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恋川
作者：渡边淳一
内容简介
东京赤坂的星期三的早晨酒馆仿佛一个舞台，七个纵横交错、互相延伸的恋爱故事依次上演。有人为了恋人捐骨，逼得对方走上绝路；有人为了爱人催产，使得丈夫蜕变成熟。有人轰轰烈烈一番，彼此却终成过往，有人永别激情之后，才找回真实的守望。五彩缤纷的恋爱世界，光怪陆离的世事人间，酸甜苦辣，味味俱全。

==========================================================
恋骨
<h2>一</h2>
“怎么啦？阿正，你一点儿也不想喝吗？”
老板娘站在吧台头上，讪讪地问。井田正太郎慌忙抬起头来。
“兑水的威士忌味道太淡了，再给您添上点儿酒吧。”
老板娘走到正太郎面前，用吧台上的酒给他勾兑威士忌。
一瞬间，正太郎露出困窘的表情，默默地注视着老板娘兑酒的动作。
“今天冷清啊，看样子要下阵儿雨啦。”
老板娘从窗口瞭望街景，若有所思地说。这里地处东京赤坂定名，位于东京都港区。外层护城河大街之后的三筋大街。周围是所谓的夜赤坂的中心街，林立着高级饭店、酒馆和酒吧。
称之为“星期三的早晨”的这家店位于七号楼的三楼。一楼是一家玻璃幕墙围罩着的咖啡馆，咖啡馆的副业是经营布制宠物。一个布制宠物只卖五百到一千日元，价格比较合理，年轻的小伙子会买去送给女友，中年人会买去送给孩子，因而生意很红火。
“‘星期三的早晨’就在卖布制宠物的咖啡馆上面，三楼。”
老板娘解释自家店的时候，这样说。
“‘星期三的早晨’是表达什么意思呢？有点冗长而深奥啊。”
有客人问起店名的由来，老板娘总是笑着作答：
“每个星期三的早晨，对于各公司的职员来说，是令人生厌的时间。星期一、星期二，人们休息完刚上班，蛮有精神；到了星期四，感觉工作时间已过半，会松口气；到了星期五，马上就是周末；星期六和星期天最使人惬意。总体来看，星期三的早晨是最令人忧郁的。”
“是不是说，你的店也和那个最令人生厌的早晨一样，最令人讨厌呢？”
“别开玩笑！我们是为了帮助人们排解星期三的忧郁，才设身处地为大家服务的。”
“要这么说，这服务质量可够差的啊。”
“我们不愿为你这样说话尖刻的人服务。”
据说老板娘以前曾在某个影视公司做过总经理。曾经是个肌肉绷得很紧、肤色略黑的美女，现在已年过四十，胖了很多。
老板娘阅历很丰富，现在好像是单身。她曾和某个著名的乐师结过婚，据说有的年轻演员还很迷恋她。她脑子很聪明，而且比男人慷慨，虽然经常骂人，客人却常来这里。也可能因为老板娘是单身的缘故，周围总有种戏谑的气氛。
老板娘似乎有点看破红尘的意味。她曾在雁过拔毛的娱乐圈待过，对一些调侃的事儿，不会感到惊讶。如果客人说话不慎重，反倒会被她驳得无言以对。
总之，她凭着个人的力量，苦心经营着这家店，确实是个能干的女人。
据说“星期三的早晨”处于赤坂的黄金地段，一坪坪为日本面积单位名，1坪等于1日亩的三十分之一，合3.3057平方米。至少值一百万日元，店里的面积约有十坪。
进店里去，左边是L字型的吧台，角上还有个不大的雅座。
这种店铺，往往是在下半夜，其他的俱乐部和酒吧打烊后，聚集的人比较多。合理地说，这种获准在夜间营业的酒馆，与其提供酒类供人饮用，不如提供夜餐更符合人性。
实际上，这家店的柜台后面一墙之隔是厨房，有专属的厨师。
属于普通的菜肴，从简单的小菜到生鱼片、烧鱼，以及其他应季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做。
这家店除了老板娘，还有两个女孩儿，她们的身材和老板娘相反，比较瘦小。
TBS日本著名电视台，位于东京。就在附近，可能是因为附近影视公司多，店里的客人大多是新闻媒体的相关人士。老板娘说公司职员会在星期三感到疲倦和厌烦，虽有点不准确，但他们确实会喝到很晚才离开。
当下，老板娘正在给正太郎斟酒。正太郎是所谓的美术设计师，今年二十八岁。他负责电视上大型道具装置的设计与安排。 审美能力特别强，热爱工作，是个在舞台美术方面很在行的人。
“我丝毫没醉啊。再稍喝一点儿！”
阿正喝酒，喝掉半瓶很轻松。此刻，他拿着酒杯却完全不想喝。他平时很开朗，经常和两三个伙伴一起喝酒，今天这么孤独而老实，确实是少见的。
“你有什么事儿吗？”
老板娘把正太郎视作自己的儿子般关切地问。虽然老板娘才四十三岁，正太郎已二十八岁，有点不太合理，可也不是没有可能。
“别表现出那种康德加黑格尔的表情，说吧！”
时间刚到晚上八点，店里人很少。柜台上只有两组客人，一组是两个男人，另一组是一个女孩儿陪着一个男孩儿。
“说真的，我明天要去住院了。”
正太郎这才开启笨重的嘴巴。
“所以担心今天喝酒太多，明天麻醉药不管用。”
老板娘睁圆了大大的、机灵的眼睛，凝视着阿正。
“哪儿不舒服？”
“现在没有哪儿不舒服……”
阿正猛地喝了一杯威士忌，下决心般地昂起头，用手往上拢起长发，开始讲述下面的故事。
<h2>二</h2>
井田正太郎有个恋人，叫家纳妙子。他曾带着这个女孩儿来过“星期三的早晨”两次，老板娘也认识她。她的脸庞和身材都很娇小，却非常匀称。她正值二十二岁的妙龄，穿着牛仔裤，往那里一站，显得腿细长，臀部绷得紧紧的。喜欢把头发随意梳到后边，看着像个男孩儿，实际却是个胆小怕事的女孩儿。
正太郎领着她到这儿来时，她基本上不讲话，只是默默地咀嚼着正太郎给她点的饭食。她的这种性格，对于男人来说，既有点难以对付，又具有可爱之处。
一年前，正太郎第一次见到妙子。
妙子的家，在神户的三宫地名，位于神户市。，其父亲在当地开了个很小的画廊，妙子与继母关系不好，高中一毕业，马上离家来到东京，在新宿地名，东京二十三区之一。的酒吧打工。
妙子很想当新剧演员，但这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后来她终于考进了某个剧团，在酒吧兼职打工时，认识了正太郎。
正太郎对女孩出手很慢，中意者总是被别人抢走，他初识妙子，即毫不犹豫地穷追猛打。可能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他每天都去妙子那里，坚持了半年，最后追到了手。又过了一个多月，他们就同居了。妙子也把酒吧的工作辞掉了。
正太郎盘算着及早结婚，但是他在水户某个小学当校长、秉性耿直的父亲，却怎么也不同意。理由是妙子在酒吧打工。既然这样，两个人就打定了主意：那就从简结婚吧！
妙子前两年一直埋头演戏，可能她后来意识到自己没有多少发展空间，两人同居后，好像逐渐淡忘了演戏的事儿，只是一心一意地和正太郎生活。
妙子年仅二十二岁，总把自己关在家里，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可出乎预料的是，她是个家庭型的女人，身心全都扑在家务上。有时正太郎工作到夜里一两点才回来，她也不睡，而是一边绣花，一边等他。男人二十八岁，女人二十二岁，人都很中意，年龄也合适，那就结婚好了。可是三个月前的一天，妙子意外地遭遇了交通事故。
那天，正太郎正在TBS旁的咖啡馆里，与导演商讨新节目的布景。突然有人打来电话。什么事儿呢？他接起电话，是警察打来的，说在一个小时之前，妙子被汽车撞了，现在正在医院里。出事地点是自家公寓所在的下北泽公路，好像是她出来买东西时，被卡车撞倒了。
正太郎急忙向导演请假，立刻赶往妙子所在的饭冢外科医院。
正太郎疾步走进病房，看到妙子脸色苍白，正在打点滴。
医院院长说主要的受伤部位是腰部和腿部。腰部只是碰伤。右腿的小腿被保险杠剐去了肉，大骨和小骨都已断裂。
“伤口很深，骨头断裂得比较厉害，必须马上动手术。”
正太郎在门外听完医嘱和治疗方案，回到病房里。妙子哭丧着脸问他：
“我会不会变成残废？”
“没事的。大夫说做了手术就会好。”
“腿上会留下伤疤吗？”
“不会，即使落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就会消失的。”
正太郎虽这样说，实际上并没有把握。
“喂，希望你一直这样握住我的手！”
妙子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三十分钟后开始动手术。
院长说手术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可能是很难做，实际用了两个多小时。
妙子的右腿，从腹股沟到脚踝都被裹上雪白的石膏绷带，折断处仍微微发红，好像还在渗血。
根据警察的事后调查，认为是妙子经斑马线横过马路时，觉得黄色信号灯亮起，安全没问题，就快步跑起，正巧被卡车撞上了。
“当时觉得有点迷迷糊糊的。”
妙子这样回忆当时的情况。显然是卡车有过错。
“请允许我方负担所需治疗费并予以赔偿！”
卡车所在公司的事故处理人员这样提议。问题的关键是妙子的身体能否康复，这比赔偿重要得多。
从那时起，妙子就开始了漫长的与疾病抗争的生活。
妙子刚做完手术时，正太郎基本上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看护着。他也曾担心自己的工作，把工作交给了小他三岁的助手江崎，自己每天去医院守护妙子。
妙子术后一周，拆去了裹在夹板外面的石膏绷带，拆掉了缝合线。此时可以清晰地看到，伤口的边缘已经愈合了，中间部分还露着肉，洇着鲜红的血。
抽掉线后，腿部又裹上了硬硬的石膏绷带，只在伤口部位留出了一个圆形洞口，由此定时地更换纱布。
这样过了月余，妙子的腿部肌肉萎缩，变细了，期间多次缠拆过石膏绷带。
原先裂开的伤口，经过一个月长出了新肉，也排出了一些黄色的脓液。
“因为伤口处感染，中间有点化脓。很快会消下去的。”医师这样说道。
又过了几天，妙子的腿基本上不疼了，但大夫仍嘱咐不能踩地承重，说当下骨头接缝还不够牢固。
妙子的体重本来只有四十二公斤，现在变得更加瘦小了。她那细长而漂亮的腿被绷带缠裹着，她似乎为了掩饰这一点，穿上了又肥又大的长袍。
尽管这种状态，她依然小心翼翼地拄着拐杖，去洗手间或医院的小卖部。
正太郎在病房陪护妙子半个月后，改变了陪护方式，只在早晨或傍晚到病房露一次面。
“我想早点儿出院回家啊。”
“可以问一下大夫，如果只换纱布的话，在家里也能换。”
正太郎也希望她早点儿回家。他们已经同居了一段时间，单身的不便，他现在体会得格外深。
“我不在，你别乱搞女人呀！”
“哪能呢？”
“男人往往忍不住吧。”
“我没事儿。”
说实话，妙子住院之后，正太郎一直没跟女人亲密接触。要是想搞，也有机会，但他想对得住妙子。妙子正独自一人躺在病房里受罪，他不愿意做有违良心的事。
正太郎也许没有意识到，他和六本木一带跑到“星期三的早晨”等酒馆一家挨一家地喝酒喝到深夜，或许是在潜意识地扼杀性的欲望。
“喂，你坐在那儿！”
妙子住进医院一个半月时的一天晚上，时间刚过九点，她用郑重的口吻对着正太郎说。
“你要干吗？”
“甭管我干吗，你坐下！”
正太郎只好坐到病床前的圆凳上，妙子从床上向前探出身子，把手搭在正太郎的裤子拉链上。
“喂，你要弄哪儿？”
“嘘！”
妙子把手抵在正太郎嘴上。
“别人在睡觉呢，你会把人家吵醒的。”
病房是双人间，里面床上住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媪，患有关节炎。看到她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应当是睡着了。
妙子慢慢地把手伸向拉链里面，不一会儿就摸到了正太郎的阴茎。
“阿正可怜，我来给你弄。”
妙子甚是喜爱地用手紧握住正太郎勃起的阴茎，一会又用嘴唇亲吻阴茎顶端。
从那晚以后，每当正太郎晚上到那里时，他就接受妙子这般爱抚，已经习惯了。正太郎之所以晚上去那儿，也是他想要得到妙子的爱抚。
“只让我自己舒服，很是对不起！”
每当行动结束，正太郎总是满怀歉意地小声说。
“不，我是个女人，没事儿啊。”
妙子这么说。反而更勾起正太郎想要妙子的欲望。
“早点儿出院就好啦！”
正太郎或许觉得这样说会使妙子难过，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
<h2>三</h2>
“你阿正为什么明天就要住院呢？”
“星期三的早晨”的老板娘喝了一口自己喜欢的凉清酒后，问道。
“要截取骨头啊。”
“从哪儿截取？”
“从我身上呀！”
老板娘大为惊讶地注视着正太郎。
“因为在一周前，大夫说妙子的骨头好像接不上。”
“怎么回事呢？”
“她的脚脖子往上一点的部位肉很少，骨头难接。这部位本来就很难接，她的肉又被剐了出来，周围好像又化了脓，引起了骨髓炎。”
“骨髓炎……”
老板娘略为夸张地皱了皱眉头。
“现在基本不流脓了，可一部分骨头因此烂掉了。要以现有的状态正骨，需要在中间培植新骨。”
“还有这种事儿吗？”
“大夫让我看过X光片，折断的骨头裂缝确实很大。要治好它，只有在中间培植新骨。”
“那要把你的骨头……”
“需要培植的骨头其实叫自家骨，自身的骨头最好。可是她人那么小，住院后又瘦了一些，只有三十九公斤。再说，取骨的过程也很残忍……”
“骨头要从哪儿取呢？”
老板娘可能是对这种令人恐怖的取骨充满好奇，眼睛亮亮的。
“哪儿都可以，据说骨盆最理想。这部位的后面，出乎预料地有着多块可取的骨头。”
正太郎站起来，用手指了指裤子的后口袋。
“所以，骨盆别名叫骨头银行。”
老板娘一边频频点头，一边悄悄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臀部。臀部确实长得肉多，中央部分能摸到很宽的骨头。手再往下，就摸到了尾骨。
“那明天要从你臀部取骨吗？”
“从臀部后边取，好像影响人体的起坐，也蹲不下，也许会从前面取。”
“前面？”
“这儿这个突出部分。”
正太郎又站起来，按了按腰部的髋骨凸起部位。
“不需要那么多，光这个突出的部分就够了。”
“这儿也是骨盆吗？”
老板娘一边摸着自己的髋骨，一边问道。
“这是在一个叫髋骨的骨头边上，好像还是属于骨盆。”
“人要是没有这块骨头的凸起部分，活动起来没事儿吗？”
“这骨头好像不是那么重要。这块骨头上附着单位肌肉通到大腿。据说这块肌肉很小，摘除后还能长，不用担心。”
老板娘还在抚弄自己的髋骨。
“只是有个问题，人在穿裤子系皮带时，正好在这髋骨的上方，所以暂时不能系皮带。”
“那怎么办？不穿裤子吗？”
“可以穿吊裤带嘛。”
“也是啊。”
“好像也就疼十多天。”
“必须得住院吧。”
“据说摘掉骨头后，住两三天院就行。”
“那是动大手术啊，光是出血就不得了。”
“妙子旁边那个老太太住的床位，明天就空出来了，也许我和她住在一起。”
“那就是说，一个被取骨头的人和一个被换骨头的人并肩住在一起。”
两个人说到这里，互相注视着对方的脸庞，继而笑了起来。
“还有，那培植的骨头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的，这样也行吗？”
“不管是谁的，只要是人骨就行。过去好像是从胸部摘取肋骨移植培育，近年来做肺病手术摘除肋骨的病例少了，骨头不容易取得。”
“死人骨头也行吗？”
“据说人死后马上冷冻，骨头仍能用，但不能从人家的尸体上硬去摘取啊。”
“那倒是啊。”
“所以，不得不用身边比较亲近的人的骨头。”
“像你所说，有人提供骨头还行，没有人愿意提供骨头可就难办了。”
“最近好像正在研究用牛或羊的骨头做替代品呢。”
“用动物的骨头？”
“好像在进行各种化学试验，设法不让其化脓或产生变态反应。可研究来研究去，还是不如人骨。”
“怪不得呢。”
老板娘郑重地点点头。
“那你今天节酒就是为了做手术吗？”
“麻醉不管用很讨厌啊。”
“全身麻醉？”
“不，局部麻醉，据说手术过程只需要三十分钟左右。”
“那我去看看。”
“不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手术。”
“我是去看看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很要好地并排躺在一起。”
“我这个手术是光摘取骨头，很简单，没事儿，她可要把伤口全部打开，移植新骨。”
“那我就不去啦。我送你条吊裤带好吗？”
“真的吗？”
“我找条好的，明天或者后天给你送到医院去。那吊裤带可以随意地调节长度啊。”
“没用过，不太清楚。”
“我的父亲很胖，我见他系过这东西。”
老板娘说到这里，又小口喝凉酒。
“你真是了不起啊。”
“什么呀，你怎么会这么说……”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把自己的骨头摘掉，这真是爱之入骨啊。”
“没办法嘛。”
“将你自己的骨头植入你所爱的人体之内，是很浪漫而优雅的。妙子该是多么幸福啊。”
“不知她作何感想，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一点儿。”
正太郎略显羞涩地把酒杯送到嘴边，欲张口饮用，可能是突然想起了明天的手术，又轻轻地把酒杯放回到柜台上，一口没喝。
<h2>四</h2>
第二天上午九点，井田正太郎赶去妙子所住的下北泽地名，位于东京世田谷区。饭冢外科医院。
术前所必需的血检和尿检均已结束，只等动手术了。正太郎在向传达室报告了姓名后，径直跑去三楼妙子所住的病房。
妙子看到正太郎，把正在阅览的周刊杂志放在枕边，爬起身来。
“你的手术要开始了吗？”
“据说十点开始，你呢？”
“好像是下午两点开始做。”
“那就是说，今天上午从我这儿摘取骨头，下午再给你植入体内。”
“真是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罪，还要摘取骨头。”
“没事儿。可能手术后，我也会住在这儿吧。”
“护士说可以，但大夫不太赞成，说男女不宜住到一个病房里。”
“可我们并不是外人。”
“好像护士把大夫说服了。”
“那当然好啦。”
正太郎在空着的床位上坐了下来。
“我可能和你在这里住三天吧。”
“你的伤口也一定会很疼的。真的对不起！”
“别说这些啦！我是期待着你痊愈才来这儿的。”
正太郎装出很刚强的样子来。他从来没做过什么手术。到底能不能忍受得了手术的疼痛？麻醉不管用以后，会疼到什么程度？骨头被摘除后，伤口何时愈合？他心里没底，想起来总有点惴惴不安。
“阿正，我身体康复之后，一定拼命地报答你。”
“我说过不用嘛。可能‘星期三的早晨’的老板娘要来，说要送吊裤带给我呢。”
这时，护士敲门进来说：“准备做手术！”
正太郎走下楼梯，来到手术室一看，护士们缠着头巾，戴着口罩，已经开始洗手消毒了。
正太郎斜视着护士，脱掉上衣和裤子，只穿着裤衩躺到了手术台上。
“请侧侧身子！”
裤衩也被护士脱下来，正太郎被以凸显小腹骨盆的姿势固定在手术台上……
“别太疼……”
正太郎闭目祈祷，感到小腹部位有种冰凉的感觉，似乎在被注射麻醉剂。
“手术刀！”
听到主刀医师的呼唤，好像手术已经开始了。
可能是用了麻醉药的缘故，正太郎基本感觉不到疼。而听到医师说“打开！”的时候，加上金属器械的撞击声，令他开始担心手术的后果。
突然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动，自己的腰身随之晃动了一下。
好像是在用榔头敲凿子，欲把骨头剔下来。
虽说是做常规手术，摘骨也好像是相当原始的作业。但榔头每敲击一下，骨盆就震动一下。难道骨头上没有神经吗？虽然没觉得疼，却觉得挺可怕。
正太郎闭着眼睛，任人“宰割”。
“自己被摘下的骨头要移植到妙子的腿上。只要自己忍耐，妙子就能治好……”
正太郎耳朵听着锤击声，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一会儿，锤击停止了，正太郎听到医护人员对话。
“这样就行了吧？”
“再摘点儿也行。”
对话之后，他又感觉到有沉闷的撞击。这种冲击持续了两三次，同时听到骨头和硬东西碰撞的声响。好像是去掉骨头的表层后，再用汤匙一般的器具，进一步地剜骨头里面的东西。
正太郎的骨盆凸起不见了，那会怎么样呢？虽然大夫说这块骨头用处不大，但从外表看上去，会使人觉得异样。不!即使形状有些异样，也没多大关系。只要妙子的腿能治好，即使他自己有些异样，也在所不惜。
当他思考这些问题时，时间又流逝了十分钟。
正太郎感觉到最后的撞击已经结束，又听到有人说要再剜一会儿。
“行了，这么多就可以了。”
主刀医师这么说。护士便凑过来说：
“已经结束啦。只差把伤口缝合起来啦。”
主刀医师对正太郎说话。
正太郎放心地吁了一口气：我好像忍住了，终于熬过去了……
又过了四五分钟，遮盖在正太郎脸上的布被拿掉了。
“今明两天去洗手间时，一定要用拐杖。不要乱走动，要在床上乖乖地躺着！”
主刀医师说完，走出了手术室。
走路也罢，不走路也罢，当下正太郎的大腿根儿周围好像麻木了，想走也走不动。
“摘了不少骨头吗？”
正太郎在手术台上挺起上半身，侧脸问护士。
“您想看吗？”
正太郎战战兢兢地点点头。护士便把器械台上放着的玻璃盘拿到正太郎眼前。
“这些都是啊。”
直径十厘米的盘子上放着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骨头。有的像木片，有的像指甲，有的像金米糖，都或多或少地带有血迹，颜色发红。
“这都是我的骨头吗？”
“是啊。这么多足够啦，也许还多了点儿。”
正太郎心里感到不快，把脸偏转过去。
正太郎乘搬运车来到妙子住的房间，妙子见状，马上拄着拐杖，疾步过来。
“很疼吧！”妙子安慰正太郎。
“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太郎笑了笑，可能是麻醉药物开始失效了，其伤口周围已变得有些僵硬。
“谢谢你！”
妙子把脸颊凑过来，轻轻地吻了吻正太郎的嘴唇。正太郎一边闭着眼睛享受亲吻，一边沉浸在那种壮举般的满足感中。
<h2>五</h2>
大约过了十天，接近九月底的一天晚上，井田正太郎又来到“星期三的早晨”。
当日的午后下过秋雨，八点多钟正好是客人稀少的时间，店里只有一组客人坐在柜台前，显得有些冷清。
“哎呀，你身体康复了吗？”
老板娘当时正坐在两个客人中间，见正太郎到来，便站起身来，走到正太郎旁边。
“谢谢你上次送吊裤带给我，谢谢！”
“现在还系着吗？”
“瞧，系着呢。”
正太郎将灰西装的前面打开让老板娘看。看到他在衬衣上面系着老板娘送给他的细花纹吊裤带。
“我刚做完手术时，躺在床上，用不到，就交给护士保存啦。”
“我要出来走走，主管护士马上就给拿来啦。”
“一间病房前排列着阿正和妙子的姓名卡片，挺可爱啊。”
“别开玩笑啊！”
正太郎虽然有点羞涩，却仍喜形于色。
“那骨头如愿摘取了吗？”
“摘取了。你想看看伤口吗？”
“哎呀，能看吗？”
正太郎立即站起来，解开吊裤带。
老板娘觉得多少有点恐惧，她本来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女性。当下却以严肃的神情，静候在一旁，里头的两个女孩儿闻讯也靠了过来。
“阿正说要让我们看看他摘取骨头的地方。”
“哎呀！摘骨了！”
正太郎在三个女性的专注目光下，拉开拉锁，松开裤腰。
尔后慢慢地将里面的白色裤衩褪下，挺起左侧小腹。显露出骨盆突起处那五厘米长的纵向伤痕。
“就是从这儿摘的吗？”
“对。可以摸摸！”
“不疼吗？”
“摸摸没事儿。”
老板娘小心翼翼地用手碰了碰。
“凸起没有了吧。”
“真是不明显了。”
老板娘摸了一会儿后，又从裙子上面抚摸自己的相同部位。
“肥胖的人可能不太明显吧。”
“没那回事儿。我一下就摸着了。”
“要是胖得摸不着骨头，可不得了啊。”
女孩儿们一起笑了起来。
“很疼吧？”
“哎呀，还行。”
说得倒是轻松，其实动完手术的那天夜里，他很疼很疼，无奈一边呻吟，一边陪着妙子过夜。
“那妙子呢？”
“我做完手术的当天，她就做了移植手术。好像还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能完全长好。”
“还得那么长时间啊。”
“医生让我看过Χ光片，从我身上取出的骨头，已经整齐地安放在妙子打开的两块腿骨之间了。”
正太郎不无得意地说。
原先妙子的两根腿骨已变得很细，相隔有近两厘米的距离，现在从新的Χ光片上看，两根腿骨之间已无空隙，全被正太郎的骨头填充了。
“这次应该没问题啦。”
“我的骨头是很结实的。”
正太郎边说边提起裤子，用吊裤带固定住。
“今天可以喝酒了吧？”
“可以，要一直喝到早晨。老板娘、大家都要喝！”
“我还不能系腰带呢。”
“吊裤带要比腰带好用。”
正太郎把自己酒瓶里的威士忌酒，斟到老板娘和两个女性的酒杯里。
“那就祝贺你痊愈啦！说痊愈有点不恰当。因为你不是生病。”
“那就说祝贺摘骨顺利、手术成功吧……”
大家一边笑，一边把酒杯送到嘴边。
“希望你别忌讳，也别伤了情绪，摘掉那部位的骨头，穿游泳衣就不合适啦。”
“我并不穿游泳衣啊。”
“就是不穿游泳衣，一边扁扁地瘪下去……”
“要是当人体艺术模特，还应当讲究形体，我是普通男人，并没有什么啊。”
正太郎高兴地喝干了双份威士忌。
<h2>六</h2>
自此之后，正太郎一周来“星期三的早晨”两三次。
大约过了半个月，正太郎的身体痊愈了。又经过半个月，就是使劲儿系皮带，伤口处也基本上不疼了。他想着再换回布腰带，但吊裤带已经用习惯了，而且觉得很方便，就没再换。
再说秋天快到了，像夏天那样穿衬衫的人逐渐减少了。
又过了两个月，来到十二月初。有一天，正太郎又来到“星期三的早晨”，脸上显露出忧愁的神色。
“怎么啦，阿正！垂头丧气的。”
老板娘用关切的口气问道。正太郎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香烟，忧虑地说：“又要做手术啦。”
“不是上次做完骨头移植手术了吗？”
“好像上次没做好，还要再做。”
“为什么？”
老板娘像往常那样小口撮酒杯里的凉酒。
“医生说做骨头移植，周围的肌肉和皮肤要好，血液循环也要好，营养还得跟得上，就容易成活。可是，她腿上好多皮肤和肉被剜掉了，没被剜掉的肌肉也已经衰弱不堪了。”
“上次移植过去的骨头怎么样了呢？”
“一部分因感染化脓被顶出来了，一部分还留着里面。但好像白不呲咧地死掉了。”
“骨头也会死吗？”
“是啊，就是长得不好吧。”
老板娘夸张地皱了皱眉头。
“那要重做吗？”
“是啊，明天就做，这次好像从右边摘取。”
正太郎用手指了指右侧腹部的髋骨。
“真是不得了啊。”
“没事儿，我有的是骨头。臀部、腿部、腰部，哪儿都有，随便取。”
正太郎有点无所顾忌地从臀部啪哒啪哒地直拍到大腿，让老板娘她们看。
“要多少骨头都有，只要能早点儿治好妙子的病！”
这是正太郎真实的心情。
如果上次手术顺利地治好了妙子的腿，按常理来说，他现在已经结婚了。
“只是现实情况太糟糕啦。”
正太郎这么说，老板娘也无话安慰。
正太郎注视着酒杯里的威士忌，突然若有所思地改变态度说：
“既然这样，就要抱定和她的腿生死与共的决心。先要三番五次地给她移植骨头啊。”
正太郎说完，又大口地喝起威士忌。
第二天上午，正太郎接受了第二次摘骨手术。还像上次一样，上午正太郎摘取骨头，下午给妙子植入体内。这次正太郎向电视台请了一周的假。
“还要摘取你的骨头，真是对不起！”
再次做手术的那天早晨，妙子不无歉意地说。
“这种事儿，我一点也不在乎。只要你能快点儿好起来！”
“你这么说，我很感谢，可是结果很难预料啊。”
可能是因为上次手术吃过苦头，结果又是失败。妙子好像没有信心了。
“昨天护士给拆石膏绷带，我看到自己的腿比老太婆的还细，净是皱纹，也许治不好啦。”
如同妙子所说，她那条裹了半年石膏的大腿，的确像枯木一样瘦，脱落的皮肤像鱼鳞一样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小腿也是乌黑而干瘪。
单看腿部，无法判定这是年轻女性的腿。
“这次术前我补充了很多营养，能摘到好的骨头。”正太郎满怀希望地说。
“你的骨头再好，移植到我这儿未必成功啊。”
妙子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妙子与疾病抗争了半年之久，两次手术又毫无起色，好像变得更加脆弱了。
说实话，正太郎也有点累了。起先，他一有空闲，就往医院跑，这阵子却有点儿懒得去了。虽然他对妙子的爱没有变，却产生了等闲视之的想法，觉得用不着一去就是一天！
“怎么不积极来了呢？”
妙子问正太郎，正太郎不高兴地保持沉默。于是，妙子赌气说：
“干脆让人截肢好啦。”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
“别这样，别这样！”
如果真的将妙子那条漂亮的腿截去，岂止是可惜。只要再次移植骨头并成活、滋养，她的腿应该能够复原。
“需要移植的骨头，我身上有的是，我们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正太郎又变得温柔而体贴了。
“真的无论需要多少，都给我移植吗？”
“那当然。”
如果真的需要，那就任凭医生从自己身上摘骨。假如自己的骨头移植到妙子体内，那就足以证明自己全心全意爱妙子，为此当然可以在所不惜。
“阿正，我相信你。”
此时，妙子流有泪痕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经过第二次手术，正太郎骨盆前面的髋骨两侧都被削除了。
他光着身子照镜子，看到自己的小腹两侧留有同样的疤痕，髋骨的凸起部分没有了，腰部与腹部连接得像圆筒一般了。
他本来就体形瘦弱，现在更觉得腰部以下无所依靠。
因而他不得不一直系着吊裤带。电视台的同仁们以及与美术相关的伙伴们，送给他一个有特征的绰号，叫“系吊裤带的阿正”。
“星期三的早晨”的老板娘看到正太郎腰部两个平行排列着的疤痕，不知是惊讶还是赞叹，一个劲儿地嘟囔：“太厉害啦！”尔后又评价手术做得好。
与其说手术做得好，莫如说是被摘骨的正太郎人好。
“那妙子怎么样了呢？”
“我觉得这次没问题。因为看Χ光片，骨头比上次接得牢固。她已经是第三次做手术了，挺可怜啊。”
“阿正是从心里喜欢她啊。”
“现在不能离开她太久。不知为什么，这阵子她特别爱哭，而且哭起来让人没辙。”
“你可以对她温柔，但是不能过分。”
“什么意思？”
“对女人温柔，她就想撒娇，反而让你受不了。”
“可能是吧。”
年轻的正太郎不太了解女人微妙的心理。但对于做过三次手术，经历过长时间痛苦的女人，他觉得应当全力守护她，这是相爱之人的责任。
“妙子的病治好了，我会隆重地庆祝一下，希望老板娘也来参加。”
<h2>七</h2>
正太郎忙于赶制新年播放的新电视节目布景，连续两天加班到深夜。第三天略有空闲，他赶紧跑到医院，结果看到妙子正在哭。可能已经哭了很久，眼睛都肿起来了。
“你怎么啦？”
正太郎问。
妙子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后，小声地说：
“大夫说还要做手术。”
“你说什么？……”
“据说还不成功。”
“那是什么大夫，不就是庸医吗？不能再找这样的大夫治了！”
“等等，等等，阿正！”
“什么呀，他们别再欺负人啦！”
“不是啊，大夫和护士都很尽力，只是我的身体不好。”
“可是……”
“你还能再给我移植骨头吗？”
“当然没问题。”
正太郎有气无力地嘟囔道。
“这事儿本来不是疑难问题，怎么老做不好呢？我去问问大夫！”
正太郎跑到医护办公室，医师把昨天拆开石膏绷带给妙子照的Ｘ光片挂在荧光板上，给他做说明。
“骨头确实接得不太好。”
“这已经是第三次手术了。”
正太郎确实不能再沉默了。
“的确是反复三次了，也实在抱歉，她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和肌肉都被损坏了，这是很要命的问题。”
“不是做过皮肤移植吗？”
“是做过。也尝试过努力让肌肉隆起，但始终不能形成自然状态。我不是没做成功，才这么解释。我认为这部分恶化的骨头是极为难办的，你找任何一家医院的任何一个大夫治，结果都会一样。”
“那您说怎么办？”
“从结果上看，我想最好的办法是截肢。”
“截肢？……”
“我们也在尽力地做保守治疗。”
对于妙子腿患的难治，正太郎也承认。如今走到这步，再去截肢，那就太遗憾了。
“妙子还想再做一次移植。”
“我只是说骨头接得不好，还没确定截肢。”
“再给她做一次吧，我继续给她捐骨。”
“再这样做，结果难以预料，我觉得再移植骨头很难成功。”
“那还是要截肢吗？”
“我认为与其做不成功，还不如直接截肢。”
“不能再想办法把腿留下来吗？”
“很难，容我再考虑一下。”
“请务必想个不截肢的办法！”
正太郎回到病房，看到妙子躺在床上，精神恍惚地凝望着窗口。
“我问了医生，医生没说怎么不好啊。”
正太郎轻轻地抚摸着妙子的头发，妙子舒适地闭上眼睛。
“虽然说骨头接得不理想，但比上次要好。如果实在不行，还可以再移植，你放心吧！”
“你真的还为我捐骨头吗？”
“当然啦。”
正太郎握着妙子的手，肯定地点点头。
“你别再哭啦！”
正太郎说着拿起毛巾，给妙子擦了擦带有泪痕的脸庞。
<h2>八</h2>
一周后的一天深夜，时钟已指向次日一点，井田正太郎踉踉跄跄地来到了“星期三的早晨”。他已经喝得站不住了，是名副其实的酩酊大醉。
已经到了店里的打烊时间，老板娘正欲关掉正面的照明灯，正太郎突然用肩膀奋力顶开门，扑了进来。
“怎么啦，阿正！”
老板娘满脸疑惑地问。正太郎不搭话，扶住近处的柜台，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声喊道：“威士忌！”
“你不能再喝了，已经多了！”
“没事儿，给我威士忌！”
没办法，老板娘使了个眼色，让女孩儿给他勾兑极为稀释的威士忌。
正太郎一口喝下杯中的一半酒，尔后啪嗒一声趴倒在柜台上。
以往正太郎凭年轻身体棒，可以喝很多酒。但这一次他醉得特别厉害。
“坚强点儿！阿正！你怎么啦？”
老板娘轻拍正太郎肩膀。正太郎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嚷道：
“死啦！”
“谁死啦？”
“妙子那个傻瓜。她今天早晨从医院的房顶上跳下来摔死啦。”
“你说什么？……”
“真是个傻瓜！”
正太郎大声喊道。想要离店的客人也禁不住驻足观看。
“你好好地抬起头来，慢慢地说说情况！”
老板娘扶着正太郎的肩膀，拨开他遮掩着脸庞的长发，关切地说。
“她今天早晨自杀啦。”
“不许开玩笑！你是瞎说吧？”
“真的。”
正太郎随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随意折叠的、满是褶皱的信笺，扔在柜台上。
“看看吧！”
老板娘把信笺慢慢地抚平、打开，只见带有花卉图案的信笺上，有一段像普通女人书写的、笔法生硬且有点向右挑的话语：
致我所爱的阿正
阿正：
我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各种照顾！对于你的恩情，我一生不会忘记。不！我就是结束了荒唐的一生，去到那个世界，我也绝不会忘记。
我是托你的福才活到现在的。
但是我已经不再需要什么了。你给过我很多鼓励，我知道腿是治不好了，也知道唯一的办法是截肢。
我起先想，就是截肢我也还想活，可是你说你还要给我捐骨，我才决定死掉的。
说实话，你还要给我捐骨，我感到很高兴，也是因为这样，我才活到现在的。你捐骨之后，躺在我身边时，我感到幸福极了。
看到别人在痛苦而自己觉得幸福是很荒谬的，但实情就是这样，没办法。
现在，我可以在你的精心呵护下死去，可以在你给过我很多的热情和体贴中满意地死去。
何况，我身上还有你的骨头。原先你体内的骨头，与我的血肉和骨头掺杂在一起，如今都还活着。
现在，我可以带着你的骨头一起死去。
我的一生虽然很短暂，但我感到很幸福。在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人爱我，这样的好人体贴我。我想，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获得的。我现在就想在这种最幸福的时刻死。
我死了以后被烧掉，你要拿到我腿内与你的骨头相连的骨灰，保存起来！作为我们爱情的见证。
我死了，你别忘记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想你的腰部有伤，缺少骨头了，我想你不会忘记的。不过，男人是靠不住的。
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死了。
真的谢谢你！我现在很幸福。
再见！
妙子绝笔
老板娘看完信，依照原样折成三折，放回正太郎面前。观看的客人可能觉察到两人表现出的异样气氛，赶紧走出店去。老板娘仍然表情严肃地端坐在阿正身旁。
女孩儿把客人送到电梯旁边。店里只剩下老板娘和正太郎。
“竟然真的自杀了……”
老板娘嘟囔了一句，尔后进到柜台里面，往酒杯里斟凉酒。
“那家伙真傻！是个愚傻的大混蛋！”
阿正揪了揪头发，舞起拳头，咕咚一声砸向柜台。
“是那个卡车司机杀了她，不，是那个庸医杀了她。是他们一起夺走了妙子的生命。”
“阿正，不应当这么说啊。”
老板娘点燃一支外国香烟，带着冷峻的表情说。
“应当说是你杀了她！”老板娘把目光移向正太郎。
“怎么是我杀的呢？我拼命地照顾她，还给她捐骨，凡是能做的我都做了……”
“她是通过要你捐骨，来确认你对她的爱。”
“我不懂……”
“对啦，你是弄不懂女人的这种心思的。”
老板娘侧过脸去，边说边用悠然自得的神情大口地喝凉酒。
“你弄不懂，倒是你的优点，或者说这是男人的特点。”
正太郎又伏下身，颤抖着肩膀哭起来。
“妙子，妙子，你得再醒醒啊！”
正太郎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待他安静下来，老板娘开始低声细语地劝慰正太郎。
“她那样死了，又不是恨你而寻死，她不是说她是很幸福地死去的吗？”
“……”
“我说的对吧？那就应当为她的遂愿而祈祷。”
“……”
“什么时候办葬礼？”
“后天回到神户后再办……”
正太郎仍紧抱脑袋，低声回答。
“这封遗书，你要好好保存着，拿给她妈妈看！阿妙的腿骨骨灰我来捡。”
老板娘说完，开始默念“阿妙安息”，同时收拾起放在柜台上的空酒瓶。

恋寝
<h2>一</h2>
“哎呀，你这就要走吗？”
坐在柜台头上的男人刚刚站起来，柜台里面的老板娘就急急忙忙地凑过来留他。
“刚来不久，再待会儿吧！”
“不啦……”
男人把衬衫的袖口往上推了一下，看看手表，时间正好十点半。
“天刚黑一会儿就走。明天要早起吗？”
“不是。”
男人露出困窘的表情。
“怎么最近突然变得认真啦。”
男人名叫川津权之介。名字容易给人一种可怕的联想，其实人很和善。他不管什么时候来到这里，都是很平静地默默饮酒。
据他自己说，他家是信州的地主，家人的名字代代都加个“权”字，故形成这种风格的名字。
“此乃老派作风，现在再取这样的名字有点不合适啊。”
他一边这样发牢骚，一边给自己上高中的独生儿子取名“权之进”。
在“星期三的早晨”这家酒馆里，老板娘和女孩儿都管他叫“阿权”，好像其他店里也这样称呼他。他体格健壮，脸有点长，其走路不出声的习惯与“阿权”这个名字很符合。
权之介今年四十五岁，经营一家叫作“共荣企划”的公司。公司的业务包括室内装饰、映描和艺术字书写等项目，工作内容比较宽泛。公司地址在六本木，专属职员至少有十人。
店里的女孩儿用“阿权”来称呼这位总经理是很不礼貌的，然而，权之介似乎并不介意。偶尔陪他一起来店里的下属职员会及时更正：“要叫总经理！”他本人会劝解说：“哎呀，没事儿。叫什么无所谓。”
广告和室内装饰业界竞争比较激烈，但是阿权却给人以不忙不乱的感觉。也许他本人很注意自身形象，也可能是身材高大的缘故，看了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因而阿权在酒馆这种地方，也是很受欢迎的人，他作为室内装饰企划公司的老板，在六本木地名，位于东京港区北部，是著名的繁华街。、赤坂一带，也是蛮有名的。
阿权自从三年前承包过“星期三的早晨”的内部装修后，经常光顾这儿。他接手装修的店铺不计其数，却对这家店情有独钟，自我感觉是得意之作。
他经常一个人来到这儿，并暗自得意：“嗯，这儿装修得挺不错。”
一般说来，他接手装修过的店铺，事后都出于礼貌去那家店铺一两次。而他连续好几年都来这儿，是很少有的。
钟情于“星期三的早晨”，不仅是因为阿权对店铺装修的留恋，还出于他喜欢店里老板娘坦率的性情。
对老板娘来说，阿权是个无需客套的温和客人。最现实的好处是他按时付款，从不欠账。同时还会带来一些赤坂、六本木一带的社会状况及突发事件的消息。
再加上他们之间年龄相差一旬，纵有这种交情，完全出自于偶然。两人出生的月份都是十月。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意气相投。
因为关系融洽，自家店打烊后，老板娘常跟阿权去别的酒吧喝酒。
一般是阿权主动带老板娘去，老板娘觉得只要和阿权一起，喝到多晚都不要紧，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可能是阿权身材高大的缘故，他无论喝多少都没事儿，最后还得把老板娘送到公寓。两人之间当然不会涉及性关系。
老板娘脑瓜聪明，风韵犹存，她曾以为自己年过四十之后，身材发福，就不会再有男人愿意接近自己了。想不到五十多岁了，还有男伴陪着喝酒。当然，他们的友情是纯洁的，何况阿权家里还有个小他一岁的爱妻。
老板娘曾经到阿权家里，见过他太太一次，他的太太虽然身材矮小，却很招人喜爱，看上去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公平地说，他太太是个美人，阿权多少有点土气，似乎配不上他太太。
“你太太那么好，你每天应该早点儿回家。”
老板娘经常这样规劝阿权。可阿权一旦喝起酒来，什么都忘了，常常喝到深夜一两点，有时甚至喝到凌晨四点。原以为他第二天休息，可打电话一问，上午十点就在店里工作了。
他已届四十五岁，从这一年龄段看，他有着十分旺盛的体力和精力。
“你喝那么多，怎么就没事儿呢？”
老板娘问阿权。阿权答：“怎么没事儿？我老想睡觉。”
据说他喝过酒，马上就躺在床上，躺下就入睡，如同有个睡眠开关。他从赤坂用车送老板娘到青山的公寓，一路在睡觉。老板娘下车时，不忍叫醒他，就对司机说：“总经理家在新宿前面的方南町，到了他家附近，再把他叫醒吧！”
他在车里熟睡，迷迷糊糊回到家，接着倒头大睡。也许这样贪睡，体力才恢复得快。
总起来看，阿权比较喜欢喝酒，对喝酒的欲求远远胜过喜欢女孩儿。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一到晚间十一点，就斩钉截铁地放下酒杯，回家去。
他原先会每月带老板娘和女孩儿一起到其他酒吧喝一两次酒，最近也不招呼她们了。
相反是老板娘约他出去，主动对他说“今晚一起喝酒吧”，他好像不以为意，出于礼貌地应付其事，只是回答“好啊”。
“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啦？”老板娘问。
他简单回答说：“没事儿。”
“很可疑啊，你是真的直接回家吗？”
“当然啦。要是认为我撒谎，可以跟着我看看！”
“要是出去乱搞女人，我就告诉你太太！”
“我不会乱搞的，老板娘应当清楚我是什么人嘛。”
他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说的应该是实情。但是男人在别处干了什么，她实际并不了解。
“你太太病刚好，要好好对待她！”
阿权的太太做过子宫癌手术，一个月前刚出院。
“那我走啦。”
阿权从门口挂衣处拿起外套，老板娘从后面帮他穿上，且边伸手边说：
“总觉得有点可疑。你是直接回家吗？我会往你家里打电话的。”
“打吧！”
阿权不慌不忙地弯一下腰，稳步走出门去。
<h2>二</h2>
四个月前的七月末，权之介的妻子系子查出得了子宫癌。
系子从半年前就总说腰部发酸和小腹闷痛，并时不时躺在床上，妻子和权之介误认为是干活累的，就没怎么在意。
系子原本体质羸弱，却没得过什么大病，反倒是身体结实的权之介，经常会因为感冒而卧床不起。
“你该不是到更年期了吧？”
“应当不是，还早啊。”
又过了些日子，系子阴部开始出现血斑。起先以为是例假，但时间对不上，出血的样子也与例假不同。量很少，却一直不间断，小腹闷痛得更厉害。
她仔细观察了一个月，没有好转的迹象，才决定去妇产科医院做检查，诊查的结论是子宫癌。而且是第二期初始阶段，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子宫周围，需要马上动手术。不容分说，她被介绍到世田谷的国立医院，做子宫切除手术。
不用说，系子很惊讶，权之介也很狼狈。
系子从未生过病，突然得了癌症，而且还要摘除子宫，他俩的震撼可想而知。
手术方案确定之后，系子曾战战兢兢地问过医师：
“做了手术，子宫就全部没有了吗？”
医师对系子的提问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但还是静心作答：
“因为是子宫癌，只有全部摘除才不会危及生命。”
“怎么全部摘除呢？”
“现在不是摘不摘除的问题，而是生与死的问题。没有子宫会很痛苦，但总比死强。”
医师的话，有充分的科学依据，也能够被他人理解。但是对女患者来说，失去子宫跟死亡差不多。活着没有了子宫，还不如死了好。
“摘除子宫也没什么事儿吗？”
“那就不是女人了……”
“女人好像会这样想，其实这是错误的。女人有没有子宫，也都是女人。”
“但是不能生孩子了……”
“确实是不能生孩子了。好在太太你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再说现有的子宫也不能生孩子。”
“还有例假……”
“这个也不会存在了。女人阴部持续地出血，令人不舒服，反倒不如这样舒畅。”
医师所说的话，她完全能够理解。但要摘除自己身上的子宫等器官，她还是有抵触情绪。
“怎么会这样呢？”
听起来就是发牢骚，医师对此也不予理解。
“有些人错误地认为，女人没有子宫就不能再称之为女人了。其实女人的性征是多方面的。说得简单点儿，子宫只不过是一个孕育胎儿的袋子，如果不生孩子，就不是多么重要。”
系子年已四十有余，也不想再生孩子了。
“再说没有例假。说起来，例假只是卵巢分泌荷尔蒙和排卵的周期反应。人没有了子宫，只要有卵巢，女性荷尔蒙还会如期形成。女性性征最根本的东西是卵巢，子宫只是它的分公司。”
听了这些话，系子认识到子宫切除的必要性。但一想到日后没有了子宫，就觉得委屈至极，难以按常理痛快地接受。
这是无法用语言来说明的女人的感情。
“亏你发现得早，能及早清除病患，可以从根本上治好，你应该觉得幸运。”
对于这一点，系子也清楚。她知道癌症的治疗原则是“早发现、早治疗”，不及早做手术就会丧命。
也可以说是正是因为知道利害，才感到内心痛苦。
“很多人手术前思想负担很重，动完手术后，反倒说好。觉得心情舒畅，不会再因腰酸和出血而痛苦啦。”
“……”
“再说，这也许是多余的话，女人摘除了子宫，对房事不会有什么影响。”
系子惊讶地注视着医师。
“做手术只是打开腹腔，摘除子宫，不涉及其他器官。手术对房事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对于子宫摘除后的性生活，系子曾断定：术后肯定不行啦。
“我不想这方面的事儿……”
“可是，这个问题也很重要。”
也许系子现在确实没有富余时间想这方面的事。
“总而言之，做了子宫切除手术，很多事情都没什么大的影响。”
医师最后嘟哝道。
的确，这是一种现实的状况。人只要超越悲哀，就能泰然自若且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系子向医师打听了这么多，也许就是为丧失子宫所做的一种心理准备。
<h2>三</h2>
一周后，系子如约做了手术。不用说，连病灶带子宫一并摘除了。
“手术还是早点儿做好，再晚点儿会扩散到周围器官，那就没救啦。”
医师既然这样说，系子对手术的及时和效果，还是感到庆幸。
失去了子宫当然会觉得悲哀，但活着才更有意义。
“这个手术无碍其他脏器，过两个星期，伤口就会好，就能出院。”
果如医师所说，一周后拆了线，第十天就可以自由地在医院里散步。
腹部的伤口在脐下，横着一条直线，足有十二三厘米长，至今还留有线的穿痕。伤口愈合得很好，用手碰或者推都感觉不到疼。系子常常端详着小腹思忖：子宫就是从这儿取出来的吗？外表怎么看不出空缺来？
又过了两个星期，系子跑步或下蹲都无妨了。术前的阴部出血和腰腹的疼痛也都远去了。自身感觉舒畅多了。
常言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术后一个月，系子又到医院做伤口周围的放射线治疗。
“有癌症复发的可能性吗？”系子惊惶地问道。
“我们首先期待完善，为了慎重起见才为你做放疗，你不用担心！”医师好像很有信心。
过了约两个月，放疗也结束了。
“已经没问题啦。过三个月再来检查一次就行。”
“谢谢！谢谢！”
系子连声道谢。医师点点头，凭着高兴劲儿，不无幽默地说：
“你可以和丈夫行房啦！”
“……”
“做手术并没切与之相关部位，请放心！”
系子点点头。可她并没有行房的愿望。
确实，手术只是做在小腹部，把子宫摘除了，其他器官秋毫无犯。
看看书就知道，子宫下面连接阴道。把小腹里面的子宫摘除，会在腹内留下多大的空间呢？
是子宫在腹内的位置空着呢？还是肠子或者其他什么组织挤过来，把那儿填充了呢？看看书上所印的女性生殖系统画图，总觉得不可思议：阴道上面那么大的一个东西没有了，而对日常生活基本没有影响。再仔细看，子宫的前端还是与阴道上部直接联通的。
摘除了完整的子宫，阴道上部的状态当然会发生变化。改变了的形状能对房事无影响吗？
行房肯定是可以的，但感觉还能如初吗？也许会截然不同吧！
系子想这想那，觉得很郁闷。在别人看来是神经过敏。
话虽如此，人好像就是一种任性的动物。
做手术之前，祈祷自己能得救。术后身体康复，又担心没了子宫对生活有负面影响，甚至还想一些害臊的事情：能否再像先前一样行房取乐？祈祷生存的时候，对日后行房的担忧和烦恼则是奢侈的。
然而，人就应当快快乐乐地活一辈子，这对系子来说，是颇为合理的迫切追求，对丈夫权之介来说，也一样。
在系子生病之前，权之介和系子的夫妻生活，基本上是一周进行一次。
结婚快二十年了，作为已近天命之年的夫妻来说，频率说得过去。
系子患病以后，两人的夫妻生活暂停了。
到系子去医院检查时，已满四个月。
“很是对不起！”
系子在医院里冲着权之介的背影道歉。
自己生病，不能满足丈夫的性需求，有失妻子的本分。
“你最近怎么解决那方面需求呢？”
时过两个月时，系子直截了当地问丈夫。
“管得太多啦！我已经四十五岁了，没那事也行。”
权之介说得从容不迫，无论他是不是安慰妻子，系子反倒很介意。
自己不能陪伴时，丈夫是怎么解决的呢？从过往来看，丈夫也没有乱搞女人的迹象。
系子知道丈夫爱喝酒，对女人不是很感兴趣。他喝醉酒回到家，马上上床打呼噜睡觉。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酒后酣睡要比搞女人更有兴致。
再说，他那种令人难以捉摸的个性，也不怎么讨女性喜欢。
他性情比较温和，公司或酒吧的女性，跟他探讨个人问题，也仅限于探究和讨论，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虽身材魁梧，但欠缺阳刚之气，不会积极发展与女人的暧昧关系。
与他常年在一起生活，系子对他这方面的情况大致了解。
尽管这么说，也有平时老实的男人，突发兴致去疯狂地玩女人。当然，最好是跟谁都没有关系。实在饥渴难耐时，希望他去洗蒸气浴或者找哪儿的艺妓玩玩，分散一下注意力。更希望他能够再忍耐一下。
住院期间，系子一直不间断地考虑这些问题。
<h2>四</h2>
系子出院之后，夫妻俩仍没行房事。因为系子不想行房，权之介也不强求。两人仍像原先一样并排躺着，各自盖着被子睡觉。
权之介仍和往常一样，回家早时饱看电视，十二点左右上床睡觉。喝完酒回来，一般在深夜一两点钟，进门就倒头打呼噜睡觉，没有什么别的欲求。半个月后的一天，权之介刚躺在床上，系子就大胆地对丈夫说：
“哎！告诉你件荒唐事儿，大夫说我们可以做那个。”
“做哪个？”
“讨厌！”
系子这样说道。权之介这才若有所思地转过脸来。
“你能行吗？”
说实在话，系子没有自信。
“你想要吗？”
“想要，可我觉得你会不舒服的。”
“……”
在黑暗之中，权之介保持沉默。不一会儿，他按捺不住了，随手打开台灯，从系子的脚尖开始抚摸起来。
“真的可以吗？”
“哎……”
系子边答应，边主动地解开自己身上的睡衣缚带。
可能是四个月没有做爱的缘故，权之介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也好像是故意小心翼翼，生怕把系子弄疼以致消退欲望。
系子任凭丈夫摆布。也有初次经历般的恐惧和不安。
还是采用那种普通的体位，行房时间比以往要短，不一会儿就完事了。系子强烈地感觉到丈夫在中途蔫了。
权之介从系子身上滑下来，仰面躺着，一动不动。系子疑惑地问道：
“完事儿了吗？”
“唉！……”
在浅淡的台灯光下，权之介低声嘟囔道。
丈夫确实是完事了，但妻子没有得到满足，她觉得激情刚被点燃，还没完全兴奋起来，就草草结束了。况且以往丈夫完事时，爱流露出一种奔放的热情，好像快感十足。今晚却不鲜明。
系子心里想:还是不太行吧……
她对于丈夫略带叹息的回答，有些放心不下。
大夫告诉说行房没问题。还说虽然摘除了子宫，但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什么变化。然而，今晚的感觉却和以往明显不同。没有了以前那种瞬间忘记自我的巅峰感觉。
行房过程中，系子曾紧紧地闭上眼睛，力求全身心地投入，但越是这样想，越是游离于快感之外，大脑也越是清醒。
手术的伤痕令她放心不下：腹内缺少器官行吗？会不会再疼痛或出血呢？受到刺激，癌症会不会复发呢？
何况她还有另一种不安：丈夫可能得不到满足吧？就算是满足了，拥抱一个没有子宫的女人，心情也一定是沉重的。今晚丈夫并没有主动拥吻自己，而是自己要求的，他可能是勉强而为吧。
系子这样思考着，感到有些扫兴，激情还没有完全投入，事情就完结了。
也许是自己思虑过度了……
系子想问问躺在一旁、尚未入睡的丈夫，今晚感觉怎么样。
他会说好还是不好呢？如果说不好，就向他道歉，毕竟主因在自己手术上。再说夫妻之间道歉也无所谓，总比各自闷着什么也不说好。
“喂……”
系子呼唤权之介。
“这次怎么样？”
权之介仰卧在那里，只把脸面转向系子。
“不太好吧？”
“没有以前好。”
权之介虽这样否定，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
“喂，明确地说，我也和以往不一样。你觉得有什么不同吗？”
“……”权之介沉默。
“也许是我做过手术的缘故。”
“不会的。”
“我已经感觉到啦，只是对不起你！”
“别乱想！”
“大夫还说没什么影响，净瞎说。”
“别当回事儿。”
“你不用安慰我！”
“……”权之介似乎无言以对。
“我已经不再是女人啦。”
系子说到这里，眼眶里溢出了泪水。
“我怎么就不行啦……”
系子把被子拉上来盖住眼睛，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她一旦哭起来，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系子颤抖着肩膀，由抽抽搭搭发展为呜呜咽咽，像个孩子般地哭泣不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系子发现自己已经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权之介宽阔的怀抱里。她用腿勾住丈夫，把整个面部紧紧地贴在丈夫温暖的胸膛上。
系子一边抽泣，一边用力地搂着丈夫。
“求求你，别离开我！”
系子尽管满脸泪水，仍在丈夫身上蹭来蹭去。
“你别离开我！就这样永远待着！”
“我不离开你，你休息吧！”
丈夫在系子头上方平静地说。
“只要你这样一直抱着我。”
“明白了。睡吧！”
系子像少女一样含情脉脉地点点头，在丈夫怀里闭上了眼睛。
<h2>五</h2>
说实话，那晚做爱，权之介并没有得到满足。
系子问他：“不太好吧？”他加以否定，实际是中途蔫了，这样说是恰如其分的。
系子当时顾虑术后的影响，权之介当时也是顾虑重重。
大夫说是术后不受影响，他怎么就在中途不行了呢？尤其在初始之时，自己粗手粗脚地动来动去，担心碰到妻子的伤痕。是不是妻子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在应付自己呢？他一直思来想去，没能全身心投入其中。
最让权之介扫兴的是进入妻子体内的那一瞬间，感觉碰到了发冷的东西。
这一点应该怎样表达呢？权之介也不太清楚。
总之，就觉得里面“冷”。
原先一进入妻子体内，总有种温暖和丰饶的充裕感。虽不同于快感，却有一种温柔，好像孩儿被拥在丰满的妈妈怀抱中。
这也许是人类回归原始的一种安乐感。男人在这种温暖的安乐中会更加坚强。
不知什么原因，系子术后的此次行房，这种感觉没有了。
动手术摘除子宫，那里面就会变得发冷吗？权之介弄不清楚根由。既然大夫说不会有变化，是不是自己有点过虑了？
然而，事实确是瞬间感到里面发冷，不是瞎说。因而本是积蓄的旺盛精力顷刻瓦解了。
做手术之前做爱，没有这种情况。并非是妻子那部位出类拔萃地好或能量特别地大，而是说它温和、柔顺，能够使权之介得到充分的满足。
然而，它不知不觉变得像冰一样发凉了。
假如确定不是权之介的错觉，那就可以认定是手术的原因。
做了子宫切除手术，女人哪儿会变化呢？权之介对医学是外行，搞不懂，弄不清，也许是那个部位也跟着变化吧。
还有一点，就是在行房过程中，系子的反应是既不强烈，也不反感，不能令人满意。
这是术后第一次行房，难有那种感觉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妻子也太令人扫兴了。他曾借着柔弱的灯光偷瞄了妻子一眼，只见系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像个偶人一样。
系子年轻之时，对性行为是被动且慎重的。生完孩子之后，性欲逐渐地旺盛起来。
三十过半后，她主动且频繁要求做爱，权之介都有些害怕了。
系子的肌肤很细腻，也很柔韧。两人做爱时，她常以平时难有的气力和强健，紧紧抓住权之介不松开，并且间隔一会儿就喊：“别这样！”“别这样！”搞不清楚她为何脱口说出这样的话。可她总是这样喊。
权之介对妻子短小而柔美的身材也很满足。他们结婚之后，曾因工作两地分居过，在此期间，权之介曾乱搞过两三次女人。他把乱搞的过程与和妻子的做爱来比较，感到那是很无聊的。
不过是单纯地泄欲，只有肉体的交欢，没有灵魂的媾和。
他过了四十岁，仍然只跟妻子一个人做爱。他常常觉得自己很笨拙，对系子也没有什么不满，所以就日复一日地过活。
妻子生病时，他也不想另找女人消遣。他工作紧张，容易劳累，认为暂时不与女人发生性关系，倒可以很好地休息一下，过几天悠闲日子。
他们结婚近二十年，他对行房之事多少有点厌倦，不过从根本上说，他对妻子还是满意的。
现在妻子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反应平平，兴趣冷淡，让人觉得很乏味。
权之介认为行房效果不理想，也许是久病之后第一次做爱的缘故。
因为是第一次，互相顾及对方的感受，才没有全身心地投入。只要慢慢适应，还会恢复到原先那样。那种温暖、丰饶的反应，不会一下子就消逝的。
五天以后，权之介估计妻子的情绪已经平复，便主动要求与妻子行房。
他们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吻过几下，没在前戏上花多少时间，就直奔主题了。
妻子在丈夫插入的瞬间微微地皱了下眉头，很快又平静下来。
这次会顺利吗……
权之介期待着，结果事与愿违，还是跟上次一样。
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以前那种被包裹在里面的温暖感觉找不到了。不只是局部，连妻子的手脚、臀部、胸部都发凉发木，好像浑身的体温都下降了。
权之介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往下进行，好歹完事了，仍未获得以前的那种充裕感。
为什么呢……
他并不惬意地钻回自己被窝，刚仰面躺下来，妻子就急不可待地说：
“对不起，你不痛快吧？”
“不……还行。”
“我能感觉到，用不着撒谎嘛。”
虽然刚刚结束房事，系子的声音却很沉着，令人感到意外。
“我自己知道还是不行啊。”
“……”
“我做了那么大的手术，不会和以前一样的。”
权之介不知该如何作答。说不是，那肯定在撒谎，说是，又会伤害到妻子的自尊心。
“上次做爱我就有点死心了。那样的手术能维持生命已属幸运，还想要享受欢愉的性生活，有点太过奢侈了。”
“可是大夫说没事儿。”
“大夫只是那么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最清楚。”
系子用果断的口吻说。
“到我这个年龄，能保持健康就行啦，其他无所谓。只是对不起你……”
系子开始潸然泪下，权之介轻轻地抓住妻子的手。
“并不是你不好。你是生病，没办法。”
“对不起……”
两个人仰卧在那里，沉默了一阵子。
“喂，你也可以找个女人玩玩！”
系子打破沉默，由衷地劝导。
“你可以和别的女人睡觉啊。”
“你说什么？”权之介有点不解。
“嗯，真的可以找女人啊。我绝不发牢骚。我自己身体欠佳，不会阻碍你的。”
“别说啦！”
“但是有一点你要切记，也希望你照办！”
系子突然面向权之介，一脸认真。
“别因为允许你玩女人，就和同一个女人反复地搞！要找我不认识的女人，尽量不要找一般妇女……”
“别瞎说！”
“你要是找一般妇女，后果很可怕。”
“系子……”
权之介少有地大声呵斥。
“我不会乱搞女人，你放心吧！”
“不搞倒好。可是您想要的时候，怎么办呢？”
“这个年龄了，也不是那么想要。再说工作又忙，那事可有可无。”
“你是这么说。可你是男人，一定有想要的时候啊。”
“到时候就让你安慰我。”
“可是我……”
系子欲言又止，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要是可以用其他方法解决，我会尽力啊。”
“哎呀，别说啦。别在这方面操心啦！”
“我这样残废，你真的不介意吗？”
“你不是残废，你是个出色的女人。”
“外表是女人，实际是残废。”
“夫妻并不是只有性生活嘛。”
“那你是真的不嫌弃我。”
系子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权之介。
“别抛弃我！千万别抛弃我！”
系子一边说，一边将额头、胸膛连同大腿一起，像木板一样重重地压在权之介身上。
“求求你！求求你！”
权之介一边怀抱着负疚且撒娇的妻子，一边告诫自己：对于现在的妻子来说，最需要的就是劝慰和拥抱。
<h2>六</h2>
整个十一月份，“星期三的早晨”生意有些清淡。进入十二月，店里的人又多了起来。
好像是进入腊月之后，忘年会和聚餐会都有所增加。
尽管是旺季，晚上八点到十点这段时间，人还是有点少。
一过夜里十二点，人又会多起来，有时客满无坐席，晚来的客人不得不另寻他处。老板娘多么希望客人在这个时间段交错前来，但愿望很难实现。
因为参加宴会和碰头会之后再次聚会的人，或从银座那边过来的人，时间往往超过十点。
“我们把八到十点这段时间作为价格优惠时间，势必会错开人流高峰。”
老板娘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并付诸实施。
一天晚上，权之介又来到了“星期三的早晨”，恰处价格优惠的时间段。
不过，是快到十点优惠价格即将结束的时候。
阿权平日能喝酒，今天已喝得满面红光。
阿权平日里常去室内装修现场，不太注重装束，今天头发特别蓬乱，领带也没系紧。
他骨骼结实，身材健壮，走到柜台前的餐桌旁，稳稳地一屁股坐下来，“唉”地叹了口气。
“哎呀，阿权！今天情绪不错啊。”
老板娘赶紧与权之介打招呼。她今天也醉得厉害。是黄昏来这儿的几个年轻导演灌了她很多酒，她已是醉意浓重了。见权之介也是满面绯红，便打趣说：“好像喝了好几家了吧！”
随权之介一起前来的有个叫饭田的年轻职员，他向前探着身子，抢先答复：今天‘假面舞会’的室内装修做完了，那儿的会长很热情，就把总经理和我请到了筑地地名，位于东京中央区。款待我们。”
“假面舞会”是这次准备在银座地名，位于东京中央区，是日本著名的繁华街道。开店的一家夜总会，那儿的总经理拥有近十家连锁店。总经理是大阪的商人，很能干，老板娘也听说过这个人。
“那儿好吗？”
“整体比较素雅，具有十九世纪的古典风格，较为有效地利用了大部分空间。”
“你也挺能干啊。”
“总经理认可我的审美能力！”
“是吗？实际是你干的啊。”
“工作条件是总经理给我提供的。”
“夜总会那位会长款待得你们很好啊。”
“他说下次所有的装修工程全部委托给我们公司，他还带我们从筑地去了银座。”
“所以你们是几经辗转才来这儿的。”
“我们和‘假面舞会’的会长分手后，就直接奔这儿来啦”。饭田继而转头喊阿权：“喂，总经理！”
权之介把胳膊支在柜台上睡着了。
饭田解释说，今晚阿权只喝了一杯兑水的威士忌，没喝很多酒，可能有点累了。
“总经理……你醒醒。”
“没事儿，别叫他！”
饭田想要叫醒阿权，老板娘赶忙按住饭田的手，予以制止。
“他是很容易入睡的，以往用车送我时，他也是在一旁呼噜呼噜地打鼾。”
“今天他累了。从一大早就东奔西走，刚才还在会长面前跳歌舞伎舞呢。”
“那是阿权的拿手戏啊。”
“今天是为会长服务。总经理也不得了。”
“只要对方中意就好。我也喝一杯向你们表示祝贺！”
“多喝点儿！”
饭田可能因为不需自己付钱，说得很轻松。老板娘也像往常一样，从容量一升的酒瓶里倒出冷酒，大口地喝着。
“是不是我们总经理最近有点不能喝酒啦？”
“是啊。最近来这儿到得晚，走得早啊。”
“可能是孝顺太太吧。”
“是吗？”
“他说自己年轻时，让太太受过很多累啊。”
这时候，陆续地走进来五六个客人，柜台的座位基本满员了。
晚上人多的时间已经到了，阿权却仍趴在柜台上酣睡。
“老板娘，我想先回家，让他在这儿睡一会儿可以吗？”
饭田有点沉不住气地站起来。
“你还有幽会吗？”
“是朋友等着我。”
“那就让他睡会儿。过会儿他会醒的。”
“如果到了十点半没醒，请务必把他叫醒！”
“为什么呀？”
“他叮嘱在那个时间叫醒他，而且说得很严厉。”
“他最近来这儿，十一点前准离开。”
“那就拜托啦！”
饭田朝老板娘挥挥手，急匆匆出店走了。
阿权仍轻轻地打着呼噜。
“这个人真是无忧无虑啊。”
老板娘一边小声嘟哝，一边看表。时间在十点十五分。她今天有点醉酒，担心自己忘了叫醒。
“到了十点半告诉我喊他！”
老板娘向女孩儿吩咐道。随后又小口呷酒。
老板娘刚喝完一杯冷酒，阿权忽地自己醒来了。
“呀！醒了，我正想叫你呢。”
老板娘走近阿权，阿权打了个哈欠。
“饭田先生先走啦。让我十点半叫你。你还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回家。”
阿权好像很舒服地又打了个哈欠。
“你这个人幸福啊！想喝就喝，想睡就睡。”
“是吗……”
可能是睡了一小会儿的缘故，阿权的脸颊比来时舒展了。
“我走啦。”
“真的直接回家吗？”
“是……”
“你就不能在这儿多歇会儿。”
老板娘脸上显露出怒气。阿权慢慢朝门口走去，老板娘无奈从柜台里走出来相送。
“隔三差五再带我去喝点儿酒好吗？”
“好啊。”
“不是一点儿没兴趣？”
老板娘陪阿权走到电梯口。
“真的直接回家吗？”
“当然。”
“夫妻生活美满，总是讨好爱妻，这很对。”
“不是……”
“他人评价嘛！无需在乎的。刚才饭田先生也说，总经理最近突然变得认真了。你到底最近发生了怎样的心理变化？”
“并没有变化啊。”
“不对吧。”
这时电梯上来了，阿权走入电梯间，老板娘也不知不觉跟了进来。
“为什么说没变化呢？”
阿权睡过一小会儿，头脑较清醒。老板娘要比阿权醉得厉害，她步步紧逼地追问：
“说实话！你阿权虽是优等生，却没有魅力啊。”
“别乱找茬儿……”
“那你说说变化！”
“真拿你没办法。”
阿权为难地注视着电梯围璧，无奈地回答：
“我老婆做子宫切除手术啦。”
“那又怎么样？”
“所以没做那个。”
“做那个？”老板娘有点疑惑，
电梯到了一楼。阿权走出来，老板娘紧随其后。
“是行房事吧？”
老板娘恍然大悟，停住了脚步。
“所以在她睡觉前，我多陪陪她。”
“……”
“哪怕跟她握握手，她都会舒心。”
阿权说到这里，有点羞涩地露出笑意。
“有点可笑吧。”
“不可笑。”
老板娘突然醒了酒，她仰视着阿权魁梧的身材。
“这件事儿请别告诉任何人！”
“我不会传播的，请放心。原因竟是这样……”
大楼前停着一些出租车。
“那我走啦。”
阿权轻轻地挥了挥手，钻进跟前的出租车。
“晚安！”
“晚安！”
车窗上映照出阿权脸部轮廓的影像。
出租车迅速驶去。道路两旁的霓虹灯仍在闪烁。
腊月的赤坂的夜生活还没到尾声。
老板娘好像很冷，她交叉着双臂，一直目送出租车消逝在三筋大街的拐角处。尔后小声嘟囔：“好啦，好啦……”旋即朝电梯方向跑过来。

恋子
<h2>一</h2>
地点是赤坂三筋大街上的“星期三的早晨”，时间是晚上八点。
傍晚来这儿的大部分客人走了，只剩下吧台边上的两个客人和一对情侣。老板娘先前曾与客人嘻嘻哈哈地吵闹，此刻正和女孩儿一起收拾吧台上的酒具和碟盘。
这时候，有一个男人推开三分之一的门隙，伸进头来看有无空位置。
“哎呀，是阿圭啊！”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道。这个被称作阿圭的男人伸出略长的下颌，小声问道。
“有空座位吗？”
“现在正好空着很多。”
客人进店来的姿态，可谓千差万别。
有的人一进店门，就勇敢地问一声“你好”，然后精神抖擞地走进来；有的则像罪人一样，不言不语，畏缩着肩膀走进来；还有的愁眉苦脸，似乎自己背负着世上若干的不幸。勇敢走进来的人，那天未必就有什么好事儿；表情严肃的人，也并非就有什么伤心事。只不过是各自沿袭着自己进入公共场所的习惯，勇敢的人总是带有勇敢的气概，畏缩的人总是显露出畏首畏尾的模样。说起来，一个人进酒吧时的动作，也能表现出其人的性格。
圭司的习惯就是像今天这样推开门，先悄悄地伸进头来。看看有没有空座，如果有，才会闪现出全身。如果没有，就溜之大吉。他总是做两手准备。如果喝多了再来，动作会麻利些。
今天他探头窥测后，听老板娘说有空座，就有些腼腆地走了进来。看来，他没有喝多。
“你好久没来啦！”
老板娘把碗筷和小菜放在圭司面前。
“出差啦。”
“去哪儿啦？”
“大阪。”
阿圭的全名叫田中圭司，现年三十二岁，在新桥地名，位于东京都港区东北部，著名的繁华街。的一家广告代理店工作。
他在两年前经历过一场热恋，和一个在电视台传达室工作的美女发生了性关系。圭司很擅长做广告，据说他曾做过非常强势的自我宣传。
譬如，他把月度总收入的十二分之一作为月薪告诉女朋友。结婚之后，他每月拿到手的薪酬却出乎预料地少，于是夫人就追问他咋回事儿。他说以前讲的是包括奖金、津贴、年末分红等全都在内的金额。他的朋友曾担心他说大话求爱，导致他结婚前景不甚光明。然而，人各有命，也许太太看到他常喝闷酒，会从心里原谅他。
总体来看，他只是在追求女人上大胆泼辣，其他方面不算很有勇气。
“只要兑水威士忌就行吗？”
“行……”
圭司答应着，用送来的湿手巾擦了把脸，反问道：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老板娘看了看身后墙上挂着的日历，满腹狐疑地回答：
“一月二十二日，星期四啊。”
“我曾经说过一次。”
“是发薪日？”
“哪是那种煞风景的事儿，是我的……”
“啊，是生日啊！”
“想起来了？”
“好像以前听你说过。咱开一瓶香槟酒庆贺一下！”
“不用大张旗鼓地庆贺。”
“这酒我请客。”
老板娘很慷慨。她经常备下两三瓶香槟酒，用以为客人庆贺生日。
“洋子，赶紧拿香槟来！今天是阿圭的生日。”
老板娘喊完店里的女孩儿，把八个酒杯一溜摆在吧台上。好像准备让女孩儿和其他客人共同举杯，庆贺阿圭生日。
老板娘使劲儿地启开软木塞，把酒一一斟到酒杯里。
“阿圭三十三岁生日快乐！”
“是三十二。”阿圭纠正道。
“那就三十二。来，干杯！”
听到老板娘呼唤，在座的客人和情侣都举起香槟酒杯，齐声喊：“祝贺！”
圭司非常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向周围的客人鞠躬，连声说：“谢谢！谢谢！”
在四十三岁的老板娘看来，三十二岁的男人还不够完美。
“你今天过生日，怎么老在这儿转来转去呢？快点儿回家吧，与你钟爱的妻子一起庆贺你的生日！呀！对了，你该不是被撵出来了吧？”
“不是啊。其实……”
圭司放下香槟酒杯，脸上显露出略带严肃的表情。
“我妻子……”
圭司皱起眉头，撇撇嘴，这是他害羞时的习惯动作。
“生小宝宝……”
“生了吗？”
“还没生，好像今天就要生。”
老板娘重新审视了一下圭司。
“你要当爸爸了吗？”
“别那么盯着看我！”
“要是今天出生，生日和你相同。”
“是啊。”
“你太太现在哪儿？”
“她两天前就住进了公会堂旁边的赤坂医院。”
“那离这儿不远啊。今晚你的孩子就要降临到这个世界啦。”
“是呀……”
“别净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你去过医院吗？”
“刚才去过。妻子腹部已经开始阵痛了。”
“那你别在这儿喝啦，快去医院吧！”
“我在那儿没用嘛。护士说快生的时候就联系我。”
“那你是到这儿来等着。”
“直截了当地说，是这样。”
老板娘“唉”的一声叹了口气。
“你终于要当父亲啦。”
“还不确定啊。”
“没问题了。”
老板娘说完，把剩下的香槟全部倒进圭司的酒杯。
“为一个崭新的爸爸干杯！”
老板娘的声音很大，圭司羞得满脸通红。
“你的孩子如果在今天生下来，那就是上天赐给你最大的生日礼物。”
“是呀……”
圭司较为冷淡地回答。事实并非如此巧合。
“你的第一个孩子，恰好在你生日的当天出生，也太巧了。是偶然的吗？”
“也不是偶然的，以前说预产期是这个月的二十七八号。”
“那就是提前了。”
“我一直按二十七八号做准备，昨天她突然打来电话，说要让孩子赶在我的生日出生，要让宫缩和分娩提前一点儿时间。”
“能这样吗？”
“和预产期相差太多不行，只相差一周左右时间，大夫可以想办法催产。”
“你太太起初就想赶在你生日当天生产吗？”
“哎呀！说不清……”
“妻子倾心地爱着丈夫，为了送丈夫一个硕大的生日礼物，宁愿早些接受痛苦和磨难，让婴儿准时降临。这才是真正的夫妻之爱。”
“别再说啦。”
圭司有点难为情地喝了口威士忌。
“你妻子今天准能生吧。”
“我想大概没问题。”
“现在是八点半，再有三个多小时就到第二天啦。”
圭司听老板娘这么一说，伸出手腕看了看表。
“与护士说好临盆就打电话吗？”
“是啊。我把电话号码告诉护士了。”
“那没事儿。从这儿去赤坂医院很近，乘车只需两三分钟。”
老板娘乐于助人，对这种事也感兴趣。
“你离开医院时什么情况？”
“时不时地呻吟。”
“就是说阵痛得比较厉害。不好意思，我没生过孩子。”
老板娘露出落寞的表情。
“给自己所喜欢的人生个孩子，作为他的生日礼物，挺浪漫啊。”
那几个打工的女孩儿听到这话，在后面哧哧地笑起来。
“笑什么呀!”
老板娘回头看了看，那个身材短小、常去剧团演出的女孩儿说：
“刚才洋子说，爸爸和孩子生日在同一天，以后过生日就省钱啦。”
“是吗？这也是你妻子的本意吗？”
圭司点点头。老板娘马上纠正说：
“傻帽儿！女人会以那种小人之心生孩子吗？”
“早晚都要生啊。”
“顺其自然就可以嘛，何必出于喜好提前遭罪呢？还不是为了让你高兴吗？”
“可能是吧……”
“想让你过生日时与孩子见面：瞧，这孩子多好！多让人喜爱！这种心情你理解吗？”
“能理解啊。”
“你可以再去医院看看啦。”
“刚才去过。”
“如果生了，你妻子肯定想立刻见到你。跑一趟吧！”
“好的。”
圭司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要是还没生，你就再回来！这个座位今天是你的专座，给你占着，到你太太生下孩子来为止。”
“我去一会儿就回来。”
圭司立起身子，披上外套，弓着腰，从“星期三的早晨”溜出去了。
<h2>二</h2>
说实话，圭司没想到妻子要在他的生日当天生孩子。
他觉得预产期要二十七八号，还有一周时间，就悠闲自在地去大阪了。
他想在此期间给孩子起个名字，但没有确定下来。昨天他在大阪突然接到妻子电话说要临盆，别提有多狼狈了。他搭乘最早一班飞机赶了回来，直接奔向医院。妻子直子躺在床上，对他说：
“看样子明天你过生日，孩子能生下来。”
直子说完，微微一笑。
其实，在听妻子说这话以前，圭司已经忘记了自己明天过生日。
“真的能碰到一起吗？”
“是啊，大夫说会想办法来实现的。”
原来是妻子意图赶在圭司生日当天生产，向医师提出了要求。
“硬要那样做，对身体不好吧。”
“你不用担心。你问问大夫就知道了！”
赤坂医院最拿手的是妇产科和全面体检，妇产科水平之高，是公认的。
该医院现代化设施很完备，病房也很整洁，伙食也不错。赤坂虽是都会的中心地带，医院从礼堂旁边左拐进入，里面竟意想不到地宁静。
病房一般是双人间，费用有点高，但考虑到可以放心地生产，觉得也值了。
圭司的公寓在上北泽地名，位于东京世田谷区。，离赤坂有点远。但他的工作单位在新桥，妻子住院可以每天上班顺路探望。
圭司所在公司的一个前辈，其太太在那里生过孩子，是她给圭司推介，妻子才住进去的。
医院的院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留着一撮小胡子且身材魁梧的人。
“我妻子的分娩可以提前到我生日当天吗？”圭司充满疑虑地问。
院长点点头。
“哎呀，并不是谁都可以提前的，你太太起先有要求，且只比预产期提前五六天，没有多大影响。”
“会不会生出早产儿……”
“这不用担心。因为胎儿已经在腹中待了十个月啦。就是九个月，也可以先在保温箱里抚养。待这么长时间已足够。怎么说呢？多少早点儿要比晚点儿要好。”
圭司放下心来。话虽如此，他对妻子能否恰好在自己生日那天顺利地生下孩子，还是将信将疑。
“我对医学完全是外行，请问怎样才能早点生产呢？”
“最简单的办法是剖腹产，切开腹部把孩子取出来，当然，那样会留下伤口。所以要想办法打开子宫口，使其自然分娩。”
圭司觉得院长讲话有点粗野。
“可能用嘴说不明白，就是预先把昆布插入子宫口，让昆布在里面待两三天。”
圭司想象将那样的东西插入妻子的阴道，觉得很害怕。
“这样，昆布就逐渐地吸收水分，膨胀起来，一点一点地把子宫口扩开。你太太昨天就做过，她的子宫口已经开得很大了。”
“这样不疼吗？”
“子宫口基本上是个感觉迟钝的地方，没什么大不了。”
医生说得很悠闲，给妻子身体内部插入那样的东西，竟还能安之若素，圭司觉得不可思议。
“昆布就那么一直插着……”
“只要腹部发生阵痛就抽出来。然后打催产针让子宫收缩，将腹中的婴儿一点点推出来。我们尽量设法赶在你生日当天生出来。”
“嗯。要是不行就算啦。”
“明白。我们也不是违背常规硬去生产，而是采取措施促进自然分娩。因而才请她早点儿住院。”
既然做医师的这么说，只能相信医师并任其摆布，别无他法。
总之，就是妻子想在丈夫生日这天生孩子，医师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还请多关照！”
“你就放心地等着吧！”
医师拍了拍圭司的肩膀。圭司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圭司回到病房，妻子躺在床上露出笑脸问：
“大夫说什么啦？”
“说明天大概能生。”
“是吧。我绝对要生。”
“没事儿吗？”
“你静候佳音吧！”
“现在不疼吗？”
圭司瞅向妻子的小腹。
妻子表情淡然地说：
“时不时地疼，不过可以忍耐啊。”
“明天可要坚持一整天。”
“只要能在你生日当天诞下婴儿，我会坚持到底。”
话是这么说，女人能耐得住那么长时间的痛苦吗？圭司的心情很复杂，既觉得妻子精神可嘉，又觉得妻子令人可怜。
“让千叶地名，位于关东地区。的妈妈陪着你好吗？”
“没事儿，这家医院是全程护理，一按枕边电铃，护士马上就来。跟妈妈联系一下也好，就说看样子明天能生。”
“马上就联系。”
妻子突然“哎呀”一声，立即闭上了眼睛。
“怎么啦？”
圭司急忙上前探望，只见妻子呼吸有些急促。
“肚子挺疼啊。”
“叫护士好吗？”
“还不用吧。”
“是不是宫缩开始了？”
“大夫说明天才能开始。”
妻子轻轻地咬住嘴唇，慢慢地向圭司伸出一只手。
“你拽我一下！我想侧一下身子。”
圭司提心吊胆地拉起妻子的手，同时用另一只手扶住妻子的肩头。
“动一下没事儿吧。”
妻子只是翻了个身就觉得累，而且大口喘粗气。
“据说你的子宫口有个隆起的东西。”
“是啊，所以肚子也涨得厉害。”
“没事儿吧？”
“没事儿。因为我很强壮。”
直子身高只有一米五六，属短小精悍型。这样的身体，怀有重量近三千克的胎儿，而且子宫口还插着异物，能经受得住吗？圭司为其忧心，妻子却若无其事。
原先的直子，手指扎上刺或腿碰到桌子角，就会大喊大叫，现在的直子却意想不到地忍痛负重，神色泰然，眼睛也比平时明亮，让人觉得她很快乐。
“我今晚能住在这儿吗？”
“医院有规定，没有特殊情况，丈夫不能留宿。”
“为什么？”
“据说有的人产前待在丈夫身边，会喊叫，会撒娇，不能坚持。”
“是吗？”
“我一个人待在这儿，没事的。”
圭司认为妻子变得这么要强很难得。
“可是，阿圭，你可别趁机乱搞女人！要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
“当然，这种时候就是让我乱搞，也搞不起来。”
“那你明天就一直待在公司吧。”
“本应去一趟横滨，那就让别人去吧，我自己待在公司里。”
“白天一般不会生，有生到傍晚或夜里的可能。你晚上干什么？”
“明天得加班到七点左右，若回家就离得远了，我干脆直接来医院吧。”
“倒是可以。不过，产妇的丈夫一直待在医院的走廊上，不太好看吧。”
“那我就到‘星期三的早晨’等着，那儿离得近。我接到生了的电话，马上就能跑过来。”
“可不能喝醉了！”
“你没生之前，我是不会喝醉的。不过，在妻子受罪之时，丈夫待在酒吧里，似乎有点不严肃。”
“待在那种地方，你可以不急躁，还能解闷啊。”
“也许在这之前，你就会生的。不管怎样，我一下班马上就来医院。”
昨天，圭司是和妻子这样约定后才分手的。
<h2>三</h2>
从“星期三的早晨”到赤坂医院，步行要十分钟左右，小跑更快些，乘车只需两三分钟。
老板娘让圭司再去看一看。圭司招手拦住一辆驶过来的出租车。时间刚到八点半，车还不是很多，赤坂方向的路很窄，单行道也多，费了五分钟的时间，圭司赶到医院，从夜间专用入口进入病房区域，到护士值班室打听情况。
“我是田中直子的丈夫。”
“田中女士刚才进产房了。”
圆脸的护士告诉他。
“那马上就生吗？”
“好像还需要一些时间，我给您问一下！”
护士用对讲机问了产房。
“还不到时候。你们现在可以见面。”
“我可以进产房吗？”
“请！”
护士走在前面给圭司引路。
圭司从没进过产房。
直子到底怎么样了呢……
圭司略有些紧张地跟着护士走过廊道，再从走廊的尽头右拐，约在五十米处看到有个写着“产房”的荧光板。产房的门上镶嵌的是毛玻璃，黑暗的走廊上只有产房亮着灯。
给他引路的护士正欲敲门，从里面传来了屏息般的呻吟声。圭司惊讶地停住了脚步，护士却镇静地站在门口。
呻吟声就像有人伏在地上哀号一般，悠长而低沉，持续一阵再消逝。
“正在分娩吗？”
“还没有，好像疼得很厉害啦。”
圭司觉得他现在听到的动静不是人的声音，而是野兽受到伤害而求救的咆哮声。
自己可爱的妻子竟会发出这样可怕的声音……
当圭司还在发愣时，护士推开了房门。
一瞬间，灯火通明的产房全部呈现在圭司眼前。房间里铺满白瓷砖，有两张产床，都是黑色铁框，床上面没有垫子，上方垂悬着绿色的皮革。
妻子仰卧在外边的床上，里头的床位空着。
墙的右侧放有药品架和器械架，左侧是应急使用的设施和器械，包括类似于麻醉器械的方形器械、整套的注射器具、手术台等等。
“请进！”
在护士催促下，圭司提心吊胆地朝妻子所在的床位走去。
产房里只有一个戴着头巾式女帽和口罩的护士，没有医师。
好像还没有进入临盆阶段，护士一个人在作动态监视。
妻子仰卧在床上，两只手轻轻地攥握着床头的铁框。
身上盖着淡蓝色的被子，好像她在被子里立着膝盖，劈着双腿。
“您丈夫来啦！”
护士告诉妻子，妻子好像无暇顾及，又呻吟起来。
妻子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充盈着整个房间。
由于用力，她握着铁框的手背上浮起青筋，盖着腹部的被子在轻轻地晃动。
“慢慢地使劲儿，往小腹用力！”
戴着头巾式女帽的护士，像驯兽员一般地给她指导和鼓励。
“不行不行，再使点儿劲儿！”
妻子白净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大口地用嘴喘气！”
过了片刻，呻吟声减弱了，与此同时，妻子睁开了眼睛。
“是我啊……”
圭司在一旁表白，妻子微微地点点头。
“你来啦！”
刚才还发出死一般的呻吟声，此刻脸上却洋溢着微笑。
“你难受吗？”
“没事儿。”
圭司轻轻地为她擦去额头的汗滴。
“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啦。”
“最多再坚持三个小时！”
“不必那么勉强。”
“不，没事儿。”
妻子接着问道：
“我刚才在想，你是晚上九点出生的吧？”
“妈妈好像这么说过。”
“是不是还要晚一会儿？”
“真的不用思考这些啊。”
“我会努力按时生下宝宝的，你祈祷我顺产吧！”
圭司点头默许。好像阵痛又一次袭来，妻子皱起了眉头，手脚微微地颤抖，低沉的呻吟声像从地底下涌出来一般，再次充满整个房间。
“呜……”
这既像是呻吟，又像是哭泣。妻子略显稀疏的眉毛皱成八字，眼睛里滴下一颗泪珠。
“坚持住！”
戴头巾式女帽的护士又鼓励她。
“啊……”
妻子嘴里发出临终般绝望地尖叫。
圭司再也待不下去了，自己从产房里跑了出来。
<h2>四</h2>
圭司步行回到了“星期三的早晨”。
店里比他离开时人多，好像按约定行事，圭司的座位依然给留着。
圭司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来，耳畔依然是妻子的呻吟声和哀号声。
“怎么啦？”
老板娘新做了一杯兑水威士忌，摆放到圭司面前。
“临产啦。快生啦。”
“觉得你好像没精神，脸色有点发青啊。”
即使坐在柜台之前，想起那地狱般的呻吟声和正在遭受折磨的妻子，圭司还是不能静下心来。
“分娩可真是不得了啊。”
“你看见了吗？”
“只瞧了瞧分娩室。”
“你知道女人多辛苦、多遭罪了吧。”
“是啊！是啊！”
伴随着妻子痛苦的呻吟声，浑身血渍的婴儿将从妻子的私处娩出来。这是多么动物性的行为啊。圭司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女人怀胎十个月，得与痛苦斗争十个月，才能生下孩子。”
老板娘自己虽没生过孩子，却自以为有体会。其实一旦需要，她还是有能力生产的，毕竟年龄优势尚在。
“根据你妻子的现状，马上就生下来啦。打起精神来吧！”
在老板娘的催促下，圭司又喝起了威士忌。
又来了几位客人，吧台上满员了。一般过了九点钟，店里就会再次热闹起来。
在吧台中间席上的客人，抓起店里的电话。可能是约朋友，他先说“等着你，快来吧”，然后便喋喋不休地讲话。
圭司很着急地看着这个人，担心医院有电话打来。老板娘很快察觉到了。
“椎先生，这儿在待接重要电话，别说得太长啦！”
“老板娘真讨厌，那我挂啦。”
被称作椎先生的人很不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你是在喝喜酒，你的孩子会顺利降生的，继续喝酒吧。”
老板娘劝导说。圭司也有点酒兴大发。
“妻子在拼命地生，我也在拼命地等，是共同分担痛苦。”
圭司一边开导自己，一边喝威士忌。
又过了半小时，在这家店结为好友的插图画家坂上走了进来。
坂上听说圭司在这里静候妻子分娩，开始大放厥词：
“什么？悄悄地等候生孩子。真是镇静！镇静极了！”
他这么说，圭司作为一个友人，也不好怎么样。只得按捺住性子，大口喝威士忌。
“不管如何，孩子会顺利出生的。”
坂上好像今天也喝了不少。其话锋一转，又送来祝福。
“只是我太太够受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生完以后，会马上说再要一个。挣钱可比生孩子辛苦。”
坂上牛气十足。圭司耳畔又响起了妻子的呻吟声，思忖无论如何，都不能冷淡相对。
“虽然那么说，我觉得生孩子还是挺辛苦的。”
“生产对于女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很正常，因而不能使用保险。毕竟那不是生病嘛。”
“你说什么！跟你没关系，你就随便说！”
老板娘在一旁插嘴，剑锋直指坂上。
“阿圭今天生日，太太正在想方设法，在今天把孩子生下来。”
“哎呀……厉害啊。”
坂上大为夸张地高声说，继而深有感触地望着圭司。
“虽然同在一个酒吧，他也不跟你这醉鬼一样。哎呀，已经十点啦。”
老板娘看了看手表。圭司也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
“不知你妻子怎么样了。好像进度挺慢啊。”
“只要十二点以前来电话，爸爸和孩子就是同一天生日。”
“阿圭正等着喜讯呢。”
“好羡慕啊。与你老婆相比，我老婆对我什么感激都没有。还说下次要生个高鼻梁、大眼睛、不像我的孩子。”
“你和阿圭等着孩子出生的心态不一样啊。”
“你说什么！我们喝酒可都一样。”
“阿圭是在家里沉不住气，才来喝酒的。你是嗜酒，控制不住才喝的。阿圭的妻子快点儿生出来就好啦。”
老板娘好像也有点忐忑不安，目光不断地瞅向电话。
“不管早晚啦。能生个四肢齐全的孩子就行。”
圭司略有释怀地说。
坂上听到，似乎感同身受，急不可待地说：
“对，刚开始都希望长得帅、聪明，将来当学者，拿诺奖。临近出生，就没有什么奢望了，只希望四肢健全。”
“要做爸爸的人，大都这么想。”
“你没有梅毒吧。”
“没有。你怎么问这个？”
圭司沉下脸来。
“那就没事儿。四肢肯定是健全的。”
“最近听说有人因服萨利德迈安眠药而生出了畸形儿……”
“这种事儿是有的，但不多。哎呀，还是喝酒吧！”
坂上抓起酒瓶，向自己的酒杯里斟威士忌。
过了一阵子，吧台边上的三个人唱起歌来，中间的三个人刚走，接着又进来四个。坂上和圭司不得不分别往里挤了挤。
“祝贺你当爸爸，干杯！”
坂上接连喊了几次。
医院的电话依然没有来。
圭司在吧台的下面，悄悄掀起袖口，看到时针指向十一点。
“要是我妻子阵痛时间延长了，会怎么样呢？”
圭司忍不住问坂上。
“那叫微弱阵痛，是不管用的。”
“不管用？”
“很多女性身体纤细又虚弱，怎么使劲儿也生不下来。一会儿就累得血压下降，失去知觉。”
“那么……”
“那样就要侧切或剖腹。”
“那样……”
圭司脸上呈现出苍白。此时此刻，电话铃响了。
“嘘……”
老板娘用手指抵住嘴唇，示意大家别说话。
“请大家安静点儿！”
老板娘边说边拿起听筒。
“喂！对！这里是‘星期三的早晨’。”
老板娘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拿腔拿调。
“哎，是的。”
对方在说着什么，圭司听不见。
“哎，他在。”
老板娘眼睛朝着圭司斜乜了一下，圭司迅即站起来准备接电话。
“啊……是吗……好的。”
老板娘冲着电话做出鞠躬的动作。
“他马上就会过去。谢谢！”
老板娘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抬手向圭司送了个示好的暗号。
“阿圭，生了，是个男孩儿……”
“男孩儿……”
“十分钟前生了个三千五百克的男孩儿。”
“太好啦！”
圭司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终于生啦！”
“你当爸爸啦！”
坂上高兴地啪啪拍打阿圭的头。
老板娘又启开一瓶香槟酒。
店里的所有人起立鼓掌，连声喊：“恭喜！”
“你妻子已经没事儿了，不用慌！”
“你当上父亲啦，加油！”
气氛热烈欢快，香槟酒分发到了每个人手上。
“为这位爸爸干杯！”
“为太太送你的生日礼物干杯！”
大家齐声呼喊，阿圭频频深鞠躬。
“喂，好啦，快点儿去医院吧！”
圭司在老板娘催促下，顺从地点头，再次向大家行礼后，出店门向医院跑去。
“老婆在老公生日这天送他一个儿子，蛮厉害啊！”
坂上酒喝多了，像狗一样两手扶住吧台，口中念念有词。
<h2>五</h2>
那天晚上过了深夜一点后，老板娘和小女孩洋子正欲收拾杯盘，店门被圭司推开了。
“哎呀，怎么回来啦？”
老板娘有点疑惑地问。圭司显露出害羞的表情，把夹在腋下的食品盒递了过来。
“你吃这个吧？”
“哎呀，寿司！”
洋子高兴地大喊。
“那婴孩怎么样？”
“浑身是皱，发红、毛茸茸的。”
“婴孩都这样。”
“我觉得新奇：这就是人吗？”
“人出生都那样。很快就会招人喜爱的。”
“喂，可以吃吧？”
“当然。”
洋子很麻利地打开食品盒，把酱油倒在小碟里。
客人走光了，店里只剩他们三个人。
“稍微喝点儿吧？”
老板娘给圭司倒兑水威士忌。
“你太太应当很高兴吧。”
“看不出，她又是哭又是叫，真奇怪啊。”
“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嘛。是‘欣喜若狂’。”
老板娘边说边往酒杯里斟凉酒。
“能在你生日当天降生，真好啊。”
“托你的福……”
圭司呷了一口威士忌，轻轻地叹了口气。
“累了吧。你一直不放心地静候着，也不得了啊。”
“我倒没活动，没出力气。”
圭司心平气和地笑了笑。
“当上爸爸的感受怎么样？”
“还没有真实感。女人嘛，真是神奇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从她身上竟能生出那样的东西，而且还赶在我生日这天。”
“这可是女人的精诚啊。”
“女人的身体嘛，我总觉得有点像动物。”
“和男人不一样啊。女人嘛，决定要做的事，就能做到。”
圭司点头认可。
“好像也很可怕……”
“要是一直那样生产，当然很可怕。”
“你别吓唬我！”
圭司缩起脖子。老板娘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凉酒，把酒杯放在吧台上。
“你要对那个孩子负责一辈子啊。”
圭司端着酒杯，频频地点头。
“明白。”
“他是为你降生的。”
圭司喝光威士忌，站了起来。
“老板娘，今天真的承蒙照顾了，谢谢！”
“一月二十号，要记住啊。”
“谢谢……”
圭司向老板娘和洋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晚就当爸爸啦，要加油！”
“好的！……”
“为了和你同一天生日的孩子而奋斗。”
“明白啦。”
圭司点点头，围上围巾，挥手说了声“拜拜”，顺手推开店门。
老板娘一直把圭司送到电梯前，才折返回来，和洋子脸对着脸吃寿司。
“阿圭好像很累啊。”
洋子一边吃金枪鱼，一边嘟囔道。
“因为太过紧张，一放松下来就疲惫。”
“这样看着，男人也挺可怜啊。”
老板娘把煎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说？”
“阿圭从明天开始，就要为了孩子而拼命工作。”
“这不也是男人人生的意义吗？”
“也许是。可是让孩子读完大学，直到完全独立，费用可不得了啊。”
“好在太太很爱他。”
“因为爱他，才让他健康地工作。”
“是吗？那阿圭也义不容辞啊。”
“这才是男人的生存之道……”
老板娘说着，一手叉起小鰤鱼，一手打着拍子，心情舒畅地唱起了老歌：“行进在男人的生存之道……”

恋暗
<h2>一</h2>
里子离开刚刚打烊、地处银座的店铺，径直来到“星期三的早晨”。她经常光顾这儿。
里子所开的店，位于银座并木大街七丁目的一个叫“黄金”的俱乐部旁边。十一点半打烊，她再到赤坂，就要超过十二点。
里子一进店里，首先环视四周，如果她要找的人不在，就露出一副倦容，在吧台前一屁股坐下来，喊：“老板娘，给来点儿酒！”
不知什么缘故，里子也和老板娘一样喜欢凉清酒。老板娘作风稳健，处事大度。里子则浑身上下洋溢着女人的气息。两人虽是风采各异，喝酒的爱好竟然完全一致，这真是不可思议。
“请问，洋介先生没来吗？”
里子的第一句话总是这么说。
“很遗憾，没来！”
老板娘总是用略带厌烦的口吻回答。每当这时候，里子便有些沮丧地垂下长长的眼睫毛。老板娘有时看到了，心生怜悯，便改变话题，关切地问：“店里很忙吗？”里子却不作答复。
她从提包里取出手表，回头看看门口。
“不对头啊。已经十二点了嘛。”
“你跟他约好了吗？”
“今天傍晚他在我的店里说，十一点半在‘星期三的早晨’见。”
“那样，他就会来。”
现在是俱乐部的下班时间，店里的客人多起来了，老板娘不能只围着里子一个人转。
老板娘给里子放下凉酒和小菜，去迎候其他客人。
里子到今年二月就二十五周岁了，她个头矮矮的，长着一副滑稽相，显得比较年轻。至今已做了五年夜工，可能是成长于严厉家庭的缘故，她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像个斯文的普通妇女。邻座的男人们经常跟她搭讪，她也适当地予以应答。每当客人推开店门进来，她就回头看看是谁。于是，搭讪的男人们知道她在等人，感到有些扫兴。
她右侧的一个男人请她喝凉酒，和她这个那个地说了一通，尔后达观地离开了。眼看时间已过一点，酒馆该打烊了，街上的嘈杂声也逐渐平息了。
“他够磨蹭的。”
老板娘现在有了空闲，开始关照起里子来。
“他真的说要过来吧。”
“他先后在店里、门口和电梯旁说过三遍呢。”
里子张开樱桃小嘴拼命诉说的样子，着实惹人喜爱。
“不会忘记吧。”
一周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儿：里子在“星期三的早晨”等他到两点，他却没来。
“洋介先生跟谁一起来？”
“好像是跟客户。”
内藤洋介是里子的男朋友，他在银座和涩谷地名，东京二十三区之一。开着画廊，因为业务关系，他经常跟画家或主顾一家接一家地喝酒。他比里子大一旬，今年三十七岁，据说他在那方面是个很能干的人。
他从“星期三的早晨”开张伊始，就常常带领客户前来赏光，但最近半个月未见踪影。
“不对头啊。他可能去别家店了吧。”
“他明明说来这儿。”
里子不置可否，似乎没有自信。
“洋介先生不会忘记这个店吧。”
里子和洋介是在“星期三的早晨”相识的。当时，里子被银座的客人领到这儿来，洋介也陪同其他客人来这儿。两人偶然在吧台边说了一些话，就成了要好的朋友。洋介开着两家画廊，人很机敏，穿衣服的品位也不错，长得身材魁梧，倜傥潇洒。
“他是花花公子，应当引起注意！”
老板娘看到洋介领来过的女性，心怀善意地提醒。不曾想里子很快就坠入了情网。
里子容易用情，恋爱升温极快。三年前，她和一个有家室的中年人轰轰烈烈地恋爱了一场，把其太太也扯了进去，寻死觅活地大闹了一番，最后不欢而散。这次好像也很迷恋内藤洋介。
里子只要喜欢一个人，就会痴迷。
前年冬天，她每晚都和洋介在“星期三的早晨”幽会。
从去年秋天开始，他们幽会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了。
老板娘大致了解他们的恋爱过程，好像现在是里子在主动追求男方。
“再喝一杯镇静镇静，再等等看吧！”
老板娘给里子酒杯里斟上酒，开始收拾杯盘，准备打烊。
以前，“星期三的早晨”营业到凌晨三四点钟，久而久之，大家体力顶不住了。自去年起，老板娘决定早一点儿关门，把停止营业时间规定在夜里一点。规定归规定，很少能够准时关门。此刻她刚开始收拾杯盘，又进来几个新顾客。
“来得晚点了，少喝一点儿。”
客人这么说，老板娘难以拒绝。何况吧台上还有四位客人没走。
新顾客进店来，使刚刚安静了一会儿的店堂，又热闹起来。
又过了三十分钟，老板娘果断地宣告：
“请让我下班！”
男人们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了。
“趁着人家没赶你，抓紧走吧！”
最后进来的客人都走了，只剩下趴在吧台上酣睡的男人。
老板娘把客人送至门外，回头大声呼唤还在睡觉的男人。
“田中先生，起来吧！该回家啦！”
老板娘用力推了推他，垂着长发的男人抬起头，没睁眼，嘴里嘟嘟囔囔。
“哎呀，真讨厌啊。”
“不要哎呀，该回家啦！”
“不走……”
“啪！”老板娘突然冲着男人的脸颊，猛地打了一巴掌。这下把男人彻底打醒了，他眼皮眨了眨，睁开眼睛瞅着老板娘。
“已经三点啦。起来！回家！”
老板娘抓住男人的胳膊，拉他站起来，帮他穿上外套。
“喂，快点儿回家吧！”
男人步履蹒跚地走出店门，还颤巍巍地挥着手喊“拜拜”。
“净给人添麻烦啊！”
老板娘说完，叮嘱上晚班的女孩儿快回家，自己包揽后续的所有杂务。
真是雇人比受人雇还要费心思。
女孩儿很高兴，道声“祝您晚安！”便快步走了。
“啊——今天终于结束啦。”
店里还剩下老板娘和里子。
“他依然还是没来啊。”
里子不答话，茫然无助地端着酒杯，凝视着前方。
“我要关门了，你怎么办？”
“请再等十分钟！”
里子在哀求老板娘。
“行吧……”
老板娘点点头，开始收拾剩下的餐具，然后说：
“他爽约，很缺德。”
里子没说话，恹恹地低下头。
“别跟那样的男人交往啦！”
里子听到如此之说，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才二十五吧，他比你大十多岁，还有家庭，你犯不着为这样的中年人效劳嘛！”
可能是客人走后，自己快速喝凉酒的缘故，老板娘好像有点醉了。她把剩下的凉酒全部喝光，然后说：
“像你这样的美女，今后找年轻、善良的人，找多少都能找得到。”
老板娘说完，没听到回音。回头一看，里子明亮的眸子里噙满了泪水。
“哎呀，喜欢就喜欢吧，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老板娘好像反省自己的言重，她压低声音关切地问：
“肚子饿了吧？去吃点儿东西好吗？”
“可是……”
“你要想开点儿，明天可以再见嘛。”
“请老板娘等一等，我打个电话！”
里子还是很郁闷，她从手提包里取出笔记本，查询电话号码。
她先后给两家店打电话，均未接通，应该是都关门了。第三家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请问现在你们那儿有个叫内藤的客人吗？……”
老板娘把洗碗池里的垃圾装入塑料袋，放到走廊上。回头一看，里子两只手分别搭放在左右膝盖上，端坐在那里。
“联系得怎么样？”
“找不到……”
里子边说边慢慢摇动细细的脖颈。
“那走吧！”老板娘催促里子。
“他会不会是受伤了呢？”
“没事的。可能是喝醉了酒，忘记来这儿啦。男人嘛，都挺马虎。”
老板娘关掉店里的灯，锁上门。
“咱们去吃点儿朝鲜饭吧，前面有家店开到四点钟。”
里子顺从地点点头。走了没几步，她突然变卦了：
“对不起，我要回家。说不定洋介先生去我家啦。”
“他说过要去你住的地方吗？”
“没说。”
“那他不会去的。”
“以前他常醉酒后去找我。”
“男人那样爽约，可以不理他。”
“他要是去了找不见人，我就觉得很可怜。”
“你才可怜呢！”
里子若有所思地歪着头，充满歉意地说：
“请恕我告辞！”
她麻利地鞠了一躬，朝停放在十多米处的出租车跑去。
“这女人真傻！”
老板娘娇嗔地嘟哝着，朝着朝鲜饭店方向缓缓走去。
<h2>二</h2>
大约过了一周，洋介出现在“星期三的早晨”。他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都已经醉了。
他穿着一件带方格的西式夹克和一条并不配套的裤子，系着领巾式领带，依然显得很潇洒。
“见到里子了吗？”
老板娘连“欢迎光临”也没说，直接冲洋介诘问。
“没见。她有什么事儿吗？”
“不是有事儿没事儿。你不是上周和她说好在这儿见面吗？”
老板娘从开始见到洋介情绪就不好。
“她等到夜里两点多呢。你怎么能爽约呢？”
“是吗？”
“当然啊。女人认真地等你那么久，你不觉得可怜吗？”
“是的，是的。”
洋介露出略有厌倦的表情。
“她纠缠不休啊。”
“‘纠缠不休’？是让你逼得吧？”
“是啊。”
洋介一瞅同伴，同伴在窃笑。
“别开玩笑！你要是玩腻了，就直接跟她说嘛。”
“并不是腻啦。”
“那就应该对她好一点儿嘛。”
“我对她很好。”
“还说什么对她好！你总是爽约，打给你的电话你也不接。”
“她总是在我下午最忙的时候来电话。”
“再忙也要回个话嘛。”
“她说以后白天见面。”
“因为你晚上不准时约见。”
“我实在是说不过老板娘啊。”
洋介又喝了一口兑水威士忌，心有不甘地说。
“她那儿很棒啊。”
“你说哪方面？”
“做爱。”
洋介一边羞涩地笑，一边说：
“那样有耐性。”
“洋介先生，别说啦！”
老板娘的态度严肃认真，使内藤洋介很败兴。
“你不该在这样的地方说这些事儿。”
老板娘突然扭转脸，到吧台那头去了。
惹得老板娘这样生气，洋介觉得既难为情也不舒畅。不消一会儿工夫，他便离去了。
过了半小时，里子来到了“星期三的早晨”。时间是夜间十二点十分，她好像是在店里打烊后从银座赶过来的。
“洋介没来吗？”
“来过，待了一会儿走啦。”
老板娘不客气地说。里子听了神情有点沮丧。
“他去哪儿啦？”
“不知道他去哪儿。”
“是去‘荣花亭’了吧？”“荣花亭”是另一家酒馆的字号。
里子站起来想打电话，老板娘斥责道：
“你别理他！他是色鬼。你还是干脆死了心吧！他装腔作势又好色，最差劲儿！”
“怎么？……”
“他说话很损，信口开河。”
“他说什么啦？”
老板娘环顾四周，把嘴巴贴近里子的耳朵：
“他说你那儿挺好，经常跟你相悦。”
“那儿？……”
“他指的是做爱。”
“他说这事儿了吗？”
“拿人取乐！这是对女人最大的侮辱啊。”
里子有点发愣。
“你不那么认为吗？”
“说不清楚。”
“他在别人面前说你那些个东西，简直不把你当人看。他这么说，你不伤心吗？”
“唉……”
里子说不出如何，目光倒是很柔和。
“那你不生气吗？”
“他是损人的意思吗？”
“你这个人真够呛！”
“可以打个电话吗？”里子问老板娘。
“我真是自作多情。你随便吧！”
老板娘把耷拉在两颊的头发往上拢了拢，招待新来的客人去了。
里子在吧台头上打了十多分钟电话，尔后放下听筒，招呼：“老板娘！老板娘！”
“干什么！”老板娘应声回头，看到里子双手合十，目光恳切。
“我想求你一件事儿，能借给我点儿钱吗？三万日元。明天我一定带来还你。”
“干什么用？”
里子有点难以启齿，又不得不扭扭捏捏地说出实情。
“他说要用来打麻将。”
“那怎么啦？”
“他说要在涩谷的旅馆里打，钱不够。”
“请原谅！不借。”
“老板娘，求求您！”
老板娘要挪步离开，里子拽住老板娘的衣袖。
“明天一定带来还。拜托！”
里子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虽然只是做酒水生意，但里子是个严谨的人。老板娘也知道她不会借了钱就溜掉，但一想到要转给洋介用，就来气。
“男人要赌，你凭什么为他借钱？”
“他说你要能拿钱来，就可以到我身边来。”
“一个大男人就没钱打麻将吗？”
“主要是急用啊。再说，他的钱全让太太控制着，不太自由啊。”
“他却玩得很凶。”
“求求您！我今天怎么都想见到他。”
“你可以去见他。可是，你去了，他仍然打麻将，你又不会打，你去干吗呢？”
“斟茶什么的，帮忙啊。”
“那样就满足了吗？”
“是。因他打麻将，可以不回家，与我在一起。”
老板娘长舒了一口气。
“我借钱马上就还。”
老板娘觉得这是个傻女人，她反复地恳求自己借钱给她，很难再予拒绝。
“就借这一次！”
老板娘不是很痛快地从今天的营业额中取出三张万元纸币，交到她手中。
“太高兴啦。谢谢老板娘！”
“一定按时还我！”
“哎。”
里子点点头，实际心里没底。
洋介很能玩，但还算是个对钱干净的人。他并不缺钱，借了钱也会还，但需反复提醒他，否则易忘记。他本来就是个吊儿郎当的人。
“恐怕洋介他们会打一通宵麻将，你玩得差不多了就回家。”
“明白啦。”
里子把钱放进手提包，高兴地道别：
“老板娘，我走啦！”
“去吧，去吧！”
老板娘咂咂嘴。里子笑意盈盈地一溜烟跑掉了。
<h2>三</h2>
一个月后，里子说她要关掉开在银座的店，到“星期三的早晨”打工。
“为什么呢？”
“这儿离得比较近……”
里子住在惠比寿地名，位于东京涩谷区。，离赤坂近，离银座远。她突然说出如此心愿，老板娘感到愕然。
“你也知道，这儿是小酒馆，要洗盘子，把食物装到盘子中，可不像你在银座那样板起面孔来发号施令！”
“明白。”
“再说薪酬也不多。”
老板娘慎思：店里那个当新剧研究生的女孩儿要辞职，正需有人接替她，里子要是肯来，那就太好了。但不能给她提供在银座那儿打工者的高薪。
“晚上干到挺晚，你能受得了吗？你不只是图近便，还有别的理由吧？”
老板娘瞪着眼睛质问。里子未作正面回答。间隔了一会儿，她似乎自言自语：“洋介先生最近不怎么去我店里。他会经常来这儿吧？”
“明白啦。你在这儿打工，能经常见到洋介先生。”
里子老老实实地点头。
“你也真傻！你在银座可以拿到高薪，会很吃香。”
“不行，我是不会吃香的。”
“怎么不会？上次与你同坐的森田先生，是电视台的导演，他说他想用你呢！”
“我不适合在俱乐部干。让心怀叵测的客人摸摸手、抚抚背，就感觉毛骨悚然，就要出荨麻疹。”
“你是说只接受洋介先生一个人吗？”
“上次在俱乐部，有个客人要抚摸我的手，被我推开了，结果被经理训了一顿。”
“只喜欢一个人，也好也不好。”
“女人嘛，大多是这样。”
“那你下周就来这儿工作吗？”
“可以。只要能从吧台上与他对着面就行。”
“你可不能老缠着洋介先生不放！”
“明白。”
老板娘虽然觉得她有些靠不住，依然决定让她先干一气再说。
三天之后，里子开始在“星期三的早晨”打工。
里子穿着打扮不算华丽，只是穿着白色的罩衫和藏青色的裙子，将饰针别在胸前，就很引人注目。她面孔略小，属于巴掌脸，显得很天真，身材又苗条而匀称，故而性感且出类拔萃。
“人怕比。这么一比，老板娘挺胖啊。”
有的客人看到老板娘和里子并排站在一起时，悄悄议论道。有时也能传入老板娘耳中。
“我是属于照顾这个女孩儿的。”
老板娘有点不高兴，但转念一想，幸亏里子来到这里，店里的气氛明显地活跃多了。
里子在年轻的客人当中很受欢迎，中年人更喜欢她。她那漂亮而有点迷惑的外形，更容易勾起男人们的好奇心。
里子到来时，恰逢洋介去九州旅行，不在赤坂。
后来洋介来店里，看到里子在场，有点纳闷，便问道：“你怎么没去银座自己的店里？”
“那儿关门了，我在这儿干。”
“别开玩笑！”
里子说实情，洋介不相信，老板娘赶紧证明。
“她一心想见到你，就移到这边来啦。”
“真的吗……”
洋介这才有点相信了。
“可是，她待在这儿，有点麻烦啊。”
洋介依旧还在捉弄人。里子却兴高采烈，不想从他面前离开。
其他客人在召唤：“阿里！”她似乎没有听见。
“阿里，客人叫你呢！”
老板娘看不过去，便提醒道。里子这才勉强地过去应酬，只待了两三分钟，又折返回来。
有一次，洋介站起来要走，里子在宾客满座、众目睽睽之下拽住他的衣袖，说：“不让你走！”后来又做过把洋介的手提包藏起来的事。洋介去到外面，她会追到外面，二三十分钟都不回来。
他们约好幽会之前，里子会兴致勃勃地工作。如果邀约被拒绝，她就无精打采地干活，心里惦记着洋介去了什么地方。里子不是笨女孩儿，却这样肆无忌惮地表露感情，让人难以理解。作为女服务员来说，这也是不合格的。
在里子到店里工作的前两个月，洋介经常来喝酒，两个人的关系发展还算顺利。时至五月底，洋介领来一个女人，引起了他们恋爱关系的骚动。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洋介偏偏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同行至此。洋介强调他和这位女性只是工作关系，还说她是个受人瞩目的女画家。但是里子觉得他们过从甚密，眼睛里闪现出仇视的目光。
里子还像往常那样，一直站在吧台里面与洋介面对面。目的却与往常不同，是为了监视洋介和女人的交往情况。
“阿里！”
老板娘召唤里子，里子置若罔闻，反而对洋介照顾得更加周到。洋介刚把香烟叼在嘴上，里子马上拿起打火机为其点上。洋介的酒杯一空出来，里子马上给其斟满。里子还看见洋介肩膀上粘有线头，迅速伸手给他摘掉……女画家把香烟叼在嘴上，里子佯装没看见。去洗手间回来，里子不给拿湿手巾……里子还关切地问洋介“东西好吃不好吃”， 说洋介“你领带歪了”“你喝得可以了”不停地说“你……”“你……”。
这个女人不愧是女画家，她觉察到洋介和里子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她也不是个等闲之辈，故意在里子面前用撒娇的口吻说话：“喂，洋介！……”
不难看出，他们曾经发生过性关系。
或许洋介就是为了让两个女人互相吃醋，才把女画家领来的，洋介也太不要脸了。这样一来，两个女人的相互憎恶，能隔着吧台迸出火星。
里子依然称呼洋介用“你”，女人还是直呼其名，谁也不服谁。
老板娘劝解过几次，她们的争吵不但没停止，反而逐步升级。最后连洋介也待不下去了。洋介要走。里子从吧台里面跑出来，在门前拽住洋介的胳膊。
“不行，别走！”
“怎么？”
洋介正在为难之时，女画家在门口穿好外套，催促道：“洋介，快点儿！”
“不行！绝对不允许你们一起走！”
“她是客人，我得陪啊。”
“不行……”
看来，里子和女画家要一决胜负，彼此互不相让。
里子跟随着两人乘电梯下了楼。
“真不知道她们要干吗。那个男人真是个坏种！”
老板娘一味地叹息。过了三十分钟，里子未回来。又过了一小时，里子仍未回来。
时间到了一点，店铺该打烊了。
里子还没回来，手提包和外套都还在那里放着。
老板娘思忖：里子去哪儿啦？没办法去找。似乎应该来个电话说说情况，想着想着，又到了两点。
店里已经没客人了，打工的女孩儿也回家了。
“真拿这孩子没辙！”
老板娘自言自语，顺手拿起装着账簿的袋子以及里子的外套与手提包，离开了“星期三的早晨”。
老板娘今晚累了，已没人陪她喝酒，便径直回到家里。正当她洗澡之时，门铃响了。
老板娘赶紧披衣去看，里子正哭丧着脸站在门外，还是她离店时的那身打扮。
“怎么啦？”
“老板娘……”
里子说着说着，两只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哎呀，冷静点儿！喝点儿茶吧……”
老板娘穿好睡衣沏上茶，问道：“肚子饿了吗？”里子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点点头。
老板娘赶紧用剩下的饭给她做了茶泡饭，里子吃得精光。吃完才开始叙述离店后的情况。
里子一直紧随洋介和女画家到楼下，随之坐进他们搭乘的出租车。
“我是绝对不愿意让他和那个女人一起回去的。”
里子的心情可以理解，行为有点不像话。
他们乘车到了女画家的公寓，洋介告诉里子说，他把女画家送到房间就回来，尔后和女画家一起下了车。
里子在出租车里等洋介，等了很长很长时间，洋介仍未回来。出租车司机沉不住气了，对着里子发起了牢骚：“哪有这样的，您给想个办法吧！”
很侥幸，里子的裙子口袋里装有她去美容院找回的五千日元零钱，里子就点给司机当车费，把出租车打发走了。
里子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公寓门口等，洋介始终没出来。
他去哪个房间了呢？在八层高的偌大公寓里，就是想找也是大海捞针，再说管理员也睡觉了。不久，喝醉酒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地回公寓来了，他们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站在夜色中的里子。夜深了……据说这儿地处新宿前面的中野一带，但她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哪儿。
过了三点，里子再也忍耐不住了，开始慢腾腾地沿着公寓旁边的小路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大街上，就拦了辆出租车回来了。
“你真傻！”
老板娘既感到惊讶，又觉得里子实在可怜。
里子扔下工作就走了。本想等她回来，狠狠地训斥一顿，但是听到如此情况，她的火气一下子消了。看起来，洋介是最差劲的。
“我说过嘛：那样的男人别理他！”
“是那个女人不怎么样。”
“就算是那个女人不怎么样，洋介也是难辞其咎嘛。他让一个女孩儿深更半夜在外面等着，他自己却在跟别的女人上床，真是厚颜无耻，差劲儿极了！”
“求求你别说啦！”
“以后你要学会对他说不。只可惜你人太好了。女人要和男人玩心眼、耍手腕，把手里的牌全都亮出来。男人可能会抵制，你可以暂时丢开不管，表现出‘你随便’的样子。”
“可是，洋介真的说要回归。”
“他那是瞎说。”
“喂，我怎么对那个女人复仇呢？”
“不知道。”
“我恨死她啦。老板娘，我今天可以住在这儿吗？”
“行！给你毛毯，你在那边的沙发上睡吧！我不想搞同性恋。”
“让那样的女人给迷住了，洋介太可怜啦。”
“不说啦！睡觉啦！”
老板娘好像有点厌倦，她一口喝光了瓶里所剩无几的白兰地，向后拢了拢头发，钻进了被窝。
<h2>四</h2>
之后的半个月，洋介没来“星期三的早晨”。
发生过那样的事，确实也不便来吧，老板娘心里想。里子却好像沉不住气，她每天来到店里，一有空闲就往洋介有可能去的地方打电话寻找。
从那晚之后，她一直没见到洋介。
过去的里子，一与洋介约会，马上就会报告：“他昨天来房间啦。”她在叙说的时候，春风满面，肤色红润。如果是好久未约见，表情就会变得沮丧，皮肤也变得粗糙。她的情绪和脸色，就是两个人恋爱的晴雨表。今天的里子，小小的巴掌脸上唯有眼睛发亮，额头到脸颊的皮肤粗糙且晦暗。
老板娘看到里子这般模样，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女人，只觉得女人很可怕。女人是否得到了男人的爱，言谈举止马上就会表现出来。似乎精神和肉体都由男人控制着。
老板娘尽管怜悯里子，却也讨厌她没骨气。
还是干脆像我这样没有男人好，老板娘曾这么想。这样自由自在，倒是舒适，但是很寂寞。女人假如没有男人爱，就会像花朵一样失去艳丽而枯萎。
话虽如此，看到里子痴恋洋介，她就想：要是那样辛辛苦苦地追求男人，还不如做单身。那简直就是掉进地狱的蚂蚁，是那种想爬也爬不出来的恋爱地狱。
老板娘想设法帮帮里子，但是里子老这样也没办法。只有等着她什么时候觉悟或思想达到某种境界。
老板娘对里子已经不抱希望了，老跟她说“别理那样的男人”也没用。谁要是从里子那里夺走洋介，那就等于自己找死。从旁人的角度看，洋介是个无聊、不正经的人，但对里子来说，他却是个无可替代的人。何况两个人爱不爱，唯有当事人才能了解。
看到里子受到虐待却不离不弃，可以认为两个人相处时，洋介要好得多。肉体方面不用说，就是在精神方面，也许洋介会有让人想象不到的迷人之处。
确实，洋介对女人不检点，只顾自己方便，是极端自私的表现。其实，他的内心也很懦弱。反过来看，各色女人之所以会被洋介所吸引，也许是因为他心地和善。
老板娘看到两个人的分分合合，思忖还是不能把男女关系看得太过机械。
一周之后，他们再次言归于好。里子一进店里，就报告：“他昨晚来过我寝室！”
“那好哇。”
老板娘点点头，不再思考两人的孰是孰非。
“我今天要坚持干到最后打烊。”
里子被男人足足地爱抚了一夜，好像干劲儿十足，面容很舒展，皮肤也显得滋润。
“你可不要变卦！”
老板娘话中带点挖苦，也带点赞赏，同时为他们的关系松了口气。
从那天起，里子连续三天精神都很振奋，到了第四天上班，却迟到两个小时，且头发蓬乱，衣衫不整，也没戴假睫毛。
“怎么啦？也不先来个电话说说！”老板娘责备道。
“喂，你下去听我说！”里子硬是把老板娘拽到了楼下的咖啡馆。
“我很忙，你快点儿说！”老板娘催促道。
里子一边对着粉盒上的小镜子拨弄头发，一边说：
“我在‘丁香’见到那个女人啦。就是那个女画家……”
“丁香”是赤坂的一家美容院，里子经常光顾那里。
“当时我对着镜子朝旁边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我顿时就火了。”
“你们吵架啦？”
“开始只是想跟她说说上次的事儿，就耐着性子把她邀到咖啡馆去了，但是话不投机，越说越气愤。”
“可以不理她嘛。”
“那个女人说，她和洋介还保持着关系，而且还说昨天他们见过面。”
“可能是因为工作见面吧。”
“不是，是那个女人把他约出来的。那个女人还质问我：你一个做服务员的，竟然这么狂！”
“她太过分啦！”
“对吧，我打了她一个耳光。”
“在咖啡馆里吗？”
“不是，是出咖啡馆之后。在TBS后面的小巷里。那个女人还拼命拽我的头发……”
里子说着说着，流出了眼泪。
“这不，好不容易装上的假发被她打掉了，这个也给弄断了，这个值五万日元呢。”
里子一边给老板娘看那条断掉的项链，一边扑簌簌地流眼泪。
“这没办法啊！以后修修吧！”
“我是真的憎恨她，下次再在外面见到她，就把她的衣服撕碎！”
“哎呀，行啦。过几天我给你买条项链，你快点儿补补妆去店里做事吧！”
老板娘叹了口气，拿起账单站了起来。
<h2>五</h2>
两个女人大打出手后的两三天，里子显得有些焦躁。过了一周后，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了。
洋介一周到店里来一两次，好像也常去里子的公寓。这种情况，表明他们的关系基本稳定。
虽说稳定，但也不是没有小吵小闹。洋介从店里离开时，要么他们吵着一起往外跑，要么一个先跑，另一个到处打电话寻找。仅此而已，没有大吵大闹。老板娘最近也不再为他们的事操心费力了。
男人和女人互相怨恨，互相谩骂，也许是一种很大的刺激和乐趣。
俗话说，男女的关系，他人是难以弄懂的。老板娘暗下决心：以后不管他们的闲事了！
然而，七月初发生的一件事，再次触动了老板娘神经。
那是星期天的深夜，里子突然跑到了老板娘的公寓。
“再留我住一宿好吗?”
老板娘以为又是洋介让里子苦等不见，然而里子却是好端端地提着挎包，裹着睡袍。
“可以啊。你们又怎么啦？”
“刚才洋介到了我的寝室。”
“那你怎么出来了呢？”
“他和别的女人在那里。”
“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老板娘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他在深夜三点左右，喝得醉醺醺地跑到我的寝室，开口央求我让他住下！”
“那个女人是上次见过的女画家吗？”
“不是，是个二十挂零的年轻女孩儿，好像是个模特儿。”
“后来他就说让那个女孩也住下？”
“他说那个女孩儿家在立川地名，位于东京中西部。，离得很远。回去没有电车了。”
“那也不是非得住你那儿嘛。”
“好像说要去旅馆，又说没有钱。”
“那你就让他们住下啦？”
“是啊。我觉得待在那儿有点碍事，就到你这儿来了。”
“你说什么？那个女孩儿和洋介不就搞到一起了吗？”
“说不定会搞到一起。两个人都喝醉了。”
“这种人真少有！”
去寝室过夜的人不怎么样，留他们过夜的人也不怎么样。
“你们到底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
“他们怎么可以在你床上睡觉？”
“不想这么做，但没办法。”
“那不就把事搞糟了吗？”
“我也很痛苦。”
里子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可能她心里真是难过。话又说回来，是谁让他们留下过夜的，当初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要坚强些！那儿是你的家，你不要听任男人摆布，你现在还可以把他们赶走嘛。”
“可是……”
“你做不到，我给你赶。”
确实，老板娘觉得这样欺人太甚，让人忍受不了。
“还领女人来鸠占鹊巢，太不要脸了。喂，你给他拨电话！我来说。”
老板娘刚要拿起听筒，一转念又说：
“先给他太太打电话，让她来把老公领回家。”
“别这样！”
里子猛然伸手摁住了老板娘的手。
“这么做他就太可怜啦！”
“你说什么？放开！”
“他不是故意的，是没有地方去才来这儿住的。”
“别开玩笑啦！没有旅馆费，就借给他房间住，放任他和女人搞在一起，他把你的寝室当成免费的情人旅馆啦！”
“今天这事儿就这样吧。”
里子给老板娘鞠了一躬。
“哎呀！真是的。”
老板娘觉得事情的整个过程都很荒唐。
“真是逆来顺受呀。”
老板娘很快钻进被窝。里子换上睡袍，在她熟悉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她们就这样迷糊着入睡了。早晨八点钟，电话铃响了。老板娘一听，打来电话的是个男人。
“里子在你那儿吗？”
“你是哪一位？”
“我是洋介，你是老板娘吗？”
老板娘不想说话，把听筒甩给里子。
“洋介来电话！”
里子猛然坐起来，把听筒贴到耳朵上。
里子没说多少话，一直“哎……哎……”地答应着，听起来，她答应得自然而痛快。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马上回去，你等着！”说罢放下了听筒。
老板娘装作睡着了。里子悄悄地来到床边。
“老板娘！我要回去啦。对不起！”
老板娘睁眼一看，里子已经换好连衣裙，手上提着挎包。
“你说什么？”
“他在电话上说，让我回寝室。”
“这就要走吗？”
“他说他肚子饿了，让我给他准备饭。”
“傻瓜……”
老板娘从头到脚打量里子。
“你要给一直和别的女人睡觉的男人做饭吗？”
“他说他跟那个女孩儿绝对不会干那种事儿。”
“他跟你撒过多少次谎啦？”
“他没撒谎啊。”
“他和别的女人闯进你的寓所，把你撵走，自享其乐。这样的男人你就不恨吗？”
“恨是恨，但没办法。”
“你再哭鼻子我也不管啦。”
“请老板娘好好休息吧！”
里子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走出了房门。脚步声刚消逝，老板娘便咂咂嘴，翻个身，将屁股冲向屋门口，蒙上了毛毯。
<h2>六</h2>
一个月后的一天早晨，老板娘还没起床，电话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里子。她一边哭，一边讲……老板娘曾对里子说过“你哭鼻子我也不管”的话。而里子诉说的事情，又容不得老板娘不管。
“老板娘！你得帮帮我，洋介快要死啦。”
老般娘刚拿起听筒，里子就哀伤地喊道。
“他昨晚遇到了车祸，受伤很严重。”
“你昨晚不是和洋介在一起吗？”
“起初我们是在一起。四点钟时他要回家，我说不行，他却自顾自地上车走了，结果路上出车祸了。”
“他现在在哪儿？”
“说是在四谷的同交会医院，腿部和头部都骨折了。我想去医院，老板娘也一起去吧！”
“这样的事儿……”
“事情太可怕了……求求你跟我一起去吧！”
老板娘昨晚和年轻的导演喝到拂晓，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大脑昏沉，脸色黯淡。
“可以不修边幅地去那种地方吗？”
“无需讲究啦。他太太催促快去。”
“洋介的太太吗？”
“是的，也是她通知我的。我马上搭车去你那儿，你准备一下！”
老板娘的公寓在青山地名，位于东京都港区。，是里子从惠比寿去往四谷地名，位于东京新宿区。的必经之路。
“请务必去，拜托啦！我自己不知道怎么去医院探视。”
确实，里子对大医院的情况不熟悉。
“那我就陪你去，送你到医院的病房马上回来。”
“这样就行，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愿望！”
里子这种“唯一的愿望”太多，这次好像是千真万确的。
老板娘从床上坐起来，开始为出行做准备。体内的酒精尚未分解完，大脑昏昏沉沉，脑海里不时浮现出洋介的面孔。
昨晚洋介罕见地一个人来店里，心情很愉快，酒也喝了不少，是和里子一同离开的。
洋介喝酒时，被里子抓住胳膊别在后背，开着玩笑嬉闹：“你又被逮捕啦！”洋介嗔怒的表情仿佛就在跟前。
老板娘简单地擦上化妆水和粉底，正欲涂口红时，里子来到了。
可能是里子哭过之后擦的香粉，脸上有点斑驳。
“到底什么情况？”
老板娘拿起提包，坐进了等候的出租车。
“据说是昨晚跑高速，车撞到护栏上啦。”
老板娘闭上了眼睛。
“时间太晚，车跑得太急了。”
“那能得救吗？”
“好像不行了。”
里子哭哭啼啼地说。
“所以‘希望见他最后一面’。”
“洋介的太太也这么说吗？”
老板娘没见过洋介的妻子，只是听说她是个美女，但是很强势。
“他太太怎么跟你说的呢？”
“不知道啊。”
里子的回答，让人难以理解。因为不到上班高峰，路上车很少。没用十五分钟就到了四谷的医院。
还不到早上七点，医院大门口很安静。
“病房在哪儿？”
“不知道啊。”
里子可能由于惊慌，接电话时忘了问洋介太太。老板娘便向传达室的门卫打听。
“啊，那个人住三楼的三零三房间。”
可能是因为遭遇了重大事故来住院，门卫记得很清楚。
“乘这个电梯到三楼，向左拐，第三间病房应该就是。”
“老板娘，你跟着我去那儿吧！”
老板娘陪里子乘上电梯，按亮三楼的电钮。
“你见过他太太吗？”
“没有啊。怎么和她打招呼呢？”
“只说‘我叫里子’就行了。”
里子乖乖地点点头。
她们下了电梯，沿着走廊向左边走，见第三间病房的门上挂着一个标牌，上面写着“谢绝探视”。七点钟了，其他的病房开始有响动，只有那间病房还是静悄悄。
“是那儿！”
老板娘临近病房时，指着门口说。里子点点头。
“我就不进去了，直接回店啦。”
“我说……”
“说什么！”
“洋介应该能得救吧。”
“可能没事儿吧。”
里子又点点头，用祈祷的目光注视着房门。
“那我走啦，有事儿打电话联系！”
老板娘说完，沿着走廊疾步往回走了。
过了两个小时后，里子回到了老板娘的寓所。
因为是一下一下地、断断续续地按门铃，老板娘知道是里子来了。
“怎么样啦？”
“不行啦……”
里子说到此处，在桌子前软绵绵地瘫坐下来。
“是洋介死了吗？”
“是。就在三十分钟以前。”
“真的吗？”
“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他太太走过来对我说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里子不由得大哭起来，老板娘也陪着掉起眼泪。
“洋介真傻！”
“……”
“他还年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板娘擦干眼泪，抬头看到里子在吃桌子上放着的烤饼。
“洋介临死前，你跟他说过话吗？”
“没有。”
“见过面吗？”
里子点点头。
“他太太曾让我跟他握握手……”
“握过吗？”
“握过，觉得他好像在点头，又好像没知觉。”
“他那时还活着吧。”
“对，手还暖和着。”
里子继而说道：
“据说洋介临终前叮嘱：‘如果我有事儿，请通知里子！’”
“可能他有预感吧。”
“可能是因为这样，他太太才告诉我的。”
“是吗……”
老板娘擦了擦眼角，站起来去烧开水，很快就烧开了。
“喂，早晨的咖啡！”
“谢谢！”
里子用小嘴吹去热气，慢慢喝起来。
“人真是太没意思啦。”
“……”
“可是洋介是真的喜欢你啊。”
“老板娘现在理解了？”
里子抬头看着老板娘。
“我早就理解啦。”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洋介这个人很任性，很自私。你呢？太可怜。”
“他认为自己无论干什么，别人都会原谅，所以才率性而为的。”
“你真的辛苦啦。”
里子又扑簌簌地流起泪来。
老板娘也感到难过，她本来不想吸烟，却顺手点燃了一支。
“累了吧，休息一下吧！”
“……”
“可以在床上睡啊。”
里子点点头，随手拿起一个烤饼来。
“知道我是洋介的最后一个女人就行啦。我也满足了。对吧？”
“是啊……”
“洋介最后拥抱的是我啊！”
里子仿佛吟诗般地说完，边流着眼泪，边咯吱咯吱地吃起烤饼来。

恋舍
<h2>一</h2>
星期天的过午时分，老板娘在自家房间里喝咖啡，电话铃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外甥女宫原亚子。
“怎么啦？亚子！你不是周末到志贺高原滑雪去了吗？”
亚子带着哭腔回答说：
“因为脚受了伤，提前回来啦。”
“真是的……”老板娘为外甥女感叹。
亚子是老板娘大姐的女儿，今年十九岁，也是青山附近一所大学英文专业的二年级学生。大姐考虑到妹妹工作于此的便利，才让自己的独生女亚子到东京上学。
“伤得怎么样？”
“只是崴了脚脖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右膝盖里面有点疼，腿不能自然弯曲。”
“去医院看过吗？”
“曾在滑雪场让日本红十字会救护班的大夫给湿敷过。明天想去附近的医院就诊。”
“能走路吧？”
“能。我是自己从志贺高原回来的。”
外甥女腿受了伤，好像没什么大不了。老板娘松了一口气。
“滑雪挺危险啊。所以我不愿意让你去滑雪嘛。”
“但滑雪挺有意思。”
亚子从小就在温暖的静冈生活，对她来说，滑雪是一种很有吸引力的消遣方式。
“你和谁撞到一起啦？”
“没和谁冲撞。是自己从高处滑下来，突然发现前面有隆起的东西，来不及躲避摔倒了。”
“本来不会滑，还要上那么高的地方。”
“不能在上山索道的中途下来呀。”
老板娘年轻时也去滑过雪，她也是乘缆车上山的，因为不会滑，就扛着滑雪板下来了。
“自己一定要注意！你要是出了事儿，大家都会责怪我照顾不周的。”
亚子的妈妈与老板娘不同，她的丈夫是银行的业务尖子。她本人脑筋很死板。从生活方式到思维方式，都不同于做生意的单身妹妹。亚子受妈妈影响，也曾很认真，自从来到东京后，变化很大。
妈妈说上大学是为了让亚子镀镀金，日后嫁个好人家。亚子却反对妈妈的意见，欲于大学毕业后，在东京自立。
对此，妈妈略带挖苦地对老板娘说：“亚子欣赏你这样的独身生活啊！”其实老板娘并非出于喜好，才一个人生活。如果有可能，她很愿意像大姐一样组建家庭，过上悠闲自在的生活。然而，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
老板娘希望唯一的外甥女能够顺利地毕业，幸福地结婚。她目前读大学，想法较天真。强行地压制她，既没意义，也没必要。反正到了二十多岁，就自然想出嫁。在此以前，应当让她得到某种程度的自由。
她想去志贺高原滑雪，就让她去了，想不到受了伤。
“你给妈妈打过电话吗？”
“没有啊，她唠叨起来就没完。姨妈也别跟她说！”
“好的。你的腿真的没事儿吗？”
“问题不大。希望您借给我点儿钱！明天去医院，现在是周末，是危急关头。”
“你需要多少？”
“医院收多少呢？”
老板娘也不知道，但觉得做X光检查、取药等，需要很多钱。
“这样，不能太少，你就拿两万日元去，好吗？”
“哎呀，真高兴！”
“这是借给你的医疗费。”
“明白。要是用不了，就让同学们去姨妈的店里花！”
“别开玩笑！你要是那样做，我姐姐马上就会从静冈赶过来。”
“没事儿。”
“你说什么？钱怎么到你手？你脚疼，我给你送过去吧！”
“那就太好啦。”
“我这就走。”
“还有，姨妈！你顺便带点儿水果来吧！”
“你是见缝就钻啊。”
老板娘心无旁骛地挂断了电话。
不管怎么说，亚子是老板娘唯一的外甥女。她虽然有些任性、随意，却能把不对妈妈说的事情，如实地告诉老板娘。老板娘自己没有孩子，对她说来，和亚子相处，既觉得可亲可爱，也感到心情愉悦。
老板娘带着两万日元，奔向亚子的公寓。
亚子所住的公寓在涩谷前面的池之上，四个半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仅有一个小小的洗碗池。她去年秋天搬离学生宿舍，住进公寓的这个房间时，她和妈妈之间发生过一次激烈地争吵。
妈妈反对说：“一个女孩儿，单独租房住，不知要搞什么名堂。”亚子坚持说：“图清闲，就想一个人住，方便、自在。”谁也说服不了谁。
“要让她体验一次，她心里才会安定。”
老板娘认为人间的万事万物，经验是极为重要的。
老板娘带着钱到了池之上的那家公寓，看到亚子正坐在床座两用的沙发上阅读周刊杂志。
亚子租住的房间不大，安有一张不大的桌子和四角形的时装箱，还有个很小的书架，就显得满满当当。墙上吊挂着布制的吉祥物和唱片封套，极具年轻女性的风格。
“哪儿受伤啦？”
“等等，马上就脱给你看。”
亚子个子不太高，但身材苗条且匀称。面容算不上姣好，鼻子有点向上冲，但让人觉得很可爱。她从小学开始，一直练芭蕾舞，所以腿部舒展修长。亚子卷起半长裙，将右腿架在沙发上，让姨妈查看。
膝盖周围泛着红色，好像有点肿。
“疼吗？”
“不怎么疼……”
姨妈让转动一下，亚子一边弯曲膝盖，一边把腿向右扭。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哎呀！疼死了！”
“扭动要比弯曲疼啊。”
“那儿不湿敷没事儿吗？”姨妈指着膝盖说。
“湿敷过，但皮肤发炎红肿，再说膝盖上缠着绷带，不好看吧。”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明天马上去医院。”
“附近就有外科医院，那儿行吗？”
“大医院不好吗？广尾地名，位于东京涩谷区东南端。有都立医院呢。”
“大医院人多，候诊时间长，说不定会碰上新上任的大夫。”
“去哪儿都行，诊查完了，马上告诉我结果！”
老板娘说完，把买来的橘子和菠萝放到桌子角上。
<h2>二</h2>
“喂，姨妈，请听着！”
第二天过午，亚子打来电话。
“他个子高高的，穿着白大褂，很帅。”
“你突然说什么呢？你去过医院了吧？”
“是啊，刚诊查完。”
“伤怎么样？”
“哎呀……”
亚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没有兴致。
“说没什么大不了。”
“你再说得详细点儿！”
“大夫说骨头没问题，腿在扭动时损伤了膝关节。不用做手术或湿敷，只要缠上带松紧的绷带，不乱扭动，安静地待着很快就好啦。”
“开药了吗？”
“先给了一些，让三天后再去拿。”
“在这疗伤期间可以走路吗？”
“大夫说别去太远的地方就行。还说不能上下坡。以后走下坡路的时候，就要像螃蟹一样横行啦。”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是的，很无聊。”
“什么无聊？”
“我在星期四以前见不到那个大夫。”
“你去医院干什么？”
“因为那个大夫很帅啊。既年轻，又有风度，眼睛深深的，看上去有点沉静。你知道法国男演员雷诺·贝尔烈吗？他很像。”
“……”
“喂，姨妈，我下次去的时候，你也一起去吧。姨妈见到他，肯定会感兴趣的。”
“别开玩笑啊。月底啦，我要忙着写付账通知单、跑银行。”
老板娘着急地说。
“他穿着上下分开的白大褂，人很和蔼。弹性绷带是他特意给我缠上的。”
“那就尽量别解开！”
“他说睡觉时要解开。就这么缠着睡吧！”
“喂喂，你是病人啊。得按大夫说的做！”
“那个大夫讲得很好懂。他说人在跌倒时，固定膝盖的韧带没有弹力了，很容易造成挫拉伤，还给画画讲解。把那画要来就好啦。”
“那就好。”
“还有，姨妈，只花了三千日元。拍了两张片，还给了药，很便宜吧。”
“钱要好好拿着！”
“果然像姨妈说的那样，广尾的那家医院很好。下次要是有亲友受伤，可以去那家医院。”
“谢谢你这么热心！”
“星期四再去医院，再向你报告。”
“不用报告大夫的情况，只报告伤势好转情况就行！”
交谈到最后，老板娘叮嘱亚子：“晚上一定把弹性绷带摘掉！”尔后放下了听筒。
两天后的傍晚，亚子来到老板娘的公寓。她可能出于遮盖裹在腿上的弹性绷带之目的，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
“膝盖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好点儿啦。”
亚子恶作剧般地耸肩笑了笑，继而一本正经地说：
“姨妈，我想求您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莫非又要借钱？”
“钱还有，是想借你一条围巾！姨妈不是有条三色旗带小点儿的围巾吗。反正您用不着。”
“可以借给你，你要干吗？”
“我明天要去医院。我觉得那条围巾配这件T恤衫很好看。您觉得呢？”
“是啊。”
老板娘赶紧拉开橱柜的抽屉。
“在这儿，拿吧！”
“哎呀，有好多条呢。”
亚子取出围巾，一条条依次围在脖子上试戴。老板娘从洗碗池旁拿来玻璃壶，为亚子冲咖啡。
“可以借给我这条吗？”
“可以，就送给你吧。”
“真的？那我太高兴啦。”
亚子把选定的白、蓝、红三色围巾再次围在脖子上，又照了照镜子。
“戴着很协调。膝盖没事儿吗？”
“我想，从明天起，每天都去医院。”
“为了见到贝尔烈先生吗？”
“他真的很帅，姨妈肯定会迷恋的。”
“我不会迷恋男人的容貌和外形。男人要经历过人生的波折，还要有点深度。”
“哎呀，那位大夫也很有深度啊。睫毛很长，一看他的眼睛就会被吸引住。”
“是一见钟情吧！”
“人嘛，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有好的开端，就会有好的结果。就是一见钟情，也没什么不好。”
“什么都好。你对男人没有免疫力，要当心！”
“别小看人！我上女校一直到高中，上了大学接触男同学，交了很多男朋友。”
“那只是普通的朋友。喜欢你或迷恋你的男性与你幽会，是不会暴露本性的。”
“姨妈的意思是让我更加深入地跟他交往吗？”
“你要是那样，你妈会责骂你的。”
“没办法嘛。”
老板娘认为：为了增强亚子对男性的抵抗力，可以牛刀小试。但不能弄巧成拙，弄得不可挽回。亚子实际上并不了解男人，仅凭她平常说的话和做的事就能知道。她交际圈中的同性朋友大多很顽固、很天真。属于现代城市女性中的不成熟那一群。
“男人有的是，不必急着找！”
“没着急，喜欢就没办法了。”
老板娘想：假如亚子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己可以加以干预，而姐姐的女儿就难办了。
“哎呀，仰慕医院的大夫还说得过去啊？”
“那个大夫真要是求我，我也许就会给他。”
“别乱说！”
“昨晚还梦到我和他交谈呢。”
“送给你条围巾，你就光做梦吧！”
老板娘口里喝着咖啡，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h2>三</h2>
第二天下午，老板娘刚从睡梦中醒来，正准备整理昨晚的记账单时，亚子出现了。
亚子的大衣襟缝显露出那条三色围巾，头发也烫出了漂亮的卷儿，但脸色有点黯淡。
“我去医院了，冈大夫不在啊。”
“冈大夫就是雷诺·贝尔烈吗？”
亚子点点头，
“他太过分啦。让我过三天再去，结果我去了，他不在，只有个怪模样的大夫像螃蟹一样戴着眼镜呆坐在那里。”
老板娘放声地笑了。
“说冈大夫只有星期一才来那家医院。真欺负人！好不容易去趟医院。”
“那个贝尔烈不是那家医院的专属医生？”
“说是只有每周星期一，才从庆应医院过来支援诊疗。”
“他是大学老师吗？”
“是。”
“你吃吗？”
老板娘打开昨晚客人送给她的寿司，问亚子。
亚子边吃边问：
“我去庆应医院看看好吗？”
“那么远，算了吧！”
“那位大夫太好了。”
“就是去大学附院，也未必能请到那位大夫看嘛。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让哪个大夫看都一样啊。”
“有差异。今天，那个螃蟹连膝盖都没摸，就说‘好啦’。”
“因为这是第二次嘛。”
“伤情也许会变化。应该再慎重点儿。那样的庸医不行啊。”
“也是啊。”
老板娘不愿意跟亚子正面纷争。亚子又说：
“那个螃蟹也很可恨，他让我两天以后再去。”
“两天后不就是星期六吗？”
“他是使坏，不让我见冈大夫。”
“不会那样吧。”
“让我星期一去不行吗？”
“你可以说‘我星期六来不了’嘛。你的膝盖怎么样了？”
“没事儿。”
一提到腿伤，亚子立刻变得冷淡和无兴致。
亚子从那天起，没再与老板娘联系。
她没有主动联系姨妈，就意味着平安无事。老板娘暂时忘记了亚子。
第四天，也就是星期一的下午，亚子来到了老板娘的公寓。这次她穿着裙子和T恤衫，系着老板娘送给她的围巾。
“喂，我见到他啦。”
亚子刚进门就兴奋地报告。接着掀起裙子来，指着腿上说：
“这个，他又给缠上啦。”
亚子指的是那个美男子医生给她缠的绷带。
“他说这种伤，开头一个月很重要，要是马马虎虎地不管不顾，会慢慢引起关节炎。”
“你应该没事儿吧？”
“大夫说好多了。他翻看我的病历，说你大老远跑来，辛苦啦。”
“嘿！这么说，那个贝尔烈对你还很关心呢。”
“没有啊。他对大家都一样热情。所以星期一患者特别多，要花很长时间排队。”
“大概都是女性吧。”
“喂，姨妈，没有办法让那个大夫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喜欢他。否则，他会被别人抢走的。”
“这不是开玩笑吧？”
“我要是能跟那个大夫幽会，死了也值得啊。”
“别乱说！”
“您给想个办法吧！”
亚子冲着老板娘合掌祈求。老板娘想：要不就给她助助威。
“那个大夫知道你的名字吗？”
“应当知道……”
“你往医院打一次电话试试看！”
“我怎么说呢？”
“就说一下你的名字，想单独见他一下！”
“不合适。那样，他会认为我是个厚脸皮的女人，从而讨厌我。”
“那就说‘我想问问治伤的事儿’行吧？”
“可是，这事儿可以在医院问吧。”
老板娘沏了一杯茶，说：
“要不就这么说：‘我有件事儿想跟您说一下，在医院里不方便，找个地方说可以吗？’”
“我没有自信啊。”
“没事的。”
“他要是拒绝了，那就完了。”
对老板娘来说，什么结果都无所谓。而亚子交叉着双臂，一脸认真的模样，又激起了她的疼爱之心。
“我带着花去看伤怎么样？诊疗完了交给他。”
“那样人家会觉得荒唐，也会被护士盯上。”
“对啦，还有护士呢。”
“冈大夫诊察时，总有一个护士在助理。她眼睛很小，心眼儿很坏。”
“冈大夫能跟她有特殊关系吗？”
“不能，他不是那样的大夫啊。”
“可是男人弄不懂啊。医生靠不住啊。”
“绝对不能。那个大夫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你对他那么有好感，他自然知道一二吧。”
“我是一边受诊，一边念咒。”
“念咒？”
“说‘请喜欢我吧！’这样的话……”
“你觉得这样能感动上帝吗？”
“是啊。”
亚子兴高采烈地谈论她和对方的一些别人看来很无聊的事情。出于无奈，老板娘只能随声附和，别无他法。
<h2>四</h2>
次周的星期一下午，老板娘正在看电视，门铃响了。
老板娘打开房门，看到亚子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满面愁容地站在门外。
“怎么啦？”
亚子没回答，一进房间，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被训斥了一顿……”
亚子说完，闭上眼睛，咬住嘴唇。
“你好好说！是大夫训斥你吗？”
“不是，是护士训斥我的。”
“护士说什么啦？”
“她说，‘你定好的日子不来’。可是我……”
亚子的脸颊上，有一道不太清晰的泪痕。
“那个护士不是知道你喜欢那个大夫吗？”
“星期一不能去啦。”
“那个大夫没说什么吗？”
亚子默默地点点头。
“那没事儿的。病人有权利选择医生。没关系，咱们光明正大地去。”
听到姨妈这么说，亚子来了精神，擦去脸上的泪水，信心满满地说：
“我还是星期一去。”
“这么做才是个女人。”
老板娘似乎有点得意，又有点忧虑：
“那个大夫怎么还没注意到你呢？他是个很好的男人，但多少有点迟钝。”
“不是。那个大夫在专心致志地工作。”
“不过，要他知道才行。”
“他说：伤很快就会好的，再去两三次就行。”
“是吗……那样的话，表白机会就少了。”
“要不我再扭伤一次吧？”
“别说傻话！”
老板娘虽然这样训斥，却想不出好的主意，两人陷入了沉默。
“我写了封信。”亚子突然发话。
“情书？”
“很想今天寄走，但是寄不走。”
“让我看看！”
“你不会笑话我吧？”
“不会的。”
亚子从手提包里取出个白色的、横写格式的信封，里面装着几张带花卉图案的信笺。
信笺上的字写得很工整。
“您的信我拜读了。绝对没想到大夫能给自己回信，感到很惊讶……”
老板娘读到这里，不禁疑窦丛生：
“你收到过大夫的信吗？”
“哎呀，不是这封，是这封。”
亚子急忙拿出另一封信。
“我写过好几封信，总觉得收到过大夫的信，那封信就权当大夫的回信。”
这说明病情很严重:现实与梦想已混为一谈。
老板娘叹了口气后，接着读亚子的另一封信。
“前略，突然给您写信，恕我失礼！我叫宫原亚子，从一月中旬起因膝盖扭伤而去找你治疗……”
老板娘还没看完，信被亚子一把夺去了。
“怎么这样？”老板娘有点发愣。
亚子把信撕得粉碎。
“怎么啦？”
“我已经讨厌啦……”
亚子说完，突然趴到了桌子上。
好像亚子因无法让对方了解到自己的心情，而感到懊恼，情绪不能自控了。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亚子！”
老板娘把手搭在亚子微微颤动的肩头上，忆起了自己的年轻时代。
老板娘在十八岁时有过类似经历。她喜欢高中的生物老师，故而拼命地学生物，想以特别优异的成绩引起对方注意，结果得不到对方理解，故破罐子破摔，不是迟到，就是早退，或者交白卷，结果换来的是更加严厉的训斥。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实在幼稚，当时的态度却很认真。
现在的亚子，也与之相似，既感到无助，又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换作今天的自己，她会厚下脸皮来，耍耍恋爱手腕，也不会对此操之过急。当然，这会失去女人的纯真，与青春时代的纯粹而执着不相符合。
老板娘觉得亚子很可怜，又无其他办法劝阻，只能让她尽情地哭泣。
女人只要哭一下，嚷一下，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就会涌现出新的力量。这也是老板娘的过往经验。
“没事儿。那个大夫早晚会知道的。”
老板娘看准时机，在亚子耳畔低声细语。
“来，擦擦眼泪！只要你念念咒，说无论何时何地都喜欢他，就一定能感动上帝。”
也许老板娘有点老道。也许亚子适合这种年轻而纯真的恋爱方式。
<h2>五</h2>
从那时起有半个多月，亚子没有任何音信。
如果和那个大夫进展顺利，亚子会来这儿的。如果进展不顺利，她没来这儿，兴许是她想开了。只是觉得她有点可怜。只要事情能够平平顺顺地过去就好。正当老板娘想这件事时，广尾医院突然打来了电话。
“您认识宫原亚子小姐吗？”
“我是她姨妈。”
“宫原小姐在医院突然倒下了。”
“啊……”老板娘大吃一惊。
“我觉得不要紧，先给她打了一针，她正在这儿休息。您能来外科门诊接她吗？”
“我马上就去，不要紧吧？”
“大夫说可能是贫血。”
“对不起！我马上就去，请多关照！”
老板娘昨晚熬到很晚，此时还在被窝里。她接完电话，一个鱼跃翻身下床，急急忙忙做准备。不小心被小橱柜的门夹了一下手。
“哎哟……”
老板娘感到钻心地疼，不由得甩了甩手指头，又用嘴吮吸了一下。定睛一看，指甲根儿变得有点青紫。她得赶紧去医院，不能让这点手伤纠缠住。
老板娘忍着剧疼把头发梳理好，穿上裙子和毛衣，戴上墨镜，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老板娘赶到医院，医护人员好像在午休。看不到病人的身影。正巧传达室有个年轻女性正在无聊地阅读周刊杂志。
“请问宫原亚子在哪儿？”
女性点点头，示意跟她走，把老板娘领到了门诊旁边的治疗室。
“她在里边床上休息。”
老板娘道谢后，推开了房门。
消毒液的气味儿扑鼻而来。屋子的正面放着药品架和器械架。右边拉着白色的帘子，隐约能看见里面有床。
老板娘慢慢地掀起帘子，见亚子双目微闭，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胸口上搭着白毛巾。
“亚子！”
老板娘多少有点惊慌，不由得在亚子枕边俯下身子。
“你怎么啦？”
亚子睁开眼睛，环视一下四周，将食指压在唇上，发出“嘘……”的长音。然后小声说：“没事的，请姨妈放心！”
看上去，亚子的气色不错，声音也很清楚。
“听说你倒下了，感到很惊讶，我来接你呢。”
“你叫一下大夫！”
“要干什么？”
“你不用管，叫一下就行！”
老板娘按她的要求，让传达室的女性请大夫来一下。
“大夫说马上就来。”
老板娘回到治疗室告诉亚子，亚子点了点头，
“喂，这个大夫很帅，你注意看一下！”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儿，我是故意倒下的。”
“你说什么……”
老板娘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瘫软下来，指头也跟着疼起来了。
“你让我马上来，慌忙之中夹了手。”
“那就顺便请冈大夫给看一下！”
“别开玩笑！”
“好不容易来医院，就那么忍着不治，指甲也许会脱落的。”
突然听到开门声。眨眼间，亚子已把毛巾拉了上来，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
问话的医师身高接近一米八，胖瘦适中，双肩结实，可能是穿着白大褂的缘故，猛然看上去，年逾三十岁，仔细端详一下，眉清目秀，二十来岁的样子。
“我是亚子的姨妈。”老板娘自我介绍。
“啊，我姓冈。”
医师轻轻地鞠了一躬，凑到亚子床前问道：“怎么样？”
亚子慢慢地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回答：“唉……”
“没哪儿不舒服吧？”
“唉……”
医师轻轻地挪开毛巾，为亚子诊脉。亚子再次闭上眼睛，将小小的鼻子傲气地冲着上面。过了一会儿，医师放开手，对亚子说：
“你起身活动活动试试！”
于是，亚子睁开眼睛，慢慢地挺起上半身。
“不头晕吧？”
“唉……”
医师又看了看老板娘，很自信地说：
“我认为她是劳累加贫血导致晕倒。不要紧的。可以带她回家啦。”
“给您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不……”
医师困窘的表情中流露出青年的纯真。亚子一边系着衬衫的纽扣，一边说：
“姨妈，也请大夫给你看看吧！”
“这……”
老板娘有些难为情。亚子却满不在乎地说：
“大夫，姨妈刚才出门时挤着手了，您能给看一下吗？”
“亚子！”
老板娘摇头示意不必劳驾。但在医师的注视下，又不由得伸出受伤的手指来。
“有点慌张，让门夹了一下……”
“肿着呢。”
医师一边轻轻地抚摸着指尖，一边说。
“我觉得不要紧，也许接下来还会肿胀，给您湿敷一下好吗？”
“不用，我自己湿敷就行。”
“好不容易来医院一趟，就请大夫给湿敷一下吧！”亚子趁热打铁。
冈医师从隔板上取下冷纱布，按住老板娘手指，在外面缠上了绷带。
“放任不管，就会成为瘭疽，还是冷敷两三天为好。”
“谢谢！”
老板娘臊得脸上发烧，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
“怎么结账呢？”
“不，不用。”
医师莞尔一笑，不！是眉开眼笑，显得和蔼极了。
“那多保重！”
见医师马上要离开。亚子紧跟着问道：
“大夫，下次是什么时候来？”
“可以在三四天后。”
医师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两个人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扼腕叹息。
“那就是贝尔烈大夫吧？”
“对，很帅吧。”
确实，就是按老板娘的眼光看，他也是个很英俊的男人，怪不得年轻的亚子会一见钟情。
“你真厉害啊！”
“因为怎么祷告都没用，不如耍点小花招。”
“耍花招，让人识破了怎么办？”
“识破了再说。”
亚子沉着地昂首挺胸。
“我故意倒地时，他吓了一跳，马上给我注射药物，让我躺在床上休息，热情得很啊。”
“你居然是在诊察时倒下的。”
“当时我虔诚地向神祷告：让我不舒服！结果真的头晕倒下啦。”
“我也被你利用啦。”
“因为他问我有没有熟识的人。”
“你这种人真少有啊。”
“能见到冈大夫挺好吧。”
老板娘也让他给湿敷过，不能说不好。
“这样冈大夫绝对忘不了我啦。”
亚子像是做梦般地嘟哝道。
老板娘看着亚子那张写满幸福的脸，觉得自己的手指疼得更厉害了。
<h2>六</h2>
半月之后的一个星期一下午，亚子又来到老板娘的公寓。
她好像又是刚从医院回来，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叹息。
“怎么啦？”
“姨妈，他太过分啦！”
亚子把挎包扔到一边，悻悻地说：
“他竟然说：‘你用不着再来啦。’”
“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已经好啦。”
“好了也就没理由去啦。”
“不去我可就见不到他啦。喂，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老板娘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贝尔烈大夫没说别的吗？”
“他只是说：‘没事儿啦。挺好啊。’”
“他作为医生，按对待一般病人的方式对待你。是人之常情。你也要想得开，完事就完事啦。”
“不，我绝对想不开。”
亚子用力地摇头。
“姨妈，求求您，帮忙打听一下那个大夫家住何处吧！”
“你要干吗？”
“我就想了解一下。他在庆应日本著名私立大学“庆应大学”的简称。的外科工作，打听一下该不难吧。”
“你可以自己打听嘛。”
“女人的声音人家会提防的。”
“我也是女人呀。”
“我想尽量不让别人知道。喂，您庆应有熟人吗？”
“倒是有。”
有个常到老板娘店里来喝酒的医师，毕业于庆应，正在开医院。
“可是你打听人家住址，要干吗呢？”
“后面干吗再考虑。总之，我想知道他家在哪儿。”
“你要尽量想开点儿！姨妈再给你找个更合适的人。”
“不，姨妈，求求您！”
亚子又要双手合十地苦苦哀求。
“如果你不顺从我，我还会受伤。我把自己的手或腿砍伤去住院。”
“冷静点儿！亚子！”
亚子很任性，老板娘对此既怜惜又无奈。
“那我给你打听一下好啦。”
“太高兴啦。毕竟还是亲姨妈啊。”
亚子笑靥如花。
常来“星期三的早晨”喝酒的医师姓森川，毕业于庆应大学，今年四十多岁，是内科医生。
他在赤坂二丁目的大楼内开医院。基本上一周来店里喝一次酒。老板娘感冒时，曾去找他看过两次病。这个医生很爽快，也比较好说话。但是特意打电话让他打听与治病无关的事，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老板娘决定等他来喝酒时顺便说。第五天，他来了。
“大夫，我想托您打听一件事儿。”
老板娘有点难为情地说起亚子让她打听那个大夫的事儿。
“好。年轻的医生好啊！”
森川一边笑笑，一边在笔记本上寄下贝尔烈大夫的名字。
“我学的是内科，大学毕业已很长时间了，不太了解外科的情况。我有个同年级的高中同学，现在庆应当外科副教授，就问问他吧！”
“拜托！”
“除了打听住址外，还打听什么？”
“尽可能打听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亚子姑娘是想和那个漂亮小伙儿谈恋爱吗？”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猜不出现在的年轻女孩儿都想些什么。”
“我也想年轻二十岁啊。”
“大夫现在还想谈恋爱吗？”
“这么大年纪不行啦。比方说她，我去找过她十多次，今天才好歹跟我一起出来喝酒。”
“瞎说什么呀……”
坐在身旁的女性用胳膊肘儿轻轻地捣了森川一下，森川医师赶忙放下了酒杯。
“总而言之，给医师您添麻烦了，请多关照！”
老板娘一个劲儿地鞠躬。
老板娘把亚子要她打听的事儿托付给森川之后，亚子每天都来电话问结果。
“喂，弄清楚了吗？”
亚子的第一句话总是这样开宗明义。
“哎呀，你冷静点儿！人家也有工作，要抽时间去打听。”
“这件事儿也可以在电话上问一下嘛。他在那里傻愣愣地干什么？”
“森川大夫大学毕业很久了，不是那么简单呀。”
“老人就爱摆架子啊。”
亚子对自己的任性佯装不觉。
“我每天一想起他，就要发疯啊。”
大学快放春假了。亚子好像无心复习功课，心中只有贝尔烈大夫。
“你再稍微等等吧！”
作为姨妈，她只能这么说，别无办法。
一周后，森川医师又来到“星期三的早晨”。
还是和上次一起来的那位女性结伴前来。
“喂，老板娘，那件事不行啊。”
森川医师一进来就对老板娘这么说。
“人家已经结婚了。”
“真的吗？”
“他今年二十八岁。是个聪明、优秀的男人，已于一年前结婚，现住在立川的住宅新村。他妻子是三鹰医院院长的女儿，结婚刚满一年，小两口很恩爱。亚子再喜欢也不行啊。”
老板娘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失落。那个人看起来帅气、纯真，好像也很沉着，比较受年轻姑娘们欢迎。他却丝毫不关注这些事，一如既往地对病人和蔼、热情。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结婚成家了，才有了那种满足的从容。
“哎呀，好好劝劝你侄女，让她想开点儿！”
“明白了。”
“我不能代替贝尔烈大夫吗？”
“很遗憾……”
周围的客人听到他们调侃的对话，一起哄笑了。
“原来如此，非常专一。”
森川医师顽皮地点点头。
“我没给你帮上忙啊。”
“哪儿的话！给您添麻烦啦，很对不起！”
老板娘又鞠了一躬。然后往森川医师的酒杯里斟威士忌，她边倒边说：
“这样也好。这样她就能静下心来学习啦。”
“这不算什么，男人有的是。如果她愿意，我可以给她介绍。”
“拜托！”
“干杯！”
不知为什么，森川医师碰了一下身旁那位女性的酒杯，把威士忌一口喝光了。
<h2>七</h2>
第二天下午，老板娘把森川医师打听的情况告诉了亚子。
亚子还是像往常那样急匆匆打来电话，老板娘这次镇静地跟她说明情况。
亚子听到实情，瞬间惊讶地喊了一声“啊”，然后沉默了一阵子。
“这是真的吗？”
“没错儿。是森川大夫通过庆应的外科副教授了解的。”
“……”
“这样就弄清楚实情了，不要难受。你还年轻，合适的人有的是。”
“……”
“这次就作为一段回忆吧……”
话未说完，电话就突然挂断了。
“亚子！亚子！”
老板娘怎么叫她，都没有回音。
可能是亚子精神受到了打击，这在年轻人来讲比较正常。总之，先让她那么待着冷静几天吧。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等她过几天冷静下来，就会再来电话，或者直接来找自己。
老板娘决定暂时不管她。
然而过去了两天，又过去了三天，亚子仍然没联系老板娘。
什么情况呢？老板娘渐渐地开始担心起来。
是她受到失恋打击而卧床不起啦？还是服药寻短见了？
老板娘净往坏里想。
第六天的中午，老板娘一起床就联系亚子。
亚子的房间里没有电话，只能传呼。
请管理员给传呼，亚子好像不在寓所。
难道是到哪儿旅行去啦？还是……
老板娘惴惴不安地去了亚子的寓所，亚子果然不在。
请管理员打开房间一看，床上胡乱堆放着裙子和毛衣，洗碗池里泡着很脏的咖啡杯，看样子已有两三天没回来了。
好像是外出了……
能去哪儿呢？不会出问题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初跟她说打听的结果时，不应该打电话，应该直接与她见面，一边观察她的反应，一边说实情。
老板娘感到很后悔，但为时已晚。她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寓所。
再等一天吧，如果她还不在，就给静冈的姐姐家打电话。
老板娘打定主意后，准备去店里。这时候，门铃响了。
老板娘赶紧开门一看，竟是亚子。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戴着大檐帽，手提一纸袋，活脱脱一副小姐装扮，很是端庄地站在那里。
“你去哪儿啦？我一直到处找你。”
“去京都啦。”
“去京都干吗啦？”
“瞧！这条裙子大家都没买。我穿着挺合适吧。”
亚子一只手按着帽子，另一只手轻轻抓着裙子下摆，快速地转了一圈。
“裙子不错。说得也很悠闲！”
“这是京都特产。送给姨妈。”
亚子从纸袋里取出一包咸菜。
“哎呀，我的肚子饿啦。让我吃点儿东西吧！”
亚子关上门，走进房间。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去京都了呢？姨妈还在担心你承受不住打击，怕你想不开而喝药呢！我今天中午去过你的房间。”
“哼，我怎么可能为那样的人喝药呢？”
亚子说着，拿起桌上的香烟迅速点燃，抽第一口就被呛着了。
“因为你那么喜欢。”
“别误会！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真的？”
“那样的男人哪儿好呢？我还以为他会受捧呢，没有男子气概啊。”
“……”
“姨妈幸亏没去找他治手伤。要是去的话，现在指甲就没啦。”
“你怎么啦，亚子！”
老板娘瞅着亚子：她是不是发疯了呢？
亚子却满不在乎地说：“那个庸医其实很差劲儿！再拙劣不过啦！”
“别说啦！”
“哎呀，去京都真爽快！钱都花啦。”
亚子说完，便仰着身子倒在沙发上，“嗐”地大吁了一口气。
“亚子啊！”
老板娘不知说什么好。
“要打起精神来！”
老板娘极力劝慰亚子，亚子两眼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天花板，眼眶里滚落下一颗又一颗硕大的泪珠。

恋离
<h2>一</h2>
深夜一点，“星期三的早晨”要打烊了。
还有真吾和一对男女客人没走，这对客人也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谢谢！”
老板娘把两人送到电梯口后疾步走回来。
“哎呀，今天终于结束啦。”老板娘一脸疲惫。
“我还在这里嘛。”
“你不算客人。”
店里还剩老板娘、真吾和上晚班的三个女孩儿共五个人。
“可能希望我也快走吧。”
“是啊……”
老板娘一边点头，一边清点销货账单。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最后一个洗澡的感觉。”
“你说什么，最后一个洗澡？”
“类似于酒吧快要打烊时喝酒。”
“你该不是把酒吧误当成澡堂了吧？”
“没有。老板娘说过‘澡堂打烊时’吧？”
“以前说过……”
“当今的公寓里都有浴室，去公共澡堂的人少了。”
“直到两三年前，我还去澡堂呢。”
“阿真的房间里有浴室吧？”
“有，但是烧热水挺麻烦，水也不及澡堂里热。”
“那倒是啊。”
“我与室友去洗澡，一般过十二点，人极少，有时只剩我俩。两人还得谦让：谁先洗呢？”
“赶紧一同洗完，不就行了嘛。”
“坐在收费台上的人可能也这样想。他们越是这样想，我俩越坚持慢慢来。”
“真是两个怪人。”
“见两个人还慢慢悠悠，澡堂的工作人员就进到里面，把木桶排成三角形。”
“那样还坚持吗？”
“这是男人的志气。”
“这是不正常的志气……”
“过一会儿，他们又开始给浴盆扣盖子，按顺序把木板全部铺上。只剩下我们在用的两个浴盆，直到只剩下脖子部分。”
“居然被搞成那样还不撤，可真待得住啊。”
“有人竟然连热水给放掉。”
“都不像话……”
“赖在澡堂里不讨人喜欢，不像话。现在你这里也一样，酒杯接二连三地都撤下去了，只剩下我的啦。”
真吾又把酒杯端起来。
“别喝啦！走吧！”
老板娘把账单夹在账簿里，放进手提包。
“阿圭，你可以走啦！”
正在洗酒杯的叫阿圭的女孩儿干到一点钟就要收工。
“辛苦啦！”
听老板娘这么说，女孩儿便擦了擦手，做收工回家的准备。
“老板娘，咱们去外面喝点儿好吗？”
真吾把最后的一口威士忌喝干后，发出邀请。
“可以，你不回家去吗？”
“明天是星期六，休息。”
“你可是燕尔新婚呀！”
真吾三个月前刚刚结婚。
“已经一点半啦。可能太太在家等着你呢。”
“我想跟老板娘说点事儿，所以不急着回家……”
“什么事儿？”
“在下一个店里说。”
真吾好像有点醉了，但是，他不是个习性不好的男人。
“阿圭也一起去吧？”
老板娘招呼准备回家的女孩儿。
“我明早有事儿，要先走一步。”
“好吧，那再见！”
老板娘点点头，站了起来。
老板娘和真吾离开“星期三的早晨”，去了一木大街后面一个名叫“小型”的酒馆。
这家店开到夜里三点，老板娘经常打烊后去那里喝酒。
反正是喝酒，不如在自家店里喝得随意，不过，去别家店省心省力。
两人并排坐在吧台的一端，点了兑水威士忌。
“再来一个比萨饼！”
老板娘肚子有点饿了。
店的中央有个青年在自己演奏歌曲。因为这家店开到下半夜，两个人入座后，不断有客人前来。
老板娘把座椅往真吾身边靠了靠，问真吾：
“什么事儿？”
真吾露出困窘的表情，一边往上拢头发，一边回答：
“我觉得还是不成功。”
“你指什么？”
“结婚。”
老板娘把叼在嘴上的外国香烟拿回手上，侧目看了看真吾。
“你不是喜欢自己的太太，才跟她结婚的嘛。”
“那倒是……”
老板娘曾听真吾的同事新谷说起过他太太的事儿。
他太太家在横滨，岳父做贸易商，好像很有钱。真吾和她是通过公司的专务董事介绍相识，不久前结婚的。真吾的父亲是某个地方大学的教授，他自己是一个叫Ｍ的一流商社的职员。一般人认为，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夫妻。
他太太虽然不是特别漂亮，却是从东京的驰名大学毕业的，精通茶道、花道和烹调，而且是日本舞蹈的艺名取得者，可以说是个理想的新娘。
“你们经常吵架？”
“不是。”
“有什么看不中的地方吗？”
“没有。”
“把你照顾得挺好吧？”
“挺好……”
“那你没什么不满嘛。你要沉稳知足点儿！”
老板娘拍拍真吾的膝盖，突然想起来什么，她问道：
“你是忘不了那个人吧？”
“……”
“你还喜欢奈津子吗？”
真吾决意地抬起下巴，点点头说：
“很荒唐……”
“肯定是很荒唐。”
老板娘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威士忌。
“我当时问过你好几次：‘你真的可以舍弃奈津子吗？’你说可以。”
真吾垂着头，当初在店里表达心愿的那种锐气不知哪去了。
“现在再说这些不行啦。已经晚啦。”
老板娘继续喝威士忌，因呷得太多，不小心呛了一下。
<h2>二</h2>
奈津子是老板娘介绍给真吾的。当时的奈津子，在“星期三的早晨”工作。说是老板娘介绍的，实际上，她只是介绍两个人相识，并未明确两个人的恋人关系，他们是随意地好起来的。
当时，奈津子白天在涩谷的设计学校上学，晚上来“星期三的早晨”打工。
奈津子的愿望是将来当个设计师，并以此自立谋生。
这个设计师主要负责妇女杂志的时尚栏目，准备模特的服装、鞋帽和首饰之类的装饰用品，进行符合规划的设计。还要不断地追求时尚，需要有独特的审美能力。对于年轻女性而言，这项工作极受欢迎。
正因为如此，竞争也相当激烈，能够得到这份工作很不容易。
他们的社会交际范围也广，从期刊的编辑到摄影师，从西装制卖店到装饰用品店，各方面都涉及。
可以说，奈津子虽年轻，却很努力，很能干，她也乐于这样干。
她和真吾相识是在三年前，相识之后不到半年，就从“星期三的早晨”辞工了。
表面上的理由是奈津子从设计学校毕业了，能够自立谋生了。而真实原因是真吾和她确立关系后劝她辞掉的。
从那以后，两个人经常往来于“星期三的早晨”。
真吾的家在荻窪地名，位于东京杉并区中部。，奈津子的家在下北泽，方向相反，但距离阻挡不住两人的往来。好像奈津子从店里辞工后，他们就同居在一起了。
怎么说呢，二十八岁的真吾心胸开阔，做事不畏艰难。比他小四岁的奈津子眉清目秀，口齿伶俐。可以说男人的坚强和女人的柔美结合得恰如其分。
然而两人同居一年后，各自开始跟他人倾诉对方的一些很无聊的事情，一般认为他们相处到这个阶段，就会步入婚姻殿堂。
从半年前开始，真吾就不再带着奈津子来店里了。后来他就与太太结婚了。好像从这时起，真吾就因为跟现在的太太结婚而受到周围人的种种指责。
“怎么办呢？”
真吾曾经喝醉了酒，反复嘟哝过。老板娘认为对别人的终身大事不需要太多嘴，一直保持沉默。
“这是你自己的事儿，你应该好好考虑，找个合适的人。”
老板娘提出如此建议时，曾根据过往的情况判断，他肯定会和奈津子结婚。
可是三个月后，他说他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却是个老板娘根本不认识的女性。
“这事儿奈津子同意吗？”
“好歹算是……”
“没提反对意见吗？”
真吾点点头，回答了一句话，但含糊不清。
“你怎么不和奈津子结婚呢？她可是拼命地为你效劳啊……”
前些日子，奈津子好不容易如愿当上了正规的设计师，她却把工作弃置一边，专心给真吾做他喜欢吃的饭，甚至给他洗内衣。正因为对这些情况有所了解，老板娘对他和别人结婚心里甚是不痛快。
“那倒是啊，但是我家老头儿和老太太讨厌她啊。”
“这是你娶媳妇。你可以跟他们说：我就要和这个姑娘结婚！”
“我每天都劝老太太，她一哭闹，我就觉得心烦。”
“你不是为你妈娶媳妇嘛。”
“……”
“你是不是喜新厌旧呢？”
“不，不是。”
“是不是因为奈津子是设计师，工作靠不住，其家境也不太富裕呢？”
“跟这些都没关系。”
“还是因为她曾在我们这样的酒吧干过呢？”
以前他与奈津子要好时，老板娘没觉得有什么。而奈津子被甩掉了，就觉得她很可怜。
“你到底对她哪儿不满？”
“并没有什么不满。”
“对男人，我搞不懂啊。”
老实说，老板娘真搞不懂真吾的心思。
几天之后，真吾的朋友新谷来店里喝酒，老板娘悄悄地问他：
“阿真是不是个徒有其表的无能之辈啊？”
新谷点点头。
“男人嘛，都比较保守。常常说大话，但到了关键时刻，就胆小如鼠，什么都做不成。”
“他可不是中小学生，他是正规大学毕业的一流贸易公司的职员。”
“要和他结婚的那个人，跟他妈很像啊。”
“你见过她吗？”
“前些日子他给我引荐过，感觉体形很丰满。”
“一切像他妈那样就行？”
“也不完全是，可能是真吾担心奈津子的性格厉害吧。”
“可是他对别人说奈津子性格不错。”
“好像是作为女朋友尚可接受，结婚嘛……”
“女人都是假装老实。像奈津子那样爽快的人，才是真的和善啊。”
“要跟他结婚的这个女人并不是太漂亮，但家庭背景挺好。”
“阿真说这倒不要紧。”
“说是那么说，还是要考虑的因素啊。”
“那他是对我撒谎吗？”
“不是撒谎，这种事儿不能对女人说。”
“男人都爱打小算盘啊。”
“这不是恋爱，而是结婚。多多少少都会打算盘。”
“哎呀，明白啦。男人都是这样的。”
老板娘砰地拍了一下柜台，从新谷面前走开了。
又过了几天，奈津子出现在老板娘的公寓里。
她外形很像个设计师，经常穿着很有品位的服装。这次却穿着红毛衣和藏青色的裙子，显得有点不协调。其脸色也有点黯淡。
奈津子没说话，老板娘知道她为什么来这里。
“听说阿真要结婚啦。”
老板娘直截了当地说。奈津子默默地点点头。
“太过分啦！哪有他这样的！你就保持沉默吗？”
“……”
“你对他发过牢骚吗？”
“唉……”
“他跟你说什么呢？”
“说是父母逼的，毫无办法。”
奈津子说，她向真吾恳求过好几次。真吾只是说：“我喜欢你，但父母不愿意，我没办法。”说完就一个劲儿地道歉，并劝她“想开点儿”。
奈津子向他请求过，希望他推迟半年到一年结婚。因为曾一度推迟，真吾说父母通不过。
奈津子觉得坐等不是办法，曾委托新谷等他的朋友给说和，但他们好像都回避，说：“这是他本人的事儿，对此毫无办法。”
过了几天，来了个自称是真吾的叔叔的人，他拿来三百万日元，劝慰奈津子说：“您就别当回事儿啦，想开点儿吧！”
奈津子不收钱，那人强行把钱放在门口，溜走了。
奈津子想见见真吾本人，早晨就站在贸易公司门口守候，真吾来了却说“我现在很忙”而回避了。
“看来已经不行啦……”
奈津子说着，垂下了眼帘。
“阿真也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家伙，最差劲儿！”
老板娘也很生气，但真吾的主意不改变，那就毫无办法。
还有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去他公司的上司那里哭诉，或着去要跟他结婚的女人家里哭闹。但是，老板娘不想这样教唆她。如果这样做，只会让双方出丑，什么也得不到。
“可能会痛苦一段时间，但你要想得开！”
老板娘一边沏咖啡，一边劝慰奈津子。
“也许阿真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他父母不愿意，没办法啊。”
实际上，老板娘对真吾的懦弱感到非常气愤，现在只能这样安慰奈津子，别无他法。
“过几天一定会有你喜欢的人出现。”
“……”
“现在就是再痛苦，过一段时间也会忘记的，你还是要打起精神活下去啊。”
这是老板娘真实的体会。
老板娘过去曾因失恋而痛苦得要死。她认为：自己的一生就这么毁灭啦！然而现在她活得很好。不仅在赤坂继续开店，还想把店开到涩谷附近去。
“我也是托前恋人的福，才做了个好梦。要这样想才行啊。”
老板娘安慰道。奈津子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
现在让她马上从感情的漩涡里走出来，根本做不到。这一点老板娘也明白，这种时候，除了劝慰，也需要有人陪伴。
<h2>三</h2>
真吾经历过感情的大波动后结了婚，到如今仍然忘不掉奈津子。
老板娘很想对真吾说：你开玩笑也得有个分寸吧。但话不能这么出口。
“你是喜欢现在的太太，才跟她结婚的吧？”
“……”
“你是喜欢太太，才把奈津子甩掉的吧？”
“不是那么喜欢……”
“起码是不讨厌吧？”
真吾微微地点点头。
“那你可以慢慢地爱她嘛。”
“那倒是……”
“这样还是忘不掉奈津子吗？”
真吾又微微地点点头。老板娘叹了口气，说：
“你已经有妻子啦。下步是有孩子。总之，你是个做丈夫的人了。你抛弃了奈津子，奈津子好容易才镇静下来。你还想纠缠奈津子，不觉得对不起现在的太太吗？”
“……”
“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不应该这么说。”
真吾被老板娘教训了一顿，耷拉着脑袋，额头快要碰到桌子了。
“你太随便啦。你要有个男人样，就死了那条心吧！”
“可是……”
真吾慢慢地抬起头来。起初喝酒时的欢乐完全不见了，一副要哭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过去做得不好。”
“现在再说这些没用啦。你和奈津子一切都结束啦。”
“听说她现在当上K公司的专务董事啦。”
“不管是不是，你别再跟她见面啦！”
老板娘又向男服务员要了一杯威士忌。
“她为了忘掉过去，把与你有关的东西全都处理掉了，还搬了家。据说她好容易才从被甩掉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刚开始投入工作。”
一个月之前，奈津子还做着K公司的专属董事，跑来向老板娘打招呼：我已经正式开始做设计师啦！
“你要是还爱着太太，此事就到此为止，别再惊动她啦。”
真吾在灰暗的灯光下一直注视着酒杯。
老板娘端起刚送来的威士忌，狠狠地喝了一口。
老板娘对真吾的轻率，感到生气。
他从一开始，就应该痛痛快快地和奈津子结婚，因为彼此有了很好的感情基础。他却没完没了地说些很无聊的话，什么为了家庭啦，什么不能背叛父母啦，执意与现在的太太结婚，结果导致了三个人的不幸。
老板娘结过婚，离过婚。离婚原因之一是丈夫大小事情均依附于婆婆，可能是丈夫在家里年龄最小。男人怎么能那么贪恋妈妈和家庭呢？老板娘曾对丈夫的懦弱感到极其愤慨。
此刻注视着真吾，那种愤慨和焦躁又重现了。
“奈津子她还是一个人吧？”
沉默了好一阵，真吾又问起奈津子。
“不知道啊。”
老板娘侧脸喝着威士忌。
“我觉得她不会原谅我，但是……”
“你还不死心吗？”
“我想和她见见面，跟她道个歉。”
“就是道歉，也于事无补。只能让人觉得你很傻、很假。”
“那也没关系。”
“是吗？你如果是真诚的，可以随便见嘛。”
老板娘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继而说：
“我觉得你就是诚心去道歉，她也不会和你见面。她以前真心爱过你，但你们现在是陌生人啦。”
“这我明白。”
“要见，应该作出恰当地调整后再去。”
“调整？”
“就是和你现在的太太分手，成为单身。可能你没有勇气跟太太分手吧。”
“没有的事儿……”
“用不着勉强啊。你的心情我很理解。”
真吾双目凝视着酒杯。
“你也许以为只要自己诚心道歉，就能言归于好。但是女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
“女人抱怨的东西，一生都不会忘记。”
老板娘说着以前曾对丈夫说过的话。
<h2>四</h2>
从那以后，真吾不再到“星期三的早晨”来了。
老板娘觉得可能是自己说话有点过头了，引起了真吾的反感。而对真吾来说，这是接受有益的教训。他会逐渐懂得男女界限的严肃性
然而，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真吾和奈津子突然一起进店里来了。
“哎呀……是你们？”
老板娘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突然又怀疑他们是在门口偶然碰到一起的。可是，两个人又和以前那样并排坐到了吧台柜前。
“老板娘！您好！久违啦！”
奈津子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真吾则有些腼腆地挠挠头。
“你们……”
“觉得久违了，过来看看你。请来两杯兑水威士忌！”
到底咋回事儿？老板娘有点不解地做着威士忌。他们邀老板娘也来一杯，老板娘无奈，便斟上凉酒，与他们碰杯：“来！干杯！”
老板娘想问两个人是在哪儿见到的，说了些什么。在其他客人面前又不便问。
于是，老板娘采取了偷窥的办法，只见两个人紧靠在一起，悄悄地说话，还时不时地对笑一下。
耐人寻味的是，几个月前，他们各执一词。真吾说：“怎么都想跟她分手！”奈津子说：“他是个懦弱的人！”今日却是亲密无间。
老板娘好像很无趣，就以极快的速度喝起酒来。
酒馆到打烊的时间了。真吾站起来，说要走。老板娘单独把奈津子留了下来，说是与她谈谈。
十多分钟后，店里收拾完毕，老板娘叫着奈津子一同去了和真吾一起去过的那个叫“小型”的酒馆。
老板娘等男服务员订完菜，开始急不可待地询问奈津子：
“你们到底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
奈津子露出困惑的表情。
“一个月前，真吾特意跑到我们公司来，说他无论如何都想见我。”
“那见到啦？”
“见到啦。只是她的太太有些可怜。”
“什么可怜？”
“他说他至今还是不能爱太太。虽说结婚了，包括新婚旅行期间一直忘不掉我。原定旅行一周，因提不起情绪，提前两天就回来了。”
“问题是他甩掉你和别的女人结婚啦。”
“那倒是。但是，我不认为是真吾不好，而是家人强迫他的。”
“其实阿真可以明确地加以拒绝嘛。”
“他们全家聚在一起责备他，逼他和那个女人结婚，他无可奈何才结的。其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虽然可以理解，但阿真应是个说做一致的男人啊！”
“所以他说对不起我，向我道歉。”
“这样你就原谅他了吗？”
“并不是原谅。我想我也不能老生气。”
“可是……”
老板娘刚想开口又打住了。两个人已言归于好了，再说也没用啦。老板娘不由得叹了口气。
奈津子用郑重其事的口吻说：
“老板娘在笑话我吧？”
“哪能呢……”
“没办法，我还是喜欢他。你能理解吗？”
老板娘看到奈津子那天真的表情，觉得再逼迫她就显得太苛刻了。
“既然你还喜欢，我就不说什么啦。”
“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你可知道，他不再是以前的单身汉了。”
老板娘喝得有点醉，既想保持沉默，又想捉弄一下奈津子。
“他已经是个有太太的人啦。”
“这个我知道。”
奈津子突然露出刚毅的神情，喃喃地说：
“我和真吾在一起已经三年了，比他和太太久得多。”
“你们打算一直交往下去吗？”
“唉……”
奈津子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很快又说道：
“我想帮帮真吾。否则，真吾就成了他父母逼婚的牺牲品，太可怜了。”
“也是啊。”
“他总说不想回家去。”
“那样的话，他太太在家里等他就更可怜啦。”
“他太太的情况我不了解。我也没必要想那么多。真吾也劝我别想这些事儿。”
老板娘默默地喝着威士忌。
常言道：爱情是盲目的，说多了也没意义。既然两个人是在互相同意的基础上交往，旁人没必要说三道四。
“看着办吧……”
老板娘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又大口地喝起威士忌。
<h2>五</h2>
真吾和奈津子自从来过“星期三的早晨”以后，每周至少来店里一次。
真吾工作的公司在新桥，奈津子主要在原宿地名，位于东京涩谷区。和六本木地名，位于东京都港区北部 。之间奔忙，两人来赤坂，交通并不方便。
起先是夜里很晚才来，渐渐地提前到傍晚五六点钟。他们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出去了。
两个人在店里很少说话，好像饭后直接去情人旅馆。
他们偶尔晚来，好像是从情人旅馆来。老板娘觉得他们过于没规矩。心里自然有点郁闷。
男人和女人为何罪孽这么深重呢？
原先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要分开，几个月后又满不在乎地反复幽会，互相以身相许。既然发过誓，为何不坚定？
看到两个人很开心的样子，老板娘总有这种焦虑，也许自己的焦虑是多余的。
当事者就不能严肃地考虑这些问题吗？难道只要两个人有爱，就可以这样子？
两人关系恢复后的第三个月，老板娘有点捉弄般地质问奈津子：
“他常回家去，和太太在一起。你还挺能忍的。”
奈津子思考片刻后垂下眼帘，悠悠地说：
“他就是回家也不爱太太啊。”
“你不认为他应该尽快离婚，跟你结婚吗？”
“这事儿还不能马上办。”
“他要是真喜欢你的话，应该这样办吧。”
“那倒是。但不能急于求成。”
“是吗？不急于求成？”
“他只是爱我……”
可能是真吾一直对她这么说吧。奈津子似乎深信不疑。
“可是他回到家，就和太太在一起。你认为他不爱太太吗？”
“我认为不爱。”
奈津子自信地笑了笑。
“怎么呢？”
“他不愿意拥抱她，他在我这儿很……”
“不过根据某些迹象……”
“他就是拥抱她，我也不在乎啊。”
“你真的不介意吗？”
“拥抱只是形式，关键是心在哪儿。”
“你挺有自信啊。”
“如果没有自信，就没法跟他交往下去啊。”
确实，男人抛弃了自己，和别的女人结婚，被抛弃者要和这样的男人继续交往，必须具有高度的自信。
老板娘对奈津子的自信和坚强表示钦佩。
女人那么干脆地要跟他走下去，必定克服了很多背后的烦恼和痛苦。
“太太没注意到你的存在吗？”
“不知道。”
“假如知道就更可怜啦。”
“我也很可怜呀。”
“那倒是。”
老板娘苦笑道。
“那你就这样一直爱下去？”
“当然。不像你，你没有对象可以爱。”
“不是没有，是你没看到。”
这次是两个人一起笑了。
老板娘原先一直认为奈津子是个孩子，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大人了。她好像经过恋爱的历练，催生出了坚强的精神。
老板娘像发现什么似的偷看着奈津子的侧脸。
<h2>六</h2>
又过了一个月，奈津子独自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星期三的早晨”。
此时店里已经打烊，只有老板娘和两个年轻的女孩儿在收拾打扫。
“老板娘，我决定和真吾分手啦。”
奈津子刚进店，没落座，就迫不及待地说。
“怎么啦？这是……”
“对不起，请先让我喝杯威士忌！”
老板娘按照要求做了兑水威士忌。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就是想分手啦。”
奈津子好像已喝过不少酒，脸色苍白。
“吵架了吗？”
“没有。”
奈津子喝了一口老板娘端给她的兑水威士忌，然后说道：
“他说要生孩子了。”
“阿真吗？”
“他说要当爸爸啦。”
“这是真的？”
老板娘坐到了奈津子身旁。
“好像已经九个月了。”
“你怎么知道的？”
“新谷先生说漏了嘴。我就逼问真吾，他承认啦。”
“是吗……”
“他说还要给婴儿换尿布、哄睡觉等等。不是开玩笑。”
真吾快有孩子了，老板娘也是第一次听说。此前，真吾和新谷都来过店里，谁也没提这件事儿。
“他一直隐藏着呢。”
“他说想等生下来以后，再告诉大家。肯定是辩解啊。”
真吾是去年六月结婚的，现在是四月，可不,结婚快十个月了。
“他要当爸爸啦。”
“他怎么不直说，太卑鄙啦。”
奈津子明亮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最差劲儿……”
如果真吾的妻子是下个月生产， 说明结婚不久就怀孕了。真吾跟奈津子恢复交往时，没提这件事。如今奈津子生气是可以理解的，但也应当理解真吾不说的心理。
“可能是阿真难以张口对你说吧。”
“这样的事儿是隐藏不住的。”
“那倒是。”
“真是荒唐啊！”
奈津子想笑，却气得板着面孔，笑不起来。
奈津子大口地喝起兑水威士忌。
老板娘想安慰她一下，却找不到适当的词语。
“因为他已经结婚了，生孩子是水到渠成的事，没办法啊。”
老板娘觉得这样说，对奈津子有些残酷，但只能这样说。
“迟早会这样的。”
“老板娘，我走啦。”
奈津子突然站起来要走。
“去哪儿？”
“回家呀。”
“那你和真吾？”
“当然分手啦。这次是真的、干净利落地……”
老板娘注视着奈津子的脸庞，默默地点点头。确实，这也许正是分手的机会。
“以后可不能自暴自弃！”
“来跟老板娘说说，心里就踏实多了。”
奈津子晦暗的脸上终于泛出了笑容。
一周后的一天过午，奈津子给老板娘打来电话。一小时后，便提着“莫罗佐夫”的水果箱，出现在老板娘的公寓。
“我明天去大阪。”
奈津子一见面就迅速告知。
“大阪？”
“我要去开辟自己新的人生。那边有朋友，我还是做设计师的工作，我会努力拼搏，创造辉煌！”
“这边要腾空房子吗？”
“与公寓解约了，行李也在昨天全部寄走了。等我在那边安定下来，就给您写信！”
老板娘对奈津子极为麻利的做法而感到惊愕。
“谢谢您长时间给予的多方面帮助！”
“你太客气啦！那你和阿真……”
“别再提他啦。”
“可是……”
“我什么也不愿意想，我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
“谢谢啦！”
奈津子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走出去了。
<h2>七</h2>
自那以后，奈津子没有了任何消息。真吾也没到店里来。
两个人的畸形恋情终于结束了。
老板娘对此事既感到宽慰，又感到落寞。
一个月后，老板娘听新谷说真吾生了个男孩儿。
“那家伙终于当上爸爸啦。”
新谷一边笑，一边说：“他和女友也在适当的时候分开啦。”
老板娘从新谷那里得知情况后不久，奈津子从大阪寄来了信。
奈津子在明信片上首先道谢，感谢自己在东京时，得到老板娘多方面的关怀和帮助。然后说自己正在想办法努力找工作。大阪的杂志社和展览会比较少，作为设计师独立工作是很困难的。暂时在西装店里当店员兼时装设计师。生活比较艰苦，住在木结构的公寓里。过一段时间打算改善生活条件，搬到高级公寓去。在大阪尽管有诸多不便，但不用为难理的恋情所苦恼，反倒觉得心情舒畅。
信的最后叮嘱：就是真吾打听，也不要告诉他自己在大阪！
可能为了谨慎行事，信的末尾只写着：“于大阪”，没写具体住址。
老板娘认为这是奈津子性格要强的表现，同时又想鼓励她务必坚强！
看来奈津子虽有痛苦和烦恼，但其毫不气馁地向前迈进的态度，是令人爽快的。
好像真吾不知奈津子来过明信片，三天后，他来到了店里。
依然是到了快要关门的时刻。真吾没系领带，衬衣的纽扣也没扣，脸色黯淡。
“久违啦！”
老板娘显现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递给他湿毛巾。
“祝贺您当爸爸啦！”
“啊……”
真吾想要说什么，老板娘忙于迎接其他客人，没理他。
过了将近一小时，店里要关门了，真吾却没有走。
“请允许我歇业关门！”
老板娘下了逐客令，真吾只好点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问：
“她近来怎么样？”
“哎呀，不知道啊。你还不知道她的情况吗？”
“不……”
真吾慢慢地摇头。
“听说她在大阪。”
“是吗……”
老板娘开始盘点账目。真吾在喝着酒自言自语：
“真是弄不懂啊……”
“弄不懂什么？”
“女人啊。”
“男人才难弄懂啊。”
老板娘不再数账单，快步来到真吾面前。
“你现在还说什么糊涂话？”
“我们本来关系不错，她却突然不辞而别了……”
“她问过你太太生孩子的事吧？”
“这事儿与她没关系。”
“有很大关系。”
“没有关系。”
“你真是不懂。”
老板娘往自己酒杯里斟上点凉酒，呷一口说道：
“这对女人来说是一种打击。”
“怀孕的是我老婆，跟我俩完全是两回事儿。”
“你那么想吗？”
“我爱她胜过爱我老婆，这一点儿没变化。老婆怀上孩子，不妨碍我俩幽会嘛。”
“太太生孩子这件事，对情人来说是无法容忍的。”
“那是刚结婚时……”
“你和太太想生孩子，这一点确凿吧？”
“是奈津子准许，我才结婚的。”
“准许？哪有真正的准许？”
“她应该明白木已成舟啊。”
“她那样做，是因为没有办法。”
“为什么后来因为怀孕的事不辞而别？”
“这件事对女人来说，比你结婚还要痛苦得多。”
老板娘喝干凉酒后说。
“如果你只是结了婚，还可以离婚，你们再走到一起。但生下孩子来，事情就到头啦。”
“她并没让我离婚。”
“她嘴上没说，是觉得你们早晚会走到一起。”
“……”
“因为有梦想她才忍着。女人的梦想破灭了，那就完了，再和做了爸爸的人在一起，没意义啦。”
“那不是打小算盘吗？”
“女人当然要打小算盘，这一点和男人一样。”
“可是……”
真吾刚说了半截，就用双手捂住了眼睛。老板娘在旁边劝诫道：
“你干脆死了那条心吧！”
“……”
“无论如何奈津子都不会回来啦。”
“讨厌啊……”
“再矫情也没用啊！”
“弄不懂，我真是弄不懂。”
真吾突然伏下脸，呻吟般地说。
“没办法，走啦！”
老板娘洗完酒杯，轻轻地拍着真吾的肩膀，诙谐地说：
“我店里今天的营业、你婚外的恋情都已经结束啦。”

恋川
<h2>一</h2>
英子来店里打工时，发现“星期三的早晨”的老板娘左手腕上有块伤疤。
那天是老板娘的第四十五个生日。店里打烊后，老板娘带着英子、加代和启子一起去六本木一家叫“子夜”的店里喝酒。这家店通宵营业，可以饮酒、也可以用餐。女孩儿们先用比萨饼和意大利面垫垫肚子，再开始喝兑水威士忌。
在店里弹吉他自唱助兴的人，听说今天是老板娘的生日，便演奏了《祝你生日快乐》的乐曲，大家齐声合唱，鼓掌。
此时，老板娘伸出左手，借火抽烟，英子看到了老板娘手腕上的伤疤，问是怎么搞的。
老板娘被问的瞬间，赶忙抽回手来，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她接过打火机，慢吞吞地将香烟叼在嘴上点燃。
“是烫伤？”
英子进一步地追问。老板娘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对不起！”
英子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问，便鞠躬致歉。老板娘却说“没事儿”，并微笑着露出自己的手腕，伸到桌灯前。
“有点恶心，你看吗？”
英子听老板娘这么说，便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仔细地瞅着老板娘手上的伤疤。另外两个女孩也凑过来端详。
伤疤位于手腕内侧，足有四厘米长，中间部分凸起，周围较扁平，呈纺锤形，隐约还有缝合线的痕迹。
“我平时用手表遮挡着这儿，今天手表摔掉啦。”
今晚老板娘离店时，表链断了，手表摔到了花砖地上，幸好没跌坏，就顺手放进了手提包里。
女孩们看到伤疤，才明白老板娘作为女人，为什么平时戴着那么宽厚的表链。
平日老板娘洗玻璃杯，总是把手表摘下来，放在一边。因为伤疤在手腕内侧，女孩儿们谁也没有发现。
通常，一个人很少能看到别人手腕的内侧。因为拿放东西时，往往只露着外侧。偶尔斟啤酒时，手腕翻过来，才露出内侧。老板娘平时也很注意，尽量不露出手腕上的疤痕。
所以，来往的客人更注意不到。
今晚不经意间露出了伤疤，也许是她稀里糊涂忘记了没戴手表，也许觉得净是自家店的女孩儿，无需特别在意。
何况今天是生日，酒喝得有点多，已微醺了。
“你们不知道我这儿有疤吗？”
“完全不知道。”
英子今年二十三岁，到“星期三的早晨”打工刚半年，根本没注意到老板娘的伤疤。启子已来了一年，加代来得更早，两人也没注意到。
看来，老板娘掩盖得很巧妙。
“别跟客人说这个啊！”
“绝对不说这事儿！”
“那就好。”
“不疼吗？”
“没事儿，因为是陈旧的疤痕。”
老板娘边说边用右手食指按了一下。随即反问道：
“知道这是什么伤吗？”
女孩儿们面面相觑。倒是英子机灵地作答：
“也许是自杀……”
“呀!你猜对啦。”
老板娘这么说，女孩儿们重新审视手腕子上的疤痕。
“什么时候的事？”
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女孩儿的好奇心难以抑制。
“很早以前啦。”
“为什么这么做呢？”
“至于为什么……”
“你曾经有过喜欢的人吗？”
“时间过去太久了，好像已经忘记啦。”
老板娘眼睛里流露出迷茫的神情，仿佛是在忆想遥远的过去。
“老板娘过去很潇洒啊。”
“还说什么潇洒不潇洒呀。”
“是因为你喜欢他，才刺伤的吧？”
“……”
“还是你们想一起殉情呢？”
“不是那么回事。”
“没关系，请老板娘告诉我们！”
老板娘脸上露出略带倦怠的笑容。
“求你说说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们保密就过分啦。”
“说来话就长了……”
“没关系，老板娘的故事我们听不够。”
老板娘被缠住不放，无奈地慢慢叙说起来。
<h2>二</h2>
老板娘是在距今二十三年以前，她芳龄二十二岁时结婚的。
那时候，她家在静冈地名，位于中部地区中南部。，高中毕业后，进入了当地的S银行工作。四年之后，和一个姓宫川的男性同事结了婚。
这桩婚姻，令老板娘的亲朋好友们大跌眼镜。因为老板娘天生丽质，高中时尤其艳丽，工作后也交往过不少男朋友。
如今的老板娘体态已经很胖，没有过去的模样了。当时的她身材苗条，面目清秀，长得很漂亮。虽然肤色略黑，但很爱打扮，是男职员们心仪的对象。完全是因为受到某种意义的强迫，才嫁给了矮胖且其貌不扬的宫川。
当时的老板娘负责窗口业务，宫川负责定期存款，工作岗位不同。因为相互印象不错，他们幽会了一次。从第二天起，每天下班以后，宫川都在银行附近的咖啡馆里等着老板娘。老板娘有时不想去，他却无论刮风下雨，都在那儿等着。如果老板娘不去，他就往老板娘家里打电话强约。老板娘患感冒休息，他会拿着各色鲜花前往探视。宫川一味地献媚，丝毫不感到难为情。
老板娘起先只是为消遣与他幽会，但逐渐被他的乐此不疲制伏了。
总之，女人抵不住顽强男人的进攻。尤其是像老板娘这样年轻漂亮而受到大众追捧的女性，自尊心一旦被人挑逗起来，就格外脆弱。
经常看到漂亮的女人，被丑八怪或二流子骗得团团转，或许只是因为这些人厚颜无耻地跪倒在她们面前向其求爱。
对于这一点，知识分子往往碍于面子，不向喜欢的人明确表达。是修养起了妨碍作用，还是自尊心不容他这样做呢？得不出正确答案。总之是没有魄力，没有勇气。明明喜欢对方，却不实话实说，而是装模作样，摆出一副超然的架势。长此以往，好女人都被无聊的男人夺走了。
老板娘的情况与之近似。本来老板娘真心喜欢的是K和M两个人。K是银行的同事，比她大一岁。M是客户，在上市公司工作。但是，老板娘没有顽强地坚持自己的目标。尚在犹豫徘徊过程中的她，因折服于宫川的殷勤献媚而稀里糊涂地嫁给了他。
“看男人不要只看长相，要找个老实巴交、真心爱自己的人。”妈妈常在老板娘面前絮叨这句话。
对于与宫川交往，妈妈起先反对，后来也被宫川的热情和殷勤所制伏。
妈妈说得对！结婚之后，宫川很诚实、也很认真。他早晨八点离家，晚上五点半准时回家来。途中既不喝酒，也不打麻将或玩弹子机。
宫川在家时，如果老板娘准备做饭，他会主动摆齐茶碗，切开白薯和萝卜……起先，老板娘觉得这很难得，但久而久之，反而觉得他有点碍事。
因为老板娘并非出于喜欢而与其结婚，待在一起久了，对很多事情都感到厌烦。
甚至对他不喝酒、不吸烟、像信鸽那样直“飞”回“窝”都感到气愤。
何况晚上睡觉，他性欲要求过于强烈。所谓强烈，并非是做起来没完没了，而是每晚必做一次，简直就像一部往复循环的机器：
每天都在相同的时间，采用同一种体位，不出现任何变化。一完事，就像个健康的幼儿一样，马上入睡。
这样过了一年，老板娘就有点神经过敏了。
“那个人太认真，没有趣。”
老板娘一回到娘家，就发这样的牢骚。
妈妈说：“你还挑剔什么？有的人因为丈夫玩女人而烦恼，有人的丈夫热衷于赌博而一文工资不拿回家。对比来看，宫川简直就像个佛。”
“这个人很吝啬，很小气。偶尔去逛次街，他也只是吃拉面或咖喱饭。招待朋友一顿饭，他就会发火，说不许花那么多钱！”
“你这个人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要好好跟他学！”
“他那样是不会发迹的！”
“与其干坏事儿无良地发迹，不如像他那样做个普通而稳健的人。”
无论老板娘怎样辩白，都无法让妈妈明白自己的心思。老板娘达观地回到自己家里，可一看到丈夫那四方下巴和宽扁的鼻子，心里就厌烦透了。
熬过了两年，第三年刚到，老板娘怀孕了，并由此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老板娘婚后曾与宫川约定，暂时不要孩子，危险期采取避孕措施，两人互相监督。宫川一直守信，不知为何，他单方面违约了。
老板娘知道自己怀孕了，斩钉截铁地说：“做掉！”
“算了吧。生下来好，你妈也在翘首期盼下一代呢。”
“我不愿意。”
老板娘坚决不从。她对丈夫违反约定非常生气，更不愿意为自己不喜欢的人生孩子。
结果她很快打了胎，平复了情绪，但从那以后，夫妻间有了明显的裂痕。
一年后，丈夫的哥哥调到了东京。她随丈夫搬到了独身一人的婆婆家里，更加深了这种裂痕。
老板娘在这里看到了丈夫的保守与懦弱，他很惧怕自己的母亲，大事小事都依从与附和。婆婆五十七岁，什么都会干。老板娘在那儿做饭、扫除、购物，什么都干，婆婆什么都插嘴和干预。不久又说起了要孩子的事儿。
“为什么不生孩子呢？”
婆婆觉得不可思议，倒也自然。但是，她连两人的生育计划都要干涉，老板娘一下就火了。
“因为我们不要。”
“生孩子是媳妇的义务。不生孩子，就不能算媳妇。”
当天晚上，老板娘把婆婆的话告诉了丈夫，丈夫以少有的口吻，斩钉截铁地说：
“理所当然。你做错啦。”
“那么……”
“今年内一定要生个孩子！”
老板娘听到这句话，内心恐怖极了，觉得自己仿佛被关进了婆婆和丈夫设置的牢笼之中。
<h2>三</h2>
“为此就要自杀吗？”
英子充满好奇，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
“绝不会因为这事儿而自杀吧。”
“因为这事和第一任老公分手的吗？”
“第一任？我只结过一次婚。”
“是吗？对不起！”
英子吐了吐舌头，
“我能理解老板娘想分手的心情。这么说可能不太好，把老板娘这样聪明的人，关在家里看孩子，本身就是错误的。”
“可是我经常想，要是和他生了孩子，还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呢？”
“后悔了吗？”
“不是后悔，我是说也可以有这样的人生。”
“这可不像老板娘说的话啊。”
“女人嘛，度过危机就可能应付下去。”
老板娘喝了口兑水威士忌。三个女孩儿也沉默起来。加代很快又问道：
“那一位和老板娘分手后，又再婚了吗？”
“他和一个更年轻的人结了婚，好像还生了孩子。”
“还在静冈的银行里工作吗？”
“不知道什么情况。”
“后来一直没见过面吗？”
“我回娘家时，在商店里碰到过一次，只用眼睛打了打招呼。”
“婚后一起生活四年，分手后就形同陌路吗？”
“对方好像想说话，无奈我和妹妹在一起。”
“可以打个招呼……”
“女人嘛，分手后，很快就会把过去忘记的。”
“对呀，我也是这样。”
英子作为交际花，深有同感地点头认可，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后来的情况呢？”
“还让我继续说吗？”
“因为还没说到自杀嘛。”
老板娘叹了口气，但好像没什么不高兴，接着侃侃而谈。
<h2>四</h2>
半年之后，老板娘和丈夫正式分了手，尔后从静冈来到东京。离婚虽不能算丑闻，但离过婚的女人，要生活下去，在静冈这样的城市里有点太受局限。
老板娘来到东京，通过熟人介绍，在位于大手町的广告公司里找到了工作。并在小田急线的下北泽租借了一间六个榻榻米大小、带一小厨房的住宅。老板娘独来独往，自由自在，觉得身心解放了。
老板娘所在的广告公司规模中等，她的工作是去委托单位取原稿，调查资料。因为婚后长期关在家里，郁闷厌烦，所以在外面走来走去，觉得很开心。老板娘很有灵性，很快就熟悉了工作，如鱼得水般地活跃在公司内外。
一年很快过去了，老板娘被一个叫竹田的总经理相中，安排她担任了近似秘书的职务。竹田年已五十五岁，比老板娘大二十八岁，装束很讲究，夏天也系领带，装有多种多样的布制装饰手帕，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乍一看，不像是广告业界的人。他工作麻利，业务精干，也善解人意。
老板娘当上秘书后的第三个月，就对这个总经理以身相许了。
也许竹田是为了得到老板娘，才让她当秘书的吧。这对老板娘来说，倒无所谓。说实话，从见到竹田第一眼时，老板娘就被吸引住了。
与前夫相比，竹田尽管上了年纪，但生机勃勃，具有男人那种旺盛的工作斗志。也有前夫所缺乏的和蔼和包容心。
尽管知道拿广告公司的总经理和银行的普通职员作比较，并不合理。但老板娘还是抑制不住地作比较。
两个人发生性关系后，竹田在涩谷的南平台给老板娘租了一套公寓。
这套公寓两室一厅，有个十个榻榻米大小的起居室，月租费两万日元。竹田除了支付房租，每月还给五万日元的零用钱。加上公司发的工资，老板娘的生活突然变得轻松惬意了。
竹田一周来这里两三次，在这里住一天。
“我这样的老头儿，可能会惹人讨厌吧。”
竹田经常说这样自虐的话。老板娘却丝毫不为年龄的差距而苦恼。
与其说不苦恼，莫如说她觉得竹田说这些话很可怜。
竹田一来，老板娘就做晚饭，热洗澡水，像妻子一样勤快地干活。
竹田对老板娘也很和蔼，无论她说什么都爱听，慷慨地给她买十万日元的外套。过生日和圣诞节，肯定送上手提包或礼裙，有时去大阪或福冈等地出差，也带上老板娘。
从秘书发展到情人，是一种很俗气的关系。老板娘不想再结婚，也不太介意这件事。作为二十几岁的独身女性，她对这种生活没有什么不满。
再说，老板娘对于重要的夜生活也很满足。竹田并不像前夫那样，每晚都有欲求。有时晚上突然来到，也只是吃吃饭、说说话，很快就回去。只有星期六晚上待的时间长，从而使人感到格外充实。
可能是竹田年事高、经验多，或是玩女性习惯了，他行房事温柔而具有情调。花足时间做前戏，待老板娘充分地燃烧时，才慢慢进入。老板娘有时欲火难耐，会主动地央求于他。
可能是中年男性的特殊习惯，竹田喜欢用镜子看老板娘的肌肤，或者让老板娘穿红色的衬衫，还要求她做些猥亵的动作。老板娘并没有为此而烦恼。反复做过多次后，老板娘倒习惯了。有时他不用镜子看，反倒觉得不够完美。
竹田不像宫川那样为做爱而做爱，纯属肉体的交欢。而是在做爱过程中有抚慰和悠闲，实现灵与肉的完美相融。
老板娘曾通过婚姻对性的欢悦有了一定的体验和理解，但远没有达到满足的境界。老板娘在和前夫分手的前一年，只是义务性地接受性爱。她在拥有竹田后，才体验到什么叫陶醉。不光领略了强烈，还懂得了丰富和深度。
据说老板娘在得到竹田爱抚后，突然变得有女人味了。她从家庭中摆脱出来获得了自由，得到了金钱，精神上有了寄托，不再有什么负担和压力。
从二十七岁到三十岁的这段青春岁月，虽然生理上在走下坡路，却是老板娘最富有女人味儿和最为漂亮的时期。
在老板娘三十二岁的那年春天，她和竹田的关系出现了阴影。
当时，竹田和老板娘的关系，已成为公司里公开的秘密，有人批评说：秘书当情人不合适，影响工作。
老板娘便根据竹田的要求，从公司里辞了职，在公寓里过着隐居的生活。
可能是因为不能整天厮守，竹田每天都来公寓。久而久之，老板娘就对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厌腻了。
然而从这时起，竹田的广告公司一步步陷于经营不善。
老板娘觉得老在家里闲着很无聊，就通过一个做广告片的熟人介绍，去了一个叫“泉影视制作”的制片公司，协理会计事务。
这个制片公司成立已久，掌控着一个叫S·H的歌手和一个叫“萨音”的乐队，事务所设在涩谷。
老板娘除了星期天，每天从上午十点工作到下午五点。与其在家里闭门不出，心里焦躁，不如去制片公司和各色人等打打交道、开开心。
竹田对这项工作提出反对意见。
“你那么想出去，我给你找工作。制片公司这样的服务业，乱七八糟的人太多。”
竹田担心老板娘被卷进华丽的娱乐圈而离开自己。
“我绝对不乱来啊。”
老板娘不肯让步，竹田无可奈何。最终的结果是，竹田的担心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h2>五</h2>
老板娘的第三个男人姓相崎，是那个“萨音”乐队的指挥。
“萨音”是“泉影视制作”的专属乐队，也参加夜总会和地方的演出。作为一个二流水平的乐队，成员大都二十几岁，因而被人们认为是很有前途的乐队。
相崎在这些成员中年龄最大，当年二十八岁，比老板娘小四岁。
老板娘起先接触他时，认为他是个装腔作势、形迹可疑的人。他常常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和带网状花纹的灰色毛衣，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白金戒指。个子高高的，像狐狸一样瘦。长着一副童颜，戴着一副墨镜，显得很和蔼。他来到事务所，细长的手指上夹着外国香烟。可能出于职业习惯，他的腿不停地哆嗦。
“不能让我预支点儿钱吗？”
相崎平时不爱说话，这是他对老板娘说的第一句话。
存取钱需要制片公司总经理的审批，凑巧总经理出国去了。
“总经理回国以前必还，请借十万日元给我！”
问为什么借钱，他不说，只是用手按着脑袋，露出困窘的表情。
老板娘看到这种情况，觉得有点可怜，决定把自己的存款借给他。当时她还和竹田在一起，钱富富有余。
第二天，老板娘交给他十万日元，他微微一笑，说了句“我会感恩的！”十天之后，相崎附加两万日元利息还给了她。
“不能给这么多啊。”
“没事儿，托你的福，顺利地赚到了钱。”
相崎热衷于赛马和打麻将，花费很大。老板娘怎么都不收这两万日元。相崎最后说：“那就去吃饭吧！”他邀老板娘去了赤坂的高级西餐馆，两个小时就花掉了这笔钱。
这钱花得真痛快啊！老板娘既惊讶又钦佩。现在回想一下，也许这是他向老板娘求爱的借口和机会。
一个月后，老板娘再次被邀去喝酒，回来的路上，她便被相崎俘获了。
老板娘陷落得这么快，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说实话，老板娘已经对竹田腻烦了。
竹田这人热情、周到。要他买什么东西，他都给买。想到哪儿去，都带自己去。但是，这些善行都带有父亲溺爱女儿的影子。
老板娘很想尝试那种再有点节拍、再多点紧密的恋爱。觉得那样的恋爱踏实、安稳，自己一天一天在变老，不再寻求什么刺激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竹田的公司经营恶化，经济上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松了。
老板娘并非只盯着竹田的钱，而是担心随着公司的不景气，竹田自己会失去活力。
以前的竹田，办事麻利，来去匆匆。总是被时间追赶得眼疾手快，这同时体现着一种真实感：这个男人活着！
现下的竹田，外出极少，一直磨磨蹭蹭地待在公寓里，不时地发发牢骚。
老板娘回来晚了，他刨根问底追原因。有时跑来制片公司接老板娘，怕她与人幽会。基本丧失了过去那种沉着而从容的实业家风度。
与其相比，相崎所从事的事业朝气蓬勃、富有生机。本身又思维敏捷灵活，办事简洁有力。
老板娘被邀去情人旅馆幽会。临走，他说了句“你付钱”，就先走了。
老板娘紧跟着说：“我梳梳头马上走，你稍等！”他也不理睬，只说是没时间了。
他自命不凡。只顾个人方便。
当他态度和蔼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做爱时，会全力以赴，心无旁骛。完事后，会一丝不挂地拥着老板娘，唱上几支好听的歌。
老板娘患感冒不在家，他送去感冒药并在纸上留言：喝药！乐队去外地演出归来，他肯定带回特产，还会腼腆地解释为：“店员很讨厌，没办法才买的。”
老板娘和相崎相恋半年后，和竹田分手，跑到相崎那里去了。
老板娘是趁竹田不在家时，急忙收拾好东西，快速离开房间。跑到了相崎居住在四谷的公寓。
对此，竹田感到惊讶。从第二天起，就接连不断地往事务所打电话，甚至跑到事务所来。然而，老板娘一直躲着不见面，一概不接电话，误接了马上挂断。
老板娘看到竹田在事务所大楼附近转来转去的身影，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你去跟他打个招呼呗！”
相崎半开玩笑地说。
“有胆就进事务所来嘛。”
老板娘从开始就知道竹田没有那样的勇气。
<h2>六</h2>
老板娘和相崎同居三个月后，从“泉影视制作”辞了职。因为女职员和专属演员发生了这样的关系，处理会计事务的各个方面都不合适。
老板娘辞职后，敦促相崎携“萨音”乐队独立。理由是乐队再受欢迎，利益也被制片公司榨干了，可谓得不偿失。对于独立来说，相崎和团体成员都赞成，制片公司却无论如何不答应。因为制片公司好不容易培育出一支成熟的乐队，刚博得名利就要独立，公司连本钱都赔进去了。
然而，老板娘一意孤行，几经与制片公司总经理耐心交涉，三个月后终于获得了独立。
这是坚韧顽强和头脑灵活的老板娘一枝独秀的身手大展。
乐队独立后，相崎想认真做点事。他本来就是有才华的人，作曲作词均游刃有余。
老板娘首先开了一个叫“音响·制片”的公司，让相崎当总经理，自己做专务董事。乐队成员全部作为职员对待。
事务所设在赤坂TBS附近的大厦里，老板娘掌管经营事务。
只有相崎直接称呼老板娘，其他成员都称呼“专务董事”。公司里老板娘年纪最大，受到尊重是应该的。
老板娘从电视台、广播电台到制片公司，从都内主要的夜总会到各家旅馆，到处转悠着打招呼：“请对‘萨音’多多关照！”那两年间，对于老板娘来说，尝够了创业的艰难和辛苦，却又是个有着非凡意义的充实时期。
可能是老板娘的做法高明，“萨音”发展一帆风顺，外界都评价那里的老板娘是一把好手。
不久，老板娘怀上了相崎的孩子，因为那段时间特别忙碌，没与相崎商量，就自作主张堕胎了。
相崎一直在电视台和夜总会演出，工作极其忙碌。演出一结束，就直奔家中。要是累了，倒头就睡。要是不累，就像野兽一般地抚爱老板娘。老板娘依偎在相崎的怀里，时常觉得相崎像个大孩子。更像个去丛林外面惹事后，慌慌张张跑回来的小狮崽。
他们同居半年后，相崎提出结婚的请求，老板娘态度温和地拒绝了，建议维持现状。或许是老板娘结过一次婚，害怕重蹈覆辙。觉得像相崎这样有才华的青年，还是不要家庭束缚得好。再说自己比他大四岁，也感到略有欠缺。现在这样相爱，不是很好吗？长此以往，就很满足。
然而，事情发展的结果超乎预料，老板娘的想法过于天真。
同居两年后，相崎开始去向不明地在外面过夜。后来听说他和一个崭露头角继而没落的名叫J·K的女歌手关系密切。
J·K是老板娘在音乐咖啡馆里发现其才华，尔后介绍给某制片公司演唱的青年歌手，从某种意义上说，老板娘对她的关爱，犹如亲生母亲一般。从得知J·K与相崎发生性关系，老板娘就觉得好像被自己养的狗咬了手一样。
老板娘刚有耳闻时，未多加理睬。因为娱乐圈是花哨的，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儿。她认为即使有这事儿，相崎也不是真心。
但是两个月后，相崎搁下东京的演出不管，跑到大阪去追J·K。老板娘不能再沉默了。三天之后，相崎回到家，老板娘求证此事，他很老实地承认了，并表示向老板娘道歉，说了句：“对不起！”
“现在正是你走红的时候，希望你慎重！”
老板娘简要地说完，就沉默了。老板娘本性很要强，不喜欢追男人。原先也没追过男人。要是追的话，多么艰难的事，都能超越。如今要和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子对等地争夺，老板娘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相崎没有回家的夜晚，老板娘会一夜不眨眼地等着他，如果在早晨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会急忙钻进被窝装睡觉。
然而，这种表面上安之若素的态度，却把他打发到J·K那边去了。
老板娘提出忠告之后，相崎暂时有所收敛。为时不到一月，他又开始明目张胆地在外面过夜了。
相崎是个乐理精通、创作迅捷、指挥若定的有才之人，但性格有些懦弱。表面上看着粗野，装出坏坏的样子，本性却是和善的。这种性格在处理男女关系问题上，结果往往适得其反。
J·K二十岁上下，好像是个很放荡的女人，对于驾驭男人也很有手腕。比如相崎不如约前往，她会拧开煤气开关，或拿出剃刀比划着说：“我寂寞得想死！”稍作冷静地分析一下，那不过是诱惑男人的技巧，相崎却始终看不透这一点。
老板娘劝导说：“那是威胁你！”相崎却十分自信地说：“那娘们儿没有我就不行！”说完，又跑去了。
既然这样，老板娘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把大部精力倾注在工作上。由此可以看出，爱哭泣或吵闹的女人更讨相崎喜欢。
乐队指挥都是这副德行，乐队成员的操守紊乱成为理所当然。
如果是以前的老板娘，这种时候会让大家全力以赴地工作，现在却好像没有了这种气力。老板娘有时发牢骚，参加演出受到好评的队员们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听。
“萨音”现在已不是那种没有名气的乐队了。随着队员收入的增加，他们的生活也阔绰起来。演出变得更加轻松。相崎也得到了更多的幽会时间。队员们虽说阔绰，不过只是表面，内心却意想不到地空虚。假如收入再增加，就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乐队独立后的第三年，收益开始大幅下降，老板娘手里的钱，基本都花出去了。
好不容易以优越的条件拿到演出任务，由于乐队经济负担过重，开始出现越演越赔、入不敷出的局面。
尽管如此，老板娘仍在拼命地努力，想方设法克服暂时的困难。并相信相崎还会重振旗鼓，带领队员扭亏为盈。
然而，她的指望落空了。相崎一个月有半月以上时间住在J·K的公寓不回家，偶尔回来也热衷于赌博，而且服安眠药才能入睡。
相崎不仅把家里的钱偷偷拿走，连工作也丢到一边。逼得老板娘到处去致歉，为他擦屁股。老板娘忍不住发句牢骚，他会气愤地拂袖而去，一周或十天都不回来。据说除了J·K，他还与几个夜总会的老板娘及其追随者打得火热。
老板娘很少抱怨，一直默默忍着，心里越发痛苦。
恰在这时候，她清晨起来想呕吐，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了。
第一次怀孕，是她主动堕胎的。这次怀孕，却犹豫不决起来。考虑年龄因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不过依据现实状况，就是把孩子生下来，也没有自信心来抚养。她曾认为有孩子的人生，才有意义，人也会为此而奋斗。可仅凭这种想法随意生孩子，又觉得孩子很可怜。
老板娘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寻求相崎的意见。相崎好久没回来了，回来说了一句话：“你看着办吧！”说完就走了。一点也指望不上。
老板娘打消了生育的念头，一个人去医院，登上手术台。
老板娘打掉孩子后，身体很不舒服，三天没去事务所上班。第四天，副经理及川打来电话，说今后老板娘不用去上班了，“萨音”的事务由他们自己打理。
“怎么会这样……”
老板娘反问。及川说：“这是总经理的命令！”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好像他们早有预谋：老板娘负责经营，他们就不能完全自由，所以要把她解雇掉。
把“萨音”提高到这个水平，主要是老板娘的功绩，这样做有点太过分了。
老板娘马上给相崎打电话，相崎不想接，假装不在场。老板娘忍耐不住，跑到事务所，看到及川一个人在，问相崎在哪儿，他说：“不知道。”
要是想见相崎，就得去J·K所在的公寓。如果这样做，就太悲惨了。
老板娘无奈，只得等着相崎回来。
虽说相崎离开了家，但衣服、鞋子和日常琐碎的东西全都放在家里。他早晚要回来取。等他来取时，自己就老老实实地给他跪下，低头认错。央求他宽容自己，希望他及早回来！老板娘一边这样想，一边备齐相崎喜欢的龙须菜和生鱼片。
但是，相崎没回来。
过了不久，老板娘的腰包渐渐瘪了下去。仅有的一点存款为相崎还了债，当下已是捉襟见肘。如果再保持沉默，岂止是房租，连明天的饭费都会成问题。
老板娘没办法，托原先制片公司的熟人介绍，去银座的酒吧打工。
她是第一次接待醉客，如果弃之不干，自己就会饿死。
深夜，老板娘一身疲惫地回到家，仿佛觉得自己正在接受宫川和竹田的惩罚。
年轻的时候，老板娘任性而自傲，害苦了某些男人。到如今，好似冥冥之中的这些男人复仇来了。老板娘一边这样想，一边奔走在夜路上，小声地哭喊着：“相崎！相崎！”
可能是老板娘的诚心感动了上帝，她来银座打工半个月后，相崎突然回到了家。
老板娘惊讶地站起来迎接。相崎把老板娘晾在一边，默默地打开衣柜，把冬装、西服等都取了出来。
“我想跟你谈谈。”
老板娘柔声说。相崎不答话，两只手抱起衣服要出门。
“求求你……”
老板娘抓住了相崎的裤脚，相崎向前打了个趔趄。
“放开我！”相崎声嘶力竭地喊。
“哎呀！”
正当老板娘想抱住相崎大腿的一刹那，相崎冲着老板娘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老板娘一下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松了手。相崎麻利地捡起掉在地板上的衣服，疾步走了。
“你等等……等等……”
接下来的事情，老板娘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猛然从洗碗池边拿起菜刀，照着自己的左手腕子，狠狠地砍了下去……留下了当今这一确凿的证据。
<h2>七</h2>
“后来怎么样了？”
英子叹了口气，接着问。
“喷出了很多血。手腕内侧附近有很粗的动脉。好像把那儿砍断了，血喷得有五六十厘米高。”
“不疼吗？”
“不知道疼，只想到死。”
“那，那个叫相崎的人呢？”
“他回头看到，大吃一惊，赶紧打电话叫急救车，好像又用毛巾捆住了我的手腕子。”
“老板娘不记得了吗？”
“只记得脑子里有疑问：这可不对头啊。怎么他在照顾自己？就这样昏迷过去了。后来问大夫，大夫说我俩从脸到腿全是血。”
女孩儿们好像看到可怕的东西一般，重新审视老板娘手腕上的伤疤。
“已经过去了十年啦。”
老板娘已经摆脱了过去，莞尔一笑。
“后来你和相崎先生……”
“当然是分手了。后来他和女朋友结了婚，还生了两个孩子……”
“他现在还经营乐队吗？”
“从那以后，乐队就解散了，现在他好像自己开制片公司呢。”
“那事务所不是在赤坂吗？”
“是这样……”
“他不来店里吗？”
“没来过。”
老板娘轻轻地摇摇头。女孩儿们沉默几分钟。英子又满含兴致地问：
“老板娘该不是等着他到店里来吧？”
“绝不可能……”
“从那以后，你一直在银座。他可能会在赤坂开店吧。”
“他在这一带的朋友很多，我想他会来的。”
“不过……”
“已经完啦。”
老板娘淡定地点燃一支香烟。英子等老板娘吸了一口后，问：
“在他之后，你没再碰到喜欢的人吗？”
“你还想知道吗？”
“今天请你把情况全部告诉我们！”
“好吧。有过两三个，但都是普通的恋爱。”
“普通的恋爱？”
“没进行到最后，只是互相让对方看到优点后，很快分了手。”
“相互只看表面吗？”
“对。在各自最有自信的时候见面，接触过后感到不合适，就分手。”
“可是那样，永远也走不到一起吧。”
“男女之间并不是靠得越近越好。有时靠得太近，反倒会分手……”
“努努力不行吗？”
“男人和女人并不是通过努力就能怎么样的……”
“是吗？”
“尽管发誓要永远相爱，但是过一段时间，双方的想法和情绪都会发生变化。”
“听了老板娘的话，觉得很郁闷。”
“当初我怎么会喜欢那样年纪的人呢？过后想想，就弄不懂了。”
“你是说竹田先生吗？”
“前两年我跟他见过一次。他老得很厉害，看着心里难过……”
“年龄不饶人嘛。”
“所以，我也不再跟比自己年龄小的人谈恋爱啦。一想到再过十年，我就会像他那样被人同情，心里就打寒战。”
“要是真喜欢，就不能这么说吧？”
“也许你们不能说，我已经到了这把年纪，自控能力很强，我会决绝地告诉他：不行！总之，不想要那种悲惨的恋爱。”
“这是老板娘的恋爱美学吧。”
“不知道是不是美学，以后绝不会重蹈覆辙。”
老板娘喝了口兑水威士忌。那个弹吉他自唱助兴的青年男子又走到台前，开始唱《赛伯伊的女王》。
“我是你爱的奴隶……”
青年男子颤着很尖的嗓子唱歌。老板娘和三个女孩儿安安静静地洗耳恭听。
歌罢人们鼓掌时，英子又问道：
“老板娘，男女关系最终是什么呢？”
“你说是什么？”
“爱是……”
老板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昏暗的墙壁后，慢条斯理地说：
“是小说。”
“是小说？”
“对，是虚构的故事。人们信以为真，继而失望，再坚信。就这样反复。”
英子沉思着朝酒杯注视了一会儿，不久便仰起头来说：
“那么，对老板娘来说，男人是什么呢？”
“男人嘛……”
“把你原先爱过的人都包括进来。”
“好！”
老板娘悄悄地俯视着自己的左手腕。
“是敌人吗？”
“说是敌人很对，不过……”
“应是可憎的敌人吧……”
“不。”
老板娘慢慢地摇着头。低头瞅了瞅酒杯里放着的冰块，缓缓地仰起头来。
“是可爱的敌人！”
老板娘这样说完，微微地笑了笑。她那俊美的面庞，在微弱的灯光之下，显得楚楚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