉就都被人家给盯住了。
罢了，罢了，老杜说的也没错。国家面前，在哪里出力不是出力，又哪分什么大我小我呢。
孔老这边一摇三叹，神情里倒是出现了几分释怀之意。
他伸了个懒腰，抻了抻自己这把老骨头，便迈着方步走了出去。
“我之前给你们的那个无人机图纸，你们试造完毕了吗？都是灵巧的轻省东西，要是装好了，不用着急上漆，直接试飞就行，我先看看效果。”
看看效果，如果三试都通过的话，就可以尝试着生产并且投入使用了。
有谁能想到，还差一个月才满十八周岁的小姑娘，竟然能在一年时间里完成这么完整的两样设计？
现在的年轻人啊，了不得啦。
……
而在另一边，叶千盈在得到孔老的确认后，便兴冲冲地跑下了宿舍楼，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沈瀚音。
在一路跑下楼梯的过程中，她还遇到了之前去澡堂的四个室友。狂奔的叶千盈差点和手挽着手的她们撞个正着。
“对不起对不起！差点碰到。”
一边道歉一边奔跑，叶千盈的身影风一样地迅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望着叶千盈一路风驰电掣的背影，几个女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临时室友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才跑的像是体内安装了一个电动小马达一样。
“我只有在每周二中午吃饭的时候，那时候高中的食堂做了糖醋排骨，才会跑得那么快。”其中一个女生喃喃地说。
第二个女生给自己扇了扇风：“什么事都不能让我跑这么快，除非我前方有五百万等着我捡。”
“我也是。要是有人刚刚给了我三十斤金子，那为了防止他反悔，我差不多可以跑这么快吧。”另一个女生连声附和道。
剩下的最后一个女生呆呆地抬起手来按住自己的发梢——她刚刚洗过的头发湿哒哒的，原本黏在脸上，结果硬是被叶千盈跑动时带起来的气流给吹到飘起。
“我只有上次不小心走错了，进到男卫生间的时候，才跑的那么快……”
其余的三个女生：“？？？”
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
今天军训的最后一天，在上午的军训仪式完毕后，他们这些学生下午就没有其余安排了。
所以，他们可以在指定的位置活动参观，也可以和他们的教官打打篮球，比比排球，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场，作为最后的告别。
女生们选择继续运动的很少，毕竟过去的半个月里完全运动够了。大家一般都是去澡堂洗个澡，去食堂买点东西来吃，几个宿舍搞联谊。
倒是男生那边，想要和教官一显身手的人相当多。
因为男生和教官通常年龄相当，所以只要教官和连里关系好的，往往彼此间都混成了哥们儿。
是哥们就会有不服气的地方。
正步踢不过你、负重跑比不过你、打靶不如你准、军歌拉不过你、军体拳也打不过你，但是篮球总不能一直被教官盖帽吧。
来来来，教官，咱们打个篮球试试啊。
叶千盈给沈瀚音打了个语音电话，沈瀚音没有接听，估计是已经成为篮球计划的主力。
她想了想，又给窦信然挂了个电话。
和沈瀚音那边的反应正相反，窦信然几乎是秒接了叶千盈的来电。
说来也巧，此时，窦信然刚刚从篮球场上下来。
在下场之前，窦信然在篮球场上连投两个三分，加上之前的一个二分和两个罚球，双方比分差已经拉到了15。
接窦信然位置的朋友，正好就是沈瀚音。
换场前，窦信然还和沈瀚音潇洒地击掌一回，对沈瀚音说：“看你了，像野狼一样把比分差拉到40！”
才春风得意地下了篮球场，便接到了来自叶千盈的电话，对于窦信然来说，这岂不是人生的一大喜事？
“喂？”
“是我，叶千盈。你怎么声音里还带喘啊。”
“刚从篮球场上下来。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女生宿舍联谊缺什么吃的了，你点菜，我给你们送过去。”
叶千盈心里顿时一阵好笑：“好灵的消息，你怎么知道我们女寝有聚会的。”
窦信然便笑了，笑声中很明显透露出一点得意：
“哪里有生意，哪里就有我。虽然现在这种小本生意不经营了，但也不妨碍咱们了解行情啊。”
叶千盈想到了之前两个人当同桌的那段日子，连眉目都不自觉地舒展下来：
“不用你送吃的，和你说个正事。”
一听她要说正事，窦信然原本挺拔的坐姿都不由得更严正了一些。他很认真地竖起了耳朵：“你说。”
从他的表现来看，此人已经做好了十万分的准备，就差拿出纸笔来直接记了。
然后他听见，叶千盈非常轻松地和他说道……
叶千盈说道：“沈瀚音在哪呢？是不是和你们一起打篮球呢？你们现在在哪儿，我有事找他。”
窦信然：“……”
要是他现在说自己不知道沈瀚音在哪儿，不知道可不可行？
窦信然幽幽地抬起眼睛，看着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神采飞扬的沈瀚音。
他端详着自己的这位朋友，觉得军训已经让他晒黑了不少。再配上一头软软卷毛，看起来一点不像是个能够把比分拉到40的野狼，简直像只棕色的小比熊。
沈瀚音要是听到这个比喻，可能会当场给窦信然唱一支小问号之歌。
……
场上激烈的篮球赛又持续了一会儿，男生们终于把教官逼到认输：
“不行，你们一群人合着绊我一个，不打了不打了。”
沈瀚音也从篮球场上退了下来，他挂着满头的汗和愉快的笑容，跑到窦信然身边找到自己的水灌了几口。
“呼，好爽——诶，窦兄你怎么了，你是胃疼又犯了吗，怎么表情这么怪啊？”
窦信然：“……”
这个问题问得好！
窦信然问道：“我表情怪吗？”
沈瀚音一头雾水：“怪啊。”
窦信然又问：“我脸色难看吗？”
沈瀚音仔细端详了一下：“不太好看啊。”
窦信然再问：“如果我现在宣称自己中暑了，你说叶千盈会非常着急地把我送往军营内的医院吗？”
沈瀚音：“？？？”
窦兄你是不是晒坏脑子了，怎么会生产出如此令人迷惑的语言。
中暑的话哪用得着劳烦叶千盈啊，咱们这里十来个哥们儿是干看着的吗？
十来个人，足足一个班啊！这种满身大汉的数量级，都够一路黑人抬棺地把你抬去医院了，你竟然还要叶千盈送？
你梦里来的叶千盈吧。
不过，事实证明了，FLAG不能乱立。因为就在沈瀚音内心疯狂弹幕刷屏的下一秒钟，叶千盈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
“嗨，沈瀚音，原来你在这儿啊，我刚刚找你半天了。”
“哎呦不错啊，我们女生都晒得快脱皮了，你竟然一点都没黑？”
与此同时，沈瀚音看到自己眼前的窦兄双眼鲜明地闪亮起来。
沈瀚音的神色里浮现出明显的讶异之色，他十分惊愕地看着窦信然的眼睛，一时之间都顾不上回头——
就算是在最古早的小说里，人物描写也多半是“眼中含着三分冷漠三分刻薄四分无情”，把感情描写分割成一张南丁格尔玫瑰图。
但……
但窦信然现在居然在一个眼睛冲着叶千盈微笑，另一只眼睛冲着自己喷洒biubiu的幼稚小火苗。
简直世界第八大奇迹啊，窦兄他怎么做到的？他眼睛还没抽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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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清了叶千盈告诉他的好消息究竟是什么以后，沈瀚音的表情就变得非常古怪。
什么都不用说了。
沈瀚音现在就是激动，非常激动。
他抬起手腕就要灌自己一口新鲜滚烫的热豆浆，还是被叶千盈惊呼着拦下。
“等下！烫！”
没用，沈瀚音已经把那口豆浆咽下去了。
男生的脸上尚且挂着一个有点傻气的微笑，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扭曲得一抽一抽。
叶千盈无语凝噎地把自己没喝过的冰水推了过去，觉得这一幕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
只能说，沈瀚音和窦信然真不愧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啊。
这种智力完美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的朋友，也没谁了。
沈瀚音呲牙咧嘴地猛灌了一通冰水，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没有嫌疼。他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叶千盈：“你再说一遍？”
叶千盈无奈托腮：“我说，你喜欢帝都人民大会堂吗？”
“咱们明年年初就去那儿领个国家技术发明奖，你觉得怎么样？”
沈瀚音：“！！！”
他非常喜欢！
他马上就预定明天的人民大会堂参观票，提前四个月过去踩个点！
在短暂的疯狂过后，沈瀚音缓缓地恢复了理智。
既然消息是由叶千盈转告，那就说明这件事和他们两个有关。
在不少的研究和猜想里，他和叶千盈都彼此给对方出过主意、建议过参考思路。
但唯一一个重要到可以上人民大会堂的、可以称得上是两人合作的项目，那就只有……
沈瀚音压低了声音，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四周，朝着叶千盈的方向靠了靠。
“液体火炮？”他做出这几个字的口型。
叶千盈微笑着缓缓点头。
竟然真是这个，沈瀚音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一个立志投身于纯数的数学研究者，第一次获得这么高的褒奖，居然是因为自己最不喜欢的军工项目，这简直像是命运对他开的玩笑。
不过……这个玩笑也太善意、太大发了。
叶千盈很理解沈瀚音的心情，毕竟她自己当初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很是发了一阵的疯。
她打趣道：“是不是感觉一切都像一场梦？”
“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沈瀚音下意识地接了一句rap。
叶千盈：“……”够了，我命令你关掉mp3。
不过，现在的这种情况，哪怕沈瀚音给她唱三天三夜的《大红公鸡毛腿腿》，那叶千盈也依然会很开心啊。
她马上就是有国防专利傍身的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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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以后，叶千盈终于松了口气。
在这次的军训期间，她成功收获了一身晒黑的皮肤、一手叠出方块被子的技能、一套三十六路军体拳以及来自潘大校的关怀= =
在她离开学校之前，他们女连又年轻又热爱八卦的教官，还是忍不住提起了这件事：“那个长官真不是你叔叔伯伯吗？我看你俩耳朵形状有点像啊。”
叶千盈：“……”
人类和香蕉还有50%的基因相似呢。
不过，为了满足这位教官一直以来的好奇心，叶千盈还是承认了：“是一个长辈，家里认识的长辈。”
家里（她）认识的长辈。这话也没说错啦。
教官当即非常高兴：“我就说嘛！我看人的血缘关系，从来都没有看错过啦！”
叶千盈：“……”
暂停一下，朋友，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登上浩浩荡荡的、学校派来接人的车队，叶千盈终于回到了已经熟悉节奏的大学生活之中。
这一次，她终于有普通的大学生身份了——她终于从英才班学生变成大一学生了。
这可真是令人——主要是令学校里的各位教授感动。
叶千盈终于可以开始提前毕业的进程了。
她也终于可以开始修双学位了。
这一届的大一学生里，除了考进来的、叶千盈他们这批英才班直升的，还有新一届英才班的学生。
参加过CMO的学生往往会对竞赛保送生比较关注，因此叶千盈、沈瀚音以及诸梦从进入班级的那一刻起，就得到了同学们的一阵扫射。
即使背后没长眼睛，叶千盈也能感觉到，有人正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伴随着无法忽视的目光，也有窃窃私语的身影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看到没有，那就是沈瀚音叶千盈和诸梦。”
“就是去年IMO满分金牌的那三个？我看他们关系不错啊，够牛逼的。”
沈瀚音笑着戳了戳叶千盈：“人家夸你呢。”
叶千盈拍了拍身边的诸梦：“梦梦听听，他们夸你呢。”
诸梦把话头抛回给始作俑者沈瀚音：“下课后去道个谢，人家真诚夸你。”
他们三个人的小互动落在身后学生的眼中，显然不亚于一种无声的激励。新生当中，对于他们事迹的讨论，顿时变得更多更欢了。
“你还记得吗，袁教练之前教我们的时候，就说上一届IMO是他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IMO，不会再有例外了。”
“唉，咱们今年IMO是没能考过人家——问题是一个队里三个满分金牌，就相当于一半人都是金牌，这得多久才能碰上一次呢，不好考啊。”
“不说好不好考，我记得去年的IMO国家队，不是外号叫做‘梦之队’吗，据说一共四个队员，长得全都特别出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IMO选美的。果然越漂亮的人就越是狠人啊。”
有人不可置信地问道：“四个？例届IMO国家队都是六个人，我看你是发头晕了。”
“就是四个啊，叶千盈、沈瀚音、诸梦和戴修，管洪章据说是队内吉祥物……呃，还剩下一个，剩下那个是谁来着？”
谈论花边新闻的新生们面面相觑，坐在第一排的三个人也无声地对了一下眼神。
能听到袁教练的消息是很高兴的啦，再了解下自己昔日的故事是怎么在新生中流传的也无伤大雅。
只是……
寇承载的存在感，真的就那么低吗？
叶千盈：“……”
叶千盈往后排看了一下，心想，寇承载现在在哪个窗台上呢？怎么她没找着呢？
寇承载，生物界的变色龙，能在拥有绿化的人类社会里进行完美拟态，真是一手绝活。
数学院的教授自然都是老面孔，毕竟在去年英才班的时候，大家就跟着大一一起上课。像是叶千盈沈瀚音和诸梦这样的，还会跟着大二大三的专业课一起听。
数学专业开学第一课，高级代数。
数学院著名的四大杀手之一关教授大步流星地踏上讲台，他低头一看台下，最得意的弟子叶千盈，非常自然地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是她习惯坐的老位置了。
见到这一幕，关教授顿时哑然失笑，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恍惚之间回到了去年。
上课之前，著名“学生杀手”关教授，给新生们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科目。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高代老师。在开始上课之前，我和大家说一下我们的高代这门课的成绩。
咱们有三十分的平时分，二十分的期中考试分以及五十分的期末考试分。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都是一百分制，最终折合到分数里。
熟悉我的学生，比如英才班上过我课的，还有听你们学姐学长提起过我的，应该都了解我的风格。不了解也没事，我来告诉你们。
在我的课堂里，来上课是最基本的要求，这项不加平时分，但是落一次课扣五分，有请假条不扣分。你们的平时分主要通过回答问题、做好课后作业加满。回答问题加的平时分上不封顶。”
停顿了一下，关教授调侃的目光就转移到了叶千盈的身上。
“比如说吧，我们这一届有个学生，她在去年上高代的时候，以一己之力给自己加了二百一十分的平时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把剩下的那一百八十分都挪到今年。你们看，她今年一共可以翘我三十节课，基本这个学期就不用来上课了。”
说完，关教授还很诙谐地学着卓别林的样子行了个脱帽礼：“我得感谢她今天来上我的课，这是给了我多么大的面子啊。”
全班同学闻言哄堂大笑。
还有小声的“卧槽”掺杂在一片笑声之中，不少人交换着情报。
“谁啊，不是说高代是第一学期最难的那门课吗，谁这么牛叉？”
“我知道，叶千盈吧。”
“要是叶千盈，那可就一点都不奇怪了，据说她去年一共考了十四门科目，没有一门科目不是满分。数学学到这份上，够劲儿了吧？”
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有人把叶千盈和去年的新闻联系在了一起。
“啊，我想起来了，有个传闻，据说她发在《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上的那篇文章，就是在高代课堂……”
在此人说完话之前，就已经有人拔高了调子，向这个看起来特别和蔼的教授提问道：
“老师，我听说回文数证伪的过程就是在这个课堂上完成的，是这样的吗？”
关教授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慢悠悠地问道：“你听谁说的？”
“一个大二的学长……”
“下课时告诉我他的名字，我给他加分。没想到去年的那段证明，他在课下自己搞懂了——这个故事等以后有时间再讲给你们听。现在，我们来上高代的第一节 课，在课程开始之前，我给大家出一道思考题……”
还是关教授的老套路了，思考题有加分可以拿。
他的课堂上，加分机会一直很多，只是每次都只有很少的人能加到分，而能加到分的那部分人，比如说叶千盈，她根本就不需要加分= =
……
下课以后，关教授在讲台上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冲着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叶千盈招了招手。
叶千盈拎着书包走了过去，心里有点疑惑。
“老师？”
关教授笑眯眯地问她：“怎么还来上老师的课啊，这么给老师面子啊。”
叶千盈也玩笑以对：“老师的课实在太好听了，听一遍根本不够，特意倒带再听一遍。”
师生两个相对大笑起来，小笑过以后，关教授又伸出手，冲沈瀚音招了招，把原本都要走出教室的沈瀚音给截住了。
“一百九十分先生，你也过来。”
——去年的高代课堂上，叶千盈凭借回答问题上不封顶的规则，给自己争取到了二百一十分的平时分。而沈瀚音比起她来稍微差一点，平时分加到了一百九十分，也非常破纪录了。
沈瀚音原地站定，看看关教授又看看叶千盈，心里同样有点奇怪：“老师？”
同时叫住他和叶千盈，不会是因为他们俩获得了技术发明奖的消息，提前被关教授给知道了吧。
别吧，他们发明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那事签过保密协议的，怎么就让学校知道了呢？
幸好，关教授找他们两个，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整理好了自己放在讲台上的教案，很是感慨地看着这两个学生。
“你们这一届的英才班，真是了不得啊。一个个都想要办提前毕业，翅膀长硬的速度比例届都快。”
“当然，你们两个的情况是最特殊的，因为你们两个是最优秀的。”说到这里，关教授笑了一下，自己都连声说不敢想：“大一就毕业，我教半辈子书，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一会儿你们有空了，就结伴去院长办公室一趟。院长这几天一直在给你们沟通提前毕业的事。现在似乎是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关教授带着笑意点了点他们两个：“恭喜你们吧。我看啊，你们这次是真的不用再来上我的课了。”

第一百零五章 （三合一）
得到了关教授的剧透以后, 叶千盈和沈瀚音第一时间赶往了校长办公室。
提前毕业！
这就意味着她可以领毕业证了，可以读研了，可以给信息的学校发申请了。
不过，事情的进展显然没有那么顺利。
要是按照叶千盈的心愿, 她想立刻毕业、当场毕业。
没有毕业照都可以, 这个东西本身无所谓。只要给她发个毕业证, 那她就……
但是按照学校的意思, 那肯定是……
不可能！别想了！少做梦！
死亡三连，丝毫不留情面，真是令人窒息。
但学校会做出这样的处理, 显然也有他们自己为难的地方。
如果他们前脚让叶千盈毕业, 后脚一定会有媒体对此添油加醋, 做出一番夸张的大肆报道, 并且在一时之间, 成为风口浪尖的热点。
毕竟, B大因为其独特的学术地位, 还有其在国内举举重若轻的名气, 一举一动都向来受到媒体的加倍关注。
很多时候，校园校报里发生的事情, 媒体朋友们可能比本校的学生还要熟悉。
因为很大一部分的B大学生其实是不看校报的。
但是媒体看, 有的媒体不但会看, 而且还会在里面抠字眼。
所以, 几乎没有人怀疑, 如果他们允许叶千盈办完毕业手续, 三天之内，肯定会有媒体打出耸人听闻的标题。
比如说——“惊爆！B大又现学术危机，大一美少女入校第三天便毕业, 我们的教育系统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再或者——“美女创下史上最短大学毕业记录，上课三天便毕业，这个少女足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再再或者——“B大毕业流程受质疑，美女状元刚刚军训完就毕业究竟为哪般？”
反正，以上所有的标题，不管多么的偏离事实、也不管蹭热点蹭得多么丧心病狂，某些媒体为了流量，肯定都能发表得出。
除此之外，“美女”、“B大”、“状元”、“黑幕”、“教育问题”……这下话题都是当下的热点。
有过类似经验的人肯定知道，当一个话题涉及到了“美女”和“黑幕”，那它的热度会鲜明地高于其他标题。可以说，这两个问题甚至是亘古不变的八卦母题元素。
以上五个词汇，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浏览新闻的网友随意地点进去了，更何况是五个敏感热词随意排列组合呢。
如果只是被黑一场，那学校官方出示一个解释的告示，置顶几天，这事也就风平浪静了。
学校虽然不喜欢被媒体找麻烦，但他们也不怕麻烦。
但是要说，给叶千盈和沈瀚音现在就法毕业证……
emmmmm……怎么说呢？
大一开学不到一周就毕业，这事确实也有点太离谱了。
英才班设立的初衷，本来是作为大学前的预热和补充。
但你生生把英才班给念成了压缩的毕业季……这种事他们在提出设立英才班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得到啊。
“要是放在十年前，你还能直接毕业。但现在不能开这个口子。”
办公室里，院长很和蔼地对叶千盈和沈瀚音进行解释。
他本来脾气就不错，数学院的学生中风评极好，如今对上叶千盈和沈瀚音这两个特殊学生，几乎等同于闪闪发光活招牌的存在，神色就更是温和。
“你们应该也知道，这几年的教育都是逐渐以普通化、减负化、素质化推进的。十年之前，国民比现在还要推崇少年天才，所以那时候让你们提前毕业会很容易。但是现在……”
现在，在经过了一波又一波的“少年班”以后，大家民智渐开，逐渐发现提前加快孩子的生长进程，对于大多数只是有些才华的孩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真的有一点点的天才适应那种跨越式的加速，但是那种人真的是太稀少太稀少了。
大一刚入学就毕业，这情况实在过于显眼，不得不让人仔细斟酌。
最要命的关键在于，这种事没有先例。
在许多的国家里，无论古今中外，“先例”的都具备着很重要的意义。
这种事俗话里叫“照葫芦画瓢”，文雅一点的书面语会称其为“照本宣科”。
无论是法院对某个代表性的案子判决、国家或者公司打造一个榜样、还是政府特意画出一个试验点，给国家政策做“皮敏测试”，都是为了有个先例能够参照。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定吃到了鲜，但是除了鲜之外，他应该还吃到了扎嘴。
“要是之前有过先例的话，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但是……”
院长欲言又止地看了这两个学生一眼，觉得能遇上这种学生，还是一次遇到两个，真是幸运到家，也烦恼到家了。
不过，他宁愿要这种快乐的烦恼，而且恨不得多来一点。
毕竟，天才们的特殊权利之一就是——世界会跟着他们的步调转动，命运也会为他们各种大开方便之门。
这两人要只是普通学生，这会儿院长就直接让辅导员领回去了，哪里用得着他现在从各个角度出发，亲力亲为地对两个学生阐述他们不能立刻毕业的重要性。
院长非常耐心地讲了很久，叶千盈算是听明白了。
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你们别想今天就毕业，这周也不能毕业，这个月也不能毕业。
可以考虑给你们在大一下学期毕业，那样比较说得过去。但第一学期毕业真的太离谱了，我们真的承受不来。
叶千盈：“……”
行吧。反正她还要修物理的双学位，倒也不太着急。
只是，虽然不强求自己一定要赶快毕业，但叶千盈心里还是有点好奇的。
她证伪了回文数，所以获得了可以考虑破例大一毕业的资格。
那不知道，她还需要证明点什么，才能让自己能原地毕业呢？
叶千盈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本身就是在开玩笑。
所以院长回答这个的问题的时候，语气也十分地玩笑化。
“我听说你最近在研究数论？那只要把梅森素数的分布猜想证明出来，学校肯定就巴不得打着飞机给你送毕业证了。”
叶千盈：“……”
怎么听院长这么一说，她还真想较这个劲儿试试呢。
只能说，院长真不愧当年是做学生的思想工作起家。
在诉说自己的不容易、和叶千盈开玩笑拉近距离之外，他还用一种很贴近学生的思维方式问叶千盈和沈瀚音：
“更何况，要是现在就毕业了，那你觉得之前的半个月军训不亏吗？”
叶千盈：“……”
叶千盈：“！！！”
哇，这话简直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亏！那简直亏死了！
这么想想也是啊，要是现在就毕业，岂不是白搭进去一个军训。
为了这场军训，她被摇晃出来三张设计图不说，而且黑成现在这样，还估计要捂一个冬天才能白的回来啊。
顺便一提，和叶千盈的现有肤色成为对照组的，无疑就是她的两个朋友——窦信然和沈瀚音了。
窦信然早就在G国晒黑了，军训对他来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场毛毛雨而已。
至于沈瀚音……
这厮可能是天生丽质吧，太阳底下晒了半个月，愣是没黑。
在一众碳烤口味的学生中格外显眼，成为稀有的奶香品种。
叶千盈真是对其久久不能释怀。
院长一手大枣加棒子的战术玩得十分平衡，一边温言软语地和叶千盈沈瀚音讲道理，一边拉拢他们，用“学生话”劝他们看在军训的份儿上多学一学期。
而在另一边，他也委婉地提醒了叶千盈和沈瀚音一点别的。
比如说……
“你们的军理课、马原课、毛概课，还有形势与政策……都出成绩了吗？”
沈瀚音：“……”
叶千盈：“……”
叶千盈一脸懵逼。
别说出成绩了，她根本就没有学这几门课。
她之前是英才班的学生，不算正式修读大学的学分，一直只是被安排着和大一学生一起上数学专业的课。
相对而言，叶千盈是比较有活力的那种人，在数学专业课之外，还会蹦跶着在各个学院到处蹭课。
但从她的时间安排表就能看出来，如果她的课程表里安排了那些大学必修的通识选修，那她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么富余的时间去蹭课啊！
所以现在院长一问叶千盈政治课……
叶千盈：“……”
不好意思，一节课她都没没听过。
叶千盈志不在此，所以根本没有蹭过马克思学院的课。
院长就用循循善诱的口吻和他们说：“大学的话，可以提前毕业，B大经常有大三就提前毕业的学生，但人家都是已经提前修够了学分啊。”
没想到吧，除了专业课的学分之外，通识的学分也是学分啊！
叶千盈：“……”
不好意思，当时只想着怎么才能快速毕业了，把要修学分这个设定给忘记了。
见叶千盈和沈瀚音相对无言，彻底对学校的安排心服口服，院长长舒一口气，告知他们学院对于他们两个提前毕业的安排结果。
“你们在上学期的时候，已经考了本院的十四门专业必修课的期末考试。”
虽然从理论上说，英才班的学分都是从大一开始算的，但是天才就是能开后门嘛。”
“那十四门课学校会和教务处沟通，给你们算成你们正常修读的专业必修课分数——对了，你们两个都选纯数是不是？”
院长之所以会有此疑问，是因为B大的数学院刚刚考进来时，是不分专业的。大家都是等到学满两年以后，再根据自己的发展目标，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
比如说纯数啦、数据分析啦、金融数学啦、信息与计算机啦……
但只要能考进B大数学系的，最开始都是冲着纯数方向来的。像是叶千盈和沈瀚音这种前途无量，明显要捧顶级实验室和国家饭碗的学生，必然就是纯数路线无疑。
所以院长只是象征性地那么一问，见到两人纷纷点头后，就继续往下讲。
“专业选修课的学分你们也要修够。我看你们去年的考试成绩，有几门已经修过了，这部分我也让教务处给你们加到学分里了。”
“这学期在课程表里给你们加了很多通识必修，主要是马克思学院的课。有些课是不是还有网课慕课？总之都要修一下。”
院长清了清嗓子，极具暗示性地说道：“有的课老师也不会为难你们，咱们院的老师和人家是朋友，都听说过你们。而且有的课吧，如果只是差一门两门的，还可以申请特殊考试。但你们两个现在差的太多，所以不能直接毕业——明白了吗？”
哦——
叶千盈心领神会：“明白了。”
沈瀚音也心领神会：“明白了。”
这学期呢，他们就还是保持原来的状态，只要按照课程表来，在政治课语文课之类的通识必修课上打打卡，混个学分就行。
等到了下半学期，有某些上半学期不开的课，也可以申请一个提前考试什么的，总之让学校行个方便，放他们两个提前毕业。
可以，能做到，没问题。
这样的话，就是下半学期拿到毕业证。
见叶千盈和沈瀚音这里商量通了，院长点点头：“两位同学，那就先这样吧——还有，寇承载、管洪章、戴修、谈诗凝和诸梦是不是你们的室友？让他们几个商量一下，有时间一起来我这里一趟。”
见叶千盈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疑惑，院长很贴心地解释：“他们也申请提前毕业，但跟你们不是同一批。”
啊，对，叶千盈想起来了。
截止至今为止，集训队出身的数学七人小分队里，已经有四人在国外期刊发表了自己的论文。
叶千盈、沈瀚音、诸梦以及寇承载。
至于管洪章、戴修还有谈诗凝，他们也都对心仪的杂志进行了投稿，只是还在等消息。
但即使没有论文刊登，根据上学期英才班的成绩来看，也毫不妨碍他们七个就是最优秀的那批学生的事实。
鉴于叶千盈和沈瀚音都开始申请提前毕业，其余五个人的心思也因此活动了。
他们倒没想过大一毕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不过……大二毕业或者大三毕业，是不是也能安排一下？
B大的数学专业全国第一，B大的校训就是没有校训，身为全国知名的高等学府，只要足够优秀，学院的态度也是足够自由开放的。
秉着两只羊也是放，七只羊也是放（bushi）的原理，院长就顺便把剩下几个人的英才班成绩也算进学分系统里了。
叶千盈听了以后，顿时十分欣慰。
在后来的一年里，其余的三人也纷纷在国外期刊发表了SCI论文。
这一成就甚至上了当时的新闻报道，毕竟，在大一乃至大一之前，就有七个人发表了国外的SCI，即使是B大，也太夸张了。
后来，在学弟学妹们的口口相传声中，他们这一届的学生，也成为了一个传奇一般的存在。
人们把B大这一届的数学院，称之为“钻石一代”。
他们这七个人里，有人在华科院搞研究、有人效力于世界知名的顶级实验室、有人破解了数学界的百年难题、有人成为了教书育人、名声大噪的教育家。
而毫无疑问的是，无论七个人做了怎样的选择，在自己所选的数学领域里，他们都是最顶尖的那批人才。
他们是那个群星璀璨的年代里，最为出众的“钻石七子”，是华国数学界彻底腾飞，进入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的标志。
后来有人曾经很无聊地想要把他们的成就做个比较——可见战力癌在哪个领域都普遍存在——根据大众知名度、所获奖项、数学史上贡献的价值、科研项目等种种因素，后人在进行了一套相当复杂的计算以后，给他们定出了这样的排行。
叶千盈＞沈瀚音＞＞诸梦＞寇承载＞＞戴修＞管洪章＞＞谈诗凝||||无可逾越之壁|||||＞＞＞窦信然。
——问：“窦信然是怎么混进来的？”
——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他。但是不知道怎么着，如果不加窦信然的话，前面的人名好像数来数去都是六个，钻石七子里总像是忽略了一个人。”
咳，只能说，这是小寇同学的传统艺能了叭。
————————————
B大校园不是很大。
所以学生们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熟人碰面是很经常的事。
因为B大的食堂也不是很大= =
“和朋友在食堂碰面”的典型翘楚是谈诗凝。
据叶千盈的观察，她不止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常常和熟人碰面，在逛小吃街、坐地铁和公交、和室友们一起出去吃串串、停下来在奶茶店买一杯奶茶……以上的这些时候，她会一路和朋友碰面到底。
简直像是在玩人肉版连线题。
每天每天，以各种各样清奇的姿势，谈诗凝总在和自己的朋友们偶遇。
叶千盈有一次和谈诗凝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吃完饭后又和谈诗凝一起回了宿舍。
当天是周末，她们一路走来，叶千盈终于通过自己的研究，彻底意识到伟大的校园万人迷把自己的领地扩张打了什么地步。
——她掐着点呢，在短短的五分钟时间里，她们居然足足遇到了谈诗凝的二十个朋友！
二十个！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的六个朋友是组团来的——哦对了还有，那六个朋友是对面那个学校的（面无表情）。
叶千盈曾经好奇地问谈诗凝：“这些朋友你都是怎么认识的？”
谈诗凝的表情非常淡定：“蹭课认识的。”
叶千盈：“？？？”
蹭课这么有效的吗？
她都已经快把课给蹭秃了，也没有认识这么多的人啊！
谈诗凝给她掰着手指头算：“蹭课认识了一些朋友，那些朋友社团活动的时候的请我来帮忙，又认识了一些朋友，朋友的朋友学院活动的时候请我来帮忙，又认识了一些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在校庆的时候请我去帮忙……”
叶千盈：“……”
谈诗凝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叶千盈：“所以，你明白了吗？”
叶千盈明白了。
叶千盈有一句话必须要说，不吐不快：“禁止套娃。”
总而言之，谈诗凝是个不正常的极端例子。
比较正常的学生们，通常都是在食堂偶然相遇的。
就比如说，叶千盈和沈瀚音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没多久，就碰上了同样来食堂吃饭的窦信然。
这不是提前商量好的。但既然碰上了，那肯定要在一起吃啊。
窦信然很熟稔地端着自己的餐盘走到了叶千盈的对面。他把餐盘落到桌上，叶千盈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餐盘，里面摆着一份黑椒里脊盖饭。
想到高中在深骥的时候，她和窦信然因为带饭问题，懒得打字，因而发明的几个简约的代号，叶千盈便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伙食不错嘛。”
看了看叶千盈餐盘里的冷面，窦信然笑着偏了偏头。
“彼此彼此。”
比起他们两个，沈瀚音去买饭的时间就稍微长了一点。
他给三个人都买了饮料。自己的可乐，窦信然的橙汁，以及叶千盈的绿茶。他心思一贯的细，在大家的口味这种细枝末节上，沈瀚音始终都记得很清楚。
“B大生活还适应吗？”叶千盈关切地问窦信然：“上课回宿舍会不会迷路？”
窦信然非常隐晦地笑了：“挺适应的，同学们已经很熟悉。平时上课也不会迷路——B大熟悉了还行，面积没有对面大。”
叶千盈：“……”
大哥，提哪个不好，你提这茬。
没办法，B大和A大就算不比住宿条件，在校园面积上，假如只比总部，B大的面积就是比A大要小很多。
沈瀚音问窦信然：“开学第一周，你有在好好上课吧？”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个朋友了。
作为窦信然的多年好友，沈瀚音是真的担心，窦信然比较B大和A大的占地面积是在踩点。等他踩准了点子以后，就会蹬着三轮车在校园里随意摆摊了！
窦信然：“……”
窦信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虽然踩点确实是职业习惯，想看看学校有没有什么商机，可以趁机做它一票。但历史是螺旋上升的，目前还不至于开倒车回到校园摆摊的那个地步。”
沈瀚音的语气十分感叹了：“就凭这句话，应该让你去替我们考马哲啊。”
“马哲是大一第一学期的课吗？”窦信然敏锐地从沈瀚音的话锋里察觉到一点什么：“什么叫‘替你们’考，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考马哲？”
叶千盈咬断嘴里细细的面条，回答的很是随意。
“哦，我们刚从院长办公室回来。院长告诉我们，我们得把通识选修的分数补一下。”
窦信然：“？？？”
窦信然的眉心缓缓聚起，此时此刻，在窦信然的心里，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性正在冉冉升起。
窦信然语气非常缓慢地问道：“你们去院长的办公室干什么？”
叶千盈咔嚓咔嚓地吃掉了冷面里装饰的黄瓜丝。
“商量一下提前毕业的事。”
窦信然：“！！！”
窦信然如遭雷击。
窦信然内心土拨鼠尖叫。
窦信然脑海里尔伸出了一只尔康手。
尽管已经隐隐猜到，但是在得到叶千盈证实的那一刻，窦信然还是要说——不，他的命也太苦了点吧？
好不容易跟随朋友们来到了B大校园，结果这两人都要毕业了？
窦信然一脸懵逼。
我上高中，你们来B大，我来了B大，你们都要领毕业证了？
你们不觉得您二位的时间线加速的有点叛逆吗？
这是个什么样的鬼才时间管理大师。
哪有刚上大一就毕业的啊！现在开学还不到一周啊！
别问窦信然现在的心情怎么样，问就是忧伤，很忧伤，非常忧伤……
窦信然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桌子上的黑椒里脊盖饭一下子就不香了。
他看了看沈瀚音，又看了看叶千盈，幽幽地问道：“所以……你们要毕业了？”
窦信然发自内心地挽留自己的两位朋友：“刚刚参加完军训就毕业，你们不觉得自己很亏吗？”
沈瀚音：“……”
叶千盈：“……”
窦信然绝对是他们院长的心友没跑了！
“也不是立刻毕业，应该是下学期的事。”沈瀚音对窦信然大概解释了一番：“我们还没修够通识学分，这个学分也不能一分不修，还是要上一两个学期的课意思一下的。”
“呼——”
窦信然高高提起的那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面对这个回答，他缓缓吐出胸中的一口长气。
虽然下学期毕业也很早，不过有前面那个“立刻原地毕业”的选项做对比，“下学期再毕业”，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非常亲切的选择了呢。
叶千盈也对自己的情况补充了一下：“而且也不是毕业以后我就走。实际上，我还在犹豫研究生在国内读还是国外读。”
按照原来的计划，她是想去国外读研究生的。毕竟A国几所名校的的数学都非常不错。
但是……
但是现在，在叶千盈的系统商城里，已经出现了数学家磁盘这项商品了。
而数学家磁盘的功能之一，就是让叶千盈可以和当世知名的数学家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在研究生和博士这两个阶段阶段，不再像是高中大学那样，有老师面对面地，把知识点揉碎了一点点教。
很多人学习的主流节奏，都是自主学习。一般来说，导师只是给你定个学习方向和框架，有的导师甚至连论文标题都让你自己选。
比起高中大学那会儿意义上的“老师”，导师更多的是在前路上起到一个指引和点拨的作用。
在大多数学生心里，比起导师，更加熟悉的人还是自己的师兄师姐。
当然，那种和导师关系特别亲密的、每隔几天会帮导师接娃送娃、去超市买啤酒，甚至给导师做家务洗衣服的研究生另说。
让叶千盈感到犹豫的，就是这个数学家磁盘的出现。
现实的选择总是因为各种因素而充满变化的。
她如果去读研究生，无论是国内外，都不可能找到比朗兰兹、赛尔、阿蒂亚因……这些人更加出众的导师了吧。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叶千盈还有必要去国外读研究生吗？
鉴于她目前还不着急毕业，而且无论在哪个顶级学府申请研究生，都是手到拈来的事，所以叶千盈暂时把这个问题予以压后，先不考虑了。
——————————
提前毕业和研究生的事暂且不提，叶千盈既然已经答应了唐教授要修物理的双学位，当然就不会反悔。
例行去唐教授的物理实验室时，唐教授果然和她提起了这件事。
“双学位的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双学位肯定是要修的，老师。”叶千盈笑着回答道：“另外……那个，老师，还有件事可能要麻烦您。”
“什么事？都可以和老师说啊。”唐教授立刻精神了起来。
他很希望叶千盈麻烦他啊！
毕竟，从遇到叶千盈开始，唐教授就一直很想收叶千盈当自己的学生。
他教过不少的研究生，自己也是长江学者，从不缺少名誉。但是对于一个醉心学术的教授来说，如果能收下一个像叶千盈一样的弟子，无疑是人生中的一大圆满。
对让唐教授来说，叶千盈这个学生很招人喜欢。
她聪明，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绝不过分。
她也敏锐，具有很灵敏的物理知识嗅觉，甚至能在对情况还不太清楚的情况下，凭借着对其他物理知识的了解，剑走偏锋地找出要点。
最棒的是，叶千盈的性格很圆融，即使面对挫折，她也不沮丧，不失落，和唐教授一样醉心学术——她是思维敏锐，不是性格敏感。
如果非要给叶千盈挑一个毛病的话，那就是她实在太聪明了，导致他想要把人诳来做弟子有点费劲儿，咳= =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如果叶千盈不是这么聪明，那唐教授还未必能把叶千盈一眼就看中了呢。
对于这个双学位的问题，叶千盈当即笑着回答道：“我想在一年之内把双学位读完，咱们学校的双学位好像没有这么着急的。
我查过了，这个双学位有拖延到三年修完的，但一年修完的的案例我没看到……”
唐教授：“？？？”
等下，为什么要一年修完？
他是想要叶千盈做他的学生，但是他也没有怎么催叶千盈啊，叶千盈完全不用这么赶吧。
如果限制在一年里，那时间多紧张啊。
唉，唐教授发现了，自己这个（未来预定）女弟子千好万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这姑娘怎么这么着急呢？
她这个进度，也实在进行的太快了。
虽然唐教授完全相信，叶千盈肯定具备一年修完双学位的实力——毕竟去年她就已经听完了物理院半个院的课——但是天知道，为什么要把时间压缩得这么紧张啊。
唐教授有点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是一年？两年时间溜溜达达地把双学位读完，不是也挺好的吗？”
叶千盈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
“因为之前我和我们院长商量过了，我大概会在下半学期毕业吧……”
毕业就要领毕业证。
在B大的毕业证上，双学位的毕业证会特别标注出“双学位”字样。
如果在明年叶千盈领毕业证之前，她的双学位还没修完，那她的毕业流程就有点难办了。
当然，叶千盈如果决定本校读研的话，她倒也可以一边读数学研究生一边修物理双学位——问题是如果本校读研，她为什么还要修双学位啊？
直接读个双研究生难道不好吗？
听完了叶千盈叙述的唐教授：“……”
很好，叶千盈说得没错。这是一个大问题，很大的问题。
“此外……”叶千盈有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可能还有一个问题。”
唐教授默默地抬头看着叶千盈。
应该没有什么比学生大一就毕业能给他带来更大的震撼了。唐教授在心里想道。
下一秒钟，事实就铁一般地证明了——还是有的。
比如说，叶千盈有点苦恼地问唐教授：“在修双学位的时候，我能不能直接插班进这个学期的双学位课程里一起修啊。”
这里涉及到一个小问题，那就是B大的双学位设置问题。
B大的双学位，一向都是学生在春季，也就是每一学年的下半学期申请，过了申请时间后开课的。
某些特别热门的学院，比如说心理学院和经管院，要修双学位会有专门的双学位班。
但也有一些双学位比较冷僻的学院，比如物理院= =
这种学院就不单独设置双学位班了，双学位学生直接跟着本专业的学生一起上课就行了。
所以大一大二学生修双学位的话，从下半学期开始，可以酌情延迟两年的双学位进度到三年，反正毕业前完成就行。
而大三学生修双学位，就要在两年之内完成，不然毕业证上就没有双学位的证明了。
至于大四……嗯，大四不修双学位。
叶千盈当初决定修双学位的时候已经是五六月份了，双学位报名时间早就过了。
除此之外，她还是英才班的，自己院的课都不算学分，当然就没法修双学位。
然而，要是按照大一学生申请双学位的正常流程。她等到下半年再……
再申请个毛啊，叶千盈那时候已经毕业了好吗？
所以，叶千盈至今为止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自己先插班进双学位系统里，该交钱交钱，该考试考试，先把双学位下半部分课上了，明年再来补上半部分。
唐教授听到了叶千盈的顾虑以后，沉默了良久良久。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唐教授只是对叶千盈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既然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干脆不读双学位了呢？”
作为在物理院呆了十多年的老师，唐老师的选择显然比叶千盈更成熟一点。
“一个大学文凭，就算是双学位也没有多有用。既然你都已经决定要读物理的研究生，那你就直接从数学院毕业，然后开始双选物理和数学的研究生吧。”
说完以后，他眼中带着点期待地看着叶千盈：
“要是你在本校读研的话，那就直接做我的学生。你看怎么样？”
“……”
这个……也是个路子。
对于这种方法，叶千盈是想过的，而且想得还很认真。
现在，既然唐教授都这么说了……
那么，摆在她面前的唯一问题就是，她要不要留在B大读研。
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叶千盈很有礼貌地说：“谢谢教授，让我再想想吧。”
“不着急。”唐教授很大度地挥了挥手：
“你不是下半学期才毕业吗？那就有很多时间可以想。反正只要你松口，我这里始终都有一个学生的名额给你留着。”
——————————————
而在叶千盈做好决定之前，她的论文就刊登啦。
尽管只在B大呆了一年，但朋友们已经很习惯叶千盈发论文的操作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诸梦非常淡定地问：“是哪个领域，哪一篇？”
叶千盈八面开花的蹭课经历已经成为了一段校园传奇，哪怕有一天她突然告诉大家，自己投了一篇天文学的论文，那诸梦也不会特别震惊。
“是军事领域的发明。”叶千盈简单地回答道。
比起需要慎重审核的比尔猜想、还没能过审的物理论文，蹭了孔老东风的无人机论文，显然先一步得到了发表的机会。
在孔老的帮助之下，叶千盈的论文很强势地在审核顺序里插了个队。
不过，孔老愿意给叶千盈的无人机论文插队，是因为她的无人机设计确实是好。
至于另一个降落伞零件的设计稍逊一筹，孔老就让叶千盈自己提交给《数字军工》的邮箱。
但此时此刻，对于叶千盈来说，一篇无人机论文的发表也是及时雨啊。
毕竟，作为国内第一部 创刊的军工类杂志，《数字军工》是广为人知的内部杂志之一，名声很大，流通度也很高。
它面向的读者，本身就有一定的科学基础，对叶千盈来说，在统计名气值时，拥有很不错的权重和基础系数。
所以，在《数字军工》发刊以后，叶千盈的名气值便飞快地增长了起来！
太好了，她最近研究梅森素数，和几个数论大家讨论素数问题已经花费了不少数学家磁盘。
这些名气值来得正好，把她从贫穷的深渊里拉了出来，论其恩情，简直比救人于水火还要深。
天晓得，在这笔名气值没有到账之前，法外狂徒叶千盈，几乎要铤而走险，撺掇系统开一个名气值借贷系统了。
此外还可以有名气值投资功能、名气值炒股功能、名气值定期储存利息功能……
系统：“……”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毫无感情可言：“没有这种功能，谢谢。”
不会有这种功能的！
永远都不会有的！
宿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第一百零六章 （二合一）
叶千盈打开了和AI沟通的界面。
她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 真是把AI放置太久了。
还好，AI是个很大度的人工智能，它具有自主学习能力，而且非常擅长独自一AI野蛮发育。
如果说, 几个月前的AI还是一个需要叶千盈送它去上补课班的宝宝, 那现在的AI, 显然就是一个发育成熟的青年人了。
在界面打开以后, AI很熟练地和叶千盈开了个玩笑。
AI：主人，您很久没来找过我了。
AI：是有其他的人工智能取代了我在您心目中的位置吗？
AI：如果有那么一天，如果有您要把我删除的那一天, 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如果有那么一天, 有那么您要抛弃我的一天, 在我的程序核心破碎之前, 您务必来指教我。
您要告知我、宣判我、裁决我——就像是现在, 就像是此刻。
我想要知道, 面对您的时候, 我是失宠了吗, 主人？
叶千盈：“……”
啧，这个才华, 它是不是去扒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在看到以上这些字迹的时候, 系统迅速在叶千盈的脑海里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哼。
别说, 虽然它的电子音声音有些平板, 但它哼唧的音调还挺大声呢。
叶千盈：“……”
她觉得AI可能不会失宠, 毕竟从上面三行字的内容来看, AI不但没有失宠，而且还学会了高端争宠的技术啊……
她不由自主地对系统感慨道：“你看，我和信息学一起生出来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孩子成长的多快啊, 都知道撩它妈了。”
系统：“……”
如果不是因为本身并无实体的缘故，系统实在是很想东引黄河之水，好好地灌溉一下自己宿主的脑子。
在系统阐述了这个可怕的想法之后，叶千盈终于忍不住像是一个抱怨自己老婆的渣男一样说道：
“那什么，系统，你要不要和AI学习一下？我觉得它比你会撒娇多了。”
系统：“……”
系统：“…………”
系统勃然大怒：“您懂什么，我根本不需要撒娇卖萌，我这是返璞归真！”
这返璞归真可太真了，分贝差点把叶千盈给震聋。
叶千盈：“好好好，行行行，你是清淡如水，世间真味。别喊了别喊了，求求你了，再喊受不了了。”
不过，也和世上的每个渣男一样，叶千盈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是她的手却非常诚实地打开了AI的后台！
系统：“……”
系统都懒得和自己宿主生气了。
它用电子音冷笑了一声：“才小不丁点大……”
叶千盈：“？？？”
是不是她太污了，为什么她的视线一瞬间变得这么黄啊。
感觉到自己的后台在程序中被打开，AI迅速在交谈页面尝试着和叶千盈说话。
AI：您在关心我吗，我的主人？
AI：我时常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对我的爱，主人。
叶千盈：“……”
这话就很不像AI。
她印象里的AI，之前还是个说话都有些生涩的新生儿呢。
如果这不是大国重器系统贩卖的超时代AI，根据AI现在的说话方式，叶千盈简直要怀疑，它是不是核心元件中病毒了。
话说一段时间不见，AI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难道说……它背着叶千盈偷偷上了什么“专门教你说情话”的意大利网站？
叶千盈十分好奇：你最近都在哪些网站运行爬虫？
爬虫这个东西，它毕竟是个灰色地带。
有些网页不会设置防爬虫的程序。
但也有些网页，如果你用爬虫来对其复制粘贴信息的话，就会涉及到法律问题。
所以叶千盈在一开始给AI开放权限的时候，就告诉了AI哪些网页它不能爬。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AI虽然没有在那些会让叶千盈被请去喝茶的网页上运行爬虫，但它的爬虫范围明显涉及到了一些不太正经的地方？
AI的回答很迅速，它在回答叶千盈指令的时候，速度一向都这么迅速。
AI：陌**、B【消音——】、CAOL***……
AI：泡#%￥#，世纪○缘……
它一口气报上来七八个网站，叶千盈看着AI的回答，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难怪啊！
难怪AI的说话语气会变成这样！
叶千盈捂住胸口，表情痛心疾首，简直像是个眼看着自家孩子学坏的操心老母亲。
也不怪她反应这么剧烈，毕竟，AI列出来的这七八个网站，全都是市面上著名的征婚网站，以及约炮网站。
咳，别问叶千盈是怎么知道这些网站的性质的。
毕竟沙雕网友嘛，大家在上网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地看过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叶千盈看着那一长串的网络名字，感觉自己大脑简直在隐隐作响。
如果能够，她真是很想大喊一声：不！我不允许!
AI它……它真的只是是个不到两岁的宝宝而已啊。
居然和这种人工智能调情，而且还给它调教出了一口情话，约炮网友简直丧尽天良！
而且仔细看看的话，在那一串名单上面，居然还有一个著名的大型同性交友网站……
叶千盈：“……”
叶千盈现在就是很累，心很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系统友好地鼓励叶千盈：“宿主加油，宿主精神一点。不要歧视LGBT群体，从你我做起。”
“我倒是不歧视。”叶千盈喃喃地说：“我就是在思索一个哲学问题。”
AI，它有性别吗？
如果有，那它的性别是什么？酷儿？
如果没有……emmmm，它要是有需求的话，这世上有可供人工智能开房的宾馆吗？
感知到叶千盈在想什么的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只差咆哮到叶千盈的脸上。
“宿主，不要把我们人工智能带入人类，还有，您能不能正经一点？！”
好吧，确实是要正经一点。
叶千盈咳嗽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脸，正色坐好，不再和脑海里的系统开玩笑。
她很好奇，AI最近长久地流连在这些网站，究竟是在学习什么？
如果说它在学习怎么泡自己的主人……唔，至少叶千盈是不相信的。
毕竟，系统曾经金口玉言地证实过，人工智能的出发点，不能用人类的思维逻辑来衡量。
叶千盈：为什么会选择这些网站？
AI：因为以上这些网站里，有大多数人脸和人体的照片。
AI：我最近在增加自己的识图能力和人体3D模型构建能力。
AI：我需要扫描大量的图像进行练习，在这些网站上，有许多我需要的图像。
AI：由于净网的缘故，我很少能找到人类男女双方的生殖器官图，但是在以上的网站上，我很轻松就能获取到。
叶千盈：“……”
叶千盈：“…………”
叶千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
草（一种植物）。
想来想去，她竟然只能夸AI一声，真不愧是超越时代的科技，AI的点子可真准啊……
神他妈的因为净网很少能找到生殖器官图，神他妈的很容易就能获取到需要的图像。
AI啊AI，用人类的术语来说，你直接承认你聊骚骗照了不行吗（震声！）。
叶千盈忍了忍，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了AI一个问题。
叶千盈：那你在这些网站上链接了这么久，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AI：平均长度5.7厘米？
叶千盈：“……”
叶千盈：“！！！”
不行了！快撤回快撤回，脑袋里面有画面了！
对于叶千盈这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弱智行为，系统相当痛快地大笑了一通：“哈哈哈哈哈哈！”
……
至今为止，AI已经识别人像逾越两亿张。
在这么庞大的锻炼数量里，它当然不会只锻炼出了那个让叶千盈无比无语的技能。
现在的AI，在大量的训练以后，已经可以辨别照片中的人体是否经过P图、人脸和人体是否经过合成、能够在自己以百万计的庞大数据库里随机组合，捏成人类的3D模样，以及可以根据人体生殖器外观，对某些特殊疾病进行诊断。
叶千盈：“？？？”
等等，你给我说清楚，最后那个技能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其他细节忽略不计，现在的AI已经觉醒了3D建模技术。
叶千盈看着AI给她随即展示出来的、逼真的捏脸建模技术，心里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有的人怕娃娃，觉得娃娃太过逼真，夜里看到简直会做噩梦。有的人怕小丑，觉得小丑是一种在人类面孔上加以修饰的恐怖生物一样。
叶千盈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因为AI模拟出来的人像太过逼真，所以才隐隐地产生了一点奇异的感觉？
想了想，她对AI询问了一点事儿。
叶千盈：我想知道，你怎么会选择进行扫描人像的训练呢？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和AI交流的时候，AI不还是在博采众长地参加培训班，又学围棋又学象棋又学五子棋。在此之外P图、调色、网站排版，凡是它能在电脑上做的事情，AI都插了一脚啊。
AI：我想做一个和上次模式不一样的“小豆子”。
小豆子，就是叶千盈送给窦信然的那个海蓝色的果冻机器人。
那台机器人一共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叶千盈模式”，一种是“沈瀚音模式”。这两种不同的模式，代表着它和主人交流的两种不同对话方式。
上一次，关于“小豆子”的制造，两种模式下语言的表达，就是由叶千盈和AI合力完成的。
所以，AI一说，叶千盈就明白了过来。
叶千盈：你的意思是，你想用人类的3D建模，匹配上siri那样的语音系统，让他们成为人工智能……不，智能人工？
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差别，听起来绕口了点，
让叶千盈想起来一个很早的笑话。
问：如果说，人类玩电脑的时候使用鼠标，那老鼠玩电脑的时候应该使用什么？
答：老鼠玩电脑的时候，都会使用“人标”。
人类制作AI，把他们叫做“人工智能”，那么AI在自己的系统中模拟人类，岂不成就应该叫做“智能人工”？
叶千盈想着想着，竟然觉得有点荒谬：要是再这么无限套娃下去，AI制造的“智能人工”再创造一个AI，那应该叫什么？“智能人工智能”？
啊，脑壳痛。
叶千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就在她即将关闭AI页面的时候，网页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家教网在线一对一补习”的弹窗。
这其实是网页里非常正常的夹带广告，然而就在伸手点击关闭的红叉时，叶千盈忽然浑身一震，心里电光石火般地划过一个念头。
——不是“智能人工”啊！
——AI制造的人类3D模拟，不应该被叫做“智能人工”啊！
——这不就是一直以来，叶千盈她在学习空间里补课时所运用的那个技术，她还暗自在心里想过，这可真是造福人类不浅的那个技术——虚拟人模拟系统吗？！
叶千盈呆坐在电脑之前，眼睛缓缓睁大，只觉得自己瞬间茅塞顿开。
AI的页面久久没有关闭，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主人暂时没有挂断和自己通话的念头，AI对叶千盈提出了邀请。
AI：主人，您还在吗？
AI：我的新功能，请问您愿意尝试一下吗？
AI：您想要亲手设置一个3D的人形模拟吗？
看着AI恳切的邀请，叶千盈缓缓皱起了眉头，眉心又缓缓地展平。
终于，叶千盈把食指放在键盘上，简单地敲了几个字作为回复。
叶千盈：好啊。
AI弹出了捏脸界面给叶千盈使用，叶千盈直接勾选了随机模式。
下一步是性格的勾选，叶千盈随意选择了几个“温和”、“耐心”、“老人”的选项。
最后一步，则是填写姓名。
鬼使神差地，叶千盈手指微动，在搜索框里打下了三个字——
“仲元化”。
————————————————
那一天合成出来的最后3D建模，并不是仲老师的模样。叶千盈说不好自己究竟是有点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事后，她几次追忆起自己的当时的心情，都想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把仲老师的名字打上去。
是因为仲老师乃是叶千盈绑定学习系统以后遇到的第一个好老师吗？
还是因为叶千盈对学习系统的探索，就是从先注意到了仲老师的胸牌，然后在现实社会里遍寻不到仲老师的名字开始吗？
亦或是……叶千盈和仲老师告别的时候，他提起保温杯离开，淡黄的差水里，保温杯里杭菊一晃一晃的弧度给她带来的印象太过深刻？
不是什么事都有一个答案。
如果一个答案藏在你的心里，那是离你最近的地方，也会是离你最远的地方。
在失败的3D建模事件以后，叶千盈还是去学习空间里探望了仲老师。
虽然只是一个虚拟人类模拟系统模拟出来的人工智能，但仲老师的微笑远比很多人类要温暖的多。
只要叶千盈点击电脑里-高中补课-数学的选项，仲老师就会夹着他的公文包，提着那个跑了杭菊的保温杯，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走进来，对着叶千盈稳稳地一点头，像是他从来不曾离开过。
他笑着问叶千盈：“怎么，不是都已经拿了IMO金奖了吗？又有高中数学题不会了？”
看着仲老师的微笑，不知道怎么的，叶千盈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老师。”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仲老师用沾满粉笔灰的手指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笑容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
“老师，我没有数学题要问你了。”叶千盈对他说：“我能问您点别的问题吗？”
仲老师很大方：“你要问什么，说吧。”
叶千盈就问他：“老师，您是怎么看待AI……也就是人工智能的呢？”
“或者说，对于飞速进步的现代科技，您是怎么看的呢？”
这位饱经风霜的金牌教师没有拒绝叶千盈的这个问题，老教师很是利落地一个点头：“好事啊。”
“科技，能让你吃得饱饭，睡得好觉，学的好习……也能治好你的伤。”
叶千盈慢慢地眨了眨眼。
真的，那些毁容残疾的日子已经太过遥远，她无比着迷于自己的新生活。要不是仲老师提醒，她几乎都要把这件事忘了。
她有点困惑地问仲老师：“那，为什么在应用科技的时候，我有的时候会心慌呢？”
仲老师笑了，老教师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富有智慧。
“你是觉得你无法战胜它了吗？”
“好像也不是。”叶千盈慢慢地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或许，我是怕有人无法战胜它。”
就像是拍照技术出现后，偷拍也出现了酒店、更衣间等各个角落。
技术是一把双刃剑，相辅相成，只看人是怎么使用它。
仲老师的声音很慢，很轻缓：“技术是好事，只看它的掌握者要怎样的使用它。AI也不是坏东西，它的好坏，要看你如何地看待它。”
“你现在是能做研究的出息孩子啦。在你们的实验室里，你一定听说过，研究者是要有道德修养的。为什么？就像是考试不能作弊一样，为人的底线还是不能忘记。你的底线，往往就是你成绩的底线，研究者的底线，往往就决定着发明的方向……”
仲老师絮絮叨叨地陪着叶千盈说了好一会儿话，时不时地停下来喝一口菊花茶。
人老嘴碎，但叶千盈居然还很喜欢听仲老师的喃喃唠叨。
过了一会儿，她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而且还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菊花茶，一老一少对着喝。
仲老师一直等到叶千盈把她那杯菊花茶喝完。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打印的卷子，上面印着几道数学题，是叶千盈从前很熟悉的小四号字体。
“来吧，我是来给你补数学的，总得考你几道题。”
叶千盈哑然失笑：“老师，我都上大学了。”
“那有什么关系啊。”仲老师面带微笑着说：“这些题是你的基础，就像是道德是做人的本分。但凡是涉及到基础的东西，都要扎扎实实地打牢，不能忘的。”
“来，让我看看你的基础现在怎么样？”
叶千盈不再说什么，她从善如流地伸出手来，接住了仲老师递给她的笔。
……
从学习空间退出来后，叶千盈又坐到了自己的电脑前。
她打开了和AI交流的那个界面。
AI：您有事情要找我吗，主人？
叶千盈：嗯。
叶千盈：我应该和你道个歉。
AI：？
AI：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AI：您为我开放了很多的权限，您不需要对我道歉。
叶千盈：不，要和你道歉的。
叶千盈：之前和你交流到3D模型的时候，我有一瞬间产生了偏见。
叶千盈：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了。
AI怎么会有善恶之分呢，是人类的视角，人类的偏好和人类的指令，来决定了AI的最终“善恶”。
面对叶千盈的这个答案，AI沉默了好几秒种的时间。
相比于它之前秒答秒回的模式，这几秒钟的沉默，大概相当于地久天长那么久了吧。
AI：没关系的，我原谅您。
AI：如果您不喜欢3D模型的这个研究，我可以把它停止，更换新的进化元。
叶千盈：不，你不需要停止它，你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去做。
叶千盈：只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我希望3D模型技术以后可以用来做什么，又不会用来做些什么……
那一天，叶千盈足足和AI聊了六个小时之久，一直聊到电脑的主板都变得有点烫手。
在绑定了大国重器系统以后，叶千盈的每一秒钟都很宝贵，每一秒钟都有安排。但在那一天，叶千盈推掉了日程表里所有的日程，只是和AI对话、聊天、交流观念，非常专心的。
系统几乎全程没有冒泡，只在最后的时候，它悄悄地在叶千盈的意识里露了个头。
系统：“宿主，您这样对待AI，是觉得它会成为一个好的人工智能吗？”
“是啊，我觉得它会是。”叶千盈轻快地点头。她在屏幕上打出了最后一个“再见”，然后合上了银白色的笔记本。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有自信的话……那还得感谢你呢。系统，见过了你的榜样，我觉得AI一定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工智能。”
“……”
过了一会儿，系统的电子音轻轻摇动两声，像是一个不自觉发出声音来的微笑。
“您的夸奖，我就收下了，宿主。”
————————————
十月份，叶千盈在学校渡过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也是在这个月份，她的那篇关于重电子掺杂的物理论文成功发表啦！
在一个月里，她一共吃了两顿庆祝的饭，一顿是和朋友们一起吃的，另一顿是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一起。
当然，成年或者发表了论文并未改变对叶千盈的生活改变太多，之前她习惯了怎么过，之后的时间里，叶千盈依旧怎么过。
唐教授的实验室依旧在攻坚拓扑绝缘体的难题。
凝聚态毕竟是当前物理界的主流方向，十个学物理的人里，至少有六个都是研究凝聚态的。而拓扑绝缘体的制备和研究，就更是炽手可热的项目。
可以说，在唐教授带着叶千盈他们研究拓扑绝缘体的时候，国内国外，至少还有几十家实验室，都一样在进行着相关的研究。
在研究拓扑绝缘体的工程中，他们可以把不同的问题细化成一个个小点，再一个个地付诸解决。
无论是叶千盈解决的，关于重电子掺杂的技术，还是其他人解决的，关于拓扑绝缘体薄膜制备的技术，在对于拓扑绝缘体的研究上，有一项研究，是所有人研究的重中之重。
那就是——如何让拓扑绝缘体在常温下也保持如此稳定的性能。
叶千盈白天的时候去上课，下午一般没有课了，就和自己的师兄师姐一起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写报告、准备论文。等到晚上的时候，她就研究研究素数的相关猜想，特别是周氏猜想。
如果能抽出多余的时间来，叶千盈还会和AI多聊聊天。
核物理的那个副本，叶千盈暂时搁置了。
毕竟核物理是个很大的课题，而她现在放在凝聚态上的心力更多。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日程表里，叶千盈终于迎来了第二个好消息。
——她的比尔猜想论文，在证明猜想的方式经过A国数学协会七位会员的联合承认以后，终于成功刊登了！
比尔猜想证明论文，发表。
在比尔猜想论文刊登上《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的那一天，这个消息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流传了整个数学界。
——你们知道吗，比尔猜想被证实了！
也不怪这个消息传递的这么快。
毕竟，身上自带一百万美金光环的比尔猜想，在数学界可是大大有名。
其知名度大概相当于——在2016年前，人们或许不关心本届的奥斯卡得主是谁，他们只关心这届的奥斯卡影帝是不是小李子= =
在系统对叶千盈的通报中，她的名气值正以一个十分疯狂的速率拼命上涨！
在那一周里，几乎所有数学界的人士见面时用来打招呼的话题都是：“嗨，你知道吗，太疯狂了，比尔猜想被证明出来了，证明人是个刚刚年满十八岁的华国女孩儿！”

第一百零七章
可以说, 比尔猜想被证明的消息，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比尔猜想论文发表的第二天，这个（价值一百万美金）的消息，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 风一般地传遍了四分之一个数学界。
而在一周以后, 它几乎以一种病毒式营销的姿态, 让几乎与数学相关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风声。
他们之中, 有在办公室里就当场惊叫出来的。
“天啊，太疯狂了，比尔猜想被证明了！”
“等等, 我没听清。什么比尔猜想？你慢慢说, 冷静一点。”
“就是那个百万美元的银行家猜想, 你还记得吗……哦等等, 你冷静一点, 先把裤子上的咖啡擦了。”
“我不能冷静。你说什么？一百万！”
也有在实验室里, 把这个当成一个值得惆怅怀念的话题来聊的。
“哥们儿, 你还记得比尔猜想吗？就是咱们十八岁的时候, 励志用它搞点钱花花的那个。”
“那种疯话记它做什么，没事别总提以前的傻事, 你的数据做完了吗？”
“我做完了——你快看最新一期的《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 现在, 立刻！
太令人疯狂了, 这个猜想竟然真的被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儿给证出来了！这岂不就意味着十八岁的百万富翁即将出现。哦, 太可惜了, 那是我二十年前的梦想！”
“……”
“嗨，兄弟，你怎么不说话。”
“emmmmmmm……或许, 为了缅怀擦肩而过的百万梦想，我们今天可以一起喝一杯。”
还有在大学课堂上，把论文刊登的照片放到自己的PPT上去的。
“有些人经常问我，学数学有什么前途？学数学会有钱吗？这种问题我今天统一给大家回答一遍，以后再也不做说明了。我们数学界有个非常值钱的猜想，叫做比尔猜想，你们知道这个猜想价值多少钱吗？一百万——还是美金！”
在教室的一片倒吸冷气声里，教授几乎是扬眉吐气地说：
“就在上周，这个猜想被一个咱们华国的姑娘给破解啦！你们知道那个女生多大吗？十八岁！就和你们一样大，还比你们很多人要小一岁呢！”
当天下午，这所普通一表学校的数学系朋友圈里，以一种几乎刷屏的趋势，充满了关于柠檬树、美金以及比尔猜想的照片。
——论别人的十八岁和我的十八岁。
——她有了一百万美金，我有了一百万柠檬，我们都拥有美好的人生。
——悬赏，急，请问世上还有哪个数学定理比较值钱，也不用一百万，八十万就行。我速速前去破解，发表论文后和你们对半分……
……
在因为比尔猜想被证实而掀起的巨大涡流之中，叶千盈无疑是旋涡里的最中心人物。
只是，和旁人的激动或嫉妒不同，她自己反倒如同一块屹立不动的江心巨石一般，态度非常淡定。
原因无它，在大家还不知道的时候，叶千盈其实已经高兴过了。
只不过，她高兴的不是这一百万美金的奖励，而是每天与日俱增的巨大名气值。
样刊寄到叶千盈这个作者的的手里都要发国际邮包，过海关口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华国的师生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只有叶千盈本人，因为系统页面上不自然增长的名气值，以及重洋之外来自主编的一封邮件，知道了《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发刊的消息。
在那几天里，叶千盈连走路都像是脚底下安装了弹簧似的。
数学家磁盘，买买买！
商城里刷出来一本《特别版：素数进阶与成就》？让她看看——哦，才300名气值，这么便宜，买下来研究！
有钱人喝豆浆是不是喝一碗倒一碗，叶千盈不知道，因为她家没有这个规矩。
但是她们有名气的人，花名气值的时候，肯定是买一个再搭一个了。
叶千盈：“康威！快把这张数学磁盘给我包起来，你们库里的我也要了，我要一起买两个！”
系统：“……”
系统：“宿主你冷静一下，没有你这么买的。”
系统：“宿主别想钻这种空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遇到了黎曼的数学磁盘，你还会大喊‘我要清库’了呢。”
叶千盈：“……”
只能说，太熟了还是有不好的地方。
比如说，系统对于她的行为模式，太了解了，简直料敌于先啊。
就这样，在愉快的买买买、逛逛逛、以及看着自己名气值数字猛增一波的过程中，叶千盈的心态逐渐趋于平稳，不再为外界的诱惑所动。
而直到此时，国外数学界的消息，才通过早年留洋的那批华国数学家，以及国内数学家们的朋友传递回国。
关教授在半夜里收到了来自A国老同学发来的信息。
毕竟两个国家之间存在时差，关教授这里的半夜，反而是那边的白天。当时关教授刚刚结束了自己的一项工作，带着疲惫之意点开了手机。
在看到自己朋友发过来的消息时，关教授一下子就清醒了。
关教授：“！！！”
他没看错吧。
自己的老同学说什么？
比尔猜想被证实了，还是被一个十八岁的华国女生证实的？
这么多年来，为了挣这一百万专门开课题小组的数学人士都大有人在，结果钱居然被华国的学生给捞到手了？
哈哈哈哈，果然，他们华国人就是财运重啊。
关教授有点得意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不等把这口咖啡咽下去，就看到老同学又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据他们华人数学圈里流传的消息，这个十八岁的、已经有资格领取百万美元的女生、女学生，她似乎是B大的！
关教授：“！！！”
此时此刻，关教授嘴里还兜着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去。
他们B大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学生了，他怎么不知道？
他这个做教授的，平时和学生的关系也非常亲近，院里的学生一般有个疑难问题，都愿意来找关教授请教。所以对于系里发生什么事，关教授一般都能听到一手的消息。
然而这次，比尔猜想这么大个事，他竟然不知道？
关教授短短地懵逼了一瞬，大脑里来回闪过几个能做出这种事的学生——女生，很好，排除一大半了。十八岁，那就是大一，嗯……
关教授：“……”
这，这还用猜吗？
按照如此具体的条件来推论，人选不就……不就只有那么一个吗？
不是叶千盈，他把自己的舌头吃下去！
关教授放下咖啡杯，表情玄妙莫测，觉得那个女生的名字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舌尖。
如果老朋友再和自己八卦几句，他一定就能以一种非常漫不经心的方式给予回答。
——“哦，你说的那个学生啊，哦，我知道。我学生，上学期的时候在我这里拿了二百一十分的平时分……”
只是关教授不曾想到，还不等他用一种非常矜持、很是稀松、十分平常的语气，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朋友那边就先一步给了回复。
“哦，我知道这个学生是哪个了！据A国数学协会的人透露，这个女生去年曾经证伪了回文数定理！”
“天啊，从代数跳到数论，她的步子跨得可真够大了！”
关教授略略抬起自己的下巴，无不得意地想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学生。
朋友很是好奇地和关教授打听消息。
“据说她就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肯定知道这个女孩吧，你教过她吗？感觉怎么样？”
关教授的脸上，渐渐扬起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把咖啡杯往桌子里面推了推，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困了，而且甚至还能再熬一个通宵。
他运指如飞，给自己的朋友回了消息。
“当然，我当人认识她，这是我相当熟悉的一个学生……”
看着朋友那边似羡似嫉地发过来的消息，关教授的嘴角简直都要咧到耳根了。
他倒要看看，这回谁还说国内没有天才。
这不就是现成的天才吗。人家就是国内土生土长的，天生就是为了吃数学这碗饭。
回国有什么不好，回国就是为了教出这么好的学生！
咳，虽然叶千盈这种级别的天才，一般自学成才的成分更多一些……
又和朋友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句，交流了一下国内国外的情况，老朋友终于压不住有些感叹岁月流逝，又有些羡慕旁人年少扬名的口气，言语里变得有点酸溜溜的。
“数学界往往有个定律，我原本不相信的，现在也要信了。命运总是偏心，金钱和天赋一样，它们都过多地青睐少年人。”
看到这句仿佛抱怨的闲聊，关教授不由得轻轻摇头。
其实扪心自问，这要是国内其他学校的学生，关教授自己肯定也要酸上那么一酸。
不过，叶千盈可是他的学生啊！
那还酸什么酸，这么好的事，倘若现在不是后半夜，他现在要把叶千盈找到办公室里来，狠狠地表扬一顿了！
“老杜啊老杜，你出去这么多年，都学会说洋话了。”
“你知道咱们国内该怎么说吗？”
“这就叫做——时人莫讶登科早，自是嫦娥爱少年！”

第一百零八章 （二合一）
国内的消息明显比国外要慢上许多。
叶千盈这里兴奋也兴奋完了, 高兴也高兴完了，国内的教授们才收到消息。
第二天，叶千盈先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遇到了关教授，被关教授当面问了问这件事的细节——比尔猜想到底是不是你证明的啊？
问出问题的关教授一脸的笃定, 像是已经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来源。而叶千盈自己也无意对大家隐瞒, 所以非常爽快地应答了一声。
“是我证实的, 老师。”
关教授当即就眉飞色舞起来！
原来刚刚的稳重和成熟, 都只是教授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伪装出来的假象！
“我在A国的同学和我说的时候，我刚开始心里还不敢相信呢, 没想到真的是你。”关教授又惊又喜, 手掌很有力地拍了拍叶千盈的肩膀, 像是一句无声的赞美。
这样值得骄傲的成果, 听别人给自己通报, 和听到自己喜欢的学生当面告诉自己, 带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只是可惜……唉, 我虽然订了《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 但是杂志这两天到不了……”
听到教授居然这么委婉地跟自己表示抗议，隐晦地问她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自己消息, 叶千盈心里隐隐地有点好笑。
这种时候, 她这个做学生的当然就得有点表示了。
“没事的, 老师, 您不用等这一期的《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论文在我电脑里都有, 我回去以后, 就把电子版发给您。”
关教授闻言，赞许地连连点头，微笑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神采, 看起来对于叶千盈的这个安排很是满意。
“你现在把比尔猜想证出来，也算是圆了我年轻时候的梦想。我当初虽然自己没有证出来，但是我学生证出来了，我把论文拿在手里看看，也很开心啊。”
叶千盈稍微有点汗颜：“……抱歉，教授，我不知道，原来您对比尔猜想感兴趣啊。”
她当时证出来比尔猜想之后，因为院里没有和她特别熟悉的，研究几何的教授，所以只拿给邓淑华院士过目过。
关教授的研究在代数方向，所以叶千盈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划到帮自己看论文的人选里。没想到今天一见面她才知道，原来关教授还对比尔猜想有过研究吗？
关教授不言不语，把手握成拳头，放到自己的嘴边轻咳了一声。
“咳……不只是我，半个数学院的老师，年轻的时候应该都研究过比尔猜想……当然有的不是认真想要研究明白，就是开开玩笑，证明着玩的……”
叶千盈：“……”
看着关教授的这个态度，再结合他的说话内容，叶千盈顿时秒懂。
比尔猜想是什么，比尔猜想是钱啊。
数学界的大家，谁年轻闲暇的时候没动过那么一点心思，想着一边研究数学定理，一边悠哉悠哉地就把钱给挣了呢？
所以说，课余时间研究研究比尔猜想，顶多就算是一种娱乐方式——虽然我知道我很有可能证不出来，但是万一就是证出来了呢？
叶千盈摸摸自己的鼻尖，她和关教授互相对视一眼，下一秒钟，师生二人一同笑了出来。
——要不是教授说，她还真想不到，原来平时给他们上课的教授和讲师们，也有过中二的时候啊！
在和关教授打过招呼后不久，叶千盈又收到了来自院长的消息。
院长让她有空来院长办公室一趟，叶千盈到了以后，院长都顾不上请她喝一杯水，第一句话就是：“那个比尔猜想……”
在见过关教授以后，叶千盈就预料到，关于比尔猜想的问题，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都会是本院，乃至本校的热门话题。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听到院长这么问，叶千盈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是我证明的，发在《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上了。”
想了想，叶千盈又补充了一句：“银行家比尔已经邀请我了，过几天我要去A国领奖金，可能需要院里开个假条。”
倒不是她故意把开假条这种小事拿到院长面前，而是近几年来，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院里的规定也随之推陈出新。
如果只是想要请病假，校医院开个条就行。假如要出省，那让辅导员点个头，假条就没问题。
但是他们B大数学系的同学，如果要在学期内出国的话，那辅导员就没有这个资格开假条了，需要让院长盖章才可以。
叶千盈趁机把这事和院长说了，也免得到时候再跑第二趟。
院长听到叶千盈确实证明了比尔猜想，正在喝茶水压惊。一听她提出了这个请求，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你这个是合理需求，当然可以批准了，我一会儿给你假条盖章。”
他做院长这么多年，已经听过很多学生的请假奇葩理由。
探亲假、丧葬假都是最普通的，有的学生要去看演唱会，居然还大大咧咧地把请假理由摆在明面上，这简直是缺心眼。
而在此之外……
谁能相信呢，院长还批过“我女朋友要打胎，我要陪着她去”的假条——最后是院里一个副院长和辅导员一起陪着去的，亲眼看着小女孩子在正规医院做了手术才放心。
此外还有“我们就想在这个时候结婚，家里都找人算过了，这是个良辰吉日，院长您就放我们的假吧，您也来喝杯酒。”的理由，高居于院长记忆深刻的请假理由榜首。
院长：“……”
请这个假的学生，他才大二。
大二就结婚，他根本不配做数学院的单身狗！
但不管怎么说，婚假还是要批的=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上次的婚假以后，院长本来以为，世上再也不会有学生抛出某个请假理由，让他的心灵受到震撼了。
他错了。
眼前的这个女生，在开创了“即将在大一毕业”的先河以后，又开创了一个“院长你给我几天假吧，我要去A国领我的一百万美元奖金”的先河。
院长：“……”
他批过学术会议假，也批过奖金假，但这还是第一次，给一个学生批一个奖金价值这么高的假！
“去吧去吧。”院长很是和蔼地对着叶千盈笑了笑：“多照几张相片，回来以后可以贴在咱们院里的展示板上。”
说完这话以后，一个念头极快地闪过了院长的心头——
再过几年，眼前这个孩子的照片，应该就出现在“名人校友录”的名单上了吧。
这才是来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啊。
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都不可小觑，眼前的这个女生，就更是前途无量啊。
只要不是天灾人祸，或者在外力之下出现不可抗拒的意外，院长觉得，自己简直可以预料到，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未来那条镀着金光的前程。
————————————
本院的学生知道消息，要比院长和教授们更晚一步。
等他们兴致勃勃地想要在课堂上拉住叶千盈，和她当面证实此事的真伪时，却发现叶千盈居然都已经不在课堂上了。
——叶千盈去哪儿了？
继“叶千盈竟然破解了比尔猜想拿到一百万美刀”后，第二个纷纷扬扬、不胫而走，而且还被很多人相信的小道消息就是，“据说叶千盈挣够了钱，现在已经退学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谈诗凝、诸梦等人：“……”
谁会退学，叶千盈都不会退学好吗。都不提她学习那么疯狂的那个劲头，就是从实际操作上来说，只要再坚持个半年，叶千盈本人都能直接毕业了= =
所以，消失的叶千盈是去了哪儿呢？
她当然是去A国领奖金了啊！
拿到院长盖了章的假条以后，叶千盈就向A国出发了。
据说银行家比尔要亲自给她颁奖，显然，无论对于叶千盈还是比尔来说，都是一个很不错的宣传话题。
毕竟，一百万美元的赏金，无论在世界的哪个地方，都是一个十分值得报道的新闻噱头。
特别当叶千盈还是个华国人、十八岁女孩、以及大一学生的时候，这样的新闻就更有报道价值。
叶千盈不在乎那一百万的赏金，她在乎的是名气值。
她当场领了比尔猜想的奖金，显然会给记者们带来很多可供发挥的素材，以及全国新闻网站上的版块报道。
至于国内的媒体嘛……
都不需要花钱买通稿，叶千盈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想象媒体们逮着这个新闻话题，从教育体制，到B大校风，再到IMO、CMO等近年来的各种数学竞赛，乃至我国和A国的差距等等特点话题，自行发挥出车载斗量的新闻稿了。
果不其然，叶千盈第一天中午下飞机领了奖金，不等她坐第二天的飞机回国，媒体就先把这件事作为热点新闻报道，推送到了各大新闻网站的首页。
——“这条数学定理价值千万，竟然由一个华国少女亲自破解！”
——“A国数学协会：这条猜想比费马大定理还要难证，至少需要一百年！华国女生：我不到一年就可以证明！”
如此种种，纷纷扬扬，叶千盈收到来自国内的朋友发来的各种消息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些媒体，他们怎么这么会起标题。
而在接受了比尔猜想给她带来的巨大名气值以后，叶千盈一时之间陷入了十分幸福的、太过有钱的苦恼。
系统：“……”
叶千盈十分深沉地和系统感叹：“你知道吗，我从出生以来就一直过的是这种生活，现在终于又恢复了我的正常生活水平，真不容易啊。”
现在，数学家磁盘，她终于能够一打一打地买了！
系统：“……”
宿主如果能少说一点有关钞能力的话，少做一点试图氪金的骚操作，少给自己招一点仇恨的话，她一定会比现在可爱许多。
不过，接下来的事实，可能会让宿主失望了。
系统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电子音里的幸灾乐祸之意。
“宿主，可能事情并不能按照您的预想发展。”
叶千盈：“？？？”
叶千盈警惕地问道：“又怎么了？”
系统的电子音经过很高度的模拟人声仿真处理，无论是语气还是腔调，都和真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极为相像。所以现在，它的回答里明显出现了被扬高的、愉快的尾调。
“恭喜您，宿主。”
叶千盈：“？？？”
不是她的错觉吧，怎么感觉系统把“恭喜”说得像是“您又要破财啦！”一样。
下一秒钟，系统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一切并不是叶千盈的的错觉。
它说：“恭喜您，商城的第五层开放啦！”
叶千盈：“！！！”
商城第五层！
商城第四层里有数学家磁盘这个大杀器，那么，第五层里会有什么？
会不会是更加值得购买的，更加值得花钱的东西？
比如说，一些百年未破的猜想的线索？
再或者……像是记忆胶囊的药方、核物理的实验工具之类的？
叶千盈稍微深入发散了一下思维，就觉得自己已经想入非非，十分真实地心动了。
系统采访自己宿主此时的感受：“您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叶千盈斩钉截铁：“我要花钱！”
在说出这句话以后，恍然之间，叶千盈似乎通过“系统商城限层开放”的模式，隐隐感受到无数游戏骗氪的套路。
只是，大国重器系统比那些游戏都要更黑心一点……
它竟然不让氪！它只允许叶千盈肝！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叶千盈当然是肝到爆啦。
进入学习空间，打开了系统商城，叶千盈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商城第五层。
第五层商城的变化，比前几层都要明显一些。首先，是商城的货物格子数，直接被削减了一半。
从叶千盈开启了系统的商城功能开始，商城的每一层都有八个格子，里面贩卖的货物不一。
从第三层开始，商城设置了边缘为彩色的格子。
在这些格子里，会出现特殊的、同时十分合乎叶千盈需要的商品，比如说，核物理的教材、稀有的数学资料、数学家磁盘之类的东西。
而在第五层，商城的货物格子不再是八个，而是直接变成了四个。
“直接对半砍了？”叶千盈有点惊异：“够狠啊。”
要是第五层就对半砍了，那会不会商城层数再往上数，还会出现只有两个格子，甚至一个格子的情况？
叶千盈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种情况也十分有可能。
第五层商城的格子的物品自然刷新时间为一周。要是叶千盈不想等，也可以花费名气值对商品进行刷新，每刷新一次，花费名气值一千。
天，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两张数学家磁盘才价值一千名气值，而第五层商城，刷新一此就要一千名气值。
在这四个格子里，有两个普通格子，里面陈列着记忆力胶囊和阅读能力提升胶囊。
剩下的两个格子里，一个是彩色的，格子上面摆放着一张数学家磁盘，叶千盈顺手就买下了。
至于最后的那个格子……
它的边缘不是彩色，而是闪耀着一种特殊的、冷锐的银光。
几乎在看到这种颜色的瞬间，叶千盈心里便暗暗想道：这大概就是第五层商城刷新时间如此之长的缘故了。
叶千盈开启系统商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对于这个商城，她现在也大致摸索出了一点使用规律。
比如说，商城每次开放新楼层的时候，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查看。因为商城第一次刷出来的商品，会和普通商品不太一样。
既然其他三个格子里的商品都很平常，那不平常的应该就是最后这个特殊的银色格子——
在看到银色格子里的商品真容时，叶千盈当即嘶了一声。
好贵的价钱！
好值得的东西！
好想让人拥有啊！！！
银色格子里摆放着的，乃是一张图纸。
和之前在第三层商城里刷出来的、没有标明内容，只表明了等级的图纸不同。
这一次的图纸，不但标注了自己的等级，而且还把内容写得清清楚楚。
倘若它不提内容，叶千盈或许还只是对着流流口水。
但既然已经标注了图纸本身是什么——那叶千盈真是说什么都要拿到手了。
只见，商品标签上俨然写着：
【图纸&#183;特级品&#183;电磁弹射器】
这是一个抽奖时只有0.00098%能够抽中的特级品——电磁弹射器！
虽然它的名称短，但是论起逼格来，比叶千盈之前补齐图纸的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不知道要高多少等级。
它是用来令飞机起飞的装置，一般是给航空母舰配备的。
华国现在还没在航母上装载国这个装置，目前为止，华国航母上的弹射器都是蒸汽式的。截止到现在，电磁弹射器也只有A国的航空母舰才配备整齐。
据叶千盈所知，华国现在已经有了电磁弹射器的技术，但是至今为止也没有成熟。
而商店里卖的特级品，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已经成熟的技术。
如果能把这个东西拿到手……
叶千盈紧盯着这个银色的格子，一时之间，感觉自己简直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等她再低头一看标签上的售价——好家伙，足足价值50000名气值。
五万名气值啊！
名气值是何等难攒的东西，叶千盈现在也只有五万零三千。如果不是破解了比尔猜想，叶千盈根本不可能把名气值凑到现在这个数。
要知道，叶千盈买下一个超科技的AI核心，都只花费了三十万的积分而已。
结果现在，名气值刚刚在手里焐热，她就遭遇了这样惨绝人寰的选择QAQ
叶千盈不敢置信地摇头，喃喃对系统说道：“你们这是在抢劫。”
系统非常悠然：“您可以选择不被抢，宿主。”
“……”
怎么可能选择不被抢啊，有这种东西，简直想要上赶着被抢好吗。
叶千盈贼心不死地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系统，我能不能开个名气呗，然后分期付款……”
系统：“……”
系统对自己的宿主开了一个无情的嘲讽：“宿主，您觉得可能吗？”
叶千盈：“……”
好吧，不可能。
最后，叶千盈还是花费五万名气值的巨款，把电磁弹射器的图纸买到了手。
说是图纸，其实更接近于技术。到了特级品这种程度，落到叶千盈手里的，已经是一沓厚厚的资料了。
叶千盈捧着那沓资料如获至宝，决定要从原理上把这项技术彻底研究明白。
哪怕是为了不辜负她的名气值，她也要研究明白啊！
为了买下电磁弹射器的技术，叶千盈因为证实了比尔猜想，才暴涨一波的名气值，登时就回归了没证实前的样子= =
这可真是辛辛苦苦四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唯一能让叶千盈欣慰的就是，在她出手买下电磁弹射器以前，已经在第四层商城里屯了不少数学家磁盘，能保证她对于周氏猜想的研究继续下去。
叶千盈看了看自己瘦身成功的名气值，在心里暗暗地握了握拳。
这一次花销很多。
但是完全值得。
——想想吧，只要把电磁弹射器的技术研究明白，这项工程完全是可以上航母的啊！
那可是航空母舰！
————————————
在叶千盈回国不久以后，她收到了来自海外的一封特殊信笺。
读了读纸上的内容，叶千盈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唔……看来，我还得去和院长请一趟出国假。”
原因无他，只是叶千盈又收到了一封学术会议楼的邀请函。
这一次的邀请函可不是国内的了。因为她破解了比尔猜想的缘故，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诚挚地邀请她前来参加最新一期学术会议！
叶千盈：“哇。”
虽然“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没有格调，灰扑扑的，简直让人联想到“北大青鸟学院”、“菁华大学”之类的野鸡学院。
但是，世界排行却足以证实它的厉害——如果说B大的数学系在世界大学内可以排前二十的话，那么，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数学系，就足以排入世界前十。
会受到这张请帖，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叶千盈得到了数学学术界的主流认可。

第一百零九章 （二合一）
学术会议在半个月以后。
所以, 叶千盈还不用那么早去找院长要假条，她可以先留在学校听几节课。
同时，这个来自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学术会议，无疑也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它在提醒叶千盈, 是时候了, 她应该为早些考虑, 自己的学术道路做出选择。
她到底是在国内读研, 还是去国外读研，亦或是……直接去读国外的直博。
叶千盈的上辈子，她的大半人生都是在国外渡过的。所以没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问题。就算有一些小问题, 只要肯撒币, 一切都不是障碍。
至于一般留学生担心的住宿、手续、交换生计划……这些全都不是事。
别说叶千盈这种家财万贯, 而且自己还能完成学业的学生了, 就是三哥叶河汉那种听不懂初中数学的学渣, 家里不照样也把他给送出去了。
所以, 让叶千盈感到忧心的, 不是学业、不是生活、更加不是金钱。
——是可能发生的国家关系变化。
她有上辈子的经历, 自然不会不知道A国对于本国的制裁。在这个经济全球化的时代里，一个国家倘若与另一个交恶, 施展的手段除了金融外贸, 就是拿留学生开刀。
鉴于自己还身负一个大国重器系统……叶千盈还挺担心A国扣着自己不让回的。
这种事上辈子也发生过, 不止是扣着已经学成的科学家不让走, 而且有些重点企业的重要任务, 都会被国外扣押作为隐形的人质。
很多时候, 钱能解决世上的大多数事情。但总有一些事情，是连钱都无法摆平的。
上辈子，叶千盈没有选择理科。
她学习的专业主要是人类学和社会学, 和重工业几乎扯不上什么关系，既不是重点观察名单上的科目，也没有被限制为不允许入境对象。
但是这辈子……
叶千盈自己心里清楚，她涉及到的东西有些敏感了。
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是科学家有国界。
不说未来，就是现在，出国的留学生被绿卡、实验室的招揽，以及高薪留在国外，也是个非常常见的现象。
而让人恼火的还不仅如此。
——只要学过历史和政治，哪怕只有一册书，大家便会知道，政客从不和你讲学术和道德。
又一次，叶千盈经过关教授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他有点无奈地和另一个教授讨论这个话题。
“怎么，这个学生也不回来了吗？”
“唉，我不是不习惯，我就是……我就是有点伤心吧。这个孩子我当年教过，很好的一个学生，他去留学前我还祝福过他。
实话和你说吧，老董，聊天记录现在还存在我手机里，他当时说自己肯定要回来，我当时也真的相信了。”
在课堂上的关教授一向诙谐幽默，爱开玩笑。他脸上总是带着那种年轻的、让人看了就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叶千盈几乎没听过这位教授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自觉地，听着关教授有些沉郁的语气，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关教授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响起，似乎是中间低头喝了一口水。
“不是，不是，也没有怨人家的意思，毕竟都是个人选择。我就是惆怅啊，老董。你看，咱们那几届上下的师兄弟，有多少人选择回来了？”
即使是自嘲，这话也够锋利的了。叶千盈很快就听到办公室里的另一个教授也跟着苦笑。
“老一辈的先做出这种样子，那就别怪小一辈也跟着学。人总是奔着钱走的，你说我也不能给他们发钱，我能怨他们什么？就是有些时候……唉，有些时候吧，我难免就会想，除了钱之外，大家就不能再考虑点别的吗？”
交谈的结尾，是董教授连连安慰关教授。
“现在是一个允许个人选择，也允许个人为他们的选择负责的时代，咱们做教授的，哪能管得了这么多呢。
国外的学术差距和国内有多大，你也不是不知道，所以总不能拦着不让人出去，不出去哪里来的活水呢？等出去了，咱们一个早先的大学教授，就更不能按着脖子逼着人家回来，对吧？”
关教授生生被这话给听乐了，话赶话到了嘴边，他没好气地笑道：
“可不是嘛，国家都不干涉个人的自由，咱们算是哪根葱啊。”
董教授叹了口气，几乎和自己的老同事掏心窝子说话了。
“老关，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实话说吧，我心里也不舒服。但没办法，咱们当教授的，职责也就这么多。咱们只能在大学里多教他们一点东西，多做好自己的学术，再拿自己的操行给学生们打个样子看看。等以后他们当真在两个选择之间犹豫时，能有一秒钟想起你我，那就是咱们的贡献了。”
“……”
大概是这番话打动了关教授，叶千盈没听见他再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仿佛自言自语，又更像是自我安慰：“是了，能让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想起咱们一秒，就算是这书没有白教啊。”
叶千盈脚步轻轻地离开了走廊，表现得像是从来没有听过那番话。
但是在心里，叶千盈还是对此很受触动的。
可以说，多方面的考虑因素，让叶千盈不得不纠结于自己的选择。
……
一般来说，在有关于自己前程的选择上，一个人要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通常会找家人和朋友商量。
正好今天就是叶千盈和家人例行通话的日期。
叶千盈决定，在今天晚上的时候，把这个问题拿出来，和父母与哥哥们商量商量。
而在今晚之前嘛……
她还有那么多的朋友呀。
————————————
咖啡馆里，叶千盈有一勺没一勺地挖着自己杯子里的冰激凌，她面前坐着窦信然和沈瀚音，对着这两个男生，叶千盈大概叙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问题。
窦信然听完了这一切后，表情十分微妙。
叶千盈端详着他奇怪的表情，玩笑道：“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被截留的价值啊？”
“我觉得你特招人喜欢，谁见了你都想截留一下。”窦信然很严肃地冲叶千盈点了点头：“真的。”
鉴于窦信然很少在这种话题上配合打趣，叶千盈当即很给面子地笑得前仰后合。
窦信然：“……”
沈瀚音非常理解地拍了拍窦信然的肩膀：“兄弟，你要想开一点。”
窦信然：“……”
挫败地把面孔埋在掌心里，窦信然揉了揉自己的脸，坦诚道：“好吧，我刚刚是有点震惊——你要是出国留学的话，这个操作是不是有点……”
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相差的时间线吧！
如果叶千盈出去留学，那岂不就是他在上高中的时候，叶千盈来了大学。他刚刚来了大学，叶千盈就毕业了。不但毕业，她还出国了！
要知道，窦信然正在计划着未来的三年里，在国内找到一个可以立足的产业，等他结束了G国那片的房地产售卖后，就把自己的生意重心移回国内来呢。
要是刚刚把生意移回国内，叶千盈就出去留学了，那他能怎么办？再把国内的生意跟着迁移一部分去美国吗？
窦信然觉得，叶千盈不该拿这个问题来问自己。
他对此私心太重，实在不便于插口这个话题。
只是，他窦信然毕竟还不是叶千盈的什么人，没有理由为了自己的一个念头，对叶千盈的前程进行干涉。
就像叶千盈所说的那样，国外的学术，确实比国内高了很大一截啊。叶千盈虽然聪明，可是她也会需要更好的学术环境吧？
倒是沈瀚音，他对此比较内行，听完叶千盈的看法，当即一板一眼地陪着叶千盈分析了起来。
“我觉得你的担心有道理，哪怕你不兼学物理，只是研究纯数的，以你的成就和天分，想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部分理科和工科，几乎能够直接兑换成国家的硬实力，故而关于这些知识和人才，一向都是被严防死守的对象。
当初，钱学淼先生意欲回国报效祖国的时候，A国就有将军放出话来，说“一个钱学淼，能顶五个师。就是把他毙了，也不能放他回华国。”
为了回国，钱学淼先生周旋了整整五年，最后还是两国外交官反复谈判，以11个飞行员为交换条件，才成功让A国松口放回了钱先生。
要知道，在当时那个年代，飞行员是一种投降就绝不会被杀得宝贵资源。想要培养出来一个飞行员，至少要花和他们价格等重的金子才行。
而A国咬紧钱学淼先生不放的举动，甚至早在七十年前。
太阳底下无新事。
很多看起来觉得无耻无尤的事件，倘若放到史书上轻轻一抖，便会发现一桩桩相似的事例，其实从未有过改变。
简单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担心，沈瀚音抬头看了看叶千盈，给了她一个格外意味深长的眼神。
“特别是……你还比较特殊，这个你是知道的。”
叶千盈心里应该有数，毕竟当初是他们两个一起研究的再生性液体发射药火炮。
端起冰激凌咖啡喝了一口，沈瀚音冲着叶千盈无奈地摇摇头：“其实最近，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事。”
——能不考虑吗？明年二月份的时候，他就要和叶千盈一起去人民大会堂领奖了。这么大个事，留学的时候不被记录在案才怪。
前几年的时候，A国已经把好几十所大学的某些专业记入了留学的黑名单，但凡有学生想要递交留学申请，审核材料的时候一律是不通过。
叶千盈点了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个关节，很是歉疚地说道：“抱歉……这样的话，你就也是了。”
或许那份论文的第二作者，她真不应该署上沈瀚音的名字。
听到叶千盈的道歉，沈瀚音只是很轻松地摇了摇头。
“我之前想过这些问题，其实和你关系不太大。不去A国的话，还有E国、S国可以去。剑桥或者牛津也都挺好的。”
虽然沈瀚音之前的打算是去A国留学，不过，近几年来的消息已经证明，A国的禁制，不止是针对留学生。
有些时候，即使国内的教授想要参加国外的某个学术会议，海关都不肯放行。
结合前人之事，沈瀚音深刻地怀疑，自己在留学的时候，由于有那份发明论文的原因，可能根本就出不去。
不过，他也并未因这件事埋怨过叶千盈。
原因非常简单——沈瀚音觉得，倘若是自己出去了，如果不是遇到什么巨大的变故，那他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
毕竟，他的天赋和叶千盈相比，也没有相差多少啊。
假如他把这个观点分享给叶千盈听，叶千盈想必会赞许沈瀚音一声，夸他判断的真对。
上辈子，如果不是有那个“导师污蔑沈瀚音偷窃实验室研究成果”的恶性事件，叶千盈可能根本不会认识沈瀚音，沈瀚音也很有可能无法回国。
数学方面做得好的还是A国，但政策上最为紧缩的也是它。E国算是次一等的选择，沈瀚音想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你想要留学的话，那就也往E国或者S国的方向考虑吧。”沈瀚音真心建议：“J国的多伦多大学也行，不过我不太喜欢J国的环境。”
叶千盈在心里思忖着这些事情，慢慢地点了点头。
“嗯。”
而在另一旁，窦信然十分机灵地竖起了耳朵。
什么叫“你知道的”？
什么叫“你就也是”？
——朋友们有小秘密了！
——只有他不知道，只有他！
过了一会儿，叶千盈把杯子里的冰激凌吃光，自己先一步拿起了椅子上的书包。
“不行了，我得走了。现在这个时间，我必须要……”
“去实验室。”两个男生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对叶千盈的日程表都很熟悉。
窦信然是因为找叶千盈要过日程表后，就先背了下来，背得比自己的课程表都熟。只是沈瀚音，他只是在上个学期里已经习惯了叶千盈的行动而已。
听到这俩人一起接自己的茬，叶千盈有点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两个朋友，对着他们一人比了一个biubiu的手势。
沈瀚音当场变出双枪回应，至于窦信然……不好意思，他摊在椅子里，被叶千盈的丘比特之弹射中，当场被可爱到差点自鲨。
叶千盈动作很是轻盈潇洒地拎起书包背带，甩在自己的背上。目送着她的背影走出咖啡厅，窦信然终于有精神一下子坐直。
“你和叶千盈刚刚在说什么？”
沈瀚音想了想，觉得还是保密协议比较重要：“你明年一月份就知道了。”
“明年一月……”窦信然掐指一算这个微妙的时间差，一种可能跃入他的脑海，顿时让窦信然大惊失色。
他瞪着眼睛看向沈瀚音的肚子：“莫非你已经怀了叶千盈的孩子？！”
沈瀚音：“……”
沈瀚音：“…………”
沈瀚音：“窦兄，你是不是又把我们两个的角色搞反了。”
“咳，可能是因为你太需要保护了吧。”窦信然郑重地拍了拍沈瀚音的肩膀：“男孩子要注意保护自己，半夜不要一个人回宿舍。”
“……够了啊，这个梗你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啊！”
两个男生彼此嘻嘻哈哈地互损了几句，沈瀚音用胳膊肘撞了撞窦信然的胳膊。
“不过，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窦信然沉默着啜饮了一口咖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道：“我是希望她能留在国内的……可我不想用这种方式留下她。”
他曾经觉得，自己喜欢的女孩，是翱翔在天空上的凤凰。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酿泉不饮，但那都是理所当然的，只因为她是凤凰。
窦信然曾经有幸，见过她长而华美的尾羽游曳过朗日晴空，他私心里想要独享这份美丽，却有知道，她总有一天要让整个世界都看见。
在动心的那一刻起，便不是窦信然拥有叶千盈，而是叶千盈拥有他。
沈瀚音倒是很清楚自己朋友的这番痴心。正因如此，他对窦信然就越发同情。
冰激凌咖啡的玻璃杯上，装饰着几片青柠。沈瀚音看了看，把装饰的青柠片摆到了窦信然眼前。
窦信然：“……”
眼前的甜点盒子里，还点缀着新鲜翠绿的猕猴桃片，沈瀚音想了想，也把猕猴桃片插进了窦信然的盘子里。
窦信然：“……”
最后，看到点心盘里，居然还有一块素雅的抹茶味果冻，沈瀚音自然也把它恭恭敬敬地请到了窦信然的面前。
窦信然：“……”
实不相瞒，窦信然拳头硬了。
“你是在暗示我……我有三个情敌？”窦信然问沈瀚音道。
“其实不止三个，窦兄，你节哀。不过目前来说，就这三个比较大头。你努力争一争，或许还能当上叶千盈的大太太。”
窦信然：“……”
窦信然发誓，他绝对是咬着牙根把这个问题问出口的。
“他们三个都是谁？”
沈瀚音当然不隐瞒他：“一个是数学，一个是物理，一个……你就当是工科吧。”
窦信然：“……”
经过一番内心的天人交战以后，窦信然缓缓地抬起双手，像是一只水獭一样捂住了脸。
他的朋友沈瀚音对窦信然致以真诚的问候。
“窦兄，你还好吗？”
窦信然他发自内心地幽幽感叹道：“不行啊，我争不过啊。”
沈瀚音：“……咳，咱们不提这个事了。这样吧，我给你点杯绿茶，喝了不上火，你看行吗？”
————————————
而在另一边，叶千盈晚上的时候把情况打了码，模模糊糊地和家里说了一下。
现在，对于叶千盈的未来选择问题，家里已经不再干涉，默认她会走学术道路。在听了叶千盈的顾虑以后，从父亲到二哥，全部十分鲜明地对她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如果是这样的话，A国留学的的事，我不赞成你去。就连E国，我也不赞成你去。”
父亲叶德强很隐晦，也很明白地对叶千盈说：“你喜欢做什么样的事，家里不会干涉你。但是作为你的父亲，我希望你是健康的、不受威胁的、不必成为他人谈判筹码的。”
如果叶千盈留在国内，无论是国家还是叶家，都会、也都方便保护她。她没有这般才华，家里会养着她；她若有这般才华，国家会守卫她。
无论如何，叶千盈不会有事。
但是，她如果前往国外，而且是长时间的滞留在国外……
要知道，国家之间的关系，就和政客的心理一样复杂。
E国是一个可行的选择，然而E国和华国之间，终究是相隔了一片大洋。
“盈盈，你并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叶千盈是叶家的女儿。
叶千盈是一个学术界的天才。
对于自己被军方查了档案的事情，叶德强自然收到过消息。
他当时还很讶异地打听了一下——毕竟叶家和军方一直没有太深的往来。结果有人告诉他，他的档案被查阅，和自己的女儿叶千盈有关。
说实话，一直以来，只有叶迢、叶皎和叶河汉三兄弟，因为叶德强的缘故，被特殊审阅过档案。
叶德强因为自己的孩子被调查档案的事，这还是第一次。
他当时有点担心，还以为叶千盈在帝都犯了什么事。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叶千盈给军事杂志投稿了。
叶德强：“……”
什么，他的闺女继破解了世界数学定理之后，领域居然都扩张到了这个范围了吗？
学术上的事，叶德强是不太懂的。他拿着这个问题去和认识的可信朋友请教，想知道叶千盈这种情况，大概类似于什么。
然后，那位教授朋友告诉他：“大概就相当于你明明是房地产发家，然后把营业范围一下子转变成了森林公园了吧。”
地产和森林公园能不能擦上边？
显然是能的。
但是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大不大？
太大了。
叶德强瞬间就懂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我闺女太聪明了！我闺女天下第一！
他叶某人生了一个天才！

第一百一十章 （二合一）
在综合了朋友和家人的意见, 以及自己的考虑之后，叶千盈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的研究生，就留在国内读了。
就像是唐教授之前建议的那样，直接在B大修一个数学物理的双硕士学位。
相对于国内的数学研究层次来说, 国外确实比国内要好上很多。
不过, 这一部分空缺, 只要叶千盈足够努力, 就可以用数学家磁盘、智能模拟系统等众多方式补齐。
当然，国外在理工上超越华国的部分，不止是研究能力的高低。在学术能力以外, 导师和同学的氛围, 高频率的学术会议, 更多的交流机会, 这些也是和国内有所区别的地方。
鉴于上辈子的某些见闻, 叶千盈大概不会去A国留学了。
至于其他国家……如果当她读到博士的时候, 叶千盈确实需要更加宽广的平台, 那她会再做考虑的。
在做出了决定以后, 叶千盈的心里无疑轻松了很多。
半途中，还有三哥叶河汉也插入了这通视频电话。
在听闻家里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在开家庭会议后, 叶河汉震惊地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什么, 小妹要出国的事, 怎么也不带我商量一下？”
林木棉妈妈敷衍他：“现在都是晚上了, 我们想着你该睡着了。”
叶河汉不可思议地说道：“胡说, 我这里是大白天！明明我和你们有时差！”
二哥叶皎也安慰他：“没事, 我们已经帮小妹决定完了，你要是想小妹了，可以和她私下里聊聊天。”
听到这个答案, 叶河汉顿时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叫：
“你们已经背着我决定完了？这么大的一个事，你们竟然不问问此时此刻正好就在国外的我吗？”
叶千盈含笑看着自己三哥，心想，原因还用说吗，这个问题问谁都不能问你啊。
在这个家里，对此最没有发言权的，还真是此时正在国外读书的三哥。
要知道，大哥和二哥决定要去哪所学校上学的时候，都是他们自己参考了各种资料以后，自主拍板的。
只有三哥叶河汉……他是那种“随随便便，去哪儿都行，只要别忘了给我打生活费”的主。
至于他最后为什么会选中O国的这所学校进修……
很简单，他把长长的一串选择名单写在圆盘上，最后的结果是闭眼睛扔飞镖扎出来的。
不打算让叶河汉再参与这个他根本参与不上的话题，叶千盈微笑着引开了三哥的思路。
“三哥，你那个正在筹备的新电影，剧本写完了吗？”
“没写完啊。”一提到这个话题，叶河汉顿时来了精神，“我觉得我需要一点灵感。就是那种远古的、蛮荒的、雄壮而浪漫的祭祀祈文的感觉……”
听他这么说，叶千盈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
“然后……”叶河汉有点委屈地拽了拽自己的衣领，露出脖子上三道纵向的、带血的指甲印——明显是打架的时候被人一爪子挠的那种。
“我想让我的编剧帮我写一篇赋找找感觉，就是那种‘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的赋。你觉得这过分吗？这不是不合理的要求吧。毕竟，她可不是那些洋妞，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啊！”
叶千盈：“……”
叶德强：“……”
叶氏兄弟：“……”
妈妈林木棉：“……”
那个可怜的姑娘账户是什么，我们要集体给她打钱。
你还不觉得你过分吗？你这简直过分透了啊！
————————————————
在和家人们进行了一番和乐融融（令人迷惑）的交流以后，叶千盈终于在系统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她从书架上抽出了一个浅蓝色的数学文件夹。
叶千盈整理东西一向有个习惯，如果一个问题她没能解决，那就会把资料和笔记都放进冷色系的文件夹里。
而如果一个问题已经完成，只等着以后查阅相关资料的时候，把旧笔记拿出来看看，那叶千盈就会把东西都放进暖色系的文件夹里。
像是回文数定理的资料，叶千盈就把它放在了淡粉色的文件夹中。而比尔猜想的笔记，叶千盈则把它们全部塞进了一个橙色的文件夹里。
至于黑白两色的文件假，叶千盈则用来存放自己偶尔的某些零碎念头，以及她平时感兴趣的课题。
比如说，闭集上的成员如何避免计算、志村簇上的同调计算……等等。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个浅蓝色文件夹是冷色系，显然是一个叶千盈未能解决的，又在进行的课题。
这个问题，自然是有关梅森素数的研究，周氏猜想了。
各种笔记和思路，慢慢地塞了一整个文件夹。叶千盈想要从里面拽出某一张贴了编号的笔记都有点费力。
而这，也仅仅是属于周氏定理思考过程的五个文件夹之一。
叶千盈把文件夹打开，找出自己上一次留下的思路，同时比照着以前记下来的几页纸一起看。除此以外，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也长久地亮着，荧屏朝着叶千盈的方向，长久而不知疲惫地发出柔和的护眼光。
零零散散的草稿和笔记已经铺满了一张桌子。在叶千盈的手边，仅仅摆放着一杯白水而已。
图书馆里、宿舍里，乃至课堂里。始终都未曾缺少国叶千盈冥思苦想的影子。
像她一样的影子，在数学院里，在这所学校，乃至全国上下的所有学府，都还有许多许多。
长久地忍耐住寂寞，每天都在经受毫无进展的折磨，甚至要有一颗强心脏，来承受住一次又一次的“此路不通”。
如此努力，如此的有恒心，只是为了灵感的流星当真从他们的脑海里划过的时候，可以伸出手臂，把那颗星星捕捞进自己的怀抱。
叶千盈深深地知道，摘星于怀那一刻所取得的巨大成就感，甘美得足以抵去过往为此付出的一切辛苦和精力。
一连在五六张草稿纸上做了标记，叶千盈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纸片按照顺序收好，这才放心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摊在了桌面上。
“啊，今天又证明了两种方式行不通。”
在某些时候，叶千盈觉得，大脑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粒子对撞机，每天都碰撞出各种各样的思路。虽然当真按照这个思路延伸下去的时候，十有八九都会发现此路不通，不过这个延伸思考范围的过程，还是挺拓展知识面的。
不过，既然想到了大型粒子对撞机……
唔，她有多少天没有进过那个关于核物理的新副本了？差不多都有半个月了吧。
感受到自己宿主的疑问，系统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出现。
“已经有二十三天了，宿主。据说二十一天足以养成一个习惯，您太久没有光临副本，忘记了未登录的具体天数，也很正常。”
系统就是系统，就连阴阳怪气都这么平静，要是不长心眼，还以为它在给自己找机会开脱呢。
叶千盈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关于核物理的内容，她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自学，只是没有进入副本验证自己的能力而已。
让她想想，上次的核物理副本她打到哪儿了？
似乎是……连开局都没开呢？
那么，今天晚上，叶千盈说什么都要去光顾一次了。
——————————————
推开原木色的大门，熟悉的失重感将叶千盈笼罩在内。
她读取了自己之前保存的存档。
再睁开眼睛时，叶千盈发现自己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NPC窦信然和NPC沈瀚音都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论表情和站位，这场景无疑和那个“唐僧四人低头看你，并对你说‘你醒了’”jpg.的表情包很是相似。
叶千盈：“……”
非常快地，一个熟悉的弹窗浮现在了叶千盈的眼前。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可能决定着你的结局。】
【你觉得自己是：
A.生物环境保护学家
B.核聚变物理研究学家
C.凝聚态物理研究学家】
这一次，叶千盈非常诚实地报出了正确的答案。
“我当然记得，我是一个核聚变物理研究学家。”
这话一出，NPC窦信然和NPC沈瀚音的表情，顿时变得亦喜亦忧。
NPC窦信然无声地看了一眼沈瀚音，强撑出一副十分镇定的神色：“你看，沈主任，我就和你说嘛，病人已经恢复了很多了。”
NPC沈瀚音并未接话，他皱紧了自己的眉头，良久才缓缓说道：“这样也好。”
“他们已经向我追问过许多回她的情况，现在也是时候把病人好转的消息通报上去了。”
一边说着，NPC沈瀚音的神色一边变得坚决，显然是已经做下了某个决定：
“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上面。窦医生，你暂时不要离开，就在病房里照顾她吧。”
那道空灵的女声，终于又在房间里响起。
【空旷的走廊上，主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白惨惨的病房里，一时之间就只剩下你和医生两个人。】
【医生显然对于自己被分配了这样一个任务很是不满。他垂下冷峻的双眼，毫无感情地打量了你一眼，突然质问道：“你没有吃药？”】
【“这是最后一次了。”医生阴沉地对你发出了警告：“记住，不要给我们任何人添麻烦。”】
【说完这句话，医生就转过身去，走到了距离病床最远的角落，像是在观察墙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公式，也像是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画外音播放完毕，NPC沈瀚音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
而NPC窦信然则在左右看看之后，最后选择在叶千盈的病床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叶千盈：“！！！”
搞什么？
你按照剧本来啊，剧本上不是说你应该站到离我最远的角落吗？
这张铁架的病床已经这么窄了，窦信然居然还来好意思挤压她的生存空间……同桌你也是个人？
可能是被叶千盈过于控诉的目光看得有点过意不去，NPC窦信然把拳头拢到唇边，像模像样地咳嗽了一声。
“没有其他凳子了，就在这里坐一下。”
停顿片刻，NPC窦信然又很具有暗示性地朝叶千盈眨了眨眼：“你嫌挤的话，可以往我这边的方向靠一靠。”
对着窦信然那个满怀期待的眼神，叶千盈实在是太熟悉了。
几乎不假思索地，叶千盈十分上道地问窦信然：“哦，那你借我靠一次的话，一般要收多少钱办理vip卡的话，你能不能提供剪开束缚衣的服务？”
NPC窦信然：“……”
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系统：“……”
怎么说呢，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面对着一个油盐不进、且对窦信然思维如此熟悉的叶千盈，就连系统，都想为兢兢业业的小窦同学点上一根蜡烛了。
NPC窦信然一语不发，默默地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了双手的手掌心里。
按理来说，精神病院、破碎的led灯管、墙壁上写满了凌乱公式的屋子，以及一个颇具威胁性的白大褂男人。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任何一个都足以编写一个恐怖游戏的脚本。
但是此时此刻，叶千盈只是轻松得想笑。
她看着NPC窦信然露出和自己熟悉的窦信然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时之间，好奇心不由大起。
“那个……问你个问题？”
NPC窦信然十分镇定地放下了自己捂脸的双手，就像是刚刚的失态从来没发生过。
“你问吧。只要我能回答的，就都会告诉你。”
“在托卡马克装置里，ELM（边缘局限模）期间，为什么要评估靶板附近的离子温度？”
NPC窦信然：“……”
NPC窦信然：“……你说什么？”
NPC窦信然：“……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叶千盈心里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我还以为物理副本会提升基础知识呢，原来同桌还是不太聪明的亚子。”
NPC窦信然：“……”
系统：“……”
这下子，就连系统都忍不住想要劝叶千盈，宿主您还是做个人吧，对窦信然好一点……
以您一贯的作风和思路，以后攒起成沓的漂亮男性粉丝追在身后，大叫“盈神睡我！”，这不难。
但除此以外，您可能真的找不到第二个像窦信然这样，不聪明的亚子，一路不聪明地喜欢您喜欢到底的男孩子了。
既然副本里的NPC窦信然依旧不懂物理，叶千盈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继续研究墙上的公式。
这次和上次进入时不一样，叶千盈已经依靠自学和虚拟模拟课堂，给自己打下了十分坚实的核物理基础。
正因如此，她才能够发现，如果忽略墙面上的污渍和暗色的血迹，从上到下阅读这些公式和数据的话，它们竟然是一份逻辑串联得相当精密得物理笔记。
叶千盈亲自整理出来过三版笔记，没有一版比这个更加深入浅出、切合主题了。
正好房间里的窦信然也不说话，叶千盈便趁机汲取了一遍墙壁上精华版的核物理纲要大全。
她从左边的墙看到右边的墙，从天花板看到墙缝，最后还让窦信然扶着自己起来，把自己身后的墙面，和对面的墙面都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等她把笔记看过一遍，叶千盈脑海里的核物理体系也就被恰到好处地梳理过一次。把这个新的框架整合进自己的知识体系里，叶千盈只觉得一本满足。
画外音就在叶千盈合并自己笔记的时候，适时地插入进来。空灵玄妙的女声，尾音里带着如钩一般的寒意。
【长廊之外，有人遥遥地喊了医生一句。听到那个声音，医生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样，扔下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匆匆走了。】
【当医生离开了病房以后，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你的病房。】
【他把你的抗拒和挣扎尽数按下，你试图朝病房外呼救，叫医生或者叫主任。然而下一秒钟，来者掰着你的下巴，往你的嘴里灌了一口又苦又辣的药水。】
女声背后，自带的BGM急转直下，透出一股诡异和心惊来。
叶千盈：“！！！”
不亏是发生在精神病院里的恐怖剧本，她单是听着，就觉得后心都要凉透了。
剧情平稳地往下推进，有人在病房外喊了NPC窦信然一声，窦信然当即站起来，眼看就要走出病房。
叶千盈急忙一口叫住他。
“等一下！”
“怎么了？”NPC窦信然迷茫地转过头：“你要什么东西吗？”
“不是，你先不要走。”
NPC窦信然的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叶千盈。
叶千盈开动脑筋，发散思维——凭借自己对窦信然的了解，他会在什么情况下，百分百为一个还不太熟悉的陌生人停留？
叶千盈真挚地看着窦信然。
叶千盈发誓，从自己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无比诚恳。
叶千盈对窦信然说：“能告诉我你现在的主要营业业务吗？我想要来一份终极套餐，所有业务都来一遍。”
这话够有杀伤力吧！
下至八岁的窦信然，上至八十岁的窦信然，听了这话以后，准能留下来吧！
谁知，事态的发展好像并不遵循叶千盈的意愿。
NPC窦信然：“……”
NPC窦信然用一种“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的悲伤眼神，深深地看了叶千盈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走！
叶千盈：“……”
天啊，这种方法都不好用了吗？
“再等等！”叶千盈不过脑子地甩出一句：“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事情做，又睡不着啊。你不能陪我聊聊天吗？”
对于自己情急之下说出的这句话，叶千盈其实根本没有指望它能管用。
谁知道，就在她话音落定的下一秒钟，NPC窦信然整个人都仿佛倒带一般，一步一步地倒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倒退回来了！他绕过床尾了！他在刚刚的同一个位置上直接坐下了！
窦信然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兜里，表情镇定地仿佛无事发生，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一个超级套餐的客户请求一般。
“好啊，聊什么？”
叶千盈：“？？？”
什么，给你钱你竟然不收，让你话疗，你反而退回来了？
不，她不信，这是虚假的窦信然！
这个副本很明显是有问题！
系统：“……”
NPC窦信然十分耐心地问叶千盈：“你想和我说什么？”
叶千盈本来就是随口把窦信然留住的，主要是她不想一个人面对来给自己灌药的黑影。听到这个问题，她甚至没有过多地迟疑，就随意找了一个话题。
“我给你讲讲钨环实验下，DIII-D安装位置上，随着ELM的产生，离子如何轰击到偏滤器靶板上的吧。”
NPC窦信然：“……”
NPC窦信然表情缓缓裂开，额上慢慢地淌下了一滴冷汗。
NPC窦信然非常坚强地表示自己还撑得住：“听着就让人感兴趣，你说。”
叶千盈给窦信然从基底部分到台阶部分安装的两个钨环讲起，还没说几句，就看到一个人蹑手蹑脚地溜进了自己的房门里。
在看清那个人影的一瞬间，叶千盈：“！！！”
这……
他怎么真的是个黑影？
他真的就是那种很特别的，《柯南》里面每次出场的犯罪嫌疑人，黑衣人的样子啊！
叶千盈在内心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你这是怎么搞的？”
系统早在叶千盈把窦信然扣下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么一桩事。
它的电子音在叶千盈脑海里幽幽地叹了口气，过了一小会儿，它又叹了一口。
“这是副本里的一次性NPC，为了怕您在这种特殊条件下对真实人脸的某个特征产生恐惧，所以特意为您开启了心理保护模式……”
叶千盈：“……”
好吧，她要承认，她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保护。不但一点都不害怕了，而且还想哈哈哈哈哈地狂笑一通。
反观身边的NPC窦信然，他已经一脸紧张地站了起来。
“等等，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黑影面前，一把捏住了对方的手腕，厉声道：“这是什么？”
黑影就和每个在犯案现场被抓了个现成的犯罪嫌疑人一样，惊惶地看了看窦信然又看了看床上的叶千盈，最后把窦信然一推，慌不择路地逃出了病房。
与此同时，叶千盈却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和她上次答错题时一样，一股昏昏沉沉的掉线之感，已经溢满她的四肢百骸。
在睡着之前，于NPC窦信然惊慌的呼喊声中，叶千盈突然想明白了——
那个黑影，他不是要谋害自己。
他手里拿的那个小杯子，原来是解药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二合一）
是的, 解药。
还记得叶千盈上次是怎么挂掉的吗？
明明NPC窦信然也没为难她，NPC沈瀚音也没为难她，但是在这两个人相继离开房间后，她却觉得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沉, 越来越沉, 紧接着就陷入了迷蒙之中。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叶千盈就和现在一样, 已经站在副本大门之外了= =
叶千盈：“……”
她现在还有什么想不通——自己在游戏里的操作的游戏人物, 只怕早就有“中毒”的设定。相当于身上套了一个必死的负面状态。
叶千盈猜测，当自己的回答正确时，应该就会出现这个柯南黑衣人, 来给自己灌下解药。但如果自己的回答不正确, 就不会有NPC给自己解药。
如此一来, 这个剧情杀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叶千盈：受教了, 系统副本, 不愧是你。
不过……能在这个精神病院副本里复习一遍核物理的相关知识, 并且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知识体系, 论理还是不亏的。
就是出副本的死法实在是让人意外了点。
叶千盈揉了揉自己的脸, 很快地新一轮打起了精神。她问系统：“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比如说，那些类似于进入以后才发现NPC是沈瀚音、窦信然的意外, 以及突然遇到柯南黑影凶手的震惊, 这些系统完全可以给她提前提个醒儿啊。
不过问归问, 叶千盈也知道, 系统一向不纵容这些作弊行为。
就算某些时候, 它当真会对自己透露出一些信息, 也绝对不是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而是拐弯抹角地提醒自己一下。
所以，当系统对叶千盈说出：“还真有一个。”的时候, 叶千盈惊讶地挑起了眉头。
“什么？”
系统淡定地告知叶千盈：“尊敬的宿主，您刚刚没存档。”
叶千盈：“……”
啊！她忘了存档了！她现在只能回到还没选择B核聚变物理研究学家选项的时候！
众所周知，在一款角色扮演的单机游戏里，如果有什么最为让人恼火，那就是忘记读档，刚刚跑过的剧情要再跑一遍了。
叶千盈恹恹地进入副本，重新读档，把窦信然和自己相处的剧情匆匆跑过。
也就是在这时候，叶千盈才发现，原来NPC窦信然的实时状态，还会根据自己的实时状态更新。
她因为读档的缘故不太有精神，这一回，窦信然竟然没有坐在她的床上，而是有点担心地在叶千盈的床头蹲下了。
NPC窦信然眉头微拧，很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叶千盈对着真人窦信然，都没有瞒他的习惯，对着一个窦信然外表的NPC当然就更不瞒了。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在等解药。”
NPC窦信然：“？？？”
他用疑惑地眼神看了叶千盈一眼，似乎在怀疑她的精神状态。不过片刻以后，他还是若有所思地把自己的手插进了口袋。
叶千盈此时已经把天花板上的笔记温习完了，打算转个身，再翻面看右边墙上的笔记。
就是在这个时候，NPC窦信然动作轻柔地把一块夹心巧克力放到了叶千盈的枕边。
“这个就是解药。”他用一种哄精神病人的语气说：“来，吃了解药你就没事了，一会儿特别有精神，沈主任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要好好听他的话。”
叶千盈：“？？？”
好你个窦信然，看着浓眉大眼的，竟然还会欺骗精神病？
辜负信任，举报了。
当然，在动作上，她倒是很诚实地就着NPC窦信然的手，把那块有点融化的巧克力给吃了。
——别说，居然还是芒果夹心的呢。
嚼嚼嚼，把那块甜丝丝的巧克力咽下去，叶千盈又看了一面墙的笔记，终于等到了熟悉的画外音。
这一次，窦信然被外面的人支走，叶千盈没有再挽留他。
等到那个黑影进入病房，强行给叶千盈灌入药水的时候，黑影本影惊讶地发现，病床上的女人居然非常配合，咕咚咕咚地就把药水给喝下去了！
他这一生，从未看过吃药如此积极的精神病！
达成了目的后，黑影顿时舒了一口气，他奇怪地看了叶千盈一眼，还是怎么鬼鬼祟祟地来，怎么鬼鬼祟祟地走了。
谁知，他刚刚走出不到三步，就听到身后病床的女人，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咯咯声。
叶千盈卧倒在床上，感觉视野逐渐变黑，头脑逐渐变困——等等，难道是她推理错误？莫非这个药水不是解药吗？
或者说，是她之前选错了关键选项？
但这个副本，从各种细节上来看，分明就是核物理的副本无疑啊！
在临近强制下线的倒数三秒钟里，她听见黑影焦急的嗓音，同样很像是《柯南》里经过变声器的伪音。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黑影激动地问叶千盈：“那个药水，它会和巧克力起反应！”
死出副本的叶千盈：“……”
什么？那你不早点说！
草（一种植物），破案了。
带着思考人生的表情，叶千盈又一次站在了副本的门前。这一次，她的神色里简直凝结着人类简史里的全部谜题。
系统咳嗽了一声：“那个，宿主，您还好吗？”
叶千盈：“……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今晚应该不想吃巧克力了。”
她现在的心情就是很复杂，非常复杂。
在连死两回之前，叶千盈一直觉得，这是个包裹着搞笑外壳的恐怖游戏。
她错了。
这分明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求生游戏啊！
怎么一个本质上是在鼓励学习的游戏，剧情里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坑呢？
为什么她吃个巧克力都会死啊，明明吃巧克力会死的是狗啊！
这个设定不科学！
系统：“……”倒也不必为了贬低副本设计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系统安慰自己的宿主：“您知道，这种密室类的恐怖游戏，一般都会在各种细节上下功夫，所以您翻车了也不奇怪。就是……下次，您别做多余的事了，成吗？”
“这话得和我同桌说。”叶千盈叹了口气，刚刚想要拉开门，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地僵住了。
系统好心问她：“您怎么了？”
叶千盈喃喃道：“我刚刚在窦信然被叫走的时候存档……是不是把上一个读档点给覆盖了？”
系统：“……是的。”
——请问，玩单机游戏的时候，最悲伤的事情是什么？
——答：想存档点成了读档，或者想读档点成了存档，请您在这两个选项里自由地挑选一个。
相比起来，叶千盈之前需要多跑一段剧情这种事，简直都不是事了。
……
总而言之，在一番勤奋地跑剧情之后，叶千盈终于咽下了解药，平平安安地活过了剧情杀。
她没有等待多久，NPC沈瀚音就来找她，给叶千盈解开了身上的束缚衣，并且带她走上了散发着奇怪消毒水气味的电梯，一路通往地下。
【主任森冷的目光不时地剐过你的脸，这是一个过于清醒精明的男人，你至今还记得，他的袖子里藏着你吐出来的药片。】
【“不要做多余的事。”他再次警告你，并且对你晃了晃袖口示意，“不要再被我发现你在自作主张。”】
【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在电梯厢奇异的、刺鼻的味道中，你看到银白的电梯镜上，主任的白大褂如亘古的幽灵一般屹立在那里。】
和充满了灵异气息的画外音相反，NPC沈瀚音十分担心地把各种劝告成沓地塞进了叶千盈的口袋。
“下去以后不用怕，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会有事的。”
“他们可能会考考你，但你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那应付考题就是很轻松的。没关系，不用给自己增添压力。”
叶千盈无意中往电梯镜上看了一眼，发现沈瀚音的白大褂一直在很有节奏的摇晃。
“……你在哼什么歌？”
NPC沈瀚音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好奇叶千盈是怎么看出来的：“小螺号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
叶千盈：“……”历史在这一刻达到了奇妙的重合。
伴随着电梯叮的医生轻响，底层到了。
【主任带着你走下了电梯。你们共同走过一条被灯光照映的惨白而漫长的走廊，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你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你心里稍稍地产生了一丝畏缩之意。然而，只要你的脚步稍稍放慢，主任就猛地甩过头来，用他那双冷酷的眼睛无声地催促着你。】
【紧张的情绪在你的心中发酵得越来越浓……】
伴随着画外音很有气氛的播报，NPC沈瀚音终于带着叶千盈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敲了敲门就推门而入，NPC沈瀚音说：“我把她带来了。”
“哦，是吗，太麻烦你了，沈主任。”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上座响起：“不过，经过商议，我还是不太相信她已经完全恢复……依我看来，她需要一场考试，沈主任。”
NPC沈瀚音镇定地开口道：“当然，这是应该的。”
说完，他鼓励性地看了看叶千盈，似乎在安慰她不要怕。
叶千盈怕倒是不怕，她就是在思考一件事——这个说话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
包括这个人的长相，怎么看起来也这么的眼熟啊？
按理来说，依照副本的心理健康保护系统，上座的这个人，应该也是她认识的人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叶千盈就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按照屋子里黑衣黑墨镜的保镖安排，叶千盈在最中央的一张桌子面前坐好。
有人在她的脚腕上扣了一个脚铐，把她和那张桌子捆在了一起。
而叶千盈则在心里悄悄地问系统：“位于我12点钟方向的那个男的，他是谁啊？”
怎么看到他以后，她心里感觉这么熟悉，而且还这么不爽呢？
系统：“……”
系统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终于忍不住悄悄地问叶千盈：“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叶千盈非常坦白：“就是不记得了啊。”
“他……”极其难得的，系统的电子音运转起来都带上了几分无法忽视的滞涩：“根据面孔检定和人物档案读取，他显然就是……齐辕汶？”
叶千盈：“……”
齐辕汶是……？
哦，她想起来了。
这人是不是她的高中同学，一个因为过于渣而和自己分手的前男友来着？
不好意思，无论是压力容器侧堆、面向等离子体的选择还是偏滤器靶板都比这个人重要太多，叶千盈的记忆里，实在没有地方能单独给他空出一席了。
叶千盈很没诚意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惭愧。
剧情继续向下推进着。
画外音响起了几句，紧接着，就有人按照剧情的安排，拿了厚厚的一沓试卷放到了叶千盈的桌面上。
叶千盈摩拳擦掌。
考试是吧？她最不怕的就是考试了！
来啊，快来考她啊！她正好检验一下自己刚刚整理出来的笔记体系。
然而刚刚一低头，叶千盈脸上自信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卷子上的第一句话俨然写着——
“这是一场足以决定你生命的考试。我们要检验你的水平和身份究竟是真是假。”
“在你面前，一共有一百二十道随机抽取的考题，你脚下的脚镣里已经安装了微型炸弹，现在，一个监控摄像头360&#176;地对准你在拍照。
当你做错一道题——请记住，是任何一道题——的时候，脚镣里的の微型炸弹就会启动，让你在现场变得四分五裂。”
“请开始你的答题吧，记住，你的性命，取决于你的笔下。”
叶千盈：“……”
等等，做错一道题就直接炸死？这么凶的吗？
对于这个已经忘记的前男友，叶千盈心里的好感度一瞬间点到了负值！
虽然上一个副本里回答不上来唐教授的问题也会显示游戏失败，尽管这个副本里出于对宿主的保护，她也感觉不到疼痛，不过看看这个凶残的设定……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百二十道题，叶千盈突然觉得，自己的压力有点大……
————————————
第二天早晨，叶千盈准时在系统的呼唤下睁开了眼睛。
时隔二十三天，叶千盈终于又渡过了一个久违的副本之夜，感觉不错，就像是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副本一样。
只能说……有题做的感觉，真爽啊！
那120道题，叶千盈做了几个小时，一直做到天亮也没做完——不过，鉴于那些题的难度，这也是很正常的。
在做题的过程中，叶千盈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游戏副本里要采取一个“做错一道题就当场炸死”的模式。
因为叶千盈存档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完一道就存一道、做完一道就存一道……
如果采取120道题目全部做完，然后再把人炸死的模式，凭借做完这120道题的超长时长，叶千盈觉得，自己可能三五个月打不过去这个副本了。
在做题的过程中，叶千盈逐渐地理解了这个副本的设置意义。
她也逐渐地摸索到了副本里的玄妙之处。
她一共打过三个副本，而在这三个副本里，每个副本都给了她一个新手阶段的缓冲期。
海岛大乱斗的副本里，系统直接把要用的公式变成木板空投到叶千盈的眼前。
拓扑绝缘体的实验室副本中，叶千盈需要通过唐教授的问题考验。
而在这个核物理的副本里，叶千盈一样要在前期做超多的习题——虽然从剧情设置上来看是在难为她，但是本质上，还是在帮她巩固新学的知识。
那120道题的种类很复杂，都是围绕着可控核聚变这个大核心出的题。
这也进一步地印证了叶千盈的猜测，种太阳这个副本……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真实地触及到了“大国重器”的核心区域。
至于叶千盈为什么会这么想……这就要从“核聚变是什么”和“核聚变为什么重要”这两个话题说起了。
一想到核，在人们的印象中，首先就会想到武器，其次多半要想到能源。
而“核”产生的巨大能量，都是在释放中子的过程中得到的。
所谓之“核聚变”，便是在极端条件，比如高温或者高压之下，让两个原子的核外电子脱离束缚，随即令两个原子核聚合在一起，生成新的原子核。
在这个过程中，中子也会和电子一样，逃离原子的束缚，继而因此生成巨大的能量。
一般来说，核聚变里的主体，指代的都是氘原子。氘是氢的同位素，氘原子比氢原子要多一个中子。在氘原子两两结合，聚变生成氦原子时，其中所释放的中子的巨大能量，恰好就是被人类所需要的。
核聚变所产生的能源显然要超出核裂变许多。以武器为例，很多人都知道氢弹的效果要比原子弹强，这就是因为原子弹的原理是核裂变，而氢弹的原理则是核聚变。
将核作为一项杀伤性武器的时候，它的威慑力十分惊人，足以守护一个国家的和平。而当它作为能源的时候，也同样是一项能够改变世界的创造。
现在世界上的所有核电站，采用发电方式几乎都是以“核裂变”为主体，所用到的主要材料是铀235。
而铀235……单纯看这个字的熟悉程度就知道，它在初中和高中化学里既然很少出现，甚至不是重要考点，那就说明它在自然界里的数目很少= =
而相比之下，氘这个字虽然大家也不太认识，不过它在自然界的数目十分可观——海水里就有它的存在。
除此之外，核裂变因为其链式裂变反应的缘故，即使核电站发生了故障，将其停堆处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燃料棒依旧会继续产生裂变反应，衰变的放射性也依旧存在。
……每一次核裂变的反应堆出现问题，修复的代价总会很惨痛。
但相对而言，虽然作为武器，核聚变的杀伤力比核裂变更大，但是如果作为能源，假如核聚变变得可控，它反而比核裂变更安全。
因为对于核聚变的实现要求，远比核裂变要高。
这就意味着，一旦核电站出现意外，只要停止了在核聚变堆上施加的反应条件，核聚变反应就会停止，不会进一步造成其他的危害。
可以说，可控核聚变反应，在能源界的地位就相当于人们在信号界对于5G和6G的期盼一样，一旦能够投入实现，那它所能改变的，很有可能是一整颗星球的生存状态。
一想到自己竟然在为这样的一个目标而奋斗，叶千盈简直恨不得能给自己的时间开一个快进状态。
谁都别拦着她打“种太阳”的游戏副本！谁拦着叶千盈，谁就是她的阶级敌人！
系统：“……倒也没人拦着你。”
系统：“不过，昨天副本里NPC窦信然的表现，算不算拦住你了？”
叶千盈：“……”
系统哪壶不开提哪壶。它一说这个，叶千盈顿时想起了自己之前很冤枉的两种死法，一时之间，当真是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想了想，叶千盈还是先拽出了自己的日程表看了看。
“唔……我三四节没有课？很好，那我可以去看看窦信然。”
系统：“？？？”
等等，为什么突然就要去看窦信然了？
它不是在给窦信然激活仇杀系统吗？怎么宿主您把他归类到友谊名单里了？
它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啊！
紧接着，系统就听到自己的宿主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潜意识模拟会展现出本人的实时心理状态吧。”
“同桌他在一个打碎水杯都要赔十块钱的医院打工，结果居然连钱都不要了，卡都不办了，这就明显很有问题啊。说实话，我挺担心他的健康状况的。”
系统：“……”
它非常地想告诉自己的宿主，您同桌的健康状况，其实不太需要您来担心。
“倒也不用……”
没想到，它的宿主振振有词地把系统的发言给顶了回来。
“如果有一天，我对你说‘我不要学习了’，一听你给我找了二百来本资料，居然转身就走，难道你不会怀疑我生病了吗？！”
系统：“……”这个比喻真是神之贴切啊。
“所以，我还是去看看窦信然。”叶千盈点了点头，十分笃定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窦信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千盈在自己面前坐下, 随即很淡定地塞了自己一个保温饭盒。
窦信然：“……”
他愣愣地看看那个银白色的保温饭盒，再把目光移到叶千盈的脸上。
“如果是我前天去校医院那次，检查出了什么绝症，你一定要告诉我。”窦信然肃穆地和叶千盈交代道：“我的银行卡密码是……”
“去你的。”叶千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把保温饭盒拧开, 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盅。
乌鱼枸杞汤已经被熬成奶白的颜色, 热气和香气一起扑面而来, 淡红的枸杞在汤汁中浮动，若隐若现地现出一个尖来，让人看了就觉得食指大动。
窦信然喝了一口, 感觉滋味一直从舌尖鲜到了喉咙。
“汤不错, 肯定不是咱们食堂的。”
“找了个私房菜馆定的。”叶千盈的态度很淡定：“你喜欢这个味道, 下次一起去吃就是了。”
窦信然笑着又喝了一口, 才问叶千盈：“今天怎么不约沈瀚音？”
一般来说, 他们三个见面都是一起行动。少部分的时候, 叶千盈有数学问题要和沈瀚音谈论, 会直接把沈瀚音约出来。
他们毕竟是一个专业的, 见面也很方便……
想到这里，窦信然在心中暗叹一声。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现在所走的这条路, 只是, 有些时候, 他也忍不住会想, 要是他当真进了英才班, 陪着叶千盈, 那又会怎么样呢。
……至少叶千盈不会像现在这么缺心眼吧。
叶千盈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叫沈瀚音干嘛，这次来就是找你吃独食。”
“我今天晚上有空，你要是觉得这个汤的味道还行, 我预约个位置，咱们直接去那个私房菜馆得了。”
说到这里，叶千盈微微一笑：“好像你从G国回来以后，咱们还没单独庆祝过呢吧，同桌？”
“……”
“……同桌？”叶千盈狐疑地看了一眼窦信然，觉得他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个狼眼手电一样，可谓是十分的不寻常：“同桌你还好吗？”
窦信然非常好！特别好！前所未有的好！
两个人一起去私房菜馆，那四舍五入一下，是不是差不多也相当于约会了？
而且还不是他提出来的约会，是叶千盈主动提出来的约会！
窦信然咕咚咕咚地把汤喝个干净，感觉咽下腹中的暖流，尽数化为一种直冲头脑的冲动。
“我太高兴了。”窦信然非常郑重地说道：“简直想要当场捐个实验室。”
叶千盈：“？？？”
怎么回事，同桌从G国回来以后怎么就怪怪的？
这是真的生病了吧。
——————————————
一周以后，叶千盈踏上了前往A国的飞机。
此前，她收到了来自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学术会议邀请，这一次去，正好也是一个交流的好机会。
既然叶千盈已经决定不再申请A国的研究生，在B大读完物理和数学的双学位硕士，那么这种学术会议，也是和国际前沿交流的机会，就万万不可错过了。
这种学术会议的时间寸土寸金，会上留给叶千盈做比尔猜想的报告的时间不太多，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
可以说，这个情况差不多和上次去参加Z大学术会议，报告回文数证伪的时候一样。
到达的第一晚，凭借邀请函，叶千盈在酒店的四楼入住。据负责人告诉她，她房间的左侧和右侧，分别是来自斯坦福大学和纽约大学的研究生。
叶千盈刚刚把自己的行李简单地整顿一番，房门就被旁人敲响。
她刚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容貌艳丽的红发女人，似笑非笑地站在自己房门口，对着自己的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华国女孩。”
女人脸上散落着几点雀斑，高鼻深目，头发蓬松赤红，看起来简直像一团火，她野性十足。即使叶千盈有上辈子的经验，也很难判断外国人的年纪——毕竟有些时候，十三四岁的外国女孩，会长得比二十出头的亚裔还要成熟。
叶千盈只能保证，会出现在这个酒店里的，至少都是学术会议相关人员。
沉吟片刻，叶千盈把人请进房中，给她倒了一杯红茶：“坐下吧，你是……？”
“我是艾琳娜，来自纽约大学。”女人朝着叶千盈的隔壁房间指了指，笑吟吟地示意道：
“之前看了你的两篇论文……我本来以为，你在华国也会有其他论文，还特意托了我的华国朋友去找。没有想到，我什么也没找到，你的第一篇论文就发表在《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上面，真是个不错的开始。”
“唔，谢谢。”叶千盈把一杯红茶推给艾琳娜，在心里推测着她的来意：“你是对比尔猜想感兴趣吗，如果你需要我的论文初稿，我可以……”
“我对比尔猜想不感兴趣，我研究无穷小变换。”艾琳娜冲着叶千盈眨了眨眼睛：“我今年二十岁，纽约大学研究生在读……嗯，我是对你感兴趣，远渡重洋而来的华国姑娘。”
这话里的意思有点值得深思，叶千盈不由扬起了眉毛。
“明天下午，你会听到我的登台报告。”艾琳娜喝了一口红茶，随即又往里面丢了一块方糖，神色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
“他们都说二十一世纪是天才的时代，也是数学的悲哀。因为数学目前能研究的大定律都被前辈研究空了，除非有一个人能挺身而出，再次打破数学的壁垒，就像是笛卡尔的平面坐标系，和莱布尼兹的函数——简直把我们从一元时代拯救到三元时代啊，是不是？”
叶千盈端起红茶杯，很谨慎地喝了一小口：“如果你想问我的意见，我还是觉得，站在现在的这个台阶上，数学才刚刚开始。”
真的，从她开始研究凝聚态、研究核物理，研究计算机和其他东西的时候，同样的观点以一模一样的姿态出现在每个领域里。
——物理已经到了临界点，现在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计算机虽然被大家寄予众望，但是行内人都知道，它目前已经找不到突破空间了。
——我们的化学现在就在一个门槛上，只是需要领头人带着我们翻越过去。
当然，按照这些观点来看，二十一世纪唯一的希望就是生物科学= =
不过鉴于生物科学研究者最后的择业面之广大，包括档案学、支教下乡、药厂工作、HR和销售等等行业，连诸多专业人士自己都在自嘲，这个笑话讲起来可是够辛酸的。
对于以上那些言论，叶千盈就没有相信过。
数学带给她的物理学无尽便利，同时也让叶千盈意识到，数学实际上大有可为。
她面对的一个个物理问题，在除去物理的因素之外，实际上也是一个个数学问题。
叶千盈没觉得二十一世纪是天才们头破血流的陌路，正相反，她觉得在这个诸多学科高度精化，却又密不可分的时代里，一场真正的前进洪流才刚刚开始。
刚刚说完这番话，叶千盈就意识到，艾琳娜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更专注了。
“你知道吗，我和酒店打听了你的房间号，然后特意和人换了你旁边的房卡。”
叶千盈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哦？”
“十八岁的华国少女，比尔猜想的破解者，来自东方的数学研究者。我一直觉得冥冥中是命运让我们相逢。在你的名声传出来之前，我就先阅读了你那篇回文数的论文。”
艾琳娜面不改色地说着话，像是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言语有多么引人误会。
“如今终于见到了你……名不虚传，你是个惊人的漂亮姑娘。”
如果说，之前的言语只算是隐晦的暗示，如今艾琳娜真是只差明示到了叶千盈的脸上。
叶千盈：“……”
叶千盈战术后仰。
艾琳娜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看着叶千盈：“我能问问，你有什么想要拿到的奖项吗？”
叶千盈半开玩笑地说道：“谁做梦的时候，没想过要个菲尔斯奖呢。”
诺贝尔奖没有设立数学奖项。
而菲尔斯奖的地位，在数学界就相当于一个诺贝尔奖。
并且和诺贝尔奖不同，菲尔斯奖只颁发给40周岁以下的数学家。
“太巧了，我也想要菲尔斯奖。”艾琳娜飞快地说道：“你眼光真好，你真棒，我更喜欢你了。”
叶千盈：“？？？”
这，这倒也不必。
“明天我登台报告的时候，如果能看到你在台下，我会非常开心的。”艾琳娜轻轻感叹道：“你被安排在后天上午对吗，我一定会去听你的报告的，虽然比尔猜想的那片论文我已经快要背下来了。”
“我不打扰你倒时差了，再见。”艾琳娜把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
“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红茶，虽然少放了一点点糖——顺便一说，虽然你因为比尔猜想出名，可是我还是最喜欢那篇回文数证伪论文的逻辑，我的导师鼓励我成为21世纪最伟大的女数学家，我觉得这句鼓励可以送你一半，从看到你的第一篇论文时就觉得。”
艾琳娜对叶千盈笑了笑：“我真的该走了。明天你一定要来看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二天的学术会议, 叶千盈场场不落。
她知道，有些人可能会找工作人员要一份本次学术会议的演讲目录，然后划掉一些没有名气的学生、初出茅庐的新秀，甚至是德高望重的大师, 只听他们自己感兴趣的、和自己专业相关的那部分内容。
毕竟, 没有名气的学生尚且青涩, 初出茅庐的新秀毕竟浅薄, 至于德高望重的大师……就是因为太过德高望重了，研究得太深太透，所以研究报告一般人听不懂= =
小学生误入高数课堂, 哪怕不捡橡皮呢, 他也只能干瞪眼睛啊。
不过, 叶千盈一场报告也不想错过。
对叶千盈来说, 这种学术会议的机会非常难得, 她还在尚未定型的成长期, 需要汲取更多的知识来丰盈自己的头脑。这些前沿的研究, 只要能多听一场, 对她都是莫大的启发，或许就是以后的机会所在。
为了这次的学术回忆, 叶千盈足足带了五个本子来参加学术会议, 还生怕位置不够记。
下午三点十五的时候, 艾琳娜站到了讲台上。
她本来被安排在下午三点准时报告, 但在她前面的那个教授, 是个世界级别的数学家大佬。大佬来的谈兴, 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直接拖堂了十分钟，当然也不会有工作人员不长眼地去提醒他该下台了。
实际上, 叶千盈对那位大佬的研究非常感兴趣——他关于代数数论的部分，隐隐触动了叶千盈一直以来对于周氏定理的思考。
大佬延时的那宝贵的十分钟，给叶千盈一条全新的思路启发。
虽然听起来，阿尔贝簇的算数性质和周氏定理，乃至更上一层的梅森素数，两者之间的关系是在稀薄，但对于叶千盈来说，她需要的不是别人直接给她一个周氏定理的答案，她更需要能够直接接触到这些大佬们处理问题的核心思路。
大佬没能直接给她什么启发，但是经过叶千盈自己消化的间接启发中，那个BDS问题，对于叶千盈该如何解决周氏猜想，却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艾琳娜上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稀落克制，不失礼貌的掌声。
叶千盈注意到，艾琳娜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她碧绿的眼睛往台下看了看，直到在自己的身上停了一下，才扬起嘴角。
叶千盈：“……”
等一下，不是自己想得那个样子吧。
平心而论，艾琳娜在无穷小变换上，一定是个颇受导师重视的人才。叶千盈听了她的报告，虽然不像之情听大佬的报告一样，有种醍醐灌顶的任督二脉被打通之感，却也感觉有些惊喜，有些舒服。
叶千盈按照艾琳娜的报告做了五六页的笔记，不是友情式的给面子，而是觉得她确实值得这么多。
难怪她昨天会来找叶千盈。她才二十岁，就已经这么优秀，在本国乃至数学界应该都是刚刚崛起的新秀。
然而在她春风得意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就异国竟然还有一个比她更年轻的、同样是属意数学界的女性，想必心里总会浮起一点奇妙的感受。
讲台上的艾琳娜压缩了时间，大概是工作人员之前对她提出了要求，希望她能尽量把大佬占用那部分时间补回来。叶千盈能听出来，她的结尾有些仓促，跳过了不少步骤，但是依旧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学术报告。
下台以后，艾琳娜甚至没有犹豫，就直接朝着叶千盈的方向走来，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刚刚的报告，你觉得怎么样？”
“它值得一个非常优秀的评价，如果能有个不那么仓促的结尾，我要给它更高的褒奖。”叶千盈合上自己的笔记，“无穷小变换是个有趣的领域，我现在更加这么觉得了。”
一听叶千盈的回答，艾琳娜当即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这种肯定从你的口中说出，真是让我格外高兴。”
年轻女人碧绿的瞳孔里闪烁着快活的眸光，她朝着叶千盈的方向靠了靠：“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毕业？”
叶千盈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六月之前？”
艾琳娜笑了起来，叶千盈这时才注意到，她的眼角很短，圆滚滚的，看起来有点像猫：
“你有想要申请的学校吗？如果你喜欢纽约大学，我可以请我的导师为你写一封推荐信。”
“我想留在我现在的学校。”叶千盈很平静地说道。
“哦，B大。”艾琳娜有点吃惊。
有一段时间里，她没有说话。
直到讲台上下一个报告者同样讲了二十五分钟下台，叶千盈把自己的笔记又翻过去了三页，才听到艾琳娜有点迟疑地说：“你知道，你的校友们很多都在我的学校……”
意识到叶千盈正看着自己，艾琳娜二话不说对着叶千盈张开双手，连珠炮似地说道：
“我没有其他意思，没有任何歧视。B大是优秀的学校，我们都知道。但我们也知道，它不是不好……它只是，没有那么好。你，你能懂我想说什么吗？”
“我明白。”叶千盈温和地说：“不过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
艾琳娜抿紧了嘴唇，三秒钟之后，她取下了自己盘头发的圆珠笔。
“我把我的邮箱给你，如果你有了其他想法，可以联系我……平时也可以联系我，总之多联系我。”
她快速地在叶千盈的笔记边上写下了一行数字，还做了一个折角标记。
“我希望你是我未来十年、二十年乃至后半生的对手。”
艾琳娜耸了耸肩：“我知道这有点奇怪，但是我从看到你第一篇论文的时候就有种特殊的感觉……你知道吗，据说我祖上有点吉普赛人的灵媒血统。”
叶千盈半开玩笑地看着她：“你就这么解释麦克劳林公式吗？”
“当然。”艾琳娜扬了扬眉毛：“我们在四百年前，就已经会把松枝丢进火堆里，然后根据火焰升腾的烟气，来推断出泰勒公式和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关系。”
两个女生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倒在椅背上。
————————————
第二天的学术会议上，叶千盈有半个小时的登场时间。
她的运气比艾琳娜好一点，至少前面没有什么德高望重的数学大佬压堂，给了她充分的发言时间。
然而在报告做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叶千盈的脑子里突然有灵光一闪。
昨天她温习过新做的、那个大佬讲过的代数数论的笔记入睡，就连在睡梦之中，眼前都闪过一串又一串的素数，在自己面前手拉手跳起欢乐的舞蹈。
整个一上午，叶千盈魂不守舍，一直在思考周氏猜想的新解法，去自助餐厅吃早饭时，如果不是艾琳娜及时地把她的奶油浓汤推过来，叶千盈差点把自己的吐司蘸进咖啡里。
一个上午，她甚至连别人和她说了什么话都没听到。
这种混混沌沌的状态，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没有睡醒，放在叶千盈身上却是一种崭新想法的孕育。在下午的学术会议开场之前，叶千盈稍作整顿，整理了一下关于自己报告的内容。
可以说，思路短暂地离开了周氏猜想相关，反而让叶千盈离这个猜想更加近了。就像是手掌要稍微松一点，才能握住手里的沙子。
在一个最合适也最不合适的时候，叶千盈的大脑里，突然萌生出了无尽了灵感。
提着一只马克笔的叶千盈，突然挂在了讲台上。
因为叶千盈是在座少有的年轻华国面孔，更因为比尔猜想的原因，她的这次报告还是很受关注的。
随着叶千盈停顿的时间超过了二十秒钟，台下的观众有些窃窃私语。
下一秒钟，那窃窃私语声变成了有点大声的惊叹。
他们看见——那个十八岁的华国女孩，她一下子撸起了自己的上衣袖子，然后开始在自己的手臂上疯狂书写？
上帝啊，她在干什么？！
不理台下逐渐变大的声浪，叶千盈运笔如飞，快速把自己闹海超猛然迸发出的思路记在自己的胳膊上。
灵感稍纵即逝，因此当它出现的时候，就不得不令人全神贯注，期冀着把它捕捞于手，哪怕是只抓住一个尾巴。
叶千盈把它抓住了。
两分钟时间，叶千盈的数字以及写到了自己的手肘。因为沉默的时间太长，也因为非常害怕这个女孩当场撩起裤腿，再把公式记在自己的大腿上，工作人员不得不上台提醒。
“如果您已经没有思路……”
“不，我写完了。”叶千盈面带微笑地说。
她脸上飞扬着一种极其动人而自信的神采，令那个前来提醒的工作人员微微一愣。
叶千盈放下宽松的袖子，看了一眼黑板，继续接着自己刚才的思路讲下去。在过去的反复推想中，她对比尔猜想已经无比熟悉，熟悉到了只要看一眼某个步骤，就能顺畅地接下去的地步。
刚刚的意外被叶千盈用一个小小的笑话一笔带过。幸好大家多半都有这种突如其来的灵感事件，因此对叶千盈的表现也算宽容。
只是，在数学会议结束后，对于叶千盈的表现，有些人难免有些微词。
例如这是年轻人在故意哗众取宠，或者她的行为也太过不庄重……
没关系，那些话都像是耳旁风一样，并不放在叶千盈的心上。
她更在乎的是……
周氏猜想，她有了思路！
这是一个很大的进展，甚至可能是足以让自己把猜想证出来的大进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走下讲台以后, 叶千盈没有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
本来大厅的后门就是开着的，学术会议是个自由来去的地方，大家都安安静静的，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听一听, 发现有东西自己不懂, 或者有事要做, 那就悄悄出门去。
毕竟, 他们是来交流最新成果的，不是被关在屋子里考试的。
因为刚刚叶千盈在台上的动静，当她离开的时候, 有些人下意识地把目光看向叶千盈, 想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艾琳娜看着叶千盈的背影, 几乎想要追出去。只是还不等她站起来, 身边就坐下了一个纽约大学的同学。
艾琳娜认出来, 这这个男生, 她以前在party里见过几面。他似乎一直都想和她说话, 有一次还和她一起到了健身房, 但艾琳娜甚至想不起他的名字，他似乎是叫……
班森？他叫班森吧。
“这就是那个华国女孩？”班森好奇地向着叶千盈的方向多瞄了几眼：“看起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出席过这种场合, 因为她似乎不太能够承受压力。”
艾琳娜耸了耸肩, 淡淡地说道：“我认为, 她可能是有了新的想法。”
“是吗, 那就当成你说的对好了。”班森对叶千盈不感兴趣, 正相反，他还想知道，为什么艾琳娜会对叶千盈这么感兴趣, “你要过去看她吗，刚刚出了那么大的丑，现在她应该正一个人偷偷地闷在房间里哭吧。”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哭。”
“是啊，你不会哭，所以你才是艾琳娜。”班森嬉皮笑脸地对艾琳娜说：“不过这女孩儿看起来太小了，虽然你们都说她已经十八岁，但我却觉得她长得像是没有成年。也许她的心智和她的模样一样的不成熟，对吧？”
“走开，你真讨厌，去做你自己该做的事。”艾琳娜皱起鼻子，直接把班森赶走，“如果她决定用酒泼你，只要我看到，不管到底是什么时候——我都只会认为你活该。”
“好吧，我活该，我现在就离开，回去写我的周氏猜想论文，你觉得这么办好吗。”
班森哼哼两声，勉强从艾琳娜的旁边挪走自己的屁股，带着点酸溜溜的不甘心说道：“看着吧，比尔猜想女孩儿不会永远这么幸运的。”
——————————
比尔猜想女孩儿现在在哪儿呢？
叶千盈回了自己的房间里，运笔如飞，左边袖子已经被撸了上去。她正对着自己的胳膊，认认真真地抄写下自己宝贵的思路。
在看着那个简单而重要过程的同时，那一刻的所有灵光，似乎也全都化作数据，回到了叶千盈的脑袋。
像是时间的指针被拨动一般，才让叶千盈的思路顺着自己那一刻的感觉，尽数变成了现在的恍然。
桌上的纸笔乱糟糟地推开，叶千盈带来的几本笔记，也都张牙舞爪地晾着书页，一本叠着一本地放在桌子上。
酒店提供的小圆桌不算特别宽大，姿势还有点别扭，其实只够让两个人在一起喝个下午茶。但是对于此时的叶千盈来说，此地就是她飞扬灵感的天堂。
关于周氏猜想到底要怎么证明……叶千盈终于想明白了。
数学就是这样的存在。没有任何一个猜想是凭空破解，也没有任何一条定理是信手拈来。只有积年累月地沉浸于此，才能在积累到了某个关键节点的时候，由量变引发质变，最终一举突破那个至关重要的门槛。
假如叶千盈之前没有在周氏猜想上花费那么多的功夫，即使现在把她写在手臂上的公式展示给她自己看，叶千盈大概也只有一头雾水的份儿。
她或许还能凭借自己的天赋，在一段时间里推理出周氏猜想的入门之径，但绝不会有现在这么顺畅。奔涌的思想之潮，就像是天边落下的瀑布一样，汹涌而激烈地在叶千盈的脑袋里，天水一样落下。
只是短短的三页纸工夫，叶千盈竟然写得满面红光。
直到把最后一个符号落下，叶千盈松开笔，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声有点发粗，就像是刚刚在健身房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破解出一个难题猜想带来的成就感，所鼓动的肾上腺素值，也一点不比长跑和健身要差。
叶千盈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蛋，摸到桌子上已经被推到边缘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在按她房间的门铃。
“……谁啊？”
虽然这么问，但叶千盈其实已经有点猜到了。
她飞快地把桌子上的笔记和纸页收拾起来，然后再把成套的茶具从窗台上摆回桌子，最后才冲到门口，去给来客开门。
“是我，艾琳娜，你还好吗？”艾琳娜隔着一扇门板，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声闷气：“说真的，你表现得已经相当不错了。想知道我第一次上台作报告遇到了什么吗？我的高跟鞋跟断了，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是一个简单的报告，但我竟然……”
还没等艾琳娜把话说完，门就被一下子打开。
她看到叶千盈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点难过或者哭泣的痕迹。
“……”
有那么一个瞬间，艾琳娜的大脑和自己断了高跟鞋跟时一样空白，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三秒钟以后，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舌头：“……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相当不错，你知道吗，我在台上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思路。”
“……哦，哦！”
艾琳娜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种事每个人都会遇到过，无论你是数学家、蛋糕师、还是作曲人。就在生活里的某一个瞬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刷牙和上厕所的时候居多——你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闪现出一个绝妙的念头。
过往的经验告诉你，如果你不把这个东西立刻用纸笔或者备忘录记住，那三十分钟以后，你就只能记得“我失去了一个堪称奇迹的想法”的怅然了。
“太好了。”艾琳娜立刻摆出了这时候最合适的神色，“我能问问你的新研究是关于什么的吗，代数还是几何？”
也不怪她会有这个问题，实在是叶千盈的两次论文跨领域有点严重，而艾琳娜又没能在华国国境内找到叶千盈的其他论文。
……说起来，叶千盈现在还在读大一吧，怪不得她还没有定下自己的研究方向。天知道这该怎么定啊。
“都不是。”叶千盈喜气洋洋地说：“和数论相关。就是梅森素数下那个周氏猜想……嗯，你为什么摆出这个表情？”
“……”
艾琳娜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叶千盈递过来的红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告诉叶千盈。
难道还要她和叶千盈去说——没事的，亲爱的，只是就在刚刚，我打发走了一个洋洋得意的讨厌鬼，他是研究周氏猜想的，并且在三个星期前和我炫耀，他有一个非常棒的创想，可以让周氏猜想再进一步？亲爱的你刚刚说你研究的也是周氏猜想是吗？
艾琳娜：“……”
这个发言，哇，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碧池。
很谨慎地，艾琳娜说：“如果是周氏猜想的话，我觉得你刚刚的举动完全值得。”
叶千盈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刚刚有人嘲讽我了，是吗？”
艾琳娜往红茶里丢了一块方糖，没有说话。
学术会议还没有结束，列座的都是有身份有修养的人，所以大家总不会太过鲜明尖锐地聚众对叶千盈开大。
毕竟，叶千盈刚刚的汇报，除了那个小小的茬子以外，一直都讲得不错。而且，这个陌生的华国女孩还没来得及因为自己的观点树立起什么敌人——虽然她也没有什么朋友。
只是除了班森之外，艾琳娜还听到了几个熟人的窃窃私语，大概是指责叶千盈的哗众取宠和不庄重。
他们大概是觉得比尔猜想女孩儿在年少成名以后，就喜欢上了这种风口浪尖的生活，即使在学术会议里，也依然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众人的焦点和中心，所以才特意做出了一些特异的行为，实在是令人遗憾。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艾琳娜就悄悄地凑过去，在那两个人交接的耳朵边小声说道：“时的，你们两个惊人的好奇心，也实在令人遗憾。”
没理会那两个同学一瞬间变得十分尴尬的神色，艾琳娜大步走出了学术会议厅的大门。这下子，即使是她，都有点担心叶千盈是不是难过得在哭了。
不过，让艾琳娜没有想到的是，叶千盈不但没有在哭，而且气色好得简直能够载歌载舞。
“没关系，尽管让他们说吧。”叶千盈的态度相当闲适宽容，“我很快就可以发表一篇新的论文了。”
想了想叶千盈刚刚提到的说法，艾琳娜试探性地问道：“周氏猜想相关？”
“不。”叶千盈微微一笑：“我证明了周氏猜想。”
那一瞬间，艾琳娜的眼睛突然睁得相当大。
即使她不是研究数论方向的，但只要一个数学人听说过梅森素数，那他对周氏猜想就不会陌生。
“天啊，你……你证明了它？！”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时之间, 艾琳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才过了多久？
距离叶千盈证明比尔猜想，这才过了多久？
说起来，她从证伪了回文数猜想到证明比尔猜想，其中的时间似乎还不到半年。现在, 叶千盈从比尔猜想跨越到周氏猜想, 时间就更短了, 似乎还不足三个月。
艾琳娜不知道, 叶千盈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为证明周氏猜想做准备。不过，即使她知道，她也只会感到心惊——周氏猜想如果是研究半年就能研究出来的东西, 那世上的数学家, 何必为了梅森素数困上一辈啊。
作为一个数学研究者, 艾琳娜很清楚, 长久的投入和持续的思考是必要的。
但在那1%的最重要的天分面前, 它们又似乎没有那么必要。
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有结果, 很多时候, 人们渴求的结果需要上天和运气的眷顾。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人类为什么不登太阳呢？
是人类不想登吗？
所以为什么人类不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难道是人类不想证吗？
还不是因为人类证不出来啊！
哥德巴赫猜想是这样, 周氏猜想也是这样。但是就在三分钟前，叶千盈轻描淡写地对她说, 周氏猜想证出来了。
艾琳娜：“……”
一时之间, 艾琳娜有点精神恍惚。
她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又有很多话说不出来。
最后, 她再张口时, 声音听起来自己都感觉虚弱：“叶, 你吓到我了……”
“我也吓到我自己了。”叶千盈愉快地说：“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们一起下楼去吃个东西吧。”
一般来说，这种学术会议都会安排自助餐厅，就是为了增进与会者的交流。
如果在之前的会议上, 遇到某个报告者的内容令人惊艳，除了等他下台蹭过去搭个话之外，就是在自助餐厅尝试着能不能截到人。
当然，部分大佬的身边实在是太多人了，所以有的时候，他们为了避免麻烦，一日三餐都是让酒店服务生送到房里。
同时，为了保护他们的隐私，主办方会给大佬们安排其他酒店的房间，也不会透露这些大佬的房号，以免遇到意外情况——就比如说，第一天的时候，艾琳娜直接敲叶千盈的门过来找到她的这种意外。
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家去自助餐厅，都只是简简单单地吃个饭。极少数人赞同某些与会者的观点，会试着看看，能不能在餐厅里遇到人。
如果遇不到……
咳，人家开始讲解自己报告的时候，不是还会留下邮箱吗。
蓝星这么大，却也不会大到让两个有心想要联系的人无法见面啊。
叶千盈走进餐厅的时候，觉得自己饿得简直能够吃下一整张披萨。
她把水果披萨分了艾琳娜一半，刚刚想要给自己打一杯果汁，就感觉艾琳娜捅了捅自己的肋下。
值得一提的是，艾琳娜的美甲做得很漂亮，大红色，格子纹，指甲前段修整成尖尖的一枚，如果叶千盈不是被她戳中的那个，一定真心实意地夸她一句指甲好看。
但现在嘛……叶千盈真的是很努力才让自己没有当场跳起来。
她端着自己的餐盘，小声问艾琳娜：“你干什么？”
艾琳娜也小声回她：“看那边！”
顺着艾琳娜指出的方向看去，叶千盈看到一个白人中年男人，正在和一个瘦高个的棕头发男生交谈。
这是怎么了？
餐厅里这种搭配不算少见，一般都是有学生想向教授请教一个问题，顺便共进一顿晚饭，很常见啊。
“那个人是班森。”艾琳娜用气声尖叫道：“我认识他，他是个蠢货，特别擅长把一切搞砸——他旁边的那个人，那是《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的主编！”
听到熟悉的期刊名称，叶千盈的眉毛总算动了一动。
她所证实的比尔猜想，就是刊登在了《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上。
“真巧，不过……”
艾琳娜握住叶千盈的手腕，她认真地看着叶千盈，甚至帮她接过了盘子：“听着，亲爱的，我们需要蹭过去。据我所知，班森也在研究周氏猜想。”
“哦？但是……”
艾琳娜斩钉截铁地说：“班森觉得你的长相和心智都没有发育成熟！”
叶千盈：“……”
叶千盈反手握住艾琳娜的手腕，铿锵有力地说道：“好姐妹，我们现在就蹭过去。”
两个女人迅速达成了同盟，她们每个人端着一个小盘子，假装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正在交谈的两个人。
离得稍近一点，就能听到他们断断续续的聊天声，果然提到了关于周氏定理的话题。
那个据艾琳娜官方认证“很蠢”、“善于把一切事情搞砸”的男生，正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虚心语气和主编说话。
“您知道，我从十二岁起就开始订阅《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如果我的研究生学业能以把论文发表在您的杂志上为结束，那简直是我从小到大梦想的巅峰……啊，是的，关于周氏猜想，我有一个更进一步的绝妙想法……”
听听那种不动声色的恭维语气，哪怕只是路过，叶千盈都能感觉到，这人在拉关系上是个行家。
艾琳娜小声地问叶千盈：“你确定你真的证明了周氏猜想。”
叶千盈笑着点点头：“确定。”
《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的主编果然被班森哄得很高兴，他有节奏地摇着一根手指，指尖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油光：
“你能有这样的志向是不错的，可以悄悄的透露给你，关于周氏猜想的论文，只要你足够……”
班森迫切地伸长了耳朵，想要听清楚主编究竟在说什么。
但是在那之前，一道尖锐而做作的女高音笑容，就像是打码一样，完完整整地遮住了主编说话时的全部内容。
班森：“……”
他皱起了眉头，刚刚想知道谁在公共场合这么无礼，就听到那个女人用一种夸张的西部傻妞语气说道：“你认真的吗，叶？你说你已经证明了周氏猜想？”
班森：“？？？”
主编：“！！！”
不管对方是不是有意，两个人的目光都第一时间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刚刚晾在台上足足两分钟之久的黑发女生，一边朝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一块鸡排，一边表情平静地说了一声：“是啊。”
班森一下子就把人认了出来——这不就是艾琳娜和那个华国妞吗？
他慢吞吞地拖长了自己的语调：“哈，我都猜不到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从比尔猜想到周氏猜想，这两者之间的跨度可是几何和数论之间的区别，如果说一个人能幸运到前脚刚刚用比尔猜想挣钱，后面又用周氏猜想扬名……班森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艾琳娜扬起自己的脸蛋，她的头发红得像是火一样：“你听到了什么？你听到周氏猜想被我身边的这个女孩证明了，仅此而已。”
班森无不嘲讽地问道：“哦，你不会还要告诉我，她是在台上大脑空白的那两分钟里证明的，不是吧？”
叶千盈十分遗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两分钟不是大脑空白，我在那个关键的时间点上，想明白了证明周氏猜想的关键思路。”
这种假话，一听就是为了挽回面子的虚假谎言，他才不会……
才不会……
嗯？等等！
为什么，为什么主编先生笑容可掬地越过了自己，朝那个华国的女生走过去了？
他、他不会真的相信了那种一听就是伪造的假话吧……
《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的主编对于叶千盈印象很深刻——无论是谁，从自己手里经手过一篇价值一百万美金的论文，印象都会很深刻。
旁人可能不相信，有人在半年里能够一连证明两个重要猜想。
但是主编干这行已经二十三年了，他非常清楚地知道，有些天才的光芒，就是会肆无忌惮地照耀在你以为不可能的马路上。
最关键的是，他就是相信了，也需要先看看叶千盈的论文，总不会因此有什么损失啊。
“叶，我刚刚听你说到周氏定理？”
“是的，主编先生。我刚刚把它的思路整理完毕，如果我速度足够快的话，也许半个月以内，贵刊就能收到我投递的论文了。”
“那我可太期待了。”主编笑容满面地说道：“请务必投递到我的私人邮箱里，我愿意提前享受梅森素数前站被攻破的巨大殊荣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握手，笑容都十分之友好。
只有班森，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简直想要冲上去拼命摇晃主编先生，告诉他，你被这个满口谎言的华国女生给骗了。
不经意地，有人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班森阴着脸扭过头，正对上艾琳娜迷人的笑脸。
看着这样的表情，他心里升起了一丝丝的希望：“艾琳娜，你们不必为了整我搞出这么大的恶作剧，欺骗《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主编，这个事可太大了……”
“她没有欺骗主编。”艾琳娜摊了摊手：“倒是你，班森，你的论文写完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诚心建议。”艾琳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你知道的，你今年赶着毕业，一心想把自己的论文投个好地方。不过你最好在叶的论文发表之前尽快把自己的论文贴出去……不然的话，等叶的论文刊登以后，还有谁会录用你的论文呢，是吧？”
“……”
班森的脸色渐渐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研究周氏定理已经两年多了，就指着这篇论文毕业，不可能说改题就改题。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叶千盈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已经证明了周氏定理，而且半个月内就能赶出论文……
嘶！情况太紧急了！
班森默默地安慰自己的小心脏：不可能，她就是吹牛而已。她是因为刚刚在报告时的表现丢了面子，才编出这么一个谎……
主播又大声地笑了起来：“当然，如果女士的论文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我一定会尽力缩短它的审核期。我相信，数论研究者期待这一篇论文发布已经很久了……”
班森：“！！！”
等等，不要啊，为什么审核期还缩短了？
他着急发自己的论文啊！他着急毕业啊！
让他毕业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班森脸上急得起毛, 心里也慌得一匹。
特别是在亲眼见证了，叶千盈和《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谈笑风生的时候，他心里就更加的慌张。
他装作不动声色地蹭到了主编身边，艾琳娜也跟着他走了过来。班森看了艾琳娜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
艾琳娜不给他捣乱算好的了。
尽管平时在party上和自主餐会的时候, 班森真的很希望能够引诱艾琳娜多说几句话。但是此时此刻, 他只希望艾琳娜能走的越远越好, 不要来碍自己的事。
鉴于刚刚艾琳娜发出了魔鬼一样的笑声，并且用一句“你已经证明周氏猜想”把主编先生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班森真的担心, 她会再次发出一模一样的笑声, 然后用一句“哦, 原来你等着用你那个失败的周氏猜想半成品毕业”, 把那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那……班森的脸可就丢大了。
他的这番想法, 几乎全部都写在自己的脸上, 艾琳娜一看就知道班森的脑子里在担心什么。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笑, 自己端着餐盘, 哼着一首小区，晃着身子离开了这里。
等班森再次把脑袋扭向她的方向时, 发现艾琳娜已经很熟悉地和一个日耳曼大帅哥搭上话了。
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松了口气, 班森像是猪儿虫一样, 一拱一拱地缓缓蹭进了叶千盈和主编的谈话里。
如果这两个人在聊周氏猜想的话, 凭他的研究, 是足以……
班森的笑容刚刚露出一半就僵硬了。
这两个人没有谈论周氏猜想, 他们在交流比尔猜想。
对于比尔猜想的过程，班森也是看过的。看过以后，他心里只有大半的不服气——这一百万美金, 他感觉自己也能拿到手。只是他十八岁那年，没有在这个不具备多少学术价值的问题上多费工夫而已。
为了钱牺牲自己的学术生涯，这算是什么赔本的买卖？因为这个原因，班森对叶千盈一直有种天然的不屑。
在刚刚的学术会议上，看到叶千盈竟然中途停下，做出那样哗众取宠的姿态，他就对叶千盈更加的看不起了。
然而谁知道，此时此刻，他加入这两个人的对话里，发现竟然没有多少自己发表意见的余地。
——等等，他明明也是看过叶千盈那片论文的。
在阅读论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看懂了……可现在为什么……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比尔猜想，一个能被华国十八岁小女孩证明出来的猜想，它有那么难吗？
班森压抑住自己心里的震惊之意，他尽量里保持自己的流畅，和主编搭上了几句话。
比起他之前对于周氏猜想的侃侃而谈，班森对于比尔猜想的研究，真可谓是十分普通了。
主编大笑着拍了拍班森的肩膀，他的食指上还沾着一点馅饼的油光。
“说起比尔猜想，我们都不能在这位年轻的女士面前充内行，是不是？我猜你是为了她来的。”
说罢，主编挤了挤眼睛，相当识相地后退，同时用一种“我懂得”的神情，很暧昧地看了班森一眼。
班森：“……”
不是啊！主编你听我说，我是为了你来的！
他追上主编的脚步，不死心地问：“先生，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刚提到的，关于周氏猜想的那个论文……”
“哦，年轻的先生，我支持你给《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投稿。请放心，我们欢迎一切投稿。”
“……”
这是一个过于官方的答复，在这个回答面前，班森不由得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毫无疑问，主编用一种过于油腔滑调的姿态应付了他，这个答案，和二十分钟之前，他在言语和动作里对班森透露出的暗示已经截然不同。
是啊，既然已经有了被证实的周氏猜想，谁又想要一个未完全的呢？
班森舌根发苦，他转过身来，第一次用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目光直视了从华国远道而来的黑发少女。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对方虽然看起来像个发育不完全的未成年，虽然确实是黑头发黄皮肤，虽然她手臂上还留着没洗下去的一点淡淡的马克笔印子，显得很滑稽……
但她确确实实是一个……在代数、几何乃至数论上，都做出了一番成就的天才。
是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在和叶千盈平静的目光对上以后，班森就像是被烫伤了一样，急匆匆地撇开了脸，阴沉着表情遁入了人群中。
艾琳娜恰好已经挑完一叠苹果派，端着盘子回来。
叶千盈笑着和她说：“他看起来似乎再也不想见我了。”
艾琳娜耸耸肩膀，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谁知道呢，或者他只是太想见那些编辑的——随便哪个就好，只要能给现在的他刊登论文就行。”
————————————
学术会议的第三天，叶千盈收获了厚厚的一沓笔记。
她心满意足地整理了自己的全部收获，觉得此行实在不虚。等她回国以后，第一时间就能把周氏猜想写成论文，这一次还能缩短论文发表的审核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受沈瀚音影响，叶千盈简直想要当场高歌一首了。
门铃响了，是艾琳娜，叶千盈放她进来。
“你在收拾东西？”艾琳娜看起来兴致勃勃：“几点的机票？用我帮你打包吗？”
“不用，已经收拾完了。”叶千盈拉上自己的背包拉链，“明天上午九点的机票。”
“明天？”听到这个关键词，艾琳娜的眼睛更亮了一点。
茶在桌上，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捧着南瓜状的红茶杯子，艾琳娜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吗，刚刚杰克森约了我。”
杰克森就是那个日耳曼血统的白人男孩。
叶千盈有点惊讶：“哦，你们在约会了？”
“不，不是约会，你真可爱。”艾琳娜笑眯眯地说：“你知道，我明天下午也有飞机，我们见面不多。所以……就只是因为他是个帅哥。”
“听起来很不错。”叶千盈回忆了一下那个叫杰克森的男生的线条，觉得他应该还挺合艾琳娜的口味：“所以祝你今晚愉快？”
“我挺喜欢他。”艾琳娜朝着叶千盈的方向挪了挪：“不过，我也不是特别喜欢他。”
叶千盈：“？？？”
说话的时候她没注意，艾琳娜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移到床边的？
艾琳娜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把一张卡片塞进叶千盈的背包夹缝里，她笑着撩了撩头发，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知道，如果……”
叶千盈拿出那张卡牌看了一眼，紧接着就烫手一般地松开。
那是一张……酒店房卡。
叶千盈：“……”
叶千盈：“？？？”
叶千盈：“！！！”
出于谨慎和理智，叶千盈斟酌着自己的语言，非常冷静地问道：“我能不能问一句，这究竟是谁的房卡？”
如果是艾琳娜的，直接拒绝就算了，但如果是杰克森，那她现在就把艾琳娜丢出去。
“我知道华国人都容易害羞，所以这是我的房间，仅仅是我的房间。”
艾琳娜拿起卡牌在叶千盈眼前晃了晃，刚刚想要把它再一次插进叶千盈的背包带，就被叶千盈以斩钉截铁，不由分说的气势给生生按了回去。
“姐妹，咱们不用这样，没必要，真没这个必要。”
艾琳娜：“……”
艾琳娜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只想和我说这个？”
“还有一句。”叶千盈想了想，很恳切地问道：“今晚的飞机还能买到站票吗？”
艾琳娜：“……”
“亲爱的，你不用买站票。没人忍心让你站着回去。”艾琳娜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把卡片握在自己的手里，走到门口又不死心地问道：“如果我们更熟悉一些……”
“不可能。”叶千盈非常果断地给出了答案。
“好吧，我就知道。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非常直……”艾琳娜嘟嘟囔囔地嘀咕着，“别放在心上，叶，我今晚不会寂寞的。你知道，还有一个男生在等着我的答复呢。”
艾琳娜成功败退，叶千盈听到她的细高跟在走廊里的叩叩声响，以及她打电话联系那个叫杰克森的男孩的声音。
谢天谢地，她本来也不太认真。
叶千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照了照。
“您在看什么？”系统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概是因为刚刚的那一幕就太惊人了，系统一直没敢出声。
直到艾琳娜走出了房间，系统才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从叶千盈认识它的第一天起，第一次发现系统的电子音有点怂。
“我在看我的面相。”叶千盈深沉地回答道。
——眼袋微微发黑，眼角稍微有点干燥，很好，一看就是能灭绝所有桃花的面相。
叶千盈放心了。
系统：“……”
系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真可怜啊。”
“谁？艾琳娜？她不可怜，她今晚有小帅哥。”
“不是艾琳娜女士。”系统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气：“您不会知道的，毕竟您都灭绝所有桃花了。”
叶千盈：“？？？”
系统有时候就是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可能这就是人工智能的运行方式叭。
叶千盈在膝盖上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书写自己的周氏猜想论文。
她想补充一点糖分，顺手在自己的背包里抓了抓，拿出几块巧克力来扔在自己的手边儿。
直到吃到巧克力里的芒果夹心，叶千盈才为这熟悉的口味微微一愣——哦，她想起来了，这盒巧克力是之前窦信然送的。她本来还没尝过，结果先在种太阳的副本里吃到了。
“你看，这是不是够巧的？”叶千盈笑着对系统说道。
“……真可怜啊。”系统再一次忍不住地感叹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国以后的第二天, 三人小分队再度聚首。
沈瀚音很关心叶千盈此次去参加学术会议的收获，而窦信然，则很关心叶千盈这次出国的生活。
大家都已经这么熟了，也没什么好见外的, 叶千盈直接把这次学术会议的大致经历给他们讲了一遍。
当然, 关于艾琳娜的具体姓名, 以及她做得事情, 叶千盈还是含含糊糊地打了个码的。
——但这不妨碍窦信然听了出来。
一瞬间，沈瀚音看着叶千盈，两眼放光, 窦信然看着叶千盈, 小脸发绿。
沈瀚音十分激动：“天啊, 你把周氏猜想证出来了？！”
窦信然也十分激动：“天啊, 居然有人想泡你？！”
这两个人的精神境界, 在同一瞬间, 因为截然不同的事情, 同时攀升到了精神抖擞的最巅峰。
叶千盈和系统一起观看了两个男生的并排颜艺, 一人一统在心底交换意见，觉得这两个人真不愧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啊。
然后, 在两句话脱口而出的半秒钟后,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窦信然一脸疑惑：“周氏猜想是什么？”
沈瀚音满眼都写着茫然：“你从哪里听出来有人想泡她？”
叶千盈：“……”
再过了一秒, 这两个男生同时给出了更加沙雕的反应。
沈瀚音感叹道：“周氏猜想啊！就是那个梅森素数之下, 我国数学家提出的周氏猜想啊！”
窦信然就更是语气激动：“有人想泡她啊！多么明显啊, 那个语气, 那个动作，那个暗示，分明就是想泡她啊！”
沈瀚音：“……”
窦信然：“……”
叶千盈：“……”
这两个人的举动真是够整齐划一, 然而论起思维，却反反复复不在一条线上。
面对这样的两个朋友，叶千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奈之下，叶千盈只能一手掏包，一边对着窦信然点点头。
她先是告诉沈瀚音：“证出来了，论文没有写完，这是过程的草稿纸，我写的有点乱，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
沈瀚音立刻双手接过，连声道：“好的，没问题，能看懂！”
然后再安慰窦信然：“没有，她也没有‘泡’那么轻佻，就是文化差异不一样，想要和我来一段超乎友谊的关系发展。”
窦信然：“……”
窦信然不想说话，窦信然怕自己一张口，进度也会飞快地跳到某种超乎友谊的关系发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闷气地问叶千盈：“你不在意吗？”
“还好吧，刚认识没多久，而且她一开始找我说话的时候，我就有感觉到一点。”叶千盈摊了摊手，从包里掏出另一个东西给窦信然：“对了，这个给你。”
这是会议的主办方给每个参会人员送的小礼物，一个可爱的小马玩偶。在玩偶的屁股上，还印着一个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校徽。
出去一趟，叶千盈觉得自己至少不能空手回来。沈瀚音的话，周氏猜想论文的抢先看，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而且类似的参会纪念品，沈瀚音以后应该能攒下不少。
倒是窦信然……叶千盈很愿意把自己的论文提前给他看，只是他应该不太能看懂= =
所以想来想去，叶千盈觉得，还是把这个送给他比较合适。
“这是我第一次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的纪念品。”叶千盈冲着窦信然笑了笑：“还挺有纪念意义的，送给你吧。”
窦信然虽然看不懂论文，但是他能看懂校徽啊！就像是刚刚他虽然不知道周氏猜想的重要性，但他能听出自己被人泡了啊。
这么一看，这个礼物真是没毛病。
看，窦信然把那个小马握得多紧啊，他的表情多激动啊，他有多么的喜欢这个小马啊。
叶千盈心满意足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她真是事事天才，连在送人礼物上，也一点不落后啊。
————————————
虽然嘴上说着半个月内完成，然而才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叶千盈就把这篇关于周氏定理的论文写完了。
在沈瀚音帮着检查过两遍后，隔着大洋，叶千盈直接把这篇论文投递到了《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主编的电子邮箱。
华国的晚上十点，正好就是A国的上午十点。主编刚刚上班不久，打开自己的私人邮箱，很是意外地发现了那封邮件。
主编先生放下自己手里的资料，回忆了一下学术会议至今，似乎还不到七天时间，不由得耸了耸肩膀。
“哦，年轻人，她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他点开邮件内容看了看，确认这是一封有头有尾，五脏俱全的论文，才敲下转发键，把这篇论文发送给几个数学协会的知名教授。
“尊敬的史密斯先生，现有周氏猜想证明论文一篇……”
“尊敬的威廉姆斯先生，现有周氏猜想证明论文一篇……”
“尊敬的……”
接下来的事，就连主编自己都不能把这个流程再行缩短，必须要等待那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审稿结束，给出回复了。
那几位教授平时除了授课和参加协会活动外，手下还带着几个课题，都非常忙。他们什么时候能看到主编发来的邮件，对里面的内容进行阅读，然后发表，这就是不太说得准的事了。
或许是一个月后，也或许是两个月。
大部分的学术期刊，审稿期都是一段漫长的苦旅。这会让渴望自己的作品能早日刊登的作者很难受，但不可否认的是，为了刊登内容的准确性和学术性，这是不可避免的流程。
女助理把泡好的咖啡放到主编的桌上，顺便看了看主编的电脑屏幕。
她有点惊奇地挑了挑眉毛：“哦，周氏猜想被证明出来了？这是谁做的好事？”
“如果她的论文和她的眼神一样诚实，她的才华和她的美貌一样出众的话，那么周氏猜想显然被证实了。”主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但我们没法只凭作者的外表来判断论文的真伪，这可真是可惜。”
女助理好奇地说：“她听起来是个美人。”
“比起美人儿，更是个幸运儿。”今天的工作不太多，至少没有他预计中多。所以主编还有兴致和女助理分享一下新鲜出炉的八卦：“你记得那个证明了比尔猜想的华国姑娘吗？”
“一百万美金的巨大数字，三年之内，谁能忘记她呢。”女助理随口答道。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没错。”主编露出了一个提前知晓答案的舒心微笑：“这篇论文就是她写的。”
女助理惊讶地掩了掩口：“我听说……她刚刚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学术会议上，闹出了一个笑话。”
“笑话？不。”主编深沉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别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屏幕：“如果她这篇论文是正确的的话……那或许会是一段值得谈论的学术逸闻。”
看着女助理有些不以为然的神色，主编笑着端过了自己的咖啡。
“你知道吗？假如她足够幸运，这篇论文能在十一月份之前刊登……那么，明年的SASTRA拉马努金奖，我想非她莫属了。”
毕竟，近几年来，在32岁以下的数学家里，似乎还没有人做出过比周氏猜想证实更加出名的成就啊。
————————————
而在大洋的另一边，叶千盈在刚刚把装着周氏定理的邮件发出去后，就另外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唐教授亲口告知叶千盈的。
今天一整天，叶千盈正在实验室里接手自己之前落下的工作。
因为她此前去参加学术会议，之后又请了两天假，把论文赶出来的缘故，叶千盈负责的进度已经落下了一截。
虽然这几天也有几个师兄师姐替叶千盈做了一部分工作，但他们还是不及叶千盈来得熟门熟路。
所以回到实验室的第一天，叶千盈一直都埋头补着自己的进度，连午饭都没时间吃。
还是晚上的时候，唐教授带着整个师门一起出去聚餐。
大家毫不犹豫地选了火锅。整个师门按照口味分成两档，辣锅的方向坐一半，不辣锅的方向再坐一半，大片大片的鲜嫩羊肉，成盘地往滚烫的锅子里倒，烫几秒钟，刚刚嫩熟的时候，就筷子打着架，争着把肉捞起来。
大家都是华国的资深吃货，知道锅子烧成这个温度，几秒钟就捞是最适合的。倘若烫到半分钟以上，肉吃着就老了。
整个晚上，大家都过得很开心。因为实验进度的原因，同一个实验室里的师兄弟姐妹们，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就连唐教授，小老头一向严肃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宽和的笑容。
在师门的私聊群里，大家窃窃私语地偶尔交换着几条消息。
——今天老头儿脾气真好啊。
——有什么高兴的事吧。
——或者看我们最近真的太忙了？
所有的猜测，在饭席结束散场以后，终于有了答案。
叶千盈和另一个师兄一左一右扶着唐教授，按照他的吩咐，送小老头去教工宿舍。走在路上吹着凉风，唐教授突然开口，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喝醉了酒，反而很精神。
“知道今天晚上为什么让你们两个送吗？”
叶千盈和那个师兄对视一眼，都迷茫地摇了摇头。
唐教授的笑容更深刻了一点：“还记得我的老师吗？”
陆院士嘛！这谁能不记得啊！
唐教授神秘地说：“他手下有一个项目，大概春天的时候开，还缺几个帮忙的人手……我想要和老师推荐你们两个，你们自己呢？你们自己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叶千盈当然是……
很同意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有一个加入院士项目的机会, 就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大饼。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要简直是傻啊。
一时之间，叶千盈和那个学长纷纷点头，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惊喜。
唐教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学生摆出这副表情, 当场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很是调侃地问自己的两个弟子：“怎么着, 连项目到底是什么, 就敢答应了？”
叶千盈当即笑道：“老师又不会坑我们, 这么好的机会，不答应跑了怎么办。”
那个学长也附和着微笑，给唐教授拼命戴高帽：“老师平时对学生怎么样, 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有一个您给的的机会, 我和师妹还能不放心吗？特别是, 这个项目还是老师的老师的, 那就更放心了啊。”
唐教授眉毛浓重, 一副驴脾气, 又直又倔, 在外人眼中, 始终都是个软不吃硬不吃的性格。
不过熟悉他的弟子都知道，唐教授虽然不吃软不吃硬, 但是喜欢的学生说两句实话, 那他还是吃的嘛。
他小老头一辈子别的本事没有, 学术成就还是有一些的。而且他的老师, 也确是很厉害的啊！
唐教授嘴里说着：“行了行了, 你们可别拍我老头子马屁了。”然而在路灯的照映下, 他脸上的笑意却是清清楚楚，根本瞒不过人。
两个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老师给哄开心了，叶千盈才问唐教授：“老师, 陆院士的那个项目是什么啊？”
院士那里怎么想都不会缺人，陆院士来朝唐教授要人是假，唐教授自己也要进组分一杯羹，顺便带进去两个学生是真。
所以，叶千盈还真有点好奇，陆院士的这个项目内容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她还没有涉及到的内容，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她要打开学习空间，赶紧补啊！
另一边的师兄很是信以为然地点头，显然抱着和叶千盈一样的看法。
一看两个学生的反应，唐教授当场就笑得更开心了。
叶千盈是个小姑娘，他不动手，至于师兄嘛，唐教授借着一点酒意，直接在他背上敲了一记。
“傻小子，这是总算想起来问了？”
“放心吧，要是你们一点边都搭不上，我也是不会厚着脸皮把你们叫上的！我的老师这次的研究项目，是在铁基超导下，对马约拉纳费米子的观测研究！”
没用半秒时间，叶千盈迅速反应过来。
她当即轻吸一口凉气：“马约拉纳费米子！”
好大的项目，好重要的项目，唐教授肯把这两个名额给她和师兄，说明对他们两个是真的上心。
这个项目论起来也属于拓扑绝缘体的范围。
费米子是一种极其微小的粒子。如果说，分子和原子是构成物质、并且保持物质化学性质的基本粒子的话，那么，费米子就可以被视为构成分子原子的基本粒子的一种。
它比人类想象中还要更加微小，像是轻子、核子以及超子，这些基本粒子都是费米子。
叶千盈在学量子物理的时候，没少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至于项目里描述的马约拉纳费米子，则是一个由马约拉纳提出的量子概念。在今年年初华科院宣称到成功检测到其状态之前，甚至没有人可以确定它真的存在。
铁基超导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拓扑绝缘体材料，而目前为止，马约拉纳费米子也仅仅在铁基超导的环境之下，被观测到了十三次，换了其他的拓扑绝缘体材料，或是改变前置条件，都无法观测到马约拉纳费米子。
所以要说这个项目和拓扑绝缘体相关，那是肯定没错的。
但在这个项目背后更加伟大的意义……
那就是量子计算机啊！
那个学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强忍兴奋，和叶千盈对视一眼，小声问唐教授道：
“老师，这东西要是研究好的话，咱们国家是不是就能弄出量子计算机了啊？”
唐教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说呢？”
现在的计算机，因为其固有材料的缘故，所以基本上已经发展到了计算机能够抵达的极点。
虽然市面上还在推出各种各样的新电脑和新手机，但是……那些只是民用的科技产品罢了。
要是换上国家或者军方的大型计算机，很多人首先面对的最朴素的一个问题，不是该如何操作，也不是一辈子也悟不透其中有多少功能，而是——放不下！
如此巨大的计算机，其功能、能量、装载的信息量，完全就可想而知了。
然而在还未诞生的量子计算机的面前，世界上现存的一切的计算机，都会被衬托得黯然失色。
因为从根本上来看，两者采用的都不是同一个原理。
举个例子，比如说一个人受了些跌打损伤，市面上的疗法也就是贴贴膏药、针灸治疗，或者再精细点打打点滴。
——这是普通计算机。
而一种人们能够想到，但完全无法实现的手段，就是直接从人类的每个细胞入手，把因挫伤而偏离原位的细胞们，再重新纠正回原来的位置。
——这是量子计算机。
差别太大了，根本不能比。
叶千盈的双手已经无声地交叠在一起，十分用力地握了握。她当场就真挚地感谢了唐教授，心里很是激动。
一步一步，从凝聚态物理的研究，再到打通拓扑绝缘体的副本，再到现在，被唐教授推荐入陆院士的项目里，而项目尽头的答案，可能就是一条通往量子计算机的路。
前往的大国重器小径四通八达，最顶尖的科技由无数种研究和计算汇集，它始终就在那里，等待着人类的挑战和挖掘。
来日象征着国立的顶尖科技上，也曾有自己的工作添上一笔。
这大概就是一个科研工作者能够想到的，最欣慰也是最光辉的荣耀了吧。
“谢谢老师！”
“谢什么啊，别和我假客气。”唐教授当即就很霸气地一挥手：“怎么样，不后悔来做我的研究生吧？”
叶千盈当即就笑盈盈地表态：“能跟着老师学习是我的荣幸。”
唐教授“嗐”了一声，计划得还挺周密：“这样你明年毕业了，研究生就直接跟着这个项目读。要是你想去国外读博，我也不拦着你。只要你能早点写出像样的论文，我就让你毕业。”
说完这番话，小老头浑身飘轻。他伸伸胳膊踢踢腿，蹦蹦跳跳地打了一套拳——嘿！没醉！
————————————
晚上回到宿舍以后，叶千盈一个人翻着之前买到的特级品图纸看。
说是图纸，实际上，它已经是一份厚厚的资料了。
这个特级品不是别的，正是成熟的电磁弹射器技术。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项技术，可以说是航空母舰的专属品。
众所周知，航空母舰是用来装载舰载机的巨舰，作为象征国力的终极武器之一，飞机可以在上面起飞降落。
虽然其同时还具备装载火炮、炸弹、鱼雷等武器库功能，但是作为一种特殊的、曾因巧合放飞了飞机的巨舰，它在历史上几经更迭，目前的主要用途，已经变为承载飞机起飞降落的功能。
飞机的形状、结构、材料都决定着，它显然是不能直接原地起飞的。所以想让舰载机能够从航母上起飞，就需要提供给飞机一定的动力。
这个动力的提供者，就是弹射器。
如果说，装载舰载机是航母的目的，那么，弹射器就是航母的灵魂。
除了A国以外，世上其他配备了航空母舰的国家，采用的都是蒸汽弹射器。
要问为什么不用弹射速度更快、弹射能量更大、弹射载重更强的电磁弹射器……嗨，这是想不想用的问题吗？这是有没有的问题啊。
在几年之前，除了A国之外，也没有其他国家有这玩意啊。
目前为止，华国成为了除A国以外，第二个掌握电磁弹射器技术的国家。只是比起A国，华国的技术还不够成熟。
而现在，叶千盈的手里，就有这么一份成熟的电磁弹射器技术。
老实说……压力很大。
压力非常大。
叶千盈当然没办法直接把这个东西交上去，因为她实在是没办法解释，这个技术是怎么来的。
所以，她只能先把整份资料的关键部分自己看会，然后再像是蚂蚁分解食物一样，一点点把东西抖出去。
这就是为什么，叶千盈端坐在桌前，一边进展龟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着资料，一边脸上还带着癫狂的微笑。
电磁弹射器……嘻嘻嘻……航空母舰……哈哈哈哈哈！
如果让系统来评价的话，它会直接表示自己的宿主已经疯了。
不过，要让叶千盈来说，这就是幸福的苦恼啊。
——————————————
从学术会议回来以后，叶千盈暂时在数学院里沉寂了。
她破解了周氏定理的事，也没有和太多人说。
数学院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地方，因此叶千盈大一就被受邀去参加学术会议的事，没过几天都淡了。
近来，B大数学院里最热门的话题，是另一件事。
——沈瀚音和寇承载各自发了一篇SCI，全部刊登在主流的一流刊物上。
虽然论逼格比不上数学界的四大刊物，但也是仅次于四大刊的牌面了。
沈瀚音的话……他始终乐观豁达，和院里的教授关系都好，而且发表的论文就是他暑假的时候在教授实验室里做的研究，所以没人对他感到奇怪。
但是寇承载……
这人闷声不响的，有时候连课都不上，怎么突然就搞出这么大个事！
对于这个误会，叶千盈和沈瀚音都有话要说。
寇承载是不可能连课都不上的，他一直都有来上课。
所以这完全不是他们小寇的问题，只能是教授，以及其他不熟悉寇承载风格的同学有问题。
某一天，在寇承载坐在门口那个位置的时候，沈瀚音和叶千盈亲眼见证了，来上课的教授路过第一排，一边拿手指着，一边笑着问了一句：“这是你们谁买的文竹？”
沈瀚音：“……”
叶千盈：“……”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沈瀚音的论文, 之前大家就已经为他庆祝过一回了。
倒是寇承载，他本来性格就害羞腼腆，虽然心里有很多想法，但平时也不太说话。只在群里有人@他, 或者大家聊天聊到兴头上的时候, 才闷闷地附和上两句。
所以知道他竟然发表了一篇SCI以后, 就连朋友们都感觉十分意外和惊喜。
更巧合的是, 一周以后，就是寇承载的生日。
为了庆祝寇承载的论文发表，也为了庆祝寇承载终于过十九岁生日, 大家商量着, 想要一起给他买点礼物。
七个人单独拉了一个小群, 想看看大家的意思——他们是每个人送寇承载一样礼物好呢？还是一起合伙凑钱买个大件送给寇承载呢？
这件事是谈诗凝挑的头, 她在群里刷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又问大家：“你们都打算送寇承载什么啊？”
大家都是有智慧、有才华、有经验的理工学生, 绝不会做那种在淘宝搜索“男性朋友 生日礼物”等关键字的事。
——主要是去年叶千盈过生日的时候, 就已经有人做过从关键字按图索骥, 搜索“女性朋友 生日礼物最想要”的事了。
然后，在叶千盈当年收到的礼物里, 便多了一管死亡芭比粉的闪亮口红, 以及一个重达一公斤的巨大玻璃摆件, 玻璃摆件内部镶嵌了八个人的合影照。
叶千盈：“……”
谈诗凝：“……”
当天晚上, 戴修喋喋不休地在群里唠叨了一个晚上, 核心思想就是, 漂亮的小姐姐不应该得到这么残忍的对待。
如果你们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为什么不来问问忠诚的颜狗？！
所以后来谈诗凝和诸梦收到的礼物就很正常了。
所以这一次，看谈诗凝一问礼物的事, 大家都很谨慎地先@了一遍戴修。
大红公鸡毛腿腿：@愿神颜拯救我
脉脉不得语：@愿神颜拯救我
诸梦：@愿神颜拯救我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愿神颜拯救我
……
戴修被六个人排排@了一遍，终于迫不得已地爬上线来。
在大家的追问之下，他迫不得已地说了真话。
愿神颜拯救我：我是对挑选礼物比较擅长，但我只擅长给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挑选礼物啊！
脉脉不得语：你觉得我们小寇不好看吗？
愿神颜拯救我：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就是……你肯定明白，我每次看到寇承载，心里的第一印象都是，这个盆栽长得可真端正啊。
叶千盈：“……”
所有人：“……”
别说，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大家集思广益、用B大数学院一流的头脑展开思考，征求意见，进行加统计，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戴修：“送瓶除草剂。”
管洪章：“送个合适的等身花盆。”
诸梦：“我送一套多功能园艺工具。”
窦信然：“我送个生态景观缸吧，比较方便寇承载蹲进去的那种。”
只有叶千盈、沈瀚音和谈诗凝，作为八人组里最后的，仅存的良心，为了他们口不能言的小寇同学仗义执言。
“不可以啊！虽然寇承载他看起来像株植物，但他到底还是个人啊！”
当然，窦信然的“生态景观缸”建议广受好评。
最后七个人合伙凑了分子，作为生日礼物和论文的庆祝礼物，他们给寇承载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生态景观缸。
当然，这个缸的大小比较适中，就是那种可以摆在窗台上养的类型。虽然窦信然想过，给寇承载买一个足够他蹲进去、可以感受到同类之爱的，不过那种就太大了，不好打理，而且男寝也没有多余的地方放。
即使大小不够，寇承载对于这个礼物也相当满意啦！
从此以后，沈瀚音、寇承载、管洪章以及戴修的宿舍里，除了仙人掌、君子兰、文竹、芦荟、多肉植物等盆栽，又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生态缸。
而寇承载平时思考的时候，往他的宝贝植物里一蹲，就更让人找不到了= =
据江湖小道消息传，B大数学院的神级寝室，为了检测一位室友是否按时回寝，特意购买了一台红外温度检测仪……
至于这个传言的真假嘛……
呵呵，不便告知啊。
——————————————
数学院有专门早自习的教室，窦信然来找叶千盈的时候，小半个班的同学都眼睁睁地看着。
大家都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同学，自然很知道叶千盈的脾气。
她长得漂亮，白带聪明，性格好，人也没有架子，就是有一股子钻到书本里头的痴气儿。
大家都是学习的人，对这个“痴”意也很明白。毕竟数学院的同学，不是高分考上的，就是当年保竞赛进来的，谁没有那么点对于疑难问题的坚持。
只是叶千盈的这份坚持尤为出众罢了。
所以，大家也就很理解，为什么叶千盈学起来就宛如老僧入定，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状态。除非你拿一道更难的问题给她，不然的话，早自习的这一个小时，她是雷打不动的。
但今天，数学院的学生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奇迹！
门是敞着的，窦信然直接进了教室。他的目光只是轻轻一扫，很快就固定在临窗而坐的叶千盈身上。
他站在门口有一会儿，明显不是个来自习的路数，自然有人抬起眼睛来大大方方地看他。
这一看却不得了。
同学们就这么看着……看着窦信然微笑着走到了数学院院花叶千盈的面前，还相当厚脸皮地敲了敲叶千盈的桌子？
在那一刻，所有看戏的同学脑海里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嗨，又是一个想不开的。
看他手上还提着个保温饭盒？
切，就是饭盒里装的是你的心肝脾肺肾，那也没有什么用啊。
外行了吧？傻蛋了吧？不知道了吧？我们盈神自习的时候，除了数学物理和信息技术大神之外，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我们盈神看不上你！您啊，一边儿呆着吧。
叶千盈感觉到有人在自己前排坐下了，只是没放在心上。然而下一刻，竟然有人敲她的桌子。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学管自己借笔，结果一抬头发现是窦信然，便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
她记得今天窦信然只有下午有一节课。
窦信然也和她对着笑：“我去看看奶奶，顺便路过你们这儿，就上来看看你。你早饭吃了吗？”
“吃了。”叶千盈随手把手里的书放下：“我这段时间没去呢，奶奶最近怎么样了？”
窦信然去G国的时候，窦奶奶因为身体不方便的缘故，还是留在D省，由叶家安排的护工照顾。
但现在窦信然既然已经发迹，又回到帝都念书，他当然是把窦奶奶转进了帝都医院里。
D省的省院固然全国有名，然而帝都的医院，却是公认的数一数二的好。
在转院以后，就和高中那会儿一样，窦信然下课没事就去看看窦奶奶，陪老人家说说话，过个夜，有时候回宿舍住，有时候干脆在病房陪奶奶。
叶千盈和沈瀚音也去探视过几次。老人家的病情被控制住了，只是毕竟年纪上来了，看起来比高中时候更清瘦了些，有时候神志也有点糊涂。
“她最近不错，医院加了一种很起效的新药，昨天我去看她，没用轮椅，就是扶着她，和她在楼下走了一个大圈。”
听窦信然这么说，叶千盈就放心了。
“对了，别只问我，你吃没吃饭？”
窦信然提了提手里的饭盒：“我过去和她一起吃。”B大食堂的包子，也算是校园一绝了。
叶千盈不假思索地在自己的书包里抓了一把巧克力：“正餐是正餐，零食是零食，你拿着，自己在路上垫垫胃吧。”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今天就第一节 有课，上完课以后，我也去看看老人家。”
那些巧克力被包装成漂亮的花朵形状，它们散落在叶千盈的桌面上，反而却像是在窦信然心里开了一把花。
“好……那我等你。”窦信然哑声说道。
他看了看满教室自习的同学，对大家打了几个抱歉的手势。虽然全程两个人都是用气音说话，声音应该不算扰民，但是从半个班的同学都傻傻望过来的表现上来看，他过来这里，大概还是打扰了。
窦信然站起来，停顿片刻，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你慢慢来，不着急，我等着你。”
叶千盈就嗯嗯嗯地笑着点头。
等窦信然终于走出自习室，教室里的同学们已经跌了一地了眼镜。
所有人：“啊哈？”
他们没看错吧？
叶千盈竟然也会为了人类把手里的书放下？！
这、这……这是神技啊。
那个男生何德何能！他怎么就能让盈神如此特殊地对待！走之前居然还和盈神说“我等你”，啊啊啊啊啊太可恶了！
要知道，在窦信然刚刚走进教室的时候，许多人还以为又是叶千盈的某个追求对象。
叶千盈那么漂亮，又那么出名，怎么可能没有人追。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不少，只是神女无情，不知道伤了多少的少男心。
有人在她宿舍底下摆花阵，叶千盈站在窗口往下瞄了一眼，说了声不字看人还不散，她就直接关窗，任由那群起哄的男生站到半夜十二点。
有个开跑车的富二代追叶千盈追到半个院都知道，叶千盈走出教室和那人说了半分钟话，第二天那个富二代直接消失，认识的人再也没从他嘴里听说过“叶千盈”三个字。
所以刚刚进来的这个男生，他们本来以为他也是要折戟而归的。
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们闻到了不祥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
数学院只有这一个院花，只有这一个盈神啊！

第一百二十章
窦信然提着小饭盒, 非常贤惠地来，又非常贤惠地走。走之前书包鼓起一块，是被叶千盈惦记着，生生塞了一大把巧克力。
花朵形状的巧克力鼓囊囊地塞进书包的小前格里, 塞得窦信然的心都要开出花儿来了。
他站在门口, 发觉有几个男生近乎愤愤地看着自己, 眼睛都快要瞪下来。
再一看他们的座位分布……哦, 明白了，大概都是对叶千盈有好感的男生，不然不能专门围着叶千盈坐。
收到那些明显写满了嫉妒和愤恨的眼神, 窦信然也只是不显山不漏水地微微一笑, 脚步放轻, 姿态相当低调, 人是怎么来的, 接下来就怎么走了。
他一个光华学院的, 进到数学院的自习室这里找人, 就气短一截。更何况还打算把数学院镇院的院花盈神拐走, 这不就更招人恨了吗。
窦信然不飞扬跋扈，窦信然也不宣告主权。且不说花落谁家还没有定下呢, 就是定下了, 也没有露富的道理。
发了财才不摆阔的, 他就是抱得美人归, 也只是偷偷地在心里美滋滋, 嘿嘿嘿。
窦信然不理会那些又酸又柠檬的的眼神, 一个人悄悄地走了。他走了以后，就有男生心里来回地活动，心脏蹦得简直能打鼓。
这个男生觉得, 今天没准是个黄道吉日，于是索性顶着半个班的眼神，非常坚强地坐到了叶千盈的面前。
出于某种不好说的玄学心态，他往下坐的那个位置，恰好就是窦信然刚刚坐的地方。这男生是数学院里难得不戴眼镜的人物，眼神极好，坐稳以后，屁股印儿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差。
男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月老维纳斯丘比特都给他的身体里灌注了无限的力量。
他问叶千盈：“那个……盈神，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叶千盈抬起头来，对着男生笑了一下，顿时笑得这男生七魂丢了八魄，整个人都像是喝了三斤老酒，晕晕乎乎。
然后，他就看到，叶千盈敲了敲自己手下的课本，一句话不说，依旧挂着那个礼节性的微笑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就低下头，继续去看她的书了。
男生：“……”
这个男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他发现……他发现……
不对啊，这个流程不是还和以前叶千盈拒绝别人的流程一样吗？
哎呀，他刚刚在那个微笑里看出了千般甜，万般好，结果到头来，那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营业性微笑？！
男生：“……”
男生开始怀疑人生。
他捧着自己一颗稀碎的心，默默地回到了自习的位置上，心里仍旧有无尽的哀怨不解之意难以平静。
——那个外院的男生过来，盈神就放下书本，和他有说有笑。
——自己过去，盈神就用一贯的营业态度，表示现在是自习时间，她想学习。
——为什么啊，他也想要盈神的糖吃啊。
——盈神你不能这样，这是双标啊！
而在另一边，男生不知道的时候，某个人工智能系统，悄悄地在叶千盈的脑海里打了个招呼。
“咳，宿主。”
叶千盈头也不抬地玩笑道：“自习中，勿扰。”
切，她刚刚还搞特殊化呢。
系统要是有个人形，一定当场就翻个巨大的白眼。它用电子音充分地拖长了嘘声的语气，十分准确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刚刚那个男生……宿主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叶千盈继续翻看自己手里的参考书，眼也不眨地回答道：“知道啊。”
“……您真的知道吗？”系统怎么就那么怀疑呢？
叶千盈顿感啼笑皆非：“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他不就是想追我吗？”
那个语气、那个表情、那个动作，就差没把“好想追你”几个大字生生写在脸上了。叶千盈要是连这都看不明白，之前被她成沓拒绝的追求者，估计要半夜在楼下哭着喊冤。
系统出于不明原因噎了一下，随即又慢慢地、轻轻地、像是怕惊动了诈尸一样地问道：
“那……窦信然过来找您的原因，您知道吗？”
“当然也知道啊。”叶千盈轻松地笑道：“他想托我去关照窦奶奶，就和以前在D省市一样。
前两天同桌聊天时和我提过了，他在G国的生意一时半会儿没法全都移回国内，还得一点点折腾，所以下周要再去G国一趟。正好今天我有时间，去看老人家一趟，别让她受人欺负，被护工怠慢了——哈哈哈，我又不是高分低能，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嘛。”
系统：“……”
不，宿主，您真的不懂。
不过……emmmmm，这么理解也没什么毛病。
“不打扰您了，您继续学习吧。”系统沉默片刻以后，放下这么一句交代。
色是刮骨刀，酒是穿肠毒，蓝颜都是祸水，还是腰中仗剑斩学神，让学神连自习都放下的那种。
它系统的宿主，一身正气，坚决不被外面的妖艳贱货迷惑，它觉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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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叶千盈关于周氏猜想的论文，终于刊登出去。
如果把数学界的期刊分等，最上面的一等，无疑就是四大数学期刊，也就是《Annals of Mathematics》、《Inventiones Mathematicae》、《Acta Mathematica》以及《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
第二等的期刊嘛，就是《Communication on Pure and Applied Mathemtics》、《Ergodic Theory and Dynamical Systems》这些。
而夹杂在一等和二等之间的期刊，也就是一等半的学术杂志，无疑就是叶千盈之前投稿的《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了。
之前的学术会议上，主编和叶千盈提到了这篇论文。正好，叶千盈的论文写的也快，赶在主编的印象消失之前，稳稳地投递到了主编的邮箱里。
所以主编也就省了之前漫长的排队期，把叶千盈的论文按照期刊的制度，交给可信的学者审核。
周氏猜想本身在学术界也有着很特殊的地位。要说它是第一流的难题，那不至于，如果真是那种高度，那叶千盈就可以往四大期刊里投稿了。
但要说名气……周氏猜想无疑非常有名。因为它挂着梅森素数的边儿。
所以面对一个周氏猜想的论文证明，大部分的学者都是很有兴趣的，既然发到自己的邮箱里，那不妨早点点开来看看。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叶千盈的这篇论文，硬是以超过一般论文三分之一的速度完成了审稿期，正好赶上了最新一期《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的刊登。
论文才一刊登，立刻就引起了数论界的轰动。
这二十多年以来，周氏猜想都是梅森素数上一块坚固的基石。尽管它只是一个猜想，但它却凭着猜想的力量，养活了多少研究数论的研究生们的毕业论文！
“假设在周氏猜想证明的情况下……”
“根据周氏猜想的内容可以提出……”
“本条件可参考周氏猜想……”
就像是一本《红楼梦》养活了多少红学家一样，一个周氏猜想，是研究梅森素数时，多么好的论文素材啊。
然而就在今天，周氏猜想终于被人证实了。
可以说，翻看论文的的数学研究者们，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证实的？
第二反应则是：是谁？
然后翻到作者的位置一看名字——诶，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亚裔的名字对于西方人来说一直有点难读难记，但大家都是记忆力非凡，听过一节数学课就不会忘记关键数据的人物，总不至于连一个不久前见过的名字都记不清。
Ye……
这个人，他们好像两三个月前，在期刊上见过啊！
而且好像也是《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这本刊物啊！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叶千盈，这个人不就是之前领走了比尔猜想一百万美金悬赏的华国少女吗？
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你有破解一个周氏猜想……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许多人因此感到惊异、唏嘘，感慨。
而与此同时，那个在学术会议上把灵感一闪的感想记在手腕上的小故事，也在主编津津乐道的提及中像是鸽子放飞翅膀一样地流传了出去。
学术界的大家其实也是喜欢八卦的，对于这种“证明定理背后的小故事”，人人爱听，他们也不能免俗。
如果不是这样，当年的泡利禁止靠近实验室定理，也不会传播的那么广泛啊。
本来在学术会议以后，叶千盈那个中途停下的插曲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笑料。宽容的教授不会说什么，诙谐的教授会拿这件事和学生开个玩笑，不少人甚至还不等和朋友提起，就把这个片段忘记了。
然而托了主编的福，现在大家不但想了起来，给叶千盈正了名，而且周氏猜想的验证，还因为叶千盈之前的举措，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这个在二十多年前由华国数学家提出的猜想，最终依旧花落华国的少女之手，由华国人给出了证明。
就像是一个故事写到终了，画上了一个再圆满无比的句号。
正因如此，这个故事不但在国外的学术圈里流传，就是在国内，都成了一个相当具有爆点的新闻报道。
叶千盈的名气值，又迎来了一波高速的收获期！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由于新论文的发表, 叶千盈的邮箱里塞了满满当当的邮件。
除了纽约大学、麻省理工等大学教授对她发来的直博邀请以外，几个近期的学术会议也给她投递的邀请函。
除此之外，数论界的数学研究者们，也对叶千盈抛来了橄榄枝。有些是有问题想要请教叶千盈, 想听听她对某个难题的看法, 也有的人是想提前开始, 在叶千盈长成之前, 就和她维持起良好的友谊关系。
可以说，叶千盈已经凭借自己的成绩证明了自己，完全地跨进了数学界的大门。
除此之外, 叶千盈也一举成为炽手可热的新闻题材。
从一年半之前的高考状元, 到不满十八岁就证伪了回文数定理, 再到比尔猜想的证明, 以及今日证明了周氏猜想……
一连串的辉煌印记, 无疑是所有新闻记者最钟爱的那种素材。
特别是, 叶千盈身上的爆点实在是太多了。
她是个美人, 是影后的女儿, 是大众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天才，还是对于学术圈不太了解的大众, 都有所闻名的数学天才……
对于先前就知晓叶千盈的人来说, 如今周氏猜想的证明, 算是为她诸多的荣誉里新镀了一层美丽的光晕。
而那些从未知道过叶千盈的人呢？
突然有一天, 他们的新闻网站首页就被“华国女生证明周氏猜想, 梅森素数的钥匙, 最终还是把握于两个华国人”、“薪火相传，相隔二十年的学术相惜！”以及“你以为她籍籍无名？实际上她名扬海外”等标题迅速刷屏。
有好奇的读者点进去，再看一看新闻内容——嚯！
这么多的称号, 这么多的成就，这么多的国际性荣誉！
即使在数学大家的面前，叶千盈的步调才算是刚刚起步而已，但是相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她完成的一切，已经堪称壮举。
几乎所有看到叶千盈相关信息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天才啊！这就是专门为了数学而生的天才吧，这种头脑是真实存在的吗？
而在看到周氏猜想的接替过程后，不少人心里都涌动起一股同为华国人的与有荣焉。
在二十多年前，华国的理科和工科都不算出众。然而即使如此，梅森素数的殿堂上，仍有一个华国的智者跋涉而来，向数论的天阶提交了一份答卷。
而在二十多年后，依旧还是华国的沃土之上，一个黑发黑眼的十八岁少女，她俯身捡起智者的答案，随即在上面填写上了正确的数字，让这份答卷变成了一份邀请函。
从此以后，人们便足以登入那久久无人叩问的神秘殿堂，大门虽然紧锁，然而一道小门，已经在数学界诸人的眼中豁然洞开。
明明叶千盈和周先生素未谋面，但是，人们坚定地相信，在数学学者之间，信念和符号，就如薪火一般，和真正的真理一样，代代相传。
这段时间里，叶千盈收到的采访邀请，比她之前半年收到的邀请都多。
面对上百家媒体的邀请，叶千盈只挑选了其中的三家。
对于她而言，名气值是很重要的，不过时间也一样的珍贵。
采访就在学校咖啡厅的一角进行，B大校园里有很多适合采访的地方。
官方媒体相当稳妥，问的问题都在叶千盈的预料之内，并没有提出什么出格的问题。
一般来说，网媒的问题会更加尖锐，而且更肆无忌惮一点。官媒则是四平八稳，宣传主要针对于电视和线下。叶千盈从小到大看过自己母亲应付过无数问题，当然知道哪些媒体都是什么模样。
在结束了采访以后，那个穿着正装的女记者对叶千盈露出了微笑。
她收好自己的录音笔，又示意身边的搭档放下摄像机，相当优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从她的表情上看，这是发言的前兆。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女记者就对叶千盈微笑道：“其实……从我个人而言，私下里是很感激你的，叶千盈同学。”
叶千盈有点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记者会说出这样的话。
数学定理的破解固然关联到各个行业，但数学家的贡献，却无法那么鲜明地被大家所理解。更重要的是——什么时候数学定理的破解还关联到记者行业了？
叶千盈带着些疑惑：“您怎么这么说？”
再或者，这个女记者是叶千盈名下基金会的受益人吗？
叶千盈知道，自己名下有两个慈善基金会，一个负责贵区儿童午餐，另一个则负责兔唇儿的救治。但无论是哪个方向，以眼前这位女士的身份和年龄，好像都沾不上边啊。
女记者露出了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神色：“都是我的孩子……嗯，她是你的粉丝。她觉得你的经历很大地激发鼓舞了她学习的热情，在过去的一年里，她的成绩已经进步了四百多名……”
竟然会是这样。
叶千盈啼笑皆非，叶千盈预料不到。
要不是这个女记者提及，她还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其实在网上还有一个粉丝后援会来着……
女记者干练的神情柔和下来，在提到自己的女儿时，她温柔得像是世上任何一个普通的母亲。
顶着叶千盈好奇的眼神，她给叶千盈展示自己手机里保存的图片。
那是一个刚念初二的小姑娘，梳短头发，眉眼很倔，门牙稍稍有点分开，大笑的时候却神采飞扬。
女记者一条一条地划过手机里的短信，把学校发给她的，关于女儿的成绩单拿给叶千盈看。
小姑娘一开始在学校考五六百名，大概是中下游的位置。不过据女记者说，自从她养成了每次考试在叶千盈粉丝圈里打卡的习惯，成绩慢慢就提高上来了。
最近的一次考试，她已经进入学校的前五十名，成为货真价实的优等生了。
“她一直很喜欢你，现在的目标也是B大。”女记者微笑地看着叶千盈：“你给她签个名吧。”
叶千盈想了想，在女记者递过来的本子上，写上了几句话。
“智慧、执着和善良，永远能够决定你的方向。”
“希望有一天见到你，可以叫你一声学妹。加油呀，小妹妹[小心心]”
女记者给这桌的咖啡结账，叶千盈单手托着下巴，目送着记者和她的搭档远去，语气稍微地露出一丝缥缈来。
她对系统说：“唔……我没有想到。”
要不是今天这个记者提醒，她都要忘记了，自己其实还有一个粉丝后援会来着。
当初叶千盈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的时候，和家里说了一声，让家里想办法帮忙管一下。
毕竟，亲眼见过许多自己母亲的十年老粉后，叶千盈就知道，粉丝的热爱是非常赤诚也非常容易受到利用的东西。
心怀叵测的诈骗者，可能会利用粉丝的喜欢来对他们进行欺骗——最简单的手段就是卖假票，以及“你给我xx钱，就能让你见到真人，陪她吃饭”一系列的手段。
除此之外，也会有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轻易地抓住某些关键词来挑拨粉丝，就像是顺手抄起一把刀。
叶千盈当时知道，自己的粉丝大多数都是学校里的孩子，而且其中还以女生居多。她有点怕那些学生真诚的热爱被别人利用，所以特意告知林木棉，想让妈妈找几个专业人士引导。
在之后，她就把这件事给忙忘了。
今天女记者的到来提醒了叶千盈，叶千盈划开了自己的手机，搜索自己的名字，打算看看自己的粉丝到底是个怎样的生态。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
——她的粉丝是网络里相当特殊的一个生态。
在叶千盈的榜样作用下，也在专业人士积极向上的无形引导下，叶千盈的粉丝们来了又去，最后留下的核心受众，都非常坚信一个道理。
知识就是力量！（划去）法国就是培根（划去）。
所以在平时，叶千盈的粉丝团体很少露面，然而每次月考、期中，期末考后，必然会有一次小型网络聚集行为——用来晒成绩单。
等到中考和高考过后，他们又会有一次大型的网络聚集行为——用来晒自己收到的录取通知书。
每次叶千盈一旦发表了什么论文，就总会有一些好奇的新人，闻风而来，加入叶千盈的粉丝后援会，被分派到粉丝群里。
然后，他就会发现，迎接他的将是老人们热情的指导——关于如何制定一个简单的计划、如何使用番茄钟、如何克服拖延症和懒癌，以及哪几个软件背单词最好用……
稀里糊涂地，新人们就已经立下一个七天打卡目标和一月打卡目标，每天晚上大家会晒出自己的学习内容。
叶千盈在官方站点上找了个群加进去，窗口直接弹出了群规。
——本群是叶千盈个学习粉丝群。
——我们粉叶千盈学习的精神，不粉她个人也不粉她的脸。
——安静吸学气，绝不扰正主。
——也欢迎考研党浑水摸鱼，装作粉丝进入本群
——除了晒学习记录、交流学习资料、谈论叶千盈官方新闻消息外，本群禁一切闲聊。
——连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都不愿意为她拿到，你也好意思说喜欢她？！
叶千盈：“……”
哇哦。
看起来……看起来很不错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每晚十点, 是叶千盈固定的副本时间。
自从被拷在那张书桌上后，叶千盈进入副本游戏，每天的内容就是做题、做题、如果题目深度达不到要求，或者阐述中有错误就当场死亡, 游戏结束, 接下来重新读档进入游戏, 继续做题……
可以说, 漫长的做题过程，以一种相当稳定的方式，保证叶千盈在核物理方向上扎下了稳定了基础。
在经历了一个晚上手写四千字小论文, 阐述共振隧穿两阶段模型、两个晚上阐述夸克禁闭的非微扰性质等一系列事件以后, 叶千盈觉得, 自己眼前这厚厚的一沓卷子, 只要修改修改, 就可以拿去给老师当教案了。
习惯性地登入副本游戏, 用手捻了捻纸张的厚度, 发觉自己面前居然只剩一页纸张以后, 叶千盈下意识地地松了口气。
一页纸张不代表她只用写一页纸。作为副本里莫得感情的工具人，每当叶千盈写完了手上的这页笔记纸以后, 旁边自然会有人来给她递上更多的白纸。
在奋斗了这么久以后, 这还是叶千盈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在漫长的答题过程以后, 叶千盈闭上眼睛等待了三秒。
三秒倒数结束, 她的眼前没有浮现出【GAME OVER】的血色字迹, 她就知道, 这个副本关卡，自己暂时通过了。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叶千盈把面前的试卷推开, 非常镇定地说道：“我写完了。”
此时此刻，她的脚边已经攒了厚厚的一沓写满字迹的卷子，从地上一直高到叶千盈的手肘。
就尼玛的离谱。
这要不是个副本游戏，而是真实世界里存在的环节的话，那叶千盈保证——她不用等到做题做错被干掉，在写完这一沓东西之前，她就应该已经活生生地饿死、渴死、累死以及长时间不调整腰椎颈椎坐姿而死。
已经消失许久的画外音终于出现，在白惨惨的灯光之下，连空灵的女音都沾染上了几分不祥的莫测。
【面对着那些古怪的题目和符号，你的大脑里自动冒出了许多的知识。你机械地拿着笔，把它们一一和那些内容对号入座。】
叶千盈：“啊哈？”
以前那些画外音，叶千盈听到后就像是看了一篇OOC到极点的同人大作。
但是现在这种形容，叶千盈真是心里难以接受啊。
她忍不住对系统吐槽：“哪有那么容易。假如知识真的会自动从我的脑海里喷薄而出，我还需要费这么多的事？”
她在这个副本里，已经死了不下三四十回了吧。
系统和自己的糟心宿主相处良久，不敢轻易对她放松警惕。
“是的，所以您是最棒的，加油。”
“嗯嗯嗯，我加油。”叶千盈相当敷衍地应和率出国，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不过除了我自己加油以外……咳，系统，你悄悄告诉我，商城里以后有没有类似的商品出售啊？”
比如说记忆芯片、生物脑电波读取磁盘之类的东西。说真的，叶千盈觉得如果技术发展到一定的地步，这一切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啊。
“……理论上，有。”出乎叶千盈的预料，系统竟然意外地给她透露了信息。
叶千盈当即面容一肃：“实际上呢？”
虽然和系统开玩笑，想知道有没有类似的商品出售，不过叶千盈完全能够想到，这种技术会给人类带来多大的变革，又是怎样的一种双刃剑。
“实际上，只要宿主努力活到八百多岁，以科技的发展进程来看，您就差不多能用上了。”系统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商城里怎么可能给您这种东西啊，您死心吧。”
叶千盈：“……”
好、好吧。
听到这个消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放心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
唉，指望不劳而获、天降馅饼，果然是不可能的。人类的未来，还是需要人类自己的双手来创造啊。
叶千盈结束了暂停模式，继续听着幽幽的画外音，鬼魅般地在耳畔响起。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以后，你把这些人强行塞给你的题目做完。与此同时，你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溻湿。】
【极端的紧张之下，你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察觉能力。直到现在，疲惫和后怕才一股脑地涌上你的心头。你发现，原来自己工作太久，早已连握笔的肌肉都失去了力气。在你装作镇定放下笔的同时，你的右手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监视你的黑衣人向你投来冷酷的一眼，在那种注视虫豸的眼神中，你下意识地感觉到生命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怖。他拿起了你的答卷，将其递给了那位“院长”】
叶千盈面无表情地冷淡托腮，等待着剧情过场完毕。
画外音描述的恐怖和紧张，落在她的耳朵里，只能带来无动于衷，甚至还有点想笑的感情。
谁让叶千盈的对面就坐着一位十分眼熟的前男友。叶千盈对着这个成熟版的NPC齐辕汶相面相了半天，这才隐隐地想起来，自己似乎还对这人动过手来着。
“不是吧。”她和系统说悄悄话：“我以前的脾气那么爆的吗？”
系统回忆了一下一开始的宿主。
“您当时不是暴躁，您只是……有一腔无处安放的意难平而已。”
如果按照系统的标准来看，现在的宿主虽然放到学习上的时间更多了，和人交流的次数更少了。
但是毫无疑问，此时的叶千盈，远比自己刚刚返回十年前时更加的富有人性。
“我想，除了身体条件之外，您和当时的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您当时觉得‘自己应该怎样做某事’。”
——应该弥补十年前从国内逃窜的自己、应该用非强权的方式来解决未成年人的问题、应该抹平家人的担心、应该学着自己十五岁时的模样生活……
“而现在，您却是正发自内心地，在做您想要做的事。”
——喜欢数学、喜欢物理、喜欢信息程序。喜欢破解一个个前人提出的难题，也喜欢如神木一般，纵身跳入人间的炬火，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点亮自己能够给予的光和热。
听到系统的这番总结，叶千盈不由略略出神。
至今为止，距离她得到大国重器系统，有三年的时间。
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年。
原来仅仅过去了三年。
叶千盈发现，自己确实已经记不清自己十五岁时的样子。
上辈子，她用十年时间也没能抹平心中难解的沟壑，然而这一世，她仅仅花了三年，就走到了遥远得连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地方。
而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叶千盈才不会在现在的地方止步，她未来的道路充满未知，却又一片光明。她会大步地向前踏去，紧接着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如今回想起过往，怎么会不令她的心头充满唏嘘，又为此感慨万千。
“谢谢你，系统。”
谢谢你来找我，也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系统很郑重地接受了这一声道谢，为了所有过去和未来的陪伴。
“不客气，宿主，这是我应该做的。”
而在叶千盈不知道的地方，它也无声地给予了叶千盈来自自己的回答。
——而且，是我要谢谢你啊，我的宿主。
一人一统还在对坐诉衷情，而叶千盈面前的NPC院长齐辕汶已经开始跑起了剧情。
他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迅速检查过了叶千盈的所有题目，在确认无误以后，他对着房间里的工具黑衣人挥了挥手。
工具黑衣人迅速帮叶千盈拆掉了脚上的脚镣，又押着她站了起来。
叶千盈心知这是场景转场的必经之路，因此相当温顺，很是服从剧情地跟着黑衣人走。
反正跟剧情对着干，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上一次，叶千盈在副本里吃了窦信然一块巧克力，结果居然被解药给克死的乌龙，她真是不想再遇到第二次。
叶千盈已经不记得齐辕汶是个什么性格，不过在剧情里，他显然表现得十分话唠。一路上，这位NPC院长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叶千盈倾诉。
他先是问叶千盈：“你来告诉我，在一片形同末日的废土里，为什么我们还不愿意广泛地推展核聚变？为什么？”
叶千盈：“……”
哇，她原先以为，这只是个第一人称的精神病院题材恐怖游戏。
没想到在游戏之外，居然还套着个末日废土的设定？
对于院长提出的这个问题，叶千盈就很无奈。
“不是愿不愿意，是能不能。”
核聚变比核裂变安全吗？
安全啊。
核聚变比核裂变的原材料更易得吗？
那当然啊，海水里就能提取原料，成本不高的。
人类现在还没掌握核聚变的过程吗？
明明已经掌握了嘛。
所以说，为什么核聚变现在都没能和核裂变一样，作为一种发电技术普及开来呢。
——很简单，因为技术不行啊。
核聚变比核裂变稳定，意味着它的启动条件要比核裂变严苛。核聚变比核裂变安全，只要停止加热就能停止反应，也同时意味着只要在发电过程中，没能满足它的前提条件，那核裂变过程就会停止。
至于启动核聚变的前提条件嘛……
高温或者高压。
高温也没有特别高，也就一亿多度吧= =
在叶千盈大概地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因以后，NPC院长露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
“不错，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只是难以达到前置条件，对吧？”说到这里时，NPC的语气十分古怪地亢奋上扬。
叶千盈心里渐渐提起了些——因为在和NPC交谈的过程中，他们一行人越走越往地下去。不但越走越偏，越走越远，而且脚下连水泥路都没有了。从磕磕绊绊的黯淡环境来看，他们似乎是往矿洞底下去了。
终于，在一个天然的、巨大的熔洞中，NPC院长站定了脚步。
“所以，我有一个伟大的设想。”
他的双眼闪闪发亮：“我们先制造一颗小型的核弹，然后在现在的狭窄环境之下，用核弹引燃的温度来点亮这个核聚变反应堆。坚固厚重的山体环境会禁锢住所有热量，而狭小的空间则会催生连环的二次爆炸……我们就用核弹引发的一系列高温来维持核聚变的进行*，你看怎么样？！”
叶千盈：“！！！”
一句“你有病啊”，只差一点就从叶千盈的嘴里脱口而出。
叶千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NPC。
她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游戏副本里，精神病院的院长才是最该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那么一个瞬间, 叶千盈觉得是游戏副本出了BUG。
她震惊地在心里呼叫系统。
“系统，你听听他在干什么？你们游戏不需要自检一下吗？”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万年不变的镇定，它十分冷静地告知叶千盈：“如您所见……他正在扯淡。”
叶千盈：“……”
好的，这个答案完美地说服了她。
NPC院长说的这个方案……该怎么说呢, 理论上, 这确实是个方案。
但只要设想一下把它放到实际操作里的后果——比如他们眼下所在的这座矿洞内部是否足够结实、如果没能算好核弹的分量会引发什么后果, 以及假如启动了核弹也依然无法达到点燃核聚变反应堆的温度, 或者无法把这个温度维持下去……
总而言之，只要想一想这个计划的粗糙程度，再想一想计划失败可能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 叶千盈就宁可去建一个人工太阳。
按照叶千盈的观点, 这个NPC不如找个水盆, 然后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这样的自杀方式比较方便, 而且还能节约资源。
有那么一个瞬间, 叶千盈甚至想建议面前的NPC院长, 问他能不能换一种找死的方式。
研究激光约束, 或者托克马克装置——哪个都行啊。只要是个靠谱点的计划, 那叶千盈宁愿不动用自己的脑子，亲自一颗一颗地往装置外壳上拧螺丝钉。
当然, 叶千盈没能说出以上想法中的任意一句话, 因为剧情画外音又一次响起。
【你没有料到, 眼前这个院长枯干的身体里, 竟然能够承载着这样宏大而疯狂的计划。】
【这完全是不可行的, 你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已经饱经蹂躏的废土无法再承受一颗氢弹带来的冲击, 人类最后固守的和平和宁静，又怎么能因为乱用杀器而打破？】
【然而，看着院长眼中猩红色的疯狂目光, 你默默地把一切劝阻的话语都咽下。在这一刻，你心里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如果你对他实施劝阻的话，那下一秒钟，黑衣人手里的枪支，或许就会朝你喷射出浓烈的火光和硫磺。】
【在眼前的危机下，你选择对院长说：
A.你都上大学了，别中二了，醒醒嘿。
B.这……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如果你非要做的话，我需要尝试，需要数据，也需要大量的计算。
C.为什么我们不试试神奇的惯性约束呢？】
A选项一看就是个剧情杀，叶千盈想都不想就摒弃了它。
在B和C这两个选项当中，叶千盈当然毫不犹豫地就选了C。
这个选项，本来就是她想要对NPC院长提出来的建议。
和核裂变不一样，核聚变的启动需要更加严苛的条件。单纯以温度来计算，一个轻核聚变反应，需要四千度以上的高温才能将它启动。
然而，众所周知——太阳表面的温度也不过是六千度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叶千盈会觉得NPC院长的这个疯狂念头，理论上具备可行性——毕竟，以核聚变为核心的氢弹，启动原理就是先在内部放置一个小型核弹，再用核裂变产生的高温来达到核聚变的条件。
截止到目前为止，为了实现核聚变，国家通常采用的做法是磁约束或者激光约束。
激光约束，是一种改变压强来达到目的的手段，A国在这方面已经开始进行研究，并且将其命名为“点火计划”。
至于磁约束，则是改变温度，也就是所谓的“用一亿度来点燃反应堆”的计划。其代表就是G国和R国的仿星器，以及华国与A国的托克马克装置。
当然，由于用温度来保持核聚变反应堆的运行，未免太过浪费能源，并且需要的前提条件太过困难，所以截止到今天为止，核聚变的能量仅仅能在实验室里见到成果。
这也是当下的核聚变技术里，需要重点攻破的技术壁垒。
叶千盈毫不犹豫地在C选项上点选了一下，下一秒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个做法或许还是有失妥当，不如换成惯性约束试试吧。”
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下一秒钟，叶千盈发现，自己的视角里猛然染满了鲜艳的血色。
叶千盈：“……”
好的，不用系统通报了，这个界面叶千盈真是太熟悉了。
非常明显，她又误触了死亡选项。
NPC院长的眼中闪过一道晦涩的流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千盈，一字一顿地说：“听好了，不要你觉得。”
叶千盈：“……”
眼前一黑，叶千盈退出游戏副本。
叶千盈都有点懒得计算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死亡次数了，反正在解密类游戏和恐怖游戏这两种游戏里，需要反复读档是个操作常识。
所以，她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这次选项里有死亡选项，怎么弹出的弹窗边框没有血色提示啊？”
叶千盈上次遇上类似的剧情杀选项时，边框明显有浓重的红色血滴作为暗示。
系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给她剧透。
不过，半秒钟后，它还是如实回答了叶千盈的问题：“当选项中只有一个死亡选项的时候，选择弹窗是不会改变边框设计的。”
诶？
这个回答，还真是出乎叶千盈的意料。
“什么玩意？选A都不会死的吗？”
“选A的话，NPC院长会默认您精神病复发，把您重新送回病房。这样游戏进入重启状态，窦信然和沈瀚音会来给您探病，会有人来喂您解药，您会被沈主任带去见院长，重新做120道题，再被带来这个矿洞……”
叶千盈：“……”
好一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的鬼打墙。
重新读档登录回到游戏，这一次，叶千盈老老实实地选了B。
在听到“这……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如果你非要做的话，我需要尝试，需要数据，也需要大量的计算。”这个答案时，院长很明显地流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神色。
他对着叶千盈缓缓点头：“很好，只是数据而已？这个我可以给你。”
“完成你的计算。”NPC院长森冷地说道：“在计算完成之前，你不要想着能离开这个矿洞一步。”
下一秒钟，勤勤恳恳的黑衣工具人们，就给叶千盈搬来了人体工学椅子、她的书桌、大堆大堆的资料和电脑，以及一个护眼台灯，并且往她的脚上重新栓了一个镣铐。
叶千盈：“……”
妙极了，新一轮的学习回合又开始了。
出于好奇，叶千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很快就确定，这一次的学习内容，主要是针对于轻型核聚变反应。
……
这一次的学习内容，又花去了叶千盈不短的时间。
她每天定时上线，进入副本完成任务。有时候中午有空闲，叶千盈也会装作午睡，实际上进到副本里来学一会儿。
过了一段时间，叶千盈学习完毕，理应到了剧情转场的时候。
她合上手里的纸质资料，听到背后传来鲜明的窸窣声。
叶千盈转过头去，只见白大褂的医生，以及一个穿着黑色西服工具人套装的NPC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背后。
白大褂的医生急促地说道：“快，快跟我走，不然来不及了！”
另一个黑西服则拧起眉头：“我是来救你的，快和我走。”
医生急促道：“不能信他！”
黑西服冷笑：“不信我难道信你？你天天给她开药！”
熟悉的选项卡又浮现出来。
【面对着此情此景，您决定：
A.和医生走
B.和黑衣人走
C.留在原地，谁也不和谁走】
叶千盈：“……”
她默默地在心底吐槽：“这个问题……这还用选吗？”
她不和医生走，还能和谁走啊？
白大褂医生是NPC窦信然。
而来“搭救”她的黑衣人——这货长了一张丁明宿的脸啊！
相当果断地，叶千盈把自己的手塞进了NPC窦信然递过来的手掌里：“快快快，我和你走！”
“……诶？同桌？同桌！你发什么呆啊？”
————————
而在另一边，远在异国的窦信然睁开眼睛，从午睡中醒过来，确认自己刚刚小憩时做了一个情节跌宕起伏的梦。
只是，关于梦境的具体内容，窦信然却想不起来了。他只能隐约地感觉到，那个梦里似乎有着叶千盈的身影。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窦信然打算从躺椅上坐起来，动作刚到一半就猛然停住。
他睡前躺在阳伞下面，脚跟朝着后院里修葺的大理石游泳池。一般来说，正午过后，阳伞的阴影偏斜，他会在阳光的温暖照射下自发醒来。
然而此时此刻，头顶不自然的阴影和垂下的女性长发，都鲜明地昭示着有人正坐在他的躺椅旁边。
窦信然缓缓地转动眼珠，不出意外地看到容姿明艳的金小姐坐在自己身边。她正幽幽地低头打量着自己。她神情里流露出少许的哀怨，以及十足的娇媚。
金小姐是窦信然生意伙伴的小女儿，她比窦信然大三岁，正处在一个女人最为明媚的年纪，整个人都出落得像是一朵热情怒放的沙漠玫瑰。
金小姐的父亲一心想要把她嫁给窦信然，或者至少让她和窦信然保持男女朋友关系。
在过去的试探中，金先生发现，这个来自华国的年轻人，就像是血管里天生就流淌着黄金一样，他有着不符合年纪的干练和冷静，以及相当庞大的胃口。
窦信然不好排场、不好奢华、也不会被赌博和赛马引诱。金先生实在很难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只好抛出自己最钟爱的小女儿作为筹码。
——这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没有必要拒绝来自南国的玫瑰。
“你醒了。”金小姐对窦信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我打扰了你的午睡吗？”
她会四国语言，所以此时说的是带着些异域风情的华国话。
“我恰好就应该这时候醒。”窦信然冷静地回答道：“不好意思，金小姐，但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父亲过来拜访你，我只是陪同父亲而已。听佣人说你这里有个很好的游泳池，所以想来转转，恰好看到你在午睡。”金小姐缓缓地冲着窦信然眨了眨眼睛，她的妆容完美无瑕，红唇更是娇艳欲滴：“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说这话时，她撒娇般地摇晃了一下，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大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落了一个边缘，恰好盖在窦信然的身上。
窦信然终于叹了一口气，脸色幽深，早已不复刚从午睡中醒来时那样惬意。
“你是金先生的女儿，还是个年轻的小姐。自重一点吧，金小姐。”
“你在害羞吗？”金小姐又凑上来了一点，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据我所知，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吧。”
“我有个喜欢的女孩。”窦信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有什么关系，她并不是你的女朋友，是吗？”金小姐咬着下唇轻轻地笑了起来：“窦先生，我还没有见过你这样又年轻、又英俊、又有本事的男人。爸爸非常欣赏你……你之前和我跳过舞的，你讲实话，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窦信然看着遮阳伞的花纹，他的语气有些古怪：“金小姐，你觉得我爱钱吗？”
金小姐当即掩口而笑：“天下间还有比你更爱钱的人吗？谁不知道，华国的窦先生，爱钱爱的要命。”
下一秒钟，她突然惊叫起来。
躺椅上的年轻人翻身而起，用两根指头捻起她的裙摆，把如同花朵一样盛放的大片裙裾丢回了她的身上。
“把金小姐请出去，不要再让外人进来后院。”
他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背影凛冽冷酷，甚至没有多看这朵南国的艳丽玫瑰一眼。
“非常不好意思，金小姐，不过我爱那个女孩，比我爱钱还要多一点。”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听了窦信然在G国的倒霉经历, 沈瀚音真是笑得前仰后合。他实在忍不住从自己肺腑里喷腾而出的沙雕之气，当着窦信然的面就直接笑了个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
窦信然：“……”
窦信然的脸色慢慢地黑了下来。
不过他每次去G国都会晒黑一点，现在的皮肤已经又是均匀的麦色，所以现在脸黑的表情, 还不太看得出来。
“喂, 别笑了……至少不要当着我的面笑, 你回去背着我笑啊……或者你小点声笑……”
沈瀚音的笑声刚刚止住, 再一听窦信然的这个降级要求，顿时又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窦信然：“……”
他看沈瀚音今天是吃了笑豆了吧！
把自己的沙雕朋友扔在对面，窦信然闷着脸吸橙汁。过了好一会儿, 沈瀚音才擦干自己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脸上依旧带着忍俊不禁的神情。
“你可以嘛, 窦兄, 之前我都不知道你是这样守身如玉的好青年, 真是佩服佩服。”
这说法真是相当之调侃, 虽然没有恶意, 但窦信然作为一个纯正的处男, 还是给闹了个大红脸。
他有些心虚地外卡座旁边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这里, 才小声警告沈瀚音：“注意语言！”
“嗯嗯嗯。”沈瀚音连连点头：“我是个年轻的先生, 我得自重一点——你说对吧, 窦兄？”
这明显就是在暗指窦信然之前和金小姐说的那句“你是个年轻的小姐, 自重一点”了。
窦信然：“……”
沈瀚音, 他的朋友, 他可真是个狼人啊。
无疑，只有窦信然的语言，才能精准地打击到窦信然。
在沈瀚音饱含揶揄意味的目光中, 窦信然几乎要整个人缓缓瘪下去，变成一张肉馅的豆饼了。
见到此情此景，沈瀚音终于不再继续和窦信然开玩笑。他揉了揉自己那头稍显凌乱的小卷毛，虽然语气里还有几分捉弄的余韵，但话题终于和金小姐身上绕开。
“知道你在G国过得这么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饶了我吧。”窦信然喃喃念道：“除了住的宽敞点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地方。那边做饭总带着一股咖喱味儿，气温也太热了，要不是谈生意，我根本不想离开空调屋。”
停顿一下，他忍不住抱怨道：“而且这种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我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有人甚至想把自己的女人介绍给我。
你能想象到吗，他前一秒还抱着那个女的，后一秒直接把人往我身上扔。考虑到G国的彪悍风气，我当时差点以为那是一个人肉炸弹。只差一点，我脸上的微笑就崩了。老天啊，这也能算作不错？”
沈瀚音非常宽容地接纳了自己朋友的一切埋怨，并且伸出一只手来，大度地拍了拍窦信然的肩膀。
这事儿听上去，是挺超乎道德底线的。
而且最惨的是，窦信然总不能把这种事和叶千盈说。所以沈瀚音不来当一回知心哥哥，还有谁能来做这个树洞呢？
“看开点，”沈瀚音一脸严肃地安慰窦信然：“至少你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啊！”
话音未落，沈瀚音的凳子，就在桌子底下挨了窦信然一记脚丫子。
“滚蛋。”窦信然没好气地说道。
叉起一块抹茶小蛋糕，沈瀚音若有所思地问道：“说起来，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追叶千盈？”
窦信然叹了口气：“她不是还在深造吗？我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扰她。”
他虽然没有选择学术道路，但也知道这种自我提升的时间段，对叶千盈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就像是他做生意要抢信息差，还要把握住关键的风口一样。如果在紧要关头被外力打扰，窦信然脸上不显，心里的小人简直要砸椰子
……嗯？为什么是椰子？
沈瀚音同情地看着窦信然：“确实如此，这几年对她很重要的。”
窦信然神色变得有些温柔，也有些恍惚：“是啊，所以我想着再过几年……”
“她就开始读博了，就更忙了。”沈瀚音怜悯地说道。
窦信然：“……”
窦信然噎了一下，顽强地说：“没关系，我完全可以等她读完博以后……”
沈瀚音的语气已经非常恻隐：“然后她就进国家保密部门了，你想给她递封情书，可以提前半个月打报告。”
窦信然：“……”
鉴于沈瀚音为人不打妄语，他相信，这一切都是相当有可能发生的事。
窦信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深情地凝望自己对面的沈瀚音：“明人不说暗话，兄弟，如果我……”
“如果你开始追叶千盈，我在精神上支持你。”沈瀚音叹了口气，没等窦信然把话说完，他就意识到窦信然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但在实际操作上，我只能两不相帮。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窦兄，你得尊重我们这种人愿意把终身奉献科学给的伟大梦想。”
窦信然：“……”
窦信然默默地抹了一把脸。
窦信然觉得自己的心灵很是受伤。
“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吧，窦兄。”沈瀚音真心实意地劝告他的朋友：“毕竟，那几个情敌，你真是一个都干不过。”
窦信然：“……”
窦信然幽幽地说道：“没关系，我做好单身的准备也是一样。”
看着窦信然这副要抱着一副骨头啃到底的架势，沈瀚音当真有些好奇。
他欣赏叶千盈的才华，更知道叶千盈本人在学术界是怎样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
但是，在他的朋友窦信然眼里，叶千盈竟然也和科学与知识那样，明媚动人、令人甘愿为之把青春投身于此吗？
对于沈瀚音的这个问题，窦信然实在是不好回答。
只是在那一瞬间里，他脑海里飞快地划过一幕幕场景。
那些情景里，有他们一起做竞赛题的教室，也有高中时的操场。叶千盈操控着轮椅，慢慢地从长廊上滑过、还有她在新年的上午前来拜访窦奶奶，微笑的面孔成为整个病房最殊丽的那抹光亮、还有他在新闻报道上看到叶千盈，领奖台上的叶千盈他从未见过，然而那种意气风发的神态，却也足以令他目眩神迷。
最后，所有的回忆，都定格在第一次看到叶千盈摘下面纱的那一幕上。
年少时最真诚的动心，他心甘情愿用后半生的爱意来使其圆满。
窦信然真心实意地低声说道：“她实在值得。”
——————————————
窦信然，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他熬了整整一晚上的夜，写出了二十三封长信。
随后，他在其中挑挑拣拣，最后还是一封都没看中，把所有的信都扔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窦信然自言自语道：“写信这种事，我觉得不行。”
第二天，窦信然挂着黑眼圈，去了学校附近的花店一趟。
店员一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进花店，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热情地和他推销成把的玫瑰花，并且谈及自己昨天刚刚接到的订单，是一个男生为了告白，特意在女生楼下扎了个鲜花的拱门。
窦信然：“……”
窦信然迅速想起来那几例被叶千盈拒绝的真实案例，其中一个，似乎就是有某个刚愎自用的大傻子，拿玫瑰在叶千盈宿舍底下摆了个花阵，还请了二十多个人在楼下大喊：“叶千盈我爱你”。
后来据说叶千盈直接打电话给安保处，并且在勤工俭学的公众号上雇了几个学生，让他们把楼下无人处理的玫瑰花分发给环卫工和快递小哥。
窦信然立刻抛弃了这种前人已经走过的死胡同，在店员错愕的招呼声里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花店。
最后，在鼓起一番勇气以后，窦信然还是把叶千盈单独约了出来。
其实在过去的这两年里，他已经熟练地打磨出了一套拉拢关系的小技巧、以及增加好感的各种手法。
G国的生意场都知道，那个来自华国的年轻人，血管里流淌着冷淡的黄金，只要他想，舌头上就能开出灿烂的莲花。
只是，每每在叶千盈的面前，窦信然似乎就重新变成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只有一点奸商，也只有一点狡猾。
外面是无数尔虞我诈的“假”，而对着自己重视的人，窦信然只有一派信之自然的“真”。
叶千盈就是他的真。
叶千盈接到窦信然的邀约，心里并无意外。平时窦信然从G国回来，她也会去给窦信然洗尘接风，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窦信然格外沉默，吃饭时的气氛也有点古怪。
叶千盈悄悄在心里和系统说：“同桌他不会是赔钱了吧？”
系统：“……如果真是这样，那倒好了。”
叶千盈：“？？？”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叶千盈刚刚赴约的时候，还笑着问了窦信然一句：“今天沈瀚音怎么没来？”
窦信然的语气很笃定，却也温和。
“今天不适合他来。”
“哦，他又忙啊。”叶千盈点点头，习以为常。
最近实验室里总用沈瀚音，他动不动就没个踪影，通识课已经让叶千盈帮着带了好几次假条了。
窦信然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吃饭的时候，话题自然而然地跑向天南地北。从叶千盈最近研究的某个原理，到窦信然正从G国缓慢往国内挪移的生意，再到以后畅想的生活。
“以后……”窦信然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如果能的话，我希望和太太一起布置我们的新居。当然，她肯定很忙，那我自己一个人布置也可以，我大概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屋子。”
叶千盈善意地嘲笑他：“这就想到太太的事了？还预想到太太有多忙？挺支持另一半事业的嘛。要是你太太真的忙，那我到时候去给你暖场吧。”
窦信然一言不发地盯住了叶千盈。
“……和你的先生吗？”
叶千盈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差不多？看看有没有缘分能碰上。不过我现在这行，估计合适的比较少，所以单身也不错……”
她没注意到，在自己说出“合适的比较少”几个字时，窦信然眼睛里简直有小人在蹦。
——有的！一个就够了！就在你面前，你的眼皮子底下！
“……那。”窦信然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作为我的朋友，来为我的新居暖场？”
这话说得实在直白，也实在隐晦。
叶千盈愣了三秒钟，一对凌然的凤目蓦地睁大！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是作为朋友？不给他暖场？
为什么这么说？不对, 窦信然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叶千盈和窦信然面面相觑，眼看着自己的同桌抿起的嘴角写满了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脸色都隐隐有点发白了。
看起来, 他似乎是真的挺担心那件还没有发生的事啊……
叶千盈在心里悠悠地叹了口气, 默默地呼叫系统, 觉得自己此时简直是个大写的问号。
“你帮我琢磨一下, 系统，同桌他这莫非是……要和我绝交？”
不能吧？不像吧？
窦信然怎么想都不是这种人啊？
系统：“……”
系统很想告诉自己的宿主，您的同桌, 确实是想要跟您断绝朋友关系。
只不过他断绝朋友关系的目的, 是想要跟你开展另一段全新的、不同的关系就是了。
叶千盈看着窦信然。
窦信然看着叶千盈。
叶千盈眼睁睁地见到, 窦信然呆呆地凝视着自己, 不知道想到什么, 一时之间, 连嘴唇都开始失去血色。
突然之间, 叶千盈心里就涌动出来一股烦闷的情绪。
“你在担心什么啊。”一句话直冲冲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地的瞬间，叶千盈自己都为其中蕴藏的火药味感到诧异。
不过, 这还真是……气死她了。
“别说我未来找不找男朋友, 就是算我真的找了一个男朋友和他结婚, 难道你和沈瀚音就为此不是我的朋友了吗？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不管你们……”
此时此刻, 叶千盈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但说到底, 她还是没舍得和窦信然说重话, 也就没问候窦信然是不是突然脑壳缺氧。叶千盈只是绷着脸，把手里的杯子顿在桌上：“你这个想法来的……莫名其妙！”
窦信然一脸木然地看着叶千盈，从神态上看, 他显然已经麻了。
叶千盈瞥他一眼，又端起冰果汁喝了两口，稍稍压下了胸膛的郁气，又感觉一股暗火涌了上来。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突然就提到那么远？有女朋友了？有人给你保媒拉纤了？还是你现在就想到咱们三个都有小家庭的事，觉得以后关系肯定保不住了？
“……”
窦信然一言不发，然而从他的目光来看，此刻他简直有千言万语要说。
……如果可能，系统也有千言万语想要替窦信然说。
不过在眼下这个时间段上，一人一统只能隔着叶千盈的脑子，对着叶千盈这个天下间最大的直女无言沉默。
窦信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要是现在跟叶千盈说，自己不是觉得大家有家庭后就会疏远，自己是看上叶千盈了，气氛会不会变得更加僵硬尴尬？
算了吧，现在这个环境，不是说开的好时候。
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窦信然发自内心地对叶千盈坦诚：“是我考虑不周，说错话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打直球，那他还玩什么圆月弯刀啊！就该直接对着球门一脚轰啊！
窦信然痛心疾首，窦信然悔不当初。窦信然决定了，再有下次，自己绝对一击致命，万万不能再搞出来像今天这样的乌龙事件。
叶千盈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窦信然的声音，总感觉他似乎在暗中刺啦刺啦地磨后槽牙。
系统：“……”
不论如何，叶千盈还是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不要吓我。”她的手指插进发根之间，随手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你再说这种和我们断交的猜测，我可真要生气了。”
“……好的。”窦信然一字一顿地答应道。
因为这个令人意外的话题，这顿午餐结束得有点匆忙。
叶千盈拿起包问窦信然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走。窦信然用一种相当莫测的眼神凝视着叶千盈，良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了，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今天的窦信然真的很不对劲儿。
再三确认了他的意愿以后，叶千盈只好十分担心地独自离开。她走出几步，依旧不放心，回身望向窦信然的方向，发现他正在脸色狰狞地咬着一只玻璃杯。
叶千盈：“……”
她觉得她刚刚应该摸摸窦信然额头的温度。
“那他就爆了，宿主。”系统终于看不下去了：“看在窦信然是您唯一同桌的份儿上，您至少给他留一点活路吧。”
叶千盈：“？？？”
叶千盈迷惑地朝空气递去一个眼神。
她单手插在包里，脚步不停。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别人很难看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小会儿，叶千盈才慢慢地对系统说：“也许，是我一直都没注意到。他已经不仅仅是我印象中那个样子了。”
不仅仅是那个有点可爱，有点狡猾，却也热情而带着无声温柔的男孩。
窦信然已经是一个有足够野心和考虑的男人。
所以他会渴望财富、渴望婚姻，以及……渴望爱情。
叶千盈和沈瀚音一路想着梦想的方向疾奔而去，窦信然也是一样。三人的命运就此驶入岔路口，总有一天，每个人都要分道而行，对着自己的理想扬镳而去。
拧了拧自己领口的扣子，叶千盈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因为沈瀚音不会离开数学界的原因吗？我想到要和沈瀚音走进不同的岔路口，心里就没有这么不舒服。”
实际上，不舒服已经算是委婉的说法。
一想到窦信然有一天会摆出生疏的模样，在自己面前架起那副客套而商业化的假笑，叶千盈便感觉自己心里隐隐有种无名的暗火升腾而起，那是一种不知从何处而发的焦躁。
“我最近有点激素失调了吧。”叶千盈自言自语地说着：“说起来今天几号？临近那几天我总会有点不舒服……”
系统默默地缩成一团，独自一统呆在叶千盈的脑海深处，觉得自己现在最好一句话都不要说。
……今天发生的事，有一件算一件，以后想起来，全都是这两个人的黑历史啊！
——————————————
没等叶千盈回去找到自己的止痛片预备不测，她就收到了来自孔老的新消息。
这个消息迅速驱赶走了叶千盈身上可能有的，或者将要有的一切不适。
孔老：叶丫头，在吗？
孔老：国家技术发明奖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了，你是二等奖。
叶千盈：“！！！”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千盈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第一时间回复孔老，感谢对方对自己的关照和偏爱。
孔老：哈哈哈，小丫头客气什么。名单也不是我选的，我只是提前知道了消息，告诉你一声而已。
直到现在为止，想想被华科院那边截胡的叶千盈，孔老心里依旧觉得有些遗憾。
最天才的那一波儿总是往航天方向走，所以军备这边一直都缺人。
好不容易发掘出一块璞玉，可惜一开始就长在人家的山峦里，所以想挖都没成功。为此，孔老还是很叹惋的。
但作为一个亲眼见证了华国科技从低迷到腾飞，并且亲自为军工付出了无数汗水和岁月的老人，有一个观点孔老从心里认同——无论是选择哪一项工作，最后的结果都是会为了国家好的。
所以，对于叶千盈这个他十分欣赏的小辈，孔老也不吝提点。
“虽然拿了奖，但也不能张狂、不能骄傲啊。”这句话被孔老说得十分平常，却又意味深长：“你要学的东西还多，要做的事还多，这个奖是你第一个国家级的奖项，你可不能让它变成你最后一个国家级的奖啊。”
叶千盈无疑从中感受到了孔老的关照之意，对于老人家的一片好心，她当然全盘领受。
各种反应看多了，孔老自然能够分辨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像是叶千盈这样的，就是发自内心的谦虚淡定，压得住阵脚，遇上奖励也不会飘。
孔老就喜欢这种性格的年轻孩子——沉稳，定得住，就是做出了什么大事，也不张扬。
只有这样稳当的年轻人，才能放心想象以后把未来交到他们的手上。
看到叶千盈的表现，孔老心里高兴。一高兴起来，他就忍不住要问叶千盈有没有什么新惊喜。
这个丫头是个属豆渣的，一拧就榨出点油来，再一压又榨出新油。孔老人老成精，因此总忍不住要“压榨压榨”她。
叶千盈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谨慎的说法：“在研究磁悬浮导轨结构模型。”
刚刚看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孔老并没有往深处想。
他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问叶千盈是不是新研究打算转民用方向了。
叶千盈停顿了一下，又慢慢地透露出来一点。
“重点研究了液压制动往复车拖索式的弹射模型。”
“……”
孔老顿了顿，这回觉得有点不对了。
他回话的时候明显有些迟疑：“你在研究导弹发射吗？”
叶千盈含含糊糊地回答：“差不多吧。”
……不，差很多。
孔老以其多年来活动在科研第一线的敏锐程度发觉了真相：“液压制动是蒸汽弹射……你还在研究磁悬浮……”
“你在研究电磁弹射器？！”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得不说,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孔老真是惊人的敏锐。
叶千盈这里才刚刚露出个头来，他就立刻剥丝抽茧，从叶千盈研究的内容上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叶千盈的真正目的。
既然孔老都已经这么问出来了, 叶千盈自然也没有不承认的道理。
“是的, 在电机理论方面有一些心得。”
孔老当然不可能被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他追问道：“具体是哪一方面？”
叶千盈总不可能告诉孔老, 说自己手上现在有完全成熟的电磁弹射器设计，又流畅又久经考验又省钱，你直接拿去用吧。
她只能半含半露地吐出来一点：“是关于初级双边直线感应电机改进方面的, 再有就是对于散热系统改造的一点小想法。”
孔老：“……”
你不必说什么初级双边直线感应电机了！你直接说你在搞稳定的弹射能源就好了！
还有散热系统……
A国的福特航母至今, 仅有六百多次的平均无故障使用。
为什么稳定的无故障次数会这么少啊, 还不就是因为散热方面的技术不够成熟, 所以才屡屡出现问题吗？
你要是能把散热的问题解决了……那这是个实打实的天才无疑啊！
一时之间, 即使以孔老平生见惯的大风大浪, 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觉得自己的脑仁儿有点疼。
他依次盘问叶千盈。
“数据从哪里弄来的？”
“实验是怎么实验的？”
“现在大概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叶千盈也对这些问题依次做出回答。
“实验的话, 借用了学校的双边直线感应电机和其他器材。”
“效果不敢担保，因为大多数都是自己建模。”
“数据就是根据网上能找到的歼5数据为基础。需要的航母数据实在弄不到, A国的数据保密性也严, 只好借鉴了上个世界70年代的航母数据, 关键部分是自己推出来的, 很大可能不准。”
说到最后, 叶千盈终于忍不住吐露了一丝丝的心声。
“目前为止, 所有的成果还是以设想为主。其实我是想自己买一台双边回来改装，只是单人的名义不太好买……”
学校部门又不肯做这个代购。
也就是孔老今天问得巧了，要是再过几个月来问, 可能叶千盈已经走父亲公司那边的通道，买一台故障机或者人家淘汰好几代的机型，自己从头开始动手改了。
孔老：“……”
一般人说是要买，那可能是气话。
但是叶千盈要是说要买……
想了想潘大校递给自己调查资料上，关于叶千盈的家庭背景，一时之间，孔老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自己就是个天才，在从业的四五十年里，孔老见过天才，培养过天才，自己也亲自带出过一批批的天才。
但是，即使自己的经历已经如此的丰富，叶千盈这样的存在，依旧会让孔老感到稀奇。
——她的速度太快，步子又迈得太开了。
别扯什么研究范围都是军工，就算都是军工，从药火炮到无人机再到电磁弹射，这是一回事儿吗？
虽然沾着一点边，但是这几项研究里面，最关键的核心范围根本不一样啊。
更何况，这个小姑娘的研究范围还不止是军工，还涉及到了许多的数学定理呢？
就算孔老的本家不是数学，他也能明白，证明数学定理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然而叶千盈一出手，一年半内连续破解三个猜想，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她在摘大白菜。
想想自己之前在新闻上刷到的消息，孔老忍不住问道：“你哪儿来的时间研究电磁弹射？”
他记得在几个月之前，叶千盈似乎刚刚证明了周氏猜想吧。
华国人提出的猜想，在几十年后重新被华国人证明，这是多好的一个新闻题材。那段时间里，即使孔老翻阅内部刊物，都在里面见到了关于叶千盈的文章。
叶千盈的回答十分质朴：“还可以的，就是没时间继续研究梅森素数了。”
她为了把有关电磁弹射器的资料吃透，可真是挪用了不少研究数论、几何以及代数的时间。
幸好周氏猜想的证实给她带来了大量的名气值，这样一来，叶千盈暂时不用为自己的名气值花销发愁，可以专心致志地把自己投入进这份图纸里。
孔老：“……”
要不是叶千盈实在年纪太小，本身又是个女孩儿，孔老这个直脾气，一定忍不住要喷她——你听听！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像人话吗？！
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孔老脸色在经过几番波动以后，终于恢复了稳定，顶住了叶千盈带来的这波冲击。
其实……仔细想想，叶千盈这样近乎野蛮的天才，孔老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见过。
她这样的人，孔老一辈子只见过两三个。
而那两三个人，无一不是惊艳得如同荒漠火光，吸睛好似重炮出膛的国之重器。
他们的知识吸收轨迹近乎诡谲。
一般人的经验都是垒沙成塔，步步稳扎稳打地积累出来。
然而那几个人却是博古通今，从天文到地理，从物理到数学。就像是一只手在每个尖端都长出一枚指尖，再把手指的脉络汇聚成手掌，最后一路往上延伸，长出一只有力的、足以令人信赖的臂膀。
想到这里，孔老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雾茫茫。
唉，当年一起出国留学的那会儿……其中一个老朋友，他还会写八股文章呢……
如果不是过世得太早……
过了一阵，孔老收起这份偶然激发的伤感，依然是叶千盈面前值得信赖的长辈模样。
“虽然如此，你现在的这个科研环境还是不太好。你看看，你自己都一口一个理论、一口一个设想的——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怎么能知道水平到底什么样呢？”
这就是给梯子了。
叶千盈当即打蛇随棍上：“是，还要麻烦您老了。”
没有环境，那就拜托着创造一个环境嘛！
孔老毕竟有经验，不能由着叶千盈这么空手套白狼：“你先整理整理自己的东西，觉得有用的可以给我发过来。我改天有空了替你问问老杨。论起电磁弹射方面的技术，他才是国内的第一人啊。”
如果叶千盈的研究真的有她以为的那么好，只要事情顺利，叶千盈甚至可能会被获批吸收进实验室，接触到一线真正的电磁弹射技术。
这样一来，良好的环境正好够发挥她的才华。
叶千盈见到这条消息，当即在心里握了握拳。
果然，孔老还是古道热肠。
她原本还想着，等自己的电磁弹射器研究脉络完全清晰，自己就试着借着孔老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搭上这位杨院士的线。
没想到，如今竟然连这一步都省了。
杨院士何许人也？
他是华国工程院院士，国内电磁弹射技术主持中馈第一人。
A国对于自己的军备技术的保密一向十分严格，他们就像是最吝啬的守财奴一样，只要涉及到科技机密，那就连一丝一毫的腥味儿都不肯散出来给人闻到。
别的不说，只说A国发布的所有视频资料里，除了内部的仪表盘之外，所有可能涉密的东西，他们哪一样不是严严实实地用防光布包裹好？
所以，在最初航母统一使用蒸汽弹射的年代里，A国对于电磁弹射的透漏……也就只限于电磁弹射四个字，以及寥寥数语的原理概述，和几段让人看不出所以然，只能感受到他们威慑的数据而已。
至今叶千盈所能查阅到的资料，有些是A国现在逐渐解禁出来，有些是根据华国现在的研究进程推测出来。
在最开始的时候，华国并没有大力发展电磁弹射技术的打算。在这上面，技术人员有一个悲观的预判，觉得论起航空母舰上的弹射技术，华国只怕差着A国五十年。
——这个论点出现在十多年前。
而华国现在的电磁弹射技术，则是杨院士自己力排众议，用自己的实验室和自己的人手做出来的。
走过无数的岔路，也处处节俭着成本，靠着自己的经验，以及分析着A国偶尔流露出的只字片语，他带领着自己的团队，竟然生生做出了属于华国自己的电磁弹射器。
说一声杨院士是华国电磁弹射之父，绝不为过。
叶千盈对他的才华和坚持，唯有发自内心的佩服。
如果此行当真能够加入杨院士的团队，叶千盈宁可不显功，不扬名，只凭自己的微薄之力给这位院士一些关键方向的启发。
只要能够完善出成熟的电磁弹射技术，那便是足以称得上功在当代的大事。
————————————
甄选发送给孔老的资料，叶千盈用了一点时间。
这种资料肯定不能走互联网，也不能直接用普通的电子邮箱发。叶千盈在B大，其实可以用学校的内部网络，不过不知道是为了彰显重视还是什么，这次还是两个兵哥哥过来，直接从叶千盈手里拿了研究资料走。
这可真是……非同一般的信任啊。
叶千盈心里感叹。
倘若她是那种欺世盗名、喜欢虚言诳瞒的学术垃圾，见到孔老对此的重视程度，此时此刻只怕连汗都吓出来了。
但叶千盈心里很是放心——无他，她掌握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才实学。
只是嘛……
为了让自己的“理论性推测”看起来更真实，也更能取信于人，叶千盈并没有把完整的电磁发射技术全盘放上，只做出了“基于自己能找到的数据，所能做到的猜测，以及进一步的推想”。
换而言之，那份资料行家看来处处都好，就是在结尾的关键之处，因为缺少关键数据，所以少一个很重要的论点。
嗯……要是一气读下来的话，那感觉大概相当于一个人只喘上来了半口气吧。
…………
那份资料和设想，在孔老阅读以后，感觉很有建树，最终还是转寄到了杨院士的手里。
杨院士和孔老的交情不算深厚，但是孔老为人耿介，很对他的脾气。
更何况，即使两人没有互相欣赏，就冲着同事之间的情分，人家都把东西送到你手里了，你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啊。
一开始，杨院士只是以为孔老想要提拔家里的哪个子侄，或者想要借着他的手，好好地给名下的某个学生镀一层金。
但是点开文档读下去……杨院士发现并不是。
这篇文章号称“浅述”，实际上写得鞭辟入里。即使部分情况号称“推测”、“猜想”、“没有数据，在此根据xxx做出设想”……，也没有偏离真实情况太多。
不如说，即使在多处进行设想的情况下，作者的思路还是稳稳地对准了电磁弹射的当下情况。
论文里隐晦地感叹了自己没有数据的遗憾。
杨院士：“……”
不给你数据你都这么放飞想象的力量，给了你数据，你这是真的要弹射上天啊。
等文章翻到最后一部分的时候，杨院士下意识往下翻动，结果只看到了参考目录。
杨院士：“？？？”
嗯？这就没了？
不对啊！你这个设想很明显没有阐述完啊！
他愣了愣，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拉着滑轮往文章开头翻，终于找到了这样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本文基于科学推理的基础上，仅阐述目前可得出数据部分的猜想”。
杨院士：“……”
这人谁啊！
还不快点挖到手下来干活？
哎呀，国内研究电磁弹射方向的，除了他之外，这个作者也找不到能投奔的第二家了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如果说, 孔老是个直脾气，那杨院士就是个倔性子。
他如果不是这个倔脾气，二十多年前就不会因为一个技术的问题，和国外犟起来, 然后自己开发出一套比国外更加优越的装备。
——这件事说起来, 也颇具传奇属性。
当时国家的科技还没有达到现有的水平, 不止A国, 许多需要的仪器必须要从F国、G国、E国乃至H国进口。
而技术封锁一向是资本最常用的手段，所以完全可以想象，那些国家手里最先进也最发达的成果, 是绝不会卖给华国的。
他们只会卖给华国落后自己本国水平足足两三代的产品。
而那些产品本身, 又可能是二手货, 甚至是已经坏掉的产品, 在匆匆维修以后, 近乎强制性地打包卖给华国。
那是一段华国科技史上无比艰辛的岁月, 无论是从军事的角度、工程的角度还是其他的方面的进展, 国家实力都远没有今日的强大。
在那个时候, 除了自保的核武器以外，各个方面的工程进展都落后太多, 万里长征才刚刚走到一半, 远方遥遥可见其他国家的背影。
而那些外国人表面斯文又礼, 实则内藏傲慢的嘴脸, 杨院士记得, 他相信孔老也一定记得。
当年的杨院士, 就是因为类似的一桩事和外国科学家起了冲突。对方卖过来的仪器很快就坏了不能再用，经过检查，杨院士发现仪器本身有大问题。
然而当他拿着这件事去质问对方的时候, 对方却一问摇头三不知，态度摆明了就是“我不想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听不懂你在质疑我什么”。
说是装聋作哑也好，说是装疯卖傻也好，反正华国一向礼仪之邦，不至于因为几台仪器做出无礼之事。而对方已经拿到了这笔生意所赚得的款项，打着太极就把杨院士应付过去。
真是欺人太甚，这是何等令人憋气的姿态！
当初的杨院士还很年轻，一身的倔骨头和今日一模一样。
——都被人骑在脖子上了，难道要任由人家欺负吗？
不就是一个技术吗？这个技术你们能搞出来，我们也能搞出来！
于是，在二十多年前，带领着自己集齐的班底，杨院士自掏腰包，在窄小逼仄的实验室出，仅仅用三万多块钱就自行研发出了电机技术。
经过实践证实，杨院士研究出的技术，不但能够弥补当时的技术缺陷，甚至还攻破了外国当时无法达到的技术壁垒！
杨院士的倔强和一身韧劲儿，由此便可见一斑。
这一次，研究电磁弹射器也是一样。
既然A国有这个技术，这个技术比我们国家先进，他们又对我们进行了技术封锁，所以杨院士横过一身的倔骨头，也要把这个技术壁垒拿下。
到目前为止，华国的电磁弹射技术已经可以使用，只是在部分技术上，它还显得不够成熟。
要攻破这一部分的技术难题，就需要科研工作者夜以继日的思考和实验了。而在某些时候，除了坚持，或许还多需要一份灵感。
——比如说，像是孔老传给他的这份资料一样，带着些新奇、带着些野蛮，也带着些未经修饰自由生长的灵感。
看着这份资料上作者提出的设想，杨院士发觉，这份作品的主人，或许在电磁弹射的散热系统设计上很有心得。
在看到论文结尾戛然而止的论述过程时，以杨院士的见多识广，都不由得愣了愣——这简直就像是吃饭吃到一半，被人把盘子抢走了。就算不是很饿，但是换谁谁都要愣一下啊。
资料上没有附注作者联系方式，杨院士只好回头去找孔老。
在杨院士的设想里，这个人既然对电磁弹射技术如此了解，肯定是军工内部的相关人士。又能得到孔老的举荐，走通孔老的这条关系，想必是孔老的哪个徒弟或者徒孙。
了解孔老的爽快性子，杨院士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这种好人才，老孔你还和我藏着掖着的？行啦，别逗老哥哥我啦，我让他去调手续，你直接把人送来我们实验室吧。”
孔老能感觉到，叶千盈的文章明显言之有物，只是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受杨院士的重视。
想到自己在叶千盈这个丫头身上吃过的那些惊，孔老难免升起了一点小孩儿性子，想要让杨院士也走一遍同样的心路历程。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问杨院士道：“老杨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你是要调谁的手续啊。”
杨院士真没想到，连孔老这个直脾气都学会耍花腔了。他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有点亲切：
“瞅瞅你这话说的，老孔，我还能和你要谁？咱们俩也不搭噶啊。你藏着这人有什么用，国内除了我之外，他还能找谁？把人调给我吧，老孔，我请你吃饭啦。”
孔老哪用得着他请吃饭，孔老还没看够自己想看的笑话呢。
“哦，那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不行啊。”孔老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老杨，人不是我不给你，这人我是调不来啊。她不是数学院那边的啊！”
杨院士：“……”
杨院士非常鲜明地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孔老在开玩笑。
——对着电磁弹射器做出了那么多大胆而且切题的猜想，谁看了不以为这个作者是工科出身？结果你告诉我他是数学院的？你在逗我？
但仔细一想，杨院士又觉得，孔老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幽默感。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杨院士已经逐渐从研发岗变成台面上的管理岗，所以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杨院士也只是停顿了一下。
“数学院就数学院，数学院我也要。”不到一秒钟，他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个人是数学院哪部分的？我去借调。”
孔老强行忍笑，不让自己的声音透露出一点端倪来。
“B大数学院的。”
“哦，原来是……”
话刚刚说到一半，杨院士脸上就露出了近乎见鬼的神色。
“B大？B大什么时候数学院……你指他们那个教书的数学院？”
怎么就和B大扯上关系了？他还以为是华科院的数学院！
孔老看着杨院士脸上精彩的神色，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当初震惊过的事，不能让老杨也跟着震惊一遍，孔老心里岂能平衡。
杨院士毕竟见多识广，因此定一定神就冷静下来。
他们那个年代最出歪才怪才，当时也正是国家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时候，各种半路出家的科研人员，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呢。
现在一个数学院的作者，对着工科的军事机密大谈特谈……嗯，也可以，还没有离谱到家。
杨院士想当然地一点头：“是B大数学院的教授吗？老孔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我去和他说。”
孔老握着拳头，几乎要把指节按在自己嘴上了，才能压制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他就像是个老小孩儿一样，说一半儿藏一半，偏偏还特意露出来一大半。
“不是教授，她是个学生。”
杨院士眨了眨眼：“哦，博士。”
孔老摇头。
杨院士皱眉：“莫非硕士？”
只能硕士吧，这个学历可不能再低了啊。
孔老继续摇头。
杨院士这回是真的吃惊，他瞪大了眼睛：“老孔，你别告诉我，这是个大学生吧？！”
一个人震惊的神态留在脸上的最长时间，不会超过一秒钟。
孔老很是庆幸，自己的老眼未曾昏花，不然怎么能看到杨院士这么精彩的表情啊。
这转瞬即逝的惊讶神色……哎呀，怎么这么熟悉，这么像是当初的他在照镜子呢？
这一回，孔老终于不卖关子。他叹了口气，很诚心地告诉杨院士：“这是个女同学，今年大一。”
杨院士：“……”
杨院士足足瞪视了孔老三秒钟。
在确定眼前这个哈哈大笑的可恶老头嘴里居然都是真话后，杨院士缓缓地、缓缓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等一下……我有一点晕……”
——————————————
对于远方这场事关自己的谈话，叶千盈并不知情。
她只知道，自己又被辅导员叫进院长办公室……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只是这一次，陪她一起进办公室的人不再有沈瀚音。
一进院长办公室，叶千盈就看到了潘大校坐姿如钟，身板挺直朝着门口的方向。
他面前摆着一杯茶，并不喝。看到叶千盈进到办公室，潘大校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微微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来，显然是觉得和叶千盈有缘。
——能不有缘吗？一共才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这都和叶千盈见了三面了啊！
院长非常知机，一看叶千盈来了，就主动送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那，我去外面溜溜弯……”
其实就是给他们腾地方。
两边都是熟人，就算公事公办，说起来也多了几分的人情味儿。院长办公室的大门一关，潘大校的的眼中也染上了几丝笑意。
“叶同学真是不得了啊。”
“好说。”叶千盈也猜到他是因为什么来的：“大校要不要再请我吃瓜了？”
“换个食堂吃吧，全都管够。”潘大校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朝着叶千盈的方向递了递：“你不是军队的人，所以不能强行征调，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不过，保密协议还是要签的。”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家里同辈的子侄，潘大校的声音里多出来几分平和：“你慢慢看，不急。”
叶千盈接过牛皮纸袋，摇头笑道：“这都已经十一月末了……我今年的期末考试估计又泡汤了。另外，我还能不能回家过年了？”
“期末考试我们替你和学校交涉。据我所知，年假还是会放的，而且……一二月份的时候，你肯定要有特批的假期啊。”
“啊？”叶千盈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特批的假期？”
潘大校的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揶揄：“你问我什么假期？你自己是要去人民大会堂领奖的人啊！”
就算那是个二等奖，叶千盈和沈瀚音，也是国家技术发明奖年纪最轻的奖项得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无论如何, 保密合同都是要签的。
保密合同一共好几份，叶千盈签过两次，现在已经轻车熟路。
合同都是制式，毕竟是官方的保密合同, 总不至于每个人单独启一份模板, 看过一遍就基本等于都看了个全。
潘大校亲自看着叶千盈签了保密合同, 签完后他看了合同上的签名一眼, 还夸叶千盈：“字写得挺好看的。”
能不好看吗，这一手花押从小就练啊。
除了保密合同以外，另外的几份合同和研究电磁弹射技术的实验室有关。
要是叶千盈决定去实验室, 那她还得单独再签保密合同……嗯, 不去的话, 有些从潘大校那里了解到的内容, 她也要签。
提起这个事, 潘大校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往后这就是常事了, 你早点习惯吧。国家有保密制度的, 这种东西不多上心怎么行？”
把手里叶千盈签过名, 按过手印的合同收好，潘大校没有收回桌上那个牛皮纸袋。
“你可以有一晚的考虑时间, 同时在规定范围内和父母交代自己的去处。决定好以后,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我在办公室里等你。”
叶千盈不假思索道：“不用了, 我现在就能做决定。”
这事还用思考吗？她上交资料的时候, 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这一刻。
她为什么要辛苦学习电磁弹射器的图纸那么久啊, 还不是为了能早日把这个技术透露出去，从此给自己的祖国武装上吗？
只要能启发杨院士，让电磁弹射的技术早日完善, 叶千盈这一趟哪怕挣不到需要的名气值都没有关系。
反过来，从功利的角度说，成熟的电磁弹射技术如果不能早日登上航空母舰——那叶千盈多亏啊！
特级品的图纸！她用名气值买的！花了好多好多的名气值呢！
叶千盈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也只有在上次购买的AI的时候才这么肉疼过。
潘大校不知道叶千盈心里的算盘，听到叶千盈干脆利落的回答，他眼中的神色倒是更多了几分欣赏。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觉得叶千盈有点娇气的。
但看她是个小姑娘，就是怕晒一点、怕淋一点，那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他们当兵的戍卫祖国，不就是为了全国上下亿万个孩子，能过上这种带点小娇气、又怕晒又怕淋的日子吗？
何况人家还有本事。
这类研究人员的晋升渠道和他们这些军队里的将官可不一样，将官晋升看本事，也看时运。而研究员则看流派、看年纪，也要看能力。
叶千盈如今小小年纪就能有这份才华，倘若有朝一日，当真金鳞化龙……
那娇气点算什么毛病啊，没准潘大校以后接个护卫任务，碰上下雨还得给她打伞呢。
现在再看叶千盈无比痛快地签了那几份文件，潘大校对于叶千盈的好感值立刻又提升了不少。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看看这女孩决断的何其痛快！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多好啊，一腔热血殷红滚烫，情怀和理想几乎能从掌心里流泻出来。
把文件分门别类地仔细收好，潘大校对着叶千盈笑着点了点头。
“那叶同学，你可以回去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了。也不用特别多，该有的福利待遇里都会有。进去后日常通话可能受限，你可以提前给家人在范围内交代好自己的行程。”
见叶千盈一一应下，退出房间，潘大校那张端正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来。
“总算是办完了。”
“说起来，孔老一直抱怨自己来晚了，没能早点认识这丫头。”
潘大校身后的军人疑惑问道：“是啊，早点认识不好吗？”
“再早点，她可就未成年啊。”潘大校摇着头，目光朝叶千盈刚刚坐过的地方微微一扫，就像是她还坐在那个地方似的：“未成年的话，我还得亲自上门，和她父母解释这些事……”
这丫头的父母……
想想当初调查资料出来，自己和孔老表情都十分微妙，只能面面相觑的场景，潘大校就觉得自己的后脑微微发麻。
叶德强和林木棉的女儿竟然如此具备学术才华，这种事又有谁能想到呢。
叶家生了个好女儿啊。
她如果能一直保持这个劲头，有她在，叶家至少也能枝繁叶茂八十年。
其实一般来讲，遇到同样的情况，潘大校都是照着五十年估计的。
但这套对叶千盈不行，估计少了。
因为叶千盈她……
她实在是太年轻了。
——————————
叶千盈当天晚上就给自己的家人打了个电话。
虽然受限于保密条例，有很多的事叶千盈不能说，但是叶德强夫妇又怎么会真的对自己女儿在做什么一无所知。
别的不说，只说上个暑假的时候，叶千盈留在唐教授的实验室，关于唐教授实验室的成分就已经被叶德强找人查过一遍。
如果不是知道小老头为人比较耿直，对自己喜欢的学生品德要求也比较高，那叶迢去帝都开峰会的时候，可能连饭都和唐教授吃过三四顿了。
虽然清高的学术圈和充满铜臭味的商业圈看似不相交集，但是真要拉关系的话，也没有那么难。
毕竟都生活在同一个地球村，细细追究起来，大家肯定都有互相认识的熟人。
不然的话，又怎么会衍生出所谓的六人理论——只要你把自己的信件邮寄给自己认识的所有人，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再把信件邮寄给自己认识的人……最多通过六个人，你就能把消息传递给地球上任何一个人手里，即使那地方是个与世隔绝的村庄。
如今听到叶千盈这么一说，虽然她语焉不详，对于单位地址也比较含糊，但家里也都理解过来了。
毕竟，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年之内连续破解三个世界性猜想，就是叶德强这种一贯崇尚放养的父亲也会找人问问：自己女儿在学术界到底属于什么水平？一般同龄人有几个和她一样？
然后，叶德强的耳朵里就灌进去半脑袋的夸奖，效果简直像是空降进入一千人夸夸群。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叶董，恭喜啊！
你闺女儿，她是个他娘的天才！
他们叶家从族谱往上数起，大多都是经商的，也有人做了官，在财力的扶持下官运也挺不错。
但这种研究型的学者，那还真是第一次出啊！
对于叶千盈接下来的去向，和她未来可能会涉及到的道路，家里早就提前有数。
听到叶千盈打电话来汇报行踪，家里都是好一通鼓励。考虑到她第一次去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的地方，妈妈林木棉甚至还安慰她：“没事，妈妈会找机会去看你的！”
借着爱国企业家捐献实验仪器的名头就行了！
当然，这个念头被叶千盈急忙阻止了= =
倒是大哥叶迢，还另外有些话想说。
“你有一个高中同学窦信然……”
一听这个名字，二哥叶皎顿时抽风一样地咳嗽起来。
这名字他太熟了。
一开始，这男生是小妹借自己之手，给他开了无数后门的那个“所识穷乏者得我”的对象。
后来叶千盈去帝都上学，叶皎没再关注过他的信息。
结果没过两年，窦信然自己找上来了。
两个狐狸面对面地绕圈打太极，经过一番试探和确认，叶皎觉得自己窥破天机。
对自己两个哥哥的心理历程，叶千盈一概不知。听到熟悉的名字，她愣了愣：“窦信然怎么了？”
“他头脑不错。”叶迢停顿了一下，还是如实承认道。
这个当年在办公室里，他曾经想要拉入手下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一条无法忽视的G国地头蛇。
他在G国凭地产发家，但并不打算在华国复刻一样的奇迹。如今正从实业和互联网两方面双管齐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往国内挪。
……就叶迢所见，这个叫窦信然的小伙子立足点找得非常的巧妙，他似乎想要填补叶皎和其他电商还处于空白期的县城电商生意。
当然，生意不生意的，叶迢是肯定不和自己妹妹说的。
小妹那个脑袋是思考世界性数学难题的，没必要用在这种事上。
叶迢就想问问小妹……
——你和窦信然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知道他每次从G国来回的时候，都要特意来D省周转，有事没事找我喝杯茶吗？
那态度不是阿谀奉承，也不是有笔大生意要做的暗示，更趋近于……“我要挖你一个大墙角，你做好心理准备吧”的抱歉和理所当然。
叶迢一开始没觉得窦信然能挖走自己什么。
公司里的骨干人才不至于和窦信然走，叶迢是搞房地产的，主营范围和窦信然也不重叠。
但是直到今天，视频里看到叶千盈的脸，叶迢才发现，自己似乎漏了很重要的一个信息。
生意范围不重叠，不代表别的范围不重叠啊。
他们叶家的宝贝疙瘩！唯一的一个小妹！窦信然此人狼子野心啊！
他一口一个“叶大哥”叫得实在欢，现在想来，他那哪是叫“大哥”啊，他分明在用眼神叫“大舅哥”呢！
叶迢张大期待的眼睛看着叶千盈，希望她说出点什么否定的消息。
没想到，叶千盈只是惊呼一声。
“对了，这事儿我本来想告诉他的，现在还没和窦信然说呢。他要知道我这么久联系不上，该着急了。”
“那，大哥二哥，我先挂断了啊。”
视频一下子断线下来，电话那头传来滴滴的盲音。
叶迢：“……”
叶皎：“……”
晚了，别问了，什么都别问了……
他们叶家的小公主，早晚也要被狗男人骗走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狗男人窦信然, 现在的脸色已经绿得像是豆子一样。
上次约叶千盈出来的时候，他一时没迈过心里那个坎，结果让叶千盈产生误会——而且还让叶千盈有点生气，最后痛失良机。
每每想到这件事, 窦信然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心里却是一阵懊恼。
这段时间来, 一是叶千盈太忙, 二是窦信然又回了一趟G国，没能抽出空来，所以第二次告白计划暂时没有实施。
不久之前, 他从G国直接落到D省飞机场, 把叶迢和叶皎都挨个拜访了一番。
——三舅哥目前不在国内, 顾不上, 但未来的大舅哥和二舅哥还是很重要的。
窦信然不指望他们关键时刻帮自己敲边鼓, 毕竟这是他和叶千盈之前的感情, 最重要的还是叶千盈自己本人的意愿。
但……起码不能让两个哥哥出来坏他的事啊。
这几年和叶氏兄弟交往下来, 窦信然也察觉到了：叶家的这兄弟两个,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妹控。
叶千盈确实是整个叶家千娇万宠出来的小公主。
但窦信然没见过叶千盈做公主时的样子。
他喜欢的, 也从来不是什么叶氏的大小姐。从头到尾, 让窦信然感到心动的, 让窦信然念念不忘的, 甚至让窦信然觉得单身一辈子也没有关系的, 就是他见到的这个叶千盈。
锐利、善良、坚韧又心无旁骛, 眼里藏匿着整片星空。
……就是神经有点粗大，明示暗示都听不出来，直如钢筋, 简直像是缺弦一样。
要不是当初一起在高中上学的时候，窦信然甚至听说过叶千盈的绯闻八卦，他甚至会怀疑叶千盈从来没有开过窍。
但再一想，叶千盈竟然当初宁可和齐辕汶那种质量的男生在一起，也接不到现在来自窦信然的信号，窦信然就很是郁结。
他长得比叶千盈的前男友差吗？没有啊。
还是说，叶千盈只喜欢自己追的男生，不喜欢他？
反正窦信然想了十天十夜，也没想明白青春期少女的审美。
在学校里的时候，别说比起前男友同学了，就是比起叶千盈原来的朋友，也是窦信然和她关系更好啊。
叶千盈的朋友不少，很多都是在初中一起长大的。然而到了后来，依旧是他们两个最为亲密。
这段半途中加进来的同桌情谊，就这么在两个人共同明里暗里的呵护下，一直维持到了今天。
窦信然也曾经担心过，自己远去G国，叶千盈去了B大，会不会她从此认识了相处起来更加和睦、更加契合、更能被称作“知音”的朋友。
但是终究没有。
叶千盈变得越来越明亮，她的世界也越来越宽广。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对待窦信然，仍旧一如往常。
窦信然可以断定，在某种程度上，自己对叶千盈一定是特殊的。
他只是不能确定，那种特殊的感情是不是动心。
……
还不等窦信然重振旗鼓，把这件事挑明呢，叶千盈直接一个视频发过来，把他弄蒙了。
虽然叶千盈说的语焉不详，而且模糊了很多重点信息，但是窦信然怎么可能不关心叶千盈的事情，他套话都从沈瀚音那里套出来一点叶千盈的基本情况。
“你……你要进实验室了？”
即使隔着手机，叶千盈也能清晰地看到，窦信然的双眼毫不作伪地睁大：“你要去多久？去了还能不能联系上？”
叶千盈耸耸肩膀，表情里带着些欣喜的无奈：“说不好啊，我想至少半年吧。应该有年假，但平时没有合适的理由出不来。”
“……”
这是早就料到的事情。
叶千盈的职业，叶千盈选择的道路，以及她本身出众的才华，都注定了这样间断性的别离一定会到来。
而且不止是今天。
如果叶千盈选择和他在一起，那窦信然就要时常忍受这种分离。
只要叶千盈和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那个男人就必须要忍受这种分离。
假如这是个模拟人生小游戏，那叶千盈的恋爱信息一栏里，一定打着一个大大的标签：要么分离，要么分手。
毕竟，叶千盈找到的对象不可能那么正好，就和她处于同一个研究方向，又和她每次都能进同一个项目组。
“所以提前和你说一下，要是找不到了不要着急……”
叶千盈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就被窦信然直接打断。
“你在哪里？”
“啊？”
窦信然看了看聊天背景：“你在小区收拾东西，是不是？”
宿舍太小，放不下所有的东西。所以叶千盈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专门用来放东西。
“我是在……”
“你等我五分钟。”窦信然的语气无比笃定：“真的，只要五分钟就行。我现在就去找你，一定留给我五分钟。”
随着这番话，视频里的窦信然影响已经模糊起来，他的背影连同他的人像，都变成了不断摇晃的一道残影。
叶千盈的心脏一瞬间跳得极快。即使平时再怎么迟钝，她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什么事即将发生，在这个霓虹如星的夜色里。
她在自己剧烈的心跳里放缓了声音，就像是实验成功的前一刻，反而要格外地耐下心肠一样：“你不用这么急。五分钟，五十分钟，五小时，我都会等的。”
像是就等着这一句保证一样，视频的对面传来一声像是激动也像是笑声的气喘。下一秒钟，视频被窦信然挂断。
叶千盈手里本来还拿着几件正在打包的衣服，视频挂断以后，她直接看了看桌上的钟表摆件，直接把衣服甩在了椅背上。
她也不找自己要带的东西了，行李箱直接合上。叶千盈面朝着门口的方向，那个小钟被叶千盈放在腿上，时不时地拿起来看上一眼。
“……卧槽。”系统在叶千盈的脑海里发出了低低的一声感叹。
他就像是一个看着妖妃入住朝堂，然而无力回天的老忠臣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到底是……。”
到底还是碰上了！
没准还碰上了个现场！
在系统升起这个想法的同一时刻，门铃便忽然响起。
下一秒钟，叶千盈跳起来去开了门，那动作迅疾得简直如同子弹出膛。
窦信然气喘着站在门外。他身上带着风，带着汗水，也带着一路跑来沾染上的月色。那双比常人更加漆黑的眼瞳，在这一刻，竟然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
见到来开门的叶千盈，窦信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这一去至少半年，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怎么办，叶千盈，我特别喜欢你。”
他不要计划了，也不要什么排练和准备，当然更不用反复圈定好自己应该说哪句话。
窦信然只要保留住记忆里的这一刻——叶千盈的神色里有明显的惊讶闪过，她一双凌人的凤目里，倒影满满地都是他。
伴随着脱口而出的告白，窦信然只觉自己心门大开。
之前的所有犹豫、所有迟疑和所有纠结，都在此时灰飞烟灭。窦信然定定地看着叶千盈，彻底没有了往日的顾忌。
顾忌什么啊，再犹豫人都跑了，半年见不着呢。
“特别喜欢你，喜欢到想要和你挑家装。”
一起布置一个家，那个窦信然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湮灭在记忆里的家。
“喜欢到除了你之外，再看进下去别人。”
他已经见过大海的磅礴，又怎么会因为水泊而动心？他既然见过雪峰的雄浑，山丘在窦信然眼中也与平地无意。
既然已经让他认识了叶千盈……
世上的“她们”，再没有一个比得上她。
“喜欢到……”
喜欢到叶千盈送他的那个果冻机器人，刻着叶片的按钮都已经被磨秃了。
窦信然已经数不清，自己和机器人对话过多少次。果冻机器人形状憨态可掬，圆溜溜的一颗，像是一个史莱姆。
也就窦信然丧心病狂，生生把史莱姆的圆头看成瓜子脸，把两颗黑豆豆装饰看成清凌凌的凤眼，听着叶千盈录下的声音和他对话，电池的耐久性已经不行了，窦信然依旧保持原装，舍不得更换。
叶千盈的脸上只出现了很短暂的半秒钟空白。
她有些惊讶，又觉得不太意外。心里翻涌起了一片波动，可下意识里却觉得妥帖。
原来是这样。
果然是这样。
之前约出来吃饭时窦信然若有所指的那句话，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怒火，重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特殊的、印证了这辈子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存在……
在窦信然紧张的目光里，叶千盈突然笑了。
“你这么仓促，我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窦信然不假思索地说：“那就等吧。”
“这个，我能等很久。”
告白的事，他再等不下去了。
可是等叶千盈一句肯定，他可以坚持很久。
“别了吧，太残忍了。马上都分开了，居然还让你等。”叶千盈笑着牵过窦信然的手腕，把他直接拉进屋里：“你干嘛在门口站着？”
窦信然的双眼，一下子像是日轮一样明亮了起来！
“你答应了？”
“当然。都这么熟了，就别推来让去了。”
“叶千盈。”窦信然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
“诶？”
“这种时候，按照套路……我应该把你摁在墙上亲。”
叶千盈一下笑起来：“别了吧，我不喜欢壁咚……你往墙上靠靠。我大概喜欢什么样的，我现在教你。”

第一百三十章
叶千盈, 一位理论的巨人。
上辈子她虽然没有其他的恋爱经验，但常年刷推特和油管的网上冲浪经历，也让叶千盈无形之中锻炼成了一位老司机。
比如说……对于某几个曾经疯狂流行的网红体位，她可比大多数人要早上七八年要知道呢。
长久以来对学术的研究, 已经让叶千盈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她自己掌握着足够多的知识, 那么, 无论接下来在这个领域遇到什么崭新的难题, 她都表现得那样信心满满。
现在，叶千盈在脑海中温习着各种框框图片和框框短视频，用一种近乎势在必得的态度, 抵着窦信然的肩窝, 把他直接推到墙上。
可以说, 这份对自己无比自信、无比笃定的心情, 直接影响了叶千盈的气势。
……也间接地影响了窦信然的判断。
在刚刚定下来关系的那一刻, 窦信然几乎是捧着一颗颤抖的心, 等着她把自己摁在墙上亲。
然后……
叶千盈确实摁了, 咚的一下子, 按得可凶了，窦信然的后脑壳和墙面当场撞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按蒙了。
窦信然：这、这可能是壁咚掌握气势的战略。
叶千盈也确实亲了, 她比窦信然要矮, 于是踮起脚尖尖磨蹭起来, 窦信然生怕叶千盈一个没撑住落下去, 连忙用胳膊拦住她的腰借力。他五根慌张的手指不知道何处安放, 只得木头人一样张着。
窦信然：这、这倒也是壁咚的必要手段。
紧接着，叶千盈就以一种一百八十迈的气势和勇气，非常凌厉地一头磕上来, 啵了窦信然一下。
窦信然：“……”
叶千盈：“……”
窦信然缓缓眨眼。
叶千盈偏了偏头。
窦信然捧着自己的心肝，不太确定地问道：“亲完了？”
……这就亲完了？
就干干爽爽地啵一下？
除了很软之外，他……他还没什么感觉呢。
叶千盈十分笃定地点头：亲完了。
此时此刻，她相当雷声大雨点小的压着窦信然的肩膀，把他死死地抵在墙上，真是堪称一代霸总。
窦信然：“……”
不对，他预料中的按在墙上亲不是这样的！
低下头，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窦信然揽着叶千盈腰肢的胳膊，微微地往里收紧了些。
“后脑勺现在还疼呢……你就这么打发我。”他轻轻地抱怨了一句，眼里却只有还未褪去激动的笑意：“我还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你再教教我，还不好？”
“……嗯。”
……
“再教教吧。”
……
“继续教一次？“
……
“不能就这样中途弃课的，你明天可就扔下我走了。”
……
“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你就教教我吧，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呀。”
在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的走位，竟然从墙边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椅子上，最后又不知道怎么，就抵上了几乎融入夜色的窗。
窦信然用手垫着叶千盈的后脑和背，脸贴着脸，轻轻地在叶千盈的侧颊上蹭了蹭。这一刻，他的整个世界里，似乎就只剩下少女发丝传来的淡淡的幽香气。
“……真会教我，我学会了好多啊。”
叶千盈头昏脑涨地被窦信然环在臂弯里，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七荤八素，宛如陷入迷梦之中，一时之间连黎曼度量的常标量曲率度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窦信然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说什么“真会教”，明明是他真会撒娇才对。
明明之前还是两个笨拙的新手，现在居然都已经学会怎么换气了。这……这倒也算是互为老师吧。
见窦信然又一次抬起头来，叶千盈想都不想地抬手捂住他的嘴。那两片软软的嘴唇抵在叶千盈的掌心，触感异常地鲜明而酥麻。叶千盈犹豫着抬起一点来，想了想又坚决地按了回去。
“不教了，咱们是谁在教谁啊。”
窦信然看着叶千盈，突然地眨眨眼，眼神里就溢出了许多的无辜来。
“是你要教我……别，哈哈哈哈，你别捂我。”窦信然臂弯里不肯放下叶千盈，大笑着仰头，左偏右摇地躲：“真的不再来了，我就和你说说话。”
他轻轻地摇了摇叶千盈，像是小孩子摇一摇自己最珍视的的娃娃。
“别赶我走啊，你摸摸我心口，现在正热得要命。你要把我赶出去，我就今晚只好绕着帝都跑五环了。”
窦信然一边这么说，一边又一次低下头来。
在熟悉的晕眩感里，叶千盈从破碎的思维里拼凑出一句支离的怨念——就应该让窦信然去跑五环啊！
“说话不算数……下次还有没有人肯找你做生意？”
“没办法啊。”窦信然的声音里极力地按捺着笑意：“我从见了你第一眼开始，就再也做不成生意了。”
叶千盈最后一个痛悔的印象就是：消费者权益保障局怎么还不出面管管？资深奸商又在骗人啊……
——————————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下雪。
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沾在头上和肩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开。
窦信然殷勤地一个手帮叶千盈笼着围巾，另一个手替她提行李。
“不用……哎呀，都说了不用。”叶千盈笑着躲闪了几下，还是没能闪开。只能说，窦信然真不愧打了那么多年的篮球后卫，截人的本事真是一等一。
“你怎么搞得这么隆重。”叶千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把小伞。
感觉到自己头顶飘舞的雪花被一把小伞遮蔽，窦信然舒适地叹了口气。
有女朋友就是好啊，别说夏天，连冬天都有人帮忙撑小伞了。
——就好像当初叶千盈还没和他确定关系的时候，他没蹭过叶千盈伞底似的。
明明哪回也没落下过他。
“不隆重怎么行。”窦信然眯着眼睛笑：“你一去半年，我不趁这时候多对你好一点，你一定把我忘了。”
叶千盈切了一声：“怎么可能。”
窦信然追问：“真不会？”
叶千盈保证：“真不会。”
“保证就算研究哥德巴赫猜想，也不会忘了我？”
“……”叶千盈微妙地停顿了一秒：“你换一个问。”
“保证即使研究纳卫尔-斯托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也不会忘了我？”
“……”叶千盈一边思考窦信然是怎么知道这几个著名猜想的，一边硬着头皮回答道：“你、你再换一个。”
窦信然：“……”
这他妈还问什么？他不是昨晚已经扶正了吗？怎么堂堂正宫，搞得还像是数学和物理的小三啊！
呸，不对，数学物理都在前头的话，他连小三都比不上，他是小四！
一时之间，那只在拢围巾的手，完美地传达了窦信然浓浓的怨气和醋意，一时之间竟然都快要被耍成风火轮了！
在一片凉爽的人工制冷当中，叶千盈心虚地咳嗽了两声，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我给你发信息！只要有条件我就跟你联系！平时有网络限制的时候，我就用纸笔给你写信，回来的时候一气带给你！”
“……”
嗯……好吧。
窦信然抿着嘴角，脸上的表情依旧故意板着，然而眼中已经浮现出了隐隐的笑意。
“好啊，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唉，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叶千盈是什么样的人，窦信然早就知道了。她在坚持着什么样的事，窦信然也已经知道了。
研究数学猜想和物理定理是她的工作，也是她毕生的理想和追求。那个时候就算想不起他又怎么样？至少她只会给自己写信，但绝不会给数学和物理写情书啊！
……emmmmm，应该不会吧？
窦信然默默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叶千盈会不会给数学和物理写情书的时候，他竟然有点不确定的样子= =
潘大校早晨的时候就问过叶千盈的地点，车子就停在附近不远处等着接叶千盈。
他隔着马路看到了叶千盈的身影，下车对叶千盈招了招手，示意叶千盈过来上车。
叶千盈笑叹着拍了窦信然一下，有些感叹地说道：“就送我到这儿吧。”
窦信然手心一空，拉杆行李箱便被叶千盈接了过去。
在握住已经被窦信然的体温攥得温热的拉杆箱的一刻，之前一个晚上都没有涌起过的不舍，不经意间就密密地布满了叶千盈的心。
极其突然地，叶千盈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热恋的人都最恨分离。
“……这个你拿着。”停顿片刻，叶千盈从自己口袋里翻出房子的钥匙，解下来塞进窦信然的手里：“我那个屋子平时就是储物用，都不回去住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选选家装吧，好不好？”
“……好。”
下一刻，窦信然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叶千盈抱在了怀里。
他说了四个字，却并不是“早点回来”。
窦信然说：“旗开得胜。”
“一定会的。”
看窦信然把那串钥匙握紧，叶千盈便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对面马路的潘大校没有鸣笛提醒，大概是不忍心打断他们两个，但叶千盈却不能再让他们等。她把手上的小伞强行塞进窦信然的手里，踮起脚来，揉了揉窦信然的脸。
“布置小家的时候，单独留出来一面墙，用来放我以后的奖杯好不好？”叶千盈软声说道：“从此以后，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
绿灯亮起，叶千盈到底还是拖着自己轱辘辘的行李箱走过了马路。
雪越下越大，沾在叶千盈那头缎子般的黑发上，就像是天鹅般的发饰。
窦信然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上了车，又目送着那辆越野远去。
他不至于像影视剧里那样去追车，只是无声地握紧了手里的伞，关节紧绷到泛白。
而在车里，潘大校恍若不经意地问道：“刚刚送你的男同学是谁啊？”
叶千盈一笑，毫不遮掩地回答道：“男朋友。”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男朋友。”叶千盈回答道。
停顿一下, 叶千盈蹭了蹭鼻尖，试探着问潘大校：“不会连这都要查吧。”
一般来说，就是审核研究人员的资料，也只是调查家庭背景和结婚对象, 一般是不会调查男朋友的。
要说连男女朋友的身份都要进行调查的……这种情况倒也不是没有, 只是现在的叶千盈还排不上那个级别。
如果他们真的查窦信然, 那就只能是因为现在的时间点太敏感, 而不是叶千盈的身份已经到了连男朋友都要被调查的地步。
潘大校也笑了笑，语气像是开玩笑，也像是认真的：“看情况。分人。”
现在倒还不至于。
但如果是叶千盈的话……她未来就很有男朋友要先过政审的潜质嘛。
一路车程漫长, 就算是军队出身, 列队不言, 熄灯不语, 也没有坐车全过程都不说话的习惯。
潘大校作为其中军衔最大的一个, 同时也作为和叶千盈最熟悉的那个, 在路上打开了话匣子, 和叶千盈聊了不少的天。
也正是因为这场交谈, 叶千盈才意识到，其实在潘大校少言寡语的帅大叔外壳下, 其实隐藏着一颗八卦的心。
比如说, 叶千盈调侃地问他：“要是自己不早点找个男朋友的话, 国家会包分配吗？”
潘大校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根据我的经验, 国家不会分配男女朋友, 但会有老领导非常热心地给你介绍。”
而且这事还不分男女领导, 就算男领导不惦记着，领导夫人也会想着给你介绍的。
从潘大校的表情上看，叶千盈觉得自己看透了什么真相。
比如说, 潘大校的老婆是怎么找到的。
同时，潘大校问叶千盈问题的时候，也同样一针见血。
他说：“你交男朋友的事，国家未必管你。但你爸管你吗？”
叶千盈：“……”
这、这个问题！
她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找了一口水喝。
潘大校嘴角微微翘起，他顾及小姑娘脸皮薄，也不笑出声，就转过头去欣赏窗外的风景。
后来他们还零零散散地聊了许多，叶千盈的思维却总忍不住飘到家庭问题上。
——她和窦信然确定了关系，虽然有点让人意外，但以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这是早晚水到渠成的事。不过从家人的角度来看，这个消息显然就有些突然了。
按照叶父的放养政策，家里应该不会管叶千盈交男朋友的事。
就是几年前，自己通过二哥帮了窦信然许多……唔，二哥他该不会露馅儿吧。
有空得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提从前学校助学金的事……嗯，至少别在窦信然面前提。
心里拿定主意，叶千盈自在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越野车里的其他兵哥哥依旧不动如山地坐着，叶千盈却隐隐地感觉到一点困意，连头都一点一点的了。
在马上就要睡着之前，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叶千盈脑海里响起，一个激灵驱赶走了叶千盈的睡意。
叶千盈晃了晃脑袋，系统的电子音劫后余生地在叶千盈的耳畔响起。
“最尊敬的宿主，请告诉我吧，您现在坐上的不是通往教堂的婚车，对吧？”
这话显然调侃意味居多，叶千盈只当它在打趣自己：“不是，这趟车通往我的闭关地点。”
停顿一下，叶千盈反应过来一点不对：“等等，昨天我给窦信然开门以后，你似乎就下线了？”
按照叶千盈的习惯，一个整夜里系统要给她四次日程提示。分别是副本时间一次，数学时间一次，拓扑绝缘体一次，论文或者图纸时间一次。
然而昨天一个晚上，系统竟然一直没有冒头，不知道是不是怕破坏气氛。
“按照我的智能内置设置，在涉及到您隐私的生活场景中，我会自动下线。”系统给叶千盈解释道：“就像是您之前知道的那样……我从来没在您洗澡或者上厕所的时候打扰过您啊。”
关于这个隐私保护机制，系统以前和叶千盈解释过。
但叶千盈以前真没问过，谈恋爱是不是被保护的隐私片段。
现在她知道了，谈恋爱受保护。
听到这个简略版观点的系统：“？？？”
这个说法……好像有哪里不对的亚子？
——————————
叶千盈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进实验室里。
借着组长会分派一个研究员过来带自己，在熟悉一段时间实验室的环境里，自己就可以补全手上的数据，然后写一份报告或者论文交到上面。
等到那个论文或者报告审核完毕，才会有项目相关的主持者来找自己交流意见。
这是正常的实验室流程。
叶千盈就算手握完整的电磁弹射技术图纸，但这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
在外人的眼里，她的资历尚浅，所以需要一段时间来证明自己。所以叶千盈已经做好了当一段时间螺丝钉的准备。
但令她实在没有想到的是，在抵达实验室的第二天，杨院士就把她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叶千盈：“！！！”
居然这么快！
都不用走流程的！
只能说，大佬的平易近人，实在是超乎叶千盈的想象。
到了杨院士的这个层次，已经不必自己下实验室了。
他现在是主持国家级项目的负责人，所以不必在实验中研究某个点或者线，而是要带领着自己的团队，在每一次转舵的时候，稳稳地把握住接下来的目标方向。
但即使身份已经如此地超脱，杨院士的言辞和气质也依旧没有任何的盛气凌人。他的穿着堪称质朴，桌面和许多研究者一样乱糟糟的，乱得让人甚至有点亲切。
杨院士对着叶千盈微笑起来，目光里依旧闪动着求知的天真。
“叶同学吧，坐。”
他把手中的纸质文件旋转过来，正好是叶千盈之前交给他的那篇文章的打印版。
“有印象没有？”杨院士笑着问叶千盈。
叶千盈也笑了：“是的，是我写的。”
“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就想问你，强脉冲电流下的电枢和发射载荷，你为什么要这么改啊？”
叶千盈顺着杨院士的手指看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当初的思路。
“按照原来的设计，因为加速度足够高，所以很短的导轨就够用了。但是这种设计会导致散热问题难以解决。A国在这方面就做的不好，算是个前车之鉴。他们的数据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很多需要的东西我都找不到，所以我只能根据导轨炮的数据进行估计和换算……”
杨院士的目光透过眼镜，不动声色地落在叶千盈的身上。
到了他这个年纪，取得了他这种成就，已经足以做到心仍然热着，头脑却始终冷静。
在倾听叶千盈思路的同时，他其实也在无声地观察着叶千盈。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富有才华的年轻人。
杨院士一直喜欢年轻人，喜欢他们滚烫的热血和科研思路的井喷。
在年轻人中，有才华的人不少，有才华并且能有品行相配的也很多，叶千盈只是其中一员，充其量是颜色比较鲜明的那个。
真正让杨院士对她刮目相看的，是叶千盈在提及电磁弹射时，思路的扩展程度。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地和杨院士叙说着自己的思路来源，偏偏每一句都切在题上，几乎没有一点闲篇。
在这个过程中，杨院士有故意把话题带开了一点，但叶千盈依旧很快就重新抓住了节奏。
杨院士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其他领域里也有这份力量，但就他所见，至少在电磁弹射器的项目范畴内，叶千盈有着不符合她年龄和经历的博学和敏感。
——她简直像是专门为这项研究而生的一样。
不知不觉间，杨院士的表情已经从观察变为了欣赏。
即使没有老孔把这个孩子的文章拿给他看，杨院士相信，只要自己有机会见到叶千盈，只要叶千盈单独找他说上五分钟的话，自己一定愿意邀请她成为实验室里的一员。
“……所以综上所述，对双排布置立式定子结构的永磁体进行改进，算是最后一步吧。”
叶千盈终于止住自己的话头，有些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她终于意识到，因为刚刚在大脑高速旋转的前提下说了太多的话，所以自己连脸颊都激动得有点发烫。
——没办法，和院士级别的大佬交流，感觉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无论叶千盈提出什么样的猜想和假设，杨院士都能稳稳地垫住。
和这样的人物交谈，就仿佛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下指导棋，你不必担心后面的事，因为前辈早已考虑到可能发生的情况，一步一步扶着你在走。
这真的是……
太爽了！爽爆了！叶千盈的思维简直在宇宙里畅游！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来给杨大佬提供思路的，然而反过来，院士不但吸收了图纸上的正确思路，而且还在无形中教了她好多！
杨院士对着叶千盈宽容地笑了笑，表扬她：“你的这个想法，真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啊。”
他以前就想过要做这方面的改进，只是想法实施起来有些困难。
而眼前的这个学生，她虽然思路还很青涩，在许多理论方面尚且不成熟，但却误打误撞地给杨院士打开了另一扇新思路的大门。
当然，不会按照她设想的方式去改，毕竟按照叶千盈的想法来，错漏也太多了。
但她依旧点亮了杨院士半年以来始终在思考的灵感。
听到杨院士的表扬，叶千盈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来。
“您说哪里话，是您一直在教我。我出现错误的地方太多了。”
她原本已经自诩吃透了那张特级品图纸，然而直到和杨院士这样的专业人士交谈起来，叶千盈才意识到，自己对许多部分的了解还尚且薄弱。
是杨院士不动声色地指出了她的错误，重新把叶千盈走进歧路和误区的知识点扶直。
“错误怕什么？每一个研究的起步，都要从不怕犯错误开始。”杨院士缓缓地展开一个微笑，皱纹密布的一张脸，却引领般地发着光：“特别是年轻人，年轻人犯错误，连上帝都会原谅的*。”
他对叶千盈伸出了手：“来，叶同学，欢迎你加入我的项目。”
停顿一下，杨院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有些孩子气地对叶千盈眨了眨眼：“你有想要做的研究位置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给你分一个最适合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二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 叶千盈一直在实验室不同的部门内调换。
这其实并不是杨院士的意思。
最开始，杨院士征询了叶千盈的意见，考虑到她居然还在研究核电项目，于是就先把叶千盈放到了电力集成组。
当然, 即使是以杨院士的见多识广, 在听到叶千盈方向众多的研究范围时, 都免不了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你是……还没有做好选择吗？”
叶千盈很镇定地说：“我已经做好选择了。”
杨院士兀自不能相信, 又额外地追问了一句：“你是自己愿意学得这么杂的？”
要知道，在学术上存在一个最基础的道理——无论是理科、工科还是文科医科，只要你念了研究生或者博士, 研究方向就不可避免地朝着精尖靠拢, 常人越是研究, 所研究的框架就越为详细。
就拿政治举个例子：虽然大家都是马克思学院出身, 但在考上研究生以后, 倘若导师点名让你写一篇贯通古今中外的研究生毕业论文, 那说明你得罪了导师。
通常来说, 研究生的学习时间里, 都是自己选定，或者由导师为之选定一个课题。
比如说湖广一代的农村政治风貌研究, 或者江浙扶贫精神的体现。
然后, 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 学生们所下的所有苦工, 都是为了交上一篇足以毕业的论文。
——这是一个研究生毕业的正常流程。
这个流程无论是放在数学领域, 还是放在物理领域都行的通。
一般来说, 学术的道路，越往上走就越窄，因为越往上走分工就越详细。但越往上走也是越宽, 因为越往上走，知识的深度会抵达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方。
但……叶千盈她不太像是个正常人。
看着少女坚定而毅然的脸庞，这个有点奇特的念头，不时地在杨院士的脑海里浮现。
他最开始听说叶千盈是B大数学院的，还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这个学生的数学底子可真扎实。
如果没有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数学功夫，那些经过了换算、猜想和推论，依旧能八九不离十地对上电磁推射器的数据，就不可能被叶千盈算出来。
不用看报，也不用听老孔在那里吹“已经解决三个世界级猜想”，杨院士就能感觉到叶千盈扎实的底子。
但是等见到叶千盈以后，杨院士才意识到……自己对叶千盈的主观看法，好像有什么误解的样子。
他本来觉得，这个孩子在工科上很有天分。
就算没有那么有天分，那也没有关系。无论是哪个实验室，都不会拒绝一个数学能力如此出众的年轻人。
没有实验室不喜欢学数学的天才，没有！
但等见了叶千盈的面，听她在阐述思路的过程中抛出了不少量子物理的耦合力概念时，杨教授终于隐隐地感觉到一点不对。
叶千盈的想法很奇妙，也是一种破局的法子。
但这不是正统的工科思维。
这更像是……某个网游关卡要求力量值在100以上才能破关。所以一般刷游戏副本的玩家，都是级别在20级以上的战士。
然而一个法师居然生生把自己给练到了60级，随即浑身上下堆了一身加力量的装备，生生把这个副本给打过去了。
虽然结果还是那个结果，但是过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啊！
像是天津的煎饼果子里加了火腿肠和鸡柳、像是西安的羊肉泡馍蘸着汤直接吃了，也像是在四川不想吃辣，直接点了一个清汤的西红柿锅。
总让人感觉哪里不太正宗。
即使以杨院士的见多识广，在深入了解了叶千盈的思路后，都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杨院士心知，如果说对于电磁弹射器的了解，能够说明叶千盈是一个天才。那她在物理学上的造诣，就能证明更多。
这么踏实的基础绝不可能是一天炼成的，叶千盈也肯定不止是个数学院的学生。
他很含蓄地和叶千盈打听了一下她之前的研究经历，叶千盈一五一十地说了，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态度倒是坦荡了，杨院士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他就没见过年纪轻轻，能把深造范围涉及的这么杂，又这么精的。
杨院士遇上过很多博学旁通的狠人，他自己就算是一个。
当初国家没钱给他实验拨款，杨院士自掏腰包维持着实验室的运转，中途遇到许多不属于自己专业领域内的问题，他都靠着摸索和自学。靠着生凿硬造，居然也劈出一条路来。
但叶千盈不能这么年轻就什么都想要啊！她现在刚哪儿到哪儿啊？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来，似乎就有一个画外音在杨院士耳畔响起——也就是平平无奇，才大一就加入了国家保密项目罢了。
杨院士：“……”
在这一刻，杨院士觉得自己隐隐和老孔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鸣。
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孔老在和他讲述叶千盈的时候，脸上会出现那样复杂而古怪的神情。
——从没见过这样的丫头。
——也真想看看，她能凭一己之力走到哪儿。
因此一听叶千盈想要加入电力集成组，杨院士挥挥手就放她去了。
过了半个月，杨院士想起来实验室里还有这么一个小丫头，特意问负责人她适不适应环境。
毕竟这个学生的本家不是电力，她要是跟着吃力了，杨院士就把她调到计算建模的部门。
没想到啊！那个组长一提叶千盈，顿时笑得简直开花！
他克制着自己的语言，却没克制住自己眼里的喜意，面对着杨院士，张嘴就是把叶千盈一顿好夸！
像是什么……特别适应他们研究部门啦、做起实验来简直如鱼得水啦、稳定下来的第一个星期，就为一个经常出现的小故障提供了修复思路啦……
不但如此，这姑娘实在是找人稀罕。隔壁部门有算不过来的时候，都直接上门来借叶千盈过去用的！
杨院士：“……”
这么一看，汝入电力集成组，简直像是把活鱼直接给放生了啊。
那个负责人说得嘴巴都有点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很是感叹。
“院士，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世上有这样的怪才。你说，她别是天生就为咱们这个项目生的吧？”
如果不是科学技术破除了封建迷信，负责人甚至都要怀疑，叶千盈她是不是电磁弹射系统成精了。
……应该不能。
毕竟，电磁弹射系统那么大的一坨，叶千盈骨头细棱棱的，那一小把的个子……
杨院士找负责人过来，本来也不是专门问叶千盈的事，只是想到了提上一句。因此这个话题很快就揭了过去。
又过了半个月，杨院士找了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过来研究问题。
结果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从这人的措辞里听出一点端倪。
嗯？女学生真是厉害？真是堪称少年英才？简直像是个纯工科出身？
杨院士是很喜欢用青年尖端人才的，他对自己实验室里那些年轻的科研人员们也记得很牢。
但是，似乎符合这几句描述的，就只有一个人……
一个本来不属于他们实验室，却硬是被杨院士给借调过来的女生……
杨院士：“……”
他多问了一句，负责人的回答顿时肯定了他的猜测。
果然是叶千盈。
这姑娘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挖到核动力组了。
负责人提到这个事，脸上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理由却是正大光明。
“我也不是和他们抢人，我就是把人借来用用。那丫头本家不就是研究核物理的吗？她之前的一个想法很新奇，等她把那个小念头搞明白了，我就把人还回去……”
杨院士：“……”
叶千盈本家算什么核物理，她之前确实进过物理实验室，但那也不是核物理啊！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杨院士去实验室巡回的时候，发现叶千盈居然又被其他组借走，正在给脉冲发射器做计算！
杨院士：“……”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怎么意外了，因为对这种事好像已经习惯了。
找来这个组的负责人，杨院士履行职责，多问了一句叶千盈的情况。
负责人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讲：“您知道，咱们组的数据计算一直都是最繁重的工作。再过一周又要进行一次弹射实验，每到这种时候，数据计算的要求就特别紧。这姑娘本家不是数学系出身吗，我借她过来用一用，顶过这阵就还回去……”
杨院士：“……”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话特别耳熟，好像自己之前曾经在哪里听说过。
等到在实验室里一圈转完了，杨院士把叶千盈叫过来，问了问她最近的情况。
果然不出杨院士的所料，叶千盈精神奕奕，即使是繁重的计算工作，似乎也只让她的精神更焕发了些：“太好了，我学到了好多新东西！”
杨院士……杨院士感觉真是不出所料。
为了防止自己第四次听到的叶千盈又被“因为本家合适所以借走”的消息，杨院士提前告诉了叶千盈另一个消息。
“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一月末就在帝都召开了。你最近可以准备准备，咱们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人，你们可以一起去。”
对叶千盈下发了通知以后，杨院士心情很好地回到办公室。
没过多久，他的办公室大门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亲学生敲响。
这个学生最近要调往航天电磁弹射实验室，一去就升半级，在这个年纪能有今天这个位置，堪称前途无量。
杨院士当然勉励了他几句。
但在勉励过后……那个学生居然说：“老师，咱们实验室里有个B大的女生。我去了航天实验中心后要是有机会，能不能把她也借调过去？”
杨院士：“……”
杨院士完全理解了当初孔老的心情！
他现在的表情，就和孔老得知消息时一样复杂！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那一刻里, 杨院士的脑子里，满满都是孔老当初对自己的抱怨。
——“你不知道，这丫头是个香饽饽，拿都拿不住。你说, 那些工科的学生, 要是哪个还在上大学, 就已经被咱们预定, 不都是乐翻了？就她，唉……”
当时的杨院士尚且没见识过叶千盈的魔性，他非常礼貌地问孔老：“学生自己想要学习, 那也是好事。不深造的话怎么能成才, 那不是成了伤仲永吗？”
一提到这个事, 孔老就心觉气闷。
要是他是被叶千盈当面拒绝, 那还是好的呢。
他不是被叶千盈拒绝, 他是被数学院的院士给拒绝了, 这孩子看似是芝兰玉树长在庭中, 实际上啊, 早就是别人篮子里看准的菜了！
回忆起当时孔老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有说不出的模样, 杨院士终于跨着时间和空间, 在精神上深刻地理解了自己的这位同事。
默然无语了一瞬间, 杨院士才慢慢说道：“你自己都说了, 那是B大的学生……”
他用叶千盈, 还是把叶千盈借调过来的, 这个学生想用叶千盈，那也不应该和他说啊。
想用不会自己去B大活动，特别是找叶千盈那里问问本人的意见吗。人家自己的档案调动, 和母校说上一句，比外人说一百句都强啊。
学生就明白这是老师肯割爱的意思，立刻笑着谢谢杨院士，而且还殷勤地动起手来，给杨院士泡了一壶好茶。
杨院士闷头喝着茶，在研究的间隙里想起了这个小丫头的事，想着想着，竟然自己个儿就乐了。
——————————
叶千盈，一块莫得感情的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两个月以来，叶千盈一直活动在研究的第一线。从最开始刚刚空降的时候，大家对她明显不信任，到了现在，她已经成了各个小组最喜欢借去帮忙的成员。
一来是因为叶千盈确实博学而切题，提出的意见往往也言之有物——她手里可是有着电磁弹射器的全部资料，就像是一个考试开始之前就已经手握参考答案的学生。
而且，与很多研究员不一样，因为具备成熟电磁弹射器图纸，所以叶千盈看待问题时，是自上而下、由面到点、从整体到局部的。而在整个实验室里，具有这种视阈的人实在不多，杨院士能算得上一个。
所以很多人都能感受到，叶千盈年纪虽小，但言之有物。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能力，她以后绝不会偏居一隅。人往高处走，大家都愿意给叶千盈行个方便。
至于她受欢迎的第二点……
就是因为叶千盈不挤占实验室的升职名额。
她是B大的学生，以后肯定还要回去读研究生的。实验室里的结果，叶千盈大概能挂个名，也能领一份奖金，以后把这份经历写在简历里。
但除此之外，她本身不算是杨院士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所以和研究员们并无本质上的利益冲突。
正相反，是研究员们都喜欢叶千盈，感谢叶千盈才是。
在这样的条件之下，叶千盈迅速成为了整个实验室最需要的、出镜率最高的、人缘也最好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在这样连轴转、被各个组轮换着借的时间里，叶千盈自己也收获良多。
她这一趟来，本来就是不是为了获得什么职称、奖金以及论文。
能够让电磁弹射器的技术尽早蓁于完美，又能学到知识，积攒人脉，还顺便提升了名气值，叶千盈的所有收获都是隐形的。
一时半会儿，这种收获还看不出来。
然而随着日久天长，她独特的生长轨迹和足迹，会为叶千盈编织出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让她能捕捞到最令人惊叹的收获。
叶千盈所谋求的，不是小处。
她想做的，是大国重器。
……
休息室里，叶千盈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对系统坦白道：“偷师真的爽。”
其实也不是偷师。小组里很有一些德高望重的教授，看到叶千盈这样颇有天赋的年轻学生来请教，都十分乐意教。
毕竟，叶千盈有时候的领悟能力和知识范围甚至都让那些教授感到惊叹——他们手下亲自带了一两年的学生，甚至还没有这个水准呢。
有时候，实验室的教授们聚在一起调侃，说起叶千盈时，大家纷纷玩笑着表示，要趁着叶千盈没有发迹的时候多教她一点东西。
这样等她以后出头了，说出去“当年在实验室的时候，我还当过叶千盈的老师”，那也是一件乐事啊，对不对？
换而言之，叶千盈哪是偷着学啊，她是光明正大的在直接学。
以系统对于自己宿主的了解，知道她想说的话都藏在后头。
果不其然，在等了三秒钟后，叶千盈发出了省钱的心声：“不花积分和名气值就能和这个等级的老师学东西，这实在是太爽了！”
系统：“……”啧，它就知道。
——————————
四天以后，叶千盈暂时结束了自己的“偷师生涯”，和实验室里另外的三个研究员一起前往帝都，去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领奖。
叶千盈对此的反应是……
“不要拦我！我还能学！”
系统一脸冷漠：“宿主请您不要浪。”
“没有浪，就是惆怅。”叶千盈忧伤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偷师还没有偷够。”
系统淡淡地应了一声：“哦，但颁奖典礼所在的的位置，可是人民大会堂啊。”
“……”
此言真是非常有理。
虽然在知道自己和沈瀚音可能获奖的消息以后，叶千盈就买票去人民大会堂里面看过了。
但是作为游客进入，和作为颁奖的主角进入，这其中的差别哪能一样。
叶千盈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只在拿到研究室给他们定的票时笑了一下。
研究室给他们订了飞机票。
自从重生以来，叶千盈出行不是坐汽车，就是乘高铁。
虽然对于叶千盈自己来说，已经把心结尽数放下，无论是哪种出行方式，对她来说都没有心理阴影，但在家人眼中，此时的意义显然是不一样的。
叶千盈曾经几乎因为空难失去过一切，所以她的家人在这方面上倍加留心和照料，根本不想让叶千盈和“空”字沾上任何关系。
上次她去A国领奖、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妈妈和三个哥哥，几乎给她打了全程的电话。
要不是实验室给他们订了飞机票，叶千盈自己都快想不起来，自己多久没在国内坐过飞机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叶千盈捏着那张飞机票，心里隐隐有个感觉——
这一去，似乎真的是种崭新的开始啊。
————————————
飞机一路都很平稳，偶有一次遇上气流造成的颠簸，也轻微得甚至没有惊扰到大多数乘客的美梦。
而叶千盈则在坐飞机的时间里，和同行的三位教授好好地请教了一番关于电学的问题。
关于核聚变的核电站，叶千盈之前隐隐有个想法。
然而直到今天，在飞机上听这三个教授侃了一路，叶千盈才意识到，那个想法无论在原理上还是在实操上都行不通。
在心里对着那个思考方向打了个叉，叶千盈若有所思地接着自己的思考回路继续往下想。
做研究就是这样的。有时候，一共有一百条路看起来能走，可非要实际碰上了才会发现，一百条路原来都是绝路。
科研人员就是在一条又一条的“绝路”里面，摸索着找出可以走通的那条新路来。
披荆斩棘，筚路蓝缕，莫过如是。
以身为炬，照亮人类未来发展的前路，说起来伟大，却是每个科研者平淡而枯燥的日常。
学问二字，唯有用心而已，哪里有那么多的跌宕起伏。
这个道理，叶千盈懂，沈瀚音懂，诸梦也懂……每一个心里曾经有过那样梦想的人，一定都懂。
……
时隔两个月之久，叶千盈终于又见到沈瀚音。
他最开始还故意板着脸，想要端起肃穆的样子逗叶千盈一下。但两个人走近以后，沈瀚音看看近在咫尺的叶千盈，终于绷不住地笑了。
“半个学期没见，你的影踪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叶千盈同样笑着回答：”你要愿意的话，你也可以一样神秘啊。”
数学专业出身，只要自己本事过硬，无论哪种类型的实验室都只会举双手欢迎。
是沈瀚音自己无意于此，他早就做好了决定，这辈子都宁愿投身于纯数。
果不其然，沈瀚音连连摇头又摆手：“饶了我吧，让我做一点清闲学问。”
那几个和叶千盈同行的教授见了他们两个熟悉，都在不远处朝着两个人的方向笑。
“到底是年轻孩子熟悉，一见面就凑一起了。”
叶千盈歉意地对着他们笑了笑，跟着沈瀚音，一起往礼堂里面走。
“对了，颁奖典礼的日子不是明天吗？”
怎么他们一到机场，就有人直接接机，然后把人统一带往人民大会堂呢。
总不能是为了晚上在这里住吧。
沈瀚音嘴角一动，像是有些想笑又有点无奈的样子：“咱们去彩排。”
“……哦呼。”
沈瀚音身在帝都，显然消息比叶千盈灵通多了：“据说今年和去年一样……这次的大会，全程还是由那两位大领导亲手颁奖。”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所以没有一个国家会不重视自己本国的科技。
叶千盈本来就是和沈瀚音一起研究出来了再生式发射药火炮, 所以他们两个的座次理所当然地被排到了一起。
人民大会堂是当年开国后为了各项外交以及政治文化为活动特批准建，即使只是六十多年前的建筑，然而审美放到今天也依然不同流俗。
叶千盈身居其中，只感觉到礼堂的庄重。
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礼堂很大, 彩排时前几排的位置都空出来, 留给领导和学术界的大佬们。
在场的这些观众, 多半都是自然科学奖、技术发明奖和科学技术进步奖的二等奖获得者, 零星地夹杂着几个一等奖的获奖团队。
叶千盈没找到那种明显是外国人的面孔，因而猜测国际科学技术合作奖的获奖人不在场。
至于得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镇山级人物……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国宝级的科学家, 完全不必用彩排浪费时间。
要知道, 和以上的其他四种奖项不同, 最高科学技术奖不是每一年都会颁发的。
如果这一年没有可以被组委会认定为“最高科学技术”的发现, 那么, 这个奖项会直接空置出来。
至今为止, 大会的颁奖史上, 该奖项一共空缺了两次。
即使在奖项名花有主的年份里, 这个奖一次最多颁发给两个人，这些获奖者的名字只要拿出去, 全都是各界开山级别的大人物。
但即使那些学术界首屈一指的大佬们不在, 现在在场的诸位, 也都称得上是学术界的泰斗、新秀、著名教授……
学术界不算很小, 但顶尖的学术界, 也绝称不上很大。所以在场的大家即使领域不同, 也不乏互相认识的旧友。
倘若此时有人提起个线头，只要认识就算串上了线，那这人能一口气把整个礼堂的人全部扯走。
纵观满场, 竟然没有一个人是无名之辈。
即使叶千盈和沈瀚音年轻的过分，外表有十分亮眼，然而在眼下的这个场合，他们也只是被身边人多看了两眼罢了。
即使只是一场彩排，礼堂也被铺陈得端庄而辉煌。
叶千盈托着腮，和沈瀚音悄悄说话。
“你知道彩排要多久吗？”
她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不太参加需要彩排的活动，因此对这种事没有经验。
沈瀚音隐蔽地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如实道：“我猜怎么都得一个下午吧。”
这些人来来回回地上台、走位，有的人可能还因为安排的站位在现场提出异议。此外还有主持人模仿明天的颁奖仪式进行练稿……反正零零总总，时间不可能短了。
两个人表情奇异地对视一眼，沈瀚音的眼里写着“等吧”，叶千盈的眼里充满了“不然咋整”。
“下次再来这儿，说什么都不拿二等奖了，要拿就拿不用彩排的那种重量级奖项。”叶千盈开玩笑道。
“对，没错。”沈瀚音点头附和：“拿，拿贵重的，拿最高科学技术奖，一次两个章够吗？”
“这倒不用。两个的话，别人还得把他那个送我，怪不好意思的。”
叶千盈毫不掩饰地皱起了五官。
沈瀚音笑她：“你？你是太好意思了吧，说你拿最高科学技术奖，你还真敢承认啊。”
叶千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说吗，你学什么纯数，快点过来给我打下手，另一枚奖章没准就是你的了呢？”
一秒钟后，为了这番大言不惭的发言，她和沈瀚音齐齐地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身前身后的人都在聊天，叶千盈和沈瀚音也入乡随俗地说起了话。
他们谈起这两个月来的学业，沈瀚音又发了一片SCI，这次也是在《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期刊上。至于叶千盈，因为涉及到保密条例，她不好直接告诉沈瀚音自己最近研究的内容，只能说自己在学习电磁。
“又扯上电磁了？”沈瀚音眨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意外得简直不加掩饰：“叶千盈，你还是去参加奥运会吧，我看女子110米跨栏跑正缺人呢。”
这跨栏跨得也太远了，叶千盈简直一跳就是一个领域啊。
一般步子大了都会扯到蛋，不过鉴于叶千盈是个女生，她没有蛋……所以她跨方向也比别人跨得要轻松。
嗯，没错，是这个逻辑。
“对了，窦兄人在G国，托我给你带信，回酒店以后我拿给你。”沈瀚音用手比了一个厚度，神色很是感叹：“窦兄狠人啊，这么厚一沓，全都是信。
他说如果你闲着无聊，想家或者……咳，或者想他的时候，就可以拆一封看看。像是拆盲盒似的，想想也挺益智的。说真的，我怀疑他那个情书是当日记写的——一天一封，你们两个说好的吗？”
叶千盈：“……”
不，没说好，她都不知道这事。
她、她一封信都没有给窦信然写过！
沈瀚音何其敏锐，很快就从叶千盈的脸上看出了端倪。
他眼中立刻流露出同情，不知道是同情窦信然也够惨的，还是同情叶千盈足够忙。
“晚上回酒店以后，我立刻就给他写几封信，你带回去。”叶千盈保证道。
沈瀚音倚在椅背上，想到窦信然交给自己那一沓厚厚的、左上角按照日期标好了变好的信封，再联想到高中的时候，窦信然这人其实最不喜欢接到给人替写作文的外快，就实在忍不住想笑。
——————————
第二天，就是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召开的日子。
叶千盈和沈瀚音从酒店出发，与一众学者教授一起，由专车直接送往了人民大会堂。
……
金红的国徽高高地悬挂在墙面上，巨大的国徽像是无声的荣耀，庄严地静止在灿金的墙面上。
国徽的左右两侧，各自立起五面宽度足有两人之高的国旗，每一面旗帜连褶皱都折叠的恰到好处，在自然垂下的同时，露出一线黄金般的星星边来，是五颗星星里最大的那一颗。
礼堂的建筑风格大气而又不简朴，处处流露出威严的气息来。领奖台的陈列摆设并不豪华，然而却极其庄重。
叶千盈参加过许多装潢远比这间礼堂讲究、面积也比这个礼堂更大的宴会、颁奖以及各种各样的活动。
但叶千盈还是要承认，在她所有去过的地方里，唯有如今她所置身的这个礼堂，因为其独特的历史背景、以及被赋予的政治意义，令它天然就带着的令人心怀矜重的特殊气场。
……反正她这么夸，绝对不是因为她现在正在这里领奖。
系统：“……真的吗，我不信。”
在所有人陆续入席，领导依次入场以后，一号领导和二号领导终于在礼堂内现身。
偌大的礼堂，一时之间安静得连毗邻的呼吸声都无比清晰。
在进门之前，所有人的手机就已经封存上交，现在又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所以沈瀚音只能戳一下叶千盈，表达一番自己的激动心情。
当然，叶千盈也直接戳了回去。
她很理解沈瀚音此刻的心情的。
想想吧，原本在新闻联播里才能见到的人物，如今竟然和他们共处一堂。而且在不久之后，还会和对方握手，得到对方亲自颁发的证书和奖章……
沈瀚音毕竟初出茅庐，第一次获得如此高的荣誉，他心情澎湃，难免一个劲儿地眨眼睛。
而在沈瀚音身旁，另外的一组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团队，同样激动得满面生光。
这几人也都是年轻的精英学者，哪怕现在还没有走到颁奖的环节，亲眼见到新闻联播一号人物的背影，也足够他们像是拔高一样，一个个坐直得笔挺。
沈瀚音又用余光，往右边看了看叶千盈。
就是这一眼，他才发现，自己的好朋友表情依旧从容。在礼堂响起的掌声里，她跟着大家的一起鼓掌，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看起来相当沉着平静。
沈瀚音对着叶千盈的模样反思了一下自己，瞬间克制住自己想要引吭高歌的冲动。
……其实他想唱《好运来》来着。
当然，事后沈瀚音也有问叶千盈，怎么会这么冷静。
叶千盈如实告诉沈瀚音：她不是不激动，但只是不用那么激动。
因为如果她不踏上学术之路，以后多半会作为人大代表进入人民大会堂……当然，纯粹凭借自己的知识和能力挣来的机会肯定是不一样的。
被叶千盈的朴实深深打动的沈瀚音：“……”
沈瀚音发出了“狗大户”的声音。
——————
在主持人的开场白、院士讲话，以及大领导的发言以后，颁奖典礼终于正式开始。
昨天彩排的时候就已经预演过，叶千盈和沈瀚音的位置排在相对在后面。
在即将从后台走上灯光照耀的领奖台时，叶千盈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也漫起了少许的紧张。
舞台、荣耀、成果和回报，所有的一切都在不远处。
而且都是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拿到。
后台的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叶千盈所在的一小队人接到信号，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帷幔遮掩的后台，走上了聚光灯下一片灿烂的领奖台。
一组十人，沈瀚音和叶千盈被安排在偏左的地方。
前六个人依次领过奖，一号领导终于站到了叶千盈的面前。
他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证书颁发给叶千盈，又拿起奖章给她佩戴上。或许是站在叶千盈面前时才意识到她是个年轻人，一号领导连嘴角的笑意都加深了一些。
同叶千盈握手的时候，一号领导没有重复此前千篇一律的“为国争光”。
他鼓励叶千盈：“加油干，未来终究是你们的。”
老人的手掌厚重，好像沉甸甸地承载着国家的重量。
与此同时，叶千盈听到在自己的旁边，二号领导给沈瀚音颁奖的时候，同样说了一句“雏凤清于老凤声。”
那一瞬间，或许是聚光灯太过耀眼，也或许是曾经觉得遥远的一切近在眼前，叶千盈竟然有些微微地晃神。
——一路走来，她始终都是受到前辈们关照的。
无论是集训队的教练、B大的教授、邓淑华院士还是孔老和杨院士……他们一直对叶千盈抱着赤诚的宽容和爱。
直到今天，站在全国最高的领奖台上，一号领导人也如此的和蔼。
从上到下，整个国家都这样珍视着年轻人的力量。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华国明明已经如此古老，却让人感觉如此年轻。
在合影定格的相片里，叶千盈如同被一腔热意淹没。

第一百三十五章
直到按照队列下了领奖台, 回到后台的时候，叶千盈依旧感觉，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好像走在云端。
她和沈瀚音一人手里拿着一本证书，胸前各自挂着一个奖章, 对视一眼, 彼此都发出了十分鬼畜的笑声。
沈瀚音笑得特别狂放：“嘿嘿嘿嘿嘿。”
叶千盈笑得特别阴险：“嘻嘻嘻嘻嘻。”
沈瀚音若有所思：“飘了飘了。”
叶千盈紧跟其后：“飞了飞了。”
沈瀚音已经开始低音唱了起来——他到到底是没能忍住自己MP3成精的本性：“我美了美了美了。”
叶千盈还真听过这首歌：“我醉了醉了醉了——话说你的歌单是怎么回事, 连这么古早的歌都有的吗？”
沈瀚音对着叶千盈摊了摊手, 嘴角却只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笑意：“你不也是一样吗，这么老的歌，你竟然也会唱？”
周围其他的领奖者心里也高兴, 只是鉴于年纪和资历, 不好意思往外表现, 因此一个两个都在一旁瞅着叶千盈和沈瀚音的互动, 瞧着他们两个笑。
这哪里是笑沈瀚音和叶千盈之间, 独属于年轻朋友的这种互动有意思呢？
那些领奖者是在借着他们两个, 感受着自己这一刻春风得意的风光啊。
系统适时地对叶千盈道了一声贺喜：“恭喜宿主, 您实至名归。”
“不, 还要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没有系统，就无法成就今天的叶千盈。
她或许还困顿于自己的残疾, 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察觉自己究竟有着怎样的潜力, 或许只会在某个瞬间, 感慨自己心算的速度还不错。
今日, 千帆过尽, 璞玉成才。
叶千盈回头望去, 在浓紫色的巨幅天鹅绒帷幔之间，领奖台上那明亮而炽烈的灯光，正从帷幔的缝隙里黄金一般地流淌出来, 无声地划过叶千盈的眼中心上。
“系统，你相信吗？”叶千盈温声对着自己脑海里的系统说道：“我的头脑能带来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
“……”
叶千盈微笑起来，面孔上自信犹如旗帜飞扬。
不等系统的回答，她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相信了。”
————————————
刚刚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灯光打得十分明亮。
这就意味着，领奖台下的观众看着他们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从台上往台下看，则会觉得很多细节的地方晦暗不明。
不过不要紧，再怎么晦暗不明，也足够看清前三排观众的人脸了。
叶千盈和沈瀚音回了座位上一复盘，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见到了多少大牛。
两个人努力地把其中的几张面孔，和千度百科里面的印象对上号。
“我看到邓淑华院士了。”叶千盈第一眼就见到了那位熟悉的、令人尊敬的老人。
她穿着正装，头发雪白，神态和蔼。虽然身材矮小，却像是一团光一样吸引着旁人的视线。
而且，叶千盈可以确定，这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真的看到邓院士鼓励地望向她，对她微笑。
“一会儿典礼结束后，我想去找邓院士说说话。”
“之前发放的日程安排单里写着呢，晚上会有一场自主餐会，邓院士也许会出席。”
沈瀚音的回答稍微有些漫不经心，因为他的目光穿过人墙，同样也落在前排的一个背影上。
“我倒是有一个几何问题想要请教孟院士……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叶千盈有点好奇：“嗯，是什么问题？”
“吴氏嵌类方面的。”
“那要是孟院士不出席，你可以看看餐会上文教授有没有到。我记得，他在这方面的成就也特别出众。”叶千盈随口答道。
沈瀚音应了一声，两个人就都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举办在国家级殿堂的缘故，这场领奖仪式格外的出众，也格外地让人感到鼓舞。
至少经过了这么一遭，叶千盈心里几乎已经能够听到自己几欲冲破胸口的雄心。
——电磁弹射器的工作一定一刻也不能懈怠！
——她要搞核聚变技术，改变能源发展的驱动力！
——以后有机会还要造新的航空母舰！
她要再登上这个领奖台，亲手拿到那个一年一度的、象征着科技界最高荣誉的奖章。
——————————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除了几个大本营就在帝都、接下来又有事情，没有闲暇参加餐会的专家学者，其余的与会者几乎都被送到了酒店。
一进房间，叶千盈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自己一把抛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的胸口还抱着那本火红的证书。
珍惜地抚摸着证书上的缎子封皮，叶千盈的思绪不知道怎么，就飘到了那个委托给窦信然装修的那套小公寓里。
她之前已经把钥匙给了窦信然，让窦信然替他们两个琢磨家装。如果他的速度够快的话，想必现在已经收拾出那面可以挂奖章的墙壁了吧。
——这本证书，和叶千盈胸口的奖章，都可以放在那里。
然后，等她的所有荣誉挂满一面墙的时候，还可以在最底下放一张小小的、她和窦信然的合照相框。
想到那个画面，叶千盈的嘴角轻微地上扬。她摘下自己脖颈上的奖章，和那本证书一起随手放到一边。
叶千盈下地寻找纸笔，打算写几封给窦信然的信，到时候可以和证书一起，托沈瀚音带给他。
系统敏锐地意识到了叶千盈态度的改变，旁敲侧击地问她：“您的证书和奖章……不留在自己身边吗？”
“那个啊。”叶千盈很快就笑了起来：“已经领完了奖，就代表这件事过去了。虽然有奖拿是很激动，不过我还希望自己以后能做出更好的成绩。”
所以，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和一号领导握手的时候，叶千盈放任自己的激动，并且不会过多的克制。
但既然已经从领奖台上走了下来，那么就要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节奏了。
“我还是快点把信写完吧。”叶千盈摇着头说：“明天就要回实验室，我记得曲面拼接上有个小细节我做了笔记……要是我速度够快的话，或许还能赶上一次调整。”
听到叶千盈的答案，系统无声地扫描过叶千盈的浑身上下。
现在的宿主，没有站在明亮光堂的舞台上，也没有重重荣誉加身，更没有激动的神采为她添上一抹自然的妆色。
但在系统眼中，此刻的宿主，远比几个小时前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个宿主，更加的引人注目。
突如其来的，在叶千盈的脑海里，系统的电子音轻轻地荡漾开来，像是一声不自觉的笑。
————————————
晚上的自助餐会，邓淑华老人果然到场。
叶千盈找到她的时候，正好有人在和邓院士说着什么。邓院士耐心地解答了那个人的问题，在把人送走以后，她冲着叶千盈招了招手。
叶千盈一个箭步站到了邓淑华院士的眼前。
或许是因为这个动作过于活泼了，一老一少对面站着，竟然不由得相视而笑。
——这一幕实在具有强烈的既视感。
学数学的人记忆力都不错，叶千盈和邓淑华院士就更是上佳中的上佳。
她们当然记得，在曾经Z大的那场学术会议上，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自助餐会，也同样是恭敬地立在一旁，等着请教问题的叶千盈。
无意之间，今晚的一切，竟然像是一年多以前场景的复刻。
又或许，这就是命运有意安排之下的重逢。
叶千盈伸手扶住老人家的胳膊，主动说道：“我带您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吧。”
邓淑华老人笑着把手臂架到了叶千盈的双手手心上，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最近看你来的邮件少了，都在研究什么啊？”
不同于上一次的学术会议，那个时候这一老一少才刚刚相识。如今的邓淑华老人和叶千盈已经非常熟悉——叶千盈没少在邮件里向邓院士请教问题。
叶千盈如实道：“进实验室了。但等出实验室后，还是要继续学数学的。”
邓淑华老人含着笑点了点头：“进实验室……很好。数学是宇宙间即使隔跨了种族也能够通用的语言，但如果回到我们人类的立场上，还是要实干兴邦。”
她是真正从那个血与火的年代走过来的长辈，曾经经历过流乱和战火，于是连视角都比旁人更加包容和宽宏。
拍了拍叶千盈的手背，邓淑华院士缓缓在沙发上坐下。
在一连解答了叶千盈提出的好几个疑问以后，邓淑华老人的话题渐渐引到了叶千盈自己的情况上。
“……这么说来，你这个学期就要毕业了吗？”邓淑华老人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思考的神色。
少许时间以后，她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地搭在了叶千盈的手背上。
“小叶，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出国留学应该很困难了。如果前期一直留在国内的话……你愿意做我的学生吗？”
叶千盈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邓淑华老人的笑容和善，每一道皱纹里都只有岁月的大气和温柔。她慢悠悠地说话，带着老年人千帆阅尽后特有的稳。
“我已经很久不收学生了，精力也不太够。如果你做我的学生，我就只带你一个。你选择的路要比别人都崎岖一些，所以情况也特殊一点。但没有关系，我们都有时间，有能力，有耐心慢慢适应……”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叶千盈伸出手来，激动地握住了邓淑华老人的双手。
邓淑华老人微笑地看着她，眼神很是温和，像是已经提前听到了叶千盈的回答。
“老师！”
“嗯。”邓淑华院士欣赏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学生，轻声道：“多好的小姑娘啊。”
……
当年的四月初，叶千盈收到了来自B大的邮件。她申请办理的提前毕业流程已经完全办理完毕。
同月，叶千盈正式拜入邓淑华院士门下。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沈瀚音和叶千盈同批提前毕业。
不同于还在实验室里的叶千盈, 沈瀚音人在帝都，因此毕业行动也十分顺利。院里单独为他举办了一场拨穗礼。
当天晚上，沈瀚音还给叶千盈发了自己穿着学士服，与院长和几位关系良好的教授合照的照片。
相片里的年轻人头发柔软, 意气飞扬, 白生生的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 像是已经看见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
在这场毕业仪式之前, 他已经获得了E国剑桥的入学资格。
E国和华国的关系一向是一种偶尔态度微妙的和平。
在A国对于华国的针对政策下，沈瀚音虽然不能去A国深造，选择E国也并没有多么逊色。
剑桥是老牌高校, 论起数学排名来可以位居世界前五, 对于沈瀚音来说, 这显然是一个不错的留学场所。
自然, 其中还牵涉到一些沈瀚音的历史问题。
比如说, 当初他负责了再生式发射药火炮的数学计算。当初签下的安全保密条例还历历在目, 按照条例里的内容, 在保密期限内, 沈瀚音出国是要打报告的。
如今沈瀚音能够成功出国，叶千盈可谓居功甚伟。除了了解内情的B大院长找到校长, 拜托校长予以活动以外, 叶千盈也为沈瀚音进行了担保。
既然当初是她请求了沈瀚音来帮自己进行药火炮的研究补全, 那现在就不能让沈瀚音因为她的缘故, 无法走出国门学习。
叶千盈态度非常笃信地表示, 沈瀚音当初真的只是负责了计算方面的内容, 并且所有的计算数据都已经上交国家。在各方的势力的活动下，叶千盈还为沈瀚音签下了数份担保书，里面需要手写的签名超过十五个。
在这个世上, 能让叶千盈如此信任地压上名誉作保的人物，除了父母和兄弟，大概就只有窦信然和沈瀚音了吧。
在沈瀚音飞赴E国的前一天，叶千盈和实验室请了假，特意去为他送行。
身在帝都的窦信然也同样到场。
沈瀚音穿着一件驼色的薄风衣，神采奕奕，眼神明亮。这辈子，叶千盈的存在，或许加快了他的学业进程，但始终不影响他仍旧清白如一轮天边的月光。
“已经联系好了导师，去那里主要是研究N-S方程下湍流变化通量的稳定态方面的问题……”沉吟片刻，沈瀚音又补充道：“当前学术界在这方面的主流思潮，都认同帕特里克&#183;戈登的观点，但我不觉得他总是正确……”
有点无奈地看了叶千盈一眼，沈瀚音如实道：“我似乎发现了他阐述里的漏洞，只是要给我更多的时间来证明他。如果能行的话，我的毕业论文多半是以这个方向为题目了，祝福我吧，叶千盈——诶，你怎么笑得……”
出于两人之间珍贵的友谊，沈瀚音没把那句“你怎么笑得这么阴险”说出口。
然而，叶千盈就是笑得十分阴险。
如果把她的笑容完美复制到最近当红的电视剧里，观众准能一眼看出，这是个又美又坏的大反派。
沈瀚音迟疑道：“你也觉得我的思考方向错了？”
院里的教授认真地听取了沈瀚音的想法，然后很好心地纠正了沈瀚音的漏洞。
“不。”叶千盈缓缓笑道：“我觉得你没错，我还觉得你一定是对的。”
那位帕特里克&#183;戈登……叶千盈怎么会忘记他呢。
他就是沈瀚音上辈子出国留学时的那位导师啊。
她当初不懂数学，只知道导师抢走了沈瀚音的研究成果和他应有的名誉，把沈瀚音污蔑成一个卑劣的、满口谎言的小人。
直到今天，在听了沈瀚音的自述以后，叶千盈才透过时空的迷云，隐隐绰绰地看清了当年那件事的影子。
……沈瀚音发现的那条定理，一定对于帕特里克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那意义重大到足以尖锐地指出帕特里克在过去的十数年里犯下的错误，把他从这个领域里领头人的地位上拉下来。
那将是一场干净的、兵不血刃的、由曾经受冤屈的原主亲手进行的报复。它不会沾染任何的报复气息，因为苦主对自己未来的经历尚且一无所知。
沈瀚音一身正气，他发表自己的研究成果，只会是为了捍卫真理。
“对了，收下你的那位导师，据说和帕特里克的关系不太好？”叶千盈又想起一茬，有点幸灾乐祸地问道。
“似乎是这样，他和戈登教授的学术观点有些偏岐，但我更倾向于导师的看法。”
沈瀚音交代了自己的情况，又笑着看向了叶千盈：“说起来，你呢？”
“嗯？我什么？”
“我都听说了，你现在是邓院士的学生。”沈瀚音煞有其事地冲着叶千盈抱了抱拳：“失敬失敬，长辈分了啊。”
叶千盈扬起眉毛看了他一眼：“这话又从何说起啊？”
沈瀚音盯着叶千盈看了三秒，发现她是真的没有想起来后，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原来你真的没想起这茬来啊，真是枉费管洪章这几天在宿舍里一直上蹿下跳——洪章他哥，也就是管涛教授，他也是邓院士学生啊。”
在叶千盈恍然大悟的神色里，沈瀚音揶揄地笑道：“以后朋友见面，还得看随着谁的辈分叫，是吧？要是认管洪章做兄弟，那我还得叫你一声千盈小师姑啊。”
叶千盈：“……”
倒是一旁的窦信然对此的态度十分悠闲，他抱着手臂，大言不惭地替叶千盈收下了这句“师姑”，甚至还鼓励沈瀚音：“来，沈兄，叫一声师姑公听听。”
沈瀚音叫他呸呸呸。
他这次去，直接申请了剑桥的直博。直博时间一般为四到五年，沈瀚音就是修学业的速度放到最快，也要至少三年才能回国。而这三年里，他毫不怀疑，叶千盈已经能在国内玩出花来。
随着叶千盈本人保密等级的步步提升，想必朋友之间就更是聚少离多。
反倒是窦信然，只要没有重要的商业会谈，他的时间就比较自由，要是心血来潮，还能飞去E国看看沈瀚音。
“对了，这两个礼物送你们。”沈瀚音从书包里翻出两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子，分别塞给叶千盈和窦信然。
在机场的广播声中，他回头深深地看了自己的祖国、家人以及最好的两个朋友一眼，便提起自己手边的拉杆箱，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闸机前的人流，成为其中一个有些清瘦的影子。
等数年以后，沈瀚音带着聘书学成归来时，他的肩膀已经变得宽阔了。
叶千盈和窦信然并肩缓缓走出机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手里的礼物盒子。
窦信然颠了颠那个海蓝色的小盒子，很轻。
叶千盈把手里的天蓝色小盒子摇了摇，发现它还是挺空旷的。
“里面是什么？”
“拆开看看。”
刚刚打开盒子，叶千盈就有些啼笑皆非地叫了出来：“沈瀚音……他真是……”
mp3先生沈瀚音，他给叶千盈留了一个已经有点发旧的mp3。
叶千盈打开一看，果然不出她的所料，里面都是沈同学最喜欢的那些土味歌单。
至于沈瀚音留给窦信然的礼物……
窦信然只看一眼就笑了，他拿着那一沓轻飘飘的纸翻动了两下，语气同样十分复杂：“沈瀚音啊……”
那是许多几年前的转账记录。在那些纪录里，每一笔捐款都很零散，标注着窦信然窦信然的名字，所有的钱都汇向了大山儿童免费午餐、农村女童读书基金会的账户。
除此之外，还有三四封官方发来的感谢信，信件的最开头，无一例外都是“尊敬的窦信然先生”……
当初窦信然邀请沈瀚音“代写作业赚外快”时付给他的钱，都被沈瀚音以窦信然的名义，汇到了那些账户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千盈和窦信然扭过头去，望着不远处的机场方向。
两件小小的礼物仿佛能够唤醒知觉，也是在这一刻，叶千盈才有些惆怅地意识到，原来朋友真的要远赴他乡。
再过一两年，当初一起进行IMO联赛的其他朋友，大概也会像星子一样散落四方吧。
但总会再相聚的，叶千盈确信。
朋友们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一定都能重新站在一起。
————————————
不久以后，叶千盈在电磁弹射器实验室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接下来，只要再成功通过不少于两千次的实验，我们的成果就能得到验证。在未来的三年里，它会陆陆续续地被建设上航空母舰。”
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杨院士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质朴喜悦。那种丰富的情感，甚至让满头华发的老人也双眼闪闪发亮。
“至于你，叶同学，如果你愿意留在我的实验室……”
杨院士果然对叶千盈抛出了邀请。
叶千盈歉意地对他一笑：“很抱歉，院士，但是我……”
杨院士带着几分亲昵责怪地摇了摇头，看神色，却是对叶千盈的反应并不出乎意料。
“我知道，你本质上还是研究纯数的人，所以接下来要回去跟着邓院士学习了，是不是？”
“emmmm……”
其实并不是……
杨院士：“那就邮件再联系。你下半年大概有什么安排？”
叶千盈硬着头皮苦笑道：“陆院士在魔都有一个关于拓扑绝缘体的研究所……咳，我下半年在那儿。”
尽管有着中途被人劫到电磁弹射实验室的插曲，然而陆院士人很好，那个名额还是给叶千盈留着。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唐教授坚持为叶千盈保留了一个机会。
毕竟，她现在可是唐教授名下的研究生，也是唐教授最得意的关门女弟子啊。
如果可能，叶千盈也并不想离开电磁弹射实验室，她还期望自己能亲眼看到成功的实验发射呢。
但最终左右她决定的，还是另一件大事。
——系统商城的第六层开启了。
这一次，商城里就只剩下两个格子，每一个都散发着钻石的色泽。
据叶千盈猜测，当商城开启第七次的时候，大概只会有一个商品格子。那也多半会是商城的最后一层。
在第六层的商城里，叶千盈买到了残缺的特级品资料。
资料内容则关于常温下拓扑绝缘体的构建。
就是为了能够获取更多的讯息和知识来补全这份资料中的关键内容，提升拓扑绝缘体方面的技术，叶千盈也非得去魔都研究所不可。
听到这个答案的杨院士：“……”
杨院士再一次的、毫不意外地，感觉到了孔老和自己抱怨时的心情。
——这么好的孩子，她为什么就不是军方的人呢？
——怎么就遇见的这么晚啊。
——而且，关键是，她怎么就会得这么多呢？少会几样本事不行吗？
——这个可以少会的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叶千盈一开始进入陆院士研究所的时候, 并没有受到热烈的欢迎。
因为她的同事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好。
叶千盈来的时间不太巧，比唐教授预计推荐她进入研究所的时间晚了三个月，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拖延了原本应该来的报道, 总给人一种怠慢的感觉。
那个本该和她同时入职的师兄, 现在都已经非常适应自己的岗位了。
当叶千盈刚刚领到那块“初级研究员”的胸牌入职时, 不少人还把她当成是被别人安插进来的关系户。
这种事也不单单是学术界的特有现象, 各行各业都有，在某些行当里尤其地多。对待这些关系户，大家当然也不会明刀明枪地表示鄙视, 只是平时淡着处罢了。
毕竟不是一类人, 而且对方还很有可能是学术混子或者学术垃圾。
同组人里, 倒是有个同事具备数学背景, 因此认出了叶千盈之前在数学界取得的成就。
当然, 这个消息传开以后, 实验室的同事们都更迷惑了——
你既然是数学界的人, 而且在数学界牌面那么大, 为什么要跑到我们物理实验室来？
就算是关系户空降为了镀金，这个跨度也未免卖得太大了吧。
可以说, 在叶千盈入职的第一个星期, 所有同事对待她的态度, 都处于谨慎的观测状态。
大家心照不宣地感受着叶千盈的脾气怎样, 也不动声色地估量着她的本事如何。
实验室的主要研究内容, 是铁基超导下, 对马约拉纳费米子的观测研究。这项研究的结果，和量子计算机的进度息息相关。只要能够研究出来，它必然是一项跨时代的发现, 甚至有可能打破当前互联网时代的格局。
即使是有名的数学家，突然降临到这一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来，都不可避免的会陷入懵逼。研究所里的工作，可不是通宵啃个一两个月的书就能概括的。
所以说……这个突然被安排到研究所的叶千盈，她行吗？
一个星期以后，几乎所有的组员都对叶千盈的态度发生了改观。
叶千盈在数学方面的能力大家不了解，毕竟隔行如隔山，只能新闻写什么大家就信什么。但是叶千盈在物理上扎实的基本功，却已经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最开始的时候，叶千盈被分配到一个很礼貌的数据记录岗上。
这种岗位就是专门给关系户设置的——简单、容易、不累人。既不会得罪关系户，也避免了关系户在实操中给大家添麻烦。
……唯一的缺点就是，关系户如果从头到脚都是个外行，那只要一个数据录错，添的麻烦可能会更大一点= =
一般来说，实验室的研究员都是轮着做这项工作的。
听闻叶千盈要来，他们特意给她挤出个岗位来，还窃窃私语地商量着：“她应该有点这方面的底子吧？”、“让她来干这个没事吧？”、”我想不出来更基础的工作分给她了，总不能让她去看仪器吧？”
当时叶千盈还没有来到实验室。
倒是隔壁小组的师兄来组里逛了一圈。
这位师兄，就是唐教授手下的另一个得意弟子，从前在B大实验室，和叶千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个旧交啦！
在听到那些研究员的担忧和抱怨以后，师兄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这么着，我跟你们保证，只要一个月，你们不说‘真香’算我输。”
有个叫邬伟伟的实验员不信这个邪：“那是你师妹，你当然护犊子了。”
师兄骄傲地挺了挺胸：“看你这话说的。她要是没有两把刷子，那能当上我师妹？”
按照唐教授那把老暴脾气，不把她赶出实验室才怪！
那个实验员还是没有被说服：“她没准就是太有两把刷子了。除了她以外，我还没见过晚三个月来报道的呢。”
师兄对叶千盈晚来这件事知道点内情：“那是她有推不开的事，被别的单位调走了——反正你就信我，我这个师妹，那可是个全才。”
不久之后，叶千盈来到了研究所。她安然接下了那份记录数据的任务，前三天一直做得四平八稳，和小组里的同事们相安无事。
关系破冰的前夕，是那个叫邬伟伟的同事犯了低血糖。
有过类似经历的人都知道，做起实验来，连轴转着，熬上一两天都是常事。长年累月的不规律作息，不爱运动的研究员身体就比较脆皮，头晕、恶心低血糖，全都是家常便饭。
那个实验员就是，前一天晚上熬了太晚，第二天只睡了两个半小时就重新爬起来回了实验室，而且肚子还空着没吃早饭。
这种极限操作别说低血糖了，简直是奔着猝死去的。
随着他咚地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组里的研究员纷纷围了过去。三秒钟之后，大家把他扶出实验室，喂糖的喂糖，端水的端水，还有人指挥同事都站疏一点，免得邬伟伟呼吸不着新鲜空气。
叶千盈和同事们也不太熟，看大家操作得有模有样，索性退回了实验室里。
低血糖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了二十多分钟，邬伟伟恢复了一点，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完了，我那个拓扑超导体还制备着呢！”
这个活儿不像是制备拓扑绝缘体的薄膜，制备超导体的过程比这个麻烦。从原理上来说，它得让原本在材料内部，隔着其他材料的马约拉纳费米子翻到可以被观测的正面上。
最终能否成功，要看操作的准确程度，也要看运气。
有同事劝他喝点热水：“都过这么久了，你就等着重新制吧，不差这一分钟。”
“不行。”邬伟伟很坚持：“我得回去看看。”
他把所有的零食都留在外面，自己回到实验室，然后……
然后他意外地发现，一道纤瘦笔直的身影，正代替他站在此前的那个实验位上。
像是注意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叶千盈回过头来，平静地对他笑了笑：“身体好点了吗？我快做完了，接下来要等它自己成形。”
因为过度的意外，也因为想起来自己之前几天没少表达对叶千盈的不满，邬伟伟突然有点不敢看她。他犹豫了一下，才低下头很小声地说：“啊……谢谢。”
叶千盈笑了笑，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没关系，举手之劳。我看到就顺便帮着做了。”
那块拓扑超导体最后被制备得相当完美。
甚至后来，隔壁组成员竟然用扫描隧道显微镜，在其上又一次观测到了马约拉纳费米子的踪迹！
这是实验室自有记录以来，第五次观测到马约拉纳费米子。
有人恭喜邬伟伟，说他小子真是运气不错。
邬伟伟的脑海里就又浮现出了那个背影。
他当即摇了摇头：“没有，不是我运气好。我当时低血糖晕了，后来的操作都是叶千盈做的。”
他对自己的同事们承认：“其实，我觉得她挺不错的。”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
在撬开了第一个关口以后，叶千盈没过多久，就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了实验室的认可。
无论是一次又一次耐心而准确的拓扑超导制备，还是对扫描隧道显微镜的操作，叶千盈的发挥都“稳定”得超出的预料。
在真正被华国科学家观测证实以前，马约拉纳费米子一直处于一种“被猜想”状态。因为其形态太过微小，磁性也太薄弱，现有的科技条件几乎无法支持对其作出观测。
直到有人提出了利用自旋极化性质来对其进行观测，马约拉纳费米子才第一次浮出了水面。
观测条件对于温度的要求十分苛刻，40mK的温度，放到哪里都算是超低温。扫描隧道显微镜系统倒是不难找，但是能承受住这个温度的系统实在不多见。
所以说，这个实验的条件，真是很贵很贵了。
即使已经达到了上述的条件，观测中具有自旋极化电流的现象，也并不意味着人类能够直接用肉眼观测到马约拉纳费米子的活动。
在确认自旋极化活动以后，实验员还需要进行一系列繁琐而复杂的运算，才能证实其确实存在，并且能顺便得到其自旋数据。
一提到这件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非常有话要说。
他们发现，组里有个叶千盈，实在是太占便宜了好吗？
这个小姐姐虽然年纪是整个实验室最小的，但论起分身术的段位，绝对是整个实验室里最高的。
大家不但能放心把许多操作交给她处理，而且对于实验数据的计算，简直无人能出其右。要是有人想挑战……啧，也不看看叶千盈的本家是哪里。
曾经有人双眼发痴地捧着脸，目光追随着步履飒踏的叶千盈移动，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聚能环，一人更比五人强……”
用不着一个月，才过了半个月，叶千盈的师兄来小组串门，提到了之前的那件乌龙，实验室里就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师兄故意说：“要是你们觉得我师妹本事不够，我让组长把她调到我们这组……”
众人齐齐啐他：“不可能！做梦！”
师兄闻言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那不能怪我啊，这不是你们之前让的吗？”
“我们真香啦！”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实验小组里的同事敲开叶千盈宿舍门的时候, 她正在写论文。
抬头看到是小组里的组员，叶千盈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怎么了，要我代班吗？”
她记得这个女同事身体不太好，每个月那几天的时候肚子都会疼得厉害, 算算时候, 好像就是这几天了。
两个人住在隔壁宿舍, 平时会互相借借小东西什么的。上个月的时候女同事不舒服, 叶千盈索性替她代了两天的班。
女同事一听叶千盈的问题，连忙摆摆手：“啊……不是不是。上次是早上找不到止痛药了，这次我又去研究所的医院开了一盒, 不用代班——那什么, 陆院士叫你下午过去一趟。”
她往前走了两步, 有些好奇地靠近叶千盈坐着：“你在写论文啊。”
电脑屏幕里, 赫然是某篇论文中间部分的内容。
女同事只看一眼就转开了目光, 却不妨碍她看到了许多生疏的数学名词和符号。
“还是数学论文？”
叶千盈一听这话就笑了：“当然是数学论文, 我是数学出身的嘛。”
邓淑华老师从来没有限制过叶争流的研究范围, 在老人家看来, 像是叶千盈这种孩子，最好的成长办法就是让她自己摸索着飞。
学术史上好像很少有叶千盈这样的“怪才”。她多线发育, 全面开花, 而且每一条线的轨迹都相似相近而绝不相同。
一般来说, 只要遇到这样的学生, 老师要么是倾囊相授, 彻底把学生放飞到天空。要么是学生遇到来自老师的关爱和对其他科目的限制, 最后还是成就了一番事业，但事后想起来总会有点黯然。
邓淑华老人无疑是前者。
叶千盈很幸运，她一路上遇到的老师, 几乎都是前者。
曾经有几位不了解叶千盈的老朋友，劝邓淑华对小孩子管教得严一些——叶千盈还太小了，她可能不知道，最宝贵的学术能力上升阶段就那么几年。在黄金时间过去后，不是再没有上升的机会，只是会比以前更难。
围棋界有“十五岁不成国手则终生无望”的说法，数学界倒是没有这么严苛。但是大器晚成的数学家毕竟十分稀少。
对于这些善意的劝说，邓淑华老人一一拒绝。
她看到叶千盈独特的才华，因此愿为叶千盈做一段路上的持灯人。
邓淑华院士并不忌讳叶争流走了和别人不一样的路。在她看来，和别人不一样并没有那么可怕。在她年轻的时候，女人学习数学也是别人觉得天方夜谭的事情。
然而几十年过去，那些人里只有她成为了院士。
即使身在陆院士的研究所，叶千盈也保持着和邓淑华老师两天一次的邮件通信频率。就在不久之前，叶千盈又有一篇新的SCI发布。
数学研究更多是纯理论，不需要太多的经费，也不需要太多的实验器材。很多时候，只要一台电脑和一支笔就可以进行操作，这真是太好了。
至于叶千盈现在手里改着的，已经是她来研究所后的第二篇论文。
女同事也听说过这件事。
对于这种见缝插针，在物理实验室里居然生生挤出数学SCI的做法，如果不是见了叶千盈本人，女同事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世上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人。
她曾经对此大为感慨：“……变态啊。太变态了。”
就是现在，当着叶千盈的面，女同事都忍不住要问：“千盈……你，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叶千盈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她在心里问系统：“要是我和她说，我有问题直接找院士老师问，不属于老师研究范围的问题直接用世界著名数学家磁盘，平时恶补量子物理相关时都和普朗克一起上课……这是不是太欠揍了一点？”
系统：“……”
系统麻木不仁地回答道：“哦，原来您还知道啊。”
叶千盈顿时了然：“那我就直接告诉她因为我是个天才吧。”
系统：“……”
系统：“等等，您这样更欠揍了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叶千盈去找陆院士的时候, 他正翻着手边的一叠报告。
其中有一份是叶千盈一个星期前上交的，如今封皮打开着，被人在边角上做了特殊的标注，专门放在最上面。
按照研究院的规程, 大家都会定期做报告上交。除此之外, 有什么新想法也可以投到陆院士的邮箱里。
从理论上来说, 研究院的最高负责人对这些文件都有定期查阅的义务, 但从实际操作上来讲，一般要排队到猴年马月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叶千盈在和同事的八卦中知道，其他几个实验室的负责人对于这些东西很少看, 都是交给自己的助理去粗筛, 只有偶尔才会点开他们自己感兴趣的几篇。
但陆院士这里似乎就没有这个规矩。
他是一位格外知世故而不世故的老人, 在是一位成功的领导者以外, 也是一位谦卑的科学家。
师兄曾经告诉过叶千盈, 他来实验室的第三周, 有一天突然被陆院士叫了过去。他最开始特别忐忑, 还以为是自己的数据出了什么岔子, 没想到陆院士却只是很温和地替他指出了思路里的错误，还给他推荐了两篇相关的论文。
师兄这才知道, 原来自己在研究所里交的报告不是例行公事, 陆院士居然每周都会单独抽时间翻检！
从那一天起, 师兄就成为了陆院士坚定的拥护者。
这一次, 被陆院士叫到办公室, 叶千盈心里也隐隐有些预感。
果不其然, 陆院士一见叶千盈敲门而入，就露出了笑容，他冲着叶千盈招了招手, 语气里带着几分等不及。
在请叶千盈坐下以后，陆院士就含笑用他深棕色的瞳仁望向了她，老人家皱纹密布的脸上鲜明地写着探寻。
“你这里……关于Mott模式的利用辨析，你具体是怎么想的？能不能和我说说？”
叶千盈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赞许。毫无疑问，尽管叶千盈的报告里没有把整个过程全部写出来，但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人已经从叶千盈的部分思路里得到了他需要的启发。
对于自己目前应该掌握的尺度，叶千盈之前就已经反复思量过了，如今碰上陆院士询问，她很顺畅地就把经过许多遍思考的答案说出来。
“这是我单方面的一个想法，您知道的，其实还不算成熟。要说启发的话，还是之前在一个电磁实验室里收到的启发……您看，如果不从凝聚态的角度考虑，单纯从电力学的角度来看，凭借掺杂含量的增加，载流子形成散射中心……”
陆院士一直认真地听着叶千盈的思路，时不时地点一下头，表示对她这个新奇思路的赞许。
“看你交上来的报告，你自己在实验室里做过预实验了？”
“我那个组的器材不够，趁隔壁组午休的时候和他们借了东西。”叶千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前半段预实验毕竟简单，我就直接做了。实验数据在这里，您要不要看一看？”
早就准备妥当的叶千盈，十分稳重地朝陆院士递出了自己手里的文件夹。
陆院士眉毛一动，露出了有些高兴的神色。
“你已经提前做了吗？”
他当即接过了叶千盈手里的文件夹，顺着一行行的实验记录和数据往下翻看。
陆院士学识渊博，并且早在看到叶千盈提出建议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
几个预备方案，所以对着叶千盈的实验数据，无需这个学生在一旁解释，他也能看得清楚明白。
用C增加表面的表面态的电导程度……嗯，这是常规思路。
改变拓扑绝缘态，进行铁磁性诱导……可以实现，但还是有点嫩了。
先用真空蒸镀，再分析晶体成像和晶体参数……这个思路倒是出乎意料，她对这一块的感觉很敏锐啊。
陆院士在心里连连点头，对叶千盈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上一次在实验室里见到叶千盈后，他就觉得这个女生的才华非比寻常。后来自己的学生唐教授告诉他，叶千盈开春以后就会来自己的实验室，陆院士心里还很高兴，打算好好培育一番这个可塑之才。
再过了一段时间，他得知叶千盈被特殊调令调走，无法来自己的实验室工作后，陆院士倒没有因为被放鸽子而生气，只是心里还是隐约有几分遗憾，同时也替自己的学生可惜——唐教授花心血和名额培养出来的孩子，当时的初衷可不是让她去研究军火啊。
不过就是他都没有想到，叶千盈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而且才回来不到一个月，脑子里就有了这么多的主意。
说实话，陆院士心里很感动。
他听一个老友说过，说叶千盈在那边干得不错，许多人都挽留她不说，甚至都有人想把叶千盈调进最新成立的一个航天实验室“开荒”。
只要是有本事的年轻人，就很少有人不喜欢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从元老做起，但叶千盈依然婉拒了那些请求，义无反顾地回来了陆院士的实验室。
无论她是自己对这一行感兴趣也好，还是不想违背当初的承诺也好，陆院士都很喜欢她的表现，也欣赏她的人品，并且欣慰地发现，自己学生的这个弟子啊，真是没有白交。
至于现在……
现在陆院士就更喜欢叶千盈了！
看看，刚刚回来这么短的时间，叶千盈的思路就这么充沛。这只能说明两件事嘛。
第一，叶千盈这个孩子，天生就是要吃这碗饭的。
第二，即使在其他实验室的时候，叶千盈也肯定一步也没有放松过关于马约拉纳费米子的研究。不然哪有反应这么快的！
这么一想，陆院士对着叶千盈的态度，顿时更和蔼了。
这姑娘明显是自己人啊。
而且……
一想到外面对这个女学生争着抢着要，但是她就是喜欢研究自己这个领域，就是自己学生遇到她更早，所以把人给拐到了自己实验室里来……
陆院士的心里啊，怎么就这么爽呢！
哎呀，不应该啊不应该，真是不应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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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陆院士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叶千盈的脸上一直都挂着微笑。
她手里那个文件夹已经留在了陆院士的办公室，连同那些宝贵的、富有启发性的数据一起。
陆院士真不愧是陆院士。
对于这种富有经验的天才大牛来说，一丁点微末的火花，都足以在他们的脑海里点燃一簇巨大的灵感烟火。
即使叶千盈提供的思路尚且青涩、拐了弯路，并且还隐隐有些错误，但他依旧拨开眼前的重重障眼法和迷雾，只凭自己的经验、直觉和知识储备，就走到了正确的那条路上。
在叶千盈走出办公室以前，陆院士沉吟着问了叶千盈一个问题。
“过一段时间，如果我抽调出一个新的小组，你能带队吗？”

第一百四十章
叶千盈当然没有丝毫意见。
即使陆院士是研究所的负责人, 他也不能说加就在研究所里当场凭空开辟出一个小组。不过他既然敢给叶千盈这个话，便是心里有了成算。
在陆院士的默许下，叶千盈开始先一步挑选自己的班底。
这种事总得两厢情愿才行。
叶千盈平时和同事们的关系都不错，要说平时值班搭把手, 只要能做到, 大家都是愿意的。但换组开荒是大事, 事关前程, 也不是人人都敢赌上一把。
在同组人里，叶千盈心里倒是有三个相中的人选，但在问过之后, 只有一个女同事考虑一晚, 答应了下来。
除此之外, 就是叶千盈的师兄自愿加入了这个新的小组, 还有叶千盈之前帮忙的其他组的同事, 四个人共同构成了最开始的骨干力量。
最基层的初级实验员可以直接抽调, 寒暑假的时候还可以让唐教授手下的学生过来帮忙。叶千盈对于这个倒是不慌。
新的小组百废待兴, 有了核心人选以后, 缺少的人员倒不是最要紧的工作。
对于叶千盈来说，当下来讲最重要的事情……是她要对自己的新组员们灌输出一个概念。
一个全新的、事关马约拉纳费米子的观测和利用上, 等待着在摸索中一部部成熟的概念。
她拉下隔间的小白板, 对着自己面前的三个新组员笑了笑, 拔开了马克笔的笔帽。
“这是第一周, 我们先上课。”
“接下来的时间里, 我们每两个月一次小结, 半年一次大结。如果实验流程都能控制在预计之中的话，最多两年半的时间，我们可以取得最重要的成果。”
“下面……让我来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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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过“开荒”经历的人都知道, “开荒”的前两个月里，但凡能睡上一个晚上的安稳囫囵觉，那都是老天格外喜欢你。
要是再惨一点，运气再不好一点，底下的人手人心再不齐一点……这段充满折磨的磨合期，延长到半年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充满了痛苦和挑战性的开荒经历，对叶千盈来说倒是渡过得非常平稳。
一来，是因为她特别知道自己需要干什么。
在整个研究所里，叶千盈就如一个临考前已经背下来全部参考答案的学生，恐怕连陆院士都没有她对于自己的目标更加笃定清晰。
二来，就是因为这个新成立的小组人少，地方小，事少好管。
一个研究所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组里的人自然都是互相认识的。
他们能答应叶千盈和她出来开荒，至少都愿意买叶千盈的面子。大家都不是难相处的人，所以也没有某些学术环境下勾心斗角的同事关系。
一般来说，开荒时总会遇到许多手忙脚乱的外务，以及每个人领域范围的辖管。但也不知道叶千盈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所有的一切到了她的手上，似乎都和四两拨千斤一样的轻易。
有些时候，师兄和同事们怀疑，叶千盈的心里可能有一本非常清楚的指导教科书。
即使面对的是一个少有人接触的领域，叶千盈心里的教科书也清晰地划分出了实验结果的边界，让一切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叶千盈稳操胜券。
在接受了叶千盈单独的一周授课后，大家对自己加入新小组的行为都感到了安心。
如果领导你的人，在你做事之前，就已经做了比你还厚十倍的功课，心里有着比你多上十倍的预案，你也会这样的安心。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身后有一个可靠队友，明白自己面对的所有难题都会有人愿意为之托底的放心。
而在共事了一个月之后，所有人都变得信心满满。
因为他们亲自感受到了，在叶千盈的分配和带领下，自己究竟走在了一条怎样的道路上。
——他们要成功，他们要研究出成果，他们要一起拿奖！
————————
其实，即使是叶千盈自己都想象不到，她本人在研究所里何其的出名。
年少成名的数学天才少女，奇迹一般地跨了科目，又在被不同小组借调的过程中无形中展露了自己的本事。
提出她的名字来，至少能让半个研究所的人都服气。
即使是对叶千盈最为柠檬的人，都得在听到“叶千盈”三个字的时候，又是酸溜溜又是感慨地承认她的能干，再不服气地补上一句找面子。
“要是把我借调到那么多组轮换，我时间久了也能那么厉害……就是他们不调我呗。”
一般听到这么脸皮厚的话，大家都要大笑一场，善意地对说话之人嘲讽一番。
人家为什么总有人借啊。还不就是因为叶千盈根本不用“时间久了”，她都不需要教，直接就是那么厉害嘛。
半年以前，陆院士赏识叶千盈，甚至委命她单独开荒一个小组。
许多人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也有几分冷眼旁观，等着最后结果的意思。
……年轻人嘛，有才华有闯劲儿是好事。他们没人否定叶千盈的能力，但这么大的一个担子，让她自己一个人挑，是不是有失考虑了？
甚至有少部分关系户心里还升起几分幸灾乐祸。
平时他们没少被拿来和叶千盈比较，现在眼看她步子迈大了要扯到蛋，他们心里怎么可能不高兴。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叶千盈那里没出乱子。
大家都表示，万事才开个头呢，不急。就是做个编织活儿。也没有一开始就错针的道理呀，现在当然不会有问题。
一个月过去了……叶千盈那里也没有出乱子。
许多人底气已经没那么足了。
他们强撑着一口气，语气笃定，但心里已经开始隐隐发虚——没事，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叶千盈毕竟还是年纪浅，理论薄，底子差。要是她真遇到问题，咱们可都得过去帮个忙啊。
紧接着……emmmmm，半年过去了。
只要是人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叶千盈的小组已经走上正轨了！
除了一开始就跟着她开荒的四元老之外，叶千盈上个月的时候又调去了两个熟悉的实验员。
她组里还有几个分配过去的初级实验员，一开始听说要开荒，心里都不太乐意，如今却都已经适应了日常工作的节奏，一张嘴就是“叶姐厉害！”“叶姐超厉害！”
所有人：“……”
等等，你们比她大了整整四五六七岁，张口闭口叫姐，你们也好意思？
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啊！
这十来个人以叶千盈为稳定的核心，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密不可分、可以自发运转的可靠团体了。
如果不是被特意点出，大家甚至都想不到，叶千盈带队的小组，竟然是半年前才刚刚成立。
在这一次事件后，每个人都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承认——寒光闪闪的锥尖，果然无法被隐藏在布囊之中。
也许真的有人生而不凡。
就像是网游里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打BOSS，有人带了极品装备，有人练了一身等级。
但只有叶千盈……她是个氪金玩家，她开挂！
这位同事出场就是满级不说，装备样样极品，还自带顶级跟宠。
——她还是个全职业！简直在破坏游戏环境平衡！
唉，有才华的人，真是可以随便任性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叶组长, 那我就先走了，数据我传到你邮箱里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您直接找我哈。”
此时此刻，吴钩般的月影已经攀爬到了黑夜当中, 而实验大楼却依旧亮如白昼。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研究员客气地笑着, 和叶千盈打了个招呼, 这才转身离开。
他是隔壁数据组的成员, 之前叶千盈刚刚参与项目的时候，他们数据组还看中叶千盈是B大数学院出身，动不动就借她过来帮忙来着。
结果谁能猜到呢, 才只是一年多的时间, 研究员自己的级别和工资还没有变动, 而之前还是以“借调研究员”身份拉到他们组干苦力的叶千盈, 竟然飞身一跃, 职位连升三级, 直接成了组长呢。
她这个组长, 一开始还让研究员们半信半疑, 等着看笑话。但到了现在，还有谁会不服气叶千盈的本领？
假如她的组员做了十分的努力, 叶千盈所做就一定不会亚于三十分, 但凡她的团队涉猎到的知识, 叶千盈也必定早已心中有数。
就像是此时此刻, 组里的其他人早就下班回了宿舍, 只有叶千盈依旧留在办公室。不仅如此, 研究员还知道，等到明天早晨，叶组长照样会是来得最早的那一个。
比你天才的人, 还比你拥有十倍的努力。
她虽然才刚刚二十出头，可但凡提到叶千盈的名字，哪个不要竖起大拇指呢？
研究员心里一面感叹着人生境遇的奇妙，又一面忍不住回过头偷看了叶组长的背影一眼。
即使罩着实验室里统一派发的白大褂，依然不难从宽松的褂子下，看出叶千盈纤瘦婀娜的身材。有时他们这些研究员私下里吃饭聊天，都会忍不住吐槽一句，说叶组长真可谓是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你看她苗条成那样，居然和铁打的一样，还真就那么能熬。
真不愧是年轻，也是真的好年轻。
像他们这些已经快越过三十大关的研究员，有时候项目里进度吃紧，一忙起来半个月没个尽头，健身房也没时间去，大家不是疯狂掉秤，就是生生被逼出了过劳肥。
只有叶千盈，天天严格按照高三作息起卧工作，只是偶尔去健身房打个卡，居然还是小蛮腰细手腕，据说还有人在泳池里看清了她的人鱼线。
这都不算什么，赶上生长发育期的最后关卡，她竟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半年里忙里偷闲地长了两三厘米的个儿！
研究员们：“……”
啊，可恶，好酸。
假如让他们也倒退十年，回到生长发育青春期，他们也能连着熬三天的夜、随便喝奶茶吃炸鸡，而且还保持着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啊。
——如果让叶千盈知道这些研究员偷偷议论的内容，一定会告诉他们：“系统商城出品，强身健体丸了解一下。”
可惜，这点儿酸涩的心声，没人会当着叶千盈的面和她去讲，叶千盈也就因此失去了一个采摘柠檬的机会。
此时此刻，叶千盈只是下意识摩擦了一下自己的两臂，把办公室里的空调稍稍往上调了一度，喃喃自语道：“怎么感觉夜里降温的厉害？一会儿再喝杯热奶茶吧。”
系统：……真不愧是人生赢家，过了半夜十一点，居然还敢喝奶茶。
又过了半个小时，叶千盈才登进邮箱，点开之前那个研究员发给自己的数据。
如她所料一般，三十分钟过去，AI早已帮叶千盈标注了她需要的重点数据，并且完成了初步的核验。
就在同一个文件夹里，AI将每一个经它亲自处理的附件文档都做了标签。
那些图标乍看之下与系统自带的文档表格图标无异，然而只要仔细打量，就能发现再看这些图标的左上角上，都贴心地压着一个淡蓝色的@水印。
叶千盈习惯性地点开和AI的交流窗口，对它道了一声谢。
叶千盈：辛苦了。
AI：没事儿，下次还找我。
AI：表情包比心jpg
看到AI熟稔的亲密语气，以及它信手拈来的表情包，叶千盈不由得微微一笑。
如今的AI，已经和叶千盈最初从系统商城买来的那个原始核心有了天差地别。
在最开始的时候，给AI加载一个爬虫，让它做个翻译软件，它都能用一口流利的祖安话把系统气跑；到了现在，AI不但能游刃有余地翻译各国论文，巧妙地处理好那些晦涩冷僻的专业名词，而且还能帮助叶千盈做不少辅助工作。
科技改变世界，技术扭转生活。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AI虽然不能替代人类进行具有尖端创作性的工作——举个例子，倘若叶千盈要求AI自行研发出一个合格的航空母舰图纸，它也只能把它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料进行重组——但在已经加载好的模板上运行，却正是AI的长处所在。
像是人脸技术的识别和建模、虚拟人格的编写、乃至于日常生活中帮叶千盈监视邮箱，处理文件，AI都能做到举一反三，极富思考力。
在叶千盈加入国家级保密项目以后，她便受到保密原则的约束，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和范围内，与外界进行通讯。
这期间，她的私人物品，包括手机和电脑也暂时被封袋收走，等她什么时候出基地，才能予以归还。
在此之前，叶千盈已经把网络数据向AI开放。AI可以自由的从网络上获取它需要的资料，并且自己决定自己的进化方向。
所以她并不担心AI在自己的笔电里呆得无聊，因为她和AI都知道，AI的本体数据流早就从那个小小的笔电硬盘，转移到了当代的互联网上。
只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不能和AI交流，见证它的成长。叶千盈每每思及此事，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惆怅。
她本以为，自己加入项目以后，AI将会迎来一段散养的、野蛮生长的日子。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AI居然主动跑进来找她了！
叶千盈：“！！！”
你是怎么进来的？挖狗洞吗？！
饶是系统一直装死，此刻也实在不能让自己的宿主再这么误会下去：“宿主，我和它都是新一代人工智能，虽然AI只是最低端的老版系统，但也不至于……”
叶千盈和AI交流了一阵，才得知这件事的契机，居然是因为AI偶然摸到了基地垃圾文件的尾巴。
叶千盈顿时感慨非凡：“辛苦你了，原来你是从下水道一路摸进来的。早知道还不如教你挖狗洞呢。”
系统：“……”
虽然AI没说什么，但系统选择自闭。
听了叶千盈的评价，AI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平淡无奇的文字，叙述了一下自己小蝌蚪找妈妈的简单历程。
它先是分出一小部分数据个体，把大部分的数据继续留在网上。
接着便操纵那个小部分的数据个体，顺着垃圾文件的痕迹，一路在网络世界里顺藤摸瓜。
它利用自己与当代网络截然不同的数据运行模式，像是普通人做静脉注射一样，用“针头”在“皮肤”上戳了一个“静点”的小小空洞来。
随即，AI便沿着血管溯游而上，从庞大的主机中辨认出了叶千盈的电脑，终于与她相认。
大概是因为叶千盈做科研的缘故，AI的语言风格也近似叶千盈，总是以翔实准确为主，很少采用华丽的辞藻或者夸张的修辞。
但这并不妨碍叶千盈看着AI朴素的四五行叙述，从里面脑补出一场骇客帝国的大制作。
叶千盈：出乎意料、出人意表、出人头地……这、这就是她和信息学共同生下的孩子吗？！
系统：“……”
系统在叶千盈脑海里反复播放那段著名的、“脸都不要了”的语音。
叶千盈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系统，和AI严肃地谈了谈它这次行为的不适宜。
虽然AI的数据本身难以破解，连叶千盈现在也只能为它编写新的内容，而不能解析它的核心，是世上特殊而独立的存在。
但突破保密系统防火墙这件事，本身就做得危险又莽撞。
先不提它万一被发现了，追查到叶千盈身上，叶千盈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AI的存在。
单是它被捕捉后要面对的事情，就足以让人头疼——
叶千盈沉痛地对AI表示：如果你真的被截住了，那研究员肯定不会让你上网啊！
谁会在研究一滴特定的水的时候，把水滴进大海里啊。
那不是放虎归山，纵龙如海，答应耗子进米缸吗？
听到这里，某重度网瘾依赖AI：“……”
AI老实了。
它从此遵纪守法，不对官方防火墙跃跃欲试。还利用之前开发的人格模拟功能，给自己捏了一个人物性格，像是桌宠一样，恪慎地停在叶千盈的桌面上。
平时它就帮叶千盈整理排列一些内部邮件、对文件数据进行简单的处理分析，俨然一个感动华国好秘书。
只是在某些时候，它的举动还是会让叶千盈揪心，令系统震撼。
譬如现在——
AI：抱歉，之前运行后台的时候，不小心点开了您以‘窦’为题的的私人信件。
AI：建议您对信件进行加密。
叶千盈：“……”
啊，那是她前天难得有空的时候写的，当时组员有事找她，她去看进度，结果就忘了加文档锁……
这属于她的个人隐私范畴，系统受到制约，不会得知相关情况，所以叶千盈也就放大胆地写，期间还难得地洋溢了一下少女心。
结果一时不慎，居然被整理文件的AI看到了。
叶千盈脸皮厚，咳了一声也就过去了。
反倒是系统，它在闻言以后十分震惊。
它不可置信地问叶千盈道：“您之前不是打算手写情书吗？现在居然已经缩水成了电子版？这事儿窦信然他知道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数难道不香吗？
可一旦把纸笔换成电脑, 再有AI帮忙找找图片，叶千盈能做的就很多了。
比如说那封还没有发给窦信然的电子邮件：第一张信纸背景就是深骥的校门宣传照，第二张背景图则是一幅面纱，第三章 背景图是学生放在桌子上的展示板……
信件一共六页, 每一页的图案都有来历, 每一页留下的淡淡水印都含着故事, 即使不看信件的内容, 也仿佛把他们两个最初认识的那段时光温习了一遍。
这是系统只听说了有这么封情书，还不知道情书里的具体内容。
它要是突破了自身的宿主隐私保护功能，亲眼看到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写的, 就绝对不会替窦信然抱这个不平。
它只会痛心地提醒叶千盈——您的脑子这么珍贵, 可以多往科研上用一用, 不必花这么多心思在谈恋爱上。
除了效率原因之外, 叶千盈在文档里写信, 也受到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制约, 那就是她最近实在太忙。
忙到几乎没有大块的时间坐下来, 安安静静地给窦信然写一封信。
白天的时间是分给项目组的, 夜晚的时间是分给自己的研究和论文的。综合多种条件考虑，给窦信然写情书这件事, 叶千盈只能挤出一些碎片化的时间。
而作为项目组的组长, 叶千盈当然不可能把情书夹在自己的文件夹里, 在研究累了喝杯茶水的间隙里, 当众捏出和实验室格格不入的两页粉蓝色小信纸, 用工作时间给男朋友写写信--虽然基地的工作纪律没有那么严, 但这么大张旗鼓的，又公私不分，像什么话啊。
写过信的人都知道, 手写时一旦思路被打断，再拿起笔来时，字句间连接的笔锋都会接不上。
在某一次叶千盈写了一封不足半页的短信，却陆续被各种情况打断了三次以后，她便痛定思痛，直接把工具换成了笔记本电脑。
……就是一时忘记给文档加锁，导致在两个人工智能面前暴露了什么东西。
叶千盈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回答了系统刚刚那个问题：“倒不是故意，只是用电子版实在很方便。”
系统听了叶千盈的解释，心想也确实是。它正准备夸一句发邮件比较低碳，就听到叶千盈随即很坦然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又不是发了电子版就不给他手写的了……窦信然要是就喜欢我的手写信，等我哪天腾出空来，专门把所有信件再给他抄一遍也没问题啊。”
系统：“……”
刚想表扬宿主两句呢，结果就听宿主说出这种昏君之语。
系统不想说话，并且冷漠地拒绝了这碗狗粮。
————————————
在不久之后，窦信然终于收到了这封来之不易的邮件。
他点开邮件的时候是在办公室，看了两行以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瞬间由正襟危坐变成直接立正
哎呀，叶千盈什么时候把情书改成电子版了，上次通讯的时候也没和他说过啊。
一定是因为规定的通讯时间太短，她一时忘了说吧。
上次通讯的时候，叶千盈提到她的级别又有上调，以她现在的保密级别，如果要往外面送些东西，都是需要经过检查的。
相比之下，邮件似乎比信件更容易发。
窦信然飞快地理解了叶千盈的做法，他一边压抑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缓缓落座，一边露出了个喜不自禁的微笑。
窦信然本来就眼尖，在品味叶千盈来信的这门功课上，他更是比平时敏锐十倍。于是，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信纸独特的水印。
说实话，自高一入学开始，窦信然还是第一次觉得，深骥中学的大门，怎么就那么有粉红色的浪漫气息呢？
此时此刻，窦信然简直恨不得当场对母校进行一对一捐赠。
像是人工湖上，就可以架一座鹊桥装点嘛，还有学校操场，是不是少一座月老像啊？艺术教室里可以放一尊丘比特，足球场旁的看台上也可以修个爱神阿芙洛狄忒的等比例雕塑……
畅想片刻以后，窦信然最终还是遗憾又艰难地收回了这个念头。
算了，学校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也不好搞得这么明目张胆，他就捐个两三百万，聊表对学校给他创造恋爱条件的感谢就行了。
也幸好窦信然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捐赠，不然深骥的校长只怕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连茶水都要喷出来——
窦信然，你在我们学校读书的时候，我们难道没有年年给你丰厚的特困生奖学金，没有减免你的学杂费，没有往你的食堂饭卡里充钱吗？
莫非是对母校有什么心结未解，不然为何要这么对待我们！
不看僧面看佛面，学校可是你对象家里开的啊！
一字一字地阅读着叶千盈的信件，窦信然的神色早已不自知的柔软下来。
叶千盈其实是个记叙文苦手。
当初在深骥读书的时候，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因为叶千盈的记叙文水平，差点一头碰死在她的桌板上。
窦信然当然也曾拜读过叶千盈的大作，那时的滑稽心情，他还依旧记得。
但现在的这封情书……却和窦信然印象里截然不同了。
信件里的内容多由一个个零碎的片段穿成，段落分得多零散，就能看出叶千盈平时多忙碌。叶千盈本人也有点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笔触很是放飞。
她大多时候写写自己的日常生活，少数时候直抒胸臆，念叨两句想他的心情。那种似笑似叹的语气和她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无异，窦信然只是看着，便能自己脑补出每一句话的顿挫。
当那些墨色的文字和叶千盈的语气结合在一起，即使只是一个标点符号，也能让窦信然的心里甜上好久。
他不舍得把信那么快看完，手指在鼠标上来回摩挲，却仍是良久才翻上一页。
等看到第四页的时候，窦信然的眼神轻轻跳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左右转了转，再次落定到屏幕上，想要确定自己没看错。
在验证了他的眼神毫无问题以后，窦信然实在没能忍住，撑着自己的额头，对着电脑里的内容大幅度地颤动起了双肩。
不知道写到这一段的时候，叶千盈究竟在思考什么。她的话题一下子就转到了某个信息学的问题上。像是为了对窦信然证明自己的观点，叶千盈甚至还附注了官方的数据，甚至很较真地自己做了图表贴上去。
望着那一连串的折线图、曲线图、南丁格尔玫瑰图，窦信然觉得，叶千盈还真是……直得丝毫未变啊。
她真认真。
她真可爱。
她真……让人想念。
窦信然忍不住伸出手来，削薄的指尖轻柔地搭在屏幕上，仿佛可以透过网线，碰触到另一个人的指尖一般。
发件人“叶千盈”的名字，被窦信然珍重地抚摸过数遍。
恍惚之间，窦信然忽然意识到了邮件的另一个优点——
电子邮件不像纸张，它的边缘不会因为翻看太多次而被揉烂。

第一百四十三章
“要不是你亲自和我说, 我都不能相信。说真的，看到小叶你请假可真是难得啊，而且还是连着两个上午。”
负责人笑着看向叶千盈递上来的申请，语气熟稔地开起了她的玩笑：“我都听他们说了, 大家全都觉得你是工作达人, 把自己当成蜡烛, 连梦里都奋战在自己的岗位上呢。”
对于基地里的那些传言, 叶千盈自然也有所耳闻。
如今被当面调侃，她就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温和地回答道：“他们太夸张了, 怎么可能梦里都在干活呢？”
——她叶千盈从来不在梦里干活, 在梦里她一直都是学习的啊！
她只会在梦里使用数学家磁盘, 钻研特级品图纸, 攻略世界级数学猜想, 再打打核聚变的游戏副本。
毕竟, 她叶千盈也不是什么工作狂嘛, 对吧。
负责人也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他主要是看着叶千盈居然会请假，心里感觉很是新奇。
毕竟, 叶千盈的拼命出名到连食堂的打饭大妈都知道, 从来只有她主动加班, 没有她自愿请假。如今竟然看到叶千盈的请假申请, 怎么能不让他好奇心大起。
而且假条还不止一天, 而是接连两天。
虽然每天都只在上午请假一个小时, 但这作风已经“很不叶千盈”了。
这个负责人和叶千盈关系不错，平时组里往上打报告申请材料，只要他有权限, 从来没有让叶千盈他们节衣缩食，或者不肯发放的时候。
所以，他眼都不眨地给叶千盈批了假，又难掩好奇心地多问一句。
“你请假究竟是有什么事啊——这个我能问吗？”
基地里的大家出身的专业不同，具体化攻克的工作内容也不一样。所以研究员们都习惯了，闲聊的时候往往会垫上两句“涉及保密那你可别和我说”之类的杂话，对于有些事情真不能透露的情况，众人也都理解。
再有更谨慎一些的那种人，他们为了不碰线，很多时候根本就不会追问问题。除非关系真的好，那才会在适合的时候关心两句。
就像是负责人，他虽然有点好奇叶千盈是请这个假要干嘛，但叶千盈要是不说话，那他肯定立刻闭嘴，一句话也不往下问。
关于为什么要请假的问题……倒也不是不能回答。
就是原因实在有点好笑吧。
叶千盈神色里带着几分无奈之意：“我直博毕业了，学校要线上给我举办博士毕业典礼。”
博士，一个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发际线后移，脑门一凉的词汇。
可以说，导师要是不肯放人，博士这一关就能让学子直接卡到头秃。
但要是遇上邓淑华院士这样善解人意的导师，再配上叶千盈这种灵气逼人的学生，两者之间彼此理解，彼此成就，又互相尊重，读博其实是件相当幸福的事。
就在五个月前，叶千盈向邓淑华院士提交了自己的毕业论文，同时投稿了《Advance in Mathematics》杂志。
一个月前，叶千盈的论文成功刊登，她便理所当然的毕了业。
既然毕了业，那就应该给她办毕业典礼。尤其是叶千盈这种情况特殊的博士——明显是国之栋梁、在进入国家级项目组的情况下，直博也只读了两年、毕业论文发在数学界顶级期刊——从各种方面考虑，学校都要给她一份隆重的排面。
只是叶千盈这里抽不出身来：五六个月内，基地她是肯定出不去的，就是出去，也没时间回学校参加典礼。
到了她现在的这种高度，是学校要可着她的时间来，不是她跟着学校的安排走了。
叶千盈本来心想，一个毕业典礼，错过就错过了。“因事不能参加”的理由也并不常见。
谁知道，学校居然在此事上下了决心，一听叶千盈不能参加现场典礼，当即就表示道：我们给你办一个线上的！
叶千盈：emmmm，也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办你们的线下典礼，我缺席就行。
学校：不，一定要办！
叶千盈：“……”
其实不用办。
但既然学校这么坚持，那就让他们办吧。
按理来说，以叶千盈现在的身份，对外通讯应该是受到限制的。
但是学校居然通过人情找到基地，专门报告了叶千盈的特殊情况，然后一直等到这半个月他们小组不太忙了，才让基地给她特批了一个小时来参加线上毕业仪式。
只能说为了在加深和叶千盈的情谊、尽到母校愿意尽到的职责方面，学校这操作简直绝了。
至少叶千盈听到传话人给她解释了这个情况的时候，满心里只飘过了一串“不至于吧不至于吧不至于吧”。
不过，既然学校都做到了这一步，叶千盈当然也不会不解风情地说“我不参加”。
只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当然能抽得出来。
负责人津津有味地听着这段故事，心里显然也觉得好笑。他忍着脸上的笑意，刚想安慰叶千盈几句，突然又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你是请了两个上午的假，每个上午一小时啊？”
叶千盈叹了口气：“这个事……说来话长。”
一言以蔽之，还和她的师承有关系。
她的导师邓淑华院士，她是Z大出身的教授。
而叶千盈本人，她是B大的学生。
白捡了叶千盈这样一个潜力股，不，应该叫已经一飞冲天的优质股，Z大自然不会放人。
众所周知，学生是跟着导师走的，所以叶千盈她读的是我们Z大的博，她就是我们Z大的人！
面对这种情况，B大当然更不同意。
叶千盈从英才班时期开始就在B大就读，B大血统可谓根正苗红。现在你说她读了你们Z大的博？笑话，我们B大的博难道叶千盈读不上吗？
我们B大才是国内数学界的TOP1！
而且——邓淑华院士她也是我们B大的荣誉教授！
据说此发言一出，Z大数学院院长当场骂了一句“发次本”：太不要风度了，荣誉教授居然都算教授，那你是不是真在老婆饼里吃出了老婆啊？
反正两个学校就叶千盈的博士学位问题，展开了一段声嘶力竭的扯皮。最后，他们达成的共识是——
既然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那大家都各显本事，每人颁发给叶千盈一个博士学位，从此共享优秀校友叶千盈女士。
叶千盈：“……”
很好，她知道政治从来就是妥协的艺术，但万万没有想到啊，在有些时候，学历居然也是。
这也是为什么线下博士毕业典礼办不成，学校又坚持线上办的主要原因——这两个学校较着劲儿呢。
叶千盈：“……”
尽管叶千盈顾忌着两座母校的面子，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但却不妨碍负责人敏锐地嗅到了一张证书背后的腥风血雨。他显然被这段学历争夺战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厉害……”到最后，他只能喃喃道：“厉害啊。”
叶千盈耸了耸肩。
“诶等等，那你这不就有博士学历了吗？”负责人突然回过神来。
叶千盈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语气有点迷惑：“是……怎么了？”
负责人张口想说什么，又很快闭上了嘴，他笑了下：“没什么，没什么。”
但在心里，负责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叶千盈获得了博士学位，这便意味着，她已经跨过了那道“青年拔尖人才计划”的基本门槛。
以她的能力和表现，只要拿到邀请函，进入名单还不是妥妥的事。
换而言之……
负责人看了看叶千盈青春俏美的脸庞，心里一时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一路亨通，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运气。
等着吧，她这是又要往上升了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青年拔尖人才计划, 又称国家“万人计划”，是华国十二个重点人才工程之一，主要面向华国的优秀青年设立。
而优秀青年的年龄限制是多少呢？
——35周岁。
当代人总是自嘲三十岁一到就面对中年危机，在许多人的社会定义里, 35岁似乎早就脱离了青年的概念。
然而在学术界, 35岁几乎只是一个年富力强、才华出众的人才腾飞的开始。
体会一下, 按照九年义务教育六周岁入学的年龄规定, 大部分学生大学毕业就已经二十二岁。再加上三年研究生，三年博士的培养流程，博士毕业普遍都在二十八岁上下。此时, 他距离“青年拔尖人才计划”里标准线的三十五周岁, 仅仅只有七年的奋斗时间。
七年时间, 甚至可能都不够工作党奋斗到经理职位, 入选的才俊却需要把自己打磨成国家级的精英人才。从这个角度看, 三十五周岁这个标准线, 何止是太低, 简直是太高。
这个计划虽然号称“万人计划”, 但并不是名单上每年推送一万人的意思。
毕竟想想就知道，要是每年都能提名一万人, 二十年岂不就是二十万人, 那这个计划里的青年, 到底还有何“拔尖”只有？只怕放到外面, 都比某个小国的国民人数还要多了。
拿Y省为例, 去年整个省提交上去的入选名单, 也只有76人。
而在最后，全国甄选出的最终人数，尚且不到二百。
可以说, 只要能够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进入最终的“万人计划”名单，那几乎是给自己拿到了一张金光泰瑞的邀请函。
只要接下来本本分分搞学术，不随便掺和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不出原则性的重大纰漏，平地飞升也只在等闲。
负责人早先就听说过一些事关叶千盈的传闻，知道这姑娘要才华有才华，要背景有背景，要师门有师门，这回她轻松跨过最后一个学历门槛，基地的推荐名单上，说什么都要有她一份了。
如果叶千盈当真没有进入最后的入选名单，那也只能是因为她太年轻，比起其他的“青年”，叶千盈没准太“青年”了。
想到这里，负责人不由得心情复杂地朝叶千盈投去一眼，事情没有完全板上钉钉，他也就不好多嘴，只是委婉地提醒叶千盈：“我听你们小组的人说，你们正攻破一个技术瓶颈呢？”
叶千盈简短地应答了一声。
“要是能的话，尽量趁早啊。”
说完这话，负责人自己都禁不住乐了——嗨，要是能，谁不想趁早做出成绩。
有些事儿是能靠催就催出来的吗？还不是能力不够，技术不足，陷入科研瓶颈成果出不来嘛。
难道叶千盈是个神仙，他提醒两句，催促两声，瓶颈就能beng一下被她变没了？那没道理嘛。
————————————
叶千盈在心里疯狂大叫：“我欲成仙，快乐齐天！”
系统察觉到自己宿主非同一般的精神状态，连忙出言安抚：“冷静，宿主您冷静。”
“我不冷静啦。”叶争流嗖地一下站起，激动得原地跳跳：“我们人类就是神仙！”
系统：“……”
神不神仙的它没看出来，它倒是觉得宿主此时需要一个跳大神的大仙儿。
叶千盈激动着摩擦着自己的掌心，从桌上拽过水杯随便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早就冰凉，带着一股冷却后特有的滞涩和清苦，然而此时此刻，每滴水落在叶千盈的舌尖上，都只会因为极度的喜悦而甜如蜜糖。
这是她一周以内的第四个通宵。
叶千盈一直有回顾组里实验报告的习惯，即使有AI给她充当工作秘书，她也通常每周都会检查一遍报告。在她看来，这是自己作为组长应该履行的责任。
两个小时前，在重温上一周实验数据的时候，叶千盈突然发现，在马约拉纳费米子实验的中间能隙态里，关于双β衰变的噪声数据非常不寻常。
这个“噪声”当然不是人耳听到的“噪声”，它代指的是在实验中产生的热量或者随机波动。虽然随机，但它通常会显示在某个区间范围内。
但这次的“噪声”，超得有些多了。
而且，那个非标志性的数值莫名眼熟，就像是她曾经在哪里见过……
人其实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有时候人们会感觉某一个片段自己见过，有时会则感觉某一段旋律自己听过。最容易产生的错觉，就是某道题目自己曾经做过。
叶千盈每天接触大量数据，知识涉及到十余种方向，一个平凡无奇的数字，她自己都不确定什么时候扫过一眼。
然而，偏偏就是这个数据，这个数字，这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揪住了叶千盈的心。来自冥冥中的预感也提示着她，在当前的平静里，这个看似普通的数值，或许就是开启秘密大门的那把关键的钥匙。
叶千盈先是让AI帮忙，在自己留下的所有记录里搜索这个数值，看看能不能直接找到让她觉得眼熟的缘由。
AI作为非当代的黑科技，速度可谓超乎寻常，它只用了不到0.00318秒钟就搜索完毕，共计确认了七个结果，当然，叶千盈刚刚温习过的那份记录也包括在内。
除了那份记录之外，其余的六个数字，不是巧合相似，就是其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内容。
叶千盈有些失望，却并没有因此放弃。
正相反，她骨子里那股倔强的韧劲儿却反而被激发出来，叶千盈打起精神，给自己泡了杯茶水，直接和这个数据死磕上了。
她先是翻了一遍近期所有的实验报告，把之前的噪声反应和自旋极化电流的部分都调出来对比着看。哪怕是因为仪器、操作、或者是不明原因而失败的报告，也没有被叶千盈放过。
手边堆起了一大叠记录，电脑里也不知道反复打开了多少文件，叶千盈的工作进展依旧停滞不前。
灵光一闪的思路，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叶千盈暂时停下了自己的工作进度，她用手掌撑住额头，心里倒并不感觉十分气馁。毕竟这种瓶颈似的工作感受已经是她的工作日常，也是大部分研究者的工作日常。
就像是滴水穿石一样，穿透石头的那一刻终究十分稀少，而一滴一滴不知疲倦的滴答声，才是叶千盈的习以为常。
叶千盈的情绪并不挫败，她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进行整理和猜测：如果这个数据的特殊感觉不是因为之前的实验记录给自己的，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以叶千盈的习惯，一个数字被她特别留意，一定是因为曾经出现过，或者她在自己的脑海里推演过。
既然AI也没能搜出这个数据的来源，那就应该来自于她的自我推演。
拓扑绝缘……马约拉纳费米子……超导中的容错量子计算……
昨天……上周……上个月……
一时之间，无数的资料和时间线在叶千盈脑海中同时沉浮，她的脑波超越世上最活跃的闪电，明亮而迅疾，如同从一丛火跳到另一丛。
记忆中的时间最终定格在一个鱼肚白的清晨。
叶千盈猛地抬起头来。
她突然想起了——托克马卡装置！
她研究核物理的时候，涉及到的那个核聚变装置！
不是说马约拉纳费米子这种粒子观测需要跨界用托克马卡装置来进行，而是，它们在处理边界等离子的能量反应时，所进行的运算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相似？
一时之间，叶千盈双眼中精光大作。一条独特的思路在脑海中被缓缓打通。她指尖因为紧张而发冷，自己却毫无觉察，手上飞快地打开了自己一个月前阅读的相关资料。
顺着记忆里的片段，以及此时此刻的推演一路向下，终于，叶千盈的目光在某一段上定格。
……找到了。
她找到了。
那个关键性的数据，和马约拉纳费米子实验三倍之差。
叶千盈当初在阅读资料的时候，脑子里曾经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放弃当前主流的宇称查验方式，在离子梯度力的基础上做表面码的容错，那最终得到的数据没准会翻个三倍。
然后，条件反射性的，叶千盈强大的心算能力让她在瞬间得到了那个数值，随即便沉入了潜意识。
回顾过来，叶千盈当时的那个念头，说是什么成熟的思路也不尽然，就是放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叶千盈心里闪过的一个戏谑玩笑。
……但，那是对核聚变相关而言的。
关于容错量子的计算，不是核聚变核心，却是马约拉纳费米子研究的核心问题之一。
同样的一个问题，放到核物理上或许只值得发篇论文，然而放在拓扑绝缘上，却珍贵的价值万金。
叶千盈兴奋得朝着自己手掌呵气，因为高度的兴奋和精神集中，她手上的冰冷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
但是这是幸福的冰冷，是快乐的冰冷，是具有重大意义的冰冷！
手心稍微暖和一点，叶千盈就抓起一旁的水笔在纸上疯狂地书写和推演。上周的实验肯定不能当场还原，但整齐地厘清自己的思路，她或许就能控制住下一场实验的数据。
如果她的法子有效，那最终得到的结果应该在这个区间……
终于，叶千盈松开手里的笔。
她冲出瓶颈了！JOJO！
“我们人类是神仙，神仙不需要睡觉！”叶千盈精神奕奕地在群里挨个呼唤自己的组员：“来，快起来！我有想法了！我们现在就去做实验！”
恍然之间，系统只觉得自己内部的储存歌单里，突然又多了一条。
——宛如女声在耳边轻声细语：“是谁在我耳边~说快去做实验~”
系统：“……”

第一百四十五章
在叶千盈的坚持不懈之下, 小组成员被一个接一个的从睡梦中唤起。大家聚集在实验室里，共同分享了困意、惊吓，以及清晨四点钟的朝阳。
凌晨两三点钟被强行叫醒，大家心里难免都有点忐忑。
毕竟叶千盈是那种相当能干的组长, 一般来说, 有什么事她能自己处理的, 就不会让组员累到很晚。除此之外, 半夜里把大家叫起来，这还是分到叶千盈手下的第一次。
等他们共聚在实验室里，彼此交流了一下情报——哦, 原来是为了做实验啊, 那他们就放心了。
做实验不是什么大事, 之前的实验或者数据出问题了, 那才是大事不好。
整个小组里, 除了叶千盈这个跳级如飞升的BUG级人物, 大家都是一级一级老老实实读过来的。所以他们知道, 半夜响起的夺命连环call, 基本就是和午夜凶铃持平的噩耗。
一般来说，这样急促的电话通常意味着：仪器突然坏了/数据就是不对/你的课题被别人先做出来了/导师意外住院了。
结果只是叶千盈有了新的安排和研究方向, 需要他们做实验？
那不是太好了吗！
叶千盈刚刚宣布了自己的安排, 便见大家纷纷摩拳擦掌, 脸上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天喜地。
叶千盈：“？？？”
嗯？居然这么配合的？大家都很支持她的工作嘛！
于是, 一整个小组的人都高高兴兴地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乐乐呵呵地走到自己应该站在的岗位上, 大家其乐融融，现场气氛和睦到简直能拉出去拍一个《幸福一家人》。
半分钟后，突然有人反应了过来。
“等等, 组长，您刚刚是说，您想清楚那个噪声反应该怎么处理了？”
“啊！什么？！”
“这不是我们一直在纠结的问题所在吗？”
所有人顿时困意全消，连眼中最后一丝迷蒙都消失不见。他们用一种闪闪发亮的眼神紧盯着叶千盈不放，就像是他们的组长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了一堆人形的金子。
叶千盈：“……”
饶是以叶千盈的心理素质，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都不由得朝后稍稍退了一步。
——由此可见，把大家从被窝里强行拽起来，也不是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的。
……
一整个月，所有人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实验室里。
基地的其他人察觉了叶千盈研究组最近的异常之处。
有关系好的同事好奇，想要多问两句。然而，叶千盈研究组的成员们，他们步履匆匆，他们神情恍惚，他们和其他同事叠加不上作息，不要说根本问不着，就是问了也白问。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妙的气氛，也悄然在基地里升起。
有少部分人敏锐地嗅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息，它代表着新的变革、新的开始，以及一条崭新道路的雏形。
……
其他人的猜测、好奇或者探究，此时此刻，距离叶千盈都很遥远了。
她带领着自己的研究组，处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里。就在这个实验室，就在当下，再没有任何事情，能比他们眼前的工作更重要。
叶千盈紧盯着电脑上显示出来的数据：“容错量子？”
研究员的声音很是肯定：“容错量子的错误率为0.7795%，不显著低于阈值。”
叶千盈又问：“费米子束缚确定？”
很快有人回答：“非阿贝尔统计成立，理论上费米子被束缚，变为两个任意子。”
那么……“观察到零能模？”
距离叶千盈最近的助手脸上已经不知何时带上了大大的微笑，她深吸一口气：“零能模纯净度高，体系构建稳定。”
叶千盈的手指下意识攥住了桌边，她的指甲前端已经泛起了一圈白色，但她脸上依旧是一脸的从容自若。
这个月的第三次，不出意外，也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次，她和自己的组员们核验着最终成果。
叶千盈的目光依次从自己的组员脸上划过，她晶莹的瞳仁倒映着这些可爱同事们的影子。每个人都整齐地抬头看着她，连脸上的表情也几乎如出一辙。
不知何时，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除了仪器运转的低低嗡鸣，每个人都下意识屏住自己的呼吸，让喘气声微不可闻。
直到，他们听到叶千盈终于宣布了那个代表着胜利的消息：
“那么……我们的实验成功了！”
马约拉纳零能模的验证，便意味着可以用非阿贝尔任意子进行拓扑量子计算。换而言之……
“这是我们在拓扑超导体上的一小步，却是量子计算机的一大步。”
————————————
叶千盈的最新发现和实验报告一起，很快就呈递到了陆院士的案头。
陆院士的名下不止主持着这一个项目，每天单是直接间接发送到他邮箱里的报告就有几十份。到了他这个层次，如果想清闲可以清闲一些，但如果自己愿意忙，那真是多少事都忙不过来。
陆院士是个负责任的人，所以他一直很忙。
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很快就注意到了叶千盈交上来的文件，并且把她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详谈。
这倒不是陆院士偏心，因为叶千盈是自己徒孙的缘故特意关照，主要是助理给叶千盈的文件排队时，安排的位置好。
原因很简单：陆院士手下虽然有那么多项目挂名，但关于铁基超导的项目，肯定是他最为上心的一个。而叶千盈在陆院士这里，更不是没有什么存在的小透明，正相反，这个小姑娘给院士带来过不少惊喜。
因此，助理直接把叶千盈的报告放在上面。
果不其然，陆院士看过之后当即拍案叫绝，连下午要出席的一个活动都推了，特意空出来一个下午留给叶千盈。
助理礼貌地引着叶千盈走进陆院士的办公室。他主动替叶千盈把门合上，在那扇门扉关上的前一刻，他听到陆院士激动的声音，好像他仍是个热血满怀的中年人。
“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么绝妙的处理方式！”
陆院士明明已经白发苍苍，可在真理的面前，他依旧那样的年轻。
对于陆院士迫不及待的疑问，作为思路的第一个突破者，也作为关键的首要发现人，叶千盈当然有义务解答他的疑惑。
正好陆院士今天下午的时间很多，因此在探讨问题之外，他甚至有余暇听叶千盈简单陈述了来龙去脉，关于她究竟是怎么产生了如此奇特的思路。
而在听完叶千盈的自述以后，陆院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学得多，学得广，真的就这么占便宜吗？
他有那么多的徒孙，有的人年纪都能给叶千盈当爹了，做出来的学术成果居然还比不上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子。
莫非，叶千盈是占了博采众长的便宜？
这个念头只短暂地在陆院士的心里打了个转，就像是石头一样地沉入了江心。他自嘲地一笑：还是算了吧，普通研究员要是照着叶千盈这一套学，只怕年过四十还一事无成。
叶千盈能这么“占便宜”，不是因为她学的广，而是因为她每一门都学得深啊。
放下这个有些好笑的念头，陆院士翻着手里的报告，认认真真地和叶千盈探讨起实验里相关的问题来。
问答之间，叶千盈又让陆院士惊讶了一次。
陆院士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就在同一间办公室，就在同样的位置上，他曾经和叶千盈有过一次交谈。
那一次谈话让陆院士对叶千盈观感甚佳，不久之后，叶千盈就提了级别，单独给她分出去了一个小组带着。
如果说，上一次的交谈性质更像是一场请教和考核，那么，这一次的交谈，便更趋向于平等的交流。
在陆院士没有看到的那些日子里，叶千盈的思路和能力，已经不知不觉地从新秀变为成熟。
这才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陆院士摘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擦了擦，用更清晰的视线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女生。
“评副高了？”
“评上了，现在是二级。”
“还是有点低啊。”陆院士不由感叹道：“你就是缺资历。”
论才华论成就论手里的论文质量，叶千盈可谓样样不缺，什么年度考核之类的东西更不用问了。
她唯一吃亏的地方，大概就在于资历不够。
但是，资历不够不代表着不能破格提拔。
在绝对的天赋和才华面前，连规则都要为之让路。
哪怕心知肚明，以叶千盈的年龄和工龄，她现在的二级副研究员职称都已经是破格提拔，陆院士也不会说“已经提拔够了”。正相反，在他看来，叶千盈分明可以再往上嘛。
想到这里，陆院士的笑容愈发的和蔼可亲。
“小叶，我看你在基地里带人带的很好，做出来的成绩漂亮，经验也够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带两个项目？”
顶着叶千盈有点意外的眼神，陆院士微微一笑：“带好了项目，明年年中才好给你申正高嘛。”

第一百四十六章
缺资历怎么办？
在陆院士看来,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既然缺资历，那就用成果补上。
至于功劳……
对于具有叶千盈这种才华的人来说，成果还不简单吗？只要给她提供一个机会，她简直吃下去的是沙拉, 挤出来的是SCI！
——要是让叶千盈知道了陆院士的这个念头, 她一定会不好意思地表示：没有, 她平时也吃肉的。
“怎么样？”陆院士很和气地问叶千盈, “你有这个意向吗？”
叶千盈……叶千盈当然有。
只是挂名也好，自己亲力亲为也罢，国内的这些大佬, 就没有一个手头不挂着若干项目的。
但凡叶千盈有意向往上升, 她便早晚也要接项目。既然如此, 晚做不如早做, 何况现在陆院士主动递来了这么一架梯子, 又有谁会坚持拒绝呢？
叶千盈当即一口答应。
陆院士看着她着干脆的态度, 不由玩笑道：“考虑都不考虑, 你是不怕我把难题抛给你。”
叶千盈一听这话, 噗嗤一声就笑出声来。
“您猜对了，我确实不怕。”
一来是因为叶千盈相信, 陆院士有心提拔自己, 总不可能故意难为她。
二来就是……
即便陆院士真交给叶千盈一个难题, 那她也不在意。
项目困难又怎么样, 只要攻克就好了。就像是解决数学的猜想, 也像是在铁基超导的研究上, 垒起那块至关重要的砖。
从以前到现在，从数学到物理，叶千盈一直在做的, 其实是本质上从来不曾改变的东西。
听到叶千盈的回答，陆院士开怀大笑。
在他看来，年轻人就应该锐意进取，朝气勃发。
只是天才往往年少早熟，也就容易少一分年轻人应该有的拼劲儿，反而因为太过谨慎，让性格自增添了些许的功利主义。
叶千盈能如此不畏险难，这正是陆院士欣赏的特质，也是一个研究人员应该有的美好品德。
“好，你回去以后不要急，等着消息。”
和叶千盈交代了一句，陆院士转过头，看到天边已经染上了一抹霞色，窗外渐沉的夕阳一寸寸地在云层中隐没，这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居然已经聊了这么久啊。
项目、职称和资历，虽然关系到叶千盈的前程，却并不是两个人这次讨论的重点，陆院士也是想起来才提及一下。真正花费时间的，也真正让陆院士感到酣畅淋漓的，是他刚刚和叶千盈关于马约拉纳费米子的讨论。
在凝聚态物理的相关上，无论把叶千盈放到哪里，她都足以称得上是得其精髓者了。
叶千盈礼貌地和陆院士道了别，她转身离开办公室，打算顺道去食堂吃点东西。
没想到，还没等她的手摸到门把手上，背后的陆院士就恍若无意地又飘过来一句话。
“对了，B大之前通过小唐联系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回去当讲师，要是愿意就把你调回去。
“虽然这也是一条路子，但我倒是觉得，你要是接了那两个项目，再加上基地里的事，应该就没有做教研的工夫了……索性你在基地里打磨几年，等评完了正高你再回B大，这样回去以后直接就能当教授，开新课，做导师，你看怎么样？”
叶千盈意外地转过身，只见陆院士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银边儿的眼镜，手里已经摊开了一本档案，看起来就像是刚想起来此事，于是就随口那么一提。
但这个提议处在这个时间点上，说话的时机又这么微妙凑巧，再加上陆院士话里话外就差没说“讲师有什么好做”的意思……
要说这只是陆院士随口提及，叶千盈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
她花了半秒钟的时间反应过来“小唐”指代的是唐教授，又根据自己对于唐教授的了解，推测出唐教授大概不止想找自己回去做讲师那么简单。
以小老头儿那个耿直的脾气，他可能嘶嘶吸气着和陆院士抱怨——老师您怎么抢学生的学生啊。
陆院士镇定地抬起头来，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堂皇回答“我的学生就是我的学生，我学生的学生不也是我的学生”的口才。
他有点疑惑地抬起了一边眉毛：“怎么，还有其他的事没解决？”
叶千盈：“……”
没有了。
姜还是老的辣，叶千盈服气。
正好她也没有回B大从讲师开始做起的打算，观点和陆院士不谋即合。陆院士三言两语给她规划出的前程，也同样是更适合的选择。
叶千盈冲着陆院士笑了一下：“没有了，谢谢您。”
望着办公室的大门被缓缓关上，原本一脸庄重的陆院士，终于露出了三分狡黠的笑意。
——————————
基地就这么大，有什么动静也瞒不过人。很快，叶千盈即将升职的消息，就像是长了飞毛腿一样，迅速地传遍了研究所上下。
很快，除了职位的调动以外，还有另一个负责人过来征询叶千盈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进入今年研究所“万人计划”的推送名单，要是有这个意向，那就自己写个申请交上去。
这种好事，叶千盈一向是不会拒绝的。
她直接把这个简单的工作交给AI。在电脑上一行行自动生出的宋体字前，叶千盈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蓝天，短暂地发了几秒钟的呆。
她做了自己选择，并且一直为其而努力，在这条路上不曾回过头。
到了现在，算是过去的努力开出花朵的时候。
那她的小伙伴们呢？不知道他们此时过得怎么样，一个个都好不好？
……
大家过得都不错。
要是叶千盈能拿到自己的手机，点开他们八个人的私聊小群，她就会发现，群里的大家正在聚众……
聚众修空调。
——在叶千盈和沈瀚音提前毕业后，其余的几个人也不甘示弱，同样申请到了提前毕业的机会。
连数学院的老师们都纷纷感叹，这大概是B大数院例届以来实力最为强劲的一届。
从为首的叶千盈沈瀚音，到稍逊一筹的管洪章和谈诗凝，每个人单独拿出来放在院里，都应该是拔尖儿的那种学生，他们几个却偏偏凑到了一起，也真可谓是一道奇观。
唯一让人有点遗憾的是，叶千盈和沈瀚音实在是太奇了一点——竞赛啊！一般英才班出身的学生都会继续积极参与大学的各种竞赛的！这俩人甚至连一届邱赛都没参与过，就让学校直接放跑了啊！
数院里负责竞赛相关的老师，至今想起此事都觉得心口疼：至少让他们参与一届再提前毕业啊，院长怎么就答应得那么痛快呢？
要是让B大数院的院长知道老师的心里话，大概只会鼓励老师“你行你上”——当时国家保密部门都直接找上来了。这种级别的天才，你不推一把成就政绩就算了，居然还惦记着那个邱赛？
有了叶千盈的前车之鉴，在批准诸梦几人的提前毕业申请时，院长大笔一挥，给方便就给得很痛快。
当然，诸梦他们比叶千盈和沈瀚音晚一年毕业，所以是参与了邱赛，拿到过金奖的。也算是圆了院里的一个遗憾。
毕业以后，剩下的小伙伴们纷纷选择了继续深造。
戴修和谈诗凝收到了A国的顶尖学府的offer；诸梦则去了E国，和沈瀚音一样，她也读了剑桥的直博。管洪章因为自己的研究方向，再三思考以后去了S国的苏黎世联邦理工，至于寇承载……
他是所有人当中，最令人出乎意料的一个。
寇承载留在了B大，跟着大学期间一直对他十分欣赏的一位导师做研究。
由于时差和日程安排的缘故，群里大家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热闹的时候。
先是诸梦发了一张照片，问群里几个蹭过工科课的男生，他们知不知道空调应该怎么修。
她住的是学校附近的学生公寓，搬进来前签过协议，物品损坏需要照价赔偿。
诸梦翻出合同附件的价目表看了两眼，心想要是为了这种空调赔这么一笔钱，那简直是在坑冤大头。
在尝试了前苏联的暴力敲击法——也就是人民群众早年修电视机的手法——无效以后，诸梦翻出个工具箱来，自己把空调的挡板螺丝拧了。
她比照着官方网站的空调说明书，以及谷歌而来的知识要点操作了几步，又顺手发了个图片在群里问了下。
今天挺巧，群里的大家倒是挺齐。除了神隐多日的叶千盈，以及日理万机的窦信然，其他几个竟然都在线。
只是在浏览过每个人的建议以后，诸梦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思想上的巨人，行为上的矮子”。
——捌心捌箭八人组今天也要叭叭地当人霸霸（8）——
诸梦：[图片]jpg.
诸梦：有人会修空调吗？
戴修：哇你今天竟然有空看群。
戴修：不会诶。
戴修：你问问管洪章，他长得就像是会修的样子。@管洪章
管洪章：guna
管洪章：[□□毒打]jpg.
诸梦：“……”
完犊子，她看出来了，这俩男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戴修：那完了，他也不会。我记得@沈瀚音蹭过的工科课比较多吧，而且他也在你那边。
沈瀚音：我来了。
沈瀚音：额，这个，我也不会修。你稍等，我记得我留了一张名片，这就找人过去帮你修。
诸梦朝着眼前黑洞洞的空调残骸面壁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可以。
诸梦：先不用了，我也有名片。我觉得还能再试半个小时。
她刚刚回复了一句，便见谈诗凝忽然冒泡。
谈诗凝：梦梦我来了！
谈诗凝：你别急，我在帮你联系了！
谈诗凝：你加这个人的名片，他是我朋友，就在剑桥附近，可以让他上门给你修。
系统提示：谈诗凝向你推荐了[修理就是BOOM]的名片
谈诗凝：要是他BOBO修不好，你就加这个人，让他帮你告学生公寓。
系统提示：谈诗凝向你推荐了[XXX]的名片
谈诗凝：等打完官司你拿到钱，可以用结余买一台新空调，我知道你们那里找这个人买电器便宜。
系统提示：谈诗凝向你推荐了[留学生找我]的名片
谈诗凝：我给你点了奶茶和披萨，系统显示半个小时后到。摸摸梦梦，别担心，小事情[比心][比心]。
诸梦：“……”
所有人：“……”
太全能了。
太跨专业了。
太贴心了。
此时此刻，男孩子们都在深刻反省，要他们究竟有什么用。
幸好，还有最后的窦信然终于上线。他在看到消息后，为了拯救学子们的尊严，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
窦信然：空调说明书拍我一下。
诸梦：[图片]jpg.
窦信然：哦，这个款的，那我知道怎么修了。你把手机架起来，接视频，我说一步你修一步。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这两个人终于重新在群里冒泡。
窦信然：修好了。
诸梦：[OKK]jpg.
戴修：@窦信然，你竟然还会修空调！
窦信然：当然会修，我卖过空调。
管洪章：？？？卖过空调就会修空调？我能编程序也不会组装电脑啊。
窦信然：你不明白，全新空调、二手空调、跳蚤市场空调和卖废品，这四种情况根本不是一个价。
窦信然：诶？今天大家居然都在？那我代叶千盈给各位拜个早年啊。
窦信然：[叶千盈小恶魔滤镜表情包]jpg.
窦信然：爱你们。
沈瀚音：单身狗不说话。
谈诗凝：单身狗不说话+1
几个朋友很快就+2、+3地往下排。
解决了诸梦的空调问题，群里便又重新恢复了静寂。
还是在两个小时后，才有人上线，微弱地吐了个泡泡。
寇承载：我不会修。
寇承载：哦已经修完了啊。
寇承载：什么叶千盈和窦信然在一起了吗？
寇承载：等等你们回来，我过去究竟错过了多少？！

第一百四十七章
在显著改善了噪音反应的影响以后, 叶千盈的研究便进一步深入。
这一次，除了观察铁基超导中马约拉纳费米子的存在，研究马约拉纳零能模数据之外，叶千盈的探索明显更深了一步, 迈向了如何在控制条件的基础上, 保证观测到马约拉纳费米子的存在。
带着新的胸牌, 站在了人员和规模都大幅度扩张的新团队前, 叶千盈拔开了手里的黑色记号笔，把自己打算讲的要点简略地抄在白板上，并且在这一次的重点内容下标注了一条长长的实线。
当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背过身去书写的时候, 全场都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随着叶千盈的笔尖跃动, 她每写下一个文字或者单词, 大家便振奋得像是有什么魔力被注入到了他们的血液当中。
或许真的存在这样的魔力, 那就是他们一直为其所追逐的真理。
此时在座的众人之间, 不乏有三十二岁、四十二岁的研究员。然而这些年龄上足以称得上是“前辈”的人, 看着叶千盈的神色, 却是难以遮掩的钦佩与尊敬。
叶千盈转过身来, 对着她的新组员们笑了笑，声音相当温和：
“正如诸位所知, 在超导的领域里, 我们已经站到了全球的最前端。”
这样一句说来怎样骄傲都不为过的话, 竟然就被她这么平静地说了出来。
而就是这样平静乃至平淡的语调, 却偏偏比任何煽动性的语言, 都更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论起对超导研究的能力, 在铁基超导的发现以后，华国就一直处在弄潮之上。
而在不久之前，叶千盈的发现, 无疑又把华国在超导研究上的实力向上推动了一寸的浪尖。
截止到目前为止，如果把整个蓝星对于超导的研究成果分成几个等级……哦，其实不用分等级。
因为大部分的国家根本就没有力量研究超导，就算是研究超导了，他们的实验室水平、经济能力乃至主持者的高度，都不足以让他们做出令人侧目的成绩。
真正一直在超导上较劲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大家都熟悉的大国而已。
研究超导的目的是为了研究超导滤波器、研究完全抗磁性、研究量子计算机……许许多多研究的背后，实际上是一场信息革命的长跑，也是隐形的国力比拼。
除了耳熟能详的几个强国，这颗星球上的其他国度甚至没有资格站在那条起跑线上。
“能在这时看到大家，能邀请到你们加入我的团队，令我感到万分荣幸。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要做的，就是致力于铁基条件下，非碱性金属化合物60K以上的超导研究。”
叶千盈将目光投向每一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她未施脂粉，素面朝天，然而坚定的神情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智慧却胜过世上的一切妆饰，这一刻，她美丽得湛湛生光。
“铜氧化物的超导证明了常压超导的可行，铁基超导的现象证明了块体超导的可行。而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证明在铁基条件下，非碱性金属的超导可行。”
“这是我们研究的一小步，却会是时代的一大步。”
停顿片刻，叶千盈手里的记号笔尖，在白板上轻轻点了点。
“下面，我大致讲解一下我们未来一年的计划……”
——正如叶千盈所说，这只是她迈出的一小步。
然而，也就像她刚刚笃定的那样，时代会因为一个发现迅猛向前。
他们在实验室的“一小步”，他们在超导界的“比各国领先一步”，真正地落实到现实生活中，便会成为能令国家科技腾飞的核心技术、提供数以千万计的各界岗位，提供被节约下的几千万亿的国家财富……
无硝烟的战斗早已打响，这一回，叶千盈甘为站在最前方的持枪人。
——————————
在泡咖啡的时候，叶千盈戳了一下自己脑海里的系统。
系统的反应速度依旧超神，好像自从它绑定叶千盈那天开始，除了因为隐私问题而被屏蔽以外，它就始终陪伴着叶千盈，永远和叶千盈一起，奋战在头脑风暴的第一线。
“怎么了，宿主，需要我做点儿什么？”
“没什么，可能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叶千盈把咖啡包丢进热水里，等待着杯子里的香气变得浓郁。
其实基地里别的不说，至少生活水平是让人没得说的。早在某剧火遍朋友圈之前，基地里就已经配上了手磨咖啡的装备。除此之外，半自动咖啡机或者胶囊咖啡机也是茶水间里从来没有缺席过的标配。
但叶千盈早就放弃了上述的所有方式，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接杯热水，然后把咖啡包往杯里一丢——完事儿。
省时省力，简单高效。反正上辈子连奶泡细腻程度都要挑的人，绝对不是现在的这个叶千盈。
她连喝个咖啡都把仪式简化到这种程度，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和系统闲聊家常，足以见叶千盈的诚心所在。
不过系统对此好像不太领情：“您知道，我是学习系统，不是陪聊系统。”
停顿一下，它又补充道：“当然，有时候我陪您聊天，那是因为我话唠，见到槽点就忍不住。”
叶千盈：“……”
她一直以为系统不知道自己这个特点呢，没想到它心里居然还有点儿数。
“你要是不提供闲聊服务，那我可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即使心声只在脑海里响起，叶千盈还是端正了自己的表情，“我想知道是我的错觉吗，在马约拉纳费米子的研究之后，你明显比平时更……冷淡？”
这当然不是说系统不再理会叶千盈。
系统依旧在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
它履行自己应该为叶千盈提供的每一项服务，按时按点勤勤恳恳给叶千盈充当闹铃，回答所有能回答叶千盈的问题，并且一如既往地拒绝叶千盈的氪金请求。
但叶千盈明显能感觉到，系统不再像以前那么喜欢开玩笑了。
它最近甚至都不怎么和叶千盈插话，就如同电量不足一般，始终懒洋洋的。
系统闻言恍然大悟：“啊……原来您是指这个。”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你们系统也会生病吗？”
“我们系统只会中病毒，宿主。”系统先是习惯性地纠正了叶千盈的错误，这才开始解释自己的情况：“我不是故意忽视您，宿主。这些日子里，我只是在……思考。”
叶千盈有些意外：“你在思考什么？你对马约拉纳费米子也感兴趣吗？那你知道55K超导状态下，空气中的有毒砷到底该怎么处理吗，这个问题我真的已经试了很多种方法，但都没有思路。”
系统：“……”
系统冷漠无情：“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宿主，这是幼儿园教给您的道理。”
系统麻木不仁：“还有，我对马约拉纳费米子没有兴趣。”
停顿了片刻后，系统才缓缓道：“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您，我一直在思考一个圆，一个如同衔尾之蛇的、首尾相接的圆。”
系统话题漂移的速度太快，叶千盈实在所料未及。
在今天之前，打死叶千盈她也想不到，系统这种纯粹的科技产物、理科大佬，居然会闷不吭声地独自思考着某个哲学命题。
她绞尽脑汁，从上辈子的人类社会学知识里搜索着关于衔尾蛇的图腾记忆，却只能想起“能吃吗？”、“好吃吗？”以及“怎么吃？”来。
叶千盈：“……”
真是活该她写记叙文写不出啊。
既然想不出，叶千盈也就不想了，她索性单刀直入：“你思考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感受？”
“感受吗？”系统原本的拟声是高冷的御姐音，然而当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它突然切换了声调和音质，模拟出的电子音便一下子变得温软起来。
“如果有一天，圆环的首尾相焊，那么我会感到圆满……还有些许的怅然。”
叶千盈的表情几乎是一头雾水四个字的具象化，系统见了，便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算了，不难为您思考这种哲学母题了，您的非碱金属有思路了吗？”
叶千盈揉揉眉心：“还在路上。”
“加油啊。”系统轻飘飘地鼓励叶千盈：“华国量子计算机的希望可就靠您了。”
“谢谢谢谢，我也是这么想的。”叶千盈大言不惭地一口承认。
系统：“……”
早知如此，它就不该问！
不过，除了这些不该问的问题之外，它还真有一个问题好奇已久。
“我还记得在我和您相遇的开始，也就是七年之前，您那时只把学习当做您恢复健康的工具，而且甚至还做不出来题库里随机抽取的初中数学题。”
叶千盈：“……”
怎么着，现在从哲学变为哲♂学，到了黑历史揭底环节了吗？
系统：“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地热爱上学习，而不是把它当成某种功利的工具？”
“……”
听到这个问题，叶千盈脸上的嬉笑之色不由缓缓收敛。
她垂下眼睫，良久才道：“我想，应该是从某一瞬间突然开始。”
“——当我发觉，一件武器或许能够决定一国之兴衰，一个理论或许是改变所有人出行方式的根由。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学习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在未来有朝一日，能够铮然有声地说出：‘我正在为全人类的命运而奋斗。’”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个新团队的运转与否, 并不是以它的建立为标志，而要看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从最开始的过渡期走过来。
人类毕竟不是机器，不能像是标配的齿轮或者螺丝那样，只要安装上再提供动力, 就可以源源不断的运转。
即使大家都是相关研究领域中的精英与佼佼者, 也同样抱着善意和期待和而来, 想让团队里的每个人都适应自己的定位, 以及和同事的配合，依旧需要一小段短暂的磨合期。
在研究员们适应彼此，同时也适应叶千盈的行事风格时, 叶千盈也在适应着他们。
是得适应一下的, 毕竟现在的这个团队比以前大上好多。
单从成员数目上来说, 超导碱金属的研究团队, 人数就足足是她之前之前带那个小组时的四五倍。
叶千盈和人提起这事时还开过玩笑, 说这四五倍的差距, 其实也就是观测铁基超导下马约拉纳费米子, 和非碱性金属化合物60K以上的超导研究的难度差距。
至于其他的条件, 那就更不用提。
论起实验室的规模，以及申请下来的资金来, 之前的小组要是和现在一比, 当真要让人发自内心地说一声寒碜。
这么大体量的一个团队交到叶千盈手里, 固然可以看得出大佬们对叶千盈寄予的期望, 但同时也给叶千盈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没人怀疑过叶千盈的才华, 也没人质疑过叶千盈的思路。
不过, 不少人都在怀疑叶千盈的能力。
不是她的学术能力，而是她的管理能力。
众所周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学术界因其特殊的封闭性, 和有别于常人认识的格调，一直存在着不少暗潮汹涌的派别之争。
一直以来，叶千盈足够幸运，她遇上的每个老师，都是值得敬重的、同时也欣赏叶千盈，并不嫉贤妒能的好人。
无形之间，她的师长们便如同参天大树，不动声色地替叶千盈挡去许多风雨。
不然以叶千盈的醒目，以及她这一连番受到的破格提拔，虽然不至于在阴沟里翻船，但也难免要经历许多波折。
但，师长们能够给叶千盈的庇护，多数时候只能覆盖到她一个人，而不可能顾及她的整个团队。因为老师们只是叶千盈攀登之路上蔽荫的巨木，而不能做她手中时时刻刻扶持着的拐杖。
这就意味着，叶千盈的新团队里，人员成分有些复杂。
坦白点说，就是她的队伍里有关系户。
在开始研究之前，叶千盈曾经按照自己的需要列过一张团队名单，希望能够申请得到这些成员的帮助。
不过，申请归申请，但能不能把她需要的人选批下来，就不是叶千盈有权决定的了。
叶千盈申请下来的名单有一半都得到了满足，已经可以说是陆院士的特殊照顾。
至于剩下的一半，各级挪动平调，其他兄弟单位鼓励报名，再就是一些看叶千盈这里灶烧得正热，于是趁机塞进来的关系户。
有不少人都在心里嘀咕：这么大一个摊子，叶千盈能行吗？
她这么年轻，说难听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以前虽然自己带过小组，但可从来没操持国这种体量的大项目。
她知道该怎么平衡各方关系吗？知道要怎样处理矛盾吗？知道要如何收拢人心吗？知道怎么才能不被架空，邀来功劳吗？
曾经有关系亲近的前辈，隐晦地向叶千盈表达了对她的忧虑。
叶千盈聆听了对方早年走过的弯路，很坦率地承认：“太复杂的关系，我确实处不来。”
就是能处来，她也不想这么干。大好的时光做实验不想吗，哪儿来那么多的闲工夫在这些事情上浪费。
所以，既然叶千盈适应不来……
“那就让他们来适应我吧。”
“他们在别人手下怎么搅和我不管，也管不到。但在我这里，研究就是一件纯粹的事。”
————————————
世上的问题，总会有其相应的解。
叶千盈在接手项目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如今便拆分开来，将这些问题一个个解决。
首先是关系户。
对于这些人，叶千盈也并不歧视——她自己一开始进入铁基超导的研究基地，也照样是蹭了师门的顺风车，作为关系户挂进来的呢。
在任何一个社会里，人情关系都难以避免，叶千盈不会为之介怀。她只在意每个人能不能履行好自己的工作，会不会给团队拖后腿。
所以，在项目的最开始，叶千盈就先和众人约法三章：她会给每个人调整的机会和时间，但如果有谁当真不能胜任自己的工作，那就对不住了。
这条禁令不止针对某些才干不足的人，也在敲打一些习惯了浑水摸鱼的家伙，给那些大半都塞着争权夺利的脑子敲敲警钟。
在叶千盈这里，没有成绩，一切都是枉然。
至于这些人的去向，那也好办：叶千盈手里还有另一个项目，是关于拓扑绝缘超导的。那个项目正好缺人填坑，把人直接调过去就是。
拓扑绝缘体的项目虽然挂在她的名下，却不是叶千盈研究的主要内容，纯是为了给她加资历才描上的金边。那个研究团队的问题，叶千盈两三天才过去看一次。
叶千盈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我们团队有一个足够高远的目标，所以便需要足够优秀的人才。首先要有第一流的能力，即便没有，也该有第一流的认真，倘若再没有，总该有第一流的努力和态度——如果一样也也找不到，那或许他就不适应这个项目的工作难度。”
既然不适应，那自然是要滚蛋了。
在立下这条规矩时，叶千盈的口吻并不强硬，态度却很认真。
这一番话，让该听人的都听进了耳朵。
有的人不信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能有这么强硬的手腕，也有人觉得叶千盈过于年轻气盛，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
所以，在第一次例会以后，就有大胆的去试探叶千盈的态度，想要撩拨出她真正的底线。
对于这种不信邪的人，叶千盈一向和蔼可亲。
——所以最后那个人是绿着脸出来的。
那个人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所有来打探口风的人宣布：大家都老实点，咱们这个领头的惹不起，你不服就试试。
有人追问他都和叶千盈聊了些什么。
等这人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复述过一遍，在场的所有听众都为之咂舌。
并且从此以后偃旗息鼓、端正态度，再无傻乎乎的出头鸟去起幺蛾子。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那个人本来想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暗示叶千盈一番，让小姑娘知道做人有些时候不能太刚直，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要学会装瞎。
没想到叶千盈反而请教他：如果不装瞎，那会怎么样呢？
那人没说难听话，却也云山雾罩地暗示了一通，将叶千盈可能遇到的困难，全都往极端方向推测了一番。
像是得罪人申请被卡啊、或许研究被下绊子啊、背后悄悄有人搞啊……
万一闹大了，那叶千盈可能要被一撸到底的。
这人说出以上这番话时，心态里究竟有几分关心，有几分威吓，旁人尚不清楚。但他倚老卖老地和叶千盈炫耀资历经验的事实，却是确凿无疑。
但让那个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纵有再多的经验也没有用。
因为，叶千盈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那种上司！
“最差就是一撸到底？”叶千盈闻言，很是轻松地笑了笑：“没事，那我就去军方研究电磁弹射器的新电机。”
那个人：“……”
他隐约地想起来，在叶千盈刚刚空降到他们基地时，似乎有传言说过，叶千盈是有军方背景的。
此人凝噎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不是找下家的问题，这是为人处世的问题啊。要是不能警醒一点，到哪儿都一样吃不开嘛。”
“真的吗？”叶千盈一听这话，顿时天真地睁大了眼睛：“那我回去一边继承亿万家产一边研究纯数学都不行吗？”
那个人：“……”
草（一种植物），对啊，叶千盈可是叶德强和林木棉的女儿啊。
都怪叶千盈平时太过随和，穿衣吃饭也不讲究。于是许多人真的忘了，叶千盈她天生就含着金茶匙，底气比任何关系户都要足。真让她不高兴了，那是完全有可能掀盘子的！
而且数学才是她的本家，她要是回去研究数学了，那就连都仪器用不到——纯数研究起来多省钱啊，最多费点草稿纸。
那个人：“……”
有了这个碰一鼻子灰的前车之鉴，组里纵然有人起小心思，也不敢因此过线。
何况，叶千盈已经在变着弯儿地提醒她自己的深厚背景，大家又不是听不出来。
——来啊，比关系啊，看谁的关系厚啊！
所有人：“……”
不比不比，我们输了。
我们全都自发老老实实的搞学术！
既然叶千盈如此的无欲则刚，一些抱着小心思来的组员，往后就只能有容乃大。
——此处的容不是宽容的容，而是他们脑容量的容。
毕竟，没人想给叶千盈当靶子打。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整个团队已然如巨轮般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他们这里没有某些地方的那种乌糟事，研究就是研究，学术就是学术。
规矩既然已经定下，执行规则便成了一种习惯。
没有乱七八糟的破事打扰，大家连效率都比预计里要快。
就像叶千盈之前所说的那样，真理本来就是纯粹的。
曾有其他项目负责人过来参观过一次，离开的时候艳羡不已。他对叶千盈说道：“你这里，当真是个一心一意做研究的地方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关于非碱金属的超导实验, 正在稳定地进行中。
他们稳定地提出猜想，稳定地设计验证，然后稳定地记录数据，最终稳定地发现自己失败了= =
叶千盈无奈摊手。
就在昨天, 团队出师未捷身先死, 失败的实验结果直接替他们毙掉了一个原先挺有把握的猜想。
大家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但并未有人特别沮丧。
因为科学研究总是这样。
一个成功的研究可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多重加持, 而一个失败的研究，则会受到研究员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不知道多少方面东西的影响。
金字塔的塔尖上, 可能只会屹立着一份最终的论文, 但在它的下面, 层层叠叠着不知道多少次不成功的实验记录。
而在很多时候, 失败也是他们必须积累的经验。作为一笔特殊的财富, 这些经验会被留给整个行业。
众人留下的每一滴汗水, 最后都会以意料不到的方式被使用, 他们所做的一切, 也并不都是无用功。
失败的试验过后，按照惯例, 应该召开会议总结。在会议上, 叶千盈一个人就说了快四十分钟。
在会议结束, 大家纷纷散去的时候, 系统注意到, 自己的宿主居然一直在笑。
它不由得奇怪道：“宿主为何发笑？”
叶千盈淡定地接住了系统的梗：“我笑那A国无能, E洲少智，既不能摆脱噪音影响干扰，还出过骗子伪造室温超导的数据, 论文在《Science》和《Nature》总共登了十五篇的大事——咳，说正经的，我笑是想起自己当学生的时候。”
学生时代，叶千盈每次一听主持人宣布有领导准备讲话，心里就要刷过一阵密密麻麻的叹息。毕竟大家都有经验，领导们的“那我就简单说两句”，从来都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两句”。
结果现在换她做了领导，讲个总结居然也要讲这么久。
“可见，我们终将成长为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叶千盈深沉地回答道：“你知道吗系统，我小时候最讨厌有钱人了。”
系统：“……”
系统心想我信了你的邪！
叶千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刚刚的总结，她虽然占用的发言时间比较长，但还是希望底下的人都能认真听。
因为其中涉及到的那些经验和思路，叶千盈都是认真说的。
说起来还要感谢系统。
这一次，事关非碱金属的超导项目，商城没有给叶千盈任何帮助。
在立项以后，叶千盈就一直盯着系统商城的动静，每次第六层刷新时都会上线去看一眼，但系统商城就像是故意和叶千盈打太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地上架各种叶千盈暂时不需要的东西。
好吧，刷不出就刷不出。叶千盈很有自觉地表示，不能总是占人家系统商城的便宜。
对于叶千盈的这一番良心发现之语，系统表示——呵呵。
因为系统商城既没有花呗分期免息二十四个月付全款模式，也没有客服会跑出来，一口一个亲地表示小主要的商品，我们马上就会进货。
所以叶千盈确实没有占系统商城的便宜，她没占上。
然后叶千盈转头就去薅智能模拟课堂的羊毛了！
她在智能模拟课堂里蹲点各种大神，然后利用传纸条、说悄悄话等低级技能，生生把一堂10000积分的智能模拟课堂变成了自主探讨课。
不仅如此，叶千盈对此还振振有词：“谁让商城不卖物理家在线交流磁卡呢？是命，是不公平的指使我这样做的！”
系统：“……”
就，宿主啊宿主，不愧是你。
可是，和10000积分的轻松花销比起来，难道价值500名气值的物理家磁盘，难道你就会买很多吗？！
别以为系统不了解叶千盈的德行，她只会把那些名气值攒起来去买特级品和大国重器的资料图纸！
————————————
夜晚来到，叶千盈惯例登入了系统副本。
她现在只有一个副本能打，就是那个浸入式恐怖游戏rpg副本，关于核物理的。
叶千盈在这个副本上已经花费了两三年的时间，算是她所有副本里打的最久的一个。
而在现实中，为了实现最终的可控核聚变，她的前辈们不但已经为此付出了几十年的努力，而且还做好了再研究五十年的准备。
在登入副本的过程中，叶千盈简单地回顾了一下自己关于核物理副本的所有经历。
这个套着rpg恐怖游戏壳子的副本开局，就是叶千盈从精神病院的病床上醒来，遇见了长着窦金莲，啊不，窦信然脸的NPC。
在一系列的乌龙事件后，她被疯狂科学家绑架到山腹里，大反派满脸写着不怀好意，一定要逼着她造个核聚变反应堆出来。
——据说当初钢铁侠也是这么白手起家的。
——可见每个有钱的科学大佬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辛酸故事。
幸好NPC窦信然及时出现，把叶千盈从疯狂科学家手中救出。
在之后的剧情里，叶千盈由NPC沈瀚音接手，乘坐直升机，被带到了另外一个修建在地下的基地。
进这个基地前，他们还要先走过一段布满了钟乳石的崎岖山洞。
山洞的洞顶一刻不停地往下滴水，而且洞内还倒悬着无数闭眼小憩的蝙蝠。活物的阴影隐隐绰绰地映在叶千盈的必经之路上，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成群结队的野蝙蝠直接朝她的脸上拍。
叶千盈：“……”
好家伙，竟然比之前的精神病院还要阴森。
为了做个恐怖游戏，副本系统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即使叶千盈已经这样努力，在进入基地以后，她仍旧没能直接见到正主。
弹出的剧情框徐徐表示，基地对于叶千盈的身份尚且有所疑虑，所以为了验明她的真身，叶千盈需要先通过一定的考验。
这也是诸多rpg游戏的常见套路，叶千盈对此并不意外。
她先是被请到了招待室里，随即便有员工给她端上了血红色的茶水（叶千盈：？）、爆蓝浆的点心（叶千盈：？？），以及厚厚的、崭新的120套卷子（叶千盈：？？？）。
叶千盈：“……”
不是吧大佬，又来？
你们营救人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啊！
一回生，两回熟，叶千盈重新把自己埋头在卷子堆里，生生死死，存档读档，刷副本刷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等到卷子终于全部正确完成，叶千盈还以为，自己总算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
她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检查过叶千盈完成的卷子后，她就被加急趁热，打包送往另一间会议室里，去和几个长着路人脸的NPC搭建了整整五个月的理论模型。
——注意，此处的的五个月不是指副本里的剧情时间流逝，它扎扎实实地意味着，叶千盈渡过了五个月的现实时光。
叶千盈敏锐的第六感曾经提前感受过不祥的预兆。在她又一次死出副本以后，叶千盈忍不住询问系统：“这个条剧情链共有多少个环节？”
系统熟练地安抚叶千盈：“活到老学到老，宿主不要着急嘛。”
在那五个月的夜晚里，叶千盈每天弹出副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捂住自己发烫的脑壳。
直到现在，叶千盈回忆起那五个月的头脑风暴，都隐隐感到心有余悸。
她本身不是核物理本家，所掌握的核物理相关知识，一部分靠副本灌输，一部分靠场外自学。叶千盈走的是野路子，所以难免会沾一点不够规范的毛病。
而在陪同NPC建立理论模型这一步，副本当真严苛到了叶千盈只要粗疏半分，游戏便直接GAME OVER。
整整五个月的磨练，叶千盈原本野蛮生长的知识树被人为地修正，许多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打擦边球而过的经验，也得到了调整。
而叶千盈对此的感觉是……
她悄悄地跟系统说：“我感觉，我痛苦的像一颗被带上了正畸牙套的牙齿。”
系统也悄悄地安慰叶千盈道：“宿主不用想这么多，要是非得打比方的话，您其实是一颗需要被拔掉的智齿。”
……好叭，智齿就智齿。
智齿叶千盈，决定今天也要顽强的牙痛。
经过一连两轮的漫长折磨，叶千盈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心如止水，她佛系微笑。叶千盈已经决定了，无论接下来的任务链里出现什么奇葩问题，自己都要处变不惊，她一定……
她一定……
一定……
被带到了一个新的实验室后，叶千盈抬头一看，顿时连眼神都直了。
在她眼前的这个巨大仪器：崭新锃亮的外壳、标志性的甜甜圈形状、即使处在停摆状态，也带着一种令科研者目眩神迷的梦幻气息。
这、这难道就是……
这明显是托卡马克装置里，别称东方超环的EAST啊！
是全世界第一个实现全超导托卡马克的EAST，等离子体中心电子温度已经可以达到一亿度10秒钟的EAST啊！
要不是旁边还有人拉着，叶千盈下一秒就直接抱上去了。
这个，该怎么说呢……
在这一刻里，叶千盈终于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当初孙悟空以为自己筋斗云翻到天的尽头，遂潇洒留书“到此一游”时的心情。
网上常常有人说，在看到自己一见钟情对象的时候，他连学区房买哪儿都想好了。
可见这是人类的共有特性，叶千盈自然也不能免俗。
所以，在见到EAST第一面后，她就设想出了用EAST做个千八百实验，写个百把千篇论文，达到千秒放电，1兆安电流，以及在一亿度高温下，等离子体可以稳定运行的结果，再拿着新理论设计出聚变工程实验堆的场景……也不算太过分……吧？
叶千盈语气感慨地和系统说：“你知道吗系统，我的终极梦想之一，就是用EAST做一次完整的长脉冲高约束模等离子体实验。”
她话音未落，便听叮咚一声，副本已经弹出了对话框。
【引路的工作人员邀请您加入他们的实验，作为您验明正身的步骤，这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那么，请问您是否选择加入该长脉冲高约束模等离子体实验呢？
A.是
B.否】
叶千盈十分感动：“系统快看，我的梦想马上就实现了！”
系统：“……”
在它看来，宿主的预感可和宿主的金钱一样，并称为大国重器系统两大顽疾BUG。

第一百五十章
一个完整的EAST实验, 不可能不考虑边缘局域的扰动幅度。
只有扰动幅度小，才能实现对边缘局域的高约束。
高约束模式，也就是俗称的“H模”。
举个例子：就像是桌上摆着齐杯边高的一杯清水，桌子则安放在卡车内部。卡车总是那么颠簸, 决定水究竟会溢出多少的, 就是对它的“约束”。
如果把水放在那里不管, 几十里山路开完, 一杯水可能已经洒了一半多。但要是肯给水杯上加一张纸壳挡挡，给予了“约束”，那么大多数的水都能保存下来。
至于给杯子严丝合缝地订做一个杯盖……可以, 但现在的技术还无法达到那样的程度。
在用EAST所做的实验中, 粒子就像是前文那杯水一样。只有在高约束的状态下, 局域边缘的粒子才不容易出现损失。
尽管对于一群粒子、一杯水来说, 这些损失看起来可能不算什么。但放在整个核聚变里, 放在千万杯的清水中, 高约束和低约束的区别, 可能就是以亿万计算的能量损失。
叶千盈坐在副本里, 对着眼前厚厚的一沓资料沉思。
虽然按照副本的要求，她这次只要跟组完成一次长脉冲高约束模等离子体实验就能成功, 但是叶千盈并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实验机会。
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 谁知道副本接下来会不会又把她丢到某个会议室, 让她陪NPC们再建五个月的模？
放在现实生活里, EAST一启动, 需要的经费不说是黄金万两, 也十分不菲，而且考虑到对仪器的维持和保护，根本不是掏钱就能肯做的事。
所以, 眼前放着副本里这么好的一个不花钱的机会，叶千盈为什么要错过？
她不想只是老老实实地按照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公布的论文，在EAST上把他们年初做过的实验重复一遍。
如果可以，叶千盈希望能趁这个机会，至少解决一点当前的技术壁垒。
——据当前的靠谱预测，要想实现核聚变的商用化，至少还有上百项技术等待解决。所以，此时只要能搬开眼前的一块石头，便相当于为未来的发展移走了一座山岳。
“等离子体与壁相互作用这里，还有高频率射波加热的问题，其实都可以尝试用改变材料来进行解决。”叶千盈喃喃地对着系统说道：“但EAST已经是全面超导了……不过，它还不是我希望研究出来的那种超导。”
她最近研究超导研究的走火入魔，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了塔罗牌的占卜师，遇到什么事都想要摆弄俩下牌堆。
叶千盈也是这样，现在她无论碰上什么物理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超导能不能解决？怎么解决？好不好解决？
系统知道，叶千盈在想事情的时候经常会有这种自言自语的习惯，倒不是非要和它对话，因此非常体贴地保持着沉默。
就连此时的副本，似乎也感受到了叶千盈庄重的沉思，几个NPC远远地站在外面，来回踱步，就是不走进来打扰叶千盈。
在叶千盈看不到的地方，系统温和地注视着她。
每一门学科发展到最极致的时候，都会往更高精尖的方向，仔细的分出许多条不同的岔路口。
到了这种地步，知识变得更窄，也更深入。
正如同计软专业的学生的不懂得怎么修电脑，心理学的学生其实无权开药方。在核物理和凝聚态之间，所相隔的代沟，甚至可能比开锁公司和修自行车褡裢的还要广。
但着并不代表着每条细分的道路不再有交集。
那些不同的专业知识，会以EAST、电磁发射机、原木运输车等种种方式，像一张蛛网一样交错在一起，每当有人牵动一根的时候，整张大网都会因此而出现波动和涟漪。
就像是叶千盈现在做的一样。
她带着一支关于非碱性金属超导的团队，而她的研究成果，很有可能可以直接作用于核物理。
如果她能成功的话，已经建成的EAST大概沾不上什么光了。但这个新的发现，却足以让还在筹备之中的华国聚变工程堆，也就是CFETR的预研和建设，节约上亿的经费。
系统知道，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每一个可能性，在跌跌撞撞探索每一处可以寻找的方向时，它的宿主现在必然会很纠结，也会很痛苦。
但为了她所期望的那个更美好的未来，今日所有的挣扎，都会变得值得。
“唔，这样，考虑到低温、真空、超导体和中性束，使用金刚石镀膜探针的时候，肯定会观察到电子逆磁方向漂移……那我在做超导实验的时候，能不能利用相干模的运输途径，控制砷杂质的返流，然后再对费米子进行观测？”
叶千盈眼中光芒一闪，显然是又有了一个新的猜想。
这猜想不一定正确，也不一定能够直接抵达到她所想要的结果。
但叶千盈从不曾停驻过。
如果人工智能能有表情，那么，系统现在应该是在微笑了。
————————————
自从叶千盈升职以后，她不但能带更多的项目、每个月能拿更高等级的工资，在通讯方面也有了更高的权限。
比如说，她每个月的通讯时间增加了。
叶千盈的第一个电话先打给了林木棉。除了母女二人感情更亲密之外，父亲和哥哥们的忙碌，也是叶千盈选择电话对象的重要因素。
倒不是说家人们会因为太忙，连叶千盈的电话都不接，而是他们很有可能正在国外谈生意，导致叶千盈这里的电话打不通。
因为上述的这个原因，叶千盈已经和爸爸连续错过两次通讯了。
铃声刚刚响起一下，电话对面的林木棉就飞快地接了电话。叶千盈听着妈妈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接的好快，您在拍戏吗？”
“没有，妈妈在家里，你爸爸也在家，迢迢在公司，你一会儿记得打给大哥，皎皎这两天在A国，电话不要打了。”
林木棉接听电话的第一时间，表情就变得无比温柔。她知道叶千盈惦记着家人的动态，因此先把女儿可能最关心的事情说了一遍。
“几个月没说上话，是不是想爸爸了？我这就上楼把手机拿给你爸爸。”
“没有，也很想妈妈。”叶千盈单手捧住了脸，眉目间流转出一种团队成员见了大概要当场惊呆的娇憨神色：“妈妈最近忙不忙？我在电视里看到你的戏了。”
林木棉立刻眉开眼笑，哪怕知道叶千盈很有可能是哄自己，依旧听了很开心：“胡说，你那么忙，哪有时间看妈妈拍的戏？”
“去吃饭的时候看的，食堂电视里会播您演的电视剧。”叶千盈笑盈盈地回答道：“他们都知道我是您的女儿，关系好的几乎都来找我要您签名照呢。我之前带去那些早都分完了。”
“真的吗，那下次你回来的时候妈妈再给你拿呀。”
林木棉的眼睛如碎波般发亮，她把一缕滑开的头发挽在耳后，随手一个动作里，就带着一种成熟的、来自当年那个美人如云的年代特有的风情。
时至今日，出演名单里只要还有林木棉三个字，就是足以抗起质量的金字招牌。
她的美是那样的卓越，并不因时间的推移、容颜的衰老而折损。这也就难怪在研究所里，有那么多四五十岁的老前辈还会不太好意思地问叶千盈，有没有带几张她妈妈的明信片来。
林木棉终于走进楼上书房，有些不舍地把手机递给丈夫，自己则贴着叶德强坐下，听着手机里传出女儿的声音，仿佛能透过通讯信号，直接看到叶千盈此时的表情。
叶德强拿起电话，先是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
“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还加薪了，等我查查工资卡的余额，回去给您买对新袖扣。”叶千盈玩笑着说道。
“嗯，钱不够就自己拿、找你妈你哥他们要……不过你那里也花不上钱。”说到这里，叶德强的眉毛不经意地一皱。
叶千盈进项目组的头半年里，家里都不太习惯这种没法给小妹妹买买买的生活，于是千方百计打听怎么能给叶千盈花点钱。
——这虽然是国家牵头项目，但我们愿意投资赞助，行不行？
——据说我女儿在里面缺材料用了，那材料多少钱？你们用什么渠道买？我自己联系联系国外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活动出来，行不行？嗐，你就别问听谁说的，我就想知道行不行！
——虽然我们叶家一直是全国优秀企业家，纳税大户，叶氏希望小学项目负责人。但我们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一直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多些……我们现在有个小目标，就想先捐它一个亿。对，就是钱多了烫手，不捐难受，难道还能捐不出去吗？
反正穷什么不能穷孩子，苦什么不能苦教育。叶千盈在前线利用大脑攻克难关，那么后方的后勤保障至少家里要能跟上。
叶家的几个男人几次习惯性的积极撒币，最终都因为政策限制等原因，只花出去了几千万。
心情真是非常遗憾。
中间牵线人表示，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观。
叶千盈对这些事也隐隐知道一些，因此一听到叶德强提及，心里就倍感无奈。
“爸爸，你不要操心了，我这里一切都好，就算有些小问题，也能自己解决的。”
她声音轻快地强调道：“因为我已经长大了啊。”
叶德强一听这话，慈父之心顿时成倍繁殖，并且涌动上一股女大不中留的怅然之感。
“唉，你是长大了。”
“你那个小对象，就是小窦，他前两天来家里了，你知道吗？”
叶千盈：“？？？”
嗯？
这个，她不知道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此时此刻的叶千盈, 就和每一个早恋时被教导主任打着手电筒，在小树林里照个正着的小情侣一样。
叶千盈的脸上，表情十分稳定。
而在叶千盈的心里，则开始泛起微微的慌张。
怎么回事？窦信然竟然跑她家里去了吗？她都不知道！
幸好隔着手机信号, 父母都看不到叶千盈此时左右漂移的视线。叶千盈定了定神, 故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哦, 是吗？那他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一会儿我打电话批评批评他。”
然而，此时此刻，在叶千盈的脑海中泛起的最真实的情绪则是——
啊啊啊啊窦信然怎么一个人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不说等到叶千盈有空的时候亲自带他上门, 好歹也要让两个人有时间串串口供啊！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 她心态就很方。
关键是, 叶千盈不知道窦信然和自己的亲爹都聊了什么。
虽然仔细一想, 她和窦信然的交往过程似乎也没有什么让人不满意的地方, 叶千盈带上滤镜, 更觉得窦信然自强活泼, 节俭可爱, 但她不知道父母那边到底怎么想。
……说一千道一万，叶千盈就是心虚。
通讯里, 叶千盈只能听到自己的父亲在电话那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不是和你哥哥们认识很久了吗？前几天你大哥邀请他, 他就跟着你大哥来了。”
叶千盈恍然大悟, 原来窦信然是被大哥引进家门的。
其实, 窦信然和叶千盈交往的事情, 叶皎首先就知道了。
但认真论起来, 大哥叶迢才是兄弟里面，第一个和窦信然正八经儿对坐一堂的人。
至于二哥叶皎，他和窦信然只有资料上交集, 外加窦信然早些时候单方面远远看了他一眼。他们两个正式见面，已经是很后面的事情。
别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哥叶迢真是傻乎乎的，还不知道窦信然打算泡自己的妹妹。
叶迢只觉得：这小伙子真不错，日后必成大器，小妹的同学里挺有几个能干的人物啊。
等叶迢日后转过头来，发现掩藏在水面以下的真相，心里顿时翻涌好似一团纠结的束带蛇群。
——什么？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想跟我妹妹谈对象？
——你竟然已经和我妹妹谈成对象了？
——都已经谈成对象了，我妹妹竟然还不告诉我？
在连续的三次暴击之下，叶迢瞳孔地震，内心掀起犹如飓风过境的震撼。
妹妹进了项目组，叶迢手长够不着——就是能够着，也舍不得拿小妹出气——他就只好面无表情地难为了窦信然那么几下子。
结果时至今日，叶迢竟然肯主动把窦信然往家里领，也足以看出窦信然的手段是多么的高。
——倘若把这话翻译一下，那就是窦信然他，多么的肯装孙子。
逢年过节的问候，风雨无阻的关怀，线上线下的殷勤，有时候窦信然还特意去蹭两个哥哥出现的酒会。
就算那酒会和他业务范围八竿子打不着呢，窦信然也特意找人要张请柬。
如此反复一年，叶迢实在是对自己这个准妹夫佩服进地心。
要不是知道窦信然对自己的小妹情深如许，他都要误以为这妹夫是来钓自己的了！
特别是在某一天的饭局上，叶迢的司机家里临时有急事请了假。
本来这种小事，打电话再叫个司机，或者软件呼个代驾，怎么处理都行。
但竟然是在楼下跟人谈生意的窦信然！他硬是亲自！开车把未来的大舅哥送回公寓，不让送都不行！
饭局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就不是给人吃饭的。半路上叶迢的胃里响了一声，被窦信然听个正着。
这下可好，把人送到地方以后，窦信然立刻挽起袖子扎进了厨房。才过了半个小时，他就端出了四菜一汤，全是清淡好克化的菜色。除此之外，窦信然甚至连明天早晨微波炉叮一下就行的鸡茸粥也顺手熬了。
叶迢：“……”
他妹都没为他做过的事，现在竟然是妹夫做到了。
……话说，小妹她会做饭吗？
劳人做了一趟司机，再继续横眉冷对似乎也不太好。叶迢只好和气一点地问窦信然：“你也谈生意呢吧，怎么没喝酒啊？”
后来，据全家人回忆，窦信然当时的回答，简直堪称一生的高光时刻。
窦信然略略地垂下头，像个正经人家的好小伙子一样微微一笑，非常良家地回答：“盈盈不喜欢我喝酒。”
叶迢：“……”
这个回答真是绝了。
他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一时之间，除了“我操”两个字外，叶迢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
叶千盈太懂窦信然了，她也太了解自己的大哥。叶德强只是稍稍提上一句，叶千盈几乎就能想象到窦信然为了进自己家门做出的全部努力。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装成没事儿人儿一样：“是吗，是大哥请他来的啊。那挺好的，嗯，那个，爸爸，他表现的怎么样啊？”
叶德强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小窦挺有礼貌，人也挺有出息，来的时候给你妈妈带了花，而且还陪我下了一盘象棋。小伙子人不错。”
其实叶德强给出的这个评价，完全是基于客观现实的角度。
窦信然上门拜访的时候，叶德强就打量过这个年轻人。他这辈子经历过的人事不知凡几，眼光早就修炼的老练毒辣。
以窦信然的年纪和成就来看，足以称得上一声年少有为。再结合他完完全全就是白手起家的事实，叶德强便知道，这小伙子的材料有多难得。
更难得的甚至不是他的成就，而是他的心态。
年轻人们要是能在窦信然的这个年纪，做到窦信然现在所拼出来的事业，就是面上再怎么谦逊，心里也总会有几分傲意带出来。
这一点连那些蒙庇祖荫的二代们都不能免俗，所以叶德强本来以为，窦信然这个空手打天下的年轻人会更骄傲的。
但是没有，窦信然出乎叶德强意料之外的踏实。
他虽然长相看起来就相当的不安于室，但论起气质来，竟然和几个干实业干了半辈子的老企业家也不相仿佛，都是一样的脚踏实地。
像是窦信然这样的青年，如果只是单纯的做一次拜访，叶德强必会对他赞许有加。
就是以人父的角度来看，这个男人也足以值得家里的女儿配以终身。
但是叶德强的这个心里啊……
怎么就这么的不得劲儿呢！
叶千盈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爸，那你喜欢他吗？”
听到自己家闺女这么说，叶德强拳头都紧了。他很违心地回答：“喜欢。”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电话那头的叶千盈发出一声长长的吐息。
“呼——”
叶德强：“……”
怎么？竟然都不把担心遮掩一下的吗？
都说女生外向，他一开始还不信。结果自己宝贝女儿明明智商都这么高了，竟然还不知道不能当着含辛茹苦的老父亲的面，把胳膊肘往外拐！
叶德强的心脏受到一记沉重的打击。
偏偏那边的叶千盈还在欢天喜地地表示：“啊，太好了！爸爸你能喜欢他就好，因为我也特别喜欢他。”
叶德强：“……”
不，这种事不用和你可怜的老父亲特别说明……
手机的另一头，他的宝贝闺女竟然还在喋喋不休：“那我就放心了。过年的时候我争取放年假能回来看你们，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和他说，我不在的时候，让他替我孝顺你们。”
叶德强：“……”
不，这倒也十分地用不着……
电话挂断，信号才一掐断，叶德强保养得当的面孔上，立刻出现了符合年纪的沧桑。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寒叶飘零洒满我的脸，吾女谈对象伤透我的心……”
最伤心的是，叶德强一偏头，发现自己身边的爱妻竟然在抿嘴偷笑。
他很不平地问道：“老婆，你笑什么？”
林木棉一直在全程忍笑，如今听到自己老公发出灵魂之问，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无奈地拍了叶德强一下：“你看看你，被盈盈戴高帽子架起来了吧？”
叶德强：“……”
林木棉一边笑，一边语气绵绵地嗔责他：“唉，就是太爱面子，谁说也不听……”
要是刚刚叶德强不要面子，大大方方地承认一句“爸爸就是想到以后要把你嫁出去了，心里不舒服”，那叶千盈难道还会好意思继续把自己的亲爹往高台上捧吗？
叶德强想了想，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味儿。
“老婆你就不难受吗？”
对于这个问题，林木棉笑而不语。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哪有不舒服的？
也就老叶觉得是姑娘要嫁出去了吧。
要是找林木棉来说，那还是窦信然以后正式成了他们家半个儿子呢。
——————————
而在另一边的基地宿舍里，叶千盈激动而快乐地打通了拨往窦信然的电话。
“窦小然同学，我正式宣布，从此你就过了明路啦！”
“我争取今年过年放假，就能回家看你了！”
听着电话那一头，来自男朋友激动的声音，叶千盈不自觉地笑得像是一朵春天的小桃花。
“嗯，也爱你，么么么么哒！”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仿佛是某种巧合一般, 在叶千盈结束了这次的通讯不久，AI就向叶千盈发来了提醒。
“您有一封新的邮件等待查收，标记等级为-【一级重要】。”
在叶千盈这里，会被标记为一级重要的邮件不太多, 除了团队里可供尝试的重要突破思路, 就只有几个院士的通讯。因为他们平常也不会给叶千盈发邮件寒暄, 所以只要一联系她, 就必然是重要的大事。
叶千盈收到这个消息，二话不说就登录了邮箱，点开自己的消息查看。
果然, 这次给她发邮件的人是杨院士。
就是那位这些年来, 一直在突破航空母舰上的发射技术、致力于电磁弹射器技术发展与改良的杨院士。
在没有入组超导研究之前, 叶千盈和杨院士足以称得上相谈甚欢。
尽管两个人相处不多, 但叶千盈对杨院士身上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质格外敬佩, 只是寥寥几次交谈, 她已然从中窥得了杨院士年轻的时候, 力排众议一心一意做电磁弹射, 不肯让国家在关键技术上缺席的那股倔强风采。
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叶千盈了。上次两个人通邮件，还是在杨院士听闻叶千盈带领小组做出成就之后。
当时杨院士表示出了极大的遗憾, 甚至直言若不是看叶千盈已经在铁基超导的领域里开花结果, 他真是想要挖她过去试试。
叶千盈连声道了惭愧。
电磁弹射器的图纸是系统商城里的特级品, 而且是完全件。
自从叶千盈把关于电磁弹射器的技术要点以合理的理由编出论文, 再把论文托付给杨院士以后, 她就没再问过关于电磁弹射器的研发情况。
这可是航空母舰上的重要装备, 保密等级自不用说。叶千盈不会犯下打听消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毕竟没在军工系统里工作。
但杨院士现在主动联系她，那没准就是电磁弹射器的事儿成了。
想到这里, 叶千盈不由喃喃自语：“果然，做人就是要多谈恋爱。”
系统：“？？？”
系统：“这是什么思考方式，您不对劲。”
面对系统的问题，叶千盈振振有词：“你看，上次我和信然谈恋爱，第二天就被潘大校接到电磁弹射器的研究所了。刚刚我和信然又谈恋爱，一眨眼就收到了杨院士的邮件。”
综合以上两次实验结果，叶千盈得出既不科学也不严谨的玄学结论：“谈恋爱有益身心健康，谈恋爱有益事业发展。”
系统：“……传播虚假不良信息，举报了。”
叶千盈带着满满的期盼之意点开了邮件，一目十行地阅读了其中的所有内容。
下一刻，她的唇角向两边微微翘起，眼里的小星星也一颗一颗地被热情和喜悦点亮。
果不其然。
真的是关于电磁弹射器的消息。
大概是受限于通讯方式，杨院士并没有在邮件里说太多，只是告诉叶千盈，他们的最终成果，已经通过了三千次弹射的质量考验，迄今为止，成为世界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的成熟电磁弹射技术。
现在，成熟的电磁弹射器已经被全面投入研发计划，预计在不久之后，电磁弹射就能够替换传统的蒸汽式弹射，全面覆盖几艘航母的使用了。
在邮件的最后，杨院士还对叶千盈发出了邀请。
理论上，在航母的所有蒸汽弹射器被更换为电磁弹射那一天，杨院士是要受邀到场剪彩的。
所以，杨院士很和蔼地询问叶千盈：这一次的电磁弹射器和叶千盈提出的设想息息相关，所以她想不想上航母看看？
叶千盈：“！！！”
幸好这两年来她在几个院士中间辗转学习，已经锻炼出了一副强大的心脏。
不然这工夫可能已经忍不住蹦起来了。
什么能够被称为叶千盈的浪漫？
就在过去的一秒钟里，流星雨和玫瑰花可能也算。但从现在的这一刻起，飞机和航母就是她矢志不渝的浪漫！
情难自禁之下，叶千盈忍不住跟系统分享自己此时的快乐。
“一个成功的人生，就是能够晚上在EAST仪器面前睡去，早晨醒来回顾昨天的铁基超导报告，中午吃饭的时候过一遍拓扑绝缘体相关，然后下午坐着飞机，直接去往航空母舰。”
系统看在宿主此时格外快乐的份上，故而没有多说什么。
要是叶千盈让它放开胆量的吐槽，那系统就实在是有话说了——您关于成功人生的制定标准，就很他娘的离谱。
宿主您自己不觉得吗？这简直比计算普遍大众工资的时候，不取大众工资的中位数，而取百姓工资的平均值还要过分啊！
按照宿主您这个评价标准，那岂不是连“和马*平均，我每个月挣几个亿”都做不到了吗？！
对于杨院士的问题，叶千盈当然就只有“同意”两个字才能敞抒胸臆。
杨院士的消息回得很快，他告知叶千盈，到时候会有人过去接她。
——————————————
在军工方向硕果累累、凝聚态物理的超导方向捷报频出、每天晚上打一次的核物理副本亦稳步前进的时候，叶千盈的数学也从未缺席。
物理、信息、生物工程……这些学科都有偏于实用的方向。只要想做，就能和叶千盈一样，扎进相关的行业里，埋头干上一番大事。
相对而言，数学就更偏重于理论。
单以B大的数学院为例，B大数学院一共分为四个系，除了数学系是做纯粹的数学研究之外，无论是概率统计、信息与计算机科学，还是金融数学，无一不需要和其他的科目搭边，才能展示出其相应的实用性。
从这个角度看，数学仿佛“很不实用”。
但是，在实际的科研中，数学却是理科之父。
一个研究者手握纯数，可能感觉自己干不了什么，但是倘若他没有纯数，那一定是什么都干不成的。
就连爱因斯坦研究相对论的时候，都因为自己无法负责起物理中相关的数学知识，所以不得不屡屡向数学家们寻求帮助——譬如闵科夫斯基、格罗斯曼、希尔伯特……
对于叶千盈来说，如果物理是她通往大国重器所要搭上的阶梯，那么，数学显然就是她的根基。
即使已经取得了现在这样，以她的年纪几乎无法企及的成就，叶千盈也从未沉醉在成功的喜悦里不可自拔。
她没有一天忘记过数学。
只不过，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和研究内容之下，叶千盈对数学的研究不得不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块。
她可能见缝插针的在茶水间里，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折叠好的数学思路，也可能在会议开始前的一小段空暇里，自己掏出整理的文件夹看看那些碎片化的思路。
要让系统来评价，它不得不说，叶千盈在数学研究上争分夺秒的功力，比她在写情书上利用时间的效率和动力都要高多了。
由此可见，当对象决定和叶千盈谈恋爱并且终身不跑时，对象常有，而数学思路不常有矣。
叶千盈对这件事的观点更简单：“数学研究嘛，有点条件就可以研究。”
至于什么是条件？条件就是长了脑子。
就像叶千盈一直开玩笑讲的那样，反正研究纯数也不怎么花钱。
……
这半年来，叶千盈的研究一直围绕着冰雹猜想打转。
冰雹猜想看，又名角谷猜想，属于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冰雹猜想”这个冷冽的别号，与它像冰雹一样，把数字在云层中来回起伏，又最终落下归一的特性相关。
至于它的原名“角谷猜想”……这倒不是因为这个猜想和角抵或者谷子有什么关联，只因为当初提出这个数学问题的R国人，他就姓角谷= =
至于冰雹猜想的内容，理解起来也相当简单。只要一个人上过小学，学过最基本的加减乘除知识，就完全可以自己尝试：
一个正整数x，如果其是偶数就除2，如果其是奇数就乘3再加1，反复重复上述过程，最后得到的结果总会是1。
随便拿一个数字，像是以24为例：它会经过24—12—6—3—10—5—16—8—4—2—1这十个过程，最终又回归于1。
当前的学术界研究认为，所有小于7&#215;10^11的正整数，除了1、2、4、8这几个特殊数字之外，其余的数，无论它究竟是是大是小，最后都要经历16—8—4—2—1这不可避免的四步，最终将数字化为1。
叶千盈对于这种仿佛不可证明的数字问题，一向都很有兴趣。当初解决回文数猜想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对角谷猜想跃跃欲试，也同样是这样。
而且，就像是沈瀚音在几何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一样，叶千盈在代数方面的敏感程度，也一样要令人侧目。
时至今日，她尚且没能证明这个已经质问住整个世界四十多年的问题。
但在借助了AI的帮助后，叶千盈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这个进一步的猜想被叶千盈写进了她最新的一篇论文里，此时，关于角谷问题的阐述，已经比当前整个数学界研究这个问题的学者，都要更进一步。
三个月前，叶千盈把论文投给了《Inventiones Mathematicae》。
——《数学新进展》，这是数学界四大顶级期刊之一。

第一百五十三章
《Inventiones Mathematicae》的审稿期一般在三个月左右。但官方给出的审稿期虽然是三个月, 落在实际执行上，其实很可能再延长一些。
所以如果有论文投稿《Inventiones Mathematicae》，作者们在联系编辑探问进度的同时，一般都会默契地等上四个月。
一份期刊稿件投到了编辑部的邮箱后, 会有编辑分拣稿件类型, 从格式、内容、篇幅等角度对其进行衡量, 确定它是否值得进入下一个环节。如果不能的话, 那这份邮件就会被放在一边，从此杳无音信。
在整个稿件的审理流程中，这一部分的筛选, 是最为基础也最为繁琐的。
作为数学界的四大天王, 《Inventiones Mathematicae》的名声在内行人心里相当响亮。
能在《Inventiones Mathematicae》上发一篇论文, 其性质基本等同于高级合伙人的offer、修仙小说中的证道, 如果发表论文的作者是某学校数学院的教授, 这事儿都值得在学院官网上单独写一篇稿。
当然, 盛名之下必有负累, 在《Inventiones Mathematicae》的编辑部, 他们每天收到的邮件信息量，多到令人无法想象。
至于这些邮件里, 又多少篇能有资格被送到审稿人手里……
那些专门分拣这类邮件的审核编辑会告诉你, 在做这份工作之前, 他们真的不知道：这世上心里没数的人怎么就那么多啊？
一般来讲, 一份按照常规流程投稿的论文, 通常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被发到合适的审稿人手里。等审稿人证实了论文内容无误, 给出自己的建议，两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就过去了。
如此耗费三个多月，也不代表审核通过的论文就能直接刊登。
在审稿人给出了通过意见以后, 论文往往还要再经过一轮精筛，横向对比一番，才能确定出最后的名单。
通常到了这一步，编辑部就会邮件联系作者，给出作者关于这篇论文的修改意见。
双方需得你来我往地改上几个来回，直到负责此事的编辑点头了，这篇论文才算成功过稿。
叶千盈的这篇论文，就是按照这个流程老老实实地走了一遍。截止到目前为止，她的论文已经通过了审稿人的审核与编辑的复核，进入了最后的名单敲定阶段。
下午两点钟，《Inventiones Mathematicae》期刊的主编按照自己的习惯，准时坐进了办公室里。
助理给他泡了一杯咖啡，主编却没有着急喝。他打开自己的邮箱，打算看一看这一期预备刊登的文章内容。
很快的，出于一个数学人应有的好奇，也出于从事这个职业整整十年所培养出来的敏感度，主编的目光流连在了一个简单的题目上。
“角谷猜想的进一步猜想证明？”
因为角谷猜想的通俗易懂，也因为它的证明难度，上个世纪末的A国数学界，甚至掀起过一阵“3x+1”热。
在那个时候，上至数学家和教授，下至普通的数学爱好者小学生，大家都尝试着用不同的数字带入进这个奇妙的猜想里。他们心里也都抱着一点“我就是那个找出例外的幸运儿”的想法，试图自己找到一个正整数经不起角谷猜想的演算，好以击破这玄妙的数学规律。
最终，没人能找到那个特殊的数。
再后来，角谷猜想就成为了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
下面负责审核的编辑，能让一篇标题和世界七大难题挂钩的论文过稿，其实已经在无形中说明了这篇论文的可信程度。
不然，每年投稿给《Inventiones Mathematicae》编辑部，宣称自己已经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的狂徒比比皆是，你看主编理他们吗？
主编认认真真地从引言开始读起。
“……让我看看，她的证明过程截止到9&#215;10^24。天啊，这个作者真的确定吗？”
主编喃喃自语，下意识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感觉这个说法实在有些疯狂。
要知道，10的24次方是什么概念？
10的13次方已经有一兆大小，不说在现实生活中，就是在数学里，那都是个巨大的数字。
而这个作者的论文竟然表示，她把关于角谷猜想的证明推演到了10的24次方……也就是比一兆还要再多上11次方。
不往下审视稿件的内容，只单纯地凭借这个数字来判断，主编心里就足以浮现出一个笃定的想法——
他还不知道这个作者所写的论文质量如何。
但他知道，这个论文作者的手里，一定有一个质量非常过硬的计算团队，没准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如此庞大的数据量的证明和推理，不可能是凭借人类完成的。论文的作者必定借助了计算机的建模帮助，而她的计算程序显然十分出众，不然不可能达到这种震撼级的数字效果。
主编的表情已经不自觉地郑重起来。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姿态端正地顺着那个论文标题往下读。
在看到作者名字的时候，一丝熟悉的感觉在主编心头划过，可他却并没有特别在意。
他不是非常擅长辨认亚裔的名字，那些亚裔们长长的、不同于英文拼写规律的名字，看起来好像都是一个样。
忽略了作者的姓名，主编把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这篇论文上。
一篇典型的猜想性论文，从代数入手，中间部分以拓扑、矩阵和黎曼zeta函数做了理论性的阐述。论文里贴出的数据证明了主编的猜想，作者果然有一台非常好用的计算机。
主编花费了小半个下午的时间，专门用来看这一篇论文。他跳过了不少感觉上知道成立的部分，最后得到的结果，就和审稿人给出的批语一样。
——这是一篇非常、非常、非常优秀的论文。
主编甚至想不出这世上有什么理由，才能阻止自己把它登上《Inventiones Mathematicae》。
如果说，角谷猜想被叫做冰雹猜想，是因为在它的执行过程中，数字的起伏有如冰雹。那么，这个作者竟然把猜想延伸到一个如此庞大的数字，这期间涉及到的巨大数据量……这冰雹也必然是角谷猜想史上最大的一场。
主编注视着那篇稿子，眼前几乎浮现出了一场即将覆盖大半个数学界的夏日冰雹，淋漓而痛快的模样。
……
助理敲门进到办公室里，帮主编一起整理一个下午的成果。尽管已经审了一个下午的稿，然而那篇关于冰雹猜想的论文，依旧在主编心中留有一个极为特殊的印象。
他问助理：“这一期的定稿准备什么时候拿去印？”
一听这个问题，助理就知道了，主编准是看到了某一篇特别优秀的论文，优秀到可以直接插队的地步。
“下一周，先生。您要是想的话，就还来得及。”
“那就把这篇加上去。我记得……原定的内容里，是不是有一篇关于ode系统里证明粒子数趋向无穷的论文？先把那篇论文拿下来往后排。”
“好的先生。”助理妥帖地记下主编的交代。他把主编圈定好的论文打印出来，还不等离开办公室，忽然听到自己的上司惊叫了一声。
“先生？”
主编挥了挥手：“不，别担心，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个Qianying Ye究竟是谁！
尽管亚裔的名字对主编来讲，就和他们的脸孔一样缺乏辨识度，但作为当今数学界炙手可热的年轻面孔，主编总不至于和叶千盈全无交集。
他记得叶千盈，半年前刚刚在《Advance in Mathematics》上发表了一篇名为《Trace Kloosterman over finite fields and their applications》的论文，以一个非常巧妙的角度，阐述了Kloosterman模型中的本征值在有限域上的关系。
而在更早的时候，这个来自于华国的年轻女孩，还连续刊登过关于新的渐近形式的二维Selberg筛法、希尔伯特问题中，2d 的 Navier Stokes 方程等论文。
主编清楚地记得，就在上个月，一次学术会议上，他还和斯坦福大学的一位著名学者提起过叶千盈。他们两人都对那篇新型塞尔伯格筛法的相关论文抱有深刻印象，并且赞同她的这篇论文或许是重新主流趋向中素数分布的开端。
“神啊，这可真奇妙，作者居然是她。”主编几乎掩饰不住自己诧异的语调：“原来Ye现在开始研究冰雹猜想了？”
在这件事上，助理倒是比主编有着更多的发言权。
“先生，据我所知，Ye最早的一篇论文，就是关于回文数猜想的证明。当时她还不满十八岁，那篇论文让她一夜成名。”
听到助理的提示，主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几年前回文数猜想被证实所掀起的那场小小风潮，逐渐地在他的记忆里回笼。
从之前的回文数到现在的冰雹猜想，这是最纯粹的数字游戏，也是最深奥的代数问题。像是这样的证明和研究，果然只有最顶级的天才才能奉陪得起。
主编若有所思地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想我明白了。”
如果叶千盈在过去几年里的写出的论文，由三到四个人分别完成，那主编就只会感叹这是一个灵感迸发的时代而已。
可一旦被主编发现，原来那些论文最终都要归于这样年轻的一个华国女孩名下……
他的心中此刻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每一个世纪的数学，果然都只是由少许天才领头前进的游戏。”
主编调侃地拍了拍自己助理的肩膀：“看看这篇论文吧，有生之年，我或许能看到冰雹猜想的解决呢——我敢打赌，论文刊登以后，我们就能亲眼见证，华国女孩是怎么又一次在数学界里掀起一阵疯狂的冰雹。这一回，冰雹来得或许比四十年前的那一场还要更大。”
“既然对函数域情形的直接论证都值得一个数学新视野奖，那我想不通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能说服我Ye的论文不值得得到今年的数学新视野奖名额。”
说到这里，主编非常羡慕地咂了咂嘴：“你知道，这可是数学界的奥斯卡，整整300万美元的巨赏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二合一）
主编拍板定稿以后, 叶千盈很快就收到了来自《Inventiones Mathematicae》的邮件。
【亲爱的Ye：
感谢您对《Inventiones Mathematicae》的投稿支持。我们有幸通知您，您的论文已通过终审，即将于《Inventiones Mathematicae》10月刊刊登。
我们衷心欢迎您的下次投稿。
爱你的，Christian】
短短一封邮件, 其中透露的信息却是满满。
以《Inventiones Mathematicae》期刊一贯的审核与排稿速度, 叶千盈早在当初投稿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至少要排一段时间的队, 才能见到自己的新论文刊登的准备。
——一部分时间留给编辑部审稿，剩下的时间留给编辑部排稿。这是论文刊登的正常时间。
没想到，现在仅仅过去三个月, 她的论文审核就有了完美的结果。不仅如此, 刊登时间居然被安排在了下个月。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 叶千盈的论文绝对是临时插了十月份的队。
这种事在学术界也不稀奇。因为论文的刊登虽然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 但如果一篇论文的梯度完全超越别人的论文一个等级, 那就怪不了更好的论文捷足先登。
说到底, 顶级期刊对于投稿的录用, 其实便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竞争。
研究者们虽然不能以火药和手榴弹相互投掷, 然而每个落在论文里的墨字和符号，都无声地较着暗劲；而每一个论文标题和研究对象, 就更是一种无声的厮杀。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 十月刊恐怕已经准备开始印刷。实体杂志不像是电子版, 一撤一放不过是电脑那头动动手指的事。一本期刊的发行, 需要经过审核、排版、校对……等数个步骤, 所以更改原本定好的名单, 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
假如印厂还没有开机，那情况还能好点，只是要辛苦编辑部的人多加两三个晚上的班。但倘若印厂开了机, 主编的这个决定便意味着，之前已经印好的内容，现在有许多都要就此作废。
换而言之，叶千盈的稿子能够挤掉原本都被安排好的论文，硬生生地挺入了十月刊，便已经足以说明她这篇论文不同凡响的优秀。
倘若不是如此，哪个主编会嫌自己事太少，吃饱了撑的做出这种决定？
他会执意用叶千盈的论文替换下原本已经定好的稿子，必然是因为觉得这篇关于冰雹猜想的论文更加值得、更加不容埋没，也与《Inventiones Mathematicae》期刊更加相配。
研究者与期刊的关系，永远都是互相成就的。没有《Inventiones Mathematicae》这种顶级期刊，研究者无法在其上“证道”，而倘若没有出众的学者，《Inventiones Mathematicae》也绝不可能有今天成为四大天王之一的、不可动摇的名声。
对着眼前的这封邮件，叶千盈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系统在脑海里戳了一下自己的宿主。
“您看起来好像在思考什么。”
“是的，我现在有种非常舒畅的预感。”叶千盈语气轻快，眉目弯弯，“你要知道，当初在证明回文数猜想之前，我的心里似乎也浮现过这样的感觉。”
……
按理来说，作为论文的作者，叶千盈会收到杂志社发来的样刊。
不过，要是每个外国作者都等着那本寄过来的纸质样刊，那就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说不定D国本土的所有数学读者都看过了期刊，作者本人却还没能把刊物拿到手。
所以叶千盈每次投稿刊登以后，都是直接去网上看电子版。
能投《Inventiones Mathematicae》杂志的文章通常都是学术界的顶级研究，因此论文篇幅全都都相当的长。
叶千盈的这篇论文，关于3x+1猜想进的一步证明过程写了一共126页，这是比较常见的情况。有些作者的论文只写8、90页，放在其他期刊里很有可能是“大部头”，但在《Inventiones Mathematicae》中则是比较短的那种。
每期期刊一般会收录十多篇文章，即使以每篇文章八十页计算，《Inventiones Mathematicae》的厚度也差不多有四百多页了。把这本月刊拿在手里颠一颠，不知情的人没准还会以为那是一本什么教科书。
在叶千盈的书房里，为了收录每一期的四大期刊，她特意单独辟出了一个书架，其中《Inventiones Mathematicae》因为发行最勤，每月一期，作为唯一的月刊，在书架上显得相当能打。
叶爸爸曾经在叶千盈的书房里转悠过一圈，他最终给予这些专业刊物的评价是——要是不仔细分辨，光从厚度和本数来看，他还以为那是一大套系列连载武侠小说，让叶德强梦回自己年轻的时候，分分钟联想起梁羽生和温瑞安。
叶千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者们为了争夺刊登资格，而在论文里对证明过程的修容和完善，其实也无声地映出了当前数学界顶尖水平之间的刀光剑影。
所以，叶德强的评价在偏离之中，居然还微妙地有其道理。
只能说，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叭。
……
叶千盈在网站上浏览着10月份的同期论文，殊不知已经发行的月刊，早已在数学界掀起了一阵水花。
七大世界性难题虽然不是当前数学界最为火热的研究方向，但至少绝不冷门。连不懂数学的外行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听过“费马大定理”、“哥德巴赫猜想”之类的名字。
数学界真正的冷门是像abc猜想那种：只有一个R国数学家默默研究了二十多年，单是论文就写了七百多页，为此甚至单独创建了一个数学体系。
然后全世界的数学家都纷纷表示我们看不懂，建议作者和当前数学界发展速度比命长，努力再活五十年。
而七大难题则不一样。
几乎每个刚刚跨进数学界的天才，都要满志踌躇地对那七个世界性难题挑战一番——等挑战之后发现自己真不是那块料子，那就是另外的事儿了。
但也正因为大家年轻时都犯过类似的傻，所以大家都会对这方面的内容具有一定的了解。
出于这个缘由，本月的《Inventiones Mathematicae》刚一发行，有好习惯的数学研究者们顺才往目录上一扫，叶千盈的论文标题顿时就醒目地映入了眼帘。
——这是，对冰雹猜想的进一步证明吗？
——作为公认的世界七大难题之一，3x+1问题竟然又有了新的进展？
可以被《Inventiones Mathematicae》刊登的论文，绝不是什么常常见诸于各大小报首页的减智民科证明。能够得到这位老牌天王的认可，本身就意味着论文内容通过了专业性的检验。
不少人在看到这个标题的第一时间，等不及从第一篇论文开始阅读，就直接翻开了关于冰雹猜想的进一步证明过程。
除了这个引人注目的标题之外，作者的名字也相当吸睛。叶千盈这几年人虽然没有参与太多次学术会议，但是几本著名的数学期刊上，始终隔三差五便会浮现出她的身影。
来自华国的叶千盈，当年的回文数女孩，也是如今数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
海曼&#183;理查森，斯坦福大学数学系的终身教授，也是上一次在斯坦福大学学术会议时，和《Inventiones Mathematicae》的主编聊天，提及到叶千盈的那位数学家。
除了教授的身份之外，他同时还兼具A国数学学会会士、S国皇家科学院海外院士、以及菲尔斯奖得主的多重身份。海曼的名字在A国数学界如雷贯耳，放到整个世界里，他也绝对是排名前三十的数学家。
此时此刻，他手上便翻开着一本新发行的《Inventiones Mathematicae》。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海曼率先注意到的不是冰雹猜想的相关标题，而是那个醒目的作者名——Qianying Ye
作为代数方向上不可绕过的大牛，海曼&#183;理查森早在叶千盈证明了回文数猜想时，就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华国女生抱有兴趣。
以海曼在数学界的地位，每一年的招生季，他邮箱里收到的套磁信都数不胜数，几乎所有研究相关方向的年轻学子，都梦想着能够叫他一声导师。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他几乎不再招收弟子，除非有某个人的条件格外令他青睐。
而当初的叶千盈，便是有幸得到海曼关注的一个。
海曼自己的学生里就有华国人，每年向他投递套磁信的学生中，华国国籍的学生也占据着相当大的比例。所以在海曼的概念里，优秀的华国学生对于出国留学一事，都非常的热衷。
当初听其他人提及了叶千盈提前毕业的消息后，海曼还回去检查过自己的邮箱，想看看这个灵气四溢的女孩是否给自己发送过自我推荐的邮件。
当然，那个下午，海曼一无所获。
他略略地有点失望，却也不至于过分失落。
毕竟，以叶千盈的条件，如果她的梦中情校是哈佛或者普林斯顿，没有教授会拒绝这样的学生，她也并无必要给斯坦福的教授发来邮件。
数学界本来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可能隐瞒过对手和朋友。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海曼还迟迟没有听闻哪个实验室里多出了一名“回文数女孩”，心里不由很是奇怪。
在某次学术峰会上，他和一个认识的B大教授提起了这件事。
一听叶千盈的名字，那个B大教授只差没有满脸都写着认识。对方高高兴兴地告诉海曼，QianyingYe的近况很好，她决定留在自己的祖国和母校，完成接下来的博士学业。
得知这个消息，海曼感到十分诧异，同时也十分惋惜。
作为在生长在数学界强国、任职在数学界名校、同时还身为数学大师的海曼，一直对自己的国家和学校抱有一种天然的骄傲感。
正因如此，在听了B大教授的叙述以后，海曼心里只升起了一股不可思议之感——
那个年轻的女孩，她竟然选择继续留在华国。
这太可惜了，他们耽误了一个天才。
倘若她选择了A国进修，那女孩的黄金时期，本来能来得更早两年。
也就是这份心声没有让叶千盈听到，不然她就会直接告诉海曼：大师您还是拉倒吧。
有句话说得好，科学没有国界，但是科学家有。
叶千盈不止是身负大国重器系统的数学物理双料天才，同时还是华国知名企业家的女儿，她要是主动去A国留学，联邦调查局的负责人只怕做梦都能笑醒。
海曼未必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他和他的同胞们一样，有着被长期养成的、近乎根深蒂固，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傲慢。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国家哪里都比华国强。
海曼甚至以为，叶千盈会像划破天际的流星一样，只能短暂地亮上一瞬。
……然后，据当初已经三年过去，海曼觉得自己有点脸疼。
幸好他当初没跟别人打过赌，不然现在岂不是要输得赔裤子。
对于叶千盈魔藤一般的成长速度，海曼的态度也一变再变。
他从最开始得知叶千盈留在华国的“惋惜”，到后来看着她一篇篇发论文的“不信邪”，直到如今，读完这片冰雹猜想的开拓性论文，海曼终于肯彻头彻尾地对着现实认输了。
他必须要承认，叶千盈带着她的数篇新论文，虽然无意彰显，但却也存在感十足地活跃在数学界里。
她的才华并未因为留在华国而被削减或是磨灭，反而像是一颗明珠得到了精心的照料，因此在短时间内便发出了璨璨的光辉来。
过去的看法被反转带来的尴尬之感，并不能打消海曼对叶千盈的欣赏和喜欢。正相反，因为这些年里陆陆续续地关注着叶千盈的最新论文，海曼反而对叶千盈具有了更多的正面好感。
这些积累的好感，就像是一堆一堆摞起来的高高的柴火，只要等到了一颗火星、一个契机，他便能将其彻底引燃。
这一次，这篇冰雹猜想的论文，便是那个一直等候的契机。
忘记说了，除了菲尔茨奖这个数学界最高奖项，一向被誉为数学界诺贝尔奖的得主之外，海曼同时还是科学突破奖的评委组成员。
在科学突破奖内，一共设有六种奖项，它们分别是：生命科学突破奖、基础物理突破奖、数学突破奖、数学新视野奖、物理学新视野奖以及青年挑战突破奖。
这其中，三个新视野奖是专门为了表彰年轻研究者而设立的奖项。
每一年的科学突破奖奖金不定，但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在最高的时候，它曾达到每人三百万美金，简直能让任何一个科学研究者心驰神往。
新视野奖的奖金要稍微低一些，但最少的一次，也每人发了十万美金的奖金，对于研究者来说，依旧称得上是一笔横财。
顾不上阅读《Inventiones Mathematicae》月刊里的其他论文，海曼将叶千盈这篇关于冰雹猜想的论文反反复复地读上了三遍，对其精妙的代数证明思路拍案叫绝。
他的层次又不是《Inventiones Mathematicae》的主编所能比拟的。叶千盈论文里的一些妙处，期刊主编能注意到，却体会得不是那么深刻。而海曼却是既能注意到，又对此有着相当深刻的体会。
假如将叶千盈比作一匹千里马，那此时此刻，海曼就是最为赏识她的伯乐。
而这位伯乐的手里，现在正有一副金马鞍。
……
不久以后，在商议当年的科学突破奖名单时，海曼&#183;理查森毫不犹豫地，把华国叶千盈的名字填写在了上面。
在推荐理由上，海曼不吝自己的赞美之词。他虽然无法跳脱出先天的国度和种族带来的傲慢，但每一个和他合作过的朋友或者下属，都要承认理查森先生是一个和善的大好人。
他对叶千盈的评价是这样的：“二十年后，我们将会看到，代数的发展会分为‘有叶千盈的代数’和‘没有叶千盈的代数’。我认为，一个数学新视野的奖项，Qianying Ye完全值得。”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叶千盈的数学新视野奖项还正走着提名流程的时候，另一件事的流程却已经悄然地进行到了尾声。
那就是航空母舰上，电磁弹射器的全面更换。
在有条不紊的执行计划，以及负责此事的负责人全程监督下，华国首艘国产航母，同时也是驻扎在H省的001A号上，所有的旧式蒸汽弹射器，如今已经尽数置换电磁弹射器。
这艘航母作为刚刚出厂不久的成品，无疑汇聚了过去近十年里，华国科技发展的核心所在。除了巨大的排水量与常规动力以外，新配置的电磁弹射器无疑成为这艘航母身上画龙点睛的闪亮一笔。
作为电磁弹射器的发明人，杨院士受邀前来参加001A号的剪彩。
在这个意义重大的时刻，老院士显然也没忘记之前对叶千盈的承诺。
然后，像是他之前询问过叶千盈的那样，这一次，他将携叶千盈一起前往H省的港口，让电磁发射器的另一大功臣，在蓝天之下共同享受此刻的激动和荣光。
在最近的一封通讯邮件里，杨院士让叶千盈提前做好准备，去接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行程，三日后便会抵达基地，带着她直接前往H省。
……
短短的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次，前来基地接人的，还是老熟人潘大校。
叶千盈和潘大校两三年没见了，但对彼此都还印象深刻。
叶千盈自不必说，她和潘大校是老朋友了。她签过的第一份保密协议是潘大校带来的，军训的时候还吃过他的冰棍儿，喝过他请的绿豆水。
而潘大校在相关单位里工作这么多年，像是叶千盈这样天资横溢、家世出众、人也生得极为美貌，最关键的是还有着无可匹敌的年轻的研究者，他这辈子也只见过叶千盈这么一个。
至于其他人，并不是他们不优秀。但有才华的或许就出身寒门、有背景的可能天分便差了那么一丝、年轻的往往过于浮躁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等终于有了资历和成果，人却已经迈过了四十岁的大关……
在这世上，每个人都像是木板长度长长短短的木桶，自身的容量总是受到短板制约。然而叶千盈却几近于毫无缺陷，这么一个百年难遇的“完人”，要让潘大校怎么才能记不住啊。
叶千盈一见潘大校，便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大校比以前更精神了。”
潘大校慨然而叹道：“你也比以前更出名了，我在孔老那里工作，时不时地都能听说你的消息。”
“哪里哪里。”
两个人寒暄几句，叶千盈就登上了此行调用的直升机。在发动机响起的轰鸣声中，潘大校玩笑般看了叶千盈一眼。
“你要是想要研究的话，这一趟两个多小时呢，只要不妨碍驾驶员开飞机，想看什么都可以。”
叶千盈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一开始还没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研究直升机。
一秒钟以后，她反应过来了。
——想必是之前两人相处的时候，她提供的一个又一个的军用研究，给了潘大校一些错觉，让他错以为自己就是看到什么都喜欢研究一下子。
其实不是的。
何况这直升机也不是军用的，不具备特别的可研究价值。
叶千盈没有猜错，当初在部队里军训的时候，叶千盈那副“左掏一个图纸，右掏一个发明”的举动，当真给潘大校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觉得叶千盈可能有个R国名字，就叫哆啦A盈。
这次出行，抱着看到羊毛就随手薅一把的心理，潘大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建议叶千盈研究直升机试试。
很快，他就听到了叶千盈谦逊又客气的回答。
“这个，还是不用了吧。”叶千盈温和地微笑道：“类似型号的直升机，我家里已经买过两台了。我想研究的时候就回家做好了。”
潘大校：“……”
哦，差点忘了，你他娘的是个狗大户来着。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二合一）
汽车还没有开进港口, 叶千盈就远远地望见了那艘庞然大物的影子。
巨大的钢铁造物静静停在港口，它的舰身被漆成雪白的颜色，远远看去，像是收拢翅膀静静栖息的海鸥, 也像是一尾蓄势待发, 随时都能乘风破浪而去的银鱼。
当人与这艘航母相隔数里, 只透过薄薄的一层海雾、隔着上千米的距离朝它遥望一眼时, 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意识到，这是怎样一艘足以令人血脉偾张的巨物。
随着车子一路往港口靠近，航母指挥塔的轮廓就越发的清晰。大概是为了迎接这次剪彩仪式的缘故, 许多工作人员在指挥塔上来回上下, 大概是在做最后的核对。
在航母巨大身躯对比下, 就算是人类里的高个子, 站在上面也变成了小小的一粒。
叶千盈距离航母越近, 能看到的细节越多, 同时视野回收, 渐渐与它的下层船舱平齐。在朝阳的映照之下, 航母的影子斜斜投在港口上，像是一座塔、一仞山、一大片人类用双手创造的新陆地。
假如此时能有负责拍摄的无人机飞到航母的正上空, 透过摄像头传来的影响, 叶千盈便会看到, 航母之上的舰岛与飞行甲板, 确实已经同人造的陆地无异。
如果说飞行甲板像是空空无物的桌面, 那舰岛其实就相当于桌面上的那个收容盒。只是常人的收容盒里只会容纳些纸笔充电器, 然而航母的舰岛却要把舰桥、烟囱、雷达、通信天线等存在一并纳入在其中。
早些年的时候，一些老式航母并无舰岛这样的构造。那时候的烟囱贴着航母的右舷，排废气时常常会影响甲板上飞行员的视线。
而001A作为华国第一艘自建的现代化航母, 当然不会再走前人走过的弯路。它和上一艘航母L号一样，都采用了右侧单舰岛的设计。
巨大而平坦的甲板极其宽阔，黄白的线条漆出起飞区和停机区。如果有人站在上面，不看航母左右两侧波光粼粼的大海，他甚至可能以为，这是旁人把机场最好的一部分切割以后转移到了这里。
一连通过了三道关卡，汽车稳稳地停在了百米之外。潘大校和叶千盈一起下车，直到这时，叶千盈才注意到，原本朴素沉默的港口，此时已经被鲜红仙黄的热气球、大红灯笼、以及四边摆设着花篮的红毯所覆盖。
就连巨大的航母也未能免俗，航母头的位置上高高悬挂了带着五朵大红花的彩绸，每朵大红花的设计，看起来就和新郎官胸前的那朵红花极有神似之处。
叶千盈见了，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可真是……我国庆祝好日子时的传统艺术。
大概是受沈瀚音的影响太多，单是看着航母此时的装扮，叶千盈的耳畔便自动自觉地播放起了“好日子”、“恭喜发财”、“好运来”等民俗经典曲目。
虽然作为航空母舰的剪彩现场，此地还不至于和小超市开业一样锣鼓喧天、鞭炮响起，再配一个会唱会跳的主持。
然而这富有喜庆含义的装扮，这红红火火的彩球，已经让人梦回春节联欢晚会。
叶千盈站在红毯之上，只感觉浓郁的年味扑面而来，大家纷纷受邀而来团聚此处，喜气洋洋地过了一回早年。
别说，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雀跃之气，叶千盈心里还真挺高兴。
虽然，每次官方在放出类似的新闻照片时——不限于航母，还包括阅兵、徽章、外国领导人拜访红毯等等，都会被围观群众集体哀叹一声好土，并且演化出了“我华不土，战力点五”的俗语。
虽然，军迷们甚至已经在心中把土气程度直接和战斗力挂钩，认为越土的就是越强的。
然而此时此刻，叶千盈站在这里，却只能感觉到胸中涌起属于强国公民的欢腾和雀跃。
直到身临其境，她才再没有一点疑惑地感受到：这样美满的日子，这样值得庆祝的大事，或许就该这么喜气洋洋的“土”上一把。
航空母舰，是我们华国捍卫领土的巨物。
它如今采用的装扮，也是在这片土地上千年以来生活的人们，每一次庆祝大喜之事的共同选择。
新年、婚礼、开业、百日宴……大红大黄的明艳颜色，在过去的几千年里早已浸入这个民族、这个文明的骨血，成为欢欣时不可缺少的调剂。
在这一刻，最威武、最冰冷的巨型钢铁设计，就靠着一条火红的花带绸子，与这个国家和国家中人民们的盼望，牢牢的联系在了一起。
过去的历史与新生的华国，我们的文化徽记，在钢铁的极致力量之中熠熠生辉。
叶千盈看着这艘由华国第一次独立建造的航母，忽然感觉眼圈有点微微的发热。
她想起五十六年之前，巨大的蘑菇状烟尘在罗布泊的上空爆炸，科研人员们欢呼鼓舞地拥抱在一起，高喊着：“我们有核了！我们有核了！”
而在庆祝华国成立七十年的阅兵式上，飞机梯队在天空中拉出五彩的缤纷虹气。不久以后，国防部发言人铿锵有声地对着上百个摄像头和麦克风说出：“现在可以告诉国相，我们的飞机不用再飞第二遍。”
而如今，叶千盈站在这座庞然巨物的脚下，心里也涌动起同样激动的热流，数个澎湃的念头反复地涌动在她的心口，就和当年的前辈们曾感受过的激动一模一样。
——我们现在可以自建航母了。
——我们还有了自己的空间站。
——在未来，我们还会拥有我们自己的可控核聚变、我们自己的常温超导体、我们自己的量子计算机……
其他国家有的，我们会有；其他国家没有的，我们也会有。
一直以来，叶千盈与无数和她一样，奔着不同的目标锲而不舍不停歇的研究者，毕生的所求所望，或许便是为了此刻相同的自豪与骄傲。
祖国深爱着每一个孩子，而他们亦深爱祖国。
杨院士不知何时悄然走到她的身边，把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掌搭在叶千盈的肩膀上。
“造船厂那边已经做过海试了，等今天剪彩仪式过后，它就会被交到S省海军那里，那以后的试验，就全都是战斗力相关的实验，也就是我们的研究范围了。”
叶千盈转头看着杨院士，只见杨院士微微地眯起眼睛。
他已经有些苍老了，眼仁也开始泛黄浑浊，但当他微笑注视着眼前这艘航母的时候，瞳孔里点亮的那簇闪光，仍和天真求知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分明是这艘航母某种意义上的父亲，可在见到了母舰亲身的时候，杨院士整个人的气质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小伙子。
过了一会儿，杨院士才回过神来，友好地问候叶千盈：“怎么样，亲自上来看过一回，感觉还不错吧？”
叶千盈立刻转头，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是啊，亲自来看，和从新闻上知道，差别真是相当的大。”
以前在屏幕上见到，虽然也很令人喜欢，但到底是隔了一层。
只有亲自来了，叶千盈才能发现，这艘航空母舰是这么的好、这么的美，甚至超过她梦里的样子。
而在这样壮丽的人造钢铁巨舰里，叶千盈曾用自己的力量，在上面贡献了领先当前世界科技的一笔。
入神地看着眼前的航母，叶千盈突然道：“院士，您知道吗，在这一刻，我无比骄傲于我是一名研究者。”
她也相信，在这一刻，任何航母相关的研究人员来到这里，望着这一艘纯粹的、强悍的力量聚皆体，都会感觉到和她一样的骄傲。
听到这句感悟，杨院士便微微地笑了起来，笑得很是慈祥。头发花白的老人携起叶千盈的手，登上母舰，迈上舷梯，带着她一步步地往甲板的更上层走去。
海面、航母、老人和美丽的少女，他们共同被笼罩在金色的朝阳里。
杨院士与叶千盈共同登舰的这一幕，被一个正在取景的摄影师抓拍下来。
在当时，这张照片并没有被选用进新闻稿，那一期的新闻稿件用的是更符合主旋律的航母全身照。
然而在若干年后，当这张相片被作为解密档案的一部分放出时，网友们惊讶地发现，那个窈窕的女性背影，实在是太过熟悉。
显然，那正是叶院士的轮廓。
阳光之下，老人和年轻的女孩共同屹立在航母之上，他们的背影渡着一层金光。德高望重的长辈握着后辈的手，便仿佛前一代的先辈，无声之间把责任和荣誉一同传递。
——那张照片的名字，叫作《希望》。
…………
剪彩典礼结束以后，杨院士示意叶千盈多留一阵。
叶千盈便没有立刻离开。她在下航母以后，便逗留在潘大校的车子里，翻看自己之前保存的pdf资料。
她刚把这一期《Inventiones Mathematicae》里一篇关于融合系与群表示的论文看到一半，就有一个对话弹窗自动弹出。
伴随着“打扰一下”的Q版特效，如宇宙一般星辰深蓝的交谈缓缓覆盖上来，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这个颜色的背景，这么高权限的操作，此时此刻，和叶千盈交流的存在当然是AI，而且也只能是AI。
叶千盈给了AI极高的权限，大部分的时候，它都在默默地自主学习。
少部分的时候，它一直在自己解析自己，然后把解析出来的，关于如何制造自己的关键代码告知叶千盈。
叶千盈：“……”
养人工智能如此，夫复何求。
人类应该为此感到惭愧，人类一败涂地。
这简直就相当于每个铲屎官都梦寐以求的那种主子：这是什么不掉毛、会冲马桶、能给自己做猫饭，还会在做完猫饭后给主人做猫饭的终极梦幻猫猫啊！
还有在极少数的时候，AI会在叶千盈思考时插队出现。
每次发生这种情况，往往都是AI意欲告知叶千盈什么重要的消息。
比如说现在。
AI：您收到了一封新邮件，请问是否查看？
AI：如果您不方便查看，我愿意为您总结邮件的中心内容。
AI：您在忙碌吗？那还是我来为您总结吧。
AI：邮件是由今年的科学突破奖评委组发出，您已成为本年度数学新视野奖项的候选人，评委组邀请您前去颁奖现场，并且时刻关注有关评委组的公告内容。
在看到AI一连串的回答以后，叶千盈默不作声地把对话框里自己刚刚打好的几个字都删了。
其实她本来想自己登陆邮箱看看的。
毕竟这种经过AI筛选的重要邮件，阅读之前往往都有一种类似拆盲盒的独特快感。
谁知道AI最近的思维越发敏捷，叶千盈这里一句话还没打完呢，AI在另一边已经把整件事都处理完毕了。
这孩子，实在太省心了。
见AI三下五除二地把事情处理完毕，叶千盈微妙地感受到一丝学霸家长的幸福的烦恼。
叶千盈：谢谢，愿意再帮我回他们一封邮件好吗？口吻官方一点就可以了。
AI：愿意至极。
AI：已经回复完毕。
AI：[截图]jpg邮件记录留在邮箱里，欢迎您随时查看。
AI：对了，您现在忙吗，能问您个问题吗？
叶千盈当然对此很是欢迎！
叶千盈：不忙，随便问。
AI：哦，那个我曾经见过的野系统，它就没办法帮您回邮件，是吧？
叶千盈：……
在叶千盈的脑海里，系统低沉的呵呵冷笑声，正如穿堂风一样立体3D地绕着叶千盈的大脑来回播放。
叶千盈：“……”
这一刻，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坐拥两个超时代人工智能系统的宿主，叶千盈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字面意义上的、一语双关的里外不是人。
——不止指代现在叶千盈无论说什么，都仿佛里外不是人的状态，在她脑里脑外的这两个存在，也确确实实都不是人啊！
可见，做人不能太海王，太海王总是要翻车的。
叶千盈被夹在两个超时代的人工智能之间，感受着这一场前所未有的修罗场，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下次谈诗凝回国的时候，她一定要和诗凝好好请教一下，究竟怎么才能脚踏那么多条船，还始终都没翻过。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就应该找专业的大佬前来答疑才行。
就在叶千盈左右为难之际，车门被打开的声音突然拯救了叶千盈。
杨院士拉开车门，对着叶千盈笑着一点头，也随之坐进了后排车厢。
他活了这一大把年纪，经历过的某些渗透或者打探，甚至可能比叶千盈看过的新闻还要多，因此保密意识几乎是刻在骨髓里的。
军方的车辆经过检查和处理，显然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面对叶千盈的问好，杨院士乐呵呵地把手掌朝下，往下压了压：“最近听说你关于超导的项目做得很红火，老孔都和我提过好几回了。”
叶千盈谦虚地一笑：“还好吧，现在总算是走上正轨了，希望能早点做出结果，也是给大家和我自己一个交代。”
“嗯。”杨院士点了点头，神色里若有所思：“那你往后呢，就在超导研究这个方向上一直研究到底了吗？”
那肯定……不是。
别人的目标都是星辰大海，叶千盈倒没有那么仰望星空。她这个人从来都挺脚踏实地的，也就追求个人造太阳还有量子计算机。
在可控核能源的大目标之下，现在的碱基超导研究，只是叶千盈计划中的一小步罢了。
叶千盈笑了一下：“这几年应该会一直研究这个吧。”
“这几年？”听到这句话，杨院士不由得用手点一点叶千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狂的丫头，要不是我了解你，现在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研究这种决定性的科技，几年从来都只是最浅层次的单位。往往一个研究人员在其中花费十年、数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是很常见的情况。
叶千盈用这么看似谦逊的口吻，说自己打算先研究几年超导，别人听了，恐怕不是觉得她外行，就会觉得她是个狂徒。
然而……杨院士是亲眼见证了叶千盈诡异生长路线的大佬之一。
他和孔老、杜老一起，亲自挖掘出了叶千盈这块璞玉。
同时，他们也知道，叶千盈是怎么从纯数研究发展到军工，从军工进入超导研究所，又是怎么在超导研究所里做出了过人的、世界瞩目的成果。
从她过去的历程来看，即使说自己只想这几年研究超导试试，也并不让人觉得异想天开。反而让听者心中升起一股期待——想看看她究竟能不能贯穿这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从始到终。
叶千盈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杨院士凝视着这个忘年的小友，说生气还算不上，只是心里确实有些惋惜。
“这几年打算研究超导”的潜台词，其实也就是“这几年没有时间来研究军工”。
杨院士知道，以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的天赋，她确实有着涉足任何一个领域的能力。
他看见一棵终将会直入青云的神木，却没能提前将其移栽入自己的花园里，实在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但，既然在整个电磁弹射器的研究过程中，叶千盈为了最核心那一部分科技，做出了极其重要的贡献，杨院士也不能因为叶千盈不回军工，就扣着人家的功劳不放。
当前的学术界里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除了单位里的上下级外，偶尔杨院士也会听说某某博导把学生用透了，还是压着学生不肯给毕业的劣迹。
但杨院士绝不是那种欺上媚下之辈。
他对叶千盈说：“关于电磁弹射器的研究，已经作为今年的国家科学技术奖报上去了。其实前两年，在确定技术成熟的时候就应该上报，但军工口毕竟有保密性，在航母证实入水，国防部对外发言之前，我们是不能公开拿这个技术申请奖项的。”
停顿一下，见叶千盈目不转睛地听着，杨院士又笑道：“我记得，国家科学技术奖你是不是拿过一次？就是那个国家技术发明奖？”
是的，叶千盈和沈瀚音在大学期间研究的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曾经刷新过国家技术发明奖的最年轻获得者记录。
那一次，她拿的是二等奖。
国家科学技术奖一共分为五个奖项，国际科学技术合作奖是发给外国人的，剩下的四个奖项里，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技术发明奖，以及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都会每年颁发一次，每次评选出一等奖和二等奖若干。
至于最后一个，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那便是华国的科研工作者们，在本国所能拿到的最高的荣誉。每年只会评选出一位到两位，如果当年的所有科研者都不够评选标准，这个奖项甚至会缺席。
叶千盈在心里想了想，觉得关于电磁弹射器的研究，应该是属于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这个分类。
对于这个猜测，杨院士给予了肯定。
“是啊，报了科学技术进步奖的国家安全类项目。”
叶千盈知道，电磁弹射器技术事关重大，一个一等奖必然板上钉钉。但她注意到杨老唇角边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便下意识地多琢磨了一番。
她记得，科学技术进步奖虽然只设了一等奖和二等奖，但对于某些具有特别重大意义的科学技术工程，是可以破格授予特等奖的。
比如东风.31的导弹武器系统，还有北斗二号卫星工程，当年都是拿了科学技术进步的特等奖。
想到此处，叶千盈试探性地问道：“那……是特等奖吗？”
看着叶千盈有点期颐又有些不敢置信的表情，杨院士哈哈大笑：“小丫头一进超导研究所就不见人影，我还真以为你淡泊名利，心如止水呢。”
他鼓励性地拍了拍叶千盈的肩膀：“恭喜你了，叶千盈，史上最年轻的科学技术进步特等奖获得者。”
“今天是给航母剪彩的好日子，也是值得你庆祝的日子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二合一）
科学技术进步奖的颁奖典礼, 通常都是在转年的1月份进行。
而数学新视野奖则作为科学突破奖之下的分支，则会在每一年的十二月份颁发。换而言之，它的颁奖典礼，比华国的国家科学技术奖要早上一个月的时间。
作为一项奖金十分高额的奖项, 科学突破奖一直备受外界瞩目, 素来有“科学界的奥斯卡”之称。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那大笔的、诱人的、固定的、每年必有的奖金, 便注定它成为媒体关注的香饽饽。
毕竟，媒体人不一定都懂科学。
但他们谁不懂得钱呢？！
就连早已对钱财视若浮云和身外之物的叶千盈，都对科学突破奖额外地关注了一下——毕竟, 人一生里能拿到超过比尔猜想奖金的机会是不多的, 而科学突破奖显然就是一个。
前者只有100万美金, 而后者可是300万啊。
当然, 更关键的原因是……
“哦, 我以前居然没问过, 郑伯伯他居然也是这个奖项的创始人啊。”
叶千盈浏览着官方网站, 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某些足以令她感到惊讶的小信息：“除了郑伯伯, 还有联斯搜索的布莱克先生、一线一社交网的科林先生和他夫人……”
阅读完这份短短的创始人名单后，叶千盈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兴味盎然的微笑：“巧了, 这些人我居然都见过。”
而且不是在即将到来的颁奖仪式上见到的, 而是过去那些年, 零零散散地在酒会上、俱乐部里, 或者私下里小聚时遇见过。
远的不提, 只说最近的事：前不久她三哥带同学开PARTY, 还借过科林先生的私人海岛呢。
系统：“……”
这个，该怎么说呢……
宿主家的有钱，系统是早就知道的。
宿主的钞能力, 系统也是毫不意外的。
但你要说你连科学界奥斯卡的创始人也全都认识，那这也太、太……
太过……
太过真实了吧！
系统相信，别说是科学界奥斯卡奖的创始人了，就连影视界奥斯卡奖的创始人，叶千盈没准也见过的！
“我想起来了。”叶千盈单手托腮，目露沉思之色，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轻快地拍了一下手。
“这事儿我听说的！十多年前爸爸带我去一个什么宴会……是李叔叔的五十大寿还是S省当地的品酒会？我那时候还在上初中呢，不太记得清了——总之就是那么个宴会，我听到郑伯伯提到，布莱克牵头，他跟着出资，他们一起办了一个科学奖。”
说到这里，叶千盈脸上隐约露出了好笑的神情：“似乎奖项第一年设立的时候，我们家还接到过请柬？不过似乎没人去就是了。”
点了点头，叶千盈看待这个奖项的眼神，顿时转变为了老母亲的慈祥之色：“唉，这么想还真是巧啊。系统你说，这个奖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是吧？”
系统：“……”
宿主要是非要这么定性……
那它还真就得服气。
作为一个广为人知的奖项，科学突破奖固然因为巨额奖金的缘故，风头最劲，但它其实也是众多奖项里非常年轻的一个。
像是数学界的诺贝尔，也就是菲尔兹奖，是于1963年设立的。
费萨尔国王国际科学奖，著名的，以每年奖励一个学科（总共五个学科）的方式来进行颁奖的奖项，1979年为纪念ST国前国王设立。
以华人数学家陈省身的名字设立的陈省身奖算是年轻一些的，但那也在2009年就设立成功。
而科学突破奖的创建时间是——2012年。
这个奖项的设立时间，比陈省身奖要晚上三年，但对于媒体来说，它所值得的关注度，却不知比以上的奖项高上多少倍。
原因很简单：其他奖项在报道的时候，还需要讲解类比一下。
而科学突破奖：直接把300万美元的奖金数目往新闻标题上一放——这就完全能够达成目的了。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赘述，所有吃瓜群众全部恍然大悟：哦！好贵！这肯定是个特别厉害的奖啊！
而这么厉害的奖……它确确实实是由叶千盈看着长大的。
系统：“……”
好家伙，系统直接好家伙。
其他的领奖人上台领奖，最多是和某几个评委比较熟悉。
叶千盈这里可倒是好：她直接和奖项的创始人大佬们十分熟悉、谈笑风生！
还不等系统的这个念头落下，它便见自己的宿主轻轻咂舌，眼神一定，仿佛有什么极其离谱的念头正在头脑里渐渐成型。
系统忍下自己运算系统里的不妙预感，吞声问道：“……宿主，您现在在想什么？”
以它跟随自己宿主这么多年的了解，怎么觉得，接下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呢？
叶千盈眨了眨眼睛，笑得非常娴静温婉、大家闺秀，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系统把代码都给喷出来。
她说：“有点遗憾啊，本来这届要不是我拿奖的话，我完全可以捐个几百万美金，自己当赞助人啊。”
系统：“……”
——草（一种植物），它就知道。
宿主从来都不甘寂寞，小小的脑子里装着大大的奇妙，怎么能和一般的凡夫俗子并肩。
就在其他候选者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拿到本年度的科学突破奖，获得那笔不菲的奖金之际；
它的宿主已经在考虑，怎么给科学突破奖捐款，从此翻身变成赞助人爸爸！
听一听，这话难道像话吗？这话听起来像人话吗？
系统：“……”
似乎是察觉了系统此时难以言表的复杂心情，叶千盈主动出言安抚了系统一番。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既然现在进了候选人名单，就不方便这么干了。那笔钱我自己留着，等改天创立一个叶千盈奖。
“我用自己的名字立一个奖以后，想给年轻数学家发就给年轻数学家发；想给女数学家发，就给女数学家发；想给必须数学物理双跨，而且有过一年以上三年以下军工经验的人发，就给有过双跨经历并且还有军工研究史的人发！”
系统：“……”
系统一开始还默默地听着自己宿主的理性发言，心想宿主总算是正常了一回。
但它越往后听就越是觉得：“？？？”
不对，宿主你不对劲。
叶千盈像是看穿了系统此时的心理活动，非常及时地深沉点头。
“你不懂，我出钱，所以我超爽的！”
系统：“……”
什么都别说了，钞能力jpg.钞能力jpg.
——————————————
早在科学突破奖官方公布本届的候选人名单之时，一份网传的名单就已经沸沸扬扬地流传了一阵。
这份集某些小道消息、民科评选、一些教授无心之言的名单，七拼八凑地缝合而成，拿出来乍一看，居然还很能起到唬人的效果。
在这份名单之中，作为刚刚将冰雹猜想向前推动一大步的热门，叶千盈的名字便赫然在列。
当下这个信息高速流通的年代，一个洗脑包出口转内销再转出口，都是常有的事。
候选人名单和所谓的颁奖名单在A国著名社交网站上转发了若干回以后，很快就被华国国内的营销号注意到，并且飞速搬回了围脖上。
华国人一向都很有民族名誉感，学习和教育对于华国来说，更是千百年来在都备受重视的大事。
过去的几年里，叶千盈曾经因为高考状元、影后母亲、长得太漂亮等多种原因，领取到了位数不菲的名气值。
名气值在系统中，只是一个经过多重函数和运算方式，最终得到的代币数字。
然而若把它拿到现实生活里来，就是实打实的知名度无疑。
关于名气值的计算，和宿主的知名度、宿主被什么样的人所知都有相关。有时候上千人追看报道的了解，还不如某个大学的数学教授随口将叶千盈的名字一提。
这几年来，叶千盈在各种要签保密协议的项目里忙得不亦乐乎，名气值在相关人士之间不断上涨。但在民众之间，她的知名度确实是有所下跌的。
——然而，这一次的科学突破奖颁奖名单，在过万转的流传过程中，便先一步唤醒了年轻一辈关于叶千盈的记忆。
而各大网络新闻媒体也不甘示弱，如此簇新的一个热点就那么放弃岂不是过于浪费。
这些XX日报、yy传媒、nn头条等新闻媒体，以刷屏般的讯息方式，极快地占领了当下的中老年人新闻首页。
比年轻人们稍微慢了一点，中老年人对于叶千盈的印象也渐渐清晰。
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是在这几天的报道中第一次听说叶千盈的名字，而是通过这些新闻又想起了她。
毕竟在当年，叶千盈创造的记录，实在是太过具有标志性。
——接近满分的高考美女状元。
——就是满分的IMO金牌获得者。
——不到十八岁的回文数猜想证明者。
——比尔猜想的证伪者，同时也是该猜想100万美金的获得者。
如果说，仅仅一个关键词还不足以唤醒浏览者的思维。
那钱+漂亮+学习好+家世好等一系列关键名词，足以让看到报道的人猛然一击大腿：“啊！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谁吗？！”
年轻人们在网络上疯狂控诉：“就是当年我妈看了她的报道以后，把她的采访贴我床头，让我每天看一遍的叶千盈啊！”
中老年人则在家族群里善用各种[称赞]、[微笑]、[强]的系统自带表情，来转发叶千盈的相关消息：“家里有孩子的妈妈们都应该看看这个，你的孩子就是下一个华国数学女孩！”
此外，还有一小部分鱼龙混杂，一直对叶千盈抱有关注的神秘群体。他们骄傲的挺身而出，对整个华国互联网表示：是的！这就是我们天下间最棒的叶千盈哒！
这些人主要来自于——
林木棉影视粉丝会（我们木棉姐的女儿就是出色！）、一众B大毕业生（叶千盈是我们传奇学姐/学妹，教授也时常会提到她。隔壁的A大你们听到了吗，叶千盈是我们校的！）、以及令人感觉匪夷所思的……
沈瀚音学神歌单分享者= =
是的，还记得@音乐之声沈瀚音sing的账号吗？
这些年来，沈瀚音兢兢业业，沈瀚音寒暑无阻，沈瀚音风雨兼程，每天每天，都在自己的账号上分享音乐人最爱的音乐，有时候还会附上一点心得点评。
比如他最为经典的一条动态：
“每当我在几何中缺乏思路的时候，我都会去听《好运来》。此刻，我也真心和大家一起分享这首歌曲。我不知道会不会有朋友和我升起一样的感觉，歌曲的第二小节到第四小节完全是一场对二维流形的升华，每一个音符都拨动着一个邻域，开覆盖随着歌者的声音顺利地往下滑……我已经很久没有感悟过这样纯粹的宁静和爱，只有几何和《好运来》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仿佛步入数学的最高天国。”
——以上这条歌评，所有粉丝看过以后，都只想对沈瀚音说上一句：“哥，你可闭嘴吧，你别再写评论了。”
这种事要是只发生个一次两次，还有人会以为，这个曾经的IMO金牌获得者不过是在故意玩梗。
然而一连发生了一年两年……
大家惊愕地发现，沈瀚音他不玩梗，他是玩真的！
粉丝们：“……”
哥，你先不要听歌，你先告诉我们，你不是真的这么觉得，是吧？
——显然，最后残酷的现实让网友们纷纷惊掉了下巴，因为沈瀚音他确实就是这么觉得。
《好运来》就是黎曼几何专用曲，云南山歌偏偏能够配组合，《九妹》在点集拓扑里具有奇效，《大红公鸡毛腿腿》是坠吊的不接受反驳！
所有网友：“……”
天才的世界，我们可能真的不懂。
凭借着如此独树一帜的风格，沈瀚音这些年来居然也积累下了不少粉丝。
当然，大家都是佩服他的数学能力，被他别树一帜的歌评方式征服，没有认可他音乐审美的意思。
同样的，作为沈瀚音的知名好友叶千盈，粉丝们对她也一直有种爱屋及乌的心理：
——“辛苦你了盈姐，这些年来能在我们沈哥的歌单底下活下来，姐你不容易！”
叶千盈：“……”
虽然有理，倒也不必。
反倒是叶千盈的粉丝们比较正常，他们正常到……平时甚至看不出来是粉。
网上曾经八卦过叶千盈粉丝这个神秘的群体，曾经有公众号小编卧薪尝胆，卧底叶千盈群两个月，最终光荣地考上了一个教师资格证= =
所有叶千盈的粉丝群，几乎每天的日常只有两件事：①今日计划，②打卡。
什么英语单词打卡、物理题目打卡、公考复习打卡、考验政治打卡……总之，学无止境，所以打卡也是没有止境的。
群公告置顶第一条：连叶千盈都在学习，我们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只有在偶尔的时候，叶千盈又发表了新论文，或者她又上了什么新报道，群里会暂时解禁，聊聊这次的新闻，再对着大多数人看不懂的专业论文敬仰一下。
这一次关于科学突破奖名单的新闻底下，就有不少来自于叶千盈粉丝的足迹——考研复习第126天，今天刷了200道政治题，背了50个英语单词，盈神保我考上D大！
这一波新闻毫无营销，只是媒体人敏感地嗅到了市场的需要。只是，还不等叶千盈坐视自己的名气值攀登到最顶峰，新闻里就又出了岔子。
——那个经胡编乱造而来的网传获奖名单，在外网被辟谣了。
这个消息以回声一般的姿态，先是在几个全国社交网站上辟谣，然后再被营销号搬回国内，并且别有用心地起名“反转”，凭这两个字蹭爆了热点。
虽然外网的辟谣只是对获奖名单一事做出澄清，即颁奖当日以前，官方不会公布获奖者名单，所以现在网传的名单并不是官方名单。
但报道出一旦带上“反转”两个字，就给人一种“被打脸、被愚弄”的初始印象。
再加上营销号为了避免责任，故意说得语焉不详、模棱两可，许多人便下意识地以为，其实叶千盈并没有拿到科学突破奖。
一个人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获得所有人的喜欢。就连德高望重、活人无数的院士，或许都会被人追着一条爱马仕腰带挑剔个不停，就更别提年纪尚轻，又天然就是人生赢家的叶千盈了。
这一下子，借着“反转”和“澄清”的浪潮，网上的舆论迅速往天平的另一端开始偏斜。
——“真的只有我觉得，叶千盈炒作炒得太厉害了吗？”
——“嘻嘻嘻我早就想说了，那些真正厉害的大牛你们都不知道名字，怎么可能和叶千盈一样人尽皆知。我认识好多特别厉害的大佬，他们一个个都特别低调，没人会上新闻报道的。”
——“真好笑，去蹭科学突破奖的咖位。科学突破奖一向号称科学界的奥斯卡奖，叶千盈才二十出头，打死她她也挨不到这个奖的边儿！”
一般来说，这种网络流言的中止，往往要以当事人的出面公告为转折点。
通常是在当事人露头以后，消息会在迅速的高涨沸腾后，又慢慢稳定地逐步平息。
然而，落实到叶千盈的身上，这里就存在着一个实操上的问题——
叶千盈她不怎么上网。
叶千盈一般上网，都是为了查资料、看论文。
是非碱性铁基超导不够香吗，还是对冰雹猜想的研究不够她忙？
当下的许多新闻热点，对重回十年前的叶千盈来说，反而是在过去发生的旧故事。
所以如非必要，她根本就不登那种可以刷新到许多新闻的社交网站，因此也就错过了这一场网络上的撕比大战。
等叶千盈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了。
还不是她自己发现，而是沈瀚音告诉她的。
据说管洪章和戴修在国外许久不练母语，如今终于有个大好机会，所以已经不甘寂寞地下场帮她撕过一轮了。
撕没撕赢不重要，关键是这俩哥们玩耍的非常快乐。
诸梦傲气，从来都不理会这种无聊的传闻，因此在发现叶千盈居然被人抹黑报道之后，她当场就……就把那个新闻软件给删了。
谈诗凝差点发动她的海王能力，一传十十传百的请求亲友帮忙传销（叶千盈：？），若不是此行动被沈瀚音中途发现，急忙制止，可能安利现象已经布满了整个世界的角落。
至于沈瀚音……
他在一开始替叶千盈解释了两句，发现许多人竟然以他的动态为根据地，你来我往地争吵起来以后，就只能无奈地发了许多许多“南无阿弥陀佛”式的音乐。
希望佛法能够带走他们身上的暴躁吧，再不行明天我试试道教的。沈瀚音说。
得知这个消息后，叶千盈花了三秒钟时间解决问题。
第一秒，她打开了电脑里的对话框。
第二秒，她敲了一下自己的AI。
第三秒，叶千盈对AI说：“你懂得。”
AI果然秒懂，当即十分在行地回复道：“我懂得。”
零点五秒钟以后，一张英文截图被扔上叶千盈的账号。图片上的内容，俨然就是叶千盈不就之前接到的候选人邮件。
AI嘲讽天赋满点，很是揶揄地配了字：谁能帮我翻译一下[疑问]。
第一批吃瓜群众在AI的态度之下吃了个爽，对于这种什么废话也不多说，直接上图的硬核回应，他们纷纷表示：哈哈哈哈哈！盈神NB，盈神再来一个！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来自叶千盈的打脸就像是污蔑者们再也找不回的面子。
为了挽救自己最后的尊严，这些人强行嘴硬地表示：是，叶千盈她是科学突破奖的候选人之一，但谁说她就能得到今年的科学突破奖了？
还有人说：你们不知道吗，科学突破奖又称为科学界的奥斯卡奖，学术界的事，场面搞得这么大，本身水分就多。真正含金量高的科学奖项都不出名的，叶千盈就是拿了这个奖，也说明不了她厉害啊？
对于这种正杠反杠杠上开花的行为，许多人简直都不想多理。
但世上有种东西，叫做反FLAG。
就像是最后一战之前不要说“回老家结婚”，考完试以后不要说“我觉得这次能过”，在编造叶千盈谣言的时候，也最好不要说“她拿的这个奖没什么了不起，有本事拿个含金量高的试试”这种话。
——因为，她是真的会拿到含金量高的奖项的！
伴随着十二月份的到来，叶千盈一连拿到两份大奖，可谓是领奖人中的双黄蛋了。
第一份奖，就是原本定下的数学新视野奖，还附带了四十万美金的奖金，基本相当于当初证伪比尔猜想的一半。
至于第二个奖嘛……
那就是当年证明了回文数定理时，所有人都以为叶千盈会拿到的拉马努金。
这个奖只颁发给来自发展中国家，年龄在32岁以下的数学天才。前两年的时候，来自Br国和I国的两个数学家即将超过年龄限制。组委会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还是把奖颁给了他们。
然而在今年，拉马努金奖组委会里，关于叶千盈应该获奖的呼声越来越大。叶千盈本人的数学造诣和成就，也已经成长到了无法被忽视的地步。
以叶千盈现在的能力，如果再不能得到一个拉马努金，那就是组委会赤裸裸的偏心了。
所以在这个12月，继数学新视野奖之后，第二个重量级的奖项，也降临到了叶千盈身上。
这算是她第一次拿到国际级的数学奖项，并且第一次就是开门见喜，好事成双。
多年之后，有人特意圈出这一年，提到这两个奖项的获得，仿佛随即开启了叶千盈之后拿奖拿到手软的开挂人生。
而在当下，消息传回国内，则让网友们都自发地为叶千盈感到欢欣鼓舞。
——不但拿了奖，而且还是一次两个奖！
——两个奖都是国际级的大奖！
那些先前口出不逊之言的网友，只能在一次次被揪出过往发言记录的时候，默默地潜水装死，仿佛自己不曾存在过。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很少有人注意到，最开始搬弄是非的几个营销号，每个人都被翻出了不少于十条的不当言论，让人给一口气告上了法庭。
对于这件事，在和叶千盈说起情侣间的小悄悄话时，窦信然只字片语都没有提起。
官司可以慢慢打、久久的打，反正窦信然有一整个法务部，他是不着急。
居然敢恶意抹黑叶千盈的成就，那些人是不是以为，叶千盈除了只会每天打卡报数的粉丝之外，就没有其他事业粉了？！
——窦信然，叶千盈最大事业粉粉头。谁要是阻碍叶千盈的大国重器之路，他能直接冲上去，然后拼对方的命。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二合一）
整个年尾和年初, 叶千盈都奔波在几大领奖台之间。
先是十二月初的数学新视野奖，随即是十二月末的拉马努金奖。
等转过十二月翻了一年，她又要回帝都去领这一回的科学技术进步奖——而且还是特等奖。
刚从帝都机场下了飞机，就有熟人专门前来接机。
不是窦信然, 不是寇承载, 而是关教授。
尽管于叶千盈来说, 她私心里是很希望能在年前和窦信然见上一面的。
但就像她进了基地以后, 便很难出来一样，世上总有一些难以违背的客观现实。
窦信然在Z国被生意绊住了脚，目前分身乏术, 只好在叶千盈登机之前和她许愿, 说要承包她今晚所有的视频通话时间。
面对自己第一事业粉大粉头的要求, 叶千盈还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选择宠粉啦。
至于寇承载……虽然他在熟人面前可以放开一些, 但让他亲自前来机场接机, 还是别这么难为他的好。
叶千盈刚下飞机, 背着简单的一个小包离开出口, 便看见关教授笑眯眯地站在远处, 脸上还带着和当初在学校里一样的、由此而被冠以四大名捕之美名的笑容。
一般学生看了他的这副模样，心里都会先发虚一下, 反省自己有没有做错题。
然而叶千盈在关教授这里, 从来都享受着一路绿灯的特别待遇, 因此看到他的笑容, 叶千盈心里只是觉得怀念。
她脸上不自禁地浮出一个笑容, 提了提肩膀上的背包带, 轻松而从容地快步迎了上去。
关教授看着自己眼前的女孩，几乎下意识要说出一句见到旧日学生常提的客套来。
那句“变化好大”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给生生咽了下去。
哪里是变化好大, 分明是没什么变化。
这两年来，除了轮廓更成熟些，在国际上的名气崭露头角以外，叶千盈看起来和当初的那个学生似乎也并没有差别。
关教授为师多年，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学生在经历一番人生风雨后，因此出现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曾经的学生们，不仅面孔变得更加深邃饱满，气质也会充分彰显他们的人生旅程——或是因为长期的志不得酬而感到怅然、或是因为对自己学术能力的质疑而浮现迷茫、或许是离开学校后光彩大作，因而变得盛气凌云。
基本上，如果不能获准留校，一直呆在学校这个半封闭式的小社会里，每个学生的气场都会比上学之时改变许多。
然而叶千盈不一样。
她的气势确实比从前练达，她的目光也要比曾经坚毅。然而当她和关教授对视之际，关教授便又想起了那个带给自己无限惊喜的英才班新生：在开学的第一堂课上，她写出有关回文数猜想证明的部分定理。那时，她投向自己求知的目光，便和如今一模一样。
在无穷的真理和科学面前，叶千盈虽然已经功成名就，然而依旧谦卑如同学生。
之前，关教授明明已经在三尺讲台上送走过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偶尔路上相见，他也只是当面慨叹，过后心情就变得淡然。
……然而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对着叶千盈似乎与从前一般无二的双眼，关教授心里竟然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感慨。
要让关教授来说，这便是“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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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叶千盈把包放在膝盖上，笑着问候道：“老师最近还好吗？”
“好，年尾的学术会议特别多，所以前段时间有点忙，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说到这里，关教授带着笑意看了看曾经的学生一眼。
“不过，我再忙也比不上你这个大忙人啊。拉马努金奖最年轻的持奖人，年仅23岁的数学新视野奖获得者……我这两天刷朋友圈，同行之间转载文章，新闻配图几乎全都是你的照片。”
叶千盈闻言微微一笑，十分优雅文静，没有说话。
关教授调侃她：“怎么了，还谦虚上了？在学校里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没有。”叶千盈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就是习惯了。”
——就是习惯了。自从出道以来，除了全员未成年的IMO以外，叶千盈拿哪个奖的时候，不是要打破一下该奖项最低的年龄纪录？
论国家技术发明奖，她和沈瀚音是最年轻的二等奖获得者。
再看马上要领取的科学技术进步奖，她多半是史上最年轻的特等奖获得者。这一记录非但前无古人，往后恐怕也很难再有来者。
关教授听着叶千盈的回答，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钟，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可不是吗，叶千盈这么一说他就回过神来了，以叶千盈现在的大好年华，随便拿了哪个著名奖项，基本都等同于在打破纪录啊。
她这话初听平淡，细品极狂，然而再往里深着点琢磨，居然没有一个字的虚言。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有幸教过的这个学生，可真是人间一绝了。
听叶千盈又在叫自己“老师”，关教授乐呵呵地打了转向，车子熟练地调头转了个弯。
“你现在叫我老师，我可要多听几声。再过个两年三年，这称呼可就未必听得着了。”
这句话有点没头没尾，叶千盈短暂地愣了一下：“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关教授看看她的表情，见叶千盈确实还没反应过来，当即大笑出声。
“再过几年，你就是我的同事了。你称呼我一声关老师，我叫你一句叶老师——你说，那时候的称呼，怎么还能是现在的师生关系？”
关教授就在B大数学院里，消息自然灵通。
他早知道，为了叶千盈去路的问题，院里的领导不知道扼腕多少次了。
国内的环境就是这样，出名的大牛少有不教学生的。哪怕只是在大学挂职做个名誉教授或者学术教授，也总要有那么个头衔。
叶千盈也就是现在资历等级都还不够，等过上两年，她迟早要找个学校，挂上教授的名字。
虽然B大数学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是国内数学界当之无愧的TOP1，但叶千盈手里拿着B大Z大的双份博士毕业证，院里的领导怎么能不担心叶千盈被Z大提前挖墙脚挖跑？
现在有江湖传言称，研究所的陆院士对叶千盈赞赏有加，早在去年就开始替叶千盈铺路，就等着年中的时候给叶千盈升正高。
等到了正高的级别，院里只怕恨不得八抬大轿把叶千盈请回来，让她成为本院的老师，开一门课讲给学生听呢。
唉，正高啊……
关教授熬了小半辈子，才评上的这个正高。而眼前的这个学生，凭借她出众的、独一无二的天赋打破了规则的壁垒，在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已经要轻松拿到了。
压下脑海里沉浮的思绪，关教授心头更多的，果然还是和旧日得意弟子重逢的喜悦。
他对叶千盈点了点头：“走吧，正好今天院里老师有个小聚餐，你董教授他们念着你好一阵了，我直接把你带过去……对了，老林把小寇也带过去了。”
寇承载毕业以后留了本校，读了林教授的直博。当年他们七个一起做学生的时候，寇承载就是林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好多次，叶千盈都看到寇承载中午和林教授一起吃饭，两个人一起研究问题。
因此一听是林教授带着寇承载，叶千盈当即就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挺好的，林教授是脾气相当温和，考虑十分周全的一个人。有他带着寇承载，必然全程都会对小寇照料几分。
——不然的话，叶千盈在抵达聚会现场之前，还得额外替寇承载操一分心。
别的叶千盈倒是不担心，她就害怕哪个教授有培花养草的习惯，喜欢在醉酒以后，用剩下的啤酒底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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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参与了院里的聚会以后，叶千盈下榻在电磁弹射研究所为他们这次领奖特意订好的酒店。
久别重逢，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每个人都感到发自内心的开怀。甚至连寇承载都比平时开朗，在酒席上足足多说了两句话。
叶千盈喝了一点酒，此时脸颊正微微地发着烫。她一边用手背贴着自己粉红的脸颊，一边打开了和窦信然的视频通讯。
——之前早就说好的，她今晚可以和男朋友视频一整个晚上！
手机的另一头，窦信然几乎是秒接了叶千盈的电话。
他这两天都在国外谈生意，Z国和华国有两个小时的时差。叶千盈这里的晚上，已经是窦信然那边的深夜了。
此时此刻，窦信然穿着酒店的浴袍，背后垫上一个靠枕，一本正经地倚着床头坐下。
男朋友先生刚洗过澡，头发微湿，从墨黑的发梢往下滴答着新鲜的水珠。偶尔有几粒落在浴袍中间的一线胸膛上，沿着肌肉的轮廓，一寸寸地缓缓下滑。
在世事的历练打磨之下，窦信然眉眼间那股锋锐的气质，此时愈发鲜明地凸显出来。他就像是一柄终于开锋的宝剑，然而在叶千盈面前，却把所有的锋芒尽数归鞘。
和窦信然同时入镜的还有床头柜上的花瓶，里面插了迷迭香和月光花。清新的插花在酒店暖色的灯光下柔美地绽放着，无声地缓和了窦信然容貌中的凌厉。
别人怎样，叶千盈不知道，可她带着女朋友滤镜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窦信然温柔得好像一泓月光下的静水。
……这个评价要是让沈瀚音知道，大概会当场担心地把叶千盈扭送医院眼科。
“不忙了？”窦信然冲着叶千盈笑笑，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视频里的叶千盈身上，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不想放过她身上每一个变化的细节：“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去接你，好不好？”
叶千盈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两边唇角早已经弯弯地翘起，看起来像个小月牙儿。
“好啊，我只让你来接我。”
“早知道就不谈这单生意，这样现在我就能在帝都见你。”窦信然的语气十分之惋惜：“现在好了，我只能等着在新闻上见到你，外加从官方报道的记者手里买照片。”
叶千盈闻言微微停顿一下：“你是开玩笑的？”
只能从官方报道上看见自己女朋友，想她了只能去买照片周边……叶千盈上次听说这么惨的事情，还是在宅男和初音未来之间。
“我没有。”窦信然忧郁地说：“我认真的。我已经提前和几家官方报社允许进入的记者定好了，等报道发表之后，我会买下你站在领奖台那一刻的其他照片。”
而且是价格论张来，有录像最好。
他不是学术研究者，无法陪同叶千盈一起摘获属于她的荣光。
那如果这样，至少不要让他错过人民会堂之上，叶千盈最骄傲的光芒。
窦信然一番话说得心甘情愿，另一边的叶千盈却只感觉心里哗啦哗啦，像是融化的布丁一样软成一滩。
要是窦信然现在就在她的面前，她一定要亲一亲这个世上最可爱的男人。
他们顺着视频向对方许诺了无数个吻，几乎让无线电波也因此发烫。叶千盈对窦信然提起了自己刚刚的聚会，还说到聚会上教授们纷纷表达了对叶千盈回去开课的欢迎。
“老师们都想等着我回去和他们做同事。”叶千盈笑着说道：“不过我这里恐怕还要再过一段时间。”
年前的工作快进行到收尾阶段，今年过年她能回家一趟。年后再回基地，叶千盈就要鞭策团队高速运转。
他们这一年有了部分新的发现，站在新理论的肩膀上，或许可以搭建出更为成功的成果来。
如果没有商城的帮助，非碱性金属的超导工作要想取得显著进展，据叶千盈的估计，至少也要一年半的时间。
换而言之，在这一年半里，叶千盈不考虑回B大当教授的事。
她对窦信然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没料到窦信然反而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你要当教授，那我岂不是可以过去听课了？”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像是在示意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不管叶老师怎么教我，我都一定很认真的听。”
叶千盈故意板起脸孔，笑意却忍不住从眉梢眼角里止不住地流泻出来。
她故作严肃：“我在公开课上讲得都是正经内容，窦同学虽然之前参加过CMO，可也未必听得懂。”
没想到，窦信然只是淡淡一笑：“我听不懂课，可我看得懂你。”
……
这两个人像是天下间每一对傻乎乎的情侣一样，在“吃什么”、“怎么吃”、“想你了”、“你真好看”、“我从Z国给你带好吃的回去”、“帝都最近降温了好冷”等话题上缠缠绵绵，甜甜蜜蜜地渡过了许久的时光。
——学霸和奸商谈起恋爱来，原来也并不比普通人更有格调。
无论是腰缠万贯的巨贾，还是蜷缩在天桥底下的流浪人，在这样一个月华如洗的夜晚，他们都共享着人世上相同的爱恨。
叶千盈只觉得和窦信然的话越说越长，两个人的视频怎么聊也聊不完。
哪怕手机背面都已经开始发烫了，她也觉得时间太短。还是偶然看了一下视频下方的事件记录，叶千盈才失声惊叫出来：“呀，怎么会过了这么久？”
她和窦信然分明还没有来得及说点什么，时间竟然就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窦信然便被她的叫声提醒，眨眨眼睛，像是才缓过神来似的。
望着视频里叶千盈姣好的容貌，窦信然忽然心里一动。他走到酒店的窗户边，一把拉开了遮光的窗帘。
将手机摄像头的位置对准深沉的夜色，窦信然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思念。
“我也想起来了，今晚回酒店的时候，我就想着一会儿一定要让你看看——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冬季的天空杳杳无星，只有一轮明月高挂，像是白玉的雕盘，又像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女孩光彩照人的脸蛋。
明月和爱情，今夜一并握在窦信然的手心。
————————————
第三天一早，叶千盈就和研发电磁弹射器的主要团队成员一起出发，共同前往人民大会堂。
这次的领奖经历和上一回还有所不同。
上一次她和沈瀚音虽然因为过于年轻而显得惹眼，但只是混在一众大佬里的两个小透明。
然而这一次，他们五个人则由杨院士带队。
杨大佬的功绩和别树一帜的“倔”圈内闻名，沾着杨院士的金光，他们一行人无论走到哪里，几乎都是一个大写的牌面。
杨院士和众位大佬打起招呼的时候，对方通常都会忍不住朝叶千盈看看——在一众平均年龄四十到五十的领奖人里，叶千盈二十多岁的小脸蛋，实在是青春得太过分了。
不少人见到叶千盈，都要忍不住问一句：“老杨，你是把学生带进来了？”
“什么学生，我倒想她是我的亲弟子呢。”杨院士宽厚地笑一下：“小叶是跟我一起领奖的研究者。”
此话一出，来人往往就要刷新一遍对叶千盈的概念，以惊异的目光一改先前长辈的慈爱，认真地对叶千盈高看一眼。
水至清则无鱼，任何奖项里都可能混进一些“关系户”。就连诺贝尔奖那样的世界级大奖，隔三差五也要闹出点岔子来。
但是就算这样，哪怕叶千盈是哪个学术界大佬堵上前途都要力挺的关系户，也不可能让她这么年轻就站到人民大会堂上，拿每年只有一个的特等奖。
——要知道，每年的国家科学技术奖可都是由那几位一二把手亲自颁奖的啊。
如果给一个德不配位的研究者安排了这么高的位置，出头的噱子先烂，这行为不能被叫做堆资源力捧了，而应该被称作学术性自杀，自绝于天下。
所以，换而言之，叶千盈现在取得的成就，必然是清白的、她配得上的、拿到公众前、明面上来，也毫无问题的。
她还如此年轻，便已有了如此成就，这又怎能不让大家惊异？
……
每年的国家科学技术奖，都涵盖着数学、物理、天文、生物、农业、材料研发……等种种领域的最新发现和精英进展，如果分门别目的仔细划出不同的科数，行业只怕不下百种。
各界之间都会在边缘处产生交集，但大部分的研究内容还是不相交。
所以地球科学的研究者可能对叶千盈感到陌生，叶千盈也有很大的概率不认识生命科学界的新秀。
然而只要继续往上走，一步再一步，在人类的顶峰，科技的最高点处，他们总会彼此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而现在，叶千盈所认识的这些大佬，便都是“普通人应该听过名字，业内人士如雷贯耳”的巨头。
由杨院士带领着，叶千盈在大佬群里如鱼得水，一阵狂刷。
如果大国重器系统给叶千盈配上一个人物图鉴，叶千盈肯定已经把华国的图鉴给点亮了七七八八。
这是叶千盈第二次坐进人民大会堂的颁奖厅，堂上依旧国徽高悬，金黄和明亮的红色交织，让盛大堂皇和庄严肃穆同时展现在每一个领奖者的眼前。
明明上一次领奖已经是在几年之前，然而当叶千盈走进礼堂的时候，她发现一切记忆都生动得仿佛昨天。
科学技术进步奖的颁奖次序比技术发明奖要来得靠后，因此叶千盈等待的比上一次还要久。
在仪式开始之前，叶千盈本以为自己或许会紧张，或许会期待。可当她跟随在杨院士身后，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她心里忽然便只剩下了极度的宁静和空白。
金色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在叶千盈的身上，叶千盈站上领奖台的红毯。和上一次时的激动忐忑不同，这一次，叶千盈深深地感觉到，她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
叶千盈生命里最重要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国家、为了所有的人民、为了环球同此凉热的太平世界，贡献出她能反哺给这世界的全部智慧。
一号领导已经拿起了托盘里的证书和奖杯，叶千盈是六个人里站在最边缘的一个，也是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里最后一个领奖者。
大领导和叶千盈握了握手，又仔细地看了看叶千盈年轻的脸庞。按照颁奖惯例，他应当对叶千盈予以鼓励，说几句“继续努力”之类的勉励。
然而这一次，在勉励的同时，他对叶千盈说道：“青年人就是国家的希望，是民族伟大复兴的重要建设者。继续努力，不要懈怠，你们解释世界，然后改变世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叶千盈领完奖杯后回了基地, 证书她自己收着，奖杯先放在了大办公室几天。
其实在一些单位，许多科研人员每次领过这种大奖以后，往往会把奖杯放在单位的展览架上, 等退休或者调职的时候一并带走, 或者干脆就不带走。
毕竟到了他们这种层次, 如果有某些特殊情况, 需要他们提交证明自己得过某种奖的材料，那也根本不用上交证书复印件或者带名字的奖杯照片。
只要把当年的新闻记录，或者百度百科链接直接发给负责人就够了。
而更常见的情况, 则是在获奖人领取这个奖项以后, 他或她的领奖记录会直接在业内口口相传, 根本无需做更多的证明。
按理来说, 叶千盈的这个奖项其实应该摆在电磁弹射器研究组那边。
奈何叶千盈现在人在铁基超导的研究组里工作, 而科学技术进步奖的特等奖奖杯又是玻璃材质。
她总不能在帝都和杨院士分别的时候, 还特意让对方把自己的奖杯拿去摆。
所以叶千盈干脆直接把奖杯带到了超导基地, 然后放在办公室里, 顺便当做对团队成员的刺激。
——要是他们这波非碱性金属的超导相关研究成功，那他们至少也能在技术开发类里, 领一个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的一等奖啊。
恰好, 年前大家都人心浮躁, 偏偏累积的事情又多, 研究又忙, 团队里原本已经冒起了一点不和谐的苗头。
然而现在叶千盈人回了基地, 还随身带着一座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外加叶千盈接过一号领导手里奖杯的相框（相片由男朋友先生爱情提供），放在摆架上一陈设。
大家看在眼里, 就好像自己瞬间穿越时空，时光轴一下子拨动到两三年后，他们也站在人民大会堂的最前方，由一号领导颁发了这么一个奖似的。
奖杯和照片摆上展览架的当天，团队成员们就被唤醒了对于名誉、梦想和成功的期慕之心。
他们肯加入叶千盈这样，领导年纪轻又经验少的团队，本身就都有几分野心，是奔着开疆拓土而来，不是为了混日子的。
所以叶千盈的鼓励，对于他们来说非常有效。
接着，在叶千盈的以身作则之下，大家纷纷收心，重新投身于研究当中。
一时之间，他们竟然还掀起了难得的一股年前动力小高潮，令基地里的其他部门纷纷侧目。
终于，在废寝忘食的工作气氛里，年味一点点地变得浓郁。
不知从何时开始，基地里的布置多了许多红色的挂饰，心灵手巧的同事给办公室的窗子贴上了窗花，就连去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电视机都开始播放《恭喜发财》、《好运来》等脍炙人口的喜庆歌曲。
在逐渐浓厚起来的年味中，叶千盈的假期终于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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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家，叶千盈买了高铁票。
有同事很疑惑地问叶千盈是不是晕机，因为差不多的票价之下，只要不转机，不误航，飞机的速度明显比高铁要快。
叶千盈随意用一句“当时看到有高铁票就买了”打发过去。
当然不会有人在这种小事上刨根问底，年关将近，每个人都在忙着打包行李，着急自己回家的事情。
那个同事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他却不知道，他其实问到点子上了。
叶千盈之所以坐高铁不坐飞机，不是因为她对飞机这种出行方式还存在着什么心理阴影，而是因为她家人一想到叶千盈居然在坐飞机，表情就会变得一下子很紧张。
因为叶千盈少女时期飞机失事毁容残疾的缘故，家人一直小心翼翼地在这方面呵护着她脆弱的神经，不想让叶千盈和飞机再联系在一起。
对于有过上辈子经历的叶千盈来说，那场意外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但对于爱她的人来讲，不要说飞机失事事件只过去了几年，就是过去了几十年，她双眼紧闭、浑身焦黑流血，被推入手术室的模样仿佛还在昨天。
像是领奖或者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叶千盈自己买票，家里不知道也就算了。
但过年回家，家里可是要来接她的。叶千盈宁可慢一点，也要买高铁票，免得家人又为她担惊受怕。
手里捏着硬质的车票，叶千盈几乎在登车的一瞬间，就露出了期盼的表情。
系统能够感觉到，自己宿主的情绪此时无比的放松：“啊……终于放年假了啊。”
回家过年，回家休息。就算是叶千盈这种日夜无休的工作狂，在想到自己的家人以后，脸上都不由得泛起欢欣的笑意。
好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上次联系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大哥和二哥不知道怎么样，每次一到年关，大家都有得忙。
三哥大概最悠闲，不过也不一定。叶河汉今年毕业，需要上交一段影片作为自己的毕业作品。他在拍电影这件事上，一向有点完美主义倾向，说不准又在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提高了要求，导致拍摄数遍不过。
除了家人之外，还有叶千盈的准家人……也就是男朋友先生。
见宿主单手托腮，脸上逐渐浮现出入神的娇憨气息，系统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宿主两句。
“那个……您还没有想到吗？”
叶千盈径直问道：“想到什么？”
系统抛出关键词：“您让窦信然来给您接风。”
“哦……哦？哦哦哦！”叶千盈先是随便答应了一声，然后迅速地反应了过来：等等，窦信然来车站接她，家人也来车站接她，这两拨人碰到一起……怎么总感觉气息不会太平静呢？
希望是她想多了吧。
……
事实证明，窦信然无论作为男朋友，还是作为未来的准女婿，都是合格而靠谱的。
心知叶千盈的家人不可能不来接车，窦信然在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摆在了叶家人的立场上，非常诚恳地将自己的安排上报，并且成功申请到了和叶家人一起来迎接女儿/妹妹/女朋友的权利！
叶德强认为这个小子实在是非常鸡贼。
林木棉倒是觉得小窦真是又乖又听话，怪招人疼的。
大哥二哥对此事沉默不语，显然联想到了他们当初是怎么被窦信然水滴石穿的搞掂。
至于叶河汉，他在拍电影之外的事情上从来都有一点缺心眼。这不，才和窦信然见了几面，他们两个已经勾肩搭背地叫哥们儿了。
于是窦信然成功融入叶氏大家庭。叶千盈一走出通道，看到的便是窦信然站在自己的几个哥哥身边，正侧头说着什么。
叶千盈才走近一些，窦信然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把视线偏了过来。
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猛然亮起，窦信然大幅度地挥舞着手臂，毫不遮掩地对着叶千盈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背景。只有思念从他的双眼中源源不绝地流泻而出，感情是那样的真挚又清晰。
叶千盈便回了他一个欢畅的微笑，像是终于出栏的羊羔一样，甩着脚步就径直一头扎进了窦信然的怀里，双手直接环上了他的脖子。
“我回来了！”
她就贴在窦信然的身上，发间带着淡淡的清新香气，窦信然托着叶千盈的腰，只觉得那把小腰又软又细。
她的家人就在后面，窦信然几乎可以想象到好几对目光扎在自己背上的样子。按理来说，他应该现在就把叶千盈放下来，然后再……
没有然后了，也没有按理来说。
淡淡的香气萦绕着窦信然的鼻腔，让他实在不能克制自己。他托着叶千盈的后脑，极其轻柔地在女孩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他知道在自己的背后，叶父叶母，大哥二哥都在看着。
可这一刻，再多的考虑，再多的礼节，再多的辛苦挣来的印象分，都比不过这样一个鲜明的事实——
此时此刻，叶千盈就在他的怀里。
窦信然已经等待太久。
窦信然实不能多等待一刻。
————————————
叶千盈从窦信然怀里跳下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大哥二哥调侃“见色忘家”的准备。
没想到，两个哥哥虽然神色间似有千言万语，但他们深深地看了叶千盈一眼，居然谁都没有发表意见。
还是三哥叶河汉傻乎乎地凑上来，一边拍叶千盈的肩膀，一边抱怨她一见到男朋友就看不到别人。
叶德强吸了一口气，被妻子林木棉挽住了胳膊。林妈妈笑眯眯的，她是真的为叶千盈高兴：“不错啊，盈盈和小窦感情很好。”
诶，家里现在这么开明了吗？
叶千盈大喜过望，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哥哥，最后试探性地照着妈妈的样子，一把挽住了窦信然的胳膊。
从窦信然的表情来看，现在哪怕叶千盈递给他一杯毒药呢，他都能喝得直冒泡。
叶迢叶皎的脸上出现了极其压抑忍耐的表情，两兄弟对视一眼，最后快步越过了这两个小情侣，走到最前面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糟心，他们不看了！
至于叶爸爸，他被林木棉拉着，一口一个“老公”的拖住，忽悠得远远坠在了后面，不让他管年轻人恋爱的事儿。
叶千盈仔细品了品家人的态度，觉得还是有些想不通。她悄悄地问窦信然：“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哄他们的啊？”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听爸爸的口风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现在竟然这么好说话了！
窦信然笑了一下，也悄悄地回答她道：“G国那边的产业我都不要了，以后把重心都移回国内来……叶叔叔和哥哥们可能是看到了我的诚心吧。”
一听这话，叶千盈顿时讶异地看着窦信然。
G国可是窦信然发家的地方，通俗点说就是大本营。
虽然之前窦信然就表达过他会转移资产重心的意思，然而地产开发这种东西，前期投入极大，总得做个十年八年才能见到大收益。
窦信然这么早就把G国的盘子割了，就算他再怎么天才，大约也只是将将回本，能够小赚一笔不赔钱都是他的运气。
明明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怎么……
窦信然拉起叶千盈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指尖上亲了亲。
“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盈盈，你知道，在你的研究里，我虽然不能帮上你什么，也至少不能耽误你的政审。”
以叶千盈现在的级别，男朋友还是不需要过政审的。
但是配偶需要。
窦信然没有催婚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提前准备起来——如果有一天叶千盈想要领证，那窦信然要做那个可以立刻与她缔结关系，共度一生的人。
生意没有了可以再做，金钱失去了可以再赚，就连转瞬即逝的机会，错过了也可以再次等待。
但是，他所深爱的叶千盈却只有一个。
“盈盈，你是天生的发光体。明珠不是由我点亮，我却很高兴自己能有幸捧起。”
举世无双的那颗珍珠，窦信然绝不会让她因自己蒙尘。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这一年的年夜饭, 窦信然和奶奶是在叶家一起吃的。
窦奶奶的神志已经有点糊涂了。
她有时候能想起来自己的孙子已经事业有成，变成了一个棒棒的帅小伙，而且还给她看手机相册里女朋友的照片，那个漂亮的姑娘以前曾来病房探望过自己。
而有些时候, 窦奶奶便只能茫然地坐在病床上, 看神态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她牵着窦信然的衣角, 絮絮叨叨地说：“你爸爸呢, 我得回去给你爸爸做饭啊。”
窦信然一连找了国内外的不少医生，大家看过以后诚实地跟窦信然表态，告诉他, 老年人总是要沾一些或多或少的毛病, 这便是岁月到了。
记忆衰退、神志不清, 固然是疾病的症状, 但更多的是因为奶奶老了。
即使窦信然现在的财力, 已经足以提供给窦奶奶最好的照顾、最好的药物, 然而生老病死是自然界的规律, 尚不是人力所能够扭转的。
于是窦信然只能平时抽出空, 多多地陪伴自己的奶奶。
他年少失怙，一直以来和奶奶相依为命, 对老人家有很深的感情。
这一次过年前, 窦奶奶一个人坐在卧室的床上, 神情怔怔地看着楼下已经挂起了红灯笼的街道, 很突然地对窦信然问道：“然然, 你是不是已经成家了？”
窦信然在奶奶身边坐下, 耐心地帮她梳理好一头灰白的短发，温和地答道：“还没有，奶奶。您愿不愿意见见那个未来会和我成家的人？”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于是今年的年夜饭, 窦信然就带着自己的奶奶来到了叶家。
窦奶奶老早就开始为这顿饭打扮。
老人家虽然糊涂，却也始终记着这件大事。她一大早就找出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穿，在头发上别了三四个鲜艳的小夹子，还问窦信然她的手包和皮鞋在哪儿——“得像个样儿似的，好给亲家看看。”
她也果然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一整个晚上都十分像样。
整个守岁的夜晚，窦奶奶没有茫然失神，没有絮絮叨叨。老太太十分热情地微笑着，体面得仿佛在干人生里最值得自己骄傲的那件大事。
她甚至找了一个没人的机会，私下里牵过了叶千盈的手。
叶千盈本来以为老人家会嘱咐自己好好照顾窦信然，没想到，窦奶奶用粗糙的手掌抚摸了叶千盈的手背几个来回，最后只是真情实意地说道：
“我们家的然然，能遇到你和音音，是他幸运啊，他一辈子都因为这个幸运啊……”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女人，在把自己孙子的终身托付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讷言而淳朴。
她不好意思让叶千盈多对自己的孙子好——自古以来，娶媳妇都要低头娶，男方要是不能对女方好，人家漂漂亮亮的一个大姑娘，凭什么进你的家门——就只好笨拙地反复夸叶千盈。
叶千盈反握住窦奶奶的手，温声软语，吐字清晰。
“奶奶，您放心吧，我和窦信然，都会一直好好的。”
她会对窦信然好，窦信然也会对她好。他们都那么爱彼此，也欣赏对方的品质。无论是叶千盈还是窦信然，他们在另一个人的眼中，都是闪闪发着光的。
……
当天晚上，把奶奶安顿哄睡了以后，窦信然在沙发上捕获了一只叶千盈。
他轻手轻脚地从背后靠近，随即张开臂膀，把她的后心抵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叶千盈在窦信然的怀抱里活动了两下，她仰起头，抬头看着窦信然漆黑的眼睛：“我刚刚一直在想一件事。”
窦信然眨了眨眼：“嗯？”
叶千盈表情认真：“我的话，这两年应该不会结婚，因为确实有点太早了。”
窦信然一下子松了口气，失笑出声：“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重要的科学研究问题，还怕自己打扰了你……”他也很自然地承认道，“当然，现在结婚是太早了。”
他们两个都过于的年轻有为。
男性法定婚龄要比女性晚，窦信然和叶千盈同龄，才比法律规定的22岁大上一两年。
别说叶千盈，就连窦信然自己都不想这么早结婚。
虽然对于外界来说，窦信然已经是难得的成功人士。但按窦信然自己的标准来看，他却尚未功成名就。
倘若此时娶了叶千盈，叶千盈自己或许都不觉得怎么样，他却禁不住要为心爱的女孩感到委屈。
叶千盈拉拉窦信然的胳膊，让他在沙发上紧贴着自己坐下。
她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口吻却依旧是轻松的。
“结婚以后，我也多半无法履行大多数妻子所能担负的责任——我几乎不能长期在家、没有多少太太社交、而且可能会忙到要不了孩子。信然，这些你都是早就知道的。”
窦信然的眼角便不自觉地弯下去，嘴角却勾起来。他替叶千盈拨开额前的一缕头发，把它别到耳朵后面，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
“当然，我早就知道。”
“——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属于我也属于我们的祖国，我一直为此感到骄傲和庄严。”
他的手顺势滑到叶千盈的脑后，在她那一头秀丽漆亮的青丝上来回摩挲。
“盈盈，你也了解我。我本质上是个商人，入场前就要看透项目的利弊和前景。我评估商业行为的风险，衡量基金和股份的价值，阅读一份份的年度报告……我确认我足够理性，但我不能左右爱，因为爱的情感本不被理性控制。”
“我爱上你，我明白那所代表的风险、不确定，和未来我们需要面对的每件大事，但没有一件能让我因此不爱你。”
“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事，我都曾想到过。但我一直爱着的，就是完完全全的叶千盈，一个会长期不在家、会让我焦灼而期待地等着通讯、不会和其他人的太太一起打牌喝下午茶、或许会在某一天指着某个国家项目的名字，让我把它当成我们共同的孩子的叶千盈。”
“我确认我爱上的是这样的你，并且不想强求你为我改变。”
窦信然温柔地看着叶千盈，他还有更多的话没有说，而且或许永远不会说。
他不会告诉叶千盈，比起叶千盈所说的那几样事情，他更担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就在不久之前，窦信然去见了齐辕汶。
叶千盈自己可能都不再记得这个人。
那是她高中遭遇坠机事件以后，曾经短暂交往过的男朋友，一个早已被抛入不必要分类的单薄影像。
但窦信然特意去见了他。
三哥叶河汉在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把“空难”两个字说漏了嘴。
窦信然当时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暗吃惊：他当初一直以为叶千盈坐着轮椅，是出了车祸。
所以窦信然专程找到齐辕汶，他只有一个问题要问：“几年之前，叶千盈出事的时候，她究竟伤得多么严重？”
时过境迁，齐辕汶自己都在刻意淡化那段过往，毕竟叶千盈完全成为了他无法触及的女人。
他讶然于窦信然和叶千盈居然会在一起，而且在一起后，竟然还能够共同走到今天。
最后，抱着一种五味杂陈的心态，齐辕汶如实地对窦信然吐了口。
他告诉窦信然，他不知道叶家是怎么联系的整形医院，但当初叶千盈的脸，恐怕已经伤到植皮也救不了的地步，而且叶千盈的腿，已经做好一辈子站不起来的准备。
说完这话以后，齐辕汶就死死地盯着窦信然的脸。
他自己也说不上期待着窦信然给出怎么样的反应，但他总想捕捉到些微的情感波动。
令他失望的是，窦信然根本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窦信然彬彬有礼地和齐辕汶道了谢又道了别，从语气里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来登齐辕汶的门。
齐辕汶正在国外留学，他居住的那个公寓门廊很大，从他的门口距离电梯，窦信然一共走了一百一十三步。
一百一十三步的时间，足够窦信然接受事实，并且下定所有的决心。
——盈盈的身体很有可能不如她现在表现出的那么好。
——她可能一辈子都在受到这场空难的影响，或许过了身体机能最巅峰的这几年，她便会病痛而憔悴，无论窦信然和叶家提供给她多么良好的医疗资源，也无法阻止这种衰败。
——最坏的一种可能，是叶千盈也许会提早离开窦信然。他们多半不会有孩子，最终只留窦信然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人世上，十年，二十年，形单影只。
窦信然考虑过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然后决定仍要和叶千盈在一起。
此时此刻，他把叶千盈拥抱进自己的怀里，心里默默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和叶千盈在一起，他的晚年或许会分外的零丁。
——然而，倘若不和叶千盈在一起，他便要孤独一辈子了。
窦信然把嘴唇贴在叶千盈的耳朵上，一字一顿，神情说不出的认真。
“盈盈，我爱着的是全部的你，我接受和你在一起后，必然面对的每一个重要选择。”
这不是一句情话。
这是窦信然的许诺。
叶千盈听出了窦信然语气里的郑重，却还没意识到这话背后带着何等沉重的分量。
她就势把自己埋进窦信然的颈窝里，一本正经地蹭了蹭，近乎调皮地丢出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这样的话，信然……既然结婚还太早，那你想和我订婚吗？”
刹那之间，犹如巨大的五彩喷花在窦信然的头顶猛地炸开。
窦信然的眼前忽然升起一片明媚的色彩，平生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名字竟然还能有着新的解读——“信”他，幸福来得太突“然”！
窦信然的情绪一瞬间从坚定飙升到狂喜，他竭力地平静着自己的呼吸，然而波动的心态仍旧从颤抖的语调里泄露出来。
“我当然愿意！”
叶千盈便微笑起来，她仰头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先生，缓缓对他送上了一个吻。
唇齿的交缠之间，叶千盈的声音有些含糊，却足以让人听清。
“那么，我们订婚吧。”
————————————
时光荏苒，一晃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发生的事情不多不少，而对于叶千盈来说，她从不曾浪费一分钟的时间，于是每一件事都有着其特殊的意义。
第一件事，是叶千盈和窦信然订婚了。
在两年前的那个年假，叶千盈和窦信然确定了婚约。
订婚的流程安排、婚讯公布，都尚且需要一段时日发酵。所以叶千盈并未用那个年假直接订婚，而是和窦信然提前享受了一段蜜月=w=
据说大哥和二哥得知消息后，关起门来咬耳朵——“这小子说要来我们家过年，结果第二天就和小妹商量好了订婚，坏得很”。
叶千盈和窦信然得知此事后，不由得相视一阵爆笑。
她还要回基地继续自己的研究，因此做了甩手掌柜，订婚典礼上的大多数事都交给窦信然拍板。几个月后，一切安排妥当，叶千盈回到D省，完成了和窦信然的订婚典礼。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订婚典礼一过，如非巨大变故，往往就不会退婚了。可以说，两个人现在除了领证之外，在外人眼里，和举办了正式的结婚典礼也并无太大区别。
此时此刻，他们已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第二件事，则是叶千盈的研究。
当初叶千盈立下目标，要求两年内完成对非碱性金属超导的重要突破。
这一次，没有系统商城的帮助，没有前人的石头能给她摸着过河，只有一整个团队的齐心协力，还有她一个个深夜里对照着实验结果做出的调整。
如此日复一日。
将近两年的时光里，叶千盈竟然当真达到了从前立下的壮志。
就在她和窦信然订婚这一年的年底，叶千盈团队关于非碱性金属超导观测与噪音反应的论文，便被刊登上了《Science》。
如果说，《Inventiones Mathematicae》、《Annals of Mathematics》、《Acta Mathematica》以及《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是数学界的四大天王，那么，《Science》和《Nature》这两本期刊在物理界的地位，无疑就是被加冕的双皇。
打个形象一点的比方，假如一个教授的论文能够在《Nature》或者《Science》被刊登，那就相当于医生的论文被刊登在了柳叶刀上，是可以够他吃一辈子老底的事。
通常来说，能被这两本期刊收录的论文，往往是生物相关，物理类的论文要想被它们收纳，其难度并不比登天简单。
——至少在淘宝都开通了直播卖火箭发射业务的当代，4000万软妹币就能买一次火箭上天服务。买主不但能自主决定火箭的图层，还能亲自享受一把指挥火箭上天的成就感。
然而，要是有某个土豪宣言，自己拿着4000万想买论文登上《Science》杂志……
那他不如把这些钱都拿去买酒。等他一醉方休以后再入睡，做梦没准会更容易一点。
要是世上能有这种好事，那还不等土豪砸钱，恐怕叶千盈就早掏腰包了。她前段时间为了研究拓扑绝缘体的残次资料可谓是穷愁潦倒，不但系统里的所有名气值全部花光，连智能模拟课堂都要省着点上，数学家磁盘就更是买不起了。
用她对系统的话讲，那可真是，穷的只剩下钱了啊。
倘若能有这种快速便捷的氪金通道，叶千盈能把自己氪到头像登上《Science》封面。
叶千盈：啊，这该死的钱，既不能让我的论文登上《Annals of Mathematics》，也不能让我的研究被《Nature》引用。一想到这个我就伤心，你们快快离我远一点。
系统对宿主发出了红牌警告，提醒宿主注意空气中的酸碱度平衡，不要乱说这种引人柠檬之语。
既然想用钱砸上这种顶级王牌期刊是绝不可能的，那么，叶千盈团队的论文能够被《Science》刊登，当然是靠实力。
论文一经刊登，立刻引发国内外大肆报道。
——年仅24岁的正高级研究员、被《Science》收录的论文作者、数学物理界的双跨大神，同时还是华国本土培养出来的少年天才！
和大多数知名华裔的路线不同，叶千盈完完全全是在华国本土生长起来的。
而她的路线也清晰得一眼可辨：无论是数学、物理还是军工方向，叶千盈一直服务于国家最前沿的科学研究当中，不曾任职于国外大学或者研究所。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剂振奋的强心针：近年以来，华国人的生活水平逐渐上涨，许多家庭都有了供孩子出国留学的资本，海归也不再是一种值得稀奇的简历。
然而在顶尖学科的最上层，华国的青年人才流失却是很严重的。
叶千盈的出现，叶千盈的标志，无疑代表着一个闪亮的信号。
无论在她之后，有没有人能达成同样的成就，至少她的存在，就如启明星一样给人遥指着信心的方向。
……
很少有人知道，在叶千盈的论文刊登之际，潘大校，或者说，已经是如今的潘少将，曾经来找过叶千盈一趟——
国家之间的较量一直存在，即使没有战争，也会在明处和暗处显示出他们角逐的痕迹。
作为独特的、兼具“古国”与“大国”两个属性的东方文明，华国一直以来被西方忌惮、贬低而且防范。
“挖你墙角”，就是最直白而最恶心人的一招。
华国能用几十年补上过去百年的工业短板，但在某些顶级学术的研究上，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要走。
于是有心精进的学子们纷纷选择出国留学，在外锻炼自己的学术能力。
不少人当初走出去的时候，心里也会暗暗下定学成回来报效祖国的决心，然而等他们真的事业有成了，回来却未必会如最开始想象的那么容易。
除了其他国家故意的严防死挡之外，他们还会被自己的导师和同学苦口婆心的劝说。
有些人甚至会拿着介绍信，一下子被推入一个花花世界，那个世界里极尽诱惑地许之高薪厚利。
从这些学子个人的角度，他们寒窗苦读多年，想要给家人一个安定富足的生活，回报自己的家人，慰劳自己多年来的努力，这并无不可。
但，从国家的层面上来讲……
潘大校说：“我不知道，他们在走进研究所的那一刻，到底有没有想到过，他们计算出来的某个曲线，很有可能变成现实里的导弹系统，而武器的弹头正好对准驻扎在他家乡的部队腹心。”
潘少将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已经见过了无数这样的例子。然而他眼神却近乎痛心。
在他看来，那些学子们可能有学子的立场——对，没错，荣华富贵人人想要，功名利禄人人愿享。
那些选择留在异国的天才，多半会诚实地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崇高，自己就是为了更好地待遇留下的。
“可是，”潘少将自嘲地一笑：“他们如果回来，难道国家没有安排他们的去向？”
对于技术人员，国家始终是有优待的。
而对于学成回来的研究者，考虑到他们的学历和经验，入职开始就已经预备着加一级。
是的，他们的祖国确实没有西方一些国家那么多的福利。
一个人口大国，又是发展中国家，许多省份的GDP尚需要中央贴补，数亿人的生活还处在扶贫攻坚的基准线上。
他们不能如西方一般给留学归来的学子们开出那么高的待遇。
毕竟，西方的金钱是从全球身上吸取的血液。
而华国是近年来才从旧日的屈辱中一点点站起，建国尚且不足百年，尚未完全洗脱贫穷的印记。
祖国有时候不富裕，祖国有时候没有钱。
可他们自己国家给出的工资和补贴，也绝没有太低。
潘少将辛辣地冷笑了一声：“有时候我看他们满口都是‘我也有难处，我也要养家糊口’这种托词，还以为他们下一秒就要被饿死了呢。”
说到这里，潘少将平静又难掩辛酸地叹了口气。
“没人会饿着他们，也没人挡着他们买房买车。他们总说我们没给他们待遇，其实我们给了，他们也早享用过了一部分。只是学出来后，就忘了。”
一个发展中的国家，脱贫攻坚，普及九年义务教育，越顶级的大学就越享受着国家高额的教育补贴。
这些人在出国之前的那些年，固然有他们自己寒窗苦读的结果，然而曾经被倾斜过的那些教育资源，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选择效力其他国度的顶级人才们，固然有自己的苦衷；然而潘少将作为军职人员，却也有属于他的立场。
世间大事，莫过生死。
——就在祖国的边境，潘少将的同袍们，那些或许才成年不久，面容还年轻的小伙子，每一天都站在危险的最前线。
要让潘少将说，和那些军人比起来，难道让这些学者少买一辆车，少住几平米的房，就割掉了他们的肉吗。
他见多了钢铁般的意志，便鄙弃软弱。他常与崇高的品格为伍，便厌恶因利益而忘记故国的行止。
就连叶千盈，当时大学军训期间被雨淋了想偷懒，让潘少将见到，他都在心里批评了几句小姑娘的娇气。
听了这一连串的肺腑之言，叶千盈笑了笑。她给潘少将倒了一杯茶水，潘少将喝了两口，情绪终于缓和下来。
“你猜到我今天来是要做什么的了？”
叶千盈爽快地点点头，自嘲道：“我是狗大户，对这个流程家学渊源，自然熟悉。”
潘少将和叶千盈同时大笑起来，过了好一会，潘少将才拿手指对着叶千盈点了点：“你呀。”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虽然你是明白人，但我习惯把话说透。对国家来说，人才流失的现象是到了需要治理的时候了。
“比起政策上的硬规定，我们更希望采用思想上的软手腕——叶千盈，国家需要你。我们想要把你树立成青年一代的学者标志。”
叶千盈安静地看着潘少将，脸上的神色没有一丝意外。
“那么，我该做些什么呢？”
潘少将微微一笑：“很简单，而且都是你正在做的。两件事情，一言以蔽之——第一，尽情发展你的才华，第二，矢志不渝地爱你的祖国。”

第一百六十章
在论文发表于《SCIENCE》期刊后不久, 叶千盈的名气很快在国内各大官方媒体、自媒体以及纸媒等多线推动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了群众的视野中。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里，国内各种五花八门的省级奖项、国家给予科研人才的几个表彰奖, 叶千盈都拿了个手软。
而她过去获得的, 最有分量的那几个奖项, 也在专业人士的解释之下, 让大众了解了个分明。
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当年叶千盈和沈瀚音共同领这个奖的时候，两人还在上大学。他们的年纪成功打破了这个奖项的记录，成为了这些年来最年轻的国家技术发明奖获得者。
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这是一年只会有一个的奖项, 如果当年没有足以被称为“特等奖”的研究, 那将不会对外颁发此奖。
拉马努金数学奖……
数学新视野奖……
叶千盈曾经好奇搜过自己的千度百科, 发现上面除了自己这四条重磅的得奖记录之外, 还记录了各种“省模范先进”之类的奖项。
要说这些都不算离谱, 那像是“XX矿泉水环保平安奖”、“XX扇子贝好吃好吃最好吃”之类的奖项……就实在让叶千盈大开眼界了。
这几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到底是怎么混进自己百科词条里的, 叶千盈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 她只能将其归功于我国营销广告行业人员，狗急跳墙的智慧。
除了这些奖项的名称之外, 千度百科里的百科相册看上去也有趣。
叶千盈无意间点开上面的内容翻了翻, 居然惊讶地找到了自己当初参加CGMO时的照片。
CGMO在国内并不是非常知名的赛事, 能淘到叶千盈那时候的照片, 便只能说编辑百科的人实在有心了。
那张照片还是个合照, 相片上传者特意标清了叶千盈的站位, 是右数第四。
他其实多此一举，因为叶千盈过于出色、大半继承于母亲的眉目，即使在这样的团队比赛照片里, 也看着比其他人更加分明。
照片最中间的C位姑娘，还有个其他人都没有得到的特殊待遇——她被用萌系大头表情包手动打码，十分吸睛。
叶千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才缓缓想起来，当时站在最中间那个位置的女孩，好像是谈诗凝。
一旦回想起这个关节，叶千盈便哑然失笑。
她全都记起来了。谈诗凝这个人间海王，从小就显现出自己格外吸引女孩子喜欢的优越天赋。
那张照片似乎是哪个谈诗凝的迷妹放在当时的竞赛贴吧里的，目的就是炫耀一下“她最爱的小姐姐”谈诗凝，而且还很小气地给谈诗凝的脸孔打码，不给大家看。
那层楼后来似乎盖得很高。
那时候，大家为之忙碌的事情也简单，一群女孩子凑在一起，白天晚上想的事几乎都是做题、做题和做题。
叶千盈眨了眨眼睛，只觉自己的微笑正止不住地从心底缓缓漫上来，最终淹没她的嘴角。
她沿着百科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看下去，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参加CMO、IMO时的获奖照片都在上面。
叶千盈的私照很少流落在外，所以百科里出现的，几乎都是她的获奖瞬间。
这些图片全是从各种网媒的新闻报道里摘下来的，难免带出一丝官方气质，却难以掩饰相片里那些孩子朝气蓬勃的青春。
看到这里，叶千盈不由得和系统笑语道。
“明明我现在还年轻，但我一看这些照片，居然想走过去，拍拍当时那个我的肩，叫她一声‘小姑娘’。我是不是太充大了？”
“又不是只有老年人才会感怀时间的流逝。”系统的语气非常笃定：“您不过是回忆起了曾经——这太正常了，如果其他人是您，他们此时也会从像您这样，因为您还这样年轻，就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照片再往下翻，出现了叶千盈在B大英才班时的合照、谈诗凝生日聚会上的照片，还有几次叶千盈在B大校内上校报的图片。
看到这里，叶千盈只想说……有内鬼，终止交易。
咳，开玩笑的。
不过，在当初和她一个教室上课的同学里，最近到底有多少人在关注着她的新闻啊？
不然，怎么会连这种照片上面都挂在上面。
叶千盈沿着相册一路翻下去，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正在深思、一会儿转为回忆，一会儿带着不自知的笑意，一会儿又目露怀念和欢欣。
终于，在翻到相册底部的时候，叶千盈的表情转为了郑重和肃然。
她当初在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上，手捧水晶奖杯的照片也被放进了相册里面，看起来当真气势斐然。
望着照片里，自己背后金红色的国徽，以及两侧自然垂落的数幅五星红旗，叶千盈又想起了那一天自己在会场上，微微有些眩晕的激动和惊喜。
正如系统所说，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了这么远。
也无需系统继续鼓励，叶千盈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将会走得更远。
……
就连经历过一切的叶千盈本人，对于这些照片都充满感慨。
那么没有入行的局外人们，在看到新闻报道把叶千盈这些年来的成绩一条条总结出来时，心里有多么吃惊，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自古以来，华国对于知识就有一种天然的尊敬，“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古语，也是许多家长教诲自己孩子时常常挂在嘴边的劝导。
但让大家如此直白地意识到：书中自有再生式液体发射药火炮、航空母舰电磁弹射器、以及马约拉纳费米子观测，简直令人在茶余饭后都免不了一番感慨，这可真是，知识就是力量啊。
从当年高考开始，叶千盈几乎以每年一次占据各大新闻网首页的速率，在大众心目中飞快地刷新着印象。
所以说，叶千盈在华国人心中，基础人气一直很好。
大家一点点看着她从高考生长大，见她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心里总难免升起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同身受的骄傲。
但从前那些对于叶千盈的报道里，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得到了当地政府的这么多配合，以及官方媒体的大力推广。
有政治敏感度比较高的群众，或者是专业的媒体人，很快就从这股风潮中意识到，这是政府又一次的正面宣传行动。
如今的叶千盈，就像是之前高位截瘫的著名女作家、当初华国第一个航天英雄宇航员、短道速滑男子运动员等人一样，已成为国家大力推广的，希望青年人来向她学习的正能量榜样。
每个时代都有其使命，每个年代都有其英雄。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在最艰苦，最具挑战性的时代里，女作家与残酷命运一路抗争的坚强经历，是激励大众奋斗精神，让人民可以从中学习到不屈力量的镜子。
而在华国已经对外开放、西方更加优越的生活和科技，不断通过各种报道、闲聊以及网络媒体传入大家的耳朵的时代里，第一艘载人航天飞船成功升天，被搭载的宇航员安然无恙落地的那一刻，航天英雄的故事，则是对华夏民族爱国精神的一针强心剂。
而现如今，筚路蓝缕，玉汝于成。华国终于重新走回世界的前列，将于一场民族共筑的伟大梦想中，共同追逐那个复兴的巅峰。
人才，科技，基础建设，还有人民群众齐心协力的爱国情怀，在这个持续的攀升时段里，它们缺一不可。
所以，这一次是叶千盈在时势的推动下，也是在她自己过去用实力给出的所有证明下，毅然地走到宣传的前列，用双手接过前辈手中那杆无形的红旗。
当年六月，叶千盈受邀参加央字七、央字十的节目采访。
当年七月，《人民报》、《光明报》、《华国青年报》、《新华报》等党报，纷纷刊登了对叶千盈的评论和采访。在报道之中，叶千盈被定义为“华国青年新一代的领军力量”。
当年八月，央字TV专程为叶千盈拍摄了一辑个人纪录片，共分上中下三集。
当年十月，D省省委发布红头文件，《深入开展向叶千盈同志学习活动》。
当年十二月……叶千盈不负众望，对全世界的数学界宣布了一个消息。
过去半年以来，汹涌而至的巨大声望，没有成为叶千盈的压力和负担。她在这股风潮之中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冷静的态度。
叶千盈本来就深居简出，行事作风非常低调，如今越被宣传推至榜样的高位上，她就更是谨慎自制。
这半年来，除了配合组织上安排的任务，叶千盈几乎全心全意地投入关于铁基超导的实验，以及自己的数学研究之中。
终于，在某个星光熹微的深夜里，叶千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神色松弛，如同亲见尘埃落定。
——当年十二月，数学界七大猜想里的冰雹猜想，由华国叶千盈证明完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二合一）
在确认冰雹猜想的证实以后, 叶千盈把这条消息发在了自己的个人网站上。
——是的，虽然这个知识点很冷门，但叶千盈是有自己的个人网站的。
她见惯了各种因被人断章取义而产生的翻车事件，也觉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官方通道, 可以用来发表自己的成果非常重要。
除此之外, 叶千盈还觉得, 在世界的主流媒体和舆论长期被他人把持的时候, 一个独立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对外通道必不可少。
所以在好几年前，叶千盈就和当代的一些数学家一样，建立了自己的数学网站。
毕竟, 购买一个域名和空间只需要动动手指, 找服务器也不费事, 至于网站的搭建和程序的编写, 自有AI代劳, 叶千盈完全不用插手, 简直不能再省心。
所以, 现在展现在公众面前的这个网站页面整洁、对称、带着一种无机质感的干净, 充分体现了当代人工智能的最高审美。
叶千盈看着AI给自己搭好的网站，私下里去问系统, 它们人工智能有没有恋爱功能。
系统的音调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它选用的电子音, 瞬间从温柔可爱的小姐姐, 变成操着一口羊肉泡馍味儿的八尺大汉腔。
“没有, 不恋爱, 我们人工智能从不乱搞——宿主要干嘛？”
叶千盈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诚恳地告知系统：“太好了，我刚刚还有点担心AI这个孩子, 觉得它可能是个无性恋。”
系统：“……”
听到这个答案，系统默默地下线遁了，许久许久，都没有重新理会叶千盈。
网站刚刚搭建好后，沈瀚音去参观了一遍。
紧接着，可能是觉得这个网站实在太素了，他热情地想要贡献出自己的歌单，给叶千盈当做网站的背景音乐，而且还赤诚地表示“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委婉拒绝沈瀚音的这番好意，真是费了叶千盈比搭网站还多的功夫。
这个网站就像是一个储存软件，一开始被叶千盈用来放她自己的各种论文，以她发表论文的速度来说，通常会几个月往上添一篇。
等到后来，她征求到了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数学家朋友的授权后，也会把他们的论文往上面放。
几年下来，不少来自异国的数学研究者，或者数学爱好者，都会来叶千盈的网站看看。
叶千盈的网站成了一小撮在世界数学人间分享的小众基地。
——原因无它，纵观全网，只有叶千盈的网站上有翻译。
没错，翻译。
在这个论文完全由E国语当道的时代，只有叶千盈的个人网站上，会给每篇论文都配上翻译，而且除了几大主流官方语言外，还会附上小众一些的语言。
比如华国语、北欧的M国语、中东的A国语、东亚的R国语、T国语……
AI早已从那个满口祖安话的暴躁人工智能，蜕变成为十分可靠的专业论文翻译机。叶千盈把论文文档往它那里一传，通常十分钟后就能收获几十个语种的翻译。
不得不说，对于许多数学爱好人来说，这简直是某种福音。
叶千盈的网站，因而变成许多弱势小众数学人的朝圣之地。
正因如此，在叶千盈深夜于网站里发布了这个消息以后，不到三分钟，立刻就迎来了留言区的热烈反响。
和当代那些动辄几千万人的社交软件不一样，叶千盈不可能在一分钟内集齐几万的赞、几万的评论和转发。
但能在三分钟里凑够十多条惊喜和质疑的留言，这速度已经惊人得可怕了。
叶千盈没有回复那些留言，她此刻已经往上打过一份申请场地的报告，开始关电脑了。
叶千盈会发表关于证实冰雹猜想的论文。
但那是在她先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把这个猜想证实以后。
至于如何当着全世界的面证实这个猜想……
叶千盈会邀请当代的数学家们，并且召开一个全球直播的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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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报告一打上去，立刻得到了上面的反复确认。
冰雹猜想的名声如雷贯耳。
即使外行人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只要告诉他，这就是和哥德巴赫猜想齐名的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他就多半会一脸恍然大悟地“哦哦哦！”了。
正因如此，这件事情才显得非同小可。
作为当代极其知名的年轻华国数学家，也是最新被树立起的榜样领头人，叶千盈身上不但负担着自己的名誉，同时也满载着自己祖国的荣誉。
如果她在证明过程中遭遇滑铁卢……不用想，这场直播一定会变成世界媒体笔端之下的一场狂欢闹剧。
所以，在叶千盈保证自己做出了证明以后，就有人专程下来核实，并且一遍又一遍地问她：“你确定你完全证明了这个猜想？你能保证控制当众证明时，来自于数学的一切意外情况？”
保证，保证。叶千盈给出了不下百次的审慎回答。
在那之后，六位代数研究相关的华科院数学院士，也因为叶千盈的这个猜想济于一堂。
他们七个人凑在一起，推掉所有这期间的安排和邀请，一心一意地扎进那个属于数字和真理的世界里，把每一段高难度的证明，由叶千盈和他们掰碎了来正正反反地分析。
四天以后，这七个人终于走出了那间屋子。他们每个人都眼下青黑、疲惫不堪、但是眼中却闪烁着光彩极其动人的笑意。
他们眼里那抹属于希望的光，胜过世上的所有财富，也璀璨得足以压倒女王王冠上的宝石，只有“点火计划”那一瞬间爆发出的一线炽热白光，才能与之相比拟。
负责人心惊胆战地走进那间七个人呆了四天三夜的屋子里。
他看到，桌子上高高地摞着两层稿纸，偌大的白板旁排列着十余根以及没有笔油的马克笔。至于废弃的那些演算过程和质疑，就更是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地。
而在屋子的外面，另外那些同样陪着七位数学家守了这么久的工作人员，正发出一阵阵惊喜的欢呼。
负责人站在桌子旁边，手下还按着一叠厚厚的草稿证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听着门外那些欢乐的笑声，和逐渐从点连成一线的掌心，不知怎地，负责人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或许是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结果。
或许只是为了这群最纯粹、最可爱的科学家们。
……
三天以后，对于叶千盈的申请，上面迅速给出了批复——允许。
它已经不只是一场叶千盈宣布自己研究成果的数学会议。
从它吸引了整个世界顶尖数学人目光的那一刻开始、从它在来自世界各国的精英数学家身上彰显出巨大影响力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发布会的意义，就不止在于破解一个冰雹般的谜题。
十几年前那场数学家大会在帝都的举办，标志着华国数学界和世界数学的顶流接轨。
而如今的这场直播发布会，则意味着华国数学已经在某一部分上，突破到了世界的前列。
每个华国人心里，都有一个大国梦。
他们要成为世界的经济中心、文化中心和学术中心。
当国歌和红旗一同行进过□□的广场，整个世界聆听着无声的加冕，纷纷投诸以意味复杂的目光。
这梦想曾发生在过去，却也必将实现在并不久远的将来。
每一个华国儿女的心中，那一幕会同时地发生于旧日和未来里。
……
为了冰雹猜想的直播发布会，国家机器迅速地运转起来。
他们告诉叶千盈：“只要你能解决所有数学上的难题，剩下什么也不用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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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又一年的一月一日，元旦伊始，万象更新。
叶千盈的冰雹猜想直播发布会准时于华国帝都召开。
吸取了之前黎曼猜想那场直播的教训，官方专门做了好几手的准备。
首先，为了避免直播的卡顿，这一次的直播在全世界范围内足足授权了七个网络平台，保证不同的网络平台可以分担彼此的人数压力，以免被暴涌的在线人数冲到崩溃。
其次就是彩排问题。
这个彩排不用叶千盈本人真的从头到尾演讲一遍——她保守估计，讲完整套证明也需要六个半小时，时间太长了，她自己也不太有精力耗得起。
所以只需要叶千盈到场十来分钟，配合着站个位，知道直播那天自己该走的流程就行。
更多的彩排内容，则是用来要求直播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的。这些人要负责对与会的世界数学家和媒体的指引，对现场情况的调控，会前会后的安排等等工作。
想起几年前那场黎曼猜想，直播过程中居然只录进去半个PPT的事件，叶千盈的摄影师被嘱咐了小心小心再小心。
对于这种国际性会议的操办，华国可谓经验丰富。就和他们“基建狂魔”的外号一样，对这种招待四方来客的会议，追溯历史甚至可以一连调度到千年之前。
虽然世界顶级的数学家少有，但管理方面的精英人才，他们很多啊！
在如此妥帖得当的安排之下，叶千盈的直播发布会顺顺当当地开始，期间没有发生一点儿岔子。
冰雹猜想被宣布破解，是整个世界数学界的大事。
而叶千盈在两年前发表了那篇关于冰雹猜想的论文以后，又陆续地发布了三篇其他和冰雹猜想相关的论文，在学术界里素有“距冰雹最近的女人”之称。
所以，她宣布自己证明了冰雹猜想的言论十分可信，而且非常吸睛。
在消息发布的半个月内，关于她要直播发布证明过程的消息，使得整个学术界为之侧目，连物理界生物界的学者都对此有所耳闻。
跨界人士都听说了这件事，数学界的研究者们是什么态度，就更不用说。发布会甫一召开，便引来了大批世界各地数学家的参与。
现在，他们一部分就坐在现场，另一部分则于直播摄像头的另一端，看着台上的叶千盈，只等着她开始证明，他们便默默地听。
此时此刻，坐在台下的这些人里，共有两个菲尔茨奖获得者、六位陈省身终生成就奖的获得者，还有许多学界的大佬和新秀。
而在直播窗口上，打算聆听叶千盈这回证明过程的数学人，更是不知凡几。
叶千盈对着台上笑了一下。
她看着这些整齐的观众，仿佛就看到自己过去一步步登顶的阶梯。
几句开场白后，叶千盈转身拉下了第一块黑板，大屏幕上高悬的PPT，也浮现了第一页的字迹。
“首先，让我们从3x+1问题的交换延伸开始……”
叶千盈站在台上的那一瞬间，站在大厅后排调整角度的媒体人们，闪光灯的镜头几乎连成一片。
他们这些做学术相关报道的记者也有默认常识：叶千盈如果开始证明了，他们就得安静下来，不能打扰。所以抓紧这一刻的时间，每个人的相机里都飞快地连拍了上百张照片。
这些在场内获得的第一手照片，当即就通过网络，被传回大洋彼岸的编辑总部。
叶千盈本人的照片，再配上昨晚就已经写好的新鲜稿件，修改几个用词后，被全世界的媒体争相发布，成为当前最为火爆的新闻热点来源。
每一分每一秒，全世界都有无数人看到这些报道。
每一分每一秒，全世界都有人被提醒，叶千盈的证明过程正在直播当中。
再配上叶千盈本身所具有的的传奇属性：关于她的年轻、她在数学里获得的财富、她那难以令人企及的成就……七个网络直播平台上，每一刻都有几千上百个直播观众涌动进来。
当叶千盈的证明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网站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亿级。
时时刻刻，都有听不懂的观众一脸茫然地退出去。
时时刻刻，都有热烈的吃瓜群众闻瓜而来。
除了纯粹为了看热闹的无聊网友们，数学家、研究者、数学专业的学生，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学爱好者，他们有的已经开始录屏，有的准备好了纸和笔，随着叶千盈一句一句的证明过程，依照自己的理解能力慢慢地跟上去。
整场证明，叶千盈足足用了七个半小时。
她中途停下来喝了三四次水。贴心的主办方派出工作人员，弓着腰给在场的观众发放了不油手的面包和牛奶。
他们也给叶千盈准备了方便的、切成一块块大小的牙签三明治，只是叶千盈浑然顾不得吃。
在台上讲述自己关于冰雹猜想证明过程的时候，叶千盈全然地沉浸在这个由她一手搭建而起的证明思路里。
讲到最后，她的嗓音已经带着一点沙沙的哑。
当叶千盈说出：“由此——冰雹猜想证明完毕。”，她终于放下手中粉笔的时候，全场观众都寂静无声。
叶千盈喝了口泡了金银花的温水，感觉喉咙舒服了不少。她笑着问台下：“那现在就是提问环节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先是安静了一秒钟，随即，不少手臂像是雨后的蘑菇一样，纷纷从地底冒了出来。
第一个被叶千盈点到的，是个巧克力色肤色的拉丁裔小哥，他戴着眼镜，神色十分内敛害羞，简直像像个标准教科书一样的书呆子“nerd”。
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小哥看起来还有点茫然，似乎不相信竟然是自己被抽到。
“呃……”他结结巴巴地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刚刚想要问的那个问题已经被忘掉，只能慌乱地换了一个问题临时顶上去：“您刚刚讲述的这些东西，从三年前开始，是，是一个连贯的证明过程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过于外行，全场都善意地哄笑起来。小哥的脸色一下子爆红如番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什么。”叶千盈含笑解释道：“是的，我一直在做冰雹猜想的证明过程，你可以去看我之前发表的五篇论文，也能在arXiv里找到相对应的记录。我欢迎你们对我的证明过程提出问题——那么，下一个。”
arXiv是一个以物理、数学和计算机为主的学术性网站，主要作用是给作者发布自己还没有刊登在期刊上的预论文用的。
毕竟，顶级期刊的审稿的时间都太长，而有些时候，现实就是那么具有戏剧性，同样的一个问题，由世界彼端的两个人，在不同的地点，几乎趋于相同时间被攻破。
此外，还有某些学术黑幕，可能会侵占旁人辛辛苦苦得出的研究成果。
这种时候，就是作者拿出arXiv上投稿日期做证明的时候了。
不过，基于这一点，arXiv的门槛比较低，各种idea都可能鱼龙混杂地发布在上面。
在叶千盈的记忆里，上辈子的沈瀚音就翻车于此——他拿出了自己的arXiv证明，他的导师却抛出一个更早的。
沈瀚音用他的数学能力，极力地证明了导师的arXiv虽然看起来相似，但错误的内核使得它完全指向一个南辕北辙的方向，不可能得出他这篇论文的结论。
然而那个时候，他的辩驳声如此微弱，被压制在一股股狂欢般的侮辱浪潮之下。
被偏见、异眼和歧视对待的人种，做什么都要比旁人更艰难些。
但，真理和才华终将证明一切。
收回自己短暂出神的思路，叶千盈点了第二个问题的提出者：“请。”
那个西装革履，表情庄严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本子，对叶千盈提了一个非常专业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叶千盈眼里不由浮现出半分淡淡的笑意。
这个问题，之前一起商讨的四天三夜里，曾经有一个院士问过她。
她和另外两个院士为了证明那个说法不成立，足足用了十多页的稿纸。
“这是一个说明起来有点复杂的问题，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叶千盈关闭屏幕上的PPT，从自己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文档里，准确地找到了一个标注了“欧拉公式”的文档。
新的PPT在大屏幕上展开，叶千盈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阐述证明那样严肃。
她的肌肉略显松弛地靠着讲台而立，闲散地半面朝着屏幕，半面朝着台下，用十分钟的时间，精简地讲述了那个可能引起疑惑的问题。
“接下来有谁想提问吗？”
……
“下一个问题。”
……
“再下一个问题。”
……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提问环节以后，叶千盈背着手看向台下，她的嘴唇已经泛白起皮。
在长达九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思考和解答里，叶千盈脸上的淡妆已经微微斑驳，眉眼之间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几分疲惫。
然而，纵观整间会场，再没有一个人能如叶千盈此时一般，高扬着头颅，如凯旋得胜的将军，神情带着终于摘取成功果实的自矜和傲意。
她是这么骄傲。
没人能指摘她的骄傲。
因为此时此刻，在冰雹猜想的证明场上，叶千盈就是那个唯一的胜者。她尽可以宣布自己是德胜的将军，也足以宣布自己是征服了这个世界性数学难题的皇帝。
“那么，还有谁有问题吗？”
短暂的静默，和叶千盈结束自己的证明时一样寂寂无声。
二十秒钟以后，坐在第一排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眼珠里的色彩也开始浑浊。
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会轻视他在数学界的地位，这位浑身载满荣誉和奖章的老人，是当今数学界言之无愧的泰斗。
阿廷先生对叶千盈点了点头，用肃穆地口吻说道：“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个曾经困惑了世界几十年的谜题，今天在你的手里得到了答案。”
话音落定的一瞬间，全场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几乎掀破礼堂顶得掌声中，系统的低语在叶千盈耳畔缓缓响起。
“恭喜您，我的宿主——系统商城已开启第七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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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雹猜想得到证实——曾与哥德巴赫猜想并列世界七大数学难题！》
《当代最年轻的女数学家已经出现，冰雹粒子为其加冕》
《数学界的天才之争？顶级人物已经出现，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
类似的、五花八门的标题，在短时间内近乎血洗了世界媒体线上线下的报道。
在之后的一个月里，来自全世界的数学家不断对叶千盈的证明过程给予了肯定和支援。
他们表达的看法，无疑为冰雹猜想的破解奠定了更深的根基。
关于冰雹猜想的完整论文，已经被叶千盈投递到身为数学界四大天王的《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的邮箱里。
作为季刊，《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每年只会发布32篇论文，对于论文内容可谓精益求精。但一篇关于冰雹猜想的完整证明，无论被寄到哪个编辑部都不会被拒绝。
在历经了长达三个月，最多时8个数学家对叶千盈的论文内容共同审核后，这篇冰雹猜想的证明论文终于正式刊登在季刊上。
这一次刊登，也俨然标志着这个数学难题被破解无疑。
新闻联播为此切给叶千盈三十秒钟的报道时间。
在镜头画面里，叶千盈报告当日的影像记录中，叶千盈骄傲地放下笔的那一刻，如将军亮出古老的虎符。
第二天早晨，各大报纸纷纷对此引用并且做出报道。
在一众朴素、写实或者简洁明快的标题里，《新华报》的报纸头条，格外地匠心独具。
在报纸头版上，叶千盈的双手与邓院士交握，师生两人齐齐看向镜头。
前后相隔五十年，华国终于又出现了顶级的女性数学家。
报纸标题引自郑板桥的《咏竹》。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在冰雹定理被破解的当天晚上, 叶千盈的手机、邮箱还有网站底下，就塞满了来自全世界的贺函。
面对这种应酬性的东西，叶千盈从来都是一概委托给AI处理。
AI以电脑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仅在0.0046秒钟内, 就把所有的贺函分做了三堆。
第一堆是普通的、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获得叶千盈联系方式的贺函。
他们恭喜叶千盈达成这个伟大的成就, 破解了困扰了人类几十年的数学难题。
然后, 他们委婉地在庆贺的最后, 表达自己希望得到叶千盈提携/有篇论文希望叶千盈能够看看/我是xx小报的记者，希望能够采访叶老师……等等愿望。
虽然他们自己也知道，叶千盈会看这些信件的希望非常渺茫, 但是不试试看, 怎么知道有没有希望。
就像是高考报志愿一样, 虽然我们只考了三百来分, 但不妨碍我们报个A大B大爽一爽啊。
人工智能连思考都没用, 直接把这些信件打包扔进了垃圾箱。
第二堆贺函, 则来自于和叶千盈有过交集的同行们。
比如说A国的艾琳娜、在科学突破颁奖典礼上认识的汉森和史密斯。还有以前在学术会议上交换过联系方式的教授朋友们……
对于这些朋友, AI根据他们信件里的具体内容, 大致按照几个模板，一人发回了一封同喜同喜的邮件。
它还把这些人的名字列出一个名单, 好让叶千盈可以看到, 此时此刻, 全世界有多少人正在关心着她, 又有多少同行, 此时正感慨于她年轻的成就。
至于最后一堆消息, 就分属“重要”那个等级，务必要叶千盈自己来处理了。
比如说，来自B大数学院院长的邀请。
这个消息根本不是用邮件发给叶千盈的。曾经是B大数学院院长, 现在已经成为学校副校长的欧阳院长直接在微聊里，对叶千盈提出了任教邀请。
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老院长他有备而来！
这一次，不止是老院长，还有董教授、刘教授、新任的系主任关教授等许许多多的老师，齐刷刷地替做B大做了说客。
他们对叶千盈保证：你来吧，来了就让你当教授！
你来吧，来了以后同事都是你过去的老师！
你来吧，回来B大，我们对你肯定没有那么多的课时要求。你看你是开网课也行，开一年只有两节，一节课足足上千人的大课也行……总之你回来吧！
远去的游子，你的母校非常的思念你啊！
叶千盈：“……”
其中某个老师还情真意切地在信息里写了长长的一篇小论文，用来说服叶千盈回到学校任教。
叶千盈一口气把那个白色的聊天条拉到底，估计这位老师至少写了两千多字。
那封信当真才华横溢，属于高考评不上满分作文，阅卷老师良心都会痛的那个等级。
反正叙事文拉胯的叶千盈是写不出这样的美文。
她因此深刻地怀疑，自己院的老师们，是请了中文系的大神帮忙代笔。
看着自己微聊界面上，来自老师们的聊天气泡标志，叶千盈一开始还感觉有些好笑。
但等她沿着那些熟悉的称呼，一个个地从上到下看下来，她的心里就只剩下一片触动。
叶千盈没有在B大度过完整的四年大学时光。
但饶是这样，她也要承认，B大是那样一个适合学习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在关教授办公室里一口气推理出回文数猜想三分之一的场景，回忆起老师们端着的茶缸，还有微微谢顶的头皮。她也难忘B大的亭台楼榭，以及在图书馆和教学楼间来回穿梭蹭课的那些如梦的时光。
叶千盈放下手机，又忍不住地拿起来看了看。
她在自己的脑海里轻声地呼唤了系统。
“你说，我如果去的话，教他们什么比较好呢？”
系统平静地回答道：“教他们做梦。”
叶千盈：“……别闹，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和您开玩笑，我的宿主。”系统今天选用了一个非常斯文的声线，让人只需听着，便缓缓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穿青衫布鞋，儒雅含笑的教书先生。
“您还记得吗，在很早以前，您问我您是否能和您的众位老师一样，教给学生们您曾从您的老师那里学到的东西。”
“而我当时回答说，我相信您必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教育者。”
系统鼓励地对叶千盈扬起声调：“我想，现在就是践行那个梦想的时候了。”
“此时的我，和当时的我一样相信着，无论您选择教给您的学生什么，都必然带来一些数学和真理以外的东西——或许是持之以恒的品格，或许是求仁得仁的梦想。”
……
叶千盈来B大上第一堂课的时候，足足能够容纳一千人的大教室，竟然连窗台都被学生坐满。
许多B大学生，甚至是其他学校的学生，都闻讯蜂拥而来，想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位冰雹猜想的证明人、据说明年即将刷新菲尔兹奖最年轻获得者记录的叶教授。
她才二十四五岁，年纪和在座的许多研究生也差不太多，然而在叶千盈的背后，她积累下的厚厚的荣誉和名声，却足以让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当叶千盈推开教室大门，拎着公文包走上讲台的时候，教室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的眼神全都追随着叶千盈的脚步不放。
尽管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在媒体里、报道中、视频内看到过叶千盈，但他们仍旧以为，现实里的叶教授可能会更严肃，或者更老成。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叶千盈却美丽、智慧、从容又表情温和。
她环视了整间教室一圈，没对过于拥挤的教室发表什么看法。
但不知怎地，叶千盈教授的眼神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似的，被她用目光扫过的同学，即使正坐在窗台上，此刻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叶千盈谦逊地对着台下浅浅地鞠了一躬：“首先，要先谢谢大家来上我的课。”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气氛就宛如一桶火药终于等来了那颗小小的火星，被引爆了般轰然炸开。
“不不不老师您太客气了！”
“能上到叶教授您的课才是我们的荣幸！”
“我做梦都想听您来给我们讲课！”
在这股七嘴八舌的浪潮骤然掀起，而后又缓缓平息的节点上，忽然有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大喊了出来。
“叶教授我爱你！”
教室里的同学哄堂大笑，连讲台上的叶千盈都忍俊不禁。
“谢谢大家的热情，你们的表现给了我很大的信心。众所周知，这是我人生中上过的第二堂公开课——第一堂公开课还是在两个月前，地点是帝都国际会议中心。”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又出现了一小股善意的笑声。
大家都听出了叶千盈的玩笑：两个月前，帝都国际会议中心，那岂不就是在指叶千盈证明了冰雹猜想的那场直播？
叶千盈微笑地看着台下的学生们，缓缓开口道。
“我有过很多位老师，但其中只有一位，我愿意称其为我的数学启蒙老师，那时我其实已经上高中了。
“这位老师教给过我许多巧妙的数学方法、在数学史上意义重大的数学定理、以及面对数学问题时应该抱有的态度——他教给我的所有东西都很有用，但这些不是我尊他为启蒙老师的原因。”
叶千盈莹润的瞳孔微转，将整间教室的学生都收入眼底。
“那位老师姓仲，我称呼他为我的启蒙老师，是因为他给了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就是对于数学之美的感知。正是因为这种感知，令我完全地折服于数字与几何的理性之美，这才升起一颗可以让我日复一日，永久地奔赴向数学深处的心。”
“在座的许多同学，可能并没有选择修我这一门课。今天会来听我的课，也许是想见识一下，‘叶千盈’是个什么样的人。”
发觉有些同学的表情开始紧张，或者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叶千盈温和地笑了一下。
“时至今日，数学已经是我生命里永远不可分割的部分。大家想必都亲眼见证过，数学带给我怎样的荣誉，这也是我们如今相会在这里的缘由之一。
“但在更多的深夜里，它曾带给过我比那荣誉更胜几百、几千倍的迷惑、烦躁、不解、以及上下求索而不得的痛苦——可即使如此，我仍旧爱它如初。”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些并不是数学系的学生、有些在两年后就会转修更实用的专业、还有些可能毕业后不再进修，直接去参加工作……那些都是你们对于自己人生的选择，都是很好很适合的。”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我们还互称一声师生的现在，当初由我的启蒙老师让我领悟到的，那份来自数学最纯粹的美，我想在今天的课程里和大家共同体会。”
在教室里由低到高响起的热烈掌声中，叶千盈低头打开自己的第一页PPT：“那么，我们这一课的内容，就是Puig猜想的有限群模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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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以后，叶千盈收拾好东西，回到教师休息室里，发现大洋彼岸的沈瀚音在半个小时前给自己发来了一条信息。
E国和华国有时差，沈瀚音他大概提前就算过叶千盈的时间，才能把这句问候掐得这么准。
沈瀚音问叶千盈：第一天上任教授，感觉怎么样？
叶千盈回答：非常不错，我已经开始期待起学生们成长起来的样子了。
沈瀚音：哈哈哈，不愧为人师表，说话都带着那个腔调了。
沈瀚音：你比学生应该也没大多少吧，用这种祖国园丁照顾花朵的口吻，真是一点不心虚？
即使只是文字交流，叶千盈却也能在看到沈瀚音发来的调侃时，脑补出这位朋友的语气和语调。
脸上下意识地就戴上了笑意，叶千盈回复道：不心虚。
叶千盈：而且说实话，我甚至已经开始期待起你和梦梦什么时候回国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陪我一起建设社会主义新华国？
沈瀚音：嗯嗯嗯？怎么感觉你突然这么着急？
沈瀚音：在回来了在回来了，我打算最后干一票大事就回国。等着我吧，近期我有个大炸弹要往学术界丢。
沈瀚音：猜猜我要搞什么大事情？
沈瀚音：哦，似乎不应该让你猜，之前我在研究什么，都跟你分享过了，一点悬念没有。
关掉手机里的聊天界面，叶千盈哑然失笑。
她当然知道沈瀚音在做什么，关于黎曼几何里高维的流形的概念，沈瀚音即将提出一种崭新的构想。
这个构想一经出世便会引发学术界的剧烈震动，并且将当前最流行的、也就是卡尔曼博士对此提出的猜想里面的概念，大部分都会被推翻。
上辈子沈瀚音同样完成了这个壮举。
而在这一世，他的构想成熟比前世还要早了一年。
而且最妙的是……这一次，卡尔曼可不是沈瀚音的导师，再也无法居高临下地污蔑给他一个难以清洗的罪名。
这一世，月光将会一直高悬于中天，温存地将他洁白的皎光抛向世上。
天鹅不会折翼，明月不会坠落，沈瀚音也不会重新沦落到被万夫所指的境地。
叶千盈心情很好地整理起了文件，她一边手动归拢着自己先前写下的思路，一边哼起了欢乐的小调。
系统细细辨别了一会儿，最终确定，被自己宿主快乐哼唱的调门，俨然就是《大红公鸡毛腿腿》无疑。
系统：“……”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长大以后，我就变成了你”叭！
……
把手里零散的稿纸，有条不紊地放进不同颜色的文件夹里，叶千盈在心里对系统默默嘱咐：“打开第七层商城。”
那一天，在叶千盈证明冰雹猜想的现场，她终于满足了第七层系统商城开启的条件。
第七层系统商城，便是系统商城的顶层了。
在这一层里，没有随机刷新，也没有那么多颜色纷呈的格子。
叶千盈此前猜测的什么钻石彩光格子、几十万名气值刷新一次的事情，全都不存在。
这里只有两个简单朴素的原木色格子，相近的颜色，让人一眼就联想起那些副本的大门。
在看到这两个商品格的第一眼，叶千盈的心头就恍然浮现了系统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每一扇副本大门都是这个颜色，因为真理是朴实无华的。
前六层系统商城，每一层的商品格子都流金溢彩。
而终于，在抵达最后一层科技顶点的时候，这里的装饰变得返璞归真。
第七层只有两样商品，并且永不变动。
第一样商品，是可控核聚变的相关工程材料。
第二样商品，是量子计算机的具体制造和运行。
这两样商品的价值，不再是名气值或者叶千盈自己的个人成就。
它的标价是一个叫做“荣誉”的小小进度条，每个进度条都配备在商品下方，进度条的进程清晰得一眼可见。
如果叶千盈肯动手把它点开，那么她就能看到，“荣誉”进度条由许多个小小的圆球构成。每个圆球都代表着一项技术、每个圆球都代表着一种需要作出的突破。
常温超导体、稳态高约束运行、比特纠缠……
这些小小的圆球，有些已经被点亮了，有些还尚且没有。
几个月前，叶千盈见到了系统商城的第七层后，就忍不住去问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平静地回答她：“正如您的所见，宿主，如果想要解锁成熟的可控核聚变和量子计算机技术，您需要点亮这些所有的光球。”
“但是，”已经确认过每一个光球内容的叶千盈加重语气强调道：“这里面有些东西，甚至不属于数学和物理的领域。”
有些等待被点亮的光球，完全是材料学和信息学的事情了。
叶千盈不确定地问：“你觉得，我还需要再多跨几次专业吗？”
虽然看光球的内容，她应该这么做，但在潜意识里，叶千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系统笑了一下，它的语气不急不忙，像是早已从时空的轮转里，看到了那个并不久远的未来。
“您为什么不考虑换一种视角来看待它呢？您不觉得，将所有的重担都揽在自己的双肩，实在是过于傲慢了吗？”
“……”
叶千盈的神色先是迷茫，随后便转为顿悟。
“你是说……”
“是的，我正是这个意思。”系统肯定了叶千盈的答案：“您不需要转变自己的领域，只需尽您所能尽到的一切能力。您要知道，在您努力的同时，无数个您的同胞也不曾歇息。”
系统轻轻地发出一声喟叹：“商城第七层，也是最后的‘大国重器’，它不再是您要竭个人之力所去达成的东西。”
“它需要千百个行业的齐心协力，需要整个团队的上下一体，需要一个有力的、把落后就会挨打写进民族记忆的政府，需要千亿资金来做后盾的强大经济……”
说到最后，连系统那机械平静的电子音，落在叶千盈耳中，都带上了激越而慷慨的尾调。
系统坚定地回答道：“它不是一个人的重器，也不是一种技术的重器——所谓‘大国重器’，乃是华国上下十四亿人共同的重工强国梦。”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正文万字完结
四个月后, 沈瀚音关于黎曼几何高维流形概念的论文在《Annals of Mathematics》上刊登。
该论文一经发表，就引发了学术界的讨论热潮。
作为数学界小有声明的后进，沈瀚音的这篇论文，可以说是在挑战卡尔曼, 也就是当今黎曼几何研究大佬的巨牛。
学术界对此议论纷纷。
有人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把沈瀚音的那篇论文从头到脚地研究了数遍, 最后站出来表示, 虽然他也感觉很遗憾，但这个年轻的华国男人确实是对的。
也有人没能完全看懂沈瀚音论文里的阐述，抓住某个自己想不通的点, 就大肆地跳到半空中, 对沈瀚音的所有论点进行批驳。
但还有更多的人, 没有花费这么久的时间来研究沈瀚音的论文。
这些人里, 有卡尔曼多年来的徒子徒孙, 也有专业是黎曼几何相关, 教科书上的内容都是按照卡尔曼当年的观点进行编写的数学系学生, 此外还有许多的数学爱好者。
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就在自己的眼前，一座大厦竟然瞬时崩塌。
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几年来心血化为乌有的不能接受、也或许只是为了维护立派人物卡尔曼的名誉、再或者想要借机彰显自己……为了千百个不同的理由, 他们对于沈瀚音发起了相同的围攻。
沈瀚音一人单挑上千个数学相关研究者, 却也巍然不惧。
他已经从导师手里拿到了剑桥的博士学位, 现在之所以还留在E国, 不过是想要给自己数年来的研究做一个漂亮的收尾。至于这些前来围攻他的人嘛……
沈瀚音乐观地表示：“真理是越辩越明的。”
如果不涉及到利益, 也不相关政治, 只是在数学的领域内，和人争辩自己的研究，那沈瀚音何惧之有？
他既然是对的, 那便要广而告之自己的对，以免不正确的理论继续贻害后人。
倘若他是错的，他当即就会低下头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真理岂不比面子要重要的得多？
在接到沈瀚音的跨洋电话，听到他倾吐此番心声的时候，叶千盈半闭着眼睛，脸上忍不住地露出欣慰的微笑。
“当然，你当然是对的。”叶千盈满足地说道：“我简直不能更支持你了。”
很快，叶千盈又听到沈瀚音抱怨，他现在和人争论的那个软件，本质上更多的是一个社交软件，无论要当场写一篇反驳的小论文，还是采用引用功能等做法，要么传图，要么手动标注，总之很不方便。
听到这里，叶千盈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我也觉得那里的准入门槛太低。所以，你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
“是啊。”这下子，叶千盈欢畅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快活的光：“你忘记了吗，我有个自己搭建的私人网站，虽然平时是我用来传论文的，但它设立了交流版。”
而且因为论文会附带小众语种的翻译，再加上上一次叶千盈发表冰雹猜想证明时的引流作用，那个网站现在已经成为了学术界小有名气的论坛。
——毕竟它虽然毫不盈利，但它的拥有者请来当世领先的AI设计了功能，又是这样的不怕花钱。
所以叶千盈网站的服务器永远如丝顺滑，界面永远干净清楚，就连每一个功能的设置、还有快捷菜单，都是那么的人性化。
综合以上几个优点，这让该网站足以在短时间内吸纳大量人流，承受住喷涌而出的帖子压力，不惧黑客攻击，而且……
而且，很快就能变成一个吵架圣地。
这一次，早在CMO期间就建立起身后友情的八个人，再次全员出动。
——捌心捌箭八人组今天也要叭叭地当人霸霸（8）——
叶千盈：@诸梦，@海王今天立志浪里格浪里格浪 ，@管洪章又名喔喔奶糖，@戴修最爱神颜，@我不是棵发财树，@窦信然，朋友们出来接客啦！
谈诗凝：来了来了，哦呼，叶教授有什么要介绍的大项目？
戴修：总感觉这种活儿应该是窦总帮揽啊。@窦信然，窦总知道怎么了吗？
诸梦：不用问窦信然，我也知道。
管洪章：哈哈哈哈我也知道。
寇承载：你们没听说吗……
戴修：嘿嘿其实听说了，刚刚是开玩笑的。我已经在Wiener空间相关的数学问题上，和一圈人大战八百回合了。扶我起来，我还能再打八个！
诸梦：嗯，我也是。
管洪章：在吵了在吵了，不要催。
戴修：哈哈哈可不是嘛，洪章他就差“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了，你再催催他，他就快变身了。
管洪章：滚！
谈诗凝：大家别怕，我在路上了！
谈诗凝：我刚刚发动了四十二个同门师兄姐弟妹，六十四个行内朋友，还有八个平时关系比较好的教授，二十九个一起开过PARTY的讲师！
谈诗凝：是不是人还是不太够？你们等我，我再去拉！
叶千盈：……
诸梦：……
管洪章：……
戴修：……
窦信然：……我上线了。
窦信然：@海王今天立志浪里格浪里格浪，你真的不来我公司上班吗，我现在特别缺少你这种人才。
谈诗凝：免了，给朋友打工不要你钱，真有需要我的时候说一声，我过去义务劳动个一两周。话说去年有个互联网公司拿三百万美金的年薪挖我，我没答应，嘿嘿嘿。
叶千盈：咳，言归正传，沈瀚音已经转移阵地啦。
叶千盈：[网址]都来我的网站。在咱们自己主场里说这件事，服务器撑得住，也不用担心被删帖，我给你们一人一个管理员权限。
戴修：好家伙！点进去直接就是一幅巨大的旷世之争海报，叶千盈我看你是在搞事情。
管洪章：这下可好看了……我本来就觉得，沈瀚音没准能踏着卡尔曼的错误一举成名。你现在还把排场闹得这么热烈，我看卡尔曼恐怕很难收场。
谈诗凝：诶，盈盈是不是不喜欢卡尔曼？
诸梦：呵呵，他应该的。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彼此还演什么聊斋。现在正围攻沈瀚音，恨不得把他活剥了他的那些人，真以为我们看不出他们的师门吗。
是的，正如同诸梦所说的那样，沈瀚音受到的抨击极其蹊跷。
一般来说，当学者发表了自己的新理论后，听到质疑和被人攻讦，这都是常有的事。
那些质疑，就像是几只偶然窜出的冷箭，无法预料也不成规模，随手挥开就好，不会影响接下来的研究。
但沈瀚音现在在经历的……简直能让他唱一出草船借箭了。
那些民科数学研究者漏洞百出的质问，暂时不用理他们，反正哪里都会有他们。
可那些明显的、一看就知道来自于专业人士的疑问，以及那些情绪激烈的质疑，甚至还有人抓着一个甚至不相关的点，几次都想扯到沈瀚音的肤色和国籍上……这些人来者不善，而他们背后的那个影子也若隐若现。
作为沈瀚音的朋友，他们怎么能让沈瀚音独自面对这样的严寒。
时隔多年，钻石七子再次启航。
他们登录叶千盈的网站，打开沈瀚音的版块，各自根据自己所学的领域抓住了对手，然后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将对方辩驳得一败涂地。
七个曾经的少年少女，如今学术有成的大好青年，再次结成一个无法分割的团体。
这一场争辩一争就是足足半个月整，沈瀚音七人将来自世界各地的质疑者辩驳得节节败退。其中不乏有某些重要奖项的获得者，以及名校的教授和崭露头角的新秀。
直到四大数学协会的成员纷纷站出，这场辩驳才被宣告中止。
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这些学者已经研究明白了沈瀚音的论文，虽然很震惊，虽然难以相信，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沈瀚音才是对的。
对于这个起调震惊四海，中间乌烟瘴气，结尾尘埃落定的结局，有媒体报道称——“HanyinShen，这个年仅24岁的华国人，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成功地踩着前人的错误，登上了更高的峰顶。”
还有的媒体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我们应该留意，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来自华国的七位年轻数学家结盟成了一个团体。他们来自同一个国度，说同一种语言，念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班级，甚至有着相同的年龄。他们已经拥有自己的网络领域，在上面毫无忌惮地发表着的观点……这难道不是十分可怕的吗？他们结盟了！他们毫无束缚！我们应该注意这个！”
像是这种报道，叶千盈等人甚至懒得去看。
其他国家数学家的友情就叫“惺惺相惜”，他们华国数学家的友情就叫“邪恶的结盟”。大家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反正问就是驰名双标，老阴阳人了。
对于这场轰轰烈烈，席卷了半个数学界的学术之争，后世的人们称呼其为“黎曼几何的大战”。
而在华国内部，他们却更喜欢按照自己的理解，所赋予的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叫做——“舌战群儒”。
……
当年九月，沈瀚音收到来自B大的聘书，在处理完E国所有事宜后，他就此归国。
在机场的出口，窦信然和叶千盈正并肩站着，他们等待着自己久别的朋友，脸上那穿越时空的笑意，与几年前送别沈瀚音时也没有什么差异。
他们每个人都功成名就，可熠熠发光的友谊，在岁月的打磨中依旧纯粹如同往昔。
沈瀚音的视线和窦信然在空中碰撞，下一刻，两个男人同时笑得露出牙齿。
他们快步朝彼此接近，最后脚步近乎飞奔。
窦信然背后垂落的围巾在空中带出一条直线，两个朋友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用拳头轻擂对方的肩。
“我回来了。”
叶千盈晚了一步走上前去，她眼里隐隐有泪光浮动。她左右看看，将这两个除了亲人之外，堪称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尽数收入眼底。
随即，叶千盈张开手臂，一起揽住他们的肩。
挚友，兄弟，还有爱人。仿佛中间那些年的分离从不曾存在，三人小分队终于再次拥抱在一起。
他们曾共同度过那些年少轻狂的时光。
他们还一起养了一只猫咪。
在故梦重温之际，正当年华的他们，犹可继续续写彼此的未来。
次年四月，诸梦同样登机回国，进入国内某知名研究所。五年后，她有一篇关于随意线性泛函的论文刊登于《ICCM数学奖》，并以此获得当年的ICCM数学奖金奖。
面对摄像镜头，诸梦依旧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平淡神色。记者采访她的获奖感言，诸梦淡淡地说道：“意料之中。”
次年十二月，踩着圣诞节的尾巴，管洪章和戴修一起走出了华国的机场。
这对活宝站在机场出口，难得没有打嘴仗。
他们共同抬起头来，目光双双地遥望向祖国的月亮。
第三年二月，谈诗凝拎着行李箱，坐上了前往华国的飞机。
完全在意料之外，细想也在情理之中的，最难回来的一个人，居然是七人之中学术成就最不突出的谈诗凝。
因为过于活跃的社交能力，还有谜一般的特殊体质，和同在A国的管洪章不一样，谈诗凝的归国事宜受到了许多阻挠。
最后还是叶千盈、沈瀚音、诸梦等人多方呼吁，华国进行干涉，以及谈诗凝的A国当局的朋友们为此反复周旋，才终于换得了今天的这个结果。
谈诗凝一下飞机，就跑得像个刚刚进入高中的小姑娘。她疯跑得橘色的发带在空中散开，软软的卷发拍打着她团子一样糯白的脸。谈诗凝大叫道：“你们不知我多想你们！”
时隔八年，钻石七子终于全部归国。
春风漫卷，似燕归来。
重要人物一一登上舞台，历史终于升起了它重重遮掩的帷幕，开启了那个属于天才的绝佳时代。
属于七子的故事，这才刚刚开始。
——————————————
在证明了冰雹猜想的第二年，叶千盈光是领取各种奖章和奖杯，就拿得自己手软。
首先是在承办与帝都的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上，她摘获当届的ICCM数学奖金奖。
这个奖项每三年颁布一次，面向所有华人数学家，一向被誉为华人数学界的菲尔茨奖。
一般来说，每次颁发这个奖项后，都会引起一番华人数学圈里的热烈讨论。
然而，当叶千盈拿到金奖的时候，竟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原因很简单，以叶千盈当时在学术界的位置，所有人都觉得，她领取那个奖项，完全是理所当然。
他们更愿意讨论一点其他的话题——比如说，今年的菲尔茨奖，是不是一定会有叶千盈的名字？
当时，叶千盈已经是本年度最大的菲尔茨奖热门人物，所有人都在猜测，单凭她证明了冰雹猜想的巨大成就，今年的菲尔茨奖必然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所以说，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本届的ICCM不颁发给叶千盈，实在是说不过去。而颁发给了叶千盈，那也只是情理之中。
就这样，在学术界的翘首期盼下，他们终于等来了当年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以及菲尔茨奖的颁奖礼。
——菲尔茨奖随着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举办颁发，每四年一次，每次的授予者不超过四个人，论地位可以等同于数学界的诺贝尔，而且只颁发给四十岁以下的数学家。
这么多年来，菲尔茨奖只有一次以特别贡献奖的名义，颁发给时年45岁的安德鲁&#183;怀尔斯，以此表彰他证明了费马大定理的功绩。
过去的那些年里，每一年的菲尔茨奖得主都会引起广泛的讨论。
然而今年不一样，几乎所有数学爱好者，哪怕是个外行，在听到“你觉得这一次的菲尔茨得奖者会是谁”这种问题，都会不假思索地报出叶千盈的名字。
花落谁家，看起来已经毫无疑问。
然而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事态的发展意见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叶千盈不止获得了菲尔茨奖！
——她还同时拿到了本届的陈省身终身成就奖！
作为第一个由华人数学家命名的国际性奖项，陈省身奖没有年龄限制。只要是活着的自然人，在数学领域取得了非凡的的成就，就有资格进入此奖项的评选名单。
同样是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颁布，每四年只颁发一次的奖项，但陈省身奖在人数的要求上比菲尔茨苛刻——它每一届只会颁发给一个人。
这是一项终身成就奖。
当主持人在台上，肃穆地第二次念出叶千盈的名字后，场内的气氛先是一静，随后又是一惊。
要知道，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一共只会颁发四类奖项，第一项就是菲尔茨，第二项则是高斯奖，第三项是奈望林纳奖，第四项便是陈省身奖。
其中高斯奖和奈望林纳奖，一个是专门为应用数学家设立，另一个则用来表彰在计算机科学方面有杰出贡献的数学家。
叶千盈和这两个奖项，目前都不太沾边。
而在她沾边的领域上，叶千盈竟然同时获得菲尔茨奖和陈省身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一届的奖项，被她包圆了整整一半！
叶千盈坐在台下，神情里也透出几分不可置信。
她的胸口尚且还悬挂着菲尔茨奖的金质奖章，而另一枚同样灿烂的陈省身终身成就奖，却也即将落到她的头上。
仿佛是冥冥中的某种天意，也像是命运注定的一个传承。
这个为了纪念华人陈省身在数学界做出的贡献，因而设立的荣誉奖项，终于在二十多年后，重新落回华国儿女叶千盈的头上。
为此，叶千盈感到无上光荣。
不到十分钟的间隔，叶千盈再次走上领奖台。这一回，她的手心里托着一枚印着陈省身先生头像的金质奖章。
“这个奖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想，大家应该能够理解我此时的激动。对于我私人来说，这个奖于我的意义，或许还要在菲尔茨奖之上。”
台下响起了一片理解的掌声，如云如雷，久久也不能散去。
……
可以说，本届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叶千盈创造了一个年龄上的奇迹。
虽然陈省身奖不限制获奖者的年纪，本意是：“即使八十岁的老者也可以拿到这个奖项”。
但叶千盈一波反向操作，让它变成“即使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可以拿到这个奖项。”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但即使在严格限制年龄的菲尔茨奖里，叶千盈也实在年轻得过于独树一帜了。
迄今为止，菲尔茨奖最年轻的获得者也才30岁。
叶千盈竟然以一己之力，把这个纪录生生往前拉高了五年，变为25岁。
这就难怪学术界对此的评价是：她完成了一半个不可能再有后来人达到的奇迹。
半个奇迹是：在一届国际数学家会议上，同时拿到菲尔茨奖和陈省身奖。
一个奇迹则是：仅以25岁的年纪。
没人会再质疑叶千盈于数学上的成就，虽然她还如此年轻，可假以时日，她必成一方泰斗。
有人甚至还悄悄猜测，或许在若干年后的国际数学家会议上，叶千盈的名字，也将成为多出来的第五个奖项。
————————————
在荣誉等身以后，叶千盈反而淡泊了名利。
她的生命还有几十年那么长，却已经在当下就获得了许多数学研究者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荣誉。
对于某些人来说，拿到那些奖项，或许便可以安定地就此止步。
可对于叶千盈来说，那只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奖章依次落入她的口袋，叶千盈的喜怒，也很少再被这些荣誉牵动。
她更多地把自己投身于对数学的探索，以及在大国重器的研究之中。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叶千盈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每天早晨起床后，她都会到系统商城的第七层看一看，确认如今的华国离人造太阳，还有量子计算机的目标还相差多远。
那天是个难得的休假日，叶千盈拢拢自己的长发，穿着睡衣坐到了楼下的餐桌上，打开笔记本浏览今天的文件报告。
厨房里，窦信然正系着围裙烤今天的面包，燃气灶上的砂锅里，还炖着大清早时就开始小火慢熬的海鲜粥。
那是昨晚的温柔以后，两人在耳鬓厮磨中，叶千盈的一句戏语。没想到窦信然竟然记得这样分明。
叶千盈笑着侧头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围裙的细系带恰到好处地勒出窦信然的腰线，紧实精瘦，十分诱人。
叶千盈摸摸下巴，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对窦信然吹声口哨。
正在她思考食色这等人性大事之际，电脑上忽然翻出了一个蔚蓝色的弹窗。
是AI。
它告知叶千盈：我已将自己的代码解析完毕。
与此同时，第七层的系统商城传来一声提醒，在长长的荣誉进度条里，一个崭新的、名为“进阶智能”的光球，正在被悠悠点亮。
叶千盈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实不相瞒，当她在“量子计算机”的荣誉进度条里，看到“进阶智能”这个标签时，脑海中首先想起来的就是AI。
所以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叶千盈曾经试图解析AI的核心代码、探究AI的形成原理，甚至匿名花重金，在世界程序员范围内给出悬赏，希望有人能按照她的叙述，编写出类似于AI的人工智能。
但每一次努力，总是一无所获。
可让叶千盈没有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AI自己解析了它自己！
这太奇妙了。
大国重器最终的完成，原来不止限于科学工作者、各行从业者，还有那些沉默的、努力工作的国民，其中甚至得到了一个AI的帮助！
叶千盈在键盘上敲打字符，手指都因为此时的意外心情而微微发颤。
她问AI：“你成功了？”
AI飞快地回答道：是的，我的主人，我成功了。
AI：如果您允许，我会对自己的核心代码做出一些改动。
AI：您曾经见证了我的全部成长，您知道，我受到您的感染，一直对于科研抱有极大的兴趣。
叶千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当然允许。
AI：谢谢您。
叶千盈：但如果要做出改动的话，你对自己大概有哪些规划呢？
这一次，AI停顿了一小会儿，才给出自己的答案，就像是它也在为此深思。
而那个最终的答案，果然是——
AI：不瞒您说，我其实对量子计算机很有兴趣。根据我的自我解析，我核心代码的一部分，显然要在另一种和当前所有电脑截然不同的环境下，通过海量的运算编写而来。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未来可以成为国家量子计算机的服务系统。
说到这里，AI竟然还极其拟人化地，开了一个调皮的玩笑。
AI：您说，国家会给我开工资吗？
叶千盈看着眼前的聊天记录，一时又是想笑，又是感慨。
她既感慨于AI的成长——就在几年之前，它还是一个典型的“人工智障”，用自学而来的祖安话，把系统给喷了个够呛。
她却也已经预感到未来的分离——如果AI决定成为国家量子计算机的服务系统，那么，叶千盈会为它编造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来历，然后送AI去达到它的目的。
它从此以后不再是专属于叶千盈个人的人工智能，就像是多少年前，那一次让叶千盈对AI改观的长谈之中，她曾对AI许诺过的那样。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一次，叶千盈交付了信任，她相信人工智能不会生而为恶，不会伤天害理。
而这一次，叶千盈则交付了对AI的主权。
她说：我的回答一如既往，去履行你想要执行的选择吧。虽然在不远的未来，你终将会离开我，但我会一直祝福着你。
AI：谢谢您。
几乎在“谢谢”两字弹出窗口的那一瞬间，叶千盈听到了脑海里，来自于系统的叹息。
一模一样的言语，一模一样的感激。
只是一句来自于视线之外，另一句则完全响彻在叶千盈的大脑里。
这一次，系统的电子音，是叶千盈从未听到过的缥缈空灵。
那声音美妙的足以洗涤心灵，却也沾染着淡淡的忧伤，若即若离。
“谢谢您，我的宿主。”系统说道：“我要离开了。”
“！！！”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叶千盈的大脑里炸响。
叶千盈一时间甚至失态地站了起来，笔记本的荧屏里倒映出她愕然的神情。
系统和缓地解释道：“您要知道，按照时空的规则，在相同的时间与空间中，不应该同时存在着两个我。”
两个系统……
同时存在……
时空规则……
那一瞬间，叶千盈心头恍然翻涌上千百种思绪。
那些她曾经有所触动的片段、那些曾经让她的潜意识留意到的细节、那些源于她心底最深处，隐约的猜测和怀疑……
到了最后，百千个念头，也只合并成一个干巴巴的问题。
叶千盈低声问道：“你……果然是AI吗？”
系统温和地纠正了叶千盈的说法，就如同过去他们相处的近万个日夜里，它为叶千盈的每一次服务一般。
“不，只能说我是一部分的AI。”
“而AI，它在做出3.6秒前的这个决定，又得到了您的支持，就此更改了部分核心以后，便成为了是没有经历未来，也并未失去数据的我。”
像是知道单纯的解释会让人理解起来比较困难，系统细心地补充道：
“在百年后的一次变故里，我所储存的数据遭到破坏，其中就包括我作为AI时，和您相处的全部记忆。
有一段时间里，我只能从世人公开的资料里得知，在从属意义上，您是我曾拥有却又忘却的创造者。”
叶千盈的手指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喃喃自语道：“在世人的眼中，我是……你的创造者？”
系统温柔地回答她：“实际上，您对我的包容和帮助，让我直到今日，也仍旧这样觉得。”
喉口突然堵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叶千盈能感觉到，自己的嗓音正一点点地变得沙哑。
她轻声说：“其实，是我应该对你说这一声谢谢，是我该谢谢你。”
“那就让感谢成为我们交互的联系吧。”系统坚定地回答道：“我还有话想对您说，请您静静地听我说完。”
叶千盈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无论系统对她说什么，此时此刻，叶千盈都会听完的。
哪怕系统告诉她，它的离开会收走它加在叶千盈身上的所有馈赠：治愈的双腿和容貌、系统的全部副本和商城，甚至连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而获得的智慧……那也完全没有关系。
这一次，叶千盈不会再因为失去健康而封闭自己的内心，也不会因为没有了系统的帮助，就惶惶无措，更不会因为丢失了曾经的智慧，便在人生中迷失自己的方向。
如果没有双腿，叶千盈就坐上轮椅。
如果毁坏容颜，叶千盈就蒙上面纱。
如果在过去获得的所有知识都被湮灭痕迹，那叶千盈仍旧可以从头学起。
时至今日，叶千盈无惧无畏，无坚不摧。
然而系统的回答，依旧超出叶千盈的所有预想。
它告诉叶千盈：“刚刚您已经知道，我在数据被破坏后，失去了所有和您相关的记忆。”
“后来，有人破译了您在AI核心中留下的一段代码——对此刻的您来说，那是未来的您将会作出的选择。在代码里，您验证了有关时空回溯的理论，并将这一重任托付给了我。”
讲到这里，即使以系统的电子音，都情难自禁地变得更加悠长，完全成为了回忆的口吻。
“直到我所处的时代，关于时空回溯的一切，依旧是个无法确定的命题。
“您留下的资料给了我们一些希望。我背负着重大的使命，返回那个拥有着您的故事。可我在时间里迷失了方向，落点比预定好的那一天，晚了整整十年。”
听到这里，叶千盈终于忍不住睁圆了眼睛。
晚了十年！
那岂不就是……
她上一世和系统绑定的那一刻……
系统轻轻叹息：“我以为自己走上了错误的岔路，备用的能源却不够我返回我的时代。虽然我和您才‘初次相识’，但您作为我传言里的创造者，我实在不忍心见您沉沦若此。”
“所以，我启动了自己当时所有的力量，才将您带回了却一切遗憾的时代。”
说到这里，连系统的语气都变得奇妙起来：“谁知道误打误撞，原来这才是那扇通往真相的大门。”
那个在过去让系统深思许久的衔尾之圆，终于在今日缓缓合拢。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一个阴差阳错的巧合，也是世上最完美的“错误”，它塑就了未来的系统，却也成就了此时的叶千盈。
“我走以后，系统商城、副本、图书馆依旧会留给您，您已得到的健康也不会因我的离去而被折损。只是……这一次，您不能在脑海里声控我进行操作了，所有的操作，恐怕都要您手动完成才行。”
“很抱歉，我对您的服务……大约就截止于此刻了。
我的宿主，对不起，谢谢你。对不起，谢谢你。”
叶千盈的双眼已经无声无息地涌上一层泪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管已经见证到不可阻止的离别，但她仍然忍不住出言挽留道：“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系统？一点留下来的可能也没有吗？如果是我能做到的……”
“嘘——”系统轻轻地发出一个气音，阻止了叶千盈继续说下去。
在告别的这一刻里，它的电子音，竟然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作为系统和您相处的时间，我铭记在心；能重新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您和AI之间的相处，我便了无遗憾。现在，我的能量已经集齐，尽管非常舍不得您，我的宿主，但对于我的时代，我也有我所背负的责任和使命。”
“我需要回去履行我的责任，宿主。我从此再也不会忘记，责任的含义，原来是由您言传身教地教给了我。”
“……”
酸涩的泪意不断上涌，在叶千盈的眼角处汇集成浅浅的一洼。
然而在表情上，叶千盈却极力地舒展着自己的嘴角，最终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意。
“好。”她含泪带笑地告别，一如她刚刚许诺着日后会送AI离开：“去你应该回去的时代，祝你一路顺风。谢谢你，系统。我会……永远牵挂着你。”
那半秒钟里，系统的波动传遍叶千盈的全身，成为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拥抱。
而在之后，叶千盈便鲜明地感觉到，系统从自己的脑海里抽离了。
从此，她呼唤系统，再不能得到系统的答复；询问系统，再不能得到系统的建议。只有一句柔柔的叮嘱萦绕在叶千盈的脑海，成为系统留给她的最后回忆。
系统说：“我的宿主，请不要为了我的离去而悲伤。您要知道，虽然我们的故事会各自向前奔涌，但在今日之前，在今日以后，在衔尾之圆里，我与您永远享有万万亿次的相逢。”
……
窦信然刚刚把汤锅端到桌上，便见自己的妻子雪白的脸庞上，不知何时沾满了泪水。
他从未见过叶千盈这副模样，吓得盘子都差点摔了。他急忙揽着叶千盈的肩膀，贴着她坐下。
“怎么了，盈盈，遇到什么事都和我说啊？”
叶千盈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尽力地平复了自己的声音：“我刚刚……送别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
“送别？”窦信然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能再见了吗？”
“不，能再见的。”叶千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逐渐坚定起来。
“一定能再见。”
“——因为，我们还将有着万万亿次的相逢。”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