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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医
作者：渡边淳一
内容简介
圆乘寺大夫离开人际关系复杂的大学附属医院，来到一家私人医院当主治医师。许多患有隐疾、不便去大医院问诊的病人陆续登门求医。私人医院就好像一个万花筒，折射出生活在社会底层、挣扎于人性夹缝之中的人们的种种影像，医师的仁术仁心与患者的内心挣扎，交织成跌宕起伏的故事，妙趣横生、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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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梅寿司夫妇
<h2>一</h2>
圆乘寺大夫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才在东京平民居住区的K诊所工作。至于是何理由，他的朋友们也不太清楚。
圆乘寺大夫今年三十八岁，是外科医生，拥有医学博士学位，但他从来不摆医学权威的架子。看他在大河岸边信步而行的样子，倒让人觉得他是个短工，或是个旧书店的店主。
他的装束打扮也完全不像个大夫，他穿着西服，系着领带，戴一副知识分子趣味的眼镜，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个黑皮包，和所谓的医者风范有点对不上号。他还常常穿着前面开口的毛衣和经历了十多年风雨的旧西服，光线强烈时，还会戴上前面已经变形的鸭舌帽。
这位圆乘寺大夫，在大学附属医院干到三十七岁，晋升到讲师，也是诊疗病患的台柱子，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去年突然从附属医院辞职，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
圆乘寺大夫的观点是，如果要做一个自由职业者，那就要从国立或公立的医院辞职，自己开医院当医生。
然而，圆乘寺大夫从大学附属医院辞职后，并没有自己开医院，而是闲居了半年多。今年年初，在一家私人经营的医院而且是分院的K诊所就职了。
圆乘寺大夫怎么没当自由职业者呢？他为何辞掉大学讲师这份体面工作，而去不怎么景气的医院当医生呢？他本人对事情的原因三缄其口，始终沉默，任凭周围人随意猜测。
按常理来说，最大的可能是他厌倦了大学附属医院那种非常复杂的人际关系。
大学的医学部到底什么样呢？说起来，那是知识分子云集的地方，人员素质较高。但深入内部一看，却与想象中的情形截然不同。里面的人或摆空架子，或谄媚，或互相中伤、互不服气、互相倾轧。各种弊病纠缠在一起，让人感到很烦闷。
这一点并不仅限于医学界，人类社会到处都有这样的现象。医学界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内部麻烦重重，争斗激烈。
按圆乘寺大夫的性格，他喜欢做任何事情都直来直去，讨厌装模作样，对充满矫饰的大学内幕已经厌烦了。
此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主管他的教授很贪婪，他不愿意再追随其后了。
宫仓教授曾是圆乘寺大夫的主管教授，他在表面上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对学生也用敬语，实际上却是个糟糕的独断专行者，是那种表里不一、口蜜腹剑的家伙。
在T大学的教授中，这种类型的人有很多，宫仓教授最为典型，表面上彬彬有礼，实际上阴险狡猾。
这位教授特别关注圆乘寺大夫自行做了十年的体液循环研究。无论是在学会上宣读科研成果，还是在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都要在圆乘寺大夫发表的相关文章上，先行署上自己的姓名，好像他自己主导了这项研究。
大多数医学部的教授们，常在下属人员所写的论文上，厚颜无耻地先署上自己的名字。
医学部的工作人员，如果能够分辨出谁是实际做出成就的人，那还不错。而从整个学会的惯例来说，只承认研究论文的第一作者，文献的索引上也只登第一作者的名字。这样，真正的研究者就被隐姓埋名，永无出头之日。换句话说，成果和名誉全被教授吞噬了。
圆乘寺大夫的研究成果不错，这就使他有了一种很微妙的境遇。有人特意地盯着他，有人背后嫉妒他，而从整个医学部收益的立场上来说，他个人的业绩并不太好。
可以说，这也是他不愿意再干下去的另一个理由。
假如他离开大学医学部，去哪个国立或公立的大医院工作。因为他是独自从事研究，就无需在相关文章上，把无关教授的名字冠于自己的名字之前了。
圆乘寺大夫是在大学当过讲师的大夫，只要他愿意做，完全可以找到主任医师的职位。
然而，圆乘寺大夫是在无所事事地赋闲了半年之后，凭一时高兴劲儿，在平民居住区这个极小的诊所里干了起来。
圆乘寺大夫曾笑着向朋友吐露心迹：“我就愿意悠闲地，不受他人打扰地看看病，吟吟诗！”这并不能说他是在开玩笑。
其实，他在从医的学生时代就喜欢钻研俳句，同学们送他一个不雅的外号“圆乘寺杂鱼”，他现在已成为有名的俳句杂志《N》的最有力合作者。
他来到平民居住区诊所工作后，一直戴着他历经十几年风雨的米黄色鸭舌帽，常常于午休时分，在隅田川畔的长椅上坐下来，开始吟诗。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当下圆乘寺大夫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于人际关系糟糕的大学医学部，那里有着一种淡雅的情趣。
尽管如此，他所谓的“就想悠闲地写写俳句”而辞职另谋“高就”之谈，依然缺少可信的说服力。
难道他讨厌大学、讨厌教授、就不能写俳句了吗？抑或是把一些不相干的理由叠加在一起，表明不可承受之重呢？也许还有别的理由。其实说起来，他为何从大学辞职这一点并不重要。
应该说说他新上任的诊所的所在位置。
从浅草地名，位于东京。的过驹形桥到木户街道，再向横跨荒川的新四木桥迈进(直到两三年以前，这条大街上还通有轨电车)。尔后从“东向岛一丁目”地名，位于东京。拐角的前一条小巷左转。沿着单向通行的仅能走开一辆车的小巷，朝隅田川方向前行一百米，右侧就是这家K诊所。
K诊所是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二层楼房，已建成四十年，当初奶油色的外墙，现在已经变成了灰色，正面墙壁上有的墙皮已经脱落了。
在贫民居住区里，周围没有大的房屋，这个诊所也不引人注目，如果没有诊所的招牌，很可能被误认为是旧宿舍。住在附近的老人说，这栋建筑刚落成时，它还是这个贫民居住区里一座少有的、很协调的建筑。众人对此评价很高，说这儿建了一栋很高级的医院。
进诊所里面看看，高级的痕迹随处可见，正面的候诊室面积足有十坪1坪等于1日亩的三十分之一，合3.3057平方米。，空间之大，现在少有。从那里向左边望去，依次是“内科诊察室”“外科诊察室”，面积都足够大，正对面还有手术室和X光室。
手术室当然是瓷砖墙，铺着瓷砖地板，面向走廊的玻璃门上镶嵌着很厚的毛玻璃，表面用透珑画着仙女像，很是讲究。
候诊室右边依次是护士值班室、诊室、院长室、医师值班室，里面是厨房，与大医院设施相比，也毫不逊色。
与候诊室左侧相连的楼梯非常宽敞，五六个人可以并排行走，与当今医院里常见的那种两人擦肩而过，胳膊互蹭的狭窄楼梯相去甚远。
沿着楼梯而上，左边有个很大的病房，可以住八个人。走廊两侧有六间双人病房，尽头是盥洗室和洗手间。对面是厨房，可以进行简单的烹饪。大间病房的左边还有个三坪的房间，挂着“病房值班室”的牌子，实际早已用作仓库储物。
总体来看，诊所的外观虽然陈旧，里面却仍旧富丽堂皇，令周围的医院望尘莫及。
如此协调的建筑，得益于K医院上一任的主人，他说要在平民居住区建一座现代化的分医院，而后鼓着劲儿将其建起来，到战后十几年，情况仍不错。换了一代人，也换了观念，现在的院长只关心政治，自打参加竞选后，就照顾不到这个分院了。
这个院长不知是因为没有威望，还是因为小气，连续三次都落选了。实际每次都花掉不少钱。他不关注分院的设备维护保养，X光设备和手术器械已经相当陈旧，而且这里的任职医师经常更换。容易打交道的平民居住区的病人渐渐与之疏远了，导致这所分院最后沦落了。当下只有五六个病人在这里住院，他们仿佛被人遗弃了一般，星星点点地散布在俨如武藏号战舰般的偌大建筑之中。
住院的病人平均年龄六十五岁，得的净是些脑溢血后遗症、高血压、梅毒、阿尔茨海默症等慢性疾病。其中最年轻的也已经五十二岁，是个患高血压的女性。这些病人在家里没法对付，单独找房子又很难，不如送到医院省事，再说也体面，于是家人就将他们送到这儿来了。若让他们彻底地尽快地康复出院，家属和本人当然会很高兴。但他们都是一些很特殊的病人，现代医学手段对其无能为力。
这种情况，大夫和护士会很自然地丧失干劲儿。没有干劲儿，病人不愿来，而病人不来，医护人员更没有干劲儿。不清楚K诊所是从何时开始，步入这种恶性循环的，总之，这个诊所事业没有起色，是这一带最不兴旺的医疗机构。
K诊所的护士长今年五十三岁，战后不久，她就来这里当护士。早年就结婚了，现在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据她说，昭和三十五年时，有个S大夫工作热情，医术精湛，在患者中颇有威望，他和总院院长交涉更新设备的事，其意见没有被采纳，他就辞职了。这是诊所没落的开始。后来，院长从大学请来医师暂予维持，却每隔一天就有一次人事变动，搞得人心惶惶，最后病人都溜掉了。而一年后，H大夫被留下来负责，他是个六十岁的酒鬼。只要是治疗外伤，就统统给涂硫酸锌油，于是，人送绰号“硫酸锌油大夫”，这个大夫意志消沉，无心工作。自此以后，诊所就不可避免地衰落了。
与此同时，护士也换了不少。有的护士既年轻又精干，来到这里工作，很快就觉得无聊和没劲儿，不久就辞职了。有的护士是从总院临时抽调来帮忙的，她们面对这些沉闷且没有活力的老年慢性病患者，很快感到厌烦，就找个理由匆匆溜掉了。
长期留在这儿工作的，只有护士长浦本，她俨然是这个诊所的主人。还有个叫安田的人，今年三十三岁，在这儿工作时间较长。另外还有村上和布川两个人，她们每天下午去东京医师会的护理学校上学。
看看她们就知道，留在诊所里的人，净是些轻视工作、总想得到闲空的人，安田与丈夫都在外工作，安田就很喜欢这里，上班空闲时经常编织东西，丝毫没有主动做好工作的迹象。
这样的一家医院，人员相对较少，还有一个女接待员、一个X光技师和一个负责伙食的阿姨。医院本身的财政入不敷出，只能靠总院的接济勉强地维持着过日子。
总院院长是个有钱的人，也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对于分院的情况，他很了解，可他整天忙着参加选举，无暇顾及分院的死活。其实，他就是给予关心，状况也不会马上得到改善。
比方说关闭医院，宽大的楼房就会闲置。拿到社会上卖掉，没有人喜欢这座破旧不堪的、只能用作医院的楼房。
当下诊所有些入不敷出，靠总院周济，还能勉强维持生存，如果过几天院长参选获胜，倾心关注诊所，或许能转危为安，给诊所的事业带来生机。再说平民居住区的人比较传统，很有人情味，只要诊所声望恢复，就能得到可观的收入。
目前这个诊所，谁来操持都行，招聘一个老爷爷级别的有丰富临床经验的大夫和招聘一个去年刚刚通过国家资格考试的新手医生都一样，前提是每天按时来这儿上班。
就在这个当口，曾当过T大附院讲师的圆乘寺大夫报名到诊所任职，院长非常高兴。
他起初以为圆乘寺大夫在开玩笑，后来得知是真的，心里非常感动。一向小气的院长罕见地在银座的高级饭庄设宴款待圆乘寺大夫，并毕恭毕敬地说：
“看多少病人都没关系，一切全交给您来做。并希望您能长期干下去！”
问题是，圆乘寺大夫为何愿在这个快要倒闭的诊所里工作呢？对他的同僚们来说，这至今依然是个不解之谜。
<h2>二</h2>
时至四月，圆乘寺大夫已经在诊所工作了半年。一天，共生制药公司的推销员殿冈来这里找他。
圆乘寺大夫当年在T大附院工作时，殿冈常去外科医疗部门宣传和推销药品。第一外科的医师大都不好对付，唯有圆乘寺大夫是个坦率耿直且最好说话的人。
他后来听说圆乘寺大夫调到平民居住区的诊所工作，赶紧跑来打招呼。
时近下午五点，殿冈来到诊所，圆乘寺大夫正准备下班回家。看到殿冈远道而来，圆乘寺大夫非常高兴，马上带他在那个鬼屋般的诊所里转了一圈。
看到诊所陈旧而冷清的样子，殿冈感到很惊讶。圆乘寺大夫却非常满足地说：“这个地方很好，在这儿自由自在，我早点儿从大学辞职，来这儿干就好啦。”
在殿冈看来，这里僻静而寂寞。病房里住着七个治疗后身体状况仍毫无起色的老年病人；门诊每天只有二十来个人就诊，大多是感冒或跌打扭伤这一类轻微病症的患者，易治易疗，医护人员绝对地悠闲。
假如说人若悠闲，再好不过，那么完全可以认为在这里工作，要比艰难地生存在阴险狡猾的教授手下，优雅舒适得多。
况且，圆乘寺大夫似乎也不只是看好这种悠闲。
“这个地方很有趣，平民居住区的人很有活力。”
他说得很对，这一带居住区确实洋溢着平民的情趣。
水户街道宽敞的大马路两旁，分布着银行和超市等高楼大厦，路上车多且嘈杂。而圆乘寺大夫所在的诊所居于一条狭窄的小巷，左右住房密集，住房最多是二层楼。黄昏时分，住房敞开的窗户里会传出断断续续的三弦声。
走进这里，仰头一看，窗户上大都挂着竹帘，旁边居民楼顶层的晾台上晾着床单和浴衣，中间还夹杂着乳罩和三角裤。
小巷弯弯曲曲，能通过的交通工具只有自行车和台车。这里还会迷惑行人：觉得一直往前走，不远就是大马路，走过去一看，却是小巷尽头；或者是走来走去，最后发现越走离目的地越远。
尽管小巷进不去车，诊所门前却像广场一样开阔，中间停着自行车，旁边有卖饴糖的，演连环画剧的，孩子们都在旁边围观。
从诊所朝浅草方向往前走五六百米，就是曾作为平民居住地段的红灯区而驰名的“鸽之街”。
现在虽仍叫“鸽之街”，但性交易已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从水户街道呈直角南北穿越的小巷是鸽之街的“商店街”，巷内夹杂着杂货店、饭馆、针线铺，也有很小的酒吧。
与之方向不同，在靠近水户一侧，往新四木桥方向走，经寺岛广小路，就到了称之为“玉之井”的红灯区。
诊所所处街区被“鸽之街”和“玉之井”两个花花世界环绕着，加上西边就是向岛的高级饭店街，难怪圆乘寺大夫等人都说这个地方很有趣。
殿冈初来乍到，他也不知道圆乘寺大夫每天晚上是否在这一带玩。
圆乘寺大夫从上大学到就职于附属医院，思想都很开通，也许他很会玩，可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他，好像也不礼貌。
圆乘寺大夫好像很适应平民居住区的环境。
然而对殿冈来说，他在T大附院就与圆乘寺大夫熟识，算是老朋友。虽说圆乘寺大夫是因为喜欢才来到这里，但看到他在空空荡荡的诊所里一个人待着的情形，与其说是有些羡慕，莫如说是令人心酸。
“这儿用不上您的学问和技术啊。”殿冈对圆乘寺大夫有所顾忌地说。
圆乘寺大夫露出不解的表情，凝视着殿冈，严肃地答道：
“不，幸亏来这里，才学到很多东西。”
“学到什么东西？学平民的生活习惯吗？”
“哎呀，是啊，再夸张点儿说，就是学习做人。”
“这种事儿不也可以在大学附属医院里学吗？”
“不，还是要到这样的地方来体验生活，才能了解现实，感受人性。”
“那倒是……”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必要为此而放弃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大学附院里的职位。殿冈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待在大学里，人会慢慢变傻的。换句话说，那氛围就好像一直处于精神公害最严重的时期。”
殿冈想：他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从大学附院辞职的吧？
圆乘寺大夫发现自己说走了嘴，赶紧打岔说：“这些事情就不说了。怎么样，咱们到外边去吃点寿司，您再回家好吗？”
“只要您方便……”
“已经五点半了，到下班回家的时间了。”
“那就允许我奉陪您！”
殿冈作为生意人，仍在暗自思忖：目前这个医院病人少，但是圆乘寺大夫来了，凭其名望，也许过不了多久，病人就会增加，药品也会有人买。
圆乘寺大夫脱掉白大褂，穿上他那套有点发旧的西装，戴上鸭舌帽，提起他那个寿险推销员专用的那种皮带耷拉到角上的皮包，并把有可能是在乘电车时看的英文医学书塞进皮包里。
“那我走啦。”他向值班的护士们打招呼。
“辛苦啦！”
原先在诊室椅子上阅读杂志或在传达室门口编织花边的护士们，陆续来到门口为其送行。
“您可别太绕远啊！”
着装艳丽的护士们一直把他送出门口。他回头一看，连那个正在住院的老妪都从窗户里伸出头来向他招手。
“看样子都很快乐啊。”殿冈默默地想。
两人推开玻璃门往街上走去。殿冈还在为刚才的场景感到惊讶：这里的医生和患者竟为了解闷而给两人送行。如今这样和蔼可亲的护士们已经少见了。
“大学附院就像个电脑汇集的地方。这儿是平民居住区，风气好。咱们要去的寿司店也很有趣味。”
“是吗？”
“那是个很小的普通寿司店，但店里的人都很不错。”
圆乘寺大夫带殿冈从小路的拐角处左转，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又向别处拐，尔后沿着道路轻快地前进。殿冈猜不出这是走在哪里，要往哪里去。
黄昏时分，身上穿着罩衫和紧身裙、头上戴着发网的女人们从他们身边路过。她们可能要在去店里以前洗个澡，手上拿着盥洗用具，趿拉着凉鞋正往澡堂赶去。
确实，在这条迷宫般的小路上，尚存有夕阳西下、人心互暖的温存。
“梅寿司”在道路依然很窄、却可通往闹市的拐角处第二栋房子里。
两人悄悄走过来，看到屋檐下挂着写有“梅寿司”的布帘，还有写着店名的灯。圆乘寺大夫首先使劲儿推开门。
“欢迎光临！”
推开店门的一刹那，传来了寿司店独特的铿锵有力的招呼声。
店门口的正面有条十多米长的横向柜台，另有四张小桌与其相对摆放，算是雅座。
一个说话很有底气的男人，留着匠人头，将拧着的毛巾扎在头上，在左耳上方打了个结，腰上的围裙系得很往下。
这个男人约有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具有男子汉气概，表情也很严肃。似乎认识圆乘寺大夫。
“哎呀，欢迎大夫！喂，大夫来啦！”
男人朝里头喊道，里头有人应声，伴随着喀哒喀哒的木屐响，走出一个女人。
“欢迎大夫！好几天没见啦！”
这个女人大概有二十二三岁，身材较矮小，眼睛却很大，长得挺漂亮。
“可能自上个星期四没再见面吧?”
“是的，已经一个星期了。您喝点儿酒吗？”
“就喝点儿啤酒吧。”
“明白了。”
女人干脆地应承着，又急急忙忙地跑里跑外。
柜台前边站着一个客人，雅座里坐着一对情侣，作为平民居住区的黄昏，这里还算有点浪漫气氛。
“您经常来这儿吗？”殿冈问。
“怎么说呢？你要什么？”
“我想要肥生鱼片。”
“好，那就肥生鱼片。”
圆乘寺大夫边答应边用那双细长而轻柔的手捏起了饭团。
“这儿很便宜啊。在这儿吃了饭团，就不想再吃银座和新宿那边的了。”
圆乘寺大夫好像很喜欢这家店。
“这儿是什么时候开的？”
“两个月前刚开张。”
不消说，柜台用的木板确实都很新。
“您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殿冈觉得这家店很有品位，给人印象不错，也忘记了经过哪几条弯曲的小路找到这儿的。
“不说这些啦，先喝酒吧！”
圆乘寺大夫自己斟上啤酒。
两人吃饱喝足后，付了三千日元，离开了这家店。这个价钱在东京的西部地区来说，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走在路上，圆乘寺大夫讲了他为何爱来这家店。
<h2>三</h2>
圆乘寺大夫是在来到K诊所工作的第二天下午，见到这个青年店主的。
这个青年叫万屋次郎，他总是在诊所下午开诊后不久来看病，或在候诊室静等诊所午休结束。
一般在午休结束时，看电视或午睡的护士们，便来到门诊候诊室，常常第一眼就能看到万屋次郎。
“万屋先生，请！”
青年被叫到名字时，往往会以略显胆怯的表情仰起头来，先窥视周围都有哪些人，见没有熟人，才走进诊室来。
午休刚刚结束，周围特别清静，候诊室里基本上没有其他病人。
万屋走进诊室时，总会轻轻地歪着头，眼睛斜视着门口，表现出十分不沉着的样子。
不用说，他一句话也不说。
尽管如此，他还是个很有礼貌的青年，当推开诊室门，坐在圆乘寺大夫前面的圆凳上时，会将视线对准大夫，轻轻地点点头。
他为何略带羞涩、满面愁容地来看病呢？圆乘寺大夫一看他的病历，知道原委了。
原来青年得的病是“梅毒”。
病历上粘贴着两个月前验血结果的红纸，记有表示阳性的符号，是用血清反应法、玻片法和绪方法即“ogata’Sreaction”,梅毒血清诊断法之一，由日本医学家绪方富雄(1091-1989)发明，因此得名。检测都呈+1的检验报告。
这病是在一年前被发现或说是发病的，当时用玻璃板法检测，结果呈+2。
青年每周来医院两次，每次都把裤子和裤衩一起褪到裆下，脸朝下俯卧着，任护士左右交互地往自己屁股上打针。
当今的盘尼西林对梅毒最有效，只要打盘尼西林，病情就不会发展。
这个青年身高接近一米八，腿很长，五官也很端正。
如果只看外表，谁都不会想到他患有那么可怕的病。
青年也很在乎自己的病情。
他在午休之后人最少的时候来这儿，当被喊到名字时，总是耸肩扭脸走进诊室，几乎与别人不讲话，这一切都源自于他对自己所患之病的羞耻心。
圆乘寺大夫原先待在大学附属医院里，一般接触不到梅毒病人。
梅毒病人初期出现皮肤粘膜病变症状，进而出现神经症状，一般是去皮肤泌尿科或内科就诊。现在普遍使用疗效较为显著的盘尼西林注射剂，病情不会加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鼻子呈现缺口或脸形改变。很多医院都能医治，因而求医于大学附院的病人很少。
现在性生活自由了，国家没有强制妓女体检的规章制度，梅毒的传播在继续，病人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倒有所增加，病人大多在就近的医院接受治疗，不专程去大医院。这是当前社会的真实情况。
两年前，有个三十二岁的男病人，因患胃溃疡住院做手术。一检查血液，才知道他患有+2的梅毒。从那时起，年轻人患梅毒的情况逐渐多了起来。
这个青年对患病感到自卑，不大说话，也不愿意和人见面，圆乘寺大夫觉得他很可怜。
虽说坚持使用盘尼西林，并认真治疗，能完全治愈。可是，这种传染病不同于一般的疾病，症状虽不怎么显著，却总使人有一种压迫感。
唯有这种病，现在仍没人愿说出病名。非但如此，患者甚至不敢诉说其症状或疼或痒。更怕他人知道自己患梅毒，连朋友也会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因而有意回避。他们既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告诉恋人，只是把痛苦深深地埋藏于自己心中。
这个青年的态度明显也有这种倾向。
被可耻的病魔缠身，这种悔恨和寂寞直接表现为谨慎而简慢。
圆乘寺大夫不是单纯的学者，对这种事情的体察要比一般人出色。
圆乘寺大夫把手上拿着的病历放到桌上，用笔横写出：“像上次一样注射”的简要医嘱，尔后漫不经心地把病历递给护士。护士接过病历，同样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取出盘尼西林的小瓶，将白色液体吸入5cc的注射器。
青年已经俯卧在白色帘子里头的床上，露出屁股等待注射。
护士走到近前，扑哧一声将注射针头扎进去，青年面色沉静，没有表现出“疼”的表情。该病患者一般不去呼喊或哭泣地撒娇。
青年和护士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注射方式。
根据病历，青年曾短时出现过阴部不适和脚底湿疹，但随着注射盘尼西林，这些症状很快就消失了，现在身体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好。
问题是检验结果呈阳性，即使身上无典型症状，也不能简单地认为痊愈。
只要在检验结果变成负值之前，就不能说病已经治好。不用说，青年的注射也必须持续到结果变为负值。
圆乘寺大夫又看了一眼病历上的附表。
青年的保险是国民健康保险，住所是向岛二丁目。诊所在东向岛一丁目，东向岛在向岛五丁目的前面，其住所离诊所虽不算远，也有相当一段距离。
这中间隔有几家医院，大概哪家医院都会给他注射盘尼西林，他似乎没必要特意来这家并不兴旺的医院。
他之所以要来这里治疗，一定有其相应的理由。
圆乘寺大夫认为理由应该是这个诊所冷清，病号少，熟人也少。
肌肉注射结束后，青年系好腰带，放下毛衣下摆。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他再次倾斜着半个身子，羞涩地用手捂着头，从大夫面前经过。突然，他停下脚步，想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只是朝大夫点点头，又迈步走向门外。
其间，圆乘寺大夫漫不经心地把腿搭在患者使用的圆凳上，阅读早晨从车站买来的周刊杂志。
青年似乎是想说：“谢谢您！”
虽然他话没出口，他人难解其真实意图，但其含羞的目光表现出感谢的意味。
圆乘寺大夫和护士在为其诊治时，都装作简慢、冷酷，而对青年来说，反倒是一种体贴和顺意。青年想致谢，好像没有表达的勇气。最后只得点点头，仅此而已。似乎也有回避进一步认识的可能。
门前传达室的人在喊青年的名字，好像他正在交费。
等青年离开诊所，候诊室里没有任何病人后，圆乘寺大夫才问眼前的护士：
“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你是问刚才注射的那个人吗？”
“对。”
“好像是做什么夜工的。他总在这个时间段来。”
护士似乎对青年不感兴趣。
“保险是国民健康保险。”
“可能是吧。或者是什么其他保险。”
“那么年轻的人当中也有lues患者啊。”
“lues”是梅毒的医学用语。
“这一带还是很多的吧。”
护士一边针织着毛线，一边以漠不关心的态度回答。
确实，这个诊所诊治过很多梅毒病人。
二楼病房里住有两个老年梅毒病人。一个是第三期，身体各部关节已肿胀变形;另一个呈老年性痴呆症状。
一年来，两个人的检验结果一直都是＋2，持续注射盘尼西林也没有变化。也许疾病症状已固化，长期注射也没有反应了。
圆乘寺大夫知道另外还有三个梅毒患者平时来此就诊。
一个是刚才那个青年。另一个是六十五岁的老爷子，常由妻子陪着来诊治。他的疾病已经发展到骨髓，迈步时脚尖缩着落地，很像鸡走路时的样子。
还有一个是二十二岁的女性，叫长野志津子。她个子较矮，眉清目秀。总爱在裙子上面套着浅蓝色的工作服，一定是在某个公司里工作。
看了病历，得知她已投保险，工作的地方是“向岛超市”。圆乘寺大夫知道这是个面向水户街道，分月付款式的百货公司。
通过玻片法和绪方法的两种测试，志津子的检验结果均为＋。她是一年前发现患病的，后来狠狠地治疗了一个疗程，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症状。
志津子一周来此接受一到两次注射，有时隔周才来，并不固定。
其实，没有典型症状，只有血液轻微地呈＋，不用太在意，但还是按时医治为好。
圆乘寺大夫对此并没说什么。志津子认真坚持了半年，好像也了解这种情况。大夫清楚她身上没有任何症状，只是血液检验呈+，就给其认真治疗，也应算作很严厉的要求。
鉴于这种情况，志津子来诊所的日子并不确定，但固定在某个时间段，一般是下午三点左右。
三点左右是午休之后医护人员有所松懈、比较清闲的时候。
志津子也和那个青年一样，话很少。她三点来到，如果有其他病人在诊疗，她就静坐在候诊室里看杂志，被喊到名字时，才轻轻地答应一声，站起身来走进诊疗室。
她进房间时总是恭恭敬敬地与大夫打招呼，坐在圆凳上时，再次行礼，这和青年的表现如出一辙。
要说不同之处，就是她往胳膊上注射盘尼西林。
一周一次或十天一次，左右交互地注射在纤弱的胳膊上。
圆乘寺大夫对老人患梅毒不觉得惊讶，对年轻女性患梅毒却有些担心。
年纪轻轻怎么会生这样的病呢？这种病不是先天疾患，当然是和他人发生性关系被传染的。
她是和什么样的男人发生性关系的呢？是那些男人不好呢，还是她早有问题呢？圆乘寺大夫胡乱地猜想了一通，当然是不了了之。
从见面的感觉而言，志津子不是那种厚脸皮的女人，或许她是个清纯的受害者。
所以圆乘寺大夫每当看到这个女患者，就想对她说：
“你虽然得了梅毒，但千万不要灰心！现在这个时代，能根治这种病。”
然而，令圆乘寺大夫感到欣慰的，是志津子比较开朗，没有心理负担。
当然她话语很少，有时也会主动地问：“大夫，下次什么时候验血呢？”她具有那种承受疾病而积极治疗的良好姿态。
她和青年都患有梅毒，但都是给人印象不错的年轻人。当然，他们既非处男也非处女。其实现代女性独身者，不是处女的比比皆是。就因为一念之差患上梅毒这个倒霉的病，也觉得有点不合理。
如果说，一个人因为行为放荡而染上梅毒，那是咎由自取，没办法。如果仅发生一次性关系就被传染上这种病，那就让人感到很惋惜。这种情况，不再是什么人与人的问题，而成为幸运与不幸运的问题。
圆乘寺大夫思忖：这两人也许就是很不幸运的例证。
<h2>四</h2>
不日，圆乘寺大夫在诊所以外的地方，见到了这个叫万屋的青年。
那是初夏一个令人心爽的日子，他走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突然想去浅草一带溜达一下，就沿着小巷朝西走去。他穿过向岛的高级饭店街，来到鸽之街的商店街，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就走进了挂着“入舟寿司”招牌的店里。
圆乘寺大夫还是穿着西装，没系领带，戴着鸭舌帽。他刚拨开门帘，里面就传来了很有底气的声音：
“欢迎光临！”
圆乘寺大夫第一次来这家店，他环视四周。见左侧的柜台呈L形分布，周围放着六七张桌子。就自寻了柜台右侧一个没人的座位慢慢坐下。
他刚把提包塞到柜台下面，仰起头来，正想喊人点餐时，与正从侧前方注视着自己的寿司师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看到那副脸庞，圆乘寺大夫觉得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哎……”圆乘寺大夫一边注视着柜台玻璃盒中的材料，一边搜素记忆的窗口。
“先要肥鱼片！”
圆乘寺大夫说出需求时，寿司师注视着他的面庞，困惑地点了点头。
猛然间，圆乘寺大夫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这是来自己诊所里治病的万屋次郎。
万屋次郎起先讲话很有底气，现在突然沉默了，并露出困惑的神色。不用说，他肯定是一下子认出了圆乘寺大夫。
“原来是……”
圆乘寺大夫对其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香烟来慢慢点燃。
这家店的三个寿司师并排站在一起，一下子就能猜出正中间的那个身高体胖者是老板，另外是那个叫万屋的青年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实习生。
圆乘寺大夫一边喝茶，一边悄悄地看，那个叫万屋的青年正在柜台里低着头攥寿司。当然攥寿司时，谁都会低着头。但青年攥寿司的样子，给人一种不同寻常和情绪低落的感觉。
圆乘寺大夫很快就明白，青年被自己看到了在这样的地方，做这样的工作，觉得很尴尬。
既然是工作，在哪儿干，干什么工作，都用不着害羞。可是青年患有梅毒。他做寿司店的食品加工，且是赤手攥饭，即使不传播病毒，但对来店的食客来说，也是相当忌讳的事情。
至少是得知他有病后，没人会觉得寿司好吃。
青年一直沉默寡言。根据情况推断，他一定隐瞒着自己的病情。不用说顾客，连店里的老板好像也不知道。如果大家得知实情，顾客难以像现在这样，与老板和店员们愉快地交谈，直接向他点餐。他们甚至会不再光顾这家店。
圆乘寺大夫决定不表现出他和青年熟识，装作从未谋过面的样子，只默默地吃饭，吃完悄悄地回家。
“请！”
青年发出只有圆乘寺大夫才能听到的微弱话语，放下两个刚攥好的肥鱼片寿司。虽是面对圆乘寺大夫，视线却躲避着大夫的目光。
“谢谢！”
圆乘寺大夫边说边抓起一个寿司来，左右端详：与材料相比，米饭并不多，但很紧，攥得不错。
“喂，次郎！一小盒！”
柜台中间的老板指名道姓地喊青年干活。所谓的“次郎”，就是万屋次郎的简称。
青年“唉”了一声，开始攥起饭来。其答应的声调与拨门帘时的声调相比，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圆乘寺大夫不由得可怜起青年来。如果自己坐得太久，青年会更尴尬，更困惑。
可是只吃了两个寿司就离开，也不像回事儿。再说这个店的寿司很好吃，他肚子也饿了。
“来个鰤鱼！”
“唉。”
青年的应声回答依然如蚊子哼哼般。如果对谁都这样答应，顾客未必不会疑虑青年有问题。
圆乘寺大夫想安慰青年说：“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的病情！”使青年放心，让他再像原先那样快活地招呼客人。青年大概也希望听到这样的话，但在店里又不能说这样的事儿。
圆乘寺大夫又指定了原料，青年仍是“唉”地回应。尔后圆乘寺大夫默默地吃饭，青年则在默默地攥饭。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圆乘寺大夫起身走出店门。
“多谢款待！”
“谢谢光临！”
只在这时，青年才一边鞠躬，一边流露出那种求助的目光。
<h2>五</h2>
第二天，又是青年来就诊的日子。
圆乘寺大夫心有疑虑：这个青年还会不会来就诊呢？他的职业和工作地点被自己发现了，他感到很尴尬，也许他就不来了，也许他会换家医院。
圆乘寺大夫初步断定，他不会再来了。
圆乘寺大夫遵循平时的习惯，下午一点过后，去门诊看一看。
进门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病历。仔细一瞧，是青年的病历。
“哎呀，万屋次郎这不来了吗？”
圆乘寺大夫向站在身后、用嘴衔着发夹梳发的安田护士发问。
“他今天应该来。”
“是吗？”
“这病人怎么啦？”
“没什么。”
护士开口招呼青年就诊。
青年仍是歪着头，扭着上半身走进门来，轻轻地鞠一躬。闪身从大夫面前经过，逃跑般地钻进白色帘子里面。神情与态度和以前相比，没有变化。
如果说有变化，就是扭头的姿势比平时更大一些，从门口进帘子的速度更快一些。
圆乘寺大夫依然是用目不斜视地看杂志来迎送他。青年再次经过时，仍是一言不发，歪着脑袋快步离去。
“这样就很好！”
圆乘寺大夫对青年无所顾忌地还来这里治疗，感到满意。
五天之后，圆乘寺大夫二次光临青年所在的“入舟寿司”店。这次是他一个人。
“欢迎光临！”
又传来很有底气的声音。圆乘寺大夫还未落座，青年的眼睛就盯住了大夫的脸庞。
与上次状况不同。青年生硬的表情转瞬即逝，放松的脸上呈现出笑意。圆乘寺大夫见状也露出笑容。
“您要点儿什么？”
“对啦，还是先要点儿肥鱼片吧！”
“唉。”
青年依然回避着大夫的目光，却没有原先那种困惑的表情。圆乘寺大夫这次待了半个小时，才离席出店。
“谢谢！”
青年还是和上次一样地鞠躬，但是脸上绽放出笑容。
圆乘寺大夫见状释怀：他可能已领会到了自己的好意！
两天之后，青年又来注射盘尼西林。
“万屋先生！”
护士一招呼，青年就像往常一样轻轻地扭着上半身走进来，迅速消失在帘子对面。注射结束后，他又扭着脸从房间里走出去。虽然在寿司店里和圆乘寺大夫面对面地讲话，但青年在此却不想说一句话。
圆乘寺大夫好像与之配合默契，佯装什么也没瞧见地阅读报纸。
从那以后，圆乘寺大夫一周两次去青年所在的寿司店就餐，与青年来诊所治病的天数相当。
青年不再因为圆乘寺大夫的到来而尴尬、沮丧和困惑。
“欢迎光临！”“您要点儿什么？”“唉。”青年的话语又有了底气。虽然两人的对话很少，青年却已经表现出对圆乘寺大夫的亲近。
圆乘寺大夫也已经体会到他和青年之间产生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友情的信任。
两个人没有直接交流过治病、吃饭之外的话题，也没有互相通报过自己的姓名。只是保持沉默就能产生友情，似乎有些荒唐。然而，相互之间达成了一种信任，则是确凿无疑的。
<h2>六</h2>
又过去了两个月。八月底，圆乘寺大夫和这个青年促膝长谈了一次。
那天，青年注射完盘尼西林，走到圆乘寺大夫面前，表现出扭扭捏捏。
圆乘寺大夫像往常一样把腿搭在圆凳上，阅读医学书籍，见青年站立身旁，便问有什么事儿。
“嗯，我想跟您说一下。”
“是吗？那你说吧！”
圆乘寺大夫把腿从圆凳上放下来，用眼神示意青年坐在上面，青年却站着没动。
“我好像在哪儿……”
“是吗？”
圆乘寺大夫隐约感觉到青年要和自己长谈。
“那请到这边来吧！”
圆乘寺大夫站起身，离开诊室，走入治疗室。青年老老实实地跟着走进来。他们面对面坐下。青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低头沉思了好大一会儿，才痛下决心地对圆乘寺大夫说。
“那个……其实我想开个店。”
“开店？开什么店？”
“开寿司店。”
“在哪儿？”
“在鸽之街前面的小巷里。虽然地方不太好，但价格便宜，用原有的积蓄做启动资金，就能开起来。”
“那好。你要自己开店，我就去你那儿吃，努力吧！”
“谢谢！”
青年刚刚理过发，他昂起头来，极为冷静地注视着天花板，悠悠地说：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开寿司店，保健站会许可吗？”
“只要食品卫生和建筑面积符合规定就可以。”
“这些方面没问题，我……”
圆乘寺大夫这才意识到青年是在担心自己的病情使寿司店通不过卫生检查。
“这事儿没问题。保健站不会检验你的血液。就是验，你的病也不像痢疾、伤寒那样，通过手、嘴接触而传染，不会因此而挑你的毛病。”
“真的吗？”
“当然。我不是经常吃你攥的寿司吗？”
“我一直很感谢您。”
“因为你做得好吃，我才去吃，用不着道谢！”
“我捏的寿司您不介意……”
“外行没有医学知识会对此乱说，你的病做寿司没有问题。你就放心干吧！”
“谢谢！”
青年又鞠了一躬，尔后注视着正面的墙壁，不想起身。
“还有什么……”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要是开店，一个人很难做，我想找个帮手。如果可以，我想结婚。”
“想结婚？”
“可是我……”
“结婚和开寿司店不是一回事。结婚的对象是谁？”
“我想您也认识，她叫长野志津子，在超市工作……”
圆乘寺大夫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来这里治病的青年女性的脸庞。
“你喜欢志津子吗？”
“是的。”
青年垂下头，羞得满脸通红。
“那你们发生过关系吗？”
“没有，现在还没有。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只是有点顾虑：她身体比较虚弱，结婚说不定会给她添麻烦。我要是没有那种病，会主动加快恋爱进度的。要是结婚把病传染给她的话，那就太糟了。现在正犹豫不决呢。”
“怪不得。”
圆乘寺大夫双臂交叉在胸前，深深地叹了口气：也确实是个难题。
“她了解你的病情吗？”
“哎呀，我好几次想如实告诉她，但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下。我撒谎说去大夫那儿太累了，在家里打补药。她好像也经常来这儿诊治，她贫血很严重吗？”
“贫血？”
“唉，她是贫血吧。”
圆乘寺大夫屏住呼吸，言不由衷地回答。
“是啊。”
“她对我说自己贫血，身体虚弱，不配做你的媳妇。而我的病比她要严重得多……”
青年满含歉意地在大夫面前低下头。
“好！”
几分钟后，圆乘寺大夫把交叉着的胳膊分开，直视着青年。青年也像个接受判决的被告一样，两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大夫。
“你们可以结婚。”
“真的吗？”
“没问题。只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可以结婚做夫妻，但在验血变成负值以前，不要生孩子。如果生一个先天性梅毒婴儿，是很可怕的。”
“那就按照您说的做。我的病情应该告诉她吧……”
“不用说。”
“要是传染给志津子怎么办？”
“你现在的状态未必传染。就是传染了，她爱你，不会恨你的。”
“是吗？”
“放心吧！还有一个要求，你和太太结了婚，也要坚持来诊所治病。”
“为了早点要孩子，我会好好坚持的。”
“就这样吧！”
“她要是和我结了婚，我会加倍地报答她。”
“她也贫血，身体很弱，她也会加倍地报答你。”
“这样我就太高兴了。”
青年第一次在大夫面前放声地笑了。
圆乘寺大夫讲完“梅寿司”的来历及其万屋次郎的故事,已陪伴殿冈乘电车到达了上野的前一站。
“刚才吃过的那家寿司店，是梅毒夫妻开的店吗？”
殿冈用扫兴的眼神瞄了大夫一眼。
“是啊。”
“……”
“他们的生意不错，两个人关系也很好。看来各自心里有点内疚的夫妻相处更融洽。”
“原来那家梅寿司……”
殿冈心里沮丧极了，甚至想落泪。
“在那儿吃饭，真的没问题吗？”
“什么？”
“我可是吃了十个寿司啊。”
“刚才说过，梅毒不从饮食上传染，而是体液和黏膜感染。你是药商，连这些都不懂吗？”
“哎呀，懂……”
不知为什么，殿冈突然胸口发闷。圆乘寺大夫紧抓着电车上的吊带说：
“能接触到这样的人，我就不会离开平民居住区的诊所了。”
他说完，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浏览着窗外的景色。

其二特效药
<h2>一</h2>
圆乘寺大夫在K诊所工作一段时间后，想自己开个诊所，和街上的人们做进一步的交往。后来开办了一个有几个医学科室的向岛诊所。
有一天下午六点，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东向岛一丁目服装店的老板户浪源三郎，快步跑到圆乘寺大夫开设的向岛诊所，大声疾呼：
“大夫！大夫！不得了啦！”
圆乘寺大夫正像往常那样结束诊疗后，走进右侧的医务室，一边看电视上的专业力士相扑比赛，一边就着“梅寿司”送来的鲍鱼、鰤鱼片慢慢饮酒。
金秋九月，刚刚过半，凉爽的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外徐徐吹进来，随风飘来隔壁的金太郎姐姐弹奏的日本三弦乐曲声。这对圆乘寺大夫来说，正是个一刻值千金的惬意黄昏。
“大夫，大夫……”
源三郎熟悉诊所的情况，没去值班护士所在的诊室，直接趿拉着拖鞋出现在圆乘寺大夫面前。
“什么事儿？够吵的。”
圆乘寺大夫右手端着酒盅，侧过头看了一眼户浪源三郎，又将视线投射到电视上。他期待自己偏爱的贵乃花日本著名相扑力士，第六十五代横纲。1972年出生于东京。下一个上场，不想让源三郎纠缠住。
“大夫，别看相扑啦，人快要死啦。”
“你说谁？”
听说人快死了，圆乘寺大夫不由得问道。
“民子。”
“民子？”
屏幕上的人们突然呐喊起来，节目现场的观众慷慨激昂。圆乘寺大夫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又瞥向电视。
源三郎也喜欢看相扑。他无意识地安静了片刻，很快又想起救人的事儿。
“大夫，人快要死啦。”
屏幕上贵乃花的上手摔成功，已将对方推倒在场地边上。圆乘寺大夫再次回转头问：
“那个民子是……”
“我老婆。”
“你老婆？”
圆乘寺大夫一瞬间张大了嘴巴，很快又镇静下来。
“她怎么啦？”
“刚才突然说很难受，感觉心如刀绞，一下子就栽倒了……”
“现在哪儿？”
“在家中的起居间里。”
“神志还清醒吗？”
“手脚乱动，直喊‘难受、难受’。”
人们常说呻吟的病人不易救活，手脚乱动的病人马上会死，施救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应该说这有点虚张声势，但不管怎样，肯定是不正常。
“好，我马上去。你先回吧！”
圆乘寺大夫不能再看着电视喝酒了。
“拜托！大夫！”
源三郎把手举到额前，做出合掌的样子，然后跑了出去。
圆乘寺大夫曾经给源三郎的妻子看过几次病。最近的一次是几天前，她右胳膊被蚊子咬伤，局部感染化脓。后来又说头疼，来取过药。
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她每次来这里诊疗，都要跟圆乘寺大夫闲聊一会儿，圆乘寺大夫不知道她叫民子。
好像医生记病症要比记名字更清楚、更扎实。
“哎，我要出诊啦！”
圆乘寺大夫轻声喊道，尔后穿起裤子和短袖衫，到隔着走廊的诊室露了露面。他喝了不到一合合是日本的容积单位，每合等于0.180千克，十合为一升。酒，眼周就有些发红，让人感觉像个乡下大叔。然而，五年之前，他还是个像模像样的大学讲师。
本来，圆乘寺大夫到平民居住区极小的诊所工作，并没有特别的理由。可能就是讨厌大学的工作氛围。或许是他想直接与社会上的平凡人密切接触，汲取民间的文化营养，故而从摆弄权威的大学附属医院辞职。
或许医生本来就是一种行踪不定的职业。
“要出诊吗？”
正在看周刊杂志的圆脸护士仰起头来问道。
“要去户浪先生那儿。他太太突然倒下了，说是很难受。”
“怎么啦？”
“不知道啊。出诊包里放着强心剂吗？”
“我马上检查一下。”
“也许是胃痉挛。也放上点麻药！”
“那位太太今天中午还在面包店里见过……”
“发病好像很突然。”
源三郎的妻子在这一带较有名，没人不认识她。据说是十五年以前，源三郎在日本桥的裁缝店里与她邂逅，两人一见钟情。她是个身材苗条且眉清目秀的美女，在平民居住区里少见。
她年已三十六岁，比源三郎小八岁，芳华虽逝，风韵犹存。即使穿着连衣裙出去买东西，也比平民居住区的那些大婶们引人注目。
大家都说源三郎太瘦小，其貌不扬，配不上她。源三郎独自拥有一家服装店，收益也颇丰，但好像仍然在太太面前抬不起头来。
“喂，走吧！我带着听诊器。”圆乘寺大夫催促护士。
“穿着白大褂就行吗？”
“唉，没事儿。”
从医院到源三郎的家，步行只需两三分钟。诊所没有车，其实在这一带有车也用不上，道路太窄。而且这里不是单向通行的路，就是车辆禁行的路，坐车反而更慢。
像源三郎这样冒冒失失地跑一趟，倒比先找号码再打电话效果好。
黄昏时的小巷子里很热闹，行人形形色色。有人购物归来，有人下班回家，还有女人戴着压发帽刚出浴室往家走。
圆乘寺大夫身材高大，穿着又肥又大的裤子，和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疾步而行。
看到医师和护士急着赶路的匆忙样子，路人觉得有点不寻常。
很多人和圆乘寺大夫熟识，他们互相寒暄而过。有的女性出于好奇心，同走在后面的护士搭话。
“要去哪儿？”
“户浪先生的太太病倒了。”
“真的……”
女人听到后，转身对周围的女人低声细语。可能是买完东西了，也可能要去买东西，爱管闲事的女人们聚在一起，对此展开热议。
户浪开的服装店在通往隅田堤坝的地藏坂前面。宽大的店面显得有点空荡，店内垂吊着人体模特和布料……圆乘寺大夫和护士赶到时，店内起居间高高的玻璃门已被推开一半，里头站了四五个人。
“喂，打扰一下！”
圆乘寺大夫边说边脱掉鞋子，赶忙进入室内，护士紧随其后。跟来观望的女人们在店前趴窗窥视：什么情况呢？
起居间是有六张席子大的榻榻米房间。中间有桌子，左边有餐具橱，里头有门通向厨房。右手是加工作坊，剪裁台和缝纫机一个紧挨一个地摆放着。
“大夫！大夫！”
里头的人听到喊大夫，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源三郎的妻子身在作坊内，头冲起居间，脸朝上躺倒在那里。
圆乘寺大夫立刻坐下来，诊脉。
可能是夫人要在傍晚乘凉，预先换了衣服，身上穿着印有花卉图案的浴衣，系着淡蓝色的腰带。
她面朝上躺着，痛苦地抓挠胸膛。因为反复抓挠，胸部的衣服已敞开，能清楚地看到丰满的乳房之间的乳沟。
可能是腿脚反复曲蹬，浴衣下摆向上翻起，露出左边的一截大腿。真不愧是这一带的第一美女，皮肤白皙，紧绷绷的。
站在里面的人，大多是家居附近的女人，也有两个男人：一个是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另一个是对面钟表店的店主。大家都露出忧虑的神情，而对男人来说，这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源三郎好像意识到这一点，不断地在妻子周围走来走去，把浴衣下摆翻下来，将胸口的衣服拢合平整。
然而，夫人仍不停地折腾，又挠胸膛又跷腿，很快搞得衣衫不整。看上去，源三郎和妻子两人，一个在无所顾忌地袒露，一个在羞羞答答地遮掩，好像是互相追逐。
站在里面的人，有的帮忙按住胳膊，有的鼓励，有的跑到洗碗池把毛巾弄凉，搭在其脑门上，还有的安抚情绪，谁也没闲着。
圆乘寺大夫诊完脉，看完瞳孔，从口袋里取出听诊器。
护士给夫人解开胸襟，此时，夫人硕大、白皙、年糕般的乳房嘟噜一下跳了出来。
这对夫妻没有孩子。人们都说源三郎没有精子。守着这么丰满、窈窕的妻子，难怪人们会这样想。
源三郎曾经为没有生育的事情向圆乘寺大夫悄悄咨询过。
圆乘寺大夫不是妇产科专业出身，给他介绍了原所在大学的妇产科医生。
经查验，源三郎虽不是无精子症，但精子数量明显偏少，而且夫人子宫后倾，不易精子着床。据说臀部翘突的女人一般都后倾，他的夫人确实是那种体型。
他们不能生孩子，两个人都有责任。据医生讲，不是绝对不能生，关键是难怀孕，只要治疗和处置方法得当，也有生的可能性。
因为这样的缘故，夫人三十五六岁了，仍未生育。故而她的乳房没有松弛。本来就很丰盈，最近胖了点，更加白皙和高耸了。
这个半老徐娘丰满的乳房上长着处女样的红色乳头，似乎有点不协调，却也有点妖娆。
圆乘寺大夫把听诊器按压在跳出来的乳房下面，并没盯着看。这里是心脏跳动音听得最清楚的地方，没办法，诊病需要。
“啊，啊……”
夫人在听诊过程中毫不介意地喊叫，而且每喊叫一次，都向后仰起上半身，挺起腹部。
圆乘寺大夫的上肢，随着夫人上半身的动作起起伏伏，身姿半跪半坐，继续通过听诊器探测肺部有无异常。
“救救我！太难受啦。”
夫人又开始摇头，手脚乱动，最后抓挠胸膛，把听诊器也给弹了出去。
“民子，大夫在诊断呢。忍着点儿！大夫，对不起！”
源三郎边为她整理衣服，边给她鼓励，还要向大夫道歉，忙得很。
圆乘寺大夫刚把听诊器按压在乳房稍微往上的位置。那里是能听到心脏的肺动脉音的地方。
不过几秒钟，听诊器又被弹了回来。
“民子，忍着点儿！民子！”
源三郎拼命地喊。
“太太，大夫在诊断呢。马上就舒服啦，忍着点儿！”
一个年近五十、身着连衣裙的女人劝太太说。
“救救我！救救我！”
夫人依旧喊叫、摇头。美丽的脸庞因头发的蓬乱和汗水的浸淫而令人不忍细看。
圆乘寺大夫的听诊器两次被弹回，可能他不想再细探，便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注视了夫人一小会儿。
“怎么样？”
源三郎无限信赖地仰视着大夫。
“怎么样？能保住命吗？”
“现在还不知道。”
圆乘寺大夫交叉着双臂，露出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在这种紧急场合的表现，会使周围的人沉静下来，松一口气。
“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
“大约三十分钟以前，我在那边蹬缝纫机，她来到我旁边说话。说着说着，突然眼睛发直，脸色苍白，一眨眼的工夫就倒在这儿啦。”
“倒下前说什么啦？”
“说下次休息的时候，要去千叶的亲戚那里，后来又说不能去，去着没劲儿。”
“去千叶……”
“是。可是工作排得满满的，实在去不了。”
“那……”
“她还唠叨说‘自己想去’，斥责我‘太无聊啦’。”
“仅这么说吗？”
“好像还说过一些事儿。大夫，这些事儿和发病有关吗？”
“有没有关系，先让我听听作参考。”
“大夫，别说得那么自在！快点设法救治吧！她这么痛苦。”
源三郎很着急。圆乘寺大夫又回头看了夫人一眼。
“要看腹部，把腰带松开！”
护士利落地把夫人的腰带解开退下，打开前裆。从胸脯到腹部一溜子全被掀开了，露出其三角裤的花卉图案。
男人们见状离开现场，退到起居间去了，女人们用不安和好奇的目光，俯视着夫人白皙的腹部。
圆乘寺大夫从夫人右侧用手轻轻地触摸腹部。
“疼啊，疼啊。”
夫人一边喊，一边像变形虫那样扭动着手脚。有时浴衣翻起，袒露出侧腹。
圆乘寺大夫面色凝重地依次从上腹部摸到肚脐，再摸到小腹。
“大夫，让我舒服点儿！救救我……”
夫人低声细语地呼救。微微扬起长长的睫毛，清澈秀丽的眼睛显得更加细长。
圆乘寺大夫没说话，他把听诊器按在腹部，很快又被夫人的手拨了出去。圆乘寺大夫十分无奈地交叉起双臂来。
“怎么样？大夫！”
源三郎注视着圆乘寺大夫，着急地问。圆乘寺大夫没答话，脸庞转向夫人：
“胸口疼吗？”
夫人一边呻吟，一边微微点头。
“这儿像吞下石头一般地难受吧？”圆乘寺大夫指着胃脘发问。
“是啊，沉甸甸的……难受。”
夫人脸上渗着汗，断断续续地说。
“头晕、恶心吗？”
圆乘寺大夫刚问完，夫人的胸膛仿佛被东西勾住一般，一直往上挺，嘴里发出“呃”声。
源三郎急忙拍打夫人的背部，穿连衣裙的女性迅速跑进厨房，拿来脸盆。夫人的头冲着脸盆低下来。
“难受吗？马上就会好的，要坚持！”
源三郎一边轻击背部，一边鼓励夫人。他的脸和脖子上也淌着汗。
夫人接连两次想吐，但吐出来的只是唾液，夹杂着一点发青的体液。
“喂，要坚强！”
圆乘寺大夫扣了扣肩膀。夫人在短暂的平静之后，突然抽泣着哭起来。继而把头伸到脸盆里放声大哭。
“怎么啦，民子！”
一直在拍摸背部的源三郎，用狐疑的目光凝视着圆乘寺大夫：他干什么啦？
圆乘寺大夫依然抱着胳膊，观看夫人的表现。
“快点儿给想个办法！”
“给她注射药物吧！”
源三郎和穿连衣裙的女性交替着哀求。
“她是这么难受啊，大夫！”
不知夫人能否听到大家的请求，只顾把头扎进脸盆里，左右地摇晃，不停地哭。向上梳起、拢在脑后的头发已经凌乱了。
“还是让她仰卧着好。”
圆乘寺大夫总算开口了。源三郎和两个女性搀扶起夫人，欲帮她翻过身来。
就在这时，夫人的全身仿佛通了电一般，簌簌地颤抖，身子像一架弓一样硬硬地弯曲起来。
大家惊讶地松开手，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浑身颤抖的夫人。
“民子……”
源三郎发出近似尖叫的呼声，双手遮盖着惊恐的脸颊，状态有点惨不忍睹。不一会儿，夫人僵硬的肌肉逐渐放松，坚挺的腹部失去张力，瘫坐在地板上。
接着，夫人像个男子汉一样，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精疲力竭地抛开四肢，张开嘴巴。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朝上瞪着。
原先哭喊嚷叫的现场，突然呈现出令人窒息的静谧。
人们呆呆地注视着无声无语的夫人，过了一会儿，好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走向前来，提心吊胆地呼唤夫人。
“喂，喂，民子，民子……”
源三郎和大家交错着喊，并朝夫人的脸上啪啪啪打了三下。
“你是阿民吗？”
帮忙的主妇拉住夫人的手，摇晃着夫人的肩膀。但是夫人不作答。
“啊，啊……”
夫人被摇晃醒来，想开口说话，但没说出来。
“民子，民子……”
源三郎紧紧抱住妻子。他在众人面前已经顾不上颜面了。
他从正上方抱住妻子上身，左右地摇晃肩膀。
“啊，啊，啊……”
夫人的身体被晃动时，微微张着的嘴巴，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声音，并不是在说话。
“大夫，死了……”
“……”
“给想个办法！”
圆乘寺大夫把已经收起来的听诊器又取出来，按在已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夫人胸上。
乳房像扣着大碗一般，上下起伏，大家知道她还在呼吸。众人的视线随着听诊器的移动而移动。
圆乘寺大夫在心脏周围的三个地方慢慢听诊完，再次把听诊器一圈圈地缠绕起来收好。
“怎么办？”
源三郎泪眼婆娑，再次向圆乘寺大夫求助。看他哭鼻子的样儿，不像个通晓事理的四十四岁男人。
“不行了吗？”
“没事儿。”
圆乘寺大夫用极为镇定的声音说。
“真的吗？”
“可以让她这样躺一会儿。”
“大夫……”
圆乘寺大夫正想快点站起来，却被源三郎拽住了很宽的裤子下摆。
“请给想个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
“好容易请您来一趟，也没给打一针……”
“……”
“打一针就行，请想办法给打一针吧！打一针就能恢复神志，我就这么求您啦！”
源三郎跪在榻榻米上磕头。
“真为难啊。”
“我才为难呢。这样不打针、不喂药，人能得救吗？能恢复神志吗？”
“能恢复吧。”
“大夫这就要走吗？对我的家人，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源三郎开始少有地厉声呵斥。
“没见死不救啊。”
圆乘寺大夫满怀善意地笑了笑。
“你这样还算医生吗？”
“别出那么大声！”
“真开玩笑！直到刚才，我还觉得你是个了不起的大夫，信任你，依赖你。瞧你，不打针，不给药，这是怎么个治病法！竟恬不知耻地和护士赶来呆坐着!”
不知他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其实，他本来就是平民居住区长大的孩子，说起来话，有些气势。
“医生该做的，你都没做。看着情势不好，就要夹着尾巴溜走。你这样的庸医，成个什么样子！”
“阿源！”
周围的人制止他，并扯住他的手臂。
“放开我！这哪是医生，真让人见笑。”
大家都觉得他说得有点过火，心里却有点赞同源三郎的说法。圆乘寺大夫流露出不快的神情，对此不加理睬。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有不给注射、不给服药的医生吗？”
“过会儿就给你夫人开药。你来医院拿吧！”
“还开玩笑呢！我厚着脸皮去你那儿拿药的时候，她就死掉啦。”
“那我走啦。”
“哎呀，你赶紧走吧！我不用你这样的庸医啦。”
圆乘寺大夫站起来，穿上鞋子，缓缓走出店门，护士紧跟在后面。众人默默无言，目送两人离开。
这时，仿佛死了一般的夫人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民子！”
源三郎偎靠着夫人，夫人突然睁大了眼睛，喃喃细语：
“你送送大夫啊！”
“什么……”
“这样不好，要送送啊！”
“你神志清醒了吗？”
“别问啦，快点儿！”
源三郎不明就里，朝店门口追过去。
“大夫！刚才我家的那口子神志清醒了。”
“明白啦。过会儿你可以来拿药。”
“唉……”
源三郎好似发怒又好似发笑样地龇牙咧嘴，鞠躬送行。
<h2>二</h2>
这件事很快在周围传开了。有些人喜欢议事、喜欢评论。说源三郎这人平时很老实，是匠人性格，他冲着诊所的圆乘寺先生狠狠地骂了一顿，非常错误，这也是一件大事。就因为他可爱的老婆病倒了。
他之所以咒骂大夫，有人说是圆乘寺大夫在源三郎老婆身上抚摸的时间太长了，有人说是他老婆对圆乘寺大夫单相思，也有人说是她白皙的胸腹全被别人看到了。大家都在添枝加叶地说事。
据说是后来源三郎去圆乘寺大夫那里道了歉，这件事才了结。一切都是因为源三郎太爱自己的老婆，太爱起疑心，其实没什么。
据说圆乘寺大夫知道源三郎老婆得的是什么病，那样发作死不了。经过慎重考虑后，就给她下了药。这药是意想不到地有效，源三郎觉得太好了，夫人也完全认同。
据说从那以后，夫人就彻底被治好了，人也更加漂亮了。
传言很多，真相是这样：
那天晚上九点过后，源三郎去诊所取药。
圆乘寺大夫走后一个小时，夫人已完全镇静下来，并且令人难以置信地有精神。源三郎考虑到他骂了圆乘寺大夫一顿，不好意思去取药了。
看来，妻子的病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可能圆乘寺大夫早有预料，故而不慌不忙地处理。如果厚着脸皮去道歉，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冷静下来思考，他觉得自己说话过头了。都怪自己不冷静，如果不趁取药去道歉，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正在他为难之时，圆乘寺大夫打来了电话。
“怎么啦？你不来拿药吗？”
可能是喝高了，圆乘寺大夫的声音有点慢吞吞的，但没有生气的意思。
“你不快点儿来，我就回家啦。”
圆乘寺大夫是从自己居于本乡地名，位于东京。的家里来诊所上班的。
“唉，刚才出言不逊。”
“你真会说！”
“对不起！”
源三郎不由自主地在电话听筒前频频鞠躬。
“别啰唆了，快点儿来拿吧！”
“那好！我现在就去打扰。”
“我在医务室。”
“好的。”
源三郎特意在第三户房前的商店里买了一瓶特级酒，提着去诊所。圆乘寺大夫只喝清酒，不喝威士忌。
“您好！”
他轻轻地叩响医务室的门，然后慢慢地推开。
圆乘寺大夫仍然在一斟一酌地喝酒，同时仰面观看电视上的巨人日本著名的职业棒球队。与阪神日本著名的职业棒球队。的对战。
“啊，你来啦？请进！”
“是……”
源三郎像馋猫偷食一般，轻悄悄地走进去。
“向您表示歉意！”
源三郎边说边把酒放到椅子角上。
“嗬，这是你骂人的成本吗？”
“不，请您原谅！”
“哎呀，你坐吧！”
圆乘寺大夫用下巴示意源三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把桌上放着的纸袋拿了过来。
“药！”
“唉。”
源三郎接过纸袋，看到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户浪民子女士，饭前，三次。”里面是药末。
“这药一次服一包就行吗？”
“对。”
“还有注射的什么吗？”
“没有。”
“是吗？”
源三郎恭恭敬敬地点头。
“那种病给什么药都没有效果。”
“那是什么病？”
“癔症。”
“癔症？”
源三郎惊得目瞪口呆。
“那么疼痛、那么难受，怎么是癔症呢？”
“实际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怎么会……”
“癔症的特征是别人在场，越是担心，患者就表现得越难受。”
“可她是突然觉得头晕倒下的。”
“是倒下了，可是好好地倒在了柔软而安全的地方。”
“这么说，她是预先计划好的？”
“癫痫发作，无论身处什么地方都会倒下。癔症则是狡猾的。”
“她是痉挛发作才昏迷不醒的。”
源三郎还想不通。
“癔症发作强烈，就会引起痉挛。最后不是昏迷不醒，而是看到大家都在担心，她才感到放心。”
“那家伙……”
“病人家属应当安静地等一等！你呢，太冒失啦。”
“她闹得那么厉害，竟然是癔症。”
“这可是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
“最近你和太太做过吗？”
“什么？”
“那个……”
大夫凝视着源三郎，源三郎羞红了脸。
“没做吧？”
“因为太忙。”
“其实我开的那药没有任何疗效。那药是治疗胃酸过多的。”
“真的吗？”
“那药对癔症不起作用。”
“那……”
“倒有一种特效药，你可以试试。”
“什么药？”
“注射。”
“注射？”
“对，你晚上要注射。”
“啊？”
“那病发作时，要给她治疗得麻利点儿，你就给她注射。当时大家都在场，我又不能那样说，所以你太太才能表演到最后。”
“那是表演吗？”
“她那么求你，你应该满足她。”
“……”
“只在心里对她好，不叫本事。”
“唉。”
源三郎连连不断地深鞠躬。
“原则上说，你就是特效药。不要忘记我给她包的药，只起安慰作用！”
“唉。”
“那你今晚就赶紧给注射吧！”
圆乘寺大夫说完，把杯子里残留的酒咕嘟一口全喝下去了。

其三健康保险不管用
<h2>一</h2>
“大石真吾先生，请进！”
这个病人被护士喊到名字后，走进诊室来。这人看上去是个彪形大汉。身高足有一米八，体重至少有九十公斤，眉毛很粗，鼻子是厚实的蒜头鼻子，双肩像美国足球选手那样耸起。看样子，他在学生时代当过足球选手或柔道选手。
这个叫大石真吾的病人环视四周后，在医师面前的圆凳上慢慢地坐下。
他不仅肩膀宽，而且屁股周围长满了肉，因而圆凳的上部全被他的屁股遮盖了，乍一看，好像只有四根腿支撑着他的臀部。
“您是大石真吾先生吗？”
圆乘寺大夫从桌子上拿起病历来，边看边问。
从病历上看到，大石真吾二十八岁，工作单位是著名的银行——东西银行大手町分行。住在本所一丁目。无论是单位还是住所，都离向岛的这个诊所很远。也许他是冲着圆乘寺大夫的名气，特意来这里的，或者有什么别的理由，可能不愿意让邻居和熟人知道。
“你哪儿不好？”
圆乘寺大夫翻着眼珠，从滑下鼻梁一丁点的眼镜框上瞅着大石真吾。
“这个……”
大石真吾刚开口，脸就一下子红起来。彪形大汉犹如乌龟缩脖子一般地缩成一团。
老练的圆乘寺大夫看到他那处女害羞般的模样，会意地点点头。
“有什么烦恼吧？”
“唉……”
大石真吾用难以听到的极微弱的声音回答。
“这儿是医院，说说看，不要害羞！”
圆乘寺大夫想：看样子说出实情，还需要花点儿时间。
大石真吾仍旧低着头，不说话。
当时是上午十一点，还有五个病人待诊。虽说圆乘寺大夫是乐天派，也不能老是那样悠然自得。
“下半身的问题吧？”
圆乘寺大夫忍不住了，主动发问。一般来说，男女病人刚说了一半就忸怩，肯定是患有跟这方面有关的病。
“唉。”
大石真吾被理解，感激地注视着大夫。
“你说说看！不要客气！”
圆乘寺大夫的专长是外科，也是相当出名的医生。作为名医，他来到这里后，从内科到妇产科什么都看。
作为名医，可能本意不想这样做。但这儿就一个医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平民居住区的人得知他是个名医，无论身患何病都来找他看。他们不像高档住宅区的人那样按科目选大夫。
大石真吾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将耸起的肩膀又往上耸了耸，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说：
“说实话……那玩意儿不管用。”
“那玩意儿，就是这儿吗？”
圆乘寺大夫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是。”
大石真吾在回答的同时，像军人一般地点点头。
“所谓不管用，就是立不起来吧？”
“是的。”
大石真吾的声音低得很难听到。
圆乘寺大夫用横写的文字在病历上刷刷地写出：什么事呢？然后重新注视着大石真吾。
“你结婚了吧？”
“唉。”
大石真吾可能已说出了最害羞的事儿，心里感觉轻松了点，仰着脸儿作答。
“什么时候结的婚？”
“今年三月。”
“这么说，是三个月前吧。”
“是的。”
“那么，从那以后就一直不管用吗？”
“不，那……”
大石真吾过一会儿就眨巴一下他那像大象一般柔和的眼睛。他的眼睛与他高大的身材不匹配。
“也不是完全不行吧？”
“唉。”
“是自我感觉没问题，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行？”
“唉。”
“有时还能立起来？”
“唉。”
无论圆乘寺大夫问什么，大石真吾都用“唉”来回答。
“你结婚时是童贞吗？”
圆乘寺大夫的问诊，继续往下进行。
“不是。”
“发生过几次关系？”
“三次……”
“跟一般女人吗？”
“唉。”
“那时管用吗？”
“就一次……”
“另外两次不管用吗？”
“……”
大石真吾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护士原先站在圆乘寺大夫斜后方，她可能看到大石真吾太害羞，便躲到屏风的后面去了。
“你能自慰吧？”
“唉！”
大石真吾这次回答得比前面有自信。
“虽能自慰，但到了关键时刻却不行，是这种情况吧？”
圆乘寺大夫接下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填写病历。
“你太太多大？”
“二十四岁。”
“那比你小四岁。你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吗？”
“她是我上司的女儿。”
“那你是受到赏识啦。”
“不……”
青年用耙子般的手使劲儿地搔头。
“不用客气。那你肯定是大学毕业吧？你太太也是大学毕业吗？”
“O大毕业。”
“嗬，O大吗？”
O大是个只有女生的大学，也是个因才女云集而著名的大学。
“她是美女吗？”
“哎呀……”
大石真吾又难为情地搔挠头发。时而眨眼，时而搔头，时而低头，显得很忙碌。
“你太太性格怎么样？”
“啊？”
大石真吾似乎想要问：“性格还跟这个有关系吗？”
“她是不爱说话，还是嘴碎？是否老实？”
“也算是不爱说话。”
“怪不得。”
圆乘寺大夫点点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白色屏风。开口召唤躲在屏风后面的护士：
“喂！”
那个半老的女人“唉”地答应了一声，走了出来。看样子她年过三十了。
“那就先看看吧！”
“看哪儿？”
“当然是你那儿。”
圆乘寺大夫用手指了指大石真吾的裤裆。
“请到这边来！”
在大石真吾眨眼之时，护士一下子拉开右侧的白色帘子，用手指了指前面的床。
<h2>二</h2>
圆乘寺大夫一看，大石真吾的生殖器没有明显的异常。
圆乘寺大夫认为，男性生殖器平时的大小，只要有“小小的希望”一种香烟品牌。烟盒那么大就行。
也就是说，长度是“小小的希望”那么长，直径有“小小的希望”那么宽就行。
大石真吾静静地坐在床头上，两手拄在背后床上，髋部向前突出，阴茎被圆乘寺大夫捏着，心情激动，气喘吁吁，像阳光最毒时的狗一样。
圆乘寺大夫让阴茎时而朝上，时而朝下，时而完全袒露，时而大部收回，从前后左右各个角度观察，最后拨弄两下，再漫不经心地放开。
“好，有这么大就很棒。”
大石真吾认为被解放了，急于把裤衩提上来。圆乘寺大夫赶忙用手制止住。
“等等！”
大石真吾表情沮丧地仰头一看，圆乘寺大夫正向护士轻轻地使眼色。
大石真吾似乎被一种无端的猜忌所迷惑：大夫既然给戴高帽子说很棒，不嫌尺寸小，为何还要使眼色呢？不一会儿，那个被使眼色的护士来到大石真吾面前，很随意地握住了阴茎。
“啊……”
大石真吾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下身子，使阴茎的包皮被拉长了一些。护士仍然用骨骼突出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阴茎。
被护士握着阴茎，人会怎么反应呢？大石真吾双手拄在床上，睁圆了眼睛，注视着护士。但护士很沉稳，完全没有慌张的样子。
护士就像自来水公司职员检查输水软管一般，重新握住阴茎，在床头上慢慢坐下来，猛然用力让阴茎做往复运动。
大石真吾大吃一惊。
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医院神圣的诊室里，被人搓揉生殖器，而且对方还是个半老的女护士。
“您这是干吗！”
大石真吾红着脸，语无伦次地反问，护士却丝毫没有改变表情。
“待着别动！”
声音很低，却很严厉。
这是怎么啦？这家医院的大夫和护士都疯了吗？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的中间部分变得强有力了。
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大石真吾低头一看裤裆，的确令人惊讶，阴茎扬起了镰刀形的脖子，硬硬地充血了。
阴茎被弄得难以忍受，他额头上渗出汗，兴奋地用鼻音哀求道：
“别弄啦……”
圆乘寺大夫在旁边观看了整个过程。直到这时，他才点了点头。
“好！”
护士瞬间停住了反复做运动的手，又重新用力地握了一下后，悄悄地松开手。
阴茎虽然失去了护士手的支撑，仍趁着兴奋的余势，笔直地冲上挺着。
呈红黑色的阴茎顶端被冒出来的液体弄得滑溜溜地放光，周围冒出微弱的热气。
圆乘寺大夫又前后左右各角度察看一遍，再次点头说：
“好！”
圆乘寺大夫说完，迅速拉开帘子，到外面去了。
大石真吾以为总算解放了，挺着怒气冲冲的阴茎，眼睛斜乜了一下护士，护士好像嫌脏似的摊开碰过阴茎的手，话语仍含恭敬地说：
“请穿好衣服吧！”
大石真吾急忙离开床，把裤衩提上来，但阴茎仍然很硬。他抑制住阴茎收起有点可惜的情绪，用衬衣下摆覆盖住裤衩，关上裤子拉链。再原地踏步两三次，特意转移注意力，使得生殖器血液慢慢回流，体积逐渐地变小。
阴茎怒张的痕迹不见了，大石真吾从帘子里面走出来，圆乘寺大夫早已经坐在诊桌前，护士在后面用消毒液洗手。
“请！”
大石真吾按照圆乘寺大夫的指令，在就诊者所坐的圆凳上坐下来。因为生殖器已被全部看到，他深深地低着头，平视能看到他脖子背面。
“不用担心，大石先生！”
圆乘寺大夫将双肘搭在凭肘几上，微微伸出下颌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棒，我给你打包票，没问题。”
圆乘寺大夫说着，重重地扣了一下桌子。
大石真吾颇感震惊地扬起脸来，眼神仍半信半疑。
“注意！你的阳痿完全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你的身体棒得很，棒得不能再棒了。阴茎能勃起那么大，不输任何人。”
圆乘寺大夫发出的腔调，似乎是在街头演讲。
刚才做按摩的护士，不知什么时候又躲到屏风里头去了。
“我说，你首先要牢牢地记住自己的东西很棒，不输别人。”
大石真吾被圆乘寺大夫的话吸引了，微微地点着头。
“那玩意儿从上面看，显得小。你看它时，就是从腹部向下看。如从侧面看，就显得大很多。别人的东西往往是从侧面看，常常觉得比自己的大。实际上，是自己的那玩意儿显得小。”
大石真吾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动作幅度比前面大了一些。
“那玩意儿最好是平时小，一旦有情况就变大。这是最好的。”
大石真吾听到圆乘寺大夫说出“一旦有情况”这种以前教育诏书的说法，向上翻了翻眼珠。他推测：这句话的意思是指需要解决的重要事态，即与女性性接触时。
“这叫提灯魔罗。”
“啊？”
“因为那玩意儿瘪下去和胀起来体积差别很大。”
大石真吾这次佩服得频频点头。
“你是那种提灯魔罗型的。无疑是一流。”
圆乘寺大夫这么说着，似乎要表示怎样地挺起胸膛，树起自信。可惜他在运动衫上面套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加上掉了两个扣子，昂首挺胸只能看到锁骨和衬衫。
“从这件事上说，外国人的尺寸再大也没意义。如果那玩意儿平时和有情况时大小都不变，那就不是提灯，而是吹大的气球。”
大石真吾好像渐渐产生了自信，径直扬起脸来，一句不落地听圆乘寺大夫说话。
“据说白人有情况时也软乎乎地不坚。”
“真的吗？”
“这个文献里有记载。有人对不同人种的阴茎硬度做过调查，据说东洋人第一，其次是黑人，再次是白人。用不着担心和害怕。”
可能圆乘寺大夫为了激励大石真吾，真切的话语逐渐倾注了热情。
“总起来看，你哪儿都没有缺陷。功能岂止是一般，而是胜过一般的尤物。”
大石真吾受到过分的夸奖，难为情地把手按在头后面。
“归根到底，你是精神问题。有点精神薄弱，关键时刻不能充分地发挥力量。”
大石真吾刚才还仰着的脸，此刻又慢慢地低下来。
“男人的那玩意儿会受自己的精神影响。怀疑自己的是不是小？会不会失败？是否让女性笑话？只要顾虑这些问题，本来能立起来的东西就立不起来了。世上哪有这样敏锐、淳朴、感受性极强的东西呢？”
圆乘寺大夫说完，可能觉得有点过头，又补充一句：
“女性就没有。”
大石真吾垂着眼帘，从他手放双膝、半握拳头的强度来看，他仍在认真地听。
“老人暂且不谈，年轻就阳痿，是只有男人才有的事。换句话说，没有比男人性情更淳朴、大脑更高级的动物了。”
依据大夫的话来看，好像阳痿是象征大脑高级的证据。
“总之，你肉体上哪儿都不差。只是你的大脑比别人敏锐一些、淳朴一些。”
大石真吾似乎要探寻自己大脑是否纯朴似的，把手按在头上，使劲儿地挠。
“其实，你用不着害羞！”
“那能治好吗？”
大石真吾想知道能否治好，而不想听淳朴与否。圆乘寺大夫非常简单地下了结论。
“能治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要坚持一段时间来治疗。”
“当然会来的。”
如果坚持到医院就能治愈，那可太好了。大石真吾露出兴奋的目光。
“但比较难办的是，这种病不能享受保险待遇。”
圆乘寺大夫露出略有失望的表情，慢慢抚摸着自己长着薄薄胡须的脸颊。
“我认为年轻人阳痿是应该纳入保险的，但是厚生省却不认可。说不同于鼻梁低或单眼皮，这有问题。”
圆乘寺大夫认为年轻的丈夫，如果长期持续阳痿，会导致夫妻关系不和谐，甚至能发展到离婚。治疗这么严重的疾病不能使用保险，是一个严重的误区。
“治好需要多少费用呢？”
只要能治好阳痿，花点钱也值得，可自己属于工薪阶层，收入有限，大石真吾对此有些担忧。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金额，请你表表意思就行！”
“表表意思……”
“哎呀，是这样，付费取决于你的情况嘛。”
“啊……”
“反正你不要担心钱，放心地来吧！”
大石真吾有点弄不太懂，只好点点头。
“那需要来多长时间呢？”
“这因人而异，轻微的要来五六次，严重的要来十次左右，大概是这样的。”
阳痿也有重轻之分吗？大石真吾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从大夫视为病症的基础理论来看，好像这是自然的。
“那明天就要来吗？”
“你稍等一下！”
圆乘寺大夫说完，接着冲后面喊道：“镝木小姐！”
那个被称“镝木”的护士从白色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Sakuragi”即“镝木”的日语发音。用哪个汉字来写呢？大石真吾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很难写。
圆乘寺大夫在向护士低声耳语。
“三点可以……”护士小声回答。
圆乘寺大夫又看了看大石真吾。
“明天请你三点来好吗？”
“三点吗……”
下午三点是银行支付业务的截止时间，也是大石真吾最忙碌的时间。如果再早一点，或者五点工作结束后，会更方便一些。
不管怎样，他觉得不能违背大夫说要给治疗阳痿的指示。他想了想，觉得治疗阳痿要比银行的事情重要得多。
“我按时来。”
大石真吾果断地说。
“那就请你明天三点以前来这儿吧！”
大石真吾行了个礼，然后站起来。
圆乘寺大夫突然心血来潮，悠悠地说：
“能请你太太一起来吗？”
听说也要妻子来，大石真吾有些犹豫。
“把她领来就可以吗？”
“你的病情需要你和太太两个人配合治疗，无论如何都要请你太太一起来。”
“明白了。”
大石真吾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逃一般地离开了诊室。
<h2>三</h2>
第二天是个雨天，下午三点，大石真吾准时来到医院。
圆乘寺大夫给一个六岁的孩子看完病，走出诊室去洗手间，看到大石真吾和一个像他太太的女人端坐在候诊室的长椅上。
时间已是下午，候诊室里很清静，只有一个老人在等着配药。大石真吾夫妻两人互不理睬地各自坐在长椅的一端。
圆乘寺大夫原先接诊过几对夫妇，为丈夫阳痿而来此治疗，他们常常是间隔两三米远，互不说话，流露出彼此陌生、互不相识的表情，各自端坐一处。
每每看到这种情况，圆乘寺大夫就潜意识地感觉到阳痿给夫妇二人带来的裂痕，不禁感到痛心。
圆乘寺大夫从左侧的洗手间回来，看见两个人已被喊到名字，进了诊室。
大石真吾像往常一样坐在圆凳上，其夫人提着包站在他身后。
她让人感觉到丈夫是病人，自己是护理人。
“你要治疗，请去对面房间！”
圆乘寺大夫对大石真吾说完，又朝着镝木护士使了个眼色。
“请到这边来！”
镝木护士用手势招呼大石真吾。
大石真吾站起来，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看夫人，跟随镝木护士进了房间。
诊室里只剩下圆乘寺大夫和大石真吾夫人。
“请坐！”
圆乘寺大夫示意夫人坐在圆凳上。
圆乘寺大夫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位夫人，她很瘦弱，皮肤有点黑，是个五官很端正的美女。她细长而清秀的眼睛里带有几分严厉，也许是因丈夫阳痿而焦躁的缘故。
“您叫什么名字？”
“百合。”
夫人直勾勾地注视着大夫回答。看来她没有带着因丈夫阳痿而求医的阴影，是个性格刚强的女性。
圆乘寺大夫慢慢地吸了一口气，问道：
“您和丈夫的夫妻生活还是不和谐吗？”
夫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点了点头。
“他曾说过这事儿。是结婚后一直这样吗？”
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正面的屏风说：
“刚开始要那样……”
“这里是医院，请全部讲出来，不要害羞！当然，我们会保护你们的隐私。”
夫人好像勉勉强强地决计要说。她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大夫。
“还没完全那样，他就完事了。”
“你当时说过什么？”
“他刚一接近我，就自行完事了，我怀疑自己做了什么不适当的事儿。于是问他怎么啦？他不答话，只说睡觉吧。别人也有这种情况吗？”
“哎呀，也不是没有。”
圆乘寺大夫被夫人认真的目光注视着，说话有点支支吾吾。
“他说睡觉，我却觉得肚子周围有点脏，不舒适，就去浴室冲了个澡。”
“那他呢？”
“他好像也没睡，只是不说话。我感到很失望：这就是初夜吗？”
“这是年轻男性经常遇到的情况。”
圆乘寺大夫一边说，一边往病历上填写着什么。
“我也看过这方面的书，大体上明白怎么回事。但没想到会让我自己碰上。”
“他第二天晚上，还是不行吗？”
“我期待着这次能行，特意配合他。吃完晚饭，我回到卧室，感到有点害羞，但还是主动向他发出信号：请拥抱我一下！他听到后，露出惊讶的表情，注视着我，不一会儿开始和我接吻，拥抱我。于是我想：今晚我确实要成为他的啦！便闭上眼睛，默默等待着。可是，他始终只是拥抱着我，没有任何其他动作。过了一会儿，感觉他的手在被窝里不停地蠕动。于是就问他：你在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哎呀……对不起’，然后害羞地转过脸去，一个人睡了。我觉得他瞧不起我，便冲了个淋浴。躺在一个沙发上辗转反侧，最后昏沉沉睡去。”
圆乘寺大夫凝视着百合夫人。她才二十四岁，皮肤却有点干燥。也可能是没有从男性那里获得满足的女性之特征。
“你们新婚旅行，去的哪儿？”
“走的是从和歌山县名，位于近畿地区南部。的白浜和歌山县西南部的地名。绕行南纪指和歌山县南部横跨三重县南部的地区。去伊势地名，位于三重县东部。的路线。我在学生时代，只有那些地方没去过，趁新婚旅行就去了。”
“那儿很不错吧？”
“景色很好，去的人净是些和睦的情侣，我对他很生气。”
“旅行过程中一直都这样吗？”
“是的。我在旅途中曾问他：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他怎么回答？”
“他说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感觉没有自信。结婚以前，我觉得他很高大，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后来觉得他徒有其表。新婚旅行回来，就不愿意跟他说话了。”
女性是很奇怪的。男人要她的身体，她会抵抗;男人不全身心地要她，她却会反感。据说抵抗只是一种媚态。
话虽如此，正式结婚却不发生性关系总是不自然的。男方不好好地要她，她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不是自己缺少魅力呢？
“这么说，你们从那以后就一直这样吗？”
“是的。”
“你们两个人做过治疗吗？”
“这事儿不太好说，我曾买来这方面的书籍，学习相关知识。明白了我丈夫这种病叫阳痿。于是就尽量让他多吃鸡蛋和肉食，还把报纸上的治病经验之谈裁剪下来，悄悄地放在丈夫的桌子上。总之，各种方法都试过。”
“结果怎样呢？”
“完全不管用。岂止如此，丈夫越来越苦闷，没有精神，话也越来越少，于是我就大胆地告诉了妈妈，妈妈打听到您的大名，就让我劝他来这儿治病！”
“这么说，是你劝他来这儿的。”
“开始是我劝他来这儿的。他好像也有很多的烦恼。”
虽说丈夫不愿意跟她交流，但作为妻子，她毕竟还要相应地做出极大的努力。
圆乘寺大夫把夫人所说的大致情况写进病历后，又一次注视着夫人。
“请问，你结婚前和其他男人交往过吗？”
“……”
“不是说一般地交往，而是说与之发生过肉体关系。”
夫人低垂着眼帘，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小心翼翼地说。
“就有一个……”
“那人多大岁数？”
圆乘寺大夫一边在病历上奋笔疾书，一边问。
“比我大十三岁。”
“他有太太和孩子吗？”
“唉……”
“你和那个人很协调吧？”
夫人轻轻地点点头，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果如圆乘寺大夫起先所料，夫人在男欢女爱方面，无论是理论认识，还是实际经验，都大大优胜于丈夫。尤其在操作技巧方面，比她大一巡且经验丰富的男性曾对其开发过。这样，他们结婚时，夫人肯定已经充分地“开花”了。
而大石真吾不过有三次经历，在履历上他是敌不过的。
“你丈夫不知道有这事儿吧？”
“唉……”
夫人微微地点了点头，可能是黯然神伤，她眼睛有些湿润。
也许是想起以前那个男人的兴奋劲儿来了。
“嗯。”
圆乘寺大夫说到这里，干咳了一下，又说：
“情况大致清楚了，我在这里要提醒你。”
圆乘寺大夫又干咳了一下，然后装模作样地打开了话匣子：
“首先你不要采取求他的态度！”
“我……”
“你可能想说没求他，可是，你让他吃肉食，把剪报放在他桌上，就已经是在求他了。”
“是吗？”
“男人的自尊心是很强的。特别是在性交时，自己占上风才能获得成功。假如处女能搞成功，面对有经验的女性就蔫了。这就是自卑感在作怪。”
“我也不是有经验的人。”
“对不起，失礼了，我不是说你怎样，只是打比方。我认为你丈夫开始是想务必满足你，因而有压力，精神过度紧张，越紧张，越不行，进而产生自卑感，导致失败。总之，你们最重要的是要轻轻松松，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
“我一直很顺从，没有违背过他。”
“可能你说的是实情。但他因有过失误，脑子里有印象，事前就会担心：会不会再失败呢？心神不安又会再次造成失误，事情就越来越糟。”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夫人好像有点歇斯底里的情绪，眼眶周围有点发红，有点要哭的样子。
“所以，要像开头说的那样，在他面前什么也不要做，肉食和剪报都不做。装作对此事不介意，不理会。他要是跟你做爱，即使不成功，你也要装出满足的样子来。然后对他说:‘你很棒！’或者说:‘你很出色！’”
“要说假话吗？”
“对。不管说什么，都得夸奖他。绝对不能贬低他或使用侮辱性的语言。”
“这样就能治好吗？”
“能治好。”
圆乘寺大夫斩钉截铁地说。
“这样他就能逐步恢复自信，一点一点变得很强。变得强了，你会高兴，他就更有自信心了。事情就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玩意儿喜欢戴高帽子。”
“啊？”
“哎呀，我是说那玩意儿精力充沛。”
夫人好像半信半疑。这时，镝木护士回诊室来了。
<h2>四</h2>
“结束啦。”镝木护士边说边走过来。
可能是刚才忙于做什么工作，她的额头上微微地渗出汗水。
“辛苦啦！做了几次？”圆乘寺大夫问。
“五次。”
“很有成绩。”
圆乘寺大夫点点头，对夫人说：请稍等，我去一会儿！说着站起身。同镝木护士一起走向诊疗室。
诊疗室在相隔一个门的隔壁。圆乘寺大夫走入里边用帘子隔开的地方。
帘子里面有床，大石真吾精疲力尽地仰着身子躺在那里。
他上半身穿着衬衫，系着领带，下半身一丝不挂。会阴处盖着一条折成四折的白毛巾。
大石真吾满脸通红，闭着眼睛，随着一呼一吸的大喘气，大肚子一上一下地起起伏伏。
“怎么样？”
圆乘寺大夫在其耳畔低声询问，大石真吾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他慢慢地睁开闭合的眼睛。
“治疗结束啦。”
大石真吾听到大夫这样说，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显得无精打采。
“已经稳定了吗？”
圆乘寺大夫边说边拿起会阴处遮挡的毛巾。
毛巾下面勃起的阴茎，岂止有“小小的希望”烟盒大，而比“高光”一种香烟品牌。有过之而无不及。虽已略有低垂，只要再给点刺激，就会再次怒张。
“好，很棒！”
圆乘寺大夫满意地点头。大石真吾还在喘息。
“这就结束了吗？”
“难道不满足吗？”
大石真吾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了害羞的样子，他俯视着自己的阴部，似有哀怨地看了看圆乘寺大夫和护士。
“这样，你如果平静不下来，就将不满冲着自己的太太发泄吧！”
大石真吾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提起裤衩，开始穿裤子。
“每天都得做这个吗？”
“对，每天都做，做五六次就能治好。”
“真能治好吗？”
“一定能治好。这个叫赛曼法，是美国的赛曼博士发明的疗法，我对很多人试过，都有效果。”
“十天就能治好吗？”
“差不多！要是还治不好，就延期到二十天或一个月。你只要有耐性，就一定能治好，而且能连早泄一起治好。”
“真的吗？”
“要有自信：自己能把控自己！”
圆乘寺大夫有点炫耀地挺起胸脯。大石真吾所接受的赛曼法，就是刺激生殖器，使阴茎充血变大，在临近射精时停下来。过一会儿，待其稍微变软，再次按摩刺激。使其再次怒张。到快要射精时，再松开手，停下来。
这样反复做好几次。
大石真吾被反复做了五次。
因为时间有限，诊所采用凉毛巾冷敷阴茎，使其变软，再行揉搓，使其变硬，再冷敷……的往复循环按摩法。
当然是镝木女士来做这种按摩。
她是个已婚太太，做这个也有资格，夫婿在两国地名，位于东京都墨田区。的缝制工厂工作。她作为小时工在这个诊所工作。
她的夫婿曾在一个时段患过阳痿，她向大夫请教，学会了赛曼法，亲手给丈夫施行，一个月就把病治好了。
从那以后，来这儿治疗的阳痿患者都是由这位镝木护士来处置。
这不是每一个护士都能做到的。
如果让年轻的护士做这件事，她会因难为情而溜掉。尽管大夫说是治疗所需，她也不会理会。
那么，半老的护士就能做吗？倒也不是。
无论是不是治病，女人都不喜欢碰陌生男人的生殖器。要不就和洗浴女郎一样了。
然而做大夫的却不以为然。
洗浴女郎同样也进行按摩，但目的却是让对方早点射精。只要男人完成射精，就可以说是大功告成。
然而，这儿的治疗却是不让对方射精。无论阴茎多么膨胀，都要控制精液射出。因为太过难受，会有男人哀求：让我射出来吧！
如果按照病人的要求做，就达不到治疗的目的。无理的要求必须断然拒绝。
这一点，镝木护士的确很严厉。无论病人说什么，她预感到对方快要射精时，立刻把凉毛巾搭上去。这似乎成为了一种绝技。
不用说，她在快擦技术方面也很出色，不亚于经验丰富的洗浴女郎。
不管怎样，她是想治好亲密爱人的阳痿才学习这项技术的，内中含有她对丈夫深深的爱。
也有阳痿患者的太太来向她学习操作要领。不用说，是为了在家中继续治疗。
无论其他护士怎么想，镝木护士对这份工作有着依恋和自豪。
<h2>五</h2>
大约十天后，大石真吾的阳痿治好了。
从开始治疗的第三天起，他就能慢慢行房了，第五天就完全成功了。然而，他心里仍有些不安，担心再会像原先那样。到了第七八天，就能收放自如了。自信心也很足了，可以说是已经没问题啦！
“谢谢您多方面的照顾！”
第十天，大石真吾和夫人一起来到医院，满怀感激地对圆乘寺大夫和镝木护士说。
大石真吾现在威风凛凛地挺着胸脯，俨然一副我是大丈夫的面孔。
夫人干燥的皮肤变得细腻润滑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笑意盈盈地站在大石真吾后面。
“希望您在家里坚持做那样的治疗！”
“每晚都做。”
夫妻俩表示非常欢迎这样的治疗。
“结果很好。盼望你们尽快地生个孩子！”
“我们努力！”
大石真吾和夫人对视了一下，嘿嘿笑了。
这种情形，让人怎么也想象不出两人初次来这儿候诊时，分别冲着不同的方向，坐在一条长凳的两端，沉默不语。
“治疗费需要多少钱？”
大石真吾看准时机，打听道。
“多少钱呢？”
圆乘寺大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病历，抬头说：
“保险不管用啊。”
“这一点我们很清楚。”
夫妻俩一直笑容满面。
“一天五次，十天五十次。”
圆乘寺大夫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病历的背面计算费用。
健康保险技术费一览表中没有“生殖器快擦法”这一项。
健康保险的项目栏里也没有让妻子做思想准备，做辅助治疗这一条。
“那么，镝木女士的谢礼一次为二百日元，做过五次，共一千日元，十天一万日元，再加辅导费一千日元，就收一万一千日元吧。”
“就那么点儿吗？”
大石真吾和夫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反问。
“因为是上班时间做，本来不需增付费用，是我硬让镝木女士给做，就略多付一点吧。”
圆乘寺大夫抱歉地搔头。
“真的这样就可以吗？”
“足够，足够，能拿到这么多，她会很高兴的。”
“这比洗浴店里……”
大石真吾刚说了半截，又打住不说了。
“不一样，这里没让你把重要的东西射出来。”
圆乘寺大夫说完，使劲儿地搓揉下颌上长出的胡须，继而不无遗憾地说：
“尽快地用上保险就好啦！”

其四不定诉愁
<h2>一</h2>
圆乘寺大夫现在是向岛诊所所长，作为名医，他在河对岸很有影响力。尽管他以前常误诊，也曾在病人面前出过丑。
作为职业医生来说，谁都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再有名的医生，也是慢慢熬出来的。他们刚从学校毕业时，往往会对自己的医术深深担忧：会不会误诊？会不会让病人瞧不起？
圆乘寺大夫和他人一样，在结束职前训练后的四五年间，经常为做过的诊疗出冷汗。这些事情病人不知道，同事也不了解。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失误。
他经年来养成一种习惯，就是一到下午下班时间，就在凉风习习的医务室里自斟自饮，干上一杯，尔后再往家走。这也是他的一大乐趣。
他只喝清酒，从一公升的酒瓶里斟到茶碗里，就那么凉着喝。酒肴一般是他让“梅寿司”送来的章鱼块儿。
有个新来的医生，叫相木。这个人半年前才通过国家考试，十天以前从大学附属医院来到圆乘寺大夫的诊所实习。
有一天下班后，圆乘寺大夫与相木饮酒闲聊。
“你知道‘看到人就把他当小偷’这句谚语吧？”
圆乘寺大夫有点卷舌，也带有几分醉意，把“吧”字说得有点带卷舌音。
“唉，知道。”
“那我问你，你知道‘看到女人……’应该把她当什么吗？”
“看到女人吗……”
相木是被迫陪着大夫在明亮的诊室里喝酒的，他那孩子般的脸庞已微微泛红。
“看到人就把他当小偷”这样的话，是对人极端地不信任，也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属于那种与性恶论相联系的警句。
如果说“看到女人……就把她当慈母”吧，显得有点过于平庸和夸大其词。要是说当虚荣心极强的人，或者说当水性杨花的人，或者说当阴险狡猾的人，那就有点太苛刻。相木医师绞尽脑汁地思来想去，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表达。
“怎么样，想出来了吗？”
圆乘寺大夫的外眼角上堆起皱纹，显得笑意盈盈。圆乘寺大夫既喜欢饮酒，又喜欢年轻人，也难怪他今天有这么高的兴致。
“说‘看到女人就当说谎的人’可以吗？”
相木似乎没有自信地说，果然不出所料，圆乘寺大夫举起右手摆了摆。
“哎呀，不是不是。我不是从一般意义上问，是从生理学或心理学的角度上问。”
“从医学性方面吗？”
“对。作为医生，应具有基本的观点和态度，无论何时何地，看到女人，就首先秉持这样的观点看问题。”
相木听到说做医生的基本观点和态度，越发摸不着头绪了。
相木开始用喝醉酒的大脑，搜索他在医学部学到的所有知识，包括女人和男人在生理方面的差异，就是女人有卵巢和子宫，男人有睾丸和输精管，荷尔蒙分男性荷尔蒙和女性荷尔蒙……
过了一会儿，他颇为自信地说：
“‘看到女人就把她当子宫’呗！”
圆乘寺大夫捋了捋颌上的胡须，说：
“嗯。比原先好多了，但还欠点火候。”
“还不行吗？”
“子宫确实是女性独一无二的特征，但这种说法无助于实际诊断。”
“是供诊断参考的说法吗？”
“对。这种说法对你将来有用。”
相木交叉双臂，再次陷入沉思，还是想不出高明的答案。
“弄不懂。”
“这也自然。”
“你是指什么呢？”
“你听起来可能会觉得荒唐，可是我曾经为此有着很深的感受，造成过很大失误。”
“哎呀……”
“总体来看，行医不能只靠书本知识，要有实际经验才行。经历了失误，被别人嗤笑，暗自悔恨并改过，才能学到真本领。其实，这不仅仅限于医学啊。”
“您也曾遭人嗤笑过吗？”
“只是遭人嗤笑那还倒好。往往是一回想起来，就不胜惭愧。”
圆乘寺大夫这样说完，目光投向晚霞似锦的窗外，仿佛往事历历在目，思绪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h2>二</h2>
圆乘寺大夫临床实习结束后，已经当了一年的医生了。四月初，他被派去能看到富士山、离静冈很近的F町立医院出差。
从法律的角度说，当上医生，只是拥有了行医执照。实际上，若干东西都需要在今后实践中慢慢学习。
他作为医生，当时所处的地位，用军队的职级来做类比，是一年增加一颗星，顶多是个一等兵。
“派你去F町出差六个月！”
圆乘寺大夫被医务室主任叫去接受出差任务，心里非常高兴。
在大学的附属医院里，教授、副教授职称以下的医生，多如繁星。新进医务室的青年医生一般作为实习医生看待，甚至会被老资格的护士瞧不起。
圆乘寺大夫所在的第一外科，是众多医务室中比较大的科室，平时有三十位医师。加上借调到地方医院的人和去东京都内医院打工的人，超过五十人。
在这人才济济的地方，新来的医务人员所干的工作，大多是预诊、测量血压、做实验准备、整理资料等琐碎事务。所谓医师，只是徒有虚名，用过去的话说，不过是个走卒。
然而，即使不受重用，也会因不慎犯下严重的过失。当资深医生和通过国家考试不久的青年医生，同样给病人看病时，病人可就惨了。
无论在社会的哪个领域，青年都会有居于人下的时期，要跟在前辈的后面走，看样学样，久而弄通，掌握真正的学问。
青年明知此理，却还要在人前装得像个医生，其实也是人之常情。然而时间一久，病人就能看出来，他们会说：“那个大夫是新来的一等兵！”这样，就摆不了架子了。
要是想摆架子，就得去地方医院。
在地方医院，有着士兵级别的医生，能当上少尉或中尉。虽比不上院长和科室主任，但能享受到医师应有的待遇。
圆乘寺大夫在大学的附属医院里干劲儿十足。
他可以在这里自由地发挥本领，可没有本领可以发挥。从临床跟班的情况来看，医疗技术在逐渐提高。
确实，从临床实习结束到现在，要是技术没有一点长进，那就太难为情了。这也是个自我感觉良好，超越现实状况的时段。
再说这次出差，能够领到薪酬。
来到大学的附属医院里，即使加班到深更半夜，也得不到一分钱。这就是所谓的不领工资的医生。可在被派往的这家医院里，却可以拿到比普通工薪人员多一倍的薪酬。
当时的圆乘寺大夫是独身，来去无牵挂，正好利用这个条件。
医务室经常把不领工资的医生借调到地方医院，让他们在这期间存点钱，以备回到大学附属医院后没有工资。但去者未必循规蹈矩。
去者在地方医院里拿到钱，会去喝上等酒。回到医务室，会逼着前辈们请客。之后会喝低价酒忍躁。
圆乘寺大夫这次出差，积极性很高，他手上提了个旧式提包，匆匆离开东京。
其食宿交由借调他的医院安排，自己顶多是准备衣服和日用品。
再就是医学书籍与见习日记本，他只有一本《人体解剖学》和一本《外科诊断学》。
一般人会拥有四五本外科学的参考书，而圆乘寺大夫一本也没有。
原因很简单：没钱买。一本便宜的医学书至少要两千日元，买四五本得超过一万日元。
他上高中时，在小岩的铸件厂工作的父亲就去世了。他一直靠自己打工，勉强度日，没钱买很贵的医学书。
其实，厚厚的外科书买得再多，放着不看，也没有意义。说是参加毕业考试或国家考试所必须，最后翻脏的却是像《总归纳》《入学考试五分钟前》这样的文摘本，根本没有时间逐页翻阅五六厘米厚的大部头书。
何况学校图书馆有的是书，朋友那里也基本齐全，借着看完全没问题。考试之前，可以咨询高手，一边听他讲，一边用心或用笔记下来，和有没有书关系不很大。
没有书照样能熬过来，所以也没有必要担心。因为手中无书，不能随时翻看，反倒逼迫自己当场就得记住，有这样的好处。
圆乘寺大夫当上医生两三年后，才开始买医学书阅读。在此之前，他的知识几乎都是听别人讲或看别人写，才记入脑海的。他幽默地说，自己接受的是活的视听教育。
这种无书可阅的情况，导致考试成绩不好。不，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很差。
如实说，他是班上屡屡补考的五常客之一。当时，他碰见班上成绩最好的男生，就恶狠狠地说一句：你学习得第一就好吗？最后，他想方设法毕了业。后来又顺利地通过了国家考试。
姑且不论成绩孬好，在以最少的资金和精力投入而当上医生这一点上，圆乘寺大夫也许是最厉害的。
这次来到F町医院，他对阅览医院的医用图书充满期待。
本来，内外科专业书是内外科医生所必备的资料，而医院图书馆里的有关书籍却没有人借。他看准了这一点。把这些书当做自己的书，全部借入囊中。
他当年去F町时，F町还不是市，町内的人口还不到五千人。
F町利用富士山倾泻而下的丰富水源，建了几个造纸厂，但规模不大。
这个地方，空中弥漫着烟雾，地上堆积着淤泥，虽有些原始，却让人觉得悠闲自在。
不用说，医院是町立，而不是市立。
医院的院长兼任外科主任，也兼内科医生，他是圆乘寺大夫所在医务室的前辈，今年四十五岁。内科、妇产科各有一名医生，加上圆乘寺大夫，总共四个医师。
医院有四十多个住院床位，可以说，这是个较大的私人医院。
医生和病人的比例，大致是一比一千。就是说，这家医院的四个医师，基本可以满足镇上五千人的医疗需求。可是，这个镇子还有一家私人医院，设有内科和外科。
把这家私人医院计算在内，是六个医生为五千人服务，医生相对有点多。若是让大家悠闲地工作，这种配比正合适。
<h2>三</h2>
圆乘寺大夫在F町待了一个月，渐渐熟悉了当地的环境，适应了医院的氛围。就在这时，他遇到了那个叫村石真纪枝的病人。
这个医院里新来的病人，程序上是先由院长检查诊断，确定治疗方案后，再转给主治医师。
对于门诊病人，圆乘寺大夫重点收治院长转来的复诊患者，按照院长确定的治疗方案进行观察和治疗。对于住院病人，先由院长进行基础诊断和初步治疗，他再参与后续的治疗工作。
这种老道的医师和新手一对一搭配，是经常采用的工作模式，这样做的好处是，能最大限度地控制新手的差错率和事故率。
当然，这只是基本原则，未必一切操作都这样严格划分。比方说，复诊病人是院长的熟人或其他医生介绍的朋友，也未必非得院长亲自接诊。如果属于轻病号，可以直接交由圆乘寺大夫诊治。相反，复诊病人病情恶化或情况危急，还得请院长亲自出马。
再说，院长除了诊疗外，还有社会活动，经常外出不在家。这时，一切病人都由圆乘寺大夫诊治，不分新病人、老病人。
总之，具体情况具体处理，情况有变，及时调整。这也是小医院的长处。
当时，村石真纪枝初次来院，院长在，因需要亲自接诊的熟人多，何况她的主诉是“焦躁”，不是多么重要的病，院长就把她转交给了圆乘寺大夫。
所谓主诉，德语是complain(德语，“主诉”的意思)，英语则如文字，也就是患者感到最痛苦的典型症状。
比方说，咳嗽、流泪和鼻塞同时存在，其中最难受的是咳嗽，那主诉就是“咳嗽”。
接诊新的病人，圆乘寺大夫既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
高兴的是他最擅长诊治该病！紧张的是自我警示：千万不能误诊！
无论是谁，刚成为医生，接诊新病人，都会激动又紧张。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医术的提高，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不能轻率，不能误诊，也不能流于惯性，需要告诫自己“勿忘初志”。
对此，圆乘寺大夫认识非常明确：这个病人在院长看来，可能无足轻重，而自己初出茅庐，却需要非常负责任地诊断，依据病情，谨慎投药，尽管无关乎一个病人的生命，却会影响病人的情绪，延误治疗的时间，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他手上拿着病历，开始进行诊断前的必要询问。
病人叫村石真纪枝，年龄是二十三岁。
其人看上去身高只有一米五或稍多，身材有点短小、瘠瘦。
她的容貌跟体征很搭，长脸，白净，单眼皮，皮肤绷得较紧，性格似乎有点倔犟，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当她傲气地把脸扭到一边时，表情不和气，却显得特有烈女气概。
这是圆乘寺大夫第一次给这么年轻的女性看病。不说容貌，她的形体圆乘寺大夫就很喜欢。
她的工作单位是K造纸厂，是这个镇上最大的工厂。
圆乘寺大夫掩饰着兴奋的情绪、用傲慢的口气说出第一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急躁情绪和不稳定心态的呢？”
女病人思索片刻后回答。
“可能有十天啦。”
“晚上能睡着吗？”
“基本上能……”
“容易入睡吗？”
“唉。”
她有些倦态，对圆乘寺大夫的询问感到厌烦。
圆乘寺大夫心想：她会不会嫌自己太年轻呢？他的这种担心胜过对她病情的关注。于是，他拿起笔来，刷刷刷地将横写的文字填进病历，以给自己增添些权威。
“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或事件吗？”他慢条斯理地发问。
可能是横写的文字起了点作用，她沉默片刻后，恭恭敬敬地回答。
“没有。”
“食欲怎么样呢？”
“没太有。”
“可能是因为天太热吧？”
当时正值五月初，炎热的感觉不输夏季。
“我觉得不是。”
“胃不舒服吗？”
圆乘寺大夫注视着她的上腹部。
“偶尔有些疼。”
“肯定是胃部吧。”
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胃，像征得胃的许可一般，抬起头再点点头。圆乘寺大夫很快又用横写的文字把它记下来，接着问：
“饭前疼，还是饭后疼？”
“饭前……”
“大便呢？”
“啊……”
“解手呢？”
圆乘寺大夫虽然有点羞怯，还是故作镇静地大声问道。
“一般。”
“一天一次吗？”
她似乎听到了不堪入耳的内容，猛然仰起低着的头，狠狠地瞪了圆乘寺大夫一眼。圆乘寺大夫见她有点恼怒，便大惊失色地缩成一团，迅速将视线转移到病历上，并开始注意问话的声调。
“其他呢？”
圆乘寺大夫垂着眼帘问道。
“‘其他’指什么……”
“指胃部有无烧灼的感觉，打嗝不？头疼不？”
“有点打嗝……”
“噢！”
“头的后部有时疼，感到身体疲倦。”
圆乘寺大夫急忙做记录。村石真纪枝毫无表情地注视着大夫，缓缓地说：
“心脏周围也有点难受……”
“是心脏吗？”
“是。偶尔还头晕……”
她有些盛气凌人地、喋喋不休地诉说。圆乘寺大夫只得如实记录下来。
“各种症状好像都有。你觉得最使你难受的，是开头说的那种焦躁吗？”
她眼睛注视着阳光明媚的窗外，笃定地回答：
“我认为是这样。”
“你原先没生过病吗？”
“做过一次阑尾炎手术。”
阑尾切除术确实只做一次。
“什么时候？”
“上中学三年级时。”
“另外呢？”
“还得过感冒。”
“感冒不算什么。家里还有生病的人吗？”
“没有。”
“都很健康？”
她默默地点头。
“家住哪儿？”
“饭田。”
“是长野的饭田吗？”
“唉。”
“这么说，你是一个人从饭田来到这边工作，平时住在公司的宿舍吗？”
“唉。”
她缩回下颌点点头。
圆乘寺大夫还想问她例假是否正常。因为女性身体不舒服时，和例假不正常有很大关系。
然而，圆乘寺大夫欲言又止了。他不认为例假与其现有症状直接相关。还担心问例假情况，会使村石真纪枝和身旁的三十六岁资深护士，误认为自己好色。
“那就检查一下吧！请把上衣脱掉！”
圆乘寺大夫说“脱”字时，故意放低声音，并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听诊器。
“请在这边脱！”
护士领着她走到白色的帘子里面。
村石真纪枝站在白色的帘子边上，开始脱罩衫。圆乘寺大夫意识到应尽量避嫌，故扭转腰身，重新翻阅病历，分析发病原因。
她的身上各种症状都有，很难确定哪一种是主因。
作为检查，首先需要的是验血。她脸色苍白、头晕、容易疲倦也许是贫血所致。还需要进一步测量血压，看看是不是低血压。
有时胃疼或打嗝，也许是胃炎或胃下垂。这需要做钡餐造影才能确定，此类检查需预约不能马上做。
令人担心的是心脏周围难受，还是做个心电图比较好。
主诉的“焦躁”和“头疼”很难查病因。这些症状，或许会与贫血、胃病或心脏病相关联。反过来，内脏疾病或许会与某些神经官能症相关联。应该慎重地检查后，进行全面分析研究。
圆乘寺大夫想到此处，村石真纪枝从帘子里面向外走。
她脖子上戴着护士为她围拢的胸甲，两手按在胸前，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来。
“请！”圆乘寺大夫温和地说。
她按照指示坐在圆凳上，垂下眼帘。可能是因为害羞的缘故，眼睑周围略呈淡红色，眼皮略有颤抖。
当年圆乘寺大夫临床实习结束，选择专攻时，曾经很犹豫：去外科好，还是去妇产科好呢？时至现在，他暗暗为自己庆幸，幸亏没去妇产科。
如果去妇产科，女人的裸体和局部也许就能看个痛快。可是那就有点太露骨，太直接了。看得那么清楚，且整天与之打交道，就不会再对女性有美好的幻想和憧憬了。
圆乘寺大夫虽是浪漫派，却认为女性还是有点羞怯感、尽量遮掩着自己的性征为好。
如果当妇产科医师，医生和病人都需要想得开。医生做的是治病救命的工作，病人不能因为羞涩而延误病情或丧失性命，需具有带着羞耻心而竭力忍耐的典雅。
此刻裸露着肩膀、低垂着脑袋、双手按住胸甲下两乳房的村石真纪枝，展现出这种典雅的姿态。
“那我开始检查啦！”
并不需要这么说，圆乘寺大夫却郑重地说道。然后，他把手伸向她的胸口。
他像挑帘子一样慢慢地将胸甲挑开，看到她的双手在紧紧地按着乳房。
圆乘寺大夫想让她挪开手，又觉得有点不近人情，于是他抽回手来，不去叩诊，转而听诊。
原先这种情况，一般先行叩诊，就是把左手按在胸前，右手叩击左手手背，通过回声来判断内部情况，现在基本上不需要了。因为医师根据叩击反馈的微小声音差异，推定肺部有无空洞或大小，远不及现在的X光片直观和精准。再说，像形成空洞的肺结核那样的疾病，现在已经不多了，因而这种检测手段很少采用了。
与其只凭不准确地叩诊随意瞎猜，不如学会察看分析X光片，况且这样做，省事且有效。
话虽如此，有的病人对叩诊有惯性认识和依赖，他们有时会吹毛求疵：那个大夫竟然不叩诊！因而很多医师仍把叩诊作为一种常规程序来进行。
也有医师认为：只要给病人叩诊，病人就会放心，叩诊还有一种“长处”,就是遇到美女时，可以借机触摸她的乳房。这虽在诊断学上没有意义，却能满足某些人的好色之心。
圆乘寺大夫不是那种色鬼。他认为既然就诊者不喜欢叩诊，医疗上也不必要，那就可以不做。
不过说实话，他倒想看看其乳头长什么样子，却不能为此而命令她“把手挪开”。
总之，圆乘寺大夫为了保持威严，对其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尔后将听诊器佩戴好。
这时，她把双手从胸口撤了下来。可惜的是前胸仍遮盖着护胸布，只能看到听诊器的听头部分在里面移动，完全看不见乳房。
最多能看到旁落的肩带和重叠在腰部的衬裙边儿。虽是这样，大夫仍很兴奋。
他把护胸布下面的听诊器听头按住，在她的心脏部位周围慢慢游动。操作过程中，每触碰到柔柔的、暖暖的肌肉隆起，就想到是乳房。后来指尖触碰到一个很小的肉突，肯定是乳头了。
这样就不是纯粹的听诊了。对方的心音听得很清楚，像是听自己的心音，似乎很难予以分辨。新来的医师临床经验本来就少，这样大脑就更加混乱了。
因而，当听诊结束时，圆乘寺大夫的脸泛起了红色，手微微出汗。他弄清楚了什么呢？是留在他手上和印在他心上的对乳房的触感。
圆乘寺大夫把听诊器一圈一圈地卷起来，塞进白衣口袋。此时的村石真纪枝什么表情呢？她正以沉稳的心态，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窗外。
护士什么表情呢？她用既同情又有些看不起的目光凝视着圆乘寺大夫。圆乘寺大夫急忙避开其视线，显露出既没紧张也无他想的神态，急匆匆地把听诊的结果横写进病历。听诊结果多以没意义的拼字罗列，未标记重要的事项。
听诊结束，她说自己的胃和头的后部仍然疼。
“请把脸朝后边转一下！”
圆乘寺大夫用嘶哑声音说。她坐在圆凳上转了半圈，让背部朝向圆乘寺大夫。
她的护胸布，只是用脖颈带固定在前面，背上没有任何遮挡。
其肩膀圆溜，后背细长，腰部像切削过一般的纤细，可能是乳罩拉带系得紧，背部肌肤上留下了别扣的痕迹。
圆乘寺大夫眨巴了一下眼睛，用手触摸她发束的后面和显得极细的脖颈儿。
“这儿不疼吗？”
圆乘寺大夫像按摩一样地把手按在她脖子两侧，稍稍用力，然后缓缓地向后移动。
“有点儿。”
圆乘寺大夫把手移向头部时，她小声叽咕。脖颈儿没有特别发硬的地方，后头部也正常。
背部检查即将结束之时，圆乘寺大夫突然想起背部还没听诊，再次将收好的听诊器取出，把听头按压在背部各处。
这时应当听到肺呼吸声，但却感觉听不清。原因是听诊者被其细长而肉感的后背分散了注意力。
下面是腹部检查。
“请在床上躺一下！”
圆乘寺大夫仍面无表情地用手指向帘子旁边的床。
护士领她过去，让她仰卧在床上。令大夫遗憾的是，其上半身仍用护胸布遮盖着。
“你把两腿轻轻地弯曲一下！”
圆乘寺大夫站在床边，她有些不安地仰视着房顶，开始提心吊胆地屈膝。
当膝盖向上、双腿弯曲近九十度时，膝盖上的紧身裙围边儿刷地褪到了大腿上，白色的长衬裙即刻露了出来。
圆乘寺大夫猛地瞪大眼睛，继而脸上开始发热。
让其屈膝不是为了看腿，而是为使腹部肌肉松弛，易于指检肠胃的外部变化情况。圆乘寺大夫看了一眼长衬裙之下白皙而富有弹性的大腿，有点飘飘然了。
“轻轻地吸气！”护士发话了。
圆乘寺大夫听到护士的声音，急忙将视线转移到腹部，并从护胸布与裙子之间将右手伸进去。
让她弯腿做深呼吸，腹部肌肉变得更加柔软。
圆乘寺大夫像个盲人一样，轻轻闭着眼睛，慢慢地移动着手掌，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柔软而温暖的肌肤触感，其余什么都茫然不觉。
圆乘寺大夫从容不迫地摸到胃部，轻轻按了按，问道：
“疼吗？”
“不疼。”
有点像蚊子哼哼一般的回答。
圆乘寺大夫睁开眼睛，把覆盖到裙子上端的护胸布掀到肋骨附近，这样，她的腹部就一览无余了。
肚脐在白皙的肌肤上向里凹陷着，右下腹部呈现出三厘米长的阑尾切除疤痕。
其皮肤白皙，或者说苍白，也有点温润的感觉。单看肚脐和疤痕，让人感觉不舒畅，但纵观整体，还是很可爱。
圆乘寺大夫屏住呼吸欣赏了一小会儿。
“再吸一次气！”
圆乘寺大夫再次把手放在腹部，以胃脘为中心，上下左右各摸了一遍，没有感受到阻力或触及硬疙瘩。
圆乘寺大夫触摸着她光滑的肌肤，手心微微地出汗。
诊断完腹部，又开始测量血压。
血压一百一到七十五，还算不错。
“好啦。请起来穿上衣服吧！”
圆乘寺大夫从床边离开，用消毒液洗了洗手。说实话，他没怎么用劲儿洗，不想把留在手上的光滑与温润全部清洗干净。
“再请坐……”
圆乘寺大夫和已穿好衣服的村石真纪枝面对面坐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不用太担心。最好再做一下X光胸透、血液检验和尿样检验。”
圆乘寺大夫在病历上写下医嘱，填好送验单。
“后天以前就出检验结果，请您后天上午再来一趟吧！”
她用眼神答应着。
“先给你开点药。这样更容易安定下来。”
圆乘寺大夫开出了服用精神安定剂并加入微量镇痛药的处方。
<h2>四</h2>
有个医学术语叫“不定诉愁”。
文字解释应是症状不稳定的、带有忧愁的自诉自说，也就是对自己身体的不适，进行不确定的诉说。
主要是头疼、身体发倦、头晕、没有食欲、焦躁、肩酸、情绪不爽之类的诉说。
这些全是自觉症状，也就是病人凭自我感觉予以诉说的症状，不同于别人所能目测和检测的所谓的他觉症状。
比方说“膝盖肿”或者“眼睛充血”，本人不说，别人也能看清楚，这属于他觉症状。
不定愁诉的全部内容，都是只有本人才会感觉到的，别人无法体验。他说出来，别人才知晓。他不说，别人不了解。
另外，即使他说有，也难以找到证据，只能怀疑：是否真是这样呢？如果是，达到何种程度呢？总之，没有客观性。
不得要领地诉说很多症状，而且每天都变化，这就叫不定诉愁。
神经官能症患者的诉说，就属于典型的例子。
有时，他们不断地表现不定诉愁，请对方倾听，以此获得满足。对这种病人的不定愁诉可以不介意，任由他诉说。
值得注意的是，在不定愁诉的人群当中，有的人是装病，没有地方不舒服，却喋喋不休地诉说，企图偷懒休息。
并不是说所有的不定愁诉，都无聊，都没意义。
所有疾病的发端，首先始于本人的自觉症状，别人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患者本人却夸夸而谈，这当中或许隐藏着意想不到的严重疾病。
圆乘寺大夫给村石真纪枝做诊断，最感到困惑的就是她诉说的一切都是不定诉愁。
从自诉的“焦躁”到“头疼”“轻微的胃疼”“心脏难受”“头晕”，任何一个症状，都是她本人才能了解的自觉症状。
当然，圆乘寺大夫是医生，他不仅要倾听患者自诉，还要诊疗、检验，采用所能采用的手段，最后做出结论。
问题是目前的各项检查均为正常。这是他第一次接诊的女性患者，他自始至终都非常紧张。不管怎样，他已按照常规做了问诊、听诊和触诊，还做了种种检验，结果也没有问题。
胸部X光片未见异常，尿检值正常，验血结果是红细胞四百一十万，偏少，但属于女性的正常范围。
总之，这一次诊察和检验，没有什么异状值得一提。
两天后的上午，村石真纪枝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她仍然穿着上次穿过的罩衫和藏青色裙子。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圆乘寺大夫抱有希望地发问，心想：她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用过药就好了吧。
“唉。”
她只是答应，不发言。
“没有变化吗？”
“唉。”
还是光答应。
圆乘寺大夫对于诊病没有发现，服药没有效果，感到有些失望。
“奇怪啊。没有检查出哪儿不好啊。”
圆乘寺大夫自言自语地说。真纪枝依然低着头，保持沉默。圆乘寺大夫觉得其无言的沉默，是在抗议自己的诊疗结果，也有点想刁难她。
“你说的话，我弄不懂，真的有什么不好吗？”
真纪枝听到圆乘寺大夫的话，斜乜着眼睛，不无伤感地做出回应。
圆乘寺大夫看到沮丧的真纪枝，马上意识到话有不妥，继而用和蔼一些的语气问：
“还是焦躁和胃疼吗？”
“胃不疼，隐隐有点难受，昨天有点想吐……”
“这会儿想吐吗？”
“唉。”
真纪枝点点头，脸色透出苍白。
“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不是。”
“没有腹泻或便秘吧？”
真纪枝左右地摇晃头。
“什么时候想吐？”
“拂晓或者傍晚。”
“这么说，是肚子饿的时候。”
圆乘寺大夫得知她空腹时想吐，怀疑是十二指肠溃疡作祟。
“那头还疼吗？”
“偶尔地……”
一般人只要身体欠佳，就会有轻微的头疼，好像不用太重视。
“心脏难受吗？”
“昨天有点……”
“和吐有关系吗？”
“唉……”
圆乘寺大夫思来想去，觉得真纪枝说的话，既不合规，也不确定。依然没有超出不定诉愁的范围。
“那这次透视一下胃，再看看结果！”
如果透视结果正常，那可能就是妙龄女子常患的那种神经官能症。圆乘寺大夫这样思忖，便吩咐她第二天上午别吃早饭来透视。
说实话，这时的圆乘寺大夫，还从来没有独立做过胃透视。这次是他大显身手的绝佳机会。故在前一天晚上，精心地阅读放射方面的书，紧张地为第二天做准备。
第二天，真纪枝还是按时来到了。她面色有些苍白，问她怎么啦，她说早晨有点恶心。
好像还是胃有问题。圆乘寺大夫满怀信心地走进透视室，心想：这次就能知道哪个地方不好了。
白色的钡餐经X光照射，成为黑暗的房间中，唯一散发出亮光的东西。它通过真纪枝的食道，一点一点滑落胃中。荧光显示：胃的褶皱呈纵向分布，无龛影，无缺损……大夫用带铅的手套，用力按压着真纪枝的上腹，不禁联想起触诊时所摸的白嫩肌肤。
钡餐透视结果仍无异常。圆乘寺大夫有点纳闷：是不是经验不足看漏了？他便找院长分析，院长也认为没有异状。
“暂时不用担心胃，稍微换换药，请您服一个星期，观察一下情况！”
圆乘寺大夫又在给真纪枝开的药中添加了维生素和消化酶。
之后，村石真纪枝十天没来。
圆乘寺大夫没见她来，心想：可能是好了吧。
让她服的药，主要是精神稳定剂和消化酶剂，服用后病好了，可以由此推定：她是因工作疲劳而神经过敏，继而引起轻微的胃炎。
到了第十一天，村石真纪枝又独自姗姗地来了。脸色更加苍白，神情有些憔悴。
“脸色有点不好啊。”
“还是和往常一样……”
真纪枝镇静地垂着眼帘。
“还是不好吗？”
“唉。”
“还想呕吐吗？”
“好一点了，但有时胸部难受。”
“是心脏难受吗？”
“那倒不是，但是不能吃饭。”
“你确实瘦了。吃东西挑剔吗？”
“不太挑剔，但最近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容易疲倦……”
“您在床上躺一下吧！”
圆乘寺大夫再次精心地诊察了一番，仍没发现哪儿有问题。
“您感觉那么累，也许肝脏有问题。”
胸口不舒也许是肝脏不好，没有食欲、容易疲倦也许是得了肝炎。
圆乘寺大夫这次决定做一下心电图，检查一下肝功能。
可是第二天反馈的结果还是都正常。
肝功能哪一项都是负号，心电图各波频率均无问题。
至此，圆乘寺大夫有点束手无策了。
各种常规检查都已做过，看不出哪儿不好，地方医院一般不再做更多检查。如果加做，只能进行以特殊病症为对象的专门性检查。
圆乘寺大夫的思绪，没有被基础性检查的结果钩住，他认为没有必要做那种特殊的检查。
不做特殊性检查，就难以做出诊断结论。圆乘寺大夫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贫血、胃溃疡、胃炎、肝病、心功能不全……各方面都考虑过了，都缺乏决定性的证据。不，岂止缺乏决定性的证据，连常见迹象都没有。
思来想去，圆乘寺大夫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她说的话全都是不定诉愁，净是没有根据的随口乱说，她是为了减轻思想包袱，向医师一吐为快，没必要太重视。
但是，她好几次跑医院，诉说这些事情，还是说明身体有点不正常。好像她有点不正常。
青春期的女性，发生难以查出原因的焦躁、头疼、胃疼、不安、恶心这些症状，应该认为是神经过敏或癔症。
村石真纪枝还出现有癔症特征的胸口堵得慌，但不太严重，好像也不会因发作而倒下。因此，认定为神经过敏要比认定为癔症更恰当吧。
圆乘寺大夫做出这样的结论后，把原先写在病历上的疑似病名全部勾掉，重新横写出文字：“NEUROSE”。
三天后，村石真纪枝又来了。圆乘寺大夫用强硬的语气对她说：
“你身体没什么不好。常言道：病情好坏在于情绪！你过于介意，随意地编造症状，是不妥的。你对身体，要有自信，不要偷懒，要鼓足精神工作！明白了吗？”
村石真纪枝默默地品评着他的话，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不满与不屑。
圆乘寺大夫越来越生气：这个任性的女人还不理解吗？
“不要欺负医生！我虽然年轻，但在大学附属医院里，给不少人诊治过多种病。知道病人有没有毛病。你对待医学科学，还是要尊重点儿！”
村石真纪枝还是跟刚才一样，默默无言地听他讲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睁大那双单眼皮的眼睛，轻轻地行了个注目礼，姗姗地走了。
<h2>五</h2>
圆乘寺大夫与相木医师已酒过三巡。
“那她后来怎么样啦？”
相木医师一边拿着一公升装的酒瓶，直接往酒杯里斟酒，一边问。
瓶子里的酒，只剩三分之一了。
“那次就诊，是最后一次看到她。”
“她后来生气换医院了吧？”
“不，不是。”
圆乘寺大夫突然重新端坐，露出极为严肃的神色。
“她死啦。”
“您说什么……”
相木医师把喝了一半的酒杯，放回桌子上。
“卧轨自杀啦。”
“为什么……”
“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
圆乘寺大夫说完，静静地闭上眼睛。可能是他在强忍悲痛，喝得通红的脸颊微微地颤动。
“我太轻率啦。”
“可是她怎么会自杀了呢？”
“她怀孕了。”
“怀孕？”
“是做完尸体解剖才知道的。”
“是吗？”
“她既不是神经官能症，也不是癔症，而是真正的妊娠。”
“为什么……”
“现在回想一下，事情很简单。焦躁、胃有点疼、恶心、想要呕吐，都是明显的孕吐症状。”
说实话，相木医师一直听圆乘寺大夫陈述原委，不会联想到妊娠。也以为像大夫所说，不过是神经官能症。现在听大夫这么讲，他非常认同。
“如果你当时问清楚例假怎么样，再看看乳头形色，马上就能发现妊娠。”
圆乘寺大夫带有忏悔地深深垂下头。
“据说她是独身，一直住在宿舍里，完全忘记了怀孕的事儿。”
“怪不得。原来是未婚有孕。”
相木医师理解地点点头。
“我很对不起她！”
“那位女性的自杀与妊娠有关系吗？”
“有。”
“她是被男人甩掉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怀孕的，并因此而丧失了生活的勇气……”
“这么说，她来求诊时，刚刚被甩掉？”
“好像是这样。”
“那位女性怎么不怀疑自己可能有孕在身呢？”
“她好像是第一次怀孕。”
“就是第一次怀孕，例假也会停止吧……”
“她最后好像是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但不好意思说这些事儿。患者不一定什么都跟医生说。何况医生诊断她是别的病，难怪她不肯说出来。她也许对我拙劣的医术感到惊讶。”
圆乘寺大夫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是自杀，还有医生的责任吗？”
“那个男人把她甩掉了，致其自杀，当然是间接责任者。可是，如果我早点发现她怀孕，就会想出相应的办法。不至于让她自杀。”
圆乘寺大夫似乎在为他当年的误诊而歉疚，他用两个拳头嗵嗵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将孕吐的痛苦看作是不定诉愁，诊断为神经官能症，这是最差劲儿的。”
“那时没办法吧？”
“不，不行，绝对不行！”
圆乘寺大夫这样说完，猛然瞪大了眼睛。
“不懂却装懂，一些重要的、关联的事情一概没问，也没看。自以为做得漂亮，实际上害人又丢人。”
相木医师觉得自己也受到了责备，便垂下眼帘。
“注意，相木君，你要好好记住！”
圆乘寺大夫突然提高音量。
“看到女人就要认为她怀孕啦！”
“唉。”
相木医师被圆乘寺大夫的声势所压倒，不由得顺势答应。
“不管是独身女青年，还是老太太。哪怕是再贞淑的妻子，只要看到女人，首先要认为她怀孕啦！”
“唉。”
“知道她没有怀孕时，再考虑其他的病！”
“明白了。”
“过后再说难懂的道理，现在只说最必要的应对办法！”
“唉。”
“仅凭书本和理论搞不懂这些情况。这是她死后我才弄明白的。”
圆乘寺大夫说完，突然站立起来，对相木医师说：
“你也要和我一起在这里向她默祷！”

两个胆小鬼
<h2>一</h2>
年末收到了很多贺年卡。
我是个懒得动笔的人，收到贺年卡却很高兴。元旦的早晨，准确地说是快到中午时，我才起床，看到收到的整捆儿的贺年卡，觉得时光确已到了正月，便打开一张一张地仔细察看。
我是外科医生，寄来贺年卡的绝大多数是相关的医务人员，也有一些病人及其家属。
病人之中，经手术治疗痊愈的人，在满脸笑容地出院后，每年都会按时寄来贺年卡。而手术结果不理想的人，现仍常来医院就诊。尽管医生想尽了办法，有的人还是不能治好，最后去世了。我看着这些贺年卡，常常回忆起他们当时的症状来，也对自己的治疗方式进行各种反省：那时也许应该这样治疗，不应该那样治疗……
多年来，我会如期收到一张特别的贺年卡。贺年卡背面加盖着新年生肖动物的图章，下面写着：“胆小鬼……”
当然，贺年卡上也写着他本人的名字：中津川三郎。而且还工工整整地写着住址：北海道夕张市鹿岛。
他在与我书面交谈时，开头总是这样称呼自己：“胆小鬼?说三道四。”
不知什么原因，我一看到那张贺年卡，除了引起怀旧情愫以外，还感到震惊，不是那种很自然地依次读下去的状态。
说实话，“胆小鬼”是只有他和我才能读懂的暗号。这个词里包含着他这个病人和我这个医生之间一段深刻的记忆。
现在回想起过去那些令人忍俊不禁、又有些无聊的事情，总是满心感慨。现在再也不会发生那些事了。而在当时，那却是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受人指责的事情。
因为事情有些荒唐，他才带着自我反省和羞涩，戏称“胆小鬼”，写在贺年卡上寄来。
他确实很胆小。可是我最近一看到那几个字，心里就会想：这几个字是不是也针对我而言呢？
当然，他丝毫没有那种挖苦我的意思。他是个矿工，是个善良而爽朗的人。
我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心里潜藏着这种情绪：“自己也是个胆小的人！不是个自以为了不起的人！”
过去经常听到这样一句话：一个人要杀死十个人，才能当上医生！当然，这种说法是相当荒谬的。
其实，不论内科医生还是外科医生，都不会遇到那种过失杀人的危险情况。只不过是有的外科医生好不容易才当上医生，就自以为了不起，向新任医生谈起经验时，就会得意忘形地说得很夸张、很虚假。
我当外科医生已经十三年了。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就是医术很差的医生，一生完全没有或至多有一次因个人失误而致患者死亡的情况。患者大都是因其他偶发因素和不可抗力重合在一起才死亡的。医生不会轻易发生重大失误。
也许这种时候所用的“杀人”这个词，意思是“再早点儿处置，兴许就得救了”或者是“如果那时懂得这种医治方法，就能把他救活”……只是当时因为个人能力和不能决断而没能做到。与本来能够救活，却因玩忽职守或漠视生命，或治疗方法错误而致人死亡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想，人们对医务的内涵不了解，也就容易产生这种分歧和误会。就像有的年长者向年轻人讲述战争体验和战后的粮食灾难时，讲得会比实际更悲惨、更艰难，并因此暗自得意，甚至忘形。
因此，说“杀死十人才能当医生”这种话，没什么实际意义。相信当医生的，也没有冷静地去做那种事的胆量。有些很胆小的医生，在喝酒时变得豪爽而逞强，说出一些言过其实的话，周围人能完全相信吗？只不过是对别人吹吹牛而已。
其实，真正恶劣的医生非常之少，这些人因为失误而致人死亡的病例何止十人……真正的坏人，也不会向他人张扬和炫耀这种事情。
暂且不谈这一点。大部分患者往往会对自己的病情担忧，产生被害者意识：医生会不会给自己误诊呢？当听到医生草菅人命这样的话时，会添枝加叶地传播：“果真是这样！”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医生自吹自擂、胡说乱说，会给患者带来多余的不安，不值得赞赏。
过去某个大学的著名医学教授退休时，曾坦白自己的误诊率达到百分之四十几。报纸上也曾大肆地报道过这件事。
人们读到这则报道，感到震惊：连极有权威的大学教授都这样，其他人可想而知……同时称赞这位如此坦诚的教授。
然而，这件事在讲述和传播的过程中，是被逐步升级的，我认为和前面自吹自擂的一些故事一样，与实际情形和一般人的理解差距极大。
因为这个教授所言的对象是从医的行家里手，所谓误诊是行家里手认可的那种误诊。
话似乎说得越来越难懂了，若用通俗易懂的事例加以说明，那就是，所谓的误诊并非是将胃溃疡诊断为扁桃体炎或心脏病，而是将胃溃疡诊断为胃炎或胃癌之类，没有偏离胃这个器官。
如果是将胃溃疡和心脏病搞错了，那么，病变的脏器根本不同，治疗的药物和方案也完全不同，这就是个很严重的事件。然而，把胃溃疡误诊为胃炎，治疗的药物是同一系列的，不是不起治疗作用，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少对没准确诊断出的病症来说，不会有重大影响。不，反而一时会有很好的效果。
就是将胃溃疡误诊为胃癌，也不算太糟糕，既没有生命危险，也会慢慢发现潜在的病灶。
这类误诊应属专门性误诊。当时的医生做专门的、特殊的检查，如果将检得的数据进一步综合分析和细致考虑，也许就能鉴别出来！这与一般人所想象的误诊，意义有所不同。
一般来说，对于误诊，外行人会捕风捉影、不明就里地予以判断，内行人则进行专门的、精准的微小范围之内的判断。
日本人感到大学教授和政府官员这类人很有权威性。如果这类人向公众直率地道歉，说自己弄错了，大家立马就会高兴，会拍手喝彩：那个人真正直，很了不起！
像前面提到的教授所作的坦白，应该限定在医学界内部刊行。这让新闻界刺探到了，报纸杂志纷纷转载，那误诊的意义就被曲解了。我认为对此应该好好说明。
否则，正直的外行们相信报刊传言，人云亦云，不仅心情不舒畅，甚至会说：“你看到教授所言了吗？多可怕！”最终引起整个社会对医生的不信任。
现实状况下，确有一部分医生的医术不让人信服，所以，怀疑和不盲从医生的治疗，也有一定必要，而多余的怀疑又是不科学的。
大学的老师多是完全不谙世事的人，所以比较容易冲动地如实坦白，且会为自己的行为而窃喜。这给整个社会带来了麻烦。我们这些平庸的医生可承受不了。
中途脱离了主题，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但还是要谈发生在本人自己身上的误诊之事。
当然，我既非大学教授，也非大医院的主任医师，无论怎样坦白，报社和其他组织都不会跑来找我论短长。
也可能会被人微微地嘲笑：“怪不得，看样子，那家伙能干出这事来！”
如果不把这些过往做一下交代，我每年正月里读贺年卡时，就无法静下心来。
我这么做，中津川三郎先生也许会发脾气：“别写这些事儿嘛！你那样不就把我的胆怯暴露给大家了嘛。”
可是，我还是决定把它写出来。只有把它写出来，正月里才会觉得舒心和愉快，何况这是我一生当中没有暴露给任何人的、最无辜的、也是唯一一次并非完全归属于犯罪的误诊……
<h2>二</h2>
十三年前的那个春天，我去了中津川三郎所工作过的单位——北海道夕张市鹿岛的M煤矿。
据说，那座煤矿当年出产高热量的工业用煤，是一座特别兴旺的大型煤矿。
从地图上看，这座煤矿离札幌九十公里左右，距离不是很远。乘汽车去，先经过两车道的平坦公路到夕张，再经过弯弯曲曲的峡谷中坑坑洼洼的道路，然后沿着河边向上爬行煤矿独有的路况极差的道路，才能够到达。
若乘火车去，列车班次也不好，需在岩见泽、清水寺这两个地方换乘，而且时间衔接得不好，即使乘最方便的列车去，六点从札幌出发，十一点才到M煤矿。那是个交通不便利的地方。
那时，我已从札幌的医科大学毕业，临床实习也已结束，我进外科医务室第一年，按部队的级别称呼，是相当于二等兵的医生。
我所在的医务室不知什么原因与M煤矿签订过增援合同，经常派遣医务室成员去这个离着不远却感觉很远的偏僻的煤矿医院。
当然，一般不会派医术高明的医生去这种不便利的地方，而是安排那种当上了医生却还没能领到正式工资的、所谓的没有工资的年轻医生去。
然而，煤矿是个经常发生重大伤亡事故的地方,又是交通不便的地方，也不能派遣那种动辄自己处理不了伤情、或随便向大学附属医院求助、或将病人转往附近医院的那种年轻且无能的医生。
因此，派出医师的选拔标准是“年轻并能做普通手术的人”。
我认为年轻的医生们不太喜欢被派到那里去，主要因为交通非常不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煤矿的生活太单调，容易使人厌倦。再加上不能跟人学习，医术不能长进。只能做自己会做的事，从而感到心有不甘。
至于刚进医务室不足一年的我，还没担任过亲自给患者做手术的所谓主刀者，是不会被派到只有外科医生独立工作的、那种很复杂的地方去的，不存在我想去不想去的问题。
可是，派出医师的原则和我对自己的预测一并被推翻了。
当时，外科有个很大的学会，一般在四月初召开年会。那一年，恰巧我们的教授被指定在年会上做主题报告，探讨该学会的中心课题。前几个月，大家都忙着帮教授准备报告，日常业务又忙，从团队负责人到“二等兵”都在忙，每晚都熬到十点、十一点。
在一些学会上，经常有人大张旗鼓地宣布某教授发表了某研究成果。然而，那成果虽是某教授发表的，却并不是他独立思考完成的，实际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一般来说，教授只是说明基本创意，提出主要的研究方法，其手下的医务人员会按照创意反复进行实验，尔后汇总数据，制作幻灯片。
所以，自己的教授在学会上拿到一个大的项目，本人会劲头十足并暗自得意，终于轮到自己出人头地啦！可是，其手下的医务人员闻此则变得郁闷，害怕即将到来的、艰难的准备工作。这是实际情况。
医务人员不分昼夜地做准备，最终完成了论文，教授拿到学会上登台演讲，博得满场喝彩。而此刻，其属下的医务人员们刚刚被迫像小白鼠一样地忙活完，只能说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然后去喝闷酒。
当然，自己所在团队的工作获得大众的认可，就是万骨枯也有意义。然而，如果论文受到集中批评指责，未获成功，那便不止得不到赞赏，而且是“一将功不成，万骨却已枯”，使众参与者因此而痛苦遗憾。
总之，当时的教授要在年会上做主题报告，副教授也要发表成果，还要准备前一年度共同研究的资料。医务室已出现严重的人手不足。
“野中，你下个月去M煤矿吧！”
比我早十期毕业的前辈、外科医务室主任平山先生在二月初的一天，突然对我说。对此安排，我真的是大吃一惊。
“我去吗？”我情不自禁地反问。
“斋藤现在在M煤矿，他做过这次主题报告的动物实验，需要讨论最终数据，让他回到医务室来。”
“可是我去年五月刚进医务室，什么也不会做啊。”
“这种情况没办法啊。就去待三月、四月共两个月，你想办法克服困难吧。”
“可是……”
让我想办法，可我只会做阑尾炎手术，如果碰到内脏破裂，我会束手无策的。
再说，煤矿上常有因塌方而四肢骨折的患者，其治疗与其说是属于外科，莫如说属于整形外科，像我这个整形领域的门外汉，是怎么也应付不了的。
当然，医务室主任对我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他之所以这么安排，那一定是情非得已的。
“去之前这一个月，尽可能让你执刀，教你做手术，总之，你是要按时去的！”
这种情况和军队一样。医务室主任说没问题，让你去，你不得不去。
可能近年来，医务室没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事情了。作为不领工资的医生，也具有了否决权和选择权。
十几年前不是这样，上级的命令基本上都要绝对服从。
就这样，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当有手术，我就会参加，并尽可能地执刀，一边忍受前辈的训斥，一边学习做手术。
这也是所谓的特训。
这恰如日本战败前期，缺乏歼击机飞行员，空军部队就利用三个月的时间办速成班，学员一旦学会了驾驶，立刻派往战场，参与战斗。
学习做手术虽然很累人，却能因此学到很多东西。书本知识固然重要，而实践似乎胜于理论。
这和做厨师是同样的道理：不管鱼骨怎么样、脂肪怎么样，只学理论无济于事，唯有施展刀工，亲手掌勺，才能成为一流厨师。
通过一个月的学习与练习，我勉勉强强地能做阑尾炎手术、急性肠梗阻手术以及阿基里斯腱等简单的骨折手术了。
不过，虽说是会做，但都是在前辈的指导下做。独自一个人做，还没有把握。然而，时间和病例不允许我重复去练习。
“不懂就看书，完全按照手术指南，按照书上的原则做，就不会出很多的错。”
这是出发前一天，我在整理研究室的橱柜时，医务室主任给予我最后的提醒和鼓励。
“处理骨折最没有自信。”我说道。
“骨折再严重，一般没有生命危险。在你确定为折断的部位，按上夹板和石膏，然后看看书，慢慢地思考下步治疗方案。要是还不行，就跟医务室联系！”
“要是患者马上就问下一步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
“这种情况要拍X光片！比方说碰伤了腿，要托着肿起来的腿，避免伤腿着地和用力。然后拍X光片。患者拍完片，等X光片洗出来，即刻去显影、定影，也得耗时十二三分钟。趁这空闲赶紧看书，考虑基本的治疗方法。”
“要是做内脏手术呢？”
“先做检查！无论是血液、尿，还是心脏，都要去化验和检查。这期间，你可根据患者的情况，推断大致的病情。”
“要是送来就诊时，已处于休克状态，没有那么多时间容我思考怎么办？”
“最紧急的情况是大出血或者休克。这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先输血、先补液。不要认为人已经休克了，就急急忙忙地剖腹，去找出血的地方止血。要先打点滴，等着患者苏醒和全身恢复。要是这样好不了的话，做手术也会死。为其输血时，可以翻看医书帮助推断。”
“我能行吗？”
“行不行都要干。你是M煤矿唯一的外科医生。不管怎样，你自己首先要自信，认为自己能干好！不能慌张！要是感到两腿颤抖，那你就这样，往肚子上使劲儿。”
“那儿的护士能干吗？”
“有个叫麻田的护士很有经验。你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她。她干得时间长，熟悉情况。”
“医生向护士请教？实在是……”
“你说什么！关键时刻别怕丢人。丢人不要紧，拯救生命更重要。”
“是吗？”
“当然啦。你要是装懂，护士马上就能明白：这个大夫要比以前的大夫经验少得多。再说，你现在是不想问护士，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人心中没底，见谁都想问的。像刚才说过的那样，遇事别慌张，别逞强。坚持待两个月。四月中旬学会结束后，我再派个医术强点的医生去。想办法坚持吧！”
我不知道这是鼓励我还是贬低我，于是信口说：
“明白了。”
说完这句大话，我把书塞进背包，积极地奔赴Ｍ煤矿。
<h2>三</h2>
在Ｍ煤矿的第一个月，日子总算平稳地过去了。说起印象深刻的治疗，那就是两个人得了阑尾炎，三个人手脚骨折了。两例阑尾炎手术做得很顺利。骨折的其中一人是指骨骨折，按上夹板就完事了；另一人是小腿骨折，缠上石膏绷带即可，没必要做手术。
也有人撞伤了头；有人撞伤了胸膛；有人喝酒打架，被他人用啤酒瓶打破了脸，让他完全安静下来，做一次性缝合就完事了。
交接班时，斋藤医生曾详细地做过指示：某个病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再过几天可以让谁出院，或者再让他住一段时间。对于前来复诊的病人，继续采用上次的疗法。对于住院病人，则要遵从必要指示。
这样做医生确实也可笑。我早晨刚起来，就祈祷今天千万别来难治的病人，祈求不犯严重错误。要说得过去，顺利度过危机。
三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六，我一边翻看日历，一边暗自高兴：再过二十天，就有人来接班了。照这样下去，我不会在护士面前出丑了。
然而，上帝用现实打破了我这种天真的想法。
我刚刚吃完午饭，正要开始午后的诊疗，突然从坑口那边来了紧急电话。
“刚才第二坑道发生了塌方事故，有三个人没跑出来，急救队过去了，很快就能救出来，请做好接应准备！”
我听到这件事，大吃一惊。
马上问：“伤势怎么样？”
“坑口那边说有生命危险，说不定已经死了。”
难为的事情，终于赶上了。我按住肚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实话，这样做，根本不能平复五味杂陈的心。
社会上都认为这里是个事故较少生产较为安全的矿山，实际上只是没有瓦斯爆炸这样的大事故，像塌方这样的事故，一年至少发生四五次，会造成个位数的矿工死亡，尤其是三四月份，正值雪融时期，矿山表层土壤会松动，是塌方事故最多的季节。
根据统计数据和以往经验来看，三四月份会发生一两次塌方事故，是正常的。一直不发生倒是不正常的。
我把门诊部的门全部打开，以方便担架的出入；把空着的床集中起来，每三张床平行排列在一起；让护士把成套的缝合器具做了消毒，等着伤者的到来。
一切准备就绪，随时都能接应！然而，我的心里却一直不平静。
如果来一个重伤患者，我会意乱和打战，不知该怎么办。这次可能一下来三个，那可怎么办呢！我一想到这里，心情就无法平静。难以预计会有什么样的伤者来。唯恐看书难解燃眉之急。
我心急如焚，一个劲儿地吸烟，等待着伤者到来。
虽说时值三月末，却有接近五月的气温，路上的雪融化了，地面形成了很大的水洼，有些路段地基柔软得好像伤口化了脓一样。
令人惊讶的是，我一边注视着那条融雪的路，一边暗中祈求：最好是全都死掉，别到这儿来治伤！
如果这三人都死掉，不用说，只要验尸和做死后处理就行，无需再经特别治疗。我也用不着一边发抖，一边做手术，丢人现眼。话又说回来，要是没人疗伤，那就别当医生了，还是回家当大少爷好了。
我一边想这想那，一边紧张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隐约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车很快开了过来，停在医院门前。
终于来了。不管怎样，只有下定决心，别无他法。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担架被运了进来。走廊上和门诊部门口聚满了闻讯赶来的家属和工友。担架是拨开人群挤进来的。
抬担架的几个男人脸上沾满煤尘，头上的安全帽还亮着灯。
“这儿放这个人，那人抬上那边的床！”
果然，护士长麻田在这种时候很沉着，她有序地向因事故而激动的男人们发出指令。
我心不在焉地注视着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抬进来。她从后面催促般地给我鼓劲儿。
“喂，大夫！”
“我看着那边，请您看着这边！”
眼前的病床上搁置着担架，受伤的男人精疲力尽地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头上的安全帽不见了，稀疏的毛发杂乱无章，灰尘覆盖着苍白的脸庞。
我一边诊脉，一边让待在一旁的护士为其解开衣服，露出胸膛。护士虽然年轻，却好像习惯了处理这种事故，她麻利地解开伤员外衣的纽扣，用剪刀剪开内衣的正面，很快袒露出胸膛。
这个人肩膀很宽，体格健壮，好像是个矿工，他的皮肤白皙，惹人注目。
“大夫，怎么办？”
将他送来的工友们注视着我的脸庞，关切地问。旁边的妻子搂住丈夫的腰部，看样子就要哭了。
伤者没有脉搏，听不到心音，身体尚有点余温。我再次用力地按听诊器，查找心音。同时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睫毛，眼睛不眨，心音仍没有。
很显然，这个满身粉尘的男人已经死掉了。
“大夫，对面的那个人右脚脖子骨折，内脏也受了伤。血压只有一百，脉搏也很微弱。”麻田护士长向我报告。
“好，那……”
“这边怎么样？”护士长问我。
“死了。”
那个人的妻子一直在仰视着我，听到死讯的一瞬间，放声大哭起来。
“那对面的人马上要输血。”护士长说。
“你给输！”
“脚脖子暂时按上夹板就行吗？”护士长问。
“那样就行。”
“过会儿再做死后处理。请您看看旁边的人！”护士长又客气地说。
我拿着听诊器，移到正中间床位的病人那里。我没有感觉到很大压力，只是按照麻田护士长说的在做。护士长很聪明，问话也艺术，在别人听来，好像是她在接受我的指示，其实是我在接受她的指示。
中间床位上的男人有三十一二岁，瘦骨嶙峋，个子也不太高。他和另外两人一样，浑身是煤粉，脸庞苍白。
我先是急急忙忙地诊脉，接着按上听诊器。
我原以为他同前面的那个人一样，快不行了。静心倾听，却能听到较强的心音，脉搏也很清晰。说句怪话，他肯定还活着。
“怎么样？能明白吗？”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睁眼睛，微微地点了下头。我一边吩咐护士给他裹血压计，一边轻声问他：
“哪儿疼？哪儿难受？”
他只是低声呻吟，说不清楚疼痛部位。测了一下血压，收缩压一百四。
搞不清楚详细的伤情，但血压基本正常，好像也有知觉。
“大夫，请看一下左床的血型！”
护士长已拿着承物玻璃片从左端床上伤者的耳朵上采了血，与实验液混合在一起，等候显像判定血型。此空闲，她冲我喊，并在判定后反问：
“是Ａ型吧？”
“对，是Ａ型。”我答道。
“那我就输血啦。在这之前请再检查一下！”护士长说。
我给左端床上的伤者按上听诊器。这个人也是脸色苍白，心音很弱，几乎摸不到脉搏。常穿坑内靴的脚脖子，内弯得有些异常，表明那儿骨折了。可能是那儿很难受，他时常朝上伸出手来，抚弄下腹部。
“给脚脖子拍张Ｘ光片好吗？”我问道
“大夫，把他弄到Ｘ光室很费劲儿，暂且先在这里输血怎么样？”护士长反问我。
“那就先把血压正常的伤者移到病房吧！”
“我觉得那人可能没问题，我们马上把他移过去，请大夫看这边的人！”
我时而去右边，时而去左边，乍一看，好像在很忙碌地工作，其实，我只是按照护士长所说的在做。
大约三十分钟后，我向聚集而来的煤矿职工、工会相关人员以及赶来的警察发布事故伤亡简报。
就是说，第一个被运来的是丹泽茂先生，四十二岁，全身撞伤，入院时已经死亡；第二个是中津川三郎先生，三十二岁，全身撞伤，病危；另一个是四十五岁的北山吉藏先生，他右脚脖子骨折，现怀疑内脏出血，病危。对报社接连打来的咨询电话，也给予了同样的回答。
第二步如此处置三个入院者：丹泽先生已经死亡，我让门诊部的护士给他脱掉工作服，清洗尸体以等待入殓；北山先生转入手术室，一边输血和补液，一边让护士给他脱掉工作服，往不稳定的脚脖子上按夹板，等待身体恢复；中津川先生暂时移到单人病房，让护士给他脱掉工作服，拭去脸部和手脚上的煤粉，让他继续吸氧，观察周身反应。
事故发生后约两个小时，也就是三点左右，丹泽先生的遗体被运回位于医院后方的自己家里。北山先生的血压回升到一百三，恢复了知觉，腹痛也不那么强烈了。根据其现实状况，把他从手术室移到了病房。
此时，病房中中津川先生的Ｘ光片已经冲洗出来了。因为当时他全身发软，就以其腰部为中心，对擦伤的右手、右腿以及头部、颈部胸部均拍了照片。
不可思议的是，反复查看各部位照片，看不出有伤痕，骨骼都正常。尽管想象得很严重，实际并非如此。这样再好不过，我也就放心了。尔后吩咐护士再做尿液和血液检查，每三十分钟测量一次血压，细心观察肢体反应。
到这时，我冷静下来了。丹泽先生被送来时，已经死亡，这没有办法。没有急着给北山先生剖腹和做脚踝手术，先行输血和补液观察伤势，好像很有效果。他的脸庞又恢复了生气，自己会说哪儿疼，让人帮他斜躺着身子就感到舒适。
可能起先怀疑的内脏出血并不存在，只做脚踝骨折矫正术就能解决问题。
我稍微放心了一些。又去进行延时已久的午后巡诊。最后回到门诊，开始诊治其他的外来病人。
我刚给病人换完纱布，病房那边的护士就跑来了。
“中津川先生说有事儿，想马上跟您说。”
“什么事儿？”
“他要直接跟您说。”
“病情有什么变化吗？”
“血压一百四，正常。”
“稍微等一会儿！我处理完这几个外来的病人。”
“他说请大夫赶快来……”
“真让人为难啊。”
我回头看了看待诊的病人和护士长，说了声“那我去看看”，走出了门诊室。
我进病房时，中津川先生正仰卧在床上，睁着大眼睛，注视着天花板。好像体力已经恢复了，气色也不错。
“什么事儿？”
“请问，这氧气可以摘掉吧？”
“没必要用啦。我给你摘掉。”
我把贴在他脸颊上的氧气管取下来，关上氧气瓶。再量一下血压，一百四，正常，脉搏也良好。
“这样就行了。”
“不……”
中津川先生用难以言说的表情看了看我，问：
“Ｘ光照片怎么样？”
“仔细看了一下，一切正常。如果不能走路，可能是腰部或胯关节骨头受伤了。有时Ｘ光片显现不出来，我想等你情绪安定时，再重拍一次。”
“是吗？”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不，不是……”
中津川先生态度淡然，语言含糊不清。
“那怎么啦？”
“其实……我能走。”
“啊……”
“我能走。”
“真想不到。”
“我站一下行吗？”
中津川先生一边满面歉意地用手挠头，一边从床上爬起来，尔后轻盈地站到被子上面。
“哪儿也不疼。”
他像做广播体操般地挥动着双手，屈伸着膝盖。
“对不起！”
“不是对不起的问题。”
我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这位穿着睡衣的中津川先生。
“头不疼吗？”
“没事儿。”
他又应声左右摇动着脖子。
“你是遇到塌方，没来得及逃出来吧？”
“是的。”
中津川先生好像做了坏事，自知理亏地慢慢钻回被窝。
“刚来医院时，你脸色刷白，身体完全没劲儿。”
“自我感觉也是这样。”
“据救急队说，你正好被夹在丹泽先生和北山先生中间，筋疲力尽地倒在那里。”
“这些情况我记不清了。”
“奇怪啊。”
“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我明白了他当时的实际状况。
“原来是这样，你在塌方的一刹那被吓得失去了知觉？”
“……”
“你身体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得瘫软了。仅此而已。”
他在被窝里使劲儿地挠头。
“真让人为难啊。”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对公司、警察和报社宣布他因全身撞伤而病危。
“丹泽先生死了，北山先生脚骨七零八落。”我对他说起另外两个人的现状。
“对不起！”
他道歉的方式很奇特，说实话，我是希望他道歉的。
“其实我也很为难。”他喃喃地说道。
“为什么呢？”
“老婆对此很担心。她从来没有温柔地对待过我。”
“那是啊。你被送来时，我说过‘也许不行了’。因为你真的从脸颊到嘴唇都刷白，浑身一动也不动。”
“那时的状态是真实的，我没有作假。”
“你太太说什么啦？”
“她好像给亲戚们打电话说，看样子只能留条命。我想，亲戚们很快就会赶来的。”
他十分沮丧。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如实说当时被吓瘫软了，别无办法。”
“请等一下！如果这么说，老婆会拷问我的。”
“怎么？”
“老婆比我要强，她会说我是个窝囊废，无故地惊扰众人！”
说起来，中津川先生的太太无论身高，还是体重，都比他显得高大。
“您能给想个办法吗？”中津川不无忧虑地问。
“你这种情况，我很难办啊。”
我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又转念一想，如果说他被吓得昏过去了，只是瘫软了，医院硬是没看出来。我这个医生的权威也就荡然无存了。
“我老婆马上就会来。”
“那就像真的伤了腰一样，给你缠上石膏绷带好吗？”
“行吧。”
“只有这样，别无他法。”
“缠哪儿呢？”
“当然是腰上。只要缠上这个，太太和前来探望的人都会认为是重伤。”
“缠上绷带会很难受吧？”
“缠得薄一点儿，不怎么难受。明天下午给你缠吧。”
“那说什么伤呢？”
“就说腰椎骨折。”
“需要缠很长时间吧。”
“一般两个月左右。如果伤情出乎预料地轻微，可以只缠半个月左右。”
“这样没事儿吗？”
“没事儿。谁也不懂啊。”
中津川先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很快又问：
“这样的话，就不能做那事儿了吧？”
“什么事？”
“和老婆做爱……”
“那就不行了。因为腰缠着石膏绷带表明伤重，要忍耐半个月！”
“那可麻烦啦。”
“不能什么都合适啊。”
“要是半个月整呢？”
“那就不缠啦？”
“不，还是请您给我缠上吧！不然，不仅是老婆，连同伴们也会讥笑我是胆小鬼，看不起我或不理睬我。”
“我要预先提醒一下，在缠着的时候和缠完以后，要不时地喊疼、喊难受。”
“还在什么时候喊呢？”
“一般是被碰到腰部、或者身体活动时会感到疼。”
“缠在这儿吗？”
他在毛毯下面抚弄着腰部说。
“啊，还有，能在缠上绷带前，能让我洗个澡吗？”
“洗澡？”
“身上满是灰尘，很难受。”
“这是腰骨折了，根本不能动，要是洗澡的话，那该很荒唐吧。”
“请给想个办法！”
“这次就请你自己用水擦擦身上，忍耐一下。过几天太太不在场时，再让你悄悄地洗澡。”
“那时能拆开石膏绷带吗？”
“石膏绷带很薄，马上就能拆开。过后再给你缠上。”
“上厕所怎么办？”
“如果开头一个星期就走着去，还是有点荒唐啊。”
“那就是说要用便盆？我不能用那玩意儿。”
“你说不用哪行？”
“是吗？”
“要忍耐一个星期！”
“真的只忍耐一个星期，就把我打发走？”
“最多两周。对你这样处理，比真正的重伤病人还要费事。”
“对不起！”
他满含歉意地垂下眼帘，露出重病般的可怜神情，在枕头上行礼。
第二天，中津川先生在假装喊着“疼！疼！”的同时，被缠上了石膏绷带。他坚持用了一个星期便盆。不用说，按照预定半个月的计划，他被顺利地拆开绷带，出院了。
这期间，他太太温柔地伺候于床上床下。开头一个星期，他太太陪在床边用汤匙给他喂饭，中津川先生只消张开大嘴等着汤饭送入。
他出院时，送给我一瓶威士忌，说是一点心意，怕让太太听见，又小声说：“托您的福，享受了一次新婚氛围！”说完，便走了。
此事已经过去十三年了。他每年寄来的贺年卡上，都标注着“胆小鬼”。有时还这样写道：“现在太太过于强势，我现在真的愿意再瘫软一次。”应当说，一个胆小鬼是他自己，另一个胆小鬼是我，现在我完全能理解他标注的意思了。

说说医乃仁术
<h2>过去曾是了不起的高材生</h2>
常言道：“医乃仁术。”这可能是从江户时代开始流传的。这句话很好，现在论述医德时，也常被引用。
的确，这句话总是会使人产生这样的联想：江户和明治时代的医生落落大方，甘于清贫，一心一意为穷人治病。
然而，实际情况是怎样的呢？我总觉得不是这样。根据书上记载和民间传说，江户末期和明治初期的医师，无论哪一个，生活都很奢侈，都极有势力，而且都是了不起的高材生。平民患者在医师面前好像都低着头，不敢讲话，只是拘谨地接受诊疗。
明治中期一个叫高桥瑞子的女医生，仅仅是在路上同患者打个招呼，就能享有美誉：这是个为人和气的好医生！由此就能推及当时大致的医患关系的状况。
当时医师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不能与当下相提并论。那时的诊疗费和药品没有法定标准，医师自己可以随意标价。只要说“这是我自制的特效药丸”，就可以任意地索取钱财。有的医生还据情标价或看人标价。事实上，有钱的人会被索取过高的治疗费。
穷人不怎么看医生，就是看医生，医生也会手下留情。没有现金的人，会用农作物代替诊疗费。对于极端贫穷的人，也有“有钱时给，不加催索”的情况。也有未付钱款的人感到无地自容，有的趁夜色逃之夭夭。一般情况下，人们再穷，逢年过节也要给医生送寄礼品。
<h2>“红胡子”大夫是个令人钦佩的模范</h2>
也有像“红胡子诊疗谭”那样令人钦佩的医生，这是因为大部分医生都不那样，他才特别受人欢迎。他在有钱人那里，使用牟取暴利的“算术”，而在穷人那里,则使用救死扶伤的“仁术”，所以帐尾符合。民众喜欢评头论足，有时一听他说“不要钱”，就会感到吃惊，称赞他是个出色的大夫。他也就有了宣传的资本。
这般情况，要说“医乃仁术”，实际上能“仁”到什么程度，是没有把握的。好像这样解释比较恰当：偶尔有令人钦佩的医生行医，就会在坊间流传，民众希望医师们都这样。民众的愿望也就与这句话联系到一起传播开来了。
我从开头就喋喋不休地讲述过去医生的状况，并不是借此来批判当时医生的恶劣行径，只是想说“医乃仁术”这句话的背景，似乎难以用三言两语来解释。
如前所述，当时的医生都很富有(在经济方面，现有的部分私人医生能比得上。但大部分私人医生和在医院上班的医生明显比不上)。在富有的基础上，自认为是负责救死扶伤而被选拔出来的少数人，确有“医乃仁术”的自负和矜持，这与现在的医师是不可比拟的。
<h2>法律欠完善时代的人情世故</h2>
当然，那个时代既没有健康保险，也没有福利保障。有些事情虽然无法可依。然而社会是明智的，可用人情世故来取代它。因此，人们会互相帮助。也有医生施行仁术。正义会受到尊重，邪恶则会受到憎恶。在没有法律保护的时期，社会群体会相应地制定生活规章和思想准则。虽未写成条款和明文，但能成为法律欠完善社会所要生存下去的智慧。伦理道德就是这种智慧不可动摇的部分。
我丝毫不认为当今医师的现状合乎理想。私人医生过于注重发财，大学附属医院过于注重技术或偏重于研究学问。大型公立医院位居两者之间，比较中庸，但其中有很多医生任性而懒惰。若要改善现状，当然需要扬长避短。然而，如果只是赞扬和批判，也无法恢复正在失去的从医伦理道德。
因为现在从医伦理道德的缺失，不仅仅是医师自身的问题，也与整个社会现状相关联。
越是有法律支持，把束缚性的东西写成条款，越是容易从社会层面丧失伦理道德。不按伦理道德行事，也会有法律给自己撑腰——这种轻率的思想，会进一步加剧伦理道德的沦丧。合理主义和现实主义的波涛会汹涌而至。
如果只看医师收入，除了一部分私人医生外，众人未必富有。他们也不像过去那样是具有圣职意识的高材生。因为医师众多，一个医师分担的使命也很微小。时代要求医师是一个专业技术人员，是一个专家。所有的条件和以前相比，都发生了变化。
要求从医者均具备“医乃仁术”，这种说起来好听的伦理道德，是过于轻率的想法。社会问题越来越根深蒂固，仅凭倡导“医乃仁术”，无法使问题得到根本解决。
然而，担负救死扶伤义务的医学界，必须要确立人道主义这一基本的伦理道德。
<h2>伦理道德需要金钱</h2>
话虽如此，向现代社会要求伦理道德，往往需要投入金钱。遗憾的是，现在的人大都是利己主义者。强行推广看病不花钱的伦理道德，会以一部分人做出贡献而告终。要求他人做贡献的人，会去从事贡献性的工作吗？答案未置可否，在理论上也是荒谬的。伦理道德如果只是少数人的贡献和感伤，那就无法成为现实的力量。
医学鼻祖希波克拉底说：“医学所治疗的不是病，而是患者。”
为了回到问题的根源，医生自不待言，我们也应该再次反省当今这个恶魔横行的时代，思考改善它的对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