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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白月光界的耻辱后
作者：雪下金刀
内容简介
 云棠觉得，她是白月光界的耻辱。 她跌落魔渊，九死一生爬回宗门后发现，爱她如珠似宝的师尊、师兄和爹娘给她找了个替身。 结果，替身姑娘不简单，她有娇气包一样的身体，走几步路都能把脚磨破皮。 娇气姑娘拿走了云棠所有法器、霸占云棠房间，楚楚可怜地说:云姑娘，是我不好，我不该霸占属于你的爱。 云棠父母:棠棠，你不许欺负苏姑娘。 云棠师尊:棠棠，因为你，苏姑娘受了很多委屈，你若再这样无礼，为师必定罚你。 啥都没做的云棠: 因为娇气姑娘，云棠过上了被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小罚的日子。 她忍无可忍，干脆躲开，每天到处瞎逛，某天，闯进一座山里。 黑发冷眸的男子望着她，俊美冷漠的脸上刻着走火入魔的魔纹。 云棠曾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有爹娘宠爱、师尊疼惜，最后，师尊追求她，和她结为道侣，羡煞旁人。 可现实是娇气姑娘练剑时手破了皮，爹娘师尊握着她的手，心疼得红了眼。 他们说，之前他们做错了事，拿娇气姑娘当替身，娇气姑娘很可怜，他们必须弥补她。但没人想到，云棠一个人漂泊魔域，过得有多苦。 爹娘师尊都围着娇气姑娘转，云棠一不留神，就被那个黑发大魔王拐着去耀武扬威。 等爹娘回过神，发现怎么亲女儿和自己离了心，师尊发现自己所爱是谁时，云棠已经被大魔王叼在嘴里，抠都抠不下来。 小剧场：大魔王燕霁冷声：本座从不懂爱。 云棠恰好从他身边走过去，绯红衣裙翻飞，见燕霁看她，歪头：你叫我？ 燕霁面无表情、红着耳朵移开视线，心底暗道：如果是她，那么，再没人比本座更知道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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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奇怪的梦
黑山连绵，像狰狞的妖魔舞动爪牙，高大巍峨的山体如从天而降的邪神，拿着巨斧扑向过往行人。
天空中缠绵着鲜血般的赤色、万籁俱寂，山林的鸟悄无声息，地上的走兽静伏洞穴。
云棠白着脸被一个白衣男子护在身后，男子身上有淡淡青松和雪的香气，身上的白衣早布满了血窟窿，面若薄纸、摇摇欲坠。
半空中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尾音上挑，漫不经心：“这就是正道第一人的实力？不过如此。”
他此话说得不疾不徐，云棠面前的男子却随之闷哼一声，耳朵、眼睛……七窍全都流出血来，看样子受了不小的折磨。
正道第一人玄容真君，半步飞升之境，被那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若猫狎戏老鼠，不直接杀了了事，而是慢条斯理的折磨。
云棠再也受不了这等心理折磨，她一步冲将出去，剑碎寒星，朝半空的魔头刺去，哪怕被这个魔头杀了也比被他折磨来得好。
云棠的剑极稳，破风而去，却被一道无状气墙给拦住，不可再刺一步，也不能再倒退一步。
云棠骇然，夜风呼啸着灌进她的鼻子，带着刺鼻的鲜血味、尸臭味，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这一天，天空的颜色是被正道中人的鲜血染就。
杀机袭来，云棠周身一凉，她抬起眸，撞进一双幽冷嗜杀的眸子中，那双眼的主人狷狂傲骨，哪怕云棠看不清他的脸，也不得不承认他生了张惑人的眼。
但，恕云棠直言，她从那双眼中看出了不耐烦的情绪，好像是在说“老子手都杀软了，怎么还有一个虾米没死，真烦”
然后她就被那男子不耐烦地一抬手，再不耐烦地一拧脖，当场脖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
云棠痛得一激灵，腿一抖，还没死透，却听地上的白衣男子痛苦地叫了声：“娘子！”
阿哈？云棠这下冷汗齐出，心脏被吓得扑通通直跳，然后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真是个畜生！
云棠的闺房里燃着她和鲛人换来的安神香，瑞兽香炉，青烟徐徐，烟雾如美人，婀娜袅袅。云棠的心还没缓过来，她又狠狠骂了自己一声：“畜生！”
梦里你胆子就大了是吧？那是你师尊，你天天做梦梦到他叫你娘子，你怎么那么能呢！
师尊如父，你居然对着自己含辛茹苦的老父亲起了这等念头，你还能叫个人吗？
云棠扼腕，痛心疾首，恨自己居然如此烂泥扶不上墙，她居然在梦里馋她师尊身子！
她这些天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她居然和她师尊谈起了师徒恋，举案齐眉，羡煞旁人，唯一不足之处是，每一个梦里都会出现同一个神秘的男人。
这男人神秘强横，整个修真界都倾覆在他的手里。云棠梦中，修真界八大门派五大世家合力派人围剿他，继而被他一个人围剿了所有高手。
而云棠师尊——梦中的修真界第一人，也败在他手里，连带着云棠也同样没能逃过。
云棠身着单衣，如瀑般的青丝垂在身后，桃色单衣似雪肌肤，愣愣地想着梦里的场景，得出结论：她还是吃得太饱了。
饱暖思，淫，欲，故而她色胆包天，居然敢肖想她师尊。也是因为她吃太饱了，嫌安稳日子过得太舒坦，才在梦中生造了这么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出来。
至于这是否是预知梦，云棠完全没考虑过。她这点筑基期的修为，天道会把这种昭示着全修真界存亡的梦托给她？
那天道得多少个菜啊，醉成这样。
虽说春困绵绵，惹人睡意，但云棠如今也没什么睡意了。
她现在一睡觉就跟在糟践她师尊一样，体验极差。云棠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太虚剑府内的弟子服皆是雪色，上用稍亮的银线绣了各色花纹，云棠身上这件绣的便是芍药团子，离合腰还有好大距离。
云棠看着空空的腰，有些烦，不得已又从妆奁中拿出一条同色的发带，极长，在腰间束了两圈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既然不想再午睡，就得做事情。
云棠推开房门，此时正是桃浪之月，太阳如桃花般灿烂，和煦地洒在云棠身上，为她柔顺而黑亮的长发镀了一层金色的流光。
“林师兄？”云棠见自己房门外正好走过一名男弟子，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正怔怔地看着云棠的脸。
云棠道：“林师兄，你手上端的是什么？”
那位林师兄这才反应过来，不再看云棠娇美的脸和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那软凸而轻荡的身段更是一眼也不敢看。
林师兄抑制着心跳加快，心想着这位云师妹看起来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张扬跋扈不近人情，但他一想，女子的心机光靠表面是看不出来的，如果这位云棠师妹真有面上那般好相与，那苏师妹也不至于她一回来了就自杀。
林师兄心内叹气，苏师妹也是个可怜人……
何况，林师兄一看云棠，也确然是个美貌有余、坚韧不足的花瓶，她身上没一点儿剑修的锐气，比起柔韧坚强的苏师妹，也就高下立判。
修真界中人，到底更看重修为。
思及此，林师兄道：“我是去给苏师妹送药。”
他面上不禁带了几分嘲讽，云棠却半点没感受出来。云棠在魔域待的这么些年，所见之人要么阴着眼满脸杀气，要么笑里藏刀、吃人的恶意都快从眼里满溢出来了。
至于嘲讽和不屑？魔域众人几乎都是如此，因此，林师兄面上的嘲讽在云棠看来就跟说“你今天吃了吗”效果一样。
云棠坦然道：“那师兄还不快些？不然药凉了，苏师妹就要受苦了。”
林师兄嘲讽不成，面上一噎，几乎想质问云棠不觉得羞愧吗？因为她，苏师妹自杀了，差点香消玉殒，她怎还能如此坦然？
林师兄站着不走。
云棠奇怪道：“林师兄，你怎么还不走？药都快凉了呀。”
林师兄听她这么一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也不得劲儿，他瓮声瓮气道：“云师妹，苏师妹的事儿，你就不想发表些看法？”
看法？云棠想了想：“你让她多喝热水。”
林师兄就跟见了鬼似的瞪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棠淡定地任由他打量，她觉得还挺舒坦，她在魔域那会儿，都是一个人行走，碰见人就是要么被砍要么砍死对方，哪还能像林师兄这样这般单纯地看着她？
真好，果然人是群居动物。
至于苏师妹的事儿，云棠也不是故意怼林师兄。事情是这样的：在八年前，云棠因故跌落魔域，生死一线，魔域那可真不是人待的地儿，魔域曾有人说：“老子死后要是全须全尾的被人把骨头送回家，就是老子祖坟冒青烟，你们都得认老子做爹，以后老子在天之灵保佑你们也能全尸死回老家去。”
之后，这个人就被砍成七八十段，被一个修火法的修士一把火烧个精光，骨灰都给扬了。
云棠好不容易在这么残酷的魔域活下去，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活着回到爹娘师尊所在的太虚剑府，还没来得及修缮自家冒了青烟的祖坟，就听说爹娘师尊因为太思念她，给她找了个替身。
……云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就又听说：那位替身姑娘、不，那位苏姑娘因为云棠回来了，以她的骄傲，她在知道自己可能是替身后还继续待在太虚剑府，为的是陪云棠爹娘师尊，这次云棠回来了，那位苏姑娘便心灰意冷，直接自杀，被人好不容易救了回来。
这位苏姑娘在太虚剑府内风评极好，她温柔、坚韧、为他人着想……故而，苏姑娘自杀之事，使得太虚剑府内不少弟子都对云棠颇有微词。
云棠觉得他们也是吃太饱了，她刚回到宗门，还没见到苏姑娘的面儿，苏姑娘就自杀了，这口锅哪怕是斜着扣也不该扣到她身上啊。
云棠回了宗门三月有余，那位苏姑娘的伤势便缠绵反复了三月，一碗碗的苦药流水一样送进她的房间。
对此，云棠深表同情的同时，也不觉得是她的错。
她只能说多喝热水。
云棠正和那位林师兄大眼对小眼之际，一名玄衣微胖、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大踏步走来，衣袖翻飞，风风火火。
他焦急道：“林栋，你的药怎么还没送到非烟房里？她伤势不轻，一顿药都不能误了时辰。”
苏非烟，是苏姑娘的名字。
那位林师兄见人来催，这才悄悄看了云棠一眼，继而向来人弯腰权作行礼，再端着药往苏非烟所在的春水峰赶去。
云棠见到来人，则有些局促。
不为别的，这个人是她爹。原本，云棠和她爹娘久别重逢，也喜不自胜，极想和他们亲近。但是，她爹娘好像因为苏姑娘自杀的事，十分心烦，云棠被无故责问了几次之后，现在见到他们都紧张。
她记得上上次她被责问，是因为她在春水峰溜达，被伤势好些出来赏花的苏姑娘看到，苏姑娘见到她，几乎是肝肠俱断，因伤感而直接伤势复发。
云棠爹便因此斥责云棠少去春水峰。
而上一次云棠被责问，是因为她走错了路，不小心脚一顺，差点走到她之前的房间里去，被她娘看到，当场叫云棠这次回来要多注意些，她说那房间已经是苏姑娘的了，云棠不能和苏姑娘抢，否则，伤了姐妹和气。
云棠接二连三被责问，现在见她爹云河脸色似乎沉下来，眼皮一跳，赶紧开口：“爹我没有去苏姑娘房间也没有再去春水峰这些日子我连苏姑娘一根毛都没看见。”
“那位林师兄是我不小心碰到的我没有拦着他不送药不信你去问他爹你没事儿我就先下去了。”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长长吸了一口气。
云河：……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就这么被云棠一溜烟地堵住，云河当即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呵斥道：“怎么回事儿？有跟爹这么说话的？”
云棠心说我不这么说话，你又要找我麻烦了。
云河又看云棠站在那儿就不像一柄剑似的，皱眉道：“站好！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云棠懒得和中老年人辩解，她爹无非就是说她站着不像个修剑的，这都多少年的陈腐观念了？她在魔域那会儿，要无时无刻都那么站着得不到放松休息，早被人把头都敲掉了。
剑修，出剑快、手腕稳就行了，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云河见云棠站好了，这才脸色稍霁，还不忘严声教育：“你要记得，一个剑修，要无时无刻不站如松，坐如钟，就像非烟那样。”
云棠实在忍不住，道：“那灵蛇峰修蛇剑的佘师兄该怎么办？”
蛇剑，模仿的就是蛇，快如飞电，身形如蛇探，还有特意弯腰的招式。
云河被这么一将，脸色大变，云棠见势不好，忙道：“爹，我还有事，我要去一趟后山采药，爹，你可不可以派一个师兄陪我去？”
云棠羞耻求助，唉，如此想来，也不怪爹娘处处爱苏非烟一头，苏非烟修为高，天资好。而云棠，为了从魔域出来，受了伤，修为倒退，一直停在筑基，很难进步。
她就是个废柴了。
云河甩袖，脸色不虞：“你去后山干什么？不好好待着练剑，非烟伤势严重，我这些日子没时间操心你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
云棠恹恹“哦”了一声，那她自己去后山。
她这身体的伤不可能永远不治吧？后山有一味灵鹫草，似乎就是治她修为倒退的一味药材。

第2章 奇怪的人
太虚剑府的后山丛林掩映，后山不仅是一座山，而是连绵的群峰。太虚剑府的弟子都只敢在略外围的后山里寻些猎物，更深处的山，只有剑主和真君级别以上的人才敢去。
天气极好，风伴流云，后山上插满繁盛的花朵，落花满春光，美极。
云棠一脸惬意地享受春光，呼吸着魔域从来都没有过的干净气息，心情涤荡，不胜自在。
一旁的林子里倏然窸窸窣窣，听声儿不像大型猛兽，也不怎么机灵，云棠好奇地看过去。
几名弟子相互搀扶着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俱没受什么伤，只是衣处沾了些落叶和泥屑。他们见了云棠，俱一愣。
少女立在融融春光里，浅色余晖洒入她明亮的双眸，潋滟着水光。明明太虚剑府都是一样的弟子服，穿在她身上就是说不出的贴身好看。
太柔、太软、像轻柔春水随风弄，无力蔷薇醉花枝。她太美了，不像个值得尊敬的剑修。
太虚剑府门风严谨，以强者为尊，光靠美貌的女修，是会被鄙视的。何况，这个女修还害得习剑认真、一心向上的苏师妹那样。
其中一名宽厚脸的弟子见云棠含笑，思及苏师妹还病歪歪卧在床上，便不悦道：“云师妹，苏师妹缠绵病榻，你不哀思也就罢了，为何做出这等开怀之状？”
是她死了，好给你让出位置吗？这句话太重，那男弟子阴着脸没说出来。
其余弟子也不悦地看着云棠，云棠满头问号，这太虚剑府的人也太团结了吧？因为一个苏姑娘，已经有多少弟子来谴责过她了？
这点来说，还是魔域好。
大家各干各的，谁也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成为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
而且，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那苏姑娘好好的又没死，怎么就被人说得像是被她云棠害死了一样？
云棠在魔域待久了，已习惯了魔域的作风。这种奇怪的抱团，为某人指责另一人的事儿，她理解不了。
云棠眨眨眼，看向那名男弟子手里提的獐子，无辜道：“苏师妹都受伤了，你也还有心情去打猎吃肉，怎么就不允许我笑了？”
“你……”那名男弟子恨不得把自己手里的獐子藏到后面去，云棠眼尖：“别藏了，喏，他们还拿了兔子、野鸡，你们打这么多肉，是不是要在苏师妹受伤时请客？”
多好的师兄妹情谊啊，老妹你受伤了？太好了，大喜事，为兄今天必须请客！
几名弟子被呛得微微发抖，苏师妹又不是因为他们自杀的，他们连肉都不能吃了？
那名宽脸男弟子眼见着忍不了，要反驳云棠，被另一名斯斯文文的男弟子拦下：“白师兄，好男不跟女斗。”
宽脸弟子恨恨忍下此气，斯文脸弟子又朝乖乖站在原地的云棠道：“云师妹，愚兄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不当说。”云棠摇摇头。书生的嘴，骗人的鬼，她不听。
斯文脸弟子一憋，显然他的气度还是不能让他憋住想说的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云师妹……”
“不是说了不当说吗？”云棠道，“你这个人怎么出尔反尔？”
斯文脸弟子好不容易才组织好语言，被云棠这么一戳，脸色涨成猪肝红，他飞快道：“云师妹虽然是玄容真君亲收关门弟子、云河真君亲女，但太虚剑府内以强者为尊，凡事都提倡亲力亲为，苏师妹性坚志强、剑术有成，若云师妹敢仗势排挤苏师妹，太虚剑府上上下下八万余人，是决计不能容忍的。”
九州大地，人杰地灵，天下英豪不知凡几，光是太虚剑府，就有整整八万好儿女。
云棠懂了，这个师兄是在敲打她别排挤苏师妹。
真是感天动地的师兄妹情谊，可惜脑子有点不好。
云棠道：“没问题呀，但是我一个人，你们一群，我一个人怎么排挤你们一群？”
反了吧。
斯文脸弟子震惊睁大眸子，难道云棠是说他们一堆人排挤她一个女修？他们如何做得出那等事，斯文脸弟子正要辩解，云棠就摆摆手：“行吧，我还有事，不和你们说了，再见。”
徒留几名男弟子在原地生闷气，这女子伶牙俐齿，胡搅蛮缠，实在可恨。
云棠刚走远没几步。
忽而，树林里微风一动，林中的野兔放下正啃食的青草，抬起前肢竖着耳朵，惊恐地观察局势。云棠步子一顿，原本的笑意消失不见，瞥向密林之中。
那几名男弟子道：“这股风怎么有些冷？”
“春日天冷……吧。”
“吼！！”一声虎啸威震天地，大地似乎都震颤几瞬，虎啸响起之际，两只吊睛大虎冲出密林，一只为斑斓花虎，另一只体型较小的通体为白。
它们一吼使人心神俱颤，趁虎威赫赫之际，扑杀敌人。
那只斑斓花虎眸呈蓝色，是妖虎。虎爪可力逾千斤，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朝云棠扑过去。
云棠一弯腰，纤瘦的腰荡下去，身子跟着往后仰，粗壮的虎爪离云棠的脸不过纤指距离，就这么千钧一发地错开过去。
云棠左手想去抽剑，摸到空空的腰，这才想起她的剑早没了。
她手腕一抖，几枚银针细若梨雨，破开虎势，精准刺向妖虎周身大穴，妖虎当即摆尾，打落三枚银针，但云棠真正想攻击的几处大穴，一个不落，全被刺中。
与此同时，云棠翩然从妖虎身下滑出。
从妖虎先声夺人来看，它已具有人的一些智慧，此刻它虎爪微颤，再看云棠，已不敢再发动攻击，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云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妖虎，她剑没了，要是杀了这妖虎也没法剖妖丹，不划算。
但妖虎又要攻击她，有点烦。
妖虎目光一抖，出于妖兽的直觉，它耳朵微抖，终于不敢再惹云棠，这个看起来柔美乖巧的人族女修，并不像她表面那般好惹。
妖虎仰天大吼一声，这吼声颤了三颤，另一只白色妖虎犹豫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还是和这只妖虎一起，利落地放弃进攻，跃向密林之中，几下不见踪影。
那几名被白虎双爪、一尾、一嘴给挠得鲜血淋漓，支撑艰难的男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妖虎就跑了？
斯文脸男弟子呲牙咧嘴从地上坐起来，下意识往云棠那边看去，就见云棠仍是连头发也没乱，衣衫整洁，琼苞待放，美则美矣，却不像个修士。
她目光纯净，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刚才是怎样的险情。
斯文脸弟子一下泄气，心道这个云师妹肯定也不知道妖虎怎么走的了，想来应该是宗门内哪位师长发现此处的险情，才暗中出手相助。
斯文脸弟子忍着疼，朝云棠那边喊道：“云师妹！后山很危险，你修为低别乱跑，我们现在都要回去了。”
虽然他们都看不上云棠像个花瓶，但是这个花瓶实在太美，惊鸿一瞥就能乱人心曲，她和苏师妹虽有几分相像，但是苏师妹略显清淡，于长相上绝不能和云棠相提并论。
再则，这也是同门师妹，没道理不提醒她。
云棠道：“没事，我就在外围转转。”
她没有一点点说刚才的妖虎是她赶走的意思，她才筑基期，就不要装那些逼了。
她赶走妖虎，靠的也是这些年在魔域厮杀出的战斗经验。
虎，为兽王，生吞百兽，有时虎捕猎，猎物一动不敢动，并非猎物蠢，而是被虎威所吓，深刻在本能中的恐惧。
适才妖虎打量云棠，蓦然发现：“卧槽这女的身上的杀气怎么比老子还自然，她杀了多少人？呜呜我输了，妈妈我要回家。”
因此，妖虎夹着尾巴便跑了，谁不是辛辛苦苦修炼那么大的，都惜命。
云棠在魔域多年，完全没有一点把自己的实力刻意暴露在人前的想法，让别人摸清自己的实力，好决定是用水果刀砍自己还是杀猪刀砍自己？
没必要、没必要。
一时装逼被雷劈，苟住性命最重要。
那几名男弟子见云棠看起来就不像有大志气敢往后山深处走的样子，估计她就是在外围瞎转转，看看野花儿采些野果，加上自己本身也受了伤，便不管她，相携着往太虚剑府前宗走。
云棠旋即轻身上树，她筑基期，没有剑，无法御剑飞行，但是跳几下还行。
云棠纵入树梢，远眺密林：后山她之前来过，从此地纵深五十里，是她小时候来过，并且确定安全的区域。
她这么多年没回来，不知后山有什么变化，保守起见，将范围缩短至三十里。她今天要仔细在这三十里内寻找药材，看能否发现灵鹫草，助她治疗暗伤。
灵鹫草色朱，结暗紫色小果，阔叶细株，果实若灯笼，植株如手高。
云棠小时候，曾在后山发现过一株灵鹫草，现在虽然过去了很久，那株草没了，但是它周围说不定还有别的灵鹫草。
云棠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去，天色渐阴，她弯腰仔细辨别地上的草，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救命灵草踩在脚底。
忽然，云棠看见离脚二寸处有一株细小的草，正是朱色，阔叶细株，不是灵鹫草还是什么？
她惊喜地过去，再失望地发现，这株灵鹫草已经被不知什么东西咬烂了根部，这株草的根部已然腐朽，药草的清香味全没了，只剩下腐臭，可想而知药力全无。
……什么玩意儿的嘴这么欠！！！
云棠的希望duang一声破碎，浇得她透心凉，她抹了一把脸，真正的猛士从来都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这附近一定还有别的灵鹫草！
云棠搓搓看花了的眼睛，继续弯腰找有没有别的灵鹫草。
灵鹫草其实是比较珍稀的药材，其他地方很难找到，云棠只能寄希望于几年前那株灵鹫草争气，这儿还有它很多子孙后代。
云棠慢慢找过去，在她快丧失信心时，前方水汽氤氲，莲香浮动，一汪清潭散发出清凉的气息，水纹盈盈清波粼粼，翠绿的荷叶如星子，错列于碧潭上，雨过月华，一朵莲花微露，圣洁美丽。
此潭竟如小瑶池一般，仙气飘飘，使人不敢生出亵渎之意。
春天开的莲花？倒是少见，不过此地灵气荟萃，确实能催动花期。而且鸟鸣风动，生机盎然，并无异状，云棠放下心来。
最重要的是，云棠居然在莲池旁看见一株灵鹫草，活的，风吹叶动，清香缕缕。
她轻轻走到灵鹫草旁边，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了这株灵鹫草一分、用巧力往外一拔，一株品相上佳的灵鹫草便落入她的手中。
却见清澈的碧潭忽然微微搅动起来，清波不在，嫩绿的莲叶也在短时间如被腐蚀一般，湮灭在清池里，转瞬之间，一汪清水如有鲜血般的红涌出，顷刻成了一方血潭。
圣洁的佛莲也如染上了妖冶的颜色。
周围的鸟雀没一只鸣叫，“扑通”一声，一只胆小的雀鸟脚滑一般，从高高的树梢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它索性脚一伸，在原地装死起来。
云棠：…………卧槽。
她不禁汗湿衣衫，血潭上已经冒起泡，似乎在嘲笑云棠。
云棠的心砰砰砰地跳动，她在魔域多年，早对危险产生了一套极灵敏的反应。而这血潭，第一，能瞒过她，第二，在血潭异动时，她周身的警报狂响，对方是她惹不起的爸爸！
……救命。
云棠颤颤地、把手里的灵鹫草又重新埋回血潭旁边。
“前、前辈，您的灵草真不错，我就看看，给它吹吹灰。”云棠硬着头皮道，“不想打扰您清修，实在是晚辈有眼无珠，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了，先……”
她正要脚底抹油，血潭底便响起一个几分懒散、几分低沉的男声：“这就想走？”
云棠头皮发麻，听声儿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和魔域那些变态一样，越是这样漫不经心，杀人时越像疯狗一样，拦都拦不住。

第3章 血潭一
血潭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黑发男子，一身单薄的黑衣未安分穿好，露出大片光裸玉色的胸膛，大半边身子则掩没在赤色的血潭里。
长长的黑发飘在血池里、过分苍白的脸上五官俊秀，眉目却如最狷狂锋利的刀，里边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黑与红，交织成一幅残忍绝艳的画面。
云棠看到那人的一瞬心便跌落谷底，表情管理完全失控，这个人这双眼睛……不就是她梦里那个男人？
他在梦里展现出来的修为强横到不现实，云棠一度觉得她可真敢想，现在，这个堪称bug的男人却活生生出现在云棠面前。
她的表情从恐惧过渡到不解。
转瞬间，她的手脚一凉，双脚离地，再旋转九十度，像是被无形的气流捆住。云棠曾赖以生存、甚至为之骄傲的身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完全不管用，整个人呈不怎么正经的“大”字形从空中被推到血潭边缘。
燕霁——也就是那名黑衣男子从血潭中央走到云棠面前，很奇怪，他在水里却是用走的。长长的黑发飘在水面，脸色苍白到病态，幽冷的眸子盯着云棠：“你认识我。”
云棠后背已被汗水打湿：“不、认、识。”
无怪乎云棠反应那么大，燕霁给她留下了很深印象，这么说吧，魔域四大魔君中有三个都想一统修真界，但是这几个人口号喊得欢快，来一次行动被扑灭一次，而燕霁、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却直接越过一统修真界的小目标，达成灭世成就。
魔域四大魔君被比得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谁被这么个人盯着不怕？
燕霁看着云棠被吓白了的脸：“我不是在问你认不认识我，我是在问你，怎么认识的我？”
他手腕一动，云棠脖子一凉，空气中如多了一柄尖锐透明的物体，斜斜刺在云棠脖子边。
差一丝，就刺进去了。燕霁的呼吸打在云棠耳边：“听懂了吗？”
云棠居然从他那双绝艳的眼中看见寒凉，要知道，在梦里，燕霁杀人前后，都只有一个表情，不耐。
云棠不想死。
她火速分析局势，现在她落在这个人手里，她抵死不说，一定会当场去世。而且就那个梦来说，云棠这边得到的信息只有这个男人会灭世，多的一点儿也没有了。
他为何灭世、做了哪些手段、修真正道以哪些手段反扑过……云棠全不知道。
燕霁大魔王的耐心似乎告罄，云棠的脖子一疼，她连忙道：“我说……”
“我是在梦里梦到你……”云棠嘴里的话忽然消音，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法说出之后的话。
燕霁大魔王冷冷地盯着云棠。
云棠被盯得发毛，燕霁不会以为她故意调戏他吧？真是她说不出来而不是她不说。
燕霁手一挥，云棠左手忽然能动了，一张雪白的薄纸、一只狼毫飘到她面前。
燕霁言简意赅：“写。”
云棠倒是想写，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没墨……”
燕霁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么笨的人，目中强压住一道杀意。
燕霁狂袖一卷，血池里的水激扬而起，若利剑一般耸立在云棠脖颈边。
云棠感受到了杀意，她还想拯救一下自己的生命，道：“前、前辈，不是我不想写，没有墨，要不您随我下山买点墨，我掏灵石……”
燕霁极凉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缺钱？”
那个目光就像是你嘲讽我穷就把命给我一样，云棠一哽，求生欲爆棚，立马飞快道：“当然不是您缺灵石，纯粹就是我想孝敬您，我见了您就想给您买墨，您就是有那股吸金的气质……”
“闭嘴！”燕霁伸手在云棠面前一点，云棠立即说不出话来。
她识趣地不挣扎，漂亮的小鹿眼里充满了对现实的认命，翻译一下就是：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
从燕霁那强忍的目光来看，要不是他现在拿云棠还有用，云棠已经魂归天外。燕霁冷冷道：“用它写。”
云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所指的赫然是血池水。
浓到能当墨的血池水被他拿来泡澡……啧……果然这种邪道老大的心思就是和旁人不同。
云棠老实地蘸血池水，只在纸上写了一个“梦”字，她的手就像抽鸡爪疯一样，抖抖甩甩个不停，燕霁不知在想什么，根本没躲开，那张冷漠的俊脸也被甩了好几个血红的圆点，正无情地看着她。
云棠：“……你信吗？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她快绝望了，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她？掉下魔域的是她，好不容易找到一株灵鹫草却被啃秃的也是她，现在还得罪死了一个魔头。
燕霁忽然笑了，云棠一窒，从她长久的经验来看，不怕魔头生气，就怕魔头笑。
“天道提醒你，所以自然会限制你，不让你告知我。”燕霁的嘴角翘起一个冰凉而讥诮的弧度，明知天道忌惮他，他却一点儿也不慌张，甚至有些愉悦。
云棠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有这个限制在，燕霁应该、大约不会那么轻易杀她？
云棠小声道：“那、前辈能放我下来吗？”
老在天上飘着也挺累的。
就见燕霁面无表情，眸子越发黑黝黝，血潭却蓦地狂躁起来，霹雳啪啦就像卷起了血龙卷，最后砰一声，血龙卷猛然炸开，燕霁身上一点血都没沾到，云棠被一盆血水喷了个实实在在，白衣变血衣，眼睛都睁不开。
……这又是在发什么疯？不放就不放！火气至于那么大吗？
燕霁冷冷道：“别叫我前辈。”
“那叫您什么？”云棠闭着眼睛，表面和顺，心底腹诽这个蛇精病修为好高，要不是他修为那么高，谁敢这么绑着她再弄坏了她的发型她一定把他头都给打掉啊！
燕霁却又凑近她，他的眸色有些浅、带了些异域的魅惑，认真而锐利：“你在心里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云棠：！！！
她为难道：“这、这会不会太不尊重了？”毕竟她心底想的都是些什么王八羔子、混蛋、蛇精病之类的粗鄙之语。
既不尊重对方这个大魔王，也不尊重她自己的生命……
燕霁道：“不确定呢，不过……如果你敢撒谎，我会杀了你。”
他的手刀落在云棠颈侧，云棠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刚才她只见了燕霁一面，就被燕霁觉察出她认识他。
而且这人极信任自己的判断，他根本没给云棠辩解的机会，只给她选择：要么说实话，要么死。
难缠，难搞。
云棠迫于颈刀，只得从自己一堆腹诽中挑了一句：“混、混蛋。”
她说完就睁眼，清澈明亮的眼因为适才进水有些不适，还正泛红，看起来极软。云棠心想这下自己肯定要凉了，她睁着软漉漉的眼，脑子里立刻判断出一会儿她要从哪里开始动手。
她双脚被绑，逃不了了，现在左手能动，还有几十枚银针……哪怕她打不过对方死了，她也要从他的身上撕扯下一块皮肉给她陪葬。
从魔域出来的云棠，是一只极美的杀人兔。
未料，燕霁居然狂笑起来：“混蛋吗？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耸动，云棠简直称得上惊恐，她戳中他哪个点了？
不过，还好，她现在人头没落地，笑就笑吧，这是他的自由。云棠卑微地想。
忽而，云棠背后传来人声：“好一对不要脸的野鸳鸯！”
这声娇俏的女声使云棠浑身一僵，云棠缓缓回过头去，不远处树下站着三男二女，穿着楚月宗的黄衣。
这楚月宗依附于太虚剑府，但因千年前出了一个飞升老祖，所以心高气傲，连带着门内弟子也是。楚月宗同太虚剑府极近，之前两宗因着灵矿一事达成了协约，故而，楚月宗的人也能在太虚剑府后山寻觅资源。
为首那男子须发皆白，精神奕奕，不是楚月宗的大长老还是谁？他旁边那女子面如银月，清艳动人，正是楚月宗第一美人薛安安。
薛安安和云棠也有些龃龉，薛安安向来见了云棠就跟斗鸡似的，曾有次云棠穿了身红裙下山玩儿，她那石榴裙鲜艳如火，春风环绕，碰上带了一堆人出来的薛安安，薛安安冷笑：“年纪不大的丫头片子也学人穿红衣，没点子韵味，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画虎不成反类犬吗？”
云棠当即就道：“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觉得啊，别人要是也这样觉得别人早就说了，还会只有你一个人瞎叨叨吗？”
她环顾一周：“难道你没见到别人身上都长了嘴？”
自此，梁子结下了。
薛安安见回过头来的居然是云棠，见到她那张脸后先是一妒，再看她衣衫湿透，一喜，捂嘴阴阳怪气道：“我道谁那么风骚呢，原来是你，大庭广众之下学人野合，嗤，丢人现眼，我来看看，到底是哪家的郎君那么饥不择食？”
薛安安扭着腰走过来。
云棠：……这个女人瞎吧，她和人野合，这杀人的气氛她看不懂？还走过来？她上赶着给人家大魔王送菜？
云棠几乎能感受到身后燕霁的冷意了。
想来也是，别人大魔王虽然灭世，但是云棠在梦中可没听过一句关于他祸害良家少女的风言风语。估计他忍不了这样的污蔑。
云棠疯狂地向薛安安眨眼，示意她别过来，薛安安不阴不阳道：“你眼抽了？”
我看你才是脑抽了！
云棠没办法，道：“薛安安，你没看到地上那么多血？我在和我师兄比试，你别胡言乱语，快给我滚开，否则我把你皮给扒下来。”
薛安安往地上一瞧，一叫：“哎哟哟，好多血，人家好怕呀~”
云棠还以为她终于知道事态不对知道跑了，却见薛安安娇笑道：“你们俩玩得那么激烈呢？啧啧啧，这一地的血，也不知道伤不伤身啊。”
云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脸绿了，几乎想掐死薛安安这个智障，薛安安又注意到云棠的姿势，她手脚都像是被绑了，动也动不了，虽然没看到绳子之类的东西，但是修真界人谁还没点儿奇奇怪怪的东西。
薛安安又嘲讽道：“还玩儿的捆绑呢？你那野男人绑的技术不错啊，啊哈哈哈，这附近是不是还有蜡烛和鞭子呀？”
云棠黑着脸：“这附近还有你的脑子，薛安安，你还能再骚一点吗？”
这一个妥妥的凶案现场，薛安安到底有多黄能想到那方面去啊？
薛安安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云棠：“别装了，你衣服都湿透了，你当我傻吗？”
云棠衣服湿透，曲线玲珑，她生得美极，雪肤花貌，气质如垂丝海棠，哪怕什么都没想，轻轻一眨眼，都眼波流转惹人心颤，再加上燕霁把她给绑成了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大”字形，被人看到了，确实会被误会。
云棠快气死了，她想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又发现燕霁自始至终就没拿出什么凶器，而且她身上还一丝伤口都没有！
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心底默默呕血，对薛安安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彻底没了耐心，冷冷道：“你不只傻，还瞎，你是太虚剑府扫大街的吗？我的事儿你都管，快给我滚！”
薛安安同样冷哼：“你让我滚我就滚？”
“唉呀，我们楚月宗好歹和太虚剑府关系也亲厚，你未举办过双修大典居然和人苟合，此事，我可要好好让太虚剑府的人看看。”薛安安早看云棠不顺眼了，她又捂嘴轻笑，上下打量几眼飘在空中的云棠：“噗嗤，你们还玩女上男下呢，看来，你那情郎的身体不怎么行呀。”
云棠忽然听到身后的燕霁发出一声极凉的轻笑，声如碎玉，令人一根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试问，谁愿意听到自己不行呢？
云棠僵硬地转头，对脸色阴郁的燕霁道：“你别听她的，她是我们这儿一个有名的弱智，对这种弱智来说，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她还希望薛安安出去叫人来救她。
云棠道：“她门派的大长老也在，大长老肯定不像她那么蠢，不会误会你的，我这就叫大长老来把她带走……”
云棠还没说完，便察觉到异样。
从刚才开始，楚月宗的大长老还有其他人就像消失了一样，只有薛安安一个人在说话。
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燕霁的唇角勾出一个冰冷而恶意的笑。
云棠转头过去，不远处的树下，哪里还有楚月宗那几个人的身影，只剩下一滩血水。
楚月宗的大长老，修为比楚月宗宗主还高，是楚月宗在外的门面，却在悄无声息间，被身后这人所杀，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云棠心惊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她在魔域早看惯了生死，现在只有一个感觉，幸好她刚才没有不自量力出手。
薛安安这时候扭腰过来，侧开云棠身子的阻挡，看见在血池里的燕霁。
云棠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只听到半声短促的尖叫，薛安安整个人就化成了血雾湮灭。
云棠浑身僵硬，燕霁杀人前后，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还是没变：“想杀我了？”
“不……”云棠道，以卵击石，是找死。
“想骂我了？”又是一句奇怪的问题。
“不想。”
“理由？”燕霁锲而不舍追问。
“不敢骂。”云棠如实回答，听到燕霁一声轻笑。
燕霁又想问云棠一句什么，但最后他俊脸冷下来，收住话口，手指在水面轻点：“你想死吗？”
谁想死啊？哪怕云棠头被打进地里，她也要用嘶哑的喉咙歌唱：“不想……”
“那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燕霁的手指在水面画了一个圆，云棠就跟个陀螺一样在空中转了一圈，脸正对着燕霁。
云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和燕霁交易的，所谓天道的指令她也没法说出来，燕霁也没有提出搜魂…

第4章 血潭二
燕霁敛眸，那双寒气凛然的眸微垂，蝶翼般的睫毛纤长，似乎在思考将要说出口的交易。
云棠有些紧张，这种一不注意就灭世的杀坯能让他慢慢想东西吗？指不定他一想差，就发现她这个废物对他根本没用，还是杀了好呢。
不能再放任他一个人琢磨下去了。
云棠清了清嗓子：“您想好了吗？其实，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反正我的命握在您的手里，您什么时候想到再什么时候告诉我就行……”
“是吗？但我已然想好。”燕霁抬手，困住云棠的气流登时一松，她从空中掉到血池边，四肢一轻，原来控制她的气流全都不见。
云棠打算起身整理一下衣服，但她被绑得脚软，踩到血池边缘一块滑溜溜的东西，在毫无准备间往血池里摔去。
云棠：！！！
她这是上去给魔王送菜啊。
燕霁冷然地看着她能玩什么花样，连灵力都懒得用。反正，不管对方拿出什么武器，都伤不到他分毫。
一团绵软的东西压过来，随之相对应的，还有云棠扑到燕霁怀里后通红的脸，带着零分羞涩、十分恐惧和九十分的痛苦。
这个人看着瘦，但胸膛好硬，快把她撞吐血了。
谁能想到，她遭遇了灭世大魔王，本来什么伤都没受，唯一的伤还是她主动扑到别人怀里给撞出来的内伤呢？
丢人。
云棠还是有羞耻心的，她必然不允许自己那么羞耻地受伤，于是强行将被撞出来的血咽下去。
燕霁将怀中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嘲道：“你倒算用了心，知道以力博力无法杀我，所以以柔克刚、以四两拨千斤，可惜，你功夫不到家，还是省省。”
云棠满心疑惑，她没有要杀他，也没有以柔克刚啊。
燕霁似笑非笑地往云棠脖子下看去，云棠顺着他视线一瞧，脸色倏然涨红。
她、她好歹也是个正常发育的女孩子，撞到燕霁怀里肯定是胸先撞上去，所以燕霁说的她以柔克刚指的就是？
该不会是她的胸？！
燕霁越发认定她心虚，懒懒点评道：“你的武器藏得的确隐蔽，也够不起眼，但至少应该在拿出来杀我前不被我察觉，否则，就是无用功。”
你的才够不起眼！你的才够隐蔽！
她在魔域天天吃草，能长出胸来不错了！
云棠被别人无意识地侮辱了一脸，气到呕血，又不好说出那个“够不起眼”的是她的胸，干脆不说话。
燕霁推推她：“我知道，你一定很想杀我，现在，我给你两个机会，若能杀我，你就能走，若不能杀我，之后就只能听我号令。”
云棠现在身心倍受打击，哪里肯搭理燕霁的话。
她看起来像那么傻？燕霁不就是想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杀不了她，反而被他狂揍一顿，彻底心服口服，达到七擒孟获般的目的？
云棠摇摇头：“不了，我直接听你的号令。”
她说着就想从燕霁怀里起来，但这血池极深，燕霁能用走的，或许是因为他的修为早到了能踏破虚空的境界，而云棠根本没那么高的修为，她在水里扑腾一下，惊讶地发现这个血池根本没有浮力。
她飘不起来！
云棠差点淹死在血池里，扑腾几下苍白着脸还是揪紧了燕霁的衣服，燕霁静静看着这人想怎么杀他，半点没动。
也因此，免了云棠掉进血池底下的危机。云棠白着脸，想着那一池的鲜血，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低头干呕一声。
她早上没吃饭，胃里空空如也，唇瓣微润水光，呼吸打在燕霁脖子上。
燕霁脖子光裸，被热气烫得有些痒，他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杀人的新招数？燕霁低头认真看着云棠，她的唇透着嫣红，像山林里的蜜果，色泽诱人。
燕霁忽然伸手，在云棠唇上从左擦到右，仔仔细细、一点不漏。
燕霁道：“声东击西？也不错，现在你嘴上的毒没了，你还有下一次机会。”
他、擦、掉、了、老、娘、新、做、的、口、脂！
云棠差点想掀桌，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被害妄想症？
云棠彻底没法忍，她道：“谁会在嘴上藏毒，稍不注意就会毒死自己，我说了我不想杀你，你误会了。”
她明明能有机会活下去，干嘛非要和人死拼？
比起云棠的激动，燕霁很平静：“不是很正常？我记得，当初玄心剑门、灵一门、蓬莱墟还有谁谁谁，不就最爱用这种手段？以人油混合剧毒，使人无法察觉，再让每一个弟子每天都在身上抹这样的毒粉，以保证我每天都能闻到这些毒……”
他忽然笑起来，很开怀：“可惜，不到百日，他们的弟子因毒死伤过半，而我无恙。”
玄心剑门、灵一门、蓬莱墟、无量山佛门还有太虚剑府等，并称为修真界八大门派，都是正道大宗，云棠也看过一些简史，没有记载过这些宗门史上曾有过这么严重的伤亡。
不过，要是这人真碰到过这种事，那他的被害妄想症就能理解了。
如果不是自己对他还有用，她现在一定身首异处了吧，云棠心想。
许见云棠没说话，燕霁道：“怎么？那几个宗门现在应该都是正道大宗，你应该不信？”
“没有不信。”云棠摇头，“说白了现在的修真界简史也是八大门派齐纂而成，他们肯定记录对他们有利的。”
不过，云棠也不会立即信燕霁说的话，他也只有一张嘴罢了。
这下轮到燕霁一愣：“你年纪不大，倒不算太笨。”
他歇了要云棠继续杀他的心思，一挥手，云棠被一道无形的气墙给推到岸上去，燕霁又重新靠在血池边上。
云棠看他那慵懒的模样，忽然意识到：燕霁刚才根本就没考虑好要不要和她做交易吧。
所以，他几次三番要她试试杀他，只是想让她惹怒他，他好直接趁势把她给杀了。
……幸好自己没动手。
燕霁这时候已经闭上眼睛，道：“你回去吧，我要你做的事情，你回了太虚剑府，很快就会知道，记得，别让人知道见过我。”
云棠想了想，问道：“你……不会是要和我里应外合、攻下太虚剑府吧？”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燕霁真这样……她肯定只有一死。
太虚剑府对云棠有培养之恩，云棠做不到无缘无故就能为了自己的性命背弃太虚剑府。
就见燕霁忽然睁眼，冷笑道：“我要毁了区区太虚剑府，一指即可，里应外合，他们也配？”
云棠：……这句话太装逼了，让她满心羡慕。
等她有了实力也要那么装逼！
云棠道：“那我先回去了。”
她在自己身上施了一个避尘咒，但对自己身上的血水根本不起作用，云棠有些为难，她顶着这滩血水回去，肯定会被骂。
燕霁见她急得在原地打转，道：“避尘咒无用，净尘咒才行。”
净尘咒？云棠眼一亮，她一直学东西都可快了，燕霁凉凉道：“净尘咒至少元婴以上才能施展，你的修为太低，不用妄想。”
云棠再一次认清自己是个废柴的事实，燕霁道：“你的衣服，只能重买。”
“不是我不想买。”云棠有些发愁，因为苏姑娘珠玉在前，她爹娘对她管教很严，她下一次山，要是被看到都会被关禁闭，更别提这一身的血。
肯定会挨鞭子。
云棠想了想：“一会儿我用玉简找一个师姐妹来，我用灵石给她换干净衣服。”
燕霁道：“随你，但你最好快点。”
云棠不解，就听燕霁不疾不徐道：“毕竟凡衣经不住麒麟血的淬炼，最多半刻，你的衣服就会化成灰烬。”
麒麟属火，又是庄严神兽，故而，麒麟血也有一个别称，叫做麒麟火。
云棠果然感觉身上有点热，她呆在原地。
那么珍贵的麒麟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找来放血放了一潭子的啊？是想吃麒麟血旺吗？
一会儿她身上衣服燃起来会不会烧到她？凡雨根本扑不灭麒麟火。
云棠手指颤抖，顾不上男女大防就要在燕霁面前把衣服都给脱了。她刚解开外衫，忽然想到，衣服——脱了简单，一件件穿回去可就难了。
一会儿她总不可能光着身子和师姐交易吧。
云棠指尖微颤，面对又闭目养神的燕霁，终于假装清咳一声：“那个……现在我是不是要听你的话了？”
燕霁闻言抬眸，看云棠想说什么。
云棠局促了一会儿，道：“那个……你就相当于指挥我的人，我想问，你的手下有什么福利……我的意思就是说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件衣服回来？或者你借我一件……我之后会洗干净还你的。”
“我的你穿不上。”燕霁道，“你太矮。”
云棠张了张嘴，有些头晕目眩。
她给自己打气，要冷静，别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云棠道：“能帮忙买一件吗？我不想不穿衣服，我会被打的。”
她微微垂了头，真的很难过，都是她太弱了，碰上燕霁打不过也就算了，为什么她连站都站不稳。
否则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燕霁这下没说话，他从水里站起来，在云棠还没看清楚的时候，捏住她的脖子像老鹰拎小鸡一样如一团黑云朝山下急掠而去。
云棠：……这也太快了。
哪怕她之前乘她师尊的飞剑，也没那么快。云棠一边看着后山的景物如潮水般从自己眼前退去，被风吹得脸有些变形，还担忧着自己的脖子会不会被掐断。
所幸，燕霁带着她安全到了山下，找了一间成衣铺。
身着绫罗绸缎的胖掌柜喜笑颜开地招呼别的客人，完全无视了云棠和燕霁。
云棠望向燕霁：“他看不见我们？”
燕霁冷道是，云棠伸手在胖掌柜脸旁挥了挥，胖掌柜仍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云棠惊讶，这难道就是隐身术？
金丹以上才能学的隐身术，云棠向往了许久。
她现在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和燕霁一起上了人少的三楼，随便拿了一件水色长裙。这时候，云棠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麒麟火渐渐侵蚀残破，露出雪一样的臂膀。
她老脸一红，掐了一个筑基期都会用的成木诀，原本白里透红的臂膀就成了两截老木。
适才还俏生生的姑娘瞬间变得有些不忍直视。
燕霁无语地移开眼，他似乎不喜欢站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黑衣黑发，如渡流光。
云棠也不敢再得寸进尺要求对方再给她找个房间换衣服，便一个人躲在僻静的角落，动作飞快地往身体上套衣服。
等她好不容易穿完走出来，却见燕霁清俊的脸望向她，若有沉思：“原来真的不是武器。”
云棠：哈？
她稍稍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燕霁说的是什么，他这个人看见女孩子换衣服他居然光明正大看了！
不过一想，燕霁泡在血池里的时候，被她看到，他居然也根本没想过回避，大剌剌地任她看。
……这种人不是真大方就是真的缺根筋。想想燕霁蛇精病一样灭世的行为，估计是后者。
云棠也就镇定下来：“是啊，本来就不是武器，你之前没有看到过别的女孩子也是……”
曲线窈窕、动人心弦吗？
没吃过猪肉总看到过猪跑吧。
燕霁冷笑一声，并不答话，云棠顿了一顿，想到燕霁之前的话。燕霁……不会是以为之前所有女人都要杀他，都奉师命在胸前藏了武器吧。
……好纯一魔王。
此时已落日西斜，流霞靡丽，燕霁半边脸被金色的夕阳一照，另一半边脸仍冷得像玉。这个魔王在某些时候，身上会不自觉流露出贵公子的冷冽气质。
他道：“你该回去了，记得，别说出今天的事。”
云棠乖巧点头。
“你起反心那日，就是你师门全员命丧黄泉之时，知道了吗？”燕霁瞥向云棠，身气势一下变得冷戾锋锐、煞气凛然。
云棠当然知道，出于对自己生命的珍视，她赶紧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燕霁显然不怎么信她，云棠抬起头，眼神真挚：“你看我的眼睛。”
燕霁冷冷看过去，想看她能作什么妖，之前他就发现，这个人好像缺一根筋，比如，她不怕他。
云棠深情道：“你看我的眼里是不是蕴含了五十分的清纯，三十分的忠诚、十分的智慧以及十分的老实。”
燕霁微顿，神态冷漠：“你以为你的眼睛是账本吗？回去！”
“哦……”云棠悻悻，摸了摸鼻子，拿出一堆还没被麒麟火侵蚀的灵石放在地上，和燕霁一起回去。
她的步履轻快而沉重，轻快在苟住了性命，沉重在不知道燕霁到底想做什么。

第5章 老祖宗一
云棠和燕霁分开，往她所在的碧天峰疾步快行。
她从太虚剑府正门处穿过剑心堂，一路上风拂杨柳，那身水色的衣裙在走动间，居然流光溢彩，云棠小跑着，裙上的褶皱偶尔被风吹撒开，扬起一层流水一般暗蓝的轻衣，上面似有一尾游鱼迅疾掠过，惊鸿一瞥，别出心裁。
此裙原就价值千金，云棠当时心慌随便拿了件颜色不怎么起眼的，却是那店铺里少有的精品。她穿上后不只不寡淡，反而衬得肌肤也如水一般温柔。
所过之处，不少弟子都忍不住追着她的身影。
“那个就是碧天峰的云棠师妹？”一名男弟子扯过身旁的同伴，看向云棠背影的目光有些惊艳。
另一名弟子镇定许多：“自然是。”
“难怪大家都说她虽然自小长在太虚剑府，但并不用功，还不如后进宗门的苏师妹，我要是长成这副模样，我也没心思学剑了。”她真好看，明眸善睐动静皆宜。
另一名弟子不禁摇摇头：“此话说说即可，对我们修士最重要的还是刻苦修炼，红颜皮相转瞬即逝，待你证道长青之时，她已成黄土一捧，诸多爱恋，又如何割舍呢？”
那名夸赞云棠的弟子不由正色，的确，要是这女子是自己妻子，那自己除却剑心以外的千般柔情，定全都倾注于她。但她并不用功修习，寿元也就不够，待她死后，自己该如何面对这空荡荡的世界？
罢了，罢了。
那名弟子的剑随之翁鸣一声，另一个弟子张大嘴巴：“……方、方长兄，你进阶了！”
云棠也听到剑鸣，回头过去，就看见别人原地进阶。
……她内心复杂，只要谈到她死就能进阶吗？她天天死去活来怎么这停在筑基期的修为死活不涨！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云棠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儿，真是太伤她的心了。她抓紧时间跑去碧天峰，想要先把身上的裙子给换下来，换上太虚剑府的弟子服，免得被她爹娘抓到。
她刚到碧天峰星落殿的主殿，便见到她爹面沉似水，正在门口盘旋，似有动怒前兆。
云棠脚步急刹，想要轻手轻脚换一条路走，云河却早一步过来，喝道：“站住！”
云棠被她爹一吼，心道今天完了完了，不知道她爹会不会又要抽她。
云河脸色铁青，低吼一句：“每日只知道在外疯玩，根本不知勤勉用功，现在更是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你去哪儿疯了，身上穿的是什么？”
云棠根本懒得和她爹交流，每次见面都只知道吼她骂她，别人认为她不勤勉用功的刻板印象，就有一半是从她爹这儿传出去的。
她根本不是不勤奋，她每晚都打坐好久，这不是身上有伤，学了和没学一样吗？
她或许废是废了点儿，但根本不懒。
她也给她爹说过她身上有伤，但是伤势古怪，她爹根本不信，还骂她是为偷懒找的借口。
云河见云棠没立即答话，又沉声吼道：“问你话呢。”
云棠站得笔直：“爹，我今天给你说过我去后山了，后山有妖兽，我衣服破了，所以换了一件。爹，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我往坏处想，而且也不要再在外面吼我，有什么事不能先好好问我一句吗？”
星落殿外还有几个洒扫弟子，看见云河教女，他们低头不吭气，沉默扫地。
云河倒没想到云棠今日敢顶嘴，他皱眉，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你要是能和你苏师妹一样自觉，我会找你麻烦？别什么事儿都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吾日三省吾身，多反省一下为什么别人那么优秀，而你不行。”
“也许是因为别人不是你生的。”云棠飞快地嘟囔一句，云河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云棠赶紧道。
她原本以为今日又要像之前那样被打几下手心，没想到云河道：“行了，进去吃饭，一堆人等你半天了。”
云棠简直像是被意外之喜砸中，眼睛一亮，她爹还知道等她吃饭，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棠不禁为自己刚才顶嘴感到羞愧，她跟在云河身后进星落殿，就见殿内桌上已坐满了人。
她师尊坐在正上方，衣白如雪，高华淡然。左边坐着云棠的娘，右边那个位置是给她爹留的，云棠的娘旁边坐着一个眉目若含清愁的女子、不施脂粉、眉目虽柔，却极坚定，看得出是一个柔中带刚的女子。
这就是苏非烟。在云棠跌下魔渊的那几年，被云棠爹娘从一个凡人云集的城镇带回太虚剑府。苏非烟温柔和顺、无依无靠，云棠爹娘那时正经历丧女之痛，不免将一腔念女之心都转到苏非烟身上。
苏非烟天资不错，冰心玉骨，太虚剑府内最适合做她师尊的人便是云棠师尊玄容真君。玄容真君不喜带徒，云棠便是他的关门弟子。
原本玄容真君看在云棠爹娘的面子上收下苏非烟，只打算让自己的弟子教她，但苏非烟在玄容真君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自此，得了玄容真君亲自教导。
她虽然拜入宗门晚，但是刻苦好学，加之仙缘极强，走到哪儿都能得到得到天材地宝、珍奇神兽看见她就挪不动脚，万年不孕不育的妖兽见了她就下蛋并且还送一个蛋给她……
故而，苏非烟短短时日，已有金丹中期的修为。
比云棠整整高出一大阶！
云河走到玄容真君右侧落座，给云棠在末尾剩了一个座位，排在她五个师兄后面。
云棠今天遭遇燕霁，差点没命，她现在一放松，才觉得前胸贴后背。
她太饿了。
云棠礼貌地叫了声娘、再叫了声师尊、挨着几个师兄的辈分叫过去，最后唤了声苏师妹。
云棠的娘云苏氏看着云棠跑得脸都红了，摇摇头：“你何时才能学会庄重？”
云棠疑惑：“娘，我哪里不够庄重？”
云棠问向自己的师兄们：“四师兄，我不够庄重？”她又转头，“三师兄，我不庄重？”
几位师兄都轻咳起来，光是云棠的脸，她问出这句话来就足够使别人脸红心跳。
几位师兄忙道：“没有，没有，师娘开玩笑呢。”
云棠“哦”了一声，还要再说什么，玄容真君却蓦地轻瞥眸光，从自己的几名男弟子身上扫过，他道：“话不宜多，今日非烟病愈，先用膳。”
云苏氏也收了话锋：“算了，这是特意为你苏师妹痊愈准备的宴席，你不早些回来，皮那么久，再有下次，你看我不收拾你。”
云棠心道她怎么知道今天给苏师妹办宴席，她又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她爹娘的话她是越来越觉得难以理解了。
玄容真君道：“好了，用膳吧。”
他极有威信，哪怕是云棠爹娘修为也不如他高，因此不再多言。
苏非烟朝玄容真君那儿看了一眼，眸中划过不易察觉的失落。
师尊他……还是最喜欢云棠吗？
苏非烟不知道云棠有哪儿好，她修为低，还不努力，师尊分明教导弟子们要勤勉刻苦，为什么对云棠却是例外。
苏非烟正愁思间，云棠已开始专注吃饭，今天的菜色都是她喜欢的，糖醋鲤鱼、芙蓉醉虾、清蒸肥蟹，全是鲜美不腻的菜色。
其余师兄弟们也大快朵颐，虽然他们早都修炼至辟谷，但是剑修向来耗费体力，与其以天地灵力为食，还不如用些灵米之类的谷物。
云棠看准一块鱼尾，迅疾把筷子伸过去，眼睛亮得像捕猎的猫。
三师兄也看准了这块鱼尾，他们师门不兴吃饭时谦让，同样伸筷子过来抢。
三师兄修的是力剑，走的是刚猛路子，然则粗中有细，现在他压住云棠的筷子，眼看着云棠要落败，云棠学过成木诀，手上的筷子立刻生花、开出枝桠来，眼见形成另一双筷子，稳稳地夹住鱼尾。
三师兄：“……”
苏非烟看着面前的和谐打闹，不知为何，心底一片酸楚。
这感觉就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同门，而她还是那个外来者一般。
云棠已经挟走鱼尾，三师兄赞叹道：“师妹，你的成木诀越来越熟练了。”
云棠正在吃鱼尾没有答话。
苏非烟轻柔一笑，她掌心汇聚光华，原本的鲜菌汤微凝，越转越快，最后凝聚成一条鱼尾的形状，她把那块鱼尾挟给三师兄：“三师兄，你用这个。”
又如法炮制，给每一个人都凝了一条鱼尾。她构思精巧、善解人意、端的是温柔似水，加上灵力高强，喜得云苏氏握紧她的手：“非烟，你也太有心了，你才病愈，可不能这么耗费灵力。”
她挟了一块肉丸子给苏非烟：“你可得好好补补身子，你身子要是再垮，娘该心疼死。”
云棠差点被鱼尾中的刺给呛到，不管听多少次，她都有些不习惯。
老以为她娘在和她说话。
其余师兄们也道：“是啊师妹，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的万剑破海剑阵没有你可不行。”
“是啊，你多吃一些。”
苏非烟听着云苏氏以及其余弟子的关怀，心底一阵暖意淌过，她又温柔地看着云棠，旋即掌心再生光晕，将碗底的最后一份汤也凝聚成鱼尾形状，小心地朝云棠道：“云师姐，你爱吃鱼，也给你一条。”
云棠受宠若惊地抬头，然后面色古怪：“这……多谢苏师妹好意，但是，可以麻烦你把它化开吗？”
苏非烟面色一僵，以为云棠不喜她才拒绝她，连云河也沉了脸：“云棠！懂不懂礼貌？”
这句话如给苏非烟无助的心注入一管强心剂，还好，爹娘都护着她。
她摆手道：“云师姐快人快语，并没冒犯我，爹，你别这样。”
云棠却十分不解：“不是我不懂礼貌，而是桌子上就一个汤，现在把它给凝成鱼尾了，我喝什么？”
众人：……
对啊，他们都看着自己碗里的假鱼尾，陷入沉思，他们喝什么？
苏非烟脸色微红，有些无措。她凝聚鱼尾时并未想那么多，才犯下这么一个可笑的错误。
云河也张了张嘴，被自己这个逆女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气顺：“好歹是你师妹的心血，能就这么糟蹋了？你不懂别人的辛苦自有别人懂。”
“宋赠，你们懂不懂？”
被点名的弟子心里咯噔一声，心口不一：“懂，当然懂。”
云棠面无表情捧哏：“你们的爱好真特殊。”
她在魔域待了那么久，魔域的人都偏特立独行，云棠不觉得别人懂自己就该懂，她的修为也化不开那条蘑菇假鱼，便打算找人帮忙。
她旁边坐的是五师兄，但她爹还在虎视眈眈，五师兄肯定不敢帮她。
云棠起身，双手捧着碗，捧到玄容真君面前：“师尊，能不能帮我一下，刚才的鱼尾有些咸。”
这个小弟子的眼亮晶晶的，里面坦坦荡荡，她就是很单纯地想喝汤。
玄容真君感觉自己的心软了软，云棠碗里的蘑菇鱼尾便随之化成了汤。
她捧碗而笑：“多谢师尊。”
云棠不急不慢坐回去，把新鲜的蘑菇汤给喝完，其余的师兄们还在和像冻过的石块儿一样的蘑菇鱼尾做斗争，他们都很羡慕……因为用餐礼仪再彪悍，其中一条规矩便是不得在碗里东西没吃完的情况下再去挟菜。
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个长得跟朵花儿一样、吃得比猪还多的六师妹挟了一筷又一筷的菜。
三师兄忍不下去了，他将灵力附着在牙齿上，挟着石头一样的蘑菇饼开始用牙齿生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和指甲刮在石头上的声音一样。
云棠一阵牙酸，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但看其余的大师兄、二师兄等人，全都非常赞叹地看着三师兄。
很快，更多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
苏非烟勉强维持着得体端庄的笑，嘴角弧度有些僵硬。
其实、其实她大可以主动提出来自己把蘑菇鱼尾化成汤，但是她就是不想。
仿佛这样就会输给云棠。
玄容真君看着一桌子像是被猹附身的男弟子，再看看被刺耳的声音给惊得一脸古怪的云棠，叹了口气，他道：“好了，喝汤就好好喝。”
有了这句话，几名男弟子才敢把鱼尾复原，再从容喝下去。
虽有这个小插曲，一群人还是很快用完饭，云棠正踯躅着得找机会提醒爹娘师尊还有师兄师妹这些日子要小心些，她虽不能说出燕霁的存在，但委婉提醒他们一下应该行。
云棠正要找话题开口，玄容真君的脸色忽地一变。
玄容真君曾连道魔大战都参加过，能让他动颜色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你也收到了？”云河的面色惊疑不定。
“嗯。”玄容真君道，“太虚剑府云游四海的老祖宗回来了。”
这位老祖宗已经许多年未归，门派内里的人都要以为他死在外边儿了，这一次忽然回来。
云棠的心跳漏半拍，这个老祖宗是谁？她做梦都没有梦见过，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给燕霁送菜。
苏非烟略思考了下：“老祖宗回来，我们应该要举办大典欢迎。”
玄容真君没看她：“老祖宗潇洒不羁，不在意那些繁琐礼节，但全宗门的人汇集必不可少，尤其是七十三峰峰主和各自亲传弟子。”
云河补充道：“老祖宗亲手创立太虚剑府，我刚接到宗主命令，这次老祖宗回来，要让他看看七十三峰如今发展得如何了。”他想了想，“老祖宗回来是喜事，比剑应该不行，宗主的意思是让七十三峰各自的亲传弟子抽出一二舞剑，只消博得老祖宗欢颜。”
舞剑二字一出，几位师兄“唰唰唰”地看向云棠。
云棠面无表情捏着袖子，感受到了羞耻，舞剑时就想到她，是因为以她筑基的修为……只能刷脸了吗？
玄容真君也觉得云棠舞剑不错，他正要将此任务交给云棠，苏非烟就道：“不妥！”
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声音比以往都要大，惹得众人看过来。

第6章 老祖宗二
所有人都看向苏非烟，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苏非烟短暂地红了脸，又牵出一个温柔得体、若大家闺秀的微笑。
玄容真君道：“为何？”
他语气稍冷，玄容真君看起来冰冷俊秀，但实则，他不喜有弟子质疑他的决定。
苏非烟心细如发，听出师尊话里微含的冷意，心底着实有些酸楚。云棠就那么好吗？她修为比她低那么多，人人都说她除了一张脸外一无是处，但师尊就是护着她。
苏非烟只想凭实力让大家看看，她并不输给任何人。
“师尊，弟子只是斗胆想着，云师姐虽天资聪颖，但因故修为算不上太高，届时七十三峰弟子虽说是舞剑，但也会暗中比较，弟子倒不是担忧云师姐去会堕了师尊威名，只怕老祖宗严苛，若是苛责云师姐……”
玄容真君蹙眉，这倒是个问题。
云河也道：“云棠的确不能堪此大用，真君，不如让非烟试试？非烟的剑术、修为、天资都是你座下的一等一，此次，正好给老祖宗看看，留个好印象也好。”
云棠也随便他们怎么安排，对她来说，舞剑不舞剑没那么重要。
玄容真君尚在踯躅，苏非烟缓慢捋着自己的剑穗，露出许多剑茧，全是她刻苦练剑时落下。
苏非烟除了云棠回来时自杀致病那段时间没练剑，其余时侯不论寒暑，俱风雨不辍。
玄容真君看了眼云棠，比起苏非烟的小心谨慎来说，云棠面上一派纯真娇憨，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云棠那件水色游鱼裙，在她的指尖扫过。
云棠指若纤葱，光华嫩白，和苏非烟是两个极端。
玄容真君心底微叹，苏非烟本就是他的弟子，到底心生怜意：“如此，便由非烟去。”
苏非烟小声道：“让几位师兄去便好，我排行最末，轮不到我。”
玄容真君没理她的推脱：“此事不必再议。”
众人的饭都吃得差不多了，玄容真君方发话散席，云棠趁众人还未走，道：“我今天在剑心堂听别的师兄们说，近来山下好像有些不太平，你们要小心些。”
她不能多说别的，只能这样委婉提醒。
几位师兄虽莫名，也道：“多谢云师妹提醒。”
云河和云苏氏却不同，他们自以为太了解云棠，云棠每日能有什么正事儿？云河讽刺：“别每天没正事儿做只知道听人胡说八道，你有时间操心那些，不如好好操心你的修为，别人问起我你的修为，我都不好张口，你这样，如何对得起我们、对得起你师尊的教导，还不快下去修炼！”
云棠本是好意提醒，云河却如此叱责她，她再怎么心大现在也有些难过，垂下头不说话。
可能因为她是个废柴，她无论做什么事，她爹都能逮到空子教育她。
玄容真君没再沉默：“云堂主，今日天色已晚，修炼不急于一时。”
他算是从侧面回护云棠，玄容真君地位尊崇，云河自然要给面子，没再找云棠麻烦。
苏非烟见状道：“爹，师姐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以后有我呢，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师姐。”
云河叹了口气，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摇头。
云棠在这儿待不下去，她知道自己废是一回事，但别人天天拿来攻击她又是另一回事。她向众人告别，打算知耻后勇，赶紧回去修炼。
玄容真君看出她精神萎靡，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他不大好说云堂主什么，想着一会去开导儿一下云棠。
否则……玄容真君想到小时候的云棠，一点点事情她都会哭，她又不喜欢被人发现她哭了，觉得有负于她未来剑仙的威名，便总说她没哭，实则眼睛红红的，像一只白兔子。
云棠已走走出星落殿，往自己的房间去。
其余弟子也渐渐散了，玄容真君正抬步出门，苏非烟还没走，她道：“师尊，明日舞剑，弟子有些没把握，不知能否得师尊指点一二。”
玄容真君对上苏非烟，又恢复古井无波的模样。
玄容真君高山景行，品性端正，是九州的老怪们都公认的天才。九州的英才榜都没把他纳入进去，原因就是玄容真君早成一代宗师，攥写英才榜的人并无资格评判他。
若非玄容真君洁身自好，这样一朵高岭之花，早已被人将门槛都踏破，十年前蓬莱墟的卿寒仙子，堂堂修真界第一美人，也曾向他示好，可惜神女有梦襄王无心。
苏非烟一颗心也落在他身上，太虚剑府不是没有人向苏非烟示爱，但她一个都不喜欢。
苏非烟等着玄容真君的回答，却只等来一句：“不必，仅是舞剑，你足够胜任。”
苏非烟道：“可是，明日还有其余七十二峰的人，弟子若是堕了春水峰的威名……”
“虚名罢了。”玄容真君并不在意这些，他的春水峰在七十三峰之中能排进前十，前十的峰主中还有些是因为年纪、资历比玄容真君高，才排在他前面。
对他来说，这些虚名，他的确不在意。
“早些休息。”玄容真君落下最后一句，便抬步而行。
“师尊。”苏非烟的声音都染上急切，玄容真君回头，她眼中有些水光，几乎是哀切道：“其实是弟子前些时候练剑，不知为何剑法和功法若同时而行，则总有滞后之感，不能做到往日那般灵巧，弟子之前不敢说……”
玄容真君见到她眼里的泪，有片刻沉默，终究不忍见自己的弟子哭泣。
他折返回去，轻叹：“你先别哭，一切有我。”
星落殿内灯火通明。
一晃，便到了第二日。太虚剑府老祖宗回来是大事，七十三峰峰主和弟子们都聚于剑心堂外侧。
云棠也换上太虚剑府的弟子服，只在剑柄上挂了一柄翠绿的竹叶，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和苏非烟全都有，这竹叶以特殊材质制作而成，冬暖夏凉不说，关键时刻可摔碎此竹叶，玄容真君便会受到弟子遭难的讯息，前往救援。
春水峰的亲传弟子标识是竹叶，丹朱峰的标识是凤凰花……每座峰都有自己独特的标识。
云棠立于五师兄后，七十三峰峰主还在剑心堂和宗主讨论事情，渐渐才鱼贯而出。
一声冷哼忽然清晰传到云棠耳中：“本君还以为玄容真君真会眼瞎到让你代表春水峰上去舞剑，看来，他还有理智。”
云棠抬起头，一名披散着头发、眼神阴鸷、薄唇如刀的英俊男修走过来，他周身气势煌煌，正是无妄峰峰主宫无涯。
那个奇怪的人又来了，云棠心想。
宫无涯厌恶云棠，或许是因为他太欣赏苏非烟的缘故。之前苏非烟自杀，宫无涯抱着她苍白的娇躯，满眼都是恨意：“非烟，你为何如此傻？你善良到不和别人争抢，哪里有好下场，需知，有人、还有人愿意为你负尽天下人。”
云棠觉得太奇怪了。
她在魔域见得多了负尽天下人的人，但基本他们的情况都是：爹死了，娘死了，唯一的一条大黄狗还被人打去煲汤了。
这种情况，那些人才想负尽天下人。
无妄峰峰主这也太奇怪了，为了一个自杀的女人就要负尽天下人，那个女人还是自杀的！天下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云棠不喜欢和奇怪的人说话，她安安分分地盯着前方五师兄的背，目不斜视。
宫无涯见她不答话，更为鄙夷，就是这样一个人让非烟在她的阴影下生活了那么久？她也配？
所幸，非烟这次代表春水峰舞剑，这一次，全宗门的人都能看到，谁才是最优秀的人。
宫无涯冷冷道：“很快，谁是珍珠，谁是鱼目，众人一瞧便知，老祖宗更知。你的逍遥日子到头了。”
云棠疑惑：“珍珠、鱼目？无涯真君贵为一峰之主，还喜欢鉴定女孩子戴的珠宝首饰？真君要是不会鉴定可以找我，我帮你。”
围观众人差点忍不住面色龟裂，他们以为宫无涯要找云棠麻烦，一些人不敢插手此事，云棠的师兄们则想着去找玄容真君来给云棠解围。
不管众人刚才是怎样的想法，此刻只有一条感触：同情。
同情宫无涯，鸡同鸭讲半天，别人根本没听懂！有什么比这更悲哀的呢？
一些弟子更是汗颜，云师妹果然美则美矣，脑子不好……无涯真君也是，他想对云师妹说苏师妹更优秀，他直说啊，去和云师妹做比喻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宫无涯从别人的目光中看到对他的怜爱，他脸色铁青，本想破口大骂云棠，但又觉有失宗师风范，恨恨拂袖而走。
云棠悠哉悠哉地继续站着，她故意这么说的。她才不想和宫无涯认真说话，这种因为一个女孩子莫名其妙迁怒到天下人的人，都是智商感人。
她不要和这种人好好说话，会被传染。
云棠又站了好一会儿，玄容真君是最后一批次出来的峰主，他出来后，便有大钟声音响起，响彻云霄。
“太虚剑府祖师今日回宗，祖师雅量高致、中兴太虚……”一堆褒扬之语，几乎已快说了小半柱香。
底下的弟子悄悄谈论：“祖师爷，修为岂不是很高？”
“不知长什么样，我看我们门派的史册时这位祖师爷最神秘，没想到还活着。”
“自从天门断了后除了楚月宗那位老祖，便无人飞升，修士寿元一尽，便化为尘土，祖师爷活到现在，想必他的修为一定早已能飞升，只是苦于天门已断。”
“不知长什么样子？”
不过，老祖宗嘛，所有人心目中浮现的都是一个仙风道骨、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和蔼老头。
忽而，天空中红光大盛，蓝天上的流云似乎也已凝滞，整片天地间的风都静止下来。
一个冷漠俊美的黑衣男子从半空中走来，比起太虚剑府众人身上的仙气，他眉目锋锐冷艳，似冷刀一般，光是往那一站，就予人极大的压力。
云棠脚都软了，燕霁来了？
他们不是说好了吗？燕霁还让他不要说出他的存在，结果现在他主动出来，难道今天他便要大开杀戒？
云棠有些慌乱，站在高台上的太虚剑府宗主却忽然声音哽咽：“……老祖宗！”

第7章 老祖宗三
不只云棠，太虚剑府所有弟子都面色恍惚，哪怕是云棠最沉稳的大师兄，也禁不住嘴角抽搐。
半空中的男子玄衣墨发、冷冽如刀，整个人的气质锋锐凌厉，年轻俊美，不知退让为何物。而鸡皮鹤发、为太虚剑府操心得老态龙钟的宗主鹤阳子看起来已经是耄耋之年。
鹤阳子看起来都能当燕霁的太爷爷了，现在却叫他老祖宗。
一时之间，众人感慨万千，修仙改变命运啊。
云棠的思绪比别人更复杂，燕霁不是灭世大魔王？怎么一晃，成了修真界正道八宗之一的太虚剑府的老祖宗？
转瞬之间，她想过许多种可能。人都喜欢把东西往好处想，云棠第一反应就是也许燕霁不是魔道中人，只是因为年月太长，去了魔道做卧底？
但很快，她就推翻这个思路，因为在那个梦中，燕霁的确杀了修真界几乎所有人，可以预见，因为他那场战役，之后会导致修真界末法时代的来临。
他是浩劫，不是救赎。
那么，这样一个灭世者，为什么会是正道的老祖宗？宗主鹤阳子并非老而昏庸，他应该不会认错人。云棠一个头两个大，碍于燕霁杀胚般的实力，她也不敢将疑问问出口，甚至，也不敢展露出一点疑惑。
一道极凉的视线从云棠身上掠过，若警示一般，云棠悄悄抬眸，半空中的燕霁如闲庭信步一般，自空中漫步而来。
底下的太虚剑府弟子垂首恭敬而立。
这副情景太奇怪，云棠不敢再看下去，若论长相来说，燕霁如一柄绝艳的冷刀，又似带毒的罂粟，空中血色天光，他黑衣如墨，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魔道尊主的气质。
可是，他却被称作正道老祖宗，太荒谬。
虚假的魔道尊主不只灭不了世，到了太虚剑府还会被群起而攻之，而真正的魔道尊主不只能灭世，到了太虚剑府，正道弟子都敛气屏息恭恭敬敬。
“叩首——恭迎圣祖回宗。”一声铿锵有力的男声将云棠的思绪唤回来，刹那间，太虚剑府几万余人一同跪下，向立于天上的燕霁下跪，恭迎之声整齐划一，响彻山涧。
这场面太震撼、太装逼，云棠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心有震撼，而燕霁面无表情，从空中走到太虚剑府弟子们前面。
鹤阳子赶紧迎上去：“老祖宗……”
他双眼都激动得泛红，鹤阳子已经活了很长年纪，人称修真界活史书，他的剑术返璞归真，无人不服。可只有鹤阳子知道，他的资质其实很差，起初，他六岁入太虚剑府，连内门都没法入，只能在外门做些苦力活。
鹤阳子除了勤奋修炼外什么都不知道，饶是如此也收效甚微。
鹤阳子常被一些有后台的外门弟子欺负，他永远记得那天，他在太虚剑府门口碰到了燕霁，鹤阳子彼时才七岁，什么都不懂，见到燕霁就跪下：“仙君教我！弟子三岁学剑，无一日不用功，却连别人只学月余者都不如，求仙君教我。”
凡修真者，能得真君之名讳，便已经是一方大能，威震山河。古往今来，只有燕霁被唤作仙君。
“你资质太差。”燕霁那时一身是血，周身血味浓烈，他冷冷道：“你不适合学剑。”
鹤阳子听他这么说，当即心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我想……”
燕霁便道：“你志向南墙也不是不许，但，别人学习一月，你要学习十年，别人学剑是为了修仙问道，而你学剑……你的所有生活都会被学剑占据，根本没有时间修仙。”
那种生活，到底是人学剑，还是剑磨人？
剑痴鹤阳子却一点儿也不犹豫：“我愿意，仙君，我只想学剑！”
之后，燕霁便大袖一挥，鹤阳子眨眼间进入一个古怪的山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柄剑。山中无岁月，他在那里不知学了多久的剑，等终于能破开洞口出来时，发现幼时的玩伴早已被人称作太爷爷，而他还是壮年模样。
而那时的修真界似乎正经历一场古怪的浩劫，大能们几乎全部陨落，连仙君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否陨落。九州之地邪魔尽出，鹤阳子入世斩妖除魔，最后成了太虚剑府的宗主。
他以为仙君真的陨落了，再也见不到他，没想到他还活着。
仙君不愧是仙君！
但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仙君这个名号，早过去太久，无人知道了。鹤阳子激动道：“老祖宗，您终于回宗了，是在外游历放心不下太虚剑府，特意回来看看？”
“嗯。”燕霁懒散回应，被鹤阳子请入上座。
鹤阳子道：“老祖宗，这些年……弟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总算没堕了老祖宗威名，现在太虚剑府共有七十三峰，每峰弟子都是心中向剑之人，老祖宗可要检阅成果？”
……等他检阅成果，摸清七十三峰的剑招路数，杀大家更和切菜一样。
众人皆蒙在鼓里，只云棠一个人清醒，她承受了太多她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现在一脸郁闷。
燕霁本不把太虚剑府的实力放在眼中，不过，他看到云棠那张脸皱成一团时，倒临时改了主意。
燕霁往太师椅上一靠，手指轻点：“你看着安排。”
鹤阳子一喜，在他的安排下，流霞峰的弟子第一个上前舞剑，流霞峰的幻陵真君一手迷剑虚虚实实，招式奇诡，在修真界享誉盛名。他的亲传弟子也如此，一手剑术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灵巧精准，就连台下的其余弟子也看得目不转睛。
除此之外，醉火峰的亲传弟子已修出火灵，火灵光芒如虹，和雪白的长剑相应和，炽热的火息长舌一般使人生畏。
鹤阳子原本还觉得这些弟子表现得非常完美，心中略有自得。
他一朝燕霁看过去，发现老祖宗并未露出欣慰之态，反而眸光锐利，看着某处，也不见笑颜。
失算了！
鹤阳子心想，老祖宗的修为有多高，他们的修为有多高？老祖宗肯定要求极高，说到底，是他们无能。
燕霁坐在太师椅上，他光是不笑，就给了许多人压迫感。在舞剑的弟子更是越发紧张，开始偶尔出错。
燕霁和玄容真君给人的感觉可不同，玄容真君不笑时是高岭之花，克己守礼，别人都知道他不会做出不端庄的行为。
而燕霁身上就是有那种凌厉感，若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云棠简称这为隐藏的疯狗气势。
苏非烟也有些紧张，原本她以为老祖宗是个或和蔼或古怪的老人，没想到，他分明却是年轻男子的模样，而且看起来不好相与。
苏非烟无法再维持之前的坦然，手心已经出汗，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绪，理了理衣角。
她不用太紧张，老祖宗不喜欢那些人，是因为他们的剑招多繁复，想来，太虚剑府的老祖宗剑法一定精妙，看不上那些繁复的剑招。她不如化繁为简，反而更妙。
等到苏非烟上场时，她便临时替换了一套剑招。
她的剑招没太多花架子，出剑精准，加之人长得美，有一种清冷之感，太虚剑府的弟子们都不由得在心底称赞，若论舞剑，看到现在，这个苏师妹最出色，而且看得出不是花架子，是有真本事。
苏非烟在空中旋转一下，甩出一招“荡”剑式，趁此机会，她第一时间将目光往底下扫去。
那些或是爱慕、或是惊艳的目光苏非烟已经看多了，她的目光瞥向玄容真君那里，玄容真君也在认真看她舞剑，但是，他的目光里只有欣赏，没有一点点男女之情。
苏非烟一时有些微难过，她随着剑荡过去，目随剑动，再看向上边的燕霁。
没想到，燕霁的目中已经浮上几丝不耐烦。七十三峰的亲传弟子一个一个舞剑，得舞到什么时候？
苏非烟看见他不耐烦的表情，有些慌乱，瞬间就出错了一式剑招。
原本如清月般的面容也浮上些惊慌，燕霁更不耐烦，对鹤阳子道：“还有多少人要舞剑，一并上来。”
鹤阳子看了眼天色，的确，七十三个弟子得舞到下午去。
鹤阳子气沉丹田，唤其余弟子上来，瞬间，苏非烟的独舞变成了群舞，她只是其中一个舞剑者。
苏飞烟的脚步当即有些凌乱，她自从进了太虚剑府，剑术、容貌皆是上承，还没有遇到别人这么对她过。
难道她舞得不够好？
苏非烟连连出错，气息有些不稳，最后瞥到一旁连青峰那位容貌平平的师姐时，才压住性子，重新镇静下来。
圣祖谁都看不上，并非针对她。苏非烟旋即舞剑，衣裙翩翩。
云棠的心也平静下来，她刚才看到燕霁不耐烦时，可真担忧燕霁一个没忍住，直接大开杀戒。
看见群舞后，云棠平静下来，有种保住性命的感觉。
等剑舞完毕，鹤阳子小心翼翼问燕霁：“老祖宗，这些弟子的剑舞如何？”
他生怕燕霁不满意，有些忐忑。
燕霁也懒得挑错：“除了使错剑招的，无大过。”
堂堂太虚剑府的亲传弟子在他面前使出看家本领，他只说一句无大过，若是换做别人，这些核心弟子必然不依，但那是太虚剑府中兴之祖，便无人敢说话。
鹤阳子已经满足了，道：“老祖宗，这些年来，宗门内虽不如老祖宗在时鼎盛，但也没辱没门庭，添了许多新鲜东西，不知老祖宗可愿移驾一赏。”
燕霁坐在太师椅上，鹤阳子姿态放得极低。
他的一切都是老祖宗给的，现在就像一个求表扬的孩子，想得到燕霁的赞赏。
燕霁终于答应，但是道：“寻个人同本座一路。”
鹤阳子心知燕霁久未回宗，总要有人带路，他自告奋勇：“弟子请愿。”
燕霁瞥他一眼：“不用你。”
鹤阳子有些受伤：“老祖宗为何……”
“你的脚程是多少，本座的脚程是多少？难道要本座等你？”
这里牵扯到一个秘闻，鹤阳子年轻时腿脚受了伤，永不可逆，此事他本未告诉任何人，别人见他行路慢，也只以为是他活得太久之故。
鹤阳子自心底折服，不愧是老祖宗，一眼就看出他有脚伤。
鹤阳子正欲问燕霁要谁同行，燕霁便起身，伸手一指，正是云棠的方向：“那一列，第六个女修。”
云棠原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还是被燕霁给拎了出来。
她居然没太多惊讶，心知早晚有这一遭，这儿只有她知道燕霁的真实面目，燕霁一定会找机会敲打她的。
毕竟他们在同一条贼船上。
云棠乖乖出列，燕霁道：“过来。”
……云棠照做，她默默吐槽燕霁居然说话都那么霸道，他们魔道的是不是都有这个爱好。
云棠走过去，周遭极安静，落针可闻。所有弟子都注视着云棠莫名得了老祖宗的青眼，云棠被这艳羡的目光给看得脸颊微烧，她能理解他们的注视。
毕竟她也从来没有出过这种风头，快要顺拐了。
云棠虽有些紧张，但她知道燕霁不是个好人，所以没有太多喜悦，也因为知道燕霁不会杀她，便没有过多害怕，这副表现落在鹤阳子眼中，鹤阳子无脑维护燕霁，当即道：“不愧是老祖宗，指派的弟子果然不骄不躁、遇事不慌、沉着冷静，必有大为。”
云棠：……奇怪的风头又增加了。
她的脸默默变红，燕霁一直冷冷盯着她，这时候，他才从这个女修的眼中看到了一百分的羞涩。他可没错过之前云棠那副生怕他大开杀戒的表情，他要杀人，可不挑日子。
燕霁不想轻易放过云棠，想看她继续羞耻，略微勾唇：“确是大才。”
老祖宗的夸赞！
诸多精英弟子舞剑只得了无大过的评论，而云棠一来就被称赞确是大才。
云棠的心都怦怦跳，燕霁好偏的心呐，他们魔道中人说话都不讲究因果、逻辑、和事实的吗？不过，这种被夸的感觉真是诡异的羞耻中又带点爽，常被说废物的云棠一颗心快乐开了花。
众人也哄然，看向云棠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宗主夸了后，圣祖也夸？可她明明没有舞剑吧，众人搜肠刮肚想云棠被夸的点，最终达成共识，她脸好。
宫无涯也很惊讶，老祖宗什么眼神？云棠是大才？
他敢怒不敢言，没想到燕霁欣赏人才的标准那么清奇。这样一来，他今天说的珍珠鱼目之言，更像个笑话。
云棠结结实实地出了一次风头，顶着所有弟子或艳羡或不屑的目光，有种自己真的成了靠脸上位的妖艳贱货的感觉。但她知道，她不是！
她和燕霁是有正当交易的，才不是看脸。
云棠老实地走向燕霁，按照安排带他去熟悉现在的太虚剑府。燕霁参观完太虚剑府，杀人更是易如反掌了。
云棠神色有些萎靡，燕霁和她一块儿走到一处花丛掩映之地，声音懒散：“怎么，现在就装不下去，看来，你是忘了那天和我的约定？”
云棠哪儿敢忘，她感觉生命受到威胁，立刻道：“没有。”
“是吗？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燕霁轻声道，云棠听出一点飘忽的杀气，口不择言：“没有，是因为你穿上衣服后变化太大了，我有点不熟悉。”
……
她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看她被燕霁的身份转变吓成什么样了。
云棠等着被调戏的燕霁找她麻烦，没想到，燕霁就像没有一点荣辱观、男女观一样，漠然地看着她：“一件衣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还有，你的表情为何如此古怪？”
他猛然凑近云棠：“你对本座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连本座都出来了，看来燕霁确实很疑惑，云棠震惊于他如此没有男女观念，同时还震惊于他都纯成这样了还那么敏锐。
云棠为了小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没有，我的表情古怪是因为我在想你真的是宗主说的老祖宗？如果是，你还要杀太虚剑府的人吗？”
燕霁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如同淬毒的花枝：“你猜。”
云棠面无表情，男人的心思她不猜，因为猜来猜去还是不明白。
燕霁和云棠说了好几句话，燕霁自设了结界，防止他人听到。
但远处的弟子们全都看见：老祖宗和云师妹相谈甚欢，和之前冷漠的模样完全不同。
看来，云师妹真合老祖宗的眼缘。
也是，云师妹这么好看，要不是实在是个草包美人，谁见了不喜欢？
苏非烟舞剑完毕，本累得气喘吁吁，她小口呼吸，樱唇微张，人美如月。可是，以往见苏非烟舞剑完都会盯着她看的弟子们没再看她，反而直直地望向云棠的方向。
苏非烟心底染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明明舞剑的是她，修为高的也是她。
若圣祖谁都看不上，苏非烟无话可说，可他偏偏待云棠不同，这不就是说她被比下去了？
苏非烟又悄然看向玄容真君，玄容真君面冷似雪，身长玉立，也微微蹙眉，看着云棠远去的方向。
苏非烟的心如被针密密地扎了一下，痛得她无法呼吸，好像……好像属于她的东西，都被云棠抢走了。
她有哪里比不过云棠了？苏非烟问自己，找不到答案。
其余舞剑的弟子各自散去，潇洒的师兄挽了一个剑花，文静些的师姐也三两相聚而归。
只剩苏非烟落寞地站在原地，宫无涯大步上来，眼神热切：“非烟，你的剑越发精妙了。”
苏非烟现下心湖难平，勉强地冲宫无涯一笑，似精神恍惚：“无涯真君，我有些累，不陪真君寒暄了。”
宫无涯一愣，也是，非烟本就才病愈。
苏非烟和宫无涯擦身而过那刹，低声道：“真君保重，”

第8章 上药一
春日绵绵，太虚剑府内嫩蕊细细、萱草纷纷。
云棠走在燕霁身侧，燕霁薄凉的五官染不上春风的暖意，云棠估摸不准他到底要来太虚剑府做什么，现在只好按照宗主说的，为他介绍太虚剑府。
他们走到一处柳叶如裁、春池生波之处，微风乍起，春湖如美玉微起波澜，池下还有缕缕灵气升起。云棠尽职介绍：“这里是太虚剑府的翠心池，底下有一块巨大的灵璧，保湖水常年冰凉，太虚剑府的灵田都引此水去灌溉，可保收成。”
燕霁若有所思道：“此处倒是杀人抛尸的上好去处，将十来具尸体扔在里边，湖水也能防止尸体腐臭。”
云棠被噎了一下，她该说燕霁不愧是燕霁吗？正常人看见湖光山色，谁会想到这是埋骨的好去处？
云棠带燕霁去下一个景观：“此处名为照日亭，无论哪天，它都是太虚剑府最早被太阳照射到、也是阳光最晚退却的地方。”
二人一进入照日亭，立刻沐浴在阳光里。燕霁周身的黑暗冷意连旭阳都无法照破进去，而他身旁的云棠，则像一朵沐浴在阳光底下的娇花，眼底流转着清澈的笑意，似是软软糯糯，人畜无害。
燕霁淡淡点评：“照日亭？适合将人直接曝晒于此处，也不用脏污我的手。”
他周身的杀意似乎都要散出来了，照日亭下是连绵的青山，青山底部有一条巨大的裂坳，如被巨剑劈开，燕霁一到这儿，周身杀意雄烈，血意如有实质。
他冷冷抬头，望向仿佛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云棠：“你觉得呢？是直接将人拖于照日亭曝晒，还是淹于翠心池底？”
“啊？”云棠一愣，她沉吟半晌，认真回答：“还是淹在翠心池底吧，照日亭在风口上，风一吹，尸体的气味肯定会飘满整个太虚剑府，我们太虚剑府膳食中有一道厨子常做的菜是腊肉干，我感觉你这么做，以后都没人敢吃腊肉干了。”
燕霁：“……”
燕霁那张俊美的脸微沉，他的本意还是想激起云棠对他的恶意，毕竟她对他的恶感越深，她就会更积极地想从天道指令中找出杀他的办法。
但他没想到云棠这样一个看起来软糯糯的女修，居然会这么回答他。燕霁想到了之前那些奉命来杀他的女修，云棠比她们都要美，看起来，胆识也更为过人。
燕霁冷冷道：“淹在翠心池底，以后你们吃的灵米、灵菜可都是拿浸泡过尸体的水灌溉而成。”
……云棠一想，确实有些作呕，她真挚道：“那还是晒在照日亭吧，果然还是你杀人比较有经验，不像我，顾此失彼。”
她有些遗憾：“大不了以后不吃腊肉干了。”
“滚。”燕霁这下彻底不想和她说话，太虚剑府难道少了她饭吃？
燕霁被这么一气，身上的杀意消散许多，而云棠为了自己的性命极听燕霁的话，立即面无表情走开。
燕霁朝她一瞥：“滚回来。”
云棠又麻利地回来了，她其实特意没走多快，根据她在魔域的经验，这种魔道头子叫人滚都不是真的滚，而是在表明：你伺候得还不尽心，态度不够端正、能力也不够强。
她顶着一张艳绝天下的美人脸，却这么没有脾气，让燕霁想找茬发火都没法，只从喉间憋出一句：“继续带路。”
云棠又走在前面带路，这一次她带燕霁去的地方叫做紫花林。
紫花林中落英缤纷，芳香阵阵，浪漫的紫色映照着温柔的天光，为整片天地都洒上一层暧昧的气氛。
云棠道：“此处叫做紫花林，紫花林是曾经合欢宗的一位宗主捐给太虚剑府之物，紫花又称情花，若服用紫花花瓣，会使得人短暂晕眩，更甚者，会不小心意乱情迷。”
燕霁挑眉，他苍白的手已残忍地拧碎一株紫花，云棠看了一眼也没管他，以燕霁的修为，紫花的毒自然不会影响他。
燕霁满眼都是恶意：“合欢宗会无缘无故送东西给太虚剑府？”
云棠道：“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合欢宗当时的宗主在一次找人双修吸取修为时，被我宗一位峰主制止，那位宗主被打断了好事，自然不能忍，于是立誓：她失去的修为一定要在峰主身上找回来。”
“然后？”
“然后宗主就开始对峰主展开猛烈的攻势，宗主动了真情，峰主却没有，据说是因为合欢宗性喜奢靡，而峰主并没什么宝物，于是他拒绝了那位宗主，那位宗主一气之下，便派人送来一林的紫花种子，从天而降，洒在此山上，她说：你这个没良心的穷鬼，你不只物质上贫困，你还没有感情。老娘给你一林的情花，就当治治你心里的残疾，情花还能拿去卖钱，就当老娘和你相好一场给你的嫖资。”
云棠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将宗主的话学得活灵活现。
燕霁从心底厌恶合欢宗的人：“这么屈辱的东西，你们接受了？”
云棠奇怪道：“当然要接受了，紫花真的能卖钱，现在丹朱峰的医修丹修还会用紫花做成丹药和药方，每年都能给太虚剑府创收一大笔。”
……所以为此，连尊严都不要了吗？
燕霁默然，最后冷笑，修真界正道不就是这样一群人？他现在理解了，看这一林子紫花也顺眼不少，手中本预备毁了整片紫花林的灵力悄然褪去。
云棠又道：“……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燕霁无声地看着她，云棠诚恳道：“要是哪天你真要杀我，可不可以把我扔在紫花林中没东西吃活活饿死，这儿是整个太虚剑府最好看的地方了。”
云棠心想着，燕霁到一个地方就在琢磨着怎么杀人，她当然要给自己选一个比较好的风水宝地，已备最最最坏的情况。
燕霁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云棠。
云棠以为他不乐意，反正横竖她死亡的可能性更大些，便大着胆子央求道：“老祖宗，求求你了，以后就让我死在这儿吧。”
“老祖宗，看在我为你鞍前马后的份儿上……”
“闭嘴！”燕霁真受不了了，灵力无数次在他手心里打转，想杀了这个聒噪的女修，最后又生生忍下：“别叫我老祖宗。”
云棠刚想问为什么，燕霁就道：“本座生不出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云棠：……
燕霁被云棠这么一打岔，再到一个地方时，再也不说此处要怎么怎么杀人了，弹琴给驴听，驴不气，他气。
云棠便安安分分带燕霁逛完了整座太虚剑府，她其实有心眼，带燕霁去的每一处都以观赏性为佳，而且刻意绕了些路，担心燕霁一把摸透太虚剑府的虚实。
不过，从燕霁到后来完全不需要她带路的情况来看，燕霁或许比她想得更快摸清现在的太虚剑府的底细？
云棠想想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了，是照日亭。
这人仅仅站在山顶一望，太虚剑府的道路、布局便自动在他心中由线成网。
天色已渐晚，云棠跑了一天，现在有些累，她站在一面墙旁，只能达到燕霁的肩膀，她明明在女孩子中不算矮，但这样一看，就显得特别纤巧。
“该介绍的都已经介绍完了，我有点累，今天的行程可不可以结束了？”云棠仰起头。
燕霁面无表情：“你在隐瞒什么。”
云棠：？
她有些不懂燕霁的话，燕霁眼底冰冷，索性说得更直白一些：“你特意在此停下，是担忧我过去看见什么，或者，你要去的地方，是不想让我去的？”
云棠：“……可能是因为我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我的闺房吧，你要实在想去也行，但是要偷偷摸摸来，不能被别人看见，否则会对我名声不好。”
燕霁，未来的灭世杀胚，曾经的太虚剑府圣祖。
他这辈子，都没被人嘱咐过要偷偷摸摸，云棠说得跟他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燕霁面上不免又带了几丝凌厉。
云棠察言观色，赶紧轻咳一声：“……你要实在不想悄悄来也行……”
“不必。”燕霁判断出她没说假话后，毫不留恋地转身，黑衣如云，背影挺拔，走向远方。
他远去的背影也像一柄冷刀，云棠甚至不敢盯着看，就担忧燕霁忽然回头，问她看他做什么。
这个人……太敏锐了。
云棠应付完燕霁，打了一个呵欠，走向自己的房间。
和燕霁待着，真是伴君如伴虎，云棠要好好睡一觉补补，她快走到自己房间时，便见到空旷之地有两个人——
碧天峰和春水峰挨得很近，所以，这二人一个白衣冷然、风神轩举，另一个也温柔娴雅，身上似有若无透出清冷的气质，正是她师尊和苏非烟。
苏非烟眉头轻蹙，面上有异样的潮红，发丝微乱，似乎是练剑受了伤，又像是别的什么。
云棠作为一个女子，总觉得苏非烟的表情有些奇怪。
苏非烟笼眉：“师尊，都是弟子无用，弟子今日太大意，才会在舞剑时连连出错，惹师尊蒙羞。”
“所以你就不顾自己的伤势，胡乱练剑？”玄容真君眉间有着不赞同，轻叱：“胡闹！”
苏非烟脸颊更红，师尊说胡闹时，周身气质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她的心跳得更快，幸好，手指上的疼意如针刺般传来，苏非烟痛得轻呼一声。玄容真君拿出一瓶散发出清香的药，拿给苏非烟：“剑修的手是大事，你自己小心些上药。”
正巧，苏非烟十个手指都伤了，她温柔笑道：“劳烦师尊把药瓶放我储物袋里，我等手上不那么疼，再自己上。”
玄容真君道：“你的手伤成这样，要多久才能好？”
苏非烟小心翼翼道：“总不可能让师尊亲自给弟子上药。”
她这么一说，玄容真君似才想到这茬，苏非烟眸中笼着泪，一向坚韧的人在玄容真君面前露出这般孱弱可怜的神色。
玄容真君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便拉了她的手，给苏非烟细细上药。苏非烟的手上有薄茧，但也还是女儿家的细，玄容真君却无丝毫动容。
云棠亲眼见到苏非烟的脸更红了，她总觉得苏非烟的脸红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总感觉，苏非烟对师尊，好像怪怪的？
云棠暂时想不出来，许是她在魔域没见过什么风月的原因。
不过……她想到了那个梦，梦里，她居然会和师尊结成道侣？还恩爱如仙，羡煞旁人？
瞧瞧正给苏非烟仔细上药的师尊，云棠不禁陷入沉思，今后，她和师尊的相处得更注意了，千万别歪到那方面去。
云棠快步走到她房间，路过玄容真君和苏非烟时，行礼：“师尊，师妹。”
玄容真君见到她，眼中划过刹那异样的神采，但他的声音很平稳，如一个最稳妥的师尊对自己的弟子那般：“棠棠，现在才回来？”
“嗯。”云棠礼貌回应，她不想打扰师尊和苏姑娘关于修炼的正事，便道：“师尊，弟子有些乏，先行告退。”

第9章 上药二
玄容真君乃特意来寻云棠，那位老祖宗的修为深不可测，强如玄容真君，也只能隐隐估算到他修为的最低境界，至于最高是多少，他们没交手，玄容真君无法预估。
且从他毫不留情地点评太虚剑府其余弟子来看，这位老祖宗的性子并不宽和。玄容真君担忧云棠性子烂漫，若是得罪了他，只怕讨不了好。
所以，玄容真君才来寻云棠，但是他没想到云棠开口就是要退下。玄容真君面庞清俊，此时面沉如水，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激荡在心间。
苏非烟适时出来打圆场：“云师姐，你看，师尊在这儿等了你好一会儿，你一来就要退下，多寒师尊的心，师尊会生气的。”
她在门内之所以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欢迎，就是因为她细心、体贴，从苏非烟知道她能来太虚剑府是因为长得和一位叫云棠的女孩儿有几分相似时，她就感知到了危机。
所以，她加倍的长袖善舞、揣度人心，迎合别人，就是为了让别人觉得：她比那位叫云棠的女孩儿好。
云棠有些疑惑，师尊会生气？为什么生气？师尊不是在教苏师妹修炼？
苏非烟轻笑，声音越发柔和，像是在劝诫云棠：“云师姐，你就先别回去了吧，你在太虚剑府逛一逛，也累不到哪儿去，师尊拨冗来见你，你可不能这么伤他的心。”
云棠疑惑地眨眨眼，觉得苏非烟的话有哪儿不对劲。
云棠小时候在太虚剑府，那时她还没受暗伤，天资不错，爹娘虽严厉，但并没优秀的参照物可以对比，所以也觉得她好。她曾经过得无忧无虑，每日只操心练剑时有哪儿出了错。太虚剑府也有许多优秀的师姐妹，但云棠从不和别人比。
她似乎天生就少根筋。
等后面流落到魔域，魔域的恶意太大，一个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交织在一块儿，每个人都恨不得杀死对方、夺取修为和资源，他们老谋深算，云棠初来乍到，要是真一个个想清楚了再解决问题，那她现在骨灰都被扬了。
所以，云棠有一个习惯，她一般不会去分析别人话中细密的情感，只要是让她的直觉不舒服了，那她就不会忍。
苏非烟这样委婉曲折的风格撞到野蛮生长的云棠，只能说是悲剧。
云棠慢悠悠而无比认真道：“苏师妹，你又不是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为老祖宗介绍太虚剑府会不累？太虚剑府这么大，要介绍的东西那么多，老祖宗又贪恋风景，我和他都是徒步步行，又没飞行，为什么你要说我累不到哪儿去？”
她认真而没有恶意地询问，云棠的确从来不对人起恶意，他们魔域，只有杀、被杀、杀不了努力杀这三种选项。
在言辞之中夹枪带棒、呕着恶意和酸意的事儿，太费精力，云棠不会去做。
饶是人精如苏非烟，被云棠这么耿直地询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以为要么云棠会像大多数人一样不知如何辩解，要么会怒气冲冲反驳她，无论哪一种，苏非烟都能如鱼得水地应对。
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不能不回答，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因为云棠那几句话，身旁的玄容真君已经又开始怜惜云棠了。
苏非烟勉强笑道：“我只是这么一猜，并没说师姐不该累的意思。”
云棠点头：“那你下次别再乱猜我了。”
苏非烟总觉得云棠和她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要说云棠对她没恶意的话，那她刚才怎么会反驳她？要说有恶意的话，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话茬。
苏非烟无法理解云棠的行为。
有人心怀曲折，便无法理解浩荡长风。
苏非烟冲云棠笑笑：“是师妹的错，还请师姐原谅，师姐比我年长几岁，我还有许多不懂的事需要师姐提点。”
“不，我比你小。”云棠正色道，“你比我年长。”
“你来太虚剑府时，就已经很大了，只是因为你后拜入师尊门下，所以才是我师妹，但我年纪没你大。”云棠非常严肃，年纪这种事能乱说吗？
她从自己十八岁那天开始，就觉得自己的青春就像夕阳下的奔跑。
修真界的女修虽有手段驻颜，但是年龄永远是禁忌，乱云海的飞云仙子，就是因为曾经有人拍她马屁，恭贺她入大乘期三千六百零三年，祝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天，乱云海的鱼都吃人吃撑了。
苏非烟：“……”
她叫师姐叫惯了，又不知云棠生辰，真以为云棠年纪比她大，苏非烟现在有些尴尬。
玄容真君却忍不住摇摇头，云棠的俏脸上一派严肃，说着“你比我大”的话，看起来，就像一只瞪着圆眼的猫咪。
每一次和云棠相处，玄容真君都觉得轻松惬意，她不用特意讨好他，就能让他开怀。
云棠都感知到了玄容真君的开怀，她心想：男人果然不懂得女人的怒点，她现在说苏师妹年纪比她大，苏师妹会气得倒仰，师尊居然还察觉不到，只知道开心，估计还觉得她可爱。
唉，这就是男人，没有一双鉴女表眼。
云棠现在不想再和苏非烟扯了，万一一会苏非烟忍不住找她麻烦，她修为又没别人高，会当场凉掉。
云棠问玄容真君：“师尊，你生气了吗？我不是不关心你。”
云棠其实很尊重玄容真君，玄容真君是她师尊，对她也没有哪里不好的。云棠反思了一下自己：“要不然，师尊和师妹先来我房中坐坐？”
她其实真挺累，燕霁那双大长腿太带劲，走得比云棠快多了，云棠还不好意思开口让他慢点。
毕竟他们搞黑化的男人，残忍无情是最基本的人设。
玄容真君看云棠脸颊微红，肌肤上隐带香汗，若芙蓉着秋雨。这一次，不用云棠说，他也心忧云棠太累，便道：“我无事，你休息即可。”
他和云棠告别，旋即朝春水峰而去。
苏非烟眸子稍暗，跟上玄容真君，师尊他永远都走得那么快，像是世外仙人，什么也不在乎。可对于云棠，云棠什么话都不用说，师尊就会心疼她。
苏非烟眼圈微红，以往她其实没怎么妒忌过云棠，甚至有些瞧不上她。
她修为低，就像个废柴，哪里能跟她比？可是现在，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苏非烟心里滋长。
她追上玄容真君：“师尊，多谢师尊刚才替我上药。”
将手伸到玄容真君面前，让他看到她白皙的掌心，玄容真君看了眼，见药效奇快，道：“无事。”
云棠并不知晓那些事，她已经换上入睡穿的中衣，躺在香帐中入睡。
她不知今晚那梦还会不会找来，睡得晕晕沉沉、迷迷糊糊，恍惚间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他其实五官长得极俊，过分苍白，只有那双眼，哪怕不笑时也涌动着碎冰，乖张的戾气从里边透出来。
——燕霁要是改行不灭世了，靠脸吃饭都能活得很好。
云棠没想到自己那么快梦到燕霁，真是奇怪，她以往都是先梦到师尊，再梦到燕霁……等等！
云棠倏然睁眼，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一片雪白的亮光如孤鸿，自云棠手腕中抖出，她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纤细的腰朝后一扬，动作迅疾地往后撤。
谁能想到，这个像垂丝海棠般明亮活泼、被称作草包美人的女子会在自己枕下放一柄锋利的长剑，她枕剑而睡，自魔域中锻炼出来的机敏莫不敢忘。
燕霁倒有些惊讶，她手上出的是杀招，但身上一点杀气都没有，看来是因为杀意早就融在了她的骨子里。
果然，越美的女人，越会骗人。
不过燕霁倒现在才算看见太虚剑府如今的实力，今天白天那群人舞的是什么剑？舞杀招时，便表演得杀气浓烈，生怕别人不知道防范，或者直接放弃舞剑，以一些平平无奇的剑招来巧出风头，她想脱颖而出的心都写在脸上。
云棠反应已极快，可惜她面前的人是燕霁。
燕霁二指夹住云棠的剑尖，如山一般，叫云棠扯不出去，同时右臂揽住云棠的腰，将她往床上一带，左手顺势将云棠的剑搁在她自己的脖子上。
云棠：……
好凶残，她现在吓清醒了。
燕霁看着底下的云棠，眉目如画：“醒了？”
云棠生怕他长剑一歪，道：“醒了醒了，我刚才没反应过来是你，我才出的剑，我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吧。”
她真的知错了。
燕霁冷冷地盯着她：“胡言乱语。”
见风使舵。
不过，她这样的反应在情理之中，燕霁直接把长剑扔给云棠，视线攥住她：“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云棠问，她意识到面对的是灭世魔王燕霁时，又马上收声，“哪里我都能去。”
燕霁便起身，对她道：“走。”
“等等！”云棠道，“我还没穿衣服。”
她总不可能穿着中衣出去吧，燕霁似乎不耐烦，以眼神催促她快点，云棠麻利地披好衣服，还想随便挽一个头发时，被不耐烦的燕霁一把捞过去。
云棠被燕霁抱在怀里，这不是打横抱起，而是像夹麻袋那般。
云棠真是服了，这个人没有男女观念也就罢了，他连最基本的姿势都不会啊，这样子是准备扛着她去打谁吗？
她道：“我们……是去哪里？做什么？”
燕霁言简意赅：“杀人。”
云棠：！！！
她的震惊写在脸上，燕霁明明没看她，仿佛也感受到她的惊讶，停下来道：“你很不愿意？”
云棠不怀疑，她要是说不愿意，下一个没的就是她。
她道：“不是，只是在想你太敬业了……”
真是干一行爱一行，灭世魔王的职业操守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燕霁没理她，继续夹着云棠飞行，忽而，云棠眼睛睁大，她从没想到，这一幕会出现在她眼前。

第10章 杀人一
春夜的风融在漆黑的夜里，树叶也隐没在夜色中，只剩下交叠的轮廓。
太虚剑府原有守夜的弟子，但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宽阔的空地上一个人的踪影都见不到。
“人”的踪影见不到，别的可就不一定了。
云棠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飘着的几个白色虚影，他们轻飘飘地站在半空中，面色或凝重，或深恶痛绝，呈包围之势对着燕霁。
……怨灵？
但怨灵乃青黑色，这些白色虚影应当不是怨灵，只是太虚剑府曾经的人的魂魄？云棠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她还从没看见过灵体，下意识有些害怕。
“燕霁！你还没死？”为首那个白影是个老头模样，吹胡子瞪眼地瞪着燕霁，“你这样的怪物不死，当真是老天无眼。”
“燕仙君。”另一人阴测测道，“燕仙君看来还是对太虚剑府难以忘怀，堕魔后也想着回来，你以为……哼，你以为过去那么久，就没人知道你的秘密了？”
那人眼中露出贪婪的光泽，霎那间，他身上白光大作，隐隐还有金辉。
云棠只记得，世有鬼修，分为鬼兵、鬼士、鬼尉、鬼将以及鬼王，鬼将的周身便有金辉，若是金辉盖过白辉，那就成鬼王了。
太虚剑府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灵体修鬼道，还无人发现？
云棠不堪鬼将的鬼气侵袭，朝燕霁那儿靠了靠，而那七八个灵体之中，七个都是鬼将，为首的那个，周身金辉渐渐大作，已然掩盖住所有白光，眉心出现一道朱红的印记。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鬼王出现了。
为首那个鬼王级别的灵体猖狂大笑：“燕霁，你没想到吧，我们死后就盘旋于此，彻夜修炼，便是为了等你有朝一日回来。”
他怨毒地笑，满脸的正气都被扭曲，显得疯狂无比：“待会你若是求饶，我们说不定给你留一个全尸，否则……”
云棠听着这些狠话，心想他们看来有一场恶战了，也不知道一会儿打起来会不会不幸误伤到她。
那鬼王大喝一声：“阴风阵！”
鬼王率领着众鬼将，排兵布阵，阴兵过境极是唬人，云棠觉得天色都更暗了几分。他们叽里呱啦地不知道掐了什么诀，一堆法术朝燕霁打去。
云棠都等着恶战了，结果，那些法术到了燕霁身上就像是光球一般自动散开，燕霁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那鬼王有些不可置信，再道：“万里诛杀阵！”
漫天骷髅人骨桀桀怪笑着，朝燕霁撕咬过去，仍然，碰到了他的衣角就自动散开了。
空气都有瞬间的凝滞。
尴尬是今晚的康桥。
那个鬼王嘴唇哆嗦，身后的鬼将陪他蓄了半天力，发现没打中人，纷纷道：“你行不行啊？你这个鬼王是怎么修出来的？不会施法我上了啊。”
“闭嘴！”鬼王尖利地叫了一声，再次蓄力，“十殿迷杀阵！”
十殿迷杀阵，传闻中能拘十殿的冤鬼出来索命，神挡杀神，佛当杀佛，半空中也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一只青白色的枯手从漩涡中爬出来，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一溜烟儿地重新爬了回去，动作之快捷，不像索命，像是逃命。
云棠：……
不是，就这点水平，和他们表现出来的气质也太不符合了吧。
鬼将们看不下去了：“我就说了你不行，你施的这是法术还是在变魔术？去后边儿吧，我来！”
鬼王毕生的尊严都受到挑衅，周身的金辉都因暴怒变成血色，他怪叫一声，又想发难，继而，被燕霁如拎小鸡一样拎过来。
燕霁掐着那团虚影，面色如常，手腕循序用力，鬼王的脖子便被捏得极细，他再把鬼王的脖子给轻轻拧了下来，四肢也像拆玩具一般拆下，最后一掌拍下，原本高高瘦瘦的鬼王就成了一团灰色的薄饼。
他又轻松拎过一只鬼将，继续揉巴揉巴，也成了一团薄饼。
剩余的鬼将们见这样，如何还能不明白自己的法术对燕霁不起作用，他们多年心血，就这么毁于一旦。
“你……”一个鬼将浑身哆嗦，“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法术没有用？”
“不知道。”燕霁道，“可能是因为你们太弱。”
他又思索一下：“至于十殿迷杀阵，十殿之中关押惨死的人，大多是被我所杀，它们见到我就跑，应该很正常。”
“怎么会！”
“当时你们有幸早死一步，应该不知道你们之后的人，是什么样的死法。”燕霁好心道，“我给你们复述一遍，你们的家人，但凡是修真者，全都惨死，骨头被一根根敲碎、脑袋被削断一半，血肉筋骨无一完整……我一直谨记你们的话，不要留全尸。”
燕霁的话让众位鬼将都起了鸡皮疙瘩，他们的后代……被这个魔头虐杀至此？
他们跟他拼了！
这股愤怒却只出现了一瞬，剩下的鬼将们修炼了这么久，可不想轻易去死。
他们将目光放到云棠身上。
这个女孩儿被这个魔头抱在身上，难道是这个魔头万年的铁树终于开花？再看云棠身上穿着太虚剑府的服饰，一名鬼将一边佯装后退，一边疯狂朝云棠递眼色。
他的意图很明显，让云棠跟着他们一起杀了燕霁。
云棠就像没看到，继续乖乖地被燕霁夹着。
燕霁这时已经杀到只剩两名鬼将了，一名鬼将看性命攸关，当即大喝：“你这女修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吧，你别以为你一时受宠，他就不会杀你，你现在不杀他，他早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棠好好地看戏，就连人都没被燕霁放下来过，没想到这群鬼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她担心燕霁会被挑拨，真杀了她，便道：“我为什么要杀他？”
云棠再朝燕霁靠了靠：“你们没看见我连走路都是他抱，我为什么要不知死活去杀他？”
那鬼将一怒：“你……你不用知道原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风长陵！他是叶天寒！刚才死的那些人分别是王渡、晋玄……”
风长陵、叶天寒也是太虚剑府历史上有名的宗主、长老，他们的名字都刻在太虚剑府的英魂冢上，传说他们是一代英豪、正道楷模。
那鬼将、也就是风长陵厉声道：“你也是太虚剑府的弟子，现在，我以宗主的身份命令你，去杀了这个人。”
燕霁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居然没有阻止风长陵的话。
云棠也能理解风长陵现在的疾言厉色，风长陵快被燕霁杀了，所以，哪怕明知她的胜算特别小，也会鼓动、甚至是逼迫她去杀燕霁。
俗称：狗急跳墙。
但云棠不想听，任何人想要操控她的意志，她都讨厌。
“宗主说的当然对，那宗主先给我做一个示范呀，怎么现在宗主朝后退，却要我去冲锋呢？”云棠阴阳怪气道，她没放过刚才风长陵说的她受宠的话，云棠清楚，又是因为她的脸，所以她又被误会。
云棠现在可不想惹毛燕霁，甜腻地贴近燕霁的腰：“燕霁~你看他挑拨我们的关系，他可真坏，自己想趁机逃走，就要我来送死，你要为我做主呀。”
她恶心不死那个风长陵。
之前风长陵他们以为自己能打赢燕霁，放那些十殿迷杀阵时可没说不杀她，十殿迷杀阵见人皆杀，等到他们打不过了，就开始拿宗主的身份来压她，让她去杀燕霁。
想什么美事儿呢？他们都没办法杀的燕霁，她去杀？
云棠忽然想到燕霁之前说的，所有弟子都在身上抹剧毒，就是为了能让燕霁日日生活在那等氛围中，不知不觉吸收毒量，以量变达到质变中毒身亡。
那些弟子们在燕霁没死的时候，就死伤过半了。
云棠不禁想，燕霁再如何，能同时得罪所有弟子，让弟子甘愿以命换命毒死他？恐怕更多的还是被风长陵那些人拿宗主的权威逼迫着，白白送了性命。
云棠讨厌这种被利用的感觉，现在便娇嗲着嗓音，对燕霁道：“你看他，他都那么老那么丑了，哪有你英俊帅气，还想我为了他杀你，简直不知廉耻。”
对面的风长陵：……
他又老又丑？不知廉耻？
风长陵在心里憋闷，但现在也不好和云棠纠缠，只和另一名鬼将一起往后撤。风长陵这样的人，才不可能为了一时口舌之争而枉费性命。
可惜燕霁不给他这个机会。
下一瞬，燕霁便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拧碎他和另一名鬼将的脖子。
云棠见这两名鬼将都死了，松了一口气，果然，燕霁才是最大的杀星。
燕霁这时候又低眸：“刚才你的嗓子怎么了？”
云棠：“啊？”
燕霁眸光如冰，似有不解：“刚才你说话的声音，和以往不一样。”
云棠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刚才为了恶心风长陵，刻意学的甜腻娇嗲的嗓音。
云棠学那个可是专业的！
她本来就长得眼似春花骨胜雪，一看就像是会被人宠在心尖尖上的人，而且，她的声音也非常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过云棠怎么好让燕霁知道刚才她狐假虎威做了什么事，便咳嗽一声：“我们女孩子都是这样的，你不懂。”
燕霁似乎志不在此，也不想深究云棠话中的事，虽说他仍敏锐地感觉不对，但懒得多管。
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让他感觉不对的事太多了。
燕霁被太虚剑府的先人英灵追杀，也没耽误他想去杀人的心，他正要带着云棠下山，云棠便眼一翻白，四肢无力。
燕霁道：“这也是你们女孩子的我不懂的事？”
云棠翻着白眼，不懂个毛线啊，她这好像是中尸毒了，快、快救她啊啊！
风长陵那条狗，一开始就打着两手准备，一是云棠杀燕霁，他好借机脱身。二就是给云棠悄悄下尸毒，这样燕霁要是还担心他的这个小情儿，就不会去追他了。

第11章 金光兽一
云棠真快不行了，身体里的热度如潮水般褪去，她现在冷得牙齿打颤，体内的力气也被抽空，让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风长陵那个畜生！
云棠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燕霁了，毕竟，她也是被他的敌人给伤成这副模样的。
燕霁并不笨，他只是没想到云棠会弱到被尸毒所伤，这就像是燕霁已经独自生生撬下野猪的獠牙，却发现身后那个只会喊666的咸鱼跟班被野猪给瞪晕了。
燕霁冰凉的手指探上云棠的额头：“尸毒？”
云棠的额头已经够冷了，但燕霁的手这么一放上来，还是冷得她直打哆嗦。
云棠现在真怕自己闭眼了就再也醒不过来，燕霁冰凉的手指正好能让她提神醒脑，于是她不停地朝燕霁的手指挨过去。
燕霁没想到云棠的胆子这么大，云棠身上的热度残留在他指尖，他冷冷把手指抽回去。
天然冰块没有了，云棠有些不满，难受地哼了一声。
燕霁冷道：“本座适才就是用这只手拧断他们的脖子。”
云棠瞬间清醒，燕霁的手上不会还残留着尸毒吧？到时候一交叉感染，她的症状岂不是更严重？
于是，燕霁便看到刚才还不断倒贴他的云棠安静下来，似乎还往外面缩了缩。
燕霁：……
这人未免太现实了些，不禁让他生出自己是一块抹布，被云棠擦了擦就扔在一旁不管了的感觉。
燕霁见多了太多阴谋诡计，云棠这样的耿直虽让他有些恼，但不会生出被欺骗戏弄之感。
他现在不想杀人，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燕霁深邃的冷眸里闪过一丝不快，两指钳着云棠的下巴，把她的脸扳正过来，云棠内心疯狂尖叫有尸毒，继而视线撞进燕霁压抑着疯狂的冷眸。
……她忽然就释然了。
反正她现在都已经中了尸毒，碰不碰燕霁的手也没什么，燕霁真要杀她的话，哪里用得着仰仗尸毒？
云棠现在的心态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声地和燕霁对视。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燕霁最先觉得这样的对视没意思，他见到云棠纯黑溜圆的瞳孔，心底稍有些不自在，却很快面无表情别开眼，抱着云棠往回走。
云棠闺房的门并未拴好，燕霁轻易一脚推开门。
香烟软帐，房内泛着一股子甜香，有些像果木的味道。燕霁冷着脸直接将云棠放到床上，本如死鱼一般任人摆弄的云棠忽然瞪大双眼，痛苦地叫起来：“疼、疼疼！”
燕霁闻到一股血味，重新把云棠捞起来，发现床上的被子中赫然藏着一柄冷剑。
……很明显，这是有在枕头底下藏剑习惯的云棠藏的，她买了好几把剑，其中一把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放在身上，还有一把在她和燕霁出门，她换衣服时，被她藏到了被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现在活活刺到自己。
燕霁没说话，云棠身中剧毒，现在再添新伤，奄奄一息地躺着，无声流泪。
她太难了。
她根本没有资格说燕霁被害妄想症，她也有，现在她还活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灭世的魔王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她就快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
云棠气若游丝：“……我真的错了。”
燕霁：“……”
燕霁已经无法再说些什么，他并没有嘲笑人的习惯，因此只是冷淡敛眸，空出来的手一挥，适才刺云棠的剑便烟消云散。
他重新把云棠放到床上，然后转身便走。
云棠：！！！
要不是她现在周身没力，她一定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他这就走了？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云棠迅速伸出手，努力、坚定地抓住燕霁的袖子：“别……”
眼泪汪汪、疯狂传达出“别抛弃我”的意思：“别走……我不想死……”
燕霁还从没试过这种感觉，只有想留下他命的人，和恐惧他、恨不得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云棠居然敢留下他。
就像刚才，云棠也没有听风长陵的话杀他一样。
燕霁并不傻，他知道云棠当时不选择杀他才是正确选项，可是，他当时仔细感受过了，云棠的确是连杀他的念头都没有一瞬的兴起。
这难道不奇怪吗？
燕霁暂且将心思掩下，把云棠的手拂开：“我去东洲找治你尸毒的药。”
他还不需要一个女人来为自己挡毒。
“东洲？”云棠绞着被子，治疗尸毒的药需要跑那么远吗？
燕霁道：“鲸王脂。”
他这样一说云棠就懂了，继而有些不可置信，鲸王脂是东洲至宝，千年只得一份，服用后可百毒不侵。
虽然尸毒也是奇毒，但是在鲸王脂面前便有些不够看，两者之间的关系便是杀鸡用牛刀。
这么说吧，如果中一次尸毒，云棠就能得到鲸王脂的话，这种毒，她愿意天天中！
云棠轻咳一声，感觉太不好意思了，她道：“算了，东洲太危险了，你别去，随便绑个医修来就是了。”
……她注意到自己的用词有些不对，绑？
她是不是和燕霁混太久了，也学了他的作风？不过，云棠倒真心不愿意燕霁去东洲，的确，按照她的梦，燕霁不是个好人，但是他并没有做伤害自己的事，还要去找鲸王脂给她。
云棠做不出来因为知道未来的燕霁不是个好人，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利用他。
她不要鲸王脂，只要解尸毒，她才不想利用人、欠人。
燕霁眸光明灭，过一会儿才道：“你跟着我，之后会有无数奇毒找上你，我不喜欢同一件事做两次，找鲸王脂，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不麻烦我。”
云棠听到“之后会有无数奇毒找上你”时惊呆了，她眼含热泪：“那你快去吧。”
燕霁：……
燕霁不悦地冷哼一声，甩袖而出，不过在跨出云棠房门时，一道气流朝着云棠迅疾而去，云棠根本来不及躲，下一刻，感觉自己身上一轻，之前所有不适感、包括背部的伤全都消失不见，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她的毒解了？
“治标不治本。”燕霁已然出去，声音从空中传来，“此法只能控制你一天之内不毒发，一天后，你在此处等我，否则后果自负。”
意思就是……要是一天后云棠不在这儿，她一毒发，事情就麻烦了。
云棠现在只能忐忑地等着燕霁给她找到鲸王脂，她在房内乖乖等着，直到天光大放，颇觉等待的时光漫长。
不过几个时辰，她便觉得过了几年。
云棠有些焦躁，正好此时大师兄在她门外敲门：“六师妹，今日我们要去做一个降服金光兽的师门任务，师尊让我们问问你要不要去？”
金光兽？
云棠想去，她在这儿待得度日如年，急需做点什么事转移注意力。
燕霁也没让她一直待在房中别出去，只让她一天后在此地拿药。云棠有些心动，她又记得这个师门任务是有修为限制的，要在金丹以上才能接，她现在不过是筑基，她没法接这个任务。
云棠迅速失落下来：“师兄，我修为不够，去不了。”
大师兄笑了一下：“师尊早就考虑到了，他说这次的贡献点你就不参与，所有贡献点还是我、你二师兄……以及小师妹她们分，师尊还命我拿一个镇海铃给你，这样，你就不会拖我们后腿，这一次，只是让你去看看我们的实战，让你学些经验，不妨什么事，你放心吧。”
那就没问题了！
云棠迅速打起精神，其实她并不怕金光兽，她只是担忧大师兄他们担心她，战斗时还分神，那就不好了。
现在云棠被打消了后顾之忧，甜甜一笑：“那好！”
金光兽这样的妖兽，几位师兄和苏师妹一起出发，最多半天就能搞定，也不会耽误她等燕霁。
云棠和大师兄一起出了门，到了太虚剑府门口，二师兄他们都遥遥和云棠打招呼，苏非烟也持着剑，脸色有些清冷。
云棠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苏非烟忽然道：“云师妹，这一次的任务，你千万不能出错，知道吗？”
云棠抬头，一旁的几位师兄们也不知道一向善解人意的苏师妹怎么会忽然这么说，气氛有刹那凝滞。
苏非烟道：“你本来修为太低，没有来的资格，是师尊坚持要你来。但是，妖兽无情，我们到时候还要保护你，对师兄们也是一种不公平。你得师尊喜爱，还有爹娘给你宝物，你没必要和别人争那些东西。”
云棠稍稍皱眉，也知道解释自己并没那么没用无人会听，便道：“可是，师尊给了我镇海铃，你们不用管我。”
镇海铃……
苏非烟的脸色有刹那苍白，但转瞬即逝，无人注意，师尊还给了云棠镇海铃吗？
大师兄也出来打圆场：“是啊，小师妹，你放心吧，这次六师妹不会拖我们后腿。”
小师妹就是太爱操心了，她对他们好，想得多了些，这没错。
苏非烟勉强笑了笑：“希望如此。”
云棠也不和她多说，她跟在大师兄他们后边儿走。金光兽藏在一座不远不近的山里，金光兽其实不吃人，但是这等妖兽有一个特性，就是会啃吃灵矿，它们将灵矿给啃吃了，便会损害附近修士以及修仙宗门的利益。
因此，金光兽也被划分为对修士有害的妖兽之中。
云棠等一行人很快找到金光兽的巢穴，位于一座山洞之中，大师兄打头阵，因为云棠修为最低，他们都让云棠走在最中间。
云棠摆摆手：“不用了，我有师尊给的镇海铃，我给你们殿后，如果说有妖兽从后面包抄我们，根本伤不了我，我还能提醒你们。”
几位师兄仍有些不好意思：“镇海铃也不是什么伤都能挡，何况六师妹你本来就修为不高，还是在中间吧。”
他们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们一脉而出，总要互相照应，之前小师妹修为低，和我们一块儿，我们也是这么做的。”
云棠本来就人美，也没有任何令人厌恶的癖好，太虚剑府其余男弟子对她有偏见，大多是人云亦云，觉得她修为低，就是因为爱美，不用功修炼。
流言对一个女子、尤其是极貌美的女子的恶意总是极大的。
而同峰的师兄们，虽然也觉得云棠修为低，但却绝不会因此故意讨厌她。
所谓亲疏远近便是如此。
苏非烟本来一直没说话，她的神色淹没在山洞的阴影里，闻言温柔一笑：“师兄们尽拿我打趣，我在筑基期不过五年，哪里一直要你们保护了。”
师兄们粗枝大叶，所想没那么细，师兄哈哈一笑，打趣云棠：“六师妹，你要努力啊，看小师妹入门晚都……”
他没说完，云棠便睁大眼睛看着他，大师兄感觉不对，赶紧闭嘴。
苏非烟的话，不显山不露水，却总是呈现出云棠的短板，这也是一种厉害之处。
云棠对大师兄道：“大师兄！”
她天天被说爹娘说无能、废柴已经够烦了，她那伤好不了有什么办法，云棠道：“大师兄，我才没你说得那么差，我要只是一个普通筑基期，怎么会从魔域活着出来？而且，我还有镇海铃，我不用师兄们保护，我能保护你们。”
大师兄哈哈一笑，并不放在心上：“是，六师妹最厉害了。”
一片欢声笑语，苏非烟忽然有些烦躁，在这一刻甚至厌恶起这些师兄们的粗心，她和云棠是什么关系？师兄们居然对她们都是一样的态度，她曾经作为云棠的替身在太虚剑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师兄们对她们一样好，不觉得膈应吗？
他们没有立场吗？
可苏非烟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她在宗门内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不是咄咄逼人斤斤计较的。
苏非烟柔声打断这片欢声：“好了，我们快些进去吧，虽然金光兽听觉退化，但是拖长时间也不好。”

第12章 金光兽二
苏非烟说得对，一众师兄们尽收了欢声笑语，重新整肃队伍，朝山洞腹地探去。
云棠仍坚持殿后，镇海铃悬挂在她腰间，走动时也没有声响，镇海铃乃是上品防守法宝，只有镇海铃察觉到云棠三米内有妖兽的气息，才会作响铃铛声，自动护主。
一行人戒备地朝山洞腹地走，山洞漆黑，山壁上有着些许金色、亮白色的粉末，粼粼地不知道是些什么。
大师兄环顾一眼山壁：“这金光兽不知吃了多少灵矿，把整个山洞都弄得珠光宝气。”
原来，山壁上的亮粉，正是金光兽吞吃灵矿太多，身上还会带着灵矿粉末，它们居于山洞，所攀爬行走之处，便自然而然染上这些亮晶晶的粉末。
苏非烟道：“我们小心些，金光兽对空气中的声音不敏感，但它们的耳朵长在腹部，贴在地面上，大家千万要注意不要踢到石头之类的物体，以免打草惊蛇。”
做这个师门任务之前，苏非烟便做了许多功课，了解了金光兽的习性。
她毕竟心细如发，一旁的师兄们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苏非烟温婉一笑，她稍稍回眸，看见诸位师兄都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苏非烟忽然一皱眉，眼底的笑意极快地淡下来，她看见云棠的前面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离云棠的脚面还有一步远。
苏非烟微冷了声音，语气里强压着有些不耐：“云师姐，你脚下有块石……”
苏非烟纯粹把云棠当成了她做任务的绊脚石，一个筑基期罢了，师尊却偏要她跟着来学些实战经验。
她相信其余师兄们都不会掉链子，只有云棠，她无法释怀。
苏非烟压抑着不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云棠稳稳地跨过那块不起眼的石子，她责怪的话堵在嗓中，没法说出来，明明云棠没有掉链子，苏非烟却高兴不起来，心底反而更压抑。
她佯装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回转身去。
云棠什么都没说，她不是没听出刚才苏非烟的责怪和疾言厉色，但毕竟她只有筑基期，苏师妹一定觉得她是个麻烦，人之常情。
云棠那张极美的脸蛋上没一点怒意，在这样阴暗的光下，反而显得她乌发更黑，若上好的云缎，嘴唇不点而朱，波光盈盈的眼为五官再添一抹艳色。
别人见到苏非烟，会想到柔和与清冷，见到云棠，却只有一个“美”字可作为直观感受。
苏非烟面无表情走在云棠前面，手中长剑呈白色，连剑鞘都做工极考究。
云棠哪里会犯先打扰到金光兽的大错，魔域资源不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所以，魔域的人完全要利用金光兽先找到灵矿，再去瓜分。
云棠和金光兽是老交道了，所以，她才确信他们来捕杀金光兽，最多只需要半天。
忽而，云棠脚步一顿，越往山洞里面走，山璧上的金粉越多，之前还需要仔细才能发现，现在的金粉却已经到了一眼就能发现的地步。
云棠抬头一望，就连山洞最顶上，都有金粉的痕迹。
她觉察到有些不对，金光兽的活动正常情况下不会那么密集，云棠不禁想到一种可能，神色凛然。
她前面的四师兄率先察觉到云棠没跟上来，回头：“六师妹，你怎么了？”
他这声问话把前面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包括在中间的苏非烟。因为众多师兄们都看过来的缘故，苏非烟也不好将自己因云棠而引起的烦躁表现出来。
云棠考虑一下，道：“师兄，师妹，我建议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就连四师兄都被云棠唬了一下，苏非烟却紧了紧手中剑柄，有些生硬：“云师姐，我们都走到这儿了，不要因为你的个人因素而打断我们的行程！”
云棠没心情和对她偏见深重的苏非烟吵，只解释正事：“你们看山壁上的金粉？现在山壁上的金粉越来越明显，正常情况的金光兽没有这种行为……”
“好了。”苏非烟大声打断云棠的话，她在山洞里忽然这么大声，也不怕吵到金光兽，加之和她以往的温柔形象不符，诸位师兄都看过来，苏非烟将剑柄握紧又放，放了再握紧，终于声音又恢复正常大小，僵硬道，“云师姐，很多事你不知道，山壁上的金粉是因为金光兽吞吃灵矿，又在山壁上爬行，才留下的痕迹，不是什么别的异兆。”
她完全是说云棠在不懂装懂。
云棠也真是看不懂这个苏师妹，她们现在在妖兽腹地，任何一个细微的发现都足以被倾听，而不该被轻视指责，因为那是在给她挽救性命，又不是要害她。
要不是这里还有那么多对云棠算不错的师兄，云棠真会撂挑子走人，现在她道：“你说那是金光兽的正常习性，但你怎么解释越往山洞内部走，金粉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你还见过其他的金光兽巢穴吗？苏师妹，你没见过的话，我见过，正常金光兽的巢穴不会有这么多的金粉。”
云棠身上透出一股极强硬的气势，那是她在魔域拼杀而成，美而威严。
苏非烟被唬了一跳，差点不敢和云棠对视，她又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一个筑基期罢了，哪来的自信和她争锋？
苏非烟回答不上云棠的话，这的确是她第一次亲临金光兽的巢穴。
其余几位师兄们见两位师妹吵起来，都有些头大，大师兄率先打圆场：“好了，六师妹也是为了大家着想，而小师妹……也只是想求个原因，毕竟我们都走到这儿了，不可能无缘无故回去。”
苏非烟冷哼：“对，没有确切的原因，我绝不会打道回府。”
她真的瞧不上云棠，入门那么早，还只是个筑基期，这样的绣花枕头一包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她……她不就是仗着师尊宠爱吗？
云棠真是不想和苏非烟说话，在真正的危急关头，甚至有好些时候只能靠第六感，云棠就靠着第六感救过她许多次命，但是，都到危及性命的时候了，谁要是能真搞清楚状况，那还是真正的危险吗？
如果苏非烟以后碰到险情，别人提醒，她都要别人说个理所当然，那她的命，活不长。
不过，云棠这次还真能说出具体原因。金光兽她实在太熟了。
云棠道：“正常的金光兽爬行慢，也不爱动弹，它们哪怕是探查巢穴也不会那么频繁，能让金光兽频繁活动还不搬离这个巢穴的可能性，我这么多年只见过一种。”云棠一字一顿道，“这里是一只母金光兽的巢穴，只有处于哺育期的母金光兽，才会那么警觉、频繁地探查巢穴，连山洞顶都不放过。”
这是为母则刚。
苏非烟没想到云棠还真能编出一堆东西来，她自信道：“可惜，现在根本不是金光兽的发情期，金光兽的发情期早过去了，哪怕是当时怀的崽，也不该现在哺育。”
苏非烟嘴角往下一拉：“这山洞阴风惨惨，越往走越黑，云师姐你要是怕，就自己出去，我们没有空陪你玩闹。”
“你有病啊？”云棠这下真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你管天管地还能管金光兽多久发情生孩子？能影响妖兽发情期的因素只有一个季节吗？如果说公金光兽自觉命不久矣，或者母金光兽自觉快死了，它们都会提前发情，繁衍后代。”
云棠真是实名暴躁了，这要不是她的同门，她提醒了他们不走，她马上回头自己离开片刻都不带耽误的。
“金粉的不同就摆在眼前，你一定要拼命找理由说服自己那是正常的？”云棠现在半点面子都不给苏非烟留，“哺育期的母金光兽实力堪比元婴，你现在先出去找师尊来，看看这个山洞的虚实你能断脚吗？还我玩闹，我疯了才会找你这个对着我就没好脸色的人玩闹，我图你什么？图你的阴阳怪气，图你的死人脸？”
……几位师兄全都没见过云棠那么的凶……
六师妹……也就是以前的小师妹，从来没有那么凶地骂人是不是有病过，门内页没有这么暴躁的女修，再加上云棠那张做什么都美的美人面，反差极大。
不过，她骂人并不是因为想坑害对方，而是因为想救对方……
还、还挺可爱。
反正现在除了苏非烟，没有一个师兄因此对云棠有恶感，反而更觉得六师妹可爱活泼不做作。
苏非烟从没被指着鼻子这样骂过，诚然，她就是觉得那么多人都没发现的问题，云棠一个区区筑基期不可能发现，她就是觉得云棠在捣乱，拖后腿，想出风头。
苏非烟现在更厌云棠，她碍于自己的形象，不愿和云棠那么吵，虽然她的手都气得发抖。
苏非烟深吸一口气：“几位师兄，现在我们双方说的都有些道理，我不认为这里的金光兽有什么异样，我每天也不像云师姐那么闲，做完这个任务我还要修炼，没有时间陪云师姐验证一些空谈！”
她稍稍平复心情：“如果几位师兄觉得我说的对，可以留下来，我们一起把这个任务做了。如果你们觉得云师姐对……那你们和她一起回去吧。”
“这……”几位师兄面面相觑，两个师妹，两种立场。
其实，他们更偏向云棠，现在发现了有异样，找人来检查一下也费不了什么功夫。但是小师妹太爱修习，分秒必争，这……
大师兄道：“可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不必。”苏非烟昂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声“天”字还没说完，云棠腰间的镇海铃便发出刺耳的响声，一团海蓝色的光晕包裹住她，云棠衣衫微动，如在海中游动，像美人鱼一般。
来了！金光兽。
她当机立断，一把扯过离自己最近的两位师兄，躲过了金光兽挥过来的巨钳，再将腰间长剑□□，朝金光兽另一只巨钳投掷过去，长剑和巨钳相击，巨钳刀枪不入，长剑应声而断。
这一声倒是让大师兄他们迅速反应过来，大师兄倒吸一口凉气，二师兄惊呼：“真的是元婴期妖兽！”
云棠道：“早说了有元婴期妖兽，一定要纠缠这么久，真是有病……快跑啊！”

第13章 金光兽三
金光兽体态迥异，如一堆土黄色的石块堆砌成的大龟，它背上顶着一块正圆的龟甲，龟甲边缘却长满了土黄色的脚。
这头母金光兽身躯不算太大，但双目赤红，不善地对着这群有可能伤害它孩子的人。
它怒气冲冲、横冲直撞走过来，山璧上本有一块巨石伸出来，被它一撞，直接撞掉。
元婴期妖兽，光是气势便很是骇人。云棠也暗道今天运气不好，她的确说了哺育期的母金光兽实力堪比元婴，但也没想到这头金光兽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期。
一个元婴期的、护崽的母金光兽。
真是要命了。
云棠身上的镇海铃的光晕已经变作幽蓝色，这已是镇海铃能施展出的最大级别的防护罩，云棠躲在防护罩中间，随风而飘，跑得比兔子还快：“快跑！”
不得不说这是一道极美的风景，幽蓝如海的光罩蕴着浅淡的灵气，里面有一个雪肤乌发的女子，她双眸如蕴山川星月之灵，雪色裙裾随着飘动，脚不沾地、飘飘欲仙。
但这只是看似仙气飘飘，实际云棠一点也不仙，不悠闲淡然，她被一只金光兽追得到处飘，那么漆黑的山洞，她飘得比奔跑的狗还快，还极精准，哪怕是防护罩都没碰到一线山壁。
身后的几个大男人用尽全力都追不上她，眼睁睁看着静若处子的六师妹跑得那么利落，三师兄嚎了一嗓子：“六师妹你怎么跑得那么快？有什么秘诀没有。”
大师兄呵斥：“六师妹别理他，快跑出去找人！”
云棠当然不会理会三师兄，现在多一个人跑出去，所有人生还的可能性就会更大些。
身后，传来苏非烟的一句哀嚎，她站得最里面，现在首当其冲，被金光兽的巨钳扫到，右臂被划到鲜血淋漓。
“啊！”苏非烟凄惨地叫了一声，她左臂也被划伤，被击飞在山壁上，发髻全乱，唇角涌出血迹。
自从入了太虚剑府就成了天之骄女的苏非烟还没直面死亡的恐惧过，眼见着金光兽的巨钳朝她的脸划过来，苏非烟泣声尖叫：“师兄救我！”
其实，现在如果牺牲一个苏非烟拖住金光兽，所有人都能逃出去。
但前面的大师兄咬了咬牙，毅然回转身，人未至，剑先行，朝金光兽的巨钳攻去。金光兽受疼，其余的“脚”也往大师兄伸来，它竟然直取大师兄咽喉！
二师兄他们惊道：“大师兄！”
玄容真君座下弟子们凝聚力极强，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俱以剑格开金光兽的巨钳，然而金光兽此次居然力如破竹，众位师兄的剑只能偏移它一点距离，巨钳离大师兄的咽喉只差一点时……
一道幽蓝的光从外面飞过来，整个人朝金光兽的巨钳飞去。
云棠衣袂飘飘，她本来离山洞口只差一步了，放心不下回头一望，便见到这样凶险的一幕。
云棠小时候摘过树上的梅子，都是大师兄背着她去摘的。
当时烈日炎炎，云棠吃了酸甜可口的梅子，对大师兄道：“大师兄，我这条命就是梅子给的了，要不是你带着我偷偷来摘梅子，你的师妹一定热死了。”
过往的记忆浮现在心间，云棠生命中的花香、青草其实都停留在她掉下魔域之前，掉下来后，她生命中只剩杀人、被杀。
大师兄，就是云棠过往的记忆中比较明亮的那一抹。
好歹当初夏日的梅子救了她半条命，云棠自动将心里所有理智撇开，同样转身，她手上无剑，仗着镇海铃的保护，轻盈地飞到金光兽面前，像一只鸟儿落到高大的机关兽身上。
金光兽的巨钳已近，大师兄闭目待死，云棠掌心覆着灵力，抓住金光兽的巨钳往上一抬，巨钳攻势落空，同时大怒，一钳拍在云棠身上。
镇海铃幽蓝的光晕似乎浅淡不少。
金光兽大怒，一击不中，再重重一拍，云棠身上镇海铃的光晕完全破碎，像是幽蓝的宝珠化成星光，撒向山洞。
云棠有一瞬白了脸，身形摇摇欲坠，快从空中落下，她看起来像是再受不住一点挫折，但这也仅仅只是看似。
云棠趁着金光兽以为她是必死猎物、重心朝其他人转移的那一瞬间，眸色倏然一冷，不退反进，蹬着金光兽的巨钳往它肢节中够不到的地方飞去，再仰面一弯腰，云棠的腰极柔韧，动作极快，像是顶尖的舞者，倏然滑到金光兽的壳底。
一股腥臭的热浪打在云棠面上，她面无表情，世间万物有得有失，金光兽有这样一身坚硬的皮囊，但是，它最贴近妖丹的地方反而很柔软薄弱。
云棠曾掏过无数金光兽的妖丹，这一只也不例外。
她回来的那刻就没想过仅仅挡开金光兽的攻击再走，她走不了了，除了杀死金光兽，就是被她杀死。
云棠纤细的藕臂往金光兽腹底一掏，皮肉迸裂的声音传来，金光兽吃痛，长啸一声，所有“脚”弯曲，朝底下的云棠刺去。
“六师妹！”
“云师妹！”
云棠这下遇险，几位师兄们汗如雨下，要不是为了救他们，云棠也不会回头。
“天罗剑网势！”大师兄大喝一声，将自己的佩剑召唤来，和其余几位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师兄们一起，朝金光兽的“脚”攻去。
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胜算，只知道不能眼看着云棠死。没有道理他们这群男人只看着一个小姑娘拼搏。
几位师兄拼尽力气、一人制住金光兽的一只脚，他们紧咬牙关，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滴，双目泛红，血齿几乎咬碎。
金光兽不断挣扎，它大声咆哮，山洞登时摇晃，连累得人也站不稳。
一块石头落下，打在跌在一旁的苏非烟的身上，她吃痛，双眼险些迷离。苏非烟支起身子看着不远处的师兄们，云棠遇险，所有人都围在那边，而她自己这边，冷冷清清。
苏非烟眉间笼上哀愁。
一块小小的石头又打在苏非烟手上，将她的思绪给惊扰回来。苏非烟攥紧流血的手指，现在必须杀了金光兽，否则，她和师兄们都会死在这里。
苏非烟一向聪慧，现在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她在太虚剑府内是年轻一辈修行顶好的剑修，但是，也仅仅是在修为上，太虚剑府不会放自己的尖端弟子遇险，所以，苏非烟从没面对过这种情况。
应该怎么办呢？
苏非烟正想着，金光兽腹部的云棠已然活活拽出那枚妖丹，她从魔域回来没多久，手上的活儿没丢。
但这还不够，失去妖丹的庞然大物，也能再抵抗一段时间。
一定要让它彻底咽气。
云棠从金光兽腹部滑出去，她除了手上沾了血，其余一点儿没受伤。大师兄还没来得及祝贺，云棠便夺过他手中的剑，大师兄早已力竭，所以云棠能轻松夺下。
长剑在空中一划，清鸣一声，剑锋朝上，一股真正的剑意从剑身上透出来，其余师兄们太累了没发现，他们的剑都有不同程度的震颤。
如果玄容真君在这里就会发现，云棠已然有些领悟真正的王者之剑——万剑归宗。
但是其余师兄们只知道那剑意很精纯，势如破竹一般，朝金光兽的喉咙里刺去。
魔域中人研究出的对待皮糙肉厚金光兽的办法：第一步掏妖丹，第二步金光兽吃痛后，喉咙大张，以锐器刺入，送它归西。
这两个步骤说起来简单，但是绝大多数人面对金光兽时，因为金光兽防御和进攻极强，都喜欢在远处进行拉锯战，殊不知得往近处走，它最致命的弱点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云棠刺出此剑，苏非烟看她动作，也猛然间意识到：刺金光兽的喉咙！
……她眸子暗了暗，杀金光兽，不只她云棠一个人会。
苏非烟咳出一些血，提剑飞起，也朝金光兽的喉咙刺去。
两柄剑……端看谁快。
云棠面无表情，倒不是她对苏非烟有意见，而是她紧张地投入战斗时，没什么别的想法，眼里只剩别人的致命弱点。
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杀兽机器。
云棠的剑往前一进，便听得阿一声痛呼，苏非烟的肩胛骨被云棠的剑轻轻穿过，像切菜那样。
鲜血染红苏非烟的肩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肩上的剑。
云棠：……
她清醒了，苏非烟什么时候飞上来的？那种状态的云棠，心里只有剑，眼里只有她要杀的和能威胁她性命的存在。
苏非烟一个都不占，所以，她就没看到。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她已经要刺金光兽了，苏非烟为什么还要飞上来，是为了飞来验尸吗？
云棠不能理解她，但这无损云棠现在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她尴尬地一放长剑：“那啥……抱歉啊，我没有看到你。”
云棠现在就跟剑柄烫手一样，飞快缩回手，然她剑意无坚不摧，哪怕她脱手，也咻地飞向金光兽的喉咙，从嘴里刺进去，从菊花飞出来。
这也就导致，本只是刺在苏非烟肩上的长剑，猛地一用力，狠狠贯穿苏非烟的肩膀，将她扎了个透心凉。
云棠已经不好意思直视面前的一幕，她甚至看到金光兽死去时嘴角微咧，大概是：一换一，不亏？

第14章 盘问一
半空中的苏非烟右肩染血，长剑从她肩上刺过去时，空中甚至溅下几点血迹，洒在云棠和几位师兄的手上。
鲜血呈新鲜的红色，更独特的是，正好洒成一朵血梅之状，印在云棠白皙的手面。梅花血迹是云棠在魔域时琢磨出来的，魔域没有娱乐活动，只有杀人和被杀两个选项，于是，在魔域全员变态的情况下，杀人也成为了魔域的艺术。
在这种大环境下，杀人时不装逼都算不上魔域的高手。云棠被鄙视了好几次之后，苦练技艺，最终，但凡她全神贯注刺出一剑，若溅出血来，必如盛开的血梅。
至于她为什么不在杀人前装逼？魔域的人又不傻，他们在没杀掉对方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即杀掉对方，装逼是尘埃落定之后的事情。
血梅落在云棠手上、落在几位师兄衣服上，一印到衣服上，血梅晕染开来，只隐约看得到模糊的形状，不会被人注意。
云棠偷偷把手上的血梅擦干净，不能让别人发现她还有这个装逼的习惯！
其余几位师兄们也无人注意到云棠的动作，全员陷入……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状态，眼前的变故来得太快太惊悚，筑基期的云师妹和金丹期的苏师妹剑气相撞，反而是苏师妹受了伤？
难道是苏师妹之前被金光兽伤得太重的缘故？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见苏非烟体力不继，快要从空中掉下来，几位师兄虽身负重伤，也想上前去接住她，忽而，一道霸道的灵力传来，凭空抬了一下苏非烟，这股灵力，至少是真君级别的人才能施展出。
苏非烟心中生出几分期许，难道是师尊？
山洞外的巨石被轰一下踹开，一人疾速飞来，稳稳搂住苏非烟的腰，苏非烟眼中的期冀却迅速降下去，不是玄容真君，是宫无涯。
宫无涯抱住苏非烟：“非烟，你怎么了？”
宫无涯的怀抱让苏非烟有些不适，她只想让师尊抱，苏非烟稍稍挣扎一下，挣扎不动，便也不再乱动。
宫无涯摸到苏非烟身上一手的血，厉声道；“非烟，谁伤的你？”
苏非烟心中积郁，从今日做这师门任务开始，她就没一刻心情舒畅过，金光兽的追杀、生命被威胁全让苏非烟心力憔悴，现下，她虽然不爱宫无涯，但也知道，在这个山洞里，最会一如既往宠爱她的，就是宫无涯了吧。
苏非烟在宫无涯的怀中感到无比安心，她闭上眼，沉沉睡过去。
云棠：……
这，苏非烟先别睡啊，她睡了倒是一了百了，但至少说一句是她自己主动凑上来的，不是云棠非要刺她肩膀，现在她睡得安稳，但面对本就讨厌云棠的宫无涯，云棠真是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果然，宫无涯眼刀即刻扫向云棠，他很快分析出来，非烟身上真正严重的是肩上的剑伤，金光兽再如何穷凶极恶，也不会使剑。而按照山洞里的站位以及动机来说，唯一恨非烟恨到入骨的，只有云棠！
宫无涯眸中呈现阴郁之色，他还未开口，云棠就熟知他的尿性，面无表情道：“不是我主动刺她，是她先朝我扑来，而当时我的剑根本来不及收回。”
云棠是剑修，剑修一出剑，是那么好撤回的吗？更别说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金光兽。
宫无涯冷笑：“你以为本君会信？”
大师兄们看着眼前奇怪的发展，他们也感受到无涯真君身上沉重的威怒，大师兄率先开口：“无涯真君，你误会了，此事并非六师妹之错，小师妹的伤纯属意外。”
宫无涯一挥袖：“你们全春水峰的人，都爱重这个草包，沆瀣一气颠倒黑白，本君还没糊涂到那份儿上！今日要不是本君来了，非烟便是死在这里，恐怕也无人为她出头。”
“这……”比起云棠早知道宫无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淡定，大师兄他们简直心里被呕得翻江倒海，“无涯真君，你说话未免太偏颇。”
他们扪心自问，对两个师妹都是一样爱重，哪里有轻视过小师妹？小师妹被金光兽袭击，难道不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她？
而且，云师妹又哪里做错了？要不是云师妹回头救人，小师妹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大师兄深吸一口气，便要将自己看到的全说出来，宫无涯却无心听他们狡辩，他低头看着乖巧睡在他怀中，睡眼如花的女孩儿，一腔怜惜之情激荡于心，现在，必须先把非烟带回去治伤。
并且……让玄容真君好好看一看，他护着的徒弟是怎样的面慈心恶！
宫无涯一卷长袖，便要甩到云棠身上，意图勾着她飞往太虚剑府。但云棠早有准备，她朝后一退，险险避开宫无涯的长袖，重新聚起镇魂铃的幽光：“无涯真君不必动手动脚，我自己知道回去。”
她知道宫无涯肯定想带她回去问罪，云棠现在也没法抵抗宫无涯，但是，她更喜欢自己体体面面的走，而不是像犯人一样被羁押。
见宫无涯似乎不甘心，云棠道：“无涯真君也不想左手搂着我师妹，右手抱着我吧，左拥右抱、齐人之福，多有损你正道真君的形象。”
宫无涯：……
他讨厌这个女人，起初是因为非烟，到后面越发讨厌，则全是因为这女人这张嘴！
宫无涯的神色阴晴不定，最终拂袖，抱着苏非烟率先飞出去。云棠的镇海铃能助人飞行，她其实真没受什么伤，金光兽的攻击全被镇海铃给挡了下来，虽然镇海铃的护罩刚才也被击碎了一次，但现在还能再用。
云棠跟在宫无涯身后飘回去。
而大师兄他们在施展天罗剑网势和金光兽拼斗时，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他们虽说早已金丹，能御剑飞行，但现在根本没法做到。
他们对视一眼，俱从彼此眼里看到对云棠的担心。
不是他们不担心苏非烟，而是苏非烟已经有宫无涯照顾，并且，他们去救苏非烟，而云棠却是来救他们，他们现在更关心救过自己的六师妹，乃是人之常情。
几位师兄相互搀扶着，不顾已死透的金光兽，朝太虚剑府而去。
宫无涯和云棠用的是飞的，自然快得多，太虚剑府山下有九万九千重石阶，上面有不少拿石阶来锻炼体力和毅力的弟子，见到云棠和宫无涯飘在天上回去，宫无涯怀里还抱了个苏非烟，全都闻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有事儿啊。
他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飘在天上，像仙气飘飘的小仙女一样的云棠，忍不住加快步伐，直觉告诉他们，今天有大事儿。
云棠很快和宫无涯一起到了春水峰。
说实话，到春水峰云棠没那么担心，毕竟师尊还是挺靠谱的。宫无涯以灵力催开声音：“玄容，快出来看看你弟子做的好事儿！”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要冷上几分，玄容真君自冥想中睁开眼，他睁开古井无波的眼，走到月溶殿外。
宫无涯抱着苏非烟，怒气冲冲道：“玄容，看你护着的好徒弟，今日直接刺伤了非烟。”
玄容真君看向宫无涯怀里的苏非烟，看她只是失血过多，并无大虞后，问道：“原因？”
他这话像是在问宫无涯，也像是在问云棠。
宫无涯冷笑：“还能有什么原因？有人觉得非烟占了她的东西，女人的妒忌，玄容，你连这都不明白？”
云棠则回答玄容真君的话：“师尊，我们碰到了元婴期的金光兽，杀兽途中，苏师妹在我之后出剑，当时情况危急，刀剑无眼，我不慎伤到了苏师妹。”
“你们修为有差距，为什么是你伤到她？”玄容真君硬着心肠询问。
他也看到云棠身上的镇魂铃好像有些损坏的痕迹，知晓她可能遭遇了一场恶战，玄容真君下意识地泛起对云棠的疼惜。但是，云棠是他的弟子，苏非烟也是，要是云棠故意伤苏非烟的事情属实，他也不会纵容她。
玄容真君问得很细，云棠都能回答上，她半点也不怕：“因为当时我……”
她正说话，宫无涯怀里的苏非烟面色急剧转青，痛苦地呕出一大口血，似乎有中毒之象！
这变故吓坏了宫无涯，可惜宫无涯并不通医理，玄容真君倒是粗通。
见苏非烟吐血，玄容真君即刻上前，从宫无涯手中接过苏非烟，抱在怀里进了月溶殿。
现在更重要的事不是盘问云棠，而是给苏非烟治伤。
苏非烟闻到一股安心的味道，朝玄容真君怀里缩了缩，宫无涯气急攻心，却也知道不懂医理的他把苏非烟争过来也没用，便将一腔恼意和恨意都朝云棠倾泻过去，厉声喝问：“畜生！你对非烟做了什么？你若不仔细招来，我今日便要了你的命！”
云棠也没想到苏非烟会忽然呈现中毒之色，金光兽无毒，她的剑也无毒，为什么？
“山洞内漆黑，不知苏师妹是否碰到了毒草。”云棠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宫无涯哪里肯信，便要一掌给云棠拍来。
一道冰冷的灵力将宫无涯的掌风划开，正是抱着苏非烟的玄容真君，苏非烟的脸贴紧玄容真君的胸膛，玄容真君面色冷漠，却没时间往云棠这边儿望一眼，他警告宫无涯：“你有时间在这里发疯，不如早些去丹朱峰请医修过来。”
玄容真君没为云棠辩解，他知道云棠和苏非烟二人的关系尴尬，所以，不想在这种事上偏心哪一个，哪怕他私心里一点儿也不想云棠受到伤害。
玄容真君抱着苏非烟进了月溶殿，大门自动阖上。
宫无涯一击不得手，狠狠瞪了云棠一眼：“非烟若死，你也必定给她殉葬。”
云棠心道宫无涯今天午饭多少个菜啊，醉成这样。别说她身上根本没毒，一会搜身都不怕，她完全无辜。再则，要真是她杀的苏非烟，她都恨苏非烟恨到这种地步，还要给苏非烟殉葬？
他真是醉得都说胡话了。
云棠丝毫不慌，等着之后事情水落石出，第一，她有证人，一会儿大师兄他们就回来了，第二，她身上没有毒药，要说是她做的，至少得拿出物证。
她站在原地不动，不到处去跑，免得别人说她销毁罪证。
宫无涯火急火燎去丹朱峰，还未走多远，便碰到云河和云苏氏，云苏氏满眼焦急，急得眼圈发红：“无涯真君，听说非烟受伤了？”
宫无涯见到云棠的爹娘便没好气：“是，你们自己去问你们那宝贝女儿，问问她怎么如此毒辣，对同门下手！”
宫无涯甩袖离开。
云苏氏踉跄几步，要不是云河执着她的手，她必定站都站不稳。
“云棠……她怎么如此糊涂！”
云河面沉如水，他不发一言，牵着云苏氏往月溶殿外面赶。
云棠正好好在那儿等着，见到云河和云苏氏过来，还没开口打招呼，云河便劈头盖脸一顿怒骂：“孽女！给我跪下！”
云棠：？？？
他们碰到宫无涯了？
云棠道：“爹，你又听别人说了什么？要是他真确定是我害的苏师妹，我现在早被他一掌杀了，还等得到你们现在来责问我？”
云河不听她狡辩：“你给我住嘴！”
他气急败坏，看云棠的目光居然带着十分憎恶、失望：“我一直知道，你不喜欢非烟，因为这段时间你回来，我们对你也许严厉了些，对非烟宠爱些，我知道你心存不满，但没想到你敢做出这等黑心肠之事。”
云棠被指着鼻子怒骂，她的感觉是……没啥感觉。
一来，她发现她爹对她就是这种暴躁□□性格，不太意外。二来，说句惭愧的，云棠在魔域那会儿，也不是没被人骂过，有人将死时，那张嘴真是叭叭得能把天上的太阳都说得羞愧自尽。
她爹明显段位不够。
云河骂得太阳穴微疼，看见云棠居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大喝：“你哑巴了吗？”
云棠缓缓道：“……不是你让我住嘴？”
云河更是气得倒仰，他这个孽女，事事、句句都不让他顺心：“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我让你好好修炼，你怎么不知道呢？我们为什么喜欢非烟，非烟有像你一样不争气？你不思进取，反而害非烟，你以为你害了她，你的修为就能涨吗？”
他咆哮得整个春水峰都能听到他的怒吼。
因着宫无涯抱着苏非烟在天上晃了一圈儿，身后还跟着云棠的缘故，早有太虚剑府的弟子暗中观察他们的动静，现在云河的咆哮响遍春水峰，这个消息也像长脚一样，传遍太虚剑府。
剑修修炼枯燥，还普遍没太多钱，所以没什么娱乐活动。现在听点儿劲爆消息，许多人都双眼放光。
“听说没？云师妹伤了苏师妹，现在东窗事发，苏师妹生死一线，无涯真君还去请丹朱峰的医修去了呢！”
“真的？这也太可怕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比较呗，不甘呗，她本来是玄容真君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可是后面又多了苏师妹。苏师妹要是天资一般也就罢了，但苏师妹不知道修为甩了她多少条街，她肯定不甘心，妒忌了。”
“可是，这儿有个问题，她的修为比苏师妹低那么多，怎么能伤到苏师妹？”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听说今天她和春水峰的人一起去做师门任务了，春水峰的弟子修为普遍高大家知道，玄容真君名师出高徒，本来这个任务定在金丹期，但是她硬生生插进去，想来是苏师妹她们做任务时，她从背后偷袭一类吧。”那位其他峰的师兄猜测道，“诸位又不是不知道，她云棠才是和春水峰那些人一起长大的人，苏师妹不争不抢，他们肯定会更偏向云棠，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云棠那张脸……”
这群人聊得火热，他们之前都和苏非烟多次接触过，苏非烟的礼貌、温柔、善解人意让人无限心生好感。这种性格魅力，甚至超越了云棠那张足以令所有人魂牵梦萦的脸。
毕竟，他们和云棠不熟。
正瘸着腿努力想走快些的大师兄等人：……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太虚剑府山下，找了一个仙鹤送他们飞上石阶，仙鹤不得在宗门内飞行，于是他们只能下来步行，这一步行，就听到别人的流言蜚语。
谈者众，聚成一堆，笑意、讽刺之意在太阳底下明明晃晃。
大师兄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说的是什么？
几位师兄都有些愤怒，尤其是大师兄，他被云棠救过，现在听着这些污蔑之语，只觉气血上涌。
这些流言哪里传出来的？
大师兄走过去，沉声：“你们在说什么？”
那群讨论的弟子回头看着他，大师兄道：“云师妹没有对小师妹动手，是云师妹救了我们所有人，小师妹的伤是因为刀剑无眼，她自己撞上别人的剑！你们听谁胡说八道了？”
“不是吧，云师妹的修为那么低，每天也不修炼，怎么可能救得了你们？”这些人并不信。
大师兄道：“难道我宋赠这辈子说过一句假话？你们问问我身后的师弟们，谁说的才是真的？”
身后的二师兄、三师兄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没想到一回来，这个事情就被传得面目全非。
他们道：“的确是云师妹救了我们，她也没有故意伤害小师妹。”
那些弟子见他们说得信誓旦旦，都有些动摇，又还是不大能理解。大师兄深吸一口气：“谁告诉的你们云师妹伤了小师妹，又是谁告诉你们云师妹每日不知修炼？”
就从今日云棠出的剑来看，她至少有在苦练剑术。
大师兄真是不知道这些流言蜚语怎么传出去的。
那群人道：“云河堂主说的啊，云河堂主是云棠的亲爹，他还能乱说不成？”
……是，云河每次教训云棠，从不会避讳人，他骂云棠不知上进，骂云棠每日只知贪玩，骂云棠伤害苏非烟……
大师兄咬紧牙关：“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云师妹没有！”
他这声吼得极大声，振聋发聩一般，大师兄从没想到，他们春水峰的人待两位师妹一视同仁，但是在外面，云师妹已经被传成了这样。
在大师兄和这些嚼舌根的弟子纠缠时，春水峰上，云河还在教训云棠。
“你不知进取，反而妒忌她人，此为一罪！你不友爱同门，反而手足相残，此为二罪！父母箴言，你犹如过耳旁风，此为三罪！今日，我以你爹的名义，好好教训你这个孽女！”
云棠听着，咂摸出味儿了，这就是直接给她定罪了？
“爹，宫无涯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爷爷？”云棠真心实意问道。
云河大怒：“你说什么？！”
云棠摊手：“否则，宫无涯说句什么，你就听什么，就像你给我说要听爹的话一样，如果宫无涯不是你爹，那你怎么那么相信他？”
“你……你……”云河手指颤抖，看样子今日真要好好教训云棠。
云棠也不是故意要杠他，她就是很好奇，一好奇就想知道答案。道：“爹，你说的那三条罪状，全都建立在苏师妹真是我害的的情况下，但如果真是我做的，宫无涯有证据，会放任我还活着？”
“别人是无妄峰峰主，你该尊称无涯真君，名讳是你叫的吗？”云苏氏也急了，觉得云棠真不懂礼貌。
云棠闭嘴，彻底懒得说了。
宫无涯污蔑她，她失去的只是她的性命，宫无涯失去的可是他真君的称号啊。
云河也道：“如果这个事和你真没关系，无涯真君会特意诬陷你？这么多的人，他怎么就偏偏找你来诬陷？你觉得自己真的没有问题？”
“嗤——”
空中传来两道极小的劲声，两颗气流同时击打在云河和云苏氏的胸膛，将他们重重击飞出去，摔在地上。
“谁？”云河捂着胸膛，气血翻涌，翘首望着空中，不知是哪个宵小，暗算他！
“我。”那人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从空中显出身形。
燕霁那张冷漠俊秀的脸出现，他眼若冷刀，唇若玫瑰，说话的声音很特殊，旖旎，危险，若带着玫瑰般馥郁的香气，一身黑衣勾勒出好身材，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
他似乎心情极差，满眼压抑着烦躁，云棠闻到他身上的血味。
他和人交手了？
燕霁一如既往猖狂，幻化出一张太师椅坐下，面对云苏氏和云河：“本座最烦别人那样说话，你们说，现在本座伤了你们，是你们身上哪儿出了问题？”
他锐利的眼盯着云河，左手摩挲着无形的气流刀刃。
云河和云苏氏哪儿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是燕霁无缘无故伤的他们，不过，他们也不敢说出来，这位老祖宗，似乎和传统剑修很不一样。
云河也闻到了燕霁身上的血味，有些结巴：“老祖宗，您刚才和人动手了？”
“不。”燕霁道，“本座杀人了，有什么问题？”
他身上的杀意密密织就，浓得化不开，没有一点正道老祖的自觉，好像，他天生就该这样。
云河反而不敢说什么：“没有，老祖宗杀的，自然都是奸恶之人。”
燕霁嘲弄一笑，他也没有现在就杀太虚剑府的人的意思，否则，他做的一切，不就没有意义了？
燕霁收敛住危险的笑意，面无表情对着云棠：“和我走。”
云苏氏道：“……这，老祖宗，她还有事儿没交待呢。”

第15章 盘问二
云苏氏跪在地上，仍牵念着月溶殿内的苏非烟。
很明显，她说的云棠还没交待的事儿，指的便是她伤害苏非烟的始末。
云棠则没有理会云苏氏，从燕霁出来的刹那，她就知道，现在她们说什么都没用了，事情怎么发展，全看燕霁的心情。
燕霁看向乖乖站在一旁的云棠，目中夹杂着冷怒，云棠想也知道燕霁肯定不高兴，他提前半天从东洲回来，去自己房里却没见到自己，一直任意妄为的老祖宗向来只有让别人等的份儿，第一次等别人，不到一会儿就忍不了，亲自来抓人。
云棠心底流下卑微的泪水，要不是这个插曲，她早都在房里等着燕霁了。
地上的云苏氏许是见燕霁看云棠的目光也含着不善，心里一松，更有了些底气。只要老祖宗不拦着他们教女就行，想来也是，老祖宗是何等身份，如何会拦着人教女。
“老祖宗，云棠天性顽劣，伤了非烟，非烟也是我的女儿，她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我这个做娘的，都恨不得跟着非烟一块儿去了。”所以，她一定要云棠给个交待。
云苏氏红着眼圈，端的是一颗慈母心肠，谁知，燕霁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叮当”一声扔出一柄由气流幻化的长剑，扔在云苏氏面前。
燕霁道：“想跟着去，那就去，这柄剑够利，足够划开你的喉咙。”
云苏氏被面前的长剑吓懵了，怎、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云棠心底微叹，燕霁行事乖张，他现在没主动杀人都是好的了，她娘居然送上门去说恨不得跟苏非烟一块儿去了，这不是送上门找不自在？
云苏氏颤巍巍：“这……老祖宗……”
“本座最厌烦口蜜腹剑之人。”燕霁手一张，地上的长剑从云苏氏发间擦过去，“你想罚云棠，直说便是，说什么你恨不得和别人一块儿去了，在本座面前绕圈子，好玩吗？”
说着，那长剑又飞回来，顶住云苏氏的喉咙。云苏氏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老祖宗不该找云棠麻烦吗？毕竟云棠可是伤了太虚剑府的弟子呀。
燕霁倒不是为云棠，只是他最厌烦虚伪的所谓的修真界正道，他们每一次行事，都把私心隐藏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心照不宣，恶臭扑鼻。
燕霁杀心渐起，云棠对杀意感知最为敏锐。
她心里一突，燕霁要是一旦在太虚剑府杀人，这个口儿放出去，收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无论出自什么原因，云棠都不想燕霁现在杀人。
她也清楚地知道，燕霁这样一身反骨的大魔王，只能顺毛摸，劝谏是一定行不通的。
云棠离燕霁最近，几步走过去：“燕……老祖宗……刚才你找我做什么，都是我不对，居然满宗门乱跑，老祖宗别气了。”
她这声音放得又软又轻，生怕刺激到燕霁的神经。
云苏氏跪在地上，对云棠更无好感，她和她丈夫跪在这儿，云棠是她们的女儿，居然能站着，不懂半点礼数。
云苏氏也见不得云棠那狐媚样儿，她从未教过云棠这些。
云苏氏不敢再绕圈子，只道：“老祖宗才归宗门，许是不知道，非烟乃是宗门中天赋极高的弟子，是宗门精英。云棠行差踏错，居然要杀她，损害的可是宗门利益，难道不该罚吗？”
“不该。”燕霁冷笑。
这话一出，不只云河和云苏氏惊讶，就连正赶过来的丹朱峰峰主和宫无涯都极惊讶，老祖宗怎能偏心至此？
丹朱峰峰主现在救人要紧，不敢待在是非之地，只悄悄望了眼云棠，便走进月溶殿。
宫无涯最气愤，又因为燕霁辈分和修为太高，只能行礼后含愤道：“老祖宗，为何？非烟可是金丹期，云棠只是筑基期，筑基期的弟子一抓一大把，可非烟却……”
就因为云棠有那张脸？
为何？因为他们的嘴脸真让燕霁厌烦。
口口声声称着宗门利益，那个叫什么非烟的，真是宗门精英，还会被云棠一个筑基期所害？
燕霁嗤笑：“一个会落败于筑基期的金丹期，早些死了便是，免得浪费宗门粮食。”
云棠：……
燕霁说的是真的，他就是这种扭曲了的性格，但别人估计不会信，只会想着，燕霁的心可真偏。
她离祸国殃民的称号不远了。
果然，宫无涯道：“可是非烟中毒了，她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谋害别人，老祖宗，你再喜爱她，也不能寒了其余弟子的心。”
云棠心道别闹了，燕霁不寒了别的弟子的命就不错了……
燕霁果然不爽，他这个人烦别人往他头上扣帽子，既然别人要扣，燕霁向来都是……坐实它。
燕霁道：“哦……原来是中毒，毒药在云棠身上搜到没？”
“……没。”宫无涯遗憾，“还没来得及。”
“现在就搜。”燕霁道，宫无涯一喜，心道老祖宗果然并未完全色令智昏，他正要上前一步，燕霁就冷笑着看着他，“你也要搜。”
燕霁的气流将宫无涯定在原地：“听说，你抱了一个人上太虚剑府，所以，你也有足够时间下药。”
宫无涯怎么可能下药害苏非烟，可是，他也的确有作案时间，凭什么同样是嫌疑人，宫无涯就抢了判官的活儿？
云棠心底暗暗叫好，宫无涯被搜，她也愿意被搜。被诬蔑是犯人也是一种屈辱，凭什么宫无涯不和她一块儿偿？
云河见事态发展至此，宫无涯是无妄峰峰主，云河不想和他交恶，便猛对云棠使眼色：“云棠，是你做的你赶紧认了，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罚。”
云棠才没那么傻，她还未说话，左胳膊就被燕霁一个大力握着，拉到他身后去。
燕霁可不想让云棠心软坏事。
他道：“是本座断案还是你断案？”
云河不敢说话，憋屈地闭嘴，他可是云棠父亲，还没教训云棠的权力了？可惜，在这个不讲理的老祖宗面前，他有口难开。
燕霁则直接拿出一个黑色的长圆筒，往天空一放，在众人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是，鹤阳子发未束，赤着脚就过来了。
“老祖宗！玄阳令怎么放了？”鹤阳子跑过来，看到这里太平一片，不由问道。
“玄阳令？”
鹤阳子回：“玄阳令是曾经老祖宗专有的信号，只放过两次，一次是天门断开，一次是瘟疫成魔……”
玄阳令在史册上也有，被誉为修真界最高等级的号令，但是谁也没见过，除了鹤阳子。
鹤阳子曾经也向往过，等玄阳令再燃起，他定要随燕霁一同征战。
现在的玄阳令放来是？
燕霁道：“门内有女修被下药，鹤阳子，找到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带来搜身。”同时，他道，“本座身后这位女修，性纯且善，等所有人搜完，还没找到凶手，再搜她，你没意见吧。”
鹤阳子哪儿会有意见，老祖宗的面子自然要给。
他笑眯眯地看了眼云棠：“她的确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才。”
云棠有些不好意思：“宗主谬赞。”
“别谦虚了。”燕霁扯一下她，对她的不识相相当不满。
一旁的云河和云苏氏脸都绿了，云棠是可造之才？这不是在打他们脸？云棠明明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他们云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一个没用的筑基期，当真是碍眼。
鹤阳子身为太虚剑府宗主，自然精通查案，他很快就让人探听到事情经过，继而，春水峰的大师兄们被人带上来。
鹤阳子板着脸：“苏非烟中毒，是不是你们做的？”
大师兄等人今日因为苏非烟，被宫无涯骂，又被其余人说偏心，再被拷问，哪怕他们觉得此事不是苏非烟的主意，但也不免对她没了之前的亲近。
没法亲近，一旦她出事儿，全世界都要说是自己的错。
大师兄恭敬道：“并不是我们。”
云河道：“是不是云棠？”
他问得急切快速，哪怕是鹤阳子也不禁看了他一眼，这还什么都没调查，他为什么就觉得是自己的女儿做的？
其实，这正是云河和云苏氏对云棠的偏见造成。
他们就是认为云棠不行，认为云棠会妒忌苏非烟……
大师兄道：“应该不是，因为如果不是云师妹救我们，我们早已葬身金光兽腹内，她真要害小师妹，只用不管我们，就能兵不血刃。”
“够了，直接搜。”燕霁懒得听他们多说。
鹤阳子点头，派人从大师兄身上，再搜到五师兄身上，同时派人沿路去找有没有扔掉的可疑药瓶。
大师兄他们身上没搜出来，再去搜宫无涯。
宫无涯乃是无妄峰峰主，居然在大庭广众下被人搜身，他脸色极差，又不得不配合。
然而，宫无涯身上还是没有。
宫无涯道：“好了，现在只有我们这几个人，该搜到云棠身上了吧。”
他一指云棠，满是愤恨，云棠此人，之前有玄容真君护着，现在还有个老祖宗护着，这些人不过是被她的皮相迷惑，呸。
云棠同样不怕，张开手：“来搜。”
她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燕霁却一把把她的手按下去，声音刻意放柔：“你急什么，本座说了，最后一个，才轮到你。”
云棠被燕霁故作温柔的声音弄得一激灵，一点也不敢反抗，默默放下手。
他……
何必呢？他是不是在学自己那天说话？但是他是什么长相气质，心里没点数吗？
云棠要感激宫无涯，幸好他说那句燕霁宠爱他，激起了燕霁的叛逆心。
宫无涯见燕霁护着云棠，沉声：“还有谁？所有人都搜了，凭什么不搜她？”
鹤阳子若有所思，燕霁道：“还有一个什么非烟不是没搜？谁能保证不是她自作自受，本座说了，云棠最后一个搜，你们谁有异议？”
磅礴而充满血气的灵力霎时扫向整个春水峰，所有人都觉得呼吸滞涩起来。
……这是绝对的威压。
无人有异议。
燕霁冷冷道：“进去，搜苏非烟。”
苏非烟还中了毒，正在治疗，要是换了旁人，谁会去搜苏非烟，只有燕霁才这么疯狂。

第16章 鲸王脂一
月溶殿内青烟徐徐，空中弥漫着药味和一股甜香味。那甜香质地轻薄，是丹朱峰峰主所研制的“安魂香”，只要一点然，患者一闻，痛楚便会减缓不少。
丹朱峰峰主已用手指接了苏非烟吐出来的一抹血，去一旁配药，玄容真君灵力特殊，也跟她一起去。
殿内只剩下苏非烟，她忍着痛苦，躺在床上不愿醒来。苏非烟真不想面对云棠了，哪怕待在宫无涯的怀抱里，都比和云棠接触要好，更何况，她鼻尖还闻到一股独属于师尊身上的冷香。
如果这是梦，苏非烟愿意沉醉于此，不限期限。
她正睡着，大殿的门被轰然推开，脚步声匆匆，一双手摸上苏非烟的腰，苏非烟受惊，立即醒转过来，大惊失色，斥责道：“你们是什么人？”
来人是鹤阳子派来的女弟子，苏非烟毕竟是个女儿家，鹤阳子不会派男弟子去羞辱她。
来人名唤秋风、春月，乃是一对姐妹花，俱冷面娇艳。
秋风道：“我们奉老祖宗及宗主之命，来寻你身上可有毒药。”
……来搜她身？
苏非烟从未遭受过如此屈辱，她正气抖时，就听门外宫无涯压抑着愤怒的喝问：“宗主，为什么要搜非烟？非烟虽温柔体贴，但也心高气傲，她本就受伤，为什么还要搜她？”
燕霁玄衣如墨，站在云棠那一侧。鹤阳子爱屋及乌，维护道：“无涯真君，若不搜苏非烟，这件事情如何水落石出？无涯真君也不想冤枉了别的弟子吧。”
“可是非烟还在病中，若是搜身牵连了她的伤口？”宫无涯咬牙道，“就凭一个云棠，就要让非烟涉险？普通弟子配和精英弟子相比？”
云棠有些疑惑，她也没比苏非烟少二两肉啊，闹着要定她罪的是宫无涯，现在同样的事换成苏非烟，就成了她云棠不配？
她也是正儿八经的亲传弟子。
苏非烟听到宫无涯的话，稍有些感动。云棠一回来，她就要叫声师姐，云棠的实力差，她也不能表达出不满，因为云棠身份高。
可是，只有宫无涯，能清楚认识到她和云棠的差别，认识到她不比任何人差，甚至远远强过别人。
苏非烟正感动间，便听得一个冷戾华贵的声音，旖旎，却如刀锋，让人不敢多想。
“普通弟子的确不能和精英弟子比。”这声音像是那位新归宗的老祖宗？
他以一种极不耐烦的语气道：“本座觉得大有前途的才叫精英弟子，苏非烟那等普通弟子，也配让本座看中的精英弟子受委屈？继续搜，生死勿论。”
“老祖宗，非烟可是金丹期！”
“本座不到十四岁时，便已臻化神。”燕霁凉凉斜了眼宫无涯。
云棠都不敢看宫无涯的表情，想必一定十分精彩，的确，和燕霁这等怪才比起来，谁都是普通弟子。
“哪怕老祖宗对太虚剑府有大功，也不能罔顾弟子性命。”宫无涯还想为苏非烟争取。
“你以为本座没本事救回她？”燕霁冷笑，“搜，一处不落，死了有本座处理！”
苏非烟呆呆听着这场闹剧，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命就那么低贱，连云棠的清名都比不上吗？
其实，在苏非烟昏倒前，她想的是宫无涯的偏袒、爹娘的照顾和师尊的心疼。
她只要更多的关心和宠爱，为何如此……作践于她？
秋风看她表情怔愣，也有些不忍，低声道：“苏师妹，你配合我们搜完就是了。”稍顿一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谁让老祖宗偏袒云师妹，你和她比不了。”
比不了……苏非烟无声抓紧软衾，不顾秋风的好意，哑声道：“你搜吧。”
她浑身僵硬，秋风朝她说了一句得罪。
苏非烟面无表情，本清冷地闭上眼，秋风在她身上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苏非烟才睁开眼：“好了吧，我人微言轻，不得不受辱，你们回去复命吧。”
秋风朝她致歉，春月忽然道：“等等。”
春月抚上苏非烟的剑柄，在一个不明显的地方一按，剑柄往下一凹，里边儿现出一朵淡紫色的花，此花有异香，春月屏气，对苏非烟道：“这个我们要拿出去复命。”
事情忽然出现转机，连秋月也忍不住朝苏非烟望了一眼。
苏非烟也有些惶恐：“这是什么？”
春月道：“这是苏师妹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
说完，她便携着春月，出去复命。
宫无涯、云河以及云苏氏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显然，他们没想到苏非烟身上真能搜出来东西。难道真的不是云棠？明明云棠是最有动机的人。
宫无涯道：“这怎么可能……”
燕霁凉凉道：“凭你的脑子，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把玩一下那花，道：“让太虚剑府的医修过来鉴别，若是它在搞鬼，那苏非烟使用魍魉手段的事便跑不了，自当废黜修为，逐出太虚剑府。”
……这惩罚太重，哪怕是苏非烟真自己给自己下了药，这惩罚也太严苛。
但其余人都想着老祖宗对云棠青眼有加，才算理解。
离此处最近的医修自然是丹朱峰峰主芷弱真君，芷弱真君名字取得弱柳扶风，实则是个魁梧的女修，她医体双修，走过来只看了眼此花，便道：“凰羽花！”
她惊喜地接过花朵：“怪不得，苏师侄身上中的毒叫做寒香，寒香毒的原材料是哺育期金光兽的粪便和凰羽花的异香制成，如有此花，那么苏师妹身上的毒就能解释通了。”
云棠懂了，金光兽用钳子处理粪便，然后，它不怎么爱卫生，钳子上还沾了粪便，它用那只钳子伤了苏师妹……
云棠陷入沉思，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怎么？想到自己被诬陷，却无人相信，心中伤痛？你之前还千方百计安抚本座的情绪，现在是不是想一干二脆，加入本尊？”
云棠环顾了一圈儿，发现没人和自己说话，那声音又太有特性，便清楚那是燕霁在传音给她。
云棠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也能短暂传音，心知这是燕霁做的，便摇摇头：“不是。我是在想那只金光兽为母则刚，每天照顾崽子，忙得连埋粪便都匆匆忙忙……”
“够了！”燕霁脸一黑，不想听云棠讲述奇妙的大自然，掐断传音。
他地位尊崇，只需牵头，鹤阳子已经在和人商讨逐出苏非烟的细节。
苏非烟却白着脸，被玄容真君扶着出来：“我……没有……故意给自己下毒。”
她是冤枉的。
玄容真君此举也不是多偏袒苏非烟，只是，苏非烟终究是他的弟子。
玄容真君道：“本君也相信本君的弟子，此事还需细细再查，水落石出之前，本君不会逐出弟子。”
玄容真君是太虚剑府这一辈的天才，鹤阳子也对他多有青眼。
玄容真君的面子不得不给，可是老祖宗……鹤阳子想了想燕霁，还是老祖宗更重要。
苏非烟摇摇欲坠，她没有做这种事……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云棠看了看玄容真君，又看了看苏非烟。
她怎么总觉得两人之间笼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不过，云棠也不大关心，她还是站出来，对丹朱峰芷弱真君道：“真君，我想看看凰羽花。”
芷弱真君看了眼云棠旁边站着的燕霁一眼，把凰羽花给她，云棠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此事应是阴差阳错。如今苏师妹的剑，是曾经我的佩剑，在多年以前，我在后山栽了一株凰羽花树，这片花是那株花所开的第一朵花，被我摘下来珍藏在剑鞘之中。之后我流落于外太久，忘记了这朵花。苏师妹应该也不知道，哪怕她知道，她也不知道会有哺育期的金光兽，所以，不是她刻意所做。”
“当然，也不是我，因为我没有碰到苏师妹佩剑的机会，同时我也不知道有哺育期的金光兽。”
芷弱真君道：“这就是了，寒香毒动辄可使人丧命，苏师侄倒不至于这般害自己。”
所以，此事已经弄清楚，就是误会一场。
燕霁对此不太满意，冷冷瞪了一眼云棠。
云棠也随他瞪，她一会儿再感谢燕霁，她替苏非烟说话，并不是她喜欢苏非烟，对这个对她有敌意的女孩儿，她没法喜欢。
只是，世界上有许多人、事都不是她喜欢的，如果她不喜欢就要用各种手段排除异己的话，那样的生活太累，太狭隘。
至少她现在如此想，她看过长风浩荡，看过阴沟老鼠，所以，她选择做长风而不是老鼠。诬蔑人的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更何况，那柄剑曾经是她的，爹娘师尊都知道，她现在不站出来说，别人也会盘问她。
云棠索性全说清楚，她向前一步，朝宫无涯道：“无涯真君，此事已经水落石出，并非我害苏师妹，无涯真君，你欠我一个道歉。”
宫无涯脸色不善，他堂堂真君之尊，何时需要给筑基期的弟子道歉？不过，对于刚才云棠对苏非烟仗义执言的事，宫无涯还算心存感激：“是本君之错。”
他在大庭广众下僵硬地对云棠作了一揖，云棠面无表情收下。
云河和云苏氏其实也很尴尬，不是云棠做的……那他们……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云河和云苏氏也拉不下脸朝自己女儿道歉，他们只当作无此事发生。
云棠目光略过他们，没有让他们道歉。他们是她爹娘，真不道歉，云棠半点办法都没有，还会被扣一顶不孝的帽子。
有那点和他们辩驳的时间，她多修炼不香吗？
云棠没有理会云河和云苏氏，大劫一脱，她根本没有归巢之情，对这两位父母没什么期待，她将凰羽花拿在手上。
燕霁冲她道：“走。”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燕霁大魔王明显不开心，云棠赶紧跟上去。
玄容真君扶着苏非烟，并未有一丝逾矩之处，但他稳稳地支撑着苏非烟，目光随云棠走开。
云棠雪色的裙裾仿佛都比别人白一截，刚才仗义执言，也让玄容真君的心跳得更快。
“原来真不是云师妹下的毒，春水峰宋赠说的是真的。”苏非烟听到有弟子窸窸窣窣地聊天，“看来云师妹，也不像是传闻中那么骄纵跋扈，她还知道为苏师妹澄清，也不算一无是处。”
“最重要的是老祖宗偏疼她。”有人羡慕道，“要不是老祖宗，谁会去查剑柄里的花，云师妹命可真好。”
“不是命好不好的问题，是无涯真君和你们的问题。”有人早看不顺眼了，“苏师妹是好，善解人意温柔大方，但是也不至于到别人都要害她的地步。云师妹这个事儿，他们什么证据也没有，就说是云师妹做的……红口白牙诬陷人。”
“为什么苏师妹还拿着云师妹的剑？”有人问出这个问题，这问题一出，就没人回答了，半天才有人试探着道：“可能是云师妹修为太低，宝剑择了新主？”
“那这么一想……好像苏师妹也不是特别委屈，剑也是她的，关门弟子的身份也是她的……”
“苏师妹本来就厉害，是她的总比是云棠的好，我知道云棠美，但是修真界实力为尊！”
苏非烟听着这些话，一颗心越来越低。
云棠只是说出了实话，就踩着她的名声往上爬？苏非烟自嘲一笑，世道不公，有人生来就高高在上，做一点事情都能被人发现，而有的人，比如她……哪怕优秀、也很难被人看到。
苏非烟正想着，芷弱真君忽然走过来，微笑道：“苏师侄，该吃药了。”
芷弱真君让玄容真君暂时回避，喂苏非烟吃药，苏非烟躺在床上，芷弱真君忽然道：“苏师侄，寒香毒毒发之前，会先疼痛难忍，那么长的时间，按理，你被无涯真君抱上太虚剑府时，应该已经疼醒了，为什么没有？”
苏非烟的手一顿，她一抬头，芷弱真君含笑看着她。
“……师叔，弟子并不知道那是寒香毒。”苏非烟道，“也许是弟子当时实在太累。”
的确，苏非烟早被疼醒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中了毒，只是不想从宫无涯怀里起来，她什么都没有做，但因为讨厌云棠，所以在云棠因她被宫无涯责备时，仍“睡”得香甜。
芷弱真君擅医，此事只有她发现。
她将药碗搁下，不再喂苏非烟，道：“苏师侄天资聪颖，是门内少有的人才。但是……宗门之中，团结友爱也很重要，如果再有下次，这些秘密，恕我不能为苏师侄保守。”

第17章 鲸王脂二
闹剧散去，太虚剑府的天空仍不染纤尘，风拂树叶，沙沙作响。
弟子们衣袂飘飘，陆续从春水峰上走下去，碰见燕霁时皆恭恭敬敬叫一声圣祖或者老祖宗，连带着走在燕霁旁边的云棠也被陆续打招呼。
云棠全都含笑应答下来，她笑起来时眼若朝露般清澈，整个人如浸润胭脂般娇艳，倒是令给她打招呼的弟子有些不好意思。
燕霁等那些弟子走远了，冷冷道：“你倒是心大，这些人对你是什么态度，你心里不清楚？竟然也能笑颜如花，如常视之？”
云棠可没想那么多，她之前在魔域，与虎谋皮的事儿做了不少，也经历过和上一刻恨不得拿刀砍她的人，在下一刻共同御敌。
云棠走在燕霁身边，她和金光兽打斗，身上的外裙其实已经破了一些，云棠也毫不在意，走出潇洒的步伐。
“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云棠慢吞吞道，“但是他们明明不喜欢我还要故作熟稔地来和我打招呼……甜甜地叫我云师姐、云师妹，这种感觉有点棒……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他们下次就有借口不叫我了。”
燕霁拧眉；“这种便宜有什么好占的？”
云棠其实很少被人叫师姐师妹，之前她都被人叫杀千刀的、砍脑壳的……在魔域的名声很是不好。
等到了太虚剑府，除开太虚剑府的师兄和师尊，别人对她的态度都非常冷淡。
云棠睁着大大的眼睛，没一点儿不好意思：“反正，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可惜，他们和你打招呼，也是看在本座的面子上。”燕霁这样心怀壮志的大魔王，理解不了云棠的思路，他站定脚步，同时转身，这种绝世高手做什么，都让别人无法察觉，正盯着地面的云棠便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下撞上燕霁的胸膛。
云棠的鼻子都被撞红了，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
燕霁看她这副模样，心底便有恶念升起：“你也许不知道，那些人压抑在心底的不满，被强权所抑制，短时间不会发生什么，等到之后有合适的机会，他们就会化作吞吃人的野兽。”
燕霁升出一根手指，抵到云棠的唇间，魅惑人心的脸凑过来，一字一句道：“将你万剑凌迟，骨肉化作他们的养分，筋骨成为他们的装饰，一点也不剩。”
这样的事情，燕霁最有经验了。
他低低的声音如恶魔的低语，似乎在摧毁云棠作为正道的信念，云棠眨了眨眼睛：“说归说，但你的手指能不能离我远点……”
云棠有些为难道：“我今天一天都没喝水，嘴唇有点干，我想舔一下嘴唇。”
更何况，她还和傻逼宫无涯、和怎么说都说不听的苏非烟等人长篇大论一半天，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燕霁一按上她的唇，她越发觉得想喝水。
燕霁精心营造的氛围被破坏干净，眸子一冷：“本座拦着你不舔了？”
他俯身，冰凉深邃的眼眸若要择人而噬，手指重重按上云棠的唇：“早不想舔，晚不想舔，你是诚心要和本座作对？”
就因为他没有杀她？
燕霁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云棠要是有点骨气，被这么一激，真就舔了。
她面对燕霁，没有露出一点惧色，大声道：“对不起！”
燕霁：“……”
云棠没有一点包袱，飞快道：“都是我的错，你想按就按，我不会说什么了……”
同时小小声道：“……我好歹也是女孩子，怎么可能真舔你的手指。”
燕霁瞳孔一缩，他想起自己之前见到的一个画面，当时，似乎某门派的女修奉命来杀他，事情败露后，那个女修被他踹飞在地。
继而，那名女修便动作妖娆地扯开自己的衣服，舔上她自己的嘴唇，眼含秋波：“仙君，弟子知错了，只要仙君饶弟子一命，弟子甘愿当牛做马、不分昼夜伺候仙君……”
那名女修在当时也小有名气，正是当时被人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被当时的太虚剑府宗主、玄心剑门门主、蓬莱墟掌门同时爱慕，只是那些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居然会让红颜出卖色相，用以杀他。
燕霁觉得恶心，他自然也不会不知道那女修舔唇是什么意思，舔唇是舔给他看的，所以这种，其实是一种暗示。
燕霁一剑杀了她，最后将她的尸体悬挂在太虚剑府正大门之前，别人也不敢将她的尸体撤下，彼时的太虚剑府宗主，每每从正门前经过，都能看见曾经的红颜知己衣不蔽体、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那张绝美的脸渐渐腐烂，之后，那具尸体又被转移到玄心剑门正大门口、蓬莱墟正大门口……
燕霁收回不快的回忆，重新将视线汇聚在云棠身上。
云棠美则美矣，没有一点之前那个女修的魅惑，但是，燕霁就是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她的错觉，他破天荒地觉得有些不自在，旋即冷笑，他只杀人，不欺负人。
燕霁别开视线，收回手：“不想死就走。”
云棠眼睛一亮，跟上去，她知道燕霁肯定给她带了鲸王脂回来解她身上的尸毒。
鲸王脂是一坨红色的、会蠕动的不知名之物，云棠对着鲸王脂叹道：“我……我还以为鲸王脂是什么灵植，原来它也是灵兽一类？”
“你说得没错，它是灵植。”燕霁道：“只是会动的灵植，吃吧。”
“那它长得可真不像灵植应该有的样子。”云棠道，不过她也没想不吃，鲸王脂这样的宝物，就是再丑一百倍，她也能不眨眼地吃下去。
云棠眼疾手快把鲸王脂分成两份：“我刚才闻到你身上也有血味，这毕竟是你带回来的宝物，你还受了伤，你吃一大半，我吃一小半，还有刚才你帮我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或许燕霁只是单纯不喜欢宫无涯等人的措辞，但的确是帮了她。
云棠把给燕霁的鲸王脂分成几小块，摆在一个盘子里递给他：“吃吧。”
说着，她一口咬上自己的鲸王脂，鲸王脂入口即是一股子怪味，就像蠕动的肉一般，如在吞食什么活物，最关键的是一咬下去，它就会发出类似婴孩的啼哭声，就像在吃小孩。
云棠面无表情，残暴地吃着鲸王脂。
燕霁靠在雕花太师椅上，手指轻点，漫不经心地吸收自己那份鲸王脂的灵力，鲸王脂的皮瞬间蔫巴下去，看样子，它的药效就蕴含在它的灵力里。
云棠忽然觉得嘴里的鲸王脂不香了，她愣愣地看着燕霁，燕霁朝她勾唇一笑：“好吃吗？”
云棠：“……”
怪不得她吃着怪怪的，原来是因为鲸王脂根本不是用来吃的。
云棠老脸一红，原本还不觉得什么，但燕霁这么一说，她忽然有些想吐。
燕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燕霁可不是什么好人，他这几次和云棠说话，都被噎得不上不下，又因故不能杀云棠。
现在看到云棠面色苍白，燕霁反而高兴：“要是好吃，就多吃一些？鲸王脂藕断丝连，用牙齿根本没法咬烂，你要一直咬它，感受它的口感才……”
云棠忽然面色一变，根本站都站不稳，朝前一倒。
燕霁眼一冷，下意识认为云棠要杀他，便伸手迅疾把云棠按在身上，握住云棠脆弱修长的脖子，只要云棠一异动，她的脖子就会像花枝一样被拧断。
那样的美丽，燕霁也从来不吝啬摧毁。
云棠眼睛瞪大：“唔、放、放开……”
燕霁怎么可能放，他面无表情，甚至将云棠按得更紧。
云棠彻底忍不住了，鲸王脂越咬越有一种石楠花般恶心的味道，冲进她的鼻腔，她一反胃，“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异味传来，燕霁脸色漆黑。
现在的情况是，燕霁面色沉沉，俊朗的五官如能滴出水来，他坐姿霸气，岔开腿坐着，把一个妙龄少女按在中间。
妙龄少女头部耸动，吐得昏天黑地。
云棠一边吐，一边怕死：“对不起……呕，你非要……抓我过来的……我也不想……”
燕霁从未遭受过这样的事，一时之间，连按着云棠的手都有些松。
云棠吐得差不多了，眼泪汪汪：“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杀我，我给你洗衣服……我真的错了……”
燕霁低眸，朝她露出一个吓人的微笑。

第18章 惊羽剑一
燕霁的笑着实冷艳，他行宫里燃着一股极特殊的香，以君子兰般的温和端庄为基底，又不时能闻到一股锋锐、旖旎的玫瑰般的香味。
燕霁有些性喜奢靡，比如他身上这件衣袍的料子，曾经被麒麟火烧灼而不烂，可想而知很珍贵。但现在，他腿间的衣料处沾了些奇怪的水渍。
云棠颇觉窒息，不用燕霁那可怕的笑提醒，她就知道自己凉了。
哪怕是在梦中，燕霁杀人无数，尸体堆积，江河俱断……他的身上也没沾到一丝血。
云棠恍惚间觉得燕霁就像个一直保持青白的良家少女，别人不过想摸他一只手，就被把头都打掉了，而她相当于对燕霁直接来了一套全垒打。
云棠不断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眼瞎没有看见您……”
她这时候不能再说是燕霁非要抓着她，现在燕霁本来就一肚子火，她再甩锅给燕霁，燕霁估计火上加火。
必要的时候，云棠能认怂。
她掏出身上的帕子，仔细地擦着燕霁腿上那几点水渍：“我先给你擦一下，之后给你把这件衣服洗了，不，光是洗了怎么够？我会做衣服，你看我的手帕和衣服都是自己做的，我绣花一流，龙、凤、云不在话下……我再重新给你做几身。”
燕霁仍然面无表情，云棠道：“能不能先别杀我，我可是你这边的人，你杀了我你就少了一个跟班。”
她索性抱着燕霁的腿，将抱大腿从行为和语言上贯彻得彻彻底底：“求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云棠觉得光说也不到位，她想声泪俱下，更能打动人心。
云棠在魔域都很少哭，魔域不相信眼泪，但是，她也并非不能挤几滴眼泪，只要她一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寸步不涨的修为以及因此无论她怎么做，她爹娘都不满意她的行为，她的眼泪就像落珠一样掉下来。
她抱着燕霁的大腿哭得毫无形象：“别杀我……除了你会相信我，别人都不信我……”
燕霁被她哭得额上青筋一跳一跳，他还没见过有女修哭得这么不顾形象。
“够了。”燕霁一喝，“再不起来一辈子别起来了。”
燕霁头疼，他不瞎，云棠究竟是不是那等爱哭无用的女修，他十分清楚。若说云棠独立心狠，可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而且就跟脑子少一根筋一样！
燕霁狠狠道：“你要是再装哭，休怪本座心狠手辣。”
“……”云棠的眼泪半干，就被燕霁一个“装”字点破所有，她见好就收，噙着泪准备乖乖站起来。
就在这时，燕霁的行宫外面忽然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老祖宗！”
那是鹤阳子的声音，下一瞬，鹤阳子以及数十人的脚步声凭空出现，一群人出现在燕霁的行宫里。
云棠差点当场脚软过去。
燕霁的行宫坐落于太虚剑府的星河湖上，湖心有一座岛屿，燕霁的行宫便在这岛屿之上。据鹤阳子说，燕霁曾经的行宫就在这儿。
星河湖外有阵法，只要一站上去，再启动阵法，阵法内的人就能被传送到燕霁行宫里来。
所以，鹤阳子、连带着七十二峰峰主乌泱泱一片出现在燕霁行宫之中，太虚剑府原本有七十三峰，只是因为今日苏非烟受伤，玄容真君救她损耗了精力，这才没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汇聚在云棠和燕霁身上，他们看到的场景便是燕霁双腿分开，云棠跪在他前面，脸上还带着些潮红……
一些思想不那么纯洁的峰主思绪已经飘远。
云棠最是尴尬，马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话说得掷地有声，可她方才哭过，还带着些娇憨鼻音，再加上她柔若无骨的腰、噙着泪的眼，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云棠也有些慌，她声音怎么成这样了？
看来……云棠眼一暗，她偷偷拧向自己的手腕，意欲让疼痛来使自己现在的状态尽快变正常，否则，别人肯定会误会自己□□燕霁！
“啪”一声，云棠作怪的手被一道气流给弹开，她抬眸，不意外地看到燕霁在看她，眸子里盛着“丢人”二字。
燕霁揉了揉眉心：“你去一旁待着，鲸王脂已然给了你，你再哭闹，我也不会这么快给你其他宝物。”
云棠反应过来，燕霁这几句话，相当于澄清他二人做了什么不堪之事。但云棠的动作又难免令人误会，所以燕霁补救的意思是，云棠在撒娇求宝物，不惜抱大腿。
云棠立刻打蛇随棍上，道：“老祖宗，但我真的很喜欢那个水玲珑……”
“啪”一声，一个闪亮的银镯体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湛蓝色宝石的镯子戴在云棠雪白的手腕处。
燕霁道：“拿去，下去。”
云棠：……说好的只是作戏呢？这个镯子是哪里来的？上面蕴含着丰沛的水灵力，让云棠几乎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海浪气息。
东洲出水系至宝，所以，这个镯子是燕霁去东洲找鲸王脂时找到的？
……云棠做的那个梦里，燕霁一直是单打独斗，没有任何伙伴。她没想到燕霁居然会对自己的跟班那么好，比如那件游鱼裙，就是燕霁带她去的最好的一家成衣铺，再比如云棠被人指摘，也是燕霁不管青红皂白，直接回护云棠。
他对跟班，是真的不错。不过云棠倒没自恋地觉得燕霁是看上了自己的脸，想来……燕霁从一开始没杀她，到之后给她说加入他……
糖衣炮弹！甜美至此！
不只云棠这么想，其余的峰主、包括鹤阳子在内，心底也有些……羡慕。
那个镯子不叫水玲珑，但也是水系至宝，出自东洲，名叫女神泪，镯子上的宝石并非普通宝石，而是曾经人鱼族的女王化龙失败之时出现的宝石，传闻，女神泪有女王所有的灵力，一戴上它，吸收水系灵力会格外快，并且会滋养身体、理疗暗伤。
这是可攻可防可医的宝物。
再加上鲸王脂……一时所有峰主都羡慕云棠，如果哭两声就能求来这样的宝物，他们能把太虚剑府都哭塌。
果然，门内流言也有真的，老祖宗真的很宠爱云棠。
看来眼缘一事，当真奇之又奇，门内优秀的弟子那么多，老祖宗偏偏宠爱天资等各个方面都很平凡的云棠。
不过鹤阳子挺高兴，老祖宗喜欢哪个弟子，但凡指点一下她，她的实力也会提高，对太虚剑府百利而无一害。
云棠拿上东西听燕霁的话乖乖离开，听见鹤阳子给燕霁说些什么“楚月宗”之类的话。
不该云棠听的，云棠便不听。
她离开燕霁行宫，自去修炼。云棠修炼了半夜，第二日按时起床，简单梳妆一番，去春水峰练早剑。
春水峰上弟子攒动，为首的那个是苏非烟，她脸色仍有些苍白，竟似身体未全好，便起来练早剑。
云棠看见了苏非烟，并没有理会。不过苏非烟旁边的大师兄等人注意到了云棠，纷纷挥手：“云师妹，过来，我们在这边儿。”
云棠拔腿走过去。
经过金光兽一事，大师兄等人好似又回到了云棠还没离开太虚剑府的时候，那时，他们是最好的师兄妹。
大师兄道：“云师妹怎么起那么早？昨天你最辛苦，今日早剑告假也没人会说什么。”
二师兄也对救他们的云棠充满好感：“是啊，云师妹你都变瘦了，应该好好休息。”
云棠笑：“我没受什么伤，镇海铃全给我挡了，而且我这不是瘦，是因为在长个。”
他们笑意融融，苏非烟在一旁含着微笑。
“我今早也带着伤来练早剑，倒没见几位师兄来关心过我。”苏非烟笑着打趣，但是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原本欢笑的场面一停，大师兄等人再粗枝大叶，也感觉这话说得有点责怪自己的意思。
大师兄连连摆手：“没有，只是昨日芷弱真君说你已经大好了，我们就……”
寒香毒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非烟温婉一笑：“我只是开个玩笑，知道师兄们心疼我。”
云棠对此不打算插话，她要是插话，这事态就更复杂了。
苏非烟敛眸，低声道：“我们开始练早剑吧，底下还有那么多弟子等着。”她抽出长剑，剑身雪白美丽。
云棠也赶紧拿出自己的剑，一直不说话的五师兄忽然道：“云师妹，你的剑什么时候才换？你现在的剑有些差，如果那日杀金光兽时你有一柄属于自己的佩剑，哪怕金光兽打掉你的剑，你也可以再召回来。”
五师兄平时不爱说话，一说话就容易冷场。
比如现在，大师兄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扯了五师兄一把。
云棠也有些尴尬：“……这，我之前去过剑冢，但是没带回来剑。”
苏非烟面色一变，手里的长剑忽然烫手起来，她笑意有些勉强：“都是我的错……爹娘见我没有佩剑，还经常出宗门任务，风里来雨里去，他们之前就做主把云师姐落在宗门的剑给了我，是我不好……”
几位师兄都没想到过是这个答案。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云棠回来不久，如果要重新给苏非烟铸剑，需要花费时间。他们以为只是在铸剑空隙，苏非烟才暂时用云棠的剑。
没想到剑是直接送给了苏非烟。
他们几个亲传弟子的动静自然被其余弟子收在眼中，其余弟子都觉得有些不能理解。
“……剑给了苏师妹？”弟子们道，“可是原本剑是云师妹的啊。”
“苏师妹这么温柔善解人意，从不使人为难，她怎么会真接别人的剑？是不是有其余误会。”
能收下别人的亲爹娘原本给亲女儿的剑的人，怎么会是苏非烟呢？
有些东西，哪怕别人要送，也不能收下。
苏非烟没想到会遭到这么大的质疑，她仍含着笑意，想挽回自己的形象，道：“……我也不知道，当初爹娘给我说，云师姐同意送剑给我，难道不是吗？”
一般来说，正常人都会说是。
但云棠十分诚实，摇头：“不是，是他们逼我的。”

第19章
云棠此话一出，春水峰上鸦雀无声，原本在试剑的弟子也不禁敛气屏息，探寻的目光纷纷落到苏非烟手中的剑上。
要是云师妹主动送出的剑也就罢了，但云师妹偏偏说，那是她被逼着送出去的剑。
剑修嗜剑如命，这些弟子扪心自问，他们的剑若是被人逼着拿给别人，他们心里肯定呕死了。
苏非烟在这些弟子中的口碑一向极好，大多弟子都说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可就剑的事来说，实在和温柔体贴搭不上边。
一些男弟子道：“苏师妹怎么会那样？她后来太虚剑府，可能不大清楚剑对剑修的意义。”
另一些女弟子虽平时也喜欢苏非烟，因为苏非烟处事滴水不漏，的确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但她们毕竟不会和男弟子一样被苏非烟清纯的脸迷惑，现在道：“应该不会吧，苏师妹可是金丹期剑修，她能修到金丹期，怎么会不清楚剑对剑修来说代表着什么？”
这件事和苏非烟一贯展现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苏非烟手中的剑都开始烫手，她快要维持不住得体的笑，却还是柔柔道：“云师姐，你是不是记错了？要不是你自愿送出的惊羽剑，以云师姐直爽的性子，又怎么会愿意爹娘拿了你的剑来给我？”
苏非烟话语虽柔，却宛如把云棠架在火上烤。意指的就是云棠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而她温温柔柔，主动送剑的不是她，答应送剑的不是她，无论怎么怪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云棠眸光清澈美丽，稍有些疑惑。
苏非烟又一笑：“云师姐记错了也不打紧，但是这话只在我面前说说就好，要是爹娘知道你说他们逼迫你，多寒天下父母心。”
云棠蹙眉，她真是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思考的潮流了。
她爹妈都把她的剑送给别人了，怎么听苏非烟的意思，她还不能说出实话？说了实话，会让爹娘不高兴，就相当于寒了天下父母心？
可拉倒吧，云棠这么多年求生，自有一套自己的处世准则。
她道：“我没有骗人，苏师妹，你都没看到当时爹娘怎么逼迫我的，不了解事情的过程，就不要妄下定论，”
云棠清了清嗓子，模仿当时她爹的语气：“当时我爹是这样说的：云棠，你看看你的修为，我们整个云家都跟着你一起蒙羞，惊羽剑是不世宝剑，宝剑怎能蒙尘，以非烟的才智修为，才配得上惊羽剑。”
苏非烟听着，心中稍有一股暖流涌过。
她一到太虚剑府，用的就是惊羽剑，剑对剑修有多重要她当然知道，可她已经金丹期了，已经用习惯了惊羽剑，也淬炼了那么久惊羽剑，只是因为云棠回来，难道就要她舍弃自己最重要的宝剑？
惊羽剑有二主，自然要择明主。原来……爹娘也知道她的不易。
她难道是天生欠云棠的？
苏非烟心生感动，她微红了眼圈，却发现除了她之外，其余弟子全都一脸不赞同。
在他们看来，剑对剑修来来说，是最忠诚的知己。世界上还有许多更厉害的剑修，难道就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剑修厉害，他们就连自己宝剑都得自愿让给人？
五师兄最心直口快，不忿道：“你就这么答应了？”
他问的是云棠。
云棠摊手：“肯定不能答应，但我爹说，惊羽剑本身就是他和娘送给我的，如果没有他们，我什么都不是。他们的剑，他们想送给谁就送给谁，如果我不乐意，就要我把之前那么多年吃他们的、穿他们的、用他们的全都还给他们。”
云棠分不清那是不是她爹说的气话。
毕竟算得太清楚了，细致到一分一厘，虽然之后她爹没让她给灵石，但，她还是难免生出寄人篱下的感觉。
云棠现在只是筑基期，身有暗伤，身上所有的积蓄就是几百灵石，还在上次买裙子时用掉了。
而惊羽剑，无价之宝。
她买不起，修为低，人微言轻，便没能拿回自己的剑。她如今用的所有剑，都是太虚剑府自制的铁剑。
众人都倒吸一口气，他们以往只知道云河堂主对云师妹严厉，但也没想到到了这种严苛的程度。
一时间，众人看云棠的神色都带了些怜悯，包括那些和云棠不熟的弟子。
云棠生得太美，美人如花隔云端，自带飘渺疏离之感。她走到哪儿要么笑，要么面无表情，便让不少弟子觉得她性格骄横，加上他们和苏非烟比较熟，苏非烟眉目清丽，常年如笼烟雾，给人一种楚楚可怜之感。
现在一看，云棠师妹可能也没那么骄横？
她的剑被爹娘强行送给苏师妹，他们也没见到她找苏师妹的麻烦。
五师兄不悦，可惜他们是外人，没法阻止云棠的爹娘。五师兄便道：“算了，世界上铸剑的地方也不少，之后，我们替你寻一把好剑。”
大师兄也道：“对，听闻龙吟剑出世，给师妹你寻来也正好。”
云棠眼睛一亮，微咳一声：“让师兄们给我找剑，这怎么好意思……要是找到了，我一定请师兄们吃饭！！”
谁也听得出云棠只是假意推脱，实际上雀跃得不得了。
他们是直系师兄妹，很乐意为师妹寻剑，几位师兄都笑起来。
苏非烟在一旁，觉得自己像个外人那般。
她道：“师兄们给师姐寻剑，那自然是好事，实际上……事情也是因我而起。”
她朝云棠做了一揖：“若不是我的存在，爹娘也不会不还云师姐的剑……一切因我而起，我会在不日归还云师姐的剑，也请云师姐……不要再说爹娘不是，他们年纪大了，有些地方思虑不周，但也没坏心，我们做子女的，败坏他们名声总是不好。”
云棠沉默。
为什么这个苏师妹，说话总是那么温柔，但深究起来，她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在反驳别人。
云棠摇头：“我爹在太虚剑府好几百年了，他的名声威望都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败坏的。何况，本来所有人都觉得我没用，修为低，要是我再默认是我主动把剑送给了你，那大家只会更觉得我傻。”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你要是不喜欢听……”云棠想了想，“那你把耳朵堵上吧。”
把耳朵堵上……
几位师兄都微咳起来，云师妹说话还是那么直接。
云棠确实不能理解，她要是不说出惊羽剑为什么给了苏非烟，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个傻逼，连剑都会给出去。她说出原因，又会被苏非烟说败坏爹娘名声。
所以……为什么她要听别人的意见来做事？
难道不是苏非烟听不惯她说话，就自动把耳朵堵上吗？
苏非烟自从进了太虚剑府，便没听过这等粗鄙之语，她脸色一白，心底升起极大的屈辱感。
可是，她看其余师兄们仍然和云棠言笑晏晏，没有一点为她讨个公道的意思，心底便灰了起来。
这世间的许多感情，终究有个先来后到。
苏非烟眼中蓄着泪水，不叫它掉落下来，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哭的道理，所以忍着泪不掉下，她仍端庄地站立，背影纤瘦，若是有人细看她眼底的泪光，再看她面前的云棠，定会不由自主生出是云棠太过分，都把苏非烟欺负哭了的感觉。
毕竟，剑是云棠爹娘所赠。
深究起来，苏非烟只是接了剑，没做其余过分之事。她一贯表现得极坚韧，这般微闪泪光，只叫人大起恻隐之心。
只可惜云棠没有配合她。
云棠有一个习惯：和人说完不开心的话，她就会换个位置，免得对方情绪一上头一刀捅向她。
所以，她和苏非烟说完话，在苏非烟低头时，就脚底抹油，跑到五师兄和三师兄他们那边。
云棠和几位师兄兴致勃勃地讨论龙吟剑有多么妙。
“龙吟剑一出剑，就会有青龙长啸之声，如神龙摆尾，翱翔天际，听说光是龙吟声就能压倒天下大多数神兵。”
五师兄道：“云师妹，你怎么知道是青龙长啸？”
云棠顿了顿：“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它当成是金龙长啸，红龙长啸，白龙长啸……”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几位师兄哪有那么细腻的情感，加上所有弟子几乎都向往龙吟剑，一时之间，没有人注意到苏非烟微泣。
等苏非烟泪眼干涸，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
苏非烟将眼泪擦干，走到云棠他们面前：“你们还在讨论，今日不早练了吗？”
云棠和几位师兄惊讶地看着苏非烟。
大师兄磕磕绊绊道：“苏师妹、你、你哭了？”
“没有。”苏非烟摇头，声音有些微凉，“刚才风沙有些大，迷了眼。”
苏非烟在众人心中都是一副极坚韧的形象，刚才也没人责怪苏非烟半分，虽然某些春水峰的内门弟子窸窸窣窣说苏非烟不该接剑，但是玄容真君的所有弟子都没这么说。
人嘛，亲疏远近不同，对待的标准也不同。
他们是真拿苏非烟当自己人。
所以，师兄们很快放下心来，没人欺负苏师妹，苏师妹怎么会哭？肯定是风大迷了眼。
二师兄哈哈一笑：“今天的风确实有点大，小师妹你别站在风口，你看云师妹，就搁我们身后呢。”
云棠：……
直男，呵。
云棠也不好意思说苏师妹你别哭了，便道：“苏师妹，要是累的话，可以先歇会儿……”
“不必。”苏非烟的语气比刚才更凉，她忽然道：“今天我身子不适。”
又忽而语气一软：“大师兄，你帮我带大家练一下今日的早剑，我……我出去一趟。”又重新对云棠道，“云师姐，你的剑我一定会还你，你等着便是。”
“苏师妹……”
“苏师妹……”
几人都出言挽留苏非烟，苏非烟就像没听到，挺直脊背离开。
云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没法理解苏非烟，不过，再怎么，也没有她现在练剑重要。
难道苏非烟要还她的剑，她还要凑上去说不用你还？
大气是大气，装逼也的确能装逼，但她图什么？
云棠仔细练剑，她在魔域用的大多是杀人的招式，太虚剑府系统的剑招已经许久不用，云棠跟着所有人一起学。
她还在自己手腕脚腕绑了沙袋，不为别的，只为手稳脚稳。这沙袋会随着她的调整而增加重量，云棠如今的沙袋已有千斤重。
晨光熹微，照在她的脸上，那是希望的光泽。
柔软的金色渡进她的眼睛，云棠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无论谁见了，都觉得她如同金丝鸟一般美貌。
但是，没有一只鸟，能像她一样，出剑即杀人。
雪白的长剑剑尖一颤，空中一只极细的蚊子从剑锋旁擦过，刹那间，整只蚊子都全然湮灭。
云棠专心练剑，太虚剑府山下却也热闹。
心烦意乱的苏非烟踩着惊羽剑往山下飞，太虚剑府九万九千阶登云梯落于她眼底，一路上，都有人朝苏非烟打招呼：“苏师妹。”
“非烟仙子！”
一个男声高呼而来，苏非烟眼角还挂着泪，抬头一看。
正前方站着一队黄色衣裳的人，为首的那个长得颇为顺眼，身长八尺，格外出众。
他摇着一柄折扇，见苏非烟，忙迎上来：“非烟仙子好巧，小生居然在这里遇上仙子……仙子……你怎么哭了？”
苏非烟见到来人，把自己没忍住流下的眼泪擦干：“没有……黄断，你怎么在这里？”
黄断是楚月宗的人，今日来太虚剑府山下也不知是何事。
黄断管不了苏非烟的问题，殷切问道：“仙子，你究竟怎么了？小生之前还从未见仙子哭过，难道是有人给了仙子委屈受？”
委屈……
苏非烟道：“我哪儿有委屈受，有的不过是别人理所当然的要求……”
黄断讶异：“仙子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仙子在太虚剑府受了委屈，只管来我楚月宗，我楚月宗必定对仙子夹道欢迎。”
苏非烟见外人尚且这么关心自己，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也矜持着：“不用了，我还有事，你别管我。”
“仙子！”黄断拦住苏非烟，“小生天生驴性，见不得仙子哭泣，仙子今日要么不再哭泣，要么就给小生说个原由，否则，休怪小生不懂怜香惜玉。”
苏非烟被他缠得没法，稍稍提高声音：“你别管了，我和云师姐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云师姐？”黄断抓住重点。
苏非烟泪流满面：“你别管了，原是我命苦，让我哭一场便是。”
她重重撒开黄断的手跑开。
只留下黄断在原地怔愣，他第一次见苏非烟时，苏非烟得体温柔，哪里有过这么情绪外露失态的时候。
黄断陷入沉思……太虚剑府……云师姐……
他冷哼一声，对身后的人道：“走，我们去会会这太虚剑府。”
黄断摇着折扇，踏上登云梯。
苏非烟失魂落魄地走远，她只觉自己无家可归，一直以来的别扭，都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还是身旁的人看不过去，她刚才和黄断交流时，一些太虚剑府的弟子也看到了。
这些弟子中的一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提醒她：“……苏师妹，刚才那人……好像去找云师妹的麻烦去了。”
苏非烟精神恍惚，好像没有听到。
那位弟子又大声叫了一声：“苏师妹！”
苏非烟这才恍然如梦，苦笑道：“我又能做什么？我也身无长物，命途多舛……”
“可是，苏师妹，那个人好像听你的，你去总比不去好。”
那弟子着急道，虽说他对云棠也不是多喜欢，但是云棠毕竟是太虚剑府的人，被别宗弟子欺负了可怎么好？
苏非烟方犹豫地朝太虚剑府看了一眼：“我试试。”
今日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正好轮到云棠值守太虚剑府正门，她刚换好衣服，就看到一群土黄色的人朝太虚剑府走来。
云棠稍稍蹙眉，身旁的弟子和她商量道：“云师妹，这些人好像……来者不善。”

第20章
肯定是来者不善，云棠心想，谁会一脸煞气地拿着武器上太虚剑府山门。
黄断一行人满面阴沉，每个人都像太虚剑府欠了他们几万灵石那般，浑身肌肉紧绷，似乎随时做好打架的准备。
云棠旁边的弟子皱紧眉头，他也是筑基期，但并不是某位真君的亲传弟子，便对云棠道：“云师妹，你先去请宗主他们来。”
黄断正憋了一肚子气，听声高喝道：“云师妹？谁姓云？”
他本生得英俊，但是眉间的狭隘阴沉破坏了五官的帅气，让他并不显得潇洒，反而多了些气量狭小之感。
云棠看了眼这群人的修为，为首这个说话的修为最高乃金丹顶峰，其余也大多在金丹期。楚月宗可不是太虚剑府这样的大宗门，他们的金丹期弟子应该都是门内有头有脸的核心弟子，这是派出来干什么？
云棠想到那天她偶然听到的鹤阳子和燕霁的谈话中似乎提到了楚月宗。
她立刻判断出来：这是大事，赶紧去找人。
云棠刚打算走开，黄断被便冷哼一声，轻声而起，几步纵跃上登云梯，一手欲搭上云棠的肩膀：“给我站住！”
黄断的手拍了个空，他有些震惊，这是巧合？
这个女修看修为不过是筑基巅峰，能躲过他的擒拿？定是巧合罢了。
黄断盯着云棠的剑穗，她的剑穗是竹叶，和非烟仙子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就是非烟仙子的直系师姐妹，又姓云？
黄断几步并做一步，拦在云棠面前，见到云棠的脸后，他有瞬间的怔愣。
黄断所在的楚月宗也有一位第一美人叫薛安安，薛安安生得灵动妩媚，单论容貌，比起苏非烟都略胜一筹。但哪怕是以薛安安的脸在云棠面前，也显得寡淡呆板。
云棠见自己被拦住，面无表情道：“这位有些像螃蟹的道友，你找我？”
“噗嗤……”
其余的守门弟子忍俊不禁，楚月宗的衣服呈土黄色，加上他们一脸横肉，横行无忌，看起来可不像张牙舞爪的螃蟹？
云棠的声音非常好听，若山涧鸟鸣，但是她说话一点都不温柔，反而不那么好听，令黄断一下从美色清醒过来。
从黄断修为比苏非烟高，却称苏非烟为非烟仙子便可看出，他对苏非烟的喜欢，可不只是因为容貌。
黄断道：“你是非烟仙子的师姐？”
非烟仙子？他指的是苏非烟？
云棠思考一瞬，果断道：“不是。”
很明显这种找茬的语气，找她肯定没有好事，她才不要承认呢。
哪知，一旁守门的弟子惊呼：“你怎么知道我太虚剑府门内弟子的身份？难道你楚月宗的细作早混了进来？”
黄断闻言拧眉，看向云棠：“这就是你说的不是？”
云棠陷入沉默，为什么同宗师兄弟都如此的……令人费解。
她还没说话，黄断就冷笑：“你不必再狡辩，我也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身为非烟的师姐，却是筑基期，真是个废物。”
云棠慢悠悠道：“你看起来起码有五百岁，也才金丹期，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一眼能看出，黄断的骨龄大约有三四百岁，不过黄断不觉得云棠这么个筑基期能有本事看透他的骨龄，他只觉得云棠在嘲讽他的长相显老。
黄断再忍不住，一扇子摇向云棠。
守门弟子们见状想来帮云棠，却被楚月宗来的其他人拦住，同时，黄断道：“太虚剑府想以多敌一不成？这就是贵宗风范？”
一旁跃跃欲试的太虚剑府弟子闻言踯躅起来，的确，他们太虚剑府泱泱大宗，若是多欺少的名声传出去，别人只会笑掉大牙。
云棠见同门们真踌躇不来帮忙，倒不觉得黄断说的对。
她一边躲闪黄断的扇子，一边道：“呀，你们先找我太虚剑府麻烦，以金丹期修为对线我宗门筑基期弟子，说得跟你要脸一样。”
她的灵力明显没黄断雄厚，黄断的灵力若是怒涛大海，云棠的灵力就像是缠绕在身边的涓涓细流，但奇怪的是，黄断明明能一扇子拍死云棠，但是，云棠总是身法奇诡，能从他身边绕过去。
这种明明能一口气拍死云棠却拍不到她还要被她奚落的感觉，让黄断越发暴躁。
云棠很少在对战时说这么多话，但是黄断一个金丹顶峰，她并不清楚她的实战力量，现在还是苟一些。
更何况，黄断是楚月宗的人，她哪怕真杀得了他，后续也很麻烦。
云棠再躲开致命一击：“这就是你们宗门的风范，金丹期追上太虚剑府来追杀一个筑基期，贵宗门可真厉害。”
太虚剑府围观的弟子闻言，也不由快意：“楚月宗真那么能耐，就别以男打女，以高修为对低修为，这般宗门，也配说宗门风范四字？”
“来来来，你别说欺负云师妹，就和我打，看你有多少能耐！”
他们现在受了云棠启发，把黄断等人往死里讥讽。
黄断脸上青白交加，他怎会无缘无故来打杀一名女子，他冷哼：“你对你的同门师妹都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你们太虚剑府同门相斗，寡廉鲜耻，天下正派人士皆不耻。”
他骂云棠，似乎真瞧见了云棠有如何过分。
云棠道：“你可真奇怪，你一个才来太虚剑府的别宗弟子，就知道我欺负同门了？你是趴在别人床底下看的？”
黄断的确没看到，可是他信苏非烟。
他从没见过非烟这么伤心，若不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又怎会哭得那般令人心碎？
黄断冷笑：“你这般伶牙俐齿颠倒黑白，想也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太虚剑府的弟子纷纷道：“你才不是好东西。”
“放你娘的狗屁，污蔑我宗弟子，谁给你的胆子？”诚然，因为苏非烟在宗门内名声非常好的缘故，大多数弟子都多多少少不喜欢云棠。但是，他们内部猜测是内部猜测的事情，也从来没人敢真由此跑到云棠师妹面前对她喊打喊杀。
这个长得像个螃蟹的黄断凭什么拿着鸡毛当令箭，跑太虚剑府来喊打喊杀。
众人义愤填膺之际，山底下飘然飞来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她脸上似有泪痕，如轻烟一般飘飞过来。
苏非烟道：“黄断师兄，住手！”
众人皆惊，苏师妹认识那个螃蟹？
在云棠的感染之下，他们越看越觉得黄断长得真的像一只螃蟹。
黄断因云棠伶牙俐齿，煽风点火，害得他被众人奚落，现在极厌她，他再看苏非烟，话语温柔，如天边春风，令人心驰神往，比旁边空有美貌的云棠不知强到多少去。
黄断不愿收手：“非烟仙子，此人如此辱你，你大度，我却不愿大度。今日哪怕不将她毙于掌下，也要勒令她给你道歉。否则……”
黄断在楚月宗浸淫多年，早看透了门派倾轧：“否则她是你师姐，你是她师妹，你今后只怕被她压得翻不了身。”
苏非烟闻言，心底一酸。
从她作为云棠的替身被带回太虚剑府那一刻，她就注定要被压得翻不了身了。
哪怕她什么错也没有，也会天生矮人一头，矮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一头。
就连她心悦的师尊也……
苏非烟摇头：“黄断师兄，你别执迷不悟了，我、我和……我和云师姐真没什么。”
太虚剑府众弟子都瞧着她，捏了一把汗。
苏师妹倒是说得斩钉截铁一些啊，虽然她温柔，但是现在是该狠狠痛打黄断的时候，她可以坚定一点，这样说得藕断丝连，好像云师妹和她真有什么一样。
云棠一纵身，直接踩在黄断扇子上：“听见没？黄鳝，你追求人苏师妹追求不到，就像条狗一般来胡乱咬人向苏师妹献殷勤，苏师妹都说了，和我没什么。”
“你再奋力表现，苏师妹也不会看你一眼。”
眨眼之间，黄断又从螃蟹变成了黄鳝。
云棠气人的本事一流，太虚剑府的弟子们沸腾起来，对，就是这样狠狠怼他。
黄断带来的人见太虚剑府的人太多，完全不敢声援黄断。黄断只觉扑面而来都是奚落他的声音，他有些着急：“非烟仙子，你们若没没什么，适才在山下你怎会哭着对我说你和你云师姐有……”
“够了。”苏非烟只恨刚才自己心底凄迷，说了些不能被外人听到的话。
她这下忍不住了，飞升纵向黄断，抽出惊羽剑：“黄断师兄，得罪了，但是……你不能伤害云师姐。”
苏非烟一加入战场，黄断本还反应不过来，不能从非烟仙子居然不惜和自己动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云棠轻轻“啧”了一声，“舔狗，舔到一无所有。”
此话让黄断的心态瞬间炸开，他原本还不愿和苏非烟交手，处处躲避，如今为了收拾云棠，竟然拼尽全力。
黄断双手一合，那柄扇子立于空中，瞬间散发出的威压让苏非烟都快不能动。
苏非烟美目含悲：“黄断师兄，够了……别再打了，是我没说清楚。”
黄断道：“非烟，不关你的事了，现在纯属是我和你身后这位的私人恩怨。”
苏非烟道：“……不，黄断师兄，我是太虚剑府的弟子，你下山去吧，改日……非烟必定登门赔罪。”
来不及了！
黄断的扇子本是法器，金丹顶峰至宝，如今立在空中，扇中的宝塔青色的水墨在扇面如活了一般，青筋游移，一下跃出扇面，盘于空中。
塔内，是万千剑影。
这一座塔居然就相当于一个至少三十名剑修才能组成的剑阵。
其余摇旗呐喊的太虚剑府弟子也知道黄断这是出了真招，不过，他们也很期待苏苏非烟的表现。
苏非烟进门最晚，却已是金丹。
苏非烟在剑影之中，果然没有一动不动，而是抽出剑朝黄断的塔攻过去。
苏非烟的剑招的确精妙，一步能换三个剑招，但是，在黄断的宝塔之下，苏非烟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她的剑被打落，跌倒在地，美目望向黄断：“黄断师兄……”
苏非烟认命般低下头，一滴泪缓缓落下。
不远处的空中，高大的角楼正好挡住此地弟子们的视线，太虚剑府宗主鹤阳子和另几名峰主就站在那里，观看这场战斗。
他们早收到风声了，不立即出现的原因也只是想看看新一代太虚剑府的弟子会如何处理此事，这等打上门来的危机，他们会如何做？
宗主鹤阳子看见了苏非烟和黄断作战，叹息一声：“这般好的天赋，为何只认死理？”
“之前宗门内有比试，这位苏非烟的表现也非常亮眼，但那时她对战的是金丹期的弟子，黄断的实力是金丹巅峰，可在他金河扇的加持之下，已然超出金丹期的实力。一遇上比自己强的人，苏非烟的表现就不尽如人意了。”另一位峰主道。
“少了些拼劲。”鹤阳子总结。
他们的眼里不可谓没有失望，一向杰出的门内弟子都只是这样？
其余太虚剑府的弟子也没有出声，不管平时他们对苏非烟的感觉再好，但是，苏非烟和那个黄鳝间关系不错是不争的事实，她几招败给黄鳝也是事实。
这些弟子们哪怕要夸，也夸无可夸。何况他们现在不怎么想夸。
黄断哪里会伤害苏非烟，以长袖卷起苏非烟的腰，带入自己怀中，苏非烟轻轻睁眸：“黄断师兄，放我回去。”
“哦……”黄断闻言，心跳如鼓，把一动不动的苏非烟放了回去。
同时，准备放出剑影，再朝云棠而去。
云棠也有准备，她长剑在空中一挡，左臂一伸，轻声喝道：“女神泪！”
女神泪是极有名的法宝名字，云棠之后也知道她手上的不是水玲珑，黄断闻言，朝她的手看去，那个镯子的确灵气悠悠，是女神泪的模样。
黄断不由一怔，在想云棠手上的女神泪是真是假。
毕竟云棠和苏非烟师承一脉，也是亲传弟子。若是很受师尊喜爱，也说不得真有女神泪。
就在黄断怔愣瞬间，云棠不退反进，提着剑朝黄断闯过来。
这时候她面无表情，哪有之前嬉笑怒骂的样子。黄断一怔，反手祭出宝塔：“送死！”
万千剑影朝云棠疾射而来，云棠没有任何花招，只用最精简的招式打落剑影中真正的杀招。
其余剑影从她身上、脸上割过，割出殷红的鲜血，像在身上脸上盛开的花。
黄断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她一个筑基中期，还想杀了他不成？
只要有宝塔在，他就不可能……
“哗啦”一声，黄断的肩膀一疼，云棠手中长剑碎裂，被最后一道塔中剑影所击。
然而，哪怕是一柄短剑，黄断的肩膀也被呲拉一声割断。
没了他的右臂指挥，空中宝塔慢慢停下，不再发动攻击。云棠又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柄剑，朝那宝塔戳去。
她戳戳戳戳……
这样厉害的法宝，黄断那个菜鸡要得心应手地控制它，定会疏于自身防护。他重远程，轻近战，只知驾驭飞剑，那么，云棠只要活着近他身，斩断他的手臂，就能破了他的宝塔。
这宝塔一定要毁，云棠和他结了那么大的仇，怎么可能在明知黄断有这么厉害的法宝下还放任他带着宝塔回去，之后好埋伏她吗？
云棠怀着仇富的心疯狂戳宝塔，对于如何毁掉法器，她是专业的。
可恨她修为太低，空有女神泪却无法使用。
众人都陷入沉寂，只有黄断被砍了胳膊的哀嚎声。
“好！”
“好样的！”
太虚剑府弟子们不由振臂高呼，虽然云师妹是用了巧劲儿赢的，但就凭着她受伤后面不改色那个劲儿，就值得一句夸赞。
云棠还没这么被夸过，微咳一声。
半空中的鹤阳子眼睛一亮：“这是云棠？果然是大才。”
另一个峰主摇摇头：“虽说机敏有变，可她的修为实在太低，一直不涨，云河他们都对这个女儿颇为苦恼。虽说强，但只怕……上限太低。”
另一名峰主不赞成他：“你看她刚才出剑，底下的弟子不知道好坏，你也不知道吗？她有真正的剑意。”
能修炼出剑意的人，哪里是普通人？
鹤阳子呵呵笑道：“曾有修剑之人，身无修为，白日飞升，就是他完全以剑证道，剑意，可比修为更可贵。”
而且，如果他刚才没有看错的话，在云棠突进到黄断身旁时，本来空中宝塔的剑影要立即杀了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的剑意疯狂、霸道……转瞬即逝，从云棠剑中散出，一下镇压了宝塔中的剑。
难道是万剑归宗？
鹤阳子忽然真正理解了之前老祖宗为什么看了七十三峰弟子的舞剑都不满意，独独点到了云棠。
老祖宗真是慧眼如炬。
有这样的大才在，老祖宗怎能看上别人？
鹤阳子道：“好了，该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这几把老骨头也该下去看看了。”
鹤阳子率先飞下，几名峰主自后紧随。
鹤阳子笑道：“好热闹，友邻今日怎么如此雅兴，来我太虚剑府一会？”
他这话乍听没什么，却如回荡在楚月宗每位弟子脑海中，他们全都头脑空白，心知这是被下了下马威。
黄断已从地上爬起来。
他汗如雨下，忽地又听到一句极高傲的男声：“本座还以为是张显圣来了，原来，只是他的猴子猴孙。”
张显圣就是楚月宗飞升的那位老祖。
黄断回过头，想看清楚是谁那么猖狂，玄衣黑发的燕霁已站在云端，他鲜少低头，哪怕微垂视线，也像睥睨天下。
燕霁精准地望向云棠，他已然换了一身衣服，等着云棠兑现承诺把他的衣服给洗了，却迟迟没人。
另一边，玄容真君也收到风声，他所过之处冰雪溶溶，远道而来，同样第一眼见到一身血衣的云棠。
玄容真君道：“棠棠，过来。”
燕霁不明意义地冷哂一声。

第21章
玄容真君风神凝远，凭风而来，他雪白的衣袖上边滚着极淡的竹叶，和云棠剑柄上的竹叶如出一辙。
玄容真君满眼皆是云棠，云棠握着一柄剑，发髻轻挽，太虚剑府本雪色的弟子服如今被染上赤红的色彩，衬得肤色白得晃眼。
玄容真君还没见过云棠和人死斗的局面，他曾一直担心云棠修为太低，战斗时吃亏，如今看来，她也并非毫无自保之力。
玄容真君看地上的法器残骸便知此事无法善了，他叫云棠过去，好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云棠被师尊传唤，本乐意过去，然燕霁冰冷的视线锁住她，云棠迈出一半的脚步微顿。
她适才锤黄断时还一腔激情，热血涌动，现在后背发凉……来自灭世魔王的目光让云棠无比提神。
云棠思索燕霁为什么要阻止她，她师尊叫她，她走过去难道不对吗？还是说她的背影太嚣张，让魔王大人有所不满？
云棠思索时，冷冽的男声传入她脑海中：“给本座过来。”
燕霁的声音有如碎玉，又像是说不出的上古乐器，磁性、高傲、血气，他道：“你屡次冒犯本座本座也不计较，不会以为本座不杀你，是为了让你去为别人瞻前马后的吧。”
燕霁这么一说，云棠就懂了。
想想也是，燕霁的鲸王脂给她了、女神泪也给她了，对她这个跟班简直仁至义尽。而燕霁在梦里还想灭世，显而易见，他并不想要自己的跟班跑去正道那边碍他的眼。
燕霁见云棠识趣，心底的不满稍稍退去。
他喜欢这样识相的人，而不是那些斗胆和他交涉，不敢和他争锋只敢照着他说的做，一边做却又一边恐惧不满的人。
燕霁立在云巅，对云棠说了句：“来。”
玄容真君脸色一变，没想到燕霁会忽然出声，纵然他是太虚剑府圣祖，玄容真君也有些不快。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何不快。
玄容真君的视线定格在云棠身上，忽然，一声极弱的女声响起：“师尊……”
玄容真君回头，苏非烟支着剑，脸色有些苍白：“师尊，弟子……”
她心里有些苦，她也受了伤，怎么师尊最先看到的是云棠？苏非烟身子一软，心伤彷徨，如泄了所有力气，在玄容真君面前栽倒。玄容真君自不可能看着自己弟子倒下去，伸手一扶，抱住苏非烟软软的腰肢。
玄容真君粗通医术，顺手为苏非烟把脉：“心气郁结、气血两亏……”
苏非烟眸色稍黯：“皆怪我无能，丢了师尊的脸。”
玄容真君一叹：“胜败乃兵家常事，并非你之错。”
他终究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自己的徒弟不好，便想唤其余弟子来暂时扶住苏非烟，玄容真君道：“宋赠……”
宋赠也就是春水峰的大师兄，他微顿一下，摇了摇头：“师尊，弟子……也许不是那么方便。”
宋赠也学了些岐黄之术，适才玄容真君说苏非烟只是“心气郁结、气血两亏”时，他便觉得不对劲，谁打一场下来，严重的不是外伤，而是心气郁结？
她有什么心结严重到这个地步？
宋赠这么些天，也看见苏非烟有时对云棠的针对，和对他们似有若无的埋怨，全和苏非烟之前表现出的温柔体贴不同。
宋赠心里存疑，又恰好发现苏非烟听他拒绝后，面上闪过刹那的庆幸。
……一定要师尊抱才行，别人就不行？宋赠忽然觉得看不懂这个小师妹，他拒绝得更果断：“师尊，弟子当真不便。”
玄容真君也不勉强他，欲要找其他弟子，苏非烟却轻扯他的袖子：“师尊……不必勉强几位师兄，我……我站着就好。”
她说完便真准备挣扎下来，清丽的脸带着些小心翼翼，不愿给人添麻烦。
玄容真君轻叹一声：“罢了，你我师徒，也没那么多计较的。”
苏非烟心下狂喜，这是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情况下，师尊宽厚的肩膀给她依靠。只要这个怀抱，她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苏非烟靠在玄容真君身上，朝云棠那边瞥去……
然而，云棠并没有空见证她的幸福时刻。云棠原本打算给师尊说一句话再去燕霁那边，但是她看苏非烟受了伤，师尊担忧地给她把脉，便不想打扰师尊，万一害得他把错脉怎么办？云棠转头麻利去了燕霁那儿。
云棠那身血衣太招人眼，一股子血味儿，燕霁看了一眼：“你倒是能忍疼。”
云棠骄傲道：“他在我身上划出来的伤，我最多养十日就能彻底痊愈，但他的胳膊，一辈子也接不回来。”
她打赢了，口头上的气势也要乘胜追击，绝不能输。
燕霁看她生龙活虎的模样，面色不改，以指去碰云棠的左臂，只是些微碰一下，云棠身上的伤口就迸裂开，刚才的剑影她虽然躲过了杀招，但其余的剑影也不是吃素的，一言以蔽之，其实云棠刚才相当于被上千片锋利的刀刃同时割过来。
一碰，细嫩的皮肉仿佛都要裂开。
云棠陡然被这么一碰，一直憋着的气差点漏掉，燕霁观她神色：“现在还不疼？”
云棠站得笔直，打死也不在黄断那等舔狗面前露怯：“不疼！”
实际上，燕霁看她粉拳紧握，牙关紧咬，显然是死要面子。
燕霁忽然想到自己，他也曾被人追着想要千刀万剐他，那时他偶尔会想，要是哪日他大意，真被人捉住千刀万剐，面对那些森森的丑陋嘴脸，他也一定不会说半个疼字。
千刀万剐就要他说疼？他们配吗？
燕霁神色晦暗地收回手，蓦地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
他一抬手，如山海般的灵力涌向云棠，那股子灵力锋锐难当，充满侵略性，等到了云棠身上时，却极温柔地包裹住云棠的伤口，云棠没看过燕霁真正出剑，但由此可看他对于灵力的掌控可见一斑。
云棠一下子不疼了，模糊的血肉被瞬间治好，身上的皮肤光洁如初，她刚一回神……燕霁眸色冷寒，猛地卷起地上的宝塔，被云棠破坏的宝塔顿时恢复一新，同时如胀气一般飞在空中，疾飞出万千剑影，全朝着黄断而去。
无数声哀嚎响起，黄断整个人被扎成一只刺猬，剑影化成钢钉，把黄断给狠狠钉在太虚剑府的地面。
与此同时，其余那些楚月宗的人也每人被三只剑击飞，全都吐出一口血来。
空中的宝塔一击后彻底湮灭，轰然炸开，爆裂的星火映照在燕霁的瞳孔之中，光影也无法照亮他的眼睛。
黄断如一个血人般躺在地上，声带都被长剑插穿，若不是他是金丹顶峰，此刻已然身死。
他出气多进气少：“……你们宗门……如此不顾友邻之情……”
太虚剑府其他弟子听着就来气，楚月宗仗着先前有老祖飞升，一直夜郎自大，明明依附太虚剑府，门下弟子却拽得尾巴翘上天。
他们这次咄咄逼人打上来时，怎么没想着友邻之情？
云棠道：“你刚才打我时，可没想到友邻之情，金丹期打我一个筑基期，赢了就是你楚月宗的本事，输了就是我们不顾友邻之情，你在想什么呢？”
她真是手痒，看见黄断就想打。
黄断已经没力气说话，他后面受伤的弟子为自己讨公道，小心翼翼看了眼燕霁后，没什么底气地说：“那也是黄断师兄一人所为，和我们无关，太虚剑府却无故牵连我们。”
云棠正说你们刚才为虎作伥时可没说自己无关，燕霁却已经烦了。
他一挥手，除开黄断之外，楚月宗十数名弟子一齐毙命。
燕霁冷冷道：“杀了便是，你也要费这么多口舌？”
楚月宗三十几名弟子来太虚剑府，顷刻间毙命一半以上，对方还如此漫不经心。这让以往一直习惯太虚剑府秉持大宗气度的楚月宗弟子有所不满。
一人双眼通红，愤怒地指着燕霁：“你……我们来此，原是大长老和薛安安师姐陨落在你们楚月宗后山，我们要来讨个公道，你们欺人太甚，你们放心好了，我们不过是第一波弟子，我们的长老已在路上，定会为死去的师兄弟们讨个公道。”
大长老和楚月宗第一美人薛安安，因为闯入后山，被燕霁秒杀。
云棠现在都觉得薛安安脑子有病，说她和燕霁苟且，这不是找不自在吗？燕霁杀人，云棠也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拦住他，更何况是对一群想要欺负她的人。
云棠非常平静，要是其他时候，也许她会担心太虚剑府摊上事儿了，但现在，她只会觉得楚月宗摊上事儿了。
果不其然，那个叫嚣着要讨个公道的弟子话音一落，空中便传来几声痛呼：“鹤阳子，竟敢杀我宗弟子！”
楚月宗先派年轻弟子来太虚剑府并非没有道理，楚月宗真君级别的人，身份贵重，自然不可能像年轻弟子那般喧哗聒噪。
他们特意派年轻弟子来把薛安安和大长老等人在太虚剑府后山死的事儿宣扬出去，先让太虚剑府没理，想压下此事，他们再来说理……便可谋取更多利益。
人已经死了，现在只能为楚月宗谋利。
只是他们没想到，以往做什么事儿都要保持名门正派风度的太虚剑府，这次居然直接杀了他们十多名弟子。
这十多名弟子可都是精英！
云棠眼尖，看见楚月宗长老肉疼的表情，明悟：所以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否则一碎就碎一片。
楚月宗长老震声道：“谁？谁欺我张祖师飞升后宗门无人，这般践踏我宗弟子！”
飞升后的仙人，其实还能同修真界联系，但自从天门断开后，其余宗门的老祖再也没联系过他们，宗门内也无人飞升。只有楚月宗是例外，楚月宗张祖师在天门断开后飞升，楚月宗对外还宣称，张祖师何时何时降下神迹……也因着这一层关系，楚月宗的人气焰格外嚣张。
这位长老搬出张祖师，就是想震慑其余人。
然而，燕霁却道：“张显圣之后，你们宗门的确不成气候。”
楚月宗长老忽然看见一个生面孔，神色狐疑，没注意到，他背后一名长老却像见了鬼一般看着燕霁，神色悚然。
底下的弟子见自家长老来了，道：“顾长老！就是他杀了师兄他们，这么多弟子都看见了，做不得假。”
“嘭……”一声，那位叫嚣的弟子炸成烟花，身死道消。
他刚才咄咄逼人的语气仿佛还响在众人耳边，他就化成粉末……燕霁优雅道：“你看，的确是本座所杀，不是别人所杀。”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又杀了一个人，顾长老怒不可遏，哪怕摸不清燕霁的虚实，也无法忍受此气。
他大怒：“黄口小儿……”
“等等！”顾长老身后那名白发老者拉住他，问燕霁：“阁、阁下可姓燕？”
燕霁瞥他一眼：“否则？”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目中的恐惧如要透出来。顾长老拂开他的手：“好了，成阳长老，你畏手畏脚什么？”
那成阳长老却一秒镇定下来，朝燕霁作了一揖：“燕仙君……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燕仙君，此番罪过……我等不日必定准备厚礼，请求燕仙君海涵。”
这态度的大转变所有人都没想到。
楚月宗的人被杀了，这位成阳长老以往也是个暴脾气的主儿，今天怎么转了性？
只有云棠深思：果然，识时务的不只她一个。
鹤阳子也微微抚须，顶着周围峰主的目光，笑呵呵解释：“之前的典籍流传下来的很少了，燕仙君……也就是老祖宗当时，是正道的第一人。”
在那个传奇的时代，燕霁也是独一份儿，无论是哪路邪魔，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再造次。那个成阳知道燕仙君这个称号，会这么害怕也就不足为奇。
成阳朝燕霁道歉后，得到一句简简单单的滚，便如蒙大赦，他带着顾长老离开，顾长老原本要骂他没出息，可是毕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成阳那个暴脾气，哪日怂过？
修为越高的人其实越惜命，除了魔域那一票疯子。
所以，顾长老脸色变了几变，仍然暂时忍了这气，随着成阳退开。
他们倒也没忘记其余楚月宗的弟子，带着他们灰溜溜撤退，顺便把被钉在地上的黄断也抠起来，由几名弟子抬起来走了。
楚月宗弟子嚣张地来太虚剑府，死伤过半地撤回去，还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遭。
鹤阳子笑眯眯地冲燕霁道：“老祖宗，这些年来我一直修身养性，不愿和那群人计较，幸得老祖宗拨乱反正，此后，我再也不会了。”
云棠看着鹤阳子，发现他似乎年轻许多。
鹤阳子老了，血里的风仿佛都留在了那个时代。
燕霁道：“随你的心。”
鹤阳子抚须而笑，让人来收拾地上的血迹。
燕霁又看向云棠，他杀人之后，没之前那么生人勿近，燕霁拧眉道：“走，你身上的衣服，换一件。”
云棠身上的衣服早被割烂，她没有异议，跟上燕霁的脚步。
太虚剑府其余弟子的目光跟着云棠染血的衣裙，纷纷思考，以老祖宗的修为，打伤打死楚月宗弟子都不算什么，令人惊讶的是，他完全不怕楚月宗来寻仇。
恐怕原因之一是老祖宗修为高，自信。原因二就是因为云棠师妹吧。
云棠师妹被黄断找茬，其余楚月宗弟子为虎作伥，老祖宗就杀一儆百……
太虚剑府弟子们看云棠的目光比较热切，还有些悄悄在云棠和燕霁身上游移。
燕霁顿下脚步，问云棠：“很多人在看我和你。”
那种目光并非恶意，而含着别的情感。
云棠点头：“对。”
燕霁笃定道：“你知道原因。”
云棠当然知道，她诚实道：“因为你这种行为，在别人看来，就很像狂宠。”
“狂宠？”燕霁抓住一个不懂的词语。
云棠给他解释：“就是疯狂的宠爱，类似于铁血大佬的小娇妻，这种感觉。”
云棠和燕霁清清白白，燕霁敏锐，都这么问她了，她肯定要说实话。
毕竟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非常坦荡，燕霁稍微一想，便知道意思，他冷冷道：“没有人会狂宠另一个人，何况是男人对女人。”
曾经妄图杀他的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石榴裙下有许多宗主掌门级人物，最后他们还不是一致把她推出来刺杀他？
云棠给他举例子：“其实也有，凡界有一个谥号幽王的皇帝，因为喜爱后宫一个美人，美人从来不笑，幽王为了让她笑，就点燃烽火狼烟，引来奔忙的诸侯博美人一笑。”
只见燕霁冷幽幽的眸中划过一丝不屑：“本座也不笑，不如点燃烽火狼烟，取悦本座自己。”
云棠：……
的确，燕霁除了冷笑就是嘲讽的笑，她还没看燕霁真正开怀笑过。
燕霁很奇怪，明明是鹤阳子追捧的仙君，最后却成了灭世魔王般的存在。他活的年岁够长，论起阴谋和知人心叵测方面一套一套，但许多情爱方面的事都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事，造就了他的性格？
云棠正深想，燕霁就道：“回去，把你的衣服换了。”
云棠立马跟上。
她走得匆忙，隔着老远和玄容真君以及几位师兄摆了摆手。
师兄们也摆手示意，玄容真君望着她远去的衣角，目光悠远。
苏非烟有些羡慕云棠，心底微堵，却又摇头微喃：“……老祖宗再宠云师姐，也不该因云师姐之故杀这么多人，老祖宗率性妄为也就罢了，但云师姐也该阻止一二。”
她目笼忧愁，似是悲天悯人。
大师兄宋赠因之前的疙瘩，不知为何有什么地方不对，让他觉得苏非烟的话无比怪异。
其余二师兄等人倒没想太多，纷纷安慰：“小师妹别多想，那群人也是恶有恶报，他们来我太虚剑府，本就不安好心。”
“小师妹的善良用在我们身上便是，对别宗之人，还是要偏铁血一些。”
他们说这话时，鹤阳子正带着人从旁边经过，鹤阳子忽然站定，目光锐利地扫向玄容真君怀里的苏非烟。
苏非烟面如纸色，真如一股轻烟般轻飘飘般躺在玄容真君怀里。
她敛眸道：“宗主……”便作势欲下地，给鹤阳子行礼。
鹤阳子摇头，制止住她，同时看向玄容真君：“真君，你门内之事，我原不该插手。但有些弟子，天赋虽高，修为也涨得不错，但实战起来少些血性，若败也没什么，但至少，不该在战场上和敌人叙旧。”
玄容真君是太虚剑府最年轻有为的真君，鹤阳子对他一向不会苛责。
玄容真君道：“宗主之言，我会谨记于心。”
苏非烟也因天赋出众，勤修苦练加貌美性格好等原因，一直被宗门内的人夸赞，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当面指出问题，脸色尤为尴尬。
苏非烟这次并没哭，除了有关云棠的事儿，让她想起自己可怜的原罪会心伤难平时，其余时候，苏非烟不怎么哭。
所以，别人才会以为她坚韧。
苏非烟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是，宗主……此次是弟子表现不当，弟子之后必将改正。”
鹤阳子仍然没笑，大步离开。
其余二师兄等人都去宽慰苏非烟，只有宋赠笑意极淡，他总觉得，小师妹有很奇怪的地方。

第22章
云棠本跟在燕霁后面慢慢走，忽然，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云棠停下脚步，燕霁回头：“愣着做什么？”
云棠道：“这条路是去你行宫，但你的行宫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云棠还从未在燕霁的行宫过夜过，燕霁那儿没有她的衣服，她道：“我先去我房间把衣服换好，之后再来找你，好不好？”
云棠淡定地和燕霁商量，哪怕燕霁惯常面色不佳，适才又眼也不眨地杀了十多名弟子，也不妨碍云棠和他有商有量。
云棠喜欢把任何事情都摊开了讲，她现在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总比跟个鹌鹑一样跟在燕霁后面，到了他的行宫才发现白跑一趟来得好。无论多厉害的绝顶高手，在生活中一定都不喜欢麻烦，燕霁也是这样。
云棠衣上的血都已经干涸，把好好的一件弟子白衣弄成血色，本是极脏污的颜色，风一吹，能闻到鲜血的味道，但她的眼睛非常干净，没有杂质、没有纷争。
燕霁冷冷地看着她，就像看到吃人的世界里一朵不知人间疾苦的花。
他记忆甚佳，听之不忘，想起了云棠所说过的魔域。那个地方，能养出这样的人？
燕霁忽然道：“魔域里都有些什么样的人？”
云棠听他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她倒是非常习惯燕霁的性格，毕竟燕霁修为顶尖，没什么能制约他，自然是想问就问。
云棠沉吟一下：“魔域里基本都是想做对方爹的人，以及随时随地想要弑父的混蛋。我这样说可能有点难以理解，概括一下就是，别人都说魔域里全是非正常人。”
也就是俗称的变态。
魔域的人想做对方爹的原因很能理解，到了魔域，基本也就告别传宗接代了，他们脾气本来就暴，所以言谈之中动辄：我是你爹，羞辱对方的同时达成自己多了个儿子、女儿的快感。
魔域的人随时随地想要弑父就更容易理解了，想想，等他们死了后，在黄泉见到祖宗，祖宗：你有儿女吗？他们摇头：祖宗，没有，但我多了一个爹…
这委屈谁受得了？
燕霁看向云棠，如果魔域都不是正常人，那她自己呢？
燕霁没有说话，云棠受不了身上血衣的味道了：“你想好没有？要不要我回去换了衣服再来找你，或者我穿你的衣服也好。”
燕霁转身而走，声音飘过来：“回去，明日再过来。”
“好。”云棠应了一声，去自己所住的碧天峰。
她的房间由她自己布置，香炉处青烟直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甜的香味。云棠把身上的血衣褪下来，因为鲜血凝结，血衣和中衣已然粘在一起。
她将带血的衣服放在一个圆凳上，换了另一套弟子服，然后沉下心来检视内腑。虽然燕霁给了她一道灵力治伤，但云棠还是要仔细检查，别再留下暗伤了。
她正闭目，便听得门外有人叩响房门，中年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云棠，开门。”
这声音是云河。
云棠睁眼，她爹怎么来了？难道是听说她受伤了来看她？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因为她最近也没犯什么错，总不可能再被挑毛病。
云棠下床开门，门外不只有云河，还有云苏氏。
“爹、娘，你们找我？”云棠侧身，将他们请进去，云河摆摆手，不想进去，云苏氏也温婉地站在云河旁边，立场一致。
云河皱眉：“我们就不进去了，你每天没个正形，你那屋子乱糟糟的能看？别把我和你娘给气死了。”
云棠的房间一点儿不乱，只是最开始她刚回来，知道自己身上的暗伤不好相与，便倒腾了许多灵药放在房间内，她爹娘来看了一两次，指责她没有收拾。
云棠解释过自己身上有伤，是在魔域时留下的，可云河一挑眉：“你要是有伤，医修能看不出来？你就是天赋不佳还偷奸耍滑，别找那么多理由。”
之后，他们再也没来过云棠房间。
云棠又听见这个说辞，点点头：“好的爹，但我刚才才和人打过架，我要检视内腑，你和娘先离我房间远些，免得把你们气死了，一会儿我检查完身体，再去找你们。”
说完，她便毫不留恋地关上门——
她很喜欢她的房间，也很喜欢会收拾房间的她自己，她才不要听别人每日、每刻、每一见面都说她自己哪哪儿都有问题。
云棠关门的动作太快，云河和云苏氏都没想到。
云河一把撑住门：“你那么快关门做什么？”
云棠疑惑地看着他：“我开着门，你们正站在我大门口，你们难道不会看到我房间？你们不是说看一眼就会气死吗？一会儿我来找你们，也不耽误我们谈事情。”
她这番话说下去，云河和云苏氏脸都绿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可他们也不能就这么离开，云河和云苏氏来找云棠，当然是有事儿。云河僵着脸没开口，云苏氏碎巴巴道：“你这孩子，没点儿眼色，惯会置气，好了，我们来找你是有正事，你不是受伤了？你收拾一下和我们去一个地方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云棠问。
“千年人参。”云苏氏蹙眉，“你能不能机灵些，一点也不聪明。”
云棠：！！！
她没有理会她娘话语后半段惯常对她的不满和贬低，所有精神都被云苏氏话中的千年人参吸走。她受伤了，然后她娘提起千年人参？
这是要给她补身子？
云棠自从回来后，还没享受过这种关心，她一下子精神踊跃：“爹，娘，你们身子骨也不好，千年人参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我吃点普通人参就好了。”
云河摇摇头，没错过云棠表情中的喜悦。
眼界太窄了，他这个女儿，一只人参就能让她高兴至此。
云河想说点什么，云苏氏却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先别多嘴，云苏氏道：“不说那些了，跟我们走吧。”
云棠把房门关好，跟着他们的脚步，来到一处大殿之中。
殿内有不少人，玄容真君、芷弱真君、云棠的师兄们，还有病歪歪躺在床上的苏非烟。
云棠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玄容真君站在苏非烟床外不远处，白色的纱帐随风而舞，吹起玄容真君白色的衣袍，他身子未动，却朝云棠这边看过来。
云棠刚要说话，云苏氏便去找了一个锦盒，捧了出来，摆在云棠面前：“快，把这个锦盒打开，里面有一株千年人参，你快些，芷弱真君也在这儿，别耽误她的时间。”
云棠听出不对劲来。
……要是是为了给她吃千年人参，她一进门，就会让芷弱真君给她检查伤势了，但是没有。
这只说明，这株千年人参应该不是给她的。
云棠稍愣，云苏氏便催促：“快些啊，你没见到你苏师妹还躺着？”
……果然是给苏非烟的千年人参，云棠感觉自己就跟被仙人跳了一样。她认识那个锦盒，那时她是爹娘唯一的女儿，天赋也尚可，修者修为越高，越不容易有子嗣，所以，当时爹娘还不会看她哪儿都觉得不好。
那株千年人参是她爹偶然间所得，放在一个带锁的锦盒里，这锁由百个图案组成，必须叩对四个正确图案，才能从锦盒里取出来千年人参。
当时的正确图案是云棠设置的，爹娘说千年人参药效奇好，让云棠记好图案，以后说不得能救她一命。
许是见云棠发神，云苏氏焦急道：“你再不快点是不是故意的？你苏师妹心气郁结、气血两亏，这样的病若是以普通人参温养，需得五六年才好，但若是千年人参，只用三天就能痊愈。”
云棠看了眼苏非烟，自从她回来后，苏师妹真的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小灾。
怪不得她爹娘那么紧张。
云棠对这只人参也没什么渴求，虽然感觉她娘刚才故意模棱两可说话骗她不好，但也不想耽误别人的时间，道：“这就开。”
离云棠设置图案时已过了十数年，她得慢慢想，她先点好两个图案，又凝眉沉思。
云苏氏见苏非烟苍白的脸色便难受：“你能不能快点，所有人都在等你，你怎么那么慢？”
云棠想正确的图案是什么，本就需要专注，被这么一岔，她抬起眸：“我太慢了，我不行，那你来？”
说完把锦盒推给云苏氏。
云苏氏一怔，她哪儿知道正确图案是什么？云棠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简直无言以对：“娘，我需要专心思考，我已经点了两个正确图案，所有人都在这儿，我不是存心拖延时间，你再吵得我头疼，我真想不起来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云棠反驳云苏氏，云苏氏有些下不来台，还想说话，玄容真君便道：“不要催她。”
玄容真君对云棠有一种特别的回护之情，之前他不说话，是因为确实需要快点开锦盒，而后面云棠都忍不住反驳了云苏氏，玄容真君便不想看到她被人说。
苏非烟躺在床上，心绪如潮，眸中带着些许悲伤，她将脸侧到枕头里侧，咳嗽几声。
玄容真君关心弟子，目光在云棠身上定了一会儿，立刻低眸，关照苏非烟。
苏非烟咳着，说话声音有些弱：“云师姐稍安，娘并非有意催你，你体谅些别怪她，若你实在要怪，不如怪我。都是我身体状况太差，才惹得娘为我担心。师姐不用快，慢慢来，我没什么事。”
云棠正捣鼓图案，头也不抬：“我再说一遍，真别打扰我，十多年的图案了，我现在要慢慢想，你再要道歉、倾诉能不能等我弄好、等你病好后再说。”
苏非烟被这样一说，眸子微黯，一副懂事的模样，不再说话。
大师兄宋赠一直负手站在不远处，思考苏非烟刚才的话，若是他以往，也觉得苏师妹真善解人意，带病也要宽慰云苏氏，缓和云苏氏和云棠的关系。
可他现在或许是因为多留意了一下，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小师妹话里话外，有点像在说云师妹是在怪自己的娘的意思，可是云师妹只是提出不能打扰她……
宋赠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看其余的师兄弟，什么都没发现，宋赠有些迷惘，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可是，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如附骨之蛆一般，让宋赠对这个曾舍命相救的小师妹的喜爱倒扣了九成。他暗下决心，定要弄清楚此事。
此时，没了人打扰云棠，云棠已经想到正确图案，打开锦盒，拿出一根被红线系着的人参。
这人参如精光内敛，哪怕忽略主体和根须上涌动的灵气，也一眼能知不是凡品。
千年人参有神，普通人参则没有。
云棠拿到千年人参那一刻，云苏氏马上上来夺，云棠也直接递给她。
云苏氏和云河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完全没注意云棠的动作干净利落，都没让千年人参在她手上待哪怕一会儿，仿佛避嫌一般。
云苏氏拿走千年人参，走到苏非烟的床前，因为喜悦，面色都带了些红光：“非烟，千年人参有了，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苏非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谢谢娘，以后我必结草衔环……”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云苏氏真心实意道，“你一天是我的女儿，就一辈子是我的女儿，这是任何事都改变不了的，你我之间，谈什么谢。”
云棠的表情差点裂开，不是她多想，而是她想到魔域的人，如果有人说：一日为子，你就终身是我儿子，那可能头都要被打掉。
魔域内外文化氛围也太不同了。现在这儿也没云棠的事儿了，她准备回去继续检查内腑。
云苏氏已经走到芷弱真君面前：“真君，这人参该怎么用？”
芷弱真君道：“只需将一片人参片含在口中，另择两根根须，分成三天的份量，以清水煮开再服用便可。”
云苏氏知道千年人参效用强，但也没想到只用这么点儿，她关心苏非烟太甚，情急之下道：“这……药效可够？”
云河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她：“胡言，芷弱真君乃医修圣手，她自然有她的考量。”
芷弱真君微笑：“原本就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你们不愿花慢时间调理，千年人参见效快，但不能多用，否则虚不受补。”
她说完后，又亲切地看着云棠：“云棠师侄，今日山门口一战，我都听我弟子说了，你勇斗黄断，还受了许多剑伤，伤势颇重，血流满地，虽然圣祖已为你治疗，但宗主说圣祖毕竟不是医修，担忧有哪里未照拂到你，故让我替你诊断一二。”
她说云棠受了许多伤，正关切看着苏非烟的云苏氏和云河便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连云棠的几位师兄——曾经非常尊重云河和云苏氏的他们，此刻都面色有异。云师妹和小师妹都受了伤，但是，云河和云苏氏的态度却多有偏颇。
之前几位师兄还以为云堂主他们叫云棠来，除了拿千年人参外，还会让芷弱真君替云师妹检查一下，没想到，真只是让云师妹来打开锦盒，给小师妹千年人参，手慢了还要被骂。
一个人要得到对方的尊重，恐怕要无数个小事堆积起来。如果说要毁掉这种尊重，一件事就可以。
现在房内的人，大多都把曾对云河和云苏氏的尊重给散了不少。
云棠当然不会拒绝芷弱真君，而且，芷弱真君乃是医修大手，虽然之前没发现她身上的暗伤，但已经这么久了，万一芷弱真君又可以了呢？
云棠坐到芷弱真君面前，芷弱真君细细把脉，提起笔来开了一个药方，温声：“圣祖的医术很高明，你现在身上的伤大多是之前所留下的，所需要的药材比较多，剂量也比较重，若按照苏师侄那样的剂量给你开则无用。千年人参、紫朱果……这些药材都比较名贵，不过还好，宗主吩咐过，你这次对抗楚月宗有功，需要的药材都从丹朱峰拿，记在他的账上。”
鹤阳子因为燕霁欣赏云棠，加上见到云棠身上的剑意，所以爱屋及乌。
云棠也很高兴，不过没得意忘形。
她知道估计是沾了燕霁的光，便道：“弟子知道，不日必定会去多谢圣祖和宗主。”
芷弱真君也喜欢她，或许，是因为她的心思比较细，刚才云河和云苏氏的所作所为，让芷弱真君有些为云棠不值。
她一笑：“我有一味药，是我私人所有，用来调养你的身体，算我送你。”
她不等云棠道谢，便站起来：“我还有些事，之后，我会派小童送药过来，你们不必相送。”
云棠真心道谢，云河和云苏氏却有些尴尬。
芷弱真君一说云棠的病症要重些，就像是说他们只顾着照顾非烟，不顾云棠一样。
云河追出去，不想落下那等名声，对芷弱真君道：“芷弱真君，并非你所想那样，云棠三天两头受伤，她已经皮惯了，每日也没什么正事，我们……”
“云堂主不必多言。”芷弱真君翩然远去，笑意微淡，并不给云河面子。
而躺在床上的苏非烟也不好过，心底更难受，她要治病，只有爹娘拿千年人参给她，而云棠呢，宗主和芷弱真君都给她药。
苏非烟一时孤影自伤，闭眼不想说话。
云棠见事情已解决，她从殿内走出去，刚才芷弱真君没说影响她修习的那个伤，看来是又没查出来。
这个伤本就是她在魔域时受的，连燕霁送她的鲸王脂都没能解决它，芷弱真君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要不要问问燕霁？
云棠有些想问，但是燕霁不是医修。云棠正思索间，一个微冷的声音从后响起：“棠棠。”
她回头，见到玄容真君风神轩举，清冷地立在那里，
他周身都像绕着冰雪，如谪仙一般高冷，云棠道：“师尊？”
玄容真君看着她，有些后悔，玄容真君看到了云棠受伤，也知道燕霁不是医修，所以，他打算的是等处理好苏非烟的伤后，再亲自为云棠看她身上可有伤没处理到。
没想到芷弱真君比他快一步。
玄容真君又想到燕霁，这个行事古怪张扬的太虚剑府圣祖，一开始就对云棠青眼有加。他的目光看向云棠手腕上的女神泪，玄容真君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快，但他知道，自己不该不快。
他对云棠道：“上次的镇海铃，你用着习惯吗？”
云棠道：“习惯。要不是镇海铃，上次我和师兄师妹们，在金光兽洞穴应该凶多吉少，师尊真是深谋远虑，救弟子于水火。”
玄容真君听她说得轻松，望着云棠的脸，如胭脂、若芍药，他微微提起心：“棠棠，法器只是锦上添花，不能依赖，以后，你不要什么法器都收。”
女神泪就是不该收的法器。
云棠却没听懂，她觉得法器当然是越厉害越好，她不靠法器修习，不怠惰自身就好了，没必要把厉害的法器拒之门外。
不过，云棠一直都很尊重师尊，她听话地把身上的镇海铃解下来：“那镇海铃还你，师尊，我会努力修炼。”
玄容真君：…………
云棠把镇海铃递给玄容真君，越来越有修炼动力，她朝玄容真君挥手：“师尊，我先去修炼了。”
云棠乖乖去修炼，燕霁和她约的是明天去找他，到了晚上，云棠修炼得差不多便回房休息。
她已经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忽然，云棠睁开眼睛。
她房间的门下，被塞进来一只小小的圆筒，圆筒口处吹出青黑的烟雾，是迷烟！

第23章
青黑色的烟雾在夜色中极不起眼，悠悠飘散进屋。
屋内的美人轻阖眼眸，睡得极香甜，黑发垂了一缕在胸前，还分了一缕掉到床沿。约过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一条缝，一条泥鳅似滑溜的影子进来，他动作极快，轻身功夫高明得脚后跟不沾地，快得如同残影般到了云棠面前。
恰在此时，云棠面露难色，若有悠悠回转之象，那黑影并不惊慌，从容地从腰间掏出铁质的小圆筒，凑近云棠的脸，如法炮制地对着云棠的脸一吹——
他在加大迷药剂量。
黑影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棠，这么个美娇娘，被他迷晕后……
“呼”一声，一股呛人的味道被吹入黑影的口中，再顺着空气往上走被灌到鼻子里，黑影大惊，下意识敛气屏息。
云棠正利用黑影的小圆筒离她近，便凑到小圆筒口面前，鼓足腮帮子一口气把迷药粉给吹到黑影口中，见黑影这般挣扎，她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云棠面无表情握着小圆筒，粗暴直接地插向黑影的喉咙，黑影的喉咙被异物插入，气息紊乱，哪里顾得上敛气屏息，将圆筒内的秘药吸了个十层十。
黑影头晕目眩，已无法站立稳，不过，像他这样的专业人员，自然经过抗毒训练，他暂时还不至于被迷晕。
黑影见事情败露，哆哆嗦嗉地想按向小圆筒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机关，没想到，云棠比他更早一步，她直接伸手在小机关那捣鼓两下，无比熟稔地把整个机关给拆下来，再亲眼看着渐渐抵抗不了毒性的黑影软倒下去。
云棠一翻身，自床上起来，将浑身无力的黑影给按在床上，抬手卸了他的下巴，再动作飞快地解开他的腰带、外衣。
这种杀人和被杀、套麻袋与被套麻袋的事儿，云棠都挺熟，所以她虽然觉得这个黑衣人已经离死不远了，但身上一点杀气都没有，快速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云棠淡然而猴急的模样，像极了黑吃黑的采花惯犯。
不说受迷药限制，完全无法言语、动弹的黑影惊讶，此时，房内空气微微泛起涟漪，燕霁散着发，精致的眉眼如花般旖旎，又如冰刃般冷艳，他出现在此地，目光直直定在云棠身上：“你想对他做什么？”
此时的情景是：黑衣人四肢瘫软，云棠身体单薄，却极坚定地按着他，一只手强迫他不能起来，另一只手在他腰间摸索。
而她们的背景是，床。
云棠没想到燕霁过来了，她坦承道：“没做什么，他想迷晕我，被我发现了。”
燕霁冷冷看向她：“你问问他怎么说？”
云棠心想估计是燕霁的疑心病又犯了，转过头，揪住黑影的衣服，把他提起来，道：“你来说。”
燕霁已经抬手布下结界，确保此地的声音不会传出去，那黑影张了张嘴，没法子说话。云棠歪头看向燕霁：“他的下巴被我卸了，我给他装上去。”
她利落地把黑影的下巴装回去，再扯下黑影脸上的半截面具，“唰”一下，露出黑影那张相貌平平、满脸通红、不甘受辱的脸。
黑影咬牙切齿：“……今日落在你手里，你快些杀了我了事，士可杀、不可辱。”
燕霁无声地看向云棠，那目光有些微不解、不满和质疑。
云棠被黑衣人的话给糊了一脸，看着黑衣人那张平凡到扔人堆里就找不出的脸，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询问道：“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会饥不择食到馋你身子？”
云棠生得极美，谁见了她最先注意到的都是她好看的脸和娇弱的气质。
与她相比，黑影就显得非常平平无奇了。
她这么一反问，黑影的脸上再度露出羞愤的表情。他千年打鸟，今日被鸟啄了，被人给迷晕在床上。
说实话，燕霁很不快。他直接抬手，云棠的床便从中间裂开，黑影跟着破床一起摔到地上。
燕霁看向云棠：“本座记得给你说过配合本座，你是在拿本座给的时间玩男人？”
玩、男、人？
云棠真没想到燕霁居然还懂这个，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是，之前燕霁确实挺纯的，不知道女孩子生理构造、不知道女孩子刻意的嗲声嗲气。不过，燕霁没吃过猪，还没见过猪跑吗？
要是连男女能勾搭到一起都不知道，那燕霁不用毁灭世界了，有那点时间，找个医修治治脑子吧，云棠默默想。
云棠不打算背不属于自己的锅，她摇摇头：“没有，他想迷晕我，被我反迷晕了，只是他受过抗毒训练，没有被彻底放倒。”
黑影疑惑她怎么知道抗毒训练，可惜他现在人微言轻，不敢多说话。
燕霁冷冰冰道：“所以，你脱他衣服？”
云棠点头，道：“对，我要在他身上找白玉兰和胭脂花。”
任谁也知道，黑影不可能在做任务时带着花卉，但燕霁并未那么武断地认为云棠撒谎。白玉兰、胭脂花是黑话？
他问黑影：“你有吗？”
他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黑影，黑影下意识冷汗涔涔，不敢说假话：“……没有。”
燕霁冷嗤一声，却是对着云棠。
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云棠刚才只是顺嘴，她见黑影不懂白玉兰和胭脂花，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云棠走到燕霁旁边，想要获取他的信任，然后道：“你不知道白玉兰和胭脂花，总知道皮子和绺子，我刚才就是要找你身上的皮子和绺子。”
黑影张大嘴，惊恐地看着云棠。
他道：“你也是……”
“我当然不是夜枭。”云棠摇头。
夜枭出自魔域一个组织，魔域尽是亡命之徒，这个组织原本只存在于魔域中，但因为出色的杀人、绑票等业绩，逐渐被修真界的一些人知道，有人慕名去求组织杀人，愿意献上一切珍宝、权势、消息、女人……
于是，组织不肯舍弃此发扬光大组织的好机会，趁着修真界高精尖的杀人等业务无人开拓，率先抢占市场，将组织发扬到外面，也在外面培养了一群人手。
而夜枭，就是组织里负责探查消息、绑票的人。
燕霁听见新词语，问云棠：“解释。”
云棠道：“皮子和绺子是他们说的黑话。”她一指黑影，道，“皮子指的是软筋散，只要沾上一点软筋散，元婴以下会浑身瘫痪，暂时无法使用修为。绺子指的是捆仙索，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法挣脱的捆仙索，可念咒隐形。”
这几样东西，搭配着之前黑影的迷魂烟，是杀人越货的不二法宝。捆仙索上的咒语，则是由一个术师施加。
燕霁似有所悟，那黑影却彻底惊讶，连怕燕霁都忘了，道：“你还说你不是夜枭，你连这些都清楚……”
云棠摊手：“我真不是夜枭，你一个将死之人，我骗你做什么？”
她说这黑影是将死之人，便是说她一定会杀了这黑影，明明已有杀心，却连一点杀气也没有。
黑影……也就是夜枭苦思时，燕霁朝他一甩袖，刹那间，这名夜枭便变成血沫，在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他身上掉出了一条绳子和一瓶药粉，便是软筋散和捆仙索。
云棠走过去把软筋散和捆仙索捡起来，燕霁却望着她，一动不动。
云棠被他看得发毛，想了想，把手里的赃物奉上：“你想要？”
“……”燕霁无声地看着她，已经不想接云棠的话。
天道降下预兆给她，就是看中她胆子够大？
云棠诚心把法宝给燕霁，反正她也抢不过燕霁，命都攥在燕霁手里，这些东西给他就是了。虽然她有些不舍……云棠在魔域夺宝的事儿做得挺多，魔域资源不丰、能用的法宝也少，一只鸟飞过，云棠都想把它薅秃。
这个捆仙索和软筋散，可是她放倒了夜枭才得到的。
“本座不至于落到这个份上。”燕霁没拿云棠的东西，云棠心想也是，燕霁连女神泪和鲸王脂都能随便送人，肯定也看不上她这些东西！
她立即收回手，燕霁道：“走吧。”
云棠跟上去：“去哪里？”
燕霁已经走到门口，回望她：“你不是想用软筋散和捆仙索去找太虚剑府内的其余人？现在去。”
云棠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里无时无刻都含有清澈明亮的光，眨眼时却显得有些烟雨迷蒙，又很快恢复清澈的光。
她差点以为燕霁发现了，但是，燕霁仍然是那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神色俊美、锋锐、冷戾。
美则美矣，满身的刺。
以他修为之高，肯定知道太虚剑府哪儿哪儿藏了人。
云棠道：“嗯，我跟着你。”
燕霁打量一下她：“不需要你这么跟着我，你要装作被迷烟迷倒。”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以燕霁的修为，还需要像她一样迂回作战？
按照他的性格，他不是只需要两步吗？第一步，找到人，第二步，团灭所有人，完事儿。
不过，云棠现在还属于燕霁的小跟班，这种事，燕霁已经决定了，又不会伤害到她，云棠当然果断答应。
她准备滑脚假装晕倒，然后问了燕霁一个问题：“那我晕哪儿？”
“我怀里。”燕霁张开手道。
他并不像是开玩笑，也并无扭捏之色，似乎无关风月。云棠也没想到那块儿去，她想了想，燕霁现在肯定是假装用药迷晕了她，所以他肯定是抱着她或者背着她出去。
总不可能拖着她出去吧。
云棠也非常洒脱地走到燕霁面前，脑袋一歪，瞬间靠在燕霁的胸膛上，假装晕倒。只用瞬间，就学得惟妙惟肖，仿佛雷都打不醒。
燕霁看了她一眼，打横抱起她，衣袂翩飞，开门出去。
开门那一刹那，他道：“那个组织我不熟悉，你应该了如指掌，一会儿若是有事，传心声给我。”
云棠喉咙一动，正想说其实自己也不是特别熟。燕霁就道：“夜枭都不知道的顶层黑话，你知道。夜枭行动会派人在外接应，你也知道，所以你本可以直接杀死夜枭，却还需要拿到他身上的软筋散和捆仙索，意图攻其不备，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以云棠筑基期的修为来说，软筋散和捆仙索，是她最大的出奇制胜的法宝。
“所以。”燕霁声音冷漠，抱着云棠，“你确实不是夜枭，你是夜枭之上的某人。”
云棠：……
她裂开了。
她现在装晕倒，不敢说话，便传心声道：“……我可以解释，现在我能不能解释？”
现在他们赶着去找那些人，云棠担心耽搁时间。
燕霁道：“不必，回来再说。”
他现在忙着杀人。
云棠松了一口气，她真的不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她就担心自己有嘴都说不清，虽然燕霁可能也不在乎她黑不黑，毕竟没人比他更黑……但云棠还是会觉得风评被害。
也不知到底是谁派人来捉她，云棠正想着，燕霁已经跃上夜空，黑发被长风一吹，眼瞳如夜色。
他的脸在夜色中很快变成刚才那只夜枭的模样，抱着云棠往夜枭同伙的方向飞。等到了那儿，燕霁果然暂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带着云棠，伪装成云棠被夜枭捉住的模样。
其余人果然没有怀疑，大手一挥：“把她带回去复命。”

第24章 舅母一
一行人疾速而行，他们这群人并未进太虚剑府，而是候在宗外隐蔽之处，只让隐匿功夫了得、专司此道的夜枭进去找云棠。否则，若这么多人涌进太虚剑府，太虚剑府的峰主、长老们又没眼瞎耳聋。
这行人中有先行探路的、也有刻意殿后的……纪律严明，各有所长，燕霁伪装的夜枭正好轻身功夫高明，以他的修为驾驭起来驾轻就熟，身如鬼魅，根本不会被人怀疑。
燕霁面上用灵力幻化出一个夜枭的面具，冷面而前，他微微垂眸，担忧闭着眼睛的云棠会因担心而露陷。任哪个修士闭着眼跟着一堆想对自己不轨的人前往一个未知的地方，应该都会担心。
他看着云棠，云棠睡得非常安稳，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已经快真的睡着了，睡颜恬静，呼吸平缓，就像在嘲笑燕霁之前的担心。
燕霁忍了忍，终究没忍住，传音给她：“你睡得倒好。”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云棠却立刻清醒，她被吵到也没有不快，很想揉揉眼睛，但又不能，小心地传音道：“不能睡吗？”
她的声音有些迷茫、疑惑，无辜得让燕霁额角青筋跳动。
云棠很容易醒，但是，她也很容易睡。
她刚到魔域那会儿，除了还算不错的剑术外，就像是软弱可欺的香饽饽，实力在最下层，谁都想杀她得资源，或者把她卖去魔域的黑灵矿换钱。
起初，云棠白日黑夜都不敢闭眼睡觉，过了大约三个月，她真熬不住了，对水自照时觉得这样不行，她的黑眼圈重得别人能把她卖去伪装食铁兽。云棠开始学着见缝插针睡觉、冥想、修炼。
渐渐地云棠发现，她养好精神把敌人锤死的爽感比提心吊胆战战兢兢那会儿好多了。
现在云棠确认组织的人在交货前不可能对她动手，所以睡得非常开心。她陷入沉思，以为燕霁对她身为跟班却不知上进感到不满，传音道：“那我不睡了，我马上聚精会神探查敌情，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是证明能力的事？
“……不必。”燕霁放弃交流，不知是否是云棠的错觉，她感觉燕霁的声音有些疲惫。
很快，组织的人便带着云棠和燕霁到达目的地。
他们七绕八绕，来到一处隐蔽的院落，云棠被放到地上，其余人恭敬垂手，退到另一侧。
院落正中央有一人负手背对云棠，沉声道：“把解药给她。”
云棠传音给燕霁：“他在叫你，夜枭身上才有迷魂烟的解药，你变一颗绿色普通大小的丹药出来喂我。”
燕霁即刻出列，假意拿出一粒绿色丹药，喂在云棠嘴里。
少顷，云棠配合着悠悠转醒，她像是有些头疼，抚着额头，说出被绑后的经典台词：“这是哪里？”
院落中央背对着云棠的人哈哈大笑，掐着嗓子故弄玄虚道：“云姑娘可听说过，要想知道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你想知道答案，可得付出相应代价，你可准备好了？”
云棠点头：“没有准备好。”
“那你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云棠摇头，淡定道：“我不想知道这是哪里了，关在哪儿都是关，你派人去太虚剑府通知我的赎金吧，要是他们不给，就随便你了。”
她安静地坐在地上，漂亮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绿植，今夜她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薄纱裙，轻薄好入睡，裙摆也是红纱，被夜风吹得微扬起来，一副“随便你”的模样。
那人被噎了一下，有些接不上话，以往被关押的人，哪个不是茫然无措地担忧自己被困在哪儿了。
看来，这个女修果然不是常人。
他不甘心地问道：“云姑娘果然胆识过人，但你未免也太过自信，真当以为我不敢杀你？”
此人倨傲道，他还要和云棠讲条件，千辛万苦把人绑来了，就是威胁她给自己做事的，结果她那么淡定谁受得了？
一定要让她惊讶、害怕起来。
那人负手，老神在在道：“云姑娘可知我是谁？”
“知道，你是成阳长老。”云棠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院落里那人大为惊讶，他明明背对着云棠，也改换了声音，闻言道：“你怎么知道？！”
云棠心想这很奇怪，难道成阳长老换了一身衣服，她就不认识他了？那天成阳长老不是代表楚月宗来过？
成阳长老却不等云棠回答，浑浊的双眼滴溜溜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事。他咬牙道：“那你总不该知道我请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应该是为了燕霁。”云棠肯定道。
她判断的依据很简单，她只得罪过楚月宗一件事，就是爆揍黄断。如果是因为黄断的事，楚月宗私下报复她，成阳长老便不会虚与委蛇和她绕那么久圈子了。
成阳长老那日见到燕霁，反应如此古怪，而燕霁在太虚剑府经常维护她，那么，楚月宗对燕霁有所图又不敢直面燕霁的话，只能在她身上寻找突破口。
云棠不喜欢和成阳长老说话，她坐在地上很无聊，朝燕霁传音道：“他们肯定是冲着你来的，我只是他们得不到你，而任意发泄的工具人罢了，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燕霁眉心疼，喝道：“闭嘴。”
云棠识趣闭嘴，成阳长老的面色却转瞬变了几变，他道：“真没想到，燕霁居然也有被美色所迷的一天。”
“云姑娘，既然燕霁什么都给你说了，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成阳长老转过身，雄心壮志道：“你配合我们活捉燕霁，之后，荣华富贵、长生权势……任你挑选，应有尽有。”
云棠一脸看傻子地看着他：“醒醒，你那天见到燕霁怕得跟什么一样，能杀了他都不错了，还想活捉，多少个菜啊喝成这样。”
成阳长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依靠我们的能力，的确难，不过我们有你就不一样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云姑娘生得花容月貌，正是大好利器，云姑娘想，若是你和他颠鸾倒凤、正值妙处之时，你用我们特制的法宝将燕霁生擒，岂不手到擒来”
云棠被他话语中的颜色糊了一脸，道：“我不要。”
成阳长老迫切道：“云姑娘为什么不愿意，难道是贪图燕霁一时的宠爱？云姑娘恐怕不知燕霁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的话，我告诉你，燕霁，曾经人称燕仙君，本来是正道魁首，但他于一日练功走火入魔，之后开始杀戮，当时你们太虚剑府的风长陵宗主，就死在他的手里……”
云棠记得风长陵，就是那个被燕霁拍成饼的鬼王。
她还是没有多大的反应，成阳长老着急道：“不只一个风长陵，你们太虚剑府、还有我们楚月宗、以及玄心剑门等宗门长老、弟子、其余千万个修士，都被他杀死，当时的太阳都是血红色，江河被尸体阻断……他一手缔造了末法时代，是修真界的罪人，一个杀人狂魔，他整整杀了六代人，史书上之所以没记载这些，因为无人敢写，他的名字是梦靥……”
云棠听他越说越激动，而燕霁本人还在旁边听着呢。
她打断他道：“……既然史书上没人敢写，那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活那么长时间，还连太阳是不是血红色都知道，你被挂在天上看了？”
……如果是魔域的人在此，一定知道云棠在骂人，但成阳长老不知道，他只是微愣一下，继而道：“因为我们太虚剑府飞升的显圣祖师留下了手册，所以我才知道。”
手册，燕霁听到这两个字，眼皮微抬。
成阳长老继续游说云棠：“我说得这么清楚，你可懂了？”
云棠摇头：“ 不懂，既然燕霁当初那么厉害，现在他没有杀人，你杀他的代价会很大，还很有可能激发他的狂性，你为什么一定要杀，还要活捉他？是因为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成阳长老脸色一沉：“我纯粹是为了修真界着想，哪里有过私心。”
云棠拍拍掌，手腕上的女神泪熠熠生辉，手腕凝霜赛雪，她道：“成阳长老果然是正道大侠，那你自己上去吧，总不可能我去勾引燕霁、我活捉他，然后你连和我合作都要生怕燕霁知道，偷偷请夜枭来抓我……”
“你……”成阳长老被戳穿，面上挂不住，终于冷笑一声，“本长老和你合作，是看得起你，否则，你就连小命都在本长老手里，你哪来选择余地？”
他阴沉沉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长老随时能杀了你。”
现在他和云棠撕破脸，也不刻意礼贤下士，不再和云棠称呼你我。云棠摊手：“好啊，你现在杀了我，燕霁明天就到，把你给碎尸万段，替我报仇。”
成阳长老道：“你死在这里谁会知道？”
他还想恩威并施，游说云棠答应，却忽然闻到四周传来浓重的血腥味，成阳长老环顾四周，只见院落内满是血迹，适才还站着的人，已经成了一滩血水。
只剩下一个夜枭，夜枭的五官、身形逐渐发生变化，身量变高、变挺，五官再度慢慢显出冷艳的风采。
成阳长老面上浮上恐惧，他踉跄着向后退，燕霁的气流刃已经到了他身上，猛然斩下，鲜血溅落。
成阳长老脸色灰白，慢慢软在地上。
燕霁走过去：“手册拿来。”
成阳长老哆哆嗦嗦：“你、你、你……痴心妄想，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燕霁抬手，让他炸成血花。
云棠不是第一次看见燕霁杀人，但这一次是燕霁最吓人的一次，很显然，杀了这些人后还不够，他揽着云棠往楚月宗飞行。
到了楚月宗后，燕霁站在空中，目光冰冷，一挥袖，袖中如有火种掉落，撒在楚月宗各个位置，狂风乍起，楚月宗登时成了一片连绵火海。
所有人都在叫救火，书籍、衣服全被火烧光。
燕霁俯瞰楚月宗，他修为高，看的东西肯定和云棠不一样，继而当着云棠的面带着她冲入火海。
云棠：！！！
炙热的火光烧到云棠前，燕霁身上支起一个透明结界，他带着云棠直奔一个地方，继而在一处地下室内，看到一脸慌乱的一个中年男人。
云棠认得，这是楚月宗宗主！
楚月宗宗主正要赶赴一个地方，地下室已有火势蔓延进去，他见到燕霁后，恐惧得脸上肌肉都在抽搐。
楚月宗宗主下意识朝燕霁甩了一个翻云掌，浩荡磅礴的灵力使得整个地下宫殿都震颤不停，燕霁却连衣角都没有动。
除了云棠因为整个局势变化太快而不自觉抓燕霁的衣服，把燕霁好好的衣服给抓皱了之外，燕霁堪称不动如山。
楚月宗宗见此，知道大势已颓，他道：“你、你别想动我，我是显圣祖师的直系孙辈，祖师虽飞升，却仍能降下无边神力，你若是识趣，就快些退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燕霁“啧”了一声：“张显圣在手册里记载能和本座较量？”
楚月宗宗主惊恐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生生把楚月宗宗主的脑袋给拧下来。
然后在地下宫殿里走动，似乎在找什么机关，大火纷飞，云棠道：“要不我们快一点，一会儿这里应该有人来。”
“我在等他们。”燕霁在墙上轻敲，他用的是奇门手法，云棠只知一二，基本看不懂。她心想好像也是，这一次燕霁明显有备而来，他们初见时燕霁杀了楚月宗的薛安安就在策划这一切了吧。
杀死薛安安，楚月宗上太虚剑府要说法，看到燕霁……
那么，燕霁就是为了拿楚月宗张显圣留下的手册？云棠忍不住问道：“你真不走吗？楚月宗的张显圣之前真的有过显灵，他明明飞升了，却在某次楚月宗受灾时降下神力，当时的玄心剑门门主比楚月宗宗主实力高得多，可玄心剑门门主被张显圣的神力一击，便耗了半身修为。”
据说，楚月宗的祖师张显圣，是一个极惊才绝艳的人物，史书中记载，九洲有燕仙君独美，而张显圣也许只差一点点，就能和他比肩。
从燕霁杀人的历史可以看出，这么些时间他没好好修炼，可张显圣居然飞升了。
燕霁打开地下宫殿最后一堵墙，道：“你怕飞升的张显圣找我麻烦？”
云棠重重点头，她肯定怕，从楚月宗的成阳长老等人就能看出来，张显圣也想杀燕霁，她和燕霁是一条船上的了，燕霁遇到危险也就是她遇到危险。更何况，目前为止，云棠都承了太多燕霁的情。
云棠道：“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油嘴滑舌。”燕霁听过太多刺人的语言，也听过甜腻到恶心的、包含诸多算计的语言，他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道，“不过，这是你这么久以来，说过最正常好听的一句话。”
他抬眸，直视云棠：“我死前，一定会杀了你。”
按照云棠那天说的，在世人眼中，她已经被他狂宠，只要他死了，云棠必被折磨而死，不如他亲自动手。
云棠：……
她抓起燕霁的袖子：“那你还不快走？”
燕霁道：“不必，你以为张显圣真的飞升了？天门已断，张显圣如何飞升？不过是骗你们这些人的把戏。”他冷笑一声，从墙里拿出一个手册，交给云棠：“张显圣曾被我挫骨扬灰，不过，他的确天赋异禀，这么多年也该超过飞升的实力。”
云棠听他说张显圣没飞升，张显圣要是超过飞升实力还留在九州，岂不是天下第一？
她的世界观都被重塑了一遍：“……真的吗？你知道九州的事情，可这些年我都没有听到过你的消息，你之前待在哪里？”
云棠最近飘了，居然敢问燕霁这么私密的问题。
或许是反正她已经把燕霁的大秘密都知道了，也不差这么一两条能致死的秘密。
燕霁道：“你不是知道吗？我一直待在太虚剑府后山的麒麟血潭里，那是一处幽灵潭，大多数时候你看不见它，基本百年现行一次，你那天碰见我，算是刚巧。”
云棠：……这是多么幸运而又动人的概率。
她的表情有些微扭曲，燕霁道：“你是什么表情？想哭？”
他一脸“赶紧哭吧，哭完算完”的表情，云棠默默咽下心头老血：“不哭。”
魔域的女人没有眼泪。
云棠道：“可是，如果你待在血潭里，你怎么知道张显圣假飞升的事？”
只听燕霁淡淡道：“因为是我将他打到形灭，再制造出他突破渡劫迎来飞升的假象。”云棠脱口而出为什么，燕霁便露出一个笑：“天门已断，所有人修为止步于渡劫期，张显圣突破渡劫，所有修士都会来找他询问方法，更会杀人夺宝……张显圣不想真死，就只能装作飞升成功，或者假死逃走。我要他这么多年，永不以真面目现于人前，永受孤寂。”
……最狠男人心。张显圣虽活着，却已经死了，而且还被打到形灭。
云棠目瞪口呆，憋出一句话：“……他会找你报仇的。”
燕霁道：“他会连带你一起算上。”
云棠：…………
云棠感觉天都塌了，她有些萎靡，燕霁已经找到楚月宗那本手册，带着云棠出去，云棠只有筑基，燕霁嫌她不会飞，仍然抱着她往太虚剑府飞行。
云棠趴在燕霁的怀里，一脸身无可恋。
她就是被追杀的命吧？她在魔域要被人追杀，出来了还要被人追杀。
夜风吹起燕霁的头发，他道：“之前成阳说的正逢妙处是什么意思？”
燕霁从树影上空掠过，成阳的全话是让云棠在和他颠鸾倒凤、正逢妙处之时，趁机活捉他。
原本还萎靡不振的云棠陡然听到燕霁说这话，身子一下僵直。
燕霁飞行的速度慢下来，他停在空中，长袖鼓起，锋锐的冷眸垂视正在他怀里的云棠。
燕霁身上的气息凛冽起来。
云棠心知这是有丰富被刺杀经验的燕霁警觉起来，燕霁原本就像有被害妄想症一样，现在估计觉得那是一项非常残忍的刺杀手段。
云棠深吸一口气，她一个妙龄女子，居然被一个男人逼迫来说这种话。
云棠道：“你知道颠鸾倒凤是什么意思吧？”
燕霁眼神闪烁一下：“知道。”
云棠懂了，这就是典型的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而云棠虽然也没吃过猪肉，但是魔域物产不丰，书籍也不丰，而最能留存下来的书籍就是一些春宫图，以及一些低俗话本子。
云棠道：“正逢妙处，指的就是我们颠鸾倒凤时我特意温声细语给你说话，声音娇嗲，而你很喜欢，恨不得当即去世，根本不会防备我，那就叫正逢妙处。”
她才不要真的给燕霁解释那种东西。
然而，哪怕是这句话，燕霁也皱起眉头，虽然云棠的声音不错，挺妙，但绝不会侵蚀他的神智。
他道：“那我绝不会正逢妙处。”
云棠早知道他可能会口吐惊人之语，已经低下头，不让自己的神色出卖自己的谎言。
希望、燕霁、永远、不要、知道、真相。
之后，二人一路无话，云棠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床坏了，打算哪天重新换一张，现在将就睡下去。
今夜云棠着实太累，她香甜睡去，一夜好梦。
第二日，云棠甫一练完早剑，碧天峰的童子便过来找她和苏非烟：“云堂主说，今日两位师姐的舅舅舅母要来，请两位不要乱跑，到晚饭时回峰去。”
舅舅舅母？
舅舅舅母远在中洲，云棠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舅舅和舅母都是严肃的人，舅舅是元婴后期高手，使剑，而舅母也是长风鞭的唯一传人。
虽然舅舅舅母严肃，但云棠并不怕他们，虽然那时没怎么和舅舅舅母说话。
自从云棠回来后，这是舅舅舅母第一次来太虚剑府，太虚剑府在南州，离中州太远了些。
云棠有些期待和舅舅舅母的见面，她精神奕奕，碧天峰的小童便道：“云师姐，云堂主吩咐过，今日你不许再贪玩耍性，别误了时辰，特意命我来监督你。”
云棠懂她爹的思路，因为她爹不信她身上有伤，她的修为又不得寸进，所以，她爹就是认为她在玩。
要么出去玩，要么修习时偷懒玩。
原本，云棠只是被嘴上说几句，她在魔域什么难听话没听过，她也就左耳进右耳出，但是，云棠并不愿意被限制行动。
云棠的思路并不像常人的思路一样是一张网，她的是一条线。
她的想法是：被爹娘说、骂几句，解释多次后仍然被误会，继续解释浪费修炼时间。而爹娘开始派小童来监督她，影响她生活，她不愿意。
云棠道：“我今天一天的行程的确只有修炼，如果是其他时候，我会去后山。”
她从未放弃过治伤。
“但我不想你监督我。”云棠直面小童，“我并不是犯人，你会影响我的生活和心态。”
小童见她要赶走他，目里极浅地闪过焦烦。
一直以来，云堂主的话，苏师姐都会听，也很会为他们这些小童考虑，行事周到。可这位云师姐却……
小童道：“师姐，我只是一个仆役弟子，堂主吩咐我的事我就要做到，否则，堂主会认为我失职，还请师姐体谅则个。”
云棠旁边就是几位师兄，不远处还有练早剑的弟子。
几位师兄都夹着眉头，尤其是五师兄，五师兄性子暴烈些，他只觉得这小童在放狗屁。而其余弟子，因为云棠那日在山门口大战黄断，不少弟子都对她有改观，如今基本都善意望着云棠这边。
说白了，要是是他们，也不愿意好好的被人监督，又不是犯人。只有极少数人，认为云棠果然不听话，难怪云堂主经常被气得暴跳如雷。
云棠则完全不在意小童说的话，她道：“我爹叫你做任何事你都必须做到，那他叫你去监督其余师兄妹你做不做得到？世界上你做不到的事情多得去了，难道人人都要体谅你。你不容易，我也很不容易，为什么是我让你而不是你让我？”
云棠没有一点点别人弱，她就要照顾他感受的想法。
小童不想她会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他再反驳自然无理，他只是个小童，照理来说，他只能和云棠商量事情，而不能像刚开始那样质问。
云棠也没生气，反正魔域里各种奇形怪状的奇葩她见多了，不差这小童一个。
她只道：“况且我出了什么事，我爹只会骂我，从来不会骂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再想我爹会认为你失职，今天你没法监督我，以后也不可能，你回去禀报我爹便是。”
云棠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原本冷眼旁观云棠和小童纠缠的苏非烟开口：“云师姐，心乱则有，心静则无，只要你心静，那这小童便影响不到你的状态。虽然师姐说得对，但是爹也是出于望女成凤的好心，小童更是忠心耿耿，这本是师姐你的福气，师姐你也不必如此……”
云棠疑惑：“这福气给你你要吧，小童，去监督她。”
“……”苏非烟没想到她这么说，她似是不怎么好说云棠，仍是缓缓道：“我也是一家之言，若说错，还望师姐莫怪。”
云棠道：“不怪你，反正我也愁推了这小童我爹生气，你恰好喜欢被小童监督，我们一换，爹就不会找我麻烦了！”
苏非烟勉强一笑，她现在一想，好像她也不是很想接受小童，可大庭广众之下，如何好打自己的脸？
苏非烟形容淡雅，看起来极有气质。
虽然那日苏非烟和黄断叙旧之事许多人都觉得不好，但也并不是特别大的丑事，苏非烟美、又不像云棠那样的美，美到无论男女都觉得她是祸水，会招惹许多人，再配上苏非烟恬静淡雅的气质，更惹人心折。
许多人一时也以为这只是云师妹性格直接，大条，不怎么关注别人的想法，苏师妹性格更温柔，为人着想。
只有大师兄紧紧蹙眉。
他看着苏非烟，终于忍不住，当着许多人的面问她：“小师妹，云堂主远在碧天峰，不知道云师妹修炼刻苦倒在情理之中，可你每日和云师妹练早剑，之前也被云师妹救过，你……应当知道云师妹并不懒惰，你是云堂主信任的女儿，为何不在刚才说出你所见到的，反而顺应云师妹懒惰的说法。”
他第一次这么说，也有些不好意思，补救道：“小师妹一向聪慧，是否有其余考虑？”
大师兄真忍不住了，他知道苏非烟没有义务帮云棠说话，可是，至少也不能反而说是云师妹不对。
这还是大师兄第一次如此询问苏非烟，苏非烟如遭累击，不敢相信大师兄会这么说。
她其实并不认为是云棠救了她，明明是大师兄他们救的。
否则，她曾作为云棠的替身，云棠只有讨厌她的份儿，哪会回头救她。可惜苏非烟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被大师兄这么一问，便觉自己被指责了，当即忍不住泛起泪光，道：“抱歉，大师兄，抱歉，云师姐……我刚才情急之中，只想到爹的不易，一时失言……我先走了，下次定向师兄师姐赔罪。”
苏非烟眼底的泪光让所有人哗然，其余师兄们扯扯大师兄的袖子，不知道他怎么说这话。
虽然挺有道理的，但是小师妹这下哭了怎么办？
三师兄对大师兄投来指责的目光：“大师兄，你也……唉。”
云棠疑惑道：“不知道哭什么。”她听得出来大师兄是为自己说话，上前拍拍大师兄的肩膀：“大师兄没事，你没有说重话，我们都看见了。师尊不会罚你的。”
大师兄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儿，他只是询问一句，没想到小师妹直接哭了。
他现在好像被千夫所指一般，心底对苏非烟的喜欢更淡，他朝云棠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早剑完成，众人也很快散去。
云棠今日在练剑中度过，她掐着时间提前一点儿回碧天峰，她也不想只在吃饭时回去，还想和舅舅舅母联络一下感情。
云棠跨入星落殿。
出乎她意料的是，星落殿内已经摆了一碟碟菜，菜品和往常吃的都不一样，而且正在陆续上来。
云苏氏拉着一个蓝衣、白碟钗的美人道，亲亲热热说话，云河也和一个蓝衣道人说些什么。
这二人就是云棠的舅舅舅母。
见了云棠，容色有些严肃的舅舅、舅母看向云棠：“棠棠来了，怎么这么晚？”
云苏氏一撇嘴：“谁知道去哪里疯了？”
云棠完全不想理会她爹娘，擦擦脸上的汗：“舅舅、舅母，我来晚了些，我应当去门口接你们的。”
她望着舅舅和舅母一笑，云苏氏和云河皱起眉，碍于有舅舅他们在，不好训云棠。
这丫头，连爹娘都不知道叫了，他们心里不舒服，看云棠更觉得不讲礼貌、哪哪儿都不好。
舅母虽严肃，倒也不是个不好相处的长辈，她抬手“棠棠，过来……”
这时候，苏非烟脸蛋微红，端着自己做的菜跨进来，一见了舅舅舅母就笑开花亲亲密密道：“舅舅、舅母！娘昨天给我说了你们要来，我昨天便叫厨房帮我去采买了些少见的菜，今日下了点厨，望舅舅舅母喜欢。”
苏非烟这菜有五六个，一见便知花了大力气。
云棠看了一眼，还有些想吃，那些菜看起来味道不错。
苏非烟柔柔地笑着朝舅舅舅母看去，正是长辈最喜欢的模样，云苏氏见了她笑道：“非烟，过来，挨着你舅母坐。”
她又笑着对舅母道：“芳则，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非烟，上次你们来这儿也远远见过一面，只是你们那次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见上，非烟是个不错的孩子，小小年纪已经金丹中期，连玄容真君无涯真君都说她前途无量。”
说着，又挂上了云棠：“云棠要是有她一半的省心、优秀就好了，可惜……”
云苏氏不想多谈云棠，撇了撇嘴，又笑道：“非烟挨着你坐，你们的天赋都好，不像我，于修习一道不怎么擅长。”
云棠心道岂止是不擅长修炼，她娘哪怕靠丹药堆到金丹期，连一个成木诀都不会……
苏非烟亲密娇羞地看着舅母，眼中蕴含着孺慕。
舅母只是淡淡笑了笑，她只远远见过苏非烟一次，说有什么很深的感情真谈不上，而且她刚才听云苏氏说了半天苏非烟，连云棠的名字都很少听到。
舅母冲苏非烟礼貌地摇摇头，朝云棠招手：“棠棠，坐过来，舅母许久没看你了，这次来南州，就是为了你。”
云棠点头“嗯”了一声，走到舅母旁边坐下。
云苏氏没想到舅母会叫云棠挨着她，苏非烟被拒绝了，笑意有些勉强。为什么拒绝她？明明她比云棠优秀、还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菜……

第25章 舅母二
云棠舅母名唤芳则，是中州长风鞭的唯一一代女传人，她和舅舅一样，都是极正派的人，在中州有“铁娘子”的美誉。
云棠坐到舅母旁边，舅母微叹一口气，拉起云棠的手，把她带到自己腿上坐着：“傻孩子，离那么远做什么，来，让舅母好好看看你。”
云棠小时候和舅舅舅母见过好几次，有一次还去舅母家住了三个月，舅舅舅母修为都高深，连带着一直未曾生育，对云棠极好。
舅母细细打量云棠：“还是和小时候长得一样好看。”
云棠的瞳孔有些微缩小，舅母说归说，但是手能不能不要一直在她的手上背上流连忘返。云棠还没被这么摸过，这么亲密的接触，让她下意识想排斥，保护自己的安危。
但她活活忍住了，舅母一定是许久没见她，心下喜悦，才会这么摸她。毕竟她的脸不错，手上的皮肤也不错。
云棠从舅母的身上感受到浓浓的爱意，也正因此，让她微微眯眼，她愿意被摸。
云棠眼神放空，任舅母抚摸。舅母道：“棠棠出落得越发水灵，那时候你去舅母家玩，一群和你同龄的孩子都跑到我家，那些个男孩子一个个装得老成，要么说口渴来借一杯水，要么说想来学几招鞭法，其实心里是什么小九九，我们心里还不清楚吗？”
她转头对云苏氏道：“那时候，我记得我们灵一门的门主还说棠棠像个金娃娃，有意想给棠棠定下娃娃亲，那时候，莞晨你拒绝了，说棠棠还小。”
灵一门门主膝下有一子，是个风度翩翩的儒修，和云棠年纪相仿，见了云棠一面，便是他向灵一门门主提的要求。
要知道，灵一门是修真界八大正道宗门中最富裕的门派，灵一门门主更是富可敌国。
那时候云苏氏拒绝订亲，她恍惚间记得，她拒绝的原因好像是觉得中州太远，云棠若是之后远嫁，三年五载的想见一面都难。
云苏氏心底叹气，小时候的云棠多乖啊，看看现在成了什么德行？
她怒云棠不争，现下语气里带了几分怨怼，道：“那时候她还小，说难听些，那时候她学什么都快，势头大好，别说配中州灵一门门主之子，就是配南州哪个宗主门主之子也都配得，我自然不会答应。要是知道她现在是这副模样，我早就答应了，现在只怕她跳着脚巴巴想嫁人，别人还不答应呢。”
云棠原本没在意云苏氏说话，听到这儿时，她想了想：“娘，我可没有想嫁人，你别扯上我。”
她费尽心思逃出魔域，可不是为了出来找个男人嫁了。
云苏氏耻笑她道：“你不想嫁人？你不过只有筑基期修为，再过几十年，你容颜老去，谁还会要你，真想当一辈子老姑娘？你等着吧，既然你修炼不行，我自会给你相看一个人家，届时你好好表现，留住人家。”
云苏氏这话一出，不说云棠，就连云棠的舅舅都听不下去。
他沉声不悦道：“莞晨，你说这些话，是个当娘的样子？”
云棠的舅舅一心向道，他身上并无一般男子身上的迂腐气，哪怕和云棠的舅母无后，也从未想过找个低修为的女修作炉鼎传嗣。
云苏氏见自己的哥哥开口，她一直就有些怕这个哥哥，现下嘟囔道：“我又没说错，我是她娘，她再不好，我也为她谋划出路……”
“出路？！”云棠舅舅苏崇远道，“你那时候在娘家，你的修为难道不是家中最低的那位，我们可曾让你赶紧使劲留住男人嫁人？云棠，你告诉你母亲，你想不想嫁人？”
云棠摇头：“我不想嫁人，我还想修炼。”
她今日练剑练得手心发红，便是想要弥补修为暂时上不去的缺陷。只要她的剑够快，够稳，不说打得过修为高的人，但她跑还不行吗？
云棠哪怕在魔域最困难的那个时期，也没有想过要靠着身为女子的身体和容颜去获得庇佑，那样也许她会活得轻松，但是，在她心里，她一定早就死了。
她只是从那时开始，学着不会难受、不会因为心情或者体力影响自己本身的修炼，日复一日，云棠凭着一柄剑，杀出魔域……
云棠舅舅检视云棠说的话是否为真，出人意料的，他从云棠眼中看到一片坦荡的青天，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和愤怒，她不是因为被她娘骂了故意这么说，而是真正志在于此。
云棠舅舅苏崇远一拍桌子：“好！不愧是我苏家人！”
云棠是苏崇远的外侄女，本来身体里便流着一半苏家的骨血，云河坐在一旁有些尴尬，云棠再怎么，也是云家的女儿，怎么就成了苏家的人？
可是云河平素惯常爱吹胡子瞪眼大骂云棠无能，现在他在一旁，又怎么好意思说这是他云家的出息。
云河只能拿起茶杯，喝一口清茶掩饰面上表情。
此时，苏崇远又语气不善地劝自己妹妹，即云苏氏，他道：“你未出阁时，也是全家最差的筑基期，筑基期有两百年寿命，我们也从未让你早日嫁人，只让你潜心修炼，但凡还有一丝希望突破金丹，便有千年寿元，离大道之路更近一步。我们苏家给你耳提面命的是这等教育，你学到的却只有要早日嫁人？！”
若是在苏家如此教女，会被家法伺候。
芳则安抚苏崇远：“好了，崇远，你少说几句。”好歹要给主人家留些面子。
云苏氏从小就怕她哥哥，她修炼一直没有起色，是后面碰上了云河，和云河成婚后，被丹药硬生生堆到金丹期。
云苏氏心里便不认为苏家有什么好，苏家若是真心对她好，为何云河能拿出来的丹药，苏家不愿意拿出来给她增长修为？
云苏氏被苏崇远当着众人的面呵斥，有些下不来台，她脸色红了好一会儿，不敢和苏崇远顶嘴，只道：“……可是云棠分明没有修习的命，要是她争气，难道我还会把自己女儿往外赶？”
她狠狠瞪了云棠一眼：“你要是有非烟争气，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儿了。”
这下子，连刚才替云苏氏说话的舅母芳则都紧蹙眉头，她今天从跨进这道门开始，听见云苏氏十句中有八句在夸苏非烟，基本不会提到云棠，偶尔提到，也是这样万般嫌恶的表情。
芳则有些不舒服。
她冷下脸来：“莞晨，崇远说你，你没必要将自己的气给发在孩子身上，棠棠不和你顶嘴，你就把一切都怪到她身上？你也差不多够了，棠棠从魔域回来，她在魔域哪儿有苏姑娘那么多时间修炼，你拿她们来比较，本就不该。”
“可……”云苏氏这下说不出话来，她转念一想，芳则说得也对。
可是，云苏氏瞧着云棠，这个没心没肺的兔崽子，见她被人责备，也没一点心疼之色，真是白养她了。
现在云棠也确实没有担心云苏氏。
她娘经常骂她、贬低她，云棠不愿意听那些话影响自己的心态，她便慢慢地不和云苏氏共情，她不会因为云苏氏的话生气难受，同样，云苏氏被人责备时，云棠也失去了心疼她的能力。
她眨着大眼睛看着云苏氏，毫不担心。
她娘天天责备她都好好的，现在只是被说了一两句，肯定没什么事儿。
云苏氏被云棠无辜的表情看得心头憋着邪火，又不好再发作，苏非烟轻轻给她倒了一杯茶：“娘，喝口茶润润嗓子。”
云苏氏熨帖地接过茶，心觉非烟果然是她的贴心棉袄，也不怪她平时多疼她一些。
苏非烟给云苏氏倒茶之后，又慢慢给云棠舅舅、舅母以及云河倒茶。苏非烟不知是否太紧张，忘掉了云棠。
她素手握着茶壶，动作优美，柔和地道：“舅舅舅母请。”
苏非烟表现得温婉大方，又有眼力劲，她偶尔抬眸，看着被芳则抱着的云棠，微带羡慕，真的十分崇拜芳则。
被这样纯粹、温柔的眸子看着，绝大部分人都会动容。
可这其中不包含芳则，云苏氏给芳则夸了太多次苏非烟，现在苏非烟表现得再优异，芳则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时，云河看了眼菜色，道：“我们难得相聚一次，先用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众人方上桌，云棠坐在芳则旁边，苏非烟坐在云苏氏旁边。
芳则看了云棠一眼，她刚才把云棠抱在腿上，可刚才云棠起身时，她的腿没有一点血液不畅之感，芳则瞬间明悟，不是云棠太轻，而是她这个外侄女儿坐上她腿时就刻意轻身，不想压到她。
此时所有人开始用餐，苏非烟最积极，不断给云棠舅舅舅母挟菜：“舅舅舅母，这都是我给你们做的，听闻舅舅舅母远道而来，我今日做的菜都是我们南州特有的风味。”
苏非烟这样的女子，长袖善舞，谁会不喜欢？
云棠回来那么久都没吃过苏非烟做的菜，她挟了一筷子鱼，好吃得快把她的舌头给咬掉。
苏崇远则面容严峻，他并不习惯接受一个不那么熟的女子挟菜，芳则见状道：“算了，苏姑娘，崇远他不习惯别人给她挟菜，你不用客气。”
“那、舅母呢？”苏非烟看着芳则。
她表面还维持微笑，心底的骄傲已经摇摇欲碎。她今日已经拉下脸来想和舅舅舅母交好，可总是不被接受。
苏非烟也是个骄傲的姑娘，这已经快到了她的极限。
芳则摇头：“不必麻烦苏姑娘，我自己来。”
没有哪个客人到了主人家会让主人帮忙挟菜，何况这个苏姑娘身份尴尬，要是真让苏姑娘挟菜，难免有欺负孤女的嫌疑。
苏非烟眸中闪过肉眼可见的失落，她放下筷子：“那好吧……”
云苏氏见不得苏非烟难过，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暗地里给她使了好些安慰的眼神。
苏非烟如今食不下咽，心底极难受。
云棠根本没发现苏非烟的情绪，不就是挟个菜被拒绝了，云棠想不到苏非烟会默默难受半天。
她快乐地吃饭吃菜，桌上三分之一的菜都进入她的肚子。
魔域里哪儿有这么多好吃的。
云棠正吃着，芳则忽然道：“棠棠，魔域凶险，你之前失踪，你舅舅也曾和你师尊来找你，但光是魔域外围的瘴气就无法突破，你怎么逃出来的？”
云棠的手一顿。
她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才道：“……有一天，我正在魔域挖矿的时候……”
“挖矿？”芳则舅母抓住她话中的重点。
云棠道：“对，魔域外围是瘴气，里面只有毒虫，看起来没有太多灵矿，但是有另一种黑岩矿，里面也蕴含了少量的灵气，以及黑岩矿十分坚硬，能制造许多武器，所以，黑岩矿和少量灵矿一直是魔域里最珍贵的矿物。”
苏崇远听到黑岩矿的名字，来了兴趣：“就是如今黑市上流传的黑岩矿？黑岩矿可铸神兵，原来是魔域流出。”
苏崇远本就更关心有关修炼等物，所以搭话，苏非烟却紧紧掐着自己的手。
她说什么，别人都不关心，而云棠呢？能轻易夺走别人的关注。苏非烟只觉自己永远也融不进他们，他们叫云棠为棠棠，叫她苏姑娘……
苏崇远继续道：“黑岩矿开采和普通灵矿有什么区别？”
云棠道：“黑岩矿所在矿脉更容易坍塌，而且黑岩矿本身带毒，所以，开采难度比较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苏崇远和芳则都能体会到开采黑岩矿的艰险。
那么危险的工作，如果说棠棠在魔域过得好，又怎会去开采黑岩矿，想必是被人逼迫。
他们不想惹云棠伤心，默契地不提此事。
云棠敏锐地察觉到舅舅舅母好像对她更多了丝怜爱，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也确实挺惨，值得怜爱，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整条黑岩矿矿脉，虽然小，但也该有不少黑岩矿。
结果，全在出魔域时被炸没了……
云棠恹恹道：“我挖矿挖到一半，黑岩矿矿脉便塌了，然后我就逃了出来。”
其实，那是云棠故意测好的点，只要挖到一定程度，就正好能卡在没有瘴气的地方，突围出去，逃出魔域。
但是她没有想到，那里虽然没有瘴气，但有一个天然的爆裂气池，云棠一铁锹挖上去，差点头都被炸飞了。
那等爆裂的、足以撕毁空间的气体瞬间将云棠扯了进去，她为求不死，不断将修为转化成护体罡气……之后她就成了这副模样。
不幸的云棠抵挡了大部分气体，而魔域其他人也闻风而动，他们见到可以离开魔域后，不顾剩下的气体有多危险，全都朝着出口涌去，继而……云棠痛苦地回忆，被一波更大的气体给炸得血肉模糊。
他们中的很多人的确也出了魔域，在彻底咽气前，睁着血淋淋的眼睛，留恋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正常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有会飞的、五颜六色的鸟，有新鲜的青草香，风携带着生机的种子，真美啊。
只一眼，他们便再没了声响。那其中也有云棠认得的面孔，有修罗狂刀秦生古，有无脸魔阴无月……
云棠也晕倒在死人堆中，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不过，她并不后悔。
万幸的是，等到他们被人找到，奄奄一息的云棠也被人从死人堆翻了出来，她浑身的衣服焦黑，别人看她好看，把她救醒，她说自己是太虚剑府的弟子，这才回来。
而那时的云棠修为已经散到筑基初期，别人只以为她是魔域的可怜人，叹了口气并不难为她。
苏崇远沉吟道：“黑岩矿坍塌的原因，应当不是偶然，其实我们得到过消息，是魔域的十狱君为出魔域，和人交了手，据说其中一人还是千面魔君，他们两人死斗，杀了不少人，不过倒也的确打开了魔域的一条通道。”
云棠：……谣言果然传得很快，其实那只是一个挖矿的故事罢了。
苏崇远道：“除了十狱君打开的那条通道之外，魔域就没有别的能出来的通道？”
云棠摇头：“有，但被人把持着，如果想出去，必须要成为他们的走狗，一生不得自由。”
她现在说起这些来，心底仍有些堵。
那群畜生。
苏崇远看出她的不快，沉默一瞬：“现在一切都好了，棠棠。”
云棠也只是暂时有些落寞，她的情绪散得极快，当即笑道：“嗯，我知道，舅舅。”
苏崇远曾经为救云棠，和不少对魔域一知半解的人都有关系。
他忧心忡忡道：“那次十狱君弄出来的事其实不算小，其实我们都很怀疑十狱君和千面魔君都没死，甚至还有别的魔域的妖兽跑出来……也不知他们会做什么。”
难道修真界要掀起一场浩劫？
云河皱眉，他才了解到此事。其实，云棠失踪的前两年，他们的确在找云棠，可之后，他们在一处地方碰到了苏非烟，苏非烟无父无母，和云棠有七分相似，他们怜苏非烟可怜，带她回太虚剑府，也的确存了看着她就想到云棠的心思。之后和苏非烟相处越久，他们逐渐接受云棠死了的事实，不再找云棠，不再关注魔域。
因此，这个事云河居然才知道。
云河道：“十狱君、千面魔君？这二人是？”
苏崇远道：“二人都是魔域赫赫有名的魔君，十狱君剑主霸道、杀伐，乃王者之剑，千面魔君则不大清楚，不过能在魔域有魔君称号，想必实力极强，可惜，当时那堆魔域中人的尸体我们检查了一次，死去的人中没有修为这么高可称为魔君的人。”
苏崇远问云棠：“棠棠，你知道这二人吗？”
云棠沉默一瞬：“不知道……我没碰到过他们。”
苏崇远能理解她，要是她碰到这二人之一，哪还能活下来。棠棠这次能依靠这次契机回来，已是万幸。如若不是魔域需要人手开采矿产，可能棠棠早活不下来。
苏崇远今日说这些有些沉重，原本他心疼云棠不想说，但又不能不说。
只因为，他们今日有一项重要的事要告诉云棠。
苏崇远示意芳则说，芳则轻轻搁下筷子：“棠棠，我们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舅母直说。”云棠见舅母认真，也很认真。她心大，不代表她不懂尊重人。
芳则的美目极认真地看着她：“你可有意向成为长风鞭的传人？”
芳则此言一出，除了苏崇远，所有人都看着她。
云苏氏张大嘴：“芳则，你怎么……”
芳则知道她会惊讶，既是给她解释，又是给云棠解释：“我和你舅舅约定好共逐长生大道，若诞下孩子，定会损我道体。原本我们打算之后慢慢物色长风鞭传人，可是如今魔域那个杀人组织极猖獗，不知要有什么动作，而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魔域杀人组织的背后黑手，便是当初杀我父亲的人。”
芳则是个严肃的美人，她坚定道：“我定要为我父亲报仇，可我若死，长风鞭的传承便彻底断绝。”
长风鞭是中州赫赫有名的鞭法，传闻中一鞭能劈山，也能断水。
长风鞭也是极正义的鞭法，浩荡长风，从不护己，而是护人。
云棠根本不用思考，便道：“我使剑，并不会鞭。”
芳则道：“长风是一套功法和招式，可以用鞭来使出威力，也可用剑。”
她坚定地看着云棠，云棠仍拒绝：“……抱歉，舅母，长风鞭是正义法门，而我没有舅母你想的那么好。”
云棠并不贪图功法，同时，也不吝啬说出自己的缺点。
她当然不是一个非常正义的人，她在魔域活下来，在燕霁手里活下来……
云棠道：“而且，我的修为不高，会辱没了舅母的长风鞭。”
芳则坚持道：“长风鞭并不看修为，我也不需要你光大门楣。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
云棠摇头。
芳则道：“长风鞭已有六代传人，其中两代的传人，是当时的魔尊、妖皇。魔尊妖皇都杀了不少人，可仍被长风择主。世人相传长风乃正义，其实，或许是我们过于肤浅，正义是什么？你从魔域走出来，并未像其余人那样被杀戮迷红眼睛，我相信长风会选择你。”
芳则已经很真诚，云棠也非常尊敬自己的舅母。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她也曾有被杀戮迷红眼睛的时候，而且如果事出有因，她不介意再度被杀戮迷红自己的眼睛和别人的眼睛，所以她并不适合长风。
云棠摇头：“舅母，你让我做其余什么都行，但这一点我不愿意，而且我已有师尊。”
云棠的拒绝其实在芳则意料之中，也更为让她欣喜，她在中州找了不少颇有名气的侠士或者初出茅庐心怀梦想的修仙者，他们听说能成为长风传人，全都一口答应下来。
最后，一个都没通过长风的考验。
芳则越来越觉得云棠不错，她觉得这趟当真来得对。云棠不知道长风还会考验人时，就会拒绝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芳则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微笑：“我不管，我是你舅母，你好歹要试一试。我可不当你师尊，谁敢和玄容真君抢弟子，我也不会教你，我知道的每代传人接受到的长风功法和招式都不一样，你最后学成什么样，可不是我教你的，你只当多了一场奇遇。”
云棠还没说话，苏非烟紧紧捏拳，她秀美的面庞上带了些薄红，道：“舅母，我愿意成为长风鞭传人，如若舅母不弃，还看得上我这粗陋的天赋。”
苏非烟眼眸如水，她的天赋、修为样样都是顶尖，还是名门弟子。
长风……享誉中州的长风，她也想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除开苏崇远外，云河和云苏氏听见苏非烟主动想继承长风，都有些高兴，他们的两个女儿，谁继承长风不是继承？况且，非烟修为还更高，比云棠好多了。
包括苏非烟在内，他们三人都觉得只要有苏非烟竞争，这个机会肯定会落到苏非烟头上。
不料，芳则看了苏非烟一眼，声音微凉：“苏姑娘，你不适合长风。”
苏非烟没想到她又被直截了当的拒绝，她脸色苍白：“为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凄然一笑：“就是因为我只是她的影子？因为我和你的血亲关系不浓，所以你要选择她？”
她一指云棠，云棠心想谁有那么大一个活人影子，难道现在宗门还有人分不清她和苏非烟吗？
芳则皱眉，这要是云棠爹娘被苏非烟这么一问，早都搂着苏非烟叫心肝宝贝儿。
芳则却冷冷道：“因为什么你没发现？你的心，不正。”
她看着桌上苏非烟一个人做的饭菜以及苏非烟给众人都斟满、唯独漏了云棠的茶杯，道：“苏姑娘，你已经很优秀，云棠或许没你出色，但你也不必处处都彰显出这一点。”
她符不符合长风，芳则一眼便知。
苏非烟浑身发冷，细瘦的肩膀微颤，捂唇跑开。云苏氏放心不下她，又觉得芳则多想了，追出去前道：“芳则，你也说得太肯定了，非烟说不定就能被长风选中呢，那只是她太欢迎你们。”
芳则道：“她靠什么被选中？靠她一个人悄声准备了这些菜，连知会棠棠一声都不。靠她见了我们，眼睛便黏在我们身上？还是靠她在我和棠棠叙旧时，不断想挟菜说话打断我们？”

第26章 长风一
云苏氏被这一番话问得哑口无言，可她到底更担心跑出去的苏非烟，焦急得想追出去。
哪怕非烟真有做得不当之处，也是小女儿家的争风吃醋，这有什么？可她现在跑出去，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你今日追出去，也就别再回苏家，别再认你这个女儿。”苏崇远没芳则那么好的脾性，他为人刚直不阿，虽然不屑和苏非烟一个女孩儿计较，但也见不得这样的魍魉手段。
他不好说别家的人，但说起云苏氏来，自有兄长的威严。
苏崇远这话说得极重，云苏氏不想他忽然如此说，有些震惊，目中微泣：“兄长……”
苏崇远最不喜的就是她哭哭啼啼：“芳则说出你那位养女的问题，她若是有理，就该当场反驳，你们太虚剑府教导弟子，就是教导她在遇见问题时跑开？她犯了错，你不关心自己的女儿，反而急着去宽慰别人，你去吧，去了就别回苏家！”
苏崇远这么些年，其实都看不上他妹妹的作派，所以他来南州来得少。今日见云苏氏糊涂至此，他颇觉心凉，几句话发泄怒气后，也才想起云苏氏到底是嫁了人的，他这座兄长的再伸手去管也没用。
苏崇远不想待在此地，冷面起身，拂袖而走，苏崇远实力强劲，云河怎好看着他独自走开，他真没想到今日这饭吃得各有各的气，忙追上苏崇远。
云苏氏气走了兄长，连丈夫也没宽慰她，她现在不敢再去追苏非烟，流泪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芳则叹了口气，拍拍云棠的手，示意她去安慰一下云苏氏。
现在这情况，云棠不安慰也不行，她若是不安慰，之后指不定要被怎么说白眼狼没良心。
云棠起身走过去：“娘……”
云苏氏泪流满面：“你别叫我娘，我得代替非烟向你道歉，你受委屈了，求求你给你舅舅说一声原谅为娘，否则为娘连苏家的门都进不了。”
云棠知道她这是被迁怒了，一看她娘这样子，就知道她留下来只能塞一耳朵的废话。
苏非烟生气跑走，她娘想去找苏非烟被舅舅骂，最后她娘反而阴阳怪气地说她？
云棠反省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太有锅王的气质了？
她不想背锅，道：“那我去找舅舅了。”
云棠也要离开，芳则也叹气，她不觉得云棠不体贴，一个被她抱了多久就用轻身功法坚持了多久，目的就是不想压着她的女孩儿，怎么可能不体贴？
芳则没拦云棠，此时屋里只剩下她和云苏氏，她走到云苏氏身旁，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想了想方道：“莞晨，你这样也不怕棠棠和你离心离德？”
云苏氏正在气头上，抹了把泪：“离就离，我也不稀罕她这个女儿。”
……芳则倒是也听出她在说气话，但仍有些不舒服，她和苏崇远结为双修道侣那会儿，云苏氏还未嫁人，当时云苏氏就是一个爱赌气说气话的女儿家，没想到现在也没变。
这些话她听着尚且刺耳，要是云苏氏对云棠说上几句，恐怕再好的母女情也会生出嫌隙，以芳则对云苏氏的了解，可能她还真能对云棠说出那些话。
芳则叹气，拉着云苏氏的手坐下，道：“莞晨，你可想好了，她可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我且问你，你真那么讨厌她？如果是这样，我那儿虽也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养她也还绰绰有余，你若真那么厌她，我这个做舅母的，就带她回中州，不碍你的眼。”
“不行！”云苏氏脱口拒绝。
芳则定定看着她：“你不是说不稀罕她？算了，我也不逗你了，你既然心底不是真厌弃她，怎么在面对两个姑娘时，差别这么大？”
芳则就差直说云苏氏，你的心，偏得没边儿啦。
她和云苏氏一番推心置腹，云苏氏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对不起非烟，非烟无父无母，本就可怜，之前更有过自戕之举，现在云棠回来了，我们要是再偏向云棠，这岂不是要非烟的命。”
“那你倒是不担心棠棠会受不了。”芳则话语变凉。
云苏氏道：“她是我们亲女儿，难道要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记恨我们？若没有我们，哪里有她这条命？”
芳则见云苏氏冥顽不灵，摇头：“莞晨，无论你怎么想，总之世有因果，你种下因，以后承受得住果便罢了。”
总之，她只有一个外侄女。
芳则倒想带走云棠，只是云棠的师尊是玄容真君，她从小学的也是太虚剑府的剑法，她带走云棠，云棠的修习可怎么办？
世有玫瑰，也有荆棘，有人泡在玫瑰里，也有人得渡过荆棘。
她会加倍对云棠好便罢了。
却说云棠走出房间，她可不会真的因为她娘一句话就跑去傻乎乎地跑去找舅舅别生气，到时候估计舅舅会一把拍死她这只听不懂好赖话的白眼狼。
现在天色已近黑，云棠今日练了一天的剑，她现在得去管杂物的峰领一张床。
她那张床被燕霁锤废后，她昨天睡觉都没睡好。
云棠正要去领床，耳中又响起燕霁的声音：“来行宫。”
她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这又是燕霁的远程传音，修为高就是好，都不用用玉简，就能像召唤召唤兽一样把她唤过去。
云棠不想耽搁时间，燕霁这样能灭世的杀星，表面上看着最是冷酷阴郁不过，实则都有颗敏感需要呵护的心。
要是不敏感，心大点谁吃饱了没事干灭世？
一般来说，像云棠这样小命都被别人攥在手里的，都会担心、抑郁。但她这么转念一想，便觉得自己颇有几分为天下人献出龙体、去后宫安慰搅风搅雨的妖妃的感觉。
云棠的步子轻快起来，她走到燕霁行宫外的湖泊，站到传送阵里，下一刻，便出现在燕霁行宫内。
瞬间，云棠便看见除了燕霁坐在上首，修长的十指正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张。
除了他坐在上首，行宫内的光将他照得锐色无双外，燕霁行宫内还站了一票人，这些人是鹤阳子、玄容真君、宫无涯……以及太虚剑府七十三峰所有峰主。
这么一票人站在这儿，云棠下意识便要上前打招呼。
她刚踏出半步，步子便一软，只觉脚下地板也非常滑溜，根本站不稳，云棠猝不及防之间，差点在众人面前摔个狗吃屎。
然而，她如何真能让自己摔倒？云棠身法不错，察觉步子软了之后也未曾东倒西歪，然而她稳住上身，下盘便这么一跪，加上她下行的力气、身法以及极滑的地板，生生滑跪了一长截距离，飘逸滑跪到站着的鹤阳子旁边，看起来，正是在朝燕霁跪拜。
……万籁俱寂、四座无声。
云棠的衣服都差点磨破，燕霁的注意力从手中的薄纸上开，望着行此大礼的云棠。
云棠很想说，你信吗？我不是故意的，你殿里的地板擦得太滑了。
除了燕霁之外，别人也很惊讶，宫无涯一脸复杂、震惊地看着云棠，那眼神就像是在说：难怪圣祖对你与众不同，原来你居然这么谄媚！
宫无涯脸色阴沉，滑跪，亏她想得出来，真是有辱修真者的气节。
云棠的师尊玄容真君也微垂眼眸，看着一脸无辜状的云棠，她还从来没那么尊敬过他这个师尊。
玄容真君不是想要云棠跪他，只是都这么晚了，她还来圣祖的行宫。自从圣祖归来太虚剑府，棠棠似乎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得有些多。
而其余峰主，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是，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滑跪。
云棠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她觉得这样不行，哪怕是被人认为她四肢平衡有问题，也不能让大家觉得她在滑跪燕霁。
云棠正要开口，燕霁就冷冷道：“起来吧，别耽误时间。”
云棠的话被生生憋回去，她张了张嘴，默默站起来。
燕霁抚额：“继续说。”
他在示意大家重新谈正事，这些峰主都是定力极强的真君，很快收心，鹤阳子道：“禀老祖宗，这些天山下一直出现异常，无论是民户还是一些小门派的弟子，都有被袭杀的现象。这些人本毫无共通点，但都被挖眼而死。”
燕霁道：“这些死去的人中，没有太虚剑府的弟子？”
他看着薄纸，鹤阳子道：“的确，如若事情再无进展，只怕会传出对我们不利的谣言。”
燕霁道：“那便命太虚剑府的弟子介入调查，此事由你们决定，不必问我。”
“是。”鹤阳子道。
他把此事汇报给燕霁，是为了表示对燕霁的尊重，其实鹤阳子也有些隐隐的担心，他道：“主要是，此事非常蹊跷，纵观近百年来，九州也并未出现这样的魔头，弟子只怕来者不善，前些日子，魔域的十狱君和千面魔君逃出魔域，魔域行事狠辣古怪，他们将杀人当作是家常便饭、甚至是可以炫耀的资本，弟子只怕是这双魔中一魔所为。”
“而且，魔域之中的魔君，惯会斗狠，太虚剑府名声深重，若他们故意犯事挑衅太虚剑府、挑衅正道，也不无可能。”
鹤阳子的猜测不无道理，因为魔域在整个修真界的形象就是，里边活得好的角儿，都是疯子。
杀人是他们毕生追求的艺术。
刺激是他们刻在血液里为之疯狂的毒药。
鹤阳子的话引起众峰主的附和，云棠在一旁默默缩成透明人。
她脸色有些扭曲，是哪些人乱嚼舌根，什么叫做刺激是他们刻在血液里为之疯狂的毒药，杀人是他们毕生追求的艺术。
他们那是资源不丰，不得不抢夺资源才走上杀人的道路。
不过，也幸好魔域本就不怎么样的形象在修真界人的嘴里越传越邪乎，他们都认为云棠这样白白净净、香香软软、非常正常的姑娘在魔域过得极差，因为她看起来没有疯子的气质，而且只是修为低下的筑基期。
鹤阳子这时候看到了云棠，他当然知道云棠从魔域回来的事。
鹤阳子道：“你可见过那两位魔君？”
云棠木然：“没有。”
鹤阳子道：“那你可曾听闻过两位魔君的实力如何？比起太虚剑府的诸位真君如何？”
云棠还是说不知道，以她“筑基期”的实力，肯定是既不知道真君的实力有多强，又不知道魔君的实力有多强的。
鹤阳子有些失望，再问一句：“他们二魔之中，可有人的爱好是挖人眼睛、或者挖人四肢？”
云棠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魔域之中，只有一些不入流的魔才会做那些事发泄心中积怨，大魔之中也只有少数几个的爱好特殊，这两位魔君我好像没听说过他们有这种爱好。”
鹤阳子点头：“虽是如此，也不能轻易把这双魔的嫌疑去掉。他们忽然从魔域出来，见了这花花世界，难保不会那般。”
云棠：……果然，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燕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云棠抬眸，撞进燕霁的眼睛。
鹤阳子道：“总之，此事有些棘手，无论是否是那二魔，云棠，你从魔域回来，无论怎样，如果是魔域的人出手做下此事，你应该能比别人更敏感，这次调查，需要你加入进来，你如今修为尚低，我们会派人保护好你。”
云棠还没说话，燕霁就在她耳边传音：“答应。”
云棠本就没打算拒绝，一口答应下来。之后，燕霁便叫鹤阳子等人离开。
玄容真君在走出去那刹，如一个尽职的师尊询问弟子那般：“棠棠，你今夜不练剑？”
玄容真君看着在燕霁行宫内的云棠。
云棠摇摇头：“我今天白天练了一天的剑，师尊先回去吧，我找圣祖还有事情，师尊早些休息。”
玄容真君无奈，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只能离开。
行宫内只剩云棠和燕霁二人。
云棠先开口道：“圣祖……燕霁，我好像中毒了，刚才我的脚特别软，真不是刻意滑跪你，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没那么谄媚过。”
她有些担忧：“我明明吃了鲸王脂，应该百毒不侵，怎么还会这样？”
燕霁从上首走下来：“你忘了那日和我一起去楚月宗？”
他道：“楚月宗的地下宫殿有专门对付我的药，我百毒不侵，那药是他们唯一研制出来也许能影响本座的药，你服用鲸王脂，体质和本座差不了太远，那药刚好能对你有效，刚才你正好毒发。”
楚月宗的地下宫殿为了防燕霁，特意留下那些药，这也足以证明他和张显圣之间的仇恨。
云棠顿了一下，眼睛睁大 ：“那你那天不告诉我？”
燕霁面无表情道：“忘了，否则我为何传唤你来？”
云棠快吐出一口老血来，这也太坑了，这都能忘？当燕霁的小弟太没安全感了吧。
燕霁朝云棠甩了一道灵力，云棠这才感觉自己的双脚有了力气。
不等她回过神来，燕霁因一回生二回熟，他抱云棠也习惯了，抱着她飞往太虚剑府的后山，云棠也非常熟练，到了燕霁的怀抱自动找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
……说真的，燕霁抱着人非常硌，他只是个不解风情还速度极快的男人。云棠能换个舒服的姿势为什么不换？
燕霁的速度非常快，很快，云棠就被燕霁带往后山。
一汪血潭映在月色下，里边盛放着洁白的莲花，在这样的环境下，圣洁也成了妖冶。
燕霁脱下外袍，顺手递给云棠，同时道：“衣服脱掉。”
原本觉得燕霁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跑来泡澡的云棠眼睛瞬间瞪大，用言语无法形容她的惊诧。
她想了想，还是冷静下来，未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先问出口，云棠认真道：“你不会是想睡我吧？”
燕霁的手一顿，也许是因为太过惊讶，燕霁连发脾气都忘了，回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云棠超级诚实：“你故意大晚上叫我去你行宫，又把我带到后山，还叫我脱衣服。”
而她，还是长得不错的。
燕霁看了云棠一眼：“你放心，本座想了，会睡床。”
他着实被气到，燕霁这么多年来，还从未起过那等邪欲。
云棠一想好像也确实是，她之所以刚才那么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燕霁虽然留下她的命，但好像也没叫她做什么，如果是出于色，也很有可能。
不过，她现在马上反思自己：“也对，要是你真想了，怎么会故意跑那么远，有这时间花都谢了。”
云棠猜测道：“燕霁，你是不是来带我泡麒麟血？”
因为麒麟血会损耗她身上的衣服，燕霁才叫她脱。云棠现在陷入长久的懊悔中，都怪她，她在魔域都看了些什么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书才导致一脑子的废料。
燕霁冷笑：“原本是。”
然而现在不是了，因为他遭受了不好的猜测。
燕霁故意道：“原本我是想着，魔域两位魔君穷凶极恶，你要是去参与调查，需要麒麟血来改善一□□质，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云棠一听到魔君这两个字就乖觉下来，恭维道：“魔域里十个有八个都敢自称魔君，哪能比得上你。”
可不是嘛，谁有燕霁狼人灭世狠。
燕霁不理会云棠，他身上的衣物能经受得住麒麟血，自己走下去泡血池。
云棠也想泡，但一想到待会儿衣服全碎，便不想了，她心想下次得想个办法，顺着燕霁的毛摸，让她也能下去泡泡。
云棠安分地燃起篝火，坐在另一边等着燕霁泡好。
时间慢慢过去，云棠也缓缓调息灵力，等她感觉到血池里有动静时睁眼，只见身旁已经多了一条小小的蛇，这蛇无害无灵力，自动被云棠划为空气，所以她刚才都没睁眼。
现在她拎着小蛇的尾巴，面无表情把它卷成一团：“世界上为什么有长条状的动物，蛇已经够不好看了，为什么还有分明是长条还长脚的龙。”
云棠这完全是迁怒。
其实，按照她们魔域的审美来说，蛇是比较受魔域欢迎的妖兽，一来，魔域众人喜欢能打的，蛇类有毒，基本符合他们的喜好，比如魔域很少有的猫、狗、狐之流，反而会被嫌弃不好看。
但是云棠初到魔域时被蛇咬过，后来被龙给扁过，导致她对这一类动物都没好感。
云棠正说着，就见旁边的血池里麒麟血翻滚，一个硕大、威武的龙头抬起来，粗壮的龙身布满黑鳞，黑鳞翕张，威武可怖、龙威浩荡。
云棠：！！！
她下意识抽出长剑，正要先跳开，龙头中便喷出一柱水，将她的剑给打落在地。
黑龙腾飞出来，落在云棠眼前，粗重的龙息打在云棠的身上，云棠感受到境界的巨大差距，她硬着头皮：“阁下，打扰了，我陪我朋友来此，不想扰了阁下清修，我们马上就滚。”
黑龙朝她走进两步，这个距离完全超过了云棠心中的安全距离，她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从腰带里又抽出一柄剑，朝龙眼一刺，剑意一啸，黑龙龙鳞都随之一动。
然而，黑龙抬爪一按，就按住云棠肩膀，刹那之间，云棠完全不能再动。
黑龙操作着爪子，从云棠腰带中抓出整整三柄剑，再从她袖子中抽出一柄软剑，后颈衣处再抽出一柄，最后，它长吼一声，云棠脚上的鞋尖破开，分别露出两柄短剑。
云棠：……她所有的家底，就被这么一条龙给翻了出来。
燕霁冷声询问她：“你身上带这么多剑，是要去开兵器铺？”
燕霁的声音，分明是从龙头里吐出来的，云棠惊讶，继而，眼前的黑龙便化作一个黑发、苍白肌肤的俊美男子，眉眼锐利冷艳，他赤裸着上身，下半身则是一条漂亮的黑龙尾。
云棠万万没想到，燕霁，是一条龙？他不是人吗？
许是她的表情过于明显，燕霁不善道：“你在想什么？”
云棠怎么好说刚才她在想燕霁不是人，换了种说法：“你变成了龙，我没认出来。”
燕霁冷笑一声，把尾巴泡在水里，眸光一扫云棠手里的蛇，云棠毛骨悚然，她记得刚才她好像才说过长条形的动物是不好看的动物。
这不就相当于指着燕霁的鼻子骂？
云棠极镇定地补救道：“虽然长条形的动物不是很符合我的审美，但是燕霁你，闪闪发光的黑鳞、粗壮的龙身如同散发出宝石般的光芒，是我见过最完美的龙。”
燕霁面无表情，并未吃这一套，但他的龙尾摆得更快速了些。如果还有龙族在此，就知道这是龙族喜悦或者发情的标志。
燕霁道：“第一，按照龙的习性来说，你夸赞它的鳞片和龙身，是求偶的标志、第二，我不是龙，我只是中过诅咒，每半年会有一天会变成某种妖兽或普通动物，并具有它们的习性，但我修为不会变，第三，你今晚不是说，你不是谄媚的人？为什么态度转变如此大？”
她分明才说过龙、蛇不好看。
云棠：“……抱歉，因为我撒谎了。”
不要杀她，她愿意谄媚！反正修为都退了那么多，谁知道她是谁啊。
燕霁对云棠的诚实感到无可奈何，他重新沉下水，云棠现在想想，估计也正是燕霁知道他今晚会变龙，才带自己过来。
虽然她也不懂燕霁为什么宁愿暴露出自己的弱点也要带着她，但是，这对她来说又不是坏事。
今夜就在燕霁变龙之中过去。
云棠冥想一夜代替睡眠，之后，才和重新变成人的燕霁回去。
此时的碧天峰和春水峰已经炸开了锅，因为苏非烟自从昨日跑出去后便再没回来。
所有人都慌了神，山下正有挖眼杀人魔出没，苏非烟这下未归，可不是小事。
春水峰和碧天峰的人即刻出动，加上太虚剑府专门拨出去的调查此事的人，一起去找苏非烟。
云棠也要去，比起别人的担心，她并没任何慌乱，因为燕霁明显表现出对此事的兴趣。
她现在在队伍中整装待发，芳则拉起她的手，飞快地在云棠手上点下一点金印，芳则道：“这是长风的考验，如果在危难关头，你有所悟和长风相感应，通过它的考验，长风会自动为你所用，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你随时能中断考验，这时候它会散开，激荡出一道我的灵力，也能帮你抵挡一会儿敌人。”
云棠原本的不快也随着舅母的话而散开，既然她不愿意就能中止，那就不能影响她。有利无弊。
“一切小心。”舅母道。

第27章 长风二
山色空蒙，清晨的雾气像流动的水一样晕在山间，空气中凝着微小的水汽，轻柔地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偶有几只雀鸟振翅，带着满翅的水汽，从这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
春水峰、碧天峰的人分成好几队，以太虚剑府为中心，分别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搜寻苏非烟的下落。玄容真君等人物并没参与进来，因为今日早晨，被杀人挖眼的受害者多了起来，仅是一个村落，就有十人被害。
玄容真君等前往那个最危险的村落追查凶手，春水峰、碧天峰以及太虚剑府专门派出探查此事的弟子们也分好队，出于安全考虑，每一个队伍至少有十个金丹期修士，且都有三十余人。
云棠所在的队伍眼熟的金丹期有大师兄宋赠、五师兄谭明等两个金丹期，还有一个金丹期则是清源峰的林襄，林襄乃是清源峰峰主之子，天资聪颖，模样英俊，也算是太虚剑府的风云弟子。
天光渐放，他们一路走来，路上却一个人也没有，路过城镇时没有集市，路过田野时里边没有农夫，哪怕有行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显然，因为那么多起杀人挖眼的事情，山底下早已人心惶惶，道路上还有残留的血迹。
队伍里的人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不由靠得更近。
一个弟子拿着剑，小声对同伴道：“我昨天听说，这次杀人的有可能是魔域里逃出来的邪魔，要是一般的魔还好，可是魔域出来的魔，谁知道是什么样子。”
“宗主原本有令，命太虚剑府的弟子无故不得外出，这么紧的风口，要不是因为要找苏师妹，我才不出来呢。”
苏非烟在太虚剑府人缘再好，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如今她在要紧关头消失，牵累得那么多人去找她，不可能每个人都没有怨言。
队伍里小声的谈论声引起宋赠等人的注意。
大师兄宋赠微微蹙眉，虽然他最近觉得苏非烟并没她表现出来的那般为人着想，但也仍视苏非烟为太虚剑府弟子。
宋赠微沉了脸，站定脚步，朝嚼舌的两位弟子看去：“苏师妹是太虚剑府中人，我宗门弟子理应守望相助，如若今日失踪的是你们，你们愿意宗门来寻你们、还是愿意宗门不管你们死活。”
“这……”之前说话的两名弟子面红耳赤，颇为惭愧，低下头不说话。
一旁的林襄也颔首，他原本是想建功立业，在太虚剑府做出一番成就。这次追寻挖眼杀人魔的事便是林襄主动朝宗门领的任务，可是真正的一线宗主峰主们都不让他去，林襄只得曲线救国，苏非烟苏师妹是名很努力优秀的弟子，她在太虚剑府外待了一夜，若能找到她，说不得苏师妹会知道些昨夜的线索。
何况，他这次还刻意把自己调换到有云棠在的队伍，云师妹修为虽然不高，但她从魔域回来，如果这事真是魔域的人做的，和云师妹一道，自然能发现更多线索。
只是，得云师妹尽心配合才行。
林襄冲云棠道：“云师妹，这次我来时找人打探了，苏师妹离开太虚剑府时，情绪可不太对，守门的弟子看见她如西子比心、眼眶盈盈地跑出太虚剑府，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而她跑出去前的事，我也找人查了，似乎当时在场的只有你、云堂主夫妇和中州来的两位大能。”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云师妹，请问，苏师妹是受了什么委屈？”
不等云棠回答，他又看着云棠，意有所指道：“当然，云师妹可不是那等骄纵跋扈之人，云师妹尽心尽力探查线索，肯定不是云师妹给了苏师妹气受。”
林襄是怕云棠和苏非烟不和，云棠会故意不尽心找线索、也不尽心找苏非烟，这样岂不阻碍他的事业？
他先把苏非烟失踪有可能是因为云棠的事儿在众人面前说出来，这样的话，云棠哪怕为了仁义的名声，也得尽力配合找苏非烟。
他笑得如春日微风，绵里藏针，云棠漂亮的眼睛一眨，心绪复杂地看着笑得斯文、暗含深意的林襄师兄，她升起了一股诡异的、熟悉的感觉。
林师兄还真有一丝魔域的感觉，魔域的人大多数都是直来直往地爱砍人，也有极个别心理扭曲特别严重的，会微笑着说出强迫人的话，等被人拒绝了，再提刀砍人。
云棠觉得他们真是闲得慌，多此一举显示他们是文化人？
她默念眼前的人是林师兄，不是魔域的人，然后才找回真实的感觉，道：“林师兄，你真是什么都打探得到，连苏师妹怎么离开、离开前发生了什么都知道，怪不得大家都说你们清源峰别的不算行，听壁角第一名。”
太虚剑府七十三峰各有各的特色，丹朱峰以医出名，春水峰以玄容真君及高徒出名，而清源峰则以身法卓著，又以峰主为首爱八卦出名，其余七十二峰弟子私底下都说清源峰干啥啥不行，听壁角第一名。
只是，大家平日都只会在私底下调侃清源峰，像云棠这样表现在明面上的，还是第一个。
林襄没想到她如此直接，又苦于是自己先说出的打探消息，只能认了这个栽。他分不出看起来漂亮无害的云棠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无心所言，云棠便道：“至于林师兄好奇苏师妹到底是不是被我气走的，马上你就知道了。”
云棠拿出玉简，在众人面前给云苏氏传音：“娘，苏师妹为什么要离开，是不是觉得吃饭时受了什么委屈？”
云棠的声线清柔娇憨，听得林襄一愣。
那边厢，云苏氏原本就急得不行，外面那么危险，非烟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办，如今云棠的玉简一给她传音，云苏氏便尖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非烟生死尚且不知，你是脑子出了问题，才在这儿问原因，你还不快去找非烟，找不到你就……”
云苏氏声音尖利，如要震破人的耳膜，包括云棠在内的所有弟子都听到她的尖声，颜色各异。
云棠今天可是要做正事的，而不是为了听云苏氏咆哮，她果断掐掉玉简的传音。
然后对林襄道：“你现在还要问原因吗？”
林襄脑海里萦绕着刚才云苏氏骂的“现在非烟生死不知，你是脑子出了问题，才在这儿问原因”
很明显，林襄不想让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而且，听云苏氏这么维护苏非烟的模样，云棠也不可能在吃饭时当着云苏氏的面给苏非烟委屈受。
林襄只能深吸一口气：“不想了。”
云棠把玉简放回去，点头“哦”了一声。
宋赠也拍了拍林襄的肩膀，道：“云师妹从不曾给苏师妹委屈受，而且，我们都是同门，云师妹不会不尽心。”
林襄有些尴尬，他那些弯弯绕绕，对上宋赠和云棠两师兄妹的坦荡来说，倒有些多此一举。
林襄朝云棠拱手：“适才是愚兄狭隘，还请师妹海涵。”
他其实很少道歉，现在也有些担忧云棠会让自己下不来台，云棠只是摆摆手：“现在快到中午了，我们赶紧启程吧。”
否则白白浪费时间。
一行人重新启程，三人朝东走，半路上倒也发现了一些线索，一串稍显急切的脚步朝着东边山中进去，这脚步不算大，正好是女孩儿脚部的大小，而且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这串脚步是苏非烟的可能性很大。
宋赠一行人正要前往山中，他们只能猜测着往前行，因为早从今早开始，苏非烟的玉简便联络不上了，明明提示她的玉简并未损坏，但就是联络不上。
一行人正要前进，云棠忽然顿下脚步：“我们回去。”
同时，她没带片刻犹豫地拿出另一枚专用于此次挖眼杀人魔事件联络的玉简，道：“申请支援。”
哪怕是宋赠、谭明以及林襄都没发现有问题，这还是宋赠第一次见云棠的态度那么强硬干脆，哪怕上次在金光兽山洞，她起初也在和大家一起商量。
三十人的队伍，总不可能只听云棠一句话。
云棠已经在往外走，同时道：“我已经传音给负责此次挖眼杀人魔的峰主们，哪怕苏师妹真在里面，只要她没死，就能获救，我们先保存自身。”
宋赠和林襄道：“云师妹，你发现了什么？”
云棠道：“有魔域的人在里边”
她背对着宋赠他们，宋赠他们也就没发现云棠的脸色。
他们想问云棠是怎么发现的，毕竟连他们金丹期都没发现，但是，魔域的名声实在太大，顷刻间，宋赠便道：“我们先撤。”
林襄有些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但是，如果是魔域的人，就有可能是十狱君或者千面魔君。
他留下也只能被杀，还是老实走了等宗主来。
三十人行动有素，而且都用上身法，迅速、安静地撤开，然而，即使如此，云棠还是感受到背后越来越重的血气传来，她立刻判断出，他们走不了了，明明她提前发现了这个人，为什么他的速度那么快？
云棠抽出长剑，同时提醒大家：“拔剑。”
“哈哈哈，真是美味、青春的灵魂啊。”一道沙哑的、像是吞了十斤黄沙的嗓音从上空响起，继而，一个头顶上只有几根飘散白发的怪状老者从空中飞下，他长了一张凶狠的脸，邪气四溢，最令众人惊讶的是，他并不像是完整的人类躯体，反而拐着腿，手脚和背上生出丑陋的翅膀。
这怪叟从空中直直坠下，落在众人前面，正摇动着翅膀。
“午时好啊，听你们外面的人说，午时是一个杀人的时刻。”那怪叟粗哑的声音如同从每个人耳边刮过。
不消云棠说，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怪叟绝对是魔域的人。
他身上有一种疯狂、绝望、而纯粹的恶意，哪怕不看他的外表，也能察觉到他和所有人的不同。
只有云棠看着那个怪叟摆半天造型，陷入沉默，她不记得在魔域有个那么爱摆造型的魔，这要是在魔域摆造型可能翅膀都被撅了，头都被打破。
魔域的暴脾气真是受不了那么委屈，要打就打，要杀就杀，他们被打死了随便他摆造型，还没开打就摆造型是看不起谁呢？
不过，今天也确实算她倒霉，原本按照正常速度，她提前发现的这个怪叟，怪叟肯定追不上她们，没想到，这个怪叟是魔域的献魔人。
献魔人是魔域特色，如果在魔域快活不下去了的人，生命已经陷入魔域的白骨黄泉，他们挣扎、在深渊中仰望，等待着死亡的结局，也有仇恨和意志特别坚强的，会引来魔域食人的鹫或者蛇。
他们和魔鹫共鸣，被凶恶的魔鹫活生生吃掉半个身子时，如果仇恨等因素足够，他们可以捉住魔鹫，一口口吃了魔鹫和魔鹫腹中的自己，自此，获得魔鹫的力量，成为全新的献魔人而存活。
这种献魔人，饿极了连自己都吃，在魔域也算中等实力。
而面前这只献魔人，他身上的气息是……云棠一算，元婴后期，稍微换算一下，相当于是十个元婴中期，一千个金丹顶峰，十万个金丹初期。
至于筑基期……抱歉，修为太低，不到能被换算的资格。
云棠快窒息了，她之前传音的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现在，能拖一时是一时。然而林襄他们见这献魔人气息强大，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元婴后期，只知道现在跑不了，只能殊死一搏。
宋赠清喝：“剑阵！”
数十名长剑登时齐出，如长虹贯日一般，剑阵一旦摆出，便是将所有剑意都凝聚到一块儿，能发挥出比之前更强十倍的力量。
长剑从四面八方朝怪叟刺去，他们训练有素，因为春水峰碧天峰关系亲厚，所以使出共同剑阵来非常有默契，只剩下不懂这个剑阵的林襄咬咬牙，觉得自己有些拖后腿。
他还没来得及加入他们，之前还像拧成一股绳的师兄弟们便从空中掉下来，而怪叟只是伸出尖利的指甲，在师兄们的长剑上一抓，他们便承受不住这股力道，断线风筝般飞出去。
林襄：……他还没参战，就已经结束了？
怪叟怪笑着，张开翅膀朝前飞过来，估计是要痛打落水狗，对宋赠他们痛下杀手，林襄正要操纵飞剑，朝怪叟刺去，怪叟却直直朝他飞过来，伸爪在林襄背上一挠，林襄的骨头咔咔碎掉。
他：……
他吐出一口血，有些冤，他只是想刺飞剑，又没刺出去，为什么他要先打他。
林襄倒在地上，那个怪叟嘿嘿笑道：“我最喜欢身法快的人了，看看，是你的身法快，还是我的翅膀快。”
他的怪脸凑近地上的林襄：“快爬起来，和我比比谁飞得快，你要是飞得快，我就给你留下一条全尸，你要是不够快，那我就将你的骨头，一块块拼成我喜欢的形状。”
他叹息道：“我很久都没有吃老鼠了，把你摆成老鼠的形状一定非常好。”怪叟不断让林襄起来比，林襄骨头都被打碎了，哪里起得来，怪叟便笑着，活生生将他的手臂迂折，揉成一个惟妙惟肖的鼠轮廓。
他非常较真，见第一次的耳朵有些不像，又拆了重新拼。林襄痛得昏死过去几次，又再度疼醒。
眼前的场景堪比人间炼狱。
望着怪叟那执迷、狂热的目光，所有人心中对魔域的印象才无比清晰。
杀人，是他们的艺术。那是疯子集成的炼狱。
如果再让怪叟弄下去，林襄会活活疼死，宋赠他们咬咬牙，气血翻腾，能动的都爬起来，剑断了的便握着拳朝怪叟的背攻去，有剑的仍然用剑，直刺怪叟。
“你这魔头，我们跟你拼了！”有师兄嘴边狂涌鲜血，目眦欲裂，抱着必死决心朝前冲。
怪叟背后的翅膀猛然大幅张开，如要遮天蔽日，一下便要卷动所有长剑，以宋赠师兄们的长剑，刺向他们的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长剑停在空中，云棠面无表情，她的剑意一点一滴透出来，再一次，剑华惊天，万剑归宗，所有长剑莫名其妙停下来，不受怪叟的掌控。
怪叟眼中浮现一丝忌惮。
云棠都快吐血了，忌惮他爹啊，她一个筑基期，同时操控金丹期的长剑、加上元婴后期的操控力，她快不行了。一开始，就不该和怪叟直接打的，打元婴后期，怎么可能打得过，可惜师兄们剑太快。
“师妹！”
“云师妹！”
师兄们发现长剑停下，见到云棠出现在怪叟面前，纤瘦的身影在紫黑的翅膀包裹下，像是极柔与极刚的对抗。
他们肯定不可能看着云棠直面怪叟，哪怕现在身上新伤旧伤加在一块儿，也想过去救云棠。
怪叟见到云棠刚才那招，灯笼一样的眼睛闪着狐疑，不过，不管怎么样，也只是一个筑基期，拦他的路，死！
他正要一翅拍下，云棠的剑也动了，剑意锋锐，往前一刺，正刺在林襄的大腿上。
林襄彻底失去哀嚎的力气，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云师妹的眼神就不好到这个地步？
她没必要学剑了，有那点时间，先，给她、治治、眼睛吧……
林襄活活疼晕过去，这突然的变故使得所有人都讶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变故。
云棠轻轻抽出剑，任长剑上鲜血不断往下滴，轻声道：“魔域什么时候出现了你这个废物？一个献魔人，只会扯断别人的四肢来炫耀？”
怪叟瞳孔一缩，没想到她知道自己是献魔人。
怪叟阴沉沉道：“你是谁？”
云棠提着剑，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瞳孔如无上深渊，那身太虚剑府弟子服穿在她身上，多了几分凌厉阴郁。
元婴后期的献魔人，反而成了势弱的那个。
她道：“我们魔域可从不这么杀人，按照你的杀法，这要是在魔域，魔域的人都得被杀空，把你给千刀万剐当作资源分给大家？怎么，你在外面待久了，受这些人的刺激受得多，就要采用这种手段，想让别人和你一样痛苦？”
怪叟的眼睛渐渐发红，云棠根本不怕，反而走到他面前，仰头笑道：“见到正常人的世界，你也一定很痛苦吧。”她面上现出一个极美、极邪的笑，“实不相瞒，我也是。”
怪叟嘴皮颤动，眼眶如要爆出血来。
是啊，他很痛苦。
他从魔域来，爬过了尸山血海，以为到了正常的世界，可是，正常世界的阳光好明亮、刺眼，阳光照耀在他紫黑色的翅膀上，他没办法收紧自己的翅膀，只能顶着别人厌恶、惊恐的眼神。
正常世界的花很美，但是不为怪叟开放。
正常世界的阳光很暖，但照在他身上，就像刀割一般。
怪叟那套从魔域养成的赖以为生的习惯、条件反射也都不符合外面世界的规则，他见到人都会防备，随时找他们的弱点，随时杀人，他没法投入正常的生活，一点点事就让他以为对方要杀他，也要跟着杀了对方，渐渐的，他越来越不满。
为什么别人生来就拥有这些美好，凭什么？为什么他拼命离开魔域，还是只能过在魔域的生活，甚至不如在魔域。
都毁掉吧，全部毁掉。
怪叟的痛极深，云棠语带蛊惑：“我们都活在痛苦的深渊里，那些人……你看他们单纯愚蠢的眼睛，真是碍眼，让他们也跟我们一样痛苦就好了。”
怪叟哑着声音：“我正在让他们痛苦。”
云棠冷笑：“靠着你把他们的手脚扯断？身体上的痛算什么？你杀了这几个人，这个修真界还有许多这样无知而幸福的蠢货。”
“献魔人。”她的声音一重，自带威势，“与其用你那拙劣的手段，不如让整个修真界都变成我们魔域，那样，我们就是正常的，把他们杀死，在他们的尸体上作出别的宗门的痕迹，把宗门的资源破坏掉，陷害给另一个宗门……我们掀起他们的猜忌、挑起他们的战争……之后，这儿就是另一个魔域，这才是我们魔域应该有的杀人方式，你那些虐杀，你以为你是普通的屠夫？”
以战争杀人？
怪叟的心的确激动起来，让整个修真界都变成魔域的模样，那他就是正常的人，他热血澎湃，同时忍不住问道：“你、阁下是谁？”
他不信这样的人在魔域会籍籍无名。
云棠没理会他，提着剑，走到离她最近的宋赠面前，俯下身子，面无表情：“师兄，该上路了，被你最信任的师妹杀死的感觉如何？”
宋赠已经流下眼泪，他望着自己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师妹，泪流满面。
“师妹……你……”
云棠冷冰冰道：“就是这样，被亲近之人所杀，你的灵魂痛苦，比身体上的痛苦强百倍，真是完美的艺术品…”
她这话一落，怪叟忽然“啊”了一声，倒退两步，醍醐灌顶，如见了鬼一般：“你是……千、千面魔君……”
让别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就是千面魔君的行事作风。
他行事古怪、神秘莫测，没有一个人见了他还能活下来，没有人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所以被称作千面魔君。
他见到了千面魔君，那他今日的性命……
云棠露出一个冷笑，左手覆在自己额上，似乎要揭开自己的面皮，道：“这么久了，才认出本君，不过，今日算你命大……”
怪叟的心情大起大落，他没想到今日会见到堂堂魔君，额上汗水滴落，正是现在！
云棠看准时机，手腕一动，万剑归宗……长剑脱手而出，正中献魔人翅上的弱点。与此同时，云棠解下腰带，一把卷起地上的林襄，刚才冷酷的气势全数消失不见，狂奔道：“师兄们，快跑啊啊啊！真打不过他！”
骗怪叟露出破绽也太难了。
太虚剑府的弟子们早就万念俱灰、尤其是宋赠和谭明，他们以往乖巧的云师妹，忽然摇身一变，成了那样……他们生不如死。
不过，见到怪叟翅膀受伤，而且暂时不能动，加上看云棠扛着林襄跑得比兔子还快，师兄们还是抓紧时间，咬牙忍着伤，追着云棠和林襄而去。
他们受生命威胁，自然将速度发挥了百分之百。
等好不容易确定安全了，三十位弟子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躲入一个山洞之中。
云棠把林襄扔在地上，弯腰喘气，以她现在的修为，一天用两次万剑归宗顶天了，她好累，而且，云棠的剑也裂了，她那毕竟是普通铁剑，干脆栽在了怪叟翅膀上。
云棠正调息间，就见其余师兄们，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基本都眼眶通红。
“云师妹，你是千面魔君？”
“你要是千面魔君，为什么还救我们？”
照理，他们刚才应该选云棠的反方向走，那里怪叟追不上，也不会有疑似千面魔君的人。
但是，这些师兄们还是选择跟上云棠，他们有太多疑点，要问个清楚。反正，要不是云棠，他们也不可能还活着。
云棠抬起头，之前脸上的冰冷消失不见，现在出现的，还是那个容貌盛绝，气质娇弱，一看就像菟丝花的师妹。
这些师兄们鼻子都有些酸，除开宋赠和云棠外，他们承认，他们之前的确有些瞧不起云师妹。
她有那么好的师尊、那么好的家世，什么都不缺，却只是个筑基期……连她的爹娘都说她只知道贪玩，不用心修炼。
没有修士看得起一个不努力修习的剑修。
但现在他们居然觉得……哪怕云师妹真不修炼，她就是这么一株菟丝花也好，一株和他们共进退的菟丝花，她大节无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该被人瞧不起。
她千万不要是千面魔君，哪怕她是救他们的千面魔君，他们也不想。
千面魔君和怪叟一样，光从寥寥数语，就能听出他们的疯狂来自于绝望，绝望滋长了罪恶，总之，不是个开心快乐的人。
师兄们逼近云棠：“云师妹。”
云棠犹豫了一会儿，道：“宋师兄，你踩着人林襄师兄的手了……”
可怜的林襄痛到没有知觉，趴在地上双眼紧闭。
宋赠把脚从可怜的林襄身上挪开，云棠才道：“我肯定不是千面魔君，千面魔君怎么可能只有筑基修为？我刚才只是为了骗他，死马当作活马医，幸好他那瞬间相信我。”
“你怎么能装得那么像？”师兄们狐疑道，他们当时真的犹如置身于地狱冰窟。
云棠道：“你们怎么知道像，我都不知道像，因为我听人说魔域没人见过千面魔君，猜测那个人肯定也不知道，所以才装的他。”
“可你的思路和那个鸟人对上了。”
云棠淡定道：“哪个黑化的人背后没点伤心故事，往那处猜准没错。”
她才不会告诉师兄们，之前她刚回宗时，也很不习惯，哪怕是和他们擦身而过时，都得花大力气克制着自己镇定别杀他们，她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不能像在魔域那样。
她适应能力好，献魔人适应能力不好，仅此而已。
师兄们听她对答如流，加上云棠也确实看起来不像是魔君的样子，宋赠道：“云师妹，哪怕你真是千面魔君，我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救了我们的命……”
云棠叹气：“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千面魔君。”

第28章 魔花一
山洞极隐秘，洞口处正好有两株合抱的树，枝繁叶茂，宽肥翠绿的叶片簇满洞口，山壁上爬满嫩绿色的藤蔓，上缀着些含苞的红色嫩芽。
云棠说话时，背后缀满深绿浅绿的叶片，她肌肤塞雪，锦缎似的乌发经过刚才的奔跑没那么齐整，有些极小的碎发散在额前，她身形也单薄，不管哪方面看，都和什么千面魔尊搭不上边儿。
何况她说得也对，堂堂魔域的千面魔君，怎么可能只有筑基期。诸位师兄心里对云棠那些怀疑不约而同地渐渐消散。
“嘶——”地下传来一道虚弱的男声，众人朝下看，林襄慢慢转醒，俊脸煞白，他一醒来发现之前那个怪叟不见了，他们的四周阴暗，好像在一处山洞里边。
林襄不可置信道：“我们还活着？我们现在安全了？还是被魔头抓起来关着了。”
宋赠肯定道：“我们都活着，暂时安全。”
林襄眼里迸射出狂喜的光芒，那不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却是他第一次遇到那种阴冷、反常与偏执。现在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之前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思现在也淡了，他愿意在其他地方抛头颅洒热血，命豁出去也可以，但是和魔域相关的事儿，他再也不想插手。
林襄躺在地上道：“我这就以玉简传音给宗主、峰主们，让他们来营救我们。”
“应该没用。”云棠把自己的玉简拿出来，“在刚才我有给他们传音，但是，这么久都没人来，而且我再想给别人传音，发现已经没法传出去。”
林襄一听云棠说话，这才看向她，瞳孔一缩。说来奇怪，云棠生得令人过目不忘，照理极能吸引人的视线，但此刻她分明站那儿，要不是她主动开口，林襄一定会略过她。
林襄看见云棠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云师妹，你的剑法……”他深吸一口气，“哪怕是你的准头再不准，但也不能偏来扎到我身上。”
他一指自己多了个血洞的大腿：“你看。”林襄呲牙咧嘴，“准头差，但是刺得真痛，这什么伤口，怎么我都晕了一趟还在流血。”
比他爹刺他都痛。
云棠眼神游移地看了他大腿一眼，林襄的大腿只能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来形容，真是抱歉，她那一剑正好在用完万剑归宗之后，不痛才奇怪，林襄晕过去得早，没看到后面的事情。
林襄找宋赠说理：“宋赠，你是云师妹的亲师兄，你来评评理。”
“我来评理的话……”宋赠道，林襄在一旁肯定地点头。
“那按我来说，要不就算了吧。”宋赠坚定道，林襄原本要附和他，一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赠。春水峰首徒，金丹巅峰的宋赠说这个事儿就算了？
这是说的人话吗？这也太偏心护短了吧。
林襄被气得心口疼，他胸口涌着怒气，看向别的弟子，这三十人的队伍可不只有春水峰碧天峰的弟子，总有明眼人。
没想到，所有人都真切地看着林襄：“林师兄，算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只是刺歪了一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襄听着这群人的话，险些觉得他们疯了，这些人是正常人？他喘着粗气看着云棠那张貌美如花的脸，颇有种她把那些师兄弟都下了蛊的感觉。
其实，其余所有师兄都以这样的方式维护云棠，而不直接说出真相，是因为当时云棠装千面魔君实在装得太像，那时她好像也陷入一种冰冷阴郁的疯狂之中，比之怪叟更甚。
虽然他们也相信云师妹不是千面魔君，但是，那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们愿意信云师妹，可别人会否怀疑云师妹和魔域有勾结？
宋赠叹了一口气，道：“林师兄，当时是云师妹假意刺你一剑，分散那怪物的精力，之后才带着我们逃了出来，也是云师妹一路把你拖到山洞之中。”
林襄一愣，看着旁边的云棠，云棠不过筑基期，私心里来说，他有些不信。
宋赠道：“你看我们身上的伤，除了云师妹，谁有精力拖着你走，”
林襄这才注意到，除了云棠之外，其余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气息不稳，只有她一人仿佛还是满精力状态。这要是平时，或许林襄会觉得是云棠被保护得太好，但是刚才的生死之境，没有人有余力去保护她。
林襄有些羞惭，这下来说，不管云棠刺不刺他，她救了他的命，他都欠她天大的人情。
林襄并非不讲理之人，面露愧色，对云棠道：“云师妹，多谢云师妹救我一命，等安然回宗，我必定结草衔环，以报云师妹之恩。”
云棠却一脸艰难地看着他，忽然道：“你先别管那个，你腿上的伤快裂了，身上有没有灵药？至少也要上品以上。”
云棠陷入极大的心虚之中，林襄闻听此言，更觉得自己刚才混账，居然误会如此为人着想的云师妹，他正说：“无事，不过是小伤……”
“咔擦——”一声，他腿上的血洞真就生生裂开，伤口往下迸裂，就像拿刀尖划开了一整条腿，翻出里边的皮肉，鲜血狂飙，溅射到一旁站着的宋赠师兄腿上。
云棠：……她刚才没说话，就是在观察林襄的腿有没有大事。
按理说，她没有下死手，应当不会太惨烈，但……
林襄就像被扎到了大动脉一样，鲜血飙得老远，所有人见这阵仗都慌了：“药、拿药来。”
一个师兄蹲下拿药撒在林襄腿上，药粉一碰到血，马上融进去。
“出血太多了，先止血！”
整整两个师兄蹲下帮林襄按住腿上的伤口，先这么强行止血，云棠看不过眼，接过药瓶：“我来试试。”
林襄血流如注，出气多进气少。
一旁有师兄道：“那鸟人实在恶心，也不知对林师兄的身体做了什么，才让他这么血流不止。”
这些师兄都是剑修，可是，没有弟子见过这么凶残的剑伤，都以为是怪叟动了手脚。
云棠安静地帮林襄上药，处理伤口时默默快速地把如绞在林襄皮肉里的剑意给生生拽出来、消弭掉。
林襄这辈子没那么疼过，额上青筋快要爆出来，被塞了一团布到他口中，免得他咬舌自尽。
这伤治得他生不如死。
一旁的谭明看不下去，建议道：“能否先按他麻筋，减缓他的痛苦。”
云棠悠悠道：“不能，如果这样，哪怕这伤治好，他的整条腿也不能用了。”
所以，她没什么脸收林襄的谢。
场面一时太过血腥，云棠微垂眼眸，宋赠以为她是伤心自责，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是那个鸟人对他动了手脚。”
云棠难受道：“嗯，只是苦了林师兄。”
好不容易，林襄的伤在云棠亲自治理下才暂时好起来，不再流血，云棠顺便又给他把被怪叟扯断的手关节一节节复原。
林襄的手咔擦咔擦响，他面无表情，一声痛呼都没了，云棠生怕把他给治死：“林师兄，你不叫一声疼？”
林襄躺在地上，由衷道：“……舒服。”
谭明等人以为林襄痛成了白痴，正担忧不知如何给他爹交代，就听林襄喟然道：“比起腿上的疼，这个实在是太舒服。”
云棠更心虚，下手再轻了些。
在她治林襄时，其余师兄们也该调理灵力的调理，该修复关节的修复关节。他们有些担忧地望着洞口，不知那个魔域的鸟人还在不在外边。
云棠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道：“他肯定不会离开，魔域的人对于杀人，一向有耐心，十天、半个月、一个月他们都能做到。”
他们一击不中，见到双方力量相仿时，只需一次杀招就会放弃。云棠也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她被人千方百计躲在暗处伏击，那人追踪她十天，真正的杀招却只有一瞬，一击未中，肩膀被云棠划开一大口口子，几可见骨，而云棠也身中奇毒，五脏剧痛。
他们相互对视，不过一秒移开视线，双方的目中都有杀意，却又不约而同地各自离开。
否则，哪怕他们逞一时之气，真和对方斗得你死我活，反而会便宜别人。
而当魔域的人对别人有压倒性力量时——穷尽天涯海角，都会一直追着杀了她。
宋赠师兄苦笑：“我在刚才进山洞时，也想给负责此事的峰主玉简传音，但没法传过去。”
“我也是，我的玉简不能用了。”
“我的也不能用。”
云棠之前就给峰主们传过音，但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峰主来支援，不知他们那边遭遇了什么。
云棠道：“我们再待在山洞里，我们的食物和水源都不够，而且一直待在这儿，难保献魔人不会找过来。”
她往山洞腹部看去：“现在，只能进去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如果是能去到安全之处的伤口就慢慢出去，如果不是，就把多的洞口封住，免得别人从外面进来。”
“好。”
或许是云棠在面对怪叟时救过大家，也或许是她给林襄处理伤口时井井有条，修真界实力为尊，实力并不只看修为，如今她发话，大家都愿意听。
大家先把这个洞口简单遮掩住，再往山洞里边儿走。
三十人的呼吸放在这里边也格外轻微，他们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山洞里的地形反倒越来越开阔，也渐渐有水源的哗啦啦声，空气中的温度下降不少。
云棠对温差适应得非常好，倒是不冷。
谭明道：“这要是赤火峰的剑修在这儿，不知有多高兴。”
赤火峰的内功心法只有火辣两个字能形容，他们的弟子每天都燥得不行，最喜欢的就是冰天雪地的天气。
山壁上开满赤色的花，越往寒凉处走，此花更茂盛，不过，样子好看，却没有异香。
云棠等一行人往前走时，转过一道山壁，眼前豁然开朗，此处居然有如一处小石室一般，有规整的石凳、石床，石床上还有一名白衣女子，她躺在石床上，冰肌玉骨，如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这次，不消云棠说，所有弟子都不会走上前。
这里怎么有人？
一个眼尖的弟子忽然道：“苏师妹！”
那躺在石床上的弟子，不是苏非烟还能是谁？
云棠一行人本就是来找苏非烟，如今历经千辛万苦，好容易找到了她，当即道：“苏师妹，你快过来，现在外面很危险。”
苏非烟的睫毛动了动，她从石床上坐起来，云棠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给其他人示意先别过去。
迄今为止，云棠所有决定都没出错过，那些弟子经历了之前的事儿，也多了几分谨慎。
苏非烟本就脆弱伤怀，见这些弟子都目露踯躅，哪怕本来有几个积极的，也在云棠的示意下把脚步收了回去。
苏非烟望向最沉稳的大师兄宋赠：“大师兄，你呢？你也不在意非烟了吗？”
也不在意非烟？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宋赠之前便觉得苏非烟的态度有些奇怪，如今便道：“小师妹，你在说什么胡话，难道有谁不在意你？”
苏非烟凄然一笑：“看，你也不愿意过来，因为她不愿意你过来。”
这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苏非烟奇怪，她身上的哀怨几乎能化为实质。
苏非烟又问向五师兄谭明：“五师兄，你呢？大师兄也在意云棠，师尊也在意云棠，我知道二师兄、三师兄他们也是，五师兄，你是不是也更在意她？”
所有弟子听苏非烟的话，都像听到了什么秘辛一般，视线在云棠和苏非烟身上扫来扫去。
别人都是被称呼师兄，只有云棠连个师姐的名号都没有。
云棠似乎想到了什么，暗中戳五师兄。
五师兄拧着眉头，收到云棠的信号后点头：“不是，我更在意你。”
云棠现在只想赶紧把苏非烟的事儿给搞定，这外面有个献魔人，山洞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谁要跟苏非烟在这儿演你在意我还是在意她的好戏。
谁更在意她，难道能多给她几万灵石花？
五师兄正气凛然地说在意苏非烟，没想到苏非烟像是更委屈了一般，摇头尖声：“不，你根本不在意我，你也更在意她！”
所有人都被这声给弄懵了。
五师兄抿唇，他脾气有些爆，现在对苏非烟有些不满，只是强忍着，其余人也是。
他们九死一生来这就是为了找苏非烟，以为苏非烟是出了什么事儿，现在看她好好的，他们这群人差点死的死伤的伤，到她面前她反而还要纠结有的没的？
苏非烟以往一直是温柔体贴识大体的模样，她向来为人考虑，所有人和她相处都非常愉快，可是，那些愉快也不过是苏非烟偶尔温声细语地和他们打招呼，或者是在他们练剑的时候，苏非烟会让厨房的人做些冰水出来送人。
这样一个在人渴了送水、饿了送饭的人，没人会讨厌，更何况她还是个修习游戏、容貌秀雅的美人。
可是，这一切肯定都比不过生死。
一个再好的人，在生死关头时忽然狂拖后腿，也没人会高兴，何况这群人还是因为找苏非烟才冒着性命危险出来。
苏非烟不再看五师兄，又问其他人：“你们呢？你们也一定很在意云棠吧，她才是你们太虚剑府的人，我只是作为她的替身、影子被带上太虚剑府，我从来都没有自己的生活，我的师兄是她的师兄，我的师尊是她的师尊，我的爹娘也是她的爹娘！”
所有人都惊了，包括云棠。
云棠下意识心想，怎么她身上的伤不是苏非烟身上的伤，为什么这种不好的就她一个人摊上了？如果可以，她真是想把她身上的伤都让每个人帮她分享一小点……
她愿意每月支付足够的灵石。
而其余弟子也没想到苏非烟会说得那么直接，这和她以往的温柔似水性格太不符合。
五师兄性格最燥，脾气最直接，如今被苏非烟弄烦了：“你非要这么想，那你把东西还给云师妹！”
所有人又再度看向五师兄，被话赶话的激烈程度折服。
苏非烟则面色一白，泪目盈盈，显然五师兄的话刺伤了她，她凄楚地道：“我有还的余地吗？从我被带上太虚剑府那一刻，我的人生就已经注定。”
“这话说得就像你没长腿。”五师兄不是对苏非烟不满，他之前也一样该救苏非烟就救，只是性格没那么细腻，看见苏非烟犯病，没有别人那种怜香惜玉的心情。
“五师兄，你什么意思？”苏非烟好似被激怒，瞪圆美目。
“我说你没长脚，不知道自己走下太虚剑府去？之前自杀也闹过了，现在离家出走也闹过了，你还要闹什么！”谭明道。
如今这场上，别的人都不大好说话，有资格说苏非烟的只有她的直系师兄姐，云棠的身份尴尬，同样不好说。
而且，云棠在摆弄自己的剑，她在思考，怎么下手才能废了苏非烟闹事的力气又不影响她走路，毕竟她也不想一会儿还要拖着苏非烟走。
苏非烟被谭明骂得泪水横流，最关键的是，无人为她说话。
她闭目：“我早该知道，你们都帮着她，无论我做什么都没用。我对你们难道不好吗？在座的人，谁没受过我恩惠，可是你们还是会帮着别人，可笑，这就是我的命运。”
其余人听着更不知道怎么说，这三十人中，哪怕以往他们对苏非烟感官很好，今日过后也不可能再和她有什么交集。
这动辄就说受过她恩惠，倒像是他们是二皮脸。
云棠也一直观察苏非烟，她觉得苏非烟不对劲，苏非烟以往的确别着一股劲儿，暗戳戳地叫人不舒服，但是她从来没那么直白过。
她已然决定，悄声出手，最坏的情况是山洞内还有一人，那么，她就得在不惊动那人的情况下弄翻苏非烟带走。
苏非烟还在指责：“大师兄，难道我还不够好吗？在做她影子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非常努力，费力讨好你们，我加倍地练剑、修炼，就是为了让你们眼中有我，可是没有……”
五师兄谭明更气愤，宋赠一把拉住他，沉声：“小师妹，你这话说得没良心。我们太虚剑府哪一件事对不住你，之前你为难，宋某人……以及你其余师兄从未有过片刻迟疑，皆来救你。你和六师妹都是我们的师妹，难道说因为你，就要我们把六师妹赶走，才算不辜负你？”
苏非烟现在头疼，不想多思考，她只知道宋赠在反驳她，而源头，就是云棠！
苏非烟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抽出长剑，别的都不在意，只朝云棠的脸面刺去！
其余师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从始至终开口的都是苏非烟、谭明、宋赠，最后被刺的是云棠？
云棠也有点震惊，不过她转念一想，现在她是个软柿子，心理平衡不少。
宋赠不可能看着云棠被刺，和谭明一起，以剑挡在云棠身前。
然而云棠并没有要他们动手，她把现在最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林襄师兄的长剑抽出来，哪怕用不出完整的万剑归宗，她的剑意也足够压制苏非烟，当苏非烟长剑不知为何往外偏了一寸时，云棠的剑已经刺向她胸下三寸。
“噗嗤”一声，苏非烟被捅了一个对穿。
这是云棠第二次刺苏非烟，和第一次不同，这一次她是故意的。
其余弟子见到苏非烟被刺，也眨了眨眼睛。春水峰的人太猛了，一个啥事儿都往外说的苏非烟，暴脾气一点就炸的谭明，不显山露水动手就是对穿的云棠。
这么有个性的人怪不得是一个师尊教出来的。
宋赠愣了愣神：“云师妹，你……”
云棠道：“没有人能在我去救她后，她想来杀我还能好好地不掉血。”
苏非烟要是不用剑也就罢了，用剑就是给她送菜。她的万剑归宗又不是只有名字起得霸气。
不过，云棠看着被钉在石床上的苏非烟，苏非烟的眼睑下有些黑，隐隐的确有走火入魔之状。难怪，她今天态度奇怪，原是因为入魔。
她抬头，满室的低温，山壁上开满红色的花，这花，云棠总觉得有些熟。
被刺在石床上本一动不能动弹的苏非烟陡然睁开眼，眸色血红，丝丝魔气晕染其中。

第29章 魔花二
苏非烟一走火入魔，浑身修为暴涨，她抬手，活活按住云棠的长剑，掌心鲜血长流，娇喝一声想将云棠的长剑给拔出去。
血红的双眼里弥漫着对云棠的刻骨恨意、杀意，宛如实质，欲将一切都焚烧殆尽。宋赠和谭明突地一惊，被苏非烟眼里的杀意震慑。
她真那么想杀云师妹？云师妹什么也没对她做，哪怕是刚才的一剑，也是苏师妹先刺过去，云师妹才反击。
宋赠二人如今没时间深想，往前纵身一跃，一左一右架住苏非烟的肩膀，奈何苏非烟如今的状态不怕疼、不怕死，她不知为何已经完全被私欲和仇恨裹挟了理智，因而走火入魔。
苏非烟大吼一声，“呲拉”一声肩上衣衫破裂，露出嫩滑的锁骨，她仗着一股蛮力两掌击在宋赠和谭明肩膀，二人本就在献魔人那里受伤，哪里敌得过实力暴涨的苏非烟。
“贱人——”苏非烟嘴里发出怒吼，姣好的面容完全被破坏，“你为什么要回来——你那么蠢，为什么是爹娘的女儿——”
苏非烟不顾身上的伤，抢走谭明的长剑对着云棠的方向一通猛刺。其余的师兄们听苏非烟骂得刺耳，剑招也狠辣，竟真是要取云棠性命，也顾不上自己的伤，纷纷阻止苏非烟。
“苏师妹入魔了！”
“苏师妹，你看清楚，云师妹可从没害过你呀——”苏非烟置若罔闻，她连自己的手腕脱臼都不在乎，换一只手拿剑，愣是要杀云棠。
这三十名弟子早被献魔人打得七荤八素，没一人不伤重，怎么可能打得过苏非烟。关键时刻，林襄拖着残腿，一把抱住苏非烟的腰，朝云棠大喊：“云师妹，你还不快跑，她入魔了！”
众人心中都萦绕着一个疑点，苏非烟究竟为什么入魔？
她内心深处，原来压抑着憎恨和厌恶？
苏非烟走不动路，视线往下一滑，见到林襄抱住她的腰，苏非烟勃然大怒，一肘击向林襄。
“你也配碰我？”苏非烟痛苦而不耐，“只有他能碰我，只有他！”
林襄被打得嘴里冒血，死死抱住苏非烟不松手。
云棠暂时没有动手，她的眼睛有些恍惚，苏非烟这个状态……能不能别刺激她了，她天天把自己压抑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已经很艰难，再用魔气和杀意来她面前晃，她真的要忍不住了。
魔域，全员皆坏，不消杀意，只要一点流露出的敌意就能让魔域的人杀人。
那是在白骨中、黄沙堆中、层叠的尸体里总结出的经验和身体的反射。有时候，杀人会被活活锻炼成本能。
云棠的手已经抬起来，握住剑柄，指关节处已经泛白。她今天已经忍了很久，以万剑归宗刺入林襄腿上的那一瞬，她便差点忍不住，现在苏非烟又来，用恶意、用尖锐包裹着她、召唤她。
这个傻逼，死在她的剑下，刚刚好。
可是，云棠想到了不断在死亡与疯狂间徘徊的献魔人，只要她现在杀了苏非烟，这个山洞里一定有人来阻止她，更百分百会死在她的剑下，他们一死，太虚剑府的人会找到她，之后……她就会不断杀人。
献魔人的今天就是她的未来。
那她当初为什么还要拼命离开魔域？一定要忍住杀意、忍住别回去了。
云棠深吸一口气，口念真言，平心静气：“阿弥陀佛……”
这时候，林襄还抱着苏非烟的腰，苏非烟怒吼：“放开，你不配碰我。”
她细细的腰被林襄抱着，甩也甩不开，用手肘去击打林襄的背，林襄被打得嘴里冒血：“你当、我、他娘的、想碰你？”
“丑、八怪，老子是怕你作恶，否则老子把手砍掉也不会碰你！”林襄以为今日定会死在这里，不管不顾，提起劲儿大吼一声。
他今天肯定要死了，真没想到，他一心要建功立业，今日不过是他摆脱父亲，独自做的第一个任务，就要被一个疯婆娘害死在这里。
林襄一说完，苏非烟明显被他话中的丑八怪激怒，喘了声粗气，眼露凶光，朝林襄颈动脉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被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拦住。
一股霸道强悍的力量传到苏非烟手上，苏非烟一抬头，看见云棠那张脸，云棠面无表情，她凑得比较近，然而再艳的容色到此刻也只剩下悠悠的冷漠。
云棠轻轻道：“怎么，碰你碰不得？我偏要碰。”
她的手拧住苏非烟的手腕，往反方向一翻，苏非烟的骨头当即一折，她原本以为自己不疼，没想到，之前高涨的魔气忽然像是被什么压制，没了魔气滋养她的伤口和精力，苏非烟的体力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她双眼仍是血红，还想攻击云棠，被云棠按在墙上，面无表情抓住她的后颈，将整张脸砰砰砰地往墙上砸。
一声、一声，清脆无比。
苏非烟最开始还嚣张，红着眼骂道：“贱人——贱人……你哪里比得上我……”
云棠现在已彻底放开手脚，她发现阿弥陀佛都是骗人的，与其压抑自己，不如让别人压抑。
“我的确比不上你厚颜，心里有什么直说便是，非要等到入魔。”云棠道，“你入的是什么下九流的魔道？”
那一身乱七八糟的魔气，就像从山里野狗的尸体上扒下来的一样。
苏非烟之前还嚣张的魔气，到了云棠面前，全都偃旗息鼓，一动也不敢动。云棠的确在将苏非烟往死里砸，苏非烟那张俏脸很快布满鲜血，而云棠动作虽快，却也格外平静。
今天她不这样砸苏非烟，等她动剑，那时对谁都不好。
“云、云师妹……”
原本有人见苏非烟的脸被砸得跟拨浪鼓一样，还有些担心出事，但是，他们发现苏非烟身上的魔气在肉眼可见地消弭后，全都沉默下来。
要这样才能不入魔？
云棠一点儿也不意外，这种最低级的走火入魔，说着是魔，实际就相当于一时想劈叉了，再加上山壁上开的迷幻曼陀罗花，她不知在这儿待了多久，迷幻曼陀罗花香味很淡，只能慢慢奏效。
苏非烟就被这些花趁虚而入，给活生生弄得走火入魔。
苏非烟整张脸被云棠拍得快血肉模糊，终于，她嘴一张，一团灰色的魔气从苏非烟嘴里逃逸出来。
以往这等魔气离开了宿主，都会在屋里乱窜，寻找新的宿主，然而今日这团魔气一出来，一看到云棠，便浑身瑟瑟，蜷成一团想要飞出去。
苏非烟“哇”地一声想吐出来，还是有些迷醉，她柔柔地躺在地上。云棠也安静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也真怕自己刚才做出可怕的事。
山洞内忽地响起一道妖魅男声：“非烟！”
一个眼睛狭长，容貌妖魅、身后还有一条狐尾的男子出现在此地，他见到苏非烟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的肩膀：“非烟，非烟！”
苏非烟紧紧闭目的神色刺伤了他。
“你怎么了……他们伤了你？”狐男红着眼指向云棠和其余师兄弟，心底猜测，“就是他们……才让你这么伤心，跑来找我喝酒吗？”
云棠和其师兄弟看这只狐狸修为也不低，当真觉得倒了血霉。
这是打了母的又来公的的节奏？
这男子亲密地把脸埋在苏非烟肩上，语气从又变得狠厉起来：“今日，本是你我大婚的日子，却有无关人等来打扰你我，罪不可恕。”
他起身，手中燃起狐火，便朝云棠等人丢过去。
这狐火一触到山壁，便蔓延开来，竟是活活要将云棠等人烧死在这里的意思。
其余师兄们已经要骂娘了：“我们可是苏师妹的师兄，来救苏师妹，你这狐狸搞错了吧。”
狐狸道：“你们就是那些个有眼无珠、只想着别人、对我娘子百般折辱的师兄？今日正好叫你们死在我手里，才不负我当初对娘子、也就是非烟做下的诺言。”
云棠这时候听到外边有些微动静，听声来看，是一个拿剑的人，而且内功心法稳扎稳打，必定是一个名门正道，她心下稍松，没了安危的胁迫，重新让自己变得轻松。
云棠好奇问道：“你做了什么诺言？”
狐狸道：“天下谁若伤非烟一分，我便让她痛不欲生，后悔来到这世上。你们……正是伤了非烟的人。”
云棠点头：“你这样说，地上有颗石子硌了她的脚，你是不是还得把山给平了？她这么金贵，你怎么不把她好好藏在你的狐狸洞里，一定要放出去害人？”
“你……”狐狸大怒，便要卷袖杀了云棠。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剑光，一个白衣男子举剑而来，他一身都是太虚剑府清正心法，正是宫无涯。
宫无涯一进狐狸洞，见到躺在狐狸怀里的苏非烟，脸色立马煞白，浮现极浓重的担心，他叫道：“非烟！”
两名男子，同时挂念地上的苏非烟。
苏非烟如睡美人般躺着，嘴唇苍白，脸上有血，也仍显得体弱，未曾醒来。
狐狸闻言，同样一阴：“你是谁，难道也想伤我的非烟？”
“你的？”宫无涯怒极，“不过是个扁毛畜生，也敢大放厥词，非烟乃是本君师侄，你再不放开她，本君必定叫你魂飞魄散。”
狐狸本见这男人英俊，还以为是什么，不过是个长辈。
他倨傲道：“我还当是谁？你要是不想伤非烟，来得正好，非烟今日正好和我结为道侣，你要来讨一杯喜酒？”
……云棠和其余师兄弟听他们话赶话，二人之间流转着奇异敌对的气息，不由互相靠了靠。
……认真说，狐狸能化形，必定是厉害妖兽。而宫无涯也是一峰主位。

第30章 回宗一
宫无涯手执长剑，剑本身为万兵之王，煞气威重，而狐狸的狐火也是他日夜修炼而成，也是天生的神兵。
狐狸仰天长啸一声，刺耳的啸声使得山壁震颤，山洞里的花也纷纷摇摇，云棠捂着耳朵，免得自己的耳膜被震破，大声道：“大家别呼吸，小心迷幻曼陀罗花！”
至于她吃过鲸王脂，可以不用害怕。
山洞里只有一种花，便是那如流光溢彩般的鲜红花朵。其余师兄们也闻到空气中的淡香顿时浓郁起来，花朵落到地面上，花朵破碎，流出鲜红的花汁，其中几名师兄微一恍惚，再联想到苏非烟入魔之兆，大致明白是那花搞的鬼。
师兄们敛气屏息，双手捂住耳朵，那狐狸见没能把人蛊惑入魔，狐狸眼一阴，不善地看向云棠，显然是在记恨云棠坏他好事。
云棠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贴在山壁上。
她用手指着地上的苏非烟：“无涯真君，苏师妹耳朵被震流血了。”
随着云棠的手指，宫无涯看向苏非烟，果然，地上的苏非烟安静地躺着，白色的裙角已经粘上地上的泥灰，她身上有许多血污，在宫无涯的眼里，却也一如既往的圣洁。
宫无涯当即暂避开狐狸，长袖卷过去，卷住苏非烟的腰。他正要将苏非烟揽到怀里，一团蓝色的狐火便从他袖上扫过去。
狐狸见苏非烟也许要被宫无涯碰到，当即顾不上搭理云棠，朝宫无涯攻去：“大胆，放开你的脏手。”
宫无涯冷哂一声：“你是什么畜生，也配对本君指手画脚？”
狐狸同样不甘示弱：“你又是什么千年的老腊肉，不如揽镜照照你的尊容，也敢和我抢非烟？”
这只狐狸生得的确不错，肤白貌美，男生女相之时还能兼具男子的英气，他还骚包地穿了身紫衫，单从脸来说，的确能力压宫无涯。
宫无涯如何肯受这个气，当即和狐狸打得昏天黑地，山洞摇摇晃晃，云棠和师兄们弯着腰、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个老实巴交的师兄道：“这……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帮帮无涯真君？”
宫无涯倒也没想到这个狐狸居然实力不错，几乎能和他打平，他倒也希望这些弟子留下来，若有个不测，也好有人搭把手。只是宫无涯不好直说，他堂堂真君，怎能让一帮小辈留下来帮他以多欺少，这件事，只能让他们自己领悟。
奈何一群人中有一个云棠，云棠无比诚实地回头：“你没看到现在无涯真君和别人打架不是正邪交锋，而是在抢亲？你去帮无涯真君抢亲，到时候苏师妹醒了，无涯真君的脸往哪儿放？”
其余人一想，觉得云棠说得也颇有道理，而且，他们早点出去，还能找别的峰主过来，凭借他们的修为，哪怕无涯真君真碰上了不测，他们也无能为力。
一群人趁着宫无涯和狐狸打得不可开交，挪不开手找他们，便顶着二人的威压悄悄挪出去。
眼见着他们要走出这间石室，山洞底下传来一声轰鸣。山石滚落、石块撞击的声音震得所有人耳麻，山洞摇晃的频率明显比刚才要高、幅度要大，山洞快塌了。
云棠下意识看向宫无涯和狐狸，那两人也目露震惊，看样子，山洞要坍塌的事情也不是他们做的，想想也是，这里是狐狸的老巢，狐狸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把自己老巢给轰掉。
狐狸仰头看向山洞顶，然后狠狠瞪了一眼宫无涯，道：“山洞要坍塌了，你想继续打下去，我也奉陪到底，但是，我要先将非烟给安顿好。”
听他这话，这山洞似乎还有其余的布局，想来也是，狡兔尚有三窟，何况狐乎？
宫无涯也没再动手，二人像是有了君子协定一般，各退半步。
狐狸走到山壁旁，在山壁上敲了敲，以特定的节拍和位置，轰隆隆……在山洞坍塌之时，地底下现出三个石室，无论山洞怎么震颤，底下的石室室壁也一动不动。
那底下是安全的，山洞显然很快就要坍塌，现在底下的石室是最安全的地方。
宋赠示意云棠道：“六师妹……”
云棠只微微摇头，极小声道：“等一会儿再过去，离他们远些。”
云棠的话音刚落，狐狸便朝宫无涯一抬下巴：“把非烟给我，现在，只有我才知道哪个石室安全，你把非烟给我，此事好说，你不把非烟给我，那么……反正非烟在今日已经同我成亲，哪怕她死，她也是我的娘子。”
在此情况下，宫无涯不得不妥协，他黑着脸抱起苏非烟，走到狐狸旁边，双手把苏非烟交托出去：“本君把她给你，你若敢不曾好好照顾她，本君必定……”
说时迟那时快，狐狸不顾被递过来的苏非烟，双手成爪，朝宫无涯颈侧挠去。
宫无涯脖子上留下一个血爪印，他同时也不是吃素的，在递过苏非烟的同时，长剑从苏非烟腰下一刺，刺入狐狸的腹部。
他们两人交起手来，没人去接苏非烟，苏非烟美目禁闭，长发飘散，朝石室底下掉去。
其余师兄们都惊讶，刚才两名男人还为苏非烟争得你死我活，可在此危难关头，居然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苏非烟。
只有云棠早知会如此，这二人修为相仿，现在因着外力因素不得不到生死关头，他们肯定会借着这个契机杀死对方，分出胜负。
林襄微愣：“云师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这时已经非常信任云棠，云棠道：“你们朝苏非烟掉下去的石室跳下去，手上的佩剑不能掉，要是有其余武器，朝狐狸掷去。”
现在的局面是，哪怕宫无涯也不怎么讲理，但他是太虚剑府的真君，不会杀云棠他们。而狐狸就不同了，如果宫无涯死在狐狸手里，狐狸一定会杀了这里除了苏非烟在内的所有人，免得事情败露。
“好。”林襄道，这时候宋赠忽然前跨一步，挡在云棠面前。
他背影并没太宽厚，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并不伟岸，反而有些狼狈。宋赠头也不回：“六师妹，你身上的剑已经碎了，所以，偷袭狐妖之事，我们来就好。”
他声音里透出极坚定的力量：“今日，多亏了六师妹，你歇一会儿。”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不禁若有所思，的确，偷袭狐妖说着轻松，实际极艰难险阻，今日他们多番承蒙云棠提醒救助，总不可能到现在还要靠云棠去偷袭狐妖。
的确，他们是受伤了，但没有因为他们受伤，就要别人事事为自己出头的道理。况且，说难听些，他们现在都各有各的受伤，在现在山洞坍塌中想要活下来，原本就非常难，还不如把生还的希望多给云棠。
于是，除了真的奄奄一息的林襄外，其余的师兄们都隐秘而坚定地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暗器，放在掌心。
云棠虽然意外，但并没有嘴上说着不要不用，拂这些师兄的好意。
她在魔域这么久，的确很久没尝过被这么多人帮助的感觉，但是，她来到正常世界，就是要做一个正常人，现在的一切，就很正常。
云棠也从发间抽下一支非常不起眼的细银簪，这支银簪完全没入她的发间，从外面看完全发现不了。
她旁边的一名师兄忽然见到她从头上抽出一根长、尖利的细银簪，表情顿时十分古怪。
云棠小声道：“我头发多，这是我拿来固定头发的簪子。好了，师兄们，一会儿我们一起……你们暴露了，我也讨不了好果子，当务之急是，杀了他……”
狐狸一现出身形，就已经说要杀他们为苏非烟报仇了，现在，两队人只能存其一，没有别的退路走。
云棠话音一落，她手中的银簪脱手而出，其余师兄们也动作迅疾地射出手心的暗器，正和宫无涯斗得你来我往、不可开交的狐狸耳朵一动，觉察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暗器，他将身上衣服一脱，在空中荡了几圈，把所有暗器尽数挡下，再将衣服一甩，之前的暗器全部飞回云棠等人的位置。
众人纷纷跳开，稍微有慢了些的，便被武器没入身体。
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放弃，一次暗器失败了，还有第二次暗器……宫无涯也并未掉链子，在狐狸同时应付宫无涯和身后的偷袭者、还要应对坍塌的山洞时，宫无涯所占的上风越来越大。
狐狸的脸上露出浓重的煞气，他尖锐地咆哮一声，朝宫无涯口吐一团金色狐火。这团狐火威力巨大，远不是蓝色狐火所能比较，连宫无涯也不得不退开几步，狐狸眼见着要逃入石室之中，忽然，他脊背一凉，察觉到背后有一柄利剑刺来。
此剑不容小觑，狐狸不得不转身回防，然而，他身后仅只有一支细细的银簪，哪里有什么长剑？
正在此时，狐狸露出这么大的破绽，被宫无涯不惜冒着狐火上前，一剑穿透心脏。
事情眼看着尘埃落定，然而，就在狐狸死亡之时，山洞彻底坍塌，包括云棠在内的人要么力竭，要么身负重伤，现在事态紧急，只能跳下离自己最近的石室，宫无涯也衣袍翻飞，跳入之前苏非烟掉下去的石室。
那石室非常高，常年在地下，也没什么新鲜空气而言。众人掉下去一刹那，都觉得心里憋闷、喘不上气。
幸好他们是修真者，能适当调节呼吸，一段时间的龟息也能做到。然而，饶是如此，许多人也晕了过去，云棠虽不至于那么惨，但其实按照纯修为来说，云棠是所有人中最低的那一位。
她也靠在石室上，慢慢闭眼，陷入一种奇妙的、既能休息又充满警觉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山洞的轰隆声、坍塌声才渐渐有所平息，云棠第一个睁眼，从袖内掏出一颗夜明珠，夜明珠的光晕把整间石室都照亮。
随着光亮袭来，一些师兄们渐渐醒来，其余没醒的师兄，则由云棠他们慢慢检查过去，看伤势到底在哪儿。
这么折腾半天之后，这间石室内的三十名人，全部存活。如今虽然在这石室里，不是什么能享受的好地方，但他们心底都充满平静。
活着真好。
林襄的声音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终于活下来了，我想我爹了，我爹常说我个子长得高，本事没多少，那时我还不信，我已经是金丹顶峰，我想建功立业，现在一看……世界真大。”
太虚剑府已经是修真界的大宗门，林襄一直以为他是鹤群之中出色的那只鹤，今天碰到种种，才知道修真界真的很广袤。
“我也是，但我不后悔。”另一名弟子躺在地上，“这一次出来，也算值了。我们修真的人，要是图安稳，拿上几百年寿命找个地方一活，怎么都能安稳。这一次死里逃生，反而让我受益良多。”
太虚剑府的弟子，虽然这样的名门大派，一些弟子被保护得太好，但是能进太虚剑府的弟子，又有谁是真正固步自封的蠢才。
他声音忽然低落下来：“我唯一感觉愧疚的是云师妹，之前对你有一些误解，我 ……”
之前，无论是云棠一直不长进的修为，还是云棠亲爹娘都辱骂指责她不知努力修炼，这些弟子多多少少也受到了流言影响，真以为云棠是那种人。
云棠摇摇头：“这没什么，当初你看不惯我，不也干不掉我？”
夜明珠的光落在她眼里，清浅柔和，云棠放松下来，无比惬意咸鱼地靠在石壁上，微眯眼睛：“而且我长得特别好看，我知道，如果我修为高，我会得到非常多的赞美，就像苏师妹那样，但如果我修为不高，因为我的脸，就会给人一种固有的、不努力的的印象。”
云棠说她特别好看时，其余几位师兄都咳起来，没想到她那么直白，不过……她说得也确实很对，没人能否认云棠特别好看这一点。
他们在石室里慢慢聊天，放松心绪，等着身上疼的地方过去，忽而，便听到旁边传来啜泣声。
这啜泣声非常柔和清亮，听起来，有些像苏非烟。
云棠等人一下安静下来，这个石壁能听到旁边石室的人说话？不只旁边的人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云棠敲了敲石壁：“苏师妹、无涯真君？”
那边的声音仍然没变，显然，听不到云棠这边的声音。
柔和的女声哭得非常伤心，另一个男声稍沉，带着几分微怒，又像是不忍心苛责她，道：“非烟，那狐狸把你好端端地囚于此地，我杀了他，你还要为他伤心？”
苏非烟泣声涟涟：“可他是我的朋友，却因我而死，你要我怎么才能不伤心？”
“朋友？！”宫无涯提高音量，“非烟，你们是什么朋友，朋友的话，这满山洞的迷幻曼陀罗，加上他们狐族特有的能力，你身上入魔的迹象都还没消失，什么样的朋友会这么对你？对了，他还说，今日是你们大喜的日子，非烟，我还不知道你？你会喜欢这样一只山野的狐狸，不过是他强迫、哄骗于你，你还当他是什么好人。”
“入魔……”苏非烟的头有些晕，她的脸顿时白了下来。
宫无涯本不忍，但想到她这次的行为，还是狠下心来道：“对，他故意引导你入魔，目的就是得到你，非烟，为什么你有事情不找我，单单要找他，还和他进他的洞穴，你就没想过他是个男子，你是个貌美女子，他会伤害你吗？”
苏非烟好像没听到宫无涯的话，她只是脸色煞白：“难怪……难怪他让我和他喝酒之后，借着酒劲吻我，那时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异香，原来那就是迷幻曼陀罗……”
苏非烟的话还没说完，宫无涯便惊道：“他吻了你？”
宫无涯的语气里已经有着隐怒，苏非烟这才抬起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无涯，他只是碰了我的唇一下。”
“只是碰一下，所以算不得吻？”宫无涯快要气死，云棠都听出他的暴躁。
云棠和其余师兄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对宫无涯的看法：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要不是今天，他们还不知道无妄峰的无涯真君居然对苏师妹抱着那样的男女之情，他们算算辈分，无涯真君和玄容真君平辈，苏师妹是玄容真君的弟子，师尊如父，那么，无涯真君也就相当于苏师妹的叔伯？
以后这事儿要是成了，无涯真君和玄容真君彼此该怎么称呼？
他们还在乱想，忽然，便听到苏非烟的一阵呜咽声、挣扎声，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苏非烟的唇，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云棠石室内的三十名弟子，全都没有道侣，哪里听过这阵仗，现在全都面红耳赤。
要不是他们这边的声音无法被那边听到，他们一定起来提醒他们别那么忘我。
慢慢，苏非烟不再挣扎，她红着脸靠在石壁上，任宫无涯采撷，一滴清泪缓缓落下。
宫无涯尝到眼泪的咸味，这才克制下来，放开苏非烟的唇：“非烟，你难道真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这么些年，你难道真的感觉不出来？”
苏非烟的语气明显淡漠下来：“无涯真君，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是亦师亦友……”
宫无涯语气扬高：“亦师亦友？本君……我无妄峰难道缺弟子，我宫无涯就这么缺一个徒弟？七十三峰峰主，只要我愿意，谁不能为我友，为什么我偏偏和你一起？之前你自杀之时，我险些以命换命救你，你无论哪一次来找我帮忙，我可曾拒绝过你，非烟，你当真以为我有这么闲？”
苏非烟语气仍然不变：“无涯真君，如果那些你都认为是想得到我才做的付出，那你找错人了。”
“你……”宫无涯气急，继而抚掌大笑：“好、好，是本君找错了人，是本君一厢情愿，本君也不是那等厚颜之人，今日你既然将此话说得如此透彻，今后，如若本君再不知好歹，来纠缠于你，如同此臂。”
云棠等人只听得一声闷哼，继而，好像是鲜血滴滴嗒嗒往下滴落的声音。
谭明讶然：“这……无涯真君这是何苦。”
宋赠道：“果然情之一字，最是害人，连真君都无法避免。”
云棠也被迫吃了瓜：“长痛不如短痛，宫无涯虽然性格像个智……”
见众人朝她看过来，云棠察觉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立即接上：“智……慧的化身，但还非常果断。”
众人听到这儿，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无涯真君受了情伤，之后应当会在无妄峰闭关一段时间。
然而，另一侧又响起了苏非烟的哭声。
苏非烟道：“无涯……你何苦这么逼我，你明明知道……我现在不可能爱你，为何还要苦苦紧逼我？”
她的态度稍有软和，另一边的石室里，林襄紧紧皱眉：“……无涯真君现在逼苏师妹什么了？”
他不是放手了吗？
其余师兄们也不知道，云棠也道：“比起这个问题，我更好奇他们怎么谈到这儿的，之前不是在谈狐狸的死吗，怎么现在话题转得那么快。”
宫无涯听见苏非烟的发言，果然道：“非烟，我逼你什么了？你可以暂时拒绝我，但是你不能无视我对你的付出，或者将它曲解为同门之情。最后……”
宫无涯手指颤抖，强作沉稳之状：“你为什么说，现在不可能爱上我。”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苏非烟苦笑一声。
“是谁？”宫无涯紧紧攥拳，“是那只手段卑劣的狐狸？”
苏非烟摇头：“如果是他就好了，我所爱之人光风霁月、高不可攀，他什么都好，独独有一点不好，他不爱我。”
宫无涯眼睛都要滴出血来，苏非烟每夸那人一句，就像拿着刀在他身上捅。
他咬牙切齿道：“是谁？”
苏非烟闭了闭眼，将憋闷了许久的心事说出：“是我师尊，玄容真君。”
“噗——”谭明一个没注意，一直压着的伤一激动，复发出来，吐出一大口血。
“咳咳——”宋赠也情不自禁咳嗽起来。
云棠瞪大眼睛，没想到今天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其余师兄们也神色古怪，他们本来以为这个事情只是单纯的狐狸、无涯真君喜欢苏师妹的事，没想到，还牵扯出苏师妹喜欢玄容真君。
他们知道了这么多，之后不会有事吧？
每个人都压抑着扭曲的面色，不敢多表现出来。
那边厢，宫无涯也极为骇然，他微扯嘴角：“玄容……难怪……”
室内响起苏非烟的哭声：“你也觉得我痴心妄想吗？他是我师尊，我却对他抱有这等想法，可是我控制不住，就像你控制不住爱我一样。”
云棠等人听了一堆秘密，听苏非烟还要再说时，不禁有些疲劳。
他们累了，不想再听，但那该死的好奇心却又使得他们无法堵住自己的耳朵。正在这时，他们脚下的石室都震颤起来，像是有人要将这座山给活活撕开。
山洞外。
鹤阳子劝说道：“老祖宗，我已经下令让人慢慢从山底挖进去，看看我们失踪的弟子是否在里边，老祖宗，现在风云变幻，暗处还有奸人窥伺，老祖宗实在不宜大动肝火……”
看燕霁这架势，不就是要把此山给活活劈裂开？
鹤阳子正说着时，山中顿时蹿出两人，趁着燕霁劈山之时偷袭，燕霁眸冷如冰，连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劈山也是劈，劈人也是劈。
他出剑，一柄漆黑的长剑自空中刺下，没有什么风云变幻之势，但是，在剑身落下之时，仿佛连风势都变慢了，在长剑衬托之下，风被割成两半，山顶中间形成一个无风的地带。
燕霁立于半空之中，他还未亲自执剑，如今不过是御的飞剑，剑身离那两人还有几米远时，两人便顿时化成齑粉。
他们连反抗都没来得及，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死去。
大山被这一剑刺下，从山顶开始开裂、一直蔓延到地底，整座大山分崩离析。
原本困着云棠等人的石室也不见了，云棠和大家一起走出来，一眼便见到半空之中黑衣猎猎的燕霁。
燕霁冷冷地看了眼云棠，这才将手中长剑收起。
鹤阳子颇觉古怪，怎么他感觉老祖宗劈山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救云棠，顺带救其他人？鹤阳子摇摇头，燕仙君的确喜爱云棠，但也不会无分寸到这个地步。毕竟，燕仙君曾是正道楷模，虽杀伐果断，但也是最清正不过的一个人。

第31章 回宗二
天光乍破，亮白的天光倾斜而下，照耀在整片碎山之上，也洒在云棠脸上。
云棠看见半空中的燕霁，心头的不安终于散去，她这下可以肯定，她活下来了。要是再有什么人想要杀她，请先和燕霁深入交流一下。
云棠喟然长叹，偶尔吃软饭可真舒服，不用打打杀杀，只用为燕霁高喊加油，这样的生活是她在魔域那么久以来，最梦寐以求的生活，如果要给这种生活加上期限，她希望是永远。
云棠慢慢走出崎岖的山路，顺手带着腿上被扎得血淋淋、背上被抽得血淋淋的林襄，林襄背后则是脸色苍白的师兄们，除了云棠外，都是一群残兵败将。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他走得比云棠等人都要快，从他们旁边经过——是宫无涯，他单臂抱着虚弱的苏非烟，步子稳健。
至于为什么是单臂，云棠等人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叫自己去偷瞄宫无涯的手臂。
之前无涯真君为爱断臂、鲜血滴落的声音他们可听得清清楚楚，众人被迫听了这么大的八卦，现在也不敢表露出来，生怕无涯真君恼羞成怒。
云棠眼观鼻鼻观心，低头数着地上的蚂蚁。
宫无涯忽而顿住脚步，迟疑地问云棠：“刚才，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云棠镇定道：“刚才的声音？我们修为低微，只听到山洞坍塌的声音，至于究竟是何原因坍塌，我们都没听到。”
不怪她撒谎，只是她们当时也不想听，谁知道那个石室有问题。
宋赠附和道：“对，无涯真君难道知道了什么线索？”
“不曾。”宫无涯否认，听见无人知晓石室内发生的一切后，方放下心来。
苏非烟纤纤瘦瘦的一团，被宫无涯稳稳地抱在怀中，她侧过头，眼眶有些肿，估计是刚才哭肿的。她本想和宋赠师兄说话，不期然看见所有师兄们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衣衫狼狈，只有云棠仍干干净净，清浅的暖阳照在她的脸上，连阳光都美上几分。
苏非烟怔怔地看着云棠，语调幽幽，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师兄们真疼云师姐，大家都受伤了，也要护着云师姐不受伤。”
苏非烟自己这边，只有一个宫无涯，而云棠那边却有那么多师兄。她微微敛眸，周遭的风不是特别大，苏非烟却觉孤独无助。
云棠亲眼见过苏非烟入魔，也亲耳朵听到实力强劲的宫无涯如何深爱苏非烟，她现在可不想任由苏非烟说了半截话茬就截住，便问道：“这又怎么了？”
是啊，这又怎么了。云棠是他们的师妹，修为也低，哪怕受些照拂也不是能值得特意拎出来的事儿。
苏非烟勉强一笑，语气仍温柔，听不出一点烦躁，只有些微的惆怅：“没什么，我只是羡慕……有这么多人疼师姐。”
若是往日，一些和苏非烟交好的师兄要是听到苏非烟这么说，说不定还真会觉得苏非烟性子柔软，不爱争取，容易受委屈，可经历了之前的事儿，他们现在对苏非烟的态度只剩两个字：漠然。
林襄被苏非烟入魔时拿手肘打得够呛，他爹又是清源峰真君，身份上佳，完全不必担心苏非烟的脸色，便道：“苏师妹难道少了人疼？那只狐妖可是把苏师妹放在心尖上疼、无涯真君也第一个来救苏师妹，苏师妹有那么多人疼，在自怨自艾什么？”
苏非烟听林襄这么说话，抓紧身上的衣服，她没想到林襄会忽然出声刺她。
以往她也和林襄见过，那时林襄对她极欣赏，并未这样，苏非烟总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些什么事。
谭明这时候也道：“六师妹没受伤，是因为她自己机灵，不在我们疼得好。”谭明性子也烈，他也不惧怕宫无涯的威势，直接道：“我们师尊玄容真君早教我们遇事自强，修真一路不在他人在己身，要想活下来，不在人疼。”
如果说之前林襄的态度只是让苏非烟有些意外，现在谭明的冷言冷语则完全让她慌了神。
苏非烟向来长袖善舞，人缘极好，哪里被人这么直白地指责过。
她微微愣神，却见其余弟子也冷漠地低下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看见她有事会打心眼里为她鸣不平。而宫无涯也没说话，或许他本来打算帮苏非烟，却在听到玄容真君的名字时，因妒意而不再开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非烟只记得自己入魔，浑浑噩噩地和云棠起了争执。
她正思索间，天际传来一道仙鹤长鸣之声，云棠等人抬头一望，是玄容真君驾鹤而来，他身上的白衣如带着圣洁的光泽，身上还有似有若无的剑气，看样子刚从战场赶过来。
见到玄容真君那一刻，苏非烟当即挣扎一下：“师尊……唔，放开。”
她想从宫无涯的怀抱中挣出来，不想被玄容真君看到自己被宫无涯抱在怀里。
……云棠等人已经不敢直视宫无涯的表情。
惨，要惨还是无涯真君惨，他只是个负责把苏师妹抱出来，再交给玄容真君的工具人罢了。
宫无涯的脸色果然很难看，可是，苏非烟态度坚决，宫无涯还是将她放下。
等玄容真君驾鹤飞来之时，苏非烟已然痴痴地望向他。宫无涯冷哼一声，看玄容真君的神色有几分不服气。
玄容真君自然感受到宫无涯的恶意，他冷声询问：“宫无涯，你又怎么了？”
云棠等人默然，心说宫无涯也没什么，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恰好喜欢你……而已。
宫无涯不可能承认自己在感情中输给玄容真君，何况，现在玄容真君看样子也不喜欢苏非烟，他才不会好心提醒他。
宫无涯甩袖：“本君如何，与你何干，玄容，你真以为你是七十三峰峰主首座？”
他呛声呛得莫名其妙，玄容真君看向他鲜血淋漓的左臂，不和他计较：“你有时间和本君作对，不如治治你的手。”
宫无涯一想起他的手，正是因此事而自断，他脸色更差。
云棠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倒是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只是不敢明说也不好明说。
气氛隐隐有些诡异之际，玄容真君看向云棠。
他特意火烧火燎地赶来，三十分的原因是担忧此事对修真界不利，二十分的原因是担忧座下弟子的安危，剩下五十分，则全是担忧云棠。
玄容真君知晓自己对云棠的私情，以他的素养来说，他并不好在云棠没有足够准备情况下开口告知她他的情谊，不过，他的心一动，念也就动了，收也收不住。
众多弟子中，玄容真君一眼望向云棠，确认她身上没什么外伤后目光稍定，却又担心她有没有别的什么伤势。
玄容真君无视离他最近的苏非烟，走向云棠：“棠棠，你可有受伤？”
云棠没有受伤，也不想让长辈担心，正摇头说没有，就见苏非烟忽然伸手，扯住玄容真君的袖子。
苏非烟温柔道：“师尊，云师姐没有受伤。”
她离玄容真君最近，身上的衣衫在之前的打斗之中已经破损，露出嫩滑的圆肩，肤如凝脂，白得如晃人眼，苏非烟似乎不禁冷，纤弱的身子颤了颤，她嘴角还有些血迹，看起来十分可怜。
宫无涯紧紧攥拳。
玄容真君也皱眉，虽然修真界不像凡尘界一般注重男女大防，但总有些老古板，也总有些管不住眼的男子……他微侧身子，挡住苏非烟大半个身子，同时冷声道：“你的衣服呢？”
苏非烟眼中蓄泪：“弟子……弟子只带了身上这一套出来。”
玄容真君当机立断，他爱护弟子，不可能看着苏非烟衣不蔽体，现在他也不可能再大张旗鼓让别人送衣服过来，当机立断，将身上的白色外衫脱下来，罩在苏非烟身上。
“哗”的一下，苏非烟俏脸微红，宫无涯脸色变绿。
苏非烟闻着独属于师尊身上的香味，一颗心更痴，她幽幽侧眸，望了云棠一眼，那是胜利者的目光。
然而云棠想破头也没想到，苏非烟看她干什么……她不应该看宫无涯吗？看，无论你宫无涯再怎么，也不能和我在一起，因为师尊和我两情相悦。她不应该是这种情感吗，为什么反而要看自己？
云棠悄悄朝后退后两步，这时候，玄容真君为苏非烟披上衣服，便要拔腿朝云棠走去。
说实话，云棠有些怂。
她朝后再退两步，之前云棠做那梦，梦见自己居然和师尊结为道侣，这已经够大逆不道，可现实生活中，有喜欢师尊的姑娘，叫做苏非烟。而师尊，也对苏非烟格外不同，给她披衣服、大庭广众下抱着她。
云棠思及自己这张脸，可生怕因为这张脸弄出坏人姻缘的事，她再倒退就要退回石室去了，正在这时，云棠身子一轻，飘飘摇摇地像是被什么气流给抬着，飞向半空之中。
她活活飞到燕霁面前，燕霁神色不善，锐利狭长的眼紧攥着云棠，他背后是广袤无垠的蓝天，在这一刻，蓝天也半点无法让人感到轻松，只会让人感觉迫于他的威势。
燕霁低声道：“你再磨蹭半天不上来，本座还以为仅仅削断山峰请不动你，要把你脚下的地也给铲平，你才知道本座在找你，”
一别一日，燕霁说话还是那么刺激，云棠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燕霁脾气不好了，燕霁越脾气不好，说明他赖以生存的修为越强，也越能护住她这个跟班。
天知道，云棠今天真看到魔域的人出现在这里有多紧张。她现在实力战五渣，跟魔域的仇恨拉得满满的，要是被发现了，可能头都要被打掉。
云棠一点儿也不理会燕霁的坏脸色，道：“我不会飞嘛。而且……”云棠凑到燕霁面前，超级神秘道：“昨天晚上你不是变龙了吗？我以为今天你还会控制不住变龙，不敢大声和你打招呼，怕惊着你。”
这是云棠的真心话，她现在和燕霁是一条船上的，燕霁好她就好。
她离燕霁离得非常近，这一次，燕霁不想往常一样觉得无所谓，反倒颇觉不自在，像是不习惯云棠这样的女子靠自己靠得太近。不过，他这人的性格唯我独尊，越是这样，他越面无表情看着云棠。
他倒要看看，凑到一起能怎么样。
燕霁完全不躲开，道：“我今天不会变龙，并且，哪怕我昨夜变龙，也是龙族中最强盛的黑龙，你所说的惊着我，绝不存在。”
燕霁目如寒星，蓦地想起昨夜云棠夸他的：你是最粗壮、优秀的龙、鳞片闪闪发亮，比宝石还要美……
燕霁冷着脸面无表情，耳朵尖却有些发红，他到了这个地步也不退开。
云棠惊讶地看着燕霁耳朵红了，她有些震惊：“燕霁，你的耳朵怎么红了？是不是我靠得太近了？”
云棠可和燕霁不一样，她又不像燕霁一样暴娇，要是和燕霁一样不懂这些事，见到一个男生就凑这么近，现在肯定被传得风言风语满天飞。
云棠原本以为燕霁对她根本没兴趣，才凑过去，现在微微后仰，明显在拉开和燕霁之间的距离。
燕霁不快，他现在正处于烦躁自己的情绪被人掌控，见云棠如此，伸手禁锢住她的腰，不许她离开。
燕霁哪怕耳朵红了，也是一尊冷面杀神，他道：“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本座昨日变龙。”
燕霁稍一思考，便觉得自己找到了自己反常的真相，他冷眸中涌动着潮水般的寒意，按住云棠的腰：“龙性本淫，所以本座昨夜会受到影响，也会在今日脸红，但这些种种，皆可控制，并非……”
燕霁还没说完，云棠就“蹭”一下退开，她动作之快速利落，居然一下子挣脱不察的燕霁的手，燕霁的手顿时空落落，抬眸看着云棠。
云棠实在没克制住自己的激动之情：“那你都这样了……你还挨我挨那么近。”
燕霁一想她说得也有道理，微有些尴尬，只道：“我不会有那等想法，儿女情长，不过是以一个开心的借口，将自己的弱点送到别人手上。”
他才没那么傻。
燕霁一边说，一边不理会手中的余温，旋即握紧手。
云棠也觉得燕霁说得好像对，燕霁要是真有什么歹心，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也不会那么迂回，他一定会冷面嚣张地站在她面前，让她识趣、顺从他。
……云棠被自己的想法给雷了个外焦里嫩，她觉得对不住燕霁，燕霁可是正经的魔道至尊，哪怕是在她的梦里，也没见人燕霁祸祸过女孩儿。
云棠不好意思地给燕霁说了对不起，想想还是坦白从宽。
她道：“燕霁，其实之前我在魔域，结下了不少仇家，这次我在这座山里也碰到了魔域的人，我担心这不是偶然，也许是他们派人来杀我了，我有可能会连累你。”
燕霁不耐地挑眉，像是受到了侮辱：“区区魔域之人，你以为我会害怕？他们和张显圣比起来如何？”
张显圣，就是那位楚月宗老祖，和燕霁有惊世之仇，实力比起飞升只多不少，并且要杀燕霁就一定会连带着云棠一起杀了的人。
……云棠这么一想，好像燕霁确实不会怕，估计和债多不愁一个道理。
云棠叹了口气，她也想像燕霁这么厉害，至少到时候不要被她的老仇人嘲笑。
她叹气时有些萎靡，整张脸都快皱到一块儿，燕霁道：“怎么，你怕？”
面对他时，她都不怕，更遑论其他人。
云棠道：“对，我超级柔弱。”
现在别人不用剑，用别的，估计一招就能戳死她。
云棠叹息时，燕霁神色古怪，他像是终于不能再忍受云棠，把手伸进云棠的发里，一次性抽出七八根细细的银针，又把云棠的两只袖子提起来抖抖，叮叮当当掉出起码三十根银针。
银针、毒粉……从云棠的身上叮叮当当掉下不少东西，样数之多达十余种，分别有几十份。
燕霁面无表情：“柔弱？”
“……”云棠惭愧地低下头，她不能再多说，一会儿燕霁把她的东西没收了，她还得花灵石去买。
云棠和燕霁立在半空之中，燕霁无风而立，云棠的脚下是燕霁无色无形的气流。
他们二人交谈半天，落在别人眼中，便是燕霁待云棠果然不同，还让云棠转圈圈给他看。
另一边，鹤阳子命人清点从山下存活下来的弟子有无异样，宋赠谭明等一个个排着队，等着丹朱峰的医修来查看。
宫无涯已经被苏非烟气走，只剩下鹤阳子在此主持大局，玄容真君不爱俗物，但他也未走，偶尔朝半空中望几眼。
一个弟子提着一只毛色雪白、体型硕大的狐狸过来，对鹤阳子道：“宗主，我们在山底下发现了这个。”
鹤阳子眼睛一亮：“堪比化神期的妖兽？这剑口，是无涯真君所刺的吧，当真是老辣。”
苏非烟见到那死狐狸，浑身一颤，两行清泪顺着眼落下。
她这般剧烈的情绪惹得一旁不明就里的弟子看向她，不知道她哭什么。宋赠等人倒有些疑惑，苏非烟不是听到无涯真君说，那只狐狸故意引她入魔，还要以此使她和他成亲吗？
宋赠等人还记得发现苏非烟时是在床上，这么一想，要是他们迟些进去，苏非烟会遭遇什么？
以宋赠他们的心胸，实在没办法理解苏非烟——也就是苏师妹为什么看见狐狸的尸体时还会哭。
鹤阳子兴奋道：“堪比化神期的妖兽一身是宝，今日这狐妖的妖丹，正好给无涯真君，我看他走时脸色不是太好，想必斗这妖兽时花了不少力气，连胳膊都断了，估计没有百日，那胳膊接不回来。”
“不……”苏非烟听到这儿时哀求道“宗主，此妖兽好歹也已至化神，也是一方大妖，不如让他就这么去了。”
鹤阳子皱眉：“人妖殊途，此妖若是捉了你们，你们也只有一死了之的命，若有他的妖丹，可使无涯真君的手立即恢复，此事不必再议。”
玄容真君今日捉拿魔域之人，也受了轻伤，轻咳一声。
鹤阳子道：“玄容真君的伤倒不是大事，养养就能恢复。”
云棠看向玄容真君，师尊受伤了？
玄容真君察觉云棠看自己，他心中一动，一股暖流淌过心间。苏非烟眼中划过一抹黯然，她想了想，小声道：“师尊，我知道辛……我知道狐狸洞中有一块暖玉，可滋养身体，师尊若不然去取到此玉，定会恢复得快些。”
师兄们听她说话，尽力保持着自己的脸色不要扭曲。
宫无涯手断了要妖丹去治手，不需要苏非烟做什么，苏非烟尚且要阻挠。而玄容真君不过是咳嗽几句，苏非烟立马便也不为狐狸心疼了，把狐狸的老底都掀了出来。
……这是一种怎样现实的爱。
诸位师兄真是看得心底发冷，他们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而不要像无涯真君那样凄凉。
玄容真君对别人用过的暖玉没兴趣，他摇头拒绝。
这时，丹朱峰的医修已然检查完其余弟子身上的伤，查到苏非烟身上时，神情忽然非常凝重，对鹤阳子道：“宗主，苏师妹身上有入魔之相。”
“入魔？”鹤阳子惊讶，语气不由变得严厉：“你做了什么？为何会入魔？”
“我……”苏非烟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想杀云棠，她心知今日一定要说清楚，否则不只鹤阳子不会放过她，就连师尊恐怕也会对她心有芥蒂。
苏非烟原挺得笔直的身子猛地一松，倒在地上坐着，不知不觉，她的眼泪已经布满脸颊，苏非烟心如死灰地道：“是我……是我心胸狭隘，我曾想过为何我会那么做，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命该如此。”
苏非烟朝鹤阳子、玄容真君磕了一个响头：“弟子万死难辞，也愿意交代一切，只想……只想回宗后当着弟子爹娘的面，将此事说清楚，之后，弟子便是死也甘愿。”
她重重一磕头，额上当即鲜血长流。
玄容真君和鹤阳子对视一眼。
云棠还和燕霁一起站在半空中，半空确实好，空气清新，风里也没有奇奇怪怪的血腥味，而且，这里能俯瞰全局，视野开阔，怪不得燕霁喜欢。
云棠目光灼灼地看着底下，她道：“苏师妹在干什么？她怎么忽然跪下去了？”
“哦。”燕霁悠悠道，“在害你。”

第32章 回宗三
苏非烟直挺挺地跪下去，膝盖似乎要扎进泥土里，显示出莫大的悔意和决心。
她生得清新淡雅，柔中带刚，何况她所说的回宗门便交代一切也合情合理，鹤阳子岂有不允的道理，玄容真君同样如此。
玄容真君如君子端方，不偏听也不偏信，他哪怕知道苏非烟有入魔之相，也不会武断地认为苏非烟有多么不好。他看着苏非烟，地上跪着的弟子纤细弱小，她是他座下最努力的弟子，平心而论，玄容真君不相信她是奸恶之人。
鹤阳子道：“如此，便回宗再审，但届时你需自己招来，若有连篇谎话……”
苏非烟忙不迭地摇头，清泪如雨：“弟子不敢……弟子将这许多事情积压于心，已然许久，如今……也算是天赐之机，令弟子敢说出一切，弟子告恩还来不及，更遑论说谎。”
苏非烟的神色极真切，她似笼罩在雾蒙蒙的悲伤之中，心向着光明，背靠着深渊，身如薄纸，让许多人心里都动容几分，不约而同心想，或许苏师妹真有苦衷。
不得不说，她清纯绝佳的长相帮了她许多忙。
不过，之前在山洞内亲眼见到苏非烟恨不得将云棠碎尸万段的那二十九名弟子并未如此想，这位苏师妹能有什么苦衷？
说破了天去，云棠师妹也没有害过她、杀过她，她凭什么对云棠师妹怀了一腔杀意。
鹤阳子叫众人启辰，拨了两名弟子特意一左一右看管苏非烟，一行人朝太虚剑府归去。
燕霁冷笑一声，垂视地下蚂蚁大小的行人，他的目光在一身雪白的苏非烟身上略过去，黑黝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样的人，燕霁见多了。
“世间总有许多蠢才，一些蠢才以为掉些眼泪、做尽弱者的姿态就能引人怜悯，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也更有许多蠢才，会瞎眼般打着正义、慈悲的名义对这些人关怀备至。”燕霁冷笑，就像之前那个妄图刺杀他的天下第一美人，不就是这样的人？
那个天下第一美人，在当时据说能步步生莲，光是一道背影便能惹人魂牵梦萦，惹得太虚剑府、灵一门等宗门宗主对她倾心有加。
可之后，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那位天下第一美人，不也像弃子一般被送来刺杀他？
云棠听着燕霁的话，深以为然，她又有些疑惑；“燕霁，你说，我只有筑基期，难道还不够弱？怎么之前反而有人骂我不思进取？”
如果可以的话，云棠也不喜欢天天被人骂，她更喜欢平常人的生活，不用被特别喜欢，但也总不能天天被敌视吧。
燕霁看着她，无情而直接道：“你的长相和气质不符合他们的标准。”
云棠好歹也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虽然她也不很在意她的脸，但是被说不符合标准时，还是微微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好看？”
她完全没掩饰自己的震惊，清澈漂亮的眼睛里如今只倒映着蓝天白云，以及苍白俊美的燕霁。
燕霁注视着云棠：“你的表情不符合。”
说完，燕霁的手中便出现无色无形的气流刃，他身上的玄衣熨贴地穿在他身上，宽大的黑袖随风而舞，身后微微飘动的白云似乎也凝滞下来。
转瞬之间，燕霁手中气流刃便贴到云棠脖子上。燕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今日心情会这般好，她想知道她为什么不符合，燕霁就顺手帮她忙。
云棠察觉到危险的那一瞬间，脖子便被燕霁的气流刃抵住，她手指微动，燕霁怎么了，忽然就要杀她？
燕霁收回气流刃：“你现在的表情，才有些像她们的表情。”他说着又蹙眉而道，“不过，也仍然不像，你除了震惊和本能的对死亡的畏惧能带出一些脆弱之感来以外，更多的还是反抗。”
云棠：……
所以，燕霁刚才忽然对她动刀，就是为了教她怎么做表情来惹人怜惜？云棠快气抖冷了，她一直觉得她学东西算是快，任何教法任何环境她都能汲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她也没想到能有燕霁这样硬核的教法。
这也就是她实在打不过的燕霁，要是换成别人，她能把他头给拧下来。
云棠压抑着快要扭曲的面色，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冷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默默把心底那口老血和差点被燕霁调动起来的周身的杀意压回去，然后长舒一口气：“燕霁……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跟着回去吧。”
云棠此语不可谓不轻，但燕霁的直觉何其强，敏感度何其高，一瞬间，便反应过来眼前的云棠似乎对他有着不满。
燕霁高高在上惯了，哪怕之前别人对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那些人也不过只敢做些魍魉手段，真正敢跑到他面前找不痛快的人，完全没有。
燕霁有些不快，为着云棠的态度。但他一想，他没有必要和云棠置这种闲气，便冷冷道：“走。”
一句简单的“走”字，包含了燕霁今日心情极好、大发慈悲、无声的退让。
然而云棠怎么听得出来，她根本不知道燕霁发现她心底暗暗生气，背对着燕霁双眼冒火，他居然无缘无故地拿气流刃来指着她的脖子，她差点就被调动出了满身的杀意，到时候燕霁负责吗？负责吗？
云棠虽然无比生气，碍于卑微的实力，还是乖乖道：“哦”
说着，步子完全没有稍缓的意思。
燕霁心里的火气“腾”一下冒出来了，神色阴晴不定，她还在生气？嘴上说着不生气，实际心里和行动完全不一致，是随口说着哄他？
燕霁这种能灭世的杀星，如今一点就炸，他从背后看了云棠一会儿，手中拳头握紧又放、放了又紧，他冷声道：“你要走便下去走。”
云棠一想也是，她现在的修为又不能飞，于是转头恳切地对燕霁道：“麻烦你把我放下去。”
燕霁冰冷地盯着她，狠狠一甩袖，云棠脚下的云便带着它往地下飞去，到了地面才消散。
云棠踩到地面的同时松了口气，不是用自己的修为在半空中浪，她还有些不熟悉，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最好。
燕霁把她的放松瞧得真切，眸色更沉。
此时的太虚剑府，鹤阳子宗主和别人一起去处理挖眼杀人魔、圣祖燕霁还怒而冲冠，毁了一整座山的事儿像是长脚一样传遍太虚剑府的每个角落。
“这一次，好像一个队伍全被困在山下，圣祖才大怒，把整片山清水秀的灵山都给毁了，要说圣祖的剑法肯定出神入化，我的师兄这次也跟着宗主去救人，他传音给我说，圣祖一剑刺下，整座山裂开，而底下的三十名弟子毫发无损，这样的剑法，若有朝一日我也可以便好了。”
“哪一支队伍？”有人好奇道。
“似乎是春水峰和碧天峰的其中一只队伍……这一次，听说他们那里边还有个女弟子入魔被纠了回来，正被宗主押着回宗呢。”
这些弟子讨论之时，云河正好和云苏氏从旁经过，听见这个消息时，两个人对视一眼，这一次春水峰、碧天峰只出去了两个女弟子，一个是非烟，一向细心谨慎，金丹中期修为。一个是云棠，不过是筑基期，行事跳脱，有时还和他们顶嘴，一看就有反骨。
这二人，谁会入魔，难道不是摆在眼前的事？
云苏氏咬牙：“作孽啊。”
其余讨论的几名弟子见到他们来了，忙给他们行礼。
云河红着眼摆摆手，和云苏氏一起往宗门口走去。云河脸色颓唐，面上无光，云苏氏抹着眼泪：“她怎么能这样……我们千防万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走正道，结果……她不过出去执行一趟任务，就闹出入魔的事儿。”
云河和云苏氏都是极要面子的人，他们在太虚剑府也算有头有脸，只有云棠，带给他们无限的挫败。
别的堂主的儿女有多么优秀，就衬得云棠有多么拿不出手。要不是有非烟，别人可真以为是他们的教育有问题。
云河长长叹息一声，拍拍云苏氏的手，道：“这又有什么办法，她这么没有出息，却偏生是我们的女儿，同气连枝、一损俱损，我们也不可能看着她死。这次，这个事情该怎么办怎么办，她既然没有彻底入魔，宗主想必也不会真对她赶尽杀绝，只等之后……就按你说的办。”
云苏氏含泪点头，二人快步走到宗门口，翘首等着回来的人。
鹤阳子的身影首先出现在云河面前，他之后，是神色肃穆的其余弟子，后面的长龙中都是云河熟悉的面孔，他们都不同程度的负伤。
看来，那些人说的果然是真的。
云河心底颇觉悲哀，谁有一个不争气的女儿会高兴地起来，云河如今是堂主，他其实想再进一步，成为太虚剑府的长老。
他的修为大概率止步于此，想要成为长老，可能还是得熬资历、以及获得宗主鹤阳子的首肯。
他现在生怕鹤阳子因为云棠的事儿对他印象不好，便恭敬地上前一步，对鹤阳子道：“宗主，那个孽女何在？”
鹤阳子看他眼睛发红，大约是知道了苏非烟入魔的事情，他也知道苏非烟是云河养女，为人父母的心鹤阳子大约懂一些。
鹤阳子道：“在后面。”
云河紧紧攥着拳：“这个孽女，居然如此为我们宗门蒙羞，宗主，这一次，不只要按照宗规惩罚她，就连我们云家家规，也饶不了她！”
云河这语气森然狂怒，鹤阳子都没能想到他能如此大义灭亲。
鹤阳子顿了一下：“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云苏氏登时呜咽地哭了起来，云河也老泪纵横：“宗主，并非是我说得严重，也并非我心狠手辣，而是我们为人父母，怎么能见到她误入歧途，于宗门不义，于父母不孝……”
他此时真如一个爱女、却又被不争气的女儿所伤了心的父亲形象。
这时候，云棠已经爬上太虚剑府的登云梯，到了鹤阳子身后，不是她不懂礼貌，而是燕霁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在她背后放了幻化出的狗，只追着她一个人咬。
云棠正好到鹤阳子背后时，大狗消失，她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听她爹那标志性的吼声响起：“孽女！！你还好意思站着！”
随着话音落下，云河抬起手，便真如大义灭亲一般，重重的一巴掌扇去，要扇在云棠脸上。
云棠看到是她爹在打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很诚实地截住她爹的巴掌，往右边一扭，云河不料云棠居然能接得住他这一掌，又在盛怒之下力量有余、机变不足，被云棠往右一扭，整跟手臂发出清脆的、脱臼般的脆响。
云棠也听到声儿了，她道：“爹，你打我做什么？”
云河痛苦地捂着手，云苏氏见丈夫受伤，眼泪流得更凶。
云河道：“你这孽女，你居然敢入魔，败坏门风，为父难道还打不得你？我和你娘平时是怎么教你走正道、怎么教你努力修习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
云棠听到这儿明白了，可是，她道：“但是我没入魔呀。”
没入魔？
云河和云苏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云棠没入魔，那入魔的是谁？
鹤阳子见他们迷惑的表情，不由也皱眉：“入魔之人本就是不是云棠，你们是在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她入魔？”
“这……我们是听人说的。”云河想到一个可能性，他本来下意识觉得会不会是云棠嘴硬撒谎，可连宗主也这么说，云河有些慌乱，“那入魔的人是？”
鹤阳子言简意赅：“苏非烟。”
他紧紧皱眉，仅看这对夫妻之前信誓旦旦、说云棠辜负了他们的教育时的神态，他都快要以为真是他们的一番苦心被辜负，可是，如果说这个事情根本不是云棠做的，他们没有确切证据，就武断认为是云棠入魔，那这慈爱与否，就要大打折扣。
鹤阳子见云河二人不敢置信的表情，让人把苏非烟带上来。
苏非烟脸色苍白、身上披着玄容真君的衣服，她一走上前，便“扑通”一声跪下：“爹、娘，女儿给你们丢脸了。”
“非、非烟？”云苏氏没想到苏非烟会跪下，而且被像押犯人那样对待，她有些搞不清楚这个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只看着苏非烟孱弱的身子骨，一颗心有些不落忍。
云河也半天说不出来，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最乖的女儿，会犯下入魔这等事。
云河指着另一只完好的手：“非烟，你、你……”
云棠一回宗，就差点被呼了一个嘴巴子，她看看苏非烟，再看看云河，用所有人都恰好能听到的语调道：“爹，是苏师妹入魔了，苏师妹还受了伤，你一会儿要用云家家规惩戒她时，记得不要特别重。”
云棠想得非常简单，既然有那个家规，就该一视同仁，总不可能那个家规只差别对待她。
云河那只没受伤的手也微颤，地下跪着的苏非烟脊背挺直，唇色发白，像是随时能倒下，他那一下，便无论如何也扇不下去。
其余弟子见此也不由觉得不对劲，怎么只扇云师妹，到了苏师妹面前，就没那等愤怒指责的态度了？
难道他真不打算对苏师妹出手？倒不是他们幸灾乐祸想看戏，而是之前云河堂主那等正义凛然、对爱女云棠的失望和着对宗门的尊重夹杂在一起，极有力度，如果这力度在面对苏非烟时就消失了，那只能让人感觉奇奇怪怪。

第33章 回宗四
苏非烟再度跪下，一副楚楚坚韧之姿，她身上的衣服染了许多血，如今脊背弯着，呈现一种顺从之态。
一丝痛苦、悔恨的神色从苏非烟脸上浮现，她含泪望了云河一眼，继而垂下头，露出细白的脖颈，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云河满腔的愤怒，在见到狼狈脆弱的苏非烟时消散殆尽。他脸上的沟壑一时都带了不忍和凄楚，手指微颤，和不求上进、还不时爱顶嘴的云棠不同，苏非烟一直勤勉、刻苦，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他们的心坎儿上，在整个太虚剑府，苏非烟都是最优秀的那一批弟子。
她优秀、努力……做什么都不出错，今天……今天怎么会犯下这种滔天大错？想必，她这次出去一定经历了些极大的艰难险阻，才害得她如此。
云河一时间老泪纵横，他抓起袖子，在自己的眼角轻轻擦拭。如果说他之前还怒目而威，现在，便只剩下了心疼，那一巴掌，连拿到空中他都不愿意，他没法打下去。
他狠不下这个心。
云棠站在一旁，看看苏非烟，又看看现在哭得像是泪人的她爹娘，好似明白了什么。
她在魔域听过一句话，当时的术师沉浸在黑暗之中，祈求她不要杀他，哪怕他之前邪恶而狡诈，和云棠是敌对关系，他说：“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们今后的关系会不断发生变化，今天的我并非是昨天和您作对的我，昨天和您作对的我已经被今天的我取代，如今您杀掉我，世界上不会少一个和您作对的敌人，反而会少一个有可能和您是朋友的人……”
云棠深以为然，然后一剑杀了他。
她说：“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也不会连着杀一个人两次还杀不掉，再见，你说得真对，以后我会注意。”
至此，魔域野心勃勃的黑暗术师丧命于她的剑下。
现在云棠颇为惆怅，要是当初那个黑暗术师不死，现在也能和她讨论讨论。云棠望天，当初爹娘爱她吗？肯定是爱的，否则也不会在她掉下魔域后还大张旗鼓找她。但是八年过去了，她消失了整整八年，哪怕她现在回宗门，竭力想装作之前的事情都没发生，他们仍然一家团聚，她想重新踏入那一条河流，但已经不可能了。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她，以同样的情感、同样的热络。
只有她，或许是魔域真不是人待的地儿，她才会死死怀念曾经的温暖，数年如一日。
云棠很快认清现状，她也不觉得伤心，就像在魔域那会儿，不知道谁以何种手段想杀她，她就会非常暴躁，但一旦清楚一切原委，她就能非常坦然。
都这么大的人了，缺了谁的爱又不会死。
太虚剑府是个不错的地方，只要不是魔域，都好。只要不杀她、让她受伤，都好。魔域中人最朴素、平凡的遥望就是安安稳稳过一生，至于多的情感要求，至少在云棠这里不算事儿。
云棠正默默想着未来，她很安静，漂亮的眼睛澄澈坦然，坚定地望着前方。她的目光如穿越盈盈秋水，美而大气，如舒展开的白雪红梅，这样的目光，甚至让云河觉得一阵心虚。
云河没说什么，心疼苏非烟的云苏氏却受不了云棠的目光，色厉内荏提起声音：“你在看什么？难道非烟犯一次错，你就得眼巴巴地看着你爹惩罚非烟你才开心？这么多年的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
云棠这次连安静站着听都不愿意，她随口应答道：“你想多了。”
随着退到后面去，退得老远，还用手指捂住眼睛：“现在你们打不打，我都看不到，所以不管你们怎么做，我都不会因此而开心。我只是路过此地，被认为是我入魔，其余事情与我无关，别找我。”
云棠超级避嫌地往后退了好大一步。
云苏氏一愣，心底又有些不舒服，她还要说话，鹤阳子便不耐烦道：“够了，入魔的是苏非烟，不关旁人的事情。现在要查清的是苏非烟为何会入魔，她入魔是她的事情，查的是她，而不是旁人。”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们认清形势，别莫名其妙抓着无辜的云棠不放。
鹤阳子朝苏非烟道：“之前你说到了你爹娘面前就会说出一切，现在，可给了你这个机会。”
“你说，你为何入魔？入魔后想做什么？”根据苏非烟的答案，鹤阳子会做出不同的惩罚。
苏非烟若心如死灰般，抬头凝望云河和云苏氏：“爹、娘，我曾经无依无靠，身如飘萍，当时年岁光景不好，我饿到没有吃食，所有人都没有吃食，被街上的地痞卖入青楼，给有钱的富人享用。”
苏非烟说到这儿时顿了顿，扫向不远处站立的玄容真君：“但我还是处子，因为处子能在青楼卖个好价钱。”
玄容真君蹙眉，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入得太虚剑府前身世凄凉，也没想到凄凉至此。
云苏氏和云河更是心疼至极，显然想到之前苏非烟的惨状。
苏非烟继续道：“原本，我以为此生只能在青楼中浑浑噩噩，不想，爹娘将我带入太虚剑府，爹娘对我无微不至、师尊对我照顾有加，一夕之间，我以为自己有了家，我对爹娘师尊百般敬爱，我不断修习，只为了能达到爹娘的期许。”
云河和云苏氏携手，他们都知道的……他们知道非烟孝顺，拿他们当亲生父母看待。
苏非烟又道：“可惜，有一天，我忽然知道，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云棠的女孩儿。因为我长得有几分像她，所以，爹娘才把我带上宗门，我住在她曾经住过的房间，我只是作为她的影子而存活。”
苏非烟越说，越是泪流满面，眼睛发红，已然肿了起来。
云河和云苏氏听见苏非烟的控诉，悔得肠子铁青，都是他们不好，他们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把人好好的女孩儿带上宗门来作为他们痛失亲女的补偿。
云苏氏哭得快哑了声：“非烟，是爹娘……对不起你。”
苏非烟挤出一个笑意：“娘，我不怪你……我当时便想，影子便影子吧，我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师尊和太虚剑府所有人，我想留在这里，无论以什么方式。在我以为风平浪静，我能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时，那个叫云棠的女孩儿回来了……我很害怕，她是爹娘的亲女儿，是师尊的亲弟子，她回来了，也就不需要再有影子了，我每一日都很害怕，我担心自己会回到曾经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去。”
“所以，偶尔我甚至会卑劣地想着，要是云棠没有回来该多好。”苏非烟哭得没了力气，两手撑在地面，保持自己不晕倒。
“爹、娘、师尊……你们可以打我、骂我，怒斥我了，我在这样的生活里，有这样的想法，我不想去想，但我忍不住，我害怕啊，师尊、爹、娘……”苏非烟从未哭得这么伤心过，她一直以来修习、做事全都游刃有余，如今痛哭，显得格外真挚。
云苏氏的心随着她而牵动，摇头：“非烟，不怪你，是我们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其实我们早拿你当亲女儿看待，只是，也许一步错、步步错……我们开了一个坏头，才让你这样患得患失。”
玄容真君倒没想过自己的两个女弟子会有这样的龃龉，苏非烟居然想让云棠消失？
玄容真君有片刻皱眉，不过，他看着地上的苏非烟，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剖析内心，想必也是坦坦荡荡。人非圣人，孰能无过。何况，她和云棠的关系的确尴尬。
他喜欢云棠不假，但是，为人师表，也不可能因此便仇视他的弟子。
玄容真君为人师表，愿意给自己的弟子机会，他也叹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苏非烟啜泣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哭崩了的云苏氏上前，心肝宝贝儿地叫着揉在怀里。
就连某些弟子也觉得苏非烟有些可怜，她这样美、这样优秀，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好的身世，才一时想岔。
云棠站在一旁，有些疑惑，苏非烟哭得真惨，她爹娘也哭得挺惨，但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云棠问道：“……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儿？拿你当影子的不是我，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为什么……你听着像是心里有怨，却不找别人，反而要来杀我？”
她也太惨了吧。
冤有头债有主，她做错了什么才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背锅侠的气质？她爹娘做的事儿让苏非烟有怨气，苏非烟要找她麻烦。苏非烟做了什么错事儿，爹娘第一反应也是她做的，她就是连接她爹娘和苏非烟之间的纽带，俗称锅王？
云棠的疑惑声不大不小，顿时让一些原本就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却又看苏非烟哭得太惨，说不上哪里不对的人清醒过来。
对，苏非烟再有怨气，也不该把怨气撒在云棠身上。
鹤阳子的弟子秋月摇头：“苏非烟能怨带她上太虚剑府，拿她当影子的云河堂主夫妇，甚至能怨其他知情不报、将错就错的人，但唯一不该怨的就是对此事一无所知的云棠师妹。”
秋月身为宗主弟子，所以在这种场合下能少许说些话。
她姐姐春月道：“可是，那是人之常情，云堂主夫妇养了她，玄容真君教她，她怎么好去怨她们，只能怨……”
春月对苏非烟算是有好感，可是，哪怕是她，也越说越小声。
秋月严厉道：“所以只能怨无辜的云棠师妹？如果真要这样理清楚，要不是云棠师妹，她苏非烟还无法得到仙缘，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春月，人皆有私心，可若是以私心害人，便不值得提倡。”
春月知道她说得有理，她想了想，对苏非烟的观感也淡了下来。
春月对苏非烟的好感，不过是因为她喜欢奋力拼搏的人，但是，这样的喜欢并没有多牢靠。
云棠现在也不怎么高兴，她不大能接受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想杀她，还得到别人的理解。
云棠道：“苏师妹，我自问从未害过你，你入魔后想杀我的理由就是因为舍不得现在的一切？可是我回来那么久，我难道和你抢过任何一点东西？”她很不开心，也很直接，“你别哭了，是你莫名其妙要杀我，我都没哭，我不允许你反而像是受害者一样哭。”
虽然看见一个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哭哭啼啼挺爽，但是云棠现在就是觉得不痛快。
苏非烟听到云棠的话，肿如核桃的眼儿微愣，继而薄薄的面皮更涨红难堪。
苏非烟从来不曾被人这么说过，她现在不过是宣泄情感、剖白心迹后为什么不能哭？云棠说得好像她有私心一般。
苏非烟肿着眼环顾四周，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四周……苏非烟的眼哭得迷蒙了，再远处的地方她看不到，只能看到近处，离她比较近的便是之前在山洞的那二十九名弟子以及鹤阳子的徒弟春秋二月。
秋月自始至终冷着脸，并不待见苏非烟。春月也因为妹妹的缘故，对着苏非烟眼神躲闪，至于其他的弟子，他们在山洞内亲眼见到苏非烟是如何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和云棠亲近、反而不捧着她…………
苏非烟那声声质问不只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让他们对苏非烟起了忌惮。
没人愿意和一个表面上温柔体贴，暗地里因为他们和其他人稍微交好，就在心里不满的人做朋友。
这些弟子全都容色冷漠，对苏非烟完全没了之前的亲密。
苏非烟的神色渐渐僵硬，她没有想过事情会这么发展，她已经如此坦诚，不说得到大家的喜欢，至少也不该被抵触才是。
苏非烟望向云棠，果然，还是因为云棠吗？
苏非烟眼睛含泪：“云师姐，我……一切是我鬼迷心窍，我虽然曾心有魔障，但从未对云师姐出手，今日是因为中了迷幻曼陀罗，我才……我知道师姐受了委屈，我也自知逃不过宗门惩罚，我甘之如饴，只求师姐原谅我。”
云苏氏一听苏非烟会被宗门惩罚，更加护短。
她也仰头对云棠道：“云棠，你没有受伤，这件事，说白了是我和你爹做得不对，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原谅非烟……”
“嗤——”
一声嗤笑传过来，燕霁从后面慢慢走过来，他刚才便不想再飞行，心底对云棠还残留着气，一直在背后慢悠悠踱步。
如今他一过来，那般冰冷旖旎的声线一下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太虚剑府这位过分年轻、行事张狂的圣祖一出现，总能引人瞩目。
燕霁讽刺道：“还未受罚，便能觍着脸让人原谅，本座差点还以为你们受了多大的委屈，哭嚎成这样。”
云棠见燕霁来了，本还有些紧张。
不过，她听到燕霁在说话帮她，那点子紧张就烟消云散。
燕霁话语落下，许多人这时也注意到苏非烟和云苏氏哭得泪水涟涟，的确，现在被入魔的苏非烟想除之后快的是云棠，护着苏非烟的是云苏氏，她们甚至还未受罚，反倒哭上了。
……虽然他们哭得也算有原因，但是偏巧此事的最大受害者云棠一滴眼泪也没有，便衬得她们可笑。
苏非烟见燕霁出声，她咬咬唇瓣，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圣祖，更是不知……云棠怎么就得了他的青眼。
她咬着唇没敢说话，云苏氏仗着脸皮和辈分，道：“老祖宗，不是我们觍着脸求原谅，而是……”
“而是云棠是你们的女儿，和那位苏什么应该情同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燕霁冷笑，“那位苏什么已经知错，她也不是想逃脱惩罚，只是想求得一声原谅，云棠就该答应，可对？”
云苏氏眼睛一亮，她虽听出燕霁语气不对，但是对苏非烟的盲目维护让她道：“是……”
“蠢材！”燕霁听得云苏氏说是，将手中从刚才那座山中得到的山川之石一下摔到云苏氏身上，云苏氏吃痛，后退好几步，眼神便染上惶恐。
燕霁又冷冷道：“鹤阳子，如今太虚剑府的规矩已经是比谁眼泪多了？”
鹤阳子见被点名，站出来：“不是。”
燕霁道：“如此，苏非烟入魔伤人可是事实？你在这里和她废半天话，生生听着她讲上半天，讲她的曲折苦衷，可听到她讲半句悔恨，你若是要等她哭到所有人头昏再做出决定，本座不介意帮你做决定。”
等他出手，就不只是处罚的问题了。
燕霁现在不杀苏非烟，过了这么多年，他可要看看，所谓的修真界正道，是否还是那般眼瞎。
苏非烟哭了半天，的确，没有一句讲她对受害者云棠的愧恨。
只有她的无尽委屈，虽然她哭得很美、很真挚，之前还真让人动容许多，但是此刻，那般的眼泪似乎都带上虚伪的面具，看不真切。
鹤阳子哪里敢劳烦燕霁，他当机立断：“苏非烟入魔残害本宗弟子，虽是受迷幻曼陀罗侵害，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苏非烟应领受十钉蚀骨销魂钉，以儆效尤。”
十钉蚀骨销魂钉，不算重、也不算轻，对苏非烟犯的错来说刚好。
苏非烟朝鹤阳子、燕霁深深一拜：“是。”
她又转头看向云棠：“云师姐，之前大家说我没向你道歉，我现在道歉，我不该对你抱有那般想法……今后，我再也不会了，我会拿师姐真正当我的师姐，再不那样，求师姐原谅，师姐不原谅……也可，之后我会让师姐见到我的诚心。”
云棠有些牙疼，苏非烟低眉顺目，看样子真要求一个结果。
她点点头：“你当时入了魔，情绪激动，我也没有让你朝我道歉，宗门惩罚是宗门惩罚。不过，我对一个想杀我的人一般说不出原谅，你既然那么有诚意，那就之后看你的诚意好了。”
她说完就准备溜掉，也没什么兴趣看十根蚀骨销魂钉。
云棠得多大的心，才能在正常的修□□原谅一个莫名其妙想杀自己的人，她不想原谅，也不虚与委蛇，苏非烟没想到会得到那么直接的回答。
如果是其余时候，别人若是不在场，听说苏非烟向云棠道歉，被云棠拒绝，免不了又要说云棠性子骄横。
可是现在没一个人这么想，他们扪心自问，他们能原谅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吗，答案是不能。
这个问题，苏非烟就不该问，至少不该那么早问。

第34章 狂哄一
草色青绿春风遥，云棠的裙裾被微风吹动，她身旁是一身黑衣的燕霁，燕霁俊眼修眉，冷酷而不耐。
苏非烟不知道云棠怎么能在这种事态下还如此从容，她只能苦涩地想着，云棠自始至终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所以，她可以从容不迫，不用像她那般狼狈。
苏非烟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她双腿已然跪得生疼，仍是颤巍巍站起来，走到鹤阳子面前，深鞠一躬：“请，宗主责罚。”
“非烟、女儿……”云苏氏哭得肝肠寸断，她心知苏非烟今日必定领罚，也不可能真让宗门不罚她，哀泣道：“都是娘不好，是娘害了你……伤在你身，痛在娘心啊。”
云棠已经不想再听那些吵吵嚷嚷，在魔域，死了人都不会那么喧嚣。云棠尊重正常世界的人的一切情感宣泄，不过，她怕再听下去，会让她有种苏非烟快死了的错觉。
她怕她再习惯性地去搜苏非烟身上有没有什么资源，赶紧想溜之大吉。
她正走开两步，听得一句微冷而坚定的声音：“本君教徒无方，是本君之责，十根蚀骨销魂钉，由本君代为领受。”
云棠听到师尊的声音，回头去看。
玄容真君身上的外袍已经披到苏非烟身上，他向鹤阳子请缨，鹤阳子有些为难，他倒不愿拂了玄容真君的面子，但又下意识看向燕霁。
燕霁扫过玄容真君，玄容真君登时感觉一股极强大的精神朝自己压来，哪怕是宗主鹤阳子、以及别的人玄容真君都能大致判断出他们的视线修为，只有燕霁，他所触碰者，仿佛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无边无际的星河，黑夜下的浩瀚星河不知有多危险。
燕霁忽然一笑，松口：“自然可以，不过，你教徒无方是你教徒无方的职责，与苏非烟入魔不能混为一谈，你要代为受过，则你领十根蚀骨销魂钉，苏非烟五根。”
“……是。”玄容真君也认这个处罚，照他想来，子不教，师之过，他本就有责任。
这下云棠有些尴尬，要是苏非烟一人受罚，她当然可以躲清净早些走。
但要是她的师尊玄容真君也受罚，她身为弟子，再走了就有些不合适。
云棠重新停下脚步，此时，鹤阳子已命人抬上锁龙柱、以及统共十五根蚀骨销魂钉。
铁链微响，一名男弟子朝玄容真君道：“真君，得罪了。”
玄容真君朝他点头，坦荡望向前方，苏非烟也跟着被绑在锁龙柱上，她转头望着玄容真君，微微攥紧袖中的拳头，仿佛这样就能汲取足够力量。
“第一钉，钉邪魔歪道不正风，敬正道青天白月明。”
“噗嗤”一声，两道铁钉一前一后没入玄容真君和苏非烟的肩膀，二人的衣服处绽开血花，苏非烟痛苦地哀嚎一声，玄容真君只敛着眸，一言不发，痛苦不曾侵扰他，他道心永固。
“第二钉，钉罔顾宗门……”
蚀骨销魂钉上还残留着之前受刑者留下的斑斑血迹，如今又全部没入苏非烟和玄容真君膝盖内。所谓蚀骨销魂钉，自然是要钉进骨头，才有蚀骨之名，其痛如炼魂一般。
苏非烟已然呕出血来，只两钉，她便受不住，头颅垂下，幸好锁龙柱绑住她，才让她不至于晕倒在地。
玄容真君还是朝前看，自始至终，他都不曾低下头颅。
云棠看着玄容真君受罚，为免显得不尊重，她神色肃穆，燕霁忽然传音给她，以典型的魔头引诱无知少女的语气：“你不心疼吗？那可是你师尊，授你功法，如兄如父。”
云棠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云棠道：“不心疼，那是师尊的选择，师尊已是一方大能，所以，他做出决定前一定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我只需要尊重他。”
燕霁嗤笑一声，酸溜溜道：“他，一方大能？”
他能一剑削山吗？
云棠听他这么说，轻咳一声：“自然没有燕霁你这般厉害，你是我生平所见之人中最厉害的！”
身为一个合格的跟班，云棠有必要照顾燕霁的个人情绪。
她对答如流，燕霁才冷哼一声，然后消停好些，不再说话。
这时候，苏非烟那五根蚀骨销魂钉已经经受完毕，她奄奄一息，完全成了一个血人，在她旁边，玄容真君闭上眼，唇色苍白，还要再经受五根蚀骨销魂钉。
苏非烟连转头都费劲儿，还是只能无助地看着一根根蚀骨销魂钉钉入玄容真君的身体。
她痛哭失声，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师尊就不会代她受过。
苏非烟哭泣时，玄容真君剩下的五根蚀骨销魂钉也已经领受完，他的修为毕竟高出苏非烟许多，如今虽然唇上带了丝血迹，也仍能自如走动、说话。
他解开锁龙柱上的铁链，走到苏非烟面前，轻叹一声：“别哭了。”
苏非烟抬头，玄容真君道：“你是本君最有天赋的弟子，因迷幻曼陀罗而被心魔入侵，如今已然迷途知返，本君信你，以你之天赋，不用羡慕任何人，也能得到你所想要的。”
苏非烟闻言愣神，像是一股惊雷在她心间炸开，一股酥麻的感觉流经她的四肢百骸。
师尊说她是最有天赋的弟子，师尊一向是个内敛斯文的人，这般外露的夸赞，哪怕是云棠、宋赠、谭明等都没收到过，至少在苏非烟入太虚剑府的这八年，这是独一份儿，掐尖儿的。
另一边，云苏氏也在向她喊着：“非烟，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早都不是了。”
云河稳妥一些，也道：“对，非烟，回来吧。”
苏非烟忽然之间，痛哭失声，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居然只顾着嫉妒云棠，却忘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师尊说得没错，她是最有天赋的弟子，只要她努力修炼，她迟早，能站得比别人高远。
她不用羡慕别人。
苏非烟哽咽道：“师尊，我、我懂了……我不会再那样，我会和师姐好好相处。”
玄容真君这才心底一松，他这身伤，能换得弟子回头，也算是没白受。
云棠在另一边看着热热闹闹的苏非烟这边，也有些羡慕，燕霁在她旁边，何其敏锐，立即传音：“怎么，你羡慕？”
燕霁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像一尊黑佛一样一直站在云棠边上。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云棠还羡慕别人有人陪，燕霁光是一想想，就有些不快。他也不管自己为何不快，这样需要深层剖析自己内心的事儿，燕霁不喜欢做。
他只喜欢剖析别人的内心，将丑恶、私欲全都翻出来，不过，后来燕霁发现人心里想的大约都是那些事儿，他便也失去了兴趣。
因为，他们所有的丑陋，都不及在被他杀前那一瞬的震惊、痛恨、不甘。
燕霁面无表情地等着云棠的回答，云棠道：“当然羡慕。”
燕霁脸色一阴，眼见着凄风苦雨就要倾袭而来，云棠就补充道：“谁不想在行差踏错一步路时，身边有人把自己纠正回来。我之前在魔域所见到的所有人，只要一出现纰漏，重则必死，少则缺胳膊少腿。”
所以，她不是羡慕那些人，而是羡慕有人纠正自己这个事？
燕霁心底的怒气消散少许：“你也想？”
就见云棠摇头：“要是在我之前，我一定也很想，但现在我不想。”
她早习惯了单打独斗，和献魔人的困境一样，云棠睡觉都在枕头底下藏剑，她和献魔人一样努力要想融入正常的世界，但是很难。
如果别人给她意见，云棠反而会忍不住担心对方是否是要害她。她的理智会告诉她不是，但是身体本能会让她有所防备。以理智和身体本能对抗，太累，云棠这样思维是一条线的人不喜欢做这种对抗。
她很清醒地知道，曾经刚入魔域的云棠或许需要这些温柔的话语督促，现在她一点也不需要。从某种意义来说，云棠也是一条河流，一条会变化的河流。
她很认真地说自己的真实想法，让燕霁原本那句你又在胡编乱造哄本座也说不下去。
他们二人在私底下传音，云棠忽然没忍住，问道：“燕霁，我们靠得那么近，你为什么一定要传音，不能直接和我说话？”
“是爱好吗？”云棠疑惑，“或者是不想有损形象？”
“……你觉得本座有形象？”燕霁黑脸，“本座偏不乐意被人听到本座和你谈话，难道不行？”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鹤阳子等人也发现燕霁肉眼可见地不快起来，没有任何惊讶。
老祖宗是这样的，经常不开心。
云棠沉默，好像也是，燕霁的形象又不是克己守礼、清心寡欲的正道魁首的形象，他传音与否都符合他的性格，看来，他的爱好就是爱传音。
云棠正腹诽，玄容真君朝她走过来：“棠棠，我有事找你。”
云棠不知道有什么事，她给燕霁传音了一句我很快回来，便和玄容真君一起离开。
太虚剑府的道路旁是夹岸杨柳，风拂过来，柳条微动，云棠一袭白衣，玄容真君身上的血色也已经干涸。
云棠不知道师尊想说什么，安静走路。
玄容真君忽然道：“非烟刚才说，她也想像你一样安静从容，她说她不想再狼狈地在人前下跪，以犯错者的姿态，棠棠，她很羡慕你。”
本专心走路的云棠立时疑惑：“羡慕我？”
她很直接地询问：“仍然是羡慕我的爹娘和师尊吗？”
玄容真君微顿，哪怕是他，也觉得苏非烟这个羡慕的点匪夷所思，只能用人无完人来形容。毕竟，云棠的爹娘这几年来一直都拿苏非烟当亲女儿看待，他……他除了确实对云棠多了一层别的男女之情外，对所有弟子都一视同仁。
玄容真君否认：“之前种种，非烟已知道自己错了。她现在对你的羡慕，应当是这一次她一身狼狈下跪，而你仍整洁干净，不用向任何人屈膝下跪。”
云棠道：“原来是这样，我的整洁是因为我挺珍惜我的衣服，一般情况下，我打斗时会刻意避开血溅在我衣服上，师尊让她注意一下打斗姿势便好。”
她这个习惯是在魔域养成，魔域资源就那么点儿，一套干净的衣服对云棠来说很珍
玄容真君沉默一会儿，他知道不是衣服的问题，非烟羡慕的，应该是棠棠的坦荡、干净，因为她心怀长风，所以在任何状况下，她都不会畏缩胆怯。
这和多思多想爱钻牛角尖的苏非烟完全不一样。
玄容真君知道云棠的优点，也正是因为这些种种，他才会明知自己是师尊，也抑制不住对云棠的欢喜。
这一点玄容真君解释不清楚，只能避开这个话题：“棠棠，这一次我替非烟受罚，是因为非烟是我弟子。你回宗门晚，或许不知道，非烟本性不坏，只是她太在乎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才被迷幻曼陀罗趁虚而入。”
玄容真君觉得自己有必要向云棠解释，他内心深处还是担忧云棠会因此对他有嫌隙，一般情况下，玄容真君也不会那般对待女弟子，只是今日苏非烟危难，他这个做师尊的再不出来帮她，又有何面目为人师表？
玄容真君的嗓音其实带着些微冷的感觉，如今这样的冷意在面对云棠时如冰雪消融。
云棠点头：“师尊做事，自有师尊的道理。”
云棠对自己的身份看得很清楚，她只是玄容真君的弟子，身为弟子，自然无权干涉师尊的喜好和选择。
玄容真君将目光凝聚在云棠的手上，云棠的手非常细嫩白皙，他猛然移开视线。
“棠棠，我不希望你会因此怨我。”玄容真君从未如此紧张过，“我是非烟的师尊，那是我的责任，我并非是偏心于她……棠棠，你可否，之后不要介怀此事？”
云棠还未曾听过玄容真君那么艰涩紧张的话语，她心想师尊现在想要一碗水端平的心也太强烈、努力了。
云棠对玄容真君没什么恶感，相反，她非常尊重他。
云棠正要点头时，玄容真君拿出一条湖蓝色的项链，湖蓝的宝石上边刻着云纹，两边的链条是彩云之状。
玄容真君将项链递给云棠：“棠棠，这是护心链，除开能抵挡元婴中期的攻击外，关键时刻，还能护你一命。你……能不能不要再介怀此事？非烟之前的错，她也不会再犯，你……”
云棠懂了，师尊这是担忧她生气，所以拿一条护心链来安抚她。
像云棠这么注重资源的人，要是一般情况下，她真就接了护心链，但此刻她不能接。
……她在山洞里可是亲耳听到苏非烟说喜欢师尊，而师尊呢？云棠这么几次都见到师尊要么牵住苏非烟的手给她上药，要么就是为苏非烟抵挡蚀骨销魂钉。
很显然，师尊也非常看重苏非烟。师尊是万年的锯嘴葫芦，苏非烟善于以弱胜强，以退为进，对待师尊这样被动的人，拿下他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所以，云棠再收玄容真君的护心链就是脑子有问题，原本苏非烟就对她多有意见，到时候肯定闹得更厉害。
云棠不收这护心链，摇头：“师尊，弟子真不会介怀那件事，护心链师尊还是留着，弟子平素也鲜少出宗门，压根用不到。”
玄容真君被拒绝，手背到身后，这是一种掩饰失落的姿态。
不过，他听到云棠说不会介怀那件事后，又喜悦起来。果然，他知道棠棠心怀坦荡，根本不在意那些。玄容真君有女弟子，他有作为师尊的职责，原本他还担心若是棠棠会不开心，现在看来，棠棠比他所想要大气得多。
玄容真君放松下来，整个人不再呈现紧绷状态。
他悄悄朝云棠看去，玄容真君其实一直以来并不想每次总是冷冰冰地和云棠相处，那是师尊对弟子的相处模式，他，想要和云棠稍微亲近一下，至少先让云棠对他不再是单一的尊敬。
玄容真君想要更自然一些。
云棠却察觉到自她说了不介怀后，师尊立刻轻松不少，她心想师尊想要一碗水端平可真是一项技术活，师尊也挺难的。苏非烟喜欢师尊，又爱多想，云棠打定主意以后得离师尊远些，免得到时候苏非烟又和她起龃龉，苏非烟要是哭了，师尊又要难做。
这是云棠身为弟子，唯一能为玄容真君做的了。
玄容真君和云棠一起走了一段距离，想了想，仍鼓足勇气道：“棠棠，最近你有没有时间想去放风筝？”
云棠摇头：“没有，而且师尊你现在全身十根蚀骨销魂钉，不会想去放风筝吧？”云棠诚恳建议，“蚀骨销魂钉起码疼十天，师尊你还是先熬过这十天再说。”
玄容真君：……
他有些挫败，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等着十日之后再谈此事。
云棠见玄容真君似乎不想再说话，便和他告退离开。
她要回去睡一觉，今天献魔人出现太惊悚了，幸好那只献魔人不认识她。
云棠打着哈欠踱到碧天峰，她正走动间，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这就要回去了？他救你仇人，你都不生气，之前却和本座置气？”
燕霁那张冷戾锋锐的美人脸出现在云棠面前，眼中翻滚着浓烈冰河，昭示着他的不爽。

第35章 狂哄二
碧天峰上清风徐徐，燕霁眼中如黑云翻墨，浓滚滚地压抑着不悦。
云棠垂头思索她什么时候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燕霁置气，燕霁目光一凝，以为她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上前逼近她一步。燕霁身上透着浓浓的煞气，云棠担忧他一个不高兴再把自己捅一个对穿，便往后一退。
这下，正好退到一枝斜斜支出来的杏树树枝上，簌簌落落地，树枝上下起了杏花雨。
云棠靠在杏树树枝上，燕霁表情不悦，俯视着她。
云棠忽然福至心灵：“燕霁，你是发现之前在宗门外我有点生气吗？”
燕霁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也对，云棠其实挺能理解燕霁，虽然她不知道燕霁因为什么从正道一枝独秀的燕仙君成了后来要灭世的魔，但，如果他情感不细腻，怎么可能走到那一步。
云棠见被发现了，也不再隐瞒，她点头：“燕霁，我当时真的有些生气……”
“是本座你就生气，别人你就不生气。”燕霁连声道好，他抬手，看样子是要毁什么东西好泄愤。云棠赶紧安抚现在有些无理取闹的燕霁：“你先听我说完，我生气是因为你用剑指我，我们两个好端端的，你忽然用剑指着我，我肯定有些生气，我本来都还以为你不会杀我。”
燕霁并未完全被这个理由说服：“你的意思是你生气是以为本座要伤害你，那你那位师尊呢？他袒护你的仇敌，和你的敌人沆瀣一气，你这时候怎么不生气。”
“……”云棠稍顿，“师尊也是苏非烟的师尊，我和苏非烟对于师尊来说是同等地位，而且苏非烟修为比我更高，哪怕师尊更喜欢他也正常。他和你又不一样……”
燕霁本还没被说服，听到后半段话，心中一动。
“哦？他和我怎么不一样？”
云棠道：“我们都知道对方的一些秘密，而且你还偏袒过我好几次，也救过我，我觉得你其实比师尊和我更亲近。”
云棠身上的一些秘密，不能被太虚剑府任何人知道。哪怕她现在好似从黑暗走到光明中，努力想把自己身上曾经的黑暗给藏起来，但是，她也会想有一个人知晓自己的过去可能不符合修真界正道的标准，还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燕霁就是那个人。
云棠漂亮的脸蛋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她问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要是燕霁不这么觉得，她就得马上重新摆正自己的心态。
燕霁仍是那副冰冷矜贵的模样，眼带薄凉，玄衣上绣着暗色的龙纹，张牙舞爪，如要腾空而去。他的唇角小弧度一翘，很快又平整下去：“油嘴滑舌。”
继而拿出一块劈山时得的山川之石，放到云棠手上：“此物是我劈山时所得，它于我来说并无用处。”
……云棠看见手中的山川之石，所以燕霁嘴上说着她油嘴滑舌，实际她的狂哄还是起了效果？
唔，燕霁喜欢这样。
山川之石是整座山脉的精华，有山川之石的山脉能更轻松地孕育出灵脉以及厉害妖兽，那座山被燕霁一剑劈开，山川之石也随之落到他的手里。
云棠万万没想到燕霁会把山川之石送给自己，虽然他大概率也看不上这石头，不过，他送给自己就是天大的人情。
云棠思考燕霁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她特别喜爱各种各样的法宝，因为在魔域待久了，就像龙一样，虽然不会依赖法宝，但也有些收藏癖好。
她的目光差点粘在山川之石上，又马上移开：“燕霁，你送了我好多东西了，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好？”
由奢入简易，由简入奢难，云棠担忧燕霁把自己的胃口给养刁了，以后燕霁和她一拍两散，她估计得适应许久。
燕霁漆黑的冷瞳看着云棠明显有些渴望的表情：“你拿去，张显圣想要杀我，我没有弱点可以给他找寻，所以，他要动手，必定是来找你。女神泪和山川之石都有不错的防御能力，之后，我还会为你寻些其他的宝物防身。”
他再补充道：“天门已断，张显圣的实力超过飞升期。”
……云棠差点忘了这茬，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山川之石紧紧握在手里，微微仰头：“既然这样，这些日子我就不出太虚剑府，太虚剑府无论如何也有这么多真君，他应当不会选择正面对上。”
燕霁勾唇：“你以为山脚下的挖眼杀人魔是谁做的？”
云棠听他语气不对劲儿，脸色也下意识稍冷，被燕霁用手捏脸，又扯成之前那副有些娇憨的神情。
云棠被燕霁捏着脸，有些口齿不清：“不是魔域的献魔人？”
燕霁道：“献魔人？你说的是那只鸟人，他在山下发狂杀人，已经被鹤阳子活捉。你要去看看吗？”
云棠应该不想去看的，献魔人是一个从魔域出来、适应不了外面生活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与她没什么关系。
但云棠还是道：“要。”
献魔人被关押在太虚剑府的地牢，燕霁地位超然，他是太虚剑府中兴之祖，如今太虚剑府的宗主鹤阳子一心崇拜他，加之他实力超脱，故而，太虚剑府任何一个地方，他都能去。
燕霁和云棠去的时候，献魔人正缩在地牢的一个角落。
清源峰峰主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些字，见到燕霁后朝他行礼：“圣祖。”
燕霁让他起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清源峰峰主回：“禀圣祖，这是宗主命我收集的一些关于魔域的资料，之后充入太虚剑府的浩瀚馆。”
他低头回话，浩瀚馆是太虚剑府的藏书阁，里面会收录各个宗门甚至各个秘境的事，无论是人物传记，还是厉害妖兽，全在里面收录。
只有燕霁的个人资料没有。
他身为一个尚且存活的先法时代的唯一仙君，还是太虚剑府的中兴之祖，居然没有他的个人资料，清源峰峰主却并不敢问原因。
燕霁道：“把资料誊写一份，送入本座行宫。”
“是。”清源峰峰主退下，他离去时看了眼云棠，云棠表情正常，没有一点异样。
云棠不意外太虚剑府的人会让献魔人说魔域的资料，魔域对于整个修真界正道来说几乎是一片空白。
之前鹤阳子也问过云棠，但是云棠只是个筑基期，声称自己只在魔域挖矿，鹤阳子得不到一点魔域的有用资料。
云棠现在也没说出魔域资料的想法，魔域是一片滋长罪恶的土地，那里所有人都是亡命之徒，每天都有人死去、生不如死、苟活、背叛……没有一日不在魔域上演。
每个人都费力想离开魔域，但是，他们长于魔域，心里镌刻着魔域的烙印。如果说一个人离开魔域后，将魔域的一切资料告知给恨不得将每一个魔杀之而后快的修真界正道，那么，剩下的魔域中人会饶过他吗？
我们一起长于深渊，于痛苦的淤泥中挣扎。
我们会为了一块腐烂的食物争执、大打出手，互相攻击，杀死对方从不手软。
但我们是一样的人。
如果有人背叛整个魔域，那么，我们必将倾巢而动。
所以，云棠只说自己不知道，她宁愿背负着别人以为她从始至终都是个废物的名声，也不愿意将魔域的资料透露出去。黑岩矿在哪里、魔域的地形是什么、是否有存在的弱点，她都不会说。
魔域固然是一群变．态，但他们别无选择。
清源峰峰主彻底离开，地牢中只剩下燕霁、云棠以及献魔人。
燕霁站得比较远，他周身淹没在阴影里，献魔人只以为他也是哪位趁着上次事件逃出魔域的魔，并不怎么在意他。
献魔人坐在地牢里，翅膀耷在地上，他看到云棠那一刹那，满是皱纹沟壑的脸上忽然一抽，双眸中迸射出强烈的、被骗的恨意，这恨意如花火，转瞬间湮灭。
他知道自己必死，而云棠还活着。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争夺的资源、已经不再是敌对的立场，反而同是魔域之人。
献魔人道：“你来啦……那片山里有一个大妖，我以为你会死在那里呢，你却活下来了……狗日的，你还有几把刷子。你好像和这个什么剑府的人混得不错，看来，你是真能活下去啦。”
云棠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他。
献魔人耸肩：“唉，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没说什么，他们问魔域有什么，我就把魔域里那十个魔君的名号告诉他们啦，让他们去魔域找那十个人，哈哈哈，被串成人皮灯笼挂在魔域门口。”
献魔人被逼供，只说了魔域大致的十个魔君。
云棠这时终于说话：“你回你家去看了吗？”
献魔人嘿嘿一笑：“看过了，我爹娘早死了，弟弟倒还认得出我这张老脸，但是我那侄子和弟妹都怕我这翅膀，她们一怕吧，就畏畏缩缩躲躲闪闪，我还以为他们要杀我，差点一爪给我侄子挠死。嘿嘿，我抱着他到处找医生，好不容易救回来了，一回去，就被弟弟拿着刀砍出来。”
献魔人一笑：“我也不能再把我弟杀了不是？但是看他那样子我可真想杀他，没办法，我就只能逃了出来，一路上，也还是过得不自在，活不下去。我就想啊，我在魔域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出了魔域还要被这些人白眼，我就想把他们都给杀了，杀杀杀，杀到我手软为止，杀到我被杀为止，舒坦。”
云棠道：“你只杀了人，没挖眼睛？”
献魔人道：“我只想杀了所有人，哪来的兴致去挖眼睛。对了，我问你，做个正常人、走在阳光底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他咧着嘴笑，像是听见这个回答就能了愿一般。
云棠稍稍沉默一下，然后道：“很安稳、放松……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好在哪里，但是，的确使人留念。”
她在魔域那会儿，到后来也没人敢欺负她。
但是，外面的世界仍然如甜蜜的果实一般诱惑着她。哪怕她觉得修真界有些奇奇怪怪、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但总体来说，那些都像是挠痒痒。
献魔人的翅膀耷拉得更厉害：“等下辈子，我也体验一回。”
“你运气不错，好好活下去吧。”献魔人对云棠道。
云棠点头：“借你吉言。”
献魔人求死得死，云棠也并没有救他的想法，和燕霁出了地牢。
她这时脸上的表情明显很淡，燕霁走在她旁边，云棠慢慢开口：“燕霁，挖眼的不是献魔人，你知道是谁？”
不过一句话功夫，云棠已经调整过来，她又投入新的话题之中，神采奕奕。
燕霁看她一眼，又伸手把云棠翘起来的嘴角给压平，面无表情道：“不想笑就别笑，难道我第一天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棠感觉自己的脸就像面粉一样被燕霁捏来揉去。她口齿不清道：“我才不会为了过去的事不笑。”
她是傻缺才会沉湎于过去不放，明明幸福生活就在眼前！放着眼前的青山绿水红花不去看，沉迷于焦土，她得多笨啊？
燕霁兀然抬眸，刀裁般的剑眉一挑，显得十分张扬。他道：“我感觉你心里在骂我。”
云棠的心咯噔一声，没有吧……
不过她一想，燕霁能做出灭世的事儿，估计也和过去脱不了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沉湎于过去。
云棠有些心虚地左顾右盼，不过燕霁也没多在意。
他道：“不和你兜圈子，挖眼的是张显圣。”
云棠看他信誓旦旦，黑色的衣服都穿成星空般的神秘莫测，眉目冷清，像是开了刃的冷刀，不由多嘴问一句：“为什么？”
……云棠在魔域那会儿碰见的黑暗术师最爱故弄玄虚，她和他有仇要杀他，他都能神秘莫测地拽一句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所以，她一碰上这种事儿，崩管对方看起来多厉害，她都忍不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问为什么。
燕霁显然有几把真刷子，他道：“否则你以为那天晚上你那见鬼的滑跪是怎么回事？真以为是在楚月宗中的毒？我再不济，也不至于有毒要留到第二天再解。”
云棠想起那日的滑跪，她以为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捂脸，又张开两根手指，把眼睛露出来。
“那是怎么回事儿？”云棠道，“我的铮铮铁骨……就这么毁了。”
燕霁面无表情，他上上下下思索几遍，愣是没看出云棠和铮铮铁骨这四个字有什么联系。
他不是个能忍的性子：“铮铮铁骨这四个字都要羞死了。”
燕霁说完，又侧目看了眼云棠，见她双瞳若水，如清波芙蕖般漾开，总之并未生气，这才又顺畅地说下去，不倒魔尊般的气概：“你那日中毒。是鹤阳子他们探查挖眼杀人之事，身上沾了那等奇毒，对他们普通人无效，对百毒不侵的我，和吃了鲸王脂的你才会起效。”
“所以。”他眼皮轻轻一抬，如冷霜乍现，秋羽风荷，“此药只能是特意用来针对我，而知晓我百毒不侵，手里有这对付我的唯一一种药剂的人，只有张显圣。”
那位在先法时代和燕仙君只差一线的强者。
云棠有点担心自己，燕霁艺高人胆大，但她现在只是筑基期，云棠道：“……张显圣曾也是正道强者，如今也开始挖眼杀人？”
他们那个时代的强者都流行堕魔？
燕霁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他的肉身被我毁了，如今，他要重新给他找一副合适的肉身，可惜别人的肉身用着总归不顺当，所以，他应当会用那么多年的时间重塑自己的经络，要是别人的经络给他，他还懒得再打通周身关窍。至于经络之外的骨架、眼睛、手……自然要在众人中挑选最好的。”
所以，张显圣在挖人眼睛，杀人不过是顺带。
想也知道，他不想被人发现自己。
云棠还有一个问题：“既然这样，那天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还骗她。
燕霁颇有些不自在：“……如果告诉你是张显圣，你今天敢出宗门？我原本想以你为饵，诱张显圣出来，一举擒杀他。但是，他这人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样怂，也罢，他之前死在我手里，如今也一样。”
云棠心底给燕霁竖了个大拇指，燕霁的性格真是辣、烈，连带着她也有安全感了。
张显圣肯定杀不了她！
云棠给燕霁拍拍掌，表示自己的崇拜和鼓励，被燕霁赶回去休息。
她自去碧天峰休息，碧天峰底下，云苏氏扶着伤重的苏非烟，她眉头皱紧，心疼地给苏非烟擦干额上因疼痛而出的汗水：“非烟乖，娘已经安排人给你炖了补气血的汤，一会儿喝下去，你就能好多了。”
她没说的是，那补气血的汤就是之前剩下的千年人参。原本千年人参的确是他们送给云棠的，但现在云棠和苏非烟的关系微妙，云苏氏懒得再说这些。
那千年人参按道理本就是她的，只是她说送了给云棠，现在非烟有急用，给非烟用也没什么要紧。
苏非烟虚弱之际，呼吸都没多大力气，她被云苏氏搀扶着走。若非在宗门内无故不得使用代步仙鹤，她现在肯定坐在仙鹤背上。
苏非烟道：“谢谢娘。”
云苏氏摸摸她的头发，慈爱道：“傻孩子，和娘说什么谢。”
她们两人母女情深之际，远处走来一青一绿两道身影，正是云棠舅舅苏崇远和舅母芳则。
芳则焦急地过来，远远看见云苏氏，一站定便道：“莞晨，棠棠呢？”
芳则气息微喘，她从山下火急火燎地赶上来，听说云棠她们那只队伍遭遇了狐妖袭击，芳则急得团团转，狐妖向来是妖中狡黠者，怎么会无缘无故攻击太虚剑府的修士。
它不怕引来太虚剑府的报复？
云苏氏见到芳则，朝她道：“慢些，云棠现在……”
她这才发现，她好像不知道云棠跑哪儿去了，云苏氏猜测道：“要么在春水峰、要么在碧天峰，也有可能是去其他地方玩儿去了吧。”
芳则深吸一口气，她担忧云棠的安危，不免气急，见云苏氏居然状态亲密地搂着苏非烟，焦急之下怒声道：“莞晨，你有没有点当娘的样子，你听听你说那话，你真的知道棠棠去了哪儿？她从外面九死一生回来，你居然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云苏氏听得一愣，她这时好似才回笼过来，不知云棠哪儿去了。
但是，云苏氏道：“云棠没受什么伤，她和非烟都是我的女儿，我总不可能为了找一个不知道哪儿去了的云棠，就丢下非烟不管。芳则，你没做过母亲，我做过，要怎么做母亲，还不用你来教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云苏氏被芳则斥责，心底不悦，不由刺了两句。
芳则深吸一口气：“好，你知道怎么做母亲，那我不管你了，将来你哭时别找我。你不会做这个母亲，我会做这个舅母，我自己去找。”
她真想挖开云苏氏的脑子看看里边都是什么。
是，那个苏非烟和她相处了八年，相处出母女情分来，芳则能理解。
但是，也不能这么看轻棠棠。现在她居然不知道棠棠在哪里，这太离谱。
芳则生怒，云苏氏还不甘心被指责，苏崇远面沉如水走过来，带走芳则，极失望地瞥了眼云苏氏，再对芳则道：“她的心糊涂，不必再和她说，我们自己去找。”
云苏氏被兄长责骂，可真委屈至极。
苏非烟柔声：“舅舅、舅母……”
芳则转过头：“苏姑娘，快别叫我们舅舅舅母，你是莞晨的养女，我们没有承认。不是你多不好，只是我们不想认一个导致棠棠亲情淡薄的人做外甥女，莞晨他们疼你便够了，今后这称呼，我们消受不起。”
芳则和苏崇远不是太虚剑府的人，也因此，没有人给他们说苏非烟入魔想杀云棠的事儿。
否则，这个事情便不会如此轻易了解。
苏非烟面色由白转红，云苏氏心疼她，又担忧她多想，还想叫着芳则二人掰扯几句，苏非烟却拉住她的手：“娘，算了……他们本就是云棠师姐的舅舅舅母，我有你们就是了。”
苏非烟现在真看开了，她从这次事件中，发现爹娘师尊心里真的有她，也就不再那么患得患失。
师尊说得对，她是最有天赋的弟子。只要她好好修习，没什么会不偏向她。
之前她暗暗和云棠师姐置气的举动，简直舍本逐末，云棠师姐修为低，实在没什么好比的。
苏非烟现在平和中正，云苏氏更怜惜她几分。
她们要去碧天峰，碧天峰和春水峰挨得近，也就几竿翠竹的距离，因此，宋赠和谭明、还有两峰的一些弟子也跟在他们身后。
云苏氏瞧见宋赠和谭明也朝碧天峰走，道：“你们是要来碧天峰看非烟吗？非烟的伤已被玄容真君用掌力化了八成，不碍事，你们费心了。”
云苏氏看苏非烟喜欢，觉得苏非烟哪哪儿都好，自然也以为宋赠他们是来看苏非烟的。
毕竟她也知道，云棠的名声真不怎么好，丢人现眼。
未曾想，宋赠他们却拱手：“夫人，我等是去探望云师妹。”
云师妹救过他们，他们肯定看望她，而不是看望苏非烟。何况，苏非烟这儿有爹有娘有师尊，云师妹还不知道哪儿去了，他们也有些焦急。
宋赠道：“我等忙着去找云师妹，先走几步。”
云苏氏张了张嘴，倒也不可能问出为什么要去找云棠的话，她不懂云棠一个筑基期，这些师兄们为什么对她还好似比对非烟还上心。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道：“你们去吧。”
宋赠立即带着几位师弟前往碧天峰，苏非烟在背后道：“几位师兄，一会儿看望完云师姐记得过来，我让厨房多煮些补气血的汤。”
他们也受伤了，喝着应该会好。
要是平时，这些师兄们肯定会觉得苏非烟当真面面俱到，温柔体贴，但他们现在都记得苏非烟当时说的：“我对你们那么好，帮了你们那么多，你们却和云棠交好……”
有时候，他们以为那是苏非烟的举手之劳，都是同门，苏非烟又坚持，他们便没和苏非烟客气，只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位师妹的好。
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是把那些都当成一份份人情记在心里，嘴上不催着还，实际要人猜她的心理去还。
这种好，这些师兄们要不起。
他们纷纷摇头，一个师兄道：“苏师妹的药汤，自己留着喝吧，我们无福，享受不起。”
苏非烟拧起眉头，不知发生了什么。
好似这一天，一切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不过，苏非烟坚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无论师兄们现在对她有什么误会，之后都会好起来。
云棠正在碧天峰上睡得人事不省，她担忧有人跑来找自己，特意在门上贴了个请勿打扰的纸样，舅舅舅母以及宋赠等看到，方未去打扰她。
云棠睡得很沉，担惊受怕一整天，她现在的睡眠质量非常完美，一晃，就到了晚上。
云棠的床微微摇动。

第36章 修为一
绣床起初不过是微微摇晃，像水面泛起的轻轻涟漪。这种舒缓的抖动不过持续一瞬，很快，绣床剧烈抖动，像地动一般。
云棠一开始便惊醒过来，她并未睁眼打草惊蛇，瘦白的手腕从枕下摸出一柄长剑，长剑抖出一片清雪般的清辉。
她仍闭着眼，却像是能目视一切般精准地刺向一个方位。
来人半只手撑在云棠床榻上，黑色衣襟有些松垮，他每次到云棠房间来，迎接他的都是能削铁的剑锋。今日燕霁来的目的也确实和云棠的修为有关，他不以修为抵挡，随意凝了一柄漆黑长剑，苍白绝艳的脸也发生变化，连带着身形一起，幻化成一个蒙面黑衣人。
云棠恰在此时睁眼，正好看到燕霁幻化后的模样，她顿时笑起来，笑容带着些刺：“乖儿子，你们又来给爹磕头了？”
燕霁还没被云棠这么骂过，他微皱眉头。
云棠却已经一剑朝他挑去，她招招致命，誓要杀了这个组织的人。组织没有派出夜枭来，而是直接来的黑鹰。这么多次都来找自己，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云棠绝不可能让这只黑鹰活着走出太虚剑府，燕霁拿着幻化的长剑，完全不用修为，并将护体罡气完全撤开，他横剑去挡，云棠便竖剑而来，好端端的君子之剑让她使得猎猎生风，招招若亡命之匪，却又并未冲散理智那般，她竖剑之后，料想对方会手麻，立刻剑夺长风，朝手腕游去。
看来不是匪盗，只是习惯用杀招的、大开大合的杀神。
燕霁轻轻朝云棠的剑点去，看起来极轻，手腕却在剑尖刺到云棠的剑尖时猛然用力，云棠的剑生生被压下几分，完全偏离之前的轨道。
燕霁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他今日纯心来试云棠的剑术，当然不会完全温和。
云棠的剑被压到底下，一个剑修遭遇如此大的失利，基本昭示着此局已败。
然而，云棠就着往下滑的剑势，快速朝燕霁腿间一刺，她目标明确、动手狠辣，明显朝着燕霁那儿……
但凡是个男人，都会下意识腿间一凉。
燕霁也不例外，他朝后退开两步，长剑挡下云棠的剑招，瑰丽的冷眸微惊，他看云棠还那副娇憨美丽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她那么的下流。
云棠仍以为面前的人是黑鹰，长剑再度滑过去，同时道：“哎呀你躲什么啊？刀剑无眼，不小心伤着碰着不是很正常，真削断了的话，你的媳妇儿怀孕这件事就让爹负责了。”
云棠出剑超凶，剑剑致命，同时保持了魔域的良好传统：哪怕技不如人被锤死，也一定要在口头上做对方得不到的父亲。
燕霁：“……”
他被云棠气得有些头疼，再联想到云棠之前在他跟前虽然也挺气人，但明面上乖巧有礼，哪里像现在这样。
燕霁见云棠还有闲心说话，他仍不用修为，那柄漆黑长剑却显得比之前更幽深黑暗一点，冰凉锋锐的气息自上面升起。
剑意，还不是剑意雏形，而是完整成熟的剑意。
云棠没想到一个普通的黑鹰居然也有剑意这玩意儿，她惊讶，但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她惊讶，她想判断出这人的剑意是什么，他的剑意一出，云棠手里的剑好似失去了方向、感觉，云棠的剑感已经是万中无一，此时居然也像回到她刚学剑那一刻，迷迷茫茫，不知前路是何方。
她判断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此剑。
不过，云棠也不差。再高明的剑意也害怕消亡，再刚劲的剑也担心被折断，所以……是什么剑意有什么关系？只要折断它，他的命就是自己的。
燕霁抬眸，一道冷光掠过，他真正的剑在微颤，似乎想要出去一战。燕霁的剑就和他人一样，唯我独尊，世无其二。他的剑也感受到一股霸道、嗜杀的剑意，那股剑意如要焚烧一切，想也知道，被这种剑意覆盖，绝对无人能逃生。
云棠的眼瞳就像猫儿般发亮，她这剑意一显露，比万剑归宗还厉害。
燕霁看她的状态便知道怎么回事，不再试她修为，他收了剑，云棠的长剑却无转圜余地，她揪着燕霁的衣襟，把他逼到床角。
云棠那张美人面终于显露出除娇憨以外的风情与霸气，她低声道：“叫声爹，说不定我心情好，给你留个全尸——”
燕霁被抵到床上，半后仰腰，如今自下而上定定望着云棠的脸。
云棠可不会让说话耽搁自己杀人的时间，她举起手中长剑，眼见着剑落心脏，血溅三尺——
燕霁幻化出来的面容、衣服逐步消失，慢慢恢复原本的模样，他脸色苍白、唇色却如玫瑰，锋锐的冷眸正利刃般紧盯云棠。
周身的煞气黑浓浓有如实质。
他薄唇轻启：“你要本座叫你爹？”
云棠：…………
她忽然就不上头了，快杀红了的眼也陡然清醒，立刻松开猖獗的提着燕霁衣领的手，她把自己的手给藏到背后去，又见燕霁脸色仍然极差……这让云棠想到了每次燕霁杀人的时候，她杀人好歹留个全尸，燕霁连灰都不给人留下。
云棠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她重新把手伸出去，轻柔地把燕霁被弄皱的衣襟抚平，动作虔诚得就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品仙器。
燕霁黑色的衣襟在打斗过程中被弄得有些松垮，现在云棠在他上方，一低头，还能看见他虽然过分苍白，但是衣襟里边该健硕的胸膛一点也不含糊，能看到坚硬的肌肉线条。
就这胸肌，估计一拳能抡死两个她。
云棠很是紧张：“燕、燕霁……你……您看现在的衣襟怎么样了？够不够平整？衣服一弄皱一点都不衬您，我再给您多抚平整一些。”
她的手在燕霁衣襟上摸来摸去，就像是在燕霁胸膛上流连忘返。
燕霁将云棠心虚的模样尽收眼底，也不想再让她的手作怪，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嗯？不是要本座叫你爹？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这还是燕霁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赶着要当他爹。
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爹，你才是我爹。”云棠犯了错还被抓住现行，认错比谁都快，“都怪我有眼无珠，没有认出你，否则我怎么可能对你说那种话，燕霁，你是知道我的，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怂到没有反抗过你，今天的事纯属误会。”
她放软声音：“我也不是故意要那么说，只是之前我在魔域大家都那样，我不那样的话，会被欺负。”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管燕霁是因为她冒犯了他而生气，还是因为她说粗话而生气，她都一并道歉。
岂料燕霁挑眉：“以你的剑术，会被欺负？”
他语气一低，忽然又变得危险起来：“你的剑下应该也从不留活口，以至于刚才你差点被你的剑意所驾驭。”
云棠被说中心事，不由低头，她一低头，再度看见燕霁那松垮的衣襟，虽然已经被抚平，但还是松的，她自上而下，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了。
云棠很是尴尬，又不好表露出来，燕霁或许看出她的尴尬，但是燕霁并不在意自己的“清白”，何况，被看的是他，云棠能有多尴尬？
燕霁按着云棠的肩膀，把她按在床上坐着，自己则起身，亲自动手整了整衣襟。
他道：“你如今仍然是筑基顶峰，之前的东西对你的伤没有一点作用？”
……云棠还没来得及和燕霁提起自己的伤，见他主动提起，目露讶然，燕霁看她这副有点呆的模样，倒是没有如之前说云苏氏那般说她蠢才。
燕霁道：“哪怕你是真的剑术天才、修习蠢才，你的剑意也超过你的修为太多，你觉得我会以为这是正常现象？楚月宗那一堆蠢才来太虚剑府那次，你要不是看出那个拿扇子的人的修为，以你这么识时务的人，你会上前去和他打斗？”
云棠沉默，她没想到燕霁平时看起来就待在他的行宫，宅到有时候吃东西都得云棠给她送进去，却连这些微末细节都记得清楚。
燕霁反问，幽幽地直视云棠的燕霁：“一个目前为止是筑基巅峰的人，怎么可能能一眼看透高境界者的修为。”
燕霁就差直说了：云棠，你的修为曾下跌过，你绝不止筑基巅峰的修为。
云棠被戳穿也不是特别在意，反正不管是她修为跌落前，还是修为跌落后，她都打不过燕霁，没差别。
云棠道：“燕霁，你真聪明，那个拿扇子的人叫做黄断，你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知道我修为上问题的吗？”
云棠有些唏嘘，要不说能灭世的都不是一般人，除去顶尖的修为之外，观察力智力都得顶尖近妖。
那次她和黄断比试，宗门里其余人都以为她是一腔孤勇，包括她的师尊也这么觉得。反而是认识不太久的燕霁，知道藏在她行为底下的真正本质。
燕霁手指点着云棠的绣床：“如果我才知道，我会为了区区尸毒就去东洲寻能解百毒的鲸王脂？又会给你能滋养身体的女神泪？”
“女神泪这样的东西，我明知你不能催动，难道真是给你戴着好看？”燕霁微微一思索，“若是戴着好看也不是不行，但是女神泪，丑。”
……云棠心道可拉倒吧，女神泪在各种意义上都符合鲛人族的审美，和丑绝对搭不上边。
如果说云棠之前还抱着燕霁来太虚剑府也许只是心血来潮的想法，现在这种想法完全烟消云散，燕霁从杀薛安安时就在谋划所有，如今发生的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那云棠自己呢？她想，她自己算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云棠不喜欢思考这种错综复杂的问题，她更喜欢直来直去。现在摆在她面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燕霁不会想她被张显圣杀，所以，她身上的伤燕霁也会帮一点忙。
云棠顿时充满希冀，她道：“女神泪好像没什么用，燕霁，你等等。”
她跑下床，鞋都来不及穿，赤足跑去抽屉里拿出一株保存非常完好的灵鹫草，云棠道：“我试过许多种草药，只有每次吃了灵鹫草，我的灵力才会往上增长一小段，并且会在一天后继续回落，而其他的东西全都没用。丹朱峰的芷弱真君也为我探查过身体，她连我身上的伤都看不出来，难道也是奇毒？”
“不可能。”燕霁斩钉截铁道，“天下奇毒我全认识，没有一样有这么古怪。你看山川之石，原本它会在今夜融入你的经脉，替你修缮一遍你如今脆弱的经脉，以承受我的灵力，但是，你的经脉连山川之石都在拒绝。”
燕霁并不是医修，他认识天下奇毒的原因恐怕不只是活的年岁长，更多的是……那些毒他都中过。
云棠见燕霁那副表情，不敢提及这一块。
她放眼望到床上，果然，不起眼的土黄色石头正平静地躺在床上，呈现椭圆形，偶尔抽动两下——这就是云棠的床铺剧烈摇晃的原因。
云棠听闻山川之石都救不了自己，说不心灰是骗人的。
她顿了一下方道：“那我的修为，只能这样了？”
她的修为要是只能这样，她就只能一直待在太虚剑府里，以太虚剑府作为自己的庇佑。
燕霁看她沮丧起来，稍稍拧眉。
“不。”
云棠的眼睛登时明亮，如汇聚万千星河，光蕴点点。燕霁果然是最棒的，有帮她的办法。
云棠才不觉得自己要燕霁帮忙有什么不对，会不会被骂废物，如果被骂几句废物能够恢复修为，谢谢，请骂她一万句。
燕霁看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眼里的期冀都快满溢出来，他浇了盆冷水过去：“你别想太多，你如今经脉太脆弱，哪怕我给你硬生生拔高修为，你也受不住太多，最多能承受到金丹中期。”
“可以了。”云棠快感动到抱着燕霁的金大腿，“我筑基顶峰很久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待在筑基顶峰……燕霁，你真厉害。”
燕霁面无表情，拇指蜷起，欣然接受夸赞：“嗯。”
云棠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燕霁算了一下时间：“明日，我要去找一些东西辅助，否则，我的灵力你可能根本受不了。”
云棠点头：“好！”
燕霁看她高兴的模样，想了想，又加一句：“你与其高兴，不如再去修炼，除开把你的修为直接拔至金丹期，在你身上的伤解决之前，你还有其他能晋升修为的办法，但我现在不会告诉你，未免你分心，你好好准备明日的事。”
他起身：“我走了。”
如今还是半夜，外面星光点点，窗纱透出七八点星光、灯光和月光，朦胧地洒进来。
云棠感激燕霁，打算起身将他送至门口。
燕霁抬手，示意她不用送，他深夜来云棠房间已经不知道几次，已然轻车熟路。
云棠快乐地躺倒回去，陷入被窝，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眼睛一闭，怀着这样激动喜悦的心情也不影响睡眠，很快睡得香甜无比。虽然她的床被山川之石给晃得好像架子松了不少，但云棠能克服这点小问题。
东方的曙光贯穿黑云，天光把云层照白，清晨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清新开阔，让人的心情愉悦无比。
云棠练早剑完毕，和宋赠师兄一起去听课。
今日请到的据说是灵元峰的妙缪真君，妙缪真君剑、法双修，太虚剑法的弟子们虽然主攻剑，但是一些法术也得会，否则他们面对千变万化的法修时，不免陷入被动。
如今天色还早，妙缪真君还没来。
宋赠、谭明师兄都坐在云棠旁边，宋赠道：“云师妹可好些了？”
云棠道：“我又没受伤，受伤的是师兄你们，你们好了没？”
宋赠点头：“我们皮糙肉厚，不打紧。”
谭明也道：“对，何况那日虽然师妹你表面上没受伤，谁知有没有暗伤隐在暗处，师妹你还是小心些。”
云棠点点头，二师兄蓝成也跟着他们一起说话，恍然间，苏非烟从门外走进来。
二师兄蓝成朝她摇手：“小师妹，坐这儿！”
苏非烟微微一笑，迈着极淑女的步伐过来，如今的座位是云棠坐在中间，宋赠和谭明一左一右挨着她，蓝成坐在前排。
宋赠看着微笑的苏非烟，他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宋赠还记得那天苏非烟说的话，就连他们和云棠走近一些，苏非烟都会生气。
出乎宋赠意料的是，苏非烟神色没有一点不自然。
宋赠朝她点头示意，语气没往日那般热络，连带着谭明也是：“小师妹早。”
云棠也朝苏非烟挥手示意，她对苏非烟抱病来听课的举动还是挺佩服。
苏非烟半点没有因为宋赠谭明的语气生气，她像是真的释然了一般，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雅致的笑。
苏非烟从空间袋中拿出一些糕点，分成几份，几位师兄和云棠一人一份，苏非烟道：“师兄、云师姐，这是今早娘和我特意做的桂花糕，她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蓝成嘴馋，第一口便吃掉一整块桂花糕，竖起大拇指：“小师妹，这真好吃。”
宋赠和谭明也礼貌地多谢苏非烟。
一块糕点而已，他们可是见过当时苏非烟恨不得杀云棠而后快之景，不太相信苏非烟会那么快改好。不过他们也没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万一这是真改好了呢？
云棠也爱吃桂花糕，她放入一块桂花糕，入口即化，甜香满腮。苏非烟冲她微微一笑，没有一点发难的迹象。
云棠只觉得今天的苏非烟格外省事儿。
他们没法玩太久，很快，妙缪真君便带着一块玉简进来，她把玉简里的资料传到底下修士的玉简中，再开始授课。
今日，她要教的是幻身术。
“何谓幻身之术？幻者，虚也，以假诱敌、假假真真。”妙缪真君道，“若假不能为真，则无诱敌之用，幻身之术，灵活多变，需抱元守一，意守静气……”
妙缪真君讲的幻身术，类似于分身之术，能制造出一个分身就算厉害。
她讲了一会儿，便让弟子们全都试着来一遍。
第一个修士圆脸，嘴边有一颗黑色的大痣，他单手两指直竖，嘴里念叨些咒语，片刻后，一个半边脸都黑了的幻身出现在众人眼前。
蓝成拍桌子笑道：“一点儿也不像。”
第二个修士是个漂亮女修，她扎了两个花苞头，一施法术，另一个幻身头上则顶着两滩炸开的毛球一样的东西。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蓝成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妙缪真君摇头：“这是金丹后期才能掌握的法术，对一些弟子来说难免难了些，要多加练习才能熟练运用，大家不要笑，一个一个来。”
太虚剑府到底人才济济，很快，也有一些弟子幻化出活灵活现的幻身，宋赠、谭明等更是没掉链子。
很快，施法的人就轮到云棠。
云棠站起来，单手结印，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手指细白如凝雪，一做这样仙气飘飘的动作，所有人都看过来。
她的动作很准，在大家以为她能成功之时，云棠幻化出一个幻身，看模样神态，都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妙缪真君正要夸赞她时，“啪嗒”一声，云棠幻身的眼珠子当着众人的面掉下去，留下两个血窟窿一般的眼睛。
“啊！”本聚精会神的弟子们没有注意，被云棠这出吓得惊声尖叫。
这一叫，云棠的手一抖，簌簌落落的，她的幻身的鼻子、嘴巴、手指全都掉落下去，场面堪比碎尸现场，惊悚无比。
……云棠也不想这样，这个幻身术要金丹后期才能掌握，以她的灵力来说，驾驭这种级别的法术还不够，幻身术需要具体到每一处都和本身一模一样，所需要的灵力极多。
云棠是个剑修，而且她虽然之前修为还不错，但是魔域哪儿有那么完整的修习资料？
她们会的东西都是在拼杀中领悟或者偷学，这样系统的学习，云棠从未经历过。以一个比喻来说，云棠就像是没有学会走，就先学会飞和跑的人。
她的幻身术施展得一塌糊涂，云棠也不气馁，刚才她做的精度有些高，所以灵力跟不上。
等到之后她成了金丹中期……云棠又开心起来。
妙缪真君摇摇头：“你还需要多练，下一个。”
下一个是苏非烟，他们的顺序是隔了一个人轮着施法，苏非烟站起身，她手指上灵光一闪，结印完成，旁边立时多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再一结印，又出现第二个苏非烟。
现在，总共有三个苏非烟看着妙缪真君，全都惟妙惟肖，要不是真的苏非烟微微眨眼，别人很难分清三个谁才是本尊。
金丹后期才能掌握的幻身术，被苏非烟看一次就学会，而且比其余人做的都好。
妙缪真君不由淡笑，夸赞道：“不愧是玄容真君高徒，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其余人也都朝苏非烟投来赞赏、羡慕的眼光。
她旋即坐下去，眼里含着温柔的笑，看不出一点儿骄傲之色。蓝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宋赠谭明虽然觉得她行事有亏于心，但也不是“因噎废食”，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苏非烟表现得好，他们也朝她点头。
没人不会尊重实力。
等到短暂休息时，因为苏非烟表现得非常好，不免有弟子来问苏非烟哪里哪里该如何做才对，苏非烟也都温柔地给他们耐心解答。
她这样一操作，除开那三十名弟子之外，其余弟子原本对于那日苏非烟入魔杀人的事颇有微词，现在的印象也扭转了好些。
云棠也在那看玉简，苏非烟走过来：“云师姐，你有哪里不会的吗？我可以教你。”
她这时好似真看开一般，竟真不再像之前一样敌视云棠。

第37章 修为二
“凝心静气，抱元守一，将丹海中的灵气一路往上，保持灵台清明，再汇聚于指尖……”
苏非烟掐了一个漂亮的手诀，不厌其烦地教着云棠，她教的步骤非常详细，比妙缪真君还要明晰，更适合同等级的修士学习。
云棠也没拒绝，她其实感觉自己会使幻身诀，但是，她那是看一眼就会，妙缪真君说的玄之又玄的清心凝气、抱元守一，不消细解出其中灵力运转的步骤，云棠只看一眼她的手势，便下意识知晓了灵力该怎么运转，但让她拆分到苏非烟这么细致，她却不甚清晰，因为她从没有过这样的阶段。
云棠跟着苏非烟的思路走，她的手势做得也非常自然，抬手而就，就是一个完美的手诀。苏非烟有片刻惊诧，惊讶于云棠这手势做得浑然天成，一点没有凝滞之感。
她顿了一下，方继续道：“将所有灵力汇聚于指尖之后，使得灵力聚拢于一点，等到刻画幻身之时一气呵成描摹，千万不能有灵力松懈之处。”
她话音一落，云棠手上的灵力便倾泻而出，一个惟妙惟肖的云棠站于身旁，漆黑乌亮的长发，烟霞般的眼，美貌过人见之不忘，不过这样的美貌只存在片刻，又手、脚、眼睛全都落了下来，场面有些骇人。
云棠又失败了，她的灵力太少，根本不足以支撑她使这幻身诀。
她微微叹气，苏非烟见状，小嘴微抿，鼓励般道：“云师姐，这个法术本来就很难，师姐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只要再多练几次，一定能熟练掌握。”
云棠清楚她不过是安慰她，幻身诀这样隶属于金丹后期的法术对她来说灵力还是一个大问题，突破不了筑基期，她就永远也不可能使出这道幻身诀。
这点相信苏非烟也知道。
不过，苏非烟细声细气、温温柔柔说话，云棠也没感受到她身上的恶意，便并未不识趣地说：我一个筑基期根本不可能会这个法术，你别骗我了。
那种话不叫直爽，叫嘴欠。
云棠点点头，算是默认苏非烟的话。
她们二人在这里学幻身诀，学堂里其余弟子见到苏非烟不厌其烦、半点不藏私地教云棠，也觉得苏非烟当真痛改前非。
妙缪真君一直坐于上首，如今也忍不住走下来，和蔼地搭着苏非烟的肩膀：“你现在很好……不愧对你师尊当日力保你，为你挡下十根蚀骨销魂钉。”
苏非烟心中一荡，玄容真君那冰雪似的面容浮现在她脑海，那般不染纤尘的一个人，为了她周身染血，身受痛楚。
他说，她是他最有天赋的弟子。如果不是在乎她，会替她受十根蚀骨销魂钉吗？
苏非烟既甜蜜又酸涩，眼睛发胀，轻吸一口气：“弟子知道师尊厚爱，故，不敢再辜负师尊。”
妙缪真君点点头，平心而论，她更欣赏天赋高、修为好且努力的苏非烟。云棠美则美矣，但在她眼中，红颜皮囊转瞬即逝。
妙缪真君看到苏非烟的转变，很是欣慰：“你悟性不低，必成大器。你身上的伤还疼吗？本君那儿有一味药，一会儿差童子来送入碧天峰。”
苏非烟得此褒扬和奖赏，诚惶诚恐地多谢妙缪真君。
云棠一直站在旁边，眸中如软烟紫霞，潋滟着湖光山色般动人，她微微歪头，觉得妙缪真君可真是艺高人胆大。
苏非烟挨罚是因为入魔想杀她，如今她这个苦主还好端端站在旁边，妙缪真君就堂而皇之要给苏非烟药缓解痛苦。
……这种没有眼色的事儿放在魔域，头都能被打掉。
云棠心里短暂地划过这个疑惑，又很快烟消云散。等重新上课，她们各自练了会儿幻身诀，便到了散堂的时间。
云棠慢悠悠踱出去，苏非烟跟着追上来：“云师姐！”
云棠回头，苏非烟朝她露出一个微笑：“云师姐，我有点儿话想对你说。”
此时正值中午，太阳金色的光辉洒落在碧瓦飞檐之上，回廊侧畔开满花朵，引来朵朵闻香的蝴蝶。
“云师姐，我过去犯了好些错，一直有意无意误解你。”苏非烟道，“我知道你没有原谅我的义务，但是，我必须要向你道歉。”
云棠看她那么真挚：“你那天已经道过歉，宗门也已经罚你，你不用再找我。”
苏非烟似乎有些焦急：“可是，不止如此，云师姐，我、我不想只做你师妹……”
她似乎有些羞赧，秀雅的面庞染了些浅薄的红色，云棠面无表情，心里默默一惊。
苏非烟还想做她的什么人？之前云棠在魔域，也不是没有男修朝她表达过好感，魔域虽然忙得没时间谈恋爱，但也总有人无法挣脱出生理的禁锢，甚至连云棠所知道的五个魔君，都有豢养女人的爱好。云棠那样的颜色和当时的修为，悄悄送上门来的男魔也不少，她全都拒绝。
她的名声也小范围地传开，渐渐，便有些女魔也送上门来，委婉地表达想和她燕好的意思。
云棠在魔域多年，倒还没被折磨到男女不忌，她心底默默吐血，面上冷酷地把那些人全都赶走，自此，才耳根清净。
她现在表情严肃，实则想着苏非烟脸红成这样，不会是也想对她做点什么吧？
云棠也知道苏非烟喜欢玄容真君，但是魔域匮乏的物质资源和恶劣的生活环境导致许多人的精神世界都有些畸形。
也有很多人，同时把别人师徒二人收在房中，不为了别的，就为了禁忌且特殊的爱好，刺激。
苏非烟脸色绯红，羞红了一张脸，云棠默默毛骨悚然，她清了清嗓子：“抱歉，我不搞姬。”
“什么鸡？”苏非烟目露疑惑。
云棠听她没听懂这话，便道：“我是说，我今天中午不想吃鸡肉。苏师妹，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苏非烟也没深究，她道：“云师姐，我想和你做好姐妹。”
苏非烟知道自己之前犯了错，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毕竟长袖善舞，极会说话：“我也不是定要云师姐和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想比我们之前的关系亲密些，师尊座下只有我们两个女弟子，爹和娘……”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云棠的脸色，仍有些担心云棠不高兴：“爹和娘收养了我，我们也算是名义上的姐妹，之前弄成那副样子，云师姐，我很愧疚，我想我们多亲近些，师尊他们也会更放心。”
“我不会拖云师姐后腿。”苏非烟笑道，她的笑不像云棠那样艳光四射，但也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云棠却慢慢道：“……可能需要随缘。”
她听到好姐妹这三个字时有些尴尬，苏非烟昨天才入魔杀她，她现在不追究是因为当时苏非烟毕竟神志不清，她清醒时虽然也看不惯云棠，但毕竟不敢杀她。
苏非烟也受了罚，云棠没必要为了给自己报仇而杀苏非烟，或者和她像斗鸡似的斗。到时候太虚剑府她肯定待不顺当，根本不值得。
但云棠不和苏非烟置气，不代表她心大到敢好端端地和苏非烟做好姐妹。
苏非烟现在的话在云棠看来就跟：做好姐妹吗？一个不留神一剑捅死你那种。
云棠消受不起，委婉拒绝，苏非烟眼中划过失落，仍然道：“云师姐还没看到我的诚意，我不会放弃。”
云棠不接她这话茬，拎着剑走远。
苏非烟和云棠交谈之时，宋赠、蓝成以及谭明三人落在不远处，他们亲眼看到苏非烟和云棠谈话，神态亲密，还带了丝歉疚。
蓝成捅捅宋赠的腰：“你看，我说什么吧，小师妹已经知道错了，你们俩今天对小师妹都和之前不一样，我说，小师妹是犯了错，但也不是对你们不好，她对你们这两师兄难道还不够好？你们没必要这样吧，小师妹的身世本来也挺惨，你们俩可不能真就这样差别对待。”
宋赠听他说得不像话，皱眉：“我们俩今日怎么对她了？”
蓝成顿了顿：“你们……你们好像一直围在云师妹旁边，没怎么管小师妹。”
宋赠道：“云师妹同样是我们的师妹，我和谭明在她身边不行，只有跟在小师妹身边才行吗？蓝成，你心疼小师妹的身世，但也不至于心歪到这地步。”
宋赠是大师兄，说话很有份量，但师兄弟关系很好，还不到蓝成不敢反驳宋赠的地步。
“我知道你们跟在云师妹身边可以，只是你们对小师妹说话时……我总感觉没之前热络。”蓝成道，“小师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何况当初她只是入魔后才做了那等事，之前她可没有……”
“之前没有？”宋赠提高声音，“你记不得云师妹在金光兽山洞中救了我们，之后她一句道谢没说，云师妹被宫无涯责问时老祖宗让搜小师妹的身，那时候春月秋月进去肯定给她说了搜身原委，为什么她没有主动说云师妹救了她，差点死在金光兽爪下，反而任由事情发展？”
蓝成都快忘记这事儿：“当时小师妹受了伤，也许她忘记了。”
“忘记？”宋赠道，“那好，怎么之后楚月宗那人要上宗门来找云师妹麻烦，那人和小师妹都是金丹期，小师妹实力强劲，怎么那日偏偏一招落败，一下就被击到地上，那人立刻朝小师妹攻去？这种种，你在留影石内没看吗？”
蓝成这时方一惊，要是那日那人实力更强一些，离云棠离得那么近，已经足够将云棠一掌毙命。
苏非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她除了入魔那次从未主动害过人，可是，一点点的纰漏凑在一起，居然无声地汇成洪流，如要择人而噬。
蓝成悚然一惊，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他所见到的苏非烟善良、温柔，这一次更是主动帮云棠学幻身诀。
仅靠着过去模糊的种种，蓝成不敢断定苏非烟真那么差。
玄容真君座下弟子，似乎都和玄容真君一脉相承。苏非烟自入得宗门以来，他们从未半点苛待过她。
谭明讥讽道：“蓝成，你没经历过那日的事儿，就别慷人之慨了，说不得哪天你才发现你维护的小师妹，其实对你的观感也没那么好呢。”
蓝成正要说话，苏非烟见云棠离开，已经袅袅娉娉走过来。
她何其聪慧，一见蓝成担忧地望着她，宋赠和谭明脸色冷漠，便知道这三人对她的态度。
苏非烟有些失望，她对大师兄五师兄一直不差，可他们却……罢了，苏非烟现在不太想计较这些，大师兄五师兄顶多现在偏向云师妹，这也没什么，苏非烟并不生气，反而朝他们微笑，俗语有云伸手不打笑脸人，宋赠和谭明也不可能骂她。
练剑的时光总过得非常快，天空中雀鸟回巢，天色又亮转暗。
云棠望了眼天色，将长剑一收，踩着点儿往燕霁的行宫赶。
大殿空旷，云棠望眼欲穿地四处寻燕霁，她知道燕霁住哪儿，往他的寝殿走去。
“燕霁……”云棠敲敲门。
“进。”燕霁的声线传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暗，极有辨识度。
云棠怀揣着一颗小鹿般的心，推门进去。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高兴过，也从来没那么渴望见到燕霁过。
她和相恋十年的恋人分别后再见面也不会有那么喜悦，云棠心想。
一进门，燕霁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白，头发微散，斜靠在榻上。见云棠进来，流光俊眼朝她一扫。
云棠笑成一朵花，乖乖地站在燕霁面前，任他打量。
燕霁：……
不必云棠再说什么，他也知道云棠现在有多渴望。
燕霁指指中间的木桶，里边盛着一桶水，还泡了各种药材。云棠只认得一样：万年凤凰魄……
其余的东西她都认不得，但想也知道，这些玩意儿能和万年凤凰魄放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平常货色。
燕霁道：“这些药材能暂时增加你经脉的韧性，才能受得住我的灵力。”
云棠比了个知道的手势，就开始脱衣服。她动作之利落、快速，完全不像还面对燕霁一个大男人。
燕霁脸色一黑：“你干什么？”
云棠道：“脱衣服，不是要泡药浴来增加我的经脉韧性吗？我准备好了，燕霁，修真儿女不拘泥那些小节，我现在就脱。”
只要能提高修为，云棠愿意。
燕霁轻飘飘道：“谁给你说这是泡药浴的？你喝下去。”
“什么？”云棠看着那一桶足以泡澡的水，陷入沉思，燕霁冷笑：“只是泡，不喝，你以为你的经脉受得住我的灵力，你的肺腑就能受得了？那些是凤凰魄麒麟胆……你直接喝下去能爆体而亡，所以我准备了万年冰川化成水，中和一下药性，你现在就喝。”
云棠听他说得有理，二话不说，捧起木桶中的水。
不得不说，那么多天材地宝混合成的水……真难喝，云棠感觉就像在生吞刀子，她痛苦地喝到再也喝不下去，才被燕霁带到殿内的池子里。
……燕霁真是骄奢淫逸，寝殿内居然有泡澡的池子。
他指着池子道：“同样的水，但是药性更强，这下你跳下去。”他顿了顿，稍稍有些迷茫，道：“不必脱衣。”
燕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多加这一句，事实上，脱不脱对他根本没影响，他又不在意。
云棠比了个好的的手势，二话不说跳进去。
她以为会溅起一阵水花，“噗通”一声，云棠跳下去那一刻，整个人除了脑袋之外，全部被冻成冰雕。
……挺突然的。
为什么明明是水，她跳下去就成冰了？
云棠瞪圆眼睛，燕霁道：“这才是真正的万年冰川水，之前你喝的是已经稀释后的冰川水，否则能把你的肺腑给你冻住。不过你跳下去这是什么姿势？有些难看。”
……云棠没有说话，她低垂眸子，睫毛微微颤动，居然在怕。
她一旦不能动，就像完全、彻底地丧失反抗能力，云棠之前生活在魔域，刻骨的求生本能让她此刻非常痛苦、恐惧。
燕霁皱眉，没像之前那般吓唬云棠，他道：“你在害怕？”
云棠的睫毛抖动，恐惧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她快扭曲了，结结巴巴道：“不、不不、我、我不害怕……燕霁，你快快快、快帮我弄一下修为，我可以的！”
她一句话支离破碎成这样，还好意思说不怕。
燕霁道：“要不然等你缓缓？”
“哇不……”云棠现在除了脑袋之外其他地方都被冻成冰雕，她从没感受过这样任人鱼肉的恐惧，被燕霁一吓，差点嚎出来。
她赶紧止住：“这这样，越长，我越害怕……燕霁，求你快点。”
“好。”燕霁也不拖沓，快速介绍这池子里的水：“里面的冰川水能冻住你的身体，但是凤凰魄等物的药性会渗透入你的经脉，保持你经脉不堵，且不断被滋养，能承受住我的灵力。”
“待会儿，我会将灵力注入你的身体，原本，你原来的境界有多高，我便能把你补充至什么境界，但是我灵力特殊，你应当受不了，最多能到金丹中期。”燕霁嘱咐一声，“受不了了，一定要提出来。”
随着他话音一落，燕霁也走入水中，他有护体罡气，并未被冰川水冻住。
燕霁的手搭在云棠肩上冰处，稍稍凝目，一股子磅礴如浩瀚星辰的灵力汇入云棠身体，这股灵力如果说是星河，那么便是星河里的飓风，触之即碎。如果说是大海，那么海水黑沉，底下潜伏着黑海巨兽，海面海浪高排，拍下来便能使人粉身碎骨。
痛。
云棠只剩这么个感觉，她曾经也多次濒死过，却没一次有这么痛。这是清醒的痛楚，能感受到它们不断刮、绞着自己的经脉，全身的经脉好似都痛得抽搐，搅在一起，翻动着血肉筋骨。
筑基巅峰……
金丹……
云棠眼里活生生留出血泪，她之前一直没叫，双眼充血，脖子上青筋毕露，燕霁皱眉：“还能不能受得了？”
“痛就喊出来。”他发号施令。
云棠原本一直憋着，她担心燕霁被吵得心烦，不给她治了。如今得了燕霁的首肯，她嘴一张：“啊、啊啊、好疼……燕霁，疼……”
“燕霁你那是什么这么猛？”云棠真快受不了了，她在魔域都没碰到过这么霸道的灵力，“我不要了，不要了，呜……”
她现在纯属发泄那爆裂般的痛楚，燕霁却当了真：“不要了？”
他欲要收手，云棠赶紧道：“不，我还要！”
燕霁：……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神有些燥热，现在正是要紧时刻，燕霁懒得去管，继续给云棠输送灵力，同时沉声：“鹤阳子，本座有事，你且离去。”
他的声音被灵力一送，飘得老远。
云棠当即一个激灵，鹤阳子？鹤阳子在哪里？燕霁似乎看出她的惊惶，道：“在大殿内。”
……那么问题来了，大殿和燕霁的寝殿离得并不远，她刚才叫得那么大声，一定被鹤阳子听到了。
云棠想想她刚才叫了些什么，只觉心底一抖。
那边，鹤阳子也很尴尬，他听到了云棠的声音……
什么疼啊不要又要的，让鹤阳子想不想歪都难。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节制，都那样了还要？也不知道老祖宗这么大的年纪，受不受得了？不过老祖宗看样子仍年轻，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鹤阳子叹息一声，自古少年爱嫦娥，云棠生得美，也极有悟性血性，被老祖宗喜欢再正常不过。现在燕霁没有主动提出他们的关系，鹤阳子便把此事烂在肚子里，只是不免要将云棠的辈分拔高再拔高。
云棠现在已经心如死灰，她哆嗦着嘴唇：“……宗主在门外，你怎么不告诉我，还让我别憋着。”
燕霁十分不当回事儿：“他在门外又如何？你不叫出来，郁结于心，你以为是好事？”
云棠用脚趾头也知道，燕霁根本不懂她说话的内容有多么让人浮想联翩。
她眼前一黑，燕霁立刻收回手。
“金丹初期。”燕霁道，“你的经脉之前碎过，再承受我的灵力，哪怕是凤凰魄也救不了你。”
燕霁话还没说完，云棠已经晕了过去。
燕霁看着她，挥手把她身上的冰层给解开，用衣服裹着她抱着出去。实际上，燕霁也觉得棘手，云棠的忍耐力其实超出他的认知，如果不是经脉太脆弱，说不定他能一蹴而就，把云棠的修为彻底恢复到之前。
但现在不行。而且除了经脉问题之外，她的体内还有两股多余的气息，一股燕霁认得，是中州的长风，另一股燕霁却不认得，堂堂长风，之前能作为妖皇魔尊的核心功法的长风被那股力道压制，它拒绝任何其余的力量，如王者一般雄踞于云棠体内。
若不是它拼不过燕霁的力量，现在云棠仍只会是筑基巅峰。
燕霁心想，等此事完结后，要去一趟魔域。
云棠这一次沉睡，足足睡了三天，燕霁对外宣称是她抱病，而这几天，也陆陆续续有人送东西过来。
云棠起床时先打坐，探查身体，筑基期和金丹期是完全不同的量级，她当下便想去找燕霁感谢，又被桌上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视线。
云棠走过去拆开东西，点了点，发现是这些日子别人送来的一些补品，堆满了桌子，大多是宋赠谭明林襄他们那二十九人的，师尊送来的也堆得满满当当，还有一小部分全是苏非烟送来的。
云棠陡然之间暴富，理了理自己激动的心情，把东西放好，推门出去。
她一出去，门口便守了一个小童，见到她道：“云师姐，你醒了？我这就去通知苏苏师姐。”
云棠疑惑：“你通知她做什么？”
按照正常的思路，第一个通知的，难道不是她的爹娘或者师尊？
小童憨笑道：“云师姐，我是苏师姐派来守在你门外的，苏师姐说你醒了立马通知她。”
小童道：“云师姐，你可是不知道，你昏倒这几天，苏师姐一天来看你五六次，还喂了你千年人参汤，慢慢地喂。”
云棠这次确实睡得很死，估计和之前被折腾狠了有关系。
她沉默一瞬：“……你不感到奇怪吗？她这么积极来找我。”
她和苏非烟的关系没好到那份儿上。
小童道：“云师姐，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可能不知道，苏师姐是真的关心你，想和你重修旧好，她一天起码来七八次呢。”
所以苏非烟每天来看她几次。
云棠皱眉，不说她和苏非烟好像没聊到那份儿上，哪怕是聊到了，这个消息也不可能传得那么快。她只能想到苏非烟或许是担忧上次的事对她有影响，便放出了这个风声。
她一天来看云棠几次，是事实。给云棠喂汤，也是事实。
她放出风声也没什么，只是云棠会觉得不大喜欢这种模式，她还没怎么样，所有人都仿佛知道了她和苏非烟的友情，知道了苏非烟对她的付出。
云棠打了个哈欠，她可能是睡醉了，脚步一转：“我要去找圣祖。”
什么友情，她和苏非烟又没有，云棠才不管所谓的流言蜚语，她只认自己心里知道的东西。

第38章 桃花酿一
燕霁的行宫离碧天峰不远，云棠从湖外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燕霁的大殿。
说起来，燕霁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奇人，湖泊外的传送阵分明能只把人传送到宫殿门外，但燕霁偏偏要把传送阵出口设置在宫殿门口。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忧会有人进宫殿杀他，反而大喇喇地敞着门，如敞开通往黄泉的通道。
云棠走进去，燕霁正斜斜地看一本书，他靠在美人榻上，仍穿着那身雪白的衣衫，衣襟初绣着雪松，看起来像是懒散的贵公子，但眉眼寒凉，腰上佩了一块张牙舞爪的黑龙玉佩……
果然燕霁的魔王气质无时不在。
云棠放轻脚步，燕霁抬眸，生生以目光把她定在原地：“醒了？感觉如何？”
云棠正是来感谢燕霁：“我现在体内的灵力，和我当初金丹初期的灵力一样，只是，现在的灵力精纯许多，都是你的功劳。”
燕霁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但他说话惯常爱压着语调，如今尾音上扬，已然极为不易。
云棠话音一转：“但是，我感觉肚子有些疼，应该是强行注入灵力留下的后遗症。”
天道有常，哪有靠别人注入灵力就能涨修为的纯好事。就像是再厉害的秘籍也一定要跳崖之后才能找到一样，云棠做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她瞎个眼睛、断条腿的准备。
燕霁终于从书中挪开视线，他定定地看了云棠一眼：“没有后遗症。”
“真的对身体没有影响？”云棠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满心都是开怀的粉色泡泡。
燕霁道：“只要你不去找丹朱峰的医修检查，就没有影响。”
云棠：……
她艰涩地想着，所以一定要这样掩耳盗铃吗？
燕霁看她的表情，终止逗她：“没有影响，否则你以为万年冰川水、凤凰魄、麒麟胆……是摆来给你看的？”
云棠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燕霁这样的性格，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一定会提醒自己。
云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郁闷：“那我为什么会肚子疼。”
云棠没怀疑苏非烟，她不认为苏非烟会明目张胆给她下药，没人会这么蠢。
燕霁把手中书本放下，一缕长发跟着手落到胸膛前，他面无表情道：“你气血不活，多有淤塞，所以癸水迟迟不来。上次我为你注入灵力，同时凤凰魄发挥作用，调节身体，现在，应当是你要来癸水。”
云棠险些当场石化，癸水……她在魔域时从未来过，或许是魔域的奔波压抑而导致。不过，这不代表云棠不知道癸水是什么。
她微咳一声，一张脸差点涨红，但是燕霁一个男人都那么淡定，云棠也紧绷着脸，表现出自己不在意的模样：“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处理。”
她打算退下，燕霁却像是看破她一切伪装，以犀利的眼神盯着她。
云棠也觉得这样退下去显得有些生硬、心虚，她弯了眼，夸赞道：“燕霁，你怎么什么都懂，连岐黄之术也知道，像我就只会剑术。”
“很难吗？”燕霁反问。
……连丹朱峰芷弱真君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燕霁这个剑修居然知道该怎么解决，这已经不是粗粗涉猎，至少算得上精通，对一般人来说，确实很难。
再联想到云棠平时连燕霁的剑都看不到，他似乎对操控气流也颇有心得，会这样的法修手段。
云棠默默羡慕燕霁这种全科天才，她刚才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云棠怀着被打击的心挪出燕霁的行宫，燕霁说得没错，不多时，云棠的癸水便来了信。云棠这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按理来说，她应该去找云苏氏得些经验，但她想了想她娘对她的态度。
想也知道，肯定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每天不知道好好修炼，还连这些事都不知道，你有没有点女儿家的样子！”
又或者是：“你怎么那么让人不省心，刚在宗门好端端昏倒，又弄出这些幺蛾子，把我们云家的脸往哪儿搁？”
云棠闭着眼睛都能想出这么一长串话，她压根不用思考，便去找舅母芳则。
舅舅、舅母如今暂住碧天峰，云棠走去找舅母时，舅母正在清点东西，她见了云棠，严肃的面庞带出一点笑意：“棠棠，你怎么过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之前燕圣祖把你送回来时，我们都吓了一跳，你这孩子，再爱练功也要注意身体。”
云棠探向舅母那边，舅母身后放着一个包裹，她道：“舅母，你这是……”
芳则不舍地摸了摸云棠的头：“我和你舅舅要出门一趟，听说在你们南洲出现了那个畜生的身影，我们要去追他。”
云棠有些不舍，芳则道：“没事，我们之后还会回来，总之，长风在你身上，我很放心。对了，你来找我是做什么？”
云棠不想多想长风的事，长风，是舅母在她身上寄放的期望。
云棠一五一十把自己来癸水的事儿说了，舅母忍着笑，拉她进屋子，对她说了些悄悄话，又给了一些东西。
等出来时，云棠面色有些红。
她和舅母一起坐在吊着绿萝，幽幽散出清香的屋里，舅舅苏崇远和云河、云苏氏的声音传过来。
苏崇远道：“你们不必相送，我和芳则这些年来走南闯北，早已习惯。”
云河笑道：“你们都是灵一门的大忙人，和我这样的闲人不能比较。总之，魔域之人阴险狡诈，你们要多加小心。”
云苏氏之前几次被苏崇远冷面相叱，如今不是特别想和苏崇远、芳则说话，她也不敢摆脸色，只能不说话站在一旁，比起云河的热情寒暄，她显得别扭极了。
云苏氏这样表现，其实也有点想向苏崇远、芳则表明自己生气的意思。
奈何，没人会理睬她。
苏崇远见自己这个妹妹到现在还拎不清，只无视了她，免得自己看着心烦。芳则也是如此，她心疼、喜欢云棠，对云苏氏的行为非常看不上眼。
云苏氏还好意思说自己一碗水端平，她那心思，芳则隔着肚皮都知道。
她就是拿捏死云棠是她亲生女儿，受点小小的委屈也不会和她有龃龉，而那位苏姑娘呢，和她相伴八年，她怕苏姑娘受了什么委屈就多想，觉得她这个当娘的偏心亲生女儿，不疼养女。
这种分不清亲疏远近、胳膊肘往外拐的人，芳则无法对她有好脸色。
一时之间，云苏氏刻意不和苏崇远、芳则打招呼，苏崇远和芳则也真无视了她，没有人理会云苏氏。
云苏氏这下反而有些羞恼，她不敢和苏崇远、芳则生气，心里憋闷，一下便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云棠坐在那儿，手边还有盘点心。
云苏氏大声道：“云棠，还有没有礼貌，见到爹娘来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就知道吃吃吃！”
云棠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糕点，不是吧，她娘指桑骂槐也不是这样的吧？
不就是因为舅舅舅母没和她打招呼，她不敢找舅舅舅母的麻烦，就刻意骂自己来博得关注吗？
云棠捏着糕点心想，工具人也不是这么用的。
云苏氏那双美目充满着怒气，表面骂云棠，实际朝芳则和苏崇远的方向看。云棠道：“娘，你自己一进屋不和舅舅打招呼、也不和舅母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今天身体不适，不敢和你打招呼。”
她一句话便把云苏氏的错处给找了出来。
云棠其实不擅长处理这些迂回的绕来绕去的事情，但她也很敏锐，一眼就能看出令自己不舒服的点究竟在哪儿。
云苏氏没想到云棠居然会愣梆梆开口，她之前也爱顶嘴，但是也不是一句话都不能被说。
怎么忽然这样野了性子？
其实云棠只是自从那次山门口的事情过后，她知道她爹和娘现在完全偏心苏非烟。她自己缺席了八年，她爹娘移情正常。只是，云棠在魔域多年，在长久的厮杀和争夺资源之中，她已经养成了自己的习惯：不是自己的东西别多想，当然，也不要付出比对方付出的更多，因为最后一算下来，她会处于亏损状态。
当然，她也可以抢过来。但是云棠不想，她在魔域抢宝物还没有抢够吗？缺了别人的爱她又不会死，有那点时间她做点什么不好？
云苏氏颇觉尊严受到冒犯，嘴唇哆嗦着，指着云棠想再开口，苏崇远呵道：“好了！你以为我们都听不懂你的指桑骂槐，苏莞晨，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些指东打西、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云苏氏被这样一呵斥，双颊发烫，颇为下不来台。
苏崇远道：“我和芳则要走，你一进来就摆脸色给谁看？我们没有搭理你，想让这事儿过去，你反而生气，你要生气对着我和芳则来，对着别人算什么本事？这么些年，你的性子还是没变过！”
云苏氏想为自己辩解：“我……”
她说不出什么话来，难堪和伤心夹杂在一起，让她泫然欲泣。云苏氏也生得美，这么些年和云河感情也不错，云河见她又哭泣，到底不忍，揽在自己怀中。
他对苏崇远道：“崇远兄，莞晨她性子娇柔，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唉，她对你们多有冒犯，我在此替她赔罪。”
苏崇远脸色并未改善，但也并未再追究，他只转头看向云棠：“她该道歉的不是我，是棠……”
“棠棠，你金丹期了？”苏崇远修为高深，一眼看出云棠气息绵长，灵光内蕴，与天地之间的沟通紧密不少。
她成金丹初期了！
苏崇远这话把芳则的注意力也吸引过去，芳则又惊又喜地打量云棠：“棠棠，你当真金丹期了！”
之前他们听说云棠的修为怎么都不涨时还有些担心，不知道云棠碰到了什么难处。
芳则道：“你那日便是因为冲击金丹期昏倒的？”
云棠点头，她不好说出燕霁的事来，便道：“我一直是筑基巅峰，那日忽有所感，便顿悟了。”
芳则欢天喜地执了她的手，苏崇远也罕见地露出欣慰的笑意。
“筑基到金丹是一道大坎，之后你要再迈入金丹中期都不会那么难。”芳则道，“一入金丹期，棠棠，你就多了五百年寿命。”
云河也听到苏崇远的话，他和怀中的云苏氏一起看向云棠，果然，云棠的修为已到了金丹初期。
云河微露喜色，云棠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女儿，如今修为一涨，他到底也面上有光。
云苏氏本来也该开心，但是今日她又被云棠顶了一句嘴，害得她被苏崇远骂，她心里便带上三分气性，道：“难怪今日脾气那么大，原来是进阶了。是，我们没养你多久，你出息了，哪儿记得我们？”
云棠修为上涨是件开心的事，苏崇远和芳则懒得再和小肚鸡肠的云苏氏说话，苏崇远道：“之前你给棠棠留的法宝都是筑基期能用的，我记得我那儿和你那儿都有金丹期能用的法宝，把它找出来，一并留给棠棠。”
芳则道：“好！”
他们不在意云苏氏的话，却不代表云河也不介意。
云河听妻子这么说，又见现在云棠和苏崇远他们忙来忙去，竟然正眼都没瞧他们，心里便泛起嘀咕。
难道真是云棠离开他们身边太久，和爹娘不亲？翅膀管儿硬了就不管他们了？
云河惊疑不定，之前的喜意肉眼可见地消弭下去。
“爹、娘、师姐……”云河正惊诧之际，苏非烟温声细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迈入房内，见到云棠舅舅舅母，眼神微闪：“舅舅……不，真君和真人安好。”
苏非烟想起那日芳则说的，让她别再叫他们舅舅舅母的事情。
苏崇远他们虽不喜欢这个女孩儿，但现在也不至于给她脸色看，点点头，云河和云苏氏朝苏非烟打招呼，云苏氏从云河怀里出来，擦干泪迎上去：“非烟，你怎么来了？”
“一会儿师尊要过来。”苏非烟道，她别过头看着云棠，“云师姐，你身子可好些了？”
她关切道：“师姐这几日昏迷，我每日都有去探望师姐，不知可否吵到了师姐？”
云棠摇头：“没有，你要是吵到我，早把我给吵醒了。”
苏非烟展颜一笑：“没有便好，那以后我要是有空了，可否常去师姐那坐坐？师姐若是有空，也可来我那坐坐。”
云棠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全宗门都知道了她和苏非烟交好，就苏非烟这个热络的劲儿，要是她不认识自己，也许她都要想差。
若是一般人，在苏非烟甜笑着的攻势之下，哪怕不喜欢，也不好意思拒绝。
但云棠不是一般人，她摇摇头：“我这些天，都要在圣祖那儿练功，没有时间。”
“圣祖亲自教云师姐？”苏非烟本想亲热拉着云棠的手一顿。
云棠哪儿敢说燕霁亲自教自己，燕霁那个性子，他能容忍自己的弟子只是一个金丹初期？
必定不能。
云棠诚实道：“只是我多加练习，圣祖事务繁忙，没时间亲自指点我。”
苏非烟顿在空中的手一松，她道：“圣祖事务繁忙应是常事，师姐可以来我那儿，我虽然剑术粗鄙，但总有一些长处，或许可以为师姐弥缝。”
苏非烟教她剑术？
云棠想想上次苏非烟去刺金光兽，被她不小心一剑刺穿的事情……
她认真道：“还是算了吧，我记得上两次，你都不小心被我刺到，就剑术方面而言，你还是自己好好练。”
云棠并未留情面，直接了当说出来。
她发现苏非烟这人有些会打太极，也不知她是真不懂别人委婉的拒绝还是假不懂，只要她不把话说死，苏非烟都会有法子贴上来。
云棠不想多说几遍拒绝的话，果断一步到位。
苏非烟呼吸一窒，之前那几次，她确实都被云棠刺了，但是第一次金光兽那里是她只顾去看金光兽，太大意，没注意云棠。第二次她入魔……她已经记不太清，想必那时她心神大乱，才被云棠偷袭。
苏非烟觉得这些都有原因，但她又不好再说出之前那两件事的具体细节。
苏非烟苦笑：“这……那好吧，我本也是一番好意，不过云师姐本就天资聪颖，不缺我一人指点。”
苏非烟这一次真没想再和云棠作对，她如今再不想之前那样没安全感。爹娘喜欢她，师尊保护她，她也天赋异禀……没必要和云棠纠缠计较。
苏非烟现在想和云棠交好，不存在害她的心思，只是……也有自己的一些小私心。她现在的风评不如以往，只有和云师姐交好，她的风评才能往回涨。
一个好的名声能得到多少东西，苏非烟再清楚不过。
云棠不想再和苏非烟谈论剑术问题，她有意把话题岔开：“师尊不是要过来吗？怎么还没来？”
苏非烟抿嘴一笑：“师尊是来给真君和真人践行，他要把桃花树下埋了好几年的酒挖出来，所以会来迟一些。”
在桃花树底埋了五年的酒？云棠有些想喝。
苏非烟看她的表情，轻轻一笑，其实苏非烟也不知道玄容真君为什么要来送苏崇远和芳则，苏崇远是灵一门的真君，但是，他的年纪和玄容真君的年纪不在一个辈分上，而玄容真君剑出寒山，按照名气和修为来说，都是玄容真君更厉害。
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亲戚关系，苏非烟完全想不到玄容真君来践行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挖出他珍藏的桃花酒。她和师尊，曾亲手埋过桃花酒。
现在苏非烟只觉如喝了蜜一般甜。
话音正落，玄容真君一袭雪衣，手中提着一小小的酒坛而来。
他手中提着酒，也像拿着剑、拿着花枝一般不落俗套，苏非烟含羞一笑，低下头去。
玄容真君却第一眼望见云棠，云棠乖乖站在那儿，美而娇憨，看起来还有些呆。不过，玄容真君稍凝眉：“棠棠，你受伤了？”
云棠这是正来癸水，所以脸色没之前好，不过，因为有凤凰魄的缘故，她现在一点儿也不疼。
云棠摇摇头：“没有，今天是有其他事。”
玄容真君知道她从不会骗她，点头，他又道：“你金丹期了。”
玄容真君本是来为苏崇远和芳则践行，苏崇远二人颇有名望，今日一大早，好些太虚剑府的真君都来为他们践行过，不过像玄容真君这样挖出自己心爱的桃花酒，还是头一个。
他现在没去和苏崇远芳则打招呼，反而一来就关注云棠，玄容真君捏紧桃花酒。
云棠点头：“嗯，我三日前突破的金丹期。”
其实严格意义来说，根本算不上突破，她早就经过金丹期，这一次突破连心魔都没有。
玄容真君极淡地笑了笑：“棠棠，恭喜，这次突破金丹，你想要什么礼物？”
还能有礼物领？云棠仿佛又被一个馅饼砸中。
只剩下苏非烟，她听到云棠已到金丹期，美目不由一愣。苏非烟没想到云棠会突破金丹期，明明她……
苏非烟柔柔道：“云师姐突破金丹了吗？恭喜，不知是金丹哪个境界？”
苏非烟一突破金丹，直接是金丹中期。
云棠道：“金丹初期。”
苏非烟适才还提着的心稍松，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只是刚才那一瞬，她确实有些紧张。
如果仔细想来，云棠突破一个筑基巅峰都花那么久的时间……
苏非烟柔声：“那时我结丹，师尊只送了我一个九天玲珑簪，这次云师姐的礼物要是比我贵重，我可不依。”
她大大方方地撒娇，别人一听，便知道定然不是争风吃醋。
玄容真君道：“你放心。”
他早承诺过，对待弟子一视同仁。
苏非烟一笑：“骗师尊的，师尊想送什么便送什么。”
她只要知道师尊心里有她就够了。
玄容真君又问云棠想要什么，云棠想了想，她也不知道师尊有什么，何况还要比着九天玲珑簪的规格，不能高了去。
云棠懒得想，便道：“如果师尊有第二支九天玲珑簪，就再送我一支吧。”
玄容真君说好，他这时才去为苏崇远和芳则践行，一人一杯清凉的桃花酒下肚，连云棠也喝了。
这桃花酒用的是东洲酒圣所酿的神仙醉，将神仙醉又用桃花煮一遍，再埋入桃花树下，酒香袭人，一杯即醉。
苏崇远和芳则都会喝酒，喝下去反觉精神奕奕。
他们不舍地看了云棠一眼，再转头离去。修真儿女总待在一处，哪里能得到历练。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等下一次他们回来，太虚剑府已早没了云棠这个人。
云棠本是个心大的人，在此刻，她不知为何也觉心中沉甸甸，不由抬手揉揉眼睛，她拿着一堆舅舅舅母剩下的法器，紧紧捏住。
她一杯酒下肚，脸色绯红，眼神却清亮。苏非烟不胜酒力，已向玄容真君讨了一枚醒酒丹，服下后先离开就寝。
云河云苏氏紧随其后。
现在只剩下了玄容真君和云棠两人。玄容真君有些不敢看云棠满是红晕的脸，他道：“棠棠也醉了？”
玄容真君并未喝醉，很是清醒，他一时甚至不知道是想云棠醉还是不想云棠醉。如果云棠醉了，或许他能趁机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云棠脸上的红晕退不开，不过，她非常清醒：“师尊，我当然没有醉，师尊这次的桃花酒真好喝，是不是十年前我埋在树下那坛？”
“不是。”玄容真君道，“你那坛，我一直未动。以后，除了你亲口许诺要喝，我也不会动。”
那是云棠埋的唯一一坛酒，玄容真君一直珍藏。他这次喝的，是苏非烟曾经央他埋的酒。
玄容真君已经算说得明白些，他说只有云棠喝，才会开那坛酒。
暧昧的气息流淌在两个人之间。
云棠却点头：“啊？没事儿，不就是一坛酒吗？师尊想喝就喝，我自己都不在乎，反正春水峰上的桃花酒多得是。”
玄容真君：……
他有些挫败，只叹云棠什么都不明白。

第39章 桃花酿二
一晃到了下午，太虚剑府坐落于山顶，如今气温悠悠转凉。之前还待在屋内打坐的弟子们也纷纷出来开始练剑，路上行人如织，络绎不绝。
云棠也赶着时间再去上法术课，远远的，谭明一眼就瞧到了她，虽然所有人穿的都是太虚剑府统一发的弟子服，但是云棠这样的顶尖美人，自然能脱颖而出，让人远远望到。
谭明过来打招呼：“云师妹。”
他腰间系着长剑，皮肤是小麦色，有些劲瘦，眼睛黝黑发亮，一看有些愣头青。
云棠乖乖道：“五师兄。”
五师兄是和云棠年纪最相近的一个师兄，而且五师兄性子倔强，有股牛劲儿，之前曾被玄容真君点着说：“你和棠棠，是本君座下最犟的二人，只是一个内敛，一个外露。”
云棠看谭明手里拿着一个锦盒：“五师兄，你拿的这是什么？”
谭明把锦盒推给云棠：“是林襄给你的谢礼。”
林襄差点被献魔人所杀，云棠拖着她逃到山洞内，这样的救命恩情是独一份儿。云棠也没推辞这个锦盒，她付出心力收一些回礼再正当不过啦。
她捏着锦盒：“林师兄怎么没过来？”
谭明笑道：“他一伤好，就又领了宗门任务，似乎还是和这次挖眼杀人魔有关。”林襄上次被打得险些半残，他曾说魔域的人都是疯子，他再也不要卷入这些事件来，结果这才几天，又巴巴地去了。
谭明小声道：“林师兄天赋很高，右手天生剑骨。他的娘当初也接近真君级修为，但是生林师兄时难产，用尽天材地宝都救不回来，清源峰真君与她伉俪情深，自此……对林师兄寄予厚望，要他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天道有常，修为越高越难以诞下子嗣，所以，林襄的母亲才落得道毁人亡的下场。
云棠唏嘘之时，又想着清源峰真君哪里不知道此点，却仍是要妻子诞下子嗣，只怕伉俪情深也比不过养育后代。
云棠听完点头：“我知道了，而且我绝对不会再提起此事。”
林襄师兄年纪轻轻金丹顶峰，已然是少年天才，他自可横鞭怒马、恣意天下，何必要再给他添上一抹悲□□彩？
“五师兄、云师姐！”苏非烟走过来，巧笑倩兮地朝二人打招呼，她才酒醉醒来，清秀的脸庞显得更娇嫩。
她双眼柔柔地望向云棠如乌云般的发髻，没见到她发间有什么九天玲珑簪。苏非烟便知道玄容真君还没来得及把宝物赠给她，她想起自己金丹时，当日玄容真君便把簪子给了自己。
或许天下的师尊都会更喜欢修为好的弟子，虽然同是金丹期，但是二人潜力有明显大的差距，想必师尊也会有偏向。
苏非烟心情轻松，再看云棠时也真心实意温柔一笑。
她道：“云师姐和五师兄是要去上课？我们一起去吧。”她转头对云棠道：“云师姐，你昏迷这几日，妙缪真君又教了新的法术，一会儿我教你。”
云棠听苏非烟还没放弃教她法术，稍稍沉默。
为什么她那么执着？云棠现在觉得玄容真君错了，她和她五师兄才不是师门内最倔强的人，温温柔柔的苏非烟才是。
苏非烟长袖善舞，道：“云师姐天资聪颖，一定能跟上，我只是比云师姐多学了几天罢了。”
不得不说，苏非烟想要和人交好时，说话绝不会刺到别人。
云棠心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点头：“好，多谢苏师妹。”
苏非烟冲她笑了笑，三人一起朝妙缪真君的课堂走去。
如今过了好几天，但或许是幻身诀有些难的原因，如今妙缪真君仍然会让人一个一个再施展一遍幻身诀，她好查漏补缺。
如今，课堂上所有弟子似乎都能施展出幻身诀，而少数人，比如宋赠、谭明以及苏非烟更是能施展变幻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如今只剩下云棠一个人还没被抽到。
妙缪真君犀利地望向云棠，并未因为云棠缺课就放过她：“云棠，你呢？这些天回去可有好生练习幻身诀？”
云棠正要站起来施展法术，苏非烟却担忧她，冲妙缪真君道：“真君，云师姐这几日都在昏睡，我每日都去看她几遍，师姐确实在昏迷，并未作假，这幻身诀还是等之后再抽查师姐。”
宋赠谭明也为云棠说话。
云棠听他们为自己辩解，虽然感激他们，但是，云棠也并不愿意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特殊，要给自己开后门。
云棠轻轻道：“没事，真君，我可以。”
她话语虽轻却坚定，惹得宋赠谭明朝她看过去，不由欣慰。的确，无论能不能行，愿意在众人面前试一试总是好的，修真一道公平却也残酷，大道不会管你是否生病，你走得慢、落得远，没有借口可言。
宋赠谭明朝云棠肯定地一点头，苏非烟却有些怔愣，没再说话。
妙缪真君本不怎么喜欢拖后腿的云棠，但现在看她的态度，却也不免改观：“好，你且试试。”
她刚说完话，云棠便飞快结印，她结印时甚至没有凝思，一般情况下，哪怕是法修结印前都得凝神静气，才能施展出完美的法术。
云棠这样快，已经让一些内行人心内皱眉，心道她又要失败。
云棠结印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她也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将灵力汇聚在指尖，身体便自动如此做，幻身诀自动生成，灵光乍现。
苏非烟倾起身子，紧张地看着云棠会幻化出一个幻身还是两个幻身。
见到云棠旁边的幻身只出现了一个，她又将身子给坐回去。
然而，云棠道：“禀真君，弟子已经完成施法。”
……两道同样的声音一起响起，妙缪真君、不，所有弟子都看着云棠的幻身，面上或是震惊讶然或是不可置信。
云棠的幻身……会说话。
那幻身和云棠一样肤若凝脂，雪肤花貌，若陶瓷般细腻白皙的面庞上一双精致的眼正半闭着，正和云棠一样呼吸、说话，完全能做到以假乱真。
所有弟子都认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幻身诀。
试想，若是一个幻身只会木木地不能说话不能动，在和人比斗时有什么意义？
妙缪真君也很惊讶，不是有不能动的幻身，但是那是高阶幻身诀，需要完善很多细节才能施展出来，她根本没来得及教这些弟子。
妙缪真君惊呼：“你怎么会高阶幻身诀？”
云棠从没听过高阶幻身诀的名字，她是野路子出身，根本没接触过系统的法修，她道：“这是高阶幻身诀？”
云棠眼里一片茫然，骗不得人。
妙缪真君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高阶幻身诀，那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幻身？”
云棠想了想：“因为我觉得呆呆的幻身在战场上并没什么用，如果说我使剑，我的幻身也使剑，两者相加，会给敌人造成更大压力。”
她想的已经不是以幻身诀来欺骗别人，而是将之作为实实在在的攻击手段，并有能力实现。
这一点，太虚剑府其余弟子不是没想到过，但他们看到玉简上说的幻身诀只存幻形，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妙缪真君问云棠：“你现在的幻身，真能做到投入战斗？”
“能。”云棠点头。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她有想法或许只是一点，但是真能实现的话，他们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两个字：天才。
说来可笑，云师妹在筑基期蹉跎许久，如今到了金丹初期，在她玄容真君亲传弟子的加持下，也只能算是堪堪不拖后腿，和天才二字本来搭不上边。
但是，现在所有弟子都觉得，这就是天才，至少在法术方面是天才。
妙缪真君道：“你可别托大，能战斗的幻身可不多见。”
这时候，苏非烟忽然道：“若不然，让我来试试云师姐的幻身是否真能投入战斗？”
苏非烟仍有些不敢置信，云棠会高阶幻身诀？
妙缪真君点点头。
苏非烟提起剑，就朝云棠的幻身攻去，云棠看着她冲过来，想了想，忽然运转身法，两个云棠不断交错，很快，苏非烟就分不清谁是云棠，谁是云棠幻身。
她踌躇不过一瞬，苏非烟便决心二人同刺，只是，先刺哪个呢？
这时候，其中一个云棠忽然动了，苏非烟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云棠动之后，另一个云棠才跟着做一样的动作。
苏非烟当即一喜，双足在空中一点，拎着剑朝第一个云棠刺去，她轻呵一声，身形优美，剑法精湛。
苏非烟别开云棠的剑，快刺到云棠身上，“咦？”她感觉自己刺破了一个屏障，就见第一个云棠忽然停滞不动，身后反而传来破空声。
障眼法！苏非烟这下明白了，云棠故意的。
第一个先动的云棠是幻身，她刺破了屏障，所以她不动了。真正的云棠……是后一个。
苏非烟当机立断，调转剑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刺过去。
她还从未在大庭广众下和同门比斗输过，苏非烟天资极好，故而，她心高气傲，不能容许自己失败。
谁知，在她奋力一击，不可回头之际，面前的云棠被她刺中腹部，汩汩鲜血流出，四周却并没响起呼声。安静的可怕，苏非烟腰间一凉，一柄长剑抵在她后腰上，是那个一动不动的云棠。
苏非烟面色煞白。
“精彩！”弟子们道，“原来还可以幻身动，本体不动，这样，谁还猜得出哪个是幻身，哪个是本体？”
“虚虚实实，精彩极了。”另一名弟子道，“云师妹以金丹初期就有这样的水平，实在是我辈楷模。”
没有人会在意落败者，大家都围着云棠，就连妙缪真君也道：“你私下一定用了心，否则达不到这样的水平。”
苏非烟没受一点伤，她剑尖上的血消失了，但是同样的，鲜花和夸赞也随之消失
她刚才的努力，十成十的争强好胜，有些像一个笑话。
所有人都围着云棠，苏非烟也不好表现出差异，淡笑着走过去。她把剑收好：“云师姐出其不意，果然能以弱胜强，令人佩服。”又转过头，“真君，还不复习接下来的法术吗？”
苏非烟的提醒让妙缪真君意识到还要授课，云棠的黑马之姿只能暂时搁置。
众人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第一个复习的是催生花叶术，这个术法没什么攻击力，学它的目的主要是让弟子们学习掌握催用灵力的度。
催生花叶，将叶子完全舒展开，青翠欲滴为佳，花朵完全绽放却又不开败为佳。
众人一个个施展这个法术，有的恰好，有的却又叶子小了、花朵败了，什么情况的都有。
到苏非烟时，苏非烟凝出一整树的玉兰花，枝繁叶茂，雪白圣洁。她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生生以灵力凝聚出一整树玉兰花，还要慢慢体现它的生根发芽、开放的姿态有多累人。
一个随堂测验罢了，连带着妙缪真君都有些不能理解。
苏非烟苍白一笑：“真君，弟子习惯……做到最好。”
“可是，一会儿我们还有其他的法术要学习，你灵力无以为继的话怎么办……”妙缪真君道。
苏非烟收了此玉兰花：“弟子、弟子有分寸。”
很快，轮到云棠，苏非烟目光灼灼地看着云棠，云棠没有多做什么，她凝了一朵特别朝气蓬勃的向日葵，连葵花盘子上黄色的小细绒都看得一清二楚。
妙缪真君点点头：“好，这个法术主要是看你们的控制力。”她特意提醒大家，“随意凝些花儿就是了，只要体现你们的控制力，不可多用灵力。”
她得提醒大家，不要再浪费灵力。
苏非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妙缪真君如此说，只觉妙缪真君是在含沙射影。
她有些不自在，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等到妙缪真君再传其他法术时。苏非烟果然灵力不继，她已然想做到最好，可总是难以做到，最后，又是云棠做得最好。
等到课下，一堆人便围过去问云棠：“云师妹，你怎么学会的这些法术，你私底下有练习？”
云棠诚实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会？”
“……就……看一眼就会了。”云棠其实也很好奇为什么别人不会，或许，这就是人的擅长有所不同，比如苏非烟，她就能条理清晰地把每个步骤都拆分开，云棠自己都做不到。
她也忽然明白了燕霁的想法，怪不得燕霁那天问她为什么不会，他也是真的觉得很简单！
云棠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也是天才了，不用被燕霁的光辉给压住。
不过，别人似乎都被云棠的回答给扎到了心，摆着手对云棠说再见。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他们要少些攀比，多些努力。
既然已经下课，云棠便收拾东西回去，现在天色已暗。她今天虽然不觉得癸水疼，但是舅母对她说，这几天不要像之前那样修炼修得那么狠。
这癸水也是神奇之物，舅母告诉她，癸水是因为女子能怀孕才有的，而女修修为越高，越不容易怀孕，癸水来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少。
云棠真是想立刻修到高修为，她倒是不怕疼，云棠看起来身娇肉贵，实则皮糙肉厚，把她扔进油锅炸一圈儿，她能活蹦乱跳地变成春卷再爬出来。但是，这几天不能像之前那样修炼就影响到她了。
云棠要回房休息，不想，苏非烟从她身后跟上来。
苏非烟脸上的笑没之前灿烂，却也仍保持着：“云师姐，你的法术真好……你，真的没在私底下练过吗？”她像是打趣般说道，“我还班门弄斧，说教你法术，你也不提醒我一句。”
云棠哪儿没提醒她。
苏非烟要教她剑术时，她提醒她不需要……还有之前也是，云棠提醒苏非烟不需要的事，苏非烟都没听。
苏非烟能不厌其烦说说说，云棠都没耐心一直陪着她解释。就像有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转，最开始她还对苍蝇说走开，之后就漠然了。
云棠正要说话，燕霁便大步走过来，对她道：“跟我走。”
燕霁一出现，苏非烟便有些怕，明明燕霁也是优质男子，但是苏非烟就是不敢面对他身上的煞气。
这样的人，应该是谁都搞不定。
可是现在云棠不知道燕霁找她干什么，有些懵，燕霁明显不耐烦，却也只是牵着云棠的袖子，云棠感觉他跟牵狗一样就把自己牵走了。
……还在苏非烟面前呢，能不能给她留一些面子？
云棠轻咳一声：“燕霁，我还在和别人说话呢。”
燕霁步子稍顿，然后看向苏非烟，苏非烟白着脸倒退一步，燕霁道：“有时间只用管自己修炼，别人如何，不必你操心。”
云棠到底修炼了多久、在什么时候修炼，和她苏非烟有什么关系？
苏非烟听此冷言冷语，恍若内心最隐秘的秘密被戳破，她脸色当即变得非常难看，燕霁冷笑一声，牵着云棠回了她所在的碧天峰。
云棠不知道燕霁怎么那么着急，她想了想：“燕霁，你是不是有张显圣的线索了？”
“没有。”燕霁看着他，那副侵略性极强的眼神，几乎让云棠回到了她和燕霁刚在血潭见面的时候。
“那你找我做什么？”云棠道。
“你现在，立刻睡觉。”燕霁道。
云棠不解：“那你呢？ ”
“我看着你睡。”云棠听燕霁说完此话，感觉满头问号。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云棠睁大眼睛看着燕霁，也不好说这怎么可以，她委婉一些道：“燕霁，我身上可有血。”
“你觉得我会怕血？”燕霁冷冷道。
……云棠一想也是，燕霁要是怕血，那世界上就没有不怕血的人了。毕竟，他可是个泡麒麟血的奇男子。
云棠垂头：“你不怕血，可是我担心呀……你干嘛看着我睡觉，我都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燕霁发现云棠这个女人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她这人直接，说话常常气人。但是该服软、认怂的时候她比谁都快。
比如在此时，燕霁居然从她微垂的眼眸中看出了一丝可怜。
就见云棠又扁扁嘴：“你不会是睡不着觉，就想来看我睡觉吧？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在旁边我可能睡得不怎么香，一会儿再给你留下阴影了，要不你等我睡着再过来？”
她给燕霁出主意：“你稍微轻手轻脚一点，我不会醒的，实在不行你对我下点药吧。”
“闭嘴。”燕霁头疼，“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睡不着觉？”
云棠真挚地看着他，分享自己在魔域听说的经验：“因我听说有的人杀了很多人，一闭上眼，就会是那些杀了的人的模样，特别凄惨。”
“会吗？”燕霁回望他，“再杀一遍不就得了？难道你之前杀人，也会这样？”
很好，这个回答非常具有燕霁的风格。
云棠摇摇头：“我没有过。”
她睡觉还来不及，只想着补眠，哪儿有时间伤春悲秋。
燕霁勾唇：“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被云棠带着去说了不少废话，一向没那么罗嗦的前燕仙君&#183;今大魔王皱眉，及时打住再和云棠插科打诨的嘴。
他道：“你现在快睡。”
云棠不是不能睡，但她总要知道为什么。燕霁却道：“给你说了原因便没用了，快。”
好吧……
云棠听他的话，努力想睡觉，她闭上眼，过会儿睁开：“你不会是因为想要我多休息才故意这样吧？”
燕霁一愣：“……以后我让你多休息，但现在不是，你快睡。”
“哦。”云棠点头，闭眼一会儿，又猛地睁眼，“你一直在我床边站着不累吗？去拉条凳子过来坐吧。”
她现在完全不怕燕霁会对她做什么。
燕霁忍了忍：“不累。”
云棠又失望地“哦”了一声，她原本睡眠质量很好，一倒就能睡，但是……或许人就是这样，现在燕霁让她赶紧睡，她反而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过了会儿，云棠又睁开眼，这次燕霁完全不意外，一双冷幽幽的眸子正对上云棠软软的眼睛。
云棠：“……燕霁，我们来做一个法术吧，你学过催生花叶术吗？”
“没。”言简意赅的回答，云棠一听也不觉得意外，燕霁那时候是先法时代，灵力如海，堆着用都用不完，自然不用像现在的修士那么精细。
云棠来了兴致：“我教你吧。”
出乎云棠的意料，燕霁居然破天荒一口气答应下来。云棠凑到燕霁面前，给他凝了朵向日葵：“就是这样，你学学。”
她是个完全不称职的老师，云棠既不说灵力走向，也不说该怎么做，就在燕霁面前晃了一眼那朵向日葵。
燕霁看她一眼，不声不响、面无表情地凝出一朵一模一样的向日葵，他递给云棠，冷声：“你看看。”
云棠好奇地凑过去，她得看看燕霁的向日葵的小细绒凝得怎么样，云棠一凑过去，燕霁的向日葵中猛地现出一长串睡眠咒，印在云棠脑海中。
她手一松，握着的向日葵掉下去，继而往后面倒去。
燕霁也担心磕到她，单手环住云棠，把她给轻靠在自己怀里，再慢慢放到床上。
云棠只剩一个感觉……都是……套路。

第40章 张显圣一
云棠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她早知道燕霁不会杀她，反而因为燕霁在旁边感到安心。
有燕霁在，什么张显圣、什么魔域的黑鹰夜枭完全不用害怕，哪怕是千面魔君在这儿，看见燕霁都只能灰溜溜走开。
云棠梦见了芙蓉枣泥糕，她正在吃枣泥糕，糕点香甜软糯，枣泥的清香和淡淡的芙蓉花香混合在一块儿，多一分香味则匠气浓郁，少一丝馥郁则流于寡淡。
她吃了一盘接一盘枣泥稿，忽然，面庞清秀斯文的苏非烟走进来，苏非烟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云棠手里的枣泥糕，很快，气冲冲的爹娘便冲进来，指着云棠：“你这么废物，怎么有脸吃枣泥糕，非烟一口都没尝过，你看看你……”
香甜的枣泥糕都被唾沫星子给溅到，脏了的枣泥糕失去了所有对云棠的吸引力。她站起身，把枣泥糕放下，看着爹娘开心地把枣泥糕拿给苏非烟。
云棠悄悄走到另一边，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碟莲花糕，香气独特，不流于俗。她继续吃莲花糕，心想着好好的太平盛世，为什么一定要跟斗鸡一样抢一碟枣泥糕？莲花糕它不香吗？
云棠又从抽屉里不断拿出云片枣泥糕、桂花莲蓉糕，一碟碟造型各异的糕点摆在她面前，她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戳了戳……
异样的感觉让云棠从梦中醒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燕霁阴沉着的俊脸，似乎压抑着怒气。
这又是怎么了？被吵醒的人是她，怎么感觉反而像是燕霁有起床气。
燕霁脸色极黑，深吸一口气才道：“你做梦梦到了什么？”
云棠自然不可能说自己一直在梦里吃东西，她快速撒谎且丝毫不心虚道：“梦见我在练剑。”
“你是在练剑？”燕霁毫不留情地戳穿云棠，冷笑：“你要不要看看你嘴边的口水再说话。”
……云棠才不中计，她从来不流口水。
她四平八稳，燕霁却道：“桂花糕、枣泥糕、莲花糕好吃吗？”
被发现了，云棠心想，但这也不怪她。生活如此艰难，她在梦里吃点糕点怎么了？
燕霁抚额，头疼欲裂，神色连着变了几变，或许今日他就不应该过来，他在这儿站了两个时辰，自云棠做梦开始，就看到她吃了一碟碟枣泥糕，当云棠吃第四碟枣泥糕时，燕霁心想现在差不多了，吃完总该梦些正事。
云棠吃第八碟莲花糕时，燕霁握着拳心想差不多够了，吃那么久她的嘴不累吗？
……然后，云棠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吃东西，她永远不会累。
所以他在这儿站了两个时辰，就是为了看她吃东西？现在，哪怕明知自己是迁怒，燕霁心中也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他盯着云棠，目光如冷冽刀锋，又似捕捉到猎物的狼，幽深、危险。
云棠看燕霁表情不对，马上乖觉，正襟危坐：“……我刚才做梦梦到吃东西了，怎么了，燕霁……”
她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你也饿了？”
云棠此刻没有别的想法，只有一点，让燕霁的气顺下去。什么魔域人的尊严，什么高手的风范，对现在的她来说都不存在。
风范是什么？有高高兴兴活着重要？
云棠道：“你要是饿了，现在厨房肯定还有吃的，我去给你拿。”
说完，便赤着足下床，现在燕霁的火气肯定一时半会儿扑不灭，她还是去拿点吃的来，正好燕霁稍稍消气……
燕霁的头从未那么疼过，他之前，无论是被先法时代的修真界正道围攻，还是别的什么，都从未有过这种无力的、又气又不好做什么的感觉。
他一把按住云棠的肩膀，语气稍急，为自己正名：“我不是饿了，我要是饿了，会在你床前站两个时辰，我腿断了？”
云棠一想也是。
燕霁说到这儿，压下心底的火气，算了，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人的性格，燕霁想想就觉得自己今日棋错一着，想也知道，他应该明明白白告诉云棠，不然这个能明知他是灭世者，还在他怀里安睡的人能有多正常配合他？
燕霁很快调节好自己的心态，重新冷静下来，他手心触着云棠温热的肩膀，旋了一下，手心出现一枚造型精巧的菱花镜，云棠目光一凝，这是什么宝物？
燕霁道：“此物名为照梦镜，我今日才取到，只要将它用在你身上，我就能知晓你的梦境。”
窥探她的梦境有什么用？
因为她的梦中有未来。
云棠瞬间想到她和燕霁初见的时候，燕霁泡在那个血潭里，冷漠而锐利，他大可抬手杀掉她，但是并没这么做，而是问了他一句：你知道我，但你没见过我。
云棠懂了，她当时为什么不死，是因为燕霁想要知道她做的预知梦的内容。
哇，云棠悟了，都说魔域的人阴险狡诈，燕霁也不遑多让，他居然见自己第一面就决定不杀自己，并且在后面继续吓自己，说不配合他就杀了她。
云棠一下萎靡下来，她错了，谁说实力足以用一根小手指就能捻死她的燕霁不会多此一举地用阴谋阳谋，呵，男人。
燕霁见云棠脸上风云变幻，便知她大约猜出当初的原因。燕霁神色莫测：“你怎么了？”
云棠萎靡，也不好说她在怪自己大意，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我还以为你当初不杀我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呢。”
燕霁顿了顿：“现在的确是，你放心，哪怕我知晓了你所有梦境，我也不会杀你。”
现在的确是？
云棠一下子清醒，她一个靠着燕霁才升到金丹期的人，身上居然还有人格魅力？云棠一下正色，她有些感动，自从她回了太虚剑府，基本遇到的全是说她不行她不好的词汇，燕霁此刻夸赞的言语在她听来简直太动听。
其实，没人会喜欢这种疯狂打压自己的环境，云棠也想过离开太虚剑府，但是她漂泊的时间太久，就和献魔人回到正常世界后第一个地点是回家，哪怕被弟媳嫌弃，他也像没脸皮一样待在那里，直到之后发生惨案。
云棠和献魔人这样长在魔域，从未有过一天真正安全感的人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不想再投身黑暗，所以待在太虚剑府，过着努力修习的日子，闲时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平淡的生活其实挺好的。
刀口舔血的日子，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太虚剑府是她的师门，她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不喜欢就走开？云棠才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庇身之所，她现在裹着薄被，竖着耳朵想认真再听燕霁说点夸赞的话。
燕霁敏锐地察觉到云棠的需求，顿了顿，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压低声音，就当他想早点解决这事儿般，道：“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我当然有！”云棠道。
燕霁很快避过这个话题，想来他的专长是杀人诛心灭世，夸赞人的话实在不适合他，燕霁握着手里那枚造型精巧、缠绕着金枝、缀着红宝石雕成的花的照梦镜，对云棠道：“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睡觉了吗？”
与他饿了没有半点关系。
云棠点点头：“但我还有一个疑问，你想知道预知梦的内容，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问你？”燕霁冷哂，“问你你也不过只能说出我灭世之举，其他桩桩件件，你非局内人，难道还记得清楚？”
他的手指在照梦镜身上重重一按：“此照梦镜，能带我去你梦境，我要知道什么自己查探便是。”
燕霁要知道的，是哪怕他灭世后都无法知道的线索或者真相。
想来他苦心孤诣想要知道的，无法得知，一怒之下，心底积压的一切全然爆发，他从正道魁首、人人敬仰的燕仙君到今天，先法时代只剩他和张显圣……最后的灭世，不过是愤然之举。
云棠瞬间想清楚种种曲折，按照梦里的发展，集举世之力都没人能阻止燕霁灭世，那么，她想要长长久久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和燕霁合作，让他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云棠打定主意，又见燕霁站在一旁，脊背笔直，漆黑的墨发垂到腰侧。云棠微咳一声：“燕霁，你真聪明，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进我梦里来？”
燕霁面无表情：“我到你梦里来和你一起吃糕点？”
云棠：……她想不出她和燕霁一块儿吃糕点的画面。
她噤声，然后默默躺下，将功补过：“我现在继续睡觉。”
这一次云棠主动配合，燕霁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窝在被窝里的云棠，她现在倒是闭着眼睛，但是燕霁一想自己或许又要白等几个时辰，心里就不好受。
他倏然之间摇醒云棠：“算了，今天别睡，和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云棠道。
“杀人。”燕霁捞起云棠出去，随夜风直上云霄，云棠清楚他的意思了，他去哪儿都是杀人。
黑夜之下，树木像是漆黑的剪影，只剩下轮廓，燕霁速度极快，从云雾缭绕之上朝下望去，从路况来看，燕霁奔向的又是楚月宗的方向。
云棠沉默……楚月宗前些日子才遭燕霁的大火焚烧，今天遭殃的还是他们，可能燕霁习惯在一只羊身上薅羊毛吧。
这能怪谁呢？怪楚月宗离燕霁近，或者怪楚月宗出了一个和燕霁作对的老祖？
燕霁朝楚月宗掠去，停在楚月宗一个偏僻的院落里。
那个院落虽然偏僻，却不怎么安静，云棠能听到里边儿传来男子的吆喝声，和女子的调笑声，莺声浪语，不堪入耳。
燕霁冷笑一声，不堪耳朵受辱，抬袖一挥，院落的大门被一股强劲的气流活生生撞开，飞出去的残门似乎撞上里面的人，他们唉哟几声，一些有幸没有被门砸到的人出来察看，无论男女，全都衣衫不整。
为首的男子脸色铁青，脚步虚浮，见到燕霁后，不慌反怒：“你……你就是那个燕霁？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请阵！”
他似乎已经将燕霁当成囊中之物，看他旁边跟着的云棠时，眼里不由得浮上淫邪的目光。
“嘿，那个小娘子……给爷留着。”
云棠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吹什么牛，燕圣祖就在我们太虚剑府，人尽皆知，你从来没来找过他，还好意思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踏过吗？觅过吗？”
不是云棠瞎吹，这几个人，除了修为高之外，浑身上下全是破绽，别说燕霁，就是她，给她一柄剑，她都能掀翻这些人。
那男子脸上挂不住：“牙尖嘴利，布阵！”
“哼，燕霁，我们可是张祖师的后人，你曾经折在他的手上，现在也同样……”他们张家的摄魂阵，世世代代流传下来，就是为了留着对付燕霁。
那男子志得意满，剩下的张家人全部开始布阵，他们的阵法已经布好，散发出雷霆威势。
摄魂阵朝着燕霁扑去，然而，却被一道无形的气流从中间狠狠撕碎，紧接着，一个张家子弟的头颅爆掉，噗噗噗噗，一连串爆掉好几个，鲜血朝天喷洒，流满整个地砖。
云棠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
这么残忍的画面，完全没有激发她之前的习惯，或许是因为一切都由燕霁动手，他驾轻就熟，云棠也没感受到任何危机。
很快，院落里的张家男女全部死亡，而且全都死状凄惨。
燕霁看向云棠，发现云棠没有恐惧和害怕之后，才将手中的气流刃散掉，他身上一点血都没染上，反而有一股莲花般的香味，云棠怀疑这是在莲池里泡久了泡出来的。
燕霁道：“和我走。”
云棠马上跟上去。
燕霁明明是和云棠一块儿来的这儿，但是，他对于这里的构造似乎非常熟悉，带着云棠找到一间暗室，再打开机关走近。
一走进去，云棠便闻到一股极恶臭的味道，像是鲜血和死肉味被闷了很久。她皱眉，然后敛气屏息。
燕霁完全不受影响，同时在二人身上罩开一个防护罩。
“一会儿你看到什么都别惊讶。”他这样提醒云棠，想想仍然顿住，漆如点墨的眸子看向云棠，如深沉浩瀚的夜空，“你敢看吗？如果不想，可以在这里待着。”
云棠自然敢看：“敢，而且，我和你都到这一步了，我们是共同体，我也要知道这些事情。”
多知道一分信息，多得到一分保障。
她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和燕霁黏在一起，哪怕她这么想，敌人也有各种调虎离山之计。
“好。”燕霁听到那句我和你都到这一步了时，不知为什么觉得……十分奇怪。他能修到如今地步，除了真真正正绝顶的天资之外，更离不开心性。
该关注的关注，不该关注的，燕霁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以往这种话，应当如过耳微风，但最近他却几次三番把这些话记下来。
燕霁别开脸。
他们走到最深处，望着眼前的一幕，哪怕是云棠也不禁皱眉。
云棠看过魔域种种，魔域的污泥之中，有献魔人的残破人躯混着蛇魔、蝙蝠，蚊蝇贪食，盯着它们裸露的肌肤，它们死亡后以另一种生命形式活下去，失去身为人的尊严就是代价。
然而，献魔人的惨状都比不过此刻眼前的景象。
残肢……浸泡在血液之中，这里的残肢有野猪的毛发，有牛的筋骨，这儿的血池漂浮着阵阵恶臭，不像燕霁的莲花麒麟血池，这儿像是宰杀牲畜的市场。
也有人的残肢，人被泡得发白、肿胀，有人已经死去，睁着死鱼般的眼睛，也还有非常、非常微弱的呼吸声。
“燕、燕霁？”一个非常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喉咙里夹着血。
云棠已经不意外这些人都知道燕霁的名字，楚月宗某些人和燕霁确实有深仇大恨，他们甚至有燕霁的画像，云棠合理怀疑，这些人小时候夜哭止啼，都是用的燕霁的画。
“燕霁……张子彻……是不是被你杀了？”那个虚弱的声音道。
燕霁的声音非常寒凉，又像利刃划过长空：“本座不认识张子彻，不过……如果你说的是和你长得很像的那些人，全都死了。”
“都死了……张子彻……兄长，妹妹，全都死了。”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凄厉地笑道：“好、好，终于死了！燕霁，燕仙君，你是我张子蓝的大恩人哈哈哈。”
这人叫做张子蓝，云棠看他的头上，生出怪异的牛角。其他的人也是，随着张子蓝话语落下，许多有幸活着的人都呜呜咽咽起来，有的似乎被安了一个蜥蜴的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奇怪的声音。
“死得好，我们……同是兄弟姐妹，我们自幼就被送到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植入各种高等、低等妖兽的身体，我们的手被生生锯断，换上虎爪，我们的眼睛被生生挖掉，换上别的人、别的动物的眼睛，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张子彻他们奉命给我们喂饭，保我们不死，让我们像蛆虫一样活着。”
张子蓝仰天大笑：“他们终于死了，张家的所有人，都该死！”
张子蓝的手忽然从血池上抓了起来，溅起血池水，他疯狂道：“燕仙君，我求求你，杀了我们吧，杀了我们吧，我们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云棠几乎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被至亲之人送进这里，献魔人至少献出自己的灵魂能得到自由活动的能力，他们，什么都没有。
张子蓝没听到燕霁回答，他涕泗横流，其余人发出虎啸和其余动物的声音：“求求你，杀了我们吧，我把张家所有我知道的秘密都告诉给您。张家操控着楚月宗，楚月宗主也必须是张家的人，张家世世代代，在楚月宗盘踞，就是为了杀了仙君你。对了，张家的老祖没有飞升，我，我小时候见过他，他裹在一块黑布里，什么都看不到，燕仙君，求求您，杀了我们……”
他们这些弃子，能知道什么呢？
燕霁一挥手，一股凶残的灵力涌出，宛如高温，瞬间将这整个血池、残肢、和所有人一起蒸发。
之前的人间地狱消失，云棠若有所思。
燕霁忽然解释道：“张显圣这样对他们，是要他们的血。”
“血？”
“张显圣的身体被我毁灭，他只能找别人的身体部位来重塑他的身体，眼睛能挖合适的、手能找最好的，只有血液，他需要张家人的血液，而且这血液必须得是适应能力最强的血液，张显圣将张家后代集中于此，换上虎头豹身，最后没有因为排异而死亡的那个张家人的血液，就是他要选择的血液。”
所以，燕霁杀到这里，毁了所有血液，杀了所有张家人。
云棠轻轻吐出一口气：“张显圣宁愿毁了后代，也要重塑身体，还要杀燕霁你……”
这已经不只是血海深仇可以接受，只能以四个字来概括：有利可图。
能让实力超过飞升期的张显圣在燕霁身上谋划的利益是什么？除了飞升，云棠不做他想。
燕霁看她沉思，带着云棠出去。
二人刚出暗室，正要踏入院落内，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院落中间飞起，往云棠的脸上抓去。他像是裹在一层黑布之中，只看得到大致的形体。
云棠遭遇危险，她第一反应便是拔出自己的长剑。一旦有人进攻，云棠浑身的刺都宛如竖起来，她只是识时务见到打不过燕霁就不和燕霁打，但是不代表她提不动剑了。
云棠正要刺过去时，燕霁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紧紧包裹住。
云棠的脸被埋在燕霁胸膛，与此同时，燕霁接过她手中长剑，胸膛微动，云棠能感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燕霁的胸膛很硬，是冰凉的，他站得笔直，手腕紧箍着云棠的肩膀，声音冷戾：“张显圣，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鬼鬼祟祟。”
那是张显圣？超过飞升期的大能，所以云棠甚至感受不到他的修为层次。
张显圣想杀她，显然无功而返。
燕霁怀抱中有莲花的淡香，飘渺如仙，他浑身的煞气却犹如实质，仙君的仙气和灭世者的疯狂融为一体，张显圣那团黑布见是他，自动往后缩。

第41章 张显圣二
张显圣整个人笼罩在黑布当中，只从外在轮廓看得出是个人形，云棠非常好奇，他那黑布底下的身躯究竟复原了多少。
好奇归好奇，云棠现在仍然安静地依偎在燕霁的怀里，双眼安分地盯着燕霁玄色的衣衫，如要将其看出一朵花儿来。
云棠心里非常有数，对方可是能飞升只是苦于天门已断的张显圣，她连他的修为都看不穿，现在只能躲在燕霁的怀里才能免于被摧残，她还是不要主动凑上门送菜了。
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方能苟得长久始终。
张显圣似乎并没想同燕霁打，那团黑布僵硬而快速地朝后退，燕霁唇角冷勾，他从云棠手中接过来的剑此时散发着幽冷寒光，像是给铁剑渡了一层冷冷的月华。
他一只手禁锢着云棠，单用左手，看似随意地在空中划开一个半月状，云棠睁开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她记得那个预知梦里燕霁用过这招，整片山头被炸得什么都不剩下，一下子化为齑粉，像是一瞬间经过沧海桑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云棠下意识不想被炸成火花，她的警觉性不断提醒着她快逃快逃，却又被燕霁强硬地揽着。
云棠发现燕霁这人一掀起战斗，姿态便极其强硬，他面前的对手会被他的领域完全锁死，全面压制，陷入冰冷的绝望。而且……他的强硬还体现到了别的地方，比如现在云棠想跑，燕霁的手臂也如铁钳一般，掌控一切。
……云棠挣扎不动，她着急了会儿默默释然……她不信燕霁真会疯狂到对一快黑布使出几乎同归于尽的招式。反正她在燕霁怀里呢，先炸也是炸他，云棠赶紧把燕霁抱得更紧些，环住他劲瘦的腰。
燕霁感觉腰上多了股力道，往下凝目，没说什么。
燕霁那道半月形的弧度看起来非常静，在夜空当中如同被画上的一弯如眉的月亮，在月道之中，狂风一般肆掠的剑意如有千万道，不断穿梭来去，空气越来越稀薄，外面的空气终于挤压进来……
“嘭——”一声，以半月为中心，那处的夜空忽然爆炸，哪怕快跑出去的张显圣也被波及，他身上凝聚万千血影，想挡下此攻击，血缘层层被爆破，连带着，张显圣身上的黑布条也完全被毁。
一架灰色的骷髅架子出现在云棠和燕霁二人面前，这就是张显圣的身体，其中一道骨头架子还因为适才的冲击而有了裂缝。
云棠听到燕霁冷笑一声，笑声里多有不屑。张显圣从先法时代过来，被燕霁毁了身体，他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具骷髅架子用在自己身上，他不现身于人前，正是因为自卑自己这副躯体。
而燕霁偏偏打蛇打三寸，他在先法时代时能杀张显圣却不杀，却毁了他的肉身，让他活着承受游离在世外的孤独痛苦，现在又明明白白地毁了张显圣身上的黑布，用他最在意的地方去羞辱他。
张显圣嘶哑而凄厉的声音响起，似气急败坏：“燕霁！你恶毒狂妄，本座今日便是死，也要带着你和你怀里的小情人！”
云&#183;小情人没什么好说的，心如止水，甚至还有些想笑。
她清楚自己的脸长得什么样，也就是娇艳动人、目若含情，之前师兄们对她说她的漂亮再弱几分就好了，不会让人那么没安全感。
云棠十分感谢师兄们的提醒，继而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废话。她就是要漂亮，她长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人觉得不安全关她什么事？
也真是因为这张脸，现在在这种烽火连天的战场，别人打得不可开交，只有她施施然、看起来悠哉悠哉、娇怯怯地依偎在燕霁怀里，像极了攀附着强大男人就耀武扬威的菟丝花美艳宠妾。
也怪不得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张显圣会看不惯她。
张显圣一边召唤出一柄血色长镰，攻向燕霁和云棠，一边道：“燕霁，这么多年过去，你千挑万选出的女人，也不过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依附男人的蠢货，怎么……你是怕其余高修为的女修知道了你的秘密要杀你？”
张显圣也不断捅燕霁的心窝子。
燕霁可从来不在乎女修，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的？不过，一听到那个所谓的秘密，燕霁同样脸色一沉。
不等燕霁发难，云棠也对张显圣非常不满，反正张显圣都骂她蠢货了，肯定早得罪死了，也无所谓再得罪不得罪。
云棠在燕霁怀里，把声音调得尖尖细细，婉转如莺啼：“燕霁，都是我不好~呜，我修为低给你丢脸了，我配不上你。”她装哭几句，“这个骷髅架子好讨厌啊，他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他是不是从来没被女修喜欢过，所以妒忌你？”
“他肯定没被女修喜欢过吧，一点儿都不懂女修的心，女修都喜欢燕霁你这样的好看的、强大的，谁会喜欢骷髅？”
云棠一口一个“不被女修喜欢”、“骷髅架子”完全戳在张显圣的心窝子上，张显圣见自己的老仇人燕霁怀抱美人、春风得意，自己却落到如此地步，恨意如滔天海浪一般席卷过去——
他挥舞着长镰，身形如□□般，骨头架子膨胀起来，血光隐隐，十分古怪，在院落地面上擦来荡去，云棠还从未看过这么诡异的功法。
恕她直言，她看不懂这奇奇怪怪的招式，难道是在蓄力？
云棠打了个呵欠：“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在这儿擦地板？”
院子里的地板都被他擦干净了，一代大能张显圣，擦地板真是擦得又快又好，地面上的血迹都被他两三下给擦了光溜溜……
骷髅架子似乎看了云棠一眼。
等等，云棠的心咯噔一下，所有张家人都被燕霁杀了，血液蒸发，所以，院落里地板上的血液，就是剩下的唯一张家人的血液。
云棠赶紧抓住燕霁的衣服，语气微急：“燕霁，杀……”
不等她话音落完，燕霁连剑也没用，一道灵力挥出，将空气给压得薄薄的为刃，张显圣此刻红得发亮的骨头架子立刻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下。
云棠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结束了？
张显圣，就这么被秒了？
燕霁看出她的疑问，道：“他没死。”
空中适时传来张显圣猖狂的笑声：“燕霁，这剩下的血，我就带走了，你狂妄自大，曾经不杀我，以后就只能被我所杀，还有你那个情人，我身上裂开的骨头，必定从她身上挖出。”
云棠懂了，张显圣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大能，他打不过燕霁，就故意以假攻她转移视线，嘴里放着狠话，实际早就决定好拿到剩下的血液偷偷离开，连被燕霁这么羞辱都能忍。
……能从先法时代活到现在的张显圣，果然也很擅长苟，脸皮厚度不比自己薄。
燕霁朝空中挥了一下，一切重归风平浪静，他解释道：“刚才来的是张显圣的灵体，他的本体不在这里，我毁了他的灵体，但他本体仍存活，所以我没追上去。”
也正是此，燕霁才一直兴致缺缺，没彻底将张显圣赶尽杀绝。
云棠道：“他拿走了血液，拿走血液之后他是不是能重塑肉身？”
云棠有些担忧，张显圣的后代一直把持楚月宗，更是把他作为天门断开后飞升第一人来宣扬，他如今的知名度，应该比燕霁还高。如果说张显圣得了肉身后站出来，将燕霁打为魔道中人，一呼百应……
“是。”燕霁道，“若不让他重塑肉身，他怎么可能出现在人前？天大地大，我可找不到他的本体。”
云棠还是担心，燕霁低头，他的眸子中倒映着整个云棠。燕霁忽然道：“你在担心我？”
燕霁现在的语气略带迟疑，他一贯的语气都偏冷硬，此刻居然如碎玉一般，有着君子风度，又像是山间激泉叮铃铃撞击在山石上。
燕霁的睫毛居然很长，敛下来也像小扇，他目中流光隐隐：“你明知我杀人无数，张显圣也是我手下败将，正道魔道死在我手中的亡魂不计其数，你还担心我什么？哪怕我死了，对你也没有坏处，你为什么担心我？”
燕霁这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差点把云棠砸晕。
燕霁问完这些问题，又觉得自己蠢，云棠怎么想的，他再清楚不过。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云棠当然不想他有事。
然而，他听到云棠道：“因为你也会担心我呀。”
云棠仰起头，她白皙的小脸在燕霁玄色的衣衫衬托下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云棠的脸在燕霁怀中憋得有些红：“你看你抱我抱那么紧，我一点都没被张显圣伤到，你对我好，我知道的，我也要对你好。”
燕霁险些瞳孔一缩，这才注意到他还抱着云棠。
燕霁其人，面上疯狂，内里缜密，他现在心中已然有股奇怪的感觉，却并不表现出来，缓慢、自如地把禁锢着云棠的手放开，同时与往常一般语气道：“看来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
“没有，只有燕霁你。”云棠十分坦诚，“除了你，我根本不放心给别人救。”
燕霁的实力高到云棠望其项背，而且又不会杀她，确实是唯一不会触发云棠那在魔域生生养出的心理疾病的人了。
燕霁这下是真受不住，他眸中暗潮涌动，即刻转移话题：“刚才张显圣拿走的血液有毒，他的灵体和本体联系紧密，我刚才毁他灵体，他为了不让到手的血液成空，一定会通过灵体把血液转入他的本体，所以，他现在已然中毒。”
云棠：…………
果然，先法时代活到今天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张显圣能苟，燕霁也足够腹黑。他们除了实力强劲之外，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准则。
云棠知晓燕霁的用意，张显圣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他的本体在哪里？如果等张显圣把肉身铸完出来，他们的一切有利条件都会变得不利。燕霁知晓天下奇毒，他下了药，一定会把张显圣逼迫出来找解药。
现在，张显圣那副模样出来，燕霁杀他，也不会被人相信他就是楚月宗老祖张显圣。因为燕霁是鼎鼎大名的太虚剑府圣祖，如今的张显圣只是一个骷髅架子。
难怪燕霁会选择到太虚剑府恢复身份，明明他做的事不能被人知道也不需要帮手，现在云棠知道了，他需要的不是帮手，而是正道魁首的身份。
云棠心里默默给一步三算的燕霁竖了个大拇指，幸好她和他是同阵营，否则她一定看见这个人就往回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人啊，最忌讳的就是逞强。云棠看过太多逞强的人，最后都化作黄土，没什么比安安稳稳活着最重要。
燕霁说完话，又带云棠进屋去，云棠不解：“现在我们事情都做完了，进屋做什么？”
燕霁随手扒拉出一具无头尸体，示意云棠解他的储物袋。
云棠有些怔愣，燕霁以为她嫌那是赃物，不愿意，正冷冷挑眉，就听云棠压抑住激动的声音：“燕霁，你也有这个习惯？”
魔域资源不丰，魔域的人杀人之后都会习惯搜身，甚至于一具尸体不只要被杀他的人搜，还要被之后检漏的。
云棠也有些觊觎楚月宗张家人的宝物，她一直压抑自己，担心燕霁觉得她抠门且邪恶。
燕霁回答她：“我没有，但你需要有。”
想也知道，燕霁从那时候起就是大名鼎鼎的燕仙君，他能看得上什么宝物，哪会搜尸体？如今张显圣要出来找解药，那么云棠需要不少防身法宝。
见云棠不只不怕，反而笑得开心快活，像是夙愿得偿一般，燕霁指尖一顿。
云棠观他神色，忐忑：“怎么了，你介意？”
燕霁只是觉得他永远也猜不透云棠在想什么，他别开眼：“人是我杀的，毒是我下的，杀人下毒我全做了，会介意搜尸？”
……也对。
云棠当即快速从张家院落里搜寻法宝，等她搜刮完，燕霁一把火将这个院落烧光，再带着云棠回到太虚剑府。
燕霁把云棠直接带到他的行宫，云棠打了一个呵欠，想趁着夜色回去睡觉。
其实太虚剑府有宵禁，自从燕霁来后，经常带着云棠大晚上出去，现在云棠已经自动忽视宵禁。反正，圣祖亲自带她违规，她也是奉命行事。
燕霁坐在案前：“今夜别睡了，过来。”
云棠疑惑地望向他，燕霁道：“楚月宗的事情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你手上的宝物便叫做赃物，你不将它们修改一些，你敢用？”
专业，太专业了。
云棠心道燕霁大处能灭世，小处居然连销赃都知道。他还是堂堂正道太虚剑府的中兴之祖，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不过，这个问题也说到了云棠心坎上，她立即不困了，认真且神秘地凑到燕霁面前：“我现在有两个想法，能改的找黑市的炼器师改掉，不能改的全部拿去黑市卖，最后换成清清白白的灵石，你觉得呢？”
燕霁面无表情夸赞：“你很擅长这一方面。”
云棠轻咳一声，老脸一红，谁没有点辉煌、年轻、肆意的过去？她摆摆手：“也没有啦，只是随便这么一说。”
燕霁看着她手腕上的女神泪：“但是有能力炼女神泪和山川之石的不多，给我。”
云棠听燕霁这个意思是，他知道该怎么解决？
云棠从手腕上褪下女神泪，递给燕霁，又把从张家院落搜寻出来的宝物全堆到燕霁案桌上。
燕霁接过去，他不知是怎么做的，女神泪在他手里不断变幻形状，同时，品质也层层下跌。
燕霁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女神泪这样的法器，你没有办法催动，它就会变成废物，现在，只能改造女神泪，将它给改成适应你。”
云棠点头，她知道女神泪是东洲极稀少的宝物，鲛人族至宝，女神泪在化神期修士手里都是顶尖宝物，如今被降低品质，可惜吗？自然可惜，但是云棠也完全愿意。
只有她用的上的宝物才是宝物，如果她没能撑过张显圣复仇那一关，女神泪在化神期修士手里有多厉害都与她无关。
女神泪的品质不断下降，最后定格在元婴期。
现在只剩下试试大小是否合适，云棠把手腕伸进女神泪里，有些松，她凑过去，指给燕霁看：“燕霁你看，这里大了一圈，要稍微再小些。”
云棠细心地指着女神泪给燕霁看，燕霁也仔细凑过去看。
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云棠的额头霎时红了一片，她还没反应过来，双眸清澈明亮，此刻氤氲着些懵懂疑惑
燕霁顿了一下，他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思绪好像忽然陷入一片雾蒙蒙的空间，黏住他的思绪，让他暂时忘记思考，也忘记一切。
眼前只剩下了猫儿一般的眸子，一切都变得奇奇怪怪。
云棠看燕霁忽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她心想燕霁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自己离他太近了？
云棠从小时候就收到过许多情书，后面她从魔域回到太虚剑府，有了更温婉清纯、善解人意的苏非烟，加上她的名声也不怎么好，这种状况才没再继续。
云棠伸手在燕霁眼前晃了晃：“燕霁，你是不是看我看呆了？”她道，“要不我离你远点？”
云棠当然不认为燕霁是真看她看呆了，她只是故意这样说，缓和一下气氛，燕霁却一下被此句话惊醒。
燕霁从先法时代过来，什么样的天下第一美人没见过，他哪里是那等逐色之人，燕霁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不悦，同时，也不悦云棠这样仿佛事事都落在她掌中、包括他……的感觉。
燕霁哪怕现在心跳如鼓，也眉眼如刀，唇若玫瑰，他伸手一把揽过云棠，继续保持刚才的距离，两人鼻尖对鼻尖。
云棠一脸懵，燕霁却心底不服，面上面无表情道：“你想太多，本座绝非那等人，现在，继续修缮法器。”
他似乎要用现在的正常来证明刚才他的失态不存在。
燕霁态度刚烈，毫无回旋余地，愣是没给云棠拒绝机会。
云棠也不懂燕霁，反正挨得近又没什么，她继续凑过去，和燕霁一起讨论法器该如何修改。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女神泪成为云棠可催动的元婴级法器，实际能升级至原来的水平。山川之石变成项链，挂在她脖子上，就连耳环、簪子……也全被燕霁改成法器。
云棠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堆行走的灵矿。
等她第二日出门之时，宗门里的弟子们其实也知道云棠得了圣祖送的女神泪和山川之石等宝物。
云棠走在路上，忽然被人叫住：“云师妹。”
云棠停下脚步，她昨晚虽然没睡也没打坐，但是和燕霁改了一夜法器，四溢的灵气被她吸收了不少，如今她神采奕奕，比之前的精神还要好。
来人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云师妹，你手腕上戴的女神泪，怎么好像有些变化？”
看起来仍然灵光内蕴，造型比之前还要好，但是，这些弟子仍然感受到些微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女神泪高不可攀，现在的女神泪就成了云端的仙子，努力一把似乎能够到。
云棠抬起手腕：“这个女神泪，圣祖说我的修为无法催动它，所以暂时把它的品质帮我降低，现在的女神泪我也能用。”
不少人其实都在暗中关注云棠的回答，听见答案后，他们一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受到冲击。
女神泪！东洲鲛人族至宝，就这么改成了适合云师妹的品质？
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这些弟子也能理解不能被主人催动的宝物就相当于废铁，但想想，他们的师尊会把女神泪这样的至宝给活活改成普通宝物，就为了他们现在用？
他们的师尊可能会一脚把他们踹飞，让他们学学勤俭节约再滚回来。
一个弟子颤抖着声音：“云、云师妹……圣祖为什么不送你其他的宝物，一定要把女神泪给改成现在这样？”
云棠道：“别的他也送了，但是女神泪也是他送给我的，我不能用，圣祖就帮我改了，有什么问题吗”
云棠丝毫不觉得有问题，一个不能用的女神泪就相当于不能用的不动产，既不能产生价值，还会遭人觊觎，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她和现在的女神泪一起修习，等到修为上涨，可以去寻找更多宝物。
否则，光是一个女神泪的符号有什么用？
云棠非常洒脱，看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她富有的表现，被圣祖宠爱得什么都不缺，一些弟子忍不住心里泛酸，他们压抑不住心里的渴求：“云师妹，你看，圣祖还喜欢什么样的弟子，你看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云棠：……

第42章 山上灵一
送别几个酸得快不成人形的弟子，云棠仍往妙缪真君的课室走去。
她手上戴的是女神泪，腰间系着东海纱，颈上带着山川之石做的项链，浑身都散发出灵石的味道。也不能这么说，再多的灵石也买不到女神泪和山川之石那样的至宝。
课室的弟子们也都一脸艳羡的看着云棠，剑修本就大多穷困，见云棠这样富裕，一个个都在心里叹息怎么圣祖不喜欢他们，又咬牙想着这个月多做一些任务，他们也要多赚些灵石。
太虚剑府有丰富的宗门任务，以灵石激励弟子外出历练，既能给弟子们赚钱，又能锻炼弟子的能力。
宋赠看到云棠身上的宝物，目中温和，没有一丝嫉妒：“六师妹，你有这么多宝物傍身，正好可以去一些妖兽实力比较高的地方，和我们一起出任务。”
妙缪真君也含笑：“你法术学得非常好，之前展露的剑术也不错，可以说你唯一的缺点便是修为不高，有这些宝物在身，可攻可守，你可以去更危险的地方，也能更快提升修为。”她叹息一声，“太虚剑府的未来，终将交到你们手里。”
妙缪真君之前的确不大喜欢云棠，她不喜欢懒散的女修，云河堂主曾和妙缪真君在内的几位真君吃过饭，席间，他酒过三巡，拉起家常时也说起家里的事儿，大致是说家里两个女儿，一个样样省心，一个样样不省心，不省心那个懒散不好修炼，正是云棠。
妙缪真君自然喜欢天赋高还刻苦的弟子，所以，她起初对云棠略有冷淡，直到见到云棠展露的法术，才打消一切负面印象。
妙缪真君微笑着看向宋赠和云棠，苏非烟这时刚好走近她们，恰恰听到此话，原本温和恬静的神色逐步冷淡下来。
哪怕是她，妙缪真君都没夸过说太虚剑府的未来终将交给她，可是，她现在却对云棠说，就因为云棠那日展现出的法术？
苏非烟心下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她一直以来，都是宗门同龄人中天赋非常好的佼佼者，任何长辈的鼓励都越不过她去，可现在云棠被妙缪真君和宋赠师兄他们簇拥着，苏非烟这边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苏非烟迅速压下那些不那么愉悦的想法，笑意嫣然地走过去：“真君、师兄、师姐。”
妙缪真君见是她，含笑道：“非烟来了。”
云棠和宋赠也朝苏非烟打招呼。
苏非烟温柔道：“嗯，昨晚练剑不小心练得晚了些，今早起得有些迟。”她仿佛不经意地提醒道：“真君，今日不是要去后山真武境历练吗？历练一向不许带重宝。”
苏非烟把自己头上戴的九天玲珑簪取下来：“这些宝物弟子该放在哪里？”
现在，就属云棠身上的宝物带得最多，若论影响比赛公平，云棠的可能性最大。偏偏苏非烟像是以身作则，展现她的清贵公平。
妙缪真君接过苏非烟的九天玲珑簪：“这是你师尊给你的吧？一会儿先放在我这儿，等你们历练完成后，我再还给你们。”
苏非烟柔和一笑：“多谢真君。”
她自始至终都没望向云棠，也没说云棠应该做什么，但云棠非常清楚，她要是再不出声，一会儿妙缪真君主动朝她收宝物，可就不那么好看。
云棠道：“真君，弟子身上的法器除了女神泪和山川之石外，都能让真君代为保管，唯有这两样是圣祖所赠，圣祖嘱咐过弟子无论如何不得取下来，若是真君发现弟子以这两样法宝作弊，真君可取消弟子再学真君法术的资格，同时昭告整个太虚剑府弟子行为不端。”
女神泪和山川之石，都是云棠保命用的法器，要是碰上发疯的张显圣，她可以以这两样宝物拖延到燕霁赶来救她。
一个区区历练，云棠还不至于作弊，历练本就是为了寻找不足、锻炼能力，用法宝去作弊有什么意思？
她微扬着头，明亮的眸子端得是清雪无双，十分坦荡。毕竟，取消学法术的资格和昭告太虚剑府云棠行为不端都是极重的惩罚。
妙缪真君欣赏她这般的自信坦诚，道：“本君可不担心你，历练第一名得到的法宝，还不如你身上随便一个法宝，你哪里需要做那等事？”她含笑，“不过你这样的性格，倒是烈性，本君很喜欢。要不是太虚剑府有规定，本君也不愿意收你们的宝物，修真一途，贵在己身，任何事靠外界督促都是下策，最重要的是要端正自己的心。”
宋赠听完若有所思：“六师妹一向这样，从不屑于使什么魑魅魍魉的手段。”
苏非烟一直站在旁边，窈窕美好，她微微垂头，心底漾上些哀怨。她忍不住多想，云棠不交出女神泪和山川之石是端正己心，那她主动交出宝物，没得到一句好，难道还成了只能靠外物来约束自己？
明明是大热的天气，苏非烟却有些齿冷，衣下肌肤止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苏非烟垂眸，云棠把身上除了女神泪和山川之石的法宝全都交出去，其实女神泪和山川之石，哪怕云棠真交出去，妙缪真君也不敢收，那太贵重，哪怕是她也不敢保管，生怕出个差错。
等到所有人聚齐，妙缪真君带着大家前往后山真武境。
“这次历练以七人一个单位，谁先得到白头灵火猴洞穴中的珍宝，或者杀死猛兽食人蜥蜴半时辰以上，谁就胜利。”妙缪真君道，“我会在水光镜中看着你们，同时，你们若是受到濒死的伤，会自动被弹出真武境，但哪怕如此，这个历练也不是全然安全，请诸位小心为上。”
云棠知道，受到濒死的伤才会被弹出真武境，可若是中了奇怪兽毒，慢慢致死……谁也救不了。
他们根据规则开始分组，玄容真君座下七个弟子本都站在一块儿，宋赠最沉稳，道：“保险起见，我们七人一组，我们之前也一起出过任务，现在成组，得胜的几率大些。”
云棠点点头，虽然之前妙缪真君说历练第一名得到的宝物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谁会嫌弃宝物多？
她自然要和最有希望夺冠的队伍一起组，明显，其余弟子也是这么想的。玄容真君座下弟子个个优秀，之前除了云棠有些废，但这几天学下来看，云棠也不废，他们确实最有可能赢。
眼见着七人要拧成一股绳，苏非烟考虑了一下，她不着痕迹地望了云棠一眼。上次她大意输给云棠，这一次如果还和云棠一组，那么她在别人眼中，岂不是永远都是云棠的手下败将？
“师兄，我想去外面组队。”苏非烟笑了一下。
宋赠微顿：“为什么？”
苏非烟轻声：“师兄师姐都很好，但是我们一直组队，我觉得对于实力的提升可能没什么帮助。我想趁着这次机会和不同的人组队，看看自己真正的实力。”她微微一笑：“毕竟，总是靠着师兄们带我做任务赢，也没什么意思，人还是要靠自己。”
她说这话时对云棠笑了一下，云棠倒是听出了苏非烟的意思，大不了就是内涵她只能靠师兄们嘛。
这种话，云棠才不在意，大家都有眼睛，一会儿她拖不拖后腿所有人都看得到。
不过，苏非烟可有点悬，云棠从上次金光兽的事情中就看得出苏非烟过于注重书本上的知识，又太过自信，之前有几位师兄帮忙顶着、以及稍稍给她建议她才能平安渡过那些任务，如果苏非烟去外面组队，估计凶多吉少。
但云棠也不会劝，她有脑子，别人自命不凡，现在她去劝苏非烟？苏非烟指不定觉得她挡了她的康庄大道。
宋赠皱眉：“你真考虑好了？我们几人是一个队伍，每个人都会各司其职，不存在谁靠谁赢。”
宋赠自从知道苏非烟是什么样的人后，对她的话多了几分思量，他严肃道：“六师妹留在我们队伍里，也绝不会拖后腿，上次我们碰见妖狐，也幸好云师妹指挥得当，我们才安全出来。”
谭明没宋赠那么好的脾气，他听苏非烟有点什么话都不直说，弯弯道道绕来绕去。
谭明原本对苏非烟没太大恶感，因为这几天苏非烟看似改了，但现在苏非烟一开口，他是真喜欢不起来这个小师妹。
谭明不耐烦道：“要出去组队就出去，别唧唧歪歪说别人留下来的都是靠抱团才能赢，对了，别到时候给师尊说我们排挤你便是。”
……苏非烟听见这么一句伤人的话，不由心下大恸，她道：“知道了。”
苏非烟面色苍白，如受了天大的委屈，谭明面无表情：“你可别哭，我们要带你一起组队你不组，没什么事儿落了你，你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谭明这人是刺头性格，哪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苏非烟险些泪洒当场，她觉得自己温和无比，反而是别人咄咄逼人，苏非烟捂了嘴转身跑开。
二师兄蓝成看这个情况，叹了一口气，这是什么事儿？
蓝成道：“好了，谭明，你也少说几句，你和小师妹计较什么？算了，她现在这个状况，一个人出去组队我不放心，我跟过去看看。”
他稍顿一下，对云棠道：“六师妹，小师妹有时候有点拧巴，你别往心里边去，也不用你去哄她，你好好的和大师兄他们做任务，我们出真武境再见。”
云棠点点头：“没事，二师兄小心，一切以安危为上。”
她朝二师兄挥挥手，云棠清楚二师兄不是对自己有意见，只是不想看同门关系闹得那么僵。平时生活中哪儿那么多站队的事儿，像苏非烟那样“你跟她更好，就是对我不好”的这种诡异占有欲和自我中心的人应该是少数。
二师兄只是一个比较老实的人。
二师兄蓝成见云棠笑靥如花，一点也没有那些小心眼的不满，就像一朵向日葵一样迎风招展，光是看着她的笑，都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蓝成朝她用力挥挥手，去追苏非烟。
云棠他们的队伍如今少了两个人，又从外面吸纳进来两个姓李的师兄，二人是兄弟，修为也在金丹以上。
宋赠道：“白头灵火猴狡诈多端，而且洞穴里有几道出口，我们进去找珍宝，很有可能被狡诈的灵火猴伏击。食人蜥蜴生在毒地，行踪飘渺，我们现在得暂定一个方向，你们以为如何？”
云棠沉思：“规则说拿到珍宝或杀死蜥蜴半时辰后才算胜利，所以其他队伍的弟子是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抢夺珍宝。我建议我们去找白头灵火猴，到时候它洞穴内的藏身之所反而能成为我们躲藏其余弟子的秘地，反而是食人蜥蜴，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容易被别的组盯上。”
所有人对视一眼，颇觉有理，七个人朝白头灵火猴的洞穴走去。
云棠隐匿的身法不比夜枭差，她悄声踱进去白头灵火猴的洞穴，手中抱紧一个包裹，包裹处露出一缕灰色的毛。她小心翼翼进去，假装踩到一块石头发出声响，“咿——”一声，山洞里前仆后继扑出两只猴子，手中燃着灵火，朝云棠狠狠扔过去，他们头上有一圈白，所以叫做白头灵火猴。
云棠头也不回，纤瘦的身形在灵火空隙中穿梭，幽兰色的灵火像是翻飞的蝴蝶，在她裙边摇来摆去。
倏然，云棠站定站定脚步，与此同时十指张开结印，一个云棠从空中跃出，扑向白头灵火猴，猴子吐出一口蓝火，烧灭云棠的化身，并且再朝云棠的本身而去。
然而，等大火消散完，那处并没有云棠本体的身影，原是云棠趁着幻身扑过去之时移形换影，到了猴子身后，再度如法炮制，猴子身形灵巧，一公一母不断攻击云棠。
他们呲牙咧嘴，已经被气狠了。
然而，便在此时，从天而降六柄长剑，剑气锋锐难当，动作整齐划一，猴子身躯微微发抖，它们嗷一声扑向长剑，居然能用爪子接下这些剑，难怪妙缪真君要求七人组队。
师兄们在空中不断变幻剑阵，猴子虽勇猛蛮狠，体力却没素受训练的师兄们强悍，它们眼前渐渐出现虚影，互相对视一眼，尖叫一声准备逃走。
恰在此时，云棠十指一张，几条丝线射出，将猴子牢牢绑在原地。
这一切做完，云棠才翩然带着师兄们去洞穴里找珍宝，那位李师兄若有所思：“我们清源峰的身法已经够快，没想到云师妹你的身法远超清源峰，不愧是玄容真君高徒。”
云棠笑意一滞，她师尊什么都强，唯独在身法处不强。他的剑一出，没有逃跑，无需灵巧，敌方尽慑于剑气。
云棠道：“我那时候在魔域修为低下，害怕被杀，所以我逃命的本事很快。”
她在魔域的一切，最好掩埋在时间的黄沙中，真相被侵蚀，永远不显露出来才好。
那位李师兄也没多说什么，这种洞穴云棠非常清楚，魔域的地形大都是丘陵、戈壁，地下是复杂的溶洞，所以云棠大致了解这些山洞的走向，哪里有风，哪里有出口，哪些地方是死路。
很快，她就带着大家找到白头灵火猴的珍宝，这珍宝是一种山菌一般的东西，是植物。云棠不敢小觑植物，用灵力小心翼翼将它包裹起来采下。
他们正要躲去其余的洞穴隐藏至半个时辰后，巨大的声响传来，地面当即摇晃几步。
云棠和几位师兄非常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山洞被什么东西摧垮，石头哗啦啦滚下，云棠护好怀中山菌，朝外面滚去。
一出去，她便瞧到地上多了一个十余米高、浑身红毛的大猩猩，它周身如同有烈焰般，正捶胸踏步而来。
“血猩兽，小心！”宋赠道，“这血腥兽的烈火能烧人神智，不要命，却能让人变成白痴。”
这意思也就是真武境的传送阵法也不会开启了。
四周也有不少弟子被血猩兽给吸引过来，眼前这只血腥兽实力是金丹巅峰，它眼也不眨地盯着云棠手里的山菌，双目如火，吭哧着粗气。
“你想要？”云棠站在地上，非常冷静。
血腥兽呲牙咧嘴，云棠将手里的山菌猛然扔出去：“你要就给你。”
血猩兽根本不用跑，它手长脚长，直接在空中接到山菌，另一只手往地上一捶，然而，正在这时，它手里的山菌猛然炸开，幻化成藤蔓，绿色的藤蔓蔓延开，从血猩兽红色的手臂一直缠到肩膀。
催生花叶术！
这一瞬间便挡住了血腥兽的步伐。
云棠拿着手里真正的山菌，风华绝代地施展出了一手完美的催生花叶术，别人甚至没看清她怎么掐的手印。
他们都有些激动，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催生花叶术也能应用到战场！那，云师妹招招出其不意，血猩兽可能不一定打得过她。
在弟子们暗中拔出剑，想要助云棠一臂之力时。
云棠拿着真正的山菌，衣袂翩飞，像是白色的蝴蝶，她头也不回地跑开：“快跑！这个猩猩不对劲，他身上有魔气。”
一个实力是元婴顶峰的妖兽，入魔之后的实力会恐怖地增长。
众人看着云棠跑得比兔子还快，都有些无语，云师妹每次的高手风范……似乎都维持不了多久。
云棠也拼命地跑着，说实话，她也挺倒霉的。自从她回宗门，碰到的金光兽、献魔人这次的血猩兽，都有超过元婴的实力。
……哪怕是金丹期，说不定她也能靠智慧征服它。
血猩兽明面上只有金丹巅峰修为，一些弟子踌躇不决，因为现在他们人多，金丹期也有不少，说不一定能杀了血猩兽。
宋赠稍稍沉吟：“我们走！”
他相信云棠，迄今为止，云棠对于危险的预判还从没出错过，至少宋赠这边没看到她出错。
谭明也没意见，之前有幸和云棠一起出过任务的人也没意见，见到这么多人都相信云棠的话，剩下的弟子哪怕还想留下来和血猩兽硬扛，也没有人手。
他们一起跟着离开。
云棠一边跑一边安大家的心：“入魔而疯狂的人，周身血液滚烫，如要爆炸，你们看这只血猩兽胳膊，上面的血管已经膨胀。”
这种状态的魔是强弩之末，但也还有好一会儿的时间来疯狂。要杀可以，但不能急于一时，得先避其锋芒。
一众人如潮水般退开，忽然，在众人反方向之中，翩然飞来一个白影。
苏非烟提着剑，冷静而微带傲气，她如白羽般飞向血猩兽，冷声道：“众位好男儿被一只金丹巅峰的血猩兽追得抱头鼠窜，实在可笑。”
一些弟子听到她微带嘲讽的声音，确实脸带潮红。
云棠看苏非烟又飞回去，不由无语，为什么每次苏非烟都要和她反着做事？特立独行也不带这样，云棠不想这些人全被血猩兽烧成白痴，道：“它入魔了，实力不只是表现出来的那样。”
之前苏非烟入魔，不过金丹期不也能打整整三十人？
苏非烟根本不理她，语意微带强硬：“……事事件件，师姐哪怕不愿意正面相对，自己走便是。一只血猩兽也能入魔？当真世所罕见。”
这意思就是说云棠贪生怕死还撒谎。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云棠也不用再坚持己见，她滑出去老远：“笔你。”
苏非烟看她离开，面色冷淡，心底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说云棠也留下来，她可不知道一会儿别人能不能看透云棠就是云棠，胆小如鼠，而她才是……真正的修真者。
苏非烟提剑而起，同时对身后跟着她过来的蓝成和其余五名弟子道：“血猩兽的弱点在脖子，我们用离合剑阵，上！”
苏非烟言语冷淡从容，又素有美名，加之此刻勇于同血猩兽搏斗，自然在众人心中光辉万丈。
蓝成等人点头：“好！”
当即，漫天剑光飞舞而起，以苏非烟为首的七人剑阵攻向血猩兽，一个金丹顶峰的妖兽，在剑阵的威力之下，怎么也都会败落下去。
然而，这只血猩兽没有，它仍然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和七人的长剑斗得有来有往，甚至隐占上风。
蓝成不由惊讶，是他感觉错了吗？刚才血猩兽拨开他的长剑，似乎并没花大力气，反而像是随手一拨。
蓝成心里微惊：“小师妹。”
七人当中除了蓝成，苏非烟剑术最高，见蓝成询问，苏非烟手心里其实也有汗，这不该是金丹巅峰妖兽的水平，超出了一些。
……在战斗中发现这种事，最明知的做法就是赶紧抽身，可是苏非烟刚才才说过云棠贪生怕死，不愿面对大事……
若让苏非烟此时走，她不甘心。而且，刚才那一瞬间，苏非烟明显感受到众位弟子是向着她的，他们都注视着、崇拜着她。
苏非烟眸光一暗：“没什么问题，刚才的剑阵我不小心分神了，所以你负担的压力会比较大。”
真的吗？蓝成有些犹豫，苏非烟这样的剑修，会在作战时分神？
但他也想不到苏非烟为什么会撒谎，又信任苏非烟，便继续支撑剑阵。
这时候，队伍中一个剑术稍弱的弟子有些受不了，道：“我这边也很难过，那妖兽碰我的长剑一下，我感觉我的剑都快脱手，这……真的是金丹巅峰的实力？”
不会真的入魔了吧？
现在哪怕血猩兽真入魔了，苏非烟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她之后不只得不到别人的尊敬，甚至还会被怨怼。
苏非烟冷冰冰且强硬道：“是你剑术太差，区区金丹巅峰妖兽罢了，在我这儿，它的力道是正常的。”
苏非烟身为玄容真君弟子，在宗门内一直屡有美名，她其实有些自负于自己的修为见识，之前大师兄他们压着她她也罢了，但刚刚说话那人不过是个普通弟子。
那弟子无奈，只能听苏非烟的话。
苏非烟不再理会他，高声道：“诸位师兄，这只血猩兽修为高深，师妹一人难支，还望师兄们相助。”
如果所有人齐上，那么不论这只血猩兽多古怪，都会被歼灭。
随着苏非烟的话，一些弟子纷纷站出来，说来他们这些剑修，大多性格直接，他们也想杀了那只血猩兽。
大部分弟子都御剑飞过去，和血猩兽战在一块儿。
唯有宋赠等人没动，那位李师兄见状踯躅：“这……我们要不要？”
宋赠紧紧皱眉：“不，你没发现无论去了多少人，那只血猩兽都和之前的状态一样吗？”
一个真正被逼到绝境的妖兽，是像刚才的白头灵火猴那样，而不是像这只血猩兽一样游刃有余。
宋赠正思考着一会儿若是其余人全败下来，他就将自己的剑扔出去，为他们豁开一个逃出来的口子。
场上清醒的人也不只宋赠，大多数弟子齐齐朝血猩兽攻去，他们以为这一击必中，然而下一刻，血腥兽的身躯猛地再长大四五米，双臂挥舞，他们的剑齐齐断掉，胸口被一掌拍下，全部从空中跌落。
一个弟子被血腥兽接饺子一样接住，直接伸手撕开手臂，鲜血喷涌而出，血猩兽将断臂放在嘴里嚼碎，又将他的身体朝嘴里送过去。
宋赠看不过眼，掷出长剑，斩断那名弟子的衣服，他才从空中掉下去，免于葬身猩猩口中。
苏非烟出剑最猛，她受的伤也最狠，现在胸口剧痛，根本救不了别人。
“它真的不只金丹巅峰实力。”
“你们看！他眼里有魔纹！真的是魔！”
“被骗了……”
这些弟子现在被击中，相当于废了一半，逃也逃不走，他们只能等待死亡……不，或许真武境能替他们捡回一条命，但下半生浑浑噩噩地过着，还不如去死。
后悔，萦绕在所有弟子心中的就是后悔。
如果他们刚才坚持听云师妹的话，现在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蓝成的腿被血猩兽给打中，现在血肉模糊，他躺在地上：“小师妹，你刚才为什么……要说，它没问题……”
蓝成怪自己听信他人，可是当时苏非烟的语气实在是太笃定。
苏非烟也咳出一口血，面露难色，此刻她的心也灰了：“我……我以为不是金丹巅峰，也没有这么强……我们这么多人……”
她美目中露出绝望：“……大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救我们。”
苏非烟朝着不远处宋赠等的方向轻呼，现在能救她们的，只有宋赠他们了。苏非烟不想死，她还那么年轻，仙途不过起步，她不想死，也不想变白痴。
宋赠的剑没了，但是与他一同长大的蓝成等人危在旦夕，他手心里全都是汗，已经想不顾一切去救人。
蓝成远远看出宋赠的犹豫，他挥舞双手，手在嘴上做喇叭状：“大师兄，别过来！你们快跑……”
这么多人都打不过血猩兽，再叫宋赠他们回来，蓝成会内疚一辈子。
黄泉路就那么大，人太多了挤得慌。
蓝成眼中已经快有眼泪，血猩兽这时已经又扯断一个修士的臂膀，像是扯断香蕉一般。
绝望笼罩着这七十七人。
忽然，他们听到一句玉珠一样清脆、元气十足的女声：“你们是不是傻逼？现在一剑给自己刺过去，让真武境把你们弹出去啊，一定要等到血猩兽把你们变白痴才愿意？它是你们爹吗你们上赶着当孝子贤孙？”
对！
虽然濒死的伤很疼，而且一个不好控制不了力道，也许真的救不回来，但是总比变白痴要好。
这句粗鄙的怒骂声在众人听来宛如天籁，他们齐齐望过去，天边过来的正是云棠，她那张脸在夕阳底下娇美动人，娇憨柔弱，又微沉，像是非常生气，身后如有狗在追，跑得特别快。
不，不是狗在追，是……一大群猴子！
云棠被一群白头灵火猴追着打，有些灵火猴见灵火烧不到她，就疯狂地扔一些橘子甘蔗过来，云棠被砸得满头是包。
她要气死了，云棠怀里抱着好多山菌，同时挑衅那些猴子：“你们这些智障，连扔东西都扔不准，是在给我表演猴戏？要不要我给你们点赏钱？”
“你们是在和我散步吗？傻逼，都说了多少次了你的甘蔗扔不准，不能留着给你爹上坟用？”
所有人：……
唔，好像没有见过云师妹这么骂人。
那些猴子已经快气死了，猴子本就具有一定智慧，云棠这么一路用山菌和怒骂将它们勾引过来，看准时机，继而将手中的山菌全部扔出。
山菌飞到空中，白头灵火猴全部朝它扑过去，而已经疯狂的血猩兽也闻到山菌的气味。
它也同时伸手。
云棠看准时机，她伸手在腰间一摸，自从金丹期，她可以使用和之前差不了特别远的万剑归宗。
万剑归宗看起来只是极普通的一招，甚至这些金丹期的弟子只知道云棠剑气有些浓郁，实则……四面八方的空气中，如果有另一个能掌握剑意的人来就会发现，密密麻麻全是剑影，万剑、归宗。
“噗嗤、噗嗤”的声音，只一瞬间，白头灵火猴死伤过半，就连血猩兽也被重创。
云棠有些累，按照现在的灵力来说，万剑归宗就只能有这点威力了。
血猩兽巨大的身躯缩小许多，这些妖兽全捕捉不到云棠的剑意，四周都是残兵败将，它们自然以为是对方所做，顿时，白头灵火猴和血猩兽打了起来，直撕得天昏地暗。
一群猴子打一只猩猩，场面鲜血和长毛乱飞。
云棠道：“你们还不动手？”她觉得这群人太过正直，可能理解不了，直接道：“你们还不出真武境，等着一会儿它们哪方没死来杀你们？”
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心狠些的，直接伸手在自己身上一拍，狂吐鲜血，然后身形消失。
顿时，空气中满是吐血的声音，这些弟子们该狠时也能狠，没对自己留手。
蓝成道：“多谢六师妹。”继而决绝地抹了脖子。
苏非烟其实对自己下不了那个狠手，但她见周围无人理睬她，也只能拍向自己的肩膀。
云棠、宋赠等也用这种方法出去。
她们一睁眼，就见到妙缪真君、芷弱真君，其余本濒死的弟子们身上的伤也只剩下一半，因为真武境的奇特之处，一出来那严重的伤会减轻至少一半。
丹朱峰的弟子们给众人治剩下的伤。
妙缪真君看着云棠和宋赠：“你们吓死我了，不到时间我根本打不开真武境的传送门，看见血猩兽的异样，我原本要去禀告宗主强开传送门，幸好看到了云棠的举动。”
妙缪真君也非常担忧，那都是太虚剑府的人才，怎么能出那等大事，幸好有云棠，所以她赶紧去联系芷弱真君带医修过来治疗这些弟子。
芷弱真君本就是敏感的医修，眼底隐泛泪光，适才夕阳如血，七十七名弟子齐齐自戕的画面太过震撼，他们太虚剑府纵然有千百般迂腐、缺点，却也正是有诸如此类的优点，才能长存于世。
妙缪真君也不禁唏嘘，云棠有些不习惯感伤的气氛，她道：“真君，我们都安全出来了，那些便不再重要，真君，这次历练考核是什么标准？”
妙缪真君道：“我从水光镜里看到的你们表现，我会打分，还有你们完成了任务也会加分。”
云棠眼睛一亮，她从身后拿出一朵山菌：“真君，我们完成任务了。”
她一直将这朵山菌留着，没有丢出去。山菌伞盖颤颤，散发出清新的香味，就像是暴雨之后新生的生命。
妙缪真君道：“嗯，你是第一名。”
她解释：“你拿到了珍宝，同时，这一个历练，你将我教的催生花叶术、幻身诀全都娴熟变幻使用，有勇有谋，你一定是我这儿的第一名。”
云棠回太虚剑府后，还没当过第一名。
她现在靠着在太虚剑府学到的东西拿到第一名，咧开一个开心的微笑。
既然都说到了成绩，妙缪真君继续说下去：“宋赠，第二名。首先，你们队拿到了珍宝，其次，你面对血腥兽并未一味冲锋，有清醒判断，再次，其余弟子险些命丧妖兽之口，你弃剑救他，算是有义。”
宋赠沉稳地多谢妙缪真君。
妙缪真君一个个点评过去，云棠队中的人都因为有山菌和并未冲到血猩兽面前，排名比较高。
紧接着，妙缪真君说到蓝成：“你勇斗血猩兽，最后危难之际，尚且顾念同门情谊，让宋赠离开，此为义薄云天。你排名十二。”
……苏非烟面色一白，当时她似乎叫宋赠他们来救她。她其实并不是故意的，苏非烟忍不住慌乱地辩解：“真君，我当时也不是有意叫宋师兄他们过来，只是我和他们之前都是那样，我们感情很好，我一时忘记了。”
苏非烟脸色苍白、楚楚惹人怜。
但是现在这些弟子全都心如止水，甚至觉得她面目可憎。没有人能做到欣赏、同情一个差点害了那么多人的人。
当时第一个七人剑阵和血猩兽对峙时，苏非烟真没感觉到血猩兽修为的不对劲？
可是，她却说那是正常的，她说刚才的剑阵是她分心了，所以说别人才觉得力量超标。
妙缪真君现在看苏非烟的神色也完全冷了下来。
她冷冰冰道：“苏非烟，你既然提前说了你的解释，那我也先说你的成绩。血猩兽的确入魔，你判断失误，此为其一。不顾自己的实力与血猩兽冲突为其二，本君有水光镜，你是否分神本君看得一清二楚。”
当时妙缪真君真是恨不得冲进去让他们快逃，却眼睁睁看着苏非烟说那就是普通的金丹顶峰的力量。
“其三，你明知有这么大的问题，还招呼其余师兄过来，有没有在意过别的师兄的性命？其四，当时情况危急，你还去叫宋赠谭明他们救你，你是想全军覆没在里面？”
当时的妙缪真君别提多揪心了，除了一跑就打死不回头的云棠，其余的所有弟子都被苏非烟拉进浑水。
这样的人，妙缪真君真是瞧不上。这就是云河堂主说的省心的好女儿？罢罢罢，以苏非烟的性子，怕不是好女儿，也一定要表现得最好。
苏非烟听妙缪真君那冷淡的话语，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她道：“真君，弟子……弟子只是想要杀了血猩兽……弟子以为这么多人一定可以。”
“苏非烟，多余的话你可以不用再说。本君知晓你天赋高，本君也承认此点，但是一名修士需要看清自己的斤两，该处的风头出，不该出的风头不出。”妙缪真君哪里看不出暗藏在苏非烟心里的心思，她就是想区分开她和云棠，让众人觉得云棠临阵脱逃，而她临危受命。
这种人，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妙缪真君面色冷淡，彻底厌恶苏非烟：“你本次考核分为零，并且，本君禁止你再参与本君的课，妙檀峰不再欢迎你。”

第43章 山上灵二
一名弟子被禁止参与真君的课，这就相当于被真君所掌之峰永远排斥。
太虚剑府总共七十三峰，今后对于苏非烟来说，只剩七十二峰。妙缪真君剑、法双修，于剑修的果敢坚毅之中也有法修的仁慈，她的仁慈不是对着苏非烟个人，而是对整个太虚剑府的未来。
妙缪真君金口已开，此事已成定局，更何况此地另一位芷弱真君也对毫无异议。
今日历练，弟子们都受了些伤，妙缪真君和芷弱真君派人送伤势稍重的弟子回去休息，其余伤势稍轻的，妙缪真君也让他们回去，芷弱真君叮嘱大家回去不得舞刀弄剑，至少在伤势好了八成，运转灵力时不会感到丹田滞涩、胸闷气短时再投入修炼。
言毕，芷弱真君派人给每位弟子各发放了一颗养灵九花丸，让他们带回去服用。
云棠也得到了这样一颗养灵九花丸，圆溜溜的褐色丹药在她手心，丹药表面还有几道银色纹路，有丹纹的丹药都是上品仙丹。
云棠珍惜地将丹药握在手里，感觉像握了一座城。魔域资产不丰，哪怕是能培育夜枭和黑夜的组织“晓”，杀人越货的业务都已经开到修真界，但是在魔域，他们奖励这样的灵丹，也只会奖励给组织中的头号夜枭、头号黑鹰以及头号猎杀者。
他们的丹药好用吗？的确好用，命换来的。
云棠握紧养灵九花丸，心中喟叹，还是正道的光好，弟子受伤了还能给药给时间养伤，这要是魔域，发现严重濒死的伤，能不能从别人手里活下来都两说。
“师尊、芷弱师叔……”云棠她们走出去时，擦肩而过小跑进来一个妙檀峰的弟子，他朝两位真君行礼过后，气喘吁吁道：“剑冢出了事儿，宗主叫所有峰主都去剑冢候着。”
“剑冢怎么了？”妙缪真君厉声问道，先是真武境内的血猩兽入魔，再是剑冢出事，今年难道是多事之秋不成？
那弟子喘了两口气，露出个笑：“是剑冢所有的剑，刚才全都剑身翁鸣，拔地而起，在空中盘旋，像是要认主一般。宗主不知道这些剑要做什么，也怕宝剑下山，若是认了别人为主，就得让那人拜入我剑府门下，若是宝剑欲认奸人为主，则先杀奸人。”
他长喘一口气：“现在宗主担心那么多剑的锋锐剑气，弟子们抵挡不住，请师尊和师叔前去镇压。”
太虚剑府剑冢里的剑都是真正的宝剑，之前的主人身死后，宝剑不愿再择主，便自封于剑冢之中，等候有缘之人。
妙缪真君和芷弱真君对视一眼，二人驻颜有术，一个英气一个柔美，眸中俱浮上惊讶，当即一个甩袖衣袂翩翩赶向剑冢。
二位真君离开，其余弟子也跟着走出妙檀峰，剑冢宝剑择主的事情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众人心湖，一圈圈地泛起涟漪。
“剑冢宝剑择主？我也想去看看，若能得一贴身宝剑……”
“你还是等等吧，剑冢暴动时你能靠近？想必要等诸位真君将暴动的灵气剑气先镇压下来，别人才能靠近。我们还是先等等，先把伤养好，否则这副病歪歪的模样，哪怕去了宝剑也看不上咱们。”
这人说得有理，不少人当即决定回去快些养伤。
他们也记得云棠的情，纷纷朝云棠多谢道：“云师妹，在真武境内真是多谢了你，若非你拖住那血猩兽，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是啊，到时候剑冢择剑，云师妹你瞧中的剑，我绝不和你争。”
众人纷纷朝云棠道谢，云棠听得剑冢暴动的事情，她目中的了然一瞬间闪过，之后又归于和众人一样的疑惑。
云棠道：“举手之劳。”
她一一和道谢的师兄师姐道别，妙檀峰外人来人往，显然都以云棠为中心。
苏非烟幽幽地站在一旁，眉目清幽，薄薄的衣衫被风卷起，她没有让自己看向云棠的方向，苏非烟站得离众人不远，周围却自动像是有一个透明的屏障，没有人往她这边看过来，连他们走时，也自动忽略了她。
没有人能做到心无芥蒂地对苏非烟，是，他们也的确判断出错，可是他们出错的原因之一是苏非烟给出了错误的信息。
苏非烟“好意”想要屠魔，可是，他们没那么多命陪她。她受伤了能呼唤自己的大师兄，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倒是没见到她为他们想些办法。
苏非烟不敢再去看那些弟子的方向，她悠悠的美目只盯着自己脚尖的方寸之地，可是那些弟子和云棠的寒暄却像是长了脚一般，飞到苏非烟的耳朵里。
苏非烟有些难受，不想再待在这儿，她出了真武境后其实一直很得体，妙缪真君说去除她的名字，她也只是哭了几滴泪，没敢反驳。
苏非烟声音轻柔，像是真武境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和往常一样对自己的几位师兄道：“几位师兄，我……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出乎意料的，这些之前哪怕对苏非烟有些不满，却从未苛责过她、仍恪守同门之谊的师兄们只面色冷淡，稍顿一下，无人愿意开口。
苏非烟的目光看向五师兄谭明，谭明已经是一脸冰冷和厌恶，眉头紧蹙着，不愿和他说话。四师兄荀炎也别开了眼……苏非烟知晓自己今日出了错，可是，她已经得到了妙缪真君的惩罚，若是这些师兄们能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们可是同门啊。
苏非烟望向蓝成，蓝成坐在一个丹朱峰芷弱真君提供的轮椅上，他见苏非烟含泪望向他，自嘲地勾唇，指指自己的腿：“小师妹，你看我的腿，真武境内的伤势在外面只会留下五成，所以我这腿只用养上一百天就好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其实我的腿已经全断了。”
蓝成扪心自问，他没有任何一点对不起苏非烟的地方，他这个师兄当得难道不尽职？
苏非烟不敢直视蓝成，可是现在她能往哪儿躲避呢？她只能看着蓝成染血的下身，血腥兽的爪子在蓝成腿上割开长长、发黑的口子，血淋淋的一片。
苏非烟越不开这个问题：“二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没想过要连累你……”
蓝成听到此话，更觉得是天大的笑话。他想到之前在金光兽山洞内，大师兄为了救苏非烟，本能逃生，却险些死在金光兽钳下，这样的大师兄后来是如何和苏非烟生疏了的？不说别的他不知道的事，蓝成猛地想到那日在金光兽山洞之内，云棠和金光兽斗起来，他们全都结剑阵去帮她，只有苏非烟……她明明后来都有飞行出剑的力气，但是当时，一剑未出。
之前种种，蓝成心粗，不大想得到，何况同门之谊摆在那儿，现在看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蓝成再没有之前对苏非烟的温和，他冷冰冰道：“你没想过连累我，是因为你满脑子只想着要杀死血猩兽，我、小组内的其余无人、还有其余被你叫过来的师兄全都是你为了杀死血猩兽争取的筹码，我们的死活和你的目的比起来重要吗。小师妹，你总和云师妹比，认为谁偏心了云师妹，我问你，云师妹真拿我们当师兄看，你可真拿我们当师兄？我们的命只有一条，不是拿去为你换来荣誉的工具。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小师妹，是因为我是师尊的徒弟，但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蓝成从未对苏非烟如此说过重话，他深吸一口气：“我今日之所以做这么多，是因为我蠢笨，不会什么面上一套、背后一套，今后蓝某和你划清界限，你再别来找我。”
苏非烟如遭雷击，她已然有些头晕，但是之前怜她帮她的师兄们，已然一个都不再理会她。
苏非烟挤出一个笑：“但，师妹永远拿师兄当师兄。”
说完这句话，她便踉踉跄跄离开，苏非烟双眼迷蒙，几乎看不到路，差点撞到走过来的云棠身上，云棠一个闪身避开被撞。
苏非烟未和她说一句话，就像眼里没有云棠这号人，直接走远。
云棠往苏非烟的方向望了几眼，然后真诚询问师兄们：“你们的态度……就说得这么清楚了？你们不怕被师尊找麻烦？”
蓝成师兄看起来是个没有原则的好人，一出口居然这么直爽。不过想想也是，师兄们头上没什么压着，要是云棠这么说，她爹娘一定气红了眼，能在碧天峰上骂她几天不孝、无情、不听话。
蓝成道：“找就找，师尊明察秋毫，也曾告诉我们大道随心，难道还要我们曲意逢迎谁？”
他说得对。正好云棠也是这么想的，今天的事情一发生，她也烦了苏非烟，明面上苏非烟很正常，一个人都不想害，只是想表现自己，但是她这可比真要害人的魔厉害多了，一出手就能无差别地害到所有人。
云棠纵然不会受人影响，但是也不喜欢旁边总有人坏事。
她和几位师兄再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云棠回碧天峰上打坐调息，实际她想去燕霁的宫殿，但是刚才一过去，发现燕霁并不在宫殿里。
云棠想到燕霁每次去杀人时对一切布局都了如指掌，心里了然，估计是去踩点去了。
云棠安安分分在碧天峰调息身体，不出所料，她被红着眼的云苏氏和沉默不言的云河叫了过去。
云苏氏红着眼，非常憔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非烟也是我们的女儿，和你是什么关系？她这手上、身上的伤你怎么都不来告诉我们，要不是我看非烟一回来就扑到被窝里去怎么叫都叫不出来，我还不知道这个事。”
她的手指快速、用力地扣着桌子，说几个字就扣一下：“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来告诉我们？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苏非烟被云苏氏抱在怀里，已经哭红了双眼。
云棠毫不动容，她本来是站着，又自己给自己拉了条凳子，坐得离云苏氏和云河非常远。
云棠疑惑：“……她受伤，比我回来得早，为什么要我告诉你们，而不是她告诉你们？”
苏非烟没有长嘴吗？云棠真的好奇，为什么她爹娘总能把不属于她的锅扣到她的头上，她是长得就像一个锅盖吗？
云苏氏急道：“她伤了心、受了气、心底委屈了，所以把自己给封闭起来谁都不交流，你也是个女孩子，你难道没经历过这种心情吗？”
云苏氏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时候在玩伴那里受了气，便伤心苦闷，回了家之后同样谁都不想说，这个时候就需要姐妹来拉一把啊。
云棠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自己有过这种经历。她在魔域那会儿，被揍了或者被抢了什么东西，但凡她没死，她都会继续下死命修炼，原本想的是，等到她比那人强之后，一定打得对方叫自己爹。
可她后来也发现，魔域那种环境，人多于可用的资源，抢东西再正常不过。云棠和敌人合作过，共同谋利，也碰到过过河拆桥或者半路反水的王八蛋，想和她比比谁的剑快。
所幸，寒鸦鹤影，魔域鬼哭黄沙岭的尸骨换了一茬茬，也还是她的剑最快，还很准，见血封喉，无人能逃过。
都是过去的事儿，没必要多想，踩着刀尖儿的辉煌别人看着可能会说一句精彩，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有多艰难万险。
云棠真心实意回答云苏氏：“我从来没有这样过，理解不了。”
受了伤不抹药、不吃养灵九花丸反而躲在被窝里哭，哭完自己个儿上药也成，就当发泄情绪，但跑来怪别人，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等傻逼？
“你……”云苏氏气急，以为这个女儿是故意和自己作对，道：“你真以为你大了我就不敢打你了是不是？”
“好了！”云河不想再听妻子尖利的吵闹，他不着痕迹地指指云棠手上的女神泪，朝云苏氏使眼色，好似在说：云棠如今是圣祖宠着的人，又是金丹期，和以往不一样。
云苏氏只能硬生生将气憋回去，抱着苏非烟不再开口。
云河道：“……云棠，事情是这样的，非烟呢……因为一直以来都很优秀，真武境内她不是故意犯错，却的确让一些弟子都对她有了些许意见，如果这个事发展下去，对非烟的发展很不好，说不得还会造成心魔。我和你娘这边想了想，想让你去当一当说客，在其余弟子那里、你师兄他们那里，为非烟美言几句，你们是姐妹，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你知道吗？”
云河一开口，云棠就懂了。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更亮，道：“爹，你早这么说不就行啦？你和娘叫我来，先骂我一通说我不好，就是为了让我心底觉得对不起她，也辜负了你们的期待，之后你们就可以借机叫我在别人那里为她说话，弥补过错，对不对？”
她爹娘这种行为，云棠门儿清。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当场做下，从魔域开始到碰见燕霁时直接认怂绝不打架，她没有错。
哪怕错了，云棠也不会觉得自己错，因为对她来说，保持自信和直觉的敏锐比什么都重要。
云棠这话说得云河一愣，云苏氏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云河沉吟一下：“你想太多了，而且你娘说得也不是全错，你去帮帮非烟，非烟天资好、你有圣祖宠爱，在年轻一辈之中，你们都算出色，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云棠摇头，蓝成他们都能直接和苏非烟划清界限，难道她还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云棠再度拒绝：“爹，你在为一个人说话之前，要先了解事件始末。苏非烟差点使得其余弟子神智受损，蓝成师兄更是险些双腿残废，苏非烟不亲自道歉，让我去美言，拿别人对我的谢意来补偿苏非烟，这种慷他人之慨的事情我不会做。”
她直接起身，掸去身上的灰，不想再待在这儿：“而且，你们在这里和我游说半天，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劝我，可曾听到她苏非烟说过一句话？我也算是被连累的受害者之一，要是她不妖言惑众带着所有人回去，我根本不用去引白头灵火猴，苏非烟在我被骂时向我道歉了没？”
云棠今日把话说得十分明白，她不喜欢每次爹娘都要拿苏非烟的事情来烦她，早些说清楚为好。
苏非烟窝在云苏氏怀里，闻言心口发凉，云棠说的话就像是触及了她不堪的内心。
云苏氏闻言，想提醒苏非烟给云棠道个歉，这样云棠才会帮忙，可她低下头，看到苏非烟悲伤绝望的脸，闭上眼睛后，像一个快碎去的瓷娃娃。
云苏氏登时不忍了，非烟这孩子过得苦，她怎么好现在逼她？
云棠是云苏氏亲女儿，云苏氏对她说起重话来理直气壮得多：“都是自家姐妹，你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云棠打了个呵欠，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道：“对，都是自家姐妹，我不帮忙也没什么，我走了，我还要去调息养伤。”
她要去春水峰，比较清净。
云苏氏实在拿云棠没有办法，心里又气又恨，云河也着急，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培养那么多年的苏非烟一蹶不振，喝道：“你真要让我们这么失望？”
云棠已经走远，没听到他们的话。
云棠去了春水峰，她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调息，将养灵九花丸含在嘴里，慢慢运转灵力。浓郁的晚霞越来越薄，黑云布满天空，只剩一层浅薄的红纱，天渐渐黑了，黑云把红霞揉进怀里。
云棠嘴里含着养灵九花丸，这么一打坐，便到了第二日，养灵九花丸已经全部吃完，嘴里只剩橄榄一般的清香。
云棠忽然睁眸：“谁？”她又马上反应过来，“师尊。”
玄容真君从杏林中走出来，几片杏花花瓣飘到他身上，簌簌往下落。他看见朝霞连绵，灿烂温柔，也比不过眼前的云棠、
玄容真君道：“我刚从剑冢回来，棠棠在这里做什么？”
云棠道：“在疗伤。”
“疗伤？”玄容真君也耳闻了一些真武境内发生的事情，“非烟太过自信，遭此挫折也好，幸好未酿成大祸，妙缪真君将此事告知给我，也说了处罚，我倒是欣然接受。若此次之后能让非烟谦逊下来，磨砺心性，对她  ”
云棠一边听玄容真君说话，一边提着裙子站起来，不料，一向喜洁的玄容真君走过来，白袍一撩，不紧不慢地坐在云棠旁边。
云棠不知道今天师尊怎么这么有雅兴，思考自己现在是站起来还是陪着坐。
玄容真君问：“你的伤如今如何？我会些岐黄之术。”
云棠道：“治好啦，我伤的不严重，芷弱真君给的养灵九花丸非常有效，师尊要是有心，去给蓝成师兄治一下，蓝成师兄的腿都快断了。”
玄容真君面色不变：“蓝成吗？他最近在修体，与剑术结合，皮糙肉厚不怎么打紧。”
云棠：……
腿都断了，也还是打紧吧？
玄容真君看云棠一副特别光明磊落、直率的样子，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他已经刻意拉近和云棠的距离，但是云棠似乎……并不开窍。玄容真君也内敛，如今也
玄容真君从袖中拿出一只白色的簪子，上面缀着些小小的圆珠，莹润透亮，一见便知不是凡品。
玄容真君道：“这是给你的，棠棠。”
这就是云棠之前晋升金丹的奖励九天玲珑簪，她接过簪子，放到自己的储物袋中。玄容真君并非故意，却也见到云棠储物袋里有一种山菌。
他道：“雨香菌？这种菌到底有什么效果，医修和丹修都争论不休，无法确定，不过只知道没坏处，味道也不错。”
云棠听玄容真君说出这山菌的名字，赞叹：“师尊果然见多识广，我完全认不得这山菌。”
玄容真君道：“棠棠打算将这山菌拿去怎么处理？”
云棠道：“送人。”
玄容真君心内一动：“棠棠想送给谁？”
云棠道：“送给燕圣祖，他对我一直很好，这次还送了我很多东西，我没什么能回报他的，这次在真武境内采到的山菌拿去送他，也算我的心意。”
是那个人？
玄容真君想到那个一身黑衣、眼眸如刀的男人，说实话，玄容真君对他的感官并不好，他知道他修为高，也知道他是太虚剑府圣祖。可是，玄容真君在太虚剑府的浩瀚馆内，没找到过这位圣祖的任何信息。
玄容真君声音如带着冰雾：“棠棠，你要小心，圣祖虽然辈分高，但是他来得神秘，我们都不知道他忽然回归太虚剑府是为了什么。”
云棠倒是知道燕霁的一切，但是她和燕霁之间都差不多知道彼此的秘密，云棠也不会拿出去乱说，她道：“我有分寸，师尊。”
她也不能为燕霁辩解燕霁是个好人，毕竟……虽然她的三观可能在魔域默默养歪了，但是，从各种意义来说，别人心中的燕霁都不是个好人。
玄容真君仍觉得不好，但也并未说什么，他知道云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觉得云棠会以色侍燕霁，也不觉得燕霁那样的人会对云棠有非分之想。
他这边留意点燕霁就好了。
玄容真君道：“棠棠，剑冢的□□已经平息，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剑冢的剑是否会择主，叫上宋赠他们。”玄容真君随手掐了一个手诀，往天边飞去两道流光，“再叫一下非烟，她此次犯错，我会罚她禁闭，但是这样的机会，若是错过则此生抱憾。”
云棠对此没异议，她一直看得很清楚，每人立场不同。师尊的立场是希望每个弟子都出息，和师兄们、和自己当然不一样。
两道流光划向天边之后，玄容真君居然没等宋赠和苏非烟他们，带着云棠往剑冢的方向赶去。
他脚下是飞剑，云棠站在玄容真君后面，一柄飞剑载着两个人，也稳妥快速。玄容真君关注着身后的云棠，云棠的目光却朝剑冢的方向看去，其实，她没有抱什么希望剑冢的剑会选择自己，但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
玄容真君的剑停在剑冢之下，剑冢的剑全部飞起来，如游鱼一般围着剑冢上空打转，不知是要做什么。
剑冢旁边已经被设下结界，防止剑气外露，伤到其余弟子。
云棠跟在玄容真君后面走过去，鹤阳子等人站在结界外，忧心忡忡地看着剑冢上空的飞剑。
剑冢宝剑齐出，这本是一个大机遇，但同时也暗含风险。
鹤阳子道：“我传音给了老祖宗，老祖宗说剑冢之事不是大事，让我们勿要烦忧，但老祖宗修为高深，声名赫赫的燕仙君，哪怕在先法时代对他来说都没大事，何况是如今？”
鹤阳子也跨越过先法时代，活到如今的末法时代，但和燕霁不同的是，他在先法时代查无此人，到了末法时代却是当世高手，两个时代的差距如同天堑。
清源峰真君也叹息：“的确如此，剑冢宝剑这样的至宝，各方眼睛都看着，若是别的门派来也就罢了，无论是礼是兵，我们都能坦然待之，只怕魔域的人……”
他苦笑一声：“那日审那个蝙蝠人我才知道，魔域不只有十个魔君，还有两个追杀榜，一个是排出来的魔域追杀榜，一个是晓组织排的赏金追杀榜，前者不必解释，后者是晓组织计算的各人的性命的赏金，赏金越多，越多人追杀，排名也越靠前。”
鹤阳子知道十个魔君的事儿，后面的追杀榜他也是才听汇报。
“详细说来。”
“魔域追杀榜只有魔域的人，前十分明是十位魔君，这十位魔君的实力众说纷纭，虽然按照实力排名来说，是青夜魔君第一……花娘魔君第四、千面魔君第五，十狱君第六，但是这些魔君各有保命手段，谁都不知道他们的真正实力，排名一说不知可信多少。在魔域追杀榜之中，排名第一的反而是十狱君，而在赏金追杀榜之中，基本是修真界的人财力更雄厚，□□，排名靠前的是各大门派的掌门，宗主您因为从先法时代至今，实力深不可测，所以在赏金追杀榜之中排第二。”
“这么说，排第一的是谁？”鹤阳子在宗主位置上，想杀他的人很多。他排第一他都不惊讶，但是居然还有人比他更招人恨？
“是十狱君。”清源真君道，“他名列两榜第一，但是一直未死，不知如何躲过的追杀，而且，十狱君用剑，上次魔域出来的两位魔君，十狱君用剑，千面魔君似乎什么都用，他们二人如果盯上了剑冢的宝剑，倒是大祸。”
清源真君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眉头紧蹙，云棠险些僵硬。
锅王，无论如何她都是锅王。
为什么他们总是觉得魔域的人要来偷他们的东西呢？云棠心中默默叹气，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鹤阳子倒是来了兴致：“这十狱君做了什么事，招人恨至此？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还是别的事？”

第44章 照梦镜一
清源真君摇头：“个中原因，那个蝙蝠人也不知道。他说魔域秩序看起来混乱，遍地是尸骨、处处是争执，但是大魔小魔之间泾渭分明，彼此不会混在一块儿。”
云棠心道魔域一直是这样，别说魔君、就是一个大魔忽然出现在不常出现的地方，那处地方的魔都要奔走四散，没人想和魔君碰面。魔域的偏执嗜杀不只修真界人这么认为，魔域的人心里也很有数。
在人人都不是善茬儿的情况下，踩着众人尸骨混到魔君的能是什么好鸟？
鹤阳子沉吟一番，堂堂魔域十大魔君之一，混到那等猫嫌狗憎的地步，也的确是件奇事。
鹤阳子对高手如云、却和修真界如隔着屏障、烟雾缭绕的魔域非常好奇：“这位十狱君，能得魔君之名，想必自成一家，他的出招风格也不为人所知吗？赏金追杀榜上，好歹该有只言片语。”
清源真君颔首：“赏金追杀榜的确提了上榜者的一些特点，比如千面魔君，据说他以折磨人为乐，进攻方式千变万化，爱化身枕边情人，在耳鬓厮磨之时杀人取乐，以摧毁别人的信任、心理为乐趣。”
“花娘魔君以丝线为手段，雪白的丝线将人裹紧，密不透风裹成蚕茧，片刻之后，蚕茧由白转红，吸干别人的血液。”
“好古怪的手段。”鹤阳子皱眉。
云棠倒知道原因，花娘的事她曾听人说起过，花娘和云棠不同，她是因为魔域需要听话、好拿捏的人去挖掘黑岩矿，才被她的娘生下来，她的娘生下来一对双胎，分别是花娘和妹妹青娘，两个女孩让她们的娘得到一块黑岩矿作为奖励。
花娘的娘欢天喜地带着黑岩矿出去，便被人杀了，鲜血流了满地，掌心死死抠着的黑岩矿被整块抢走。花娘和青娘好不容易长到十二岁，青娘在下矿时，也被一个对她们来说大得不得了的“大人物”给杀害，裤子上全是血，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在魔域帮人挖黑岩矿的人，无论男女，不只是苦力、受气包、也是一些魔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后来，青娘怨气深重，以身献给黑岩矿里一只蚕，她附在蚕里，和姐姐花娘一起，杀了所有欺负过她们的人，矿洞一片血猩，再将剩下的黑岩矿挖了大半逃出去……之后，花娘心狠手辣、妖艳美丽，成了魔域排名第四的花娘魔君，她手中的蚕丝染血就是妹妹青娘饿了，在嘻嘻地笑着：“姐姐，我想吃东西。”
云棠会想起这个故事，心情说不上愉悦，她大致已经习惯这样的事，但在心底暗暗想魔域就连黑化都要弄得那么沉重，魔域还有人的故事不惨吗？惨的听多了，只会让人产生不适，她难道就不配听点高兴老套的恶俗话本，以“后来，他们幸福美满”而结束？
云棠可不觉得自己审美低俗，只有蜜罐子里长大的人才喜欢看那些悲伤沉重、饱含深意的故事，像是她，就只愿意看点浅薄无聊的故事。
清源真君又道：“但是，榜上几乎没有十狱君的资料，只说没人能从他剑下活过，他的剑是轻是重，是快是慢一无所知，只知一定凶残霸道，大抵修的是杀伐之剑？”
鹤阳子道：“也罢，他来了修真界，我们多提防便是。”
他说完，又看着剑冢上空盘旋的飞剑深思。
玄容真君听他们说完话，对云棠道：“我为你身上罩一个护身结界，你进入剑冢，先在外沿游走，不要冒进，看见有缘的剑后先尝试沟通，记得，不要冒入剑冢深处。”
越厉害的宝剑越傲气，若要择主，必定伴随着宝剑本身的试炼。云棠现在只是金丹初期，宝剑的试炼对她来说太过危险，若是需要深入剑冢的试炼最好还是算了。
云棠点点头，紧接着，她身上就被玄容真君施加了一曾透明的结界。
云棠乖乖道谢：“多谢师尊。”
她这就要进入剑冢里边了，这时，鹤阳子才发现云棠直愣愣地想要走进剑冢，他眼皮跳了跳：“云……”
鹤阳子忽然发现他不知该怎么称呼云棠，直言其名吧，对老祖宗不够尊重。若是按辈分称呼，别人又不知道这个事儿。
鹤阳子一时犯了难，含含糊糊带过去：“咳，你现在就要进去？不等着老祖宗来再说？”
鹤阳子知道玄容真君不知者无罪，但是他可知道云棠和燕霁的关系，剑冢这么危险，云棠一个人进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云棠看鹤阳子神情中带着三分不自然就清楚他想到了哪里，估计她现在在鹤阳子心中是属于大佬的小娇妻形象，磕着绊着大佬都会心伤肉疼。
云棠心道哪儿那么严重，燕霁要是这么容易就发火，那他每天岂不是都有发不完的火？
云棠摆摆手：“没事，我身上有结界，进去不会发生什么，谢宗主关心。”
“咳……你说没什么，可老祖宗那边……”
“没关系，他不会有意见。”云棠诚恳而坚定，想也知道，燕霁怎么可能生气？燕霁还帮她提高修为，不然对上张显圣是去送菜？
云棠这坚定而不甚在意燕霁的神色让鹤阳子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他想到那日不小心听到的话，全是云棠在嗔怪燕霁，而燕霁居然未有一句反驳，全程默认。
难道老祖宗只是对别人面冷霸道，实则铁汉柔情，对内自有一套行事标准？
鹤阳子轻咳一声，和颜悦色道：“那你进去吧。”
他站在这儿，云棠的师尊也在这儿，难道还能真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云棠踏入剑冢，剑冢之内扑面而来长剑的锋锐之气，剑冢的宝剑属性似乎不同，有火属性、冰属性……夹杂在一起，各有各的特色，也不会盖过彼此的光辉。
云棠其实不觉得有剑会瞧上自己，毕竟她在魔域时也有自己的剑，所以，现在她就相当于名花有主的人进到一堆高傲的单身异性中间，不被轰出去就不错了。
云棠也找不到理由不来剑冢，想也知道会被怀疑。
她刚踏入剑冢不过一瞬，原本充满秩序在剑冢上空盘旋的宝剑们全都一顿，闪耀光华的剑身掉转头，正对着云棠，剑意暴涨，云棠感觉身上的结界都快被压变形。
她不着痕迹朝后后退一步，紧接着，所有长剑鱼贯飞来，正对她的脸。
剑气披荆执锐，玄容真君和鹤阳子等人见突然有此变故，心底一惊，同时出手想要保下云棠，然而，为首那长剑身上没有凶意，反而竭力散发出亲近人的意味，鹤阳子和玄容真君这样的剑修还是大概看得出未择主的宝剑的意思，他们急急收了攻势。
只见为首长剑飞来，原本凌厉的姿态等到了云棠面前，变得沉静无比。它停在空中，剑身微微翻滚，露出锋利的刃、如雪的剑身，毫无瑕疵，像是秋水一样。
“它在做什么？”清源真君瞪大眼睛。
“可能是在展示自己？”鹤阳子思考道。
展示自己？这如何可能，清源真君有些不可置信，剑为万兵之王，宝剑择主尚且别人经过重重历练，哪里会这么主动？
他疑惑之时，剩余的长剑雪花一样飞到云棠面前，和那柄秋水般长剑一样，全方位旋转展示自己的剑身，云棠甚至注意到有一柄剑出土时忘了抖干净身上的泥，它趁别的剑不注意，悄悄快速地把剑身上的泥土给抖落下去，又和别的剑一般高贵典雅的旋转剑身，展示魅力。
云棠：……
宝剑们见云棠好似仍然没有反应，聚在一起一会儿后，又分开，这一次，它们展示的是剑术，各个宝剑因属性、形状、长度、重量有所不同，导致擅长的也不同，比如一柄重剑，就适合刚猛的剑法，不适合轻灵路子。
清源真君道：“难道它们现在又是在展示自己？”
玄容真君愕然，鹤阳子抚须，眼神中有慎重：“似乎是。”
眼前的场景有些震撼，其余真君也纷纷讨论起来，他们羡慕的同时，更觉得事出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云棠面前是不断展示的宝剑，有的宝剑明显比较聪明，见大家都在展示剑术，便另辟蹊径，看云棠是个貌美女修，便在那儿弯着剑身跳起舞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云棠并未被眼前这一刻给迷惑，她此刻简直如芒在背，想也知道，这一刻剑冢的异常，会导致她被宗主真君们询问、乃至于怀疑。
云棠大概清楚宝剑们为什么会反常，其实，它们并未反常。只是在它们沉睡时，被万剑归宗唤醒，万剑归宗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万剑朝宗，万剑归宗的剑意唤醒它们，所以相当于在那时，云棠就自动通过它们的试炼。
现在它们的展示自己，只是因为同时被唤醒的宝剑太多，它们在采取必要手段。
宝剑们踊跃展示自己，忽然，从地底升起一道凶残嗜杀的剑意，这剑意一出，周遭空气仿佛都停滞不动，它来势汹汹，而且朝其余宝剑的剑意而去，仅一个照面，其余宝剑也停止不动，有的朝后退去，有的则留下来，同样升起战意。
这剑意对云棠来说无比熟悉，她条件反射地张开手，想要握紧那剑，可是手边空空荡荡，只有一柄无神的铁剑悬在她腰间。
她握不到它。
“哪里来的杀气？”
鹤阳子感应到这铺天盖地的嗜杀之气，以他对天地的感应来说，现在天地在他眼中都染上淡淡红色，剑冢上方飘荡着粉色的血气，血气渐浓，转为正红……
鹤阳子自手心翻出太虚剑府宗主之钦天印，欲要查明杀气来源。
云棠正思考该如何瞒过去，比如现在立即以剑意逼得剑冢宝剑暴动？浑水摸鱼洗清自身干系？她正想着，肩膀上多了一双手，一缕黑发垂在她的胸前，淡淡的莲花香气包裹住云棠，燕霁垂眸，看见云棠似要握剑的手。
他低低笑了一声，继而袍袖一挥，一道灵气席卷而出，如果说沸腾的剑意和杀意像火，燕霁的灵力就像是冰冷的潮水，一瞬间，剑冢的宝剑便全都归位，空中忽然出现的杀意也弥漫不见。
云棠无声松了一口气，燕霁一来，她便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额间的汗水也消失不见。
燕霁看云棠一眼，云棠心虚低头。
鹤阳子见到燕霁回来：“老祖宗。”
燕霁的手搭在云棠肩膀上，半截手腕露出来，十分苍白，手指也纤长，他昨日不知去哪儿了，但是再出现时满身莲香，不见狼狈。
燕霁稍侧眸：“不必围在这儿了，剑冢之事是本座昨日碰到一个还不错的人，和他比斗了两把，惊扰了剑冢。”
这个解释就能解释得通。燕霁燕仙君，以他的修为和剑意惊扰剑冢非常正常，既然他能在刚才及时出现，就说明他其实就在不远处，剑冢的剑看起来是朝云棠献媚，但它们正对东方，也说不得是朝着燕霁表现自己。
至于刚才出现的杀气，鹤阳子也不作他想，燕仙君在先法时代时便诛杀妖魔、夜能止啼，他身上有杀气再正常不过。
鹤阳子道：“是，老祖宗。”
燕霁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云棠：“受过伤？”
云棠在他面前感受到了羞耻，燕霁把那么多宝物给了她，她现在被燕霁看出受过伤，燕霁一定觉得她是扶不起来的烂泥。
云棠道：“……嗯，但是当时事急从权。”
燕霁冷眸扫过她身上：“谁修炼不受伤，不算大事。”
说着，燕霁手中灵力从云棠肩膀传到她身上，拂过她丹海，之前养灵九花丸没处理到的小伤也全被治愈。燕霁看云棠身上有一个结界，冰系灵力，他面无表情把这结界一指点破，淡淡的灵光碎开。
燕霁拎起云棠：“回去，给你说一件事。”
……大庭广众之下，云棠就被这么被燕霁单手拎起来，她有些呆滞……燕霁看起来瘦，手腕上的力一点也不小，想想也是，燕霁这种全方位的剑修，速、力都趋于临界值，他手上怎么可能没力气？
云棠思考自己挣扎不挣扎，她想到刚才燕霁帮了她大忙，再加上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燕霁之前没有抱过她吗？
如果每次燕霁拎她的代价都是帮她一件事，她会对燕霁说：您请，随便拎。
云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燕霁带走，鹤阳子抚须而笑，能看到老祖宗那么平和，他心里也非常欣慰。玄容真君看着燕霁远走的方向，他总不清楚为什么，燕圣祖为何独独对棠棠这样？
其余真君则更没什么想说的，没看见云棠手上的女神泪吗？要是燕圣祖也能送女神泪给他们，他们也可以不要这把老脸求拎。
燕霁飞行连御剑都不需要，他脚下自动生风，长发朝后扬起，冷淡的眸子认真地看向前方，云棠随便他飞得有多快，安心和他到了他的宫殿。
一进去，燕霁便放下云棠，走向上座：“刚才的是你在魔域时的剑？”
云棠的心咯噔一声，见燕霁提起，她也不好隐瞒：“是。”
云棠出魔域时遭遇黑岩矿气海爆炸，她毕生的修为全部拿来保自己一命，身上所有的法器也在那次碎成了渣，只剩下她的剑。
她的剑重新跌下魔域深渊，云棠修为太低，明明有剑意，却无法唤回她的剑。
燕霁坐在上座，他一回到自己的行宫便靠在美人榻上，上半身挺拔笔直，双腿搭在美人榻上。燕霁道：“你那剑挺不错，还知道扫清障碍，不让你认下别的剑。”
云棠想到自己的剑，都有些惆怅。
“自从我的宝贝剑离开我，我也非常想它。”云棠道，所以，之前师兄们说什么宝剑出世伴随龙吟，云棠嘴上附和，却一点都没去找，她一直用着最便宜的铁剑，剑修嗜剑如命，燕霁不也有一支漆黑的剑？平时都没见他怎么拿出来用。
“宝贝剑？”燕霁听这词儿新鲜，心底不知怎么的就不快，他冷冷嘲讽：“本座帮你数次，也没见你这么夸本座。”
“你也是我的宝贝。”云棠听燕霁阴阳怪气，自如地接上这句，论如何在燕霁手里活下来并且让他开心，她是专业的。她的剑是魔域最快，她的嘴也是魔域最甜！
“你？！”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燕霁的肺管子，他“蹭”一声从美人榻上坐起，冷刀般的双眸紧盯着云棠，脸色苍白、俊美，如旖旎的玫瑰。
燕霁的视线真像是刀一般，他指甲上泛起粉色，和先前的白大相径庭，燕霁看云棠一脸莫名其妙，一股气腾在胸中上不去也下不来，他道：“放肆，谁……让你对我这么说话？”
云棠听这话不对，从善如流：“对，我不该那么说，我不应该拿形容剑的词语来形容人，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你不是宝贝，你是最厉害的……”
“够了。”燕霁抚额，头疼：“你别再说下去。”
云棠识趣闭嘴，虽然她心思没有燕霁那么细腻，但是她胜在会审时度势、听话，所以她才不会犯错呢。
燕霁似乎调节好自己的心态，冷着脸又接了一句：“我壮志未酬，还想多活几年，被你气死，并不是那么值。”
云棠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燕霁看了她一会儿，放弃和她交流这件事，他不如把话题拉回自己擅长的领域，和云棠谈论那些，容易气死：“以你的剑意，你在魔域应当不是无名小卒，你的身份是……”
云棠正要说话，燕霁便道：“算了，你是谁也无关紧要。”
云棠懂他的意思，哪怕她是“晓”组织的领头人、甚至哪怕她是排名第一的魔君或者还是别的什么，都打不过他，本来就不是大事。
她剑也没了、修为也没了，过去的本来就不重要。如果不是必要，云棠根本不愿意再卷入魔域的事情。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就是这么个道理，更别说云棠在哪儿都能好好活下去。
云棠道：“燕霁，你昨天去哪里了？”
燕霁回答：“张显圣身上的毒有些压制的灵药，我昨日去把那些药全部拔除。”这不是重点，燕霁抬头：“你今天也累了，就在这儿休息。”
燕霁的宫殿里，常年打扫的就一张床，云棠道：“算了，我回碧天峰去休息。”
“不必。”燕霁抬手阻止她，“上次我入你梦时失败，便是因为你在碧天峰，心里没一点紧张感。如今你就在这儿睡，一日没达到我要求，就一日在这儿继续睡。”
云棠：……
云棠拗不过燕霁的执着，被燕霁带着去了他的住处，燕霁没睡觉，搬来一个凳子坐在云棠旁边。
云棠和衣卧在床上，盖着薄被，睁着双眼。
人就是那么奇怪，平时她睡觉真的很快，但是现在反而不好睡。
云棠睁着眼睛：“燕霁，我要是做梦，你入我梦中来，那么这晚相当于你没睡觉？”
熟悉的套路，燕霁这次没有理会云棠，一直沉默不语。
云棠闭眼，过会儿又睁眼：“燕霁，你的被子上怎么有股香味？”
燕霁一样不回答，完全摸清楚云棠的习惯。他不搭理她，云棠躺着也觉得没趣，准备安安分分睡觉。
然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在她的预知梦之中，其实是有师尊和她成亲的情景。云棠敢对着天地良心发毒誓，她从没有一刻对师尊有过那样的想法。
师父，如师如父，她得多畜生才能对自己父亲下手？
看着燕霁一无所知的脸，云棠觉得此事最好不要让燕霁知道，她虽然在燕霁面前也没什么形象和风范，但至少，要像个人。
云棠闭上眼睛，不断默念着燕霁燕霁，她希望一会儿做梦时，直接梦到燕霁，看能否逃过那令她尴尬的一幕。
室内青烟徐徐，云棠的呼吸逐渐平缓，燕霁起身，为防止云棠那过强的警觉性，他没再像之前那样靠近云棠，免得她又立刻抽出剑来刺她。
燕霁站在原地，拿出照梦镜，输入一丝灵力，照梦镜登时悬空。
燕霁确认云棠没再奇奇怪怪继续吃东西后，冷脸拂袖，进入她的梦中。

第45章 照梦镜二
仙山隐没在云雾里，灰翅仙鹤绕着碧瓦飞甍盘旋，时而引颈长鸣，时而互相梳理毛发。这处梦境，正好处于太虚剑府。
燕霁看着太虚剑府的登云梯，登云梯极长，共有九万九千阶，他踏上登云梯，身子便一轻，朝上空纵跃而去，继而锐利的眸看向山壁处一处斑驳的石壁，燕霁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紧接着，一滴水滴状的气流直直飞过去，正打中山壁上一种动物的脑门。
“唰”一声，那动物似乎想走，紧接着被无形的气流束缚住脚爪和尾巴，捆着被燕霁捏住命运的后颈皮，松鼠：“吱！”
她灰色的皮毛上还沾着露水，毛尖儿发亮，一看就营养充足，燕霁提着她的脖子提到自己面前，漆黑的冷眸看着松鼠天真的眸：“你又在吃松果？我还以为你这次终于记得正事，现在看来，睡得把我都忘记了？”
燕霁的威慑力对云棠来说还比较强，她本来有些迷迷蒙蒙的脑子忽然清醒过来，对，她是云棠，不是一只松鼠，为什么现在她变成了松鼠？
云棠受惊，小小的爪子惊讶地张开，大大的尾巴也翘起来炸开。她背上有一条深黑色的线，此刻也绷直了。
燕霁看她反应过来，把云棠往空中一扔，手一放，顺手在云棠脑门上弹了一指。云棠靠着硕大的尾巴保持平衡，扑到燕霁怀中，抓着他的衣服不掉下去。
燕霁默许她的行为，云棠想和他说话，但是鼓足腮帮子也只能发出吱吱声。
燕霁看了她一眼：“梦里真实的你也存在，只是不一定是以你的形态，也许你只是一只花瓶、一只蝉，如佛眼一般看着自己梦中的发展。”
是梦中人，也是世外人。
云棠点点头，燕霁又道：“所以，你为什么会变成一只松鼠？而且毛皮光滑、油光锃亮，之前你吃了多少？”
“吱吱——”云棠根本没来得及吃就被燕霁找出来了，她此刻非常冤枉，并且仗着燕霁听不懂自己的回答反驳：“我是只松鼠你就偷着乐吧，我要是一座桥你不还得扛着我上太虚剑府？”
燕霁一指头弹在云棠脑门上，气焰嚣张的松鼠顿时安分下去。
燕霁道：“我虽然听不懂你现在在说什么，但我不瞎，你的眼神再明显一些，和指着我鼻子骂我也没区别了。”
云棠当即萎靡。
幸好，燕霁来到云棠的梦中是为了解决正事儿，而不是为了来和云棠拌嘴。他不再理会云棠，朝着太虚剑府山门而去。
长风猎猎，云棠嫌弃趴在燕霁胸膛上看不到底下的场景，她迈着小短腿从燕霁胸膛爬到他的肩膀上蹲着，硕大的尾巴从燕霁肩膀垂到后背。
云棠好奇现在燕霁要去哪儿，按照他的目的来说，他现在应该是去找自己，从梦里窥测未来的发展。
燕霁很快到了太虚剑府，他藏得不错，太虚剑府没一人发现他。燕霁去了云棠所在的屋子，梦里的云棠没在碧天峰，紧接着，他又朝云棠师尊在的春水峰而去，基本上云棠平时都在这一带活动。
然而，燕霁也没在春水峰看到云棠。他以指点点肩膀上的松鼠，云棠也在沉思，梦里的她在哪儿呢？
如果这是预知梦的话，她基本都在春水峰和碧天峰，如果这不是预知梦，按照她的性格来说，估计会梦到魔域，但要是魔域的话，他们此刻就不会出现在太虚剑府。
云棠罗列出三个地点：后山、燕霁行宫以及练剑的广场。
她从燕霁肩膀上站起来，用前爪指着一个地方，威严的：“吱——”
按照远近，云棠选择的分别是练剑的广场、燕霁行宫和后山。燕霁修为高深，他在身上笼罩了一层结界，其他人便看不到他，云棠也能堂而皇之站在燕霁的肩膀上。
广场上有不少练剑的弟子，云棠甚至还看到了大师兄等人，想来在她梦里，师兄们都非常勤奋，一定会抓紧一切时间练剑。
然而，云棠没看到自己。
她此刻是一只松鼠，眼睛滴溜溜转，难道她真的一到梦中就开始偷懒睡觉吃东西？她没睡觉时，可是每天都在努力修习练剑。
显然，燕霁也想到之前云棠吃了两个时辰糕点的事情，他捏住云棠此刻手感顺滑的脸颊，往两边一扯：“你是不是又躲在哪里吃东西？”
云棠用爪子扒拉开燕霁的手，再揉揉脸，不理会燕霁。早知道照梦镜里是这样的光景，她就变成一只吊睛白额大虎，或者变成满身鳞片的黑龙，看燕霁还敢不敢捏她脸。
不过云棠细细想了想，觉得燕霁还是敢，先剥虎皮，再抽龙筋，唯他燕霁，凶残第一……
……还是当松鼠吧，反正也没什么猛兽的尊严。
云棠给燕霁指路，朝燕霁的行宫走去。燕霁看他行宫外面的传送阵是开着的，便知道今日云棠做的梦估计不是有关天道给她的指令，毕竟，如果说没有这个变数，燕霁根本不会再来太虚剑府。
心知今日估计又要空手而归，燕霁仍还是带着肩膀上的松鼠云棠走入传送阵，下一瞬，他和云棠一起被传入燕霁的宫殿之中。
燕霁一进去就敛神屏息，免得被人发现，大殿内空无一人，云棠本来以为她又没在这儿，燕霁却摸着她的松鼠头，脚步一转，朝他的寝殿而去。
燕霁隐隐感觉那里有动静。
等燕霁稍稍走近一些，别说他，就连云棠也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
里边传来一个有些冷冽虚弱的男声：“放肆，你竟敢如此对本座，不怕本座杀了你？”
这声音明显是云棠梦里的燕霁，‘燕霁’不知遭遇了什么，现在有些虚弱。
云棠的心咯噔一声，燕霁却勾起唇，他本来以为今日不会有所获，现在看来倒也不一定，他倒要看看是谁有那个本事伤他？
紧接着，燕霁便听到一个女声。
“我不能这么对你谁能这么对你？燕霁，劝你想清楚，早日和我成亲，否则……”里边的女生听起来柔美娇憨，只是语气有些娇蛮，一柄利剑出鞘的声音传入燕霁耳朵，里面的女声道：“否则，你若是愿意，那么我们高高兴兴成亲拜堂，要是不愿意，我就强抢了你。”
这声音娇憨可爱，在风中飘飘荡荡，不是云棠的声音还是谁？
燕霁无声地把自己肩膀上已经蜷成一团的松鼠给提下来，松鼠云棠战战兢兢，已经拒绝和燕霁对视。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梦没和师尊成亲，反而变成了她逼迫燕霁？她脑子没问题吧。
云棠不禁想到她睡觉前的碎碎念，她当时满脑子的不能梦到和师尊成亲，最好直接梦到燕霁，一步到位。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在她的梦便劈叉成这样了。
松鼠云棠恨不得自己此刻消失，不要在面对这种场景。奈何梦里的她超勇猛，或许是在魔域抢资源抢习惯了的原因，云棠听见“咔擦”一声，似乎是衣服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干脆利落。
她的心一抖，整只仓鼠都炸成一团刺猬一般，用爪子捂住脸，不敢看里边的场景。
燕霁冷笑一声，把她脸上的爪给放下去，逼迫云棠睁眼：“怕什么，这有什么不敢看的？做都做了，还怕看？”
“……”云棠只能惊恐地看着里面的‘她’把‘燕霁’的衣服给划开，冷着脸欲行不轨之事，‘燕霁’仍然是那张旖旎的脸，越冷淡不好惹，就越惹人绮思，与平日不同是，此事的‘燕霁’似乎只是纸老虎，被‘云棠’欺辱完全没有反手之力。
‘燕霁’的衣服被她缓缓褪去……
“吱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
云棠想朝燕霁解释，但是根本无法口吐人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霁冰凉的眼望向她，目光幽深一片。燕霁把云棠提到眼睛面前，云棠身躯僵硬，已经无法面对他。
燕霁冷冷道：“脱本座的衣服，感觉如何？”
……云棠真是受不了燕霁的阴阳怪气，她心知自己再不行动，一会儿醒来后估计要被燕霁拧成麻花，于是“吱”一声，猛而快速地挣脱开燕霁的手，像一个快速的小炮弹那般破窗而入，爪子踩在‘燕霁’的脸上，猛地一阵狂瞪，‘燕霁’登时被蹬得满脸是血，原本香烟的梦境出现这种反转，松鼠云棠身上传来一股吸力——
美梦变噩梦，她醒了。
云棠“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刚才的梦实在是太吓人了，云棠被吓得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坐起来微微喘气，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黑衣黑发的燕霁从容地从照梦镜中走出来。
云棠的心“咯噔”一下，现在她能说话了，可不能坐以待毙，云棠赶紧道：“燕霁，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燕霁冷冷嗤笑，从桌上反手倒了一杯茶，袖口从茶杯上拂过，燕霁倒茶却不喝，只握着茶盏，一双眼斜斜睨着云棠，“解释你在梦中绑了本座，还是在梦中把本座刺破本座衣服，或者是解释你……想威逼本座？”
一连串的反问，让云棠心里盛满后悔，早知道她就不刻意乱想了。
云棠给自己辩解：“……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是吗？”燕霁挑眉，“你的意思是本座会绑了你，强迫你嫁给本座？不过也是，本座从不受人逼迫，真要是逼迫，也只能是本座逼迫你。”
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性吧，毕竟燕霁武力值比她高。
但云棠无论如何也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无辜：“燕霁，你想，我根本打不过你，而且平时我多么尊敬你，我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真那样对你。”
“雄心豹子胆不敢，但包天色胆敢。”燕霁将茶杯重重放在桌面，想来他何时受过这种屈辱，云棠一想到梦里的‘燕霁’有多么无助，还被燕霁本尊看到，就想把做梦的自己掐死。
云棠险些流下伤心的泪水，差点啜泣：“对不起，都是我不该乱想，以后我再也不那样了。”
云棠走下床，垂头站在燕霁面前认错。
她以为以燕霁的魔王性子，这事儿还有得磨，没想到，燕霁久久未说话，只盯着云棠乌黑的发顶，半晌才道：“记得就好。”
云棠惊讶地抬起头：“燕霁，你不生气了？”
他不像是看起来这么没脾气的人啊？云棠以为自己至少会被燕霁的气流绑在空中吊个三天三夜。
燕霁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心不在焉，道：“一个梦罢了，我还不至于将梦境内容迁怒到你身上。”
“哇！”云棠这下彻底感动，看看什么叫心胸，燕霁这就叫心胸。
正常的魔王哪能亲眼见到自己被人在梦中这样那样还能这么快原谅对方，云棠眼睛都在发光，眼里盛满星星：“燕霁，你真好。”
“嗯。”燕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又听云棠激动而认真地忏悔：“之前我居然还不小心骂过你说我是你爹，我真的错了，不管是修为还是心胸，你都是我爹，我太尊敬您了。”
她现在可真佩服燕霁的心胸，连“您”字都出来了。
燕霁却迅速冷下脸，一指头把来套近乎的云棠推开：“本座没你那么大的女儿。”
云棠：……
好吧，云棠没再多说话，她把燕霁的床铺收拾好，一会儿想回碧天峰睡觉。
今晚要是再来一次梦，她可能就要被燕霁送去见阎王。
云棠收拾好东西，燕霁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给她，云棠打开来看，里面躺着的是药草，泛着灵光，灵气十足。
燕霁道：“这就是浮生草，能解张显圣身上的毒，如果你没中毒，你吃它能增加少许修为，我拿来无用，给你。”
吃了就能增加修为的仙草，无需渡过心魔炼境，这等宝物随意放在哪里都要被人抢破头。
云棠有些害羞，她似乎已经接了燕霁许多东西，云棠轻咳一声：“燕霁，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刚才才对你那样，现在你还送我东西。”
亲爹也不过如此了。
燕霁冷冷道：“你只用回答你要不要。”
“要！”云棠果断回答，高兴地接过燕霁手里的仙草，“我今晚就把它吃掉，免得张显圣来找我。燕霁，今天太晚了，我先回碧天峰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不必。”燕霁道，“我今夜不睡，你就在这儿待着。”
他没有给云棠任何询问的时间，转身走出寝殿。云棠不知道燕霁怎么了，今晚的燕霁非常奇怪，脾气一会儿差，一会儿又过于好，但他什么都不爱说，一切情绪都压在他心底，让云棠看不真切。
她把仙草嚼碎吃掉，坐在床上打坐。
燕霁走出寝殿外，没了那个人，周围没有别的视线，他才面无表情望向天边的皎月，月儿明亮，风清露白，燕霁微微抬手，摸着自己跳得过快的心脏。
他的心从没跳得这么快过。
那样屈辱的梦境，和一只装傻卖怂的松鼠……燕霁可不只有照梦境，他曾经用过照心境那样的至宝，将它往别人身上一照，别人心中最迫切的渴望就会显露在照心境之中。
燕霁看到他们如何疯狂地想要杀了他，嘴上高呼燕仙君，实则恨不得将他架往绞刑架。那些人惊恐地看着照心境上的内容，战战兢兢磕头下跪，说他们没有……
燕霁一个都没听，他连剑都懒得出，一道灭灵之地的气流就把他们全部诛杀。
云棠错了，她只知道燕霁逻辑缜密、一步三算，但并不知道他行事更加随心所欲，只要当时的梦境让燕霁感受到不舒服，他根本不会给云棠解释的机会。
燕霁回想自己当时的心境——有震惊，有愠怒，也有一丝奇怪的甜意，从他那么久以来干涸的心中滋生。
心跳有些过快，燕霁捂住自己的心脏。

第46章 血色一
仙草的作用对云棠来说比灵鹫草还要大，她睁开眼，看着手中未消散下去的淡淡灵纹，那灵纹呈金色，看起来圣洁不可侵犯，却又是一柄锋锐无比的剑，在云棠的手上暂时蛰伏，剑身势不可挡，随时欲等着饮血。
剑纹怎么会忽然出现？云棠记得当初自己到了元婴期，才有这样一枚剑纹，如今自己不过恢复到金丹修为，剑纹怎么会出现？云棠试着像之前一样隐藏剑纹，无济于事。
她正想着，天光已然蒙蒙亮，云层缱绻、夜光依依不舍地退去，燕霁从外边进来，身上带着露水和莲花的香气。
云棠下意识想把手上的剑纹给藏起来，但她马上意识到，现在她能相信、且能帮助她的只有燕霁。
云棠做好心理建设，把手心摊开：“燕霁，昨晚的仙草是什么？比灵鹫草还有用，我手上也多了一枚剑纹。”
燕霁看她不比往常镇定，走过来抓起云棠的手一看，目光微凝：“你之前是天生剑体？”
天生剑体是习剑的最好天资之一，林襄不过只有一条手臂是天生剑骨，就能成为年轻一辈中的天才。
云棠点点头：“是。”
她不想慢吞吞的一点点说话，索性把自己之前的遭遇全说了：“我掉下魔域之后，经历过一次生死劫，那次我没有死，我身上的天生剑体才初露端倪，等之后，我剑术有成，我的剑体反而像是被掩藏了一般。”
“因为剑主正气，你手上的剑纹上传来的却是黄泉的气息。”燕霁伸出手心，和云棠的手并在一起，他的手心也慢慢显出一道剑纹，和云棠剑纹的嗜血相比，燕霁的剑纹清正、威严，如能听见佛音，而且比云棠的剑纹大多了。
燕霁：“你感受到有什么不同没？”
云棠：“……感受到了。”
她的剑纹居然比燕霁的剑纹还要邪，云棠开始默默怀疑她自己难道还不够清心寡欲？
燕霁目露凝重：“你想知道仙草是我在哪里找到的吗？”
云棠道：“哪里？”
“极恶谷。”燕霁说出这个名字，“极恶谷在你们末法时代，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在先法时代，极恶谷里的魔物随便挑出一只，都能让太虚剑府元气大伤。现在它们风平浪静，只是因为现在的灵气不足以支撑它们修炼成长，所以它们慢慢消失。”
“你吃了极恶谷的草，所以，你之前隐藏的剑纹显露出来。”燕霁看着云棠，云棠面皮又细又白，看起来美丽娇憨，他道：“你之前在魔域，曾被魔意侵蚀过，现在你非常清醒，但是一旦接触到真正的魔意，你很有可能再回复到之前的样子。”
被魔意侵蚀，说得那么文雅，就是云棠曾经在魔域真做过不少不像个人的事儿。所以，仇家千万。
虽然大家都不是好人，但你坏得太赶尽杀绝不给我们留活路，我们就不高兴了，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云棠想到自己再回到之前的状态，险些颤抖，燕霁道：“怎么，你要是再回到之前的状态会做什么？”
云棠尽量平静道：“可能也不会做什么，大概就是和你前后脚灭世一个性质，只是你灭世，他们死。我灭世，我被他们打死……”
燕霁：……
这赤裸裸的修为差距就是那么残酷。
燕霁手心的剑纹按在云棠手心上，云棠手心的剑纹立刻消失：“你手上的剑纹必须得藏起来，否则不用说我，哪怕是鹤阳子看到你手心的剑纹，都会立刻忌惮你。”
天生剑体，成为天才的确万众瞩目，可是一个有可能堕入魔道的天才只会引来更缜密的杀意。
“你手上的剑纹既然在魔域发生变化，要想彻底解决此事，你需要去一趟魔域。”
云棠正要说话，燕霁就打断她：“我知道你现在没法去，原本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但是如果加上张显圣和他的爪牙，事情会变得麻烦。所以，现在需要做的事是我去魔域，先杀张显圣。等事情解决，我再带你去魔域。”
云棠清楚燕霁的意思，张显圣和楚月宗张家的联系密不可分，而上一次，楚月宗派人抓云棠去威胁燕霁，派出去的人就是晓组织的夜枭。
假设是晓组织的人因为私人恩怨识破云棠的身份去抓她，他们不知道云棠修为下降，肯定不只派出夜枭。
所以，彻头彻尾主导此事的人是楚月宗张家，也就是张显圣。云棠被抓到楚月宗之后，那些夜枭并未离去，像是属下一般守候在院子里，足以证明他们之间不是雇主和打手的关系。
再加上张显圣没了身体，他光是凑足那一身骨头架子，就得杀不少人，可是修真界从未出现过那等事件。什么地方能让张显圣光明正大杀人，还不会被人传得风风雨雨？
魔域。
燕霁的毒药一下，他去魔域找张显圣，张显圣也不会再远远避走，因为他需要解药。而燕霁，与其等着张显圣来找他，不如化防守为进攻，这就是他的打算。
云棠提醒燕霁：“我在魔域那么多年，没有碰见过和张显圣差不多的骨头架子，他肯定躲在暗处，而且，他一定不是晓组织的创立者。”
云棠低下头：“晓组织的创立者，和之前的我很熟。”
“很熟？”燕霁站在云棠面前，他手心的剑纹还没消，此刻骤然听到云棠说这话，他一下看向云棠，视线顿时冰凉不善。
燕霁听见自己冷声询问：“有多熟？”
云棠叹息一声：“晓组织最开始成立的时候，其实业务不在于杀人，那时候魔域的人连活下去都困难，谁有精力□□。我们原本只是为了黑岩矿，想要召集人手、探听消息，得到属于自己的黑岩矿。”
在魔域，黑岩矿是能源、金钱、一切资源的重中之重。
“我们建立的组织想得到黑岩矿矿脉，但是原本盘踞魔域、霸占黑岩矿的几方势力有所不满，和我们角力，于是，我们不得不发展更多人手，起初，夜枭是为了探听黑岩矿的消息，黑鹰作为打手，也是为了防其余势力。那时候我实力还不错，也有了一些小名气，眼看着组织越来越好，但是……”
燕霁勾唇，已经猜到云棠要说什么。
任何有关商业、市场的行为发展到后面，没有绝对的手段管束，都会发展成一家独大，蚕食鲸吞对方，如此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等到这组织真的成了一家独大，在魔域那种混乱的地方，就会成为无冕之王。
他补充云棠的话：“但是，仅仅是黑岩矿，你们根本守不住。今天有一个晓跳出来要瓜分黑岩矿，明天就会有无数晓要跳出来瓜分你们的黑岩矿，你们只有黑岩矿还不够，还必须要扼制其他的势力产生。所以，晓组织开始杀人，收取别人能抵押的一切，比如黑岩矿、比如能力、效忠、或者其余古怪的东西来为别人杀人，既削减别的优秀人才，又能赚取资源，通过这个手段，它得到了信息、财富、人脉、地位……魔域其他人也再没有和它反抗的能力。”
晓组织彻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你说得没错。”云棠道，“就连晓组织内部的人，也全都上了他们的追杀榜，明面上这些大额赏金是由众多人汇聚而成，其实不是，晓组织会自己暗中给自己组织内部的人设置高额赏金，如果内部的人不叛变则罢，一旦叛变，将会迎来整个魔域的追杀，晓组织的人，想得到赏金的人……没人敢脱离晓组织，随着晓组织名气越来越大，得到的奇人异事越来越多，甚至开始炼毒控制下属。就连唯一的魔域出口，也被晓组织严密把控。”
晓组织变成了怪物，掌握着魔域所有人的命运。
燕霁觉得还挺有趣，照理来说魔域里的人都是亡命之徒，居然还有这样野心的人。
他问道：“他们的领头人是谁？”
“……我。”云棠羞于见人道，她的过去可真是时代的眼泪。
“你当初堕魔堕得那么彻底？”燕霁不由对云棠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她是剑术专精。
云棠那双烟霞般的眼睛隐隐带着些羞愧，还有反击：“后面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当时虽然踏入魔道，但是我的心愿只是毁灭魔域，我成立晓组织的目的非常单纯，就是为了通过黑岩矿，再次提升自己的实力，达成目的……后面，我从那种状态中慢慢清醒，开始和自己的心做对抗，这个过程我无暇顾及晓组织的事，然后，发现我自己不知不觉被我的二把手给架空了……”
云棠蹲下身，她太难了。
等她差不多从那种心态摆脱出来时，一切都变了。
燕霁看出云棠的自责，弯下腰：“并不怪你，你当初掉下魔域时多少岁？”
云棠一直不怎么去想过去的记忆，但是今天她不得不回想，她的记忆穿过魔域中的杀戮、背叛……落到那年她穿着一身粉裙，掉下那个深渊巨口时，从此，她的人生中只剩下杀与被杀，变态与不变态。
“十岁。”云棠眼睛有些酸，但是没有眼泪掉下来。要不是觉醒了天生剑体加上真正半入魔，她现在骨灰都被扬了。
燕霁伸手抚上她的眼角：“才十岁，你能活下来便不错，别哭了，拿出你昨晚上的气魄。”
那么小的天生剑体，就像是璞玉掉到了魔窟。
云棠忍着不哭：“燕霁，你真好，还会安慰我，我以为你只会杀人。”
“嗯，要是你继续哭，我一心烦，确实只会杀人。”燕霁冷眸如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
云棠听出这可怕的威胁，果然顿时收了所有泪意。
原本她才不会哭，哭一点用都没有，只是当时燕霁问她几岁，十岁的云棠和现在的云棠重叠在一起了一般。
云棠道：“那你什么时候去魔域杀张显圣？”
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现在。”燕霁仔仔细细地看云棠的脸，看见她真不哭了之后，稍顿一下，刚才的哭是真哭还是假哭？为什么她的情绪收得这么快？
现在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燕霁直起身：“我去魔域杀了张显圣，在此期间，你不要出太虚剑府，等我回来。”
他在云棠手间种下一枚莲印：“此物能保你不死，等我，我宫殿内所有法器，尽数随你取用。”
燕霁给云棠的承诺简直像是天上砸馅饼，快把云棠给砸晕了。
要是她知道有朝一日她能随随便便得到大佬的珍贵法器，打死她她也不成立晓，现在好了，亏得血本无归。
云棠感动道：“燕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虽然一开始就没和你作对，但我好像也没帮到你什么，唯一做一个梦，还被我给做砸了……”
说到那个梦，燕霁神色像是更冷一般，退开几步，拉远和云棠的距离。
“我对你很好？”
“嗯，比我爹对我都好。”云棠真诚道，“燕霁，这次你回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一定结草携环、乌鸦反哺、羊羔跪乳那般对你……”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都是孝敬爹的。
燕霁感觉心里的火气差点又冒了出来，被他压下去，和云棠相处久了，他已经学会少生气，对自己的身体好点。
“我要你做什么，等我回来你就知道。”燕霁忽然伸手，挑起云棠的下巴，认真的看着云棠的眼睛。
云棠正想说燕霁说话归说话，不要老是随便摸她的脸，她却又想到，梦里，她也不是没那么对燕霁做过。云棠开始心虚，并且不敢提醒燕霁。
云棠眼神游移，似乎都不敢正视燕霁的目光，燕霁目光越发幽深，更作证他的猜测。
云棠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奇怪，她唰一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朵山菌，送到燕霁脸边：“燕霁，这是我在真武境找到的山菌，据说味道不错，你把它带在路上吃吧，就当我孝敬你的。”
孝敬、他、的？
燕霁听到前半段本来还很高兴，听到最后几个字时脸色一变：“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女儿。”
燕霁神色一冷时，不像玄容真君那般看起来是仙人发怒，他真正有煞气，让人担忧下一刻自己的脖子要断掉。
云棠不敢妄动，以为燕霁不会再理她的山菌时，燕霁却一把拿过山菌，甩袖离开。
他要去魔域杀张显圣了。
以燕霁的能力，往返魔域没有问题，但是估计加上和张显圣缠斗，至少也要月余。云棠有些舍不得燕霁，燕霁一走，就没个真正能说话的人了。
大师兄和师尊他们虽然不错，但是云棠注定不能将自己之前的事说给他们听，否则等着她的，估计没有好果子吃。
云棠稍稍提声：“燕霁，你——小心一点。”
燕霁步子有瞬间停顿，又立刻正常，他背影挺拔，如青黑孤松：“我从不需要小心，这话，适合张显圣，以及你……不要乱跑，等我。”
这话说完，燕霁便消失在宫殿之内。
太虚剑府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安宁，云棠每日除了练剑，便是安分地呆着。现在这个情况，她好好保护自己，不给燕霁添麻烦就好了。
每日清晨，云棠仍是收敛所有剑意，她练剑时和别人不一样，她不用修为、不用剑意，只会一剑剑刺出。
边上的大师兄宋赠看着云棠连起来的招式，忽然咂摸出味儿，他拉过谭明：“你有没有觉得……六师妹的剑有些奇特。”
“奇特？”谭明不解，再看云棠，什么也看不出来。
宋赠道：“你仔细看她的剑，你能找到她剑法中的一招破绽吗？你看刚才那招长虹贯日，原本剑招的优点在于大开大合，如秋风扫落叶，弊端应在后背，因为所有的力都用在前方，后背很容易露出空门，但是六师妹的手腕比原本的剑招更向后靠一些，这说明哪怕攻击她的背部，她也不怕。”
谭明听这话也听出意思来，连带着其余几个师兄，全都放下手中的剑看云棠这边。
云棠把每一招都练得非常熟，而且她能理解为什么该那么出剑，并且加以改进，看到最后，哪怕是宋赠也不得不承认是天赋的不同。
等云棠练好了之前比较熟的剑招，又练了套最近才学的剑法，效果也一样，她没有弱点，而且每次练习都会改变剑招，微小的调整，看起来改变不大，实则非常奇诡。
这下宋赠知道了，是天赋。
“六师妹要不是修为上不去……定能继承师尊的衣钵。”宋赠盯着云棠的剑，玄容真君是所有真君之中年纪最轻的一位，凭借着春水峰在太虚剑府的地位就能知道玄容真君的实力有多强。
宋赠谭明甚至包括苏非烟等人，都是少有的人杰，学东西很快，天资非常高，但偏偏就差那么一点儿玄而又玄的东西。
“六师妹，刚才那招长虹贯日，能不能教教我？”宋赠提起剑，朝云棠走去。
谭明等人也跟上，云棠也不藏私：“好，你们过来。”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的学剑，苏非烟身边幽静，她一身白衣站在不远处，望着云棠等人的方向。这些日子，师兄们虽然见面了仍然和她打招呼，但是苏非烟看得出来，他们对她也仅仅只剩下打招呼。
苏非烟看云棠像是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她神色一落寞，提剑而走，去了春水峰。
——
“师尊传唤我们来有何吩咐？”宋赠谭明等五位师兄加上一个云棠，跪在星落殿内。
玄容真君容色如雪，端坐上首：“你们刚进门时，本君教过你们什么？”
宋赠想了想：“君子行于礼，恪于己……”
“不错。”玄容真君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又要忘记？”
宋赠作为大师兄回话：“师尊教导，弟子一日不敢忘。”
“既然不忘，为何又对自己师妹出手？”玄容真君倏然一呵，云棠这次回来后，还没见过师尊生气，她想，她大概知道师尊为什么生气了。
玄容真君君子端方、治下也宽严并济，对于弟子们，他更注重培育弟子们独立修习的能力，平时相对宽松，但若是他的弟子中出现品行的争端，如此，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弟子走上歧途。
宋赠当即伏在地上：“还请师尊明示。”
玄容真君也不是只听一家之言的人，何况，他对他的弟子也不是全无信心，当即道：“你们这些时日对你们的小师妹如何？可有过故意冷落之举，可有过存心排挤之举？”
云棠就知道是因为苏非烟。
玄容真君问话一出，包括宋赠在内的人都哑然，其实他们没欺负苏非烟，只是确实不再像之前一样带苏非烟一起玩儿，用冷落一词来说，好像也恰当？
云棠更没什么好说的，她从来就没和苏非烟热乎过。
几个弟子在殿内跪成一排，非常笔直，玄容真君见他们不说话，心内失望至极：“你们竟当真如此，排挤同门，本君可有这样教过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沉稳的宋赠、倔强的谭明，再停到乖乖跪好的云棠脸上。
“排挤同门，每人十戒。”玄容真君冷面说出这几个字，戒，就是戒尺，专门用来惩罚犯了门规的弟子，小惩大诫。
脾气最差的谭明率先道：“师尊，什么叫排挤？我们没有故意不喜欢小师妹，之前哪一次，我们没有帮过小师妹？可是师尊，上次蓝成师兄快被她害死，她还想把大师兄拖下水，这要不是看在师尊你的份上，我早一剑杀了她，师尊你还要惩罚我们和她的关系不再像之前一样好？”
蓝成也道：“师尊，弟子做不到。”
玄容真君一道禁言咒打在谭明和蓝成二人嘴上：“那件事本君知道，她好心办坏事，已经被妙缪真君惩罚，本君也会罚她，你们立下功劳，本君同样会奖你们。但一事归一事，她是你们的师妹，只要你们还是本君的弟子，本君就不允许你们那样，人非圣贤，孰能无错？”
“她的确错，可在所有人都讨厌她的情况下，你们身为她的师兄，至少不该落井下石。”
这是玄容真君的处世准则。
谭明有话说不出口，他想问他们哪里落井下石了？他们连选择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
君子君子，没看见苏非烟对云棠和他们君子过，他们千错万错没害过她，她居然直接捅到师尊这儿来。
宋赠知晓玄容真君的性子，他知道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当即揽下所有罪责：“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弟子疏忽之过，师尊要罚，罚弟子一人足矣。”
“不，一人做事一人当。”玄容真君否决宋赠的提议。
他取出戒尺，从上首站起，雪色袍袖微动，端的是风神轩举。玄容真君宋赠开始，一人打了十下手心，每人的手高高肿起。
他走到云棠面前。
玄容真君其实下不了手，他知道云棠和苏非烟的关系，她们二人肯定不可能亲如姐妹，私心来说，玄容真君不想罚云棠。但是他现在要扭转的是座下弟子的风气，独独漏了云棠怎么能行。
玄容真君缓缓执起戒尺，他心里的纠结难忍自不必说，云棠却觉得没什么。
师尊就是这么个人，她早知道。
师尊同情弱小、严于律己、这种特质非常好，但是云棠不敢深交。要是师尊知道她的身份，她可能头都被打下来。
云棠要被打了，这点小疼她不是受不起，只是伸出手时道：“师尊。”
玄容真君心一颤，高高扬起的戒尺便落不下去，只听云棠道：“师尊，弟子的确不满苏非烟所作所为，弟子不后悔之前对苏非烟的不热情，弟子也不想和她那样犯了错不改正自己、反而要继续挑别人错处的人虚与委蛇。师尊惩罚，弟子愿意领受，但是若想弟子痛改全非绝无可能，弟子没错。”
云棠的话掷地有声，她本来就是和谭明一样的脾气。
不过谭明会质疑，云棠不会，她直接省去质疑的步骤，告诉玄容真君她的想法，不管玄容真君接受与否。
她伸出手心：“师尊打吧。”
玄容真君看着云棠，明明云棠在抵制他，但是他始终打不下去。
就在此时，谭明的禁言咒也被冲开，他道：“弟子也是一样，师尊可以罚，但弟子绝不再和苏非烟做朋友。”
“弟子也不会，随师尊如何责罚。”
“弟子一样。”
其余的弟子们全是这个观念，玄容真君有些惊诧，他心一狠，知晓这是云棠起的带头作用，硬着心打上云棠的手心。
十、九、八……
整整十下，云棠的手心也肿起来，玄容真君如用了身上所有力气，把戒尺一扔：“你们都退下！”
弟子们无声退下，云棠走到殿门口时，玄容真君忽然出声：“棠棠，留下。”
云棠不知他的用意，其他师兄们朝云棠投来担心的一瞥，现在他们都知道师尊偏心苏非烟，云师妹可能不大好过。
出乎云棠的意料，玄容真君留下她，并不是要再责罚她。
玄容真君有些艰涩道：“棠棠，我知道你和非烟的关系，你们不和睦，刚才我本来也不想打你，但是棠棠，我们是师徒，有时候为了公平，我必须得那么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棠点点头：“明白。”
她就知足吧，看大师兄他们被打了也没这个待遇。这种手心上的小伤，她在魔域那会儿，根本不把这叫伤，叫挠痒。
玄容真君道心微乱，他总觉得棠棠现在对这些事不大在意，甚至不如蓝成他们在意。
玄容真君想了想：“棠棠，自你回来之后，我还没时间和你谈心，现在我们谈谈，你先坐，我去拿一些桃花酿过来，你手上的伤不能用灵力治疗，但桃花酿可以稍缓疼痛。”
云棠再度点头。
不多会儿，玄容真君拿着一坛粉色的桃花酿过来，给云棠满上。
“棠棠，你之前那些年，在魔域过得怎么样？”
“还好，我当时在魔域只是挖挖矿，其余什么都没有做。”云棠没有说谎，她建立那个组织，本来就是为了挖矿。
谁能想到她的小弟自有小弟的想法？
“……你回了宗门，可有想过自己的未来？之前你母亲曾向我提起过你的婚事，她希望你和门内一位弟子成婚，我拒绝了。”
那位弟子也是真君之子，虽然云棠之前名声不大好，但诡异的，云苏氏去一说，那弟子就同意了。这道理估计就和一些人表面骂骂盛世美颜的美人以合群，实际如若能得到美人，没几个道心坚固的会直接拒绝。
“婚事？”云棠摆摆手，“我不想那么早成婚，师尊帮我回绝掉。”
玄容真君点头，内心微喜：“我说你如今修炼更要紧，自然帮你回绝，但是我也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好帮你参谋一二。”
云棠摆摆手，她对成亲完全没兴趣，只道：“算了，我暂时想不到。”
玄容真君暗示道：“棠棠觉得，我这样的如何？”
“噗——”云棠差点一口酒喷出来，“那当然不行了，师尊你在说什么？我肯定不能找你这样的！”
玄容真君脸上有些挫败，云棠以为他太尴尬，赶紧补救：“师尊你从小看我长大，你这一类型的，在我看来就和我爹差不多，我得多畜生才敢想找师尊你这样的啊？”
玄容真君：……
修真界几十岁几百岁的年龄差算得了什么？但是他还是被云棠这句爹打击到，半晌说不出话。
玄容真君挫败地拿出一个玉佩，递给云棠：“棠棠，这是一个防御法宝，非常贵重，算是我补偿你刚才受罚，你好好保管，记得，轻易不要给人看，尤其是宋赠他们。”
奇怪的要求。
云棠忐忑的接过玉佩，最近是不是有喜鹊绕着她飞？怎么老是有人送她法宝？云棠定睛一看，玉佩上还有两只鸭子，非常憨厚。
她谢过师尊后溜掉。
苏非烟一直在春水峰上，她看见云棠和玄容真君独处一室，心中焦急，苏非烟已迫不及待想找个借口进去时，云棠出来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云棠，发现她没有衣衫不整才松了口气。
苏非烟走进星落殿，一见到那个白衣真君，心跳猛地加快。
她看桌上还有酒，师尊似乎还在想什么心事，苏非烟温柔地笑着过去：“师尊在想什么？桃花酿、酒中仙，师尊若有烦心事，可要与弟子分享？”
她说着就斟满一杯桃花酒。
出乎苏非烟预料，玄容真君没有像往日那般纵容她，而是阻止道：“非烟，把酒放下。”
苏非烟有些诧异：“怎么了？”
“你要喝酒去你之前埋酒的桃花树下取，这坛酒是你师姐当初和本君一同埋下，你不能喝。”
玄容真君没有多想，直接说了缘由。
他本没说什么，但是苏非烟一直关注他，当即联想到很多东西。云棠回来了，师尊对她有意无意的纵容，他对所有弟子自称本君或者为师，但是只有在云棠面前，自称我。
他那日去送别云棠的舅舅舅母，用的酒是她埋的桃花酿，可是云棠埋的桃花酿，他一直没有动。
苏非烟的心密密地跳起来，她早就知道师尊喜欢云棠，但是，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也许师尊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第47章 血色二
夏日随着翠心湖里破败的翠叶菡萏渐渐远去，燕霁不过走了七天左右，空气便氤氲着秋日的氛围，凉爽的秋意染上微黄的叶儿，细雨下了几天，太虚剑府秋装素裹，汇聚成金、绿色交汇的海洋。
云棠躺在紫花林中间，这紫花林也就是当日燕霁一来太虚剑府，云棠给他介绍的第三个地点。她从紫花中仰望天空，紫色花瓣被日光照射得发透。
云棠这几日不想回碧天峰去，这几日苏非烟在宗门内日子有些艰难，上次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她被妙缪真君赶出课堂的事传遍宗门，或许是因为苏非烟难受，她爹娘也整日跟着叹气，看云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云棠便躲到紫花林中图个清净，这紫花林的情侣非常少，估计是太虚剑府本就女修偏少，男修偏多，男女不均的原因。当然，也仍然有几对情侣在紫花林中间，云棠躺在高高的树杈上，她隐匿的习惯刻入骨髓，如今一个人都没发现她。
她看见一个微黄脸的剑修目露痛楚、身子一晃，用手摸着额头：“路师妹，我……我不知为何头晕目眩，有些站不稳。”说着又抬眸，“路师妹，你真好看。”
一双手情不自禁去碰那师妹的手，双手相触碰那一瞬，两个人都是一颤。
那路师妹忍着羞：“师兄，你是不是中了紫花毒？”
紫花毒能令人头晕目眩、意乱神迷，和那男修的状态一模一样。
云棠正躺在他们所站的这棵紫花树上，闻言瑟瑟两下，宗门内的人谁不知道，要中紫花毒一定要口服紫花花瓣才行，底下那个男修又没吃紫花花瓣，能中什么毒？
不过是两个情侣之间心照不宣的撒娇罢了。
果不其然，借着紫花毒的借口，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依偎在树下。云棠今天特意挑的最丑的一颗紫花树，枝干分成两根，一东一西长着永不相交，这么一棵不吉利的树，都能有情侣过来。
她默默换了一棵树，刚躺下没多会儿，树下又传来声音。
“非烟，你仍然要拒绝我吗？”宫无涯骄傲半身，所有的头全低在苏非烟这儿，“玄容有什么好？你还没看出来吗，玄容对你只有师徒之情，你一颗心系在他身上，也永远不会有结果。”
宫无涯负手，他断掉的臂膀如今已被接好，苏非烟却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甜蜜，倔强道：“不，师尊对我很好……”
宫无涯冷声：“是师尊对徒弟的好，还是男人对女人的好？”
苏非烟一愣，目中浮现些微迷茫，师尊为她甘受十根蚀骨销魂钉，为她能惩戒门下所有弟子，这些种种，让苏非烟觉得，玄容真君对自己也有几分特殊的感情，可她又想到那份桃花酿，迷雾涌上苏非烟的心间。
宫无涯看她回答不上来，冷哼：“非烟，你天资聪颖，是非利弊你自己就能想清楚。我难道比玄容差很多吗？他是春水峰峰主，我是无涯峰峰主，他剑如冰雪，我如烈焰，你何必把心系在一个永远不会爱你的人身上。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能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
“我不要。”苏非烟眼中已然隐隐有泪，“我不……哪怕师尊不爱我，我也愿意什么都不做，只陪在他身边。”
云棠呼吸越渐平缓，看来她今天运气不好，现在她该听的也听了，不该听的也听了，要是被宫无涯发现……
云棠几乎龟息般躺在树枝上。
宫无涯听苏非烟仍倔强，低吼一声：“你既然仍然不肯放手，仍弃我如敝屣，今日约我来此，难道就是为了羞辱我？”
……云棠的耳朵又悄悄竖起来，听前半段她还以为是宫无涯继续纠缠苏非烟，现在听起来，是苏非烟主动约宫无涯出来，还在紫花林？
她既然不喜欢宫无涯，现在的行为又是出于什么？
苏非烟脸颊一红：“我……我们之前不也是朋友吗？如果是朋友，无涯，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苏非烟说着，头也越来越低，她一向矜持，如今只是不得已了，才出此下策，“无涯，我叫你出来，是想问你一件事，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见到苏非烟有了难题不是找别人而是找自己，宫无涯难看的神色不由暂缓：“你碰上了什么事？如果是妙缪真君的事，我可以为你修书一封，或者带你去登门拜访她。”
宫无涯听说了苏非烟的事，也一直在暗暗等苏非烟来找自己。玄容那个人的性子，一定不会帮她解决此事，能帮忙的只有他。
宫无涯认为苏非烟秉性善良，哪怕犯了纰漏，也不该被罚得那么重。
苏非烟摇头：“不，师尊让我知错而改，我受了惩罚……没必要再去改。我这次来……是想问你师尊他……之前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云棠心道宫无涯真是舔到一无所有，苏非烟不只不接受他的示好，还要问他关于他的情敌的事儿。
果然，宫无涯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拿我当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苏非烟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或许残忍了些，但是她能有什么办法？
紧接着，苏非烟惊呼一声，她被宫无涯长臂一揽，压在怀里，凶狠地覆住唇瓣。
暧昧的声音响起，云棠在树上险些石化，这个发展……有点突然。
宫无涯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苏非烟：“好，我可以回答你，这就是我要收取的酬劳，你还想听吗？”
苏非烟满面红霞，推着宫无涯的胸膛，轻咬贝齿：“想。”
云棠险些乐开花儿，为苏非烟的坚持在心里海豹拍掌。
宫无涯脸色不善：“那我告诉你，没有。”
苏非烟忍不住露出喜色，又小声道：“那……师尊之前和云棠……云师姐的相处如何？”
云棠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一咯噔，为什么这种问题底下苏非烟都要带着她？
云棠有些不满，为什么事事都和她搅合，苏非烟不能独立行走吗？
宫无涯道也皱眉：“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你以为云棠会和你抢什么东西不成，她虽然这些天登上金丹期，而且于一些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在门内出类拔萃，但是仍比不上……”
“无涯！”苏非烟现在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于云棠的好话，她在宗门内已经听厌了，云棠再好，至于口口相传吗？
宫无涯从善如流不继续那个话题：“之前玄容只和我提到过一些，在你来之前，其实云棠的天赋还算不错，玄容有意将她作为接班人培养，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真的没别的什么？”苏非烟紧紧盯着宫无涯的眼睛，生怕错漏一点消息。
宫无涯道：“真的没什么。”
他虽然不喜苏非烟的心神系在玄容真君身上，但是宫无涯也做不出刻意抹黑别人的事儿。
他看着苏非烟，心道非烟在温柔的外表之下，也有小女孩儿般的嫉妒心，虽然这嫉妒的原因不是他。
苏非烟又咬咬唇：“那么……她之前的天赋有多好？”
苏非烟不觉得云棠之前的资质能有多好，要是真的特别好，爹娘就不会只夸她，不夸云棠了。
宫无涯想了个苏非烟能接受的词儿：“和你不分伯仲。”
苏非烟面色仍然一变，宫无涯立刻道：“不过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云棠躺在树上暗暗点头，的确，她小时候又没显露出天生剑体，现在的她和之前并不一样。
云棠正细细听着，这时候，一股微风吹来，紫花林中垂下来一根细细的蛛丝，上边儿挂了只绿红花纹的毒蛛，爪上有镰刀纹样，云棠并未异动，她和毒蛛面对面，也仍然呼吸不乱。
她不能动，免得被宫无涯发现，她百毒不侵，被毒蛛咬一下也没什么。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云棠稍稍皱眉，是毒蛛发出来的。这臭味影响不了他，但肯定能吸引宫无涯。
她得走。
宫无涯的确闻到一个腐烂的臭味，他刹那间判断出来是紫花林中的毒蛛，正要随手往上一弹，便发现了别的什么。
他眸中闪过一丝异样，苏非烟好奇：“无涯，你怎么了？”
宫无涯把苏非烟护得更妥帖，同时一道剑气甩下云棠的方向，云棠恰在此时足尖一点，从树枝上跳开。
宫无涯堂堂真君，以云棠现在的修为，哪怕是脚底抹油也逃不开，她索性不逃，免得从背后被一击而亡。
云棠大声道：“弟子云棠，拜见无涯真君。”
她施施然落在地面，宫无涯脸色阴沉，但总算没再动手。紫花林中也有别的弟子，云棠刻意这么大声一说，别人都知道他们碰上了，要是他真把云棠伤了，云棠的师尊以及那个行事古怪的圣祖都会找他麻烦。
苏非烟见到云棠，面色一白，她等不及宫无涯开口，率先问道：“刚才你听到了多少？”
要是云棠听见她爱慕师尊……又看见她和宫无涯抱在一起？
苏非烟不敢想象那个后果，她猛然挣脱宫无涯的怀抱，脸色苍白而又带着淡淡敌意看着云棠。
宫无涯不悦，但他也不愿意让云棠听到他求爱苏非烟不成的事情。
两人全都不善地看着云棠，云棠顶着他们的目光：“听见无涯真君夸我天赋高，那个，多谢无涯真君赏识。”
苏非烟、宫无涯：……
云棠一点儿也不想惹腥上身，苏非烟咄咄逼人：“真的吗？你要是敢撒谎……”
“那苏师妹就再入魔一次刺我一剑？”云棠歪头，她现在表现得越硬气欠扁，苏非烟虽然会生气，但也大致会相信她真没听到什么秘密，否则不会是这个态度。
但是苏非烟无论如何也看云棠不顺眼，她曾经试图和云棠交好，可她发现自己着实忍不了云棠。
云棠有什么？她什么都没付出，就有燕圣祖的青睐，收别人那么多法宝，指不定要用什么来还。
苏非烟痛处被戳，欲要回嘴，恰在此时，太虚剑府空中响起长而刺耳的剑鸣声，这种剑鸣声是太虚剑府被攻击发出的警示声。
云棠和宫无涯立即忘记争执，朝天空中看去，宫无涯对苏非烟说了句：“快回春水峰。”
他飞入云中，前往支援。
苏非烟脸色发白，她从没听过这等警示声，她低低呢喃一声师尊，便火急火燎朝春水峰赶去。
云棠思前想后，跟在宫无涯后面，她要知道太虚剑府为什么会被攻击。云棠不放心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待在大后方，到时候她会非常被动。
宫无涯飞在空中，太虚剑府的护山大阵已经开启，空中有浩浩荡荡的魔气，这些魔气比一般的魔要精纯很多，云棠一眼认出，那是魔域的魔气。
……魔域来人了。
魔气和护山大阵相互冲击，暂时恒定，宫无涯前往存剑堂，那里鹤阳子连着其余峰主都在那儿。
云棠跟进去站在角落里，现在这等重要的时刻，也没人管她。鹤阳子眉目深锁：“诸位，我已经接到来信，外面的人是魔域来的魔，他们来此，是要我们太虚剑府底下的一条矿脉。”
“他们称之为黑岩矿。”鹤阳子道，“太虚剑府的后山绵延千里，灵气氤氲，便是因为那条黑岩矿滋养着太虚剑府的后山，现在，他们要我们割让那条灵矿给他们。”
“岂有此理？”一位真君道，“这里是修真界，正道千万，他们敢这样猖獗？”
那位真君冷声：“不说别的，怕是就连护山大阵，他们都进不来。”
清源真君多想了会儿：“魔域的魔君也来了？”
鹤阳子摇头，护山大阵如今岿然不动，大约是没有。
那位真君道：“他们如此托大吗？既然一个魔君都没来，我们把他们杀了便是。”
不，没有那么简单。云棠清楚能在魔域凝聚那么多人的只有晓组织能做到，而且，只有晓组织把控着正常的魔域出口，他们不可能会做那么蠢的事，云棠想到一种可能性，符合他们。
鹤阳子紧紧锁眉：“真如此就好了，只是他们远道而来，只怕有后手。”
魔域对鹤阳子等人来说是全新的存在，他们不清楚魔域的行事作风，非常正常。
云棠从角落中站出来：“宗主，真君，弟子之前在魔域待过一段时间，耳闻过他们的作风，弟子有一猜测：他们将要太虚剑府交出黑岩矿的消息散布到各处，太虚剑府必然不会交出黑岩矿，他们攻不下太虚剑府的护山大阵，但是其他门派可有护山大阵？山脚下的百姓可有护山大阵？魔域之人转头去攻别的宗门，抢走一切资源、屠戮所有人，到时候只怕别人痛失亲友丧失理智，反而会责怪太虚剑府自私，引来大祸。”
这就是后来的晓组织的作风。
蝗虫一般。
鹤阳子等人面面相觑，不想魔域之人会如此，云棠继续道：“他们做了恶事，只需再退回魔域，仇家也无法进去。”
鹤阳子当即拍板：“护山大阵完全足以支撑，现在，立即调出门内储存灵石，全力供给护山大阵。各真君挑选门下弟子出宗门，分头支援青山门等宗门以及山下城镇村落，每日留下三名真君在宗门内。”
他们分配完毕，全部出动。
玄容真君和云棠擦肩而过时，道：“这次你不需要去，非烟也不用去，蓝成腿上伤未好也不必去，我会叫宋赠谭明他们跟上去，你回春水峰或碧天峰待着。”
云棠道是。
她也不想出去，要是不幸来的人中有认识她的，那之后就完了。他们一定会派出一个魔君来痛扁她……
毕竟云棠离开之前，从晓组织手里抠出一整条黑岩矿，然而炸出一个大窟窿，魔域不少魔都顺着那个窟窿跑出来，虽然大多炸死，但是对于晓组织来说，他们一样损失了人才。
那个大窟窿晓组织为了堵上一定也得花费不少财力物力，一些本有异心的人还会持续利用窟窿和它们作对，相当于，晓组织垄断的离开魔域的权力被云棠给炸开了大口子，这一点，足以使他们伤筋动骨。
云棠回到碧天峰，这几日真君们虽然出去，但是堂主全都留在宗门，宗门内仅剩的弟子也更卯着劲儿修习，随时准备对付不测。
云河把自己的铁剑擦拭干净，准备去春水峰，云河喝道：“站住！都这种时候了还只知道到处跑，你没看见别人都好好待在屋子里？”
云苏氏白了云棠一眼，懒得和她说话。
云棠脚步不停：“我去找师兄们练习剑阵。”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只坐以待毙，难道躲在屋子里就能更安全？神奇的理论，说白了还是习惯性觉得她不行，下意识反对她。
这种话云棠不打算听，几步跑出去。
身后，云苏氏道：“非烟，你这是要去哪儿？外面很危险，娘知道你勤奋，也不用急于一时。”
苏非烟声音有些焦急：“娘，这几天外面没危险了，魔域来的人实力完全不如我们，我……我是想和师尊一块儿去处理这件事，历练一下，也好……也好提升实力。”
云苏氏又不免夸赞起她，她故意高声道：“你啊，就是懂事，某些人要是有你那么懂事，娘也不会生她的气了。”
她对云棠有不满，云苏氏可是敢和苏崇远等人置气的性子，虽然她不敢造次，但是也敢表现出不高兴。到了她女儿面前，云苏氏可不硬气起来？
云棠也听到这句话，她顿住脚步，云苏氏冷哼一声，以为她要服软。
没想到云棠诚挚道：“我和苏非烟同样是出门练剑，你要觉得我不懂事生气，那么请便。”
云棠不觉得自己没懂事过，只是喜爱不是懂事能换回来的，比如她的房间等东西全都顺着爹娘的心意给了苏非烟，爹娘不一样对她是这个态度？
她从不因为想获得别人的喜爱而无下限地舔。
云棠说完，头也不回走掉，云苏氏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顶嘴，给苏非烟数落：“你瞧瞧，这就是我的女儿，有个女儿样子吗？”
苏非烟假意附和几句她只是有口无心，便也跟着出去找玄容真君。
没想到，今日真君们出去得都比较早，苏非烟扑了个空。春水峰的弟子们聚在一块儿，凝聚些安全感，蓝成离云棠挨得比较近，他练了好一会儿剑，有些口渴，拿着水壶喝了一口水，他有些嫌弃地皱眉：“这几天管杂事的人忙，咱们的水井不知道多久没打理过了，有一股鱼虾味儿。”
苏非烟眼神飘了一下，她其实有意想和蓝成和好，毕竟，她虽然讨厌云棠，但是她的确不小心使得蓝成受伤。
云棠又没受伤，反而得了所有夸赞，自己被踩进淤泥里，才是苏非烟厌恶云棠的理由之一。
苏非烟道：“可能是那些弟子疏于打理的缘故，叫人清理一下就好。”
蓝成听苏非烟搭话，只淡淡点点头，继续和云棠说话。云棠却一下从他手中夺过水壶，闻了一下：“这股水的味道几天前就出现了？”
“不，昨晚才开始的。”蓝成疑惑，“你是怀疑……”
云棠点头：“我们的水井连的是山下的河。”
要是河水被下毒的话……蓝成当即道：“我们现在去水井旁看看，叫上丹朱峰的修士，要是水出了问题，就不能再喝。”
这个事情不适宜马上宣扬出去，毕竟没能确定。蓝成对云棠道：“我们赶紧走。”
又没人理会苏非烟，苏非烟难受地咬咬唇，想想还是跟了上去。
春水峰一行人和几个丹朱峰的女修一起朝水井旁走去，蓝成放下一个水桶，从水井底部舀一桶水上来，现在水多，白衣飘飘的丹朱峰女修上前，拿出银针、叶子、水银等物一测，她们皱眉：“这好像是……千山毒，这种毒不容易检测出来，所以来得也慢，如果是昨晚上投放的，我们只吃了这么点儿不会出事。”
蓝成松了口气：“那还好……”
这个好字没说完，水井底部便传来几道丝线，绑住蓝成的腰、腿，以及丹朱峰二位女修、苏非烟等人的腰腿。
云棠本被攻击，然而她出剑快，所以对方未能得手。
水井底下跳出来几个土黄色、矮小的机关造物，他们一言不发，将蓝成等人飞快拖着走。
“傀儡人！”云棠认出这是傀儡，魔域的人破不了护山大阵，所以让傀儡进来。傀儡量少，其实无法撼动太虚剑府，但是如果他们每日都这样做，太虚剑府的弟子必然自危，太虚剑府就得让更多真君回来。
蓝成等人被丝线绑着走，傀儡人速度奇快，而且很快，更多丝线缠上他们，带着他们往护山大阵走。更可怕的是，傀儡一边走能一边分裂，同时卷走路途中遇到的其他弟子。
他们不能进来，就要通过这种手段把人拖出去。
云棠提剑追上去，丝线太多她砍不了，那她就直接砍傀儡人。
她一剑就能削断傀儡人的身体，但是傀儡人哪怕只剩下一小块，也拖着蓝成他们跑。
云棠道：“你们拿一个人回去通知宗门内的真君。”
她还要试试，傀儡人越变越细碎，但是哪怕最后化成齑粉，都有内核支撑着它们重聚。
云棠一剑刺到内核上，内核将破之时，蓝成等人同时被拖出护山大阵外。
护山大阵不过是透明的结界，现在云棠能看见太虚剑府的登云梯，周围的青草树木，如风般摇曳。
如果她现在回去，谁也奈何不了她。
可是，蓝成怎么办？云棠还记得金光兽山洞内，她在金光兽身底，蓝成等人是怎么撑着一口气结下剑阵帮他的，当时的场景里云棠只有筑基修为，所以师兄们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去救她。
云棠转瞬便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她的长剑像雪花一般刺出去，一剑刺破傀儡内核，蓝成等人身上缠满的丝线顿时消失不见。
随着她的动作，其余舍不得看同门受苦的人也都从护山大阵里边出来，和云棠做一样动作。
一双青黑的手从登云梯底下刺出来，被云棠齐齐削断手掌，她现在在护山大阵外了。
一团黑雾涌起，将他们全部包裹在内，此黑雾仿佛形成一个新的空间。
“嘎嘎——”
云棠等人面前出现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人，每个人全都嘴唇乌黑，脸上抹着奇奇怪怪的纹路，拗成怪异的姿势，还有一个蜥蜴献魔人一舌尖卷了过来，舔到一个女修的面上，顿时，那个女修就连五官都没了，面上血色一片。
这些人，每一个人都至少元婴中期，其中甚至有分神期高手。
两方势力对峙着，不该说是对峙，毕竟是对方全面压倒云棠她们那边。他们只要出手，不到一瞬，云棠等人就得全军覆没。
一个嘴唇乌黑的女魔忽然道：“咦，我怎么好像看到一个……有些像一个人的人。”
她的视线正对云棠，瞳孔紧缩，闪过恐惧，登时后退，看样子想要立刻逃开。然而，她又见云棠分明只有金丹期，目中也惊疑不定起来。
毕竟，她没怎么见过那位大人，但是这也太像了，只是神色不一样。
女魔喃喃道：“难道只是长得像？”
最好只是长得像，否则今天她们估计要折在这里。
女魔瞳孔如针，然而，云棠并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等她反应过来，他们就团灭了，云棠傲慢地开口：“魔域的风尚真是越来越奇怪，黑色的唇、畜生的纹路……本君记得，当初本君给你说过，别在本君面前做这种打扮。”
那个女魔的脸上粘了她最讨厌的龙鳞。

第48章 十狱君一
女魔脸上的龙鳞都快翕张开来，因为恐惧，她的膝盖发软，瘦削成一把骨头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她下意识想走，可是想到之前眼前人的所作所为，她的双脚灌铅似的钉在原地，连逃都不敢。
其余的魔听云棠那散漫冰冷的语气，颇为觉得冒犯，一个脸上粗粗地画了几条竖立着的纹路的男魔道：“嗤，水光瓦亮的小姑娘，瞧不起咱们魔域？”
“没事儿，你不喜欢咱们这种纹路，咱们也不强求。”他阴森森一笑，露出惨白的牙齿，“把你捉来绑起来，用我手上这蛇剑在你身上密密雕上别的纹路，你那如花似玉的脸蛋想雕什么？”
“鹫！”那女魔嘴皮哆嗦，她见云棠眼里的散漫已经开始慢慢正色，想让同伴住嘴。
那名鹫的男魔不悦道：“紫烟，你被她一句话吓成这样？老子之前天天吓你也没见你跟老子睡啊，你现在做出这个瑟瑟缩缩的样子给谁看？之前辰光耀请你和他睡你把他命根子扭断时没见你这么胆小啊。”
魔域的众魔早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一个个心如止水。
太虚剑府诸位弟子哪里听过这种污言秽语，什么睡不睡，什么命根子扭断不扭断，女修们红着脸，哪怕是男修，也觉得腿间凉飕飕。
紫烟，也就是那女魔剜了鹫一眼：“你自己看看她是谁！”
“她是谁，老子凭什么不能骂？”
云棠道：“可能她是觉得你大放厥词骂你爹，有些不孝顺吧。”
她好像一点儿也不紧张，一些魔渐渐看出不对劲儿，别的弟子都强压着恐惧，这女修倒非常淡定，反常即代表有隐情，众魔中陆陆续续又有两个魔觉得云棠的脸有些熟悉，他们残酷的神色中带出几丝凝重。
那位叫鹫的男魔之前从未见过云棠，现在骤然被问候，脸色结结实实阴沉下来，抽出脊骨中的蛇剑：“黄口小儿。”
这男魔是元婴中期修为，蛇剑一出，众多弟子都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就像是蛇魔在背后盯着自己的骨头。
紫烟道：“鹫，住手！”
谁愿意听她的？
元婴中期的鹫对上金丹期的云棠，原本局势应当一边倒，云棠背后的弟子们见状也要纷纷要支援云棠，然而，这个魔是一个剑修。
云棠想想，现在她没有之前的修为，只能虚张声势，必须一招拿下眼前的鹫，危机才会解除。但凡她有一点点犹豫不决，哪怕说紫烟认出了她，也会因为她修为下降而杀了她。
一个手刃魔君、扬名立万的机会谁不想要，毕竟，她的人头应该值很多东西。
云棠身上还有燕霁留下的极恶古的仙草，那夜她吃了后手心出现剑纹，她便没再服用。云棠早在刚才看到他们时，就已经捏碎手心的仙草，汁液从云棠的手心浸入她的经脉。
蛇剑已然到云棠面门上，她连腰间的长剑都没抽出来，周身如自动形成一个剑域。鹫还以为她估计是外面宗门里被保护太过的废物，不过一剑就被吓怕了，然而，云棠只轻轻伸手，非常轻易地挟住那柄细长的剑。
她像是对鹫的剑非常了解，拇指和食指在剑柄连接着长剑的地方这么一按，刹那间，从剑身上跳出一条青绿色的蛇，鳞片光滑冰冷，咻咻地吐着蛇信。
这是蛇剑的剑灵，连鹫都没见过它几眼，如今却被云棠轻而易举给捉住。
青绿色的蛇缠在云棠手腕上，乖顺得像一条绿玉镯子。
云棠不喜欢这种长条形的生物，但现在也只能拿着它，道：“你主人想在本君脸上刻东西，你说，本君在他脸上刻什么？”
蛇灵乖乖顺顺地在云棠手腕处缠绕，这下不只是鹫，就连云棠身后的弟子也觉得不对劲儿。
就脸而言，云棠美而娇憨，看起来甚至偏弱，一看就像养尊处优长大的娇小姐。然而此时她手腕上搭了一条绿蛇，冰冷而艳丽，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陌生起来。
“你是谁？”鹫厉声问道。
他的剑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地被别人给接住，而且还召唤不回来，种种反常让鹫想到一个人。
在那个人光芒最盛最疯之时，魔域的剑修数量最少，哪怕有少数剑修，也不得不再学另一门保命技艺，因为那个人对上剑修，有着绝对的胜算。
云棠道：“多好的眼睛，怎么就长在你这个人身上？”她把蛇灵团成一团，手心出渐渐亮起的剑纹让蛇灵更不敢造次，云棠把蛇灵丢回去没入蛇剑之中，蛇剑光芒晦暗，灰溜溜地不再听鹫的号令。
鹫的蛇剑成了一把凡剑，他惊魂甫定地看着云棠，但是并未再激动冲上去打。
魔域的人，惜命，识时务，打不过还上去打真会死人。云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君离开魔域还不到一年，魔域便后浪拍前浪，不记得本君了？”
“十狱君？”鹫身后的众位魔哪里不知道十狱君的风格，十狱君对剑修有着绝对的压制，似乎和她的剑和剑意有关，而剑修本就是诸多修士中最擅长战斗的一种，所以，十狱君横空出世，经过几次血洗魔域，成功跻身十大魔君中的第六名。
也只有她，才会不费吹灰之力夺走蛇灵。
鹫听闻她果真有可能是十狱君，一颗心凉到谷底，如果真是十狱君，那他们估计会全死在这儿。十狱君招式古怪，心狠手辣，她的修为在十位魔君之中排名倒数，但偏偏有那么强。
众魔沉默下来，慢慢朝后退步，生怕云棠陡然发难。他们好不容易得到从魔域出来一趟的机会，要是就这样碰上十狱君反而死了，谁肯甘心？
这些魔当中，只有紫烟曾和云棠有一面之缘，她道：“大人……我们来此是为了别的事情，不敢和大人争锋。”
云棠拎着剑，噙着丝冰冷的笑站在原地，像是冰冷的青松。今日碰见这么多魔域的人，将过往的血猩、戒备全部给云棠刺激了出来。
她心想这种状态装逼还是挺不错的，别人不敢怀疑她。
云棠道：“本君还以为你们是来为了孤苍渺来取本君人头。”
孤苍渺就是那个狼子野心、反了水的二把手。
她假意张望：“就你们几个？别人没来？”
紫烟硬着头皮：“大人，您的名字虽然一直在追杀榜前列，但是我们并没有人手来清算大人，哪怕有，以我们的级别也不知道，我们是奉命来骚扰太虚剑府。”
十狱君，真要追杀怎么可能派他们来。要仅仅是胜过十狱君，或许只重金聘请十狱君前面的魔君便行，但如果是诛杀她……一个魔君遭受性命之虞时的反扑，一定惨烈无比，哪怕是排名第一的青夜魔君，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紫烟有女魔都有的心细敏感，她想到第一次碰到十狱君的时候，那时候十狱君还未成名，魔域只纷纷传言新兴起一位剑修，手段狠辣，哪怕是食人的九常真人还是搜魂修炼的魂魄谷所有人，都被那位剑修所杀，没有一位生还的活口。
他们能判断出是同一人所为，是从尸体上看到一模一样的剑伤。
紫烟本没太过在意此事，她只想着今后躲着点拿剑的人也就罢了，直到有一日，紫烟被靠双修增进修为的魔抓去，那位魔有一些势力，在魔域比较偏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城，城内之人都靠双修修习。
要仅仅是双修就能涨修为，这等美事，紫烟能自动躺床上去等着。可这群人是靠采补对方的修为，硬生生把对方吸干来增长修为，紫烟自然不愿意。
她被城内的人拖进去，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已经在计算怎么瓜分她。
就是在这时候，紫烟碰上了云棠。
她也在那里，坐在一个角落里，旁边便是累累的人骨头，大概都是些女人头骨，她们为什么死在那儿，头骨被人随意放置，已经不用猜测。
紫烟以为自己也要死了，魔域每天都有人死去，她这个死法只是其中比较轻松的一项。被别人采补灵力而死，死之前至少也有爽到，要是被什么鬼修、蛊修抓去剥皮炼骨，那才是真的疼呢。
紫烟只是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姑娘，她很好看，哪怕紫烟一个女人，都会忍不住心动。她在魔域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有些宽大，不知道是从哪具尸体上扒下来的男装，穿在她身上飘啊飘，白骨都变得梦幻起来。
紫烟忍不住心想，要是这么个姑娘没在魔域，在哪儿肯定都能过得很好吧。可是没办法，她们今天就要一起去死了。
“大哥，旁边坐着的妞儿也不错，这一个娘们儿不够分，要不我们……”
“想什么呢？”那个人道，“那得先城主尝过，才能给你，你猴急个屁，先尝尝这个。”
这种粗俗的话，紫烟不是第一次听了，毕竟她也用自己的身体换过资源，既然是交换，对方能有多温柔？
就是个物件。
但是紫烟现在仍然不甘心，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乐意拿去交换，那是她的事儿，她今日要死在这群人手中，真是能膈应她到投胎。
紫烟正绝望之时，角落里那个白衣女修开口了，她的声音几乎带着极端的冷漠，让人一听，就知道她的灵魂可能都被魔域给磨没了。
她说：“我忍不住了，能不能先对我动手？”
她居然这么主动，哪个人还忍得住，那位大哥便嬉皮笑脸走过去：“要等老大来，不过你这样的美人儿要求，我可以先和你玩玩儿别的。”
旁边的人说着好，让她见识见识。
那位大哥已经猴急地在脱裤子，紫烟只以为她是一心求死，她闭上眼睛，不想看下一步，结果，四周忽然寂静一片，紫烟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刺鼻的血味冲入紫烟的鼻腔，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尸山血海，城里大大小小几百口人，全都在这瞬间死去，按理，那么快的速度，他们应当感受不到疼痛，然而此刻他们像是陷落在黑暗中的沼泽，面上满是挣扎、扭曲，伸着手祈求生存希望，他们的血开成一枝枝盛放的梅花，形成鲜明对比。
而那名女子身上一滴血都没沾上，紫烟正怔愣时，腹部一疼，她也中了一剑。
……她不是要救她，只是杀性上来了，所以才杀那么多人。
紫烟感觉生命飞速流逝，然而，那名女子忽然“咦”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挣扎，眼里的冰层如融化一般，她抽出剑，看了紫烟一眼，转身离开。
这一剑，让紫烟捡回一条性命。
她毫不怀疑，这个女子就是最近魔域声名鹊起的那位剑修，不久后，别人称她为十狱君，这个名字的来源好像是从她手中的剑演化而来，紫烟不敢多打听。
后来，紫烟为了活命，经过一段时间的拼搏，她加入晓，成为暗杀堂的一员。她进去后杀了不少人，级别慢慢变高，但是，也从未见过晓的头领，她只有一次见到了暗杀堂深居简出的堂主，赫然是那名女子，也就是十狱君。
她似乎和孤苍渺大人在说些什么，闹得不欢而散，孤苍渺大人气得砸了好几个茶杯。
然后……十狱君一剑把孤苍渺大人的房子都给削塌了，一脸冷色走出来。
她碰到紫烟，对她说：“别在脸上画龙鳞，伤眼。”
……这就是紫烟关于十狱君的全部记忆，十狱君为什么要叛出晓，甚至于她为什么加入晓，紫烟完全不知道。
云棠倒知道，就是因为她成立晓的时候少了打手，少了威势，她就自己上了呗。
一个高深莫测的头领，修为深不可测，连十狱君都供他驱策，岂不是能气到很大的震慑作用？谁能想到是她创业初期的虚张生势呢。
可惜她辛苦打拼下来的家业，终究是被孤苍渺那个畜生给篡夺了。
如今所有魔知道是十狱君在这儿，已经不再想完成任务，只想全身而退，紫烟继续游说：“大人，请问大人和身后这群人是什么关系？如果大人要保下他们，我们绝不会和大人争锋。”
云棠看向紫烟，手指抵开一截剑鞘。
“你要本君留下你性命，还要本君向你透露本君的信息？”
紫烟脸色一变：“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这就走。”
紫烟他们和献魔人不一样，献魔人回不去魔域，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它的心早就死了，哪怕云棠伪装成千面魔君，献魔人也只是怕，但是紫烟她们想活着，她们才看到修真界的美与富饶，她们不愿意死。
因为有渴望，所以更懦弱。
没人愿意和追杀榜第一的十狱君对上。
云棠微微勾起唇角，她周身的剑意已经让众魔当中使剑的魔倍感压力，众魔退开，他们起初走得还比较慢，等到确定十狱君不会偷袭他们后，脚步飞快，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真正的魔，从来都是逃跑比战斗更出色。
云棠也是。
见到危机解除，云棠欲要转过身，和别的弟子一起回去。
她还没转过身时，身后就传来异动，今日这么多魔气刺激云棠，云棠现在哪哪儿都戒备，听见异动，她即刻转过身，朝发出响动处望去。
苏非烟白着脸，充满戒备地望着云棠，倒后退几步：“你……你究竟是谁？”
苏非烟拔出长剑，她从刚才云棠和别人的对话中听出不对劲，云棠认识那群魔！
要不是有什么交易，那群高阶魔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正邪不两立，苏非烟原本还有些害怕，但她一想，她身边有这么多弟子，她怕什么？
“你快说，你究竟是谁你不说，你就不能回去祸害其他人。”苏非烟清纯的小脸布满警戒，云棠如果不是什么好人，就不能带她回太虚剑府。
“我是你爹，你认不出来吗？”云棠今天直面曾经的故人，她快压抑不住心里的血气，就像献魔人那样，她感觉好不容易调节好的心态快要崩回去。
苏非烟：……
云棠尽量控制自己，她控制情绪时，可不想苏非烟再来蚂蚱一般刺激她自己。
云棠根本没出剑，只用剑鞘，便一下把苏非烟对着自己的剑给震飞出去。
她道：“现在魔域的魔走了，你知道拿剑指着我了，知道清算我了。刚才魔域的魔在这儿时怎么没见到你出头，我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软，可以被你欺负着走？”
云棠说的是众人都看到的事实，苏非烟想要弄清楚云棠的身份没错，可是刚才她不出声，现在危机解除后立马翻脸不认人，让人感觉太过奇怪。
云棠冷笑，她知道今天说不动其中有些人，她肯定回不去太虚剑府。
哪怕现在她在晓那边身份暴露，她也得回太虚剑府借着护山大阵躲开晓，等到真君们打退这一波晓，她才能安全离开。
更何况，燕霁还要回来呢。
云棠把手放在嘴边：“正邪不两立，你要清算我，那我把之前的魔叫回来你和他们慢慢谈。”
说着，她就作势要喊。
苏非烟面色一变，那群魔她们怎么打得过？
其余弟子中，的确有一部分人担忧云棠和那些魔熟稔的交谈，虽然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们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太虚剑府，不是在这儿大庭广众下就清算帮了他们的云棠。
一名弟子道：“苏师妹，你别闹了，我们知道你和云师姐不和，但现在不是给你耍脾气的时候。”
苏非烟脸色一阵青白：“我没错，如果说云棠是魔，带她回太虚剑府就是引狼入室，我们总要为其余弟子考虑。”
“所以你是想把我排除在外，我为了救你们，我身上没有傀儡丝，我从护山大阵里出来陷入险境，现在我靠着在魔域听到的一些消息糊弄住别的魔，我们都不用死了，然后你不允许我进入护山大阵，一会儿魔域的人回过味儿来，是不是得把我撕碎？”
云棠压抑着杀意，但凡她发现别人的举动会真的导致她死，她就忍不住想杀了对方。
可惜现在不行，现在杀了苏非烟，她就没法回太虚剑府避难。云棠已经在脑海里想了苏非烟的千万种死法，最后慢慢按捺住。
云棠问道：“你不觉得你恩将仇报，很白眼狼？”
苏非烟被云棠所救，现在却仍斤斤计较此事，的确白眼狼。她咬牙道：“我只是为了别的弟子的安全着想。”
其余弟子道：“你一个人所想就行了吗？我们愿意让云师妹进去，你别捣乱拖延时间。”
蓝成这下更厌恶苏非烟，他深吸一口气：“苏非烟，你之前也入过魔，没人能保证你心魔去除，要不要你也不进护山大阵，在外面待着。”
“师兄！”苏非烟万万没想到他能说出此话，她对云棠心有不满不假，可刚才的发言也不全是为了她自己，可是其余弟子都冷眼看着她，苏非烟只能忍下委屈，不再管这件事。
蓝成先让云棠进护山大阵：“师妹，你先进去。”
云棠点点头，她正要走近太虚剑府护山大阵之时，远处传来一阵极强的魔力，挡住所有人的去路，一个清俊含笑的青衫男修飞过来，他生了双含情目，面皮白净。
“十狱君在这里？”青衫男修嘴角浮起一个微笑，“你们恐怕是被骗了，十狱君可不只是十狱君呢……十狱君可是晓的创始者，孤苍渺大人的手足，之前说十狱君叛出晓，不过是因为她不再接暗杀任务，准备将所有精力放在对于晓的管控上，这一次，十狱君大人也跟着我们来了，你们这些蠢才，可是被骗了？”
多么熟悉的傻逼声。
云棠转过头，见到温如风持着笛子而来，他身后跟着紫烟等震惊的魔，还有一位众星拱月的身穿白衣、脸戴面具的人，从身形上看，和云棠几乎完全一模一样，就连衣服也是她之前穿过的款式。
这……
经过云苏氏等人操作的云棠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是她的替身吧。真是排面，她离开修真界八年，修真界爹娘给她找了一个替身，离开魔域一年，魔域的人又给她找了个替身。
这难道就是排面？

第49章 十狱君二
温如风一袭青衣，干脆利落地抖出十狱君是晓的创始人这个消息，身后的众魔们听到这个秘辛，骇然对视一眼，到底把肚里的好奇和震惊又给咽了下去。
他们的修为虽然不比温如风差多少，但是温如风手中那笛子可不是好相与的，而且，温如风在组织内颇得孤苍渺的青眼。
温如风踏风而来，身后那名白衣人被众魔众星拱月地包围着，所有魔护在她周围，呈拱卫之势。
之前阻拦着云棠等人的黑色领域，是由一名元婴后期的魔所设，他对空间方面的术法得心应手，刚才生怕得罪十狱君，离开时才撤消他的领域，现在，在温如风的授意之下，黑色领域再度张开，本要进入太虚剑府护山大阵的云棠等人被拦下，再度陷入险境。
明显，如果正面拼搏，他们毫无胜算。
蓝成忽然发了狠，抽剑对着黑色领域用力刺去，领域丝毫不受影响。太虚剑府这边的弟子也跟着效仿，然而毫无作用。
云棠提醒道：“你们节约些力气，这领域要想破开，要么找到领域的命门，要么就靠蛮力，然而，如果要靠蛮力，至少也得分神期以上。”
这黑色领域原本是魔域一名天目族的修士所创，他曾靠着这手出神入化的领域之术，连魔君都不放在眼中。然而，后面被人知道法门，生生剜了眼睛，取走里面藏好的功法，再挑去他的脚筋而死。
那窃取功法的魔，就在对面。
蓝成道：“命门……命门该怎么找……”
他有些丧气，在这么多魔的围攻之下，哪有时间找命门。明明他们就在护山大阵门口，可是里面的真君堂主们却找不到他们，想来这领域古怪，惯能隐匿。
真君们见不到他们人，肯定漫山遍野寻找，反而会遗漏一眼便能望到的无处藏身的登云梯。最后，他们只能死在太虚剑府山门口，以扭曲的尸体嘲笑太虚剑府，以达成魔域目的。
蓝成和众人此刻都有些绝望，要是他们刚才进去护山大阵就好了，可惜……现在大敌当前，没人有心思责怪苏非烟，很快收拾好情绪，太虚剑府的弟子，哪怕死于和魔的斗争，也得把对方咬下二两肉来。
温如风已然落地，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翩翩公子，半点都看不出来自魔域：“谁那么大胆敢冒充十狱君？”
没人说话，云棠才不会主动站出去说是我，她不想被温如风的长笛戳成筛糠。
蓝成他们也敌视着温如风，并未说出云棠 ，温如风稍稍侧了侧耳朵，朝身后的众魔吩咐道：“谁冒充十狱君，谁第一个千刀万剐，其余人紧随其后。”
他的叹息声似飘零落叶：“原本我们初来乍到，也不想太残酷，奈何…”
众魔听了温如风的号令，全拿起武器，但是并未冒然攻击。身为魔，他们自有自己的判断方式，刚才那女修如果不是十狱君，如何解释她能夺下鹫的蛇剑？可是温如风也没撒谎的必要。
如今众魔表面上听温如风号令，实际还要再观望一二。
这些魔哪个不是尸山血海中堆出来的，他们仅仅从身后抽出各自的武器、白色的骨鞭淬着血，长矛上刻着骷髅头，这群魔长得奇形怪状凶神恶煞。
温如风一哂，明白这些魔心里的小九九，他淡淡一笑，长笛却陡然之间发出激越之音，太虚剑府诸位弟子头皮一麻，哪怕横剑在前，也不免吐出一口血。
温如风左手一抓，抓走一个丹朱峰的女修，他手上青筋毕露，然而目光还是那样温和：“假扮十狱君的人是谁？”
丹朱峰女修的脖子都被掐出血洞来，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她身上抖如筛糠，饶是如此，她也咬紧牙关，一句话不说，并未说是云棠。
温如风一笑，手上一用力，拧断丹朱峰女修的脖子。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让云棠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温如风紧接着又左右手各抓一人，掐着脖子提起来：“谁假扮十狱君？”
左边那个男修死活不说话，另一边，则是被抓起来的苏非烟，苏非烟纤细白嫩的脖子被掐住，她从未觉得死亡离自己那么近过，她不想死，可是，她也不能说。
若是说出去，太虚剑府如何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苏非烟眼角带泪，她也不开口，但是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瞟到云棠的方向，黏糊糊的温婉伤感，似有万千隐情在心，只要是个正常人，必定都会被她的视线带着思绪走。
云棠也关注到了苏非烟的眼神，她内心毫无波动，苏非烟一而再、再而三如此，她简直想借温如风的手杀了她。
可是现在温如风手上还握着另一个男弟子的性命，温如风像是没看到苏非烟的暗示，他低笑一声，双手齐用力，眼见着就要拿下二人性命。
苏非烟目光蓦地瞪大，这时候她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游移含蓄，瞪云棠都快瞪了出来。
云棠刹那间抽出腰间长剑，在空中以剑纹注入其中，长剑登时一变，似乎品质都变得不凡起来。
她一剑刺过去攻向温如风面门，同时道：“温如风目不能视人，你给他使再多眼色他也看不到，想供出我，你该直接开口。”
苏非烟没想到云棠会这么说，她面上一阵火热，想要出口解释，云棠却并未再给她眼神。
其余弟子也不可能让云棠一人冲锋陷阵，他们纷纷拿起剑，朝前刺去，有人扶起另一名男弟子，对于踉跄的苏非烟，却只有一名弟子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了她一把，继而像是触碰到瘟疫那般缩回手。
苏非烟的视线他们也看到了。
平心而论，苏非烟的行为令他们不耻，为一己之私出卖同伴，这是该有的所为？云棠假扮十狱君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救大家吗？
现在所有人嘴上不说，奔赴战场，实际对苏非烟再无温情。
他们看苏非烟的目光，凉到苏非烟心底。苏非烟知道自己刚才也许表现得不怎么好，可是她如果真的很想出卖云棠，她早就用嘴说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打退面前的魔们，苏非烟虽难受，也擦干泪拔出剑，和众人一起作战。
云棠的剑刺过去，温如风听见她的声音，之前一直淡笑着的脸浮现瞬间的惊愕。
他下意识侧过去耳朵，这一个潜意识的动作更暴露出他目盲的事实。借着那瞬间的惊愕，云棠的长剑已经逼开温如风。
温如风脸上的惊愕不过一瞬，又似想到了什么，重新展露微笑。
原来真的是她？
可是，经历了气海爆炸，她的修为还剩下几成？她的剑也失落在魔域，现在的她不过像是被拔了爪牙的猛虎。温如风低声道：“大人，您的剑和之前一样快，但是……您怎么会放任我刚才猖獗那么久呢？”
“因为爹对你的疼爱。”云棠面无表情道，温如风眸色阴沉几分。
他的长笛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现出，云棠看到了，以剑迎上，她的剑本利，然而温如风是何等修为？
云棠虎口一麻，顺着后劲儿往后退，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唇间涌出一线鲜血。
其余诸魔对视一眼，不是十狱君！，若是十狱君，怎么可能被一击吐血？
不是十狱君，这就好办了。
众魔看着云棠后面的蓝成等弟子，狞笑几声，几步纵跃，开始屠戮。骨鞭从一名弟子的脸上划过，只用一下，那名弟子的脸便被啮齿般的骨鞭给削断，红黄色的脑浆迸裂，他整个人还维持着持剑的姿势。
长矛同时穿过六名弟子的腹部，他们的身躯因痛下意识望下弯，又因为长矛而弯不下去。
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护山大阵就在他们身后，他们的同门、师尊、亲友全在那里，却看不到他们的死亡。
云棠整个人都像沐浴在鲜血狂涌的世界，她像回到了之前的时光，理智仿佛都被烧灼干净。师兄们一个接一个死去，就像当初云棠刚掉下魔域时身边的“无能同伴”，她们也是这样，仅仅三天，就先后死在云棠眼前。
云棠手心的剑纹越发缠绕黑气，她之前剑纹彻底为黑之时，正是她疯狂想要杀人的那段时光。
温如风看云棠的状态，本攻过去的招式便有些迟疑。
下一瞬，云棠便如利剑一般射出，她面无表情，墨发在空中飞扬，众魔见她过来，纷纷拿上自己的武器攻击她，云棠的足尖踩在染血的骨鞭上，骨鞭想要从云棠的脚缠上去，云棠拔下头发上的玲珑簪等法器，重重击在骨鞭之上，簪子往一旁跳跃，再击打在长矛上。
叮铃铃、叮铃铃……
每次魔们以为自己能杀了云棠时，云棠都会拿出一件法器，干净利落自毁法器，以法器挡住他们的攻击，她的剑再出其不意，从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刺出。
这一切都发生得非常迅速，云棠身法诡谲，身上的白衣一点血未沾，然而已经有几位魔不慎被她所伤。
“她在攻击我们拿武器的手。”一名魔道。
“她到底还有多少法器？”
紫烟面色恍然，他们这么多魔在这里，眼前这只是金丹期的女修不只敢冲进来，而且并未被吓怕，她将每个法器都用得得心应手，而且不管法器有多厉害，她最后所依仗的都是自己的剑。
这个人真的不是十狱君？明明连脸都一样，怎么可能会是相似？
可是他们这边明明也有一个十狱君。
云棠的加入让太虚剑府的弟子有了稍稍喘息的时间，他们遭受的火力被分散，看着对方一点头，当即结出剑阵，如长龙一般有条不紊地抵抗众魔。
温如风的眉头紧紧蹙起，那边的场景让他觉得碍眼。他虽然看不见，但总能听到、感觉到。
都到了自身难保的境地，这些人暂时合作也就罢了，还有闲情逸致去救别人？温如风那张清雅的俊脸面冷如霜，他抬起手，再看了云棠一眼……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怪只怪她自己，和他们选择相反的道路。
温如风遥“望”云棠，复又收回视线，吹响手中长笛。笛声初时如仙，看破红尘一般，然而几乎是瞬间，天边便降落出下可怕的威势，太虚剑府弟子们寸步难行，而且，他们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神情也变得呆滞，像是沉浸在笛声之中。
不必反抗，乖乖沉睡。温如风心想，这些劣等人，没有经过魔域的锻炼，他们早就养废了，凭什么还要占据这么广袤的修真界。
都去死吧，把所有东西，留给他们。
众魔越战越勇，太虚剑府弟子已经失魂落魄一般，眼看着仅剩的十余人都要死掉。众魔暂时未管那必死的十余人，而是全力先击杀云棠。
骨鞭再次如长蛇一般，快要击向云棠后背，云棠前面是一根长矛，她腹背受敌，手上的剑纹已经快要彻底变黑，如果完全黑了，云棠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本看起来呆傻的弟子扑向云棠身后的骨鞭，他以肉身为云棠挡了一击，继而，整个人都断成两半。
温如风的长笛让他不知道反抗，但是他还记得云棠是怎么救他，他下意识就扑上来挡了一击。
温热的鲜血洒在云棠背上，她有一瞬间停滞，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二师兄蓝成断裂的绶带，他变成了两截，连尸身都凑不齐。
被温如风长笛影响的弟子们面色麻木，两只眼睛却流下眼泪。
仅仅一瞬间，云棠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她想到金光兽山洞里的蓝成师兄，他那时意气风发，他还那么年轻，只要给他时间成长，他的仙途会非常光明。
可现在师兄死了。
云棠忽然就觉得，她变成什么样可怕吗？哪怕她再变回之前的模样，也是先杀温如风他们。同样是死，总得拉几个垫背的。
她掌心的剑纹彻底变黑，磅礴的力量让手里的长剑应声而裂，云棠随手唤来一柄剑。
她身上气息一变，众魔哪里没看出来？纷纷讶然，难道这人要立地成魔？
云棠也以为自己会，她本觉得自己睁开眼后就只能看到血色般的天空、红色的树影，这没什么大不了，她一剑刺出，排云一般，骨鞭碎裂，她的剑刺入那位魔的心口，红梅绽开，那位魔捂着心脏跪下去。
云棠以为自己的理智要被侵蚀时，她胳膊上传来一阵清凉之意，在危急关头保住她的神智。
这股力量清正、温和，但是任谁也无法忽视。
是云棠舅母给她的长风传承。
在云棠决意不顾一切，哪怕堕魔也要杀了斩杀蓝成师兄的众魔时，她便通过了长风的传承。原本长风传承一直被云棠体内封存的浓厚“魔气”所压制，在刚才，云棠体内“魔气”涌出，给了被压制的长风喘息之机，它立刻护住云棠的心脉。
云棠因为在魔域的经历，她如若踏上正道，绝不是一味忍让、退缩的风格，带有锋芒的道，不宥于正邪，只从于心才是她所传承之道。
长风化作一团灵气，涌入云棠经脉中，同时，似乎有声音在云棠的识海中响起：“你想以什么捍卫你的道？”
“我的剑。”云棠不假思索。
这就是舅母说的长风有长风鞭、长风剑之分，因为长风只会起引导作用。随着云棠话音落下，长风缓缓消失。
与此同时，魔域之中，云棠的剑立在峭壁之上，一剑睥睨整个魔域，此剑周围寸草不生，悬崖光滑，它感应到云棠的召唤，不断想要冲破桎梏飞入云棠手中，可惜魔域本就自带灵力，将长剑死死压制住。
最后，长剑身上的剑意飞往云棠手中。
那是云棠真正的剑意，长风以传承之力将它带到云棠手中。剑意灌注到云棠手中长剑，此刻哪怕是瞎如温如风，也发现她的不对劲。
温如风当机立断，吹起长笛，一个音符刚好奏出，云棠便割下紫烟的头，扔给温如风。
她此刻身上萦绕着魔气和长风的正气，虽然长风化解了魔气，这两种“气”现在只是短时间围绕在云棠身上，但也足够她暂时提升一大截修为。
她的修为此刻停在元婴后期，也足够她杀这些人。
她的剑意本就凶残霸道，众魔只听说过十狱君，却从未直面过她。云棠此时用的是魔域青夜魔君的剑招，青夜魔君最喜欢创立剑法，云棠也学了不少，青夜魔君的招数，十狱君的理解，此刻她所向披靡。
“你就是十狱……”一个魔指着云棠，胸口开出一个血洞，他没说完，便颓然地倒下去。
温如风不再弄笛，从腰抽出一柄长刀，云棠的剑格在他的手上：“你也配碰刀？吹吹你的笛子卖弄风情便罢了，别脏了刀。”
她顺势将长剑往上一提，削断温如风半个臂膀。
温如风鲜血长涌，狼狈退开，对之前那白衣戴面具的人道：“你来动手！不能活捉就杀了她！用你那柄十狱剑！”
那白衣人顿了一下，似乎从没被温如风如此吼骂过。
不就是杀了几个不成器的魔？白衣人不觉得这有什么厉害的，不过，她仍然抽出自己的十狱剑，朝云棠刺去。
温如风忍着疼退开一旁，云棠看着那白衣人的剑：“模仿本君的剑，有意思吗？”
温如风眼中一痛，如果他们能收服十狱剑，谁还会再请人仿造？可惜他们收服不了，那样一柄剑，哪怕云棠已经没了召唤它的能力，它仍然拒绝别人。
温如风道：“你用十狱剑的剑意，不要和她的剑意硬碰硬。”
那白衣人一架起剑，的确颇有剑道宗师的韵味，举手投足，的确像曾经的十狱君，而云棠却道：“你这么个被他们控制的人，也能用出十狱剑的剑意？”
她左手执剑，右手握着蓝成师兄的绶带，只要有这绶带，她就能想法子找魔域的人用尽各种手段，令蓝成师兄复活，云棠那张脸既美且恶：“你也配？”
白衣人周身剑气如无懈可击，白衣微动，剑术如白雪飘扬，看起来毫无弱点，让人寻摸不到，却又躲不开。温如风有些着急，怎么还是差火候？
云棠不再等她，她手腕一挑，极精准地找到白衣人一处极难寻到的弱点，一招破了她所有剑势，白衣人面具底下牙关紧咬，她运气这么好？恰好找到她藏起来的弱点？
云棠冷笑一声，继续出剑，每一剑都击在那白衣人的弱点处，很快，白衣人便狼狈不堪。云棠一剑，刺向她的面具，面具从中间划开，露出一张和云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这么像？”云棠挑眉，“本君还以为孤苍渺让你带个面具便罢了，没想到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一模一样的脸，剑术天赋佳，一样的身材。
孤苍渺为了找这么个人，估计耗费不小。
白衣人拿好自己那柄十狱剑，她眼里露出几分不忿：“孤苍渺大人为了让我像你，取了我腰间两条肋骨。”
“可能是嫌你腰粗。”云棠道，“难道你现在就像了？照照镜子，什么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要我读给你听？”
仅仅是像她，云棠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她也不想和另一个女人打成这样。
但是这个女人不只用她的名字，还用仿造她的剑，和抢她的男人打她的娃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衣女哪里能忍受这种屈辱，哪怕她现在名义上非常高贵，但是看见云棠，她心里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是个赝品。
她道：“你太自大，连剑都没有……早不是十狱君。”
说完，她手中的十狱剑上散发出阵阵黑气，搅动风雨一般，天地间灌满黑风，温如风受不了这个黑风，他咳嗽几声，眼见着白衣女和云棠战在一块儿。
黑风如能将地皮刮走，仅剩的活着的太虚剑府弟子也被这风吹得灵醒。
云棠感受了一下这风，没理会扑天的黑气，她的剑和白衣女的剑刺在一块儿，白衣女的剑乃是神兵，她的长剑登时断掉，然而云棠并未慌乱，一名太虚剑府弟子看到云棠断剑，将自己的剑扯下来丢给她。
“接住。”
云棠接剑，再和白衣女相斗，斗不了一会儿她的剑又碎开。太虚剑府的弟子们一柄柄扔剑给她，云棠碎了一柄柄剑，看似她应该占下风，然而她一点儿也不慌乱，反而是白衣女越发心慌。
她看起来击碎了云棠的剑，但每一次，她的剑意都怕云棠……好像是云棠之所以断剑，是因为她的剑无法承受她的剑意。
她不甘心。
白衣女本就是一个剑修，她被找来做十狱君，她引以为傲的剑术却被孤苍渺说是垃圾，她的容貌也被贬低……一切的一切，几乎让白衣女有了心魔。
白衣女心慌之下，想要速战速决，然而，下一刻，云棠忽然鬼魅般逼近她，在她耳边道：“谁教了你我的剑招？那层黑风你知道是什么？”
按照白衣女的理解，黑风是干扰别人的视线，同时慢慢形成自己的剑域。
云棠却轻轻道：“不是哦，黑风是本君的第二层地狱，黑色的疾风惩罚一切贪与欲，你知道黑风之后是什么？”
白衣女不知道，因为孤苍渺大人只教了她这一招。
他说剩下的他也不会。
白衣女猛然睁大双眼，胸前开出红梅，她的整个心脏像是被风给绞碎，再被恶狗吞噬，连灵魂都被吞噬了一般……
这才是云棠的黑风地狱，十狱君的第二层地狱。
那时她满心都是魔域皆为罪，贪欲嗔欲都为她不喜，所以十狱是惩罚罪人的地狱。
云棠当初也认真想过灭了魔域，后面她才知道是她的错。
白衣女死后，温如风早已不见踪影，他之前和云棠有旧，看出白衣女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早用傀儡术离开。
云棠有些累，她的魔气和长风的正气都会慢慢消退，现在握着蓝成的绶带。
仅剩的太虚剑府弟子迎上来：“云师妹！”
“我们活下来了！”
他们眼里有泪，刚才被温如风用笛声魅惑之时，他们没有听到声音，但是亲眼看见蓝成怎么死去，整个场景又是如何艰辛。
苏非烟慢了他们一步，她看着别人簇拥着云棠，言语热络，有些微微失落。但是苏非烟还是打算走过去，到底……云棠也有功。虽然苏非烟一眼认出云棠刚才使用的不是太虚剑府剑法，而且她刚才有堕魔之相。
苏非烟不想计较，她走向云棠，忽然，她在地上一处死尸中看到一个沁着红的鸳鸯佩，这鸳鸯玉佩苏非烟只在一个人那里见到过，玄容真君。
苏非烟有些恍然，她曾经见到玄容真君腰间有一模一样的玉佩，她好奇询问，师尊告诉她，那是他家传之物，普天下只有一对，是他母亲给他，让他给一只给他未来道侣，代代相传。
现在这鸳鸯玉佩在这里……苏非烟心里一痛，她回忆刚才的景象，是云棠用的这鸳鸯佩，师尊把鸳鸯佩给了云棠。
鸳鸯佩、桃花酿……种种迹象都在指向一个事实，玄容真君爱慕云棠。
师尊平时和自己的点点滴滴映入心间，苏非烟怎么舍得师尊爱慕别人？她心乱如麻，身体微颤。
苏非烟心底骤冷，她看向不远处的云棠，她明明有圣祖的宠爱，为什么连师尊她都不放过。
苏非烟甚至想到蓝成的死，云棠可真受欢迎啊，所有男人都被她迷得鬼迷心窍。
苏非烟鬼使神差地垂眸，她咬了咬牙，看着地上一截被云棠使用过的断剑，上面还沾染着云棠的丝丝魔气，她捡起来揣在袖子里，头也不回朝太虚剑府走去。
她不会陷害任何一个人，她只是说事实，总不可能人人都得偏袒云棠……苏非烟身体虚弱，灵力快要耗尽，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第50章 碎裂的梦一
张开黑色领域的魔一死，黑色领域自动消除，外面清朗的风灌进来，空气中黏糊浓稠的血味被冲淡不少。
天上忽然下起雨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陈列着尸体，魔域众魔的尸体上歪歪扭扭，他们可怕的武器散落在他们不远处，太虚剑府战死的弟子尸体也堆在旁边，乌鸦受血腥味的刺激，盘旋在上空。
飞剑破空的声音传来，深黑连绵的青山之中飞来几柄飞剑，飞剑上立着几个仙姿道骨的真君，一位是道藏真君、一位是妙缪真君、另一位则是正探查魔域之事的清源真君。
道藏真君从剑上跳下，他算是宗门内最刻板顽固的真君，许多弟子都怕他，他道：“你们刚才一直在山门口？”
仅剩的十名弟子强忍悲痛，朝道藏真君点头。
“是空间术法。”清源真君紧接着道，“如今修真界空间术法已经绝迹，魔域当中居然还有擅此能者。”
清源真君说完此话，忽地瞥到一旁的妙缪真君刻意板着脸，一双眼却稍微有些泛红。清源真君故意硬起来的心肠也猛地被击中，无法抑制般看向地上的尸体。
之前还鲜活的、意气风发的弟子们如今冷冰冰地躺在地上，他们的未来原本是大道仙路，却最终止于此。
一名弟子忍不住，红着眼圈对妙缪真君道：“师尊……五师兄死了，春水峰的二师兄也死了，还有其余许多师兄师姐都死了。”
这名弟子是妙缪真君的徒弟，他口中的五师兄是妙缪真君最器重的一位弟子，刚才妙缪真君失态，便是因为看见了他的尸体。
“方长……”
妙缪真君声音平稳，细听起来，就能发现她声音微颤，妙缪真君弯下腰，把方长带着赃污鲜血的脸擦干净。云棠听到方长这个名字，朝底下的尸体看去。
这个方长她有很深的印象，之前她曾听过几个弟子谈论自己的美貌，方长心随言动，短短几语之间心有所感，原地进阶。方长的悟性非常高，如果不死在这里，他一定能成为太虚剑府真君级人物。
方长的状态非常奇怪，他双手维持着把人望里带的举动，似乎在救什么人，可是面上却带着惊讶和不可置信，并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无人知晓。
“你们难过什么？”道藏真君此时心里也痛，但他坚毅道：“他们死于和魔域众魔搏斗，是极英雄的死法，不愧于他们的剑，无愧于他们的道心，是我辈楷模，我们与其有时间伤心，不如继承他们的遗志，把魔域之人杀出修真界。”
道藏真君手指间生出一簇蓝火，把所有尸身一把火烧完，天上的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浇不灭熊熊烈焰，云棠已然把蓝成师兄的绶带放入怀中，为死去者默哀。
她没有去看蓝成师兄的尸身，因为她有足够坚定的志向和自信使蓝成师兄起死回生。
他没死，死去的只是一具躯壳。
云棠和众人伫立于雨水中，现在有三位真君保驾护航，并不担忧魔域的魔再过来。他们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现在总要送他们最后一程。
道藏真君瞥到云棠身上的魔气：“你身上有魔气。”
云棠还没说话，一名弟子有些担心最严厉、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道藏真君会惩罚云棠，道：“真君，云师妹没做什么，如果不是云师妹，我们现在肯定全军覆没。”
“本君没问你。”道藏真君抬手制止说话那名弟子。
云棠身上还残余着些许魔气，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剩下的弟子们不由暗暗为云棠捏了一把汗。
道藏真君严厉地看向云棠：“本君问你。”
云棠坦坦荡荡抬眸：“我没有害我同门。”
道藏真君鹰一般的眼神探向云棠，云棠不躲不避，迎上道藏真君的目光，妙缪真君本想开口，道藏真君则忽然漾开一抹笑意：“正魔不两立，原本本君不会饶你，但本君也不瞎，刚才的魔修为不俗，你们一番死战，还能留下几人，难道本君看不出是因为你入了魔才救了人？本君厌恶魔不假，但也不至于好歹不分，你入魔的事本君会等着宗主和圣祖回来后，将你的功过全都告诉他，是惩是奖，由宗主圣祖决定。”
宗主鹤阳子极端维护燕圣祖，而燕圣祖一直对云棠青睐有加，这个中关系道藏真君难道不知？他说的这个解决方式，已经对云棠极为有利。
妙缪真君不由松了一口气，其余弟子也绽开笑，道藏真君冷哼一声：“你们以为本君真是那等顽固之人？”
云棠诚恳道谢：“多谢真君。”
处理完此事，几位真君带着身上俱都受了伤的弟子们回去，嘱咐他们安心养伤，同时针对水井傀儡丝的事去讨论对策。
凡是通往山下的水井、暗河全都暂时封闭，不许人靠近，这几日弟子们全部服用辟谷丹，不喝水、不吃饭。
这只是一时之计，从长远打算来说，还是得击退魔域之人才好。
云棠也有些累，无论是魔气还是长风的正气都耗人心神，她回碧天峰休息，养精蓄锐。
云棠在睡梦中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往她这边赶来，她陡然清醒，睁开眼便听到房门被拍得咣当作响，云棠坐起身，穿好衣服。
云苏氏咬着牙低声道：“死丫头，还不快给我们开门。”
一旁的云河叹息一声，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并未开口阻止云苏氏。云棠已经习惯她爹娘总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现在肯定又要找她谈一些事，大约是关于她身上的魔气？
云棠可不怕，道藏真君妙缪真君他们都知道她身上的魔气，既然说了不会处置她，她爹娘再觉得她辱没门楣也没用。
门楣算是什么？她起初在魔域饿到吃蚯蚓时也没见云家的门楣出来帮衬一把，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云棠去打开门，想快点结束这一次“公堂问罪”，她还要继续睡觉。
云棠一开门，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太虚剑府弟子服，雪白窈窕，腰若纨素，然而身上的魔气仍然时不时露出来一些。
这也没办法，她又没像之前那样完全是魔，不能随心所欲控制魔气。
云苏氏和云河带着云棠去了月溶殿，月溶殿内灯火通明，还有一名碧天峰的弟子等在那儿，不是苏非烟，而是今日侥幸活下来的一名弟子，名叫陈辰。
陈辰满头是汗，带着担忧朝云棠投来一瞥。
云河和云苏氏相携着坐在高高在上的主座，云河隐带怒容，看着云棠那一身的魔气也厌烦，云苏氏率先发问：“你这一身的魔气是怎么回事儿？你丢不丢人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身缠魔气，你是有什么心魔吗？啊？我们家难道还对你不起？你爹是堂主，你师尊是真君，你这么好的条件你堕魔，你真是气死我了！”
云苏氏后面的话云棠都选择性忽略，她只回答她有有用的问题。
云棠道：“我身上的魔气是在魔域时染上的，原因是我不这样会死。”她不乐意再被骂，“我不觉得我这样丢人。”
云苏氏原本慷慨激昂的陈述猛地一窒，她有些微不自在，云棠落下魔域过，她也知道，魔域好像生活条件非常苦，比不得太虚剑府。
云苏氏原本都偃旗息鼓，但云棠一句“我不觉得我这样丢人”，又让她心里起了被女儿反驳的怒火。
云苏氏其实对云棠一直都憋着一口气呢，自从云棠回来后，云棠从没朝她服过软，道过歉，有一点女儿的样子吗？她的确掉下过魔域，但是那也不说明他们做爹娘的对不起她，他们也不是没找过她，她摆脸色给谁看？
云苏氏面带几分薄怒：“你之前在魔域染了魔气，那个我不怪你，但现在你已经回到修真界了，你现在的生活还不好？你身上的魔气怎么还不消 ，啊？”
云棠无语：“娘，你以为消除魔气是去菜市场买菜，能那么轻松？”
云苏氏拍着桌子：“怎么非烟能，你就不能？”
“也许是苏非烟的魔气是她好端端在太虚剑府莫名其妙练就，所以消除起来比较轻松吧？”云棠道。
云苏氏听她还敢犟着顶嘴，还想说话，云河听不下去，拍一下桌子：“你能不能说点正事？今天要谈的是魔气的事儿吗？”
魔气的事已经过去了，连道藏真君都不追究，现在可怕的是另一件事。
云苏氏听云河发话，不自在地哼了一声，别开头不再插嘴。
她就是见不惯云棠不够乖，一直和云棠别着气儿呢，见什么都想来刺云棠几句。
云河叹息一声，拿出一柄短剑，放在云棠面前：“你看看这个剑，这个剑的中心居然都裂开了一丝黑纹，这是什么？是清源真君查到的魔域的资料中显示的青夜魔君的招数，你怎么会这种魔功？”
“当初你不是说，你在魔域什么都没做，只被人抓去采黑岩矿？”他越说声音越高，“你说，你是不是青夜魔君的下属？而且非烟告诉我们了，你同那些魔好像认得，你还和魔域另一个魔君十狱君很熟悉，云棠，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魔域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云棠：……
这怎么说呢，魔域本身就是一个伤天害理的地儿，她爹难道是希望她手不染血，和掉下魔域之前一眼双手干干净净的出来？
云棠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云河脸色越来越沉，陈辰本身不敢和云河堂主作对，但现在鼓足勇气：“云堂主，云师妹她不只没有做恶事，反而帮了我们……”
云河一拍桌子：“她这一次帮了你们，那下一次呢？身具魔气、魔功，你们被她施恩过，愿意相信她，别人是否愿意相信？”
陈辰道：“堂主，云师妹她真不是……”
“你说，她有没有用不属于太虚剑府的魔功？”
陈辰回答不出来，因为云棠的确用了。云河冷笑一声：“你再说，她是不是身具魔气？”
陈辰的心骤凉，已经知道云河堂主自有想法，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
云河道：“我要找你了解的已经清楚了，你下去吧。”
陈辰不想走，却又被驱逐，只能深吸一口气后退下。
此地只留下云棠、云河和云苏氏，云棠孤独地站在殿内，云河一脸怒容，云苏氏则看云棠吃瘪，反而有些高兴。她这个女儿，就是骨头太硬。
云河沉声道：“你知道吗？我们云家到我这一代凋敝，如今在修真界只算一般，但是我们云家祖上，一样出过飞升者，我们当时是最鼎盛的世家，如今叫得上名号的家族，哪一个不知道我们云家？你小时候你舅母给你说过灵一门门主有意让你和他儿子成亲，你以为真的是只看你好看？是因为我们云家值得！现如今共有三支云家，我们还有失落的圣地，与我们结亲，对他百利无一害。”
到今天云棠才知道祖上还有过这样一段。
飞升成仙，可真厉害啊，云棠想着，难怪爹一直说云家的门楣如何如何。
而云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云棠好好听着。
云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云棠：“而你呢？身具魔气也就罢了，那是你逼不得已，你居然还会青夜魔君才会的魔功，此事传扬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你以为魔气的事情太虚剑府不管你了，但是魔功的事情呢？我现在是堂主，如果我修为能再进一步，我就是真君，说不得能提升我们碧天峰的品阶，但是你要是有魔功，我还这么姑息你，别人还会信任我吗？”
云苏氏在一旁看着云棠被点评得一无是处，扯嘴嗤笑一声。
云棠这一次听得明明白白，原来她是拖累，是给云家的门楣抹黑的存在。但是她绝对不会放弃自己修炼得好好的魔功……也就是青夜魔君的魔剑法，云棠这么多年，只有死命学东西的时候，没有因为奇奇怪怪的理由把学到的东西给忘记的时候。
她要命啊。
云棠的表情此刻前所未有的认真，她主动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云河道：“必须现在废掉你的魔功，等到事情传扬出去，一切就来不及了。”他顿了一下，“如果你还想要云家的荣誉，还想让爹娘和之前一样疼你。”
云河不傻，要废云棠魔功，必须今夜进行，趁着燕圣祖不在，否则等燕圣祖一回来，他可不在乎云家的荣誉，必定会护着云棠。
……
漆黑的夜，太虚剑府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卧在青山之中。
苏非烟袅袅婷婷站在月溶殿外不远处，立在院中，远观月溶殿。她神情清冷，有淡淡哀戚之感，身形看似柔弱，却非常坚定。
她想，她提供了这么多消息，可是爹娘处理这件事时，一样要和亲女儿关上门来。
陈辰从月溶殿一出来，就看见一身雪白的苏非烟，他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冲上前：“是你对云河堂主他们告的密？”
他语气很不客气，苏非烟受不得这种态度，向后倒退一步。
陈辰看着苏非烟这张脸，明明和之前一样清纯坚韧，此刻在他心中眼中却宛如蛇蝎。他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云棠救了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到底有没有心？”
苏非烟喉咙一动，陈辰的话说到苏非烟的心坎处，她也并未像之前那样示弱不答，而是道：“我有做什么吗？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的确有魔气，的确和魔域的人相熟，会魔功，否则哪怕入魔，也不该打败那些厉害的魔。她是一个危险分子，你们这些人要面子、讲情义，所以一个也不肯说出来，那我去做你们眼中的恶人，为了别的无辜的师兄师姐，我甘之如饴。”
苏非烟一口气说完，好似这样自己就真的没错。
陈辰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你说这些你相信吗，好，既然你说云师妹和魔域的人相熟还有魔气就可怕，当时在魔域的魔过来时，你怎么有脸躲在她身后？你说她是你不耻的魔，你应该推她出去，怎么当时仰仗着她的庇佑过活？”
陈辰今日着实被气得狠了，云师妹做了一切，回来没有功劳，反而被指责一堆莫须有的事情。
他一字一顿道：“苏师妹，你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苏非烟睫毛颤了颤，仍然身姿挺拔地站在陈辰面前，陈辰道：“而且苏师妹，我们是怎么落在魔域的人手中，你是不是忘记了？本来我们能安全撤回太虚剑府，是谁挡着所有人的道！蓝成师兄、方长师兄……我们死了上百人，这些人的命按照苏师妹你的逻辑，你要不要也去还一还？”
“不是我。”苏非烟克制不住提高声音，声音有些尖锐，“我当初说的……也是正确的考量，云棠有问题，确实不该进护山大阵，如果你们不坚持保下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害死他们的不是我，是云棠，是他们自己。”
这么多条命，苏非烟背负不起，所以，她的内心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陈辰这下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凉：“所以骗过魔域的人，救下大家的云师妹不配活着，不想恩将仇报的大家不配活着，只有你配呢。苏师妹，你活得安心吗？没有云师妹、没有大家在那个青衣魔手中救下你，你现在在哪儿？”
陈辰这句话一落，苏非烟眼皮忽然狠狠跳了几跳。
她脸上闪过非常明显的慌乱，让陈辰也觉得有些古怪，苏非烟的脸皮可不像那么薄，能被他几句话说乱心神。
实则，苏非烟想到了方长。
当时她原本要被骨魔的骨鞭给扫到，幸好方长师兄及时赶来把她一把抓过去，骨魔的骨鞭落空。
可是，苏非烟看到方长身后又跟过来一只魔，他手举镰刀，眼看便要拿下他们二人的手籍，苏非烟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她害怕……所以她下意识把方长师兄推了过去，自己立刻逃开。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太过害怕。苏非烟尽力镇定，这个事情无人知晓，必须烂在心底。如果当时她不那么做，那么两个人都会死……
陈辰这时候道：“你心慌什么？看来，果然没错，你的确是妒忌云师妹。”
苏非烟的手指甲掐在自己肉里：“我妒忌她？也许吧，但是陈师兄，难道我不该讨厌她吗？她回来之前，你们都说我是个很好的师妹，她回来之后，我哪怕是说实话，做正事，你都要为了她来讨伐我。”
“不，你说错了，是你恩将仇报、公报私仇，所以别人才讨厌你。”陈辰道，“太虚剑府是云师妹的家，你要她因为顾及你就不回自己的家？你要我们因为顾及你，就得厌恶云师妹？苏师妹，一个人可以有野心，但是你的野心只能是靠自己实现，而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别人，容不得别人好。正是因为你这一点，大家才疏远你，云河堂主他们视爱你，看不透你，不代表别人看不透。你这点不改，无论云师妹优秀与否，你终究会失去人心。”
苏非烟听陈辰说这样一长段话，反正陈辰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她冷笑一声：“只要没有云棠捣乱，多少损失的形象我不能补回来？”
正是因为云棠的存在，才让别人觉得她苏非烟差。
只要云棠的光芒慢慢晦暗，所有流言，都能被她操控，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非烟非常自信，她说完这句话，便听到房门被“咣啷”一声撞开的声音，云河暴怒的声音响起：“来人！抓住这个逆女！！”
今日白天过后，太虚剑府守卫森严，听见云河的暴喝声，碧天峰上的巡逻弟子立即赶过来，抽出手中长剑。
云棠憋着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巡逻弟子们的剑丁零当啷刺出，云棠身姿如柳，从错落的长剑中穿行，长剑无数次贴着她的腰身过去，贴在脸颊上，削断她的几根发丝。
她的剑都碎了，当即以臂为剑，钳住一个巡逻弟子的脖子，手肘在他的手上一撞，那名弟子的长剑登时落到云棠手中。
她有了长剑后更是如虎添翼，不顾周身的长剑，能躲的则身姿灵巧地躲过去，稍强些的她便踩到别人的剑尖上，借着别人的力气送她出去。
云河捂着肩膀，云苏氏心疼地扶住他。
谁能想到云河要废云棠魔功时，本安静的云棠陡然发难，她趁着云河没有防备，一掌拍在云河肩膀上，然后往后一滑，碧天峰上战力最强的云河受伤，云苏氏只是丹药堆上去的金丹期，怎么可能打得过云棠，云棠这便破门而出，逃了出来。
云棠的命是靠她自己一个人辛苦打拼才救下来的，魔域没有任何一人，愿意被废功法，那是他们的底气和依仗。
四周是剑声和风声，云棠面无表情穿过重重巡逻弟子的剑阵。
就这样结束吧，她走了挺好，留下来今夜就会被废魔功，继而成为永远的云家耻辱。云棠还是要脸，她想要家、想要安稳的生活不假，但是她也不想真把膝盖跪下去，翘着尾巴乞人吃食。
献魔人因为魔域的事情，觉得修真界任何人都对他有敌意，控制不住要杀人。云棠控制住了，但是，今天她爹娘传递出来的恶意，突破了云棠心中的底线。
她不会留在这个地方，让一对名为她父母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害她。云棠知道自己也许反应过激，也许在某些人看来，她爹娘并未杀她，她就要叛出宗门过于冷血。
可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魔域的烙印永远打在云棠的心上。不必要吃个几斤亏才知道痛，她的命宝贵得很，只有自己能欺负。
或许从她掉入魔域那一刻开始，就和那二人产生了巨大的鸿沟，世间事就是这么无常，她走桥，别人走路，强行搅和在一起没什么好结果……云棠只是觉得对不住舅母，她刚得到长风，便要离开啦。
不过，此刻，哪怕长剑埋伏一旁，危机四伏，云棠反而觉得从未有过那么畅快。
夜风呼啸，卷地而起，云棠头发从剑身穿过，正好一根没掉。她穿过重重屏障，并未朝山底下走，反而对着苏非烟的方向。
云棠要走了，以后也不会再回太虚剑府，那么，做了这么多事的苏非烟最好还是死掉。
放任一个对她恶意那么大的人活在世上，她不放心。
况且蓝成师兄也不会愿意吧。
云棠剑尖如雪，苏非烟惊恐地看着长剑朝她刺过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事情忽然就如此了？
苏非烟同样去拿惊羽剑，云棠眼神锐利，苏非烟拿剑的手先是被一股大力所撞，骨头都几乎碎掉。
她和云棠都是金丹期，她还高半个境界，可是此刻居然在云棠手下毫无反击之力。
苏非烟惊恐地想到之前她说云棠修为低时，云棠一言不发，如果那时她动手……
苏非烟手臂一凉，一剑砍断她的手臂，再刺入她的胸膛。
苏非烟痛道：“云棠，你为……”
云棠懒得虚与委蛇，冷冷道：“送你去死，不谢。”
她道：“你喜欢告密，留着给阎王爷告。”
说完，左手一用力，剑身微旋，一股绞痛从苏非烟胸膛处传到全身，她面上满是错愕，她、她就这么死了？
云棠怎么敢？苏非烟不能接受，她谋划了这么多，知道魔气可能不够扳倒云棠，因为她也入过魔，便从云棠的魔功处入手，爹娘一向信任她，她的建议他们都听……
可是，她怎么会死呢？
“非烟！！”云河和云苏氏大叫一声，眼前的惨状让他们无比震惊，云河不可能看着苏非烟死，当即惊怒之下，使出全身灵力，朝云棠猛地打出一掌。
云棠拔剑跳开，她刚才所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大坑。
云棠最后看了大坑一眼，眼神并无惊讶，往后山逃去。她今天经历大战，灵力不多了。
至于苏非烟……要想救回苏非烟，花的药材起码能堆出一个元婴后期修士。
他们愿意救随便，毕竟下一次云棠再碰到她，也是一剑的事儿。
看到时候他们药材够不够多。
“夺命回魂丹，快！”云河大叫云苏氏去拿丹药，他封住苏非烟周身大穴，可是苏非烟身上的血仍在流出来。
“她的什么剑伤，根本止不了血。”云河道，“不只要夺命回魂丹，还有续魂灯……都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应该能救非烟一命，快一些。”
云苏氏慌了神去拿东西，陈辰眼见反目，惊愕在地。
他问道：“云师妹……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陈辰完全不知道。
云河长话短说：“我要废她魔功，她便逃了出来……这个蠢才！这是要叛逃出太虚剑府吗？”
这才多大点事儿？她怎么如此不懂事？
陈辰听完，更觉得可笑，废云师姐的魔功？那日她不过用的剑法，过于灵巧，云河堂主能怎么废？估计不伤害手的灵巧度根本无法废除。
谁愿意被夺了看家的本事？还是在她根本无错的情况下。
陈辰倒退一步：“堂主，我先告退。”
云河道：“你留下看着非烟。”
“不了。”陈辰不想再听这个堂主的话，也不想理会奄奄一息的苏非烟，他的冷漠让云河心惊，“对了，云堂主，云师妹离开了估计是永远离开，恭喜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恭喜我什么？”云河听陈辰漠然的话，听得心惊肉跳。
陈辰道：“恭喜堂主唯一的女儿苏非烟不用再妒忌云棠而入魔，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弟子告退。”
陈辰转身离开。
云河越听这话越觉得不是滋味儿，虽然觉得危言耸听，但他总也不快，云河站起身，他要趁云棠没有完全下山，把她抓回来。
云河把苏非烟交给其他的堂主，嘱咐了怎么用续魂灯，朝着云棠跑开的方向而去。
她的逃跑肯定不会那么顺利，太虚剑府那么多人，一定会阻挠她。

第51章 碎裂的梦二
黑夜像浓稠的雾，将太虚剑府裹在怀里。原本寂静的夜晚被长剑铮鸣之声划破，云棠身上没太多灵力，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她都不应该恋战。
现在的情况是，哪怕她跑下山门，只要进了开阔地带，也会被太虚剑府的人捉回去，她唯一的希望是在追兵追来前藏入连绵后山。
一柄利剑破空而来，对着云棠的脊背刺去，只要被那剑刺中，云棠不死也残。云棠对于危险的直觉非常强，她当即纤腰一荡，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贴紧地面，手中长剑像游龙一般对着利剑一抬，利剑受此外力一击，朝来处刺去。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之前朝云棠放“冷剑”的弟子胸口一痛，他的剑掉转剑头太快，直直插进他的胸膛，嵌入骨髓。
这弟子的生命力快速流逝，瞬间痛得跪倒在地。
“周师兄！你怎么了？”一名弟子眼疾手快扶住倒下那名弟子，用手在他胸口处一摸，摸到温热的血，他脸色一白，“周师兄受伤了！”
这弟子快速在他胸口处点了几处大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止住如注的血流，他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周师兄的血止不住，必须快点去丹朱峰，否则有性命之虞。”
那周师兄已然话都说不出口，弯着身子像一只蜷缩的虾。
没人能想到云棠居然那么狠，如果说那位周师兄用了十成力道，那么云棠直接用了二十分的力道，并且剑尖直插死穴，要不是周师兄躲得快，他肯定登时毙命。
这群弟子分出一堆人照料周师兄，同时对云棠也有了些忌惮，不敢再跟那么紧。
云棠面无表情朝后山继续跑，夜风徐徐，她那双琥珀似的眸子闪闪发光，没有一丝不落忍，就像刚才想杀人的人不是她一样。
的确，云棠刚才没有留手，她早就想好了她的处境：她和云河云苏氏闹翻脸，如果继续待在宗门，只会被胁迫得更惨，再加上苏非烟今日就等不及的告密行为，她绝对没有办法好好生活，所以，叛逃宗门是她唯一的选择。
既然叛逃出宗门，身后这些人就不再是她的师兄弟。他们的立场天然不同，难道云棠还需要顾及“同门情谊”？
她是太虚剑府弟子，那么就有情谊。
她不是太虚剑府弟子，就没有这些情谊。
那位周师兄呲牙咧嘴，疼痛难忍，之前他听说过云棠，云棠不是在真武境还救过那么多同门？看起来不像那么狠的人，她当真翻脸翻得比书还快。
大量鲜血涌出，淌到其余弟子的鞋上，一名弟子厌恶地挪开脚，道：“慌什么，这不是他自找的吗？刚才那一剑直接刺人脊背，便是想要人死，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师兄也是为了那五十任务点。”一名弟子道，“如果周师兄有那五十个任务点，就能成为内门弟子，云堂主下令只要能把云棠带回去，就赏五十任务点，而且，不论生死都行。这么大的诱惑，周师兄没接触过。”
在云棠险些要了苏非烟命后，云河又怒又痛，口不择言让人把云棠追回来，无论生死。
虽然过不了多久，云河堂主就改了口说要活捉，但是仍然不乏有人想假装没看到新的任务，毕竟抓一个死人比抓活人简单太多。
那弟子凉飕飕道：“现在别说任务点了，这伤哪怕治好，今后也没法子再用剑。”
那周师兄面如死灰，终于禁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他想昏过去，却因为浑身的痛楚而没法晕倒。
好奇怪的剑。
追兵们因为云棠这一招而放缓许多，但云棠还是必须快些跑，毕竟如果等先后追她的弟子们汇合，众人拾柴火焰高，那些人便不会有太多忌惮。
后山凉风习习，迢迢青山之中站了名白衣男子，这人手提长剑，来者不善，想必是云棠叛逃时，云河通知了太虚剑府所有人，太虚剑府派了离后山比较近的弟子来后山守着，目的是阻挠云棠。
云棠无声握紧剑。
林襄回过头，看着云棠，有些微愣。林襄见过云棠几次，无论是最开始云棠名声不好时，林襄认为她是花瓶，并不待见她，但也不得不承认云棠气质娇憨美丽。还是后面林襄和云棠合作时，无论什么危险，云棠身上的光芒都比较内敛，她艳光四射，明明极有想法，却并未盛气凌人。
总体来说，她的性格有些松散。
然而现在的云棠不再是那样，林襄看着她，她一路急跑过来，气息微喘，那双眼睛却盛满戒备，似乎时刻都准备着动手。
林襄顿了顿，没有动手。
云棠则想速战速决，她握紧剑，思考着一会儿怎么出手。
她没想过林襄会放水，毕竟林襄被派来狙击她，如果他们没交手，她就突破林襄的防线，林襄回去无法复命。
林襄注意到云棠的动作，他道：“你快走，我不会和你动手。”
云棠惊讶之时，林襄道：“昔日救命之恩，林襄莫不敢忘。”
不只是救命之恩，林襄还有别的考量，他是清源真君之子，因母亲生他时难产，自幼被寄予厚望，需要一个人活出他和他母亲的生命，林襄知道一个人想要讨父母喜欢时有多卑微。只用稍微推导一下，就知道当初能从魔域拼命回来的云棠，起初对她父母的期待一定很高。
现在不过一年，她就叛出太虚剑府，宁愿去当一个无根无萍的散修。这其中有多失望，林襄完全想不出来。
而这离云棠今日白天救人，连一天都没过去。
林襄在心底鄙夷云河和云苏氏二人，云棠道：“你不和我动手，别人不会放过你。”
林襄二话不说，抬手在自己肩膀处划出一道伤口，鲜血刹那间流出，林襄抬头：“现在就好了。”
云棠没想到林襄会做到这种地步，毕竟林襄需要在太虚剑府建立的功劳。
云棠见到林襄、以为是敌人时没有拧眉，现在秀气的眉毛却微微一簇，林襄这样的举动，她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常年在魔域锻炼出的理智告诉云棠，她拒绝这样的行为。
云棠快速道：“林襄，我建议你和我打，我们过往的事情都建立在我是太虚剑府弟子的基础上，只要我不是太虚剑府弟子，之后碰到你，我肯定不会留手，你现在放我走，等于放虎归山。”
她道：“这种人情，我承不起。”
虽然她灵力已然不够，但是从林襄手里逃出去还是有把握。
林襄听得云棠冷漠的言语，笑了一声：“不要你还什么人情，并且我也非常赞同你的决定。”林襄一字一顿道，“在之前，我接到的任务是，云堂主花费五十任务点悬赏捉拿你，生死无论。”
他将这个残酷的消息告诉云棠，五十个任务点，足够云棠被别有用心者杀死。
虽然云河堂主过了一会儿后便修改了任务，要活捉云棠，但林襄以自己的理智来看，仍然希望云棠远离他们。
一个怒气上头后，就能做出不顾女儿生死的父亲，恰好这个父亲还位高权重，云棠以后要是心软回来，等着她的，就是林襄母亲经历过的人生——被他人意志裹挟自己的生命。
林襄紧盯着云棠，他也有些害怕自己的话有些过于残忍，然而云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点点头：“他是那个脾气。”
云棠不想去分析云河如何如何，她一直觉得云河莫名其妙，现在更是不想分析她。
云棠在心底把林襄此次人情记下，抓紧时间越过他离开。
她承了最后一个有关太虚剑府弟子的情，毕竟以后再见面，无论是什么情况，他们也只会存在敌对和为利益合作的关系。
云棠朝着后山跑去，不一会儿，一道冰冷的剑气拦在她面前。
这剑气纯粹冰凉，如满山新开的雪花，是玄容真君来了，云棠稍稍觉得有些麻烦。
玄容真君本在外面抵抗魔域魔修，到了夜间好不容易松活一些，便听到别人耳语的消息：云棠叛宗，正被弟子们漫山遍野追捕。
他无法理解云棠为什么叛宗，也知道此事必定紧急，便放下手中事赶了回来。
他从太虚剑府的登云梯上来，没见到云棠，便知道她肯定想躲在后山，玄容真君一路急行，终于见到云棠。
他拦在云棠面前，云棠甚至能听到身后的追兵步子更近。
之前林襄给她争取的时间，就要因为玄容真君而毁灭。
原本此事不干玄容真君的事情，但是云棠心底的天平已然将玄容真君排除在外。她早想好了一切，从之前师尊对苏非烟的维护来看，就知道师尊更心喜苏非烟，原本这没什么，云棠深深知道手心手背尚且肉不一样厚，师尊喜欢苏非烟这样的徒弟没什么好指摘的地方。
但是，云棠偏偏和苏非烟无法和平共处。苏非烟会不断针对她，而她也重伤苏非烟……
这种无法共处的局面不会缓解，再加上云棠要离开太虚剑府，很明显，她和师尊的师徒关系，也到此为止了。
云棠一直挺尊敬玄容真君，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世上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总不可能她只和云河云苏氏闹翻，而和师尊一如往昔。
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儿。
云棠在心里想了这许多，玄容真君细细打量她，发现她没受什么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玄容真君微微蹙眉：“棠棠，为何我听人说你叛出宗门？”
云棠没有开口，只想着怎么让玄容真君主动离开，玄容真君见她不答话，以为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
玄容真君稍一顿，语气稍轻一些：“但凡是误会，我都能为你摆平。棠棠，和我回去，你暂时配合别人对你叛宗之事的调查，只需给我三日，让我查清楚真相，你必能无虞。”
云棠毫无触动，甚至觉得玄容真君在哄小孩。
她才不敢和玄容真君回去，玄容真君在某些方面最为不偏不倚，她若是回去，一顿罚绝免不了。
玄容真君有些担心地道：“棠棠，你做了什么事？”
他心底相信云棠绝不会做过分的事情，可也担心云棠年少气盛，闯祸而不自知。
云棠道：“也没做什么事，就是砍了云河的肩膀、再一剑破开了云苏氏的护身屏障，最后刺向苏非烟心口。”
玄容真君稍稍反应一下，才发现云棠口称的云河、云苏氏是她爹娘。
如果说同时刺伤双亲和双亲养女不是什么大错，那么云棠确实没犯什么事儿。可是这些罪名，都足够云棠受罚。
玄容真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棠棠忽然之间转变这么大，他稍稍皱眉：“棠棠，那是你双亲，你怎可如此称呼？修真需得修心，谨言慎行，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她犯的罪就是贪图安逸，回太虚剑府，云棠不答话。
玄容真君有些失望，更有些气恼云棠犯这种大罪，脸色稍冷：“……算了，你先同我回去，我向你保证，此罪不致死，你爹娘那边，想必会原谅你，非烟那边你再道歉，先求得人原谅，再受些罚，没人会抓着这件事不放。”
云棠道：“不。”
“……”玄容真君没见过那么冷硬的云棠，连他的话都不听，他道：“棠棠，你若是叛出宗门，你今后可就举步维艰，叛逃出太虚剑府的弟子，没有任何一个门派敢收纳你。”
云棠懒得听玄容真君说这些话。
她道：“是他们先对我动手，我没有错。”
玄容真君皱眉：“他们对你动手，你就对他们动手？棠棠，世上的事并非都能通过武力解决，你应该……”
“好了！”云棠听得烦，她恶向胆边生，“师尊与其对我说这么一堆大道理，不如早点回去看苏非烟。”
她幻出一个水镜，里面倒映着苏非烟苍白的脸，续魂灯点在苏非烟面前，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奄奄一息。
云棠道：“苏非烟需要大量灵力，师尊再不回去，她不一定能撑得下去。”
玄容真君一看果然，他大觉弟子不好管束，云棠和谭明一样倔，还爱闯祸，可是玄容真君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对云棠起恶感。
他可不能这样纵容她，玄容真君不可能看着云棠堕落，只能板起脸，去捉云棠。
他要把云棠给带回去，然后救非烟。
云棠自然打不过玄容真君，她刚才故意拿苏非烟的状况来刺激玄容真君，就是为了让他快点出手，最好大意一点。
云棠赌对了。
她趁着玄容真君来捉她时，将之前燕霁给的灵符拍在玄容真君手上，燕霁给灵符时说若是云棠有生命危险，此符自会响应。
之前魔域那群魔都没激响此符，估计是因为他们修为不够，现在玄容真君已至化神期，总不可能还没用。
果然，符咒拍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磅礴的灵力击向玄容真君，云棠紧接着跳开。
玄容真君被这么一阻拦，稍稍皱眉，这是谁给云棠的东西？玄容真君有心要查探，但是那灵力并不好相与，如若要搞清楚，至少要花费好一会儿。
偏巧云棠在一旁道：“师尊，再不快点回去，苏非烟肯定会死掉哦。”
她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一下让玄容真君想到生死未卜的苏非烟，他权衡一瞬，终究是苏非烟的命重要，而云棠的事没那么迫切。
玄容真君只能拂袖回了太虚剑府。
符咒并未追击，仍在空中转悠，云棠看见半空中的符咒忽然散发出一阵灵光，灵力激荡开，魔域的景象出现在半空中。
魔域的天非常黑，此刻却透着红光，像是被鲜血染就。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用一句尸山血海来形容毫不为过。
云棠捂住自己的心，每次燕霁出场都这么震撼。
本来她觉得自己今天杀人、叛宗足够轰轰烈烈，还混得有些凄惨，看见燕霁之后，她释然了。
强如燕霁，不也每天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燕霁一袭黑衣出现在半空中，他还在魔域，却像是能看到云棠一般，朝这边望过来。
他身上一滴血都没有，墨发飞扬，那双冷艳旖旎的眼睛里倒映着累累白骨。
“叫我？”燕霁道，他冷冷说着，但是似乎心情不错，语气轻快不少。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燕霁，你他娘的放尊重一点，你在和老子比斗，你和谁聊呢？”
这声音是张显圣……
“……”云棠可真没想到燕霁还在和张显圣生死决战，就敢联系自己，云棠担心这样会不会害得燕霁输，毕竟张显圣实力雄厚。
“我这些天一直在追杀张显圣，刚才谁触动了我留下的禁制？”燕霁想了想，先问这些也没用，他道，“那道符咒能暂时保你，另外，既然禁制被触发，你身上的灵力应该不够用，符咒里还有另一张符咒，用它补充灵力。”
“！！！”云棠没想到燕霁这么贴心，她本来还想道谢，但是听见后面的追兵真的赶上来了，赶紧关了符咒，匆匆离开。
她还得躲过第二波追捕才行。
燕霁皱眉，刚才的灵力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他应该得感受到云棠那边的危险是来自魔域，但他刚才感受到的是清正灵气。
燕霁察觉到不对，他干脆联系上鹤阳子。

第52章 碎裂的梦三
月亮渐渐从黑云之中爬出来，皎皎清辉洒在山林之中。适才林襄为云棠节约的时间因为碰到了玄容真君，宣布告罄。
云棠耳朵非常灵敏，她听到空气中有细微的响动，像是弓箭拉满，细弦紧绷的声音——他们仍然找不到云棠，开始用弓箭射下四面八方，打算逼云棠出来了。
云河走在巡逻弟子们的最前面，他眉宇之间沟壑深深，嘴角抿直，其余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和他搭话。
现在苏非烟命悬一线，云棠居然仍在出逃，云河的心情急转而下，他皱着眉头逡巡周遭的山林，神识张开，他有预感，云棠就在这附近。
云河沉声道：“云棠，你还不待束手就擒？”
“你谋害亲父亲母，剑刺同门，犯下滔天大罪，你以为你顺利逃出太虚剑府，你就能逃过制裁？”云河以为云棠还是那个不经吓的小女孩，他声音严厉，能让听到的人心脏怦怦跳，“到时候，你只会得来太虚剑府的追杀，你出去能剩下什么？你要是束手就擒，我还会看在你母亲的薄面上，替你求一些情，饶你不死，你要是不识好歹，可别怪做爹的心狠手辣。”
云棠躲在暗处，浑身不自在。
都现在这个时间了，云河还自称她爹？云棠觉得他在骂人，他都想废她功法、让人不论生死捉她回去，而且她还直接打伤了他的肩膀，这种情况下，他还好意思自称爹？
难道他觉得只要他足够充满傻逼般的自信就能无缝当她爹？
云棠真是想冲出去摇晃云河的肩膀让他醒醒。
云棠并未被云河的话糊弄住，她敛神屏息，想着一会儿的逃跑路线——云河说得她犯了弥天大罪，只有回去才能得到赦免一般，然而之前她好端端都要被废功法，现在得罪了他们再回去，不是更死得透透的？
云棠要是存了后悔的心，就不会一连打伤那么多人。
云河见周遭寂静，毫无响动，周围的弟子们都在看着他，云河颇觉恼羞成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你再不出来，我就命人放箭了！与其看着你出去丢人现眼，死在别人手中，不如我亲手杀了你！”
云河这话带着些威胁的意味，他其实经过之前的暴怒，现在不想真杀了云棠，毕竟虎毒不食子。但是，云河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这事儿一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他教女无方。
云棠还没有出来，云河一咬牙，挥手：“放箭！”
那些弟子都有分寸，云河堂主现在没说格杀勿论的命令，他们放箭之时便不会那么心黑。
也正是在此时，云棠规定好逃生路线，她闻到空气中有水的味道，淙淙流水声，叮铃铃。
她目光紧盯前方，魅影一般朝前方奔去，背后人数众多，云棠并未回头，她穿行在箭雨之中，利用树林里茂密的树木做自己天然的防护罩。
箭枝射过来，一支支射到树上，偶尔有几根从云棠衣服上贴着擦过去，她也没有丝毫停顿。
数百支箭雨朝她刺过去，云棠从中穿行，箭上的冷锋被月光一照，色泽冰冷。这么多的箭，云棠身法非常好，但是也免不了擦着碰着，身上浸出几丝鲜血，浸在雪白的衣服上。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而且似乎因为力竭，脚步暂缓。
几名弯弓搭箭的弟子见状看向云河，到底云河是云棠父亲，他们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是对云棠太过分也不大好。
而且，这些弟子连云棠叛逃的原委都不知道，一名弟子面带犹豫：“云堂主，现在还射吗？”
前面的可是他女儿。
云河一愣，他看向云棠，云棠带着残血的衣衫映入他眼中。云河深深皱眉，他其实一直觉得这个女儿太娇气，做什么事都不用功，现在她倒是硬气，但是居然是在忤逆自己这方面。
她身上已经流了不少血，却始终没叫过一声疼。
云河其实始终觉得云棠太过娇气，虽然她是他女儿，但云河也不得不说，她不适合做一个修士。小时候，她有玄容真君护着，长大后，运气好碰上了燕圣祖，把她生生提到了金丹期，以后出嫁，凭借她的脸，肯定也有男修捧着。
云河知道云棠或许命好，但对他来说，他还是更欣赏独立自强的非烟。
云河现在倒是见到云棠不娇气，她忽然翻脸，迅速且狠，紧接着从宗门之中一路逃到后山，她手中的剑都有了一个豁口，也没有一丝停顿。
云河蓦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一名弟子道：“云堂主、云堂主，你不说话，那我们继续射了啊。”
云河打断他：“等一下。”
他提声威胁道：“云棠，你再不停下来，我们可不会再留手了！”
云棠果然一顿，她回过头来，云河以为她终于识趣，眉头稍松，蓦然之间，云棠快速抬袖，一把银针朝着云河他们撒过去，在云河等人一惊，条件反射躲避之时，云棠袖子中其余银针向上刺去——刺中一群马尾蜂的蜂巢。
同时，她的银针上有些带着丝线，云棠手腕一抖，丝线带着蜂巢里的蜜，卷起来朝云河等扔过去。
云河皱眉，一掌在空中击出，空中的蜂蜜四散，落在众位弟子身上。
马尾毒蜂从蜂巢中飞出来，它们是低阶妖兽，没有太高的神智，只是数量非常庞杂大，移动速度又快，堪称一霸。
马尾毒蜂们嗡嗡地朝云河等人蛰去。
这就是云棠往这里跑的原因，她先假意示弱，步子稍缓，实则是在观察马尾毒蜂的巢穴。
现在，马尾毒蜂们去蛰身后的追兵，云棠则趁乱赶紧向前逃去。
弟子们被一堆堆毒峰蛰得浑身红肿，露在外面的皮肤简直不能看，一双双眼睛也肿得看不见眼缝。
他们升起防护罩，可是马尾毒峰的数量太多，很快防护罩就破碎。
云河的防护罩厚得多，哪怕是他，也经历过防护罩破碎，被马尾毒蜂蛰了眼睛的事情，他被蛰得疼痛难忍，怒气猛地上头，那个逆女，她怎么敢？
云河惊怒之下，掌风打死数十只毒蜂，杀出一条血路，把弓箭拿上，追上云棠。
他重重张开弓：“云棠，你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再不停手，我现在就清理门户！”
他要杀她这个事情，云棠都听厌了。
她完全不动容，他们本来就是敌人，想杀对方很正常嘛，嘴上说一次还是三次没什么大不了。
云棠不停下脚步，云河脸一阴，手中长弓处凝结数十道箭流，朝着云棠弯弓搭箭，箭支射出去。
云河的箭当然快得多，云棠再怎么躲，也被射中右手，箭支从右手传过去，滴滴嗒嗒流出血来，溅落在地上。
云河本已做好云棠会痛得停下来的准备，毕竟刚才中那一箭深得可见到手骨。然而云棠没有，她连短暂的停顿都没有，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后山深处有更厉害的妖兽，数不清的危险，那些能使人直面死亡的东西，云棠都愿意去面对，居然不愿意停下来。
云河惊怒难当，又觉得事态隐隐失控。
他道：“云棠，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再跑，下一只箭，我可就朝你心脏射来！”
云棠当他是在放屁。
她难道保护不好她的心脏，还需要云河来留手？真要是那样，她骨灰都能被苏非烟撺掇着、云河逼迫着给扬了。
云河已然三番四次威胁云棠，都不见效，他道：“你今天究竟怎么了？我是你父亲，你宁愿死都不愿意回来？难道我和你娘还有什么特别对不起你的地方？”
是，云河细细深想，莞晨……也就是云棠的娘，有时候是小性儿了一点，但是她可是云棠的娘，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难道能把云棠伤这么深？
云河也想到自己，他有时候的确有些严厉，但是云棠的性格就是得被人戳着才会行动。否则，她本来就长得好看，要是人人都夸她，她怎么知道努力修习？
云河沉声：“难道是因为今日我要废你功法？”
云河道：“你身上有魔功，我们废了它，也是为了你好，何况，就算你有什么不愿意，你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商量？”
云棠听着云河一番“言辞恳切”的话。
她心想，可能云河说的思路，的确是许多人会接受的思路。毕竟她现在功法没有被废，而且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等之后燕霁回来，她肯定会重新变得安全许多。
继续留在太虚剑府，比她一个人出去漂泊，要安全许多。
但是云棠不愿意那么做。
她最开始掉下魔域，受过一次很严重的伤，那时候她还优柔寡断，她碰到了一堆也掉进魔域的人，她们分别来自灵一门等大大小小的修真门派，有的人甚至连练气期都没到。
云棠那时候已经大概知道魔域是个什么地方，她没有不顾自己的命滥好心地带上所有人走，她只问了哪些人有自保能力，并且愿意和她一起出去找资源。
因为云棠不愿意待在一个地方饿死。
她纠集了一群人出去寻找资源，一行十多人中，云棠最先适应魔域。那时候她只会一套碧海潮声剑法，还不会第十二招和第十三招，但是，在几日的生死搏斗之中，第十二招和第十三招便被云棠摸索了出来。
她杀死那些前来找麻烦的魔域人，渐渐连噩梦都不会做了。
她以为，她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魔域之人，手上沾满鲜血，杀人不过头点地。
直到有一日，曾经因为云棠的队伍实力太弱而另谋高就的修士跑回来找云棠，她说另外那只队伍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她才刚来魔域没多久，她适应不了。
她请求云棠让她重新加入云棠的队伍，云棠的队伍需要有实力的人，而她需要队友。
这种强强联合的事，云棠答应了。结果，不出一个月，那个人就在所有人出去找资源时，将另一个队伍的人引来冲云棠动手。
云棠左手右腿全部中剑，濒临死亡，那女修这才说出真相，她之所以回来，就是因为看中云棠队伍中的资源，否则，谁愿意再回来？
那女修得意洋洋，嘴角泛起快意的弧度。
云棠知道她也就这么点娱乐活动了，毕竟每天除了杀人就是被杀，唯一的娱乐活动不就是踩人找到优越感吗？
云棠看着那人的笑，当即才明白她算什么魔域中人，眼前这个人才是天赋异禀，入乡随俗。不过，也是她自己蠢，那人已经抛弃了她的队伍一次，双方就是敌人，她居然还会信她一次，以至酿成大祸。
任何会让自己受伤的因素，碰到一次就够了，云棠从那时候起就发誓，从那天开始，她绝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人身上被伤害两次。
无论对方真心投诚还是假意投诚，她都不会再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之后，云棠丢下资源逃走，等她养好伤后，千里奔袭，把那女修和她的队友全部斩杀，自此，她才成为一名真正的魔域中人。
现在面对云河，云棠也是一样的态度。
伤害一次就够了，真要等到被戳到心肝脾肺肾全都痛一次，没了半条命才知道警醒？她要是那种人，头都被魔域中人打掉了。
云棠心想，云苏氏等人应该会觉得她没良心，但那又如何？
从她掉下魔域那一刻开始，有良心就该死。她从魔域里爬回来，已经努力找回正常的自己，但也许这就是命运无常，和献魔人的命运一样，之前在太虚剑府努力想做个正常人的事，就像是一个碎裂的梦。
他们都该清楚，他们早就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无论是性格，或者原来的情感早已被替掉。曾经的他们，早就死在掉入魔域的第一天。
云棠非常清醒，她不顾云河的追捕，甚至无论云河说什么，她始终都冷着脸奔走。
云河越来越气，再也不愿意忍下去，弯弓搭箭，朝着云棠脊背射过去：“逆女！你实在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这一支箭射出，带着浓重威势，眼睛都气得微微发红。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现在犯错，不知悔改还敢对我出手，今日我就拿了你的命！”云河呵斥，反正一个续魂灯他又不是用不起。
云棠这么倔，再用温和手段肯定不行。云河现在想的是，哪怕这一箭射出，云棠真会死，他也可以用续魂灯把她救回来，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倔？
箭支破空而来，云棠百分百确定，只要她中此箭，必死。
前方是高高的悬崖，此处是一个峭壁，云棠前面看起来是绝路，她回头看了云河一眼，纵身一跃，朝着峭壁直直跃下去。
雪色的衣袖被山风吹起，云棠的一处袖子上满是鲜血，她的黑发扬起，像一只断裂的蝴蝶，从悬崖上直直坠落。
云河万没想到会如此，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别人不知道，但是续魂灯主人云河知道，续魂灯想要救回一个人，必须要那人尸身完整，云棠如果掉下去，死在悬崖底下，连尸骨可能都没法好好保存。
……这样一死，就是真的死了。
为什么？云河这时候才真的慌乱起来，为什么云棠宁愿跳崖，也不愿意回头？
现在的场景有些熟悉，云河好像经历过，他现在慌乱尤甚，好像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到底是自己女儿，云河刚才的确被她气得恨不得杀了她，但那是建立在能救回来的基础上。
现在，云河先给自己凝结好一个防护罩，用手去抓云棠的手，不让她掉下去。
他一掌抓到云棠的手：“棠棠，和爹上来！”
云棠当即面色扭曲，云河抓住那只被他戳出血洞的手了！
她心想云河这个悲痛惊愕的表情也太奇怪，她跳下去是为了求生，继续待下去才是找死。云河为什么会觉得她跳下去才是死？难道一直要杀她的人不是他？
云棠忍不下去：“傻逼，放开！”
她一旦不接受云河是她爹的设定，就膨胀得觉得她是云河的爹。云棠觉得云河这个表情膈应，要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她倒觉得还好，把她手戳了几个血洞后露出这种愧疚伤心的表情，她觉得奇奇怪怪。
云棠声音娇美，这还是云河第一次听到她冷漠薄怒的声音，她在叫他什么？
云河嘴唇哆嗦：“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傻逼，没听到吗？”云棠毫无心理障碍地提醒云河，他们都这个关系了，恨不得你死我活，她身上还带着云河给她戳出来的血洞，云棠找不出自己再对云河以礼相待的借口。
云河只觉得今日的事情发展得太奇怪，一天之内，他只做了一件事，想废云棠魔功，便经历了云棠这么大反应的抵触，不只是叛逃，她还丝毫不尊重地骂他？
云河之前可从没听过云棠骂人。
云棠那只手都快被云河捏废了，她面色微冷，不再多说，顿时将长剑抽出，对着云河的手臂斩去。
既然云河不放她的手，就把他的手给留下来。
云棠的剑意非常锋锐，她出手时一点情面都不留，哪怕是云河，也不由得一闪，那只手当即一松，云棠紧接着掉下去，云河的手臂被长剑划破，深可见骨，正往下滴着血。
这个场景……云河脑中灵光一闪，他知道这个场景为什么熟悉了。
之前，云棠掉进魔域的裂缝，是当着他和妻子的面坠下去的，魔域的裂缝里满是罡风、煞气，黑色的魔气浓浓翻滚，如有实质，底下如有怪兽咆哮，光是听起来就让人发怵。
云河当初也是这样一直拉着云棠的手，不让她掉下去。
但是魔域的吸力实在是太强，云河只感觉往下越来越重，他快要拉不住，整个人都要跟着陷进去。
“爹，你放手吧。”那时候的小云棠泪眼迷蒙，“爹再不放手，爹也会掉下去。”
云河不想放手，小云棠啜泣几声，从袖子中拿出惊羽剑，对着自己的袖子一剑刺下，“撕拉”一声，云河手中一空，小云棠直直掉下去，他只来得及捞到惊羽剑。
那时候的云棠也是这样，一剑刺出，只为了掉下去。
只是，当初她是为了不连累父母，宁愿不顾自己的生死。
如今她是为了摆脱自己，不惜砍掉他的手臂？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云河的心如遭重锤击打，他还想追下去时，云棠手中的银针齐齐射出，每根银针都没刻意避开死穴，朝着云河刺来。
云河只能避开，云棠顺利掉落下去，她心情飞扬，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恨不得在空中旋转几百度，高兴地扑通掉到悬崖底下的水潭里。
“云堂主、云堂主……”云河还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眼前的场景和过去的场景重合度实在太高，云棠曾经掉下去过魔域一次，后面活着回来了，又再度当着他的面掉下悬崖。
为什么会这样？
“云堂主。”仅剩的躲过马尾毒蜂侦查的弟子匆匆赶到这边，他看了看云河，看了看底下的悬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他该说恭喜云堂主成功清剿叛徒呢？还是该让云堂主节哀顺变？
那弟子想了想，还是什么都不说：“……云堂主，大事已经告成？那，我们回去了？”
云河眼睛微红：“底下是什么？”
他指着悬崖，那弟子道：“这悬崖底下有一方水潭，但是我们不能再去，那水潭便是我们宗门里吃的井水的来处之一，之前魔域之所以能在井水里下毒，便是从山下下来，流经这个池子，现在这个池子非常危险，估计有魔域人把守，我们不敢下去。”
云河的心更痛，许是他的表情有些沉痛，那弟子安慰道：“云堂主不必忧心，既然云堂主说云师妹是因为和魔域有染，这才叛出宗门，也许……魔域的人不会杀掉她？”
这话说得这弟子都不信，他也有些不能理解云堂主怎么那么悲痛。
……刚才把人逼着往这边赶的不是他？
这弟子想了想，大致懂了，云堂主估计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再铁面无私，逼死亲女儿的事情也会受人诟病，虽然他们现在非常喜欢苏师妹，不怎么待见云师妹，但是，云师妹好歹占据亲女的身份。
这弟子不觉得云河会有多伤心，也就没安慰，搀扶着心如刀绞的云河回去。
太虚剑府内。
玄容真君正在给苏非烟治伤，续魂灯能保住苏非烟魂魄不散，但是苏非烟肉身渐渐死去，需要同源的灵力保持她的肉身有灵，这么个繁复的工作，只有玄容真君能做。
他一边尽心给苏非烟治疗，一边想着今天有些暴躁的云棠。
……玄容真君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都讨厌不起云棠，哪怕她犯了大错。这等感觉和对苏非烟的应当不同，对于苏非烟，玄容真君相信她能改好，能变得非常优秀。对于云棠，玄容真君知道她个性坦荡，非常可爱，但是……脾气非常倔，她能不能改，玄容真君真没把握，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便觉得自己对她无法下重手约束。
玄容真君等着云棠回来，云河去找她，玄容真君非常放心。
然而，不一会儿门外的步履匆匆，玄容真君看见一个巡逻弟子拿着剑，似乎是要回去休息。
事情解决了？
玄容真君问：“棠棠呢？”
那弟子见是玄容真君，玄容真君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天才，蜚声于修真界，自然受人敬仰，那弟子沉默一下：“云师妹已经伏诛。”
玄容真君皱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声音一下骤冷：“你说什么？”
那弟子道：“……这，弟子也不大清楚，只听说云师妹要么死在了悬崖外的积水潭之中，要么是被魔域的人给带走了，之后我们放了一些训练有素的水蛇下去查探，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
玄容真君脸色冰冷，立刻站起身来，就要往后山赶去。
这其中是否有其余误会？玄容真君不觉得云河——也就是云棠亲父去找她，她还能被逼到那等地步。
玄容真君走出门外，正看到失魂落魄的云河，以及到处张望的云苏氏。
玄容真君走过去：“棠棠在哪儿？”
云苏氏也好奇：“对，那个蹄子呢？你不会让她跑了吧？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你别惯着她，宠着她，她就不是个……”
玄容真君不想再听云苏氏的絮叨，他重复一句：“棠棠呢？”
云河脸色疲惫：“真君……我……”
云河正要组织语言时，一声仙鹤长鸣，从半空中盘旋而来，鹤阳子站在仙鹤背上，看见自己这宗门乱糟糟，心里咯噔一声。
他跳下仙鹤，同样询问：“云棠在哪儿？”
鹤阳子是火急火燎赶回来的，谁能想到老祖宗会忽然找他？他当即吓得马上把其余事情扔给别人，马上赶回来。
鹤阳子看云河这神色，不由皱眉，心底浮起不好的预感。

第53章 重返魔域一
夜色浓厚，太虚剑府廊下点着暖黄色的宫灯，氤氲出温暖的光晕。鹤阳子身上还沾着血气，他从和魔域对抗的前线奔赴而来，目光落在脸色沉痛的云河以及有些慌乱的云苏氏身上。
鹤阳子渐渐蹙眉，他平素里性格不错，之前在山中日复一日的练剑时光磨练了他的性子，云河等人很少看鹤阳子这么严肃。
刚才鹤阳子奔赴回太虚剑府时，其实没那么慌张，因为太虚剑府的护山大阵坚不可摧，魔域的人绝攻不过来，更何况太虚剑府里还有云棠亲父亲母，鹤阳子原本以为她会很安全。
鹤阳子声音稍重：“云棠人呢？”
云河亲眼看见云棠像折了翅膀的蝴蝶一样决绝掉下悬崖，他想启齿说出云棠的下落，喉咙中却像含了千万斤重的橄榄。
他拿着弓箭，也许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女儿。
云河面色颓然，云苏氏不明就里，见丈夫不开口，主动为丈夫斡旋：“宗主，你是不知道，云棠身具魔功，我们做爹娘的为了她好，要把她身上的魔功废除，让她走正道，她倒好，不只不听话，反而打伤了她爹和我，之后……”云苏氏想起生死未卜的苏非烟，眼中含了些热泪，“之后还心狠手毒，想要杀非烟，非烟被她一刺，要不是续魂灯起了作用，现在已经香魂长逝……”
鹤阳子来此不是为了听云苏氏絮叨一堆云棠的不是，他只需要知道，云棠去哪儿了？
鹤阳子耐着性子听云苏氏说完话：“我是问云棠去哪儿了？她人呢？”
云苏氏扁扁嘴，不怎么高兴地道：“她叛逃出宗门了呗。”
叛逃出宗门……鹤阳子一听便觉天旋地转，老祖宗是去魔域诛杀邪魔，离开时叮嘱过他保护好云棠，现在云棠身上出了这种大事，鹤阳子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燕霁交待。
鹤阳子得赶紧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几日不在宗门内，就发生了这等事情。
“你们怎么知道她身上有魔功？之前云棠在宗门内，可从来没有展示过所谓的魔功。”
云苏氏肯定道：“非烟告诉我们的，而且她身上确实有魔功，其余弟子也看到了，据说还有几名真君也见到了，我们可没有冤枉她。”
云苏氏被鹤阳子用这么急切的语气问话，心底有些怨怼，她可是云棠的娘，怎么人人都来过问她怎么对云棠？
鹤阳子道：“哪位真君看到了？”
今日云棠叛逃之事闹出些动静，原本去处理宗门内水域的妙缪真君也有所耳闻，她此时正在院落里，听见云苏氏的话后，站出来：“本君看到了。”
妙缪真君有一名弟子，正是经历了白日那场混战侥幸活下来的弟子。他们那些弟子身上都带着多多少少的伤，大多下去调息养伤，这名弟子若非因为方长师兄死去太过悲痛，也早去休息。
他现在听见云苏氏说云棠叛逃宗门，而且言谈之间将云棠贬低得一无是处，又得了妙缪真君的授意，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云师妹身上也许有魔功，但如果不是云师妹拼死救我们，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来。”那弟子道，“如果云师妹救了我们反而要受罚，那我们这些因为她才能活下来的人，难道就能置身事外？”
云苏氏听这弟子字字句句都是反驳自己不该罚云棠，不由拉下脸：“不只魔功，她还入了魔，身上有魔气。”
“行了。”鹤阳子脸若冰霜，“若说入魔，你的义女、春水峰苏非烟不也入过魔？”
鹤阳子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一件事，导致云棠被逼走，他压着自己的怒火，老祖宗之前说的果然不错，云河和云苏氏就是两个蠢才。
他此刻心底的怒火不只是云棠出了这种事，老祖宗会不高兴，更多的，还有他身为如今太虚剑府执牛耳者的愤怒。
云苏氏听鹤阳子这样说，不由维护苏非烟：“可是非烟已经受过罚了，难道因为非烟入过魔，就不能惩罚云棠了？”
云苏氏现在犟着拗着，就是不想承认她错了。她这样近乎赌气的话不由惹得众人朝她侧目，都没见过云苏氏这样的。
宗主都认为她女儿没什么错，她倒不乐意，上赶着说自己女儿就是错了。
众人神色各异，低下头掩盖自己嘲弄的神色。妙缪真君看不过眼，出言讥讽：“云夫人，你可能弄错了，你那苏非烟入魔，是为了杀云棠，残害我宗弟子。云棠入魔，则救了那么多弟子。”
她冷笑一声：“当初苏非烟受蚀骨销魂钉惩罚，你在一旁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哭得肝肠寸断的事情，我们都还没忘呢，怎么换成云棠，云夫人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要喊打喊杀？”她拊掌，“真是个大义凛然的好母亲！”
云苏氏当即脸上一阵青白，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因为她环顾四周，玄容真君脸色隐忍冰冷、云河脸上似有后悔之色，其余弟子也不往她这边望过来，似乎隐有抵触。
这让被尊敬惯了的云苏氏不能忍，可惜她依靠的是云河，妙缪真君地位比云河要高，云苏氏也无可奈何。
云苏氏道：“……我和她爹也不是因为她的魔气惩罚她，她身上可是有魔功，我们要毁她魔功，还不是为了让她清心本源，走上正道。”
“所以你在她为太虚剑府出生入死之后，未曾言她功劳，反而一味喊打喊杀，要追究她细枝末节处的错处？”鹤阳子养气功夫再好，此刻也沉下脸：“你真以为你在代表太虚剑府主持公道？我太虚剑府泱泱大宗，岂会如此狭隘，正魔之分难道是依靠身上是否有魔功来区分？”
鹤阳子气沉丹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老祖宗曾经执掌太虚剑府时，他的赫赫威名让魔界不敢来犯，杀过无数邪魔外道，然而哪怕是老祖宗，他执掌太虚剑府时，太虚剑府还会收心地纯善的魔族妖族为弟子，这才是万道归一。”
鹤阳子永远都记得当初别人义正辞严反对燕霁收邪魔外道弟子时，燕霁是如何道：“你以为正道的正字，是给你这种蠢货增添优越感？正道之正，在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当时太虚剑府也尚白，门中弟子无论宗主或是真君，全身着一袭白衣，只有燕霁穿了身玄色的衣服，其余真君宗主，莫敢和他争锋。
也正是因为燕霁，鹤阳子这样天赋不好的修士才能进入太虚剑府外门修习，燕霁天赋绝顶，行事古怪，为人孤傲，但是他当初却是主张凡是有毅力者，哪怕天资不够，也不该被绝了仙路。
他是当时的燕仙君，拥有独一无二的话语权，在他的倡导之下，修真界迎来了真正的先法时代。鹤阳子受燕霁知遇之恩、点拨之情，连对待道的方式，也是从燕霁那里悟来。
鹤阳子轻叹一声，对在场诸位弟子道：“修真一途，艰难险阻不绝，炼心、炼体……若诸位之后因缘际会身染魔气，但凡心中仍知自己的道在何方，我太虚剑府必定不会将诸位拒之门外。”
玄容真君、妙缪真君等人心中一动，对鹤阳子道：“是，宗主。”
云苏氏没想到鹤阳子会这么说，她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看向云河，难道他们俩做了无用功？
云河心中也似翻江倒海一般，宗主不在意魔功？就连玄容真君妙缪真君他们都不在意？那他担心的云棠身具魔功，会使得云家门楣受损，岂不是一纸空谈？
所以，他做了一场无谓的担心。很有可能因此，再度使得云棠身死？
云河心神动摇之间，云苏氏悄悄用手肘捅他：“宗主问你话呢。”
云河抬起眼，鹤阳子严峻地看着他，玄容真君也朝他看来，目中盛着冰冷的细究。
云苏氏朝他道：“他们问你，云棠死哪儿去了？”
云苏氏自从云棠不朝她服软，还敢和她顶嘴之后，对云棠一直是这个态度，她很少和云棠说话，在云河面前，则一口一个死丫头来称呼云棠，好似连名字都懒得喊。
如果是平时，云河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云棠掉下悬崖、尸骨未存，再听着那个“死”字，就觉得不大入耳。
云河嗫嚅了一下嘴唇：“云棠……跳下后山的断罪崖，断罪崖底有一处水潭，我们派门内豢养的水蛇下去查探，没找到云棠的尸身。”
玄容真君的心一下便像沉溺进了无边的弱水里，四周都是空寂和黑暗，弱水里没有着力点，让他清楚地直面自己内心。
他最后一丝幻想被打破，不再在此地久留，朝断罪崖急掠而去。
他要找到她。
云苏氏听见云河的话，也有些没反应过来，断罪崖她是知道的，断罪崖高深千丈，云棠跳下去了？
这怎么会呢？云苏氏不能理解云棠的做法，她怎么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偏偏要投身地狱？
云苏氏被这个消息给弄懵了。
鹤阳子倒吸一口凉气，当即道：“没找到尸身，就不能说明她死了。”
无论站在哪种角度，鹤阳子都不能接受云棠死，一方面，云棠很有可能是老祖宗爱侣，老祖宗去魔域诛杀邪魔，结果在宗门内的爱侣被人逼迫跳崖而死，等他一回来，鹤阳子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他交代。
另一方面，云棠于太虚剑府无过有功，若是含冤而死，鹤阳子整颗心都饱受煎熬。
鹤阳子当即派人搜山，如果云棠没死，借着断罪崖底下的积潭逃过一劫，那么她肯定会上岸远遁，以不被找到。
云河面露凄楚：“……不，她身上有伤，应该走不太远。而且，魔域的人好像潜伏在水域，水蛇下去查探之时，积潭里连鲜血也没有，云棠手上那么重的伤，如果没有外人介入，她肯定不可能把血迹处理干净。”
云河正是因为清楚这些，才垂头丧气，满是绝望。
鹤阳子道：“哪怕是魔域的人介入，我们太虚剑府难道就怕了？现在玄容真君已经赶去，妙缪真君，你留守宗门，我去通知道藏真君等人一同去寻她。”
鹤阳子说做就做，他调兵遣将，将一切都安排好。
云苏氏在一旁，终于警醒过来，云棠要是落在魔域人手中，还有好吗？肯定是死了完事儿。
她一下子心底也慌乱起来，哭道：“这个死丫头呀，她不会真死了吧……”
到底云棠是云苏氏女儿，云苏氏嫌弃她，但是一听说云棠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妙缪真君看她唱念做打俱佳：“云夫人何必伤感，你左一口死丫头，右一口重重惩罚，现在云棠要是平安还好……她要是真遭遇不测，那我可要提前恭喜夫人和堂主——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妙缪真君可真是看不惯云苏氏和云河这副模样。
人是他们逼走的，平时对着云棠也一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现在出了事后，装出心疼的样子给谁看？
云河听见妙缪真君说心想事成、得偿所愿，身子颤了几颤。
他想起他今日追捕云棠时三番四次说：“你再不回头，我们可就不留手了。”
他下令让别人射箭，箭支像雨一样射出，云棠孤独地奔走在千面，他还亲自射箭，目标是云棠的手和脊背。
……云河一直以来，对云棠都是这样的逼迫式教育，他觉得云棠没有非烟听话，非烟能很自觉地做应该做的事情，云棠就不会。
所以他不免，对云棠更严厉些，但是他从没想过真会逼死云棠。
她到底怀着怎样的想法，才能从千丈高的断罪崖一跃而下？云河双手微颤，脸上的沟壑似乎加深许多，瞬间苍老几岁。
妙缪真君说的他心想事成，得偿所愿……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插到云河心底。
妙缪真君道：“你们等着吧，此事解决之后，你们滥用刑罚之事不会过去，自有门规等着你们。”
他们哪里来的权柄处置云棠？不过是仗着他们是云棠父母，想要以父母的权柄压人，去维护他们那可笑的尊严。
断罪崖崖高千丈，树影被冷月照射映在地面，像是扭曲的影子。
玄容真君已经快找遍整个后山，都没找到云棠的踪影，其余打着火把出来寻找的弟子今天累了一天，先是追捕云棠，现在又要找云棠回来，而且两次态度截然不同。
他们不由嘀咕：“这算什么事儿啊？原来云棠叛出宗门是因为被罚废去功法，而宗主不认同这个决定？那到底是谁要惩罚她？”
“除了碧天峰的那两位还能有谁？”一名弟子道，“你们可不知道，之前那次追捕我也跟着来了，云堂主不只让我们射箭，还对云师妹说，要是再不停下，真就要杀了她。云师妹可能是怕吧，活活跳了崖。”
他叹息一口气：“我还以为云堂主这么秉公无私，是因为云师妹真犯了确切的错，原来不过是他们觉得云师妹错了。”
……
玄容真君听见云河逼迫云棠的话语，双手紧紧捏起，沉默地站在风中。
他以为云河是云棠亲父，一定会好好对云棠，所以才放心去救非烟。现在非烟活了，他的云棠呢？
玄容真君不由去想，如果那时他多花费一点时间，强行把云棠带回去，是不是一起都不一样？
可是他当时觉得非烟命悬一线，救她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玄容真君没什么时间太伤心，他想再多也没用，现在只好快一些，找到云棠。
夜色清幽，云棠浑身湿透，泡在太虚剑府山下的河里。
她掉下积水潭那一刻，便用燕霁给她补满的灵力，对着积水潭底下一轰，积水潭底下的暗河刹那间涌出，奔涌的暗河水将积谭内云棠的血全部稀释干净。
她朝暗河一头扎进去，被奔腾湍急的暗河水裹挟着，一路加速般饶过所有表面上复杂的地形，跑马般被冲到山脚下的河流。
她逃出来了！
然而，云棠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便察觉到旁边的河流里有人，她当机立断，豁开口子的长剑在她手中闪现流星般的寒光，一瞬间抵住旁边那人的脖子，旁边那人也不是吃素的，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河流里的鱼群顿时围在云棠周围，虎视眈眈。
擅乐与音的温如风？
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温如风感知了一下剑意，投鼠忌器，并未像之前一样操纵鱼群杀人。
温如风的声音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和如三月春风，上天夺走了他的眼睛，便把一切精华都给了他的嗓子。
他到：“十狱君，你果然下山了。”
云棠道：“果然？”
温如风从今日云棠说第一句话开始，就认出了她，温如风想了想云棠的处境，笑道：“十狱君身携魔气，一手用的是青夜魔君的剑法，怎会为太虚剑府所接纳？”他像是非常放松地道：“所以，我猜测，十狱君你必定会星夜下山，现在恰好，我猜对了。”
温如风仰头：“我们之前就谈论过，魔域的人，哪怕到了修真界也不会被接纳，十狱君你不是也早就知道？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云棠不喜欢温如风这个语气，谁喜欢被揭伤疤？
云棠道：“哦，说得你那么算无遗策，你要是真那么厉害，现在还能一边泡澡，一边被我把剑架在脖子上？”
温如风道：“我虽然浑身湿透，但是大人你，身在水中不也浑身湿透吗？”
云棠无比自然道：“我们当然不一样，你眼睛不好，我身上衣服干不干你看得到吗？而你，恕我直言，一览无遗。”
云棠其实没有细看温如风，温如风又不是燕霁那等绝色美人，现在鱼群在侧，云棠得多心大才会把注意力放在温如风身体上。
温如风听她这么说，脸色僵了僵，破天荒地没接这个茬。
他再如何也是个男人，被云棠这么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想了想，倒为自己辩解：“我的确在太虚剑府山下布置重兵，只等着大人你下山，一举擒获。只是没想到大人你会从河流中出来。”
云棠听他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冷冷地看着他。
温如风道：“不是我对大人不尊敬，实在是大人修为倒退，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我放过大人，恐怕孤苍渺大人也不会放过我。”
按照温如风的说法，山脚下重兵把守，在河流内，温如风有鱼群守卫，确实种种云棠都处于不利地位。
她看了看温如风，陷入沉思，然后伸出一指，戳向温如风肩膀。
温如风原本粘得好好的肩膀登时裂开，一条手臂吧唧掉到河里。他闷哼一声，满额头全是汗水。
温如风察觉到一股视线，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憋闷感，这种感觉和他面对孤苍渺时有些相似。
温如风之前在魔域，和云棠共事过。这位传说中的十狱君，并未像其他魔君一样充满杀气，但她会给人一种平静的温如风想象过她的眼神，她一定有着猫一样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你，残忍和杀机掩在漂亮无害的猫瞳里，审视着别人。
云棠道：“你不觉得你说得太急了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便拿我修为倒退以及不放过我的事情来敲打我，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情报？”云棠道，“怎么，你也怕孤苍渺过河拆桥杀了你，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一些信息？”
云棠没燕霁那么多脑子来一步三算，她不会处理那些算计，所以，一旦野兽般发现不对，就会直接戳穿对方的目的。
反正她不进套。
温如风没说话，十狱君一直这么棘手。如果她真的有勇无谋，孤苍渺大人不会那么忌惮她。
同时，温如风也的确不敢杀云棠，云棠的剑是魔域最快最狠的剑，被她剑所伤之人，从未有过活口，哪怕当时不毙命，之后也会因为伤口不愈而亡。
他在这里泡澡，就是为了用鱼群来治疗身上的伤。
温如风不再和云棠兜圈子，毕竟他在怎么附庸风雅，骨子里也是直来直去的魔域人，非常会判断形势。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你？”
云棠道：“……孤苍渺不会想要你杀我，你们找一个像我的人来假扮我，成为一个假的十狱君，孤苍渺无利不起早，人抠还变态，他像是会做无意义的事的样子？你们需要十狱君，现在假十狱君被我所杀，假十狱剑被我折断，你们后路被断，只能找我了，更何况我修为倒退。”
云棠眸子里忽然浮现恶劣的光，她凑到温如风面前，一字一顿道：“富贵险中求，有一个利用本君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你们舍得放过吗？”
不舍得。
温如风几乎立即在心里道，他不知道孤苍渺想要做什么，但是孤苍渺对于培育一个假十狱君的事情，非常执着，依他的性格，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温如风敛眸：“大人说得对，恐怕大人也只能配合我，毕竟我一个人可能无法奈何大人，但是重赏之下，总有人愿意不顾生死来捉拿大人。”
云棠也没说不配合。
她不置可否，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回到魔域，拿回自己的剑才是第一要事。
温如风道：“委屈大人和我们重回魔域了。”
那种从天堂再回到地狱的感觉，一定不会好受吧，温如风想要知道云棠的心境。
他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毕竟他从来连光明都没有拥有过。
云棠什么感觉都没有，既然她在修真界都混成这样了，是魔域还是修真界有什么区别？魔域除了人凶残点、畜生点、吃的用的少点，别的还是很好的。
她道：“不委屈，毕竟听见本君回去的消息，要害怕的另有旁人。”
温如风沉默，的确是这样。
二人未曾动手，达成共识，魔域的人为了资源爱杀人不假，但是也不是纯粹的乌眼鸡。现在二人动手，两败俱伤的事，谁做谁傻。
云棠见温如风不反对，发号施令道：“现在把你那条胳膊捡起来，别耽搁时间，早点回去。对了，衣服穿好。”
温如风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
他们到底是谁胁迫谁？
云棠上岸，用灵力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烘干，望着西边的方向。魔域，就在西边。
却说鹤阳子等人把整个后山翻遍，都没找到云棠。
鹤阳子道：“我们连亡灵气息都探查过，没有云棠的气息，她应该没死，但是，她应当确实被魔域的人掳走。”
鹤阳子头大如斗，这下他怎么和老祖宗交代？
云苏氏听见云棠没死，心底压着的大石落下：“还好，她没死，这下以后找到了她，让她再回来也就罢了。”
云苏氏绽开笑意，现在所有人都没笑，只她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喜悦。
云苏氏没注意到她的笑不合时宜，好似只要云棠不死，其他都是好消息。但她完全忘了，云棠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是因为什么？
妙缪真君冷讽道：“以后她会愿意再回太虚剑府？再回来被你们动辄冷言冷语，云夫人，她没死也就罢了，你可别再让她回来祸害她。”
云苏氏这下真忍不住，今日妙缪真君三番五次针对她。
云苏氏道：“我的确对她冷言冷语了，但我也是她娘，我没有坏心。而且，为什么两个女儿，我就不骂非烟，偏偏骂她？”
妙缪真君道：“我也很想知道。”
她看得出来云苏氏好像对云棠憋着一股气儿，这股气让她没有母亲的慈爱，反而小性无比。
云苏氏原本一直憋在心里，今日云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才觉得，要是再不把事情症结说出来，以后这事儿可能真没法收场。
云苏氏抹泪：“我难道真的想害她吗？她是我女儿，我怀胎十月把她生下来。但是我没有在她那得过一次好，之前她的舅舅舅母来太虚剑府，因为她，她舅舅舅母全指责我的不是。我可是她母亲啊，她一句话都不为我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冷漠的心肠？她那么冷漠，我心里高兴得起来？”
之前苏崇远他们来责问了云苏氏，叱责云苏氏不分亲疏远近。
云苏氏心里便一直憋着这股劲儿，她从小被宠溺到大，哪因为别人受过这等委屈？原本她只是想对苏非烟好，因为苏非烟可怜，二人也相处出了母女亲情。直到舅舅舅母来了，云苏氏便更赌气似的，就是要挑云棠的错处。
她就是赌气，在舅舅那儿因为云棠受了气，便憋到了今天。云苏氏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她就是多刺了云棠几句，想让云棠服软，她是云棠的娘，难道云棠不能迁就她一下？
所有人都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云河也颇为震惊地看着云苏氏，他从未想过云苏氏还有这等考量。云苏氏能生出云棠这么漂亮的女儿，她本身容貌也不差，云河真心爱她，妻子所言，云河很容易相信。
云河之前听妻子碎碎念云棠哪里哪里不好，他也觉得云棠果真那么扶不上墙。今天，她才知道，妻子有这等私心。
“畜生！”
空中传来一阵怒喝声，一男一女踏空而来，云棠的长风被催动，舅母得了消息，自然高兴地带着苏崇远来了太虚剑府。
苏崇远听见底下的云苏氏以微嗔的声音说出那等话，从空中急速而来，落到云苏氏面前便抬手，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你这种畜生！”
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黑夜，云苏氏被打得头一偏过去，嘴角立刻流出血来，脑袋嗡嗡嗡。
没有人帮她。
哪怕这是太虚剑府的底盘，现在鹤阳子妙缪真君等人也冷眼旁观，云河叹了一口气，他倒是心疼，但是，他也觉得云苏氏实在太过了。
“兄长……”云苏氏嘴里含着血，被这一耳光打懵，她的眼泪顿了一下才长流下来，“兄长，你……”
苏崇远面无表情，抬手再狠狠打了云苏氏一耳光：“你这个畜生，别叫我！云棠是你亲女儿，和你分开八年没见，她在外流落受苦时，没见你对她有半点帮助，她一回来，你居然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和你自己亲女儿置气！”
没人说苏崇远说的不对。
苏崇远从没动手打过云苏氏，今日他猛然听到此消息，心中的怒火冲上头：“别人都不敢管你，我来管你！”
苏家家风从不欺凌弱小，苏崇远乃是苏家内定家主，哪怕是芳则，都没见过他这样盛怒的时刻。

第54章 重返魔域二
云苏氏平日虽怕这个兄长，大多是因苏崇远自小优秀，修为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并且颇为老成，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但是，苏崇远再如何，也没像今天一样对她那么凶。
云苏氏只觉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握住，苏崇远面无表情，浑身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气，云苏氏双颊火辣辣的疼，又害怕苏崇远这副模样，哪里肯和他走？
她的脚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愿意和他一起过去，苏崇远根本不理她的意愿，单手铁钳一样钳住云苏氏的手，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愣生生将她朝屋子里拖去。
“这……”哪怕是云河，都没见过苏崇远这么生气，当初他和云苏氏结成道侣当天，苏崇远面无表情敬了他一杯酒：“舍妹顽劣，修为不高，若有什么地方同你生隙，你尽可告知在下，或者禀明高堂。中州南州路途虽远，苏家也绝不包庇舍妹。”
云河清楚苏崇远的意思，他的妹妹犯了错，他来管教，让云河可不要因为修为比他妹妹高而欺负她。云苏氏在闺阁内时虽然没和苏崇远关系有多亲密，因为苏崇远事务繁忙，但是苏崇远一腔护妹之情，做不得半点虚假。
他对云河说完那话，便举杯自罚：“我关心则乱，先自罚三杯。”
“崇远兄这……”云河担心苏崇远会做出什么偏激之事，芳则道：“崇远一向有数。”
妙缪真君冷笑一声：“有数又如何，没数又如何？你们要废别人修为时，可没见你们有数过。”
芳则也觉得如此，冷了脸别开云河的视线。
云苏氏被苏崇远拉到房间里，“砰”一声，房门在她身后被紧紧关闭，云苏氏一个激灵：“兄……”
正说着，就被苏崇远拉着去到苏非烟的床前。
苏非烟床边的续魂灯正悠悠点燃，她面如薄纸，两扇睫毛轻轻垂在眼上。这是碧天峰苏非烟的房间，苏崇远环顾一眼房间，脸色猛地更差，一脚踹在云苏氏膝盖上，云苏氏膝盖一软，重重地对着床跪下去，“咚”一声，云苏氏耳边萦绕着这声脆响，她几乎能感到自己膝盖现在必然满是淤青。
苏崇远抓着云苏氏的肩膀，把她往斜方一拖，不让她正跪着苏非烟。
云苏氏胆战心惊，一句话都不敢说，她惊恐地白着脸，就像一个受了惊的鹌鹑。苏崇远把她的脸扯过去，正对苏非烟：“她是谁！”
苏崇远的声音深沉严厉，云苏氏惴惴地看着他：“这……兄长，她是非烟啊。”
“啪”一声，苏崇远手起掌落，毫不留手地重重拍在云苏氏脸上，云苏氏被打得头一歪，整个脑袋都翁鸣得像有人在里面弹琴，琴声回荡在她脑海里，让她整个人都不怎么清醒。
“我再问你，她是谁？”苏崇远指着苏非烟，眉眼间含着戾气。
“是……是非烟啊。”云苏氏说完，右脸又挨了重重一巴掌，她被打得整个人伏倒在地，嘴角流出殷红的鲜血，她甚至觉得自己牙齿松动。
苏崇远声音平静很多：“我再问你，这是谁？”
云苏氏已经被打怕了，她甚至觉得苏崇远是不是故意找一个借口就想打她，只为了给云棠出气。
云苏氏不敢再做出像刚才一样的回答，她战战兢兢道：“不、不知道。”
苏崇远冷冷看了她一眼，在云苏氏以为自己过关时，苏崇远重重抬手，这一耳光比之前所有耳光都重，云苏氏被打得一歪身子，歪倒在地上。
“你不知道她是谁，你会为了她苛责你亲女儿？”苏崇远强行压抑着不耐，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云苏氏，从前他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娇弱了些、任性了些，但没想到她为人母亲后，将自己的任性偏心全用到自己女儿身上！
“起来！”苏崇远重重喝道，他猛地一提声，云苏氏一个激灵，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不敢动作太快，她那脸颊早已高高肿起，嘴角被打破，稍微动一下都疼。
“再问你一次，她是谁？”苏崇远指着苏非烟。
云苏氏捧着脸颊：“是我女儿……不……”
她说完前半截，蓦地窥到苏崇远漆黑的面色，心里一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苏崇远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再度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云苏氏满面是泪，微咸的泪水滚在脸上，刺得破了皮的脸更痛。
云苏氏原本生得美，但是现在她整张脸肿如猪头，又红又大，不只没有任何美感，反而显得眼泪鼻涕挤在一起，滑稽可笑。
苏崇远更是面无表情：“你还有脸哭，你被打了几巴掌就受不了要哭，云棠呢？”
苏崇远疾言厉色道：“她被你不公正对待时她有没有哭，她被你们逼得才从魔域回来，又离开太虚剑府，跳下悬崖时有没有哭？你亲女儿生死未卜时你没有哭，现在你受了几巴掌，你眼泪长流，你觉得合适？”
云苏氏原本真因苏崇远打她而委屈莫名，被苏崇远这么一说，她心底好像有些羞惭，之前如珍珠般滚落的泪珠也变得少了些。
苏崇远再问道：“她是谁？”
云苏氏挨了这么多打，已经口齿不清，她好像摸到了一些道道：“她……她是我养女。”
苏崇远顿了一下，云苏氏以为自己又要挨打，身子瑟缩一下。
苏崇远又道：“那么，云棠是谁？”
云苏氏这人别扭爱使气儿，要是以往，肯定因为苏崇远对她态度不好而扭着劲儿不合作，如今被那么多个耳光打下来，倒是因为怕疼而主动思考。
她大约明白了苏崇远的意思，她微顿一下，想起云棠叛出宗门前孤独地站在地上，等着被废修为的样子：“……云棠，是我女儿。”
云苏氏心中一动，那个倔强的丫头，其实也是她女儿？
云苏氏以为这个回答总不会挨打了，但是，苏崇远又对着她的脸，重重地来了一下：“对，她是你女儿，你女儿现在在哪儿？”
云苏氏的脸已经肿无可肿，再打，那肿起来的面皮都要像被充了太多气一样裂开。
云苏氏既疼又不可置信，仰头看着苏崇远，为什么现在还要打她？
云苏氏捂着脸，她已经为人妇为人母，如今还被人羞辱似的打巴掌，就像在凌迟她的自尊心。
苏崇远一把把她捂脸的手给抓下来，呵道：“你捂什么脸？你女儿因你们生死未卜，你有什么资格捂脸？”
云苏氏被抓着手，颇为无助，她眼睛通红，身体上不只痛，还要被苏崇远逼着直视她的疏漏。
云苏氏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苦。
她兄长以往虽然严肃，但从没动手打过她，云河……她的丈夫刚才也没有帮她说话，其余弟子也冷眼旁观她的下场。
她真的错到了这种地步？
苏崇远再问道：“我为什么打你？”
……因为你要给云棠出气，云苏氏心里有些不甘和怨恨，她的确做了一些不当的事情，但是不是她让云棠走的，她有错，云棠难道没错吗？
她那么冲动跑出去，对双方都不好。
云苏氏心里再不甘，也怕了苏崇远，她道：“因为我没有好好待云棠。”
“啪”一声，苏崇远再一个巴掌，甩到云苏氏脸上。
云苏氏自以为给出的标准答案，就这么被拍到她的脸上。
苏崇远再问：“我为什么打你？”
他现在的语气越平静，云苏氏越害怕，更可怕的是，苏崇远对于灵力的掌控几乎达到得心应手的地步，他每一下都打得极重，拍在脸上火辣辣，但是云苏氏就是死活晕不过去。
她多希望自己晕过去，不要再面对面前的场景。
云苏氏回答不出来了，她多答多错，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然而沉默也救不了她，苏崇远再度一耳光甩到她脸上：“我为什么打你？”
云苏氏已经快疼得麻木，她僵硬道：“因为我对云棠不好。”
一耳光重重扇过来，清脆响亮。
“我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不该对云棠使小性子，我不该因为小性子一直针对她。”云苏氏说了一长串，她真的怕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苏崇远，他像是只会抬手机械地打她，一点也不管她受不受得住。
现在所有人都不敢进这间屋子，云苏氏真的害怕，她会不会活活被打死在这里？
“啪”一声，苏崇远再度重重一耳光打到云苏氏脸上，然后，没有片刻间隔时间，又一巴掌反手甩到云苏氏脸上，“你说得对，所以我多打你一巴掌，你觉得自己冤不冤？”
什么畜生行径？因为对女儿使小性子，就这么多时间一直针对女儿，直到把人逼走。
云苏氏没想到回答对了也要被打，她哪里敢说冤，只能说：“不冤。”
她以为说完后，这个事儿就过去了。
没想到，苏崇远又像噩梦重临一般，问了她那句话：“我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使小性子。”云苏氏只敢照搬刚才的答案。
苏崇远一耳光扫过去：“换一个，你以为你只错了一点，我会在这里和你耗费这么多时间？”
云苏氏真的想不出来了。
她跪在地上，苏崇远就这么机械地抬手，一耳光一耳光地扇过去。她这下终于知道之前云棠受的苦，云棠也是什么都没有做，总是会被挑刺，要承受云苏氏无时无刻的讥讽嘲笑。
这种讥讽嘲笑就像落在云苏氏身上的巴掌一样，永远不会停止。
云苏氏真的害怕，她崩溃大哭：“兄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告诉我，我还错在哪儿了？”
苏崇远摇头：“你自己的错，需要我来提醒你？”
“没关系，反正你能逼死自己亲女儿，我也能打死自己亲妹妹。”苏崇远从未如此怒过：“被人戳脊梁骨，我苏崇远受得住。”
苏崇远平时哪里有那么丧心病狂，可他想到刚才自己和芳则一来，就听说云棠跳崖，他和芳则去那处断罪崖找过，那么高的悬崖啊，她生生跳了下去。
身后的太虚剑府有她亲生父亲和母亲，她就那么义无反顾、决绝地离开。
一想到这一点，和之前云棠的模样，苏崇远就心如刀绞，云棠什么都没有做，她甚至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云苏氏的不是，她什么都不说，可是她那小性儿的母亲仍然记恨她。
打耳光痛吗？痛，可是比起云棠遭受的一切，打耳光就一点也不痛。
苏崇远再厉声询问：“我为什么打你？”
云苏氏一激灵，忽然想到了一点：“因为云棠是我亲女儿，非烟是我养女，我对养女更好。”
苏崇远浑身一震，他用尽力气抬起手，重重地朝云苏氏一巴掌打去。
云苏氏当即连跪都跪不稳，一头撞到墙上。
苏崇远道：“畜生！原来你也知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畜生，永远不知道人伦纲常，亲疏远近！”
这振聋发聩的话让云苏氏发懵，苏崇远道：“我今日打你，是打你苛责亲女、是非不分、亲疏不明，以致酿成大祸。”
他走过去，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云苏氏提起来，对着安稳躺在床上的苏非烟，问云苏氏：“你对她，错在了哪儿？”
云苏氏遭受这等雷霆之怒，站都站不稳，她无法反驳苏崇远的话，看着躺在床上的苏非烟，绞尽脑汁：“我错在……不应该用续魂灯给她救命？”
“畜生！”苏崇远一耳光打过来，“她是你养女，生命垂危之时，无人不要你救她。她孤苦不假，我们难道有谁要你把她赶出去？你难道现在还觉得我们是不喜欢你收养养女？”
没有人要把苏非烟赶出去过。
云棠没有，苏崇远没有，芳则更没有。
“你收养养女无人会苛责你，但她被你精心呵护，如掌心明珠，你自己亲女儿是什么待遇？”苏非烟用着续魂灯，被云苏氏精心救治，云棠就只剩下被逼迫指责跳下悬崖的命。
苏崇远一把把云苏氏扯到房间的西角，他指着一块珊瑚屏风：“这是什么？”
云苏氏现在真的怕了苏崇远的问话，她猜测道；“珊瑚屏风？”
果不其然，苏崇远又一耳光打在她脸上，云苏氏当即踉跄几步，苏崇远道：“这是云棠六岁时，母亲送给她的礼物，现在，它摆在你这个养女的房间！”
云苏氏呆呆地望着那扇珊瑚屏风出神，珊瑚屏风红而艳，一看就是不俗的珍宝，虽然没有什么可助修习的作用，但是胜在难得，且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装饰品，摆放在房中可以助眠美容，当初云棠的外祖母送她这扇屏风，是因为别的云棠差不多都有了，而那时云棠已经初具容色，那珊瑚屏艳光四射、灿若烟霞，送给云棠刚好。
这珊瑚屏风到了苏非烟房间，好像也真是她偏心的铁证一般。
云苏氏移开眼，不想看那珊瑚屏风，那是当初云棠掉入魔域，生存希望几乎为零，后面，她们有了非烟，这些好东西存着放着也没用，徒惹伤心，就给苏非烟了。
云苏氏把自己的理由说了一通，苏崇远脸色微沉，抓着云苏氏，再走到桌面，看着桌面上的一套茶具和一个晶莹的镶金玛瑙杯。
苏崇远面色铁青，拿起玛瑙杯，这杯子在他手中显得水头满满，镶金玛瑙杯，同样是苏家人送给云棠的生日贺礼。
云苏氏见到玛瑙杯，一颗心咯噔一声。
这次，苏崇远没有问话，而是干脆利落，抬手重重打在云苏氏脸上。
他不说打她的原因，云苏氏也知道了，因为这玛瑙杯仍然是云棠的，又摆在苏非烟房间。当初云棠的东西被抢走，现在全变成耳光还在云苏氏脸上。
苏崇远带着云苏氏在整个房间转，除了珊瑚屏风，镶金玛瑙杯，以及各色珍宝、上品级别的丹药符篆，就连梳妆所用铜镜，都是之前苏家送给云棠的缠枝莲花方镜。
每看见一个原本属于云棠的东西在苏非烟的房中，苏崇远都会冷着脸抬手，给云苏氏狠狠一巴掌。
他看了一圈，道：“这些东西，一件二件还是巧合，这么些全在苏非烟房间，也叫做巧合？”
苏崇远心口泣血：“你是个畜生，你女儿活着从魔域回来，这些东西你也不还给她了，难道一定要她张口给你要才行？”
云苏氏今日被扇了少说有七八十个巴掌，现在脑子翁鸣发晕。
苏崇远这时候又看到旁边摆着的惊羽剑，惊羽剑不是苏家送给云棠的，但是之前苏崇远看云棠小时候用过，他知道这是云棠的剑，所以，现在连云棠的剑，也落到了苏非烟手里？
苏崇远的脸色越来越黑，如凝聚阴沉沉的风暴。
云苏氏看见惊羽剑那一刻便知道不好，她不顾嘴角的疼痛，开口：“兄长，我错了……”
苏崇远反问：“你真的知道错了？”
云苏氏忙不迭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哭得眼泪都已经干涸，现在只想活下去，居然再也不知道委屈使小性儿。
苏崇远没有被迷惑，反手又是一巴掌：“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现在会痛哭流涕，会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把云棠找回来，但你没有，你只是因为受不得这种苦楚。”
他就站在云苏氏面前，在这个曾经有过云棠气息的地方，一巴掌一巴掌地打过去。云苏氏这样的人，讲道理已经讲不通了，曾经芳则和她讲道理，她反而生气，把怨恨埋在心底，悄悄撒在云棠身上。
云棠何其无辜，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爹娘不喜欢她，她只以为是因为自己的修为和被移情原因，从未想过还是因为云苏氏的小性子。
她走过了魔域，淌过生死，最后毁在一个万事都苛责她，有心事不说，只知道别扭撒气的母亲身上。
现在苏崇远不需要讲道理，如果云苏氏经此能够改好，那皆大欢喜，如果改不好，中州苏家，以后她就不需要回去。
云苏氏被苏崇远一巴掌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她觉得自己快被打死了，这一刻，云苏氏害怕死亡，恐惧萦绕在她的眼睛里，让她肝胆俱凉。
她忽然想到云棠，云棠在被他们追捕时，那么多支剑朝她刺过去，她怕不怕？
只有承受和对方一样的痛苦，才能有可能感受到对方的心境，在云苏氏揣摩到少许痛苦时，云河在门外道：“崇远兄，我们能进来吗？”
救兵出现，可是面对着苏崇远的冷脸，云苏氏一点期待都不敢展现。
苏崇远今日也打累了，冷冷看着她：“你记得，今天打你的人是我，那天骂你的人是我，不是云棠。如果你心中不服，我就在你面前，你给我打回来。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你那靠丹药堆出来的修为打得过云棠吗？你敢针对她，不过仗着你是她母亲，她不会和你计较，但是苏莞晨，你自己有没有动手打她的资格，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云苏氏陡然瞪大眼睛，她不想去想那刻意忘掉的痛苦回忆。
云河又在门外拍门：“崇远兄。”
苏崇远冷冷道：“你去开门。”
云苏氏条件反射地捂着脸，她不想去，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被兄长这么惩罚，她受不了。
苏崇远道：“去开门，别捂脸！”
她做了错事就想着捂脸逃避，世间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云苏氏没办法和苏崇远对着干，她只能沉默去开门，一开门，云河就看到一张猪头一样的脸，之前如花似玉的妻子变成了这副模样，云河颇为震惊，苏崇远冷眼看着他们。
见妻子不说话，云河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叹了口气，上前套近乎：“崇远兄，莞晨她被我宠坏，麻烦崇远兄替我教妻。”
苏崇远不吃这套：“云河，你别以为你能从中逃出干系，苏家这一代子嗣不丰，本家只有我和莞晨两个，我和芳则不会再生养孩子，云棠若是出事，不只苏莞晨一个人的干系。”
苏崇远修为比云河高，他没有处理云河，是需要云河再去找云棠。而云苏氏，她的心性修为能做什么？只要把她管教好，不让她再添堵，就已算是幸事。
天道有常，修为越高的修士诞下子嗣就越艰险，修真者追求长生问道，苏崇远更是视芳则为自己一生的道侣。
他不会愿意芳则去冒险生孩子，那么，云棠会是他唯一的亲外甥女。
云河现在知道了这个干系，他何曾又真想过要杀了云棠，如今走到这一步，万幸，云棠没死，找不到她的亡灵气息。
云河叹息：“下次见到她，我会管束好莞晨，让她回来……之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或许他们真的对云棠有些严苛。
苏崇远听他做下承诺，暂未相信，他拿着惊羽剑，再看向云苏氏。云苏氏瑟缩两下，生怕苏崇远再动手。
苏崇远道：“房间里的东西怎么办？”
他问云苏氏，明显是要检验他今天的行为到底有没有效果。
云苏氏是真怕了苏崇远，她再也不敢别扭，道：“把它们都搬回云棠的房间，对，它们是云棠的。”
云苏氏回答得非常迅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改了，还是只是不想再被苏崇远管教。
苏崇远道：“这几天，我和芳则会留在这里，这些东西等那位苏姑娘醒后再当着她的面搬走，剑也是。”
“为什么？”
“她用着这些东西，难道从来不好奇这些东西之前是谁的？”苏崇远道，“不说别的，单是惊羽剑，她要抹除云棠的印记，就该知道此剑原本不是她的，云棠没回来时她用着这些东西，是你犯的错，云棠回来后，她继续霸占这些东西，是你之错，同时也是她心中毫无界限之分，她用着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不好意思过吗。”
“听说她之前受过心魔所侵，对云棠多番妒忌。”苏崇远道，“正是因为你们的纵容才导致了她的心态，云棠的东西就该是云棠的，不该她理所应当享受，你们亲疏不分，才造成她的贪婪。届时云棠回来，还要被她所妒忌？”
他们收养一个孤女，这个孤女最后妒忌亲生女儿，这样的事情在苏崇远看来，就不该发生。
必须让苏非烟认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谁的，以免她的野心再度滋长。
她得到了太多不属于她的东西，就理所应当地认为那些都是她原本就该有的。斗米恩，升米仇，只是在苏非烟看来云苏氏还会给她一升米，之所以她的米变少了，是因为被云棠瓜分走。
云苏氏觉得这样对苏非烟有些残忍，但是她不敢再和苏崇远起争执，只能点点头。
苏崇远打定主意，他自然希望云棠尽量能回宗，毕竟在外漂泊哪里有在家好？
他说完，不顾云苏氏的脸色，出去找芳则，打算再和她一起去寻云棠。
芳则道：“后山玄容真君还在搜，我们去搜山下。”
苏崇远道：“好。”
他看着芳则，目光没有之前那么坚毅，反而有少许脆弱：“你说，苏莞晨变成今日模样，难道真是我苏家没养好她？”
芳则摇头，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他：“你们从小经受的是一样的教育，有一样的父母，现在你成了这样，莞晨却……这其中固然有你行得多，见得多的差距，但是你四处游历，风险与成长并存，是莞晨自己选择了待在安稳的家里。她变成今天这样，当然也有被云河宠坏的原因，但是你要知道，是她自己选择了云河，云河的宠爱符合她的佳婿标准，没有云河，也会有李河、王河。”
苏崇远受此开解，和芳则相携着先去寻云棠。
此事却也还未过去，云河和云苏氏滥用刑罚，某种意义来说，无论云棠死还是被逼走，都是他们所造成。
鹤阳子下令，云河的堂主职务被撤，同时罚月俸一年。
魔域。
这里是魔域的边陲，离鬼哭黄沙岭非常近，算是魔域的边缘地带。大部分新掉下魔域的人都是掉在这附近一个地带，那个地带说来也奇，别人走不进去，第一次掉下魔域的人都落在那儿。
那个安全地带里面却什么吃的都没有，哪怕是泥土，都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新人如果不想被饿死，就只能走出那个安全地带，他们一走出来，要么沦为魔域其余人的猎物，要么自己猎杀别人。
戈壁滩上支起了一个破烂小摊，一个沉默的旅客坐在那儿喝些青草粥，聊以果腹。
一个彪形大汉走过来，把身上的搭子扔在桌上：“店家，要几只最肥的两羊肉。”
那个沉默的旅客喝着青草粥，朝彪形大汉看了一眼。
店家看她整张脸都被黑纱遮住，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造型略为奇特。
店家朝她招呼道：“客官，你在这儿都喝了三天的青草粥，不想来点肉食吗？”
那旅客道：“没钱，没矿，没色，你请我？”
钱、矿、色都是魔域能流通的“货币”，钱指的是灵矿，矿指的是黑岩矿，色则是美色，魔域的人没时间也没心情谈恋爱，所以，色也成了可以明码标价交换的本钱。
当然，这非常危险，因为有太多黑吃黑的人存在，脱了裤子之后自然没有穿上裤子那么有防御力。
那店家听她声音听起来又酥又美，自带股娇憨味道，不由道：“没有色也可以，你不是把脸遮住了吗？”
那旅客道：“你又没遮住脸。”
言下之意就是嫌店家长得丑了，店家一脸黑线，忍了忍仍然没动手，至少她能一天给她贡献一碗青草粥的钱，要不是这人面生，不知底细，他绝对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那旅客就像没看到店家的隐忍：“那个大汉挺有钱，上来就要几只羊。”
店家一边给那个大汉准备羊肉，一边八卦：“那位可是刚走出来的新人，听说他在安全地带没吃的，就先杀了一同掉下魔域的人，分而食，养精蓄锐好了才走出来，现在在这一块儿也小有名气。”
“前天啊，还去里面抢到一个黑岩矿。”店家羡慕道，黑岩矿不只是普通灵矿，除了补充灵气的作用外，还能短时间内大幅度增加修士的各项体能。
黑岩矿……
那旅客想了想，朝大汉看过去，大汉正吃肉，看见她的目光，他鄙夷地看了眼旅客，看她连脸都不敢漏，又看了看她碗里的青草，不由轻视她几分。
这大汉忽然饥肠辘辘，道：“店家，你今天的两羊肉有点柴啊，起码四十了吧，有没有母羊肉。”
旅客好整以暇，看着那大汉。
两羊肉，也就是两脚羊，是人嘛。
店家露出个诡秘的笑：“今天没有母羊，不过，客官你要开庄，也不是不可以。”
开庄，就是指这些店家见证店内客人的比斗，谁要是死了，当即烹饪作为美食。在魔域外层，资源极少，想吃肉很难，这算是其中一个法子。
那旅客还在吃青草，大汉便一个邪笑，从背上抽出一柄大砍刀，大刀阔斧地朝旅客砍去，砍刀离旅客的脖子只有一线距离。
一柄剑便轻而易举，穿过大汉的额头，大汉还未反应过来，睁着眼瞬时没了呼吸。
一个残暴的新人，就这么死了？
店家不由擦擦汗，还好，他刚才没有动手，他开店开的久了，见多了这种反杀，轻易不会出手。也幸好，很少会有人选择攻击店家，毕竟大多数店家都在身上藏毒，他们死了，店里所有东西也不能吃了。
店家道：“恭喜这位客人，你胜了，今天的肉你打算怎么吃……”
一支筷子斜斜插到店家眼睛，角度极其刁钻，店家避无可避，一只眼当即流出鲜血，他当即大怒，去锅下拿出几柄飞刀，朝那旅客扔过去，同时道：“你杀了我有什么好处？”
云棠根本不理会这些飞刀，把大汉尸体拉起来一挡，飞刀尽数插到大汉身体，她再在他尸体上一拍，没入大汉尸体的飞刀全部朝店家刺去。
漫天飞刀之中，云棠的杀机骤然闪现，十狱剑中的黑风地狱霎时候张开，那店家的心脏登时碎裂。
她这才收了剑，像是回答店家：“有什么好处，黑吃黑。”
云棠在这儿踩点那么久，这个店家最肥，今天那个新人大汉的黑岩矿更是意外之喜。
她从店家身上摸出所有能用的东西，再把新人大汉的刀、黑岩矿等收走。她看了看那个大汉，一个在安全地带就开始杀人吃人的人，真是天生为魔域而生的猎手。
云棠其实一直都觉得魔域就像是一处天然的斗兽场，魔域四处张开的裂缝像是为了吸引新人，一个安全地带是为了暂时保护新人，安全地带内没有吃食，是为了逼迫新人出去猎杀，魔域总体资源不丰，则是为猎杀找理由。
这么个地方，云棠之前完全入魔时才会想要杀了魔域所有人，一个不留。
她被温如风带到魔域来，用十狱剑的其中一层地狱使计逃开，现在跑到魔域外面。想也知道，现在晓的人一定到处找她，而且她修为没之前高，她又要重新在魔域打拼一次了！
云棠郁闷地翻尸体，真没想到，她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原地。云棠吃青草都快吃够了，她得赶紧找到足够多的黑岩矿，然后去里圈地带，里圈地带有肉，有剑……
只要拿回了她的剑，她就能去逼迫别人复活蓝成师兄。
云棠正翻着尸体，忽然，她察觉到背后有人，那人的手像是鬼魅般悄无声息搭在她身上，云棠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十狱君？”
她这时浑身紧绷，因为连日来精神处于亢奋状态，加之在魔域内，云棠习惯了被追杀，
她立即以为这是晓的人来找到她了。
云棠声音冰凉，带着些狠绝：“不用叫十狱君那么麻烦，你省略两个字，叫我爹就好了。”
说完，手肘朝那人的肚腹一撞，同时旋身，横剑出鞘。
她看到一张冰冷、旖旎的脸，冷眸如锋利的刀，又像融融冬雪，两扇长睫，玫瑰色的唇。
云棠：……
燕霁得知云棠来到魔域，立刻赶来找她，他道：“这是第几次了？”
燕霁这辈子就没感受过给人当儿子的新鲜，他锐利的眸紧紧盯着云棠，左手将她稳稳钳住。
云棠感觉生命在消逝。

第55章 虽死而生一
一别多日，燕霁和之前别无二致，身上的墨色衣服纤尘不染，身上携着极淡的莲香，最重要的还是那股唯我独尊的眼神，和之前一模一样，半点没变。
很明显，在魔域这么凶残的地方，也是燕霁欺负别人，不是别人欺负他。
燕霁抓着云棠的肩膀把她提到自己面前，看到她乖张的眸子瞬间软了下去，云棠也不知道为什么燕霁每次都神出鬼没，他但凡从正面过来，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让燕霁叫她爹。
毕竟她众多优点之一就是能够认清自己。
燕霁道：“说话。”
他的手按在云棠肩上，身量足足比云棠高出一个头还要多，只要燕霁想，他就能轻松捏碎云棠的肩胛骨，但他的动作一点也不重，燕霁对于力道的控制出神入化，他钳住云棠，云棠无法挣开，但是说疼，却是一点也不疼。
他站在这儿，明明有擎掣天地之能，但是却张开一个暗黑色的结界如流水般包裹住草庐。
因为云棠头上戴着面纱，燕霁看到她的刹那，捉人的同时也张开结界阻隔别人的窥探。他一直都这样，一步三算滴水不漏。
云棠忽然感到安心，她带着些惭愧回答：“两次。”
两次还是三次，云棠也记不得那么清楚，眼见着燕霁似乎在回想，云棠赶紧道：“燕霁，我错了，你看每次你从我正面过来，我看到是你之后，我是不是从来没那么对过你？你从我背后过来，我以为那是别人。”
“嗯？”燕霁淡淡道，“其中有区别吗？”
他和别人比，当然有区别，燕霁自然知道这一点，但他偏这么随口一问，燕霁脸上不显，眼中的冷戾也有少许如冰雪消融，他已经大致知道，云棠会告诉他，因为他那么厉害，所以她不会和他作对。
没想到，云棠认真而坚定道：“因为我舍不得这么骂你。”
……
不舍得……
哪怕是燕霁，也有短暂的一愣，他的心又跳得像之前那个夜晚那么快，咚咚咚，像是天边绵延不绝的战鼓，黄昏下烧云般的晚霞。
他没想到云棠会说出那么直白热烈的回答，也没怎么经历过这等搅动心湖的事，如今怀揣着鹿一般跳动的心，差点下意识退开。
人一旦到了不熟悉且万分在意的领域，都会下意识移动到安全距离，以望后续。但是燕霁没有，他甫一认识到自己居然想要后退，心底便生出一股对自己的不满，他要完全掌控自己的情绪，他何必退开，燕霁不退反进，不只没退开，还盯着云棠：“为什么舍不得？”
天知道，燕霁心跳如擂鼓，却面色不变，站得笔直，手臂稳而有力，像黑夜中的冰凉雕像。
云棠没发现燕霁的不对劲，她比燕霁矮，现在仰头，真诚地望着燕霁的眼睛，燕霁看她眸子若琉璃，清澈坚定，又烂漫如云霞，他的心跳得更快，但是并不露怯，正常回望过去，保持冷硬之色。
云棠道：“因为你对我来说很不同，我们相互知道彼此的秘密，你刚才口称我十狱君，一定是发现了我的身份，对我的态度也没变，还不辞辛劳跑来找我，我怎么舍得骂你让你难受。”
……燕霁继续听着云棠越来越热切的话，脚步如磐石深根，稳稳扎在地面上。
“我宁愿骂自己，都不舍得骂你。”云棠坚定对燕霁道。
燕霁倏然敛眸，他稍一朝后仰，有些顶不住。他顺势放开云棠的肩膀，不过片刻，燕霁就又恢复正常，站定在云棠面前。
在云棠眼中，燕霁不过是稍微动了一下。
云棠生怕燕霁误会不相信自己，她道：“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燕霁抬手阻止她继续说话，同时问：“你留在魔域有没有事，我还要在魔域待一段时间。”
云棠点头：“有。”
她好奇询问：“燕霁，你赶来找我，那张显圣呢，有没有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日云棠和燕霁联系时听到了张显圣正和燕霁决战，云棠担忧因为自己的事情导致燕霁分心，要是跑了一个张显圣，那就太麻烦了。
燕霁道：“可以算死，也可以算没死。”
云棠疑惑，燕霁从袖中掏出一个漆黑的锦盒，锦盒上刻着的繁复花纹缠枝璎珞尚且不表，燕霁打开锦盒，手腕一翻，将锦盒中的东西倒出来。
那是灰白色的粉末，云棠感觉有些眼熟。
她问道：“这是？”
“张显圣的骨灰。”燕霁淡淡道。
云棠：……张显圣这是骨灰都被扬了吧，云棠看着燕霁那毫无满意的神色，不知道他在不满意什么。
云棠小心翼翼道：“那这……还不能叫做他死了？”她稍稍蹙眉，“张显圣是飞升期以上修士，所以是他的元神精魄逃逸了，留下肉身被毁？”
燕霁道：“不，他的元神同样为我所灭，寸寸倾覆，灰飞烟灭。”
云棠这就有些不理解，难道高阶修士之间连肉身元神都被毁灭，还能有其他活着的法子？她虽然现在修为低，但之前修为也高过，她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活着的方式。
燕霁道：“除开元神和肉身，没有再活着的方式，但是我能确定，张显圣还‘活’着。”
他没有多余的意识，但是天地之间属于张显圣的恶心味道的确没有散去。
云棠点点头，同样深思，如果说张显圣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修炼掌握到超脱肉身和元神活着的办法，那么一定要，快点找出来，杀了他。
她安慰燕霁：“不是你的错，魔域一直以来就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张显圣在魔域盘桓多年，有一些保命的底牌非常正常。”
燕霁忽然抬眸：“魔域？”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森寒，云棠一愣，继而燕霁将张开的结界一收，抱着云棠飞入魔域空中。
魔域的空中翻滚着浓浓的黑云，远处的云烧如浸血，还有些地方，狼烟飘上，昭示着那里正弥漫着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燕霁飞得极高，之前全盛时期的云棠都没飞那么高过，因为越往上飞，所耗费灵力越多，受到魔域魔气的侵蚀也越严重。
燕霁和云棠立在高处，燕霁在云棠身上套了一个结界，使得她免受侵蚀。云棠也非常淡定，曾经她天天带着剑在魔域上空飞，那些烽火狼烟，云棠半点没在意，她知道燕霁不会做无用功，跟着燕霁一起往下看。
越往里处走，魔域传来的厮杀气息就越重，反而他们所在的魔域外围平静不少。然而，魔域外围不断有人冲着魔域内部拼杀，想要挤进去。
云棠道：“魔域一直是一个永远不会疲劳的狩猎场。”
她看燕霁若有所思，问道：“你是觉得张显圣没死，是因为魔域？”
燕霁道：“嗯。”
他道：“你也许不知道，张显圣早在先法时代，就被我故意毁灭肉身，留他一命苟且到现在，他所有法宝，全部被我所毁。同时，你应当也看过修真界的史册，先法时代后发生过一场浩劫，正魔两道几乎完全倾覆，修真界迎来人才断层。同时，我毁了天地间第三条横贯中州、南州、东洲的灵脉，天地灵气大不如以往。”
云棠默默听着燕霁的光辉过去，她忽然觉得，她这个十狱君，确实不如人燕霁。
灭世魔王，恐怖如斯，难怪之前楚月宗的人策反她时说燕霁亲手缔造了末法时代。
燕霁看云棠一眼：“你不想问我为什么？”
云棠摇头：“能做出这种事来基本理由已经不重要，我当初想要灭了魔域那会儿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燕霁沉默一瞬：“的确，理由并不重要，反正世间无人能阻挡我。”
他说这话时，魔界翻滚的黑云被他踩在脚下，黑袍随风而舞，长发猎猎，浑身都散发出魔王气势，云棠朝他靠近了一点，希望他能记得她，不要顺手把她也给灭了。
云棠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杀张显圣。”
她现在可不信燕霁只是单纯地为了让张显圣生不如死，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云棠发现燕霁狂妄不假、狠辣不假，但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燕霁坦诚道：“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现在没了，所以要杀掉他。
燕霁道：“具体是什么价值，之后告诉你，你现在知道，徒惹害怕。”
能让曾经想要毁灭魔域的十狱君害怕的事情，云棠想不出来，她看着燕霁，期待燕霁能知道她不害怕，告诉她真相，燕霁稍顿，伸手捏了捏云棠的脸，捏完也不告诉她真相，旋即道：“继续说回之前的事，世间进入末法时代，所以张显圣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内还有足够多的能量来炼制足够骗过我的法宝，世间连极恶谷也因灵气不足而渐渐归于平庸，在这段时间内，兴起的稍能入眼的地方只有魔域，也只有魔域的新能量，能支撑张显圣虽死而活。”
燕霁虽然只是猜测，但云棠知道，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张显圣一定要赖在魔域，因为哪怕他要靠杀人重塑肉身，选择好的器官，修真界的人更多，他在修真界偷偷杀人说不定还能重塑一句更完美的身体。
他赖在魔域，只是因为不知道燕霁什么时候来找他麻烦，只要他待在魔域，他就不会彻底死去。
云棠联系燕霁的话，世间三条大灵脉，其中一条被燕霁生生破坏，那么，世间为什么还会忽然兴起魔域这样的地方？
难道是人为？
云棠惊讶地看着燕霁，燕霁看出她心中所想：“哪怕上述猜测不成立，魔域也是一个人为的领域。”
人为的……
所以每年都有人掉进魔域，魔域还有保护新人的安全区，安全区里没有食物，逼迫新人走出安全区，向魔域内部进发。
那个“人”，设置了魔域，操控所有人的行为，看人比斗、猎杀。所有人在魔域生不如死，而他在背后欢欣鼓舞。
云棠可想不到世界上有哪个人值得她花八年时间表演给他看。
云棠之前在魔域待过八年，从没想过魔域会是人为设置，因为哪怕是最凶恶的亡灵术士也在这里边生不如死，她掉下魔域时修为低微，自小养成的世界观就是魔域是一个世界，后面修为变高，也没有怀疑过这一点。而燕霁不同，从燕霁敢毁了世间第三条灵脉，就能看出哪怕是关乎修真界的灵脉，他也完全将它看作是法器一般，于他有用就留着，于他有碍就毁掉。
正是因为他这样的性格，他才会直接做出“魔域由人创造”的猜测。
云棠的眼睛骤然冷下来，冰凉的杀意浮现其中：“他以为他是天道，而我们是天道养的猪狗？”
云棠身上之前残留的魔气登时暴涨：“我要杀了他。”
她说完这句话，又想到还不知道对方在哪儿，她的杀气平息下来，她要等到找到那个傻逼，一剑一剑地凌迟他，让他也试试这种滋味。
云棠平静地重复：“我一定要杀了他。”
“嗯。”燕霁看到她身上暴涨的魔气，没说什么，燕霁并不觉得道魔有什么区别，如果适当的魔气反而能使修为上涨，何乐而不为，但是云棠必须得注意，不能让魔气吞噬心智。
因此，燕霁主动、不善熟练地安抚云棠：“嗯，你能杀了他，我杀张显圣，你杀他。”
“他能创造出魔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我觉得我可能打不过他。”云棠快要红眼了，她已经这么气愤，倒还是非常理智。
燕霁道：“这有什么，我绑着他的手脚给你杀。”
对，云棠这边还有一个燕霁，既然云棠的预知梦中，燕霁一个人成功灭世，那就足以说明他是天下第一，确实不怕别人。云棠登时有信心，伸出左手，燕霁领悟到她的意思，同样伸手，和她在空中一拍。
像是结盟一般。
燕霁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幼稚的事情，他面无表情，权当舍命陪君子，然而，一拍之后，云棠的手指一弯，从燕霁的指缝中插进去。
两人的手登时交握，肌肤贴着肌肤，不留一丝缝隙，燕霁的手有些发烫，他不知道云棠做此动作的用意，只觉得非常突然，惹人意动。
他旖旎的冷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不着一词。
云棠明显感受到燕霁的手有些发烫，再看向燕霁死死盯着二人紧握的手，明悟：“你是不是不习惯？你不知道这个的意思？”
她的手带着燕霁的手摇了摇：“这样的拳头，是必胜的意思。”
燕霁的手心真的非常烫，几乎快要染到云棠的手，关键燕霁仍然冷着脸，看不出神色变化。
云棠轻咳一声：“你不习惯那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我马上收回来。”
她的手一松，燕霁的手指却跟着一弯，同样将手指按在云棠的手背上，他力度稍有些大：“你习惯，我就习惯。”
燕霁今日几次陷入被动，他看云棠万事不觉有异的模样，终于无法忍受自己的被动。
他当着云棠的面，和她的手紧紧相贴，和云棠一样，握着她的手在空中缓慢地摇了两下，再主动放开手。
他身长玉立，如孤松般站在云棠面前，云棠微微愣神，然后懂了。
燕霁果然有很强的掌控欲，连握手都不甘落于人后。
难怪他修为这么高，这种进击主动、滴水不漏的性格，的确能成大事。
云棠也想到自己的宝贝十狱剑，身在魔域，离她的剑那么近，她一个剑修，说不想取回自己的剑，那绝对是骗人的。何况燕霁珠玉在侧，她也不想显得自己那么废。
毕竟她真的很强。
而且有了剑，她的剑意才能彻底发挥出来。
云棠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是先去找魔域里究竟有什么能让张显圣肉身、元神皆灭而活，也就是你说的虽死而活，这个过程中我们肯定会走很远的路，咳咳，其实我有一柄剑落在了魔域……”
燕霁道：“先找你的剑，这个过程找张显圣虽死而活的秘密，找到后，以此推导创造魔域的幕后主使。”
“不过也不用着急。”燕霁垂眸，认真地看着云棠，“这段时间你很辛苦，今天可以休息。”
他猝不及防的体贴让云棠一愣。
燕霁知道云棠叛出太虚剑府，千言万语再作安慰，也不过是再撕开伤口，为了那几个蠢才，哪里值得？
云棠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情，她和过往的关系已经交割得清清楚楚，她曾经失去过那些东西一次，当时的确难过不舍，可是等到第二次时，发现那些东西就像变了味的水果。
云棠道：“不用，太虚剑府我不……”
“太虚剑府！”云棠想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燕霁，太虚剑府关了一个献魔人，魔域有献魔人！”
“献魔人是魔域的人死后，怨气深重，引来魔域的魔怪，被魔怪吞噬到一半时，因怨而活，活活吞吃刚才吃他们的魔怪而成的东西，被叫做献魔人。那个人按理已经死了，魔怪被吞噬也应该已经死了，但他们组成了一个新的个体，由人的意识主导，这算不算虽死而生？”
虽然这和张显圣肉身、元神皆被灭还能被燕霁感应到的情况有出入，但如果魔域真有这种能力，查探献魔人的存在就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第56章 虽死而生二
献魔人是魔域独有的生物，哪怕燕霁之前见过太虚剑府关押那只献魔人，也不知道他的生成原因。
他在脑海中构想了一下献魔人的存在，眸光深邃几分，肯定地回答云棠：“算。”
燕霁蓦地重新伸出手，把云棠拉到自己怀里环住，他的怀抱冰冷坚硬，围绕在云棠周身的黑色结界变得更浓郁，连魔域上空肆虐的罡风都吹不进来。
云棠疑惑抬头，她看出燕霁是在张开结界保护她，但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把结界给增强。燕霁稍稍低眸，能看到云棠的头顶，他道：“我们去魔域最上方，你描述献魔人的魔气有什么不同，在魔域最上方，我能把所有气息看得更清楚。”
云棠的确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燕霁除了会用剑，还擅操纵气流，事实上，云棠几乎没见过他怎么正儿八经使剑，基本靠着操纵气流就无人能和他争锋。
她点点头，魔域最上空在云棠看来很危险，她下意识伸手抓着燕霁身上的衣服，脸朝燕霁胸膛的方向靠过去。她已经做好准备，尽量让燕霁省心，总不能一会儿遇到什么突发状况，燕霁还要照看离得远的她。
燕霁看着那颗靠过来的乖巧的脑袋，以及抓着他衣服、擦着他身子的软糯触感，心脏在他胸腔里一声赛一声的用力。
今天已经多少次了？
燕霁从未如此感受过这等情绪在心中不受控制地奔腾、蔓延，成燎原之势。他目中暗流涌动，感觉心被牵引着走，而罪魁却一无所觉。燕霁沉默一瞬，如果云棠现在抬头，就能发现他的眼神中满是锐意，他终于不再忍耐，伸出大手环住云棠的腰，将她往自己怀中狠狠一带，继而朝魔域上空疾飞而行。
云棠：？？
那跳动而不受控制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燕霁这样的人，自然不喜欢被动，一天之内连着几次这样，他感觉都影响到了他正常的判断，现在他终于安定下来，脑子重新恢复清明。
云棠被猛地一带，她又没有心理准备，差点跟个祸国妖妃一样挂在暴君身上，云棠颇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奇怪，她仰头去看燕霁，看见燕霁冷刀般锐利的眼：“怎么，不想这么近？”
他话语微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不容拒绝之意，云棠记得，燕霁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她做的预知梦里，梦里他也是这种表情，下一刻就是直接送她归西……
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没给她挣扎机会。
云棠万分识趣：“没有，我很想。”她毫不抵抗：“你随便拉我。”
在空中匀速疾行的燕霁忽然一顿，他环住云棠的手猛地收紧，燕霁在空中有片刻停顿，继而，用比刚才快十倍不止的速度带着云棠飞向魔域上空。
从这里往地下看，能看到更为纯粹的魔气变幻涌动，但是魔气当着夹杂着太多恶气，往下看，仍然是灰蒙蒙阴沉沉的一片。
燕霁似乎在梳理着什么：“献魔人重生时要吞噬怨气和魔气？”
“是。”
云棠问道：“燕霁，你现在是在找魔域里正在蜕变的献魔人？”
燕霁称是，云棠看着底下混沌如鸡子的状态，要是单单凭借燕霁的肉眼来寻找，他得多累。
云棠试探着道：“燕霁，我应该能找到献魔人在哪里，你先休息一下吧，之后你会更累。”
燕霁是两人中的顶尖战力，拿去侦查，也太大材小用。
之前从未有人担忧过燕霁会累，在那些事情发生前，他是燕仙君，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正道之光中流砥柱，后面，那些事情发生后，无人不想着用各种奇诡的手段杀他。
燕霁不累，他有着磅礴的精力、绝顶的天赋，整个人就是为修习而生，他做燕仙君时天下第一，别人做来难如登天的事情，燕霁去做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后来，他成为众人眼中钉肉中刺，杀了那些对自己有恶意的人，受染鲜血，哪怕把人间杀空，燕霁更不觉得累。
但这不代表他不喜欢听云棠问他累不累，燕霁颇为受用，他当真停手，低头看向云棠：“你知道献魔人在哪里？”
“嗯。”云棠点头，她看得出来燕霁似乎有很强的掌控欲，还有些担心燕霁会不会更想要他自己亲力亲为，或者更相信他自己的能力。
没想到燕霁直接成全云棠，稍稍放开手：“那麻烦你带我去。”
他一点也不怕云棠把他带沟里去了，不知该用狂妄来形容，还是因为他信任云棠，又或者两者皆有。
云棠立即点头，她如今是金丹期，已经能飞行在空中，她稍稍闭眼，不必去握腰间长剑，周围便自动形成一个剑域。
云棠示意燕霁把阻隔罡风的结界撤去，燕霁相信云棠，他把结界撤开之后，和云棠之间保持两三步远的距离。
这个距离让他不会干扰到云棠，也不会来不及应对突发状况。
燕霁的结界撤开，魔域上空的罡风咆哮着想要撕裂云棠，却一点也透不过她的剑域。云棠长发飘起，她之前在魔域，也经常这样在魔域上空飞行，只是她不会飞那么高。
罡风比不过她的剑意。
燕霁离云棠非常近，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云棠使用一层完整的剑意，她的剑意凶残嗜杀，像是剑域张开，里面除了剑主本人，绝不留下活口。
然而这样的嗜杀又不是纯粹杀红了眼，里边自有法理可辨，燕霁似乎看到里边有道道规则，支撑着她的剑域。
这是十狱剑剑意的第一层：“问罪”
云棠因本人的性格和年少流落魔域的经历，她那时领悟自己的剑道之时，已半入魔，因此，她的剑默认众生有罪。
孤苍渺曾和云棠合作多年，只大约知道云棠的第二层剑意是黑风地狱，他不知道第一层是什么地狱，因为，第一层本就不是一种特殊的地狱。
云棠当初构建十狱之时，第一层剑意为问罪，默认罪人即入地狱，再开启黑风地狱、黄沙炼狱等杀戮罪人。没有第一层的问罪，就没有她后来的十狱。
在“问罪”的加持下，献魔人的罪非常明显，云棠已经锁定一个地方。
她收了剑意，要和燕霁一块儿去。
燕霁问她：“你刚才的剑意叫什么？”
云棠老脸一红，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叫问罪，那时候她半入魔，满心满眼都是戾气……
她轻咳一声：“问罪。”眼神一飘，“其实名字不重要……”
燕霁何等敏锐，从这个名字加上刚才看到的云棠剑意中所隐隐暗含的规则，便知道她的剑道大致是什么。
难怪他当初假装成晓组织的黑鹰和云棠动手时，发现云棠如若被杀意裹挟，很容易入魔。
云棠发现燕霁看着她不说话，心里一突：“燕霁，我怎么了？”
“你容易被你的剑意侵蚀。”燕霁直言不讳，云棠暗道燕霁眼光毒辣，她道：“嗯，我的剑意很强，因为太强，我还有些驾驭不了，所以我容易遭到反噬，并且确实因此入魔过。”
她完全入魔之时，握上剑就想杀空魔域有罪之人，甚至觉得自己也满身是罪，待到魔域一空，她立刻横剑饮血，自刎入地狱。
幸好，后面她成功自救，才没有一条路走到黑。
云棠现在虽然坦诚面对自己的缺点，但目中仍然能看到一些失落。没有一个剑修愿意自己无法完全驾驭自己领悟出的剑道。
燕霁捏了云棠的脸一下，瞬间，云棠脸上的失落感被破坏殆尽，燕霁瞥她一眼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大事？”
云棠刚被捏完脸，脸上还有些茫然，琉璃似的眸子上两扇纤巧的睫毛微颤，娇憨而美。她只要不放剑意，看起来就无比娇美。
只听燕霁道：“那是你领悟出的剑道，没有你就没有它，你要是驾驭不了它，那它就不会被你领悟出来。”
燕霁是先法时代的剑道第一，现在的太虚剑府宗主鹤阳子就是由他点拨成一代宗师，对于他来说，云棠的问题是小问题。
燕霁这副自信的模样，同样感染了云棠。
她相信燕霁的判断，也愿意相信如今的自己有了一次入魔的经验，不会再被侵蚀心智。而且，哪怕不幸再度堕魔，她也打不过旁边的燕霁，肯定会被暴力镇压。
燕霁道：“这次魔域之行，是你彻底掌握你剑道的机会。”
为什么会是机会？燕霁发现了什么？他没有说，云棠也没有问，涉及剑道，要是别人提点太多，总是会差点什么，要知道，剑修出剑，差一毫厘都不行。
云棠不知道燕霁发现了她剑道中的什么秘密，这种她身为剑主都不知道，别人却已经知道的感觉本应该让人焦虑，但云棠没有。
她本离开魔域，却又回来，必定要拿到自己的剑，必定要和她的剑道死磕到底，不管她什么时候知道，那些东西迟早会摆在她的眼前，最后为她驱策。
云棠和燕霁说完，燕霁便带着云棠前往献魔人所在之处。
这一次的献魔人……不，他还不能被称为献魔人，他还只是一具尸体，以一种奇怪扭曲的姿势被扔入沼泽之中，沼泽畔除了些叶片尖利、硬得扎手的草之外，还有些凌乱的脚步，那些脚步离开时匆匆忙忙，如避瘟疫一般。
尸体只剩下一个头还露在沼泽上方，很快，就会完全沉没下去。
云棠和燕霁站在云层上，云棠道：“这具尸体应当是魔域里毒师的药人，药人全身是毒，所以毒师的手下会把已经死去的药人扔到沼泽里慢慢沉下去。”
毕竟，献魔人少见，如果说凡是被冤死害死折磨死的人都能成为献魔人，那魔域早就没有死人，全是献魔人。
今天这具尸体却有些不同，他呈现扭曲的姿势，眼见着要慢慢沉下去，忽然，沼泽之中泛起气泡，空气中的魔气越聚越多，森冷的怨气越来越多，窸窸窣窣的声响忽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是爬行动物来临的声音，大批的蛇从沼泽外面游进去，它们游动得非常轻盈，像是在水里游动一般流畅，却又完全不会陷入沼泽里边。
蛇攀缘上那具尸体的脑袋，每一条蛇都张开嘴，尽力包裹住那具尸体的头，吮吸，吞咽。
其余没有位置的魔蛇，要么从别的蛇的尾巴尖处张开嘴，把整条蛇全都吞吃进去，要么，前仆后继从沼泽中拽出沉下去的尸体，一条吞噬手指，一条吞噬胳膊，一具尸体上登时有数百条魔蛇在吞吃它。
然而蛇类不会分而食，蛇类只会吞噬完整的猎物，少部分共食，剩下一部分一定要争抢，当它们的头碰到头、尾碰到尾，利益受损之时，魔蛇向同伴扬起尖利的獠牙。
蛇躯翻涌，一番大战之后，终究是最强壮的蛇获胜，它吞吃完整具尸体，腹部不只有尸体、还有被它顺便吞吃的其余蛇。
魔蛇经过这场厮杀，加上吞噬尸体的怨气后，双眼已呈血红色。
正在这时，魔蛇腹部忽然动了，一双青黑长着尖牙的手从蛇腹内剖了出来，起初破开拳头大的小洞，然后一用力，整条魔蛇全部裂开。
一个血肉模糊，浑身没有好肉，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的人从蛇腹中爬出，他的眼睛如血洞，一看就没有神智。
这人现在也像蛇一样，在沼泽中也不沉没，他左右手各抓着一大把蛇，狼吞虎咽地塞入嘴中——献魔人的怨恨引来魔物，魔物吃掉它，它若想复活，则必须再同吃掉自己的魔物搏斗，将自己舍去的血肉再一滴不剩地重新吞入自己的腹中，连着吞噬自己的魔物一起。
怨气越发浓厚。
云棠仿佛看到了那具尸体的生前：他原本是修真界一个散修，临到结亲时，未婚妻花容月貌，惹来大宗子弟的纠缠，未婚妻誓死不从，他也不顾一切，冲上前保护未婚妻，然而大宗子弟帮手众多，他和未婚妻渐渐落败。那大宗子弟强占他的新房，打断他浑身骨头，在他的新房中强迫他的未婚妻……
就在这时，魔域的裂缝在新房内出现，他和未婚妻，还有那个畜生一样的大宗子弟被卷入魔域。那个大宗子弟鲁莽而纨绔，看不到旁边暗伏的危险，抓着衣衫破碎、伤痕累累的未婚妻出了安全区，一出去，就被魔域的人埋伏……那个畜生，千钧一发之际将未婚妻扔出去挡刀，可怜他的未婚妻，当即毙命！而那个大宗子弟不知去向。
他浑身骨折，动弹不得，本以为要饿死在那里，结果，被后面掉入魔域的好心人一起带出安全区找食物。
然而，这个好心人带着他一个累赘，同样刚出安全区就被人所杀，他因为体质特殊，被卖给毒师，从此，他那骨折彻底成了瘫痪，全身上下只有嘴能动，毒师会在他身上下各种药，问他疼不疼，几分疼……这种不能动，日日试毒，求死不能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毒师没配出新毒的解药，他死了。
“吃了你……”
“你敢吃我，我也要吃了你。”云棠听到那人从喉咙中发出的咆哮声，他的声音变得像蛇一样嘶哑，喉咙中发出嘶嘶声，一双怨毒的眼忽然回眸，看着云棠，好像是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人。
云棠脸色白净，不知是被恶心得白还是吓得白，她面无表情，看着献魔人的疯狂。
“问罪”就是这样的。
云棠但凡要用问罪，都会感同身受地经历对方的一切，并直面他。在这个献魔人充满怨气的扭曲世界，所有怨气、魔气全朝着云棠而来。
他扑过来：“你也要死，凭什么，你凭什么害死袅儿！”
他此时为人身，猛地头部变成巨蛇，朝云棠的脑袋咬来。
疯子都是见人就杀，见人就咬，这套云棠熟。
她轻抬眼皮，平静地看着那个蛇头朝自己咬过来，双手猛地撑开蛇头，将它狠狠往那人肚子里一按，再利落抬腿一脚，把他踹飞老远。
“瞎了你的狗眼。”云棠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有作案工具来欺负你的袅儿？”
那个蛇头被云棠踹进肚子里，眼睛自然也进了肚子，他在那挣扎好一会儿，终于重新冒头，这时候才看到云棠虽然带着面纱，但是一看就是个女郎。
蛇头眼睛又红了：“你也要死，凭什么我死了，你还活着！”
他再度扑过来，汹涌的恶意朝着云棠直贯而去，云棠揪住蛇头，将那人的两条腿一弯，塞到蛇头里，让他享受一番自己吃自己的爽感。
“你能死了见到我还没被我搞死第二遍，说明你运气不错。”杀这个献魔人云棠又没好处，她把他盘成一团扔出去，这献魔人是要用他的怨气魔气吞噬云棠，只要吞噬成功，那么他彻底成为献魔人后力量就会更大。
云棠搞定献魔人后，其余被献魔人吃掉的魔蛇怨灵也朝她涌过来。
环境外，燕霁发现站在自己旁边的云棠忽然脸色发白，体温变凉，此地怨气浓重，极容易产幻。
燕霁心随意动，闭上眼，神魂进入云棠所在幻境。
魔蛇怨灵整整有数百，全都和云棠对峙，它们也想吃掉云棠。
长条的蛇真讨厌。
她今天就要把这些魔蛇怨灵打成一辈子也解不开的结，云棠正待动手，一道男声传来：“滚！”
这道声音狷狂嚣张，除了燕霁外不做他想。
燕霁一身黑衣，落入献魔人的幻境之中，他满面寒霜，神情乖戾，云棠正要抬头去看燕霁，就被燕霁猛地拉入怀中，把脑袋给按到他怀里。
一股莲香沁入云棠鼻间，云棠一愣，这个抱真是怪怪的，好像话本子。她原本准备好大杀四方，没想到被燕霁活活按成怀里的小娇妻。
……
就是便宜那群想吃她的魔蛇怨灵了，燕霁真是好一出英雄救蛇。
燕霁敛眸，眼中黑黝黝一片，拒落满天星光：“我刚才忘了你怕蛇。”
他记得之前云棠在太虚剑府说她怕蛇，燕霁神情一冷，幻境内气流搅动，气流一旦压薄，比神兵还利，生生绞碎这个幻境。
幻境散去，云棠的身体仍然被燕霁按在怀里。
她当场惊呆，这么容易就出来了？之前云棠哪次不需要先解决献魔人的怨气，再解决魔物怨气……
燕霁没听到云棠说话，他蹙眉：“吓到了？”
云棠心道她怎么可能吓到，明明是蛇被她吓到。她心想，男人果然和女人不一样，男人但凡把对方纳入羽翼，就像是瞎了一般，哪怕她把一堆蛇打成蝴蝶结，估计燕霁也会觉得可怜的她被吓得举止失常。
燕霁这样聪明的男人也不例外。
云棠没被吓到，她从燕霁怀里钻出来：“我没有。”
那种蛇，她一个能打一群。
燕霁神情一冷，很明显，燕霁这种杀人当喝水，救人千年估计都只有一遭的不高兴了，尤其是他一想到如果云棠不怕蛇，那么刚才她能解决蛇，他自己冲上前去真是显得像个愣头青。
燕霁立刻松开手，云棠赶紧补救：“虽然我没被吓到，但我也很高兴你发现我被拉入幻境了来找我。”
她一句很高兴，让燕霁脸上的冷色稍松，比刚才把云棠拉到怀里那一刻快活许多。
云棠仰头道：“燕霁，你一边关注献魔人，一边还要分神给我，你相信我，我也会这么对你，以后如果你遭遇危险，打死我我也会来救你。我要是救不出你来，我们就死在一块儿。”
燕霁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还好，一到了今天，云棠的话就那么……
燕霁伸手按在云棠眼角：“以后不要说后面那么多话。”
“嗯？”
“你直接说一句，你怕。”
否则他会经常心跳加速，无法如常冷静。
这要求也太奇怪了，云棠仍然点点头，燕霁此时伸手，从底下献魔人之处取了一团能量，放到锦盒里。
“这是献魔人复生时体内除了魔力、怨力之外的第三种力量，我现在暂时分析不出来，一会儿先找落脚之处，再去寻你的剑。”
魔力、怨力、灵力之外的力量，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
燕霁想了许多，他甚至想到由死变生，算是一种时光的回溯，如果和时光回溯有关，那么云棠做的预知梦除了天道的指令之外，就还有一种可能性，即是云棠捕捉到了未来的时光。
毕竟云棠和献魔人之间有共同点，他们都是魔域的人。献魔人在魔域因为时光回溯死而复生，云棠机缘巧合因为捕捉到未来的时光做下预知梦。
其间不能说毫无关联，但其中有一个致命的盲点：为什么魔域那么多人，偏偏是云棠？是否还有其他人会获得这种能力？另外，燕霁不认为谁有这个本事能制造出这种能力。
除了他自己。
现在想这些太早，一切等他分析出这种能力是什么后再说。
燕霁先带着云棠去魔域的落脚点歇息。
魔域的献魔人从尸体被吞吃，再到反吞吃魔蛇，足足花了几天时间，几天时间如白驹过隙，太虚剑府也并不太平。
苏非烟醒了，续魂灯将她的残魂聚集起来，加上碧天峰倾全峰之力供给丹药，她如今好得个七七八八，再过一两日，就能正常练剑。
苏非烟醒来那日，床前一个人都没有，她被云棠所刺之处还隐隐作痛，四顾无人之后心生茫然。
她被云棠刺得如此严重，如今病榻前却如此冷清零落。
苏非烟轻咳几声，门外登时走进来一个小童，小童见她醒了，道：“苏师姐，有什么吩咐？”
苏非烟朝门口张望，同样没人，她不由染了几分焦急：“我师尊、爹娘他们呢？”
她声音中带着期盼，渐渐的，眼里的光又黯下去：“他们是不是在陪云师姐？云师姐那日一定也受了伤吧……也怪我，她离我那么近，我以为她不会对我怎样，便疏于防范。”
苏非烟以为云棠一定被捉回来了，她心底登时笼上酸涩的味道，她揭穿了云棠会魔功的事实又如何？她身染魔气，就被蚀骨销魂钉所罚，云棠身染魔气，身具魔功，那个陈辰，还百般给她开脱。
爹娘、师尊说着一视同仁，在小事上偏向她，在大事上却不含糊地包庇云棠。
苏非烟的心有些灰，那小童道：“苏师姐，云师姐那日叛出宗门，迄今为止下落不明，玄容真君和云河真人并不是在云师姐那儿。”
“她真逃出去了？”苏非烟微提声音，又被风灌入口中呛到，当即咳嗽起来。
那日那么多巡逻弟子，云棠居然真能逃出去？苏非烟愣神，换做是她，那种重重包围的情况她能逃出去吗？苏非烟知道她不能，她一时黯然又开怀，黯然在于妒忌云棠有如此天赋，开怀又在于觉得云棠鲁莽，难成大事。
她居然放弃太虚剑府那么好的修炼环境、那么多的真君资源、以及丹药等离开，不说外面魔域的人守着，就说她今后恐怕光逃脱太虚剑府的追捕，都要耗费好大时间。
她哪里再来时间修炼呢？苏非烟清楚，天资重要，后天的环境和努力一样重要。
小童道是，苏非烟一下子躺在床上，像是心底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整个人前所未有轻松，可轻松不过会儿，她又紧张起来，连连追问：“师尊呢？云棠叛逃出宗门，难道他现在还在找她？爹和娘呢，他们难道也……”
苏非烟心中酸涩难名，她受了云棠的致命伤，他们却前仆后继去找云棠，丝毫不顾生死未卜的她。
小童道：“玄容真君除了在寻云师姐，还有蓝成师兄的事……真君许是事务繁忙，此时才没守着，至于云河真人，奉宗主之命在寻云师姐，真人夫人倒是无事，师姐若是想见她，我现在就去请。”
这小童一连回答苏非烟的问题，险些口干舌燥。
“要。”苏非烟道，“劳烦你请我母亲来。”
她刚醒来，酸喜交加，难以名状，一时没有注意到小童对云河夫妇的称呼。
过一会儿，云苏氏就来了。
云苏氏脸上匀了细细的粉，遮住之前脸上未好的伤痕，她这几日都没怎么出门，完全是没脸。
整个宗门都知道，碧天峰的堂主因为私自惩罚亲女，害得亲女叛出宗门，下落不明，偏巧宗主说那亲女无过有功，云苏氏这些时日连门都不敢出，不想听那些扎心窝子的风言风语。
“娘。”苏非烟看见云苏氏来了，眼一亮，叫得亲亲热热甜甜蜜蜜。
她现在叫着娘，才有一种真切的踏踏实实的感觉，不像云棠在那会儿，让她觉得患得患失，没一日舒坦过。
到底是养了八年的好女儿，云苏氏哪里放得下苏非烟。
苏非烟道：“娘，你今天的妆可真好看，娘……你脸上怎么有些红？”
云苏氏身子一僵，这些时日，她脸上这伤没少被笑话，就连她每夜向云河哭诉，云河也叹息一声，说她不懂事。
云苏氏本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丑事，可非烟一向体贴入骨，向来只有安慰她的。
云苏氏抹了泪，把那日的来龙去脉一说，她道：“云棠走了，我心里难道不着急吗？打我有什么用？”
她千错万错，云棠也有错，总不能只罚她。
苏非烟心底咯噔一声，云棠都这样了，大家还认为她对？
苏非烟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羡慕，她身边的这些亲人，全是云棠的亲人，为何云棠能有这么好的维护她的舅舅，她就没有？
不过是造化弄人。
苏非烟安慰云苏氏：“娘，你别哭了，舅舅打你自然不对，你是舅舅的亲妹妹，难道不比师姐和她亲？舅舅只是想差了，之后肯定会来给你道歉。”
“他们那么多时间，找到云师姐了吗？”苏非烟小心翼翼问。
云苏氏道：“哪里找到了，天大地大，怎么找得到？”
苏非烟赶紧握着云苏氏的手：“娘，你别操心了，你本来就是有口无心的性子，你一急，再说些话来别人误会，又要觉得娘你不对了。”
云苏氏听起来心里熨帖极了：“非烟，你看我……你才刚醒呢，我匆匆赶过来，不只没安慰上你，反而你安慰我，你这样，娘的心里可越愧疚。”
苏非烟摇摇头：“这是我该做的，要是云师姐在这儿，也和我一样。她虽然现在不懂事，跑去外面，但以后长大了，就知道爹娘的苦口婆心，以后再不会做这种让爹娘操心的事情。”
苏非烟小心翼翼道：“娘你心里不高兴，以后也别打她骂她，有事别说出来，给我说说就是了，否则……”
云苏氏原本听起来觉得熨帖，忽然又想到那日苏崇远打她时说她错在了哪儿，其中一点就是她什么都不说，让亲女儿去猜，导致母女离心……
云苏氏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还没想出来，苏非烟就亲热道：“爹也去找云师姐了，现在我好了，我可以帮着爹娘去找她，娘你在家歇息就好。”
云苏氏心底那点子疑惑烟消云散，她又想到一点，道：“对了，你房里的这些摆设，看着陈旧，娘给你换一套新的。”
“不旧啊。”苏非烟环顾四周，那些饰品都很好，是再好不过的珍品，摆在她屋子里她都习惯了。
云苏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敏感的苏非烟，她道：“唉……你这孩子，我给你说，以后凡是云棠的东西，你都离远些，你惹不起，躲得起。”
苏非烟先是听得糊涂，然后就明白了，原是有人说她不配用这些东西？这话听起来可真难听，几件饰品，苏非烟也还得起，但是那句你惹不起躲得起，便让她觉得和云棠隔了千万里的鸿沟。
碧天峰内，芳则拉着苏崇远的手，往山顶上赶去。
苏崇远道：“芳则，你急匆匆做什么？”
芳则睨他一眼：“你没听到苏姑娘醒了吗？咱们不是要去搬东西？”
苏崇远道：“不过是搬东西，差人直接搬了便是，还有什么讲究？”
芳则摇头：“崇远真君大事决断分明，在这些事上倒是糊涂，你难道不懂莞晨，以她的性子，指不定将好好一件事说得有多难听，我们想把东西搬出来，可不是因为少了那些东西，也不是因为小气，而是不想让苏姑娘模糊界限，以后继续和棠棠争抢些东西，对吗？”
苏崇远道：“是极。”
芳则道：“所以你想，我们搬这个东西，是要盛气凌人地搬，还是有理有据地搬？若是后者，那位苏姑娘本就心窄，只怕更在心里记恨棠棠。我是担心莞晨说些难听的话，让人误会。”
她不是怕了苏非烟，而是因为她这个做舅母的担心再给云棠结仇。
这事儿很难办，不搬走苏非烟那儿的东西，苏非烟便想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搬走呢，还得有理有据。
苏崇远道：“她难道还会做那些事？”
他那日已经这么告诉了她，难道她还不懂吗？语言上的教训她听不进去，她女儿下落不明也不能让她悔悟，他实在是气恨她这妹妹如此，逼得没办法才动了手，如果动手没用，那苏崇远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要棠棠来跪着求这个母亲？以棠棠如今的决绝，只怕死也不可能。
芳则笑了笑，不当着苏崇远的面说他妹妹的坏话。
苏崇远道：“那我们现在去，如若她真如此……我苏崇远无计可施，只当没这个妹妹。”

第57章 虽死而生三
碧天峰上温度适宜，草长莺飞，树树秀挺的花树上开着纷纷杂杂洁白、嫩粉的花苞，引来蝶客如云，如太平仙乡。
苏非烟靠在软衾上，她神魂已固，一旁的续魂灯已经随之黯淡下去。她面容清雅秀丽，如今脸庞上挂着滴不尽的清泪。
“娘，你别说了。”苏非烟声音哽咽，一身雪肠如被寸寸揉碎，“我知道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捡来的，我得到的所有关怀、包容全都是云师姐的，云师姐一回宗，我就要把我得到的情感还回去。”
苏非烟露出一个凄怆的笑，她不想再哭了，伸手把自己脸上的泪抹干：“这次把屋子里的东西还回去不过是一个开端，舅舅他们是在敲打我呢。娘……以后我们少见面了，你也是云师姐的娘，别人要以为你也是我抢去的。”
苏非烟苍白的笑令云苏氏心疼无比，她抓住苏非烟冰凉的手，心疼道：“我的儿，那是你舅舅他们心毒，一心只想着云棠，忘了你的感受，云棠是我生的，你也是我养大的，我怎么会少和你见面。你以后少碰云棠的东西，绕着她走就是了。”
苏崇远和芳则一走到苏非烟门外，便听到苏非烟和云苏氏的母女心事，苏崇远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一张脸严肃得吓人。
芳则也摇摇头，眼里漾着一抹失望，她无声地按住苏崇远的手，在他手上轻拍，示意他稍安勿躁。
芳则走上前，敲了敲房门：“莞晨，苏姑娘，可否开一下门？”
云苏氏听见芳则平淡的声音，眼底闪过刹那慌乱，她有些担心她来看非烟，不会又要被责骂吧？云苏氏不想开门，正要拒绝，芳则便像知道她所思所想一般，平静开口：“莞晨，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崇远也在。”
听见兄长居然在这里，云苏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看见窗边果然立了两个影子，不敢违拗，只能脸色煞白地去开门。
“兄长，芳则。”云苏氏惴惴道，“我只是来这里坐坐，没有别的意思。”
她慌不迭的解释，身后的苏非烟眸光又黯淡下来。她深深感觉自己举步维艰，这里的亲人都不是她的亲人，娘来看她，都要怕别人误会吗？
苏非烟一颗心又像是浸泡在苦水之中，她靠在软枕上，眉目幽怨哀婉。
却听芳则声音和缓，却带着极度的确定道：“莞晨，你来这里哪怕是看苏姑娘的又怎么了？苏姑娘之前受伤需要续魂，碧天峰应当拿不出这么多宝物，你拿出之前苏家送到你这儿来的奇珍宝物救她，我和崇远难道说什么了呢？”
云苏氏有些难堪地低下头，芳则继续道：“那日崇远难道没给你说吗？没人要你不救苏姑娘，你养了那么久的女儿难道死在你面前难道我们要你见死不救？那么那日，我们直接打翻续魂灯不好吗？”
云苏氏好像记得，苏崇远的确说过这么一句话。
苏崇远的意思一直不是要云苏氏不能关怀苏非烟，不能救她，他只是告诉她亲疏有别，一个是养女，一个是亲女，哪有养女过得滋润无比，却把亲女逼走的道理？棠棠的待遇，怎么也不该比苏非烟差。
结果云苏氏在苏非烟面前说得苏崇远和芳则有多心窄，多重视云棠，轻视苏非烟，这些话说出来只有煽风拱火的效果。
苏崇远现在面无表情，他已经对这个妹妹彻底失望，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赃污了自己的嘴。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云苏氏现在觉得，芳则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她杵在门口，芳则脸上的笑已经越发淡去：“莞晨，可以让一让吗？我也有些话要和苏姑娘说。”
云苏氏小心翼翼觑了苏崇远的脸色，有些担心芳则会难为苏非烟，但又不敢当着苏崇远的面难为芳则，便白着脸让开脚步。
苏非烟脸上犹挂泪痕，她半卧在床上，见芳则走近：“舅……苏夫人。”
芳则对苏非烟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实则她和苏崇远在门外，都听到了苏非烟说的他们要让苏非烟把东西还回去，就是在敲打她。
这姑娘心思过于敏感细腻，原本敏感细腻不是错，可她敏感细腻之处在于自伤薄人，并且因着自伤，总要多抢些云棠的东西才有安全感这点，芳则无法苟同。
芳则道：“苏姑娘，你房里的那些东西，有许多都是云棠的，你知道吗？你所用的惊羽剑，也是云棠之剑，你知不知道？”
惊羽剑曾经有云棠的烙印，苏非烟要惊羽剑认她为主，必须先抹去惊羽剑上云棠的印记。她无法说不知道，只能道：“知道。”
她道：“我不用那些东西了，你们拿走吧，我也不想挨着它们了。”
苏非烟这话说得极为清贵有骨气，芳则却听出她心里还别扭得紧，微微一笑：“苏姑娘，实不相瞒，你之前说的我们拿走你的东西只是一个开端这句话，我都听到了。”
苏非烟面色一变，继而倔强地不说话，事到如今，她也觉得自己说得没错。
芳则道：“什么叫做开端呢？那东西本就是云棠的东西，从你屋子里搬回去，这是拨乱反正，哪怕是开端，也是好的开端。你刚才让莞晨以后少和你见面，苏姑娘，你理解错了，那些东西不是你的，我们得拿回去，但是没人让你得少和莞晨见面，我们让你还回东西是在情理之中的事，不是故意针对你，你懂吗？”
没人让云苏氏不疼她的养女了，芳则、苏崇远以及云棠都不是这种妒忌别人被疼的人，只是芳则和苏崇远希望云苏氏知道，云棠也要被疼，而且应该比疼苏非烟更疼，才是情理之中的事。
苏非烟还是不说话，睫毛微颤，倔强清冷地靠在床上。
芳则还想要最后劝一次，苏崇远在一旁虎下脸色，芳则是他爱妻，长风之主，乃是萧萧侠女，什么时候要受这等气？别人冷着脸靠在床上，芳则站在旁边哄她？
这等事，谁爱做谁做去。
苏崇远拂袖：“好了，她们没法想通就没法想通，话也不说，难道还要你费尽口舌去求？”
苏崇远一把拉过芳则，他声如雷霆，陡然发难，将云苏氏吓得一激灵，苏非烟一颗心也晃荡在半空，惊讶地抬眼看向苏崇远。
苏崇远拉好芳则，脸色极阴沉：“这位苏姑娘能说出那等话，不过是觉得如果我们要她还回她房间里属于云棠的东西，就是刻意针对她，要夺她的一切。”苏崇远严厉地看着芳则，“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们有时间去纠正别人的思想，不如拿这时间去找找棠棠。”
芳则一想也是，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她不想两个姑娘再有嫌隙，但是别人不这么想，始终觉得自己委屈。
她听苏崇远的，不再多说。
苏崇远目携威严，问向苏非烟：“我问你，你承不承认房间里的东西是云棠的？”
苏崇远可没有芳则那么温声细气，他语气很重，属于真君的气势萦绕周围，苏非烟脸色有些白：“……承认。”
她心想，这是在逼供犯人吗？
苏崇远道：“好，那你房间里摆那些东西，有没有经过云棠的同意？你拿了云棠的惊羽剑，她答应了吗？说实话，本君还未年老昏庸，容不得别人在本君面前撒野。”
……苏非烟心中屈辱的感觉更深，这等屈辱不只是因为苏崇远语气不好，还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都是云棠的，苏非烟心比天高，这样的感觉让她心里翻搅着痛苦。
她忍着难堪道：“没有经过她。”
“好！”苏崇远大喝一声，他知道这些就够了，开解她？她哪里相配。
苏崇远身上自有傲气，不与不屑者眼神，云棠身上那股子剑走偏锋的傲气大部分是在魔域炼就，还有一部分就和苏崇远如出一辙。
两人远没有芳则那么细心温和。
苏崇远打开房门，唤了一些弟子进来，让他们把苏非烟房间里的珊瑚屏风等全部搬走，之前芳则原本打算的是悄悄搬走便罢了，给双方留一个面子，现在苏崇远看来，别人自己不要脸，还得让他们委屈求全给留面子？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些弟子在苏崇远授意之下，几乎将苏非烟的房间搬空。
苏非烟浑身僵硬，只觉自己的尊严被踩在脚下践踏。
一个弟子道：“……真君，这些东西搬去哪儿？”
苏崇远道：“搬回本君住处，这些都是中洲苏家送给棠棠的东西，现在在苏姑娘房里摆了那么多年，你们把东西搬回本君住处，不日本君带回中洲，等棠棠回来再给她。”
“是，真君。”搬东西的弟子们听到苏崇远这么说，忍不住悄悄拿眼去瞥苏非烟。
苏非烟靠在床上，紧紧咬着唇瓣，脸色难堪地涨红。
这些弟子们现在可不会以为苏非烟是忍让不争，他们脑子一转，全听出了苏崇远的未竟之意。
属于云棠的东西，堆满了苏非烟的房间？
云棠师姐之前回来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约莫有一年吧，整整一年的时间，苏非烟没有把云棠的东西还给她？
众所周知，云河真人夫妇更偏向苏非烟，所以，这是云棠舅舅舅母看不下去外甥女的东西再被别人占着，要把它们带回中洲去，否则，再放在这儿，恐怕哪怕云棠回来也没法用到这些东西。
这些弟子了然的神色刺痛苏非烟，他们大约清楚原委后，搬东西更显尽心尽力，生怕磕着绊着哪儿。
他们搬着一长串东西，从苏非烟的房间搬到苏崇远现在住的房间，本就路途遥远，几乎要横跨整个碧天峰，艳光四射的珊瑚屏等物更是引人瞩目，在这个运输过程中，不免其余弟子也注意到这边的景象。
他们朝了解事情原委的弟子一打听，听到真相后，不由“啧”了一声。
苏非烟靠在床上，她难堪地别过头，对着绣床里侧。她亲眼见到自己房间里的东西被搬走，却不能多说一句话。
云棠……苏非烟咀嚼这个名字，她当真是她一生的梦魇不成？
还好，云棠现在离开了，不管她是神是魔，她都离开了，离开的人算不得数。
苏崇远见云棠的东西都已经搬走，拉着芳则甩袖离开，云苏氏见自己兄长离开时一眼都没望向自己，心底下意识有些发怵，她迎出去，站在房门口道：“兄长……”
苏崇远冷冷道：“别叫我兄长，我担不起这个名头。”
苏崇远当真没停下脚步，云苏氏慌忙跟上，找其他借口来说话：“兄长，刚才那些东西，你们收进储物袋就好了，怎么让人抬出去，万一磕到哪儿？”
而且，这样对她和非烟也不好。
苏崇远听她这般说，破天荒顿下脚步：“因为你们不知耻，芳则苦口婆心劝慰你们，你们是如何摆谱？你们对着芳则尚且如此，对着云棠又该是如何高高在上？”
“你们不知错，不知悔改，没人有义务该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慰你们。”苏崇远道，“既然你们永不知错，就让太虚剑府这么多人看清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道理听不进去，知道心底疼了，人言可畏了，才能有个人样。”
芳则还想劝回云苏氏和苏非烟，才温声细语，给她们留面子做工作。
她们拒不接受，苏崇远便彻底看不起他们的悔改，他直接以雷霆手段，把云苏氏和苏非烟皮下的龌龊翻了出来。
那日苏崇远管教云苏氏，是关了门，哪怕不断勒令云苏氏不许捂脸，到最后真正看到云苏氏狼狈的也只有云河一个。
现在，他这般行为，让云苏氏心里发凉，好像自己兄长心里已经完全不会顾及自己了。
云苏氏抹泪：“兄长，可我毕竟是棠棠亲生母亲……”
“没事。”苏崇远道，“我中洲苏家养得起她，与其让她回来在这里和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争风吃醋，不如回我中洲苏家。”
他狠狠拂袖：“你和你的爱女好好过去。”
苏崇远推开云苏氏，他带着芳则，准备去拿回云棠的东西后就离开太虚剑府，四处寻找云棠。
这地儿，他是一点也不想留。
芳则理解今日苏崇远的盛怒和失望，谁见了都会失望，云苏氏在另一个养女面前，说着自己的亲哥哥和亲女儿的不是，不知要家庭和睦，只知煽风点火。
芳则走过去，紧紧握住苏崇远的手。
苏崇远感受到她手上传过来的温暖力量，这才如卸下盔甲般，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事，你处理着如何？”
芳则摇头：“我从未处理过这种事，我嫁给你前，和父亲除魔卫道，嫁给你后，寻求自己的道，这种事情我有心却好似无力，我以为我想通了所有关节，到最后落到实处，却发现对方所想总是那么奇怪。”
苏崇远也道：“我也是如此想，所以太虚剑府，我是半点不想待了。我之前觉得棠棠离开一人漂泊他乡，实在太过危险，现在我也不禁深想，或许她离开才对，待在这种地方，犹如深陷泥淖，只能做无用的消耗，如若道心不稳反被侵蚀，更是影响一生的大事。”
芳则道：“崇远，你已经处理得很好。”
苏崇远道：“我经历了那么多事，且不是局中人，所以我能坚定些。我只怕棠棠，等她之后，面对她这样的爹娘，她会是如何态度。”

第58章 一间房一
魔域。
今晚天空上挂着两轮血红的月亮，把魔域的天空照得透亮。街上行人不多不少，彼此之间隔着差不多一丈远的安全距离——没人越过这个距离，如果越过，双方都会被突破心理防线，继而动手交恶。
云棠和燕霁飞在天上，烂漫的星月光辉照射下来，落上二人的衣袍，为之镀上一层银辉。燕霁越飞越快，二人相携的身影几乎都要变成一道残影，云棠抬头，发现燕霁薄唇紧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低压。
他怎么了？
云棠正思索，燕霁道：“你没闻到身上的味道？”
云棠抬起袖子，嗅嗅自己袖子间的味道，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闻到。燕霁如今只想找个能洗澡的地方，刚才献魔人复活的场景，充满了蛇类的腥臭冰凉粘液，燕霁能面无表情、一点也不遗漏地看着蛇类如何蠕动互食，但也一点也不影响他做完正事后想要沐浴一番。
他见云棠一脸茫然，放缓飞行速度，指间流逸出一点光芒，光芒落到云棠脚面，向上猛地张开，形成一朵张扬摇曳的花朵，把所有气流都聚拢在云棠周边，让她能更清楚地闻到身上的味道。
燕霁道：“现在呢？”
云棠仔细闻了闻被送到鼻尖的味道：“血味？”
不管什么时候，云棠对血味都非常敏锐。
“不。”燕霁否定，“你再仔细闻。”
云棠抬起袖子仔细闻，她闻到一股非常淡的莲香味，闻之心旷神怡，这股莲香味云棠早就闻过，她笃定道：“还有你身上的莲花香味，染到我衣服上了。”
燕霁一愣，继而想到他刚才把云棠按在怀里，她比他想象得要温顺许多，一抱就抱上，也正是在刚才，二人衣服贴着衣服，属于他的味道笼罩了云棠。
夜风渐渐染上除了冰凉之外的其余温度，至少燕霁的心口开始发烫，他胸膛冰冷，里面流淌的热度如果剖出倒能够把人活活融化。
燕霁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云棠的肩膀，冷意融融的眸子充斥着某种极强的侵略性：“你有没有故意这么说？”
燕霁记得，最开始云棠说话常常让他怀疑自己不杀她是不是个错误，到了现在，她一说话，他居然心湖搅动、险些溃不成军。
燕霁想到云棠那个梦，如果是她故意的，那么……
何须如此委婉麻烦？她只需说一句话，他就能百倍奉还，让她的心加速十倍给他跳回去。
燕霁深邃的视线如要将云棠整个人都吸进去，云棠身上的汗毛根根直立：“没有故意啊。”她眼神一飘，觉得燕霁可能是需要点什么：“需要我故意说点什么吗？”
她可以！她愿意！
燕霁整个人如被凉风一浇，当即清醒过来。
他心里的沟沟壑壑似乎又回来了，云棠这么个人，在梦里都只知道用强，能指望她会点什么刻意的攻心手段？所以，他心跳得那么快，不是云棠变了，是他自己的心境有所变化，才看山是水，主动被人所撩拨。
燕霁一脸高深莫测，其间脸上居然划过几丝恼怒、喜悦，又归于平静，云棠默默汗毛直立。
燕霁道：“这么说来，你对别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吗？”
云棠摇头：“没有，只有你。”
曾经谁敢问十狱君：“你身上是什么味道？”，那么云棠估计会大受冒犯，把人一剑捅个对穿，再让他自己来闻。
……那时的她就是这么丧心病狂，还好，经过她的不懈努力自愈，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善良的仙女。
燕霁身心舒畅，他忽然，按住云棠肩膀的手指根根发紧，将云棠带得离自己近了一点，燕霁声音微低，在夜风中带着几丝低低的蛊惑：“我身上应该也沾了你身上的香味。”
燕霁反客为主，经过这么些天心跳瞎快对方还一无所觉的经历，以他的性格，受不得这种被动，既然同样是心跳加快，为什么不能让云棠心跳加快？
他也要她受他所动，为他心湖翻滚，比他更甚，一刻不停。
他是魔王性子，不是爱害羞的愣头青。
燕霁凑近云棠，他一凑近，平整的衣襟当即微皱，在浓黑的玄衣衬托下，锁骨精致，白得晃人眼睛。
云棠一愣，心道燕霁真好看。
燕霁这等姿色，换个表情，换身衣服，就是活脱脱的世外仙君光风霁月。
她诚实道：“应该没有香味吧，我好几天没洗澡、没用清洁咒了。”
燕霁：“……”
他现在不知道是气云棠这张煞风景的嘴，还是该赶紧带她去沐浴。燕霁面无表情，一连往云棠身上扔了十个大清洁咒。
其实他没有闻到云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少女香味幽幽，没有一丝怪味，但架不住云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所有旖旎的气氛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燕霁抚额，放弃现在交流，带着云棠往底下的城池飞去。
那儿是魔域中心之外的第二圈，按照魔域越往里走资源也就越丰富的规律，魔域中心是黑岩矿聚集之地，被晓把控，第二圈则是最适合魔域高阶修士的繁华之地，这里有全魔域最清甜的水，最美味的食物……同时，随便拉一个人出去，都能把魔域外圈的人吓得冷汗涔涔。
黄昏之后，月半时分，这里是最容易碰到几位魔君的地方。
云棠最开始都没想过跑到这儿来，毕竟她虽然很久没吃肉了，但也不是很敢以现在的修为跑到九方城来，而燕霁，他要喝最好的酒，用最好的一切，所以一来就直奔九方城。
两人落在地面上，刹那间，引来无数好奇的打量。来九方城的新面孔不少，但是这么高调的，可少见，大多数狂傲的新人从外面一路拼杀进来，可到了九方城，大多数可都是竖着进来，横着……不，连尸体都没有，蒸发在偌大的九方城。
一些喜食人肉的闻到云棠，他们吃人吃得多了，少女和处子的香氛，在他们闻来有如无上美食，牙齿尖利，邪着眼，嘴里含着满口分泌的津液，嘿，金丹期……
金丹期和没有修为有什么区别？
他们已然不将云棠放在眼里，这下，只要看带着云棠的另一个小白脸男修有多少修为，他们就能决定，什么时候能美餐一顿了。
他们自以为隐秘地望向燕霁……
噗、噗、噗……
一道气流刃压得极薄，以燕霁为中心，朝前如热浪般推近，那气流如同强占了前方所有空气，把前方的空间压得稀碎，如能把大地压扁一般从前面那群人身上淌过去。
那群身上带着浓重食人味的、眼睛通红的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这么被压成一张薄薄的血饼，瘫在地面上，鲜血像浓艳的花汁，往地板一淌。
只用一招，空气中就充满血味，继而，气流再度一压，砰一声，所有鲜血顿时蒸发一般，成为细碎的小血珠，猛地化成齑粉，烟消云散。
燕霁一来九方城，一句话没说，就心狠手毒把前面的路障清空……
他这么狠，别人再一看他的修为，发现看不透后，识趣地退开几步。
燕霁向云棠伸手：“手。”
云棠非常识趣，把自己的手放在燕霁手心里，任燕霁带着自己往前走。
这个动作就代表，她是燕霁罩着的人，虽然她是金丹期，但是其他魔也不敢动她。
云棠脸上还有黑漆漆的面纱遮面，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流光溢彩、顾盼神飞的眼睛，这双眼就自带桃花和清澈的萤光，皮肤白得发光，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便知这是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其他魔表示了解。
魔域不重色，美色如草芥，那是因为大多数男魔女魔都挣扎在求生线上，哪怕是九方城的魔，实力出众，也很有可能上一瞬耀武扬威，下一瞬身首异处。
美色还不如一碗好饭来得实在，除非是双修能增加修为那种。
不过，如果是实力到了一定地步，比如十大魔君那种，拿点相对来说的好东西换取美色，再正常不过。
云棠都不消看，就知道自己又被看成靠脸之流。
看来她真是时代的泪水，之前这些人看到她都状如鹌鹑，绝对恭敬，现在……果真还是金丹期修为太低了。
不过云棠并不在意这等看法，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不敢对她动手，就能达成她活下去的目标。
难道不好？
燕霁和云棠朝前走了大约一会儿，前方发生械斗，两个魔域中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斗在一起，其中一人轰然落败，鲜血涌出，流到云棠的脚边。
剩下那活着的凶神恶煞的魔已经有些紧张，他看不透云棠旁边燕霁的修为，而且云棠光凭一双眼睛，便知或许是娇弱的妖妃之流。
魔域不流行小白花，哪怕云棠因为容貌带来的气质再娇憨，别人也只会以为她心机深沉，根本不可能想到她是小白花。因为小白花不可能在魔域活下去。
哪怕是靠脸，还有其余想要靠脸的美人，若要从中杀出一条血路，总要有一技之长。
魔域杀人不需要理由，那个凶神恶煞的魔开始寻思着一会如果被云棠旁边的男修发难，他该怎么逃生。
出乎那个魔意料，云棠看见快淌到她脚面的鲜血，就像什么都没见到，平静地抬脚跨了过去。
云棠朝那个凶神恶煞的魔一瞥。
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一定以为她会无故寻衅杀人。的确，魔域当中很多人都认为魔域杀人毫无理由，但那是高层以下的魔才会如此以为。
比如魔域的十位魔君，晓如今的实际掌权人孤苍渺、以及知晓一些秘密的温如风……
他们可以翻掌为云，覆手为雨，但没有大面积杀人，除开当初想要魔域毁灭的云棠，也就是追杀榜第一名。
他们要用魔域的人来不断开采黑岩矿，怎么会杀空魔域呢？
刚才的食人恶魔们，眼睛通红，浑身都是人肉味，这种人一旦撞到任何一个魔君手里，都只有死路一条。食人恶魔看起来威风，不过是魔域的最底一层，吃人，有瘾。
他们哪怕在九方城都想着吃人，浑身都是破绽，不用说深谙魔域最深层规则的魔君们，便是撞到其他清醒的魔，他们也有很大可能身死道消。
云棠朝那个魔望了一眼，忽然，下巴便被燕霁掰回去。
她撞到燕霁含着威胁的笑的充满杀气的眼睛，燕霁道：“爱姬，你不看为夫，在看谁？”
云棠：？！爱啥？！
她正震惊之间，就听到燕霁冷淡而正常的传音：“我难道不是在配合我们如今的形象？”
哦！
云棠被灌了一耳朵的爱姬，有些发晕，她同样对燕霁传音：“好的，我马上配合。”
云棠超级会演，她朝燕霁依偎过去：“我只看你。”
燕霁那颗心又开始跳快，他面色冷淡，心道此心如此身一般的不争气，明知是假还会加快，如果他的心有他的脑子一半灵光，此刻二人都会掉转过来。
燕霁不喜欢只自己一人心动，别人不动如山。
他心底划过强势的计算，将手朝云棠纤腰一揽，揽到自己怀里，漫不经心道：“爱姬果然识趣。”
这是云棠第一次被燕霁这么暧昧地抱着，之前燕霁都用扛的。
她觉得哪里怪怪的，也不好表现出来，传音：“哦。”
……燕霁是这种会说爱姬的人？求求他正常点吧。

第59章 一间房二
云棠震惊于燕霁的演技，连带着她被燕霁揽着都被忽视下去。
她深深地深思一件事，燕霁这么个冷笑翻脸、不笑翻脸，动辄一道气流刃送所有人归西的人，和那等怜香惜玉、放浪形骸勾着美人儿叫爱姬的人差别也太大了吧。
云棠喉咙一哽，连带着配合燕霁的话都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儿，有些不是那么好开口——真没想到，她这样一个见风使舵的人，也有被燕霁哽到说不出话的那天。
云棠清楚燕霁是个什么人，然而别人不知道。
魔域尊崇强者，甭管尊崇的同时逮到机会会不会捅刀，但是在强者如日中天时，如果能找到一条能攀附上强者的路子，前去攀缘的也大有人在。
云棠和燕霁前方出现一个貌美女修，她眼如烟波，魅入骨髓，光是瞧一眼都能使得人酥倒半边身子，很明显，她身上有魅功。
这女修的眼儿像猫儿一样，勾魂摄魄地朝燕霁斜斜望过来，美人半正不正看人时，最是显得眼波流转，妩媚娇艳……这女修看燕霁修为深不可测，一出手便是绝杀，又见他身边跟了个女修，自以为把他看透——
应该是个从外圈一路杀进来的新秀，若是旁的有名气的男修，没有她木柔奴不知道的。这新秀模样可真好，以木柔奴阅遍男人的眼力来看，这男人看起来苍白清俊，实则脱了衣服，一定该有的地方有，不该有的地方则精简劲瘦，令人爱不释手。
别说燕霁修为这么高，双修对木柔奴来说百利无一害，就是不双修，光看模样身材，她也愿意与他春风一度。
一个身侧有爱姬的、模样英俊、气质亦正亦邪的新秀，他既然爱美色，木柔奴能上手，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毕竟她木柔奴是九方城内盛名的魅修，连晓里的孤苍渺大人，都曾同她春风一度，这位新秀想必也不会拒绝。
毕竟……九方城外的女修再美，难道还有专修魅术的她美？更何况是增长修为的双修，他不会拒绝的，木柔奴眼波里流转着勾人的魅意，以为已将燕霁拿下——拿下他，这样一个肯带着金丹期女修来九方城的愣头青修士，可利用的点多着呢。
云棠也认得木柔奴，真没想到，木柔奴还活着。
之前云棠是十狱君时，推拒了许多男魔的自荐枕席，木柔奴心思多活泛，她以为她有磨镜之好，还曾对她自荐枕席过……云棠不认为木柔奴会活这么久，因为她虽然魅术一流，但是眼力见儿不够，自荐枕席到她头上。
要不是那时候云棠刚从入魔状态出来，心情不错，木柔奴会立刻死在她手里。
木柔奴魅笑着朝燕霁走过去，如步步生莲，每一步都踩在男人心尖尖上，她嗓音软软的：“这位……”
紧接着下一瞬，就被神情冷漠的燕霁挥袖，木柔奴身外的空气密度陡然变大，像是一瞬间被掐住脖子般不能呼吸，额头爆出青筋，“砰”一声，一团血花从她身体里炸开，血花在空中像是红色的雨雾，被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木柔奴死了。
她的死法同刚才的那些人别无二致，美貌、魅惑都没能成为她多活一刻的理由。
燕霁面无表情杀人，眼神薄凉，大概是木柔奴充满目的性的眼神，触犯了他心中不美好的回忆。不过他也没忘记云棠，声音微低，男人的声音一低起来，显得有些低迷缱绻：“爱姬，可是吓到了？”
他专注看着云棠，目光如潋滟深海，一眼看去美而宁静，实则底下暗藏汹涌波涛。
……你杀人时我没吓到，你现在这样我吓到了。
偏偏他离云棠离得近，左臂轻轻搭在云棠腰间的衣服上，似轻环住云棠，不远处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的木柔奴连渣渣都没剩下。
云棠忽然又可以了——别管燕霁多不符合这个人设，他叫自己爱姬自己就是爱姬！有什么不好配合的，看看木柔奴的下场。
云棠非常配合地往燕霁身上靠：“只要君上在，妾就不怕……”
云棠深思熟虑过爱姬对应什么，要是只叫夫君吧，平平无奇流于表面，而且魔域哪有夫妻？若是叫大王……云棠实在没办法将苍白俊美馥郁如玫瑰、疯起来如狂浪的燕霁同粗率无礼的山大王联系起来。
叫君上挺不错的，正好燕霁之前是仙君。
云棠纤细的腰靠到燕霁身上，她没注意到之前还生杀予夺的燕霁手臂微僵——燕霁之前无论怎么抱云棠，那时他心如止水，别说只是抱，他在血池里被云棠看了个十成十，他慌了吗？没有。
但现在因爱生忧、因情多思，居然觉得自己手臂上的触感烫得不真实，软得不需他动剑，只消一指即碎。
燕霁不动声色，他之前揽着的是云棠的衣服，和腰身离着距离。现在别人主动靠过来，他手臂发烫，却又怎肯如败军之将般抽开手——
免不得不退反进，不肯示弱般揽上云棠的腰。
云棠腰都快被掐细了，也没多说什么。
九方城内日日死人，今日死的不过是多了点，没人多加在意。燕霁这样携美在侧的行为也没能引起众人的不满，别人实力高，他们能活着别打起来就不错了，难道还要酸别人有女人？
呵呵，爱姬？等他们成为一方魔君，也找十个八个的爱姬，真气人。
九方城城内有住宿客栈，这些客栈除了有魔域最美味的菜，最甘甜的水，还有一个共同点：除开一二楼大堂有隔间隔着桌子供人用餐之外，三楼只有一个供住宿的房间。
云棠道：“因为如果晚上客栈里有两间以上客房，都住了人，会出事。”她回忆魔域之前发生的事情，“之前魔域有一个亡灵术士拉着尸体在客栈里住宿，隔壁住了一个蛊师，蛊师的蛊虫闻到尸体的味儿，半夜爬出来把亡灵术士拉的尸体给啃了，中了尸毒后蛊虫死伤大半。亡灵术士气自己的尸体被啃坏，蛊师气自己的蛊虫被毒死……两人的战斗一触即发，当时的客栈被打得满地残肢、蜈蚣、蝎子……整个九方城臭不可闻。”
“到后面，大家发现不只有这样特殊的修士容易打起来，因为魔域的人保命手段诸多，有的人表面看起来是个剑修，实际他的保命手段是个飞蛾，而有的修士表面看起来是刀修，说不定随身携带蜘蛛，更别说各异的献魔人。”
所以，到那之后，每个客栈只留一个房间，省事儿，想打都没地儿打。
那群畜生一打起来就要人命，人死了倒没什么，主要是他们店里的设施经不起折腾。
燕霁想到了一种猜测，微微勾唇：“你们魔域倒有许多比较古老的修士。”
亡灵术士、蛊师……在外面的修真界，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了。
今夜月圆，云棠和燕霁住进客栈三楼，整个九方城都知道燕霁刚才一战成名，店小二很快送来热水、干净毛帕以及吃食。
云棠先让燕霁去洗浴，她方才中了燕霁整整十个大清洁咒，觉得自己相当干净。
她在外边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把脸上的面纱给取下，再把外面那件粗布衣服脱下，做完这一切，云棠坐在椅子上休息。
窗外的风灌进来，她起身去关窗。
这一关窗，窗外巷子处正鬼鬼祟祟地踱着一个男魔，这男魔目光向上觑，很明显有些心焦。
他刚才在众人中看见了云棠的眼睛，很像他之前见过的一个大人物。
如今仅仅提供她的线索，就价值十块黑岩矿！
那男魔正好看见来开窗的云棠，云棠气质娇憨，因着身上没有杀气，看起来眼神清澈，又美如烟霞，似通透的琉璃，和之前那个冷漠的魔君完全不同。
男魔眯着眼睛，真的有点相似……
他不敢多瞧，没见到燕霁的身影后也不敢大胆，揣着手想要离开。
一道剑影忽然迅即移动到他脸侧，没人看清楚剑影做了什么，黑风地狱顿时张开，这男魔心脏一痛，登时跪倒在地。
他临死前朝云棠的方向望了一眼，云棠站在窗边，眼神又是他熟悉的冷漠——
她用口型道：“你没看错，是本君。”
确实是十狱君，这人没来得及去出卖云棠的消息，就死在暗无天日的小巷。
“亲自动手？”一道男声响起，云棠回过头，燕霁头发已用灵力烘得半干，剩下的一半燕霁喜欢他自己干，清洁咒、烘干等确实干净方便，但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燕霁身上还带着水汽，走到云棠旁边，朝窗外望了一眼，再把窗子给关上。
他见云棠面有忧色，道：“你在担心什么？”
顺手又弯腰，轻轻扯了扯云棠的两颊。
云棠立刻变表情包，她道：“燕霁，我是在担心九方城认识我的人可能不只一个，我以为我只露出一对眼睛不算什么，没想到他们还能认出来。”
“他们要追杀你？”燕霁道。
云棠点点头：“只是追杀我，我一点不怕，哪怕我实在打不过，我身旁也还有你，我是担心他们对我的剑出手。”
比起她修为下降回魔域，那些人更害怕的是她在魔域拿回十狱剑。
所以，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云棠拿剑。云棠原本想早些去拿剑，但是说白了，他们现在的最强战力是燕霁，燕霁才追杀完张显圣，又观察献魔人观察好几天，他应该休息，云棠不好意思再催促他。
燕霁道：“从你离开魔域那刻起，他们就会想毁了你的剑，或者想据为己有，但是他们没法做到。”
“所以他们一定会在我十狱剑的周围设下重重埋伏，以期望将去取剑的我诛杀或活捉于那里。”他们可以守株待兔。
燕霁浑身都是新鲜的水雾混合着莲花香味，他夸赞云棠：“你说得对，真聪明。”
云棠抬眼。
燕霁轻轻道：“那样不是更好吗？你忘记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你身旁有我，我们是狩猎者，不是被猎者。”
云棠大概能听懂燕霁是故意等孤苍渺他们去十狱剑附近，但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燕霁道：“如果是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你会选择悄然快速奇袭去寻找十狱剑，他们以为你伤势未愈，不敢那么大胆，实则你拼尽全力，哪怕豁出去大半条命，只要拿到十狱剑，就能反杀别人，对吗？”
云棠点头，从收集黑岩矿开始，她就是这么想的。敌我力量悬殊过大，时间拖得越久，敌人准备越发完备，对她越不利。
燕霁没有忍住，伸手挑起云棠一缕秀发。云棠这样举目无援、孤身奋战的情况，几乎让他想到当初的自己。
不过他当初杀了所有人，手染鲜血，无所畏惧。
燕霁道：“但你现在有我，不说别的，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你之前告诉过我，晓把持魔域出口，更是几乎全面控制了魔域，你不好奇吗？一直以来把持着魔域的人，不愿意从魔域出口离开，而要继续待在魔域，操纵着这里。”
一定是有巨大的利益，才能让他们甘愿为此。
云棠心中一动：“是因为那种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力量？！”
如果有人能掌握这种力量的话，他能开辟新的修仙纪元，彻底改变修真体系，甚至在天门已断的情况下，修炼这等新力量，能否让人重生？
否则，谁愿意在魔域待下去？
燕霁颔首：“不排除这个可能。晓把控魔域多年，我刚才来到九方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并且我杀了许多不长眼的人，他们的探子一定会把你我如今的实力汇报上去，晓生怕你得到十狱剑，再计算上我的修为，他们一定会派精兵把守十狱剑，只要他们忌惮，派出精锐，我们就能通过精锐知道我们想要的信息。”
他是狩猎者，守株待兔的兔指的不是他和云棠，而是别人。
云棠心道燕霁也太厉害了。
她当初除了修剑外要是有这个脑子，就不会被孤苍渺给夺权。
燕霁初来魔域，才知道第三种力量的事情，可惜张显圣似乎只能被感应到灵魂，没有实体，燕霁找不到他来逼供。献魔人更是因缘际会，完全没法掌握那等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最有可能知道第三种力量的秘密的组织，就是晓。
哪怕燕霁打上晓的门去，晓也不会轻易吐露出秘密，只有让晓以为自己是屠夫，他们才能尽自己一切所能。
云棠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燕霁，你真厉害。”
燕霁道：“你也很厉害。”
能以一己之力让晓忌惮至此，并且一己之力逃出魔域的人，燕霁可不会小看。只是云棠是靠着近乎野兽般、在生与死边缘锤炼出来的直觉和力量，燕霁则更喜欢把人玩弄在鼓掌之中。
那个制造了魔域，让他入局的人，迟早会后悔他所做的一切。
不过，比起那些之后才能发生的事情，现在燕霁更好奇云棠的穿着，云棠穿了身非常诱惑的黑纱，黑纱露到大腿，展现出迷人的身材，云棠那张娇艳动人的脸更被衬得像妖精，使人不敢直视。
燕霁脸色冷下来：“你为什么会穿这种衣服？”
这说起来都是泪。
云棠道：“那天我从温如风手里逃出来，身上的衣服被武器伤得没法穿，我就扒了女魔身上的衣服，她们的审美实在是太可怕，全身都是蛇纹豹纹，我实在穿不上，这套是最正常的了。”
云棠还挺满意的：“难道不好看吗？”
这黑纱和她之前穿的衣服都不一样，是一种别样的风格。云棠把最边上那层黑纱撩到手腕上，若隐若现，妩媚迷人。
她把手腕上的黑纱扯给燕霁看，燕霁眸光深邃，猛然伸手扣住云棠的手腕。
“劝你……”燕霁气息危险，“以后别在我面前做这种动作。”
不要以为他心跳加快只是心跳加快，这会影响到他一定的身体变化。
云棠不明白，有心想问，但看燕霁一副像是忍耐着什么的样子，识趣闭嘴。
燕霁道：“我们去买新的。”
云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燕霁一把捞起前往成衣铺，过了会儿，燕霁脸色不佳地带着云棠回来，云棠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堆魔域的衣服，不禁同情燕霁。
魔域的流行风尚是个迷，大家都喜欢各种纹路，女修必爱轻纱。
大家都这么穿，布料都不多，免得打架起来磕着绊着，毕竟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起到迷惑对手的作用。
云棠之前穿的白衣，是她特意定做的。
现在燕霁和她明显没那个时间，燕霁脸色不佳，或许在他这么久的生涯中，从未受过这等败兴而归的屈辱。
等云棠爬上床休息，燕霁还不知道坐着想什么。
云棠对他表示同情，或许聪明人都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有事情做不到。没事，最开始她也那么膨胀，后面被生活毒打多了就习惯了。
她打了个呵欠，在燕霁面前当场一瞬入睡。
燕霁：……
心情更加不好。
魔域和修真界的白天黑夜并不统一，魔域双月同天之时，修真界仍处在天光明亮的白日。
苏崇远和芳则已经离开太虚剑府，苏非烟的身子骨也已经好得差不多，只仅剩下一些单薄。
这些时日除了宫无涯来看过她，其余时候便没有旁人，连师尊都没来过。
苏非烟心中早将玄容真君想了好几遍，她终于踏上春水峰，春水峰和之前一样，景色秀丽，如春水迢迢，花雨似雾。
苏非烟可不管如今别人对她的看法如何，人心绝非一成不变，只要那人离开，她在太虚剑府日复一日，总能恢复昔日荣光。
“师兄。”
“师兄好。”
苏非烟每每见着一个弟子，都露出恬淡温和的笑，她其实静雅秀丽，但每每笑起来，都让人忍不住放松。
这些弟子不知为何，全都面带愁容，见到苏非烟刻意打招呼，有人仍然不接受，随便做了个礼离开，有人则不好意思不接受，只能结结巴巴跟着打招呼。
苏非烟心情大好，一路走到练武场。
她充满感染力的笑像一抹暖阳，让整个刀光剑影的练武场都增色不少。忽然，一道长剑破空而来，正正指向苏非烟胸膛。
苏非烟惊呼一声，朝后踉跄退了几步，再几乎动作完美地拔出新做的长剑，同来人格挡。
“铛——”一声，苏非烟硬生生被震得虎口发麻，来人的剑大开大合，没有一点留手，明明是轻灵长剑，却被他使出重剑之风。
谭明双眼通红，见到苏非烟那一刻，他便忍不住，她还敢来？！
所有人都因为她的愚蠢，硬生生被害死，蓝成……想到之前那个老好人蓝成，师兄弟之间谁起了龃龉，最先当和事佬的都是他，谭明这样的爆炭脾气，之前没少同蓝成杠上。
他们吵的架最多，但是感情一点儿也不少。
谭明咬着牙想，他还欠他一顿酒呢，但是现在酒呢？他不要他的酒了，只要他活着回来。
还有云棠……那个心大脾气倔的师妹，谭明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苦，她这么好，怎么会遭遇这种事？
如果不是苏非烟当天就把事情告诉云河夫妇，云棠会遭此横祸？苏非烟可真能啊，她是活下来的受了庇荫的人，转头就恨不能让别人被天下人所厌弃。
如果不是她那些可笑的妒忌，蓝成师兄、云棠师妹，会一死一伤，流落他乡吗？
谭明两个同门，都因为苏非烟，遭此横祸，他心里的震痛不比任何人少，可惜苏非烟啊，他们说她没有触犯门规，门规处罚不到她！她没有杀人害人，她只是蠢，只是在不合适的时机“伸张正义”，造成了可怕的恶果。
门规是死的，它不长眼，但他谭明长了眼睛！
谭明出剑一剑重过一剑，身法如游龙，剑影如惊鸿，苏非烟虎口麻得几乎握不住剑，惊恐道：“五师兄！”
现在她知道叫五师兄？蓝成师兄尸骨未寒，云棠师妹不见芳踪，她怎么好意思在刚才笑得灿烂如阳光，心毒如蛇蝎？
现在她害怕了，是因为她知道疼了，只有她疼她才会怕，别人疼她都没有知觉。
谭明一剑刺过苏非烟的肩膀，苏非烟以修为抵御，饶是如此，也被盛怒的剑意震出去老远，她的脚步在地上生生往后拖行，嘴里满是血沫。
苏非烟浑身疼得发颤，此刻练武场上却没什么人同情她。
她好疼，那么蓝成师兄死前会有多疼？云棠叛逃出师门那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该有多绝望。
世界上只有她苏非烟知道疼，知道冷？别人的心和身都是石头做的吗？
苏非烟浑身都疼，她蹙起眉头：“谭……五……”
谭明竖剑而下，门规无法处罚苏非烟，那就让他来！这一刻，苏非烟惊恐地瞪大双眼，谭明真的要杀她？
谭明心中弥漫着滔天恨意，双眸已然泛起血丝。
“铛——”
他的剑从空中落下，被一道剑气击打来落到别处，谭明转过头，看到玄容真君冰冷的俊颜。
这么些时日，玄容真君更显冰冷，像随时要羽化登仙。
他出手维护了苏非烟。
苏非烟惊喜交加：“师尊——”
谭明双目泛红：“师尊，你还要护着她吗？她害死了蓝成师兄！她害得云师妹有家不能回，师尊，有什么仇怨才能让她在当天被云师妹救都没过完，在蓝成师兄闭眼还没有一天就去戕害同门，这种人，师尊你还要维护？”
玄容真君浑身一震，蓝成，云棠……是他这段时日心中不可触及的伤。
所以，苏非烟受伤，他没再去看过她。
谭明声音悲怆，大声道：“师尊你说话呀，你的弟子是不是只有苏非烟？你说一句是，我绝对再也不打扰师尊你关怀弟子，我再也不碍着别人的位置！”

第60章 一间房三
谭明的飞剑脱手而出，被玄容真气的剑气在空中“铛”一声击落。
他不顾自己被震得隐隐发疼的手腕，眼中刻着刺骨的怒火与恨意，还带着一丝对玄容真君的期待，红着双眼看着他。
谭明一字一顿、字字泣血道：“师尊，你告诉我，你只要告诉我一句，我绝对不再缠着你。”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谭明目中泛着隐隐泪光，看向自己被击落的飞剑，他心中激荡着强烈的不满：“也许我今日不过是多此一问，师尊一向偏心她，之前她走火入魔要杀云棠师妹，师尊尚且代她受过，今日……今日也不会例外。”
谭明走过去，将自己的飞剑捡起来，以双手递奉给玄容真君：“师尊，剑还你，你教我的功法我也还你……”
“谭明！”宋赠听到别的弟子说练武场这里发生大事，忙将手上的事儿扔下，慌不迭地赶过来，他尚未站定，就看见谭明双手奉还飞剑给玄容真君。
一旁的苏非烟咳出血，狼狈地趴在地上……
通透如宋赠，怎能不懂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要阻止谭明，现在蓝成仙去，云棠不见踪影，不知祸福，如若谭明再离开，他们这几个师兄弟，就真的散了。
宋赠有心想要阻止，可看看不过是受了点轻伤的苏非烟，他便似有千言万语，也无颜再劝说谭明。他拿什么脸去劝说呢？
师弟师妹一死一伤，害他们的人还能堂而皇之登上春水峰，不说谭明咽不下这口气，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师尊处理此事并不公允。
宋赠心含悲戚地站在原地，好好的师门，怎么会变成这样？
玄容真君身量比之谭明要高，他站得也稍高，低垂着冷淡的眸，看着一脸倔强的谭明。印象中，谭明无论再桀骜不驯，也从未有过像今天的过激之举。
玄容真君脑海中萦绕着谭明的质问。
“你是否只重视苏非烟一个弟子？”
“你一向偏心她，哪怕是她入魔要杀云师妹，你也代她受过……”
谭明的声声质问，如一记响鼓重锤，重重敲在玄容真君心上。他心底萦绕着悲凉和数不清的悔意，蓝成过往的孺慕敦厚，映在玄容真君心底。
玄容真君所教弟子，宋赠最为稳妥，颇具君子之风，谭明个性火爆，是无双奇侠，棠棠性子最坦荡，也最激烈，亦正亦邪，但从不主动生害人之心，老三老四，醉心小众符丹。
除开宋赠，单单论性子来说，蓝成是最老好人的徒弟，他对谁都怀着好意，包容宽和，不争不抢。就弟子性格而言，玄容真君除了宋赠之外，最满意的就是蓝成。
至于云棠的性格，玄容真君怀着的是欣赏，他欣赏云棠那样的长风浩荡，又自由逍遥，她像是一个剑仙，凡俗种种规矩，都无法拘泥她。这样的性子，玄容真君自愧不如，无法自控般被深深吸引，终至于爱慕。
而苏非烟，这个弟子天赋上佳，却过于敏感纤细，极容易犯左性，不走正道。
玄容真君正是因为了解苏非烟，所以才对她多了几分包容，比对别的弟子还要上心，因为苏非烟如若教得好，就是正道英豪，如若教不好，必定为祸一方。玄容真君怜她过往，加上师徒关系，只想着让苏非烟走正道。
没想到，竟至于此。
蓝成死了……那个绝大多数时候都端着一张笑脸的弟子，死在太虚剑府山门前，被一捧火将尸体都烧得灰飞烟灭。
棠棠……玄容真君心中更是抽疼难忍，他那日同她擦肩而过，她明明已经情绪激动到叛出宗门，如果她不愿意回宗，那他身为师尊，是否可以暗自跟在她后面，保护她安全的同时，慢慢解开她的心结。
可是他没有，他听到苏非烟伤重濒死的消息，因为自己的灵力同苏非烟的灵力同源，所以他立马赶了回去，将棠棠留给了别人。
如果别人能处理好，棠棠会叛逃出宗门吗？他当时居然只想着云河是棠棠亲父，便错漏了这一点，只这一点，就酿成大祸。
玄容真君失去了一个弟子蓝成，又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再度错失自己的弟子加心中所爱云棠，他这些日子，沿着后山、太虚剑府山下、甚至到处去寻魔域的入口，全都一无所获，她像是从修真界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玄容真君从未动摇过自己对云棠的喜欢，唯二的血色鸳鸯玉佩，他一块，剩下的一块他赠予云棠，他自知棠棠和苏非烟立场不一致，他代苏非烟受过，担心棠棠多想，找她谈心，送她礼物……
可是这一切，别人都不知道。
谭明质问他，说他一直偏心苏非烟，连苏非烟入魔杀棠棠，他都为苏非烟说情。如果是谭明一个人这么认为也就罢了，可是不远处宋赠那为难悲悯的眼神，让玄容真君知道，连宋赠也这么想。
那棠棠呢？
玄容真君在心里问自己，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心回答：棠棠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也认为自己偏心苏非烟，连她的生死都不在意，所以她在后山碰到自己，没有向自己诉说她的委屈，而是在防备自己。
因为她打伤苏非烟，她以为自己一定会责罚她，所以一开始，就已经把他排除在外。
这能够怪棠棠吗？
玄容真君知道，不能怪她。玄容真君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苏非烟想杀棠棠，他担心苏非烟脾性太左，一错再错，便为苏非烟求情，棠棠肯定觉得自己不在乎她。苏非烟在真武境内犯下大错，他觉得妙缪真君的惩罚已经够了，自己便没再大力惩罚她，反而因为弟子们排挤苏非烟，责罚了几位弟子，其中……也包括蓝成和棠棠。
棠棠的手心被他打红了，他一边打一边不忍，却因为想着一视同仁，逼自己动手。事后，他问棠棠疼不疼，棠棠说不疼，他想给她上药，棠棠说好了。
因为他的一些错，棠棠对他暂时封闭了心门。
他们一起埋在桃花树下的桃花酿，清甜可口，却打不开棠棠的心扉。哪怕她离开，估计也怀揣着对自己的失望。
玄容真君紧紧握着手，他容貌高华，情绪不喜外露，如今也能看得出一丝颓丧。
谭明质问犹在耳边，飞剑被奉入玄容真君面前，等着他收回。
谭明颤声道：“请师尊收回宝剑……”
玄容真君抬眼：“谭明，你到现在也认为本君是是非不分之人？”
玄容真君接过谭明的长剑，剑锋锋利，如有清音，此剑到玄容真君手中，一下便华光大亮，他走下去，走到谭明的面前，将长剑稳稳地插入谭明的剑鞘之中。
“你可知，诛杀同门是什么大罪？”玄容真君道，“诛杀同门，足够让你受百道蚀骨销魂钉，本君已经失去了蓝成，棠棠流落在外，你以为本君还能失去你们？”
谭明震惊地抬眼，眸中泪光泛泛，本快绝望的宋赠也看向玄容真君。
师尊……
玄容真君总共就收了这么几名弟子，谭明和宋赠等人，若说真不尊敬玄容真君是不可能的，如若不是这次蓝成被害死、云棠被害离开，可苏非烟半点惩罚都没有，谭明也不会这么激动。
“师尊——”谭明声音稍哑，热泪几乎从眼眶中滚出。
师尊原来知道吗？他没有忘记蓝成和云棠的悲痛吗？
趴在地上，原本以为逃过一劫的苏非烟猛地抬头，师尊为什么会这么说？他阻止谭明，难道只是因为担心谭明受罚？
玄容真君回答谭明：“蓝成之死、棠棠远走……本君一刻不忘，但是你若诛杀苏非烟，门规无法轻饶你，况且——”
玄容真君闭了闭眼：“她有错，却不至于此。”
谭明想问那应当如何呢？门规是死的，没法子罚苏非烟，现在师尊说她罪不至死，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玄容真君却道：“关乎她的惩罚——本君心中有数。”
谭明等着玄容真君要如何惩罚，他……也愿意再信任师尊一回。
玄容真君转过身子，面对着苏非烟。
苏非烟浑身疼痛，趴在地面上，她听到了玄容真君要处罚她，心底惴惴且伤痛，师尊……要对她动手吗？
苏非烟道：“……师尊。”
她趴在地上，眼中流出清泪，楚楚可怜，嘴唇上有一线血，更显落魄。
她会受什么惩罚吗？
又是蚀骨销魂钉吗？苏非烟想到几乎钉入骨髓的蚀骨销魂钉，痛苦地打了冷颤，那般的痛楚，她要再度承受一遍。
苏非烟了解玄容真君，师尊光风霁月，但是做出的决定，很少轻易反悔……
她心想，好，好……师尊曾代她受了十枚蚀骨销魂钉，今日她便再受十钉，就当她还师尊那十枚蚀骨销魂钉。
苏非烟眼中含着痛苦和悲伤，哀戚地看着玄容真君。
没想到，玄容真君不甚动容地看了她一眼：“棠棠伤过她，那一剑，也足够抵消一切。只是，如今春水峰险些分崩离析，过往之错，要一件件拆分，则其中情感曲折，乱成一团。然，本君弟子因你死伤，门中风气因而败坏，我不惩罚你其他的，一切，只当本君当初助纣为虐，滋养了你的胃口。”
玄容真君心想，如果他当初严厉地管束苏非烟，是否一切都不会发生？
春水峰还会如之前一样，师兄弟们谈天说笑，棠棠做在枣树上，无忧无虑地吃着树上的枣子。
苏非烟听见云棠刺的一剑，就当抵消了惩罚，她原本有巨大的不满。
凭什么？师尊现在只是不想让云棠和她有牵扯，他想给云棠脱罪，所以才这样说。好啊，好啊，师尊……他把血色鸳鸯佩给了云棠，所有的好都给了云棠。
苏非烟原本不满，双手紧握，可等她听到后面那句，我不惩罚你其他的……
一颗心便陡然陷入巨大的惶恐，为什么不惩罚？师尊会这样轻轻揭过吗？
苏非烟不敢相信，她只怕玄容真君说出什么自己更无法接受的话来。
果然，玄容真君道：“今后，春水峰容不下你，你另谋高就。”
苏非烟的指甲因为太过震惊不甘，被抓在手心中一掐，陷入皮肉里，她瞬间惊呼：“不！”
苏非烟泪如泉涌，她怎么可能离开春水峰，离开了春水峰她去哪儿？
而且，她怎么舍得离开师尊？
玄容真君对苏非烟的惊呼无动于衷，苏非烟看他如一座雪雕，不由自主爬过去，求玄容真君：“师尊，求你别赶走我……我……”
她眼睛一转，声音惶恐，几乎是恳切般道：“师尊，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知道会导致那样，我不知道魔域的人会回头……我不知道蓝成师兄会死。”
玄容真君没有理会她。
谭明也没有理会，他脸上带着一丝好似解气，又好似悲哀的笑，非常奇怪，组合在一起，像是浓墨画成的悲哀。
她不知道那会导致蓝成师兄死，所以她就无罪吗？
那蓝成师兄是不是白死了？他用他的命，来替苏非烟买单吗？
苏非烟仓惶地抬起头，她从没想过，师尊会赶她离开春水峰，苏非烟哭得眼睛发肿，见玄容真君不动容，她又哀切道：“师尊，我真的知错了……云棠师姐……我也没想到她会离开师门，我只是……我只是怕大家都喜欢她，不喜欢我。”
玄容真君退开，苏非烟想伸手捞他的衣角，捞了一个空。
她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苏非烟道：“师尊，你是知道我的，你知道的啊。我在太虚剑府这么多年，我不曾有一日懈怠，我就是怕你们都喜欢她，不喜欢我，我害怕……我也没想过她真的会走。”
苏非烟声声泣泪，连带着地板都沾湿一大片。
玄容真君现在只觉得心里空唠唠一片，他道：“你善妒，缘于你的心，不缘于别人。你选择对付别人而不求宁静己心，是别人之过吗？”
苏非烟听他愿意同自己说话，道：“我知道错了，师尊，你之后好好管束我，好不好？”
苏非烟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一定听话，我不会再那样了。”
玄容真君摇摇头，他来时像一片雪光，走时也悄然。
再严厉管教？
蓝成的死、云棠的走，就像是鸿沟一样横亘在苏非烟和玄容真君面前，玄容真君无法说服自己忽视蓝成和云棠的存在。
他离开，苏非烟想要追上去，被宋赠抓住。
宋赠这时语气一片冷淡，强压着厌恶：“师尊说了，你离开春水峰，你还看不明白吗？只要你在春水峰一日，我们都会想到你是害死蓝成和云棠的凶手，你还是识趣离开，不要再给自己难堪。”
宋赠手劲非常大，把苏非烟提到春水峰峰脚，给一旁的弟子说清原委，不要她进去后，宋赠便沿着原路返回春水峰。
苏非烟从未被春水峰驱逐过。
她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一片，山风吹在脸上，让她又哭又笑。
春水峰的弟子们面无表情，死死拦住峰门，不要苏非烟进去。
他们也记得云棠，也记得总是指点他们剑术的蓝成师兄，一夕之间，物是人非，春水峰上谁人不痛，无人不悲。
苏非烟苦笑了一会儿，她把自己脸上的泪擦干，顶着炎炎烈日，就这么生生一跪。
她在春水峰面前长跪不起，绝不离开。

第61章 同寝一
魔域。
天空上的双月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淡红色的月亮在空中慢慢交融，汇聚成一轮圆月。魔域没有宁静的夜晚，九方城中不时传来打斗声，血味被夜风一吹，飘散到客栈之中。
冷冷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到燕霁修长的手上，他坐在离床不远处，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云棠。
血味和打斗声完全没影响到她，云棠在哪儿都能睡着，魔域里枕着金戈声睡觉再正常不过，别的魔或许会战战兢兢，生怕被战火波及，但云棠不会，与其提心吊胆地不敢睡觉害怕被人杀死，不如让她睡饱养好精神后，把别人都通通杀掉。
云棠散着头发睡在床最外沿，沉沉闭着眼，两扇睫毛无意识轻眨，嘴唇不描而红。
夜晚寒凉，比起白日总能惹下更多绮丝，不论别人如何，至少燕霁此刻心房更为松动，无人能通过他的行为判断他在想什么，也无人知道他会做什么。
房间内流淌着静谧的气息，燕霁忽而站起来，冷淡的月光从他指间滑走。他走到云棠的床边，想看她的睡颜——她现在睡着了，一句话不说，也会令他心跳加快？
燕霁试图理解云棠，也试图理解他这么些天的不对劲。
他隐藏好气息，走到云棠床边垂视她，那双之前如潋滟着春湖的、总往他心底撞的眼睛紧紧闭着，只剩下纤细的睫毛，她躺在床上，漆黑的头发，巴掌大的小脸……如果燕霁不认识她，一定也会觉得她无害脆弱。
燕霁的心，如约加快。他心道自己的心糊涂被蒙蔽，哪个无害的人，敢明知魔域的危险，而枕着血味睡觉。
咚、咚、咚……心跳的声音。
燕霁尚能忍受，面无表情地凝视云棠，忽而，也许是他刚才一瞬的心神微松，也或许是云棠比燕霁想象中警觉，云棠忽然睁眼——
她满眼暗含杀机，见到是燕霁后，瞬间迷蒙无害，云棠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又是燕霁。
她想到燕霁几乎每一晚，都不会好好睡觉，一定要搞点事情。也许这就是灭世魔王的素养，干一行爱一行。
云棠打了个呵欠，声音微懒：“燕霁……
她这么些天在外面都没睡饱，到了最凶的魔王面前反而能安睡，云棠不舍得被打断睡眠，她又闭眼，安抚了一下燕霁：“燕霁，你怎么还不上床睡觉？”
云棠翻了个身，然后拍拍床的里侧：“我给你留了位置，你快上来吧，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燕霁要的客栈，总不可能她一个人睡床。
云棠记得初见燕霁的时候，他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泡在血池里，被她看光了也没见他多眨一下眼睛。所以，同睡一张床，燕霁肯定不介意。
她也不介意，在魔域有床睡不错了。
云棠眼睛都快睁不开，迷迷糊糊再问一遍：“你真不来睡？”
她洁白的柔荑指着床铺内侧，晃花了燕霁的眼，恰如夏夜狂风暴雨，燕霁的眸光登时深邃，氤氲着危险的光泽，同时，心跳从未这么快过，像是急速行军时的战鼓，又像是潜伏在暗夜里等待许久，终于找到猎物破绽的狼，箭一般射出，亟待咬断猎物的喉咙。
燕霁的心快跳出来。
为什么她每句话都这样？
燕霁受不住这种刺激，他本来没说话，要退开，又见到云棠翻了个身，再把里边的空位给他多留了一些，她像是毫无防备地把后背呈现给他。
燕霁目光陡然一凝，用充满压迫性的眼光看着云棠。他忍了不过一瞬，他白天要退，晚上还要退，一次比一次过火。
燕霁不愿怯懦，每次都如败军之将般败走，绝非他的风格。
他俯下身，强势地握住云棠的肩膀，声音低沉：“你再说一遍，要我上床？”
他是个男人，一个成年、正常男子。
云棠肩膀被燕霁握住，她有些清醒过来：“……你不上来吗？不上来也行，那你随便找个地方睡，或者我随便找个地方睡。”
多大点儿事？
云棠见燕霁好像有些不对劲，她打了个呵欠，撑住床起身，准备起床睡床下。瀑布般的黑发倾泻在燕霁手上，像抓不住的锦缎，从他手中滑过。
燕霁看了自己的手一眼，一言不发，把云棠活生生按到床上。
云棠惊讶地睁开眼，她看到燕霁眸光有些不耐，不知在隐忍些什么。云棠立马觉得不对劲，马上没了困意：“燕霁，我去睡床下，你一个人睡床上吧。”
她把腿放到床下，不期然，被燕霁死死按住肩膀，还被往床里边推。
云棠的力气哪儿有燕霁那么大，她还没反应过来，燕霁……这么霸道的吗？
她像一粒孤舟被面无表情的燕霁往里推搡。
云棠抱紧自己的被子，睁着尚且有些迷蒙的眼：“燕霁，你不会是想睡我吧？”
燕霁动作一顿，平心而论，他的确想过。
燕霁黑沉的视线盯着云棠：“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云棠的头皮都险些炸开：“……当然是实话。”
燕霁怎么忽然这样了？之前他闯到她房间，她正睡觉，只穿了轻薄的衣衫，燕霁也不是没看到，还有兴趣扛着她去杀人呢。
燕霁一眼不眨地看着云棠，云棠的懵和惊全落到他眼里，他稍稍回转一下攻势：“我如果现在想睡你，不会现在不脱衣服。”
他特意加了一个时间限定：现在
云棠一看，的确。
燕霁身上的衣服穿得好好的，他身材非常好，穿上衣服英挺俊逸，但云棠也不是没摸过那分明、流畅的胸肌。
云棠点点头，为自己的小肚鸡肠而感到羞愧，她放下心来：“那，燕霁，你干嘛把我往里边推？”
为什么？
这几乎不需要想，云棠主动邀请他，乱他心曲，到最后想脱身，绝无可能。
她邀请他上床睡觉，几次三番，那么，她就得陪着，谁退谁输。
燕霁心中自有计算，他盯着云棠的眼睛，云棠被看得有些局促，燕霁道：“因为我喜欢睡外面。”
“哦。”
云棠虽然身上麻麻的，但也表示理解：“我也喜欢睡外面，床外面比较方便逃跑，但燕霁你在就不需要了，你在的话我睡里边，不影响你发挥。”
她道：“我睡了。”
“嗯。”燕霁躺下床，他躺的是刚才云棠躺的地方，尚且留有余温，床上还带着香味。
燕霁躺在床上，他没想过要睡。睡觉难道不觉得浪费吗？在这等时刻，他们挨得这么近，正好
云棠闭了一会儿眼，忽然睁开：“燕霁，你说魔域为什么偶尔会有两个月亮？”
“因为魔域在移动，魔域的裂缝出现在修真界各地，毫无规律，只能说明魔域身处在不稳定的时空裂缝，等它移动到特殊位置，就能看到不同时空的月亮。”燕霁回答。
“哦……”云棠没想到燕霁真的能回答上这个问题，她怔了怔，过了会儿又睁眼问道：“燕霁，你怎么懂这么多？”
她道：“我记得小时候我在太虚剑府上空间阵课时，真君好像讲过时空裂缝，不过这门课太难了，而且那本《时空志》艰涩难懂，我根本没学会，燕霁，你真厉害，能把那上面的不是人学的话给说得那么清楚明白。”
云棠天生学剑学法术都特别快，进步一日千里，而且并非照本宣科。
但是一提到符篆、阵法，她的头比锣鼓还大。
燕霁看她一眼，接受云棠的夸奖：“《时空志》的确艰涩，因为是我写的。”
云棠：…………
燕霁道：“阵法一道极难，非此道中人不可涉猎，阵法道之中属时空道最难，如果《时空志》写得通俗易懂，让人能很容易明白，对方起了兴趣，不免一门心思钻研此道，但是等到了上层，他会发现此道并非勤奋可弥补，非此道中人不能解。与其让他进门后再痛苦，不如提高门槛，将非此道中人全部剔除。”
“哦。”云棠点头，她就对时空阵法没什么天赋。
燕霁道：“譬如你学剑，你没发现，你学剑一日，或许是别人百年。”
一日的熟练度或许能用时间来弥补，但是对于个中理解，却万万比不上。所以燕霁对天赋不出众的鹤阳子，才会把他关入山中，吃喝拉撒睡全部与剑为伴，并且鹤阳子才其中能接触到的剑术，就只有燕霁给的那几招。
多余的负责的剑术燕霁根本没给，等他真正参悟透了那些剑招，才算是剑道小成，可以出山，去面对其余广繁的剑招。
而云棠这样的天生剑体，她不需要花费时间去理解招式中的含义，一点就通，就连熟练度，她拿剑一日，抵别人一年。
这就是天赋。天赋的鸿沟并非不可跨越，但是想要跨越，难上加难。
云棠听燕霁说《时空志》是他写的，不免好奇，凑过去：“燕霁，你当初书里说的万道之空是什么意思？”
“万道之空，指的是所有空间各有不同，无论是左右的颠倒，或者是时间流逝倍速的规则不同，但是万道皆有基准，如若中了别人的空间阵法，比如说别人的领域，不知别人法门，只需知道所有空间的共同准则，便可由此破局。”
云棠听这说的是人话呀！
比《时空志》上艰涩难懂的话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她想到魔域里空间术士的领域，眼睛亮了亮，将那些领域给燕霁一说，末了，软语哀求：“燕霁，这种领域厉害吗？需要怎么破解？”
云棠每次破解，都会选择杀了那个空间术士，但是一些大成的空间术士会有保命手段，他们怕对方杀死他，所以会选择设置他们死后，此领域坚不可破的设定。
云棠每到这时，只能用十狱剑意强行破局。
燕霁听完，道：“他们既然大多将阵眼藏在身上，一个空间不能只有死地，没有生路，天道不仁，尚且留一线生机，一个完全为死地的空间无法成形，故而，以他们的修为，空间里还有一个别的阵眼，或许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一片云，只用毁了他，此局自破。”
云棠茅塞顿开，她觉得燕霁讲课真不错，不免又央着他讲了些其他的。
而燕霁虽然觉得云棠今天晚上话多，但是看她眼睛亮晶晶，不免也继续说了些。他刻意说得声色并茂，偶尔用灵力在自己面前画些线路图，云棠好奇地凑过来，离燕霁越来越近。
二人手靠着手，身体贴着身体。
燕霁面无表情，心跳加快，不过，这次他并没有之前那种看云棠不动心的不甘心的感觉，反而，因为云棠眼睛发亮，完全沉醉在他所讲的东西中，燕霁如一个被捕的猎物，这只猎物优雅高傲，不幸大意，闯入了一个猎人的陷阱。
现在他舔舔爪子，开始反客为主，重新捕获猎人。
燕霁的《时空志》不愧艰涩难懂之名，到了后面，云棠原本因为燕霁在旁边有些兴奋的心情也平缓下来，她就这么睡过去，头搭在燕霁的手上。

第62章 同寝二
等云棠醒来时，已经是白天，阳光熹微，从窗缝中透进来，照到她白皙的脸上。
她慢慢睁开眼，用手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去看旁边躺着的燕霁，旁边空落落，只留下一点余温。
他那么早起床了？
云棠也想跟着起床，她一动，就发现自己身上酸痛难忍，尤其是上半身，像被折了许久。云棠脸上有瞬间空白，这也太……
她看了许多话本子，眼前这场景很明显让她想到了话本子中所言：男子与女子共赴鸳帐，一夜云雨后，男子神清气爽，早早起床，女子酸疼难忍，娇卧衾枕。
云棠之前一直觉得话本子里说的是放屁。
男女若要交融，明显男人出力多。神清气爽的不该是女子吗？但现在她陷入沉默，为什么她只是和燕霁躺着睡了一觉就成了这样，难道燕霁趁她睡着后对她？
他这么狂野吗？
云棠眸中浮现惊讶，燕霁恰好从屏风里侧出来，他一看云棠的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气人的东西，燕霁把一堆衣服扔给云棠：“你昨晚落枕了。”
头枕在他手臂上，也没见她安分，活活落枕。燕霁本来想把她给掰正，奈何……
燕霁眸光一闪，并不说话。
云棠接住燕霁给的衣服，她翻开，是一套黑色的衣服，对她来说过于宽长，云棠觉得这件衣服过于眼熟，她鬼使神差，把衣服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莲香袭来，果然是燕霁的衣服。
燕霁看见云棠闻他的衣服，眸光加深，现在他越来越熟练，哪怕心跳加快、无比动容，也能矜持优雅，像没事儿一般。
他感觉云棠闻的不是他的衣服，是他本人。她闻衣服，不就是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云棠把衣服展开：“燕霁，你拿你的衣服给我做什么？”
云棠抬起头，不期然看到燕霁脖子上有一团红点，燕霁皮肤白，这点红团靡丽红艳，像一团朱砂，格外显眼。
昨天这个位置都没有红点。
云棠瞬间警觉：“燕霁，你脖子上有个红点，昨天明明没有。”她沉吟一瞬，“魔域有些水质有问题，有可能是九方城的店家欺生。”
燕霁的神色有瞬间不自在，眸光登时危险，他定定地看了云棠一眼，并未多说话。
他脖子上的红点哪里来的，还需要多说吗？
他之前用照梦镜看过云棠的梦，知道云棠喜欢吃莲花糕，但也没想到她爱吃到这种地步。昨夜云棠能和燕霁一起同床而眠，她便在心底将燕霁划分为没威胁的自己人的范畴，所以沉沉睡去。
燕霁原本也没防范她，直到睡在他胳膊上的云棠忽然翻身，往他胸膛处凑，燕霁起初以为她冷，正要给她盖个被子，云棠的手就不安分地扯开了他的衣襟。
……纵观燕霁从先法时代杀到末法时代的辉煌壮举，他从没被人这么扒过衣服。
衣襟被云棠挑开，露出锁骨、胸肌……燕霁面无表情，眸中自带冷戾，却自动给这份香艳的场景增添了一丝旖旎。
燕霁的手放在云棠脖子上，被人这么冒犯，他无论如何，也该将人给拎出去。
但是，他发现，他做不到。
云棠已经啃上了燕霁的脖子，在他脖子上的血管处游离，那等微妙的痛，燕霁并不在意，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他整个人就像置身于火炉之中，脖子处像要被融化。
他想把云棠给拎出去，但是做不到，甚至光是自控，就已经花费了他所有力气。
她实在是太过分，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底线。如果云棠现在睁眼，就能看见燕霁的眸子底下如同涌动着一条火海，里面翻滚的是浓浓岩浆，足以毁灭一切。
燕霁终于忍无可忍，拿出照梦境。
只要他看见云棠已经馋他至此，那么，何必要做梦？他本人就在这里，有什么事不敢摆在明面上，需要在梦里慢慢消化？
燕霁已然想好，只要是云棠当真又在梦里肖想他，他就抬着她的下巴把她弄醒，让她直面自己，梦想成真。
照梦境幽幽地照出云棠的梦。
燕霁身如火炉，忍着身体的一切异动，朝照梦境看过去，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香艳的场景，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又看到云棠在梦里吃着一碟又一碟的莲花糕。
……燕霁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他被人撩拨得意乱情迷，生死不能，别人只在吃莲花糕？他在这一瞬间，心底翻滚着浓浓的征服欲与怒气，在那一瞬不需思考，下意识抓着云棠的手臂一翻，把她压在身下。
莲花糕？和他比？
凭它也配？
燕霁心中被忽视的怒火自然可怕，然而云棠根本没醒，燕霁身上的味道，对她来说非常安全。换了个姿势后，她又嗷呜一口，啃上燕霁的手臂，活活把燕霁给啃清醒。
燕霁的失态如潮水般退去，他要得到什么，何需趁人睡着？
嘶……他又被云棠咬了一口，心底立刻想着如果下次继续这样，他就把她摇醒不算睡着后再做她对自己做的事。
燕霁生了一堆气，翻身下床，自去泡了会儿澡。所以，云棠一觉睡醒，才没见到他。
现在燕霁脖子上的红印被云棠看到，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脖子，如何愿意说出自己的失态？
燕霁道：“蚊子咬的。”
他那双若含冷锋的桃花眼直直看向云棠，说到蚊子二字时，眼中蓦地闪过流光。
云棠很平静，燕霁也不是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了。
她道：“那你也太宠那只蚊子了吧。”
如果燕霁不愿意，什么蚊子能近他的身？说白了还是他自己乐意。
燕霁冷笑一声：“对，我也觉得如此，如果再有下次……”他问云棠，“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这语气是真的有些不对，云棠不说话，她才不回答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万一是个坑呢？
她不回答也没事。
燕霁心中早有打算，她平时不回答，关键时刻对他上手也没见她犹豫过。
燕霁似有所指道：“如若下次，那只蚊子就留下来……吃了我多少血，就让它一点一滴，全部还回来。”
云棠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她对燕霁竖了一个大拇指，硬着头皮夸奖：“燕霁，你真厉害。”
说完，赶紧转移话题，扯扯手中的衣服：“这个衣服？”
燕霁道：“你拿去换上。”
云棠昨晚睡觉时没穿从女魔身上扒下来的那件黑纱，她不像燕霁那么讲究，直接换的是客栈准备的中衣。
云棠左瞧瞧右瞧瞧这件衣服：“这个对我来说好像大了一点，燕霁，我之前的那套呢？”
她以为燕霁既然准备了新衣服给她，那她的旧衣服说不定就被燕霁给扔了。
没想到燕霁非常坦然，指了指一旁：“在那。”
云棠看见架子上挂着自己的衣服，她走过去拿下来，眨眼问燕霁：“我能穿这件吗？”
……穿哪件衣服都要特意问自己。
燕霁捂着自己的心，他道：“你要问我的意见，就得以后一直问。”
若是问了他几天，他心动之后，她换了一个人问，燕霁可能会忍不住送对方归西。
燕霁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云棠正要细想这句话的意思，燕霁就道：“你想穿就去试试。”
他不等云棠回答，便独自走到山屏后面，隔绝开和云棠的视线。
山屏，即是屏风，“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中的小山，指的就是屏风上画着意境高远的山峦。
云棠听燕霁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没能让她察觉有危害，她很快丢开不去想这个事儿。
她把香帐放下，隔着轻纱、燕霁隔着山屏，她重新穿上昨天的那件黑色轻纱，穿上后，云棠：……
之前黑色轻纱露出了整条大腿，如今轻薄的下摆处多了几块黑布，非常不协调地搭配在那里。
云棠再看向裙子上方，之前那件黑纱能露出雪色胸膛，现在也多了一块黑布在那儿……
云棠不是觉得黑布不好，而是这个搭配非常丑陋，她也具有正常的审美。
这件衣服太丑了，之前她穿着黑纱出去别人要是认出了她，只会高喊十狱君威武霸气，现在这件黑纱她要是穿出去被认出来，别人可能以为她在外面混得太落魄，沦落到到魔域来要饭？
云棠默默把身上的黑纱脱下去，把燕霁的衣服穿上。
她穿上后，只觉得长了些，大了些，从香烟软帐中走出去，她觉得还是有些长，走出去问燕霁：“燕霁，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云棠幻出一面水镜，正对着自己，然后沉默……
穿上这件衣服，还不如穿她那件黑纱，黑纱露是露了点，但也没什么，大家都是这个风气，露得坦坦荡荡。
魔域布料还是挺贵的。
在魔域，大家都露的时候，反而不露的那个人才最引人注目。现在云棠穿的是燕霁的衣服，燕霁看起来瘦，实则身材高大，云棠的肩膀也没他肩膀那么宽，现在身上的男子黑衣的确清俊贵气，却隐隐有些大，好像风一吹，就能从她身上被吹下来，露出雪色香肩。
娇弱、神秘、还清艳！
云棠看了自己好几眼，如果当初是这个姿色的对她自荐枕席，说不定她会同意。
燕霁从山屏外走出来看到云棠，她包裹在属于他的衣服里，一看就知道，那衣服不属于他，全是自己的印记。
云棠看到燕霁，对他道：“燕霁，你看，这件衣服穿上是不是显得我更不像个好人了？”
她说的是实话。
燕霁毫不犹豫：“不会。”
云棠心道燕霁这也太睁着眼说瞎话了吧，她穿女魔的衣服，明明没这件衣服那么……但燕霁就是认为那件衣服不行。
现在他自己的衣服明明那么不正经，他居然觉得自己的衣服可以。
这就是男人。
云棠也偏向于穿燕霁的这套衣服，那套黑纱太丑，云棠现在得调整一下，她不能让它这么宽大，否则打架时不方便。
云棠慢悠悠调这件衣服，燕霁看她笨手笨脚地调整，忽然道：“你调得不对。”
云棠抬起头：“嗯？”
燕霁走到云棠面前，面无表情地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衣襟面前，他衣襟平整，一丝不苟，和云棠的完全不一样。
燕霁道：“你不会穿我的衣服，你自己看，我是怎么穿的。”
云棠的手指勾在燕霁衣襟上，她微微颤抖，这个动作，会不会太不庄重了些？燕霁就这么站在云棠面前，云棠还记得昨天那个木柔奴的下场。
她连渣都没剩下。
她有些为难，燕霁道：“你学不会，那就只能我教你。”
还是更不要了吧，她学，是她在这儿非礼燕霁，燕霁教她，那么被非礼的估计就换人了。
云棠道：“我能学。”
她专心致志地看燕霁的衣服是怎么穿的，耳朵有些发红，她真有种燕霁在勾引她的感觉，但是云棠一想，燕霁也不像那种人。
她耳朵微红，有些紧张，燕霁就这么站在云棠面前任她动作。
他忽然轻笑一声，嘴唇一勾，眼中

第63章 魔君杀魔君一
云棠把燕霁衣服的穿法给看了一个遍，她学着燕霁的穿法，调整自己的衣服，再干净利落地把过长的袖子稍稍挽起来。
她头上没什么装饰，身量也比普通女生要高，从背后望去，只以为会是一个身体瘦弱的清俊公子，等看到正脸，又知是个灿如烟霞的女子。
云棠和燕霁收拾好，再吃了些饭，离开房间去结账。
魔域几乎没人吃霸王餐，能正常活下去就很难了，谁愿意因为钱财纠纷引来店家追杀，之后被群起而攻之，把命给搭在那儿。
当然，魔域的十位魔君除外，碰见那几位瘟神一样的魔君，平平安安送走也就罢了，谁还敢要钱？
九方城的店家脸带犹疑，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左胳膊上插满尖锐白骨的店家满是纠结，他看出燕霁和云棠像是要来结账，心中对灵石和黑岩矿的渴望稍稍高过对燕霁的惧怕。
原本店家没指望过燕霁会给灵石，这么个一来九方城就杀了这么多魔的杀器，谁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开魔域的千面魔君偷偷回来了？
店家声音粗犷，瓮声瓮气，其间夹杂着些不怎么足的底气：“本店最近酬宾，一夜只需一半价钱，三块黑岩矿或者五百块上品灵石。”
他像是担心燕霁觉得自己的价钱贵，木然着脸解释：“在本店住宿期间，其余的仇家都不会来店骚扰，住宿代表着差不多绝对安全……如果你觉得没有用的话，再给你少五十块上品灵石。”
这么卑微还想要钱的态度，看得出是个刀口舔血的老魔域人了。
燕霁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拿出五百块上品灵石，放在店家面前，同时问道：“你担心我不给钱？”
店家看见这么多灵石，还是不二价，一颗粗犷的心感动得震颤，燕霁这么爽快，他也不由多说了几句，小声道：“其实原本魔域没这个风气。”
云棠的心咯噔一声，她想拉着燕霁离开，店家的话匣子已经打开，做贼似的朝外面看了几眼：“您痛快，我也和您交几句底，九方城现如今正有魔君在此，您可得小心些，您是从外圈来的，不知道每位魔君的实力。”
“魔君的划分，不是靠纯修为，而是看作战胜利场数和杀人多少。”店家道：“您要是觉得您作战技巧高明，就能胜过那些魔君，就有些托大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对魔君来说同样如此。”他叹息一声，“之前魔君们其实也给钱，住店谁不给钱，直到十狱君的出现……”
那店家小声道：“十狱君杀了好些店家，她住店从不给钱，后面我们琢磨出味儿来，她是不是就是不想给钱，后面，我们就不对十狱君收钱，果然，这样做的店家都活了下来。唉，免了十狱君的单，其余魔君眼看着如此，又怎么会给钱？后面十位魔君都不给钱了，幸好，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住店。”
云棠听见自己的黑历史，心中狂跳。
不是这样的，她能解释！
燕霁朝云棠看了一眼，倒有些兴味，她还有这种过去，所以，追杀榜第一？
燕霁对店家道：“是吗？还有这些过往，还有没有，你一并说了，我来九方城不久，初来乍到，也需要知道些情况。”
他再推出一块极品灵石，店家眼睛发光，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现在整个房间就他们三个人。
他哪怕说了十狱君的坏话，十狱君也不知道啊。
云棠眼皮狂跳，她受够了，这种当着她本人传一些关于她本人的不切实际的谣，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云棠拉拉燕霁的袖子：示意他出去。
燕霁安抚一下云棠，但很明显，他对云棠的过往更感兴趣。
云棠见拉不动燕霁，强硬地拉过燕霁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燕霁手上。燕霁万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主动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中。
现在是要怎样？
燕霁感受到手心多了柔软的触感，正色看着云棠：“你要如何？”
她以为她都做到这份儿上，他还不会动手？
云棠一不做二不休，伸出两根手指，立在燕霁手心，然后“啪叽”一声，两根手指弯下去，像跪下一样，她背对店家，小声对燕霁道：“求你了。”
燕霁：……
燕霁一把握住云棠的手，不让她抽出去，强硬地拉着她离开，同时收回那块极品灵石。
这算是答应了云棠的请求。
等到了外面，云棠才对燕霁道：“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那样的人！”
她当初缺钱？她再怎么也有一整条黑岩矿，云棠道：“那时候我堕魔，觉得魔域人皆有罪，所以想要杀空魔域。”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话了。
云棠道：“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是很对，所以杀的人中，会有选择地针对一些人。被我所杀的店家，我没有不给钱，只是我会选择住宿那些明里暗里吃人的店家，给钱之后，杀了他们。”
再秉承魔域的优良传统，拿走一切可用的资源。
她的目的是堕魔后杀人，等传到后面，就成了她不但是个住店不给钱的抠货，还丧心病狂到杀人夺宝？
云棠那时候堕魔，只想着早点从堕魔状态自救，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住在九方城，看着九方城内的喧嚣和淡薄的月色。
等她住完店要给钱时，发现店家都对她说酬宾，不用给钱。
她信了，就真没给钱……
至此，她的名声响彻魔域，一个又抠又爱杀人的十狱君，等云棠反应过来时，她也已经从堕魔状态出来，没再天天想着杀人。
误会就这么越堆越深。
燕霁听完云棠的血泪控诉，沉默一下，安慰她：“没关系。”
“……住店的钱，我们不缺。”
算了，云棠已经随魔域的人怎么想，毕竟他们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
云棠和燕霁整装待发，前往十狱剑所在之地。
云棠是十狱剑剑主，她和十狱剑之间自存联系，云棠按着剑意的指引走过去。
十狱剑插在一处峭壁里，崖高万丈，要想过去，首先需得杀了路上许多魔怪。
魔怪的血染红峭壁下的山路，云棠跟在燕霁后面，脚爪上带着利刺的苍鹰从天空上盘旋急刺过来，燕霁和云棠二人周围的结界登时光华大作，一道气流迎风而上，将那只苍鹰狠狠抓下来。
苍鹰落在地面上。
这只是第一波，天空中的苍鹰越来越多，燕霁道：“他们来了。”
云棠点头，刹那间，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苍鹰，被一阵乐声操控，正是温如风。除他之外，晓内的高手齐聚于此，他们全都呲牙咧嘴看着云棠。
温如风声音温和：“十狱君，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抚摸着自己的笛身，“你明明知道孤苍渺大人不会杀你，何必闹到兵戎相见？”
温如风脚底下是振翅的雄鹰，雄鹰扇动翅膀的声音太大，像是呼啸的风声，充斥峭壁内外。
云棠道：“可能你愿意自己在魔域内摸爬滚打活下来，最后却要仰仗他人的鼻息而活。你觉得挺棒，本君不乐意。”
她把腰间长剑抽出来：“毕竟本君要想如此，不用这一身剑术，也能早早达成目标。”
她修魅术不好吗？
温如风站在上空：“十狱君总是如此，所以……当初我们才会愿意效忠于孤苍渺大人，而不是效忠你。”
他们和孤苍渺是一样的人，有共同的价值取向，温如风提供给孤苍渺想要的，孤苍渺提供给他想要的。
至于云棠，她桀骜不驯，温如风毫无安全感，这才背弃云棠，选择孤苍渺。
云棠撇嘴：“你要向孤苍渺效忠也不至于现在还要嘴上效忠一次，至于吗？是不是孤苍渺多疑，你没有安全感？”
温如风笑意微僵，眼中划过一丝杀意，但他活生生忍住。
现在云棠没有十狱剑，就相当于老虎没了爪牙，不足为惧，真让他们担心的，是旁边那个黑衣男子。
温如风游说道：“阁下呢？阁下修为高深，如能进入晓，孤苍渺大人一定倒履相迎，也许阁下才来魔域还不清楚，晓在魔域的地位，可以无惧任何一位魔君……”
云棠打断他：“你别游说了，你看不出来吗？不是他是我的人，被我蛊惑，而是我是他的人，你们游说他不如游说我叛变。”
我是他的人……
温如风稍微停顿一下，想到晓的人昨晚汇报上来，云棠和那人共住一间屋，以爱称向称，他们的关系，并不单纯。
十狱君在魔域那会儿，容貌盛，修为高，洁身自好，也不同任何人双修提高修为，更不以身体谋算什么。
没想到现在，因为虎落平阳，也落到如今的地步。她宁愿如此，都不回归晓。
温如风脸上的笑意消失：“那十狱君愿意叛变吗？”
云棠露出一个笑：“不愿意。”
“杀。”温如风听到自己冰凉的声音。
云棠是一个人也就罢了，晓可以捉到她，慢慢利用，但是如果她身旁有那样的强者，不能为我所用的利器，只能杀掉。
那是孤苍渺和他……一致同意的结果。
雄鹰振翅，无数雄鹰盘旋飞下，晓内的高手从铺天盖地的雄鹰之中出手。他们有的是骨修，雄鹰内会蓦然出现奇异的骨头，它们慢慢变化，成为另一种形态的怪物，操纵着风雷雨火，朝云棠燕霁攻来。
擅长空间术法的修士将领域放在雄鹰嘴里，雄鹰张嘴一咬，灵力如石沉大海，到了另外的领域，无法攻击到他们。
这就是魔域。
千奇百怪的攻击手段，哪怕是外面真君级别的修士来，都会落入他们的攻击圈套。
温如风在雄鹰上吹笛，魔域的攻势更猛，温如风这人，并非是进攻型修士，他是魔域非常罕见的类似祭司一样的修士。
燕霁一直没说话，他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修士牢牢牵住，看似左支右绌。
云棠提剑而攻，骨修那样的手段，拆开了不过是人身上二百零六块骨头，那些骨头有什么弱点，云棠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燕霁牵扯住修士，她就一剑刺穿骨修的空门，同时脚踩住瞬间变回原形的雄鹰，以剑刺开别的雄鹰。
她不断朝上面突击，似乎要直接杀了给魔域人增幅的温如风。
空间术师的领域吞不下云棠的剑意，那剑意霸道嗜杀，他们的领域不过能坚持一瞬，再往下苦苦支撑，反而不好。
温如风明明看不见，却能通过一切声音、呼吸掌握战场变化。
他道：“小心，别让她生成她真正的剑意。”
十狱剑虽然不在云棠手里，但那么久的浴血奋战，温如风也怕刺激了云棠。不过，如果这种程度就想奇袭他，也太托大。
温如风笛音一转，天边浓云暗红，每只苍鹰的腹部都钻出来一只魔，朝云棠杀过去——
诱敌深入，再击杀。
眼看着云棠没办法躲过去，刹那之间，握着云棠长剑的人登时变成燕霁的魔域，而一直控场的那个燕霁慢慢变成云棠的样子。
“嘶……”
一开始就搞错了，温如风紧紧抓着笛子。燕霁握着那柄普通长剑，只一剑，如同一个圆月般的斩杀，所有魔从半腰之间开始割裂，磅礴的空气进入他们的身体，砰一声，他们炸开粉碎！
搞错了。
晓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为了防止云棠得到十狱剑，所以他们的优先目的是杀了云棠，至于更强的燕霁，只要避开他，全力击杀云棠就够了。
没想到从战斗一开始，燕霁就和云棠互换身份，没人发现他们在什么时候做到的这一切。
总之，魔域以为大肆进攻的人是云棠，没想到反而送到了燕霁手里。
温如风首战失利，脸色极差，他失算了。
那个人，明明这么强，还算无遗策，作风比魔域还魔域。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不过，现在箭在弦上，只能进，不能退。
温如风他们还有绝招——
云棠则想起今早上燕霁对她说的话，任何事情都得徐徐图之，如果一开始就以压倒性的姿态面对温如风，那么，温如风根本不会亮出他们的王牌。
总要给别人一点能赢的想头。
燕霁杀人，完全是身心一起杀，不只要杀，还要将对方的任何一点价值都给榨干。
云棠耳边忽然有风划过，她心知援兵已来，长剑往后一刺。
身后的人见她反应这么快，不敢大意，身姿柔韧地滑过去，同时娇笑一声，露出一张妩媚的脸。
这算是熟人？
魔域十大魔君之一，花娘魔君来了。
孤苍渺手笔挺大，要杀一个魔君，就请另一位魔君来。
魔域的血雨腥风一刻不止，太虚剑府中韶光正好，太虚剑府弟子们的生活除了练剑就是历练，哪怕是历练，也会有师长帮忙规划一切。
然而，哪怕是平静的生活，对于某些人来说也笼罩着阴霾。
玄容真君每日都会外出找云棠，他从太虚剑府山门御剑飞到春水峰，身后宋赠陪着他。
剑影如仙鹤之翅，清冷孤傲。
玄容真君朝春水峰底下望了一眼，一言不发，神情冷峻。宋赠也见到春水峰底下一直跪着一个倔强的身影，烈日炎炎，她也跪在那里，绝不起来。
宋赠道：“师尊……”
玄容真君脚下长剑换了一个方向，明显是要避开春水峰底下那人。
苏非烟嘴唇干裂，她没有用任何护体灵气，像是一个凡人一样跪在那里。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她身上被雨水淋湿，今日白日又出烈日，苏非烟身上的衣服被活活淋湿后又干，她感觉身体发热。
春水峰底下弟子来来往往，全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苏非烟倔强地跪得笔直，一声怒喝传到她耳朵里：“非烟，谁让你在这里跪的？”
宫无涯脸带怒容，踏步而来，一把扯住苏非烟的胳膊，想要把她给提起来。
苏非烟不愿意起来，挣扎：“我不，放开我。”
现在只能这样才能让师尊原谅自己，她不能被师尊厌恶。
宫无涯神色阴鸷：“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你跪了这么久，你见到他出来找你？我比你了解玄容，他铁石心肠，你既然犯了错被他惩罚，你再想用其他的惩罚来抵，绝无可能。”
苏非烟肝肠寸断，宫无涯无情的话就像挑断她肚子里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如果早知云棠离开的代价是师尊不理她，她不会那样做。
苏非烟木然摇头：“不，师尊不会。”
宫无涯冷笑一声：“不会？你现在骗自己还有意思吗？”
苏非烟平日高傲，为了玄容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春水峰，宫无涯真想问问她，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在嘲笑你？
你把自己的尊严放在这种地方被践踏，有用吗？错了就是错了，他玄容不原谅，难道别人也不会原谅？
宫无涯对苏非烟小声的、咬牙切齿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与其去追逐一个不爱你的人，不如看看别人？”
她因为大意或者妒忌，做了这等错事，但是宫无涯仍相信苏非烟。
因为他爱她，所以才如此，对于丝毫不爱苏非烟的玄容真君来说，苏非烟的错就是错。
苏非烟眸中带泪：“不……”
宫无涯大怒，一把把苏非烟扯起来，苏非烟的腿跪在地上不愿挪动，被这么一带，活生生摔下去。
她轻呼一声，手臂都被擦破，狼狈地趴在地面上。
宫无涯的脸色变了几变，连说了几个好字，扯住苏非烟，带着她往天上飞。
他拦在玄容真君千面，宫无涯脸色极黑：“玄容，你特意不走春水峰正门，是想避开什么？”
苏非烟近乎痴迷地望着玄容真君：“师尊……你是不想见到我吗”
他的心可曾有片刻动容？
知道她跪在那里，他是觉得心烦不想见，还是因为害怕自己心软，而不肯见她？
苏非烟眸光变亮，各种期冀在目中堆砌。
玄容真君却并未看她，而是对宫无涯道：“本君想如何回峰，不需特意汇报给无涯真君。”
宫无涯拦住他：“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玄容，你真忍心看到你徒弟这样长跪不起？别人是你弟子，难道她不是你的弟子？”
对啊，她也是师尊的弟子。
苏非烟渴望地看向玄容真君，她低低哭起来，宫无涯道：“你看她身上的伤，玄容，你当真冷漠至此？”
玄容真君却看着宫无涯：“本君心意已决，蓝成云棠之事，若轻轻揭过，则本君愧为人师。”
“今后，春水峰三丈之内，地生尖刺，无可跪之地。”玄容真君说完，周身灵力一动，春水峰的土地上即刻长上尖刺，若要经过春水峰，只能依靠飞行。
苏非烟当即身子一晃，师尊他……绝情至此？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自己吗？那么长的尖刺，他不想让自己再跪着，不想让自己再碍他的眼？
苏非烟嘴唇哆嗦：“师尊，为什么？”
她陪了师尊这么多年，可是云棠一回来，师尊的关注、爱意全给了云棠，那她算什么？
玄容真君终于正视她：“你给本君一个理由，一个因你之故，蓝成身死，云棠远走，本君还要原谅你的理由。”
理由？
苏非烟说不出理由，她一切的理由之前就已经说尽了，可是没有用。
苏非烟眸中忽然染上疯狂：“师尊，只要一个你原谅我的理由就好吗？”
玄容真君还未答话，苏非烟忽然挣脱宫无涯的禁锢，双手张开，像一只断翅的鸟，从云端上掉下去。
“我把命赔给她们！”苏非烟的声音倔强无比。
他们都说她错了，她就赔命，这样，之后谁还敢再说她？
苏非烟的决绝让玄容真君一怔，宫无涯当机立断，跳下云端，要去接住苏非烟。
苏非烟的背刚一触到玄容真君生出来的尖刺，尖刺顿消，同时，她被宫无涯揽在怀里。
刚才生死之际，苏非烟的心吓得狂跳，她整个人害怕地缩在宫无涯怀里。
她、她赌赢了。
师尊收回了尖刺，他也不想看见她死。
这下，哪怕玄容真君没再跟下来，苏非烟的心也像是活了一般，她趴在宫无涯怀里，喜极而泣。
宫无涯没想到苏非烟会做这样的动作，她的命，还抵不过她对玄容的感情？
宫无涯何至于卑微到如此地步？
他双手颤抖，之前接上去的手臂，现在就像是在嘲笑他，宫无涯一字一顿道：“你为了玄容，连命也不要，是也不是？”

第64章 魔君杀魔君二
为了玄容，连命也不要……
苏非烟缩在宫无涯怀里，宫无涯的怀抱火热、炽烈，和师尊完全不同。苏非烟像是被吓着了，眼中含着凄楚，只能听到她细微的抽泣声。
宫无涯手臂揽紧，不顾苏非烟的惊呼，一把将她抱起来，朝无妄峰而去。苏非烟满面是泪，羞得把脸埋进宫无涯臂弯。
白云在宫无涯脚下，以真君之力，日行千里尚是小事，一转眼，苏非烟就被宫无涯带入无妄峰的殿中，殿门登时关上。
苏非烟吓得一瑟缩，禁闭的殿门，和一个深深爱慕自己的成年男子，她心中慌怯，一双美目止不住地殿门外看。
宫无涯观她动作，她竟这般不信任他，宫无涯冷笑：“你放心，你的名誉不会有损，殿外皆是我无妄峰弟子，我没有设下任何结界，如若真能有什么声音，他们难道听不到？”
苏非烟闻听此话，稍稍安心，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宫无涯对她痴心一片，却被如此防范，他心中怒痛至深，无法按捺心中伤痛，忍不住钳住苏非烟的下巴，挑起她楚楚可怜的脸：“你现在知道防范我？那么之前我们一起在阿弥山洞，阿弥山洞内温泉水滑，你让我闭着眼，你说你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温泉，你让我替你守着你脱下来的衣服。”
宫无涯回忆之前和苏非烟的点点滴滴，那时候的苏非烟温柔羞怯，俏脸微红，深深刻在宫无涯的心底：“那时候我也是个正常成年男人，我们一起关在山洞内，比起现在的处境岂不暧昧一百倍，你为什么会当着我的面沐浴，你那时候不怕我兽性大发、折辱了你？”
宫无涯当真不能理解，苏非烟看他神色阴沉，不知该如何回答：“无涯，我……”
“我当时又不知道你喜欢我。”
“好、好、好！”宫无涯连连称赞苏非烟，他胸腔中积攒着怒火和不甘，“所以如果是不熟的男人，你就能当着他的面沐浴？对于一个一直帮你、多少次救过你的男人，你倒想着要防范？”
“不……”苏非烟难堪启齿，无涯为什么这么说，他这样一说，衬得她成了个什么人？
宫无涯不甘心，声声质问：“你现在知道我喜欢了你，那刚才你被我抱在怀里，整个人宗门的人可都看到了，你的师尊玄容也看到了，你当时怎么不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嗯？”
“不，不是那样。”苏非烟仓惶摇头，“当时我没有力气……”
宫无涯可不管她有没有力气，他道：“那我们之前的亲吻算什么？你和我已经有这样的肌肤之亲，你还去喜欢玄容，你觉得……以玄容的性子，会和我抢？对了，你还和之前山洞里的狐狸成过亲，这些桩桩件件，我知道，我一样喜欢你，你敢让玄容知道你的一切吗？”
宫无涯的话语掷地有声，几乎让苏非烟无法反驳。
上次山洞中的狐妖，她也没想到狐妖会心恶至此，她只是因为云棠的事伤怀零落，这才跑了出去，想找一二知己喝酒诉衷肠，谁知狐妖性情险恶？
他们喝了交杯酒，差一点就是洞房……
苏非烟双目一闭，她不想面对过往那些残酷的事实，眼泪扑簌簌落下，宫无涯怎么可能让她逃避，他今日特意把苏非烟带到自己殿中，就是存心要问个明白，他也不忍在众目睽睽下落苏非烟的面子。
宫无涯手指一用力，苏非烟吃痛，睁开泪盈盈的眼睛，宫无涯道：“说！”
苏非烟不想面对这一切，她道：“我也不想的，无涯，狐妖算计我，你也要用此事来威胁我？何况……”苏非烟想到自己和宫无涯那几个吻，她猛地摇头，“师尊不会知道……他不会知道我们的事。”
宫无涯见她到了这一步，还想着玄容。
她以为自己堂堂真君，是她见不得人的奸夫不成？
宫无涯怒道：“好，你以为他不知道我们亲吻，那还是我之前做的不够明显。”
苏非烟听他说完此话，下颌便一痛，下巴被挑起，宫无涯粗暴地吻过来，攻城略地般占领苏非烟嘴里每个位置，苏非烟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宫无涯的手臂越来越紧，苏非烟完全喘不过气来，只能柔柔地依偎在宫无涯怀里。
她完全没有力气挣扎，像是溺水的人，只能抓住宫无涯这一截浮木。
苏非烟想到她的师尊，她眼含清泪，师尊的模样在她心中深深刻印，可是与此同时，她完全没有力气招架宫无涯，像是意乱情迷般，被他深吻。
吻毕。
苏非烟的唇角都已经被咬破，宫无涯渐渐恢复正常，他目中稍稍恢复清明，看着苏非烟。
宫无涯真君之尊，当初愿意自断一臂，只从无望的爱中挣扎出来，现在他知道苏非烟为了玄容真君，甘愿赴死，一颗心先是盛怒不甘，又渐渐平息下来。
是他的，就是他的，如果不是他的，他再强求也无用。
宫无涯声音沙哑：“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此心只系玄容？”
苏非烟正要说是，宫无涯就推开她，继而起身：“如此，你走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本君也不愿夺人之妻，玄容这人万千缺点，到底本君还算佩服他的实力。”
宫无涯眼看着，竟真像是要放弃一般。
苏非烟稍稍愣神，继而咬唇：“我也不知道。”
她神色凄凉幽远，半坐在地上：“我之前来太虚剑府，是师尊手把手教我学剑，让师兄们不得欺负我，他像是我的神明，我从崇拜他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爱多一点，还是习惯多一点。”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点点：“无涯，你爱我，你懂爱，你告诉我，最纯粹的爱是什么？我爱师尊，师尊是感受不到我的爱？我能感受到你的，他为什么感受不到我的？”
宫无涯的心当即狠狠一抽，除了心疼之外，一股希冀从他心里生出来。非烟从小颠沛流离，缺乏安全感，她甫一受到玄容的关怀，小小年纪分不清楚爱或者对师尊的崇拜，也不是说不过去。
如果说非烟分清楚了呢？
她会不会看到，一直以来陪着她、支持她的人是自己？
宫无涯听到自己的声音：“爱，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我爱你。”他心中一动，揽过正流泪的苏非烟，苏非烟满面泪痕，并未拒绝，就这么被宫无涯揽在怀中。
宫无涯道：“我等你，你迟早能分清楚爱是什么，崇拜是什么。”他吻上苏非烟，苏非烟仰着头抱着他，“只有一个玄容……千万不要再有其他人了，非烟。”
殿内弥漫着这个充满柔情的吻，然而，这个吻再轻柔，也必须得结束。
宫无涯到底顾念着苏非烟的名声，不过一会儿，他就放开苏非烟，亲自把苏非烟送出去。
殿外，无妄峰内青松高耸，没什么鲜花粉蝶，宫无涯重剑无锋，连带着无妄峰也是些树、石，无巧无工。
他隐藏好所有情绪，又恢复成那个倨傲的无涯真君，带着苏非烟离开。
“谁？”宫无涯眉头忽然一皱，一道剑气朝一棵青松刺去。
“咳咳。”清源真君摸着鼻子，尴尬地从青松外走出来，朝宫无涯拱手：“无涯真君，宗主叫诸位峰主去见他，似乎是有事，我是来叫你。”
谁能想到听到了那堆爱啊、崇拜之类的话？他谈这些事不设结界，不是找不自在？
清源真君亡妻已逝，许久没听到那些情情爱爱的纠结之语，他浑身都有些麻。宫无涯脸色一黑，他听到了多少？
苏非烟嘴唇都被亲肿，见到清源真君似乎了然一切，脸色通红，几乎想要寻个地洞钻进去。
“别人呢？”宫无涯脸色不佳，“出来！”
最严肃刻板的道藏真君从青松后边出来，脸色也微带不自在：“无涯真君，我是和清源真君一起来叫你。”
苏非烟见到道藏真君，脸色一灰。
这还没完，妙缪真君也从青松后边出来，脸色不佳，她对苏非烟只有恶感，听到她那些言语，更是不屑，这些天天舞刀弄剑的男真君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难道她还不知道？
不过是宫无涯人傻修为高，可为她的后路罢了。
妙缪真君冷冷道：“我和道藏道友一起过来叫你。”
宫无涯：……
他忍不住道：“今日几位可真是有雅兴。”
妙缪真君道：“我们有雅兴不要紧，春水峰的玄容真君没有雅兴来就够了。”
否则这个事情多尴尬？
苏非烟听到妙缪真君的话，身形一阵摇摇欲坠，她受不住这样的事，当即拔腿离开。
这么多真君在这儿，宫无涯也没去追，妙缪真君道：“无涯真君千挑万选，就挑了这么个女修？心慕自己师尊不说，一边心慕师尊，一边和无涯真君亲亲我我的女修可少见？怎么，难道我们太虚剑府也要起一出红颜之祸，惹得真君内斗？”
宫无涯脸色极差：“你不过是因为自己死了一个弟子，对非烟有意见，难道她没受惩罚？她在春水峰外长跪不起的事，你难道不知道？”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妙缪真君的眼里就全是痛恨：“她长跪不起对着玄容真君就够了？七十三峰因为她死了多少弟子？她若是真心痛悔，就该对着那些峰也长跪不起，她不过是怕被春水峰拒之门外罢了，芷弱真君死了多少弟子？现在还卧床不起，也没见她去看望她。”
“那种轻飘飘的下跪，你以为我们稀罕？”
宫无涯辩驳不过妙缪真君，他知道苏非烟做得不对，可到底觉得苏非烟已经认错。
宫无涯争执不过，看向清源真君和道藏真君。
清源真君摆摆手：“无涯真君，我已过了色令智昏之时。”
道藏真君也道：“美色于我如过眼云烟，无涯真君看错人了。”
他们一唱一和，把宫无涯气得心中憋闷，甩袖走在前面。
鹤阳子叫真君齐聚，是为了魔域之事，不知为什么，除了太虚剑府外，其余地方也受到魔域的侵袭，真是不知道魔域的人究竟要做什么，他们难道要和修真界开战不成？
鹤阳子头发都愁掉几根，召集所有真君商议。
没有人知道魔域为什么忽然有这些大动作，孤苍渺几乎成为魔域的实际掌权人，却又把手伸到广袤的修真界。
他的野心，或许只有他的心腹才知道。
魔域的天空中包着数百个硕大的蚕茧，蚕茧中透出鲜血，数百名魔域高手都被蚕茧包裹，他们的血肉修为为养分，朝花娘魔君输送而去。
空中的蚕茧，若养分被吸干，则整个蚕茧化为死域，不断变幻，势必要阻拦燕霁回护云棠。
十大魔君之一，花娘魔君。
以蚕茧杀人，能操纵所有被蚕茧所包裹住人的修为手段。其余魔君都不会轻易和她对上，谁也不愿意被花娘魔君学去自己的手段，而且，花娘魔君的手段算是遇强则强，若她吸收了魔君之一，谁也不能想象花娘魔君会变成什么怪物。
其余魔君，几乎都会下意识防备花娘魔君。可现在看来，孤苍渺要把这头恶兽给放出来，用魔君之一的云棠，去养出花娘魔君这个怪物。
花娘轻笑一声，贴着云棠的耳朵：“要不是对战你，我可能还不会出手呢。”
十个魔君之中，最有可能对十狱君造成威胁的只有花娘魔君，毕竟十狱君擅长进攻，剑意焚天灭地，只有花娘魔君，如果她能够复制云棠的剑意，加上其余修为压制，才有可能杀了云棠。
“你比以前，弱了好多好多。”花娘魔君手指翻飞，蚕茧像是天光一样，蚕丝无孔不入，擦着云棠的身体过去。
云棠翻了个白眼：“废话。”
“我要不是修为下降，你能近到我的身？”
她们之前又不是没交过手，花娘揍修为没恢复的她，很骄傲？云棠想了想，如果是她自己，估计也挺骄傲，而且绝对不会给对方东山再起的机会。
痛打落水狗谁不喜欢啊？
如果孤苍渺现在修为全失站在云棠面前，云棠能把他的骨灰都给扬了。
云棠手起剑落，她的剑意足够切断花娘魔君的蚕丝，这也是之前花娘魔君和云棠交手，没一次从云棠手里讨到好的原因。
但是现在，云棠的长剑不过是一柄普通铁剑，虽然每一次，都能切断花娘的蚕丝，但是她的剑日渐损耗，越来越钝。
花娘魔君眼中划过一丝喜色：“孤苍渺大人说得没错，现在是杀你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能吞噬云棠，十狱君的剑意归她所有，十狱剑正在峭壁之上，她靠着云棠的剑意去将十狱剑占为己有。
那么，魔域谁人能挡她？到那时，哪怕是青夜魔君来了，也只能被她窃取能力。
花娘魔君的蚕丝缠上云棠的手臂，能力窃取开始。

第65章 魔君杀魔君三
云棠胳膊上缠着白色的蚕丝，她试着用长剑挑破蚕丝，花娘魔君怎么可能放过到手的肥肉，蚕丝狂舞，势要牢牢抓住云棠的胳膊，从中窃取能力。
云棠稍稍拧眉，手上的蚕丝缠着胳膊，并不痛。
花娘魔君眼中的喜意越来越浓：“剑意！真的是剑意，十狱君的剑意归我了！”
她不可谓不兴奋，云棠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花娘魔君，花娘魔君此时以为云棠必死，笑道：“哈哈十狱君，你也许不知道，我的能力，只能随便窃取你的一项能力，就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我能窃取到十狱剑意，现在，我成功了！”
云棠手腕上的蚕丝渐渐变红，比起花娘的癫狂，她平静许多：“是吗？这么来看，你运气真的挺差。”
花娘魔君脸上的笑一顿，又立刻嗤笑，分明以为云棠现在是在胡说八道，能在魔域横着走的十狱剑意，被她得到了，这是何等幸运！
花娘冷哼一声，今天，她就要用十狱君的十狱剑意，诛杀她……花娘可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个那么有潜力的对手。
她的脑海中过着云棠的十狱剑意，复制的能力当然比不上原主的能力，她只能看到前四层，不过，仅仅是四层，也足够了。
她感受着身体内充盈的剑意，连以往躁动的蚕丝都被那股剑意所震慑，安静地伏好。花娘魔君双手微颤，她也许懂了，十狱君的剑意为什么能所向披靡。
她的剑意，几乎是魔域的克星。
花娘魔君手中蚕丝成剑，刹那间凝结出第二层黑风地狱，云棠一袭黑衣，山间的风猎猎舞动，她的衣袍被吹开，露出大片香肩，神色静默，漆黑的头发飞扬。
假的黑风地狱对上真正的黑风地狱，可惜假的地狱中，魔君修为高强，真的地狱之中，云棠胳膊带伤，连剑也半折。
花娘魔君浑身爆发出肃杀之意，那是专门属于剑修的气势。
她巴不得把云棠置之死地，最好是挫骨扬灰，花娘魔君心中升起对于云棠的前所未有的憎恨。
她以为一剑，就能彻底击杀云棠，将这个十狱君作为她剑下的亡魂。
然而，花娘魔君没想到，她那神兵一般的蚕丝，居然被云棠一剑拦截下来。她雪白的手腕上，黑袖挽到半截，皓腕如霜雪，破烂一般的长剑拎在她手中。
为什么？刚才她那柄剑还破破烂烂，连斩断蚕丝都已然尽力，现在怎么会这样？
花娘魔君不可谓不震惊，云棠眸中含着幽暗的笑，她歪头：“你为什么要用十狱剑意来杀我，为了排面？还是只能用十狱剑意杀了我，你才能完全获取我的剑意？”
花娘魔君神色肃然，云棠说得没错，富贵险中求。
她的蚕丝是窃取能力，但是如果想要窃取完整能力，必须用原主的能力杀了她，否则，她窃取来的能力最多只有五成，且不出五十年，就会完全消失。
十狱剑意这样的至宝，花娘魔君怎么可能舍得只拥有五十年？现在云棠修为不高，正是杀她的大好时机，她疯了才会舍得放弃？
魔域的人，在某种角度上，可都是亡命之徒。
花娘魔君不顾云棠的问话，一言不发，招招朝云棠脸上刺，然而，之前她的蚕丝，现在居然成了和云棠手中破烂长剑一样的废物，光靠剑意，甚至还会败下阵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棠道：“你不知道吗？一旦张开十狱剑意，我们就同罪。”
同罪？
十狱剑意第一层是问罪，不只问别人之罪，也问自己之罪。
她默认所有人都有罪，连自己也是，所以，有罪的自己靠什么去审判别人的罪？
十狱剑意能形成那般凶残地狱，说明它能够逻辑自洽，自有规则。
云棠的规则是，她一旦张开十狱剑意，那么，审判者与被审判者同罪，因为凡是杀人者，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尽皆有罪。她的第一层剑意问罪，将对方的罪全数得知，再让自己感受到一样的罪，在那样的环境下，保持十狱剑主的本心，类似于：你灵魂所受之罪，我替你背负，但你肉身必须以千刀、以万剐，偿还一切罪孽。
等到魔域有罪的肉身皆数被杀空，那时候魔域只剩下她一个背负罪孽的灵魂，继而她再自刎，简直完美！
同罪之下，无论对方拿的是什么兵刃，二者兵刃会完全相同，这是为了保证审判的绝对公平。
花娘魔君被云棠这古怪的剑意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第一次碰到这种古里古怪的东西，不得不在紧迫的战斗之中花时间去查刚窃取到的云棠的剑意。
花娘魔君快速查了好几遍，哪怕用尽她堂堂魔君的大魔头思维，都差点看不懂云棠的思路。
同是十大魔君之一，他们之中还出了这么个有病的？
花娘魔君脸一黑：“你有病？这种杀了所有人再杀自己的剑意你都想得出来？”
什么病啊能不能早点去治？魔域就缺这么个医修给她治病？而且、而且还真的被她给修成了？！
云棠不管自己有病没病，花娘这样指着她的鼻子折辱她也太过分了些，她道：“劝你放尊重一些。”
不是，这还值得她尊重？！
花娘魔君现在就跟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一样，她现在甚至怀疑窃取了这种剑意不会影响自己吧，她可不想死。花娘魔君终于明白云棠那一句“那你运气真的挺差”是什么意思。
十个魔君之中，千面魔君那种爱好折磨人心理的杀人手段，已经是病入膏肓，没想到十狱君不声不响已经病成这样。
花娘魔君暗自咬牙，心里骂骂咧咧，她不能再用十狱剑意了，花娘魔君正要收回自己窃取的剑意，改用自己的蚕丝时，惊讶地发现，蚕丝无法被使用，她现在胸腔中激荡着属于云棠的剑意，不断告诉她，要战、要杀。
云棠平静道：“十狱剑意一出，除非审判结束，一死一活，才算完成。否则，你其他手段，一律视为作弊，身犯不公之罪，当诛。”
其实普通的剑意不会，谁叫花娘魔君上来就张开了黑风地狱，地狱不吞点什么，甘愿收回？
花娘差点气得疯狂问候云棠的爹。
这人有病？这种剑意有病？
花娘现在觉得自己不是偷了个绝世能力回来，是给自己偷了个坑人的爹回来，她咬咬牙，不行，云棠的剑意虽然古怪，但现在她已经上了贼船，只能自己迎战。
花娘魔君现在必须速战速决，空中那个男人迟早会下来，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解决了云棠，回去复命，这样，孤苍渺才会满足自己的心愿。
花娘魔君再度握剑，她修为毕竟高，只消一握上剑，山剑的杀意都犹如实质，血红一片。
只要了解了十狱剑是怎么用的就好，不就是出剑必饮血？她不会比十狱君差到哪儿去。
然而，云棠看着她过来，道：“你和我打用黑风地狱有什么意思？我们用第四层，异沼地狱。”
花娘魔君才不会听云棠的，她疯了才会让那么了解十狱剑意的十狱君指挥自己。
然而，第四层异沼地狱一出，花娘魔君感觉登时，眼前一片漆黑，她浑身犹如陷入沼泽泥淖，挣脱不得，反应缓慢许多。
黑风地狱狂暴如疾风骤雨的剑意落到沼泽泥淖之中，就像雨点打到荷叶上，只听到响动，不见荷叶枯残。
花娘魔君身上被云棠割出几条口子，她这时候几乎完全陷入被动……
不怪她，谁知道云棠的剑意是这种古里古怪的东西？修为的差距到十狱剑意里被不断缩小，连武器也是，她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优势，弄出这种剑意来简直谁都不讨好。如果不是花娘魔君修为足够深厚，现在已经被云棠所杀。
现在，云棠仗着熟悉十狱剑意，花娘魔君仗着自己修为高深。但是，花娘魔君没那么多时间来耽搁，她必须速战速决，杀了云棠。
花娘魔君开始搜寻那四层剑意，异沼地狱她不会碰，十狱君的倾情推荐，能是什么好东西？黑风地狱则完全被压制，那么，她得用第三层地狱——
花娘魔君不禁忐忑，第三层地狱，真能挟制云棠的第四层地狱？
她现在只能赌这一把，算是试错，然而，刚张开第三层地狱的一瞬间，花娘魔君就痛苦地嚎叫一声，周身魔气狂乱、暴涨。
她眼睛一片血红，整个魔域现在在她眼中，都成了血色的地狱。刻骨的恨意和杀意笼罩了花娘魔君，侵蚀了她的所有心智。
“杀、了、你、们。”花娘魔君脸色扭曲，握着剑，现在只想杀人。
她原本要找云棠，但云棠藏匿得非常好，花娘魔君血红色的双眼看着空中那一团团血茧，里面还有些魔没死，正在蚕茧之中蠕动、挣扎。
杀了他们！
花娘魔君长啸一声，从地上飞到空中，一剑斩杀自己之前的蚕茧。
“不，阿姐！”一个比花娘魔君细弱的声音传来，花娘魔君衣服内有一层薄薄的蚕衣，现在里面慢慢鼓起一个人，是一个美丽清秀的女孩儿，与花娘魔君有七成相似。
这女孩儿亲眼看着花娘魔君抽剑斩杀自己的布置，不由大急，连忙伸出双臂，诡异地拥着花娘魔君。
“阿姐，不要这样，阿姐，那是我们控制的尸体啊。”
花娘魔君听到这个女孩儿的声音，神色有瞬间动摇，但是不到片刻，她又脸色扭曲：“你、我要、杀了你……”
“啊！”花娘魔君衣服内的女孩儿伸出蚕丝，挡住花娘魔君一剑，蚕丝齐齐断裂。
阿姐的实力，增强得好快！
这女孩儿不知发生了什么，眼见着要死在花娘魔君剑下，花娘魔君忽然脸色抽搐，一剑刺向自己的手，她痛得冷汗淋漓：“青、青娘……快从我身上出去，我、疼、我控制不住自己。”
“阿姐！”小女孩儿……也就是花娘魔君的妹妹青娘，见姐姐这模样，不得不听她的话，从花娘魔君身上脱身而出。
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和云棠听到的传闻类似——花娘的妹妹青娘，死在十二岁那年。
青娘着急自己姐姐的状态，闪过一丝阴鸷。
她头发顿时变长，四面八方探出去寻找云棠：“你对我阿姐做了什么？！”
这语气满是怒恨，带着小女孩儿特有的尖利，云棠对付蚕丝可就不那么顺手，她在空中扭出一个奇特的姿势，隐在黑雾之中，道：“我能做什么？你姐自己吸我剑意，你问她去！”
她也没做什么，就是十狱剑意非常容易走火入魔、六亲不认、沦为杀戮工具。
而正好，除开黑风地狱之外，所有地狱想要伸展开，都需要共罪。云棠每次施展十狱中的地狱之时，都会切身体会对方的一切不甘、罪恶、愤怒……那些能吞噬人的情绪会猛然朝十狱剑主侵蚀而去，每次都会是这样。
花娘魔君正好用了那么多魔域高手作为献祭，那些人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会在一瞬间压到花娘魔君身上。
花娘魔君脑海中充斥着一切——她和青娘小时候在黑岩矿中，那些人对她和青娘的折辱，她们的亲娘为着一块小小的黑岩矿生了她们，捧着黑岩矿出去时，就被人所杀。
还有其他人的痛苦——他们在魔域挣扎的一切，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血泪，同伴的背叛、甚至献魔人遭遇的魔怪啃噬自己尸体……一切的一切，让花娘魔君都快炸开。
她一瞬间体会到多重痛苦，完全撑不下去，彻底堕魔。
青娘心疼花娘魔君，她又急又气，一股蚕丝朝云棠喉咙射去，必定要夺她性命。
云棠隐在黑雾之中，燕霁那身黑衣穿在她身上，眸光流转，香肩全露，她啧了一声：“小孩子欺负大人。”
云棠那股轻慢的语气登时一变，真正的十狱剑意围绕在她周围，第一层剑意施展开——问罪。
问谁的罪？自然是花娘魔君。
这种心理状况下的花娘，不需要其余任何地狱，只用问罪，她就会不堪重负，力竭而死。
只有云棠才了解十狱剑意，她堕魔堕了这么长时间是白堕的吗？
问罪一出——花娘魔君神色扭曲，云棠同样感受到花娘魔君所感受到的罪恶，她唇边溢出一点血迹，神色坚定冰冷，未有半点疯癫之状。
“啊！”花娘魔君痛苦高呼。
一代魔君，因为不慎偷错坑人的十狱剑意，生生被折磨至此。青娘和花娘感情甚笃，她们算是共生，所以在魔域中也保持了难得的姐妹情谊。
青娘道：“别杀她，十狱君！”
她神色楚楚，带着小孩子的天真悔恨：“十狱君，我们知道一些关于孤苍渺的东西，对你绝对有用，求你别杀我姐姐。”
话音刚落，青娘的舌尖再度吐出蚕丝，救下花娘的最好办法，除了杀了云棠，还能有什么呢？
“砰”一声，一道气流刃撞在青娘舌尖的蚕丝上，燕霁从空中飞下来。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青娘。
空中那些死域怎么可能困得住燕霁，他假意被困，不过是等待花娘魔君泄露出底牌，如今，底牌因为被十狱剑意打断的原因没能用上，但燕霁需要知道的东西已经送上门来。
青娘的身上明明有献魔人的气息，但是举止无不正常，外貌看起来也是正常人类。她是怎么才从一个献魔人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的视线中还有青娘想要杀云棠的蚕丝。
燕霁一道气流刃将青娘的膝盖活生生打弯下去，凿出几寸深的地，硬生生从地坑里被气流给拖拽过来。
青娘到底是十二岁小女孩的模样，疼得脸色煞白，天真美丽。
她皱眉：“你……你敢这么对我，啊，我不会……告诉你。”
燕霁这时已经揽到了云棠，他的手搭在云棠脉搏上，没发现什么不对后，才放开云棠。他冷冷甩袖，青娘痛呼一声，脸和上半身被压在地坑里，连带着神智不正常的花娘魔君也被燕霁的气流狠狠拽过来，两个国色天香的姐妹狼狈地趴在地坑之中。
燕霁眸色寒凉，如冷锋，深邃而冷戾。
他走过去，踩在青娘的脸上，鞋子碾磨，将青娘的脸给踩进土里：“你再说一次。”

第66章 时间回溯一
青娘在燕霁的威势下，丝毫动弹不得，她的鼻尖触在泥坑里，天蓝色的衣服染上污泥，之前氤氲着杀意的眼逐渐变得灰白，一点点绝望下来。
花娘和青娘共生一体，所以，明面上魔域的十位魔君之一是花娘魔君，但是，花娘的魔君称号至少有一半属于青娘。
能在魔域当上魔君的人，除了十狱君那种先杀别人再杀自己的疯子，其余谁不在心里有杆秤？青娘心念已灰，眼前这个人，她们根本打不过。
他比魔君还恶。
能把她和花娘的死域玩弄在股掌之间，并且明知她和花娘的实力，现在还不赶紧杀了他们，有如猫戏老鼠的人……青娘闭眼，她和花娘失算了，她们只以为孤苍渺给足了诚意，却都没想到，孤苍渺如狐狸般机关算尽，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他也忌惮这个男人，所以才不惜花血本请她和姐姐来。
云棠见青娘和花娘被燕霁控制，之前对青娘的一点点忌惮消失，从黑雾中走出来，走到燕霁跟前：“燕霁，青娘有问题。”
燕霁举目而向云棠，蓦地伸手，将她肩膀上过于宽大的衣服全给提上去，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罔顾衣服和肩膀的线条。
燕霁的衣服华贵，泡在麒麟血中都不会被焚毁的料子，现在被他这么毫不珍惜地一糟蹋，云棠瞬间感觉自己披了个麻袋、毫无十狱君的气势。
大敌当前，披的是不是麻袋不要紧。
燕霁踩在青娘的脸上：“你死而复活的事情，说。”
一股磅礴的威压朝青娘压去，她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血液在体内沸腾，像随时都会爆开。燕霁灵力特殊，正儿八经渡灵给云棠，尚且需要凤凰魄等物吊着云棠的命，何况他现在明显是刑罚的手段。
青娘周身泛红：“……我，是献魔人……”
一般的献魔人，可没有这么正常的躯体，燕霁冷笑一声：“冥顽不灵。”
他蓦然松开青娘，魔域的气流被燕霁切割有如松针，每一道松针便是一道奇特的空间领域，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云棠只看得出燕霁对于灵力的掌握到了恐怖的地步，青娘这样能造出死域的修士，自然知道燕霁的厉害……一个个精巧的空间为他所用，他转瞬之间，就能操纵这么多空间。
他在以不同空间中矛盾的规则杀人——比如燕霁现在使用的气流刃，一半的气流刃里空气非常稀薄，这些气流刃进入花娘的身体，让花娘的血肉皮肤进入空气稀薄的空间，而正常空间里的空气正常，那么，就会挤压花娘的血肉皮肤。
万道气流刃，就会导致花娘无时无刻不受着这种苦楚，和凌迟不同，凌迟总有手起剑落的时刻，但是燕霁的气流刃导致的规则挤压没有一刻放松。
青娘哀声：“阿姐……”
阿姐要不是为了她，也不会和孤苍渺为伍，是她害了阿姐。
燕霁半点也不会为青娘的眼泪动容，云棠则蹲下身：“你们为孤苍渺守口如瓶，也不见孤苍渺来救你们，何况，你们现在这样的状态，孤苍渺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先选择杀了你们吞噬你们的力量，你们难道要为他效忠？”
她抬起青娘的下巴，眼中笑意幽幽：“你阿姐说我有病，要是你们——在魔域混了那么久，还会有虚无缥缈的效忠想法，岂不更有病？”
青娘也不想对孤苍渺效忠，但是如今她和姐姐都快死在云棠和这个男人手里，她当然希望云棠和燕霁不得好报。
燕霁道：“还有一刻，你阿姐再受一刻刑罚，哪怕是我，也救不回她。”
青娘周身一震，这话的意思是……如果自己说出真相，他就愿意放了自己？
真的会这样吗？放走一个结了怨的魔君，谁会愿意？青娘仔细想想燕霁的手段，他杀她们，好像真不用费什么力气。
放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难，可放走一个不入他眼的蚂蚁，却很有可能。
青娘眼中浮现神采：“我说！但是……我说了，求你们不要杀我姐姐。”
燕霁不置可否，云棠也表示答应。
青娘徐徐道：“十狱君应该知道我死于十二岁那年，因为怨恨，成了蚕种献魔人。我和姐姐一母同胞，心灵感应极强，在我死、以及变成献魔人时所受的苦难，我阿姐全都通过心灵感应一一体会到，所以，我是一个献魔人，拥有献魔人的能力，我阿姐则是以活人之躯，同样获得蚕种献魔人的能力。”
云棠默默听着，魔域传言是花娘魔君身上的蚕丝是靠着妹妹青娘才有的能力，原来不是，她也成了一个奇特的献魔人。
“我和阿姐在魔域里挣扎，直到成为魔君。但是，我的死一直是阿姐挥之不去的梦靥。”青娘道，“我和阿姐共生，我需要吃人血，每晚，我都会孕育蚕丝，阿姐看着我的肚皮鼓起，我身上原本通透的皮肤变成了紫色的皱皮，阿姐常常抱着我哭。”
青娘一不小心说得多了些，或许这些东西压在她的心底，沉甸甸，一日不得排遣。
魔域人人心底有泪，但人人都不会挂着眼泪，眼泪只能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武器。她借着这个机会，倾吐自己的梦靥。
云棠当然能体会青娘和花娘的痛，她没有打断花娘，燕霁神色冷然，却也没打断她。
“魔君之位也不能带来任何快乐，十狱君应当知道。”青娘道，“原本，阿姐和我已经打算在魔域了此残生，因为我们都知道，出口被孤苍渺把持，孤苍渺雁过拔毛，我们哪里付得起出去的代价。直到，十狱君你逃出了魔域。”
云棠点点头，她为了逃出魔域，差点被气海把头都炸飞了，修为也没了。
“我和阿姐看到了新生的机会，同为魔君，十狱君你可以，我们也一样可以。”青娘道，“可是有一天，阿姐理着鬓角的时候忽然说，连魔域尚且不能完全不在乎人的皮囊，我作为献魔人出去该怎么办？别人只会拿我们当怪物，我们没办法获得新生。我和阿姐颓丧了几天，阿姐又对我说，她也是个献魔人，但是她的外表就非常正常，而且她是活着的，献魔人介于生死之间，我这样的献魔人，能不能变成阿姐那样呢？”
“阿姐带着我踏遍魔域，寻找其余献魔人，想要看看有没有像阿姐那样的状况。”青娘道，“但是我们没有找到，阿姐是特殊的，这个时候，孤苍渺找到了我们。”
青娘一字一顿道：“他说，十狱君虎落平阳，已经回到魔域，只要我们杀了你、或者活捉你，他就能满足我和阿姐的心愿。”
云棠就知道孤苍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道：“你现在的外貌，就是孤苍渺给你们的好处？”
青娘点点头：“嗯，孤苍渺好像有一种能力，他施法时，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盈，我可以从阿姐身体中分离出来，也有了正常人的外貌，但是维持不了多久。孤苍渺说，杀了你或者活捉你之后，就让我永远变成现在这种形态。”
但是活捉云棠风险太高，所以她和阿姐自然要选择杀了云棠。
青娘说的是能力——她也弄不清楚孤苍渺使用的是魔力还是灵力，正巧和燕霁的推断相符合。
燕霁问：“孤苍渺使用完能力之后有什么变化？”
青娘想了想：“他……变得非常疲惫，像是身体被掏空了一样。”
云棠冷冷道：“可不是掏空吗？一天到晚满肚子坏水，能力又没多少，天天躲在背后阴人，多少脑子够他费？”
燕霁拧眉，蓦的，他左袖一挥，天空中的蚕茧全部破开，蚕茧里所有魔的口袋里飞出黑色的块状物。
青娘一惊，黑岩矿没被她的蚕茧吸收？
刚才这个男修在天空中，不只是诱她们和云棠动手，而且还断了她们的魔力供给。他怎么悄无声息做到的？
下一瞬，青娘看清楚，不禁头皮发麻，她的死域里，被燕霁活生生嵌入他的空间领域，所以，蚕茧没办法吸收别的修士的能量。
任何一个会空间术法的修士在这里都会心凉，燕霁这样的行为，足以告诉他们：他们的空间领域如同他家后院，他随意进出，能随时反制。
所有黑岩矿被燕霁汇聚在一块儿，气流形成一个新的领域，黑岩矿在刹那间化成齑粉。
黑岩矿本身便蕴含能量，这一瞬爆发出的巨大力量让空间都有瞬间扭曲，然而，下一刻——之前化成齑粉的黑岩矿重新出现，只是这一次，它们身上没有蕴含丝毫能量。
但是，被粉身碎骨的躯体是怎么恢复的？
青娘呆呆地看着燕霁施展出的空间领域，领域阻隔了黑岩矿爆发出的力量波及她们，但是，她认得出来，那一瞬间出现的奇特力量和孤苍渺展现出来的力量几乎一样。
青娘道：“你、你也会……”
云棠不懂就问：“燕霁，刚才的黑岩矿是怎么回事？”
燕霁朝她解释：“我们之前谈过魔域里有第三种力量，但是世间力量的本源完全一致，不会再出现新的东西，所以，所谓的第三种力量，是基于原来的力量衍变而出。”
“力量如要变化，至少需要淬炼到极致。”燕霁道，“而魔域之中，唯一有别于外面的就是这种矿石，你身上有一块，你睡觉时我看了看，这种矿石里面蕴含的力量非常好催化，对于一些本身力量不够的人来说，想要把力量淬炼到极致，只能依靠这种矿石。”
云棠：……震惊！男子竟对着熟睡的女子做出这等事。
她懂了，所以燕霁刚才听到青娘的话之后，就采取了毁灭黑岩矿的办法，然后得到了和孤苍渺差不多的效果。
云棠担忧道：“燕霁，那你累不累？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她有些担心，孤苍渺用了那等力量后，青娘说他疲惫至极，那么现在燕霁也用了那种力量，他会不会很累？
云棠紧张地看着燕霁，满眼都像是只有他。
又来了。
燕霁的心又狠狠跳动，按都按不住，在这种时刻，她不关注其余力量，居然只关心自己的身体。
燕霁的心神快被云棠给占据完了，然而，现在的情况，更需要他保持一颗冷静的大脑。
燕霁深吸一口气，声音略为低哑，伸手揉了揉云棠的脑袋：“你……先别说这些，把事情处理完再说。”
他声音克制，毫无冷戾，反而带着些隐忍的宠溺，黑衣冷貌，像是旖旎的玫瑰终于展露出尖刺之外的艳色。
云棠猝不及防被揉了脑袋，她说了哪些？
云棠道：“可是，你就应该要注意身体。”这种事情能缓吗？
燕霁再也忍不了，云棠一而再再而三这样，他强硬地伸手，把云棠活活揽在怀里，低头锐利地盯着她，云棠的腰猛然被掐住，她睁大眼睛看着燕霁。
燕霁冷着面，以指腹把云棠嘴唇上的血迹擦干，她的血印在他的手指上。
燕霁放下手：“事有轻重缓急，现在那些事都不重要。要是现在身体为大，凭你流的血，我现在就不会让你待在这儿。”
他刚才给云棠搭了脉，没出什么大事。
这句话云棠听懂了，燕霁的意思是要专注事业，身体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她道：“燕霁，你真厉害。”
他这么厉害，还能这么谨慎。
青娘趴在地上咳出好多血，她觉得好辣眼睛，十狱君被摸头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无害？
他们没有看到她和姐姐还躺在这儿？
青娘道：“……阁下，你也会孤苍渺的力量，那么，我也愿意为你效忠，我和姐姐……”
青娘看得明明白白，孤苍渺不一定能有这个男修厉害，她和姐姐现在投诚这个男修，明显比跟着孤苍渺要好。
“本座不需要。”燕霁回绝青娘，他垂眸，“你能为本座做什么，让本座冒着那样的风险替你复生？”
青娘脸色一白，已然心灰。
燕霁继续道：“但你姐姐如今被剑意反噬堕魔，你若是什么都不做，她也会死。”
姐姐还是会死吗？
青娘带着泪光，看着奄奄一息的花娘，花娘浑身都浮现魔纹，看起来可怕至极。云棠对上青娘的视线：“她对我用十狱剑意，要么我死，要么她死，她才能收回剑意，如果她不收回，她会永远沉沦在罪孽之海，直到杀了自己。”
“……阿姐。”青娘现在已经没了骂云棠的心思，她只有这么一个姐姐，阿姐千万不能死。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她没法杀死云棠，只能看着姐姐死？
不，甚至于她也活不下去，既然明知她们会因为姐姐成为死敌，十狱君和这位不知名的男修不会放过她。
燕霁道：“你可以选择，卧底孤苍渺，本座能给你们一条活路。”
卧底孤苍渺？
这话一出，不只是青娘，连云棠都看着燕霁。
孤苍渺有能让青娘复活的办法，哪怕青娘为了花娘愿意卧底，花娘也心念妹妹，这种心态下，她被孤苍渺策反只是时间问题。
青娘害怕孤苍渺，不是因为孤苍渺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在于他的手段和晓的庞大让人不敢对抗。
燕霁道：“你可以考虑。”
他朝青娘一挥袖，青娘脑海中多了好些东西，她忍着头疼查阅过后，强压着喜色，一丝赌徒的疯狂浮现在她脑海中：“我和姐姐……愿意！”
“我需要做些什么？”
燕霁道：“什么都不需要，回去吧，为了让孤苍渺不杀了你们，你记得表现出对我们的憎恨，孤苍渺不会舍弃你们憎恨的力量，会利用你们至死，这段时间，你们只需要观察他，听我号令便是。”
“好！”青娘点头，“阿姐还能撑多久？”
她看向云棠，云棠没办法给出具体时间，被她的剑意反噬只能靠撑，能撑多久是多久。
燕霁回答：“最多一月。”
青娘点点头，她不过十二岁的躯体，扛着花娘魔君，一步步走出山谷。
云棠对燕霁道：“你这么相信她？你给了她什么东西交换？”
她满心都是燕霁和青娘的反常，忘记自己还被燕霁抱在怀里。燕霁自然也不会提醒她，他道：“我只是告诉她，孤苍渺所谓让她复生的办法，会让她和花娘丧失一切力量，并且，花娘的命，也只有我能救。”
云棠沉默一瞬，她作为一个剑修，可能不是很懂他们会空间术法的人的脑壳。
她默念术业有专攻，道：“……可以说得稍微清楚点吗？”
燕霁道：“你刚才看到了那块黑岩矿，黑岩矿的力量分明已被我所用，化为齑粉，但是，之后黑岩矿又出现在空间之中，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很厉害。”云棠真的不懂空间术法，她几乎想摇着燕霁，问她剑术相关，法修相关，快！
她只能通过夸赞燕霁来掩饰自己此刻一无所知。
燕霁沉默一瞬，她又撩拨他。
燕霁停歇了一会儿，等着心跳平静，才道：“说明孤苍渺掌握的那种力量，和时间相关。我通过把黑岩矿的力量逼发到极致，同样能触碰那种力量，所以，时间回溯，本粉碎的黑岩矿回复到之前的完整状态，但是力量守恒，黑岩矿内部的力量已经被挖空，它现在只是普通石头。”
云棠懂了！
这么一堆弯弯绕绕的东西她居然这么快就懂了，云棠按压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要做出她理解这个事情是正常水平的样子。
云棠憋住激动：“哦，所以，如果说孤苍渺要让青娘复生，只能够通过时间回溯到她成为献魔人之前，而她成为献魔人之前，她和花娘没有任何能力，到时候，她们只能任由孤苍渺宰割。”
“对。”燕霁道，“所以我不会用这种办法。她不过是想恢复到正常人应该有的模样，她和花娘本身会空间术法，只需要我在她和花娘身体上做几个空间领域，设定好规则，把青娘身上不属于人类的部分隐藏到空间里，在外观上，她和正常人类无异，同时保留力量。”
而且青娘会空间术法，只需要燕霁把维持领域的方法告诉她，她就能自己控制。
至于花娘，只需要通过时间回溯，让花娘回溯到窃取云棠的十狱剑意之前，就不会被云棠的剑意反噬。
云棠懂了，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想法——能否用时间回溯这样的办法，来救蓝成师兄？
她这个想法不过出现一瞬，就被她打消在腹内。
不可能的，黑岩矿爆发力量的那一瞬间，力量强大到能扭曲空间，这种力量一定会使人致死，而献魔人本就算死过两次，一次是死时，一次是变成献魔人时被尸体啃噬时，所以黑岩矿力量迸发时的死亡，不会影响到献魔人的复生。
但是蓝成师兄不成。
云棠摆正心态，她有其他办法复活蓝成师兄，云棠道：“那我们休息一下吧，用那种力量一定很累。”
燕霁摇头：“我是靠绝对的力量逼发出黑岩矿的力量，从而触发时间回溯，但是孤苍渺……”
“如果他拥有这种力量，至少够他飞升三十次，他也不会这么畏首畏尾。”燕霁眸光森寒，“他只能是通过其余的方法来逼出这种力量，所以会疲惫至此。”
而且，事情远远不会结束。
燕霁能用几块黑岩矿触发时间回溯，是因为他本身力量够强，孤苍渺力量不够，只能依靠更多黑岩矿，魔域的黑岩矿够他使用？
而且，他究竟为什么那么忌惮云棠，这些事，都等着燕霁探索。
他足尖一点，揽着云棠朝峭壁上飞去：“我们先拿你的十狱剑。”
云棠本来想说自己也不是不能飞，但她一想到，像燕霁这样强势、喜欢掌控一切的性格，做事也求快，估计她自己飞燕霁还看不上呢。
云棠闭上眼，开始同十狱剑建立联系。
她也很想知道孤苍渺那个畜生这么怕她拿回十狱剑是什么原因。

第67章 时间回溯二
峭壁高耸万丈，之前峭壁上住着凶猛猛禽，因为刚才那一场大战，猛禽振翅高飞，免被殃及。
峭壁上光秃秃，凸起的石头最高不超过一半手掌，少数蕨类植物也相距极远，完全杜绝了攀缘的可能性。
魔域灵力稀缺，现在燕霁从山底下抱着云棠纵身一跃，如乘风而起，衣角微闪流光。他脚底下无可御之剑，身侧灵力越发稀少，还抱着云棠，也毫无阻塞地朝峭壁上的十狱剑而去。
万丈悬崖，于他来说不过弹指之间。
十狱剑在峭壁最高处，与魔域的天空最接近之处，峭壁像刀一样插进天空的心脏，天与山形成极强的压迫，在这种逼人的压迫感之中，十狱剑也像是峭壁上唯一一朵花，天地极意，不能压弯它的脊梁。
它才是真正的，插入魔域天空的一柄利剑。
云棠闭着眼，十狱剑剑主同十狱剑之间存在联系，越往峭壁上方飞，她周身的剑意也就越强。阔别已久的十狱剑，在用这种方式唤来剑主。
它周围万籁俱寂，明明是一柄凶残嗜杀之剑，剑身是雪白的刃，薄如蝉翼，一道红玉似的血色沁在十狱剑最中心，像薄冰中沁透纯粹如琉璃的血。
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此剑擅饮血，周围都是嗜杀之气。然奇怪的是，它周围除了浓郁的血气之外，魔域的魔气怨气半点透不进去，以它为中心，周遭全是圣洁的杀意。
十狱剑的确是霸道嗜杀之剑，但因为剑意基于问罪，所以，十狱剑只是问罪杀伐的行刑工具，它受剑意所制，不能主动杀人，甚至不能有太多主动的行动，必须要十狱剑主掌握它，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这也是十狱剑无法冲破魔域桎梏去寻云棠的原因。它是沉默的利刃，禁锢恶魔的铁链。
现在，云棠必须主动握上十狱剑。
一人一剑的联系越发浓厚，只差两步，云棠就能够到自己的剑。然而，刹那间，她烟霞似的眸子陡然睁开，一丝凝重浮上双眼。
她和十狱剑的联系忽然断了！
剑主和剑的联系居然断裂，云棠的脸色登时冷下来，燕霁身为剑修，也发现十狱剑和云棠之间的联系忽然断掉，在刚才，他自己的剑安心沉睡于自己的剑府，完全没在意有主的十狱剑。
现在，他的剑也醒了，明显是担心十狱剑这柄无主之剑会和它争抢剑主。
燕霁道：“时间回溯。”
十狱剑周围有时间回溯过的痕迹，现在，十狱剑回溯到认主云棠之前，云棠的剑主身份自然不复存在。
它回溯到正要择主的时候，这种神兵一旦择主，动静比起太虚剑府内的剑冢只会大不会小。峭壁高可万仞，插在峭壁上的十狱剑倏然从石头上飞起，飞到半空之中，充满杀气的剑气登时涌到全魔域。
神兵择主，只要放出剑气，自然会有寻宝之人闻着味儿过来夺宝。
刹那间，不光是燕霁的神识，就连云棠也能感受到潮水般的魔涌过来，只为了获取神兵。
这次时间回溯的意义在于——十狱剑主可以是任何人，偏偏不能是云棠。
——
温如风半边身子都被蚕丝吸得血肉模糊，温和的脸上一片痛楚之色。他知道孤苍渺派出了花娘魔君，所以在花娘魔君出手前，便乘着猛禽飞走。
可惜花娘魔君的胃口不只在晓的其余高手身上，她还想把温如风也给变成蚕丝的养料，温如风半边身子都被蚕丝吸住，他费尽力气，几乎舍了半身血肉，才拖着残躯回到晓里边。
晓取晨光破晓之意，意欲在昏暗无边的魔域之中看到星河曙光。
温如风疼得俊脸苍白，捂着快破裂的肠肚穿行在晓之内，他得先把这个事情汇报给孤苍渺。
孤苍渺的住处一片血味，血味在魔域之中，是比空气还要常见的味道。温如风耳边听闻女修的莺声燕语，他站在孤苍渺门前，不知要不要敲门。
“吱呀——”一声，温如风面前的房门骤然打开：“进来。”
温如风走进去，孤苍渺的房内充斥着鲜血味，地板上躺着一个脸色铁青的女修，丰润的肌肤明显变得干瘪，一张青春的脸上布满皱纹，道基活活溃散。
这是一个靠和人双修增长修为的魅修。
地板上还有许多七零八落的黑岩矿，全都神采黯淡，很明显，里边的力量已经被孤苍渺吸走。温如风微微皱眉，怎么忽然用了这么多灵力？
隔着昏黄的纱帐，温如风只能看到孤苍渺的一个剪影，是一个瘦削的成年男子模样。
温如风赶紧汇报：“大人，我们的计划失败了，花娘魔君在和十狱君以及那个男修交手。”
孤苍渺道：“花娘魔君也不过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气息微喘，声音有些苍老，“只凭她……可能只能拖住她一时，她不过是一个拖时间的废物，她给我们争取的时间……我已经处理了十狱剑。”
他拼着再一次发动时间回溯，才抹除了十狱剑和云棠的联系。
现在的云棠早不是当初那个杀人如麻的十狱君，十狱剑这样的神兵，还会奉她为主？
温如风从孤苍渺的话中听出一些猜测，他聪明地没去问他，同时道：“那我们之后还要撤回对十狱君的追捕吗？”
追捕十狱君是为了让十狱君为他们所用，如果不能为他们所用，就阻止她拿到十狱剑。现在十狱剑不认主云棠，他们再追捕她，不只花费时间物力，还很有可能讨不了好。
毕竟，不只有她，她身后还有一个实力强悍的男修。
孤苍渺一顿，他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才道：“只有十狱君才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的精力，她现在不是别人的爱姬？除了床榻之用外还能有什么用处，随她去吧。”
孤苍渺道：“你也辛苦了，下去随便取用伤药，对了。”孤苍渺咳嗽几声，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这双手满是老人的褐斑，这就是孤苍渺使用时间回溯的代价。
孤苍渺道：“再叫几个魅修过来。”
温如风紧紧蹙眉，他清楚孤苍渺这么短时间内发动两次时间回溯，身体定然吃不消。他赶紧把头低下去，温如风只知道孤苍渺使用了时间回溯之后会疲惫不堪，灵力匮乏，但是每一次孤苍渺都会紧紧拉住纱帐，不露出真容，想必，还有些孤苍渺不想让他知道的后遗症存在。
温如风不敢去看孤苍渺现在的样子，紧紧垂头：“是。”
他捂着自己的伤，离开去叫魅修。
很快，个个花颜月貌的魅修来到孤苍渺的门外，一个个进去，最先进去的那个魅修长了对猫眼，可爱中带着妖魅，这可是孤苍渺大人呢……只需和他双修一次，就能得到不错的报酬，和不错的修为增长。
并且，魅修都对自己自己的魅力有着长足自信，如果她能魅惑了孤苍渺，那之后，可有享不尽的好处。
这个魅修含着勾人的笑进入孤苍渺的房间：“大人……”
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上来。”
魅修低低一笑，刚走到床蔓旁边，就被一双手强行拖着拽了进去。
“啊！”魅修起初只是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权当增添情趣，但是等看清楚孤苍渺的脸后，这种惊恐就成了十成十。孤苍渺分明是青年的声音，青年人的体型，但是脸上眼袋浮肿，老人斑布满整双手，分明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模样。
魅修短暂惊恐，但又很快平复下来，长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是孤苍渺。魅修调整好状态，依偎过去，然而，她的手被猛地掐住，一瞬间，一股疲惫感涌上心间。
魅修只觉得一阵眩晕，她摇了摇头，本不以为然，继而下一刻，她就尖叫一声——她的手，从洁白玉手迅速干瘪，成了鸡皮，引以为豪的青丝也变成鹤发，青春从她的身上快速溜走，只是短暂停留了一瞬。
孤苍渺拉过这魅修，覆了上去——无论是鸡皮鹤发，还是黄褐色的斑，都令孤苍渺作呕。但凡是男人，如果没有爱，难道还会有人喜欢苍老干瘪的身体，不喜欢光洁如玉的身躯？
孤苍渺心里反胃，但他必须通过这样的方法吸收修为和青春，才能弥补他发动时间回溯的亏空。他一脸冷漠，眸子里只有深深的厌恶，然而动作半点也不停歇，直到魅修的声音越来越小，彻底气绝。
这一点修为对孤苍渺来说如同杯水车薪，他还需要更多修为，门口的魅修被他传唤，红着脸进去。
这一次进去的魅修生得妩媚多情，最妙的是一双眼睛，如烟霞般笼着丝丝雾气，看起来娇弱动人，美而无害。
她刚被孤苍渺抓入帐中，一吃痛，好像没反应过来，有些呆。
孤苍渺抬头看到她的脸，这个魅修的眼睛，像一个人。
魅修反应过来，她利用她容貌妩媚中带着清纯的特点，楚楚地道：“大人……”
孤苍渺掐着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扭断，“咔擦”一声，那个魅修的眼睛顿时灰败下去，孤苍渺看着她还没散去的修为，他现在手上的褐色斑点已经没有了，他需要修为，一点都不能漏。
孤苍渺把那个魅修扯过去，神情阴鸷扭曲：“爱姬……”
峭壁上。
云棠狂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一定有人在骂我。”
她半点都不意外，魔域想骂她的还挺多。
她和燕霁站在峭壁上，峭壁下，潮水般的魔朝这里过来，他们全是来抢神兵的。
燕霁垂视着底下的人，手中气流升起，哪怕是在此刻十狱剑狂放剑气之时，燕霁也丝毫不受剑气影响。
想要认下十狱剑？
燕霁的气流刃如降世的寒霜一般，伫立在那些魔的面前，气流刃无形无色，但透露出森森的绝望之息，只要靠近，就能被空气压扁，尸骨无存。
几个魔放不下对神兵的执念，尝试着用修为包裹手指，小心翼翼伸进气流刃里。
“唔……”他们原本以为最多搭上一根手指，没想到，随着手指上的结界破碎，手指断裂，他们也被生生吸进气流刃里，大活人瞬间消失，连渣都不剩下。
剩下的人有些退缩，神兵固然吸引人，但是如果没有去争的命……
忽然，峭壁底下有一个眼尖的魔，他修为不俗，眼力极强：“十狱君！”
他指着云棠，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震惊，云棠现在没有戴面纱，那张脸露出来，总有认得她的人。
她现在穿着燕霁的黑衣服，居高临下地站在峭壁上边，让人想到她之前在魔域之时，只用一剑，便尸山血海，奠定魔君之名。
那魔明显有些恐惧，十狱君在这里，择主的又是一柄剑，那么那柄剑是……
他猛然抬头，看着天空中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被剑身中的一汪血色吸引：“……十狱剑。”
这个魔带头后，别的魔也不乏有见过云棠者，见到她后下意识的反应都是朝后一退。
“等等！”最开始发生的那个魔忽然道：“十狱剑重新择主，哪有剑主未死，神剑叛离后再选择原来的剑主的道理？”
一定是十狱剑认为十狱君不堪为剑主，那么，这么多人中，谁都有可能得到十狱剑，只有十狱君不可能。
那个魔大声道：“十狱君，十狱剑重新公然择主，已经和你无关……你没有办法阻止，要是不成全我们，等一会儿别的魔君赶过来了，只怕对你更不好。”
要是被其他魔君拿到十狱剑，其他魔君实力暴涨，谁不会痛打十狱君？
就算是他们，拿到十狱剑后，也绝对不会放过十狱君，谁会让一个那么了解自己宝剑的人活着？
云棠点头，当他们是放屁：“嗯，十狱剑公然择主，不就是当着你们的面，公然择我为主的意思？”
她道：“你们不会以为……十狱剑放着本君不跟，喜欢你们？”
那它得多瞎？
底下的魔一噎，这种高高在上的魔君，都已经修为倒退了，还敢这么猖獗？她的确是魔域梦靥之一，但不过是过去的辉煌，现在，她没了剑，没了修为，还能有什么？
底下那魔阴森森道：“十狱君还是别拖大了，十狱剑叛主，这是不争的事实，分明是你无法满足十狱剑的要求。”
这不就是说她不行的意思？
云棠知道自己非常行，燕霁道：“我可以杀了他们。”
让十狱剑落入别人手中，是孤苍渺的计划，无论燕霁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云棠却朝他低声道：“不必。”
她顿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对燕霁道：“他们不就是说我不行？和我抢十狱剑，他们是什么智……慧的化身？”
要是十狱剑这么好得，当初就不是她成为十狱剑剑主。
燕霁沉默，云棠刚才是想骂人？
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骂人。
云棠最后在燕霁那儿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燕霁，你和他们完全不同，他们要是有你一半，今天就不会不长眼赖着不走。”
燕霁再度被夸，他现在忽然自如起来，他心跳加快便加快，只要抓住这个让他心跳加快的人，那问题就迎刃而解，燕霁对云棠道：“我自然和他们不同，你以后也得一直记得。”
要是记错了人，燕霁可不会允许。
“嗯！”云棠点头，紧接着走上前，抽出之前卷刃的剑。
她背对着燕霁，灿如烟霞的眸子陡然冰寒，要是这些人不在，她还不一定能今天就重新收服十狱剑，但现在他们在这里，就是她瞌睡了给她送枕头。
天空中，十狱剑的剑气笼罩除了燕霁外的所有人。
十狱剑的考核，正式开始。

第68章 重归君位一
胡从非被十狱剑的考验笼罩住时心底一片喜意。
十狱剑既然能给一个考验他的机会，说明他离魔君的能力也不远，只要这一次他小心一些，大胆一些，与其在魔域战战兢兢活着，不由放手去搏一把，死了也甘愿。
胡从非正要找寻得到十狱剑的方法时，前面陡然出现一个人，漆黑衣袍、玲珑身段，眸如烟霞，周身无一首饰，却美得令人过目不忘。
美则美矣，胡从非却从头皮紧张到脚趾，云棠眸光流盼一瞬，他也条件反射地认为云棠是要拔剑。
他娘的，他见过十狱君杀人，要说魔君们杀人就是艺术，他们杀人要么是被逼急了，把敌人掏心掏肝后自己周身也凌乱，对着敌人的残肢碎体大觉快意，恨不能生啖对方皮肉。
而魔君们呢？他记得他上次见到十狱君，那可真叫杀人不过头点地，杀了人后她连表情都没变化，满地都是鲜血溅射成红梅，美得摧肝断肠，她雪色的衣袍猎猎，眉目间含着冰流，朝他望过来。
胡从非不知道什么是美得心颤，他纯粹就是艳羡十步杀一人的轻松，现在，只要拿到十狱剑，他就能离强者之路更进一步。
早点淘汰一个对手早点好。
胡从非从腰间抽出大剑，他有眼睛，现在的十狱君今非昔比，不过是金丹期的修为，又失去了神兵十狱剑，不过是强弩之末，正是斩杀的好时机。
他目露凶光，云棠的目光从胡从非的剑上移到他的脸：“你要杀我？可是现在是十狱剑的考验，你这么冲动易怒，毫无沉稳之色，十狱剑能选你？”
一般宝物择主，幻境大多是炼能力和炼心，云棠说的也有那个可能，胡从非神色阴晴不定：“杀伐果断，难道十狱剑会不喜欢？”
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可现在这儿是十狱君，因为过去带给人的梦靥，让人心生警惕，她又修为倒退，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先杀她以免夜长梦多。
云棠丝毫不怕：“你不信就看看。”
她话音一落，另一旁的灌木丛里出现两个魔修，明显也是进入十狱剑幻境的修士。同为对手，他们立即兵戎相见，一个魔修手快，把另一个魔修捅了一个对穿，刹那间，那个杀人的魔修也周身一颤，往底下倒去。
他周身涌出鲜血，腹部绞痛，脸上出现痛苦之色，居然疼得冷汗涔涔，动都动弹不得。
胡从非一惊，真的不能杀人？
他问云棠：“十狱剑可是魔君之剑，魔君之剑不能接受剑主杀人？可你之前杀人也不少。”
云棠道：“所以，十狱剑不是背叛了我？”
十狱剑从未背叛云棠，只是时间回溯这个事情，其余魔又不知道，他们只认为十狱剑背弃了云棠，云棠现在是将错就错，利用信息差误导他们的思维。
胡从非不敢相信她，但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解释，只能暂时不杀云棠。
紧接着，他周围自有幻象出现，胡从非看到了一条繁华的大街，街上有卖糖葫芦的老者，有青春少艾的姑娘，那姑娘不是多美，脸上还有些雀斑，本是普通长相，却让胡从非心旌摇荡。
这是弯弯？他掉下魔域前的青梅竹马，眼前这场景不正是他曾经的生活吗？弯弯陪着他岁月静好，过着只羡仙侣不羡仙的日子。
胡从非抬手擦了一把泪，这他娘的是幻境吧。果然是十狱剑在炼心，一会儿一定是要考验他能不能从美好的幻境中及时抽心。
他能做到，他在魔域浸淫了这么久，难道还会沉浸在虚假的美好之中？
胡从非眼中闪过一道泪光，离弯弯远了一点，忽然，弯弯走到胡从非面前，对着胡从非，拧着他的耳朵道：“胡从非，你是不是个王八蛋？别人都睡到我床上了，当着你的面睡你妻子，你还不知道奋起，还要做缩头王八蛋做多久？”
胡从非：……这是什么剧情？
弯弯一向温柔如水，哪里有过这么刁蛮的时候，而且他什么时候当过缩头王八蛋？
胡从非的脸色登时涨红，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云棠，十狱君不会误会了吧？
他可不是什么缩头王八蛋。
胡从非生怕自己风评被害，小声道：“幻境！你知道的，不要多想，老子才不是那种人。”
云棠道：“……哦。”
本来就是幻境，她又没说什么。
胡从非有些紧张，最开始他以为幻境是要考他应对诱惑的能力，现在却不那么确定了，幻境究竟要做什么？
胡从非道：“弯弯，你找我有什么事儿，你快说。”
她说完他就去抢十狱剑。
然而，胡从非眼前的弯弯却像没听到胡从非的话，她有些茫然：“认错人了，你也不是我的阿非，阿非呢？”
弯弯神色有些茫然，居然越过胡从非，走到幻境里其余路人的面前：“胡从非，你怎么又躲我？你就是不想帮我的忙，看着我被那个王八蛋欺负，你都不帮我，我讨厌死你了。”
那路人道：“姑娘，你认错人了。”
胡从非陷入迷茫之中，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个时候，他又听到卖糖葫芦的大爷道：“弯弯这孩子可真可怜，从小就和阿非相依为命，阿非不知道去了哪儿，那么多年没回来，弯弯无依无靠，哪怕没有十分的颜色，也被人给盯上，唉，她以为阿非害怕别人的权势不管她，其实阿非自己何尝不是凶多吉少？”
“后来啊，弯弯就疯了，人也认不得，到处找阿非，心里还以为阿非一直没离开。”
胡从非心神一震，弯弯疯了？
下一刻，街道上忽然来了几个彪形大汉，分开人群，把细皮嫩肉的弯弯给强制夹在臂弯里，一个满脑肠肥的男人神情憨着，流着口水：“弯弯……弯弯……”
“把弯弯给带走……睡觉。”
“啊！”弯弯见到那个男人，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下子尖叫起来，被人按住嘴，活活拖走。
胡从非见到弯弯受辱，哪里肯受这个气，当即抽剑阻拦：“放开她！”
那群男人神色不善，同样拿出趁手的武器：“哪来的英雄救美的狗东西，不知道打听打听我们的名号，要从我们手里抢女人，不如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胡从非哪里会怕这几个喽啰，他怒气上头，却又立马想到，不行，这只是幻境。
幻境里他杀人就输了。
胡从非想了一会儿，权衡利弊后，他避开弯弯的眼睛，放开拦人的手。
这只是幻境。
那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对嘛，这才识趣，看你体格也不错，要是头程我们，这个妞儿今晚也分你一次。”
胡从非不答话，弯弯恐惧到发抖，她本来满眼是星星地看着胡从非，见到胡从非放手后，眼里的星子骤灭。
不是从非呀。
弯弯把脸扭开，朝其余路人求救：“从非、从非……从非救我，从非，阿非……”
胡从非紧紧捏着手没说话，他想到弯弯刚才说的“那个王八蛋这么欺负我，你都不知道奋起，你就是个缩头王八蛋。”
弯弯说得没错，但是，这只是幻境呀。
胡从非拳头发紧，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幻境，可是，一颗心却越来越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到过弯弯了，他掉下魔域前和弯弯相依为命，那时候确实有个人总是欺负弯弯，如果他自己这么久没回去，那么弯弯……很有可能遭遇的就是这些。
她无依无靠，会被折辱，满世界等着不会回来的自己。
她不想承认自己离开了，她想给自己留下一点希望，所以疯了，疯了的弯弯认为自己懦弱，看着她被折辱，但还是会每日陪着她。
胡从非知道，这是弯弯会经历的真实事情。
他心中堵着一道憋闷的墙，为了十狱剑，胡从非不想动手，可是，弯弯的痛呼声不断传入他的脑海中。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将一个男人踹飞在地。他在现实中没能保护好弯弯，连幻境也要看着她受辱？
胡从非一脚踹过去，不只幻境里那个男人被踹飞在地口吐鲜血，连带着他也像是站不稳那般，体内血液奔腾，胸口憋痛。
胡从非一腔的愤怒继而被诡异替代，为什么他打人，他反而也要受伤害？
这时幻境里的那几名男人看胡从非居然敢反抗，骂骂咧咧地上来，这些人都有一定修为傍身，刀光剑影当即加诸在胡从非身上，他身上血流如注，幻境里的人能伤害他，他要是伤害他们，也会受到同样的惩罚。
这是什么规则？
这岂不是告诉所有来试炼的人，只能挨打，不能还手？难道十狱剑就要选一个这样擅长挨打的剑主？
之前他也没见到十狱君只挨打不还手啊。
胡从非被人捅了好几下，疼得面色扭曲，他终于想起此时在幻境里的不只他，还有云棠。胡从非乜斜着眼去看云棠，幻境里，每个人的幻境似乎是独立的，别人能看到他们的幻境，他们幻境里的人却不能看到除他以外的人。
否则那群登徒子，哪怕是审美再奇特，也该选云棠去调戏，不该选弯弯。
胡从非从刀剑中睁开眼去看云棠，他这才发现，云棠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反而全是魔域里的魔怪，魔怪们张着巨大的嘴，其中有牙齿尖利的食人魔鱼，还有脚踏火焰的恶灵蜈蚣。
这要是被咬一口，可能当场交代在这儿。胡从非捂着伤口，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难受，人果然要靠对比，看见别人比自己惨，他就心情舒畅。
然而，云棠并没他想象中的狼狈，她手中长剑上串着好几只食人鱼、蜈蚣，蜈蚣的腿脚还在挣扎，满是血腥，身体仍然挺直、放松，看不出一点痛苦之色。
胡从非一愣：“你为什么不会被反噬？”
“什么？”云棠听到胡从非的话，转过身来，这一转过身，胡从非才发现她前面几乎全是血，唇角溢出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流，胸口处也开了好几团血花。
云棠道：“我也被反噬了，怎么了？”
她一边流血，一边把其余的食人鱼和蜈蚣串成一串，每动作一次，身上的血就多一点儿，然而，她半点没犹豫，一直串一直串。
胡从非愣住，咬牙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十狱剑就为了选一个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剑主出来？”
这是不是有病？
云棠则毫不避讳胡从非：“你杀人、伤人，予人痛楚，人予你痛楚，不是很正常吗？”
“这正常？”胡从非身上剧痛，“他们欺负弯弯，我要杀他们，凭什么我还要遭遇一样的痛苦？他们打我为什么不疼？这个幻境明显有问题！”
他在这边义愤填膺，却看到云棠一脸淡然，他心里升起一个近乎荒谬的想法：“难道你认为那正常？？”
“正常。”云棠道，“今日是你的爱人被欺负，所以你自诩受害者，曾经你难道没有恃强凌弱过？今日的拳脚刀剑，也一如你之前加诸在别人身上的拳脚。”
她万分认真道：“只有让每一个施暴者都能体会到和受害者一样的痛楚，施暴者才会收手。”
胡从非脑子差点被转晕，他道：“那、凭什么幻境里的人不会感受到一样的痛苦，他们杀我，他们怎么不痛？”
云棠道：“他们洋洋得意的模样，不是正契合洋洋得意的施暴者？”
施暴者从来都感受不到痛苦，幻境之中这些接受考验的人，都要领会受害者的一切。
胡从非觉得这幻境简直有病，他咬牙切齿：“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还要反抗，我们不反抗，不也天下大同了？”
什么剑意？哪有剑会这样？
云棠身上的血殷红如注：“罪人之流，合该受到惩处，无论付出什么。”
“既然要反抗，我打他一下，就相当于打我自己一下，我还怎么反抗？”
“这是幻境。”云棠只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的剑意需要共罪，如果说连这点身体上的疼痛都忍不了，怎么可能经得住共罪的折磨？
她扬了扬手上的食人鱼：“你看我不就杀了那些食人鱼？”
胡从非看她脸色苍白如纸，还一脸不在意的模样，道：“你是杀了这些食人鱼，但是你的身体也过不了多久就会溃败，还怎么争十狱剑？”
“等等……”胡从非忽然一激灵，“你怎么那么了解这些？”
胡从非以为十狱剑叛主，叛主之后，为什么旧主还能理解十狱剑的意思。
云棠道；“因为这是我的剑意。”
胡从非：…………
是她的剑意？意思也就是这个古怪的幻境，是根据云棠的剑意生成？她疯了吗？她自己都快被这个幻境给玩儿死了。
胡从非恨生道：“十狱剑还有你的剑意，居然还会叛主？”
云棠只冷笑一声，十狱剑从未叛主，只是因为时光回溯。孤苍渺拼了命让时光回溯到十狱剑认主她之前，大概是会以为如今的她修为低微，也不再是曾经充满杀心的十狱君，无法再让十狱剑认主。
十狱剑无法认主她，那么，之前的十狱剑意就不复存在，十狱剑有了别的剑主，剑意一定也会被别的剑主影响。
但是，孤苍渺并不知道，当初根本不是云棠花力气才让十狱剑认主的她，而是她剑意生成时，十狱剑从魔域潜渊而出，自动成了她的剑。
现在的情况是，时间回溯后能量依然守恒，十狱剑身上还有她残存的剑意，而十狱剑当初受她剑意感召而来，几乎是为了她量身打造，现在，哪怕十狱剑择主，也是按照云棠的剑意来择主。
哪怕是青夜魔君来了也没用。
她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现在修为不够，她必须要爆发出和当初一样、甚至更甚的剑意才能让十狱剑重归她手。
胡从非终于受不了被幻境毒打，他也学着云棠，把其余人全部给杀翻在地，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力量宣布告罄，连一点其余的力气都没有。
他觉得他今日来这趟，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以为他的对手是别人，只要杀了别人就好，没想到这个剑意居然让他们自己杀自己，这是什么疯子剑意？
胡从非躺在地上，这时候，幻境里其余接受考验的人也到了尾声，他们朝这边过来，每个人都被专属的幻境赶着。
一个魔修双眼泛红，长剑不断刺出，他每刺一下，自己的身体就涌出鲜血。但是他受不了，这种被屈辱责打的事情，他受不了。
另外一些魔修则双眼喷着火，被幻境里的恶人折磨，他们到现在原本忍着不出手……
然而，和胡从非之前的想法一样，那么多人，他们自己惨也就罢了，看见别人惨心里就舒坦。
一个魔修指着另外的魔修哈哈大笑：“你当初还和狗抢过吃食呢，现在野狗追着你跑，感觉怎么样啊？”
另外的魔修也不断揭对方的短：“你三岁死爹，九岁死妈，十岁靠着上了继父的床才活下来，老夫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到现在看，还是不如你。”
整个幻境的气氛越来越躁，这些人都能看到对方的幻境，以言语攻击对方。哪怕是之前还忍着不对幻境动手的魔，现在也忍不住了。
这些魔是实实在在的，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并且疯狂嘲讽。
他们双眼泛红，战斗一触即发，很明显，一旦爆发就是真正的混战。
胡从非看得心惊胆战，这种情况，他应该怎么办？
云棠道：“你还不离开，等他们赶过来时，你也免不了会被卷进去。”
胡从非已生怯意，他想往后退，问了云棠一句：“十狱君，你呢？”
云棠道：“我自然是在这里等着。”
她清澈的目光看着往这边跑来，杀红了眼的魔们，他们身上带伤，但是一往无前，完全被魔气侵袭。
胡从非想到云棠的剑意，知道她也许无虞，最后问道：“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么多？”
如果她不说的话，现在自己肯定也成了其中发疯的一个。
云棠想了想：“因为我一直都想把我的理念宣传出去，但是，很明显，很多人不会理解我。”
还会认为她疯。
胡从非一愣，确实没人能理解她啊，不说别的，就这种别人死自己也死的剑意到底是个什么理念他现在都理解不了。
胡从非只想活下去，现在十狱剑一定没他的份儿了。
他捂着严重的伤势快速逃走，剩下的魔杀气腾腾地过来，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是魔气把伤口遮得非常好，麻痹了他们的痛。
他们现在只想杀人，杀掉这些看见他们秘密的人。
只要是幻境里的人，都要杀。
冲天的杀气和魔气直入云霄，搅动风云，这种群魔乱舞的时刻太少见了，哪怕是魔域，大家的第一目标都是活着。
一个魔朝云棠扑过来，双眼赤红而快意：“十狱君！”
在十狱剑的幻境里杀死十狱君，他们的心理全部充满扭曲的快意。
云棠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扑过来，她把长剑上的食人鱼和蜈蚣全部拂下去，烟霞般的眸子一直盯着冲天的魔气。
长剑朝前一斩，问罪的领域瞬间张开。
其余的魔有瞬间停滞，问罪张开的那一瞬，他们略有停顿，但是此刻他们杀红了眼，问罪完全不能影响他们，不能让他们更节制，也不能使他们更疯狂。
而云棠也不期望问罪能做什么，她需要是问罪的另一个伴随效果——共罪。
群魔乱舞的杀气、他们痛苦的遭遇，所有负面的罪恶在一瞬间涌入云棠的身体，云棠手中再度出现一个黑色的剑印，魔气缠绕于她周围。
其余魔不知道她身上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魔气，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没法收手的地步。
不管云棠怎样，她都得死。
问罪张开之后，群魔的魔气，和云棠一个人共罪的魔气，加起来，这么多魔气搅动得天地变色，这么多魔气，和敌我不分的杀戮……正好满足开启云棠的第七层地狱：万魔之窟。
万魔之窟是只重杀伐的地狱，这层地狱所针对的是乱世万恶之魔，以刀剑都无法惩处他们所犯的罪孽，只能在万魔之窟中，以恶战恶，直至力竭身亡。
云棠身为万魔之窟主人，以她的剑意，其余的魔完全被压制，他们无法从云棠的剑域出去，就连自身的一切法宝，也全部成了破铜烂铁。
有魔最开始想要扑杀云棠，却被一剑穿心而过。
渐渐，其余的魔都不去杀杀不了的云棠，他们的一腔杀意只能朝其余的魔发泄而去。
十狱剑幻境之中，像胡从非那样的魔已经逃走，这一群魔早已经杀红了眼。
万魔之窟如果想要禁锢这些魔，云棠的剑意就一定要胜过他们所有魔的魔气，而在同罪和共罪的基础上，那些魔拼杀的魔气越暴涨，云棠身上的魔气也会暴涨，与此同时，她的剑意同样更强。
明明凶残如人间炼狱的剑意，目的却是审判。
甚至因为剑主甘愿同罪，连指责她无权审判都做不到。空中的十狱剑受此剑意感召，从天空中直直飞下，落在云棠的手里。
瞬间……
万魔之窟完全封闭，有了十狱剑，之前还敢挣扎的万魔登时如失去神智，他们只知道发泄心中的杀意，直到在万魔之窟中被人所杀，死无全尸，消除一切罪孽。
等幻境消失之时，云棠脚下的土地已经全部变成血红色。
这和当初她得到十狱剑时一模一样，十狱剑和她几乎没有磨合过剑意，它本身和云棠的剑意无比契合，就像天生为云棠的剑意而生。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云棠手中传入她的身体，剑修得到了自己的剑，她的修为当即暴涨——

第69章 重归君位二
当初黑岩矿附近的气海爆炸，云棠用浑身修为去抵挡气海爆炸的冲击——她手中有剑，自然第一反应是以锐不可当的十狱剑去抵挡爆炸的风波，她将自己的修为注入十狱剑之中，剑与修为合一，这才在那次气海爆炸中活了下来。
之后十狱剑自她手中脱手而出，掉下魔域峭壁，里面残留了属于云棠的修为。哪怕之前孤苍渺费尽一切对十狱剑用了时间回溯，但是十狱剑的能量永远守恒，所以，现在属于云棠的修为灌注入她的体内。
宽大的黑袍顿时猎猎而舞，云棠的修为和其余修士的修为不一样，她年纪轻轻便能成为魔君，靠的自然不是纯粹靠时间堆砌的修为——
无数次同罪、共罪与杀伐，让她在短短时间内，心境疯狂提升。但是因为她不得不把时间花费在纠正自己堕魔之中，被挤压了修炼时间，所以，云棠身为十狱君时的修为最高不过元婴巅峰。
她是十位魔君中修为最低的那一个，但是她的剑意凶残古怪，故而，别人都猜测她的实力排在魔君之六，花娘魔君在第五。
这些排名不过是魔域趣闻，没有哪位魔君会轻易展示出自己的保命手段——展示完后，看见的人也死了。所以几位魔君谁强谁弱，没人真会按照排名去猜测。
云棠的修为层层攀升，体内经脉中金色的雾状变得浓郁，被压缩成灿金色，最后成为液体，流淌到经脉中，丹田处随之多了一个金色的人参果一样形状的东西——她从金丹期直接跨入元婴期。
一个元婴初期，原本在魔域也算不得什么厉害的人物，但是此刻，看见云棠晋升至元婴期，从十狱剑幻境里侥幸活下来的人都面色惨白，纷纷朝后退去。
十狱君最开始成为魔君，就是在元婴初期杀了上一位魔君，一战成名。她的元婴初期和别的元婴初期不一样。
云棠没有看向那些人，走到燕霁旁边。
燕霁寒鸦似的眸正落在云棠身上，云棠身上仍残留着惊天魔气，她手上的剑印也没消失，仍然是深黑色，心中的长风传承正维持着她心清神明。
云棠现在只感觉舒服——比起之前用完万魔之窟厌世到恨不得当场跟着去了的感觉，现在有了长风，她只感觉死亡的气息萦绕在指尖，其余没受一点儿影响，都不用她特意去调节心态。
即使如此，云棠现在周围缠绕的魔气也几乎浓郁如实质，脸色也颇为冷漠。
燕霁看她一眼，伸手在云棠两颊旁一捏，云棠身上那股冷淡的气息顿时被破坏。
其余不敢跑的魔看见，更是心内发紧，为什么要捏这个人的脸？她刚才才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好不容易看起来情绪像是稳定了一点，这个男人把她的脸捏成这样，是生怕她不发狂？
调情能不能看看对象？看看场合？
那些魔跑也不大敢跑，如果云棠要对他们出手，他们比起跑，还不如拼了——毕竟没人能跑过剑修的剑。
十狱剑被紧紧捏在云棠手里，出乎那些魔的预料，云棠一点儿没生气，声音有些含糊：“燕霁，你看我修为……”
燕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恢复得不错。”
他捏着云棠的脸，云棠脸上肌肤光滑细腻，像上好的绸缎一般，燕霁慢慢地放开手，手指和云棠肌肤松开的那一刹那，又轻轻捏了捏，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流猛地卷起，其余魔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阵狂风吹往山外边，那股狂风将他们整个人摊平，“砰”一声撞到山外的石头上、树上，呲牙咧嘴地爬不起来。
众魔不由一耸，心道这个和十狱君搅合在一起的男修也不是善茬，十狱君还没做什么，他就已经嫌弃他们烦。
不过也好，把他们扔出来，总好过杀了他们。
这些魔不敢在此地久留，当即按着伤口匆匆离开，去寻一处安全之地养伤。
峭壁上。
燕霁抓过云棠的手，燕霁虽不是医修，但是胜在修为高深，对修习的理解格外深，他的神识探过云棠的经脉，经脉畅通无阻，然而，等探到一处地方之时，燕霁声音微冷：“还没消失。”
云棠心中“咯噔”一声，她同样闭目自视，仔仔细细检查自己的身体。
她现下是元婴，能探到的地方更多，云棠便在一处极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一团奇怪的东西，这团东西呈雾状，颇含力量，不知有什么用。
燕霁问：“你之前身体里就有这团力量？”
毕竟云棠的剑意自成一路，燕霁需要确认这团力量不是云棠的本意才好。
云棠摇头：“没有，而且我准备离开魔域时，特意检视过身体，确保无虞后才着手准备，所以，这团力量只能是我在出魔域之后才进入我体内。”
但云棠刚才都没发现它，因为云棠体内气息驳杂，夹杂着魔气正气，那股力量和魔气非常相似，刚才差点被她漏了过去。
“这就是盘桓于你体内，让你之前修为不得存进的伤。”燕霁道，“你发现自己受伤，在找我之前，一定也找过别的医修，是也不是？”
多么正常的一句问话，然而燕霁锐气的眼眸紧盯着云棠，几乎让云棠产生一种心虚。
她轻咳一声：“是……”
她肯定要找医修来看，然而，哪怕是丹朱峰的芷弱真君，连她身上有伤都看不出来。
燕霁冷笑一声：“缘木求鱼。”
云棠：……
好在燕霁足够理智，他的理智能约束自己的占有欲，随便发泄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后，又觉得自己行为幼稚，不愿被云棠发现自己的不同，燕霁道：“其余医修，飞升以下者不过只知灵力魔力，你身体里这团力量微弱无比，她哪怕发现一些不同，也不过会以为是其余病灶。”
这就是强如芷弱真君等医修也找不出云棠体内伤势的原因。所有医修都看不出来云棠的伤，云棠努力修炼也没有成果，被云河和云苏氏等人认为她偷奸耍滑，只知玩乐。
燕霁当初给云棠治疗的时候，就发现云棠体内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现在，他找到魔域的第三种力量后便能确定，那第三种力量，是时间回溯。
“当初我给你渡灵，拔高你的修为，我告诉你我的灵力特殊，你会难以忍受。”燕霁道，“但是你剑意如此特殊，你的忍受力不应该只能到金丹初期，这只说明一个问题，当时你其实忍着疼汲取了远远超出金丹初期的力量，只是因为你体内暗藏的时间之力，你接受的力量被不断回溯到初期，因为能量守恒，那些力量被加以处理，你的灵力更精纯，但是修为不会上升。”
“而我给你的灵力，是我所能压制到的最低限度，如果你能吸收完，你至少能达到化神。因为灵力太多，你体内的时间之力无法处理我那么多的灵力，它回溯了大部分灵力，但你仍然能到金丹期。同时，也因为我给的灵力太多，被时间之力回溯的灵力对我来说不过如一滴雨露，我便没注意到有一些灵力莫名消失。”燕霁道，“那是我大意。”
燕霁目光不善，他想到当初，难道真是那点灵力太少，所以他没注意到？
不是，燕霁能从先法时代活到现在，实力和观察力缺一不可，他习惯了把所有因素都计划进去，那一次，是云棠一直在叫着疼，她的声音让他察觉心底有什么隐隐脱缰，便下意识抵抗心神，从而被吸走了注意力。
燕霁当即对自己不满起来，果然，他的心永远只会拖脑子的后腿。
燕霁冰凉的桃花眸中夹杂着对自己的不满，像是黑云压低，山雨欲来，云棠摇头，这都多久之前发生的事了，燕霁还记得那么清楚，一点不露，这叫做大意，那她就叫没长脑子。
她这样天生剑体的剑修，可能脑子也像一柄直来直往的剑吧。
云棠赶紧安慰燕霁：“你已经很厉害了，这才几天，你就知道了那么多事情。”她道，“张显圣那些人，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燕霁被疯狂夸赞，要是以往，他会心神摇荡，但是今日，他却觉得自己居然有了纰漏。
云棠问道：“我现在身体里的时间之力没消失，我的修为居然也涨了那么多？”
她的灵力不应该比燕霁还多，燕霁能让她从筑基到金丹，以她的力量，不可能对抗过时间回溯的力量，让自己从金丹到元婴。
燕霁道：“你的剑。”
“那位孤苍渺这么想分开你和十狱剑，他又恰好会用这种力量。你在修真界时没有十狱剑，被时间之力压制，修为不涨。你拿到十狱剑后，时间之力被压制，修为上涨。”燕霁道，“并且，时间之力要通过魔域的黑岩矿才能用出来，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断肠草五米内必有解药，你的十狱剑也许能克制时间之力。”
这就能解释通了！
孤苍渺掌握了晓，控制着魔域的出口，如果说孤苍渺纯粹是想追杀云棠，那么他完全能派人在修真界找云棠并且杀了她，但是孤苍渺却马不停蹄培育了一位和云棠很像的替身——以孤苍渺之能，难道不知道再像的人，也不可能做到有一模一样的剑意。他一开始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成为新的十狱剑剑主的人。
和云棠的剑意像，能被十狱剑认可的可能性更大。
不是云棠，这位新的十狱剑剑主就对孤苍渺的时间之力毫无威胁。没想到那位替身刚一到修真界，就被云棠捅了个对穿，赝品还没到发挥作用的时候，就死于非命。
云棠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并不知道怎么克制时间之力。”
燕霁道：“你的剑意非常容易导致自己堕魔，违背自己的意愿，说明你的剑意需要完善，等渐渐完善，你就能知道如何对付时间之力。”
“这就是我给你说的你的机遇。”燕霁之前告诉过云棠，她的机遇就在眼前，燕霁道：“孤苍渺忌惮你和剑相携，你之前对我说过，魔域的出口只有一个，却被孤苍渺把持。但是你偏偏发现了魔域的另一个出口，并且成功逃了出来，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说明我也很优秀？”云棠硬着头皮道。
燕霁一顿，明显没想到云棠会这么回答，他很快反应过来：“你的确很优秀。”
云棠微微脸红，低下了不怎么灵光的头颅。她其实不笨，能从魔域活下来的，能有几个笨？云棠直觉一流，规避风险一流，她不笨，只是燕霁太犯规。
灭世魔王，恐怖如斯。
燕霁夸了云棠一句，见到云棠微红着脸，羞涩地低下头，一颗心也跟着软了好几遍。他压抑着心里的感觉，深吸一口气，现在他要做正事。
燕霁道：“我们之前讨论过，魔域像是天生的狩猎场，他处于时空交缝之中，被人制造出来，这说明魔域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空间领域。魔域背后的主人，同样擅长空间术法，这说明在这个空间之中，他具有神所具有的大部分能力。魔域最重要的力量是黑岩矿背后的时间之力，你能克制时间之力，而你是魔君之一，无人能杀你，这时候，他只会选择把你送离魔域。比如，把魔域的出口送到你面前。”
至于背后那个人为什么不杀云棠，创造出魔域这样一个空间，他估计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暮者，哪里有强杀云棠的实力？
他只能靠诡异多变的空间术法。
云棠沉默，所以，哪怕她发现了魔域的出口，原本看着要安全离开，也会忽然出现一个爆炸的气海。
这样的感觉可真不好，她流落魔域是被人害的，到现在又发现，也许她的一切，都被背后那双眼睛所监视。
她完善剑意，还不知要多久，难道这么久的时间，就任那人在背后逍遥？她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见过。她尚年幼时，别人能创造出魔域，她在血海中挣扎时，别人已经布下棋局。
她们之间横亘的是修为、年纪、见识的差距。云棠再是什么天生剑体，也不如别人活得久的老妖怪。
燕霁伸手把云棠落寞的神色扯开：“你不必担心。”
他对自己之前在太虚剑府时大意忽略时间之力略有不满，燕霁旺盛到能焚毁一切的好胜心炽烈燃烧，他道：“他在背后不好找，但是孤苍渺还不好找吗？”
孤苍渺也会时间之力，而且明显掌握的东西很多。
云棠神色一凛：“逼孤苍渺说出一切？他不会说的。”
燕霁道：“他自然不会说，天门已断，所有修士飞升之梦被打破，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魔修，这时候发现第三种力量，或许在他以为，这种力量代表着飞升的希望。”
“那杀了他？”虽然云棠手痒，但是孤苍渺知道那么多东西，就这么杀了太浪费了。
燕霁也道：“一条命算什么，比起他身后的东西，他死一百次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孤苍渺不会把他背后的东西供出来。
“只要是狗，逼急了总会跳墙。”燕霁目中深邃，他像一个算无遗策的猎人，等着别人陷入他的陷阱。
张显圣、孤苍渺以及背后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云棠也下意识安心下来，虽然对方人多，但是他们这边，燕霁一个能顶一整个军队。
燕霁周身煞气冰寒，云棠有意缓和气氛，凑上前去：“燕霁，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张开手臂：“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
云棠在燕霁面前转了一圈，几乎想把自己的剑怼到燕霁脸上。她的剑，失而复得，简直如同小别胜新婚。
一柄剑摆在云棠手上，燕霁不瞎，怎么看不到？所以他根本不觉得云棠是在说她的剑。
燕霁认真地看着云棠：“……”
他眸光一闪，别开视线：“你体内的经脉比之前韧了很多。”
经脉不是大事儿，云棠经历过好几次重塑经脉的事儿，她看得非常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剑。
十狱剑，魔域最美最凶！孤苍渺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剑！
云棠转到燕霁面前：“不只经脉，还有其他的变化，非常表面的变化，不用看得那么深入。”
她几乎是明示燕霁。
燕霁别开一次视线，已经是天大的退让，可她一定要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燕霁要是再退，他干脆也别活了，这么没用，不如把这条命都舍了。
燕霁不再躲避，一瞬间目光深远，对着云棠：“你更好看了很多，肌肤更白，唇色更朱，我还有什么地方没看到？你可以站定在我面前，我仔细看。”
她都敢在他面前转圈圈了。
云棠升为元婴期，的确会洗经伐髓。
云棠万没想到燕霁居然会这么说，她愣在原地，现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燕霁，我体内的时间之力，虽然能被十狱剑克制，但它一直在我体内，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弄出来？”
云棠这话一出，燕霁眸色更深邃几分，他声音低哑：“和我双修。”
“我灵力特殊，时间无力量可压制，在找到魔域主人之前，只有这一个办法。”燕霁并未撒谎，云棠睁大眼，这不好吧……
云棠还未说什么，燕霁就已经受不了自己加速跳动的心，他道：“别闹，这里是战场，私下说。”
他不想自己出一点纰漏。
云棠感觉自己也没有说什么，不过她点点头，双修这种事，对于她和燕霁来说，都是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
太遥远啦。
云棠和燕霁解决完这件事，又找了个客栈住下。云棠现在已经有了元婴期实力，加上她的剑意，她可以找人复活蓝成师兄。
她手上有蓝成师兄的绶带，复活他，越快越好。云棠需要一个亡灵术师，她记得十大魔君当中的第九位忘炎魔君就是一个亡灵术师，以他的实力，肯定是亡灵术师里天花板一样的存在。
找到适合给蓝成师兄做身体的材料，用这个绶带，让亡灵术师——也就是修鬼道分支的忘炎魔君找到蓝成师兄的魂魄，注入进去。
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如果蓝成师兄的魂魄无法承受那种痛，同样会失败。
这种术法很难，基本没人愿意做。所以，云棠一定要恢复实力才复活蓝成师兄就是因为——她可能需要用武力逼迫一位魔君。
她武力高，就是她逼迫忘炎魔君，她武力不高，就是忘炎魔君把她做成亡灵傀儡挂在招魂幡上飘着。
云棠打定要找亡灵魔君的主意，然后把自己的十狱剑拿出来，细细端详。
她把剑鞘给打开——剑身薄如蝉翼，如冰魄流光，中心沁着琉璃般的血色，美！
她把剑鞘给合上——十狱剑光是躺在那儿，都有令人无法逼视的锐意，凶！
云棠和十狱剑久别重逢，她现在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抱着十狱剑。
燕霁一直坐在旁边，神色越来越不善，燕霁唇如玫瑰，气质冷冽旖旎，他坐在一旁，在一册玉简上刻《时空志》的后续。
之前云棠躺在燕霁旁边，缠着他给讲了一夜的《时空志》，到后面直接枕在他的胳膊上睡过去。
到现在，他人在这里，《时空志》在手上，云棠却一眼都不瞧过来，只知道抱着她的剑。
当真是好。
燕霁周身低压，面无表情，他终于忍不住，眉眼旁如开出一朵红艳的花，冷锋一般，一把打翻桌上的茶盏。
云棠“蹭”一下起身，警觉地看过去。
她看见一个惯常厌世脸的黑衣燕霁，薄唇紧抿，坐在桌子面前，他手边的茶盏已经打翻。
云棠关切道：“燕霁，你怎么了？”
燕霁盯着她的眼睛：“累了。”
云棠道：“那你快休息吧，这个茶盏我来收拾，你白天已经很累了。”
这话熨帖、关切，明明没说什么，燕霁心里也软化下来，没想到，云棠起身后，小心翼翼拍了拍自己的十狱剑，放在腰间：“你肯定也累了，多睡一会儿。”
燕霁：……
惊讶中透露着不满，不满中透露着不能忍。
燕霁可做不出来让一个剑修少看自己的剑的事儿，丢人且没品，他冷笑一声，拂袖转身，从客栈出去。
云棠有些惊讶：“燕霁，你出去干什么？”
“有事。”燕霁道，“别跟出来，在这里等我。”
“……哦。”云棠虽然放心不下，但是想想，燕霁今天说什么让孤苍渺狗急跳墙之语，他估计是要去找孤苍渺。
云棠好好地待在客栈，等着燕霁回来。
但是这种状况，纵然她确定自己周身安全，也不确定燕霁的安危。云棠不想睡觉，她在客栈里等了一会儿，忽而，察觉到两股不同的气息。
十狱剑登时出鞘，问罪笼罩了整个客栈。
“十狱君那么大的火气？”一道称得上酥麻如骨的声音传进来，“一见面就用剑意招呼我们，我们只是来恭贺十狱君你修为恢复，重登君位。”
一个紫衣男魔和一个身着黑袍的魔站在客栈里，他们话语轻松，但很明显，置身在云棠的地狱中，两人浑身都充满戒备。
紫衣的男魔是一个修魅术的魔君，魅术本来没什么用，但如果魅术强大到在生死决战关头，能干扰别人的心神，这就不一样了。
紫衣男魔那股吊儿郎当的气势在问罪之中慢慢消失，他正色道：“十狱君要是想谈正事，还是把你的剑意收起来，否则，我们可能谈不下去。”
他们会控制不住杀人。
云棠根本没收回剑意，她道：“忘炎魔君也来了，你也来了，你们有两个人，还怕我吗？我要是收了剑意，我觉得我更该害怕。”
紫衣男魔道：“十狱君说笑了，我和忘炎论战斗，都不及你。”他沉默一会儿，到底退让一步，反正他们两人在这里，十狱君出手也只会两败俱伤。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原本你修为下降，我们没把你算进去，但现在不一样了。孤苍渺现在想要谋求整个修真界的黑岩矿，他已经将魔域大多数魔收归麾下，加上之前晓在修真界的经营，十狱君，你不会想要看到那一天，孤苍渺对你恶意最深，等他完成他的计划，届时，你首当其冲。”
修真界也有黑岩矿？
云棠皱眉：“他对你们也有企图？”否则，这两位魔君不会来找自己。
紫衣男魔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孤苍渺几乎来找过所有魔君，游说我们，现在没被游说的就只有青夜，我，忘炎，裂空……其余全部被他游说过去，我们不答应是因为我发现魔域的魅修多数死于孤苍渺手中，我在他眼中，应当作为储备粮更重要，忘炎是因为孤苍渺想得到亡灵的力量，青夜他们各有理由，总之，我们利益冲突，如果等孤苍渺行动成功，我们所拥有的，都会被夺过去。”
孤苍渺胃口大到连魔君都计划进去了。
他道：“十狱君你当初费尽一切，也要回修真界，你不想看到修真界变成第二个魔域吧，那里还有你的亲人朋友……”
“不，没有。”云棠否认，“不过，我和孤苍渺的确有过节，而且，我有一个事情要拜托忘炎魔君，如果忘炎愿意，我们自然能结盟。”
他们谈事都非常快，没什么弯弯绕绕。
毕竟双方实力相仿。
云棠把需要忘炎救蓝成的事情一说，忘炎魔君沉思一会儿，说愿意一试。紫衣男魔见到双方都有所图，放下心来：“我们也有一些黑岩矿，魔域里我们同样召集了一些人，现在，十位魔君，我们有五个，他们有四个，但是孤苍渺还有其他的手段，非常棘手。”
这些魔君们平时很少像孤苍渺那样醉心权术，想必，是魔君对危险的感知都非常敏锐，才会这样阻截孤苍渺。
“我们的人手不算多，因为我们的黑岩矿毕竟不够。不过，孤苍渺现在如果要对修真界出手，只要我们能和修真界的人联手，未必不能一战。”
孤苍渺那边的黑岩矿、奇人等太多太多，手段也多种多样。
但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魔域出口被孤苍渺把持，他们没办法出去。
忽而，忘炎魔君和紫衣男魔全都身体一窒，几乎要立刻进入完全的战斗状态，两位魔君的杀意冲天而起，燕霁从门外走进来，几乎踩在两位魔君的心脏跳跃之处。
……他们两人结伴，就是为了不和云棠打起来。现在燕霁一出现，两位魔君登时觉得来错了，应该再拉上青夜来的。
燕霁扔出去一截手，手指上还带着一方翠玉戒，紫衣男魔硬着头皮：“你是？”
燕霁没回答他：“这是孤苍渺的手，他身受重伤，弃车保帅，现在已经打开出口逃往修真界，你们要是想出魔域，现在趁乱，就是你们最近的机会。”
这真是来了瞌睡送枕头！
紫衣男魔道：“那，十狱君和阁下也一起……”
要是能带上这个男修，他们的赢面会大大增加。孤苍渺不死，哪怕他们离开魔域，孤苍渺也会觊觎他们的东西，找到他们。
燕霁道：“我们打开别的出口走，你们先行。”
打开别的出口……这个紫衣男魔瞬间想到云棠之前被炸得人剑分离，何必呢？一定要被炸吗？
紫衣男魔游说云棠：“十狱君，你……”
云棠摆摆手：“我听他的。”她顿了一下，未免紫衣男魔继续游说，道：“我吃软饭。”
紫衣男魔、忘炎魔君：…………
他们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时之间，他们居然都不知道该敬佩燕霁居然敢收之前杀人如麻的十狱君吃软饭，还是震惊于十狱君不做魔君后，身份转变如此之大。
一个敢收，一个敢吃。
紫衣男魔咳嗽一声：“那我们届时，恭候十狱君和这位……这位大人。”
紫衣男魔和忘炎魔君抓紧时间离开，云棠则仰头，看向燕霁：“燕霁，我们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燕霁对云棠之前只关注剑十分不满，以往甜言蜜语，到后面比不过一柄冷冰冰的剑。
他眸色深幽，恰好在空中打开一个出口——既然是空间术法，燕霁自然能想怎么开出去的空间，就开出去的空间。
他打开口子那一刹，燕霁顿时消失，一只浑身漆黑的巴掌大的小猫出现在云棠面前。
云棠：！！！
出魔域的口子快要关闭，云棠来不及多想，一把把猫揣起来，拎着后颈，通过这个出口离开魔域。

第70章 再遇故人一
这个出口漆黑幽暗，只在出口尽头能看到一丝狭窄的光。
起初，这个出口非常稳定，然而渐渐的，这个出口就像被魔域发现了那般快速闭合，中间夹杂着轰鸣的闪电惊雷，只要云棠稍稍被惊雷触到，惊雷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把她轰成碎末。
估计是魔域之主发现了这个出口，以此出手阻拦。
云棠一手握着十狱剑，另一只手拎着黑猫，如一道迅即的魅影，从闪电中间穿行过去，闪电落在翩飞的衣袍外，有惊无险地擦过去。
云棠敛气屏息，不过几瞬，出口处的亮光越来越大，她几乎能闻到外面的草木清香，空气纯净，不像是魔域的空气中都带着黏糊浑浊的血味。
云棠拎着黑猫，从出口处跃下，她离开刹那，如在天空开了一道口子的出口顿时关闭，天空明净，看不出一点异样。
云棠从空中落到地面，她轻身身法一流，落在地面时脚尖轻点，悄无声息，连一只飞鸟都没惊动。
云棠探查周围，这里是一片高耸的密林，树木参天拔起。她探查了一圈儿，发现没有能威胁到她的危险后，才把手里的猫拎起来仔细观察。
燕霁忽然消失，地上凭空出现一只猫，很明显，这只猫和燕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云棠提着猫后颈，把它提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
她对上一双绿幽幽、冷戾乖张的猫眼，猫眼中像汪了一汪寒泉，睥睨着傲气，猫的旖旎魅气不减，却锋锐无比，冷瞳直勾勾地盯着云棠。
——这双眼也太像燕霁了。
云棠拎猫的手一颤，猫眼中圆圆的瞳孔越来越竖直，快成一条细线，携着万千不满，霸道地看向云棠。
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杀人般的眼神。
云棠的心一咯噔，她从善如流，摊开自己的手，把黑猫放在自己手心，不再拎他后颈。
她捧着这只巴掌大的黑猫，艰涩道：“……燕霁？”
她记得之前燕霁变成黑龙时给她说过，他身中诅咒，每隔半年就会变成一种灵宠或者普通动物，但是，现在离上次燕霁变龙，还没有相距半年。
云棠心绪复杂，这样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看起来不过两个月大，像一团黑球一样躺在她的手心，会是燕霁？
黑猫毛发根根发亮，虽然只有一点点大，但是绿色的双瞳也含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没有半点怯态。
它轻轻张嘴，嘴边的胡须都是黑色，比整个毛绒绒的脑袋宽出不少，像老虎的胡须。
燕霁低沉道：“是我。”
猫发出了人的声音，还是燕霁那一如既往自信、微低，清越如美玉相撞的声音。云棠睁大双眼，不由自主想到以往燕霁就是这么语调都懒得变化，下一瞬就直接取人性命。
他现在是那么小的一只猫，生生发出了虎王的气势。
云棠努力忍住心里的异样，燕霁变猫已经够惨了，她绝对不能露出一点嘲笑他的神色。
云棠端住神色，尽量面无表情，紧接着，她的手心就被踩了踩。燕霁漆黑的猫爪带着肉垫，从云棠手心上踩过，轻轻的，像撩过的羽毛。
幽绿的双瞳带着对一切的了然，燕霁锐利的眼神直视云棠，猫眼逼过来，声音微冷：“怎么，你很惊讶？”
毛绒绒的猫脸精致可爱地凑过来，放大在云棠眼前。
云棠努力面无表情，心想燕霁这也太犯规了。他估计是刚变成猫，他自己不怎么在意，却在想她是不是对他抱着别的眼光，所以，不惜现在就凑过来，利用他如今的皮相，想诱她说出真实想法。
男人，这就是男人。
一点活路都不给别人留，他处理其他事情一步三算就够了，居然平时都那么心机。
幸好，虽然燕霁变成的猫神秘可爱，但是云棠几乎不会被皮相迷惑，云棠面无表情：“不惊讶，你之前给我说过，你每隔半年就会这样。”
她捧着手里的燕霁猫：“可是现在还没到半年。”
燕霁猫的猫眼里划过一丝倨傲之色，他仰头望着天空的颜色，漆黑发亮的猫毛像被渡了一圈光晕。燕霁声音平缓：“因为我对孤苍渺用了时空回溯。”
他好似冷笑一声，声音一厉，小小的猫脑袋一歪，又意气风发地抬起来：“现在孤苍渺实力大不如前，他身体里被我种下时间之力，也就和你之前的境遇差不多，他的修为不会再上涨。要想完全解决他体内的问题，他必须自己再对自己用时间之力，而且，一定要比我用得多。”
“所以，他现在需要大量的黑岩矿，一定会加快对修真界的部署。”燕霁道，“狗急跳墙，不外如是。而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因为时间紊乱，我身上的诅咒被唤醒，这一次我也许会变几天，不算什么大事。”
燕霁完全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猫，像他这样修为的人，皮囊如镜中花、水中月，哪怕现在是只小黑猫，也无损他任何。
他才不会因为变成猫，就扭捏作态。
云棠点点头，表示理解，既然这样，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配合其余魔君，将孤苍渺逼到绝境，使他露出底牌。
云棠沉默一瞬，对燕霁道：“燕霁，我一定是和青夜魔君他们一道，不会是再作为太虚剑府的弟子去对抗孤苍渺。”
燕霁明面上是太虚剑府的中兴之祖，到时候，他可能不会和她们一块儿。
燕霁道：“难道你以为我会叫你回去？”
他道：“那个地儿有人能教你什么东西？你需要完善你的剑意，你以为你那位师尊有能耐教你？你如果要回去，恐怕只能做我的亲传弟子，我才会教你，但是诸多桎梏，哪有必要？”
对啊。
云棠现在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先是把太虚剑府作为承载自己美好生活的载体，再是把它看成避风的港湾。现在的太虚剑府，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宗门，和楚月宗灵一门等一模一样。
并且，太虚剑府还有那样一群人。云棠可不想以后自己每天都得面对苏非烟的歪缠，忍受别人的痛骂，这样耽搁她时间的行为，让她无法理解。她了解自己，大概率她会选择杀了苏非烟，杀了想害自己的人，然后，太虚剑府还能容下她？
她疯了才会把自己置身于那样一个地方。
她对燕霁猫道：“嗯，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再回去。”她捧着燕霁猫，“我就和你一道。”
她就和他一道……
燕霁心中一荡，以往他半点不露出异样，现在成了猫之后，耳朵陡然一动，尾巴根部的毛差点就要膨胀起来。
眼见着尾巴快炸开，燕霁意志力惊人，绿幽幽的猫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生生压下去。
他一动不动，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
云棠道：“燕霁，你在想什么？”
她的手一抬，把燕霁放到和自己视线平行处，燕霁眸光深幽，觉得自己再次做错。他应该在之前云棠每次令他心旌摇荡的时候，就对她说，你让我的心跳快了。可现在，他说出来后，能起什么作用？
他现在的躯体是一只猫，没有能把云棠揽在怀中的手，也没有坚实的胸膛，所以，现在语言的作用会降到最低，说不定以云棠的性格，她估计还会以为他是变猫后紧张到心跳加快，然后揉他。
情话就会变成灵宠的撒娇语录，有什么用？
燕霁只想他自己揉云棠的脸。
等这几天过去他就立刻摊牌——燕霁现在先蛰伏下来，云棠却看燕霁没有说话，凑上前观察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毕竟诅咒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是善茬。
燕霁把自己的猫尾压好：“没什么。”
但是，他刚蓬松散开的猫毛只能保持不散开，现在也没办法熨帖下来，燕霁也不想像普通猫一样，用舌头去舔自己身上的毛发。
他看向云棠：“我身上的毛被弄乱了。”
云棠：！！
她看向燕霁，小小的一团，紧接着，云棠心底涌起一阵心虚，燕霁的毛是怎么弄乱的，她还能不清楚吗？
云棠看着燕霁猫的后脑勺，黑漆漆的毛被弄得十分杂乱，明显是被她给生生提起来的。
她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拎燕霁的后颈，刚才燕霁看她的眼神都像是要活活吃了她。他没找她麻烦，真是太有素养。
云棠痛定思痛，她得把他被薅起来的毛给抚平。
云棠的眼神太过小心翼翼，燕霁的绿眸中划过一道光，冷笑一声，很明显，他顺着云棠的视线，也想到自己刚才被人拎住后颈。
“好捏吗？”燕霁抬眸。
“……”云棠稍稍沉默，“我当时有些慌，没立即反应过来猫猫是你。”
燕霁的绿眸更显冷色，仰头不善地看着云棠，他变了个形态她就看不出来是他了，那她的那柄剑，不是都分开这么久了，她怎么还一见如故？
云棠敏锐地察觉到燕霁又不高兴了。
说起来，燕霁变猫后，或许是因为他太小了，被云棠捧在手里的原因，之前燕霁如高山黑莲花，脸上表情晦暗莫测，现在倒是清晰许多。
云棠放软声音：“其实你变成猫后，和之前一样，我当时要不是想着带你离开魔域，一定一眼就认出来了。你看，哪只猫会有这种睥睨天下的眼神，哪只猫能在惊雷底下也安静沉稳？只有你！”
燕霁被夸了一通，神情中有些异样，暗暗别开大大的猫眼，冷声：“我不和猫比。”
他又不是猫。
蓦地，他浑身一僵，从脑袋顶传来一阵舒爽的感觉，让燕霁浑身异样，他一下子挣开：“你做什么？”
全身的毛炸起，泄露了燕霁的心绪。
然而云棠没养过猫，她怎么知道猫炸毛是什么意思。燕霁一颗心跳得非常快，他知道的，他所学甚杂，灵宠魔怪中无论是观赏性居多，还是攻击性居多的他都知道。不像云棠身在魔域，了解蛇类、蜥蜴等，却对普通猫没什么了解。
因为魔域猫活不下去，云棠摸过蜈蚣，捏过蜥蜴，独独没有碰过小猫。
她看燕霁这么大反应，炸成一团黑球，有些懵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没有用力，手上也没有毒。
燕霁则心潮澎湃地怒看着云棠，猫全身就脑袋和尾巴根不能摸，那里摸了，会出事……
燕霁忍着狂跳的心，她摸也就罢了，还要一边摸，一边用言语来撩拨他。
这也不过就仗着他如今是只猫罢了。
云棠看燕霁反应也太大了，她道：“怎么了？你刚才给我说你身上的毛被弄乱了，我想给你抚平。”
正常人给猫顺毛，不管养没养过猫，都会从脑袋上开始顺，从脑袋顶一顺顺到尾巴。
因为顺手。
燕霁的脸色被漆黑的猫毛遮住，所以看不到他神色变了好几变。
最开始，他的确想云棠给他抚平身上的毛，是他失算。燕霁垂下头，他真的无法再忍，他再忍耐下去，这个人也没有那根筋。
燕霁声音低哑：“你真想给我抚平身上的毛发？”
云棠点点头。
她也想为燕霁多做一些事情。
燕霁道：“那好，你知道，我本体是人，只是身携诅咒才短暂变形。你如果抚上我的脊背，你以为你抚的是猫的脊背，但实际，我此刻应该是不着寸缕，你的手相当于抚上我的背，如果是尾巴，那么就是臀部往下……”
“你还要抚摸吗？”燕霁睁着猫眼，几乎称得上逼视云棠。
成了猫，他好胜的性子也半点没变。
云棠被他话中的颜色糊了一脸，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一只小猫咪，说这种带颜色的话也太奇怪了吧。
不过，云棠也没有被话里的颜色吓到。
她认真道：“但你现在没有手，肯定没法自己给自己抚平毛发。我们一路合作过来，我知道其实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也可以，我在其中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她的确熟悉魔域，也的确有十狱剑，更是会做预知梦，但是，这些以燕霁的实力来说，重要吗？
云棠道：“你一直带着我走，我也要帮你。你现在没法自己抚平毛发，我愿意帮你，不管我碰到的是你哪儿，我也心甘情愿。”
“……”燕霁的体温渐渐升高，几乎快被热浪席卷吞没。
云棠的意思不就是，哪怕他没穿衣服，她也愿意碰到他。关键是，云棠和燕霁不一样，云棠明显比燕霁知礼一些，所以她现在的话就意味着，她是真的愿意。
燕霁的眸色暗得惊人，他瞬间操纵气流，将自己身上的毛全部抚平，同时道：“你这样想，过几天你也别忘记。”
她既然愿意，那对着他本人，再看她的态度。
别想跑。她太过分。
燕霁说完，“蹭”一下，跳下云棠的手，他刚一跳下去，就感觉自己的爪上出了一点血，云棠本人对鲜血也非常敏感，她立马察觉到不对：“燕霁，你身上有血。”
而且是刚出的。
燕霁目光发亮，他越难受，眼睛越亮，明显不示弱。
“这就是诅咒。”先法时代的那些人没法奈何燕霁，却又不想眼睁睁看着属于他们的机缘就这样溜走，毒，奈何不了燕霁，武力，智力……全都不行。
先法时代那些人，最终想到的就是诅咒。只要能用诅咒来让燕霁露出一些劣势，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机会。
燕霁的猫爪开始往外渗血，很明显，是他刚才动用了气流为自己梳毛影响到了自己。
燕霁道：“每半年的诅咒，现在能影响我的越来越小。最开始诅咒会让我变成非常小的动物，这些动物完全没办法承受我的力量，所以，我变成动物时，每天身上的皮肉都会被力量撑开，破碎，再愈合……现在诅咒的力量越来越小，哪怕再到受诅咒的时刻，我也会变成黑龙等物，它们强健的身躯，能勉强容纳我的力量。”
这一次燕霁对孤苍渺用时间回溯，把他受的诅咒也给回溯过去，所以，他变成了一只非常小的猫，有些凶险。
但是时间回溯的能量不会变，所以，现在他只是猫爪破裂，只会虚弱一会儿。当初他在麒麟血池里天天浸泡，以万年青莲为辅佐，就是在用麒麟的正气和青莲的清气化解诅咒的力量。
云棠懂了，她看燕霁还想自己走路，一不做二不休，把燕霁给捞起来，抿唇：“我带你走。”
她虽然吃软饭，但不吃软饭时，也是魔君之一。
燕霁明显对这种被呵护的待遇非常不满，他的耳朵顿时变成飞机耳，但抵不过困意，他眼睛一闭，道：“一天……”
给他半天，或者一天时间，这种不入流的诅咒，便会重新消失。要不是时间回溯，他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
云棠听到燕霁的话，知道他最不能忍受自己变弱，道：“嗯，我相信你，你永远最厉害。”
油嘴滑舌……燕霁身上略疼，他睡过去，等待这一天快速过去。
云棠御剑快速飞行，想要离开密林。
密林当中慢慢传来其余人声，一队身着太虚剑府衣服的人穿梭在密林里。
为首的是一个男修，仙风道骨，容貌整肃，正是道藏真君。他身后还有一列弟子，苏非烟也在其中。
道藏真君眉宇间含着清气，身后一名弟子道：“真、真君……我们还要找多久？”
道藏真君皱眉，身后的苏非烟便体贴开口：“师兄，我们出来也没几日，现在魔域动作迅速，四处都有魔域的人或者卧底奸细，我们再不找到他们魔化别人的阵法，以后修真界危矣。”
“师兄修为高强，一路走来也历练了不少，令我望尘莫及，如今只需再坚持几天就好了。”
那个有些着急的师兄听苏非烟这么说，心底倒起了一些羞惭之意。
道藏真君见事态消弭，也没再苛责弟子们，他原本对苏非烟不喜，但是现在她在稳定军心，道藏真君又怎么会责怪她？
苏非烟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她早就说过，不管云棠是什么天赋，只要她离开了太虚剑府，太虚剑府的人哪怕之前对她苏非烟不满，也会慢慢地偏过来。
她只需要像之前那样好好生活、好好修习就好了，生活中没什么过不去，苏非烟现在颇觉拨云见日，她整个人都轻松明快起来。
像是回到云棠从未回过太虚剑府的时候。
她不会经历自杀，不会经历差别待遇，不会做什么都是错的……苏非烟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明朗起来，这段时间，宫无涯在背后默默鼓励她，师尊虽然仍未接纳她，但也从不曾责罚。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苏非烟因心境松动，已然突破金丹中期。门内她的天赋少有，自然又收获了一些人的艳羡。
哪怕是一些觉得苏非烟品行不端的人，也不得不佩服她顶着众人的风言风语，还能安静修习、突破修为的能力。修真界，总归是强者为尊。
苏非烟一袭白裙温婉美丽，自信而轻松。
“谁？”道藏真君忽然眉头一皱，他察觉到密林上空有人，一道天罗地网剑势朝空中刺去。
天罗地网剑势强横无比，变幻万千，其中的剑意使人不敢正面相对。
然而，这种没有明显杀意的剑招，还不如魔域出口处的惊雷，云棠从半空中降下来，她一袭黑袍，发未配簪，烟霞般的眼眸看向前方所有人。
天罗地网剑势的每个剑锋都没碰到她。
“云师妹！”

第71章 再遇故人二
密林之中熹微的阳光从叶子缝隙中透下来，气温阴凉，带着树木的清香，阳光恰好，不刺眼也不晦暗。
在这样的光晕下，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云棠的脸——她和离开太虚剑府时别无二致，眸内潋滟着灿烂烟霞，光彩夺目，清澈如鹿。
道藏真君身后一个弟子惊喜唤道：“云师妹！”
当日云棠背离太虚剑府的事情真相大白，这些弟子们再见到云棠，仍像见到原来的师妹那般。现在修真界战火四起，他们本以为云棠凶多吉少，现在见到她好端端的在这儿，没缺胳膊少腿儿，自然心情雀跃。
那名出声的弟子正是之前经历了真武境一事的弟子，他眼中按捺着喜意，显然非常开心看到云棠。
此时分明是正午，阳光正好，苏非烟在见到云棠那一刻，却像是如坠冰窖。
她又来了……
苏非烟把目中的点点仓惶压下去，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臂，她眼角的余光能瞥到旁人的反应，他们都欢天喜地、喜不自胜，就连刚才被她提点要耐心的那位师兄，也一眼不眨地看着云棠。
这一丁点被忽视的感觉，苏非烟原本可以忍耐，可她只要一想到之前云棠在太虚剑府时她所遭遇的一切，就不由心生惧意。
她成了云棠的影子。
一直对她呵护有加的师尊将血色鸳鸯佩送给云棠。
师兄们也渐渐连话都不和她说了。
苏非烟原本温柔可亲、含着清明的目光变得黯淡、落寞。现在云棠回来了，她一定会和他们一起回太虚剑府。
苏非烟咬紧唇瓣，敛下眸子，她心中含着自伤，只觉云棠阴魂不散，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好过。她被带上太虚剑府当了几年的影子，现在还要当一辈子的影子吗？
苏非烟心中怀着抵触，不想面对云棠。
一旁的弟子戳戳她：“云师妹活着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那位弟子笑道，“而且云河堂主因为这件事被夺了职位，现下云师妹安全回来，云河堂主的惩罚也算是看得到头了。”
那位弟子嘴角微扬，声音洒脱，含着喜悦的笑同苏非烟寒暄。
他不是不知道这两位师妹之间有些龃龉，这些天，苏非烟的日子也不好过。可现在云棠师妹回来了，二人若是冰释前嫌……不说别的，至少在宗门内时，云棠师妹没有对苏师妹有过小性儿，现在云棠师妹安全回来，要是苏师妹能好好欢迎她，对两位师妹都是好事儿。
那弟子提醒苏非烟。
苏非烟心下伤怀，现在她要想好好地自在活下去，还要靠讨好云棠？
她无法做这种事。
苏非烟忍着感伤，朝那名弟子温和一笑：“的确是，云师姐回来了，我也很高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哀婉真心，那弟子一愣，说不上有什么感觉不对，只当苏非烟心思细腻。
同身后沉浸在喜意的弟子们不同，道藏真君看到云棠那一瞬，便目光一缩——十狱剑为凶残霸道之剑，云棠的修为也是在一次次共罪之中提升，所以，以道藏真君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她虽然不像之前一样魔气外露，但是体内的魔气绝对比之前只多不少。
更何况，她还握着那样一柄凶剑。
道藏真君的眼力何其毒辣，不只是十狱剑可怕，就连云棠本人，也是从空中缓慢落下，像是一片静悄悄的树叶。身后的弟子们看不出门道，道藏真君却看得出来——光论飞行，有几种境界，第一种是御物飞行，元婴之下，都需要依靠法宝才能飞行。第二种，则是元婴以上修士能用的肉身飞行，不依靠法宝即可成功。第三种，则是像云棠这样，缓而慢，如叶落归根，这必须得云棠对于每一份灵力都用得得心应手，而且心境能达到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的境界。最后一种，则是踏破虚空，能在空中如步行走路一般，最后一种道藏真君只看到燕霁用过。
云棠从空中落下，别的弟子没看见她御物飞行，也只以为是她落下时不再需要飞行法宝。可道藏真君却从她缓缓落下，衣袍未飞，可以看出她至少已晋升元婴，而且绝不是普通元婴。
道藏真君心中升起对云棠的些微忌惮。
云棠率先开口：“道藏真君。”
她对道藏真君并无恶感，这位真君心明气清，道心稳定，匡扶正义，云棠自然不会再多交这样一个敌人。
道藏真君心内微松，听出云棠这是没有恶意。他一看云棠的修为，虽然只有元婴初期，但是光凭刚才那无视天罗地网剑势等，就能知道她绝非一般元婴。
那些魔气，道藏真君也不在意了。
他亲眼看见之前云棠魔气缠身，却选择冒着危险救太虚剑府的弟子，他心中便知，正魔之分乃是由心而分，不由功法而别。
道藏真君再见故人，短短时日，故人已然修为飞涨，这也正可见修真界白云苍狗，时随事易，如今云棠已然有了元婴期的修为，想也知有了奇遇，她大约不会再回太虚剑府了。
道藏真君道：“云……你这些时日过得可还好？”
因为云棠刚才展露的修为，道藏真君也并未托大以师侄称呼云棠。
云棠道：“一切顺心。”
她的目光盯向道藏真君身后的苏非烟：“真君，我这日来，是要处理一个事情，少不得要向真君要人……”
话音未落，云棠和道藏真君双双察觉到有危险迫近。
一道冲天的啸声拔地而起，密林之中传来许多可怕的吼声，像是有许多四足之兽扑过来，云棠听这声音的动静，觉得不像是正常的猛兽。
果然，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群手足并用趴在地上，做猛兽状的人，他们全都身染魔气，双眼赤红。
“魔人！”弟子们见此变故，纷纷拔剑。
“魔人？”云棠咀嚼这个名字，这些人非常眼生，也不像是魔域中人的模样，身上却有魔域的魔气，修为不受控制，一副走火入魔之态。
这是孤苍渺用来对付修真界的魔人？
云棠想找到魔人的不同，她暂时没有动手，仔细观察魔人。
苏非烟见云棠愣住没动，眼睛一闪，抽出剑大声道：“所有弟子……别再发呆，还记得魔人的弱点吗？不要做其余的无用功，记得，一定要每剑刺到魔人的弱点。”
“是！”那些弟子们虽本就打算如此，但苏非烟的声音还是像给他们注入一针强心剂。
苏非烟剑如云龙，朝魔人奔袭而去，他们一行人走到今天，其实大多疲累不堪，苏非烟也不例外，但今日……苏非烟的目光从云棠身上略过，她咬着牙，手上就像有了十分百分的力气。
魔人的手、脚，全都坚硬无比，身上的毛发还会不断长长，像搅动的铁一般朝众人攻击过来。
道藏真君一剑能动风雨，但这些魔人实在是太多。
众弟子们虽疲劳，却不断举剑，朝魔人攻去，一个弟子正好刺中一名魔人的眼睛，身后便有魔人朝他爬去，苏非烟此时周身没有魔人，她见状飞身而起，一剑刺向魔人的眼睛。
这魔人惨叫一声，身上的魔气弱了不少，苏非烟马上打出一道火咒，把整个魔人给烧干。
苏非烟心跳如擂鼓，那名弟子不断谢她，苏非烟心中一动，她也救人了，和云棠当初一样。
苏非烟道了句不谢，一剑横向其余魔人，同时声音微扬：“云师姐！”
好像是在叫她，云棠的注意力从魔人身上分了一点给苏非烟。
苏非烟紧紧握剑：“云师姐，你不知道怎么对付魔人，就站远些，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会儿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们自顾不暇，可没精力来救你。”
苏非烟现在看不透云棠的修为，可想也知道，她的修为进步已算是太虚剑府里独一份儿的快。
她有宫无涯的帮助，有太虚剑府安稳的环境，可云棠呢？云棠在外面，外面的日子有多难，苏非烟是知道的，她不信云棠再怎样天赋高，如今的修为也能胜过自己。
苏非烟带着诸位弟子努力杀魔人，除开刚才那句话后，再没看云棠一眼。
云棠也终于看出了一些魔人的门道，她手执十狱剑，剑意正要铺开时，苏非烟眼角余光瞥到她的动作，苏非烟咬唇：“云师姐，你不要乱出剑，一会儿魔人会发狂。”
苏非烟像是担心云棠会刺激那些魔人，又像是觉得云棠添麻烦，一道剑诀打过来，就要阻止云棠。
然而，她那道快而狠的剑诀不过刚碰到云棠的剑意，就唰一下粉碎，苏非烟身为剑诀主人，这道剑诀一碎，她整个人都有些心神恍惚。
苏非烟的手指紧紧掐着剑柄，刚才的意气风发微微愣住，她的剑诀就这么轻易碎了？
云棠没有兴趣和苏非烟在战场上还要唧唧歪歪，她的剑意刹那间张开，居然是学的道藏真君的天罗地网剑势。
道道锋锐的剑意在密林之中交错，道藏真君察觉到熟悉的招式，朝云棠这边看过来。
云棠之前是春水峰弟子，而且，道藏真君可以确定自己除了刚才从未在她面前用过天罗地网剑势，就刚才那一瞬，她就学会了他独创的天罗地网剑势？
道藏真君隐含心惊，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不过也是，如果她没有这种天赋，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到达元婴期？
云棠的剑意将所有魔人全部困在天罗地网剑势里，道藏真君道：“云……小友，这些魔人的弱点在眼睛，如果不攻击眼睛，让他们其余任何地方受伤，都会刺激他们身上的狂性，让他们身上魔气迸发，更难对付。”
云棠这下懂了。
苏非烟非常着急，像是生怕魔人狂化，声音里都带了丝委屈：“我刚才提醒了云师姐……现在，现在都来不及了。”
她脸色苍白，显然是担心一会儿局面失控。
云棠的剑意已经把每个魔人都拦住，魔人身上也受了伤，云棠这才有时间分心，她声音散漫：“原来你刚才跺着脚叫我不要乱出剑，却不说为什么，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还以为刚才你在发癫。”
苏非烟脸上的委屈一愣，她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我……情急忘了。”
她焦急地转过头，问道藏真君：“真君，现在怎么办？魔人快要狂化了，怎么会这样……要是云师姐晚一会儿出剑就好了。”
道藏真君察觉到云棠的剑意触到那些魔人，那些魔人并没有狂化的意思，不由一悚。
他的天罗地网剑势可困可诛杀，更重要的是天罗地网剑势一张开，范围会非常广。如果说不是因为不能碰除了魔人眼睛外的其余地方，那么，他就不用慢慢和魔人缠磨，可以直接范围打击。
不只是他，其余真君、其余修真界的人也因为魔人的特性不得不摒弃自己的看家本领，如果说云棠有法子能够对付魔人，那么对修真界和魔域的战斗，绝对是里程碑式的扭转。
道藏真君一眼不眨地看着云棠出剑，苏非烟还在旁边白着脸呢喃：“晚了一步……要是云师姐不出剑……”
她就像一只苍蝇一样，在道藏真君边上嗡嗡嗡，搅得本就紧张的道藏真君心烦。
道藏真君呵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没有看现在的景象？魔人并未狂化，闭嘴！”
苏非烟当着众人的面被道藏真君毫不留情地呵斥，她脸上青红一片，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般抬头——刚才苏非烟的剑诀还没挨到云棠就碎裂，她心神难安，便没再聚精会神地看魔人。
她只知道，魔人受了刺激就会狂化。
现在，苏非烟抬起头，那些魔人被天罗地网剑势所挡，明明身上全是伤，但是完全没有一点儿狂化的迹象。
云棠没错？
苏非烟紧紧握着手中剑柄，她旁边一个弟子也受了伤，捂着肩膀道：“苏师妹，你小声些，别再闹了。一会儿打搅了云师妹。”
他们也看得出来，如果说真有范围攻击魔人的方法，他们能轻松许多，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第72章 情分一
天罗地网剑势就像横亘在天地间的数万道剑影，剑气森森，嗜杀之气让人根本不敢挨近那些剑影。剑影中杀意惶惶，然而，那股力道被控制得非常好，一丝都没往外泄露。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如今这群人之中，只有道藏真君看得出云棠所用的天罗剑网势完全不逊色于他。
魔人被天罗地网剑势所禁锢，他们原本的确要魔化发狂，可是，魔域哪位魔君没点对付这种魔物的手段，至少在云棠这里，是用纯粹的杀意去碾压魔人的狂意。
她只需要碾压一瞬便够了，云棠打出一道剑意，刺穿一个魔人的脑子。
她面无表情以指点住这个魔人的头，从中抽出一道暗灰的光。
“抽魂！”道藏真君大惊，云棠怎么会抽魂？
抽魂是几乎消失的手段，连当今的鬼修都不大会，这是鬼修中的一只古老分支，会把活人或者死人的魂魄抽出来，注入做好的傀儡，以此驱策此傀儡。
这种魂魄傀儡很难见到，当今流传的一些傀儡，基本都是一些机关师做的傀儡，而魂魄傀儡，道藏真君只在自己还未筑基时见过一次，那一次，仅仅一只魂魄傀儡，便使得血染山头。
苏非烟听到无比陌生的两个字，下意识咬紧唇瓣。
抽魂是什么？她从未听过，可是，云棠会用？哪怕这一刻其余弟子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云棠，没有人关注苏非烟，苏非烟一颗心也像是陷入冰凉的境地，只觉周遭人的无视，都是无言的奚落，刮在她的脸上，嘲笑她的无能。
云棠听到道藏真君认出这是抽魂，回应他一句：“嗯。”
她虽然吃燕霁的软饭，对于空间术法一窍不通，但是其余的法术、剑术，她一看就会。这个抽魂，是云棠见过忘炎魔君用。
忘炎魔君是魔域最强的亡灵术师，也就是鬼修最古老的分支——他能抽活人魂魄，做成活魂傀儡，这种傀儡甚至能保留生前的几成功力和能力。他还能抽死人的魂魄，死魂傀儡同样能够保留一些功力，但是比生前要差得多。
而且，活魂傀儡会继承生前的一切警觉性，生前有多强，做成活魂傀儡后几乎能达到生前的一半。
所以魔域的魔君们私底下几乎不一起见面，他们要防着会偷人能力的花娘魔君，要防着想把人杀死做成傀儡的忘炎魔君，还要防着杀人没点定性的云棠……
云棠会抽魂，但只会抽死人魂魄——这些魔人虽然会移动，但是和活死人也差不多。
她把灰色的魂魄分离出来，再一分，除开一道白色的魂魄外，其余的则是一些灰色的雾气，云棠再以灵力将灰雾一压，那些灰雾霎那间变成点点黑色的碎屑，落到云棠手中——黑岩矿。
果然是黑岩矿。
在魔域挖过黑岩矿的魔都知道，挖黑岩矿非常危险，如果不是个危险的活儿，那花娘青娘的母亲还会被奖励黑岩矿，只用她生下孩子挖黑岩矿吗？
如果说是在挖黑岩矿时嗅到了足够多的气味，那么，那些人可能就会魔化，吃人杀人无恶不作，只想发泄自己的精力，而且，他们像是不知道疼，一切的疼都会使得他们再度狂化，直到死亡。
云棠刚才看这些魔人的样子和魔域中那些中了黑岩矿毒的魔有不同，但也相距不远，这才起了探查的心。
这也解释了怎么刚才那些魔人起初没有攻击没出手的云棠。
最开始在魔域那会儿，云棠也需要黑岩矿，她有一次正好碰见黑岩矿出事，无数人被黑岩矿毒所侵蚀，冲出黑岩矿，意图袭击别人。
他们模样疯狂，云棠当即，就给了他们一层万魔之窟……
自从那次之后，哪怕再有魔人被黑岩矿毒所侵袭，碰见云棠也不会攻击，他们好像记住了这个十狱君的味道。
云棠掌心是黑岩矿碎屑，之前那个魔人也像是被剥去了发条，轰然倒地。
道藏真君见此，终于知道了问题所在。
他们发现这些魔人时，各大宗门甚为苦恼，同样剖开过这些魔人的身体，想知道他们被什么所控制，但是，全都一无所获。因为他们没人会抽魂。
现在云棠抽魂后找到东西，道藏真君心里便有了谱——哪怕他们不会抽魂，但是也可研发出其余针对这种魂魄的方法。
道藏真君朝前而行：“云小友，是这些东西在这些魔人身体内作怪？”
道藏真君醉心修习，但也不是不通俗物。他见云棠虽然身有魔气，但是从举动看，并非帮着魔域，如果能把她争取过来，自然造福苍生。
道藏真君道：“若非云小友见微知着，只怕我们还不知道。不知，云小友的发现，我可否告知别人？我绝不贪功。”
他想用功劳，让云棠靠近修真界的立场。
云棠手中的黑岩矿碎屑被风一吹，散落在空中，她轻轻抬袖，遮住自己宽大的袖子，担心黑岩矿碎屑吹入自己的袖中，迷了燕霁猫的眼。
如今的燕霁猫，正在云棠袖子中睡觉，大概是盘成一团的睡姿。
云棠心中有一种爽感，终于……轮到她保护燕霁了。
云棠当然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方法对抗孤苍渺，她道：“随道藏真君的便，功劳就不必了。”
她婉拒了道藏真君的拉拢。
道藏真君心中一叹，却深知人有不同选择，不必强求。他是宗门内弟子们认为最严苛古板的真君，那是因为道藏真君坚持自己心中的正，可是，他绝非只知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道藏真君道：“如此，那不强求。”
他不知该不该开口，问云棠要不要回太虚剑府看看云河云苏氏，话到嘴边，又觉得他们关系复杂，道藏真君不喜欢处理那些事，正踟蹰之间，云棠剑意大盛，所有魔人脑子里的黑岩矿碎屑全都被清楚，那些魔人软趴趴倒下去。
所有黑岩矿碎屑一点都没留下。
出乎道藏真君的意料，云棠抬眼，终于说上正题：“我来此，是要向道藏真君要一个人。”
道藏真君疑惑：“要谁？”
云棠那张一直娇憨美丽的脸一旦面无表情，也非常唬人，苏非烟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一颗心撞如小鹿。
果不其然，云棠的剑指向苏非烟：“要她。”
弟子们无不哗然，苏非烟也紧紧咬住下唇，她勉力露出一个笑：“云师姐……你……你要我干什么？”
云棠道：“我早离开太虚剑府，不是你什么师姐。”
她打量苏非烟，用苏非烟从未见过的残忍美丽的目光。苏非烟知道云棠的皮相好，以往她甚至觉得云棠除了那张脸外，什么都没有。
她光是站在那儿，就是月下花枝随风摇，目光美丽，但现在里面盛着苏非烟从未见过的一种残忍。
她心底不知为什么乱成一团水，不过，云棠的话给了苏非烟一丝安慰，云棠不想回太虚剑府吗？
她立马道：“你不愿意回太虚剑府，那我只叫你一声云棠就好了？说吧，你不回太虚剑府，还要我，是想做什么？”
苏非烟旁边的弟子诧异地望她一眼，觉得苏非烟改口改得太快了些。
原本云棠就是被冤枉错怪，才离开太虚剑府，她心里有气，再正常不过，说几句气话又怎么了？苏非烟这么快改口，给人一种她像是求之不得云棠别回太虚剑府的感觉。
那些弟子心中这等感觉挥之不去，赶紧道：“云师妹，苏师妹不懂事，你之前是被冤枉的，我们都知道了。宗主也说了你有功无过，这次你回了太虚剑府，绝对无人再敢以此责怪你。”
“对，云师妹。”
那些师兄纷纷道，人人都叫云棠云师妹，没人和苏非烟一块儿叫她云棠。
苏非烟像是河流中的独行者，众人都顺水而下，只有她一人逆行，与众人别。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云棠道：“多谢诸位好意，我意已决。”
她脑子被孤苍渺吃了才会再回太虚剑府去吧。实话实说，对云棠来说，太虚剑府根本不是个好地儿，她魔君的身份一出，太虚剑府能容下她？
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一定要去太虚剑府当一条被荫庇的虫？
道藏真君轻叹一口气，见着众人都开口挽留云棠，他也不免上前：“当初你受了许多委屈……”
道藏真君经历了多少，他道心坚固，知道自己所做之决定，其实不应该轻易更改，所以劝说云棠时自己也有些气虚。他只是站在太虚剑府的角度，舍不得这样的人才，同时，更担心云棠年纪轻，有些事情若是没考虑到位，以后可能会抱憾终身。
可是，道藏真君也见过那日的腥风血雨，山门前没有一个完整站着的弟子，死去的弟子鲜血染红天空……那样的恶斗，云棠活了下来，但是回到了宗门，却又经历了新一轮的迫害。
这样，如何不令人齿冷？
她当时只怕是想着，哪怕死在魔域的魔手中，也算死的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而非害于自己人之手，被害了天赋，毁了修为……
道藏真君阻止那些起哄的弟子，示意他们安静。
他道：“我自然是想你回来，如今你修为有成，年纪又轻，我再托大对你以本君相称，显得不合时宜。”
苏非烟猛地抬头，道藏真君说云棠修为有成，以道藏真君的眼光，夸她修为有成？
她的修为到了什么地步？
苏非烟一时心乱如麻，听不到道藏真君说话。
道藏真君是对云棠道：“我，和我身后大多数弟子，都想你回宗，但这是我们的想法，如强加于你身上，反为不美，但我想要提醒你，太虚剑府有你师尊，有你父母……你真能做到割舍尘缘？他们……”道藏真君想到云河和云苏氏的一些所为，也微微叹气，“他们有不对之处，这么些日子，恐怕也改了。”
云棠无动于衷，她微微偏头，表达自己的确有在听道藏真君的话。
对这样一位真君，云棠还是愿意给予尊重。
但是，其余的，恕她不能苟同。
她的一切，从当初掉在魔域时就决定，魔域让云棠身具十狱剑意，也让她果决敏断，但同样的，也造成她隐藏在性格深处的执拗。
她自有生存的准则。
云河和云苏氏，曾经切切实实想伤害她，剑都快削到她肩膀上了，有这样一根刺在，就注定云棠和他们缘尽。否则，她要是回去了，做梦都会想到她会被杀。
云棠摇头，非常坚定：“不。”
道藏真君一叹，有些遗憾，到底不好再劝。
苏非烟见此刻正是时候，云棠的修为连道藏真君都夸赞了，她……她如果再回来，那么太虚剑府还有她容身之处？
苏非烟不由咬唇：“你说不那就不了，爹娘这么些天都很想你，你铁石心肠到了这种地步，再回去也对她们没有好处。”
“苏师妹！”一些弟子可没有道藏真君洒脱。
他们跺脚：“苏师妹，云师妹可是云河真人他们的亲女儿，她要是真不回去了，云河真人他们难道不伤心？你就别添乱了。”
亲女儿……这些弟子的话语就像尖刀一样刺入苏非烟的心中，无论任何场景，都会有人说她不是爹娘的亲女儿，云棠才是。
好像她永远都是那个鸠占鹊巢者。
苏非烟眼睛已经有些泛红：“我没有添乱，她回去了，按她对爹娘的不满，难道爹娘就会开心？她不想回去，我想爹娘开心，我有添乱吗？我没有让她别回去。”
那弟子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看苏非烟激动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个激灵，心底止不住作呕。
她就是不想云棠回去！
云棠听苏非烟如此说，想了想，好奇问道：“你是故意在用言语激我，想要让我下决心，再也不回太虚剑府？”
苏非烟心底一窒，马上咬牙道：“我，没有。”
云棠点头：“不管你有没有，我也不会回太虚剑府，不过，你应该会躺着回太虚剑府。”
苏非烟还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时，云棠陡然发难，她手腕一翻，手中十狱剑登时刺出，道藏真君察觉到这剑意，下意识回护过来，然后，天罗地网剑势牢牢地困住道藏真君。
他知道了，云棠说的，要朝他要个人是什么意思！
云棠根本不担心苏非烟想说什么，她出现在此，只有一个目的：杀苏非烟。
苏非烟眼底还带着对云棠的一丝厌恶，如今那厌恶慢慢僵硬，成了不可置信。她，杀她？
云棠说她不想回太虚剑府，但是只会让她躺着回太虚剑府，就是说她要杀了她。苏非烟身体绞痛，在这一刻，她心中还涌起了强烈的屈辱。
云棠的剑刺到苏非烟肩膀，苏非烟弯腰下去。
这样的变故惊动所有人，关键时刻，天空中飞过来一个青衣男修，不是旁人，正是云河。
如果不是云河也在道藏真君的队伍里，以道藏真君对苏非烟的印象，怎会带着她出门？
现在，云河一飞过来，就见到云棠面无表情，将剑插到苏非烟的肩膀，鲜血顺着苏非烟的肩膀滴下来。
云河目眦欲裂，见到云棠时升起的喜悦猛地被击散，他在空中大喝：“住手，还不住手！”
云河情急之下，一掌朝云棠所在之处打去。
这一掌力度也极大，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等做完之后，才有些后怕，想起了当初云棠当着他的面决绝地跳下悬崖。
云河赶紧收掌，云棠却没在意云河那一掌，她不意外。
能做出当初在她力竭时想毁她修为这事的人，他后面刺她手掌她不意外，想杀她她不意外，现在这一掌更不意外。出掌就是出掌，别提什么后悔。
哪怕是嘴上说后悔，看他现在，遇见事情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云棠抓着苏非烟避开那一掌，云河看她的剑还刺在苏非烟身体里，道：“棠棠，你现在还在闹什么？我和你母亲知道当初错怪了你，我们知道错了，你别和非烟过不下去，你把剑放下，我们回宗门去，有什么误会我们做下来慢慢谈。”
云棠无动于衷，表情漠然。
这么多人看着，云河有些挂不住脸，同时也真怕苏非烟死在云棠手中，他不由提了声音：“你受了委屈，我们知道了，别闹了，你再有什么委屈也不能杀人，这事和非烟无关，你……你真要杀非烟的话，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后面对你态度变了吗？”
这话问得可真奇怪。
云棠道：“因为她脑子被魔怪咬掉了？她不是一直都那样？”
她知道是什么态度就够了，为什么要关注原因？最深的原因就是她云棠掉下魔域那么多年，所以云苏氏对她离了心，难道她还能改变不成？
云棠无法改变，掉下魔域后经历了一切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之前那个傻白甜云棠，云棠现在装不了，也不会去装，纵然众人都无法理解她，难道连她自己都要否定如今的自己，去迎合别人
云河见云棠回答得乱七八糟，道：“你还不知道吗？是你一点都不注意她的心情和想法，你要是现在杀了非烟，她会多么伤心，你们的母女情就真的断了，你再没有家了，棠棠，你知不知道？收手吧，我们回去好好过。”
云河主要是见突破不了那层奇怪的剑意，才这么苦口婆心，否则早诉诸武力。
云棠心中一动，表情中有些震惊，她真心实意道：“还有这样的好事？”
云河：……
云河没料到她这么说，一时有些呆滞，像是自己的权威被冒犯，又像是一直引以为豪的东西被轻易打破。
云棠真心觉得这也太爽了，云河的话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一个她早就不在意的人还觍着脸做她母亲，然后还需要她感恩戴德。
抱歉，云棠做惯了爹，对实力差的人装孙子有些不顺手。
她当着云河的面，丝毫不在意云河的反应，一剑刺穿苏非烟，再残忍地在苏非烟肩膀里挽了一个剑花，让苏非烟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同时再削断她的手臂，让她亲眼见到她的手臂掉下去。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冷静地看着云河：“你看这种程度，够不够断了母女情？不够我再加一条腿。”
云河瞬间大为震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双目如鼓，心中泣血，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他心中，几欲爆炸。
云棠没有在意他，她用沾血的剑挑起苏非烟的下巴：“我想想，本来有多少人不该死，被你给害死，还有蓝成师兄要受多少苦，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云棠算了算苏非烟害她多少次，害了蓝成师兄身死。
她要是能忍下去，今后她就叫神龟君，十狱君这个名号，喂狗都比跟着她强。
云棠稍稍掩着血气，不让血气惊了袖中的燕霁猫。

第73章 情分二
苏非烟整个肩膀都快被削断，她被云棠抬起下巴，不得已直视云棠，想要说话，身上却快速发冷。
她唇角上缓缓流出一线殷红的血迹，单薄的身子疼得发颤，云河见她脸色瞬间灰下去，一瞬间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不能看着非烟死……
云河脸上浸着痛色，焦头烂额，一颗心就像泡在苦海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两个女儿，现在偏要你死我活，他们做了什么孽？
云河险些老泪纵横，提剑刺向云棠，势必要阻止她的攻势：“孽畜！你再不住手，一错再错，你就再没有理，我也保不住你了。”
说着，长剑朝云棠握剑的手斜刺过去，他卯足了劲儿，一定要突破云棠周身的剑意。
然而，云棠周身的剑意岂是云河能破，云河的剑刚一触到剑意，手中长剑就像触到一块寒冰，森冷的杀意和寒意顺着剑传到云河手上。他大惊失色，真的没办法突破这个孽女的剑意？
“好……”云河咬牙，他满心都被苏非烟的安危占据心神，不由道：“好，你既然由道入魔，饮恨定要取非烟的性命，那你不如将事做绝，你如此心狠手毒，连同门尚可下手，想必连我，你也能伤。”
“你要杀非烟，今日，就和为父动手，想必忠孝仁义，于你不过是浮云！”云河真是恨极了云棠如今软硬不吃的模样，她一回来，就捅出这么大的事情，上次的风波未平，这次又起，以后别人怎么看他们碧天峰？
他一定要救回苏非烟，不惜拿自己的身体来威胁云棠，卯着劲儿往云棠的剑意里钻，同时下手越来越快，就想把云棠的手刺开，救苏非烟。
云棠眼中除了正挂满泪水的苏非烟外，还有一个悍不畏死正想全力突进十狱剑意的云河。
她歪了歪头，对于云河上赶着找死的行为不能理解。
“奇怪的要求。”她青鸦般的羽睫一动，不必手腕翻转，剑意随心而动，云河正欲仗着自己是云棠的爹，料她不敢伤自己而强突时，就被云棠的剑意猛地一击，心肺剧痛，被击飞老远。
云河身上伴随着刻骨的疼和淋漓的鲜血，可比起身体上的痛，更令他耿耿于怀的是云棠的态度。
她真敢对他出手？他是她爹！
云河痛道：“孽畜！孽畜！你罔顾人伦，连亲生父亲都敢动手，我太虚剑府如何能容得下你？今日，别人不罚你，我都要罚你。”
他高声道：“道藏真君，还不助我拿下此逆女？”
密林之中人血遍地，腥味浓郁，人油被太阳光一烤，像糊着血花花的猪油膏子一样腻。所有弟子都没想到这个事情会这么发展，道藏真君见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也叹了一口气。
这事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如果说云棠稍微退让一步，云河不要一上来就是责问，他的女儿刚回来，要是他少几句咄咄逼人的问责，多几句关心，可能事态要缓和得多。
道藏真君细细想来，云河自从见到云棠后，可说过一句软话？他们当初要废云棠的功法修为，做下如此寒心之事，再见面时也只知责问要求，这样的家庭关系，如何能好？
他们就像拿着一道鞭子在不停抽云棠，期冀云棠能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做事。
许是见道藏真君动作稍慢，云河怒道：“真君还不快些，此逆女伤父，罔顾人伦，真君还要姑息？”
道藏真君如今是太虚剑府的真君，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云棠伤人，他定然要阻止，飞奔而来。
云棠眨眨眼，云河不说伤父二字还好，原本，云棠都把自己那夜奔逃出太虚剑府时所受的伤忘了，现在云河一提醒她，她又想了起来。
这么一想，云棠觉得云河的逻辑也太矛盾了些。
她非常不理解，避开道藏真君的招数，道：“当初你在我力竭之时逼我废弃功法，让人生死无论地追杀我，下令巡逻弟子以冷箭射我，最后射我几箭，朝脊背、后背心脏、以及我的手而来。”
“那时候你为何不说罔顾人伦？”
她觉得这也太奇怪了，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真的如此矛盾？她见道藏真君攻势猛烈，为避开道藏真君，也不抽出苏非烟身体内的剑，就援引着十狱剑，以苏非烟的身体来挡住攻势。
苏非烟痛苦难当，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云棠这样的行为，她在拿她当猴耍？
云河挂心苏非烟的伤势，又救不下她，正好也听到云棠的问话，眼神闪了闪，那夜的事，他自知自己做得过分，也因而被惩罚，夺了堂主之职，更被人不齿许久，他这些日子有意使自己忘记那些事，云棠现在又轻飘飘地给他揭了老底。
云河的脸一阵僵硬，愧疚和难堪交织在他心中，让他紧紧握手。
云棠像是想出了些门道，她按照云河之前表现出来的逻辑来推导，稍稍理解了些：“你不会是觉得我是你女儿，所以你能杀我，我不能杀你吧。”云河紧紧捏拳，云棠从他的反应确定出，自己猜对了。云棠真挚道：“那你真想错了，我从你废我功法，我打伤你时，就没打算当你女儿，我觉得现在的我是你爹，所以下次，你要是又命在，再撞上我的剑，我会杀了你。”
她这算好心提醒吧，否则别人傻乎乎上来送，跟送菜一样。
请不要弄错了谁是爹。
云河脸上一阵抽搐，云棠大逆不道至此，她居然敢说她是他爹？？
“大胆孽畜，你竟敢……”
“爹不喜欢你这么和爹说话。”云棠一个剑风挑起，逼得云河住嘴，道藏真君堂堂正道真君，第一次听到这么离经叛道的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救人。
云棠原本没想说那么多，可她不在意云河和云苏氏，也得顾虑到舅舅和舅母的心情，虽然，舅舅舅母和云河云苏氏更亲，她之后大概率也不会和舅舅舅母有什么牵扯，但是，云棠仍然希望此事传到舅舅舅母耳朵中时，他们除了觉得她心狠，也还是能理解她的一丝理由。
之后，无论是怨是嗔，云棠都不会被动摇本心。
云棠现在都已经猖狂到做云河的爹了，众人黑线之时，还真拿她没有办法。在场唯一能制裁云棠的燕霁猫也在睡觉，而且燕霁猫如果不睡觉，事态可能会更乱。
道藏真君虽然厉害，但是掣于苏非烟在云棠手里，加上他的攻击明显没魔域的人那么奇诡莫测，所以，云棠毫无压力地给云河算了一笔账：“你们生我养我至十岁，我十岁掉下魔域，之后如何存活全看我本事。生恩，在我掉下魔域时……算是救了你和云苏氏一命。”
云棠没有把掉下魔域时发生的一切说的特别细，那是长篇大论，要说到太阳西行。可只是淡淡几语，云河的双颊却也抽搐起来，显然，他想到当初云棠掉下魔域时的场景了。
道藏真君心中微惊，他从不知道，云棠掉下魔域还有那种隐情。
云棠继续道：“后面我从魔域回到太虚剑府，苏非烟妒忌我而入魔，以剑杀我，你们在山门口抱着她亲热无间，我自知难以插足你们的情感。之后，废我修为、命人杀我，亲自追击我而射箭……不知能算几条命，我躲过你的致命杀招，不是你心慈手软，是我以命搏命，这么多条命加在一起，应该算还了你们的养恩。所以，我今天不杀你，但你记得，我是你爹，不是别的身份。”
云棠言语冷漠，一些弟子本来觉得她心狠狂妄，听完这些话后，居然也摇摆起来。
末经他人苦，不劝人向善。
扪心自问，如果他们都快被人杀了，自己的爹娘还抱着罪魁祸首心疼难当，他们的心得有多冷。
云河额头青筋跳动，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他往回一想，那些事或许真的有些过分，也在某种程度忽视了云棠。但是，云棠怎么不和他交流，她没长嘴？憋着能有什么用。
云河完全忘记了，那时候他一见到云棠，就会数落她，从她的修为到穿着，甚至是行为习惯，全给云棠挑一大堆的刺儿。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云棠是个废物，让云棠的废物之名响彻太虚剑府。
云棠哪里还会和他交流？他亲手堵死了云棠的每一条路。
道藏真君毕竟是一峰主位，渐渐，对着云棠古怪的剑意也没刚才那么束手束脚，云棠却也没心思再歪缠下去，她手腕一翻，十狱剑从苏非烟的肩膀穿过，削断她一整条臂膀，再对着咽喉一刺……
同时，暴涨的剑意一下使得没准备的道藏真君猛地退开，云棠的剑乘胜追击，刺向云河的手掌。
云河的手掌处多了一个血色窟窿，他当即疼得惨白，整个人像断裂的风筝那样飞出去。
“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你明明对我用了许多次杀招，还敢朝我剑意上撞。”谁给他的自信觉得她不会杀他？
云河今日不过是想仗着父亲的身份救下苏非烟，云棠此举，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云棠手中十狱剑朝下滴血：“我不杀你，那些遭遇的事情就当还你们的养恩，但是手心之痛，你也得同样感受感受。”
云河疼得呲牙咧嘴地趴在地上，他身痛之时，更觉得丢人。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女儿……这么不孝顺，这么恨他……居然能这么伤他。云河这辈子都在意云家的门楣，现在云棠就相当于在他脸上踩了几脚，再把云家的门楣给踢碎，扔在他身上。
云棠把快凉透了的苏非烟的身体也给扔在云河旁边。
她足尖轻点，和来时一样轻飘飘地离开，道藏真君现在看云河和苏非烟都成了这样，自然没时间拦云棠，而且刚才凭云棠展露出来的实力，她如果再狠一些，不杀魔人浑水摸鱼，靠着魔人杀死其余的太虚剑府弟子，同时她全力出手，能杀了道藏真君。
这样，苏非烟和云河是被她所害的事就掩藏在密林的血色中，无人知晓。
她偏偏不这么做……
道藏真君的心绪复杂难当，这样一个刚烈直接，行事坦荡的人，偏偏成了魔。她明知此事传出去，于她名声有碍，也会招来许多仇人，却仍如此做。
世间事大抵如此吧，云棠站在道藏真君的对立面，却是道藏真君最欣赏的那类人，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道藏真君去探查苏非烟的脉，非常微弱，肯定无法捱过这一路，但是，如果他现在加急赶回太虚剑府，之前救苏非烟的续魂灯还能再救她一命。
至于云河……他手上的伤，道藏真君实在无法同情。现在的事，只不是云棠出走那夜的翻转罢了，云河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
他恃强凌弱时，就该想着会有这一日。
道藏真君把苏非烟抓起来，替她止住血，道：“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云河捂着自己的手，目光中透出痛恨：“她居然如此，我就知道……当初非烟不过是好心来告诉我们她身居魔功，她就恨上了非烟，要杀她。现在连爹也不要了，你听听她说的话……她现在修为顿时暴涨了这么多，当时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她绝对同魔域的青夜魔君有勾结，是他帐下之魔！”
“如果不是如此，她怎会如此心狠手毒？”云河狂怒，“她一时如此嚣张，只看之后，她那快速提升的修为能否支撑她过一辈子……”
这次魔域进攻修真界，她是魔域中人，不管参没参与，势必会被如惊弓之鸟的修真界众人抵触。之后，失去了太虚剑府亲传弟子身份的她，怎么在众人围攻中活下来？也只有再回头认错这一项。
“好了。”道藏真君紧抿着唇，忍无可忍打断云河，“本君一生无妻无子，见了你们这样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也看出了些门道。事到如今，你仍然字字句句要等着看云棠悔悟，等她在外碰壁，你再去教训她，也怪不得她不认你。”
道藏真君道：“你问问身后这些弟子，你几次三番杀她，她不认你，过分吗？你有了爱女，她也有了新生，她有能力杀你而未杀你，此事安安稳稳过去也就罢了，今后各自安好，只当缘尽，你再以此等态度对她，今后必会出大事。”
道藏真君如今也不想抓着苏非烟了，把她递给云河。
“你这个爱女，你知她天赋高，这一点本君不否认。”道藏真君道，“但凭借她当日被云棠所救，却又立马出卖云棠的举动，你当她是爱女，想要让她走正道，本君都能理解，但你若是真心实意觉得她比云棠强，本君还是劝你把期望放平。”
道藏真君道，他心中怆然，这堆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关系，他再也不想言说。
他还是早些把黑岩矿碎屑的事告诉宗主，制定对抗魔人的战术才要紧。
云棠这时也朝密林外赶，她心情挺不错，非常舒畅。
苏非烟当然不能杀了，蓝成师兄想要复活，要靠绶带重聚神魂。需知由生而死是顺应天命，由死而生则是逆天改命，所以，复活需要承受的痛至少是死去的痛苦的几十倍。
从献魔人“复活”有多痛就能看出来。
如果蓝成师兄的神魂坚强，能被轻松凝聚起来还好，如果凝聚不起来，云棠就要找忘炎魔君献祭生魂。以生魂的生机，来引蓝成师兄的死魂归来。
这个生魂自然不能随便找人，苏非烟就很合适，到了必要时，云棠会拿她去献祭。
她可不管拿活人献祭是什么名声，只要蓝成师兄能复活，苏非烟再为她当初的事情付出代价，发挥余热就正好完美，符合云棠的问罪理论。
但是苏非烟很有可能撑不过忘炎魔君的术法，她的神魂太脆弱，云棠现在就会选择一次又一次地杀她，却又不杀死，让她在痛苦之中锻炼耐受力，再被续魂灯救命，达到锻炼神魂的目的。
至于苏非烟会不会被锻炼了神魂，反而成为云棠的心腹大患……云棠自然不会怕，谁的神魂有无数次共罪的云棠强？
更何况，她在魔域的求生道路中，做的与狼共舞的事情还少？不说别的，只看十狱剑，不也是危险到随时能使得云棠入魔？世间哪有只有收益没有风险的好事儿，云棠会怕那点区区风险，也就不是云棠。
叫她云龟好了。
云棠带着燕霁，如风影般掠到一座城里。

第74章 燕霁猫一
此城依山傍水而建，缘着水面是一护高高的城门，城下有些艄公、渔网，原用作靠水吃水的用具，现在因为战乱，大多废弃，乱七八糟地拴在一处。
云棠怀揣着燕霁猫，走在这座城里，城中行人行色匆匆，均低着头，不敢在外多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几个修士正抓着一个修为低微的散修，那散修像是鹌鹑一样，哆哆嗦嗦地朝袖子里掏钱。
云棠站定，一名修士看到她，目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艳，他咧开嘴角走上来：“这位仙子，时下大乱，你孤身行在此地吗？”
这位修士看着云棠，脸上浮现淫秽的神气，他心想，这名女修一身血气，着一身黑袍男装，周边却没什么人，如今战火连连，也许她的伴侣已经死去或者失散，留她一人行在此地。
云棠察觉到他身上的恶意，但也很好奇，这些修士为何要阻拦过往行人。
她目如山中麋鹿，纯净地看向那男修：“是。”云棠翘首向男修身后不远处望去，“那里在做什么？”
云棠的长相非常具有欺骗性，她两扇睫毛一摇一颤，又这么直接，便给那个男修一个她不谙世事之感。
这男修心想，她身上穿的男装料子不菲，而且明显不合她身，明显是其他男修塞给她的。这样一个柔柔弱弱愿意穿其他男修衣服的女修，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厉害之辈。
那男修道：“仙子不知道，现在魔人猖獗，不只活人能无缘无故变魔人，就连坟里的死人也能变成魔人爬出来，虽然没有别的魔人那么机敏，但也会咬人，吓人得紧。我们紫霞洞的鹿丹真君，正是从青山关战场上退下来的大能，青山关战场已经找到了怎么应对活人变魔人的办法，只是这法子有些危害，还没大肆推行。我们鹿丹真君正巧知道这个法子，行到此处，发现此处魔气冲天，活人变魔人的几率大得多……所以嘛，真君仁厚，想要泽被苍生，把这法子教给众人。”
他滴溜溜的眼睛盯着云棠转，云棠瞬间明悟，这不就是骗钱？
道藏真君连黑岩矿碎屑都没找到，青山关战场哪怕找到了什么，道藏真君也不可能不知道。
云棠非常配合：“活人变魔人几率更大……那我会不会？”
那男修笑道：“这可不好说，我观你身上好像有些浅灰色的气体，比旁人都要浓郁，但是，又好像泛白……你这样的状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无法判定，不知我家真君可有法子，如若仙子无事，可随我去前面的真君府，让真君一观。”
云棠身上哪有什么浅灰色的气体，她分明一身魔气。
云棠道：“真君府？”她脸上恰好露出一丝茫然，“我怎么没听过真君府。”
那男修道：“此地修士爱重真君，才为他修建的新府邸。”
云棠点点头，心中了然，妖魔鬼怪向来都是一起出没的，盛世有人道，乱世有鼠道，各取财路。孤苍渺搅乱了修真界的风云，连带着什么人都跑了出来。
云棠点点头：“那……那可以麻烦你为我引荐一下鹿丹真君吗？”
她从袖中掏灵石，小心翼翼避过燕霁猫的耳朵，从一团毛绒绒的后面拿出一块灵石，燕霁猫忽然动了动，好像在挣扎，云棠拿灵石的同时轻抚过燕霁猫的耳朵，安抚他。
她心中壮志满怀，燕霁猫现在的状态，一定需要许多珍宝来助他渡过难关。现在这个鹿丹真君搜刮民脂民膏，如此暴富，云棠不如直接打劫了他，把多余的东西都给燕霁猫。
现在燕霁猫忽然动起来，云棠只以为他更难受了。
那男修收了云棠的灵石，暗叫上道，这样一个上道的美人，到了真君府，肯定能平步青云。他不由对云棠更温和，伸手指引：“仙子之事，就是我的事，仙子，走吧。”
云棠跟着那男修，一路穿过萧瑟的街道，进入一幢恢宏的府邸，这府邸金碧堂皇，哪里有半点败落之相，奇花异草，假山流水，精巧无比。
身后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就像怕云棠反悔似的。
那男修带着云棠，越走越往里边，云棠假作狐疑之相，目中流露出琉璃般通透可怜的迷茫，那男修暗道这人绝对没找错。
既然是这种美人，最好还是知情识趣一些，不要触怒了真君。
男修眼睛一转，道：“……其实真君近日爱妾亡故，真君正在心痛之中，仙子模样同真君爱妾相似，若是仙子见了真君，真君必定倾倒，不知……可会冒犯仙子？”
云棠摇头，那男修见有戏，继续道：“其实真君富甲一方，权势滔天，如若真君真能对仙子青眼有加，仙子可再不必担心活人变魔人，也不用颠沛流离了。”
云棠点点头，那男修更觉信心大增，欲要再度游说时，云棠嫌弃他唧唧歪歪，浪费时间：“我知道，我其实也非常贪财，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爬真君的床，你别说了，直接带我去吧。”
云棠袖中的燕霁猫一惊，他现在非常难受，绿幽幽的眸子也倦得很，没法子睁开，爪子也像是被绳子捆住，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困倦得很，但是，这一切都不妨碍燕霁猫听到云棠的话想要站起来的心情。
云棠察觉到袖子里的燕霁猫又痛苦到挣扎，更是心急，恨不得当场拔剑，把鹿丹真君给洗劫一空。
那男修也听云棠居然如此上道，有些惊讶地点头。
怎么说呢？上道的女修他碰到过，但这么上道直白的，还是独一份儿。
那男修原本以为云棠以后会是那种娇娇柔柔、满服闺怨的宠妾，现在他觉得云棠之后应当是那种手段霸道的霸王花形宠妾，搅得男人把心都掏给她。
男修深吸一口气：“这……这仙子是否需要沐浴更衣后再去，也好留个好印象？”
“不，越快越好，我等不及。”云棠面无表情道，“沐浴更衣，太过刻意。”
“高。”那男修赞叹一句，赶紧带着云棠去见鹿丹真君。
他把云棠安置在花园里，去敲鹿丹真君的门，以期鹿丹真君一开门就能看到鲜花美人，男修道：“真君，小的给您带了一位绝世佳人，还请真君赏析。”
鹿丹真君的门果然打开，这些日子以来，鹿丹真君糟践城中的女修，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他道：“佳人美人本君见得多，若说绝世……哼，若不是世上独一份儿，本君让你提头来见。”
男修讪笑道：“真君，小的脑袋别在裤腰上，真君想要，拿就是了。”
鹿丹真君不置可否，一打开门，就见到花园中的云棠……的确是绝色不假，但是，鹿丹真君又不瞎，他堂堂真君，当然能看到云棠周身的魔气，比魔人身上的可厉害多了。
魔人身上的魔气是灰色的，云棠是纯黑色。
…………
这是什么大魔？
鹿丹真君瞪大双眼，那男修只以为鹿丹真君是被美色所惑，谄媚道：“真君，就是此女，说一句绝色不为过吧，而且，她仰慕真君许久，刚才急得跟什么一样，说仰慕真君威名，要把身子给了真君，侍奉她心中的英雄呢。”
她可没说过这话。云棠听声冷笑，左手触上十狱剑剑柄。
鹿丹真君心知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他从青山关战场来，都没碰见过魔气那么精纯的魔，这也太要命了。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修还在捧道：“真君您听，她笑得多好听呀。”
鹿丹真君忍无可忍，一脚给那个男修踹去：“没用的玩意儿，滚！”
那男修受此一脚，当即从口中吐出一口血，鹿丹真君心狠手毒，那男修当即毙命。
云棠也不拖沓，倏地拔剑，雪光血色如霞光般笼罩整个真君府，那鹿丹真君原本还想用法宝去挡这剑气，可护佑着他逃出青山关战场的法宝到了云棠的剑气当中，碎成几块，继而剑气攀缘上鹿丹真君的手腕，如附骨之蛆一般。
剑气的锐冷之意思已如寒光，偏偏里边裹挟的万罪给剑光增色，两种摧枯拉朽的气势一击而下，鹿丹真君的心脏当即一揪。
这场战斗顿时分了胜负。
鹿丹真君知道自己今日凶多吉少，魔域的魔都是怪物，这个女修也是！
他浑身剧痛，几乎要爆开，拖着快崩溃的躯体不退反进，接近云棠。
他死了，这个人也别想好过。
云棠把他的打算看得一清而出，自爆嘛，魔域自爆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很熟。
鹿丹真君欲要自爆，他一接近云棠，便发觉云棠周身的气势极压抑，她看着鹿丹真君，眼中冰寒，连杀意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
“噗嗤”一声，鹿丹真君脖子忽然一痛，一团黑色的疾影像风一般刺出。
他的自爆被一股力量给死死压制住，鹿丹真君死不瞑目，他咽气之前，双目死死地盯住自己脖子上的一只黑猫。
那猫绿色的眼睛里如融雪寒冰，毛绒绒的毛发非常蓬松柔软，一只黑色的前爪插进他的脖子，再一扯出来，漆黑的爪上、毛发也沾着血，正往下滴滴地流。
燕霁猫杀人之后，毛爪一用力，“砰”一声，鹿丹真君化为齑粉。
他做完这一切，则回眸看着云棠……
云棠眨眨眼，燕霁猫英勇得好像是一只超级大的老虎，他哪怕是一只小猫，性子也半点没变。
燕霁的眼里充斥着霸道和强势，他其实现在身体非常差，爪子微微发软，眼睛快要闭上，云棠赶紧一把把他接在手里。
软软的猫爪摇晃好几下，胡须抖动，燕霁猫差点站立不稳，睡在云棠手中。
但是他愣生生撑住，站在云棠手中，眼中神气迫近云棠：“谁让你来……”
他千言万语，被气在心头，理智告诉他云棠不可能是那种人，她一定有其他打算，可是，此刻病重的心却蕴含着阴云。
燕霁恨他的心，他的心只会给他托后腿，让他心旌摇荡，让他判断失误。
燕霁宏图之志，现在却为这样一个一看就没什么的事不高兴，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这要是他是人形，他定然不顾其他，既然让他难受，他就把云棠揽在怀里，不问缘由，只歇治心神。
可他现在是一只猫。
燕霁何其傲，如何会让自己像一个怨妇一样，他现在理智受情绪影响太大，不想再说此事，说了一个你字，话只半截，便猛地跳下云棠的手。
他摇摇晃晃却步履坚定地往外面走，燕霁要清醒一下，他不是那种傻子一样误会来误会去的人。
他判断不会失误，哪怕现在生病，也不能有错。他现在需要独处，理清一切，燕霁猫眸子里毫无脆弱，慢慢踱走。

第75章 燕霁猫二
眼见着燕霁猫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他的四只脚爪分明发软，黑色的尾巴在空中非常蓬松。
……云棠居然从他的背影看出了一丝落寞。
她当然不能看着身中诅咒的燕霁独自离开，云棠追上前：“燕霁，你怎么了？”
燕霁背对云棠，软绵绵的脚掌踩在地上，绿幽幽的眸子无比冷静，踩在地面上的感觉让他的心宁静不少。燕霁不想被云棠追上，继续走路，然而，很快他就惊愕的发现，他现在的脚比云棠的短，哪怕有四只，他走两三步，云棠走一步都比他远！
燕霁本就痛乏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他还从未这么狼狈过，云棠马上追上燕霁猫，正差两三步，就能一把把受伤的他抱起来。
然而，前方黑色的燕霁忽然顿住脚步，他微微侧头，绿幽幽的猫眼一派坚定：“别跟上来。”
燕霁说话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绿色的眸中如汪着冰冷泉水，底下暗流涌动，哪怕是猫的身躯，他也不将自己摆在弱势：“听到了吗？”
……
虽然此刻的燕霁只是一只猫，但就是在刚才，他的猫爪才刺破鹿丹真君的咽喉，取他性命。
由此可见，他哪怕是喵，也是一只凶残的燕霁喵。
云棠唰地冷静下来，她还是很担心燕霁：“燕霁，你不会有事吧。”
云棠看燕霁的态度古里古怪，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然而绿色的猫瞳里盛满傲气：“全天下的人有事，我都不会有事。”
也是，云棠想了想，燕霁哪怕在梦里灭世，也没亏待过他自己。的确是天下人有事他都不会有事。
云棠点点头，黑色的巴掌大的猫转头离开，心中更是多了几句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但他隐藏得很好，一点都没被发现。
燕霁走过花园里的花丛，毛发被花朵里的露水沾湿，他又抬爪推开门，走到一间房里静静放空自己。
燕霁很少做这样的事情，不管是他之前做燕仙君，还是之后毁灵脉，毁了先法时代，他都步步为营，从来不需要思考这么久。他像是永远不知疲惫，永远不累，此刻却不得不放缓步调，思考关于云棠的事。
燕霁其实不需要想，都能从云棠立刻拔剑的举动中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对那个蠢货真君有意。
有他这样的珠玉在前，云棠除非是瞎了，才会看上别的人。
燕霁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他之所以独自离开，是为了弄清楚自己在不高兴什么？他不高兴总有理由，他不高兴的是什么呢？
燕霁身中诅咒，身子发烫，但也不停止思考。
刚才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燕霁的脑子里，他不是嫉妒那个区区鹿丹真君，丝丝线索回笼在燕霁脑海里，他想到一个猜测：难道他是因为云棠把他揣在袖子里，堂而皇之地当着他的面，说要爬别人的床。
这种一听就假的话，他会生气？
对，他会生气，光是再一回想，燕霁的爪子不由按塌了一方座椅。那个区区鹿丹真君，还无法做他一合之敌，云棠何必说那样的话？
他又没死。
燕霁找到症结所在，却也无法排遣自己心中的燥郁，他绿色的眸子杀意涌动，漆黑的爪子处猛地伸出锋利的爪子，爪子一下刺入座椅中，如精铁切入豆腐，坚硬锐利。
他刚才杀人杀快了，就应该慢慢折磨那人……
燕霁在这里生气，云棠则从偌大的真君府找到许多奇珍异宝，她挑出几样抱在怀里，到处找燕霁。
燕霁行动无影无踪，不好找，但是对云棠毫不设防的燕霁猫却非常好找。
燕霁猫的爪子上有血，地上淡淡地刻着梅花印，云棠顺着梅花脚印找过去，一路上，云棠能发现燕霁的心情真的非常不好。
他的爪子好像刻意踩坏了一些花，还挠破了门。
云棠来到燕霁正待着的那间房子，她推门进去，见到一地狼藉——黑猫正优雅地坐在一方座椅上，另外的座椅完全坍塌，像是被大卸八块，碎在地上，残骸上还带着猫爪印。
很明显……燕霁大魔王做了猫也不是一只能受气的猫。
云棠推开门的刹那，燕霁耳朵一竖，他表现得再淡然，却也无法掩饰这一地残骸，燕霁索性不掩饰，高贵冷艳地坐着。
……太像了。
云棠在心里默默道，燕霁这个样子，从猫代入他本人毫无违和感。
燕霁轻描淡写道：“你来做什么？”话语中一点听不出他无缘无故毁了这么多家具的心虚。
燕霁现在不高兴，不想见到云棠。如果是别人，他要么一个气流刃甩过去，要么直接拔剑。关键云棠不能杀，而燕霁还不想被云棠看出他的心绪，连背过去也觉得自己无能，便坐在云棠面前，猫脸冷漠。
云棠心道猫在生气什么啊？
她想不出来，不过，现在燕霁的身体最重要。
云棠把自己刮来的奇珍异宝都给燕霁：“燕霁，你看看这些东西你有没有能用上的？”
燕霁瞥过那些珍宝，直到瞥到云棠拿到一只小小的金杯，金杯中盛满一种酽烈的液体，深红色，如血一样浓稠，是麒麟血。
这么小一杯麒麟血，是整个真君府最珍贵的东西，当然，和燕霁之前那一大池子不能比。
但是云棠肯定没燕霁富有，她打家劫舍也只得到这么一点。
燕霁见到那杯麒麟血，心中蓦地一动，一对耳朵直起来，双瞳默默变细，他不由自主将头抬得更高，更显猫的优雅。
这麒麟血……他心中升起一个猜测：难道云棠来杀鹿丹真君，不是因为鹿丹搅风搅雨，而是因为……她想帮他治伤？
云棠拿着这杯血：“这个鹿丹真君的府邸只有一杯麒麟血，燕霁，之前我碰到你时你在泡麒麟血，整个修真界也没能伤你的人，所以我猜你在用麒麟血治你的诅咒，现在你试试，这杯麒麟血有没有一点用？”
她的十狱剑被她懒懒地系在腰间，微微弯腰，眼中只剩下燕霁猫。
她的眼里只有自己，而且是正值虚弱期的自己。
燕霁没有躲开云棠的视线，他和云棠的目光相撞，看着她眼里的自己，是一只猫，但也是他自己。
云棠关心的是他。
她今日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他找奇珍异宝治疗身上的诅咒。燕霁的心，就像是一座皑皑的雪山，刹那间，雪山崩塌，化成水、呼啦啦地奔腾下来，什么都拦不住，洪流一般，足以吞天灭地。
张显圣错了。
他们那些人都错了，他们恨不能让他死，也说世上所有人都恨不能让他死，但是云棠不会，哪怕她明知自己危险，脾气差。
燕霁刚才的气恼消失殆尽，他看着那杯麒麟血，一时忘了反应。
云棠见他不动，心中咯噔一声，燕霁的诅咒看来比想象中严重很多。
不能再等了。
云棠弯下身，把燕霁猫抓到手里，准备给他弄麒麟血。云棠只有两只手，一只手要捧着燕霁猫，另一只手还得把麒麟血施法弄在空中，由液体变为雾状，给裹在燕霁身上——这样，就能泡到他全身了。
麒麟血触碰到燕霁的一瞬间，麒麟血的正气和燕霁身上的诅咒强烈碰撞，燕霁身上的毛发猛然像是被烧焦了一般，一点点溃烂，却又像是树发新绿，很快又长好，然后接着被烧焦。
云棠闻到了焦味。
要不是每次看到燕霁新长出来的毛发都会更亮，而且燕霁也没有反对，云棠都要以为麒麟血对他的诅咒没用。
饶是如此，云棠也觉得燕霁受的苦太多，他全身都像是在被重塑，整只猫上一瞬还像是沐浴在鲜血里，全身上下不断涌出鲜血，后一瞬又长好……不断重复。
这种极刑，燕霁连吭都没吭过一声，一直看着云棠。
云棠此刻感受到了心疼！这也太疼了。
她忍不住要给燕霁力量，她孤身在魔域时，也是燕霁帮她，现在看着燕霁受这种苦楚，她受不了，下意识将燕霁猫抱在怀里，用灵力帮他。
“燕霁，你一定能撑过去。”
当然，他从不会被打倒。
燕霁现在没力气说话，正在心里应和云棠时，蓦然一僵，现在的场景是云棠抱着燕霁猫，燕霁猫虽然被她抱在锁骨处，但是，猫有尾巴。
燕霁的尾巴垂到下面，碰到一团他不该碰的东西。
燕霁差点当场分神，一分神，他差点没抵御住痛楚，身子一僵。燕霁赶紧聚精会神，同时悄悄地，将尾巴往上挪。
奈何云棠现在超级感动，沉浸在和燕霁一起对抗风雨的氛围中，把燕霁抱得死紧。燕霁猫的尾巴，怎么抽也抽不上去。
燕霁从未如此狼狈过，猫为什么要长尾巴？
云棠也察觉到燕霁的痛苦挣扎，她喟叹一声，重塑躯体的痛实在是太痛了，哪怕是强如燕霁，也有这么大反应。
她得帮他。
云棠想到之前摸燕霁的头时燕霁的反应，她大着胆子，将手碰上燕霁猫的头，顺着毛下来，同时用灵力帮他减轻一些痛苦。
燕霁：……
他的尾椎骨都被碰了，猫躯就是他本人，现在，就像是云棠在碰他整个身体。
燕霁全身都不对劲，但是，因为变成猫之后的身体反应原因，他居然真的既激动又放松。
云棠见真的有用，目光一亮，把燕霁抱紧，又狠狠地摸了好几把，渐渐的，她不满足于此，云棠向来胆大心细，她这样学剑的都有个毛病，一个剑招喜欢翻来覆去研究透，同样，现在也是。
云棠把燕霁猫翻了个身，想大着胆子去摸摸下巴和肚皮，缓解燕霁的痛楚。不得不说，云棠虽怂，却从来不畏手畏脚，换成另外的人，也不敢这样翻燕霁吧。
燕霁被这么一翻身，都惊了。
他是个正常成年男人，哪怕成了猫，也是正常雄猫。
今日发生的一切……先是让燕霁一气，再是被云棠一感动，他本就被云棠撩拨多次，再加上他之前提醒过云棠，她摸他的部位，代表着哪些。
现在云棠居然仍然如此……
燕霁一颗心，都快生生跳出胸膛，他忍着一切痛楚：“你可想好了……这么对……我……”
云棠猛地点头：“没事，我知道你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们修真界的儿女，不拘那些。你现在只是一时龙困浅滩，我摸摸你，只是因为想用猫的反应让你放松一点，你放心好了，以后我不会说出去的。”
燕霁：……
他一颗心又快被活劈成两半，一双眸子晦暗下来，他被撩拨到生死不能，云棠知道她现在摸的是他哪儿吗？
她都这样了，拿他当猫？还不如之前大放厥词说当他爹呢。
云棠见燕霁尾巴都炸开，喟叹一声：“真的反应好大。”
燕霁差点一口血给生生呕出来，他终于忍不住，过往种种侵袭他心间，燕霁如何能忍下去？
他不顾身上的诅咒，勉力动用灵力，当场变回人形。
燕霁变回人形，黑色的衣袍系在身上，全身都是血，他那张脸仍然精致绝艳，目光旖旎，如冷锋，像是玫瑰一般馥郁。
“砰”一声，燕霁毫不拖沓，一只手把云棠给按在窗户旁。
他目中翻涌着极其热烈疯狂的情绪，云棠震惊，怎么忽然变成人了？
燕霁道：“你刚才既抱且摸，感觉如何？”
他现在仍然受诅咒影响，浑身都带着血色的诅咒纹路，就像玉一样，衬得肌肤更白，眸色更冷。
……云棠有些不知道怎么搭这个话。
“我……刚才不是为了帮你吗？”他不会要过河拆桥吧，云棠险些泪目。
燕霁道：“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什么？”
“还应该有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根本就是一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的样子，燕霁本就受诅咒，现在强行突破诅咒，又被云棠生生一气，血纹处疯狂流血。
他嘴角也不断流出鲜血，猛地一咳，鲜血狂飙。
云棠身上都溅到血了：“要不，有什么事情，先变回去再说？”
“嗤——”那点血，燕霁何曾放在眼里？
燕霁冷笑一声，光听声音都知道不是善茬，他一边流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也按住云棠不放：“你说应该有什么？”
诅咒再度袭来，燕霁又吐一口血，声音偏执，半点不虚：“你什么都没想，那么本座？你以为本座见到你在梦中肖想本座也不动气，见到你有事，立即赶过去找你是什么原因？”
他一边说，一边吐血，鲜血都流到云棠脚底……
或许是这里动静有些大，真君府一些狗腿子跑过来，他们不知道鹿丹真君死去的事情，还想着当走狗。
“什么人……”
燕霁一挥手，那些人顿时化成齑粉，云棠木然，也许这就是真的灭世魔王吧。
看看人家这喷血还能杀人、还能把她按在墙上的气势，她，十狱君，不如他。
燕霁再流了许多血，手腕一用力，把云棠一下拉过来，蹭一下拉自己怀里，就像刚才云棠对他做的那样。
他的声音霸道、浓烈，半点退路都不肯给云棠：“本座这么对你，你以为是本座人美心善？”
云棠知道，燕霁和人美心善，必然是不挂钩的。
她的心也跟着狂跳，就像是迷雾要被戳开一样。
燕霁冷笑一声，立刻钳制住云棠的下巴，正要低头一阵血吻，然而，他身上的诅咒终于压不住，眉头一皱，猛地再变成一只黑猫，吐出一口血，如玉山崩塌，晕在地上。
云棠：……
所以，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并且，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刚……都吐血了还这么刚，不愧是他。

第76章 过渡章一
燕霁晕倒在地，地上泊了一大滩血。
云棠的心开始打鼓，燕霁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她赶紧蹲下身，从一地的血中把燕霁猫给捞起来，温热的血触到云棠手上，还在不停地冒出来，云棠心中打鼓，可看见燕霁猫现在比刚才镇静舒缓许多——这种程度的痛苦，他也能安睡。
云棠注意到燕霁猫的身体比刚才巴掌大的小猫要大了不少，如果说刚才还是一只孱弱的小猫，现在，他的身形大约有一只成年猫那么大。云棠想到之前燕霁说的，他身上表皮破裂的原因是猫身躯太小，无法承载他的力量，那么现在，他的躯体大了些，想必是麒麟血发挥了作用。
云棠松了一口气，才有心思看这满室的狼藉——座椅被踹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燕霁刚才身上流出来的血，他就像躺在血泊之中，黑色的毛发都被血完全濡湿。
不只如此，云棠还看了看自己，她身上都沾了燕霁的血，尤其是左肩上，更印着一个大大的血手印。
凶残，太凶残了。
他刚才吐血都吐成那样了，要是换做云棠，她肯定马上安分，绝对不像燕霁那样置死生而度外。也许这就是真正的魔王吧，真正的魔王从来不惧怕修真界的毒打，因为他自己毒打自己比谁都狠。
云棠幽幽地把燕霁猫身上的血给擦干净，雪白的帕子顿时满是血痕，漆黑蓬松的毛尖儿都凝结成一缕。
太惨了。
云棠有些心疼虎落平阳的燕霁，想继续把他身上的血给彻底洗干净，又想到燕霁的性格……
她太难了，云棠体会到了一丝养灵宠的不易，她轻轻把燕霁猫给抱起来，走出这间房，把燕霁猫给放到另一张干净的床上。
云棠本人对于打家劫舍——打鹿丹真君这样的人的家毫无罪恶感，鸠占鹊巢也非常顺手。
她暂时霸占真君府，等着燕霁猫渡过这次诅咒最虚弱的时期。
夕阳西斜，长剑如游龙，呼啸飞向太虚剑府。
如今魔域之魔和修真界正道以青山关作为战场，太虚剑府的英雄儿女们也大都前往青山关战场，每一次，只会在宗门内留下三名真君防守。
云河带着苏非烟回来，一入碧天峰，赶紧请出续魂灯。
云苏氏围着续魂灯转，看见奄奄一息的苏非烟后大惊：“非烟怎么了？”她的视线转到云河手上，但见云河脸色憔悴，手上还残留着血迹，更是大惊失色：“你也受伤了？你们碰见魔人了？”
云河现在只想救苏非烟，憋着嗓子不出声，掐诀催动续魂灯。
续魂灯幽幽飞到苏非烟旁边；灯芯一燃，说明苏非烟的情况能被续魂灯救起来，如果说灯芯黯淡，则说明续魂灯也回天乏术。
眼见着续魂灯陡然间微光大放，云河才松了一口气，朝旁边一坐，豆大的汗珠已经干涸在额上。
云苏氏推了推他：“怎么了？你们碰到魔人了吗？”
“不，不是魔人。”云河身心俱疲，坐下后，双手掩在面上。他此刻身心都非常疲惫，云河一向自诩一家之主，云棠今日的举动，却像是在他的脸上狠狠抽了几下，告诉他他治家的失败。
云河几乎不想提起此事，就像不想提起他自己的失败。
云苏氏见他不答话，急得团团转：“你倒是说啊，外面那么危险，你们都带着一身伤回来，是要急死我？好，你不说的话，我去问道藏真君。”
“回来。”云河声音中透着虚弱，“让我静静，我一会儿告诉你。”
云苏氏听云河的话奇怪，不敢像刚才那样急切，她倒也坐下来，慢悠悠等云河。
过了一会儿，云河才慢慢道：“我真是不知造了什么孽，她对我诸多不满，却好像忘记了，我是她的父亲。她嫌弃我对她严厉，可她难道不想想，若是她乖巧听话，我难道会不想享受天伦之乐，故意同她作对？这次……这次我原本抱着和好的心态，可是一照面，我就见到非烟濒死，我如何能不急，我一急，语气如何能不重？”
云河心中酸楚，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忽然就走到这一步了？
云苏氏听他的话，道：“你碰见云棠了？”
虽然云苏氏对云棠多有怨怼，但听见云棠的消息，她也张开耳朵：“她没给你们一起回宗？”
云河摇摇头。
正在这时，苏非烟被续魂灯的力量所制，云棠这次出剑出得非常巧妙，续魂灯很轻松把苏非烟的神智聚拢，但是，她并未完全脱离危险，还得这样眼睁睁活生生受续魂灯之痛。
这种痛就像一个人拿着铁锤，在苏非烟脑袋里敲，她完全无法忍受，眼泪长流，痛苦地叫了起来。
“非烟！”云苏氏赶紧走上前，抓住苏非烟的手。
苏非烟快要生生咬破自己的嘴唇：“娘，我好疼啊。”
她疼得满脸煞白，几乎要晕厥过去，云苏氏看她面如薄纸，躺在床上无比纤瘦，心都疼得紧缩：“非烟不疼啊，一会儿就好，疼会儿就过去了。”
云苏氏软言好语，无限温情，苏非烟听在耳里，留恋在心里。
她就像迷途的小羊，饱受风雨之后，听到母亲的声音，心底的委屈狂溢：“娘……我不怕疼……”晶莹的泪珠从苏非烟眼中滚落下来，“我只怕要和你分开……她……她容不下我，要杀了我。”
“谁要杀你，谁敢杀你？”云苏氏道，“你是娘的女儿，谁敢把我们分开？”
苏非烟小声啜泣，咬紧嘴唇，像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云苏氏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她提声问云河：“是云棠把非烟伤成这样？”
云河点点头，他没法瞒下去，众人都看到的事儿。
云苏氏身子晃了晃，再见到默默受委屈的苏非烟，更是大怒，咬牙道：“那个蹄子……在哪儿？她回了宗门是吧，她在哪儿，你带我去找她，她翻了天了对吧。”
云苏氏这些时日也有些想云棠，但是她和云河一样，看见苏非烟被云棠刺成这样，又急又气，便想着找云棠来清楚明白的问责。
云苏氏一身怒气，云河道：“你别去了，她……根本没回太虚剑府。”
没回太虚剑府？云苏氏有些懵，外面那么危险，魔人大肆作乱，云棠不回太虚剑府是想死在外面？
苏非烟眸光一闪，咬着嘴唇道：“……娘，你别去，你去了还不知她会怎么对你，她还打伤了爹……”
这下，云苏氏心中真如被重锤了一般。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河的手，这手上的伤，是云棠干的好事？
“反了反了！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就是被她舅舅舅母惯的！”云苏氏重重跺脚，气得几乎要晕厥，踉踉跄跄扶住一旁的墙面：“她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出了任何事儿，都别找我们帮忙，让她尝尝那些苦楚，她才知道爹娘算什么……”
云苏氏说着，眼里的泪陡然掉下来。
她纵然对云棠诸多不满，也觉得云棠是她亲女儿，现在云棠那么不听话，云苏氏既是恨她，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苏非烟看到云苏氏的眼泪一愣。
她很久没看到云苏氏单为云棠哭过了，苏非烟神魂俱痛，心中也多了丝慌乱。她不想看到云苏氏为了云棠哭，这会让她手足无措，有一种自己随时会被抛弃的感觉。
苏非烟赶紧道：“云师姐可能不会后悔……她的修为不对劲，也许在外面，反而活得更好。”
她忍着疼，小心翼翼地看着云苏氏：“她还骂了爹，看样子真不想回来了，也许，云师姐就喜欢在外边吧。”
云苏氏蓦地抓住重点：“她修为不对劲？”
云苏氏正要详问如何不对劲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道藏真君粗厚的声音传来：“云河真人，本君有要事相商。”
云河从颓废中强打起精神，打开门，门口站着严肃的道藏真君，和容色如雪的玄容真君。
玄容真君左臂上打着绷带，他才从青山关战场回来，青山关战场的魔人非常厉害，之前大批魔人自爆，得亏玄容真君力挽狂澜，但他也受了伤，再待下去，恐怕要被魔气影响，所以暂时回了太虚剑府。
云河道：“道藏真君、玄容真君……二位来有什么事？”
门内的苏非烟听到玄容真君的名字，蓦地一震，师尊……师尊还是来看她了吗？她就知道，师尊不可能完全不管她。
苏非烟心潮澎湃之时，云河邀请玄容真君和道藏真君进入房内。
玄容真君一眼便看到了房内的续魂灯，他微微凝眉，下意识想走过去，但并未说话。
道藏真君道：“云河，之前你碧天峰冰封了一具魔人尸体，现在我们想用一下，试试云棠的办法。”
云河道：“我这就去取。”
云苏氏听见云棠的名字，赶紧走过来，絮絮道：“道藏真君，玄容真君……”她尤其专注地看着玄容真君的俊颜，“真君，云棠她大逆不道，差点刺死了非烟，还刺伤了她爹，这种攻击同门的行为，我们太虚剑府可不能姑息呀。”
玄容真君原本听到云棠的下落，就要去寻她。
但是魔人的事情更紧急，这才被他搁置。
道藏真君看着眼前的妇人，一身虚浮的金丹修为，空长了颜色。他不知该如何说，凭道理来说，云苏氏以为云棠还是太虚剑府弟子，想要惩罚她，符合门规，可是从心来说，道藏真君只觉得荒谬。
他这一路行来，身边的那几十名弟子没有进言要处置云棠，反而是云河、云苏氏身为父母，对于处罚云棠这个事儿非常积极。
他们要是真维护门规，之前又如何会犯那样的错把云棠逼走？
道藏真君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是想维护自己身为父母的尊严，还是为了让云棠听他们的话？
道藏真君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云棠之前已经叛出太虚剑府，按理来说，她应该没把自己当太虚剑府弟子。”
玄容真君也道：“现在不是说此事的时候，我们继续谈魔人的事。”
苏非烟躺在床上，听到玄容真君现在不追究这件事，一颗心凉了半截。
师尊不过问这件事，就是偏袒云棠吧。
还有道藏真君，她明明都快死在云棠剑下，道藏真君凭什么还对云棠多有欣赏？苏非烟觉得自己如同成了地上的泥，死了也没人在意。
她默默流泪，云苏氏只能抱着她。
玄容真君担心青山关战场，他把对云棠的想念埋在心底，道：“之前你说的魂魄藏毒是怎么一回事？”
道藏真君把云棠如何发现魔人魂魄中的黑岩矿毒的事一说，末了叹道：“如果我们能有类似抽魂的手段，对付魔人就要简单许多。”
道藏真君道：“她的抽魂非常厉害，而且，除开抽魂，她碰到魔人，魔人并不会狂化，这么多魔人一朝倾覆，我想，我们只要找对办法，也一样可以。”
道藏真君的话语中掩不住对云棠的欣赏，玄容真君略有慰藉。
他听到云棠有自保能力，而且活得不错，心里总算安稳些，否则，他真是愧不敢做云棠的师尊，也更别说藏在心底的爱慕。
苏非烟病怏怏地躺在病床上，听见道藏真君话中的欣赏，更是涌起自怜。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忍着身体的疼：“真君！师尊！”
道藏真君和玄容真君的注意力被苏非烟引过去，苏非烟眉宇间笼着愁绪：“真君，我忽然想到一个事情。云棠师姐在宗门内是什么修为，她后面离开太虚剑府，按理来说，修为不该进步得如此神速。”
苏非烟犹豫道：“……而且，她怎么那么巧，出现在密林之中，还恰好……给我们送上了解决魔人的线索。”
苏非烟的话满带暗示，玄容真君微微皱眉。
原本，他听到苏非烟受伤濒死，心中也的确担忧，否则不会踏入碧天峰。他虽担忧，却也不想让苏非烟看出来，免得麻烦。
蓝成是玄容真君爱徒，玄容真君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蓝成死的坎儿。
无论这些日子，苏非烟有多么努力修习，积极善良。
现下玄容真君不信苏非烟的话，他听得懂苏非烟的未竟之意，但是玄容真君了解云棠的性格，云棠绝非是那种偷偷摸摸之人。
他没理会正被续魂灯续命的苏非烟，道藏真君却皱眉：“你是说云棠故意来诱导本君？”
苏非烟心中一动，她赶紧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相信师姐，但是这个事□□关修真界的安危，我只想查得清楚些，若是错了，我给师姐道歉。我、我就是担心……她之前身具魔功，应该也是一个魔，我怕她其心不轨……”
“这么说，你完全是站在公正的角度？”道藏真君一眼扫过去。
苏非烟被他眼中的神色一惊，忙道：“是。”
道藏真君道：“那你的养气功夫不错，云棠算是重伤了你，你还能一口一个师姐叫得甜甜蜜蜜，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非烟脸色一白，完全没想到道藏真君会如此说。
道藏真君眼神犀利看向苏非烟：“你若大大方方说你心中有隙，本君还高看你一眼，这么云山雾罩，完全不必要。”
“我们对待魔人的确一筹莫展，魔人要狂化，现在青山关战场的魔人甚至不需要刺激就能狂化，云棠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给我们送来关于魔人的消息？”
道藏真君道：“我们剖了多少只魔人，查不出他们变成魔人的原因，现在云棠给了我们新的探查方向，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先重视发现，而不是拿怀疑的眼光去看她的动机。”
孰轻孰重，苏非烟不理解吗？
苏非烟被这么严厉责问，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一下就下来了：“我……”
她一下子颇感难堪，把脸背过去。
道藏真君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他只是来找冰封的魔人，不是来帮云苏氏和苏非烟做惩罚云棠的工具。
云棠这次蓄意致死太虚剑府的弟子，按理，太虚剑府不会坐视不理，但道藏真君不想卷入这个事儿。
玄容真君紧随道藏真君的脚步，欲要出去，苏非烟忽然呜咽一声：“师尊，你现在还不原谅我，还不想看到我吗？我千错万错，师姐杀我两次，我犯的错还不够抵吗？”
苏非烟只以为云棠是要杀她泄愤，其实云棠只是单纯想杀了她，让这世界上少一个处心积虑和她作对的人，并且拿苏非烟当救蓝成师兄的工具，和所谓的泄愤毫无干系。
这两个目的不达到，杀多少次苏非烟，云棠都不会收手。泄愤哪有实际的好处重要？

第77章 青山关战场一
幽暗的室内，云苏氏见苏非烟泪流满面，心中长叹。
这些日子，玄容真君不见非烟，非烟如何肝肠寸断，云苏氏都看在眼底，记在心底。少女的情怀就像是三月的雨，淅淅沥沥，看起来不动声色，实则连绵不断绝。
云苏氏也认真想过，非烟容貌好，天赋高，玄容真君更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年纪轻轻就是一峰之主，他所掌春水峰的地位，在整个太虚剑府中能排入前十，和德高望重的道藏真君相去不远。
非烟因为之前那些事儿，在宗门内的风评算不上好，云苏氏心想着她可怜，她认为苏非烟乖巧温和，看见什么不对马上汇报给她和云河，难道错了吗？她配玄容真君，也并不是配不得。
要是非烟和玄容真君真能相配……云苏氏心想，也是一桩美事，她不想非烟以后嫁得太远，也不想非烟随随便便找个人结为道侣。云苏氏打定主意，撮合玄容真君和苏非烟，她有些不忿地想着，云棠之前不是死活拒绝她为她看个好人家，那她的事，她绝对不会再管，等非烟喜得良缘之后，云棠就知道了。
现在哪有飞升的修士，修士和凡人比起来，不过就是多了些神通和寿命，最后，还不是过普通日子？云苏氏听苏非烟似乎想和玄容真君说话，她会意地先出去，把空间留给玄容真君和苏非烟。
她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在安静的环境中，苏非烟的啜泣声格外明显：“师尊，你不过是怪我那日做了错事，害了蓝成师兄，但我是故意的吗？蓝成师兄是你的弟子，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弟子？我不是有意，蓝成师兄死了，云师姐却是有意让我去死，你不想见我，却想见她吗？”
玄容真君站在原地，触目是雕花窗户，窗外山高天远。
他不理会苏非烟的软语哀求：“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苏非烟抓着身上的衣服，“我没有云师姐好看，没有她出身高贵，但我和她一样努力，师尊还是觉得我是师姐的影子对吧，影子不能犯错，影子一旦犯错，就要被驱逐，师姐她先是叛逃出宗门，再是蓄意杀我、刺伤爹……师尊也能原谅她。”
种种不平，让苏非烟如何能心平气和。
她神魂本就脆弱，现在更是呕出一大口血，洒在衣服上，她的哭声中带着绝望，鲜血刻在哭声里，令人闻之生悲。
玄容真君皱眉：“你需要平心静气，否则对伤势无益。”
“我死了，师尊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苏非烟面容悲怆，眼中刻着刻骨的情意，她的师尊……曾爱她护她，甘愿为她身受十道蚀骨销魂钉的师尊，去了哪儿？
“师尊还不回答我？我有错，难道师姐没错？”苏非烟道。
“不一样。”玄容真君深吸一口气，“本君也教了你那么多年，你的性格和棠棠的性格天差地别，你总说本君拿你当影子，其实从没有，包括宋赠他们，你和棠棠是不一样的人，不用妄自菲薄，将自己的一切都往影子上靠。”
“我教棠棠逐风剑法，教你绵意剑法，皆因你们性格不同。”玄容真君道，“如若本君拿你当棠棠影子，就不会一开始教给你适合你的功法。”玄容真君道，“世界上只有一个棠棠，绝不可能会有第二个。”
苏非烟心中既喜又涩，喜的是玄容真君从未拿她当过影子，涩的是他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人不是她。
“道藏真君已将一切说与本君听，棠棠对你的行为，是她对蓝成的死耿耿于怀。”玄容真君也对蓝成的死耿耿于怀啊，蓝成也是他的爱徒，他死后，玄容真君没有一日真的心里松快过，可是杀蓝成的魔已死，剩下的苏非烟，错则有，却不足以致死，因为蓝成的死云棠的出走，玄容真君对苏非烟心里永起了隔阂，可他端方严谨，不可能以强罪降于苏非烟身上。
他只能避而不见，紧闭门户。
可云棠不同，云棠是一柄真正的剑，桎梏太多的，不是剑。
玄容真君道：“如果之后宗门要追加她的责任，本君同样会代为承受。她所做一切，本君相信必有缘由。”
必有缘由？
苏非烟几乎又哭又笑，云棠犯了错，师尊就会说一句必有缘由？这么无条件的信任可真好，怪不得呢，当初把鸳鸯玉佩都给了出去。
他还是喜欢爱人啊，徒弟算什么？
她算什么？
苏非烟道：“她有缘由，我就没有缘由吗？师尊，你看看我，我也有缘由，你怎么对我就和对她不同。”
苏非烟行径，几乎完全陷入迷障。她总是要寻一个公平，之前她修为比云棠高，她便觉得其余师兄弟们如若拿对她一样的态度去对云棠，就是不公平，因为云棠不如她，不该和她享受一样的待遇，她认为她是云棠的影子，再优秀云棠也能轻而易举得到她所得到的一切。
后面，她又觉得师尊对她和云棠不一样，暗恋玄容真君的苏非烟看到玄容真君居然珍藏和云棠的桃花酿，心底的自伤几乎压垮了她。
她要公平，可是完全忘记了，世间事哪有绝对的公平？手心与手背尚且不是一样的厚薄，宫无涯不也无条件偏爱她，她何曾有因为这种不公平为云棠鸣过不平？
玄容真君心悦云棠，本就会对云棠更为亲厚，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做到了师尊的本分，未冷待过苏非烟。
云棠碰见的不公平也不少，云河云苏氏给她的不公平，宫无涯给她的不公平，她可曾缠着云河云苏氏要得到一样的东西？她只是自始至终，通透地看着一切，然后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对云棠来说，杀人容易，改变人心却难，她没有那个时间。
苏非烟如果只是拼命改变别人对她的看法，倒也算光明正大，可她想的是，都是云棠抢了她的东西，想着云棠离开，一切就恢复原状。
苏非烟现在笑中带泪，声声质问，若要咳出血来：“师尊，你说啊，为什么我不一样……为什么我犯了错，你就这样对我——”
玄容真君本不愿以重话苛责别人，现在被声声质问，不得不言：“因为棠棠哪怕在外面殊死拼搏，无太虚剑府遮风挡雨，她再见到故人，也不顾求得安稳，只心念死去的蓝成。她或许鲁莽，但此中情义，令本君心服。而你……本君未曾听过你再怀念蓝成。”
他不顾一下软在床上的苏非烟，推门而出，苏非烟眼泪汹涌，她心里的惭愧被不甘代替，道：“师尊，你早晚会知道，她不是什么有情有义，她就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玄容真君关上门，对远远站在院子里的云苏氏道：“她情绪不佳，好生照料。”
云苏氏赶紧点头，玄容真君即刻离开。
他要和道藏真君一块儿研究魔人魂魄里的毒，这一研究，就是日升月落，时光荏苒。
离青山关战场还有几日路程的林子里，硝烟弥漫，一路都是尸骨。
云棠腰系十狱剑，身旁跟着已经有了成猫大小的燕霁，燕霁猫现在完全不是巴掌大的奶猫，他体形颀长，尾巴粗细适中，非常有力，黑色的爪无声地踩在落叶上。
一只通体发白的尸鸟眼睛浑浊，猛然从高空展翅而来，朝云棠眼睛而去。
云棠的眼睛像是黑亮的宝石，太阳一照，美不胜收。这尸鸟显然想要啄她的眼睛，云棠眼皮跳了跳，她都懒得抽剑，果然——
漆黑的燕霁猫身姿矫健，从地上一跃而起，轻灵而富有力量，一爪刺穿尸鸟的身体。
绿色的猫眼深深地看着云棠，云棠的心咯噔一声，这眼神可真奇怪，她居然从猫眼里看出了三分不满二分你等着一分保护欲和四分霸道。
云棠不记得自己的算数那么棒啊。
燕霁猫深深看了眼云棠，再优雅从容地掉下去，落在地面。
云棠凑上前：“燕霁……”
燕霁只冷冷睨她一眼道：“赶路。”
云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燕霁自从醒来就是这个样子，昨天燕霁说的话非常有暗示性，云棠本来想仔细思考，但她一想现在燕霁的战力不稳定，她就是队伍中的顶尖战力，她要好好睡觉，保存力量。
于是云棠回去美美地睡了一觉，睡完之后，才开始思考燕霁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洗了一把脸打开门出去找燕霁，刚一开门，燕霁猫就坐在她门的面前……燕霁猫看着云棠睡眠充足后意气风发的脸，绿瞳里好像闪过一丝不满到想杀人的光。
云棠下意识觉得不对，赶紧道：“燕霁，你起得真早，对了，昨天你凑过来后的下半句话是什么？我还没有想出来，你现在说了吧。”
有什么好说的。
燕霁光是想到他还没吻上人，就晕过去变猫，对方还完全不觉，就觉得此生从未笼罩过这样的阴霾。
黑猫眼底一片不爽。
他现在绝对不可能顶着猫身再说这件事情，那天的变猫给燕霁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一甩尾巴：“走。”
于是，整整一天了，燕霁猫都非常独立，他一直走在云棠旁边，拒绝被云棠像抱猫一样抱着走，而且本就不多的话更少，同时，脾气也更加暴躁。
这一路上不少魔物想要攻击二人，都被战斗力爆棚的燕霁黑猫一爪掏心。
云棠看得心惊胆战，她亲眼看到燕霁猫的肉垫能如何做到悄无声息接近猎物，用看起来非常可爱的爪子，蹭一下伸出利爪，捅穿对方……
而且燕霁猫明明像是不想和云棠说话的样子，却每次都会非常主动帮云棠刺死一些魔物。
云棠活生生从一只猫的身上看出了话本子里的男主霸道娟狂的感觉，差点以为自己是小娇妻。
猫的娇妻？？
云棠被这个想象力弄得想要戳死自己。
她现在轻咳一声，想继续和燕霁说话，燕霁冷冷地斜睨过来，猫嘴一张，云棠赶紧抢先道：“你看我现在走得很快我真的在赶路我是想朝你说正事。”
“……”
燕霁凉凉道：“你故意说那么快，是认为本座会不要你说？”
云棠被一噎，可是他刚才明明就是想说赶路堵她的嘴吧。她默默咽下这口老血，魔王的素养之一就是反复无常，燕霁的素养实在是太强。
云棠道：“……那我现在能说吗？”
燕霁冷嗤一声，猫头一仰，冷艳高贵：“说。”
云棠道：“刚才被你杀死的那只鸟不对劲，它的模样不像是魔域的一种魔怪，但是习性非常像。魔域有一种报死鸟，喜性吃人眼睛，刚才那只鸟没有报死鸟的冠，但是也有这样的习性。”云棠把那只尸鸟的尸体捡起来，看见尸鸟的脚上，出现了和报死鸟一样的花纹。
她再用抽魂，把尸鸟的魂魄抽出来，果然，里边也有黑岩矿碎屑。
云棠道：“现在天上飞的、说不定水里游的，都成了这样。”她陷入沉思，“像是这种尸鸟，战斗力几乎为零，孤苍渺浪费黑岩矿把尸鸟变成这样，对青山关战场应该没太多用处，他这个举动，不像是在针对修真界正道，而像是另有所图。”
她认真思考，有些担忧，燕霁上前一步，本意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可恨的猫尾巴居然自动卷上云棠的腿。
燕霁眼一冷，尾巴快速抽回。
他道：“他本来就不是在针对修真界正道。”
燕霁的目光里含着几丝对孤苍渺的不屑：“孤苍渺的势力发展的确快，但是修真界正道树大根深，他自魔域发兵而来，为取资源，是为不义。修真界正道为正义之师，他们若退，则家园倾覆，故定会奋力一搏，两军士气也不同。这种情况下，你以为孤苍渺想做的是堂堂正正和修真界正道在青山关战场一决雌雄？”
云棠微微拧眉。
燕霁道：“让修真界成为另一个魔域，不就可以了吗？”
云棠陡然抬起眸，要是修真界几乎成了魔域，那么，不用孤苍渺打，修真界也乱了起来。到时候，谁在乱世活得最自在？自然是从魔域出来的孤苍渺。
燕霁的爪子按在尸鸟的尸体上：“孤苍渺大军挥至青山关，以魔人牵制住修真界正道绝大部分力量。你看，我们一路行来，若是在之前，鹿丹真君那样的宵小，可能掀起风浪？只是现在门派中的精英都去了青山关，无人管辖他。孤苍渺以黑岩矿来使修真界的动物灵宠几乎都成了魔怪，人心躁动，迟早成为能吃人的世界。”
“届时，他们为了活下去，会抢一切可用之物，正道宗门也许都会被后方的人踏平。”燕霁冷笑，“他们在青山关战场和孤苍渺正面抵抗，孤苍渺等的却是他们后院起火。”
云棠想想也是，孤苍渺虽然喜欢兵行险招，但是冒然同整个修真界开战的事情……他又不是脑子坏了。
云棠道：“那我们现在修书，让各个门派注意？”
“没用的，那群蠢货。”燕霁道，“他们要坚守青山关战场，还得再排遣人手回后方处理内乱，青山关战场必败无疑。”
云棠道：“我们可以不要青山关战场。”
她道：“一边撤，一边制衡孤苍渺不好吗？我们留下人手在青山关战场，顶不住就保存实力往后撤，孤苍渺打来，我们再撤。孤苍渺深入腹地，我们的补给肯定多过他，等我们缓过神来，四面包围他。”
谁规定一直要在青山关战场才能打架了？
燕霁极难地闪过一丝赞赏：“你说得不错，但是那群蠢货会听？”
让他们从青山关战场撤出，青山关不幸比邻两个大宗门，只要撤出青山关，那两个大宗门首当其冲，定受孤苍渺迫害。就这两个大宗门，便不会同意这个意见。偏偏他们都是大宗门，不是没有话语权的小宗。
云棠也想到此点，她皱眉。
燕霁道：“何必烦心，只要我们在短时间内解决孤苍渺，萧墙之祸根本来不及发生。”
“你知道断粮吗？”燕霁看着云棠，猫眼中闪过一丝冷戾，“火烧粮草，可曾听过？”
他要断了孤苍渺的黑岩矿。
用兵最重要的便是粮草，对于孤苍渺来说就是黑岩矿。可是孤苍渺定会重视黑岩矿，燕霁怎么才能毁了他？
燕霁传音入云棠耳中，云棠面色变了几变，喟叹：“不愧是你。”
她真心实意道：“既生瑜，何生亮，孤苍渺一定会后悔比我后一步认识你。”
要是孤苍渺先一步认识燕霁，说不定两人携手灭世了呢？
燕霁的猫脸闪过嫌弃：“若是他早一步认识我，已成我剑下亡魂。”
他道：“现在抓紧时间前往青山关战场，但是，我的状态……”燕霁有些不自在，“我会等诅咒时间一过，再现身。”
云棠一想也是，否则整个太虚剑府的人都知道：燕圣祖变成一只小黑猫了。
排面何在？
而且，云棠还记得楚月宗的人之前对燕霁的敌意，燕霁中诅咒的事，一定得瞒着。
云棠严肃地点点头，看了眼天色：“那我快速飞过去，燕霁，你现在肯定不能飞，要不……”
她弯下身子，伸出手，诱哄的语气：“我带你飞吧。”
“我可以抱着你飞，扛着你飞，夹着你飞。”云棠眯眼，“你喜欢的姿势，我都有。”
她发现自从燕霁变猫后，她对燕霁多了一股膨胀的保护欲。
……果然是太飘了。
燕霁的耳朵猛地一动，云棠的话让他不得不联想到其他东西，看着云棠伸过来的手，白净光滑，剑修的手，自然如聚山川精华。
云棠等着燕霁上来，然后她带着燕霁飞。
紧接着，燕霁无视云棠的话，猛地变成一只硕大的黑猫，仍然是猫形，但是足够载人。
硕大的猫爪搭在云棠手上，利爪并未伸出，反而一用力，和尾巴一起把云棠扔到背上，他爪上生风，绿眸幽幽，朝天空中飞去。
云棠默然，身体好了就被抱一下都不愿意，不愧是他。
他们日夜兼程，赶往青山关战场。
青山关战场上方笼罩着血气，这些时日，这里死了太多的人。不管是魔人还是修真界正道，他们的鲜血都一样红。
鹤阳子坐在帐中，帐篷被一下子撩起：“宗主，魔域的魔又来了。”
“多少？”鹤阳子道。
“大约有一万魔人，带队的是前些日子和玄容真君对抗的那个魔君。”
“是他。”鹤阳子同左右互看一眼，魔域的魔君，果然个个都是狠角色，那个魔君只输玄容真君两招，说着只是和真君级别的修士差不多，但鹤阳子深知，在修真界，玄容真君的战力正是顶尖，他的春水峰原本在太虚剑府排名第一，但是因为年纪和辈分问题，屈居第九。
魔域十个魔君，要是每个都是这样的水平可怎么办？
修真界可没有十个玄容真君。
鹤阳子焦头烂额，这些时日老祖宗也联系不上：“打吧……本尊去。”
“宗主！”
帐里坐着的妙缪真君面如菜色，她倒还没碰到魔君级别的人，所以还能撑下去。不像倒霉催的玄容真君，才来战场几次，就连着碰到两位魔君，虽然没同时作战，但先后差距时间也不长，活生生连着被两个魔君车轮战，之后又碰上魔人自爆……伤重到回宗修养。
妙缪真君运气好一些，不过，现在青山关战场上正道凋敝，要是宗主再出什么事……
岂不是群龙无首？
妙缪真君强撑着站起来：“宗主，我去吧。”
灵一门的灵焰真君道：“老夫去！”
他用的是一柄大弓，如今将那柄重弓握在手里，气势骇人，老当益壮。
鹤阳子怎可能看着这二人去送死，他正要说他去，帘子又被掀开：“宗主，天、天上又飞来一群魔……”
又飞来一群？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鹤阳子心中重重一叹。
那弟子却道：“这群魔好像非常面生，对青山关战场也不怎么熟悉，而且，他们没有攻击我们的人。”

第78章 青山关战场二
逢魔时刻，青山关战场上空灰白的云层里勾勒出一弯模糊的月影，食人的秃鹫张着翅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近乎天真地看着战场上的厮杀。
它不知道人族为什么杀戮，它只知道一会儿它拍拍翅膀，就能有许多腐朽的美食可裹饥肠，虽然秃鹫习惯了吃死去已久的人的血食，松垮的肉，冰冷的血液，但每一只秃鹫，都渴望着新鲜的尸体。
以利爪剖开健壮的胸膛，它更想看到温热的血液、死去不久仍富有弹性的肉。
几只秃鹫高旋空中，看着战场上的争执、尖刀，以狂风、以利刃、以正面的如星月般的利矛在胸腔处撕扯出荼蘼般红色的焰火，抑或是以狡诈心肠、皮下之谋换得他死我活。
秃鹫歪了歪头，舒惬地啄啄颈上的毛，今日这场战斗，和以往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鹤阳子等人得了弟子汇报，相互交递的眼神透露出此刻他们心里思考、凝重，有别的魔从天而降，和魔域的魔打了起来？
修真界哪有外援，八大宗门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纠缠着其余微小的宗门，全都在青山关战场。
他们没有外援了，所有的力量都已到齐。
于情于理，鹤阳子等人都得赶紧出帐篷，远望正斗得火热的青山关战场。
合欢宗太虚剑府 玄心剑门无量山佛门蓬莱墟灵一门皇梵宗大多数的宗门长老都在这儿，他们看见远方的地平线处，魔人的头颅被整个拧碎，本应该狂化的魔人不知为何，完全没了声息。
大地上有一个庞大的异形，它有着紫色的，上面带着眼睛的触手，触手伸到魔人面前，猛地张开，把魔人吸入触手之中，不知吸食了什么，等再甩开魔人的时候，魔人满脸苍白，被扔在地上一动不动，立刻被涌上来的其余魔人踩踏成肉泥混着鲜血。
有些像花瓣被捣鼓出了花汁。
除了这个异性外，战场上还有其余的魔……对，就是魔，以往青山关战场里的魔出手狠辣诡谲，常常有奇思妙招让修真界正道无法招架。
那些古怪的杀招，都是正道的弟子淌出血路，死了无数人，他们才总结出了系统的方法，加以应对。
可现在这些魔，他们势均力敌，一个的杀招比一个猛，总有古怪的稀奇的招数跑出来，挑战修真界正道者的神经。
鹤阳子可以断定，如今争执不休的两队魔，来自同一个地方——魔域。
那么，魔域的魔为什么要自相残杀，这新来的魔，又为什么要帮他们？
鹤阳子问左右：“你们可有人认识他们？”
合欢宗太虚剑府 玄心剑门无量山佛门蓬莱墟灵一门皇梵宗的人都摇摇头，魔域一向是一块神秘的土地，别说接触，就连资料都少得可怜。
鹤阳子心中生起疑窦。
这时，天空中落下一团红色的影子，一个长发如瀑，眼含牡丹，烟视媚行的紫衣人走过来，他好像听到了鹤阳子等人在说什么，笑道：“当然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从未出过魔域。”
修真界正道看见此人忽然走过来，暗暗心生戒备。
鹤阳子问道：“不知仙子是？”
他当然不是没看出紫衣人身上的魔气，但是这人好像不是敌人，至少暂时没露出敌态，难道他要称呼别人魔女？
紫衣人道：“我是谁，空口无凭的，你们也不会信。”
他身上的亲和力无比强劲，让在场男修女修都有一瞬心折，可他们能混到今天的修为，自然不傻，马上肃然反应过来，是媚术。
眼前这人，是一个魅修。
紫衣人见他们反应过来，也不恼，他本来就没有刻意魅惑这些人啊。
他伸手一指向战场：“我们是什么人，诸位看战场就知道了。”他的尾音刻意拖得狭长，微微上扬，似是不经意间：“反正我们对诸位不报恶意，如果报着恶意，我们现在和你们对面的魔合作便是了。”
鹤阳子等人专注看向战场。
战场上那个生着无数触手的家伙，已然无往不利，对面的魔人与魔，完全没法子抵挡他。
残肢、鲜血散落一地，终于惹了对面的魔君不快。
那个魔君身着一身蓝衣短打，模样如稚子，却一身杀气，偏执而残忍。他将手中的梭子指出，对准对面的异形：“裂空魔君，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一定要在这里坏本君的好事？”
魔君？
鹤阳子等人心中都划过惊诧，更是讶异，这群魔之中也有魔君？
那瘫异形没说什么，继续恢复着触手，朝蓝衣稚子般的魔君极射而去，蓝衣稚子魔君眸中划过一丝厌恶，明显，这种黏糊糊的东西让他心生不快。
他冷哼一声，一梭子以快到几不可闻的速度从触手处划开，哗一瞬，触手断裂，流泻出白色、黏糊糊、散发出腥臭味的液体，像粘液一般，被太阳光一照，亮晶晶地反光。
这也太恶心了。
修真界正道一些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那群触手不被砍断吧，要命，被砍断吧，眼前的一切也恶心得要命。
蓝衣稚子魔君忍着恶心，猛地跳开，以免被喷一脸。
触手并未放过他，刹那间，软趴趴的断裂的触手忽然一变，变成披着鳞片、粗壮、指甲黑长的异兽爪子，再超蓝衣稚子抓去。
他的身体断裂后能再生！
这是什么妖兽？
修真界正道从没看过这种妖兽，他们注意到旁边的紫衣人和对面的蓝衣稚子魔君一脸司空见惯，就说明这个妖兽不是才被创造出来的武器？
蓝衣稚子魔君呵道：“裂空，收起你那些鬼把戏。”
那个裂空魔君究竟在哪儿？妙缪真君等人朝紫衣人看去，难道是他在操纵妖兽？
紫衣人朝她们露出勾魂夺魄的一笑，手抵在唇间：“不是我哦。”
蓝衣稚子魔君十指张开，每个手指上都缠绕着数千透明的丝线，这么多、细，称得上繁杂的丝线一点都没把蓝衣稚子魔君给绕晕。
他的手指如在跳舞，灵活地转动，紧接着，地上所有的残肢全□□控，像不畏死的战士般站起来，朝异形攻击去。
“傀儡术？像，但又不大像。”严格意义上来说，鹤阳子其实也是和燕霁一个时代的人，虽然他被燕霁以神通扔在山中修习剑术，山中无岁月，鹤阳子正巧躲过那一场先法时代的浩劫，安稳活到现在。
鹤阳子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蓝衣稚子魔君的傀儡术和现在修真界的一些傀儡术不一样。
“傀演术！”在最末一个尖嘴猴腮的长老满脸激动，几乎压制不住澎湃的心情，这个长老是修真界正道如今式微的奇术宗长老，他不攻傀儡术，如今在攻机关术，因为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傀儡术完全没有攻击力。
傀儡——他们的傀儡只能机械地服从主人的命令，做一些洒扫之类的活计。
这种纸糊一样的傀儡有什么用？还不如找几个洒扫弟子，哪里值得上花那么多功夫去炼制傀儡。以往典籍里写的能与诸道争锋的傀儡术，那些惊才绝艳的傀儡师，终究没落在时代的长河中。
可现在，这个长老从蓝衣稚子魔君的招数中，看出了一些傀演术的痕迹，就像看见了失落的文明，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傀演术？”鹤阳子问道，他虽然活得久，但是性格至诚，把所有时间都拿来专攻剑术，他只知道先法时代之中，曾有过傀儡术。
但是再精细地分，他就不知道了。
那长老几乎快忘却此时是在战场，狂热道：“傀演术，就是傀儡能够发挥出超出自身的力量，我们……我们宗门之前研究了很久，试着给傀儡提升力量，以灵石提供能源，想尝试这样，但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傀演术很难，非常难。
比如忘炎魔君哪怕抽出活人魂魄，炼制成尸，这些活人魂魄也只能根据生前的天赋，达到生前七八分的水平，更别说死魂魂魄。
而傀演术居然能超过傀儡本身的力量，这是何等逆天。
蓝衣稚子魔君，如今操纵了现有的所有魔人、魔，他的身形柔韧、灵巧，几步跳开，隐藏在暗处。
那些魔人和魔，顿时往异形攻击而去，他们不再有最开始的那种滞涩感，比生前还强，每一个几乎都是顶尖的反应速度。
蓝衣稚子魔君冷哼一声，他望着自己的傀儡，就像注视最心爱的艺术品。
魔域的人，杀人也是艺术。
而蓝衣稚子魔君可以将杀人的艺术和杀人本身完美融合在一起。
他可以考虑，他要一个什么样的傀儡，以决定自己的杀人方式，浪漫至极、残忍至极。
妙缪真君捂住嘴：“他像是在跳舞。”
紫衣人微微一笑，远目而道：“是啊，他这一生只失败过两次。”
“他也曾经想要更好的傀儡，也曾将目光盯上其余魔君。”魔君之间，可不是单纯队友、同事关系，如同花娘魔君想要杀死魔君，窃取魔君的能力一样，忘炎魔君也想抽其余魔君的活魂，蓝衣稚子魔君也想要更好的傀儡，而他想要的是剑修傀儡。
众所周知，剑修战力最强，而且常常能反败为胜，爆发出超过本身的力量。他们的反应力和对剑术的理解已经刻入肌肉。
蓝衣稚子魔君想要寻顶尖的剑修傀儡，剑修加上傀演术，叠加在一块儿后，力量到底能突破到什么程度。
“他失败在哪里？”妙缪真君道。
“他想要剑修傀儡，找上了青夜魔君和十狱君。”
“然后呢？”妙缪真君道。
紫衣人露出个单纯的笑：“被打得老惨了，舍了所有傀儡，才捡回一条命，之后缩了好久才敢冒头。”
真的是该。
青夜魔君，十位魔君排名第一，他也敢惹。十狱君不就是个疯子吗？他还去惹，也许这就是搞艺术的，浪漫。
妙缪真君沉思道：“那……怪不得他会去找目前最强的剑修玄容真君打。”
估计是蓝衣稚子魔君觊觎剑修傀儡的心不死，看见优质剑修玄容真君后，就像猫见了肉。
紫衣人来了兴趣：“他成功了？”
“没有吧。”妙缪真君摇摇头，“听说他当天手脚都被玄容真君削断了，没想到这么快长了出来。”
紫衣人：……
所以是什么信念支撑着蓝衣稚子魔君这样，在剑修身上败了三回，回回凄惨，他还不知道换个目标或者降低点标准？
紫衣人笑了一下，那奇术宗的长老一直盯着战场。
他忽然道：“我懂了，我懂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长老道：“傀演术不是靠用灵石堆砌傀儡的力量，而是靠傀儡师的能力。”
“所有人都知道傀儡师最重要的是那双手，可是，有了术法，有了灵石，大家知道要保护双手，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长老声音发颤，“可是傀演术，就是看傀儡师的双手，他的手有多灵巧，操纵着傀儡发出怎样的力量和招数，这就是超过傀儡本身的力量。”
傀儡师有多强，他的傀儡就有多强。至于其他的，这位长老看不出来了，如果精妙的傀演术一下就能被他参透，他何至于之前碌碌无为？
现在蓝衣稚子魔君操纵了战场上所有魔人和魔的尸体，他的手快速舞蹈，每个魔人都反应迅捷，如同拥有了傀儡师本人的反应力。
蓝衣稚子魔君之所以要找剑修傀儡，也是因为他要试试比自己强的傀儡，靠着比自己灵敏的肌肉记忆能达到什么程度？
也许，他会被傀儡杀吧。
但是蓝衣稚子魔君从来不惧，他此生就是为傀儡而生！
战场上，所有魔人都拥有蓝衣稚子魔君的反应力，用着蓝衣稚子魔君选用的最适合的攻击，可以说，现在那团异形遭遇的是那么多不怕疼、不怕痛、永远精确的蓝衣稚子魔君。
所有人都知道，人有死穴，有弱点。
所有的武斗都是攻击死穴，所有变幻出的防御姿势都是要拦下对方的手或者提前杀死对方，以免自己被攻击。
那么，现在异形面对的状况就是：傀儡不痛，没有知觉，哪怕他的力气足以击飞傀儡，但是，蓝衣稚子魔君的丝线都把傀儡牢牢束缚住，朝自己的弱点而来。
这怎么搞？把傀儡全都轰碎到粉都留不下？
这么多傀儡，轰得完？
鹤阳子当即要派人支援，紫衣人淡淡道：“宗主，不必担心，现在这种程度，还不至于呢。”
还，不至于？
他道：“我们同孤苍渺有嫌隙，所以，要和宗主合作。而我们能付出的有几位魔君，现在，本君和裂空魔君在这儿，其余魔君正在路上。”
还有魔君要来？
鹤阳子虽惊，但很快反应过来：“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的，现在还没想好，但总归不会过分，如果过分，届时宗主也不会答应对吗？现在除了我们，宗主也一筹莫展不是吗？”紫衣人是魅修，最具亲和力，也最会谈这些琐事。魔君中除了他，其余青夜魔君和十狱君那种直来直往的剑修，根本没办法指望，忘炎魔君那种和死人打交道，一身阴测测气息话都不会好好说的，更没法。
能担当和外界人正常交流的魔君，只有他。
紫衣人道：“现在，只要宗主搞清楚，我们是合作者就好了。”
“仙子说得不错。”鹤阳子沉吟一瞬，“我们共同携手，才能击退敌人，若是反目才不美。”
“嗯~”

第79章 饿鬼道一
透明的丝线牵在傀儡们的身上，他们动作迅速，每一只傀儡都有着堪比魔君的反应力。
异形想了想，它原本似一瘫淤泥一样的身躯微微一歪，紧接着，之前披着鳞片的兽爪又猛然一变，森寒的钢刀从爪子中伸出来，它要切断蓝衣稚子魔君控制傀儡的线。
异形的速度根本不弱于那些傀儡，它高举钢刀，就像是充满杀气的刽子手，一刀下去，数十只傀儡的丝线被齐齐斩断。
以异形的眼力，找到这些丝线，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蓝衣稚子魔君手上的丝线断裂，失去了一些非常微小的力道，他那张娃娃脸上浮现称得上轻蔑的笑意：“哦？”
他的丝线被斩断了，就像是失去了艺术品一样，虽然这艺术品不过是他随手捏的，称不上是珍贵的藏品，但他，还是很不爽。
青山关战场上狂风忽起，蓝衣稚子魔君身上的短打被微微吹起，他的头发也算不上长，像是枯黄的杂草般不修边幅，然而，与之相对的，是他手上刹那间又多了许多的线。
蓝衣稚子魔君轻呵一声，手中丝线顿时布满整个青山关战场，这些丝线未曾连接傀儡，而是错综复杂地交错着，意图遮盖异形的眼睛，或者更直接一点，缠上它的双手。
这些丝线非常柔，哪怕是钢刀触碰上去，丝线也会弯下去，所谓柔能克刚，就是这个道理。
紫衣人微笑着看向战场：“好可惜，裂空不是火属修士，否则可以把对面那个家伙毛都给烧掉呢。”
这种丝线，要是有一把火，不就从星星火点顺着丝线燎原了吗？
那个异形又想了想，刚才的钢刀瞬间变成一个大火炉，它把火炉往天空中一扔，刹那间，火炉从天而降，火种从里面飞溅出来，最开始丝线并未被点燃，然而，只过了一会儿，丝线就这么被点燃，瞬间成燎原之势。
蓝衣稚子魔君露出笑意，这时候，异形也想到了不对。
因为那么多丝线把他围在中央，丝线被燃烧，风助火势，复杂的丝线令他一时半会儿无法突围，那么，最后的结果是——
他会被烧死在这里，而蓝衣稚子魔君，损失的不过是一些傀儡和丝线。
异形庞大的身躯似淤泥又似高塔，它的眼睛像灯笼一样，从火焰之中望向紫衣人。
紫衣人明显憋着笑，连连道：“哎呀呀，我没想到你真的相信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不过，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还是快一点吧。”
紫衣人葱根般的手指指向天空：“你看，天色很晚了。”
被坑的异形似乎想去找紫衣人算账，向前走了一步，身躯碰到火焰，立刻散发出一种焦糊的肉味。
蓝衣稚子魔君冷哼一声：“蠢材！你信他的鬼话，等他把你称斤两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异形庞大的身躯透着一丝委屈，终于，因为这火焰，异形不再藏着掖着，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吸气，战场上狂风席卷，像是有无穷的吸力朝着异形的嘴巴而去。
鹤阳子凝眉，见到一旁某些人眸色有些恍惚，喝道：“注意脚下！”
这一声若雷霆，把几个实力稍弱的长老给呵清醒，赶紧注意自己不被吸进去。
紫衣人衣袂飘飞，长发飘飘，自始至终含着笑。
战场上的形势可就没那么好。
蓝衣稚子魔君眉头紧皱，将双手拦在脸前，避着狂风，之前的丝线和着火焰，全都被那个异形给吞吃入腹，这么多的火焰，它咽下去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蓝衣稚子魔君见状，想操控自己的丝线，看能否从异形肚子里突围。
然而，他那些丝线一进入异形的肚子里，就自动和他断了联系。
更可怕的是，异形吃了这么多吃的，肚子里翻搅的火焰和丝线好像没让它有半点不舒服。
它越长越大，灯笼似的眼睛环顾四周，再度收腹提胸，张开黑漆漆的大嘴，朝蓝衣稚子魔君的其他傀儡吸去。
魔人傀儡和魔傀儡，脚下拖出一条长长的线，被异形和着狂风一起吸入嘴里，落入腹部。
蓝衣稚子魔君如何舍得自己的傀儡被吃？可他再不舍得放手中丝线，那股强有力的吸力会连带着他也给一起吸进去。
蓝衣稚子魔君无法，只能含恨切断自己的丝线。
异形还在吞噬傀儡，它的身躯越长越大，如今已经长得几乎有顶着天、立着地，那肚子就像无底洞一般，吞下去的傀儡安静地躺在肚皮里，永远也不会被撑破那一般。
无量山佛门的空灭大师手捻佛珠，忽然唤了句：“阿弥陀佛。”
饶是见多识广如鹤阳子，也看不出那异形妖兽是什么，若说它是饕餮，可吞食万物，可饕餮是神兽之中的凶兽，不应该没有凶兽神威，而且，饕餮也不长那副模样。
鹤阳子见空灭大师忽然说话，大约是知道了些什么。如今修真界有八大宗门，包括太虚剑府、玄心剑门、灵一门、无量山佛门等，这无量山佛门尽修佛道，和别的道门不同，想必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知识。
鹤阳子道：“大师看出了此兽法门？”
紫衣人也含笑看着空灭大师，并未插话，修真界的人对魔域知之甚少，魔域除了孤苍渺和他的狗腿子温如风之外，也对修真界知之甚少。
紫衣人也很想知道，如今的修真界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那空灭大师面色怅然，似是有无尽遗憾，万般悲苦，终究只化作一句阿弥陀佛。
他捻动佛珠的手不停：“宗主可曾听过饿鬼？”
有点意思，紫衣人笑看空灭大师。
鹤阳子沉吟一番：“恶鬼、饿鬼？若说是后者，本尊游历之时，也曾听说过，那时正是战乱稍歇，眼看着可稍稍休养生息，整整五个城池里的人，都被人剖开肠肚，吸血食髓而亡，无论是人畜，都是这个待遇，城池彻底成了死城。当时那个事，是佛门去解决的。”
人畜都死完了，他们道门，无论是修剑的，修刀的还是其余的都没办法了。
他们的专业在于痛扁妖邪，送它灰飞烟灭，如果说死者不幸化鬼作乱，他们也只会把剩下的鬼一网打尽。至于超度之事，属于佛门的范畴。
那件事，就是由无量山佛门处理。
空灭大师双手合十，极尊重地念了句佛号：“那件事正是我师度恶处理，家师处理完后不过十载便圆寂，便是因着此事。”
度恶乃是佛门高僧，差一步得证金佛，居然会死于当初那场事。
鹤阳子道：“度恶大师人品如佛，一向为人称道，当初他得遇难关，为何不差人去友宗寻路，或许还有可补救的法子？”
空灭大师摇头：“若那事再有其他人卷进来，则是天下浩劫，家师一人入地狱，总比世间成空要好。”
鹤阳子道：“以度恶大师佛法精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空灭大师把那瞬间的悲苦压下心头，心不动，衣不动：“便是小僧所说饿鬼，当日那几个城池，便是糟了饿鬼之难，饿鬼道众生常处于肚饿之中，无可果腹者，小饿鬼常被大饿鬼所食，食用完小饿鬼又再生……它们忍受这无时无刻的饿，肚内如火烧，受此苦难，常连内脏都会被自己所食。那五个城池，便是由饿鬼道中饿鬼跑出，得了机会将整整五个城池的活物全部吃空，家师去往城池超度之时，不知一处水井底下还有一些鱼没被饿鬼吃空，它在水井底下，听到家师所念，来到家师跟前……”
空灭大师道：“饿鬼是不可被超度者，那饿鬼被家师所拿，却也小心戚戚，做出可怜之状，求得家师垂怜。家师一念之间动了怜悯，想让饿鬼好生修习，方可脱饿鬼道。那饿鬼只言家师目无下尘，不知它的苦楚，家师便以无边佛法，造饿鬼道幻境，以身渡鬼。他化为饿鬼道中一员，只消在幻境中待上百年，饿鬼便会心服口服。等到九十九年之时，那饿鬼在幻境之中当着家师的面吃人喝血，一饱口腹，家师功亏一篑……”
“之后呢？”鹤阳子还不知道有这样的过往。
“之后……家师灭杀那只饿鬼，但他已心生魔障，迟早也会变成饿鬼。”空灭大师道，“家师自知自己法力高强，若是变成饿鬼，世间无人可送他去饿鬼道，只能为祸苍生，便把一切事宜告知小僧，之后……圆寂。”
说是圆寂，其实度恶大师已生心魔，佛道已毁，若留下魂魄，还会变成饿鬼，想来，他一定是灰飞烟灭。
想想度恶大师慈悲为怀，居然遭此劫难，不只没能修成正果，反而差点坠落鬼道，不禁唏嘘无比。
鹤阳子、妙缪真君以及其他在场所有人，都双手合十，口念佛号，以示对度恶大师的尊敬。
佛门讲究一切成空，空灭大师很快平复好心情，继续将话题转到青山关战场：“此兽能吞万物，而且无论多寡，正是饿鬼道众生之态。”
紫衣人道：“正是。”
空灭大师忧心忡忡，饿鬼有万形，但也是饿鬼，若是此饿鬼哪日作乱？
紫衣人勾唇：“我们敢现身修真界，自是有足够自信不会使修真界迫于利益围攻我们，诸位往后瞧再是。”
鹤阳子道：“这是自然。”
他并不抱悲观态度，要是这个饿鬼毫无理智，那么吞食活人岂不比死人好得多？
但鹤阳子现在觉得魔域当真是藏龙卧虎，一个将傀儡之术练到出神入化的魔君，一个饿鬼道中饿鬼，面前这个紫衣人虽未出手，但从他言谈举止来看，又如何会是无能之辈？
鹤阳子道：“不知仙子刚才说的裂空魔君在哪里？”
紫衣人笑得花枝乱颤。
正在此时，异形吸食了许多傀儡人，它打了个饱嗝，硕大的身躯即刻变化，从一滩淤泥般的东西一变，身子还是淤泥，头却成了一个黑发青年。
这青年长长地打了个饱嗝，模样普通，眼如死灰，像是反应慢半拍那样，扭头对紫衣人道：“凤凰游，你骗本君。”
他死灰般的眼露出些杀气，身体处伸出触手，往紫衣人那里去，做出一副要杀他的模样。
“下次再如此，本君也吞了你。”
紫衣人……也就是凤凰游赶紧道：“好好好，我刚才不是为了让你快点打吗？”
修真界正道的人都有些惊讶，那个异形……居然是一个人。
它就是那位裂空魔君！
紫衣人笑眯眯地环顾周围：“因为他的胃口大到能把天给打成一块一块，然后慢慢吃下去，所以叫做裂空魔君哦。”
修真界正道脸色微变，这也……所以这个人，刚才一口气吃了那么多的死人？
呕——
他们胃里一阵翻腾。
蓝衣稚子魔君陡然损失这么多傀儡，他就像被毁了所有藏品那样，心里恼得跳脚。
想他如此优秀一个傀儡师，他所会的，岂止是裂空的百倍？裂空不就靠着嘴巴大，吞食万物，一招鲜吃遍天，饿鬼道了不起吗？
蓝衣稚子魔君也听过裂空这个饿鬼道的由来。
好像是裂空之前在魔域那会儿，不幸被食人的魔抓了去，食人魔想要吃了他，这时食人魔又被仇家找上门来，食人魔和仇家火并，双方同归于尽，一地尸骸。
而裂空……身上绑着绳子，等着被下锅，那些人都死了，裂空眼看着就要被绑着活活饿死，而那些尸体，离他不算远。裂空只能挣扎，滚下去，仍然被绑着，用嘴一块块吃死人肉活下去。
无尽的饿、无尽的死亡的味道……让裂空以人身修饿鬼道，最后，他啃食了绳子绑着的自己的部位，生生啃瘦了一圈，才逃开。
十位魔君之中，忘炎魔君也是鬼道分支，但是他修的是操纵鬼类、尸体，而裂空，则是饿鬼。
忘炎魔君看见鬼都走不动道，但是他也不敢对裂空下手，这就是饿鬼的可怕。强如忘炎魔君，也怕被饿鬼反噬。
蓝衣稚子现在心疼自己的傀儡，只想把裂空的头给揪下来。
他还有丝线，但是，这根丝线不是连接其他的人，而是连接他自己。
哪怕和玄容真君打，蓝衣稚子魔君都没用这招，玄容真君再是把他手脚都削断了，也没把他傀儡全给吃了。而且，玄容真君是多么上等的傀儡资质，他裂空当傀儡配吗？配吗？
他今天一定要把裂空的胃都给打出来。
凤凰游见到蓝衣稚子魔君来这招，脸上的笑意消失，他悠悠的眼眸盯着蓝衣稚子魔君：“我说，孤苍渺给了你多少好处，至于这么卖命吗？”
他那双眼像沉着无边温柔，如春风一般让人生出无限好感，又像是情真意切地为双方着想。
魅术。
然而，蓝衣稚子魔君伸出手指指着他大骂：“别在那瞎发骚，要么来和本君打一架，要么闭上你的破嘴。”
“……”凤凰游耸耸肩。
他毕竟是个美人，这般蹙眉的姿态让人生起无限怜悯，之前奇术宗的长老道：“这，仙子别恼，那般的魔向来不识好歹。”
凤凰游点点头，捂住脸，似乎无比哀怨：“对啊，本君当初不过是得了他看上的女修青眼，那女修和本君睡了，没想到他记恨到现在，以这般粗鄙之语对本君。”
“什么？”奇术宗长老有些蒙了，“仙子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其余修真界正道也唰唰看向凤凰游，凤凰游似乎恍然大悟：“哦，忘了介绍，本君名唤凤凰游，性别男，修为化神，初来贵地，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他生得雌雄莫辨，和煦有礼，然而，在这一刻，一些怜香惜玉的男修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男的你穿成这样？
男的你听见别人叫仙子答应得那么利索。
魔域能不能有点正常人？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云棠已经和燕霁分别，燕霁现在并不适合出现在青山关战场，而且，他似乎要去断孤苍渺的后路。
只剩下云棠一个人腰间配着剑，看着青山关战场冲天的魔气而去，她还闻到了鬼气，不知道是忘炎还是裂空？
云棠千里奔袭，要赶到青山关战场，便又闻到了一种魔气。
这魔气好熟悉，但是没有鬼修的魔气那么独特，她只能确定，前方有十位魔君之一。

第80章 饿鬼道二
此地离青山关战场还有些许距离，云棠顺着魔气，从空中急速落下，落到一处山坳之中。
此处山坳花红叶绿，环境清幽，本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好去处，然而仔细一听，就能发现此地莫说鸟鸣，就连走兽的动静都没有。
云棠走在山坳之间，树叶忽然摇动几下，她指腹微微抵开十狱剑——十狱剑的嗜杀凶残之气稍从剑鞘里透出来，山坳中本就幽静的环境更变得死寂一般。
比起人族修士知晓用房屋、火种等构建安全感，这些以天为席、以地为被的妖兽露宿在野外，没有其余手段可抵御危险，相对应，这些妖兽对危险的感知比某些修士强得多。
十狱剑周身环绕的杀气足够让妖兽胆寒，伏着等待这些杀神离开。
密密的树叶丛中走出一个人，黑衣乌发，气势神秘凛冽，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目若冷锋，整张脸美得极艳，如玫瑰般旖旎，却又冷淡无比。
这人端的是燕霁模样。
燕霁朝云棠伸手：“有事，和我走。”
就连那说话风格也像得很。
云棠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她把十狱剑插回剑鞘：“我感应到这附近有魔气，我想查清楚再走。”
燕霁并不高兴：“爱姬，你在拒绝我？”
好霸道的语气，太像燕霁了。
爱姬这二字一出，云棠就更肯定自己心底的猜测，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极俊美的男人，眼底的冷戾也恰到好处，云棠睫毛一垂：“人家不能拒绝你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说人家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你都会给人家摘下来。”
对面的‘燕霁’：……
云棠说完便看对面那个燕霁怎么接话，她很想知道，对面那魔应该怎么用燕霁这张俊秀无比，但是随时能黑化砍人的脸接她的话。
对，云棠一眼就看出来，对面的燕霁不是真的燕霁，别说现在的燕霁还是一只猫猫，就说哪怕燕霁现在是人形，他要带云棠去哪儿，也不会这样——哪次燕霁不是直接把云棠带着飞去目的地，一边飞一边看心情解释。
燕霁哪会这么等云棠慢悠悠走过去，他明显没那么好的耐心。
对面的魔失败在于，没燕霁那么由心散发出的唯我独尊的气势，不过也是，他不大敢靠近云棠，万一被擅长近战的剑修一戳，岂不是当场毙命？
对面的燕霁沉默一瞬，终究维持高冷：“别闹。”
他伸手：“走，爱姬。”
燕霁的皮囊完全称得上无往不利，要不是他肉眼可见的凶残，而且整日白天睡觉，一到晚上就来挖云棠和他一起去折腾楚月宗，窝在自己的殿内见不到人，门内喜欢他的女修应该见不得少。
现在对面的燕霁用这招，明显是出卖色相。
云棠道：“你怎么现在又叫我爱姬了？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叫我爱姬，叫得更亲密些。”
对面的燕霁不知道云棠怎么忽然话那么多，他有些焦躁：“叫你什么？”
云棠勾了勾唇：“叫我爹呀。”
这话听着就不那么像话，对面的燕霁已经在想他似乎暴露了身份，他抬起头：“胡言乱语。”
竟然还想要装一下。
云棠道：“我怎么胡言乱语了，你那天晚上不是抱着我说，好人，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既然如此，你叫我爹又怎么了？你快叫，不叫的话，我可不和你走。”
对面的燕霁有些焦躁，云棠的态度奇奇怪怪，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想十狱君私底下居然这么伤风败俗，还是该想他此时失败，应该怎么办？
不……那人脑子里电光火石般想到一点，十狱君杀人的一个爱好。
叫爹…他暴露了。
这人心念电转，面上仍不动如山，想要做出自己并未发现的模样，然而云棠面上的笑意越扯越开，十狱剑陡然出鞘，像是寒光一样削向对面那人的面皮。
“呲拉”一声，面皮在瞬间破开，长剑饮血，云棠欺身而上，这般简单的一剑，看起来并不怎么花哨，然而剑修需要什么花哨吗？
对面伪装成燕霁的人眼看着要死在云棠手中，云棠的剑割开他喉管的刹那，他身上的肌肤忽然像是冒酸水一般，绿色的、带着翻滚的气泡，一滴溅到云棠衣服上，听得一阵灼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同时，那人……不，那魔撕开身上的面皮，绿色的脓水倾倒下去，再用整整一张人皮这么一裹——看似把云棠包在面皮里。
“十狱君。” 那人的手越发用力，那上面绿色的脓水溅到地面，他二人所战之处，受脓水所赐，地面被腐蚀向下塌陷。
那人声线有些阴沉：“于剑术上傲慢，就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也是我为你挖掘好的坟墓。”
他准备的东西，一滴可就能杀死一头成年龙。
这人很明显是千面魔君，昔日云棠以筑基修为对上献魔人，伪装成千面魔君时便提到了千面魔君杀人时最大的一个特点：他喜欢玩弄人心，让人死于最亲近之人之手，死亡，并不是死者的归宿，千面魔君会给予他们无尽的痛苦，折磨他们的灵魂。
千面魔君可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的伪装能骗到同为十狱君的云棠，他所要做的只是等云棠发难近身，在云棠割穿他喉管，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以秘药杀了她。
他面上披着的是人皮，人皮底下是绿色的秘药，云棠割开的喉管，则是千面魔君精心、以无数人的喉管才制成的假喉管。
他想要云棠痛悔自负剑术，擅剑的十狱君，就应该是这种憋屈的死法。
千面魔君褪下来的人皮在鼓动，就像是云棠化在了下边。
千面魔君享受着这一刻，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愉悦杀人犯，杀死云棠，这个十狱君，能带给他更多舒适。
“嗤——”千面魔君手底下的人皮突然呲拉一声，像是被锐器划开，一瞬间，云棠的剑尖就朝千面魔君的下巴而去，她身上一点绿色的脓液都没沾到——要不是那个绿色脓液上有龙的气息，云棠才不会在那儿窝那么久。
她冷笑，一剑挑过去，挑到千面魔君的面前：“父死，子可要认贼作父。”
她的剑尖上猛然张开异沼地狱，眸色极凉：“孤苍渺现在是你爹？”
千面魔君没有云棠那么爱嘴炮的闲心，刚才他嘴炮是因为以为云棠死了，现在他处于弱势地位，别管云棠是要当他爹，就是当他爷爷他都不带搭理她的。
千面魔君不知道云棠十狱剑意的古怪之处，只是从地狱张开一瞬间，他无数次从生死之间来回的直觉就告诉他：马上，二人之间必定要见血一个。
很明显，见血那个是他。
异沼地狱让千面魔君的神魂如同置身于可怕的魔窟，如果要千面魔君选，这么多魔君当中最不想对上的就是云棠，与云棠那张脸无关，纯粹是这种人杀起来没劲儿。
她的杀意和剑意全都非常纯粹，让千面魔君这种喜欢折磨人的魔找不到弱点——试想，要是千面魔君杀凤凰游，擅长魅术的凤凰游被毁了那张脸，饿鬼道的裂空肚里的东西被掏出来，死之前在他嘴旁放些东西……
多美味啊，这些痛苦扭曲的灵魂。
可惜这些现在都和千面魔君无关，他首先得想法子从异沼地狱里挣脱出来，他从这杀意中可得知，它的唯一目的只是杀人，杀了他。
千面魔君丝毫不磨蹭，他的指头插到脖子里，哗啦啦——又一张人皮被他扯下，同时，里面迸射出红色的鲜血，像是整个人被撕裂开一样。
异沼地狱里的剑风不变，人皮被瞬间割破，之后从千面魔君肚子里钻出去的那个东西——也被剑风一层层剥下来。
等到逃出地狱时，千面魔君大约损失了数十张人皮。
云棠见到他居然逃出异沼地狱，微微抬眸，紧接着抬手，一道剑影急速飞向远去的千面魔君，追着他的脊背。
这道剑影大概率只能伤到他，而不能杀他，毕竟是个魔君。
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项。
云棠蹲下身，用剑尖拨弄地下的人皮——她的异沼地狱张开后，必须死一个人，现在千面魔君居然逃出去了，为什么能骗过严苛的异沼地狱？
很快，云棠就知道原委。
地上的人皮之中，除了已经被剑风刺碎的那些，还有些人皮微微起伏，发出类人的喘息声，非常痛苦。这其中有老人、少年、女子的声音……
云棠瞬间懂了，千面魔君爱好伪装，他的伪装术天下一绝，但是如果论以假乱真，老人有老人的气息，少年有少年的气息，千面魔君干脆就把那些人杀了，剥了皮后还把人的神魂禁锢在皮上。
他一个人背着那么多的皮和神魂，每日安寝，倒也不怕做噩梦。
正是因为这些人皮中附着神魂，所以刚才人皮被剑风割开，这些人的神魂碎裂，才让异沼地狱误判，以为审判完成，让千面魔君有了可逃脱的机会。
云棠抚摸了一下十狱剑：“老伙计，你的眼光不大行。”
十狱剑应声翁鸣，显然也对逃走的千面魔君耿耿于怀。
异沼地狱可能会刹那误判，但不会一直错误，现在，地狱明白过来，没有罪孽之人身死，异沼地狱继续张开，煌煌的杀意笼罩整个山坳。
云棠手指纤长苍白，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浓郁的鲜血没被擦干净，只是淡了许多，反而范围更宽，衬着云棠如雪的肤色，如一个阿修罗。
她的伤当然不是千面魔君打出来的，而是因为自身的剑意——地狱一旦生成，必定要死一个人。
现在千面魔君逃了，云棠对异沼地狱的感触更深，共罪也更加强烈，由此受伤。
现在，她要把千面魔君给捉回来，以血祭奠异沼地狱。
云棠擦干净剑上的污垢，在山坳里朝着魔气逃窜之气而行。
很不巧，她碰到了两个人——青山关战场的状况在之前恶化，太虚剑府再次召唤宗门内的人，道藏真君等人研究对付魔人的办法，研究出来后立即响应召唤，连带着云河和云苏氏也来了。
他们一行人同样碰到魔人袭击，云河、云苏氏以及几个弟子跟着掉了队。
两方人马狭路相逢，不同的是，对面有几十号人，云棠只有一个人，一柄剑。
她现在肤色塞雪，一袭男装黑袍，手上拿了一柄剑，最异常的是唇上的鲜血，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云棠的眼睛非常干净，见到云河等人，微微歪头。
云河云苏氏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她，云河喉咙一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现在对这个女儿的感官很复杂，那日见到她原本的喜悦，到后面她杀非烟的震怒，再连带着自己也被伤了。
云河本有千言万语，却也被云棠那日极烈的脾气弄得有些怕，他嘴唇稍一嗫嚅，没说话。
相比之下，云苏氏可直接多了，她的养女苏非烟被云棠伤到濒死以续魂灯救命，她的丈夫也被戳了手掌，云苏氏见到云棠虽倒也高兴，但到底更愤怒些，她跨上前，指着云棠：“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
云棠现在承受着异沼地狱的共罪，心情不佳，她瞬间抬眸，云苏氏不知为何，下意识缩了缩。
但她下一瞬又理直气壮起来，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她怕什么？
云苏氏尖声道：“你是不是个人呐，啊？你连你的爹都敢伤，你的师妹你更是恨不得想要杀了她，你怎么这么毒？你以为你干了这么多事，真能逃出惩罚，太虚剑府这关你就过不去，你啊，现在没过好吧，看看你嘴上的血，在家里恶，在外面倒是怂，被人打成这样，现在你好好想想，离了我们你是个……”
什么玩意儿……
云苏氏话没来得及说完，要赶路的云棠就抬起手，她的十狱剑一抬起来，不像其他时候，立即，云河云苏氏等人就觉得心头一堵，像是被可怕的威压所制。
云棠正要一剑把这群人给削开时，她又察觉到一股气息——这次都不能只用飘渺的气息来形容，来的魔明显没千面魔君修为高，云棠都能听到他们的脚踩踏在树叶上的声音。
“轰！”三个魔率领着几百魔人来此，几乎是一瞬间，就团团围住云苏氏、云河等人。
他们刹那间扔出暗器，溅起一阵尘土。
两方人马立时交火，云河率着弟子，倒也努力持剑抵抗，云苏氏不过是丹药堆成的金丹，她一剑刺出，被别人一峨嵋刺拐过来，连剑都飞了出去。
“啊——”
“莞晨！”云河大喝，想要去接住她，又抽不开身，目里焦急一片，所有人都抽不出手去帮云苏氏。
云苏氏从云棠面前飞过去，她也害怕自己摔在地面上，下意识看向云棠——
云棠没动，她非常漠然地看着云苏氏摔下去，甚至要不是这群人打得乌烟瘴气，拦了她的路，她能立刻拔腿就走。
云苏氏从空中跌下去，她的心除了惊恐外还不由自主带了些凉意——刚才那瞬间，云棠看她的眼神哪里像个女儿，比陌生人还不如。
云苏氏重重跌在地面上，摔得屁股开花。
与此同时，魔人伸出绳子套在她身上。
云河急得不行：“云棠，快救救你娘！”
“你哪怕真的对爹娘有芥蒂，也要考虑考虑正道，我们死在这里，岂不是助长了别人的气焰？”
云苏氏也尖身，双腿在地上乱蹬：“救我啊死丫头。”
云棠陷入沉默，到底是什么促使他们开的这个口？她现在还站在这里是因为刚才在探查擅长伪装的千面魔君有没有混进队伍。
云棠查探到没有千面魔君后，便要离开，这时候，一个大魔——似乎是负责此次抓捕行动的大魔姗姗来迟，他一飞下来，不像其他魔一样认不得云棠——毕竟刚才抓捕行动发生得很快，还没人注意云棠。
现在这个魔一看云棠的脸，和她似乎心情不佳地握着剑，当即一凛，硬着头皮：“您怎么在这里？”
他马上权衡利弊，这么几十个人哪怕去做成魔人，也犯不上为此害得十狱君出手，使得他们全军覆没。
那人道：“如果您有意向，这些人我们可以放……”
云河、云苏氏还有其余弟子猛然抬头，都有些喜意。
“不必，随你。”云棠离开之前，声音冷漠，她完全拒绝了救助这一群人，哪怕是举手之劳也不愿意。
云棠当然不愿意，云河、云苏氏与她早已恩断义绝，云苏氏一口一个死丫头，她刚才没杀她都是因为云棠涵养好——毕竟在魔域那会儿，她也不是没被骂过。
一句骂就要杀人，她又没疯。
但同时，救一个骂了自己，还理所应当认为自己要对她感恩戴德以德报怨的人，云棠也不傻。救助云河、云苏氏不需要成本，但是开了这个先河，之后云河云苏氏会放过她？能啃的包子谁不会啃？
到时候云棠大概率会被烦得一剑亲自戳死他们，然后她本就不堪的名声还要更加不堪，既然是这样，不如直接不救，能不能活看他们的造化。
而其余弟子……云棠想来，自己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帮助他们的义务，她在太虚剑府那会儿，吃太虚剑府的饭，受太虚剑府的庇佑，所以做太虚剑府弟子应该做的事情。
无论是献魔人、还是魔域温如风入侵，或者真武境妖兽，她未曾有一次没有努力施加援手。那时，是因为她是太虚剑府弟子，但她现在不是，她只是魔域的十狱君，为魔，不需要那些。
她离开太虚剑府时，只有林襄出手相助，云棠不认为自己应该对他们的命负责。
云棠随口拒绝了那位大魔的示好，这一点，云河、云苏氏全都没想到。
尤其是云苏氏，她简直懵了。
这还是云棠吗？
当初云棠虽然不怎么听话，也不会说好听的哄着她，但是她叫云棠去谈话，云棠也还是去谈了，可她现在是什么表现？
她的亲爹娘在她的面前要被魔给抓走了，她居然无动于衷。
云苏氏一时心冷，又非常慌乱，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掌控……她之前最怕的是苏非烟因为云棠的存在和他们离心，但现在，怎么像是云棠和他们离了心？
她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血缘关系如何斩得断？
云苏氏又急又气，还想要说话，但是那个大魔心明眼亮，察觉出云苏氏的意图，生怕她惹怒这个杀神，赶紧命人捂住她的嘴巴。
云棠从云苏氏旁边跨过去，鞋履不沾尘土，一点儿也没望向她。
她要去杀千面，其余人，此刻对她来说，比浮云还飘渺。

第81章 十狱君再临一
山坳之中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水，溪水旁边则是崎岖不平的土地，两岸树木高耸。
适才那一场快速的争斗，就发生在小溪旁，云河等人被魔挟制，清澈的溪水里飘荡着些鲜血，几柄断剑也插入小溪底部。
被捂住嘴的云苏氏看着云棠远去的背影，还是不甘心，她趁着大魔防备云棠的时候，一口咬上大魔的手，大魔吃痛，云苏氏想要吸气高呼，把云棠给叫回来。
然而，她这样的浅显手段，要是能对从魔域里拼杀出的大魔有用，那大魔就要活活羞死了。
那个有着龙须刘海、嘴唇发黑的大魔冷笑一声，这声笑听起来就像阎王催魂一般，云苏氏愣生生打了一个寒颤，紧接着，大魔抬起手，魔气汇聚于手，猛地打向云苏氏。
“噗——”
大魔动手，可不像苏崇远动手那般，控制着力道，只让云苏氏脸上吃痛，但是神台清明。大魔这一下打上去，云苏氏脑袋里“嗡”一声，喉咙一阵腥甜，同时，大魔尖利漆黑的长指甲从云苏氏左脸划过，她的左脸刹那肿得老高，还带着血痕。
云苏氏眼前一黑，噗一声要吐出去血，那大魔可是好相与的？以自己的手生生捂住云苏氏的嘴，再把她的头猛地一仰，云苏氏本要吐出去的血就这么生生咽了下去。
太虚剑府的弟子们看到她的遭遇，都有些胆寒，这就是魔域的魔吗？果然是邪道手段。
落在他们手中，可当真是生不如死。
那大魔手上落了一个手印，还不想放过云苏氏，云河毕竟心疼妻子，道：“尔等……”
他声音发颤，不敢再以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识时务地转变语气：“你别杀她……她可是刚才那人的娘。”
云河说着，不由痛惋。
一方面，他怨云棠太过心狠，居然见死不救。另一方面，他又心有戚戚，面对这些魔时他也要卑躬屈膝，如果刚才他们不要对着云棠那般呼来喝去，说不定此刻就是两种光景。
云河看出这个大魔似乎有些忌惮云棠，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也不妨碍他以和云棠的关系，来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娘？”那大魔一愣，继而阴阳怪气、仰天而笑。
他笑得猖狂尖锐，云河不明其意，他不知那大魔的悲惨往事，那大魔原也是修真界人士，之后和爹娘一起掉入魔域，那时他毕竟年幼，虽然去到一个新地方，但毕竟爹娘在侧，心里就有了底气。
可他不知道多少史书工笔写尽民生荒凉，最悲惨的那几个字永远是：“大饥，民相食。”
饥荒来临，民不聊生，人便吃人。可是，吃别人，别人愿意吗，于是有了个词语，叫做“易子而食”，此词语描述的便是有些父母下不了手吃自己的亲儿女，便和邻居约着交换，换着对方的儿女吃。与此相对的，还有正值壮年的儿女，将家里的老翁老妪给炖了，换得几日活命。
孤苍渺手下那大魔，正是当初从爹娘牙缝底下逃出一条命的人。
他这辈子于亲情一道只得了满心伤痛，再听到爹娘这等词汇便心中起火，咬了牙阴测测道：“爹娘……那位在魔域底下九死一生之时二位在哪儿，现在可出来领这爹娘的功劳了。”
他的指甲狠狠嵌进云苏氏的脸颊，戳出几个深深的血洞：“我们魔域，爹可杀，娘可欺，子可烹，你当你们是什么？”
说完，他把云苏氏狠狠扔在地上，云苏氏身下淌出一地的血，趴在地上，已经是浑身绵软，出气多进气少。
云河等人震惊于这个魔的残暴，云河感触还要更深些。
爹可杀、娘可欺、子可烹……这个大魔口吐恶言，可是，其余的魔连半点惊诧都没有，说明那个大魔说的是魔域的行事准则，一种完全迥异于修真界的伦理三观。
云河一时心下戚戚，什么地方能培养出这样的伦理道德观，并让众人为之信服，那云棠呢？
云河现在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之前严苛教导云棠的一切，都是按照修真界的正常行事准则来教导，他要云棠赶紧提高修为，要对待爹娘毕恭毕敬，要在宗门内长袖善舞，不堕了云家的门楣脸面。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云棠八年没有在他们的身边，自小就是一个人在外长大，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到底养成了怎样的价值观念？
这一切，都被云河忽视了。
云棠就像他手底下的禾苗，云河一心揠苗助长，想让云棠长得跟非烟一样高，但是他没有注意到，云棠从魔域回来，她的心是否还如往常，有无伤痛？
云河心里一阵恐惧，难道是因为这些，才导致了云棠今日见死不救的局面？
那位大魔多想杀了云河和云苏氏泄愤，但又思及孤苍渺的吩咐，孤苍渺大人说了，这次奔往青山关战场的太虚剑府弟子身上掌握着对他们非常不利的东西，必须全部捉起来。
那大魔按捺住心中杀意，让人把趴在地上、像牲畜一般的云苏氏提起来，朝来处飞去。
一被裹挟入那堆魔和魔人身边，云河以及一群太虚剑府弟子都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几欲作呕，像是淡淡的腐烂的人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一朝为阶下囚，又哪里敢置喙，担心自己的安危都来不及。
“我说老二，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吃人了，一身的味儿。”一个魔嫌恶地看了看旁边那个矮个子魔。
矮个子魔嘿嘿笑着，从衣服兜里摸出几根手指样的东西：“还剩几根手指，尝尝？”
“我可不吃，孤苍渺大人禁止我们吃人肉，你长点心吧。”
“切，假清高什么啊。”那矮个子魔道，“说得跟你之前吃得少了一样，我就要吃，你要是看不惯，就去找孤苍渺大人。”
那个魔哪里肯给自己树敌，闻言翻了翻眼皮便不说话。
矮个子魔眼皮一转：“这几根手指吃着可不像话，松松垮垮，是男人的手。”他转了转眼珠，“好久没吃过女人了。”
另一个魔警惕道：“这群人可要拿去面见孤苍渺大人，你可别吃。”
那魔嘿嘿一笑：“我吃一点，不杀她就是了……”
说着，那双涌动着恶欲的眼睛蓦地刺向云苏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中指顶端伸出一截刀片，猛然割断队伍里唯一一个女俘的手——云苏氏本已昏迷，又遭剧痛，一下凄惨地叫了起来，她左手处的五根手指已经被人齐齐切断。
那矮个子魔拿好血淋淋的手指，当着云苏氏的面放在嘴里咀嚼，还朝云苏氏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齿。
“啊！！”云苏氏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她既疼又怕，当即下意识想跑，又被身后的魔给按住脑袋打了几下，以暴力使她屈服。
云苏氏是个什么人？她在苏家时虽然所有光芒都被苏崇远掩盖，但是也从不曾受苦，她是蜜罐里泡大的。
之后嫁给云河，不管是云苏氏的容貌、小意的性情还是她背后的苏家，都足够让云河对她爱不释手。云苏氏这辈子哪儿受过这罪，被人套着头打得连哭都不敢。
这就是魔域的魔行事作风。
基本上他们是直接杀了了事，但不杀人时，难道会把俘虏给供着？云苏氏现在一点谱都不敢摆，被削了手指鲜血淋漓也不敢再嚎，白着脸好好待着。
在云苏氏快要绝望之时，苏崇远从天而降，他手握一柄略宽略长的青锋长剑，冷哼一声，长剑在空中带着万钧之势一画——
铺天盖地的剑压袭来，底下的大魔一荡，苏崇远乃是真君级人物，那大魔对抗剑压有些吃力，他从掌心祭出一个黑色的印章，一道软鞭卷上他的脖子，芳则从背后袭击，她不愧被誉为中洲铁娘子，长风鞭赫赫生威，和苏崇远一天一地，一刚一柔，很快，那个大魔毙命当场。
他们又花了时间解决魔人，算是将云河等人救了出来。
看到云苏氏吓得满脸苍白，像是连神魂都被吓飞了，其余弟子虽然惊魂甫定，但也没像她那样。
苏崇远看着都觉得碍眼，喝斥道：“现在安全了，你还不知道赶紧振作，要等着你的敌人看你被吓到了所以不杀你？”
苏家儿女，怎能如此？
芳则轻叹一口气，拉了拉苏崇远：“莞晨她可能是不习惯，你让她适应一下。”
青山关战场这么大的事儿，苏崇远和芳则身为灵一门长老，自然也在此抵御外敌。他们看到云河等人被俘，顺手就把人给救了下来。
芳则柔中带刚，将就了一下云苏氏，让大家先歇息一下，回复灵力。
云苏氏手掌上齐齐有五个血洞，她靠在云河身上，满脸煞白：“那些魔、那些魔……”
那些魔可真是畜生，可是魔是畜生，不是很常见吗？云苏氏的手指没了，脸也被毁了，她哭着哆哆嗦嗦，把自己的一切遭遇都怨上了云棠：“那个死丫……死丫头……她见死不救……”
说着又扯上云河的衣服，声音变急：“我就说她一定是魔的手下，她的剑法是……对对，青夜魔君，她是青夜魔君的手下，要不然那些魔怎么那么给她面子？”
苏崇远听到死丫头这个称呼，思及云苏氏一贯的性格，惊喜：“你们见到棠棠了？”
云苏氏哭天抢地道：“兄长，那个死丫头害我啊……”
苏崇远和芳则不知发生了什么，满心疑惑时，一个嘴唇干涸的弟子道：“云夫人，是魔域的魔害我们，和云师……和她没有关系。”
他双目无神：“你要怪，应该怪魔。”
苏崇远也觉得是啊，为什么要怪棠棠？魔害的云苏氏，云苏氏倒是怪到别人身上。
云苏氏哪里不知是魔害的自己：“可是她本来有救我们的机会，她就是不救，她就是一个邪魔，也是对我们修真界有灾的。”
那弟子像是忍不住了，他看得清清楚楚，原本他们应该能被救，可是云苏氏……在求人救她时一口一个死丫头地骂人，这种态度，别人不厌恶她就算好了。
那弟子当时有多想被救，现在就有多讨厌只会拖后腿的云苏氏。
他大声道：“云夫人，你当时一口一个死丫头，一口一个让她等着宗门的惩罚，等着看她的笑话，谁会救你啊？谁应该救你？”从生死之间打了一个滚儿的弟子现在可不知道什么叫做敬意，他大声道：“你不想活，我们想活，我们也是她的同门，你不要为了自己高兴骂人，把我们的命也给搭上去。”
云苏氏被骂得瞳孔一缩，她这时才发现，那些弟子看向她的目光不是同情，而是有着淡淡的怨恨。
他们都认为，如果不是云苏氏当时说话那么难听，便是凭借同门之情，他们也不一定会被抛下。
这些弟子心里都讨厌云苏氏，这种人，不知为何让他们想起了之前次次坑他们的苏非烟，该说她们二人不愧臭味相投惺惺相惜？
云苏氏可不像苏非烟那样在底层混过，她被人厌恶，先是脸颊火辣辣的疼，再是心虚，最后慌乱地嘴硬：“生死关头，她还和我计较那几句话？你们是什么人，也敢这样和我说……”
“闭嘴！”苏崇远听清事情原委，哪里不会气，他指着云苏氏，因为对她早已失望，苏崇远现在连教育她的心情都没有。
他只指着外面：“本君后悔救你，不慈不敬的东西，再闹就给本君滚！”
失去苏崇远的庇护，云苏氏一个人在危机四伏的青山关附近连活都活不下去。
她缩了缩头，不敢说话。
苏崇远和芳则对视一眼，苏崇远心中如何不担忧，棠棠她难道真和对面的魔搅合在一起？她不救人，看来是铁了心了。
芳则温柔地握上苏崇远的手：“你别担心，我们先把这些弟子送到青山关战场，之后马上去找棠棠。”她顿了一下，“长风已经认主，她无论是道是魔，既然是长风之主，就绝非真正的恶人，我对她有信心。”
“好……”苏崇远声音有些涩，反手握住芳则的手。
他们赶紧把人送往青山关战场。
与此同时，云棠正在山坳另一端，她循着魔气，走到一处密林里，密林中无比寂静，魔气也到了这儿便消失不见。
云棠执着长剑，对着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树木一刺，树木上顿时流下鲜血。
“十狱君！本君有心逃命，你苦苦相逼。”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你既然铁了心要本君的命，那么，本君哪怕是死，也要寻你垫背！”
千面魔君本来是奉孤苍渺之命埋伏云棠，他失败后，本想逃回魔域，但是云棠居然逼他至此。
千面魔君的声音就像从四面八方而来，与此同时，密林里的树木慢慢变形，它们的枝干变成血肉的颜色，就像披着皮，背上都有一个血窟窿，非常明显，是被云棠的十狱剑意追踪所刺。
高大的树人妖冶无比，每一个树人都像长着两张脸，一张是另一个人，另一张则是千面魔君那张苍白邪气的脸。
树人、树根、树网……遮天蔽日地将云棠笼罩在里面，云棠和高大的树人比起来，就像是沧海一粟。
她足尖轻点，从地上跃起——因为就在刚才，大地摇动，所有的树根都争先恐后从泥土里挤出来，让云棠站立不稳，它们卷着，想要捉住云棠的脚。
云棠飞入空中，剑气密密麻麻包裹着她，同时，敢接近她的树枝全被切碎，落入地下。
“哈哈哈哈——”千面魔君猖狂的大笑响起，那些树根落地生长，又更加长，具有活力，千面魔君道：“怪只怪你运气不好，你没想到吧，这树乃再生树，一根就能繁殖成一片森林，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他们繁殖的速度快。”
不只是这些树难缠，还有空中的蚊蝇，虽然细小，但是全都成了千面魔君的模样。
这才是真的千面吧，云棠想，无论是树、蚊蝇、还是地上的杂草，都成了千面魔君的模样。
云棠想到一种道，名为造化道，正符合千面魔君所用之法。
她现在不只要躲开树木，还要躲开所有密林里的东西，躲过天生地养里的一切……云棠闪过一次袭击，黑发如有流光，快速躲开。
要躲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干脆不再躲。
千面魔君正快活而笑时，云棠将自己的手抬起来，对着十狱剑这么一割，以剑主之血饲剑，一直被云棠压着的十狱剑的凶性完全暴露出来。
共罪的范围绵延千里，千面魔君心头一堵，这是什么？
他不信自己会输，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这边，哪怕他死了，云棠也绝对比他先死。
然而，刹那之间，云棠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先前令千面魔君折了几十条命的异沼地狱的气势都有些弱，千面魔君瞳孔紧缩，他把他所有的皮都融在这林子了。
可是，千面魔君明明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这压迫似乎让剑意都成了从龙的侍卫。
云棠面无表情，长剑染血，等着杀戮。这是第八层地狱，和其他的地狱都不一样，叫做地狱君主。
地狱之中的罪孽深重，十狱剑主难道是罪孽最深重之人，她不是。所以要压制那些罪孽深重者，一般情况下是看云棠自己的本事，另一方面，如果条件足够，云棠就会开启第八层地狱——这层地狱什么都没有，里面只有一个罪孽最深重之人，是地狱君主，别的魔只要涉及到她，就会死。
她是万罪之罪，等待着死亡的结局。
青山关战场的罪孽已经足够云棠开启地狱君主，她的确会在这时涌起最深层的自我厌恶放逐，甚至她当时堕落，也是因为领悟这层剑意时玩儿脱了。
但现在，长风在她的心里散发着清幽的光，包裹她神台清明。
云棠只有一柄剑，就是十狱剑，而长风——并未像舅母那样化作长风鞭法，也没有化作长风剑法，而是按照云棠的心，成了能助她不堕落的清风。
第八层地狱一旦开启，密林就完全成了云棠的囊中之物，原先散漫生长的树木被十狱剑一刺，上面的浓重罪孽带着魔气，让密林整个枯萎，一瞬间生机盎然就成了叶落枯黄。
其余蚊蝇死在十狱剑之下，连尸体都没留下。
千面魔君本隐藏在一根树木之中，他见到云棠那古怪的剑意后，冷汗流下，他能感受到，云棠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如果不能杀了他，那她自己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会死。
这个疯子。
密林被毁，千面魔君的实力随之大打折扣，他正盘算是否要赶紧往地下躲时，一柄雪色长剑，中心汪着血色的剑就刺过来，正对他眉心。
她发现他的速度未免太快了点，这让千面魔君有一种感觉，自己的领域忽然变成了云棠的。
他叫了一声，眉心被刺穿，但是……千面魔君仍然不想死，他不一定会死，只要摆脱云棠，他说不定能效仿献魔人，以献魔人的方法重生。
千面魔君咬着牙飞上天，朝青山关战场遁去，如流星一般。
云棠浑身魔气翻涌，共罪太多，她手上绽开魔纹，印在雪白的皮肤上，像是花一般。
她冷冷地看了眼千面魔君的方向，持剑飞过去。
青山关战场。
苏崇远已经带着云河云苏氏到了那里，现在战场上两位魔君打得难舍难分，云苏氏见到鹤阳子、见到熟悉的妙缪真君，眼泪猛地掉下来：“云棠……云棠叛出师门，真的和魔勾结了。”
她哭得哀怨无比，云河本来重重拉了她一下，不要她说，可是云苏氏已经说了出来。
云河心里长叹，知道此事也瞒不住，连魔域的魔都要给云棠面子，想也知道她在那里级别不低，或许，他们迟早会在战场相见。与其到时候尴尬，不如早些认错，全了云家的清白。
鹤阳子皱眉，不怎么相信。
老祖宗明明去找云棠去了，有他在，云棠哪来机会和魔勾结？他深深凝眉，并未答话，凤凰游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倒是朝云河等人看了一眼。
他耸耸肩，一样的名字多得去了，或许是误会？
此时战场上裂空魔君和蓝衣稚子魔君打得难舍难分，蓝衣稚子魔君眼睛都红了，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应到一股非常强大的魔气和剑意。
本来打成一团的裂空魔君和蓝衣稚子魔君同时微顿，然后不约而同跳开，拉出安全距离。
凤凰游脸上挂着的笑意也有凝滞，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个剑意和魔气……一闻就像不死不休的疯狗一样，想到那人的作派，凤凰游浑身紧绷。
疯狗来了？
天空中，两团黑色的魔气交织着，一方还带着些枯黄的草叶，两团魔气原本都不弱，但是另一方魔气太盛，剑意中的杀气太盛，直将那一团魔气压得瑟瑟。
不只是疯狗来了。
凤凰游惊声：“千面？！”
那种恶心的人皮味儿，除了千面魔君还有谁？
鹤阳子知道魔域有一个魔君叫做千面，是千面魔君来了吗？他也抬起头。
天空中翻滚着浓重的黑云，黑云压城，风气云涌，战场上的血气同这两团魔气一比，相形见绌。
“砰——”一声，半边带血的身子掉了下来，砸在凤凰游脚边上，是一个男人的尸体。
紧接着，另一半身子也掉了下来，这两半身子这么一凑，明显是倒霉的千面魔君。
凤凰游默然，他重新抬头，天空中，一个黑衣冷眸的女修持剑缓慢落了下来，她的剑尖还沾着血，滴滴往下滴。
她容貌是绝色，气度是绝色，但是这些比起她的剑和周身的魔气来说，就像小巫见大巫。
鹤阳子、苏崇远、太虚剑府的真君们全都不可置信，这是云棠？！
还是一模一样脸的人？
云棠已经缓缓落到地面，凤凰游眼皮跳了跳，太残暴了，第一次在修真界露面就那么残暴，别人对他们的印象会不好的，看他表现得多么亲和？
凤凰游轻咳一声：“千面他死了？”
“死了。”云棠看他一眼，“不信你去摸摸？”
凤凰游摇摇头，那都成两半了他有什么好摸的，凤凰游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的人皮有很多。”
“都没了，一张不剩。”云棠道，她看了眼战场上的裂空他们，“青夜他们呢？还没到？”
凤凰游摇摇头：“他们还在后面。”
“这么慢直接不参战了，等着给孤苍渺出殡？”
凤凰游：……
他小声对云棠道：“我们是来帮忙的，不要那么残暴，我帮你引荐一下他们，还是你自己介绍自己？”
云棠选了二，她现在又不是太虚剑府弟子，自然应该以新的身份来介绍自己。
凤凰游笑着对鹤阳子他们道：“刚才死的那魔是魔域的千面魔君，他现在死了是好事，青山关战场死去的第一个魔君，只会是开始，不会是结束。”
他对云棠比了一下，云棠剑上血都没干，她看着鹤阳子等人，把剑尖的血擦干净，道：“本君乃魔域十狱君，名唤云棠，修为元婴，暂时助阵青山关战场。

第82章 十狱君再临二
青山关战场风清血浓，裂空魔君吞吃傀儡，一点血都没洒出来。
在场修真界正道闻到的浓郁血气，来源非常近，还带着新鲜温热的气息，很明显，来自于地上被劈成两半的千面魔君。在场众人尤其是以太虚剑府鹤阳子为首，妙缪真君、清源真君等太虚剑府真君几乎毛骨悚然，手臂上的肌肤竖起密密的汗毛，既麻又冷。
他们看着云棠，云棠黑发冷眸，干净的脸面无表情，烟霞似的眸子有些冷硬，手中的长剑滴着仿佛绵延不绝的血，那柄剑的凶煞之气每个剑修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在煞气浓重的青山关战场，煞气最浓郁的，却是这柄剑。
而云棠是这柄剑的剑主。
妙缪真君下意识觉得现在的云棠和之前的云棠差别太大，之前在太虚剑府内的云棠看起来多乖，她和所有弟子一样穿着太虚剑府的弟子服，是一层又一层雪白的轻纱，会和所有弟子一样乖巧地学她的法术，无忧无虑，满眼都是清澈的春水。
无论是在真武境内智救诸位弟子，还是在山门口同邪魔殊死相搏，她无愧自己的正道之名。可是现在，云棠站在妙缪真君面前，冷漠有礼地说自己是魔域的十狱君，是魔头中的魔头。
妙缪真君下意识不想相信，可是面前的云棠不只容貌一模一样，连声音也一模一样。
妙缪真君张了张嘴，千万般言语落在嘴边，一个字都不知该如何说。
有什么好吐的，别人说得清清楚楚，她的来历，称谓，修为，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暂时助阵青山关战场，妙缪真君还能说什么？
之前认得云棠的众人都在打量她，云棠何尝没有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她丝毫不避，清凌凌的视线和众人的视线一撞，没有半点退缩犹豫之状。
鹤阳子、妙缪真君、清源真君、舅舅、舅母……这么多人的视线云棠完全没避，她自始至终都站在最前面，手中拎着带血的十狱剑，没有半点收敛自己身上的魔气。
她是个魔，但那又如何？她从魔域全身而退依仗的就是自己的剑意，杀者众，但无一不是该死之人，现在她堂堂正正站在这里，难道还要她畏畏缩缩做出自惭身上魔气的情状？
云棠没那种忐忑的爱好，她现在站在这里，就是肯定自己如今的一切，同时在之前的旧相识面前同过去交割，不需多番言语，只以行动、眼神……别人自能懂得。
是了。
饶是以鹤阳子之见识，见到云棠周身缠绕的魔气，和刚才展开领域“地狱君主”时身上的煞气，他都有些惊寒。面前这人确实不再是之前在宗门里的云棠，而是魔域的十狱君。
除开魔君外，谁能有这么多的魔气？
他心中哪怕划过千万般心绪，为着太虚剑府的英才成了魔域的魔君，但现在也不是心酸感叹的时候，别人来助阵青山关战场，他们作为被帮助一方，自当扫榻而待。
鹤阳子出声：“阁下……”
说着，此声已竭力调整呼吸，让话语正常，可是说了两个字，也难免喉头拥堵。
他打理太虚剑府事务那么多年，哪里不懂云棠此举含义：她彻底不是太虚剑府的人了。鹤阳子自幼拜入太虚剑府门下，起初受燕霁恩惠而想以身回报太虚剑府，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他独自支撑太虚剑府，再到太虚剑府慢慢壮大，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不为过。
如今见到自己从黄断之事就看好的弟子彻底同太虚剑府分道扬镳，心内如何不痛？
凤凰游何等眼力，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看出十狱君一出现后，这些人那种情状，太像是痛不可言说，又像是惊惶不敢认，他联想到刚才那对夫妻说云棠叛出宗门的事儿，心下一合计，便想到一个可能性——十狱君的过往吗？
他笑意悠悠的目光暗中扫向云河和云苏氏。
此时鹤阳子声音有些苍凉，天上的秃鹫看到地上新鲜的血尸，怪叫一声，盘旋着从天上扑棱着翅膀飞下来。
秃鹫的怪叫一下唤回了云河和云苏氏的神智，云河从刚才云棠介绍她自己是十狱君之时，心里的惊骇便如翻江倒海。
她、她果真成了魔……可是不是像他们之前想的那样，是魔域青夜魔君的下属，而是另一个魔君。
云河心中五味杂陈，失魂落魄，他想气云棠坏了云家的门楣，可现在心里的乱比气氛还多。
云苏氏被秃鹫这么一吓，惊乍乍地一下从地上挺直脊背，她伸出手指，指着黑衣冷剑的云棠，眼里的惊诧都快溢出来，结结巴巴道：“她……她……”
“云棠，你什么时候成魔了！”她大着舌头问出来，话中意思有好奇、惊诧、恐慌，独独没有对云棠过去遭遇了什么的担心。
她这么个诘问的语气，还非常不尊重地以手指指人。
云棠定定地看着她，微微向后仰，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剑，凤凰游嘴角的笑意也微僵，他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受审的，没道理如今还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诘问。
鹤阳子深吸一口气，手中快速掐诀，下一瞬，云苏氏的喉咙便一紧，她猛然瞪大眼睛，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这还是云苏氏第一次来青山关战场，之前她都在太虚剑府里享清福。她哪里知道青山关战场是什么境况，就更反应不过来现在是鹤阳子出手，防止她这张嘴再得罪人。
云苏氏求助地看向云河，想要云河帮她解开嗓子上的法术。
云河焦头烂额，他哪里敢解，鹤阳子气息微沉：“云河真人，若尊夫人身有隐疾，还是早些回太虚剑府得好。”
云苏氏瞪大眼睛，慌忙摆手，她不是有隐疾呀。
云苏氏慌忙摆动的手被云河给一把按下来，云河硬着头皮：“莞晨她的确有疾，我等青山关战场结束了就送她回去，这些日子我会看着她，不叫她胡言乱语。”
云河不敢离开青山关战场，届时，他堂堂真人居然不参战，反而和他们一向不睦的云棠为魔后还助力青山关战场，这个名声传出去，他们云家的名声可就倒了。
云河的心忽然抽了一下，为什么现在就连他自己都会下意识想着他们和云棠是对立面？明明他们是亲爹娘和亲女儿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就到了这样水火不容的地步？
云河保持着下跪的姿势，脸颊抽动几下，把云苏氏紧紧揽着，不让她乱说。他从眼角的余光去瞥云棠，发现不管是云苏氏的挣扎，还是他们被宗主呵斥，云棠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平静地站在那里，让云河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不管他们发生了什么，她都心如止水。如果说之前她见死不救是因为她的娘骂了她，那么现在，他们没有骂她……她的态度也半点没有变。
云河心内怆然。
鹤阳子这才淡淡说了句：“要是冲撞了别人，就早些回太虚剑府休息。”
免得在这里再得罪这些魔君，不只搭上自己的命，还搭上修真界的前途。
云河点点头，凤凰游一直笑着看向他们，笑意不变，心里倒升起鄙夷，这两人周身全是破绽，任何一位魔君想要杀他们，都是翻掌之易，可他们却是最擅长生死之战的十狱君的爹娘？
凤凰游掩盖自己心底的轻蔑，笑得更加和煦动人。
鹤阳子转而对云棠道：“恭迎阁下，阁下拨冗除魔，襄助青山关战场，我等本该倒履相迎……”
云棠颔首：“宗主不必客气。”她非常诚实，“本君来此并非为了修真界，而是为了诛杀孤苍渺……”
她察觉自己话说得不对，又补了一句：“若能侥幸助修真界，也是本君荣幸。”
云棠面无表情客套完毕，语速有些快，她并不擅长应对这些，把十狱剑插回剑鞘，往凤凰游身侧站，比起和修真界正道叙旧，她更想看裂空他们打架。
云棠专注地看着战场，在魔域，魔君之间几乎互相忌惮，没有魔君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杀另一个魔君，可是现在青山关战场，也许要死一半魔君。
凤凰游又站到鹤阳子他们身前，唇角笑意风华绝代，论容貌，凤凰游比不过燕霁，但是论魅力，燕霁令人不敢接近，而凤凰游则看似亲和无害。
凤凰游笑着对鹤阳子他们道：“还请宗主勿要挂怀，十狱君一向如此，她话说得少，更是她看重宗主。”
见众人微露疑惑，凤凰游笑得花枝乱颤：“十狱君多说几句话，便是盟友也要被她气成敌人，诸位不必管她，若有嫌隙，和本君说便可。”
凤凰游笑得好看，此地的女修微微脸红，鹤阳子忙道：“岂敢，十狱君一来，便诛杀了这位千面魔君，已是大功，我们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云棠听了满耳朵的套话，左耳进右耳出，她在心里默默感叹，论言语，几位魔君中确实只有一个凤凰游正常。
凤凰游也散漫惯了，他听着套话仍是言笑晏晏，却也心生不耐，有心想聊些有趣的。
他一指云苏氏和云河，道：“宗主，那二位之前说那位叫云棠的修士叛出宗门，是想要惩处她？”
他装疯卖傻，只当不知道十狱君就是云棠。
鹤阳子和妙缪真君等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云棠侧回头，对唯恐天下不乱的凤凰游道：“这么想惩罚本君，你倒是来？”
她微微歪头：“本君有阻止过你找本君的麻烦？”
凤凰游拱什么火，他一张嘴，她就知道他是那颗牙齿在动。
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魅修在魔域待着真是把他给憋坏了，现在可劲儿拱火。
云棠把有些宽大的袖子撩了小半截上去，凤凰游看她这副随时能打架的样子，笑意一僵，要是别人打一架也好，但是十狱君……她的手下不是从来不留活口吗？
凤凰游心里腹诽剑修越正宗越不解风情，白白浪费了剑修那么好的苗子。
试问，哪个魅修不想祸害几个剑修？可惜，这些剑修平时只会：你是不是挑衅我？来，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完全没有一点情趣。
凤凰游立即收了看戏的心思道：“本君不过是问别人，没问你。”
“哦。”云棠点头，把剑利索地放回去，她无比正色：“他们当然也对本君不满，但是他们杀不掉本君，若要动手，本君亲自送他们和千面作伴，无论以何种手段，所以你不必多问。”
云棠身上地狱君主的魔气还未完全消散，她冷眸幽暗，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意思：别管她之前的身份，她现在只是魔域十狱君，任何人想要靠着辈分来惩处她，就像在太虚剑府时那样，那么她只会送他们入黄泉。
凤凰游懒懒应答两句。
云棠懒得看他，继续看向战场，她眉头微微一跳，裂空魔君被打得也太惨了，触手都被割断几条，凤凰游还在这儿悠哉悠哉，他也只能欺负裂空小时候饿太多了脑子不好，骗得别人做牛做马。

第83章 演算天机一
蓝衣稚子魔君没有别的称谓，他在魔域就被人称作蓝衣稚子。因为他经常穿着一件蓝色的短打，头发枯黄如同杂草，在魔域众人都想着如何杀人、存活时，他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傀儡，对着冷冰冰的傀儡爱恋低语。
至于蓝衣稚子的名字是怎么传出来的？
他和魔域一些魔合作时，对面酒肉下肚的魔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用亲昵的语气：“我是三娘啊。”
一个男人，居然称自己是三娘，对面的魔怔愣一会儿，只以为又出了一个被魔域逼疯的，三娘就三娘吧，他就叫他三娘，蓝衣稚子魔君也回应他，结果，第二天，那个魔再叫蓝衣稚子魔君为三娘时，他疑惑道：“我是白鹤，三娘是我妻子，你为什么能分错？”
“你昨天给我说你是三娘。”
蓝衣稚子魔君拨弄自己的傀儡丝：“昨天我要知道三娘是怎么想的，三娘身子柔软，适合做些轻灵的招式，但今天我是白鹤，白鹤的招式也得快点做出来，傀儡师可真忙。”
……那个魔大概知道他这属于傀儡师的怪癖，但是总不可能每一天都换著名字叫他，魔域之人大多如飘萍般无依，名字大都自己取，比如凤凰游，他自负自己的魅术，便自比自己是一只有着金红色翎羽、展翅炫目美丽的凤凰在天地间遨游。
蓝衣稚子魔君对给自己取名没爱好，他经常穿蓝色，对待傀儡的态度始终如一，如稚子之心，便被人称作蓝衣稚子。
自从云棠从天而降，身携地狱君主的魔气到达青山关战场后，整个战局悄然一变。
她现在腰悬长剑，和凤凰游一块儿站着观战，蓝衣稚子魔君暗暗咬牙，现在裂空在这儿、凤凰游在这儿，那条疯狗也在这儿，是想等着三打一？
他除非是疯了，才会再打下去。
蓝衣稚子魔君咬着牙急掠而后，他速度比裂空快，如木鸢一般，他生了撤退的心思。蓝衣稚子魔君没有想到云棠也会来青山关战场，他听说她不是跑去吃软饭了？
他之前和云棠打过，云棠的剑意全方位克制他的傀儡。孤苍渺之前可没说云棠也会来，蓝衣稚子魔君心念电转，已经想撤出青山关战场。
忽然，他的耳朵边上响起一个男人的低音，磁一般动人：“蓝衣稚子。”
蓝衣稚子魔君瞳孔紧缩，谁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而他没有丝毫察觉，这也就意味着对方能轻而易举杀死他。
那人低笑两声：“你别紧张，我没在你旁边，你之所以能听到我的话，是因为……唔，你还记得之前给你的那块黑岩矿，那可是我的鲜血泡就，所以，我动了一丝丝手脚，让我们的联系更密切。”
蓝衣稚子魔君想到当初那块极品黑岩矿，孤苍渺说那是他的见面礼，无论合作与否，都算是交个朋友，以后在魔域请魔君多多关照他。没想到，那块黑岩矿被动了手脚。
蓝衣稚子魔君大怒，孤苍渺道：“你现在可以以神念和我交流。”
蓝衣稚子魔君果然以神念怒骂：“竖子小儿！凭你也敢算计我们……那块黑岩矿还有什么用？”
孤苍渺道：“何必动怒，我自始至终没有撕毁过我们的交易，你替我逐鹿修真界，在这个过程中，你看上了任何傀儡，我都给你，之后修真界的人无论有多少好苗子，我都能给你。我可没忘记我说的话，我只是……”他低低道，“只是因为魔君们修为高深，我也担心魔君们撕毁契约，免不得要为自己打算。”
他起初对那些魔君低三下四，奉上礼品，别人都以为他是在讨好这些魔君——实际，他时刻准备着排除异己，要是进入自己阵营的魔君，他那些礼品中、或者身上带的毒就不会影响他们，若是相反，则是削弱敌人的力量。
蓝衣稚子魔君大怒：“你现在就是要和本君翻脸？”
“不呢。”孤苍渺道，“只是我推测出，你的未来当中有一幕是背叛我，撤出青山关战场，我不愿见到那种事情发生，你觉得呢？”
蓝衣稚子魔君忽地生出一丝凉意，他在刚才想的的确是背叛孤苍渺，撤出战场，为什么在他刚想完这个念头，孤苍渺就找上了他？
孤苍渺道：“你逃不掉……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有办法取你性命。”
说完，不知他动了什么手脚，蓝衣稚子魔君心中猛地一痛，如有一条虫在啃噬他的心脏，孤苍渺道：“这种滋味不够好受吧。”
蓝衣稚子魔君冷汗涔涔，孤苍渺又温和道：“你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能得你帮助，是我的福气，我们的合作难道不愉快吗？你何必要叛逃？”
“十狱君……在。”蓝衣稚子魔君被她克制，当然想着逃命。
孤苍渺听到云棠的消息，双眸蓦地一冷，他的手一紧，继而道：“十狱君克制你，杀了她不好么？我已经派人前往青山关战场，千面陨落，她现在不可能一点伤没有受，就趁现在，杀了她。”他深谙蓝衣稚子魔君的想法，又加以诱惑：“她死后，不是一具完整的傀儡？”
蓝衣稚子魔君闻言，心中立即泛起杀意，富贵险中求，何况后退即是深渊。
他蓦地望向云棠。
云棠一直在关注战场，她自然没有错过刚才那一瞬间，蓝衣稚子魔君原本杀意弥散，有退缩之意，现在忽然有杀意凛冽，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蓝衣稚子之前吸收的那块黑岩矿忽然从身体内给他力量，他不再犹豫，足尖一点，炮弹般直击云棠。
除了云棠之外，没有人想到蓝衣稚子魔君会不管裂空魔君，先朝观战的云棠。她好像更受忌惮，对面想要早些杀了她。
“铛——”一声，云棠挥剑，挡向蓝衣稚子魔君的傀儡丝，在空中发出金玉之声。
她轻启薄唇：“疯了？”
蓝衣稚子魔君的傀儡丝顿时染上黑色，云棠没有向裂空那样，尽力和蓝衣稚子魔君远程交手——因为蓝衣稚子是出色的傀儡师，他身法手法灵活，在近战之时身上冷不丁就会钻出一只傀儡，出其不意攻击人。
适才裂空魔君受的伤，就是这么被磨出来的。
现在云棠不进反退，一剑刺出去，欺身向前，其余人看得胆战心惊，几乎担心云棠当场血溅——她不是说了她修为元婴？刚才那个裂空魔君可是化神修为，而这个蓝衣稚子魔君，能和化神修为的玄容真君交手，虽重伤，但玄容真君也一样重伤回去休养。
只有云棠不担心，蓝衣稚子魔君靠着傀儡……他的傀儡越多对云棠越有利，毕竟傀儡越多，云棠最差都能开启万魔之窟，蓝衣稚子魔君的傀儡反而成了云棠的养料。
所以她才说蓝衣稚子魔君又来杀她是疯了。
蓝衣稚子魔君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压迫力，手上不停：“孤苍渺大人说了，杀了你，你就是本君的傀儡！”
云棠朝他一剑刺出，恍然大悟：“之前孤苍渺也是这么给花娘魔君说的，杀了我，她就能得到我的力量。现在他又这么对你说，本君既要给花娘贡献力量，还要当你的傀儡，你们是想一鸡三吃？”
一半炸一半煮，剩下的再干煸？
云棠完全占据上风，就连裂空和凤凰游都没过去帮忙，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云棠有个古怪的剑意，向来不留活口，他们凑上前去要是再被杀了多冤。
蓝衣稚子魔君眼神一黯，什么一鸡三吃，难听至极，他不过是为了自己心中的追求！
云棠剑术精妙，同蓝衣稚子魔君缠斗也不落下风，若说最惊讶的还是云河。云河之前也看到了蓝衣稚子魔君的近战实力，平心而论，他如果上去，估计走不过一招，但云棠现在和他打得有来有往。
他心中想法莫测难名，既生出了老子不如女儿的自卑，又想到当初他总嫌弃云棠的修为太低，丢了云家的脸，他觉得非烟更有云家儿女的风范，可现在如果是非烟在这里，她的确是同龄人中的天才，但也不过是金丹，仍要受人庇护。
云棠……现在云河看见云棠完全能独挡一面，这才想起，好像不管云棠当初修为有多么低，也从来不需要他们的庇护，她一个人活下来，一个人回宗……
云河几乎不想再看这个场景，他几乎能想象，要是云棠这样的修为还走正道，他们云家，何愁不能振兴？
苏崇远和芳则看到云棠同蓝衣稚子魔君打起来，芳则担心道：“她身上应该有伤。”
虽然二人刚才对云棠的新身份有些惊讶，而且他们一直是修真界正道，对于魔道中人，算不上完全深恶痛绝，但是对于云棠是魔君之事还是有些不理解。
再多不理解和讶然，在看见蓝衣稚子魔君朝云棠发难时，苏崇远和芳则第一反应仍然是先保护云棠。
苏崇远低低道：“你就在此地，我上前助她。”
云棠和蓝衣稚子魔君的战场已经拉锯到了大战场，离鹤阳子等人稍微有些远。鹤阳子也想出手，凤凰游道：“我们生死相搏时，不喜欢别人插手。”
他微微一笑：“不熟的人，在那种本能和直觉面前，都会被判定成敌人，宗主不必担忧，实在是有事，也有本君。”
十狱君既然和这个宗门有点不为人知的过往，她应该不信任他们吧。
到时候他们凑上前去，顺手再被砍了，那他们可以直接打包包袱投奔孤苍渺。
苏崇远没听到此话，他飞身前往战场，和云棠并肩作战，正在这时，蓝衣稚子魔君体内的极品黑岩矿也被完全催动，他在云棠的攻势之中本来一直被压得节节败退，可这时手上的傀儡丝猛地往外面一缠。
在场的几个正道长老一时不察，被傀儡丝一绑，居然直接从活人变成蓝衣稚子魔君的傀儡。
这种傀儡当然比死去的傀儡强得多。
蓝衣稚子魔君也是因为黑岩矿的力量，才能发挥出如今这种实力，那几个长老被变成傀儡后□□控着朝云棠和来助阵的苏崇远攻去。
苏崇远顾虑这些长老，不敢下死手，但是蓝衣稚子魔君可是次次朝他们死穴进攻。
苏崇远皱着眉头，他从没打过这么难受的战斗——这两位魔君身上的煞气太过浓郁，尤其是他们对相互的杀招，没有一招不足以要人性命。这种纯粹的杀人习惯，让见过风浪的苏崇远也有些心头发堵。
这么熟练的动作，他们修习是像修真界众人一样因为长生大道还是只是为了变强活着？现在在他们这种丝毫不要命的打法之下，苏崇远能感觉到自己好似也被感染，下手越来越狠辣。
在生存面前，人会不断被生存法则影响。
苏崇远抿直唇瓣，这种环境不变成魔的人，现在在哪里？死了吗？
那些被瞬间造成傀儡的人已经没了自己的神智，云棠不再留手，一个正道傀儡扑过来时，她反手一横剑，在那人额间一劈！
那人顿时变成两半，温热的鲜血喷涌出来，洒了一半在云棠肩膀上，血红浸不了黑色的衣服，云棠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燕霁经常穿一身黑。
她的剑势太强，那两半身体飞了一半出去，正落在云河边上，云苏氏看见这么一团烂肉朝自己飞过来，溅了一些血珠在自己脸上，她吓得不轻，就连嗓子中的封印都被冲开，“啊——”的尖叫一声！
她看见云棠像修罗一样，一劈就是一个人，心中涌起无限惧怕。
云苏氏的吼叫让蓝衣稚子魔君注意到他，蓝衣稚子魔君下意识再往那边抽傀儡时，也算上了云苏氏的一份儿，“砰——”一声，他的几条傀儡丝被早有准备的云棠这么一挡，势力渐弱，其余长老都能不被傀儡丝绑走，但是云苏氏不行。
云苏氏见到傀儡丝来的那瞬，吓得身体僵直，连尖叫都不会——
她把以往所有怒骂云棠无能、修为低下的声音都尖在嗓子里，此刻爆发出来，叫得人耳膜生疼，云苏氏的脚腕被这么一绑，傀儡丝被云棠打断，现在云苏氏没变成傀儡，但还是被丝线操纵着朝战场上扑去。
蓝衣稚子魔君发现绑来的是这么个玩意儿后有些嫌恶，他废物利用般把云苏氏朝云棠一扔，同时在身后放出本身就有的一具傀儡，想要杀了云棠。
云棠横剑，朝前一劈——
她身上的杀意犹如实质，战意空前高涨，云苏氏连呼吸都困难，她想叫都叫不出来。她怕自己死在云棠的剑下，云苏氏从来没这么恐惧过，她眼中清泪已然落下，糊了满脸。
云棠在她眼中化为杀神——
不，她不会杀自己的，她不会。
剑若银龙，势不可挡。
“云棠！”苏崇远见云棠一剑直接都不带拐弯儿的朝云苏氏刺去，肝胆俱裂，他冲上前，一道剑气击飞云苏氏，云苏氏吐出一口鲜血，饶是如此，她也被云棠的剑风刮到左臂，云苏氏疼极，摔在地上。
她痛到没法爬起来。
苏崇远适才去救云苏氏，他身后便出现几个傀儡，朝他饿虎扑食般争食，苏崇远手腕一痛，眼看着要闭目待死，云棠立即行到他面前，同时刺穿几个傀儡，同时，她身上之前和千面魔君打斗时的伤迸裂开，溢出鲜血。
苏崇远闻到新鲜的血味，抬头去看云棠。
云棠面无表情，转手一剑刺穿蓝衣稚子魔君的傀儡，她这剑对的不只是傀儡，更朝蓝衣稚子魔君的心脏而去。
蓝衣稚子魔君咬牙，他没有办法！
他似乎完全被云棠压制，剑修以力破巧，哪怕这次他故意抓正道为傀儡，云棠也毫不留手地杀人，虽然没展开她那古怪的领域。
要知道，对付修真界正道，云棠不适合用十狱剑意，但是……她除了地狱之外，天生剑体剑术顶尖，她不展开地狱也没什么。
蓝衣稚子魔君心口疼，孤苍渺派的帮手在哪里？！
这时候，孤苍渺道：“蓝衣稚子，回来！”
他道：“我刚才演算天机，也许，我找到了新的对付十狱君的方法，你现在保存自身力量，立刻回来。”
“你说得好听她剑都快刺我心口了，你逃一个给本君看看！”蓝衣稚子魔君神念一动，不过是瞬息，孤苍渺一顿。
“你等等，马上我再给你传一点黑岩矿的力量……”
蓝衣稚子魔君虽然和孤苍渺在心里交流只有一瞬，但是在云棠眼中，蓝衣稚子魔君的发神非常明显，她的剑刺过去：“今天你是来特意送菜给本君？”
多少个菜啊喝成这样？明知被克制还往上凑。
“你才菜。”蓝衣稚子魔君咬牙。
“你不菜，那么是特意孝敬本君？”云棠剑尖不停，蓝衣稚子魔君被这么羞辱，脸色涨红，在云棠的剑尖刺入他皮肤时，黑岩矿力量迸发，云棠不得不持剑后退，蓝衣稚子魔君消逝在战场上。
今日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云棠收了剑，凤凰游掏出帕子，递给她：“擦擦身上的血。”
云棠把身上的血擦干净，那块帕子完全染成血色。
她把帕子还给凤凰游，凤凰游顺手又把那块带血的帕子递给裂空：“你也擦擦。”
裂空魔君身上也有伤，云棠一顿，裂空道：“这块帕子都是血……”
凤凰游道：“你拧拧不就行了？”
“哦……”裂空一想也是，去拧那块帕子，云棠疑惑道：“你不知道让他再拿一块给你？他不是经常带几块帕子？”
裂空看着凤凰游，凤凰游脸上笑意一窒，到底不敢得罪裂空魔君，掏出帕子：“抱歉，本君忘了，这块帕子很干净。”
云棠和裂空站在一块儿，裂空安分地擦身上的血，云棠默然。
其实她一直觉得她挺笨的，但是每次见到裂空，都有一种欣慰的感觉。她觉得自己这样腹诽别人不好，赶紧把脑子里的想法赶出去，裂空至纯才修饿鬼道而不丧尽天良，挺好的。
现在鹤阳子见此事已经完成，他得赶紧和这几位确认一下，如今的青山关战场走势是什么。
鹤阳子叫诸位进帐。
云棠、凤凰游、裂空三人挨在一起，他们魔域的人都皮厚，一点也不拘束，云棠路过云苏氏旁边，云苏氏看见她都一抖，想到刚才那冲天的杀气，她此时撩开袖子，正在看自己被云棠剑风所伤的手臂，那手臂上的肉已经不能要了，有些地方都见了骨头。
云棠也看到了云苏氏的伤，她的目光轻略过去，半点没有抱歉之意，平静地走进帐中。
当时那种情况，云棠不认为自己要冒险救云苏氏，她也没趁机痛下杀手，要是她真趁机报复，云苏氏怎么可能站在这儿？舅舅的剑很快，但是想特意快过她，非常难。
云苏氏能逃是命，死了也是命，半点不由人。
云棠平静离开，云苏氏哪怕经过几次生死，知道云棠如今对自己不如以往，可看到她这么冷漠，鼻子还是一酸。
非烟没和自己离心，云棠却先一步……
云苏氏这一天之内遭遇几次险情，心里有些怕，连说都不敢说，她垂下头去。
苏崇远也走过来，云苏氏拉住他：“兄长……”

第84章 演算天机二
云苏氏面容有些哀伤，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戚戚看着苏崇远，眼睛里盛着慌乱无措。
云苏氏拉住苏崇远的袖子，泪眼朦脓：“兄长，怎么办？”
苏崇远看云苏氏形容狼狈，对她有十二万分的气，现在也不好拂开她的手，道：“什么怎么办？”
苏崇远蹙着眉头，若看透云苏氏，云苏氏抽抽鼻子：“怎么办……云棠……云棠好像真的不认我了。”
云苏氏肝肠若断，她脸上的慌乱不似作假，苏崇远看她的情状，心中并无软化：“她不认你，对你来说不是喜事？”
苏崇远冷冷道：“这样你就没有之前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了，正好，你可以把你的一切都给你的养女，不是正中你下怀？”
云苏氏听苏崇远这般讥讽她，心内更伤，不断摇头：“不，兄长，我没有……”
“你有。”苏崇远掰着云苏氏的胳膊，让她正视他，苏崇远心里何尝没有气，谁愿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云苏氏在这里伤心自怨有什么用。
苏崇远道：“你别假装伤心，你其实开怀得很。没了云棠碍你的眼，没了这个笨嘴拙舌不会哄人的女儿，你正好可以日日被你的养女哄。你也尽可把属于你女儿的东西送给苏非烟，也不会再有人来朝你清问。你更可以高枕无忧了，不用担心我和芳则这两个讨厌的人来为了你的女儿责问你。”
他唇角扯出讥讽的笑：“这么多好处，你现在快出去高歌一首才是要紧事，别在此泪意涟涟。”
他把云苏氏的手拿下去。
苏崇远这番话如刀笔，他平时倒远没有今日这么阴阳怪气，只是苏崇远今日忍不住。云棠是个好孩子啊，她分明战意凌冽，一招一式莫不是杀人之剑，但是在那么危险的战场，她杀意高涨，却始终清醒。她救自己时不是顺带，而是刻意来救他。
但是，她救了他之后，唇角抿直，连一个笑意都没有，面无表情地投身战斗，好似那只是偶然。
她像是不认识他和芳则，这一切，不得不让苏崇远怀疑，云棠是在以冷色维护他们——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的魔君身份，把自己曝光于人前，不怕今后修真界的人如何看她，但她担心之后他和芳则会因为和她亲厚被修真界正道报以异样的眼光。
所以，她看他和芳则就像是看陌生人，却又不显山露水地救他。
她早已做好自己是魔，就和他和芳则分道扬镳的念头，宁愿一直孤独，也不想带给他们风雨。
这样的人不是好孩子是什么？可是现在，那个拼了命从魔域回来的孩子又回去了，她不要爹不要娘，见过修真界正道的光明后还投身黑暗，说明她生活的光明之处比黑暗还要可怕。
苏崇远言语中完全没有帮云苏氏出主意的意思，云苏氏更加六神无主，之前兄长最是想她和云棠关系好，现在却也撒手不管她了。
云苏氏摇头，急切表达自己并没这个意思。
她道：“非烟是我的女儿，我养了她八年，便是一条阿猫阿狗也该养出了感情，何况那是个人。可是云棠也是我的女儿，兄长，我……我也不想云棠和我离心，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啊兄长。”
她哭得眼泪顺着唇角流下去，看起来十分凄惨，真像是个拳拳爱女之心的母亲。
苏崇远却一扯嘴角：“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是怎么对你的手心，怎么对你的手背的？”
他质问道：“我和芳则在中洲收到了你十多封信，除了第一封是写云棠回来了你很开心的话，第二封你便写你那养女骨子多弱，问我们要灵药来给她补补，你有提过一句云棠刚从魔域回来也需要补吗？我和芳则以为你忘记了，直到第三封、第四封……这些信你全都在抱怨云棠修为太低，无论如何也提不上去，你在信中可有过一句关切之语？这些事，你认还是不认？”
苏崇远的话敲得云苏氏心底发麻，她的思绪也跟着苏崇远走，发现苏崇远说的是真的。
在非烟的衬托下，刚回宗门的云棠什么都不会，她的修为低，不进反退，和非烟比起来就像是一个天一个地。所以，她望女成凤之下，自然对云棠多了诸多抱怨。
云苏氏道：“兄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和她爹都只是希望她快些修习，总不可能一直拖后腿。我不是不心疼她啊。”云苏氏有理由，但这理由她不好说，那时候非烟自戕，无论是身心都非常脆弱，云苏氏不免多关怀她，云苏氏道：“她回来后，不过憔悴了几日，很快，就生龙活虎，我想心疼她也没地心疼。”
苏崇远听到这个荒谬可笑的理由，冷笑三声：“你看不到魔域是什么生存法则？你想也能想到，魔域弱肉强食，她露出脆弱情态，要是在魔域，只会被瓜分分食。她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自然是要自己快速恢复到健康状态。”
“怎么？她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因为你的喜好，像是寻常俗世富人家争宠一样，要快点学着勾心斗角，要学着特意装得脆弱可怜，来讨你欢心？她才从魔域回来，不是刚去散心回来，她凭什么要快速学这么多，从另一个生存法则马上换到你的生存方式，就因为她倒霉她是你的女儿？！”
云苏氏脚下一晃，苏崇远的话如给她当头棒喝。
是，如果说云棠一回来，利用自己是云苏氏亲女儿的身份，和她流落魔域的经历，她比苏非烟更惨，未必不能再让云苏氏心疼她到搂着她叫心肝宝贝儿。
可是那样的人不是云棠。
她如果是那种人，就领悟不了十狱剑意，领悟不了剑意，也就无法从吃人的魔域中活下来。而她不是那种人，会十狱剑意，也就不能装乖卖惨讨好云苏氏。
苏崇远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悲戚之感，云棠的命运，从落入魔域那一刻就已经决定。
他强自把心里的悲伤压下去，再对云苏氏道：“我和芳则在中州看了你的信，发觉一些不对，加上一些事情的推动，我们直接来了南州，第一个落脚之处就是太虚剑府，我们想看看现状究竟如何，我们到那时，都不敢相信你和云河真能不顾亲女。”
“我和芳则来了太虚剑府两次，第一次吃饭，你全程对着你的养女笑魇如花，你让你的养女和芳则亲近，你有对云棠说过一句好话？后面……”苏崇远像是想到了什么非常生气的事情，让他一下子手上青筋暴起，被死死压制：“后面云棠受伤……我和芳则原本以为是被妖兽所伤，后面才知道，你那养女！苏非烟走火入魔想要杀云棠，苏莞晨，手心手背都是肉，苏非烟是你手心肉，你真爱她，她犯下这等错误，你和云河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嘘寒问暖，大叙母女亲情，你是个人吗？你告诉我，那时候云棠会怎么想，如果你是云棠你会不会心灰意冷，她是你手背的肉？”
苏崇远怒道：“你别再自欺欺人，她是你脚底的泥！她和你断绝关系，是你的幸运，也是她的幸运。你可别再哭了，我都要为你羞死了，你快笑，放声笑出来！”
云苏氏被苏崇远如此嫌弃，苏崇远的话几乎让她无地自容。
云苏氏那时候看着苏非烟可怜，被苏非烟剖心之语打动，看见苏非烟哀哀地跪在地上，她好心疼……云棠好端端地站着，她又忽视了她。
“我……我之前犯了错事，我带非烟上宗门，起初一年是因为非烟像云棠，后面则是养出了感情。这个时候，非烟发现了之前云棠的存在，她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的心和我们有了芥蒂。”云苏氏抹泪，“那天见到非烟如此剖白心迹，我只觉我们母女之间的疙瘩要被彻底消除了……”
所以，她情真意切地和苏非烟抱在一起，还有云河也一起。
苏崇远听云苏氏说着这些理由，云苏氏说着这些人之常情，站在苏非烟的角度来看，云苏氏可真是一个十足的好母亲。
苏崇远道：“是，恭喜你们的芥蒂消除，你们一家三口抱着闹着，你抱着想杀云棠的仇人心情喜悦，现在云棠和你断绝关系，正好不打搅你们一家三口。”
苏崇远本说着气话，却忽然觉得，云棠就这么和云苏氏断绝关系，也挺好的。
云苏氏有诸多借口，诸多情理，她说得自己委屈伟大，为了另一个女儿也算是尽了慈母心肠，站在苏非烟的角度看，云苏氏没错。站在云苏氏自己的角度，她也没有错。
苏崇远曾经气云苏氏偏爱苏非烟，现在他不气了，他好像记起当初云棠从没有找他们抱怨过云苏氏偏爱苏非烟。
她只是很清楚地认识到，人的感情会发生变化，她离开了八年，就像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一样。她觉得人有偏爱很正常，她不是被偏爱那个，所以她收回自己的感情，从新审视和考虑新的生活。她不付出无望的情感，也不强求别人定要偏爱自己。
而苏崇远，一直想要云苏氏认识到谁才是亲女儿，他有强求，却无法左右人的情绪。所以他失败了，他没办法教育云苏氏，他离开太虚剑府……现在他才发现，他看得不如云棠清楚，做得不如云棠洒脱。
苏崇远心念一动，一直桎梏着他的瓶颈有所松动，苏崇远仿佛能看到更远的天、踏到更广袤的大地，他有预感，等此事完结后，他找个地方闭关，他的修为会更上一层楼。
苏崇远的心一下子平和下来，不强求云苏氏对云棠的母爱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不少。难怪，云棠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元婴，跻身魔域十大魔君之一。
她这样的心性，注定了她在修真一途走得长远，也注定了她和云河、云苏氏走到这种地步。但凡她示弱、没那么傲气，他们一家都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苏崇远身上的气息一变，就连云苏氏都感觉到了。
她讶异一声，有些担心：“兄长……”
苏崇远现在看着没刚才那般可怕，但云苏氏无来由地一慌，好像刚才苏崇远虽然骂她、讽刺她，但他会帮助她重新和云棠构建关系。
此刻苏崇远平静下来，就像是真的要撒手不管这件事了一样。
苏崇远话语果然平和多了，他应该和云棠一样，此刻只关心青山关战场，而不再困于这等事。
苏崇远只很快把自己剩下的话说完：“如果说前面只是你们偏爱养女，后面云棠战斗负伤，那么多魔域之魔你们不关心她的伤势，要第一时间废她修为，这些种种……过了。”
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耳提面命，告诉云苏氏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没有了那些爱之深恨之切的话语，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蕴含了无限唏嘘的过了。
云苏氏的心慌乱如麻，她抓住苏崇远：“我……我知道错了。”
她道：“兄长，或许我之前真的做了错事，我已经知道了，可是那时候我觉得云棠是我亲生女儿，她对我一分好，我便想着她能有十分的好，十分的出息……我想她哄我，我想她早日提升修为，我听见她居然敢伤了非烟和她父亲，我觉得她哪里能做那种丑事……我对她是有不满，可是刚才我发现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们，兄长，我怕了。”
云苏氏道：“其余种种，我发现在这一瞬间好像不怎么重要了，我不能忍非烟和我离心，也不想她和我离心啊，兄长。”
云苏氏现在的行为就像是云棠修为停滞不前时，云苏氏对她破口大骂，说得她一文不名，似乎恨不得云棠早点去死，但要是云棠真的濒临死亡，云苏氏估计又只想她活过来。
人总是贪多，得到了一点还想要所有。
可当发现全部失去时，又觉得只要她还在就好。
苏崇远只摇摇头，扒开云苏氏的手：“木已成舟。”
他叹息一声，算是规劝：“你今后，喜欢养女便好好和她发展母女情分，只要不再走这条老路便罢了。”苏崇远摇头，“往事成空，你不必再想。”
毕竟云棠的态度非常明确，见死不救、剑尖不转头……都说明她心如磐石，绝不转移。
苏崇远还要去听有关青山关战场的吩咐，他放开云苏氏的手，走入帐中。
云苏氏没追上他，她只觉得这几日的天变得太快。云棠——她的女儿，一定要和他们断绝关系，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代给他们，她甚至不怕父母因果，她铁了心，哪怕背上因果她也能承受，她没有给他们一点商量的机会。
她怎么那么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她的心是什么做的，要说是坚固的磐石，她当初又不顾一切回来，要说是柔软的棉花，她今日翻脸又如此干脆。
云苏氏还想到了苏崇远——这个以往一直让她和云棠重修旧好兄长也忽然不在乎她给云棠的母爱了。
云苏氏的母爱，之前她要云棠哄才给，苏崇远越骂她她越逆反，越要端着——现在她把母爱端好了，别人却弃如敝屣，一眼都瞧不上了。

第85章 演算天机三
青山关高山耸峙，山隘间流动着狂风，苏崇远拢了满怀凉风，一撩帐门便进去了。
大帐之中，太虚剑府的鹤阳子资历最高，坐在最上首，其余宗门的长老分左右二列正襟危坐，魔域的三位魔君则以右为尊，坐在右列的前三个，往后数才是正道宗门的人。
苏崇远一进去，便有或明或暗的视线投射到他身上，这些个长老们，哪怕不是太虚剑府的长老，也看出今日战场上气氛的不对劲。
苏崇远朝众人抱了一下拳，挨着灵一门长老坐下，崇远真君在修真界的口碑向来不错，那些长老们也不好再盯着看，纷纷收回视线。
几个弟子进门给众人奉茶，然后垂头出去。
裂空魔君看着细白茶碗里漂浮打旋的茶叶，闻到一股别样的香味，他把茶碗举起来，然后仰头牛饮，一滴不剩，喝完了还觉得有些怪，这水像是普通的水，又像是有一股馨香——魔域没有茶叶可堪做些风雅之事，裂空魔君自小生在魔域，他不认识茶叶，也没喝过茶水。
修真界正道的宗主长老们养尊处优日久，哪一个一日不饮茶？他们都没见过这种牛饮之姿。
凤凰游也是魔域土生土长的魔，他照样没见过茶，不过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知道这水在修真界的规矩中需要慢饮。云棠则认识茶叶，她不只认识，而且自小耳濡目染也知道茶道，她知道正确的品茶姿势，却也不觉得裂空魔君这样做就是错了或者丢脸。
云棠和凤凰游不约而同将手边自己的茶盏推给裂空魔君，裂空也毫不客气，他胃口大，举碗抬起来全部喝光。
云棠和凤凰游安然而坐。
在场的长老们不约而同都想到魔域果然是魔域，他们有着和修真界不同的风俗、习惯，而且这三位魔君非常自信，并不认为他们是异端，想融入修真界。
这就是魔的思考方式 。
鹤阳子率先打破僵局：“战事绵延已久，还未来得及置办好物，粗茶淡饭地怠慢了几位。”
凤凰游面皮白净，含笑开口：“宗主多虑，无论是修真界还是魔域，都该以正事为先，享乐为后。”
云棠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虽然都是些套话，但她也得听听，指不定哪天给燕霁顺毛时就能用上。虽然，大概率她这么和燕霁说话，燕霁会冷笑着让她好好说话。
云棠叹惋，燕霁有时候不吃那套，想当初她的眼睛里盛着三十分的忠诚二十分的可靠四十分的依赖十分的老实不也被燕霁怼了让她闭嘴？
男人的心，海底的针。
鹤阳子也只寒暄一句，立即进入正题：“如今青山关分为五块战场，分别由灵一门、无量山佛门等镇守管辖，但是战况不佳，魔域的魔人源源不绝，不怕疼不怕死，还动辄狂化，其余的魔也骁勇善战……”他叹息一声，“同样修为的魔，比我们同修为的弟子要强。”
其余长老们也沉默，脸带凝思。
他们举宗之力培养的弟子，多少天才灵宝地往上砸，在这一战中死伤过半。长老们除了心痛，也会沉思究竟是哪儿出了错，他们的资源比魔域丰富，环境也比魔域要好，为何弟子们差距如此之大？
凤凰游笑道：“魔域百人活一，这等修炼方式，便是让宗主效仿，宗主宅心仁厚，也会心疼座下弟子，不愿用此法。魔域的人少而精，修真界的弟子们个个潜力巨大，本不该被如此比较。”
要是用魔域的方法去训练修真界的子弟，几个爹妈敢把儿女送去宗门？人若有选择，谁会愿意过魔域那样的生活？
鹤阳子知道是这个道理，他叹息一声：“如今我们只能在此同魔域的魔消耗拉锯，魔域擅长进攻，我们只能防守……具体战况，等各方战场主帅来报。”
这次汇报战况，是为了结合现有的魔君支援力度来制定战术。
云棠听见消耗拉锯四字，知道和燕霁那日所料不差。她微微蹙眉，只等一会儿听了具体战况再说。
青山关战场分东南西北中五大战场，除开刚才被裂空云棠搅合了的中战场，还有其余四个战场的主帅也抽时间来此。
东部战场的主帅原本是玄容真君，玄容真君原本只用对抗东部战场的魔君，但是因为资质是完美剑修，被蓝衣稚子魔君看上，掌管中部战场的蓝衣稚子魔君跑去打玄容真君，玄容真君接连和两位魔君过招，重伤。
现在的主帅临时换成了宫无涯。
宫无涯仍然是那股桀骜的样子，他接到鹤阳子传召，带着他的一个弟子和玄容真君的弟子谭明来此汇报战况。
宫无涯一身血气，连脸上都挂了彩，他朝鹤阳子行礼：“宗主。”
继而视线忽然瞥到一个不应存在这里的人——黑衣乌发，眼似烟霞，不是云棠还能是谁
受苏非烟的影响，宫无涯对云棠也挺在意，他失声道：“云棠？”
谭明也发现了云棠，他蓦然睁大双眼，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被雷击中了四肢一般，喜意和不可置信从心里催发出来，他的喉咙像被堵住，又用了大力气般嘶哑着声音，不顾这里还有诸位大能在场，道：“云师妹……”
谭明眼睛发红，青山关战场日日都在死人，谭明冲在最前线。
谭明嫉恶如仇，他恨苏非烟，恨蓝成师兄早死，可是门规不能处置苏非烟，哪怕师尊不再让苏非烟踏入春水峰，他心里的恨也没消除。
无数次，谭明从梦中醒来，都想提着自己的佩剑，闯入碧天峰，将长剑插入苏非烟的胸膛，把她的心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愧疚悔悟，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蓝成师兄死了，其余的弟子也被她害死、害得叛逃出宗门，她还每日言笑晏晏，继续用温和的笑意去迎合别的弟子，重塑她的名声。
可惜，谭明没办法那么做。
门规冰冷死寂，像是高举宝剑的巨人，它的剑不知道落往何方，它没有保护到死去的弟子，反而保护了一个面甜心苦之辈。
她没有直接杀那些弟子，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因为她的一己之私，那么多弟子死去……她凭什么不偿命？
蓝成做不到原谅苏非烟，他苦闷，在青山关战场冲在最前，发泄自己的精力。他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今天看见了云棠。
看见云棠，就好像看见当初云棠在春水峰、蓝成师兄也在春水峰，一切都还没变。
谭明不由自主，朝云棠走近一步：“云师妹。”
这一刻，他好像忽视了满座大能，忽视云棠身上的一身魔气。
凤凰游挑眉，不由朝云棠侧目，十狱君在修真界的生活这么多姿多彩？事情好像挺复杂，凤凰游摸摸下巴，没阻止谭明。
四周坐下的长老们也不由看向谭明，太虚剑府的长老们知道内情，别的宗门的长老们……修真界各个大能之间也算彼此认识，以玄容真君的天资修为，仰慕者众，再加上谭明这段时间在青山关战场表现非常好，诸位长老们也认识他。
这么说来，他们倒是也知道，玄容真君座下有一徒，名唤云棠，居然和那位十狱君同名同姓。那个叫云棠的徒弟，不只是玄容真君的高徒，也是云河真人的爱女。
云河常常自夸门楣，虽然到了他，他只混成了普通元婴，但是也算广交好友。
这些长老们都知道云河的爱女云棠之前落下过魔域，后面运气好找了回来，虽然云河还收了一个养女，但所有人都在心中想，凡事失而复得最为珍贵，云河也算有造化，上天圆了他骨肉团聚。
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个骨肉团聚……不只不温馨，好似还有其余龃龉在里边？
众位长老们下意识看向云河，云河也是元婴修为，进了这帐门商讨机要。
他们见云河脸色苍白，其中夹杂着尴尬，似乎苍老许多，眼神都呈灰色，里面什么复杂无望的情绪都有，独独不像是和爱女见面的慈父形象，甚至于刚才出言的谭明，都双眼通红，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个父亲见到女儿，还不如师兄见到师妹那般亲热？众位长老们在心里暗暗揣测。
却说宫无涯虽然之前对云棠没什么好感，他之前受苏非烟影响，不喜欢修为低下还不努力的云棠，但后面云棠在山门口那一战，倒也令宫无涯刮目相看。
宫无涯虽对云棠出现在此有些惊讶，但也没再多言。
谭明双目泛红，对着云棠，鹤阳子不知云棠如今到底是怎么想的，生怕谭明唐突，得罪了她，赶紧出言：“谭明，退下，这位是魔域十狱君，不得放肆。”
十狱君？
谭明听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在宗门时，献魔人说过魔域十大魔君中有一个就是十狱君，而且十狱君混得猫嫌狗憎，是追杀榜第一名。
十狱君这个名字让谭明稍稍清醒了一点，但还是双目发热，紧紧盯着云棠。
这个人就是云棠，他不会认错。
鹤阳子还想喝斥谭明下去，云棠起身，朝鹤阳子抱拳：“宗主，这位谭师兄的确是本君故人，请宗主莫要责备。”
承认了，周围的长老们暗暗想。
之前他们再如何觉得十狱君就是玄容真君的徒弟，但也是猜测，现在，却算是十狱君亲口承认她确实有过那么一段过往。
那么……一些长老们暗暗打量云河，以茶杯掩面。这位十狱君之前在外面便看到了云河和他妻子，未曾和他们说过一句话，未曾承认过往，现在反而回护一个不如爹娘亲的师兄。
说起来也奇怪，怎么云河见到他的女儿，招呼都不打？不能打还是不敢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了如此？
云河也不是没发现别人的打量，他闭上眼……他何尝不想和云棠打招呼，只是他们的关系已经那样，他怎么能打招呼？巴巴凑上前去得人奚落吗？
云棠从座椅上站起来，转身对着谭明。
她身上的黑袍宽大，自带萧飒仙姿，或许是因为重新回复了修为，她的眼睛比在宗门时更亮，更坚定，是烟霞，也是月光。
和谭明对云棠的感觉一样，云棠感念蓝成师兄，也记得之前在金光兽山洞中，几位师兄对她的竭力维护。
她对谭明道：“师兄，好久不见。”
一句简单的招呼，让谭明本压抑住的情绪又奔腾四散开来。
这些日子春水峰上一直气氛压抑，蓝成死，云棠走，苏非烟被赶走……春水峰支离破碎，玄容真君尽力向以前那样教导几位剩下的弟子。
可是伤痕已经留下，哪里能轻易抚平？
云棠一句话，此刻不冷冽，也不疏离，仍像当初说要一起学剑那般……谭明嗓音沙哑：“好久不见，师妹。”
云棠也有无限感触，但她收敛情绪的本领非常强，现在当以青山关战场为重。
云棠道：“师兄，下去再聚……”
谭明等不及了，他生怕云棠也消失，生怕她担心回太虚剑府继续被嫌弃、辱骂，从而不回去。现在青山关战场多危险，如果云棠再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这一刻，谭明记不得云棠是什么十狱君，她只是他师妹。
谭明道：“师妹，和我们回去吧，之前一直针对你、想杀你的苏非烟已经不能进入春水峰，没人会再害你。你爹娘……他们嫌你修为低天赋差，你不喜欢就不要回碧天峰了，一直待在春水峰，我们一起练剑，还有宋师兄他们……”
谭明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而其余长老听到云河和他妻子嫌弃云棠修为低天赋差，颇觉迷幻。
是他们听错了？云棠，这个十狱君，修为低、天赋差？？

第86章 演算天机四
帐内修真界英豪齐聚一堂，个个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饶是养心静气如无量山佛门的空灭大师，也不由心生波澜，赶紧端起茶盏。其余宗门的长老们不由自主看向和自己相熟的太虚剑府的真君们，递过去眼色：这种天赋、这种修为，在你们太虚剑府居然叫做天资差？你们太虚剑府何时卧虎藏龙到了这个地步？
有人暗暗朝谭明那边瞟，假借打量谭明，实则是在窥探云棠：这位十狱君一身浓厚魔气，比其余二位魔君的魔气更甚四五倍有余，腰间凶剑虽有剑鞘约束，但今日它出鞘时的煞气众人记忆犹新，而云棠在魔气和煞气的夹击之下，平静内敛，眼神清明，完全没有疯癫之状。
不说她年纪轻轻便有元婴期修为，就这份忍耐力和心性，也是独一份。天赋高、剑术顶尖、心性强大……这样一个全方面发展的人居然被嫌弃天赋太差？
长老们朝太虚剑府真君看去，太虚剑府的真君们也一脸苦笑，当初门派内那场闹剧，他们也知道，云河有时和他们喝酒时，也会叹息云棠修为太差，天赋不高，太不中用，真君们日理万机，对云棠也算不上熟悉，虽然以为云河用不中用这样的词来说自己女儿不妥，但也没立场管束他，只让他多喝酒，把话给岔开。
长老们见到太虚剑府的真君们这样的反应，纷纷明悟，原来谭明说的真是事实。这位十狱君，居然真被嫌弃天赋差！
原本好好看戏的凤凰游和乖乖坐着的裂空魔君也不由朝云棠看去——这条疯狗天赋差，修为低，修真界天赋绝顶的人那么多了？这六个字可真是对死在她手下的人的侮辱。
众人确认云棠真被嫌弃过修为天赋后，朝云河看过去，想再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天资，才能这么眼高于顶？
云河坐在座椅上，众人的视线就像刀一样，似乎要把他此刻装出来的淡然全部割开——他的手心摊着热烫的茶杯，云河没有用灵力护体，茶盏的高温透过茶盏底传到他手心的皮肉，燎得通红，只有这样的痛楚，才能让他打起精神，不至于心疲到瘫坐到椅上。
云河被众多或明或暗的视线打量，越打量，诸位长老的心也越糊涂。
就这？
云河都多少岁了？也不过是个元婴，而且元婴和元婴之间可是不同的，云河只是一个普通元婴，在元婴中甚至算是中庸，毫不出彩，他到底是凭借什么嫌弃现在就已经元婴的云棠？
难道是他的妻子聪明绝顶，故而要求更高？
一个长老实在是忍不住，他背着把锋利的大刀，刀背上穿着三个大铁环，一看就是一个脾气风风火火的刀修，他大着嗓门，压制不住好奇心：“云河，你妻子是什么修为？”
这个长老认识云河，却不认识云苏氏。他倒看到之前云河抱着的那个女子，但那个女子修为不过是金丹，而且气息不稳，灵力驳杂，典型以丹药堆砌的金丹修为，这般修为够嫌弃云棠？
被连名带姓地问到，云河身子一震，一个简单的回答，他却像是嗓子堵住，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知晓内情的妙缪真君不由冷笑一声。
云河闭上眼，说不出那话，倒是苏崇远为人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哪怕做丑事的是他妹妹，关乎他的名声，他也无事不可现于人前。
苏崇远沉声道：“舍妹苏莞晨，与云河真人结为道侣，适才和云河真人共赴青山关战场。一百七十岁时结丹，至今未曾突破。”
苏崇远寥寥数语，蕴含深意。修真界的确存在天才，比如通明之体的玄容真君，如今还未到五百岁，就已经是化神巅峰。但天才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没这么可怕的天赋，筑基期修士的寿命只有二百岁，如果二百岁无法到达金丹，那就陨落。
苏崇远说云苏氏一百七十岁时结丹，很明显是苏家或者云家以丹药将云苏氏的修为堆到了金丹，但靠丹药来堆修为，毕竟是一时之计，天道有序，有得有失，云苏氏这才在之后修为无寸进。
苏崇远和苏家，并不赞同云苏氏不过一百七十岁就要赶紧找人结道侣，甚至靠丹药堆修为，就是怕断了修真之途。明明还有整整三十年的光阴，明明苏家可以尽力为云苏氏找能延长些许寿命的天材地宝，她再花费几十年光阴试试，给自己挣一个坦荡仙途又如何？
但她不试，她选择了处处捧着她，视她为洛水女神般的云河，用丹药把自己堆到金丹期。
正因为云苏氏的天赋这般差，又不自知自己懒惰，当初才会以为云棠该走她一样的老路。
苏崇远将云苏氏的修为告知众人，众人更觉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迷惑，总之他们没办法理解，云河和云苏氏这两个天资修为不怎么样的，怎么好嫌弃云棠？
那个刀修长老快人快语，忍不住道：“这……贵夫妻是眼神不佳？”
若不是眼神不加，怎么会使得明珠暗投？
千般苦衷，云河已经说不出来，还是鹤阳子看这样的发展对太虚剑府的形象实在太有碍，他开口，算是为众人解答疑惑：“当初十狱君回归宗门，虽不减机敏之风，但修为的确暂缓与筑基，或许是因此，才惹得云河真人误会。”
鹤阳子原本不想为云河真人说话，但是再不发言，别的宗门恐怕以为他们太虚剑府就是群眼瞎心瘸的无用之徒。
“暂缓于筑基？”那刀修道，“筑基是挺低的，不过云河的妻子不也身陷筑基期许久，这有什么可嫌弃的？”
那刀修用刀背抠抠自己的背，恍然大悟道：“常闻凡俗界有人说有的笨鸟先飞可出林，有的笨鸟下个蛋后等到后代出林，可是云河真人也在修真界浸淫许久，需知修真一事，天赋最重要，若是十狱君真随了贵夫人的天赋，让她一下子从筑基快步上升到金丹、元婴……这不是扯蛋吗？在座诸位都知修习不易，要想修为上升可不是靠着嘴皮子说说就行。”
这刀修的确有些瞧不上云河和云苏氏的行径，才出言如此激烈。
云河嘴唇干涸，他手捧茶杯，却一点喝茶的心思都没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这刀修的话触及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云河想要光复云家的门楣，可他何尝不知，他没有玄容真君那般出色的天资修为，他这一生，想修至化神难如登天。
他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云棠小时候天资不错，他们的养女非烟更是天赋上佳，可是云棠忽然之间就成了那副模样，这让他如何不慌乱？
现在刀修的所言，如同剖开了云河心底最自私的地方：筑基期没什么，是他将自己的野心强加给云棠，发现她无法完成他的心愿后，才会看她万般不顺眼。
“不只如此。”无量山佛门的空灭大师出言，无量山佛门悬壶济世，对魔域的凶残也有了解，更何况佛修多多少少都会点医术，他道：“云棠施主从魔域归来，她一己之身在魔域挣扎，从修真界的活法忽然过渡到魔域的规则，又再从魔域的规则过渡到修真界，或许心中惶恐不安，自会影响修为，此乃心病。”
佛门之人总是慈悲为怀，空灭大师还存着劝一劝云河的心，对他念了句阿弥陀佛，道：“真人那时应多关注爱女心态，以免留下心魔，一味操之过急想要修为快步上升，反而不美，试问，在座各位谁能做到身投魔域后道心一直稳定？”
凤凰游听到此言，嗤笑一声。
入了魔域，不被魔域影响的人，早都死了。
诸位长老们听到凤凰游轻蔑的笑声，凤凰游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到现在才露出属于魔君的脾气。他们扪心自问，按照魔域的凶残程度，他们能吗？不能。
云河能吗？更不能。
妙缪真君早受不了，连珠炮般道：“云河真人哪里会想到女儿所受之苦，他哪日不在碧天峰上怒骂她无能，哪日碧天峰的弟子都不习惯！毕竟，亲女没有养女修为高，云河真人一颗心都偏到养女身上。”
“妙缪真君！”鹤阳子沉着脸让妙缪真君少说几句，这样的丑事……再全部曝出来太虚剑府可真没脸了。
妙缪真君别过头，倒也没再说话。
云河坐在椅子上，众人或是埋怨或是劝诫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响起，大家都说他错了，就像当初他和朋友喝酒时说到云棠不中用，宛如废物，朋友会给他说：你可少说几句，到底是你的女儿，适当教育可有，这等诛心之语你可别到处乱说。而且那可是个女儿家，女儿家脸皮薄，你这样她会记恨你。
云河当时不以为然，云棠那副事事不在意的态度，她会脸皮薄？
她死猪不怕开水烫，云河心想必须要这样说，才能让她知耻后勇，可是他好像忘记了，他没看到云棠叫疼就下意识忘记了她在魔域承受的一切。
云河听到这么多人劝他，相对应的，这些人的言语也是为了让他和云棠和好。
云河握着茶杯朝云棠望过去——云棠一脸平静，没有一点动容，她这副不在意的模样让云河想起当初，云棠被他骂无能的次数多了时，也是这样的态度。
她当初不理会他骂她，现在也不理会他这样明显求和的眼神。
云河死死攥住茶杯，想要抑制心里忽然涌起来的像大雪一样的荒凉。
鹤阳子身为首座，需要阻止现在这一团乱麻一样的状态，他得控场，鹤阳子沉声道：“不论当初事情如何，其实十狱君回宗并未有多久，前后不到一年。”他叹息一声，“一年时间这般短暂，暂缓于筑基期也不是什么大事。”
鹤阳子事务繁忙，他知道云棠是个好孩子，但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接触者大多是真君，既然是真君，又如何会在他面前嚼舌？
阴差阳错之下，便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鹤阳子话一说完，其余真君长老们也默然，更觉得云河可笑之极。
他的妻子，一百七十岁才到金丹。
他自己，也一直止步元婴，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因为云棠是筑基期，就对她多般嫌弃。
云河感受到众人或是鄙夷、或是好友失望的目光，他心内酸楚，面上惭然，他不是不知道那些，是因为云棠之前天赋好，一下子变成了那副模样，他有些接受不了。
这些，云棠也知道……
云河再度望向云棠，他想得到云棠的回应，但是没有，云棠虽风致嫣然，却面无表情，她身份一暴露便迟早有这么一出，所以，云棠非常淡定。
云河忽然就想重新认识了云棠一样——她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她是真的不会在意已经被放弃的东西，不在乎之前他的辱骂，不在意现在他放下身段。
或许是对比太强烈，云河想起曾经云棠眼里的热度。
那时云棠刚从山脚下回太虚剑府，她换上一身最干净的衣服，表情内敛，睁着大大的眼睛，一步一步从登云梯上走上来。
她眼里倒映着太虚剑府气魄的山门，还浪漫得像开满三月的花，对一切都非常怀念、期待。
她开口：“爹、娘。”
后面啊，她就再也没在他们面前露出过那种眼神，她从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想快速溜走逃脱责骂，再到心灰意冷，纯粹听完了事。
对于修真界人来说，光阴的力量好像非常小，他们长寿、永远年轻，但是光阴那把刀，将一切影响都刻在心上、行为上，而曾经光辉璀璨的父女关系，那个九死一生的姑娘眼里的热度，就这么生生被磨碎了。
云棠等着鹤阳子控场完毕，差不多得了。
她的旧时光稍微提一嘴也就算了，因为大家肯定会好奇她的过往，与其让他们私底下乱猜乱传，不如现在说个清楚，但也不用事事俱到，过往又不影响现在，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然而，凤凰游唯恐天下不乱，他笑道：“可是十狱君在回宗门之前就该是元婴修为，化神实力，怎么忽然跌回了筑基？”
他眼里漾出狡黠的笑意：“是为出魔域，受了什么伤？”

第87章 演算天机五
帐外天色幽暗，帐内灯火如明，凤凰游模样精致，轻飘飘地拱火。
凤凰游一直是这种性格，魅修似乎都是这样情感充沛、充满恶趣味，好像情感少了些就无法在魅修之道上大成。当初死在燕霁手下的木柔奴如此，魅修之道的顶尖修士凤凰游更是如此。
灯火飘摇之中，云棠看着凤凰游俊秀的侧脸，凤凰游大概挺想知道当初她怎么出的魔域，所以假意插科打诨，实则探听消息。
她顿了顿，诚恳地问凤凰游：“是不是我离开魔域太久，你把上次的事给忘记了？”她沉吟一瞬，“要是忘记了，我们要不要再记起来？”
凤凰游呼吸一窒，脸上的笑意登时一僵。云棠说的事他当然记得，剑修多可口，他们魅修就喜欢撩拨直肠子的剑修，看剑修双颊泛红，让剑修拿剑的手发颤……魅修上上下下的口味都如此。
魔君之中，青夜也是剑修，但是青夜是男人，青夜的实力深不可测，且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怕借给凤凰游十个胆子，凤凰游也不敢男扮女装找青夜的麻烦，若是中途失败还好，若是没有失败勾引成功，再被青夜发现他是个男的……
他可能头都要被打掉。
所以凤凰游没去找青夜，反而将目光盯上了云棠，在勾引的过程中失败，被云棠痛削一顿，要不是当初云棠正值把自己拉出堕落神智的要紧关头，她不想再杀人，恐怕凤凰游会当场凉掉。
凤凰游想起不怎么愉悦的回忆，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露出一个轻柔的笑意：“本君不过是关心十狱君。”他叹息一声，“你若不喜欢，本君再不这样了。”
他言语动人，换成别的女修在这里，只怕心都要碎了，奈何凤凰游旁边的是云棠和裂空，裂空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坐着放空自己。云棠也体会不到他刻意放柔的语气，她道：“哦，谢谢。”
云棠乖乖说谢谢，她没抽出剑时确实像个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凤凰游微咳一声。
云棠仔细想了想，如果凤凰游只是为了探听消息，那他大可在私底下联合着其余魔君一起问她，反正他们的共同敌人都是孤苍渺。凤凰游选择大庭广众之下问出来的原因——云棠想了想，大抵是出自魔域人隐在心底的“团结”。
厮杀成瘾的魔域人彼此杀死对方时没有团结，但是对上外人，似乎会隐隐拧成一股绳。这样的心态大概来自于魔域贫瘠荒凉，被修真界摒弃在外，掉下魔域的人都会被当成死了，世界上只有魔域的人最了解自己，要是他们都遗忘自己，那还有谁记得他们？
云棠虽然不想此事再往深入讨论，但也得谢谢凤凰游的好意，反而是凤凰游有些微别扭。
凤凰游的提问的确引起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谭明也一眼不眨地看着云棠，此事没什么不好现于人前，云棠简洁地长话短说：“魔域出口处有气海，气海爆炸时，本君以修为为盾，这才折损了修为。”
她说得简洁，但是一些人若有所思，似乎是疑窦未全解。
“晓”不只在魔域内只手遮天，因为孤苍渺把握出口，孤苍渺将魔域的一些魔和机关傀儡、古怪丹药通过出口送出来，再在修真界招揽人士培养杀手和探子，也就是别称为夜枭黑鹰的人。
这些长老们对“晓”颇有了解，也知道孤苍渺那出口的事儿，如果真按照云棠所说出口处有气海，连魔君都能伤到，那“晓”怎么可能朝修真界输送东西。
云棠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补充道：“本君没有走晓的出口，走的别的出口。”
她这么一说，那些长老们便理解了，这些长老们活了多少年岁，不乏有掌管门内事务者，哪里能不明白：晓如日中天，孤苍渺连魔君都能号令，这样的人，会白白地看着出口而不把守？唯一的解释是云棠为了逃回修真界，也不愿同孤苍渺同流合污，自行找了其余危险的出口，然后一身修为被炸损至筑基。
众位长老心中只剩无限唏嘘。
云棠能在魔域坐到魔君之位，对于魔域的危险自是研习颇深，她明知危险，却仍执意回修真界。谁知她为了回修真界付出了一身修为的代价，被她放在心底的爹和娘，只看得到她修为不再，继而嫌弃贬损。
云棠珍而重之的蜜糖，不过是云河真人和妻子瞧不上的□□。
事到如今，哪怕是之前劝了一句云河，想要云河趁机弥补关系的空灭大师也双手合十，微微闭目，他适才想着天伦之乐，还以为不过是家庭中的误会导致亲情破裂，所以想众生都能解开心魔，重修旧好，可现在空灭大师倒也不这么想——如果说当初云棠爱父母，可以超过自己的性命和苦修的修为，那么云河爱女，绝超不过对修为、门楣的执念，既然双方情感多寡如此悬殊，现在云棠已然不在意，便不必硬要搅合在一起。
气氛有些沉重，云河不笨，现在虽然没有人看向他，没有那等充满鄙夷的视线，他也能感受到众人对他的淡淡鄙夷，不只是鄙夷，已经是无视了。
他们好像觉得，哦，云河，从刚才他那些行为中就能看出他其心不慈，其心不敏，若是慈爱不会嫌弃死里逃生的女儿，若是聪敏不会看不透女儿死里逃生中携带的巨大潜力。
云河脸颊抽动，他此刻像是一个愚蠢的恶人，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既惭愧之前自己因为执念做下那等丑事，有愧于正道身份，又后悔……如果说当初他没有那样，以云棠的天赋，她好好修道，现在是否是另一个光景？
云棠见该说的差不多已经说完，再往深说下去就要过火。
她转而对着谭明道：“谭师兄，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但我们都明白，我并不适合再回修真界与人共处。”
准确的来说，是不能再回太虚剑府。谭明听懂云棠的未竟之语，他忽然想到之前那个献魔人，因为从魔域归来，和修真界格格不入，在这种被全世界排挤的孤独感中发疯杀人，那么云师妹呢，她和献魔人来自同一个地方，献魔人努力融入正常世界，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杀人，他控制得了自己，控制不了想杀他的人，之后，献魔人疯狂杀人。
云师妹在太虚剑府时被人想要废除功法，再对着她射箭……她回不去了。
谭明想到这一点，悲戚地一笑，他不会勉强云棠，只是心底的伤感像是被命运的无常所赋予，让他难看地扯了下嘴角：“嗯……云师妹，我知道了。”
谭明的伤心任谁都能看出来，现场无人说话。
尤其是太虚剑府的真君，感受更为深刻，世间大悲者，如老将为国杀敌，却死在同胞手下，云棠当初为救同门，展露魔功，继而遭遇横祸，每个人都心头微堵。
当日云棠救下十余名弟子，太虚剑府七十三峰峰主中便有七八个欠了她的情，比如妙缪真君，妙缪真君一向欣赏她。可是再来一次事情会如何发展？
当时魔域兴风作浪，对外屠杀百姓，对内通过水域对太虚剑府投毒，内忧外患，真君们哪怕欣赏云棠，在那时也要忙着去处理正事，而云棠累极，回了碧天峰休息。她只以为爹娘移情在苏非烟身上，哪里会想到他们会因为怕门楣受损，要私下用刑废去她的功法？
谁会想到云河云苏氏是那样心狠手毒的畜生？
哪怕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结局，命运就是这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谭明眼中滴出一滴没有憋回去的泪，他虽然难受，却还是哽咽着道：“云师妹，当初在太虚剑府上，不是所有人都那样对你。我不是，宋师兄不是，蓝成师兄也不是，其余两位师兄更不是，只有他们……”
“只有他们！”谭明蓦地提声，他心中的悲伤积遇成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能这样用力震声。
谭明想，云师妹不会回来了，但她那么好，他要让她知道，害她的人、讨厌她的人一直是少数。
云棠感怀谭明的好意，她知道她的师兄们一直好，蓝成师兄是，谭明师兄是，宋赠师兄也是。一切感伤，在云棠的心里只有一瞬，继而化成坚定，她一定要复活蓝成师兄。
云棠回答谭明：“我知道。”
她伸出手：“我过得很好，你看，这是我的道。”
云棠手中是剑印，她想告诉谭明，哪怕她没有回去，她也能过得很好。云棠在谭明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而且我一定会找回蓝成师兄。”
云棠没有大肆宣扬能复活蓝成师兄。
复活之术，只能靠忘炎魔君，这么些个正道长老齐坐一堂，谁能保证他们心中没有执念，谁人心中无想要复活的死人，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是所有人几乎都有的执念和痛。
要是复活之术传出去，定会引来大堆疯狂之人。
谭明听到还能找回蓝成师兄，心里一震，宛如曝晒多日的旅人得遇春风洗涤，他知道此事兹事体大，不由把适才的意气用事赶紧收好，压抑着激动敛眸：“好。”
见安抚完毕谭师兄，云棠看向鹤阳子。
鹤阳子对她的意思心领神会，重重地咳嗽一嗓子：“宫无涯，东面战场如何？”
诸位长老不由严肃，正襟危坐，等着宫无涯汇报战况，宫无涯上前：“东面战场已死弟子共五千，留一万二，歼灭魔人八千，歼灭魔二百，魔人源源不绝。”
孤苍渺难缠之处便在于他能转换魔人，魔人又是从修真界中来，死了他也不心疼，再加上魔域的魔对于生死之类的古里古怪的招数多如牛毛，太适合战场，这也难怪修真界被如此打压。
鹤阳子点头，宫无涯退到一旁，鹤阳子再度召来其余战场的主帅。
“南部战场已死弟子九千，留六千，歼灭魔人一万五，歼灭魔四百。”
“西部战场……”
如今只差北部战场的主帅还没来，但是众位长老们听到这些汇报，不自觉蹙眉，宫无涯第一个站出去：“宗主，我不再建议正面作战，建议拖延。”
宫无涯道：“对面所依仗的就是魔人，我们只要慢慢等研究到转换魔人的秘密便好。修真界毕竟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地大物博，粮草不缺、灵石不缺……便是耗，也能生生耗死他们。”
魔域才多大？
哪怕是拼搏灵石多寡，也必定是他们修真界赢，魔域没了灵石，就像是鸟没有了翅膀。
反而，如果正面作战，到时候孤苍渺一鼓作气突破青山关战场，进去烧杀抢掠补充物资，那才是天下大乱。
宫无涯能当主帅不是没原因的。
这和云棠当初给燕霁提的拖延战不谋而合，大同小异，但是这样不行。云棠当初提的建议是让出青山关战场，只留下小部分战力游击往后撤，大部队去解决起火的后方。
等到解决完毕，再包抄深入腹地的孤苍渺。
云棠已经坐在椅子上，她站起身：“本君曾经也和无涯真君一个想法，但一个高人否决了本君，他说，和孤苍渺的战争一定要赢，尽快赢，本君认为他说得不错。”
宫无涯道：“你去赢一个试试？你现在初来乍到，不懂青山关战场的形势，我等在这里久战这么久，难道不比你清楚？”
时隔多日，宫无涯除了被孤苍渺的人揍得凄惨了点，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关键云棠也一点没变，她平静道：“你不能赢是你不行。”
宫无涯脸色一黑，云棠已然快速道：“青山关战场本君刚来，不够了解，但是本君长途跋涉，从战场后方行来，诸位为赶赴青山关战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看到后方成了什么模样？”
鹤阳子皱眉：“什么模样？”
难道孤苍渺还能绕后不成？
云棠道：“本君行来，见到民不聊生，奸人以巧言发横财还算一般，但是，本君见到了这个。”
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只尸鸟的尸体，这尸体死相可怕，鸟爪僵直，羽毛上还有残血。
凤凰游：……
凤凰游默默离云棠远了点，凤凰游身为注重风度魅力的魅修，很注意个人卫生。他对于云棠面色如常从袖子里掏出个鸟尸的行为表示有些不能接受。
他们剑修都这么邋遢？
好歹放到储物法宝里边，直接放在袖子里是不是太不拘小节，她这样对得起她那张脸？
云棠不知道凤凰游的想法，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顶着众人的目光从袖子里继续掏出风蛇尸体、火蜥尸体、还有一只不大不小的虫子尸体，前前后后加起来大约有几十样。
凤凰游的脸色越来越差，云棠身上揣了这么多恶心的东西，刚才居然一直在他旁边待着？
凤凰游忍不住：“你就不能把他们放在储物戒里？”
云棠被他那么大的反应弄得有些懵：“不顺手。”
她看凤凰游一脸快要当场去了的表情，实在是好奇：“你之前又不是没吃过这些东西。”
至于吗？
凤凰游道：“能一样吗？”
云棠懒得理会他，把那些尸体分发给鹤阳子和一些长老：“诸位请看这些尸体有什么不同？”
鹤阳子他们反反复复地查看这些尸体，一个长老惊声道：“这些妖兽也成魔了？”
这些妖兽尸体都变了，爪子变得锋利，眼中只剩眼白和小小的眼珠，只有米粒大小，还有灰败的魔气缠绕其中，和魔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些妖兽哪里找到的？青山关附近的妖兽不是这个样子。”
云棠镇静道：“如果青山关附近的妖兽变成这副模样，那么诸位就会起警惕之心，孤苍渺的计划如何能成功实施？”
“我和那位花费大半天时间，以飞行前往不同的城镇，到目的地后停下来行走，这些妖兽来自十余个城池。”云棠把燕霁的话转述一遍，“我们都以为孤苍渺想从青山关战场进攻修真界，因为魔人和魔骁勇，但是如无涯真君所说，只要修真界和他进行拖延战，他就必定失败。以孤苍渺的心智，绝不会做出此等举措。”
“进攻青山关战场为虚，偷偷转换魔物扰乱修真界后方，使得修真界大乱，他坐收渔翁之利才是真。”云棠道，“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胜了孤苍渺。”
宫无涯凝眉，不，还有另一个办法，他本来想说……小部分游击后撤……但是宫无涯一想青山关毗邻皇梵宗和合欢宗这两大宗门，这二宗怎么可能愿意宗门基业被毁？
修真界历史悠久，宗门盘根错节，两个大宗底下有许多附庸小宗，这势力没人开罪得起。
真只有一个办法了，可到底怎么胜？
宫无涯正要问出口，帐帘微微一动。
——今日云河等人是和道藏真君失散，现在道藏真君、身残志坚的玄容真君等人也已经杀了孤苍渺的追兵，赶到青山关战场。
苏非烟亦步亦趋地跟在玄容真君后面，她说担心爹娘的安危，要赖在玄容真君后面，想要早点见到爹娘。
苏非烟心中一半是担心云河云苏氏，一半则是……这是她唯一接近师尊的办法。
道藏真君掀开帘子，和玄容真君一起进去，道藏真君德高望重，玄容真君名满天下，二位真君一进来，便迎来众人的目光。
他们早听到脚步声，但还以为是迟迟未来的北部战场主帅。
“宗主。”道藏真君和玄容真君朝鹤阳子拱手。
他们二人身份不同其他，鹤阳子礼贤下士，赶紧起身：“二位真君可算来，来，请坐。”
玄容真君像是没听到鹤阳子的话，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棠棠，他找了她很久，试图强闯魔域，被魔域外的瘴气逼退，之后，他只在梦里见过她。
“啊！”苏非烟看见云棠，尖叫一声。
云棠佩着剑，朝她望了一眼。苏非烟才被续魂灯救回来，她浑身骨头都像是在疼，现在一看到云棠，她又怕又恨，她下意识抽出剑，做出防御的姿态。
云棠心想，现在还是别用剑来刺激她、凤凰游和裂空了。
云棠手指弹出一道剑气，苏非烟手中长剑咣当落地，她被击中了手腕，拿不住剑，与此同时，身子也受不住那股力道，颤了两颤，跌倒在地。
苏非烟非常惶恐，这么多次，她已经知道谁才是保护自己的人，怎样她才能过得好。
苏非烟眼中当即掉下泪来，从列座中找到云河，哭道：“爹、爹……”她又喊，“师尊、师尊……”
苏非烟泪眼迷蒙，她真的被云棠杀怕了，云棠杀了她整整两次。
苏非烟眼中含着雾气，这还不算完，她身子瑟瑟：“宗主、救我……她要杀我，她杀过我！”
云棠还没来得及怎样，苏非烟就哭成这样了。
鹤阳子皱眉，苏非烟一进门无缘无故哭成这样，便是之前发生过任何事，她也不该这么没胆色。何况鹤阳子也不喜欢这个搬弄是非的女弟子，他沉声：“不得无礼，这位是魔域十狱君。”
他希望她知道，这里不是碧天峰，不要把碧天峰那一套带到这里。苏非烟的确是美人，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固然可爱，但是在座的鹤阳子等人，足够做她祖父，哪里还有风花雪月之心。
鹤阳子被云苏氏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弄得头疼，再看苏非烟，发现和云苏氏如出一辙，他干脆一道禁言咒打到苏非烟身上，同时对云棠和凤凰游等人道：“让几位魔君见笑了。”
云棠摇头：“本君继续说刚才的事。”

第88章 演算天机六
“道藏真君。”云棠忽然问道藏真君，“那日真君得知魔人体内有黑岩矿碎屑，真君回去可研究出了什么？”
鹤阳子、凤凰游等人便把目光望向道藏真君。需知最了解黑岩矿的虽然是魔域的人，但是魔域死斗常有，也就导致魔域的魔大多修擅长进攻的法门，温如风那样的音修少之又少，修真界幅员辽阔，虽然一些法门没有魔域那么古老，但是他们人多，擅长研究方向的人也多。
对付魔人，云棠和几位魔君只会把魔人全部杀掉，这方法只适合他们，却不适合别人，所以在青山关战场无法推广。
道藏真君领命而出：“那日本君回去，同玄容真君以及南洲宗门的一些长老彻夜探讨，用了无数办法，最后只找到一种办法：废灵土。”
废灵土在修真界少而毒辣，修士若身上有伤，只要沾上一滴废灵土，修士身体内的灵力便会慢慢被消耗、道藏真君道：“原本我们都以为魔人是被类似于机关术、傀儡术的法术控制，只靠被强化后的本能杀人，但那日云、那日十狱君把黑岩矿碎屑从魔人体内抓出来，本君才知原来魔人也得靠着灵力，既然需要靠灵力，废灵土便有作用。”
道藏真君道：“况且孤苍渺野心大，操控的魔人非常多，所以每个魔人体内只有一点黑岩矿碎屑，只用很少的废灵土就能消了他们身上的灵力。”
这的确是个法子。
鹤阳子道：“不知宗门里那具魔人可做了这样的试验？”
道藏真君道：“已做，那魔人身上的灵力已经消失。”
果然有用！鹤阳子惊喜道：“那魔人可曾活了下来？”
道藏真君摇摇头，鹤阳子眼里的惊喜慢慢淡下去，道藏真君道：“那魔人被唤醒，以废灵土治好后便去了。”
这话一出，在座的真君长老们都神色肃然，或有悲戚，这句话意味着已经变成魔人的那么多人，哪怕修真界战斗胜利了，他们也不会活下来。
鹤阳子长叹一声：“时也命也。”他深深地看了云棠一眼，“如此，我们更要早些取得青山关战场的胜利，否则等孤苍渺绕后，修真界也成了魔尸横行之地。”
他问道藏真君：“你来之前可做好了如何将废灵土投入青山关战场的预设？废灵土可不只能对付魔人，也能对付我们自己。”
道藏真君颔首：“回宗主，有，只需将……”
道藏真君正侃侃而言，其余诸位长老们侧耳聆听之时，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瑟瑟去旁边站着的苏非烟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再度控制不住尖叫一声。
她的叫声尖利，如能穿破众人的耳朵，霎那间打断了道藏真君说话，引得所有人的视线朝她看去。
此时正是要紧关头，忽然来个人一而再再而三不打招呼、尖叫打断众人议事，诸位长老的脸色都不怎么好，鹤阳子更是簇紧眉头，厉声问道：“你又怎么了？”
众人看着苏非烟小脸煞白，她刚才尖叫一声纯属被吓破了胆，现在感受到众人不喜的目光，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
然而，鹤阳子的禁言咒苏非烟根本冲不开，她只能楚楚可怜地望着鹤阳子、玄容真君还有宫无涯，鹤阳子倒要看她耍什么花样，一道口诀打过去，苏非烟身上的禁言咒就被解开。
苏非烟哭得如梨花带雨，身形如雨中飘萍，恐惧地指着裂空魔君的方向：“他……魔……”
原来苏非烟刚才被鹤阳子呵斥闭嘴之后，她见云棠居然能站在众位长老面前侃侃而谈，鹤阳子对她多有礼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云棠身上。
十狱君……那是什么称呼？但是苏非烟知道，不管云棠是什么身份，她都是魔域的人，魔域的人却在修真界高层面前备受礼遇，苏非烟想不通云棠为什么运气总这么好。
她叛逃出宗门、打伤爹和她，到最后却完全没受影响。
苏非烟正不平时，无神的眼晃过帐内，继而看到了和一个异形差不多的裂空魔君，裂空魔君长得那么像妖兽、怪物、除了脑袋的模样正常外，裂空魔君还把自己的手变成了紫白色的触手，身下有一滩粘稠的粘液，正在那儿无聊地玩自己的触手 。
他这么副非人哉的模样加上一身魔气，让毫无准备的苏非烟一不留神看到，便马上惊讶地叫了出来。
鹤阳子看苏非烟指着裂空魔君，哪还会不懂，他竭力压抑着心中的火气：“这位是魔域裂空魔君，也是不远万里来助阵青山关战场，旁边那位是魔君凤凰游，并非你所想之人。”
苏非烟睫毛上挂着泪珠，仰起头，鹤阳子心中更添烦躁，他闭了闭眼，仍然按捺不住道：“难道你认为我们这群老骨头会把孤苍渺的人堂而皇之放进我们内部？还有！你好歹也是太虚剑府弟子，玄容真君亲传弟子，难道你碰到了魔便是这样尖叫落泪的态度？”
云棠一想，苏非烟一直是那种人，难道鹤阳子对她还抱过误解
苏非烟面对比自己弱的人，或者实力相仿的人，的确会头脑清晰地作战，但面对强者……诸如当日金光兽山洞内，哪怕苏非烟前期再硬气，发现自己无法匹敌金光兽后，第一反应也是哭着求师兄救她。
她面对搞不定的麻烦，第一反应就是哭着求救，或许和苏非烟之前的经历有关系，她每次都靠着哭得到云苏氏云河的让步，靠着哭和跪进了玄容真君的春水峰。
在众人面前，鹤阳子严厉斥责了苏非烟，他此时当真觉得这个弟子不堪大用，都上了战场，还如此哭哭啼啼。
苏非烟耳根红透，她是真被裂空给吓到了。
苏非烟不好给自己辩驳，赶紧伏身拜倒：“弟子知错……”
她尽量让声音变得平稳，苏非烟敏感小心，发现鹤阳子生气后，本想谨小慎微，但是这一次，她居然有些做不到。
她眼睛微垂，头也半低着跪在地上，视线范围内能看到云棠黑色的衣角……
她就那么堂而皇之站在她的面前，而她呢？只是因为实在害怕叫了两声，就要落得个在众人面前被呵斥的下场，她狼狈地跪着，云棠指不定多得意。
苏非烟心底最深处有些不服，哪怕再理智，她的声音也仍委屈哽咽，如要哭出来。
鹤阳子哪里听不懂别人的委屈，他沉声，猛地一拍桌子道：“这么委屈爱哭就别在青山关战场！”
鹤阳子桌上的茶盏被拍得一跳，随之跳动的不只是苏非烟的心，还有云河一下抓紧了的心脏。
云河从没见过鹤阳子这么动怒。
云棠则面无表情，她非常能理解鹤阳子生气。
鹤阳子当真是火气磅礴：“到如今为止青山关战场死了多少人，他们无一不勇敢坚强，看见魔，知道拿刀舞剑上去搏斗，死了也不怕。你看看这帐中的长老真君，看看你的师尊，你的师尊连战二位魔君，重伤险些陨落，一向和你关系亲厚的无涯真君，身上哪里没有伤痕，你看看空灭大师、看看这么多长老、全都一身的伤。你之前在太虚剑府受人保护，所以活到现在，所以你见到一点事就要哭，被本尊斥责之后还会委屈不甘，看来是我们这些人欠你了！”
鹤阳子生气之处就在于此，苏非烟不只不感恩这些付出的人，还要动辄委屈，等着别人安慰。
太虚剑府怎么出了一个这样的人？
苏非烟被说得脸上热辣，泪珠又在眼中打转，她咬着唇，不敢抬起头来。云河此刻心凉无比，云河能看到其余人的表情，他们对于苏非烟完全是漠然和一股淡淡的厌恶。
鹤阳子道：“你回去吧，不用来青山关战场，不过是给孤苍渺横添一具魔人！”
“云河，带她下去！”鹤阳子发话，云河不敢不领命，上前把落泪的苏非烟扶起来，慢慢走出帐内。
云河极要面子，此刻脚步蹒跚，心内苦笑，今日之后，不知别人要如何在心里嘲笑他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他到处说非烟的好，说云棠的坏，可不是眼瞎
然而，其实并没人在这点上嘲笑云河。
顶多也是太虚剑府真君知道内情，鄙夷几下。其余的长老们根本不会把仅仅金丹修为的苏非烟同十狱君相比较，二人一个天一个地，便是要比较，也是天才的十狱君同天才的玄容真君一同比较。
哪儿有苏非烟什么事儿？
云河扶着哭成泪人的苏非烟离开，这个插曲顶多恶心了一下诸位长老，道藏真君打算继续把使用废灵土的方法说出来，云棠便道：“真君稍等。”
云棠所思周全，他们魔域之人，接受的恶意大，一旦面对对自己抱过恶意的人，从来都会用最坏的可能性去揣度她。
云棠不想让苏非烟听到怎么使用废灵土，否则苏非烟猪油蒙心，又像曾经那样为了针对云棠做出连累所有人的蠢事怎么办。
云棠的声音一响起，苏非烟的脚步就顿了顿。
紧接着，凤凰游也道：“真君等等再说也不迟，在确定法子之前，还是先等无关紧要的人离开。”
鹤阳子一想也的确如此，他同样阻止了道藏真君，鹤阳子倒不是怕苏非烟故意害人，而是苏非烟明显心性不佳，哪怕她不故意想害人，万一被孤苍渺抓走，恐怕一严刑逼供，她就什么都说了。
苏非烟被云棠搀扶着往外走，她咬紧自己的唇瓣，攥紧手指。
他们是在防她……这意思就是拿她当外人了……

第89章 退敌之法一
等到苏非烟流着泪被带出帐篷，鹤阳子才请道藏真君说出办法。
道藏真君正色道：“废灵土虽厉害，但是一旦使用不当，则能带累自家弟子。所以，等到了要使用废灵土之时，必须得让我方弟子撤出，把战场全部留给魔人和对面的魔。”
宫无涯原本因为苏非烟和玄容真君同进，心里有些酸味，又见苏非烟哭着被赶走，心有些乱，但他到底挂心青山关战场，并未不顾大局追出去，闻道藏真君的话后便道：“让弟子撤出不难，只消假借兵败之名，想来敌方主帅不会起疑，反正我们一直打不过他们。”
宫无涯直白的话引来鹤阳子的一阵咳嗽，虽然他们菜是事实，但像宫无涯这样大剌剌说出来还是头一遭。
宫无涯道：“难就难在，废灵土的确是奇袭的好法子，但奇袭重在奇和快，若我们一击未得手，或者只得手一半，对方主帅反应过来后，以重甲重宝将魔人包裹得严严实实，那时我们该如何突击？本君的看法就一点，此行动必须能一次覆灭所有魔人，成则胜，不成则我们连唯一的废灵土也能搭进去。”
宫无涯说的的确是实话。
局面似乎陷入焦灼状态，这得要足够的兵力把几乎所有魔人吸引过来，但又不能是用灵气的弟子，
空灭大师忽然问奇术宗的长老：“贵派可会机关术，若用机关傀儡去做诱敌之计，那或可一试。”
奇术宗长老摇摇头：“我派的机关傀儡，只堪笤帚，若能担此大任……”他苦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我这手又如何会被砍伤至此？”
奇术宗长老吃饭的本事就在那双手，如今就连手都受了伤，看样子真已尽力。
云棠想了想，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凤凰游。
凤凰游俊秀的面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十狱君看什么？”
玄容真君一皱眉，忧心忡忡地看着云棠。
云棠道：“你一向擅长魅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你可否……”她大着胆子道，“勾引青山关战场的魔人出来？”
凤凰游的魅术并不流于表层，只是声色之相，魅者，心也。他不知用的是何种方法，哪怕是死人，他都能唤起死者生前最重、最美好的渴望和留恋，可以说凤凰游的魅术无人能敌，因为他用以魅惑的不只是爱情，而是其他。
合欢宗长老也在此，听云棠说此话后，便一眼不眨地看着凤凰游。如今的合欢宗只余双修之法，门下修士会学些声色之术，但是合欢宗的长老知道，她们已经本末倒置。
起初的合欢宗并不是靠双修来提升修为，反而恰恰相反，如果对方需要爱情，她们就给对方爱情，对方需要亲情，她们就赠以亲情，从而炼心愉性，修为大成。可是这些法子渐渐失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修，反而因为双修的修为实在增长太快，合欢宗渐渐走上了这本末倒置之路。
凤凰游悠悠地瞥了云棠一眼：“十狱君想什么呢，本君如有如此通天手段，不如直接去魅惑孤苍渺投诚，何必费力如此。”
云棠：……他说得好像对。
凤凰游伸出手指，在云棠面前一晃：“东西南北中五大战场，本君可负责引诱一个战场的魔人和魔，多的恕本君无能为力。”
能引诱一个战场的人！
这也很厉害了，云棠眼睛唰地发亮，她原本没怎么抱着希望，没想到凤凰游的能力宛如海绵里的水，只要挤挤总能有一点。
鹤阳子等正派长老也用叹服的目光看着凤凰游，魔域真有这等奇人。现在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勾引人非正道所为，如果可以，他们甚至希望凤凰游能顺便把孤苍渺也给引诱了。
但凤凰游做不到。凤凰游引诱云棠都会失败，因为云棠内心坚定，而孤苍渺执念更深，他能一次引诱这么多魔人，不过是因为魔人已死，只剩些渴望和执念，会随着本能而动，不会以理智去反抗他。
凤凰游见自己被坑进去，又问云棠：“十狱君呢？素闻十狱君剑术近妖，所杀之魔有的是死在你的剑下，有的则是互相攻击而死，十狱君可否使魔人自相残杀”
云棠知道凤凰游说的是她的第七层地狱万魔之窟。别的修真界长老以及玄容真君听到凤凰游说云棠的招数，都在心里暗暗一悚。
剑修善战已经足够可怕，云棠还能使人自相残杀？这是什么古怪的剑意。
云棠下意识想要拒绝凤凰游，她当初由心设定十狱剑意之时，因为十狱剑意的基调是问罪，既然是问罪，那么哪怕是剑主云棠，也不能随意开启地狱，云棠能随便使用的只有黑风地狱、异沼地狱等前四层地狱，而且地狱张开必须死人，如果对方不死，那么剑主身死。
像是万魔之窟这样的第七层地狱，想要开启的条件非常难，它必须是：恶念和罪意滔天，罪人所犯之罪已经是敌我不分疯狂杀戮，或者是单方面虐杀别人。
魔域的人恶念和罪意非常浓郁，所以云棠当初靠着数百位魔杀红眼时的恶与罪就能张开万魔之窟，如果是修真界的人，至少需要千人死斗，她才能开启万魔之窟。
上一次云棠杀千面魔君时开启的第八层地狱地狱君主，则是因为千面魔君身上真有千万张人皮，人皮身上附着恶意罪念，并且当时离青山关附近非常近，云棠共罪时直接共罪整个青山关战场的恶意罪念，这才开启了地狱君主。
否则她大约只能和千面魔君同归于尽。
而第八层地狱，是云棠已经掌握的最高层地狱，虽然她叫十狱君，虽然她隐隐觉得一定有十层地狱，但是她现在还无法触摸，她也无法想象，第八层地狱已经是地狱君主，比君主还要高级别的罪狱能是什么？
现在云棠差点要拒绝凤凰游，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要是她说她自己身为剑主都没办法决定使用哪层地狱，他们一定会觉得创造出这种剑意的她脑子有问题……
还是别说了。
云棠轻咳一声，正要寻个理由拒绝，忽然脑子里电光石火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划过，她又没有抓住。
这时候，她心底忽然响起一道清冽如冷刀、诱惑如低语的声音：“别拒绝，你可以。”
云棠：是燕霁！
燕霁明明没在这里，为什么能听到这里的人说话？
燕霁像是看穿了云棠的心思，道：“我离开时，在你袖子里放了几根头发，你的动向我大约知道一些。你不必拒绝凤凰游，你可以做到。”
头发？
云棠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袖子，继而确实摸到一缕猫毛……
想想也是，燕霁离开时是猫，肯定只能扯下猫毛放她袖子里，云棠想了想燕霁一只猫默默扯下猫毛放到她袖子里，然后慢慢远走，她居然都没发现。
她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关心猫的罪恶感。
云棠同样给燕霁传音：“对不起，燕霁，那时候我一心关注青山关战场，没注意到你的举动。”
燕霁在另一边心神一荡，这点小事道什么歉，这只说明她非常关心他，燕霁微顿：“谈正事时别说这些……虽然我很喜欢。”
云棠疑惑，她说哪些了？
燕霁却又很快收拾好心神：“你们尽管大力施为，你们行动那日，我毁孤苍渺余下黑岩矿，他后退无门，只能全力前进，正是你们的机会。”
说完，漆黑一只猫就完全没了声音，他的脚爪发烫，踩去青青的绿地上。
云棠听燕霁的声音消失，也很快收拾好心情，她刚才本有一道灵感，却滑溜溜的无法被抓住，眼见着要错漏时，燕霁一句话提醒她，她可以。
云棠从未和燕霁说过自己的剑意细则，她不知道燕霁什么时候看懂她的剑意，或许是境界差距，也或许是顶级剑修的敏锐。但不得不说，燕霁此话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世有良师，燕霁当初能把资质不佳的鹤阳子培养成一代宗师，也能帮助云棠。
云棠闭上眼想了一会儿，忽然又像是抓到了刚才的灵感。
她施展十狱剑意之时，要领略和别人一样的罪孽恶意，那么，别人为什么不能共罪，感受到所犯下罪恶的痛？如果对方共罪时无法保持神智，陷入杀戮，那么，她就能使用万魔之窟。
云棠回答孤苍渺：“可以一试，但我也只能领一面战场，并且，我不用废灵土。”
鹤阳子等人面面相觑，不用废灵土？
凤凰游笑道：“我们十狱君剑下可不留活口，诸位长老不必担心。”
万魔之窟一张开，其余魔人和卷入里面的魔必死无疑，根本不用浪费废灵土，云棠这次只领一面战场是因为如果她第一次就覆盖一整个青山关战场，给他们共罪，如果恶念影响到其余修真界人，让他们陷入杀戮，那么云棠就会多少许多人。
她能控制的安全范围就是一面战场，不能更多。
如今两面战场被解决，还差三面战场。
凤凰游和云棠都没问裂空魔君，裂空的杀招是吃，到时候裂空再吃一堆废灵土进去……完全不适合。
这时候，玄容真君声音如孤高之雪，他刚才听到云棠剑下从不留活口时，心中一痛。他知道云棠并非如此爱好杀戮，她做出这样的行为，只能证明她被逼迫到一定份儿上。
玄容真君道：“本君能领一面战场。”
他道：“本君听懂你们说话，只要能引来战场的魔人，并且不用撤退得不够快的我方弟子。”玄容真君道：“烦请奇术宗长老借一些机关傀儡，不需考虑任何战力，只用能迷惑对面。”
“其余的，本君一人足矣。”
身为通明之体的玄容真君真实战力不仅是太虚剑府的第一，也几乎是修真界战力天花板，他一人，倒是足够能牵制一面战场的魔人，也能在使用废灵土前一瞬撤开。
鹤阳子关切问道：“你的伤？”
玄容真君敛眸：“小事。”
如今修真界确实无太多人可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鹤阳子一叹，其余长老们也不禁自惭，若严格说起来，云棠玄容都比他们年轻得多，但全是厉害的后起之秀。
一个玄容真君已经足够可怕，曾师承玄容真君的云棠的修习速度更是逆天。
说来，云棠也算境遇颇奇，她幼时师承正道第一剑修，打下了清正、坚定的内心，不论玄容真君的性格有无硬伤，但他大节无亏，云棠从他那儿学到的除了剑术还有一些虚无缥缈的正义之感。
后面，她掉下魔域，在魔域这么个保留了亡灵术、最正宗的魅修之法、傀儡术之法的地方，剑修也返璞归真，虽然杀机重重邪气凛然，但是她经历了这种世间最残酷的试炼，反而淬炼了剑术和剑心。因为身具正道和魔道之精，云棠才领悟出十狱剑意。
她算是同跨正魔两道最完美的剑修。
如今，还差两面战场。
一个长老忽然想到御兽宗：“你们御兽宗可有厉害妖兽？”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御兽宗御兽去牵制魔人，哪怕废灵土一投，也最多毁掉兽，不会毁掉弟子。
御兽宗长老脸色大变，御兽宗的弟子爱兽如命，虽然驱策妖兽，但也绝做不出这种事。
御兽宗长老冷冷道：“如要差遣御兽宗弟子做事，我们别无二话，若是明知要牺牲灵兽，我们绝不可能愿意。”
“你这人……修真界已经到了这般危急存亡的关头，你说得好似本君要骗你们去做牛做马一样，你难道以为本君是贪生怕死之辈，你要是这般觉得，本君和你们御兽宗的兽同上战场！”
“你难道以为本君又是贪生怕死之辈？本君同样愿意，但我们御兽宗道心便在于修士与灵兽的信任感，你让我们做出此法，足可毁我们门下弟子道心，本君不愿意！”
到时候命活着，但是道心七零八落，还会让御兽宗蒙羞。
试问如若妖兽中有灵智者听闻御兽宗此行为，之后，哪个妖兽还敢同御兽宗签订契约？
御兽宗长老的考虑不无道理，可是修真界真没那么多合适的人，不说别的，一人牵制一面战场，其余修为高的一些真君还得在天上往地下洒废灵土，要是修为低的弟子来做此事，被打落了都没地儿说理。
同时，战场上牵制魔人的那人还得有本事马上撤开，否则哪怕是结界等物，也挡不住废灵土的功效。
人手太少了。
这时候，帐篷外匆匆响起脚步声，大约是北面战场的主帅匆匆来迟。
但是云棠和凤凰游他们都闻到魔气，微微皱眉，此时帘子一掀开，进来的果然不只是北面战场的主帅，为首的人身姿挺拔，穿了身青衣，气度如仙而不凡，脸上却带着一方铁质面具，露出下颌和唇。
凤凰游率先道：“青夜！”
他下意识朝云棠走近一点，就像当初他去见云棠时得拉着忘炎魔君才有底气。云棠看向凤凰游，刚才凤凰游不还嫌弃她从袖子里掏出尸体不干净吗？
果然，情感充沛的魅修变脸比翻书看。
如今青夜魔君来此，凤凰游下意识挨向擅战的云棠，显然魔君们私底下都不怎么愿意单独见面。比起云棠来，青夜更神秘。
他是魔域排名第一的魔君，也是资历最久的魔君，至少在其余九位魔君纷纷被杀换人后，青夜仍然无人能动。
而且，他杀人的数量非常少，少到不像一个魔域的魔，可正因此，才更可怕。
青夜魔君脸戴面具，在凤凰游身上逡视一眼：又看向云棠：“十狱君。”
青夜魔君性子高傲是魔域公认的事实，众多魔君之中，他只对同样擅剑的云棠算是惺惺相惜。凤凰游表面带笑，暗自嘀咕，这就是剑修的讨厌之处。
剑修们别管像青夜这样表里如一的高傲类型，还是云棠这样表面性格接地气，实则内里又疯又狂的类型……他们统一的点都是高傲，只欣赏剑修。
一窝优质的剑修就这么内部消化，目无下尘，实在很难不让魅修意难平。
云棠曾和青夜魔君比过一次剑，也偷学到青夜魔君几招剑术，她同样回礼：“好久不见。”
青夜魔君颔首，只道：“一面战场，本君可领。”
从鹤阳子听到凤凰游叫出青夜的名字时，他便知道这是魔域排名第一的魔君，鹤阳子掩住激动，道：“好！多谢阁下仗义出手。”
青夜魔君微微点头，退到云棠旁边。
他脸上带着面具，倒也忽然转头，冷漠的目光同玄容真君的目光相接，在空中有瞬间交锋，却又很快止住。
云棠和凤凰游都看到了，一起在心里叹道，这就是剑修和剑修之间相同的磁场感应吧。
云棠心道真好。
凤凰游心道剑修果然排外！
如今青夜魔君又领了一面战场，还差最后一面战场没人领，这时候，青夜魔君身后的北面战场主帅望了望帘外，抽抽嘴角：“你还好吗？”
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还好。”
帐帘被一个人给掀开，帐篷内诸位真君长老看到来人的脸后，表情都掩盖不住震惊。
鹤阳子迟疑道：“这位……壮士，怎么受了如此严重的伤？”
凤凰游倒是眼皮狂跳：“忘炎……”
云棠也在心里默默给忘炎竖大拇指，忘炎真是每次都给人惊喜。
他来的时候给异形裂空和爱好独特的忘炎说过多少次，这次他们要和修真界正道合作，不管他们私底下是个什么形象，这次起码要相对来说正常一点。
凤凰游苦口婆心好说歹说，但是他俩是怎么对他的？
裂空直接在战场上吃了那么多魔人，还变成触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能变形，而忘炎魔君……
忘炎魔君脸色本发青，但是此刻脑袋上插着三柄武器，头顶被锤了一柄流星锤，看起来头都被锤凹了，脑门上被刺了三道飞镖，鲜血汩汩流出，忘炎魔君脸上的血不断流下来，源源不绝，这还不算，他的眼皮下还被一柄峨嵋刺戳进去，峨嵋刺从他后脑钻出来。
这是整个脑袋都被捅穿了吧。
比起凤凰游的不忍直视，云棠保持镇定：“谁打你了？”
忘炎转头看向云棠，他一晃动，脸上的血流得更凶：“碰上花娘和白风两个魔君，还有温如风还有孤苍渺……”他声音嘶哑：“要不是青夜，我可能回不来了。”
云棠：……
这运气，还是少见。
忘炎魔君可能是修鬼道中的亡灵分支，常期同死人打交道，导致运势非常低。
鹤阳子几乎动容：“这，还不给这位壮士包扎？”
他们修真界绝无苛待外援之理，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强撑着过来，这是何等精神？
众人都纷纷动容。
北面战场的主帅道：“我请了这位魔君包扎，但他不肯。”
忘炎点头：“我喜欢这样。”
“小事。”他顶着一脑袋武器，“我也能领一面战场，我可驱使亡灵，不只是我自己的亡灵傀儡，哪怕是孤苍渺的魔人，也能有一面战场的一半能为我所用。”
“这……”眼看着最后一面战场也有人代领，但鹤阳子高兴不起来。
鹤阳子道：“这位……”
“阁下如今伤势如此，快休息才好，我们另想其余办法。”
“ 不，我不严重。”忘炎魔君同死人打交道多，众所周知，死人不会说话，所以忘炎魔君的话非常少。
众人都在心底想，他那脑袋都被扎穿了还能叫不严重？
凤凰游抚额，他早就知道，这些魔君一个比一个不会说话，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他。
凤凰游道：“诸位不必担心，这是……”凤凰游艰涩道，“是忘炎的爱好，没什么大不了，他修鬼道，越是这样同死亡的气息接近，他越喜欢。”
忘炎研究鬼道亡灵，他喜欢死亡的气息，现在他脑袋上插着这些武器，鲜血流出，他仿佛置身于生死交境。
近乎迷恋般享受。
云棠和青夜裂空已经见怪不怪，其余修真界诸人却已经凌乱，魔域的人爱好都这么奇怪？
鹤阳子捻须而笑，强打圆场：“魔域真是卧虎藏龙。”

第90章 退敌之法二
在凤凰游和鹤阳子的极力斡旋之下，青山关五面战场被安排妥当，除开这五位主帅外，还有人得负责废灵土的投放。毕竟除开云棠非常特殊的万魔之窟不用帮手外，其余比如凤凰游能魅惑一整个战场的魔人，但也必须靠着废灵土才能同时杀了那些魔人。
云棠那样大范围的攻击必杀技实在是太难得。
投放废灵土也不是一个简单活儿，废灵土长于修真界，却完克修士，所以修士大多发现了废灵土就赶紧把它毁掉，渐渐地，废灵土越来越少。
道藏真君翻掌，掌心内有一个锦盒，他当着众人的面把锦盒给打开，里面是一抔湿答答钻红色的土：“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所有废灵土。”
此话一出，众人刚落地的心又悬空。
这么点废灵土，如何能确保每个魔人的身上都得沾上？而且要几乎同时一起沾上，否则等孤苍渺反应过来，赶紧让魔人撤开，下一次孤苍渺有了准备，可就不那么好得手。
宫无涯见众人犯难，他唇瓣紧□□动上前请缨：“宗主，此事请让本君代领。”
鹤阳子见他脸上带伤，眼神坚毅，还有些硬气，便知道这位无涯真君一向心高气傲，他见到五面战场修真界只领一面，恐怕心里不好受。
鹤阳子心内轻叹，门内真君最年轻的就是宫无涯和玄容，宫无涯的性子比玄容还要外放得多。鹤阳子道：“真君请言。”
宫无涯道：“本君少时得韩兵仙指点，曾前往凡人界领兵打仗历练，匡扶社稷，故而如何调兵遣将 ，以少胜多，本君心中自有成算。”
他看向道藏真君手中废灵土：“废灵土也在此列，为将者可调兵千人，为帅者可掌兵过万，这废灵土虽少，只要本君排遣得当，则定能助诸位大胜。”
听宫无涯之话，众人心道难怪他能守住一面战场。
他竟然有这样的奇遇，少时去凡人界历练，做的还是将帅之才，从龙之功，将帅杀人何止千数，常言帝王一怒伏尸千里，将帅就是帝王手中之刀，直接造就血流漂杵之人。
鹤阳子道：“如此，此事非真君不可。”
宫无涯因曾为将帅，杀凡人的孽颇重，这注定他的修炼之途会伴随血腥，同时又有从龙之功，是社稷之臣，导致紫薇紫气分了一缕来保护他，所以，他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宫无涯调度废灵土的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他需要一些真君作为帮手，同时，其余真君也得在局势大乱后对孤苍渺痛打落水狗。
事情整个敲定下来，此事宜快不宜慢，大家敲定明日便可进行。
今日众人先养精蓄锐。
几位魔君见事情谈完，准备下去，云棠捏着剑，正要跨出帐门时，如风雪般的玄容真君叫住她。
玄容真君的手按住帐帘，挡住云棠的路。
云棠身后，凤凰游本含笑的神色猛地一变。他们来的目的纵然是和修真界合作，但若是修真界店大欺客，那么……
凤凰游目光凛冽，裂空魔君摆动着触手，忘炎魔君头上自带鲜血，青夜脸上戴了面具，看不清表情，他们全看着玄容真君。
鹤阳子此时还没走出去，见状心中一咯噔，正要叫住玄容真君时，玄容真君已经开口：“你先别走。”
顶着诸位魔君的目光，玄容真君也一点不落下风。
他按住帐帘，帘子外是广阔的青山关战场，旌旗血色飘荡在空气之中，空中除了风的味道就是血的味道。
玄容真君道：“为师……有话同你说。”
玄容真君自称为师，倒是让凤凰游他们一愣，这位是十狱君的师尊？
也是个顶尖剑修，难怪十狱君剑法卓著。不过，凤凰游何等玲珑心肠，从之前那些事中，他哪里判断不出云棠和她的宗门或许有些龃龉。
凤凰游并未退开，但也并未朝玄容真君发难。
气氛有些微妙时，云棠开口：“嗯，就在这里谈吗？”
她答应了谈话，玄容真君心里稍松，什么凤凰游之类人物，的确战力强大，但玄容真君也并非好啃的骨头。
他不怕他们，只担心云棠不愿意和他一叙。
得了云棠的首肯，鹤阳子道：“十狱君曾是玄容真君高徒，二位可能有些话说。”
他说这话是为了安抚凤凰游等人。
见危机解除，凤凰游也笑道：“原是如此。”
他们尊重云棠的决定，头也不回走出帐帘外，青夜魔君不知道在想什么，步子稍微一顿，到底没停下来。
偌大的帐篷此刻只剩下玄容真君和云棠。
玄容真君话少，云棠此刻也不知能和他说什么，半晌沉默。
玄容真君率先打破沉默，道：“棠棠，刚才我没说什么，是因为正逢讨论如何抵抗魔域之事……其实你能平安回来，我非常开心。”
玄容真君在看到云棠的瞬间心喜不自胜，只是他这人性格内敛惯了，才一直压抑，等到现在这个合适的时机。
云棠点点头，寒暄道：“一别多日，师尊身子可好？”
玄容真君感觉到她虽然带笑，但身上多了股距离感，他轻叹一声，扔想为自己争取：“棠棠，这次解决完此间事情，你随我回春水峰可好？”
玄容真君想云棠回去，他的渴望不比谭明少，只是谭明能在众人面前红了眼眶，他却不能。
因为他是真君，是师尊，每个人有不同的身份和性格，玄容真君一直仔细地克制自己。
他静静地看着云棠，手心捏紧，如等待着宣判。
云棠没想多久，几乎是立刻便道：“师尊，不好。”
玄容真君呼吸一窒，他顿了好一会儿：“是因为你在怨我吗，棠棠？”
他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处于后悔之中：“那夜我见到你，我明知山外危险，无论如何也该先带走你。”玄容真君这些时候想了许多，“那时你对我态度冷淡，我曾以为是你在闹脾气，可我仔细想了，我当时让你回去接受审判，我想的是我无论如何护住你，哪怕是罚，我也愿意代你受过，但我当时没表明清楚我的意思。”
云棠一愣，这，师尊每次都替弟子代为受过，一个苏非烟一个他，要是他多收几名弟子，岂不是天天都要为徒弟受罚？
云棠摇头：“师尊，不是惩罚的问题，而是我不愿认错”
玄容真君听懂云棠的话，云棠哪里愿意认错呢？
她若是认错，继续待在那里，那么还要忍受云河每日的嫌弃打压。
玄容真君仔细想过，他道：“我如今已经知道，不是你错。”他有些手足无措，“棠棠，我很抱歉。我的性格带了些优柔，我不像你一样能快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正道之错。我当初会妥协，正是那些妥协，让你离我远去，我如今都已经知晓，再不会再犯那样的错。”
他现在知道了，不是只要是父母就必须得好好供着，不是因为伤害来自父母，就能让云棠别和他们计较。
他当初一句带云棠回去审判，直接导致了云棠对他信任度为零。
玄容真君能反省到这个程度，已经极为不易。
云棠都没想到师尊能如此，她道：“师尊擅剑，任谁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玄容真君小心问道：“如此，你可愿归来？”
“不愿意。”云棠斩钉截铁道，她的态度让玄容真君心底一痛，唇色微白。
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她还是怨恨他？
玄容真君正要说话，云棠挠挠头，道：“我不回来非常简单，师尊，你没看到吗？我是魔啊。”
她说她是魔的语气就像是喝水一样平常，却让玄容真君瞳孔一缩。
玄容真君刻意忽视的云棠身上浓郁到不能化开的魔气再度进入他眼中，十狱凶剑杀气昭昭，昭示着她杀过多少人。
玄容真君一顿，想要说话，云棠却道：“师尊，我知道你想说你不在意，但是太虚剑府其余弟子不可能不怕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我如今性子也古怪许多，没当初那么好。”
她摩挲着自己的剑：“当初我尚且能忍受一些流言飞语，百般歧视，今日我虽然觉得流言飞语没什么了不起，但我肯定会杀了试图控制我的人，云河他们首当其冲。我继续在太虚剑府，一定会杀了他们，到时候师尊如何自处？”
“师尊，我真的是魔，我不能再回去了。”云棠索性断了玄容真君的念想，“正魔虽能合作，但是亲密无间生活在一起太难，师尊教我剑法，我心生感激，但是如今我不可能再回去，师尊只当徒弟大了，本就该去游历……”
云棠仔细说着自己的构想，玄容真君心里越来越悲凉。
他耳朵里灌着那句，“师尊，我是魔啊。”
玄容真君了解云棠，她本是正道天骄，她的性格更该做骄阳一样的正道，却成了魔。
这其中也有他的手笔。
是他对苏非烟的纵容，导致苏非烟不断同云棠做对。是他对云河等人对云棠打压的视而不见，才导致云棠孤立无援。
玄容真君想着他曾经的想法，他觉得苏非烟性子偏左，非常容易钻牛角尖成魔，所以他对她多关注几分。
可是，现在苏非烟好好的在宗门内，她遇到什么事情，哭两滴泪便罢了，而云棠成了魔。
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失去了，除了成魔别无他法。
玄容真君一下陷入对这个世界的荒诞不满中，又被自责撕碎。
云棠看他这个样子，道：“师尊，你别多想了，人各有造化。”
比起在太虚剑府的日子，她更喜欢现在。
玄容真君见她表现轻松，为她高兴，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再缠着云棠，玄容真君让云棠下去。
他就这么轻易放过云棠，而他自己心里压抑的自责、爱意，半点都没再吐露，好像吐露了就会给云棠带来麻烦。
云棠朝玄容真君挥挥手，走出帐门。她知道师尊也许不好受，但如果她不能做到回春水峰，这个坎儿只能师尊自己熬。
另一边，苏非烟被云河带出帐篷，她整个人都脚步虚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让苏非烟充满了不安定感。
云河沉着脸看着帐内二女，全都哭肿眼泡，让人无来由心情压抑。
云河道：“别哭了，早些休息，今晚我送你们回太虚剑府。”
他是看明白了，就莞晨和非烟这样，动辄哭软身子，上了战场就是死。
宗主话糙理不糙，把她们送回去，对谁都好。
苏非烟可不愿意被送回去，她眼泪啪一下掉下来：“爹，我不走。”
云河道：“宗主说了，你不用参战，留下来做什么？”
苏非烟咬唇。
她大老远跑来，绝不愿意因为能力不足被送走，她在宗门内年轻弟子中修为算上等，别的弟子都能留下来，她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苏非烟知道，就因为她爱哭，可她难道不能哭着杀敌？宗主不过是想讨好云棠罢了。
苏非烟道：“云棠云师姐在这儿……”
她想寻求云苏氏的帮助：“云师姐之前还打伤过爹呢，万一这次她再起歹心，我不放心爹娘。”
苏非烟轻轻道，没想到，云苏氏脸上带着泪，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之前不是这样的，之前我一哭，她都会帮我擦眼泪，后面……后面再没有过了。”
苏非烟心中一抖，以为云苏氏要她帮忙擦泪水。
苏非烟见多了云苏氏伤春悲秋，早都习惯，怎想的起给她擦眼泪？
现在她小心翼翼用帕子去帮云苏氏，正要碰到云苏氏的泪时，她听到云苏氏道：“夫君，你说……我们是不是对她太过分了？我不该的，我不该见了她就骂她，但我不是心里真没她啊。”
云苏氏说得声泪俱下，苏非烟如坠冰窟，去擦泪的手一顿。
她的心一点一滴冰凉起来，娘居然这么说……
果然，不愧是亲母女，现在就为了一句死丫头心疼云棠，那她呢？
她的死活可有人在意？
苏非烟心里含着对云苏氏和云河的不满和自伤，手脚冰凉，沉默地放下手中帕子，退到一旁。
云苏氏和云河正在说话，二人思绪非常乱，一时忘了关注苏非烟，苏非烟便只觉果然，她不被人在意。
苏非烟沉默安静走出帐蓬。
她的心非常堵闷，哪怕青山关战场风清天高也无用。苏非烟见到一队弟子从一个帐篷内走出来，含着隐秘的激动。
苏非烟了然，迎上前去：“你们是接了废灵土的任务？”
那几名弟子经过战场洗礼，已经非常谨慎，生怕这附近有敌方卧底，便道：“什么废土，我们不知道。”
苏非烟道：“废灵土！难道你们不是在讨论这件事？”
“不是！”那弟子非常气愤，“你别胡言乱语。”
苏非烟观察入微，她明明见到那几名弟子刚才的微表情，他们明明就是在讨论废灵土。
不过是在防着她罢了。
苏非烟忽然觉得冷，宗主的斥责，爹娘的忽视，这些弟子的隐瞒，全让苏非烟觉得整个正道都在防着她。
她是蛇蝎，是毒，而她从不曾做对不起正道的事，只是得罪了云棠罢了。
这时候，苏非烟心里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我的仙子，谁欺负了你？”

第91章 第九重地狱一
那声音缱绻清越，又似乎带着几分心疼似的惆怅，敲在苏非烟心上。
苏非烟柳眉一竖，浑身发凉，她环顾四周，四周除了远去的几名弟子之外，只余几支帐篷，空无一人，她低声道：“你是谁？！”
苏非烟心底的声音嗤笑一声：“我是什么……我是你的心魔，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心魔？苏非烟愣在原地，她已经滋生了如此可怕的心魔？苏非烟咬牙：“你说谎，我是正道名门弟子，怎可能生出你这样的心魔邪祟？”
那声音言：“难道你没在心里妒忌一个女人？你一生都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之下，有了她，你的光芒被掩盖，你的一切苦衷都不被人认可，他们只认为你恶毒成性。”
这声音飘渺，极具煽动。
一处华丽的帐篷里，几支烛火摇曳，帐篷内侧摆放了驱走凉意的火炉。一个身姿妖娆的黑发女修、一个身量尚小，模样清丽的小女娃抱着一个白色的蚕茧，旁边坐着个蓝衣修士……最上座坐了一个黑色长发青年，他模样俊秀，身着一身宽大的白衣，头发未束，披在身后，脸上始终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男人嘴里说出的话缱绻动人：“他们将你同那女人相比，这本就是极大的不公，你幼年受了这么多苦，那人却是名门子弟，还有魔域的奇遇，比你强难道不正常吗？可所有人，好像都因为她的存在，觉得你弱小无能，只会拖后腿。”
随着孤苍渺的话，苏非烟泪流满面，她察觉脸上有些湿润，伸手去摸，便摸到满脸的泪水。
苏非烟强自撑道：“那又如何？我所遭遇的一切，太虚剑府随便一个人都知道，这难道就能证明你是我的心魔了？你可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难道我的心魔还会是一个男人？”
孤苍渺听出她色厉内荏，笑道：“心魔法相千万，哪里有男女之别，莫说我此刻变幻为男相，便是以畜生相和你说话也不无可能。”
青娘抱着蚕茧，闻言眨眨眼睛，好奇地问姐姐花娘：“要是那个人真要让孤苍渺大人变成畜生相和她说话怎么办？孤苍渺大人会学妖兽叫吗？汪汪汪，喵喵喵……”
青娘死时不过十多岁，这些年再老成，但是心里还带了些童趣。
花娘神色镇定：“你放心好了，真要发生这种事，孤独苍渺大人只会让你学妖兽叫，他才不会委屈自己。”
蓝衣稚子魔君也点点头。
上座的孤苍渺听花娘青娘说话，微微有些尴尬，幸好，苏非烟并没让孤苍渺学畜生叫，苏非烟只流着泪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这都是你一面之词……”
孤苍渺道：“你可以不信任我，我是你的心魔，你嘴上说不信我，但是你的心做不到，你知道为何我是男相？因为仙子你心有所求而不得，你想要一个男人，从始至终只爱你，信任你，保护你，宠爱你……”
“够了！”苏非烟心事再被说中，有些恼羞成怒，她泪意不断：“你别再说了，你是心魔又如何，我绝不会堕魔，我是正道名门弟子，你在我这里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孤苍渺无声冷笑，他徐徐道：“你为何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没人会看懂你心里的挣扎，哪怕你击退了我十次，别人也不知道你心志坚定到能击退心魔，反而因为你要同我搏斗，耗费心神，别人无知之下只会认为你做事时无法集中精神。我的仙子，你说，我说得对吗？”
孤苍渺实在是个合格的邪道头子，他说得苏非烟声泪俱下，苏非烟只觉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她，她的亲人朋友，全部因为云棠回来了，就对她多番挑剔。
孤苍渺道：“其实，如果你不证明自己的能力，别人怎么知道你的确优秀呢？”
苏非烟道：“怎么证明”
孤苍渺引诱道：“眼下就是一个证明你的机会。魔域进攻，你只要利用别人对你的信任，把别人骗入险境，在别人快要身亡时，你挺身而出救人，这时，谁还敢再瞧不上 你？”
苏非烟一愣，孤苍渺的话像一个诱人的红果子，一直引诱着她。
苏非烟擅长和人打交道，如何不知只要这个救命恩情一出，便谁都得宠着她，她神色变幻几下，起初是心动，再是迷茫，最后牙一咬：“你在骗我！”
苏非烟道：“你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事，故意陷害同门入险境，要是被发现了，我会被逐出宗门！正道再也容不下我。”
孤苍渺一笑：“我是心魔，你该知道，我喜欢看的事就是你慢慢成魔。”
“你死心吧！”苏非烟再蠢，也不会做出那种事，她道：“心魔，我是正道名门弟子，便是别人不理解我，我也不可能做出背叛宗门的事，你劝不动我。”
说完，她狂念清心咒。
苏非烟义正词严，她到底在太虚剑府待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三言两语欺骗得犯下那么大的错事。
孤苍渺微微一笑，这次他未得手，但是苏非烟的心已经被他打开了一个口子。
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孤苍渺掐断强行和苏非烟联系的纽带，刚一掐散，他脸色便微微发白，孤苍渺想到燕霁，那个人的奸夫。
他那日的一剑本可要他性命，他却没那么做，只是用上时光之力，让他成了如今的模样。
孤苍渺微咳几声，他知道燕霁不杀他，却把他害成这副模样是为了什么……他几乎是明晃晃告诉他，他看不上他的命，只是用他吊出魔域的幕后主使。
明知自己只是棋子，孤苍渺为了活命，却只能入局。
孤苍渺刚才给苏非烟传音，费了不少心神，他闭眼休息，花娘忽然道：“大人，我有一事不能理解。”
“什么？”
“你身处营地，足不出户，却能知道那个女人遭遇了什么，她在敌方军营里，大人为何不干脆用这种能力刺探军情，要和一个女人纠缠”
孤苍渺闻言，低声一笑：“谁说本尊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本尊通晓时光之力已久，偶尔便能窥天机。”孤苍渺说这话时，瞥向蓝衣稚子魔君，那日他窥探天机时，看到蓝衣稚子背叛他，孤苍渺这才赶紧同他联系，敲打他。
蓝衣稚子魔君一点不心虚地望向孤苍渺，他们魔域从不以背叛为耻，所以，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孤苍渺移开眼睛：“本尊窥探天机时，正巧看到了那个女人手执长剑，杀了十狱君，所以，本尊才猜测，她既然杀同门，必然是因为被打压，心怀妒忌……那些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她自然会套入她自己的情况里去。”
是，孤苍渺刚才可一点具体的事都没说，他只是轻飘飘煽动了苏非烟的情绪，苏非烟就对他所说之话深信不疑。
然而，孤苍渺这话一说出来，他座下除了出去做事的温如风和白风魔君等人，其余花娘青娘还有蓝衣稚子魔君全都像听到什么笑话，抬起头凝视着他。
花娘青娘明面上对孤苍渺有所求，虽然用那种“你有病吧”的眼神看着孤苍渺，但也并未说话，蓝衣稚子魔君洒脱许多，抬起头道：“大人，醒醒。”
孤苍渺：？？
蓝衣稚子魔君道：“当初多少人想杀十狱君，都不可得，她如果这么好杀，早在魔域就死了，还能等到一个被人伪装成心魔糊弄几句就深信不疑的人所杀？大人未免太瞧不起我们。”
蓝衣稚子魔君说的是我们，的确，云棠也是十位魔君之一，如果她菜到被人轻易所杀，那么蓝衣稚子和花娘他们脸上也不会多光彩。
孤苍渺深思一下：“这个问题本尊也想过，但是不得其法，但既然是天机，就总有用处。”
无论那个叫苏非烟的女修那一剑，到底足不足够让云棠去死，但只要确定天机之中有一线，是苏非烟能真切地刺云棠一剑那就够了。
孤苍渺掌握了时间之力太久，得以窥见天机一瞬，他没说的是，他演算天机之时，几乎每一次的结局都有不同。
大多数时候，是云棠的剑尖刺破了他的喉咙——她神色傲慢，长剑染血，将他从她那里夺去的东西一一找回，她的剑和当初一样快，一样亮，就像当初和他合作时那样。
孤苍渺骨子里又升起绵密的痛感，他呢喃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孤苍渺为谋霸业，必须杀了云棠，他看着天机里的云棠杀了他无数次，终于等来了一次能杀死云棠的天机——苏非烟。
云棠惊讶地躺在地，满身鲜血的场景他现在都记得，杀死云棠几乎成了孤苍渺睡梦中都无法排遣的执念，可当他亲眼看到云棠真的被一个无能的女修所杀，软倒下去时，他居然想伸手抱住她，让她的体温从他怀里慢慢消失。
他不知道那个天机中的结果如何触发，但却近乎迷恋地等着亲眼见证云棠死在他的怀里。
“大人。”蓝衣稚子魔君道，“本君可不管你怎么得出那样一个无能的女修能杀死十狱君的结论，但如果你只有这一个布置。”
他慵懒起身，抖抖身上的衣服：“那本君可要先行离开，大人送死，不要拉上我们，裂空青夜都在他们对面，我们这边折损了千面，我们的赢面不够大。”
如果都是死的话，蓝衣稚子魔君想，他宁愿被他亲手所做的完美傀儡所杀，用傀儡师的鲜血献祭给傀儡，这才说明他做出了完美傀儡，能够脱离傀儡师的掌控，他才不要死在青山关战场。哪怕被孤苍渺之前动的手脚弄死也无所谓。
蓝衣稚子魔君一点也不给孤苍渺面子，孤苍渺脸色不变，看不出喜怒：“本尊当然不会只有这一手，白风他们出去了，你且等着。”
帐外，却说苏非烟哭了一场，眼睛肿成核桃大小，她一想起自己和心魔搏斗，别人也半点不知道，她就觉得悲从中来。
她为着正道，可正道呢？对她只有防范。
苏非烟正哭得伤心，忽然见到不远处走来五个人，黑衣的云棠，青衣的青夜以及紫衣凤凰游站在中间，最边上是头上插武器的忘炎和脚上的靴子处也生出触手，触手慢慢蠕动，代替走路的裂空魔君。
青夜忽然道：“你还认你师尊，为什么？”
青夜向来沉默寡言，不想此刻忽然说话，云棠指指自己：“我为什么不认他？他教我剑术，是我前期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是，她要杀师尊宠爱的苏非烟，师尊一定会找她麻烦，到时候，师尊可能会亲自把她逐出师门吧。
云棠心想，她也愿意，等收拾完孤苍渺，正好找忘炎魔君帮忙复活蓝成师兄。
青夜点点头：“只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喜欢他。”
“咚”一声，裂空魔君的几十条触手本有序走路，听到青夜魔君的话后缠在一起，他往旁边摔过去，赶紧伸出新的触手卷住着力点。
忘炎也因为太过激动，头上的一只飞镖掉落下来。
云棠和凤凰游同时转头看着青夜，青夜：“本君说什么了？”
云棠道：“青夜魔君也知道师徒恋？现在在话本子中师徒恋的确流行，但是我师尊端方，也才和我相认一年，我怎么恋得上？”
而且青夜这样的，单身都不知道多久，居然还这么八卦，敢猜测师徒恋。
凤凰游也捂嘴道：“原来青夜魔君也关心这一点。”
凤凰游心思何等玲珑，他看见玄容真君克制地站在云棠面前让她留下时，他就知道这个冷冰冰的剑修，正道宗师，估计真的栽倒在禁忌的爱上。
凤凰游道：“可惜青夜魔君猜错了，那位师尊的确对十狱君情根深种，但是明显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青夜微微皱眉。
云棠则被雷到外焦里嫩，艰涩道：“你从哪里看出我师尊喜欢我？凤凰游，眼睛不需要的话就给忘炎魔君，他有时候捡的尸体眼睛都烂了，正好用你补。”
云棠觉得凤凰游简直荒谬，他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魅修一样多情？
凤凰游毫不意外云棠看不出来，剑修的脑子都这样，不怎么灵光。
凤凰游道：“他当时拦住你时身子微侧，这个动作说明他仍有些顾虑别人的眼光，如果是师尊找徒弟谈心，他为什么要担忧天下人的目光？”
云棠道：“那是师尊担心我不和他重归旧好。”
“哦。”凤凰游道，“既然是担心你，那为何他的身子侧向你，以一副保护的姿态？那说明他心底深处知道那个决定会使得你受到别人的目光侵扰，所以要保护你。”
“……难道不是因为他撩开帐子，风从外面灌进来，他得避风？”云棠认为凤凰游太扯淡了，一个动作都能解析出这么多，剑修不是魅修，没那么细腻。
凤凰游听云棠这么说，谈论的兴致明显大跌。
不用告诉她了，她不配。他们剑修最好谈一对失败一对，挺好的。他道：“随十狱君怎么想。”
忘炎魔君此刻已经走到裂空魔君面前，道：“用你的触手把我脑袋里的峨嵋刺□□，刚才凤凰游的话让本君兴奋了，现在觉得脑袋有点不舒服。”
裂空点点头，一道长长的触手这么一卷，戳穿了忘炎魔君的峨嵋刺便被一下□□，飙出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
云棠今天都不想吃饭了。
苏非烟本来想听他们说什么，不大舍得走，远远见到这一幕，她捂住嘴，不敢尖叫，赶紧躲入一个帐篷内。
苏非烟的动静，云棠几人早就看到，她咋咋呼呼，今日一天眼泪都莫名其妙没干过，云棠等人无视了她。
这个帐篷恰好，是宫无涯的帐篷。
苏非烟见到宫无涯面前摆着沙盘，见她进来后，道：“非烟！”
宫无涯正要走过来看苏非烟怎么哭了，苏非烟便不喜他接近，道：“你别过来！”
宫无涯皱眉，若在往日他在宗门中没有要事，他自然舍不得苏非烟这么和自己闹别扭，但现在宫无涯心系明日的大战，见苏非烟让自己别过去，当真停住脚步，继续埋头深思。
苏非烟心里恍然升起一股不真切的感觉，要是以往，宫无涯早会追着上前哄她。
苏非烟心里不怎么高兴，她面上凄然道：“你别过来……我在大帐之中被羞辱之时，不见你为我说一句话，现在你倒是做出关心之态。”
宫无涯正在看沙盘，没理苏非烟。
苏非烟又重重说了一句：“原来你素日对我的好，不过是拿我当玩物，私底下消遣罢了。”
这话说得宫无涯不得不抬起头，他严肃道：“非烟，本君如何对你，你心中该有数，在帐篷之中，你说是羞辱，可宗主虽言语说你几句，却让人把你送回宗，你可知道，这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宫无涯曾有在凡人界为帅打仗的事，要是他手下的兵和苏非烟一样动辄啼哭，扰乱军心，他一定当场下令杀人。
苏非烟听宫无涯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的不赞同，哪像当初一样？
她强忍了泪，又见到宫无涯面前摆着沙盘一类物品，她虽然看不懂沙盘，但是之前那些弟子讨论废灵土时，就是从宫无涯帐中出来。
苏非烟忽然想到一计——心魔让她先陷害人，再救人，这样的邪魔手段苏非烟不乐意用，但是如果众人都觉得她不配上战场，她却上了，还在当中起重要作用……她一样能让众人看到她。
苏非烟把和宫无涯赌气的心都消了几分，她主动道：“真君，你负责废灵土的使用？我也……”
宫无涯神色忽然一变，厉声道：“谁告诉的你？”
苏非烟不过问了一句，便被这般喝斥，她有些懵：“无涯……”
这声软软的无涯一出，宫无涯到底不拿太盛的火气对着苏非烟，他道：“军中机密，你下次不要随便说。”
“无涯，我不是随便说，我只是想帮你。”苏非烟道，“我也想和你并肩作战，一直以来，都是你照顾我，我也很过意不去……”
“这么过意不去，直接嫁给本君。”宫无涯道。
苏非烟：……
宫无涯道：“非烟，本君爱重你，是源自自己，本君把手给你，脚给你，如何害苦自己都是本君自己的事，但是废灵土事关整个修真界的安危，本君不能答应你。”
苏非烟今日屡屡被宫无涯拒绝，这在以往，绝无可能。
她含酸道：“不能让我碰这个废灵土，别人就能碰，要是云棠呢？她是不是也能碰？”
宫无涯道：“十狱君负责其他事情，废灵土这样的小事，不必麻烦她。非烟，如今她已经不会再妨碍你，以她如今的修为和地位，明为玄容之徒，实则她连太虚剑府都不会再回去。你要知道何为忍，何为退，现在的她本君都不敢争锋，何况你，你若是再计较那些，吃亏的只能是你。”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宫无涯的话在苏非烟听来刺耳极了。
她只以为连宫无涯都认为自己比云棠差，如今她也不哭了，像是心死一般：“好，无涯真君不愿意，我再不叨扰你。”
苏非烟撩开帐子跑出去，她心里含着对云棠的醋意和妒意，转脚去了另一个地方。
宫无涯不答应她上战场，难道她就不能想其余办法？她不信宫无涯真会把她怎么样。
日落西下，一夜过去之后，天色还未亮。
修真界正道的人已经正装待发。
各个投放废灵土的，做障眼法的，追击的……全都精神抖擞，这是他们唯一一次机会，也是第一次主动出击，奇袭孤苍渺！
云棠领的是北面战场，她仍穿着燕霁的黑衣，十狱剑懒懒地挂着。
她抓紧时间闻了闻清凉的空气，数时辰之后，她的眼前恐怕只剩淋漓鲜血。
云棠想了想双方实力，燕霁去烧黑岩矿，孤苍渺那边只剩下花娘和青娘，青娘还和燕霁有交易，千面魔君已死，所以孤苍渺能用的魔君只有蓝衣稚子，白风和恶佛。
他真的只剩这些底牌？
大战来临，云棠没去多想，她携剑，和众人一起奔赴各自所在之地，如流星，如勇士。
等待天光破晓，就是杀戮之时。

第92章 第九重地狱二
天光尚未大亮，青山关战场上连猫头鹰都正精神，爪子勾住树枝，猫头鹰颈部的毛忽然蓬松炸开，战场上刀兵猛然相接，杀气一触即发。
砰！
猫头鹰展翅飞走，东西南北中五面战场上，修真界众人披荆执锐，刀剑上闪着寒光，全力叩击孤苍渺方的防线，镇守防线的魔一出来查探，便被一支淬着灵力的穿云箭射中，那魔一惊，反手拉过旁边站岗的魔人给自己挡箭，同时身上升起护体灵力，噗嗤一声，那箭居然穿过魔人的身体，再击碎他的护体灵力，往他心口上一插——
此魔直挺挺地倒下去，这里是东部战场，忘炎魔君拿着弓箭，看向前方防线。他随手把玩一下弓箭，招了招手，东部战场刹那间风起云涌，鬼哭之声遍地，怨鬼痛哭索命之声不绝于耳，恶鬼们如图清风，扑向前方防线。
这场景太可怕，天地间鬼魅横行，哪怕是之前被打过招呼的修真界弟子，看见从自己身上穿过的鬼魅时也不由脸色发白，更遑论孤苍渺方的魔和魔人。
孤苍渺方乱做一团，东部战场的魔不由去寻孤苍渺。
孤苍渺正坐在营帐之内，他自然听到了鬼哭之声，如今按着眉心。温如风十里一旁道：“他们主动进攻我们？”
“是，天不亮就来了。”
“派出一些魔人，尽力拖住他们，哪怕是这些魔人全军覆没也不要紧。”温如风道，“慢慢打拖延战。”
温如风和孤苍渺如何不知道战局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只是现在几个魔君倒戈去了修真界那边，他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游刃有余地拖着修真界，这次可能要出点血。
那魔将道：“不行，我们拖不住，对面这次派出了许多弟子，生生有要决一死战的气势，我们再用那点兵力拖下去，防线会彻底失守。”
“哦。”孤苍渺道，“他们发现了我们的企图。”
温如风皱眉：“大人，现在我们应当如何办？”
他们要硬碰硬，还有魔君辅助，不是块好啃的骨头。孤苍渺懒懒朝后一靠：“既然被发现了，我们这一次进攻修真界的计划大约就失败了。”
这么容易认输？温如风一惊。
“他们要打，那我们就陪他们打。”孤苍渺身子猛然坐直，“云棠在哪一个战场？”
一个擅战的剑修魔君，肯定会单领一个战场，否则就是极大的浪费。
“北部战场。”底下的魔道。
孤苍渺目光中闪动寒冰：“把魔人全部派出去，三层魔人分往其他战场，七层魔人前往东部战场，令恶佛前往东部战场。我们杀不了那些魔君，败北是时间问题，我们只用杀了云棠，便不虚此行。”
孤苍渺几乎瞬间做下这个决定，温如风道：“可是其余三层魔人分往其余战场，根本抵挡不了他们，防线定破。”
孤苍渺看他一眼：“我们撤回魔域不就好了？”他淡淡道，“我们损失了什么吗？魔人？不过是操控修真界的人变幻而成，魔君？蓝衣稚子乃至恶佛他们，谁不是因为黑岩矿的控制才对本尊毕恭毕敬，他们必有反骨，早晚会发难，这样的恶犬……”
孤苍渺冷冷一笑：“正好留在后面，看他们临死前能爆发出什么奇招替我们挡住其余魔君。届时其余魔君被挡在魔域外，再不得回去，魔域任我们发展，黑岩矿任我们采，同时，此次杀了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十狱君，岂不美事。”
温如风心中一惊，只道：“大人英明。”
孤苍渺叹息道：“传令下去，该战的战，该撤离的悄悄撤离。”
他的部署完成，与此同时，北部战场，云棠率领着修真界弟子叩击防线，她身后的弟子只是来虚张声势，做出全力攻打孤苍渺的模样，令孤苍渺不得不全力迎战。
事实上，等到孤苍渺军队齐出之后，这些弟子会立马退开，把战场空出来。
北部战场处出来乌泱泱的魔人和魔，摩肩接踵，几乎连接成了黑云。云棠伸长了颈子：“这么多？”
她问身后的修真界弟子：“你们之前每次和孤苍渺的手下打，也有这么多人？”
那弟子回答：“没有，连这三分之一都没有。”
“哦。”云棠了悟，孤苍渺这个畜生，一直以来他想杀她的心就跟狗见了屎一样热切到戒不掉。
等她见到孤苍渺如果能把他的头打掉她真是枉为人。
云棠不再说话，二话不说拔出十狱剑，先开启杀伤力最小的黑风地狱，她不确定这是否是孤苍渺派到北部战场的所有兵力，没有贸然发动万魔之窟。
否则别的魔一见是送死谁敢来？总要先给人希望，再慢慢摧毁这种希望。
黑风地狱绽开，云棠剑过之处，魔人轰然倒地，为做戏全面，修真界弟子也尽全力砍杀魔人与魔。
忽然，云棠听到梵音之声，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这些钟声带着一股幽远之感，如能安抚灵魂，渐渐越走越近。
云棠周围修真界弟子似乎受此梵音感召，纷纷有放下屠刀之念，云棠见势不好，提起灵力轻喝一声：“闭耳窍！退下去”
她这声带着浓郁的杀意，如果说佛音带着最安抚人的善，云棠的声音就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恶，让那些弟子一下反应过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到底记得之前被吩咐的到中途退出战场，慢慢退下去。
密密麻麻的魔人被分出一条道，里面走来一个身着袈裟，头有戒疤的和尚，他长得一脸修罗之相，脖子上戴着串小小的骷髅珠子。
这是恶佛魔君？云棠还从没见过这位恶佛魔君，不过，曾经云棠倒是听过他的名字，她那时还想过，她要是孤苍渺，哪怕是给恶佛魔君当儿子，也一定要请恶佛魔君来杀了她，以绝后患。
谁都以为十位魔君中唯一有可能杀死云棠的是超然的青夜魔君或者能窃取能力的花娘魔君，但只有云棠才知道，其实是恶佛魔君。
恶佛魔君双手合十：“十狱君，难得一见。”
云棠道：“对本君来说是难得一见，对你和孤苍渺来说，想见本君大概已经很久了。”她道，“本君这口天鹅肉，你们恐怕都想烂了。”
恶佛魔君：……
他似乎是叹息道：“小僧其实向来佩服十狱君，也神往已久，大道千万，你我之道何其相似，若小僧有福同十狱君花间畅饮，则朝闻道夕死可矣，奈何……”
恶佛魔君并未说假话，同云棠得知恶佛魔君的那一刻，就隐隐猜出恶佛魔君的道统一样，恶佛魔君听闻云棠时，也对她的剑意有了些微猜测。
云棠不理会恶佛魔君，只拿出十狱剑。
恶佛魔君见无法小叙，也摇头轻叹：“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陡然发难，脖子上的骷髅佛珠一下四散开，封住云棠逃跑的方位。
别人都只怕云棠擅战，生怕她离得近了，这恶佛魔君起手居然是怕云棠跑了。
云棠感觉自己身为剑修的灵魂都被侮辱了。
她冷嗤一声，十狱剑上的血色陡然发亮，朝恶佛魔君攻去——虽然她因为种种原因，逃跑速度非常快，但现在她不只不跑，还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云棠一出剑便毫不留手，刚才恶佛魔君那句话，几乎佐证云棠之前的猜测：恶佛魔君也许是十位魔君中唯一不受十狱剑意威胁的魔君。
他的道统就是“逢佛杀佛，逢祖杀祖”，一切孽全不是孽，凡是挡了他心中之道，就被视为要杀的魔障，同时这人又修佛道，简单来说，就是这人宛如一尊弑杀的尊佛。
云棠的问罪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恶佛魔君此刻位于黑风地狱之中，作指尖拈花般而笑，地狱黑风苦血，完全没影响到他，他脖子上明明带着邪恶的骷髅头，此刻反而显得无比圣洁。
云棠的十狱剑意是共罪杀尽罪孽之人，同时带着浓郁的自我厌弃，等着世间无罪后自毁，算是杀戮中带着佛性。
而恶佛魔君的道……也是以杀修佛，心明志坚。
云棠一旦剑意对他无用，那么她只剩元婴修为，而恶佛魔君是化神期修为。不只如此，恶佛魔君身后还有几个佛家弟子，穿着洁白的僧袍，双眸紧闭，衣服上有无量山佛门的标志。
他们全都是元婴巅峰。
云棠知道了，这是无量山佛门在青山关战场死去的弟子，被孤苍渺和恶佛魔君抓去，以黑岩矿变成魔人。云棠的问罪探到他们身上，一样没有反应。
无量山佛门悬壶济世，这些佛道子弟恐怕生平戒律森严，只做驱魔降妖、普渡众生之事。
那么云棠的地狱张开，她的剑意如何杀这群人？他们无罪，却要被杀，如果云棠做了这事，恐怕立即走火入魔，当场来一个自毁。
如果她不用十狱剑意，只靠剑术——这么多元婴巅峰加一个化神期修士，她毫无胜算。
恶佛魔君微笑道：“恐怕天意如此，十狱君天纵奇才，小僧悟道用了千年，十狱君骨龄这般小，若是世间人人都如十狱君这般，世间要多多少不平之事，别的修士千百年的修为比不过十狱君二十载，大道偏心太过，天意便要十狱君死，才是世间伦常有序。”
梵音阵阵，僧侣们炼体之术了得，如今拳拳带风，朝云棠攻来。
云棠一边吃力闪躲，一边道：“恶佛，你这些佛家同门，手上可大多清白，那么多佛修掉下魔域，全部死去，肉身布施，你为何杀人而活还坚定自身之道？”
恶佛魔君道：“你想动小僧佛心？”
他到底欣赏同他走差不多路子的云棠，虽要杀她，见了这熟悉的青山关战场，也不禁触景伤情，想将旧日情绪一吐为快。
“小僧师兄，乃是度恶。”恶佛魔君只操纵那些僧侣们继续攻击云棠，云棠勉力靠着剑术撑下去，虽然被打得痛，却也不发一言，免得打扰回忆的恶佛魔君。
她听到度恶的名字，颇觉耳熟，这是个高僧大德。
恶佛魔君道：“小僧性情刚烈，易燥易怒，在佛道钻研上，本不如小僧师兄。小僧那时起便想，世有大恶，我佛岂能慈悲饶恕大恶？师兄告诉小僧，苦海无边，回头便是岸。”
“师兄的确如此大爱，他接管无量山佛门，做下无数好事，小僧心内折服，一言一行也向师兄学习。”恶佛魔君道，“可惜，饿鬼猖獗，小僧师兄佛法无边，杀那饿鬼不过是翻掌之事，却因怜悯饿鬼，带累自身，自戕身死，连轮回也不得入。”
度恶说这番话时，半点没放松对云棠的攻击。
云棠左肩被一掌打过去，她只闷哼一声，同时翻剑刺瞎一名僧侣眼睛。她现在杀不了那些僧侣，就先破坏他们的机敏性。
度恶暗道一声可惜，这么个苗子，足可继承他衣钵，却得死在这里。
“后来呢？”云棠提醒他。
恶佛魔君道：“师兄一生行善积德无数，他活着，是真正的慈悲之佛，可是为了那样一个屠城的孽障而身死，那时起，小僧便知，佛需慈悲为怀，也需金刚怒目，有善佛，也得有恶佛。”
他念了声佛号：“师兄枉死。”
云棠懂了，从此恶佛魔君便走上此道，之后他落下魔域，更是在魔域之中逐步完善自己的道。
从恶佛魔君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出，他掉下魔域之前，也有耿耿于怀不能容忍的遭遇，云棠之前看到的献魔人的生平、还有十狱剑试炼中那些人掉下魔域前的生平也是，皆不得美满。
掉下魔域的人都有共性？那云棠自己呢，她掉下魔域之前，生活幸福美满，难道是魔域抓错人了？
云棠很快把这些东西给抛开，按下不表，现在最重要的是，杀了恶佛魔君。
她看似节节败退，却还有一点杀招未露——和恶佛魔君想要和道统相似的云棠论道一样，云棠也想和他论道，哪怕是只言片语，她也想听，才蹉跎了这几句话。
云棠道：“本君的道也差不多，不过，本君剑意中有大问题，极易走火入魔。”
她道：“你应该也有同样的问题。”
恶佛魔君点头。
云棠手中十狱剑发出血一样的亮光，她道：“你我道统相似，你这么快用珠子封住退路，未免太托大。”她眼中冰寒一片，杀意凛然，“或许，是本君克制你，不是你克制本君。”

第93章 第九重地狱三
恶佛魔君微微皱眉，佛修体修向来不分家，云棠剑意一变，他两指便如铁手一般夹住云棠的剑尖，赤手空拳竟然比神兵还要利。
同时，恶佛魔君僧袍微动，在他的授意之下，其余罗汉也俱运起法门，朝云棠扑杀过来，龙、虎、豹、鹤等形矫健有力，栩栩如生。罗汉神兽，宝相庄严，以无量山佛门最为精妙的招数朝云棠攻去。
佛修最为庄严。体术也最为正宗。云棠修为被全面压制，剑修对上体修，更是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恶佛魔君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等着云棠死在这森森佛门阵中，他想起刚才云棠说她克制他的话，不由摇摇头，若说她早生几百年倒还有可能，她现在毕竟根基太浅。
云棠剑被压制，只得双腿和单手不断见招拆招，她的手击在几名罗汉的手臂上，饶是罗汉淬炼完美的身体也被她凭手打得一颤，可惜，这罗汉是个无知无觉的死人，反倒是云棠虎口处裂出血来，点点血迹如同落梅，在阴风惨惨的战场上，似乎要见证一个年轻魔君的陨落。
“阿弥陀佛……悠悠苍天，今薄于你。”恶佛魔君口念佛号，悠扬的佛号如同悲怆的钟音，叩响他的僧袍——这样惊才绝艳的人，今日必死。他猛地提气，双掌一用力，就要用毕生修为折断云棠的剑，再活生生震碎她的心脉。
事实上，他也的确如此做了，他一掌下去，云棠的骨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恶佛魔君双掌染血，如金刚低眉，他掌上的鲜血落下去，鲜血的香氛和颜色馥郁如同玫瑰，云棠如断线风筝般被击落下去。
恶佛魔君原没有在意手上的鲜血，毕竟他心中有佛，杀戮也是佛，然而，慢慢的，恶佛魔君发现自己脚下蔓延的鲜血越来越多，几乎像是河一样，淌过他的鞋袜，快要染上他的僧袍。
恶佛魔君低头，那些鲜血带着冲天的刺鼻味，又如同生着旋涡，像是地狱的低语。
恶佛魔君神色不动，口念咒语，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清澈、带着血气的女声：“恶佛，罪恶可不是幻象，任凭你用什么道门清心咒还是佛门秘法全都无用。”
恶佛抬眸，他此刻的眸子中，天已经在发生变化，不再是之前漆黑卷着魔云的天空，而成了一片血色，整片战场仍然广袤无比，但是上面的魔人们全都从受控制的尸体，变成了不受控的疯尸，自相残杀，连杀戮都带着笑意。
恶佛魔君再看云棠，他目中的血色越来越多，好似对面的云棠站在一片血海之中，她的袖子都在湿哒哒地往下滴血，雪白的手握着剑，连手背都被淹没了一截在血里。
这是共罪。
在魔人和恶佛魔君带来的罗汉靠着本能而起了杀心时，云棠便像那日所悟一般，以他们自己的杀意展开了共罪，可是，她不只是自己共罪，而是要这些所有魔人和罗汉和她一起共罪。
云棠体会共罪的折磨已经驾轻就熟，那等堆积的杀意、一切负面情绪只让她眸子里染上少而清明的疯狂，可是对于那些魔人和罗汉来说，别说是这么多人庞大的共罪，哪怕只是十分之一、三分之一，也足够他们丧失理智，开启敌我不分的杀戮——毕竟，死人也有参与的执念，这些执念全部成了共罪的突破口。
魔人们开始疯狂杀戮，哪怕是之前的雪衣罗汉们，死鱼般的眼里也蒙了一层阴翳，他们身后盘踞的龙虎从庄严变成凶神恶煞，完全忘记生前的意识，开始缠斗成一团，龙形罗汉朝着虎形罗汉扑去，杀意迸发。
万人乱斗，此处成了活生生的修罗地狱。
恶佛魔君看身后的佛门子弟也成了这样，不禁微微皱眉，他看着一直持剑保持清明的云棠，她站在血泊之中，腰杆笔直，长发都淌到血泊里。
恶佛魔君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
如果说此刻这里是人间地狱，那么云棠就是真正的地狱本身，哪怕是魔域的魅修巅峰凤凰游来此，如果他们需要代表地狱和死亡引游人，那么，哪怕是凤凰游也得对着云棠自认下风。
这么多人乱斗、杀人，万魔之窟已经渐渐张开……
云棠从漫天的血色中走向恶佛魔君：“你看，本君说了，谁克制谁，恐怕不一定。”
恶佛魔君察觉到身体的变化，深深皱眉：“阁下是疯子。”
云棠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从鲜血中抽出染血的十狱剑，剑锋上的血色亮得惊人：“多说无益，现在，你要么成佛，要么死，对本君也同样如此。”
云棠在此刻，身上顶级剑修的张狂和魔的邪气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她这么年轻就能跻身入魔君之位，悟出这么疯的剑意，本就比其他的青夜和玄容更张狂，大声道：“泼天机遇，你敢还是不敢？”
恶佛魔君脸上的肉抽动一下，一直如静湖般静谧的目光中迸射出野心，他道：“有何不敢！”
恶佛魔君不再压制脚下的血，他一放开，鲜血溅到僧袍，染成血红色。
对佛修来说，有句话叫不是风动，是心动。此刻染成血红色的同样不是恶佛魔君的僧袍，而是他的心——一颗被共罪影响的心。
刚才云棠趁恶佛魔君全力击杀她的那一刻，让所有人一起共罪，魔人和罗汉都算是心智不够坚定之辈，自然撑不过共罪的痛苦，可是恶佛魔君和云棠的道类似，他“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哪怕是共罪，也不能使得他丧失理智。
反而，云棠让所有人共罪，自然需要付出代价，以往的万魔之窟中，云棠身为唯一共罪者，如同地狱审判者，在万魔之窟中拥有能蔑视所有魔的剑意。可现在，恶佛魔君也共罪了，他有着和云棠相似的道，在共罪之下保持清醒，所以，现在相当于万魔之窟有两个清醒的审判者。
这就是恶佛魔君说云棠是个疯子的缘故。
她连自己的地狱都敢让人进来，还把权利给分出去一半。
云棠忍着共罪，非常清醒，她不这样做，按照她的修为，绝对无法和恶佛抗衡。她唯一能利用的就是自己的剑意，就像当初花娘魔君无法承受共罪的痛一样，云棠现在就得和恶佛魔君比道心。
谁先受不住共罪被逼疯，谁就死。
谁赢了——既然是在万魔之窟中挣扎过的人，如果是恶佛魔君赢了，说不定他可以在之后慢慢炼化十狱剑成为适合自己的法宝，把云棠的剑意和地狱都给夺过去。
如果是云棠赢了——既然恶佛魔君能在万魔之窟和她竞争，道统类似，那么，恶佛魔君这么多年的化神修为、体修之术和佛道庄严，全会便宜云棠。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和挑战。恶佛魔君没有云棠那样的天资能单创出地狱，云棠也没他那么多年的资历修到佛门、体修全为化神。
简而言之，他们都馋对方。
共罪之下，云棠和恶佛魔君还得不断死斗，双方都想在生死边缘让对方早点崩不住理智，最好赶紧疯掉。
云棠耳朵不断嗡鸣，共罪那么久，还得和恶佛魔君缠斗，她的耳朵剧烈疼痛，流出血来，天地间只剩嗡鸣声，她短暂失聪了。
恶佛魔君同样如此，他的修为原本比云棠高，可惜他对于共罪不那么熟悉，导致和云棠打得难舍难分，他的耳朵同样灌出血来，却道：“阿弥陀佛，小僧右耳早已失聪，如今只算毁了一只耳，比十狱君的状态大概要强些。”
这言语明显是在搞云棠心态，言下之意：我毁了一只耳，你毁了两只，你早晚被我杀掉。
云棠道：“本君年轻力壮，哪比得上恶佛魔君你年老体弱，本君让你一只耳，便当本君尊老爱幼。”
恶佛魔君：……
他一边对云棠下死手，一边道：“可小僧流的血，似乎没十狱君多，十狱君擅长进攻，却不擅长防御，这般受伤下去，只怕是强弩之末。”
云棠嗤笑一声：“本君笑你少见多怪，本君贵为女子，来天癸时流上半把个月的血都不算什么，这点血给本君挠痒尚嫌不够。”
恶佛魔君：……
二人一边打一边说话，但实则双方都知道，这是他们的神智渐受侵蚀，若再不保持清醒，下场必不会好。
这北部战场打得如火如荼，万魔之窟爆发出来的惊天杀气和魔气，加上两个能撑住共罪、道统类似的魔君在那儿打，爆发出的魔气太盛，哪怕是其余战场的魔君都心有余悸。
比起云棠那边的惨状，这些魔君不过分了孤苍渺三层兵力，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宫无涯站在天上的剑阵中，乌云散去，他粗略地看向底下战场，虽然大多因为魔君们的魔气遮掩看不清楚，但是也足够他大致判断出下方的态势。
不对劲。
底下战场，其余四面战场的人太少，反而是北部战场处人潮涌动，宫无涯皱眉，他现在是否要率人赶紧前往北部战场支援？
答案是不。
宫无涯一看就知孤苍渺此举是要跑路，北部战场的魔人也不过是弃子，临走前还想杀了北部战场的主帅罢了。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和孤苍渺比快。
在战力薄弱的东西南中战场，快速用废灵土控制局势，赶在孤苍渺撤退之前拦住他，他只能这样围魏救赵，才能救下北部战场的主帅。
宫无涯立即指挥天上的长老和弟子们，按照他的命令行动——他要投入废灵土的第一个战场是中部战场，中部战场的战力被快速解放，可以迅速支援左右两边战场。
宫无涯命人将废灵土准备好，借着空中俯冲的强势和视野，打了中部战场的魔人一个措手不及。
紧接着是东部战场，东部战场靠青山关更外，必须先控制住——宁把孤苍渺逼到青山关内，也不能放他走。
废灵土的攻势非常快，转瞬间，魔人就丧失反抗能力，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孤苍渺正沉着脸等属下来报，那魔把空中废灵土的事一说，温如风夹紧眉头：“他们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等不到魔域的进口打开，我们就会被拦下。”
孤苍渺同样有些心焦，手指轻按太阳穴。
这是信息差导致的他失策。如果孤苍渺知道修真界准备了废灵土，绝不会还想着撤退前先弄死云棠。
他一定会尽力把兵力布置在拖延撤退时间上，可惜就是那么点信息差他不知道，这就导致了孤苍渺如今的被动。
孤苍渺不顾自己的身体，将手指刺出血来，在空中一点，空中顿时现出一个模糊的水光镜，什么声音都没有，模糊得人影都几乎划成一团。
这水光镜投射的是北部战场，云棠正和恶佛魔君打得难舍难分，恶佛魔君慈悲的佛相已然变得扭曲狰狞如恶鬼，云棠也变了。
她没了往日孤苍渺看到的那副懒散模样，反而眼中溢满恶意和猖狂，剑术如龙，她现在好似满心满眼只有恶佛魔君，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他。
那目光似情人的低语，也似地狱的召唤。
温如风惊奇：“十狱君……”
温如风下意识要继续再看，孤苍渺却已经冷着面，把水光镜一下投到其他地方，他道：“你若想效忠她，便去。”
温如风忙说不敢，孤苍渺再看水光镜时，已经看到宫无涯。
他的水光镜只能维持差不多一瞬，收回时还险些吐血，孤苍渺道：“让白风去。”
他道：“给他黑岩矿。”
温如风点头应是，白风魔君虽是孤苍渺弃子，但是白风魔君不知道，温如风只道成败在此一举，白风魔君领命便换了战场。
他人如其名，是一个风灵根修士。
白风魔君束着高高的发，张开手臂，刹那间化成狂风——以人划成狂风，踪迹难寻，道统难寻，白风魔君算是魔域最难缠的魔君。
狂风一下席卷整个战场，哪怕是其余魔君阻拦白风，他也因为变得实在太大，千丝万缕的风就是千丝万缕的他，伤害一点风，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更何况，他还有黑岩矿助力。
这妖风一下吹得天上宫无涯的剑阵差点乱了阵形，那风直入青云，吹得人衣袍鼓起，眼睛也睁不开，飞剑摇摇晃晃。
幸而，这些人之前都在战场上历练过，宫无涯大喝一声：守！
那些弟子长老们便纷纷凝神静气，无论妖风如何飞舞，都相互扶持，同时护住废灵土，可惜妖风远远没有这般安分，那狂乱的妖风，慢慢生就一双美人的臂膀，风声尖尖笑着，手臂扼上弟子们的咽喉。
那些弟子们早习惯这样的杀招，哪怕紫涨了脸，也只掏出小刀，尽力慢慢割那妖风臂膀，这些人经过生死训练，再加上和宫无涯配合已久，已如铁桶一般无懈可击，只有一处不同——
一名弟子被那妖风扼住喉咙，本学着大家拿刀割那妖风的臂膀，她是第一次上战场，这样濒死的状况让她被吓得嘴唇发白，已经竭力克制住自己身上的寒意，紧紧咬着牙。
然而，那妖风臂膀忽然晃荡一下，碰到她柔软的胸——她本就紧张，全神贯注，这样敏感的地方一被碰，不由脸色发白，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像是遭遇了登徒子一般，眼泪唰地流下来。
需知战场之上，一瞬就能定生死。
这弟子犯了这纰漏，让整个剑阵都晃了一下，有了弱点，妖风趁此机会，以她为突破口，全力朝里边一袭击——
整个剑阵都被冲散。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宫无涯立即冲上前想再组剑阵，他厌那弟子误事，便怒喝一声：“废物，滚！”
宫无涯揪着那弟子，想要一把把他扔下安全战场，却猛地发现那弟子抬起头来直视她，脸上的幻象渐渐剥落，一副楚楚可怜之姿，不是苏非烟还能是谁？
苏非烟这□□是云苏氏之前送她的法宝，连真君都能骗过去，本是为了让苏非烟防身。
宫无涯看到苏非烟这一瞬间，心血乍冷，苏非烟怕得不行，宫无涯抓得她的手都快断了，苏非烟道：“痛，宫无涯，你放手！”
她娇嗔生气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些弟子们被妖风所伤，还在尽力战斗。
宫无涯听着小女儿般的娇嗔，忽觉这一切的荒谬，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战场！
他说过、宗主也说过……她不能来战场，她为什么一定要来，为什么要混入这么重要的队伍之中，为什么到了战场还不顾主帅威严，还要肆意妄为？
这么多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宫无涯此刻想不起儿女情长，他所担负的废灵土之责，足以影响整个战场。
宫无涯二话不说，提起苏非烟，就要朝底下扔——这等拖后腿的人决不能再放在队伍里。
苏非烟害怕被扔下去，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如往常那般英俊的宫无涯，正要哭泣之时，那妖风已经想要贯穿苏非烟的身体，她尖叫一声，实在怕得不得了，生了急智，想着废灵土能挡天下修士，便猛地把自己剩余的所有废灵土都朝那妖风一倒——
妖风无形，废灵土沾不上它，反而因为狂风，被吹往修真界正道大本营的方向。
所有人身心乍冷，修真界正道大本营的人要如何抵御这废灵土？

第94章 第九重地狱完
钻红色的废灵土为了方便使用，被太虚剑府丹朱峰的修士研成粉末，里边除了废灵土之外，还加了其余药粉，为的就是能扩大废灵土的功效——毕竟废灵土太少，魔人太多。
眼下，废灵土粉末如一股血雾，又像是天边飘荡的一方红沙，被高空的风一吹，迅速撒向修真界的大本营。
“不……”苏非烟见自己撒出去的废灵土不只没有对付到那妖风，反而飘往下方，一张脸吓得煞白，她紧紧地攥住自己手里的匕首，飞剑则在脚下，警惕地盯着妖风——苏非烟还没想到废灵土飘向修真界大本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现在只怕离她那么近的妖风会杀了她。
她只担心自己香消玉殒，完全不具备一点大局观。
而苏非烟身后的弟子长老们，全都身心俱凉，他们亲眼见到废灵土飘到修真界大本营去，几乎目眦欲裂，一名长老下意识御剑飞向废灵土，他袍如烈火，路过苏非烟身旁时，苏非烟正被妖风扼住喉咙，她反手想抓住那长老的衣袍：“救……”
“竖子，尔竟敢！”那长老声如雷霆，一把斩断自己被苏非烟拉住的衣袍，如流星般欲要去阻拦废灵土粉末。苏非烟几乎不敢相信，他不救她，还掀开了她？
她的喉咙被妖风扼住，谁来救她？他们都看不到她身陷囹圄吗？
风里带着苏非烟泪水的咸味，苦湿如草梗，她快不能呼吸，到底还记得宫无涯，宫无涯刚才不是在她旁边？
苏非烟想去看宫无涯，却见到宫无涯若视死如归般坠下下方，竟然一点都不管她。
苏非烟险些肝肠寸断，他不是喜欢她？现在就是一个救她，在她面前表现的机会，可是宫无涯怎么这么做？
宫无涯现在两颊被风刮过，他眼睁睁看着废灵土已经要发生变化，作用于修真界大本营上空——丹朱峰的修士们在废灵土粉末上加了其余东西，这些东西导致废灵土起初在盒子里不会侵蚀灵力，具备安全可操作性，可一旦暴露在空气中过久，那层药粉就会无用。
废灵土的速度非常快，眼看着要倾覆之际，宫无涯离它还有一人距离，他当机立断，划烂身上的外袍，将之一洒，正好接住倾覆的废灵土，饶是如此，那废灵土一沾上宫无涯扔过去的外袍，也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宫无涯手臂一痛——
他的手臂上沾到了刚才溅出来的废灵土，现下立即被侵蚀了一大片——流转灵力的经脉被腐蚀，从里烂到外，宫无涯脸色一白，他没多在意自己的疼，当即抬头一望，看见金焱长老似乎要过来，宫无涯高声道：“回去，守住阵型，不必管本君！”
守住其余废灵土，才是要紧事。
金焱长老心知他说得对，当即返还回去，他回去时双眼泛红，苏非烟也注意到底下宫无涯好似受伤，她看到双眼泛红的金焱长老，见到金焱长老的眼里盛满了厌恶，这才心中一惊，继而一冷——她，她刚才把废灵土乱洒出去了？
难怪他们不救她……他们一定恨毒了她……
苏非烟心里痛苦，就连喉咙上的痛也快被忽视，金焱长老道：“还不挣开！此风此时是要取你的命，还是要夺废灵土，你看不出来？”
苏非烟被这么一吼，如梦方醒，她赶紧再用匕首对付妖风臂膀，竟然真轻而易举把它割断——她第一次割臂膀时没割断，第二次时便没再用匕首去割。
苏非烟现在心乱如麻，她知道自己今日闯了祸，今天好似一直非常倒霉，做什么事都不对，苏非烟斩断妖风臂膀时就马上上前，挡在火烧火燎的金焱长老身前：“长老，弟子刚才并非有意，求长老不要和弟子一般见识，弟子年幼漂泊，如若再出事，定会被赶出……”
苏非烟想要求情，她不是没看到金焱长老忙，正是因为他忙，她才选择这般做——金焱长老现在赶时间，战场上时机稍纵即逝，为了防止她继续纠缠他，他一定会答应她，之后，也就不好再在宗主面前上她的眼药，宫无涯爱慕她，也不会乱说，那她今日犯的纰漏也就不会被闹得太大。
金焱长老果然非常忙碌，他性烈属火，见苏非烟拦在跟前，立即道：“大胆，延误了战机你耽误得起？”
他手上一用力，袖子鼓起来，一把将苏非烟扫出去：“滚开！”
金焱长老看着前方的云团中生出异样，一颗心跳得打鼓一般。
苏非烟没想到他会用蛮力在战场上打飞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她被踹飞出去像一条败狗，苏非烟心里暗恨，然而，下一刻，一声惨叫声响起，与此同时，还有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
空中飘荡着透明的丝线，蓝衣稚子魔君站在丝线上，脊背笔直，同时，空中出现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上……染着火。
一团火球击中一名弟子，那名弟子直直坠落下去，同时，妖风狂舞，将他的废灵土给卷出来，用风给吹向修真界大本营方向。
蓝衣稚子的傀儡也如走钢丝一般，沿着空中的丝线，手上还缠着火丝，朝其余弟子扑杀过去……
风助火势，火助风威，在这样的攻击之下，拿着废灵土的修士们一个接着一个惨叫，废灵土也被狂风席卷……
那金焱长老眼睁睁看着云团变化，却被苏非烟拦住一瞬——苏非烟想得不错，战机稍纵即逝，她想用这点来威胁金焱长老，没想到，她延误的战机给了蓝衣稚子魔君机会。
可怜金焱长老，现在见到这些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偏偏苏非烟因为早扔出去了废灵土，所以不被忌惮，一时未死。
金焱长老大喝一声，提剑朝蓝衣稚子魔君刺去——蓝衣稚子魔君冷笑一声，化神和化神可有区别，他操纵着傀儡，一下拦住金焱长老，同时再使用丝线，从金焱长老的脖子上一划——
“叮”一声，脸色煞白的宫无涯及时赶到，他投掷出长剑，救了金焱长老一命，饶是如此，金焱长老脖子上也满是血糊。
宫无涯见一众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心中泣血悲痛已达顶点。更可怕的是，所有废灵土全席卷往下，宫无涯听到弟子们惨叫的声音。
那些废灵土粉末传到修真界弟子身上，一瞬间，他们的经脉完全被腐蚀，由内而外腐烂，连脸都整个烂掉。
狂风控制着废灵土的方向，不断耀武扬威。
完了，一切都完了。
宫无涯看到玄容真君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想来这么大的变故，他已经被吸引来支援，可是再支援也没有用了，兵败如山倒……宫无涯知道，这场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几个人的战争，最后哪怕因为五位魔域魔君在此，他们能赢得胜利，却也只是个人的胜利。
现在应该如何做，才能挽救这一场颓势？
宫无涯身上废灵土的侵蚀范围越来越大，他却顾不得，干脆站定，周身灵光闪现——就和当初云棠燃烧修为抵抗气海爆炸一样，宫无涯此刻也在燃烧修为，在偌大的战场中筑出一道气墙。
他只能这样，尽全力阻拦废灵土，给别人拖延更多时间。
“宫无涯！”
“无涯真君！”
“师尊！”
几声痛呼一同响起，玄容真君看到宫无涯如此燃烧修为，他们同门情深，自是不愿，叫无涯真君的，则是遭逢变故敢来的鹤阳子，他亲眼见到宫无涯如此，大为痛苦，只恨不能以身替之。
而唤“师尊”的，则是苏非烟，苏非烟眼中只剩下了如天神一般赶来的玄容真君，她既想玄容真君救他们，又不想玄容真君涉险。
宫无涯听到苏非烟的殷切呼喊，他以为自己此刻会心痛，他燃烧修为，却换不来苏非烟一句心疼……宫无涯本该心痛，此刻却没有心痛，他眼中只剩下这无边战场，只余下他调度废灵土失败的痛悔与责任。
“水……”宫无涯的修为燃烧到只剩下一点，在玄容真君一剑刺向蓝衣稚子魔君，逼开他时，听到宫无涯说了这么一句。
玄容真君立刻救起宫无涯，他现在只能尽力救更多的人，把他们给救到安全的地方，可是战场的人实在是太多，如今死于废灵土的已经有三分之一。
有能力避开废灵土还救人的真君太少太少……眼下，这里真成了人间炼狱，无论是凤凰游、忘炎魔君，还是青夜裂空……他们单打独斗的本领强到可怕，可是对于现在的状况，也近乎束手无策。
很多人都死了，意识清醒的修士沾到废灵土不会立刻死亡，而是经脉快速被腐蚀，再溃烂到皮肤五窍，让人生不如死，哀嚎遍地。
北部战场。
恶佛魔君身上的僧袍彻底成了血色，他神情狰狞，跪着双手合十，淹在血泊里，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浮出水面。
十狱剑插在他的背心，贯穿于前胸。
恶佛魔君狰狞的神情在被贯穿那瞬有所减缓，他茫然的神情恢复短暂清明：“阿弥陀佛……小僧为何会输……”
他，化神修为，是最坚定的佛修，在共罪之下，居然先云棠一步被腐蚀。
云棠美艳的脸上流出血迹，她看了眼天色，闻着空气中传来的味道，猛地把十狱剑□□。然而，面对本该和自己是知己的恶佛魔君，云棠仍然道：“你在佛门看见度恶大师之死，便走上此道，本君也不知道，你当初走上此道，是因为想要冲破慈悲佛的禅机，还是因为真正知晓何为杀道。”
恶佛魔君是前者。
云棠是到了魔域，看见众生皆孽，这才修了十狱剑意，恶佛魔君走上逢佛杀佛之道时，还处于平和的无量山佛门。一言以蔽之，他和云棠先杀人再杀己的剑意不同，他是不喜慈悲教化，他比云棠暴躁得多……这样的恶佛魔君，如果身为剑修，其剑意定能焚天灭地，可惜他入了云棠的万魔之窟，道与道之间，哪怕只是极小的差别，也足以致死。
从恶佛魔君进入万魔之窟那一刻开始，其实他就注定会死在亲手创造十狱剑意，筑造地狱的云棠手中。
原来真的是十狱君克制他，恶佛魔君口念佛号，脊背挺直，虽跪着，却顶天立地一般圆寂。
云棠却并未有所轻松，她耳朵和嗅觉都灵敏，此刻只听见了其余战场传来的哀嚎声、哭声……
“废灵土洒了”这等声音不绝于耳，云棠不用去看，都能知道那些战场的惨状。
她望向天空，天空如火烧一般……白风魔君以风助阵，蓝衣稚子魔君以丝线做围城，再以火攻……
云棠几乎闻到了人的焦味。
她这片战场的死亡气息已经足够浓郁，可是跟外面的死亡气息一比，可就是小巫见大巫。外面战场的魔人没她这里多，这只能说明，现在死的大多是修真界的弟子，是活人，是那些骁勇善战的弟子们。
必须得想一个办法，敌人用火攻，那么，什么东西能够克制火？
答案是水。
云棠并非水灵根，也并非法修，她只想得出一个办法……
十狱剑薄如蝉翼，剑身如同雪片，里面浸着一道艳丽的血色，如今，这柄令魔域闻风丧胆的剑，割开了众多魔人的身体。
云棠站着，十狱剑高速旋转，割开一个个魔人的身体，十个、百个……到了第九百九十九个时，十狱剑停滞不动。
云棠感受到十狱剑剑身上传来的抵制和规劝，的确，现在她要亲自放干净万魔之窟地狱里所有魔人的血，此举暴虐无比，哪怕是十狱剑，也担心剑主堕落。
十狱剑自从被赋予十狱剑意，因为剑意的特殊性，已经会抵制云棠做出过火的行为，它既是云棠的剑，又是制约云棠的剑鞘。
毕竟，如果说天底下有一个最疯的魔，那么，绝对是亲手创造出地狱的十狱剑主。
云棠不顾十狱剑的阻拦，她正好吸收了恶佛魔君的修为和恶佛魔君的戾气，现在，她完全能不顾十狱剑的制约，单手远远朝十狱剑一按：“继续。”
十狱剑顿了一下，忠诚地继续。
其余战场，修为高些的真君们能救人的救人，不能救人的全力阻拦废灵土在整个战场扩散，可是，他们哪里能阻拦得了？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阻拦不了大局。
蓦地，所有人都闻到一股冲天的血腥味。
他们仰头一看——
一道高高的血墙就像是高高扬起的海浪，如惊涛一般，浓稠的鲜血朝战场上倾倒……云棠站在血浪最顶端，这么多的鲜血，来自北部战场的八层魔人。
水不就是血？
这些血一倾覆在战场，确实染红了所有人的衣衫，但是轻灵的废灵土粉末一沾到这么多的鲜血，就从空中被卷到地面，成了脚底的灰。
云棠鼻尖满是刺鼻的血腥味，她能看到，鲜血仍然不够……
云棠的手一张——
“她要做什么？”凤凰游也在战场上穿梭，能救一个是一个，他没那么好心来救这些人，只是想多救一个人给孤苍渺添堵。
忘炎魔君道：“吸血。”
“！！”凤凰游惊诧，一早上不见，她就这样了？以血当水，现在还要吸血，凤凰游亲眼见到血浪顶端的云棠手一张，她明明连剑都没出，地上那些死人身上的血，就像是被大力抽到她哪里，一道道鲜血如龙一般缠上去。
凤凰游最是敏感，他忽然头一昏沉，继而立刻惊醒：“艹，她快入魔了，快阻止她。”
凤凰游浑身汗毛立起来，按照十狱君一杀就是杀一片的德行来看，这个战场不需要她管了，哪怕是废灵土也没她杀伤力大。
凤凰游偏偏不敢正面对上云棠，他道：“青夜呢？”
裂空魔君走过来，摇摇头，青夜魔君不知为什么忽然不见。
凤凰游心里浮现两个字，要完，他微微咬牙，开始思考现在是否需要立即逃跑。
此时云棠的确面无表情，十狱剑中心那道血色已经完全覆盖到整个剑身，她正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那些血，全部为她所用，不只是万魔之窟里的魔人身上的血供她驱策，就连其他因战而死、身上缠怨的人也被她所用。
云棠好像打开了第九重地狱的大门——血海地狱。
如果说黑风地狱、异沼地狱以及万魔之窟都是折磨和镇压罪恶，血海地狱好似在种种机遇之下，从惩罚罪恶到以罪恶之身弥补一切，那些魔人的血，化为对付废灵土的尖刀……明明是暴虐，此刻却圣洁无比。
第九重地狱的级别甚至高到连万魔之窟外的魔和人都能受影响，此刻云棠甚至有种感觉，她能触碰到每个人的脖子，只要她想，那些人的脖子就能喷涌出鲜血，为她所用。
她终于明白第九重地狱为什么那么久都无法开启，也终于明白十狱剑为什么要阻止她——血海地狱碾压一切，而且能主动攻击，把地狱外都变为地狱里，相当于拥有无限扩张的领域，血海地狱无限扩张，云棠所承受的共罪就会越来越强，偏偏，她此刻甚至没有办法收敛血海地狱，等会儿造成的情况就是，此处全为血海地狱，而云棠共罪而亡。
第九重地狱实在太危险，云棠几乎无法控制她自己，就连心底的长风道意，也被冲天的杀气给完全掩盖，血海地狱越张越开……正在此时，战场上传来轰隆隆的水声，像是河流奔腾咆哮。
四面八方忽然奔涌而来清凉的水，这些水甚至像是海一样多，一瞬间扑灭火和扬起的废灵土，同时，在扑灭废灵土的瞬间，流动的大水瞬间凝结成冰，这等低温立即杀死废灵土，在也要杀死其余修士的一瞬间，冰雪消融，凝固的冰河又化成水，那些修士的手脚全能活动起来。
就连被冻成冰渣子的云棠也睁开眼睛，继而，看见一名黑衣长发男子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冷刀一般的眼中如融着万千冰雪，唇色如玫瑰，他那皮相骨相都像是最好的天、最好的水、最好的灵气化成，再是冷淡无比，也携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气质。
燕霁！
那些奔腾的大水见完成任务，化为一条巨大的水龙，威风凛凛腾空而起，朝着燕霁讨好地围了两圈，再化为一道光，进入他的手指。
那水龙……不过是他一丝灵力所化？
云棠还被困在过强的血海地狱之中，捏着剑浑身都是血，燕霁朝她走近，微微抬手。云棠心里当然不想和燕霁起冲突，奈何她离走火入魔就差一粒米，于是她下意识握紧自己的剑，燕霁冷笑一声，云棠的剑被他这么一反手，对着她自己。
继而，燕霁手腕微微用力，十狱剑周身血色被封，燕霁凑到云棠耳边，冷艳的眸正对云棠，道：“除开特殊时候，你拿剑对着我，会让我想要绑住你的手脚。”
此话来自被刺杀无数次的燕霁不奇怪，云棠觉得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特意加一句特殊时候，什么特殊时刻能拿剑指着他？？
云棠精疲力尽，被燕霁控制住血海地狱后，困意止不住浮上，但是被血海地狱折磨的心使她无法安睡，燕霁微微皱眉，一道昏睡咒朝云棠打过去，云棠头一歪，整个人干脆被燕霁揽在怀里。
底下的凤凰游亲眼见到一场危机被化解，几乎汗流浃背，一下松弛下来。那男修不就是当初叫十狱君爱姬的人？
他单方面恳请十狱君赶紧麻利地去吃软饭，千万别再来那么一出，太吓人了。

第95章 魔域之主一
燕霁的水龙奔腾消散开后，战场上活着的人浑身被冰水浇得湿透，劫后余生般伏在地上喘着粗气，他们周围空空荡荡，竟然只剩下几百名活人，之前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已经化为齑粉，烟消云散。
鹤阳子入目之处，山河寂寥，破败不堪，修真界带出来的那些弟子，除开这几百人、被及时转移到山上的几千人还活着，其余全部陨落。
在废灵土失去控制之时，鹤阳子便用自己的巨剑救了几百人前往高高的青山上，其余有能力的修士也都如此……可惜，废灵土对修士的克制实在太大。
鹤阳子原本以为这战场上的人死完了，孤苍渺会卷土重来，趁机冲破青山关战场，没想到燕霁来了，鹤阳子绝不怀疑，哪怕他们都死绝，这个哪怕在强者如云的先法时代都是无可争议的战力第一燕仙君，会让孤苍渺得逞。
鹤阳子对着燕霁行礼，未语毕，便眼下带泪：“老祖宗，弟子们无能，还惹得老祖宗出手……”
燕霁环抱着已晕倒的云棠，声音清冽，黑色的衣袍穿在燕霁身上，他身量高，胸膛健硕腰肢劲瘦，黑衣上的银丝散发出冷硬的气息。他往下望着鹤阳子，微微皱眉，鹤阳子老了。
鹤阳子从先法时代末期走到如今，哪怕是修士的寿元也快走到尽头，然而天门已断，鹤阳子无法飞升，这种情况下，鹤阳子不同于自己，他会随着寿元的消耗而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就像是此次大战，如果是正值盛年的鹤阳子，哪里会弄成这样，他一人足矣。
燕霁道：“你们还不派人去捉缴孤苍渺？”高空的风把燕霁的衣袍舞得猎猎作响，他道，“魔域的入口已被本座关闭，孤苍渺退无可退。”
“是！”鹤阳子大声道，鹤阳子在这次行动计划中原本负责的就是追击，虽然此刻他的队伍零落，但是追击之事，他一人足矣。
鹤阳子召出巨剑，这柄剑越变越大，在空中几乎达到遮天蔽日的地步，整个战场像是忽然面临黑夜，巨剑飞走之时，鹤阳子随剑而不见踪影，与此同时，阳光重新洒向整个战场。
鹤阳子曾得燕霁帮助，在山中不知岁月的修炼，一方狭窄的山洞，鹤阳子看了千载，也因此，哪怕他如今不是盛年的剑修，他那观微的本领也非常强。
孤苍渺察觉败绩的那一瞬，便立即奔逃——
只要他逃回魔域，那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花摇草落，温如风以及其余孤苍渺部下逃亡至此，正遵从指令在空中打开魔域入口，他们念了几遍口诀，费了许多黑岩矿也不管用之后，终于悚然意识到——魔域的出口被别的大能给关上了！
“是十狱君身边那个人！”温如风立即警醒过来，其余孤苍渺部下也面面相觑。
但众人没惊讶太久，便不约而同快速拔出武器，对准孤苍渺砍了过去——魔域之魔哪儿有什么忠诚，他们虽然效忠孤苍渺许久，但也是因为跟着孤苍渺有肉吃。
如今孤苍渺走投无路，他的修为甚至跌落金丹，再带着他逃命不过是负担，不如杀了孤苍渺，瓜分他的黑岩矿！
孤苍渺躲避不及，肩膀被狠狠一削，喷出大量鲜血。他那张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像是丝毫不意外属下的背叛，他快速从衣服里拿出一叠符篆，将自己的血抹在上边，掌心起火——那符篆一燃，他的部下们就纷纷扼住喉咙，出气多进气少。
像是孤苍渺这样的人，追随他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不对这些魔的身体动手？温如风本一直站在不远处，那些部下动手之时，温如风小心谨慎，什么也没做，等“看”到孤苍渺拿出那堆符篆，他这才快速出手，目的就是孤苍渺剩下的那些符篆。
孤苍渺嘴上带血，露出一个森森的笑：“如风，你也要背叛本尊？”他知道温如风虽有眼疾，却五感灵敏，故意把那剩下的符篆摇得极响，“你就这么确定，控制你的符篆在这一堆里？”
孤苍渺笑道：“如风，你可是本尊的左右手，关于你的东西，本尊自当好好保存，怎么舍得有一丝遗……”
温如风那张一直温和的脸此刻面无表情，他知道孤苍渺那么多事，也当然知道孤苍渺利用魔域人人趋之若鹜的黑岩矿，几乎掌握了他们的生死。他就是被控制的一员。
孤苍渺话未来得及说完，便察觉天上的太阳一下子熄灭，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太阳——同时，一股被监视之感笼罩了孤苍渺。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孤苍渺只觉无处可逃，如果来的人是别人也许孤苍渺还想有一战之力，但是，来的人是鹤阳子。
孤苍渺眼看着要被一剑斩下，空气中倏然传来一道劲声，鹤阳子从天而下的巨剑金气，被那道冰寒剑气一激，在空中有瞬间歪斜，就是这瞬间错漏，孤苍渺抓紧时间一个翻滚逃出杀招范围，他的左臂忽然被人抓住，姿容妖媚的花娘凑近他，像是为表忠心般，一招杀了已有异心的温如风，道：“大人，你还好吧？”
孤苍渺浑身汗毛直竖：“你……”
孤苍渺扪心自问自己的人品，可不到花娘来帮他的地步。
花娘低声快速道：“我妹妹青娘的事……还靠你。”她反手帮孤苍渺挡下一道剑气，鹤阳子的巨剑金气哪怕被别人一挡，到花娘这里时，花娘魔君也被打出一口鲜血。
她费尽力气推了把孤苍渺：“你走……青娘能暂时保护你，求你让青娘正常生活……别忘了我。”
随着花娘话语落下，被包裹成一团蚕茧的青娘被扔向孤苍渺那边。
孤苍渺这么个一落难就被属下背叛差点捅个对穿的人居然能得到这么拼命的保护，他感动之中有些不可置信。
凭自己的人品，不应当啊？
孤苍渺来不及太过惊讶，只见魔域的入口虽然紧紧关闭，但是此处天地间忽而升起一股诡异的能量，似灵力而非灵力，似魔力而非魔力，赫然是魔域的时间之力。
这时间之力比孤苍渺能调动的多得多，一瞬间把孤苍渺和青娘包裹住，吸入空中一个混沌的洞中。
鹤阳子见此变故，下手越发狠辣，只是来阻挡他的人竟然也是一个顶级剑修，哪怕鹤阳子英雄已老，能不露面便将他逼到此等地步的顶级剑修，世间也少之又少。
什么时候修真界如此卧虎藏龙？
除开老祖宗，以及魔域那个青夜魔君，本门玄容真君，再加上使用剑意的云棠是顶级剑修，除开这几位，还有这么厉害的剑修隐于修真界？
鹤阳子正要追击，心中便响起一道声音，清冽低沉，像是羽毛撩过静默的湖面。
燕霁道：“假意追击，之后回来。”
鹤阳子一愣，在心底快速传音：“可老祖宗，那孤苍渺跑……”
燕霁道：“区区蝼蚁，本座自有用意，回来。”燕霁顿了一下，“比起这些，你不应该更去炼化天地同寿丹？要是等不到时机，没人能救你。”
鹤阳子道：“老祖宗……”
燕霁却已掐断传音，鹤阳子不过权衡一瞬，他毕竟经历了燕霁大放异彩的时代，那时的九州奇侠群星黯淡，空中只余一颗长明星——燕霁，他将那些人的光芒压得毫无神采，甚至只见他一面，就能点化他。
鹤阳子立时假意追击，同时卖了个破绽给那人，那人击退他半步后果然转瞬便离开。
鹤阳子啧啧称奇。
大帐内，傍晚的余光透进帐内，睡梦中的云棠微微蹙眉，她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慢慢睁开眼。
睁眼时，她已经不在战场上，她眼中的亮光明明灭灭，同时下意识想立即拿出十狱剑——十狱剑不在身上！
云棠的心咯噔一声，同时再摸向腰间的暗器，她那双灿如烟霞的眸子极暗，显然已经在想怎么面对陷境。
她居然连腰间的暗器都没摸到！
“你是在这个？”一个倨傲的声音传过来，云棠顺着声音望过去，燕霁坐在桌旁，随手拿起一个重逾百斤的小小霹雳球给云棠扔来，桌上还堆了不同种类的暗器。
云棠接到霹雳球，这个霹雳球是她从鹿丹真君府邸顺的，其余暗器都是，不为别的，就是防身。
云棠“嗯”了一身，燕霁冷笑：“你也不嫌弃硌人。”
却说云棠见到燕霁非常激动，她赶紧掀开被子，跳过来：“燕霁，怎么样了？孤苍渺的头被打掉没有？”
燕霁之前自信满满的冷笑忽然一顿，迅速面无表情，还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他不过刚退半步，又胜负欲极强的站定，就像是退了就会露出他怯于心意一般，只道：“你的衣服。”
燕霁镇定无比，哪怕云棠穿着朦朦胧胧的丝衣朝他跑过来，他也生生抵住，没露出一点看见女子身体得回避的怯态。
云棠果然看向自己的衣服，果然老脸一红，她的衣服被人换了，原本她穿的是燕霁的黑衣，此刻居然穿了女子纱衣，轻薄无比，一眼望去，如雾里看花，更是绰约。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被看到。
云棠：……
她默默把手挡在胸前，燕霁已经朝她扔过来一件衣服，云棠赶紧披上，同时道：“燕霁，我的衣服，谁给我换的？”
燕霁险些有些不自在，却仍倒了一杯茶，轻飘飘道：“我。”
云棠换衣服的手一顿，继而点头：“也是。”
想想，除了燕霁之外，谁还会给她换衣服？现在修真界中人伤的伤死的死，魔域的人和她关系倒不僵，但是凤凰游敢给她换衣服吗？青夜敢吗，裂空敢吗，忘炎敢吗？
修真界正道这边没受伤的人敢吗？哪怕是同为女子的舅母，舅母修为不高，给睡着了会无差别攻击人的她换衣服都太过危险。
只有燕霁能给她换。
燕霁看云棠没有一点不自在之态，眼眸微深：“你倒习惯，也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云棠看了眼燕霁的脸，顺着燕霁的话开玩笑：“哪怕是，我也不亏。凭燕霁你的容貌修为，我应该血赚。”
燕霁猝不及防被这调戏的话糊了一脸，这和当面说想睡他有什么区别？
他眸子猛地一压，左手张开，正在穿衣服的云棠被一股吸力吸到燕霁身上，“砰”地撞进他硬邦邦的胸膛，燕霁微微垂下头，那双眼里携着冷锋一般，几乎望向云棠的灵魂：“怎么，你想？”
他道：“我可以。”
云棠被他话中暗含的颜色糊了一脸，还能这样？
她就随口说一句，燕霁直接就说他也可以，他这么开放的吗？不过想想也是，云棠第一次见到燕霁那会儿，燕霁整个人都被她看光了，他有一瞬躲了吗？
不，他没有。
云棠整个人都被燕霁给圈在怀里，她道：“这个、恐怕不行。”
燕霁道：“哦？原因？”
手臂微微发紧，云棠道：“凭你的修为，和我的修为，我们双修我得当场爆体而亡，活活死掉，而且现在我修为够用，不到十万火急的时刻，不能双修来提升修为。”
她又不是凤凰游。
那样的道，不和她一样。
燕霁道：“你放心，哪怕是十万火急的时刻，也不能和本座双修。”燕霁万分骄矜，他是什么？难道是十万火急时就能睡他提升修为的工具？
他道：“不过非十万火急时……”
燕霁话没说完，云棠便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事，这件事让她忍不住打断燕霁：“燕霁，孤苍渺死没死？”
燕霁被打断，不过他这个人的性格向来是先说正事，便道：“没死，不过离死也差不了多少。”
云棠有些心焦，孤苍渺没死？为什么？
孤苍渺靠着的不过是晓、黑岩矿以及其他东西，现在他兵败如山倒，居然还不死？如果这是一本话本子，作者应该被叉出去吊死在城门口吧。
许是云棠的神色太迫切，燕霁道：“是我让鹤阳子追击他，同时，我关闭魔域入口，孤苍渺彻底无处可逃，在危及性命时，我再让花娘救下他。”
云棠：……
这么做有意思吗？
燕霁神色不变，眼中浮着星光河汉，璀璨得使人心神加快。他道：“如若我的目的是要杀死孤苍渺，不过是一掌之事，何至于等到如今？”
对，当初燕霁砍断孤苍渺一臂，孤苍渺这才退出魔域。
燕霁继续道：“孤苍渺凭借修为，不过尔尔，不值得忌惮。他所依赖的魔人、黑岩矿、爪牙尽数被摧毁，他的命能有什么用？纵观之前，孤苍渺能拿得出手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时间之力，可时间之力是他首创？并不，乃是魔域之主首创。孤苍渺身在魔域，使用时间之力，你猜魔域之主是否知道？他若是知道，放任孤苍渺如此，便说明他要借孤苍渺的手做一些事。”
“这个魔域之主隐在暗处，才是我需要抓出来的人。”燕霁道，“凭借孤苍渺配吗？”
云棠深思燕霁所言，她道：“魔域这么大，也有可能孤苍渺偷走了魔域之主的东西，他却不知道。”
云棠实在想不通魔域之主图孤苍渺什么。
燕霁道：“你忘了，时间之力在别处没有，只在魔域有，你可知是为何？”
云棠摇头，她这样的剑修，可能……只会耍剑吧。
“之前你我查探过，魔域外围荒凉、无足够资源，内部资源比较多，杀戮极重。但魔域的资源总量永远比人少，这样就是为了迫使魔域之人去杀戮。”燕霁道，“同时，魔域从修真界抓人过来，你可发现过，魔域抓的人大多各有各的不幸，这样的人来到魔域，能更快适应魔域的杀戮。当然，你除外，但只有你一人除外，不影响魔域这个空间的规则。”
“时间之力只存在于魔域之中，魔域的特殊机制就是逼人杀人，说明魔域之主弄出这么大的手段，就是为了将浓郁的怨气收集起来，使得时间之力能被捕捉。”燕霁道，“而已怨气催生时间之力的法子，并非我胡乱猜测，我的判断原因是你。”
“我？”云棠略一沉吟，“因为我的剑意？”
她只有这点特殊。
燕霁略微勾唇：“十狱君……剑意为消弭罪恶，曾想杀空魔域。你的十狱剑煞气深重，因为被你所杀之人、所除之孽全部封印在你的剑内，魔域如何再能收集那些怨气？你的地狱覆盖范围极广，若被你得逞，魔域可该如何办？”
所以，云棠被熟知时间之力的孤苍渺追杀，因为云棠是他们的克星。
所以，云棠当初独独发现了能出魔域的其他出口，那是因为魔域之主发现孤苍渺杀不了他，所以想要送走她。
云棠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能制造出魔域的魔域之主，杀她应该不是难事。
燕霁道：“两个可能。首先，魔域之主和张显圣勾结，张显圣来自于先法时代，第一种情况，魔域之主来源于先法时代，因不飞升，修为也无法达到飞升之上，所以修为有所下降，杀不了你。第二种，他比你强，但因为其他原因不杀你。”
云棠道：“你觉得是哪一种可能？”
燕霁道：“第二种。能创造出魔域这样空间的人，哪怕不飞升，也不至于如此弱。”
那他为什么不杀云棠？同时又不阻止孤苍渺杀云棠？
云棠深吸一口气：“可是现在孤苍渺逃走，魔域之主我也一点都没有线索。”她垂头，燕霁变猫的时间，她没有收集到足够的有用信息。
云棠有些羞愧。
燕霁道：“没关系，我有。”
云棠猛然抬头。
燕霁道：“既然魔域之主费力凝聚出怨气、催生黑岩矿再催生时间之力，那么，如此珍贵的时间之力被孤苍渺使用，他却不动怒，说明他对孤苍渺有所求。孤苍渺的组织在魔域发展得顺风顺水，短短几年壮大如此，若没有魔域之主推波助澜，也绝不会如此。”
“所以，我把孤苍渺逼出魔域，再亲自封印魔域的入口，并非是为了杀孤苍渺，而是为了把魔域之主骗出魔域。为此，你我离开魔域之时，我特意亲自打开一个魔域的出口，那个出口到了大半截时，便险险被魔域之主所毁，这给了他错误的信息，他以为他的空间阵法修为在我之上，放心出了魔域，实际……只要他出魔域，我就能让他有家不能回。”
这么歹毒的吗？
云棠当时还以为燕霁是变猫才不想和别人一起走。燕霁继续道：“现在，孤苍渺无法退回魔域，也因为我之故，在修真界无所遁形，那位魔域之主既然对他有所图，便一定会救下他。”
“张显圣不死不生后，遍寻不着，便是被魔域之主藏了起来，现在他想藏孤苍渺也一样，我派同样身为献魔人的青娘去贴身‘保护’孤苍渺，届时，这个藏身之所，自会被我知晓。”
云棠懂了，他是要杀到别人老巢去。
“那魔域之主究竟是谁？”云棠万分好奇，难道要等杀完张显圣之后才能知道？
燕霁摇头：“我的目的是魔域之主。”
杀完魔域之主，再杀张显圣。
燕霁看云棠一脸懵，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头：“这几天我一直离开，在你身上留下猫毛，便是为了让魔域之主以为我受诅咒颇重已然离开，从而放松警惕。若我在你左右，他不敢潜伏在你身侧。”
“抱歉，拿你当诱饵。”燕霁眸子微闪。
云棠摇头：“没事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燕霁没有真让她缺胳膊少腿儿，对于燕霁的实力，云棠非常放心。
不过，她的心微沉，魔域之主是谁？
燕霁道：“不过，为防止我提前封印魔域入口被人察觉，所以，我等到最后一刻才封印魔域入口，也因此，没来得及及时扑灭废灵土。”
云棠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那么深沉，燕霁之前灭世那会儿她还记得，现在就别装了。如果燕霁解决不了和魔域之主勾结的张显圣的事儿，燕霁发狂灭世，结果也一样残酷。或者魔域不灭，被魔域抓去的人也同样无辜，魔域死亡的尸骨不比青山关战场的少。
更何况，谁能想到废灵土会忽然失去控制？废灵土蔓延太快了，也许就在燕霁封印魔域入口的一瞬间，废灵土便蔓延开来。

第96章 魔域之主二
天色渐晚，今日连绯红的落霞也没有。
云棠侧眸看着帐外，哪怕是微微黯淡的光照射到她的侧脸上，也给之渡上一层浅色透明的光晕，让她五官的弧度更显温柔。
今天没有落霞，也许是死去的人太多，天边彤云烧得足够灿烂热烈，等到晚时，反而不舍得漫天烧霞。
“我好了。”云棠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十狱剑，指腹在上边轻轻摩挲。她好像没有彻底掌控血海地狱，但是没有办法，十狱剑意虽然强，但如果要历练升级，必须要死许多人。
这就是天道有序，能以弱胜强、群体攻击的十狱剑意几乎没有弱点，如果再能轻松历练，便超过天道的制衡，云棠现在只能等合适的时机。
她拿起剑道：“我想现在先寻魔域之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只要一想到魔域之主待在她身边，她便浑身警觉。
傍晚的余晖照到燕霁脸上，他的五官深刻，此刻因着那温柔的光，显得精致迷离，冲淡了身上的锐气。燕霁道：“不用寻，他会回来。”
云棠抬起头：“要回来？”
“魔域之人从不立于危墙之下。”云棠道，“今日你以灵力幻为水龙，还能封印住魔域入口，他一定知道你修为在他之上，怎么还会留下？”
云棠觉得自己这是正常魔都有的想法，若是她，她现在一定大肆追捕魔域之主，密切关注有空间阵法动向的地方——毕竟魔域之主擅空间阵法，他能逃跑的最快方式一定是通过空间。
燕霁的目光落在云棠的剑上，她拿着剑，哪怕身姿纤纤，也是一个无比坚定的剑修。
天生剑体。
若是灵脉没被毁，哪怕她不靠十狱剑意，也能靠着充沛的灵力，自然而然修到化神。
燕霁有片刻出神，他那双永远像是映照着雪皑皑剑光的眼忽然潋滟起来：“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我在你的梦中毁了全世界……我也不开心了。”
或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他毁了一个这样的剑修？
燕霁的话题跳得快，云棠下意识答：“你毁灭修真界之前也不开心。”
对燕霁来说，修真界是否毁灭居然都一样。这位燕仙君究竟遭遇了什么？
燕霁低笑一声：“我不开心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别人只会更不开心。”他很快把话题转开，“想知道魔域之主为什么会回来？”
云棠点点头。
“适才鹤阳子去追踪孤苍渺，魔域之主为护孤苍渺而现身，以鹤阳子的修为，他宁愿打得更辛苦些，也躲在暗处不现身，说明他还需要用到他的身份。”燕霁道，“可是我已经出现，你有我保护，他不可能还妄想打你的主意，也或许除了孤苍渺之外，他还有其余要护住的人。”
“……剑修。”燕霁微微仰头，和鹤阳子交手的是顶级剑修，如今青山关战场的顶级剑修只有这几人，嫌疑范围看起来缩小，可是那人真会自己给自己缩小范围？也许是故意祸水东引。
修为无法说明什么，燕霁立即道：“我们去人最多的地方。”
对方要护住一个人，这个人若是不重要，他直接掳走便是，但他没有，只能说明：第一，这人在战场上时旁边有其余化神期以上人物，让他无法众目睽睽下掳走他，第二：他没趁乱掳走这个人，说明这个人的身份至少在青山关战场不是透明人，第三，这人现在的处境或许并不明朗，才会让那人甘愿冒险留下护住他。
燕霁想到此点，立即拉上云棠的手过去。
他的手一挥，帐篷内再度出现两个人，一个是“云棠”，仍躺在床上，一个是他自己，守候在一旁。
他在故意做出他们还在帐内的假象迷惑别人。
云棠发现自己的身影慢慢变透明，想也知道这是燕霁的藏匿之术，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帮不上燕霁别的忙，便尽力搜肠刮肚地从自己知道的范围内找一些线索。
她道：“如果和宗主交手的是顶级剑修，那么，除开真正的顶级剑修——我师尊，青夜魔君之外，在我所知范围内能假冒顶级剑修的有凤凰游和蓝衣稚子。”
凤凰游属魅修，但他的魅惑已经臻至化境，只要他针对鹤阳子放出他的魅惑心术，鹤阳子心中觉得他交手的剑修，那么呈现出来的就是顶级剑修的剑气。
蓝衣稚子魔君则是——他的傀演术登峰造极，虽然之前来找云棠被揍过，但如果他只是演戏？他真的得到了顶级剑修作为他的傀儡，他也完全可以操纵傀儡发出剑气。
这是云棠所知范围之内，正道当然也有可能有这样的高手存在。
燕霁颔首，拉着云棠潜入灯火通明之处。
这儿的确非常热闹，帐篷之内，几乎剩下的所有修真界高层都在这里，还有些形容悲痛的弟子，大概是他们的师尊为了救他们而死，现在他们代表他们的门派出席，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怒容和悲戚。
比起前几日修真界会晤，这一次几乎换上了一半的生面孔。
云棠下意识看向帐篷内，看谁在，谁没在，无量山佛门的空灭大师还在，奇术宗的那位长老已经不在，座位上换了个双眼通红的弟子，云棠看向灵一门的方向，舅舅和舅母都在，只是形容狼狈。
令云棠惊讶的是，玄容真君不在，但是玄容真君的座上并无悲痛的弟子，说明玄容真君并未出事。魔域这边，凤凰游、裂空和忘炎也都在，他们在倒不稀奇，魔域入口被封印，他们没法回去，估计要找燕霁要个说法，青夜魔君倒是不在。
这二人哪儿去了？
云棠想问，但燕霁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二人的动向，云棠便果断闭嘴，跟着他一起看待会儿会发生什么——燕霁智多近妖，从先法时代活到现在的杀神，她还是跟着他的脑子走。
帐内的气氛隐隐有些不平和，暗潮汹涌，愤懑的气息居然朝着太虚剑府的一些长老而去。
“不要，我不是故意的。”苏非烟那轻柔的嗓音带着悲怆从外面响起，她像是挣扎几下，却又被无情镇压，帐帘被两只手掀开，两名沉默阴郁的弟子拖着双手被缚的苏非烟进来，他们脸上各带着伤口，却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多说话，只能沉默地将苏非烟“咣当”一声推到地上，同时脚下一用力，踢往苏非烟的腿弯，苏非烟膝盖一软，“砰”一声跪下去。
那两名弟子双目中掩着恨意，苦于身份，不敢多言，行礼后下去。
“就是这贱人！”一名别宗长老见苏非烟被押解过来，深深咬着牙，目中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如虎形猛然从座上跃起，掌中运力，朝苏非烟打去。
苏非烟眼睁睁看着这一掌摧枯拉朽地朝自己打来，她想挣扎，却苦于修为被禁，双手被缚，她害怕极了：“娘……”
一声娘未叫完，那长老的掌力便落在她身上，苏非烟喉咙一阵腥甜，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云苏氏当即呜咽两声，却不敢言语，不敢为苏非烟求情。
云苏氏现在整个人都怕得发抖，今日尸首遍地的状态着实吓到了她。
苏非烟中掌未死，那长老还不解气，要再打一掌——他的师兄死了，他的弟子死了，因为控制废灵土的队伍中混入了这么个人！
“沉方真君。”一个女声响起，“你是要现在打死她？打死她倒是容易，可是，我们门派这么多人的命却也救不回来，我们承担的损失谁来负？”
因这女声响起，沉方真君收手，苏非烟这才免去被打第二掌。
沉方真君道：“若本君真有意现在要她的命，第一掌就能打死她！”他看向上首的鹤阳子，鹤阳子资历极深，品性端方，连沉方真君的师尊的师尊，估计都受过鹤阳子恩。
所以，沉方真君面对鹤阳子时敛了不逊，但是话语中不经意带出的责怪却无法消弭，他道：“宗主，我们这些门派来青山关战场，不曾有一丝懈怠，不曾少出一份力，宗主你德高望重，我们推你领导我们，我们心服口服。然，此次决战，因贵派弟子之过，使得我们损失惨重，我们派往青山关的全是精锐弟子，现在死伤过半，宗主，贵派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恐怕此事不能善了。”
“对，宗主你德高望重是一回事，贵派祖师力挽狂澜是一回事，但如若没有地上那贱人的事儿，我们的弟子根本不用损失那么多。”
代表着各个门派的真君们纷纷发言，他们的门派死伤惨重，如何能甘心？
此次之事，苏非烟自然要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但诸位真君级人物怎可能眼皮子浅到只想杀死苏非烟？他们损失如此，必须要有人来赔，而这个‘人’，自然是苏非烟背后的师门——太虚剑府。
太虚剑府的祖师的确厉害，可是太虚剑府堂堂名门，总不可能以势压人。
群情激奋间，一声声贱人几乎砸得苏非烟透不过气来，她心口巨痛，之前被沉方真君所击，摔倒在地。
令她恐惧、害怕的不是她被称作贱人，而是所有人都不觉得这个称呼是侮辱她。
苏非烟身体发缠，她当然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可是，可是谁想死啊？
鹤阳子深吸一口气，这些人说得没错，这个帐，太虚剑府不可能赖掉。他道：“诸位损失，太虚剑府自然会尽力承担，但具体如何，诸位也能看到，我派祖师已回，自然要他来定夺。诸位提出便是，具体定夺，还由祖师决定。”
鹤阳子能认下帐，众人放下一半的心，只是那位太虚剑府祖师是什么性子，众人心中都没有底，道：“只要贵派祖师通情达理，自然好说，想来贵派也不屑于做魔……做小人行径。”
那人似乎想到魔域魔君还在这儿，何况这些魔君们个个实力强劲，虽强却也不滥杀无辜。
云棠望向燕霁，想看看燕霁什么表情。
燕霁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到云棠转过脸来看她，一颗心再度跳快。
这么关心他？
他没说话，鹤阳子道：“这是自然。”
鹤阳子并非想赖账，他让燕霁来定夺，是为了不让那些宗门浑水摸鱼，狮子大开口，比如要太虚剑府分些灵矿脉给他们，这等于断了太虚剑府昌盛之命门。
赔偿，要给，但绝对不能使得太虚剑府伤筋动骨。
鹤阳子道：“鄙宗其实和诸位一样损失惨重，诸位想必也见到，鄙宗之人在救治上无不尽心尽力，鄙宗祖师更是力挽狂澜，那不成器的弟子……掀起如此大的波澜，自是鄙宗之过，鄙宗绝不推脱。”
鹤阳子在挽救太虚剑府的名声，底下那些宗门倒也不是全然不通情理，他们见到太虚剑府的真君们不也死了不少？就连妙缪真君，也容颜被毁，捡回一条命来，她是好运，清源真君等人更是直接陨落。
他们尚且能找太虚剑府赔偿损失，太虚剑府的损失又谁来赔偿？
那位沉方真君看着地上的苏非烟，苏非烟瑟瑟发抖，几乎想钻进地缝里去，难堪事小，怕再被打杀事大。
沉方真君冷笑一声，想将苏非烟挫骨扬灰的心都有，可惜哪怕挫骨扬灰，也不能解他心底之恨。
这么个玩意儿，便是死上千次百次又有什么用？
此时，妙缪真君站出来，她虽容颜被毁，但也不靠容颜立身，只仍然昂首挺立，虽眼角眉梢镌刻着恨意，却也是为别人，而不是为她自己。
妙缪真君道：“之前诸位可见到了，鄙宗宗主明明下令让此人滚出青山关战场，此人为何还能上战场？”她视线如鹰，已经厌烦看向地上的苏非烟，只望向云河。
“云河真人，宗主让你将你妻子女儿送出青山关战场，你为何不听，不只不听，还能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上战场，以至惹下如此滔天大祸。”妙缪真君道，“ 此人在宗门时就是惹祸坯子，当初在山门口害得门下弟子惨死，难道云河真人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在战场各司其职，给云河真人你的任务，便是将这孽根祸胎送出战场，你为何没做到？”
云河被痛斥，几乎哑口无言。
他能感受到众人对他的厌恶，云河心里清楚，此次，苏非烟定然会死，但她的死不足以平民愤，而他们云家——作为教养苏非烟的家庭，在此次事情过后，必定会人人喊打。
云家的声誉，彻底完了。
声誉被败完，却并非因为云家人，而在于这个他们收养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他看重她，事事以她为榜样，因为她珠玉在前，他看自己的亲女儿都不顺眼，连亲女儿的剑都给了她，只盼望着她能有出息，光复云家。
现在，她却给云家带来灭顶灾难。
云河现在心痛无比，却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他道：“那日……原本我的确要带她和莞晨走，但是莞晨说放心不下云棠……想等着战争结束，看我们的关系能否有回转余地，我心也同样如此，却不想苏非烟会违命乱行动。”
谁能想到苏非烟好好的居然会乱行动，没有任何人安排她做事。
云苏氏直抹眼泪，她那日之后，看见云棠的决绝，真的怕了。
她从没想过不要那个女儿，才想留下来，妙缪真君冷笑：“放心不下十狱君？云河真人何必如此扯谎，当初她修为为筑基金丹时，你们非打即骂，丝毫不担心赶走她，现在她修为如此，你们反倒说自己担心，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脱罪罢了！何苦来哉？”
没有人会相信他们。
云苏氏抹着泪，她再度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当得太过失败，就连真的关心女儿，也会被人看作说谎。
燕霁看向云棠。
云棠严肃地看向他，满脸都像在猜测谁是魔域之主，至于云河和云苏氏的话，她没有一点动容。
如果说有，那也一定是她好好待着也要被人带出场的羞耻感吧，就像被拉出去鞭尸。
那沉方真君蓦地道：“这云河真人也是你们太虚剑府的人，你们若不处置，便由我们代劳。”
“而这人……”他指向苏非烟，“此人若不千刀万剐，难平我们心头之恨。”
哪怕是太虚剑府，也有毒辣的蚀骨销魂钉。现在苏非烟害了所有人，只是简单的死，如何能抚平怨恨？
鹤阳子沉吟，苏非烟自然要死，但是太过毒辣的刑罚，不像正道所为。太过简略的刑罚，又难以服众，反而会让人以为太虚剑府行包庇之事。
如今苏非烟的命，不只是她的命，而是对所有人的一个交代。
鹤阳子绞尽脑汁，这时候，忘炎魔君忽然道：“宗主要是想不到，本君倒有一计。”

第97章 魔域之主三
忘炎魔君忽然开口，云棠心中一凛。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苏非烟受到的刑罚会有多么惨烈，而是按照燕霁的推断，魔域之主如果有想要护住的人，那么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魔域之主要护的人最有可能是苏非烟。
忘炎魔君忽然插话，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忘炎魔君迷恋死亡气息，精通刑罚，加上魔域之人无拘无束惯了，他有可能是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第二种，则是忘炎魔君想要浑水摸鱼……
平心而论，云棠不希望忘炎魔君和魔域之主扯上关系，普天之下有能力复活别人的，只有鬼道巅峰的他。
云棠暗中警惕，下意识朝燕霁靠得更近些：燕霁身上带着清冷迷离的莲花香，和他酷爱杀人的铁血手段不同，正好能让人安心。
燕霁无声看了云棠一眼，一颗心从极端理智到慢慢发紧，像被什么迷情香氛一泡，催得心发软。简而言之，便是她总在做正事时做这些侵蚀人理智的事。
燕霁的目光凝在云棠身上一瞬，又很快管制好自己摇荡的心，他把目光重新放在帐内：
鹤阳子见忘炎魔君肯献计，不得不说心内松了一口气：苏非烟定然是要太虚剑府来处理的，苏非烟犯下大错，将她轻飘飘地推出去让别的宗门处置，简单倒是简单，但是太虚剑府的外交主动权可就完全丧失。
以后若再有太虚剑府弟子犯下事，别人都因为此事开了先例，要太虚剑府交出弟子，那太虚剑府就完全立于被动之地，所以嘛，赔偿要给，但必须是和太虚剑府商量着赔。苏非烟也必死，但不管刑罚多么严峻，这刑罚也必须是由太虚剑府拍板决定，对于云河看管不力的惩罚也同样。
现在忘炎魔君献计，不管毒辣与否，太虚剑府也好就坡下驴——非是鹤阳子不认这苏非烟犯下的恶事，他同样觉得苏非烟万死难辞，只是事关宗门，哪里有那么简单？
忘炎魔君看向惊恐趴在地上的苏非烟，他耳朵边上都是这一次青山关战场战死冤魂的哭嚎，鬼哭声震天，真是让他心恸。
比起人族修士的苦痛，忘炎魔君唯一能感同身受的可是鬼道中人的苦楚。
苏非烟从他眼中看到深深的恶意，忍不住向后退缩两步，忘炎魔君道：“这一次死去的修士有些多，那些好孩子们，现在如不甘的清风拥挤在帐篷外。”他闭眼，像是侧耳聆听，感受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方道：“他们死的很不甘，而且，体内的灵力被废灵土烧灼怠尽，五脏六腑因为连着经脉，也被侵蚀干净，他们说，他们很饿。”
苏非烟听得周身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忘炎魔君那股忘我的样子，就像是帐篷外真的挤满了恶鬼，呼啸的风声都成了恶鬼的哀嚎。
如今的世道鬼道不丰，原本，鬼道同修真界正道泾渭分明，但现在外面要是真同忘炎魔君说的那般有怨鬼在哭嚎，那么……那些怨鬼不是别人，是他们的手足兄弟、师兄师姐，是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他们没有成功保护的人。
忘炎魔君环伺周围所有人的脸色，轻轻道：“她已犯下如此滔天恶罪，杀了她，倒嫌脏手，不如以她的躯体灵魂，饲给外面的孩子们……”
凤凰游听忘炎那话就跟邪教一样，他不免助力忘炎，再灌众人一剂强心汤药：“这么多人横死在这里，要是不让他们发泄心中怨气，此处青山关战场，也许日后不比我们鬼哭黄沙岭来得平静。”
凤凰游这样的魅修，最会游说人，他这样一句话，便让所有人的神色坚定起来。
这样的手段，的确不为正道所容，但外面的鬼都是正道之人的手足亲兄，这就不一样了。何况，他们可以平息怨气为由师出有名。
鹤阳子见众人满意，他也毫不心疼苏非烟，道：“如此可行。”说完又问向别宗债主，“诸位觉得如何？”
“好！让她白死了，不过脏了我的剑！”
“就该如此！”
眼下离白日那场厮杀还不远，正是群情激奋之时。
苏非烟已然吓得哆嗦起来，把她丢出去，给那些恶鬼？不，这比杀了她还可怕。
苏非烟惊恐无比，她现在已然抛却一切尊严，只想求救，道：“宗主，爹，娘，我不是故意的，我有错，但我不是故意要害人……”
她的出发点不过是想上战场。
云河听见苏非烟的求救，面无表情，他已知此事不可回转，不肯再理会苏非烟，云苏氏只知道哭。
那沉方真君道：“畜生！你不是故意的，便害得我们几乎全军覆没，你若是有意，我们这么些人，岂不都要死在你的手里？”
“不……”苏非烟刚说完一个字，便被鹤阳子以术法堵了嘴。
免得听着心烦。
苏非烟还想说话，在地上不断挣扎，那沉方真君道：“你明明没有调令，却混入队伍中，为的是什么？金焱长老在战场之上，你一定要拦住他是为什么？这些种种，你告诉我们你不是有意……若非此次我们大获全胜，我们必定撬开你的嘴，问你受何人指使。”
没受人指使呀！
苏非烟想说自己只想表现自己，只想让金焱长老不要告自己的状，可惜，她都说不出口了。
她看着众人冷酷厌恶的神色，从没有这么一刻觉得这么无助，受人厌弃过。
苏非烟回想曾经的一切，她有多久没有趴在地上仰视别人了，自从被带回太虚剑府，她貌美，和善，天赋也高，在宗门内也是天之骄女，哪怕是宗门内原出的一些女修都比不过她。
她很久没有再碰到过这样危及性命的时刻了，这样的时刻和云棠杀她不一样，云棠杀她是泄愤，爹能救她，可是现在她要是死了，没人救得了。
会连灵魂都被撕碎！
苏非烟想着有没有人能救自己，师尊……师尊不在，宫无涯，他好像自废修为，现在估计人事不省，爹娘也没有用……
鹤阳子这时候道：“忘炎魔君，何时献祭最佳？”
“自然是半夜……”
燕霁忽然传音给鹤阳子：“现在献祭，不要拖沓。”
鹤阳子猝不及防听到燕霁的声音，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镇定许多，哪怕不知燕霁的意思，也道：“未免夜长梦多，不知现在可好？”
凤凰游和忘炎对视一眼，他们魔杀人，当然没有不好的。
忘炎道：“可。”
说可就可，地上的苏非烟当即被推到帐篷外，点起极高的火堆绑在上面，木堆所用为槐木，并未点火，忘炎魔君亲自写了一封白幡。
燕霁确认此幡没问题：“招鬼幡。”
云棠也聚精会神地盯着待会可能发生的变故，原本她的确打算用苏非烟的神魂来加大蓝成师兄复活的概率，但现在从种种表现来看，苏非烟若是魔域之主要护着的人，留着她多一会儿都是夜长梦多。
活人绝不被尿憋死，现在如果云棠还死心眼地要拿苏非烟复活蓝成师兄，若在途中魔域之主再来捣一次乱，那蓝成师兄直接彻底没了。
苏非烟被绑在高高的槐木上。
忘炎魔君口念鬼咒，发动招鬼幡，一瞬间，原本漆黑的天色更是浓云弥补，阴风惨惨。
死在青山关战场的这些人，因为怨念深重，半只脚踏入鬼道门槛，但也仅仅是半只。他们没有力量，大多无法显形，哪怕是一些真君，都只能感受到招鬼幡一动，则四周清风徐徐。
修为高的，比如说鹤阳子，能看到模糊的人形。
然而苏非烟看到的可就不同，她被绑在槐木上，头顶是招鬼幡，只见到四面八方不断飞来、跑来形状各异的恶鬼，天空中飞来的恶鬼像是蝗虫一样，他们下半身都没了，有的只剩一条腿，身着修真界正道的服饰，朝苏非烟抓来。槐木堆上，一个皆一个的恶鬼攀着木堆爬上来，他们血肉模糊的手抓在苏非烟的脚腕，冰凉的冷意侵入苏非烟的骨髓。
苏非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恶鬼，何况还是那么多，想朝她索命的恶鬼。
眼睛都没了的恶鬼伸着血淋淋的爪子，“蹭”一下戳进苏非烟的腿骨之中、手腕上、脸上。
他们如何不恨呀？他们本来都是前途无量的修士，为了修真界，他们奔赴战场，做好了死在魔人手里的准备，没想到死在这么个畜生的手中。
只有食其肉、寝其皮才能化解他们的怨恨。
底下的真君们只能看到苏非烟的身上慢慢浸出鲜血，衣衫慢慢染上血意，就像是凭空多了伤口。只有魔域的魔君……同死亡打交道很多的忘炎、裂空、凤凰游等才能见到，苏非烟现在承受着万鬼啃咬。
云棠也能看到，她的十狱剑意非常特殊，相当于执掌剑中地狱。
燕霁本还生了无谓的担心，担心云棠会害怕，却只见自始至终，云棠的眼中都是谨慎——对有可能出现的魔域之主的谨慎提防。
恶鬼咬破苏非烟身上鹤阳子下的禁制，苏非烟可以说话了。
她起初还不知道，只是疯狂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她此刻承受着无与伦比的精神压力，恶鬼的恐怖模样，在她身上啃咬她的皮肉筋骨，扯着她的灵魂。
那些恶鬼还觉得不够，他们被废灵土侵蚀时，一瞬间，几乎全身都烂了呀。
苏非烟受不住这样恐怖的刑罚，她这时才知道鹤阳子提出的千刀万剐有多么仁慈，她宁愿被千刀万剐，也不愿意这样被恶鬼一口口吃掉。
凤凰游那双精致的眼里盛满看好戏的神情，忘炎更是近乎迷醉。他喜欢看濒临死亡，生死几乎合二为一的场景。
苏非烟真的受不了了，她身上还穿着衣服，但是底下……她感觉她浑身没有多少肉了。
她只想活下去，苏非烟神志不清，用所有力气，在高高的木堆上求救：“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啊，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没人理她，因为别人的命不小心丢得太惨烈。
“救命……爹……娘……救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比了……啊！”苏非烟连声音都疼得凄厉，如老妇般嘶哑，她只想有人救自己一命，她现在想想，在太虚剑府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哪怕云棠回来了，她也仍然能养尊处优，那种好日子她为什么不过……要落得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只要来个人救她，谁都好。
“别再撕我了，我错了，我给你们……给你们烧香，别咬我……”
苏非烟道：“我再也……不争了，我把东西都还你……救我……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嘴里的血越来越多，云苏氏在底下吓得脚软，被苏非烟的惨状吓到晕过去几次，被凤凰游施法生生弄醒。
凤凰游温和道：“这位夫人，正道很久没这么热闹的景象了吧，你晕过去会错过许多。”
他声音越温和，就衬得苏非烟的叫声越凄厉，云苏氏吓得嘴唇青白，几乎要吐出来。可惜，她不敢得罪眼前这个过于好看的魔君，他和她女儿走得近，他们的气息好像是一样的危险。
云棠对凤凰游的行为不诧异。
魔域风俗如此，魔域的魔，大多是被从修真界抓走，被抓走后即相当于被抛弃，魔域之魔可以互相倾轧，彼此杀害，但他们不能忍受别人的看轻。
他们本来就只有魔域这一点东西了，还要被看轻，真是令人失望。
苏非烟还有一口气在，她受不了了，喊道：“娘……娘……帮我……帮我抵一半罪，我……我受不了……”
云苏氏本来就被吓得不行，听见苏非烟让她抵罪，更是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非烟怎么能说出让她去抵罪？这是让她去死啊。
云苏氏全身发抖，她这时再心疼苏非烟，也疼不过自己的命，妙缪真君见云苏氏这样，道：“这就吓到了，我们这些天杀敌，都是这样过来的，你那个被你瞧不上的女儿，也是这样过来的。”
云苏氏陡然听到云棠的名字，她在恐惧别人真拿她去抵罪之时，也不由一个激灵。
这要是绑在木堆上的是云棠，她会让自己去给她抵一半的罪吗？
不会的，云苏氏下意识就知道绝对不会，她刻意不想想起的记忆一直在她脑海中打转，让她虽然身置安全之地，却也心虚无比。
云棠看了好一会儿苏非烟受刑，没什么意思。
她见苏非烟肉身已经只剩半口气，灵魂也只剩一丝，朝燕霁道：“要是魔域之主再不来，她可就死了，灵魂已灭，就连忘炎魔君也无法复活她。”
燕霁只道：“来了。”
来了？
云棠伸长了脖子，紧握住十狱剑。空中先后传来两道剑气。

第98章 魔域之主完
剑气！
两道剑气由远及近，一道极度寒冷，另一道则仿若跳出五行之外，没有那么极致的冰寒气息，有的只是剑意昭昭，不可摧折。
云棠甫一感受到这两道剑气，周身汗毛倒竖，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同为顶级剑修的云棠不用体会那剑意里的灵力多寡，光感受剑意余晖，她就知道这两个剑修现在杀死对方的心跃然于纸上。
恰巧，这两道剑气云棠都熟，那道冰寒的剑气出自她师尊玄容真君，而另一道令人琢磨不透的剑气则出自于魔域魔君之首——青夜魔君。
云棠的心跳如擂鼓，现在苏非烟离死只差一口气，所以魔域之主来护她？两个顶级剑修，究竟谁是魔域之主？
玄容真君和青夜魔君的剑气如要横荡九州，在他们剑气所包裹的领域内，鹤阳子、凤凰游等人都不得不退开，紧接着，四周升起血雾般的迷瘴，如玲珑红霞般隔开了包括鹤阳子在内的所有人。
空间阵法——难怪魔域之主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他早有准备，以空间阵法隔开外面的人，魔域之主的空间阵法出神入化，能创造出一整个魔域，现在只是拦住别人的窥探，又怎么拦得住他。
云棠眼前先被血雾笼罩，不过片刻，燕霁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一拨，她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明。
燕霁悄然解开魔域之主的空间阵法，对云棠心语道：“等。”
等什么？自然是等判断出谁是魔域之主，否则若是来一场真假真凶的对峙，平白浪费时间。云棠按捺下躁动的血液，迫使自己变得冷静下来。
平心而论，这二人她都不希望是魔域之主。玄容真君是云棠师尊，在教授剑道一途，未曾有半点藏私，若不是这个正道顶级剑修的倾囊相授，给云棠打好了底子，她去了魔域后，能熬得过几天？
巧的是，就连青夜魔君，云棠也偷学过他的剑招，说是偷学，但以当初青夜魔君和她实力的差距，若是青夜魔君一心杀她，云棠哪儿来闲暇偷学她的剑招，学了之后，青夜魔君也并未生气。
等等——
云棠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些东西，让她遍体发凉，几乎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感：魔域之主忌惮她的剑意，所以想要杀她，他后面选择的方式是利用孤苍渺来杀她，那么在他做那个选择之前呢？
魔域之主总要来考察她的剑意是否真是魔域大患，甚至会对她出手，尝试杀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改了主意，仍然要杀她，却不亲自动手——云棠不禁想到了自己和青夜的初见。
比起凤凰游当初来找她纯粹是馋和她双修，蓝衣稚子魔君来找她是为了杀她炼成傀儡，只有青夜，他一来就让云棠出剑，而且在云棠出剑途中，对她生出过杀意，这种杀意到后面不知为什么，又飘飘散开，戛然而止。
那时青夜是真的打算杀了她。
云棠想着燕霁的话：魔域之主能不露面便托住鹤阳子，说明他一定有杀了自己的能力，利用孤苍渺杀自己出于别的原因，光是能力这一点，就排除出蓝衣稚子魔君和凤凰游等人。
云棠觉得八九不离十差不多就是青夜了，她不能理解，青夜魔君是剑修，他实力高绝，何须借助外物修习，折腾出一个魔域出来究竟是为什么？
云棠思考这些的时候，燕霁一直没有反应。
以燕霁之智，他到现在没看出青夜魔君的问题，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却说苏非烟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但她作为饲鬼的祭品，哪怕身体负荷再重，精神方面也因为不断的啃咬和招鬼幡的作用，保持着极度亢奋。越亢奋，越能清晰地感受到恶鬼啃咬自己的痛楚。
苏非烟也是玄容真君的弟子，她看到玄容真君雪白的身影像惊鸿一般远踏而来，像渡她的神。
苏非烟在那一瞬，死寂的心重新燃烧起来，点点希望聚拢在她灰败的眼中。她忍不住想起她来太虚剑府时，玄容真君是如何扶起她，把她领入春水峰，自此，她从一个卑贱的孤女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仙人。
“师……尊，救我。”苏非烟痴痴看着玄容真君俊美的面容，眼中流出热泪，灼烧了面皮。
玄容真君如孤鸿照影而来，听见苏非烟的话毫无动容，冰雪般的剑光居然没刺向对面的青夜魔君，而是毫不手软地朝苏非烟而去。
他的剑气之中带着杀意，容色底下也似乎掩藏着无尽的厌恶，唇色发白，像是忍耐着极大的苦楚。
一道剑气精准地拦截下玄容真君的剑气。
两道剑气在空中相互抵消，玄容真君虎口发麻，已然破皮，慢慢流出殷红的鲜血。青夜魔君的声音被夜风扯散：“你现在怎么要杀她了？”
“你当初不是宝贝她得紧？”青夜魔君道，“现在叫什么，恼羞成怒？”
青夜魔君和玄容真君不知在打什么哑谜，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有过一场谈话，而玄容真君在青夜魔君嘲讽地说出那句话之后，脸色更为苍白。
他再抬头看向苏非烟时，眼中便多了许多苏非烟看不懂的复杂神色，有后悔，有自责，有深深的厌恶。
苏非烟遍体生凉，她这时才好像后知后觉一般，师尊刚才是要杀了她？
为什么忽然这样？哪怕是之前，师尊也仅仅是赶她出春水峰。
不等苏非烟想完，玄容真君杀苏非烟的心似乎坚硬如铁，他再度举剑攻去，青夜魔君冷哼一声，和他战在一处。
两个顶级剑修的交手，使得恶鬼都被吓跑。
玄容真君要杀苏非烟，青夜魔君要护，玄容真君剑气虽未有凝滞，但云棠闻到了血味，青夜魔君道：“现在的你，可没法杀本君。”
他的剑尖在玄容真君脸上划开，玄容真君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青夜魔君冷笑一声，似乎不想恋战——毕竟，再耗费下去时间，他也担心燕霁会赶过来。
青夜魔君一剑刺向招鬼幡，把苏非烟给救下来，苏非烟的身体贴上青夜魔君时，他眉头一皱，到底忍下厌恶，眼见着他要摆脱玄容真君离开时，燕霁忽然对云棠道：“动手。”
云棠得此吩咐，十狱剑从腰间拔出，一下如同破开那道空间迷瘴，以剑竖劈，十狱剑的凶煞之气尽数朝青夜魔君而去。
青夜魔君见夜色之中忽然钻出来一个云棠，心中生出惊异，知晓今日可能中了埋伏。云棠在这里，燕霁肯定也在。
云棠剑意虽强，但是，她对上的人到底是青夜魔君。
青夜魔君一剑朝她刺出，云棠剑芒不敢直对，刚被逼退半步，一道剑意便从云棠身后飞了出来——
云棠只见燕霁出过一次剑，那次他拎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像是随手一挥，便毁了整座山脉。
这一次，云棠虽未回头，但光是感受燕霁的剑意，她都能想象到燕霁此刻的模样，他很少出剑，靠着他空间阵法而衍生出的气流，他便能杀人于无形。
云棠回想，燕霁身为剑修，但无论是在云棠的梦里，还是现实中仅有的一次使剑，他捏剑时虽然剑修风骨仪态如青松，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出鞘利剑，但是，云棠知道，他那只是执剑时的下意识反应，他从始至终游刃有余。
现在的青夜魔君，让燕霁摒弃气流而出剑——云棠没有感受到杀意，可是等剑气从她身边穿过去，她才发现不对。
青夜魔君若摧枯拉朽般的剑气对上那道剑气，整道剑气就像是从中间被划出一个真空地带，燕霁的剑气穿过去时，青夜剑气未散，但已完全被压制。
青夜魔君连退数十丈，然而，燕霁的剑域何其宽广，就像是嗜血的杀意从肌肤处钻入血液里，这和云棠的十狱剑意不同，云棠的十狱剑意同样有地狱，但是地狱有界限，给人的感觉是只要跑出这个领域，就能逃出生天。
但是燕霁的剑意……如高悬头顶，永如跗骨之蛆，让人连灵魂都忍不住战栗。
青夜魔君当机立断，他没有硬接燕霁的剑招，反而拼着受伤，长剑在空中一划，大地当即震颤，像是另一个空间坍塌，时间之力从空中洋洋而来——
是魔域！
青夜魔君果然会用时间之力，现在所有时间之力在他周身汇聚，如打开一条漆黑的隧道，这隧道不知通向哪里。整个魔域积攒了那么久的时间之力都在这里，只有这样，才能为青夜魔君打开一条离开的通道。
云棠察觉到那股隧道有庞大的吸力，她正要御剑抵挡，周围便传来燕霁身上的莲花香。
淡淡的水莲香高洁冰冷，燕霁护住云棠，他黑袍随风而立，绝艳的五官这时才生出正色同凌厉，他的手中生出一柄漆黑长剑，看起来连光泽都没有，反而能吸走世上所有光泽那般。
他现在才出剑，目的自然是为了抵挡整个魔域的时间之力。
云棠原本以为燕霁会朝青夜魔君身旁的隧道刺去，然后，他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月般的弧度，所有剑光皆朝背后的玄容真君而去！
云棠讶然，燕霁的动作不像是突发奇想，他做得非常顺手，就像是早等着青夜魔君使用整个魔域攒下的时间之力，但是，这和玄容真君有什么关系
云棠看到玄容真君面色苍白，目中有隐忍和挣扎，但是，他身侧同样出现一个由时间之力构造而成的隧道。
师尊身上也有时间之力？
云棠从不解到明白只用了一瞬，怪不得刚才燕霁一直没有动手，他没有怀疑青夜魔君有问题，只是在仔细想整个事情之中玄容真君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云棠不知道燕霁怎么看出来玄容真君的问题，只有燕霁知道，魔域之主的空间阵法，师承于他。
他在魔域同云棠夜话时谈到过，空间阵法一道对天赋要求极高，云棠曾在太虚剑府学过非常简单的《时空志》，而着《时空志》的人是燕霁。
魔域这个空间阵法，燕霁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到刚才青夜用出的空间阵法，更让燕霁坚定，他的空间阵法造诣处处都离不开《时空志》的脉络。
而《时空志》只存于太虚剑府，这等高深知识，太虚剑府绝不会外传。那么，青夜魔君一定同太虚剑府有关系，《时空志》只有一本，燕霁之前告诉过云棠，空间阵法一道受天赋限制非常大，他为了不让无天赋者看了浅显易懂的空间阵法知识后对它起了兴趣，再往后学却学不走，故意将《时空志》写得艰涩难懂。
燕霁还没说的是，因此之故，他给《时空志》下了禁制，此书只有一本，不可拓印，太虚剑府普通弟子只能看第一册，第二册、第三册……非真君无法借阅观看。
青夜魔君根本不是太虚剑府的真君，如何看得到《时空志》？太虚剑府的玄容真君倒是有可能。
于是，燕霁一直在找青夜魔君和玄容真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玄容真君真心实意要杀苏非烟，说明他和青夜魔君的追求不一致。燕霁起初的猜测是玄容真君被青夜魔君利用，他故意不出手，拉着云棠潜伏在侧，就是想看青夜魔君利用完玄容真君后会否杀了他。
居然也没有。
这二人关系扑朔迷离，因此燕霁引出青夜魔君使用时间之力后，便时刻留心玄容真君的动静。果然，他也能使用时空之力，虽然从他挣扎抵触的表情来看并非他自愿。
燕霁的长剑在空中如圆月一划，玄容真君和青夜魔君二人身侧的隧道都被他关闭。
二人同时吐出一口血，倒退几步，云棠以为安全之际，她、玄容真君青夜魔君全被包裹进一个充满吸力的隧道。
云棠立即斩出一道剑意，如泥入大海，毫无作用。
她身上的衣袍被隧道中的狂风吹起，燕霁站在时空隧道之外，那时空隧道独独没把他算进去，燕霁立即主动飞身而起，真可惜，这时空隧道疯狂想排斥他，但他也会用时空之力，而且燕霁灵力磅礴，不需要借助魔域的力量才能催动这么多时间之力。
他手一勾，云棠的十狱剑中的煞气出来些许，被燕霁以灵力一压，时间之力同样生出，他如愿进入时空隧道，一把拉住被时空隧道里的罡风吹得东倒西歪的云棠。
哪怕是时空隧道，燕霁也如履平地。
云棠虽暂时安全，但玄容真君、青夜魔君所张开的隧道都被燕霁封印关闭，这个隧道是……
苏非烟。
燕霁问云棠：“苏非烟在上太虚剑府之前是哪里的人？”
“她来自魔域出口附近的一个城镇。”云棠听云苏氏碎碎念苏非烟幼年过得多么凄惨时记住的这个信息。
果真如此。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燕霁之前从来没关注过苏非烟来自哪里，便漏掉了这个信息。青夜魔君护住孤苍渺，是因为孤苍渺会用时间之力，他护住苏非烟，也的确很有可能是因为苏非烟会用时间之力，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她幼年所在之处，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会用时间之力的青夜魔君、顾苍渺确定来自魔域，苏非烟也和魔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玄容真君呢？哪怕他看过《时空志》，但《时空志》只记空间阵法，时间之力这种东西，只有魔域这种地方才能催生。
燕霁不认为玄容真君去过魔域，根据他最开始去太虚剑府得到的消息，玄容真君若能去魔域，必定找回关门弟子云棠。
既然没有……那么，没去过魔域的玄容真君为什么会用时间之力？
燕霁心中有了判定，他一方面护住云棠，另一方面以指朝着青夜魔君划出一道气流，青夜魔君被这气流一激，脸上的面具登时碎裂，他的那张脸如皑皑冰雪般俊美不可攀折，只是多了几分杀气。
云棠一愣，青夜魔君和玄容真君长得一模一样。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可青夜魔君和师尊简直别无二致。
云棠一时想到很多，比如师尊不喜杀人，青夜魔君也几乎不杀人……
比如云棠偷学青夜魔君剑术时，青夜魔君根本没阻止……
他们的性格细节一模一样。
没去过魔域的玄容真君会使用时间之力说不通，那如果其实他就是青夜魔君，青夜魔君就是他呢。所以青夜魔君会只有太虚剑府真君才能看的时空志，所以玄容真君会用青夜魔君的时间之力。
此事不过发生一瞬，玄容真君同青夜魔君便从时空隧道中掉了出去，他们都负了不小的伤，奄奄一息的苏非烟也如此。
云棠以十狱剑朝苏非烟的背心刺过去一道剑意，她又不傻，虽然她不知道苏非烟到底在这个事情中起什么作用，但是敌人所保护的，自己先下手杀了总没错。
那苏非烟如何经得住此剑，当即香消玉殒，她本就伤痕累累，如今一死，本就是意料之中。苏非烟糊里糊涂地活，糊里糊涂地死，她本以为到了隧道里她能活，却仍抵不过催命的符咒。
她一生都在同云棠争风吃醋，却连自己的身世、过去全都不知道。她这么好的天赋，这么好的机遇，一直庇佑她的宗门，她全都失去了。
她是否后悔处处暗害云棠，此刻已然不知。苏非烟的身体消散在时空隧道里。
这时候，云棠感觉时空隧道也在排斥自己，她也得准备好跳下去，燕霁抓紧时间，在她耳边道：“这个隧道包含空间折叠同时间之力，大致会把我们带去一个奇怪的未来。”
“那个未来同现在有不同，你要记得你是谁，否则会永远迷失在这个空间里。”
每个人、每一个经历都会造就一个不同的自己，如果说云棠不喜欢她过去的一些遭遇，沉湎在那个时空之中，渐渐迷失，那么，她就会消失，被同化。
时间紧迫，燕霁只能说这么多，他知道他哪怕和云棠一起跳下去，也不会挨在一起，只对云棠道：“记得住你是谁，便活，若记不住，日后本座连衣冠冢都不会给你立一个。”
云棠：……
她感受到燕霁威胁下隐藏的担忧了，云棠点点头：我会记住我自己……
话音没落，她就被时空隧道排挤出去。

第99章 前尘往事一
时空隧道里边雷电隐隐，等云棠被一股大力排挤出去后，她直挺挺地掉下空中。
高空的风非常迅猛，把云棠的头发吹来飘在空里，从时空隧道里被排挤出的一瞬，她无法用灵力，如果就这么直挺挺摔下去，不死也残。
眼见着还有几尺就要落到地面摔成馅饼，云棠抽出雪色沁着血的长剑，在脚下一划——刹那间，精纯的剑气形成一个圆形，激荡出狂风，阻缓她下落的趋势。
云棠稳稳落在地面上。紧接着，属于她的灵力才慢慢汇聚到她身上。
云棠环顾四周，此地处于群山环绕之中，翠色葱茏，草木掩映处有块石碑，这石碑，云棠也认得，正是太虚剑府后山那块。
太虚剑府的一草一木云棠都非常熟悉，她有些好奇，在这个不同的时空，一切是否和她所在的世界一样发展？
燕霁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和她掉到同一个地方来。云棠有些担心燕霁，在这个时空里，应该还有一个燕霁，如果两人碰面了，按照他那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性格，估计危险重重。
她想去找燕霁会合。
云棠正思索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眉毛微挑，万千次战斗的经验让她连毫不慌乱，行云流水般往后斜刺一剑。
“铛——”一声，两柄剑相逢，一柄剑雪白锋利，剑身处缠绕冰寒气息，此剑名为青霜。
青霜剑是玄容真君的佩剑。
云棠剑势被挡，见到玄容真君白衣染血，脸色格外苍白，他的左肩处正滴着血，云棠立即收剑：“师尊！”
她又立马把剑横起来：“师尊，青夜呢？”
在时空隧道里，师尊同青夜魔君基本是同时掉落，相距时间不远。玄容真君同样暂收了青霜剑，因为流血过多，他的手有些发颤。
“他跑了。”玄容真君咳嗽几声。
云棠有些狐疑，师尊和青夜魔君相比，青夜魔君的修为更胜一筹，现在却是青夜魔君离开？
玄容真君敛眸，云棠的顾虑，他一清二楚。
玄容真君道：“他想抢夺我的身体，但是没有成功，精神受损，再在太虚剑府待下去对他没有好处，所以他离开了。”
“抢夺身体？”云棠皱眉，她有一肚子疑问要问，但是见师尊肩膀处流血，赶紧道：“师尊你先处理伤口，恢复灵力，其余事情一会儿再说。”
云棠道：“我替师尊护法。”
她旋即抽出十狱剑，守候在侧。
玄容真君心里有暖流淌过，可在此刻，更多的却是愧疚、自责。他知道棠棠一直是这样，事不分轻重缓急，她最在乎的永远是她所关心的人的身体。
他们曾经本来能携手共问大道，能结为道侣，可惜……在最后失去一切。
玄容真君心潮翻涌，伤口再度迸裂，他的伤势不能再拖，立即布下一个结界，开始原地打坐，云棠完全不知玄容真君的心绪，完全没察觉到不同，守在一旁以备不测。
过了小半柱香时间后，玄容真君仍在打坐，太虚剑府的后山却又来了人。
来人有着烟霞般干净美丽的双眸，嘴唇不描而红，腰肢格外纤瘦，瀑布般的黑发垂在腰侧，美得像姣姣明月、枝头繁花。
云棠从结界里看到，这人分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不，应该说，她就是这个时空的云棠。时空云棠脚步匆匆，看样子不怎么高兴，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修，雪衣长剑，如孤高之山，正是这个时空的玄容真君。
云棠发现时空师尊没办法发现这个结界后，悠然自得的看着这个时空的自己。
元婴初期，身无魔气，剑心清明——
云棠立即判断出，这个时空的自己肯定没掉下魔域去过，否则不可能是这样身无魔气的状态，这个时空的自己佩的也不是十狱剑，而是惊羽剑。
云棠下意识有些羡慕——没掉下魔域去过，真好。她这样的念头不过转动一瞬，就立即肃然。
往事不可追。
她掉下魔域，领悟十狱剑意，杀恶佛魔君，如今已经化神修为——机遇从来都伴着危险，她和这个云棠各有所长，云棠扪心自问，她如今经历种种，如果再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她是否愿意掉下魔域？
愿意的。
如果她不掉下魔域，不会知道云河、云苏氏对她如此，还沉湎于那种父母亲情。如果她不掉下魔域，也不会逢到十狱剑，领悟自己的剑意。
云棠放平心态，如今施施然看着这个时空的自己和师尊。这个时空的自己脚步匆忙，脸带怒容，居然把这个时空的师尊甩在后面。
时空云棠越走越快时，时空师尊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捉住时空云棠的手，声音里既有无奈又有宠溺：“棠棠，你怎么还生气？”
时空云棠恨恨甩开时空师尊的手，甩了一下没甩开，第二下也没甩开。
她眼睛瞪圆：“你别牵着我，你是师尊，你不能牵我的手，咱们这样叫做乱伦。”
云棠：……
她被自己嘴里那句“乱伦”惊得头皮发麻，说实话，她自己的性格也不温婉，之前她叛出太虚剑府时，师尊挡她的道，她也没顺从师尊。
云棠觉得在某种情况下，她也能做出时空云棠这样的，自己在前面走，把师尊甩在后面的事。
但是乱伦……
她有些不行，师尊如父，她可不是那种馋师尊身子的人。
时空云棠那句“乱伦”一说完，时空师尊便叹息一句：“棠棠，你还在生气。”他的声音原本冰冷，如今倒是温柔许多，“我虽然是你师尊，但是我们迟早会结为道侣，你爹娘答应了，你……之前也愿意，我们的结契大典再过不久就会举行。”
时空师尊眼里漾着幽幽的笑意：“你要反悔吗？”
“我……”时空云棠的声音明显软了几分，但又很快嚣张起来，“我反悔，你是我师尊，不是我未来的道侣，你只把我当普通徒弟，我不要当你未来道侣。”
她说着，眼泪唰一下掉下来，又自觉丢脸，快速地擦干净眼泪，再度恢复成倔脾气，她才不要哭。
云棠：……
这个时空云棠的反应，还真的有点像她。
但是这个时空发生了什么，她和师尊会结为道侣？
时空师尊见到时空云棠哭，有些慌乱，立即去给她擦眼泪，被时空云棠躲开。
时空师尊道：“你还在为了非烟生气？”
不说非烟这两个名字还好，一说非烟这个名字，不只时空云棠炸了毛，就连云棠身后潜心打坐的师尊也脸色更白，嘴角不断流出鲜血，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云棠赶紧给他打了几道清心剑诀。
那时空云棠听到“非烟”这个名字，脸上一下浮现真怒，她猛地甩开时空师尊的手：“你现在还叫她非烟。”
云棠诧异之余，不免跟着这个八卦走，她心想，如果是未来道侣，这个世界的师尊还那么亲昵叫非烟的话，肯定会出问题。
都有既定道侣了还那么亲密，云棠想想自己，这种翠绿的帽子，她肯定不愿意戴。
但是显然，对面的时空师尊没有那根筋，他道：“好，以后我不这么叫她……只是棠棠，她毕竟是我徒弟，若是我故意疏远她，或者不尽心教她，岂不是误人子弟？”
“那就换个人教她！”时空云棠道。
“棠棠，她是剑修，拜入我门下，若是我教了一半不再教，她再师承别人，对她的道途定会有影响。”时空师尊道，“你也不想她道途有损，何况……”
时空师尊道：“我心悦你，你不知道吗？”
时空云棠道：“你每一次都这么说，可是，她问你问题你就回答，我和她一起问你问题你一定回答她，不会理睬我，每一次都这样……”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个字时，甚至脸上布满迷惘。
每一次都这样，这种情况日日都在上演，那个苏非烟日日都会找玄容请教问题，和他相处的时间都比她长，女人对女人的敌意最为敏感，时空云棠真真切切感受到苏非烟身上传来的敌意，但是玄容说那只是师徒之谊。
他让她不要乱想，可是，她真的每日都会感受到那种敌意……
她和师尊闹，师尊每次都会向她保证，他心悦她。他的脾气也好，无论自己怎么生气，怎么作闹，他都不会和他计较，一直无比包容，但对于源头上苏非烟的问题，他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时空云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像是陷入了巨大的网中，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云棠看着时空云棠的脸色，心里一咯噔，她看得出来，她在难受。
对面的时空师尊仍然道：“棠棠，我回答她的问题，是因为她的确不懂那些地方。而你天生剑体，你哪有不懂的地方，我看得出来，你是不喜欢她。”
对面的时空师尊叹息一声：“无论你怎么作闹我都好，但如若有损别人的道途，就是我们的过错。”
时空师尊眼里是深沉的爱意，他和棠棠有师徒之名，本就比别的道侣要艰难些。虽然因为他的一些薄名，修真界正道不会置喙，也会祝福，但总归不和别的道侣一样。
他想他和棠棠尽量做好一些，真正得到别人的祝福。他修为高、地位高不会有人敢置喙他，他只怕，别人若心存不满，会污蔑棠棠不顾人伦。
时空师尊道：“我真的只心悦你，心中再插不下旁人，若有违此誓，让我千刀万剐、身死道消，永堕畜生道。”
对面的时空云棠咬紧唇瓣不说话，时空师尊失笑，他面如冷玉，却蕴含爱意，如今道：“你怎么不捂住我的嘴？”
一般情况下，这种誓言都会被捂嘴。
时空云棠道：“你要是心里插了别人，我巴不得亲手送你去畜生道，为什么要堵你的嘴？！”
时空师尊便哈哈大笑起来。
云棠艰涩地看着这个时空的自己和这个时空的师尊打情骂俏，只觉眼睛都要瞎了。
说起来，除了在云棠曾经做的那个梦里，还有现在这一刻，她好像真的从没看过师尊如此开怀，就像是哪怕得证无上剑道，也不如和“云棠”在一起快活。
这个时空和她的梦差不多，都是她和师尊在一起，但是，她的梦里没有苏非烟，没有这些争吵。
云棠心念电转，转头去看师尊。
玄容真君仍在打坐，他闭着眼睛恢复伤势，白皙的面容上流了两滴眼泪，顺着脸滴下去。
他哭了。
这时候，时空师尊笑着把时空云棠揽到自己怀里，他笑起来如冰雪消融：“我朝你保证，我再也不会收别的弟子，你连弟子的醋都吃，那我不收便罢。”
他揽着时空云棠乘风而起，飞出后山。
云棠化神修为，目力极佳，她看得非常清楚，时空云棠的脸上仍然有化不开的难受低迷，因为，情敌的敌意不再多，一个就足以让人担心害怕。
云棠倒是能理解她。
她去了魔域，如今形成的习惯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管是情敌的敌意还是别的什么敌意，只要她没法解决，她一定会离开。
但是没掉下魔域的时空云棠，没有经历过极端环境，不会有那么果决。
云棠目送时空云棠离开，再回头去看师尊。
玄容真君已经睁开眼，他看着她，目光还是和以前差不多，但是却要更为炽热。云棠觉得这个眼神有些熟悉，她一回想，发现正是时空师尊看时空云棠的眼神。
隐忍地包裹着汹涌的爱意。
云棠：…………天

第100章 前尘往事二
玄容真君的眼神太过热切，里边涌动着痛苦和压抑的爱意。
他肩膀上的血已经止住，白衣染血，冰凉的面容上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感，玄容真君的声音有些低弱：“棠棠，对不起……”
玄容真君眼含痛苦地看着云棠，虽痛苦却无比清明。他一直以来都是冷冰冰的白衣剑修，除了和云棠相处时会放松，其余时刻皆不苟言笑，神姿清冷，这样痛苦却无能为力的神色，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云棠震惊而发懵，她执着剑，十狱剑的剑身能倒映出她的面容，和时空云棠一模一样，娇柔美丽，但是时空云棠穿的是太虚剑府的白衣，腰上系着粉蓝色的丝带，而她穿的是燕霁的黑衣，燕霁的黑衣穿在云棠身上英姿飒爽，飘逸而难掩美丽。
但是再美丽，她和时空云棠身上单纯的善良也不一样。
云棠严肃道：“师尊，你看清楚，我是我们那个时空的云棠，你也是我们那个时空的师尊。你身上有伤，又和青夜魔君抢夺过身体，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意志没之前坚定，被这个时空侵蚀？”
“如果被这个时空侵蚀，迷失原来的自己，那师尊你便再回不去我们的时空。”
云棠以为是这个原因，才能从师尊眼里看到这么热烈的爱意。
玄容真君听云棠冷静地分析，哪怕掉到一个全然陌生的时空，她也一点不慌乱，还能为受伤的他护法，她和之前的确有不一样。
棠棠，快速成长为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剑修。
哪怕认识到云棠和时空云棠的不同，玄容真君眼里的爱意也半点没有改变，可惜他知道，棠棠哪怕现在察觉到他的喜欢，也只会告诉他不要认错人。
玄容真君起身，衣袖微动飘散着淡淡的竹叶清香，恍然间，他身上的脆弱一扫而空：“我没有迷失。”
他定定地看着云棠，眸中爱意半点不减：“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棠棠。”
云棠的心开始打鼓，师尊说他没有迷失！那么他眼里对她那么热切的爱是为什么，明明她不是时空云棠。
云棠严肃道：“师尊，虽然这样说有些冒失，但是我当初掉下魔域时才十岁，之后回到太虚剑府才一年，如果师尊对十岁的我有不可言说的爱好……”
玄容真君万没想到云棠如此说，他耳朵微红，心情一激荡差点吐出一口血来，慢慢道：“……我并无那种癖好。”
云棠稍稍放下心来。
玄容真君慢慢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这些疑问等你看完这个时空发生的一切都会知晓，你也不必担心青夜会偷袭。”他蓦然抬眸，目光坚定，“现在，哪怕是青夜，也不会敢和我交战。”
玄容真君之前还无法打赢青夜魔君。
云棠这时才发现，她已经无法看透师尊的修为，好像到了这个时空，师尊的修为顿时突飞猛进。如果不是云棠熟悉师尊和青夜魔君不同的感觉，她一定要以为青夜魔君夺舍成功。
云棠有太多疑问，可是玄容真君只让她看完这个时空发生的一切，云棠道：“师尊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玄容真君敛眸：“其间种种事情，哪怕连我也不知全貌。”他道，“我们所选取的时空正是在一切发生的前几天，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而且，如果我们要离开这个时空，也必须待在太虚剑府。”玄容真君道。
云棠和玄容真君之间的信息差非常大，她现在就像是雾里看花，她这边能推断掌握的信息是，青夜魔君和师尊一模一样，青夜魔君保护苏非烟，师尊忽然想杀苏非烟……这些信息所关联的人中有两个都在太虚剑府。
所以，要想解开迷瘴，她只能留在太虚剑府。
再往深处想，燕霁一定不会错开这些信息，燕霁从哪里来她不知道，但是燕霁一定知道她在太虚剑府。他会来这里和她会合。
而她留下来会否遭遇危险——如果不能解决此事才是最大的危险，师尊和青夜魔君立场有所迥异，而且师尊从头到尾没有过想杀她的举动，她留下来绝对比离开好。
云棠立刻道：“好。”
玄容真君微微一怔，哪怕棠棠明知他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也这么快答应留下来。她的决断力非常惊人，足以破除重重迷瘴。
玄容真君道：“我们现在去跟踪这个时空的棠棠。”他顿了一下，“我不会伤害你。”
云棠点头：“若有危险，我们齐心协力。”
她说完此话，身子立即腾空而起，云棠以化神期修为在自己身上加了一个隐身的术法，她黑衣如携灵光，脚下是悬空的山河，玄容真君也立即飞身而前，他再为云棠加了一个隐身术。
想来也是，云棠现在是化神修为，但是太虚剑府还有宗主鹤阳子……有了玄容真君的修为加持，他们才更不容易被发现。
玄容真君带着云棠去了碧天峰。
碧天峰上人来人往，玄容真君和云棠对准时空云棠的方向飞去，时空云棠衣袂翩翩，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哪怕对面的女子清雅温柔，和她的模样气质相比，也一下趋于寡淡。
对面那女子是苏非烟。
云棠注意到玄容真君身上一下迸发出巨大的杀意，若非周围有结界挡住，这样的杀气透露出去，必然引来太虚剑府的真君追杀。
他眼里的痛苦和后悔在见到苏非烟的刹那，几乎如有实质。
云棠没有打扰玄容真君，反正有结界在杀气透不出去，她专心地看着苏非烟和时空云棠之间会发生什么。
苏非烟手中拿着一个法器，是一支淡蓝色的步摇，上面灵光闪动，蕴含着非常精纯的灵力。
她将步摇递给时空云棠，眉头稍稍一蹙，声音里蕴含着无限歉意：“师姐，我知道是我不好，你不要生师尊的气……师尊给我这个步摇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正好晋升金丹中期，却有了心魔，这个步摇里刻了无量山佛门的清心明光阵，是师尊特意为我寻来，助我渡过进阶……”
她说着师尊特意寻来时，正对着时空云棠，眼里浮现明晃晃的得意和奚落，挑衅之意十足。
但是，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委屈：“师尊只是好意帮我，师姐千万不要为了这个和师尊置气，我把步摇给师姐你好了，以后，师尊再送我法器我也不要。”苏非烟似乎非常体贴地道：“能拜入师尊门下我已经很满足，这些法器不要也罢，都给师姐吧。”
她每一句话，都那么的委屈、体贴，以退为进，声音不大不小，还特意挑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时空云棠像是被恶心到了，如同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却甩也甩不开。
她甩不开，哪怕是在碧天峰，苏非烟都会追上来恶心她，癞□□趴脚面一般膈应人，可是苏非烟是太虚剑府弟子，她只要在太虚剑府一日，就一日不可能甩开她。
时空云棠微微提了声音：“谁让你把步摇给我？我可从来没叫你给我步摇，你别无缘无故在这儿无中生有膈应我。”
“我也没有欺负你，是你主动拦我在先。”
云棠看着时空云棠努力有理有据地反击，她在苏非烟面前没有露出一丝怯态，但是脊背挺直，明显非常紧张。
她哪怕在碧天峰也无法放松。
对面的苏非烟柔柔道：“师姐嘴上没说，心里却有。”她居然直接弯下身，把淡蓝步摇放在地上，“总之，这个步摇我还给师姐，以后师姐要是再怪我，我可不依。”
苏非烟就像一个打不走的赖皮蛇，她直接把步摇放在地上，真是要赖给时空云棠。
时空云棠明显被恶心坏了，一个步摇她根本不在意，可是苏非烟这种拿着草当膈应人的宝的态度实在是膈应人，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只当苏非烟在唱独角戏。
时空云棠走得非常潇洒，但是云棠和玄容真君再跟上去时，发现时空云棠一个人偷偷靠在廊下的柱子旁边，她脸上的不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忧虑和难受。
她微微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直不掉下来，紧握的双手微微发抖。
云棠的心也沉下来。
她转头去看玄容真君，玄容真君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他像是恨不能以身代之，又像是痛悔得麻木。
云棠和玄容真君跟了时空云棠整整三天，这三天内，每一天，时空云棠都会在各种地方碰到苏非烟。
苏非烟惯常眼中带着恶意和嘲讽，声音委屈体贴，一会说师尊教我剑法，师姐千万不要生气，一会又说师姐有什么不喜欢她的地方，她都改……
她像是一条如影随形的蛆，每日都在恶心时空云棠。
偏偏，她是太虚剑府弟子，是时空师尊亲传弟子，太虚剑府时空云棠能去的地方，她也能去，哪怕是云棠的闺房，苏非烟也能一直站在她闺房面前，说要给她送粥。
时空云棠躲进闺房都没办法躲掉苏非烟。苏非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她。
云棠和玄容真君亲眼见到，时空云棠在别人面前时仍然会笑，面对苏非烟的恶心手段时也一样会反击，她的名声在太虚剑府也很好。
苏非烟的恶心手段，并没有毁掉时空云棠的名声，但她毁了时空云棠的心。
时空云棠忧虑的时间越来越多，无论是时空云棠还是云棠，都剑心澄澈，只好剑，她本像是浩荡长风，如今时空云棠却要每日和恶心龌龊手段斗智斗勇，就像是被卷进了黏糊糊的臭汤。
苏非烟不会放过她，她见缝插针、无处不在……
没有人能帮助时空云棠，她找时空师尊说，时空师尊只会任她发脾气，然后做低伏小地哄她。
这一日，时空云棠甚至被这个时空的云河和云苏氏找了。
云河端坐上首，云苏氏轻轻揽着时空云棠的肩，抚摸她的头发，云河道：“棠棠，你怎么总是和你师尊的弟子过不去？”
时空云棠原本微微放松的脸色一僵，又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她一下子坐起身：“你们是说苏非烟？不是我和她过不去，是她和我过不去。”
云苏氏嗔怪道：“棠棠，我们是你爹娘，你有什么不能给我们说？我们知道你和玄容真君感情甚笃，正是因为如此，那苏非烟模样不错，你有些担忧也非常正常。但是棠棠，你师尊总归是她的师尊，你要是闹下去，以后真君厌烦你了可怎么办？”
来了来了。
云棠此时坐在屋内，以云河和云苏氏的修为，哪怕没有玄容真君的加持，他们也发现不了她
云棠忍不住喟叹一声，还是熟悉的味道，她那个时空，云苏氏也天天念叨着她要找个好点的修士嫁过去，美其名曰是她修为不够高。
而现在的时空云棠，没去过魔域没受过伤，修为顺风顺水达到元婴初期，而苏非烟，不过在冲击金丹中期。
时空云棠已经是天才，云苏氏还是说她会被男人厌烦，实则，她为的不过是男方的好处。对于这种人，不管是断了亲情甚至是背上杀母之名，云棠也会和她断得一干二净。
魔域之人尚且奉行子可杀、父可烹，魔域的魔君又会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时空云棠听到云苏氏居然说那样的话，她一下子起身，像是受了非常大的刺激：“真君厌烦我？你们找我来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不能和师尊结契。爹，娘，你们之前在灵一门、皇梵宗的少门主和长老之子面前斡旋的事情我都清楚，你们拿我当什么？”
时空云棠心情激动，这些日子她一直处于高压状态，现在像是弹簧一般，被压到顶峰一下子放开。
时空云棠说得颠三倒四，云棠却听明白了。
因为时空云棠长得好看，修为也高，是光复云家的天之骄女，所以连未来道侣，也被云河精挑细选。
时空云棠道：“你们选择了师尊，因为师尊最为优秀，我和师尊结契，你们获得的利益最大，我也喜欢师尊，你们觉得双方都有好处……可是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是帮我，为什么是怕师尊厌烦我，我是你们的女儿啊！”
时空云棠满面是泪，她咬着牙，将心里的话全部倾吐而出。
云河被戳中心事，他修了这么久不过是个元婴，女儿如此年轻就达到元婴，云河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妒忌，自惭于自己的平庸，甚至觉得父亲的威严会被挑战。
他道：“谁让你说这些胡言乱语？”
他重重拍一下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被打翻，云苏氏见势不好，赶紧起身，同时道：“你这么凶，吓到她了。”
云苏氏迎上云棠：“我们会帮你的，乖女儿，但是你也要帮我们做事，我们养你这么大……”
云棠在结界里冷笑一声，她那双烂漫如烟霞的眸子里冰凉一片，带着奇异的迷离。
玄容真君看着发生的一切，极为心痛，他之前从来不知道她遭遇的是这些……
因为他们养了她，所以要她一切都为那个家服务。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只想她好好地嫁过来，不要节外生枝，不要多生是非。他之前都不知道啊……
玄容真君的心快痛得喘不过气来，幸好，旁边还有云棠。
玄容真君艰涩道：“棠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云棠万分认真：“我会离开，如果被阻拦，我会杀了他们。”
都到了那份儿上，哪怕是因果天谴，杀母杀父之报应，她也甘之如饴，身死道消在所不辞。
他们的谈话都被结界所挡住，玄容真君知道，棠棠说的是真的。
他之前或许会觉得棠棠有些心硬，但现在才知，她绝对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对于云河和云苏氏来说，修为低的棠棠被万分嫌弃，修为高的时空云棠被剥皮拆骨的利用吸血。
仅仅是吸血利用，时空云棠也忍了下来，她也恰好被时空师尊追求到手。但是，苏非烟在碧天峰、在云河等人眼皮子底下伤害时空云棠，哪怕时空云棠告诉他们，他们也觉得是时空云棠节外生枝，认为会阻碍和时空师尊的感情。
时空云棠的泪流了一会儿就干涸，她正在和云河、云苏氏吵架时，时空师尊雪衣乌发，走近殿内。
时空师尊第一眼就望向哭泣的时空云棠，心疼的神色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但他仍先和云河等打招呼。
按照地位，自然是他高。但是云河、云苏氏是云棠父母，时空师尊自然要见礼。
见到他来了，云河脸上堆出一朵花：“真君，你来了，我们正在和棠棠说，真君你日日修习繁忙，她有些爱吃醋的小性子也该改则改。”
时空师尊道：“本君不在意她的小性子。”
云苏氏道：“那是她现在还和真君你在一起没多久，若是老夫老妻，可就不能不这么体贴人，真君你放心，这些事，我们都会好好教她。”
时空师尊微微一顿，语气微硬：“不必。”
他转过脚步，朝时空云棠伸出手，她哭成花猫了。
时空师尊听说云河堂主教女时间太久，担心时空云棠太难受，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赶了过来。
时空云棠看着他，忽然道：“我……没有耍性子，是她……是她不放过我。”
云苏氏插嘴道：“你这孩子，还在闹脾气，真君都哄你了呀！”
时空师尊微微皱眉，对云苏氏道：“尊夫人不必介怀，棠棠性子如何，本君都不会觉得有问题。耍性子，本君也甘愿包容。”
“……”
对面的时空云棠沉默一瞬，忽然道：“你们有没有人听我说话？我说，我没有对她怎样，是她不放过我！”
她声音一下放开：“我说了，我没有那么无聊！是她一点东西都要到我面前来挑衅我，我不想理她，但是我挡不住，我拔剑就是欺压同门，我和她吵架要被人说善妒，我说了不是我，每天都是她找我！”
“你们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她今日的情绪一下子激压爆发到顶点，什么也顾不上，说完此话后便化为一道光，飞向太虚剑府外。
她像是要拼了命逃出去，逃出这个充满误解的、压抑、吃人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不会这样吧……
时空云棠全力御剑飞行，她是天生剑体，如今心神合一，全力催动脚下的剑，七拐八拐，又故意布出剑阵迷惑时空师尊，真让她短暂甩开了时空师尊。
她进入一个隐蔽的山洞，山洞黑漆漆，狭窄封闭。
云棠和玄容真君跟进去，见到时空云棠蹲下身，她终于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再有苏非烟无时无刻不在的挑衅和恶意，不会有误解，不会有虽然包容她却永远不会理解她的人存在。
时空云棠蹲在地上，惊羽剑被横在膝上，她到这时，眼泪才真的如泉涌，声嘶力竭地哭嚎，像是把所有的痛苦都给哭出来。
整个山洞回荡着时空云棠的哭声，凄怆无比。
云棠的手伸在空气中，不过停滞一瞬，就收了回来。
冒然改变这个时空里的一切，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玄容真君面容悲凉，他道：“那时候，我……不，应该说这个时空的玄容，从来不知道棠棠崩溃伤心到这个程度，他没有看到苏非烟私底下的一切动作，他以为她真的只是……只是太在乎他而吃醋。”
“他不担心他受不了她的性子，他只担心别人会说她性子大，所以私底下不免提醒她……但是每一句话，都无形成了推开她的刀。”玄容真君道，“相爱之人也会分开，我今日才切身体会到。”
玄容真君说完这两句话，就没有再说话，云棠也不知说什么。
她和时空云棠不一样，但不代表她能作壁上观，嘲笑这个时空云棠的不果断和犹豫。人的性格和经历有一定关系，时空云棠在反抗，她没有被同化。
所以，她格外痛苦。
云棠现在也万分好奇时空云棠之后的结局是什么，她和玄容真君静静看着时空云棠哭累了，情绪慢慢稳定。
山洞的空气忽然一顿，就像是树叶轻轻生长一瞬那般轻微。
燕霁凭空出现在山洞之中，他身上也笼罩了一个结界：“你在做什么？”
云棠和玄容真君忽然听到声音，两个人都有些不好。
修真界这样无声无息能逼近自己还不被自己发现的人，大概率能要了自己的命。
幸好，云棠听到的是燕霁的声音，她回头，见到燕霁全须全尾，一样的冷艳嚣张，半点皮毛伤都没受后松了一口气，招手：“我和师尊在看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你快来，我们一起。”

第101章 前尘往事三
燕霁周身带着一个结界，身上的结界强大自然，再是封闭的山洞也有穿山的风从缝隙中透进来，这风能穿过燕霁的结界，将他的衣袍吹得微动。
风能穿过他的结界，别人却无法发现他，真正做到术法自然，不凿于匠气。
燕霁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云棠和玄容真君身上。
他可不是什么蠢材，那山洞里正哭的女修看模样正是这个时空的云棠，这个时空又和玄容真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云棠追查真相却不去关注这个时空的玄容真君，反而关注这个时空的云棠。
说明，这个时空的云棠和玄容真君有着格外密切的联系。
是什么呢？
燕霁千里奔袭来的心情就像被冰凌砸开了一个细微的裂缝，眼中微带寒霜，云棠还在朝他招手：“快过来。”
她眸子发亮，看起来充满活力且十分坦荡。
燕霁受云棠光明正大的态度影响，以为此关系非彼关系，他走到云棠旁边，清绝的眸子乜向云棠，同样在察看她的身上有无伤势。
云棠上道地转了一圈：“我是不是瘦了？”
基本都是这样的，相伴许久的伙伴分别后再重逢，都要执手相看泪眼，说对方瘦了，表达自己的担忧之情。
燕霁何等修为和战力，他一眼就能判断出云棠的重量：“没有，你的体重和之前一样，十狱剑的重量比之前多了五百钧。”
一钧是三十斤，五百钧就是一万五千斤。
那是因为十狱剑在慢慢消化血海地狱留下的煞气，如今消化完成，自然变重。
云棠听到燕霁这样说，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夸奖自己的宝贝十狱剑，她点点头：“燕霁，你瘦了。”
剑修属于近战类型，不像法修那样只依靠术法，所以燕霁云棠玄容真君等人，时时刻刻都将自己的体型保持在最巅峰的作战状态。
几天时间就瘦了，绝对不可能。
燕霁冷嗤一声，表达不怎么吃这鬼话，但他那双凉悠悠的眸子盛着丝惬意，连带着之前的寒霜也如冰雪消融。
云棠和燕霁能如此放松相处，玄容真君却不能。
玄容真君目光复杂地看着燕霁：“燕仙君……”
他没再像之前在太虚剑府一样叫燕霁祖师，这其中透露出的意思让燕霁心领神会，看来他在这个时空中，也做了一些事。
燕霁嘴唇微勾：“嗯？”
他身形颀长，如今大喇喇站在玄容真君面前，明知玄容真君心生敌意，却连剑都没抽。他的目光落在玄容真君剑上，几乎是在明晃晃昭示他，他可不会怯战，想要什么，就拔剑来取。
玄容真君的手指按在剑柄上。
云棠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也怕两人打起来，赶紧走到二人中间，道，非常没有圆场水平地道：“燕霁，你不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尊，你不想找回你丢失的记忆？”
话糙理不糙，要是二人在这里打起来，青夜魔君能把嘴都笑歪。
燕霁没理会云棠的劝诫，想来他疯惯了，一上头敢灭世，更别说在这里打起来。玄容真君到底克制隐忍得多，他松开手中剑柄，原本想让云棠离燕霁远些，却发现燕霁已经寒着脸，似乎不怎么高兴地拉着云棠的袖子把她带过去，正低垂着眸，捏向云棠的脸。
很明显，他在“不满”云棠多管闲事。
燕霁心中萦绕着烦躁感，他眉头深蹙，本以为自己会万分不爽，但是捏向云棠的脸，心中那股烦躁感奇迹般的被抹平。
云棠堂堂魔域魔君，被燕霁捏脸，她捏着剑，淡定地看向自己的十狱剑。
荣辱不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真正的剑修，不只在于出剑的速度有多快，还在于认怂有多干脆利落。
总比燕霁现在和师尊打起来得好。云棠得找个时机劝劝师尊，没事儿别对着燕霁拔剑，大概率能死人。
玄容真君看云棠淡定地被捏脸，本想让她过来的话便噎在喉咙里。
他当然看得出燕霁和云棠的相处模式十分自然，而且，云棠非常信任他，恐怕自己和燕霁相比，她都更信赖他。
玄容真君微微皱眉，自从燕霁出现，他似乎能感受到他和棠棠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契合感。
男人在这方面的直觉格外准确。
燕霁放开云棠的脸，心情好了不少，虽然他千里奔袭而来，见到并不那么令自己满意的情况有些不爽，但，这又如何？
玄容的确对云棠居心叵测，可燕霁丝毫不放在眼里。
云棠是一个独立的剑修，他因为种种原因，还没同她确立关系，所以，按照男女关系来看，现在若说他只是备选之一，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燕霁不认为云棠会瞎，她和他相处那么久，还会喜欢别的人？
就如同云棠虽不靠脸，却在之前和燕霁不熟时几次三番询问燕霁不杀她是不是馋她的脸一样，真正的美人哪怕是流落在不重美色的魔域，也能知道自己长得挺好看。
最为直接的一点佐证就是魔君凤凰游千里迢迢去找她双修，差点头都被她打掉。
同理，燕霁这样先法时代大放异彩的燕仙君，起初追逐者众，之后刺杀者众，他又不是猪油蒙心，否则如何会以为他比不过旁人。
燕霁半点没将玄容真君放在眼里，他这人喜怒不定，如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冷面看向时空云棠。
燕霁听到了脚步声。
漆黑的山洞外传来“轰”的一声，时空师尊如风影掠过，如同卷起的残影般来到时空云棠面前，他看见时空云棠蹲在地上，同样蹲下身，雪白的衣衫逶迤在地。
他伸出手：“棠棠……”
时空云棠就像一个鸵鸟，被拽出头来看到陌生的世界。她看到时空师尊，眼神里没有太大喜悦。
就像是一张网，网到了她。
时空师尊看见云棠脸上干涸的泪痕，看样子哭过，嘴唇也发干，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时空师尊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让时空云棠出走太虚剑府。
他道：“棠棠，抱歉，都是我不好……”
时空师尊将身子同时空云棠平齐，满眼都是她，对面的时空云棠只道：“不是我，我没有……”
她语气非常轻，近乎麻木的重复自己早说过无数次的话：“我没有针对她……是她不放过我。”
她那双美目里忍不住积聚泪光，脸上却无一点悲戚之色：“爹娘只是想让我同你结契，他们想要的是你，不是我。”
只有你爱我，但是那又有什么用？
玄容真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时空云棠身心的痛苦让他心如绞痛，几乎无法释怀，偏偏整个事情已经发生，让他充满无能为力的无奈感。
云棠也颇有动容。
只有燕霁，他自始至终冷眼看着这一切，无论是时空云棠的哭泣还是脆弱，在他眼前都如同尘埃。
燕霁看惯生死，更何况，云棠和时空云棠，他分得清清楚楚，眼前的时空云棠不过是燕霁需要找的谜团线索之一。
只是，他始终觉得时空云棠和时空师尊之间有些暧昧。
终于，时空云棠哭得力竭，时空师尊朝她伸出手：“棠棠，我带你回家。”
时空云棠不敢伸出手，她满脸都是痛苦，她没有家，回去太虚剑府，苏非烟还会来找她，她只要回去了，就又要和那人一起纠缠。
苏非烟的手段，时空云棠并不怕，只是她累啊。
她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她为什么要将练剑的时间花在应付这样的人身上，她是修者，不是凡尘俗世勾心斗角的宫妃。
可是到了太虚剑府，就好像再也逃不掉了。
时空云棠不想回去，她不住地摇头，心中一会儿是时空师尊的关怀，一会儿是云河等人往日的怜爱，可是再过一会儿，脑海中的幻象又变成了时空师尊不断告诉她他有弟子，他要尽师尊之责，一会儿又变成云河让她不要惹恼时空师尊。
时空师尊头都要炸开，她张开嘴，连哭都没了声音，抱着膝盖……
她想走，离开这个不适合她的地方，可又无法抉择。那是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时空云棠没有掉下魔域，她如何割舍得掉。
时空师尊终于忍不住，他一把将时空云棠抱在怀里：“对不起，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时空师尊以为是云河的话让时空云棠难受成这样，他道：“我们的结契大典，我让人提前准备，之后你住在春水峰，我不会让你见到你不想见到的人。”
时空师尊说出去的话，倒是不会反悔。
时空云棠像是枯木逢春一般，眼里一下有光：“不会见到不想见的人？”她现在已经不想再说苏非烟的名字，道，“可我不要在春水峰，我要出去历练……”
“我历练一直是在南洲，我想走远一些。”时空云棠道。
“好。”时空师尊不会拒绝时空云棠，时空云棠这才放松下来，脊背不再紧绷。她道：“师尊……”
时空师尊感受到时空云棠的软化，没什么比矛盾之后未来道侣的软化更能让人心折。
时空师尊重重将时空云棠抱在怀里，这一下拥抱密不可分，如胶似漆。
云棠在魔域不小心看到过别人双修时的场景，她只看了一眼，不觉得有任何意思，但是现在时空师尊和时空云棠抱在一起，居然让她发出一声惊叹。
这种吵架、和好的戏码难怪话本子爱写，的确动人。
燕霁的脸色却越来越黑，他之前发现时空师尊和时空云棠之间暧昧不清时，虽有些不满，但到底认得清谁是云棠谁是时空云棠。
燕霁虽为剑修，却善谋。
以他的唯我独尊之性格，哪怕见到时空云棠顶着和云棠一样的脸和有着玄容真君一样脸的时空师尊暧昧，他也按捺不发，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切。
直到云棠发出了惊叹声。
只是惊叹，还带着一丝震惊和激动，燕霁的脸色一下黑下来。
燕霁道：“你惊叹什么？”
他微微侧眸，眸子流光俊逸，里边掩藏着无数危险，仔细听，还能听出几丝不高兴。
云棠却没怎么注意到燕霁眼里包裹的危险，她道：“惊叹有缘无分。”
她当然不可能被时空师尊的温情包容迷惑，云棠看得清清楚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未解决。
云棠对燕霁道：“你不觉得吗？其实他们本来能在一起，只是性格……”
燕霁的眸子越来越暗，本来能在一起，只是性格问题？意思，她觉得这个时空的她和玄容真君在一起很正常？只是兰因絮果，不能善终？
他身上的结界登时绽开，在外面再附加一层，隔绝了一旁失魂落魄的玄容真君的视线。
燕霁这样的人，心里不舒服，如何能指望他强忍？
云棠发觉燕霁的结界时，燕霁已经欺身而近。
云棠的手被燕霁捉住，她有些震惊，没想到燕霁来这一出：“燕霁，你怎么了？？”
这个状态让她想到上次燕霁就是这样对她，然后疯狂吐血……还要再来一次？
燕霁眸色晦暗，翻涌浪潮：“你什么时候瞎的？”
云棠：？？
就听燕霁道：“有本座在侧，你还会喜欢玄容？除了眼瞎之外，本座不做他想。”

第102章 前尘往事四
燕霁的结界把玄容真君的视线牢牢阻隔开来，他脸上定点笑意都不带，如积玉般的手虽然长期练剑，但是一点薄茧也没有，修长而富有力量感。
他正抓着云棠的手，双眸危险微眯，再问一遍：“告诉我原因。”
他陡然身子前倾，靠得离云棠有些近，云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莲花香。这个位置在心理状态来说，属于他在给云棠施压，像是不问出原有来誓不罢休。
燕霁放大的脸出现在云棠面前，她一下子有些紧张。
她道：“我没有喜欢师尊。” 云棠颇有些莫名其妙，时空云棠的锅，为什么给她背着：“一直以来，我只拿师尊当师尊，喜欢他的是这个时空的云棠，又不是我。”
她和这个时空的云棠当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云棠看得很明白，一个人之所以成为自己，是因为她的经历造就性格脾气，因为性格不同再在面对事物选择时会选择截然不同的选项。
比如时空云棠，她可能会成为魔域魔君吗？可能像云棠的剑意一样一张开必定有人死去，血海地狱和万魔之窟甚至需要千百人鲜血的祭奠吗？她不可能会创造出那样的剑意。
燕霁听到如此快速肯定的回答，他直视云棠的脸色，从上面没看到一丝心虚之色，说明她说的的确是真话。
可在坦荡的面容之下，云棠还有些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呢？燕霁微微勾唇，他当然不可能只问一句就完事儿——敌军心慌意乱，可攻。
云棠咂摸过味儿来，燕霁再厉害，但是也不该构成她喜欢师尊就是瞎了眼的理由。燕霁说话从不无的放矢，他的话必定有逻辑，那么，那句话证明的是——
云棠心里蹦出一个猜测，憋到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那紧张的面色落到燕霁眼中，燕霁一点也没有心意被发现的慌乱：“你怎么不看我，不是分明已经发现了？”
他那声音气定神闲，整个人非常从容，身上的危险凛冽气质一旦到了极端，反自生出旖旎之感。
剑修之所以吸引魅修，或许就是因为极端的禁欲端正，会催生出不一样的绮丽。而燕霁更是顶级剑修，发起疯来能灭世，他的缜密戾气之下带着疯狂和几分忧郁，此疯狂忧郁让他像是一朵等人采摘的带刺玫瑰。
云棠猝不及防被燕霁点名，心中咯噔一下。
他居然那么直白？
云棠硬着头皮：“我什么都没有发现，燕霁，你是知道我的，我没你那么聪明……”
“没发现？”燕霁冷笑一声，对云棠的逃避非常不满，他促狭地眯眼，伸手颁正云棠的身体，一字一句道：“那我告诉你，我心悦于你，你如何想？”
云棠被燕霁狂放的作风激得有些沉默。
现在表白的也太狂了，照理来说，忐忑的不该是表白的燕霁？他为什么这么自信狂放？
“没听到？”燕霁不满云棠的沉默，以言语激她，“我不记得和我一起这一路，你有得过什么耳疾暗伤。”
的确，谁要是能越过燕霁重创云棠，那这人，估计得是天道化形才能做到。
云棠却顿了一下，道：“昨日。”
昨日得了耳疾？燕霁虽非医修，但也通岐黄之术，他只消一看，就知道云棠上上下下好的很，她的十狱剑还胖了五百钧，所以，她得了什么耳疾？
不过是装聋作哑颠三倒四，真当他可随便糊弄。
燕霁冷冷道：“既有耳疾，不如把耳朵割下，我替你换一对新的。”
云棠：……天
这说的是人话？耳朵又不是可随意拆换的部件，还能割下来再换？不得不说，这是云棠所听过最为血腥残忍的表白。
她垂下头，不敢再皮，老老实实道：“……我听到了。”
“嗯。”燕霁听到她终于正面回答，表面不显，实则悄悄支了耳朵，听她能说上什么话。
破天荒的，燕霁面无表情，实则有些紧张，他的心比往常任何一日都跳得快，几乎让他不耐，想揪着心剖出来，让它少跳动几下，给他老实安分地待着。
燕霁道：“所以？”
云棠虽觉意外，却端正答：“给我几日时间，我需要好好考虑。”
燕霁皱眉：“还需要几日？”
……他好自信，此事不是小事，云棠当然要几日时间来考虑，她道：“燕霁，你的确非常厉害，但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你会喜欢我。”
哪怕真是玄容真君、青夜魔君说喜欢她，她都不会太过惊讶，但对方是燕霁——从先法时代存活至今，一个人毁灵脉断道统，以一己之力推动末法时代的来临。
燕霁耐着性子听云棠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棠再道：“你剖白心迹得太过突然，我确实需要时间好好考虑，再回复你。”
燕霁见她庄重至此，倒也不会威逼，他虽然一路护住云棠，但也不可能因此就觉得云棠一定是他囊中之物，他有足够的自信和气度相信，云棠会选择他。
燕霁道：“好。”
“？？？”这就答应了？
云棠还以为燕霁这么凶残地结界都弄出来了，一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结果却那么好说话。他这人行事不可捉摸，却又自成体统。
燕霁此刻非常淡定，反而是云棠一想到燕霁悠悠在侧，莲香极淡，圣洁的莲香和燕霁其人既相似又有莫大出入，既矛盾又贴合。她的心反而被搅乱。
燕霁见云棠震惊，道：“否则，你希望我不依不饶？”
他把云棠的手放下去，光滑的袖子遮住手臂：“既然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也说了会回复我，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的确是这样。
燕霁是一个矛盾的人，他的情感热切得让他吃了醋便立刻布置结界把心意告知云棠，又在得了回复后立刻理智起来。
燕霁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云棠道：“不知道。”
她掉下魔域前，想着有朝一日练成绝顶剑法，再成为此间第一个飞升修士……掉下魔域后，她只想着活和回到正常生活。道侣一事，云棠没有想过，她现在想想自己的标准——
“说。”燕霁观她表情，知她在认真考虑。
云棠数着指头，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事情：“我想，对方最好要是一个剑修，这样我们才有共同语言，也可一起切磋剑法。基于此，他的剑术不能比我差。”
若是凤凰游在此，一定会狠狠骂一句剑修都他娘的内部消化，但他不在，所以云棠数了下去。
“我的应激反应有点强，所以对方一定不能被我一剑戳死，最好一下就能立即让我清醒过来。”云棠慢慢考虑过去，“我是魔域魔君，哪怕如今修真界和魔域的关系不再那么僵硬，但是正道魔道总也不可能真的相处融洽，所以对方不能太清正。”
“……长相倒是无用，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方若是和我容貌相仿或者更高，想必我一定高兴。”云棠道，“我曾经家庭复杂，孑然一身，对方也最好不要劝我回头，否则我担心我一剑捅死他。我虽剑术上佳，但是会错过细枝末节处的阴谋奸计，若是对方再比我机智……”
云棠数了一圈儿，发现人真是贪婪。
她居然要对方既是一个不比她弱的剑修，还要比她聪明，这种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
她心头一跳，立刻抬眸看燕霁的表情，燕霁没什么表情，只是道：“你不如直说，你看上的就是我。”
云棠：……
云棠化神期修为，虽然是吞噬了恶佛魔君才得来，但也天生剑体，算是奇才，对方比她剑术高，还能一下制住她的应激反应，哪怕是青夜魔君也做不到。
偏偏她还说最好容貌不比她差。
那真就是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只能找出一个燕霁。
云棠闹了个乌龙，脸色“唰”一下涨红，那几句话好像真说明她馋燕霁一样，她明明没有！
而且现在是谁在表白，为什么淡定的人是燕霁？
燕霁看云棠脸色涨红却不说话，也没一次把人逼迫太狠，此事给云棠几日时间考虑，比她当下冲动答应，要更为稳妥，这期间不管她提出什么问题，他都能回答，之后，她在反悔便不成了。
这不是燕霁心好，只是一条更深沉的毒计——
比如人间诸葛七擒孟获，难道为的只是对方心服口服？不过是七次擒拿，孟获七次出兵，其治下兵勇已经被这七次作战给消耗得干干净净，哪怕之后局势风云变幻，孟获再想起兵，也无人可用。
更何况……燕霁已听云棠如此说她喜欢什么样的人，更在心中笃定，她潜意识里就是馋他。
所以，哪怕是梦里，也拿剑逼迫他成亲。
燕霁颇为大度，不多计较，他顿时撤开外面那层结界。
他那张光彩照人的脸出现，外面，玄容真君提了心，生怕燕霁的结界是对云棠不利，待见到云棠时才松了一口气。他冰雪似的面容见到云棠水汪汪的眼睛时有些狐疑，不知她同燕仙君发生了什么事。
山洞里的时空师尊和时空云棠拥抱了好一会儿，那脉脉温情流淌在两人中间。
“砰”一声，山洞被人强行破开。
云棠朝山洞外看去，是乌压压的人，皆身着太虚剑府弟子服饰，为首那人正是苏非烟。
苏非烟道：“师尊！”
这声短促尖利的声音让时空师尊和时空云棠一下子回过神来，苏非烟僵硬地上前，像是看不到二人之间流动的温情，道：“师尊，师姐有没有事？”她又面无表情转头看着时空云棠：“师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肆意妄为地出走，我们太虚剑府多少人来找你。”
时空云棠道：“你这话好没道理，以师尊境界，一人寻我足矣，你故意发动这么些人，没想过耽搁别人的修习？”
时空云棠也牙尖嘴利，虽然紧张地握住拳，但仍然不让苏非烟。
她眼中虽有疲态，但到底没像之前一样空洞悲伤，像是再无法存活于这样恶心的、需要勾心斗角才能存活的太虚剑府。
想来，是时空云棠得了时空师尊结契后远离太虚剑府的承诺，才生出希望。
时空师尊见苏非烟这时候指责时空云棠，因为时空云棠出走一事，他有些怕，对苏非烟道：“你不必多说。”
苏非烟只能恨恨闭嘴。
燕霁忽然道：“你的眼光，比这个时空的人，好上许多。”他道，“看来她喜欢热闹，恐怕要结一个三人的结契大典。”
燕霁这话不阴不阳，摆明在说时空师尊犹豫不决。
云棠听他还暗暗夸了自己一下，微咳一声，不过，她也很好奇，时空师尊和时空云棠究竟最后会走向何方？而且，这个时空发生的事和她的梦并不一样，却又有共同点，这一切的谜团，都要等看到时空云棠和时空师尊的下场才能解开。
很快，离时空云棠和时空师尊的结契大典只剩一天时间。

第103章 前尘往事六
太虚剑府真君和门下难得一见的天才弟子结为道侣，这样的喜事太虚剑府自然不可能有所亏待。
这个时空的玄容真君身居高位多年，也自然不可能身无长物，他嘱咐管理此事的弟子，一切皆用最好，不必有所节省。管理此事务的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也知道真君会有赏赐，个个喜笑颜开。
时空云棠的爹娘则更不用提，自是喜不自胜，那可是玄容真君……
修真界多少年能出一个玄容真君这样的大才？
每个人都非常满意，时空云棠本忧郁的心也慢慢被抚平，结契后，她就能离开这个地方。时空云棠要结契了，也一样跑来见玄容真君，她的性格并不拘于太多规矩，反而是时空师尊红了耳朵，不怎么敢在快结契前看时空云棠。
他其实想看，却又担心唐突，还不敢让跑来找他的时空云棠回去，只能无奈地敛眸，坐着轻轻擦拭自己的剑。
他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挂在心上人眼上。
灯影摇动，月瘦花肥，清浅的月光照耀在时空师尊和时空云棠身上。
时空云棠眼弯弯道：“师尊，你怎么让他们一切都按照古礼来，我光是试了那个凤冠，就觉得脖子都快断了。”
时空师尊轻轻道：“你不喜欢吗？我是听别人说，许多女孩儿都想结契大典盛大些。”他眼里盛着笑意：“要是到时候脖子疼，我替你施法减轻些。”
时空云棠脸色绯红：“……我自己也能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像是蝴蝶一样从窗外跳出去，“师尊，明日我就不过来了，明日我还要试一些妆。”
蝴蝶一下飞出去，窗门被带来一下关上，时空师尊一直擦拭剑身来转移注意力的手才停顿下去。
他起身，走到窗门口，看着远去的时空云棠，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一个一直苍凉如孤雪的剑修，会露出那么和煦的笑意。如果说他们的故事就这么平静地发展下去，倒也不算太差。
不过……云棠注意到身旁的玄容真君——越靠近结契大典，他似乎就越悲伤燥郁。
云棠等人紧跟时空云棠。
她看见时空云棠被人拘着画好浓妆，鲜艳明媚，腰肢纤细，多了些热烈的风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像是忍不住一般，去找时空师尊。
现在整个太虚剑府见到她都调侃她是新娘子，只有师尊不会啦。
时空云棠跑去春水峰，在玄容真君住处的不远处，发现了一个人。那人发髻微乱，面色含春，脖子上满是斑斑点点的红痕，不是别人，正是苏非烟。
苏非烟一见到时空云棠，脸色先是划过几分恐惧羞臊，又在最后坚定下来：“云师姐。”
她往时空云棠的面前猛地一跪，清脆的一声膝盖碰着地面的声响：“云师姐，我求你，你不要那么忌惮我，我不是要和你抢师尊……”
时空云棠被这一下吓了一跳，见苏非烟身上的红痕：“你身上……”
“师尊要了我。”苏非烟的脚酸疼难忍，强忍着痛：“师姐，我知道师尊最爱你，但他也喜欢我，我看得出来，只是因为你，他才一直非常坚定地拒绝我，只做出师长的模样。今日……今日他喝醉了，我对他说今后你成亲，我们便就陌路，我这便离开太虚剑府，他便控制不住心意要了我。”
“师姐，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你是师尊妻子，我只做师尊的妾、炉鼎便可，你不要再拦着师尊了，求你。”
苏非烟一脸哀求，云棠看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手心都痒，想提剑替时空云棠送她去西天。
时空云棠原本虽和时空师尊有摩擦，但也一直坚信时空师尊对她一心一意，如今苏非烟带着一身红痕出现，她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摇摇欲坠。
时空云棠快气得颤抖，她紧紧捏拳，道：“你以为我会信你？师尊如果喜欢你，凭借你的倒贴程度，早就和你苟且，怎么可能等得到现在？”
她道：“你别以为你在身上弄出些伤就能糊弄人。”时空云棠道眼中浮现厉色，一手剑光猝不及防笼罩苏非烟，“你爱在身上弄出这么些伤痕，我便抓你去戒律堂审问，如是师尊所做，我明日的结契大典便结不成了，如果不是师尊所做，我倒要看看你这么处心积虑拿身体来算计什么？”
苏非烟不过金丹期，怎么敌得过时空云棠。
她挣扎了两下挣脱不开，便恶狠狠地撕烂了自己的袖子，扬起光洁的脸：“你看。”
她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臂，充满恶意和炫耀道：“师姐，我之前可不是修真者，我来自一家青楼，侥幸在拍卖除夜前，被出任务的师尊买下。”她深情款款地抚摸自己的手臂，“师尊买了我的初夜，我就是他的人，他把我带上太虚剑府……诺，你看，我们那儿的女子手上都要点一颗守宫砂，证明自己的清白，如今，这颗守宫砂不见了，师姐，你修为比我高，你再仔细看看，我的元阴也失去了。”
“师尊的住处就在不远处，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师尊怎么可能还不出现维护你？”苏非烟道，“他啊，就是累了，睡着了，又或者是没睡着，只是希望我能跟你把话说明白，师尊是什么修为什么身份，有几个妾不过是正常的事，你别再不知好歹阻挠。”
“噗——”
云棠循声望去，见时空云棠脸色极差，身形摇摇欲坠，却咬着牙一剑刺到苏非烟的肩膀。
苏非烟吃痛，捂着肩膀：“你还敢……”
时空云棠这时已信了苏非烟的话，苏非烟莫名丢失的元婴，从师尊房里出来的惨状……全都在指向一点，时空云棠道：“我敢，我还敢把你送到戒律堂，看看别人会否惩罚我刺了你这样一个人。”
她现在遭受情伤，且又是因为苏非烟……时空云棠只想撑着一口气，把苏非烟送到戒律堂，之后，再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取消结契大典。
她只凭一口气撑着，然而，她前脚刚扯苏非烟，后脚云苏氏云河便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云河道：“住手，住手！棠棠啊，你要去戒律堂，之后你和真君的婚事可怎么办？棠棠，都到了这份儿上，这女子最多不过是个妾，况且真君对不住你在先，之后更是会事事听从你，你听爹的，别闹了。”
云苏氏也紧紧拦住时空云棠的剑，见拦不下，她便莽了劲儿，撞到苏非烟面前，拿身体挡着剑势：“你要杀她，连娘也一起杀了。”她泪流满面，同为女人，她知道时空云棠心里的苦，“乖女儿，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女人谁不是这样的，高位的男修三妻四妾最多不过被说一句风流，高位的女修若是找了几个男人就要被人说无耻，这个世道是这样的。女儿，真君已经是极好的男人，你不为你自己想，也为我们想想，你现在闹大了，我们云家脸往哪里搁？对你的名声也不好，谁会娶一个被真君抛弃的女修。”
时空云棠惨受情伤，父母不但不帮助她，还护着那女人……
她只觉这一切都荒谬极了。
“娘，你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你自己愿意，你自己甘于现状不再修炼？”时空云棠道，“你说是世道的错，可是你见过哪个高位女修愿意忍受男子三妻四妾，一个都没有，别人愿意忍，是因为她们对那人有所图。”
时空云棠指着自己：“我为什么要忍，是我很差吗？我现在就是元婴期，哪怕出了太虚剑府，也没人敢让元婴期女修忍着男子三妻四妾，娘，你是你，你不是我！”
时空云棠和云苏氏根本是不同的人，所以，云苏氏用她的理论去规时空云棠，只能让时空云棠陷入无限痛苦之中。
云苏氏听她这么说，反而自卑：“你是看不起你娘？”
她提了声音，像是被冒犯：“好，我不如你，我没有你修为高，那你杀了我，你什么都有主见，你把我杀了就没人管你了。”
……
云棠真是忍不了这个人，她屈手，一道剑气从结界里弹出去，虽不敢改变时空的进程，却也如一柄利剑从云苏氏胳膊上划过去，云苏氏吃痛，差点以为时空云棠当真动手。
云棠专挑的刺激的穴位，云苏氏吓得不轻，当即噢哟一声，尖叫着躲开。
云棠冷笑。
云苏氏前脚刚拍着胸脯让时空云棠杀她，后脚不过被一道剑气激打，就怕得如老鼠一般。她找不出是谁弹出的剑气，正后怕时，时空云棠却已看明白，万念俱灰——
她的娘不是不知道疼，只是没有疼在她的身上。
她要是继续待下去，就得和苏非烟和平共处，就得被逼着再嫁给师尊……时空云棠累了痛了，连争斗的心都完全消失，她不能等事情闹大，事情闹大后，她就再也逃不开太虚剑府了。
时空云棠不再恋战，她连苏非烟都不管了，当即一剑逼开云河远遁。
她如一道剑光，再度离开太虚剑府。云河本要立即追上去，却又忌惮刚才的剑光，有一瞬踟蹰。倒是苏非烟，她心念电转，当着云河等人的面大吼一声：“师姐别走。”
苏非烟去追赶时空云棠，她自然不可能是好心，竟然像是不要命一般千方百计去阻拦时空云棠的路。
时空云棠如今如同叛臣一般，她也深厌苏非烟，见苏非烟不要命，干脆送她去死。
长剑刺入苏非烟的心脏。
“叮”一声，里面属于时空师尊的剑意涌出来，瞬间把时空云棠击飞，苏非烟也受了不小的伤，她笑道：“师姐，你想不到吧，我之前就对师尊说，师姐你不喜欢我，我害怕，师尊拗不过我，送了一块护心镜给我。有这块镜子护身，你怎么杀得了我。”
她一瞬间猛然上前，长剑直指时空云棠的咽喉，被时空云棠勉力一挡，又变了剑势，在她的脸上狠狠一划。
那张花容月貌冠军天下的脸，终于多了一道血痕。
时空云棠原本不会被伤，正是因为时空师尊的护心镜，她被击飞，如今便受此重伤，脸上血肉模糊。
她举起剑，面无表情，这样的疼痛和死亡的威胁在侧，时空云棠却仍未求饶，她和云棠一样，都有越挫越勇的特质。
苏非烟这时候半点没有之前的故作柔弱，她定然要杀了云棠：“云师姐，你斗不过我，你有师尊喜欢、有父母、有好的家世又如何？女人的手段，你一点也不会。”
“再见了，师姐。”
“慢着，大胆！”苏非烟身后，云河的声音传来，“你敢对她动手！”
他本是来拦住时空云棠，如今却是来救她。
时空云棠是云河的女儿，云河怎么可能干脆看着她去死。
“云堂主。”苏非烟道，“ 云堂主，你可看看她的脸，她的脸可是废了，再多灵丹妙药也好不了，这样一张脸还怎么嫁给师尊？”
云河这才看向时空云棠的脸，时空云棠的脸上满是鲜血，只留下一双带着刻骨冷意的眼睛。
伤口深可见骨，形容可怖。
云河一惊。苏非烟道：“云堂主要是聪明人，我们就合作，现在她肯定不可能挽回师尊的心，我倒是可以。她的容貌毁了，我和她还有几分相似，我还是师尊的徒弟……之后谁能为云堂主笼络师尊？而且，云堂主，我无父无母，我在太虚剑府认了你们做爹娘，难道不会一门心思帮助你们，毕竟帮你们就是帮我，我们没有后台的修士，修习可很是辛苦。”
苏非烟的话句句戳在云河心尖上。
他眼神明显松动，但仍是道：“饶是如此，你也不能杀棠棠。”
苏非烟眼中闪过一丝妒忌：“你可真好命，谁都要保你。”
她不得不压下此时杀时空云棠的心，道：“云堂主，可是师姐这人性子最硬，万一她说错话，将我们今日对她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届时师尊降下怒火，我们谁也承担不起。如果不杀她，就必须得堵住她的嘴。”
云棠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时空的苏非烟因为一直单打独斗，要悍勇许多。不过，再怎么心黑悍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云棠也能毫不在意地把她、云河、云苏氏全给杀掉。
云河道：“怎么堵嘴？”
苏非烟道：“要么，毒哑师姐，反正她毁了脸，再毁了嗓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再不然，就让她发心魔誓，若透露出今日真相，则死无葬身之地……不，师姐不怕死，就生生世世都为娼妓好了。”
云河心内大惊，但是此时，看着时空云棠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再想想苏非烟的提议和她一直以来的手段——苏非烟骗过了所有人，这样一个人若是云家助力。
虽说可惜了棠棠，但是成王败寇，若是棠棠胜，他自然帮着她把苏非烟挫骨扬灰，但没办法，苏非烟胜了。
云河软声道：“棠棠，你听她的……”
如果说一颗心能被伤透，时空云棠此刻的心，肯定成了漏斗，满是疮口。她有一种想吐的冲动，眼前的一切都令她作呕。
她不惜一死，提剑拖着伤重之体，果断地朝苏非烟刺去。
这一剑来势汹汹，以性命作为赌注，她哪怕死，也不会发那样的心魔誓。脸没了，没关系，嗓子倒了，没关系，可要再承云河的情留她一命？这恶心谁呢？
苏非烟见时空云棠不识好歹，暗骂一句，她见她伤重，原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一出剑，就连长剑都被时空云棠的剑划开。
一个没有退路的剑修，她的剑到底有多利，谁也说不清楚。
苏非烟的咽喉快被时空云棠顶到，但是云河怎么可能见到盟友苏非烟被一个毁了脸的女儿所杀，他上前助力，紧紧掣肘住时空云棠。
时空云棠的剑不能往前进一步。
苏非烟眼里闪过厉色，正要一道灵力打出去，便感受到时空师尊的气息。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正巧，云河也感受到时空师尊赶来。
时空师尊对时空云棠的珍视有目共睹，云河也不知该怎么办，这场景要是被看到，时空师尊大怒之下，谁都得死。
苏非烟眼珠一转，装作不敌，朝后飞过去落在地上，同时痛苦道：“师姐别杀……我……”
云河也懂了她的意思，同样道：“棠棠，不许杀她！”
这是明显的颠倒黑白，可如果谁都这么说，谁还知道白的原来是黑的？
时空云棠几乎能够想象以后的生活，她会这样被联手的云河苏非烟等人……再加上一个不明就里的师尊给生生折磨死。
说不定死前，还要成为苏非烟的踏脚石。
一天之间，爱情、亲情……接连不见，尤其是亲情，本该是最暖的爱成了最利的剑。
时空师尊飞身而来，他一眼看到时空云棠，哪怕她的脸烂了，他眼中的爱意也一点没变，只多了不可置信和心疼。
“棠棠……”
时空云棠想说不是她主动杀人，又转念一想，谁会信她？众口铄金罢了。师尊来了，她甚至再也逃不了，她被捉回去，就要一辈子也忍受那些苦。
她不甘。
时空云棠在时空师尊魂飞魄散般的注视下，面无表情举剑向自己：“他们一起杀我，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话……”
她那一剑，恶狠狠地直插自己的心脏，带着所有灵气，进了心脏后灵气四处奔逃，冲烂所有生机。
“不！”时空师尊从没想过眼前的一幕会出现在自己眼前，他飞过去，“棠棠住手。”
时空云棠将心脏里的剑又反复搅动一下，现在好了，谁也救不了她了。
“是他们……害我。”时空云棠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身子朝后倒去，正掉下悬崖。
她眼里一片沉寂，时空云棠不想回去，她会被云河苏非烟联手毒哑嗓子……会再度背上杀苏非烟的恶名。她也逃不走，因为师尊一定不可能让她离开。她只能选择死，可是就这么死她也不甘心。
她以往用言语告诉时空师尊，是苏非烟主动找她麻烦，时空师尊不信。
现在，她用她的血，用她这条命来告诉时空师尊：他们害她。
时空师尊接住一直往悬崖底下掉的时空云棠，他不断把灵力传输给她，却无济于事。他察觉她的身体里灵力乱撞，想要控制她的灵力，却拗不过她自身的意志。
漫天狂风、喜鹊悲鸣。
时空云棠穿着火红色的嫁衣，画着最美的妆容，原本风华绝代的脸上一片血污，她在最美的时候死在时空师尊怀抱里，灵力溃散撞击，整个身体也化为齑粉。
或许，她是一直记得云河云苏氏的言语：你是我们生的，你就该替我们做事。
她把这具身体还给他们。
时空师尊怀里的人，轰然消散，她就像从没来过，只有他手里的一截红衣还昭示着她存在过，原本该是他的妻。
浑身的灵力，时空师尊像是也不会用了，他手里空落落，却一直维持着怀抱着一个人的姿势，从悬崖落下去。
狂风打在他的脸上，眼角的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就像是老天有眼，都没让他的泪水掉到地上，怀念他的妻子。
他连一滴泪也留不给她？
时空师尊知道，她原本不用死，但是她用死来告诉她她没有，如果他曾经相信她，他早点带着她离开，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这样？
悬崖顶上。
苏非烟和云河浑身发凉，苏非烟惊恐道：“那个……疯子。”
她怎么那么疯？用死去告诉师尊是她们害他？
云棠看着时空师尊的惨状，挠头：“他怎么那么伤心？”
“他不是已经和苏非烟睡觉了吗？”云棠道。男人都这么复杂？就像燕霁也是另一种程度的复杂一样。
燕霁如有所感，看向云棠，面无表情：“别带上我。”
如果燕霁连这点都搞不定，几个人的事情都能弄成这样，早在众人前仆后继想杀他的先法时代，他就会化为一坯黄土。
玄容真君心里撕扯开来，他的目光也一直盯着悬崖，盯着风中碎裂的红衣。
“他没有和苏非烟有任何关系。”玄容真君尽力压稳声线，“苏非烟骗了她。”

第104章 前尘往事七
苏非烟骗了时空云棠？
其实仔细想想，此事存在诸多疑点，譬如这个时空里的玄容真君对云棠一往情深，怎么会在结契之前同苏非烟做出如此放浪形骸之事？
可是，那苏非烟又的确失了元阴。
悬崖上空，苏非烟见时空师尊宁愿抱着已然毁了容的云棠，又妒又怕，妒忌时空师尊对时空云棠的宠爱，又怕时空云棠死前告状，她会被师尊清算。
苏非烟的手硌在悬崖上边杂乱的积石上，冷风将她的衣裙吹起。
云河也被时空师尊激荡的灵力给震得老远，他此刻眼含震惊，嘴唇翕动：“棠棠……”
她的女儿在他面前自杀了？
云河固然想要云家再复荣光，承昔日之志，他匆匆赶来时本是为了救下时空云棠，却不料她已经被毁容貌。身为男子，云河以己度人，他认为玄容真君怎么可能会长久地喜欢一个毁了容貌的女修？更何况，玄容真君不是一向也爱重他那徒弟？
在这等情况下，云河听从苏非烟的建议，和她合作，但却仍然不想苏非烟杀时空云棠，只想最多……让她不能说话，不能说出今日的遭遇。
云河想得非常清楚，纵然以后时空云棠容貌不再，色衰爱弛，但此刻玄容真君爱她，如果说时空云棠说出今日遭遇，那么，在玄容真君对她的爱意消失之前，他一定会降罪于他们。
对云河来说，想要拉拢玄容真君，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貌美、深受玄容真君看重的苏非烟合作。对于时空云棠来说，她是他的女儿，他无论如何保她不死也罢。在家族的荣誉起复面前，一个女儿的幸福，不算什么。
可是云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的女儿……会当着他的面自杀，临终时说是他们害她。
这句话如同把云河自己心上那层遮羞布给狠狠揭开，他再在心中如何矫饰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大义，可实际上，就是他与虎谋皮，不顾自己亲女的死活。
云河身为修真界正道修士，光复家族的意愿再如何强烈，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仁义廉耻……现在他亲女被他们逼迫自杀，一切都在转瞬之间，他即刻就从新嫁娘的父亲到了早亡人之父的角色，一朝之间，大喜变大悲。
云河怨恨地看向苏非烟：“你……是你变卦要杀她，她才如此。”
云河的唾沫星子都差点飞到苏非烟脸上去了，她冷冷道：“云堂主何出此言，她一个毁了脸的女人，又将要被毒哑，和死又有什么区别？云堂主怎么说得就像一切罪都是我犯下的，难道云堂主就清清白白？”
苏非烟自知自己做的事不算是好事，可难道天底下就她一个恶人？
她一字一句道：“我和她非亲非故，她拦了我的路，我要害她天经地义，比起怨恨我，云堂主不如反省自己。”她笑，“我就几句话，云堂主就愿意和我一起毒哑她，就因为她脸烂了，她烂了脸，不能再帮你们笼络师尊。你们也不觉得她的天资能比师尊厉害，所以宁愿要我去帮你们笼络师尊，你的算盘我难道不清楚吗？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和你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非烟少时长于青楼，之后来到太虚剑府也没有后台，如何看形形色色的人，她最会了。
云河面色赧然，瞬间涨红，他身上伪君子的皮被掀开，让他如同一下曝光于这悠悠苍天之下，心里的丑恶无所遁形。
他咬牙切齿道：“你竟敢……”
这时，悬崖底下的时空师尊已经飞身上来，他本神姿高彻，如今眼中却是一片近乎虚无的冷寂，狂风卷起他的衣服和长发。
他走到苏非烟面前，长剑指着苏非烟的脖子。
苏非烟的眼泪立刻流出来，她这辈子，从被卖进青楼就没受过一天好脸色，谁都能打她骂她，她已然习惯，可是师尊……师尊也用剑指她。
苏非烟心底大概觉得逃不过去了，却还是婉转声音：“师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师姐来刺我，我……”
时空师尊这时一点话也听不进去，他以往把苏非烟看作弟子，多加爱护，可是云棠是他心爱之人，他想要携手共度一生，两者相权，孰重孰轻？
他的剑刺到苏非烟喉咙，苏非烟的脖子顿时流出鲜血。这身上的切肤之痛，也不如心底来的痛，苏非烟泪崩：“师尊，你、你因为师姐要杀我？”她仰头，笑得悲凉，“你要杀我就把我带回太虚剑府，让随意一个师兄杀了我。师尊，你是唯一一个待我好的人，你别动手，我想存些温情再去死。”
苏非烟原本打算的是云棠死无对证或者毒哑她，她没想到云棠用死证明这一切。
她现在必死无疑，却也无论如何不想死在师尊的手中。
时空师尊向来对她宽容，如今毫不动容，亲自动手，剑锋再进三尺，略往下，割开苏非烟的皮，他的声音里一点温度都听不出来：“你做了什么才把棠棠引出来？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到底做了什么，棠棠会那么决绝地去死？
苏非烟只想让时空师尊不要亲手杀她，慢慢地，她发现时空师尊根本不听她的话，他完全像是随着时空云棠的死而魔怔一般，紧接着一剑挑开苏非烟的面皮。
苏非烟满眼是泪，她的泪水就像是大雨，把脸上的血污冲干净，又有新的血给流出来。
苏非烟心痛到无法呼吸，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没想过会被毁容貌。师尊明明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脸是她所毁，现在却这么对她，是想要她经历她一切的苦吗？
苏非烟不知道的是，她天赋有限，她不知道时空师尊看一眼时空云棠脸上的剑伤，就知道那剑伤源自于她。因为每柄剑不一样，对时空师尊这样的剑修来说，一眼就能看透。
时空云棠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她真的怕了，她害怕再加上云河的帮忙，时空师尊会对她说不过是弟子比剑，容貌虽毁，却也不致命。她怕了，很怕，宁死不再受辱。
“本君再问你一遍，你怎么骗到的这一切，你对棠棠说了什么，护心镜你何时偷走？”时空师尊道。
空气中充满着山雨欲来的危机感。
苏非烟抵死不说，她的肩膀上忽然一痛，她的视线往下移去，只见自己的肩膀处正有两个血窟窿，是蚀骨销魂钉……
师尊，太虚剑府的真君……他也有蚀骨销魂钉。他想要逼迫自己说出来，他想要知道他未过门的妻子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死的，所以，他这么残忍地对自己？！
苏非烟身上被钉了七八下，刻骨的痛钻进骨髓，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习惯这种冷漠。可是，再见到时空师尊毫不动容的脸时，她仍然痛哭失声，她哭不是因为身上痛，是因为心在哭。
他真是一点儿也不爱自己呀。
苏非烟脸上悲戚，又有着神经质般的疯狂：“我不会告诉师尊的……这样，以后师尊在想师姐时，可以连带着也多想我。”
苏非烟怎么不知道，她这个师尊可能真是非常非常喜欢那个师姐了。
哪怕是毁了脸，他也喜欢。
苏非烟多么妒恨云棠，她身为剑修，有一个绝佳的天赋，还有师尊矢志不渝的爱，她这辈子唯一的不顺就是那对又蠢又缠人的爹娘了吧。
苏非烟满身流血，浑身剧痛，只有云棠的爹娘能让她心里稍稍松快了。那两个蠢货……只要他们有一丝真的爱云棠，而不是重视所谓家族利益，他们就渐渐能发现，毁了容又如何，师尊还是爱她……
时空师尊亲眼见到时空云棠的死，如何不想追查真相，他见到时空云棠身上自己护心镜的灵力，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护心镜已丢失。
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可是苏非烟不会说出来，他引狼入室，亲手葬送了自己心上人的性命……明明她之前给他说过无数次，她说不是她针对苏非烟，是苏非烟害她。
可是他不信，他被苏非烟蒙骗，他活该。
愚蠢的是他，活该的是他，凭什么死的是棠棠不是他？
时空师尊痛失所爱，如今一刻也缓不得，棠棠刚走没多久，他得尽快杀了苏非烟，否则她就看不见了。黄泉路上冷，他怕她心更冷。
玄容真君挥出剩余的蚀骨销魂钉，在蚀骨销魂钉没入苏非烟身体时，苏非烟流出血泪：“你……一点也不……疼我吗……”
哪怕一点也没有？
玄容真君只道：“若本君知今日如此，本君绝不会救下你。”
他措辞文雅冰冷，却是一句再恶毒不过的话。苏非烟在青楼被时空师尊救下，他说他宁愿不救下她，也就是甘愿她作妓女，作最肮脏、下流、卑贱、低微的□□，也不愿意他的云棠受伤害。
苏非烟心中扬起巨大的怨恨，却再无翻身机会，几十枚蚀骨销魂钉打到她的身体内。
与此同时，整片天空变得灰暗、阴沉。
如龙震野般的巨大吼声从地下传来，地面不断翻滚，其间透露出的灵气铺天盖地，几乎是无差别般的攻击，苏非烟死去的、破败的身体一下子被冲散，什么也没留下。
云河也被那灵力所击，他脚下不知为什么，正正涌上土黄色的尖刺，尖刺本来带着温度，却猛然变得冰冷，往上升起，变成一座山。
而云河之前被时空师尊的灵力给压在地上，如今被那尖刺一戳……整个人肠穿肚烂，被尖刺慢慢顶起来，之后尖刺成山，越长越大，他的肚皮被越撑越开。
“救……”云河痛苦地朝时空师尊求救。
时空师尊……没有救他。
他是最清正的剑修，如今不救下同门，只是静静看着。他想，棠棠死时把整个身体都弄碎了，应该比这还痛吧。
时空师尊不救云河，也不想做任何事。
可是天地生变，还有许多人也会被卷进来，他的心千疮百孔，有一百个窟窿在想念时空云棠，还有其余的支柱想处理天地生变之事。
云河被挂在长成的高山上，死了。
他眼睁睁看着时空师尊见死不救，痛苦几乎淹没神智，却忽然想到，当时他和苏非烟密谋毒哑云棠时，她是不是也一样绝望？
云河死在山顶上。
云棠看着惨状发生，毫不动容，她站得非常稳，一点也没有去救这个时空的爹的想法。
早她就说了，她有可能亲手杀他们，也一定会见死不救，就是这个关系。
不过，为什么天地忽然生变？
云棠歪头看向玄容真君，她以为玄容真君会知道内幕，玄容真君却道：“燕仙君知道吗？”
燕霁看到这一切发生，哪里不懂，他道：“修真界剩下的灵脉毁灭，地下的异龙等无法再靠着灵气生存，故而，要么去寻找破坏灵脉之人，要么无力，原地化为山峦、湖泊……以自身灵气补给天地，以免天地忽然崩溃。”
云棠道：“怎么你也知道？”
燕霁自然回答：“可能是因为毁去天地灵脉的，是这个时空的我吧。”
云棠：……
她居然忘了，燕霁也不是一只好鸟。
玄容真君的声音也忽然拔高：“燕仙君身为仙道魁首，何故毁去天地灵脉？”
燕霁讥诮一笑：“本座想毁便毁。”
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冷戾，忽然眼尾上挑，拉过云棠，道：“之后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毁灵脉，别人问我，我自然不说。”
她还有这种待遇
云棠看着燕霁抓着自己的袖子，她估摸着燕霁心里存着不满，看见时空云棠和时空师尊大婚，他虽然分得清谁是谁，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时冷笑。
现在终于被他逮到机会了拉住自己刺激师尊了。
男人，都那么幼稚的吗？哪怕是理智如燕霁，也偶尔会神经兮兮的来那么一出。
果然，玄容真君看见燕霁毫不避讳对云棠的亲昵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燕霁皮这么一下也够了，他马上收了笑，脸色凉薄：“你身上修为增进，比此时空的玄容更甚，你所要知道的不过是苏非烟没有告诉你的这个时空云棠去死的来龙去脉，如今你已清楚，再不说出一切，本座便让你的头滚着去和苏非烟作伴！”
玄容真君被燕霁如此威胁，何况他想知道的已然知道，到底没再瞒着的必要。
他道：“在这个时空的玄容，痛失爱侣之后，立马迎来天地生变。天地生变，修真界岌岌可危，一切都是因为灵脉被毁，他身为真君，不得不匡扶修真界。每一日都有人等着他救，每一日都会发生足以改变修真界进程的大事，他的责任感强烈无比，仿佛每一件事情都比怀念未过门的亡妻重要。”
“他很爱很爱他的棠棠，可是因为这样的性格，连怀念她的时间都没有。”玄容真君道，“他几乎从来没有放纵过自己，对于他的棠棠的喜欢，一个师尊喜欢弟子，并且付出行动，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放纵。棠棠死后，他非常想念她，他想要上天入地不顾一切复活她，哪怕有违天命，可是天地生变，还有一整个修真界的人等着他去救，他没法割舍开大义。”
“直到那一日，毁灵脉的幕后者出现，他去战了。”玄容真君抬眼，“燕仙君，你应该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你的手中，无论是你，还是这个时空的你。”
燕霁微笑，不置可否。
他能把整个先法时代的英才都杀空，生生导致一些传承断绝，到了如今，当然一样能杀光那些人。
“修真界被彻底倾覆。”玄容真君回忆着曾经，“这时候，他看见修真界倾覆之时，许多人、爱侣们抱在一起，这个时候他心中的一切信念全部坍塌，他之前每一次都把师徒之情义放在爱情之前，到他的爱人死后，还把天下大义放在爱人之前，可他看见那些人死前都紧紧抱着爱侣，以肉身挡在爱侣之前……”
“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人，只有他不知道。”
“他对得起很多人，但偏偏对不起她。”玄容真君道，“此时，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回到过去，改变一切，因他这般的信念，催生出了另一个他。”
云棠就像是在一座船上，终于要拨云见日登上小岛。
可是登上之前，她的身体战栗，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真相：“这就是青夜魔君？”
“嗯，起初，他不是魔君。”

第105章 前尘往事完
云棠摸着下巴，青夜魔君和她师尊居然有如此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忍不住摩挲十狱剑剑柄：“可是，我们在这个时空看到的一切俱是言此时空的玄容真君对云棠情深义重。”云棠抬眸，眸子灿如烟霞，又带着冷静的流光：“我虽不才，到底也有和这个时空的云棠一样的脸，为何青夜魔君如此想要杀我？”
她就这么招人恨？除开她的剑意完克魔域之外，一定还有别的理由，否则青夜魔君因情而生，怎么会完全不为情所困？
玄容真君沉默一瞬，将一切娓娓道来。
青夜魔君源于玄容真君想要改变一切的执念，源自于对云棠一往而前的情念，他本应该上天入地、找到一切能回到过去的办法，可是，在这个过程中，青夜魔君渐渐生了异心。
他有和玄容真君一样的通明之体，一样为剑成痴，剑意这样的东西，和人的性格息息相关，心之所至，剑之所忠。
青夜魔君的剑意慢慢发生变化，他越来越想追求极致的剑意，同时，他看着满目山河破败，修真界有才之人尽去，哪怕还有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因为灵脉尽毁无法再像之前一样修仙。
修真界，几乎完全走到了尽头。
可以想象，天门已断，哪怕是侥幸活下来的玄容真君、青夜魔君也无法飞升，之后的修真界人才又因为灵脉之故裹足不前，修真界青黄不接，传承已断。
如青夜魔君那样的通明之体，他好容易悟到了真正属于自己而不属于玄容真君的剑意，却受困于天地灵气微薄，而无法修炼。
他同样遗恨。
他遗恨自己被催生出来，居然只是为了完成别人的小情小爱。
如果说玄容真君早早完善了属于自己的剑意，他已经得到了剑修想要的一切，只剩下心中情爱无法割舍。
那么，青夜魔君身为剑修的部分没有得到丝毫满足，壮志未竟，何谈家为？他被催生出来，就有了自己的意识，玄容真君对于云棠的爱，他并没有。
若说玄容真君想要回到过去是为了改变和云棠的结局，那么，青夜魔君想要回到过去就是想回到灵气鼎盛之时，他可绽放光芒，他手中之剑能随心而舞。
云棠听懂玄容真君所叙的一切，她在心底总结，这是一个求不得的故事。
这个时空的云棠求自由求理解而不得，苏非烟求爱而不得，云河云苏氏求家族荣光而不得，玄容真君求爱人回归而不得……
似乎乍一看，这是一个写尽悲欢惆怅的故事。
但是云棠的心毫无波动，为什么？因为青夜魔君和玄容真君固有所求，但他们将一切寄托在自己身上，所以时间得以重溯。而另外那群求不得的人——时空云棠求不得，因为她把理解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苏非烟求不得，因为她把希望寄托在没了云棠师尊就会看到自己身上，而云河云苏氏更是可笑，卖女求荣，不过是小人行径，实非英雄所为。
他们求不得不是很正常吗？
再譬如云棠自身，她经历的一切步步杀机，波澜诡谲，她可有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过？在太虚剑府，哪怕她知道燕霁回来就会帮助她，也是说走就走，因为事随时移，风云变幻，云棠果断，从不拖延。
所以她才是魔域的十狱君。无论是十个时空、百个时空，上天入地也只有她一个十狱君。
云棠心绪涌动，一股灵光从她身上闪现，伴随着阵阵香气，袍袖因着风而微动。
她顿悟了，修为停在化神三层。
云棠的天赋不可谓不可怕，她的修为都是吞噬恶佛魔君而得，本该根基不稳，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顿悟。若非在场的人是同为天才的燕霁和玄容真君，此境足以令人吃惊。
燕霁和玄容真君眼下只是朝云棠微微顿首。
云棠到底年轻，一下子顿悟了也很开心，却不好露出骄妄之状，严肃着脸当这一切只是平常。
她问玄容真君：“之后青夜魔君又为何会手创魔域？”她顿了一下，“还有师尊您，您到底是哪一个时空的人，您对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燕霁冷冷勾唇。
他早就提醒过云棠，不要迷失在这个时空中，同理，如果说这个时空的玄容真君其实就是现在的师尊，他前面之所以不知道一切，是因为迷失在如今的云棠所在的时空，那么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玄容真君道：“……我和青夜，在这个时空待了许多年，哪怕灵力不丰，我们也找到了启动时空之力的方法，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回到过去……可是，他已生异心，将我和他带到你所在的那个时空，棠棠。”
“我原本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直到我看到你。”玄容真君道，“我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你，当时离你死去已经太久，我从夜夜梦到你，到你慢慢不再入我梦……我想了你太久……”
燕霁声音不善：“注意你的措辞。”
当他死了吗？
玄容真君也知道自己不该把两个时空的云棠混为一谈，他自嘲一笑：“我看见你还无忧无虑地活着，过往的疼痛早已淹没我，我向往有你的、正常美好的生活，于是，我迷失于你在的时空。我同你所在时空的玄容真君合为一体，我的修为也跌落至他当时所处的修为，我的记忆、一切都消失了。”
他迷失在那个时空中，不知今夕何夕。
哪怕是迷失，也记得对云棠的爱，所以毫无悬念地再度爱上她。哪怕是云棠从魔域回来之后，性格同时空云棠有所不同，他也仍然爱到不可自拔。
甚至因为曾经遭受的痛楚，他潜意识里更喜欢云棠表现出来的桀骜不驯。
桀骜不驯，却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云棠还有一肚子疑惑想要问，燕霁却冷冷打断她，同时睨着玄容真君道：“在分不清楚人之前，你不必说话。”
说完一挥袖，降下术法，玄容真君喉咙当即一堵。
如今天地生变，几人都是因为燕霁的结界才能平安叙话。
燕霁又不是泥塑的脾气，他是死了吗？要玄容真君当着他的面分不清两个时空的云棠，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又不是猪油蒙心，如今得到的消息，已尽够他推出一切，他转身对着云棠，面无表情道：“你还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云棠看燕霁毫不避讳、双眸涌动着男人对女人的感情看着她，不由头皮发麻——这是正常操作，也不是人人情窦初开都能像燕霁一样坦然。
云棠微红了脸，望天：“你是知道我的，我想问的有点多。”
比起燕霁所学庞杂，她就是一个非常正经的剑修。一日不用剑就能生锈的那种，她所长在于对危险的规避，而不像燕霁这样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燕霁也懂云棠，他索□□无巨细全部和盘讲出：
“在玄容迷失在你所在时空之时，青夜因为并无情爱羁绊，所以始终保持理智。玄容的修为下降到你所在时空的玄容水平，青夜却不会。他心中早有剑意，只缺灵力，一旦到了灵力充沛之地，就能很快修炼至飞升之境，但非常可惜，他无法飞升，甚至无法真正做到神剑合一。这时候，一个已至飞升之境的修士——即张显圣告诉他，若要真正达到飞升之境，必须要有一具真正属于自己的躯体。”
“张显圣？”云棠一惊，然后懂了。
所以，青夜魔君会庇护张显圣，张显圣也因而一直躲藏于魔域。全天下也只有已到达飞升境的张显圣能指点青夜魔君。
“青夜由玄容催生，最和他契合的躯体当然是玄容的躯体。同时，他经历过一次我摧毁天地灵脉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时间之力，时间之力是他的退路。他也需要用到能催动时间之力的身体。”燕霁道，“最好的选择是玄容，其次，就是在魔域学会掌握时间之力的孤苍渺，再然后，是同样能用时间之力的苏非烟。”
“玄容的躯体是通明之体，与他最佳。其次孤苍渺能熟练掌握时间之力，再次苏非烟能被动使用时间之力。修习到了这份儿上，男女身躯不过是身外之物。故而，青夜要护住孤苍渺和苏非烟，苏非烟到了时空隧道里为你所杀，他未有丝毫阻挠之意，是因为魔域忘炎催动万鬼啃食了苏非烟的灵魂身体，那具身体他拿去已然无用。”
忘炎可不知青夜要苏非烟的躯体，还是那句话，事随时移，青夜下手太晚，那么其中存在的变数，他就必须承担。
云棠听完燕霁的话，她也不是傻，尚能举一反三。
青夜就是另一个师尊，只是活得久，他们研究如何回到过去时精研阵法，故而青夜能创造出魔域。而师尊迷失，失去了那些能力。
“我为何会掉入魔域？”原本，掉入魔域的人都是少时不幸，容易生怨之人。
燕霁道：“要回答你这个问题，首先你需要知道魔域的作用。魔域是专门为催动时空之力设计而成，在原本的时空，因为‘燕霁’摧毁灵脉死人无数，这些死人怨气足够催生出时间之力，但是到了新的时空，他想要用时间之力，就得自己培育怨气，故而魔域抓人。至于为什么抓了你，因为他毕竟由玄容催生而成，他心中只余修炼，潜意识里到底还记得那个时空的云棠，阴差阳错，抓错了你。”
云棠就是个顶包的。
俗称点背。
她沉默一下：“……我一直挺霉的。”
青夜设计出的魔域阵法阴差阳错抓错云棠，但他心中并无情爱，抓错了就抓错了，他也不送回去。估计，他甚至还会厌恶那个叫做云棠的人。
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被催生出来……一个剑修，被催生出来却是因为情爱，谁会甘心？
“后来我剑意初成，他不杀我，却利用孤苍渺杀我 ……”云棠回忆一切。
燕霁的眸色从未如此晦暗过：“或许是以前的情爱，是玄容给予他，之后的情爱，却是他心中自萌生。他察觉到你的剑意克制魔域而来找你杀你，却无法下手，你应该知道，我们剑修，总是惺惺相惜。”
凤凰游说的没错，剑修真的喜欢内部消化。
这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青夜无法对云棠下手，对那个时空的云棠的爱属于玄容，他并不喜欢时空云棠那样单纯、优秀、天真的女孩儿。可是云棠手持十狱剑，从尸山血海踏过去，她眼里全是不屈，从最绝望的处境创造自己的剑意，开始自己属于剑修的一生。
这多像他。
玄容顺风顺水，喜欢时空云棠。青夜若长于乱石嶙峋之地，则爱十狱君云棠。
他因为玄容因情催生出自己、直接酿造了自己这一生悲剧的事厌恶抵触情爱，故而，青夜不重情爱。但他也不敢直接亲自杀云棠，他看到了玄容为爱而痛，几乎疯魔的样子，他便不敢亲自杀所爱，只寄希望于孤苍渺。
云棠听完，陷入沉默。
不管哪个时空的云棠，怎么都有点惨？不过青夜也挺惨的。
云棠正沉思，双颊就被燕霁捏起来，轻轻一扯，从如花似玉美娇娘变成一个细长眼的猫。
燕霁冷冷道：“他有什么值得你想？你想他，不如想我，我是比他更能让你一眼看透？你不注视于我。”
云棠口齿不清：“我是在想你对我真好。”
燕霁心头微跳加速，下意识放开云棠的脸，云棠揉揉自己的脸颊：“燕霁，我还有问题，青夜怎么不早点占领师尊或者孤苍渺、苏非烟的身体？苏非烟又怎么会用时间之力，还有最重要一个问题。”
云棠声音微沉：“我做的梦，为何半真半假？”
她做的梦一半是不存在的云棠和师尊婚后之景，一半又是真实的燕霁灭世之景，太奇怪了。

第106章 燕霁一
黑山连绵，残阳如血。
身着黑衣的男子剑尖滴血，他艳色的脸上含着令人心惊的冷戾，苍山在他脚下颤抖。
云棠抬起头，她如同渺小的蝼蚁仰视着空中的杀神，另一名白衣男子担忧地握住他的手，唤她娘子——这就是云棠所做之梦。
燕霁略沉吟一瞬：“你做梦不稀奇，时空颠倒有违大道，且极有可能这个时空的你未来也会被篡改，故而，你会得到些警示。”燕霁那张脸容色绝艳，如冬雪般清凌理智的光氤氲在眼底，让他尽显风度，“你得到警示最容易引起谁的忌惮，谁又有能力改掉你的警示梦的走向，你一猜便知。”
云棠在安稳的结界内深思，手指轻抚十狱剑。
如果有人能篡改她的梦，这一定是在她掉下魔域之前，因为掉下魔域后的她不可能再让人近身，再思及燕霁所说她的梦最容易引起谁的忌惮……
云棠看向玄容真君。
如今天地崩裂，玄容真君也衣白如雪，他的眼中带着极涩、又像是释然的情绪，如揉碎了一江乱水。
燕霁在他喉咙一点，玄容真君能说话了，嗓子略哑：“棠棠，是我。”
现在玄容真君无论说出什么来云棠都不惊奇，他们那个时空的事儿莫名其妙扰了她，她的确有些不快。
玄容真君观她神色，苦涩一笑：“那时候我尚且没迷失，我只是看着你，看着你深夜因为做梦梦到自己……梦到另一个云棠的死而夜夜惊醒，脸色蜡白，夜夜哭嚎，我实在不忍，那时你还小，如果夜夜惊梦，对你身心都是极大的损伤。此事因我而起，于是，我亲自动手，篡改了你的梦境。”
玄容真君道：“我原本想将你的梦改得平安喜乐，让你觉得不过是看到了平和的未来，可我发现，我无法做到篡改太多你的梦境内容，或许是因大道制约之故。我能动手的地方非常少，于是，我只能动手改掉你梦中关于自杀的惨状，抹去那个苏非烟……这些抹去之后，梦中的记忆便缺失了一块儿，我只能按着没有苏非烟、没有自杀的情况来增添一些梦境。”
增添的梦境就是延续出的云棠和师尊的婚后场景。
云棠梦中看到的自己被燕霁所杀，则是因为大道提示她会在那一天死去，她的梦必须体现这一点。那么，如果要避免她自杀的惨状，玄容真君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梦境里的他们双双死在燕霁手里。
毕竟在玄容真君看来，燕霁这种疯狂到毁了一整个修真界的灭世杀神，手里人命这么多，多一条也不算什么。
燕&#183;背锅&#183;霁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再把云棠直接拉过来，拉离玄容真君，道：“你所想的苏非烟的事情也非常简单，青夜和玄容有隙，苏非烟当初如此坑害玄容，等玄容记忆恢复，他看到一日苏非烟，就会多痛苦一日，等他痛苦之时，青夜就能趁其神智不稳，夺他身躯。”燕霁笑道，“孤苍渺的肉身天赋有限，修为低微，苏非烟那具身体更是女身，他们都不是青夜想要的选择，他最想要的当然是玄容，可是玄容虽然修为下降，但精神可没有下降，所以他一拖再拖，直到我现身魔域，他以为离我灭世不远，便把玄容带到了这个时空，想要等他痛苦时占据他的身躯。”
云棠懂。
孤苍渺和苏非烟的身体，如不是实在没必要，谁想要啊。青夜肯定看不上他们的身体。
之后青夜和玄容争夺躯体失败，这么看来，青夜一定远走，退而求其次去占领孤苍渺的身躯。
云棠抽出剑，没有了手刃魔域之主的兴奋，格外凝重道：“我们现在要去找他？”
燕霁道：“自然可以，不过，如果杀了青夜，你这师尊……可也会死。”
他眸中笑意悠悠，单手搭在云棠的肩膀上，云棠瞳孔一缩。
她不知是否是她看不开，师尊和青夜的恩怨卷到了她是事实，师尊毫无保留清囊教她也是事实。师尊的性格自然不适合做恋人，如果说他真要和云棠在一起云棠能跑穿几个修真界，但是，不适合做恋人也不代表云棠能杀了他。
师尊是师尊，恋人是恋人，云棠分得非常清楚。
燕霁笑意一沉，手劲稍大，玄容的命看起来对她挺重要？
云棠当即眼睛一圆：“燕霁，痛痛痛。”
燕霁俯下身道：“这点劲还没你的剑重，这就受不了？”他靠近云棠，以非常小声的声音呢喃道，“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故意向我撒娇吗？”
燕霁慢慢松开手，他对于掌控力度从不失手，刚才的力度最多是让云棠知道他有所不满，根本达不到痛的地步。
云棠这么大的反应，唯一一种可能性就是她知道这么说，他就会松手。
燕霁的话令云棠脸上臊得红，燕霁怎么这样？
云棠像一条死鱼一般垂死挣扎，又兼具死鸭子嘴硬的霸气：“我没有。”
“嗯。”燕霁在心理上占了上风就没在嘴皮子上占上风的爱好，他只淡淡地怀揣着狂跳的心道：“看来不是撒娇，是撒野了。”说完，帮云棠掸了掸身上的灰，“你可考虑清楚对青夜的处理。”
燕霁和云棠的互动在玄容真君的眼中无比扎眼，却自知理亏，只能自锁眉头，打断二人的互动：“青夜的事我会解决。”
他看向云棠：“他所造下一切杀孽，皆由我而起。我朝你起誓，青夜所造之杀孽，我绝不姑息，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又对燕霁道：“燕仙君，我虽不知你为何做出毁去修真界灵脉的举动，我也打不过你，但我想告诉你一句，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自己所爱之人想，不要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他是在用燕霁对云棠摆在明面上的喜欢制约燕霁不要灭世。
燕霁道：“你以为本座是你？”
玄容真君心中一痛，又对燕霁道：“燕仙君，我可否单独同你说几句话？”
这是要支开我？云棠想。
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听的？
云棠探头，燕霁却一下再生一个结界，正包裹住他和玄容。他上来就开门见山问：“你已经决定不再回之前的时空，要待在这个灵脉断绝的时空？”
正因为燕霁看出玄容的想法，才答应他单独谈话的请求。
玄容和这样一个杀神独处，也不卑不亢，如清风徐来。
他道：“是，青夜犯下大错，同我也有关，我曾想过杀了青夜，可到之后想，青夜被我催生出来，他并无义务帮我完成我的心愿，他走到如今地步，大半原因在我。我如今的打算是请仙君封住此时空，不要他再使用时间之力，我将以此世界为牢笼，同青夜一起共省。”
把青夜关在一个没有灵力的世界教化，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燕霁冷笑：“你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玄容摇头：“等他杀心歇、重归正道，我想，他那时才能真正达成所愿，走真正属于他的剑道。”玄容真君朝燕霁作揖，“若三千年后青夜仍然冥顽不灵，我同他共死。”
燕霁道随你。
燕霁并无正邪之分，他自己也不是一只好鸟，只是他杀人就是杀人，而且他不杀天下人，天下人必定杀他，而青夜则是为折磨人出怨气来使用时间之力。
玄容看他答应得那么轻松，犹豫一下道：“燕仙君不因为青夜对棠棠的心意而恼怒？”
还有他。
燕霁不恼怒他？
燕霁自信地看他一眼：“本座所钟爱之人，自然如旭日高挂于空，看见旭日的人难保不会动心。本座自然可以杀尽天下人，但为这点可笑之事，本座还不至于。”
他足够强大，足够目无下尘。
“难不成你以为她会弃本座而择他人？”那绝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他人的单相思燕霁最多只会让人滚，杀人倒不至于。
不过，他也并非全然不在意。
燕霁道：“你知道吗？这个时空的云棠还有一息尚存。”
玄容真君的呼吸当即一乱，这个时空的云棠的死……大半也是由他造成，他给她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却并没有妥善地为她处理麻烦，是他的爱情为她吹起了死亡的号角。
玄容真君道：“她……”
燕霁冷冷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本座，本座提醒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真正该爱的人是谁。”他声音一压：“别妄想本座钟爱之人。”
玄容真君巴巴地等着燕霁继续说话。
燕霁道：“她天生剑体，本座从那一息亡魂之中感受到的气息是追求与不甘。她追求的和青夜一样，是自己的人生本该向剑，却折辱于琐碎小事，对剑的执念让她留了一息亡魂。”
玄容道：“我要找她。”
燕霁慢慢给他泼冷水：“一息亡魂要凝成三百六十份才能重新为人，等她好不容易再投胎成人之后，也不会有曾经的记忆。她会忘记你。”
“我愿意等。”玄容真君道。
“你再等一次，再给她招惹一次杀身之祸？”燕霁冷笑，“你自己考虑清楚。”
他一下子撤了结界，刚好看到云棠伸着脖子探头来看，像一只长脖子的鹿，探头探脑。
燕霁上前一把揉乱云棠的头发，带着她走远：“走了。”
云棠：“解决了？”
她发现燕霁总是揉她头发，捏她脸，而且因为她起初惧于燕霁的淫威没有反抗，之后他就顺手了！
燕霁把玄容留在这个灵脉废尽的时空关押青夜的事转述给云棠，云棠沉吟 ：“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最开始她想杀魔域之主，无外乎觉得魔域之主是个畜生。
到现在知道了青夜被操纵的一生，确实也挺惨，关三千年也差不多。
至于是否需要一命抵一命……云棠是个修真界人，对于手中多多少少都有人命的修真者来说，一命抵一命根本不在她们思考的范围之内。
云棠道：“那这个时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燕霁，这个时空的你会不会发现我们？”
燕霁摇头：“不会。天地灵脉被毁，仰仗灵脉才能生存的奇兽在化为高山湖泊之前会先找他拼命，他现在焦头烂额，不会注意我们。而这个时空，修真界被毁，凡俗界还存在，左不过是修真界慢慢变为凡俗界，只有少数人还知道求道问仙罢了。”
真狠啊。
他断了修真界的传承。
云棠感知到现在燕霁身上透露出的苍凉意味，不敢问为什么。燕霁，这样一个燕仙君，他不喜欢修真界有可能，但是不喜欢修真可能吗？他却要亲手毁了修真界传承。
云棠道：“燕霁，我们现在怎么回去？对了，张显圣你杀不杀？”
“他知道杀。”燕霁敛眸，这个他，很可能指的是这个时空的他。云棠摸着下巴想，无论哪个时空的燕霁都这么想杀张显圣，看来真是宿怨了。
燕霁忽然问云棠：“你考虑好了吗？”
他拉起云棠的袖子，结界阻隔风雨，惊艳的脸外，是山崩地裂般的乱世之景。
云棠一下紧张起来，捏紧十狱剑：“这才几天。”
燕霁不满：“和本座在一起你考虑几天还没考虑好？”
云棠：……
他好自信啊。
云棠道：“……你太霸道了吧，这几天我们明明都在处理正事。”
燕霁稍稍蹙眉，看样子没人说过他霸道，不过他罕见地没发火，反而道：“更霸道的只是我尚且不想。”
这声不算大，云棠没听清楚。
燕霁却立即恢复正常：“时间之力给了我新的启发，之前的一些遗留问题，也许可以不用毁了整个修真界的灵脉才能解决，但前提是，我要回到过去。”
他道：“我先送你回去。”
云棠却一下子皱眉：“你要回到过去？”
她记得之前楚月宗的人说过，燕霁当时杀了许多许多人，想也知道，他回去并不太平，估计也正是因为此，燕霁才要先把她送回去。
云棠算是非常惜命，但是此刻马上挺身而出：“我和你一起去。”她扬起笑脸，“昔日魔域危险重重，你尚且陪我去，难道到了你这里，我就是那等怂包小人？”
“我的剑意遇强则强，地狱从不因为别人强便弱。”她弹了一下自己的剑，“我认为我有和你一起去的资本，你要是拒绝，就是说我不行。”
她眼中艳色逼人，几乎令人不可逼视。
燕霁却想到之前在梦中，云棠强娶他时，也是不容拒绝。魔域的十狱君就是这种人，燕霁没有半分意外，他俊秀绝伦，气质偏静，云棠则像盛放的花，此刻拿剑的样子像极了山大王逼良为娼。
燕霁冷静道：“你可以。但我提醒你，到了陌生的时空……”
“我一定会注意安全。”云棠严肃道。
“不。”燕霁直截了当把她的手捉起来，在胳膊上点了一个印记，“我还没死，还不到你要对我说需要你注意安全的时候。”以燕霁之能，谁要是越过他伤了云棠，他这一身修为也可以不要了，赶紧变成小白脸后一头撞死才是正经事。
燕霁道：“你需要考虑的是，到了我们所在时空的过去，你身边可就只有我一个熟悉的人，除我之外，举目无亲，你得一直和我待在一起。而你还没答应和我在一起，就立刻和我腻在一处，你要小心你的判断被我干扰。”
他微微眯眼：“毕竟上次我们去魔域时孤男寡女，我们还在一张床上睡过，这一次也那样的话，倒像是新婚出游。”
云棠一个正经剑修被一个不那么正经的剑修给糊了一脸。
她一脸艰涩地望着燕霁：“……燕霁，你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儿在一起吗？你为什么那么熟练？”
燕霁最开始的确心跳加速，会独坐一夜才能好。
他现在也心跳加快，却俨然能够掩藏心绪，开始化守为攻对付云棠，他道：“我学剑时一日千里，感情亦然。”燕霁道，“接下来说正事，到了过去，只会有一个燕霁也就是我，但我为了躲避大道，会短暂封印记忆，也就是说会暂时忘记你。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一个月，一个月之中，我有概率杀你，但我在你胳膊上种下了印记，靠着这个你能化险为夷。不过，你最好一个月之后再来找我。”
燕霁深深地看着云棠，玄容虽然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有一句话他说得对。
他让他不要和他一样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燕霁想，如果此事不解决，他亲手毁去灵脉，云棠这样出色的剑修，她修剑的路途就会被生生阻断。那一日，燕霁不愿看到。

第107章 燕霁二
冷。
刻骨的寒风刮到云棠脸上，飞雪连天，簌簌雪花落到乌发上，云棠敌不过凉意侵袭，慢慢睁开眼。
燕霁已经使用时间之力，那么，她现在处在先法时代？先法时代灵脉完整，空气中的灵气充沛精纯，云棠忍不住多吐纳几口灵气，但是她身上实在是太冷了——她已经化神修为，一般的寒凉自然不会有感，眼下却冷得她打颤。
云棠抬眼四望，她居然处在茫茫的冰原之中，广袤的冰原连一点植物的影子都没看到，这里气候恶劣，哪怕是修真者也无法抵御。
这里是哪里？云棠回想修真界的地况，中南西北等洲都没这样一个极冰之地，看来这个地方在漫长的演变之中消失于后来的修真界。
朔风把远处的声音零零星星送到云棠的耳朵里。
“仙师……女儿……”
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云棠迫切想知道这里是哪里，她隐了身形，飘向声音来处。
风雪掩映处站着两方人，身上皆有灵力涌动，都是修真者。此处太冷，一行人身上穿着斗篷、斗篷上刻着御寒的法阵，另一行人则穿的非常简便，虽然身上都有各式各样的毛，但是露出纤细的腰身或者是手腕。
看来后面那行人是此处冰原的原住民，习惯此地气候。
原住名的头领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常年的风雪令她脸上的纹路加深许多，她道：“仙师，我女儿不通人情，容貌鄙陋，若献给君上，恐怕君上大怒啊。”
她对面那方人神情倨傲，为首者嗤道：“再容貌鄙陋也有不容貌鄙陋的女孩儿，我们自己挑选便是。你们雪地要不是我们太虚剑府每年和你们互通有无，你们恐怕也活不了多久，现在难道你们要违抗我们的命令？”
这人是太虚剑府的？
云棠看不出来，想来先法时代的太虚剑府连门下衣服都不和现在一样。她对那男子挟恩为报的话也不满，这雪地没有植物等资源，但是这么极致的寒冷，绝对能有许多珍稀的可供炼丹的冰属性资源。互通有无，这雪地也未必占了太虚剑府的便宜。
这时那老妪道：“仙师说得对……”
她神色凄楚，有苦难言，想必这老妪不是不知道对面颐指气使，只是因为太虚剑府势大，她不敢反抗。
老妪似是妥协了：“那，雪地到贵府，哪怕是全力飞行，也要二月余的时间，最近雪暴，更是危险重重，仙师们不如先在此住下……”
“不必了！”那男子道，“这一次我们奉命来，可以使用通商的阵法，从阵法之中走，一天就能到太虚剑府。”
云棠心下暗忖，这雪地离太虚剑府这么远？看来，她也得搞到那阵法才行，搞到阵法倒是不难，关键是她不通阵法，并不会启动。这么说来，她得利用这群人。
那男子道：“把你族中的年轻女子一并叫上来，我们选三名去就是了。”
老妪神情低落，哀道：“我们族世代居于此，人丁稀少，女孩儿就更稀少，如今我们整族也只有仙师所见的两百余人，我们族传嗣艰难，这两百余人中只剩下二十名有传嗣的能力，仙师再要走三名，我们……仙师，可否少要一个？或者要两个，剩下一个，哪怕老身和你们去老身也愿意。”
“你？哈哈哈哈。”那群男子笑起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再年轻个千百岁恐怕可以，现在嘛……”
他们摇头，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那老妪哪里不知，只是实在舍不得一下去了那么多女孩儿，她低声道：“君上……一个女孩儿就够了，怎么要三个……一个就够了呀。”
那男子道：“少啰嗦！赶紧交人出来，否则……”
云棠听到这儿时心生一计，她原本就得去太虚剑府，现在倒正好利用此事。
她把身上的修为给压到元婴巅峰，再提着十狱剑从高空一飞而下，衣袂翩翩，容貌娇美绝伦，如霞光烂漫。她那张脸美至，本没什么清冷寡淡之意，但是此处冰天雪地，倒衬得她像是冰雪之中唯一一抹灼灼盛开的艳色，足以融化冰雪。
“献给君上？”云棠落到地面上，清澈的眼眸看向老妪，道：“被献给君上一定有好多灵石功法，我要去。”
她一边故作天真的说话，一边拉过老妪的手——那老妪见都没见过云棠，自然条件反射地就要躲开她的手，然而，云棠仍然脸带娇憨的笑意，眼中漾着清浅的流光，一手搭在老妪的命门上。
不过一招，老妪就暗暗心惊。
这女子招招都是杀招，娴熟无比，绝非善类。眼下，她命门在她手中，只能任她摆布了。
云棠暗示老妪：“我要被献给君上，好不好？”
老妪身后的人们没见过云棠，但看她自来熟的厚脸皮，只以为是刚化形不久只有族长才知道的小崽子。
老妪只能道：“好、好。”
云棠点头，再回头朝着那群男子道：“你们看我能不能去献给君上？”
她一笑，如花树开放，整个雪原都像开满了香甜的花朵，娇而美，又身量高挑，真是无论哪种男人都无法拒绝的模样。
为首的男人下意识答：“自然可以……”
但他又像是马上回神，道：“你的尾巴呢？我们要看看毛色，若是杂毛，我们可不会要。”
云棠：？？
现在选美人还要看尾巴？她哪儿有尾巴。
她劝他不要太挑剔，要是她计划失败骗不了他们开阵法，她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给她开阵法。
云棠身上一点杀意都没有，在魔域多年，她要杀人也不必透出杀意，但那男子还是觉得后背一凉，大抵是直觉作祟。
他只以为是雪地太冷了，见云棠一脸疑惑，美人微蹙眉头，他自然忍不住轻声道：“人族的修士，哪怕是天下第一美人飞轻仙子，也不能入燕仙君法眼，我们寻思着，燕仙君恐怕喜欢别族美人儿，这才在天下妖修之中寻那盘靓条顺者献给燕仙君。”
云棠：……
燕仙君，先法时代的燕仙君不就是燕霁吗？
他还有这种爱好？他还喜欢带毛的？
云棠沉思，差点要以为自己被骗了，燕霁还给她说他是第一次追女孩儿呢，现在居然还有人满天下的给他搜刮美人？
难道他之所以混到猫嫌狗憎被天下追杀就是因为他淫邪的暴政？
云棠打散心中这些念头，燕霁要是想淫邪，何必要用手段逼迫人，他脱了衣服去街上走一圈，能被女修们生扑至死，那么现在的情况……云棠记得燕霁丰富的被刺杀经验，她更倾向于是有人要杀燕霁，却又无法在力量上胜过他，便只能走这些邪门歪道。
以美□□人，再杀之。
见云棠没说话，那男子不无遗憾道：“你若是没有毛，那便不行，我们来雪地是找雪貂族的美人，你……虽然美，但我们无法交差。”
原来对面的老妪一群人是雪貂族的妖修。
云棠记得典籍中确实有记载先法时代因为灵气充裕，故有妖兽化形，但是妖兽慧根不如人族，所以修为不算高。
那男子说着放弃云棠的话，但还是不舍地看着云棠的脸。
多美的一个美人儿啊。照他看，比那个飞轻仙子都美，飞轻仙子美则美矣，和她一比就像是泥石弹丸比之玉明珠。
若按他的想法来看，他是想把云棠带回去，但是燕仙君脾气古怪，要是再看不上眼这个，那么他没带回雪貂，岂不是要受罚？
区区一条尾巴，云棠也不是没法造出来。
她于术法一道也是奇才，当即在头顶上幻化出一对耳朵，毛茸茸的雪色，被风一吹，耳朵再往下一趴。
对面的男子倒退一步。
云棠摸着自己幻化出来的耳朵：“怎么了？”她道，“我一般都会把耳朵收起来，现在你想看，那就给你看好了，白色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她的幻化之术无与伦比，要白色就白色，绝不多出一根杂毛。
云棠说话时，耳朵也在微动。
对面的男子们都不敢看她，红着脸低下头，这也太、太可爱了些。他们之前还觉得燕仙君估计就是不喜欢女人，否则人族女修光彩万丈他怎么可能看不上眼，反而看得上眼这些畜生。
现在看了云棠，他们懂了。
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为首的男子道：“好，你过了。”
他还想从雪貂族内再挑两个，云棠拦住他：“我一个人……一只貂就够了，你再多选几个也没用。”她斜睨那男子，明明是非常冷艳的动作，加上头顶的耳朵就形成了非常大的反差萌：“她们都没有我好看，说不定还要分薄我的宠爱，你要是敢给我选两个敌人，我就不去了。”
“这……”那男子匆匆一扫雪貂族内人，雪貂一族可不像老妪所说容貌鄙陋，可是尽出美人，但是这些美人和云棠一比就相形见绌，一下没了颜色。
那男子被云棠这么一说，不想她生气，但是，他不选人，完不成任务，则要受罚。
虽然这个美人美得天上有地上无，如果他是燕仙君他一定收下，但是，燕仙君就不是个正常人。
那男子为难道：“这……不是我想选，实在是宗门有命。”
只听清脆一声响，十狱剑薄薄的剑身抵在那男子脖子上，雪一般的剑身中心浸着血色，玲珑剔透，就像剑主人一样。
云棠拿剑逼人，雪貂族能传嗣的只有二十个，再给人要走几个，他是没听到别人都要灭族了？
云棠真是忍不了，她的剑搁在那男子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划，那男子顷刻就会毙命。
“你别再找雪貂去。”云棠道，“因为我不乐意，你怕被宗门责怪，不过是因为没有可推卸责任者，现在我拿剑逼着你，你回去复命时尽管把责任推我身上。”
“你不按我的话做，我就杀了你。”云棠道。
她身上一点杀意都没有，极美极纯，剑上的红色更是眼艳得惊心动魄。那男子可没想到魔域的十狱君杀人时都是这副表情，他只把这当成美人骄纵——雪地怎么敢杀太虚剑府的人？
那男子道：“好，就按姑娘说的做。”他啧啧称奇道：“燕仙君也是剑修，姑娘你一言不合就拔剑的脾气定然能对他的胃口。”
这男子答应了云棠的要求，危机解除，云棠便自然而然地收回剑去。
她道：“走吧。”
“等……”那老妪忽然高声，走过来对云棠低声道：“姑娘，我看明白了，你是在帮我们，但是被献给燕仙君不是好事，你……”
“不必担忧。”云棠低声道，她把老妪的手从自己手上放下去，“我自有分寸。”
现在有关燕霁过往的线索送上门来，云棠不可能不抓住。
她或许没有燕霁那么智多近妖，但是，一切经历都告诉她必须行事果断，不可错漏一个线索。
在寒风连天的冰原等着燕霁一月后恢复记忆来找她，不是云棠的作风。燕霁的确强大，但也会遇到危险，她又不是只会躲在燕霁身后。
云棠收了剑，和太虚剑府的人一起踏入阵法，回到太虚剑府。

第108章 燕霁三
和云棠一块儿被带回太虚剑府的还有一群妖族女子，她们被不同的人给引领着，带入太虚剑府的主殿。
主殿内茶香袅袅，云棠和其他女子一样垂立下首。
这殿内化神修为以上的有好几个，看衣着都是一派掌教之类的人物。其中一名垂着两条白眉的老者重重搁下茶杯，叹气：“这群妖能行吗？湿生卵化之辈，燕霁眼高于顶，若是这次她们再失败，惹恼了燕霁让他撕破脸该如何？”
另一名精神矍铄的黑发男子道：“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燕霁不死，咱们就得死。他的修为剑术……不是我自贬咱们，咱们和他硬拼绝对讨不了好，美人计虽俗，但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不是说美人计不行，我是说这群妖不行。”白眉老者道，“依我看，咱们要用美人计，不如直接让飞轻去。你们别一听飞轻就那么不舍，我知道你们都和她有些关系，但是眼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个女人罢了！”
黑发男子和其他几名男子脸上都挂不住，黑发男子道：“燕霁不喜欢飞轻。”
“什么不喜欢，不过是上次他没对飞轻有好脸色，顶多是算不上一见钟情，朝夕相处未必不能成，若是第一美人飞轻都无法成功，你们还用什么美人计。”
黑发男子压抑着心中不耐，却又不好再说什么。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这次有个雪貂族的女子长得格外貌美，抬起头来。”
雪貂族的，是在说云棠了。
云棠闻言抬起头，头上白白的耳朵微动，眸子里潋滟霞光，她抬头那一瞬，主殿安静刹那，连一直对妖族没好脸色的白眉老者都没了言语。
云棠道：“仙长。”
她一出言，那些人才缓过神来，白眉老者见其他几位发痴的模样，狠狠一拍桌子：“好，就这貂去，能成大事。”他一颗心安定下来，乜斜着其他人，“你们可不要又据为己有，若你们想扣下这貂，我立刻拿了飞轻去。”
其他男子被说中心事，不由露出纠结模样。
云棠心内暗暗鄙夷，这群人就是如今的正道魁首？跟色中恶鬼也没什么两样。
那黑发男子望望云棠，到底舍不得相处已久的飞轻，他道：“这貂自然要去。”他又威严地对下面的女妖们——尤其是紧盯着云棠道：“燕霁无道，天下共讨，你们的任务就是先获得燕霁的宠爱和信任，待在他身边，随时听候我们的差遣。若做得到，则你们飞黄腾达，母族荣耀，若做不到……你们来时服下的药丸三日便要用一次解药，你们知道本君的意思吗？”
云棠来的时候也被喂了一粒药丸，她咽下口中便用灵力裹着，此时根本没消化。
她和其他女妖们一块儿应是，再被人领着往太虚剑府的一处湖心岛屿去。
那湖心岛屿云棠也认识，燕霁正住在岛屿上的宫殿。
云棠的手上被人塞了一个茶壶，其他妖的手上则被塞了花洒、扫帚等物。
塞茶壶那男子看云棠一脸疑惑，道：“这是抬举你！”他小声道，“你们这群妖去燕仙君宫中，需得巧立名目，正巧，上一批美人们都死了个干净，燕仙君宫中正缺杂役，你们以杂役的名义混进去，才不会露馅，知道吗？”
云棠心想这些人想杀燕霁的心有点急啊。
让她们去当杂役弟子，却不事先训练，真不知道在急些什么。
那男子对云棠道：“你模样最好，我抬举你，给燕仙君斟茶递水，你接触他的时间最多，好好表现，知道吗？”
云棠点点头。
那男子心满意足，又对其他女妖道：“你们可得警醒着点，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燕仙君杀人可不眨眼，出了什么错处，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是……”那群女妖小声道。
那男子便带着诸妖上了岛屿，再如身后有野兽咬人一般，慌忙下了岛。
云棠和一群女妖大眼瞪小眼。
……
云棠和女妖们来到燕霁宫殿已经三日，这三日内，云棠连燕霁的一面都没见到。
她根本不慌，燕霁一个月后才恢复记忆，这么快见面反而不好，云棠优哉游哉地每天泡好茶水，燕霁没出现她就自己喝了，日子过得还不错。
她的日子不错，其他女妖的日子们倒不好过。
负责扫地的那女妖要扫整个宫殿的地，还不能用法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这女妖的原型还是一条蛇，云棠眼睁睁看着她从手臂这么粗一条蛇活活变细了不少。
负责剪花枝的女妖日日剪花枝，燕霁宫殿里的花还不只是观赏作用，颇有攻击手段。那女妖日日被攻击得身上带伤，以泪洗面。
总之，除了只负责端茶递水的云棠，所有妖的日子都不好过。
她们去找上了云棠。
云棠刚喝完一杯茶：“要和我换？”
她看负责剪花枝那女妖身上满是伤口，云棠修为高，剪花枝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她点头：“可以。”
那剪花枝的女妖喜不自胜，把大剪子扔给云棠，以为脱离苦海。
云棠不过是随手一帮，没想到，这些个女妖们或许以为她面善好欺负，但凡是她们不想做的活儿都来找云棠，她们还没能力修花枝，也就是想让云棠多做几份活儿。
云棠被一只黑熊女妖、一只蛇妖、一只母老虎妖堵在墙角，旁边站着眼睛躲闪的花妖，正是之前和云棠换了修花枝的那女妖。
黑熊女妖瓮声瓮气道：“貂，我们都听说了，你和那个花妖换活儿做，现在我们的活儿你也去做了。”
云棠道：“为什么？”
母老虎妖一卷袖子：“你这只貂不要不识好歹，我们让你帮忙做事是看得起你，你这样的，我和你黑熊奶奶一口就是一个。”
……妖兽界，也有这种霸凌吗？
云棠想想自己好歹把修为压到元婴巅峰，这两只妖却因为修为太低，看不出她的修为来欺负她，真以为她是貂？
云棠想了想：“我不去，我是一只有尊严的貂。”
黑熊妖大怒：“你这样的，要是在我们那儿，老子拉完屎能拿你来擦屁股，再唧唧歪歪老子……”
好凶一只黑熊。
云棠真是忍不了，把手里的花剪一放，两手成爪迅速抓向黑熊妖和母老虎，她手上灵力精准地探向二妖丹田，再把两只女妖抓起来一碰——“砰”一声，两只妖顿时变成原型。
云棠面无表情：“我是雪貂，你一只森林里的风熊还能拿雪貂来擦屁股？”
她一手抡着一只妖，就着母老虎和黑熊的爪子挖出两个大坑，再把她们扔了进去，顺便把那个恩将仇报没用的花妖也给一掌拍成一朵花扔进坑里，同时望里边填土。
“你们去吧。”云棠冷冷道，“如果管事发现你们不见了，我就说是你们触怒了燕仙君。”
她头上毛茸茸的耳朵迎风招展，双眼冰冷，黑风熊和蓝纹火虎瑟瑟发抖，这只貂好深的心机。
她居然学会了人族那套嫁祸的手段。
黑风熊和蓝纹火虎不想死，现在又说不出话来，只好疯狂地嚎叫。
云棠故意没有堵黑风熊她们的嘴，她这是杀鸡给猴看，让暗地里跃跃欲试想要欺负她的妖看看欺负她的下场。毕竟，云棠也不想真被惹怒了拔剑送她们上西天。
她只是娴熟于杀人，不是爱好杀人。
至于眼前的黑风熊等妖，云棠打算把她们栽到土里饿个七天七夜。她一边填土一边心想，幸好这几只妖是想让她帮忙干活儿，不是想杀她。
不然她现在就送她们去见阎王。
云棠在风里顶着飘摇的耳朵不断填土，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身后传来一个男子懒散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云棠猝不及防被近身，她浑身警铃大作，下意识想抽出剑，但是她又闻到一股淡淡的莲花香。
这香味让她没有立刻拔剑，反而足尖一滑，滑出半米远。
她的腰间抵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燕霁身形如鬼魅，不费吹灰之力拦在云棠落脚之处，他随手折了枝花枝，上沾着露水，是条细细的月季枝，粉色的花瓣绿色的枝叶。
云棠毫不怀疑，那条枝叶能杀人。
她顿时僵硬，燕霁黑色的衣袍被风一吹，送着莲花香一起入云棠的鼻子中。
燕霁道：“本座再问一遍，你在做什么？”
云棠慢慢回头，看见燕霁那张精致绝艳，如玫瑰般的脸，他眼中泛着冰冷，估计是想杀人。
……应该是刚才她躲得太快了，燕霁觉得她有问题。
云棠可不想现在被捅这么一下，她赶紧道：“那两只妖刚才想欺负我，我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
黑风熊顿时狂吼。
云棠听不懂她在吼什么，只对燕霁道：“我没有做其他过分的事情。”
燕霁敛眸，轻轻道：“是吗？可是这只风熊说，你们是被人派来获得本座的宠爱和信任，继而伺机谋害本座，你因为模样出众，是其中被寄予厚望者。”
云棠：！！！
燕霁为什么连风熊的吼声都懂？她之前怎么不知道他多才多艺到这种地步？
云棠想，或许是那只黑风熊真以为她要杀她，以为必死无疑，干脆把整个事情抖出来想让燕霁杀了她。
这只风熊太一言难尽了，云棠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要真想杀她，用得着挖坑？
许是见云棠的表情太过明显，燕霁凉凉道：“本座诈你的，看来你果真不怀好意。”他脸上带着几分厌恶，“下次让他们派个聪明点的来。”
说完，手中树枝轻轻一送，云棠感觉真刺进去了，快刺到她的肾了。
她第一面就要死在这里？燕霁杀人的动作也太快了吧。只是因为她人群中看他一眼后跑得快了点……
云棠想到燕霁之前告诉她他没恢复记忆前，很大可能杀他，现在想想燕霁真是太谦虚了，他可以自信点，把很大可能这几个字给去掉。
云棠赶紧把自己胳膊的袖子撩起来，举在燕霁面前：“我、没、想、杀、你……你、看……”
燕霁看到云棠胳膊上的记号，微微一愣，继而手上的树枝没再送出去，反而一抽，云棠伤口处飙出鲜血。
她回头，鲜血溅到燕霁如玉的脸上，为他增添一抹艳色。
他好像还在考虑要不要再给一剑？！
她赶紧放弃抵抗，所有灵力完全不用，痛痛快快晕倒过去——对燕霁这种想得多、动作快的人来说，多说多错，她现在把燕霁给她留的记号展示出来，然后晕过去就好了。
希望燕霁给的记号有用。
如果没有用，希望燕霁人出事，太坑了。

第109章 燕霁四
天色昏暗，寒鸦栖枝。
云棠恢复意识时，没有立刻睁开眼，她小心翼翼地通过周遭的一切来判断出自己现在的处境。四周非常静，空气里充满恬静安然的意味，窗外偶有鸟鸣，在树枝上振翅。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一点潮湿阴暗的感觉，云棠松了一口气，燕霁还算个人，没有私设大牢，把她扔到底下折磨。这儿周围还有一股淡淡的莲香，看样子也不是什么糟糕的地方。
等等，云棠刚醒，脑子有些不清醒，她一反应过来莲香时，身子一僵，莲香不正是燕霁身上的香味
一想到燕霁现在没有记忆，像是能随时引爆的危险分子，云棠的心就不那么安定。她想，现在房间里的莲花香味到底是燕霁之前残留在这儿的，还是说，燕霁本尊就在这个房间？
他这么闲？她肾都被捅了，他还在这守着干什么？总不会是想等着再补一刀。
云棠一想到自己现在没太大反抗能力，身边还或许有猛虎环伺，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没有贸然睁开眼，而是默默地吸空气中的莲香，要是莲花香一直这么多，大概率燕霁就在这儿——
燕霁支了手，闲闲地斜躺着，云棠胳膊处的记号入他眼中。
那记号，是一个魂记，没有多余的用处。唯一的用处在于表明爱意和忠诚。
是的，爱意和忠诚。
身上有魂记的人，那个魂记就是她最大的弱点，只要燕霁——即这个能看到魂记的、受她钟爱的人轻轻按压她的魂记三下，她就能灰飞烟灭。
燕霁观察云棠的修为，化神期，骨龄不过二十，天生剑体，身携凶剑，前途不可限量。
他拢了拢袖子，这样一个人，外面的修真世家能够疯抢，怎会舍得把她送到他这儿来送命。再不然，哪怕修真世家已经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从这人身上那柄凶剑的秉性就能看出她并非那么好拿捏。
化神修为加上那一柄剑，可以把外面搅得天翻地覆，而不是安静地被送到他这儿来。
最开始燕霁以为她是被外面人洗脑的杀手，自愿前来，直到他看到代表她愿意为他生为他死的魂记……魂记这样的东西，只有一种获得方式，就是携带魂记者深爱一个人，而她深爱那个人，才能看到魂记。魂记一旦生成，只要她深爱的人死去，她也会被魂记吞食、失去生命。
这样百无一用还会害自己失去生命的魂记，只有一个可称鸡肋的作用：它能帮她更深地感受她所爱者的气息，他睡觉了，她也能感受到他睡觉的恬静，他洗澡了，她也能感受到他洗澡的舒适。
跟偷窥的区别在于她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而魂记自发生成之前，若是她不愿意，魂记也不会生成。现在魂记成功生成，只说明几点：第一，她非常馋他，哪怕生成这种能害死她自己的魂记也不在乎，第二，她对他充满可怕的占有欲。
……
燕霁这辈子碰到过崇拜他的、想杀他的，但无论是身为燕仙君受人尊敬的他，还是被万人忌惮的他，都是九尺男儿，还没被这么年轻一个女孩儿起过这种疯狗一样的占有欲。
她倒是敢！
燕霁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被冒犯的不快让他在云棠昏迷的时候手中燃起气流刃，让他几次想干脆就这么一刃过去算了。
但是，燕霁升了几次杀人的念头，就散了多少次杀人的念头，因为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似乎不想这个女修死。
燕霁就这么沉默、面无表情地和云棠待在一处，他在细思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云棠，怎么会不想她死？燕霁还思索得当，就敏锐地察觉到云棠醒了。
虽然她隐藏得很好，气息之间竭力模仿昏迷时的气息起伏，但只要是模仿，在燕霁听来就必有破绽。
他想看这女修这么厚脸皮地亲自给他展示了她觊觎她的魂记后，应当以什么面目来面对他？
燕霁不出所料地看到云棠眼都不敢睁开，他勾了唇，无声的，冷笑。
她也知道不好意思吗？使用这种魂记来觊觎他？
然而下一瞬，燕霁就看到云棠眼珠微微转动，仍然不睁开眼，却偷偷的、用力的在屋子里吸了一下。
她在吸什么？
燕霁立刻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衣袖，果不其然，他闻到了自己身上一直有的一股莲香味。燕霁的脸登时变得漆黑，她居然敢如此，哪怕伤成了这个模样，还不忘吸他的味道。
燕霁何时遭受过这样的觊觎和侮辱，他不再忍耐，差点想起身走到云棠面前，又一想，她连他死了她就共死的魂记都甘愿生成，生受重伤也要这么吸他，他再走过去，岂不是更遂了她的愿？
燕霁本快站起来的动作生生一顿，又重新躺回去，冷冷出声：“起来。”
来了来了。
云棠听到燕霁清冷不悦、宛如夺命男音的声音，心中虽然一吓，但是可耻的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有时候，伸头一刀并不可怕，可怕是不知道头顶上的刀啥时候落下来。
现在云棠心里安定下来，她默默给自己打气，燕霁虽然人有点疯，举止有些不按常理出牌，杀人的动作快了点，但别的还是非常好哇
——他还是很靠谱的，那个记号肯定有用，不然她现在应该已经去了。
云棠这么一想，果断地睁开眼。
她所处的位置似乎是类似书房一样的地方，没有开灯，只剩窗外的明月勾勒出浅浅的光辉，淡淡地照射进来。云棠第一反应就是趁着月光找燕霁，她可不想因为在人群中少看了燕霁一眼就被认定是做贼心虚然后再度赴死。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美人越美，月下看美人则更甚。
燕霁青丝乌黑，容貌绝艳，生了张如玫瑰般的唇，眸光潋滟动人，眼底却带着惯常的凉薄厌世。他居然换了一件白衣，还在腰上系了一个灵气充沛的玉佩。
燕霁大多时候都穿黑衣，云棠极少看到他穿白衣，真是各有韵味。
燕霁静静地看着云棠，心底有些暗恨。这人，哪怕是刚醒，哪怕是摸着黑，也要第一眼来看他？
好在燕霁没被“被觊觎”的心态冲垮理智，他心想，她好歹天生剑体，修为也不错，应该没那么荒唐。这应该是下意识在找之前刺她一剑的他。
燕霁稳住心神，声音极凉，充满威胁：“你在看什么？”
燕霁的声音寒得就像在冷泉里泡过，寒得人牙颤，云棠非常果断地选择不撒谎——燕霁那感知力和判断力她是见识过的，她要是再撒谎被戳穿，她可能就当场去了。
云棠坚定、而有些微尴尬道：“在看你。”
燕霁默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无声地捏碎腰间的玉佩。
他道：“你看本座……的什么？”
他声音寒冷、威胁、飘忽，估计是不大接受有人当着他的面，不怕死地觊觎他。
云棠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剑：“看你今天穿白衣服了。”她停顿一下，觉得自己这个回答有些无厘头，在没有记忆的燕霁看来，她和他没有见过，自然不知道他其实常穿黑色，于是云棠补充一句：“你穿白色也很好看。”
燕霁眸子狠狠一阴。
他真是震惊于云棠为美色不要命的精神，却又不想像是被她惊到了一样，指着自己道：“是好看，你敢来吗？”
他指着自己。
危险，凛冽，迷人。
她再觉得他好看，敢过来吗？燕霁当着云棠的面，张开手心，玉佩的残渣当着云棠的面化为齑粉，彻彻底底消失，他冷漠地挑衅：“本座好看，你倒是过来。”
美人的邀请，手心里玉佩的惨死昭示着只要云棠过去就会得到的下场。

第110章 燕霁五
燕霁斜在榻上，轻薄的白衣质地如同闪着轻轻的锦光，有几许风流，他灿若繁星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向云棠，其间蕴含着几许冷意。
云棠自然不敢现在如燕霁所说走过去，她走过去岂不被当场打到头掉？
不过，看燕霁这副生气的模样，云棠反而心安不少：燕霁明明生气却没杀她，不过以此出气，说明他给的记号有用。须知，燕霁真正杀人时，可不会慢腾腾表现出他有多生气。
云棠的心稍稍安定。
她没有真不识趣地走上前，燕霁心底的气才没扬起来，她总算还知道，他并非那等可以亵玩之人。
燕霁凉悠悠、且明知故问道：“既然说本座如此好看，你怎么不过来？”
他抬眸，眸子就像有一种吸力，把云棠的视线全部攥过去。
云棠心道，要不是揍不过他，她肯定早过去了。
云棠实话实说道：“不敢过来。”
燕霁眸中一冷，她白日把魂记露给他看，以此佐证她对他没有坏心，说明她知道魂记的作用，且大胆示爱。如今他这么明显地威胁她别起别的意思，她若是知道悔改，此刻就该告饶说她错了，可她只说她不敢过来……
怎么？还是色心不死，不肯放弃他？
燕霁这么一思，心里的邪火蹭地冒了起来，但只不过一瞬，他心底便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这种程度的手段，就可以让他自制力松动，情绪几次三番波动？不过是一个疯狂的爱慕者，疯狂到这种程度的确新鲜，但他若有任何疑问，直接了当问便是了。
何须自己动怒？
燕霁心大又“心窄”地躺回去，他手指轻点床榻，看了看云棠，微微眯眼：“给我过来。”
云棠：？
刚才他不是那么抵触吗？现在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男人的心真是海底的针。
云棠虽然疑惑，但也没多犹豫，按照燕霁的话走过去。
燕霁略为无语，他反复得这么快，她也不怕被他杀了，居然半点问都不问就过来，当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后，燕霁的心便没什么波动。
他看着云棠头顶的耳朵，微微皱眉，“唰”一声从榻上坐起来，合着衣服，空气中莲香微动，像是漾开的清波。
他站起身来，身量比云棠足足高一个多头，云棠堪堪到他肩膀。
云棠默默想，他要干什么？
……果然人厉害了就是能为所欲为，想当初云棠在魔域那会儿有时候也那么嚣张，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
她身子蓦地一僵。
淡淡的月光之中，云棠看见墙壁之上，身形窈窕的少女乖巧地站在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身边，那男子腰肢劲瘦，此时闲闲抬手，一双手粗暴地碾压上自己头顶毛茸茸的耳朵！
云棠眼睁睁看到墙壁上的影子处，她的耳朵被粗暴地揉捏，燕霁一看就不是那种吟风弄月、怜爱小动物的人，因此，还非常恶劣地把两只耳朵往上扯。扯得又长又尖，生生像一对兔耳。
云棠：？？？燕霁不会真的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吧？
她正思索之间，听到燕霁的声音：“空有耳朵，尾巴呢？”
云棠：…………
她哪儿有尾巴？
燕霁再度催促：“你的尾巴呢？”
云棠摸不清楚他的意思，赶紧再度幻化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她以为燕霁会摸这条尾巴，没想到，燕霁只是轻描淡写看了一眼，便轻轻地，踩住了这条尾巴。
云棠一头雾水，他还有这种爱好？
她听到燕霁的声音：“耳朵、尾巴俱在此，貂呢？”
他抬起云棠的下巴，眼眸深邃寒凉：“本座要看貂。”
云棠倒是能给他幻化出一只貂来，但是，她没有办法把自己给变成一只貂啊。她陷入沉默，正在思考该如何应对时，听到燕霁的一声冷笑。
云棠反应过来，燕霁故意的。
他的修为这么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耳朵是幻化的？
云棠抬起眸，燕霁已经伸手把她按在榻上，手中不知何时起出现一根绳子，把云棠头顶的耳朵给绑在一起，他道：“你现在是一只貂，那么，别人这么对你的耳朵，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棠默默猜测他的意思。
这是一个人玩不过瘾，想要拉着她一起？
但关键是只是她幻化出的耳朵，她真的没什么感觉，要是一般的雪貂在这里，被这么揉耳朵的话……
云棠清了清嗓子：“仙君，雪貂的耳朵非常敏感，一般的雪貂在这里，被你这么揉耳，一定会媚眼如丝，衣服散乱，请求宠幸……”
云棠一连串说出雪貂的反应，倒让存心看这伪装成雪貂的笑话的燕霁微微一怔，她这话说的，就像是他故意亵玩她一样。
他并没有那个意思。
燕霁有心解释，却又耻于自己向云棠解释，因此，他只道：“对，你不是一只雪貂吗？你倒是做出那些情状。”他微微伏下身，俯视着云棠：“既然一个人族要装成雪貂，总要装得更像些，你觉得呢？”
云棠再听不懂燕霁是在找她麻烦，就可以不用燕霁动手，自己抹了脖子。
燕霁好像也不想继续那个话题，毕竟从他揉她耳朵开始，他就觉得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控制。
他要问她什么问题，何须如此拐弯抹角，这中间多出来的揉耳步骤，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
燕霁心头忽然对自己起了火，不过是一个爱慕自己的女修，他何至于此？
月凉如水，衬得燕霁整个人清冷无比，锋芒暗藏。
燕霁的声音唰一下变得阴冷：“你变成雪貂来本座这儿的来龙去脉，若有欺瞒……”
云棠听到熟悉的威胁，默默把心放在肚子里，刚才奇怪的燕霁更让她感到不放心。
云棠道：“因为他们说，你不喜欢普通人族女修，大概率会喜欢妖族的女修，比如像雪貂一类毛茸茸的动物。于是他们为了杀你，在整个天下召集妖族女修……”
那些人的想法，燕霁闭着眼睛都想得到。
他此时所想的是另一件事：眼前这个女修，之所以自愿扮成妖族女修，可能大概率是因为以为他喜欢妖族女修，所以她不惜给自己幻化出一对兽耳。
云棠没听到燕霁说话，心中咯噔一声。
现在失忆的燕霁纵然一样凶残，但是，这时候他也没了活那么多年岁的岁月，听见自己被猫嫌狗憎至此，心里或许会有些难受。
云棠这么个人，知晓燕霁也许在难受，居然不是静静等待他难受过去，而是直接问道：“仙君，你怎么不说话了？那些人的手段卑劣，难登大雅之堂，你不要伤……”
云棠表情真挚，直球来去。
燕霁并不知道自己心中有本能在作祟，只知道他这样的状态很危险，便收了所有心思，道：“那些人？本座自然不可能想那些人，不过是一群蠢材罢了，本座在此以逸待劳，他们不断派出心腹、势力干扰本座，殊不知本座是以逸待劳，等他们内囊消亏，士气减弱之际……”
就是他们的死期。
燕霁何时将他们放在眼里过？
他要说的，是另一件正事。
这件事不过刚露了锋芒，便激起燕霁的忌惮，他对云棠道：“你，收回对本座的觊觎之心，若再窥伺本座……”
云棠：哈？
她怎么有点听不懂了，燕霁忽然说她觊觎他？
燕霁看云棠故作不知，冷冷道：“觊觎之心的意思就是，妄想得到本座。本座问你，本座第一次见你，你对本座起这样的虎狼之心多久了？”

第111章 燕霁六
云棠现在被燕霁单手压在榻上，燕霁雪白的衣袖落在云棠胸口，露出一截清隽有力的手腕。
他那双眼中溢满极其罕见的认真，至少这样的认真云棠只在燕霁朝她发出恋爱邀请时才看过。云棠默然，她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一下，目光从自己的手再移到自己的剑，她那双眼如同迷离上了水雾，她在思考，这才一天时间，为什么燕霁，那么自信觉得她在觊觎他？
她长得就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吗？
许是见云棠睫毛轻颤，一副不认账的模样，燕霁把她的手捉着更靠近自己：“事到如今，你又想抵赖了？”
云棠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她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用抵赖来形容？
她想了想，懵逼且真挚地对燕霁道：“……我没有这样，而且，我要是真的觊觎你，你不满意的话，为什么现在离我那么近？”
她这话一出，燕霁面上便微不可查地一怔。
他行事虽然向来无忌，喜怒随心，但是一上来就孤男寡女地和女孩子共处一室，还把人女孩子的空间压缩到榻上的事情，他从来没做过。刚才他下意识就这么做，现在云棠一提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做法有些微不合时宜。
但，现在退开去，不免显得心虚气短，不符合燕霁的性格。
燕霁短暂怔愣一瞬，继而无视云棠的话，仍抓着她的手，徐徐道：“我离你远近与否，你都能感受到我，我何不近一些，也免了你的查探。”
云棠：？？？
燕霁见她还不承认，这时候倒是脸皮薄了，道：“你一介人族，刻意幻化出兽耳，不就是为了接近本座？”
云棠一想，虽然觉得燕霁这话说得奇奇怪怪，但她故意幻化出兽耳，还真是为了接近燕霁。
他说得没错。
燕霁见云棠无话可说，连反驳都找不到话，不由嘴唇一弯，又立刻抿直，就像刚才的浅淡笑意没出现在他脸上。
他再度起身，柔顺的黑发随之离开云棠的手臂：“其余证据，本座也懒得再费口舌。再则，你身上的魂记已经说明了一切。”
“魂记？”云棠想到自己胳膊上那个印记，她试探着再度撩起袖子，胳膊上的魂记如同一朵精致小巧的红梅，藕臂越发显得白。
燕霁下意识要移开眼，又觉得这般自怯，不过是一双手，有什么区别？
他的眼睛愣生生不避，看了云棠的魂记一会儿后忍无可忍，把云棠袖子往下一捋：“对，这就是你的魂记。”他清高自傲道：“难道你还要装疯卖傻，这魂记需得你本人同意才能生成，魂记生成后，我死则你死，如我要你死，只需按你魂记三下。”
云棠惊了。
这么危险？虽然她知道按照燕霁的凶残程度，她死了，燕霁都不会死，但是她又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会自己给自己生成魂记？
云棠结结巴巴道：“那这……魂记有什么作用？”
总不可能什么作用都没有吧。
燕霁道：“你可以更深地感受本座的气息，无论本座在做什么。”说到这儿时，燕霁那种被觊觎的不快又上来了，他看着云棠的脸，面无表情把自己的衣襟拉拢。
云棠注意到燕霁的动作，整个人都有些飘。
燕霁坑她……
她还以为是个什么印记呢，能让失去记忆的燕霁也不杀她，原来是因为魂记一生成，她的命就掌握在燕霁手里，所以燕霁不会杀她？
这是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剧情？
而且她多么正经的一个人，那个魂记就像是偷窥狂才会做的东西。云棠本就没有多少的风评被害得更少。
燕霁这时也轻轻拧眉，他看人不会出错，此时云棠的震惊做不得假，明明是她自己生成的魂记，她为什么这么震惊？
难道……此事有诈？
燕霁敛了心中的不悦，直接问道：“你没有给自己生成魂记？”
他此刻掩饰住声音里的冰寒，云棠心中却警铃大作，和燕霁厮混那么久，她是知道他的，燕霁真正动手杀人之前，基本都喜怒不形于色。像这样真正的神经病，看见他生气，不用担心，看见他收敛情绪，就要小心了。
云棠本想直说真不是自己生成的魂记，但是燕霁此刻的情绪令她赶紧清醒。
魂记可是喜欢她的燕霁弄来给她保命的，大致用处是他知道他自己一言不合就杀人，而且猜忌多疑，这个魂记相当于她的命随时都攥在燕霁手里，这样，会让他放心一些，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大抵就是如此。
如果说此刻她说魂记不是她自己给自己生成的……爱她的燕霁谋划成空，加上她如今是修真界正道派来卧底燕霁的身份……云棠心想，她一定会被燕霁打到头掉。
因此，云棠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是我自己生成的魂记。”
燕霁此刻却不大信了。
他冷冷盘问：“是吗？你说，你生成魂记是为了什么？”
云棠按照燕霁之前透露出来的魂记作用，道：“为了更深地感受你？”
云棠羞耻地说完这句话，燕霁苍白的脸色蓦地一红，他心中旖旎的情绪并没激荡太久，立刻清醒地判断：“你在撒谎。”
云棠：……
之前和燕霁一起厮混时，云棠有多喜欢燕霁的敏锐，现在就有多深受其苦。
昏暗的室内，莲香袅袅，两个光看模样可让满室生辉的男女在其中，燕霁手中生起气流刃：“本座再问你，生成魂记是为了什么？”
他要根据云棠的回答来判断出，魂记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云棠看燕霁一言不合就放气流刃，简直牙酸。燕霁啊，燕霁……这面对的还是她，她不信他心里一点对她残余的感情都没有，所以，有感情面对她尚且如此，这要是换个人，此刻对方估计已经成灰。
云棠不敢再撒谎，她回想当时为什么答应燕霁在她身上做记号，实话实说道：“愿意生成这个记号，是为了来找你……但我怕你杀我，有了这个印记，你不会杀我。”
燕霁手中的气流刃轻轻一颤。
果然，她是用魂记来表明对他的忠诚和爱意。
哪怕凉薄如燕霁，面对云棠当着他面所展现的炽热、真挚的爱意，也不由心跳加速，发颤，这快速的心跳让他的理智似乎有了瞬间动摇，因为他问了一个问题，缠绵着花和水的气息：“为什么想来找我？”
他居然忘了以疏离高傲的本座自称。
云棠也一怔，为什么想来找燕霁？明明她最不想死，也清醒地认识到没有记忆的燕霁有多凶残，却还是要来这儿。
她微咳一声，不想谈这个话题，声音放得稍软：“这个……燕仙君，现在不是谈这个事情的时候吧，我们还是聊魂记。”
云棠双眼润泽，紧张地捏起了剑。
她当着燕霁的面捏剑，燕霁居然没有说其他的话，并且，任由云棠语焉不详地略过了此问题。
他重新发问：“印下魂记时，你在想什么？”
云棠当时能想什么，她又不知道那是魂记，燕霁什么都没告诉她啊。
云棠硬着头皮：“想，想你？”
越来越过分了。
燕霁眸子一凉，如果说最开始只是魂记私下的偷窥，现在已经能光明正大地用言语来调戏他。但是，燕霁一旦接受云棠是这样的觊觎他，心中居然没有多抵触。
他只道：“别说这种话，本座说过，你敢想本座就过来。”
他分明是在提醒云棠他有多凶残，云棠哪敢过去，燕霁继续道：“本座再问你一遍，当时你在想什么，如果再敢糊弄……”
云棠是真没想什么，她只能按照当时的心迹，慢慢剖析自己：“当时我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应该这样做，当我反应过来时，魂记已经在我手上了。”
……她说的是真话。
燕霁认可了这个说法，爱意喷涌之时，谁会去想那么多，估计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她潜意识里对他存在的占有欲和色心，才能让她生成魂记。
燕霁道：“你知错了吗？”
这让云棠怎么回答？云棠觉得她没错，但是说没错，会得罪燕霁，说有错，燕霁会说她撒谎。
云棠只能捂脸，硬着头皮道：“我觉得我没错，只是有些羞耻。”
她好好一个人，被这个魂记弄得就像一个偷窥狂，还不能反驳。反驳了就是死，谁敢？
她还是坚持自己没错……
燕霁本该恼怒，但是此刻反而心情愉悦，淡淡说了一句：“冥顽不灵。”
他道：“明日起，你就负责为本座奉茶。”

第112章 燕霁七
房门被吱呀一声关上，夜空中燕霁白色的衣衫如一道惊鸿银龙，转瞬就没了踪影。
徒留云棠在房内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心想，他不对劲啊。
不是刚才还让她不要觊觎他，现在又让她去给他奉茶？所以，到底是想被觊觎还是不想被觊觎？
云棠不再多想此事，燕霁一离开，她赶紧把榻上的被子抖落开，预备今夜睡在这里。云棠观此房不过是个书房，居然书房内还有床榻，可想而知，燕霁平日的生活过得有多么奢靡。
她先把自己的宝贝剑放到床上，再摸了摸自己后腰的伤势……那里的伤早已经好全，估计是燕霁看到杀错人，顺手给她治疗了伤口。
这房里只有燕霁刚才躺过的一张床，那么云棠刚才睡的地方是？
云棠的眼神飘到自己刚才躺的地方，沉默一瞬，她刚才躺的地方只是一块非常普普通通的地板，地板油光瓦亮，光可鉴人，也改变不了它是个地板的事实。所以，现在经过一番她觊觎燕霁的操作后，她还能睡床了？
云棠心道灭世魔头的思路就是和她不一样，真正的魔君喜怒不形于色，性子上来了连自己也坑，而像她这样虚假的魔君行事就差在太有章法。
古有君王言：为什么寡人杀了这么多臣子，他们（臣工）们为什么还是不怕寡人？
这时候有谋士便说：因为陛下所杀的臣子都是该杀之臣，陛下如若想天威深重，不如不论好坏，杀几个毫无罪名的臣子，这样就可以树立威严了。
那个君王听完之后，十分感动，然后就把这个没有任何错处的谋士给杀了，用以树立自己的威信。
云棠：……
云棠把被子抖开，被子中满是异香，淡淡的莲香如山中荷露般天然，又留香持久。云棠忍不住心中一动，燕霁这样一个人，身上居然有这么旖旎的香味，他是因为常年熏香？还是别的什么？
云棠好奇地把被子给放到鼻下轻嗅，想要闻出此香由来。
“啪叽”一声，屋外忽而有风，风吹树动，并将窗门拍得作响，云棠忽然感到一股几乎能令自己如芒在背的视线，她回过头去——燕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寒着脸在窗外站着，天上一道惊雷闪过，他脸色更苍白，唇色更艳，几乎有馥郁之泽，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云棠嗅被子的手。
云棠：……
他至于吗？
她身上连魂记都打上了，和燕霁一比，修为还这么低，值得燕霁去而复返？云棠暗道燕霁疑心病是真的重，她默默地和燕霁对视，黑黝黝的眸子慢慢变得心虚，紧紧抓着被子的手也放开，有些羞赧道：“仙君回来了，要进来坐吗？”
燕霁没有理会云棠的话，他的视线跟着落下的被子慢慢下降，定在一处，眸中惊心动魄的风暴仿佛被什么遮掩了。
燕霁真想问云棠一句，好闻吗？
他不过是在那里躺了一下，她何至于表现得如此失态？
燕霁本想问，但一想到云棠的性格，愣生生没问，手中忽生气流刃，将他刚才用过的被子枕头等物全部销毁。
“你自己重新找一个地方休息。”说完，燕霁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云棠轻叹一口气，拿上自己的十狱剑，去了别的地方。
她明日还要给燕霁奉茶。
云棠还从来没给人奉过茶，但她想想，总不会比杀人更难。
燕霁手中拿了一卷书，今日穿的是黑衣，正捧著书看得津津有味，云棠给他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他一整个上午从来没有动过，看他看书的专心模样，也不会去动茶。
所以，云棠根本没有奉茶的必要。
云棠这种人也没有什么自觉性，不用她奉茶她就真的不奉，当着燕霁的面轻轻搁下茶壶就出去了。
她当着燕霁的面放下茶壶，如果燕霁不乐意，自然会叫住她，这样她就不算得罪燕霁。
而燕霁果然不是在乎那一口两口茶的人，根本没理会云棠。
云棠放下茶壶出去。室内的燕霁蓦地放下手中的书，眼中冰寒一片。
云棠刚走到花厅就被两名女妖给拦住，这二名女妖都长得花容月貌，举止得当，完全不像是山野之中长大的妖。
那名花妖道：“貂，你究竟怎么攀附上燕仙君？”
云棠歪头：“走着去攀附的。”她朝那两名妖指了指燕霁的书房，道：“他就在里面，你们现在走过去也能攀附。”
“你……”那花妖咬牙，谁不知道燕仙君杀人如麻，她正要找云棠的麻烦，另一名草木精怪之妖就拉住她，同时对云棠道：“你怎么攀附上燕仙君是你的事情，我们只是来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她似是怕被燕霁发现，一下以口型道：“注意，你的，任务。”
云棠点头“哦”了一声，她能感受到这两名女妖身上浓浓的敌意，继而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什么？你说让我注意我的任务？”
她的声音非常大，那两名女妖一下便脸色苍白起来。
花妖赶紧制止云棠：“你住口！住口！”
万一被燕仙君听到了怎么办？
云棠道：“不是你们先提醒我的吗？我错在哪里了。”
那花妖气得脸铁青，草木精怪之妖道：“你不要以为现在有燕仙君替你撑腰，你就高枕无忧，你别忘了你身上的毒。”
云棠道：“在我毒发身亡之前，一定先告诉燕仙君，让他杀了你们。”
事实上，她现在就忍不住想杀妖。
草木精怪之妖脸色一变：“在我们死之前，栖霞姐姐绝对会先杀了你。”
栖霞姐姐……这个栖霞是一只鹿妖，貌美单纯，可是听这草木之妖的话口，那个栖霞也有问题。
云棠得到了自己差不多想得到的答案，左手按在十狱剑上边，她现在要杀妖，可不需要拔出十狱剑，只要用十狱剑的煞气就好。
云棠记得自己来的目的，她来是和燕霁一起处理事情，这些人想要杀燕霁，那么就是她的敌人。
她的手刚按到十狱剑身上，燕霁便面无表情走了过来。他容貌美至，满室生光，眸子里带着冷戾，分明是俊秀至极的模样，却一把抓住云棠的肩膀，把她一旋抱在怀中。
云棠：？？？
燕霁周身灵气往外一激荡，那两名花妖脸一白，登时被弹飞出去，大口吐血。
燕霁却只顾得着温柔地和云棠说话：“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事，等我查证后，她们……全都要死，一个都跑不了。”
云棠不记得自己有和燕霁说过什么，不过，她非常上道地顺着燕霁的戏往下演：“嘤嘤嘤，仙君知道就好了，只要仙君知道妾的心，妾就是万死也心甘情愿了。”
燕霁的手，微微一抖。
不过他到底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神色如常地抱着云棠离去。
而燕霁的那句话，则让两名女妖满面苍白，难道那只貂承幸不过一日，就出卖了她们所有人？
不行，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两名女妖满面仓皇、不顾周身剧痛爬起来，朝着来处跑去，她们当中有妖是来监督一切的，地位和那些送死的妖不一样，现在如果说他们的计划这么早就泄露，她们最好是撤出去，否则白白丢了命在此地。
“栖霞姐姐，朝月姐姐，你们听我说……那只貂背叛了我们……现在仙君准备……”
“什么？”另两名各有美仪态的女妖也不由蹙眉，朝月果断道：“这么来看，我们得赶紧撤出去，同时向太虚剑府、灵一门等禀报。”
“嗯！”
其余女妖也说是，一干女妖之中，只有那栖霞面露犹豫，朝月道：“你难道不走？”
栖霞想到那人如天人一般的面庞，摇摇头：“我不走，我留在这里和你们里应外合，给你们传递些消息也好。”
其余三名女妖无法，只得自己先离去，回各自的家族复命。
她们分别是太虚剑府、灵一门、皇梵宗的世家养的女妖，修真界几大宗门联手想杀燕霁，所以，他们派出去了心腹。
这三名女妖跪在各自家族中复命：“那雪貂被燕仙君蛊惑，出卖了我们的所有计划……嗯……”
她们刚说完话，就像是喉咙被扼紧一样，脸色顿时紫涨，七窍流血，抽搐在地上。
这变故令在场所有人大惊失色，与此同时，这可怕的病症就像是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在场所有世家高层，尽数染上此病。
“宗儿！”一名老者身上毒素催发，他却顾不得许多，所有灵力都用去保自己的孙儿，那孙儿刚捡回一条命，老者便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他们全是中毒而死。
“是他……燕霁……燕仙君做的。”空气中充满恐怖的味道。
燕霁这个名字，是所有人的梦魇，他看似乖乖在湖心岛屿上，实则心机深沉，论武力他们斗不过他，就连论手段卑鄙，智谋无双，燕霁也无一处不精。
他特意让云棠替他奉茶，做出自己被云棠勾走心神的模样，那些世家大族埋在女妖群中的妖陡然见云棠得手，必定来找她。
而他，只需要透露一个足以让这些人回家族中复命的消息，再不着痕迹地在她们身上下毒，就能达到如今的结果。
燕霁只靠修为，同样能杀了那些人，但仅仅是杀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们。
他要他们经历骨肉分离之痛，生死离别之情，每日，都悬于自己何日死亡的高压状态。
至于那毒，不过是他们之前抹在弟子身上，想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燕霁闻了中毒，燕霁把那毒给提炼了出来，再微微加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夜，太虚剑府等宗死了数十名长老，哀声恸哭。

第113章 燕霁八
“我早就说过，我们对燕霁手软，他可不会对咱们手软。现在你们看看，吴长老、宋长老他们全都死了，我们派出去的人一波波死去，如此，敌不动我们动，我们疲于奔命，慢慢被他消耗，恐怕他迟早撕破脸皮，朝咱们发难！”一个白眉长老蹙紧眉头，道：“依我看，我们一不做二不休，集所有人之力，正面对抗燕霁！”
“白长老慎言。”另一名长老道，其实他们哪里是对燕霁手软，不过是惧怕燕霁的修为，想杀他必定损兵折将，如同渡劫，他们想耗一下，慢慢不供给燕霁足够的灵石等物，等削弱他的力量再杀他。可惜，这么久了，燕霁并无半分实力衰退之相。
“白长老，你这轻飘飘一句话，我们不知多少人要死在燕霁手上。你说得倒是轻巧，不如就让你白家去和燕霁打头阵？”要想杀燕霁，只能靠削弱和人海战术，但哪些家族心甘情愿做炮灰呢？
那白长老嘴一撇，重重把手中茶杯搁下去：“我白家打头阵又如何？只要诸位许以足够的利益，我白家第一个冲锋！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怕死，又怕把手中的利益给分出来，可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怕是世家大族，只要许以足够的利益，谁不愿意当先锋？你们啊，畏手畏脚，各怀鬼胎，需知哪怕我们拧成一股绳，也不一定能杀了燕霁，你们现在还没赢，倒是怕出力了！”
白长老的一番话让众位长老脸上有些挂不住，一位真君级别的长老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假，可是哪怕是赏赐已经下去了，该家族损兵折将，又怎么保得住这泼天的富贵？”
“蠢材！愚不可及！”那白长老气得大拂袖子，心魔誓是做什么用的？协定是做什么用的？你们这也怕那也怕，敌人没消灭，自己先担忧内战，竖子！你们如何配我和你们谋定大事？“
他说完就拂袖而走，被另几名脸色不那么光彩的长老给拉了回来：“你别动那么大的气，燕霁强是强，但不足以让我们冒这么大的险，现在……燕霁的确朝我们动了手，但是他势单力薄，只有他一个人，也只敢做些底下的手段，比如下毒，如果他光明正大攻击我们，他一个正道仙君攻击我们，不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
“我们还是再想想，有没有其余办法，那个雪貂族的女修居然出卖我们，看来那步棋只能毁了。”那长老道，“看来燕霁精通毒类，咱们给雪貂下的毒估计无济于事，雪貂叛变，却也证明美人得用，我们换个美人便是。这男人，不开窍也就罢了，一旦开窍，岂不是万花皆有风情？”
“哼。”白张老冷笑，“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入燕霁的眼，你们就要舍弃？燕霁能解她身上的毒又如何，我们手中可握着她的雪貂亲族，她自己的命有燕霁保着，其余人的命有吗？更何况，她今次出卖我们，必定会取信于燕霁，之后再为我们做事，正好打燕霁一个措手不及。”
“白长老妙计是？”
那白长老低声言说自己的计划。
湖心岛屿。
烟雾缭绕的水池里，碧波生温，燕霁正在沐浴，他身上缠着冰雪融融的莲香，精致的眉眼被池水挡住。
云棠顶着自己虚假的雪貂耳朵，耳朵上缠了一圈布，眼睛也缠好了布，她带着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燕霁嫌弃她身上有魂记，担心他洗澡的感受她也能知道，所以让她别靠近，最好还屏蔽掉五感。云棠一个剑修，在这种情况下屏蔽五感怎么可能，她只能不看、不听，虽然活着却如同死了一样省心。
燕霁那儿水声微动，不知道在干什么，云棠搓搓脸，本来她没觉得怎样，现在燕霁防她像防贼一样，反而令她起了邪念。
她慢慢走出去，免得一会儿露出侧耳倾听之状被燕霁打死。
云棠走出去没多久，便闻到一股血味，哪里来的味？她顺着血味一路走过去，正碰到一个女妖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云棠还没来得及扶，那女妖就眼皮一翻，再一瞧，朝着云棠倒了下去。
“你杀了她！”几个女声响起，云棠朝来处看去，这是碰瓷吗？
她摸都没有摸到女妖的衣服，云棠歪了歪头，没来得及自证清白，一个女妖便上来劈头盖脸一顿骂：“纵然你现在得了势，也不该草菅人命，这件事传出去你还做不做妖了？”
“她还有救。”地上蹲着一个貌美非凡的女妖，正是栖霞，栖霞平静地望向云棠：“她还有救，你过来给我们搭把手，把她送去救治，你也不想看着她死对吧。”
云棠险些拍了拍掌。
她现在的人设已经是那种魅上妖女、无脑胸大的形象了？
她笑吟吟抽出十狱剑，道：“我感觉你们对我有恶意。”
栖霞眼眸最深处含着妒忌，却掩饰得非常好，鹿妖向来天性纯良，她不认为自己的伪装会出错，也并不知晓对云棠有恶意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栖霞道：“许是看见出事，我们着急了一些，但是……”
她话音未落，云棠的剑就割下其余女妖的头颅，鲜血溅了栖霞一脸：“你们当我傻了吗？故意用血味引我来此，再一堆人扮白脸，意图指责我到晕头转向，你再来扮红脸，温柔地安抚我，并以性命想来激发我的同情心，你们想把我带去哪儿？”
那栖霞万万没想到云棠居然如此干脆利落杀人，她的修为……不只是元婴期？
栖霞觉得事情有变，看了旁边的头颅一眼，就想逃走，正在这时，燕霁湿着头发来此，他一出现，栖霞的眼中便亮了亮。
她被人安排来，是为了诛杀燕霁，在此之前，自然了解过他。
可是越是了解，栖霞就越喜欢他。她喜欢强者，可惜，他们注定在不同的阵营。
栖霞见燕霁来临，原本想逃走的心登时淡了，她记得之前看过的资料，燕仙君……夜能止啼，但是却是匡扶正道之人，这样的人向来怜悯弱小，栖霞眼中漾起水雾：“貂儿姑娘，你别杀我们，我们不会和你抢仙君……”
云棠看着她雾莹莹的眼，陷入沉默。
为什么呢？
云棠看向燕霁，摸摸自己的脸：“我最近变丑了？”
燕霁稍稍皱眉：“现在应该谈正事。”他顿了一下，还是回答：“没有。”
云棠道：“既然我没有变丑，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信支撑着她在我面前用美人计勾引我的男人？”
燕霁：……
“你的男人？”他重复一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栖霞有些着急，道：“燕仙君……”
今日她主要是想把云棠骗出湖心岛屿，长老们自然会吩咐云棠做事，只是没想到云棠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模样。
栖霞特意学过如何魅惑男子，她又是纯真鹿妖，如此泪意盈盈，有一种清纯妩媚之感，整个人的魅力远远超过了脸。
燕霁却无动于衷，他轻轻挥手，栖霞的身体顿时化为齑粉，连带着其他尸首也一起。
燕霁这才转头对云棠道：“我是你的男人？”
云棠挠挠头：“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在做戏吗？”
燕霁看了她好一会儿，燕霁行事实在是随心所欲，在他这儿，只要第一天第二天云棠在他手底下不死，他也知道云棠对他有非分之想，那就足够了。
燕霁道：“你可能弄错了，本座要杀人，不需要做戏。”他走到云棠的面前，“既然你心悦我，也许，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
云棠心中一咯噔，这才注意到燕霁这个人，头发都是湿的，衣袍也湿了大半边，他明明灵力充足，足够让他衣服头发全干，但故意这么做……
云棠想到了美人计。
他在用美人计？
燕霁询问云棠：“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共度良宵。”
云棠：！！！
云棠被燕霁的直接给惊得外焦里嫩，她心想，没失去记忆的燕霁那么久都没提过这种过分的要求。她不知道的是，燕霁性子高傲，如若燕霁先动心，自然不会如此唐突，但现在失去记忆的燕霁以为是云棠动心，那么，既然她动心，他也不抵触。燕霁是个善谋善断的男人，做出决定不必磨磨唧唧。
云棠脸色不好看，燕霁道：“你要拒绝？”
如果云棠要拒绝的话，他估计就要深想原因，为什么她连魂记都能做，却不愿意如此。
云棠摆摆手：“肯定不能这样，我们不是要做正事吗？”
燕霁眸子冰凉，里边涌动着审视和自疑。他在想云棠如此反复的原因。
云棠赶紧道：“你修为太高了，我不行。”
燕霁直言：“你化神中期，与本座双修，你的修为可直接提升至飞升。”
云棠：！！！
世上竟有如此好事。
她知道会提升修为，也没想到能提升这么多。
燕霁继续道：“你剑意煞气太重，如与本座相合，你能体会到本座剑意，有所裨益……”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云棠问道。
燕霁：……
其实之前没失去记忆的燕霁向云棠问过双修的事，但当时云棠没有答应，她给出的理由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走出那一步。那时云棠不知道燕霁对她的情感，只以为燕霁是为了提升她的修为才如此，到了现在，其实她不抵触此事，就已经证明她和燕霁已经是互相心悦。
云棠道：“但是你现在处于被围困的阶段，如果真做了那样的事情，你的修为一定会下降一些，到时候引来危机……还是算了，我可以自己修炼。”
她连化神期都是吞噬恶佛魔君才有，现在急于提升修为还是有些操之过急。
云棠道：“虽然非常感谢你的好意……”
“不必了。”燕霁转身就走，“本座不过是故意试探你，魂记是否有误。”
燕霁大步流星而走，他故意在云棠附近沐浴，就是为了观看云棠的反应，但是，云棠居然离开那个房间。她真的对他有非分之想？到之后燕霁以美人计出现，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他在怀疑云棠的魂记有问题，故意提出双修。云棠居然拒绝了。
有魂记的人会拒绝她深爱的人？
燕霁现在弄不清楚魂记是怎么一回事，他声音极凉，远去的背影如冷刀：“本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滚出这里。”
他居然还是没有杀她。
云棠愣住，继而心累，这么深的套路？
她大概知道自己的拒绝出问题了，追上去：“我不是故意拒绝你和你双修，主要是你现在的处境不行，那么多人杀你，你强撑也没意思。”
“轰——”一声。
云棠旁边的走廊化为灰烬。
她终于闭嘴。
燕霁脸色平静，却如山雨欲来风满楼：“出、去。”
没有人愿意在心情不佳的时候听到不行两个字。
云棠灰溜溜地离开湖心岛屿。
她脚步沉重，内心悲伤，这是什么地域模式？魂记这种东西都上来了，燕霁还是那么难搞。

第114章 燕霁九
湖心岛屿处山光水色，天水明净，沙鸥偶尔从湖心里的莲叶旁掠过。
云棠的裙角从水面漾过，水色的衣裙沾了些深色的痕迹，像是渐变的水色一般往底下垂下。她静静垂眸，连伪装的兽耳都不再以灵力维持，如今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绝色少女。
她在思考如今应该怎么办。燕霁的难搞程度超乎她的意料，魂记这种生死相许的印记都不能让他全然放心，还一言不合地将自己赶了出来。
她现在大约得离开太虚剑府——如果她不离开，继续在湖心岛屿外面转悠，谁知道燕霁会不会觉得她居心叵测。
云棠转瞬间做出决定——先离开太虚剑府，等一月后，燕霁恢复记忆。
她虽说如此果断，但是眼中仍然浮起丝丝落寞，这感觉难受极了。燕霁之前待她有多好，她是知道的，包括现在，若说他心底真一点影响都没受，那她现在就该是个死人了。
既受影响，又如此冷硬，十分的好转成一分，这才是令云棠忍不住不落寞的原因。
云棠拍拍自己的脸，足尖轻点，如一只振翅高飞的鸟儿，飞向太虚剑府外边。
然而太虚剑府——不只是太虚剑府，应该是以太虚剑府为据点的整个修真界正道都密切关注着湖心岛屿，云棠不出湖心岛屿也就罢了，若出湖心岛屿，自然引来别人的窥探。
天空中降下七八名长老，黑衣深重，不怒自威。
灵力在湖心岛屿外面荡起一阵波光。
饶是如此，他们也压低了声音，似乎害怕惊动燕霁。说话的人正是那白眉长老，他开场也不寒暄，充满了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倨傲：“和我们走。”
如今是先法时代，灵脉未曾被毁，所以这七八名长老中有化神巅峰，也有远胜于化神巅峰的修为。
云棠开始思考现在叫救命能不能引来燕霁。
那白眉长老似乎看穿她所思所想，冷笑一声，手心摊开，露出一堆白色的毛。
他充满隐秘的得意看向云棠，云棠不是非常懂。
白眉长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把话挑明：“这是雪貂一族的毛！”
言下之意，其余雪貂现在都在他的手上。
云棠又不是真的雪貂，怎么可能一眼认出这是雪貂的毛。她现在知道了，这个长老是在用雪貂一族的性命威胁她。云棠果断道：“这位长老，你误会了……”
“没有误会。”白眉冷酷扬手，召人带走云棠。
云棠原本想拔剑，但一想到此刻敌强我弱，何况他们是对自己有所求，走这一趟也比殊死一搏来得好。何况，雪貂族无辜被卷进来，她总不可能袖手旁观。
云棠和白眉等人回太虚剑府主殿。
主殿内果然有一堆雪貂族的儿女，全都双手被束缚，吓得耳朵尾巴全冒了出来。那位雪貂族的首领老妪眼含凄楚。
白眉一进殿，便喝问云棠：“大胆！你背弃我们，和魔头为伍，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云棠心道到底谁是魔？
正经的正道，会绑住一群没有缚鸡之力的无辜之人在这儿威胁别人？
白眉不等云棠回答，怒道：“还不跪下！”
云棠不跪。
她抬眼看向白眉长老，另一名青峰长老便道：“罢了，她这般年幼，魔头老奸巨猾，骗了她也是有的。”说罢抚须看向云棠，充满暗示意味道：“只要迷途知返，将功补过，仍然是我们的功臣。”
白眉故意道：“什么功臣，这等背弃旧主之人，谁还敢用？他们一族，都该为我们惨死的亲人付出代价。”
殿内的雪貂们瑟瑟发抖，更怕了。
云棠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也不傻。这两位长老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摆明了就是想要她为他们做事。
因此，云棠道：“长老，我也想为你们做事。但是燕仙君已然厌弃了我，将我从湖心赶出，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白眉长老紧紧皱眉，他也觉得云棠出湖心岛屿特别奇怪，若说这是燕霁故意冷落她来保护她……燕霁何其高傲，怎会做这等事？
青峰长老单纯得多，他只觉得燕霁如果还珍视云棠，就不会把人从湖心岛屿放出来，难道燕霁不怕她遇到危险？
青峰长老打量云棠那张美如天仙的脸，皱眉：“这才几天？”
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才几天，燕霁就腻了？
云棠看懂他的眼神，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加上她本就有些落寞难受，更是楚楚动人，哀婉如仙，一滴眼泪挂在云棠眼角：“我也不知道……他可能是看多了更好的，才嫌弃我资质鄙陋，现在他赶走我，也不管我死活，枉我当初被心底情爱所迷，居然背弃诸位。”
她做出伤心欲绝的模样，又看着雪貂首领：“首领，抱歉……我给你们惹了这么大祸患。”
在场大多是男子，云棠的脸不用则矣，一用则杀伤力极强。只剩白眉长老皱眉；“你什么意思？”
云棠擦擦眼泪，这眼泪不是愧疚，而是怂。
先法时代真好啊，这么多化神以上，她能被打到头掉。纵观云棠这一生，至少在她剑意有成之前，论逃跑姿势认怂的快速程度，她还是很拔尖。
云棠对白眉长老道：“其实，我不是雪貂一族，只是精通幻术。之前我爱慕荣华，才顶替了雪貂族的名额去侍奉燕仙君，没想到……郎心似铁，受伤的总是女儿家，我如今万般攀龙附凤的心都灰了。长老，我自知有罪，但是雪貂一族无辜，长老如要对我要打要杀皆可，请放过雪貂一族。”
她暗示道：“若有其他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推辞。”
这话说得许多人纷纷心动，靠着云棠的脸，她哪怕被燕霁厌弃，也有的是男人心动。
“你是有罪，但是罪魁祸首，却在燕霁。”一个长老道。
白眉长老闻言冷笑：“朱长老莫不是色令智昏，你别忘了被燕霁毒死的那群人，你敢纳此女，谁能容你？”
“你……”那长老脸色一变，颇为不忿，云棠呜呜道：“长老~”
她根本不怕白眉长老所说的话，白眉长老说的在理吗？自然在理。但是怎可能人人都会那么清醒？
面对能握在手中的美色和未来不一定能到来的祸患，不知有多少人只看当下，被美色所迷。
云棠现在只用争取时间，她拖一个月就好了，再不然，她锤不了这一整个殿的化神，锤单个双个化神还是手到擒来。
那长老被云棠呜这么一下，身体大震，本一上头打算狠狠斥责白眉长老，然而，一股无形的冷意狠狠攥住了他，这股冷意如跗骨之蛆，让他浑身发战。一殿的化神巅峰，飞升之身，居然没一个人注意到这位长老身上的不对劲。
他们只以为他是被白眉长老斥责了，才做出这等情态。
白眉长老乘势追击，他还是不相信云棠这么轻易就被燕霁放弃，不管云棠是不是雪貂，现在他的筹码就是云棠本人的性命和雪貂一族的性命，他哪怕是诈，也得诈出点什么来。
白眉长老手中一道黑光闪过，一柄剑握在手上，正要砍下一名雪貂的头：“你这女子罪不容诛，杀你一人，如何平怨，如今，你这一族之人，必定要因你而死。”
他想诈云棠是否有所隐瞒。
“慢着！”说此话的人不是云棠，云棠只悄然握住了十狱剑。
说话的人正是雪貂族首领，首领泪意不绝：“白长老，你怎么如此……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白眉长老皱眉，他什么时候给这雪貂族首领说了什么？
哼，这雪貂花言巧语，一看就知有阴谋，还是杀了了事。
“白长老住手！”其余长老们却拦住他，神色狐疑，“白长老对她说了什么不一样的话，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雪貂首领哀道：“白长老……你明明答应过老身，你让选一名爱慕燕仙君的貌美女子送过去……你说这样就能保全我们雪貂一族，怎么现在反而要杀我们？”
“白眉，我们是去杀燕霁，为什么你还要爱慕燕霁的女修，你是什么居心，生怕她不倒戈向燕霁？”
“白眉，你必定得好好解释一番！”
白眉受此指责，脸色不佳，唾沫横飞道：“大胆你这畜生，本君何时同你说过这些话，本君一直在太虚剑府之内，哪里有时间同你说话？”
雪貂首领哀道：“长老，我们一族偏安雪域，只想着过太平日子。长老现在想杀我全族，我也豁了出去。”她道：“我怀里有一枚白长老的玉佩，正是当初他交给我们的信物。这玉佩上有裂痕，是白长老想要毁去信物，我好不容易才不让他得逞。”
其余长老一搜，果然如此。
他们的脸上都带了惊怒：“白眉，你解释一番，以你修为高强，你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到了雪貂的手里？”
“白眉……”之前和白眉合作的青峰长老脸色犹疑，“你……好啊，你是否有心同燕霁卖好？难怪你一门心思撺掇我们去杀燕霁，你就是想要我们内讧，让我们去找燕霁送死。”
“你们！”白眉长老银牙咬碎，、“这老妇一面之词，你们就信了？”
“白眉，我们说什么，你都有理由说我们不对，就像是和所有人都不对路。你的玉佩更是去了别人那里，你要我们怎么信你？”
“好。好。好。”白眉连说几个字，“现在你们是要杀了我？”
“不说杀了你，至少，现在请你离开此地，听候发落。”
他们不可能轻率地杀一名长老，但也不能再容忍一个有叛徒嫌疑的长老再探听机密。再想想之前他们每次计划，燕霁都能未卜先知一般，更觉得哪里都透露着诡异。
白眉遭此污蔑，眼睛发红，却知道大势已去，仰天大笑一声：“你等蠢材，若要成大事，除非日月同天。本君也不屑与你等为伍！”
他把头上的发冠扯下，往门外大步走去。
云棠心内唏嘘，这白眉长老倒是一个人物。可惜了。
殿内的长老们脸色都不好看，一个长老传令下去：“白眉有可能叛变，革除他的职务。”
底下人领命而去。
正在这时，殿内传来一声轻嗤声，燕霁一身黑衣，墨发如云，身长玉立地出现于此处。
“燕……仙君！”
“燕霁！”
“来人！”
燕霁一出现，就引来众人惊恐万分。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雪貂族首领垂了垂眸，她们一族要生存下去，和这位仙君合作，也是迫不得已。

第115章 燕霁
燕霁一出现，殿内的气氛登时凝滞。
他像是从水与花的来处而来，衣袂飘飘，莲香徐徐，香氛和凝重之气蔓延在整个殿内。雪貂族的首领离燕霁出现的地方有些近，仅仅是燕霁出现那瞬带起的灵力波动，都让她如临大敌，已经衰老得有了灰毛的耳朵顿时颓丧起来。
对于这位燕仙君生杀决断的威名和他如今隐隐与天下为敌的局势，雪貂族首领不是不知道。对于燕霁本能的惧怕和对前路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可是对太虚剑府等众人的恨意让雪貂族首领虽全身颤抖，却也咬紧牙关。
青峰长老等人毛骨悚然，燕霁怎么会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直面燕霁，他们心头都萦绕着恐惧，半晌，还是青峰长老硬着头皮道：“燕、燕仙君何故来此？”
虽然他们一直和燕霁为敌，但是，一切暗流都在地下进行。他们可是修真界正道德高望重的真君，燕霁如果光明正大杀了他们，就是和全天下为敌了。
和全天下为敌，有人以为简单？殊不知，与天下人为敌，以后爱慕的女子会朝自己投来憎恶的眼光，交好的兄弟会反目成仇，无数人会口诛笔伐自己……哪怕是修真界大能也会开宗立派，受人香火，被所有人唾弃的勇气，不是谁都有。
燕霁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掠过去，又掠过另一处地方，像清风一样。云棠同样硬着头皮，她感觉到燕霁刚才的目光在看她，同时，燕霁太淡定了，一般情况下来说，燕霁杀人前就是这样，他越平静，越危险。
果然，燕霁轻抬眼皮，轻缓道：“杀人。”
青峰长老等人登时如临大敌，全都将自己的看家法宝祭出来，极品灵宝的光晕闪耀在大殿里。云棠也看向那些光晕，同时捏紧十狱剑，她察觉到十狱剑在蠢蠢欲动。十狱剑自魔域而生，魔域灵气不丰，所以，十狱剑碰上先法时代充裕的灵气，出于神剑的自我成长，它便想得到那些灵宝的灵力。
剑与剑主心意相通，云棠也非常想要那些灵力。她的心里充斥着忽然而生的贪婪，又被她给生生按压下来，云棠抚上十狱剑，力图让十狱剑醒醒：它也不是第一次和燕霁打交道了，燕霁杀人什么时候留过法宝？他一直都毁尸灭迹一条龙服务。
青峰长老等人率先朝燕霁攻去，他们不可谓不害怕，自从天门断绝后，原本超出飞升期的修士也去寻过燕霁，却全都死在他的手里。燕霁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他们心里也没有底。
燕霁周身衣衫微动，透明的气流刃自他周围生起，带得他衣衫飞扬。所有灵宝飞剑全飞向燕霁，带着骇人的声势，只要一下，就能让燕霁魂飞魄散。然而，它们全都无法突破气流刃的防御，反而在刹那间，被气流刃绞碎，化为齑粉，磅礴的灵力再反噬向自己可怜的主人，它们的主人七窍流血，灵力活活撑破他们的皮肤，令他们的死状极其骇人。
燕霁的手再一动，那些尸体便也跟着消失不见。
众人身死，只剩一个修为最高，超过飞升期的长老还没死，他也行将就木，嘴角流血，燕霁却连热身都算不上。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朝殿外大喊：“来人！来人！诛杀燕霁！”
云棠微微皱眉，她之前听鹤阳子说过，燕霁曾为修真界立下汗马功劳，更是太虚剑府中兴之祖，外面那些弟子会这么轻易听从长老的号令？
云棠听到外面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带着浓重的杀气。
燕霁仍然面无表情。
那长老脸上带着疯狂绝望的笑意，他大概知道今日他必定要死，但是只要燕霁不好过，他就好过。
那长老又看向云棠：“快，去杀了他！你也是修真界正道，只要是正道，人人都有份诛杀燕霁。”
云棠眼皮跳了跳。
为何送死的人不甘心于自己送死，总要绑上自己？燕霁这么多疑，请他们不要带上她。
燕霁已经看向云棠，他那双眼里除了沉沉的平静之外，还带着审视和考量。就是这点审视和考量让云棠的心镇定下来。
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燕霁一眼，继而拔出十狱剑，在那位长老充满喜色的神态中，一剑把那个长老桶了个对穿。
云棠把十狱剑抽出来：“不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否则她也会杀人的。
她浑身上下哪里有长得像修真界正道的地方？她可是魔啊。
那位长老万万没想到云棠这么个美貌娇弱的女修行事那么出格，就连燕霁都没想到。云棠杀完人走向燕霁，仰头：“外面杀你的人来了，你要杀了他们还是先避走，避走的话能不能带上我？”
她剑上的鲜血还一滴滴的落下来，眼中却澄澈一片。
燕霁眼眸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轻轻抬手，把云棠的手捉起来，再把她胳膊上的衣服撩起来，露出那个深刻的魂记。
燕霁轻轻描摹上那个完美的魂记，引起云棠满身起鸡皮疙瘩。
燕霁忽然这么轻，而且在门外有那么多敌人的情况下伸手摸自己，实在让云棠毛骨悚然。到底是什么刺激了燕霁？
云棠也不敢问，只能诚实地道：“是很好摸吗？可是外面还有敌人。”
燕霁的手一顿，继而不理云棠这么个奇奇怪怪的问题，他道：“把你赶出去后，本座无法平静。”他微微闭眼，又再度睁开，“似乎是坐立难安，又似乎是心绪已经随着你离开，这种仿佛受你控制的情况，让本座万分不悦。”
云棠微咳一声，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燕霁喜欢她，燕霁告白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不得不说，看见燕霁这么个不吃软不吃硬的真魔王朝自己表白，云棠心里既有些羞涩甜蜜，又有些无法言喻的爽感。
然而，燕霁下一句话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使得本座心神难安，所以，本座想杀了你一劳永逸。”
云棠裂开，被燕霁喜欢这么危险？她的手下意识想抽回来，燕霁却不理会她的动作，也不计较她的无礼。
燕霁继续道：“在这个时候，本座想到了你手上的魂记。魂记的作用是当心爱者身亡时，魂记的持有者身死。本座想到，更趋近于神魂颠倒一词的是本座，而不是你，而本座意识到对你的神魂颠倒，理智上会选择杀你，而爱意却一定会保护你，怎么才能保护你呢？通过魂记。”
燕霁冷冷道。
云棠听他说得晦涩，却也大致理出一条线来，这条线让她不禁抬起眸子，直视燕霁。
燕霁伸手按在她的魂记上，声音冷淡，压着所有戾气：“更神魂颠倒的是本座，所以，这个魂记的持有者是本座，心爱者却是你。如果你死了，本座同死，故而，以此制约本座别杀你。”
云棠回忆当初燕霁所做的一切，和有关魂记的消息……燕霁当初说过，魂记必须得通过本人同意才能生成，而她根本不知道魂记的存在，所以，这个她胳膊上的魂记不是她的，只能是燕霁的。
饶是云棠，想到当初燕霁如何在转瞬间把执掌他生死的魂记转到她的胳膊上时，也不免脸红心跳，看着面容俊美的燕霁，不知道说什么好。
燕霁现在失去了记忆，不变的却是爱意。
他眸子晦涩：“先是在你我不熟时，让我故意以为魂记操纵你的生死，从而饶你一命。再到你我接触之后，当我发现情绪被左右想杀你时，再发现魂记的持有者是我自己，使我无法杀你……”他猛地望向云棠，“我们早就认识？”
燕霁判断出，针对自己设下此攻心之计的绝对是他自己。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此刻都是同死的局面。
甚至于如果燕霁稍稍大意一点，没想到明明印在云棠胳膊上的魂记的主人却是他，此计都会无用。
没人喜欢被算计，可如果设下陷阱的是他本人，只为了保护另一个女孩子，这就值得燕霁深思。他同时歇了自己毁了魂记再杀了云棠的心思，无他，不过是燕霁相信自己的所有决定。
他相信，他如此设计保护的人，如果再被他在失去记忆时杀了，他必定会后悔。
燕霁牵着云棠的手，不顾及还在殿内的雪貂族，只问云棠：“我们早就认识？”
还是瞒不过他。他失忆了就跟没失忆一样。
云棠只能点点头：“嗯。”
燕霁目光一动：“你早知道我喜欢你？”
他用这么正经的语气问出这种问题，让云棠都忍不住脸一红，又苦于手被捉住，只能再度应和：“嗯。你之前朝我表白了。”
她努力镇定，同时心想，真没想到啊，她这么个擅剑的剑修，有朝一日要靠脸来保命。不过，在燕霁面前云棠好像从来就没靠过剑，这么一想，她居然越发坦然。
燕霁一颗心霎时间跳得飞快，感觉抓着云棠的手也变得奇烫无比，但他却并没有放手。
或许无论多冷淡好杀的男人，情窦初开时都会些微犯傻，燕霁也不例外。
他仍端着那双凉得过人的眼睛，就连殿内其他的雪貂都迫于燕霁身上骇人的威势，缩在殿角，生怕燕霁一个用力，那个闭月羞花般的大美人的手腕就要给折断。
殿外有燕霁的结界，拦住那些敌人。
无论谁来看，这个英俊得过分的男子都冷酷逼人，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半点温情也无，只有云棠才听到，燕霁问她：“我那时有多喜欢你？”
这个问题让云棠一愣，燕霁有多喜欢她呢？
除开那次的表白和这次的乌龙之外，燕霁没有说过任何一句情话。两人的相处也没有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在男主角精心的设计之下来一些亲吻、拥抱，更没有燕霁仗着自己的修为高，对她来点巧取豪夺。哪怕是面对喜欢自己的师尊，燕霁也没有像话本子里的男主角一样，恨不得把情敌千刀万剐彰显自己的占有欲。
事实上，燕霁虽然杀人多了些，在这方面的行为，可以说得上无可指摘。云棠甚至常听他说的一句话是：先做正事。
可是就是这样的燕霁，在云棠被逼重回魔域时，千里迢迢出现在她面前。她凝滞的修为，也是燕霁替她调理身体。
云棠想着想着，才发现自从燕霁出现，她就和燕霁有了共同的秘密，彼此交换，彼此信任。一路走来，她无其他人可以信任，师尊的心里是整个修真界正道，师兄们的心里也会怀有太虚剑府，而珍爱生命，在魔域的熏陶之下没有正魔观念的云棠，其实和他们格格不入，她从始至终信任的人，一直就只有一个燕霁。
不是因为燕霁的修为高到她完全打不过而不得不信任，而是潜意识里知道燕霁和别人都不一样。
云棠的心渐渐发软，她紧紧捏紧十狱剑，不叫自己鼻酸。
她道：“你当初非常喜欢我，不能没有我那种喜欢。”
燕霁的心登时像被大鼓砸开，爱情一激荡起来，是美好的，甘甜的。哪怕他刚才觉得自己居然像个愣头青一样问出他有多喜欢她这种问题，等到现在甜味漾开，燕霁也不再怪他自己。
他又问：“你当初可有答应我？”
云棠还没来得及多感动一会儿，就听到这个问题，她……当初没有立即答应，云棠有些担忧，燕霁一会儿不会恼羞成怒吧。
然而，燕霁却并没让云棠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人在面对自己的心意时，不免会踌躇，不能立时认定。燕霁相信云棠估计也会如此，所以，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燕霁道：“你也喜欢我，否则，不会来到这里，见到没有了记忆的我。”
失去记忆的燕霁更加直白，令人无法招架。
然而云棠脸皮也厚，她思索一下道：“很有可能。”
燕霁被噎了一下，继而，他想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对云棠道：“我不知道你是否见过真正的我和我所会做下的事情。”他敛眸，“我的确有办法将你藏起来，不面对之后的事情，等我处理好之后再找到你，但我不愿意如此做。我想，拥有记忆的我同样不愿意。”
云棠知道啊。
燕霁无比高傲，他估计希望他喜欢的人不只喜欢他的外貌、修为，同样也得喜欢他的残忍、杀戮。
缺乏了任意一点，都不是燕霁。
云棠道：“我早就见过你杀人，你也早见过我杀人。”
燕霁只轻轻拿手覆盖住云棠的眼睛：“这次绝对不一样。”他虽冷酷，到底对云棠心怀柔情，提醒道：“站在我身边，你不会有任何危险，但你需要忍受别的……”
随着燕霁话语的落下，他的结界随之撤开，外面执剑的太虚剑府弟子蜂拥而至。
这些曾经被燕仙君护佑过、甚至教导过的人，拿起自己的法宝，用尽自己一生的绝学，同他兵戎相见。

第116章 阴谋一
燕霁的结界陡然被撤，就像是星光碎溅，洒落在看不到的星河里。
“杀！”太虚剑府的弟子们白衣飘飘，手执长剑，气势如虹地摆开剑阵朝燕霁云棠刺来。这些太虚剑府弟子剑阵严明，对曾经庇佑他们的燕仙君刀剑相向。
剑意和杀意铺天盖地，燕霁袖子一卷，冲在最前面的那群弟子便炸裂成血花，赤色的鲜血溅在余后弟子的身上。这么惨烈的死法，本足以吓退后面那些弟子，这时却不知谁叫了一声：“燕仙君，我辈当为修真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天门已断，天路被阻，乃是关乎修真界存亡的大事，燕仙君以一身之力，足以挽救整个修真界……”
这人声音微沉：“若燕仙君不允，我们这些人和天下人都要死去……燕仙君真要如此吗？
人有千种，种种不同。
有人看到同伴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死去，会恐惧颤抖，不敢再摄燕霁的锋芒。可有的人却会见到以实力无法达成自己的野心，选择换其他方式达到目的。
云棠从他们的身上感知到贪婪的气味，十狱剑灼灼生辉。
燕霁冷戾的目光落到那人身上，那人双股发颤，更选择拉上其他人来助威，他高呼：“没有燕仙君牺牲，我们早晚都是死，不如和燕仙君拼了！”此人一咬牙，“古往今来多少义士甘愿以身而救天下，唯独燕仙君不愿意！”
云棠听这歪理邪说，禁不住心中不快，她的十狱剑灼灼生辉，倏然便飞到那人的脖子上去，长剑割着他的脖子，云棠脸色冷漠，疑惑地看向那人：“古往今来，你爹也选择在夜里和你娘睡觉，怎么你不在夜里和你娘睡觉？”
要拿别人的行为来要挟旁人吗？
云棠艳冠天下，刚才那些弟子冲将上来时，竟然没一个人主动攻击她，都以为她是被燕霁胁迫的受害者，可如今云棠一开口，便邪气四溢。
正常的正道中人谁会直接伤人，还有谁会用那么难听的比喻？
那些太虚剑府的弟子脸色都不是特别好看，唯有燕霁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笑，他却道：“舍身而取义，本座也不是不能做到。”
云棠皱眉望向他，本心想燕霁如果脑子坏了该怎么治。但她一触及燕霁平静的双眸，心底登时有了底。
还是熟悉的脸色，他们要死。
燕霁走上前去，他向前一步，眼前的太虚剑府弟子们便后退一步，他们山呼海拥，却被燕霁一个人逼迫得连连后退。
只有被云棠的剑挟持着的那人没敢往后退。
他惊恐地看着燕霁，燕霁只轻轻夺过他的剑，那是一把坚硬冰冷的长剑，燕霁道：“本座并非舍生取义之人，不过是在刚才同诸位长老的打斗中受了颇重的伤，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比起被你们围殴致死，本座想着，到底有同门情谊，不如本座全了你们的心愿，以身补天门。”
以身补天门。
云棠看见那群弟子面对喜从天降感到不可置信的可笑模样，又看到他们眼底的狂热，心下了然。先法时代时天门初断，这个时代的修士自小修真的目的就是为了飞升，和末法时代的人已经习惯天门断裂不同，先法时代的人把天门和飞升看得比命还重。
这群人，就是想用燕霁去补天门，从而翻脸不认人。
所以，燕霁，堂堂燕仙君，当世第一人，会被所有人针对。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贸然要燕霁填命去补天门对燕霁不公平，不该是正道所为吗？
他们知道。
只是当所有人的利益都绑在一块儿时，他们便认为，大众的狗屁利益就是正道。哪怕不是，也众口铄金。
如今燕霁松口，那些弟子们心下战栗，脸色激动得涨红，之前一口一个要燕霁舍生取义的人更是狂喜，这狂喜之中又隐藏着一些不安，觉得燕霁不可能那么好说话。
他有些不安，本想提醒别的弟子，可是眼光朝别的弟子偷瞄，却发现别的弟子眼中充斥着狂热。
他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不敢在这时泼冷水。这人已经见识了民意的可怕，民意……可以让人不顾生死，敢朝一剑削山的燕仙君出手，这人心下惴惴，他察觉到燕霁正垂视着他，目光中带着浓稠的恶意，可是别人没发现燕霁的恶意，只沉浸在天门可以修复的狂喜中。
燕霁脸上缓缓带出一个略显残忍的笑：“可是本座如今的修为，已经不够修复天门，要想修复天门，还需要一个和本座同体质的人。”
那人心中一咯噔，猛地抬眼。
果不其然，燕霁冲他道：“你的资质便不错。”他的目光环视过周围的弟子，道：“只要再加一个人，就能修补天门。本座想，舍身而取义之事，你不会推辞。”
他这话是对着那个弟子所说。
那个弟子在刹那间心慌无比，他条件反射地道：“你在骗人！”又赶紧朝其他弟子看去：“他在骗你们……”
那个弟子话没说完，就看见其余弟子朝他投来奇怪的实现，燕霁挑眉：“本座要杀你，如翻掌之易，何须如此设计？”
那个弟子顿时心一凉，他再看其他弟子，发现转瞬之间，这些和他并肩作战的弟子们都好似换了一副面孔，喘着粗气、眼里泛着血丝看着他。他们要拿他去补天门……不，这弟子宁愿死，也不要去补天门。
补天门可谓是生不如死。
那弟子见整个大殿被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心知自己无法逃脱，干脆心一横，要撞死在十狱剑之下。
云棠乐了，她想杀人自然会杀人，但可没有人能利用她的剑逃脱折磨，她掐了一个剑诀，锋利的十狱剑被钝化，再归到云棠手中。
燕霁就站在那弟子面前，他有无数机会可以阻挠那弟子，但他没有动，只是用灿若星辰的眼眸一闪，其余的弟子怎舍得修补天门的机会被毁掉，他们纷纷上前出手，粗鲁地把那弟子给扭打在地，那弟子自是反抗，慌忙间被人狠狠砸了两下头颅，直砸得他眼冒金星。
那人被按在地上，口唇已经吐出血来，他被死死按着，昔日同仇敌忾的同门们如对待十恶不赦的仇敌一般对他，转眼就要他的命。
这就是舍生取义……
他当时振臂高呼要燕霁舍生取义为天下人做贡献时，未曾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他现在像条败狗一样凄惨地趴在地上，什么舍生取义，他全然忘却，心中只余下对同伴忘恩负义的仇恨。
燕霁此时道：“天门阶梯九万余阶，需以人皮铺就，人魂为骨，本座看此人如此经不得痛，恐怕到时候他宁愿自戕，也不会甘愿修补天门，故而……”
他抬眼，燕霁什么都没说，那群弟子便心领神会，主动拉住那弟子的手臂，一个用力，把两条手臂卸下来，再以大力敲碎脚骨，为防止他咬舌自尽，这些人甚至生生拔了那弟子的舌头。
每个人都群情高涨，他们做着十恶不赦的事，却自以为掌握正义。
那弟子的鲜血涌出来，流到云棠脚底下。云棠满眼漠然，狗咬狗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如今这群人的恶念甚至足够云棠张开第八重地狱，贪婪天狗。
十狱剑是地狱凶剑，十狱剑意更是凶残无比，看见这样的场景，云棠定然憋不住要杀人，她暂且忍了一瞬，要看燕霁故意诓骗那群弟子是为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鲜血味，燕霁置身于血色中，他这人闻惯了血腥味，刺鼻的血味衬得他眼眸森寒，极端平静，他几乎是带着欣赏的意味看着那弟子被众人慢慢挑断手筋脚筋。
末了，一个弟子喘着粗气问燕霁：“燕仙君，现在他不能动了，我们什么时候献祭补天门？”
“现在。”燕霁轻声道。
“现在？”那名弟子一惊，紧接着，大殿内灌入无数狂风，狂风席卷着气流刃，燕霁的衣袍被吹起来，绚丽而圣洁，气流刃随着燕霁的心意而动，像是矫健的花豹一般把最前排的弟子卷出来，气流刃精准绚烂，那群适才凶神恶煞的弟子在气流刃面前，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猪羊一般。
“燕仙君，你……”
燕霁懒理那群人，等下，这里会有一场屠杀的盛宴。他容貌绝艳，身上充满森冷骇人的杀气。他牵过云棠的手，和她坐在高高的主座上——那群被气流刃卷走的弟子发疯般叫起来，他们周身的皮囊全都鼓起来，五官渐渐被撑大到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皮和肉分离到最大限度，如鼓起来的气球。
燕霁以指点着主座，宽大的衣袍流泻下来，带出几丝不经意的随意的美感，他道：“天门阶梯九万余，以人皮铺就……慢慢享受吧。”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那些人的惨状，一些弟子恐惧地瞪大眼睛，他们只知道燕霁要修补天门，就得要以人皮、人魂、人骨做材料，但他们不知道亲眼所见会这么惨烈。
一些人道：“燕仙君，你……你什么意思……”
燕霁手指一勾，说话的人也被卷到空中，如法炮制那样的酷刑。
人皮越撑越破，不断裂开，空中的人血像是垂下的水帘。这时那些人终于咂摸过味儿来，燕霁根本没有补天门的意思，他是想折磨死他们……
用补天门死去的办法，慢慢折磨死他们。
因为他们妄想燕霁以这样的死法拯救修真界，现在燕霁就用他们的血、他们的命告诉他们，他们在痴心妄想。
看见这些人这般惨状，云棠什么话都没说，燕霁忽然挑起她的头发：“害怕吗”
这就是燕霁所说的，跟在他旁边要遭受的一切。
以他的实力和心性，哪怕是掀翻了天下，也不会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他足以保护云棠，但是同时，他手段残酷。白眉长老稍微清醒一些，燕霁就让雪貂族首领陷害白眉长老，也让白眉长老被众人排挤。
适才说舍生取义的弟子，同样被燕霁煽动其余弟子所害，而其余弟子，被他当做刀后，也要一个个如同牛羊猪马一样，在这里放血给他看。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哪怕对方害自己，但是他们也甘愿给对方一个痛快，不愿如此折磨对方，这种不分好歹的“善心”，存在于很多人身上。
但云棠身上没有。
燕霁如果不是这样的心性，想必也无法活到末法时代。
云棠现在挺高兴，她摸摸自己的剑，带着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害怕，只是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
燕霁：？
云棠道：“他们刚才把我的杀意给调动起来，你能不能……分一部分人给我？”
饶是燕霁，也有些怔愣，他现在没恢复记忆，还不知道云棠那古古怪怪的记忆，但是，他仍然道：“随你。”
云棠点点头，立即站起来，开启问罪。
这次杀人她非常快，用的是第八重地狱：贪婪天狗。
此地狱取人心之贪婪妄想，地狱中包裹之人，心中贪欲越重，越陷入无边地狱。在第八重地狱之中的太虚剑府弟子们，明明那么害怕皮囊都被撑破，但是，他们的妄念居然都是越多人被撑破皮囊越好，这样，天门就能修复……
这样，他们以后就能飞升了。
这群人被地狱蛊惑，不断用手去挠对方的皮肉，直到自己也被挠死，此景就像荒诞的人间地狱。
云棠身为地狱之主，只远远地在一旁看着，做维持秩序之用。
等一切尘埃落定，云棠关闭地狱，整间大殿也弥漫在血里。她默默低头，把自己剑身上的血给擦干净，忽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到她剑身旁，十狱剑锋利无比，燕霁却能轻松以手擦拭干净上面的鲜血。
与此同时，一股上等的灵气钻入十狱剑剑身，云棠猛地握紧剑。
燕霁道：“这是太虚剑府的灵矿脉，如今灵矿脉里所有灵力，全给你的剑。”
一整条灵矿脉的灵力！十狱剑自魔域而出，灵力不丰，如今有了这灵矿脉……云棠身为剑主，自是高兴，她微咳一声：“这是不是有些不好？”
杀了太虚剑府的人，还抢了他们的灵矿脉……
燕霁看她分明意动，却还故意推辞一番，弯下身，差点同她鼻尖相碰：“若是不好，则还给我……”
云棠立马把十狱剑收回剑鞘：“我忽然觉得挺好的，人都杀了，反正也被记恨，再留着灵矿脉给别人不过是养虎为患。”
她说了一句标准魔头宣言后，赶紧离燕霁远点，免得他一个心血来潮把灵矿脉收回去。
燕霁俊美如莲，云棠容色比仙，二人都是标准正道天骄，根正苗红的正道接班人，但是二人一个爱好灭世，一个在魔域混成了魔君，全成了魔道的中流砥柱。
唯有那身气质，还是亦正亦邪。哪怕是燕霁一看就锋锐冷冽，身上也围绕着圣洁的莲香。
殿内的雪貂族族人都不敢说二人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棠和燕霁便踏上了四处杀人之旅。先法时代的人还不能接受天门已断的事实，都想用燕霁来修补天门。
他们秉承所谓的正义，而燕霁……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以各种残酷刑法，残忍地杀害那些修士。
那些修士有家有妻有子，修士被杀害之后，那些妻子儿女可不管燕霁是受害者的防御还是直接的加害者，都要为他们的亲人报仇，面对这些人，燕霁干脆一起杀了。
每杀一个人，都要让其余他的亲人在一旁观看……
云棠也终于明白燕霁为什么要毁掉灵脉，因为只要天门断裂，世间的修士都想要燕霁以身补天门。
燕霁本来有一种选项，舍弃自己一个人的命，来修补天门，得到世间所有修士的尊敬。
但他选择了另一种，当所有修士都想他修补天门时，只要世间灵脉断裂，之后再无修士，便不会再发生此类事件。
燕霁前半生是高高在上的燕仙君，为修真界的兴衰立下汗马功劳，地位超然。
他的后半生，则成了屠神者。
他们想要他的命，他就选择断其道统，所以，先法时代高深功法、法器全然被毁，天地灵脉被毁去一半……修真界进入末法时代。
甚至在云棠所做的预知梦之中，燕霁再毁了末法时代的修真界，灵脉彻底断绝，世间将只剩下凡人。
云棠不知道那些先法时代高高在上的真君们有没有后悔过和燕霁为敌，如果不和燕霁为敌，道统不会被毁，一切灾难都不会发生。但是，他们已经做下错事，他们的实力不足以支撑野心，所以落到那个下场。
鲜血弥漫了整个修真界。
云棠站在云上面，她的修为已经接近化神巅峰——全靠先法时代充裕的灵气，她正想着按照这样杀人的模式下去，怎么才能改变燕霁毁灭修真界的决心时，燕霁走了过来。
他一眼看出云棠发愁：“你在担心什么？”
云棠实话实说：“我今年才二十，虽然因为特殊的剑意和吸收恶佛魔君的修为，我的修为进步神速，但是，我还需要历练。”
她现在达不到飞升期的修为，如果连末法时代也被燕霁终结，她的修为只能止步于此，就像是青夜魔君一样，为了修炼剑术，不惜穿越空间，制造魔域。
燕霁颔首：“的确如此。”
云棠想了想：“我可以去其他时空修炼吗？”
她去其他时空修炼，这个时空，哪怕燕霁毁了一切灵脉也于她无碍。
燕霁却并没答应云棠：“我曾想过，有什么因素可以阻挠我断绝修真界的道统。”他道，“此世间，任何一道的精绝诀窍，我都领略过，剑道、阵法……我已进无可进，毁去修真界，于我来说不过翻掌，但是你出现了，这足以说明，有记忆的我不再想完全毁去修真界，我曾想过原因，今日才明白。”
云棠看着他。
燕霁道：“因为世间还有你这样的剑修。”
他已经站在顶峰，可看到云棠这样的剑心，仍会动容。他不忍像云棠这样的剑修只能落寞地修习凡人剑法，永远触摸不到道的极意。
燕霁思索一番：“明日，我会去彻底解决此事。”
云棠有些紧张，不知道燕霁要如何解决，杀光天下人也无法解决啊。除非修真界彻底道统断绝，他们才不会把主意打到燕霁身上。
燕霁眺着血色山河，衣袍翻飞：“除开修真界道统断绝之外，还有一个解决方式，彻底毁了天门。”
云棠一想也是，只要天门彻底毁灭，绝了修士飞升之心，他们就不会再不自量力想杀燕霁，燕霁也不会一不做二不休断绝道统。
而且，天门之上究竟有什么？
为什么修真界的人会知道燕霁可以修补天门，这一切，都透露着一股阴谋的意味。

第117章 终章一
先法时代的修真界灵气浓郁，如今却处处都是断壁残垣。
路上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老翁老妪，他们寿命将近，眼都花得看不真切东西，因此，才在这场修真界浩劫中活了下来。
其余太虚剑府、灵一门、皇梵宗等修真界大宗并着魔门宗派，全部覆灭。远处宫宇焚烧的黑烟并着残破的旗帜，交织成一幅凄凉悲壮的画面。
燕霁杀完最后一个飞升期修士，气流刃埋葬了一切。最后那飞升期修士满脸带着正义的愤慨，好像燕霁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从某种角度来看，燕霁为活自己的命，覆灭整个修真界，确实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没将别人的命当命，他杀人如杀牲畜。
但是是整个天下，先不把燕霁的命当命。
他们人多，不代表他们就是对的。他们错了，却因为人数众多，而掩埋了真正的对错。所以等燕霁长剑染血，屠杀他们和他们亲族，将梁子结得更大，他们才知道他们不该那样，但是为时已晚。
云棠的剑意也是凶残到杀完世间有罪之人再自杀的杀星，她同样不在乎死亡人数。
云棠还挂念着天门的事情，一切事情都因天门忽然断裂而起，但是，怎么才能看到天门呢？
燕霁给了她答案。
云棠亲眼见到，燕霁身上的修为层层往下削减，起初，云棠没有感受到，但等到周围风烟俱净，修真界的灵气随之一滞，她才从微小的灵力波动中察觉到了什么，看往燕霁。
燕霁乌黑的头发顺着垂到腰间，微带冷戾的眸子敛着，里面聚了满天星光。
他没有动，非常平静。
到后面，云棠便发现了不对，燕霁身上的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凌厉……他的剑意对畏惧黑夜的人来说是无边无际的黑夜，对畏惧深海的人来说是深不见底的黑海……
漫无边际的绝望，就是燕霁的剑意带给人的感受。
若是陷入这种剑意，或许比死了还难受，与之作战更是找不到和剑修作战的酣畅淋漓之感，只有手脚心灵都被束缚的钝感。
为什么之前云棠没从燕霁的身上感觉到他的剑意？
很快，云棠就知道了为什么——随着燕霁的修为削减，他的剑意给云棠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压得她浑身发紧。同时，云棠也发现自己能看到燕霁的修为了，化神之上……飞升期。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压制修为，压制了这么久，才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飞升？
云棠既咂舌燕霁的修为，并且再再一次庆幸自己第一次遇上燕霁的时候就马上认怂。不愧是她，具有最完美的危险捕捉本能。
但她也有疑惑，燕霁这么高的修为，照理，在天门断裂之前，他肯定就能够飞升，那么为什么不飞升，要留在修真界？
云棠正思索之时，燕霁一把拉过他，在飞升的祥云降下之时，他一把拉过云棠，朝天上飞去。
云棠震惊之余，还有些不真实感。
她的运气现在好到这种程度了？没到飞升期也能和燕霁一起上祥云，按理说，天道应该不会允许这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情，如果云棠怕被雷劈的话，她应该现在就赶紧跳下去，别沾染飞升的事儿，但她胆子也大，经历飞升是一次巨大的机缘，她绝不会错过。
云棠看着青天，等着到来的劫雷。
然而，青天百日，晴空万里，云棠连劫雷都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她不禁微带疑惑，被燕霁看到，燕霁微微垂眸，冷声道：“你在等劫雷？”
云棠点头。
燕霁便冷笑一声，唇角勾出不屑的弧度：“你我若要飞升，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劫雷？用珍宝欢迎你我，他们还尚嫌不周。”
云棠心想他那么膨胀了吗？不过，她知道燕霁说话不会无的放矢，静静等着燕霁解释。
燕霁在飞行途中冷声徐徐道：“你想追逐飞升？”
云棠不知他怎么这么问，还是回答：“我出生的时候，天门早就断了，从没有修士飞升过，慢慢的，修真界也习惯了无人飞升的局面。但我当初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总觉得，我能飞升！”
就像是每个孩子起初都在想自己上清华还是上北大一样，修真界的云棠也抱有这种自信。
燕霁被她噎了一下，不动声色继续接话：“你相信世间有真正的地狱吗？”
真正的地狱，就是有黄泉奈何桥的地方。
云棠当然不信，如果世界上有地狱，那她的剑意构造的死亡和审判是怎么回事？哪怕是鬼修，也没有见过地狱。
云棠说不相信。
燕霁便道：“如此，我们身处修真界，脚下无地狱，为何所有人要默认，头顶就是能够飞升的上界，并且每人为此而追逐？”
燕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敲击了云棠的灵魂，让她四肢发麻。
一直以来，所有修真人士都将飞升作为自己最崇高的目标，可是，为什么飞升就是好的？
云棠察觉燕霁接下来说的会颠覆她固有的认知，因而，敛神秉息。
燕霁道：“每一个空间都该是一样的，所具有的物质也该是一样。不同的空间会有不同的差别，比如这个空间灵气充裕，则必然在其他食物、植物类有所不丰，另一个空间不具有灵气，则会具备发展另外的攻防手段的物质。”
“你该听过有一句话，叫做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话本没错，在天道之下，所有事物都一样，所以，空间必定资源水平相仿。”
云棠看着燕霁精致的下颌，他话语中的冷静几乎达到极端可怕的境地，云棠硬着头皮道：“你的意思是……”
“人皆以飞升为上，可见过飞升者再度下界？若飞升真得到了自由，会没有一个人下界？”
云棠急切道：“燕霁，你的意思是？”
燕霁飞翔的脚步不停：“多年前，我曾飞升过一次，那一次，我见到了一些曾在修真界有名的人，他们双手垂拱于其余老者旁边，看着我的眼睛满是贪婪。”
“我当时意识到有所不对，立即暂缓飞升之势，很快，里面的人出手阻拦，定要我飞升。但是他们没本事拦住我，并且，他们似乎无法下界追随我而来。”
“你为何看了他们一眼便发现不对？”
“衣服、法宝。”燕霁言简意赅，“他们所著者，皆是修真界之衣，上有各门派标记。”
“若是飞升后去到的是一个自由的、和修真界类似的地方，他们不可能连衣服都不换过，那里还有别的老者，别的老者更是短褐穿结，衣着褴褛。”
云棠联想到燕霁之前说的话：“你的意思是，他们的那个空间连基本满足日常所需的资源都不够？”
魔域资源不丰，但是不过是青夜魔君故意设计，为了让魔域之人争斗生产怨气。
但上面那个空间，是真的资源不丰，所以，只有垂髫老者，连新生儿都没有。
云棠嘶了一口气：“他们分明也该是修真者，且修为必定在修真界的飞升者之上，否者飞升者定会杀了他们，他们既然修真，却为何还会老去？”
燕霁道：“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性，他们所在的空间灵力充足，但是，这个空间的法则无法让他们达成外貌恒定。”
“第二个可能性，那批老者是他们空间修真的第一批人，作为第一批摸索修真者，靠着充足的灵力，在百岁寿元尽之前达到外貌恒定的修为，但是，当时已经是老者。而此后，他们其余物质资源不丰，并不足以支撑新生命的到来，所以，哪怕有新生命，也被他们扼杀。”
云棠想了想，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场景。
身为第一批修真者，并且修到了令自己满意的境界，却因为资源太稀缺，不得不亲手扼杀自己的后代。而且，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都如此。
云棠的心也沉重起来：“如果上述猜测全部成立，那么，为什么他们还会接纳修真界飞升上去的修者？”
那些修者，不也会使用他们的资源吗？
燕霁道：“所以，能飞升者，都要经过劫雷，劫雷的作用是淬炼身体，并且检查修为。只有飞升期以上的修士，才能真正辟谷、龟息、甚至沉睡万年不在话下。”
飞升期以上的修士，所用资源最小。
燕霁道：“这个空间的人，因为灵力充足，修为强大，所以在他们开始摸索修真之路时，他们的人，第一代就能达到长生，而我们修真界，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正是因此，他们的修真进度比我们快，他们用神识查看到我们的修真界，看到我们物质上的富饶充足，为了他们的某种目的，以飞升这个巨大的骗局，欺骗修真界之人飞去他们的空间。”
燕霁没有说他们是什么目的，但是云棠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们是想吃人。
他们物质不丰，不能来到修真界，但是修真界的人也是食物。
云棠从未吃过人，但是见过魔域的人吃人，她脸色顿时冷下来。
燕霁知道她明白了，道：“所以，我们修真界的史料总说在古早的时代，灵气充裕，飞升之人非常多。可是你要知道，末法时代之所以灵力枯竭，是因为我斩断天地灵脉，古早的时代并未多一条灵脉出来，如何会飞升之数数以万计？”
是因为他们都被吃了。
被上面那个空间的人，以飞升作为骗局，而吃掉。
上面那个空间的人当时或许只想填饱肚子，所以凡是能飞去上界的人都被吃掉，底下的人还以为他们得道飞升。
史料上也如此记载。
后来，为什么上面的人不再随意吃修真界的人，而要以劫雷筛选人数呢？
燕霁道：“我有一个猜测，不过口说无凭，我们上去便知晓。”
燕霁和云棠飞上去，也看到了所谓断裂的天门，那个天门恢弘无比，哪怕阶梯断裂，在看到燕霁的那一瞬间，天门慢慢被重塑，不需要所谓的燕霁的皮肉筋骨。
燕霁却看了那拙劣的障眼法一眼，他这次没有用气流刃，手心缓缓出现一只通体漆黑的长剑。
那长剑轻轻一指，好似什么力气都没用，巨大的天门就轰然坍塌。
燕霁再带着云棠朝上空一飞，他们穿越过一道浓浓的云层，云棠身子一轻，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
触目所及之处，是一个仙音缭绕、鸟语花香的地方，鸟儿在树枝上歌唱，肥美的牛羊在地面上跑动。
人间仙境。
云棠却感受到一丝不真实之感，她指尖聚起灵力，在眼前一点：
破幻。
人间仙境马上坍塌，入目的是焦黑的土地……不，不能称为土地，因为上面没有一点泥土，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大铁块，没有树木，没有花草。
空气中除了灵力外，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光光秃秃。
“来了。”一声尖利而喜悦的声音传来，两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冲到云棠面前，“来了来了！”
“那个人……燕霁大人上来了！太好了，他来了就好了，我们等了他这么久这么久……”
“他再不来，我活着都没有意思了。”
“我好饿，燕霁大人带了一个女孩儿上来，我太饿了，不能动燕霁大人，这个女孩儿我要先吃掉。”
云棠见到眼前两个老者眼冒红光，说话间牙齿尖利，一看就吃过不该吃的人。他们的手上，指甲剪得光秃秃的，就像是在掩饰什么。
云棠立即横剑向前，她其实没有多大把握，十狱剑的确遇强则强，但是，这里的人，可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
那两个老者见云棠动手，毫不以为意，道：“我们快点吃完，他们还没赶过来，一会儿没得分了。”
三人正要交上手之际，燕霁陡然出现。
他那黑色的长剑在两位老者脖子间一划，最古朴的一招，那两位老者却像是避无可避，一人被割断脖子，另一人则还留了一线没割完。
那令人绝望的剑意一弥漫出来，剑域拓宽，将那个老者包围在里面。
云棠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老者再出来时，双眼恐惧，毫无神采。
剑域都和剑意有关，想必，那个老者在里面经历了一辈子也不想经历的事情。
燕霁这时逼问：“本座要知道你们的一切来历。”
他那剑太可怕，哪怕是不怕死、受了这么多非人生活的老者也不想再经受一次。
他缓缓道出他们的来历：
和燕霁之前的猜想不错，此界无名，灵气充裕无比，但是，他们能做成食物、衣服的东西很少，水也很少。他们是第一批摸索修真之人，因为灵气充足，所以不再受寿命制约。
但是，他们没有食物，没有太阳，没有雨水……哪怕是辟谷，也不能一直不吃东西。他们能辟谷一年、三年、百年……可是其余时间呢？就这点食物都不够。
他们之中，有的人受不了这种无望的生活，自己解体而亡——修为高又如何，生活在一片荒芜之中，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没有任何可享受之物，实在太枯燥无聊。
就连后代——也因为资源太少而没不足以抚养。
他们一直这样活着，直到有一天，一个人太过无聊，神识乱飞，他们看到了下面的世界，看到那个世界的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有吃食，衣物，有美好的太阳和月亮，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他们几乎登时就想冲下去也过那样的生活，可惜，这个空间的法则没人打得破，他们无法下去。
他们只能天天望着这些下界的人，越来越饿，越来越羡慕。终于有一日，一个人提出，他们下不去，那么上面的人是否能上来？
这个点子得到还存活的所有人的赞同。
他们已经吃了太多同伴，如果吃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活着也没有意思了。这种生活必须被打破。
他们根据下面世界的人对实力的追求，以神识千方百计创造出飞升的概念传到下界，再冒着被法则责罚的风险，传递神迹下去，骗人飞到上面来。
那些人以为自己是飞升，却不知自己落入了一群早已饥饿万年的人的手里。
上面世界的人通过吃下面世界的人，终于尝到了饱腹的滋味。
可是，一直吃……人，总有腻味的时候，就如图一个人天天只吃馒头，没有其余任何调味料，也没有其余任何菜，总会腻。
上面世界的人看下面世界丰富的菜，幸福的生活……羡慕着，而他们中的一个聪明的人提出：如果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则一直只能过这样的生活，仍然只能待在荒芜的地方，吃着一样的东西。
如果他们能够占领下界，便不一样了。
要占领下界，首先得需要足够的人才，最好这些人还要在下界有些威望，否则，等他们下去了，若是被所有人视为敌人，日子也不好过。
这群上面世界的人开始提升“飞升”的难度。
为的就是飞升上来的人，实力足够，能少用资源也能活下去。这些人，都会被他们策反，背叛下面世界的人，为上面世界的人卖命。如果说这些人不愿意，那么，就被他们杀来吃掉。
如果愿意，那就让他们能够穿梭上面、下面世界的人想办法，看如何能带着所有人穿梭到下界去。
修真界飞升的大能们，大多数不会屈服，他们飞升的梦想破碎，却也不愿意为这样一群阴险的食人魔卖命。
但是总有少数人愿意。
可惜，这群少数人想了无数办法，历经很久，仍然无法再度穿梭回下面的世界。
上面的世界等啊等……等得几乎天荒地老，等到他们的耐心都快消失时……他们迎来了燕霁。
燕霁，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燕霁飞升之时，关注他的老怪就守着，要么劝降他，要么吃了他。
燕霁敏锐太过，哪怕是飞升，他都有所怀疑，居然直接中断飞升。
但是！令所有人激动的是，他分明已经有一小部□□体进入上界，他却又完好无损的回去了！
这群人激动无比，可恨抓不住燕霁。
他们猜测是否是因为燕霁的空间阵法出神入化，他们也想学空间阵法，可惜，他们人数实在太少。燕霁是下面的修真界那么多人口、那么多年的底蕴才能出一个的天才。
他们的人数太少，且道统已定，哪里还能修会空间阵法。
燕霁……成了上面世界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他们必须要达成两个目的：第一，劝降燕霁背叛修真界，第二：让燕霁来到上面的世界，带他们下去。
这两个目的想要达成太难了，燕霁修为高深，哪怕在下面的世界，一身修为也令人不可轻视，更何况他已经察觉到飞升的不对劲。
因此，上面世界的人为了得到燕霁，展开了一个针对他的阴谋：天门已断。

第118章 终章二
云棠听着老者的话，有些不忍直视燕霁的脸色。
燕霁也挺倒霉，只是因为在“飞升”的时候被别人看了一眼，就无故招致了祸端。
云棠朝燕霁站近一些，试图安慰他，本沉浸在老者话语中的燕霁察觉到她的动作，青羽般的睫毛一颤，朝她望过来，又微不可见地蹙了眉头，主动伸手抓住云棠的手。
“不必担忧。”燕霁道。
他以为云棠虽然胆大，且手持凶剑，但是这老者的话语的确吓人，试想，下界的一群天之骄子、宗主长老等天骄人物，满怀喜悦地渡过劫雷，飞升而上，却碰到的是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眼窝凹陷的老者，这群老者甚至在修为上远远超过他们，他们的修为就像是一座高高的山，是值得飞升者们敬重的前辈，但是，这群前辈张着利嘴，发出桀桀的怪笑，将他们剥皮拆股吞吃入腹。
燕霁其实在站位上离那老者更近，因而，他认为云棠虽然有些害怕，却也选择靠近他求得安全感，而不是选择远远离开那老者，这样全身心的信任和甜蜜的撒娇意味，实在让燕霁心跳加快。
若非现在是在做正事，燕霁恐怕不只握住云棠的手那么简单。
云棠小声对他道：“别太难受，都过去了。”
燕霁白皙的脸差点染上一抹红，他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性子，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脸红，而且，还是在做正事时。燕霁深吸一口气，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比脑子笨，笨得坏事。
燕霁低声道：“无碍。”
他沉默一瞬：“先做正事。”
云棠一直以来就被燕霁说先做正事，实际她也不大知道自己哪里没做正事。她哪里会知道燕霁对此事的敏感程度？
云棠继续竖着耳朵听那老者再叙述一切。
要知道，飞升本来就是上面世界的人欺骗下面世界的人的手段，同理，天门不过是他们幻化出来的东西。
他们以远远强过修真界人的神识，幻化出天衣无缝的天门，再假做天门已经断裂，并且以神识告知修真界能够承受他们神识的大能：天门一断，飞升便无望，唯一能够修补好天门的法子，就是要燕霁的皮肉筋骨。
这个法子是上面世界的人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他们无法离开上面的世界，燕霁也不飞升上去，他们只有这个法子。
他们甚至担心燕霁会愿意为了修真界牺牲自己的性命，所以特地加上，要九万多阶梯全部铺满燕霁的皮肉，这样，哪怕当时燕霁愿意牺牲自己，在这千刀万剐之下，不信他对修真界不起怨恨。
这一计，叫做驱虎吞狼。
驱策下界的人去对付燕霁，把燕霁擒至“天门”附近，折磨一番后，上面世界的人再去救下燕霁。当然，下面世界那群人擒不住燕霁也不要紧，他们不信，在全天下人的敌对之中，燕霁还能不对修真界失望，届时，他们再降下神识说服燕霁……
至于燕霁会否知道这一切都是上面世界的人做下，怨恨上面世界人，要知道，从始至终，燕霁只见过上面世界的人一次！
远远的一次，双方没有交流任何信息，上面世界的人不会想到燕霁会仅仅通过一面，便顺着草蛇灰线猜出了大概原因。
上面世界的人本想做好人骗燕霁，要知道，就连这次，燕霁“飞升”之时，上面的世界都幻化出仙境来骗他。
更何况，哪怕燕霁察觉到了不对，但是下面的世界实实在在的伤害过燕霁，上面的世界做的事，燕霁却只能怀疑，一个是事实，一个是怀疑，试问燕霁帮谁？
下面世界的人受燕霁恩惠颇多，却反咬燕霁一口，恩将仇报，这种仇怨比天大。
这就是上面的世界打的算盘，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但是他们生活的世界除了灵气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们早都受够了。
他们没有衣服穿，甚至在知晓下面的世界时，他们都不知道衣服能那么好看，那么柔软的料子，男子身上穿的天青色，女子手间挽着的薄纱……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冷冰冰的石头。
荒芜的、没有希望的世界，修习有什么用呢？
那老者说完这些话，便被燕霁一剑消了神魂。也许有人会认为这老者可怜，但燕霁难道活该受此灭顶之灾？
他们是“神”，也没有资格操控他的一切。
燕霁带着云棠往这个世界内部走，他全力飞行，速度极快，连翻飞的袖子都成了一道残影。
越往这个世界内部走，越感受到这个世界汹涌的灵力，那些灵力甚至不需要云棠吸纳，就自动进入她体内。
同汹涌灵力相对的，则是贫瘠、荒凉，比魔域的鬼哭黄沙岭还要糟糕的地貌，覆盖了这个世界。
燕霁和云棠忽然看到在黑沉沉的雾气之中，一名老者正踩在另一个人的背上，抽出法器不断鞭笞下面那人。
老者身上所穿者，赫然是修真界的太虚剑府长老服饰。而下面那人则穿得破破烂烂，他的脸云棠都有些熟悉，她在史册上见过这人，太虚剑府飞升的第三十八位真君：紫月。
紫月真君身上的衣服明显被那老者抢夺干净。
老者仍叫他学狗爬：“快些！燕霁那小子上来了，你再不快点，老子现在就把你吃了。”
紫月真君也是修真界叱咤风云的修士，如今却像一条狗一样被踩着，打着，他在黑雾里，没有人看得到他，脸上下意识浮现出讨好：“在快了，在快了。”
多年的生涯，磨平了紫月真君身上的傲气，让他真的变得像狗一样。
反正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活得不体面，是人是狗有什么区别呢
云棠和燕霁又听到那老者叫骂：“燕霁那小子再不上来，老子还真担心周嗔那玩意儿的预言术成真呢。燕霁要是砍掉下面的灵脉，老子还怎么活？”
云棠看了燕霁一眼，燕霁一脸平静。
云棠忽然皱眉，继而浮现一个猜测：这些老者们生存在这种高灵力的世界中，有多少的修为是纯靠灵力堆上去，而没有渡过心境考验？
他们如果说骤然到了一个没有灵力的环境中，会如何？
燕霁察觉到云棠的视线，颔首；“我断灵脉，不只是为了断绝修真界道统。”
燕霁隐隐发现上面有人在弄鬼，按照他的猜测，他把灵脉给全部断绝，修真界道统覆灭，而一个完全没有灵气的世界，上面世界的人还能在这里活下来吗
他相当于彻底毁了上面世界的人的希望。
让他们永远只能看到下面的世界拥有繁华的物质，却不适合他们生存，让他们望洋兴叹，日复一日在绝望中渡过悲催的人生。
永生而悲哀。
或许，上面世界的人猜测了一个又一个可能性，像是牢笼中的困兽一般，急切地想要抓住燕霁这个希望。
他们算计了一切……却没有想到，燕霁心狠手辣，既然修真界负他，他就先杀修真界之人，再断修真界道统。
至于试图利用、控制他的上面世界的人，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燕霁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那老者耳聪目灵，一下就听到燕霁的声音，他厉声道：“谁？！”
燕霁长剑登时出鞘，云棠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剑，就像是感觉天在刚才那一瞬，也要更威严几分。
燕霁和这名老者进入一团黑雾之中缠斗，云棠是剑修，她只能感受到燕霁的剑意从始至终四平八稳，也就是说，他连情绪上的波动都不曾有过。
这一场战斗，他一直掌握不败的权力。
黑雾中炸开一团熟悉的血舞，燕霁眉眼冷戾锋锐，如玉的脸庞上染了一线血迹，他从黑雾中走出来，锐利的眼盯向地上的紫月真君。
黑雾散开，紫月真君跪趴在地面上，天光从未那么清晰过，他能清晰地看到燕霁眼里的冰冷嘲弄。
他脸上原本有的讨好顿时消失，一瞬间脸色苍白。
燕霁朝他扔过去一把幻化出来的长剑，垂视着他，冷冰冰开口：“自己动手。”
暴露在天光底下，让修真界的人看到自己的丑态——从他们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们也认识自己，认识那个曾经说一不二叱咤风云的紫月真君。
紫月真君能在雾气中露出讨好的，狗一样的笑容，可是在□□下，他望着燕霁和云棠，脸色涨红，甚至有些微的狰狞，这样的狰狞和羞耻反而让他像一个人。
紫月真君不想回忆这些年遭遇了什么。
他一飞升就被人逼迫着背叛修真界，他不乐意，其他人也不乐意，继而，就被无穷无尽的酷刑折磨，紫月真君没有熬住，屈服了。
他也和上面世界的人一样等着燕霁上来，带他们去下面的世界。
可惜，燕霁迟迟不来，上面世界的人耐心越来越告罄，紫月真君这样修真界的“叛徒”，有点小小的用，又没有大用，自然被上面世界的人迁怒。
他一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在日复一日之中，已经忘记曾经的自己。
现在，紫月真君颤颤巍巍捡起地上的剑，他双手颤抖，横剑在自己脖子前，把眼睛一闭，手一动——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他的嘴唇嗫嚅两下，说的是谢谢。
云棠差点被那温热的血溅到，心绪无限悲凉。
飞升的骗局害了这些天骄，为什么，所有人都相信飞升了呢？明明两个世界不通往来，为什么大家都默认所谓的“仙界”对自己友善？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哪怕是两个国家，不管接壤与否，都会觊觎对方的资源，为什么换到修真界和“仙界”身上大家就看不开？
这个上面的世界，是那么不顾一切的、疯狂的、想要蚕食着下面世界的资源，想要占领下面的世界。
云棠从未如此思考过，她跟着燕霁继续探索这个上面的世界，看着燕霁手起剑落，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上面世界的人。
直到杀光，杀尽。
那群长着獠牙的、无时无刻不觊觎着修真界的老怪物，终于死了。
死掉最后一个老怪物时，云棠唤他：“燕霁。”
燕霁刚一抬眼，就被云棠扑入怀里。
像燕霁这么久了，何曾被云棠投怀送抱过，他心跳加快，连剑都来不及放下，剑上还沾着血，只能手忙脚乱放在手臂后侧。
燕霁深深皱着眉，不过一瞬，眉头就舒展开来。
他口中永远都做不完的正事，如今终于做完，便立刻化被动为主动，不甘示弱地回抱云棠。
云棠在这一刻想通了所有，她道：“你太冒险了……你其实杀了你自己，对不对？”
燕霁的记忆已经隐隐回笼，他见云棠猜到，虽然不想回答，但仍然道：“是。”
云棠继续抱着他，趴在他的怀里。刚才猜到真相那一刻，云棠的心都快被揉碎，这么久的相知、相处，她终于发现，燕霁在她心中的地位比她想象中还要重要。
燕霁做什么事情，天大的危险他也什么都不说。
从末法时代回到先法时代，燕霁只告诉云棠，她会很危险，但从没说过他自己所遭遇的危险之处。
云棠记得，当初青夜魔君等穿越回去的时空，时空师尊、时空云棠和穿越过去的师尊、云棠都会一起出现。
而到了这个时空，却只有一个燕霁了。
当初燕霁的说法是他打开的时空隧道自然不一样，等到现在看到燕霁凶残而轻松地杀了那群老怪物，云棠才知道为什么。
只有经历了漫长岁月，活到末法时代的燕霁才可能有实力杀了那群老怪物，否则，当初先法时代的燕霁直接就会杀上天门，端了他们的老巢，而不会等那么久。
可是，仅仅是一个燕霁的实力，或许还做不到让燕霁那么游刃有余。
所以，燕霁吸收了这个时空的燕霁的力量，他说他会有一个月的时间失去记忆，这就是燕霁预判到自己和自己搏斗会受什么伤，他骗云棠，只是不想她担心。
他在云棠手腕上刻下了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魂记，则还有一个意思：如果说，退一万步来说，他死在这里的燕霁手上，那个魂记一是能骗过这里的自己，救云棠一命，二则是，如果真有不测，云棠可以利用魂记，杀死这里的燕霁。
也正是因为他和自己的斗争，所以云棠刚进燕霁的宫殿时，他好几天都没出现。直到云棠吓唬其余妖精，他才处理好所有，从外面归来。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云棠抱着燕霁：“你也太冒险了，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动手，你们一起合作难道不好吗？”
燕霁下意识语气充满不善：“有两个我，却只有一个你……”
厮杀是早晚的事情，他能抢占先机，为什么不占。
更何况，燕霁道：“只有我彻底取代这个时空的我，我所做的一切，才会影响其余的时空。”
云棠道：“但是也太冒险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要是猜不到，你永远也不会告诉我。”
燕霁只抚摸云棠的头发：“告诉你，你会露馅，会被失去记忆的我所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道：“那么到了现在，你是否愿意答应我？”
他说的是云棠之前说要一段时间后才能回应他的爱意的事情，云棠老脸一红，继而虽然红了脸但比起一般女孩子还是非常不矜持地说了一句：“当然愿意！”
燕霁低低一笑，如春风化雪。
她是他遭遇修真界背叛、杀遍天下人的唯一温柔梦，他是她父母皆失，流连魔域后，唯一可托付后背的依靠。
此刻正事已完，恰好谈论风月。

第119章 大结局
夜空寂静，星子寥落。
天边像是坠落了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朝修真界疾射而去，等星子快到地面，才能看出是两个人形。
云棠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手，她皮肤白皙，指尖略有剑茧，如今这双雪白的手正被燕霁宽大的手握在中间。
云棠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燕霁的脸，只见燕霁眸光潋滟，玄色的衣袍在静夜下闪着流光，面无表情，眼尾带利。
他看起来仍和之前一样，但是牵自己的手却是半点没落下，明明从刚才确定关系到现在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男人，哪怕正经如常常把“先做正事”挂在嘴边的燕霁，一旦恋爱都这么迅速的无师自通
这是性别赋予的天赋
云棠没有憋住，她在夜风中动了动手指“燕霁，你在干什么”
她问得十分直白，燕霁只淡淡扫了自己和云棠相握的手“我想牵着你的手，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稍微等待。”
看起来似乎十分好说话，云棠还震惊于爱情居然能让燕霁这么一个我行我素的人收敛自己，但下一瞬，燕霁便道“但我待会儿要去断灵脉，情势危急，最好不要放开我的手。”
他周身的莲香混合着黑夜的神秘，几乎产生了一种令人迷醉的氛围。
这话说得他如同谦谦君子，让云棠毫无放开他手的理由。云棠不过稍微一想，就没有挣扎，还是那句老话，现在又没人知道她是魔域哪位魔君，修真界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她就是吃了这口软饭又怎么样
哪怕这儿有其他人，她也敢吃这口软饭。不信问问凤凰游，有人送他七八十个顶级炉鼎，这口软饭他吃不吃再问问忘炎魔君，有人送他七八十具尸体，这口软饭他吃不吃
他们俩绝对馋哭了。
因而，云棠不带任何犹豫，庄严地把手钻到燕霁手心里“我愿意。”
燕霁“”
燕霁微顿一下，抓住云棠的手往天边划去，云棠蓦地反应过来“等到，你说断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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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燕霁的话太过风轻云淡，他的表情也十分正经，云棠差点忽视他说的话，他是要去断灵脉啊
灵脉做错了什么要被再断一次
燕霁道“如果灵脉不断，我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你出生，许多人的命运也会发生变化。”
昔日燕霁斩断灵脉，先法时代充足的灵气骤然稀薄，这导致的后果是之前修真界一些需要依靠大量灵气才能出彩的厉害功法全部没落，而功法代表着修真世家、以及修真界之后复起的人才的格局。
灵脉被斩，所以一些不太依靠灵力多少的功法才能脱颖而出，与之相对应的修士和世家才能站稳脚跟。这些人，直接形成了之后末法时代的修真界格局。
也是在那种格局之下，云棠才会出生。
如果说现在燕霁解决了上面世界的事情就不再斩断灵脉，那么，影响的不只是云棠的命运，还有无数人的命运。
是以，灵脉虽然无辜，但现在还得受累，再被斩一次。
云棠一瞬间明白此中道理，她暗赞燕霁是个猛人，灵脉说断就断，断一次，可以说是冲动，断两次，这就完全说明他是在非常冷静、多方考虑的情况下当初才断了灵脉的。
云棠根据灵脉若不断，则会影响修真界接下来的布局来想上面的世界被毁了，会否影响修真界世界的布局
完全不会。
上面的世界一直隐没在暗处，只能耗费极大地降下神识，无法直接插手修真界的事情。因为之前燕霁还留下了对他有敌意的张显圣活到末法时代，也有人帮助上面的世界捉拿燕霁，所以上面的世界没再耗费极大降下神识。
毕竟燕霁的实力越来越强，他们再想降下神识，也怕被燕霁发现。
一言以蔽之，上面世界的毁灭，不会影响修真界的进程。只要灵脉再一断，一切都恢复正轨。
天地灵脉很快就到了。
它呈灿烂的金色，在天地灵脉周围，长着无数寿命漫长、静默的灵植，哪怕是一种菌类，都茂盛如大伞盖。
燕霁那柄漆黑的长剑再一次出现在他手里，他对云棠道了句“小心。”
一剑斩下
天地灵脉究竟是神器，是修真界的根本，因而，燕霁这一剑还未触到灵脉时，云棠就察觉到整个修真界颤了两颤，守护天地灵脉的神兽们，纷纷咆哮涌来
云棠举剑一挡，格开一只神兽充满神力的利爪十狱剑经过吸收灵力，已经无坚不摧，那神兽被格开，撞到不远处的山峦，山峦轰然坍塌。
下一瞬，从燕霁身上升起一个结界，牢牢地护住他和云棠。他那一剑如能斩开日月，衣袍也像是沾染到天地灵脉的金色，渐渐的，天地灵脉身上渐渐张开裂痕，如同细纹渐渐爬满整个身躯，轰然破碎
天地间的神兽们见状，顿时扑向燕霁和云棠
魔域。
忘炎魔君住在一处破房子里，虽然自从青夜魔君不在后，魔域的资源渐渐有所丰，但是这里彪悍好斗的民风已经完全无法改变，人人都是典型的魔族样子。
忘炎的破房子由石头打造，在魔域，石头是能做武器的珍贵材料，故而，忘炎魔君的破房子在这里算得上非常豪华。
此刻，忘炎魔君正围在一口锅的旁边，锅内清水沸腾。
忘炎魔君正在施法，锅内沸水几次由清澈变成血红，再由血红变为清澈，一条绶带放在锅上的灯罩里聚魂。
而锅内的水则是生命起源于水，从母体内便有羊水，便是连传说中的地狱也有黄泉水，最能通晓阴阳，连接天地。
锅内的水聚集了好几次，又炸开了好几次，此水超乎寻常，哪怕是忘炎魔君，脸上也被烫得呼啦呼啦地起了血泡，满脸的血哗啦啦地流下来。
云棠和燕霁站在一旁，看着他。
燕霁面无表情，他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云棠则眼皮抽了抽，有些不忍直视忘炎魔君。
凤凰游今日换了身红衣服，妖冶异常，他在一旁道“别给忘炎擦血，他就喜欢那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快感，越惨他越高兴。”
云棠严肃点头。
她是尊重忘炎魔君的。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凤凰游“你怎么在这里”
凤凰游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忘炎说，之前寻到了一具绝顶剑修的尸体，让我来看看。”
云棠“哦。”
他们这种修魅惑的，对剑修的执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云棠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这种爱好也不关她的事情，她问道“都成尸体了，还能有用”
凤凰游懒懒道“自然有用，蓝衣稚子可以帮我用傀演术，让它动起来。”
“哦。”云棠敬佩地点点头，“你就不怕对方的后代找你麻烦”
厉害剑修，肯定也有厉害宗门和后代。
凤凰游漫不经心“没什么，本君修魅惑之术，无人会对此产生异议。”
这是一条龙服务
“也好，你们的行动力真强。”云棠点点头，她也是魔域十狱君，亦正亦邪。
忘炎魔君的复生之术仍在持续，渐渐，锅内沸水慢慢变为一个人形，绶带光芒大作，聚集出灵光，汇集在水作的人形上
蓝成师兄的身体逐渐出现
完形注魂
这神魂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云棠早在之前就捉了一个合该十恶不赦的人在外面备着，若是一个不好，就立即抽他魂备用。
所幸，蓝成师兄挺过了这一劫。
蓝成师兄苍白的脸颊逐渐变红，云棠和燕霁立即带着蓝成师兄的身体回到太虚剑府。
春水峰上，宋赠、谭明师兄等人正在练剑，云棠站在云端上朝他们招招手，谭明师兄等人抬起眼来，同样招手“云师妹老、老祖宗”
虽然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燕霁和云棠关系匪浅，两人也十分搭配，但是他们到底是名门正派怎么称呼一时之间真没想好。
燕霁挑眉，倒没说话。
云棠把睡着的蓝成师兄用灵力包裹着扔下去，落到谭明师兄怀里，她招手“蓝成师兄交给你们了，我有些事情，现在先离开，明年开春再会。”
春水峰的峰主玄容真君一直未归，春水峰便由他的弟子撑了起来。宋赠等人的修为虽然和真君不能比，但是，春水峰毕竟出了一个魔域的十狱君，有云棠在，也无人敢欺辱春水峰的人。
这些时日，太虚剑府发生了许多变化，宫无涯自废修为之后，痛悔自己看不破情孽，去凡尘界历练去了。现在，他或许是凡尘界死人堆里的将军，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历练足够，道心坚固之后，才会再回修真界。
无妄峰由鹤阳子代为掌管。
燕霁于鹤阳子有半师之谊，他这次从先法时代天地灵脉旁的灵植处找到增长寿命的宝物，让鹤阳子服下，并且提点他，所谓的飞升期之上，还有新的境界，能同天地同寿。
对，不是飞升到别的世界，而是在这个世界里，真真正正的达到顶峰，就如同早就天地同寿的燕霁一样。
之前的“飞升理念”，让无数修真界大能向往飞升，到了飞升之境，便只想着去“仙界”，反而没了进取之意。
如今美梦被戳破，修真界虽然断了一条天地灵脉，但是属于这个修真界的辉煌时代，才真正由此开始
荒芜之地。
举目浑浊，无风无雨。
云棠的宝贝十狱剑已经被燕霁的黑剑拐走，十狱剑这样一支凶剑，颇有认黑剑为大哥的气势。
那黑剑如燕霁一 样，高傲，不爱搭理别的剑。但是毕竟燕霁平时除了练剑，也没什么用他的地方，黑剑这样的剑中王者，被另一只剑中王者崇拜，到底满足了剑的虚荣心。
因而，黑剑表面不显，实则哪怕十狱剑乖乖在云棠手里时，黑剑也默默等着十狱剑找他玩。
云棠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往地上洒灭灵土。
这个世界灵力太盛，才没了其余资源。偏偏天地灵脉也只有一根，又不能斩。燕霁便搜寻了灭灵土，洒在这个世界。
第一个一千年，这个世界长出了薄薄的真真的土。
第二个一千年，这个世界有了微风。
渐渐的，有了雨水，有了阳光
青草从地底钻出，鲜花慢慢盛开灭灵土克制太盛的灵气，这个世界灵气慢慢降下后，仿佛也开始有了其他的东西。
天衍万物，以平衡为主。
也不知道下面的修真界是否是因为天生有灭灵土，才发展出有灵气又有其余资源的样子。这无从考证。
第一场暴雨来临之际，云棠在雨中练剑，雨水被剑尖分开。
燕霁忽然从天而降，揽着她飞入空中，他的唇抵到云棠的唇上，也不管这里是不是旷野，就这么深吻下来。
雨水滴落在二人身上。
他们飞遍上面的世界不，不应该再叫上面的世界，应该叫做燕霁和云棠的世界。
如果曾经上面的世界不吃人、不内耗哪怕会饿死许多人，但是在那种绝望面前，终究会有智者大能找到如何改变世界的方法，可他们选择了吃人。
于是，他们拥有最快捷的填饱肚子的方法，走上邪道，不思正途不断内卷，没了足够的人才，就没了希望，以至走向毁灭。他们本来有大气运，身为第一批摸索修真便成功者，如何不是有大气运在身可惜因为吃人，气运全毁，被这个世界抛弃。
而燕霁和云棠努力改变了上面的世界，让荒芜的土地上盛开繁花这个世界的规则因他们而打破，因他们而重新建立，因而，这个世界新的规则也就是新的天道生成时，由云棠和燕霁一起书写、修改。
他们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创世神”，与天地同寿，与世界意志同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