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宋异闻录
作者：月关
内容简介
 一个小小家丁，却牵扯着一个千古之秘。 一桩离奇命案，把一个恋爱脑的多情大小姐和一个清冷傲娇的小俏婢送到了他的面前。 她们，真的只是无辜涉入的人？ 西湖断桥，诡谲重重。 情缘牵一线。 真相，只在咫尺之间。 

==========================================================
第001章 衣锦还乡
南朝，齐国，钱塘，西泠桥畔。
月轮高挂中天，夜雾袅袅于途。
一辆油壁车由远而近，轻驰在江南乡间的小路上。车前挑着一对灯笼，随着辘辘的车轮颠簸着车子，灯上一个精致娟秀的“苏”字也是摇曳不定。
车九六上披着轻纱的帷幔，车前有一车夫持缰而坐。月光如水，照得大地并不黑暗，更重要的是，这路他早走熟了的，闭着眼也能如履平地，所以夜晚丝毫没有影响车行的速度。
帷幔随风起伏，时而便露出车中三道倩影。居中是一个绯衣少女，云寰雾鬓，步摇轻颤，自后望去，只见纤秀颈项，宛如优雅的天鹅。
左边少女着白，右边少女着青，看服饰与发型，仍作待字闺中的少女打扮，显然是这中间绯衣美人儿的丫环。不过，看这三人同座，月下夜行，清脆的笑声撒了一路，显然是情同姐妹。
这居中的绯衣少女乃钱塘第一名伎苏窈窈，左右的青白衣裳少女则是她情同姊妹的一双丫环：白素与青婷。三女夜行，乃是去赴官宦之家的阮公子之约，今夜阮公子设了盛宴，遍邀本地才子佳人，诗书风流，一时无双。
突然，原本如霜的夜色瞬然一变，由清冷的浅白色突然变成了金光万道，仿佛一颗被封印万年的太阳突然挣脱了束缚，一下子跃到了空中。
驾车的车夫老黄双目顿时不能视物，慌得他急忙一勒缰绳，两匹骏马被他猛地一勒，人立而起，四只碗口大的蹄子“啪”地一下重重砸在地上，猛地止住了车子。
“哎哟！”车中三名少女措手不及，险些因为这骤停的车子一下子摔出去，亏得三人挤坐着，三个少女虽然娇躯轻盈，可一辆油壁车能有多宽，因此才没有滚将出去，跌一个钗横鬓乱倒也罢了，万一来个以面呛地，那可毁了一副我见犹怜的绝好容颜。
“老黄，怎么回事？”
苏窈窈有些愠怒，以手遮面，挡了一下那强光，旋即一掀帷幔，折腰而出，站到了车上。白素和青婷两个丫头也跟了出去，三人立在车头，举目向天上望去，一见天上奇景，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如天王所持金轮状的东西正在空中盘旋，那灿若太阳的光芒正是由它放射出来的。
它在空中摇摇晃晃，似乎已无力支撑，突然间，这金轮状的东西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波仿佛一圈圈涟漪，迅速向四下荡漾开来，车夫老黄惊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翻下车去，一头钻进了车底。
而苏窈窈、白素和青婷三女却是避之不及，被那金光透体而过，三个美丽的少女摇晃了一下身子，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金光消失了，空中的金轮也消失了，远近有几处火起，有硝烟升起，夜色重归清冷，静静地照在三具窈窕动人的胴体上。
夜露晶莹，幽兰露，如啼眼。草如茵，松如盖，小径寂寂。
油壁车停在那儿，两匹马儿茫然地打着鼻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光荏苒，五百年后……
月上柳梢，华灯初上，正是秦淮热闹时候。桃叶渡旁，一个少年摇着小扇，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路上很多行人见了他都要热情地打一声招呼：“瀚哥儿”，那少年也是笑吟吟地还礼不迭，十分的客气。
这位瀚哥儿一袭圆领袍衫，革带束腰，头戴一副无脚幞头，鬓边还插了一朵美丽的蔷薇花，衬得那俊美的容颜，未免显得有些妖孽。不过，没办法，这就是大宋的习俗，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只要是个男人就喜欢簪花。
眼前这位簪花少年身材颀长、眉眼清秀，唇角儿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微微地向上翘着，十分讨人喜欢。一双黑而亮的上挑眉，衬得他的眼神特别的精神灵动，顾盼之间仿佛会说话儿似的，比起那些满身油腻硬要簪花的男人可不同，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瞧见了他，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此人名叫杨瀚，三天前还是咱大宋建康府（南京）街道司的人。街道司是主管城市街道的，其职能、地位大抵与后世的城管相仿，只过宋代的城管职能相当的多，几乎是集片警、环卫、税务、消防、物价检查、工商执法、绿化清洁、处理违章占道等事务与一身。
能干这一行的，要么是牛二那般的泼皮无赖，镇得住人，要么就得八面玲珑，见风使舵，机警伶俐，可真要他跟人硬刚的时候，也使得一手好拳棒，不仅能屈能伸，也得能软能硬。
杨瀚就属于后者，能说会道，机警伶俐，还有一身的好功夫。虽说是社会底层的一个小民，可这两宋三百年江山，是列朝列代中平民百姓生活最优渥、最富裕的朝代。
如果你没有建功封侯、征伐天下的雄心，就想当一个平头百姓，又或者只有能力做一个平头百姓，那么你生在宋朝，便是修了几世的功德了，其他朝代，平民百姓的生活可是远远不及。
所以，杨瀚这个大宋建康城的小城管儿，活得倒也是有滋有味儿的。可惜，三天前，他却丢了这个肥差。
倒不是杨瀚秉公执法，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也不是碰上了有什么背景的泼皮无赖，挤兑的他干不下去，是因为街道司的主司黎老爷看上他了，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主司，那就相当于“城管大队长”了，人家是衙门里的人，而像杨瀚这种，都是由主司负责招聘的，所以准确地来说，杨瀚端的就是人家主司老爷的饭碗。能成为主司老爷的乘龙快婿，那是祖坟冒了青烟才对。
可是，杨瀚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跟建康城的城狐社鼠们十分熟稔，耳目非常灵通，对于这位主司老爷的宝贝女儿，他了解的比主司老爷自己还清楚，怎么肯答应。
黎老爷这个女儿叫黎秀，生得倒也标致，可就是闱中不甚检点。杨瀚听到的消息中，这位黎姑娘有过几个相好儿的，还曾为最近一个相好儿的叫沐丝的秀才堕过胎，两个人到现在仍是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常言道，宁可娶妓从良，不娶红杏出墙，杨瀚也是个志气男儿，才不给那姓沐的当刷锅的，背后遭人指点，惹人耻笑。因此上，杨瀚是使尽浑身解数，不惜自污，死活不肯就范。
可这黎老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儿不对了，居然不懂得强扭的瓜儿不甜的道理，居然用辞了他的差使相威胁。杨瀚自然是不肯屈从的，于是他就失业了。这两天街上的人提起消失了的杨瀚，许多人不免就长吁短叹，替他惋惜一番，却不想今儿个傍晚居然露面了。
桃叶渡旁有一家食馆，杨瀚走进去，捡了张桌子坐了，扬声道：“掌柜的，鸭血粉丝汤一碗，蟹黄包子一屉，再打一角酒！”
系着围裙的杜小娘一见是杨瀚，心下欢喜，姐儿爱俏，谁不爱看俊俏后生？她和爹爹打理这店，每次杨瀚来了，那鸭血粉丝汤都是材料十足，还舍得给他放勺胡椒。她马上脆生生地答应一声，便忙活起来。
杨瀚扭头一瞧，看见挑担子经过的老范，忙又喊一声：“嗨！老范，进来进来，给我切半两羊肉、一副猪胰子。”
这老范是个挑担卖熟食的，杨瀚也熟悉，一听他叫，忙挑着胆子进了店来，放扁担一放，案板往杨瀚桌上一放，拈了块羊肉就切起来，一边切一边笑道：“瀚哥儿这是另谋高就了，如今在何处发财啊？”
杨瀚等地就是他这句话，他傲然向四下瞟了一眼，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矜持地一笑：“谈不上，谈不上，就是承蒙咱建康府通判李老爷赏识，现今在李府做了个小管事。”
老范吃了一惊，惊叹道：“哎哟！可了不得！宰相门前七品官呢。瀚哥儿你这到了通判李老爷府上做管事，怕不比黎主司身份低吧？”
杨瀚淡淡一笑，不好吹捧自己，不过也不否认，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本来么，要不他今儿个为什么簪花打扮，腰间还系了个香囊，风流倜傥地出现在他以前负责的地段儿上啊？
衣锦还乡嘛！

第002章 怀璧其罪
说到底，这是杨瀚年轻人心气儿高不肯服输的心态，你不是逼我娶你女儿，我不答应你就砸我饭碗么？呵呵，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小爷三天功夫，现在混得身份地位不比你低了，看谁心中无趣。
杨瀚知道，今儿这一亮相，明天消息就能传到黎主司耳朵里，到时候，只怕他这心里头五味杂陈的，不会太舒服吧？哈！哈哈！
杨瀚把折扇一收，长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了，杜小娘已经俐落地把他要的菜肴和酒都端了上来，向他含羞一笑：“瀚哥儿，请慢用。”
杨瀚微笑颔首，未曾拿起筷子，先从怀里掏出一份“小报”，一边就着灯光看小报，一边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宋朝时候，有点闲钱的家庭，一般都会订阅两份报纸，一份是官府的“朝报”，相当于后世的官方报纸。一份是私人办的“小报”，相当于后世的娱乐周刊。小报专门搜集奇闻佚事、花边新闻，为了销量，甚至还雇佣了大批的狗仔队员。
狗仔队员们各显神通：有专门找太监宫女打听皇帝和他的七十二妃之间的情感纠结的，即所谓的“内探”；也有到朝中各部打听官员任免情况、受贿与否、有没有养外室小老婆的，即所谓的“省探”；还有到各衙门特别是到监狱大牢里打探凶杀案进展情况的，即所谓的“衙探”……所以小报之受欢迎，远甚于朝报。
这店里本坐了一位姑娘，自打杨瀚进来，瞧他俊眉俊眼儿的，一朵花儿戴在鬓边，透着三分风流意，姑娘一双俊眼就在他身上不停地留连，此时再瞧小哥儿还是个读书识字的，姑娘家里心里头就更热了几分。
只是，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上前搭讪？今日偶遇，稍后分别，来日想找他都不知要从何找起呢，姑娘咬了咬唇，一下子计上心来，马上一拍桌子，娇声叱道：“掌柜的，这碗河豚忘了放盐怎地，如此寡淡无味，莫非瞧见本姑娘是孤身一人便好欺负是么？我且说与你知道，我是乌衣巷李大郎家女儿，小名儿叫做果儿小娘子，年方十七，未嫁的闺女，可不曾吃人暗算哩。”
这姑娘说着，一双俊眼却是一直睃着杨瀚，声音也是冲着他这边说的。
杨瀚正装模作样地看那小报上一个花边新闻，听见姑娘这么说，心中便是一动，这分明就是说给我听的呀？抬头瞧瞧那姑娘，七八九的标致，九十分的身材，眼睛便是一亮。
杨瀚把小报往桌上一后，马上也叫起来：“掌柜的，你家今儿个当真是忘了放盐了，如此糊弄客人的么？你道我是谁，我乃建康府李向荣李通判府上管事杨瀚，年登二十有一，不曾娶过浑家。”
杜掌柜的还不曾说话，杜小娘已勃然大怒，抓起装盐的罐子便风风火炎向杨瀚走来，打开盖子，将那盐不要钱地往他鸭血粉丝汤里倒，恶狠狠地道：“没滋味儿是么，来来来，我给你加点儿滋味！”
“够了，够了……”杨瀚忙不迭喊停，待杜小娘气咻咻地去了，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顿时揪起了一张脸，跟个包子似的。太咸了啊，这都打死卖盐的了……
杨瀚目光一转，忽然看到那果儿小娘子含情脉脉的，马上殷勤地道：“果儿小娘子，你看，你那豚鱼羹淡了，我这鸭血汤咸了，店家小本经营，也是不易，便不难为他了。不如你我合桌，两下里凑合一下，便不咸不淡了。”
“好呀！”果儿姑娘欣然同意，马上喜孜孜地端了她的菜肴过来，两下里合成了一桌。一会儿功夫，就你谈吐风生，我浅笑低头，亲热得仿佛一对小情侣了。
杜小娘恨恨地剁着胡荽（香菜），小嘴儿撅得能挂个油瓶：“这对狗男女！”
建康府通判李向荣坐在灯下，参详着那件形似如意的古物，越看越是得意。这如意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看着晶莹剔透，其中隐隐有星云图案，但拿在手中却轻如鸿毛，似乎根本不存在似的。
“宝物，真的是宝物啊……”李通判捻须微笑起来。
这件宝物是杨瀚送给他的，这是杨瀚的家传宝物，可是虽然看着很神奇，究竟有什么用，却是无人知道。既当不得吃，又当不得穿，却也是一辈辈地传下来了。
杨瀚被黎主司赶出街道司后，就拿了这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一直也没甚么鸟用的宝贝送给了喜欢收藏古董的李通判，换了个通判府小管事的职位，对李向荣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事。
他拿着那柄不知什么质地的如意轻轻摇了摇，房中竟似有凉风习习，原本燥热的心情竟尔一下子平静下来，不禁愈加地喜欢。
今日与几位大人和名士举办雅集，他特意携了此物前去，他对这剔透的如意中隐隐呈现的星云图案很感兴趣，可惜现场的官员和名士没一个说得出它的来历，参得透其中的玄机。不过，这却更显凸显出了它的珍奇。
李向荣把玩半晌，开始拿起一根炭条笔，在纸上细细地勾描这如意的样子，以及其中的星云，在旁边细细记录它的尺寸以及自己对它质地的感觉，他打算写一封详细的书信，送去杭州行在，给他司天监的朋友看看，或可知道这奇物的来历。
正抵头认真描绘的李通判完全没有察觉，他头顶上的屋瓦正被人无声无息的揭开，然后一张雪白的面孔便出现在那里，正好堵住那片屋瓦的空隙。灯光传至屋顶已经黯淡了，可是那张面孔依然被映得雪白。
那是一张少女的面孔，眉眼很精致，可是那张面孔是瓷的，是白瓷制成的，因之美丽的面孔便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灯光反映着那张瓷面，透出的是惨白的光，异常的令人惊怵。
那张诡异的带笑少女面具上，只有一双眼睛是灵动的，可那眼神儿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谲，那双眼神儿，正定定地看着李通判手中轻盈剔透的如意，炽热得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情人。

第003章 波谲云诡
杨瀚在自己以前的管片儿炫耀了一番，估摸着这些消息明儿就能传进黎主司和一班街丁耳朵里，在老上司和旧同事面前算是给自己挣回了颜面，跟那果儿姑娘也是眉来言去，颇为享受了一把暧昧情调，这便起身，施施然九六地回李府去了。
行至半途，眼见乌云压顶，一场豪雨就要泼下来了，杨瀚可保持不了从容步伐了，急忙加快脚步，急匆匆回府。这边刚敲开门，大雨就泼下来了，又急又骤，饶是避得急，杨瀚的衣衫还是打湿了大半。
“瞧你，今儿天气就不好，瀚哥儿还要往外跑，有没有换洗衣裳啊？”
给他开门的是丫头悠歌，悠歌小丫头才十六七的年纪，一袭青衫，模样儿宜喜宜嗔，身段儿带着斯文秀气，金陵城里长大的姑娘，行止谈吐就是带着种秀秀气气的斯文。
李府三个管事，一个内管事是个老妈子，夫人当年的陪嫁丫头，一个是外管事，是老夫人的远房舅子，就只杨瀚这么一个小管事，却是年轻俊俏，这么年轻就做了管事，而且能说会道的，惯有眼力件儿，外管事内管事、老爷夫人全都喜欢他，那是必然大有前途的人，悠歌姑娘正是考虑终身的年纪，对他属意的很，瞧这谈吐，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人家的小媳妇儿了。
杨瀚笑嘻嘻地道：“换洗衣裳倒是有的，就是男儿家手脚粗鲁，身上这套怕洗坏了。”
悠歌姑娘红着脸蛋儿道：“那你脱下来，奴奴替你洗便是了。”
杨瀚挑了挑眉，带着邪气儿地笑道：“悠歌小娘子真是温柔，那便麻烦你了。”说着作势便去解腰带，悠歌慌了，红着脸蛋儿急忙阻止：“哎哎哎，你干嘛呢，怎地在这儿就要脱了衣裳？”
这时候，两人正在门楣下站着，瓢泼的大雨下着，密集的雨水串成了线，仿佛拉开了一道道的帷幔，便是有人站在大厅里也看不见二人的具体动作，只知道那儿站着两人，可悠歌姑娘还是被他弄得脸儿一臊。
杨瀚哪敢在这里宽衣，本来就是为了戏弄这个爱脸红的姑娘，当下就停了手，一语双关道：“那……咱们回了屋再脱？”
悠歌的脸儿逾加的红了，娇嗔地在他胸上打了一巴掌，佯怒道：“你再说这样诨话，人家便不理你了。”
一双少年男女在门楣下打情骂俏的当口儿，李向荣李通判仍在书房里忙活。
他把那怪如意的图样儿临摹下来，旁边细细标明对它的解释，打算来日寄往杭州行在，给他在司天监的好友瞧瞧，自己则又不死心地搬出一堆藏书，继续翻看起来，想在其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这年代，家中有大量藏书的人，那就是一笔巨额财富。且不提书籍之贵，而且书籍可以传递知识，许多雕版的老书最忠实地保持着原著的内容，较之一些后人抄录、转录难免出些差错，甚而导致文意拧转的书籍，那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因此，暴雨一起，李通判也是急忙起身，先把窗子关了，免得那水气进来，侵袭了纸张。
李通判回到桌前坐下，正要继续翻阅古籍，看看是否有与这怪异如意相关的记载，忽然发现书页上竟有水滴。李通判眉头一皱，赶紧拈起衣袖，将水滴轻轻润去，然后坐直了身子，看看自己哪儿被淋湿了，怎地水珠还落在了案上。
这时，又是一滴雨滴落下，他正微微仰头，水滴正打在眉心，“啪”地一下绽开来，溅得李通判眉儿一跳，眼睛也不禁眯了起来。
他的眼睛只是一眯，再一张，也不过就是刹那功夫，就发现面前已经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少女。一身夜行衣，惨白的一张面孔，明明很美丽，可是偏偏看着特别的诡异惊怵，因为那张栩栩如生的脸是画在白瓷上的，那甜笑始终那样，永远一成不变，叫人看了心里直冒寒气。
“你是谁？啊！”李通判只质问了一声，马上发现雨水从头上浇下来。原本那美少女面具的怪人是俯在屋顶的，用身子遮住了雨水，但雨太大，片刻之后，还是有雨滴落入，引起了李通判的警觉。
如今这美少女面具人跃入室内，屋顶揭开屋瓦处没有遮挡，那雨自然直灌进来。这时候李通判还舍不得书被浇烂了，急忙伸手就去拿书，可手刚伸出去，他的喉咙就被一只苍老的满是堆垒的皱纹，仿佛一截老树皮的手给狠狠地扼住了。
面具下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很苍老，却分不出是男是女，因为太苍老了，以至于显得有些中性：“本以为你这进士出身的官儿博览群书，或可从这‘风如意’中发现些什么奥秘，想不到你这么没用。”
美少女面具人叹息着，另一只手便去取那搁在桌上的怪如意。
李通判被美少女面具人扼得喘不上气来，可听了这句话，却不由自主去想：“‘风如意’么？原来这件怪如意叫‘风如意’，它为什么叫‘风如意’？”
门楣下，悠歌和杨瀚并肩儿站着，因为雨太骤太急，如果就这么跑进厅里，难免也是浇透，只好站在这里暂避。
悠歌娇嗔道：“都怪瀚哥儿你，害我们俩被困在这里，也不知要多久雨才小些。”
杨瀚笑道：“怕甚么，有你在我身边，便是这雨下上一辈子，我也不烦。”
说着，杨瀚还往悠歌身边靠了靠，悠歌虽然心里是极喜欢他的，可女孩儿家终究矜持，悠歌小娘自问可不比外间那些小骚蹄子，哼！逛庙会的时候被一些泼皮浪子“挤神仙”，在她们身上揩油都还眉开眼笑。
悠歌小娘子可是洁身自爱的很，哪怕是对着自己心中颇为喜欢的男人，也不想被他看轻了，便往旁边让了让，可这一让，便被雨水梢了肩膀。
杨瀚见状，便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又往回拉了拉，低了头，在她耳边低语道：“等我以后赚了大钱，我也置办一幢像李老爷家这样豪气的大宅子，然后啊，纳你过门，做我的小妾。”
悠歌姑娘听上半句还有些怦然心动，尤其是被他的气息吹动鬓边的发丝，撩得心痒痒的，听了后半句，却不由发怒，肩膀一挣，扭头嗔怪地看他：“为什么是作妾？”
杨瀚一本正经地道：“因为妻不如妾，这样我能爱你多些。”
“登徒子，放开我！”悠歌愤愤地用胳膊肘儿拐了他一下。
杨瀚正当血气方刚，见了漂亮姑娘，难免也喜欢搭讪调笑几句，可是他的心一直没有定下来，并没有觉得谁是让他一见难忘，情愿厮守终生的女人。他也清楚悠歌姑娘对他的心意，所以才这么半真半假地玩笑，其实也是适当地拉开距离，不让她真的生出想法，若是人家姑娘动了真，开始追求起来，那他就头疼了。
自诩怜香惜玉的他，可是最不擅长拒绝女人，可他也是真的没有和悠歌小娘子共度一生的打算。
两人正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下子撕开了重重雨幕，清晰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这声惨叫是如此凄厉，它是从肺腑里嘶吼出来的，可是那肺腑似乎也被撕了个大洞，所以声音都有些破音儿了。
悠歌和杨瀚听了这一声惨叫，不由得同时一怔。悠歌失声道：“是老爷的声音！”说完，她就以手挡头，飞快地向厅中跑去。
“悠歌，小心！”
杨瀚喊了一声，忙不迭也跟了过去。
二人跑进大厅，绕过屏风，穿过小堂，冲进书房，一见房中情形，只唬得二人倒抽一口冷气，险险要摔倒在地。
灯在桌上，映得室中一片明亮。
屋顶破了一块，雨水从那破坏处直透进来，再经灯光一照，仿佛就是从天而降的一束光，正罩在李通判身上。
李向荣坐在官帽椅上，一束阳光般的雨幕正罩在他的身上。李向荣面容扭曲，双眼怒突，显得既狰狞又可怖。尤其骇人的是，他的袍下仿佛盘着一条蟒蛇，蟒蛇仿佛正在绕着他的身体盘旋，撑得他的袍子起伏膨胀，说不出的诡异。
杨瀚骇然叫道：“老爷，你怎么了？”
李向荣一双怒突得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他，突然猛地一振，随着他的又一声渗人的惨叫，他的袍子猛地一鼓，无数根晶莹剔透的冰刺从他袍下猛地刺了出来。
李通判整个人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只冰雕的豪猪，被无数根由内而外的冰刺透体而出，紧接着，鲜血涌出，将那一根根冰刺迅速染成了血红色，血红色的冰刺尖儿上，血滴像雨滴一样一颗颗地落下来。
杨瀚双眼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瞪着李通判，身子一撅，仰面就倒，砰地一下砸在了地上。这货的身体机能很好，面对如此恐怖的刺激，他的身体果断做出了最好的自我保护：晕倒。

第004章 胆丧魂消
悠歌小姑娘的神经居然比这怠懒小子还要坚韧，她明明吓得瑟瑟发抖，偏偏没有吓晕。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昏迷中的杨瀚似乎都被这声尖叫震得抖了抖身子。
然后她就哭叫着：“妖怪啊！”返身就向外边的雨幕中冲去。
“鬼啊！妖怪啊！快来人啊……”悠歌小娘子快要吓疯了，她猛一转身，疯也似地跑进天井，在大雨倾盆之下疯狂地嘶吼着，浑身战栗。
美少女面具人本来已经鬼影儿一般蹬上了墙头，想要掠身离开了。夜色之下，惊恐万状的悠歌小娘子也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但是当她听到“鬼啊！妖怪啊……”的尖叫声时，正作势欲闪的美少女面具人却猛然顿住了身影。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犹自在院中失态狂叫的悠歌小娘子，漠然的眼神中露出一缕凝实得有若实质的杀气。她缓缓举起了右手，那只苍老的古树皮一般的手，和那年轻、美丽、却又充满诡异的面具形成了怵目惊心的对比。
“喀喇喇~~”，一道闪电炸裂，闪电的光亮骤然闪起，一下子映亮了她的身影，这一下她的身影终于被暴雨中的悠歌看了个清楚，悠歌一眼看到那可怖的面孔，正在尖叫的声音顿时消失，仿佛被人一下子扼住了喉咙，她的嘴巴仍然大张着，可声音却一下子窒住了。
电光的闪亮一瞬即逝，旋即那殷雷声才滚滚而来，那美少女诡面人苍老的手却也在此时突然张开，让人看在眼里会一下子产生一种错觉，似乎那震撼人心的天雷就是她发出的掌心雷似的。
下一刻，正在悠歌身边、头上，密集落下的雨线便突然发生了一种奇异的波动，一条条雨线只是波荡了一下，然后那一条条雨线就像真的变成了线，被一只无形的手束成了一束，变成了一注从天上倾下的雨水。
然后那一注雨水便像一条晶莹剔透的水蛇似的活了起来，它在空中蜿蜒而起，仿佛三角型蛇头的部位跃跃欲试的，突然向前一纵，一下子冲进了悠歌大张的嘴巴，一下子钻进了她的肚腑，悠歌的身子猛地一震，一双眼睛顿时凸了出来，就像……刚刚诡谲死去的李通判。
……
“各位兄弟走快些，马上就到建康驿馆了。”
大街上，几个蓑衣人正狼狈地冒雨前行，几个蓑衣人中间是一个穿着单衣暴露在大雨中的犯人，他的颈间带着枷锁，雨水打在枷板上，噼啪地溅在他的脸上，他的头发也被雨水冲得一绺绺狼狈地垂下来。
那几个蓑衣人明显是一伙捕快，虽然他们披着蓑衣，看不出吏员捕快的装扮来，可是从这居中的犯人，还有他们蓑衣下翘起处分明是腰刀的轮廓，却能叫人一眼就看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院子里传出一声尖叫：“鬼啊！妖怪啊，快来人啊……”
刚刚喊话给兄弟们鼓劲的捕快韧带拔出刀来，向那发出惊呼的院落一看，大声吩咐道：“你们且看住了犯人，我去瞧瞧！”
“李头儿小心！”一个捕快只喊了一声，那拔刀的捕快已经向院子冲去。
这些捕快不属本地官府，他们是从大宋临安（杭州）行在赶来的，一般来说，需要解往京城的犯人，都是由地方捕快负责抓捕解送的。不过这个犯人原是京中一个小吏，自己地位虽不高，却是一桩涉及高官案件的关键证人。
这样的一个犯人，如果只是行文地方抓人，很难说不会在这过程中被有心人动了手脚将他杀人灭口。为防意外，临安府才特意派员赴建康（南京）公干，直接来此捕人，此前都未告知过当地官府。
如今他们从乡下把这个人抓到了，这才带往建康府，准备行文地方，再把犯人解往临安。却不想他们从郊外回来，傍晚才回城，还未走到馆驿，便撞上了这场豪雨，着实晦气。
那持刀冲向李通判府的乃是临安府的一个捕头，姓李，叫李公甫。做捕快多年，去年刚升到捕头位上，最是古道热肠的一个人物。此刻听得有人呼救，看那门楣、阶石、旗杆，分明还是一户官宦家庭，李公甫岂能不在意。
“砰！”李公甫一脚踹开院门，舞着腰刀就冲了进去。
“喀~~喇喇~~”又是一声惊雷响起，映亮了一个身影。
她站在院落中央，暴雨如注，冲散了她的发髻，长发披散而下，遮住了她的容颜。看身段非常的窈窕，可是却因为这暴雨、长发、惨白色的电光的搭配，显得无比诡异。
李公甫骇然横刀，壮起胆子喝道：“什么人？”
雨水打在他横起的刀面上，噼啪地溅起，再喷到他的脸上，可他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身子藏在厚厚的蓑衣之下，本来连雨水都打不透，这时却有一种湿黏的感觉，好像被一条蛇盘在了身上，很不自在。
那怅立雨庭之中的女子正是悠歌，李公甫做捕快多年，这狮吼功般的大嗓门可是厉害的很，吼出来声若洪钟、极具威严，虽然有雷霆暴雨的干扰，这一喝也颇有官威。
但悠歌却桩子似的站在庭院中，一动不动。
突然，她身子一震，从喉中猛地发出一声非人般凄厉的惨叫。
随着这一声惨叫，老天似乎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又是一道雷霆亮起，籍着这天雷的光亮，李公甫这位六扇门里的老捕快看得清清楚楚，就见那披发女子衣裳下面猛一鼓荡，突然就有无数根晶莹的冰刺破体而出，旋即就被跟着涌出的鲜血染红，又马上再被雨水冲淡……
饶是李公甫这一辈子都在临安府做捕快，早见过无数的阵仗，这一吓也险些软瘫在地上。他攥紧了腰刀，因为惊恐用力，掌背骨节处都绷得发白，又颤声叫道：“你……你究竟是什么妖怪？”
这句话刚出口，滚滚殷雷声便轰隆隆地向他当头压了过来，李公甫这个公门老手凭着多年的捕盗经验，突然汗毛一竖，敏锐地觉察到院落一角似乎有人潜藏，李公甫想也不想，扬刀一刺，便向那个角落扑了过去。
这就是老公门人的经验了，怕归怕，人对未知事物大多都怕。可是他却很清楚，院中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披发女子不太可能对他构成威胁，躲在墙角的那个才是。
李公甫刀风呼啸，卷着激起的雨水直刺向角落，可待他随刀而进，冲到角落时，却讶然发现那角落里只有几篁修竹，余此之外一无所有。难不成……是我看走了眼？
李公甫横着刀，努力张大眼睛看去，可那角落里除了三五根细而修长的竹，的确一无所有……

第005章 人生之门
天亮了。
金陵城经过一夜的豪雨，仿佛洗过了一遍，湿气中整座的古城，都透着一种心灵上的新意。墙角的修竹，枝叶新绿，上边所缀的晶莹雨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阁楼栏杆下的芭蕉花蕊上，一只小蜜蜂儿正从花蕊九六里那滴水珠中奋力挣扎出来，带着黏黏的花粉，扑闪开它的翅膀。
红绣楼上，一位迟迟刚起的青楼姑娘伸着纤柔的腰身，推开窗子，支上竹竿，后边一位恩客走来，揽住了她的纤腰。姑娘回身就吻，低眉浅笑，虽然自街边走过，听不到他们的笑声，可是分明就能给人一种莲开并蒂、鸳鸯交颈的感觉。
李通判府前黛瓦白墙，马头墙上也是探出了几枝蔷薇，时而随着风，摇曳着枝叶，适时地把雨珠洒下去，顽皮地钻进路人的脖子，一切都是那般优美，静中有动，岁月静好。
只是……
李府门前的路边大树下，先是聚着几个街坊，几个街坊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因为他们透出了恐惧、兴奋、诡秘的神色，不免就吸引了更多的路过人加入，然后，便有与他们不熟但心生好奇的人，便也停下了脚步。
一个卖炸糕的小贩儿也不顾做自己的生意了，被这么多人围着，还有两位极俏丽的小娘子过来围观，那楚楚动人，看一眼就叫人销魂的美丽眸子就这么俏生生地定在他的脸上，让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成了人生的主角。
哪怕……它只是暂时的。
于是，卖炸糕的郓哥儿一下子挺起了胸，声音也更大了些，为了体谅那一着青、一穿白，一个如梨花新蕊，一个似红杏初成的小娘子刚刚加入听客的行列，不晓得前因后果，所以很体谅很技巧地重说了一遍。
“真的，莫大郎，你别不信，刚刚儿的，你看到门口那两个佩刀的差官了么，他们喊我过去买了两套炸糕，我趁机往院里瞄了一眼，真真儿的，一地的血啊，整个院子都红透了。”
白衫美人和青衫俏女的美眸果然惊骇地张大了，郓哥儿心头顿时一热。
有个扎围裙的肥胖汉子便笑：“你又满口胡言，这一夜的大雨，死上多少人，血都冲净了，哪可能一院子的血？”
郓哥儿登时胀红了脸，这个张屠户，偏来给老子拆台怎地，当着两个比花解玉、比玉生香的俏姑娘：“嘿！你还别不信，两位差官老爷一边吃着炸糕，一边在说话，我听着昵，昨儿个李老爷府上死的人还真不多，就李老爷和一个婢子。可她们的死法极特别，怕是遇了妖怪，而且是个水里的妖怪。为什么这么说呢？”
郓哥儿身子一偏，屁股就挪到了自己的炸糕小车上，右腿一蜷，用手一扳，架在了左腿上，开启了说书模式：“昨夜有一个临安府的捕快办案路经此地，听到呼救闯进院子，亲眼看到的，那个婢子暴雨中站在院子里，如痴如魔，不知在做什么。突然间就是一声渗人的惨叫，仿佛被恶魔附了体，接着就是无数根的冰刺从她体内冒了出来。你见过冰刺吗？就冬天屋檐下边挂着的冰棱子的形状。嗨！你个没见识的，从小没离开建康城，怕是不晓得，这么说吧，就像锥子，这回懂了吧？”
郓哥儿越说越起劲儿，三分儿听说的，七分靠编，唬得旁边一众百姓一惊一乍的。只是越往后说，越加的离谱，那白衫姑娘和青衫姑娘便听不下去了，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离开了人群。
郓哥儿还没把为何院子里只死了一个人，下了一夜的雨，居然还满院子血的原因给编出来，一见两个俏姑娘举着花伞，盈盈而去，兴致顿时弱了，声音也小了许多。
白裳女看起来年长几分，生得优雅美丽，面似满月，眼角含情，颇有些妩媚娇丽之意。而青衫女比她就还小了几分，更重要的是，二人从发型到衣着，青裳女才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打扮。
可是二人走出不远，倒是白衫女更沉不住气儿似的，忍不住说道：“小青，那人有冰刺自体内弹出……”
青衫女小青举着花伞，机警的目光迅速向四下一扫，打断了她的话：“许是那卖糕儿的胡诌的，说些如鬼似神的东西，才好引人注目。”
白裳女俏巧地白了她一眼，小瑶鼻儿轻轻一皱：“你当姐姐是三岁小孩儿，那般好哄的？这等别致的杀人手法，哪能随便就想出来了？你也知道，这世上有个人，是真有这般本事的。”
小青的脸色顿时变了变，轻盈向前的脚步也是稍稍一顿，一只脚刚刚迈出去，足尖儿才点着点，步伐却是停了下来：“你是说……苏窈窈？”
白裳女纠正道：“是我们小姐，一定是她。”
小青笑了，轻轻地一笑，右颊上露出一个俏皮的小酒窝，只是那笑却是不屑的冷笑：“曾经是我们小姐，但现在早不是了，五百年前……就不是了！”
她转向白裳女，眼圈儿微微有些红：“现在，你是白素，我是青婷，你就只是白素，我就只是青婷，与她苏窈窈，再无一分半毫半系！”
小青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声音中隐隐带着金石之音。
白素默然片刻，眼圈儿也红了：“虽然我们与她名为主仆，当年实是情同姊妹，谁知道……”
小青打断了她的话：“现在，只有你我，才是姊妹。姐姐，这建康城，我们已住了七年了，容颜始终不改，已经开始引人注意，我们该换个地方再去游戏人间了。”
白素虽然心中满是对曾经的主人恐怖手段的惊惧，还是忍不住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逃命就是逃命，说得这般风雅，也改变不了事实。走吧，我们尽快了结此间之事，然后，你想去那儿？”
两位俏姑娘又撑着伞，盈盈前行了。
“去漠北？”
“七年前刚从那儿回来。”
“要不，去西域？”
“怎么，你还想去当西域小国的王妃？”
“不喜欢吃的一身膻味儿。啊！我们去扶桑吧。”
“那些小矮子把你当妖怪要烧死在寺里的事儿忘了？”
“那你说去哪儿嘛，你晓得，姐姐我是个没主意的人，一直都是你拿主意的。”
“知道就好，我已有主意，走吧，先回去了结此间一切。”
两位姑娘一边说，一边走了。
而李通判府上，因为惊吓晕倒而幸运地逃过一劫的杨瀚，却是刚刚陷入了一个新的大麻烦。
这个胸无大志，本想着讨上一房小娘子，生上几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熊孩子，为杨家延续了香火，就此完成自己人生使命了事的杨瀚，正在面临着人生的一个重大抉择。
他可不知道，人生走下去，就有越来越多的无数扇门，每个门后边都有一条不同的人生路。而如今在他面前却只有至关重要的两扇门，一扇门注定了一生无闻，另一扇却是一个新世界的开始。
可是他不知道哪一扇门后藏着什么，他正在天人交战，该如何选择？

第006章 种豆得豆
杨瀚有个不为人知的心疾，骤遇重大变故，对他刺激太大，就会惊厥昏倒，这种现象也会体现在，他真正紧张、在意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时候，心跳会骤然急促如雷，导致气息不稳，说话都会断断续续。
这种情况当然不多见，但昨夜的诡异一幕却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干净俐落地晕倒了。当他再醒来时，官府的人还没来，但前院后院的人都起了，大家一通忙碌，赶紧冒雨去报官的、挽扶哀哀痛哭的老夫人、夫人、两位如夫人回后院安抚的、收拾庭院的，所以所谓满院子血……确实是郓哥儿的夸张之辞。
那时已经是四更天，雨已经小了，暴雨终究不会持久，可仍晰晰沥沥地下着。庭院里已经没有一滴血，雨水哗哗四逸，女眷们都被贴心的家人扶回了后院，家人们吁寒问暖，这时不在家主面前有所表现，更待何时？
只有杨瀚，杨瀚一个人，守在前宅小厢房里，正默默地守在小丫环悠歌姑娘的身畔。他并没想过要娶悠歌姑娘，妻子吗？在他心里，对这个要相伴一生的女人，一直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形象，他并不清楚自己愿意和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共度一生。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悠歌小娘子有好感。姿容俏丽、脾气又好，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把她当朋友、当喜欢的女孩，还是当个可以玩笑打闹的小妹子，总之，他喜欢。
可现在，她死了，变成了一具可怖的尸体。
杨瀚不知道自己当时如果不晕倒，是不是就能救下她。因为他虽然有一身好身手，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应付这么诡异的事情，这……根本不像是人力可以造成的。
可这并不能让他释怀，不能让他心安理得地抛去忧伤、怅然与自责。悠歌姑娘自体内钻出的冰刺，在雨水作用下，正以更快的速度在融化，因之那停尸的门板下边，血水也是滴滴哒哒，越来越多。
杨瀚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拭去悠歌姑娘脸上的水渍，轻轻抚了几次，帮她合上了那双已经失去神彩的眼睛，看着她依然保持着极度痛苦的容颜，心中有一团莫名的烈火，越烧越旺。
不管那个凶手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他都该死，他必须死！那个该死的凶手还杀了通判老爷，他逃不掉的，六扇门一定会把他缉捕归案！杨瀚只有想到这一点，心情才稍稍宽慰一些。
但他没有想到，天色大亮，建康府的捕快们来到府上，而一宿未睡的他觉得饥肠辘辘，才到厨房要了碗粥，上边撒了几片咸菜，正蹲在门槛上想凑合一顿的时候，居然听到自己将成为替罪羔羊，背上杀主弑婢必受极刑的罪名。
他听到的只是一句暗示，当时他正蹲在厨房门槛上喝粥，粥才只喝了一半。一个捕快进来，也向厨子要些吃的，然后也不等那厨子问，便主动大发感慨：“多拿些干的，准备几道小菜。哎，捕快这营生，不好干呐。大老爷发了怒，一个月内，必须抓到凶手，否则二十板子，再加罚俸一年。再一个月抓不到凶手，再打二十板子，再罚俸一年，这样诡奇的凶手，哪儿那么好抓的，我们建康府的捕快，可要倒了霉了。”
等他拿了食物，提着食盒出来，要回转大厅与其他人共食的时候，走到杨瀚身边，身子便停了一停，仿佛压根儿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声音略压低了些，用只有杨瀚才听得到的声音继续感慨：“说不得，又得用我公门惯用手段，抓些不相干的人顶罪，免得大家不难。只不知是哪一个倒霉催儿的，大祸临头，尚不自知啊！”
杨瀚听了，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捕快头都没低，只是继续向前走去，杨瀚看着他的背影，眼看他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按着腰刀，那按刀的右手忽然离开刀柄，并掌如刀，看似走动时自然地挥手，却分明是向右下方狠狠地一劈。
那捕快消失了，杨瀚蹲在门槛上，呆呆半晌，一抹寒气陡然袭遍全身，汗毛儿都竖了起来。他认得那捕快，他做了那么久的“街道司”，怎么可能不认识这里的捕快，说起来两人交情也不错，他不信这捕快是诳自己。
因为官府对捕快的考核制度，对重大案件都是限期破案，否则就是一顿板子再加罚俸，任谁也受不了。所以重案难办，实在没辄的时候，会找些不相干的人顶罪，当然，那种人最好也是泼皮无赖、四处讨嫌的货色最好，这样不会引起民怨。这些事儿，杨瀚是知道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有一天落在他的身上。
那捕快的暗示很明显了，他又不瞎，如果再看不明白，他就真该死了。蠢也该活活蠢死。所以，他又挣扎了半晌，犹豫是否该相信官老爷的“明镜高悬”，最终还是觉得，不能拿命去赌，于是立即逃了。
杨瀚逃的时候，居然还佯作无事地喝完了粥，转悠回自己的房间，抄走了所有的积蓄细软。因为他知道，这必然是一班捕快因为案子棘手，在商量找人背锅，并且把目标选定了他，可还尚未做些手脚，以便坐实了是他，因此还有时间，不过明知要被人栽上杀人命案，还能如此镇定，倒也是个人物。
杨瀚爬上侧院儿那棵槐树，翻过墙头儿，一头扎进小巷子的时候，心中对那暗示他的捕快充满了感激，这是救命之恩呐。陈洋，那个捕快的名字，他记住了！
杨瀚不知道的是，当知道他逃了的时候，那捕快陈洋也极畅快，因为他自觉欠了杨瀚的恩情已经还了。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杨瀚只知道自己人家和自己交情不错，却不知道这个捕快为什么肯和他打交道，有些事，做过，他却忘了，但陈洋记的，一直记得。
他是接了父亲的班儿做的捕快，他爹就只他一个儿子，这差使自然就传给了他。可他的性子，其实不太适合做捕快，他内向、腼腆，嘴还笨，被人抢白几句，便胀红了脸，气堵了心，连句对答都凑不出来，而那说不得便动手的作派，也不是这样一个性儿才刚刚做了捕快的人做得出来的。
所以，他第一次执行差使，便被一对儿泼皮、泼妇给挤兑的下不来台，窘迫地站在大街上，成了所有人的笑柄。那时街邻们在笑，摊贩行人们在笑，就连和他一起来的那个老捕快，都因为他的窘态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
那时候，是杨瀚经过，见此一幕，上前解的围。他不但干净俐落地帮陈洋这个初哥儿捕快解了围，而且说话间很注意维护他的脸面。
“笑？有什么好笑？笑得跟个破鞋帮子炸了线似的，喜欢差官老爷对你呼来喝去不当人看么，喜欢差官老爷抄起量天尺就把你打成猪头么？这位差官是个斯文君子，拿你当人看，才好生与你言语，偏你消受不得，那就是自轻自贱了。”
这句话，陈捕快一直记得。三年了，三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捕快了，而且是捕头身边极赏识的心腹，但这件事儿，他一直记着，今天，这恩终于还了。

第007章 急兔反噬
“走！出城，马上走！”这是杨瀚这时唯一的想法，可是当他赶到城门口儿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捕快们觉得，他是昨夜唯一的活口，而且李夫人说那风如意就是他献给李通判的，可现在那风如意已经不见了，种种九六线索，就算牵强一些，也总能绕到他的身上，便想这样大案，凶手显然不是精怪也是奇人，没可能捉到的，为免自己受罪，不如直接栽在他身上就好，恰好他只一个人，父母双亡，又没亲戚，也没人替他喊冤。
却不想，这厢推敲一番议定了主意，去捉人时，这厮竟然逃了。立即就有“马快”飞驰四方，加强了城门出入戒备，杨瀚是两条腿走路，待他赶到城门口儿，已然出不去了。
“糟了！”杨瀚把头一埋，调头就走，可未及走多远，便见街道司几个人正迎面走来，领头的是街道司四辅司之一的高初。
杨瀚脸色骤变，这段路恰好行人不多，也不是方便摆摊处，虽然他急急扭身回避，可他分明看见高辅司的眼神儿是跟他对上了的。
杨瀚迅速折身走向旁边唯一的巷弄，后背都紧张地弓了起来，只消高辅司喊上一声，说不得只好动手了，虽然他们人多，但论拳脚功夫，没人比他高明，或可逃得性命。
杨瀚知道这街道司的人这时上街，必然是查他的，方才他见街上不但有捕快们逡巡，还有民壮持械行走，东张西望，必是官府差遣，这是已经把他当凶手抓捕了。
可是，高初带着几个人，悠悠哉哉地过去了，直到杨瀚钻进小巷，风儿一吹，汗湿的后背一片清凉，也没等来高辅司的一声大喝。方才那几人正在东张西望，但高辅司分明是看见了他的，可他竟似全未看见一般，这是有意帮我啊，人家是副辅司，杨瀚和人家还真没多么深的交情，这时竟能仗义相助，杨瀚内心满是感激。
而高初呢？高初走过那条小巷弄前时，微微笑了一下，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发笑。就在四个月前，他被关系最为恶劣的另一位辅司给告了，告他贪墨，上边派了人来查，一时间高辅司马上就要锒铛入狱的消息甚嚣尘上。
那天，他被四个人盘问了整整一天，走出来时筋疲力尽，身子都有些摇晃了。他从盘问他的二进院儿小班房里出来，一直往外走，一路所及所见的同僚，要么转首他顾，要么故意绕开，有那平素不合的更是趾高气昂从他面前走过，只有杨瀚……
杨瀚当时正从外边进来，两人迎面碰上。他清楚地记得，街道司门口的灯光之下，杨瀚“啪”地一个立正，毕恭毕敬，朗声喊了一句：“高头儿好！”
那天，他被冤得都快撑不下去了，更被那种冷漠、压抑的气氛憋得喘不上气儿来，他本来想回去就安排一下，拿根绳子去吊死在冤他的那户人家门下，就为杨瀚这一声喊，那一个敬意的立正，他觉得心里没那么冷了，他觉得身子骨里还有一丝力气，最后，他撑下来了。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
杨瀚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城，出不去了。
旱路走不通，他想走水路，可是水路居然也被封了。
被杀的可是通判，那是高官，官府执法的力度相当大。
走不得，留下来却是坐以待毙，他知道这种缉捕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藏几天，他现在甚至无处可去。早上只喝了碗粥，这一通的奔波，现在已是饿得饥火上升了。
杨瀚沿着秦淮河，精神恍惚地走着，彷徨无措，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桃叶渡。还未到夜晚，秦淮河上还不是热闹时候，杨瀚心思百转，竟未注意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个绿衣小娘儿在河边浣衣，刚把拧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木盆里，捣衣槌儿也放进去，端起来侧夹于腰侧，盈盈地踏着石阶上来，一眼看去，恰见杨瀚，把那小娘儿骇得一跳，四下急忙一看，立即冲上前来，一拉杨瀚衣袖：“瀚哥儿，你别是傻的么，怎么还敢来这里走动？”
杨瀚定睛一看，正是桃叶渡前食馆的杜小娘。杜小娘梳着双丫寰，穿一袭淡绿色的交领襦裙，里边是一条绯色的抹胸，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隐约一抹丰盈，优雅、俏皮，而不失性感。
同人们普遍的认知不同，其实宋人既没有那么多裹脚的，穿着也没那么的保守。宋朝女子酥胸微露的情况很普遍。南宋理学虽是发展期，可还远未形成共识，朱熹那边宣扬理学，前几天杨瀚看的小报上就绘声绘色说他扒灰，真假不论，却是搞得他灰头土脸。这种风气之下，谁当理学是个屁。
低胸装甚成风尚，杜小娘这件绯色抹胸还是丝质的，宋人大多富有，江南又是丝绸产地，相对便宜些，买上一两件心爱内衣，还是买得起的，她姿色婉媚，穿起来颇有“绛绡频掩酥胸素”的感觉。
杨瀚看清是杜小娘，脸色也不由变了变，忙掩饰笑道：“哦，呵呵，怎就不能往这里走了。”
杜小娘跺脚嗔道：“还要诳我，你的事儿早传开了，看你大模大样，真个是不怕死的。”
她四下看了看，急急一拉杨瀚的手：“跟我来！”
杜小娘不由分说，拉起杨瀚就走，她在河边浣衣，住处就在河边。只消向前边里弄里一拐，就钻进了自家小屋。小屋不大，中间一个堂屋，右边是她的闺房，左边是老爹的卧室。平日就在前边支棚摆摊做食馆。
杜小娘拉了杨瀚进屋，探头向巷中看看，见无人跟来，这才放心地掩了门，把杨瀚推进自己的小屋，小声道：“爹爹去买肉菜了，便是他回来，也从不到我房中来的，你只消莫出声音，莫出房去，便不会有人发现。”
杨瀚呆了一呆，道：“外边怎么传我？杜小娘子，你不怕么？”
杜小娘嫣然一笑，抿嘴儿道：“说你杀人害命，奴奴才不相信。你是好人。”
“你……我……”杨瀚正是彷徨无措的时候，听了她这句话，心里一阵暖流涌动，说不出的感动。
杜小娘道：“你那街道司里，惯见的泼皮无痞居多，平日里巡察街市，吃拿卡要商贾、揩油狎昵女子，哪有几个正经人儿，偏你是个异类，为人好的很，不仗势欺人谋取好处，否则油水也是丰富，怎至于被黎主司辞了差使，马上就得献出传家宝给李通判，才谋个营生过活？就是……”
杜小娘脸儿一红，道：“就是嘴巴花了一些，喜欢搭讪小娘子，但却从不说下流话儿，从不做下流事儿，这还不是好人，怎样才是好人？你且安心藏在这儿，过几日外边平静了，你赶紧离开建康便是。”
杨瀚感动的眼圈儿都红了，正不知该如何道谢，肚子先替他说了话，咕噜噜的一声叫，好不婉转缠绵。杜小娘吃地一声笑了出来，道：“饿了吧？奴去替你弄些吃的，只是都是昨儿夜里剩下的，你莫嫌弃。”
杜小娘说着，风风火火又走出去。
杨瀚慢慢在榻边坐了，忽然又想到这是人家姑娘的闺床，男人不好随便坐得，忙又移到墩上坐了，一时间疲惫、沮丧、绝望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啊？
杜小娘倒是利落，不一会儿就热好了饭食给他端进来，道：“喏，你喜欢的鸭血粉丝汤一碗，蟹黄包子一屉，酒可莫喝了，奴奴得出去准备晚上营生的东西了，你就藏在这儿，千万莫出去！”
“好！”杨瀚顿了一顿，重重地一点头。待杜小娘出去，放了帘子下来，杨瀚坐下，一个蟹黄包子塞进嘴里，只嚼了几口，两行泪就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他爹，在他七岁那年就因水患造成的瘟疫中死去，娘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到十五岁，也病逝离开，十五岁啊……他料理了母亲后事，带着少年人变声期难听的公鸭嗓儿，这厢跑个腿儿，那厢打个杂，饥一顿饱一顿的，到十七岁才费尽周折投入街道司。
我的苦日子，何时是个头儿啊？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老天要一直这么冤我、屈我，欺侮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那热泪却是扑簌簌地滚下来，一滴滴地掉进那碗鸭血粉丝汤里。
杨瀚咬了咬牙，将那口包子吞了下去，又端起碗来狠狠地喝了口热汤，拾起袖子，用力一擦眼泪。
他不躲了，他不要躲了，捕快们指望不上了，那他就自己查。他要还自己清白，他要替枉死的悠歌小娘子讨还公道。从现在起，谁欺侮他，他就要欺侮谁。天欺侮他，他就要欺侮天！
舍得一身剐，天王老子拉下马！

第008章 单枪独马
现如今的建康（南京）城，乃是大宋的行都。而临安（杭州），则是大宋的行在。国都呢？国都始终是汴梁，北方落入他人之手，朝廷被迫南迁，但并未另立国都，他们还是希望能打回去的。
只是冷兵器时代，武力强大与否，有时候与你的经济发展、文明程度并没多大关系，先前人家正在势头儿上，他们就得先求稳，仓促南渡，哪可能即时发起反击，能守住能稳住就不错了。
及至后来，更北方的统治者把贫穷的瘟疫统治到哪儿就带到了哪儿，江北破落，南富北穷，再加上人心思定。实际上，当皇帝的是想收回故土的，至于忌惮二圣归来，纯属后人臆语。
这两位天子一个根本不想当皇帝，后来人家兵临城下，仓促传位，终得解脱。而另一个才当了一年皇帝，根本来不及培养自己的班底，就算有培养，也随着他们俩的被俘一起被俘了。
康王南渡，另组的班底，谁怕这俩丧权辱国的家伙归来啊。再者，南宋存续一百五十多年，南北两宋加起来，比唐朝、明朝国运都长，就算赵构担心老爹和老哥回来，可那才几年的功夫？他们死了以后呢？后来的皇帝还担心什么呢？
实在是外因、内因，诸多因素，已经无力回天。包括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实：那就是士、民阶层，都不喜欢北伐，民间阻力很大，他们好好的日子过着，太平、富足，谁愿意起兵，真要把北方打回来，岂不是还得养活北方人？
这些阻力看不见摸不着，可在各个方面却能发生实质的作用，皇帝想恢复昔日版图，谈何容易？不过这是后话了。自南渡以来，大宋“重文轻武”的局面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是改变了的，因为强敌的威胁可是就在面前。
以建康府为例，这里的官员大多负有军事责任，而且战时会全部转向为军事服务。官府为了有效率，也做了诸多的改变。
比如，建康府属于集中办公衙门，诸多高官都在一个地方，有事情好沟通，避免办事人员东奔西跑，各处请示。另一个，就是官员们哪怕是负责民政、司法的，也负有战事一近，立即转换职能的要求。
建康府治座落在皇帝行宫的东南角，秦淮河的北面，安抚使、制置使、宣抚使、知府事、通判、总领、转运司、侍卫马军司等高级军政官员全都在这里办公。
从中可以看出，通判这个官，在这诸多高级官员中排位着实不低，而建康府现在的通判，却是已经死了，死于一桩离奇命案，可以想见，这件事建康府该是何等重视。
李公甫带着自己的人，押着人犯，来到了设厅。这设厅的前边乃是戒石亭，亭中一方戒石，上边刻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大字，用以警示官员。
设厅后边是清心堂，南面是仪门，以修廊相连。清心堂的后面是“忠实不欺之堂”。李公甫等人到了设厅就候在了那里，知府大老爷正在那里处理事情，他们得等上一阵儿。
忠实不欺之堂，听起来有些长，不太像个堂号，可这就是南宋建康府府治官衙里的一处重要所在的名字。堂上，裘捕头、郑捕头、洛捕头，齐刷刷地站在堂前，正向居中而坐，面沉似水的知府老爷沈深禀报。
郑捕头道：“大老爷，那杨瀚机警狡诈，早早地逃了。小人们如今已封了水旱两途，满城缉捕，大老爷放心，我们布置的早，他逃不掉的。”
沈知府脸上似笑非笑，神气儿非常古怪。他伸出三根手指，淡淡地道：“三天，算上今天，我建康府水旱两路，只许严查三天，三天后，一切恢复正常。”
裘捕头一听有些着急，急忙道：“大老爷，我建康百万人口，那厮藏遁民间，一时间哪里寻得？若给小的们十天半月的时间……”
沈知府呵呵两声，淡淡笑道：“十天半月？那我建康百姓，该受到多少骚扰，民生岂不受了影响？”
洛捕头道：“大老爷爱民如子，菩萨心肠。只是通判老爷被杀，这是何等大事，便让百姓们有几日不得自在，谁又敢生半名怨言？小的以为……”
沈知府拂袖而起，洛捕头一见，急忙住口。
沈知府绕过公案，跨到他们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三个，很和气地问道：“你们也晓得通判遇害，是何等的大事。那么，就想抓个小小家丁来搪塞了事，嗯？”
沈知府这句话声音并不大，脸上还带着笑，语气也很温和，声调更是江南人的儒雅柔糯，可这三个人却似同时头顶上炸响了一个惊雷，骇得他们双膝一软，卟嗵一声就跪了下去。
沈知府缓缓举起右手食指，向头顶指了指，问道：“知道本府为什么要在这里见你们吗？”
三人缓缓仰头，战战兢兢地看着，那红日出海图上方，赫然是“忠实不欺之堂”六个大字。
沈知府缓缓地道：“李通判被杀一案，只怕不是那么简单。你们三个，给本官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务必查出真凶！至于这个杨瀚，或与此案有些关联，可是，就算他是真凶，幕后也一定另有黑手。”
沈知府唇角微微一翘，带出几分讥诮：“那古物是他献的，然后他又杀了通判，抢回古物，而且并不逃走，佯装晕到等你们来，试图蒙混过关？是你们太蠢，还是以为本府太蠢？”
三个捕头俯低了身子瑟瑟发抖，只看到知府大人袍下一双足尖稳稳地站在面前，好担心他突然就抬起腿来，狠狠踢在他们的脸上。
“去吧，好生做事！你们不欺本官，本官便不会欺你们！”
“是！大老爷开恩！”三个捕头儿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淤青了，这才倒退着爬下去，到了大堂口儿才急急钻出去溜了。
沈知府摇摇头，喟然叹道：“吏滑如油啊……”顿了一顿，他才朗声向门口吩咐道：“去，传临安府捕头李公甫进来。”
设厅廊下，李公甫等人正在候着，其中一个捕快忽道：“哎，头儿，我记得我听你说过，你有一个外甥，就住在建康府，咱们来时直接去的乡下捕人，不及相见，如今就待换了行文，便回临安，也不抽暇与你外甥见见么。”
李公甫一呆，旋即苦笑道：“不是你说，我都忘记了。”他拍拍额头，道：“昨夜那可怖的一幕，把我这老公门也吓糊涂了，加上一夜未睡，光顾着向本地公人叙述所见了，竟尔忘记了。我那外甥……哎，也不知……”
李公甫吞吞吐吐的，似有难言之瘾。
就在这时，一个足下乌履，穿着合裆单筒裤儿，外罩圆领长袍，头戴曲脚幞头的年轻男子背着个药箱急匆匆走来。这年轻人面色白晰，眉眼俊俏，气质儒雅。他本来是要绕过设厅，往侧厢去的，可一抬头，正看见李公甫站在那儿。
这年轻人呆了一呆，似乎想要回避，可目光与李公甫碰上了，脸上便露出一丝苦涩，顿了一顿，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向李公甫长长一揖，道：“舅父，你……你怎来了建康？”
李公甫一见这年轻人，也是一呆，讶然惊喜道：“啊，你……外甥啊，你怎在这里？”
年轻人愧然道：“哎，说起来实是一言难尽，我……我回头再与舅父细说。”年轻人说着，飞快地看了眼旁边几个捕快。
李公甫见状会意，晓得他必有难言之隐，忙岔开话题，道：“哦，这几位都是我临安府的同仁，我且介绍与你认识。”
李公甫将自己的几个部下介绍了一下，年轻人忙向他们拱手施礼：“晚生许宣，见过各位差官。”旋即又转向李公甫，道：“甥儿与舅父大人足足十年不见了，今日重逢，不胜之喜。只是正有差遣要办，待事了，甥儿还有这里等候舅父，与舅父和各位远道而来的差官聚上一场。”
几人正说着，一个穿着两截衣，满脸络腮胡子的挑担汉子走了过来，瞄了他们几人一眼，把头上的竹笠压了一压，便挑着满满两担子肉菜，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若有极熟悉的人细看眉眼，就能隐隐看出端倪，这位满脸胡子的汉子，竟与建康府四处抓捕的嫌犯杨瀚有几分相似。这个担菜的汉子正是杨瀚，既然逃不得，他便来了。
不入虎穴，蔫得虎子。捕快们竟想栽赃给他，李通判之死，是否与官场倾轧有关？李通判和悠歌小娘子死状如此之奇、之惨，可是之前一则他寄望于官府破案，二则悠歌小娘子毕竟是女人，他也不好检视人家身体，所以对那奇怪的死法了解并不多。他需要潜入仵作房，细细查验一番，说不定也是一个线索。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杨瀚原本很无害的一个人，可受逼之下，他与平素的他，也是顿时判若两人了。

第009章 羞见故人
每天府治之所是提供午餐的，这也算是官府的一项福利。上上下下千余号人的午餐，需要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光是厨子大师傅就有二十多位。
厨房很大，在整个府治之所的西北角，还延伸出去一大块。小工们料理食材九六，还没到做饭的时候，杨瀚就站在门口儿，跟那位围裙一拧都能拧出菜油，一身的葱花味儿大厨子闲聊天。
这些大厨子，就跟我朝天子脚下的那些出租司机似的，简直没有他们不知道、不明白的，仿佛所有的事儿他们都亲眼得见了似的，有关刚刚去世的李通判，当然是今天乃至今后几天的重点话题，除非哪位大人突然闹了绯闻。
“这李通判呐，平素里就喜欢寻摸些古物，那些古物阴气重，最招鬼物，他八字不够硬的话，岂是可以轻易触碰的，还收藏了那么多？你听说过一面古镜没有？听说那古镜之中，便藏着一个恶灵，后来啊……”
大师傅说的眉飞色舞，杨瀚笑眯眯地扮着最好的听众，一句也不打断，直到这位大师傅说得渴了，端起大陶缸子灌了口凉茶，这才拉回正题问了一句：“这么说，李通判的遗体现在就在忤作房呢？哎，死后都不得安宁，也是可怜。”
“嗨！还什么安宁啊，听说他那身子都被妖怪的术法弄成了筛子一般。”
“忤作房在哪儿啊？”
“那等煞气重、阴气也重的所在打听它做甚么？看到那个角儿了么？那座镇魂塔下就是，知道咱们府里为啥要建一座镇魂塔么？就是为了超渡，真要有那怨气重，不舍离世的，也有宝塔镇压。”
原来忤作房在那边，杨瀚暗暗记下了。
忤作房外，一个书办一脸嫌弃地站在那儿，离门口远远的。忤作和刽子手，都是整天跟阴物死尸打交道的人，平素里旁人都不爱跟他们打交道，刽子手更是常常打一辈子光棍，很少有女人愿意嫁他们的。据说他们杀人杀多了，若有子嗣，便有报应，至于刽子手本人，杀气太重了，恶鬼也要回避。
这时，许宣挎着药箱急急走来，一见那书办，便客气地笑道：“常先生，劳您久候了。”
常书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两具尸体，都搁里边了，你仔细检验着，回头形成文案交给我，大老爷要看的。”
“是是是。”许宣忙不迭答应，就要进屋。
那常书办本来要走，忽又停住，回首道：“记着了，万万不可损坏尸体，有违人道。只许通过外伤和其他办法勘验尸体。”
许宣笑道：“老规矩了，小人自然明白。”
常书办点点头，施施然地走开了。
忤作房里还真不像外人想像的那样阴森恐惧，窗明几净，几上还摆着一盆花儿，显然是许宣精心侍弄的，长得正艳。
只不过，这房子确实空，除了一桌、一椅、一盆花，便四壁空空，只有四张木台，现在两张上放着尸体，尸体上盖着白布。地上是缝儿合得甚密的水磨砖，东高西低，墙边一口大缸，缸上一只木桶，显然是用来打水冲洗血迹用的。
许宣掩好了门，吁了口气，便把药箱放在几上，打开，拿出几样工具。便去掀开一具尸体的盖布，下边正是悠歌小娘子。她身体虽然遭到破坏，脸上却仍保持原样，惊恐的模样也因死的久了肌肉松驰，而变得平和下来。
许宣细细检视良久，带着一手血沉吟道：“好生奇怪，这伤口都是由内而外的，可是，能有什么东西，是能在人体内向外刺出的？这不可能啊？难不成真是妖狐作祟？”
沉思半晌，许宣露出热切的目光，返回走到桌边，打开药箱夹层，里边竟是整整齐齐一排锋利的刀具，刀具各式各样，有极细小的刀，也有可以斫骨的厚背刀，看着很是怵人。
许宣亲切地抚摸了一下那排刀具的柄，却又犹豫了一下，喃喃自语：“平素虽无人进来，可这次两具尸体不同，都与官员被杀有莫大关系，不能冒险，一旦被发现……”
想到这里，许宣又把那夹层合上了，可是扭头看看悠歌小娘子平静的模样，又不禁长长地吸了口气：“这样死法，闻所未闻，于我而言，也是几无可能再遇的奇迹啊。若能探个明白，不但对我医术大有助益，还能发现些什么，帮这姑娘报仇雪恨，若是如此，便毁坏了她的遗体，她也不会生气的吧？”
想到这里，许宣便向悠歌小娘子长长一揖，默默祈祷：“此时不便下手，待我晚上再来，还望小娘子宽宥则个。”他要打主意，也只能打悠歌主意，李通判那具尸体，他是万万不敢破坏的，那是高官，关注的人多，一旦发现他把人家开膛破肚了，那可是大罪。
眼下不能使用其他手段，许宣便只能用常规手段验看，尽管如此能察知的不多，还是令他啧啧称奇，解剖悠歌遗体一探究竟的念头也愈加地强烈了。等这厢忙完了，许宣净了手，这才伏案书写勘验文书，其实他也心知肚明，就以其现在所查到的，对破案实无什么帮助。
忙完这一切，许宣便去前院儿与舅父会面。李公甫这时早见过了知府老爷，禀报了此来缘由，知府老爷叫捕房来人，带他去办理手续去了，从人家这儿带走了人，还是个在乡下有头有脸的士宦，不知会地方官府一声，那是不成的。
看到许宣出来，李公甫也很高兴，一行人便先把犯人收监，交由建康府羁押，然后去了一家酒楼。酒楼不大，但菜品味道极好，宋朝又是不宵禁的，夜生活极其丰富，所以食客不少。
好在几人包了个雅间，倒不用听旁人聒噪吵闹。酒席宴上，李公甫干了几杯酒，脸色依旧半点不变，显然是个酒量极好的。李公甫道：“宣儿，你这十年怎生过的？建康与临安又不是天涯之远，怎地久不来联系？”
许宣脸现惭色，停了酒杯，顿了一顿，才起身向李公甫长长一揖：“甥儿无能，有辱家门，实在愧对亲友故人。所以，便与亲戚都断了联系，若非今日意外相逢，长辈当面，不敢故作不识，甥儿，还是……还是不敢相见的。”
李公甫讶然道：“这是何故？”

第010章 夜探镇魂
许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低了头，愧然道：“舅父晓得，我父本是悬壶济世的一个郎中，可甥儿无能，父母因那一场大瘟疫死后，甥儿为了生计，就……就入了府治，做了一个忤作。”
听到这里，李公甫和旁边几个捕快齐齐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捕快、忤作、刽子手，这些人虽是公门中人，社会地位却最低，都是贱役。三者中捕快还好些，忤作和刽子手就差些了，那是人憎鬼厌的职业。郎中那可是相当受人尊重的职业，许宣本是郎中后人，最后落得这般田地，自然是堕落了。
可是……那是十年前啊，那时许宣才多大？他虽是学医的，那么年轻，想要行医，谁肯信他？没有生意做，又不懂其他，去做忤作大概也真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李公甫不禁嗔道：“你这孩子，也是糊涂。父母双亡，还有我这个舅舅，你自来投我便是，怎么便去做了忤作？那时你才十六七年纪，年纪轻轻，想要坐堂行医，自然没人信服于你，可就算在家精研，难道舅父还管不起你一顿饭么？”
许宣含泪道：“那时节，一场大瘟疫铺天盖地，路上处处遗尸，都来不及处理。甥儿也不知有没有可能走到临安去，更不晓得舅父那厢情况如何，只好……及至做了这贱业，让祖宗蒙羞，更是不想再寻，无颜再见亲朋了。”
一个捕快猛地一拍大腿，道：“嗨！若不是我们在，这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冤屈可得昭雪？偏生如此不招人待见。我说许郎中，你舅父如今是我临安府八大捕头之一，那也是威风一方的人物，你何若还在这厢当仵作，何不就去了临安，挂牌行医呢？我临安西湖，风景雅致，岂不比这石头城过得舒适？再者，你也可以挺起胸来堂正做人了。”
另一个捕快便道：“是啊，我们李头儿可一直没有婚娶，膝下没个一丁半女的，你这亲外甥，便跟儿子也没什么两样，现在有我们头儿照拂，待我们头儿年岁大了，你也好跟前儿孝敬呀。”
几个捕快都看向李公甫，这事儿当然还得李公甫同意。不过李公甫不曾婚娶，始终孑然一身，据几个老公门比较靠谱儿的说法，是年轻时候有一次捉贼时被人伤了那处要害，从此不能人道。如今既然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外甥，哪有不带回去照拂、养老的道理。
李公甫果然点点头，温和地说：“是啊，甥儿，你父母双亡，只不知如今是否有了妻室，是否愿跟你一起迁往临安啊？”
许宣迟疑半晌，道：“甥儿执此贱业，要讨一房浑家哪里容易，迄今还是孤身一人。要去哪里，全由得自己，只是迁去临安……舅父可否容甥儿再考虑一下。”
李公甫爽快地道：“使得，明日行文加印转回，怕不得晌午以后了，走也不甚方便，我们后天才启程。你再好生思量一下。”
这正事暂时摞下，众人便只说些闲话题佐酒，待这顿酒席散了下了楼，几个捕快便起哄道：“头儿与亲外甥十年不遇，今晚便去外甥家宿了吧，多说说话儿，我们自回馆驿去。”一边说，一边互相的挤眉弄眼，显然回馆驿是假，要趁头儿不在身边去寻些乐子才是真的。
见此模样，李公甫便笑骂了一声，由得他们去了。
李公甫到了许宣家里，舅甥俩煮上茶，又聊了个把时辰，许宣把自己这边十多年来往事都说了一遍，李公甫听得也不禁老泪纵横，便再次提出让甥儿搬去临安，舅甥俩彼此也有个照顾。
许宣其实在本地也没什么割舍不下的，只是他从出生就在金陵，没去过旁处，那时节的人不比现代，一想要去一个全然陌生的所在，难免有些紧张，所以顾虑重重。许宣答应明日想透澈了再答复舅父，便安排他在西厢房住下了。
许宣回到自己卧室，侧耳听了听舅父那边动静。李公甫性子爽直，入睡也快，没片刻功夫，呼噜声就响了起来，许宣微微点头，便踮手踮脚地走出去，轻轻提着门闩开了门，再小心翼翼地拉紧，便匆匆没入了夜色当中。
夜晚的府治显得格外冷清，一幢幢高大的建筑，一道道叠回的门户，在夜色下透着些诡谲的气息。月儿是弦状的，正挂在树梢上，清浅的光洒照在庭院中，杨瀚蹲在角落里啃完了一个夹着咸菜的馍，终于开始行动了。
这衙门又不是皇宫，每日进出那么多人，谁去做出入的详细记载，所以杨瀚和那厨房大师傅闲侃了半天，等人家开始做饭时，他便夹着扁担，一头扎进了半开的库房。
捱到傍晚，厨房锁了门户离开，他仍安静地守在里边，直到月儿高挂，这才从窗子钻了出来，按照白天那大师傅所说的位置一路潜去。夜色中那镇魂塔的塔尖儿也很明显，倒是不怕找丢了。
杨瀚专挑阴影下走，避着寻夜的更夫，摸到那塔状建筑下边，谨慎地往四下一瞟，便一个箭步闪到窗边，从靴筒中抽出一柄锋利的小刀，探进窗缝一点点地撬动着。
似乎找到落下的木闩的位置了，杨瀚用刀尖儿抵着，向上挑动，终于把窗子打开了，窗子是向外推展的，杨瀚吸气收腹，从那不宽的窗隙中钻了进去，又把窗子小心关好，便从怀中取出一只铜筒儿套着的火折子，用力晃了几晃，用力一吹，呼地一下，一股火苗儿冒了出来。
杨瀚借着这光亮寻到桌边，将桌上蜡烛点燃，收了火折子，稍稍举高一看，便看到两架放了尸体的木台。这室中夜晚，一只蜡烛所照不过眼前丈余方圆，这塔状建筑的基座下边极宽敞，四下一片空洞的黑暗，难免令人发毛，可李通判是主家，悠歌儿是伙伴，因此杨瀚心中的惧意还真不太大。
离这桌边最近的那具尸体是悠歌小娘子的，所以杨瀚走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掀开盖的白布，一眼看到悠歌小娘子的脸，杨瀚马上就定了那里。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因为发颤，手中的蜡烛有些倾斜，一颗烛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疼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才发觉脸上湿湿的，不知不觉间已经流出两行清泪。

第011章 接踵而至
杨瀚把蜡烛轻轻放在悠歌小娘子头颅上方的木台上，双手合十，向她尸体郑重地拜了三拜，声音沙哑地道：“一会儿在下难免要触碰到小娘子的身体，还望小娘子莫要见怪……
杨瀚断无亵渎娘子之意。实是……实是因九六为公门无良，要拿杨瀚顶罪，杨某为证清白，只能自己找寻真凶。若是可能，我还想着，替你报仇雪恨，报答你在李府对我的一番照拂。
杨某来此，便是希望找些线索，令此而已。此番言语，皆出于肺腑至诚，绝无半句欺瞒，还望悠歌小娘子你魂兮未远，多多见谅。”
杨瀚只当这忤作房里就只有他和两具尸体，所以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不至低到变成默祷，因此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就显得非常清晰了。
这塔只是个样子，上边几层是上不去的，只不过举架高了些，两丈多高才是房梁，而且是横竖搭建的井字状梁，那宽大的井字状木梁之上，此时正静静地蹲伏着两个少女。
杨瀚只当自己的默祷没有任何人听见，却不想，那分别蹲伏在两根木梁上的少女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两个少女，一着青，一穿素！
白素和青婷是来探查李通判和悠歌姑娘死因真相的，虽然此前听人一说症状，根本就是她们躲了几百年的那个“老妖怪”的手笔，可……
坦白说，两位姑娘从晋代一直活到现在，世事见多了，别小看了平民百姓的想象力，他们有时候编故事，那脑洞真的是……
不知多少她们亲身经历过的事，在后人眼中全都改得面目全非。比如有一年她们姐儿俩在豫章一处山泉水中洗澡，有个姓董的泼皮不但偷窥，还想偷她们的衣裳，根本变态一个，被小青发现，活活打成了猪头。
不想那泼皮回去，还自己意淫了看见七位仙女洗澡，偷了七人的仙衣使其不得飞升，被迫与其欢好的故事，居然还就流传开来，没两天七人变成了一人，一晌欢好变成了嫁给他为妻，气得白素回去找那无赖算账，把那肿成了的猪头，再度打成了牛头……
有了这许多前车之鉴，所以两位姑娘还是决定夜探忤作房，看看那遗体伤痕，只要一看，她们就能确定是不是小姐苏窈窈的手笔了，方才一见，果然不假，两位姑娘正要离开，就遇到了杨瀚闯来，出处只有那一扇窗，两女只得跃上房梁暂避。
杨瀚说完了，便上前仔细检视。其实这女孩儿即便生前再美，变成一具尸体也很难令人想入非非了，何况她的身体还遭到了由内而外的剧烈破坏，杨瀚是真的没有产生一点非份之想。
他仔细检视了伤口，可是除了证实了这伤口确实是那奇异的方法所杀死，也没有更多的发现。杨瀚不禁摇了摇头：“如此看来，我那晚所见都是真的，不是障眼法儿，是真的……由体内穿出的冰刺，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诡奇的事情，难道……真是妖怪作祟？”
杨瀚不想人家姑娘身体一直暴露着，急忙帮她小心掩好衣裳，重新盖好白布，烛台放回桌上，便在房中心事重重地踱起了步子。
“捕快说，老爷书房中只失窃了一件东西，就是我献给老爷的那件怪如意。这么说，凶手就是为了这怪如意而来啊！爹生前说，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后代子孙都要好生珍藏。可要说它究竟是个什么宝贝，却又说不清楚。如今老爷刚刚拿去雅集炫耀，就招来杀身之祸，怪如意被盗，难不成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这件物事儿真的是件什么宝贝？”
“如果，那杀人夺宝的，真是妖怪。我只精通拳棒功夫，如何与之为敌？难不成，先去找位道士，学些降妖伏魔的本领？也不知黑狗血是不是真的驱魔祛邪，大蒜有用么……”
刚刚他想到自己身世，还是只用想的，这时想到对付妖怪的办法时，他已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声。
白素听在耳中不禁“咭”地一下笑出声来，因为她忽然想到，自家小姐确实是讨厌蒜味儿。当年小姐刚刚艳名四扬的时候，钱塘有位马公子闯名而来，迷上了小姐，常常痴缠不休。
奈何那位马公子嗜吃大蒜，小姐不胜其烦，却碍于人家身份尊贵，不敢说破，因此每次受他邀请前去赴宴，都要先捶被大骂一番，再硬着头皮前往。后来还是自己给她出了主意，以毒攻毒！
一个十六七岁、声娇体柔、姿容婉媚的女儿家，张口就是一阵子大蒜味儿，那画面想起来太美。这一招还真奏效，还真把那马公子给弄得大生恶感，“移情多恋”了，听说后来迷上了一位祝家小姐，又跟着人家去了什么学府。
如今，当年那颠倒众生的苏小姐，当真变成了一个妖怪似的人物，不！她现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妖怪！而这姓杨的小子居然想到了大蒜，如果小姐还记得自己当年给她出的招儿，和这杨姓小子嚼着大蒜互相喷口水……
想到这里，白素才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声并不大，杨瀚却还是隐约听到了，他霍然抬起头来，警觉地向梁上望去。那一声不大，他也不确定是老鼠还是什么。
白素吃了一惊，急忙缩身提裙，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习惯性地扭头向另一根梁上看去，黯淡烛光下，小青果然正一脸愠怒地瞪着她，一向习惯自己闯祸、小青收拾的白素忙向她吐了吐舌，讨好地一笑。
这两人论岁数，小青比她要小些，可这两人的性格却是大相径庭。当年白素的性情就比小青更活泼一些，自从被那仙人的神光照射之后，她们都发生了变异……
小姐苏窈窈与她二人一样，三人都有了长生之能以及一些其他本领。可是不知出了什么偏差，她二人不仅长生还能不老，唯独小姐，人虽可长生，颜却不能不老，如今形象，着实可怖。
而白素呢，原本就是浪漫多情的性子，自从吃那神光一照，似乎这性情也被放大了，时时刻刻，不忘浪漫。哎，五百年岁月啊，这位姐姐总是不忘恋爱，偏生她是不老的，如何与人白头偕老？
至于自己，那神光的后遗症……罢了，更加的难以启齿，不提也罢。小青想到这里，忽地瞿然一惊，哎哟，下边这小子长相可不赖，姐姐不会又喜欢了他吧？姐姐可是一个对男色丝毫没有自控力的主儿，一看见俊俏男人，就跟小狗狗儿见了骨头似的……
小青急急扭头向白素看去，就见白素微微眯着俏眼，正在打量下边的杨瀚，那眼神儿好像真的是一只小狗狗见到了肉骨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哎喂。不行，我们马上要离开建康去钱塘，可不能让姐姐节外生枝。
小青刚想到这里，下边思量已定的杨瀚却似感觉到了什么，神情猛然一惊，他一个箭步就跃到桌前，伸手一捏就灭了烛火，接着再扬袖一拂，将那淡淡的烟气驱散，然后纵身向一抢，就扑向靠墙的一座木台，他记得那个位置是很难看清木台下方的。
杨瀚灭烛，驱烟，一个箭步跃至墙边，反应不可谓不快，应变不可谓不智。他刚刚钻到木台下方，将袍襟掖住、身形藏好，门锁就开了。许宣提着灯笼，背着药箱，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第012章 有得有失
许宣从容进入室中，动作立即快了起来，他落好门闩，匆匆赶到桌边。这室中虽暗，可他走惯了的，摸黑走到桌边，一步不差，再远一些，便触不到桌子，再近一些，便撞上了桌子。
许宣这才取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然后将药箱放下，打开夹层，露出三排明晃晃的刀具。许宣修长白皙的手指从那一排排刀具上轻盈地掠过，仿佛乐师拂起了轻快的乐符。
然后，他选了一把小刀，一手持刀，一手持蜡烛，走向木台。
“这位姑娘，我不知你身份来历，但你的死因太过奇特。”
许宣对着木台上盖着白布的悠歌说了一句，顿了一顿，又道：“许某本是医学世家，奈何家道中落，为了生计，被迫做了这忤作。可许某一直没有忘记光大门楣的梦想，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成为一个行医救困的杏林国手！”
烛光映着他的脸，有些憧憬的光辉。
又过了片刻，他脸上的神采才黯淡了些，目光落回木台上：“自从做了这忤作，经我之手，解剖过的尸体不下百具。解剖之学，原本也是我中华上古医术一科，可惜，后来经过种种原因，被迫废止。
如果，能够允许我们行医之人做解剖之学，我相信，我们的医术可以更加精准，可以救更多的病患。许某正是秉持这一信念，虽然所作所为法所不容、理所不容，却……”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盖着的白布揭开，看着那张苍白秀气的面孔，轻轻地说：“姑娘的死因太过奇特，于许某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研习机会，许某绝无亵渎之意，姑娘在天有灵，还祈恕罪。如果能因此找出重要线索，帮姑娘你报了仇，那样最好。如果不能，许某若有所得，今后行医济世，那功德，也少不了姑娘你的。”
许宣说完，便把烛台放在木台上方，轻轻去解悠歌姑娘的腰带，在她已然拭净鲜血，柔软白皙的腹部轻轻按了一按，右手锋利的刀尖就轻轻压了上去……
房梁上，白素和小青都摒住了呼吸。她们没想到这一晚上，来探这忤作房的人居然一拨又一拨，她们自己无所发现，之前那杨姓小子也无所发现，现在不由自主便期待这位忤作小哥儿能有所发现了。
杨瀚藏身墙角木台之下，不好探头，也是竖起了耳朵，希望能够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许宣解剖的很细致，足足一个多时辰，他才停了手，轻轻吁叹一声，喃喃自语道：“没有任何作假，的确是锥形利物由内而外刺出，瞬间取人性命。人体内是不可能藏有这般大小许多利器的，纵然能，没有外力驱动，也不可能透体而出。所以，这绝非人力所为！
看起来，是有什么奇怪的方法，瞬间抽取了人体血液内的水分，将它凝结成冰，而且形状如刺。并且，有些奇惜能力的人，还有隔空取物的本领，所以能控制这些迅速行成的冰刺，从人体内部扎出来，瞬间破坏内脏机能……”
他慢慢仰起脸儿，眼神中一片迷茫：“这是……神魔之法啊，人间……怎么可能有这般怪异的存在？”
房梁上，白素和小青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失望。终究没有更有用的信息。苏窈窈的这项异能，就是五百年前那道神光赐予的，她们俩也各有异能，所以知之甚祥。
可是那是个什么原理，她们也不知道，原以为可从这忤作口中有所了解，今后再与苏窈窈对敌时，便多几分把握呢。
许宣取出针线，将他剖开的口子又细密缝好，替悠歌穿好衣裳，一切恢复原样，从缸中取水冲地，净手，一切熟稔无比。待这一切做完，这才背起药箱，灭了烛火，从忤作房离开了。
白素和青婷静静不动，捱了片刻，杨瀚像只耗子似的从墙角木台下边钻了出来。先前他听到些许声音，不过还未辨清是什么，就被许宣闯了进来，此后一直也未见上边有啥动静，已经忽悠了。
他从尸体上看不出什么，那许姓忤作也没看出什么，杨瀚知道此路已然不通，他得另想办法了。所以，也不久耽，又候了片刻，料那许宣走远了，便也从窗子溜了出去。
待杨瀚离开，房梁上边飘然落下两道人影。看起来，这两个女孩儿有夜中视物的本领，站在地上，自若的神态与杨瀚便大不相同。
小青道：“姐姐，不会差了，就是她！”
白素道：“是她又如何？这次她显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小青淡淡地道：“不错，她是冲着‘风如意’来的，她寻‘风如意’做什么？”
白素默然不答。
小青道：“当年，神人之舟爆炸，有‘地水火风’四如意、还有一金钵，堕落于地。你我醒来，各寻得一如意，我所得‘水如意’，你所得‘火如意’，‘土如意’被那车夫老黄得去，还有柄‘风如意’其质轻盈，遇风则飞，你我追之不及，也不知哪里去了……”
小青转向白素，目光熠熠：“而她，便得了那只状似金钵，底下还有金轮状花纹的器物。大家原也不曾发现这些东西究竟有何妙用，只当神人遗宝收藏来着。如今五百年过去了，‘风如意’现世，她居然杀人夺宝，你说，为什么？”
白素黛眉一皱，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回答道：“想是这许多年来，她已经揣悟出了什么，知晓了这四如意的用处？”
小青点头：“不错！所以，她既然得到了一件，就一定更加迫切想要得到另外几件。你和我，原本就是她的目标，如今更是不会放过。她固然不知道我们藏身于此，可难保她就不会发现，所以，我们必须走。”
白素沉默良久，幽幽一叹，道：“哎，每至一处，你我最多住上八九年便要离开，四处流浪，一个知心之人交不下，一份安宁闲静不可得，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头啊。”
小青苦笑道：“神人赐你我长生不老之能，这就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人，有所得，必有所失！”

第013章 宋玉东墙
白素迟疑道：“可是……我觉得，她既然已经来过这里，应该得了‘风如意’便离开了吧，那样的话，反而这里更安全。”
小青断然否定：“她既在此得到了‘风如意’，必然会再细细打探一番，希望有所得。所以，九六我们必须走！”
白素犹自挣扎：“你的判断，也未必准确。我想……”
小青面无表情地道：“不！你不想！”
白素牵住她衣角，央求道：“小青……”
小青板着脸道：“你是舍不下刚刚那个杨姓小哥儿，还是那个许姓小哥儿，要说风流儒雅的俊俏小哥儿，钱杭更多的。”
白素嫩脸儿一红，讪讪地道：“你胡说些什么，乍然一见而已，人家怎么就喜欢上他们了，你当我是这么随便的人么？”
小青翻了个白眼儿，道：“当然不会，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白素气极，含嗔拧了她一把：“胡说八道，五百年来，人家也就与人做过一世夫妻。我只是……吃那神光照过，喜欢谈情说爱，情难自控罢了。嗯，说不定与我所得的是一柄‘火如意’也有关系，所以情热如火。”
小青哼了一声道：“我得的是‘水如意’，却也不曾柔情似水。”
白素向她扮了个鬼脸儿，吃吃笑道：“冰，也是水。”
小青不耐烦道：“不与你穷扯，总之，三天之内，我们必须离开，回钱塘。”
白素依依不舍，道：“明年不成么？我好喜欢稼轩先生。去年稼轩先生于元夕节时送我一首词……”
白素的恋爱脑发作了，一脸花痴地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突然一把牵住小青衣袖，扭着身子央求：“我好想知道，他今年元夕，还能送我什么绝妙好词，求求你了，好小青……”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了，只一首词就把你迷成这样儿，白素啊，你算是没救了，彻底没救了！”小青不断地摇头：“钱杭才子更多，而且比那辛老爷年轻俊俏、风流儒雅，我们走了吧……”
“嗯……好吧！”
白素就像鱼与熊掌摆在外面，登时就犯了选择困难症，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选择，奈何小青直接给她撤走了一盘，没得选了。
二女议罢，终于也先后穿窗而去。
这二女一去，这室中本来就该再无一个活人了，可是二人刚刚把窗子掩上，一道黑影就像一只黑蝙蝠似的从穹顶落了下来。她的双臂展着，袖子扬起，其状真似一只无声无息的蝙蝠。
一身黑，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她却戴着一只白色的面具。瓷制的、始终微笑的少女面具，透着无比诡异的气氛，因为夜色看不清身体，那张白瓷诡笑的少女脸庞，仿佛是悬浮在夜色中似的。
面具上，一双眼睛微微地闪烁着，一个有些苍老、有些中性的声音幽幽叹息着：“多年未见，你们依旧是那般年轻，始终是那般年轻……曾经，你们只是我身边的两个小丫环啊，现在你们看起来，比我还要貌美……”
一只苍老的、如古树皮的手，轻轻抚上了那张光滑的、微笑的，却因神情始终毫无变化而显得有些惊怵的瓷制脸庞……
……
许宣悄悄回到家，将药箱放好，又蹑手蹑脚走到舅父房外侧耳听了听，里边有隐约的呼噜声，许宣松了口气，再次净了净手，这才悄悄回房躺下。
“咚！咚咚！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外边传来了巡夜更夫悠着长音儿的声音，许宣吁了口气，合上了眼睛。
今夜巡更至鼓楼区域的，是更夫何文发。老何五十出头了，打了一辈子更，这条路线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闭着眼都能走下来。
他一路慢慢地晃着，敲着梆子，路过一处小巷时，感觉有些尿急，四下看了看，便提着灯笼，往僻静处走去。
其实这深更半夜的，他便是当街便溺也没人发现。可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住着，前边这巷口是做小生意的人早起摆摊卖早点的所在，不想给人家添堵。前边是条死巷子，里边杂草丛生，少有人至，正好方便。
老何哼着歌儿，钻进死巷子，把灯笼插进墙缝，梆子也搁在一处半塌的墙上，再往前走出两步，解开裤子撒尿，忽然感觉那尿撒在地上声音不对，怎么“噗噗”的？
老何低头看了看，看不清什么，忙扭头摘下灯笼，再一瞧，不由骇然大惊：“杀人啦！杀了人啦！”老何连梆子都忘了拿，慌慌张张地就跑了出去。
翌日天明，许宣拦了挑担叫卖的小贩，要了两份早餐，与李公甫在堂屋小桌上用餐。李公甫笑眯眯地道：“宣儿思量如何，可要与舅父去临安？一会儿我可就要去衙门更换……”
他刚说到这儿，敞开的门上就被人用力拍了两下，一个帽儿歪戴着，绦儿松系着的捕快，腰带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把量天尺，冲着里边叫道：“许忤作，快些去衙门，又有离奇命案发生了。”
许宣讶然，急忙站起，问道：“窦差官，发生了什么事？”
那捕快正向远处招着手：“呔！站住，给我两屉包子。”说完了这句话，才扭头答道：“鼓楼那边死胡同里发现了一具男尸，这人死法与李通判家命案一模一样，而且更加的惨，皮都被人剥了去。”
说着，他就匆匆迎向那小贩，去吃小笼包子了。
许宣惊了：“什么，又生了命案了？这建康城可是不得太平了，再有几起命案出来，知府老爷考课不优，我们都要受他撒气了。”
李公甫心有余悸：“幸亏我那日闯进李通判府晚了，没有撞见行凶之人，要不然……宣儿，快些用了早餐，咱们一起去衙门。你在此处，显然是不得好处了，不如就跟舅舅回钱杭去吧，还是那里太平。”
李公甫说着，就端着大碗，转着圈儿地“唏溜、唏溜”地喝起粥来。许宣也知道拖延不得，赶紧回到桌前，三口并作两口地吃饭。

第014章 按迹循踪
杨瀚夜里回了杜小娘儿住处。杜小娘儿相信他不是凶手，对他说要去找寻线索自证清白的话也是笃信不疑，所以十分的配合。
这夜市忙到很晚才收，杜老爹上了床自然是酣声如雷，早早睡了。杜小娘却是给杨瀚留了门儿，一直和衣而卧，等他回来。
及至杨瀚回来，问清今日并无所获，杜小娘儿还是柔情安慰了几句，这才一个榻上、一个地上，各自睡下。
其实这孤男寡女，暗室相处，是最容易滋生旖旎，顺其自然便发生苟合的。杨瀚血气方刚，人品俊秀，杜小娘儿正当妙龄，姿容婉媚，又早对杨瀚有情，两个人躺在那儿，要说一点心猿意马也不曾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杨瀚如今是今日不知明日事，连前程性命都不可知的人，人家杜小娘儿是在他危急时刻出手相救的人，他十有八九是要离开建康府的人了，杜老爹可是放出话去，只此一女，只招上门女婿。他若破了人家姑娘身子，岂不害了人家一辈子？恩将仇报，禽兽不如了！
所以，杨瀚原本极伶俐的一个人儿，而且很喜欢言语调笑，揩人家姑娘的油儿，可这时却是绝不敢露出一丝半分来。便是杜小娘儿自己按捺不住，扯了夜色遮羞，低低地对他说：“奴奴一时睡不下，瀚哥儿且上床来，我们说说话儿。”
杨瀚也是装傻充愣，绝不顺竿儿爬。真要这般情形下，居然图一时爽快，坏了人家姑娘名节，那他就是真个该死了。
杜老爹的生意主要在晚上，倒是不做早茶生意的，起得也晚。而杨瀚却是习惯了早起，他起来时，杜小娘儿还甜睡着不曾起来，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可也正是渴睡的年纪。
杨瀚悄悄爬起来，将被褥收拾好，卷起塞回床下，仔细看看杜小娘儿。她正甜甜睡着，侧卧着身子，半骑着被子，裤腿儿褪起，露出一截雪白晶莹的小腿儿，秀气的小脚丫儿也不老实，大脚趾和二脚趾竟然夹着被角儿。
杨瀚微微一笑，怕她着凉，又怕吵醒了她，便只掀起上半截被子，小心翼翼替她上身盖实了些，再看看那覆着整齐秀气的眼睫毛儿，闭合成一线的眼睛，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他昨夜回来，忽然想通了一事：李通判李老爷是丧命前一天去参加文士雅集，炫耀怪如意的。自己则是在那提前两天，献宝给他，才得以进了李府的。也就是说，如果凶手是在雅集之后才知道这宝物所在，那么只有一天的时间。
而这凶手所用手段匪夷所思，显然不是寻常盗贼，这怪如意又是自家的祖传宝物，据说藏着什么大秘密，那么这个拥有神奇本领的凶手，如果是早知道这宝物作用的，那么……
怎么就那么巧，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的宝贝，恰好有一个知晓其秘密的奇人，恰好就住在建康城，恰好就出席了雅集，或与参加雅集的人有密切关系，恰好就发现了这宝物，然后杀人夺宝？
这种概率不是没有，毕竟天下之大。可是这么多的巧合，这种概率还是太小了。如果……换一个思路，是有人早早就知道了这宝物在建康，甚至知道在他手上，本来要杀人夺宝的对象是他，可是等凶手决定动手的时候，他刚刚把宝物献给了李通判呢？
这，无疑才是更靠谱的推测。
那么，如果不是李通判去参加雅集文会，炫耀的时候爆露了这宝物的存在，凶手应该是在什么时候知道它在建康、在自己手上的呢？毕竟传了不知多少代了，外人正常来说不应该知道。
于是，杨瀚就想到了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他已经被街道司主司大人软硬兼施地逼婚很久了，实在有些受逼不过，那时就动了念头，把那祖传的所谓宝物带去古玩街，想要出售掉。若那东西真个值钱，回来有本钱做个小生意，也就免得再受那主司大人的腌臜气。
可惜接触了几个人，出的价都太低，于他而言没有意义，就又带了回来。会不会……就是在那时，被有心人知道了？
杨瀚一路走，一路想，一路判断。他接触过的那几个人，应该不是凶手。此人为了得到这件东西，不惜杀掉一个官员，这可是重罪中的重罪，如果这几人中有人就是识得那宝、想得那宝的人，花点钱从他手中买下来，风险要小得多。
但是，如果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偶然对别人说起过那件宝贝，而听说的人中，恰有人知道这宝物的来历或作用呢？杨瀚想着，便决定去找找这几个古玩掮客，好在也不多，他一共就只接触过三个人，因为出价都太低，就心灰意冷回来了。
此时的杨瀚没有贴胡子，古玩街他不常去，别看都在一个城里住着，谁认识谁啊？昨夜他潜入忤作房时也没戴胡子，他不懂专业的化妆之术，戴着那东西太不舒服。
一栋青砖漫地，门前植柳、环境很是优雅的宅邸前，此时正停着一辆车子，几个丫环正捧着些器物一一搬上车去。
一个白裳美人儿站在车边，娇声指挥着：“轻着些，慢着些，可别碰着了，中间用丝绸搪一下，这可都是极值钱的器物呢。小翠，小翠，你小心着放，那可是官窑的青瓷。可伶、可俐，你俩跟我去古玩街，其他人回去，可别叫二小姐知道了。”
杨瀚扭头看了一眼，身段儿娉婷风流，脸蛋儿艳媚如玉，极漂亮的一个女子，若是换作以往，少不得要狠狠剜上几眼，直看进人家漂亮姑娘骨子里去，这时却是全无心情。
他也没有多想，便从车旁走过去了，白素正指挥着几个丫环，也全然没有注意从身旁走过去的这位小哥儿。
此时，许宣正在忤作房里发呆，面前血淋淋一具尸体，正如那捕快所言，被剥了皮了，血肉模糊。他粗粗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动刀的痕迹，若是动了刀，就算刀法再好，皮下肌肉也难免被割到，可是……没有。
许宣听说过一种比用刀更高明的剥皮手法，据说把人头顶开一个口子，用漏斗把水银灌下去，因为水银极重，渗入皮下，可以将皮肉分离开来，可看眼前这人，也分明不是用的这个法子，而且作为郎中，他很清楚，这个法子只是民间杜撰，并不可行。那么，这人是怎么被剥的皮？
许宣微微闭上了眼睛，想象着：那位奇人，抽离出了死者血液中的水分，凝结为冰刺，在透体而出的同时，破坏了他的内脏，使其立即毙命。旋即，他又用可以控制水的独特能力，使液体在皮下变成水刀，沿着皮肤一路割将下去……
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割去皮肤？而且已经是残破不堪的皮肤，也无法用来制作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人皮马鞍、人皮鼓等。那么就是……为了掩饰死者身份？
可洛捕头说，一早就已满城告知过了，并没有什么人家发现有人失踪啊。
以水化刀，自皮下切割么？
许宣又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想着他这忤作房招人忌讳，不大有人进来，而且这具尸体被发现时就一丝不挂，连皮都没了，血肉模糊的，简单解剖一下，也不用缝合收尾，速度很快，不会被人发现，他便自药箱夹层中取出口刀来。
可是，许宣切开那血尸的肉体，才只检查了片刻，正沾得两手鲜血，推官曹老爷就带着洛班头和两个捕快阴沉着脸一头闯了进来，一瞧许宣行为，几个人登时大骇！
曹推官又惊又怒，大喝道：“许忤作，你在做甚么？”

第015章 人生如戏
接连发生命案，今年的考课是一定谈不上优了，推官曹老爷很不开心，洛班头考虑到凶手似魔似怪，凭着公门手段，只怕难将凶手缉捕归案，自己少不了一顿又一顿的板子，心情更是郁闷。
今日这剥皮案全无线索可言九六，推官老爷闻讯后，急于想有所了解，这才忘了忌讳，带着人闯进来，却不想竟看见这样一幕，登时又惊又骇。
毁人尸体，惨无人道啊！
两个捕快比两位官老爷还不如，纵然是经多见广的人，也不禁吓得倒退了几步，如见恶魔。
曹推官戟指喝道：“你好大胆子！残害死尸，只比殴斗杀人罪减一等处治，难道你不晓得么？”
许宣的脸也吓白了，这罪责他当然懂。实则自汉晋以来，解剖人体就已成了重罪，虽然列朝列代不时仍有习医者冒天下之大讳，可是叫人逮个正着，那就完蛋了。
人家可不管你是故意毁人尸体，还是为了研究医术，造福天下，这等不仁、不法之事，必然严惩的。
曹推官喝道：“来啊，把这许宣给我拿了。”
两个捕快听令，壮起胆子上前，就把双手还血淋淋的许宣给锁了。
几个人推拉着许宣，进了二堂，把事情秘密报与知府老爷知道。沈知府冷漠的眼神立即瞟向跪于案前的许宣。
许宣硬着头皮解释道：“大老爷，这两日接连发生命案，死者均因离奇手法被杀。小人这么做，是为了尽快找出死因，缉捕凶手，免得有更多良善遇害。”
沈知府冷笑一声，道：“本官最恨人欺，偏生你们一个个都当本官好欺骗！许宣，你解剖尸体，真是为了找出被杀根由？那本府来问你，你查出了什么？”
许宣额头汗水涔涔，只好俯首谢罪，讷讷言道：“这……这确实是小人的一个想法。只不过，小人也确有解剖人体，以精研医术的意思。”
许宣向前跪爬两步，央求道：“大老爷，古有神医俞跗，便精通剖开人体以治内疾的医术，若不解剖人体，如何熟络经脉、内脏，再有对症之术以除疾解患？小人再不敢了，还求大老爷开恩。”
沈知府恨恨地指着他道：“我朝开风气之先，民间有小报泛滥。那离奇杀人案，已被传得沸沸扬扬，这件事情若再传扬出去，你叫本府如何自处？”
小报最早出现于北宋，到南宋时已经十分成熟了。那时的小报都是私人经营，既没有官府补贴，也没有友情赞助，打广告也是人们还没想到的主意，想赢利只能靠增加销量，所以打听各种消息当真是不遗余力，而且消息是真真假假、半真半假，做官儿的都怕了它们。
官府对此是屡禁不止，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徽宗年间，民间对奸臣蔡京很是不满，便用一家小报刊印消息说，蔡京及其同伙因为贪腐无能，已经被英明的皇帝陛下给抓起来了。
蔡京很无奈，大会小会地讲，算是连开了N场大宋时代的新闻发布会，才算澄清了消息。有鉴于此，沈知府也怕啊。
沈知府把袖子一拂，恨恨地道：“拉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
“啪、啪、啪……”
白素坐在棚下，纤纤玉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也不知道是什么节拍儿。
可伶正在把一件件珍贵古玩摆上货贺，可俐则蹲在一旁，红泥小炉燃得正旺，小扇子一扇一扇的，茶香四溢。
白素用青瓷的小盏品一口上品拣芽的“香口焙銙”，风儿拂面，身心舒泰，忍不住文青病发作，又大发感慨起来：“食一碗人间烟火，饮几杯人生起落。哎！我最爱的，还是这人间烟火啊……”
可俐微微仰着头，避免炉中冒出的烟火气，一边撅着小嘴儿，扇着炭火，对白素道：“大小姐，你最爱的，怕不是这人间烟火，而是围观男人家爱慕的目光吧？”
可不，小棚儿还没完全布置妥当，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反正淘弄古玩的大多有闲功夫，这些喜欢淘弄古玩的大多是年过半百的男人，可年过半百也是男人啊，如今来了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看她二郎腿儿翘着，贴身的湖丝裙衣柔滑地贴着曲线优美的大腿，隐隐透出腴润的质感……
“咕咚！”有人吞了口口水，也不知道是馋那上好的团茶“香口焙銙”，还是馋了那品茶的人。
白素享受着众人爱慕的目光，语气却是娇嗔地对可俐：“你个小蹄子，又来编排家主。等着吧，离开建康时，本娘子只带可伶，偏不带你。”
“不要啊大小姐，人家给你铺床叠被，端茶递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
可俐也晓得大小姐是戏谑说法，所以并不紧张，但还是配合地央求了一下。
可伶、可俐这两个丫头是去年元夕与稼轩先生同游灯市时买回来的自卖自身的一对丫头，跟她的时间不长，所以还是可以带走的，不过再带个七八年，一定也得想办法给她们安排一个归宿送走。
长生的秘密不能叫别人知道，不管是多亲的人，想到那一年、那个富拥四海、天下至尊的男人，白素的心儿不由得一疼！已经拥有了一切，还不是一样贪心不足？不能叫人知道，不管他是谁……
杨瀚进了古玩街，慢悠悠地向前走着。这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一些作奸犯科者拿了赃物也是来这里发落，所以这里是没人大声叫卖的，整个市场很安静。
有些人摆着地摊，堆放着各种古物，有那相中了古物的人，与货主交谈也是声音极小，有时出个价还是笼在袖子里，只给对方一人看到，显得有些鬼祟。
杨瀚四下扫视着，一时没有发现他之前接触过的三个掮客，却见路边一个卖冷饮的姑娘，便走了过去。在这里卖冷饮的，必然也是常年在这里做生意的，应该认识不少人。
冷饮早就不是稀罕物啦，不过宋代以前基本上都是富有人家才有得吃，直到宋代，用冰雪制成的冷饮也开始走进寻常百姓家。会专门有些商家，冬天在地窖里大量储放冰块，夏天用来做生意。
这个冷饮铺子的冷饮品种还挺多，水晶皂儿、生腌水木瓜、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间道糖荔枝、离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元等，有冷饮有果子，品种丰富。
杨瀚刚一走过去，姑娘就甜甜地笑起来，声音也甜甜的：“小哥儿要买雪饮么？都是奴奴自家酿的，入口冰爽，甜入心脾，价钱公道……”
杨瀚咳嗽一声，笑道：“可以向小娘子打听个人么？”
姑娘一听是问路的，刚站起的身子马上又坐了回去，懒洋洋地道：“奴奴只是个卖冰饮的，不识得什么人。”
“哎，去姑娘你心里的路，姑娘也不舍得指点一下么？”
这样一说，姑娘登时臊红了脸，慌慌张张四下一望，羞涩地道：“你……你这客人胡说甚么，我与你又不认得，小心叫我爹听见，生生打断你的腿，他脾气可不好。”
杨瀚哈哈一笑，就算姑娘对他不感冒，也不会讨厌一个欣赏她的男人了。杨瀚顺手摸出两文钱，道：“小娘子的手艺，定然是不差的，我买一份甘草冰饮。”
姑娘收了钱，便欢欢喜喜给他盛冰饮，杨瀚趁机问道：“我想买点古玩回去摆设，听说有个叫陈好古的手上有几件好玩意儿，却不知小娘子晓得他今在何故么？”
姑娘甜甜一笑，扬手一指，道：“喏，刚刚走过去的那位便是，那个穿葛袍的。”
杨瀚抬头一看，恰见一葛袍人正施施然前行，这时姑娘已经把冰饮递过，杨瀚急忙接在手中，便快步追了上去。追着葛袍人前往一阵，眼看要追上，侧后面看去，果然是打过交道的陈好古。
杨瀚正要扬声招呼，就听一个女孩儿家的声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过路的客官们瞧一瞧、看一看嘞，我家俱是上品的古玩器物大甩卖嘞，童叟无欺、价钱公道，你买了不亏，也上不了当嘞……”
杨瀚听得心头一噱：“这什么人呐，有这么卖古玩的么？”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长得小花儿似的青衫小姑娘，十三豆蔻年纪，正双手拢在嘴巴上，站在路边大声叫卖。

第016章 怦然心动
衙门这边，许宣被摁在刑凳上，打得屁股开花。许宣倒也能忍，咬紧了牙关苦捱。好在他平素待人和气，不曾得罪过人，这些捕快与他相识，也无心刻意为难，手下放轻了些，才能承受得住。
李公甫来衙门更换公文，本想等着外甥一块儿离开，却不想竟听到他因擅自解剖死者尸体，受到了大老爷的责打。其实宋朝时候官方偶尔也有解剖尸体的，毕竟与医学有利。可就算是官方，用来解剖的尸体也是造反的、十恶不赦的罪囚，许宣可就犯了大忌讳。
李公甫一听急得团团乱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手下捕快们提醒，快去向大老爷求情，他们是临安府的捕快，不归建康府大老爷管，说不定能客气一下，给几分薄面。
李公甫如梦初醒，赶紧跑到二堂向知府老爷求情，并再三陈述，这事儿现在也就内衙几个公人知道，只消大老爷吩咐下去，定然不至于传扬出去。
许宣虽然犯了重罪，可从根底上，毕竟与穷凶极恶之徒不同。知府老爷暗自思量的时候，许宣已经叫人架着进来谢打了。
瞧他血都染透了衣衫，知府老爷便吁了口气，喝道：“念你全为破获命案，抓捕真凶，罪无可恕，情有可愿，本府便只略施小惩。如今二十板子你也受过了，就此离开建康府吧，从此不得在本府居住、生活、就业。去吧！”
许宣大喜过望，这可比斗杀减罪一等轻多了，至少不需要黔面流放，去做上几十年的囚犯。许宣一个头便重重地磕了下去，谢过了大老爷，这才由李公甫扶着出去。
许公甫一路走，一路埋怨：“你这孩子，便是研习医术，也不该如此干犯王法啊，亏得大老爷慈悲，要不然这一番罪责有得你消受了。”
许宣虽然一瘸一拐，行路痛楚，脸上却偏偏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他四下看看，悄声对李公甫道：“舅父，我这几年，解剖人体不下百余具，于人体之学，敢说当世少有人及。参照父亲留下的医书，自信医术也已不同凡响，我这便跟舅父去杭州，到时开一个医馆，必然名扬四方，先父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李公甫又惊又喜：“当真？于人体之学的了解，当世无人能及？解剖人体百余具……”李公甫急忙掩住许宣的嘴巴，四下看了看，紧张地道：“这句话再不要提起，永远不要提起，否则你便死上十次都是少的。”
李公甫扶了许宣出门，因为这边还要去办理提取人犯等诸多事宜，而许宣若要跟了李公甫离开，也需要回家整理一番。便由一个捕快去叫了个脚夫，用驴子载了许宣回家，至时雇车将家什运往码头，而李公甫这边则去跑公门，双方约定，直接在燕子矶码头见了。
这边甥舅二人分手，各自去忙碌，杨瀚举着冰饮，正站在一个卖古玩的棚子下边。棚子里边琳琅满目，所摆器物看起来确实都很不俗，尤其是一个穿白衣的妩媚小娘子，还有两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俱都赏心悦目，一时间便围了好多人。
他们一看就知道，这主仆三人是个不会做生意的，至少不曾做过古玩生意。哪有把这么多的上好器玩一股脑摆出来的，这得一件一件慢慢销售，永远都是就只一件的模样，那才卖得出高价啊。更何况，这又不是在街边卖菘菜（白菜），哪有这般大呼小叫的？
陈好古提起一只细颈双耳波光纹的花瓶儿，看看釉色，看看底款，随口道：“果然是好东西，多少钱呐？”
可伶姑娘脆生生答道：“客官若是诚心买，算你便宜些，一百贯好了。”
陈好古笑道：“一百贯？倒是真不贵。只是，你家东西怎么卖的这般便宜，东西的来路没问题吧？”
可俐姑娘一听叉起了小蛮腰，哼道：“要是有问题，我们还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叫卖么？实话说与你知道，是我家老爷病世了，生前欠下大笔药费，家里没有活钱了，我们夫人才决定售卖器玩，你若买，便是便宜了你。”
这番话是白素教的，白素活了五百年的人了，生生死死见多了，才不担心扮个未亡人。恰好她一身的白，正应景儿。因为要说是搬家，这理由反而不可信了。
因为那时节举家搬走的事儿太罕见，就算迁往异地，本地也不可能没有族人亲眷可以托付家产，再一个，一旦搬家，总有大量的东西要运走的，怎么反而贵重东西要留下？所以寻了个叫人信服的理由。
陈好古瞟了眼白素，那水灵灵的样儿，简直就是棵一掐就出水儿的小白菜，登时心痒痒的：“原来如此，也是可怜，其实陈某家境还算宽裕，我看你家娘子年纪轻轻，总不好这便守了寡，若是娘子有意，陈某可以纳其为如夫人，定当好生照料，你且去问问你家夫人。”
可伶一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喂，你这人好不讲道理。你要买瓶儿便买瓶儿，怎么你买个瓶儿，还要饶个娘子。”
白素正低头品茶，听见说话心下欢喜，谁这般有眼力见儿，竟为本姑娘如此痴迷？
抬头一瞧，见是个油腻的胖子，白素心中登时不喜，狠狠瞪他一眼，就待扭头不理，可这明眸一转，恰便看见了杨瀚。
姑娘美眸顿时又是一亮，咦？这不是在仵作房遇到的那位俊俏小哥儿嘛，他怎么来了？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素这厢春心荡漾，那边杨瀚已经在陈好古肩头一拍，哈哈笑道：“陈兄真是爱好广泛，既然古玩，又爱美人呐。”
陈好古扭头一看，顿时一愣，讶然道：“小哥儿是哪个，咱们认识么？”
杨瀚佯怪道：“陈兄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就忘了我了。近一个月前，我曾有件东西请陈兄鉴定过，那是一件轻若羽毛、晶莹剔透，状似如意的东西。”
杨瀚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陈好古的神情变化，陈好古一脸茫然，听他说完，还是一脸茫然，半晌才勉强点头：“听你一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呵呵，你今儿可有什么东西要卖给我么？”
陈好古是做掮客的，碰见好东西他也卖，自己有好东西价钱合适他也卖，更主要的是当中间人。杨瀚选他做第一个接触对象，是因为他当初就对自己的家传宝物不感兴趣，只看了看，粗浅谈了几句就离开了。
这样一个人，不大可能把他的东西放在心上，还去说与别人听，所以杨瀚先挑这最不可能的试试，容易剔除无关人等。这时瞧他模样，显然不太可能是传出了消息的人，不过杨瀚还是多问了一句。
“陈兄，我那如意，陈兄可曾帮我介绍与他人知道，可有人愿意要么？”
陈好古微微有些尴尬，听杨瀚这么说，他当时应该随口敷衍过一句，其实他对谁都会说一句“我没看上，不过我会帮你介绍出去的”的话，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可是否真的用心介绍过，那就看他心情了。
杨瀚说的是什么东西他都忘了，哪能介绍给他人，这时只好含糊道：“嗯……也是有的，只是一时没人有兴趣。呵呵，如有机会，我还会向人介绍的，不过你也可以再找找旁人，或者有人会有兴趣吧。”
杨瀚察言观色，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人应该是不太可能。杨瀚便道：“如此，有劳陈兄了。”说罢，转身就挤出了人群。
白素把茶盏往桌上轻轻一顿，暗暗有些生气，这个小子，正眼儿都不看我一下，本姑娘的美貌你都不放在眼里么？看着倒还俊俏，没想到是个睁眼儿瞎子，着实叫人生气。
杨瀚挤出人群，前方阻力一松，他心里又急，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却不想前方正有一个青裳姑娘急急走来，两下里正撞个满怀。
杨瀚高了那姑娘一头，姑娘的鼻尖儿正撞在他胸口，“哎哟”一声，登时就捂着鼻子，眼泪汪汪了。
“啊，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莽撞了。”杨瀚连忙道歉，瞧那姑娘，用手捂着口鼻，只露出眉毛眼睛，那双眼睛说不出的漂亮，因为隐隐带着泪光，更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撩人。
啧！好漂亮！
杨瀚一边道歉，一边暗暗忖度着。
姑娘看起来有些生气，她放下秀气的小手，气咻咻地伸出一根青葱玉指，在杨瀚胸口用力点了点，应该是想斥责他一番，可是鼻子还是酸的，一时说不出话，于是配合那动作，就有些像是撒娇了。
这一下那姑娘就有些窘了，白玉似的脸蛋上，也微微透出晕红的颜色来，真……真是尴尬啊。老天赶紧一个雷劈了这混蛋，劈出道缝儿来让我钻吧。
姑娘这一放手，杨瀚登时眼前又一亮，这巴掌脸儿，太精致了吧？肤色奶白奶白的，眉眼五官说不出的秀气，配上那窈窕玲珑的身材，有种香扇坠儿般娇美。
那小鼻头儿，有点肉肉的，嘴巴虽然极小极小，偏生唇瓣轮廓清晰，红嘟嘟的仿佛新出炉的果脯儿似的，透着粉嫩嫩的颜色，下巴有种尖尖的感觉，其实却是圆的，好……可爱！
三分娇憨、五分灵动，剩下的都是她独有的诗韵。杨瀚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砰地一下，眼前的阳光仿佛都突然明媚了一下，一时间除了眼中所见的青衣少女，再无其他。
“哼！”青婷鼻头儿酸酸的，第一声斥责的话没说出口，这时再说显然更尴尬，干脆不理他了，只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一头扎进了人群。她那个不省心的姐姐啊，得赶紧把她揪回去。
“好可爱的姑娘……”杨瀚下意识地转过身，看着她挤进人群，似乎就连她的一片衣袂落入眼中，都充满了俊俏可爱的味道。俊俏可爱，可以是一种味道吗？
这一刻的杨瀚，坚信是可以的，因为他现在的心脾里，满满的都是那姑娘可爱的味道。

第017章 不解之缘
小青挤进人群，正在叫卖的可伶一瞧二小姐来了，登时吐了吐舌头，叉着腰的手也放下了，讪讪地叫了一声：“二小姐！”
小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见白素还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就气咻咻地走进棚子，质问道：“九六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呀，你来了呀。”白素像个恶作剧被家里大人逮到的孩子，赶紧站了起来，涎着脸儿笑：“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小青怒道：“我在问你做什么？”
白素讪讪然道：“咱们这一走，太多东西没法带了，都挺值钱的，得处理一下呀。”
小青往棚外看了看，压低声音斥责道：“姐姐真是不知死活，这个关头儿还敢出来招摇，钱财身外物，舍了就是。”
白素苦着脸儿道：“值好多钱呢，我怎么舍得。再说，那人藏头露尾的，光天化日的不会出来，哪可能就发现了咱们。这古玩街上，不是这一行当里的人可少有人来呢。”
小青恨恨地跺了跺脚，负气地嗔道：“你这也太会过了吧？”
白素嘻嘻一笑，拉起她柔软的小手，涎着脸儿小声道：“妹妹，你我二人虽说能长生不老，可终归是人间女子，又不是天上的仙人，要是没钱吃饭，没准要饿死。”
“你……”
“要是咱们没有老死，而是饿死，岂不可怜？”
“你……我真是懒得理你！”小青负气地坐了下去。
白素一看妹妹没再坚持，登时眉开眼笑，快步上前，向棚外众人吆喝道：“只卖一天，有兴趣的客官赶紧下手，明儿个，不管东西卖没卖掉，奴家可是再不来了。”
听她这么一说，登时就有几个早有相中的东西的客人抢上前来纷纷出价，白素便马上热情洋溢地跟人侃起价来……
……
杨瀚本就对陈好古疑心不大，离开之后便去找第二个人，陶景然。这第二个掮客，当初是和第三个掮客一块儿见的他，当时这二人正在一起吃酒。杨瀚打算去那酒楼问一下他们的消息，因为从上次他们在酒楼的情况来看，他们对那里是很熟稔的，说不定是常去的客人。
杨瀚进了酒楼，马上就有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杨瀚微微一笑：“我找人。”
这小二可比方才那姑娘会做生意，依旧笑脸相迎，将他让了进去。一楼全是散客，杨瀚目光一扫，没有找到陶景然，便向小二询问：“小二哥，我寻一位陶姓客人，大约四十出头，身材高瘦……”
二楼临窗一桌，陶景然坐在桌前，满桌的佳肴，却只他一人，旁边坐了一个老人，拉着弦子，另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在给他唱曲儿。曲儿婉转，歌喉动人，看长相，也颇有几分姿色，眉梢眼角，尽是风情。
陶景然高高瘦瘦的个子，一袭圆领长衫穿在身上，跟挂在竹竿儿上似的，不过他的胃口却是极好，满满一桌子菜，在他的筷子之下，早已吃了个七七八八。
陶景然摸着肚子，正在自我陶醉：“这醉仙楼王胖子的手艺，着实越来越好了，诸般菜肴，味道极好。”
他又瞟了眼旁边那位唱曲儿的大姑娘，笑吟吟地道：“小娘子唱得好，长得也好。这菜肴不仅要好吃，更要好看。所谓色香味俱佳，这色可不仅仅指菜色，还包括饮食的环境，清洁幽雅，方能让人进食舒畅。而这香，除了菜肴之香，还包括旁边的美人儿，秀色足以佐酒。活色生香。这味，才是箸下之美味啊。”
杨瀚走来，正听到这一句，便咳嗽一声，上前道：“陶先生当真是美食大家，这番道理说来，让人耳目一新啊。”
陶景然抬头一看，微微有些疑惑：“你是……有些面熟啊。”
杨瀚自来熟地坐下，道：“陶先生好不健忘，月前咱们就见过，当时我有一柄不知什么质材做成的古玩如意，曾想请陶先生代为销售。”
陶景然“啊”地一声，轻拍额头，道：“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实不相瞒，你那如意质材无人知晓，瞧着虽然稀罕，却不知来历、不知何物，着实难寻买家……”
杨瀚打断道：“陶先生可曾帮我向人兜售过么？”
陶景然倒是坦然，摇头道：“你那东西，实难估量价格。你偏生要价不低，卖不掉的，再者，陶某主营首饰头面，肯收藏这一类稀罕物儿的客人不多，所以……实在抱歉。”
杨瀚先前已推断，自己接触过的这三个掮客应该与凶手无关，不过凶手很可能是从他们那里知道了怪如意的消息。若是如此，这掮客不知内情，也没必要为人隐瞒，若说帮过了他，总是一份人情嘛。
所以，这陶景然坦言不曾代他兜售过那柄怪如意，应该是所言不虚。因此杨瀚也不盘根问底多做纠缠，马上一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杨瀚转身下楼，那陶景然打了个饱嗝儿，扬声道：“小二，会账！”
路边棚下，白素卖的东西都是极精致的器物，价格又出奇的便宜，一时间很多人觉得有利可图，哪怕自己不想收藏，也可转手卖个高价，所以纷纷出手，可伶可俐收着“交子”，眉开眼笑。
虽然这是纸币，不是铜钱，所占空间不大，可也把两个女孩儿的腰包揣得鼓鼓的。这时一个摇着扇子观察良久的瘦脸儿公子眼见货架上古玩器物已去了大半，便向左右两个随从递了个眼色，迈步走向前去。
他拿起个蟋蟀罐儿，看看成色，笑吟吟问道：“这东西怎么卖啊？”
白素笑答道：“这可是大唐时宫里的玩意儿，金贵着呢，不过我急于脱手，算你便宜些，一口价，八十贯，如何？”
摇扇的公子呵呵一笑，把罐儿一放，刷地一下收了扇子，向白素一指，厉声道：“好你个贼女子，卷了我家的东西，还敢如此正大光明变卖，见了我这本家竟然佯作不识？”
白素一呆，登时恼了：“你这人胡说甚么，想要讹诈么？”
扇公子冷笑道：“我家的失物，早报过官的，衙门里自有记载，岂是你能蒙混过去的。把她及其同党给我拿了，送去衙门治罪！”
扇公子这一发话，两个鲜衣恶奴登时扑上前来，要抓白素。扇公子向四下里拱拱手，朗声道：“诸位，这几个女子俱是贼人，对本公子以色相相诱，玩一个‘仙人跳’，卷走了我家财物，今日恰被我遇到，少不得要经官了，还请大家做个见证。”
四下里有识得他的人便暗暗冷笑，什么狗屁公子，这姓洛的小子分明就是一个欺生的泼皮混子。仗着他爹是公门捕头儿，见那可能来路不正又或无甚背景的人来此变卖器物，便与公门中人内外勾结，敲诈人家。
他刚刚没有早出手，也是怕犯了众怒，先可着大部分有意的人买走东西，这时才出手便容易得多了。可怜了这几位小娘子，一个千娇百媚，一个清丽脱俗，两个小的也是明眸皓齿的美人胚子，此一去被勒索些钱财还是好的，说不定还要被人占了身子……
只是，白素哪是那么好相欺的，她性情外放，喜怒随心，是个根本收不住性儿的女人，一听这人颠倒黑白，着实可恼。尤其瘦脸如驴，面目可憎，真是浑身上下，没半点儿长处。
这边洛公子正对围观众人做着交代，她已怒不可遏地抄起了那个蟋蟀罐儿，大骂道：“混账东西，欺负本娘子么，真真瞎了你的狗眼！”说罢，就把手中罐儿狠狠砸了过去。
洛公子刚刚说罢，洋洋得意转过身来，这一转身，身子一侧，那罐儿就砸偏了，贴着他的耳廓飞了过去，呼地一声直奔刚刚走来的杨瀚面门，白素一看要砸错了人，哎哟一时，花容失色，奈何却是来不及救人了。
倒是原本坐在棚下的小青，眼见姐姐发怒，刚刚放下茶杯站起身子，陡见这样一幕，美眸中异光一闪，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儿，就从茶水中跳了起来……

第018章 代人受过
杨瀚正自赶路，一件东西呼地一下迎面飞了过来，杨瀚吃了一惊，不晓得是个什么物事，不敢伸手去接，当即一个“铁板桥”，想让过那物事。
杨瀚的铁板桥自幼就练，而且用的是最危险的方法，双脚后跟置于一凳上，另一条凳子置于后脑，而大多数人练铁板桥是置于双肩处，身体中段悬空。如今杨瀚的铁板桥已经可以长达一个时辰，腹部再置百斤重物，一手铁板桥使将出来，真可达“足如铸铁、身挺似板、斜起若桥。”的境界。
只是，这时那粒水滴就像一颗子弹似的后发先至，追上了蟋蟀罐儿。
水，明明是至柔之物，但是速度到了，却可以切割至坚之物，比如水刀之于钢板。小青用意念驭使的这粒水滴以奇速飞行，堪比狙击枪打出的子弹，“啪”地一声，就把那只唐明皇把玩过的蟋蟀罐儿炸得粉碎。
杨瀚此时正是使用“铁板桥”，双足如铸铁般不动，身形后仰如桥的状态，那罐儿一炸，碎屑四溅，一泣瓷碴儿倏然从脸颊上滑过，一道细细的口子上旋即就渗出了鲜血。
小青本是好意救人，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身的好功夫，竟而躲了过去。眼见他挺起腰来，怒目望来，颊上一道细细血痕，小青飞快地吐了下舌头，然后又马上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
杨瀚大步走过来，他方才可没注意是谁掷的东西，眼见一个白衫公子正指着棚下女子，正大声叱骂着什么，上前便拍拍他肩膀，道：“兄台……”
杨瀚现在正被缉捕，自然也不大敢闹事，方才冲上来时心火犹旺，因为那一下着实凶险，这要真被拍中面门，难说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一巴掌拍下去时，他就已经省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心中便存了息事宁人的念头。
却不想洛公子此时却正是火冒三丈的时候。其实他哪里是什么公子了，书也没读几天，只是有个开蒙而已。他爹是吏，他大哥将来要接他爹的班，而他作为老二，倚仗六扇门里的关系，早跟一班泼皮混在了一起，一身的戾气。
方才罐儿贴着脸颊飞过，险险毁了他的容貌，这洛二火气就上来了，一指白素，骂道：“臭小娘儿，给你脸不要脸，给我……”
这时杨瀚一拍他肩膀，力气也是大了些，拍得他瘦肩一痛，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来。杨瀚惊咦一声，拍出去的右手曲肘一转，架住他的小臂向上一抬，左手一记冲拳就打在了他的腋窝上，怒骂道：“什么东西，如此猖狂！”
洛二痛得半边身子都木了，马上指着杨瀚，喝令两个其实是泼皮兄弟的假跟班：“揍他小子。”
两个泼皮神色一厉，马上向杨瀚冲过来，也不由杨瀚分说，三个人就厮打起来。
“呀，这位小哥儿不但人生得俊俏，还有一身的好功夫。你瞧见他那个‘铁板桥’没有？那腰力，怕不担得起一座山呢。”
白素眼中红心闪闪，大发花痴，完全忘了今儿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就连一个泼皮被杨瀚一脚踹飞出去，撞倒了一扇木架，砸碎了上边还没卖出去的七八件瓷器，八九百贯银钱毁于一旦，也不放在心上。
小青拿这个姐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从当年被那神光照射过之后，她就这个性子了。在那之前，虽然见了俊俏小哥儿她也会暗自品评一番，可是绝不至于是如今这个模样。
早十几年的功夫，她还时不时想扳一扳姐姐的花痴病，但是这个打算已经放弃很多年了，虽然还是时不时揶揄她一番。
小青一拉白素，道：“快走！”
白素依依不舍：“还有好多值钱东西呢。”
“哗啦……”爬起来上前助阵的洛二倒飞回来，把另一架瓷器也撞碎了。
小青道：“不剩了。”
白素还是依依不舍：“人家小哥儿仗义助我，怎好撇下人家不管？”
小青冷笑道：“你想怎样助他？显出你的本事来，叫人晓得你不是寻常人，小心被人抓去，活活蒸了，啃了你一身皮肉。”
白素唬得脸儿一白，小青趁机拉着她走开，同时向可伶可俐两个姑娘使个眼色。这两个小姑娘倒没取错名字，伶俐的很，马上跟在二小姐后边，四个女孩儿一溜烟地跑了。
不过，被小青拉着，依依不舍走出租来的棚子时，白素还是悄悄动了点手脚，纤纤玉指向桌上点了一点，那杯中茶水登时腾起指甲盖般大小的一小片雾气，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倏然一闪，便掠到了杨瀚脸上，登时化开，不复存在。
杨瀚正打得兴起，丝毫也没察觉脸上变化。那道血痕犹在，但是被瓷片儿划开的那道伤口，已然迅速愈合，连一丁半点儿的痕迹都没留下。
杨瀚的拳脚打这三个泼皮轻而易举，没片刻功夫，就把三个乖张暴戾，倒而复起的无赖打得再也爬不起来了，定睛再一看，棚下那四个姑娘早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不由得心中一噱：“我这里替你们解围，你们溜得倒快。”
人群中一个有些背景，不怕洛二一伙人的中年人好以提醒道：“小哥儿，快快走吧，他们还有一班兄弟，一会儿得了信过来，恐怕双拳难抵四手。”杨瀚也怕这般阵仗下被人认出他来，忙拱手谢了一手，急急地溜了。
急急离开古玩街，小青一张俏脸就唬了起来。白素虽是姐姐，其实从性情上来说，现在倒像是小青一个还未长大的妹妹，知道她生气自己不知轻重，也不敢说话，讪讪地跟着走了半晌，才小声道：“妹妹，咱们的车子还在市上。”
“不要了！”
“哦……”
“回去马上遣散仆佣，今天就离开建康！”
“好……”
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白素答得好乖，可伶可俐两个丫头跟在后头憋笑，这种情景，她们两个贴身丫头可是看得多了，这家里主事操持的本来就一直是二小姐，至于大小姐，大小姐吟诗作画、抚琴弄筝、制造邂逅、品评男人……好像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儿。

第019章 间不容瞬
街道两旁清一色都是砖木结构飞檐雕花窗栏的二层楼面商铺，鱼铺、醋铺、粮米铺、柴炭铺比比皆是，更有一条条小巷蜿蜒而内，便是一幢幢的住宅。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闹中有静，依旧不失幽雅。
这九六里是建康府存义街，后来列朝列代也是不断的改名，到了现代，就是如今的南京太古里了。古玩掮客裘有才就住在这条街上，杨瀚一路打听着消息，转转悠悠的，终于在一条巷弄内找到了裘家。
门脸儿不大，不过金陵的房子大都如此，哪怕里边别有洞天，其实门楣也不是多么的敞亮气派，除非是极高地位的官员府邸，这一点可比不得北方，北方哪怕是一个镇上的地主，那门脸儿也能阔气得堪比知府衙门。
从外边看，这是两层的一幢小楼，院子应该不大，因为楼檐儿就在眼前。杨瀚抓起门环，砰砰地叩了两下，扬声唤道：“裘老哥儿在家么，裘老哥儿？”杨瀚这一拍，发现门竟是虚掩的，可连问几声，里边却没人回答。
门既然没锁，家里应该有人，难不成在午睡，又或是在后院侍弄花草，没有听见？杨瀚想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裘老哥儿？”杨瀚一边扬声叫着，免得不告而入，被人误会是贼，一面绕过虽然很小、却很精致的院内盆景花草，走进了并不宽敞的客厅。
一只脚刚迈进去，杨瀚便是一惊，一个“裘”字刚出口，就硬生生地憋在了喉咙里。
堂屋里坐着一个人，一幅书画的古旧木屏风，前边是一桌两椅，右边椅上此时正坐着一个青袍人，仰着脑袋，咽喉处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杨瀚警惕地左右一看，一把抄起门边夜晚用来上闩的木杠，紧紧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去，四下寂寂，不见旁人，杨瀚这才看清，那青袍人咽喉处插着一只有些古旧的凤头状柄手。
杨瀚试了试青袍人的鼻息，低声道：“裘老哥儿？”
裘有才显然是已经死了，毫无气息。不过杨瀚试他鼻端，发现尸体未凉，他目光一转，发现桌上放着两杯茶，伸手一探，茶还是温的，杨瀚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显然，就在他赶到之前，裘有才正在招待客人，应该就是在他叩门唤人的当口儿，那客人突然发难，刺死了裘有才。杨瀚立即持着木杠飞快地四下检索了一番，没有人踪。
前后有院儿，便是房子，也与其他人家相连，共同构成了栉比鳞次的一片住宅区，凶手想走哪里都能走得，应该是已经溜掉了。
杨瀚回到堂屋，看看仰坐在椅子上的裘有才，把木杠往桌上一靠，双手掩面，疲惫地喘了一口长气。
很诡异的画面……
幽静小院中，盆景、花草，共同构成了一副精致的江南园林图。
古旧的小屋，阳光斜照也难进入如此逼仄的环境，古色古香的木屏风，略显斑驳的几案，一人仰坐，双目大张。一人俯坐，双肘撑在膝上，双手掩在脸上，无比憔悴的模样。
仿佛，什么都可以发生。又仿佛，最可怕的一切已经刚刚发生过了。无奈、绝望、压抑、缺乏生机的氛围令人窒息。
杨瀚真的很绝望，如今看来，裘有才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很可能就是案子的关键，可是，他已经死了，死人是说不了话的。自己苦苦追查至今，始终一无所获，难不成就要背着杀人凶手的疑犯罪名，从此亡命天涯？
许久许久，前院儿门扉一响，又有人进来了。
杨瀚仿佛一下子被惊醒了似的，嗖地一下跳将起来，一把拔下插在裘有才咽喉处的东西，喉管处带出的一串血珠还未落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客堂，出现在后院儿。
一只花狸猫儿正匍匐在墙头上，爪子的肉垫儿轻盈无声，伏低的身姿一步步向前，一双猫儿眼炯炯地瞪着一只正摇着尾巴站在墙头欢唱的麻雀。就要扑过去了，它的一双利爪已经弹了出来……
“呼~~”眼前一道黑暗一闪，带起一股劲风。
猫咪有些茫然，它俯在墙头，一双呆萌的眼睛眨了眨，看看前方，那只欢唱的麻雀已经展翅飞去，再扭头望望巷子，远远一道人影刚刚闪过巷口，到口的食物，没了！
猫咪打了个哈欠，两只前爪一趴，整个人伏在了墙头，懒洋洋的，阳光斜照在它的身上，何妨小眠？
……
白府里，三进的大院落。
后宅里白素、青婷二女的卧房中，一道幽幽的身影正在轻轻移动，四下翻找着。
她带着一张白瓷的少女笑脸面具，一双眼睛透过那不动的容颜，冷冷地扫视着一切可能藏匿贵重物品的地方，可惜，她已找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发现。
前厅里，白素和青婷已经回来了，青婷刚一回来，就风风火火地召集全体丫环婆子、家丁花匠，在前厅集合。众人一脸的茫然，青婷也不废话，只说姐妹二人要迁往他乡投靠亲友，所以此处仆佣就要遣散了。
青婷说罢，也不必往后院儿去取细软，正好有白素刚卖了些贵重古玩赚来的钱，就叫可伶可俐分发给大家，众人虽然很是不解，可主家要走，他们又能如何？好在这主家出手大方，遣散费丰厚，大家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眼见众人纷纷上前领钱，有人眼圈儿红了，有人还在拭泪，白素看不下去。虽然游历人间五百多年了，可她始终如一个多情少女，感情充沛的很，见不得这些场面，便对青婷说了声要去后边收拾东西，便自往后宅去了。
白素心情惆怅，落寞地走进后宅，看看已经住惯了的环境，长长叹息一声，一直这么走啊走啊，不断地割舍切断与已经认识的人的联系，她的心好疲倦，总是空落落的。
其实，也许不是因为环境吧，而是因为除了相依为命的小青，她在这世间再无寄托，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有时候真不知道这长生不老，究竟是祸是福。
忽然，白素察觉房中有动静，全院儿的人都去了前厅，谁在房里？
白素面色一紧，呼地一下就拉开了房门，刚从梁上跃下来的笑脸少女人，堪堪与她撞个对面。

第020章 云遮雾障
“小姐？”
“小白，好久不见了。你……变得更美了……”
甜笑的少女面具下，那双眼睛放出了闪闪的光，是羡慕、是妒恨，还有一种贪婪，仿佛想一口把白素吞下肚去，白素只觉肌肤上掠过一丝寒意，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戴着甜笑的少女面具，曾经的钱塘第一名伎，风华绝代的苏窈窈，一步步走向前来，喃喃自语着：“我真是很想念你们呢，当初，我们情同姊妹，多好！交出火如意和水如意，我们依然……”
苏窈窈说着，突然手掌一探，一把抓向白素的面门。然而她没注意的是，白素退了一步的时候，门廊下左右两口荷花缸，就有袅袅的雾气开始升腾起来，夭矫如龙。
荷花缸，古代许多人家都有，摆放在屋檐下，里边常年蓄满了水，水中还会种上水莲，养上金鱼，就是家中一道风景，还有风水上的吉祥喻意。但它真正的作用……是消防器材。一旦家中走了水，可以及时用这大缸中的水来灭火。
这两口到成人腰部以上高度的大缸里雾气滔滔，盘旋直上，当苏窈窈一爪抓出去的时候，白素鬼魅般向后一闪，那两团雾气迅速地扑了过来，与之化为一体，雾气仍旧源源不断，顷刻功夫，整个院子都被迷雾笼罩，一臂之外，便难及物。
苏窈窈十指箕张，谨慎地四顾，冷笑道：“小白，这些手段，奈何不了我的。”
她话音刚落，雾气中便突然冒出一个身影，一掌拍向她的肋下。身在迷雾之中的白素，是能够感知到迷雾所笼罩中的一切的，所以这目不视物的迷雾对她全无影响。
苏窈窈迅速反击，鹰爪似的五指陡然抓去，白素眼见偷袭不得，立即抽身后退，苏窈窈追上两步，往迷雾中抓了两抓，却根本没有白素的身影。
苏窈窈狞笑一声，往怀中一探，便摸出一口僧人化缘所用的钵般相似的东西来，只是它金澄澄的，似乎是黄金所铸。
前院里，小青散发完了遣散费，叹口气道：“你们各自去收拾了自己行装，这就离开吧。”
众人默默无言，只向小青深深一礼，便各自散去。
可伶、可俐站在小青身畔，可伶道：“二小姐，咱们走得如此匆忙，这宅子怎么办？”
小青道：“宅子一时半晌是卖不掉的，且放在这里，等我们到了……地方，自会有人来此料理。”
小青话音刚落，就听后院“啊”地一声惨叫，小青脸色一变，喝道：“你们别动！”说罢就一连几闪，飞也似地向后宅掠去。
“姐姐？”
小青一头闯进月亮门儿，眼见院落中白茫茫一片，举手难见五指，立即知道是姐姐动用了她的异能“蒹葭苍苍”。当然，这技能的名字是小资女青年白素姑娘自己取的。
能叫白素使出这护身的功夫，定是遇到了危险，小青一面游目四顾，谨慎地做出防御的动作，一面有数十滴水滴，已经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静静悬在她身体四周，随时待命。
这水滴，是她从雾中抽取的。她当然做不到“无中生有”，但是只要有水，亦或是水的变体，比如雪、冰，就可以为她所用。
小青从浓雾中抽取了几十滴的水，似乎压根儿没影响这雾气的浓厚，浓雾依旧翻滚上下，仿佛有一只巨妖正在里边吞云吐雾。就在这时，突然一束金光于浓雾之中乍然亮起。
好强的一束光，那道浓烈的金光照耀下，浓雾就似被喷薄而出的太阳照耀着，迅速消融、变薄，人体的轮廊渐渐暴露出来。
小青只一眼看去，捕捉到一个身影，静静悬浮在身周的几十道水滴便一起扑了过去。
苏窈窈一声闷哼，她手持金钵，金钵中金光如斗，直射过来，小青驭使的水滴一被那金光射中，也如雪狮子化水，倾刻归于无形。
可是小青一下子射出几十滴水滴，苏窈窈的金钵急忙罩下，来不及把这些水滴子弹尽数笼罩其中，仍有三滴正中苏窈窈身体，只是已经被她避开了要害。
一滴水珠穿透了她的衣衫，只在腰畔划破一道口子，还有一颗水滴穿过了她的小腿肌肉，第三颗水滴却是打穿了她的肩头。
苏窈窈闷哼一声，返身便走，跃上墙头的时候，才传出一声悲笑：“小青！真是我的好妹子！”
“别追！我们斗不过金钵！”白素眼见小青要追，一把抓住了她。
苏窈窈已经受了伤，伤势对她这样的异人来说虽说不重，可也影响动作身形。她跟小白、小青相斗也不知多少回了，始终也没赚什么上风，她的“腹里开花”的杀人技能对同样能控水的白素和青婷作用也不大。
如今受了伤，怕反为其所乘，所以当机立断，立即溜了。反正她在暗，她们在暗，主动始终操之于手。
“她果然找了来，都怪我……”白素可不知道苏窈窈如何找来的，只当是自己去古玩街果真引起了苏窈窈的注意，心中很是歉疚。
“王婆婆……”
小青这才看到地上躺着一人，正是刚刚领了遣散费回来收拾东西的王婆子，几支晶莹剔透的冰刺还穿在她的身上，有殷红的血沿着那冰刺流下来。
白素神色一黯，目中便有泪光隐隐闪动：“王婆子进来，瞧见满院的大雾，有些惊讶，闯了进来。我救援不及……”
小青揽住她肩膀，刚想说话，突然脸色又一变，飞身便掠到了月亮门口，对正走回来准备收拾东西的几个内宅女仆丫环道：“莫要入内，立即离开白府，许你等走时各携一件东西作为补偿，马上！”
几个女婢刚刚散了后凑在一块儿议论了几句前程问题，这才回来，见二小姐如此慎重模样，心中不由得就慌了。她们都有些衣物枕褥在后宅，但也不值几个钱，眼见二小姐说得郑重，又允许她们从前宅各带一件东西离开，便也不敢多说，唯唯答应着，便慌忙又往前院儿赶，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心中都想：“二小姐别是犯了什么官司？今日行径怎么如此诡异。”
白素失措地对小青道：“妹妹……”
小青没说法，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向王婆子的遗体默默地三拜，然后托起她的身子，走向前边的屋舍……

第021章 狭路相逢
小溪边，有人浣衣，有人濯菜，杨瀚蹲在溪边，将那件凶器放在水里，血丝如缕，缓缓稀释，最终濯洗的干干净净。
这是一柄很有古韵的凤钗，看得出来不是本朝之物，但杨瀚对这个没多少研究，也看不出究竟是哪个九六朝代的首饰。年代如此久远，又是镶金嵌玉的，价值自然不低。
“凶手，应该是一个女人吧，不然，谁会随手携带一枚钗子？”
杨瀚望着潺潺的流水，静静地想。
水面如绸般律动，水草在水下摇曳，杨瀚俊俏的脸庞在波光中也轻轻地荡漾着。
“凶手应该是跟裘有才很熟，所以可以登堂入室，奉茶以待。凶手本来不想用暴起杀人的手段，或者另有谋划，可是在我寻来时，凶手担心泄露真情，所以才拔下凤钗，杀了裘有才……”
想到这里，杨瀚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凶手怎么知道我会去找裘有才？莫非她一直在盯着我？”
杨瀚警惕地向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不过这里他也是不能久耽了，马上就离开了河岸。谁料他沿着青石的台阶刚刚向上走了几步，抬头一望，忽见远处一股浓烟，滚滚而起。
杨瀚上了街，又向远处望了望，烟火甚旺，也不知是谁家走了水，已经有好事者急急向那边赶过去了。杨瀚这时自然是不敢凑热闹的，只在路上走着，思忖下一步的行动，可一时间也漫无头绪。
他想着要不要先回杜小娘家，再思索接下来的举动。这时便有两个怀里抱着个瓶儿的青衣少女快步走过来。
其中一个青衣女子道：“大小姐、二小姐究竟出了什么事啊，好端端一份家业，说舍就舍了，打发我们离开，居然事先全无消息。”
另一个青衫女子道：“小姐还烧了房子，你说是为什么？你就没怀疑过？咱们家两位大小姐从来不事经营，可是家里似乎永远有用不远的钱。”
头一个青衣女子变色道：“你是说……两位小姐是江洋大盗？”
第二个青衣女子急忙嘘了一声，小声道：“我也就是胡乱猜测。两位小姐对咱们不薄，不要声张。她们都去了码头，显然是要离开此地了，我们也快快离开吧。”
头一个青衣女子急忙点头，两人加快了脚步。
杨瀚听到这里，心头却是一动：“两个女子？江洋大盗？不事生产，却能用度不愁？”杨瀚摸索了一下拢在袖中的金钗，马上拔腿向那烟火升起处赶去。
……
白素和小青站得远远儿的，立在一处巷口，看着自己的宅院火光熊熊，正有许多邻居，正在徒劳地想要救火，可那一桶桶水泼上去，于这样的大火而言，显然毫无作用。
可伶可俐两个小丫头已经被她们支使，先押着一车细软奔了码头。
白素怅然一叹，悠悠地道：“王婆婆虽然信佛，可也不曾留下遗嘱想要火化，我们把她放在房中引了火，合适么？”
小青淡淡地道：“我不是为了火化王婆婆，是因为她身上的伤，一旦落入官府手中，必然和李通判被杀一案联系起来，你和我，能见得光么？”
白素的脸色又黯淡了几分：“妹妹，你我虽然拥有了长生不老的本事，可我总觉得，它并未给我们带来快乐、幸福。人生一世啊，或许就该像草木一般，经历枯荣，才是好的。”
小青吁了口气，道：“如今大火熊熊，是泼不灭了。官府查不到什么，也顶多当成一桩疑案处置，至少不会与李通判挂上关系了。我们快些走吧。”
白素默默点头，再回头时，小青已经走远了，白素急忙追了上去。两人刚刚走出不远，杨瀚就从巷子里钻了出来，一瞧远处那宅院，心中便是一凉，已经烧成这副模样，必成一片白地，还能发现什么？
白素和小青各背一个包裹，换了走远路的村姑装扮，急急出了建康城，便往江边渡口去。两个人都没叫脚夫，但脚程甚快。
出了建康城，白素郁郁的心情才缓和了些，问道：“妹妹，她已经找到我们了，我们不如走远一些吧，去蒙古如何？记得当年你还在狼群中救下一个小伙子，叫太阳罕的，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小青一边赶路，一边冷冷地道：“他就是活着，也是老头子啦，什么小伙子。我们不去蒙古，有个叫铁木真的正在征伐四方，要一统诸部，战乱频仍，你我如何生活？”
“那去哪里？”
“金国！”
“也好，虽然今年刚换了完颜璟那小子做皇帝，政局倒还稳定。不过我记得这个完颜璟好像挨过你的揍诶，要是被他看见，只怕不好吧？”
小青停住了，一双美眸瞪着白素：“姐姐，咱们就不能离帝王将相远一点儿吗？”
白素怏怏不乐起来：“北方人文不比南方，不往上走，哪有俊彦才子？到时候你我左右，不是卖肉的张屠户，就是打铁的王大哥，再不然就是放羊的李二蛋，那日子可怎么过啊！”
小青抚额道：“姐姐，你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没有男人陪你谈情说爱，就不能活了吗？”
白素瞪大眼睛道：“当然，不然活着有啥意思？”
小青气极，可她还没说话，路旁草丛中突然掠起一道人影，一爪扣向小青的包袱，将那包袱抓在了手中。她飞掠过白素上空时，又一爪抓向白素的包裹，白素这时已经惊觉，立即一拳向空中捣去。
拳掌相交，那黑影又腾空窜高了三尺，然后远远地落在了草丛中，得意地哈哈大笑。可她虽然笑着，脸上却依着戴着白瓷面具，显得无比诡异，正是苏窈窈。
苏窈窈双手十指一分，刺啦一声，就把包袱撕碎，里边的东西哗啦落了一地。苏窈窈低头看看，又气极地伸脚拨拉了一下，怒道：“没有！”
她也知道白素性情不稳，真有重要东西，十有八九是在小青身上，所以先抓小青的包裹。小青既然都离开建康了，那水火两如意一定会带走才对，怎么会没有？
苏窈窈的一双凶晴立即瞪向白素，阴恻恻地道：“把水火如意交出来，我便放你们走。”
小青往白素身前一挡，冷笑道：“谁知道你要搞什么鬼？自从当年你花言巧语地诳骗，给我姐妹二人下了药，想吸我们的血，我们姐妹俩就再不相信你半句鬼话了！”
苏窈窈狞笑一声，道：“你猜我为什么选在这里动手？这里可没有水，而我除了控水，我还有它！”
苏窈窈手腕一翻，就将金钵擎了起来。

第022章 珠联璧合
小青听了苏窈窈的话，淡淡地叹了口气，微微露出些讥诮的笑容，轻声地道：“姐姐？”
白素将自己的包袱向胸前一挪，一探手儿，就从中掏出一个白瓷净瓶儿，将那封口的土塞一拔。
苏窈窈的眸光顿时一缩，她已看见，那瓶中，正有一颗颗水滴跃升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半环状，阳光映在那环状的水珠上，竟尔生出七彩的氤氲，仿佛一道小巧的彩虹。
“天呐！观音大士显灵啦！”
草丛中，一个人惊骇地掩住了嘴巴。他的目力看不到小青身前那道七彩的虹桥，他只看到了白衣飘飘的白素，手持一只玉净瓶儿立在那儿，娉娉婷婷，人淡如菊。
藏在草丛中的人是许宣。他和舅舅约好了码头相见，因为舅舅押着重犯呢，势必不能到他家去帮他收拾行李细软。好在许宣也没什么细软，他这仵作比不得刽子手和捕快，人家是有外捞的，他没有。
没有灰色收入，就他这职业，收入是极低的，他一个单身汉，又不会持家，积蓄极少，因此只捡了几样还值点钱的东西打个包袱，便搭了辆顺风车出城。前方不远处岔路口，千恩万谢地分了手，他正一步一挪地往码头走，结果就看到了双方对峙。
方才苏窈窈如苍鹰扑兔般的动作他看见了，那时就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屁股生痛，还包扎了绷带，赶紧就蹲伏在草丛中，这时再见白素手持净瓶，一身素雅，却说不出的妩媚大方，登时心弦儿一跳。
苏窈窈很懊恼，五百年岁月，曾经都是只擅长琴棋书画的三个女子，现在都有一身好武功，可要说到武功，苏窈窈实在不是青白二女联手之敌。要说运用异能，青白二女的异能相互配合，相得益彰。
别看白素的异能只是自保和治愈，一个雾化、一个疗伤，可配合好了，一样是杀敌利器。小青的水滴快逾闪电，速度达到极致，就是吹毛断毛的利器，本来她有金钵，足可压制。
可是，水滴速度太快，而且这些年来，小青的能力也是不断长进，一开始她只能控制一滴水滴，现在她至少能控制三十多颗，从四面八方袭击过来，饶是金钵在手，苏窈窈也手忙脚乱，一个不慎，依然要着了道儿。
而白素若是动用雾化，再紧贴小青无声指示呢？迷雾之中，她是不能视物的，可白素可以感知迷雾中的一切，白素只要指示小青射出水滴，自己在迷雾中根本无法确定它射来的方位，只要来不及用金钵化解，十有八九要受伤。
虽说那金钵能化解迷雾，可是需要时间啊，而且只要水源充足，对方也可以源源不绝地补充迷雾，那就更是无从化解了。眼下唯一的优势是，对方的水源有限。
所以，尽管没能利用“打草惊蛇”之计，诱使二人携宝离开建康，抢到水火如意，苏窈窈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双方还是打斗起来。
一时间兔起鹘落，武功与异能并举，蹲在草丛中的许宣只看得目眩神离，在他看来，这绝非人力可为，只怕对面这三个人非仙即妖，反正……不是人！
……
杨瀚出了城，回头看去，身后是高高的城墙，是绿树掩映下的飞檐斗角。而他的视线，却似穿过了那厚重的城墙，飞越那飞檐斗角，直落在秦淮河畔桃叶渡旁一间小房子里。
她正甜甜地睡着，侧卧着身子，半骑着被子，裤腿儿褪上，露出一截雪白晶莹的小腿儿，秀气的小脚丫儿也不老实，大脚趾和二脚趾夹着被角儿。
杨瀚替她轻轻掩上被子，她的唇轻轻地抿了抿，覆着整齐秀气的眼睫毛儿的眼睛始终闭合成一线，她仍在甜睡，不曾张开。那是一个水做的女孩儿，就此一别，也不知今生今世是否还有机会相见。
杨瀚相信，有一天，她会找到一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好男人，两个人成了亲，奉养着她的老父亲，继续开着她们的杜家小馆，她会生一个或者几个儿女，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也许有一天，杜家小馆还能变成一家百年老店……
杜小娘儿，这么美丽善良的姑娘，她一定会幸福的。
杨瀚抿了抿唇，就像睡梦中轻轻抿唇的杜小娘儿，带着一丝温柔，然后转过了身子，大步地向前走去。
……
苏窈窈还是赢了，附近没有水源，白素只携了一瓶水，苏窈窈一直做出抢攻的姿态，可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节奏，消耗着小青的异能之力和水源。要知道，此时此刻，小青使用的是异能，可她使用的却是金钵的力量，并没有消耗自己的本源力量。
所以，苏窈窈终于趁小青力竭，一掌拍中了白素。小青身上没有水火两如意，那应该就在白素身上，所以她的目标始终是白素。白素“哇”地一口鲜血吐出去，可她倒摔出去的刹那，也是一个“兔子蹬鹰”，狠狠踢中了苏窈窈的身子。
白素身子倒飞而出，还未及落地，就被小青贴地滑过去，巧劲儿一托，将她又送出去七八丈远，不要说白素身上的包裹，就连她手中的净瓶儿都完好无损。
就这瞬间，苏窈窈胸中戾气陡升，强捺胸口翻涌的血气，仍是一爪恶狠狠地抓了出去，但她心中却已绝望地清楚，没机会了！
确实没机会了，苏窈窈一爪抓出，用力一扣，一把抓住了小青的衣衫，下一刻，原地就只剩下她，手里抓着一套衣衫，从外衣到内衣，连袜子都在……
然后没有被她抓住的部分，便滑落到了地上，苏窈窈恨恨地把手中的衣物一扔，怒不可遏地仰天长啸！
因为就这片刻功夫，白素已摔碎了净瓶，净瓶中剩下的半瓶水迅速化成了一团雾气，裹着她的身子，冉冉地向远处飞掠而去。而胸中血气翻腾的苏窈窈，已然来不及追上了。
没错，白素有雾化和治愈异能。而小青，则是水滴子弹和瞬闪能力。她的异能后遗症就是：只有她自己能够瞬闪离开原地，没有其他任何外物被她带走。所以，她一旦使用瞬闪，马上就得光洁溜溜，一丝不挂。
这就是只要白素不在身边，小青宁可被人打死也决不使用瞬闪的原因，除非周围不是空旷之地，瞬闪之后也能藏身。虽然活了五百年岁月，遍历了无数人间，可在这一点上，小青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实在接受不了。
方才她一使用瞬闪，马上就掠到了白素身边，配合早已无比默契的白素立即用剩余的水化为雾气将她笼起，仿佛给她做了一件雾做的衣裳，两个人逃之夭夭了。
许宣蹲在草丛中，眼见双方大战，一个少女突然凭空消失，另一个少女驾雾而遁，只看得目瞪口呆。可是，他遁身草丛之中，苏窈窈哪里可能感觉不到，方才只是无暇顾及他罢了。
此时把手中衣物一抛，苏窈窈冷厉的眼神儿便陡然向他扫射过来，许宣身子一震，吃苏窈窈一瞪，骇得遍体发僵，想逃，却连双腿都不听使唤了……

第023章 同船合命
苏窈窈看着许宣，一步步走了过去。
许宣吓坏了，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一瘸一拐地逃开，可他臀部有伤，哪里逃得开？眼前只人影一闪，苏窈窈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恶鬼似的枯瘦利爪缓缓举了起来。
许宣骇得卟九六嗵一声跪了下去，哀叫道：“老神仙饶命啊，小生只是无意间看见，绝不会出去乱说的。”
也许是这声“神仙”打动了苏窈窈，先前她可是只因为李府小丫环悠歌喊了句“有妖怪”就悍然杀人了呢。
她的利爪停在许宣的脑门儿上，停了半晌，突然问题：“你在仵作房经常偷偷解剖人体，不畏王法么？”
许宣大吃一惊，竟尔忘了眼前是个老妖怪一般的人物，骇然抬头道：“你……你怎么知道？”
……
一片草丛之中，一阵悉索之后，小青整理着衣衫走了出来。小白把包袱重新背在背上，跟在后边，惋惜地道：“可惜你的瞬闪之能只能自身移动，如果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我想小姐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小白跟小青敢爱敢恨的个性不同，明明知道如今的苏窈窈已全然不同以往，可仍时不时以小姐相称，一如当年，只不过感情上毕竟不复当初，只是习惯了而已。
小白整理着刚刚穿上的备用衣裳，淡淡地道：“老天哪有那么好心，我看，老天爷给了我们长生不老，根本就是一场恶作剧。”
白素吁了口气，把纤腰一叉，道：“小姐阴魂不散，显然是盯上我们了，我们还要往北走么？”
小青把丝绦一系，小蛮腰儿不堪一握：“姐姐有何主意？”
白素一拉小青，兴奋地道：“要不我们走远些吧，上回我们只到了拓枝便不再走了，不如这次我们走得再远些，去剌儿可东看看（索马里），听说那边继续往西走的话，还有金发碧眼的番鬼住在那儿呢，我还不曾见过这样的怪物，不如咱们去瞧瞧啊。”
小青乜着白素道：“你喜欢那些肤色如漆的番鬼，还是金发碧眼的番鬼啊？”
白素想了想，便爽快地道：“你说去哪里好？”
小青微微一笑：“钱塘啊！”
白素吃惊地看着小青：“回钱塘？”
小青道：“你觉得不可思议吧？苏窈窈应该也这么想，所以，她未必料到我们会往钱塘去，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我已经告诉可伶可俐乘船而行，你我二人乘渡船过江，做出要往北去的姿态，然后悄悄潜至镇江，跟她们汇合。”
“好，还是妹妹心思缜密，就按你说的办！”
大概是肤色如漆的壮汉、金发碧眼的型男，都入不了白素姑娘的法眼，或者一想那可怕的形像就把她吓着了，游历异域的念头登时也就淡了。
……
看着许宣吃惊的神色，苏窈窈咯咯一笑，道：“你不必问我如何知道，你明知解剖人体触犯律法，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许宣抿了抿嘴唇，道：“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乃孝道。可在我一个医者看来，对于尸体，实在不必有这许多愚昧考虑，如果解剖死者能够拯救生者，为什么不可以去做呢？”
谈到自己的愤懑不解，许宣有些激愤，恐惧心理也淡了些，抗声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人和其他生灵都是生命，只有人才有如此灵智。我不明白，人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会老死。天人之间，表里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为了研究医理，我甚至还读过许多修行的典籍，元神、真胎、内丹，那又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存在？我研究人体，就是希望能找到一个答案。”
苏窈窈的手指动了动，盯着许宣半晌，直到许宣重新出现了瑟缩畏惧的神情，才缓缓道：“你相信……这世上有人可以长生不老么？”
许宣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所以，我不相信，也不否认。”
苏窈窈无声地笑了，虽然没有笑出声音，可面具下的眼角，分明堆起了笑纹：“年轻人，你很有趣。有趣的人如何死了，那就无趣的很了。”
她的手指在许宣的额头轻轻地敲了敲：“我，放你一马！”
……
“快啦快啦，船可就要开了啊，还有要上船的没有？”
船老大站在码头上吆喝几声，又赤着脚儿踩着晒得发烫的跳板走上船头，迎面正碰上可伶姑娘。
船老大站住脚步，道：“可伶姑娘，你不是还有两位主人么，可到了么？”
可伶笑道：“我家主人去镇江办点儿事，从那里登船。头等的客舱我已租下，钱都给了你的，给我们留着便是。”
船老大笑道：“那就好，我只是怕落下了客人，这就准备开船了。”
船老大扭头吩咐几个水手：“解缆绳，收跳板啦。”
“等一等，等一等！”
远远的，许宣背着包袱，一瘸一拐地赶过来，脸上犹自带着惊容，还未完全恢复颜色。
站在码头上，正要转身上船的李公甫回头看见，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相迎，接过他的包袱，道：“宣儿，你可来了，路上没有遇到麻烦吧？”
许宣欲言又止，想到那离奇的一幕，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起，便只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身上有伤，行动不便，险些迟了。”
李公甫扶着许宣上了船，那水手便解缆绳卸跳板，船儿悠悠然地离开了码头。
“且等一等！”
杨瀚奔跑而来，伶俐地闪过一个税丁，又绕过一个拎着鱼儿的厨子，从两只鱼篓上跳过，待他冲到码头时，客船已经驶出两丈开外。
船上一个水手大声笑道：“小哥儿且候下一班船吧，我们……”
杨瀚冲到岸边并不稍停，身形反而陡然加快了，他已经看到可伶姑娘。这小姑娘可不就是在古玩街陪着主人贩卖器玩的那个小丫头？
古玩街、古玩、两位大小姐、燃烧的宅子、不明来历的财产、今日贩卖器玩、今日便乘渡船离开、被一枝女人钗子所杀的裘有才……
这所有的一切在杨瀚心中迅速地掠过，串成了一条线，他心中对青白二女已经产生了莫大的怀疑，可伶既在船上，青白二女必然也在，杨瀚岂能放过？
他足尖在码头的大苍石上用力一点，身子呼啸而起，仿佛一头苍鹰似的，一下子掠到空中，在码头和船客们的惊呼声中，“嗵”地一声落在了船头，身形居然稳稳的，没有向前冲出卸劲。
李公甫击掌喝彩：“好身手！”
“你这客人……”虽说没有踏坏甲板，船老大还是有点心疼，不过一瞧这就是个练家子，他又不敢得罪，所以只嗔怪地说了半句，就闷闷不乐地道：“客官要行船，该早些到的。请问你到哪里？而要客房与否？且先交钱，若到镇江，不需客房，傍晚即到，需二十文，若……”

第024章 邂逅相遇
这艘客船不小，三十多米长，载客近百人，它要先沿长江去镇江，再从镇江转入运河航道，一路经常州、苏州、嘉兴、湖州到杭州。船上有许多客人，有走远程的，也有去近程的。
杨瀚一上船就引起了小骚乱，虽说官府的搜捕力度突然小多了，可他“做贼心虚”，这时候自然不会再度做些引人瞩目的事儿，因此开了间客房，便先回房歇息去了。
其实官府现在搜捕他的力度突然大为减轻，就是因为建康府的知府老爷点破了几个班头的用心，他们知道抓了杨瀚也没办法替自己解围，自然也就不那么热衷于浪费人力搜捕杨瀚了。
知府老爷对他们的用心一目了然，可问题是……死者可是堂堂通判，这个案子是要报上朝廷的。随便抓个小家丁，牵强附会地硬指他是凶手？结得了案么，你当朝廷诸公都是白痴？
知府老爷若是睁一眼闭一眼，由得他们胡搞，案子报上朝廷，受到责斥的一定是他。地位不同，格局不同，那几个小捕头自以为得计，在知府老爷看来，这自然是行不通的手段。
只是杨瀚目前还不知道对他的搜捕已经流于形式，再过一天海捕公文就会撤了，因此还是比较小心的。他奔波了这么久，中间虽然吃过东西，可体力却是极乏了，进了房间，小心闩好房门，又观察好了临船舷的小窗，万一发生意外足以跳水逃生，这才呼呼睡下。
等他一觉醒来，是因为船体一震，这是到了镇江码头了。
镇江码头上，有客人下船，也有客人上船，络绎之中，青婷扶着白素，便款款地走上船来。这样一对明眸皓齿、身段窈窕的美人儿，登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可伶可俐早在船上候着，她俩所住的舱室是双人的，头顶就是头等客房，也是双人的，但宽敞和舒适程度与她们的小舱房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二女迎过白素，将二人让进上层的客房，青婷见白素脸色苍白，秀眉微蹙，便马上道：“我们一路奔波，有些乏了，且歇息片刻，你们退下吧。”
等可伶可俐退出去，白素再也忍耐不住，闷哼一声，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青婷急忙上前扶住，忧心忡忡地道：“姐姐？”
白素轻轻摆手：“小姐这一掌好重，我不得歇息，又赶了这许多路，便发作了。不过不碍的，这口血吐出去，就觉得轻松多了。”
青婷扶着她在卧铺上躺了，用手帕替她拭去唇边血渍，又倒了杯可俐已然沏好，此刻温度犹温的茶水给白素漱口，然后才在榻边坐了，叹息道：“你呀，明明身怀疗伤异能，可神奇的是，偏偏对你自己不能奏效，要这本事有甚么用？”
白素性情倒是豁达，笑道：“医不自医，人不渡己，大抵如此吧。我等受上天垂怜，能得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还想奢求什么？你的瞬闪能力不也一样有缺陷么？一旦施展就光洁出溜，不着寸缕。”
小青嗔怪地白了她一眼：“没心没肺的样儿，这时还来说笑。我该给你找个郎中看看的，可别落了病根才好。”
白素安慰道：“自家事，自己知。说过了不碍的。这客船可不等我们，哪有功夫去找郎中，你别聒噪了，让我休息一阵便好。”
白素说完，便合上了眼睛，静静养息休息。小青无奈，便也走到另一边自己的榻上躺了，这时船体轻摇，轻轻离开了码头，转而往运河里去了。
许宣趴在榻上，衣摆向上掀着，露出屁股。
李公甫坐在榻边，一手捧着个小罐儿，蘸了膏药给他涂抹在打板子打得皮开肉蘸的屁股，十分的小心翼翼。待他涂均匀了，再把绷带重新绑他缠起，啧啧赞叹：“你这药膏看起来真有神效啊，昨儿个你自己抹的？我看伤处已经有些愈合了。”
许宣从李公甫手中接过绷带，自行缠好，下了地，道：“这是我家祖传的金疮药的一种，不过我通过解……掌握了更多的医理之后，进行了一些改良，所以药效更易渗透。”
他掀开窗上帘儿向外看了看，瞧见岸上景致，轻啊了一声道：“已转入运河了。”
李公甫道：“宣儿到过这里？”
许宣点头道：“是，曾经办案，来过此地两次。”他顿了一顿，忽然转头道：“舅父，你在临安做捕头，经多见广，你相信这世上有飞来飞去，云雾遁身的奇人么？”
李公甫一怔，失笑道：“你若说高来高去的江湖人物，那就有。云雾遁身……变戏法儿的我也见过，可要是真能飞天遁地、五行遁身，那就只在茶馆里听说书的讲过啦，怎么？”
许宣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掩饰道：“没甚么，许是我神怪话本儿看多了，总喜欢胡思乱想。呵呵。”
李公甫道：“这孩子，你休息吧，我就住隔壁，有事敲敲舱壁就好。”
李公甫说完就出去了，他是押解囚犯回临安的，因此不与许宣同住，他住隔壁套间，外间睡了一个捕快，另外就是被锁在船柱上的那个囚犯，再另一边的舱中睡的是另外三个捕快，一呼即来。
船转向运河时，已是暮色苍茫，在驶离镇江河段的时候天色全黑下来就会靠岸停泊，明日一早继续启程。
黄昏时分，整个船上的气氛都显得悠然起来，杨瀚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这才打开舱门，走了出去。出去刚转悠几步，他就看到了可伶可俐，年轻姑娘活力充沛，自然是没办法闷在船舱里的。
杨瀚掸了掸袍子，脸上便挂出一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缓步走了过去。
“好美！”杨瀚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轻轻摇头，又似点头，很是赞叹的样子。适时，可伶、可俐两位姑娘正站在船舷边，正在笑说着什么，远山如黛，夕阳侧打在她们身上，给她们的倩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听见杨瀚的声音，两个少女扭过头来，瞧此人衣着整洁，容颜俊美，两少女便生不起厌恶之心。可俐便道：“什么好美？”
在她想来，杨瀚应该是说岸上风景，那风景确实优美。
杨瀚道：“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我说的自然是两位小娘子的风情美貌，便是这山这水这树，有了你们，都焕发了无尽风彩。”
杨瀚说到这里，忽然有所警醒了似的，急忙长揖告罪：“啊！请恕在下唐突，在下绝无唐突之意。在下乃是一位画师，乍见两位美丽的女郎与这山水相映成趣，情难自禁，恕罪！恕罪！”
“不碍的，不碍的，你这画师莫要文诌诌的，叫人不好说话。”可伶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笑逐颜开，可俐也是眉梢眼角都含上了笑意，女儿家谁不愿被人夸赞美貌，尤其是这么斯文知礼的男子，他是画师呢，眼光自然是高的，他说美，那定然是真美了。
杨瀚一笑起身，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二女身边：“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我与两位姑娘，定然是前世结下的缘份。不知两位姑娘是谁家女子，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第025章 不期而遇
可伶可俐脸蛋儿都微生红晕，正是十三豆蔻年纪，对异性初萌情趣的岁数，可是她们以前被泼皮男人吹口哨儿的事儿就有，上元、中元诸般节日时陪两位小姐出门，被无赖儿咸猪手，磨磨蹭蹭“挤神仙”揩油就有，何曾九六有过一个出色的男人如此斯文相待？
而且人家这次不是冲着小姐去的，是冲着我呢。
可伶嫩颊生晕，便也故作成熟，端着大方，语气都温温柔柔起来，更加的柔糯动听了：“奴奴姐妹俩儿本是建康人氏，今主人东迁，欲往钱塘。我们自然随主而行。”
奴奴、奴家都是女人自称，本可以混用，但从语气上来说，年岁小的、未嫁的姑娘，更喜欢以奴奴自称，大抵有点“本宝宝不开心了”同样的语境，有稍许撒娇、装嫩的感觉。
比如黄庭坚《千秋岁》中“奴奴睡，奴奴睡也奴奴睡。”又如《西游记》中“生了奴奴，欲扳门第，配嫁他人，又恐老来无倚。”
杨瀚击掌叹道：“呀，真是巧。我也是往钱塘去的，正与两位姑娘同途。”
杨瀚说着，看看可伶可俐，又道：“两位姑娘眉眼如画，秀外慧中，这等的人品，什么人家才用得起。想来你家主人定是大富人家，又或官宦之家了。”
可伶可俐跟杨瀚说话，简直是如沐春风，尤其是人家语气，分明是一副对着已经成年的漂亮女子的口吻，两个小姑娘为求稳重，也不禁装起了小大人儿。
可俐便笑吟吟地道：“我家主人书香门第，财富亦非比寻常，钱塘那边也早有产业，确是大富之家呢。”
可伶生怕杨瀚误会她二人有暖床丫头的身份，便断了一份邂逅的念想，忙着重声明道：“我家主人姓晋，不是革斤靳，是晋国的晋。一名晋白素，一名晋青婷，都是还未出阁的姑娘。”
宋朝时候，官民关系甚而比后来的明清时期还要开放宽松，比如这大宋的皇帝，就有过老百姓丢了一口猪，居然敲登闻鼓，上金殿向皇帝哭诉的事情，而当时的天子宋太宗，居然还真就接了状子，派人查了一通，不曾找到窃贼，就自掏腰包买了口猪还他。
还有一位仁君嫌弃原来的皇宫太小，宫墙也低，周围百姓住家的楼阁比皇宫还高，老有百姓人家站在楼阁上对宫中妃嫔指指点点，有意扩建一下皇宫，结果给百姓们划了搬迁新址，拿出了几倍的赔偿，老百姓就是不愿意搬，最后也只好继续憋屈在前朝节度使府改建的小皇宫里，愣是动迁不得。
民间也是如此，主仆关系的绑定也比较松散、平等，除非你是主人所买的妾侍，人身自由就要小了许多，因为那属于人家的私有财产了。一般的奴仆，都存在着互聘互选的关系，来去自由。
可伶这丫头心眼儿鬼道，这是向杨瀚巧妙地表示，自己是个身份自由的丫环，而且是完璧之身。郎君若是有意，不妨考虑考虑喔。
宋朝时候，男十五，女十三，就允许婚嫁了，不过当时女孩儿成亲的平均年龄是十九岁，二十岁往上至二十四五岁才结婚的也占了五分之一，越是贫穷家庭成亲越早些。
杨瀚已经记住了白素、青婷的名字，也不急着把话题往她二人身上引，免得引起这对小姑娘的警惕，顺着她的话音儿又说笑了几句，撩拨得两个未谙情事的小姑娘春心荡漾的，这才继续套话。
两个小丫头已经被撩得晕淘淘的，跟喝了一大杯黄酒似的，对杨瀚哪里还有什么戒心，只是因为生怕吓跑了这位俊俏郎君，所以对主人家里发生命案，主人弃尸焚宅，远迁钱塘的事儿不敢提，其他的则是知无不言。
说到后来，两个丫头还生起了竞争之意，那初绽蓓蕾般的小胸脯儿一个比一个挺得高，看得旁边一个水手十分眼馋。奈何“小荷小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瞧着杨瀚这个“一拖二”的斯文败类，水手哥的神气儿就不那么友好了。
此时船尾厨下，却正有一个客人与厨娘理论：“我只借你厨房一用，有什么不可以？大不了许你些银钱便是了。”
那胖厨娘挥舞着大勺，愤愤不平：“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奴奴做的饭食，哪里不好吃了？你竟要借我厨房自己烹调食物，这是对我莫大的侮辱！”
那瘦高竹杆儿似的客人作势欲呕：“啊~~~我呸！还奴奴，你都该自称老身的年纪了，也不知羞！”
那胖厨娘勃然大怒，挥舞着勺子就冲上来：“我一个未嫁的姑娘，自称奴奴、奴家有何不可，你这客人不讲道理……”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跟你讲……哎呀！救命啊，泼妇发疯了！”瘦高竹杆儿似的男人被一勺烀在脸上，登时油了一片，吓得那瘦高男人撒腿就跑，胖大妇人举着大勺自后边追上来，双腿迈动，踏得甲板嗵嗵作响。
杨瀚正从少女情怀如诗的可伶可俐口中套取着有关白素、青婷的资料，忽然手臂被人一抓，身子一转，正对向一个挥舞着大勺的胖大妇人，约摸五十上下，荷叶盘一张大脸盘子，荷叶上站得青蛙一般怒突的眼睛，把他吓了一跳。
“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小娘子何故发怒？”
杨瀚嘴儿甜，这就跟对老大娘唤大姐，对丑姑娘唤美女一个道理，这句“小娘子”一出口，那厨娘登时转嗔为喜，旁边正盘着缆绳的水手“呸”地一口，心道：“这厮属小蜜蜂儿的，说出话来甜得发腻，我倒要好生学学。”
厨娘收了大勺，语气和缓许多：“小哥儿有所不知，这饿死鬼投胎一般的腌臜货色，跑到后厨辱我手艺，我自十四岁在这船上掌勺，迄今三十多年了，也不知接待过多少客人，何曾有人挑过我的不是？偏他挑剔，太伤人心了。”
原来如此，人家是当厨子的，你说人家做的菜不好吃，这就是砸人家饭碗呐，这是事关职业尊严的事儿，换谁也不能忍呐。出门在外，在船上吃饭也没几回，中途到了码头停歇，还可以下去打打牙祭，便凑合两顿又怕什么，矫情！
杨瀚便转身斡旋道：“这位兄台……”
杨瀚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失声道：“是你？”
那正拿着块手帕用力擦脸的瘦高个子，穿一袭长衫跟晾着衣裳的高竹竿儿似的男人也是手上动作一停，讶然道：“是你？”
眼前这个挑食的客人，正是他在古玩街上打过交道的那位掮客——陶景然！

第026章 扑朔迷离
杨瀚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陶景然，十分的意外。不过，对陶景然的癖好，杨瀚却是了解的，毕竟已经打过两次交道，而两次遇见他都正在吃，而且都是极精致的饮食。
杨瀚便转身对那胖大厨娘深施一礼，道：“这位陶兄是我的老相识。不瞒小娘子，这位陶兄于食物一道特别的讲究，在建康的时，他也是常常自己烹调，恁是何等名厨名脍，他都吃不惯，习性如此，倒不是对小娘子的手艺有特别的看法，还请见谅。”
管大娘脸色稍霁，道：“原来如此，这人嘴巴不但挑剔，说话还臭，他若似你一般好好说话，我也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杨瀚陪笑道：“恕罪，恕罪，我这朋友若非性格怪僻，怎会有这般挑食的习惯？小娘子做这船上生意，各等样人都是见识过的，心胸宽广，莫要与他呕气。”
管大娘哼了一声，不屑地看看陶景然，对杨瀚和颜悦色地道：“还是小哥儿说话叫人心里舒坦。看你面子，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便借与他用用。你一会来吧，不过，我的佐料可不给你。”
管大娘最后一句是对陶景然说的，陶景然得意道：“我只怕你的佐料不全，也不够正宗呢，放心，诸般佐料，我都备得有，但出远门儿，都要带上的。”
管大娘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这次脚步虽重，倒不至于踏得甲板砰然作响。
陶景然松了口气，捏着手帕苦笑道：“还是你这等俊俏小哥儿与女人打交道方便，我吃亏便吃亏在这张脸上了。”
杨瀚笑道：“明明是你不会说话，你怎上了船，要去哪里？”
一见陶景然望向可伶可俐两位姑娘，杨瀚忙介绍了一下，两个小姑娘到底少与男人打交道，方才和杨瀚一个人说话，她们还觉自在，现在有陶景然在旁，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忙福了个礼，便依依不舍地去了。
反正杨瀚也是杭州的，还有大把机会接触。少女情怀总是诗，她们俩跟着小姐识字，小姐收藏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儿也没少看，自然想到了许多叫人脸热心跳的情景儿。
有憧憬，也是好的，她们正是喜欢作梦的年纪嘛！
眼见两个女孩儿离开，陶景然向杨瀚挑了挑大拇指：“我好美食，你却好美人儿啊，两个姑娘都不错，虽然韶颜稚齿，已是美人胚子，长开了都挺迷人。”
杨瀚笑道：“别扯淡了，你怎么在此？”
陶景然道：“我去杭州谈一桩生意，瀚哥儿怎么也上了船？”
杨瀚掩饰道：“投亲访友而已。”
陶景然笑道：“那正好同路，一会儿待我烹好佳肴，便请你来，你我二人小酌几杯。”
陶景然说完便喜孜孜地告辞，回去取食材和佐料了，杨瀚转身也走了，走出几步，忽地心中一动，扶着船舷站定，看着夕阳下被船犁开的浪花，哗哗地泛着金光，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陶景然那高高瘦瘦、竹竿儿似的背影，若有所思。
……
上层甲板上，小青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之前白素吐血，弄脏了一条手帕，她刚刚洗干净，这船就在水上，血水端出门来，便往河里一泼。只是晚风一吹，一些血水被风吹了回来。
下层甲板上，杨瀚正在船舷边，不过反应奇怪，他迅速向后一闪，避过了被风吹回来的血水，可刚刚开了门，一瘸一拐走出来放风的许宣可没那么好运气了，正被那血水扑在脸上。
许宣大怒，扶栏仰望，喝道：“谁泼脏水，不晓得下层有人么？”
青婷“哎哟”一声，急忙探头望来，道歉道：“对不住，忘了风大。”
许宣一看青婷的模样，顿时唬了一跳，这不是路上遇见过的那位姑娘么？后来突然凭空消失，有妖法的那人？许宣心中一怯，便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碍的，不碍的，姑娘本也是无心之失，不妨事的。”说着，拾起袖子擦了擦脸。
白素倚在榻上，一双悠长丰盈的大腿交叠着，手中拿着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儿，正看得如痴如醉，看到那男女分离、痛不欲生的场面，忍不住眼泪汪汪，便拈起一方手帕，轻轻拭着眼角。
这时青婷提着盆儿快走进来，急急掩了门，小声道：“姐姐，我方才看见那个仵作了。”
白素抬起脸儿，茫然道：“哪个仵作。”
青婷放下盆儿，没好气地走过来，从白素手中夺过话本儿抛在一边，道：“看话本儿都看傻了你，还有哪个，就是建康府仵作房里解剖人体的那个。”
白素恍然，喜孜孜地道：“呀！原来是他，那个极斯文、极儒雅、极俊俏的小哥儿么？”
青婷翻了个白眼儿，道：“你就记得这些。你不想想，他是官府的仵作，到这里做什么？”
白素一呆，终于警觉起来：“你是说……官府已对我们起疑，派他追蹑过来？不……会吧，官府办案，不派捕快，会派个仵作来？”
小青刚想说话，门便叩响了，小青马上向白素做了个噤声的表情，一个箭步掠到门边，低声道：“谁？”
“在下许宣，此处可是刚刚那位青裳姑娘的住处？”
听着外面清朗的声音，青婷和白素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小青缓缓地打开门，两颗水滴已经静悄悄地悬在了头顶，紧贴舱板棚顶的位置。
门口，许宣一见小青，便斯文地长揖一礼，道：“在下略通医术，方才嗅到那盆水中有血腥之气，不知可有需要在下效劳之处？”
小青脸色一冷，淡淡地道：“不用了！”说着就想把门掩上，许宣道：“在下从那血腥之气嗅出，伤者应是伤了肺腑，是内伤，而非外伤，若拖延久了，恐对身体不利。”
小青一呆，神色讶然，这人医术竟高明若斯？
其实许宣医术再好，也不至于通过血腥味儿就能判断出伤了哪里，是内伤还是外伤，当时交手一幕，他可是一直看着的，自然说得出来。
许宣其实对小青姐妹俩很有些畏惧之心，可是作为一个钻研医术如痴如魔的人，他又实在好奇，为什么这两个女子可以驾雾而遁、可以凭空消失，她们究竟是仙还是妖？
这种孜孜的探询与追求，最终令他鼓足勇气，主动登门了，他想通过医治，对这两个姑娘做更多的了解。
听说是那个极斯文、极儒雅、极俊俏的小哥儿来了，白素欢喜不禁，不等小青再做决定，便坐了起来，欢欢喜喜地道：“小郎君真医术通神，快请进来吧，奴奴正觉胸中烦闷。”
许宣一笑，道：“如此，失礼了。”便壮起胆子走进门来。小青在后边轻轻跺跺脚，可思及姐姐伤势，便也不再阻拦，跟了回来。
房门轻轻关上了，不远处壁角，杨瀚幽灵般闪了出来，摸摸鼻子，心想：“可惜我不懂医术，用不了这么妥当的办法。我若说自己是个画师，想给两位姑娘画一幅‘海棠春睡图’……不知道会不会给那凶巴巴的青衣小娘子一脚踢将出来？”
他却不知，以白素姑娘的不着调儿，十有八九，是会答应的，说不定还会做出诸般配合……

第027章 探赜钩深
许宣进了白素的卧舱，以他对医术孜孜追求的精神，就连冒着触犯王法的风险去解剖人体都肯做，眼前明明放着两个“异人”，他实在无法阻止自己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可是紧张害怕却也不是假的。
他只能掩饰着内心九六的紧张，向白素长揖一礼道：“家父常说，医者父母心。眼见姑娘你有伤在身，在下实在无法佯作不知，故而便忍不住毛遂自荐了，若有冒昧之处，还请姑娘多多担待。”
白素听了不禁莞尔，又往榻上一躺，轻轻伸出右手去，臂肘儿往大腿上一搁，悠然道：“那就请我的医者父母，给我看看吧。”
两个姑娘生得明媚照人，实在看不出半点妖怪的模样，说话又是这般和气，许宣的心情便放松了许多，又向白素告一声罪，便搬了个墩子过来在榻边坐了，轻轻搭住白素的皓腕，给她切脉。
白素在舱中穿得可是轻罗小衣，这时又是斜卧榻上，臂肘儿就轻轻搭在大腿上。
许宣登时不自在起来，急忙把目光飘移开。白素和小青那可是几百年的阅历，对他的小动作早就看在眼里，白素顿时又生几分好感：“这人是个君子。”小青的神色也和缓了一些。
“许先生这是往哪里去？”白素一边让他切着脉，一边柔声问道。
许宣忙答道：“哦，我随舅父往钱塘去。”
小青突然问道：“看你方才步伐，似乎受了伤？”
许宣苦笑，道：“姑娘好眼力，不错。我在建康时，本来是在公门任职，只是出了差迟，挨了大老爷的板子，如今尚未痊愈。我也正是因为出了过错，丢了公门差使，这才想迁去钱塘投靠舅父，建康我已是没法待了，实在惭愧。”
白素见他坦诚，更增三分和悦之色，欢喜道：“奴家也是往钱塘去的，与先生真是有缘份。”
这时许宣已切了脉，又望闻一番，沉吟道：“姑娘似因外伤，震动了内腑，这样的伤势，应该以药物内服，再多加静养才好。只可惜在下不曾带有伤药，只能开个方子，等到了下个码头，再去药店买齐药物煎服。如今么……我有针灸之术，亦可稍缓伤势，却不知姑娘你……”
不等小青说话，白素已连连点头，甜丝丝地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许宣一笑，道：“份内之事，不必方谢。”这针灸的针，他确是随身携带的，当下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卷起的小布带，展开来，里边一排密密匝匝的极细的银针，约有四五十枚，灯光下熠熠放光。
许宣把灯移过来，摘下灯罩，取针从烛火上一掠而过，左手往白素肩头轻轻一按，找准了穴位，不等她有所反应，右手银针已然入穴，手法端地娴熟，白素甚至连入针一刹那时的痛感都没有。
小青一旁看了，美眸中异光一闪，心中暗道：“此人果然是个好郎中，只这一手针炙术手法就是极好的，许多年老的郎中也没这般娴熟。”
这话倒是不假，旁人练针灸，都是用纸垫、软木来练，许宣可是自从练针灸就是用真正人体来试手。他若解剖人体还需挑个适当时间，免得被人发现，针灸之术他随时可练，早不知拿多少人体试练过了。
杨瀚在外边逡巡一番，也没个理由接近，想着不能打草惊蛇，便先扶着栏杆，缓缓下了阶梯。杨瀚刚回到下层甲板，陶景然便兴冲冲地找过来，一见他便拉住他手臂道：“哈哈，瀚哥儿叫我好找。我已烹制了几道小菜，来来来，你我且去小酌几杯。”
杨瀚目光瞬间深沉了那么一刹那，旋即便微笑道：“好，陶兄的手艺，在下倒要尝尝。”
杨瀚随着陶景然走去，却是进了陶景然的卧房，那几道小菜都已做好端了进来，正摆在小桌上。杨瀚一眼扫去，只见各道小菜虽然都是寻常的食材，可颜色搭配赏心悦目，一嗅便有香气扑鼻，叫人一见便食指大动，果然是个美食大行家的手艺。
陶景然请杨瀚坐了，递过一双筷子，杨瀚忙抢过一个小酒坛子，四下一看，道：“酒碗呢？”
陶景然道：“我这酒可是极好的‘洞庭春色’，用碗喝岂不是牛嚼牡丹，大煞风景么，我有这个。”
陶景然向他得意地挤了挤眼睛，转身从旁边取了一口杯匣，打开来里边一共八只其薄如纸、其色如玉的细瓷杯来，取出两只，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看那杯上，于灯光下隐隐然透出“饕餮”模样的纹路，十分的精致。
杨瀚把酒满上，二人谦让一番，先碰一杯，挟了口菜尝尝，杨瀚便向陶景然挑起大指赞道：“陶兄亏得不曾去做厨子，不然便没有其他厨子活路了。”
陶景然一听这话，登时眉飞色舞：“哈哈，实不相瞒，陶某小时候经过大灾荒的，哎，那时节，赤土千里啊，大街上的人走着走着，忽然就倒下了，你道为何？不是饿了一天两天，而是一连几个月，每天都只是胡乱塞些东西裹腹，临到死时都不知道，那一口气儿忽然就断了，惨呐！
陶某侥幸活了下来，那饥饿的味道，倒现也不曾忘记。从那时起，陶某便只好饮食，只有吃东西时，才让我感到人生在世有莫大的幸福。再后来，手里丰裕了，我更是非精致美食不吃，如此才不枉来此世上走一遭啊。请请请，再尝尝这道菜……”
杨瀚虽然极是从容，可不经意间，倒是只捡陶景然吃过的菜挟，可一共也只有六道荤素菜肴，陶景然不一会儿就都吃过了，杨瀚自然也就无所顾忌，这菜肴确实美味，便大快朵颐起来。
当然，言谈之间，杨瀚少不得旁敲侧击一番，不过观其神色，似乎裘有才之死，他竟还未曾得到消息。而且这厮倒真是个好吃的，一碰到吃的，就没有其他任何事都扯开他的注意力了。
陶景然这嘴巴一直不停，不断地向杨瀚讲这几道菜他是如何烹制所以美味，又引申开去，纵论天下美食风味，不管杨瀚讲什么，他都能硬生生地扯回到食物上去。到最后杨瀚只能闭上嘴巴，听他滔滔不绝地大讲美食经了。
上层白素卧舱内，许宣走了几根针后，气息渐渐喘匀，心情也平静下来，心中便想：“她们与我等常人究竟是否相同？她们究竟是有异术的凡人，还是神仙妖怪，我或可试探一下。”
心中这样想着，许宣便又拈起一根银针，目光微微一闪，他手拈银针轻盈一闪，一针扎在白素的膻中穴上。旋即便双眼一抬，定在白素芳菲妩媚的俏颜上，看她反应。

第028章 拨雨撩云
许宣一针扎下去，便抬眼向白素望去。白素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正凝睇着他，见他望过来，白素依旧大大方方的把目光迎上去，不曾有丝毫的羞涩回避，许宣不禁看呆了。
许宣呆了片刻，白素不禁抿唇儿一笑，柔声说道：“不瞒许先生，奴家也略通医理。这膻中气海之穴，与这肺腑的内伤应该并没什么关系呀，先生针炙此处，是什么医理啊？”
许宣心头一跳，慌忙解释道：“啊~恕罪，恕罪，在下一时慌乱，这……是我不慎扎错了穴道，惭愧，惭愧！”许宣一边说，一边急忙拔出银针，转而向下一移，扎在了白素的中庭穴上。
白素嫣然一笑，只当他是因为靠得自己太近，有些心慌意乱，所以才扎错了针，心中不免小生几分得意。她把手挪开，双腿放直，仰卧在了褥上，这样一来，高耸的胸膛、平坦的小腹，更是跌宕如一副好山水了。
许宣近在咫尺处，面对如此一幕旖旎景致，一双眼简直没地方放了。旁边小青看得一脸没好气的，却把气撒在了许宣身上，道：“你这位医者父母心最好专心一些，扎错了穴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许宣一脸愧色，连连道歉。白素嗔道：“小青，人家许郎中好心援手，你怎可如此说话。”说完又对许宣歉然一笑，道：“我妹妹性情率直，说话不知轻重，先生莫要见怪。”
许宣强笑着连说不妨事，心中却是啧啧称奇。擅中穴不比寻常穴道，此处若是中了针，痛楚感会较其他穴道尤其强烈些。
他方才还用暗劲悄悄地捻了捻，有些人的体质弱些，还会因此产生作呕感，为何这白素姑娘却一脸淡定，全无反应？难道她们果真不是人类，而是什么精怪化身？若是那样的话，适用于人体经络的穴道，自然于她们而言也就不适用了。
许宣胡思乱想着，却不敢再试了，毕竟人家已经说了，她也是通医理的。许宣认真施针完毕，便收针告辞。白素马上坐起身道：“先生妙手，奴家现在感觉已经舒适多了呢，不知先生下次用针是什么时间呀？”
许宣一怔，他这次来只是为了一探究竟寻找的托辞，下次……还有下次么？许宣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呃……那明日在下再来探望，看看情况再说，若是病况未再恶化，这由表及内的施针之术，便停了也不妨的。”
白素微微有些失望，她倒不是喜欢被扎针，只是想找借口与这年轻后生接触罢了，偏生这人老实，不过唯因如此，白素更觉欢喜，便微笑点头道：“既如此，有劳先生了。”
“姐姐坐着吧，我替你送送先生。”小青看不惯白素的花痴样儿，一把摁在她的肩头上，阻止了她站起来，自己则迎向许宣，正切断了两人的视线。
高高的桅杆上，一个带着微笑少女面具的身影正静悄悄地站在上面，船体轻轻起伏，她却站在上边，稳稳的与夜色宛如一体，一身青色的衣裳，更是与夜色相隐，混然一色。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小青送那许姓郎中出舱门，目光又微微一转，看向陶景然的舱门，舱门儿开着，灯光正将杨瀚和陶景然推杯问盏的身影投在甲板上。鬼面人不禁伸出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摸上了自己的白瓷少女面具。
小青目送许宣走下楼梯后，忽然若有所觉，猛一转身，目光霍然投向那高高的桅杆，凭着她敏锐的目光，夜色下的一切也是如同白昼，可那桅杆上却是寂落无人，只有两只水鸟正敛翅落下。
小青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是多疑了，转身便回了船舱，一进舱门，就见白素手托香腮，侧躺在榻上，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小青不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白素再熟悉不过的她马上就知道，这位浪漫多情的文艺女青年，又开始浮想连翩了。
小青忍不住走过去，没好气地在她额头弹了一指，嗔道：“一看见俊俏男子就发花痴，难道忘了曾经被男人伤得有多重？这世间男儿最是无情无义，你呀，一次次被男人害，偏生乐此不疲。”
白素清醒过来，白了她一眼道：“情伤是伤，寂寞就不是伤么？寂寞伤更深啊！寂寞的伤，唯有爱情才能治愈。再说这世间男子也不都是薄情寡幸之人嘛，我只是不够幸运，还没遇上而已。小青啊……”
白素坐起身来，语重心长地道：“你也不要总是如此抗拒男人，上天给了你永远的青春与美貌，为何偏要辜负了它呢。你该多多谈情说爱，享受人生才是。不然整天就只有你我厮混在一起，人家还当咱们是磨镜女呢。”
“你……”小青气结，在她额头又狠狠点了一指，赌气一屁股坐回自己榻上，气咻咻地道：“闭上你的嘴吧，那些臭男人啊，我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至于你嘛……”
小青上下打量白素几眼，不屑地一撇嘴角，损她道：“我要能摆脱你这个白痴，我马上就去佛前上香！还磨镜，磨个毛啊，跟你熟的，就跟自己的左手右手似的，本姑娘没感觉。”
白素也不生气，大概早习惯了小青对她的吐槽，她涎着脸儿凑到小青身边，拖起她的手，摇着身子撒娇：“人家刚施了针，精神恢复了些，你快陪我出去放放风儿嘛，走啦！”
小青一脸的嫌弃，却还是无奈地站了起来，在这世上，大概也只有相依为命五百年的白素，才能叫她如此迁就了。
许宣回到自己房中，于灯下摊开银针，犹自念念叨叨：“不应该啊，那是膻中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反应。难道她真的是什么精怪？”
这时舱门一开，李公甫走了进来，粗声大气地笑道：“哈哈，宣儿，这等辰光了你还不睡，还在研究医术啊？”
许宣眼睛一亮，急忙拈着根银针站起身来，道：“舅舅，你别动。”
李公甫一呆：“啊？”
许宣冲着李公甫的膻中穴，一针就扎了进去！
李公甫呆呆地看着许宣，茫然道：“你干什么呢？”
许宣讶然道：“疼不疼？不疼吗？为什么不疼呢？这不应该啊！”
李公甫的脸皮子抽搐了几下，怒声道：“当然痛啊！你为什么扎我？”
许宣呆呆地点了点头，一把拔出针，李公甫哎哟一声，揉了揉胸脯儿。
许宣举着针回到桌边坐下，在灯下端详着银针，自言自语地道：“凡人果然是会疼的啊……”
李公甫气极，一巴掌拍在许宣的后脑勺儿上，怒道：“你个臭小子，学医学傻了吧你。”
许宣揉了揉后脑勺，苦着脸道：“舅，好疼……”
陶景然舱里，二人桌上小菜已经吃光，一小坛子酒也喝光了，此时已经煮了一壶香茗，茶也喝了四杯了。
杨瀚又呷一口茶，笑吟吟地问道：“陶兄可还记得我曾托你变卖的那柄怪如意么，坦白说，那虽是我家祖传之物，可是什么质地，什么来历，我却一无所知，陶兄阅历丰富，可知其中一二么？”
陶景然已然有了几分酒意，醉醺醺地摆手，坦率地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陶谋不敢诳言，我确实不了解。瀚哥儿你不是我们古玩行里的人，不晓得这其中的学问，这一行博大精深，涉及种种门类，没有那个古玩行家是精通所有古玩器类的。以我来说，我只专精一行，那就是女人家用的首饰头面。”
杨瀚目中精芒一闪，身子向前一倾，脱口问道：“首饰头面？”
陶景然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稀奇的？”
杨瀚连忙恢复了从容神态，笑了笑道：“哦，我是觉得……这都是小玩意儿，能赚几个钱。”
陶景然得意地一笑，以手掩口，压低声音道：“瀚哥儿，这你就不懂了，我告诉你，女人的钱啊，其实远比男人的钱好赚，哈哈……”
杨瀚看着他的笑脸，心中只想：“裘有才死前，我去找过他陶景然，也告诉过他，接下来我要去找裘有才。所以，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接下来我要去找裘有才的人。
裘有才之死，是因为咽喉间被人插了一柄凤钗，而那钗子的风格痕迹，分明是一件古物，至少也有三两百年历史了，那它一定就是女人正戴着的东西么？古玩掮客要在他熟悉的地方，凭着丰富的人脉才好做生意，哪有远赴外地的道理？这个陶景然……”

第029章 我见犹怜
夜色茫茫，星河灿烂。
船此时是停泊着的，船已经从由江入河，绕过镇江城，在运河口歇停下来，要明儿一早再继续启程。浪一层层地拍打着堤岸，巨大的船体也随之起伏，大体却很平稳。
小青搀着白素的手臂，两九六个人在上层甲板上慢慢走着，远处灯火错落。
扶栏站定，二人听着涛声静默良久，白素轻轻叹了口气，道：“每隔些年，都要搬一次家。这一次尤其的狼狈，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个安稳日子。”
小青没好气地道：“有她阴魂不散地跟着，不要指望了。”
白素抿了抿唇，幽幽地道：“小姐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她见了只小虫子都要吓得直跳，大呼小叫的喊我们去抓虫子。可现在……她居然会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人，太残忍了。”
小青冷哼道：“她以前还视你我如姊妹呢，现在又如何？人是会变的！”
白素忧伤地摇摇头，转身握住了小青的手，柔声道：“有些人不会。我不会，你也不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沧海变桑田，我们始终是最好的姐妹，永远都是。”
小青板着脸道：“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若有机会，我就把你卖给男人，自己一个人去逍遥快活。”
白素欣然道：“若那男人年少多金，英俊潇洒，你就狠狠心，赶紧把姐姐卖掉吧。”
两个女孩儿对望着，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轻笑片刻，小青轻轻张开双臂，抱住了白素，幽幽地道：“你呀，不管多伤心，总能很快振作起来。不管多绝望，总能活得兴致勃勃。姐姐，亏得身边有你！”
白素也轻轻抱住小青，听着彼此的心跳，眼角也不禁湿润了。
杨瀚自陶景然处告辞离开，走上甲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漫天璀璨的星辰，星光之下，一双美丽的少女相拥着，耳鬓厮磨，仿佛鸳鸯交颈、并蒂莲华，桅杆上挂着的灯随风摇曳，把迷离的光打在她们身上。
“啧啧，月映九微火，风吹百合香啊！”杨瀚眯了眯眼睛，举步向阶梯上走去。
虽说他已怀疑了陶景然，可这两位姑娘一样的行色诡异，纵然她们不是凶手，定然也与这案子有莫大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陶景然出现在这条船上，一定也是冲着她们来的，杨瀚想弄清真相，恐怕离不了这两个女子。
杨瀚上了甲板，掸一掸衣衫，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上前两步，叉手唱一个肥喏，道：“两位小姐，好不凑巧。古玩市上一别，又相见了。”
小青和白素身形分开，一看杨瀚，俏脸登时一沉，道：“你是哪个，我们似乎并不相……”
白素欢喜地叫道：“啊！原来是你，这位小哥儿，你怎也在这里？”
小青张了张嘴巴，只好气鼓鼓地又闭上，摊上这么个姐姐……还是把她卖掉的好，真是气煞人也。
杨瀚一副又惊又喜模样，上前道：“原来小姐还认得我？”
当日在市上，他只帮人家打过一次架罢了，真要说有接触的，可是旁边那个正唬着脸的青衣小丫头，一身青衣，在夜色下俨然成了黑色。玄衣玄裤，纤腰一束，偏是周身上下无一处不媚，媚在骨中，须得细细品咂才有味道。
杨瀚与白素说着话，一双眼却贼兮兮地打量小青，小青狠狠剜了他一眼。
白素笑道：“当然认得，小哥儿当街那一个‘铁板桥’，当真夭矫有力，替小女子解围的时候，痛打那几个泼皮，更是英姿焕发，人家怎么会忘记。”
“啊！姐姐又发花痴了！”一旁小青头痛似地扶了下额，摊上这么一个姐姐，何其不幸？
杨瀚又惊又喜，忙上前一步，道：“当真？不瞒小姐，那日市上虽只匆匆一瞥，小姐的倩影便在杨某心中徘徊不去了。昨日午夜，杨某做了个拜堂迎亲的美梦，那梦中娘子，俨然就是你的模样。”
“是么？”白素好不娇羞，红着脸蛋儿问：“那……那你都梦见了些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两个人越说越不像话了，当我不存在么？
白素还没等来杨瀚的回答，身后一股大力传来，已经被小青推着，不由自主地撞进了舱门，接着“砰”地一声，舱门就从外边关上了。
青婷转过身，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杨瀚，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杨瀚毫不气馁，微笑上前道：“呵呵，与令姊开个玩笑罢了。不过，虽是假话，却也半真半假。”
青婷明明知道他在钓自己说话，终是捺不住好奇心，问道：“那一半真，又是什么？”
杨瀚凝视着她，深情款款地道：“那一半真就是，在下念念不忘的姑娘，是曾撞进我怀里的那个女孩儿。自从看到她那一眼，我便连我跟她将来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杨凌、杨帆、杨朔、杨冰、杨浩，你选一个？”
小青冷笑一声，道：“油嘴滑舌，平素里逗弄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娘子，无往而不利吧？可惜了，今儿个，你就撞到铁板了。”
小青说罢，转身就走，竟没有丝毫犹豫。
杨瀚追上两步，扬声道：“小娘子，好歹告知一下你的芳名啊。”
小青充耳不闻，只是不屑地丢下两个字：“幼稚！”
不想这时房门却开了，里边探出一个螓首美人头儿，笑吟吟地接口道：“奴叫白素，她叫青婷，小哥儿尊姓大名啊？”
小青一个踉跄，摊上这样的猪队友，也是苦了她。
杨瀚忙道：“在下姓杨，单名一个瀚字。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之瀚，可不是不解风情粗俗大汉的汉。”
白素抿嘴儿一笑，道：“好名字，奴家记下了。”
小青没好气地一推白素，闪身进门，欲要关门时，又往杨瀚瞟了一眼，杨瀚站在那儿，微笑着，星光之下，潇潇洒洒，并未上前痴缠，只是笑道：“我看两位姑娘气色都不大好，我这有个偏方儿，可以试试。”
小青瞪着他，没有说话，不过关门的动作却是慢了下来，这动作一慢，那颗美人脑袋又从她肩后冒了出来：“瀚哥儿请讲。”
杨瀚道：“用黄瓜切片儿，敷脸一刻钟，肤色气质，定然大好。”
此时，黄瓜已经叫黄瓜了。西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带回中原时，这种瓜本来称为胡瓜，只是五胡十六国时后赵皇帝石勒忌讳这个“胡”字，襄国郡守樊坦便给胡瓜改了个名字叫“黄瓜”。
“砰！”门关上了，小青冷笑地对白素说：“一个大男人还懂这些，定然是个浪荡子。”
白素兴致勃勃道：“明早启程前，可往码头上买几条黄瓜试试。”
小青哼了一声，不过却未出声反对。

第030章 君子好逑
昨晚船只停泊在进入运河的闸道前时，已是夜色深沉，所以船上旅客也未上岸，今儿一早，便有许多人上岸购物，下一站是常州，路途较远了。
杨瀚也到码头上晃悠了一圈，一转眼，就看到陶景然正跟一个卖香料的在那里说话，杨瀚心中一动，便悄悄靠过去，侧耳倾听了一番，陶景然所买居然是紫叩、砂仁、肉蔻、肉桂、花椒、大料……
杨瀚不禁摇了摇头，这人明明最为可疑，可是自上船来，却没发现他做些什么可疑的事情，似乎整天都在盘算着下一顿吃什么、怎么吃，简直就是一个吃货。
杨瀚摇头头，便想走开，不料一转身，迎面一道轻盈的人影正走过来，杨瀚原本侧身听着陶景然说话，这一转身，那人本打算从他身边走过去的，这一下堪堪撞进他的怀里。
“哎哟！”小青捂着鼻子，眼泪汪汪：“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哎，又是小青姑娘你呀，你看你看，这真是天意，姑娘要去哪里，要不要在下相陪？码头上很乱的，有很多泼皮无赖，姑娘你生得这么美，一旦被有心人看见……嗯！”
杨瀚正嘻皮笑脸地说着，突然身形一顿，一脸凝重，眉心儿轻轻地蹙着，一动不动。
小青恨恨地瞪他一眼，收回了正在他靴子上用力辗着的小脚丫，道：“管好你自己吧，不要这么讨人嫌！”
说完，小青一撩鬓边发丝，便从杨瀚身边走了过去，颈后几绺青丝，随着河风的拂动，露出她白皙娇嫩的肌肤。那纤细秀气的颈子，若是亲上一口，应该马上就能种一颗“草莓”吧。
小青蔑视地那一眼，如果是铁刷子，都能把杨瀚的脸皮给刷下来，但她的目光并不是铁刷子，那一眼斜睇，杨瀚还觉得蛮可爱的，所以在她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杨瀚还吹了口气。
那口气就吹在小青的后颈上，撩起了她的发丝。
“啪！”杨瀚的手腕马上就被小青的小手叨住了。
“呀！她的小手，好轻、好软……”杨瀚刚生出这个想法，那只小手就变成了一口铁钳，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袭来，杨瀚“哎哟”一声，手就被拧到了自己的背后，只能哈着腰，不断地叫着：“疼疼疼，要断了，疼疼疼……”
“再敢轻薄本姑娘，就拧断你的狗爪子。”小青凶巴巴地说了一句，放开手，冷哼一声向前走去。因为气愤，她的身子都有些一顿一顿的了，杨瀚半屈着一只手伸在胸前，盯着人家姑娘的背影。
“哟！这么重重地走路，小屁股居然弹跳弹跳的，好有质感啊，看起来盈盈圆圆的，就像圆规画出来的那么圆，多谢河风，吹出了它的轮廓，这么圆，啧啧啧，真是不敢置信，多完美的蜜桃啊……”
杨瀚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人家的背影，小青姑娘大步地向前走着，似乎把对他的不耐烦都用在了脚上，可她明明没有回头，却偏生好似知道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似的，脚下忽而一乱，踩在一根缆绳上，身子便是一歪，亏得她身子灵巧，向前窜出一步，稳定了身形。
杨瀚“哧哧”地笑起来，这个姑娘别看在自己面前脸儿总是臭臭的，可是蛮可爱的呢。旁边正有一个老太婆正由一个年轻汉子扶着上船，应该是母子俩儿，经过杨瀚身边，便停下来。
老太婆啧啧地叹息着，从怀中摸出两文钱，往杨瀚手里一放，叹息道：“年轻轻的，怎就残疾了呢，可怜呐！”
年轻汉子搀着老太太往船上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道：“娘，你就是心善，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骗子。”
老太婆道：“哪儿能呢，你看那后生，人品俊秀，若非真有残疾，怎还找不到个营生。”
“呃……”杨瀚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两文钱，还回去？会不会辜负了人家老大娘的一番善心呐。
这时陶景然提着一袋子香料，还用草绳拎了两条肥鱼，施施然地走过来，一见杨瀚便笑道：“啊哈，瀚哥儿也上岸散心了啊，喏，你瞧，我刚买的鱼，一条中午烹了，一条晚上烤了，到时咱们再喝两杯。咦，你这是要买什么？”
“啊？哦，没什么，我……买点胡榛子。”
杨瀚把两文钱给了旁边一个抱着筐子卖开心果的孩子，随手抓了一大把，也不计较多少，便磕着开心果，跟陶景然往回走。
到了船头，正见白素正在上层甲板上扶栏远眺，一双俏眼儿微微地眯着，杨瀚马上扬声道：“白姑娘！”
白素一见是他，也欢喜地招招手，杨瀚便与陶景然说了一句，快步向阶梯上走去。走到转折处时，杨瀚借着转身之际，目光飞快地向下一扫，果然，陶景然并未走开，他虽然放慢了步伐，似乎正在悠哉悠域地走着，可目光分明在瞟着白素。
那是怎样的目光？绝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美丽女子的欣赏或者爱慕，那目光森然，就像……就像墙头上匍匐的一只狸猫，屈着双腿，小心翼翼地靠近，正要作势扑向一只蹦跳着，浑然不知危险降临的小雀儿。
杨瀚心头一跳，一下子确定了很多猜想。陶景然乘上这条船，就是为了白素和青婷而来的，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自己那桩冤案，十有八九与他们有关。也许，盯着陶景然的这对猎物，就能揭开这谜底了。
杨瀚思忖着，转过了阶梯，笑若春风地迎向白素：“白姑娘，要不要吃胡榛子？”
白素很开心：“呀，是阿月浑子，我最爱吃呢。”
开心果又叫胡榛子、阿月浑子，那时已经是一个很流行的小食品了。
杨瀚便往白素手心里倒了一多半，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旁，杨瀚道：“姑娘的身体好些了么？”
白素讶然道：“你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妥？”
杨瀚笑道：“看气色就知道了呀，对心仪的女子，男人总会更上心些。”
白素抿嘴儿一笑，磕了个开心果，道：“你这人呀，嘴巴甜呢，是个会哄人的。不过，你若真喜欢我妹妹，最好不要跟我纠缠不清。我要是被你哄得当了真，可不会让给妹妹的。”
“呃……”杨瀚一阵尴尬，这姐妹俩说话都是这么直爽的么？他却不知，这对姊妹活得岁数实在是太长了，阅尽人生，再加上总是隔几年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一段人生经历。所以久而久之，懒得那些虚伪客套。
既然人家说开了，杨瀚便也大大方方地转向白素，道：“若我真是有心追求令妹，姑娘以为，我有成功的希望么？”
白素果然是很直率：“没有！所以，你还是追我吧，追我机会很大，追我妹妹，绝无可能！”

第031章 含沙射影
杨瀚听了白素的话，不禁讶然道：“小青姑娘莫非受过什么伤害？”
白素窒了一窒，道：“小妹的性子一向冷淡，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你若以为凭着生就一副好皮囊就能叫她动心，那是万万不能的。”
杨九六瀚听了这话，心中倒是有些不服气，以前只要他有心撩拨，哪个怀春少女不立即春心荡漾？听这位白姑娘说的，把那小青比作了冰山了，他还真不信就凭自己的手段，不能叫那女子动情。
正说着，小青提了两袋东西已然登上甲板，一瞧杨瀚正与姐姐对面而立说着什么，顿时黛眉一皱，快步迎了上来，对白素道：“姐姐，药买回来了，咱们回房去吧。”
说着，她却是把手中口袋又拢紧了些，其中一袋装的是黄瓜，她可不想给那登徒子看见。
“不急不急，难得阳光正好，咱们……”白素还没说完，小青把左手口袋也挪到右手，拉起白素就回房了，自始至终没正眼儿看杨瀚一眼，真把他当成空气了。
杨瀚摸了摸鼻子，喃喃自语道：“还真是一个不好接近的姑娘，若不是正忙于大事，待我施展出撩猫逗狗的手段来，我还就不信……”
“哗~”一盆水泼了出来，杨瀚急忙一跳，险险被泼了一身。小青挑了挑眉毛，可那眼神儿的焦距分明没定在杨瀚身上，很淡定地就把舱门关了。杨瀚不禁笑了，这样有趣的姑娘他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一刻还真动了挑战的心思。
关了舱门，放下水盆，小青就把搁在盆架上的盆子端了起来，盘中正放着几根刚刚洗过的黄瓜，小青随手拿起一根，整齐的小白牙一张，咔嚓就是一口，一边吃一边走向榻边。
她把盆子放在几案上，鞋子一蹬，盘着腿儿往榻上一坐，一边嚼着黄瓜，一边道：“一会儿行了船，我便去厨下讨些炭来，给你煎药。”
白素咳嗽一声，道：“我看，还是请许郎中煎药好些。”
小青淡淡地道：“医理，我也懂些。煎药，更不在话下。”
白素道：“你自然是懂些医理的，可终究不如许郎中内行么，这方子又是许郎中开的，请他煎药更妥当些。”
小青手中的黄瓜一停，叹了口气，道：“待到了临安，大家便各奔西北了，你跟他，能有什么结果？”
白素对她眨眨眼，笑道：“你懂什么，男女之间，最情动处，便是欲拒还迎，欲迎还拒，不即不离，若即若离，如柳岸絮语，如蝶扑细蕊，似有情人，却不过于狎昵，彼此情牵暧昧，却又若有若无。彼此心知肚明，却不捅破那层窗户纸，雾中看花，朦胧绰约，此所谓有情不必终老，暗香浮动恰好……”
小青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黄瓜，只这一口，便去了一半，大口地嚼着，嗤之以鼻道：“本姑娘要么不找男人，要找就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举案齐眉，一生到老。谁敢跟老娘玩暧昧，我骟了他！”
白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好没情调的丫头，快替我去请许郎中来！”
……
“膻中气海被扎了，却浑若无事。她是没有人类的经络，还是金刚不坏之体，不受外力影响……”许宣坐在桌前，“咚咚咚”地捣着药，一边苦苦思索着，忽然听到叩门声，许宣握着药槌儿就走过去，舱门一开，许宣登时跟见了鬼似的一声怪叫。
小青看着双手抱臂，哆哆嗦嗦的许宣，没好气地道：“干嘛呀，我长得很像鬼吗？”
“啊！原来是小……小……小小青姑娘，姑娘有……有什么事呀？”
小青狐疑地看看他，一把将他拨开，探头往室内看看：“你搞什么鬼呢，为什么这么害怕？”
小青看看，没什么发现，便又转回身来：“喂，许郎中，我已照你开的方子把药抓回来了，姐姐说劳烦郎中帮她煎药，不知郎中可方便？”
“哦，方便！方便！”许宣定了定神，慌张地道：“那……咱们走吧。”
小青乜视着他手中紧握的药杵，一言不发。许宣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恍然大悟，忙把药杵放回药罐里，讪然一笑：“姑娘，请。”
“真不明白姐姐喜欢他什么，愣头愣脑的。”小青嘀咕着，撇撇嘴，头前走去，许宣急忙跟上。
杨瀚被小青轰开之后，便回了下层甲板，见陶景然正拿着一个陶盆儿，站在前甲板上正在往收拾妥当的鱼身上抹着香料，不禁走过去。
若非此前看见了陶景然盯着白素时那毒蛇般的目光，杨瀚根本不信他上这艘船会是别有所图，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美食了，似乎每天一睁眼就在盘算怎么吃，早餐吃饱了，摸着肚子就开始盘算下一顿，这样一个人会是别有目的歹人？
“哈哈，瀚哥儿，这就忍耐不得了？这时鱼还腥着呢，待我喂好了佐料，妙手烹调一番你再看，馋得你连舌头都想吞掉。”陶景然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扬起沾满佐料的手向杨瀚招呼着。
这时空中一声惊呼，一个正站在桅杆上远眺的水手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就四仰八叉地摔了下来。他的位置正在腌制鲜鱼的陶景然上空，这一摔下来，定然会把那陶盆儿砸个粉碎。
杨瀚看见了不禁惊呼一声，身形猛地向前一窜，可是，他距陶景然还有八九步距离，已是来不及抢过去救人了。
这时陶景然闻声抬头，先是惊咦了一声，旋即双腿马步一扎，一双手陡然来了个“天王托塔”，“砰”地一声抓住了那水手腰带，然后犹如陀螺一般滴溜溜打了几个转，再把那水手放下时，虽然那水手歪歪斜斜，一头撞向了一堆缆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那下坠的力道却是分明被陶景然全被卸去了。
杨瀚吃惊地站住，陶景然迎上杨瀚的目光，坦然一笑，道：“幸好鱼没事，只可惜脏了我的手，得先净净手，瀚哥儿帮我看着鱼。”
陶景然风风火火地去了，一会儿功夫又跑了回来，在他眼里，似乎只有那两条正在腌制过程中的肥鱼。
这时那水手已经恢复了平衡，忙不迭向陶景然道谢，陶景然笑道：“不妨的，不妨的。古语有云，百年修得同船渡，你我同船，就是有缘。这条船上的人，应该都是修了上百年缘份的故人，今日同船而渡，就如好友重聚，你既有难，我既有力，出一把力，有何不可。”
那水手千恩万谢地去了，杨瀚上前，笑笑道：“好身手。”
陶景然笑道：“做我这一行，时不时也能淘到珍贵之物，没点功夫傍身，如何能得安全？不过，我的身手没有我的烹饪功夫好。”
杨瀚微笑道：“烹饪功夫好，才是真的好，比功夫更实用。不过，刚刚陶兄说，百年修得同船渡……”
陶景然用佐料抹着鱼，专心致志，只随口问道：“怎么？”
杨瀚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悠悠地道：“可是，佛却不曾说过，这修的百年缘份，是善缘还是恶缘。如果我们前世真的修了百年，才有今日同船之缘，这缘就一定是善缘？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寻仇？”
陶景然打个哈哈，笑道：“恶缘？不至于吧？要是照瀚哥儿这么说，那这船一路走下去，岂不是要杀得人仰马翻，死好多人？”
杨瀚凝视着陶景然，陶景然仰起脸儿来，笑得一脸灿烂。

第032章 螳螂扑蝉
小炉儿是跟船上厨房借的，炭是向船上厨房买的。许宣分好了药，洗净入罐，又低头生火。
白素坐在榻沿儿上，两只只着白袜儿的秀气脚丫在床下荡来荡去。
“许先生贵庚啊？”
“二十有四了。”
“呀，那已娶亲了吧？”
“惭愧，在下父母早亡，没人张罗，迄今尚未娶亲。”
“嘻嘻，我也是！”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许先生喜欢吃什么食物啊？”
“呵呵，在下与食物一道并没太多讲究，家父是郎中，在下自幼遵循父亲教诲，食物只吃七成饱。”
“嘻嘻！我也是。”
小青越听越气闷，站在角落里撇撇嘴角，直接开门出去了，眼不见为净。
这时火已旺起，红红的火光映着许宣俊逸的模样，更添三分俊美，白素当真是越看越爱，直恨不得把他和一口水，一口吞下去的馋样儿：“咳！许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许宣把清水缓缓注入罐子，盖上盖子，顺口答道：“呵呵，在下也不曾想过太多，只需温柔贤淑，端庄可人，能相夫教子，勤俭持家的就好。”
白素欣喜地道：“呀，我就是啊！”
许宣讶然看向白素，白素似也知道这句话太过直白了，不禁脸儿一红，双手撑着床沿儿，低头含羞，脉脉不语。
许宣似乎发觉了白素对自己的好感，登时有些失措拘谨起来。此情此景，正是若有若无，暗香浮动，此中旖旎，难以言喻时刻。只不过，享受其中的是白素，许宣……或许不知所措更多一些。
小白很享受这种暧昧滋味，因为相伴她的是她想面对的人，小青这厢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本来那对“狗男女”的勾勾搭搭她就没眼看，这才走出船舱，还没等散散心，谁料刚一出现在甲板上，那个神憎鬼厌的小无赖便出现了。
杨瀚站在甲板上，正负手临风，还别说，风度翩翩，神采飞扬，身材挺拔，气宇不凡，还真有些风流倜傥的味道。可惜一扭头看见小青，马上破功，又涎着脸儿迎上来。
小青转身就走，奈何杨瀚跟一贴狗皮膏药似的，屁颠屁颠地跟在后边，一直跟到了后甲板。小青霍然转身，一双杏眼瞪着杨瀚，怒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杨瀚笑吟吟地看着她，肤如沃雪，体态玲珑，俏美的五官好似初绽的嫩黄花蕊，青涩中透出娇美的芬芳，不禁欣然赞道：“小青姑娘是我生平所见，最为心动的女子，那种特殊的韵味，当真叫人一见难忘。”
小青黛眉一蹙，不耐烦地看着他。这种话哄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去吧，她才不上当！
杨瀚突然化身诗人似的，激情澎湃，张开双臂道：“你知道吗？我远远一见你的倩影，便似雪山顶上发现的第一抹新绿，心中无比激动。乍一看清你的眉眼，便如寒冬季里吹来的第一抹夏日清风，叫人心旷神怡。”
小青的唇角轻轻抽搐了几步，问道：“你爬过雪山？见过雪山顶上的第一抹新绿？”
“呃……没有。”
“那么寒冬季里能从哪儿吹来夏日的清风？春天去哪了？”
“这个……”
“狗屁不通！”
“小青姑娘，这只是我们诗人夸张、比喻的一种手法。”
“诗人？你是诗人？哈！你还要不要脸？”
“那要看小青姑娘你是喜欢要脸的还是不要脸的了。”
“不要脸！”
“成，那我以后就不要脸了。”
小青气极，碰上这么个怠懒无耻的家伙，偏生他又只动嘴巴，没动手脚，实在不好用太过份的手段治他。小青只能恨恨地抬起脚，一脚跺在杨瀚的脚面上，用力地辗着。这个小习惯好多好多年了，一直也没改过。
杨瀚一本正经地道：“下回我会换双软点的靴子，免得硌了姑娘的脚。”
小青一呆，这脚竟然再也辗不下去，这样奇葩的一块滚刀肉，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她以前怎么就没见过呢？真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
杨瀚柔情似水地道：“姑娘可还要继续辗么？若是暂无意继续，便请高抬玉足，这船已经开了，难免有些颠簸，我怕姑娘有些站立不稳。”
小青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碰见你这么不要脸的。”
杨瀚欣喜地道：“可已符合姑娘你的要求么了？”
小青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就跟有条狗在后边撵着似的。杨瀚就喜欢从背后看她走路的样子，他眯着眼，笑吟吟地看着小姑娘走出一路的风姿，眼中露出一抹恶作剧的戏谑笑意。
陶景然在用贪吃如饕餮一般的美食爱好在掩饰真正的他，杨瀚虽然平时有些口花花，此时明明已对青白二女产生了怀疑，仍然如此这般，又何尝不是用登徒子的外表在掩饰自己？
这对姐妹如此别致有趣的性格，应该也是一种伪装吧？那么真实的她们又该是怎样一副模样？杨瀚很期待扒下她们“画皮”的那一刻。
这时，李公甫的声音传了过来。
“宣儿，宣儿，你去哪里……”
杨瀚回头一看，就见李公甫从这一侧的舷梯爬上了二层甲板，一见杨瀚便笑道：“小哥儿请了，你可曾见过一位年轻人，身穿……”
杨瀚不等他说完，就往白素的房间一指：“差官老爷找的是令外甥许宣郎中么，他在那里，正帮一位女客煎药。”
李公甫有些讶异，笑道：“小哥儿与我外甥相熟的么？”
杨瀚道：“令甥人品俊秀，难免令人瞩目，倒不是在下与他相熟。”
李公甫哈哈一笑，道：“我那外甥，确是极俊逸的人品。多谢小哥儿啦。”
李公甫说完，便向白素房间走去，举手拍了拍门。
不一会儿功夫，李公甫就拉着许宣走了过来，一路走，一路急急说道：“有位姓严的客人患了急症，这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的，就算靠了岸，也无处找人治他。我看见了，便说我外甥医术高明……”
许宣苦着脸道：“舅舅，这医科有许多种，禁科、祝由科、小方脉科、大方脉科……我主攻的是伤科，最擅长的是外伤科，其他只是略有涉猎……”
李公甫道：“这不是船上没有其他郎中了么，你就算只是略有涉猎，总比别人强些。走吧走吧，我跟你讲，这位姓严的客人是临安府一位教谕，你若治好了他，这名声自然打出去了，对你到了临安挂牌行医大有帮助。”
李公甫一边热心地帮外甥打算着，走到许宣身边时，还客气地点点头，便拉着许宣快步下了阶梯。
李公甫发现有人生病，热心推荐自己的外甥，希望他能治好客人，从而为在杭州坐堂行医奠定声名。人之所为，总有一定的动机啊！杨瀚若有所思地想着，目光又落在远处小青绰约的身姿上，这对俏媚可人的小姐妹身陷局中，她们的动机又是什么？
岸上是一片山坡，山坡上一片青葱，看起来一片静谧。丛林中有一片树叶，树叶上吸附着一只蝉，蝉引吭高歌几声，便低头吸引树的汁液，丝毫没有察觉一只螳螂张开双手的大刀，正跃跃欲试地靠近。
正全神贯注于蝉的螳螂，端着两口大刀一步步靠近，丝毫没有察觉树丫上一只黄雀微微蹲伏着，一双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它。黄雀同样没有意识到，在它更上方，一条青蛇无声地吐着舌信儿，柔软的身体微微蠕动，头正渐渐昂起。
青蛇的身体与树叶浑然一体，便是近在咫尺，也很难被人一下子就发现。可这并不包括眼神无比锐利的鹰。天空中，一头苍鹰正平展着翅膀，慢慢地画着圈子，寻找着扑击的最佳一刻！

第033章 误入迷津
夜色深沉，又是一个静谧的夜。
无月，星辰寥落，远处有寒山寺的钟声悠悠传来。
码头上，客船随着河水的荡漾轻轻地起伏着，除了船头挂着的一盏灯，整艘船上只有寥落的几处灯光仍然亮着，如同那天上寥落的星九六辰，整艘船都已陷入沉寂，已然三更，船上的客人和水手们大都已入睡了。
一道黑影弓着背，如同狸猫般出现在一层甲板上，贴着船舷向前方飞快地窜出几步，一矮身便拐上了舷梯。
路径他似乎熟的很，兔起鹘落，或贴着船舷，或藏身缆绳之后，几个起落间，已经轻盈地闪到了二层船上的客卧区域。
杨瀚一直藏身在暗影之中，眼见这人出现，不由暗暗冷笑，足下凝力蓄势，便待一个虎扑冲出去将那人扑倒，不料这时突生意外，突然听得一扇门扉吱呀一响，有一扇舱门开了，灯光照出舱中两道人影。
那黑影一惊，立即闪向一旁暗影处，杨瀚唬了一跳，这个位置既不在灯下，由此又可以纵览整个舱面，是绝好的位置，没想到这人竟也窜到这儿来。杨瀚立即吸气收腹，尽量地靠近船舷。
此时，那闪入暗影处的黑衣人与杨瀚相距不到五尺，中间只隔着一只铁锚，可那锚虽然巨大，却也没到能完全将人掩住的地步，幸亏那人正盯着开门出来的人，浑然没有注意旁边有人。
杨瀚看了一眼那人，蒙着面，手中竟然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此时他正警觉万分，扑过去是一定会被他提前察觉的，起不了突袭的作用，杨瀚只能放轻了呼吸，希望此人不会往旁边探看。
那舱门开了，两道人影落在甲板上，隐约可见是一男一女，那女子看发型体态应该是个少妇，与舱中男子又低语几句，又咂了个嘴儿，便整整头发，提着脚跟儿，快步向下舱走去。
杨瀚记得那道门里住的是松江一个布商，带了几个伙计出来做生意的，其中一个管事就带的有浑家，想来两夫妻都是这布商家的下人，这少妇只怕就是……
杨瀚替那下舱正呼呼大睡，浑然不知头顶已经长出一片草原的大兄弟默哀了一下，又下意识地往旁边那黑衣人看了一眼。那黑衣人似乎也看明白了方才是偷情一幕，轻嗤一声，不屑地扭过头儿来。
两个人眼神儿这一下正好碰上。虽然二人都隐在夜色当中，可这一对视，目光熠熠，哪还遮掩得住。
杨瀚一看，再躲不得了，立即一个虎扑，跃过铁锚向那人扑去，那人也是吃了一惊，手中匕首一挥，杨瀚早从靴筒中拔出匕首，与他铿地一碰，杨瀚身在空中，不由腾挪了一下，那人趁机向前一窜，飞遁而去。
看这人身手，其实不弱，真要动起手来，尚不知鹿死谁手，可这人却是根本没有恋战之意，或许在他眼中，只有行动目标才值得他下手，根本不想与其他人多做纠缠。
杨瀚立即拔腿追了上去，两个人一个逃，一个追，借助上舱的各种障碍物，那人闪躲几回，突然一个矮身，杨瀚再追到近前时，那人已经踪影全无。杨瀚定睛一看，眼前一道门户，正是白素和青婷的卧房，杨瀚心头登时一紧。
果然所料不差，此人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这两位姑娘来的，此刻莫非他已……
一念及此，杨瀚不敢怠慢，立即将匕首向门缝里一插，顺势向上一挑，只听“铿”地一声，分明是门闩被他挑落了，杨瀚一拉舱门，先舞一个“夜战八方式”护住要害，这才冲了进去。
“刷刷刷刷~~~”杨瀚舞着匕首，上护面门，中护中宫，脚下左右微跳，把一柄匕首舞得如银梭穿线一般，待见并无人趁机向他袭来，这才住手，凝神向前看去。
几案上，亮着一盏灯。
几案右边，是白素的床榻，白素穿着条灯笼腿儿的湖纱亵裤，上身穿一条鸳鸯戏水的绯色胸围子，撑得胸前鼓鼓腾腾的。
她光着两条粉莹莹的玉臂，手里捧着个话本儿。几案上放着一盘话梅，白素拈了一枚话梅，唇儿微张着，正要把那话梅塞进去，此时自然是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几案左边是青婷姑娘的卧榻，不过榻上没人。因为几案前边还有一只椭圆型的大浴桶，浴桶中雾气氤氲，青婷姑娘坐在桶中，水没至肩头，圆润白皙的肩头儿在水中若隐若现，水中花瓣正或起或伏。
青婷姑娘贴了一脸的黄瓜片儿，只是此时贴在眼皮上的黄瓜片儿已经翻了起来，青婷正张着一双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杨瀚四下看看，干笑两声，道“咳！实不相瞒，方才有个歹人窜至此处，被我看见，我担心他要对两位姑娘不利，所以不告而入……”
两位姑娘仍然看着他，一言不发。
杨瀚苦笑道：“咳咳，我知道这个理由太荒唐，委实叫人难以相信。”
白素妙眸一转，忽地嫣然一笑，道：“瀚哥儿何等伶俐的一个人，若是说谎话，定然不会用这般不可信的理由，所以，我相信你。”
杨瀚感激地道：“多谢姑娘信任。”
他瞟一眼冷着脸儿的青婷，忽又一笑：“在下所说的秘方，姑娘用着感觉如何？”
青婷马上伸手在脸上一划拉，把瓜片儿都抹掉了，难得见她奶白的肤色竟隐隐透出了一抹羞红，也许……只是灯光照得吧。
杨瀚握着匕首，向她们拱拱手道：“既然姑娘没事，那在下就告辞了。两位姑娘还请小心一些，方才确有歹人流窜于此。”
白素笑而不语，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而青婷依旧是瞪着杨瀚不语。实际上，她现在也真是不方便再有什么言语，虽说隔着一个浴桶，水面上又有花瓣遮掩，可没穿衣服，那种感觉便尴尬的很，对着一个大男人，她还能说什么？
杨瀚走到门口，忽地若有所觉，回过头来，有些讶异地道：“两位姑娘见到一个男人，深夜持着匕首闯进房来，居然毫不惊慌，也未失声大叫，这份镇定功夫，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小青冷冷地道：“你再不滚蛋，本姑娘可就不客气了。”
杨瀚向她深深地盯了一眼，明知杨瀚什么也看不见，小青仍是黛眉一挑，露出些许愠意。杨瀚哈哈一笑，便走出门去，出了门还向她们很君子地点点头，顺手把门带上。
榻上，白素轻轻一笑，道：“这家伙蛮有趣的，妹妹，你可莫要误失良人呀。”
小青的肩头往水面上冒了冒，淡淡地道：“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你不要再无脑地被男人骗了。”
白素打趣她道：“我真觉得这个男人挺有意思的嘛，你要不要？你若不要，我可就收了。”
小青冷笑一声，道：“不管是那姓许的，还是这个姓杨的，你一个也不要想。到了杭州，便乖乖跟我隐居起来！如果方才这姓杨的所言不虚，你该明白，是谁逡巡在我们身边！”
白素脸色一变，小青轻轻地咬着牙根儿：“阴魂不散的苏、窈、窈！”

第034章 东寻西觅
站在寥落星辰之下，听着周而复始的涛声，杨瀚的六识不由自主地变得敏锐起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处于暗处，不管是那个神秘人还是青白二女，都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的路人，他最大的优势消失了，必须得步步小心。
“神秘人？”杨瀚突然想到了方才那个黑衣蒙面人，立即一纵身向一层甲板掠去。他是从二层甲板上直接跳下去的，足尖刚一沾地，身形立即一旋，冲向陶景然的住处。
一灯如豆，陶景然坐在榻边，右脚放在陶盆里，左腿架在右腿上，一边俯身用毛巾擦着脚，一边哼哼唧唧地唱着大宋时代的流行歌曲：“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轻把郎推……”
“呼！”房门被拉开了，陶景然吓了一跳，向门口一望，就见杨瀚正站在门口。
陶景然一脸错愕地问道：“瀚哥儿，什么事？”
唱个艳曲儿不犯法吧？本朝开风气之先，官府管天管地，不至于连拉屎放屁都管吧，再说了，这词儿可是咱大宋徽宗皇帝的大作啊，烟花柳巷里一直传唱着呢。对了，瀚哥儿也不是官差啊。
杨瀚眼神儿错动了一下，陪笑道：“哦，小弟一时不慎，遗失了一粒耳珠。原本在怀里放得好好儿的，仔细想来，只有上次应陶兄邀请，在此与兄畅饮大醉时，曾取汗巾擦面来着，想是……那时不慎带了出来。”
陶景然问道：“什么耳珠，很珍贵么？”
杨瀚道：“只是米粒大的一颗珍珠，自然谈不上珍贵，只是那是家母生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在杨某而言，自然是再没有比它更珍贵的了。”
陶景然“啊”地一声，急忙把另一只脚也擦干净，趿上便鞋，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道：“这舱里我倒不曾怎么收拾过，不过每日里出来进去的，却也不曾发现过有什么珠子。”
杨瀚走进去，一把拿起蜡烛，打个哈哈道：“深夜打扰，已经很失礼了，可不敢劳动陶兄再陪我找珠子，陶兄且请宽坐，小弟自己找找就是。”
杨瀚说着，却也毫不客气，就举着灯，在铺底桌下，四下里翻找了一番，趁陶景然不注意，他还用手背蹭了一下那个洗脚的陶盆试其温度，水盆犹温。在四处翻找的时候，杨瀚自然也是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最多也只侧对陶景然，绝不以后背示之，唯恐遭了他的毒手。
一番搜索下来，杨瀚并未找到什么东西，其实他急急闯来此处，只是想看看陶景然在不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他心中猜测的那个黑衣人。入室搜查，也是因为既然已经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借口，就得装模作样一番，原也没指望一定能搜出什么。
他以找珠子为借口，顶多搜搜床底墙角什么的，许多东西都不能翻动，比如陶景然那口装佐料的小箱子，还有装细软财物的一口大箱子，就没有打开翻找的道理，就连人家的床铺枕头他也不便翻动，只能借着搜查床底时，另一只手撑扶床沿，用力压压，感觉一下下边有没有藏着利器。
陶景然任他搜了一遍，待他起身，这才笑吟吟地问道：“瀚哥儿可找到了么？”
杨瀚摇摇头，沮丧地道：“哎，只怕是真的遗失了。小弟打扰了，陶兄休息，小弟告辞。”
陶景然安慰道：“一人藏物，千人难寻嘛，丢了东西，何尝不是一样的道理。今天是十二号吧，我听老人说过一个法子，方才用这法子帮你掐算了一下，你要找的东西，应该是没丢，我推算的方位，是在一个边角的地方，可能是一处环境的边角，也可能一幢房子的边角，甚至是一个口袋的边角，瀚哥儿再多找找。”
“多谢陶兄，请歇息吧，小弟告辞。”杨瀚自然不全陶景然装神棍算出来的什么边边角角，向他告一声罪，便退出了舱去。
舱房中静了片刻，再度传出了宋徽宗所作的那首《醉春风》，陶景然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这曲儿唱起来别有一番韵味：“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
“难道真不是他？不然，他在不知会被人盯上，不知会有人来他房间一探究竟的前提下，会能提前做出如此滴水不漏的设置，这个人的心思之缜密，也未免太可怕了！”杨瀚默默地想着，一时也有些迷惘了。
杨瀚睡得很晚，所以早上起得也晚。他是被一阵争吵声给闹醒的。吵闹声就在他的舱室外响着，杨瀚不耐烦地穿起衣服，走过去一拉舱门，就见好多人正围着船老大，拥堵在他门口，在那儿理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大汉揪着船老大的衣领，怒道：“来来来，大家都来评评这个理儿。”
船老大身材墩实，比他足足矮了两步，下盘低，倒是在船上立得稳当，此时也不还手，只是把一双绿豆眼乜着船客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哼哼地道：“你放手！”
那大汉声如洪钟，大声嚷嚷道：“大家都是你船上的客人，你身为船主，岂能厚此薄彼？就是他上舱的客人付的船钱多，他住得宽敞，吃得丰盛也就罢了，为何连热水我等也只提供一壶，他上舱的客人就有大桶大桶的热水用来沐浴？”
这话一说，旁边的客人登时聒噪起来，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人皆此心，一听之下，谁也不平衡。不但下层的客人们鼓噪，上层扶栏冲着下边看热闹的客人中登时也有人不悦了。
那位松江布商大怒道：“什么什么？上舱提供成桶的热水？是谁？为何我这舱中昨晚只给了一壶热水，我连清洁……咳咳！都只能草草了事，凭什么别人就可以有大桶的热水洗澡，船老大，你说清楚。”
船老大终于怒了，一把挣开那大汉的手，大声道：“我这船上，晚间只供一舱客人热水一壶，你沏茶也好，烫脚也罢，都由得你，其他一概不管的，何曾给人供过大桶的热水？”
旁边那大汉怒道：“你还要狡辩？我刚刚亲眼看到的，一大早，两个丫头，从那间舱里一盆盆地往河里倒水，都是用过的洗澡水，水中还有花瓣花拳打脚踢，你总不会告诉我说，人家洗的是冷水澡吧？喏喏喏，就那间。”
那大汉伸手一指，众人都往他指处抬头看去，却只看见一个桶沿儿，众人跟着大汉上了上层甲板，只见舱门外甲板上正晾晒着一只浴桶，可伶可俐站在一边儿，两个丫头都叉着腰儿，凶巴巴的。
可伶叫道：“吵什么吵什么，我家主人自取水沐浴，管你们甚么事？”
那大汉道：“就是她们一伙，你这船老大不老实，看人家女子年轻貌美，就提供许多热水讨好……”
船老大怒道：“我说过了，每舱只供热水一壶，并不曾多给她们热水。”
“你糊弄鬼呢？难不成她们是直接打了河水上来，就用那冷水洗的澡？诸位，你们信吗？”
“吵什么吵！”舱门一开，小青姑娘唬着一张俏脸走出来，往那一站，脚下不丁不八，一双妙目四下里冷冷一扫，沉声道：“我用冷水还是热水，河水还是井水，总之不曾要船老大额外照顾，与你们有何相干！”
马上就有人道：“船老大不曾偷偷提供热水给你，那你怎么洗得澡，难不成是用你的尿壶拴了绳儿，一壶壶地从舷窗提上来的河水？”围观众人登时轰笑起来。
小青乜视着他，冷冷地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姑娘不需要证明给你看。船老大不曾额外提供热水给我们，看信不信！不信滚下去理论，莫要扰了本姑娘的清静！”
小青说着，转身就要走，还扬声吩咐可伶可俐道：“可伶可俐，桶晒干了就搬回来，本姑娘喜欢干净，今儿晚上还要沐浴呢，谁若有那闲心，那把本姑娘的住所四下团团围住了，瞪大你的狗眼瞧清楚，到底有没有人给我们送水。”
“我眼大我来……不是，我就住上舱，我来盯着！”
那松江布商一瞧这小青姑娘纤腰一束，容俏极是俏美，虽然还略带稚色，可唯其如此，尤其叫人心动。还有她那身材，体态玲珑，只随意地往那儿一站，周身上下便有无处不媚之感，这是一等一的尤物啊！
哎呀呀，想不到自己邻舱竟有如此美人儿，那布商登时心猿意马起来，马上主动请缨，要负起夜晚监视小青房间的责任，可大声说完了话，马上又对小青压低声音，小声陪笑道：“姑娘莫怪，且先应付了他们散去吧，老夫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小青一脸的不耐烦，苍蝇怎就这么多，这个色棍比那找碴的大汉还要讨厌，她正要叱责这布商滚一边儿去，少在自己跟前献殷勤，就听船尾突然传出一声尖利渗人的惨叫：“啊！”
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失魂丧胆的一声惊呼：“快来人，杀人啦！”
众人一惊，纷纷跑到船尾，扶栏向下望去，就见一身捕快公服的李公甫握着口腰刀，后背抵着船舷，一脸惊恐地左顾右盼，也不知在提防什么。在他面前的甲板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仰面朝天，手里抓着一个破碎的纸包，看面容正是许宣。
许宣身前四步远处，有一人向前俯卧，准确地说，他不是俯卧，而是身体前倾，呈四十五度角，背臀位置在最高处，双腿软软地垂着，双臂更是晃晃荡荡地，支撑他身体悬在空中的，是他腹部穿出的一根粗大的冰柱，正抵在甲板上。
众船客从上层甲板看下来，看不到他腹部的冰柱，却能看到沿着他的脊椎，他的后背上有数根冰柱攒刺出来，每根晶莹的冰柱上，都带着一丝鲜血，阳光一照，竟有一种迷离的感觉。
这人的死法太也古怪，如果把那冰刺看作他身体的一部分，这人就像一头刚刚被人射杀的上古凶。上层甲板上，俯身向下探看的人们登时发出了惊呼尖叫声，其中一个妇人仰面便倒，竟然吓晕了过去。
杨瀚扶栏向下一看，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人的死法与李通判和悠歌姑娘一模一样。
凶手！在船上！
我要找的真凶，就在这艘船上！
突如其来的认知冲击，让杨瀚的神志眩晕了一下，但他马上清醒过来，霍然扭头向旁边看去。陶景然！陶景然此时在哪？

第035章 混水摸鱼
杨瀚霍然扭头望去，人群后面，陶景然正向前边挤来，鸭子似的抻长了脖子向下探看一番，眼神儿一转，看到杨瀚，不禁咂了咂舌头，对杨瀚道：“太可怕了，这是什么妖怪居然敢白昼杀人？光天化日的，怎么真就死了九六人呢？不会是我一语成谶，这一船人，都是有前世孽缘的吧？”
杨瀚没有说话，他之前没有注意过陶景然，此时自然也无法确定他是刚刚过来，还是一直就在人群当中。杨瀚从人群中挤出来，顺着舷梯向楼下跑去，此时船老大等人也闻讯跑了过来，一见出了人命，登时暗叫一声苦也。
行船人最怕麻烦，可是这一遭却只怕少不得要跟官府中人打交道了。一个水手已经大声叫了起来：“死人啦，命案啊，快报官！马上报官！”
李公甫攥着腰刀，本来以背抵着舷板，一直警惕地左右打量，待见大队人马过来，这才心胆一放，冲上前去抱起许宣试他鼻息，奈何那水手大呼小叫，李公甫被他吵得心烦，忍不住大喝道：“闭嘴！我就是官府中人！”
那水手看看他一身捕快公服，也不禁一呆，倒是当真闭上了嘴巴。杨瀚健步跑来，凑到李公甫面前，一看他怀中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许宣，忙道：“许郎中怎么样了？”
李公甫兴奋地道：“还好，还好，还有气，刚刚只是吓晕了。”
杨瀚看了一眼旁边那具尸体，因为天气热，那人体内刺出来的冰晶此刻正在缓缓融化，冰水渗着血水流淌在甲板上，稀释了血的颜色，看着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李公甫道：“方才我在舱中歇息，忽听有人大叫，立即拔刀冲出来，却不想正见到此人惨死，我这外甥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这死掉的人奇异的死状，我在建康城里是见过的……”
李公甫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肃杀：“建康府正在搜捕的那个命案真凶，就在我们这艘船上！”
这句话一出口，四下顿时一阵骚动，人人互望，一脸惊惧。李公甫冷冷地吩咐赶过来的三个下属捕快：“徐震，待船到码头，你带他们两个立即封锁了这船，不许任何人上下，联系当地官府，派人配合你们，逐一排查。”
三名捕快大声称声，杨瀚一听却是暗暗叫苦：“要糟！我现在尚是嫌犯，虽说建康城里已不搜捕我了，可一旦弄清了我的身份，少不得要抓我回建康，这可如何是好？”
杨瀚这里正苦思对策，李公甫那边已经掐着许宣的人中施救起来。一会儿功夫，许宣悠悠醒来，甫一睁眼，立即一声惊叫，疯狂地挣扎起来。李公甫连忙将他摁住，大声叫道：“宣儿莫怕，是舅父在此！宣儿，冷静！”
许宣定了定神，待看清是李公甫，便叫道：“杀人了！舅父，有怪物杀人！”
李公甫问道：“宣儿可看清了那人，他是何模样，因何杀人？”
许宣连连点头：“看清了，看清了，不不不，没看清，没看清。”
李公甫眉头一皱，道：“宣儿，歹人已经走了，你不要害怕。”
许宣苦笑道：“甥儿不是害怕，实在是……一时说不清楚。”
许宣咽了口唾沫，这才详细解说起来。原来，刚刚他在房中歇息，昨日诊治过的那位教谕身体不适，又来向他求助。许宣替他诊治了一番，亏得上次在码头上岸采买的药物中就有适用的草药，便给教谕包了一服药，送他出来。
许宣正嘱咐他回去后如何煎服，那人突然望着许宣背后一声惊呼，许宣回头一看，就见一人从船舷外冉冉升起，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看体态应该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脸上戴着一个诡异的白色面具，那面具的模样是一个少女，五官眉眼看来颇为精致，只是她在微笑，一直在微笑，可那微笑却并不似活人一般生动，阳光下看来叫人觉得无比邪兴，忍不住汗毛直竖。
那位生病的教谕忍不住叫了一声“妖怪”，转身就跑……
杨瀚听到这里，脱口问道：“那人明明就是人的身体，脸上戴了面具而已，那位教谕为何要称她为妖怪？”
许宣苦笑道：“因为那怪人，是从船舷外边冉冉升起来的。”
杨瀚不说话了，这艘客船很大，他也曾扶栏看过船下河水。这船的吃水线距船舷上沿足有两丈五六的高度，而且船的外侧非常光滑，无处可攀，如果是人，如何能从船舷外边缓缓升起？
许宣又道：“可是教谕唤的这一声‘妖怪’，似乎激怒了那个面具人。只见她伸手一招，便有一道水流自身后河水中夭矫而起，游龙一般卷向教谕，教谕吃惊之下一张嘴，那道水流便似活了一般冲进了他的口去，然后，就有可怕的冰刺从……”
许宣打了个冷战，心有余悸地没再说下去。
李公甫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许宣道：“我吓坏了，便大叫‘快来人，杀人啦’，那面具人似乎想要向我逼近，我情急之下，一把将还未递给教谕的药包扬了出去，也不知是不是迷了那人的眼睛，就见她退了一步，然后……”
许宣低了头，赧然道：“我从不曾见过这等场面，然后就吓晕了过去。”
杨瀚看了看许宣身边破了一半的药材包，抓起一把看了看，又嗅了嗅，对许宣道：“许郎中这药材，有的已经碾成了面儿？”
许宣道：“是，我这药材，原本并不是用来卖的，只是想用来合制成一种药丸。所以有些药材，我已经都捣碎，辗成了药面儿。”
杨瀚眼睛一亮，兴奋地对李公甫道：“差官老爷，许郎中曾拿这药扬在歹人身上，此事刚刚发生，那人既来不及清洗头面，也不见得就来得及换了衣服，如果马上去查……”
李公甫一拍双手，叫道：“着哇！那凶手身上必有药味儿！”
李公甫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把腰刀再度拔出鞘，大喝道：“所有人等，就站在原地，不得稍动，谁动马上砍了！”
众旅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公门中人既然这么说了，没人敢找麻烦，一时间一层二层，不管是正下楼的还是正扶栏的，亦或是正交头接耳啧啧惊叹的，不但没有一个人敢挪动脚步，就连身子都不敢稍动，就跟集体中了定身法儿似的。
李公甫又喝道：“徐震！”
徐捕快应声赶到李公甫面前，李公甫抓起一把药材，凑到他鼻子下边，让他嗅了嗅，喝道：“一个个查，谁身上有这药味儿，立即拿了！”
徐震的唇角抽搐了几下，李捕头这是拿我当成狗了么？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心中不满，可不敢说出来。
李公甫看了一眼船老大，向他一指，命令道：“先查他的人，若是没有可疑，就叫船老大的人带上兵器，配合你们检查。”
船老大是生意人，最怕招惹官司，连忙唯唯答应了。
“等等！”
李公甫突然又唤住了三个捕快和船老大，目光落在旁边那位提着大勺的厨房管大娘身上，上下打量两眼，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管大娘正心中惴惴，不知这位差官老爷为何这般盯着自己，李公甫开口了。
“这位胖厨娘，我看你的厨下，似乎养着一条黑狗？”
管大娘战战兢兢地道：“是，奴家是养了一条狗，可那土狗蠢笨的很，不会……没学过嗅着味儿找人。”
李公甫大手一挥，喝道：“嗅着味儿找人自有徐震去办。那条狗本捕头另有用处，事关人命大案，你那黑犬，本官征用了！”

第036章 翻箱倒箧
船，中途抛锚了。
船于大河之中，稳稳地定在那里。
船上，三名捕快把刚刚接受过检查的水手们集合起来，手持鱼叉鱼梭，暂时充作他们的帮闲，跟在后边，如临大敌地一间间舱室查着。已经接到李公甫李捕头的命令，全船旅客都不得走动。
所以，此时旅客们都像中了定身法儿似的杵在原地，包括正在舱里休息而且还是裸睡的，包括本来追在甲板上看热闹此时正一脚踩在舷梯上一脚踩在甲板上的，包括一个原本正蹲在马桶上咬牙切齿地大解的，此时都一动不动，任由徐捕快领着一帮人呼啦啦呼啸而来，凑在他们身上嗅了几嗅，再四下翻找一番，便又呼啦啦呼啸而去。
即便这时，他们仍然不敢动，顶多是起来，在舱室内小范围内走动一下，探头向外看看。因为怕旅客走动混淆，有人漏了查索，所以禁令此时尚未解除。
徐捕头昂昂然地走在前边，见人就凑过去，揪着人家衣服“咻咻”地嗅上一阵。在他后边，是捕快楚渊和方平。这两人一个持着铁索随时准备套人，另一个端着一碗黑狗血，随时准备泼人。再后边便是一大帮水手，抄着鱼叉鱼梭，声势浩大。
甲板上，已经被查过的陶景然和管大娘仍然“定”在原地，等着全船“掘地三尺”的搜查结束。
陶景然站在原地不动，扭头看看管大娘，道：“管大娘……”
管大娘抹抹眼泪儿，没好气地问道：“作甚？”
陶景然道：“你养的那条土狗，卖与我如何？”
管大娘继续没好气地问道：“干屁？”
陶景然欣欣然道：“你是个厨娘，难道没听说过‘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这句话么？”
管大娘双眉一竖，怒气便渐渐升上眉梢。
陶景然一说起吃的，更加的眉飞色舞起来：“说起来，这狗肉也分档次的。一黄二黑，三花四白，土狗最佳，无论肥瘦，以五年以上狗龄为宜，狗越老，肉越好吃，效果也最好。”
旁边一个保持着迈步的姿势，跟正走太空步儿似的一个旅客纳罕地道：“什么效果？”
陶景然挤眉弄眼地道：“当然是滋补男人的效果。小狗吃完没感觉的，但五年以上狗龄的土狗，吃完以后下面暖暖的。”
旁边那旅客欣喜地道：“当真？”
陶景然拂然道：“当然！旁的事我若骗你，也不会在吃上骗你！食物，是最值得敬畏的，这可是上天赐给我们的……”
陶景然刚说到这里，管大娘大叫一声：“你这杀千万的，居然要吃我的大宝！”说完不顾禁令，一下子扑过来，把陶景然扑倒在地，红着眼睛咬住了他的肩头，疼得陶景然大叫：“啊啊啊，放手！你怎么跟疯狗似的，快松口。”
旁边那旅客急忙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继续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只是趁着换地方，把抬酸了的左腿放下，换了右腿抬起，四下一瞄，发现没人注意，不由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伎俩成功。
杨瀚是最早一批“被嗅过”的人，而且这主意本就是他出的，甚而下层甲板出事时很多人都在上层甲板上看到他，因而嫌疑最小，此时已被李公甫拉为帮闲，帮他处理事情。
许宣恢复了老本行，惊魂稍定后，对那尸体细细勘验一番，小声对李公甫道：“舅舅，这人死法与我在建康府衙门检查过的李通判和悠歌姑娘并无二致，都是同样的死法。”
李公甫点点头，一脸凝重：“我初到建康那晚，虽不曾与此人撞见，却也是见过她的手法的。这个人，一定有奇异的本领。”
杨瀚眉头一皱，道：“李捕头是说……妖法？那黑狗血能破她邪术么？”
李公甫犹豫道：“老辈儿都这样传的，应该有些道理。”
船老大苦着脸站在一边，搓着手儿嘟囔道：“瞧这事儿闹的，哎！到了下个码头，我得请个师父上来做场法事，免得我这船被冤魂缠上，这一趟生意，赔了啊。”
李公甫横了他一眼，对许宣道：“这位乃是钱塘教谕，是个官，不可如此狼狈。你把伤口缝合一下。船老大，去教谕房中找身干净衣裳给他换上，择个僻静舱室储放，到了临安，我们自会把他带走。”
李公甫说着，向杨瀚一摆手，领着他出了检查用的临时舱房，看看船头船尾，道：“你去上层看看，瞧瞧搜得怎么样了。”说完就向仍然扭打在一起的陶景然和管大娘走过去，没好气地踢了陶景然一脚，喝道：“都起来，再敢胡闹，当你们妨碍公务，统统抓起来。”
杨瀚上了二层甲板，就见徐震领着人刚搜到白素和小青房间，连忙赶了过去。
可伶、可俐站在舱门口，怒视着徐捕头，杏眼圆睁，跟忠心护主的小狗狗儿似的。可伶叫道：“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可喊非礼了。”
徐震冷笑道：“喊啊，你喊啊，我就是官差，我正在办案，你就是喊破喉咙，看谁来救你。”
“啊，徐差官且住！”杨瀚喊了一声，急忙上前解围：“怎么了？”
一见他来，徐震先前只见他和李捕头说话，却不晓得他和李捕头的真正关系，只当也是亲近的自己人，便和颜悦色起来，对他道：“这两个小娘皮，居然不让我检查。”
可俐如见救星，忙拉住杨瀚道：“人家还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呢，岂能容得他一个大男人在身上嗅来嗅去的，羞也羞死了。瀚哥哥你来得正好，快帮帮我们吧。”
可伶道：“就是，我们也就算了，我们家两位小姐什么身份？更不能由得他们如此欺侮。”
杨瀚按一按手，道：“两位小娘子，今日船上死了人，人人都有嫌疑，须得一一查过，任何人都不能例外的。”
可伶扁扁嘴儿，委曲地道：“可是下舱死人的时候，我们都在上舱呢，很多人都看见了。”
杨瀚道：“理是这么个理儿，可是为了公平，不能特例啊。不瞒你说，我和徐差官，也都是先叫人检查过的。不但我俩，就是李捕头自己，也是先被人嗅过，自证了清白的。”
可俐一听，嘟了嘟小嘴儿，倒是不说话了，只是瞥了徐震一样，依旧一脸嫌弃。
杨瀚搓搓手道：“你们嫌疑固然最小，可这搜查的程序却是不容例外的。徐差官全是为了公事，公门中的执法之人，难不成还有意揩你们的油？当然不是的。这样吧，两位小娘子若是对不识得的人有些不自在，我来检查就是了。”

第037章 拈花惹草
徐震揉了揉鼻子，人家都说了自己是执法之人，不是有意揩油，难道还能上前抢这差使，便点点头：“瀚哥儿代我检查，也是可以的。”
杨瀚拉起可伶手臂，凑近了去，在她腮旁嗅了几嗅，笑道：“真香！”
可伶一九六张俊俏脸蛋儿登时羞红一片，含羞带嗔地瞪他一眼，却看不出几分真正怒意。
方平方捕快一听“真香”马上举高了那碗黑狗血，如同祭起了“翻天印”，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杨瀚急忙一拦，讪然解释道：“我说的是人家姑娘身上的幽香，不是那药材味道。”
方平松了口气，埋怨道：“瀚哥儿说得清楚一些，莫要吓人。”
可俐见姐姐被嗅过了，便乖乖伸出一条手臂，脆生生地道：“喏，你嗅吧。”
杨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羞怯地低下头去，杨瀚在她褪了翠袖，露出的白生生手臂上一嗅，又顺着手臂一路嗅上去，小姑娘好些有些怕痒似的，忍不住缩了缩肩头，杨瀚停了动作，点头道：“没有药材味道。”
可俐没有听到他夸自己身上有幽香，不满地撅了撅小嘴儿。
青婷和白素就站在打开的舱门中，见此情形，青婷冷冷地走了出来，不屑地瞟着杨瀚，揶揄地道：“本姑娘也得查么？”
捕快楚渊猛地一抖铁链子，大喝道：“船上任何人不得例外，否则，先是一头黑狗血淋下去，然后锁了再说。你这小娘子，选哪样？”
青婷目光陡然一冷，居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概，楚渊今天捕人，颇有捉妖的感觉，心中本就十分紧张，见状立即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都闪到了徐震后边。
青婷冷笑一声，向徐震一指，道：“罢了，本姑娘懒得与你们计较，你来嗅吧。”
徐震也被她方才的神色吓了一跳，明明清丽可人的一个姑娘，可是神色一冷时，那眼神儿当真犀利无比，徐震也不禁有些含糊了，万一这姑娘就是那妖人，我离她近了，还不被她一把抓住？她复了原形，咔嚓一口，我半个脑袋就没啦！
心思急急一转，徐震便正气凛然地道：“我乃公门中人，今日所为，全为查找凶手，岂是轻浮好色，占女人便宜。你们若误会了徐某，并没甚么，可我临安门六扇门的清誉，却是断断不容玷污的。”
徐捕头先说了一番大道理，然后便向杨瀚一束手：“一客不烦二主，还是要劳烦瀚哥儿了。”
这里边除了他，也就只有杨瀚嗅过那药材味道，旁人想替也替不了。杨瀚便笑吟吟地上前一步，不知怎地，他就喜欢看小青为难。
青婷咬了咬牙，明明最是讨厌他，可此刻却无法避免他近身。青婷可不想被人泼一身狗血，以她的本事，固然可以逃了，可苏窈窈还在暗处阴魂不散，难不成再把官府拉出来，在明处通缉她们？那可真的不易藏身了。
青婷只好学着可俐的样儿，恨恨地伸出一只手来，递到杨瀚身前，冷冷地道：“你嗅吧！”说着，青婷在心里马上跟了一句：“乖乖小狗儿！”
杨瀚可没依着她的吩咐去嗅她手臂，而是先绕着她转了半圈儿，绕到身后时，突然凑近了去，在她白皙的颈子旁边嗅了一口。杨瀚的气息撩动了小青颈后的发丝，小青忍不住身子一僵，强忍着愠怒，才没一肘撞过去。
杨瀚又绕回正面，徐震乜着杨瀚，眼神中满是“哥哥让了大好机会给你，你怎不嗅她胸口呢，说不定还有乳香味儿呢。”
杨瀚则目光向他一正，回了他一个“本人乃正人君子，岂能做那下流之事”的眼神儿，然后稍稍往青婷身边一靠，“咻”地嗅了一口，不等她嗔怒，便又飞快地退回来，笑道：“没有药材味道。”
白素欢天喜地的冲出来，笑眯眯地挺了挺骄傲的胸脯儿，雀跃道：“瀚哥儿，该我啦。”
小青一瞧姐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登时一头黑线，这个不着调儿的，真不如弄死她算了，活着尽给我丢人了！杨瀚也是唬了一跳，这位漂亮小娘子这么主动热情的么？
人家主动，他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迟疑了一下，正打算上前稍做检查，就听船尾有人大叫：“有人！水面上有人，有人在水上漂！”
“嗯？”
杨瀚一转身，嗖地一下就从原地消失了，白素看着甲板上吃他一蹬溅起的轻尘，赞叹道：“好有力的一双腿，简直像头豹子！”
此时，杨瀚已经出现在船尾，抬头向前一看，却见叫喊的人是下层甲板上几个监督全船乘客维持秩序的水手，他们持着鱼叉梭枪，正指着水面大喊大叫，杨瀚马上向河中望去。
由于此刻船正停在水中，水波滚滚，却没有犁开的浪花，相对平稳。波浪之上，正有一个黑衣人踏浪而去。听到船头叫喊，那黑衣人蓦一回头，一双锐利的眼神儿射过来，与杨瀚的目光碰个正着。
杨瀚心头一震，他看到了那张惨白色的微笑鬼面，是她！就是那个怪物！
鬼面人一甩衣袖，浪花突然扬起，在空中幻化作三枝水箭，向船尾众人扑来。
杨瀚吃了一惊，急叫道：“快趴下！”说完左手按倒一个，身子一侧，抬腿一踢，把右边四个水手踹倒了一片，最外边一个摔成了滚地葫芦，翻流到船舷边，肩头撞上了船舷。
“笃！”一声闷响，杨瀚翻身半蹲，手扶船舷向外一抬头，大河浩荡，浪花滚滚，哪里还有那人身影。三道水箭，射空了两道，在空中失去力道，“哗”地一下在船头位置上空落了下来，仿佛下了一阵雨。而另外一道，却正中船尾的船舷，将船舷上沿位置射出一道豁口，这一道浪花，竟比真的箭还要犀利，真要射在人身上，只怕能透三层重甲。
看着那道口子，杨瀚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只是此刻他还不曾见过小青的水滴子弹，水滴子弹虽不及这水箭声势大，可速度至少快了四倍，破坏力也大了许多，而且因为肉眼难辨，想要闪避，难度十倍于这水箭，那才是杀人的利器。
那妖人想是被他们逐舱搜查，在船上已经无法藏身，这才远遁。如此一来，自然没有理由再对全船乘客逐一盘查了。李公甫等人闻讯匆匆赶来后，与徐震、楚渊和方平三人商量了一下，就由搜查改成了逐一盘查。
船老大取来了旅客花名册，一一唱名比对，船上旅客居然一个不少，那不告而去的鬼面人，竟也是不告而来，是这船上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幽灵乘客，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此前又是藏身何处。
“她还会回来的。”
在李公甫高声宣布大家接下来可以自由活动，并拍着胸脯表示自已乃是临安府捕头，任捕快已二十余年，从一介小捕快升到大捕头，亲手抓获大盗无数，一定保证大家安全的话时，杨瀚望着滔滔的水面，暗暗地想。
他回过头来，目光一抬，就看到了二层甲板上的白素和小青，青白二女俏生生地站在围栏边，一个似一道皎洁如水的白月光，另一个如幽谷峭壁上的一朵紫罗兰，相映生辉。
杨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她们在，那个妖人，就一定会再来！”
小青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还点点头，似乎在对自己品头论足，气儿登时就不顺了，她马上伸手一拉白素，道：“姐姐，走啦！”说完便毫不留情地丢给杨瀚一个后脑勺儿。

第038章 进贤任能
“道君曰：受诸罪者，在世之时，不敬三光，欺负神理，十恶五逆，不忠不仁，不慈不孝，毁伤物命，杀害众生，福尽寿终，当受斯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一心专志，入静持斋，焚香行道，六时转念是经，吾当随愿，保佑其人，使宿世冤仇，乘福超度。幽魂苦爽，各获超升……”
船泊在一处郊岸，岸上设了一个简单的香案，一位道士手舞桃木剑，正在超度亡灵。
船头站着许多旅客，面有戚色。
船老大虔诚地双手合十，闭着双眼，念念有词：“教谕老爷，您是读书人，明得事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等苦哈哈，行船赚个营生度日，与教谕老爷之死，实无半分干系，教谕老爷开恩，可莫找我等麻烦……”
陶景然连连摇头：“这船怎就招惹来那般有神通的人物？也不晓得这一路下去，还要发生什么。”
杨瀚道：“下一站便是湖州，陶兄不如下船去，或走陆路，或另寻船只，避开这条船就是了。”
陶景然一听，又是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我与杭州客人早约好了时间，万一耽误了行程，一桩好买卖便做不得了。”
杨瀚调侃道：“陶兄如此这般，可谓舍命不舍财了。”
陶景然正色道：“这又不然，做生意要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信用这道招牌若是砸了，那还如何取信于人？这门生意，我便再也做不下去了。”
杨瀚向许宣递个眼色，许宣便咳嗽一声，上前道：“这位陶兄，此去临安，是要买什么珍玩，还是要卖什么珍玩啊？”
陶景然道：“是那边有人要出手几件古玩，又不敢长途跋涉往建康来……”
趁他与许宣说着话，杨瀚便悄悄退开，消失在观望的人群后边。
岸上那道士焚一道符，双手高举，高唱起来：“伟哉大道君，常普无量功。舟楫生死海，济度超罗丰。罪对不复遇，福报与冥通。用神安可测，赞之焉能穷……”
在这诵经声中，杨瀚已经潜入了陶景然的船舱。
杨瀚思量再三，还是把他对陶景然的怀疑告诉了李捕头，李公甫听了便有了此刻这番计较，趁那船主做法事，客人大都聚在甲板上观望的机会，搜索他的船舱，看看有无发现。
李公甫和三个捕快是走不开的，他们是六扇门的人，刚刚发生命案，很多人都会自然而然注意他们的行踪，杨瀚就成了最佳人选。
杨瀚趁许宣牵制住陶景然，迅速潜至他的船舱，用事先从船老大那儿要来的备用钥匙开了锁，立即冲进房去，顺手拉上了门。
船舱里很简单，旅行的客船，本来也没什么复杂的家具，杨瀚把床铺细细搜索了一遍，利落地恢复原样，然后又打开陶景然的箱子，一箱子是佐料，另一口箱子加了锁，好在杨瀚在那街道司常跟一班城狐社鼠混在一起，学了些旁门左道的本事，忙取出事先备好的一截铁丝，撬了几撬，“咔”在一声开了锁。
箱子里有些银两，还有些衣物，杨瀚仔细翻找一番，依旧没什么发现，他把箱子还原，在舱中四下打量半晌，突地两眼一亮。这船舱就挨着船的一侧，窗外就是船舷，船上的人无法从这里来回走动，会不会……
杨瀚立刻抢过去，一把拉开舱上窗帘，探头出去四下看了看，可惜，并没有什么东西悬挂在舷窗外，杨瀚咬了咬牙，忙把窗帘重新拉好，再次环顾室中，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溜出了房去。
法事做完了，船老大送了道士离开，便再度启程，旅客们各自散去，少不得长吁短叹一番。
李公甫见杨瀚走来，向他以目示意了一下，杨瀚轻轻摇头。李公甫眉头一皱，转身扶栏，看向悠悠的河水。杨瀚慢慢走到了他身边，也双手扶栏站定，凝望着河水。
半晌，李公甫道：“瀚哥儿，你怀疑的这人，只怕与这案子，并无关联吧？”
杨瀚道：“李捕头的意思是？”
杨瀚道：“那鬼面人逃了，许多人当面看见的。我想，先前那人应该一直藏在船上，这些事都是那人自己做的，也不无可能。”
杨瀚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
李公甫道：“怎么？”
杨瀚道：“有一处解释不通！”
李公甫道：“何处解释不通？”
杨瀚道：“那鬼面人暗中行事，一直没有人察觉她的存在。可是为什么，她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从船侧冉冉升上来，以至于被令甥许郎中和那教谕撞个正着？”
李公甫双手一拍扶栏，说道：“对啊！终日打雁，险些被雁啄了眼睛！瀚哥儿好机敏的心思！”
李公甫转向杨瀚，兴奋地道：“只有一个解释，她是故意暴露！这样，之前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怀疑是这人所为，之后再度发生什么，我们也会认定了是她又潜上船来。”
杨瀚道：“不错！她在暗，却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罢了！而那个在明处的人，才是真正隐藏在暗处的人！”
李公甫道：“陶景然！”
杨瀚点点头：“我怀疑，就是他！”
李公甫目中煞气一现，道：“你查不到什么，便交给我罢！我去拿了他……”
杨瀚急忙道：“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李公甫冷冷一笑，道：“李某毕竟是个老公门，哪会干出打草惊蛇的蠢事。只是，我总不能再坐视有人被害，以人命为饵，去引他暴露吧？你放心，任他如何了得，只要落在李某手上，哼哼！”
李公甫自得地道：“人心似铁，官法如炉！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李公甫很自傲，他也有这个自信。人体对痛苦的承受程度是有限的，为了避免那种无尽的难以忍耐的折磨，就不怕那人不说实话。这世间常有人自杀，不晓其中厉害的人常会疑惑，这人连死都不怕了，又有什么磨难能逼得他自尽？实因这世上比死更叫人无法忍受的事情太多太多。
李公甫做了二十多年的捕快，作为一个老公门，见过太多阴暗面的东西。而这个时代，执法者破案子，都是做有罪推定的，我判断你有罪，就可以把你当成犯人往死里折磨，逼你说真话。
可是，这种刑罚之下得到的究竟是不是真话，可就不好说了。之前建康府捕快想拿杨瀚当替罪羊，就是因为有这种自信，只要把他抓进牢里用上大刑，就不怕他不招！
对李公甫来说，只要破了这桩人命案子，还抓到了真凶之一，他就立了一桩大功，可杨瀚不然。就算抓住陶景然，也逼他说了实话，自己自然是可以解脱罪名了，然而杀死悠歌小娘子的凶手呢？如何缉捕她归案？
就连杨瀚想逃，官府都没有办法抓住他，官府有本事抓住那个其技如妖的奇人么？杨瀚想替无辜的悠歌姑娘报仇，这是一份道义！同时，他还有一份私心，他想知道，自己的家传至宝，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
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东西，祖祖辈辈传下话来，都说这东西有莫大用处，可既当不得吃，也当不得穿，就连想卖掉，都换不来几两银子，杨瀚对这所谓的祖传宝物早就绝望了。
可是现在，有人不惜犯下迹同造反的杀官大罪，也要夺取那怪如意，究竟是为什么？而这人居然拥有近乎于妖的能力，一个拥有近妖能力的人，却想得到他的祖传宝物，那就说明，这件祖传之物确实应该有着极其重大的作用。
想通了这些，杨瀚自然不想李公甫用简单粗暴的方法了结此案。陶景然房中没有那柄“怪如意”，也就是说，那怪如意如今应该在那个“鬼面人”手上，只抓一个陶景然，对李公甫而言，案子破了！对他而言，却是仇也未报，祖传的宝物也未寻回，他自然不愿。
杨瀚忙道：“我自然相信李捕头的问供手段，可是，既然明知这陶景然可疑，何不用他为饵，钓那鬼面人出来。如今看来，幕后主使，必是那会妖术的鬼面人，陶景然不过是她麾下一个喽罗。
抓住幕后主使，才能让案情真相大白。这歹人杀的可是堂堂一方通判，五品的朝廷大员，这案子要是破了，李捕头您还怕不能成为临安府的总捕头？若是成了临安府的总捕头，那就等于是我大宋六扇门里的第一人呐！”
李公甫听了顿时动容，犹豫了一下道：“只是……这陶景然不会见机也跑了吧？他若想逃，我们便是日夜盯着，也难免疏忽，到那时可就鸡飞蛋打，一无所获了。”
杨瀚微微一笑，道：“不会，船上一定有他们很在意的东西还没有得手，否则那鬼面人大可带着陶景然溜之大吉，他们还潜伏在船上做什么？鬼面人又何必故意暴露，以掩护另外一个人？”
李公甫“啪”地一拍额头：“有道理！”
他上下打量杨瀚几眼，忍不住招揽道：“瀚哥儿此去临安，是投亲还是访友，可有长居临安的打算？”
杨瀚道：“李捕头这么问，是想……”
李公甫笑道：“实不相瞒，临安府马步快三个捕头，就我手下干员最少，你心思缜密，极是精明，兼又精通武艺，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知你可愿意入我六扇门儿做事啊？只要你跟着本捕头认真做事，三年之内，我就把你由帮闲转为正式的捕快，从此也算给子子孙孙挣下一份营生。”
捕快胥吏，基本上都是可以父子接班传承的，所以这行当几乎是世袭罔替。之所以有句话叫“任你官清如水，难敌吏滑如油”，不够精明强势的官员常被小吏们牵着鼻子走，实在是因为你是流官，人家可是世世代代在这个岗位上任职的钉子户，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早就织就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所以社会地位虽然不高，油水其实都大大的。
三年时间，把他从临时工转正式，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杨瀚听得怦然心动。捕快可是油水甚足的职业啊，就算只是个帮闲，也是吃香的喝辣的，比起普通小民优渥的多，若是转为正式……等自己娶了浑家，生了孩子，这职位都可以传下去啦！
杨瀚想到这里，一颗心已是激动的砰砰乱跳。这要是老杨家当年传下那“风如意”的那位老祖宗看到儿孙如此不肖，只怕要活活气死，再气到炸尸，气个死去活来。他家祖上那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现如今居然会为了能去做个协警开心得要死，这可真是一蟹不如一蟹了。

第039章 生死关头
船继续东行，已经过了湖州，再下一站就是杭州。
终点站要到了，船上所有的人都一下子轻松下来，这难熬的日子终于快结束了。马上就要到临安，皇帝所在的城市，应该万邪不侵的吧？大家都在心里想着，祈祷着一九六路平安。
许宣和白素、小青两姐妹明显地熟络起来，白素的内伤需要调理，而许宣是船上唯一的医师，这是白素姑娘的理由，说得很是光明正大，说的时候，她还虚弱地咳了半天，小青便也不好阻拦了。
杨瀚没有对李公甫说出青白二女烧了自家宅院潜逃至船上的事情，如果他说出这件事来，李公甫这样的老公门，一定会产生疑心，把青白二女也列为疑犯进行调查。
杨瀚在说出陶景然和死掉的裘有才的关联时，原打算交代青白二女的可疑的，可正当他想合盘托出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青姑娘撞得鼻头儿都酸了，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的，一根青葱玉指在他胸口戳了几戳，欲恼还羞的俏模样儿，便鬼使神差地住了口。
天下最黑暗处，莫过于牢狱。曾经在街道司做事的杨瀚，也算是半个公门中人，知道一些狱中情形，如果这样一对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儿真被送进那个地方……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他知道青白二女即便与这个案子有关，也不可能是自己想抓的人，所以他隐瞒了这一部分的讯息，他要自己查。
李公甫决定盯着陶景然，如果陶景然的鬼面人伙伴来联系他，就一网打尽，如果不来，那便到了临安府，再把陶景然拿下盘问。这件事他告诉了杨瀚，但并没要求杨瀚配合去做这件事。
盯一个人的梢，有他三个得力部下就足够了。杨瀚虽然答应做他的帮闲，但毕竟还没禀报主簿老爷，没有入职，没有薪水，现在就支使他替自己做事，尚嫌早了些，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杨瀚表示他们盯着陶景然的时候，自己可以满船的游走，看看船上是否还有可疑的人。李公甫欣然答应，在他转身离开后，便对徐震等三个捕快道：“瞧瞧，这小子不但伶俐、精明，有一副好身手，而且还勤快，这样的人，值得重用。”
徐震三人都是正式的捕快，闻言只是笑笑，不以为然。在人类社会的鄙视链中，虽然捕快们已经是相当低的阶层，但他们的帮闲，那种临时工，他们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药晾好了，小娘子……”
许宣早用纱布把药汁沥出来一盅，晾到正宜入口，便端到白素面前，柔声提醒。白素一直托着下巴，甜甜地看他煎药，这小郎中煎药时神情好专注，那深邃的眼神儿，翘挺的鼻梁儿，英俊的脸蛋儿，真是越看越爱。
昨儿个正看一个话本儿，讲的是春秋时期的一个爱情故事，以抱柱而死的尾生为原型的。真羡慕那时的女儿家，敢爱敢恨，遇到心仪的男子，就能马上大胆示爱，拖着他去草丛中野合，白素姑娘觉得自己还是不够胆大，虽然嘴巴花花的，没有男人在的时候尤其口无遮拦，可真等他到了身边，居然情怯的很，不太敢说话呢。
一见许宣把药端来，白素立即皱起了脸儿：“好苦啊。”
许宣道：“良药苦口嘛，快喝吧，一会儿凉了，可就更难入口了。”
“我不要，许郎中，你想想办法么。”白素趁机牵起许宣的衣袖，撒娇地央求。
许宣迟疑道：“这样的话……那放一勺饴糖？”
“三勺！”
“糖加三勺，太多了吧？就一盅药。”
“拜托嘛，许郎中……”
“好吧，亏得饴糖（麦芽糖）不影响这药性。”
得了大夫允许，白素马上欢天喜地的取出一罐饴糖，放到第三勺时狠狠剜了一大块，结果连手指都沾上了。白素就把沾了饴糖的手指放进嘴巴，吮着手指，睇着许宣，眼波盈盈欲流，那股子风情……
小青差点儿化身姜太公，大吼一声“妖孽！”祭起打神鞭，就活活抽死了她。
小青实在受不了她那风骚劲儿，气鼓鼓地就出了门，撅着小嘴儿，可刚往栏杆边一站，目光一撩，就看到杨瀚正站在下层甲板上向她望来。
小青嘴巴甚小，撅着小嘴儿的样子颇为可爱。杨瀚见了心中欢喜，便把嘴巴一嘟，远远向她递了个亲嘴儿的动作。
“天呐！舱中一个骚浪贱，舱外一个贱浪骚，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小青站在那儿，走……未免示弱。不走……那嘟起的小嘴巴终究是抿了抿，不再撅着了，否则，真像是要接住他递来的飞吻似的。
“这登徒子，亏得快到杭州了。不然，再这般撩骚下去，老娘一定打断他的狗腿。”青婷心中恨恨地想。
最后一个夜，杨瀚回了自己客舱，把灯点亮，捱了一阵，就掀开舷窗看看，从舷窗爬了出去。舷窗之下就是舷板，再往下两三丈处就是滔滔河水。幸好上沿有一道棱子可以借力，杨瀚全凭指力，攀着这道棱子，小心翼翼地向外移动着。
鬼面人一定担心离开这条船后，不好查找这青白二女下落，所以，她一定还会来，杨瀚决定再守上一夜。这一次，他决定出手！之前，他也偷偷藏下了一小葫芦黑狗血，此刻葫芦就挂在腰间。他也不清楚那鬼面女所用的异能是不是妖术，有备无患吧。
这一次，他没有从甲板上过去，因为船老大也怕出事，已经安排了水手们轮流值夜，巡视上下甲板，杨瀚仗着自己的身手矫健，从外沿一直爬上去，贴附在白素和小青的舱房顶上，守株待兔。
杨瀚很是费了一番周折，才爬上船的最高处，找到白素和青婷卧舱位置，在上面平躺下来。他腰间挂着一葫芦黑狗血，腰带上插着一柄匕首，就躺在那儿，仰望着星空。
星河璀璨。
那上边，有什么？星星上真的住得有人么？月亮里边，真的有一个嫦娥么？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妖怪，那么有神仙，也不稀奇吧？杨瀚胡思乱想着，隐约听到白素和青婷房中搬翻东西的声音。
杨瀚听了不禁收了神，心中暗笑。女人就是麻烦，此时船正夜泊，要明日晌午才到杭州，这时便开始收拾东西了么？她们带的零碎也是真……
不对！杨瀚突然心中一凛，白素惯见的大小姐作派，小青又不是那么细致的女人，她们既带得有丫环，会夜中不睡，只她二人自己收拾东西么？难道……
舱中，鬼面人翻找一阵，把青白二女所携物品都查了个遍，依旧不见水火二如意，不禁大怒，走到青白二女身边，把那苍老的手，轻轻摸索着小青吹弹得破的肌肤，目中露出又嫉又恨的神色。
“水火二如意，究竟在哪里？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不然的话……”鬼面人阴恻恻地说着，苍老的手渐渐用力，把小青娇嫩的肌肤按出了一道白印儿：“我就划花你们的脸。”
白素听得一惊，可她根本无力挣扎。她和小青都中了“酥筋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着的道儿，待发现时，已经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了。小青却是夷然不惧，淡定地道：“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要划便划，小姐！”
她这一声小姐，叫得鬼面人身子一颤，那声“小姐”，分明满含讥诮，此时的她，光是那手，就瘦如老树枯干，模样儿还能看么？世上哪有这样其容如鬼的老小姐？
苏窈窈怒声道：“贱婢！你居然敢羞辱我？好，我就先划花你的脸！”
苏窈窈五指箕张，就要向小青面上抓去，小青连一句示弱的话都不肯说，更不要说讨饶了，她把脸儿一仰，闭上了眼睛。
“呼~”就在这时，杨瀚团身从舱室小窗钻了进来，烛火被气流扰动，摇曳了一下。
舱室的窗儿不大，但头能钻出去，杨瀚跟着那些下九流的朋友们学了很多杂七杂八的鸡鸣狗盗之术，多少还是有些软骨功底子的，因此钻得甚是顺利。
他双腿先着了地，上身后仰，紧跟着钻了进来，腰杆儿一挺，正看到青白二女各自软软瘫在床上，一个黑衣鬼面、身材枯瘦的女子正五指箕张，抓向小青的脸。
杨瀚吃了一惊，失声叫道：“住手！”
鬼面人霍然扭头，看到杨瀚，左手立即一拂，桌上茶壶中一道水流马上像有了生命似的，倏然钻了出来，灵蛇般疾射向杨瀚的嘴巴。
“不要！”小青的一双美眸蓦然睁大了，这人虽然有些讨厌，不！是非常讨厌，但是她不想他死，尤其是被冰刺破体，死得千疮百孔，那么难看。
可她此时根本动弹不得，连说话的声音都软软的，就连刚刚这声喊出来的“不要”都虚弱得仿佛央求，她哪里能救下杨瀚？这酥筋散太霸道了，她驭水的异能都施展不出。
眼见那道茶水倏地钻进了杨瀚的嘴巴，小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白素躺在另一边榻上，一双美眸张得大大的，待见那道茶水钻进了杨瀚的嘴巴，她也一下子扭过了头去。悲剧，似已不可避免！
青婷和白素心中，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同一个声音：“完了！”

第040章 护花使者
“噗！”杨瀚没想到那鬼面人反应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拍碎腰间的葫芦洒狗血，就先着了人家的道儿。一口凉茶灌进肚去，杨瀚的一双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鬼面人可怖的杀人术法，他是见过的，自己马上也要被捅成筛子了么？这一刻，杨瀚心中充满了恐惧。但是旋即，鬼面人就震惊地退了一大步，骇然叫道：“怎么会？这不可能！”
她瞪着杨瀚，目光锐利，似乎正在凝聚精神，为了加强念力，她甚至还向杨瀚挥了挥手，可是杨瀚仍旧呆呆地站在那儿，嘴角挂着一丝水渍，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冰刺透体而亡的结局。
可是诡异的是，鬼面人连连挥了几次手，杨瀚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儿，他甚至还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茶水。
鬼面人震惊地叫道：“我的驭水之术，怎么……怎么对你不起作用？”
鬼面人不敢置信地一挥手，茶壶中又是一道水流喷出，这一次她甚至没有采取“体内开花”的诡异杀人手法，而是直接将那道茶水在空中幻化成了一道水箭，疾射向杨瀚的眉心。
杨瀚在她使用异能又召唤出一道水流的时候，就赶紧闭上了嘴巴，还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嘴，根本不曾想到她居然变换了攻击的办法，于是……那道水箭准确无误地刺中了杨瀚的眉心。
水箭射中杨瀚的眉心，登时就恢复了水的温柔，力道弱得就像是用一支漏了气的水枪射出去的一道水流，把杨瀚喷得一脸的茶水。杨瀚呆呆地站在那儿，伸出舌头，又舔了舔上唇淋漓下来的茶水，一脸茫然。
白素和青婷都看呆了，她们俩目瞪口呆地看着杨瀚，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可能？苏窈窈的异能居然对这小子丝毫不起作用，如果苏窈窈的异能对他不起作用的话，那我们的又如何？
杨瀚舔了舔嘴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也不明白这妖人的术法为什么对自己不起作用，可既然她的妖法不管用，那还怕她何来？自己年轻力壮，比力气、比身手，难道还会怕了这个枯瘦得像只猴子似的女人？
“看招！”杨瀚胆气顿壮，甚至因为自己刚才的恐惧而有些气恼，他沉腰坐马，一记“黑虎掏心”就冲着苏窈窈当胸打去。
可别怪我欺负人哈，就冲你这枯瘦的身子，这一拳若是打得实了，还不叫你当场散了架？所以杨瀚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算是给这女人提个醒儿。
苏窈窈双拳一架，“砰”地一声响，杨瀚这一拳如中败革，不由惊咦一声，没想到这瘦小枯干的女人看着不起眼，力气竟然这么大，这一拳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扛住了。
苏窈窈虽然扛住了这一拳，但整个身子都向后飞去，后背轰地一声撞在了舱门上。苏窈窈怪叫一声，不信邪地再度扑向杨瀚，如同一头凌厉的母豹般，左爪右拳，一攻面门，二攻胸腹，势强力沉，快如闪电。
杨瀚发现对方最可怕的能力对自己竟全然不起作用，顿时胆气大壮，立即豪迈地迎了上去，双掌一分，先来一招钟鼓齐鸣，再来一记双峰贯耳，接着就是一招蝴蝶双飞，双腿飞跃连环踢出，每一记拳脚都是势大力沉！
跟我比力气？呵呵，女人！
“噼啪噗砰……”
两个人仿佛两股旋风，在舱室中盘旋抢攻，每一记攻击都是力道十足，有敌无我，这可是拳拳到肉的真功夫，不讲究什么姿势优美，更没有什么起手势收手势，但是简单、直接、有效。
白素和青婷简直看得呆了，快速的缠斗令人目眩，拳掌着肉声连珠迸爆，几案不知道是被谁击中，撞上了舱壁，摔得四分五裂，一口箱子被苏窈窈一脚踢向杨瀚的面门，杨瀚打得兴起，也不闪避，只是一拳击出，轰地一声，箱子里的东西漫天飞扬。
青婷看得又羞又气，面红耳赤。
气死了，真是要活活气死了！那口箱子是她的，里边放了些换洗衣物，刚刚被苏窈窈翻过，本就凌乱，这一击，里边的衣服飞得满天都是，纷纷洒洒飘落下来，正盖在杨瀚脸上的那件，分明就是她的肚兜儿。
那可是女儿家贴身的衣物啊，居然给他……青婷咬了咬牙，奈何中了酥筋散，浑身无力，想磨牙都没力气。
杨瀚手忙脚乱，刚刚从脸上抓下一件薄薄的衣物，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嗅到一阵香气，面前一只脚就迎面飞来，砰地一声正中他的胸口，踢得杨瀚倒飞出去，屁股正撞在舱门上。
杨瀚虎吼一声，借势一蹬，复又扑向苏窈窈。
苏窈窈终究是女人，这般拳脚相交，如何比得了他一个精壮的大男人，虽然未落下风，可是拳脚都隐隐生疼，也是真吃不消了，却不想杨瀚抗击打能力这么强，依然是生龙活虎。
苏窈窈顿生退意，她举手一招，刚刚摔在壁角的茶壶碎片之下，流淌在甲板上的一汪茶水倏然跃于空中，形成银亮的一线，宛如活物般一个转折，就向青婷的面门刺去。
杨瀚本来已纵身弹起扑向苏窈窈了，一看这架势，大骇之下，立即折身扑向小青。苏窈窈趁机团身一退，呼地一声从那舱口穿了出去。她瘦小枯干，体形比杨瀚小的多，逃出舷窗便也更容易几分。
杨瀚这边救人，救得可是十分的狼狈。他是半空中折向小青的，本来他可是要扑向苏窈窈的，力道十足，这时虽然借着腰力一拧，转换了扑向的对象，可力道却没减几分。
那么一个娇滴滴小美人儿，香扇坠儿似的，就这么扑上去，还不把人家压散了架儿？可那道银线般的水流直刺向小青面门，他能免疫苏窈窈那种控水的魔法，小青可不能，不及时救援她就要香消玉殒了。
杨瀚情急智生，半空中猛地调整了一下身姿，“铿”地一声，他的身子重重地砸在了榻上，与此同时，他的手也伸出去，抢在那道银线般的水流射中小青面门前的一刹那，盖在了她的脸上。
好精致的一张巴掌小脸，被杨瀚的一只大手糊得严严实实的。那道水箭正射在他的掌背上，果然一沾他的身子，那水箭顿时力道全无，只是射湿了他的手背。
白素张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杨瀚双腿分开，跪骑在小青身上，两腿贴着她大腿外缘，膝盖抵在榻上，上身前倾，一手撑床，一手捂在她的脸上，就像正骑跨在她身上似的，那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虽然知道此情此景不该笑，但白素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041章 打情骂趣
小青一双杏眼张得大大的，因为离得太近，杨瀚甚至能看清她黑亮黑亮的瞳孔中自己脸庞的倒影。杨瀚的眉尖儿轻轻一挑，似乎有些疑惑，鬼面人已经走了啊，她的眼神儿为什么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混蛋是在九六装傻充愣占我便宜么？被捂住了嘴巴的小青实在忍无可忍，又无法发声吼他滚开，只好张开小嘴，用力地在他掌缘咬了一口，奈何她此时酥软无力，连个牙印儿都没给人留下。
吃她一咬，杨瀚才恍然大悟，敢情自己还跨在人家身上呢，虽说并没真挨着人家姑娘身子，可姿势终究不雅。杨瀚讶呼一声，道：“恕罪、恕罪！”急忙一推床板，身子挺了起来。
“哗啦！”本来表示“我过能坚持一下”的那张床铺，再也承受不住这一推之力，“哗啦”一声，彻底塌了。这一下杨瀚可是结结实实地坐在人家身上了，很柔很软……意马心猿……
“再不滚开我杀了你！”小姑娘的声音有些羞急了，天杀的！她何曾被一个男人以如此暧昧的姿势靠得这么近，一颗心已经跳得小鹿儿一般。
杨瀚急忙来了一个“懒驴打滚”，翻到一边。
“开门！开门！”舱门被重重地拍打起来。
“里边有动静，老大！”
船老大懊恼的声音咆哮起来：“究竟又他娘的出了啥子事情哟！老子这一番出门是看过了黄历的诶！咋就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事情哩？”
杨瀚正想扬声回答，可刚一张嘴，便被一只柔荑捂住了嘴巴，她的小手，果然又香又软，柔若无骨。
杨瀚动了动眼珠，扭头乜视，小青向他吃力地摇了摇头。就这片刻功夫，她刚刚恢复的一点儿力气又耗光了，手从他嘴巴上软软地滑下去，轻轻地道：“你莫说话，扶我起来，我说。”
杨瀚凝视着小青，眸中疑色渐浓。两人对视着，小青眼中渐渐露出一丝央求的意味。杨瀚从没想过这个凶巴巴的小女人，居然也有示弱求饶的神情流露，只是一看，心中便烫了一下似的柔软起来。
这一刻，似乎她若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一口答应下来，只为不教她才露出那种叫人心痛的感觉。
“好！”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杨瀚便答应了，说罢伸手去搀她。奈何小青一双腿此时软得跟面条儿似的，如何站立得住。杨瀚便道：“得罪了！”说罢弯腰探身，一手托秀项，一手揽腿弯，竟尔一个公主抱，把香扇坠儿般娇小玲珑的小青姑娘给抱了起来。
小青微微一惊，但只看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不对！我怎么会这么听话？妖法！一定是妖法！这个小青姑娘一定也会妖法。刚刚那个鬼面人是个水妖，这个小青说不定是个狐狸精，她会魅惑之术。狐狸精……有尾巴的吧？”
杨瀚想着，揽在膝弯里的手此时若向上滑动一下，应该就能摸到人家盈盈圆圆的臀部。只是，心眼儿动了动，手么……大概在那突然放大了十倍敏感度的意识中，大概也是稍稍一动了，但也仅此而已。
杨瀚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小姑娘如此俯首贴耳，建康城里、桃叶渡上，他可是公认的第一风流，向来只有他调戏得大姑娘小媳妇面热心跳，绮思荡漾，什么时候能有人如此左右他的情绪了？
他被女人调侃得面孔耳赤，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十三岁那年吧，小巷里迎面遇上一个大嫂子，被人家几句调侃的话儿弄得脸像头一回下蛋的小母鸡儿似的，憋得通红。
“出什么事了？闪开！闪开！”李公甫带着两个捕快匆匆从下舱跑上来，一见船老大领着一帮人正守在舱门前，有的打火把，有的端梭枪，还有一个端着碗狗血，不禁紧张问道：“出什么事了？”
船老大一见官差来了，大喜道：“差官老爷，刚刚我的人在甲板上巡弋时，听到此处舱门响了两声，声音很大。”
李公甫刷地一下拔出刀来，对着舱门沉声喝道：“我是临安府捕头李公甫，舱内旅客，开门！”
杨瀚抱着小青已经走到门边，听清了外边的对话。小青提了提气，尽量用稳定、清晰的声音答道：“差官老爷，舱中只有我姐妹二人，夜色已深，只着小衣，不便开门相见。”
李公甫疑惑地看了一眼船老大，船老大忙道：“里边说话的是白姑娘还是青姑娘啊，此间刚刚可是发出了重重的声音？”
小青轻咳一声，用不耐烦的声音道：“你这舱门泛了潮，关不严了，我落不了闩，便用力推撞了两下，这有什么问题。”
船老大一听顿时有些尴尬，上舱可都是多花了钱的，服务不好，难免心虚，便干笑道：“啊哈，原来如此，那是小老儿误会了。”
船老大说罢，又对李公甫陪笑道：“差官老爷，自从出了人命案子，小的这些手下人有些疑神疑鬼的，恕罪，恕罪！”
船老大说完，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身边一个持叉的水手后脑勺上，恶狠狠骂道：“一惊一乍的，怎么屁大点动静也能咋呼起来，人吓人是能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那水手苦着一张脸，却也不敢反驳。
李公甫没好气地道：“散了，都散了。”
众水手一哄而散，徐震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拍着刀鞘道：“我就说，陶景然已经被咱们盯得死死的，这儿还能有什么事，头儿，咱们还是……”
他刚说到这里，下舱便隐隐传来捕快方平的一声大喊：“头儿快来，陶景然要跑！”
李公甫一听大吃一惊，急忙领着徐震二人，跟没头苍蝇似的向下舱冲去。方平的一声喊，舱室中的三人却是听不见的，听到李公甫吼了一嗓子“散了”，小青便松了口气，马上说道：“放我下来！”
她从不曾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杨瀚又刚跟苏窈窈战过一场，微微出汗，男人味儿经由那结实的胸肌透出，荷尔蒙感十足，叫她心烦意乱。
“放下？”这姑娘现在软得像一摊泥，放下还不瘫在地上？杨瀚回头看看，便走向白素那张完好的床榻，把小青轻轻放在榻上，与白素并肩儿挨着，一双美人儿，风情各异。
床头那盏灯不曾被方才的一场大战殃及，照着一对并蒂莲花似的美人儿面孔，显得异常俏媚。灯下看美人儿，愈增三分颜色，这句老话儿可不是白说的。
白素迫不及待地道：“瀚哥儿，她那驭水的奇术，怎么奈何不了你？”
杨瀚目光一闪，道：“我也甚觉奇怪呢，许是我的体质特殊了一些吧。小时候隔壁王麻子替我摸骨，就说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秉，平生只须注意一件事，便可一生无忧，富贵无双。”
白素好奇地问道：“注意什么事？”
杨瀚道：“王麻子装神弄鬼，只给我说了一句偈语，可我到现在还不曾参悟明白。”
白素逾加好奇了，又问道：“他说的什么偈语？”
杨瀚道：“他说，男人是搂钱的耙，女人是装钱的匣，宁叫耙子缺个齿儿，不叫匣子没了底儿。”
杨瀚满口胡说八道，其实他对自己能免疫那妖妇的奇术，也是极其纳罕。不过，他已隐隐猜到，自己的这种能力，极可能与他祖上传下来的那柄怪如意有关，而这个秘密，他并不想让人知道，尤其是白素、青婷两姐妹。从今晚之事看来，她们和那妖人，必有莫大的关联，杨瀚就得更加谨慎了。
白素听得一呆，奇道：“这么通俗易懂的话，还有什么参详不明白的？”
小青冷冷地道：“他在戏弄你！”
白素恍然大悟，马上沾沾自喜起来：“男人对面目可憎的女子，是绝对没心情戏弄的，这说明本姑娘生得好看。”
小青翻了个俏巧的白眼儿，郁闷地道：“我要不是现在动弹不得，一定掐死你。”
小青说罢，忽然发觉杨瀚自把她放下，就半蹲在榻前，看着她们，不禁没好气地道：“看甚么？”
杨瀚笑笑，缓缓说道：“姑娘不想被外边的人看到此间情形，定是有难言之瘾。我已经帮了你，现在，姑娘可以帮帮我了么？”
白素瑟缩了一下，期期艾艾地道：“你……你想我们帮你什么？”
“白素，你、闭、嘴！”小青胸脯儿起伏，真要给这个花痴姐姐给气炸了。

第042章 尔虞我诈
小青一开口，白素马上乖乖闭上嘴巴，显得很委曲的样子。
小青冷冷地瞥了杨瀚一眼，问道：“你想问什么？”
杨瀚道：“两位往钱塘去，应该是为了避祸吧？那个杀手之所以出现在这条船上，就是冲你们来的？”
小青的眼神收缩了一下，坦然答道：“不错！”
鬼面人已经出现在她们房间过了，被杨瀚撞个正着，这件事已经无法辩解。
杨瀚目光闪动，道：“这人，为何要针对两位姑娘？”
小青解释道：“那鬼面人与我家有大仇。这许多年来，她为了报仇一直在追杀我们。我们姐妹俩南迁北徙，到处躲藏……”
杨瀚突然插口道：“看你年纪，如今最多双十年华，令姊也只比你三四岁的模样，你说这许多年？几年之前，你二人尚未成年，一对稚龄少女，如何四处流浪，躲避仇家。”
小青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当年我姐妹俩虽然年幼，幸亏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王妈妈一直照料着我们，她是……我娘当年陪嫁的丫头。可是，就在前两天，那鬼面人找到我姐妹下落，闯进我家，王妈妈为保护我们，被她杀害。”
杨瀚道：“那你们为何不报官，而是乘船逃走呢？”
小青叹道：“那鬼面人极为贪婪，最喜欢收集奇珍异宝。而他又会妖法，为了夺人宝物，他在建康杀了一位大官儿，王妈妈的死法若是被官府知道，我们姐妹便要有一身的麻烦了。”
白素道：“是啊，常言道：饿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奴奴与妹妹颇有几分姿色呢，若是进了衙门，那班官差对我们起了歹意，诬告我们是歹人同党，到时候岂不任人摆布？”
杨瀚道：“仅仅是怕见官？”
小青幽幽地道：“你对我姐妹二人有救命之恩，我不瞒你。你道我姊妹二人不事生产，为何却能生活优渥？你以为，我们姐妹俩的钱财是从哪里来的？”
杨瀚的眉尖儿微微一挑，等着她解释。
小青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最终还是低声说道：“当年，江湖上有西北三大寇，叱咤一时，作案无数，因此聚敛了许多财富。我爹娘和那鬼面人，就是当年的西北三大寇！我们姐妹俩所用的银钱，都是我爹娘留下的赃款，我们……见不得光的，如何敢经官报案？”
这番话很完美，完美地解释了她们的苦衷，一切的疑点一下子都有了答案。杨瀚似乎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他呆了片刻才问道：“你们姊妹俩，也跟那鬼面人一样有奇异的能力么？”
他对小青说着话，目光却已望向白素。这位白家小姐姐性情天真，心里藏不住事儿，看她反应，应该能判断出真假。白素咬着下唇，轻轻摇头，那楚楚可怜的样儿，真是我见犹怜。
白素道：“西北三大寇，只是一个盗伙，可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我爹娘自然不会那样阴毒可怕的功夫。”
小青补充道：“其实那鬼面人原本也只是武艺高强一些，并不会妖术。有一次她药翻了一个道士，掳了道士的钱财，顺手还抄走了道士身上一本秘法残卷，钻研许究，竟被她学会了这样一门邪异的本事。”
杨瀚的目光在二女身上逡巡了两遭，忽然又道：“令尊令堂与那鬼面人，究竟有何仇怨，可否相告？”
小青苦笑一声，道：“这事倒没什么必要瞒你，那鬼面人，叫苏窈窈，是个女人。她和我父母之怨，自然是爱而不得，因而生恨。”
白素怯生生地道：“瀚哥儿是我姐妹二人的救命恩人，对瀚哥儿我们自然是知无不言。如今你已晓得一切，会向官府告发我们么？”白素说着，眼波盈盈欲流，开始实施美人计加哀兵政策了。
杨瀚脸色一正，道：“实不相瞒，杨某有意投到李捕头门下做个帮闲，因此船上出了命案，才热心参与，想向李捕头证明自己的本事罢了。不过两位姑娘的私隐之事，我是不会对任何人讲的……”
杨瀚深深地看了青婷一眼，柔声道：“有理没理，莫进衙门。这个道理，我也是明白的，便是失去了李捕头的青睐，我也不会送你去那样的地方。”
这表白，也忒直接、忒大胆了些，白素感动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这才是男人啊，如果是对我表白的，一定要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哎，那位许宣郎中，若有瀚哥儿这样的勇气就好了。
小青凝视着杨瀚，却突然问道：“为什么那人的驭水之术对你毫无影响？”
杨瀚摇了摇头，一脸困惑：“我也搞不清楚。”他拍拍腰间葫芦：“或许是我携的这一葫芦狗血能克制他的妖法吧。”
杨瀚站起身，道：“那苏窈窈已被我惊走，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两位姑娘且安歇吧，我告辞了。”
杨瀚向两位姑娘拱了拱手，转身走到门边，拿下门闩，拉开门户探头向外看看，见外边没什么人走动，马上闪身出去，回首向二女示意了一下，又体贴地把门儿拉紧。
舱门一关，白素“呼”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满脸欣赏地道：“这人平时虽然口花花的，一副油嘴滑舌的泼皮像，其实骨子里倒真是一个方正不阿的君子。”
小青也一挺腰杆儿坐了起来，动作极是俐落，听了她的话，不由冷哼一声，道：“他说过问船上之事，是为了赢得李捕头青睐，那他在建康时夜入仵作房，又做何解释？这小贼一个屁俩谎儿，所言不尽不实之处甚多，你别被他骗了。”
白素道：“哎呀，就不兴人家也有难言之隐么？难道你刚刚被人家说的就是实话？我看你说起来眼都不眨，就连我都差点儿信了。”
小青气恼地道：“我说你究竟是哪边儿的？”
白素道：“咱们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躺在这里动弹不得，他又知道了咱们不敢见官的短处，但凡起了一点歪脑筋，什么暗室亏心之事干不出来？可他居然毫不留恋，避嫌离开，这还不叫君子？”
小青冷笑：“你想防他见色起意，怎样防备不好？非得摆出一个‘老树盘根’的姿势，他又不瞎，还看不出你药性已过，已经对他有了戒备？”
白素不服气地道：“你又怪我！明明是你躺在那儿，却摆出一招‘兔子蹬鹰’，叫他发现了破绽。”
小青气道：“他把我放在榻上时，我就是这个姿势，怎么可能被他起了疑心？”
白素突然笑靥如花，凑近了去，挤眉弄眼儿地道：“诶！被他抱着时，是什么感觉呀？你个雏儿，还从没被男人碰过呢，突然被一个又年轻、又精壮、又英俊的男人抱在怀里，有没有心慌意乱心猿意马心惊肉跳呀？”
小青没好气地喝道：“滚！”

第043章 劳燕双归
陶景然逃了。
本来杨瀚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不过早餐的时候，李公甫脸色很不好，徐晨、方平和楚渊的脸色也不好，四个人脸色都是臭臭的，就跟那碗粥上边剥好的臭鸭蛋似的。
四个人都埋头呼噜呼噜地喝粥，没有九六一个人说话，杨瀚忍不住拐了拐徐震的胳膊，悄声地问了一句，徐震便没精打采地说了一句：“昨夜，陶景然逃掉了。”
楚渊就蹲在徐震旁边，他只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用力一筷子把臭鸭蛋挟开了，虽然闻着臭，里边却有浓浓的蛋黄油流了出来，楚渊精神一振，便与那碗热粥较量起来。
留着陶景然，放长线钓大鱼，这是他的主意，结果反被陶景然逃掉了？显然，是这几个捕快手尾不干净，被陶景然发现有人监视了，这才果断逃走，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把人家四名公人到手的功劳给弄丢了。
所以，杨瀚很有些尴尬，想说几句什么，却发现楚渊正咬牙切齿地跟那个臭鸭蛋较劲，徐震抿一口粥停一下，跟个笑不露齿的大姑娘似的，而方平则拿筷子搅着粥，都快搅成米糊糊了，恐怕对他都是有些不满的，便有些讪然。
李公甫见此情形，便打个哈哈，强行振作道：“逃了便逃了，不然真被我们抓住，把他那会驭水奇功的同伴引到临安境界，闹出什么大阵仗来，你我兄弟逃得过大老爷隔三岔五的板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想开些吧。”
杨瀚干笑道：“还是李捕头豁达。”
李公甫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只是想得开罢了！”
今儿船就到杭州府了，整条船一下子恢复了生机。大家都知道，那个鬼面人不会再跑到船上闹事了，光天化日的，沿运河下来，来往的船只也稠密起来，大家觉得安全了，兴致便高了许多。
这几天因为畏惧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面人，船上旅客不要说大声谈笑，没事时就连到甲板上远眺观风的人都少了，而这时却纷纷走了出来，情绪也好转许多，就跟大地震前急着搬家的老鼠似的，拖家带口。
许宣也在甲板上，旁边一对璧人，衣袂飘飘，容颜俏美，仿佛神仙中人，连交错而过的邻船上旅客，都不免痴痴回望她们许久，这二人自然就是白素和小青了。
船，缓缓驶进了临安城中的北关水门（今武林广场），货船至此就泊于码头了，而渡船却要继续向前，驶进西湖另择码头下客。客货分离，也是为了方便管理和收税。
许宣眼见一汪碧水，仿佛一块碧玉镜子呈现在面前，湖水、浅堤、绿树、白云，相映如画，不禁一拍栏杆，兴奋地道：“啊哈，我想起一副对联，乃东坡学士所留，堪称千古绝对，迄今无一对恰到好处。”
旁边马上就有乘客道：“什么样的绝对，许郎中且说来听听。”
这时，杨瀚也走到了上层甲板，挤到栏杆旁来，小青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杨瀚站在一丈开外，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小青姑娘优俏脸儿一板，就把螓首扭了过去，这个家伙，可不能给他半分好脸色，他会顺竿儿爬的。
可青婷刚把脸儿扭向别处，突生怪异之感，下意识地扭回头，不禁吓了一跳。那家伙跟个鬼似的，也没听到点动静儿，他居然已经到了自己身边，衣角儿也轻轻地挨着。
“他若敢效那登徒子‘挤神仙’，我就把他丢进西湖。”小青姑娘暗暗发狠地想着，这时许宣大声地吟起了那副千古绝对：“提锡壶，游西湖，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
众旅客听了，纷纷蹙眉沉思起来，这副对子太过巧妙，仔细想想，还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对子能够对得上。众人正冥思苦想之际，杨瀚举手叫道：“我想到了！”
许宣对子一出，就连白素和青婷二女都不禁仔细沉吟起来，她们俩原是钱杭名伎苏窈窈的贴身丫环，而苏窈窈能成为钱杭第一名伎，可不是光靠美色就行的，如此人文鼎盛之地，不是满腹经纶的才女，那是断断得不到如此名望的。
白素和青婷久受她熏陶，那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较之世间许多才女都要强上三分。可是就连她们两个，仔细思量苏东坡这副绝对，小青都不禁得出了结论：便是出了上联的这位东坡学士，他自己也是断断想不出合适的下联的。
却不想，心中刚刚忖度出这样一个结果，杨瀚竟然越众而出，说他有了答案，就连青婷一双美目也不禁向他望去，目中异采闪现：这个怠懒的家伙，居然如此深藏不露，有这般大才学么？
杨瀚目光傲然一扫，但见众人纷纷露出敬畏神色，这才志得意满地朗声吟道：“携姐夫，戏节妇。节妇踢姐夫，嗟夫姐夫！”
“噗！”小青真不想跟他一点好脸色的，可她实在没忍住，好在旁边众人一呆之后，全都捧腹大笑，倒也不显得她笑声突兀了。
“不学无术！”小青撇了撇嘴，趁机打击。旁边白素姑娘却是一脸的沾沾自喜，娇滴滴地道：“虽说有些粗俗，可是仔细一品，还真是迄今为止，对得最恰当的句子。瀚哥儿当真好文才！”
“白娘子过奖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在下也只是一时福至心灵罢了。”杨瀚毫不羞惭，对人家的夸奖照单全收。
小青心道：“这个臭不要脸的，脸皮果然比城墙还厚。”
这厢众人笑闹着，船儿便悠然驶过一座石桥，前方不远便是客运码头了。偏在这时，一阵风来，绵绵细雨便突然下了起来。杭州六月天气，正是梅雨季节，这恼人的雨说来就来，根本没个规律可循。
船上客人眼见码头到了，纷纷跑回去取了行囊准备登岸。雨虽不大，淋得久了也要湿了衣裳，但行远路的人，大多都备了雨具，此时一一展开，就见黄的紫的花的白的，伞儿就像一朵朵花瓣，从那船上一朵朵地飘向岸上去。
李公甫与几个捕快押了那一直囚在舱中，始终不见天日的囚犯，到了踏板旁时，李公甫一手撑着伞儿，对杨瀚道：“瀚哥儿，你且去寻个住处歇下，最好离我临安府衙门近些，方便听用。两日后，再来衙门寻我。”
杨瀚可没有雨具，便站在那如丝细雨中，向李公甫叉手施礼：“小的明白了，两日之后，小的再去衙门拜见，李捕头辛苦。”
如今，他算是正式答应拜入李公甫门下做他的跟班帮闲了，以后就是端人家饭碗，态度自然极是恭谨，他退后两步，站在踏板边，欠身送李公甫一行人先行上岸。
这时就听二层甲板上，船老大如雷的声音咆哮起来：“天杀的！怎么连我的床榻都拆了，难道她重得像头猪么？”
杨瀚听了不禁吐了吐舌头，亏得小青姑娘已经离开，不曾听见。心里想着，杨瀚便向岸上看去，青婷和白素两位姑娘带着两个豆蔻年华的小丫华已经上了岸，正一步步登上那如虹的断桥。
看她轻盈的身姿，可不像是一头猪，细雨飘摇，柳丝如烟，她的倩影，就似姑射仙人，风姿绰约，不可方物。
“舅父，稍等一下！”许宣撑着伞，一扬眉，便看到了白素。白素已经登上断桥，正伫立远望，细雨缠绵，将她笼罩其内，仿佛自亘古时便是那桥的一部分，无比的和谐，无比的优美。
许宣唤住了正要押着人犯离开的李公甫，快步登上断桥：“白姑娘！”
小青霍地一下扭过头来，有些凶巴巴地看着他，许宣讪然一笑，将伞收起，递了过去：“小青姑娘。”
小青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接伞，白素回眸一看，欣然上前，道：“许郎中。”
许宣道：“下着雨呢，这把伞就送给姑娘你吧。”
白素又是意外又是欢喜，却迟疑道：“你也正要用伞，这……”
许宣一笑，道：“我是男人，淋了雨也没甚么。”
许宣说着，把伞放进了白素手里，手指一碰她柔软的掌心，头一抬，便看到那柔情似水的一双眼睛，许宣不由怦然心动，四目对视，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小青不着痕迹地插了进来，浅浅笑道：“那就多谢许郎中了，姐姐，我们走吧。”
小青挽起白素手臂，转身就要离开，白素不舍地道：“许郎中住哪里，改日奴去还伞。”
许宣作揖道：“此来临安，我住舅父家中。到荷花坊巷口问问邻居，大家都知道的，临安府步快捕头李公甫的家便是。”
“哦！好的，我记住了。”
白素眉开眼笑，忙不迭应着，可是身子却被拉着她的小青扯着，越走越远。许宣痴痴怅立桥头，目光追着那道倩影走了好远好远。白素和青婷共持一伞，缓缓远去，迷离雨幕中，只留给许宣两道倩丽的身影。
……
“闪开了闪开了，黄老爷上岸了！”四个鲜衣恶奴推搡着码头上的行人，轰出一条道路来。一个穿着铜钱员外袍、肚腩突出的中年男子施施然地走上岸来，在他身旁落后半步，还有一个给他打伞的小胖子，相貌与他有六七分相似，看年纪应该是他的儿子。
“怎么这么多人，挤什么挤，下雨也不知道避避。他娘的，雨天路滑，把你跌进了湖去喂王八。”
那员外看着一张弥勒脸，善目慈眉的，说出话来却有些损。随着他这一句话，“哎哟”两声，当真有两个已经被恶奴挤到了边沿的客人站立不稳，“卟嗵”两声跌进河去。
“快救人呐！”马上有人叫了起来，几个好心的水手急忙跳下船，向那两位客人游来，码头上也有人拿了竹篙、绳索，急急抛下水去，想要救那两个落水者上来。
小胖子脸皮子一紧，急忙上前一步，小声道：“爹，莫乱说话。你的‘乌鸦嘴’又应验了。”
黄员外也是神色一紧，他戒备地四下看看，掩口咳嗽一声，小声地道：“放心，不会有人疑心了为父有这奇异的本事。”
四个恶奴开着道，护着黄氏父子挤出码头，那两个落水者狼狈地被人救了上来，一个脱了靴子倒水，另一个拧着袍子，咒骂道：“偌大一个码头，不够他走的么，真他娘的属螃蟹的。”
人群中马上有人好心劝道：“莫乱说话，那是四海船行的黄掌柜，杭州码头七成的货运、渡船都是黄家的产业，势力大得很。”
人群乱乱纷纷当中，杨瀚跟属黄花鱼儿似的，溜着边儿挤了出去。
白沙堤上，烟雨之中，柳枝飘飘荡荡的垂进湖面。青白二女共撑一伞，肩并着肩，在一片烟雨朦胧的湖畔站住，眺着望远处如水墨画般的风景，痴痴凝视，宛如画中人。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白素轻轻地吟着诗，珠泪盈睫。
小青没有白素那般情感外放，但一双明眸业已湿润了，她看着这梦中已见过无数次的优美景致，轻轻地说：“临安，我们回来了……”
雨中行人，踟蹰如断魂。一个手扶竹杖、头戴竹笠、身披蓑衣的老翁佝偻着背，缓缓地走在长堤上，他扶着竹笠，微微抬头，瞟了一眼烟波浩渺的湖面，湖畔，正有一双美人儿。
老翁的白眉微微一展，那眉宇，依稀露出几分陶景然的模样。

第044章 黄雀在后
白素和小青沿着白堤一路下去，步履轻盈，丝毫不觉疲乏。可伶可俐已经租了一辆车子，裁着她们的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两位小姑娘都坐在车辕上，手里各自打着一把轻盈的小伞。
前方一双玉人，身后一辆轻车，车上一紫一白，一带梅花，一带荷叶的花伞，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摇出了一路的诗意。
“可伶！”小青忽然回头唤了一声，可伶便一挺纤腰，从车辕上跳下来，一手打着小伞，一手提着裙裾，向她跑过来。
小青对可伶附耳说了一句话，道：“去吧，你们到了地方，先卸了东西安顿下来。”
“是，二小姐。”可伶又跑回车旁，坐在最前边的车夫伸手拉了她一把，小姑娘上了车子，低声对车夫说出一个地址，车夫把鞭儿一扬，拉车的两头健骡便加快了速度，载着她们飞快地去了。
白素和小青肩并着肩，手挽着手，漫步在堤岸烟柳之下，许久，小青才感慨地道：“四十年不曾回来了，这杨柳岸，倒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姐姐你看，那块石头，当初你还坐在上边钓过鱼的，我看旁边那朵荷叶，都似与当初一模一样。”
烟雨中，行人渐渐少了，迷离的山水画卷中，前方只有一个挟着包裹匆匆走去的一个路人，后边则只有一个拄着拐丈，踽踽独行的蓑衣老人，小青心情放松下来，便也恢复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白素忍不住笑道：“那石头固然没有变化，可那荷叶如何辨别与当年是否不同。”她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小青，袅袅摆动的柳枝下，一双玉人凝睇对立，许久许，白素才悠悠一叹道：“不变的，该是你我的容颜才对。”
小青嫣然一笑，柔声道：“还有你我的姊妹之情。五百年长相厮守，始终不渝。”
两个人靠得更近了，肩头儿挨着，一起转向烟波浩渺的湖面。那一片迷离，在她们眼中，渐渐幻现成了永远难忘的那一幕画面。
西泠桥畔，月挂中天。一辆油壁车由远而近，车前一对写着娟秀的“苏”字的灯笼，摇曳不定。帷幔被晚风吹着，车中三个少女，云寰雾鬓，步摇轻颤，笑声撒了一路。
突然之间，那清冷的浅白色月光突然就变成了金光万道的太阳，就只是一刹那，然后金光就不见了，清冷如水的月光复又流泻下来，静静地照在三个昏迷在草丛中的窈窕美人儿身上。
草如茵，松如盖，小径寂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一滴晶莹的夜露，如少女含泪的美眸，盈盈地流转在一片翠叶上。晚风轻轻一拂，将那绿叶吹得微微一倾，那滴露水便滑下来，打在了青裳少女的额头，她那双细细蛾眉微微一蹙，便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
两位姑娘似乎并不急着去寻住处，她们这里游一游，那里逛一逛，记忆里哪儿依然如故，哪儿有了变化，她们都能停下来看看，长吁短叹一番。
有变化的地方并不多，那时候的生活节奏太慢，五百年前的钱杭，和五百年后并没有太多的不同。这个民族的历史太悠久了，传承也是一直不断的，所以过去未来，在他们的眼中，有时就像是昨天和明天。
陶景然耐心地跟着，一路行来，他的装束已经变了很多。白堤上那个蓑衣老人趁人不备弃了拐杖和蓑衣，就变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手里居然还有一根拂尘。
再跟一阵，他扯去白胡子白眉毛，脱了那道袍，便又变成了一个穿着短袍，趿着草鞋的普通汉子，走在街上东张西望的，似乎是个打零工的闲汉在找活计。甫回故地的青白二女心情激荡，免不得在曾经走过的地方多留连一番，但因为他十分小心，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啊！”小青正扬头看着一棵榆树，想着当初在这株树上撸榆钱儿，回去做饼儿吃的情境，忽然那树前门扉一闪，一个年近六旬的妇人挎着个筐子走出来，蹒跚地走到门旁清水溪旁蹲下。
那筐子中是一束青菜，此时雨已停了，看来那老妇人是要濯洗青菜，准备午饭了。
小青轻讶一声，一把拉住了白素的手，白素疑惑地向她扭头看来。
这时那门儿一开，一个穿开裆裤、剃茶壶盖儿发型的五六岁顽童，拉着一个才两岁左右，梳着一对朝天丫的可爱小丫头从门槛儿爬过来，奔着那老妇人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还叫：“太婆，太婆，要吃肉肉，是妹妹要吃肉肉，买肉肉吃呗。”
小男孩叫着，小女孩浑然不觉哥哥在拿她当借口，很配合地点头，奶声奶气地应和：“右右，右右。”
“你们呐，馋嘴巴！好，一会儿濯完了菜，太婆就给你们去买肉肉。”两个小娃娃的奶奶眉开眼笑地答应着，本来正想望向白素和青婷的目光早已转向了自己的孙子、孙女。
小青趁此机会，扯着白素一头钻进了路边一条巷子。白素道：“什么事，跑这么急作什么？”
小青回头看看，不见有人追来，再往前看，前方也只有一个人正悠悠然地走着，马上就要出了巷子，这才略觉心安，低声道：“我刚刚看见了如云。”
白素茫然道：“如云是谁？”这句话说出口，才突然反应过来，顿时唬了一跳，“上一次在钱塘住时侍候你的贴身丫头如云？”
这两姐妹就算没有苏窈窈追着，迫于容颜不老，怕给人发现，也得隔上几年便搬一次家。白素是个苦中作乐的性子，每次搬家招了家仆，都会别出心裁地给他们取些名字。
上一次她在杭州住时，给后宅丫环们取的名字都来自诗经。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所以她当时的贴身丫头之一就叫静好，唤她时若咬字不清，便常常被人听成了正好。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她当时给小青的两个贴身丫环取的名字就是如云和思存。一晃儿三十年过去了，她早把这些人的名字忘记了，要不是还记得自己当初为她们取名的原因，这时还想不起来。
“居然是她！”白素努力把刚才所见那个动作迟缓，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与当年那个一开心起来，就喜欢捂着嘴巴，“咯咯咯”地笑得像个小母鸡似的小丫头联系起来，可仔细想了半天，实在无法把这样两个人联系起来。
“是她么？”
“不会错的，我是看到了她唇角的那颗痣，猛然记起了这幢房子，才发现她是如云。她嫁的就是咱们前院儿的管事，这处宅子还是我帮他们小两口选的呢。”
白素一听，顿时唬了一跳，赶紧加快了离开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埋怨：“这才隔了四十年，我们不该回杭州来的，有些认得你我的人，现还健在，你我容颜半点变化没有，若被他们看到，再健忘也能记起来了。”
小青也加快了脚步：“我不信苏窈窈会就此罢手，来钱杭本就是虚晃一枪，你以为我真会在此长住么？”
二女走得急了，前边那短袍汉子脚下便也隐隐加快了，短袍汉子就是陶景然，他本来藏在巷中盯着，万没想到白素小青两姐妹居然也向巷中赶来，只好转身装作行人。
他们在船上没找到水火二如意，因此一路紧蹑而来，想找到二人住处。在他们看来，应该是二人先把紧要的东西送到了下一处要住的地方。这时是万万不能被他们发现的。
陶景然紧赶两步，便拐出了巷口。只是刚一拐过巷口，便有一掌削向他的颈子，一掌，就把他削晕了。

第045章 南冠楚囚
陶景然拐过巷口就被人一掌砍晕了，眼神一直，直挺挺地向后栽去，幸亏那出手的人又一把拉住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陶景然便软软地靠在了那人身上，那人赫然正是杨瀚。
杨瀚也是盯着白素来的，他和小青在船上九六真真假假，各自一番话，似乎双方就到此结束了。但杨瀚知道小青所言不尽不实，因此存了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一上岸就辍在了后面。
为防二女发现，杨瀚躲得较远，这一路跟踪下来，便被他发现了陶景然。陶景然盯着白素和青婷，杨瀚盯着陶景然，小青突然拉着白素闪进小巷，迫得陶景然转身，跟在他身后的杨瀚却是更早一步，先行躲开了。
只可惜，这是一条死胡同。
这是一条丁字巷，出了巷口可左可右。向左可以拐进另一条巷子，向右却是一个短短的死胡同，被三面高墙围堵着。墙头儿甚高，这一侧是死路，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却因与其他人家挨着，一家走水，其他人家易受牵连。所以，这面墙都建得很高，有两丈上下，以起到防火的作用。
杨瀚估量了一下，墙高两丈，无可可攀，顶上还植了刺梅，爬不上去。正犹豫间，陶景然就闪过来了，杨瀚只能当机立断，一掌将他砍晕。
白素和青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杨瀚扶着陶景然，汗都要下来了，要糟！
白素和青婷急急走到巷头儿，左右一看，就见右边一条死胡同儿，刚刚那个男人正站在死巷里，袍子敞开，站在那儿，哼哼唧唧地唱着小曲儿，白素和青婷顿时厌弃地脸儿一皱，急急转向了另一侧。
杨瀚身上套着陶景然的袍子，袍带解开，将一条窄巷遮住了大半。陶景然就直挺挺地躺在他前面的草丛中，杨瀚假装撒着尿，耳听得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扭头看了一眼，见二女已经快出小巷拐向别处了，这才假装系腰带。
等他磨磨蹭蹭一阵，二女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内，杨瀚不禁犯起了愁。怎么办？青白二女这一来，倒是被他解了围了，这陶景然是没办法盯梢了，可自己也因此一来，失去了二女的踪迹，无法靠盯着她们，抓到鬼面人苏窈窈。
盘问眼前这个陶景然？
杨瀚的目光落在了陶景然的身上，心头又是一阵挣扎。
他不想把陶景然交给李公甫，他要追问的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一旦盘问，自己的“逃犯”身份也就暴露了，若被押回建康，天知道那些黑了心的差官老爷会不会因为陶景然的落网就把他摘出去。
可不把陶景然交给官府，难不成要对他动私刑？
杨瀚叹了口气，把陶景然的外袍脱下，往地上一扔，蹲在了陶景然的身边。
用刑啊……杨瀚还真没这方面的经验，从哪里着手？他还没醒，需要先把他绑起来，再弄醒了，然后动刑么？在这里用刑，惨叫声会不会惊动街坊啊？对了，我没有绳子……
杨瀚很纠结地蹲在那儿，胡思乱想许久，突然想到了失去的风如意。对啊，他是鬼面人的同伙，那怪如意会不会在他身上？杨瀚马上在陶景然身上翻找起来，这一通翻找，一无所获，只搜到了一袋碎银子。
杨瀚拈着好袋碎银子，想着能否把个大活人弄走，出了巷子又不至于被人发现可疑，下巴上突然挨了一记中拳，杨瀚闷哼一声，就仰面倒去。
这位从不曾给人用过刑的年轻人耗了这许多时间，陶景然已经醒了。陶景然一醒，马上就一拳向杨瀚打来，打得他整个身子都倒摔出去。
杨瀚不知该如何用刑，只是因为从不曾经历过这些，可是他一个从小的孤儿，早不知跟人打过多少架了，这身手反应却是没话说。杨瀚仰面摔出去的时候，双脚已经本能地蹬了出来。
陶景然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一拳打出，马上双手一撑地，坐了起来。而杨瀚蹬出的双脚，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脸上，脸上登时两个大泥脚印子，把陶景然踹得也是仰面摔倒。
杨瀚的手在泥地上一撑，一个鲤鱼打挺，倏地一下又翻了回来，双足轻盈落地，向前一看，陶景然一张泥脸，正要再度爬起，杨瀚立即纵身一扑，向他压了下去。
在这狭窄的巷弄内一通厮打，杨瀚占了上风。他的武功本就比陶景然高明些，再加上年轻力壮。常言道，拳怕少壮，老不以筋骨为能，纵然搏击技巧、经验丰富，可力气与反应速度怎么跟年轻人比？
再加上杨瀚从小打烂仗起来的，他苦练父亲传下的技击之术，成年后才略有所成，少年时主要是靠着练武造就的速度、反应和力气，用的却是泼皮打架的招式，两人在巷弄内打架，恰如他当年被小泼皮堵在巷弄内欺负，当真得心应手的很。
二人厮打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陶景然就瘫在那里动弹不得了。这时的陶景然好不凄惨，他右眼乌青，鼻血发紫，嘴巴里被塞了一把青草，左颊上一摊泥巴，脑袋上被半块砖头拍开的伤口处还有鲜血流淌下来。
传说武林高手的至高境界就是无招胜有招，一草一木皆可为兵，想来瀚哥儿就是已经练到了这种境界的大高手，陶景然躺在那儿，喘息半晌，突然嘶哑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杨瀚单膝跪在陶景然的身上，只要一发力，膝盖就能顶断陶景然三根肋骨。他看着疯狂大笑的陶景然，冷冷问道：“你笑什么？”
陶景然笑得眼泪都下来了：“我……我自忖技击之术，也算……算得上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了，可我居然……居然被你这泼皮无赖打烂仗的手段折腾得如此之惨，可笑，实在可笑……”
“扯淡！什么技击之术！能赢的，就是好功夫！”
杨瀚不以为然地压了压膝头，沉声喝道：“我的如意呢？”
陶景然喘息着，笑声渐歇：“你说风如意？风如意，风无形，就算摆在你面前，你又怎么看得见呢？”
风如意？原来我祖传的宝物叫风如意？为什么叫风如意，难不成这世上还有金如意、木如意……金木水火土，五行如意？杨瀚心思急转，却不想让陶景然知道他对自己的祖传之物一无所知。
杨瀚寒声道：“不错！我的风如意，交出来，饶你不死，不然，我把你绑了石头，沉西湖！”

第046章 甘死如饴
陶景然仰着头儿，看着两丈高处的刺梅花儿在微风中摇曳，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我幼年时，本是一个孤儿，每天都在饿肚子，每天爬起来，都只有感恩，庆幸自己没有在头一天的睡梦中饿死。那时候，我也常宿在这样的小巷子里……”
杨瀚皱眉道：“我问你，风如意在哪！你的同伙苏窈窈在哪？”
杨瀚本以为自己一下子点出苏窈窈这个名字，会显出自己已经知道甚多，足以令陶景然为之一惊，说不定便可诈出他的话儿，可陶景然自顾自说着，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陶景然悠悠地道：“我之所以喜欢美食，每天都喜欢研究如何能把食物烹调的更美味，就是因为小时候穷怕了。如今，世间美味我都享用过了，死……又何妨？”
他把那肿张得只露一条缝的眼睛看向杨瀚，淡淡地道：“若不是碰到了恩主，是她收养了我，我早在很多年前就死掉了，你说，我会不会做出任何有害于她的事来？”
“恩主？是苏窈窈么？”杨瀚看看足有四十六七的陶景然，蹙眉道：“苏窈窈……是个老婆子？她多大年纪了？”
“我不会……做对不起恩主的事。如果我受不了痛苦，被迫招出恩主的事来，我死都不会原谅我自己！”陶景然微笑地对杨瀚说着，一缕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了出来。
杨瀚怵然一惊，失声叫道：“你吃了什么？”
陶景然张着只有一缝的眼睛看着杨瀚，“嗬嗬”地笑着，笑声中突然传出“咳”的一个杂音儿，然后身子猛地抖了两下，便寂然不动了。
“快来，到那边玩儿去！”几个小童嬉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几个顽童进了巷子。
杨瀚默默地站起来，最后看了陶景然一眼，便掩面返身奔去，现在，他得提防自己被人看见了。
……
一个很空旷的空间，里边很昏暗，没有点灯，只有一缕光不知从哪里直射进来，正照在空间的正中间，这束光外，站着三个人，只能隐约看清他们的身影。
“饕餮，死掉了！”其中一道人影幽幽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却隐隐有些回音的感觉。听她有些中性的苍老嗓音，显然就是苏窈窈。
“什么？景然老弟他……”一个中气十足的粗犷声音骇然说了一句，却被苏窈窈的一声冷哼打断了。
“这几年，他在建康逍遥自在，快把我的教诲都忘到脑后去了！”
苏窈窈说着，慢慢走到那束光影下，诡异的惨白的微笑少女模样呈现了出来，因为她穿着一身黑，在那束光里，就仿佛只有那张惨白的脸飘浮在空中。
“我的意思是，在船上已经惊动她们了。她们上了岸必然小心，其实大可不必马上追踪的。梼杌，这也是我没有动用你的人手的原因。”苏窈窈慢慢仰起了头，“微笑”地看着头顶那束光。
“你在临安经营多年了，且让她们安顿下来，只要她们在临安住下，咱们就不怕找不到她们！可饕餮却不死心，结果落得这般下场，愚蠢之至！”
从对话来看，那说话中气十足的人显然就是梼杌了，梼杌微微躬身道：“主上息怒，陶景然只是立功心切罢了。”
一直不说话的第三人轻轻叹了口气，用一副老迈的声音道：“哎！浑沌十多年前就病故了，现在饕餮也去了，主上身边，如今就只剩下你我二人……”
苏窈窈的白色面具霍地转向了他，打断了他的话：“不！这些年我一直在物色新的人手，浑沌的位置，已经有人顶上去了。”
梼杌讶然道：“已经有人顶上去了？是谁？”
苏窈窈淡淡地道：“你不必知道。浑沌无面，本就该是最神秘的人物。哎，只是，我本以为麾下四凶如今已经齐全，却未想到，饕餮居然这般容易被人干掉，阴沟里翻船，死得不明不白。”
穷窈窈既然以上古四凶兽为四个心腹命名，那个声音粗犷中气十足的人是梼杌，已经死掉的陶景然是饕餮，还有一个被她收用此时却并不在这里的人是浑沌，那么旁边那个声音老迈的人显然就是穷奇了。
穷奇苦笑道：“纵然浑沌的位置有人顶上去了，恐怕用不了多久，能听从主上驱策的人，依旧会只剩下两人。主上啊，我……只怕是来日无多了。”
苏窈窈安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我在建康故意打草惊蛇，就是为了把小白和小青赶回临安。她们既然来了，便是钻进了我的天罗地网。只要让我拿到水如意……”
苏窈窈那张惨白的微笑的少女面孔微微地点了点：“以水如意温养，虽不能令你长生不老，再延寿三五十年，却是易如反掌。有这三五十年，我就能悟出长生之法，保你寿与天齐！”
那老迈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向苏窈窈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属下甘为主上犬马，至死不渝！”
百井坊，因五代十国时此处有寺庙一座，僧侣上百，居民数万，居民饮水很是麻烦，吴越国王钱缪就命人在此处挖了99口井，由此得名。杨瀚此时就出现在这里，他打算在这里租间房子。
百井巷流水绕古街，小桥连老铺，清池围旧宅，环境极是优雅。此处距县衙也不远，步行两刻钟就到，对门儿是一间当铺，人不多，很清静。杨瀚很是中意。他在巷子里打听着，最终商定了这处宅子。
这是一进三间的一处宅院，住着兄妹二人，兄妹二人住了中庭和东厢，西厢的房子空着，本就一直出租的，原住着一个商贾，那商贾在这儿住了三年，前些日子刚刚回江西老家去了，这房子便空下来。
杨瀚对此很中意，他能说会道的，哄得房东李老实对他也甚是满意，不过真正做主的是房东的妹子李小渔姑娘，小渔姑娘显然对他也很满意，笑眼弯弯地就给了他一个蛮公道的价格，杨瀚便就此住了下来。
小院儿里有一口井，两棵树，一棵桂花树，一棵石榴树，收拾得很是利落。西厢房子虽然不大，却也整洁，推开后窗，还有修竹数竿，雅致的意境甚可人意。杨瀚前后看了一遍，丢下包袱，先在榻上躺了下来。
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也不急着收拾东西。头一回一个大活人因为受了他的逼迫，在他面前自尽而死，这事儿对他冲击不小，他得先歇一歇，压压惊。

第047章 有客宿宿
静静地躺在榻上，胡思乱想许久，杨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有一种怕，叫后怕。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等到尘埃落定，回想过程中一旦失误可能造成的后果，才会害怕。杨瀚此时的心情就是这样，当时九六只是震惊，直到此时，静下心来，才陡生恐惧。
有一种紧张，叫头一次。一旦经历过一次，就仿佛打开了人生的一扇门，那种紧张、恐惧，也会随着第一次的结束，永远地成为过去。就如有些人学会了自行车，第一次上街，几乎是过一个路口要下来推行一次，可第二次再上街，他就敢放了车把，张开双臂，迎着风，骑得飞快。
杨瀚躺在这榻上，两种第一次的感觉都经历过了，当他心态平息的时候，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原本，他只是街道司的一个小人物，所经历过的最大风浪，也就只是那么大，一条小河沟，能掀起多大的浪头？
现在，他摇头摆尾的，一头闯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大河，头一次知道，世上原来还有如此浩荡的河流，经过初时的紧张，这时已完全融入其中了。这时候，李老实敲了敲本就没关系的门扉，热情洋溢地走进来。
“瀚哥儿，你初来乍到，周围还不熟悉。一日三餐，就先跟我们兄妹一块儿吃吧！”李老实人如其人，显得很老实，他邀请杨瀚跟他们一块用餐，笑得却很腼腆，有些很羞涩的感觉。
“哎呀，那太不好意思了。这样的话，回头房租我会多交些，把饭钱带出来。”杨瀚一咕噜爬起来，连忙道谢。
“哎，不用，不用，哪用得着那么客气。一起吃，热闹。要不然，就我兄妹俩，菜都不好做，做少了花样少，做多了就要剩，剩了就要喂大黄，大黄现在肥得像头猪。现在有了你，正好。”
“……”人家是老实人，不会说话，没关系的。杨瀚如此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挤出一个笑脸儿道：“这样的话，真的是叨扰了。”
“没事，没事，我妹做的多，你要不吃，就得喂大黄了。”李老实说着，把脚底下那头肥得像猪的大黄狗踢了踢，叫它挪了个窝儿，又道：“呵呵，晚餐已经做好了，那咱们……过去？”
饭桌摆在正屋里，这是李老实的居处。李老实的妹妹李小兮姑娘系着碎花小围裙，正在摆桌儿。小姑娘今年十七了，挺俏丽的江南水乡女子，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腰肢细细的，五官眉眼如同江南园林一般的精致雅丽，声音更是糯糯的，叫人一听就甜到心里去。
“瀚哥哥来了，快请坐”小兮姑娘甜甜地笑，殷勤地递过一双筷子，然后迅速抽出另一双，准确地抽在她大哥伸向大饼的手上：“洗手去！”
杨瀚赶紧也站起来：“我……我也去洗洗。”
两个大男人乖乖地洗了手，跟西席先生拿着戒尺监督着的小学生似的，规规矩矩坐好，小兮热情地把菜推向杨瀚，自己端碗扒饭的时候，一双俏媚的眼睛从碗沿儿上方偷偷望过来，还在看着杨瀚。
杨瀚是真饿了，虽说李老实说过不用加租，他还是决定，到时要多交些钱。这样的话，这饭菜就是自己拿钱买来的，吃的时候也就没什么顾忌了。小兮姑娘看他大口吃着，很香甜的样子，一双笑眼弯得跟三更天的月牙儿似的，更俏更媚了。
“咳！李大哥二十七了呀？我看你家条件不错啊，怎么还没说门亲事呢？”杨瀚不好闷头吃饭，便故意找个话头儿聊天。
“咳！我……我太老实，一见姑娘脸就红，不会说话……”李老实笑得很腼腆，脸都快夹到裤裆里去了。
小兮姑娘一张小嘴儿撇的都快到耳丫子上了：“嘁！你听他说，老实？老实还敢在巷子里堵住人家铁梅姐姐，直不愣瞪地瞅人半天，快把人吓死的时候扑上去就啃？”
李老实面红耳赤，讷讷地解释：“我……我不知道跟她说啥好嘛，我就寻思，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了，她应该明白我对她的心意。我就寻思，我亲了，就表示我想娶她呗。”
杨瀚好奇地道：“后来呢？”
李老实讪讪地道：“我……我亲了一口，她就捂着脸跑掉了。我就寻思，她是害羞，她没打我，那就是同意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成亲了。我很开心，我就站在那儿想，她跟我家小兮也熟，姑嫂俩以后也好相处。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要是生男就叫李铁，要是生女就叫李铁梅……”
小兮把脸埋在大碗里，咕咕咕地笑，肩膀耸得跟走在碎石路上的车轴儿似的，活泼地颠簸着。
杨瀚忍不住问道：“那她……同意嫁你了？”
李老实郁闷地道：“没……过了不一会儿，她二哥、三哥、四哥、五弟，就跑出来把我给揍了一顿。”
杨瀚茫然道：“那她大哥呢？他大哥是赞成的？”
“她大哥……当时不在家。”
“咳咳咳……”杨瀚一口饭差点儿没喷出去，呛得直咳嗽，小兮姑娘及时递了杯水过来，亲切地道：“瀚哥哥，喝水……”
杨瀚道了声谢，接过水杯，瞧见姑娘那笑眼弯弯，仿佛月牙儿，月牙儿如钩，勾人魂魄，心头便是一跳。这小姑娘活泼、热情，有灵气儿，她大哥木讷，大概是老天爷把机灵劲儿都补在他妹妹身上了。
小兮姑娘对杨瀚感觉甚好，这男人要是生得俊俏就是占便宜，人品？人品慢慢再品喽。小兮姑娘做主让杨瀚住下，还给了他一个很公道的价钱，未尝不是存了亲近的意思。
十七岁了，情窦已开，小姑娘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做打算了。她哥哥太老实，将来要是娶个稍稍厉害点儿的浑家，自己这个小姑子在娘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再者，哥只会埋头做工，连他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料理不清楚，更谈不上帮自己找婆家了，她不用点心怎么成？
其实小兮姑娘生得甜美，本也不愁嫁，可就是各方面合适的，不好找。百井巷里有位孙家哥哥是极喜欢她的，可就是他娘太厉害，这要嫁过去，得被婆婆欺负死。
原来的房客是个商贾，叫何善忠，三十出头儿，说话和气，钱赚得也多，只是他在江西有了婆姨的，屡屡接近、调戏她，只是想拿她做个外室，小兮姑娘可不给人做小，那何姓房客实则是被她赶走的。
杨瀚俊俏，一看就招人喜欢。听说他是要做公门里的帮闲的，两三年内就能转为正式的捕快，这样的话，将来养家也是不成问题的。小兮姑娘便动了心思，留他做房客，邀他一起吃饭，既是为了多些接触，也是暗暗考察他的人品。
哎！爹娘走得早，哥哥使不上力，不自己找男人，又能怎么办呢？天生就是操心劳力的命呀！
小兮姑娘想着，然后便想到已经嫁了杨瀚，做了他的娘子，此时是回门儿，跟哥哥共进晚餐，自己和瀚哥儿生的孩子就在门口儿和着泥巴，一张脸蛋儿忽然就像天上的晚霞似的，红彤彤起来。
这对兄妹，虽然一个内向，一个外向，喜欢幻想的基因可是一模一样的。

第048章 故人情深
彩霞满天时分，白素和青婷也到了砖街巷。
她们游了昔日时常去的地方，一抒缅怀之情。然后便在临安城中周旋起来。
苏窈窈一路追了下来，她们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到了临安，苏窈窈就会放弃。不过临安百万人口，只要摆脱了她，她再找自己，便如大水捞针了。所以二女用来故布疑阵摆脱追兵的过程足足耗了一个半时辰。
苏窈窈其实也早知道她们到了临安，绝不会轻易便去安顿之处。所以才没有安排人在她们一到临安的时候就盯他们的梢。“饕餮”是立功心切，自作主张，果然被她们干掉了。
“饕餮”的死状甚惨，仿佛被一群泼皮无赖敲黑砖、洒了石灰粉似的，由此可见青白二女对于追蹑而来的人愤恨到什么程度。看到陶景然的死状，苏窈窈便决定暂时蛰伏，等她们的心神松懈下来再说。
可伶可俐此时已经赶到砖街巷的居处，不过她们二人也不是直接来的此处，而是按照小青的吩咐，在几度故布疑阵后，先去找了联系人，经由联系人的安排，当她们出现在砖街巷“随园”时，服装和形像早就全变了，她们的车子也早被换掉。
砖街巷，“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那条巷子，一条充满了诗意的巷子。这里属于繁华市区，寸土寸金的所在，能住在这一区域的，莫不是皇亲国戚、高官豪绅。
白素和青婷确信没有人追踪后，再绕到了砖街巷，到了“随园”门口，可伶早就守在那里，一见她们到了，马上开了门，二人一步不停，进了园子，便高大的朱门便砰然关闭了。
“见过大小姐、二小姐！”园中侍婢下人，齐刷刷地站在园中，一见从未见过的主人到了，马上纷纷见礼。
四十年前，二女便在此居住过。她们离开后，依然有人在打理这里，而且隔几年便对这幢房子做一次“买卖”，到如今也不知转了几手，可它实际上的拥有人，依然是白素和青婷。
随着每一次买卖，这园中的仆佣也会全部换掉，新招来的仆佣们得到的消息就是：此家主人是朝廷的封疆大吏，所以一直镇守地方。砖街巷的这幢宅子，只是这位大老爷的别业。
达官贵人们确实有置下产业，只让一些仆佣照看，很多年也未必去一趟的习惯。不过一般这种情况，是达官贵人们在京里做官，在祖籍或名胜之地建造别业。这家主人既然是封疆大吏，自然就反其道而行之了。
院中这些丫环仆佣是三年前招来的，她们还从未见过自家任何一个主人，不过府中自有主人派来的管事主持一切，按月发放薪水，大家各操其职，倒也悠闲自在。
直到今天，她们才听说自家主人的两个女儿要来临安居住了，心中不无好奇。
“都起来吧。”
小青抬了抬手，候众人直起身子，介绍道：“这是大小姐，我和姐姐要在临安住一段日子了，你们各安其职，认真做事就好。我家规矩严，大家各守本份，别做错了事，别乱嚼舌根，我便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小青说完，便与白素在可伶的引领下向后宅走去。待她二人走开，众仆佣对自家两位小主人免不了便要品评一番。
“两位小姐好美啊！”
“那是，听说人家是官宦世家，哪一代娶的不是美人儿，生下来的后代自然越来越俊俏。”
“我看大小姐是个温柔和气好说话的，二小姐就厉害些。”
“只有两位小姐来住，平素一定没有多少宾客往来，我们依旧清闲自在，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好了！”
一个脸庞瘦削的三旬男子突然出现，拍了拍手，板着脸道：“散了散了，都去做事！”这人就是一直在园中做管事的，仆佣们对新来的主人好奇居多，真正怕的反而是他。他这句话一出口，众仆佣忙一哄而散。
后宅小厅里，可俐正陪着一位老人。可俐对这老人很好奇，他看起来似乎年纪很大了，他苍老的程度，脸上已经有了老年斑，这年岁做小姐的太祖父应该都可以了吧？
可是，可俐又觉得他很年轻，他这么大年纪了，走路居然不用人扶，也不用拄着拐杖，步履轻盈，他坐在那儿，就像一个四十而立的中年人一样，依旧有充沛的精神与活力。
他的穿着很素雅，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儿，腰间连一块美玉都没辍着，可他举手投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那是学不出来的，一定是养尊处优，一直高高在上的人才有的气派。
他正在喝茶，那是贡茶，但不是极品贡茶，它没有品。
给皇帝喝的，也只是极品贡茶，但皇帝喝的也不是最好的茶，最好的茶太过稀少，还要受到天气等诸多因素影响，产量和质量完全没有保障，所以做贡茶的皇商也不敢把这极品之上的好茶献进宫去，一旦皇帝喜欢了这茶，而来年无法供应，无人吃罪得起。
这是朝廷上下心照不宣的一个潜规则，但自家小姐就能喝得到这种连皇帝都喝不到的极品之上的贡茶。这还是大小姐有一次开心了，得意洋洋说给她听的。
但这老人端起茶来时，神态自若，仿佛家常便饭，根本没有惊讶的表情。可俐本还以为他品不出这茶的珍贵，但老人品了一口，便告诉她火候老了，这样的嫩芽新茶，尤其是这个品种，该如何如何烹煮。
从那时起可俐便暗暗吃惊了，因为这正是大小姐告诉过她的话，只因这客人是外人，欺他不懂，嫌麻烦的可俐才省了道程序。
“这老人，一定不简单，说不定是一位致仕赋闲的相爷呢……”可俐想着，便恭敬了起来。这时候，白素和青婷走了进来。
“大小姐，二小姐！”可俐欢喜地迎上去，没注意身后的老人也是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神情说不出的激动。
“你先出去吧。”小青点点头，示意可俐出去。可俐走到外边，就见可伶正站在门廊下。身后的门儿，关了……
小厅的门一关，那个老人立即向前几步，激动地跪倒在小青和小白面前，又膝行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了小青的腿，额头吻在了她的靴面上，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地道：“小白姐姐，小青姐姐，小钱……终于在有生之年，又见到你们了。小钱，好想你们！”
若叫临安城的达官贵人见到这个老人，此时竟跪在一对貌美如花的少女面前，涕泗横流，仿佛一个孺慕的童子般真情流露，只怕一个个都要活活吓死。
这可是杭州首富，号称“天下第一眼”，曾经进宫帮皇帝鉴过宝、教过皇帝养生之术，连皇帝都尊称他一声“钱翁”的钱多多钱员外啊！

第049章 其乐融融
小青抚着老人白发苍苍的头，就像抚摸着一个三岁的乳口小儿：“多多，多年未见，你也老啦。”
钱多多老泪纵横：“三十年，三十年了啊！小钱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两位姐姐了。小钱一直认真地打理着‘随园九六’，总盼着两位姐姐能够回来，一年又一年，每换一拨人进来侍候，小钱都满怀欢喜地期待着，直到越来越老，我好怕再也不能见两位姐姐一面……”
“哎，你如今也是儿孙满堂的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白素看不过，上前搀起了钱多多：“多多啊，这里叫‘随园’，本就是‘随缘’之意，你早该明白其中的道理才对。”
钱老员外拾起袖子擦了擦泪，哽咽地道：“是，两位姐姐如逸鹤闲云，旁人是游历四海，两位姐姐才是真正的游历人间，万事无牵碍，真正的仙人。小钱凡体俗胎，终究脱不了这一身俗气。”
“拉倒吧，小白比你还俗气呢，七情六欲，五感四大，一样都不曾落下，什么仙，你甭把她当回事儿。”小青毫不客气地拆起了姐姐的底儿，白素瞪起了一双俏眼：“你个小蹄子，又欠揍了是不是，跟姐姐这般无礼。”
钱老员外笑望着两个姐姐伴嘴，那感觉就像当年刚认识她们时一样，顿时便觉云卷云舒，岁月静好，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她们，这便再无遗憾了。
钱老员外，是这世上除了苏窈窈，唯一一个知道她们可以长生不老的人。
钱老员外叫钱多多，他爹娘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但小时候的他不但没有钱多多，而且家徒四壁，穷得有上顿没下顿儿的。如此的家境，遇到大灾荒大战乱的时节，自然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十岁那年，瘦得脑袋大、身子小，简直如同一个活体骷髅似的钱多多葬了病饿而死的母亲，流着泪来到西湖边，打算投湖自尽。他都已经闭上眼投进湖水了，却被一个大浪卷了回来，稳稳地落在岸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两位美丽的天仙子——白素和青婷。
白素和青婷收留了他，那时白素和青婷经过一番游历后，从天方国回来，刚回到杭州。
她们听了钱多多的悲惨遭遇，便收留了钱多多。小青教他识字读书，对他如同严父，而白素整日里烹茶弄曲儿，女红烹饪的，当然，少不了同各色俊彦、杰出的男子，时时“暗香流动”，玩些令人心跳的情感暧昧，活得香滋辣味儿的，倒也因此在起食饮居上，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如同一位慈母。
幼年失去双亲的小钱，把白素和青婷视为恩人，更视为亲人，在他心中，两位仙子姐姐就是他的亲姐姐，也是他的父母双亲。他是见过小青姐姐施展驭水手段，把他从湖中救起的，小小童心中，一直认定了两位姐姐就是仙人。
及至后来，二女打算离开当地，他那时已经成了一个十七岁的大小伙子，成了某当铺的一个伙计，那时他在白素和小青的指点下，已经掌握了一手高明的鉴宝本领，只候时机施展，便能脱颖而出，一鸣惊人。
听说两位姐姐要走，钱多多哭得肝肠寸断，白素一时不忍，还是把二人离开的苦衷告诉了他。早在心中把两位姐姐当成神仙的钱多多一点意外、惊讶的反应都没有。
白素告诉他的一切，在他的理解中，就是有神仙遇到两位姐姐，认为她们有仙缘，所以点化她们成了仙。两位神仙姐姐在仙宫里没有名份，所以游历人间，是一对散仙、地仙。
过了些年，两位姐姐回来了，那时他还不是杭州首富，但他已经被誉为“天下第一眼”，是鉴宝界的魁首，是天下当铺最有威望的人，那时，他置下了‘随园’，安顿两位姐姐。
七年之后，又是一别，从此便再未相见，直到今天。在这三十年里，他已成为杭州首富，他成了亲，他有了孙子、孙女，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可在老迈苍苍的钱多多心中，两位姐姐依然如是，在他心里，就是神仙！永远都是！
……
李公甫带着许宣先去了钱塘县衙，交了公差，送囚犯入监，一切办理妥当，这才唤了一个捕快给他拿着行李，带着外甥回自己住处，荷花巷的一处宅子。一进巷子，就有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热情地招呼：“李捕头儿回来啦。”
李公甫向她微笑点头：“回来啦，大娘这是去买菜？”
“是啊是啊，这位后生是……”
李公甫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外甥，叫许宣，从建康来，以后就在临安住下了。”
老妇人连连点头，笑眯了眼：“喔，俊俏，好俊俏的一个后生，有了浑家了么？”
许宣腼腆地道：“婆婆好，晚辈尚未娶亲呢。”
老妇人笑眯眯地道：“没娶亲好，没娶亲好，我们临安的姑娘，比建康的姑娘水灵秀气，老婆子回头儿帮你物色物色。四坊八邻的你扫听扫听，我潘妈妈介绍的婚姻，都和美着呢。”
甥舅俩点头哈腰地把热情的潘媒婆给让了过去，前边扛着行李的捕快如蒙大赦，赶紧继续前往。不过隔墙有耳，双方这一番对答，已经被一个街边摆地摊卖枣儿的小贩听见了，两人还没到家，李捕头家来了亲戚的消息就传开了。
李公甫一边走一边对许宣道：“你到了家且先住下，明儿个我就寻一家药店，介绍你当坐堂医。只是你现在没有名气，年纪又轻，不能服众，一开始不方便往大药堂里介绍。舅舅虽有人脉，最终还是要看你的本事。”
许宣信心十足地道：“舅舅放心，宣儿自忖如今医术已经超越父亲当年。只是在建康已经做了仵作，想去当个坐堂医，在建康也没有哪个医馆肯收，都觉得晦气。”
李公甫笑道：“不错，殓尸的仵作去做郎中，哪个病人敢找你看病？你记着，若有人问起，千万别说自己在建康做过仵作。只说幼随名医在栖霞山研习，如今艺成下山便是。”
许宣忙道：“多谢舅父提点，宣儿省得。”
“头儿，到了，小人这便回去了。”搬东西的捕快停在一处门前回首叫着。
这是一幢两层的小楼，不大，但也精致。
李公甫点头道：“辛苦你了，你自去吧。”
许宣急忙上前接过包袱，李公甫在怀里摸出钥匙，那钥匙一共三枚，一大两小，大的自然是开门上铜锁的钥匙，小的则是家里箱笼的钥匙了。李公甫开了门，便带着许宣进去。
这巷中都是熟邻居，几十年也难有变动，顶多是父子传承，新老更替，一旦来个生人，很快就能家喻户晓，所以李捕头有个做郎中的俊俏外甥定居本地的详细消息，很快又传开了。
郎中，那可是一份既体面又安定的工作，这位许宣又是一个年轻俊俏的后生，尚未娶过亲，荷花巷里一共三个媒婆，另外两个得到信儿晚的登时也闻风而动了。都说姑娘不愁嫁，可要嫁得好，也不容易。
媒婆儿这行当，竞争也是蛮激烈的……

第050章 请你洗澡
晚餐之后，钱老员外就走了，他是被白素和小青赶走的。
虽说他的年纪比白素和小青小的多，可毕竟看着已经是偌大的年纪，说他是白素和小青的爷爷都合适。可他一如当年一般，规规矩矩，小心侍候，用餐的时候若不是白素和小青坚持，他居然还想站着一旁侍奉，这叫人如何受得了？
所以当他离开之后，白素和小青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我的泉池应该还在吧？一路也没好好洗个澡，我要去泡澡啦……”白素待钱多多一走，就没了那端庄斯文的大小姐样儿，她一边往后宅院儿跑，一边随手抛下她的丝绦、半臂、绣衫、罗裙……
池边有灯，罩在纱中，灯光柔和。当她纵身一跃，跃进那热气氤氲的温泉池中时，柔和的灯光映着她光洁溜溜的胴体，姣好柔媚、曲线跌宕，仿佛一条欢跃水中的白鱼儿。
“这个疯女人……”小青摇头，虽说这后院儿早吩咐了下人们不得进入，两面则有高高的马头墙挡着，不虞会有人偷窥，可这小院儿毕竟是露天的，她居然就敢这样宽衣解带。
池子是青石砌的，颇具野趣。池边有一树山茶，开得正艳。四角皆有修竹为竿，竿上垂着帷幔。小青走过去，将四面的帷幔拉上，这才走进去，帷幔中，灯光隐隐透出一道曼妙的人影，轻舒玉臂，缓解罗裙，就连入水的身姿，都是那般婀娜，说不出的风情。
水温恰恰好，当年钱多多选中这里建“随园”，其中一个重要理由就是：小白姐姐喜欢这眼泉。
初时这泉本是凉泉，在修园子修池子扩大出水口时，水竟然变成了热的，想来是地下泉水原本的出口甚小，在汩汩出水的同时，温泉的热度也流失了，而扩大了出水口后，涌上来的水来不及流失热度，便成了温泉。
白素喜欢这眼泉，却不是为了拿来饮用，而是为了沐浴，所以便以这泉眼为中心，建造了这处浴池。
主浴池是她用来沐浴的，为了让水流动，高处还有漏水口，引入旁边，形成了环后宅厅廊阁榭的一个曲池，池中有游鱼，最后再在墙角开一个出水口，引水出去，汇入巷中小溪。
两个姑娘都浸在水中，温暖的泉水将热力一丝丝浸入她们的骨髓，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圆滑的香肩在水面上若隐若现，因为那氤氲的热气如雾一般笼罩其中，所以她们的胴体与美丽的容颜都朦胧了起来。
“好怀念这里……”白素吁了口气，枕到了池边圆滑的大石上，因为这一仰躺，一对玉兔儿便活泼地在水面上跳跃了起来。小青轻啐了一口，丢了条毛巾过去，正盖在那酥胸上。
“姐姐，我们不能在这里久耽。小钱在天目山有一幢隐墅，过几日我们便搬去那里吧，在山中，更不易被人发现。”
小白张开了眼睛，有些不太情愿：“不用了吧，临安百万居民，小姐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上哪儿找我们去。我们在这里住得惯，就在这……”
小青板起脸儿来：“不行！我知道你在动什么歪脑筋，你想跟那许郎中来往是么？你就别害人家了，苏窈窈阴魂不散的，万一被她发现，说不定就会伤害了人家。”
“哎呀，我会小心的。小青，妹妹~~~”白素央求着，腰背一挺，向小青这边划过来，泉水起伏，把一具曼妙的胴体映衬得如玉人儿一般。
……
杨瀚也在入浴。
宋朝时代，百姓已极为好洁了。
当后来的浪漫之都巴黎那时还是满街便溺、只能踩着高跟鞋徜徉其上的时候，临安城不但街市整洁，浴肆、混堂儿也已遍地都是了，百井坊就有两座混堂儿。
混堂儿就是公共澡堂，混堂大兴其道流入民间，就是从宋代开始的，不只繁华的大都市有，一些偏僻贫穷的城市也不例外，黄庭坚被贬到广西宜山时，那里就有服务周到的民间澡堂。
推、拿、按、点、扣、击、啄、敲……已经浸泡良久，又搓了个澡的杨瀚趴在榻上舒服的眯起眼睛，请敲背师父按摩，一时间力度渗入筋骨，血脉流畅，让人昏昏欲睡。
不过，他没睡，他正在对趴在另一张榻上的李老实面授机宜。
今儿晚上，用过晚餐，他便请李老实、李小兮兄妹洗澡，这叫礼尚往来。
“老实哥，你这样子是不行的，方才巷中遇到的那位姑娘既然同路，也是来沐浴的，你就跟人家多聊几句啊，怎么可以打一声招呼，便一路闷头而行呢，这样子如何讨得了人家姑娘喜欢？”
李老实很老实，讷讷地答道：“我……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杨瀚推心置腹、倾囊相授，只是声音被后边敲背的大哥敲得断断续续的：“不会找话题，就、表示、关心、亲近呐！你问人家、也是来、洗澡的，说一句天、色晚了，一会儿陪她一同、回去，她还不知、道你对她有意、思嘛……”
“对啊，我怎么就想不到！”李老实拍拍额头，懊恼的很。
杨瀚又道：“你约她送她，等她出浴时，你就顺口、夸两句，白净动人、啊，香气宜人、啊，她若娇羞，那就表示、起码不讨厌你、了……这追女人、呐，就是要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不知不觉，她就、被你攻克了芳心。”
李老实虚心听讲，连连点头，努力记在心中。
杨瀚又道：“等以后熟了，同路、而行时，你随口、开句玩笑，说要不要我给你、搓背、啊！要不要、开个夫妻间、同浴、啊，省、钱。她若娇嗔打你，笑骂拧你，那就、成了八成，你再、趁热打……大哥，你劲儿太大了，轻着些，擂鼓呢？”
敲背师父伸出大指，赞道：“小哥儿好手段，听得我茅塞顿开，不知不觉力气就大了，你继续，你继续……”
杨瀚对这一对不会追女人的蠢货“哼哼教诲”了一番，在二人崇拜敬仰的目光中起身舀水淋浴，最后一身清爽地和李老实出来，要了两杯茶，一碟干果，坐在院子里石墩上等小兮姑娘。
灯下园中，时时有人进出，不乏热闹。两人又等了大半个时辰，小兮姑娘才提着衣篮儿姗姗地从女混堂那边走出来。杨瀚扭头看见，立即抛下手中一粒瓜子儿，热情洋溢地迎上去：“哟嗬！小兮姑娘出浴，当真是软玉如香，十分可人呐。”
“去你的，油嘴儿滑舌的家伙！”小兮姑娘嗔笑，轻轻打了杨瀚一下，美目流盼，波光潋滟。
李老实看着这一幕，豁然开朗：“原来这话顾在这个时机这么用的，嗯……嗯？下回瀚哥儿别是就要对我妹子开玩笑，要帮她搓澡了吧？耶？妹子对房客一向挑剔，这一遭儿怎么答应的那么爽快，别是……在给她自己选女婿？”

第051章 穿金戴银
“好，小杨啊，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帮闲了，好好做！”
“谨遵捕头大人令！”
杨瀚抱拳，有模有样。
李公甫点点头：“总捕头召集我等议事，我先去了。徐震，你给小杨讲讲咱们六扇门里的规矩！”
李公甫九六转身离去，原本肃立一旁的徐震登时松懈下来，笑嘻嘻地向杨瀚招招手，在椅子上坐下来，幞头一摘，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幞头，乜着杨瀚道：“杨老弟，坐吧。咱们捕快呢，算作吏役，在吏役一中，又属于最低的一档。
捕役捕役，捕拿盗匪之官役也；快手，动手擒贼之官役也。捕快呢，就是‘捕役’和‘快手’的合称，负责缉捕罪犯、传唤被告和证人、调查罪证。
不要以为你做了帮闲，就是有多大的本事了，呵呵，只要是手脚利索、脑子好使的，都能当捕快、帮闲，你大字不识也好，有过坑蒙拐骗的前科也好，原本是个泼皮无赖也好，都行。我，原来就是个惯愉。”
徐震似乎很得意于自己曾经的“辉煌”，沾沾自喜地亮出了底子，敲打杨瀚一下，又道：“咱们捕快，没几文固定的薪水，你做帮闲的，是李捕头自己掏腰包，就更加没有保障了，有时候呢，会给你一点，有时候呢，就一点没有。可是……”
徐震向前倾了倾身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压低了声音道：“咱们亏不着，还没听说有捕快和给捕快做帮闲的人饿死。你要是做捕快都能饿死，那你就是一个圣人！”
杨瀚目光闪烁了一下，道：“还请徐家哥哥指教。”
徐震很满意他的态度，微笑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做捕快的，保一方平安，吃些孝敬也是应该的么。放心，这其中的门道儿，以后我会详细点拨于你，大富大贵是谈不上，小日子过个有滋有味儿，还是办得到的。”
这是库房的吏役捧了套公服过来，徐震站起来，对杨瀚道：“来，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
临安大街上，人来人往，街市繁华。
一袭黑色圆领袍，领口、腰带、袍裾、帽沿儿都是红的，黑白分明，胸前一个大大的“捕”字，后背上也有一个“捕”字。腰间斜插一口“量天尺”，其形如剑，只是没有尖，也没有刃，除非砍在脑袋上，否则不易砍死人。
这就是杨瀚的行头，他今天是头一天上任，直接就上街了。至于培训，这年头哪有什么培训。本来徐震作为一个老公门，是应该带一带的，徐震也确实带着他的，一路下来，也给他讲解了许多东西。
不过路过前边一条巷弄时，有户人家门扉儿一开，一位风骚的小妇人把那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向徐震身上一丢，呶了个嘴儿，返身便进了房，门儿却半掩着留给了他。
徐捕快便搓了搓手，向挥苍蝇似的向他挥挥手，便一脸淫笑地跟了上去，那一溜小步伐迈的，就跟街口蹑着条母狗钻进巷子的大黄似的，虽然肥胖，却像踩在棉花里一般的轻柔。
徐捕快连句交代都没有，就一头钻进了房去。杨瀚初时还以为那是他的浑家，琢磨要不要进去跟嫂子打个招呼。及至听见房内淫声浪语响起，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敢情这是个半掩门儿的窑姐，徐捕快的老相好。
杨瀚可没有听墙根儿的习惯，便独自上街巡视去了。
杨瀚并没什么大志向，原先是建康府桃叶渡街道司的人，后来又做了三天的李府家丁，现在做了临安府的捕快，虽说并不是正式的，只是个帮闲，比他原来的境遇也是只好不差，他是可以就此安顿下来，在这富庶之地娶妻生子，安度一生的。
至于说建康府对他的缉捕，最多一年半载，便永远成为过去了，也不用担心。但是，他过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坎儿，悠歌小娘子死了，一个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死了，死得那么惨！
就在死前，他们还一起在屋檐下避雨，姑娘还说要帮他洗衣服，他还在调笑揩人家姑娘的油。一转眼，她就死了，死无全尸。而他，却在紧要关头，因为头一次看到如此可怖的一幕，受惊过度，昏厥过去，没能予以一点救助。
他的心结，难解。
虽是只相识三天的朋友，但他觉得有愧于悠歌。所以，他没有因为身负嫌犯之名而隐姓埋名逃之夭夭，他追到杭州来了。自从发现那个怪物的法术对他无效，杨瀚更是胆气顿壮，他要利用捕快这个身份的便利，找出那个鬼面人，还悠歌姑娘一个公道！
杨瀚这还是头一次认真打量这座都城级别的城市，一路走来，诸多的新奇。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一位公子身上。这位公子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素色的绫罗，应该是极名贵的面料，走动起来，律动如水，阳光下衣料有隐隐的光泽闪烁，角度合适的时候，还能看出面料中有隐隐的铜钱纹。
年轻人长得瘦削一些，却不难看，眉眼之间，充满着年轻人的朝气。他的颈上挂了件金光闪闪的东西，杨瀚一开始还以为是一把铜锁，见他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一把小算盘，一把金色的小算盘，用金链儿挂在颈间。
年轻人走动时，那金算盘在胸前一跳一跳的，有时动作大一些，那纯金的算盘珠儿也会上下跳跃几下，发出滴嗒的清脆响声。
这时候，杨瀚眼见一个老苍头儿一提袍袂，一溜小碎步地向那年轻人跑过去，到了他身前两步远突然停住，“哎呀”一声惊呼，就用慢动作般的摔倒动作缓缓倒了下去。
“耶？”年轻人很好奇，弯腰去扶老苍头：“老人家，你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
年轻人这一弯腰，胸前的金算盘就垂直耷拉下来，老苍头突然双眼一睁，五指箕张，如苍鹰搏兔，一把攫住他的金算盘，放声大叫起来：“撞人啦，我被人撞啦，可怜我老人家偌大年纪，哎哟，我骨头断啦……”

第052章 钱家有宝
年轻人一脸错愕，很认真地对老苍头儿解释道：“老人家，我并没撞你啊，我好端端地走在这里，是你突然一溜小跑儿，过来就躺那儿了，我还纳闷儿呢……”
老苍头勃然大怒：“你这叫什么话，这意思是我讹人喽？我老人家活了偌大的年纪，怎么会讹你一个小后生，明明就是你撞的我，你还要狡辩不成？”
这时四下里已有许多百姓围过来看热闹，人群中一个大汉突然跳将出来，一把抓住年轻人的胳膊，大吼道：“是你撞了我爹吗，走走走，我们先去医馆，再去见官！”
老苍头儿一见儿子来了，马上收回手，重新往地上一躺，做奄奄一息状，气若游丝地道：“我偌大的年纪了，这天气又热，我哪禁得起这般折腾哟，这一路儿走下来，只怕老汉我一条命怕就没了半条。罢了罢了，儿啊，我看这年轻人也不是有意所为，叫他赔些钱，爹自回家调理就是。”
老苍头的儿子瞪起眼道：“你听见了，我爹心善，不想与你计较，赶紧赔一笔钱了事。”
年轻人苦笑道：“嘿！我说你们爷儿俩这一唱一和的，我明明没有……算了，算了，我忙得很，没空与你们计较，说吧，你们要多少？”
那大汉贪婪地看了一眼他颈上的金算盘，迟疑道：“五……十……呃……”
他想要五贯钱，又觉得眼前是一头大肥羊，或许十贯钱他也是付得起的，头一回敲诈碰瓷，对价钱他掌握不好。
正犹豫间，那年轻人很不耐烦，摆手道：“五十贯？行行行，我认倒霉，五十贯就五十贯吧，你放手啊，你不放手我怎么拿钱？”
大汉和躺在地上的老苍头闻言大喜，五十贯诶，他连眼都不眨就答应了，这说明……
躺在地上的老苍头马上一个“懒驴打滚”，向前一下，一把抱住了年轻人的大腿，大叫道：“我这身子骨不比年轻人，伤了筋动了骨，怕是这辈子再也好不了啦，五十贯怎么成，你要给五百贯！”
人群大哗，这老苍头忒不是东西了，看人家年轻人好说话，居然一张嘴就要五百贯，五百贯啊！一个家境尚还不错的人家，一个月也就收入五贯钱，他居然敢要五百贯，常人八年多的总收入啊！
只是虽然群情汹汹，可是看到那孔武大汉故意亮在腰侧的牛耳尖刀，大家怕碰上一个浑人，上来就捅一刀，所以没人敢上前指责，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那年轻人一副很无语的模样道：“老人家，我们做人呢，应当讲诚信。你刚刚说的是五十贯，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五百贯呢。我若答应给你五百贯，你是不是又想要五千贯了？”
老头儿紧紧抱住他的腿道：“我可没答应，刚刚是我那浑账儿子说的，我要的就是五百贯！”
年轻人摸了摸下巴，抬头看看天色，说道：“那可说好了啊，不许再变卦，否则我宁可去见官了。”
老头儿一听他的口风，登时大喜道：“不变卦，不变卦，只要你拿五百贯来，咱们就大道通天，各走半边，老汉绝不再找你麻烦……”
“你不找他麻烦，我可想找你的麻烦！”
一只大手伸过来，“砰”地一把扣住了老头儿的肩膀，用力向上一拉，那老头儿瘦瘦的，也有百十斤的模样，被这只大手一把拎起来，半边膀子都麻了，站在那儿挣扎不得。
旁边大汉反手就去腰间摸刀，瞪起牛眼吼道：“直娘贼！是哪个……”
“啪”重重地一掌，正掴在他的脸上，那大汉原地转了个圈儿，半边脸登时赤红肿胀起来，把大汉的后半句话给打得咽了回去。
大汉眼神模糊了一下，再清醒过来时，吃惊地向前看去，杨瀚似笑非笑地站在他面前，把胸脯儿微微挺了一挺，胸前那个“捕”字顿时绷得十分平整。
鬼怕恶人。做捕快的若是气势叫这等无赖压住，那就休想再整治他们了。杨瀚原来做街道司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何况又有徐震这个老公门的提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他只一巴掌，就把这大汉的气焰打下去了。
旁观百姓自然不会大喊“捕快打人啦”，反而纷纷鼓掌叫好，临安人民，觉悟还是很高的。杨瀚把量天尺抽出来，在那老头儿屁股上拍了一记，喝道：“走！跟我去县衙！”
他又睨了旁边那年轻人一眼，道：“小兄弟，你是苦主，跟我一起走吧。”
“这……哎……我有事的……”
那年轻人似乎有什么急事，抬眼看看天色，很是不安，可这捕快是在为他主持公道，这年轻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哪有这种时候自己反而息事宁人的道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点头道：“好，我便跟你去县衙吧。”说完这句话，年轻人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顿时满脸笑容，自言自语道：“我去县衙，这是不得已，赶不及回家，爷爷想来也怪不得我。”
这样一想，年轻人登时满面笑容，看来他是根本不想回家，只是畏惧长辈，现如今有了理直气壮的理由，反而开心起来。
杨瀚见他先愁后喜，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心中不禁狐疑，这个年轻人，别是脑子有点问题吧？所以，押着老头儿和老头儿的儿子往县衙去的时候，杨瀚刻意站得离那年轻人远了些，免得他突然咬人。
“小兄弟，尊姓大名啊？”一路行去，杨瀚还是先打听了一下这苦主的情况。
年轻人笑吟吟地开玩笑道：“我这姓儿，不用免贵的，我姓钱，叫钱小宝。”
这世间不必免贵的姓有五个，第一个是张姓，因为据说玉皇大帝成道之前的俗家身份就姓张。第二个是孔姓，那是孔圣人的姓氏。再一个是姓轩辕的，那是黄帝的姓氏。第四个是国姓，就看当今皇帝姓什么。第五个就特别了点儿，姓贵的，姓就是贵，自然不用免贵。
五姓之中，本来是没有“钱”姓的，不过在临安一带，钱姓确实是不用免贵的，因为吴越国王就姓钱，那时钱姓在江南就是免贵的。他治理江南爱民如子，威望甚高，很得民心。后来归宋也是主动归附，免了战乱之乱，因此江南百姓依然对钱氏敬重如故，官府也不加干预。
一行人到了县衙，典押官便升堂问案了。这典押就是后来的典史，负责一县具体司法事务，平素案件就是由这些专门的执法官员处理的，并不是大事小情都要县太爷披挂上阵，他忙不过来。
今天这个碰瓷案好审，因为本县的公人就是人证，所以审理起来特别痛快，问清案子经过后，典押老爷便把惊堂木一拍，大喝道：“蓄意讹诈，败坏民风，依律严惩，来啊，把祈老儿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下去，就老头儿那瘦弱的身子，只怕要当场没命，可是碰瓷讹诈，依律行刑，真要打死了也是白死。
但那老头儿听了判决居然不怕，原来他之所以敢上街讹诈，就是因为无意中听一位讼师说起过，说年逾七十者，除十恶不赦的大罪之外，都会量刑轻判甚而免罪，这才动了歪脑筋。
老头儿跪在地上，马上叩头大叫道：“典押老爷明鉴，小老儿今年已经有七十岁了，年老体弱，受不得刑啊！”旁边跪着的大汉也不禁露出一丝狡黠，得意地瞟了杨瀚一眼。
“哦？你已年过七旬？”典押老爷怔了怔，这老头儿瘦是瘦，可是看着精神瞿烁的，真没想到他都已经七十岁了。典押老爷便缓了口气道：“祈老儿，你已古稀之年，尚且如此不明事理么？罢了，念你年迈，本官便不对你动刑了……”
老苍头儿大喜，那位讼师说的果然是真的，老苍头儿连忙叩头谢恩：“多谢大老爷开恩。”
典押老爷摆摆手道：“你不用刑了，可罪责仍在。依律，由你的子嗣代受刑罚。来啊，把他儿子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老苍头儿和他儿子登时呆在那里，大汉惊惶地道：“爹！典押老爷，不是……我怎么……那个……”
旁边过来四个如狼似虎的衙役，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条水火棍往他膝弯里重重一点，另两条水火棍往他肋下一戳，大汉闷哼一声，卟嗵一声就趴在了地上，一时间连气儿都喘不上来。
四条水火棍上下交叉，喝一声“起！”这大汉就被四人叉了出去。饶是他身体强壮，只消这三十大板下去，也要去了他半条命，要是歇养恢复的不好，这户人家以后不但少了个壮劳力，还要从此添个病篓子，成为全家的负担。
那老苍头儿顿时大恐，不对啊！这跟预想的怎么不一样呢！等他回过神儿来，儿子鬼哭狼嚎的声音已经在外边庭院里响起来，老苍头儿还想求情，可是抬头一看，堂上空空。人家典押老爷日理万机的，早就退堂走人了。
这厢事情料理完毕，杨瀚便遛溜达达地出了门，他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方才最繁华热闹的那条街，女人都喜欢逛街购物的，青白二女来了临案，想来也会去街市上走动吧。只要找到了她们，就可以守株待兔，抓那鬼面人苏窈窈了。
杨瀚迈步就下了台阶，扶着量天尺刚走出两步，钱小宝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笑容可掬地道：“这位差官且住，咱们打个商量！”
杨瀚讶异地站住，问道：“钱公子还有什么事么？”
钱小宝道：“实不相瞒，刚刚是我爷爷叫我回家，说是有两位极重要的本家长辈来了临安，叫我速速回去拜见，不想因为这档子事儿给耽搁了。家祖管教素来严厉，我想劳烦足下，陪我回去一趟，跟我爷爷说明缘由，要不然我少不了一顿排头。”
杨瀚不悦地蹙起眉头，打着官腔儿道：“杨某乃是公门中人，你这自家之事，我可管不……”
他还没说完，一大锭沉甸甸的金元宝就塞到了他的手心里，钱小宝陪笑道：“杨大哥，小宝不会白白劳动于你，你若肯跟我去，事了之后，小宝再送你一锭金子。”
杨瀚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弹了弹掌心，那锭金子就滑入袖筒不见了。
杨瀚板着脸，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地问道：“尊府在哪，远不远？咱们要不要叫辆车子代步？”
钱小宝大喜道：“不远不远，我家就在砖街巷‘钱园’，跟这县衙很近的，咱们徒步过去，一炷香功夫也就到了。”
徐震两条腿软得面条儿似的，心满意足地飘啊飘的，飘回了县衙。还没到衙门口儿，老远就看见一个富家少爷往杨瀚手里塞了件什么东西，然后就拉着他，亲亲热热地走开了。
徐震见了顿时一惊，心中暗恼：“这个混账东西，我教他吃拿卡要，也没说在衙门口儿明目张胆地要啊，这个小子胆儿太肥了。不成，我以后得离他远一点儿，免得被他连累了我。”

第053章 鱼与熊掌
“钱园”的整个西厢，都是一个大园林。这在砖街巷这样地段昂贵的地方，未免显得过于奢侈，但对钱多多来说，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还真不叫事儿。
假山真如一座山那么大，当然，指的是江南地区那种雅致九六秀丽的小山。小桥、流水、曲廊、亭榭，围绕园心的假山，错落有致地掩映其间，再恰到好处地点缀上修竹、绿草、凌宵花、碧萝藤，美不胜收。
钱多多亦步亦趋地跟着白素和小青，一只花狸猫儿发现了钱多多，马上嗖地一下追过来，绕着钱多多转了几圈儿，尾巴翘得高高的跟旗杆儿似的，然后两只前爪往他腿上一搭，就要往上爬。
钱多多忙弯腰把它抱起来，花狸猫呼噜了几声，在主人怀里惬意地躺倒，眯上了眼睛。
小青慢悠悠地走着，欣赏着园中美景，道：“你这钱园，与随园相距不远啊。”
钱多多赶紧道：“是。不过小青姐姐放心，平素多多绝不敢去随园打扰。”
白素笑道：“你这园子大，有我那园子六七个那么大呢。”
钱多多赧然道：“是！多多巴不得把最大、最好的园子给姐姐住，只是偌大的宅院久无主人，只怕就会太多人注意了。就算有主人常住，街邻们也一定会打听主人底细。”
白素无奈地抚额：“我说多多啊，姐姐只是夸你院子够宽敞够漂亮，又不是怪你给我们置办的园子小，你不用这么谨小慎微啊。在我和小青眼里，你始终是当年那个小钱，从未见外的。”
钱多多虽受了她的责怪，但话里话外，却是毫不见外的亲近人才说的话，钱多多好不欢喜，一张老脸上都洋溢起了红光，显然是开心之极。花狸猫蜷在他怀里，呼噜噜地闭着眼睛，那依赖劲儿，与跟在白素、小青身边的他，依稀相仿。
白素和小青在一泉飞瀑前停下，在藤椅上坐了，钱多多便在一旁肃立，陪笑道：“小白姐姐，小青姐姐，多多比不得两位姐姐修得仙体、青春永驻，如今渐渐年迈，只怕以后不能尽心服侍左右。我之长孙，名叫小宝，虽然顽劣了些，倒还孝顺。多多打算让他见见两位姐姐，以后代替多多承担起服侍两位姐姐的责任。”
白素让他也在一旁坐下，说道：“不必了吧，我和小青，隔几年便要迁移他处，我们的秘密，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
钱多多忙道：“未得两位姐姐允许，多多不曾对任何人说起此事，便是孙儿小宝，如今也不知道。只是多多思量，早晚还是要告诉他的，两位姐姐放心，只要多多吩咐下去，小宝绝不敢泄露出去。”
他挪了挪身子，在两位姐姐面前，可不敢放肆，不敢像她们一样放松了身体，整个人坐进藤椅里。
钱多多感伤地道：“侥天之幸，在多多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两位姐姐。两位姐姐若几年后再度离开杭州，过上三四十年再归来时，多多只怕……”他顿了一顿，道：“那时只怕我孙儿小宝也已垂垂老矣！”
钱老员外感激地对白素和小青道：“两位姐姐对多多有再造之恩，钱家的一切，全是两位姐姐赐予的。钱家只要还在一日，还存一人，就不能忘了两位姐姐的恩德。”
小青轻轻摇头：“你呀，你有今日造化，也是你的机缘，不用想那么多。要不然，我和姐姐反而不自在。”
白素取出手帕，轻拭额头微汗，吁叹一声，道：“是呀，我和小青游历人间五百年，生离死别，喜怒贪嗔，见得多了，你别看我们依旧一副少女模样，可这颗心，早就老了，古井无波，不起微澜，便是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我们看过的太多、看破的太多……”
小青听了，勉强撩起右眼，瞟了瞟她。我信你个鬼！你也就是在咱们一手带大的多多面前，才会摆出这副老资格。换个不识你底细的俊俏年轻人试试，肤浅、幼稚、天真、花痴的……
小青正腹诽着，马上就要说到五百年沧海、五百年桑田，自己的一颗心也像风吹日晒的石头，早已经勘破了红尘，寂灭了心灵的白素老神仙，突然“呀”地一声惊呼，纤腰一挺，屁股底下跟安了弹簧儿似的，从藤椅上跳了起来，屁股底下的藤椅顿时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呀！是瀚哥儿，他怎么在这里？小青，快看，你快看啊，是瀚哥儿！”白素摇着手，手里还捏着方丝帕，那副德性怎么看怎么像勾栏院里的红姑娘，小青一见她跳起来，心头就在冷笑：“看吧！装不过三息，就原形毕露……”
及至白素一说“瀚哥儿”，小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瞧见杨瀚，登时双腿一弹，嗖地一下就从藤椅上跳起来，伸手一拉还在摇着小手绢儿的白素。钱多多只觉眼前一花，两个姐姐已经跳到假山石中了。
小青向他竖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那人我们认识，不可相见。我们先躲躲。”亏得那假山够大，假山石下的山洞也够大，两位姑娘一转身就钻了山洞，消失不见了。
钱多多怀里的花狸猫茫然地抬起头，慵懒地“喵儿”了一声，钱多多抚了抚它的头，它又舒服地趴了回去。钱多多扭头望去，就见自己的大孙子钱小宝正陪着一个年轻人跨过一道小桥。
“来来来，这边走，我爷爷常在石下听瀑打瞌睡，晒太阳，现在一定在那儿呢。”
“哗，你这宅子，这哪是一幢宅子啊，太大了吧？”
“哈哈，非也，非也，这可不是我家的宅子，这只是我家宅子里的一处花园。啊！我爷爷果然在那儿。”
钱小宝快赶两步，笑道：“爷爷！”
“混账东西！整日里不着家，东游西逛的不务正业！我使人唤你回家，你拖到现在才来，忘了家里的规矩是么？一会儿你自去祠堂领罚，跪上两个时辰，晚上不准吃饭……”
钱小宝苦起脸儿来，道：“爷爷召见，小宝哪敢拖延，实是事出有因。喏，爷爷你看，这位是县里的捕快，他可以为我做证。”
钱小宝急忙一拉杨瀚，挤眉弄眼儿地道：“杨大哥，看你的啦！”
钱小宝要看杨瀚的，杨瀚看在金元宝的面子上，责无旁贷，立即挺身上前，只是到了钱老员外面前，还是不由自主地塌了塌腰。这位老人家，就算他们县太爷见了，也得毕恭毕敬，实在没底气摆什么公门中人的嘴脸啊。
“呵呵呵，钱翁，您老人家安康啊！”
钱多多瞟了眼他胸前那个捕字，蹙眉道：“你是谁？”
杨瀚笑容可掬：“小的乃县上的捕快，姓杨名瀚。钱翁，令孙小宝，今儿在街上碰到一对父子无赖。那对无赖……”
杨瀚这边解说着，山洞里边，白素悄悄探出头来，啧啧赞叹：“这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呐，小青，你看瀚哥儿这么一打扮，显得特别的挺拔英武，气概不凡呢。”
小青就是一张嘴巴实在太小，不然早就撇到耳丫子上去了。她冷笑道：“呵呵，姐姐你说反了吧，他那套公服穿着都不合身。我看呐，不是人靠衣裳，是衣裳靠人，要是把他脱光了，一定更加和挺拔英武。”
白素顿时两眼放光：“你这话我可不敢苟同。有道是眼见为实，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偷看他洗澡吧，验证一下你所言是否属实。”
小青乜了她一眼，揶揄道：“这就看上新的啦？那位借伞的许郎中怎么办呢？”
白素苦恼起来：“哎！一个斯文儒雅，一个英武挺拔，鱼与熊掌，我都想要，怎么办呢？”
小青连话都懒得说了，和这个女人比不要脸，五百年来的历史经验证明，她必败无疑。
白素瞟一眼小青，嘴角儿噙着笑，轻轻拐了拐小青的胳膊：“唉！跟你开玩笑呢，可别吃味儿啊！自打瀚哥儿表现得喜欢了你，我可从没冲人家搔首弄姿过。小青啊，你也老大不小了，生而为人，总该体验一次一世情缘吧？”
小青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道：“我等了五百年，就为了嫁这个小捕快啊？还是一个候补的帮闲捕快！就他，给我提鞋都不配，就算我青婷没那么挑拣，哼！也轮不到他爬我的床！”

第054章 一见倾心
杨瀚把事情经过对钱老太爷详详细细说了一遍，钱老太爷见孙子不是有意怠慢这才息怒，却又道：“整日里不务正业，上一次你莫爷爷来家中坐客，你也籍故不来，叫人看了，显得我家没规矩！
小宝啊，你爹死得早，现如今爷爷岁数也大了，你是长孙，这份家业你早晚要担当起来。以后不可整日游玩了，明日你就择一家当铺，先去做个估值掌眼的朝奉，爷爷就是这么一步步起来的，你也要从这里做起。去吧。”
钱小宝一听顿时苦起脸来，怏怏地答应一声。
钱老太爷是因为白素和青婷尚未同意由小宝接手照顾，又不想见到杨瀚，所以才放了小宝一马，否则少不得把他拉住，又要教训一番。老人家年纪大了，絮叨起来没完没了，钱小宝也怕爷爷又兴致起来，赶紧一拉杨瀚就往外走。
杨瀚见钱小宝一脸苦色，不禁笑道：“成年之后，是该找些营生做啊。虽说你家家大业大，便坐吃山空，也得十来辈子才吃得完，可总该为子孙后人留些什么。再说，当铺很清闲吧？我家对门儿就有一家当铺，我看了下，一天也不见几个人出入，这有什么好愁的。”
“当真？”钱小宝一听大喜，连忙扯住杨瀚：“你家住哪里？”
杨瀚道：“我住百井坊，怎么？”
钱小宝道：“快带我去，我瞧瞧，既然这里清闲，明日我便去这里吧。你是不晓得，我爷爷既然说过了，就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可不想去大门面，就被锁在那里走动不得了。”
杨瀚道：“我家对门那当铺，未必就是你家的生意。去别人家做朝奉，也可以吗？”
钱小宝微微一笑，自矜地道：“别的地方不敢说，临安这地方，现如今只要挂着‘当’字的，就一定是我家的产业，至少也是我家掺了股的。有‘天下第一眼’在此，旁人谁敢开当铺。”
杨瀚伸手道：“钱！”
钱小宝一呆，道：“你我这么熟的朋友了，带个路也要钱么？”
杨瀚干笑道：“替你向你爷爷做人证的钱。”
钱小宝恍然，摸出一锭金子塞进杨瀚手里，道：“就这些了，你再要也没有了。我每日出门，就只带两锭金。应付有些地方不收交子的方便。”
每日零花除了交子，还带两锭金？富人的世界，穷人真是无从想像啊。
杨瀚捧着金子一边咬，一边感慨地想。
钱小宝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用不用这样啊？我钱小宝给出去的金子，还用验真假？
杨瀚带着钱小宝，回到了百井坊。一到百井坊，钱小宝就大赞：“这里僻静很多，附近也没有闹市，俱是百姓民居，想来可当的东西不会很多，不错不错，我就选这儿了。”
旁人做生意，只图兴旺，这位少爷却是巴不得门前冷落车马稀，也是极品。
远远的，因为杨瀚那身公服太显眼，正蹲在溪边洗衣服的小兮姑娘一下子就看见了。一瞧杨瀚哥哥回来了，小兮惊呼一声，起身就跑，那锤衣服的木棒都丢在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小兮姑娘又跑回来，原来蓬乱的头发整齐了，本来随意的衣服换了身整洁的，小腰身儿束得紧紧的，将那本来不算丰隆的胸脯也凸显了出来，嘴唇儿上似乎还抹了一点点胭脂。
蒲施脂粉，便明艳照人。
年轻，就是本钱。
“杨大哥……”看到杨瀚走近了，小兮姑娘甜甜地笑，热情地扬扬手，一颗心不争气地卟嗵起来。
杨瀚看到房东妹子，也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深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呀！”钱小宝眯起了眼睛，小兮姑娘不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可是她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却是小宝从以前那些使相千金、豪门贵女身上看不到的。
他喜欢看这姑娘小家碧玉的温柔俏皮，喜欢看她眼角眉梢、上翘的唇瓣露出的宜喜宜嗔的神情。这小娘子，着实可爱。
“钱公子？小心狗屎！”
“啊！啊！”
钱小宝一下子跳起来，从狗屎上跳了过去，那狼狈的动作惹得小兮姑娘格格直笑。
钱小宝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她笑得无比灿烂，小白牙儿整齐耀眼的模样，那一瞬间，钱小宝只觉得眼前的阳光都陡然变得更亮了一刹。
迈步走进当铺大门的时候，钱小宝的脑海中还在反复闪现着姑娘灿烂的笑脸，以致精神有些恍惚。
掌柜的认识钱小宝，毕竟脖子上挂一个纯金小算盘的造型，可不是满大街都有的。
这位掌柜的主持的当铺规模太小，过年也只有去钱园送份礼的资格，连进去当面给老太爷磕个头都不够格儿，不过前年他有幸进过一次钱园，给老太爷贺过寿。那次他看到站在老太爷旁边的这位钱氏长房长孙，未来的钱氏之主了。
一瞧钱少爷来了，可把掌柜的唬得不轻，钱小宝对这里很满意，平时生意真的不是很多的样子。倒不是没生意，只不过这里的人大多是典当生活物资，再不然就是一些来路不明的诡物，没有什么大生意，进出基本平衡，每年盘账都只是略有盈余。
听说钱少爷的来意，掌柜的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少爷到这儿来做朝奉，从基层学起，这是自己天大的机缘呐！若因此和钱少爷搭上了关系，以后只要表现还算出色，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忧的是，这可是少爷，他在这儿做朝奉，时时处处都得小心谨慎，机缘也可以是风险，要是让少爷发现自己诸般不足，本来轮资排辈，也不无升迁机会，可要是少爷看不上，这一辈子就再没了前程。只是他想归想，这些事儿根本由不得他决定。
等钱小宝欣欣然地决定明儿就来这当朝奉，然后潇潇洒洒地走开后，掌柜的站在门口发了半天呆，回屋就大吼一声：“摘招牌、上门板！今儿不开张啦！伙计们都给老子勤快起来，里里外外给我扫得一尘不染。去花鸟市上买些鲜花鱼盆给我各处摆上，上品好茶买上二斤。大朝奉二朝奉全到账房里来，咱们核计核计！”
钱小宝可没想那么多，不知道自己的到来跟这当铺带来多大的震动，他说好了来这里做事，打声招呼忙不迭就离开了，溪边有个姑娘，正牵着他的魂儿呢。
小兮姑娘刚才打了声招呼，得到回应，便欢喜得很，只是总觉得就这么简单地打声招呼，不能拉近两人的关系。咬着唇儿，捶着衣服，忽然间就计上心来，此时眼见杨瀚迈步出了当铺，小兮眼珠一转，假意站起身来捶腰，一个站立不稳，“哎呀”一声，就往溪水中跌去。
“瀚哥儿会来救我的吧？”小兮姑娘倒在溪水边，美滋滋地想。
“姑娘小心啊！”钱小宝大惊失色，一边奔跑，一边迅速地把袍裾往腰间一掖。杨瀚本来也追上来的，但是突然间，他就飞快地向后一纵，再一矮身，避到了一边，动作比冲上前时还快。
踩到了那滩新鲜狗屎的钱小宝，脚下“叽”地一声，狗屎激射而出，从杨瀚原本的站立处射了过去。小宝脚下一滑，向前一栽，一个“狗吃屎”，就扎进了溪水，把小兮姑娘溅得全身都湿透了。

第055章 纨绔子弟
钱小宝那套衣衫，不谈做工，就只是质料，那也是极其昂贵的，钱小宝自己不在意，倒把当铺掌柜的心疼得不得了。
小兮姑娘家里倒是有几套衣裳，不过李老实身材魁梧，这衣服不合小宝的身，掌柜的赶紧叫人回铺子九六里给小宝取了套衣裳，那是当铺中人的制服。
宋朝时候，士农工行诸行百户，衣装各有本色。虽然大体上相似，但都在一定位置有些特别的设定，叫人一看就大致知道他是哪一行当的。
钱家是开当铺的，南宋时候，为了发展经济，促进商业流通，朝廷鼓励典当行业的存在，朝廷特意钦定，凡开设典当者授以朝奉郎官的官衔，等于是跻身仕宦之中，成了官员，一样享有免除捐税徭役的权利。
“朝奉”这个称呼，就是当时人们对从事典当行业的人的尊称。高大上的很咧，可别拿人豆包不当干粮。
掌柜的给小宝取来的就是一套皂衫角带，朝奉特有的穿着。钱小宝穿在身上，挥了挥袖子，眉开眼笑地道：“不错，不错，还挺合身的，哈哈。”
一旁小伙计没眼力见儿，他也不知道这位公子爷是谁，忍不住说道：“二朝奉，你既穿上了皂衫角带，那就算是正式入职了。咱当字门里的规矩，一旦入职，可不得随意离开了，小的要不要先给二朝奉你在后院儿收拾个房间出来？”
掌柜的气得脸儿都黑了，典当行里是有这个规矩，上到掌柜、坐柜、站柜，下到普通的小伙计、学徒，都必须住在店里，既不能随便回家，也不能带家眷，五年才放一次假，不过一次假期十个月。
这主要是防着店员社会关系复杂了，假公济私。再一个，当铺里有很多值钱的东西，频繁进出，担心夹带。可那也得分是谁啊，这是自家大少爷，他夹带？夹带自己家的东西么？
掌柜的恨不得踹那伙计一脚，不料钱小宝一听，眉开眼笑：“当真？太好了，你快帮我拾捯个房间出来，今晚我就住这儿了。”能远离祖父大人，不用听他耳提面命，钱小宝不知道有多开心，这下可算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
更何况，这儿可是有位俏佳人呐！那位俏姑娘把他的湿衣服收走了呢，说要帮他洗，真是太温柔、太贤惠了！看看我那些姐妹亲眷，结识的官宦家女儿，一个个整天不务正业，不是吟诗就是抚琴，听得我牙疼，还是这姑娘瞧着可爱。
掌柜的一看钱大少爷对住在店里居然甘之若饴，不禁暗暗点头，钦佩地想：“老爷子不愧是‘天下第一眼’，家规森严，门风谨然啊，看这大少爷教育的，一点纨绔气息都没有，钱氏能成为江南首富，果然是自有他的道理。”
这边的事儿，很快钱老员外就知道了。钱老员外听了，顿时老怀大慰。这个大孙子平日里总惹他生气，想不到关键时刻还挺给力，特意选了处生意不是那么好的当铺，不走捷径。锦衣玉食的他肯住在店里，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钱老员外便忍不住地向两位姐姐卖弄：“小白姐姐，小青姐姐，我那大孙寻了处平常当铺做朝奉去了，呵呵，这孩子，平素里什么都好，脾气好、性格好，懂孝道，过日子节俭的很，从不乱花钱。
就一点不太好，不喜欢学习，多多从两位姐姐处学来的鉴识古玩的本领，本是对他倾囊相授的，可这孩子玩心儿重，现在十成本事，学了也不过才六成，多多一直为此发愁呢，如今听说他肯脚踏实地，终于放心了。”
白素听了也替他高兴，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你做事本份，天资也好，你的孙儿又怎会差了？他年纪轻，又不像你，从小过的苦日子，玩心重些也是正常。你看，这年岁稍长，不就懂事了么。”
“姐姐说的是，多多真是太高兴了。来，多多再敬姐姐一杯。”
钱多多捧起杯来，与白素一碰，一饮而尽。
小青乜了钱老员外一眼，对他夸得一朵花儿似的大孙子总是有些不太相信，那小子能跟杨瀚那个屌儿郎当的家伙勾肩搭背走在一起，能是多规矩、多懂事的孩子？
……
钱小宝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坐在柜上，足足大半个时辰了，纹丝没动。
老掌柜的悄悄自后台掀开帘儿瞟了一眼，暗暗点头：“钱家真是后继有人呐，瞧瞧人家这坐功，明明是大少爷，又是年轻人，心气儿稳着呢。昨儿晚上试他眼力，比自己也是只强不弱，到底是老太爷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啊。”
老掌柜的欣欣然回后院儿喝茶去了。只接触了大半天的功夫，他就发现这位少爷没有架子，特别和气可亲，畏惧之心既去，便从容多了。
钱小宝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双眼微微闭着，睡的很香。这等睡功，是长期受爷爷调教，练出来的。他可以在熟睡状态中，仍然端坐笔直，仿佛正在听讲。微阖双眼，似乎正在凝神细听，实则早已神游太虚，与周公下棋去了。
“喂！”高高的柜台下边有人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双手举着，把一件袍子递了上来。这柜台太高，外边的客人稍矮一些的，要递东西得双手高举。
柜台这么高自有高的道理，一则不叫客人看清楚朝奉鉴别东西时的表情，免得被客人觉察出东西贵贱。二则方便在典当的东西上做记号，这是当铺之间的潜规则。
如果客人嫌给的价低，再去别人家当铺，那边看到记号，晓得这边已经给了低估价了，也绝不会再给个高价，哪怕两家典当行是竞争关系。
干这一行，图的是长久，当铺之间自然不会恶意竞争，值钱的东西总会有的，为了一件两件的鹬蚌相争，太不明智了。
钱小宝微微撩了撩眼皮，昏暗的光线下看见柜台上摆着件衣服，马上脱口而出：“虫咬鼠啃，破烂衣服一件，三文钱~~~”
李小兮站在柜台下，没好气地道：“喂，钱小宝，你是眼瞎啊还是心黑啊，这是你的衣裳！”
“啊？”
钱小宝猛地张大了眼睛，急忙探头出去，果然，翠裳玉人，正是小兮。
钱小宝马上喜孜孜地道：“原来是小兮姑娘，你来当东西么，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嘛，干嘛要当东西，我跟你说哈，这当铺里黑着呢，一个盐业，一个典当，都是暴利……”
角落里那小伙计听得目瞪口呆，这种上门来拆招牌的，照理说该打将出去。可是老掌柜的貌似对这位二朝奉挺客气，没准儿是他私生子，我要不要管啊？
李小兮又好气又好笑，踮着脚尖儿道：“你睡着了啊？这是你的衣裳，我洗好了。”
“啊？喔！”钱小宝这才看清楚柜台上是自己昨天落水时的衣裳，不禁讪笑道：“我没看清，我没睡觉，我很敬业的，呵呵。小兮姑娘，真是太感谢你啦，明儿个，我请你吃饭答谢。”
小兮姑娘“哼”了一声道：“没诚意！明天？明天是寒食节，哪儿开伙啊！”
“啊！明天是寒食节了么？那我邀你游西湖吧。”钱小宝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寒食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不开火，都是吃提前准备的青团等应节的食物，野外踏青，户外野餐，年轻男女尤其喜欢这个节令。
小兮姑娘听了咬着小指想了想，道：“嗯……那好吧，就不知道我大哥和瀚哥儿有没有空。”
钱小宝眉开眼笑，道：“有空，有空，这事儿我来安排，一定叫他们有空。”

第056章 缘来难弃
桃红柳绿，伞影冉冉。
以竹作骨，以绸张面，轻巧悦目的两张伞，一张碧荷红花，一张修竹优雅。执伞的姑娘，一穿白，一穿青，身段风流，姿容婉媚，一路行来，吸引了很多行人目光。
荷花巷里，潘大娘看见两位姑娘，登时便是眼前一亮。这年头儿自由恋爱的极少极少，媒婆子这行当兴旺的很。想多赚钱，媒婆子们自然也是抓住一切商机，最喜欢关注少男少女。
这两位姑娘人品如此出众，要是给她们说亲，定然很容易成功。不像她之前介绍的一对儿，男的一条腿瘸，女的是个豁嘴儿，叫她很是费了一番力气，绞尽脑汁，最终才想出法子来。
她叫那男子骑了高头大马从姑娘门前走过，姑娘一瞧人品俊逸，自然满意。姑娘呢，则站在楼上，拈花微笑，花瓣儿恰挡住嘴巴，年轻人一看，也是俊俏可人，这桩婚事才算说成。
潘大娘马上从后边尾随上来，结果没想到两位姑娘姗姗而去，居然去的是她的另一个潜在客户：许宣许郎中的家。
白素和小青一路打听着，到了李公甫家门口，却见铁将军把门，见旁边有几个小童玩耍，白素上前问了一下，小童们便告诉她，许郎中现在已是平安堂的坐堂医，就在后边那条巷子。
白素一听甚是欢喜，对小青道：“妹妹，这许郎中果然是个有才华的，刚到临安，便被聘去成了坐堂的郎中。”
小青叹了口气，道：“姐姐，我们非得如此招摇么？一路行来，很多人都在看咱们，苏窈窈不死心，一定也在临安……”
白素道：“我们不露面，她就不知道我们在临安了？放心啦，我们回去时，多绕几条路，不叫她跟上就是了。我们是去见许郎中的，总不能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吧？”
“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很多钱，这辈子才一直被你坑，还要帮你揩屁股。”小青无奈，只能喃喃自语。
白素瞪了她一眼，嗔道：“粗俗。人家都把你当仙子呢，说话这般的烟火气。”
两位姑娘一路斗着嘴儿，便绕到了后巷，后巷这条街才是临街的大路，方才那条左右都是民居，便幽静许多，狭窄许多。这条路两旁都是各色店铺，“平安堂”没打幡儿，只有偌大一块牌匾，走到近处方才看到。
“就是这里了，妹妹，咱们进去！”白素一手执伞，一手提裙，姗姗登上石阶，门前伙计眼前一亮，急忙迎上来：“小娘子，是抓药啊还是看哪一科，我家今有坐堂医许郎中医术高明……”
白素听他夸赞许宣，心中欢喜，打断他的话道：“奴家正是听说许郎中医术高明，才来问诊，还请小二哥头前带路。”
小青无奈地摇摇头，收了伞，与原本提在手里的许宣的油伞并提着，跟了进去。
许宣衣着整洁，袖儿翻着，露出一道白边，显得极是干净利落，坐在侧厢珠帘后，挨着一张桌子，面前坐着一个老者，手腕搭在汗巾上。许宣为他号了脉，又说了几句，老者连连点头，显然对许宣的诊断很是信服。
许宣说罢，提起笔来刷刷刷地写下一张方子，又仔细叮嘱一番，老者含笑点头，拿了方子便出来，到柜台上抓药。柜台后面，掌柜的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算盘珠子，眼角儿却在瞟着许宣这边，此时方才轻轻点头。
看李公甫李捕头的面子，他收了许宣当坐堂医，可这么年轻……说实话老掌柜的心里是有点含糊的，可一连看了三个病人了，哪怕是一开始对许宣这样年轻的后生不以为然的老者都颇为信服，老掌柜的终于放心了。
看样子，这个许郎中可不是靠着家中长辈的人脉混日子的人，于医道确实是有两手啊。一见老者上前抓药，老掌柜的连忙放开算盘，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这时候，小伙计引着白素和青婷一掀珠帘，也到了侧厢。许宣抬头一看，“呀”地一声惊呼，欣然起身道：“白素姑娘，青婷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白素抿嘴儿一笑，道：“我来还伞嘛，多谢许郎中借伞，免我姐妹狼狈。”
许宣向外间看了一眼，忙道：“坐坐，姑娘快请坐。”
白素就在方才老者座位上坐了，小青却不肯坐，负着双手，慢悠悠踱到墙边看那墙上书法，定晴一看，写的却是“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的一节。
白素把袖儿轻轻一褪，露出皓腕，搁在汗巾上，眼儿瞟着许宣，含情脉脉地道：“不知道奴家的伤势是否已经大好了，还请许郎中再给看看。”
许宣点点头，取一方丝帕往白素腕上轻轻一搭，这才将三根手指搭上去。只是虽然隔着丝帕，可触感的柔软，肌体的温热，却是隔断不了的，听着白素微显促急的脉搏，许宣的心跳似乎也加快了许多。
“姑娘……已经痊愈了。”许宣切了会脉，移开手指，微微有些局促地道：“姑娘不必担心，那些许伤势，已经完全调理好了。”
白素欣然道：“当真？那可多谢许郎中了，多亏了你，奴家的伤才没留下隐患。”
许宣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是姑娘你血脉强旺，痊愈的快。那船上药材不全，许某实也没出上什么力。”
白素道：“许郎中过谦了。啊！明日是寒食节，药堂也要休沐。奴家想邀请许郎中同游西游，可好？”
许宣犹豫道：“这个……我本想利用寒食节去四处走走，看看哪一处野药多些，便去山上采撷。”
他向帘外看了一眼，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不瞒白姑娘，许某并不想久寄他人门下，我打算自己备些药材，平素时给人看病，也能积攒些钱财，总有一天，我要自立门户，开一家药堂的。”
白素美眸异采一闪，赞道：“许郎中真是有志向！不过，这也不差在一日两日嘛，寒食节气，你又是刚到临安，闻名天下的西游盛景也不去瞧瞧，未免可惜了。”
“这个……”
许宣吃她一劝，不禁犹豫起来。
白素手腕一翻，就搭在了他的手上，柔声道：“许郎中便应了奴家么，奴家也是初来乍到，想去游西湖，可没个男人在身边，又有些胆怯。临安城里，奴家最熟的男人，就是许郎中了。”
“这……好吧。”许宣被她柔荑握住，登时心慌意乱，忙不迭答应下来。
墙边，小青负在背后的双手已经握紧了起来，好像掐住了一对狗男女的脖子。
墙上，字贴墨迹淋漓，龙飞凤舞：“男已及冠，女当笄年，温柔之容似玉，娇羞之貌如仙。英威灿烂，绮态婵娟；素手雪净，粉颈花团。睹昂藏之才，已知挺秀；见窈窕之质，渐觉呈妍。草木芳丽，云水容裔；嫩叶絮花，香风绕砌。燕接翼想于男，分寸心为万计。然乃求吉士，问良媒……”
……
钱塘县衙，仪门前大院儿里，捕快们济济一堂。
李公甫李捕头正站在阶上大声疾呼：“谁人过节不打烊？当然是我们做捕快的。依法过节的捕快不是好捕快，不依法过节的捕快才是好捕快，百姓过节，捕快过关，这个时候，是我们最忙碌的时候。
明儿就是寒食节，游西湖的人一定很多，要防止踩踏、防止盗窃、防止调戏妇女，对几大名胜景点要做好疏散，防止拥挤，下面，进行具体差派。杨瀚啊，你初来乍到，人地两生，就只负责断桥那一片儿好了……”

第057章 寒食飞花
“当~当~当~当，朝罢天子拜药王，迈步来到平安堂。生地黄、熟地黄、甘草本是药中王。有钱人儿吃人参、穷苦人家买大黄。人参能把人补死，大黄吃了通肚肠……”
“辛苦了，辛苦了。”今儿寒食节，平安堂掌九六柜的也想打烊带着家人出去走走了，就图多卖几文，万一有个急病人呢，结果等来了几个乞儿。一到门口就大唱“莲花落”。
这几个乞儿除了中间一个，大多年岁不大，都是十几岁正处于变声期的孩子，唱出曲儿来那叫一个鬼哭神嚎，说不出的难听。中间那个乞丐却是成年人，身材极其高大，一头脏发披散着，像狮子王似的，威风凛凛。
掌柜的知道这是“花子门”的人上门讨钱了，为图安宁，赶紧说着客气话儿，笑容可掬地出来奉上五文钱，那位“狮子王”便道一声谢，领着几个小乞丐转向下一家了。
他们一转身，掌柜的脸色就冷下来，赶紧回屋，招呼住店的伙计把门板安上，关门打烊。
这些“花子门”的乞丐，最是丧尽天良，偷鸡摸狗那是家常便饭。更加令人发指的是，还会偷人家孩子，剜眼割舌，扭肢抽筋，弄成各种奇形怪状在街上乞讨。掌柜的做太平生意的人，犯不着得罪这些恶毒阴险的丐帮小人。
“当~当~当~当。呱响哒板，脖里挂，狗咬我，我不怕，三老四少行行好，要饭的三爷我来了~~”百井坊里，也有一群乞丐在讨饭，平常时候他们就四处乞讨，不过各种节日的时候异常活跃，因为这种日子，大家都不想惹些晦气，更容易讨到钱。
那乞丐到了李老实门口，瞧见好肥一只大黄狗，趴在门槛前，嘟着一张狗脸正在打瞌睡，马上就敲起了板子，眼见房中无人出来，那乞丐声音更提高了些：“叫一声，你不应，叫两声，你不动，二声四声粗喉咙，五声六声穿堂风……”
堂屋里，李小兮姑娘系着小围裙，正忙着把寒食装篮儿呢，这都是她昨儿晚上备下的寒食，麦糕、团子、枣糕、南瓜糕……样子好看，味道也不错。钱小宝在她身边转转悠悠的，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些啥。
这时听见门口花子唱“莲花落”，声音也越来越高，李小兮知道如果再没反应，那花子就得唱骂人话甚至恶毒的诅咒了，赶紧对钱小宝道：“快去，拿几文钱打发了他，要不就要骂人了。”
“哦哦，好！”小宝如奉纶音，摸了摸身上，哪有铜钱啊，顺手摸出一叠“交子”，一边翻着一边往外就走。这交子就是宋朝的纸币，实际上这时已改革为“钱引”，但民间还常沿用旧称。
这“交子”也好，“钱引”也罢，都是为了方便大宗钱财交易设立的，不然的话，一千文钱就重二十多斤，实在不方便。而如今这“钱引”是以缗为单位，一缗就是一百文，没有更小面额的了。
李小兮正往篮子里摆着青团，眼角一瞥，看到了钱小宝的动作，却没往心里去。等钱小宝出去了，她才反应过来，登时一声惨叫：“不要啊！”
李小兮抛下篮子，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钱小宝数出一张钱引，刚刚走到门口，扬声唤道：“花子……”
李小兮跟一头母豹子似的从后边冲过来，一把将钱小宝搪到了门后去，那里摆着一堆杂物，就听唏哩哗啦一阵响，钱小宝坐在一口咸菜坛子上，怀里抱着个簸箕，一脸茫然地看着李小兮。
李小兮从怀里急急摸出两文钱，递给那乞丐，道：“拿去拿去，快走快走，我当家的小气，大好节气，莫惹了是非。”那乞丐一听，道一声：“女菩萨慈悲！”接过钱一溜烟儿地就跑了。
钱小宝坐在咸菜坛子上，听见“我当家的”四字，登时心花怒放，仿佛坐在九宝莲台上，怀里抱着的簸箕也变成了东方持国天王手里的那把琵琶，恨不得当即高歌一曲，天女散花。
“你有钱撑的是吧？你个败家玩意儿！”李小兮把门一关，杏眼圆睁，愤愤谴责一番，又遮掩道：“你一张钱引给出去，以后乞丐们得了甜头，还不天天上我家来闹腾，真是的。那张钱引呢？”
钱小宝傻笑道：“我也不知道，你一撞，它就飞了。”
李小兮连忙四顾，不见钱引，便一把将钱小宝从杂物堆里拽出来，钱小宝一个趔趄，险些再摔一个马趴。李小兮跟小狗儿似的急看两眼，忽一扭头，登时大喜：“别动！”
钱小宝吓了一跳，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连忙保持不动，李小兮从他屁股上小心翼翼地揭下“钱引”，虽然坐得有点皱了，倒是完好无损。
李小兮看看面额，居然是500文的，登时大怒，伸出手指在钱小宝额头一戳，骂道：“真是个败家玩意儿。”钱小宝吃这一戳，登时头也晕了，心也晕了，晕淘淘地站在那里，魂儿飘飘荡荡，不知飞上了哪一重天。
李小兮风风火火走进厨房，那张钱引已被她捋平、叠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还仔细捏了捏、按了按，抚了抚。
杨瀚没办法与他们同游，他有公务。不过他说了，他负责的是断桥那一片儿，小兮姑娘打算就去那片走走，带了这么多样的寒食，自然也是给瀚哥哥准备的。
李老实也没空去，他是个石匠，正给灵隐寺扩建一幢庙宇，每日一早就赶去上工，巴望着多挣点钱，到时讨浑家底气也足，游玩这种事情，他觉得很无聊，所以，小宝很开心。
西湖上，游人如织。
杨瀚挎着量天尺，在堤上溜溜达达，对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总会多看上几眼，尤其是穿白裳、穿青衫的，只是迄今为止，还没发现白素和小青的身影，杨瀚倒也不失望。在他想来，白素和小青本就不可能来游湖的，她们被一个妖人一路追杀着，还有闲情逸致游湖？那心得多大啊！
远远的，白素、青婷和许宣，缓缓地走来了，她们连衫子都没换，依然是一身白、一身青。

第058章 风情月意
江南草长，群莺乱飞，一阵带着花香的风，轻轻地掠过湖面，温柔得就像情人的呼吸。白素伴着许宣缓缓而行，一颗芳心也似风中的湖水，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湖畔有游人，有提着花篮卖花儿的小姑娘，也有獐头鼠目总想往漂亮姑娘身边挤的泼皮。听在耳中的，有吴侬软语，也有市井粗话，远处还有隐隐的歌声传来。
许宣也似被这氛围所感染，变得开朗许多。一个孩子戴着憨态可掬的猪娃儿面具撞进了他的怀里，许宣笑着扶住他，看那孩子跑开，对白素笑道：“我想起一个笑话，正要说与你听，你可知道，天蓬元帅为何被贬到下界为猪么？”
唐僧取经的故事最初由其弟子辩机编纂而成，本是一部正常的游记。但是他的弟子慧立、彦琮撰写《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就已经增添了许多神话色彩，从此广泛流传，百姓们不断补充完善，到了南宋这个时候，已经有《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出版，完全变成神话了，后世的《西游记》的主要人物和主要故事在此时已经成形。
所以，白素也是看过这个故事的，登时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许宣笑道：“因为天蓬元帅调戏嫦娥，玉帝欲治罪于他，便问太白金星，天蓬该当何罪。太白金星说：‘知法犯法，按律当诛！’玉皇大帝便判了天蓬元帅投胎做猪。”
白素听了噗嗤一声笑，忽又自觉失态，忙掩了口偏过脸儿去，却又回头嗔怪地乜他一眼，红艳艳的唇儿儿使一排白牙轻轻地咬住，几丝秀发被风拂着，就在新荔一般鲜嫩的腮边起伏。
那风情、那韵味，朱茵眨眼、张敏回眸、祖贤入浴、青霞饮酒，不外如是。许宣看得是怦然心动，不由得目光一凝，脱口赞道：“白娘子真是漂亮，如此风情，叫人一见倾心，蚀骨不忘。”
白素俏脸微晕，心中欢喜，腻声道：“你哄人，我哪有~~~”
许宣胀红了脸，道：“真的，我发誓，方才所言，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白娘子，你……当真是我这一辈子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这句话说完，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痴了。
小青在一旁唬着一张脸，不合时宜地插嘴道：“姐姐，据说雷雨天气劈死的男人十倍多于女人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素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扯到这个话题，很认真地想了一想，这才答道：“莫非是因为女人家平素不大出门，而男人有时候冒着雨也要出门做事？”
小青淡淡地道：“非也，是因为男人喜欢发誓啊！”
许宣听了，顿时有些尴尬，白素笑笑，趁着许宣不注意，就伸出手去，狠狠要拧小青一把，可小青早有防备，淡定自若地加快步伐向前迈了一步，白素的手指就掐空了。
“随园”后宅，戴着诡异微笑的少女面具的苏窈窈，把白素的卧房、青婷的卧房，乃至两人储放重要东西的库房，都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水如意没有下落，火如意也是踪影全无。
“这两个贱婢，究竟把它们藏在哪里？为什么这里也没有！”苏窈窈按捺不住地低吼。她像困兽似的在房中来回走了两圈，冷笑道：“我的局早已经布下，任你如何狡猾，早晚也要喝了老娘的洗脚水！哼！”
苏窈窈把袖子一拂，敏捷地从窗子穿了出去，房中一切如故，丝毫看不出曾被人翻动过。墙头一对燕子，被她的身影惊扰，展翅飞了起来。
……
“你看着点儿孩子，别老让他跑跑跳跳的，再磕着。”
“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跑跑跳跳的，应声磕在桥墩上，立即咧开嘴巴大哭起来。
一个妇人急忙上前扶起坐在地上大哭的儿子，给他拭泪，拿着刚买的棉花糖哄他。
黄公子不高兴地对黄员外小声道：“爹，你也知道你的‘乌鸦嘴’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就别碎碎念了，小石头本来玩得好好的，你看你这一说……”
黄员外不悦地瞪起了眼睛：“昨儿个我孙子被门槛绊了一跤时，我可不曾说过什么啊，他还不是摔了一跤？小孩子淘气莽撞，常会磕磕碰碰的，你不看紧了他，反倒来责怪为父，我说话也不是次次准的。”
黄公子嘟囔道：“虽说不是次次准的，十次倒有八次应验。反正你少抱怨，就少生些是非嘛。”
黄员外赌气道：“好好好，老子不说话了，一会儿小石头要是再磕了碰了，摔了绊了，可跟老子没关系。”
黄员外话刚说完，拿着棉花糖破啼为笑的小石头因为那团棉花糖太大，遮在眼前根本看不清路，脚下的石板路又不平，向前一走，脚尖绊在青石上，登时向前一栽，结结实实又摔在地上：“哇~~~”
黄员外马上闭紧了嘴巴，黄公子嗔怪地瞪了眼父亲，气鼓鼓地要去抱儿子起来，一个矫健的人影早已经抢先一步，把他的儿子小石头给抱了起来：“嗬！小家伙真厉害啊，你这一跤，把桥下的鲤鱼精都给吓跑了！”
小石头正咧着嘴干嚎，一听鲤鱼精，立即收了哭声，探头往桥栏外湖水里看，抽抽答答地问道：“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鲤鱼精啊！”
杨瀚笑道：“本来是在那的，张牙舞爪的正要吃人，你这一扑，它把你手里的棉花糖当成大铁锤了，以为是降妖的大英雄来了，结果就吓跑了。”
小石头一听，张开豁牙嘴儿笑起来，顾盼之间，颇为自豪。
杨瀚笑问道：“你是不是大英雄啊？”
小石头挺起胸，大声道：“是！”
杨瀚道：“你是大英雄可不能哭了，要不然叫别人笑话，大英雄哪有哭鼻子的道理，那个鲤鱼精要是知道你哭了，不再怕你了，就会游回来害人了。”
小石头赶紧点头：“嗯嗯嗯，我不哭！”说完拾起袖子一擦眼泪，挂着两筒鼻涕，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副要拯救人类、维护世界和平的模样。
黄公子和夫人双双上前，从杨瀚手中抱过儿子，向他道了声谢，杨瀚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一家人走下断桥，挪了挪腰间的量天尺，便向桥的另一边踱去。
日将正午了，日头烈着呢，他想去岸边柳树下喝碗大碗茶。
“瀚哥儿！”脆生生的一声叫传来，杨瀚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就见李小兮和钱小宝正站在桥下，钱小宝提着个沉甸甸的篮子，李小兮正雀跃地向他招手。
杨瀚快步上前，小兮欢喜地道：“瀚哥儿，可找到你了，我带了好多寒食，眼看晌午了，咱们一块儿吃点吧。”
杨瀚笑道：“早说了我就在断桥这一片儿啊，很难找么？”
李小兮瞪了眼钱小宝，道：“都怪他啦，非说有条近道，人少，好走，走啊走的，我们就迷路了，转悠了好半天才出来。”
钱小宝一脸无辜地道：“你又怪我，岔路口的时候，我说了要往左走，你非说往右才对嘛。”
李小兮理直气壮地道：“我又没走过，我说错了你就坚持你的意见嘛，你是大男人，这么没主见。”
钱小宝道：“杨大哥，你来评评这个理儿，小兮是不是……”
李小兮叉腰道：“我怎么样？”
钱小宝指着李小兮对杨瀚道：“哎，杨大哥你看看，像不像个茶壶，像不像个茶壶？”
李小兮这才醒悟到自己在杨瀚面前丢了淑女气质，顿时气红了脸：“都怪你，都怪你，看我不掐死你。”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绕着杨瀚打起了圈圈，杨瀚忙拦住他们道：“好啦好啦，你们不要闹了，跟小孩子似。那咱们就去那边树下吧，那儿荫凉，咱们要几碗凉茶，吃点东西。”
李小兮欢喜地道：“好，瀚哥儿，这可是我连夜做的，今儿叫你尝尝我的手艺。”
钱小宝迫不及待地道：“卖茶的，快快快，三大碗茶！小兮啊，快把吃的拿出来，我早就饿了。”
“急什么呀你，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李小兮嗔怪地说着，先从篮子上边取出一块布来，将那叠了几叠的布打开，便是好大一块，将它铺在柔软的草地上，这才甜甜地唤道：“瀚哥儿，你坐。”
“许郎中，你坐。”另一处湖畔，白素亲手铺下了一块布，一直提篮跟在后边的可伶可俐把吃食一一摆上布上，白素便甜甜的招呼许宣在布沿上落座。
这里比起杨瀚所选的地方可幽静了许多，这是一处河岸探向湖水的尖角。三面环水，陆地的一面则是树林，只有这一小块三角地是茵茵绿草。
白素选在这里用餐，自然是图个清静，可那树林之中一阵风吹过，绿叶起伏之间，却有一张白渗渗的诡笑面孔，隐隐地露了出来。

第059章 青青子衿
白素、许宣、小青，三人同席而坐，可伶可俐这一对双胞俏婢在一旁侍候着，风景如画，人亦入画，此情此景，俨然就是一幅大户人家的公子、少夫人和小姑同游图，说不出的和谐。
只是这和谐只是在旁人眼中看来的九六感觉，在白素眼中，小妹青婷和可伶可俐一对丫头却碍眼的很了，有这几个丫头在旁边，如何与许郎卿卿我我？
“我吃不下了，许郎中，可否陪奴家到林中走走？”白素主意已定，便向许宣嫣然邀请。许宣自无不从，二人结伴走去，绕过两棵大树，白素突然一拉许宣，轻声笑道：“我们走！”
许宣还不明所以，就被白素拉着跑开了，直到跑出树林，白素才格格笑道：“小妹总是扫人兴致，咱们走开些，才玩得开心。船家，船家……”
白素招手唤住一个船家，笑吟吟地道：“租你的船，不用你撑船了，个把时辰再来此处还你。”说着，她已取出一张一百文的交子，那船家一看这女子出手如此大方，自无不允，马上乖乖停船上岸。
船家不放心地道：“姑娘，你们可会撑船？”
许宣刚要说自己并不习水性，白素已笑道：“自然习得，船家放心。”
白素一个箭步跃上船去，单手持篙往水里一点，伸出手道：“许郎……中，且小心些。”
许宣要被一个女人如此照顾，未免赧然，但他不习水性，还真有些畏惧，忙伸出手去，被白素柔软的小手握住，向怀里一带，将他拉上船去。
白素道：“坐稳了！”
为免惊世骇俗，她也不敢用什么手段，就是规规矩矩地一撑篙，那船便悠悠然向湖中荡去，看来虽然轻松，岸上船家看了却是暗暗咋舌，这位小娘子看着柔柔怯怯的样子，当真好大的力气，老汉我使尽全力，这船也无法一篙便划出这么远啊。
白素并不使力划船，待那船儿荡出离岸十余丈远，白素便插好竹篙，过来与许宣并肩而坐，任那船儿随风飘随浪荡。
深深地吸一口清新的风，白素感慨道：“似如此这般，才觉得逍遥自在呢。若得一有情人，驾一叶偏舟，相偎相伴，浪迹天涯，那该多好啊。”
许宣听了，眉宇之间不免流露出一丝异色，白素这表白可是相当的直白了，他如何不知姑娘的情意，这般美貌的女子，若能长相厮守……只是一想，许宣就如饮了三杯醇酿，顿生醺意了。
白素瞟了许宣一眼，忽然半真半假地问道：“许郎中，如果你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她想你伴她浪迹天涯，你会不会陪她去？”
“啊？”望着白素殷殷的目光，许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
桥边路畔，有各种小生意人摆着摊子，趁着游人众多吆喝着买卖。
用过午餐，将食盒寄放在茶博士那儿，小兮姑娘便跑到了一个卖首饰头面的摊子前。摊子上摆着挂着琳琅的小饰品，小兮拿起一个银镯子，瞧着那桃心状的花饰，爱不释手。
杨瀚见了小兮神色，忙用胳膊肘儿拐了一下正东张西望的钱小宝，钱小宝茫然望来，杨瀚向摊子上呶了呶嘴儿，笑道：“你瞧这镯子，纤巧精致，和小兮姑娘多配啊！”
杨瀚已经看出这位钱公子喜欢小兮了，有心成人之美，这话言外之意就是：你看小兮多喜欢这镯子，是你表现的时候了，买给她，只要她接受了，你们的关系便可以更近一层了。
不料钱小宝只扫了那镯子一眼，就不屑地道：“这是镀银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边用的是锡，根本不值几文钱，廉价的很，戴不了几天，镀银层磕了碰了，就露出锡的底色了，那多丢人呐，傻子才买它……”
小宝越说越兴奋，完全进入典当铺子大朝奉的角色了：“还有这颗珠子，从颜色、大小、色泽和形状来看，假的！这支丝双鸾衔寿果玉簪，玉呢倒是真玉，不过一看就是岫玉，岫玉产量太高，所以不值钱。小兮姑娘，你要是喜欢……耶？小兮姑娘呢？”
杨瀚默默地向前一指，小兮姑娘已经气鼓鼓地走远了，钱小宝赶紧追上去，一路追一路喊：“小兮姑娘，你慢些走啊，小兮姑娘……”
杨瀚摇头道：“哎，这也就是钱家的大少爷，要换一个人，这么没眼力见儿还嘴欠，早被人打死了。”
小兮姑娘唬着脸，刚走出一段路，迎面忽有一个绯衣姑娘欢声叫道：“小兮！”
“呀，采薇，是你。”小兮上前拉住绯衣姑娘的手，欢喜地道：“你也来游湖啊，好久不见，你更漂亮了呢。”
其实这姑娘姿色只算中等，远远比不上小兮，不过女人之间的话，你懂得……
采薇叫袁采薇，原与小兮是邻居，后来搬去西城了，两人便断了联系，此时相见，份外亲热。钱小宝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兮啊，你怎么走这么快。”
袁姑娘面有疑色，看看小兮，再看看钱小宝，促狭地道：“喔，我以为就你一个人来游湖，原来有人相伴啊。还不快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是……”
当着袁姑娘的面儿，小兮可不会露出一丝的不快，她笑吟吟地打了袁采薇一下，嗔道：“你少乱猜疑，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一块儿游湖的还有伴儿呢，喏，你瞧那边，那位瀚哥儿也是。”
小兮说完，对钱小宝介绍道：“这位是袁采薇袁姑娘，以前和我是邻居，极要好的朋友。你看她长得多俊，不但人生得美，名字取得也好，我常觉得自己这名字太小家子气了，小兮小兮的，哪有人家叫采薇大气，采薇，意境多美呀。”
袁姑娘很开心，拉着小兮的手，羞答答地道：“人家哪有你生得俊俏，你就一张嘴巴跟灌了蜂蜜似的甜。”说是这么说，却是被小兮夸的红光满面，心花朵朵。
钱小宝咧开嘴巴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姑娘生得比你美？瞎啊？太能编瞎话了吧你。再说了，小兮这句字有啥不好听的？一听小兮，我就想到巧笑倩兮，美眉盼兮，素以为绚兮，多美啊。采薇采薇，薇是什么？薇就是野豌豆啊，又叫大巢菜，采豇豆，采大巢菜，哈哈哈哈，很好听么？”
“卟嗵！”钱小宝正仰天大笑，被气得脸都黑了的李小兮一把推进了湖里，再看一眼脸都绿了的袁采薇，讪讪地解释道：“采薇，你别生气，我不跟他不熟的，这人嘴巴臭，我也烦得够够儿的，哎！采薇，你别走啊，采薇……”
李小兮越是喊她的名字，袁采薇走的越快。采豇豆，采大巢菜？我采你个鬼啊！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真要被她活活气死了。哼！我就知道她不服气我比她长得好看，故意找人来羞辱我，小人！
杨瀚弯下腰，伸手一拉，把落汤鸡一般的钱公子从湖里捞了上来，看他一脸的委曲和不解，不禁深深地为他发愁了，这情商！他们家老爷子偌大的年纪，身体居然那么硬朗，应该是被他从小气着，锻炼出来的吧。
……
许宣的情商比钱小宝无疑要高多了，嘴巴也不欠。看着白素姑娘火辣辣的眼神儿，许宣情不自禁地道：“我会！”
白素听得心花怒放，一双柔荑不由自主地握住许宣的手，两双手这一握紧，两颗心也似突然碰撞在了一起。船在水上轻颤，他们俩的心也随着那轻颤的船儿，轻轻地颤抖起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当口儿，那艘小船儿突然直直地向岸边驶去。
“咦？”船在水上无根，本来就随着风和水流轻轻飘荡，但这么笔直地飘向岸边，未免古怪。白素心中一惊，失声叫道：“怎么回事，为何这船无人操驶，却自动往岸边去了？”
这句话说完，白素便心中暗悔，这样的疑处，岂不让许郎中生疑？幸好许宣万万想不到能有人会这样驭水的本领，虽也啧啧称奇，却只能用常理揣测，笑道：“想来此处湖水下边有暗流，引着船往岸边去了，只是行得如此笔直，倒也奇特。”
白素听了，方才放心，忙道：“是呀，着实闻所未闻，堪称奇景。”白素说着，向岸上望了一眼，就见小青正站在岸边，脸色不愉。白素顿时恍然大悟，知道定是这小妮子捣鬼。
船到岸边，小青恼火道：“姐姐怎么独自乘船去游玩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小青恼火自有她的道理，她们两个人吃过泄露秘密的亏，可白素自从被异光照过，变得特别的多愁善感，情感波动极大，很难如小青一般时常保持理智，小青怕她一时激动，又把自己的秘密透露给人知道。
白素听了也有些不快，旁边还站着许宣呢，妹妹如此责问，直把她当成了小孩子一般，当着心仪的男人未免有些落下脸儿来，何况她可不觉得自己性情不够成熟。
白素忍不住反驳道：“我与许郎中乘船观望一下风景罢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何须时时照看，一举一动都得告诉你一声么。”
小青哼了一声道：“你虽不是小孩子，可什么时候懂得轻重缓急了？凡事还不是我操心？”
她霍然转向许宣，诘问道：“我姐姐喜欢了你，你愿意娶她么？我姐姐虽然姿容出色，却是由心率性的人，不会持家，不会相夫教子，你愿意与她厮守终身么？我姐姐优渥的日子过惯了，你却只是个穷郎中，如今还住在你舅舅家里，你养活得了她么？”
许宣面红耳赤，狼狈地道：“小青姑娘，我与令姊，只是初识，似乎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此时谈起这些，似乎为时尚早吧。”
小青冷冷地道：“这些事，你早晚要面对的，你是男人，这些事不早早想着，岂非就只是觊觎他人美色了？又或者，希图我姐姐会有大笔的陪嫁？你若没有这个能力，就该早早抽身，何必深陷其中……”
许宣听她如此说话，脸色不禁难看起来。白素更是如坐针毡，忍不住怒道：“小青，你够了，如此冒昧，叫我今后在许郎中面前如何自处？”
白素说着，伸手就来抓小青手腕，小青正在气头儿上，一抬手就弹开了她的手，许宣一瞧这两姐妹动起手来，忙不迭劝道：“都是我不好，两位姑娘不要动手。”
许宣说着，抢上一步就要拦阻，小青怒道：“不关你的事，走开！”反手一掌就砍在许宣颈上，许宣登时两眼发直，软趴趴地就倒在了地上。
白素又惊又怒，喝道：“小青，你今天怎么如此蛮不讲理，你……”
小青目光闪烁了一下，到底是相依相伴五百年的姊妹，白素立即明白小青如此反常别有原因，她往林中一看，一道黑色的人影仿佛一道被风吹落的败叶似的，从树上飘落下来，一张惨白的诡异的少女笑脸望着她们，正是苏窈窈。
“原来如此！小青是故意挑事儿，以便籍故打晕许郎，怕他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会把我们视为妖怪，我误会她了！”大敌当前，这一刻白素心中闪过的居然是这个念头，确实是太不着调了些。

第060章 雾隐森罗
白素目芒一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小青却是急急上前一步，步伐与白素同步，白素一步退下，小青马上踏进一步，配合的天衣无缝，犹如舞蹈，姿态极是曼妙。
小青随即一推白素，白素便向后飞跃而起，翩然而落时已在船头，那船头只是微微一沉，就似一瓣荷花蕊上落了一只蜻蜓，极显轻盈。而小青，亦已如影随形，紧紧站在了她的身边。
小青把右手一挥，面前就升起了一道水做的帘子。一张水做的帘子，一颗颗水滴晶莹剔透，整整齐齐地静静悬浮于空中，随时可以化作一颗颗致命的子弹疾射出去。
白素急道：“许郎中……”
小青在她耳边截口道：“若非器，何忌之？”
你越表现得在乎他，苏窈窈才会想到以他为人质。若是表现得浑不在意，那在苏窈窈看来，不过是一个被你逢场作戏的男人，她自比神祇一般的人物，会向这样一个不相干无所谓的凡人出手么？
白素到底与她心意相通，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羽袖一扬，一大团雾气就在以小船为中心的一大片水域上升腾而起。与此同时，整艘小船迅捷无比地向湖心冲去。
鬼面人一顿足，便像一只吸血蝙蝠一般凌空扑来，那张静静悬在空中的珠帘登时炸作一颗颗犀利的子弹，疾射向鬼面人。
鬼面人手掌一翻，一团金光在她手中乍然亮起，形成一道锥形的光束，向前追来，但凡金光中所照，所有的水滴子弹顿时化作了虚无。但只这么一挡，小船已经裹着团团浓雾，冲进了湖心。
鬼面人大袖张开，在湖面上停顿了那么一刹。她当然不会飞翔，但是，她可以入水，鬼面人狞笑一声，一头扎进水去，居然只涌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旋即，水面上就有一道洁白的水线，箭一般追着那团浓雾去了。
浓雾之中，一条小船左转右折，拼命虚晃着自己的方向，而鬼面人却在水中随之转折，仿佛一条可怖的水蛇。她是仰游在水中的，那张可怖的白瓷面具在清澈的湖水下更显诡谲。
随着小船的急驰，滚滚浓雾在整个湖面上升腾起来，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向整个西湖扩散而去，远远的，只见湖面上烟尘滚滚，已经五步之外难辨男女，自然也无人看得清这幕水上奇景。
“轰！”
一道水浪突然炸起，驱动着浓雾，猛然升高了三丈，怒卷炸裂开来的浓雾之中，一道漩涡腾空而起，黑衣、白面的苏窈窈蹲伏在水浪之上，仿佛水怪巫支祈正在兴风作浪。
她犀利的目光往浓雾中一望，举起金钵一扫，金光照处，浓雾散开，虽然只是一刹，整片的浓雾便又补充过来，但她已经锁定了小船的位置，立即纵身一跃，疾扑过去。
水面，一朵朵浪花翻涌起来，恰接住她落下的脚步，苏窈窈便踏着一朵朵浪花，向那小船疾奔，步步生莲华，若被人看见，真要把她当成了神仙。
“飒、飒！”
小青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两道水滴一从左，一从后，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苏窈窈，近在丈内时才陡然加速，苏窈窈立即翻转金钵，一道金光绕体疾闪，仿佛一道金龙，化解了那两颗要命的水滴。
可趁此机会，那小船已再次幽灵般没入浓雾之中，不见了踪影。浓雾中只传出小青悲愤的声音，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难辨其踪。
“苏窈窈，你意欲何为？”
“交出水火如意。”
“那不过是你我当初留作纪念的神人遗物，并无特别用处，你要它作甚？”
“无需多问，交出来，我便放过你们。”
“小青，不如我们就把水火如意交……”
“闭嘴！别幼稚了，你忘了她当初抓了你，要吸干你血的事了？天知道她这些年又琢磨出了什么鬼花样，不能答应她。”
双方一追、一逃，在愈来愈扩散的浓雾中对着话。远远的岸上的人只看到那雾越来越大，雾气中心浓雾滚滚，上下翻腾，大团大团的雾气向四下飘散，蔚为奇观，却不知道浓雾中究竟发生了什。
“苏窈窈，你已是不死之身，为何却如此贪心不足？”
“我贪心不足？哈！上苍把最好的都给了你们，凭什么我却要变成这副神憎鬼厌的样子？天地待我不公！天地既然不肯给我，我就自己来抢！和你们抢、和天地争！”
“痴心妄想！我们不会再忍你了！”
双方越战越是激烈，大雾已经弥漫了整个湖面。这里的水资源非常丰富，白素能轻而易举地制造出弥天大雾。此时雾气已经向岸上漫延，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整个临安城都将被大雾笼罩。
天上的太阳，此时已经成了摆设，对这大雾毫无作用。湖中一些游船难以辨别方向，也看不清不远处的东西，为免相撞，只能原地停下来，船客呆呆四顾，茫然不知所以。
岸上游人却是已经发现了这样的奇迹，一开始他们还为这西湖上仙境一般的袅袅烟姿而欣喜，可此时也不禁怔忡后怕起来，这……这样的怪异之雾，太不同寻常了。
……
“好奇怪啊，怎么会突然升起这么大的雾，这个时辰……”
“哎，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桥上，堤上，游人指指点点，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上，一团金光灿若大日，在浓雾之中闪烁来去，时而又有一道水流龙卷风一般冲宵而起，却只比那已经腾空十余丈的浓雾又窜高了两三丈余，便又迅速坠落。
游人渐渐察觉不对劲儿了，有些机警的游人已经开始携着家人往从桥上、堤上往岸上跑，生怕湖里出了什么水怪，一会儿发起大水来，就把他们都卷进湖里喂了虾蟹。
“那边出了什么事？好生古怪！小兮，你别乱跑。小宝，你照看小兮姑娘，我去瞧瞧。”杨瀚嘱咐一声，握紧了量天尺，就往那雾中金光升腾处跑去。
钱小宝福至心灵，一把抄起李小兮的小手。贫家女，手心其实是有点粗糙的，可女儿家的手，再怎样也比男人的手细腻些，小兮手骨纤细，骨肉均匀，握在手里，感觉极好，小宝的骨头顿时轻了三分，激动地向杨瀚的背影大声表态：“我会保护她的，你放心地去吧！”
李小兮望着杨瀚飞掠而去，英姿飒爽的背影，无比感动地道：“瀚哥儿真是好样的，才只是做了个捕快的小帮闲呢，便如此满心正气，不畏凶险。旁人都往岸上来，瀚哥儿却是迎难而上，明知山有虎，偏和虎山行，真是一条汉子！”
杨瀚把轻身提纵术发挥到了极致，速度快得简直如同马踏飞燕。他心里激动啊，这征兆，明显是有宝啊！故老相传，有异宝出世时就会出现奇异现相，眼下这情形分明就是有宝贝现世。快些！再快些！天赐异宝，唯跑得快者得之！

第061章 关关雎鸠
清波门，柳浪闻莺。此时莺是听不到了，柳浪也都隐在了大雾之中，只影影绰绰现出一道道树影。许多游人惊惶四顾，不知所措。
黄员外一家人躲在人群中，战战兢兢。黄公子道：“有古怪，太古怪了，哪有过了正午九六，突然升起弥天大雾的，而且速度这么快？”
黄员外惊慌地道：“可别是有什么鬼……”
黄公子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了他爹的嘴。
黄员外猛然想起，自己有碎碎念的奇异能力，而且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赶紧补救道：“不鬼不怪，有也是神仙！”只是嘴巴被他儿子捂得紧紧的，这句话咿咿唔唔的，只有他自己心里听得见。
“哐~~”一声锣响，紧跟着钟鼓钹磬纷纷响起，浓雾之中仿佛搭起了一张戏台子。紧跟着，一阵庄严神圣的歌声响起来，仿佛是有无数人在齐声颂唱，仔细听上一阵，才能听得出颂唱的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十六个字，由无数人用混声四部合唱反复吟诵起来，听起来显得极其诡异，明明是一句导人向善之语，偏偏透着森森的鬼气，听得人心里头直发毛。
随着这似乎永无止息的颂唱声，雾中缓缓地现出一个周身金光闪闪的神人来，神人身高丈六，宝相庄严。堤上百姓见了惊呼不已，有那福至心灵的，已经卟嗵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不止。
黄员外一家人也早吓得跪了下去，黄员外心中念叨，幸亏我及时改口，想不到这回竟然不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定是因为我改口说的是神佛，邪门外道儿的东西不敢近身，如此一想，更觉敬畏无比。
那诡异得叫人听了汗毛直竖的梵唱声渐渐变小，雾中若隐若现的金人突然开了口，声音有金铁之音，铿锵有力：“尔等善男信女，皆吾有缘之人。今有一道偈语送给你们，谁能悟得其中玄机，便是有大机缘之人。尔等听仔细了！”
堤上众人战战兢兢，所有人都摒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却把耳朵都竖了起来。
雾中神人朗声道：“称孤而观天下，千钧似土似金，南向焚香三拜，便是九五至尊。呵呵呵呵……”雾中神人一字一句地念出一首偈语，便朗声笑着，缓缓消失不见。
堤上所有听到这首偈语的人都是一脸茫然，无人解得偈语中含意，只是拼命记下，生怕记错了一字半句，失去了大好机缘。
杨瀚此时正在西湖的另一侧奔跑，浑然不知这堤上奇异的一幕。
他跑到岸边，这才省起怪异的金光在湖面上，得赶紧弄条船才行。可这里大雾弥天，比别处更要浓重，他也是举目难辨五步之外情景，刚才跑得急，险险都要冲进湖里去，这一时半晌的到哪儿找船？
杨瀚只好拢起双手，大声叫喊：“船家，有船家吗？租船啦，一倍，不，两倍的价钱，船家？”
湖面上，白素唤起这么大的雾，耗损太大，精神显然疲惫了许多，而小青用一颗颗水滴子弹袭击苏窈窈，也是渐渐不支。
真要论本事，其实她们三个半斤八两，也说不上谁更厉害。只是苏窈窈手中那口金钵，却能克制她们的驭水奇功，如此一来，两女自然落了下风。
“妹妹，我快撑不住了，咱们走。”白素眼见不妙，立即向小青示意。
小青咬一咬牙，一扬手又是三颗水滴子弹，将苏窈窈迫退，喝道：“你去，岸上等我！”说罢双脚一蹬船面，那船立即箭一般向岸边射去，小青凌空落下，脚下湖面竟也涌起一朵水莲，将她稳稳托住。
苏窈窈想纵身截住白素，小青却反守为攻，死死拖住了她，双方鏖战十余个回合，苏窈窈凌空一个倒翻，脚尖刚被水莲花托住，便掣起金钵欲打小青一个狠的，小青冷笑一声，身子扭了一扭，整个人突然像是从空气中溶化了，一套青衫软软地飘落下来，在水面上荡漾不已。
“可恶！”苏窈窈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她知道，小青又用了她的瞬闪绝技，追不上了。五百年来，不知多少次，本来布置得极好的局面，都因为小青这一手绝技，功败垂成。
岸边，那船儿飞速地驶过来，在岸沿儿上铿地一撞，白素借着向前冲的力道，一个箭步窜上岸去，旋即反手送出一道若有实质的雾气，笔直地探向湖面，这是给小青的指引。
杨瀚正张大眼睛，于茫茫白雾之中徒劳地四顾寻找着，忽听不远处“铿”地一声响，似乎有船撞上了湖岸，大喜之下连忙循声摸去。
小青一个瞬闪，到了白素身边，一番大战后又动用如此异能，顿时有些头晕眼花，白素马上扶住乏力的小青，奋起余力，将周围的雾气鼓荡得更加浓郁，将小青光溜溜的身子隐藏其中，关切地问道：“妹妹，你怎么样了？”
小青喘息地道：“我无……无妨，快寻到篮子，取我备用的衣服……”
白素在她一手制造的雾中，是唯一一个照样能感知、“观看”到一切，而不受影响的人，闻言马上搀住小青，就想赶往那块野餐的三角地，不远处地上还晕着许宣，这时也顾不上了。
恰在此时，杨瀚闻声摸来，大声唤道：“有人么，船家？”
“坏了！”白素不但“看到”有人接近，而且一眼就认出是杨瀚。杨瀚生怕胆怯的船家逃了，听到悉索的声音，马上快步摸了过来，一双手划拉着，眼看就要触到白素高耸的胸膛。
白素吓了一跳，赶紧向后一蹦，堪堪躲过杨瀚的魔掌。
幸好，幸好……白素庆幸地拍着胸脯儿，朋友夫，不可戏啊。
白大姑娘可是个有原则的女人，虽说如今是杨瀚追求小青，而不是她的好姐妹小青喜欢杨瀚，白姐姐还是很自觉地认为，要避嫌。她跟小青私下里说话怎么浪都行，在喜欢小妹的男人面前却得检点一些，不然他若真个想入非非，那时三人都要尴尬。
只是，白素为了避嫌，跳得倒是够快，却把小青扔在了那儿。杨瀚伸手划拉过去，掌缘一触，粉腻幼滑，什么东西？小青又羞又气，也不知道浓雾中是什么人近前，被他触了身体，简直羞愤欲死。
杨瀚反应极快，立即变“划”为“抓”，啧！仿佛是个小蛮腰儿？怎么不穿衣服？杨瀚脑海中只来得及蹦出这个想法，脸上便挨了一记大耳光，“啪！”地一声，扇得他眼前一根根金条乱蹦，这要是能抓住两根，今天就没白来！

第062章 辣手摧花
杨瀚挨了一掌，本能地一拳击出，白素暗暗咂舌，好狠！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只怕妹妹肋骨就要断上三根。她们虽有驭水的奇功，可没有金刚不坏之躯，白素急忙一把扯过小青，杨瀚这一拳就打空了。
杨瀚迷雾中难以视物，本也没指望这一拳必中，一拳既空，马上一矮身，就是一记扫趟腿，虽是贴地而扫，竟尔使出了鞭腿的气势，呼啸一声，极是有力。
白素扯着小青又是一绕，杨瀚的足尖堪堪贴着小青一双纤秀漂亮、线条优美的小腿扫过去，把地上一块小孩子拳头大的石头呼地一声扫出去，湖上传来“哎哟”一声惨叫，想必是打中了什么人。
白素于迷雾之中能够视物，拉着小青左旋右转，也不出声，片刻功夫就避开了杨瀚，急去取了备用的衣服给小青换上。她二人不管到哪里，都必备换用衣物，颜色、款式完全相同，倒不用担心临时换装被人发现。
“刚才是谁？”小青一边借着迷雾穿衣服，一边恨恨问道。
白素忍住笑道：“是那瀚哥儿呢，你说巧不巧。”
“原来是那混蛋！”
小青毕竟五百年人生阅历，不至于有被人碰了一下，便寻死觅活的，但仍是心中有些不甘，听说在她腰间掏了一把的人是杨瀚，更是格外地不甘，只是此情此景，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场大雾是人为升起，违背天时自然之理，如今没人用异能去支撑，被阳光一照，迷雾便迅速消融了，周围景致渐渐清晰起来。白素一见，急忙拉着小青闪到昏倒的许宣旁边，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一点，许宣便悠悠醒来。
白素一指点出，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上回苏窈窈的驭水功夫对杨瀚无效。可是仔细想来，当初在古玩街上，自己分明用异能治好过他脸颊上的伤痕，莫非此人的身体竟然能分辨加诸其身的异能是有利还是有害，从而做出反应？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还真是有些奇特，恐怕来历未必那么简单。
迷雾渐渐散去，杨瀚在岸边纵目四望，远远看见一处湖畔坐立三人，立即纵身赶去。此时，许宣刚刚苏醒，坐起身子，一见二女好端端地站在旁边，松了口气道：“你们姐妹俩莫要呕气，都是许某的不是。”
白素道：“我们并未动手，刚刚争吵了几句，忽然漫天大雾起来，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姐妹二人觉得诡异，是以也不敢作声，就坐在你旁边来着。”
许宣看看天色，奇道：“这个时辰突然升起了大雾？”
小青冷冷地道：“我姐姐还能骗你不成？你瞧那里，雾气尚未散去。”
小青往来时的林中一指，许宣扭头望去，那林中的雾散得慢，此时仍然袅袅浮动，尚未散尽，不禁啧啧称奇。
这时杨瀚飞身掠至，一瞧三人，不由得又惊又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居然就这么找到她们了，那个男人……是许郎中？他们原来一直就有联系！
“小青姑娘，原来是你！”
杨瀚欢喜地叫了一声，白素吃味儿地撇了撇嘴，旁人看到自己和妹妹时，总是先注意到自己，毕竟她是娇艳妩媚型的女子，更有女人味儿。小青却是清丽甜美的少女味道。
如果用天上的日月作比的话，她是那轮炙人目光的太阳，小青则是夜空中没有薄云掩映的明月，皎洁、神秘，但是日月若同时当空，人们第一眼注意到的绝不会是她，谁知这人却与众不同。
小青可没有荣幸之感，一脸嫌弃地道：“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地追到这儿来了？我早说过，我姐妹二人跟你要查的事，全无干系。”
杨瀚道：“我相信你们不是恶人，可若说全无干系，却未免撇的太清了。那大盗苏窈窈既然与你们有旧仇，定然不会放过你们，你们避到何时才是个头儿？莫如你我联起手来，擒住那大盗，你们也可求个太平。”
小青冷笑道：“听起来很不错啊，只是那人，凭你的本事，是根本捉不到的，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我姐妹二人宁可避着那恶人，捉拿大盗可不是我们百姓的责任。”
杨瀚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你二人有苦衷，不过我如今可是公门中人，这样，我答应你们，一旦抓住苏窈窈，我不带你们去衙门对质，你们只需私下协助我，咱们联手擒拿苏窈窈，如何？”
小青道：“让我们姐妹俩做你的内应？帮你升官发财么？打得好一副如意算盘。那苏窈窈作恶再多，我们当苦主的自己不愿意报官，你还能强迫我们不成？姐姐，我们走！”
小青伸手去拉白素，白素向杨瀚招招手，满怀歉意地道：“瀚哥儿，好久不见！我妹妹这么说，实因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不愿见官，更不愿与官府中人打交道，你就莫要难为她了。”
“和他废话什么，走！”小青拉着白素就走，连许宣看样子都要撇下不管，杨瀚脚下一转，伸手便拦住了她：“我给你指的阳关道你不走，好发好，既然好言相求你不听，那我只好用强的了。”
“滚开！”小青看见杨瀚那只手，就想到他刚刚摸过自己的腰，心中一气，一指就向他腕间疾点过来。
“啪啪啪！”二人过了几招，杨瀚目芒顿时一缩，道：“小青姑娘好俊的身手！”
小青娥眉浅浅一扬，道：“我姐妹二人自然也是练过功夫的，跟你说过我们的出身了，难道你当我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
白素连忙帮腔道：“是呀，瀚哥儿，你看我们姐妹俩是有自保之力的，你就不用为我们担心了，只要我们小心些，苏窈窈害不了我们的。”
小青没好气地道：“姐姐，你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想利用咱们抓住苏窈窈，以便立功升职，拿你当垫脚石的，哪里是念着你的安全！”
杨瀚目光一闪，缓缓说道：“方才湖上大雾弥天，雾中有一人曾与我交过手，莫非……就是你？”
小青板着俏脸道：“刚才那雾起得蹊跷，我姐妹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一直背靠背地守在这里，哪儿也不曾去过，更不曾与人交过手，许郎中可以作证。”
许宣闻言忙道：“是是是！我可以作证，我们刚刚一直待在这里的。”
“当真？”杨瀚狐疑地说着，目光不自落向小青的小蛮腰。小青被他一看，就觉腰上有只蚂蚁爬过似的，浑身不自在，便冷哼道：“贼眉鼠眼的看什么！一瞧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姐姐，咱们走。”
杨瀚大喝道：“站住！”
小青拉着白素，回眸乜了杨瀚一眼。
杨瀚紧了紧腰带，挪了挪腰间的量天尺，昂首挺胸，肃然说道：“临安府钱塘县候补捕快杨瀚，现在征用你们，配合本捕快查办一桩人命要案，你们跟我走！”
杨瀚说着，伸手就来擒小青的手腕。小青那暴脾气，瞧着小巧玲珑的身子、宜喜宜嗔的模样，说不出的可人模样，但那可是一扭头就能变成鼻孔冒烟的霸王龙的女人。
一听杨瀚打官腔儿，小青勃然大怒，足尖一抬，便狠狠踢向杨瀚的膝盖，看那架势，这一脚若是踢的实了，杨瀚马上就得荣膺八仙之首的尊位，继承铁拐李大仙的衣钵去了。

第063章 棒打鸳鸯
杨瀚吓了一跳，他本来正冲上前的，一般情况下万难避开这一脚，可杨瀚使腰力一拧，硬生生地一个错合步，从小青身边擦了过去。
学武之人素来有“传拳不传步，传步打师父”的说法，是说拳法可以教你，但配合拳九六法的步法，却是压箱底的功夫，不到最后关头是不教的。
不然，一旦手眼身法步你都学全了，就要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尴尬局面了。可见学功夫，步法在实战中的作用实还在拳之上，拳脚练得再好，没有灵活有效的步法配合，也难以给对方造成有效打击。所以，武术中又有“百练不如一走”的说法。
好在杨瀚是家传的武艺，虽说他爹死的早，他的武艺都是幼年时打下的底子，自己渐渐长成时凭着印象胡乱练的，这要是他爹活过来，瞧见他现在的这身功夫，只能认为是大号练废了，得重新生个孩子，重新养号点技能。但对杨瀚来说，当爹的终究不可能对他藏私，这身似是而非的功夫实战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杨瀚错身而过的时候，想到她出手如此狠辣，心中实在气不过，反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倒不大，可是正拍在小青的翘臀上。“啪”地一声脆响，小青没吭声，倒是一旁的白素倒是轻啊一声，两眼放光。
啧！这手感！Q弹Q弹的啊！杨瀚捻了捻手指，似乎仍有一抹柔软的弹力感觉挥之不去，小青已经一声厉喝：“我杀了你！”像只发了怒的小野猫似的向他扑了过来。
杨瀚一错身，原本作势要抓的手削向小青的秀项，二人你来我往，登时战了起来。白素急得团团乱转，连声道：“哎呀，你们不要打了。瀚哥儿，你也忒不讲道理，那苏窈窈何等凶残，我姐妹二人避之唯恐不及，哪敢打她的主意，你这不是逼我姐妹去死么。”
许宣不会武功，一瞧他们动手，只能惶然站在一边。这时一听白素说的楚楚可怜，顿时满腔勇气，双臂一张，就向杨瀚拦来，大声叫道：“世间哪有如此强人所难的道理，抓贼捕盗是你公门中人责任，强迫两位姑娘冒险好没道理。”
许宣往中间一插，双臂张开，正好拦住杨瀚。杨瀚皱眉道：“许郎中，你让开！”
许宣张开双臂护在她们前边，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不要动手喔，我是李公甫李捕头的外甥。咱们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白素趁机拉住小青：“妹妹，我们走！”
杨瀚纵身想追，许宣见他果然不向自己挥拳，胆气顿壮，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抱住了杨瀚，在他背后紧紧地扣住双手，生怕他挣脱，张口大叫道：“白娘子，你和小青姑娘快走，这里有我！”
“走！”这时小青也冷静下来，扯着白素就走，白素见许宣抱住杨瀚，反而担心起来：“可是许郎中他……”
小青急道：“他是李捕头的外甥，杨瀚不敢难为他，走！”
白素一想也是道理，急忙跟着小青掠开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杨瀚还真不好对一个柔弱书生动手，眼见二女窜进树林，追之不及了，只好扬声叫道：“小青姑娘，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时风平浪静。有时候，相同的选择，得到的结果可是完全不同的，还请思量！”
小青的身子顿了一下，却没回头，一顿之后就拉着白素闪入了树林。
“许郎中，你……哎，你放开，她们已经走了。”
许宣回头看看，白素和小青果然已经走了，这才放手。
杨瀚跺了跺脚，想发作，念及对方身份，又不好深说。杨瀚忽地想到许宣既然与白素她们寒食节同游西湖，相必早有交情，自己只要盯住了许宣，总有机会探明她们的下落。这样一想，杨瀚倒不好盘问他什么了，免得引起他的警觉。
就在这时，有人惊怒地叫道：“好一个淫贼，休走！”
这人嗓门极嘹亮，大概平素高声惯了。杨瀚和许宣一起扭头看去，就见一个三旬上下，颇有风韵的船娘正急急摇着一条乌蓬船向岸边驶来，面如土色。船头另站着一个男人，衣衫不整，捂着头，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形容十分狼狈。
杨瀚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刚刚在雾中与神秘人交手时踢飞的那块石头。
莫非……
再看那船后边，另有一艘小船急急追来，摇船的梢公一边大喊，一边划船猛船，他的船上有一男一女两个客人，这对男女从船蓬下钻出身子来，因那小船摇晃的厉害，吓得大叫：“船家，且慢些，且慢些。”
摇船的梢公大声道：“慢不得！前边那妇人是我的浑家，原说今儿个身子不舒服，要留在家中侍候公婆，不曾想她也划了船出来，我还道她是为了赚钱养家，谁料却是与奸夫船上厮混！天杀的贼婆娘，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对怕的要命的青年男女互相看看，登时不再阻止，反而“嗖”地一下钻进船舱去了，更蹊跷的是，他们连帘儿都放了下来，好像生怕被人看见的样子。摇船的梢公对两人的异样全无觉察，只管摇着船追赶捉奸。
那船夫一边追，一边悲声叫道：“小毛啊小毛，自嫁入我家，我魏汉强待你如何？想不到你竟背着我偷汉子。情哥郎弄个急水里撑篙真手段，小阿奴做一个野渡无人舟自横，哈？你真对得起我，你真对得起我！”
杨瀚听见，唇角不禁抽搐了几下，老兄你都戴了绿帽子了，还拽什么文呐！那梢公眼见前边那船靠了岸，追之不及了，看见岸上竟有一个捕快，顿时大喜叫道：“差官老爷，快帮我拦住那个淫贼！”
杨瀚犹豫了一下，本不想理会这事儿，可谁叫自己穿了这身公服呢，只好踏步向前，伸手就去抓那刚刚跳上岸的男子。那男子一手捂头，正要逃走，一见有捕快拦路，大惊之下急忙一跳，就逃向旁边。
杨瀚五指一扣，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大喝道：“给我回来！”
杨瀚用力一拉，“呼”地一声，因为用力过大，差点儿把自己掀了一个跟头。杨瀚看着手中抓着的假发，顿时目瞪口呆。再往前看，那个光头已经跟一条逃出牢笼的野狗似的，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但见那灌木一阵急剧的摆动，人已逃得远了。
那片灌木丛有十多丈的宽度，生得极其茂密，这要如何才能钻得过去？这么快的速度一路钻过去，岂不是要被那灌木划花了脸？只怕身子都要划得全是伤口。杨瀚提着假发，不禁连连摇头：“人的求生之欲发作起来，真是太可怕了。”
梢公眼见奸夫逃了，自己的浑家上了船也急急逃去，他摆船到了岸边，连缆绳都不拴，就跳上岸去，快步追上那妇人，向前一扑，就把她撞倒在地，骑在她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两个耳光，大骂道：“你这不知廉耻的贱妇，不守妇道，不知廉耻，老子打死你。”
小船被梢公跳上岸时用力一蹬，在水中直打转儿，船上那对男女显然是不识水性的，吓得从船舱中探出头来大声呼救，许宣看了急忙上前，从先前已停在岸边的那条小船上取过竹篙。
那竹篙形状如戟，前头有一个月牙钩，用它钩住了仍在水上打转的小船，把它拉到了岸边。那对男女匆匆爬上岸来，向许宣道一声谢，见四下里已有人往这边围拢过来看热闹，急忙拾起袖子遮住脸，急匆匆地逃了。
只是他们可没有慌不择路地扮野狗钻灌木丛，而是从白素和小青先前逃走的那片树林离开了。杨瀚见那对夫妻打得实在不成样子，正要上前将他们拉开，李公甫提着刀，从远处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路跑一路叫道：“显灵了显灵了，神仙显灵了，杨瀚，你在这厢可曾看见一个金甲神人？”

第064章 蛊惑民心
“宣儿，你也在这！”李公甫停下脚步，惊讶地看了一眼许宣。在他身后，那梢公叫骂着，揪着浑家的头发，将她一路拖走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都兴冲冲地跟了过去。
对于捉奸的戏码，从古到今都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节目。
杨瀚讶然道：“头儿，你说什么金甲神人？”
李公甫道：“你没看见么？方才从那边堤上，忽然听见雾中有梵唱阵阵，突然便出现一位金甲神人，那神人说出一道偈语便消失不见了，神奇的很。我自那边过来，这边水面若从距离上来说，应该距那神人立足之处更近。”
李公甫把方才神人显现的事情说了一遍，还煞有介事地把“称孤而观天下，千钧似土似金，南向焚香三拜，便是九五至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杨瀚和许宣听了讶然相顾，同时摇了摇头。
杨瀚本来怀疑雾中与自己交手的人就是小青，甚至怀疑湖上的离奇大雾也跟她们有关系，这时听了李公甫的话反而产生动摇了。
大雾中有梵唱阵阵，有神人降世？那么此事恐怕就跟她们没什么关系了，她们正在躲避苏窈窈，甚至在躲着他，唯恐事态闹大的时候，岂非惹出这般阵仗自找麻烦？
这边既然没有头绪，一行人就跟着李公甫回了堤上，很多游人还在堤上为刚才神奇的一幕议论纷纷，同时有更多的人闻讯跑来，要观赏一下神迹，虽说神人已经消失了，但是沾沾神人遗下的气息也是好的。
李公甫拿出公门中人的派头，大声嚷嚷道：“闪开了，闪开了，钱塘县公人办案！”
奈何许多游人并不在乎，徐晨、方平等几个捕快虽在现场维护秩序呢，却也不敢抽出量天尺来乱打，这里是天子脚下，谁晓得哪个游人就是个大有来历的人物？万一开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们做捕快的就下场堪忧。
费了好大一番劲儿，他们才挤到前头，李公甫指着湖面道：“喏，就是那里，十多丈外吧，当时大雾浓郁，什么样也看不清，雾中居然显现出神人，可以想见，若非有大雾，金光必然更加刺眼。”
杨瀚摸了摸下巴，沉吟道：“神人若是想对世人降下神谕，何必非要选个大雾天气，叫人看不清模样？”
李公甫目光一闪，道：“瀚哥儿以为这是假的？”
杨瀚反问道：“头儿以为如何？”
李公甫左右看看，压低嗓门儿道：“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说实话，蹊跷事儿遇多了，我还真不敢不信。你不知道，我在建康时，就曾亲眼看见有人被杀，所用手段实是人类使不出来的本领……”
杨瀚听了不予置评，他知道李公甫说的是什么事情，想到无辜的悠歌姑娘，心中便是一痛。他走上前去，靴尖都快踩进水里了，这才停下，扬手招了招风，嗅了嗅，面露疑惑之色。
许宣见他模样，也忍不住走上前来，学他样子，招了招风，仔细嗅了嗅。
“咦？”
“咦！”
杨瀚刚刚讶呼一声，许宣也发出一声惊呼，两人互相一看，许宣便谦逊地道：“瀚哥儿请先讲。”
杨瀚道：“我嗅到空气中似乎有松香粉的气息。”
许宣摇了摇头，道：“不只是有松香粉的气息，还有迷魂草。”
杨瀚纳罕道：“迷魂草？那是什么草药？”
许宣道：“其实用处不大，不过若是燃烧这草药，散发的气味可以具有一定的致幻作用。”
杨瀚恍然大悟，道：“若是这样，我明白了！”
李公甫疑惑地看着他们，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杨瀚解释道：“头儿，你有所不知，我在建康府街道司做过事，那时桃叶渡前常有一人表演杂耍戏法儿，他曾告诉我，将松香辗成沫儿，扬于空中，举火燎之，便会金光闪闪，远远望去，犹如神仙。”
李公甫渐渐恍然悟：“你是说……”
杨瀚道：“不错，定是人扮的，真是神仙，何需用到松香粉？只是松香粉表演的戏法儿，也没那么神奇，还是可以看出破绽的。方才令甥许郎中说气息中还有迷魂药物的成份，那就不会错了。”
许宣徐徐点头道：“不错，若是利用大雾，在游人中散发迷魂药草使人致幻，再趁大雾时看不清楚，在雾中以松香粉扮作神人降世，那就很容易迷惑人，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手法了。”
李公甫还是宁肯相信真是神仙出现，他想了一想，摇头道：“说不通，就算你们两个所说的有些道理，可那大雾是怎么回事？阳光明媚，时值晌午，突然间就大雾弥天，几乎散布了整个临安城，这也是戏法儿么？”
杨瀚和许宣听了面面相觑，一时答不上话来。这大雾……确实想像不出，世间哪有这样的戏法儿，若真有这般戏法儿，说它是神仙术，又有什么不对？
“戏法儿，这就是戏法儿，不是戏法儿，也得说是戏法儿！”临安府通判任怨任大人肃然站在碧海红日图前，腆起的大肚子牢牢地怼在公案上。
推官、典史等官站在他的左右，同样是一脸严肃。面前大堂之上，满满当当二十七个人，正是临安府下辖钱塘、仁和、临安、余杭、于潜、昌化、富阳、新城、盐宫九县的三班捕头儿。
二十七个公安局长个个腰间佩刀，袍带整齐，虽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人人肃立，精神奕奕。
“如果谁不想死，就得认定了那是戏法儿！”
任通判杀气腾腾地道：“你们听那偈语，称孤？称孤道寡么？天下？这是谁的天下？南向焚香三拜，便是九五至尊！这分明就是反贼想要聚众造反！尔等都给本官打起精神，务必破获此案，免得愚夫愚妇受人蛊惑，生出是非来！”
“是！”二十七个皂、壮、快三班捕头轰然领命。
任通判恶狠狠道：“不但要查是谁装神弄鬼，还得查造谣生事者，但有非议者，不论是谁，都给本官抓起来，万万不能让这谣言传开，使得人心大乱。此事已有御史禀报官家了！”
任通判的动作不可谓不急，刚刚获悉消息，就敏感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马上就召集下辖九个县的捕快部署，只是他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谣言传播的速度，那神人降谕的二十四个字早已传遍民间。
虽然官府已经给这件事定了调子：奸人作祟，蛊惑民心。可比起神人降谕，显然后者更具传奇色彩，一时大街小巷，无人不予议论。钱塘县的牢房里很快就人满为患，发现没办法再抓了。
人人都在议论，有的人他们不敢抓，普通小民议论的最起劲儿，可你一凑过去，他就不坑声了。真正抓进大牢的，大多是些根本不在乎蹲大狱，还很开心能有口热乎饭吃的乞丐。
这些乞索儿住没得住，吃也没得吃，巴不得给抓进来呢。大宋富裕，牢饭也比他们沿钱乞讨的饭食好吃些，何况牢里可以遮风蔽雨，夏天还很阴凉，避暑胜地啊！
四海船行的黄员外回了府邸后便有些神魂恍惚，茶饭不思。黄公子还以为他爹让今天的神奇一幕给吓着了，连忙请了郎中，给老爷子煎了一服清心定神的汤药，可黄员外根本不予理会，直接就把送汤药的丫环给撵出去了。
“千钧似土似金？重有千钧，似土似金？”黄员外躺在榻上，枕着双臂胡思乱想，忽地双眼一亮：“莫非……这说的就是我家珍藏的那件传家宝么？那件宝贝可不正符合这说法么！”
一想到这里，再联想到“九五至尊”四个字，黄员外的心登时卟嗵卟嗵地跳了起来，比他十六岁时成亲入洞房，看着那新娘子含羞带怯的模样儿，轻轻扯开她纤细腰身上的合欢结时还要紧张。

第065章 寻踪问路
“船家……”杨瀚站在湖边，向一个梢公招手。这西湖上的梢公可没有打渔的，都是摆渡客人游湖赚钱，收入实比起早摸黑、冒着风浪打渔赚的还多。
老梢公笑呵呵地把小船靠了岸，篙往水中一点，稳稳地立住，说道九六：“差官可是要游湖么？怎就你一人，浑家不曾同来么？”
杨瀚笑道：“我不游湖，天天在湖边转悠，我都快转悠吐了。”
老梢公呵呵大笑：“差官说话真是有趣儿，老汉上次听见别人这样说，还是一位秀才说他的浑家便是再如何妖娆，日子久了也……咳咳咳，差官有何事相询啊？”
杨瀚道：“前两日就在这片地方，也有一个梢公摆渡客人，那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形容瘦削……”
老梢公道：“我们这些人个子都不太高，身材都挺瘦削，大多三四十岁……”
杨瀚看了看老梢公满脸的褶子，头发却是黑的，大多三四十岁？难道……杨瀚的语气便是一窒，又道：“对了，那人两夫妻都是撑船的，一个做梢公，一个做船娘。”
老梢公悠然自得地点头：“没错，我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靠此为生的，不但夫妻如此，子女长大了基本也是操持这个营生。”
杨瀚无奈，只好大声道：“那梢公的浑家在船上偷人，前两天被她男人捉个正着，闹出很大的动静。”杨瀚说着，心里好怕他再说出“没错，我们这些人大部分……”
幸好那老梢公一脸恍然地叫道：“啊！原来你说的是汉强与他浑家小毛啊，你早说偷人的婆娘不就行了，喏，你往那边去，转过那片梅树林，看到那片屋舍了么，到了那里再问就是了，他们家就住那儿。”
杨瀚按照老梢公的指点，七拐八绕的到了一片低矮的民居处。这里住的几乎都是船民，前边狭仄的一条小巷，几个小孩子正在巷子里玩泥巴，杨瀚向一个坐在门口缝衣裳的妇人问了一下，这才找到魏汉强的家。
一到门口杨瀚便是一愣，门口倒着纸人纸马，上边还有踩过的痕迹，显得十分凌乱，房中还有争吵声传来。杨瀚急忙进门，原来那小毛娘子被丈夫捉个正着，没脸见人，半夜里偷偷上吊了。
娘家人气不过，登门来闹事，魏汉强也不甘示弱，你家养的好女儿，不知廉耻，居然偷汉子，她自己没脸见人自尽而死，你们来闹些什么？昔日的亲家在那里大吵大闹，孩子吓得哇哇直哭，就这当口儿，杨瀚闯进来了。
杨瀚一听那位妇人已经自尽，心中顿时就凉了。
原来，临安府对神人降谕一事甚是重视，皇帝得了御史禀报后，也亲自表示了关注。临安府便下了悬赏，但凡有人破了此案，拿住装神弄鬼的元凶，赏钱三十贯，那可是半年的薪水啊！
杨瀚不是餐风饮露的知了，他也要吃饭的，如果可能，当然也希望破了这案子。更何况，悬赏固然有，惩罚也有。推官老爷说了，每个月考核一次，案子不破，打捕头们每人十五大板。
李捕头回来就说了，每十五天考察一次，找不到线索，每个捕快领十五大板。徐震、方平等六个正式的捕快立即把任务层层分解下去，对将近五十个帮闲规定：每五天考察一次，没有线索，每人打五大板。
杨瀚就算不想领那赏钱，也不想每隔五天便挨五记板子，他想起那日偷奸的妇人所乘小船就在湖上，而据李捕头所说神人现身的地方也恰在那片水域，或许这妇人当时看到过什么，便想上门来问问，谁料那妇人居然寻了短见。
杨瀚还不死心，便对那魏汉强道：“你当日大雾起时，可是停船在那里？可有见到、听到什么稀奇的事儿？”
魏汉强道：“我本不是停在那儿，大雾起时，我尚在荷花荡里，怕出意外，就停了船，及至大雾散去，我怕水中有什么精怪，一会儿再出意外，便想把两个客人送上岸去。
不想撑到那儿，恰见一艘小船，船头无人，自在水中飘荡。我瞧那船正是我家的，赶紧用篙挑起帘儿，怕是浑家出了什么意外，谁料船上一个奸夫，赤条条地躺在那里，额头血流如注，我那浑家衣衫不整……”
魏汉强说到这里，又气又恨，转身指着大舅子就骂：“你家教的好女儿，不知廉耻、不守妇道，现如今我家受人指点，讥笑不止，颜面丢个精光，你那妹妹自寻短见，与我何干，还有脸上门来闹事！”
魏汉强说罢，他那大舅子当即一个冲天炮，打得魏汉强鼻血长流，魏汉强也不甘示弱，当即一个头锤，撞得他大舅子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到榻上，还未等他起身，魏老爹便轮起一张饭桌砸了下去。
“你们不要打闹，有什么事衙门里说话。若是动起手来，伤了人，那时对错便不好分辨了。”杨瀚一边说一边退，到了门口赶紧跳出去，一条哭丧棒呼地一声，正砸在门框上。
“小兔崽子，你敢打老丈人！”
“我呸！从此我家与你家再无干系！”
“儿子，接篙！”
“亲家，放下菜刀！”
身后传出各种奇怪的响声和叫骂声，杨瀚置若罔闻，只是站在门外苦苦思索：“这妇人死了，线索便断了，这该如何是好？等等，不对！还有一个，那个秃子！他也应该知道的，只是……我往何处去寻他呢？”
杨瀚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开了，身后叫骂声渐行渐远。
“秃头，难不成是个和尚？可这南朝四百八十寺，僧侣众多，我总不能一座庙一座庙去找吧？再说当日那秃头满面披血，连模样我都没看清楚，就算一堆和尚站在我面前，也无从寻起啊……”
杨瀚越想越觉为难，眉头不禁慢慢蹙了起来。又行不远，将要走出巷子的时候，一户人家门扉一响，吱呀一声出来个老妇人，老妇人挎着个篮子，篮子里摆着香烛供果，显见是要去上香的。
杨瀚顿时眼前一亮，那奸夫若是和尚，平素便无太多机会与女人打交道，但那妇人小毛若是信佛，时常去庙里上香，那就大有机会了。
这老妇人是信佛的，魏汉强的浑家如果也是信佛的……不错，他家墙上方才确实看见有一个佛龛，她们同为信徒，彼此必然熟悉，说不定去上香也是去的同一家寺庙。
想到这里，杨瀚紧赶两步，追上老妇人，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搭讪道：“老婆婆，去上香啊。”
老妇人见是一个捕快，便笑眯眯地点头，道：“老婆子信奉佛祖，如今正是去庙里上香的。”
杨瀚道：“我佛慈悲，其实晚辈也是信佛的，却不知老婆婆是去哪间寺庙上香啊？”
老妇人漫不经心地道：“金海寺！虽说远了点儿，可那香火旺，菩萨灵验，老婆子从小就是去金海寺进香的。”

第066章 东捱西问
“金海寺？那里香火确实旺盛。烧要烧真香，拜要拜真佛，婆婆不辞辛劳，心思虔诚，我佛定然保佑。这巷中街邻若都如婆婆一般虔诚就好了。”
老妇人被他夸得眉开眼笑，说道：“这巷中百姓但凡信佛的，都是与老婆子一样往金海寺上香的。你若心诚，神佛自然庇佑，但你若是心地不诚，背后里做些有悖人伦天理的事儿，就算天天上香礼佛，佛祖也不会庇佑你的。”
杨瀚肃然道：“婆婆说的是，晚辈受教了。”
金海寺的香火果然旺盛，大雄宝殿前一只巨大的香烛，插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香火。有那有钱的，便烧一柱高香，有那没钱的，便烧三支小香，把个香炉挤得密密麻麻。
杨瀚刚到大雄宝殿前，就见一个商贾模样的人惊呼一声，在香炉前舞动双袖，边叫边跳，双足踢踏，姿态诡奇，口中呼呵嘿哈的，更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瀚见了心中便是一奇，莫非这人是北方的萨满教神汉？怎么跑到人家佛门弟子的地盘上撒野，这有些太过份了吧？
果不其然，两个胖大和尚从石阶左右突然出现，各提一只水桶，一溜烟儿地跑过去，大喝一声：“闪开了！”两桶水便哗地一下泼了过去。
那商贾模样的人站着不动了，浑身湿嗒嗒的，像只落汤鸡一般，他那大袖中缓缓升起了一缕青烟。杨瀚这才明白，感情这位仁兄上香，在那巨大香炉中实在找不到下脚的地方了，加之袖子宽大，结果不慎把袖子点着了。
杨瀚登上石阶，也不请香，只双手合十，向大殿中佛祖拜了一拜。大殿前有一知客僧，五短身材，头顶锃亮，眉开眼笑，状似弥勒，瞧见杨瀚举动，唇角轻轻一撇，便似吐了个葡萄皮儿。
“娘子，我去后面拜观音，一会儿咱们许愿池见。”一个男子持了香来分给妻子三支，便往后殿走。看他二人年纪、装束，像是才成亲不久的。旁边一个年轻人不解道：“如来在上，你不去拜，为何要往后边去拜观音？”
那人走的很快，根本没答他这话，已经走远。杨瀚忍不住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男人呢，比较喜欢动手打人，比较贪财好色，观音菩萨慈悲祥和，多拜观音，可以少生是非。女人呢，大多小心眼儿，喜欢做长舌妇，喜欢挑唆是非，多拜拜心胸宽广的佛祖，可以少点嫉妒心，少嚼舌根子说人是非。”
旁边那知客僧见杨瀚来礼佛连香也不上一柱，心中便有些看不惯。这时又听他解释，惹得那刚刚虔诚拜佛起身的小娘子面色不愉，眉头便是一皱，“咄”地一声，走上前来。
“施主妄言了。”
知客僧训斥了杨瀚一句，对那年轻人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所谓男拜观音女拜佛，其实都是虔诚礼敬我佛，并无二致。之所以有这个说法，是因为男儿养家，整日里面对种种压力诸般诱惑，性情难免暴躁，礼拜观音，可消弥戾气，远离是非，世事洞明，消灾解难。
女子相夫教子、侍奉公婆，难免世事烦扰，难免多愁善感，佛的宽容大度，正可化解种种愁绪。因此，女子礼佛，可使自己平心静气，豁达心胸，静观世事起伏，笑看风起云涌。阿弥陀佛……”
杨瀚点点头，对那年轻人道：“你看，这就是多读书的好处了，其实我与大师说的一样一样的，只是大师说来，听着就颇显高深，我说出来就特别的不中听。”
知客僧听得脸儿都黑了，手中一串念珠捻得飞快。这时杨瀚见那小娘子拜完了佛，上完了香，姗姗地便往左厢里走了，心中一动，马上跟了上去。那知客僧一见，立时警觉，马上跟了上来。
“施主，何故尾随一个年轻女子。”知客僧就跟在杨瀚身后，也未刻意掩饰，但杨瀚只作未见，一味盯着前边的小娘子，那知客僧跟了一阵，与他一同进了左厢院落，终于忍不住开口。
“嘘，大师有所不知，这小娘子实是个江洋大盗，杀人害命，无恶不作，若被她发现，会杀人的。”
杨瀚故作神秘，那知客僧一听顿时紧张起来，杨瀚穿着一身公服，他既这么说，这知客僧岂有不信之理，顿时害怕起为，道：“什么，那女施主竟是个江洋大盗？这可如何是好。”
杨瀚安慰道：“大和尚不要怕，我们六扇门已高手尽出，将她团团围住了。你看到那个扶着假山吐痰的那个人没有，那是我们李班头。”
“可她是个妇人啊。”
“乔装改扮的。你看到许愿池边扔铜钱的那个人没有，就是正在扔的那个……”
知客僧惊呼道：“可他还是个孩子啊。”
杨瀚面不改色地道：“其实他是个侏儒，是我雇佣的帮闲。”
知客僧信以为真，低宣一声佛号，赞叹道：“我佛慈悲！到底是天子脚下，公门之中能人辈出啊。差官既有详尽的安排，那就最好不过，我佛门清净地，可千万不能闹出什么乱子来啊。”
杨瀚拉着知客僧蹲在灌木丛后，眯了眯眼睛，不经意地问道：“大和尚，你们这金海寺里都什么地方允许女客进入。”
知客僧如今已是知无不言，马上答道：“除了正殿的三重殿宇允许香客礼拜，便只是这左厢了。右边是我等僧侣的居处，不只女客，便连男客也不许进入，免得扰人清修。庙宇后方是塔林，乃我寺列代高僧埋骨之所，非我寺僧人也是不准进入的。”
杨瀚道：“哦，那这东厢主要是？”
知客僧道：“这东厢有客舍，可让信众寄住，洗涤身心。也有读书人喜欢清静，会来这里读书。这里风景甚好，有许愿池，还有我临安巨富莫老员外捐资修建的一座宝塔，就是那幢了，甚是瑰丽，因之信众来这厢游赏的倒也很多。”
杨瀚问道：“这边可有僧侣维持么？”
知客僧道：“佛门清净地，何需人来维持。”
杨瀚沉吟道：“这里只有信众和读书人长住么……”
杨瀚心想，西厢我已看过，门口确有小僧守护，如果一个女子老是进进出出，绝不可能掩得住他人耳目。往后殿塔林中去更是不可能，太显眼了。可这东厢，若有僧人与之交往，只怕也难掩他人耳目吧，游人太多了，难不成是我猜错了？
知客僧突然想起一事，恍然道：“哦，对了，有外地僧人行脚至此，在本地挂单，也是住在这里的。”
杨瀚目光一亮，脱口问道：“如今此处可有挂单僧人么？”

第067章 云何吁矣
知客僧被杨瀚一问，眉宇间顿时浮起了一抹怒气，愤愤然地道：“本寺前些日子确实有位外地僧人在此挂单，不过现在已经被贫僧赶走了。”
杨瀚一呆，连忙问道：“同为佛门弟子，出门在外，给些照应，本属份内之九六事，贵寺为何要将他赶走。”
知客僧懊恼地道：“你有所不知，贫僧本也以为他是我佛门弟子，容他在此住下，一住就是一年，不料后来发现他竟不守清规，经常戴了假发，悄悄离开寺院，不知干些什么勾当，贫僧怕他坏了我山门清誉，便开始注意他了，这一来更发现他私下里还携带肉食回来食用，有一次被贫僧抓个正着，这才细细盘问于他，结果发现他的度牒居然是他自己画的……”
杨瀚错愕道：“这……真是个人才。”
知客僧辩解道：“你不晓得，他那度牒，画得当真是可以以假乱真的，贫僧惭愧，做知客这许多年，什么样人不曾见过，什么样事不曾经历？可是一开始竟完全不曾看出破绽。”
杨瀚打断他的话，急问道：“那后来呢？此人是什么时候被赶走的？贵寺可还有其他外地僧人挂单？”
知客僧道：“约半个月前，这人暴露了底细，被贫僧夺了他的度牒，本要报官，说他冒充僧侣，不料他从关押他的僧房翻窗逃了，从此再不知其所踪。本寺这两个月来，就只他一个假僧人挂单，倒没有其他的云游僧来过。”
“原来如此！”杨瀚心中一沉，恐怕有问题的十有八九就是个假和尚了，他的假度牒被没收了，既然没有离开本地，十有八九是又画了一张，跑去别的寺院骗吃骗喝了，这么多的寺庙，没个线索，要如何一一去找？
有了！寺庙虽多，外地僧侣挂单的可未必很多！一念及此，杨瀚心中兴奋，转身便要离去。知客僧愕然，连忙追上来，小声问道：“差官你往哪里去，那个江洋大盗不管了么？”
杨瀚解释道：“佛门清净地，在此动手殊为不妥，一旦被她伤了人，见了血，就更加的不妥了。我们的人在盯着她，大和尚你只佯作不知，不必理会她。只要她不在你寺中作案，我们会盯着她下山，寻个僻静处再下手。”
“原来如此，贫僧明白了。”知客僧站住脚步，望着杨瀚急急离去，不禁赞叹道：“不愧是天子脚下，公门中人做事有法有度，此真黎庶之福报也！阿弥陀佛~~~”
……
“随园”后宅之中，池汤氤氲，帷幔袅袅，两条白鱼儿似的身子静静地躺在水中，或沉或浮，妙相毕露。两个妙龄女子脸上都盖着一块浸湿了的丝帕，只露出动人的嘴巴和精致秀气的下巴。
过了许久，其中一女幽幽一叹，用呻吟般的语气道：“热力丝丝，沁人心脾，当真舒坦呀。这等神仙般的享受，若是你我真个住进天目山‘钱庄’里去，只怕就享受不到了。”
她说的这个“钱庄”可不是通俗意义上的钱庄，当然是指的“天下第一眼”钱老员外在天目山中所建的那幢别业。
另一个女子伸手一抓，露出一丝潮红生晕的脸蛋儿来，极尽俏媚，正是青婷。
青婷不悦地道：“你不要总是拐弯抹脚地劝我，听我的，尽快进山。”
白素也抓下面上丝巾来，说道：“妹妹，我们被小姐追杀了五百年了，你不厌，我都厌了。若依着我，不如我们就与杨瀚合作算了，就算你信不过官府，但我觉得，杨瀚这个人还是可信的。他这人平时说话虽然口花花的，却是个至情至性的君子。”
小青冷笑道：“男人靠得住，猪也能上树了！若是与他合作，难保不被他知道了你我的绝大秘密，到时候他贪心一起，禀报官府换个大好前程，你我就惨了，天下之大，再没有我们的藏身之处，到那时说不得又要远离故土，逃往海外了。”
白素苦笑道：“妹妹，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其实依我看，这世间男儿，也未必就都是无情无……”
青婷打断她道：“你还不死心？我告诉你，别看我们这次从杨瀚手中脱身多亏了许郎中居间维护，你也不可因此对他交心，把我们的秘密泄露给他知道。还有，杨瀚已经看到我们和许宣在一起了，他若想找我们，一定会暗地里盯着许宣，你连许宣，也不可再见了。”
白素凝视着小青，目光渐转忧伤，幽幽地道：“妹妹，为了活命，我们就得防范着所有人，不与任何人深交，不与任何人来往了么？那我们这样活着，与那株无知无识的石榴树有什么区别？人若是没有了六欲七情，岂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青婷没好气地道：“你是吃一百颗豆儿不嫌腥，好了伤疤就忘了痛是吧！你没嫁过人么？我不准你嫁人了么？你是嫁过一次的吧？难道你忘了当初那个臭男人为了你，是如何的信誓旦旦？我也正是看他对你一片深情，才不阻止你嫁给他。
结果呢？结果如何，马嵬坡上三军哗变，他为了保住帝位，还不是弃你如敝履，命人将你活活缢死？若非是我偷偷找到埋你的所在，把你救出来，拉着你连夜逃到东瀛，到现在你还困在地下，死也死不了，活又活不成，能生生地逼疯了你。”
白素讪讪地道：“许郎中与那负心人不同，他……”
小青黛眉一蹙，道：“有什么不同？你与他相识多久，知人知面不知心！姐姐，自那以后，直到如今，时间也不算短了，你虽时常游戏风尘，可却再未动过嫁人的念头啊，为何这次对那许郎中如此念念不忘？我看他也未见对你如何的苦苦追求，与你往昔曾经见过的男人相比，也算不上最为优秀啊。”
白素吸了吸鼻子，干笑道：“我这不是单的太久了么？”
小青“哗”地一下从水中站了起来，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在她流畅动人的胴体上飞溅起来。小青抬腿拾级而上，旁边树枝上一件轻纱浴袍适时飞起，正飘落在她的身上，遮住了那无限的春光。
小青头也不回地向浴池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的藏宝之中不是有前唐长安城中第一匠人杨思齐制作的角先生五件套么，金质、银质、玉质、角质、象牙质，还能灌热水呢，你自拿去用吧。”
白素又气又羞，腾地一下从水中跳了起来，冲着青婷袅袅的背影怒声叫道：“你这放得什么屁！我说的是情感、情感、单得太久，情感干涸，又不是……又不是说……”
白素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长叹一声，慢慢坐回水中，温泉水上下涌动着，顽皮地在她白皙粉嫩的胸口爬上爬下，水汽蒸腾起来，让她那张俏脸如雾中看花一般朦胧，那雾中的花儿还隐隐有红光流动，无限娇羞：“虽说……其实……可能……也有那么一点儿……”

第068章 无心有心
杨瀚本想着独破此案，但如今看来，以他的力量是办不到了，回去便把此事禀报了李公甫，李公甫如获至宝，立即禀报推官，推官再禀报通判，通判面见临安知府，知府大人找到了主管出家人的祠部，由祠部下了公函，开始督促所有大小寺庙、道观自查自纠。
最终汇总上来的消息，共有云游挂单僧人四十七人，逐一排查，均无异常，事情再度陷入了停滞阶段。
百井坊当铺，钱小宝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上划着圈圈，正琢磨如何亲近小兮姑娘。自从上次一起游了西湖回来，小兮姑娘对他的态度就不大对劲儿，好像……有点嫌弃？
钱小宝看看自己，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家世更不用说，无论怎样，貌似都不该被小兮姑娘看不上吧？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哎！我祖父号称天下第一眼，我受祖父大人亲自点拨，如今识宝鉴宝的本领也是数一数二。可是，几百上千年前的古物，我看一眼就晓得来历、价值，偏生看不透女孩儿的心思呀……钱小宝长长叹了口气，黯然摇一摇头，女人这件宝，不好鉴啊。
“嗵！”一口腰刀搁上了案板，钱小宝没精打彩地看了一眼，漫声吟道：“虫叮鼠咬，破烂溜丢，腰刀一口，作价三十文~~”
柜台外边有人道：“刀是精铁打造，也能虫叮鼠咬？”
钱小宝眼皮也不撩，懒洋洋地道：“这位客人你不晓得，有些虫子吐的酸液可以腐蚀刀具，腐蚀之后老鼠就能咬，此一咬一啄，莫非天定，天作之合，合则两利……”
柜台外边的人笑骂道：“放得什么狗屁，你怎么了，兴致如此不高？”
钱小宝听这话音儿不像个典当的客人，抬起眼皮一看，顿觉惊喜：“杨大哥？”
钱小宝忙从柜台后边下来，推开角门儿出来，一把拉住杨瀚，苦起脸道：“杨大哥，你这几日在忙甚么，早出晚归，有时还夜不归宿，我找你好几趟都没撞见人。”
杨瀚叹道：“在查一个案子，到后天再无线索，就要挨板子了，能不上心么，你找我作甚？”
钱小宝左右看看，急急把杨瀚拉到旁边，小声道：“杨大哥，小弟有一事请教。”
“请讲。”
“那日寒食节，小弟与杨大哥、小兮姑娘同游西湖，谈笑宴宴，一团和气。可是自从西湖回来，小兮姑娘便不大理会我了，一见我便板起脸儿来，小弟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到哪里得罪了他，杨大哥，你说，我什么事做的不对了？”
杨瀚沉吟片刻，问道：“你真不知道？”
钱小宝瞪起眼道：“我真不知道啊。”
杨瀚叹道：“我真钦佩你这种从小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摩他人心思的有钱大少爷，可以活成一个幸福的大傻子。”
钱小宝眨眨眼道：“此话怎讲？”
杨瀚道：“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纵然说与你听，你又如何能够明白？你真喜欢小兮姑娘？”
钱小宝用力点头：“她跟我认识的那些使相千金，豪门小姐大不相同，不像那些女子一般矫揉造作！”
钱小宝想了想，又点头道：“就连生气时都不一样，她会啐我，会叫我滚蛋！不像别人家的姑娘。从来都是假惺惺的，开心也不直说，生气也不明讲，相处起来累得很。”
杨瀚听得两眼发直，喃喃地道：“你这不就是贱骨头么？”
钱小宝正色道：“杨兄此言差矣，身在豪门，见多了城府深的人，我只是喜欢率真单纯的姑娘罢了。”
杨瀚眉尖儿一挑，道：“听你言语，是个有故事的人呐，莫非尊府尔虞我诈，宅斗不休？”
钱小宝摆手道：“哎，哪有这些事。有三纲五常，有人伦规矩，有官府法度，有家规族法，哪有妾室敢与正室争斗的，那都是你们这些升斗小民闲极无聊胡乱猜疑罢了，根本不知我们豪门中事。”
杨瀚揉了揉鼻子，居然被鄙视了？杨瀚只好道：“你这人说话还真直，完全不考虑他人感受，小兮姑娘怎么会喜欢你呢。这样吧，我教你个法子，或许管用。”
钱小宝大喜，赶紧道：“快说，快说。”
杨瀚道：“烈女怕郎缠，你只管每日痴缠不休，有什么好话儿就不要钱地拿来夸奖她。她叫你向东，你莫要向西，小姑娘很好哄的。”
钱小宝如获至宝，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我这就去。”钱小宝说完，穿着一身朝奉服就跑出了当铺。
杨瀚在后边叫道：“哎，哎，你等等啊，我还有事相托……”眼见钱小宝已经跑得没影儿了，杨瀚只好摇一摇头：“本想问问，你在县衙中有没有关系，可以免了我一顿板子，哎，这个不着调的。”
杨瀚无可奈何，向小二讨了杯茶喝了，便整一整腰带，想出去继续探听消息，还没迈出门槛儿，钱小宝已经一溜烟儿地回来了，眉开眼笑地道：“杨大哥，你那法子果然管用，小兮姑娘对我说话温柔多了。”
杨瀚想着不管人家姑娘洗衣做饭，或者拿着针线活坐在墙下和邻居妇人聊天，都有一个穿着皂角革带朝奉服的人直撅撅地挺立在她身边，时不时还要插上句话，尬聊几句，弄得小兮姑娘哭笑不得，难堪不已，当着外人，还得一脸假笑哄他的样子，不禁想笑。
钱小宝道：“小兮姑娘要上街，我打算陪她去呢。”
杨瀚道：“啊？进展如此迅速，可喜可贺。”
钱小宝拱手道：“同喜，同喜，小兮姑娘说，单独与我一个男人上街，恐会惹人闲话，若是拉上杨大哥，咱们三人同去，旁人就不好说什么了，杨兄，你可一定要成全我啊。”
杨瀚一听，马上拒绝：“不行不行，我在查一桩极紧要的案子。你记不记得那日游湖，突生大雾……”
杨瀚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道：“再查不清楚，后天我就……”
钱小宝捏着下巴，沉吟道：“嗯……那人额头被你打破了？那他定会求医问药的吧，你可曾调查过药房么？”
杨瀚呆在当场，好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我只注意到他的光头了……对啊！他的头都成了血葫芦，不可能不去医治，若从药房下手……杨瀚精神振奋起来，举步就往外走，前脚刚迈出去，就被钱小宝一把拉住。”
钱小宝央求道：“杨大哥，你不陪我上街，小兮姑娘就不跟我上街，小弟的事情，难道不比一个秃头重要？”
杨瀚道：“不是，你听我说……”
钱小宝道：“再说，我家如今做的两个生意，一个是当铺，另一个就是药行，临安城里大小药堂，就算不是我家的，也是从我家拿药，须得跟我几分面子，我陪你去，岂不好过你自己独闯？”
杨瀚正色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与你们一起上街了？我的意思就是咱们一起去逛药堂，真要有人说闲话，你们就说是在帮官府做事，我做证！看谁还敢嚼你们舌根子，让小兮姑娘难为情。”
钱小宝感激地道：“杨大哥真是仗义，想的实在周全。你且等我片刻，待我换身衣服咱们就走！”

第069章 露出马脚
小兮姑娘当然不能一路只管朝着各处药房去走，沿途有那店铺，自然也要停下看看的。念在钱小宝帮他找到了一个线索，又肯陪他去找，杨瀚少不得耳提面命，点拨一下低情商的钱小宝。
钱小宝还真不是低情商，只是九六他的家世足以支撑他凡事直来直往，根本不需要有什么掩饰。喜怒哀乐、赞赏鄙夷，以他的身份，用得着隐藏么？用得着顾虑别人的想法么？就如后世的王公子，自然可以率性而为。
如今得了杨瀚的点拨，钱小宝迅速明白过来。这一路跟下去，小兮姑娘在那簪上多浏览了几眼，买！小兮姑娘反复试了试某件半身小夹袄，买！
尤其是包包，不要以为古人就没有包包，小一点的是香囊，大一点的其形状、款式，与现代的包包极其相仿的包包也是极其流行的，敦煌莫高窟一副唐朝壁画中就有一个带包包的仕女，那包包与国外某品牌的经典款包包极其相似，只是没打上LOGO罢了。
小兮挑的东西，当然不会太昂贵，但钱小宝的大方，还是令小兮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了。男人要吸引一个女人的欣赏，总该表现出男人一些方面的魅力才是。
男人能说会道，你说那女人盲目；男人长得俊俏你说他女友肤浅；男人有钱你说那女人拜金；男人有势你说那女人虚荣；男人事业卓越你说女人是长期投资，敢情女人就该死心塌地的喜欢你个没颜、没钱、没才、没权、没能力的货？
这梦只好在家里想想，不管鼓吹多久，它也不可能成为社会风尚。
一路行来，便看到了“平安堂”的招牌，这已是他们去过的第六家药铺了。钱小宝一看那牌匾上的印记，便道：“这也是我家的店，走，我们进去。”
“几位客官，不知你们是想买药啊还是……”
“我姓钱！”
钱小宝就说了三个字，那店小二马上神情一肃，讶然看看钱小宝，试探地问道：“敢问公子是哪个钱？”
钱小宝道：“当然是砖街巷里钱园的钱。”
店小二“啊”地一声惊呼，忙不迭道：“公子快请坐，小的马上去后边找掌柜的出来，掌柜的正在验收药材入库。”那店小二一面说，一边急急奔着后店去了，到了帘笼前慌得连帘儿都没挑，就一头撞了出去。
钱小宝左右一看，见旁边有一侧厢，珠帘放着，便领着杨瀚和李小兮走过去，帘儿刚一掀，里边便有一个病人提着药出来，许宣跟在后边，殷殷嘱咐：“内服的一日煎一碗，外敷的本可三日一换药，只是如今天热，容易汗湿，妥当起见，还是两日一换……呀~”
许宣惊讶地看着杨瀚，失声道：“你怎么来了？”然后忙不迭声明：“我可不知道白娘子的居处，你便如何逼迫我也没有用。”
杨瀚见到许宣也是一呆，万万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他，不过杨瀚今天可不是冲着他来的，再说他是李捕头的外甥，只可智取，不能动手的，便笑道：“许郎中误会了，我今天来，是有一桩案子，需要向药铺里打听些消息。”
杨瀚才只说到一半，许宣已恍然道：“啊！刚刚出去的那人就是治头上外伤的，难不成……”
杨瀚精神一振，脱口问道：“刚刚出去那个？”他脑海中已迅速回想起来，刚刚闯进来时确曾看见一人提着药出去，只恨当时没有在意，没有注意过他，此时想他模样，竟全无印象。
许宣道：“不错，那人就是头上受伤，他来看病，却诳称是家中长辈放鸭，不慎被顽皮孩子飞石打伤，可他遮掩的虽好，我却从他戴着幞头的别扭劲儿，看得出他头上有伤，对了，他正是个秃子。”
钱小宝瞠目结舌地道：“他连伤都不敢说是自己的，必然不会露出秃头，你怎么晓得？”
许宣微微一笑，淡定地道：“我是郎中，自然观察得出来。他是秃顶，另外，肾水不足，我一看就知道了，想必是他旦旦而伐身子虚了，只是他用的补药太多，身子虽虚却是阳虚，表面看来，反而更加亢奋神勇，可是若想长寿，却是不能了。”
杨瀚没空继续听他卖弄医术，一个急转身，呼地一声就冲了出去，钱小宝“哎呀”一声醒悟过来，忙也追出去。小兮姑娘大包小裹的还放在桌上，一时哪里舍得出去，不免有些失措。
许宣忙道：“姑娘且坐，一会儿他们必然回来接你。”
许宣说完，给李小兮斟了杯茶，轻轻推到她的面前，便犯了职业病，上下打量起来。只是他看死尸看太多了，这时看李小兮这样一个百媚千娇的小姑娘，眼神儿也是冷漠的不见一丝温度。
李小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捧着茶水小小地呷了一口，终于忍不住怯怯地问道：“郎中，我……我不是也肾水不足吧？”
……
杨瀚到了前边街上，左右一看，行人络绎，已经看不到那人奔了哪个方向，这时钱小宝追了出来，杨瀚立即一指，道：“你左我右，追！”
杨瀚跑出去才想到，人家钱小宝可不是捕快，这可是身娇肉贵的杭州第一首富的长房长孙啊。杨瀚急忙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钱小宝跑得跟小马奔腾似的，主要是不太会跑，重心不是往前倾，而是往上蹿造成的。
那只金链子挂着的金算盘，已经被他颠到后背上了，随着他的奔跑，哗啦啦响个不停，那链子里不知加了什么金属，还真结实，这么沉的金算盘，居然没有因为这么大的动作坠断。
杨瀚放下心来，向前跑去，一边搜索人群，一边关注两边店铺，跑到巷弄口时，还要向巷中瞟上一眼，所以跑得也不算多么快。
钱小宝那边却是奔腾了半天，跑得自己气喘吁吁了，才省到自己光顾跑了，也没顾上看看行人中有没有一个提着药的男人。
他急忙停下，左右一看，右边正好有一条小巷，巷中有个男人提着药包正在前行，钱小宝大喜，马上大喝一声：“站住！”然后摆开双臂，再度小马奔腾起来。
前边那人猛回头看了一眼，见有人追来，马上撒腿就跑。钱小宝虽是跑步姿势不正确，好在比那人年轻力壮，终究被他追上了，钱小宝一把薅去，一下子把那人的假发连幞头拽了下来。
那人大吃一惊，反手一拳，打在钱小宝眼睛上，把钱小宝打了个乌眼青，撤拳时在他胸口链子上刮了一下，钱小宝的金算盘终于断了。
钱小宝被打了一拳，一时天旋天转，双手乱抓，正抓住掉下来的金算盘，他抄在手中，就抡了出去。
买药人闷哼一声，脸颊被算盘一角刮破，再度血流如注，一时也顾不得那药了，转身就逃了出去，钱小宝又把算盘抡了几下，定晴再看，只有地上一个药包，哪里还有那人踪影。
钱小宝看看手中金算盘，已经因为刚才那一下，有些扭曲变形了。
“杨大哥，对不住，我没抓住他。”见到杨瀚的时候，钱小宝很过意不去，这厮抓贼抓得太投入，真把它当成自己的责任了。
“你已经尽力了，已经帮我了很大的忙，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何谈道歉。”杨瀚拍拍钱小宝的肩膀安慰他，此时二人已经回到了药铺，平安堂掌柜的也迎出来了，一见是自家少爷，毕恭毕敬地站在那儿。
杨瀚在室中来回踱了几步，道：“那人先前伪造证度牒，藏在寺里。可见，他钱财有限，是没能力长期住店或租买房屋的。半个月前，他被金海寺知客僧收缴了假度牒赶走。他来此处买药，许郎中说，三天前也是他来买药，也就是说，他的住处，应该离这里很近……”
分析到这里，杨瀚突然站住脚步，扭头向那掌柜地问道：“掌柜的操持这家药铺多年，这附近的人家必然非常熟悉。请问，这附近有什么官办或民办，可以叫人长期住在里边，食宿又比较低廉的所在，而且，只要符合一定的条件，不是该处的外乡人也可入住？”
老掌柜的抚着白须仔细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道：“这附近么？这附近符合这些条件的，倒是有一处地方！”
众人一起向他望去，钱小宝急不可耐地道：“卖什么关子，你倒是说啊！”
老掌柜的一字一顿地道：“棋逢书院！”

第070章 棋逢对手
“棋逢书院”在临安不算一处很有名的大书院，但这所书院的学生还真不少，因为这是由一位致仕的礼部官员开设的书院。
礼部是负责科举考试的衙门，那么这样一位官员，有没有可能和礼部还保持着某种密切的关系呢？会不会该书院的学生科考时会有一些便利呢？
据说是有的，反正民间是这般揣测的。所以学子们进入这座书院学习的不在少数，当然，能入学的大多是家境富裕但才学有限的年轻人，这本来就是这种书院的办学宗旨嘛。
掌柜的说出“棋逢书院”的时候，钱小宝同学马上就跳了出来，惊呼道：“棋逢书院？我就是棋逢书院出来的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一来带问路都省了，直接由钱小宝带路，杨瀚跟在后边，三人急急奔向棋逢书院，至于小兮，就先留在许宣郎中那儿了。
二人奔过一个路口，正看见李公甫挎着口刀，晃晃悠悠地踱在大街上，后边跟着两个帮闲，一见他们，李公甫讶然道：“杨瀚，何事如此匆忙？”
杨瀚一见李公甫，忙把事情说了一遍，李公甫一听，忙向钱小宝拱手道：“原来是钱家少爷，失敬失敬。”
钱小宝道：“别穷客气了，我们快些去书院，那人刚被我抓下了头皮，又刮花了他脸，可莫要把他给吓走了，一旦不知去向，再找又不知该从何找起了。”
李公甫和身后两个帮闲惊怵地问道：“钱少爷抓下了他的头皮？”
钱小宝没好气地道：“是假发！”
李公甫和两个帮闲松了口气，李公甫忙：“那我们快去，走，这边。”
棋逢书院，李公甫当然也是认识的，一行五人呼啦啦直奔书院。
棋逢书院，书院山长刘玉珏陪着金海寺的方丈法径和尚正缓缓地走向大门口。刘玉珏刘山长四旬上下，眉目清朗，面如冠玉，如今风度，依然可以风靡无数怀春少女，年轻时候可想而知。
官员的录取与晋升本就要考虑相貌的，因为这关乎官仪，礼部时常要主持重大庆典活动，礼部官员的仪态相貌，更是需要上佳，这个标准使得该部官员相貌风度俱是上佳。
法泾方丈一袭袈裟，宝相庄严，看起来年纪比刘山长大了很多，但他虽是白须白眉，却面色红润，看起来气血甚旺，体魄健朗。
法径方丈呵呵笑道：“山长这局棋大妙，老衲自愧不如。”
刘玉珏道：“承让，承让，如今俗务缠身，离不得书院。待秋闱之后，刘某再赴金海寺，与方丈奕上一局。”
正说着，二人就到了大门前，法径方丈从门子手中接过自己的禅杖，向刘玉珏稽首道：“山长留步，老衲……”
“快快快，别叫他跑了。”钱小宝一溜烟儿跑到山门前，猛一抬头，便是一个愕怔：“呃……啊！学生钱小宝见过山长。”
刘玉珏一见是钱小宝，原本肃然起来的脸色顿时一缓，道：“啊，原来是小宝啊，什么事如此慌张，怎么就忘了我的教诲，有失体统。”
说是斥责，可他语气却温和的很，毕竟他的学生虽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像钱家这样肯挥金如土的也是少有。
他学院中那片精雅的园林和后边那个极具汉唐气派的大雅堂就是钱家全额出资捐建的。
这次他故意邀老友法泾方丈过来下棋，就有向老友卖弄的意思。瞧瞧咱这园子，瞧瞧咱这讲堂，气派吧？不比杭州巨富莫本钟给你捐建的那座铜塔逊色。
钱小宝忙道：“山长你有所不知，事情是这样的，有个与女子苟且的淫贼，可能就藏在咱们书院，这要传扬出去，可不坏了书院的名声么？那个人原本是冒充和尚的……”
钱小宝噼呖啪啦地一说，旁边的法径方丈脸色也难看起来：“原来是那个人，老衲记得的，我寺知客僧人曾经禀报过老衲，此人自己画了个度牒，居然瞒过了本寺的僧侣，幸亏发现得早才把他逐走，想不到他又祸害书院了，早知如此，老衲该报官处理才对。”
刘山长讶然道：“本书院的学生来历都清清楚楚，都是……啊！”
刘山长突然一拍额头，道：“是了！半个月前是有一个游学的书生来此寄读，你们随我来。”
刘玉珏把他们邀进书院，请至厅中奉茶，唤过一位教谕，吩咐道：“你去，将那半月前寄读我书院的罗英俊带到这儿来。”
李公甫忙道：“山长且慢，若真是那贼人，小心他狗急跳墙，诸位都是读书人，可莫受了伤害。杨瀚，你等三人随这位先生同去，务必把他抓来。”
杨瀚称喏一声，与那两个帮闲随着那位教谕急急去了。刘玉珏在厅上急急踱了两圈儿，告一声罪道：“方丈请稍坐，我去去就来。”
刘玉珏何等身份，自然不屑知会李公甫，但对法径方丈就礼遇的很。交代了一句话，他便转身绕过了木屏风，一过木屏风，立即加快了脚步。
刘玉珏快步来到自己的书房，先把门从里边闩好，推开临墙的一面博古架，露出一面狗洞大小的金库铁门，从腰间摸出巴掌长的一把大铜钥匙，打开那扇金库门，从中摸出一卷纸张。
刘山长回到书案前急急摊开，从中取出一摞，趴在桌上仔细地看了起来。
过了许久，刘山长呼吸渐渐急促，脸色也潮红起来，“砰”地一拍书案，怒道：“可恶！说他是什么巴蜀巨贾之子，来我临安谋个出身，这些钱引都是假的，假的！这个混账，居然连钱引都能画得足以乱真！”
刘山长气得浑身哆嗦，这些钱引既然是假的，那就瞒不过钱庄，当然，他可以拿去蒙别人，可是以他的身份，这么做实在得不偿失，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了。
想到他欣欣然收了那人入书院，好吃好喝的供着，可收到的这笔巨款居然都是假的，刘玉珏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冲到那骗子面前，提起笔来，戳瞎那混蛋的双眼。
他气咻咻地喘了一阵，这才匆匆还原书房一切，重又赶回前厅。杨瀚及两名帮闲此时恰把一个身着儒衫，光头、眼角下一道伤，还在渗血的三旬男子押进厅来。
这人居然准备了不只一套假发，杨瀚等人寻到他住处时，这家伙正对着镜子，戴着假发，跟画皮似的想要掩饰脸上的伤痕，被他们逮个正着。
“就是他！”法泾方丈和刘山长异口同声。法泾只见过这假和尚一面，常打交道的是知客僧，刘山长对他就熟悉的多了。这人五官眉眼看不出一丝猥琐，还颇有些仪表堂堂的感觉，难怪能轻易迷惑他人。
“罗英俊”一见这般阵仗，晓得事发了，倒也光棍的很，晒然冷笑一声，昂昂然道：“不就是冒名入你书院，混吃混喝了几天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关我几天啊？”
刘山长气得面皮子发紫，却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自己被他用假“钱引”给骗了吧？这该向他讨个什么公道？这年头也没有感情伤害费、精神损失费。
法泾方丈高宣一声佛号，道：“你本冒充行脚僧，在我金海寺中招摇，想不到如今又来书院作祟，真是不知悔改。”
“罗英俊”被两个帮闲拧着胳膊，不屑地笑道：“又不是多大的罪过，你们便是把我送官，又能如何治我？”
杨瀚劈面一个巴掌扇过去，打得他半边脸登时赤肿了，眼角下的伤口又裂开，一道殷红的鲜血流下，这人立即狠狠瞪向杨瀚，满面戾气。
杨瀚沉声喝道：“你可还记得西湖那位船娘？她被你坏了名节，事发之后羞于见人，已然悬梁自尽了！”
“什么？”“罗英俊”脸色顿时一变，脸上竟尔露出一丝哀伤，呆了片刻，才喃喃地道：“她死了？我没想过要害她，怎会……如此……”
看起来，这个会造假的骗子虽然性喜渔色，但也不是天良全无，与那船娘一场露水夫妻下来，还是有些感情的，这时听说那船娘死了，眼睛不免湿润了。
李公甫走上前，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狠声道：“闹出人命来，你还以为是等闲小事么？你可要明白，官字两张口……”
后边这句话，李公甫说的声音很小，只有旁边的杨瀚和两个旁闲听见。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话，当然不能让法泾方丈和刘山长听见，但话中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和奸？我办你个强奸，相信那妇人的婆家、娘家都会极力支持，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强奸妇人致人死亡，这罪可就不是招摇撞骗那么简单了。
“罗英俊”终于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原本的感伤被对自己前途的担忧所取代。对那船娘，感情，他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的，但还不至于深到让他甘心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我……我与那妇人两情相悦，从没……不曾强迫于她……”害怕之下，他说话都期期艾艾起来。
杨瀚道：“有没有强迫于她，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可我们六扇门，自有办法从你的口中问出来。那日湖上大雾，你与那船娘所乘的船就在那团迷雾之中，可曾看见听见过什么？若你从实招来，我们头儿或可对你有所优容。”
李公甫点点头，当然是事涉谋反，连官家都受了惊动的案子重要。
“那日大雾？大雾中……有什么？”“罗英俊”结结巴巴地反问，脸上一副有些古怪的神气儿，杨瀚从他眸中蓦然看到一丝恐惧，心中顿时一亮：“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这回终于有线索了！”

第071章 变生不测
“罗英俊”终于知道怕了，期期艾艾地道：“那日，那日我在船上……”
李公甫突然转身，对法泾方丈和刘山长抱拳一揖：“刘先生，法泾方丈，接下来的内容，涉及女子私闱，不宜污了两位的耳朵，能否……”
刘九六山长何等样人，自然不便听这些污秽之事，便点点头，对法径方丈道：“大师，请。”
两人向外走去，书院的人自然也跟了出去，厅中只剩下李公甫、杨瀚和另两个帮闲。这时李公甫才道：“说吧，只要你好生坦白，本捕头做主，不会将你与那苦主对质。”
“罗英俊”精神一振，语速马上流畅起来：“差官老爷，罗某与那……”
李公甫突然打断道：“你真叫罗英俊？”
“罗英俊”赧然道：“小人姓罗，但并不叫罗英俊，小人名叫罗克敌！”
杨瀚忍不住道：“倒是个霸气的名字，像个大英雄，可惜你做的却是鸡鸣狗盗之事。”
罗克敌讪然道：“是！家父本边关一戍卒，因而给小人取了个吉利名字。”
李公甫不耐烦道：“你继续。”
罗克敌道：“小人与那船娘，本是在金海寺中相识，日久生情。那一日船上幽会，厮磨恩爱，缠绵缱绻……”
杨瀚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骂道：“捡重要的说！”
罗克敌本想籍机重申他们是“两情相悦”，绝非用强坏人名节，被杨瀚一踢，不禁幽怨地看他一眼，继续道：“外间大雾起时，我二人在舱中本不知道，渐渐雾气进来，我二人生疑，急忙拉开帘子一看，就见大雾弥天，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帮闲忍不住道：“你光着身子出去的么？”
他先前就为杨瀚打断了罗克敌的黄腔不满，这时再忍不住开口了。
罗克敌道：“是！反正那雾甚大，小人就没穿衣服，倒是船娘羞涩，自在舱中穿衣。小人站在船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大雾之中有几个人对话……”
李公甫、杨瀚等人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罗克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我听见……听见大雾之中有一个很苍老的声音，也听不出是男是女，那声音太苍老了，还有些沙哑，听着就像厉鬼似的，特别刺耳。他说……”
罗克敌的眼神儿飘忽了一下，好像在回想那天的情景，徐徐说道：“他说，天地待我何其不公，你们两个贱婢，凭什么比我获得更多好处？你们该死！”
罗克敌学说着，不自觉地模仿起了那人的语气，虽然他的声音并不苍老吵哑，杨瀚还是感觉到了森森鬼气，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看看李公甫和其他两个帮闲，脸色也不好看。
罗克敌道：“然后我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少女声音说，几百年来，你一直想吃了我们，我们已经忍得够了！你这个疯子，你想吃了我，我就杀了你！”
杨瀚失声道：“几百年？”
罗克敌瑟缩了一下，道：“是，那女人……是这么说的。”
李公甫沉声道：“你继续。”
罗克敌道：“接着我就看见一道金光突然射过来，差点儿晃瞎了我的眼，被那金光照过来的刹那，我还看见……”
他想了想，道：“我不知道那是龙还是蛇，一条青、一条白，各自裹着一道水流，绕着那道发出金光的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就像……对了，就像二龙戏珠！”
杨瀚和两个帮闲面面相觑，在杨瀚心里，听到一青一白两道影子的时候，已经想到小青和小白了。
不过，他实在理解不了，几百年？会不会是罗克敌听岔了什么？几百年的谐音能是什么？击败？祭拜？又或者是那怪物的名字，姬百年？可来字又做何解呢？
不怪杨瀚这么想，活了几百年这件事，实在有违常识，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李公甫急问道：“那宝珠是悬在空中，还是掣在谁的手上？”
罗克敌想了想，肯定地道：“是擎在一个人的手上，不过，那道光太强了，我看不清持着它的人。”
李公甫听了不禁皱起眉头，罗克敌舔了舔嘴唇，继续道：“那老妖怪的声音又说：‘明知我有法宝在手，能克制你的神通，便唤起弥天大雾又能如何？’”
罗克敌想了想，道：“这时另有一个女人声音响起，甜糯糯的，非常好听，她说：这湖水取之不竭，你除非化作大日如来，手中法宝化作太阳，否则，你如何克制？
接着，我就被光晃得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到水浪翻滚声，叱骂打斗声，双方彼此骂来骂去，骂的左右不过是小贱婢、老妖怪一类的，也不见换个花样儿，骂得甚是匮乏……嗯，好像她们都不太会骂人的样子。”
杨瀚道：“再之后呢？”
罗克敌干巴巴地道：“再之后，我视力渐渐恢复了，可是打斗声也没了，这时小娘子才从舱中出来，问我发现了什么，我还不曾回答，雾中突然飞来一块石头，正打在我的额头，登时血流如注，一下子把我摔进了船舱，小娘子来救我，我这边刚止住了血，外边雾就散了，她那丈夫就发现了我们……”
事情到此，又断了。
李公甫负着手，在厅中来回地踱了一番，始终不着头绪，不禁问道：“杨瀚，此事你怎么看？”
杨瀚此时已经认定青白二女不简单了，什么几百年的说法太扯了，他还是认为罗克敌听岔了，不过显然青白二女不似她们自己说的，只是会些功夫。
按她们的说法，苏窈窈是个大盗，曾经害死一个道士，从其手中获得一本残卷，学过一些秘术，这话不知真假，既便是真，那么……她们两个显然也是学过的。这就与她们曾经对自己说的不符了。
不过，话到嘴边儿，他却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让李公甫知道这件事，虽说李公甫若知道了，动用公门力量，有可能比他自己这么漫无方向地找，要有效率地多。
可他不想告诉李公甫，既然小青能编出她是大盗之女的假话，那么她真正要藏起来的秘密一定更加重大，一旦落到官府手中，引起严重后果的话，想帮她怕也有心无力了。
所以，杨瀚只道：“要么是他胡说八道，要么，就是真的妖怪。”
李公甫摇摇头道：“我早说那天有神佛出现了，不过……这什么二龙戏珠，跟咱们查的金甲神人降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天大雾之中除了金甲神人，还有其他神仙降……简直乱七八糟。”
他自己说到后来都感觉实在不像话，忍不住摇摇头，向杨瀚招了招手，率先走了出去。
杨瀚跟出大厅，李公甫把他引到僻静处，小声道：“读书人都是信奉孔圣人的，你我若把这案子说成神佛所为，最轻的状况，是在大老爷那里领一顿板子。”
杨瀚愕然道：“这还是最轻的状况，那重的如何？”
李公甫冷笑：“我看你平时也还伶俐，怎么关键时候这般混账！那金甲神人的偈语是什么？最后一句是‘便是九五至尊’。”
他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现在外界已有谣传，说那金甲神人，指的就是北方的金人，‘便是九五至尊’这句，是说我大宋将要亡于……你明白了？重的……当然是掉脑袋！”
杨瀚“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他是伶俐，但是真没想过这样捕风捉影地一猜，就能叫人人头落地。
李公甫脸色凝重地道：“你去外边寻一辆车子，要有棚有帘的，把他带走时不能叫人看见。这人我们放不得，可也不能叫予大老爷去审，先悄悄运回去塞进大牢以防万一。我去刘山长那里说一声，这书院中也要封锁了消息才成。”
杨瀚情知严重，连忙称是，快步离开了。
也巧，出门不远，恰见一人赶着辆棚车路过，一问并不是脚夫，不过杨瀚多许了他十文钱，便也爽快答应了。
杨瀚叫他在书院门前垂杨柳下候着，便回了书院。眼看离那大厅还有六七步距离，杨瀚突然听到“啊”地一声惨叫，那叫声依稀似乎听到过，凄厉无比，直如厉鬼。
杨瀚心口嗵地一跳，脚下便虚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拔出佩在刀鞘中的量天尺，大吼一声：“什么人？”未曾迈步闯进大厅，就听里边又是两声惨叫接踵响起。

第072章 静极思动
饶是杨瀚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跨进大厅的时候，还是怦然心悸，眼前一黑，脚下有些发虚。
罗克敌与那两个帮闲，正保持着要走出大厅的样子。两个帮闲一左一右拧着罗克敌的胳膊，罗克敌一脸沮丧，三人中有两人的一只脚正迈在空中，仿佛正在行进，突然便中了定身法儿似的。
身体上虽然保持着这样的自然行进的姿态，三个人脸上却都是极其惊恐的神情，眼睛大张，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刺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由于三个人身上的冰刺彼此穿插着，起了相互支撑的作用，得以使三人的身体被牢牢地固定在现场，不至于倒下。
“苏窈窈！”
杨瀚马上知道凶手是谁了，他握紧了量天尺，急急四下一看，虽然紧张，却并不十分畏惧。他与苏窈窈交过手，已经清楚苏窈窈的异能对他无效，只动拳脚的话甚至不是他的对手，胆气便壮了。
可凶手显然已经走了，这大厅空荡的很，也没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杨瀚慢慢走上前去，手腕一动，手中乌黑色的量天尺陡然上下翻飞，几个漂亮的挑刺削砍的剑势，那两个帮闲和罗克敌身上的冰刺叮叮当当便碎了一地。
失去支撑，三具尸体立即倒了下去，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沿着破开的伤口或仍未断掉的冰刺流淌着，冰刺的融化速度就更快了。
杨瀚抱着万一的希望，又近前探验了一下三具尸体，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线索，以这种手段杀人，苏窈窈根本都不用近他们的身，能留下什么线索？
……
“那就劳山长费心了。杨瀚……”
李公甫笑哈哈地说着，迈过了门槛儿，一见厅中模样，忍不住一声惊呼。正俯身验尸的杨瀚抬起头来，道：“头儿，那妖婆子阴魂不散，她一直在盯着我们呢。”
李公甫二话不说，马上倒退一步，出了大厅，一转身，双手便一拦：“刘山长、法泾方丈，请留步。”
刘山长顿时有些不悦：“李捕头，这是刘某的书院，不是你钱塘钱的衙门。”
李公甫急道：“山长切勿怪罪，非是小人无理，而是……厅上发生了命案，其形其状太过恐怖，小人唯恐惊吓了山长……”
“什么？出了命案？怎会如此？”
法泾方丈大骇变色，刘玉珏却是夷然不惧，朗声大笑道：“哈哈哈，我等读书人胸中自有一口浩然正气，便钢刀加颈，面不改色，难道还怕一具……呕~~~”
刘山长不屑地推开李公甫，跨过门槛一看，那冰刺被削断了，但根部仍在人体内，再被血一染，已经看不清那是些什么东西了，但人物被撑刺得奇形怪状的样子还是在的。
人体本就有些变形了，再涂上一层血色，软软瘫在一起，相互交叠，实在是叫人一看怵目惊心，刘山长养了一辈子的浩然正气，却连杀鸡都没亲眼见过，登时就破功了。
刘山长转身就逃，刚迈过门槛，就扶着门牍大吐特吐起来。法泾方丈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搀扶，问道：“刘山长，你怎么了，刘山长？”
李公甫一瞧这架势，急忙又冲进厅去，在铺了桌布的条几长案上用力一扯，只听刷地一声，桌上杯盘壶盏一动未动，铺于其下的桌布却被一下子扯了下来，李公甫急忙把那桌布望空一扬，盖在了罗克敌和两个帮闲的尸身之上……
……
“那日湖上大雾，金甲神人骤现，你可听说了？”
“我当然听说了，我听说啊，这其实是个神启。金甲神人，其实是暗喻北方的金人，那偈语最后一句说‘便是九五至尊’，是说金人将要打到南边来，坐了这天下呢。”
“噤声！不想活了！前几日官府抓了好多传播谣言的人呢。”
“嗨，不用怕啦。那些人已经被放了，传的人太多，根本抓不过来，光牢饭都供不起了。”
武林门码头上，一群水手、力夫、还有两个乞儿围作一团，正在东拉西扯地说起前几天的传闻。黄员外走过旁边，恰听到他们议论，顿时停了下来，饶有兴趣地听着。
黄员外手下四个打手还以为东主是讨厌那些人传谣，正要上前喝骂，却被黄员外一举手止住了。那些人正聊的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一个叫花子忍不住道：“我昨日在茶楼听一位读书人讲，却不是你们说的这个意思呢。”
方才提起金人的那个船夫正有些后怕，连忙借他这话题转移大家注意力，问道：“读书人不出门也知天下事，当然不是我们这等粗鲁人所能比拟的，却不知那位读书人怎么说的？”
叫花子道：“我听那书生讲，神人出现于西湖，在此降谕。而西湖上有一座孤山，所以这孤，应该指的是孤山。”
一个力夫捏着下巴想了想，道：“登上孤山，虽不能观天下，却可以观赏到西湖全景。若把西湖全景比做天下，那倒说得通。不然的话，只怕登上泰山也看不到整个天下，天下间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
黄员外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向前又迈了一步，就听人群中又有人问道：“那接下来几句呢，读书人怎么说？”
乞儿道：“第三句、第四句都再明白不过，只有这第一二句难以明白所指。那位书生的猜测若是对的，这第一句便解了，可这第二句……不瞒你说，我各处讨饭，听过许多议论，就没一个猜得出来的。”
众人一听，顿时大失所望，复又窃窃私语起来。
“难不成是有什么东西，像是金的，又不是金的，它重逾千钧，只要得到它，登上孤山，焚香而败，便有成为皇帝的机会？”这句话了好几个人都想到了，但却只敢在心里盘算，根本不敢说出来。
黄员外长吸一口气，暗暗得意：“只消明白了第一句，对我来说，足够了。第二句，千钧似土似金，哈哈哈，你们当然猜不到。除了我这持有那奇物的人，天下再无一人猜得到。”
黄员外想到这里，迈开大步走开了，四个鲜衣恶奴忙挺胸腆肚地前后侍候着，形影相随。
一回府邸，黄员外便道：“去，把玉郎叫来，到环翠庑见我！”
环翠庑是一座幽静的小院子，在黄家府邸中别有洞天，另成一方小天地，黄员外平素最喜欢待在这里，看雨品茶、赏鱼插花，当然，少不得红袖添香，佳人相伴。
但今日一进环翠庑，他却立刻把丫环侍婢，宠爱的姬妾都轰了出去，只吩咐两个通房的大丫头守住了环翠庑的月亮门，吩咐了她们，除了自己的儿子黄玉郎，便是夫人到了，也不许进。
黄玉郎正在书房教儿子读书，他自己学无所成，连个秀才都没中，对儿子看得可是极紧。自己成不了龙，只能寄望于儿子成龙了。
听说父亲传见，黄玉郎忙给儿子留了篇字贴让他练习书法，急急就往环翠庑赶。到了那里，一瞧还有人守着门户，这架势也不知是要干什么，心中更加忐忑。
等到了房中，正负手来回急急踱步的黄员外登时止步，看向儿子。黄玉郎忙掩了门，小心上前，紧张地问道：“父亲，发生什么事了，莫非咱们船行挟带私隐的事儿发了。”
黄员外翻了个白眼儿，骂道：“幸好你个小畜牲没有‘乌鸦嘴’的能力，要不……咳咳，不要乱讲话，为父今日唤你来，是有我家代代相传的一件大事，要对你讲。”
黄玉郎不敢再说话，只是望着他父亲。
黄员外道：“我黄家祖上，曾经遇过仙人！”
饱读诗书，也饱读过不少闲书的黄玉郎马上就产生了丰富的联想：“莫非我家某一代祖先娶的是个狐仙，我有十六分之一或三十二分之一的狐族血统，现在狐族有难，需要我去继承族长之位，带领她们对付什么熊罴精怪，抢回家园么？不对，我姓黄，难道……”
不怪黄玉朗瞎想，别看他有妻有子，可他也就才十九岁而已，心性还未定呢。
黄员外可不知道儿子这时脑海中已经幻想出了一出狗血大剧，更加肃然地道：“我家祖先，还曾从那神仙处得到一件……实在无法说出是什么，却可确定一定是宝物的异物。这异物十分的奇特，我黄家代代传承，列代先人耗尽心血地精研，却始终弄不明白它究竟有什么用处，直到今天……”
黄员外上前两步，双手重重地搭在儿子的肩上，眼圈儿红了：“儿啊，为父如今，终于明白了它的用处。我黄家，要发达了！”
黄玉郎恍然大悟，原来不是穿越异界玩转狐族的故事，而是偶得异宝开启修仙之路。修仙诶，要不要杀妻证道、抛妻弃子什么的，我儿子才那么小……
黄员外拾袖拭了一把眼泪，对黄玉郎道：“你跟为父来！”
黄员外回到书桌旁拿起一方砚台，旋了旋扭了扭，咔地一声打开，竟是中空的，里边藏了一把拇指粗的黄铜钥匙。
黄员外拿起那把钥匙，把墙角一个百猴嬉园造型的沉重青铜灯架扭过来，找到一个孔洞插进去，吱嘎嘎地拧了三圈，又回旋两圈。
黄玉郎正摒息等着，只道那灯架要裂开，露出什么宝物，却不料左旋三圈右旋两圈之后，黄员外竟用力向下一压，咔地一声，那把钥匙竟然折开了，中间是空心的，里边还藏了一把钥匙。
黄玉郎这才知道，原来这把钥匙也是个锁，这看来是锁的青铜灯架，反而是一把钥匙。黄员外从中空的钥匙中取出钥匙，再把青铜灯座推回原位。
这一拉再一推，房子中间的地面便吱嘎嘎嘎地响起来，青砖的地面慢慢裂开，露出一道精铁打造的门，平贴在地面上。看那门的光洁度，应该是时不时就开启并上油护理的。
黄员外用钥匙开了这道门，向上一掀，里边露出一架铁梯，这才对儿子道：“随我下来！”
黄员外当下爬了下去，不知从哪儿弄了个火把，砰地一声点燃了，黄玉郎心中惴惴地跟下去，黄员外道：“掩上门户，随我来！”便向前走去。
灯光下看来，前方竟是一道仄长的通道。黄玉郎急忙追在后面，走过一条数丈长的通道，才豁然出现一个石室。从洞口下来，居然还有一条通道，应该不是多余，而是另有作用，说不定布满机关。
黄玉郎眼见这异物居然放置在如此重重戒备的所在，心中更加好奇了，眼见父亲已举着火把站定，黄玉郎立即加快脚步赶上前去，从父亲身边错过了身子。
黄玉郎借着父亲手中火把的照耀看去，就见前方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个十分圆滑的东西，一半陷在石台之中，一半呈露在石台上面，被灯光一照，那圆圆的东西金光闪闪。
黄玉郎轻啊一声，心道：“原来是一个蛋，难不成是龙蛋或者凤凰蛋？可以孵化出一只什么神兽？”杂书看的太多，想象力过于丰富的黄玉郎又开始浮想联翩，做起了龙骑士的美梦。

第073章 黄粱一梦
“这，就是我黄家传承了五百年的神仙遗宝！”黄员外的神情异常肃穆，他的声音在洞穴中显得有些空洞，也因而愈发透出一种神圣庄严的味道。
“儿啊，这个秘密，我黄家一向口口相传，不落文字！当然，咱们遇仙九六的那位祖宗，也根本不识字，不过主要还是为了保密。如今，你将及冠，也就成年了，为父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
这事儿，要从五百年前说起。那时候，我黄家遇仙的那位祖宗，还是一个车夫。有一天，他载着钱塘第一名伎和她的两个侍婢赴一位贵公子的晚宴，行至郊外时，忽然发生了意外。”
黄员外说起祖上代代相传的秘密，仿佛身临其境似的，神情和语气都透着神秘：“当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轮，在空中缓缓旋转着，极具威势。
我家祖上不识得神仙法宝，只道是什么妖物作祟。他胆子极大，又虑及车上载有女人，若只顾自己逃走，岂非害了旁人？便大声喊那三个女子逃走，为她们拖延时间。
我家祖先，毫无惧色，就从车辕上站起来，将马鞭望空中用力一挥，‘啪’地一声，炸响了一个骇人的鞭花，大声厉喝道：‘何方妖孽作祟！’
冒犯了神灵，自然要受受罚，当时既无阴云，也无暴雨，却是晴空一个霹雳，将我家祖先打晕过去，摔下了马车。待我家祖先悠悠醒转，只见那名伎与两个侍婢都不见了，马儿无人驾驭，自在一旁吃草。
我家祖先一醒来，就发现手边放着这件异宝，这时空中的金轮已不知去向，只有隐隐的神音说：这位仙人与我黄家有夙缘，故而前来赐宝，要我黄家好心收藏，待机缘到时，便是一桩大造化！
我家祖先惊喜不已，就把这宝物拿回了家，后来打听那名伎主仆下落，听说她们当晚误了宴会，又受了惊吓，便逃回家了，她们说是遇了精怪，却也无人信她们。
我家祖先自然不会把这秘密透露出去，这时神人赐予我黄家的。又过了年余，便听说那个名伎病死了，她的两个侍婢也不知被人卖去了哪里。这郊外遇仙的事儿，从此便只有我家知道了。”
黄家那位赶车的老祖宗大概对儿孙交代这宝物来历时，为了自己的颜面，很是吹了一番牛皮，说的不尽不实，不过却足以引起黄家子孙对这宝物的重视了。
黄员外轻轻抚摸那金色的蛋壳，黄玉郎紧张地看着，神仙所赐诶，这里边会是什么？会跳出一只喷吐着火焰的凤凰，亦或是一条金光灿烂的小龙，还是神化形，跳出一个韶颜稚齿的小母孩儿？
“嚓~~”不知黄员外在哪儿按了一下，金色的蛋壳整个儿裂开了，像是被刀一下子劈开了似的，整齐地裂向两边，里边……
黄玉郎定睛一看，发现里边既没有龙也没有凤，更没有什么小母孩儿，里边只有一柄……嗯……这是如意么？很像，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不是特别的像。
它是土黄色的，说是金吧，颜色不够纯粹。说是土吧，那质地看着又特别的紧密，这是什么？要说是一柄如意倒也说得通，寿星佬的画像不就是怀抱一柄玉如意么。
黄员外无比珍惜、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柄非土非金的如意，许久许久，方得意地一笑，对儿子道：“来，你拿起来看看。”
得了父亲允许，黄玉郎凑上前去，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柄放在石架上的土黄色如意，向上一提……
如意纹风没动，黄玉郎以为石架上有卡扣，仔细看了看，没有，再一提，还是没动，黄玉郎奇怪地弯下腰去，几乎以为这如意与石台是一体雕刻，只是另涂了颜色，可仔细一看，它分明是分开的。
黄玉郎用了一把力气，奋力一提，还是纹丝没动，黄玉郎不禁疑惑地看向父亲。
黄员外像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似的，“咯咯咯”地笑起来：“儿啊，你现在知道，为何我黄家列代祖先都不明白它是什么东西，却断定它是一件至宝的原因了吧？
它太重了，当年我家那位遇仙的祖先为了把它拿回家，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运回家后，便挖了地窖，将它小心藏起。这……就是五百年来，我黄家不管富贵贫穷，这祖宅只可扩建翻修，唯独不许变卖的原因。”
黄员外让儿子让了让，自己站上前去，双手握住土黄色如意，奋尽全力，脸都胀红了，才嘶吼一声，猛然发力，就见那土黄色的如意忽然动了一下，仅仅动了一下，根本没抬起来。
黄员外随后就没了力气，放开双手，呼呼地喘着大气，道：“你看到了，这小小一个物件儿，根本看不出它是金还是铁，可它重有千斤。”
黄玉郎惊呼道：“重有千斤？”
黄员外道：“不错。儿啊，你还记得前几日西湖大雾，神人降谕，所说的那句偈语么？”
黄员外目光炯炯，道：“称孤而观天下，千钧似土似金，南向焚香三拜，便是九五至尊……”
黄玉郎悚然动容：“父亲，你是说……”
黄员外道：“不错！这偈语其实并不难，之所以叫人猜度不透，是因为没有见过这土如意的人，根本想象不出世间会有此物，当然猜不到它指的什么？儿啊，这分明就是神仙特意晓谕咱们黄家呀。”
黄玉郎喃喃地道：“称孤而观天下，千钧似土似金，南向焚香三拜，便是九五至尊。就是说拿着这方……这方……”
“土如意。咱黄家祖上给这宝贝起的就是这名字，要说它是金子，也没有这般重。或许，这是传说中的神土息壤呢，所以才这般沉重。”
“嗯，土如意，就是说只要有人拿着这柄土如意，南向焚香而拜，就能……做皇帝？”
黄员外微笑道：“还有一句称孤而观天下呢。表面上看，这一句是说称孤道寡，君临天下。可是，尚未持土如意向南焚香三拜，怎么就能称孤道寡了呢？何况它若是这个意思，那与最后一句的九五至尊意思又重复了，神仙岂会说废话。”
黄玉郎疑惑地道：“那么……父亲猜出其中的意思了？”
黄员外点点道：“孤山！神仙现身于西湖，这第一句的孤指的一定就西湖上的孤山！”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黄玉郎的肩上，激动的胡须发抖：“儿啊，为父已经想到该怎么做了。很快，咱黄家就不再是临安船运业的霸主，而是……天下之主了！到那时候，你就是朕的太子！”
黄玉郎听得恍惚了一下，做梦似的反问道：“太子？”
黄员外用力点点头：“对！太子！”
黄家少爷听得有点晕，昨儿还在担心今年是否仍无机会考中个秀才回来呢，怎么突然间就变成太子了？

第074章 茶壶与茶杯
李小兮坐在平安堂药铺里，看许宣给客人诊治。客人有老有少，五八门，病情也是千奇百怪，各不相同，病人的性情更是迥异不同，可许郎中都能耐心相待，不见一丝厌烦。
李小兮坐在那儿却无聊得紧，只好翻出自己买的东西，在那里一件件仔细欣赏。东西都欣赏了三遍了，再看下去恐怕对有些东西就要生出悔意想要退货了，李小兮才把东西重新装好。
哎，好久了，瀚哥哥怎么还没回来？李小兮不耐烦地起身，正要去药铺门口张望一番，帘拢一挑，钱小宝走了进来。李小兮大喜，迎上去道：“你们回来啦，瀚哥哥呢？”
钱小宝道：“不用找啦，那么大个人，还能拴我屁股上么？他回衙门啦，出了个大案子。”
钱小宝说着，走到许宣旁边，抓起茶壶对着嘴儿就是一通牛饮，茶喝完了，钱小宝一抹嘴巴，道：“走吧，我陪你回家。”
许宣见他模样，只好无奈地笑笑，他已经知道钱小宝是这家药铺的真正主人，他只是人家药铺的一个坐堂医而已，又能说些什么？所以只能向那位一脸惊诧的病人点点头，俯首为他开药。
钱小宝走到李小兮面前，喳喳呼呼地道：“你是不晓得，一下子就死了三个人，好恐怖。幸亏我被同窗拉去聊天了，不曾亲眼看见，不然的话，只怕要活活吓死，我胆子很小的。”
李小兮道：“你不曾看见，又怎知道可怕？”
钱小宝道：“我们山长瞧了眼尸体，都看吐了，你说可不可怕。来，我拿着东西，咱们……”
钱小宝刚说到这里，就听外边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呵呵，老夫的管事，昨儿个来此看过，说那郎中年纪虽轻，医术通神，老夫好奇，所以想来亲自领教领教啊！”
旋即就听掌柜的陪笑道：“莫翁您老人家只要吩咐一声，我们许郎中自会上门去为莫翁诊治。”
苍老的声音笑道：“无妨，老夫刚从金海寺上香回来，恰经过此地，便顺道过来见识一下。”
帘儿一掀，一个胖丫头搀着一个老态龙钟的人走进来，掌柜的亦步亦趋跟在后边。而许宣刚开了方子，站起送那客人离开，一瞧掌柜的进来，忙离开座位揖礼。
钱小宝一看来人，顿时唬了一跳，吓得转身就逃。
“呃……咳！小宝啊，有日子没见啦，你这身手，可是不如小时候利索了，那时候你扒窗户，跟玩儿似的，这回都两下了，还没爬出去。”
老人淡淡地瞥了钱小宝一眼，钱小宝一条腿跨在窗户外边，那窗子是从下边向外推开的，缝隙有限，成年人的确很难跨过去。听老人调侃地一说，钱小宝便讪讪地缩回了腿，点头哈腰地道：“莫爷爷。”
“小宝哥哥，你好久没去我家了。”那个胖丫头欢天喜的迎上来，一把拉住钱小宝的手，钱小宝吓得一哆嗦，急忙往后一退，躲到了李小兮的背后。
那胖丫头一瞧李小兮，马上瞪圆了眼睛，上下看她两眼，面色不善地道：“这个骚狐媚子是什么人呐？小宝哥哥，你可是名门公子，可不能跟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
“说谁不三不四呢？”
李小兮登时火冒三丈，双手一掐腰，摆出经典大茶壶造型：“你个想骚也骚不起来的矮胖獾子！不但长得面目可憎，说话也是这么的讨人嫌！”
李小兮一扭头，便双手搂住钱小宝的一只手臂，嗲声嗲气地道：“小宝哥哥，我还以为你眼光挺高的，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不一不二的女人呐！”
钱小宝被她一抱手臂，登时骨头都轻了三分，可是听她说话这么不客气，却又急出一身冷汗。
这莫家丫头可是眼前这个白胡子老头儿莫本钟的亲孙女。而莫本钟与他的爷爷可是莫逆之交，这要他怎么接话？
李小兮可不在乎，一双俊眼反而挑衅地看着莫家那位胖丫头。她长于市井之间，什么荤话黄腔儿没听过，想跟她斗嘴？坊市间长大的姑娘，那是随时可以扔开黄花闺女的气质，进入“泼妇骂街”模式的。
莫家胖丫头气得面皮子发紫，怒喝道：“小贱人，你竟敢如此跟本姑娘说话？我莫芳仪是什么人，岂是你这小贱人可以羞辱的。”
李小兮冷笑：“莫家这位什么方什么圆的大姨，你好大的威风啊，你是什么身份，本姑娘不晓得，也懒得打听。你既然出言不逊，就得承受同样的礼遇。本姑娘最讲道理了，哦？”
李小兮向钱小宝飞了一个媚眼儿，揽着他胳膊的手在手臂内侧嫩肉处一掐，钱小宝“嗷”地一声，看在旁人眼中，还以为他迫不及待地答应呢。
宋朝时候，在所有的封建王朝之中，那是百姓幸福指数最高的时代。经济上处于各个朝代中民生最好的时期，还有诸多社会福利，比如只收成本价的官办医馆、药局。
政治上也是民主风气最盛的年代，老百姓丢了口猪，就敢上金銮殿找皇帝告状。皇帝想扩建一下皇宫，老百姓不愿意搬，那你就得继续憋屈在那儿。皇帝可以被大臣喷得满脸唾沫星子，大臣同样可以被老百姓怼得无可奈何。
上下尊卑当然是要讲的，可人家既不受你管、又或者不曾犯错，那心态上就相对平等的多。偏远的地方还好些，你财大势雄，人家还畏惧一些，可这儿是临安城，天子脚下，怼了你你又敢怎么样？
莫本钟瞧着不像话，板起脸道：“芳仪！”
莫芳仪走过去，不依地牵起他衣角道：“爷爷你看啊，孙女被那小贱人欺负，小宝哥哥还帮他。”
莫本钟瞪了她一眼，道：“你闭嘴！”
莫本钟咳嗽两声，对钱小宝和颜悦色地道：“小宝啊，前两日，老夫与你爷爷喝茶时还说起你，你眼看就到及冠之年了，这婚姻大事也该考虑一下了，要说门当户对，我家芳仪与你再合适不过，老夫和你爷爷，都想促成此事啊。”
莫芳仪一听爷爷当众说了出来，登时低下头，抬起一只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宛如一颗果肉饱满的开口石榴，压弯了那细细的枝头。
李小兮蓦然张大眼睛，看看钱小宝瘦削的身材，再看看莫芳仪浑圆的吨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莫芳仪瞪起圆圆的眼睛，怒道：“你笑什么？”
李小兮掩着口儿，吃吃地笑道：“我看你二人身份倒是门当户口，只是这身板儿，就好比茶杯装得下茶壶，未免不够般配呢！”

第075章 守株待兔
莫本钟听到这里，脸色一沉，道：“小姑娘，不要太过份了。”
李小兮冷笑道：“老人家，若是你管好了自己的孙女，岂有今日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看看你，老人家说话了，你就听两句，尊老敬贤还是要的。”九六钱小宝正色地对李小兮说着，伸手一拉她手臂：“走走走，你出去，拿着你的东西快走，莫要惹老人家生气。”
钱小宝一把抄起李小兮所购的那些包包袋袋，推着她就往外走，李小兮犹不甘心，嘟囔道：“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不是她出言不逊，我会如此么？你还敢拉偏架！”
钱小宝呶嘴挤眼，不断地向她示意，奈何也不知李小兮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故意的，仍然嘟囔着不愿离开似的。
莫本钟淡淡一笑，扬声道：“小宝啊，你可不要趁机溜了，老夫还有话对你说呢。”
钱小宝一下子被莫本钟拆穿了用意，顿时苦起脸儿来。莫芳仪这才知道钱小宝是想趁机开溜，急忙蹬蹬蹬地跑过去，往门口一拦，双手一张，叫道：“小宝哥哥，你不许走。”
这莫芳仪是杭州巨富莫本钟的孙女，莫本钟与钱小宝的爷爷“天下第一眼”素来友好。平素里也是吃斋念佛，乐施好善。他是金海寺的施主檀越，寺中那座九层的铜质宝塔即是他出资修建。
老爷子与钱翁交好，总想着亲上加亲，一直热衷于把他的孙女许配给钱小宝，只是钱小宝对这位钱家小姐一直避之唯恐不及，钱老爷子疼孙子，虽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不愿勉强了他，这事儿就一直拖了下来。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了他，莫本钟自然不愿轻易放过。他正要说话，就听外边一声惊叫：“蛇！”
“好大一条蛇！”
“哪儿爬出来的，有没有毒！”
莫芳仪一听有蛇，登时发出一声尖叫。她身体虽胖，可声音却脆生生的，这一叫起来，众人的耳朵都有一阵魔音穿耳的感觉，先是一嗡，继而发痒。
莫芳仪叫完了，以完全不可想象的速度纵身一跳，一下子躲到了她爷爷的背后。钱小宝、李小兮却不怕，他们正在门边儿站着，马上冲了出去。
掌柜的忙叮嘱一句：“莫翁且坐，不必担心，我去看看！”说完和许宣也冲出了侧厅。
一条大蛇也不知是从何处爬来，十分的斑斓，它缓缓爬过药柜儿，钻进了后边的缝隙。店小二拿着扫把，壮起胆子一通划拉，惊叫道：“它掉下去了，在柜子底下。”
可谁敢趴下到柜子底下摸索？那种古旧的装药材的柜子是一面墙的，距屋顶只有不到三尺的高度，要取最上一格的药材，得爬着梯子上去，如此沉重的药柜，没人抬得动。
是以众人乱作一团，就是不知该如何驱赶那蛇出来。许宣见此情景，突然心中灵光一闪，忙喊道：“快快快，用雄黄粉啊！咱们用雄黄赶它出来。”
这里是药铺，自然是不缺雄黄的。只是那柜子底下缝隙有限，为了防潮垫高一些却有限，后边与墙体之间的缝隙也不大，手臂都伸不进去，雄黄药粉洒了不少，看得掌柜的心疼不已，可那蛇仍是盘踞其内，不见露头。
“不要撒雄黄了！”
掌柜的喝止了两个把雄黄不要钱地往柜子下乱撒的小伙计，拍一拍额头，突然道：“他们也许有办法！你们守着，不要乱动。”说完掌柜的就跑了出去。
李小兮还在看热闹，急于脱身的钱小宝急忙向她使个眼色，李小兮也不想再难为他了，二人忙大包小裹的，趁机溜了出去。
药铺对面柳树下，一个穿两截衣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一瞧他们出来，那人立即低下头去，还抬手把竹笠压了压，等二人溜得远了，才微微抬头。看那笠下敏锐的目光，正是杨瀚。
棋逢书院三条人命案，李公甫命人敛了尸体运回县衙去了，而杨瀚就此决定，守株待兔。
他不想把白素、青婷牵扯进来，可是兜兜转转，最后线索还是要着落在她们身上，杨瀚已经别无选择。
偌大一座临安城，想找两个人，太难了。许宣就成了找到她们的唯一希望，所以这个办法虽笨，杨瀚也只能用这个笨办法守在这里。
掌柜的跑出药铺，左右一张望，见墙角儿或坐或躺有几个乞丐，正懒洋洋地躲着荫凉。掌柜的急忙走过去，问道：“哎，你们几个，可会捉蛇么？”
叫花子饥一顿饱一顿的，有野物可捕时向来不会放过，蛇是他们用来打牙祭的极好肉食，所以大多数乞丐都会捕蛇，当然，还会偷鸡、摸狗。
听他一问，众乞丐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墙角，倚着墙正打瞌睡的一个乞丐慢悠悠地拿下盖在脸上的破草帽，看向掌柜的，这乞丐身量极高，躺着也看得出魁梧高大，仿佛一头懒睡的猛虎。
他的眼神特别有神，一眼望来，具有一种力量的压迫感。那头长而凌乱，四处飞扬的头发，把他弄得像头雄狮似的，虽然脏兮兮的，却偏偏不显邋遢，很是威猛。
若是李小兮跑得慢些，当能认出，这人就是寒食节时带着几个小乞丐在她门前乞食的那位“狮子王。”
掌柜的一瞧他神色，就知道这个乞丐是会抓蛇的，马上伸出手，道：“五文钱！帮我抓条蛇！”
“十文钱，蛇也归我。”
“使得，使得。”
乞丐咧嘴儿一笑，站起来拍拍屁股，道：“小的们，拾些柴回来，等着吃小龙！”说着就懒洋洋地走向药铺。
这时街上行人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不少人赶来看热闹，杨瀚见状，忙也站起来，混在人群中跟了进去。
那“狮子王”进了药铺，伙计们指着柜子底下连比划带说，“狮子王”听完了弯腰看看柜下，眉头一皱，道：“底下太浅，柜子又深，手伸不进去，听你们所言，那蛇有近两米，粗处有如手腕，力道必然也小不了，这要怎么抓？”
这底下藏着条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来，伤了自己人就不妥了，如果是客人，再把人家吓个好歹那就更是损失巨大，掌柜的一听十分着急，道：“这可怎么办？实在不行，只能把这柜子搬开了。”
他要搬这柜子，就得先挪前边的柜台，而且这柜子极沉又极高，为防倒下，先得把其中药材都取出来，再做好支撑才能移动，恐怕最快也得半天功夫，那就要耽误许多生意，可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狮子王”抱着手臂端详了一下那药柜，又弯下腰去，伸手扳住柜底使了使力，便站起身道：“掌柜的，你原说要抓蛇，可没说要抓这蛇，还得搬开这么沉的一个柜子。这样吧，我也不讹你，五百钱，我马上给你把蛇抓出来，怎么样？”
掌柜的一听又急又气，你有办法抓蛇，还提这柜子沉重与否做什么，这不是趁火打劫么？可他若不抓，旁人又抓不到。侧厅里还有莫老爷子需要招呼，无奈之下，只好忍痛答应下来。
那乞丐听了，便打个哈哈，紧一紧腰带，手脚活动了一下，往掌心啐了口唾沫，道：“取个细竹杆来。”
有个伙计手中就有现成的，急忙递上，乞丐比划了一下，嚓地一声把那细竹竿折断，取了截短的，弯腰在那柜底划拉着试探前行，弯腰前行，约过了三列药柜，乞丐大喜道：“在这里，我感觉到了。”
他抽出竹竿，扔到一边，弯下腰去摸索着什么，除了站在侧面的掌柜，其他人都只能在柜台外看着，他这一弯腰，就完全看不见人了。这时就听柜台内一声大喝：“起！”
随着这一声喊，那沉重的足有千斤的梨木大药柜轰然一声，整个儿被抬了起来。众人看着那柜子呼地一下向房顶贴近，都不禁骇然惊呼起来。
杨瀚吃了一惊，急忙一错身，站到目瞪口呆的药房掌柜旁边，就见那乞丐半跪在地上，臂膀肌肉贲张，那么沉重的一个柜子，竟被他单手抬了起来，而他另一只手已快速探进去，一把扼住了那条长蛇，把它提了出来。
好大的力气！此人真是天生神力！杨瀚虽然一身武功，可没有这般巨大的力气，见了这般奇人，也不禁为之惊叹。
那蛇一被抓住，就死死缠在乞丐的手臂上，那乞丐也不怕，将药柜小心放下，等那药柜铿然落地，便一手掐着那蛇，任它死死缠住自己手臂，得意洋洋地站了起来。
众人看见那蛇，都倒退了两步，惊呼声四起。眼见这乞丐如此神力，掌柜的倒是不敢再侃价，忙取了五串钱，交给乞丐。乞丐一手捉蛇，一手提钱，大摇大摆就往外走。
“好一个市井奇人！”杨瀚赞叹一声，忽然瞥见许宣就站在自己旁边，急忙又低了头，生怕被他看见。这时却听许宣欣喜地叫道：“白姑娘，你来了！”
杨瀚心口嗵地一跳，他先侧过了身，这才微微抬头，目光乜视过去。白素既然来了，那么，向来与她形影不离的小青也来了么？

第076章 软红十丈
“许郎中……”一见许宣，白素脸上便泛起两朵桃花，那娇美的模样看得许多人目光一直。
此时药堂中人正多着，许宣警醒过来，忙肃手道：“白娘子，这边请。”
许宣引了白素进入侧厅，众人只道这是找许宣看病的顾客，也未生疑。白素偷笑了一下，微微低了头，跟着许宣走进侧厅，珠帘儿摆荡着，却遮不住那一道倩影的袅娜。
“白娘子，你怎来了，几日不见你，我还道断桥一别，再不能相见了。”
两人坐在桌边，借着号脉的动作，许宣情不自禁，一把握住白素的柔荑，激动地说着。
白素见他真情流露，也不禁心中一热，柔声道：“那日亏得郎中，奴与妹妹再得脱身，其实这几日一直想来当面道谢……”
许宣抬头向外看了一眼，微微讶然道：“小青姑娘呢？我看娘子与她素来形影不离，今日怎么没有同行？”
白素美目中柔波荡漾，低低地道：“人家只想与许郎……中单独一唔，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求之不得！”
男女情愫，那一张窗户纸极易捅破，只要一破，这感情便水到渠成。二人四目一对，许多话儿无须再说，心中已是了然。
自然而然，许宣轻声唤道：“白娘子……”
白素含情脉脉地道：“许郎……”
……
小青躺在一张湘妃竹榻上，一双天足，素白如脂。
她的脚形纤秀如玉笋。美人之手其实还较常见，最难得的便是一双美足，因为双足承担重量及行走的磨擦挤压，很难做到洁、白、粉、嫩、柔、纤的标准。
而小青的一双美足却是完全达到了这一标准。她没有涂蔻丹，足趾趾甲是天然的肉色，美玉一般没有丝毫瑕疵的足背，一弯新月似的优美足弓，喇叭口的松腿裤儿褪出娇细的足踝，与那美足天衣无缝。
榻边有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盘泉水浸过的樱桃，小青惬意地倚在榻上，一手拿着卷书，一手不时拈起一枚樱桃，递到她那小巧的嘴巴里，无比恬然。
竹榻光滑如玉、沁凉如水，时不时，她便会蜷起腿儿，然后又沿着那光滑的竹席，纤秀的足再一寸寸地重新滑下去，那轻轻移动的优美……
凤鞋抛合缝，罗袜卸轻霜；谁将换白玉，雕出软钩香。
小青正堵着白素的门呢，门上好大一把锁头，钥匙就在榻旁案头，放在那盘红樱桃旁，触手可及。
小青不许白素再去见许宣，小白熬得了一日两日，再久了如何捱得？便打算鬼鬼祟祟偷溜出去，却不想小青早在盯着她，直接把姐姐抓回来，推进了房间，窗也封了，门也锁了，自己守在外边。
白素在房中央求了许久，小青优哉游哉地也不理她，为了解闷儿，还把姐姐平素看的闲书拿来解闷儿。
这个话本儿写的是一个唐朝传奇故事，名字叫《十年》，讲的是李鱼和第五凌若这对青年男女穿梭时空、互成因果的爱情故事。
小青一向不喜欢看话本儿，对姐姐动辄看本闲书便哭天抹泪的作派感到非常幼稚，如今实在无聊，拿起一本儿来瞧瞧，渐渐竟也看出了味道。
“第五凌若的眼睛已经被泪水盈满，刚刚眨去，便再度盈满，仿佛一眼永不干涸的泉，眼中的他，朦朦胧胧，始终不能看得清楚。
两个人被网子束住，都不能动，但他们的手都在腰间，李鱼抓住第五凌若的手，就像当年他扮布衣神相，潜入归来客栈，执着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带你走！’
写完这三个字，李鱼的泪也禁不住淌了下来，哽咽地道：‘对不起，让你……等了十年！’”
话本儿看到这里，小青竟也不由得心中一烫，鼻子一酸，有种说不出的辛酸、欣慰与欢喜。
“这书有毒！人家再不要看了，免得变成姐姐那样无脑的白痴！”小青懊恼地想把书丢出去，可即将脱手之际却又一把抓住。罢了，就只看这本，权当解闷好了。
小青刚想再翻开那书继续看下去，动作突然一顿，心中生起一丝疑惑，就姐姐那种性子，怎么可能一个人在屋里呆得如此安静？
小青急忙放下书，趿上鞋子，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侧耳听听其中动静，忍不住唤道：“姐姐？”
房中无人应声，很快，门打开了，小青快步走进房去。窗子还是封好的，门当然也才打开，可白素不见了，她从哪儿离开的？
小青四下看了半天，慢慢仰起头来，看着屋顶。那里有一处瓦没有盖严，一道光从那里照了进来。小青慢慢地吐出一口长气，下一回，这个女人是不是就会打狗洞了？
……
小白好快活。
就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许宣为病人诊治、开方，看了许久也不厌。
临近黄昏时，药铺打了烊，小白陪着许宣走在临安街头。
晚风有些清凉，旁边不远处就有一条河，小船儿在河中轻轻飘过，河边垂柳随风拂动，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柳树下。两三个穿着开裆裤、竖着朝天辫儿的小家伙，被一头大白鹅追得嘎嘎笑着逃去。
井沿儿边，三个妇人正在一边濯菜，一边说着话儿。三人中，两个中年妇人，另一个穿红衫的鬓边插着一朵红花，显然是个刚过门儿的新媳妇。
两个妇人似乎在开荤腔打趣那新媳妇儿，新媳妇儿的脸蛋被她们的说话臊得像一朵盛开的小红花。
人间烟火气，十丈软红尘。
慢慢地走在青石板路上，两个人的步子也不禁变得慵懒了，心境也无比的悠闲。
快到许宣所居的巷子，白素才站住脚步，两人依依道别，眸中尽是不舍。情缘初缔，总是这般，就似被胶黏在了一起，纵然扯开了，也是丝丝相连。
许宣也是三步一回头，许久才消失在路口。小白转过身，微微扬眸，想了一想，忽地开心一笑，双手负在身后，脚下竟有一种蹦跳的感觉，仿佛又变成了五百年前那个俏皮可爱的小姑娘。
在她身后不远处，头戴竹笠的杨瀚悄无声息地蹑了上去，白素却全无察觉。
正值黄昏时分，炊烟袅袅，小巷中少有人行，小白正开心地向前走着，忽然，她站住了。
一道人影冉冉地从树上降落下来，正站在她的对面，堵住了她的去路。

第077章 死缠烂打
一袭青衫，飒爽俏美。
白素见了这人，马上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似的瑟缩了一下，讪讪地唤道：“小青！”
小青的脸色很冷，她冷冷地看着白素，强抑愤怒道：“你怎么就如此不知轻重！”
“妹妹，我只是……”
九六“不要叫我妹妹！你眼中只有那个男人是不是？我早晚被你害死！”
小青突然爆发了，愤怒地打断了白素的话。白素吃惊地看着小青，五百年相处，当然也拌过嘴、吵过架，但还很少看她如此生气。
白素努力解释道：“妹妹，我知道，我这样抛头露面会有暴露的危险……”
小青一声冷笑。
白素道：“可是，我们藏起来不见人的时候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被她找到？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活着！不是一直不死，就算是活着！”
“所以你宁愿找死？”
“我们就算只活一百年，只要快快乐乐，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可要是活上千年万年，却像被扔进水底的一只乌龟，永远藏在那井底，不见天日，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思？”
“这种陈辞滥调儿，我已经听你说过太多次了，当年把你埋进土里的那个男人呢，比之今天的许郎中又如何？我当年结识过的那位裴将军呢？枉称盖世英雄，结果又如何？你不用找理由，你就是个无脑的花痴！”
白素也有些愠怒了，声音提高了许多：“妹妹，我一向性情柔和，你骂我花痴，我忍了！你说我无脑，我也忍了！我从不与你争辩，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是……”
白素踏前一步，紧紧凝视着青婷：“青婷，你不认可我的生活方式，我又何尝不是一样？你总觉得我没有头脑，除了惹祸还是惹祸，可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样从未认可你的生活方式？”
小青愤然道：“如果不是我谨慎小心，如果不是我这种你不认可的生活方式，你早被苏窈窈杀死了！”
白素愤怒反诘：“如果不是我这么陪着你，让着你，用我不断惹出的麻烦让你有事可做，而是依着你的法子，像老乌龟似的藏在深山老林里，你早就无聊的自己寻死了！”
小青冷笑道：“哈！这么说，我还该感谢你的良苦用心了？”
白素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小青，难道你受过一次伤害，就把天下人都想象成冷血无情的人？天下间，至情至性的真男人，一定是有的！我们难道就一直偷偷摸摸不与人接触？这样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小青更痛心了：“你只顾你自己的感受，只想着过得有滋有味，你有丝毫担心过吗？就不为你自己，你有为我担心过吗？我一直很关心你，你有没有关心过我？”
暗中，杨瀚悄悄地靠近了，等他靠近时，恰听到小青讥诮地质问白素“这么说，我还该感谢你的良苦用心了？”前边涉及长生的部分他却没有听到，只听到了一个很敏感的词“难道你受过一次伤害”。
杨瀚的心登时不舒服起来，小青姑娘……曾经爱过别的男人么？被那个男人伤了她的心？
同时，就只听二女说了两段说，他已经感觉到，这对姐妹各自在乎、为此争执的关键点其实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
白素姑娘很不认同小青东躲西藏、与世隔绝的做法，所以对于小青的重重约束很不耐烦，今日在她的指责之下终于爆发。而小青与其说是抱怨白素不知轻重，不如说是有些吃味儿。
在她与世隔绝的思维之下，能与她长相厮守的只有白素一人了吧？这种情况下，白素已经不只是她的好姐妹，其实也是她活着的唯一人生寄托。
只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担心白素有了所爱之后，会与她渐行渐远的。
另外，恰恰因为她的生活重心中就只有一个白素，所以她心里有些不平衡，她一切都为了白素打算，可白素却整天想着与一个男人卿卿我我。
姐妹情也可以为了男女情而吃醋、嫉妒的。如果白素能明白小青在担心什么，适当表现出对她的关心、在意，小青绝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
忽然间，杨瀚觉得小青好可怜。表面看来，她冷静、机警，姐妹俩逃亡生涯中种种安排全是她在操心，她比姐姐成熟许多，负担许多。可其实在心性上，她才是最敏感、最幼稚的那一个。
她一直在担心失去，担心失去她仅剩下的唯一——她的姐姐。她的人生的确是太乏味了，如果再失去白素，恐怕她真的再无生的意义可寻。
可身在局中的两个女人却都不明白对方真正的诉求，两个人越吵越凶，白素终于勃然大怒，挥袖道：“好了，你也不用与我说教了，我无脑、我花痴、我幼稚，我会害了你，那咱们就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白素不会连累你的！”
白素说罢，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气咻咻地撞开小青的肩膀，扬长而去。
小青被撞歪了身子，她慢慢转过身，看着白素愤然离去的背影，鼻翅翕动了几下，两行泪珠扑簌簌地滚落了脸颊。那模样，就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哭得好不委屈。
杨瀚藏不住了，他这时最好的选择是随着白素离去。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找到二人的藏身之处，而且白素其实更好说服，小青却是极难打交道的姑娘。
可是……
眼见她泪眼迷离，无比伤心的小模样儿，杨瀚不由自主地就跳了出来。
“别伤心啦，就那个白痴女人，你还不了解？刀子嘴豆腐心呐。再说了，女人吵架嘛，大发雷霆和好才容易，她要是笑着对你说再见，那才是恨到了骨子里。”
小青听见有人说话，急忙拾袖拭泪，吸了吸鼻子，避免以过于狼狈的形象示人，这才慢慢扭过身子。
杨瀚摆出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派头儿，向她微笑地点点头。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的，除了苏窈窈，现在又加上一个你！”小青咬牙切齿发道。
杨瀚连忙摇头：“不不不，那个鬼面人苏窈窈是阴魂不散。而我，是与你有缘。你看，宇宙洪荒，如此浩大！古往今来，生灵无数。我与你却能一见再见，这是多大的缘份。”
小青突然冲到了杨瀚的面前，杨瀚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防护，可马上又停下了，只是绷紧了双腿，他可晓得这丫头一脚踢来时的劲道有多大。
不料小青并没有出手攻击他，反而一下子凑到了他的面前，挺起了胸膛，发泄似地喝道：“你要杀我，还是抓我？来啊，动手啊！我不反抗，你出手吧！”
“别别别，小青姑娘，你不要这样啊，我既不想抓你，也不想杀你，我只是……”
小青泪痕未干，红着眼睛冷笑：“想睡我？”
杨瀚一呆，干笑道：“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嘛，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看日出。”
“什么？”
“咳，玩笑，玩笑而已。小青姑娘，苏窈窈是你们的对头，也是我的，你知道，那苏窈窈虽然有一身诡异的杀人本领，可偏偏对我无效，所以，我是你最好的帮手，不如我们联起手来……”
“你要不要杀我？”
“哪儿能呢，我哪下得去手哇。”
“你要不要抓我？”
“这话说的，我哪舍得送你进去。”
“那就别跟我聒躁，我走了！”小青说完转身就走。
杨瀚呆了一呆，急忙追了上去：“诶诶诶，小青姑娘，你别冲动啊！我敢打赌，白姑娘现在已经后悔了，只要你一回家，她马上就得给你道歉。小青姑娘，你别走那么快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打媳妇呢。小青姑娘，你别拿石头丢我啊……”

第078章 姊妹情深
随园。
杨瀚抬头，看着那门楣，轻轻念了一声。
小青乜着他，冷笑道：“你认得了？我就住这里，想抓我，随时恭候。”
小青平素常以一副冷静姿态示人，可是因为和姐姐的一番冲突，心情激荡之下，那少女习性儿便显露出来了。
五百年岁月，她确实比别人活得更久，见得也更多，可未见得她的灵魂便也有五百年之苍老。
这五百年，对她而言，只是相比于其他女人，延长了她的少女期罢了。
她没有成家、没有生子，没有变化过身份，没有经历过一个已经成长、成熟的女人，应该经历的生命周期中的一切，实际上如她外貌一般，她还是个妙龄少女罢了。
这种情况下，与白素一番负气地争吵，她的少女心性儿自然就爆发了，原本装出来的老成荡然无存。
她现在这番言语，根本就是在对杨瀚使小性儿：来吧来吧，反正我跟姐姐闹翻了，活着也没意思，我不躲了，也不藏了，你想杀就杀，想抓就抓，我看她白素心不心疼。
杨瀚比她成熟多了，自然明白她这种心情。杨瀚很好笑，也很开心，敲碎她用来伪装自己成熟老练的那层壳，看到她烂漫可爱的一面，杨瀚真的很开心。
小青看着杨瀚的眼神就不舒服的很了，这个混蛋一脸庞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跟我扮慈祥老爷爷么？
“你不抓我，我可回家了！”小青气鼓鼓地说。
杨瀚笑吟吟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小青便气鼓鼓地开了门，然后，杨瀚就跟老大爷似的，背着双手，溜溜达达地跟了进去。
小青瞪着他道：“你进来干嘛？”
杨瀚理直气壮地道：“我来拜访白素姑娘，不可以吗？”说完就慢悠悠地向里走去，院子里有家仆，见是跟二小姐一起进来的男人，倒也无人敢上来阻拦，有那机灵的已经跑去准备茶了。
小青怒道：“你找她干什么？你站住！谁叫你乱走的？”
杨瀚头也不回，只摆摆手道：“我不跟不懂事的小孩子说话。”
小青更气了，气得都快炸了：“喂！你说谁是小孩子？哈！你个小屁孩儿……”
杨瀚没理她，直奔大厅而去。
早就躲在花圃后边，看见小青回来，终于放了心，正打算出来道歉的白素看见杨瀚出现，心中惊讶莫名。
听清二人这番对话后，白素就放弃了马上出来的打算，她心中略一思忖，便从侧面绕回了大厅。
杨瀚步入大厅，白素堪堪从上首的十二扇木屏风后面迎出来，一见杨瀚，故作惊讶地道：“瀚哥儿，你怎么在这？”
杨瀚拱拱手，道：“白姑娘，在下路上巧遇小青姑娘，与小青姑娘一起来的。”
这时小青气鼓鼓地跟了进来，就听白素道：“啊，原来是妹妹邀你来做客的，瀚哥儿快请坐。来人呐，上茶、上好茶！”
小青怒道：“我才没请他登门做客，你别听他胡说，快赶他出去。”
白素热情地让杨瀚坐了，转身对小青道：“小青啊，不要使性儿，叫瀚哥儿看了笑话，你快坐下，陪瀚哥儿聊聊天。”
白素把小青摁在杨瀚座位旁边，中间只隔一条几案。两个丫环进来，一个端了三盏茶，一个端了几盘干果蜜饯一一摆好，又姗姗退下。
白素跟个招揽客人的老鸨子似的，一通安排，然后在上首主位坐了，眉开眼笑地道：“瀚哥儿，我姐妹俩不肯配合官府抓那苏窈窈，实有我们不得已的苦衷，还请瀚哥儿见谅。只要你登门来不是重提此事，那我们随园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杨瀚笑道：“罢了，抓苏窈窈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了。说起来，你这随园很雅致啊。随园，随缘，说起来，我们之间还真是有缘，有姑娘你这句话，说不定以后我会常来叨扰了。”
“哎呀，说什么叨扰，我们姐妹俩住在这儿，也没什么亲朋故旧往来，寂寞的很。你肯常来做客，我欢迎还来不及呢。我这妹妹其实人极好的，生得俊俏，性情也温柔，只是我不擅操持，平时多赖妹妹操劳，有时难免烦躁，会使些小性儿，瀚哥儿还请多多担待。”
“哪里哪里，其实小青姑娘兰心惠质，我是很喜欢的。人非草木，哪能没点儿小脾气，小青姑娘还是很识大体的，在我眼中，那是极好极好的一位姑娘。”
小青坐在那里，屁股底下就像放了个钉板似的，浑身不自在。我们刚刚才吵过架好么？为什么你见了面一句都不提，好像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跟他这是什么对答，怎么跟相亲似的？
小青坐不住了，愤愤然站起，气咻咻地道：“要招待你招待，我回房了！”
小青也不理二人反应，绕过屏风回了后边自己的卧房，把自己往榻上一扔，气鼓鼓地想了一阵，越想越是心烦。不行，姐姐那人缺心眼儿的，她那么傻，万一被那混蛋骗了怎么办？
那个混蛋一看就很精明，眼珠那么灵动，肯定心眼儿多，粘上毛就是个猴儿，姐姐跟个二傻子似的，跟他在一起，这可不行，被人家卖了她还得帮人家数银子呢……
小青越想越放心不下，爬起身来就往外走，结果刚出卧房就发现……那个二傻子果然被那个猴儿给骗了，她……她居然把那个男人领进二进院落里来了。
这真是……就算杨瀚也是女子，不是极熟稔的朋友亲眷，也没有领进内宅私邸的道理，更何况他是男人，哪有这样登堂入室的？我家就只我和姐姐两个女人好吗？
我姐姐傻啦吧叽的不懂事就算了，你也不懂得瓜田李下该避嫌的道理？小青本来刚消了的气又鼓了起来，气鼓鼓的跟一只青皮蛤蟆精似的就跟了过去。
“瀚哥儿，此间布置，可还雅致？你看那张石台，我与妹妹常在那里下棋呢。妹妹棋艺不如我，不过她喜欢耍赖皮，有时我就故意装傻，让她偷两个子儿，哄她开心……”
白素很高兴杨瀚登门。即便杨瀚抱有别的目的又怎么样？白素不傻，她知道杨瀚出现是为了苏窈窈，杨瀚知道苏窈窈一定不会放过她们，她们于杨瀚而言，就是钓到苏窈窈的饵。
可是，杨瀚对小青很有兴趣，这一点她也看得出来。几百年来，小青就只是了她们两人的安全而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心中好苦。
白素心疼的很，她希望小青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呵护关怀，哪怕只有这一世，哪怕只有十年八载。
她希望杨瀚能成为打开小青心防的那把钥匙，解开小青心头的那把锁。再说了，小青若是有了伴侣，有了心上人，也就不会对她和许郎交往那么抵触了，不是么？
白素真的不傻，在小青眼中，她没心没肺。而白素实际上只是有她自己的人生哲学，而且她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想要影响、改变她的妹妹，想让小青活得幸福。
她们两人都在全心全意地为对方付出，只是她们都极端不认同对方的人生态度。
“你看那根竹子，其实有一次暴风雨，它被砸倒了，我本来说，就只一棵，拔掉就是了，妹妹不愿意，她费了好大心思，固定它，照顾它，直到它的根扎得结实了，重新长起来。妹妹这人就是嘴巴厉害了些，脸皮子比较冷，其实她心肠很软，你处久了就知道了……”
白素不遗余力的向杨瀚推销青婷的好。青婷远远的看着，眼中看到的却是白素借着指点风景的机会，都快要拱进杨瀚的怀里去了。
“这个臭不要脸的花痴！”小青的肺都快要炸了，她两条胳膊端着，就像一只成了精的青皮蛤蟆似的，一鼓一鼓地冲了过去。

第079章 人约黄昏后
“小青！”白素看到小青很欢喜，只是她和杨瀚挨得本来就比较近，原本正在指点东西，相隔只一拳距离，这一扭身，衣衫就擦到人家身子了。
小青看见，自然认为这是看到自己了两人才稍稍分开，便板着俏脸儿，把九六个小瑶鼻儿翘得高高的，气愤愤地道：“姓白的，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啊……”
耶？叫我姓白的，妹妹还在生气呢。不过，她肯主动跟我说话，那就是气快消了。早对小青的性情熟得不得了的白素眨眨眼，笑道：“告诉我什么呀？”
小青狠狠地剜了杨瀚一眼，道：“这男人啊，都是属狗的，有骨头他就会啃两口，有肉没肉的舔舔再说，你个傻女人，可别上了人家的当！”
白素感到自己嗅到好大的一股酸味儿，正想调侃几句，杨瀚已经笑吟吟地看着小青，看看头，看看脚，看看她的小蛮腰，微笑地点点头。
小青被他一看，便十分的不自在，瞪眼道：“你看什么？”
杨瀚笑吟吟地道：“小巧玲珑，窈窕多姿，不肥不瘦，当真一副好排骨。”
“你……”
小青攥紧了一对拳头，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鼻子。
这个男人，笑起来真是太讨厌了，说的话更讨厌！谁是排骨？本姑娘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啊呸！增之一分则肥，减之一分则瘦，明明秾纤合度，匀称的很。
小白难得看见小青吃瘪，在旁边偷笑不已。杨瀚说完，就像没看见她似的，若无其事地转向白素，道：“姑娘说你这里有一眼温泉，沐浴之后肌肤滑腻无比，可否带杨某一观？”
“好呀好呀，瀚哥儿往这边走，咱们……”
小青一听又瞪大了眼睛：“什么？温泉也好带他去看的么？”
白素不以为然地道：“那有什么的，你又不是正在沐浴。”
“你……”小青气得发昏，一副快摔倒的样子。
杨瀚又补了一刀：“就是，看看温泉怎么了，又不是马桶。”
“瀚哥儿请！”
“白娘子请！”
耶？这对狗男女一唱一和的，这就走开了？当本姑娘是空气吗？
青婷被气得昏头胀脑，放声大叫道：“你跟我上街买东西去！”
“啊？”
白素转过头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小青，小青一向不准她上街来着，小青自己也不大上街，有所需时多是指派侍女出去购买，要央求她好多回才肯破例一次，今天她主动提出上街购物了？
“你……你说咱们俩上街购物去？”
“当然，首饰头面，衣衫鞋袜，自己不试，着人买回的哪有那么合适？当然得自己去！”
“啊！好啊好啊！瀚哥儿……”忽然想起杨瀚，白素有些歉疚地看向他：“瀚哥儿，小青难得肯与我一同上街去呢，你看……”
杨瀚微笑道：“何妨同去？”
“好啊好啊！”白素一听，雀跃的很，急忙偷眼去看小青，小青再找不出理由来拒绝，毕竟人家可不是对她说的，如果再要抢白，被他说一句“自作多情”，岂非难堪？
这混蛋与以前见过的男人不同，他摆出一副喜欢你的嘴脸，可要逮着打击她的机会，那是真的毫不留情啊！这种混蛋，活该单着，有肯喜欢他的女人才怪。
青婷恨恨地想着，却不知道杨瀚在女人面前惯会甜言蜜语，小意儿奉迎，唯独喜欢惹她生气、捉弄她，看她难堪。若她明白这个道理，不知该不该受宠若惊。
杨瀚尾随小青来时，已是黄昏。不过，夜晚上街购物，于别的朝代而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前无论汉唐，后无论明清，都有严厉的宵禁政策，唯独宋代，夜市是很繁华的，夜晚逛街的人比白天还多。
临安城中最主要的大街是御街，又名天街，这条南北大街的东西两侧布满坊巷，每个坊巷口都竖有木结构的高大牌坊，上面写着坊名，如清河坊、寿安坊、里仁坊等。
临安城内共有坊巷八十九条，大街和坊巷纵横交叉，店铺林立，百肆杂陈，商品繁多，珠玉珍异、花果时新、海鲜野味，应有尽有。
而夜市主要集中在御街的中段，分别为清河坊、市西坊、官巷口、众安桥。从清河坊到羊坝头一段，有“三元楼”、“五间楼”、“熙春楼”和“双凤楼”等高级酒楼，南瓦子、中瓦子也都在这附近。
官巷口是花市、灯市所在，这一带多是金银珠玉铺子；至于众安桥则是御街北段闹市区，附近有“中和楼”、“春风楼”和“日新楼”三座大酒楼，临安最大的北瓦子就在众安桥的下瓦巷，内有勾栏（戏棚）十三座。
既然要上街，当然没有在家用餐的道理。所以在白素的提议下，他们直接奔了众安桥。众安桥旁一条夜市长街，各种小吃应有尽有，风味各异。
有专卖糖肉、蟹肉、虾肉、鱼肉、笋肉、假肉馒头、鹅鸭包、水晶包、素夹儿等品种多达数十种的包子铺；也有卖百味羹、蚶子辣羹、虾鱼肚儿羹、莲子头、杂彩、群鲜等诸包羹汤的羹汤店；
还有卖枣儿糕，重阳糕、镜面糕、丰糖糕、拍花糕等的四时糖食点心店；更有卖药叶饼、芙蓉饼、开炉饼、菊花饼、乳饼的面饼铺；此外经营冷陶、丝鸡、三鲜、鱼桐皮、盐煎、笋拨肉等几十个品种的南北餐馆。
戈家蜜枣儿、官巷口光家羹、寿慈官前熟肉、钱塘门外宋五嫂鱼羹、涌金门灌肺、中瓦前职家羊饭、杂卖场前甘豆汤……如此琳琅满目的风味小吃看得白素馋涎欲滴，可小青却是嗤之以鼻。
“姐姐这般神仙样儿的风姿，难不成和那些腌臜汉子挤在一起吃街摊？亦或是拿在手里边走边吃？何其不雅，我们去‘春风楼吧’？”
小青笑吟吟地说着，瞟了杨瀚一眼。这时她想对付杨瀚了，和姐姐的磨擦倒是很痛快地就忘到了一边。
“‘春风楼’？好啊好啊！瀚哥儿，那我们便去‘春风楼’用餐，如何？”
白素说着，已经兴冲冲地当先走去，计谋得逞的小青微微一笑，立即快步跟了上去，小腰肢袅袅娜娜的，摆出了极是动人心魄的优美韵律。
小青偶一回眸，似乎看见了杨瀚那正急急挪开的欣赏的目光，小青却也不恼，只在心中暗暗冷笑：喜欢看啊？那你就看个够吧！等会儿我看你如何的羞愤难当、无地自容！找条地缝儿你就钻进去吧！
“春风楼”，第三层，临街雅间。围栏内，窗扉双启，远近夜市灯火璀璨，临安繁华尽收眼底。一对美人儿，白衫的似云中轻月，正坐对面，宜喜宜嗔。青衣的润泽如美玉，就在左手，秀色可餐。
杨瀚大老爷似的往那儿一坐，忽然间便有一种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幻觉，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第080章 与我心何如
“我和姐姐食量小，便少点两样儿，若是觉得不足，瀚哥儿可再点上几样，好吗？”
美景入眼，美味当前，小青的脾气似乎突然就变好了，对杨瀚说话也和颜悦色了，笑靥如花的样子当真是宜喜宜嗔。只是，白素不知怎地，忽然就嗅到了一丝阴险的味道。
人家如此软语相询，杨瀚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忙爽快地答应一样。
小青嫣然一笑，也不翻菜谱，便对一旁的小二哥道：“我姐姐喜欢吃鸡舌汤，来一碗十八条的鸡舌汤。我呢，就来一碗鹌鹑羹吧，要三十六只鹌鹑熬的浓汤，瀚哥儿就给他来一碗宋嫂鱼羹吧。”
小青托着下巴，扬眸对小二哥说着，灯下看去，说不出的娈媚：“你家可有海蛤？东海之蛤啊，新鲜的么？以冰镇之，快马送来的？都是活的呀，那就好，来一盘生炒的。”
小青点了点肉脯儿般嫩红的嘴唇，又道：“浔阳糖蟹也是有的？好啊，来一只，蟹脚儿短于一尺的可不要。‘美人面’是你们家的拿手菜吧？取十只羊头，就只要颊上那一点肉，对！配葱只挑芯儿里面韭黄相似的那一部分，其他的不要。
生曝鳝片、清炒虾仁、莼菜拌笋、藕断丝连，马马虎虎，就这几样吧。砂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两盏，瀚哥儿嘛，来一壶瑶泉酒如何？好，就这些吧，劳烦小二哥催促快些，奴奴饿了。”
眼看着小二哥跑出去报菜名儿，小青一双美眸笑吟吟地往杨瀚身上一睇，见他浑若无事的样子，不由暗暗冷笑：“你个土包子，怕是根本不晓得这几道菜有多昂贵吧？
哼！一个小小的捕快帮闲，也想吃天鹅肉？就你一个月那几吊的工薪，养得起我姐姐这样挑嘴的女人么？‘春风楼’可是大酒楼，就是你们捕头儿来了，也不敢以势压人，一会儿，我倒要看你如何下台！”
小青点的饭菜当然是味道极美的，吃着很可口。两个美人儿秀色可餐，杨瀚又是能言善道，用餐期间随口说些市井间的趣闻逸事，大俗而雅，分寸感恰到好处，白素固然是全程笑个不停，小青在故意抵触了一阵之后，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活了五百年，她对人间烟火的了解，居然不及杨瀚。听着听着，渐渐勾起昔年还在钱塘做一个小丫环时的感觉，尤其是回想起刚被卖入青楼，被苏窈窈点选拨去侍候，悉心随小姐学习琴棋书画的那些年，心中也不禁泛起了波澜。
饭吃得很愉快，等到酒足饭饱，小青的眼神儿就有趣起来。男人和女人一起去吃饭，谁买单？当然是男人！即便是现代社会，对很多人而言，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古代时候当然更是如此。
除非一种情况，男人才会抹抹嘴巴就走，晃晃悠悠地出了饭店，站在外边点上一枝烟很深沉地装大爷！那就是成了婚的男人，钱袋子在老婆那里。
眼下这种情形，杨瀚该买单了吧？等他听小二哥报出那惊人的数字，一算账要耗费他至少一年有半的薪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强颜欢笑地付账时，那模样一定很精彩。
小青姑娘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青不时地瞟着杨瀚，期待着、期待着……
杨瀚在剔牙，一手掩着口，很斯文地剔牙。面对着这样两个美女，但凡不那么粗心的男人，都会斯文起来的。
牙签当然早就有了，晋朝时候就有了，到了宋代，不但牙签早就普及了，牙刷、牙膏等护牙工具也早就普及了。
杨瀚剔着牙，对白素客气地点点头：“感谢白娘子今日盛情款待。实不相瞒，杨某自幼父母双亡，生活困苦，这样高雅的美食，以前从不曾品尝过。”
“瀚哥儿不必客气。吃饱了吗？再饮一杯温茶，咱们就去游逛一下吧。”
“吃饱了，吃饱了，白娘子，请茶。”
“请！”
两人端起茶，相互示意了一下，然后一个斯文、一个优雅地呷了一口。
小青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完事了？这就完事了？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就这么大剌剌地主动要一个女人会账呢？他要不要脸啊？
这时候，杨瀚把目光又转向了小青，笑了笑：“今天这顿饭，我请不起！”
小青的唇角微微牵起，有些讥诮。
杨瀚又自信地道：“总有一天，我能请得起！”
小青也笑了笑，没再尖牙利嘴，忽然间她就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不想让他太难堪了。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做人还算坦诚，小青忽然想放他一马了。
杨瀚继续说着：“七岁那年，我爹就因为一场大瘟疫病逝了，我母亲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到十五岁，积劳成疾，也病逝离开了，然后，我就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变卖了本就所余不多的家产，料理了母亲的后事。那时，我正倒嗓儿，声音极难听，这厢扯着公鸭嗓子陪笑跑个腿儿，那厢涎脸儿不看人家厌憎的表情凑上去主动打杂儿，饥一顿饱一顿的度日，可我从不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只能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
十七岁那年，我投入了街道司，那时候，就渐渐混出点人模样儿来了。可是今年，街道司的主司黎老爷想招我做姑爷，他女儿不甚检点，杨某虽穷，却也不甘受辱。只是如此一来，街道司我便待不下去了。”
白素和小青静静地听着，白素固然听得渐渐露出戚容，她本就心软，可小青原本戏谑捉弄甚而带着些蔑视的眼神，也渐渐改变了，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独自饮了一壶瑶泉洒，不过，小青看得出来，他没醉，眼神很清明。他不是酒后吐真言，但他说的很认真，小青相信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所以，我把爹娘传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风如意，献给了李通判，想着做个官宦人家的小管事，也算有个体面，谁料，又发生了意外，还牵累了一位姑娘。
她，我只认识了三天，她是李府的一个小丫环，人生得很清秀，我很喜欢开她的玩笑，有时候油嘴滑舌地揩她的油，她也不生气，她的脾气真的很好。
我到李府的第一天，因为一去就成了小管事，很多李府的下人不待见我，是她领我去的厨房，吃了顿饱饭。见我碗里的菜都是素的，她还帮我说好话，跟大师傅要了只卤猪脚，那只卤猪脚很香，我觉得，比今晚如此昂贵的饭菜还香。然后，她就死了……”
小青发现，杨瀚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分不清那是灯的反光，还是泪水凝聚的光，她发现自己的眼神儿有些抽离不出来了，好像那道光是一个漩涡，在把她吸进去。
“她就死在我身边，是苏窈窈杀了她，苏窈窈杀人的手段你们也清楚，她死的很惨。而我呢？不瞒你们说，我有心悸的毛病，极度震惊的时候，我会晕倒。
我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可怕的死法，所以看到李老爷的死状时，我吓晕了，很不要脸地晕倒了。李老爷的死，我不在乎，我献了传家宝给他，我用传家宝换来的小管事，我是去李家做家丁的，这是一桩买卖。
可是对那位姑娘，我觉得，我欠她的。这就是我锲而不舍地追来临安的原因。我在临安府做帮闲，用的是我的本名儿，并没有问题，所以我知道，建康府那边已经不再把我当成嫌犯追缉了。
可我还是得先在这儿做着帮闲，因为这方便我追查苏窈窈的下落。我要找到她，杀了她！只有了了这桩心事，我才能去过我自己的日子，我相信我能过得很好，养得起我心爱的姑娘。
对了，那位死得很惨的姑娘，年纪跟你也差不多。和你一样，她也还没嫁人，还没有自己的男人、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永远都不会有了。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悠歌。”
两行泪水沿着杨瀚的脸颊轻轻地滑落下来，白素的眼圈儿红了，小青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抬起头，仰望着悬在头顶的宫灯，忽然一下子站起身，转过脸儿去，唤道：“小二，会账！”

第081章 难兄与难弟
白素和青婷虽然听杨瀚说到了风如意是他的家传至宝，不过都没有多问，更没有在意。
当年眼见神人的轮舟炸裂，神光四逸，她们醒来后已是遍地残骸，她们主仆三人各自得了一件神人遗物，因为怕被人发现，便匆匆九六离开了。
在她们想来，杨瀚的所谓家传，应该是他的祖先当时也见到了轮舟爆炸的场面，从现场得到了一件宝物，最先接触到神人神舟的就是她们，不可能有人比她们更早。
因此，杨瀚这家传的宝物，应该是她们当年没有发现的那一件。当年苏窈窈得了金钵，经过研究，发现它似乎是一件可以调度如意能量的法器。
从它上边的痕迹与符号、还有上古文字的标示来看，应该是有“地水火风”四件如意型的法器配合其使用。
她们早知道除了苏窈窈得了“金钵”，她姐妹二人各持水火如意一件，外边应该还遗落有“地、风”两件，如今这风如意的下落算是有了结果。
它曾经落入了杨家的祖先手中，不过现在显然又被苏窈窈得去了。
从清河坊到众安桥大街以及两侧坊巷的所有店铺，一到夜间便似苏醒了似的，比白天还要热闹。
十里长街，灯火辉煌，人流如潮，摩肩接踵，这些店铺大多是到三更以后才打烊的，有些饮食店则会通宵买卖，至晓不绝。
寿安坊一带是御街中心，这一地段是最繁华的街市，主要以经营玩物为主，花篮儿、竹马儿、香鼓儿、鱼龙船儿、螺玩物、时样漆器、悬丝狮豹、仗头傀儡、梭球、合色凉伞、奇巧玉屏风等……
这些玩物商品也特别注意时令季节的变化，如今是夏秋里节，促织笼儿、细画绢扇、青纱、黄草帐子、挑金纱、异巧香袋儿、木樨香数珠、梧桐数珠、藏香等便成了主要销售对象。
唱曲儿的、杂耍的、说书的，看相算卦的、演杂剧的，以及玩踢弄（武术）的，参差其间。一路行来，杨瀚身上便挂满了东西，吃的、玩的、穿戴的……应用尽有。
这回还真不是小青捉弄他，而是“激情购物”的白素白大小姐一出手就收不住。杨瀚作为一个男人，得有君子风范，所以很客气地说了一句：“我拿着。”
他客气，白大小姐可是很率直，于是就毫不客气地把他当成了自动行走的载货架儿。
这一趟长街逛下来，白素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喜欢，拉着小青进进出出，逢店必入。杨瀚走得两脚酸疼，两眼发直，目光呆滞，摇摇欲倒。
“呀，这里有家卖灯的铺子呢，节令未到，就有灯铺了，难得遇到一家，妹妹，我们进去瞧瞧。”
“好呀！”姐妹俩手挽着手儿，很快乐地冲进了灯具店。
杨瀚挂了一身的杂物，站在店门口很是纳罕。她俩下午真的有过那么激烈的冲突吗？当时瞅着都要从此决裂似的，怎么……
算了，女孩儿家的心思我不懂，我还是趁这机会歇歇脚吧，我的脚都快断了。
杨瀚摇摇晃晃地走到店铺台阶旁，对一个正以“思想者”造型坐在那里，身上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年轻人有气无力地道：“兄弟，请挪一挪尊臀，给我腾点儿地方。”
那年轻人慢慢抬起头，一脸呆滞地看了看杨瀚，表情像“闪电树懒”一样，很缓慢很缓慢地挤出一个向上的弧度以示微笑，有气无力地道：“杨~大~哥~~~”
“啊？小宝？钱少爷？”
杨瀚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啊？我陪小兮姑娘逛夜市啊，不过她好能走啊。我觉得吧，要是从这儿到幽州，沿途开设各种店铺，她能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你怎么在这里啊，你这是……”
钱小宝看看杨瀚，他这要是蹲下，就被一堆杂物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摆的一个杂货摊呢。
杨瀚听了却是会心一笑，小兮姑娘？两个人能一起逛夜市，看来小兮姑娘和小宝进展迅速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两人现在已经算是有了情侣的架势了。
钱小宝一边说，一边挪了挪屁股，杨瀚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长长地吁了口气，把两只脚脚底对着，摊在面前。
“我也是陪女人逛街来的。哎，陪女人逛街，简直是一场灾难啊！”
“杨大哥才来临安没多久啊，就有相好的了？”钱小宝碰了碰杨瀚的肩膀：“长什么样儿啊，漂亮吗？”
杨瀚沉吟道：“嗯……模样儿嘛，怎么说呢，不能用漂不漂亮来形容。这世上有一种女人，你只看她一个背影、一个侧影，都会觉得很妩媚、很女人，哪怕看不见她的体态模样，就只瞧她一个动作，看见她一缕头发，都会觉得很有女人味儿……”
钱小宝的嘴角都快咧到耳丫子上去了：“有没有那么神奇啊？反正，不会比小兮姑娘俊俏。杨大哥，我可是从小在临安府长大的人，漂亮姑娘见多了，小兮姑娘呢，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但是那股子很特别的味道，谁也比不上。”
一说起李小兮，钱小宝便眉飞色舞起来，也有了几分精神：“你才刚到临安，能结识什么出色的姑娘。小兮姑娘心气儿高，也只有我这样人优秀、家世也优秀的男人才能打动她的芳心，你这种做她房客的就不要指望了，不过小兮有几个闺中腻友，模样儿也是相当不错的，我见过，到时给你引见引见……”
钱小宝好心地给杨瀚介绍着，这时黄员外带着黄玉郎从前边走了过来。
夜市上人流熙攘，很难走得快起来，这父子俩也没什么急事，步伐更是悠哉。
黄玉郎迟疑地道：“爹，其实我们现在的日子过得优容自在，没必要冒那个风险……”
黄员外打断他的话道：“这是什么话，没志气！你爷爷当年就一条船，也能保证一家衣食无忧。爹若是没点志向，那现在也还是一条船，比起如今，你要哪个？”
黄员外站住脚步，瞪了儿子一眼，道：“爹打拼一生，也不过是给你攒下一份家业。如果有机会留给子孙一座江山，这机会安能错过？”
黄员外说到江山二字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其实这街上熙熙攘攘的，要不然别人也听不大清楚，更何况大家各走各的，许多人都在说话，也不会有人注意他们父子在说什么。
但杨瀚就坐在他们身旁石阶上，因为他和钱小宝都是披挂了一身的各色杂物，往那一坐毫不起眼，黄员外父子也未注意到，所以被杨瀚听着正着。
杨瀚听了，便是一笑，多大的买卖啊，居然比做江山，这位员外蚊子打哈欠，口气还不小……
这时候，黄员外又说话了。

第082章 花市灯如昼
“趁着官府尚不解其意，我们是很安全的，这次带你来，趁夜去见那石匠，就是为此。你放心吧，为父也是知道要小心的。”
黄员外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杨瀚对后边的话只隐约听到“诛九族”三字。
“趁着官府不解其意……诛九族……”
杨瀚心中打了个突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诛九族，那得是多大的罪过？趁着官府不解其意，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杨瀚站起身想要跟上去，只是等他站起身来，黄氏父子已经消失在人群当中了，杨瀚踮着脚儿张望，却已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好啦，我们走吧，你看我这灯漂不漂亮？没花钱喔，我哥送我的。”
李小兮从店中跑出来，兴高采烈地对钱小宝说话，旁边站着一个小二打扮的人，正是李小兮的哥哥李老实，原来他就是这家店的小二。
李小兮说完，恰见杨瀚回头，一见是他，小兮先是一喜，唤了一声：“杨大哥！”继而又看了钱小宝一眼，微微有些赧然的表情。
李小兮暗恋过杨瀚，但眼下分明是被钱小宝的痴心打动了。钱小宝本身虽不及杨瀚仪表堂堂，却也不算差了，尤其是他强悍的家世，要是真喜欢了小兮，算是求之不得的佳偶。
生在寻常人家，那如诗如梦的想法便少些，会考虑得更加实际，所以小兮姑娘也就接受了钱小宝的邀约，可竟在这种时候遇到了杨瀚，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羞窘。
杨瀚却没有李小兮那么多的想法，他对小兮姑娘只当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子看待，可没打过她主意，所以只是一笑，打趣道：“跟小宝逛街呢？”
钱小宝站到小兮身旁，沾沾自喜地道：“杨大哥，你瞧小兮这身衫子，好看不？这可是我替她选的，正配吧？鹅黄衫子藕色裙，衬得小兮特别的娇艳。”
李小兮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嗔道：“胡说什么呢，没得叫杨大哥笑话。”
钱小宝道：“本来嘛，这一整条街上，就属小兮姑娘你最美。”
杨瀚笑道：“情人眼里出西施。看来小宝这颗心，是全放在小兮身上啦。”
钱小宝笑道：“我可没有吹捧，在我眼中，小兮就是最好的！”说着含情脉脉地看向李小兮。
李小兮飞快地瞄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然，还挺替他们俩开心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见他始终对自己不曾有过想法，心中略显失落，但转念一想，终觉释然了，再看小宝，便觉更亲近了几分。
这时白素和青婷也走了出来，白素和小青一人手里提着一盏漂亮的花灯，一个荷花状的，一个是只猴儿状的。
看得出来，白素是乐在其中，小青却有点窘，就像一个大人却被人硬逼着学小孩子奶声奶气的样儿……
这两个女子，白素虽然年长一些，却比小青更多了几分童心。估摸着青婷在这不应节令的时候提着一盏荷花灯，也是为了迁就姐姐。
“瀚哥儿，我们走……咦？你们认识呀？”
白素看见李小兮正与杨瀚说话，不禁讶然。
杨瀚笑道：“小兮姑娘是我的房东，怎么，你们认得？”
白素笑道：“这位姑娘很热心的，我刚刚在店里看花灯，全亏这位姑娘热心介绍，帮我和小青各自选了一盏。我还替你选了一盏呢，你瞧瞧好不好看，还没点呢。”
白素一边说，一边从另一只手提着的大袋子里翻找，看样子，她买的可不只是三盏，只是其他的灯还折叠着，没有打开。
杨瀚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李小兮和李老实。李小兮吐了吐舌尖，向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脸。
李老实却是“很老实”地一步步后退，趁青白二女不注意，嗖地一下就消失在了店门口，那神奇的走位，跟凌波微步似的。
“嗯，这丫头，悄悄帮自己哥哥招揽生意呢，也就白娘子容易被她忽悠。如果被白娘子知道这店里小二是她哥哥，不知还会不会夸这姑娘热心。”
小兮姑娘嘿嘿一笑，对白素道：“这位姐姐不要客气啦，要不是你大方，人家店主哪舍得白送我一盏灯，想不到你跟杨大哥居然认识，这倒是巧了。”
自从白素、青婷一出来，钱小宝两只眼睛就发了直，这时凑近杨瀚，小声地道：“哥！我的亲哥！我是真的服了你，刚到临安，便结识了这样漂亮的小娘子，而且还不只一个，而是两个，是两个吧？”
杨瀚自矜地一笑，淡然道：“也谈不上，这位白娘子对为兄是很有些亲近之意啦，不过她虽家境富裕，容颜妩媚，可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姑且相处看看吧。”
钱小宝钦佩的五体投地：“人家姑娘当然家境优渥了，看她衣着我就知道，虽然看着朴素，可那都是品质极佳的衣料和做工。虽然不曾穿金戴银，可就耳坠下那两颗珠子，至少值五百贯。旁边那位青衣姑娘是她什么人呐，看起来好像对你神色不善啊。”
杨瀚淡然道：“哦，那是她妹子，对我也有那么点……呵呵，你懂得。可我与她姐姐倒是相处更融洽些，她自然心中不悦了。”
钱小宝一听差点儿给杨瀚跪下：“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这两位姑娘一个国色天香，一个千娇百媚，俱都是人间绝色啊，居然双双属意于你。你不要厚此薄彼才对，娥皇女英、齐人之福啊！拿下，全拿下了才是道理。”
杨瀚微微一笑，道：“那小青姑娘脸儿太酸，脾气太臭，常作狮子吼，许是年纪小，被家里惯坏了，不懂得贤淑温良的道理，我可不喜欢，她若肯改改小性儿嘛，我倒是还可以考虑一下。”
钱小宝钦佩地向杨瀚翘了翘大拇指，赞道：“你看到那位小青姑娘的靴子了么？就那一双鹿皮小靴，至少值二十贯，顶你半年工薪了。人家生得如此俊俏，家境又这般地好，你还挑三拣四的，哥哥，我钱小宝平生没服过人，我现在就服你。”
两人这厢说着悄悄话儿，那边李小兮和白素、青婷两姐们也聊了起来，越聊越是熟络，白素和小兮说完话，便对杨瀚道：“人多才热闹，咱们一起走吧。”
杨瀚和钱小宝一听她们还要逛街，两个人的脸儿和肩膀登时一起垮了下来。
白素本来有小青陪着，可小青对逛街其实兴趣不大，如今有了李小兮，当真是如鱼得水，三位姑娘前边走来走去，后边杨瀚和钱小宝一瘸一拐，杨瀚手里还提着盏肥猪造型的灯，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似的，都快走残了。
好不容易白素和小兮余兴未尽地决定回家，两个目光呆滞的男人顿时精神一振，仿佛得了大赦一般。
“小兮妹子，今日与你相遇，当真愉快。平日里没事，可以到我家去做客，我家有一眼温泉，沐浴之后神清气爽，肤滑如脂，到时你可以试试。”
白素发出了邀请，小兮也很开心：“好呀好呀，我平时都是去混堂儿洗澡呢，早听说温泉的妙处，可惜一直没机会尝试。改日小妹一定登门拜访。”
双方依依不舍，就在众安桥上分手了。钱小宝挎着大包小裹的，自然要先送小兮回家，杨瀚也不好把东西交给两位姑娘带走，便送她们回砖街巷的随园。
到了随园一拍门，门子开了门，一见是两位女主人归来，连忙上前见礼，从杨瀚手中接过各种杂物，白素也顺手接过两件，笑吟吟地对小青道：“今晚太劳烦瀚哥儿了，你向人家道个谢。我先回去了。”
白素拿了几样东西，在那门子陪伴下走了进去。
杨瀚看一眼小青，笑道：“夜色已深，一个人走夜路恐会害怕，不如我送姑娘进院子吧。”
杨瀚作势要往前走，小青一抬手，“啪”地一下就扶住了半掩的门户，正将他挡在外边：“不必了！本姑娘脸儿酸，脾气臭，被家里惯坏了，不懂得贤淑温良的道理，你敢进来，小心我打折你的狗腿！”
“砰！”地一声，大门狠狠地关上了，两个兽首上衔着的铜环“当当当”地一通敲打，差点儿撞上杨瀚的鼻子。杨瀚愣在门口，怔了半晌，忽然无声地笑了。
当时跟小宝耳语，声音极小，想不到居然被她听见了，更想不到她居然会忍到此时发作，好现象啊！不怕撩不动，就怕不让撩，你有反应，甚好！甚好！

第083章 趁热打铁
趁热打铁的道理，杨瀚当然是明白的。所以第二天晌午，他就带着钱小宝、李小兮到“随园”拜访了。
小青看见杨瀚的时候，杨瀚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官帽椅儿上，笑得天官赐福似的。
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一贯不苟言九六笑、仿佛一张木雕脸的管家，管家此刻居然在笑，笑得跟开了口的石榴似的。
小青这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的管家居然会笑，他在青婷和白素面前时可是一向板着脸，跟搓衣板似的，而此刻……也不知道杨瀚说了个什么笑话，他居然笑得前仰后合。
钱小宝呢，则正撅着屁股凑在那十二扇屏前边，跟一只嗅来嗅去的猫儿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口中啧啧连声。
那十二扇屏是隋炀帝下扬州的时候，隋帝的宠妃袁宝儿送给青婷姐姐和白素姐姐的礼物，看来这个姓钱的小子倒是真识货。
可是……白素呢？她人呢？为什么客人都把这当成家了，她这个主人居然不在？小青马上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就气愤地冲过去，瞪着杨瀚问道：“我姐姐呢？”
一见小青到了，那位管事马上就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呆板的表情，往那儿一站，跟一具泥胎木塑似的。钱翁吩咐过，对这两位姑娘，必须绝对的恭敬。
钱翁曾经打过一个比方：你觉得，该对我祖宗怎么恭敬，你就对两位姑娘怎么恭敬。但凡犯上一点小错，冒犯了两位姑娘，纵然你是从小跟着我的人，也别怪老夫不客气！
这位管事对钱翁忠心耿耿，奉若神明，对老爷子的吩咐一向不打折扣地执行。无论是谁，能从一介小乞儿，成为天下首富，富可敌国，确实有被人当成神的资格。所以，他奉行不渝。
为了找一找把白素、青婷两位姑娘当祖宗的感觉，这位管事特意跑到钱家祠堂，对着钱小二、钱小乙、钱不尽、钱富贵等一张张祖宗牌位认真揣摩过。
他现在面对白素和小青时，就是严格按照他面对钱家祖宗牌位时的表情一样。
小青也不想唬起一张脸，其实她很少生气，如果有什么人惹了她，她总暗暗告诉自己，我是老人家了，跟个小辈儿，犯不着，就当他是我孙子好了。
可是一看见杨瀚，这种心理建设就荡然无存了，孙子？老娘哪有这么讨人嫌的孙子！
“这里是尊府，令姊去哪里了，姑娘你怎么会问我呢？”瞧！果然讨人嫌！连说话都这么的讨人嫌！
小青气得牙根痒痒的，喝道：“你究竟把她忽悠到哪儿去了，快说！”
“你看你，我又不是人贩子，姑娘你对我的偏见实在是太深了。得嘞，我陪姑娘你去找她吧。”杨瀚刚呛了她半句，语气马上就变乖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小青的大眼睛给瞪的。
小青听了心气儿稍平，这还差不多，再敢呛嘴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小青跟着杨瀚刚走出两步，一旁木然呆立的管家忽然说话了：“咳！二小姐，大小姐领了小兮姑娘去后宅温泉沐浴去了。”
小青霍然止步，扭过头来，狠狠地瞪向杨瀚。杨瀚一脸无辜：“她们刚走没多久，应该还没宽衣吧，我琢磨。”
小青冷哼一声，从牙缝里崩出两个字：“无耻！”
小青甩下杨瀚，径直朝后院走去。果然，白素献宝儿似的，领着李小兮跑来沐浴了，两人脱得光洁溜溜的，仰躺在泉汤中，看那神色，好不惬意。
小青想要走过去，可是看见二人闭着眼睛，一副慵懒的神态，忽然有些不想打扰她们的这种宁静了，于是她又悄悄地退了出来。
小青从后宅退出来，就看见杨瀚双手平端，两只脚高抬轻放，跟只大马猴儿似的正要走进来，小青的眼睛立即又瞪圆了：“他人私邸，中庭后宅这等所在，不受邀请，也方便进来的？”
杨瀚本想溜进旁边屋舍，他在跟管家闲聊的时候，已经打听得明白，自中庭往后，连丫环侍婢都不得入内。这有些不合情理，杨瀚怀疑，其中一定有隐秘。
却不想小青回来的这么快，杨瀚已经来不及躲闪，这才急中生智，立马转了方向，故意惺惺作态，扮成蹑手蹑脚的大马猴样儿，果然瞒过了小青。
杨瀚涎着脸儿一笑，道：“杨某只是想与姑娘你多攀谈一会儿，情不自禁地就跟了进来，并无非礼之意。”
小青想到杨瀚刚才那夸张的步伐，确实不像是故意要潜进后宅去偷窥人家女子沐浴，怕是故意作态，想引起自己注意的可能更大一些，真是幼稚！
小青想着，心中有些好笑，语气便也缓和了一些，轻叹道：“少年慕艾，本不稀奇。只是你我之间绝无可能，瀚哥儿你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了。”
啧！你才多大，说得老气横秋的。杨瀚蹙眉道：“我以前只知姑娘你家境优渥，今日一见，才知是大富之家。姑娘是因为杨某身份低微、家世一般，所以拒绝么？”
小青凝视着杨瀚，忽地嫣然一笑：“若论地位权柄，你便是皇帝，本姑娘也不放在眼里。若说是富贵荣华，你便是富甲天下，在我眼中也不堪一提。”
“那么，就是杨某的相貌人品，难入姑娘法眼了？”
小青上上下下打量杨瀚一般，忽地幽幽一叹，感慨地道：“若是当初能有你这样的少年人心仪于我，我可能欢喜得做梦都会笑醒，要去灵隐寺烧上一柱高香，感谢佛祖的庇佑呢。可惜，已经过去的，再也不会回来……”
小青感慨的是当年，是五百年前。那时她还只是钱塘名伎苏窈窈身边的一个侍婢小丫环，再年长几名，也只能梳栊挂牌，做一个迎来送往的名伎，这是她的命运。
如果那时有一个良家子喜欢她，追求她，与她而言，的的确确是梦寐以求的最好追宿，她真的会欢喜不禁，感谢天地垂怜的。
可惜，那都是以前了。这五百年来，沧海桑田，人间变幻，曾经熟悉的事都已不复存，曾经熟悉的人一代代死去，只留下她，孤零零地活在这世间。
长生，带给她的不是幸福，而是煎熬，如果不是还有一个白素陪伴在她身边，也许她早选择了自尽。人人都畏惧死亡，只有获得了永生的人，才知道那是多么的无趣。
杨瀚听了却只是更加困惑：什么当初现在的，这语气怎么越来越老气横秋了？当初是什么时候？前两年么？难不成这位姑娘真的受过情伤，从此封闭了芳心？
杨瀚忍不住问道：“姑娘你有什么心事，可否说与杨某知道？”
小青摇了摇头，黯然神伤：“若是说得出口，我也不会等到今日。”
杨瀚的心不禁跳了跳，忽然有些泛酸的感觉，难不成她曾受人蒙蔽，失了自己的身子？否则……何至于如此难以启齿？是哪个混蛋，居然辜负这样的好女子，真该千刀万剐了他！
小青可不知道杨瀚脑洞大开，想到了这许多，她喟然一叹，又对杨瀚道：“你莫看我与姐姐锦衣玉食，我和姐姐，实是一对苦命人。我知道你想籍由我们找到苏窈窈，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你也莫要指望我们能配合你，我不能！姐姐也不能！我们实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杨瀚道：“我不隐瞒，我接近你们，确有此意。但我喜欢你，也确是真心。你若觉得我还不够好，你只管说，我会努力的。”
小青淡淡一笑，道：“你好不好，是你的事。我喜不喜欢，是我的事，强求不来的。”
杨瀚道：“我当然不会强求，强扭的瓜儿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叫你心甘情愿地喜欢我。”
小青莞尔一笑：“勇气可嘉。”她说的很淡然，仿佛一位长辈，看着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口出狂言，除了好笑，只有宽容。她淡淡一笑之后，便向前庭走去，步态姗姗，走得云淡风清。
“我相信，这世间有些人，是会让你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认定了她，就不可救药地喜欢了她。这一喜欢，便再也无法把她从心头放下。我相信，你，就是我的那个她！”
小青走到杨瀚身边时，杨瀚突然拦到了她的面前，定定地看着她，认真地说出了这番话。小青有些震惊地看着杨瀚，对突然吐露心声的他，似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以对了。
杨瀚深情地道：“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有过什么样的不堪遭遇。我不管，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好女孩，我只希望，你的余生能属于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一起度过……”
小青惊讶地看着杨瀚，目光波光隐隐流动，似乎……被感动了？
杨瀚是很懂得趁热打铁的道理的，他立即张开了双臂。只要一个拥抱，这绵绵的情话，再加上一个深情的拥抱，就能打开她的心防。男女情事，一旦捅破了，便会豁然开朗！
“砰！”
“哎哟！”
一记粉拳烀到了杨瀚的左眼上，杨瀚哎哟一声，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屁的不堪遭遇啊，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本姑娘是多好欺负？白痴！蠢货！自以为是的呆瓜！几句甜言蜜语就想哄得本姑娘昏头转向？痴心妄想啊你！”
小青提着小裙子，抬起脚来照着杨瀚的大腿、屁股就是一通踹，骂完了气咻咻地转身就跑。杨瀚没有看到，她跑上台阶的时候，险些把自己绊了一跤。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淡然处之了，却不知道她此刻的反应，和一个刚刚听到他人告白，有些娇羞、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羞愤地踹了杨瀚几拳，还要加上一顿愤愤的吐槽，只为了向杨瀚申明他的误会，强调自己可从不曾被人骗去了身子，她还是一个守身如玉的小姑娘呢。

第084章 女追男，隔层纱
垂绦鹅黄弄水盈，碧波微澜，柳浪闻莺。
许宣和白素走在最前面，一个斯文儒雅、一个妩媚端庄，并肩而行，气质谐调，俨然天生一对。二人走走停停，不时指点谈笑，那甜蜜对视的眼神儿，便似那柔软的柳丝，丝丝入心。
钱小宝和李小兮与前边这一对隔着十余步远，这两位不愧名字里都有一个小字，真的像一对小孩子。看见那卖风车的，两人也买来举在手里，一个跑、一个追，惊起黄莺无数。
杨瀚和小青走在最后面，距小宝和小兮又有十余步远，一个在路左柳下走，一个在路右柳下走，杨瀚时而望一望湖上小舟，时而看一看前边的小宝、小兮，就是不往右边看上一眼。
一开始小青走得很是悠哉，渐渐的眼神儿就往杨瀚这边瞟过来，脸上露出些似笑非笑的神气。
“这个家伙，怎么跟小孩子似的啊！”小青越想越好笑，于是走上一座桥的时候，她很自然地靠了过来。
杨瀚在桥上站定，她也在桥上站定。杨瀚眺望烟波浩渺中一痕小洲，小青……却在凝睇杨瀚的侧颜。
一个凝望小洲，一个凝望侧颜，杨瀚的眼角余光当然注意得到她的凝视，即便一开始注意不到，在她不错眼珠地凝视那么久之后，也会注意到了。
没有哪个男人面对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的凝视，还能做得到无动于衷。所以，杨瀚扭过了头，他扭头望去的时候，小青恰到好处地错开了眼神儿，似乎有些羞涩、又似乎有些慌张。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含羞地掠了一下鬓边的发丝，眼珠悄悄错动了一下，似乎想看看他是否仍在望着自己，却又因为没有勇气而不曾真的望过去。
那种欲语还休的神韵风情，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无动于衷。杨瀚是个男人，所以他也不能免俗，他也望了过来，小青看着湖面，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杨瀚，心中好不得意。
嗯……这还是五百年前初入青楼时学过的撩男人的技巧呢，想不到五百年后用出来，还是一样的管用。哎！五百年了，这男人的出息啊，就没有一丁半点的进步。
小青心中说不出的得意儿，于是顺势伸了个懒腰儿。女人伸懒腰的时候，不仅那慵懒的风情令人着迷，动人的腰臀曲线、挺拔的胸部凸出，尤其的迷人。
小青用眼角的余光瞟见，杨瀚虽然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偷偷看她的眼神儿却更专注了。小样儿，脸继续装啊！本姑娘只略施手段，还不是叫你神魂颠倒。
小青得意地想着，却全未想到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态。既然根本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追求自己，又为何要用这样的小动作去撩拨他的心思。
许宣和白素一路行去，赏风赏水赏柳赏花赏美人，说不出的惬意。柳下迎风，眺望着湖中波光潾潾，二人正你侬我侬，路边忽地有人惊咦了一声，唤道：“宣儿？”
许宣闻声望去，“啊”地一声，便放开了忘形之下牵起的白素的手，脸上飞起两抹酡红。
李公甫又惊又喜地迎上前来：“宣儿，这位是……好像有点面熟？”
许宣硬着头皮，看一眼白素，讪然答道：“舅父，这位姑娘，就是我们往临安来时同乘一般的白素姑娘。我曾帮她针炙疗伤的那位。”
“哦……我记起来了，哈哈哈哈……”
李公甫一瞧二人情态，便也明白二人如今的关系，登时欢喜得合不拢嘴来：“哈哈，舅舅我只是偶然经过此地，还要往别处去，不与你们多聊了，你们自去逛你们的，哈哈，白姑娘，若有闲暇时，不妨往我家中做客。哈哈……”
李公甫一边说着，一边生怕惊了这对鸳鸯似的，忙不迭地逃掉了，看他去向，竟是往来路退去。白素忍不住噗嗤一笑，道：“许郎，你舅父好有趣。”
许宣也忍不住笑起来：“舅父虽是钱塘县的捕头，管着百十号捕快、一县的治安，其实却是个极和气的人。舅父一直不曾成亲，视我如亲生骨肉一般，对我很好的。”
白素眸波一转，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哦？如此说来，许郎的婚姻大事，将来就是舅父做主了。”
许宣道：“那是自然。不过，你放心，若是你这等妩媚端庄的佳人，舅父一定千肯万肯。”
白素含羞道：“哪个说要嫁你了，不要脸皮！”
说着，一双粉拳软绵绵地打去，还没挨着许宣的胸膛，便被他抓在手里。白素抬起头，便看到许宣含情脉脉的一双眼睛，四目相对，一时竟有些痴了。
钱小宝一抬头，正看到许宣和白素柳下执手相望的浪漫一幕，钱小宝登时眼热不已，一扭头，恰见李小兮双手蜷于胸前不知在做什么，他马上有样学样地握了上去，深情款款地看向小兮。
“小兮妹妹。”
“啊？”
“你的手为什么粘乎乎的？”
“刚买的棉花糖化在手上了，连嘴角都是，你带汗巾了么？”
“要什么汗巾，我帮你舔干净吧。”
“啐！不要脸！”
“呸！不要脸！”跟在后边的单身狗杨瀚看不下去了，愤愤然地骂了一声。似乎不只他看不下去，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丝丝细雨说来就来，打散了那两对鸳鸯。
杨瀚很满意，这样就看着顺眼多了。
“喂，你傻了么，不要避雨的呀？”小青姑娘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娇憨，叫人听了怦然心动。
杨瀚乜着一眼小青，他左眼还是青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只有右眼乜视，显得颇为怪异。
小青强忍笑意，伸手便拉住他，奔向一边的四角小亭。
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他，小青也忍不住嫩颊一热，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今天的举动有些不甚寻常。难不成，真的是春心动了？
小青有心放手，却又觉得此时放手未免显得过于刻意，只好忍着脸颊上热辣辣的感觉，和他一起跑到了小亭下，这才轻轻放手。
手儿放开时，随着那手上温度消失，小青心中竟也蓦然升起一阵失落。
“啊！这是南齐名伎苏小小的墓。”
杨瀚一瞧那小亭中有一座青砖坟茔，坟前立有一座石碑，瞧见碑上文字，顿时恍然，情不自禁地便吟出了一首佳句：
“家在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珠唇，唱彻黄金缕。望断行云无觅处，梦回明月生春浦。”
“好诗，想不到你文才竟然如此出众！”小青讶然看向杨瀚。
杨瀚一只眼还淤青着，睁都睁不开，可人家一个如此可人的姑娘，偷偷瞟你看你，复又牵你之手避雨，如今巧笑倩兮地与你言语，你还如何板得住一张臭脸？
杨瀚不同，他才不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儿就能忘了疼的没出息男人，他还想坚持一下，他要寒着脸绝不搭理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女人！杨瀚想着，已经和颜悦色地回答起来。
“这诗不是我写的，而是本朝一位才子写给这位苏小小苏姑娘的。传说，这位冠绝江南的南齐美人儿，十岁便能赋诗。十五岁便已是人间绝色。十八岁时已然名闻遐迩，但凡见其容颜者莫不色授魂销。
可惜，只因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沦为歌伎，可她从不结交富绅、贵，向来洁身自爱，身处西湖西泠青楼，但只以诗、歌、棋、琴侍人。后因尘世间知音难觅，成名后不久即郁郁而终。真是冰肌玉骨，气质高洁呀！”
杨瀚说到这位五百年前的绝世美人儿，也不禁感慨起来，眉宇间满是肃然起敬的神色。
小青听着，唇边却飞快地掠过了一丝讥诮之意，她伸手拍了拍那座坟茔：“呵呵，冰肌玉骨，气质高洁！”
这样拍人坟茔本来是对逝者极为不敬的举动，但小青却似浑不在意，只是回眸一笑，对杨瀚道：“我书读得少，只背过一首诗，你想不想听？”
杨瀚欣然道：“好啊，你且吟来听听。”
小青笑了笑，笑得很神秘。
她负起双手，在亭下慢悠悠地踱了两步，便漫声吟道：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第085章 盗玉窃钩
“她为什么会吟那样一首诗给我？若说她真的只会背这一首诗，我是绝对不信的。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我知道了，她是说日久见人心？”
杨瀚自以为明白了小青的心意，却不知道小青这番话，其实说九六的只是那传说中完美无瑕的南齐名伎苏小小。苏小小，在沦落青楼之前，闺名便叫窈窈。
她芳龄十九，吐血而亡的凄美故事，也只是她们主仆三人当年发现自己拥有了异能，唯恐被人当成妖怪烧死，决心金蝉脱壳时用的一个手段。
苏窈窈的所谓“后事”还是她料理的呢，想不到后人为她建了这衣冠冢，数百年传颂下来，更是把她塑造的完美无瑕。深知其底细的小青自然不屑。
杨瀚因为误会了小青的心意，心中便有些愧疚。因为，他今晚想夜探“随园”。小青和白素越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他越觉得其中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
也许，等他弄明白了这个秘密，也就知道了苏窈窈对二女苦追不舍的原因，到时自可有的放矢。可这，却明显是对青白二女的利用和不信任，杨瀚难免有些惭愧。
然而一想到悠歌姑娘惨死的模样，杨瀚动摇的神情便重又坚毅起来。虽然此举不甚光明，可我对她并无恶意啊，真叫我抓住苏窈窈，对她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杨瀚这样安慰着自己，轻轻把蒙面巾拉起，遮住了他的面孔。
此时，月亮刚刚爬上柳梢。
“随园”没有养狗，也没有养鹅，只有一只懒猫，被一帮丫环侍女你一口我一口，喂得圆滚滚的，踢它一脚也只挪上一挪，连老鼠都懒得抓，更不要说防人了。
中院往后，连下人也不许进，因此杨瀚潜入之后，只需防着青白二女，除此之外，几乎可以大摇大摆了。杨瀚潜入中庭一道门户之后，便细细地搜索起来。
这随园虽然不大，却是无比精致，家具器物，诸般摆设，更是豪奢。
不过，杨瀚在意的并不是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按照一般大户人家的习惯，这里通常是作为库房使用的，他想看的就是藏在库房中轻易不示人的东西。
他找到了，利用他从城狐社鼠那班兄弟手中学来的开锁技巧，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打开了那道沉重的大铜锁。
进了密室，杨瀚放心地晃着了火折子，仔细打量室中。这里放了很多值钱的东西，看起来有一斤多重的千年老参，宫中贵妃才穿得起的华美衣料，金珠玉宝盛在一口口精致的小箱子里，连那箱子都价值不菲。
杨瀚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只怕大富之家都不足以形容这对姐妹的富有，如此庞大的财富！她们没有父母亲人，没有宗族，只有姐妹二人，身世成谜，富可敌国，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杨瀚举着火折子在室中缓缓走过，刚刚经过壁上一幅画卷，突然又站住脚步，退了回来，举高了火折子，向壁上那幅画仔细打量。
一架博古架后边，小青紧紧地咬着下唇，冷冷地凝视着杨瀚。他果然是骗我的！费尽心机接近我们，终究是别有目的，我真蠢，我居然……
小青紧紧地攥着双拳，指尖已经掐进掌心的肉里。
杨瀚定定地看着那幅画，画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画中是一对穿着鲜卑服装的美少女，一个妩媚、一个娇俏，骑在马上那个顾盼回眸，肩后一壶箭，英姿飒爽。
另一个一手牵着马儿，另一只手提着一张弓，马背上搭着野兔、狐狸等几只猎物，二女貌似兴致很好，脸上都带着笑，眉眼弯弯，栩栩如生。
杨瀚看着这样一幅画，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那骑在马上的，分明就是白素的模样。而那牵着马儿的，赫然与小青的模样全无二致。
怎么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
画上还有字，杨瀚凑近了仔细看去，上边写的是“建义元年，与尔朱荣赴洛阳勤王，狩猎于晋阳郊野。”
建义元年，尔朱荣勤王……
杨瀚仔细想了想，记起了曾经在书上看过的这桩事情。
那是北魏孝庄帝时期了，北魏王朝一直有一个很残忍的传统，但凡被立为太子的，就要杀掉他的母亲，以避免皇太后干政。直到第八任皇帝、宣武帝元恪立他的儿子元诩当太子时，元诩的母亲胡充华没被处死，才算废止了这个野蛮制度。
可是，这位北魏王朝传承一百多年头一次出现的皇太后，似乎拼命想要证明该王朝立其子为太子则弑其母的政策是正确的，她除了大肆营建佛寺和佛像外，几乎全部精力都用在毁灭北魏王朝上了。
她的儿子元诩19岁时，想要夺回权力，结果被胡太后毒死，然后立了一个出生才五十天的女孩子为皇帝，可胡太后没有想到的是，元诩被毒杀前已经发出密诏，调大将尔朱荣进京勤王。
这幅画，竟是作于那个年代？可画中人分明就是白素和小青，这该怎么解释？
杨瀚突然想起了罗克敌说过的大雾中听到的那番对话，身上的汗毛儿登时都竖了起来。她们……不会真的活了很久很久了吧？神仙？妖怪？
杨瀚怔怔地想了许久，手中的火折子都快要熄灭了，才突然惊醒过来。这件事不搞清楚，他心里千头万绪，乱糟糟的。当下，他便又收了几幅画作，一股脑儿打个包袱背在身上，便灭了火折子，向外潜去。
小青暗中看得清楚，柳眉一挑，就要冲出去，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她的身前。小青扭头望去，就见白素面带轻愁，轻轻摇了摇头。
小青恨恨地停住了脚步，直到密室复原，咔地一声重又上了锁，小青才恨声道：“姐姐，你现在相信我们的话了？这世间人接近我们，都抱着别样目的，没有人真心对我们的。”
说到这里，小青忽然扭过了头去，似乎怕白素看到她眸中闪闪的光。
白素黯然道：“我总是以诚待人，可是为什么……我本以为他是好人，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可谁知……妹妹，你说我现在还能相信谁？”
白素伤心地抵下头，两颗泪珠滑下了脸颊。
小青心中一恸，轻轻抱住了她，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得通知小钱藏起你我所有珍藏，至少几十年内，不要再想搬回此处了。”
白素娇躯一震，颤声道：“我们又要走？许郎，我相信他不会……”
小青截断她的话道：“明日杨瀚弄清了那画的真伪，就会来找我们了，再不走就迟了。”
“可是……”
“我们先去天目山，那里并不远，且先避避风头，再做打算。”
白素听到这里，再也无从反对，只能默默点头。
杨瀚回到自己住处，点上灯，将画取出一一观看，原本的震惊反而一下子消失了。现在他已确信自己想歪了，这对姐妹绝不可能是千年老妖怪，她们……就是一对大骗子。
一对炮制古画骗人的骗子。
那些看似古画的画，都是以她二人为主题的。其中服饰装扮不但有各个朝代，有南蛮北狄，甚而还有也不知道是什么国家、什么朝代的奇装异服。
比如其中一幅古画，她们站在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建筑之内，那建筑由巨大的石块垒成，有巨大的石柱和拱形圆顶。它四面围起，形成了三层的看台，有很多的蛮夷正挥拳呐喊。
最下边被围起的是一片平坦而宽敞的场地，边缘有巨大的栅栏，里边关着的有的是凶猛的野兽，有的却只是一个个只在裆部兜了块麻布，赤裸着身体，肌肉块垒异常凶悍的异族男人。
而整个场地中间，却是两个强壮的男人，套着从未见过的式样奇特的半身甲和铁面罩，手中持着锋利的短剑和盾牌，正在竭力厮杀。
白素和小青站在看台上，画作是以她们为中心的，所以异常突出，一眼就看得到。
她们头发盘起，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漂亮的底部有荷叶边的袍子，腰部用漂亮的金属链儿系着，精致的锁骨、光洁的双臂都裸露着，胸前沟壑也因那别致的袍子而若隐若现。整个人显出一种异域风情。
杨瀚甚至怀疑，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就是一块披在身上的布，没有经过什么裁剪的样子，但它披在身上，却能完美地呈现出她们曼妙的身材，就连衣袍自然形成的褶皱，都能更加突显她们动人的曲线。
这些画应该不是用来售卖给古画买家的，而是她们在炮制假古画的时候，顺手绘制了些以她们自己为内容的画作，自己用做收藏的。应该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杨瀚索然无味，看来今夜之行算是白去了，而且天将大亮，此时再想把画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也不成了。罢了，只要她们不知道是我偷的，就不至于暴露。
一会儿把这些画拿去，叫那“天下第一眼”的长孙钱小宝再给看看吧，他不是自称已有祖父六七成的功力了么，应该能鉴别得出真伪，待他鉴定之后，这些画就得毁掉。否则，将来一旦被小青发现，以她的脾气秉气，饶得了我才怪。

第086章 节外生枝
杨瀚本想着天一亮就去找钱小宝，眼见距天亮还有个把时辰，还可以小睡片刻，却没想到这一个盹儿就睡了过去。睡梦里，小青先是一个江湖骗子，骗得他倾家荡产，追啊追啊，眼见人家越跑越远，实在追不上了，急出满头大汗。
可气急之下，却不是醒了过来，而是突然出现在一条小船上。河上有雾，他手中只有一杆竹篙，水深的够不着低儿，只拿一根竹篙当桨，根本划不动。
他正划着，雾中突然出现一条长长的蟒蛇，一下子缠住了他，把他拖在水面上，直到钻进了一个黝黑的山洞，把他丢在地上。然后就听小青的声音叫着：“姐姐，晚餐有了。”
然后就听白素的声音道：“你且把他放了血，丢进锅里焯一下，记得毛发薅光。我正切葱段儿呢，姜片儿一斤，够了吧？”
接着小青的声音急切地道：“够了够了，黄酒、生抽、老抽、白糖都齐备着呢，只是全红烧了会不会腻啊，要不要留两条腿子生切了蘸芥茉尝尝。”
杨瀚听得魂不附体，惊怒叫道：“你们两个妖怪好不残忍，就算进了你们的肚子，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瀚说着，就在黑漆漆的洞穴中挣扎起来，随手抓起些东西就扔，就听“嗵嗵嗵”一通响，小青叫道：“漏了，漏了，锅子给他打漏了。”
杨瀚一听大喜，锅子漏了，她们就无法炖了自己了，心中一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就听“嗵嗵嗵”声依旧，把杨瀚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正睡在房里，房门被人敲得嗵嗵直响。
外边传来李小兮的声音：“杨大哥，你在家吧？一早不见你来吃早餐，你当时在家的。杨大哥，快起来啊，杨大哥……”
“什么事啊？你等等，你等等啊，我先穿衣服……”
杨瀚忙不迭爬起来，四处翻找着衣服。杨瀚睡觉是不穿衣服的，他睡觉的方式是号称最科学也最放松最舒适的睡眠方式：裸睡。
这习惯是从他十五岁那年养成的，那时为了给母亲操办后事，房子也卖了，一无所有，他只能给人打零工糊口。有一段时间，他给一个制伞师傅当小徒，承蒙师父好心，得以睡在店里。师父睡在单人榻上，他就睡在店里的一个壁柜里。
冬天还好，夏天那壁橱里边的闷热可想而知，褥子又是双层折了塞进去的，在上边翻个身都难，不脱光了一宿就得起一身痱子，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裸睡。而这习惯一旦养成，自然就改不掉了。
杨瀚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李小兮一脸焦灼，一见他开门，登时喜道：“杨大哥，你果然在，小宝被人给抓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杨瀚大吃一惊，骇然道：“小宝被谁抓走了？他犯了什么事？”
李小兮急道：“被他家里人啊，他家里来了个管事，带着好几个人，把他给抓走了！”
杨瀚松了口气，道：“你这丫头，说话不清不楚的，吓我一跳。他自己家里人喊他回去，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小兮急道：“不是啊，是小宝临走时跟我说的，要我找杨大哥你去帮忙，说你主意多，一定要救他出苦海才是。”
杨瀚疑惑地道：“找我帮忙？他能有什么事找我帮忙啊，他是钱家的长房长孙，将来的钱氏继承人，他被自家人找去能有什么事？我一个外人，帮得上什么忙。”
小兮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啊，反正他很害怕的样子，他被家里人带走前悄悄跟我说的，要我来找你帮忙。杨大哥，小宝一直把你当亲大哥的，你不能不管啊。”
杨瀚为难道：“我不是不管啊，可是发生了什么，你都说不清楚，我要怎么管啊？”
小兮道：“那我们去钱家？去了钱家不就知道了么！”
“这个……小兮啊，钱家财大势大，在临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知府老爷登门，也得守钱家的规矩，咱们去了，只怕人家不点头，咱们连门都进不去。”
“哎呀，那也要去了才知道嘛，咱们待在这里一味的猜测有什么用。杨大哥，小宝对你那么亲，一直把你当亲大哥对待来着，如今小宝有了事，杨大哥你却推三阻四的，你真是……”
小兮姑娘脸上明显有些不高兴了。杨瀚在建康街道司做事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户人家纠纷。一个老苍头儿贪财，嫁女儿向姑爷索要了很多聘礼，姑爷家境一般，有些东西就写了欠条赊欠着。
临过门儿的时候，新娘子还提醒新郎别忘了欠自己父亲的债。等真过了门儿，第二天一早起了床，扎起围裙成了新郎家的主妇，就开始绞尽脑汁盘算着怎么帮男人赖亲爹的账了。
小兮如今大抵是这种心理，既然已经与小宝渐渐情投意合，一颗芳心都放在了他的心上，眼见杨瀚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中自然就有些不快了。
杨瀚被她幽怨的眼神儿一看，便有些吃不消了，忙道：“罢了罢了，你且等等，我去拿件东西就来。”
杨瀚根本不相信钱家能把自己的长房长孙、未来继承人带回去能有什么危险，不过捱不过小兮一脸的幽怨，只好随她走一遭。
杨瀚临睡之前，已经把那几卷画轴放回了包袱，这时一提包袱便出了门，与小兮急急赶向砖街巷钱园。
由此到砖街巷，路程并不近，杨瀚雇了辆车子，二人坐在车上，由马夫驱车着，轻快地驰向钱府。
车行路上，忽见对面有一辆马车迎面驶来，这是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大车，马车行的很慢，看那两匹马背上的套索绷得笔直，显然甚是沉重。
马车一路走来，土路上都辗出了深深的车辄印儿，可是看那车上，却只坐了三个人，除了赶车的人，只有一个穿着铜钱纹的员外袍，一个少年公子，两人相貌有五六分相似，貌似是父子。
杨瀚见了便是心中一奇，这车是大板车，没有车厢车篷儿，貌似别无他物了，只载了两个人，怎么会这么重？两车错身而过，杨瀚还忍不住扭头多看了一眼。马车后边，跟着六七个壮汉，一看就是码头上扛活的力夫打扮。
杨瀚也未多想，回过头来，瞧见小兮忧心忡忡的样子，倒是有些好笑了，忍不住感慨道：“小兮啊，我还以为你如今对小宝只是略有好感，想不到你已用情如此之深了。”
李小兮的脸蛋儿腾地一下红了，羞窘地道：“我才没有，我……我哪里对他用情了。”
杨瀚失笑道：“你的担心都写到脸上了，还要我说……”
“我……我只是……”小兮脸红红地想要申辩，可是张了张嘴巴，终是没有说出口来。
车子进了砖街巷，杨瀚的目光便情不禁地向那长巷深处望了一眼。白素和青婷所住的“随园”也在这条巷子里，只是在那长巷更深处。
他昨夜才从那里回来，想不到这一早就又回来了。摸了摸背上包袱里那些奇怪的古画，想起那古怪的梦，杨瀚不禁生起一丝恍惚：小青姑娘，究竟是个做古董赝品的骗子，还是成了精的妖怪？
“杨大哥，我们到了。”李小兮到了钱园门口，便轻声叫了起来。她一瞧那极其壮观、豪奢的门户，顿时就有些胆怯了。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闺女，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别担心，跟我下车，看我眼色行事。”杨瀚悄声叮嘱了一句，便下了车，给车夫付了钱。小兮一下车，马上跟到杨瀚的面前，因为胆怯，下意识地就想找个依靠。
杨瀚向她示意了一下，便大摇大摆走上石阶，那朱红色的大门正敞开着，门下有两个青衣小帽的家丁站在那里。杨瀚笑吟吟地问了一声：“小宝在家呢？”
耶？虽然瞧着这人衣冠寻常，可是这口气……跟我们大少爷很熟的样子啊！两个家丁未敢怠慢，其中一人便试探着陪笑道：“我家大少爷刚回来一阵儿，不知足下是？”
杨瀚笑道：“哎哟，那我倒是来得巧了。你头前带路，引我去找小宝。你们这钱园呐，建得环廊回榭，庭院深深的，太不好认路了，七拐八绕的很容易迷路。”
杨瀚说到这里，扭头看了小兮一眼，又道：“你莫怕，钱家可是临安首富，就算在钱家做一只老家雀儿，都比旁人家里梧桐树上的金凤凰尊贵。
懂吗？要落落大方。钱家出去的人，就算一个门子，也是要高人一等的。你瞧这两位门子，那精气神儿，寻常人比得了吗？这就跟宰相门前七品官差不多，你呀，算是跃了龙门了。”
那两个门子被杨瀚一夸，登时满面红光，肩膀都端了起来，仿佛真的能跟人家百里至尊、七品正堂的县太爷相提并论了。
这位仁兄虽然衣着普通，可眼光却是顶好的，他对大少爷竟然直呼其名，当然是极要好的朋友，而且很明显不是那些攀附之人，这口吻，分明大少爷对他也要执兄弟礼的。
而且他带的这位姑娘清秀可人，体态窈窕，听他教训这姑娘的口吻，难不成这是给大少爷找的陪床丫头？
想到这里，那门子忙不迭笑道：“您快请进，小的这就引您过去。不知这位贵客您尊姓大名是……”
杨瀚不以为然地道：“哦，我姓杨，杨瀚。”
杨瀚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什么籍贯、身份，一字没提。可这门子听了，反而愈发的恭敬了。
为什么呢？这就跟越是没本事的人，名贴、名刺上偏要写上一大堆的头衔以壮行色一样，越是真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那名刺、名贴写的越简单，就只一个名字。
因为到了他那种境界，已经没有必要写那么多的头衔，他的名字就能能代表一切了。你没听说过？那是因为你境界未到，孤陋寡闻呐！
杨瀚连唬带诈的，弄得那门子也不敢多问，直接就把二人引去了客厅。
“杨公子，您请稍待，小的进去禀报一声。”那门子把二人引到厅前树下，这里有石桌石凳，环境清幽。门子示意杨瀚在此处小坐，便急急走向大厅。
可他一进大厅，马上察觉情形不对，立即脚下一滑，跟黄花鱼似的溜了边儿。
厅中气氛此时十分冷峻，跟大老爷升堂问案似的。
钱夫人坐在上首，大马金刀，威风凛凛。下边左男右女，各自站列一排，分别是小宝的嫡亲弟、妹，以及庶出的弟、妹。此外还有其他各房的堂弟堂妹，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肃立不语。
钱夫人身后四个丫环一字儿排开，把个钱夫人衬得威风八面。在钱夫人左手边站着一个媒婆，媒婆手里捏着个小手帕儿，乜着眼睛正看钱小宝。
钱小宝坐在左侧客椅的最上首，他右手边站着一溜儿兄弟，就他一人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正在抠着鼻孔。
钱家的少爷，再如何玩世不恭，那也是从小接受的不一样的教育，自然不该做出这样的粗俗动作，他这分明是故意做态，在气他的母亲，大抵有点中二叛逆少年的心态。
钱夫人看见他这副德性，自然格外地生气：“老爷子偌大的年纪了，还不能安享太平，啊？你爹死得早，这个时候你不站出来，还要让老爷子为钱家操心，你这是大不孝！”
钱小宝充耳不闻，继续跟自己的鼻子较劲。
钱夫人喝道：“你是钱家的长房长孙，这家业，注定了得你来继承！你想摆脱，那是不可能的！”
钱夫人说到这里，一双丹凤眼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所有的青壮男丁。长房的孩子自然都比小宝年轻，可二房三房的孩子也有比小宝大上许多的，俱都站在那里。
钱夫人训子，把他们都叫了来，显然也是有敲打之意，这句话就是明白地告诉他们要各守分寸了。
钱夫人道：“为娘也不逼你。你自己选吧，要么，立即接手家业，老太爷年事已高，也该安享晚年了，你这长孙得负起应尽的责任。要么，你马上娶妻生子。开枝散叶、繁衍子孙，也是你对钱家应尽的义务。王妈妈……”
钱夫人瞟了那媒婆一眼，媒婆子马上上前一步，满面堆笑地道：“钱少爷，老婆子我这里有许多的名门闺秀，可着你选。要说这门当户对，首推当然是莫家的姑娘了。
前朝致仕宰相家的孙女也是有的，那可真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这临安知府家的二小姐，也到了适婚的年龄。要说漂亮，棋逢书院刘山长的爱女，那可是人间绝色……”

第087章 河东狮吼
“娘，你今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逼婚啊？”
钱小宝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手指像弹琵琶似的挥了挥，那媒婆子马上识相地住了口。
钱小宝对钱夫人道：“娘，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爷爷虽然年纪大了，可九六他老人家健朗得就像一个壮年人，我看呐，活个一二百岁都不是问题，何必急着让我接掌门户呢？”
“好啊，那你就马上成亲……”
“再说成亲，娘啊，我有那么多的兄弟呢，咱们钱家还怕不能开枝散叶、光大门楣？你何必非得揪着我不放呢。”
钱夫人怒道：“你是长房长孙，不该给弟弟妹妹、同族同宗们做个榜样？叫你替祖父分忧你不干，叫你成亲多生几个孩子，你也要推三阻四的？”
钱小宝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是长房长孙嘛，我的妻子那将来就是长房长媳啊，总有一天，她要和母亲你一样，操持我钱家内务，那是何等重要的身份？
所以我这个妻子啊，她必须得像娘一样识大体、重大局、世事洞明、柔中有刚，才能挑得起这副担子，才能把钱家打理得有条不紊，成为替我分忧的贤妻啊，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哪那么容易啊，您说是吧，娘？”
不耐烦在外面久等，已经走到门边儿向内探望的杨瀚和李小兮不禁互相看了一眼。
杨瀚心道：“谁说这小子不通人情世故的？敢情他只是在外人面前懒得去装，也不必去装啊，这时对他娘亲说话，怎么一张嘴就跟含了蜜似的。”
钱夫人冷笑道：“小畜牲，少拍我的马屁。你是我生的，你动什么心思能瞒得过我？你说说你，啊，跟一个捕快称兄道弟，捕快那都是贱役，都是些泼皮无赖出身，和他们厮混还能有好？”
李小兮乜视了杨瀚一眼，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杨瀚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对！我是捕快，可我什么时候当过泼皮无赖了？这位夫人对我们做捕快的有偏见吧？
钱小宝讶然道：“娘，你怎么知道我跟杨瀚大哥来往？你派人查我？”
“哼！我自己的儿子，我不得知道他整天不着家，在外边都干些什么？听说还有一个小丫头，给人做绣娘的？那么低贱的出身，给你作个妾都嫌低贱了，勉强也就一通房大丫头的命，你居然为了她跑去百井坊当朝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杨瀚乜了小兮一眼，轮到你了喔。
钱小宝争辩道：“出身低微怎么了，爷爷出身比小兮还低呢。小兮姑娘坦率、真诚，跟她在一起，不用假惺惺地装模作样，我觉得轻松、自在……”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假惺惺地对你？你没隐瞒过你的身份吧？知道你是钱家的少爷了，她那种穷人家的姑娘，还不想尽办法缠着你、讨好你？轻松、自在？哼，你被那有心机的小丫头片子给骗了。”
“娘，小兮不是那种人！”
“不是？娘要是再不把你找回来，你信不信那小姑娘就要不顾廉耻地勾搭你要了她的身子，以此赖定了你！呵呵，她倒是想的通透，你就是拔根汗毛给她都是一座金山，她当然豁得出去……”
李小兮越听越气，小胸脯儿一鼓一鼓的，脸庞青一阵红一阵的，鼻翅一翕一张，已经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人家，见过这样的场面，自然有一种小户人家的紧张和胆怯。但是那种怯场，在被人辱清白的时候，可就全不管用了。
钱夫人还在说着：“小宝，娘实话对你说了吧，叫你回来接掌家业，是你爷爷的意思。老爷子今儿早上突然说要去天目山贻养天年，不想管事了，所以娘才找你回来。”
钱夫人看了眼媒婆子，又道：“娘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马上接掌家业。一是娘替你打理一阵子，但你得马上成家了，我看莫家的姑娘就挺好……”
“啥？娘你让我娶莫芳仪？”小宝一想到那座肉山，登时大惊失色。
钱夫人安慰道：“娶妻娶贤，模样儿、身材便差些也没关系。她是大富人家出身，你这怠懒的性子，她这样的姑娘将来才能成为你的贤内助嘛。
你不喜欢，将来多纳几房妾就是了。只要你娶了莫家小姐，那个做绣娘的女子，娘就开恩许你买回来，不过一开始只能做个陪床丫头，娘得看看她的成色，那种粗鄙的女子……”
“钱小宝，你好啊你！你叫我喊杨大哥来，就是为了听你娘羞辱我们的？”
门口突然一声狮子吼，打断了钱夫人的话。钱夫人愕然向门口望去，满堂的人也都齐刷刷地扭过头去，整齐划一，难得的是，他们依然队形不乱，神色如止，也没人说话。
到底是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教育出来的孩子，棱角全无，个性全无。也就小宝特别一点，长房长孙嘛，从小老爷子宠着，又是钱夫人第一个孩子，也是从小惯着，性情脾气才成了异类。
杨瀚一把没拉住，李小兮已经怒气冲冲地冲了进去，到了钱夫人面前站定身子，双手叉腰，作大茶壶造型，上下看她两眼，一脸的不屑。
“我家是穷，像你家这样的宅子，我做梦都没见过，乍一进来，还以为进了神仙洞府，心里那叫一个忐忑。结果听你一张嘴，呵呵，却是俗不可耐！”
钱夫人又惊又怒：“你这丫头是什么人？竟敢对本夫人如此无礼？”
小兮冷笑道：“我是什么人？我就杵在你面前呢，敢情你都不认我？你不认识我，却敢对我大放厥词，毁一个女孩儿家的清白？说我攀附你儿子？我没羞没臊地豁出了清白也想赖上你们钱家？呸！”
李小兮一把拉住钱小宝，气鼓鼓地把他拽到钱夫人面前：“来来来，钱夫人，你自己问问你们家这个宝贝疙瘩，是我赖着他，还是他赖着我？”
钱小宝干笑道：“小兮，你别生气，我娘……”
“你闭嘴！”李小兮厉声一喝，钱小宝吓得一哆嗦，果然不敢言语了。
李小兮指着钱小宝，怒声道：“瞧瞧你这副德性，除了你投胎投的好，落到个好人家，你还有什么长处？你自己说！文的，你是状元啊还是榜眼，就一个秀才，还是给人家书院捐钱捐的多，人家山长帮你运作的吧？”
“不是，我……”
“武的，你是能登萍渡水啊，还是能飞檐走壁啊？杨大哥这样的能一个打八个，你呢？你能干什么？你能脚踢临安养老院，拳打钱塘慈幼局吧你？”
宋朝时候，福利制度较其他时候完备的多，已经有养老院、孤儿园了，恐怕很多人想不到，这些竟然还是后世公认的大奸臣蔡京执政期间大力推行完成的。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不能简单地符号化了。
钱小宝被小兮损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吱吱唔唔地道：“小兮，你别生气，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听你个小王八念经！”小兮是真气坏了，市井间女子的泼辣劲儿拿了出来，这句话一出口，钱夫人脸都黑了。
李小兮却在指着钱小宝的鼻子痛骂：“刚刚你娘骂我辱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现在你叫我听你说，我听你放狗屁！我李小兮是穷，就因为穷，本姑娘最值钱的就是清白和名声！”
李小兮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晰地回荡着，听得那些泥胎木塑般的人也不禁动容：“姓钱的，你给我记住了，从现在开始，别在我面前出现，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我李小兮没那么贱！”
李小兮火力全开，把钱小宝骂了个面如土色，转而又对钱夫人冷笑道：“钱夫人，钱小宝是你儿子，他有什么小心思，你都了如指掌？你确信么？
你们家老太爷号称天下第一眼，那是他一辈子攒出来的本事，钱小宝才多大？就有他爷爷六七成的本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老朝奉说了，他比你们家老太爷欠缺的就只是差着几十年的岁数，才能靠时间和阅历积淀出来的经验了！
你们家老太爷收过不少徒弟吧，哪一个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本事？叫你一说，他就一无是处了！你了解他？我看这钱家，最没眼光的就是你钱夫人！”
李小兮说完了，转身就走，被她威风所慑，堂上堂下竟无一人说话。李小兮到了门口，一脚都迈出了门槛，突然又站住了，扭头看向面容呆滞的钱夫人。
李小兮道：“对了，那位莫家的大小姐，我见过，你真觉得跟你儿子般配么？你这傻儿子，你想怎么作贱，那是你们自己家的事儿，可别把人家莫家小姐娶过门儿来守活寡，坑人家一辈子，钱夫人，你也是女人！”
“杨大哥，我们走！”李小兮霸气十足地对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杨瀚说了一声，拔腿就走，不过走了没几步她就站住了，钱家这园林可不比北方那种端端正正路线分明的庄园，她要走在头里准得迷路。
杨瀚一瞧小兮这是真火了，也不好与钱小宝多说，忙向里边招了招手，赶紧先把小兮领走再说。不然，就她这种火爆脾气，再待下去指不定会怎么样，那小宝就更难自处了。
小宝一见杨瀚领着李小兮离开了，气极败坏地跺了跺脚，道：“娘！人家一个好姑娘，你怎么能那么说话呢。这下完了，她再也不会理我了！”
“都散了吧！”钱夫人没理他，只是冷冷地对其他人吩咐一声，满堂子侄顿时作鸟兽散，有那与钱小宝关系好的，临走时不免同情地看他一眼，夫人把大家都轰散了，怕是要教训他了。
那媒婆子一瞧大事不妙，赶紧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一时间，大厅上就只剩下钱夫人母子俩和钱夫人身边的四个心腹丫环。
“哈哈哈哈……”
钱夫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钱小宝有些懵，娘……不是气傻了吧？
钱夫人眉开眼笑地道：“这个小兮姑娘很有趣啊，娘训你，你从来不当回事儿。这个小兮姑娘骂你一通，就把你吼得灰头土脸的，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钱夫人沾沾自喜，听得钱小宝张口结舌：“啊？啥？”
钱夫人欢喜地道：“这位小兮姑娘很有为娘当年的风范啊，你那死鬼老爹当年就是被为娘这么收拾的。你们男人啊，不管着不行。这位小兮姑娘多大岁数了啊，家里除了她一个哥哥，再没别的亲眷了么？”
钱小宝目瞪口呆，许久才怔忡地道：“娘，小兮她……她骂你，你不生气？”
钱夫人不以为然地道：“咱们这样的人家，暗潮汹涌，复杂的很。你若凶悍一些，旁人就会甘心做一辈子的小绵羊。你要是心慈面软，那绵羊也能慢慢长出尖牙利爪，变成一匹狼。你这孩子不靠谱，娘一直担心，要一个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帮到你，这样娘跟你爹走后，也就不担心了。”
“呃……娘，你，你不生气啊？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小兮……给我作妾？”
“作妾有个屁用！谁家做妾的有资格掌财务、管内务，做一家内宅之主？莫说律法公道容不得你，便是你那些兄弟姐妹，嫂嫂弟媳，也不会有一人答应。”
钱小兮又惊又喜，如同做梦一般，道：“那……娘的意思是……”
“你且先去哄哄她，莫真个不理你了，真要娶妻，娘还得对她多了解一下。”
钱小宝大喜，没想到小兮发了一通威风，居然让娘喜欢上了。他忙不迭就往外跑，刚跑出两步，又哭丧着脸回来了：“娘，我……我怎么哄啊？”
钱夫人大怒：“果然废物！这也要为娘教你？你平时怎么花言巧语骗你爷爷、蒙你老娘，你就怎么对付她么，真是蠢蛋一个！”
钱小宝如奉纶音，喜道：“那我知道了！”说完一提袍袜，忙不迭地冲了出去。

第088章 小宝鉴宝
钱小宝急急追出府门，左右一看，就见杨瀚立在长街之上，背负一个行囊，孤世而绝立。
钱小宝马上追上去，惊问道：“杨大哥，你这是要远走他乡么？男儿大丈夫，怎么如此受不得人激？”
“我呸你一脸，谁要远走他乡了？我……哦，对了！你说我背的这个包袱是吧，正好正好，来来来，你帮我鉴定一下，你看看这几张图是真是假。”
杨瀚拉着钱小宝，左右看看，街角有张桌子，后边立着幡儿，写着布衣神相，桌后坐着个瘦削的中年人，桌前还有一张牌子，上写“代写书信”。
杨瀚拉着钱小宝走过去，钱小宝急道：“此时此刻，火都上房了，还鉴得什么宝啊，杨大哥，小兮呢，她是不是气跑了，我得赶紧去找她呀。”
杨瀚道：“你急什么，她正在气头儿上，你此时去见她，难免一顿排头。莫如等一等，待她气消一些，到时我再教你一招，保管她不但不会打你，还会爱你爱到骨子里。”
钱小宝对杨瀚的泡妞神功，那可是崇拜的五体投地。一听他这么说，登时不再催促。
杨瀚拉着钱小宝到了那算命先生兼代写书信的中年汉子身边，中年汉子一抬头，看见钱小宝，嚯然变色。
中年汉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惊道：“这位公子，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钱小宝不耐烦地道：“我不算命。”
中年汉子马上换了一副笑容可拘的模样，重新坐下，提起笔来，一挪镇纸，作势问道：“你要给谁写信啊？”
“我给……我也不写信，我是被他拉过来的。”钱小宝没好气地指了指杨瀚。
这中年汉子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眼见是杨瀚拉着钱小宝过来，料定有麻烦的必是钱小宝，所以竭力做他生意，想不到真正的客户竟是杨瀚，不禁暗道一声：“惭愧！学艺不精！”
中年汉子急忙打起精神，上下看杨瀚几眼，面露喜色道：“这位公子红鸾星动，命旺桃花，老夫掐指一算，命中人就在身边，却不知你还有何疑惑要问？”
杨瀚一听，赶紧放开钱小宝，跟他站远了些，再从怀中摸出五文钱，往桌上一掷，道：“我不算命，也不写信，借你这张桌子用上片刻，你且去一边稍候。”
算命先生一听，马上收起神棍模样，把大钱捡起揣好，欣欣然道：“既如此，有劳两位帮我看一下桌子，我去解个手就回来。”
算命先生扬长而去，杨瀚解下背上包袱，在桌上打开，取出一卷画轴，徐徐打开，对钱小宝道：“小宝，你来瞧瞧这画的真伪。”
钱小宝道：“你从哪儿淘弄来的古画？也不早些跟我讲，小心被人骗了。啊……这副仕女图是南齐时候的么？不是名人的丹青啊，看着虽然娟秀，笔法其实不够老到……果然，这里写了，是临水自照，绘而成画。嗯，不是名家手笔，不过这确是几百年前的古物无疑。”
这位仁兄一看画，就直接把画分解了，看的是纸张、墨色、绘画的线条、风格，上边的衿印等等能说明它的来历和年代的东西。
这幅画画的是江南湖畔一幢小楼，一双妙龄少女坐在栏杆儿凭水自照的画面。
杨瀚已经仔细看过，按上边所写文字判断，这是小青和白素临水自照画的画，而且就出自小青之手。画中人模样俨然就是她们二人，可是已经把画分解成了种种要素的钱小宝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居然没认出来。
杨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打开一副，正是那副与尔朱荣进京勤王时，在晋阳郊外狩猎时那副英姿飒爽的图画，钱小宝啧啧赞叹一番后道：“这幅画也非名师遗作，不过确是古物，也算颇为值钱的。”
说着，不等杨瀚动手，他又打开一副古画，顿时惊咦一声，道：“这副《太真教鹦鹉图》……杨贵妃呀，这是大唐初年丹青国手张萱的手笔？我见过这幅画，却只是后人临摹，张大师原作早已不知所踪了呀。”
钱小宝几乎趴在画上了，仔细看了半天，惊呼道：“这是真的？这居然是真的！这果然是真的！真作居然在你这里！价值连城啊！不对，有古怪，你给我看的这几幅画，怎么都是以一对女子入画？”
钱小宝直起腰来，定睛向那画上看去，杨瀚急忙把画卷起，问道：“你确定这真是古画？”
钱小宝道：“绝对错不了，以我本领，鉴别几副古画有什么难处？就算我有一副看走了眼，也不至于这几幅都看走了眼，你不是还有两副么，打开来我瞧瞧。”
古人绘画，更重写意，而不是跟照片似的原样儿把人画出来，所以多少会和本人有些差距，但是熟悉其本人的，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杨瀚又是在“随园”库房中发现的，自然马上辨出了画中人就是白素和青婷。
而钱小宝压根儿没联想到她们两人，再加上直接就去研究那画上能证明其年代真伪的要素去了，所以竟未从这人物模样上想到青白二女，此时刚刚起了疑心，画却已被杨瀚收起了。
杨瀚此时一颗心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他当然相信钱小宝的话，得了“天下第一眼”真传的人，如果说这几幅画都是真正的古画，那还有什么疑问？
实际上也是因为，其实杨瀚自己心里也早就如此认为了，只是这种事情太过于诡奇荒诞，他下意识地不想相信，这才自欺欺人。此时他自然再无疑虑。
钱小宝道：“杨大哥，那两幅画儿给我瞧瞧。”
“啊？不必了。你不是要找小兮么，你现在就去吧，自己先把袍子扯几个口子，再打两个滚弄脏一些，去见了小兮你便先发制人，说是为了她要与家族决裂，宁可抛弃亿万家产，破门出革，也要跟她在一起，小兮听了一定爱死了你，哪里还舍得打你？”
“啊，杨大哥真是妙计，我这就去。”
钱小宝从善如流，兴冲冲地跑了几步，又兜了个圈子回来了，急急问道：“杨大哥，我若唬弄了她，事后被她发现真相怎么办，我岂不是还要再被她打一顿？说不定打得更狠。”
杨瀚道：“这个简单，你事先安排家里管事配合，等小兮被你感动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把自己揉碎了交给你，你便叫管家来接你回去，说此事惊动了老太爷，老太爷不舍得大孙子，出手救你了。”
钱小宝一听，大拇哥儿挑得高高的：“高！实在是高！杨大哥，你真是一个屁俩谎儿，这主意太高明了，我就这么办！”钱小宝说着，一溜烟儿地跑了。
杨瀚一看钱小宝跑远了，把那几轴画都卷进包袱里往背上一背，扭头看了一眼长巷深处，便大踏步地向“钱园”走去。不管小青是千年的狐狸还是百年的女鬼，他一定要当面对质，问个清楚！

第089章 黄粱一梦？
“啪啪啪！”
杨瀚拍响门环，一个门子开了门，懒洋洋地探出头来，上下看了杨瀚两眼：“足下找谁啊？”
杨瀚道：“我找小青姑娘，快带我去见她。”
门子眨眨眼，讶然道：“小青姑娘是谁？我没听说过这个人九六呐！”
杨瀚道：“就是你们家二小姐，晋青婷晋姑娘！”
门子神色更古怪了：“我们家二小姐？我们家就一位姑娘，二十年前就嫁人了，年轻一辈儿的只有男丁，可没有姑娘。再说了，我们家不姓晋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杨瀚愕然抬头，“随园”两个字就悬在头顶，绝对没错。
杨瀚道：“就是这里，没错，你是谁？我平日里，也不曾见过你。”
门子的神气更加古怪了，上下再看杨瀚两眼，突然回头叫道：“来人呐！快来人呐！”
杨瀚不明白他在干什么，眼睁睁看他喊了几嗓子，便有七八个青衣小帽的家丁，持了棍棒冲到门前。
那门子一见同伴到了，胆气顿壮，一指杨瀚道：“你这个疯子，敢上我们夏家来捣乱，赶紧滚蛋，要不然，就把你毒打一顿，再押去见官！”
杨瀚诧异地道：“夏家？你们是夏家？”
那门子挺胸腆肚，道：“不错！我家老爷姓夏，本是户部员外郎，致仕以后在此小住。你是什么人，敢来我家捣乱？”
“户部……官员？”
杨瀚的目光从那些家丁脸上一一扫过，白素、青婷住在这里时，府上男仆一共就三两个人，大部分都是女仆，此刻站在院中，手持棍棒对他怒目而视的，全都是精壮的男子，他一个都没见过。
杨瀚心头顿时生起一抹寒意，比怀疑白素和青婷是成了精的妖怪还让他不寒而栗。是我见了鬼，还是白素和青婷竟能拥有如此庞大的能量？
他不怀疑这家丁的话，这种事太容易查清楚了。可正因如此，所以可怕。可以连夜搬走，然后调动这么多人迁进来，让他们众口一词，而且可以硬生生地搬了一位户部员外郎来冒充此间主人。
那是高官呐！手握重权的高官呐！宋代对士大夫极为优容，就算是致仕的高官，名望、地位、权力，一样是高高在上，叫人仰视，这样一个人，居然可以被白素和青婷当成一枚棋子，任其摆布？
她们两个……这是有多大的能量啊！
杨瀚眼见几个家丁都是一副看疯子的表情，立即开始布署退路：“怎么会姓夏呢？我没认错啊，你们这不是隐园么？”
“什么隐园，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随园！我们这儿叫随园！”
门子指着头顶的门楣大声咆哮起来。
杨瀚“恍然大悟”：“啊！原来这是随园啊！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识字，看错了！”
杨瀚打躬作揖地退到阶下，那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杨瀚吁了口气，看看那门楣，立即闪向了一边。
很快，杨瀚就在“随园”中庭旁的一堵白墙上冒出头来，借着修竹掩映向园中看看，悄悄翻了进去。
没错，这里边的摆设、风景，确实是见过的。不然的话，他真要怀疑自己是走错门了，那个门子、那些家丁的惊讶和疑惑，实在是太逼真了，他都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前方走来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年人，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管家。杨瀚急忙蹲身，藏在了一块假山石后。
“老爷，祈郎中、李度支、常金部、黄仓部联名相邀，请老爷您赴孤山雅集呢。”
“呵呵，都是老友，自然是要去的。你去安排一下。还有，告诉子墨，在石峡书院好好读书。老夫大寿时，他就不要回来了，今年秋闱他若能考个三甲，那就是对老夫最大的贺礼了。”
管家笑吟吟地道：“孙少爷天资聪颖，今年定能高中状元。老爷您就等着好消息啊。”
“哈哈哈，但愿如此啊！”
“对了，老爷，咱们家在淳安的庄园里有家佃户已经欠了七年的租子，越攒越多，便是砸锅卖铁都还不上了，自愿拿女儿抵债。
小的已经看过了，那闺女长得眉清目秀的倒也可人，今年刚刚十三，倒也活泼伶俐，要是买进府来，帮老爷您暖床暖脚，侍奉枕席，于老爷而言，也是一桩慈悲，您看……”
“嗯，你明个儿把她领来，老夫瞧瞧再说。”
一主一仆，说着话儿走过去了，杨瀚蹲在石后，只觉彻骨生寒。
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这些人居然不是把他搪塞走了就算了，他们真的就来了一拨人，假模假样的仿佛他们一直就生活在这里。
一时间杨瀚恍惚地都有一种感觉，仿佛之前自己的经历才是黄梁一梦。
他可以预见到，如果这事儿真闹上官府，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疯了、撞邪，都有可能。然后从此他说的话，在公堂上便做不得一点准儿。
“那间仓库……”
杨瀚突然想到了他窃出古画的那间仓库，立即悄然掩去。
杨瀚窥得四下无人，马上闪进房间，悄悄转入那间库房，再瞧库房中，堆着许多的杂物，与昨晚所见，全然不同。
尤其可怕的是，那些杂物上边居然还有灰尘，看起来足足放了几年不曾动过才能落满的灰尘。
杨瀚在室中呆呆站立许久，正要转身离去时，突又站住，慢慢转身看向墙上。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那墙边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摸到那拔去钉子留下的小小孔洞，唇边这才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没错，就是这儿！
昨夜，这里是挂着画的。
杨瀚总算相信，自己昨晚真的经历了那一切，而不是荒唐一梦。其实，那几幅画还在他背上背着，根本不用再做这样的确认，只是白素、青婷这手笔实在是太恐怖了，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因此使得杨瀚这样亲历一切的人，竟也不禁对自己产生了动摇。
杨瀚此时已经确认，自己昨夜窃入随园的行为，定然是被白素、小青发现了，所以她们才连夜做出如此安排，彻底抹杀了她们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彻底抹杀……
杨瀚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目中登时放出光来。
许宣！
白素对那许郎中显然甚是有情，她若想就此遁去，不会不对许宣有所交代吧？
一念及此，杨瀚立即转身出去，潜到墙边翻出墙去，甩开大步，直奔“平安堂”药铺。

第090章 无心插柳
平安堂药铺门口，小青空着两手，倚着一根亭柱儿站着，一脸无聊。
门廊下，白素和许宣执手相望，依依不舍。
白素柔声道：“许郎，我与妹妹真是接到家里人急信，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你放心，一待事了，我就回来。”
许宣不舍地道：“你去哪里，远不远？”
白素犹豫了一下，道：“说远也不远，反正，我待那边事了，一定会回来见你。”
许宣点头道：“嗯，我会等你的。你……一路上多保重。”
白素微笑道：“我会的，许郎也要多多保重自己。”
小青倚着门柱，隐隐约约听见二人窃窃私语，心里好不腻歪。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这男女之情就是烦！我要是想去哪里，有个男人对我这么娘娘们们的，我一脚踹死他！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了杨瀚的身影来，小青立即冷哼一声，一把将手中原本一节节掐断的青草一扯两半。
白素听到了小青的冷哼，还以为她已经不耐烦了，只好依依不舍地道：“许郎珍重，我走了。你放心，只要那边安顿下来，我就想办法与你联系。”
白素痴痴凝望着许宣，一步步倒退下了台阶，小青一见，忙大步向前走去：“姐姐，走啦！”
可伶可俐这对双胞胎小姑娘正坐在车辕上，一见两位小姐来了，连忙掀起了车帘儿。
白素上了车，走出好远，眼见快到街口，忍不住从窗口探头出去回望了一眼，见许宣仍痴痴地站在店门口望着她，一双美目不禁湿润了。
平安堂药铺距随园不远，杨瀚健步如飞，赶到平安堂药铺前，恰见许宣正低着头，慢慢走回店去。
杨瀚立即扬声唤道：“许郎中！”
许宣回头一看，不禁讶然：“杨兄，是你？”
杨瀚迎上去道：“许郎中，白素姑娘去了哪里？”
杨瀚不问白素是否来过，直接问去了哪里，本以为这样容易套出许宣的话来，不料许宣却也不算愚钝，目光只一闪，便道：“我这两日不曾见过白娘子啊，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真的没有？”
迎着杨瀚的目光，许宣浅浅一笑，温润若处子：“真的没有！”
他客气地向杨瀚点点头，转身走进店门，腰杆儿挺得直直的。
杨瀚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既已来晚一步，便休想从许宣口中问到下落了。
这时，一个小乞丐跑到墙角，向几个或坐或站的成年乞丐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乞丐立即爬起来，一群人呼啦啦地向长街上走去。
杨瀚目送他们远去，并未发现当初那个能单手举起整面墙的梨木药柜的那头“狮子王”在其中，眼见他们交头接耳，行色匆匆，本来漫无目地的他不由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那些乞丐好像真的有事，一路行去，也不乞讨，也不停顿，径直奔着西湖行去。
眼见西湖烟波在望，杨瀚突然想起，一早去往钱府时，曾见到一位员外驾着一辆极其沉重的空马车错肩而过的情形。
当时，马车前后跟着六七个码头的力夫，而随着他们的移动，道路两旁似乎也有几个乞丐尾随……
……
天气正热着，阳光也烈，这个时候若能躲在树下，吹着湖上拂来的风，捧着大碗茶，悠闲自在地喝着茶，跟人聊天扯淡，无疑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李公甫此时就坐在一张条凳上，侧坐着，背靠着一棵垂杨柳，一脚踏在条凳上，左手边一张茶桌，茶桌后边坐着茶博士，侧面还坐了另一个茶客，看年纪比李公甫还要大上几岁。
李公甫其实烦心事儿不少，神人降谕案一直没查清楚，棋逢书院杀人案更是线索全无，县太爷考功的时候发现没有进展就打板子，如今也只能抓些小偷小摸、泼皮无赖，报称与案子有关，且先搪塞着。
板子倒是因此还未打下来，可总悬在头上，无疑也是一个麻烦。但那又怎样，日子总要过的，李捕头倒也想得开。
“哈哈，李捕头，听说你那外甥在平安堂药铺坐堂行医，名声很是响亮啊。年纪轻轻就有这番作为，早晚会成为咱们临安数一数二的名医。”
李公甫眉开眼笑：“我这外甥是家传的医术，可他爹实话实说，当年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这孩子悟性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
旁边那茶客笑道：“那敢情好。有这么个好外甥，将来可以给你养老啊。”
李公甫摆手道：“我还壮着呢，从来不生病，还用得着他养？他赶紧成家立业，生上几个孩子才是正经。人多了家里才有人气儿，热闹！”
杨瀚跟着那几个乞丐到了湖边，就见他们窃窃私语一番，就散开来，但注意力都放在一处码头上。
杨瀚向那码头上望去，就见码头上停着一艘大船，正有七八个力夫，抬着一块系了红绸的石碑往船上走。那船侧向靠在湖边，上边搭了一排厚实的踏板。
那块石碑一人多高，自然是极沉的，可是七八个人，用了多道粗缆，手臂粗的杠木抬着，偌大的一条船，脚踏上去的时候整条船居然向岸边侧倾了很大的角度，这就未免太沉了些。
杨瀚这时才瞧见那船上居然放了压舱石，整块的压舱石，整整齐齐地码在船的靠水一侧，整条船居然还能向岸边倾斜了一下，这块石碑得有多重？
这一幕仅现了片刻，毕竟是放了压舱石的，刨除刚上船的那一刹那，除非仔细观看那些力夫的吃力感，就不大容易发现其中的蹊跷了。
而杨瀚是跟着那些乞丐们来的，所以他注意到了，杨瀚顿时暗吃一惊。紧跟着，他目光一转，便看到了那位员外和公子。
黄员外站在船上，正紧张地指挥力夫们抬石碑上船，而黄公子则站在岸上，父子俩紧张兮兮地指挥那些力夫把石碑抬上了船，黄公子便也赶紧上了船。
那船在六个船夫又是摇橹又是撑篙的共同忙碌下，渐渐离开了湖岸。
称孤而观天下，千钧似土似金！千钧似土似金……
之前为了破这个案子，杨瀚无数次品咂这句话，早已把这句偈语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此时见到如此一幕，杨瀚心中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了这句话。
这倒是无心插柳了！
本来，因为白素和青婷居然有本事找来一位真正的朝廷官员配合她们住进了随园，杨瀚已经有点草木皆兵，所以见到那些乞丐异常的举动时，他怀疑这花子门的势力也被青白二女控制了。
想不到跟踪至此，没发现青白二女的踪迹，倒是发现了神人降谕案的线索。杨瀚来不及多想，马上向湖边冲去。
那湖边就只那么一条大船，已经离了岸，初时速度极慢，此时已经速度渐快，驶向远方。
杨瀚焦急地四下寻找游船，目光一转，忽然看见自己的头儿正在垂柳树下喝着大碗茶，跟人笑呵呵地摆着龙门阵，杨瀚大喜，急忙迎了过去……

第091章 她踏荷浪而来
“头儿，头儿，快快快，快喊人来啊。那里，那条船，看到了吗？它很可能是上孤山啊，你快一些，迟恐生变！”
杨瀚冲到李公甫面前一通喊，李公甫听得一脸茫然：“啥？你慢慢说。”
杨瀚急道：“不行啊，慢不九六得啊。赶紧叫人啊，乘船去追，看见那船了，上孤山啊！金甲神人啊，你明白了吗？”
李公甫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刀，呼地一下站了起来。
杨瀚心中一喜，头儿终于明白了。
却见李公甫瞪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孔子明白了，孟子也明白了，就是老子不明白，你究竟放的是什么屁？”
杨瀚跺跺脚，凑近了他的耳朵，低声道：“头儿，你怎么忘了那金甲神人雾中降下神谕的事了？我想我是找到线索了。你看到那艘船了么，快拐过那片荷花丛的那艘，得赶紧召集人马追上去！”
李公甫怵然一惊，瞪着杨瀚，厉声道：“当真？”
杨瀚道：“千真万确！”
李公甫二话不说，拔腿就走，一边飞也似地跑开，一边叫道：“你盯紧了，老子去叫人来！”
李公甫飞也似地跑开了，杨瀚站在柳树下，手搭凉蓬向远处张望，见那船眼看就要从视线中消失，心中一急，又冲到湖畔边，可放目看去，因为近处是一大片的荷花，就只从码头出去有一条水道，所以游船不多。
杨瀚正急着，忽然发现岸边竟然有一具竹筏子，岸边草地上还插着一支竹篙，因为那筏子在水中或浮或沉的，此前竟未发现。
杨瀚急忙跑过去，见那筏子用一根绳子引到岸上，用竹篙固定，急忙拔下竹篙，把绳子往筏上一丢，便跳上了竹筏，一撑竹篙，向湖中荡去。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置身期间，是真的有这种感觉的。
那些荷花长得非常茁壮，跃出水面的部分几乎达到一个成年人的胸部那么高，一片片荷叶此起彼伏，置身其间时真的有种看不到边际的感觉。
杨瀚撑着那竹篙，就似漫步在荷叶丛中，向那大船已经消失的方向急急追去。
眼看就要驶出荷叶丛了，忽然，旁边荷叶一分，从中竟驶出一条小船来，船尾坐了一个白衣少女，搂着裙儿坐在那里，所以很难被人发现。
而撑船的却是一个青衣少女，原本就身材娇小玲珑，再加上一身的青，站在荷叶丛中，就只一张美得像那红莲花似的脸庞，身子则与荷叶浑然一色，所以也很难被人发现。
一船一筏险些撞上，看到杨瀚，那青衣少女显然吃了一惊，竹篙往水中一定，一下子定住了那船。
杨瀚一见那青衣少女，惊讶之下却未定住竹筏，砰地一下撞在船上，小船儿一歪，白衣少女蓦然回眸，惊讶地一下子跳了起来：“瀚哥儿？”
杨瀚骇然看着她们：“白娘子，小青！”
小青呆了一呆，突然愤怒起来，手中竹篙向前一指，枪一般地定在杨瀚的心口，怒喝道：“你居然阴魂不散，追到这儿来了！”
杨瀚没有反抗，任身下竹筏起伏，载着他或沉或浮的。
杨瀚道：“你们离开随园，是因为我夜入你们的府邸，发现了你们的秘密么？”
小青冷笑道：“你还有脸说？”
杨瀚凝视着她，缓缓问道：“你究竟是人，还是妖怪？”
白素抢先答道：“瀚哥儿，我们姊妹俩当然是人！”
杨瀚看向白素：“活了至少几百年的人？”
白素道：“彭祖还活了八百八呢，这有什么稀奇？”
杨瀚道：“彭祖只是传说中的人物，谁知道是真是假？”
小青晒然道：“如果我们姊妹俩的事能流传于后世，你又怎知道很难活过百年的后人，不会把我们俩也当成传说中的人物？”
杨瀚的目光重又回到小青身上：“这么说，你们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这怎么可能？”
白素叹道：“我就知道，纵然我们说出来，也没有人敢相信。”
杨瀚凝视着她，道：“你不说缘由，我又怎知你说的是真相？”
白素沉默半晌，缓缓走上前来，缓缓说道：“我们以前告诉你的话，虽有不实之处，却也并非全是谎话。事实是，我和小青，还有苏窈窈，俱都是南朝时齐国人，我们活到今天，已有五六百年。”
虽然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杨瀚还是有些震惊。
白素道：“苏窈窈，便是被你们后人在湖畔悼念的那位钱塘名伎，苏小小！而我和小青，当年是她的贴身丫环。那时，她温柔、美丽，聪明、慧黠，而且还很善良，她待我们很好，我们情同姊妹。”
小青想要阻止她说下去，但白素向她摆了摆手，白素很少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小青见了，竟也未再说话。
白素道：“有一晚，我们陪小姐赴一位官宦家公子的夜宴，途中遇到了一艘仙人的神舟行于天空之上。神舟发生了爆炸，神光扫过大地，我姐妹三人都沐浴在神光之中，从此拥有了神奇的本领……”
杨瀚忍不住道：“长生不老？”
白素点点头道：“准确地说，是我和小青拥有了长生不老的本领，而小姐她……却只拥有了长生之术，却无法驻颜不老。”
杨瀚愕然道：“原来是这样……”听到这里，他已隐隐想通了一些东西。
白素道：“我们不但拥有了长生之术，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拥有了不同的驭水之术。”
杨瀚想到了苏窈窈用水度入人体再变成冰刺破体而出的诡异本领，忍不住道：“你们拥有的异能是什么？”
白素道：“我拥有雾化和治愈的本领，而小青……虽与苏窈窈的残忍手段不同，不过她所拥有的，也是以水克敌的本领。”
白素喟然一叹，又道：“随着岁月一天天过去，我们发现自己竟然能不老，当然很开心。
但是小姐发现，不老的只是我和小青，而她却在一天天变老，小姐很沮丧，也很气愤，纵然能得长老，如果不能保住这美丽的容颜，反而变得十分恐怖，这长生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素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神情有些缅怀：“我们一直努力开解小姐，可她随着衰老，直到有一天，变得比我们的奶奶还要老，在外人面前为了掩饰，我们还真得装成她的孙女喊她祖母时，她愤怒了。
她是主，我们是仆，所以她觉得，我们姐妹俩是抢去了神仙本来赐给她的机缘。于是，有一天，她趁我们不备，偷袭我们，把我们绑了起来。她拿出一口刀，还有一只碗，她想吸光我们的血……”

第092章 五百年前
杨瀚听她说着，思绪也被她们带到了五百年前。当她说到原本亲如姐妹的三人在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之后，其中两个依旧貌美如花，而另一个却已鸡皮鹤发。
鸡皮鹤发的那个本该慈祥如老祖母，她却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持着一把刀，舔着干瘪的嘴唇，贪婪地抓起陪伴她一生的女孩的手腕……
杨瀚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白素幽幽地道：“小青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本事，直到我们快被吸光鲜血，突然福至心灵，用了出来。我二人因此逃得一劫，从此，便开始了漫长的亡命生涯……”
杨瀚忍不住问道：“可是，你们之间这场恩怨，与我家的风如意又有什么关系？像你们这种永生不灭的人，没必要贪图世俗的宝物了吧？”
小青冷哼一声，接口道：“那可不是世俗之物。当年，那仙人神舟爆炸，散落了一地的东西。我们受神光照射昏倒了，等我们醒来，发现车夫早已逃之夭夭，我们只好步行离开。”
白素道：“我们离开途中，捡到了几件神舟上散落的宝物。一件是一个黄澄澄的钵一样的东西，还有两件，是如意状的东西，就嵌在那金钵上，一件温润如玉，入水则难觅其痕，我们称之为水如意。”
小青道：“另一件，其色殷红如火，而且触之温热，一旦放入水中，可以令水迅速沸腾，我们称之为火如意。”
白素道：“于是，我们就把它们带了回去，当做纪念之物。我要了火如意，妹妹要了水如意。那口金钵，则归小姐所有了。”
小青道：“这许多年来，苏窈窈继续追杀我们，而她已经知道喝了我们的血也没有用，其想法就只是为了泄愤了，她无法接受我们三个同时接受了仙缘，却只有我和姐姐可以长生不老。可是这一次找到我们，她却不杀我们，改而追问水火如意的下落了。”
白素道：“我和小青议论过，我们觉得，应该是这许多年她研究那金钵，又悟出了什么门道，有了新的法子，想籍此返老还童。”
小青道：“当年我们关系尚还密切的时候，我们也曾把玩过那口金钵，如今想来，上边有四个嵌口，还有地水火风不同的符号，而我和姐姐所拥有的水火两如意，当时就嵌在水火两个嵌口上。”
杨瀚恍然道：“因此，还有地与风两件如意遗落在外？”
白素道：“不错！所以当初听你一说，我们就知道了，你的祖先应该也是钱塘人氏，曾经捡到了风如意。”
杨瀚暗暗疑惑，听起来，青白二女的揣测是很合理的。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父亲生前的交代却不是这样？
父亲说，他们杨家来自于一处《山海经》上都没有记载的域外奇异之地。而那风如意，是他们的祖先迁来中原时携带的……
想到这里，杨瀚突然身子一震，一时心跳加剧，有些口干！
“有一晚，我们陪小姐赴一位官宦家公子的夜宴，途中遇到了一艘仙人的神舟行于天空之上。神舟发生了爆炸，神光扫过大地，我姐妹三人都沐浴在神光之中，从此拥有了神奇的本领……”
“我的祖先，该不是那乘座神舟的人吧？不可能！不可能！如果我的祖先是神仙，为什么我什么法术都不会？为什么她们能长生，而我不能？为什么我家会一代代没落，混得如此凄惨？”
杨瀚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小青目注杨瀚，冷声道：“你不信？”
“啊？不是，我只是想到了自家这传家宝的来历，所以……”
小青撇了撇嘴角，打击他道：“这算什么你家的传家宝，只是被你家祖先捡了个漏罢了。若非我们三人都是女子，当时胆怯，再仔细寻找一番，哪有机会叫你家祖先寻得神仙遗物。”
杨瀚听了也是有些气闷，如果自己真是神仙后裔，那小青和白素能有今天，还是亏了自家祖先，算是自家祖先给了她们如此神通呢。不过……想想自家一蟹不如一蟹、越混越惨的境遇，神仙后裔？
呵呵！
为了不被人继续嘲讽打击，杨瀚连提都不敢提。
杨瀚道：“原来如此。苏窈窈想到了新的重返青春的办法，需要嵌在金钵上的四如意，所以她才费尽心机想要得到？”
白素道：“不错！当日西湖大雾，就是苏窈窈的一计。她对我姐妹出手，她知道我们为了逃出她的魔掌，我一定利用西湖之水升起大雾。可如今想来，苏窈窈当时根本不是为了追杀我们，而是想利用我的雾化异能！”
杨瀚疑惑地道：“什么意思？”
小青道：“当然是假装要追杀我们，她知道我姐姐一定会动用雾化异能。而她则趁着满城大雾的神奇一幕，派人做手脚，伪装成金甲神人，于雾中降下神谕，说出四句偈语。”
杨瀚身子一震，惊道：“我明白了！那神谕，没有人听得懂的。再有智慧的人，也休想揣摩得透。因为，不可能有人猜出什么是千钧似土似金！”
小青道：“除非是当年得到了土如意的人！”
白素总结道：“她已得到风如意。她知道水火二如意在我们手中，只要盯着我们，便不怕没有水火二如意的消息。但是就算先行下手，对付了我们也没用，她还缺土如意！”
小青道：“所以，她费尽心机做这一场戏，就是为了钓出拥有土如意的人！”
杨瀚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地道：“好深的心机！她真是步步为营啊！”
小青道：“现在，你明白了？苏窈窈的金钵，能克制我们的异能，我们是没机会打败她的，所以，我们要走。只要找不到我们，她就算凑够了其他的东西也没用！”
杨瀚看看她们，道：“你们乘了小舟，从这荷叶丛中穿行而过，原来是为了摆脱苏窈窈。”
小青不屑地道：“她又不是神仙，除了拥有一些非人的本领，她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我就不信，我如此小心，她还有本事盯我们的梢！”
白素道：“我们的秘密，都已对你说了，瀚哥儿，我们可以走了么？”
小青没说话，她才不想向杨瀚示弱，她只是盯着杨瀚。杨瀚的竹筏后面，突然有一颗晶宝的水滴从水中跳了出来，冉冉地升起，悬停在杨瀚的后脑位置。
这无疑是小青的手段了，如果杨瀚想阻止她们，显然她就要出手。虽说她见过杨瀚化解苏窈窈的异能，很可能也能克制她，不过她此时是悄无声息地在杨瀚身后升起一颗水滴。
如果杨瀚毫无觉察，不伸手去挡，他的后脑是否也能克制异能呢？小青不知道，她很想试试。只不过，如果真的要对杨瀚的后脑，这种一击就足以致命的地方下手，她有没有那个决心，她也不知道。
杨瀚沉默良久，一切已经大白，他想抓苏窈窈，现在有孤山上那枚土如意作饵，实在是没有理由再拦下小青。杨瀚只能深深地望她一声，轻轻地道：“珍重！”
杨瀚脑后的那颗水滴在空中轻颤了一下，悄然落回湖水中，无声无息。

第093章 那一缕阳光，惊艳了荷花
篙尖刺进了如绸如油的湖水，轻轻一点，小船儿便向前方的荷叶丛驶去。
杨瀚的竹筏就停在旁边，贴着船舷，看着她们过去。
小船悄然无息，分开了荷叶，很快便与那荷丛再度浑然一体。
杨瀚一直站在那儿，凝视九六着她们。
小青竹篙只要再一点，船儿就要整个消失在荷丛中了，她终于回过头来，望了杨瀚一眼。
杨瀚看着她，一身青衣，就似她身旁挺拔的荷茎。
随着船行，一片硕大的荷叶被船儿挡开，阳光突然映在那张俏脸上，娇美无俦，仿佛一朵挂着露水的含苞欲放的水芙蓉。
然后，那片硕大的荷叶闪回来，彻底掩盖了她们的身影。人与荷花，浑然一色。
一直站在船尾暗暗蓄势的白素突然吐出一口浊息，坐回了甲板上。
“他居然……真的让我们走了。”白素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意味。
小青没有说话。
“他自始至终，好像只是关心我们究竟藏着一个什么秘密。他都没有多问几句，他根本不在乎……我们长生不老的事。一个最多只有百岁寿元的人，难道不是应该对长生念念不忘么？”
小青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又撑了一篙。
白素抬起头，开心地看着小青：“妹妹，瀚哥儿真的与众不同呢。”
小青淡淡地道：“他也许只是来不及反应，如果每天看着你，想着你能长生不老，他的想法就不会一样了。也许只需要十年，当他发现镜中的自己已经步入中年，而你仍是一个青葱少女，那时感觉就已不同。”
白素欲言又止，最终却只化作幽幽一叹。
船无声无息地行于荷叶丛中，只有被分开的荷叶复位时发出轻轻的水声。
过了好久，荷叶丛中传出白素幽幽的声音：“此一别，也许又要几十年才能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可能他早就不在了。小青啊，你对他……真的不曾动过心？”
小青的声音仍然淡淡的：“杨瀚，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荷叶丛中似乎就此寂然无声了，然而风却把她们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送向远方。
“是么？刚刚还在荷叶丛中时，你就发现了他，只消一篙，就能定住了船，让他过去，为何却故意驶出了花丛？”
“……”
“想试试他对你的心意？”
“……”
“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觊觎长生之术而对你下手？”
“……”
“想和他做最后的道别？”
“唰~”一艘小船，箭一般地从荷花荡中冲了出去，犁着一道水线，驶向远方……
……
孤山上游人很多，这个很多当然是相对而言，绝对不至于像后世的景点一般摩肩接踵，挥袖如云。
山顶一片灌木中，早清出了一方平整的土地，最中间部分挖了一个深坑。
黄员外指挥着那七八个力夫，把碑竖着放进去，下部固定住，一切准备停当，黄员外笑道：“好，这一篇大悲咒经文碑已经立好了，待明日请一位高僧来开光便是了。”
黄公子向力夫们一一付了工钱，众力夫连连道谢着离去。
黄员外绕着那石碑转着，欣赏着，眼角儿乜着那些力夫，眼见他们走远，立即向不远处侍立的一个家仆使个眼色，那家仆忙把一个食盒送过来。
黄员外接过食盒，道：“好了，你自去四下逛逛吧，一个时辰后，在码头等着老夫。”
家仆答应一声，也转身离去。黄员外忙把食盒放在地上，将食盒打开。
最上边是一些干果食物，第二层打开，却赫然藏着香烛一类的东西。再把最下边一层打开，里边居然只有一把榔头。
黄玉郎紧张地站在一边，看着父亲动作，一边不时向四下看看，生怕有人接近。
黄员外把榔头给了黄玉郎，道：“快，动手！”
黄玉郎拿着榔头，在石碑上摸索了一阵，便当当地敲了起来。
黄玉郎所敲之处，根本不是真正的石头，这一敲，用面粉等制作的假石面便纷纷裂开，最后现出嵌在里边的一枚似土似金颜色的如意。
黄玉郎忙碌的时候，黄员外已经把三碟干果摆好，蜡烛左右摆好，香则持在手中，催促儿子道：“快快快，快些祭拜，提防人来。”
黄玉郎急忙赶到父亲身边，黄员外分给他三支香，面朝石碑中的“土如意”，肃然跑下。
黄玉郎一见，连忙有样学样，跟父亲一样跪倒，但仍有些忐忑地道：“爹，咱们的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如今真要……真要……”
“闭嘴！”
黄员外眼神凌厉地瞪了儿子一眼，扭头面向石碑，肃然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钱塘黄诚，携子玉郎，虔诚祷告……”
“哈哈哈哈……主人妙计无双，蠢材果然上当了！”
随着一阵大笑，四下灌木中纷纷走出一些人影，人人手持打狗棒，看行色俱都是些壮年的乞丐。
居中只有一人空着双手，头发蓬乱，身材高大，仿佛一头雄狮。
这个丐头儿正是此前曾在平安堂药铺单手拎起近千斤重的梨木壁橱，捉出一条大蛇的那个乞丐。
黄员外吃了一惊，慌忙抢到石碑前，用身体挡住那土如意，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你们这些叫花子，想干什么？”
那丐头儿慢悠悠地走到近前，站定，笑道：“你问我？我是钓鱼的人，现在，那条大鱼终于上钩了，哈哈哈。滚开，把‘土如意’交出来。”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你们这些臭叫花子，老夫……老夫会报官抓你们的。”
丐头儿嘴角一撇，不屑地走上前来。黄公子一见，慌忙张开双臂拦上前去，大叫道：“不许伤害我父亲，来人呐！快来人呐！”
“啪！”乞丐头儿张开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呼过去，看起来竟比黄玉郎那张精致的小脸儿还要大些，只一巴掌，把黄公子扇出一丈多远，整个人摔在地上，登时晕了过去。
“儿啊，儿啊……老夫跟你拼了！”
黄员外大惊失色，一见儿子生死不知，登时红了眼，马上就向那乞丐头儿扑了过去，十指箕张，用力一抓，将乞丐头儿那朽烂的衣服抓下一角，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胸前一副极凶猛的神兽纹身。
“梼杌？”黄员外倒是认得这上古凶兽，只是身上纹龙纹虎的多见，在胸口纹个梼杌的样子倒是少见。
他愣了一愣，乞丐头儿却是很不耐烦，飞起一脚把他踢了个滚地葫芦。
乞丐头儿迈步向前，探手伸进石碑，一把握住那土如意，双眼一瞪，左手一推，右手一拔，将那座在碑中的土如意拔了出来，石碑被他一把推倒，泥土浪一般翻涌上来，埋住了他的双脚。

第094章 饕餮之后梼杌再现
“还给我，那是我的，那是我黄家的传家宝！”
黄员外红了眼，嘶吼着冲上来，乞丐头儿不耐烦地一挥手中有千斤之重的土如意，那土如意的云式顶端便撞上了黄员外的额头。
相传如意乃黄帝所制，是黄帝对战蚩尤时所执的兵器。
黄帝和蚩尤，一个以如意为兵器，一个以熊猫为坐骑，这场仗一定打得“萌萌哒”，可黄员外的额头，碰上这千斤之重的“土如意”，结果可是一点也不萌。
那土如意看着不大，却有上千斤重，这一挥，正触在黄员外的额头，竟连声音都未发出一丝，黄员外的头就被如此沉重之物撞得稀烂，脑浆都溅了出来。
……
李公甫带了六七个捕快帮闲赶回西湖岸边，已不见了杨瀚身影。那柳树下摆大碗茶的老汉指着湖中道：“李捕头儿，我看那个捕快乘了竹筏，往远处去了。”
李公甫一拍额头道：“是了是了，他说了要上孤山！快快快，快找船。”
捕快们四下散去，很快找了两条船，把客人轰下去，叫梢公把船驶到这边，众人上了船，李公甫便道：“快快快，马上上孤山！”
……
杨瀚撑着那竹筏，到了孤山脚下，纵身跃上岸去，也不理会那筏儿顺水飘去，便持着竹篙冲上山去。那竹篙犹如一杆大枪，被他当成兵器了。这玩意儿较之量天尺，显然杀伤力更大一些。
“快快快，出事了，快去看看！”杨瀚在岛上转了两圈，寻了三两处景点，未曾发现什么异样，这时有人互相喊叫着向山顶上跑去，杨瀚心中一动，立即跟了上去。
山顶那处灌木丛中，此时已经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杨瀚见状，高声喊道：“钱塘县捕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他这样一喊，那围得密不透风的游人登时向左右闪去，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杨瀚跑进人群，定睛一看，就见地上倒着一方石碑，旁边仰卧一具尸体，脑浆迸裂，异常可怖。不远处还有一个年轻公子侧卧着，一张脸又红又肿，也不知死活。
杨瀚急忙赶到近前，仔细一看，好在黄员外的模样还能辨识得清，果然是他早上遇见过的那位员外。杨瀚一瞧此人已经救不得了，急忙又跑到那位公子面前。
杨瀚一试鼻息，喜道：“此人还有气息！”
他急忙把黄玉郎翻过来，用手指使劲摁压他的人中，旁边有好心人递过一个水囊，杨瀚急忙拔下木塞，把水泼到黄玉郎的脸上。
黄玉郎悠悠醒来，杨瀚急忙问道：“这位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黄玉郎恢复了神智，脸色登时大变，他一把推开杨瀚，左右一看，立即发现他的父亲倒在地上，已然气绝，禁不住扑过去，抱住尸首，号啕大哭起来。
杨瀚急道：“是何人行凶，你快说啊！”
黄玉郎泪水滂沱，道：“乞丐，是一群乞丐，其中一个异常高大，一定是他害死了我爹！”
杨瀚目光一凝，道：“那些乞丐为何要害你们，为的什么？”
黄玉郎语气一滞，脸上露出些惊恐神色。
杨瀚厉声道：“快说！”
黄玉郎吓得一哆嗦，这才颤抖地指着那块倒地的石碑，道：“我……我爹在那碑中藏了一件宝物，不想被那些乞丐一路跟踪了来……”
杨瀚纵身跃到石碑旁，赫然发现石碑上有一块被凿空的地方，旁边泥土中还露出些香烛、干果一类的东西。
杨瀚看了看那被凿空处，正好可以放下一枚如意，杨瀚霍然扭头道：“你爹在此处所藏，是不是一件如意？那如意重有千钧？”
黄玉郎吓了一跳，虽说他是苦主，可他爹带他上山来，可是想按照神谕祭拜上天，以求帝王之业的。换而言之，他们这是造反，所以黄玉郎一直吱吱唔唔，尽量含糊过去。
不想，这捕快竟然对此一清二楚。
黄玉郎战战兢兢地道：“是、是一柄不知什么质地的如意！”
杨瀚长长地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向四下一看，围观者都是游人，并无一个乞丐，杨瀚也不再理会黄玉郎，立即纵身奔去。
杨瀚冲到孤山脚下，只是这里四面都可以停靠泊船，实在不知道那乞丐在哪里，杨瀚只得绕着水岸奔跑，但凡发现有船泊岸或是即将驶离，便亮出捕快身份喝住，登船查看。
如此一来，速度自然快不起来。杨瀚正在焦急，就见前方一条船儿靠了岸，几个捕快从船上跳下来，正在东张西望，杨瀚大喜，立即扬声唤道：“诸位兄弟，可是李头儿叫你们来的？李头儿呢？”
一个捕快一扭头，认出杨瀚，便道：“原来是瀚哥儿，正是李头儿叫我们来的。头儿带了人驾另一条船，驶向那边去了。我们到孤山上来，要抓什么人？”
杨瀚急道：“快，派两个人到山顶，那里发生一桩命案，还有一个当事人在那里，且控制住他。其他人沿岸向两边搜，防止歹人逃走，那歹人是一伙气丐。”
那个捕快是个正式捕快，职权自然比杨瀚这等临时工大得多，闻言马上道：“快，去两个人上山，护住现场，保护苦主。其他人，沿岸向两边散开，所有船只，只许泊岸，不许驶离。”
杨瀚之前也想这么做来着，可一来他是个“辅警”，没权下这个令。二来他急于找人，就算说出这个命令，给谁听？若有船只想要离开，他已跑去别处，也无人制止了。
如今来了这么多兄弟，那就方便多了，那几个捕快立即行动起来。
杨瀚也不多说，按那捕快方才所言，李捕头儿倒底是个老公门，经验丰富，已经命令两条船分别驶向了孤山两侧，他只管沿岸继续跑下去就是了。
前方出现了一处较大的码头，比较大的船只都要在此处停泊，因为别处水浅，只能停得了小船。
踏板搭在码头和船舷上，正有客人陆续登船。杨瀚一见，大喝道：“钱塘县办案，前方的客人，停止登船！”
杨瀚跑到近前，就见几个船夫正诧然向他看来，岸上客人满脸不耐，已经登船的客人则一脸的好奇。
惊讶的倒没几个，有那闲情逸致游湖登山、散心赏玩的，哪个没点闲钱、没点势力、没点功名？只要人家没犯案子，根本不惧他们这些官府的鹰犬。
杨瀚往人群中一扫，依旧不见一个乞丐。这也正常，乞丐们乞讨，没有上孤山的道理，这些乞丐既有备而来，恐怕一得了手他们就换了装扮，和普通游客一般无二了。
但杨瀚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突然却发现了一个人影。
这人穿着一件葛黄色的袍子，头戴幞头，模样打扮并不显眼，只是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所以很容易就叫人在人群中发现他。他正微微低着头，显然在躲避杨瀚的目光。
杨瀚眯了眯眼睛，慢慢走到他的面前，隔着三四步远，突然一挑手中竹篙，就似小青方才抵着自己心口时一样，将那竹篙当成了长枪，向他心口一指，喝道：“抬起头来！”
高大的中年人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来，向杨瀚咧嘴一笑。
杨瀚的目芒顿时一缩，虽然此人换了行头，可当日他奋起神力，抬手抬药橱的壮举给杨瀚留下的印象太深，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那个狮子一般雄壮的乞丐头儿！

第095章 四大神兽只余其二了
“何必呢？”
狮子王向前踏了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势扑面而来。
“何苦呢？”
狮子王嘲弄地又说了一句，身子也猛进了一步，将胸前的竹篙拨到了一边。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难道不好？”
狮九六子王已避过了篙尖，神态愈发从容，嘴角嘲讽的意味也更浓。
“你不过是个候补的捕快，月俸最多三吊钱，值得你与我这种江湖人物搏命吗？小捕快！”
“江湖？江湖也不过是江山一角，也该受朝廷法度管束！”杨瀚只说了这一句话，手腕便一挑，竹篙竖如旗杆，顺着虎口滑下去，离地尚有一尺，突然握紧，向下一顿。
已经走到面前，比杨瀚高出大半头，极具压迫之势的狮子王登时像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嗷~~”
竹篙的头儿用一个铜箍儿箍着，圆锥状的铜箍儿。这一用力顿在他的脚面上，此时已经淤青一片。
杨瀚一脚撩出，直奔狮子王的下裆。又是软肋，除非这头狮子有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不然任他如何强壮，也不敢受这一脚，他只能再退一步。
杨瀚撩出的一脚马上变成了前冲的弓步，一记“鹤喙”就叨向狮子王的咽喉。咽喉处有软骨，杨瀚这一击十分有力，若被击中，纵然喉骨不碎，势必也会呼吸困难。
狮子王只能再退。杨瀚提篙，篙尾猛地撞向他的膻中气海，狮子王大吼一声，还是得退。他刚才气势汹汹迫近的几步，至此已全部被逼了回去。
杨瀚手中的长篙枪一般刺去，这一次却是他的左眼。
狮子王不再退了，他一拧身，便向被他避开的长篙抓去，但杨瀚已蛇信一般缩回了长篙，再一枪刺向他的左腿。狮子王只能狼狈地向旁边一跳，落回了沙滩上。
杨瀚对这个力大无穷的魁梧大汉，一是专攻其软肋要害，二是指南打北，声东击西，利用他个子太高，动作不及自己灵活的特点，逼得他空有一身神力，却发挥不出来。
二人这一动手，码头上许多游客已经吓得四下逃开，远远站着观看。
……
李公甫带着人上了岸，马上便散开来向孤山岛上搜索。
这孤山说是山，其实并不大，但要一时半刻便搜索完全岛也不可能。他们正一路搜寻，忽然听见有游客鼓噪，嚷嚷什么打起来了，一问之下，这些人也是听人说起，不知详情，便只好乱哄哄地跟着往前跑。
沙滩上，杨瀚篙尖儿一挑，刺啦一声，被篙尖穿透的犊鼻裤也被他挑开一个大窟窿。
已经近乎半裸的狮子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小捕快，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杨瀚不答，看着他胸前露出的梼杌纹身，目芒只是一缩，又是一篙刺去，狮子王退了两步，嘲讽地道：“那东西那么重，你觉得我的衣服兜得住吗？蠢货！”
杨瀚手上不停，口中却问道：“你终于承认，是你杀人夺宝了。”
狮子王不屑地道：“承认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狮子王话音刚落，杨瀚手上大篙突然一紧，“噗”地一声，扎透了狮子王的大腿，疼得他一声闷吭，杨瀚手中篙柄一旋，向外挑着一抽，饶是狮子王强壮无比，也疼得单膝跪了下去。
杨瀚微笑地道：“我能伤了你、擒住你，把你送进大牢里去。”
杨瀚一步步迫近，手中的竹篙轻轻地旋转着：“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这句话，你听过么？就是小小的几块木头，用绳子串起来，夹住你的十指……”
狮子王突然纵身跃起，想要逃跑，可杨瀚的速度也突然加快了，长篙如枪，纵着他长身跃起，中门空虚，“噗”地一枪，又刺中了他的肋下。
狮子王捂着肋下，踉跄退了几步，目中终于露出恐惧之意。
他若非大腿中了一枪，速度迟缓下来，肋下就不会中这一枪。而胁下受这一刺，伤势十分严重，他的拳脚威力势必也要大打折扣。如今是真的没有与杨瀚一战之力了。
杨瀚还在施展心理战术：“我不怕死，可是要我去受这样的酷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或许生不如死时，为求速死，我什么都肯招了，你呢？”
狮子王一步步后退，目光惊慌四顾，突然眼前一亮，纵身逃向湖中。
杨瀚一怔，难道此人水性惊人？旋即他才发现，水中浮沉着一具竹筏，原来自己上岸时不曾系信那竹筏，它竟飘到了这里来。
杨瀚心中一急，手中竹篙脱手掷出，狮子王刚刚跃起，那竹篙便呼啸而至，将他另一条大腿扎了个对穿。狮子王就像中了箭的天鹅，悲鸣一声，摔到了湖畔浅水中。
杨瀚立即拔腿追了过去，眼看离那狮子王只有一丈距离了，那狮子王突然从水中站起，身子绷得笔直，双目怒突着，须发戟张，威猛可怖之极。
杨瀚一见，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儿，陡然停住了脚步。
接着，就见那狮子王突然双手握拳，一声悲愤凄厉到了极点的怒吼声陡然响起，可只响了一半，就似被戳破了皮儿的大鼓，一下子没了声音，几根巨大的冰刺，突然从他体内窜出来，把他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苏窈窈！”
杨瀚倒抽一口冷气，立即转身向岸上围观游客们看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眼望去，足足百十号围观者，哪里分辨得出谁是那个只需动念，根本无须出手的老怪物？
浑身穿满冰刺，仿佛从水中钻出的一个怪物似的老乞丐呆呆地站立片刻，被拍岸的湖水一冲，整个人就倒进了水里。
当杨瀚把他拖上岸的时候，他身上的冰刺已经融化了一小部分，尖锐的刺端部分变得圆润了许多，而血水也渗了出来，显得更加可怕。
没有人敢围上前来，这一幕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围观的游客们个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直到李公甫领着一帮捕快气势汹汹地围过来，他们才松了口气，这些平素在他们眼中很是厌憎的捕快，此时却驱散了置身阳光之下，却已遍体生寒的他们的冷意。
“这死法……”李公甫一瞧那乞丐尸身上的冰刺，登时吓了一跳，急忙拔出刀，仓惶四顾。
杨瀚把发生在岛上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乞丐与当初船上的那个陶景然，显然是一伙儿的，他们都是那个鬼面人的手下！
我刚才与这乞丐交手，他动作轻灵，身上显然没有带着那件重有千斤的土如意。如今他既然死了，很显然，那个鬼面人也在岛上，那件土如意，已被他交给了鬼面人。”
李公甫紧张的直想咬手指：“鬼面人就在岛上？我们该如何找他出来？”
杨瀚扫了眼围观的游客，轻声道：“我怀疑那鬼面人精通十分高妙的易容术。”
李公甫一听急躁起来：“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抓不到他了？”
杨瀚摇头道：“也不尽然。头儿，你别忘了，他们所图谋的，是一件重有千斤的土如意。土如意虽然不大，足以藏在身上，但是能拿得起如此重物的，只怕寥寥无几。”
李公甫渐渐品出了门道，捏着下巴道：“你是说……”
杨瀚道：“纵然还有人也拿得起，可这千斤之物带在身上，也不会无所遁形。我们封锁了全岛，只许这一处出入，让所有游客挨个儿上船……”
李公甫的眼睛亮了起来：“重有千斤的人和一个百十斤重量的人上船时，绝对不会一样！”
杨瀚道：“不错！”
李公甫马上跳起来，吩咐众捕快封锁全岛，将所有游客尽数集中于此，所有游客要一一上船，观察那船只吃水线的变化。
李公甫这厢紧张地安排着，杨瀚却是站在湖畔，望着远处的点点帆影，唇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小青和白素已远走高飞了，那个老妖婆就算得到了土如意又能如何？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第096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孤山上的人，按照李公甫的安排，只留一个出口，让旅客们逐一上船，可直到岛上最后一人离开，那船也未发生什么异样。
李公甫望着留给他们的最后一条船，不信邪地走上踏板，用力踩了踩，踏板只是晃悠了一下。
李公甫无奈地道：“我这百十斤的身子都能压弯踏板，若有人身揣那个劳什子土如意，真有千斤之重的话，不用看船吃水深浅，只消他上了踏板，就得压折了。”
一个捕快问道：“头儿，会不会在咱们之前，那人就已经离开了？”
杨瀚摇头道：“不可能！如果那土如意早在你我上岛前就被运走，那个乞丐头儿没必要还留在岛上。如果土如意已经被运走，只能是在我们封锁全岛前有人趁机离开。”
李公甫道：“不可能！普通小船载不了那么沉的份量，如果是大船，那时要想离岛，不轮从哪个方向，我们一定发现了。”
杨瀚缓缓地道：“会不会……他得了土如意后，暂时埋在孤山上了？”
李公甫抬头看向孤山，脸色难看：“如果是这样，难不成我们要把整座孤山翻个遍？”
一个捕快苦笑道：“那只靠我们这些人只怕不成了。再者说，若是他把那东西埋在近岸处的湖水里呢？我们就更是无从找起了。”
李公甫沉吟片刻，吩咐道：“你们且先留在这里看守全岛。我去面见推官大人，请他调民壮来封了这孤山！只要那东西还在岛上，我就不信那鬼面人不现身！”
杨瀚也被留在岛上，直到傍晚，推官大人派了大批的民壮上岛接替他们，杨瀚才得以离开。
杨瀚回到自己住处，就见钱小宝坐在院子里，面前一张饭桌，钱小宝跟个乖宝宝似的坐在那儿，一脸傻笑。
杨瀚纳罕地看看他，见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出现，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划了划。
钱小宝一抬头，这才看见杨瀚，不禁欢喜道：“杨大哥，你回来啦。”
杨瀚纳闷儿地道：“你怎么在这，小兮不生你气了吧？”
钱小宝喜孜孜地道：“不生了，不生了，我按你教的，一见她就说，我为了她，自革出门，不当钱家的大少爷了。小兮听了就呆住了，然后我说……我说就算离了钱家，我也有本事养她，她就哭了，使劲地抱着我……”
钱小宝笑得嘴巴都咧到耳丫子上去了。
杨瀚往敞开的房门里看看，小声问：“小兮呢？”
钱小宝道：“她在弄几道小菜，说是一会儿等她哥回来了，叫我陪李大哥喝两杯。你回来的正好，快坐，快坐，我酒量不好，陪不起他！”
正说着，李小兮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蒸屉，系着碎花布小围裙从房中走了出来，一见杨瀚，便欢喜道：“杨大哥，你回来的倒是及时，我刚蒸了八只大蟹，你们两个先吃着，我哥马上也就到家了。”
杨瀚笑道：“我们先坐着说说话儿，等你哥回来再一起吃。”
李小兮放下蒸屉，迅速掀开来，热气腾腾中，飞快地拿出两只螃蟹，放到他和钱小宝面前碟中，笑道：“你们先慢慢吃着，我再炒几个菜！”
李小兮重新盖好蒸屉，小腰儿款款的扭回了房去。钱小宝眼神儿直勾勾地随着小兮移动，直到她进了房间，才挣扎着拔回眼神。
杨瀚看着碟中的大蟹，却是赞叹了一声：“哈！果然是大蟹！”
盘中所盛，青背、白肚、黄毛金爪，瞧来一只便有四两重，价格不菲，看来钱小宝为了小兮姑娘宁愿离开首富之家的举动，真是打动了她，才如此不惜血本，款待情郎。
要知道，这样的大蟹，即便杭州就是水乡，其价格也是不菲。大蟹可不像后人凭着一张照片，便说当年大闸蟹何等便宜，难民没饭吃时居然要以其充饥，那只不过是恶搞罢了。
实则早从秦汉时期开始，螃蟹就是一道美食。铜钱般大小的蟹，寻常人家才吃的起。这样的大蟹，只有富贵人家才能时常品尝到，普通人家只有年节时候才能破财买上几只尝鲜。
杨瀚自诩是二人的大媒人，再者也确实饿了，便老实不客气地掰了只蟹脚，就着黄酒，与小宝边吃边聊，等候李老实回来。
……
一间看来奢华雅致的书房，鬼面人静静地坐在椅上，脸上的白瓷面具反射着诡异的灯光。
在她对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微微佝偻着身子面对着她。
鬼面人苏窈窈悠悠一叹，用苍老中性的声音道：“梼杌死了，是我杀的。”
面前的老人身子震动了一下，却未说话。
苏窈窈道：“他与饕餮不同，陶景然幼年时极穷困，是我一手养大的，对我忠心耿耿，可惜，却被杨瀚逼迫，为了不泄露我的秘密，自尽而死。
梼杌则不同，这个巫战，壮年时本是一个悍匪，老来才沦落成丐头儿。我是看中他天生神力，又兼眼线众多，还懂得江湖伎俩，才收服他为我所用。这个人，没有忠心可言，一旦被官府活捉，必然出卖我，不得不杀。”
白发老人轻叹道：“现在就只剩下我和混沌两人了。主人，我为了你，可以说是付出了一切。我已经很老了，撑不了多久，希望主人也能够履行承诺，赐我长生之法！”
苏窈窈冷声道：“你放心，现在，才是收口的时候，只剩下白素和青婷了，只要让我拿到最后两块如意，我不但能赐你长生，还能让你返老还童！”
白发老人：“白素和青婷，逃出了临安？”
苏窈窈冷笑两声，道：“那两个小贱人从小侍奉我，我太了解她们了，你以为她们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呵呵，我早在她们身边做了手脚，她们……逃不掉！”
……
李家的晚宴，四个人吃的很开心。李老实对钱小宝很中意，就算他自革出门，离开了钱家又有什么打紧？凭他跟“天下第一眼”学来的本事，总归是不会饿着自己妹子。
直到月上柳梢，四人才兴尽而散。“无家可归”的钱小宝和杨瀚一同回了他的房间。
点上灯后，杨瀚把事情经过对小宝说了一遍，因为小宝终于醒过味儿来了，他已记起那古画上的人模样就是白素和小青，瞒也瞒不住他。
所以杨瀚只犹豫了一下，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他说了出来。杨瀚对钱小宝很信得过，他相信钱小宝的人品。钱小宝听了果然只有惊奇，没有生起贪婪之心。
“真的啊？她们都……五百多岁了啊？真是不像！”
“那个苏窈窈都能长生不死了，为什么还做那么多的坏事啊？人都是会老、会死的啊，就算她会老，可是能长生不死，也该很满足了才对！”
杨瀚用长条凳儿搭床铺，贴墙那张小床，若睡两个人可嫌太挤了些。小宝便追在他屁股后面，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不停地惊叹、感慨、问个不停。
杨瀚正铺褥子的手停了一下，摇摇头道：“女人嘛，也许……她宁愿用不死之身换一个不老之身！”
钱小宝连连摇头，表示不解：“女人呐，对一张脸，看得这么重吗？”
杨瀚把被子抖开，没有回答他。
钱小宝又问：“白素姐姐和小青姐姐……呃，就叫姐姐好了，她们真的远走高飞了吗？”
杨瀚拿着枕头的手一停，出神了片刻，幽幽地道：“也许吧！”
钱小宝紧张地问道：“那苏窈窈还能抓到她们么？”
杨瀚和衣躺到了长条凳搭成的床铺上，头枕着双臂，悠悠地吁了口长气，喃喃地道：“不知道。也许……等苏窈窈再找到她们的时候，又是几百年过去了，那时候，你我的骨头都化成泥土了，还操什么心？”
杨瀚扭过头，看向墙上。墙上挂着几幅古画，那是他从随园密室中窃出的那几幅画。杨瀚所看的画中，只有穿着一袭汉晋古装的小青一人，她正手拈梅花，嗅着花儿，回眸轻笑，显得极是俏皮可爱。
杨瀚定定地看着她，感伤地说：“与其自寻烦恼，莫如……相忘于江湖吧！”

第097章 天目有双姝
这里是韦陀菩萨的道场。峰峦叠翠，古木葱茏，有奇岩怪石之险，有流泉飞瀑之胜，一入灵山，清凉气息便扑面而来，令人顿时神清气爽。
这里是天目山，素有“大树华盖闻九州”之誉。天目山原本叫浮玉山，“天目九六”之名始于汉，因为山上有东西两峰，顶上各有一池，长年不枯，若于高天之上望下去，仿佛一对巨大的眼睛。
而今，因为一白裳一青衫，两位俏丽佳人的出现，这双眼睛似乎也下子焕发出了光彩。
白素和青婷举步登山，沿途一棵棵冲天而起的巨大树木遮住了天光，阳光从树隙间洒照下来，仿佛一道道光束，偶尔，可见惊飞的鸟儿从那光束中一掠而过。
白素停下脚步，看了看这林中葱郁的景像，微微一叹，道：“妹妹，幸亏我们搬家也搬得惯了，此番入山，我竟不似从前，每多感伤。”
青婷白了她一眼，道：“只怕是因为这天目山离临安城不远，所以你才安心吧？”
青婷撞开白素，快步走向前去。白素嘻嘻一笑，追了上去。
密林深处，转过一条小径，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庄园就座落在山中，整座建筑随山就势，有汉晋古风，林木掩映之下，宛如仙境一般。
庄园大门上画了一个硕的铜钱，这就是“钱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钱庄，而是钱氏庄园之意。
白素和青婷到了庄园门口，叩响门环。
片刻功夫，一个白发老仆上前开门，白素递过一枚大钱。老门子看了眼那枚特制的大钱，目光顿时一闪，马上打开大门，将二女迎了进去。
老仆关好门，领着青白二女没走中庭，而是直接绕到侧厢，直接转到后宅。
钱多多钱老员外迎出来将青白二女接进花厅，把拐杖往墙边一放，欢喜地上前道：“两位姐姐，自你们说要搬进这山中来住，多多就叫人开始洒扫整理了。两位姐姐以后就住在这里吧，多多已经让儿媳唤我那大孙回家掌理家务，以后多多就在这里侍伺两位姐姐。”
白素连忙摆手道：“哎呀，不用啦不用啦，你这样规矩，太也无趣，唤得我自己都觉得老了。你要料理家务，尽管回去料理家务，我们姐们俩不用侍奉，你看你自己都多大的年纪了。”
小青似笑非笑地道：“就是，你要是年轻俊俏的小伙子嘛，那她是求之不得，老人家嘛，她可不喜欢。”
钱多多把两位姐姐奉若神明，听她打趣，自己不好参与，不免尴尬起来。
白素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瞪了小青一眼，颤着腿儿道：“喂，你牙尖嘴利的，有完没完？咱们这一回搬家，可不怨我喔。是某人的那个人跑到我家翻箱倒柜……”
小青哼道：“谁的那个谁啊？不是你不听劝，非要去平安堂见某个人，某人会发现我，死乞白赖地跟来随园？我要赶他走，是谁把他奉若上宾，还抛着媚眼儿说……”
小青学着白素的样子，满脸甜笑，扬着右手：“欢迎常来哟！”
白素指着小青气道：“喂喂喂，我是那么笑的么，我是那么说的么，你学的也太贱了。”
小青微微翘起下巴：“你就是这个样子啊，不承认啊？下回我拿镜子照给你看啊。”
白素马上跳起来，指着小青：“哈！下回！暴露了吧？你还想有下回，我就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他！”
小青鄙视地乜了她一眼：“我说下回就是指见他呀？反正只要年轻俊俏的少年郎，你一见了就春心荡漾，下一回指不定是见谁呢！”
白素委屈地拉住钱老员外：“多多啊，你来评评理儿，小青就会欺负我。你说我有那么不检点么，我除了口花花的，哪有对谁随便过呀，叫她一说，我都成花痴了。”
二女这一番吵闹，俨然两个青春少女，如果她们是钱老员外的孙女儿，这一幕可是天伦之乐，温馨的很。可是偏偏钱老员外比她们孙数都小，视她们为恩姐。
她们可以互相嘲讽、取笑，视她二人为神的钱老员外哪敢有半分不敬？是以吱吱唔唔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青道：“好啦，你别难为小钱啦。小钱啊，你带我们看看房间。几十年没回来过了，也不知道和以前有什么变化。”
“好的，两位姐姐，这边请。”
钱老员外毕恭毕敬，他的身体与同龄老人大不一样，身体健朗的很，那根拐杖本就是用来装样子的，在两位姐姐面前，他却无须伪装，当下也不取拐杖，便大步流星引着她们走出花厅。
“小白姐姐，小青姐姐，你们的住处这些年来我都使人照看着呢，所有陈设一阵既往，全无变化，你们来住，不会有生疏的感觉。小白姐姐，你看，你的房间……”
钱多多推开房门，白素走了进去。窗子看着，窗外就是远山如黛，白云渺渺，看起来仿佛一副动态的画。房中外有客厅，内有卧室，还有小书房一间，布设极其雅置，一看就是女儿家闺阁的风格。
白素四顾一番，忽然看见床头一个妆匣，不由讶呼一声，道：“这个是……”
白素快步走过去，打开妆匣一看，惊喜地道：“这都是我当年用过的首饰，你都帮我留着呐！”
钱多多笑眯眯地道：“那是自然。除了胭脂水粉，都是刚从专门供奉宫中的几家字号里采办来，其他的，全都是白姐姐当年心爱之物。”
白素把玩着首饰，喜孜孜地道：“多多，你有心了。”
钱多多又对小青道：“小青姐姐，你的房间还在隔壁。通过这小书房的暗门儿与白姐姐的房间相通的。”
二人也不绕出去，就在书房打开暗门儿，墙壁无声地滑开，走过去，就是小青那套房间的小书房了。陈设与这边大体相似，只是素雅了许多。
比如白素书房墙上挂的是一副国色牡丹富贵图，而小青座位对面挂的却是一副幽谷兰草图。就连二人书桌上的笔山、镇纸、毛笔，白素这边也是华美大气，小青那边则清雅淡泊。
钱多多引着小青从小书房出去，又去看了她的卧房，回到她的客厅。小青道：“小钱，你真有心了，坐吧。”
钱多多答应着，眼看小青已经坐了，这才欠身坐下，笑眯眯地道：“小青姐姐，这一回来，你们就不要走了，在这里多留些时间，不然，只怕我……没办法再等两位姐姐回来了，你们一走，便是几十年……”
说到动情处，钱多多不禁拾袖拭了拭泪。
小青嗔怪地道：“小钱，你胡说什么呢，看你身子如此健朗，再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
钱多多哈哈笑道：“小青姐姐，我今年都八十二了，再活几十年，可不成了妖精？小青姐姐交给我保管的那柄‘水如意’，水气氤氲，有滋补元气、益寿延年的神奇功效，所以我现在才如此康健。可是……”
钱多多脸上露出些伤感之色，声音也低沉了下来：“终究人寿有尽，比不得姐姐是仙人之体。姐姐，不瞒你说，多多自己有感觉，我估摸，最多再有十年，多多就差不多了。”
“小钱……”小青听了钱多多的话，不禁有些动容。
钱老员外走过去，在小青面前跪下，拉住了她的手，动情地道：“多多想卸下俗务，在这山中多陪两位姐姐几年，小青姐姐，你就满足多多的这个心愿吧。”
小青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钱老员外的头，幽幽一叹：“哎，你这孩子……说的人家心酸。这许多年来，我从不愿与人深交，就是怕……亲眼见那生离死别。我最受不得这个……”
钱多多老泪纵横，哽咽地道：“小青姐姐，我知道。白姐姐虽然多愁善感，其实她最看得开，活得也最洒脱。小青姐姐你看似冷峻不好亲近，实则心思比白姐姐还要细腻敏感……”

第098章 再起风波
夜色凄凉，一束月光从天窗垂于牢中，黄玉郎蓬头垢面，呆坐在稻草堆上，形容枯槁。他知道，他完了。造反之罪啊，皇权最为忌惮的行为，不赦十恶之罪第一桩，就是反逆！
他现在只担心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妻子，是否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累。想到本朝律法相对宽容，黄玉郎稍稍宽心，或许……家人不用赴死吧，也许他们会被充军发配，丢到偏远边疆去。
“孩子啊，爹对不起你们……”不知不觉，泪水就爬满了他的脸颊。
孤山暂时不可登上游览了，官府封了孤山，很多人还不清楚所为何故。官府派了大批人手到孤山上寻找，可迄今为止，还是没有那件土如意的下落。
不过，这桩谋逆大案基本上算是破了，钱塘县得了嘉奖，县太爷的考课今年必是优上，可以说因为这一件事，他向上攀登的可能，就比同时入仕的其他人多了几分。
县太爷很高兴，召见众捕快，对他们也做出了嘉奖。李公甫得了三十吊的赏钱，记功一次。杨瀚作为重要线索提供人，被录用为正式捕快，现在是临安府钱塘县三等捕快了。
腰间那口量天尺，也换成了一口真正的腰刀。从今天起，杨瀚也有资格招帮闲，前呼后拥、狐假虎威了。
县太爷对众捕快论功行赏完毕，还未让他们退下，圣旨就到了。这临安府就是大宋皇朝的行在，皇帝就住在这里，有关神人降谕案的结果呈报上去是很快的。
杨瀚看着，县太爷接旨，并不像民间所传的那样，还要摆设香案，焚香礼拜，也无需下跪，县太爷只是垂首而立，拱手听旨就行。那传旨的也不是太监，而是一个官员。
其实，此案如何处置，大可由三法司会商后直接定罪，如今天子直接下旨，已经可以预料，皇帝对此事是如何的看重。
杨瀚垂手站在县太爷后边，想到那黄公子明明太平日子过着，一念之差，即将满门抄斩，不由得暗自一叹。
县太爷接了圣旨，传旨的官员便走了。这一点又出乎杨瀚意料之外，他以为所谓传旨都要当众宣读呢。
实际上皇帝圣旨要交代的内容五花八门，很多还涉及一些尚未实施的机密，未必适合广而告之，所以公开宣读的大多只是表彰、任命一类的旨意，大部分是不当众宣读的。
县太爷送了传旨官离开，回到大堂之上，展开圣旨一看，顿时惊咦了一声。
幕僚书记向前凑了一步，未得县太爷允许，却不便凑过去看圣旨，只是疑惑地看着县令。
县令抬眼看了看他，清咳一声，展开圣旨念道：“六万余言七轴装，无边妙义内含藏。溢心甘露时时润，灌顶醍醐滴滴凉。白玉齿边流舍利，红莲舍上放毫光，假饶造罪如山岳，只消妙法两三行。你……明白官家的意思了么？”
那幕僚摸着胡须略一沉吟，突然动容，双手拱起，向皇宫方向揖了一揖，肃然道：“官家慈悲啊！”
县太爷吁了口气，点头道：“我朝天子圣明，非古之圣君可比。”
县太爷将圣旨卷起，看了李公甫一眼，肃然道：“你去，把那黄玉郎，放了吧！”
“啊？哦！”
李公甫一脸的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县太爷挥了挥手，又说了一遍“放了”，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急忙答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走的时候，看他脸色，还跟没睡醒似的，懵懵懂懂。
杨瀚虽然读过书，可也达不到无所不知的地步，首先这首诗，他就没听说过，更不清楚为何圣旨上会只写了一首诗。
不过不明白的可不只他一个，等县太爷回了二堂，便有几个与那幕僚相熟的老公门凑了上去。
“祈先生，官家这道圣旨说了什么呀，怎么谋反大罪，就把人放了？”
那幕僚难得卖弄，抚着胡须，悠然自得地道：“这首诗，是我朝仁宗皇帝所作的《莲花经赞》。仁宗皇帝写下这首诗，还有一桩典故。”
“什么典故？”几个老公门好奇地连声询问，杨瀚也竖起了耳朵。
那幕僚清咳一声，道：“仁宗年间，四川有一位秀才……”
四川这个称呼，官方是从元代开始的。不过在那之前，民间已有这个称呼。巴蜀之地，在唐朝时候设有剑南道，分剑南西川和剑南东川，加上山南西道，时人称为“三川”。
宋代时候在蜀地又分置了益州路、利州路、夔州路等，称为“川峡四路”。所以，时人便将宋代的“四路”和唐代的“三川”相合，简称巴蜀之地为“四川”。
因此，这幕僚一说，众人也便知道这是指的巴蜀了。
幕僚道：“那位秀才科举不中，心怀怨愤，回到四川之后，便献诗给郡太守，怂恿他造反，劝他占据巴蜀自立。结果……他当然是被马上抓起来，解送京城了。”
一个捕快道：“这秀才真是读书读傻了，这一下，只怕要满门抄斩了。”
幕僚微微一笑，道：“按律，他确实该被处斩。不过，案子报到仁宗皇帝面前，仁宗皇帝却赦免了他的罪，并写下了这首诗。所以，县尊大人一看，就明白了官家的意思。”
几个老公门听了也明白过来，不禁连连赞叹：“官家胸襟，真非我等可以想像。官家圣明啊……”
“如果我是皇帝，有人要造我的反，纵然他没有实际能力，所用的办法近乎可笑。我……会不会如此宽宏大量？我会不会即便不忌惮他，也顾忌不予严惩会激发其他人的野心，从而做出杀一儆百的决定？”
杨瀚这样想了想，竟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对这位大宋天子的胸襟气度，由衷地佩服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禁为之失笑：“真是荒唐！这种事有假设的意义么？我一个钱塘县三等捕快，祖宗八辈儿也没当过皇帝吧？和皇帝，天壤之别，云泥之判，寻思这些做甚么……”
杨瀚自嘲地一笑，扶了扶他的腰刀，决定回去向钱小宝和李小兮显摆显摆。
常言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自己如今是正式的捕快了，儿子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只要不犯大错，就能一辈辈的接班，铁饭碗呐！
从今后，每个月可以领五吊钱的薪水了，必须得回去得瑟一下。
杨瀚兴冲冲地回到家，还没等他喊小兮，小兮先跑了过来：“杨大哥，不好了不好了，小宝又被人抓走了。”
杨瀚一呆：“怎么又被抓走了？被谁抓走了？什么情况？”
小兮焦急地道：“刚刚巷子里来了个卖‘酥黄独’的小贩，小宝就买‘酥黄独’给我吃。我刚吃了一口，小宝就夸我嘴巴小小的很好看，我不好意思了，就揪他耳朵，然后他的另一只耳朵就被别人也给揪住了……”
杨瀚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说重点！”
小兮道：“重点就是，那是一个胖姑娘，我以前见过她一次，她非说要嫁给小宝，臭不要脸。可她爷爷跟着呢，小宝很怕她爷爷的样子，就给她爷爷揪上车了，然后他们就把他抓走了，她爷爷带着好几个家奴，不让我追上去……”
杨瀚沉吟道：“小宝家是临安首富，他又没犯案子，谁敢公然抓他？你说那胖姑娘想嫁给他，又说那胖姑娘的爷爷抓走了他，胖姑娘的爷爷应该与小宝的爷爷是老相识！”
“对！我……我觉得也是这样！”
“他们两家是通家之好，这老头儿又是长辈，所以小宝才不敢反抗。如此这般的话，那个老头儿应该不会把他抓回自己家，而是抓去钱家……”
小兮赞道：“对！杨大哥你推断的太有道理了，我觉得就是这样！你不愧是做捕快的。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杨瀚长长地吸了口气，道：“看起来，我们得去钱家抢人了，你敢不敢去？”
小兮把胸脯儿高高地挺了起来：“敢！为什么不敢！小宝都自革出门，不算钱家人了，谁敢逼他讨老婆！”
小兮一边说一边挽着袖管儿进了屋，片刻之后，她就端着一根擀面杖冲出来：“杨大哥，我们走！”

第099章 我爱小兮
钱府花厅里，钱小宝站在莫老太爷面前，一脸生无可怜的表情。钱老太爷懒懒地坐在官帽椅子上，揶揄地道：“你们家老钱呢，这老小子，怎么老夫来了他也避而不见？”
钱夫人陪笑道：“莫老太爷，您来得不巧，我九六们家老太爷到天目山避暑去了，不在府里。”
莫老太爷哼了一声，道：“他倒会躲清闲，老夫却是操不完的心呐。”
莫本钟指了指一旁的胖丫头，对铁夫人道：“我这个孙女，从小就喜欢她小宝哥哥。你我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我琢磨着，两个孩子都不小了，莫如叫他们早早成亲，也了了我们老人家的一桩心愿。你怎么看？”
钱夫人原本还真不在乎让儿子娶了这莫家姑娘。其实这姑娘长得也不算难看，就是太胖了些。不过，娶妻娶贤嘛。儿子不喜欢，大不了纳几房妾，自己家那个死鬼生前不也讨了几房如夫人么，钱夫人并不觉得这就算是委曲了儿子。
不过，上回李小兮那泼辣劲儿一出，很合她的胃口。钱夫人别的不担心，就是觉得儿子没有个长房长孙的威严，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性情太过柔和，太好说话。这对一个大户人家的掌门人来说，是最大的缺点。
有朝一日儿子真当了家，他那些偏房旁支的兄弟们向他要这讨那的，就他那脾气秉性，恐怕十有八九都得答应。若是那些人要钱倒还好说，就怕那些人要权，久而久之，势必要把自己的儿子给架空了。
可要娶了莫家的姑娘，那便是儿子的一大助力，旁支偏房的子嗣想要算计她儿子，也得估量估量莫家会不会插手。莫家的财力较之钱家固然不如，可也是临安府数一数二的巨富了。但是如今彪悍的李小兮入了她的法眼，想法就有些不同了。
钱夫人笑吟吟地道：“哎哟，我们家老太爷在呢，我这做儿媳妇的哪敢当家作主啊。小宝这孩子虽然是我亲生的，可是一向最得我们家老太爷的宠，他的终身大事，只能老太爷点头才作数啊。”
莫本钟气笑了，他呷了口茶，点了点钱夫人道：“看样子，你对这门亲事并不热衷啊？我老莫既然开一回口，那也是羞刀难入鞘，这个事儿，我还真得要弄个清楚明白。我就不信了，我莫家的掌上明珠，难道还配不上你们家小宝。啊？”
莫小宝撩了一下眼皮，发现莫芳仪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登时打了个冷战，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做入定之状。
钱夫人赔着笑脸，只管往钱老太爷身上搪塞，说道：“莫老太爷，瞧您这话儿说的，钱莫两家门当户对，小宝和芳仪天造地设，我觉着吧，他们就该是一对儿，可这事儿，晚辈做不了主哇。”
莫本钟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得，看来我跟你说也是白说，那成，我等老钱回来，我再跟他理论。我看他个老东西能在山里躲多久！”
莫本钟说罢，一瞧自己孙女还在捻着衣角偷偷瞟着钱小宝，不禁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芳仪，走了。”
“莫老太爷您慢走，您别生气，只要我们家老太爷点头，我看这事儿就成。”钱夫人说着，很殷勤地把莫老太爷和莫芳仪送出了钱府。
钱夫人刚一回来，就眉开眼笑地问儿子：“小宝啊，你去见了小兮姑娘么，她怎么说？有没有为难你啊？”
钱小宝待莫本钟一走，就瘫在了椅子上，此时正懒洋洋的拿着一块果脯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听见他娘询问，顿时高兴起来，马上坐正了身子，比划道：“娘，我去找小兮的时候，杨大哥给我出了个好主意，我找到小兮对她说，我为了她自革出门，以后不当钱家大少爷了，她本来正要打我的，一听这话马上就不生我的气了。”
钱夫人一拍巴掌，赞道：“这个法子好，要是你不再是钱家少爷，看她待你如何，正可看看她对你的心意。”
钱小宝道：“小兮对我当然是真心实意啊。她一听我为了她连钱家少爷都不做了，感动的她直流眼泪啊，她对我现在好得不得了。昨儿晚上，她一口气买回八只大蟹，还温了一壶黄酒给我呢。”
钱夫人喜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要她真是喜欢你的，便是计较咱家的富贵，娘觉得也没什么。可你说被革出家门了，她还能对你这么好，嗯……娘对这姑娘可是越来越中意了。”
钱小宝喜孜孜地道：“是啊！她本来就好的很。只是，我这谎已经撒出去了，还没往回圆呢，娘你可得配合我一下，不然，被她知道我在骗她，我就惨了。”
钱夫人笑道：“不至于吧？你是钱家大少爷，她跟了你，就是钱家的少奶奶，这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会跟你生气？”
钱小宝紧张地道：“娘，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小兮才不在乎我有多少家产，只在乎我对她是不是真心。要是知道我骗她，她一定会生我气的。她那脾气，要是生起气来，我想想都哆嗦。”
钱夫人瞪了他一眼道：“没出息的东西，跟你爹一样废物，惧内是你钱家门风么？”
钱夫人可说到这里，一个丫环就闯了进来，急急禀告道：“夫人，少爷，上回那位李姑娘和那个杨捕快又来了，他们说要找少爷呢。”
“什么？小兮来了，娘，我往哪儿躲？”
钱夫人瞪了小宝一眼，怒道：“蠢材，自己家里，你躲什么躲？”
“可是……”
“跪下！”
“啊？”
钱夫人从榻上抄起一支扫尘的掸子，冲着钱小宝挤道：“快跪下，娘要让那姑娘从此对你死心塌地的。”
这时就听厅外传来李小兮的一声大喝：“我们小宝呢？他都不是你们钱家的人了，把他交出来！”
钱小宝福至心灵，突然就明白了老娘的意思，“卟嗵”一声就跪下了，把脖子一梗，大声嚷嚷道：“娘，你就是活活打死了我，我也是非小兮姑娘不娶，我爱小兮！这天上地下，我只爱小兮一人！”
钱夫人扬起鸡毛掸子，作势欲打，左手却向儿子挑了挑大指，毕竟是老娘亲生的，随我，聪明。
……
莫本钟带着孙女一回莫府，他那儿子莫不凡就迎了上来，一瞧父亲脸色，再看看自己闺女嘟着嘴儿怏怏不乐的样子，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莫本钟把拐杖一顿，扭头对孙女道：“芳仪啊，我和你爹说说话儿。”
莫不凡忙上前搀住父亲，把老爷子迎至书房坐下，试探地问道：“爹，莫非你亲自出面，钱家都不答应？”
莫本钟在外面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进书房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听儿子一问，他“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老脸，气极败坏地道：“哪有姑娘家的长辈这么上赶着去央人许亲的，啊？更何况咱们是莫家，你爹这老脸都被你们给丢光了！”
莫不凡一听顿时暴躁起来，道：“爹！要是钱家不肯联姻，咱们家可怎么办呐！经营不善，周转不灵，再撑一阵子，就得兑卖店铺了，要是到了那一步，咱们莫家如今已外强中干的底细就无人不知了。必须得想法子跟钱家联姻啊，只要成了姻亲，钱家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咱们家倒了吧？要不然……”
莫本钟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指着儿子骂道：“要不然怎么样啊？你就会为难你爹。你个混账东西，你有本事倒是生个俊俏的闺女啊，就芳仪那长相，怎么配人家钱家少爷？爹打着哈哈，陪着笑脸，自己心里都发虚！你个废物，娶了个那么漂亮的浑家，怎么孩子就长这样儿。”
莫不凡抱怨道：“爹！咱们莫家要不是落得这步田地，用得着非得攀附他钱家？莫家的女儿会愁嫁么？前几年家里生意就出了状况，可是爹还不惜巨资捐建金海寺的七层铜塔，咱们莫家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掏空了底子，元气大伤吗？”
莫本钟勃然大怒，抓起一个玉镇纸就扔了过去，大吼道：“老子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莫不凡身子一闪，那玉镇纸摔在地上，登时粉碎。
莫不凡也火了，大叫道：“好！那咱莫家败落，爹就不要怨这个怨那个，怨你儿子生得姑娘不够俊俏。爹想重振莫家，就去金海寺叩头吧，看你那佛祖大显神通，因为你的虔诚救咱莫家不倒。”
“你这忤逆的小畜牲！我打死你！”莫本钟怒不可遏，挥起拐杖狠狠抽去，莫不凡嗖地一下，一个健步窜出书房，把房门重重地一摔，气咻咻地扬长而去。
莫本钟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颓然退回椅上坐下，闭上眼睛养神良久，才渐渐平息了心情。
“来人啊！”
莫本钟唤了一声，外边却没人答应。方才父子俩口角，早把下人吓得逃到一边，生怕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莫本钟大怒，把拐杖用力顿了顿，大喝道：“来人呐！”
远远的，一个家奴听到老太爷召唤，连忙一溜烟儿地跑过来，站在门外，战战兢兢地道：“老……老太爷请吩咐。”
莫本钟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去，叫芳仪准备一下。再备一辆马车，老夫带她去天目山！”
那家奴答应一声，忙不迭地逃了。
莫本钟蹒跚地踱了两步，恨恨地一顿拐杖：“真是流年不利啊，就没一件事遂心的！”

第100章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小宝，你吃！”
“小兮，你吃！”
自打离开钱府，这二小就是这样一种状态。所谓如胶似漆，蜜里调油，形容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不就是冬储的冰块刨碎了再掺点果汁么？没吃过东西啊？再说你们加上我三个大活人，好意思只买一杯，就你们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嗫着喝吗？
作为一只单身狗，看着小宝和小兮旁若无人地撒狗粮，杨瀚很不习惯。
前方看见平安堂药铺的招牌了，杨瀚下意识地走过去，上了台阶一回头，小宝和小兮肩膀挨着肩膀，跟连体婴儿似的走过去了，浑然没发现他已经上了药铺门口。
杨瀚摇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对媒人抛过墙的没良心家伙，径直走进了平安堂。
侧厢，许宣正坐在座位上，正襟危坐，目光前视，有些魂不守舍。杨瀚都走进来了，他也没有反应。
杨瀚好奇地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许宣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说了你这病很是罕见，店里没有你需用的几味药材……”
许宣说着，目光渐渐上移，看清杨瀚，不由轻啊一声。
杨瀚道：“许郎中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
许宣笑笑，摇头道：“只是天气炎热，有些困倦罢了，没想什么。”
杨瀚自来熟地在旁边椅上坐了，揶揄道：“不会是因为白素姑娘远走高飞了吧？”
许宣深深地望了杨瀚一眼，忽然一笑：“不错。我……很想她。”
杨瀚叹了口气：“她临行前，果然来向你道过别。”
说到这里，杨瀚心里不免有些吃味儿，白素要走，还来向许宣道别。可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却……若不是在荷花荡里误打误撞地遇见她，只怕就此一别，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
这个女人，心里面对我，就没半点痕迹么。这样一想，杨瀚备感失落。大抵是刚刚小宝和小兮撒的狗粮，再加上现在白素对许宣的温柔，令他备受打击了。
许宣见他怅然若失的样子，忍不住道：“你……放不下小青姑娘？”
杨瀚本待否认，转念一想，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了，便苦笑一声，道：“是白娘子说与你知道的吧？她对你，倒是无话不说。”
许宣点点头，叹息道：“她……真的很好，很好。虽然她看似有许多秘密，不过，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对我也很好，所以，便也不问。我只要知道，她对我是真心的就够了。”
杨瀚看他一脸甜蜜的样子，脱口道：“瞧你模样，可不像是一别永远。她……会回来找你的吧？”
许宣马上警觉过来，对杨瀚笑了笑道：“杨兄你莫要套我的话，你是公门中人，我即便知道什么，也是绝不会对你说的。更何况，白娘子对我只是道了个别，实在没说太多东西。”
许宣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以前，我只觉得这句话很美，直到如今，才品尝到其中滋味。一想到她，我这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杨瀚听了，不免心有戚戚焉。两个人坐在那里，都有些没精打采的意味。
旁边珠帘儿掀着，一个穿着汗衫，露着膀子，胸前一撮护心毛的大汉对杨瀚瞪眼道：“你是啥病？这苦瓜脸儿模样，可是没得治了么？没得治了就赶紧回去料理后事，莫要一直占着位置。咱家都等了半天了。”
“来来来，你要赶着投胎是吧？我走，你来！”
杨瀚听他说话无礼，气咻咻地就站了起来。
杨瀚掀帘儿出去时听见许宣安抚那病人道：“客人不必理他，他得的是相思病，还是单相思。绝症中的绝症，没得治的人，咱们就多点同情心吧。”
杨瀚走到大街上站定，小宝和小兮早不知去向了，自始至终，人家小两口儿都没发现把他这个大活人给丢了。
杨瀚站在路上，静静地想了一想，长叹道：“我这心里，怎么也是空荡荡的呢？”
……
两顶抬轿，把莫本钟莫老爷子和他那胖孙女莫芳仪抬进了天目山。
马车停在了山外，抬轿者是本地的脚夫，抬莫老太爷的是两个人，抬莫大小姐的是四个人，四个人给了三倍的价钱，他们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这一路过来，四个壮汉汗流浃背，小腿肚子都在哆嗦。
抬轿到了“钱庄”门前，四个壮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中两个跟残废了似的向前爬了几步，一把抱住抬莫老太爷的两个伙伴，奄奄一息地道：“回程……换换，钱，对半分……”
另外两个瘫在原地，招着手，嗓子干干的喊不出话来，赶紧摘下腰间水囊灌了几口，润了嗓子，等他们终于能说话时，前边四人已经达成协议了，这两个脚夫登时如丧考妣。
莫老太爷来过这钱庄，不过上回来还是前年。好在这山庄里的人都是钱家的老仆，认得他，一瞧是莫老太爷来了，赶紧迎进山庄，请进花厅，奉上好茶，这才去向钱老太爷禀报。
钱老太爷一听就知道老莫此来是为了孙儿的亲事，长媳已经把这事禀报他了，也说过小宝极不情愿。钱家这财势，完全不必要通过联姻壮大自家声势。要说钱，他已经是最有钱的人，还需要再拉一个巨富当亲家？
除非是娶个宰相家的女儿，宋代商贾地位不低，似钱家这样的巨富，更是早已脱出商贾这个阶层的范围，找个宰相家女儿，也不是不可能。但钱老太爷牢记着小青姐姐当年的教诲，是想都不想的。
那种钱与权的强强联合，短暂的壮大之后，将会给钱家带来灭顶之灾。你富可敌国，皇室也不会在乎。比起拥有整个天下，其实没什么可比性。可你富甲天下，又勾连权贵，那就会招受忌惮，自己找死了。
这也正是钱夫人不在乎李小兮寻常出身的原因之一，原本是小乞儿出身的钱老太爷，对此并不排斥。可也因此一来，听说莫本钟到了，钱老太爷心中颇感为难。
他迎到客厅，莫芳仪立即站了起来，脆生生地叫：“钱爷爷好。”
这闺女胖是胖了些，可那声音是真的又脆又甜，只听声音，实难与她的体态挂上钩儿。
钱多多笑道：“是芳仪啊，哈哈，老莫，你怎么来了？”
莫本钟坐在那儿喝着茶，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哼了一声道：“你个老匹夫，跑到山中享清福，我可没你那般好命。”
钱老太爷笑吟吟地看了莫芳仪一眼，道：“芳仪啊，我这园中，新进了几株南疆的奇花，池中也养了几尾罕见的锦鲤，你去瞧瞧。”
莫芳仪也知道钱老太爷这是有意让她避开，怕是要跟她爷爷谈及自己婚事。虽然想听，可也觉得有些羞涩，忙答应一声，退出了花厅。
钱多多这才走到一张逍遥椅上，躺坐下来，慢悠悠地道：“老莫啊，咱们多年的交情了，有话，你就直说吧。”
莫芳仪到了院中，本想贴着窗棂听听里边对话，可是廊下有家丁侍候着，她就不好如此失礼了，只好怏怏地走开。
什么奇花异草、池中游鱼，她也没兴趣去看，四下闲逛一阵儿，便到了中庭。
这里她以前也来过，来过不只一次了，尤其是小时候，钱小宝总被钱老太爷带到这儿来，亲自指点鉴宝的本事。她那时常常会跟上山来，像个跟屁虫儿似的，跟着钱小宝跑前跑后地捉迷藏。
因此对这钱庄，莫芳仪一点也不陌生。她百无聊赖地走了一阵，进了花园，忽然听见吱呀声响，循声望去，便见一处缠着青藤的秋千，上边坐着一个白衫的女子，正在荡秋千。
莫芳仪不禁撇了撇嘴：“钱家的使女丫环真是没规矩，钱爷爷也太纵容她们了，待我嫁入钱家，做了当家娘子，一定得好好管束管束她们。”
莫芳仪想着，便向那秋千走去，走到近处顿时一怔。看那女子背影，虽瞧不见模样，但衣着质料、发型首饰，绝不可能是个丫环。
但是，这“钱庄”，除了长房是没人可以来的，而小宝哥哥这一房，并没有姊妹啊。
“这女子是谁？”
莫芳仪好奇心起，忍不住绕向前去。

第101章 各有各的小算盘
“你是谁？”莫芳仪转到秋千正面，一瞧那荡秋千的女子，顿时吃了一惊，心中油然升起一抹妒意。
女人的美，有很多种，最上乘的一种，叫女人味儿。它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只有亲眼见着，才能体会的感觉。它九六甚至与你的容颜有多美、体态有多妖娆没有丝毫关系。
有女人味儿的女子，哪怕是穿着最臃肿的棉袄棉裤，看不出一丝体态的曲线。脸上不但未敷脂粉，可能还发丝蓬乱，抹着灶灰，你一样能只看一眼，心里就满是一种挠得心尖儿痒痒的滋味。
白素，就是这样的一个美人儿。她本身容颜极美，明眸皓齿，腮凝新荔。
她双手抓着藤索，悠游自在。便是青藤吊索间的青葱玉指，都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叫你想入非非。
莫芳仪敢保证，自己以前绝对没有见过她。而钱家的一些重大节日，比如钱老太爷的大寿，一定是满门子嗣都要参与的，如果这个白衣女子是钱家子嗣，她一定见过，只要见过，就一定不会忘记，毕竟，这女子实在是人间绝色。
白素看到一个一脸好奇的胖丫头出现在眼前，也有些诧异。足尖儿忙在地上一点，止住了悠荡的秋千，上下看她两眼，便知道这不可能是钱府下人。
白素是个耐不得清静的女子，就这几日困在后院已经无聊之极，如今突见外人，也自欢喜，便道：“我么？我就是这钱庄的人啊，你是谁？”
莫芳仪撇嘴道：“不可能，钱家的人，本姑娘就没有不曾见过的。”
白素莞尔一笑，逗她道：“哦，听你这么说，和钱家一定关系不浅啊。”
“不错！所以你最好不要撒谎，你个狐媚子，是不是小宝哥哥从烟花柳巷买回来的姑娘。”
白素听得忍俊不禁，掩口笑道：“喔！你说的那个小宝哥哥么，想买我回来可不够资格儿，本姑娘呢，是钱老太爷费尽心机、恭恭敬敬亲自请回来的人喔。”
莫芳仪一听顿时去了敌意，倒是有些惊奇起来，她张大了眼睛，失声道：“你是钱爷爷的女人？哇！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老胳膊老腿儿的，居然还……真是老不羞！”
白素乐不可支，咯咯笑道：“你叫他钱爷爷啊？我叫他小多多呢，多多呢，虽然年纪是大了些，可身子骨儿健朗得像个四五旬的壮年人呢，可不算是老胳膊老腿儿。”
莫芳仪脸蛋儿一红，鄙夷地道：“多多？拿肉麻当有趣儿，恶心！你少跟我说些没羞没臊的话儿，你们这等女……”
她刚说到这儿，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姐姐？”
那声音带着些责问的意味，白素一听这声音，就像小孩子玩闹被大人抓住了似的，“哎哟”一声，嗖地一下子就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小青出现在秋千架旁，俏脸儿微微沉着，只乜了莫芳仪一眼，便含威不露地看向白素。
白素吐了吐舌尖，乖乖地走到小青身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青也不说话，板着脸转身就走。直到白素跟上去，才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诘问道：“你不在后宅里呆着，怎么跑到中庭来了？才安静两天，又捱不住了。”
白素苦着脸儿道：“妹妹，后宅儿一共就那么大的地方，转几圈也就熟悉了。地方不大也就算了，有人陪我也行啊，可我整天面对着的，又只有你。下人们平素都不到后边来的，来了也不敢跟你我说话儿，无趣的很。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我都不如剃发出家，去当尼姑。”
小青冷笑道：“你若当了尼姑，怕是修行几十年的老师父，都要被你说服还俗，别去坑人了。”
姐妹俩拌着嘴儿走了，莫芳仪站在原地，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居然……又一个！
如果说是白素是天香牡丹，那小青就是一朵俏丽的蔷薇了。乍一见她，莫芳仪便就被她冰瓷凝玉般质感，阳光下甚至有种微微透明的好肌肤给惊着了。小青的身材不及白素高挑，却是一样的匀称，玲珑窈窕，仿佛一只香扇坠儿一般。
莫芳仪生在大户人家，最是清楚那些大户人家作派。这样两个极品的尤物，风情气质各不相同，正是大户人家老爷最喜欢收藏的禁脔类型，尤其是这个后来的青衣姑娘，看着比那白衣姑娘稚嫩青涩一些，体态小巧玲珑一些，正是稍稍上了些年纪的男人最喜欢的类型。
她爹莫不凡就有两个身材小巧、容颜稚嫩的侍妾，有一回偷听父亲和三叔喝酒时，爹爹怎么说的来着？哦！他说人高马大的那种只适合品鉴，不适合把玩。别看歌舞时这样女子柔若无骨，实则榻上多会笨拙，不及小巧的女子随心所欲……
想不到钱爷爷看着道貌岸然的一个老人家，居然也……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我得看紧了些，不能叫小宝哥哥学他们一样……
……
花厅里，莫本钟呷了口香茗，苦口婆心地道：“老钱呐！咱们两家本就是通家之好，若是亲上加亲，那就是一家人了。咳咳咳，只要你我两家联姻，放眼天下，还有谁家财势可与咱们相比？咳，多了不敢说，咱们两家相互帮扶着，保得十几代荣华可是容易的。”
钱老员外笑道：“你这老东西，想的太多了。什么十代八代的，你我最多管到孙儿那一辈，到了重孙玄孙，你既管不到他，他也不会记得你。若是他争气，家门自可保得不堕，甚而更上层楼。
若他不肖，你就是送给他一个聚宝盆，也能被他砸了。你呀，耄耋之年，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好生颐养天年就是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始皇帝留下的江山大不大，还不是二世而亡？”
“咳咳，老钱呐，多为儿孙们打算一下，总能扶他们多走一程嘛。想想你当年何等孤苦的出身，你总不希望他们……咳咳咳……来日再度败落到那步田地吧。”
钱多多笑道：“我钱家现在主营两桩买卖。一个药铺、一个当铺，都是不管多少年过去都离不得的行当。我的子孙但凡肯下点功夫，不管是学了医术还是懂得鉴宝，还怕没口饭吃？若他们连这本事也不肯学，饿死也是活该。”
莫本钟一听可有点急了。你钱家经营当铺和药铺，百姓永远离不了的行当，可我莫家不成啊，一个海商贸易，一个钱庄，虽然都是暴利，可也都是江山动荡时立即完蛋的行当，便是天下太平时，有点风吹草动也极容易破败倒闭的。
莫本钟有些激动起来，想要说话，却忍不住先咳了个声嘶力竭，忙从袖中取出丝帕，用力咳了几声，吐出两口浓痰，便把那值得两吊钱的上好丝帕一团，顺手抛到了垃圾篓里。
钱多多皱眉道：“你这老货，着了风寒么？”
莫本钟摆摆手，喘息道：“近来肝火有点旺，不碍的。”
钱多多道：“我这有几味滋阴润肺的药材，一会儿你带回去。”
莫本钟笑道：“我家虽不是开药铺的，但名医名方、上好的药材也是不缺的，不必劳烦你了。我就是感觉自己天年将近，时日不多了，才特别地在意儿孙之事啊。”
钱多多道：“嗯……老莫啊，你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我这个长孙呐，性情跳脱，跟个顽劣的猴儿似的，我怕也不能叫他听话……”
莫本钟不以为然地道：“还反了他不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身大事，哪有儿孙自己做主的道理？老钱，咱们老哥俩儿几十年的交情，有话都别藏着掖着，我对你也实话实说吧。
我也知道我那孙女长相一般，不过这莫家小姐的身份做你钱家长孙正妻，也不算辱没了你钱家吧？长房正妻还是要有个好出身，才能镇得住整个家族。小宝这孩子如果回头想买几房美妾，我们莫家又不在意的。”
“嗯……这个么，这样吧，老莫啊，你容我点时间，我回头把小宝叫上山来，问问他的意思。总要小宝不反对，他和芳仪这孩子结合了，日子才能过得美满，你说是不是？”
莫芳仪眼见那青白二女进了后宅，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却不好跟进去。因为后宅是人家女眷的居处，纵然是她这样从小把钱家当亲戚走的人，也是不可以进去的，便回转花厅寻她爷爷。
莫大小姐走到门口，正听见爷爷和钱多多最后的两句话，心中顿时老大不悦，不过转念一想，便没当场发作，心中只想：“小宝哥哥耳根子软，是个极好说话的一个人。我且含糊答应着，等我明媒正娶，正了钱家长房长媳之位，到时候……哼哼，可由不得你们打如意算盘了！”

第102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喂，你们几个，入山中一游，需多少脚钱啊？我们放翁先生、诚斋先生欲往……”
“不去！今儿收工了，哥儿几个，走了，咱们……去小酌几杯，便各自回家。”几个脚夫互相招呼着，迈着极慵懒的步子，扛着空滑竿，头也不回地去了。
杨万里看着几个价都不问就离去的滑竿脚夫，再看看还早的天色，对旁边一个长须老者感慨地道：“务观兄，此地百姓颇有道家风范啊，赚得了当日所用，便自逍遥而去，不为口食奔波，不忘生之本意，令人钦佩。”
陆游连连点头：“是啊，你我宦途执迷，仔细想来，还不及这几个村夫豁达，实在令人惭愧。”
两人没看到的是，那几个抬空滑竿的脚夫一路走去，腿都在打颤。若非真个撑不住了，哪有不赚钱的道理。
不远处，一辆马车正驶离山脚。
车上，莫芳仪探头向窗外瞧瞧，便放下了窗帘儿，神秘兮兮地对莫本钟道：“爷爷，钱爷爷人老心不老，居然在山中金屋藏娇呢。”
莫本钟因为被钱多多变相地委婉拒绝了提亲，心中正自不悦，便瞪了她一眼，道：“胡说什么。”
莫芳仪道：“爷爷，我才没胡说呢，我刚刚在山庄花园里亲眼见到的，一个穿白裳，一个穿青衣，两个女孩儿年岁都甚轻，生得当真是……一个骚媚入骨，一个清丽可人。钱爷爷真是个老不羞……”
莫本钟怔了怔，又掩口剧咳了几声，才喘息着教训孙女道：“不可妄言！你一个女孩儿家，议论这些事做什么。钱爷爷是你应该敬重的长辈，尤其不可背后非议。”
莫芳仪不服气地撇撇嘴，小声地嘀咕：“你也是男人，当然帮他说话啦。要不然你身子骨儿远不及钱爷爷硬朗，怕是也早学他一般了吧。”
送走了莫本钟，想到多年的好友，如今衰老成那般样子，钱老太爷也不禁有些唏嘘。他还是吩咐了下人，回钱园传个讯儿，让钱小宝入山。莫本钟联姻的想法，他估计孙儿是必然不愿的，可是总要亲口问一问他才作准。
另一方面，他也是由莫本钟联想到了自己。有“水如意”滋润养身，他的身体硬朗的简直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但这“水如意”虽能祛病防灾，益寿延年，可是以他如此高龄，天年也将近了。
钱多多一生际遇如此传奇，从一个孤苦伶仃的小乞丐，到如今富甲天下。从一个人，到如今花开散叶儿孙满堂，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从他当年投湖自杀，被小青姐姐搭救开始。
小青姐姐救他性命，教他读书，白素姐姐传他医术，教他鉴宝，他方有今日。所有的这一切，可以说是全都拜两位神仙姐姐所赐。他认为钱家世世代代都不应该忘记两位姐姐的恩德，一定要把她们当成钱家的祖宗一般礼敬才是。
如今他年纪大了，天年已尽，这件事就必须得对钱家后人做个交代了，他叫小宝进山，这也是个主要原因，这个义务，该交托到小宝手里了。
小青把白素喊回去，白素也只消停了半日，次日便又觉无聊了。过了晌午，百无聊赖的白素逗了阵子猫儿，就走出了花厅。
长榭亭廊下，铺着一张宣纸，旁边笔墨俱备，纸上画的是池中锦鲤游鱼，才只画了一半。小青正在那里悠闲自在地作画。白素托着下巴一旁观摩半晌，又懒洋洋地取了鱼食去池边喂鱼。
喂了一阵又觉无趣，有心取一部话本儿来解闷，仔细一想，这一阵子书坊里也没什么新作问世，自己手中的那几部话本儿都已翻过了好多遍，内中情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再读也读不下去，便在湘妃竹榻上打起了瞌睡。
等白素一觉醒来，探头儿一看，小青正在给画润色题跋，一幅画儿才刚刚做完。白素打个哈欠，呆呆望着廊顶半晌，突然想到个解闷儿的办法，登时雀跃地跳起来：“妹妹，我们去钓鱼吧？”
小青乜了她一眼，又看看池中锦鲤，白素干笑道：“当然不是钓这池中的鱼，咱们去后山瀑布旁那个水潭钓鱼如何，我记得好多年前那里有很多鱼，现在应该也是一样吧。”
小青专注地绘着自己的画，道：“不许下山。”
“绝对不会。”
“不许去别处。”
“一定一定。”
“那你去吧。”
“妹妹不去吗？”
小青笔一停，抬头看看她，叹道：“我本极耐得清静的人，可是有你在旁边，便觉心烦意乱。你真是没得片刻消停的，自己去玩，好么？”
白素听她像哄孩子似的，忍不住撇撇嘴，嘟囔道：“都几百年的伴儿了，我一直就是这样，你可从来没说过我烦，现在也不知是被谁撩拨得心绪不宁，偏要赖在人家身上……”
白素说着，一抬头，就见小青提着笔，正狠狠地瞪她，白素吓了一跳，连忙一溜烟儿地逃了。小青低头看看，自己画作上，那池边探出的一枝红豆，忽然有些莫名的心虚，仔细想了想，便欲盖弥彰地把它改成了一枝红杏……
……
白素钓鱼，便如小猫钓鱼。那个耐性，与她知性文雅的模样儿着实不贴边儿。
在那瀑布下水潭边钓了会儿鱼，白素又想采蘑菇去了，正在犹豫究竟是去采蘑菇还是继续钓鱼，忽然察觉草丛悉索响动。
白素雀跃地跳起身来，喜孜孜地道：“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个人……”
白素说到一半，蓦然张大了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拨开草丛出现的人根本不是小青，而是许宣。
许宣穿了条束腿裤，袍袂掖在腰带上，背上背个药篓，手里提个药锄儿，一见到她，许宣也呆在那里。
“许郎！你怎生找到这里来的。”白素惊喜之极，连忙丢开鱼竿迎了上去。
许宣也是又惊又喜，欢喜地迎上来道：“白娘子，原来你住在这里么？我……我还当你去了极远的地方。”
许宣把药锄丢回背篓，紧紧抓住白素的手，道：“我是来这山中采药的。前几日有位病人患了一种怪疾，所需的药物店中没有，我向人打听过，说过天目山中天材地宝甚多，便来碰碰运气，想不到……真的叫我遇到宝了！”
白素这才明白他是上山采药无意中与自己相逢，听他这样说话，心中更加欢喜，便含情脉脉地道：“这么说来，可不就是天意叫你我重逢么。”
白素拉着许宣的手，两人在潭水边坐下，许宣忍不住道：“你不是说要出一趟远门儿去走一门亲戚么，怎么却在此间？”
白素道：“我那亲戚，就住在这里。我……”
白素犹豫了一下，道：“许郎，实不相瞒，我有些事是瞒着你的，想必你也早有察觉。不过，我既不是坏人，也不曾做过为非作歹的事情，之所以不曾对你明言，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你谅我信我，我发誓，我……”
许宣伸出手指，轻轻虚按在白素唇上，深情地道：“娘子何必多言，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不知道，自从那日一别，我吃饭也想你，睡觉也想你，便连为客人诊病时都想着你，魂不守舍，不知有多想你……”
白素听得心花朵朵，腮上也不禁飞起两朵桃花，眼波迷离着，盈盈欲流，要不是一丝矜持还让她保持着理智，早扑进他的怀里去，倾心一吻了。两个人执手望着，听着流瀑鸟鸣，一时间只觉心中无比熨贴与惬意，就连那山风扑在脸上，都觉得温柔无比。

第103章 越描越黑的小青
许宣与白素意外相逢，坐在潭边倾诉离愁的时候，钱老员外则在陪着小青下棋。
钱多多布下一子，见小青有些不乐，便笑道：“小青姐姐，白姐姐一贯这样的性子，若想让她没得热闹，那真是难为了她。其实白姐姐也九六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要我看，只是在她心中，生死安危都不及活得快意更重要罢了。”
小青苦笑道：“因为她活得够久了才这样想是么？哎，其实我也常常觉得，人生无趣。小钱啊，你是不懂，人人都羡慕长生，可真正得了长老的人……”
小青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指地幽然道：“人有所得，必有所失。”
钱多多迟疑了一下，道：“小青姐姐，虽说在姐姐面前，多多永远是弟弟。可在世人眼中，多多毕竟是一个耄耋老人了，人生的事，看得也多了，有些想法，或者在姐姐眼中还是幼稚……”
小青莞尔一笑：“你说。”
钱多多吱吱唔唔地道：“姐姐，何不觅得一心人，长相厮守，恩爱白头？我觉得白姐姐在这一点上，就很想得开。其实她这么多年来，始终不曾与人成亲，倒不是因为当年受过伤害，那些事，早被白姐姐抛下了。她只是……只是有过那么一次，不想再有一次，让你有种被伤害被抛弃的感觉……”
小青怔了怔，白素自从被神光照过之后，副作用就是原本就多愁善感的情绪变得更加浓烈，一直以追逐、接触俊逸公子为乐，可还真不曾动过念头与他们结合，只是享受那种若即若离的过程。
只有一次，因为那李三郎贵为天子，却对她情根深种，她虽拥有长生之术，可说到出身，终究不过是钱塘名伎身边的一个小丫环，能得一朝天子如此倾心，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实则说来，受宠若惊。
所以她才把自己许给了那时，那时候，与姐姐厮守惯了的她，确实非常的不习惯，有种深深的失落感。难不成，姐姐注意到了？她后来再未与一个男人交往到谈婚论嫁地步，就是因为顾及自己心情？
小青茫然半晌，手中挟着一枚棋子，却是心乱如麻，不知该放在哪里了。
钱老员外道：“若是小青姐姐能有个归宿，相信白姐姐会很开心，一方面欣慰于你有了归宿，而她也才能放心地追求自己的快乐。”
“归宿……既得长老，哪有归宿？白头偕老，于我而言，只是奢望啊。”
小青苦笑一声，看向钱多多：“小钱啊，我问你，如果，你永远保持20岁时的模样，渐渐的，你的结发妻子已是满头白发，皱纹堆砌，你会如何？”
钱多多一呆。
小青又道：“你的儿子，渐渐比你岁数还大，总有一天，你的孙子也成了一个白发老翁，死在你的怀里，你的玄孙看着你时，已经没有几分对亲人长辈的孺慕尊敬，心底里还可能把你当成一个老妖怪，你的心情又该如何？”
钱多多想了想，有心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小青又是轻轻一叹，道：“其实，你是男人，这些问题，对你来说，或许会有困扰，但也不是那么的重，可姐姐是女人啊，想一想，都怕了。”
钱多多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相劝了，只好换个话题道：“姐姐，我已派人去唤我孙儿来了，无论如何，在钱家心中，姐姐是永远的恩人，永远的长辈。多多已经老了，这个责任，只能交给后人。
那苏窈窈对姐姐穷追不舍，我只怕她查到这里，姐姐仓促离开，我来不及让我的后人识得姐姐、记住姐姐。”
钱多多顿了一顿，又道：“对了，姐姐，这山庄可是姐姐在临安最后一处藏身之地了，我打算等小宝接管此事后，由他另行给姐姐安排几处隐秘所在，以备不时之需。那水如意，放在这山庄中已经不甚安全，是否先交还给姐姐？”
小青微笑摇头：“不必，就放在你这里吧，带在我身上，未必比放在你这里安全，何况，你现在年事已高，也离不开它。”
钱多多道：“是，平时我也是把它放进秘室的，有重重机关保护。白姐姐那块火如意，姐姐也该叮嘱她小心收好，现如今苏窈窈既然志在你们收藏的这两件异宝，可就不能大意了。”
“她呀……”
小青想了想，忽地莞尔一笑：“那个女人，你莫担心。她虽然瞧着很不着调，可她异想天开的本事也是无人能及。她藏火如意的地方，再聪慧的人也想不到的，而且也不敢想。”
钱多多松了口气，欣然道：“小青姐姐这么说，那一定是万无一失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
钱小宝和杨瀚趴在窗台上看着外边。
院子里贴东墙的鸡窝已经拆了，几个匠人正在那里砌墙，看样子是想再起一栋房子。小兮姑娘正在旁边跟工头儿比比划划的。
杨瀚道：“小兮这是在给你盖房子啊？”
钱小宝沾沾自喜地道：“是啊，她说我总挤在你房间也不好，你也睡不下，我也睡不好，所以就张罗着再盖三间房子。”
杨瀚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用得着三间房？”
钱小宝理直气壮地道：“等我娶了她，还会生孩子的啊，房间不多一些怎么成？”
杨瀚吃惊地道：“你要入赘不成？啊！你还没告诉她，你并没有被赶出家门吧？”
钱小宝偷笑道：“当然没有，这样她才会心疼我啊，要不然又要变成凶巴巴的样子了。哎，你说怪不怪，我说我现在无家可归，她就心疼我心疼得不得了。可我要是首富钱家长公子的身份，她就对我呼来喝去的全不当个东西，这也太奇怪了。”
杨瀚一拍他的肩膀道：“这才说明，人家小兮是真心的喜欢了你这个人，而不是贪图你钱家的富贵，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对她才是。”
钱小宝用力点头道：“嗯，我娘也是这么说的。我娘还说，要我趁热打铁、趁虚而入，早些把她娶过门儿来，赶紧给她老人家生个大胖孙子。可她什么时候才虚呢？真是愁人。”
杨瀚摇摇头道：“你先别想美事了，最好赶紧跟你娘演一出戏，来一出认祖归宗。不然，要是叫小兮知道你骗她，你就惨了。”
钱小宝道：“我也这么想。我爷爷捎信来，让我进山一趟，我打算明天就去，等见了爷爷，我就跟他提一提这个事儿。我爷爷最疼我，一定不会为难我的。对了，杨大哥明天不是休沐之期么？跟我一起去天目山如何？”
杨瀚迟疑道：“方便么？我毕竟只是个捕快，你爷爷恐后未必喜欢你与我来往吧？”
钱小宝大大咧咧地道：“没事，我爷爷常说，英雄莫问出身。再说了，你去见他干嘛，听老人家训示很无聊的。你只管与我作伴，同游天目山就是了。我家那庄园大得很，你住在客舍，不用理会他。”
……
白素提了鱼篓欢欢喜喜地回转庄园，步伐轻盈得仿佛一只穿云的燕子。她已与许宣约好，时常在后山瀑边相见，有了爱情滋润，白素顿时容光焕发，想个新嫁娘般美丽。
小青正在花厅中端详自己画好的锦鲤图，小白提着鱼篓，戴着竹笠从门前过去，忽又倒退回来，探头往花厅中一看，便走进来，仰起头来也看她做的画。画中两尾锦鲤，嬉戏于蒲草之间，池畔一枝红杏，低欲点水。
白素看了不禁赞道：“啧啧啧，小青啊，你这画艺可是更有进步了，不愧是经过名师指点过的。耶？这里还画了一朵雨后桃花呢。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妹妹，这个意境好！”
小青白了她一眼，板着脸道：“去了那么久，钓了几尾鱼啊？”
白素提起篓儿给她看，小青往里一瞧，大概五六条巴掌大的银鱼，小青嫌弃地道：“这么小？你还眉开眼笑的。”
白素道：“哎呀，子非我，安知我钓鱼之乐。这鱼虽小，烹汤最鲜，我送去厨下，晚上加餐。”
白素哼着歌儿走了，她如此欢快，完全是因为今日遇到了许宣，可小青却总觉得她是哼给自己听的。抬头看看那画，再想到姐姐方才所吟的诗词，总感觉她是一语双关，另有所指。
于是，做贼心虚的小青马上把画摘下来，压上镇纸，略一思忖，就把那一枝红杏给涂了，改成了几枝随风袅娜的杨柳，杨聊轻点水面，荡起层层涟漪，两朵杏花则改成了两只展翅剪水的燕子，端详一番，重新挂了起来。
白素把鱼送到厨下，哼着歌儿回来。小青负着双手站在画面，一见姐姐进来，便美目一转，向壁上一丢，示意她看。
白素摘了斗笠，往壁上端详了一下，笑道：“不错不错，不见伊人久，曾贻双鲤鱼。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这画颇有诗意。我去换身衣裳。”
白素风风火火地走了，小青看着那画，越看越气，马上把它摘下来，仔细端详半天，终于煞费苦心地把那柳枝与飞燕改成了一条古拙的青藤，虽是硬生生改的，与画中意境，偏偏也能谐美。
白素沐浴一番，换了件白绫滚银边的窄袖小袄，湖水绿的绣裙，从后边姗姗地出来，正看见小青正在挂画，上前一瞧，便赞道：“啧啧，又改了啊？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不错不错，大妙大妙！”
说完，白大小姐就翩然而过，丢下小青一人独自发呆。小青看着那画，咬牙切齿半晌，也不摘画了，直接就取过笔来，润饱了墨，只是看着那一枝青藤，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着笔了。
晚餐时，二人就在花厅用膳，想到那鱼还是许宣帮她钓的，白素只觉那汤也鲜美无比，足足喝了两小碗，这才拿过丝帕拭了拭唇角，美眸一转，瞧见壁上那画，顿时张大了眼睛。
白素走过去，仔细端详起来。小青端起小碗，抿着鱼汤，得意地挑起眉来，瞟着白素的背影。哼！本姑娘什么花花草草的都不要了，我把那里全都涂黑了，画成一块大石头，我看你这回还有何话说！
白素看了半晌，双掌一拍，感慨地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这磐石、蒲草、双鲤，相映成趣，妙极！妙极！妹妹，这幅画送给我吧。”
小青端着汤碗，呆滞半晌，才回过味儿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心虚罢了，这个恋爱脑的姐姐，会个屁的意有所指啊？分明这世间万物，在她心中都能联想到男欢女爱而已，根本不是敲打自己！

第104章 剑圣公孙小娘？
次日，杨瀚跟着钱小宝前往天目山。在林中行走许久，杨瀚忽然发现远处山坡上有人，定晴一看，只见一人正健步行于山中，时而俯身摘一株草药反手放进背篓，原来是个药师。
杨瀚正要收回目光，恰见那人站定身子，举袖拭汗，杨瀚再一瞧，心头顿时一震。远远虽然看得不甚清楚，可仅从轮廓他也辨认得出，那不正是许宣么。
钱小宝边走边道：“快到了，这条路再前往里许，就……”
他忽然发现杨瀚没有跟上来，扭头一看，就见杨瀚已经向着山坡上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向他挥手道：“我认得路了，你先去，我一会自去。”
钱小宝纳罕地道：“杨大哥这是去干什么，莫非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前方就这一条路，也不用担心杨瀚走丢了，钱小宝就毫不担心地自行向前走去。
此时许宣已经翻过前方山坡，杨瀚绕了一个弧形，抄到他左近，偷偷看去，果然是许宣。许宣背着药篓，虽然脸上有汗，可是神采飞扬，那劲头儿……杨瀚微微眯了眯眼睛，继续跟了下去。
……
此时，钱庄内，钱老员外正诧异地看着莫本钟。他昨日才走，今儿就又回来了，钱老员外实在有些不解。
“老莫，你这……昨日才走，今日又来。莫非有什么为难之事？”
莫本钟看了看左右侍候的几个家丁与侍女，钱老员外恍然，忙一挥手，道：“你们退下，没有老夫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几个家丁使女连忙退下，钱多多道：“老莫，此处已经没有别人了，你有什么话，这就说吧。”
莫本钟长吁一口气，颤巍巍地从椅中站了起来，蹒跚地走到钱老员外面前，双膝一软，突然跪了下去。
钱老员外大吃一惊，急忙起身搀他起来：“老莫，你这是做什么，几十年的交情了，快起来，快起来。”
莫本钟老泪纵横，哽咽地道：“老钱，我就对你实说了吧。前年春上，郎中就说我患了绝症，命不久矣，全赖我买尽天材地宝，强行续命，可如今业已是油尽灯枯，撑不得许久了，咳咳咳……”
钱多多大吃一惊：“什么，竟有此事？”
莫本钟剧烈地咳了一阵，又喘息地道：“还有一件事，我也愧对你言。坦白对你说了吧，我莫家如今是表面风光，内里已经空了。也怪我，前年钱庄经营不善，出现亏空的时候，我还寄望于求神拜佛，治我绝症，不惜巨资捐建金海寺铜塔，我莫家就更是入不敷出了。”
莫本钟说的老泪纵横：“我一直想与你家结亲，你当我为的什么？只盼两家成了姻亲，钱家能拉扯我莫家一把呀。”
钱老员外责怪他道：“老莫，你糊涂啊！你有事，早跟我说啊，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纵然不是姻亲，难道我就能袖手旁观？”
莫本钟连连摇头：“亏空太过巨大！我莫家虽不及你钱家势大，可也是一等一的人家，我家补不上的窟窿，你钱家轻易也拿不出那么多的浮财相救的。我……我千不该、万不该，走投无路时，竟想算计于你，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莫本钟说的激动，一番剧咳，拿开手帕时，上边已是一汪鲜血，看得钱老员外心惊，忙扶他坐下，急返身去给他斟水：“老莫，你先别说了，先喝口水顺顺气，一会儿我就带你去就医……”
钱老员外说着，端着水回来，就见莫本钟瘫在椅上，二目圆睁，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钱老员外吓得一杯水都跌在地上，急忙上前抚他胸口，叫道：“老莫，老莫，你别吓我，你怎么样了？”
莫本钟徐徐缓过一口气儿来，虚弱地拉住钱老员外的手，气若游丝地道：“老……老哥，我……不行了。我……也不图保住莫家了，只……希望你能……念在我们几十年的……老交情份上，若我……我莫家后人衣食无着，你……你钱家能帮衬一二，给他们口饭吃，我在九泉之下，也……也感激……”
莫本钟泪水淋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昏厥了过去。
“老莫，老莫！”
钱多多焦急地唤了两声，试了试他的鼻息，隐隐还有呼吸，这才心中稍安。眼看莫本钟快要气绝，如今送他下山就医，显然是来不及了。这可如何是好？
钱多多在室中急急转了两圈儿，突然想到了那能祛病避疫、强身健体的“水如意”来。
“着哇！我怎么忘了这件宝贝！”钱多多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再瞧瞧双目紧闭、人事不省的莫本钟，终于下定了决心，匆匆向屏风后边走去。
耳听得脚步声渐远，原本人事不省的莫本钟突然张开了眼睛。他往屏风后边看看，脸上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笑容，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
许宣在林中穿行，很快来到那片瀑布旁。四下一看，白素尚未赶来，许宣便将篓中草药取出，用泉水濯净，晾晒在水边石上。
刚晾完最后一把草药，忽见石上露出一截竿影，许宣急忙抬头，就看见了手持钓竿，眉也含笑、眸也含情的白素姑娘。
青石温热，清泉潺潺，一双秀美的天足顽皮地在水中轻轻挑逗一阵，便静静搁在水中，阳光透过泉水，将潾潾的光洒照在那一对如玉之润、如缎之柔的纤小脚丫之上，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许宣看着那一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玉足，情不自禁地赞道：“安得金莲花，步步承罗袜。”
白素娇嗔地在他肩上打了一下，将脸儿轻轻凑过去，猫儿般轻柔地偎上了他的肩头，微眯着双眼，承着那水汽轻风，惬意地道：“许郎啊，我们若能就这样子一生一世，那该多好。”
许宣不侧头儿，便能嗅到阵阵幽香，柔软的发丝撩拨着他的肌肤，让他的心也痒痒的。
只微微侧头，便能看到那凝脂美玉一般的肌肤，那叫人情艳的美人儿侧脸，不由得心跳也忽然加快起来。
有心凑上去一亲芳泽，望着那如玉的容颜，许宣竟而生出一丝自惭形秽的感觉，没有勇气再吻上去。
这一幕，杨瀚却不曾看见。
他跟蹑许宣走到一半，就被一声嘶然的剑吟声给引走了。许宣不是习武之人，听得一声异响并不觉有异，杨瀚却听得出那是剑刃破风的声音。他本想掠过去一探究竟，旋即便返回跟上许宣。
只是他飞掠过去，攀上一棵大树，定睛只看一眼，就再也抽不得身了。
竹林之下，正在舞剑的，赫然正是小青姑娘。
小青姑娘舞剑，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俨然便是一个大宋版的女剑圣公孙大娘。
杨瀚还是头一回看她舞剑，想不到威势竟一至于斯！

第105章 小青的失败初恋
杨瀚从未想过一个女孩子可以将一口剑使出如此凌厉的气势，如果是百兵之王的刀，他还可以理解。而百兵之圣的剑，本不以杀气凌厉见长，可小青偏偏就使了出来。
更何况，小青身材娇小玲珑，这又是应该剑走轻灵九六才妥当的，可一口剑在手，剑气呼啸纵横，那一团青色的影子也是飞纵来去，快是快到了极点，却与轻灵毫无关系，那是迅猛，恐怖的迅猛。
她在舞剑，但那绝不是剑舞，那是真正的杀人技。
杨瀚看到她竟能使得出这样的剑技，不由得暗自咋舌，若她与苏窈窈动手时，使出这样的剑技，想必以苏窈窈的本领也得落荒而逃吧？他跟苏窈窈交过手，深知那苏窈窈只是仗着一身奇异的能力，而不是拥有多少高明的技击之术。
可为何，从不见她仗剑？
“飒飒飒飒……”
小青舞剑，杨瀚附在一棵树上，看着那剑气纵横，隐隐感觉到了金戈铁马、纵横六合八荒的战意。
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
战马若龙虎，腾凌何壮哉。
将军临八荒，烜赫耀英材。
剑舞若游电，随风萦且回。
登高望天山，白云正崔巍。
入阵破骄虏，威名雄震雷。
一射百马倒，再射万夫开。
匈奴不敢敌，相呼归去来。
功成报天子，可以画麟台。
小青舞着剑，心中也在默念一首诗。
当最后功成报天子一句吟过，手中剑已脱手而出，这一掷，只见半空中寒芒一闪，那剑已然望空飞去。
这附近就这有杨瀚所依附的这棵高耸入云的大树，其余部分是一片竹林。这棵大树的树冠处距地约二十丈，杨瀚只是附在中间位置，约十丈左右的距离，可是距地面已经很高了。剑扶摇直上，穿过了枝叶，看不见了。
杨瀚眼看着那剑从面前直飞上去，不禁唬了一跳，这一剑，太快了。幸亏这一剑是望向掷去，若是掷向前方，速度无疑还要更快，若是自己……断断避不过去。这脱手一掷，必是小青剑术中的一记杀招。
小青掷出这一剑，左手便提前剑鞘，站在那里不动了。
她胸膛起伏，吐纳三匝，气息缓缓喘匀了。
这时，那口抛上半空的剑陡然剑尖冲下，又刺了下来。虽是力竭而落，可是因为掷得太高，借着剑本身的重量，速度仍是快极，杨瀚正探头看着，唬了一跳。
眼见那剑直奔小青头顶去了，杨瀚几乎要脱口喊出“闪出”两字，但是他先看到了小青的动作。
小青仍右手按胸，徐徐吐纳，左手只微微一抬，“嚓”地一声，那自高空刺下的剑，便准确地入鞘了。自始至终，她连头都没有抬，这个分寸、力度与准确的把握……
杨瀚看到如此神乎其神的绝技，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大唐剑圣裴珉。
以剑器舞名闻后世的公孙大娘的师傅，不过裴珉并不认，他说公孙大娘的剑术虽是学自于他，但已有所发挥自创。而在杨瀚想来，应该是他不愿意认，因为公孙大娘的剑器舞，显然是表演性质更高。
而表演性质高，则必须牺牲一些简捷直接，干净俐落，但并没有观赏性的杀人技，而改以炫目的套路，外行人看来固然有种更加厉害的感觉，可作为一个剑圣，显然会觉得有辱自己的声誉。
当他这个弟子以此真正的杀人剑术当成了剑舞各处表演的时候，也就在他心中除名了。
裴珉还有一个弟子，就是诗仙李白。李白做游侠儿的时候，曾作《侠客行》，自矜“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一身剑术，也是出神入化的。
而裴珉绝学中有一招绝技，就与方才小青所使如出一辙，所以杨瀚才不禁产生了一个离奇的想法：难不成，小青是大唐剑圣裴珉的弟子？
长剑出鞘，小青也正想到了裴珉。
裴珉没有正儿八经收过徒弟，真正倾囊传授过剑艺的，只有三人，其中一个就是她，青婷。
若这三人算是同门，那么青婷的大师姊就是公孙大娘。公孙大娘是个美人儿，火辣辣的美人儿，青婷一直怀疑，她和裴珉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可是裴珉一直否认，但她凭着一个女孩儿的直觉，她感觉得到。
二师兄的话，应该就是诗仙李白了。
而她，就是小师妹。
不过，那个年代，还没有师徒传承，武学宗派的说法，她也不算是裴珉的弟子，而是……情侣。
裴珉还没有成为“左金吾大将军”之前，曾是北平郡的一位驻军将领。她与白素，当时就是为了躲避苏窈窈的追杀，在那里遇到裴珉的。
他们在那里相识、相爱。那是小青唯一一次，对一个男人动心。
实际上，小青对人动情，早于白素。她是一个性格内敛的女孩子，一旦动了心，便是全身心地投入，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终身的幸福。她甚至昏了头，把自己长生不老的秘密告诉了他。
她本以为裴珉会为此欢喜，谁不喜欢自己将来迎娶的姑娘可以永远那般年轻美丽？可她没有想到，在她眼中如此顶天立地、胸襟坦荡的一个大英雄，居然也会被长生不老的能力所引诱。
她无意中发现，裴珉开始与方士们接触，打听一些炼丹的技巧。有一次，裴珉居然在她酒中下药，将她迷倒，然后偷偷抽取她的血液，想要加入丹方，炼制长生不老药。
可裴珉不知道的是，她虽然被迷倒了，可是因为身具异能的原因，她的神智却没有迷乱。她闭着眼睛，却一直是清醒的。
当裴珉抽她的血液的时候，她不禁想到了曾经恐惧、可怕到了极点的一幕：她和白素被亲如姊妹的苏窈窈绑住，贪婪地要吸光她们血液的那一幕。
她虽拥有了长生不老的本领，在普通世人眼中是个谪仙子。可除了异能，她终究不过是个心性如少女的普通人，她原本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普通少女，是名伎苏窈窈身边的一个小丫环。
她一样会害怕、一样会绝望，一样会苦苦哀求，一样会流泪啼哭……
她走了，今天裴珉可以迷倒她，偷她的血液，既然不奏效，明天会不会把她抓起来，蒸熟了吃掉？她不知道，她不敢考验人性。
裴珉找过她，疯狂地找过她，还在野外，跪在地上号啕大哭，乞求她的原谅。当时她就隐在暗处，任凭他如何解说，她都不为所动。甚至一旁的白素都被裴珉情真意切的倾诉所打协，劝她出去，而她只是拉着白素，飘然而去，至死，再不相见。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想着自己一生中第一次失败的心动，想到现在有个痞子，不管什么条件，都比以前那位裴将军差得远，偏偏她居然不长记性地为他动了心，小青不禁懊恼地踢了一脚树干，恨恨地咒骂一句，以加强自己的心理建设。
树上的杨瀚吓了一跳，赶紧缩了缩头，我又没得罪你，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评价？女人，真是一种不讲道理的生物。
“姐姐做什么事都没长性儿的，怎么这回如此热衷钓鱼？”
小青蹙眉想了想：“我去石潭瞧瞧她去！”
小青转身就走，树上的杨瀚松了口气，悄悄向下滑了几尺。小青突然若有所觉，霍地回过头来……

第106章 人仰马翻的混乱局面
小青一回眸，杨瀚立即紧贴着树干，一动不动了。
几片树叶从空中缓缓飘落，那是被腾射入空的剑气所削落的。
小青未见什么异常，转身走开，树干上，杨瀚轻轻地吁了口长气。
水潭边，游鱼调皮地在白素的脚底嬉戏，弄得她的脚掌心痒痒的。大概，情郎在侧，心也是痒痒的吧。
许宣拿着一枝沾了泉水的药草，一边轻摇着，一边道：“我闲暇时上山采药，一则是为了那个患了奇症的病人，也是想多采些药，攒点钱。总有一天，我要开一家属于我自己的药铺。”
“许郎好有志向！嗯……不如我帮你啊？”
白素含情脉脉地道：“我有钱的，可以帮你开一家药店。”
许宣摇摇头，道：“这样不好，受娘子馈赠，许宣要惹人讥笑的。男儿大丈赍，要创建自己的事业，也该靠自己的努力才行。”
“哎呀，那要等你到什么时候呀，还不得七老八十啊？大不了……算是咱们合开的药铺如何，你出医术，我出本钱，各占五成，你负责诊治病人，我负责盘账理财……”
“嗯……”
许宣听得怦然心动，正不知该答不答应，白素突地若有所觉，倏然扭头看去，便“啊”地一声惊叫，从石上跳了起来。结果双脚还在水中，水中鹅卵石又滑腻无比，白素站立不稳，“哎哟”一声，一屁股坐进水里。
许宣赶紧把白素拉起来，白素穿的是一身白，衣袍质料透气性极好，这一湿了，肉色都透了出来，窘得她俏脸绯红。
小青提着剑，脸色非常难看。
“姐姐，你……居然把许郎中约上山来幽会？”
“妹妹，不是的，我……我跟许郎……”
白素像是被人捉奸在床似的，尴尬无比。
“是不是我只有杀了他，你才能死心？”
小青狠狠地瞪着许宣，缓缓抽剑。
白素吓了一跳，急忙护着许宣上岸，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儿，踩在柔软的青草地上：“妹妹，你不许胡来！”
“是我胡来还是你胡来？整日被人算计着，你还不知收敛。”
“妹妹，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我是真的喜欢许郎，你就不能成全我们么？”
“不能，这样一个凡夫俗子，只能成为你的拖累，你会死！”
“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这是要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青啊，你不要这么偏激好不好？难道你被男人伤害过，就要全天下的女人都跟你一样排斥男人？”
“我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每次听你这么说，我有多郁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是为了我好，你就替我包办一切？你的方法就是正确的？”
“难道不是？我可不会在危机重重中，还不知死活地领个男人在这里厮混！你既然放不下他，我帮你放下！”
小青说着，挥剑就向许宣刺去。
“许郎，你快走！”白素料定小青不会伤她，急忙推了许宣一把，就张开双臂向小青扑去。
其实小青不要说伤她，连许宣也不会伤害。无故害人性命这种事她做不出来，她只是想作势吓走许宣，最好吓得他尿裤子，再也不敢跑来与白素卿卿我我，纠缠不清。
因为……她根本管不了白素，只能寄望于吓走许宣了。所以气势做的很足，显得特别凶狠。
许宣一看可真是吓坏了，他只是一个郎中而已，一点武技也不会，当下便急忙想往林子里逃，连他晾晒在石头上的草药也顾不得了。
小青做戏要真，绕过白素一剑刺去，白素急急向前一扑，就去抱小青的腰肢，同时大叫道：“许郎，闪开！”
杨瀚正蹲在草丛中，望着潭水旁三人，忽见许宣以袖掩头，向自己藏身之处跑过来，不禁呆住了，这时要站起来，势必被他们看见，怎么办？就在这时，白素一声大喊，许宣机灵地一旋身，又向旁边林中闪去。
小青本意就是要将他吓走，最好吓得他再不敢来，所以故意收势不及，向前撞去。然后，她就看到前方草丛中露出一张人脸。那人显然正蹲在草丛中，一副躲避不及的样子。
那个人是……该死的杨瀚？
该死的杨瀚眼看着一柄明晃晃的剑，还有后边小青杀气腾腾的脸，向着他猛冲过来，也是呆了。
可这时候，小青已经刹不住脚了。
关键时刻，白素到了。
白素张着双臂，搂向小青的小蛮腰，而小青正向前冲，身子倾斜45度。
白素这一搂，成功地失手了。
她的双手十指贴着小青柔韧有力的小蛮腰就向下滑去。
白素生怕情郎有失，心中一紧，十指一收，狠狠一抓。
她的双手顺着那流畅跌宕的身体曲线滑到髋部时，恰宽了许多，可以抓得牢了，于是十指一扣，“嗤啦”一声……就把小青的裙儿给扯了下来。
小青穿的是夏衣，夏天的小亵裤只比现代的男人内裤略大，而且并非紧绷肌肤的，这样的柔软丝质小亵裤，夏天穿在裙里，才清凉透风。
白素伸手一抓，抓住的是外裙，但一拉扯，连这小内内都要扯了下来。
小青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当即弃剑，双手往腰间一抓，成功地保住了她的小内内。
于是，小青就以一个双手贴胯的鱼跃之姿，优美而优雅地一头向前摔去。
杨瀚避无可避了，急急向后一仰，让过了小青的脑袋，免得两人脑壳撞脑壳。又恐她双手贴着身，连个自我保护都没有，这一呛出去只怕就要变成脸先着地的谪仙子，急忙趁着后仰倒摔之势，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抱住。
于是，冲势甚急的小青就贴在杨瀚身上，仿佛趴在一张滑板上，两个人一起在光滑的草丛上滑出去六七尺远……
……
钱老员外绕过屏风，穿过天井，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中书桌后面有一面博古架，钱老员外将上面几个摆件或翻转、或移位，重新布置了一下，一道机关门便轧轧地打开来，露出里边一个密室。
钱老员外缓步走进密室，这密室中别无他物，只在中间设了一张石台，石台上檀香木的架子上搁着一柄如意。
这如意十分奇特，它能搁在架子上，应该是固体的才对，可一眼望去，水光流动，那如意竟似用水捏合而成。
密室门一开，光线透入，照在那水如意上，竟尔泛起一道道潾潾的水光，反射在墙壁上，不停地变幻着，仿佛那水如意真的是在阳光下流淌的一道河水。
钱老员外从书桌上取过一个水壶，斟了半碗水，走进密室，将那水如意小心地取下，一头浸入碗中，眼看那碗中的水渐渐荡漾起与水如意相似的流光，不禁微笑起来。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陡然从自身后响起：“这……就是水如意吧？据说，它能祛百病，还有益寿延年之奇效？”

第107章 鸟为食亡
钱老员外吃了一惊，急忙回头一看，竟是莫本钟站在秘室门口，正贪婪地看着放在石台上的水如意。
钱老员外急忙挡住水如意，警觉而惊讶地问道：“老莫？你怎么来了，你……如何识得此物？”
“因为……是我告九六诉他的！”莫本钟没有说话，但在他的背后，突然又闪出一个人影。这人比莫本钟身材瘦小的多，所以站在他后面时，完全看不到。
钱老员外一瞧此人，一件黑色连帽长袍，脸上一件白瓷的少女面目，带着一成不变的诡异笑脸，虽然钱老员外从未见过此人，却是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人就是两位姐姐曾经的主人，追杀了她们近五百年的仇人。
“你……老莫……”钱多多一下子全明白了，他愤怒地看向莫本钟。
莫本钟有些羞愧，但他的目光只是闪烁了一下，就鼓足了勇气迎向钱多多：“老钱，我没有骗你，我又老又病，真的快死了。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我更想变得年轻力壮！”
他迈进一步，指着静静站在后面的苏窈窈，激动地道：“我的主人，她已经活了五六百年，她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一件宝物。只要有了它，我也可以！老钱，你富甲天下，难道不想千秋万世，永享富贵？只要归顺主人，你也可以的！”
钱老员外愤怒之极，他退了一步，沉声道：“这宝贝，是我小青姐姐的，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现在，由不得你！”苏窈窈咯咯地怪笑了两声，挥手道：“穷奇，搜搜看，火如意在哪！”
“是，主人！”莫本钟立即在密室中翻找起来。
钱老员外愕然看着莫本钟，疑道：“穷奇？”
“不错，主人麾下，有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四凶兽。主人答应过，只要寻全了长生宝物，就许给我们四凶兽长生之力。而我，就是主人麾下四凶兽之一的穷奇！”
莫本钟一边找着，一边还不忘回答钱多多。只是这密室中别无他物，又有什么好找的，莫本钟四处乱看，不死心地用拐杖敲打墙壁、地面，包括那座石台，传出的声音都在告诉他，是实心的。
鬼面人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走进密室，一把推开钱多多，迅速地一扫室内，暴躁地道：“水如意既在这里，为何火如意不在？”
钱老员外踉跄退了两步，一把扶住石台，当他缓缓站稳，却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苏窈窈一怔，面具下的眼睛射出厉芒，怒声道：“你笑什么？”
不等钱老员外说话，她就明白了。
也不知道钱老员外按了什么机关，突然悠扬的钟声不知从庄园的何处响起，响彻了整座庄园，与此同时，一道手臂粗的铁栅栏轰然落下，挡住了出口。钱老员外向地上一伏，四壁墙上便突然冒出许多小孔，一枝枝闪着蓝光的利箭攒射进来，如暴风骤雨、密似珠帘……
……
小青趴在杨瀚怀里，滑出去七八尽远，呆呆地看着他的面庞，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起来？她没那勇气，虽说穿着小亵裤呢，可是……可是……拜托，这个年代的亵裤，全都是开裆的啊！
小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种窘态羞意，简直难以言喻。
“嗨！我们又见面了！”杨瀚惬意地向小青笑了笑，她的身子轻轻软软的，很舒服，一点也不硌人诶！
小青咬了咬嘴唇，思量自己该不该一巴掌打下去以示清白。只是，人家刚免了自己破相之厄，那么做会不会太恩将仇报了些？
白素抓着绣裙从地上爬起来，一瞧二人模样，也不禁呆住了。她迟疑了一下，才快步走过去，先将裙儿往小青身上一裹，才将她抱起来。
小青紧抓着裙子，猫着腰，嗖地一下就闪到了两棵紧挨着的大树后面，那逃跑的狼狈样儿，在杨瀚眼中看来，真美！
杨瀚爬起身来，又向白素笑了笑，拱手道：“白娘子，久违了。”
“你……哈！”白素看了杨瀚一眼，再一扭头，就见刚刚急转弯时摔了一跤，刚刚一瘸一拐爬起来的许宣正不放心地望过来，作势仍要逃走的样子，马上气呼呼地喊道：“许郎，你回来，咱不逃了！”
白素说完，乜视着树后，冷笑道：“你约情郎在此幽会便使得，我和许郎相见便不可以，小青，你真可以！”
小青刚把裙子缠回腰间，正系带子，听见这话忍不住从树后探出头来，怒道：“你放什么屁！我才没有和他在此幽会。”
“那就是正大光明地相见了？你们都可以正大光明地见面，偏我与许郎不行么？”
“你……你胡搅蛮缠！你等着！”小青气得跳脚，闪回树后系裙子去了，不然便是斗嘴都觉气虚。杨瀚忍不住替她解释道：“白娘子你误会了，我与小青姑……”
白素向他递了个眼色，小声道：“我知道，瀚哥儿何如糊涂？”白素向他挑了挑眉志，杨瀚顿时明白过来，忙向她挑了挑大拇指，识趣地闭紧了嘴巴。
许宣听白素召唤，又看见杨瀚也在，他可是衙门里的捕快，小青姑娘总不敢当着公人的面杀了自己吧？胆气一壮，便走回来，讪然道：“杨捕快，你也在啊。”
杨瀚还未答话，就被人拉了一把，小青已从树后怒冲冲地走出来，一把将杨瀚拉到自己身后，凶巴巴地瞪着白素道：“你故意的是不是？我根本没跟这小子见……”
她还没有说完，“当~当~当~”的钟声便传到了耳边。小青顿时一呆，失声道：“这钟声，是从‘钱庄’传过来的。”
白素变色道：“‘钱庄’何故敲钟？难道‘钱庄’出了变故？糟了，小钱！”白素和小青互相望望，突然同时作势拔起，向钱庄方向飞奔而去。
小青身影一闪，掠过一棵大树时，顺手一抄，就拔下了刚才脱手掷出的长剑，人影再一闪，已经消失在丛林之中。随即，一青一白两道流光便冉冉而去。
“‘钱庄’出事？糟了，小钱！”杨瀚也拔足向庄园方向飞奔而去，他脱口而出的“小钱”与白素口中的“小钱”并非一人，但二人的关切却是一般无二。
“杨捕快，等等我！”许宣扬手招呼了一声，杨瀚业已跑得不见影儿了，许宣只好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这时候，钱小宝已经进了“钱庄”，已在花厅里坐了。只不过，他一听说莫本钟莫老太爷来了，生怕被他堵见再次逼婚，所以躲在花厅里不敢出去，更不敢叫人去知会自己爷爷说自己来了，只想等着莫本钟离开再说。
七八个十六七岁，姿容秀丽的小丫环此时都在花厅里头，把个偌大的花厅也是挤得满满当当，奉茶的、剔葡萄核儿的、递蜜饯果子的，捶肩的捏腿的，把他侍候的无微不至。
这几个丫环年纪小，生得也俊俏，都盼着攀上枝头做凤凰呢。她们都想给大少爷留下个深刻印象，叫他记住自己，万一大少爷有了兴趣，叫自己侍奉枕席，可不就一步登天了？所以个个殷勤。
钱小宝半躺在榻上，正昏昏欲睡地感受着一位小姑娘纤纤十指轻柔地给他做着头疗，忽然听到悠悠钟声，直到第三声入耳，他才突然反应过来，顿时“哎呀”一声，一下了跳了起来。
众丫环顿时愕然，捏头的那个还当是因为自己的手劲儿太大，捏疼了少爷，忙不迭想要请罪，钱小宝已然变色道：“不好！出事了！”说完撒腿就往后宅跑去……

第108章 机关算尽，可要得窈窈性命？
“铿铿铿铿……”机括发出的声音极其沉重，可见机括的绞力之重。利箭因之射出，虽在斗室之间，速度也快到了极致。
“救我……”莫本钟惊恐地叫着，本能地望向他的“神”——苏窈窈。
苏窈窈麾下有四凶兽，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其实他们四个并没有传说中的上古四凶兽一般的神奇本领，他们只是各有可被苏窈窈利用之处的凡人罢了。
这四个人中，绰号饕餮的陶景然武功是最好的，但他也死得最早。仅次于饕餮的是梼杌，真名巫战。巫战的技击之术不如陶景然，但他有天生神力，所以若与陶景然较量，也未必就落了下风，可他也死了。
而莫本钟，确实是一个垂垂老矣、病痛缠身的老人，他的能力，只是有钱！他是十年前才被苏窈窈收服的，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感到身体每况愈下、精力不济，他人生最大的追求就只剩下健康与长寿了。
这个时候，苏窈窈找到了他，苏窈窈亮出了自己的本事，说出了自己的岁数。于是，莫本钟成了她最虔诚的信徒，为了追随她获得永生，他贡献出了巨额的财产，超过他全部财产的一半。
否则以莫家海上贸易和钱庄的丰厚利润，虽然不如当铺和药铺稳定、风险小，获利却更快，那时的莫家本有资格超越钱家，让莫家成为天下首富的。
如今，四大凶兽只余其二了，饕餮死于自尽，梼杌死于灭口，只剩下混沌和穷奇，眼前这只穷奇……他还能否活下去呢？
苏窈窈果然出手了，一伸手就向莫本钟抓过来。
莫本钟大喜，激动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红晕，他的神出手了，神通广大的她，一定救得了自己吧？这个念头刚刚浮上心头，他就感觉自己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
“噗噗噗噗……”利箭入体如中败革，莫本钟甚至来不及向他心目中的神发出一声愤怒的谴责，就失去了意识。因为利箭射中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头颅，那利箭竟连坚硬的头骨也射得进去。
莫本钟，当场毙命。
左手抓着莫本钟当肉盾抵挡利箭的苏窈窈，业已趁着用他身体抵挡所创造的机会，一招手，先把那一头浸在碗中的水如意揣进怀里，紧接着手指一点，那碗水已经化作一道匹练，环住了她的身子。
流水如匹练，绕着她的身体越转越快，渐渐快到极致，呜呜的风声中，她的身体仿佛被一道半透明水晶状的旋环体给包围了，那利箭射在上边，只是溅起一点点水花，根本无法穿透。
而溅起的水花也迅速重新融入那个水环的整体，任凭你利箭攒射，都不会损失分毫。
“当~~”最后一枝利箭落下了，在地上弹跳了几下，苏窈窈丢开早已千疮百孔的莫本钟，掌心托着一道仿佛莲花般开了又败，败了再开的水莲，神一般傲然转身，看向钱多多。
并不是只要伏下来就一定能躲避利箭，实际上伏下来能躲避利箭的地方只有钱老员外所待的那一块，那里显然是设计成了一个死角，用以保护启动机关的人。
一见如此密急的利箭也无法伤害苏窈窈，莫本钟似乎也被吓得呆住了，他一动未动。苏窈窈得意地一笑，迈步向他走过去。可就在这时，机括又启动了，那恐怖的“铿铿”声又响了起来。
这处密室机关的设计非常巧妙，机关一旦发动，接下来根本不需要继续操作，继续人工操作只有一个步骤，那就是想要停止。如果不想停止，整个机关就会假想敌人过于强大，他依然存在，需要继续发动攻击。
如今，时间已到。
原本被莫本钟用竹杖敲过，仿佛实心的那座石台突然裂开了。
它……确实算是实心的，因为它每一面的石块都厚有一尺，中间只有一拳直径。可你不能说因为石壁太厚，中间的空间太小，就说它是实心的，它的中间只有一根管子，一根精钢打造的管子。
在石头裂开的一刹那，钱老员外俯伏处的地板也裂开了，同样是一尺多厚的石块地板，也不知道要用多大的推力才能打开，但钱老员外身下的石块就是一下子滑开了，然后他就向下跌去。
精钢打造的管子显然是内藏两个孔道，因为它在喷吐着浓烟的同时，正在汩汩地流出深黑色的火油。
按照设计者的方案，如果有人能躲得过第一道机关，那么他要么是有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要么是轻身功夫高绝到了极点，普通的手段无法致其于死地的。
所以，接下来的手段只有这两种：一是毒烟，二是烈火！毒烟无孔不入，除非你能不再呼吸，否则哪怕是金刚不坏之体，又或是身形快如闪电，也躲不过去。
如果这一步还能不死，那就只剩下火了，当那黑油流满整间密室，能把石头也炼化的烈火就会燃起，如果在那种情况下依然不死，那也没必要再想办法对付他了，因为你要对付的一定是神！
苏窈窈不是神，但是她拥有凡人眼中神一般的本领！
钱老员外跌下去的下层空间里，是一个巨大的网兜，可以接住他的身体，重力下压的同时，上边滑开的石块将会移动回来，彻底卡死。
与此同时，托着他身体的网兜将会利用重量本身产生的牵引力，向倾斜了四十五度角的更深处滑去，那里有一道角门儿，可以打开，进入另一个房间。
钱老员外跌到网兜上的时候，上边的石块就飞快地弹了回来，可就在石块严丝密缝地重新合拢的刹那，苏窈窈从水环中分出的一缕水就跟着钱老员外钻了进去。
它像抽丝一般极细，还能灵蛇一般转弯，也只有这样的异物，那下滑的并非垂直角度的入口才挡不住它。当它钻进去的刹那，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嗖地一下钻进了钱老员外的耳朵，因为它太细，钱老员外竟丝毫没有察觉。
旋即，环绕在苏窈窈身体四周，还在飞速旋转的那道水流就又分出一滴，分出的那一滴水飞到管道出口，便仿佛一片银箔似地蔓延开来，将管道出口牢牢地封死。
虽然它看着那么薄，看着就跟透明的一样，可是再没有一滴油、一缕烟喷出来，它们只能徒劳地在那层水膜之下翻滚。
苏窈窈的大袖一挥，驱散了已经喷出但还不多的毒雾，然后环绕她身体的水环便蛇一般飞起，呈“∞”字形缠住了密室出口落下的铁栅栏上相邻的两根。
那道水流开始旋转，仿佛用力绞紧的一件衣服，小儿手臂粗细的铁栅栏居然因此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形。
苏窈窈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拧紧的水流，虽然看不到她青筋爆起的额头，也看不到她满脸的汗水，但是她的眼睛已经被汗水打湿，不时要眨动一下，她的双手在下意识地用力，攥得紧紧的。
显然，极便是以她的强大力量，要用意念控制这水流做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件易事。所以，那丝没入石缝地下的水流，她一时已没有余暇去处理了。
地上，被射烂了的莫本钟几乎已看不出人形，血水和黑油渐渐浑到了一起，慢慢地流淌向苏窈窈的脚下。
“砰！”
突然一声爆裂般的炸响，苏窈窈倒退了两步，乏力地一屁股坐进了黑油与血水混合的液体当中。她本极爱洁净，可她此时却全不在乎，她坐在血泊中笑，笑得像个疯子。
因为那密室的门，已经被她拧断两根铁柱，打开了一个缺口。

第109章 免疫体质的少年
小青和白素掠进山庄，直奔密室。这里是珍藏水如意的所在，而水如意是小青所有，她自然知道藏处。
两人刚冲到近前，一身黑袍的苏窈窈已冲了出来。此时苏窈窈有些力乏，再者水如意已经到手，不欲恋战，折身便九六走。
小青疾喝道：“姐姐，你去看看小钱。我去追！”
“好！”
白素知道小青有瞬闪的异能，一旦遇险，可在百丈之内进行瞬闪。这周围林木葱郁，一旦瞬闪，变得光洁溜溜，也有许多地方可以藏身，不必因为顾忌不敢施展，便爽快地答应了一声。
“苏窈窈，你给我站住！”
小青登萍渡水，足尖在花池中荷花上轻轻一点，飞掠而过，飘然若仙。
花枝带动茎叶，在水中一摇，已经摇起品字形排列的三组水滴子弹，疾射向苏窈窈的后心。
平时的时候，苏窈窈大多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水入人体，由内杀人的手段，不仅看着恐怖，更易震慑人心，而且节省意念力。
小青也是一样，她同时操纵的水滴越多，对意念力的消耗越大，这回一次动用九颗水滴子弹，显然也是急了。
苏窈窈是从密室中冲出来的，也就是说，自己的水如意很可能已经落入她的手中，小青如何不急？是以已然是全力以赴。
苏窈窈知道小青追来，已经提了十二分的小心。她的金钵早已暗中准备，小青这边水滴子弹一射，苏窈窈立即祭出了金钵，那水滴子弹便是石头也能射得进去，可是被她的金钵一收，登时还原成了毫无杀伤力的一滴水。
苏窈窈一声怪笑：“，你这贱婢，永远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位老姑娘，小青不成，那我呢？”
苏窈窈刚掠过院墙，杨瀚就到了。
他笑嘻嘻地问了一句，“嗨”地一声，沉腰坐马，就是一拳打来。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记很常见的黑虎掏心。
苏窈窈不死心，眼见他突然拦在前面，已经一抖金钵，将刚收的九滴水化作一口手指长的柳叶刀，疾射向杨瀚的眉心，奈何，就只浅起一朵水花，仅仅是让杨瀚眨了眨眼睛。
于是，苏窈窈马上又祭起金钵。她这金钵，可以破解其他同样拥有奇缘者的一切异能，如果杨瀚也是这样的异人，应该也不例外。所以，她以意念催动，那金钵陡然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可是，那金光照过去，杨瀚还是全无反应，在身后的小青看来，苏窈窈手中都似持着一轮太阳，光芒刺得她不得不眯起了眼睛，但迎着金光的杨瀚，却连眼皮子都未眨一眼，那道金光显然对他根本起不到作用。
他沉腰坐马，蓄力出拳，迎着冲过来的苏窈窈，一拳就打了过去。
苏窈窈拿这个混蛋是毫无办法了，她一直自诩为神，凡夫俗子没有一个放在她的眼里，可眼前这个是唯一的例外。
这小子能破解她所有引以为傲的异能，仿佛在时刻提醒她，她只不过是一个凡人。
她要和杨瀚动手，也只能用凡夫俗子的功夫，可是动拳脚，她不是杨瀚的对手，所以她身形疾转，就想逃走。
“拦住她，她偷了我的宝贝！”小青本不想向杨瀚求助，一旦欠了他的情，那个家伙一定会打蛇随棍上的，可眼下能挡住苏窈窈的，偏偏只有他。情急之下，只得开口。
杨瀚一听，立即追掠上去，斜刺里又是一拳，大叫道：“小青的东西还我！”
苏窈窈躲避不及，大恨之下，只得收好金钵，与他交手。
这一番不像上一次是在船上，杨瀚当时唯恐招来其他人，这一次杨瀚全无顾忌，为了尽快拿下苏窈窈，他打一拳便大吼一声。
那叫声并不是普通的呐喊，也不是出拳时的吐气发声，而是类似一种大型猛兽的吼叫声，叫得人心烦意外。
“你这是什么功夫，百吼狮拳？”
苏窈窈被这怪异的吼声吼得心尖儿一颤一颤的，力道发挥不出十成，忍不住怒声询问。她多年前游历西域时，曾见过一门拳法，似乎与这功夫有几分相似。
杨瀚打得意气风发，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大显威风，把她对付不了的人打得节节败退，杨瀚更是得意。
闻言之下杨瀚一声长笑，道：“你有几分见识啊！不过，我这不叫百吼狮拳，狮吼么，倒是对的！”
“狮吼功？”
“非也！非也！我这功夫，就叫狮吼！吼~~~”
又是一声狮子吼，随着这声巨吼，又是一拳打来，苏窈窈双拳交叉一架，被打得站立不住，在草地上滑出七八步，砰地一声撞在一棵大树上。
杨瀚旋即便到，一记鞭腿扫了过去：“狮吼、虎啸、凤鸣、龙吟，这是我杨家祖传的四门音波功！你再试试我的虎啸如何？”
苏窈窈飞身一闪，杨瀚一腿扫空，刮去一大片树皮。
杨瀚身形一旋一立，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胸膛先是一瘪，旋即迅速膨胀起来。
可惜他一口虎啸还没出口，苏窈窈已经飞身逃了，杨瀚的狮吼拳她已经要招架不住了，后边还有虎啸、凤鸣、龙吟，那如何消受得了？此番目标已经达到，还是脱身为妙。
杨瀚一口气憋在胸口，目标突然没了，他再想追赶，胸中一口气发泄不出，也是来不及追的，无奈之下，只能把这一声“虎啸”施展出来。
虎啸山林，一时间竟有飞砂走石之效，无数的草茎飞叶向前苏窈窈逃走的方向呼啸而去，仿佛一柄柄飞刃，也不知道伤到了她没有。
苏窈窈临逃走时，一发狠，用左手划破了右手腕，将流出的鲜血用异能驱化成一柄血红色的飞刀，疾射向小青，把她也阻了一阻。
待小青避开苏窈窈的血刀，再候着面前一大片杨瀚用虎啸功发出的草茎树叶，飞蝗乱箭似的喷射过去，眼中已经失去了苏窈窈的身影。
小青酥胸起伏，呼呼地喘息着，一阵失望惋惜之后，心头忽然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一下，我就不用欠他人情啦！”
杨瀚站在那儿一脸失望地摇头：“还说什么这功夫有立国安邦、改天换地之能，凡我杨氏子孙，务必代代相传。我从小就知道这是扯淡。偏偏我爹信，我爷爷信，我爷爷的爷爷也信，哎！真是白费力气。”

第110章 守虽不足，攻则有余
白素冲进密室，一见地上有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顿时心中一颤，悲呼一声道：“小钱！”便扑了上去。
“爷爷……”白素还没抱住那具死尸，就被一个人推开了，钱小宝红着眼睛，疯狂地推开白素，一把将死尸抱起，只是一看面容，却不禁一呆。
虽说那人已不成人形，可基本的模样他还是认得出的，这不是莫爷爷么？
“这不是我爷爷，我爷爷……”钱小宝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就跑，白素业已明白过来，追了上去。
钱小宝虽不知道这个密室是做什么用的，可它的使用方法以及另一个出口所在，他都是知道的。
钱老员外一直在为交班做准备，除了一些最机密的事，未得两位姐姐允许他不会交代，其他的事早已说给钱小宝知道了。
秘室不远一墙之隔，是另一处院落。
院角儿有一处房子，而那出口，就在这幢屋舍之中。
钱小宝冲进房去的时候，钱老员外正坐在一张石椅上，双手按在扶手上，一瞧孙儿进来，这才面露喜色，放开了扶手。
显然，这幢房子里另有机关，如果是心怀不轨者追进来，他还有手段相制。
白素也跟着冲了进来，一见钱老员外正站起身，迎向钱小宝，顿时松了口气，喜道：“小钱，你没事就好。”
钱小宝扶住爷爷，正要问他警钟为何响起，扭头一看，又是刚刚那白衣女子，再一看，竟是白素，不禁大吃一惊：“是你？白姑娘，你怎么在我家？你追着我来的？”
白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我说的小钱，是他！”
钱小宝看看爷爷，再看看白素，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钱老员外拍拍孙儿的手，道：“小宝，不得对长辈无礼！”
钱老员外说完，对白素道：“白姐姐，苏窈窈来了，莫本钟是她的属下，我中了莫本钟的计，险些被她夺走‘水如意’，不过，我把她困在密室了……”
白素叹了口气道：“她已脱困而出了，如此看来，水如意也被她夺走了。小青已经追了下去，就是不知能否夺得回来……”
钱老员外惭然道：“小钱无能！”
钱小宝愕然看看爷爷，又看看白素，诧异地道：“爷爷，你叫她姐姐？啊！”
钱小宝突然一拍额头，是了！杨大哥对我说过这青白二女的事情，也就是说，这个白姑娘看着不过二十许人的样子，实则已经几百岁了？
钱小宝马上紧张地拦到爷爷身前：“爷爷，你快走，她是个老妖怪。”
白素很受伤地反问道：“你见过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的老妖怪么？”
钱老员外在钱小宝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怒道：“不得对白姐姐无礼，还不快向长辈谢罪。”
白素摆手道：“小钱啊，不要为难他了，要他当我是长辈，是很为难。”
钱老员外毕恭毕敬地道：“该守的礼数，应该守的。姐姐，事到如今，不如我就说给他知道吧。”
白素犹豫了一下，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她性子柔和，本来就极好说话，不像小青那么难对付。
钱老员外便对钱小宝道：“小宝啊，爷爷当年只是一个衣食无着、穷困潦倒的小乞丐，后来走投无路，欲要投湖自尽，幸蒙一对奇人搭救，还传了我一身的本领，才有了今日的钱家，这件事，你是早就知道了的。”
小宝一呆：“是啊！怎么？难不成……”
他看看白素，惊叫道：“你说的那对奇人，难道就是……”
白素矜持地挺起了胸膛，钱老员外颔首道：“不错！那对救了你爷爷性命，又给了我钱家今日的，就是白姐姐和小青姐姐……”
钱老员外对小宝把当初事情又说了一遍，因为其中很多关节早就对他说过，只是未提那对奇人的身份、性别，所以这一回只须说明青白二女身份，加上与苏窈窈的恩怨，解释起来就非常快了。
说到最后，钱老员外肃然道：“老夫年纪大了，可我钱家对两位大恩人可永远不能有丝毫的怠慢，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过去多少代，只要我钱家还在，就务必得对两位恩人永怀感念。如今，爷爷年岁大了，这件事，得由你来继承了。”
钱小宝看看白素，再看看爷爷，仍是一脸的懵，谁家突然冒出两个活祖宗，只怕都会是他这般便秘的表情。
钱老员外肃然道：“小宝，跪下，见过你白……白……”
白素赶紧道：“叫白姐姐就好。小钱啊，你钱家后人，不管哪一代，见了我就只叫白姐姐就好。”
钱老员外展颜一笑，道：“姐姐青春永驻，倒是不宜叫得太古怪，那就叫姐姐好了，小宝……”
小宝还没醒过味儿来，但爷爷开了口，不敢不从，便缓缓上前，想要下跪。
这时，苏窈窈刚刚从杨瀚手中逃脱，眼看将要逃出自己的控制范围，苏窈窈突地站住脚步，狠狠地拔去两片插在肩头的树叶，摁住伤口，凶狠的目光回望了一眼，用意念启动了她之前定位在钱老员外耳中的水线。
“啊！”钱老员外突然一声痛呼，双手捧住头颅，一下子跪在地上。
钱小宝吃了一惊，急忙跪在一旁，扶住爷爷，惊叫道：“爷爷，你怎么了，爷爷？”
钱老员外颤声道：“我的头好痛啊，白姐姐……”
白素蹲下身子，把他扶到自己膝上，双手各伸一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只微微一探，脸色顿时一变，失声叫道：“不好！”
白素话音刚落，钱老员外就身子一挺，两眼蓦地张大。
从他的双目瞳孔处，突然绽放出两朵漂亮的冰花。
那不是外物映照在他瞳孔中的，而是由他瞳孔中冒出来的，它像两朵冰晶雪莲，迅速地绽放开来。
而钱老员外则发出一声痛楚之极的怒吼，身子挺得笔直，钱小宝用尽全力都按不住他。旋即，他就身子一颤，再也不动了。
“爷爷，爷爷！你这个妖怪，你把我爷爷怎么了，你快救他！”钱老员外脸上的生气在一丝丝褪去，钱小宝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抓住了白素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
一只手搭在了钱小宝的肩膀上，只一用力，钱小宝就半边身子酥麻，再也使不出力气。
他愤怒得几欲喷火的眼睛狠狠地抬起，就看到小青正一脸黯然地站在他的面前，轻轻摇头，幽幽地道：“你爷爷，是着了苏窈窈的毒手！”
钱小宝激动地咒骂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们两个丧门星，我爷爷怎么会死！是你们害死他的！”
钱小宝站起来，挥手就欲掴向小青的脸，小青只是低头看着双眸中冰晶正渐渐化去的钱多多，两行清泪缓缓爬下了脸颊。
钱小宝一掌扬起，想到爷爷对自己再三的叮嘱，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只好跪在地上，抓着爷爷的衣角，哭得涕泗横流。
杨瀚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这时才轻轻举步进来，看看神色悲戚的白素，再看看黯然神伤的小青，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们一味逃避，已经害死了多少人。你们，还要继续逃避下去么？”
这时，许宣也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看到室中发生的一切，不禁错愕地张大了嘴巴。
杨瀚指指他，又指指伏在地上哀哀痛哭的钱小宝，道：“下一个死的，也许是许郎中，也许是钱小宝，也许……是你们自己。守虽不足，攻则有余，我们何不携起手来，主动设计，一举铲除苏窈窈这个大祸害！”

第111章 复仇者联盟
小宝仍然在伏地痛哭，白素一脸的哀容，都没有理会杨瀚这句话。
小青走上前，柔声对钱小宝道：“小宝，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
“你走开，都是你们害死我爷爷的。”小宝声音嘶哑，失态地叫骂起来九六：“你们这两个老妖怪、丧门星，你们还要害多少人才肯甘心？”
白素和小青相顾无言。
杨瀚趁机道：“白娘子，你们应该勇敢地面对了，一味地躲避不是办法。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啊。”
小青看了看钱小宝痛苦不堪地模样，终于有些动容，缓缓抬头看向杨瀚，有些迷惘、有些无奈地问道：“不躲避，又能如何。我们已经和她斗了五百多年，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啊。”
杨瀚挺起胸膛道：“以前，你们没有我。现在再加上一个我，胜败如何？”
许宣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啊。”
杨瀚道：“许郎中，接下来的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先出去吧，我要跟她们说一件很紧要的事情。”
许宣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这时，院中一片嘈杂声起，家丁们已闻讯赶来。
白素见许宣要被杨瀚请出去，正担心他心有不愉，见此情景，便道：“我去拦住他们。小青，妹妹，你我一体，你跟他说吧，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白素和许宣走了出去，房门一关，白素便对拥进院中的钱府家丁们道：“你们都出去，在院外候着，一会儿钱少爷出来，自有吩咐给你们。”
钱府的下人们虽不知道白素的真实身份，却知道她是连自家老太爷都极为尊敬的人物，当下不敢多话，急忙退了出去。
白素叹了口气，就在廊下栏杆上坐下，看着脚下的芭蕉发呆。
许宣在她旁边坐下，迟疑半晌，这才鼓起勇气问道：“娘子，钱家老太爷这是怎么了？为何……钱家少爷要叫你们……叫你们……老妖怪？”
白素沉默半晌，慢慢扭头，看向许宣。
许宣看到白素那黝黑的、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的瞳孔，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竟尔生起一种妖异的感觉。
白素缓缓地道：“这个秘密，我从不曾对人说起过。自从我妹妹对人说起一次，险些酿成大错之后，我更是打定主意，永生永世，不对任何人提起。”
许宣忙道：“既然如此，我自不会为难于你。你不说便是了，反正我相信你，永远相信你。”
白素按住了许宣的手：“不！我信得过你，这世上，还是有些值得我们信任的人的。钱多多就是一个，他很早就知道我们的秘密，但他一直守口如瓶，对我们也始终真心不二，我相信，你也是！”
白素直视着许宣，一字一顿地道：“我，小青，还有杀死钱老员外的人，都不是你这个时代的人。我们，生于五百年前……”
许宣的瞳孔惊得一下子张得大大的！
……
房间里，小青抱着膝，坐在钱老员外尸体旁。
钱老员外目中的两朵冰花已经融化了，苏窈窈虽然驱使了不多的水进入他的耳中，但是因为是在要害处下手，足以一击致命了。
水在他的头颅中直接化为了冰刺，破坏了他的大脑组织，眸中露出的两朵冰花，是仅有的两处外现的部分。
小青幽幽地说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和姐姐发现自己一直不老，而小姐却在一天天变老，小姐很伤心，无论我们怎么安慰她，都没有用。
随着小姐一天天衰老，她看我们的眼神越来越怪异，她开始嫉恨我们，仿佛是我们夺走了她的青春。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一切，我和小白不老，她相信她也能，于是，她开始不顾一切地想办法……”
室外，许宣听了白素讲述她们的奇遇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惊得声音都发颤了：“不老！不老的生命，不老的容颜。这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神奇的事情！”
白素凄然摇头：“可它，并未给我们带来幸福。我们三人，本来像亲姐妹一样恩爱，可嫉恨却使小姐跟我们越走越远了，直到反目成仇……”
室内，小青沉声道：“这许多年来，我从不敢与人亲近，怕的就是生离死别。小钱，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待他就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想不到，我唯一的一次例外，还是给我带来了锥心的痛苦……”
室外，白素黯然道：“从此，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我们也曾想过要嫁人生子，过一次正常人的生活，但是当别人知道我们拥有如此神奇的能力后，他们就想着他也可以长生不老，他们还想着，可以用这样的力量，去换取财富和权力，把我们当成了药材……”
“我不会！”
许宣冲动地抓住了白素的柔荑，深情地道：“我不管你是人是妖，有什么能力，在我眼中，你只是一个温婉可爱的女人，我……只想和你厮守一生一世！”
“许郎！”白素反握住许宣的手，感动的泪光莹然。
室内，小青惨淡地一笑，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杨瀚，幽幽地道：“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持续了四五百年，我厌了。小钱是我弟弟，这个仇，我不能不报。我答应，跟你合作！”
小青站了起来，凝视着杨瀚：“除了小白，小钱就是我在这世间最亲的人，我一定要为他报仇！至于你，如果你垂涎我的能力，我可以告诉你，就连苏窈窈，其实也一直没办法，你……”
“我是垂涎你！”
杨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小青的话：“不过，我垂涎的只是你这个人。打从第一眼看见，我就喜欢了你。我本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鬼话的！在我眼里，你是一个女人，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而不是一棵药材。我想吃了你，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吃法……”
“啪！”杨瀚挨了一记耳光，小青面无表情，淡淡地：“下流！”
杨瀚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此情此景，他也不适宜表白更多。眼前这丫头，其实心比白素还软，他已经感觉到了，只要敲开蒙在她心上的那层外壳，到时候，她就是绕指之柔。
钱小宝缓缓地站了起来：“我加入！”
杨瀚和小青惊讶地一起看向钱小宝。
钱小宝仿佛突然之间成熟了很多，脸庞依然有些稚气，却显得无比认真：“我会承担钱家应该承担的义务，侍奉我钱家的两位恩人！我还要参与你们，一起抓住苏窈窈。”
杨瀚担心地道：“小宝，你不会武功，何必掺和其中。这件事……”
“我有钱！只要我想，当今世上最高明的技击高手，我都可以招募来为我所用！莫本钟既然是苏窈窈的人，她的手段一定不只是武力，我相信我能发挥作用！”
杨瀚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转向小青，肃然问道：“这一次，苏窈窈的目标不再是你们，而是你们手中珍藏的如意。现如今，她已经拿全了所有的如意么？”
小青摇摇头：“没有！还有一块‘火如意’，仍然在我姐姐手中。”
杨瀚振奋地道：“好！这样的话，她就一定还得回来找你们！而且，她既已凑齐了其他的所有东西，她一定会变得迫不及待。我们就反守为攻，引她自投罗网！”
室外，白素萧索地道：“这一次，我不想逃了，我相信，小青也不想逃了。他和小钱，比我感情更深！小钱的死，一定很伤她的心！”
白素缓缓站了起来，叮嘱许宣道：“我和小青的秘密，相信瀚哥儿和小宝这回都要知道了。但你不必告诉他们，你也已经知道这个秘密。我不想……你陷入危险之中！”
许宣点点头：“我明白，这个秘密，会烂在我的肚子里，我绝不会再告诉任何人！”
白素深情地捏了捏他的手，转身走向室内。
门扉一响，白素走了进来。
小青看着她道：“姐姐，我已答应杨瀚，跟他合作，对付苏窈窈！”
白素欣然点头，激动地道：“几百年的恩怨，是该做一个了断了！”

第112章 争风吃醋
一间阴暗的房间里，一口金钵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一只苍老的手微微颤抖地将土如意首先插入了金钵底部的孔。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当土如意与金钵放在一起的时候，它重逾千斤的特性便会消失，这就是她从梼杌巫战手中得到土如意，而无人察觉在她身上的原因。
接着，她一一插入了风如意、水如意……当三柄如意依次插入楔孔后，金钵开始轻轻地旋转，三块如意都流光莹莹，发出微微的嗡嗡声。
白瓷面具下那双炽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旋转的金钵，喃喃地道：“快了，快了，只等我再拿到火如意，我就能恢复绝世的容颜，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苏窈窈抚摸着自己脸上光滑的白瓷面具，就像抚摸着自己曾经无比幼嫩光滑的肌肤，发出一阵痴狂的笑声。
……
杨瀚、许宣、白素、小青，四人回到了“随园”。钱小宝扶灵回“钱园”，几人一路陪同下了山，但钱府连灵棚都还未搭，他们这时自然不好过府吊唁，所以便先回了这里。
随园此时的主人本来还否认她们曾经是这里的主人，一本正经地强调他在三年前就住在这里的。但是见到小青亮出钱小宝交给她的信物，那位官老爷马上屁都不放一个，立即招呼家人搬家了。
四人进了花厅坐下，丫环奉上茶来，小青挥手摒退了她，便凝视着杨瀚，问道：“你说我们该反守为攻，那我们要怎么做？”
杨瀚道：“这苏窈窈只剩下一枚火如意还未到手，越是接近成功，她的心就一定会更急，所以，我断定，她不会等的太久。”
杨瀚看向白素，道：“白姑娘，那火如意，现在何处？”
小青截断他的话道：“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便是她自己，也有很久不曾去看过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任他苏窈窈用尽手段，也绝不可能找得到。”
杨瀚点点头道：“既如此，我就放心了。苏窈窈的目标在你们身上，而她并不知道我已与你们联手。而且，这世上，唯有我可以克制她，这就是我们可以出奇制胜的地方。”
小青眯了眯眼睛：“说详细些！”
杨瀚道：“这就是我劝你们回来的原因。你们就住在这随园里，我呢，扮作你们身边的仆役。苏窈窈以为你们仍是一支孤军，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你们下手，而实际上你们在明，有我在暗，咱们就可以设局钓鱼了。”
许宣一听，不安地道：“这不是以白娘子和小青姑娘为饵么？这太危险了。”
白素感动地握住许宣的手，柔声道：“许郎，你别担心，我和妹妹被那苏窈窈追杀了五……无数次了，当然有自保的手段。”
杨瀚和小青并不知道白素已经对许宣合盘托出了她们长生不老的事儿，于是借用了小青当初骗杨瀚的那套说辞，只说双方有恩怨。白素这时当然不能说出“五百年”这么惊悚的话来。
小青听了，便瞟了杨瀚一眼。杨瀚感觉那眼神中颇有嗔怪之意。看看人家，首先关心的就是所爱之人的安危，再看看你，居然以我为饵，还说什么一见钟情，嘁！
杨瀚顿时很不是滋味儿：“就是，两位姑娘与苏窈窈早打过无数次交道了，我深知她二人本领，所以才放心用这手段。再者，苏窈窈隐在暗处，两位姑娘本来就在明处。
我与两位姑娘合作，何尝又不是自陷危机，一旦被苏窈窈认出我，她一定首先铲除我，以便放心对两位姑娘施为。许郎中，你手无缚鸡之力，这件事完全插不上手，只要守口如瓶就好了，这件事儿，我看你就甭操心了。”
呵呵，我帮助两位姑娘，可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的。你光痛快那张嘴了，有个屁用啊？这世上的女人就是蠢，为你实际行动付出良多的男人你看不出好来，便是就喜欢被那只会卖弄一张嘴皮子的废物男人感动，真肤浅！
这潜台词儿，杨瀚没说出来，可那语气，已经表现的毕露无遗了。
小青听了，心情忽然变得愉快很多。
白素眼见许宣面孔微红，却有些不高兴了，便道：“我和小青不管在哪儿，所居之处都一向不叫人接近的，哪怕是侍女，何况你要扮作仆役。那你只能待在前院，我们姐妹俩儿就算被人杀了，你都毫无所闻，如何暗中守护？”
“这……”杨瀚一下子被噎住了，仔细想想，这办法确实用不了。
许宣突地一拍额头，兴奋地道：“我有办法！”
几人一起望向他，白素欣然道：“许郎有什么办法？”
许宣脸庞微微胀红，激动地道：“开药铺啊！就按咱们之前所说，合开一家药铺。跟那苏窈窈摆明车马，表明你们就是要在这临安城里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了。你们开药铺，与以往深居简出不同，身边有几个伙计，再正常不过，那苏窈窈也不会生疑。”
白素啪地一拍巴掌，赞道：“许郎好聪明，这个法子好。”
小青却看向杨瀚，问道：“你如今是钱塘县的捕快，每日不去衙门当值，却要来药铺里做伙计，使得么？”
杨瀚道：“苏窈窈是你我的共同目标，只要能与姑娘你联手，擒下那苏窈窈。不要说是一个捕快，便是一个推官老爷，我也不做！我宁愿……做你身边的一个小伙计！”
小青凝视着杨瀚，清冽的目光中终于露出了一抹温柔。
白素忽而担心地道：“许郎这法子虽好，可如此一来，岂不是把你置于危险之中了么？”
许宣轻轻摇头，柔声道：“若能为你解决这个大麻烦，让你从此无忧无虑，便是再大的风险，我也不怕。”
白素感动地道：“许郎侠义无双，我和妹妹感铭于心！”
小青一听，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了。他虽然是在帮咱们的忙，可也因此能白得了一家药铺。杨瀚帮咱们的忙，可是反要搭上他自己的公门前程的，怎么就轮到他许宣侠义无双了？你怎么不感谢人家杨瀚呢？
厚此薄彼！
很不高兴的小青瞟了眼许宣，突然道：“不怕是不怕，可真要事到临头，你一点武功都不会，还不是个累赘？我们的奇兵是瀚哥儿，可不是你。你嘛，到时候千万记得，立刻逃之夭夭，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白素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嗔道：“妹妹，怎么跟许郎中说话呢，太不礼貌了。”
杨瀚听了这话，却忽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第113章 秋风秋雨愁煞人
秋风起，秋意浓，秋雨愁杀人。
钱家的扶灵队伍回城了，绵延数里。
最前边，长房长孙钱小宝披麻带孝，手捧灵位，泪水淋漓。
钱家老少扶棺悲泣，一路上纸钱飞扬。
城中百姓打着伞、披着蓑衣，停在路上，窃九六窃私语，扼腕叹息，仿佛一缕缕幽魂杵在那里。
他们只知道钱家老太爷和莫家老太爷相继去世了，这两位在临安府都是财神级的人物，是临安百姓的骄傲。
尤其是钱老太爷，他是从一介乞儿成为临安首富的，这更令临安百姓为之自豪，同时也成了许多市井小民追求的希望。
而今，财神陨落。
小青默默地站在檐下，举着伞，雨水打在伞上发出悉索的声音，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眼看着扶灵队伍从面前缓缓走过，小青扭过了头，眼神湿漉漉的。
白素坐在“随园”的温泉之内，雾气氤氲，笼罩了她曼妙动人的身子。
她仰着头，任那淅沥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也不知是雨还是泪。
“长生，便如此重要么？为了青春永驻，几十年的姐妹可以反目，几十年的兄弟可以成仇。相爱的人，也可以背弃海誓山盟。”白素闭上了眼睛，洁白如玉的颊上凝着水滴，被风一吹，缓缓滑落。
她不禁矮了矮身子，让那圆滑的香肩也浸入温泉水中，仿佛不胜人间的寒意。
……
一间酒楼，杨瀚临窗而坐，细雨绵绵，偶尔随风而入，打湿了他按在窗栏上的手背。
一张油纸伞，冉冉地登上楼来，杨瀚看到了一袭青裙。
伊人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裙袂，到了楼上，才把伞交给迎上来的小二。
她的目光只一转，就看到了临窗而坐的杨瀚，于是便向小二摆了摆手，向杨瀚走过来。
“我辞职了！”杨瀚看着小青，笑了一下。
“我想喝酒！”小青在杨瀚对面坐下，轻轻地说了一句。
杨瀚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过一个酒盏，为她斟满。
小青一饮而尽。
杨瀚善解人意地再度为她斟满，小青又是一饮而尽。
如是者三，小青的眼圈儿突然红了。
杨瀚静静地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把收拢了靠墙放着的软屏拉开来，成了一个半圆，将他和小青圈在当中。
软屏与窗子形成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杨瀚走过去，轻轻把手按在她的肩上，柔声道：“人，终有一死。你，节哀。”
“我也是人！”小青扬起含泪的眸子，睇着杨瀚，杨瀚一时无言。不错，人终有一死这句话，也许放在小青身上，是不合适的。
小青眼中的泪突然如泉水一般漾出来，她不想让杨瀚看清她哭泣的样子，于是失态地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压抑着哭声，抽泣的感觉却从杨瀚的怀中一直传到他的心里……
……
随园后宅临墙的墙上，破开了一个大洞，许宣正和工头儿指手画脚的，冒着细雨规划着药铺的样子。有了希望与奔头的人，便是秋意浓浓的雨，也扫不去他满面的红光。
哀乐声声，钱家的扶灵队伍走过来了，许宣回头看见，不禁停住了手，旁边的工头儿撑着伞，一手指着那破开的墙头，还在解说着什么，他却已经听不见了。
当扶灵队伍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许宣轻轻叹息了一声，深深地欠身下去，双手拱起，直到那棺椁渐渐远去，入目只有杂乱的一双双脚步……
钱府门口的灯笼被收了下来，两串白色的灯笼缓缓升起，中门大开，所有仆役家丁俱都披麻带孝，肃立两旁，从门前的照影壁前，一直排进深深庭院之中……
酒楼上，斜雨穿窗。
杨瀚和小青靠窗对坐着，小青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两颊酡红。
桌上的几碟小菜，她一箸未动，反而嫌它们碍事，都推到了一边儿去。
她不胜酒力地趴在桌上，下巴垫在手背上，睇着对面的杨瀚，憨态可掬：“你……真没打过我这种不死妖怪的主意？”
“蜉蝣朝生暮死，于我们人类而言，它只活了一日，于它而言，却是一生。你的时间，与我不一样，仅此而已，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装什么老气横秋？”
杨瀚撇撇嘴，不屑一顾。
小青眼珠转了转，不甚相信的样子，大着舌头道：“你……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它，你，真没打过我的坏主意？”
杨瀚正色道：“没有！我若能开开心心过上一生就很满足了，从未有过长生的念头。更重要的是……我从未有过伤害你的想法，从来没有。”
“我不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可信。”
“不是么？当日我已发现有异，可荷花荡中发现了你，我并未阻止你离开。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我根本不想露面，只想……悄悄地看着你。”
小青一下子坐了起来，瞪圆了大眼睛看着杨瀚：“悄悄看着我？你看什么？”
杨瀚想了想，道：“一个还在吃奶的小娃娃，他还什么都不会做，不会说话，也不会跟人交流。他就是躺在那儿，一会儿皱个眉，一会儿呶个嘴儿，吐个泡泡，甚至放一个屁，他的爹娘都能趴在那儿看上老半天，开心的不得了，丝毫也不觉得烦，那种感觉，你理不理解？”
小青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道：“难道你是我爹？”
杨瀚失笑：“我只是打个比方。”
“比方……”
小青的眼神儿迷离了一下，忽然又抽泣起来：“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我早把小钱当成了我的亲人？”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的。你不明白，我这样长生，是何等的寂寞。你不明白，我以前……一直把小钱当成我的弟弟，后来……把他当成我的兄长，再后来……如父如祖，你不明白……”
小青说着，泪流满面，伸手再去拿酒杯，却被杨瀚一把按住了。
小青也不抢夺，只是把头埋进自己臂弯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次，她终于哭出声来，而杨瀚却一下子松了口气，只是望着她哭，眸中满是怜惜。
窗外，雨突然变大了。
雨水在窗前，仿佛垂落而下的一挂帘子。
黑衣人影背身而立，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打在那绿油油的芭蕉叶上。
门扉一响，清冷的风吹进来，有个人进了房间，把伞收了，倒竖着放在门后，跺了跺脚走进门来，一进厢房，看见默立于窗前的人，那后进来的人不由得惊呼一声：“是你，你怎么来了？”
窗前的人微微扭过了头，露出的是半张惨白色的瓷面具的少女脸庞。
“风如意，折了饕餮。土如意，折了梼杌。水风意，折了穷奇。混沌啊，我不希望，每得到一件至宝，就要用我一员大将去换。你，得格外小心了。”
后进来的人站在阴暗处，沉默半晌，沉声道：“主人放心，我会小心的。”
白瓷面具轻轻点头：“我计划周详，本来是天衣无缝的。谁料，却屡生意外，以致他们三人，纷纷死去。所以我才来提点于你，你只需按我的计划小心行事，定可保得无恙。待我得到四件如意，我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是！”
混沌默默地低下了头，沉默片刻，又缓缓抬起头，问道：“主人，那地水火风四如意，一旦凑齐了，究竟有什么用处？为什么每一个拥有它们的人，都把它视如至宝，宁死也不予人？”
苏窈窈沙哑地笑了笑，对这个最后收服的混沌，她一直没有透露过地水火风四如意的真正用处。知道四如意真正用处的，在四大凶兽中，也只有穷奇——莫本钟一人。
因为莫本钟富甲天下，苏窈窈想让他为自己所用，唯一的底牌就是长生，这是唯一能打动这个巨富的条件。而对其他三个部下，她许给陶景然的是自幼收养的恩情，许给老乞儿巫战的，是富贵与权势。许给眼前这个混沌的，却是死的恫吓，所用手段，各不相同。
苏窈窈摇了摇头：“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帮我完成了这件事，我就给你自由，并且会给予以你莫大的好处……”
她走到混沌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沙哑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神秘诱惑：“帮我拿到火如意，你将得到无法想像的好处，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第114章 换个活法
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到夜色降临，依然不见停歇。
那绵绵柔柔的劲儿，就像水乡女子的柔情，缠绵如丝。
如丝的细雨，如烟如雾，似幻似梦，打湿了青石板路，路边灯光映在石板路上，油亮油亮的反射着七彩的光。
道路旁边就是小河，柔软的柳丝把一滴滴水珠轻柔地甩进河中，荡起一丝丝涟漪，灯光下显得份外迷离。
杨瀚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扶着身边的姑娘，她的身上，有丁香一样的芬芳。
一路行去，湿润的水意渐渐沁入心脾，小青的酒意也一点一滴地散去，当她到了“随园”门口的时候，一双眸子已经恢复了清亮。
“多谢。伞，送你啦！”
小青不着痕迹地挣开杨瀚的扶持，杨瀚失望地发现，她方才酒醉时的真情流露。似乎随着她的清醒也烟消云散了。此时，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可那笑容却有些距离感。
小青向他点点头，转身向角门儿走去。她打开角门儿，未等完全打开，就一闪身躲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杨瀚盯着她的背影，可是直到那角门儿上了闩，也未见她再回过一次头，杨瀚目中的失望便又浓了几分。
门侧灯竿上一串灯笼随着风，在雨丝中飘摇。
杨瀚撑着伞伫立在门前，一颗心也像那风雨中的灯笼一样摇摆不定。
这个小女人，就真的如此难以撼动她的芳心？刚刚他本以为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可谁知随着她的酒意散去，她那种敞开心扉的感觉也一下子消失了。
杨瀚转身想走，走出几步却又不死心地站住，在雨中怔立半晌，忽然返身回到门楣下，悄悄蹲下，贴着门缝儿向内看去。
视线所及，院中一片空荡，雨后夜色下的院子被灯一照，显得尤其萧索。杨瀚的心也不禁萧索起来，他放弃了，正要起身离开，腰杆儿微微一挺，眼睛尚未离开门缝，忽然就对上了一只眼睛。
隔着门缝，两只眼睛蓦然都张大了，很惊讶地互看着。
然后，两只眼睛同时不见了，杨瀚下意识地一躲，闪到了门边。
但是只停了一停，杨瀚就又凑到了门缝上，男人嘛，皮厚一些，有啥不好意思的？
杨瀚贴着门缝一看，就见小青正急急忙忙地逃开，双手还捂着脸。
“小心啊你！”杨瀚忍不住叫了一声，她那样子，真怕她跌倒。
可小青听见这一声喊，就像中了箭的兔子，娇躯猛地一震，倏地一下弹出去一丈多远，顿时不见人影了。
杨瀚站在廊下想了想，忽然仰天大笑一声，把雨伞往门廊下一丢，便洋洋得意地走进了雨里，那六亲不认的步伐，像极了一条沾沾自喜的二哈……
……
“好，就这样吧，门面还是要敞亮些的，后边的库房区隔断可以多一些，不同的房间需要储放不同储放条件的药材。”
许宣叮属着工头儿，这已是那场雨后的第三天，随园后门处的药铺已经在一片艳阳中开工了。
白素坐在一张石桌前，双手撑着下巴，甜甜地看着许宣。
这个后院儿本来不小，现如今被一堵墙隔成了两半，带温泉的一半归生活区，另外一半则要彻底改造，变成药铺的一部分。
药铺的名字业已取好，叫“保安堂”，与长街尽头的“平安堂”相映成趣。
许宣交代完了，回到石桌边坐下，白素便为他斟了杯茶，许宣连忙双手接过，道：“多谢娘子。”
白素瞟了他一眼，调皮地道：“你既知道了我的秘密，还叫我小娘子呢。我活了那么久，你会不会嫌弃我呀？”
许宣摇摇头，深情地道：“若得娘子同鸳被，便是许宣三生的福分。”
白素脸儿一红，嗔道：“看着老实，居然也说轻佻话儿！”
许宣傻笑两声，道：“实无调戏娘子的意思，这是我的真心话，句句发自肺腑！”
白素脸上红晕更浓，忙岔开道：“好啦好啦，我……我自然知道你对我的情意。”
她轻轻瞟了许宣一眼，柔声道：“我们现在连店都开到一起去了，你……”
白素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道：“你何时娶我过门呢？”
许宣喜道：“我恨不得现在就与你成就夫妻呢。我父母双亡，如今家中长辈只有舅父大人，明天……不！今晚回去，我便请舅父登门求亲。”
白素握住他的手，开心地道：“傻瓜，我逗你呢，现如今药铺尚未开张，苏……窈窈也尚未就范，我们哪能放下心来过自己的日子。只盼快些了结这一切，明年这时候……”
白素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只是含羞地低下头，如雨润的牡丹，说不出的娇艳。
许宣看得怦然心动，忙不迭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咱们‘保安堂’的招牌打响，让它成为你我存身立命之本。明年春暖花开日，我……便娶你过门儿！”
白素轻轻点点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许宣，柔声道：“好！这里便交给许郎了，一会儿，我与妹妹去钱府拜祭。”
许宣微微吃惊，道：“现如今药铺还没开起来，杨瀚尚未到你们身边，你二人出去，安全么？”
白素柔声道：“我和妹妹虽然一直躲着那苏窈窈，可这许多年来，也不知交过多次手了，我们固然打不败她，她也奈何不了我们分毫，不必担心。再者说……”
白素轻轻抬起头来，眉梢微微一扬：“上天赐予我永久的青春与生命，可不是为了躲避苏窈窈而空耗的，这许多年来，我虽然活着，却只得到了寂寞与痛苦。现在，我想换一个活法，哪怕是为此而死！”
……
钱府，大门洞开，前往钱府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这已是吊唁的第三天，第一二天，达官贵人、亲眷故交都已来过了，可第三天前来吊唁的人仍然如过江之鲫。
小兮姑娘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衫，跟在杨瀚身后，默默地走向门口。
小宝这几天一直在灵堂，根本无暇与她相见，小兮也很失措，以她和小宝的关系，照理该当吊唁才是，可她第一天就来了，眼见得一顶顶官轿把那大门口儿堵得水泄不通，她就慌了。
此时她才知道，钱家究竟有多大的势力。钱能通神，也能役鬼。钱家，绝不只是一个首富那么简单。
没见过这么大世面的小兮吓回去了，她的泼辣劲儿在这种场合可是丝毫提不起她的勇气。
于是，今天杨瀚前来吊唁，小兮才壮起胆子一起跟来。
眼看到了大门，门口知客正在迎候吊唁客人，有家丁将客人有条不紊地引进府去。那知客向前询问，杨瀚拱了拱手，道：“我二人乃小宝挚友，闻听老员外不幸，特来吊唁。”
那知客一听，是自家如今的家主好友，不敢怠慢，连忙唤过一个家丁，授意他将二人引进灵堂。杨瀚正要举步，就见一青一白，两位美玉雕出来的人儿姗姗地走来。
杨瀚诧然站住，拱了拱手：“白姑娘，小青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白素淡淡一笑：“我们既然决定要坦然面对老天爷赐予我们的幸与不幸，又何必再藏头遮尾呢，便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站在这阳光下，又怕甚么？”
杨瀚欣然点点头，白素看似多情而柔弱，实则比起小青，当真洒脱很多。小青……小青一见他便眼神飘忽，有些无处着眼的感觉。
白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眸波一转，忽地向小兮嫣然一笑，拉住了她的手道：“小兮，我们走！”
白素拉着小兮登上了石阶，却把小青撇给了杨瀚。小青也不说话，只是拾步登阶，目不斜视地向府中走，与杨瀚肩并肩地一直走过长长的仪门，这才清咳一声，硬着嗓子道：“那……那天晚上，我……”
杨瀚马上接口道：“那天晚上，我想着你也没喊门子给你开门，走进去还需要一段时间，怕你淋湿了，就想从门缝里把伞递进去，可不是有意偷看你，没被你当成小偷吧？”
“咳，没有。”
小青说着，原本一直耸着的肩膀就悄悄放松了，步子也一下子轻盈了许多，像猫儿一样。

第115章 再起波澜
钱小宝身穿孝服，头戴孝帽，扎着孝带，正在灵前有板有眼地应答着吊唁的客人。
最亲的爷爷去世了，钱小宝比谁都伤心，不过几天的功夫下来，悲痛的心情终究是缓和了许多，尤其是几无止歇的“家属答礼”，累的九六他精疲力竭，客观上这也起到了分散注意力，缓和悲伤情绪的效果。
直到杨瀚、小兮、白素和小青四人出现，小宝的眼神儿才恢复了几分灵动。四人吊唁了钱老员外，由小宝代表家属答礼之后，四人便走到小宝身边，低声慰问起来。
长街上，一群披麻带孝的人抬着一口楠木棺材，气势汹汹地一路走来。这些人前前后后，哭丧棒、招魂幡密集如林，显得声势极其浩大。
有那耳目灵通的，已经向左右的看客们卖弄起来：“看到了么，那是莫家的人，听说莫家老太爷是死在天目同上钱家山庄的，而他上山时还精神瞿烁，好得不得了，这是莫家后人去找钱家讨公道呢。”
莫不凡披麻带孝，手捧灵位，眼含热泪地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他紧紧地咬着牙关，颊肉绷得紧紧的。虽然他一步一步，走得并不是很快，可是步履之间却有一种无形的杀气在酝酿着。
“头儿，我看……这……这怕是要出事啊！”一个捕快巡街至此，眼看莫家这一行队伍直奔钱府去了，不禁紧张起来。
一旦地方治安出了事，他们这些捕快就要倒霉，向来如此。而钱家和莫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这两家要是闹出事来，那可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可怜的捕快不能不管，想管又管不了，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李公甫也很紧张，一脸便秘地对那捕快道：“我跟上去见机行事吧，你快回县衙，速速禀报县尉老爷……光是县尉老爷怕也不成，请他和县尊大人一起来，赶紧来，快快快！”
那捕快也知道事情紧急，撒开双腿就跑。李公甫扶了扶帽子，定了定心神，便向着扶灵队伍所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滚开！”莫府十几个披麻带孝的家丁手持哭丧棒，到了莫府门前不由分说就是一通乱打，轰散了府前拦阻的莫府家丁，便抬着棺材昂然而入。
钱家对此毫无防备，守大门的家人本来就不多，忽见有人抬了口棺材来，虽然认得是莫家的人，当然也绝不可能允许他们进去。
奈何莫家人抬手就打，这些钱府家丁知道两家素来交好，不敢使尽全力还手，再加上守门的人不多，就被莫家人硬生生闯了进去，有那机灵的钱府家丁赶紧抢先一步冲进灵堂去报告。
杨瀚等人正安慰小宝一番，眼见又有一拨客人进来吊唁，便要闪到一旁，这时就见一个家丁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叫：“夫人？夫人啊！哎呀，大少爷，大事不好了，莫家……莫家不知何故，抬着棺材闯进咱家，府前家丁都被打散了。”
杨瀚等人听了大吃一惊，钱小宝马上就明白莫家因何而来了，恚怒地喝道：“你快去禀报我娘！”说罢，举步就向外迎去，钱家还有许多偏房旁支亲眷都在现场，一听外人侵上门来，俱都满面愤怒地跟了上去，扔下前来吊唁的客人面面相觑。
“莫不凡，你们莫家这是要干什么？”钱小宝一见捧着灵位当先闯入的莫不凡，立即凛然大喝一声。
莫不凡按辈份，乃是与钱小宝亡父一辈的，是小宝的长辈。可莫本钟是苏窈窈的走狗，正是他害死了自己爷爷，对小宝而言，两家从今往后，已经没有任何交情了。
更何况如今莫不凡抬棺闯门，分明是要闹事，钱小宝也就不用给他留什么颜面，尊一声叔父了。
莫不凡看见钱小宝，便站住脚步，朗声道：“干什么？我父亲前往天目山，与你爷爷会唔。他去时还好端端的，却无端离奇死在你们钱家的山庄里。如今我爹过世已经三天，你们钱家对此全无交代，莫某此来，自然是要向你们钱家讨一个公道！”
钱小宝冷冷地道：“我早已派人到你莫家说明情况。当日，乃是有贼人潜入山庄盗窃钱财，被发现后行凶杀人，我爷爷和莫老员外都是因此遇害，你要向我钱家讨什么公道？”
莫本钟是苏窈窈走狗的事，其实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向他人明示的，所以没办法指证莫本钟。
再者，一旦说出真相，说不定就要暴露白素和小青的秘密。爷爷去世，钱小宝虽然悲恸，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真正的仇人是苏窈窈，拉上莫家并没什么用处。
所以几人计议之下，便商量出了这么一个说法：因为有贼人潜入山庄盗窃，被发现后行凶杀人。
莫不凡怒道：“贼人掳掠山庄，冲的可是你们钱家。我父亲是受了你们钱家牵连，难道你们钱家不用负责的么？”
钱小宝冷冷地反问道：“追索贼人，乃是官府的职责，你想要我钱家负责什么呢？”
莫不凡顿时语塞，他图什么？他图的当然是钱。
可是，他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啊！若是普通小民，就是赤裸裸地冲着钱来闹事，那也理直气壮。可莫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豪贾巨富，这想要钱来赔偿的话如何当着这许多吊唁的客人说出口？
礼仪廉耻这东西，哪怕一些人不能真心信服，只是面上功夫，对人也是有所约束的。最怕的就是这一切统统被打烂，人的下贱也就没了任何底线。
莫不凡如今是莫家的当家人了，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莫家，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哪怕只是面上功夫。莫不凡不好继续出面，便向自家的女人们使了个眼色，他的几房如夫人马上就冲上前来。
“我们家老太爷是往你钱家去做客的，受你钱家牵连而死，难道你钱家不用负责的？”
“放屁！谁叫他去我们钱家山庄做客的，有请柬么？他不请自来，适逢其会，我钱家要负什么责！”
不用钱小宝出面，这个时候，那些旁支偏房的兄弟姊妹自然就出面理论了。
“最起码你们姓钱的就该披麻带孝，给我们老太爷扶灵送终，以儿孙之礼拜祭一番！”
“要我们钱家的人去给你们莫家披麻带孝，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莫家的男丁都死绝了么？”
“难道因为你们钱家财大势大，我们家老太爷就白死了么？这件事，你们钱家无论如何，得给我们一个公道？”
“公道？你们莫家想要什么公道，你说！”
“钱家把所有的当铺生意都让出来，就算小作补偿好了。”
“我呸！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你们莫家在临安府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如今人没了，脸也不要了么？你们老太爷是贼人杀的，居然要我莫家让出当铺生意，真不知羞字怎么写！”
“哎呀，钱莫两家本是世交，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呢！我们老太爷是上山找你们钱老太爷商量晚辈婚事的。如今两位老太爷都过世了，两位老太爷的遗愿还是该实现的，我看，若是小宝娶了我们家芳仪，两家成了姻亲，自然无分彼此了！”
莫府那些人与钱府各房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理论着，说到这里时，便有人出来打圆场了，这一回，钱家的人反应倒不激烈，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小兮姑娘可不能忍了。
小兮听了气往上冲，马上上前一步，怒道：“这叫什么废话！你们家老太爷之死要是跟钱家有关系，两家如何还能结成姻亲？若是没有关系，那钱家就不欠你们莫家分毫，凭什么逼着小宝娶你莫家的女儿？这是讹诈！”
莫芳仪本想着自己是莫家的大小姐，这种有失体面的事，叫爹的几房小妾上前理论一番就是了，自己大家闺秀，可不好出头，却不想李小兮竟站了出来。
莫芳仪早看她不顺眼了，一听这话怒不可遏，她腾腾腾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小兮的领口，尖声咆哮道：“小妖精，不是你从中作梗，我爷爷何必上天目山，又怎会遇到贼人，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莫芳仪恶狠狠地说着，一巴掌就向李小兮脸上掴去。钱小宝一见大惊，喝道：“你给我住手！”只是一时抢救不及，只好斜刺里冲前一步，一拳就向莫芳仪的肩头打去。
小兮姑娘可也不是个善茬儿，哪有那么好欺负的。市井间女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不管是骂，还是打，莫家大小姐都不是她的对手。
莫家小姐身宽体胖，她挣脱不开，便抬起脚来，一脚踢向莫家小姐的小腿胫骨。
小兮的一脚和小宝的一拳竟同时到了。
小宝一拳打下去，莫家小姐肉山一般纹丝没动，小宝倒是被反震的退了两步。但小腿那种地方，可是肉再厚也护不住的，莫家小姐被靴尖一踢，疼彻入骨，她蹲下身子，抱住小腿，痛苦地嚎叫起来。
莫不凡一见，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钱小宝，哆哆嗦嗦地道：“好！你好！你们莫家居然还敢动手打人？来人呐，把他钱家的灵堂给我拆了，动手！”

第116章 大闹灵堂
随行的莫府家人轰然应喏一声，挥起事先准备好的棍棒便冲上前来，大闹灵堂。其中一个急于向新主子表功的，一溜烟儿地冲进灵堂，抡起哭丧棒就向供奉在棺椁前的钱老员外灵位扫去。
小青一见，顿时动了真怒，目光中光芒一闪，也不知从哪里飞出一颗水滴，倏然而至，快得肉眼根本就看不见。
那莫府家丁哭丧棒抡出去，还不等把那灵位扫到地上，就觉手腕上倏地一凉，半条臂膀都没了力气，手中的哭丧棒脱手摔落，余力未尽，砰地一声打在棺木上。
那莫府家丁呆呆地看向自己手腕，此时那手腕上一个豆子大的洞口才突然一下子涌出血来，剧痛感传到心里，疼得他捂着手腕哀嚎一声，就翻滚到了地上。
此时莫家的人已经抡着哭丧棒疯了似的四下乱抽乱打，打得钱家的人和前来吊唁的客人四处逃窜。还有莫家的人上前扯烂帷幔，踢倒纸人，踹飞乐器，闹的灵堂顿时一片狼籍。
一向温柔好脾气的白素见此一幕也不禁怒了，钱多多在她心中，也像自己的亲兄弟一般。白素如何能容忍他的灵堂被人如此欺侮。
白素忽然退了一步，柔荑轻轻搭在杨瀚肩上。杨瀚一怔，扭头看去，就见白素目光凝注，搭在自己肩上的纤纤玉手居然在微微地颤抖。
杨瀚正不解其意，三面环廊下，一共六口荷花缸中，袅袅的水气便升腾而起，顷刻之间，整个灵堂内外一片迷蒙。小青与姐姐心灵相通，配合默契，一瞧就知道这是姐姐的手笔。
方才是为了挽救钱多多的灵位，她才动用了水滴子弟，这时对着众多的普通人，虽然他们可恶，却也不必要他们的命，小青便涌身上前，扑进雾中，拳打脚踢起来。
此时钱家的人和客人都逃向四下里了，但凡触及有人，必是莫家人无疑，她也不必有所顾忌，只听迷雾之中一声声惨叫响起，一时间也不知道谁挨了打，谁被谁打了。
白素迅速催生出如此大雾，意念力动用太多，一时也有些头晕，她停了驭水之术，向后退出两步，便贴着厅柱坐了下去。杨瀚瞧她无恙，只是在吐纳呼吸，心中牵挂小青，便也冲进雾去。
杨瀚刚冲进雾中，就听见一声娇叱，一只素手呼地一下向他脸上抽来，杨瀚感应到掌风，急忙把脸儿一侧，身子一矮，向后退了一步，大叫道：“小青，是我！”
迷雾中，小青拳打脚踢，又踹飞了两个莫府家丁，一听是他的声音，便冷声道：“外边去，别碍事。”
杨瀚应道：“好！”
他也知道这伸手难辨的，两人凑在一起只能越帮直忙，估了一下先前的方位，便向前一窜，冲进院中迷雾，虽然目不视物，但也知道此时正在这里的都是莫府的人，毫无顾忌地就动起手来。
小青在迷雾中一边动手打人，一边暗想：“这迷雾对他一样有作用，这人当真奇怪，看来并非对所有异能都能免疫，只有当他的身体感受到威胁时，才能化去异能的作用。”
这时候，钱夫人得了讯儿，领着一大票钱府家丁赶了来，一瞧灵堂内外一片混乱，莫府的人正狼狈地退向四周，贴着四处长廊，有的鼻青脸肿，有的衣服已被扯烂。
钱小宝拉着小兮从迷雾中逃出来，堪堪逃出迷雾范围时，被一个莫府家丁拿哭丧棒一扫，刮去了他头上孝帽，吓得小宝抱头逃出。
小宝一见母亲来了，不禁喜道：“娘，你来得正好，莫家……欺人太甚了！”
钱夫人一看儿子的狼狈相，顿时气得发抖：“好啊，莫家这是欺负我钱家孤儿寡母，没有人了么？你们去，给我打，狠狠地打，往死里打！出了任何事，老娘一身负责！”
莫府那些家丁一瞧迷雾之中影影绰绰许多人在打斗，一时也分不清是谁。可当家主母动了真火，谁敢不动手？这可是向主子表忠心的绝好机会呀！登时呐喊一声，抡起棍棒就冲了进去。
杨瀚首当其冲，没头没脑地就挨了几棒子，他还以为是莫家的人打的，白素虽坐在灵堂上，可迷雾中的一切她却比谁看得都清楚，眼见如此，只好对小青叫道：“小青，快带杨瀚出来，没得无故挨打！”
说着，白素用她独有的手段向小青指出了杨瀚的位置。这迷雾与她便如自己的眼睛一样，而小青同样会驭水之术，所以白素只要愿意共享，就能让小青也能短暂拥有与她相同的能力，只是这对她来说，耗损的意念力更大罢了。
小青瞬时拥有了和白素一样在雾中视物的能力，一瞧杨瀚肩头又挨了别人一棒，疼得咧嘴，心中不忍，急忙冲过去，伸手就抓杨瀚。杨瀚疼得刚缩了缩肩膀，忽地察觉有人冲过来，立即一拳打过去，叫道：“还想偷袭！”
小青急叫道：“是我！”
杨瀚一听是她的声音，急忙收力，饶是如此，拳缘还是擦到了小青的胸口。
嗯……
软软的诶！
软软的倒是应该，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一种甜甜的感觉？
我的拳头什么时候跟舌头一样，拥有味觉功能了？
别看杨瀚平时油嘴滑舌的，其实只是初哥一枚，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半点也无。那电光石火间的一丝触感，带给他的异样滋味，只怕他这一辈子都再不会忘记。
他没有撒谎，那一刹那，不仅是柔软，当真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叫他心旌一荡。
小青脸儿一热，心中一恼，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一记响亮的大嘴巴，杨瀚全部的触觉神经和嗅觉神经此时都集中在他刚刚收回的右拳上去了，正体会着“柔软Q弹有点甜”的感觉，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这一巴掌打了个结实。
小青姑娘这一巴掌抽出去就有点后悔了，他又不是有意非礼于我，我会不会打的太重了些？
这时却听杨瀚惊叫道：“小心，有人偷袭！”
“呜”地一声棍风呼啸中，杨瀚明明不能视物，却也不顾危险，向小青方向拦了上去。
他方才一拳打来，自然知道小青大致的方位，但小青那一巴掌是抡圆了胳膊抽出去的，于他而言，还真不确定是谁抽的。
“他……被打了一巴掌，首先想到的，却是怕我被人暗算。他都不知道那是棍还是枪！”
当棍子凌厉地抽在杨瀚背上，抽得他身子一激灵的时候，小青的目光蓦地温柔起来，如水般荡漾。
杨瀚张开双臂一拦一冲，正好环住青婷的小蛮腰。小青这次竟未着恼，只在杨瀚耳畔道：“别动，我带你出去！”说罢，反手一带杨瀚的腰杆儿，带着他向白素身边纵去。

第117章 意外
李公甫早就跟着闯进了钱家，反正由于莫家人的冲撞，钱家人都跟进了灵堂，没人守在大门前。
不过，他可没有露面，作为捕头，在普通人面前，是可以威风八面的，但在钱莫两家人面前，捕头这个身份实在镇不住啊九六，人家打个哈欠都能把他吹跑了。
所以，他一直藏在角落里，眼见迷雾升起，眼见双方打起群架，纵然对此再如何惊诧，他也始终安如磐石，一动不动。
直到……
县太爷和县尉老爷来了！
两位官老爷带着一班捕快衙役，急冲冲闯进灵堂，李公甫藏在暗处窥得清楚，立即一个箭步，猫着腰冲进了正在渐渐散去的迷雾之中。
李公甫站定身子，按着刀柄，厉声大喝道：“统统住手！不管是谁，再敢动手，我李公甫认得你，朝廷律法可不认得你！”
莫家的人才不怕什么狗屁捕快，循着声音，两口棍就到了，“噗噗”两声，棍子重重地敲在了李公甫的背上，李公甫岿然不动，峙如山岳。
雾气袅袅中，一道人影，按刀而立，两条棍影扫过他的身体，却不能撼动他分毫。县太爷和县尉老爷闯进灵堂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此人有担当！
县太爷和县尉老爷见了，不禁暗自嘉许。
莫不凡见县太爷到了，多少还是要给人家几分面子的。虽说一位县令，并不放在莫家眼里，可县令也得分他是哪儿的县令。
钱塘是京县，这里的县令是五品官，官职并不低。而且京县的县令，只要顺利熬过去，资历够了是有很大机会成为朝官的。
莫不凡上前把来龙去脉一说，县太爷便皱起眉头道：“莫员外，钱家山庄乃是遭了贼，此案已报当地官府，因人涉我钱塘，我钱塘县亦有派员配合调查。你来钱府闹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陈县尉也道：“是啊，莫老太爷过世，为人子女者，心中悲恸，这是人之常情。不过迁怒于钱家，这就有些不妥了。何况，钱莫两家一向交好，莫员外，莫要因此伤了和气才是。”
莫不凡噙着热泪道：“不管遭了什么贼，我父亲好端端上山，在他钱家出的事，难道钱家就不用负责的吗？县尊大人，陈少府，法理不外乎人情，贼人是贼人，钱家欠我莫家的，总得还我莫家一个公道！”
县太爷苦着脸道：“可你也大可不必抬棺上门，闹得如此阵仗，让两位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呀。”
钱夫人凤目含煞，厉声说道：“莫老爷子上我钱家山庄，可不是我们请去的，我们钱家需要负什么责？你们私闯民宅，毁我灵堂，于法于理，哪一条合乎规矩？两位官老爷，我要向你们告他莫不凡，你们得为我钱家主持公道！”
县尉苦笑道：“钱夫人，何苦呢，我们还是调停一下……”
钱夫人恨声道：“你要状子是吧？来人呐，给我取文房四宝来，我现在就写！”
李小兮上前一步，站到她旁边，也是柳眉倒竖：“夫人，我帮你研磨！”
钱夫人看看小兮，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打仗亲兄弟，上阵婆媳兵，一个鼻孔儿出气的女人，真是越看她越顺眼了。
两位官老爷慌了手脚，如果钱夫人真写了状子，那就不能不接。只要接了状子，不管治不治罪，都得先把莫不凡带回去审问一番，两家都不是他们敢得罪的，至少是不想得罪的。
两位官老爷马上抖擞精神，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地开始“和起了稀泥。”
小青拉着杨瀚正站在灵堂上，见此情景，黛眉一蹙，轻轻一推杨瀚，道：“跟他们纠缠什么，尽快打发了他们去吧。”
“好！”杨瀚也觉得，与莫家争执这些，实在是节外生枝，便凑过去，拉了拉小宝，低声道：“这样子闹下去，两家面上都不好看。莫家固然无理，不过，你也不想与莫家对簿公堂吧？到时候两家脸面都不好看。
再说，如今灵堂内外一片狼籍，何必让亡者不安，如今官府已经出面，谅他莫府也不会再次生事，不如息事宁人，真要有什么过节，也得等老太爷的丧事料理完了再说。”
钱小宝一听也有道理，便凑上前去表明了态度，两位官老爷一听他先软化了态度，自然是求之不得。
钱夫人自然也不会拆自己儿子的台，今后，这钱家就是小宝当家，如果当家人第一次出面主持事务，就被自己这个当娘的给撅了，叫他如何树立威信？
钱家人这样想着，莫不凡也知道如今既然官府已经出面，今天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了，最后也只好顺坡下驴，带着家人，抬着棺椁，怏怏离去，一场风波这才罢休。
……
莫不凡回了莫家，便一个人躲进了书房。直到晚膳时间，也不见他出来。莫家上下都慌了神，却又不敢促请，最后还是莫芳仪莫大小姐硬着头皮找到了书房。
天色已经昏暗，书房中却未点灯。莫不凡坐在官帽椅中，佝偻着身子，仿佛同样一个姿势已经坐了许久。
莫姑娘看了不由心中一惨，忍不住走上前去，轻声地道：“爹，你别为难了，我虽喜欢小宝哥哥……小时候，总是缠着他、腻着他，如今想来，终究是没有那个缘份，那就罢了，我们莫家若是如此低声下气，便真能成就姻缘，也不快活。”
莫不凡恍若未闻，又静静地坐了许久，两行泪忽然悄悄地爬上了脸颊，哽咽地道：“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为父在意的，是我们莫家啊！可任由为父殚精竭虑，苦苦支撑，这个家，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莫大小姐诧异地张大了眼睛，问道：“爹爹这话是何意？”
莫不凡咬牙切齿地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老不死的！那个老混蛋！他怎么不早点死？他若早早死了，我们莫家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莫芳仪震惊地道：“钱爷爷做了什么，叫爹爹你生这么大的气？”
莫不凡忽地勃然大怒，伸手一拂，将桌上的文房四宝连同镇纸，一股脑儿地扫到地上，那镇纸飞出去，还打碎了墙边一个放卷轴的大腹瓶儿。
莫不凡跳将起来，满面怨毒地道：“碍着人家钱家什么事儿了，我说的是你爷爷，是我那个该死的爹，那个老混蛋！那个该死的老畜牲！他怎么不早死，啊！他怎么不早死！”
莫芳仪骇得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看着父亲，震惊得无以复加。且不提莫不凡平素里与莫老太爷一副父慈子孝模样，任何人都想不到他私下里会如此恶毒地咒骂自己父亲。
就以律法而言，不孝也是不可赦的十大恶中排名第七的重罪。换而言之，他这句话如果不是在这里说，而是站在大街上骂，叫旁人听见，那唯一的下场就是死，而且绝不可赦。就算皇帝特旨，也不能赦免，必须判处死刑。
可激愤之中的莫不凡已经气得浑身哆嗦，显然是不想掩饰了。反正这是他的亲身女儿，因为孝道的要求，他纵有不是，旁人可以举报，他的儿女除造反这一条之外，也是一概不许举报的，这就是“亲亲相隐”，他也不用担心什么。
莫不凡失控地怒吼道：“我们莫家早就完了，一直在撑着，一直是我在苦苦地撑着！那个老不死的，前些年经营不善，倒了两处钱庄，又毁了三条海船时，其实我还有余力振兴起来的。可他不肯，可他不肯啊！”
莫不凡说的声泪俱下：“他迷信神佛，以为礼敬神佛，可以祛病长生，不惜巨资捐建金海寺的铜塔，把我莫家最后一点底子都给折腾光了。你以为，是爹想要为那老不死的讨什么公道？”
莫不凡突然一阵狂笑：“我才不管他死，我恨不得他早点死！我如今是因为……若不抱住钱家这条大腿，咱们家就完了，就完了啊！彻底的完蛋，你懂不懂？到时候，你就得上街讨饭去了，你知不知道！”
莫不凡抓起椅子，拼命地砸起了桌子，把椅子砸得稀烂，赤红的双目一扫，看见还有什么可以搬动的拿动的，他就抓起来拼命地砸下去。如今，只有破坏，不停地破坏，才能发泄他心中无尽的愤懑！
莫大小姐眼见父亲疯了一样打砸起来，吓得急忙逃出了书房。莫不凡也不理她，看见什么砸什么，口中怒吼声声。
“啪！”
莫不凡又抓起一件精美的阔口坛器，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瓷器应声而碎，但是其中却有一本簿册露了出来。
莫不凡怔了一怔，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莫非……老爹还藏了一大笔财富在这里？
他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朽木似的，疯狂地扑过去，一把将那簿册抓在手中，掌缘被破碎的瓷器尖利部分划破，鲜血淋漓，他也不管不顾，急忙把那簿册展开，就着微弱的光线，贴近了看去……

第118章 保安堂第一保镖
莫家书房里的灯整整亮了一夜，期间莫家人不放心，几次赶到书房门口，逡巡于外，却没人敢闯进去。不过他们看到书房中莫不凡的人影偶尔会动弹一下，知道他无恙，便也不至于过份焦急了。
次日，天明。
莫府管家站在廊下，已对等了很久。也不知道他是从几时就站在那里的，露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衫。
眼见太阳已经升起，阳光洒照到了他的脚下，老管家才硬着头皮敲了敲房门，许久，也未见里边有回音，老管家这才试探着推门进去。
莫不凡仍然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本簿册，双眼赤红，神情迷惘。
老管家轻轻唤了一声：“老爷？”
莫不凡神游物外，毫无察觉。老管家忍不住又上前几步，唤道：“老爷？”
莫不凡呆滞的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慢慢转向他。
老管家忧心忡忡地道：“老爷，咱们莫家生意上赊欠的太多了，之前凭着咱家一贯的信誉还好拖着，现如今老太爷过世，商家们多有不安，纷纷前来催款。”
莫不凡没有说话，老管家又道：“咱们家的几处钱庄原本还可勉强维持，但是……商家催讨欠款的事儿不知被谁泄露出去了，现在有些耳目灵通的已经开始去钱庄提款，老奴担心，再有三五日功夫，就得变成挤兑，到那时……”
“到那时又怎样？”
莫不凡缓缓抬起头来，狠狠地盯着老管家，沉声道：“莫家，倒不了！”
老管家涩然道：“是！老奴在莫家一辈子了，无论如何，都是要与莫家共进退的。只是……”
他举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道：“他们咄咄逼人，我怕……这场风波，咱们莫家撑不过去啊！”
“你懂什么！去！你去告诉他们，三天，三天之后，叫他们来！我莫家，自会给他们一个说法！”
老管家暗忖道：“莫家已经成了空架子，资产倒不能说没有，可一时间哪有可能变现，又有谁有那么大的胃口吃得下莫家这么庞大的可处理资产？三天啊，不要说三天，就是给你三个月，这事儿也不可能解决啊。”
只是眼下的情形，他也不敢多说，只得唯唯地应了，走出门后，老管家便招手唤过四个家丁，殷殷叮嘱道：“你们从现在起，要寸步不离的盯着老爷，无论他去哪儿，都不得离开你们的视线，记住了么？”
四个心腹家丁急忙答应，其中一个机灵些的最先反应过来，失声道：“老管家，你担心咱们老爷会寻短见么？”
老管家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人自知失言，忙垂首不语。老管家这才冷哼一声，匆匆离去。
……
“随园”后宅已开辟出去另建药堂的所在，此时已然初见规模了。都是土木结构，只要备料足，人手足，要建起一幢房子来还是很快的。因为是药铺，古拙一些也没关系，不用精雕细啄。
许宣看着那渐成规模的一排屋舍，不禁心潮起伏。
白素瞧见他的神色，不禁微笑道：“许郎，你在想什么？”
许宣感慨地道：“我一直想着，要开一座属于自己的药堂，让它名闻遐迩！要娶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白头偕老！要成为一代杏林国手，万世敬仰！如今，第一个目标，竟然达到了，真如做梦一般。”
白素眨了眨眼，俏皮地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许宣望着她，柔声道：“我正盼着呢。我已经跟舅父说了，舅父比我还要开心，他说，待明年这时候……”
许宣轻轻执住了白素的柔荑，开心地道：“待明年这时候，我第二个人生目标，也将得以实现。然后，我们在白头偕老的时候，一起把咱们的保安堂发扬光大，让你我和你我的保安堂万世传颂，好不好？”
白素温柔地点头，刻意地忽略了那句“白头偕老”，原本这是一句极美好的祝愿，只是于她而言，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呢。
李公甫站在即将成形的保安堂外边，越是端详，越是满意：“好！这样子才显得气派，那个匾额啊，一定要做得敞亮一些，字要大一些，要黑底金字儿的。”
工头儿笑道：“李捕头放心，就不看您的面子，白娘子出手这么大方，待我们又这么好，我们也一定会卖力气的，更何况，我们也不敢偷工减料啊，不然你李捕头饶得了我们？”
李公甫哈哈笑道：“就你会说，给我多用点心思啊，这房子要给我建得又快又好才成。”
工头儿忙道：“李捕头放心！小的这里先提前恭喜了哈！我们可是知道了，您外甥得了一桩大好姻缘呢。”
李公甫笑得合不拢嘴：“是啊，白家娘子温柔贤淑，我这外甥是有福之人呐！我现在就盼着他们两个早日成亲，让我有个大外孙子抱抱，那我这一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喽！”
李公甫久在公门，这嗓门儿够大，一旁窃窃私语中的白素和许宣听见了，禁不住对望一眼，各自低头，脸上俱是羞中含喜，欢愉无尽。
……
西湖畔，一株垂柳。
小青站在柳下，怅然远眺。
“很多年前，小钱就是在这里要跳水自尽的。那时他正打着赤脚，穿着一条破烂的裤子，上身的衣衫都快烂成布条子了，瘦得一根根肋骨都数得清……”
小青想着，禁不住鼻头一酸，眼睛又有些红了。
杨瀚走了过来，一身短打扮，青巾束发，俨然是个小伙计模样。只是，人品俊逸就是人品俊逸，虽然他只是一副小伙计打扮，还是唇红齿白、十分的俊俏，堤岸上往来的游人中，不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忍不住会偷偷瞧他几眼。
杨瀚在小青身后停下，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原本觉得你性子清冷，比白娘子要洒脱。接触久了才知道，你比白姑娘还要执着许多。钱老员外已经去了，你……想开些吧。”
小青道：“我只是旧地重游，有所感触罢了。”忽又回首道：“你跟来做什么？”
杨瀚道：“我看许郎中写的那个单子，多达数百种的药材，去了药行，得跟人谈上许久，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小青黛眉微微一蹙，在保安堂时，他便总是阴魂不散。本以为去药行进药可逃得一时清闲，不料他又跟了来。不过小青没有说什么，这厮打蛇随棍上的本事他是晓得的。
小青举步向前走去，杨瀚马上跟在了后头。他现在扮的是伙计，可不能与主家并肩而行，那是不敬之举，会叫路人侧目的。
小青想想人家原本是一个正式的公门捕头，现如今跟在自己屁股后边，规规矩矩地扮小伙计，又不免生出些许歉疚，道：“我有个擅长医术的姐姐，自己多少也是懂些药理的，你不必与我同去。”
杨瀚道：“我要时常跟在你身边，叫大家都看得习惯了，才不惹人生疑啊。”
小青回眸横了他一眼：“你是我保安堂聘用的伙计，该在店里帮着张罗才是，总跟在我身边，成什么样子。”
杨瀚道：“店里已经有小宝安排的高手保护。你出门在外，就落了单，我自然要贴身照应以防不测。”
小青拾步登上了小桥，说道：“那些人固然武功高强，可是面对苏窈窈这样的驭水高手，却是不堪一击。比起姐姐来，我自保之力要强上许多，你该留在店里才是。”
杨瀚正色道：“姑娘此言差矣，现如今苏窈窈只差一柄火如意不曾到手了，须得提防她狗急跳墙才行。”
小青疑惑地瞟了他一眼，道：“火如意是姐姐所有！苏窈窈要下手，首当其冲就是姐姐，你该守在我姐姐身边才对啊。”
杨瀚摇头道：“姑娘此言更是差矣。结合我做捕快的经验，加上我缜密的心思分析，我认为，苏窈窈的目标应该是你。”
小青挑了挑眉，唇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气：“你又有什么强词夺理的理由了？”
杨瀚道：“怎么会是强词夺理呢，现在只剩下一柄火如意苏窈窈尚未到手，她也知道，这火如意是由白娘子保管的，没错吧？”
小青颔首道：“不错！那又如何？”
杨瀚道：“如果我是苏窈窈，我就会想，白素一贯不着调儿，而且现在她成了我的唯一目标，那个极精明的小青会不会早做防范呢？为了安全，只怕小青会接过保管火如意的重任吧？”
小青嘟了嘟嘴儿，悻悻地道：“我又不是苏窈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
杨瀚道：“因为道理在我这里，姑娘你无从辩驳。如果我是苏窈窈，我还会想，她们只剩下一柄火如意了，一定藏得极小心。我直接去找火如意，恐难得手。不过，如果我能抓住她们姊妹当中的一个……”
杨瀚赶上两步，瞟了小青一眼，道：“如果我抓住白娘子，以她为人质，要挟你交出火如意，你交不交？”
小青断然道：“不交！苏窈窈心思歹毒，我不交火如意，姐姐反而安全，我若交出火如意，只怕反而要了她的性命！”
杨瀚道：“若是苏窈窈抓了你，用你威胁白姑娘呢，你说她会不会交出火如意？”
小青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又和杨瀚拉开了距离。
杨瀚追上去道：“苏窈窈对你姐妹的性情知之甚详，取舍之间，她当然会选择你为目标。”
小青哼了一声，偏偏他说的甚有道理的样子，无法反驳，便乜他一眼，道：“算你有几分歪理。”
杨瀚笑了笑道：“所以呢，从今往后，我与姑娘你便得形影不离了，姑娘你要适应才成。”
小青很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和他讲正经道理怎么说得过他？可要说他是打着旁的主意，故意接近自己……那最后一层窗户纸，恐怕就得捅破了。
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到时在他面前该如何自处？小青想想都慌得很，这个禁忌，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去触及的。

第119章 新家主，王见王
“你说……就要开张的那家‘保安堂’？”
“是啊，少爷，他们在咱们临安府开药铺，却不到咱们钱家来拜一拜码头，这是不把咱们钱家放在眼里啊。我琢磨着，先敲打敲打他们，等……”
“不必了，这家字号我知九六道，是我一位极好的朋友开的，你不要难为他们，能给予些便利的，便多给他些便利吧。”
钱小宝此时已经换了常服，只系了一条孝带，以示守孝。
祖父的丧事已经处理已毕，他现在是钱氏一族的家主，得接掌家族事务了。
“是不是，是我一时不察，幸亏少爷说起，我还不知道‘保安堂’竟与咱家有这等渊源呢，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跟钱小宝说话的是钱氏药行的首席大掌柜白孝天。老白原本寻思着自己以前跟少爷接触不多，如今少爷当家了，他寻些由头前来汇报，一则表一表忠心，二则跟少爷熟稔一些。
没想到一记马屁差点儿就拍到钱小宝的马腿上，白大掌柜的灰头土脸而去，心里牢牢记住了“保安堂”这家字号。大少爷极好极好的朋友开的？我记得那家字号的掌柜是个穿白裳的女子，那姿容风情，可谓天香国色，莫非……
一定是了！幸亏我不曾刁难过她，否则由着她给我们家少爷吹一吹枕边风，我老汉辛苦了大半辈子，就要“晚节不保”啊！
送走了白掌柜的，钱小宝摇摇头，对一旁的堂弟钱小盛道：“咱们继续说，你为何不肯继续读书了啊？你也知道，我不是读书料子，况且，我纵然能取得功名，也不能入仕，我得料理家务。咱们钱家要想长久不衰，出几个官儿总不是坏事。”
钱小盛苦着脸道：“宝哥哥，我的性子你是了解的，我一沾书本就犯困，你让我读书，实在是难为我了，这方面我还不及你呢。你叫我跑前跑后的做事，怎么累我都不怕，唯独坐在那里读书……”
钱小宝哑然失笑：“你不要跟我诉苦了，读书的苦，我也知道。嗯……那这样吧，你去药行里帮衬一下白掌柜。”
钱小盛一呆，小心翼翼地问道：“宝哥哥的意思是？”
要知道，药铺和当铺，是钱家主营的两大产业。而药行则是药铺的上游命脉，钱小盛原打算跟大哥央求一下，随便委他去一家药铺或当铺听差做事就好，可没想到会直接安排他去药行，而且是跟着白掌柜，这起步……也太高了吧？
钱小盛听了反而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钱小宝道：“听方才白掌柜的那话音儿，只怕我钱家药行在外边有些过于霸道了。咱们钱家做生意，凭本事执行业牛耳，谁也没话说，但若刻意打压人家，难免就会叫人心生怨恨。
你不要小瞧了这些怨恨，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咱们钱家顺风使船时还好，一旦出了事，那些曾经心怀怨恨的人，一人出来踏上一脚，就可能倒了咱钱家。你此去，不但要跟着白掌柜学习打理药行，还要注意这方面的事。”
钱小盛这才相信钱小宝的安排是出自真心，他兴奋地道：“好！宝哥哥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一定尽心竭力，帮宝哥哥正一正咱们钱家药行的风气，不叫你失望。”
钱小盛兴冲冲地去了，屏风后边却悄悄地转出了钱夫人。钱夫人一出现，便担心地道：“小宝啊，你才刚刚当家，就如此放权，是不是有些太大意了？”
钱小宝扭头一看，原来是母亲不知何时藏在了屏风后面，显然是放心不下，在观察自己做事。
钱小宝无奈地道：“娘，你怎么总把我当成还没长大的孩子，这也担心，那也顾忌，我觉得实无必要。一个大家族想要兴盛，就得整个家族的人同心戮力，若是把我那些同宗兄弟都养成米虫，里里外外只仗我一人，实不足取。”
钱夫人道：“娘也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娘只是担心你这孩子性情过于宽厚，太好说话了。娘担心，你如今威权未稳，万一有人蹬鼻子上脸……”
钱小宝道：“我钱氏族人，若有愈矩冒犯之处，我自会加以惩治。但若一味地防着压着，叫我钱氏族人变得庸碌起来，那危害更大，咱钱家总要人才辈出，才能长久不衰。”
其实钱夫人的担心确实有点过度敏感，不过她这种敏感源于她的丈夫去世过早，缺了一层继位掌家的程序与铺垫，她担心儿子根基不稳，又兼性情宽厚，会被有心机的族人架空。
不然正常父子相继传承的话，这种担心就有些多余。因后世所渲染的一些大宅门儿的故事不同，有些现象在古代其实极少出现，数千年封建社会，人家早建立了严密的社会制度。
比如，宫斗常见，宅斗则凤毛麟角，除非在极罕见的特殊条件下，根本没可能出现。
原因也很简单。皇帝那是真正的天下至尊，可以为所欲为，你邀得他的欢心，你就能呼风唤雨。皇后是真正的母仪天下，你爬上那个位置，你就是六宫之主。所以不管过程多么惊心动魄，只要成功，你就稳了。
可大家族不同，首先一个，妾不为妻！宗族家规、社会舆论、朝廷律法，一层层地盯着呢。
妾就是妾，再如何受宠，也根本没机会成为妻子。就算人家的妻子死了，也只能明媒正娶，另续一房。原本作妾的，永远没机会扶正。更何况还有兄弟、妯娌、长辈、父母、社会、官府，层层监督。
就只这一点，做妾的就永远不会蠢到去跟正室夫人争高下，她们争宠也只是妾室之间争风，争取多得到些男主人的宠爱罢了。似那李瓶儿、潘金莲，一个个都是人精，也只是彼此间勾心斗角，从没一个去蠢到挑衅既柔弱又善良的正室妻子月娘的。
大家族的当家人一般也是这样，因为有着稳定整个社会的公序良俗、制度律法，所以只有在极少数特殊情况下，才会出现家主易位的情况。
所以，钱夫人也不是一味地提防压制，只是因为丈夫死的早，叔伯长辈众多，小宝没有父亲那一辈的缓冲与铺垫，他本人又性情宽厚、太好说话，所以钱夫人才不放心。
尽管如此，钱夫人一直担心的也只是儿子被架空，从不曾想过他会被取而代之。
钱小宝听他娘又唠叨了一堆，不禁好笑：“娘，你想的太多了，哪有那么多的事啊！要不这天下是由我们男人掌握呢，你们女人呐，满肚子心眼儿，全都用在这些鸡毛蒜皮的算计上去了。”
钱夫人嗔怪地道：“你这死孩子，娘这么担心，还不是为了你好。娘本来希望你先压他们一下，过个五七八年，你坐稳了这家主之位，威望也树立起来了，再起用你这些同宗兄弟也不迟。
偏你不肯听话。罢了罢了，那你就要快些成亲，我看小兮那孩子屁股又翘又圆，是个好生养的。咱们长房这一支人丁太少了，你赶紧给娘生几个大孙子，那才稳当！”
钱小宝摊开双手，无奈地道：“这个急不得的，三年之后，儿子才能成亲。”
古语有云：“孙不藏爷”，如果父母在世，孙子是没有必要为祖父守孝三年的，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为祖父母守孝一年。但如果父亲早亡，孙子则被称为承重孙，他要代替父亲来为祖父母尽孝，这种情况下，就得守孝三年。
这就是公序良俗，是不可触犯的律法制度，钱夫人纵然再想抱孙子，也必须得捱过这三年再说。
甚至，在这三年孝期之内，小宝和小兮若想有所接触，也得不可能的。所以，小兮也被小宝安排到保安堂去了，这样一来，他去保安堂时，便有机会见到小兮，一慰相思之苦。
这时一个家丁急急跑进来，变声变色地道：“夫人，少爷，不好了，莫家……莫家的人又来了！”
钱夫人一听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莫家欺我钱家太甚了。你去召集家丁，带上家伙，到前厅候着！”
钱小宝连忙阻止，问那家丁道：“莫家来了多少人？”
家丁答道：“只有莫老爷一人！”
钱夫人一呆，讶然道：“就只莫不凡一人？连个家人都没带？”
家丁道：“是，就只莫老爷一人。”
钱夫人愕然看向钱小宝，小宝略一思忖，道：“去，把莫老爷请进书房，好茶侍候着，我马上就去。”
那家丁答应一声走了，钱夫人疑惑地问道：“莫不凡一个人来我钱家做甚？他又想耍什么花样了。”
钱小宝道：“娘不用担心，我去会会他，便知端倪了。不管他想做什么，咱钱家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便是了！”

第120章 小财神
书房之中，莫不凡捧着茶杯，安静地坐着，双眼直视着前方，杯中水汽氤氲，从他的脸上轻轻飘过，他却连眼睑都未眨动一下，仿佛一具泥胎木塑。
钱小宝进了书房，莫不凡却恍若未见。钱小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揖礼道：“小宝有失远迎，叔父莫怪。”
莫不凡抬起头来，看了小宝一眼。
钱小宝叹道：“叔父，你我两家，一向交好。莫爷爷过世，实非我钱家之过，难道叔父真要毁了你我两家多年来的交情不成？”
莫不凡突然沙哑着嗓子问道：“小宝，你告诉我，我爹是不是你们杀的？”
钱小宝目芒顿时一缩，沉声道：“叔父这是何意？”
莫不凡摇摇头：“你莫慌，我不是要讹诈你钱家。我这么问，是因为……”
他缓缓站了起来，盯着钱小宝：“我爹，应该一直在觊觎你家的一件宝物，是么？他上天目山，主因不是为了我女儿的婚事，而是在打你家那件宝物的主意吧？他在外边还有帮手，你所说的贼人……是不是就是我爹的同伙？”
钱小宝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莫不凡涩然笑了：“果然如此么？”
钱小宝目光闪烁了一下，道：“叔父……既然已经知道，那小宝就直说了。我祖父，就是因为令尊的算计才被害的。而令尊，却不是我们杀的。我祖父为了保住守护之物，启动了机关，是令尊的同伙为了自保，用令尊挡箭，所以他才死去。”
莫不凡点点头：“原来如此。”
钱小宝看着他，突然问道：“我说，你就信？”
“我信！”
莫不凡点点头：“我找忤作为我爹验过尸，忤作说，我爹的致命伤都是箭伤。所以我才奇怪，弓箭，乃朝廷严禁之物，便是贼人，刀枪易得，弓弩也不常见，而普通的猎弓，却又没有这样的威力。
你钱家又不想谋反，家中当然不该藏有弓弩。可是如果说是固定于室内、仅用以防贼自保的机括弩箭，却不在禁物之列，这就说得通了。”
钱小宝松了口气，道：“叔父明白这个道理最好。我钱家实没有对不起你们莫家的地方。如果细究起来……”
钱小宝的眼圈儿红了，微微带着颤音道：“倒是我爷爷的死，该向你莫家讨个公道才是。”
莫不凡沮然点点头，道：“我明白！”
钱小宝道：“如今叔父心中疑惑已然明了，还有什么话想说？”
“有！”
莫不凡上前两步，面对钱小宝站定，肃然说道：“我爹的事情，我已无颜再纠缠。而我这次来，却是厚颜向你求救的。哪怕，是我莫家亏欠了你钱家，我……还是要向你求救，小宝，求你伸伸手，拉我莫家一把！”
莫不凡说到这里，把袍子一撩，“卟嗵”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钱小宝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搀扶：“莫叔父，你这是做什么，折杀小侄了，你快起来。”
莫不凡跪着不动，惨然道：“小宝，我实话说了吧，早在几年前，我莫家就已入不敷出，勉强支撑了。原因，就在于我爹误信妖人之言，将我莫家财富挥霍一空，所以本该平安度过的小劫，反而越积越大，直至不可收拾。”
莫不凡说着，不禁流下泪来，哽咽地道：“莫家，就要完了，如果钱家不伸手，普天之下，再没人能帮得了我莫家。”
莫不凡把莫家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小宝听了，却冷下脸来，道：“莫叔父，莫家如此情形，便是以前，要我钱家援手，我也不敢轻率答应。更何况如今这般情形，坦白说，我虽不会迁怒于整个莫家，但钱莫两家的交情，却是不可能了！”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帮，不是无偿地帮！而且，你若答应，我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可以交给你！”
“什么东西？”
“我爹的手札！我不太明白那上边都写了些什么，但是，应该与你要寻找的仇人有莫大关系，其中，应该有你想找的线索！”
钱小宝悚然动容，急急蹲下，追问道：“手札在哪里？”
莫不凡直视着钱小宝，一言不发。
钱小宝深深地吸了口气，拉着莫不凡站了起来，沉声问道：“莫家都哪些方面需要资金，数额多少？”
莫不凡到底是早就代替父亲管理莫家的人，而且他的经商能力也着实不弱，只可惜了莫本钟这个“太上皇”仍然是乾纲独断，拿走了大量资金，莫不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莫家才落得这步田地。
这些账目莫不凡心中有数，张口就来，纵然不会记得非常详细，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救急所需的资金，后续经营所需资金，一些经营不善的产业依时止损抛售可以换回的资金……
莫不凡逐项说出，钱小宝手指微微掐动，心中加减综合，最后算出一个数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道：“莫叔父，令尊太天真了，就算我真娶了令媛，两家结为姻亲，我钱家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这对我钱家一样是伤筋动骨。”
莫不凡讷讷难言。
小宝看了他一眼，道：“钱家不可能无偿援助，不过我可以采取入股的方式。你莫家主营钱庄和运输还有丝绸业，而我钱家主营典当和药铺，还有酒楼，原本不相干的，所以我钱家想涉足这些行业，你们现有的基础、人脉，也都可以换算成资金……”
小宝手指又是一阵掐算，最后停下手来，看着莫不凡道：“我钱家入股，你莫家所有产业，我占六成！”
莫不凡惊道：“什么，我也刚刚算过，公道来说，你钱家最多占五成。”
钱小宝道：“钱家可以不沾这些产业，而莫家，失去这一切，就是失去所有。所以，我要六成！”
莫不凡气极败坏地道：“你这是趁火打劫！你刚刚还说，我们莫家现有的基础和人脉也可折算成资金。更何况，我还有家父的手札。”
钱小宝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只要六成啊。莫叔父，你我都是生意人，你应该明白，如果换一个人家，落得这步田地时，肯出手救场的人，可以占到多少，只要七成的话，也算公道吧？”
莫不凡咬了咬牙，道：“五成五！不然，我不会交出家父的手札！”
“令尊的手札或许有些用处，但对我找出幕后真凶，未必有绝对的作用。因为那个人，对令尊也未必绝对的信任！”
这句话正中莫不凡的软肋，他之所以点灯熬油地看了一夜，就是想从手札中找出有用的线索，从而和钱家谈判时能占据主动，就因为他没看出什么端倪，才只得厚颜登门。
莫不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暗思盘算好久，终于颓然道：“罢了，就按你说的。我莫家，在临安府还能有一席之地，我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钱小宝伸手道：“令尊的手札呢？”
莫不凡沮丧地从袖中取出手札，交到钱小宝手上。
钱小宝点点头，道：“叔父可以回去准备相应的契约和交接簿册了。我会尽快安排人与你联系。”
莫不凡点点头，向钱小宝无言地拱了拱手，颓然转身。
他们二人商量的过程，尽可以讨价还价，穷尽心机，但双方既然已经说定，虽然还没有白纸黑字落实下来，这事也已是板上钉钉了。
这就是诚信，莫不凡相信钱小宝绝不会违诺，古人对“人无信不立”看得可是极重极重的，绝不敢视承诺如放屁。
小宝将莫不凡送出大门，拱手作别，立即回转书房，打开莫本钟的手札，只细细翻了三四页，便露出吃惊的模样。
他把手札往袖中一藏，便匆匆走出书房，唤来家丁道：“立即备马，我要去‘保安堂’！”

第121章 谁是混沌
保安堂药铺前边部分还在修建中，但后边的库房只是利用原有的房屋建筑进行了隔断，此时已经可以使用。
药行把药材运到后，许宣便亲自验收入库，由小兮姑娘在一旁登记。眼看药材运到，自己的店就要开张了，许九六宣兴奋不已，他一座仓库一座仓库地认真检验登记着，看来今天不处理完这些药材，他都不会去休息。
此时，钱小宝已经来到随园，找到了白素。白素只听小宝说了几句，就打断他道：“你先等等，小青，你去把瀚哥儿喊来。”
小青来到已经上了大梁、正在铺瓦的保安堂正厅，就见保安堂正厅里贴墙的一排药柜也已经打造好，一个木匠正提着小桶，拿着刷子在给药柜上漆。
这年代的油漆都是用桐油做的，作为一种优良的植物漆，它可不像后世很多装修材料要搁放许久，它对人体无害。
小青向那木匠问道：“姚师傅，小瀚呢？”
木匠向外边呶了呶嘴儿，道：“在院子里熬油呢。”
小青走进院中，就见院子一角砌了一只炉缸，炉上有一口大铁锅，底下架着柴在烧。杨瀚正把洗净的一大盆石子倒进锅里，用木铲翻炒着。
小青道：“小瀚，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瀚充耳不闻，依旧自若地炒着石子，用手贴上去试了试，感觉石子已经滚烫，石子中的水气已经炒干了，就提起一桶生桐油倒进锅里，蹲下身子继续加柴。
小青挑了挑眉，走过去道：“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
“啊，小青姑娘在跟我说话呢？刚刚小青姑娘叫我滚得远远儿的，说一看我就烦，我可没想到小青姑娘还会主动跟我说话，真是受宠若惊啊。”
杨瀚仰起脸儿来，一副怠懒相，小青气极，奈何杨瀚现在扮的是小伙计杨瀚，她可是主家姑娘，怎么好意思对他大发娇嗔。
这个小心眼儿的臭男人！小青恨恨地想，刚刚你搬药材就搬药材，偏要脱了衣裳，在我面前贱贱地秀你的胸肌，本姑娘叫你滚蛋都是客气的，换一个人我早揍他了。
杨瀚抻了个懒腰，站起来，嘻皮笑脸地道：“小青姑娘，你找我什么事啊？”
小青板着脸转身：“跟我来说，咱们到花厅里说话。”
杨瀚懒洋洋地道：“那我可走不开，这油一会儿就烧开了，等它起了油花，我还得往里边加土参呢。”
小青的脚步顿了一顿，继续往正房里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叫道：“姚师傅，我找小瀚有点事儿，油锅麻烦你照看一下。”
“好嘞！”姚师傅放下油桶，走向院子。杨瀚这才又塞了几块柴，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小青眼看快要走出正房了，却耳尖地听到姚师傅小声地对杨瀚道：“兄弟，我看这小青姑娘果然对你有几分意思的。那个许郎中追上了白姑娘，便凭白得了偌大一份嫁妆，你这样年轻俊俏的后生，又不逊色于他，可得加把劲儿。”
杨瀚道：“姚大哥放心，小青命中注定要做我的女人，她跑不了的。”
小青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混账东西，跟工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忽悠的？只怕这些人暗中早把自己跟他看成一对了吧？
难怪店里有点什么事情，但凡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都是杨瀚出面。只怕这些人都在帮他制造机会呢。这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把这些人笼络的这么好。
杨瀚进了天井，一瞧小青正站在青石阶上等他，顿时有些心虚，她不会听到自己刚刚吹的牛皮了吧？可偷偷瞟她一眼，却见她神色如常，杨瀚这才宽心。
小青佯装无事地带着杨瀚进了花厅，白素立刻道：“掩上房门。”
钱小宝是从“随园”正门进来的，所以杨瀚之前没有遇到他，见他也在这里，不禁有些讶异，连忙将房门掩上，上前问道：“小宝，你怎么来了？”
钱小宝道：“我带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来，你们一起看看。”
杨瀚一听，脸色顿时庄重起来。几人落座，钱小宝把桌上摊着的那本手扎来历简单地说了一下，白素道：“内中详细记载，我还不曾看过，咱们一起参详一下，看看可有什么紧要的线索。”
手札就摆在白素面前，小青便凑到她面前，一起看了起来。杨瀚见钱小宝站到了白素另一侧，便理所当然地贴着小青站定，抻长了脖子看去。
其实他也知道分寸，贴得虽然近，却还差着一些距离，不至于贴在人家姑娘身上。只是想要看到手札上的字，脑袋却得靠得极近才行，呼吸相闻，扰得小青心浮气躁。
这几百年来，她只在当年对剑圣裴斐动过一次心，那次饱受打击之后，再无一个男人能够走进她心里，可这一遭，她开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素低头看那手札，约摸大家都已看完一页，她就翻过一页，直到那本手札完全看完，白素对几人道：“你们都看完了？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杨瀚回到座位坐下，微微颔首道：“原来，苏窈窈手下有绰号为上古四凶兽的四个帮手。”
小青原本站在那儿时，因为杨瀚贴得近，她一直暗自提着小心，若是杨瀚不知深浅，趁机贴合上来轻薄自己，少不得就要对他略施薄惩。想不到杨瀚竟然真的全神贯注于手札的内容，直到此时回去座位，始终没有什么不轨举动。
小青暗暗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地有些失落。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大抵便是小青此时的心境了。
白素道：“不错，我们清楚她一共有多少人手，总比不清楚的好，如今看来，她只剩一个帮手了。”
小青道：“当初船上那个掮客陶景然，应该就是饕餮。此人极好美食。”
钱小宝道：“那个丐头儿巫战就是梼杌，他已经死了。”
白素感慨地道：“莫本钟就是穷奇，他也死了。”
小青一字一顿地道：“还有一个混沌！”
钱小宝无奈地道：“是啊，还有一个混沌！可是，莫本钟的手札中，并未说明混沌是谁。你们看苏窈窈这几个手下，陶景然是古玩掮客，可以帮苏窈窈打听四如意的下落。
巫战是丐头儿，控制着临安的大小乞丐，可以帮苏窈窈打探消息、散布谣言。而莫本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却能接近我爷爷。
这几人对苏窈窈而言，各有各的用处，混沌的用处是什么？可以是任何一方面，所以……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这样的话，我们根本无法确定他是谁！”
白素纳罕地道：“苏窈窈都已直接露过面了，为何这个混沌一直藏在暗处，他究竟想干什么？”
小青道：“苏窈窈已动用了其他所有人，这个混沌也不会例外。传说，混沌样貌浑圆，没有脸面与七窍。你们记不记得，那个陶景然绰号饕餮，而他嗜好美食，恰好符合他的绰号。这个混沌既然取了这个绰号，说不定他的特长就是……善于伪装。”
钱小宝吃惊地道：“你是说，也许我们早就见过了他，只是因为他擅于伪装，所以我们并不知道他就是混沌？”
几个人互相看看，脸色都难看起来。仔细想来，苏窈窈确实擅长这样的手段，饕餮陶景然曾经以古玩掮客的身份接近过他们，丐头儿巫战早就以乞丐身份潜伏在“平安堂”药铺附近。
莫本钟是钱塘巨富，年逾八旬老迈苍苍的老人家，任谁也无法把他跟穷奇联系起来，可他恰恰就是苏窈窈的手下，而且早在暴露之前就和他们有过接触。
最后的这个混沌，谁能猜到是谁？他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可以是老人，也可以是孩子，如何叫人辩认？
如果真如钱小宝所说，这人早就潜伏在他们身边，那真要叫人不寒而栗了。可即便揣测属实，他们还是无法确定这个人是谁，如果一味的疑神疑鬼，只怕就自乱了阵脚，真是进退两难啊。
杨瀚沉思半晌，突然道：“我左想右边想，这个莫本钟，有问题啊。”
小青没好气地道：“当然有问题，你反应怎么这么迟钝啊，我们都已经说到混沌了。”
杨瀚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聪明人反应都比常人迟钝。因为同样一句话，常人只能想到一个方面，反应就快。聪明人却会一下子想到好多方面，反应自然没有那么快。”
小青被他气笑了，不禁揶揄道：“才当了几天的捕快，还真当自己是神探了？成，照你这么说，我们三个都是笨人，只有你是聪明人，好啊，那你说说，你想到什么了？”
杨瀚慢悠悠地道：“你们都认为，莫本钟成为苏窈窈的走狗，是为了利用他来接近钱老员外，是么？”
小青道：“本来就是如此。莫本钟已经利用他和小钱的交情，诳出了水如意的下落。”
杨瀚轻轻摇头，道：“现在看来，你和白姑娘，从离开建康开始，就一直被苏窈窈盯着，从未甩脱过她。
你不信？我问你，苏窈窈派乞丐头儿巫战去平安堂药铺门前做什么？很显然，她知道白姑娘会去找许郎中，因而派了耳目在那里盯梢。”
小青怔了一怔，和白素对视一眼，忽然感到一阵恐惧。难道她们二人真的一直在苏窈窈的监视之下，从不曾摆脱？如果她们藏在随园的事儿，早就被苏窈窈查到，为何她不动手？
杨瀚继续道：“我认为，你们两人前往天目山时，苏窈窈已经在暗中盯着了，她也就是这时，才知道你们与钱老员外的关系。”
白素沉声道：“瀚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能否说的明白一些？”
杨瀚道：“我是说，你们这次重返临安之前，钱老员外一直很安全，苏窈窈从未找过他的麻烦。
所以，可以判断，在你们这次重返临安之前，苏窈窈并不清楚你们和钱老员外的关系，她也不知道你们的水如意是由钱老员外保管的。
否则，她大可趁你们不在临安而对钱老员外下手，那样更容易得手，不是么？可他没有这样做。因此，她是在你们藏进天目山时，才发现了你们和莫老员外的关系。”
小青忍不住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杨瀚道：“从这手札记载来看，十年前，莫本钟就已成为苏窈窈的走狗，而那时苏窈窈还不清楚钱老员外和你们的关系，那么她当时收买莫本钟，就不可能是为了对付钱老员外。”
钱小宝双眼一亮，脱口道：“不错！”
“还有，钱老员外之所以甘为苏窈窈的走狗，是因为他年纪大了，且疾病缠身，他为苏窈窈效忠，是想从苏窈窈那里得到长生之术。
既然他把长生的希望寄托在苏窈窈身上，那么，他为什么不惜让莫家破落，也要动用那么庞大的一笔资金，在金海寺打造一座铜塔？”
白素和小青面面相觑，二女心中已经隐隐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可一时还没有形成明确的概念。
小青想想自己五百岁高龄，还不及他一个毛头小子脑筋清楚，不由得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道：“你不要说这么多的废话！你就说她十年前收伏莫本钟，究竟为的什么？”
杨瀚吸了口气，缓缓地道：“为了让莫本钟听命于她，为她在金海寺中，建起那座耗尽莫氏家财的七层铜塔。”
白素诧异地问道：“她建那铜塔做什么？”
杨瀚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那座铜塔，一定对她至关重要！”
钱小宝欣然道：“杨大哥说的有道理，只有这样，整件事才说得通！”
白素和小青双双颦起眉儿，杨瀚看看二女，道：“想知道为什么，也许我们该去一趟金海寺，探一探那座铜塔。”
白素双掌一合，道：“好，那我们就去一趟金海寺。”
杨瀚摇头道：“不妥，人去多了，难免打草惊蛇！”
杨瀚看了眼小青，道：“我看，就由我和小青姑娘去一趟好了。我能克制苏窈窈的异术，小青姑娘的异术则可以杀死苏窈窈，我二人同去，互相配合，便万无一失。”
白素赞道：“好，还是这样安排妥当。”
杨瀚起身道：“既然白姑娘也同意，那我明天一早就和小青姑娘去金海寺。我们两个可以扮成新婚夫妻，装成进香还愿的样子，这样除非是认得我们的苏窈窈本人看到，其他人都不会怀疑。”
白素和钱小宝连连点头：“好主意！”
小青瞪着杨瀚，隐隐嗅到些阴谋的味道。只是两个猪队友都赞不绝口，貌似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拒绝他。

第122章 再游金海寺
杨瀚倚着门，嘴里叨着一截甘草，双手抱臂，懒洋洋地候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青的闺门终于开了，只开了半扇。
先是一抹素色的裙袂露了出来，接着，一只脚小心翼翼地从门中跨出来，那是翘头棕麻的一只女靴，花纹是编织时就形成的，立体感很强，带些俏皮，却又显得素雅。
然后，那个人儿便整个儿出了闺房，站在廊下。一袭素色罗裙，腰间用水蓝丝的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霞影纱的褙子，绯色的抹胸，晶莹的乳沟微露，杨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以至，小青那精致俏丽薄施脂粉的五官，那乌黑秀发轻挽而成的飞天髻，以及发髻上轻插的淡紫色栀子花都被杨瀚忽略了。
小青被他的目光看得脸儿微晕，她一直做未出阁的姑娘打扮，与白素出门在外时，更是常常扮作小丫环，所以，这种酥胸微露的打扮，于她而言，记忆中似乎从不曾有过。
可是，这个时代成了婚的妇人都是这样打扮的，小青既然要扮新娘子，衣着颜色虽然可以选得素雅一下，可这着装的风格和发髻发型却得依照习俗风气才成。
看到杨瀚唇角甘草耷拉下来，他却浑然不觉的样子，从不曾如此装扮的小青虽然生出些羞意，却也不禁暗自窃喜。毕竟，她只是少女期比寻常少女长了一点……长了也就大概五百多年吧，本质上，妙龄不妙龄的，她还是个少女。
“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小青凶巴巴地说了一句，只是脸上实在看不出有几分神气透着凶悍，倒是怪可爱的。
杨瀚恢复了从容，“啵”地一下吐掉了甘草梗儿，笑道：“娘子，请吧！”
小青抿了抿唇，没办法，今天扮的是人家的娘子，这个亏只能吃了。小青便大步向前走去，只是走过杨瀚身边时，又不甘心地白了他一眼。
杨瀚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道：“娘子，你今天很奇怪啊。”
“啊？有吗？哪儿奇怪了？”
从不曾做过如此装扮的小青心虚了，立即站住，上下打量自己：“哪儿不对么？”
杨瀚道：“你平时做待字闺中的少女打扮，走路时轻盈俏皮也罢，猫儿般曼妙也好，总之都是女人味十足。怎么如今换了妇人装扮，这大步流星的，倒像个雄赳赳的武夫壮汉了？”
小青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忍住了：“我哪有，只是乍然这么穿，有些不适应，我怕踩到了裙裾，想着把裙子踢得开一些，走路才放心。”
小青袅袅娜娜地向前走了几步，翩然回眸道：“现在呢？”
杨瀚拍手赞道：“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太美了！”这是在用曹植《洛神赋》中的词语夸奖小青了，小青傲娇地哼了一声，虽说没有作答，步伐却是慢下来，走得摇曳生姿。
二人转过廊角，就见一个女仆坐在杆栏上，正用一块手帕包起一只鸡腿，一见小青，那女仆大窘，连忙站起，讪然解释道：“二小姐，我……我可没偷东西。这是今儿大小姐加的餐，我不舍得吃……想……想晚上带回去，给我儿子吃，他才五岁……”
如今保安堂开张在即，伙计已经招了四个，不算杨瀚，他现在越来越像小青的专属跟班。丫环也招了三个，毕竟这店里除了许宣，还有两位主事人是女子，有女仆方便一些。
这三个女仆当中一个是小兮，但她实际上是小宝的情侣，也不能真把她当下人使唤，另外两个才是真正负责洒扫干活的，眼前这个女仆就是其中之一，叫宋嫂。
小青见她害怕，便和善地道：“宋嫂，你不要害怕。这几天各处打扫，你们都辛苦了，这只鸡腿你就吃了吧，一会去厨下说一声，叫他们给你再留两只，就说我说的。”
那女仆大为欢喜，连声道：“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不用了不用了，我把这只鸡腿带给孩子就好。”
杨瀚笑道：“这可是二小姐的好意，你是不是不听二小姐的话？”
那女仆慌忙道：“不敢，不敢，我……”
杨瀚道：“那就把鸡腿吃了吧，去厨下说一声，不然你就是不把二小姐放在眼里。”
那女仆讷讷地道：“哦，好……”
小青乜了杨瀚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出去了。
……
金海寺这里，杨瀚已经来过一次，那次是为了查那与船娘通奸的罗克敌消息。此番再来，他的时间从容了许多，才有机会可以慢慢游山逛景。
半山有一处亭阁，这是倚着一处山洞建造的，洞外是一处亭阁，再往里去便是一个蜿蜒的山洞，可以直通山顶。山洞里供奉的都是些杂牌小神，不过这些神祇负责的大都是与大众切身相关的东西，诸如送子、姻缘、财富、平安什么的……
所以这里的香火还挺旺，眼见那青烟袅袅，都贴着洞沿飘了出来，香客们也不怕呛，仍然乐此不疲地往里钻，停在外边小亭处的却几乎没有，此时只有杨瀚和小青两人。
小青与杨瀚并肩站在小亭中，男俊女俏，宛如一对璧人。从这里向山下看去，高度恰与寺中那座七层铜塔平齐，铜塔之下的情景也能看得份外清楚。
杨瀚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揽着小青的腰，身穿一袭玉色公子衫，头戴公子巾，倒也斯文儒雅、人模狗样儿的。
小青似乎很不习惯被人这般亲近着，杨瀚的手刚一揽过来，她的腰肌就是一阵抽搐，本能地产生了抗拒，好在她马上就发现杨瀚还挺君子的，没有趁机占自己便宜。他只是虚搂着，手掌贴着自己衣衫，离肌肤却还隔着寸许。
同时杨瀚还拿一些同游的情侣现身说法：“你看，那一对男女牵着手呢，要不你也跟我牵手啊？你看你看，这边那一对，也搂着腰呢，搂得还挺紧的。小青姑娘，咱们扮的是夫妻啊，不小心些是会被人看出破绽的。”
“不见得吧？你看那对，明明也是夫妻，男的走在前边，女的隔了八丈远，追都追不上。”
“哎呀，那是老夫老妻么，你我少年夫妻，郎才女貌，正该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不能比的。”
小青想想也有道理，再说下去只怕言语上也有吃亏，只好识相地捏着鼻子忍了。
铜塔在阳光之下，熠熠地闪烁着金光，仿佛那是一座金塔。杨瀚凝视良久，不禁感慨：“果然壮观！我上一次来，还以为它是砖塔木塔，涂了金漆。如果这般宏伟的一座宝塔，居然整个是以黄铜铸就的，那所需的财富……还真能耗光一个巨富之家！”
小青被他虚揽着小蛮腰，固然没有真的贴在肌肤上，可那掌心传出的热力，却烘得她心烦意乱，听杨瀚这么一说，便脱口问道：“你来过这里么？来这干嘛，跟谁来的呀？”
杨瀚道：“哦，我当时还是捕快，为了破金甲神人降谕一案，追踪一个嫌犯至此。小青，你发现没有，这座铜塔如此壮观，可四下里明明没什么遮拦，却很少有游客去塔下游玩，岂不奇怪。”
小青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看那塔，从这里望去固然极其壮观，可若是站在塔下，却只能窥得一角，无法见识如此壮观的一幕了。”
杨瀚沉吟道：“是因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原因么？不过，咱们倒要去那塔中仔细瞧瞧。”
小青道：“不错，咱们这便过去吧！”说着娇躯一扭，迅速脱离了那只还未真个搂住，就已让她意乱情迷的大手，出了小亭，提起裙裾，脚步轻盈地走下陡峭的石阶。
几株桃树，错落植于铜塔四周的空旷土地上，因为是新植，还能看出地面痕迹，有的桃树还用木杆儿支着，以固定树根。
高耸的七层宝塔，基座也十分庞大，用青石垒就的基座周长大概有十六七丈，知客僧法沐陪着法泾方丈双双从铜塔中走出来，在一人多高的基座上站住。
知客僧欣然道：“方丈，历时数载，咱们这座七重宝塔终于彻底完工了，如此恢宏的建筑，放眼江南，再无第二家寺院拥有。今年腊八节‘浴佛会’时，本寺可以广邀善男信女，严备香花灯烛、茶果珍馐，于此七重塔内大做法事，定可成为江南一场盛会。”
法泾方丈白眉舒展，微笑地道：“不错，如此一来，我金海寺的声望定可名冠江南，成为诸山门魁首。法沐，这里你须小心看顾，轻易不得使人上去，每日着勤勉的弟子认真洒扫。这，可是我金海寺镇守之宝！”
知客僧合什道：“师弟省得，方丈师兄但请宽心！”
法泾点点头，走下石阶，两个小沙弥合什行礼，待他走过去，便立即跟了上去。
法沐走下石阶，又回首看了看那座无比恢宏的铜塔，笑吟吟地吩咐道：“来啊，锁了宝塔！看弟子看护着，以防有人涂抹刻划，坏我镇寺之宝！”
马上就有四个壮大的和尚应喏一声，快步登上石阶，便去推那沉重的塔门，恰在此时，杨瀚和小青绕过桃树，赶了过来。杨瀚一瞧那沉重的塔门被几个和尚用力推着，正在缓缓合拢，杨瀚马上高声叫道：“各位大师，且慢关门！”
知客僧诧然向他看去，杨瀚快步赶到他面前，笑容满面地道：“大和尚，内子很想登这宝塔一观，不知大和尚可否行个方便？”

第123章 求佛
法沐合什道：“施主，本寺铜塔，才刚刚建成，要到明年才有可能对外开放。”
杨瀚肯求道：“不敢有瞒大师，我与娘子成亲六载，未得一子半女……”
知客僧看看小青，吃惊地道：“我观女施主最多十七八年纪，九六怎么已然成亲六年了么？”
杨瀚眼都不眨，坦然编谎道：“内子脸儿小，所以看着年纪小，其实她今年刚刚十九岁，十三岁时嫁入我家。”
小青就站在不远处，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慢慢走上前去，凝视那塔基石座上的雕刻，露出很是欣赏的模样，假装听不见。
杨瀚道：“家母因之对内子很是不喜，时常对内子有厌恶之语，害她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如今内子终于有了身孕，杨某生怕她母子出个什么意外，所以特来金海寺进香，为她母子祈祷平安！
我见这塔，宝相庄严，金辉灿烂，定有佛光灵性，所以想陪娘子去塔上祈愿，再往大雄宝殿捐上一笔香油钱，求佛祖保佑。”
法沐和尚是本寺的知客僧人，知客僧是专门负责应付诸般俗务、接待香客的人，他最重要的差使就是拉捐助，不然偌大一间寺庙，数百位和尚，个个不事生产，每日的吃穿用度、香烛香油的开销，要从哪里弄钱？
他们的心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身体却是很诚实的啊。法沐听到要捐一笔香油钱，顿时有些动容，道：“啊！贫僧法沐，乃本寺知客，正负责捐赠事由。施主你……”
杨瀚正色道：“善男杨瀚，打算向金海寺捐献这个数！”
杨瀚伸出一个巴掌，法沐看了，唇角微微向下一抿，眼角微微向上一挑，鼻翼微微皱起个纹路，轻鄙之态顿时溢于言表。
他却仍然保持着大师风范，向杨瀚悠然稽首道：“五贯么？施主果然虔诚，只是这铜塔，乃我金海寺镇寺之宝，要等方丈行大法事为其开光，再广邀檀越施主……”
杨瀚马上截断法沐的话道：“大师啊，我夫妇二人久闻临安金海寺香火灵验，这才从建康府赶来，路途遥远啊！五百贯只是在下一份礼敬的心意，若是心想事成，杨某来年一定来寺中上香，为我佛重塑金身！”
五百贯？法沐听得耸然动容，虽说五百贯比起莫本钟建七层铜塔的巨款来说，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儿，可是平素里哪有那般出手豪绰的人家？再说，那铜塔固然宝贵，可它只能杵在那儿，吃不当吃、穿不当穿，总不能没事就卸下一块铜锭吧？
五百贯，已是现款捐建中的大手笔了，再说，只要他妻子来年分娩，母子平安，他定然还要来还愿的！
想到这里，知客僧的眼角立即稍稍向下一耷拉，唇角却向上抿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形，变得慈眉善眉，十分和善起来。
正站在一旁，假装看石雕的小青听到这里，也不禁扭过脸儿来，看了杨瀚一眼。他竟舍得如此付出么？他做捕快时，不算旁门左道的收入，只算俸禄，若是一等捕快，一个月也只有五贯，一年六十贯，不吃不喝也得攒上近十年啊。
小青敬佩之意刚刚由衷而生，杨瀚已经向小青招着手，很快乐地唤道：“娘子！”
杨瀚叫完了，对法沐和尚喜孜孜地道：“杨某的钱向来都是由内子掌管的。”
啊哈？小青正往回走，听到这里，左脚跟一踩右脚尖，险险一跤跌倒。
杨瀚及时赶上，一把扶住她，含笑道：“娘子，这位大师就是本院知客，咱们要捐的香油钱，可以交给这位大师。”
小青睇了杨瀚一眼，温柔地道：“好！”
然后敛衽向向法沐和尚款款施礼，浅笑着道：“多谢大师给予方便，我夫妻二人只悄悄登塔，祈祷许愿后就马上下来，绝不给大师找麻烦。”
“这……好吧！”
不知道是美人儿软语温求的魅力大，还是五百贯的钱已经足以证明这对年轻人的诚意，知客僧接过五百贯的交子之后，笑容愈加的和蔼友善了。
“既如此，贫僧就许了你们这个方便，你们自行上塔去吧，慧能，你在塔下候着两位施主。”
知客僧说完，又对二人含笑道：“两位施主请登塔吧，贫僧去取功德薄来，等你们下了塔，可以留下善男信女名姓！”
那塔门是纯铜的，太过沉重，原本才只关了一半，四个和尚这时也懒得再把它彻底推开，反正两人入塔的话已经绰绰有余，便只合掌相送。
小青依旧由杨瀚扶着，仿佛一个刚刚有孕的妇人，款款而行，小心翼翼。只是迈过门槛，走到塔梯前，避开了门隙视线之后，小青立即反手拧住了杨瀚的手臂，疼得杨瀚哎哟一声，弯下腰去。
小青左手拧着杨瀚的胳膊，右手提着裙裾，柳眉倒竖，抬腿踢着杨瀚的屁股，怒道：“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你说！我才醒过味儿来，咱们扮成兄妹就不成吗？干嘛非得是夫妻？扮成夫妻也就罢了，还得寻个这么蹩脚的理由？我怀了你的孩子？哈！我怀你个大头鬼……”
这塔虽是七层，却是一座空心塔，只在边缘设有木梯，可一层层旋转向上，每一层的拱卷门都不能走出去，但可以从拱卷门观望外边的风景。因之铜塔内很是空旷，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因回荡产生了增益。
门外的慧能和尚听到塔中动静不似寻常，忍不住扶着铜门探头进来。小青和杨瀚先他一步察觉了动静，立即住手，扭头看去，就见阳光洒照，一颗锃亮的大光头正探在门口。
慧能探头看时，小青裙子已经放下，反拧杨瀚手臂的手也已放开，可是杨瀚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直起腰来，小青的右手也正“按”在他的背上，慧能顿时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小青看了眼慧能和尚，便扭过头去，娇声沥沥地对杨瀚道：“郎君，拜佛祈愿，心意要诚！奴家有了身孕，不能动了胎气，却又不想怠慢了我佛。你我夫妻一体，不如就由郎君代我，一步一叩首，登上七重塔吧！”
慧能一听，马上走进塔来，向他二人合什一礼，赞赏地道：“善哉，善哉，此塔，每两层有五十三阶，喻意‘五十三参，参参见佛’。最高一层，则为十八阶，喻示内六根界、外六尘界、加六识界，共十八界，包含宇宙，一应所有。”
慧能微笑道：“两位施主如此至诚，一步一叩首，登塔祈愿！相信我佛一定会保佑你们，心想事成的。”
小青笑靥如花：“承小师父吉言。”
杨瀚弯腰算着，三个五十三，一百五十九，再加十八，共一百七十七，一百七十七阶，一百七十七个头。杨瀚双膝一软，“卟嗵”一声就跪了下去……

第124章 一步一风景
慧能和尚一副能够亲眼目睹一对虔诚信徒叩拜礼佛，与有荣焉的模样，站在那儿不肯走，杨瀚就没办法敷衍了。他只能真的一阶一阶，一步一叩首，慢慢地向塔上登去。
这七层塔意味着七级浮屠，乃是佛教中等级最高的一种佛塔建筑，从下往上，七重佛塔分别代表着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轻安觉支、定觉支、舍觉支、念觉支。
每一层塔外，都铸有拱形佛龛，内中塑以生动形象的罗汉浮雕。而塔内可以很明显就看出来，虽然塔内是空心的，站在下边就可以仰望塔顶，但每一层西面正中位置都是主壁，因为那里每一层铜壁上都有一个内凹的方形空间。
显然，知客僧并未撒谎，这座铜塔此时确实不宜对外开放，因为，需在七层塔上分别供奉的四菩萨、三大佛，此时都还没有请进来，那些内凹空间此时都是空的。
杨瀚一路拜上去，渐渐明白了如此安排的用意。这四菩萨三大佛若是提前就雕刻好了供上去，何如把这个光荣的机会让给信徒们呢？让他们出巨资捐建一尊佛菩萨，请入这座名闻天下的宝塔，那是何等殊荣？
临安是大宋的行在，这里巨贾豪商最多，相信他们会争先恐后地抢夺这个机会，如此一来，对寺里来说又是好大一笔进项，而且一下子就绑定了七个有实力的护法檀越，这算盘打得很精。
小青带着戏谑的笑容，跟在杨瀚身后，看他一步步拜上塔去，自己则是莲步轻移，款款而行。
一层、两层、三层……
杨瀚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额头也沁出了汗水，小青脸上似笑非笑的试谑表情渐渐消失了。她开始游目四顾，看那楼梯护板上雕刻的佛教故事，时而才会飞快地偷瞟一眼杨瀚。
越往上走，消耗的体力也就越大，静谧的塔内，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杨瀚粗重的喘息，经过第五层塔时，外边阳光从拱卷门透入，照见他后背的衣裳，杨瀚跪下去时，背上衣袍绷紧，已有汗迹透了出来。
小青开始感觉不安了，不过她可不觉得是自己恶作剧。都怪那蠢和尚！我们两个登塔，你傻不啦叽地站在那儿看什么，害得他只能一步步叩头登塔，想偷个懒都不行，真是个蠢和尚。
小青没好气地低头看了眼那仍含笑合什，正在精神上给予杨瀚很大鼓励能和尚，越看他越不顺眼。
眼看就要叩上第七层宝塔了，小青不禁欢喜起来，总算快到顶了。一口长气呼出，拱卷门外清爽的风吹进来，小青只觉因为心中焦急，自己身上都有些燥热了。
第七层到了，这一层与其他六层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没有隔断的楼板，上下层的空间是连通的。这塔甚高，那慧能和尚此时仰望已极吃力，便向二人合什一礼，缓缓退出了第一层的塔内大殿。
小青见慧能出去了，赶紧上前扶了杨瀚一把，轻咳一声道：“瀚哥儿，我可不是有意为难你喔，都怪那和尚不肯走，害得我们骑虎难下。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歇歇？”
“我没事！我壮得很，这……才几级台阶啊！”杨瀚逞强地喘息着，瞧瞧四壁模样，又扶栏向下边看看，道：“我们已经走了一百五十九阶了，还有十八阶……”
杨瀚说着，慢慢抬起头来，上边，已是塔尖，那是第七层的顶，那里的空间也愈发地小了。但是，那穹顶上竟然亮着两盏长明灯，有灯光照着，可以看到自塔尖悬吊下来一具佛龛，但从这里望上去，却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基座底部。
杨瀚向旁边一看，发现还有一具铜制的阶梯，由此继续向上，只是比起下边六层楼梯，剩下的阶梯要狭窄许多，阶梯入口还有一道虚掩的铜栏杆，显然再往上一般情况下只能是寺中的僧侣，而不是游客。
杨瀚眼睛一亮，道：“这一层也没什么，如果有什么秘密，看来应该就在上边了，咱们上去看看。”
杨瀚推开那铜栏杆，脚踏上台阶的时候，只觉腿都在打颤，他体质虽好，可这样连跪一百多阶的事也是头一次做，当真乏了。
小青看在眼里，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忙抢上前去，扶住他道：“我扶你走！”
这最后的十八阶楼梯过道显得十分狭窄，小青凑上来扶他，两人挨得就极近了，杨瀚忙推辞道：“不必了，我能行……”
“人都打晃了，还逞什么能！”
小青凶了他一句，虽不似方才语音温柔，杨瀚却很受用，于是不再推辞，就由她扶着继续攀登。
只是此处楼梯太窄，平素只容一人通过，如今小青扶着他，两人是并肩而行，哪怕两人身体已经挨着，也嫌拥挤了些，而且小青身在外侧，那护栏却只有半人高……
此处已经有十多丈高，望下去就叫人眼晕，杨瀚看了眼只及小青腰间的护栏，忽然伸出手，一把挽住了小青的小蛮腰。
小青的小蛮腰儿本极柔韧，可是被杨瀚一揽，却有些僵硬起来。杨瀚也有些不自然，强作镇定地道：“我怕你跌下去。”
“顾好你自己吧，我才没事。要是被你挤下去，我就拉你一起。”
小青用凶巴巴的声音掩饰她内心的慌乱，只因这一次，杨瀚的手可是真的搂实了她的腰肢。杨瀚的手似乎更热了，炙得小青的身子都有些酥软，好像真的有点站不稳了。
这最后的十八级台阶，一直不曾气喘过的小青却忽然觉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喘息似乎比杨瀚还要粗重了。小青大窘，可她越想摒息掩饰，心跳的越快，呼吸越不均匀，气息也就更加紊乱了。
“嗵嗵！嗵嗵……”
小青似乎都能听到自己打鼓般的心跳了，窘得她无地自容。
杨瀚似乎也听见了，便喘息着打趣解围道：“那可不行，若是你我一起从这么高的塔上摔下去，那就惨了，咱们俩都摔个稀烂，两个人掺和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也分不开，那就只能埋在一起了。”
杨瀚话音刚落，就觉腰间一疼，被小青狠狠地掐了一把。
杨瀚哎哟一声，委屈地道：“你干什么？”
小青冷哼道：“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话中的下流意思，再调戏我，就把你扔下去！”
杨瀚啧啧连声，促狭地道：“我说的这么隐晦，姑娘你都听得出来呀，佩服、佩服。”
小青撇撇嘴道：“隐晦个屁！你也不打听打听，本姑娘原来是混哪里的，你这黄腔瞒得过我么？”
杨瀚一想，对啊！小青原本是苏窈窈身边的丫环，而苏窈窈是五百年前钱塘第一名伎。这丫头耳濡目染的，什么没见过？跟她说黄腔儿，恐怕还真没一句能瞒得过她。
两人斗着嘴儿，小青慌乱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终于，两人走到那塔尖处了，此处已经没有拱卷门，全靠两盏长明灯照亮。不过因为四下都是精铜所铸，灯光一照，反光相互迭加，却也明亮如昼。二人站定身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尊佛。
东方净琉璃世界的教主，药师琉璃光如来佛！

第125章 一景一陶然
供在这里的这尊药师琉璃光如来佛，由塔顶悬吊下来的四根粗重的铜链拴系，两盏长明灯映得那铜佛金铸的一般，只有半人等身高。
铜佛之前，这里的台阶就到顶了，所以此处变成了一个带护栏的平台，比上来的楼梯九六要宽敞了许多。
杨瀚放开小青，仔细看看那穹项，又扶栏探头向下看去，仔细观察半晌，问道：“你发现什么了么？”
小青自被杨瀚放开，就一直在悄悄地看他，眼见他额头汗水，有心想递块手帕给他，又怕他得寸进尺，还在犹犹豫豫，被他一问，不禁一呆：“发现什么？哦？哦！我没有啊……你呢？”
杨瀚指了指那高高的塔身，道：“这塔说是七层，其实只是从外部模样来分的，内里实际上是空心的，每一层都没有地板隔断，上下贯通，空空荡荡，一目了然，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小青道：“我们眼前这尊铜佛，置于塔尖处，你看此处楼梯，根本就不是给客人们走的，应该只有寺中僧侣可以上来，添油、拭尘，是谁在这里供奉了一尊药师佛呢？”
杨瀚道：“每一层安置佛像的地方现在都还空着，唯独这最高处，已经安放了佛像，而且是一尊药师佛，那应该就是莫本钟本人干的了。”
小青道：“不错！这整座塔，是莫本钟捐建的。莫本钟又身染重疾，他在这最高处供奉药师佛，最合理不过。”
小青顿了一顿，道：“这塔里根本没有什么异样，空心塔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你说，会不会此处根本就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那莫本钟虽然依附于苏窈窈，但也知道通过苏窈窈获得长生之法希望渺茫，所以同时寄望于神佛？濒死之人，但凡有一点希望，都不会放过的吧？”
杨瀚伸手摸了摸那尊铜佛，又屈指敲了敲，连点声响都没发出来，他又伸手推了推，铜佛纹丝没动，这佛像太沉了，显然是一尊实心的佛像。
但杨瀚还是疑惑地道：“我不这样看，莫本钟同时寄望于神佛，当然并非不可能。只是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他为佛祖重塑金身，甚至翻修大雄宝殿，也足以证明他礼佛的诚意了，他会不惜所有，耗费巨资捐建这前所未有的铜塔？以他的为人，可不像！”
小青的黛眉轻轻地颦了起来：“可是，就这么一座空心铜塔，没什么特别之处，如果说它与苏窈窈有关，苏窈窈能用它来做什么呢？”
小青指了指那药师佛，开玩笑地道：“难不成等苏窈窈寻齐了四如意，她就来此处，把这铜佛踢下去，然后一手托钵，一手握四如意，梵唱一曲，便能荣登天界了？”
杨瀚笑道：“苏窈窈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发动，你倒还有心开玩笑。说起来，我们谁也不知道苏窈窈凑齐四如意后想干什么，能干什么，你说的虽然有些荒唐，我看也不无可能。”
杨瀚说着，便拍了拍旁边的铜壁，又踮起脚来，试了试那粗重铜索的结实程度，小青看着他举动，微笑道：“你这人平时不怎么着调儿的样子，真要遇到事情时，倒是认真的很。”
杨瀚停下手，摇头苦笑道：“可惜，越认真，越失望。本以为咱们今日探察这铜塔，能够有所发现，想不到白白浪费了五百贯，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小青安慰他道：“那咱们就在保安堂等她来好了，只要抓住了她，她便有多少后手，也用不到了，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杨瀚叹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小青举步向下走去，说道：“走吧，这里气闷，下去待着。”
杨瀚不甘心地又往四处看了看，最后奋起气力，推了推那尊药师佛，结果却只让那悬吊铜佛的四条粗重铜索微微晃动了一下。杨瀚失望地摇摇头，跟着小青向下走去。
小青下了台阶，站在第七层塔的拱卷门处，眺望着外边的风景。风从拱卷门吹进来，撩得她衣带飘飘，有种直欲乘风归去的感觉。阳光洒照在她的脸上，那奶白色的肌肤愈发地晶莹剔透。
小青眯起眼睛看了一阵儿，扭脸对杨瀚笑道：“居高望去，风景果然不同。你注意到没有，咱们方才登塔时，每登一层，向外望去，即便是同样的方向，风景给人的感觉也大不相同。”
杨瀚没好气地道：“我刚才只顾着叩头了，什么风景都没看。”
小青吐了吐舌头，格格笑道：“那可不怨我，是你运气不好。咱们下楼时你可以好好欣赏一下，这一遭，也就不算白来了。”
此时小青正侧着脸儿看杨瀚，眉眼含笑。阳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愈发显得她肌肤如玉，额头的一绺发丝被风轻拂着，那含笑的眉眼说不出的俊俏。
杨瀚忍不住叹道：“便是看不到外边风景也不遗憾，我面前自有一道风景，风情万种，叫人看一辈子也看不厌。”
小青向他皱了皱鼻子，嗔道：“油嘴滑舌的，已经骗过多少姑娘了？”
杨瀚在她面前站住，认真地道：“我若想骗，迄今为止，十个八个总能骗到手的。可惜，自从见过一人，我便只想骗她一个，只想一辈子对她油嘴滑舌，可她却不领情呢。”
杨瀚的眼神火辣辣的，小青垂了眼帘，避开了他火热的目光，再度转身望向塔外，顾左右而言他地道：“你快看，那座放生池，从这里看过去，仿佛一柄梳妆镜呢。”
杨瀚在她身边站定，也往塔外望了一眼，微笑道：“你记不记得咱们今早出来时，宋嫂正藏起鸡腿时的模样，那样的欢喜满足？”
小青诧异地瞟了他一眼，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杨瀚缓缓地道：“她的家境，一定很不好，可是偶然得了一条鸡腿，她便非常满足，也很快乐。而你，上天给了你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能力，你不觉得，明明是莫大的福气，却被你活成了一种灾难？”
小青咬了咬唇，徐徐望着塔外，没有说话。
杨瀚道：“你该好好活着，珍惜上苍赐给你的福气，才不枉一生。再说，那苏窈窈是你的死敌，你活得越是开心越是幸福，对她就是越大的打击，让她越是嫉妒，她才会更加的忍无可忍。她急躁了，便更容易露出破绽。”
小青慢慢转过身，面对杨瀚站定，剪水双眸微微仰起，有些揶揄地道：“比如呢？”
杨瀚道：“比如，白娘子有了许宣，你侬我侬。若是连一向清冷的小青姑娘也有了心上人，整日里卿卿我我的，原本就嫉恨你二人青春美貌的她形单影只，顾影自怜，见了一定更加的嫉恨交加，迫不及待地出手，你说是不是？”
小青凝睇着杨瀚，好像要一直望进他的心里去，直把原本一脸正气凛然的杨瀚看得心虚起来，才嫣然一笑，道：“你呀，花言巧语的，就是想哄我和你在一起呗？”
杨瀚老脸一热，急忙否认：“咳咳，我只是觉得……”
小青歪着头想想，忽然道：“行啊，那就试试吧。”
杨瀚一呆，失声叫道：“你说什么？”
小青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不愿意啊？不愿意就算啦！”
小青转身就往台阶上走去，杨瀚惊喜不胜，连忙追上去，一迭声地叫道：“愿意！愿意！我愿意！当然愿意！傻瓜才不愿意呢，我又不傻！”
小青没有说话，只是步伐更加轻盈，腿儿错落，蛮腰款摆，那身姿说不出的曼妙，杨瀚跟在后边，贪恋地看着她走路的风情，忍不住道：“一步一风景，一景一陶然，此行真是不虚了！”
这小子，就是一张嘴巴够甜！
前边的小青撇了撇嘴角，只是……为什么自己心里忽然间也有些甜丝丝的呢？

第126章 被守株待兔的小白兔
青衣小帽、小二打扮的杨瀚和一身女式青衣，显得俏皮伶俐的小兮姑娘各自拈着一根香头儿，弯腰点燃药捻儿，就飞快地跳开，捂住了耳朵。
噼呖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鞭炮声一响，锣鼓声便也响起来，门前一对舞狮摇头摆尾，喜气洋洋。
许宣站在“保安堂”门前，硝烟弥漫中，笑容满面地向贺客和围观百姓们拱手道谢，也有左邻右舍上前向他恭喜。
白素依旧一身白，头上戴了一顶“浅露”，轻纱垂下，遮住了容颜，饶是如此，那曼妙婀娜的身姿仍是十分吸睛，她俏生生地站在许宣身边，薄纱之下若隐若现的俏颜也带着欢喜。
许宣和白素一左一右站定，伸手一拉，那“保安堂”牌子上系着的红绸便飘落下来，许宣和白素各执一端，站在台阶两层，红绸中间位置挽成了一朵大红花。
二人移眸相视，微微一笑，此情此景，竟有一种拜花堂的感觉。小青今天的打扮虽以青色为主，却也不再是平素那种俏皮伶俐的小丫头装扮，毕竟谁都知道她是这保安堂的二小姐，便显得大气雍容很多。
小青执着一把大剪刀，上前“咔嚓”两声，将那绸子挽的大红花剪下来，身后杨瀚立即托盘上前一步，让她把大红花放进了托盘。而许宣则和白素则把各自托着仿佛哈达似的一截红绸交给了小兮。
“平安堂”药铺的老掌柜走上前来，哈哈笑道：“许郎中啊，你年纪轻轻，却是医术高明，如今四坊八巷的可是无人不知，自从你走了以后，我那店中生意都差了许多。”
老掌柜的看看戴着浅露的白素，又对许宣打趣道：“可惜老朽没有个年轻俊俏的女儿，否则，就招了你入赘，也免得便宜了旁人！”
围上来庆祝的街邻都大笑起来，许宣赧然还礼道：“哪里哪里，老掌柜的您过誉了，许某在平安堂时，多蒙老掌柜的照顾，以后你我两家还要多多来往才是。”
老掌柜的是替钱小宝来祝贺的，所以才不惜贬低自己捧他。小宝如今仍是带孝之身，昨儿悄悄地提前来过了，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公众场合，反而就不好露面。
小青剪了彩，就退到一边，很无聊地把大剪刀往杨瀚托盘里一扔。这大剪刀当真是大，是用来剪药材用的，足有一尺半长度，往杨瀚盘子里一扔，尖儿正对着杨瀚的小腹。
杨瀚哎哟一声，急忙缩腹，把盘子向外推了推，对小青道：“姑娘，你小心着些啊，这么锋利的剪刀，要是一不小心，咔嚓一下，我就……”
杨瀚做出一副幽幽怨怨的表情来，小青禁不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这货对自己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动不动就开黄腔。自己当初说‘那就试试呗’，明明指的是假凤虚凰，以便激怒苏窈窈。
因为他们也想过了，苏窈窈是跟杨瀚照过面儿的，只扮成小伙计，只怕瞒不了她。而若是易容呢，他们几个又没一个懂得易容术，再者杨瀚也不可能天天易容。
不过，火如意于苏窈窈而言，她是志在必得。若再加上故意的刺激，要逼她出手，也未尝不可能。即便她明知道能克制她的杨瀚就在这里。可谁知，这个杨瀚似乎真把自己当成她男人了。
小青伸手就向正朝她挤眉弄眼的杨瀚腰眼儿掐去，杨瀚把腰肢一扭，再加上他肌肉柔韧有力，没有一丝赘肉，小青的手指便滑了过去。小青其实也只是作势，并不想真掐，便只白了他一眼。
人群中，一双阴冷的眸子漠然地扫了他们一眼，一抹恨意与杀机一闪而过，但是正在打情骂俏的杨瀚和小青毫无察觉，正忙着应付贺客的许宣和白素当然更不曾发现。
聚拢来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人羡慕地道：“这许宣真是走了狗屎运啊，居然被晋家大小姐给看上了，你瞧，人家姑娘直接就拿钱给他开了一家药铺，等将来过了门，保不齐还有一份丰厚的嫁妆，这真是一步登天啊！”
另一个知道些许宣和白素状况的人叹道：“可不么！尤其是这位大小姐不丑啊！不但不丑，简直可以说是年轻貌美，国色天香，哎！人家这是几世修来的福份啊，我怎么就没有这等好福气。”
“你们看到那位俊俏的青衣姑娘没有？那是晋家二小姐呢，旁边那个对他嘻皮笑脸的杨瀚，据说就是她的情郎。哎！那小子也是祖坟冒了青烟，竟然能得了人家二小姐的青睐。
等他二人定了终身，不用问，杨瀚定然也是一步登天，难怪他连正式在册的捕快身份都辞了，换了我也会一样，我只消天天跟在这位小青姑娘身边，哄得她开心，我就赚大发了。”
“咳咳，几位，劳驾问一下，晋家还有没有三小姐啊？”
“有又如何，你也不瞧瞧你自己那副模样儿，长得跟个狗尿苔似的，你有人家许宣、杨瀚那样的好皮相么？”
“切！晋家这两位小姐也是肤浅，小白脸子，没有好心眼子。皮相再好，又能怎样？”
“行啦，你少酸啦，据说这晋家富可敌国，财雄势大，不比钱家弱呢，你没看见钱家字号的老掌柜都来捧场啦？人家姑娘，自家里啥都不缺，要找丈夫，自然是挑着顺眼的找。”
“啊！我以前看话本儿，那些故事里的使相千金、富家小姐，都喜欢找穷书生、找家徒四壁的少年郎，我还以为，那都是编的，因为那写话本儿的就是一帮不得志的穷酸书生嘛，想不到这种事世间还真的有啊！”
“有也少得很！据说晋家是遭了瘟疫，家中长辈都过世了，现如今就是两位小姐当家，自己做主，所以才能随心所欲，要不然，你当她们家中长辈舍得自己女儿嫁给这样只有一副好皮囊的废物？”
这位酸溜溜地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李公甫按着刀出现了，瞪着他骂道：“什么叫只有一副好皮囊的废物？我那外甥医术高明，放眼整个临安府，还有如他一般年纪，医术就如此高明的郎中么？假以时日，我外甥成为天下第一名医也不是不可能，你看着吧，这‘保安堂’早晚成为临安府最有名的药铺！”
那人一见李公甫，加上确实心虚，便只讪讪一笑，溜之大吉。其他几个或羡慕、或眼红的，也灰溜溜地走掉了。李公甫朝着他们背影重重地呸了一口，骂道：“一群小人！”
李公甫抬头看看正在阶上招应客人的许宣，便整一整衣衫，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右手还提着一个礼盒。
此时，小青已经回了药堂，她可不比白素，跟那些熟的不熟的人说些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儿，对她而言着实地难受，她宁愿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只可惜，化身跟屁虫的杨瀚却根本不给她独处的机会，他又跟进来了。
好在，杨瀚还是挺知道分寸的，他也不聒噪，小青伏在药柜案板上，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算盘珠子，右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外边。杨瀚就伏在侧面的药柜后边，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看小青。
小青那张精致的小巴掌脸，当真是百看不厌。她的嘴巴小小的，可唇形很好看，像花瓣儿似的，那唇瓣嫩红嫩红的，鲜润的好像刚出炉的杏脯儿，真想尝上一口。
小青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还在门口热情洋溢的众人，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么多的话题。她压根儿没看杨瀚，却又似对他的举动一清二楚，拨着算盘珠子，她突然就移眸瞪了杨瀚一眼：“看屁！”
杨瀚依旧托着下巴，遗憾地摇头：“这个角度，看不到呢！”
“去死！”小青抓起毛笔，向杨瀚扔了过去。
杨瀚一抬头，便张开嘴巴，“咔”地一下，正咬住那笔杆儿。
“跟只小狗似的。”小青哼了一声，看他样子有些发噱，便没继续发作，只是眉儿忽然又敛下来，用小指一划，把那算盘珠子很帅气地一清，叹气道：“你说，苏窈窈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杨瀚“当啷”一声吐掉毛笔，懒洋洋地道：“你看，又性急了不是？我也就百十年的活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呀。现在呢，是苏窈窈比咱们急，所以咱们就不用急，守株待兔就得有耐心。
小青啊，咱们得慢下来，静下来，好生品尝这人生五味，世间百态。对了，中午你想吃什么呀，我一会去买菜。”
小青瞪着杨瀚，忽然觉得他就是那棵树，自己就是那只小白兔，正傻不啦唧地一头撞上去，还有点心甘情愿的样子。

第127章 引蛇出洞乎？
保安堂开张了。
对临安府的百姓们来说，这不过就是新开了一家药铺罢了。不过这保安堂药铺的坐堂郎中不是白发白须的老人，反而是一个丰神如玉的年轻人。因此一来，倒是吸引了许多大姑娘小媳妇儿愿意来这家药九六铺抓药看病，看着赏心悦目的郎中，心情首先就会好上许多嘛。
很快，四街八巷的人又听说这店里还有一对姐妹花，一个妩媚娇贵如牡丹，一个娇俏可人若似薇，于是男人们也愿意到这家药店来抓药看病了。而且比起只是年轻的女子喜欢来这药铺，这男人的范围就宽的多了，上至八十，下至八岁。
只是这对姐妹花平时不大抛头露面，十次来倒有六七次见不到她们，不过若是看到一身青衣、秀丽可人的小兮姑娘，却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今天，来店里抓药的病人有眼福了，因为抓药诊脉的病人多，和许宣一样精通医术的白素也出面了。
保安堂里，许宣和白素分别为客人诊脉、抓药。其实白素拥有的治愈异能，虽不能说是包治百病，但对很多病也能药到病除。只是这同样需要消耗她的念力，所以只有在遇到身患顽疾的病人时，白素才会在给对方抓药的同时，悄悄用异能为他治疗一下。
这样的病人回去再把药煎服了，两者相辅，疾病自然去得极快，而因此一来，也就更打响了保安堂的名声，因此病患日渐增多，生意兴隆。
许宣和白素忙碌着，偶尔对望一眼，也有一种充实、温馨的感觉在彼此间流动。若是暂时没有客人登门时，我为你斟一杯清茶，你为我轻拭薄汗，那更是由心底里有种甜蜜的滋味。
这人间烟火气，真好！白素喜孜孜地想，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她还在窈窈小筑里做丫环时的感觉，她从不曾想远离这软红十丈的凡尘世界，她喜欢这人生百味的生活。
后宅里，小兮正把一件袍子披在钱小宝身上比量，试了试肥瘦长短，用炭笔做好记号，她取下袍子，欣欣然地道：“好了，等我把腰身再裁瘦些，袍袂修短一些就能穿了。”
小宝还在孝期，只能穿素色袍子，而且不能穿绫罗，只能穿粗布麻衣。这袭靛青色的粗布袍子就是小兮亲手为他缝制的，小兮心灵手巧，这袍子做的很是合体，再加上靛青的颜色，倒是让小宝看起来比以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小宝看她把袍子小心叠好的样子，不禁轻笑道：“我一直以为你只会凶巴巴的呢，想不到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小兮瞪起杏眼道：“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以前没有女人味儿么？”
糟了，又捅马蜂窝了！小宝慌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说你原来脾气不是这么的……嗯……这么的……”
“不是怎么样啊？”小兮从箩筐里拈出一根针来，气势汹汹地逼向小宝。她见小宝时常想起祖父，有些落寞寡欢，此时也是有意逗他，所以晃着钢针，看着骇人，却也不曾真个扎下去。
小宝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却有些害怕起来：“杨大哥，救命啊！”小宝惨叫一声，转身就跑，小兮笑哈哈地举着针追了上去。
一号药库门口，放着一张横亘的木头架子，两侧各自延展出一截横木，上边绑了一块褥垫，就像垫在马背上的马鞍，可以让人骑跨其中。
杨瀚在左侧，小青在右侧，此时就骑坐在上边。两人脚下各有一个药辗子，药辗子在木架底部固定着，两人正用脚踩着药辗两边的木轴，用那石制的药辗反复辗压着里边的药材。
杨瀚辗的是酸枣仁，小青辗的是白寇，这两种药材都要晒干了，再辗碎了，再好充分发挥药效。两人的手都扶在横亘的木架子上，随着脚下的动作，身子微微一仰一倾。
眼看小宝惨叫着从面前跑过，小兮在后面持针追上，明显是在打闹，杨瀚当然不会不识相地追上去劝架。眼看小宝眉宇间已经恢复了几分活气，杨瀚也由衷地为他高兴。
“青青啊，你看他们……”
“别叫的这么肉麻好么？我从七岁起，就没人叫我青青了。”
“那七岁以前，是谁叫你青青啊？”
“我爹啊！怎么了？”
“哦，青青啊，你看，你姐姐和许郎中相处是一种情形，小宝和小兮相处，又是一种情形，虽然各不相同，却是最适合他们的模式。我们两个，其实也在用我们的方式融合相处着，你说是不是？”
杨瀚说着，脚下停下来，手托着下巴，胳膊肘儿支在木架上，笑吟吟地看着小青。小青瞟了他一眼，问道：“那我们是什么方式呢？”
杨瀚歪着头想想，悠然道：“不似小宝小兮一般热闹，毕竟咱们比他们成熟。也不似白娘子和许宣一般蜜意柔情，毕竟……”
“毕竟什么？”
杨瀚叹了口气，道：“哎！毕竟我喜欢的那位姑娘有些闷骚，脸皮子嫩着呢，动不动就大发娇嗔，我都怕她。”
小青的脸儿腾地一下红了，她愠怒地抬起双脚，踩在杨瀚的鞋面上，威胁地道：“说什么呢，这么难听，什么闷……闷……闷什么的，你说话越来越过份了。”
那个骚字，小青羞涩之下，竟然说不出口。以她五百多年的人生阅历，少女时又是在青楼长大，此时竟也觉得羞难出口。要知道她当初在船上时，可是扶着门框，很彪悍地质问过杨瀚，是不是想睡她，那时她连眼都不眨一下的。
而今，终是因为对这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原本对她来说并不难出口的一句话，此时竟然羞涩难禁。
杨瀚认真地道：“我是说你外冷内热嘛，虽然你现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其实热情似火，我知道。只是那颗心，被你深深地封印住了，我有种预感，来日打开你这封印的，一定是我！你信不信？”
小青心慌慌地道：“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呀，还封印，你干脆修仙去算了。”
杨瀚微笑道：“我倒真想去呢，如此一来，我就能修得长生不老，和我心爱的姑娘长相厮守，永世不易了！”
小青傲娇地扬起下巴：“喂！姓杨的，不要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喔，本姑娘可从来不曾说过我喜欢你。”
杨瀚微笑道：“没关系，说不说的，也没那么重要，我只要感觉得到你的情意就好了。”
小青哭笑不得地道：“你要不要这么自我陶醉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你的情意了？”
杨瀚眨眨眼道：“我没看到啊，我只是感觉到了。你看，那位说起话来凶巴巴的姑娘，现在两只脚正踩在我的脚背上，我以为要被她踩痛了，可她踩得好轻好轻，就跟小猫儿踩奶似的，温柔的不得了。”
“白痴！你简直得了失心疯了，该吃药了！”小青面红耳赤，跟蝎子蛰了似的从辗药的木架上跳下来，慌慌张张就往后跑：“你再胡说八道，我以后都不理……啊！什么鬼，你跟上来都没声儿的！”
小青提着裙子。一边说一边跑，到了月亮门口一回头，竟见杨瀚正紧紧跟在她身后，登时把她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跳开一步。
杨瀚笑吟吟地道：“我贴身保护你嘛。我能克制苏窈窈，你有本事伤了她，咱们俩联手才珠帘璧合啊。”
小青恨恨地道：“我辗药辗出一身汗，现在要回后宅去沐浴一番，难道你也要跟我去吗？”
“这样啊！”
杨瀚遗憾地站住，看着小青打开月亮门的门。这道月亮门本来是没有门扉的，不过后院隔出一半给了保安堂后，这道月亮门就加了一扇门，免得店中伙计进入后宅。
小青开了锁，闪身进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又落了闩，走出没有几步，就听墙外杨瀚“自言自语”地道：“我家青青入浴，一定美艳不可方物。总有一天，我会跟她鸳鸯戏水，真是好期待啊。”
“这个臭家伙，越来越放肆了！”小青磨了磨牙，却没敢接话。虽说他声音太大了些，可毕竟是在“自言自语”么，只能装没听见了，不然这个厚脸皮一定打蛇随棍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较量，小青已经发现，如果斗嘴，自己必败无疑。
只是，赶到白素亲手设计、参与砌造的那眼温泉处，宽衣入浴，坐在水中时，小青却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杨瀚那句：“鸳鸯更浴……”
蓦地，她就仿佛看到了杨瀚正赤裸着他结实阳刚的身躯，坐在她对面，正含笑看着她的模样。小青忍不住又往水里缩了缩，把她那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都埋进水里，这才心安了一些。
墙外，杨瀚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自得地一笑，转身走去。刚回到保安堂药库，宋嫂就赶了过来，一见杨瀚便道：“啊！瀚哥儿，白娘子和许郎中出诊去了，如今店里没有郎中坐诊，只能照方抓药，可偏偏还有几位上门问诊的病人，也不知许郎中和白娘子几时回来，若是让他们先回去，会不会得罪了人家？”
杨瀚一听倏然变色，急问道：“出诊？咱们保安堂一向只坐堂不出诊的，他们为何出诊，去了哪里？”
宋嫂一呆，忙道：“南屏山下，刘姓人家妻子难产，移动不得，她那丈夫连求几位郎中，都不肯上门问诊，这才求上保安堂。白姑娘动了恻隐之心，答应登门户问诊，许郎中不放心，便跟她一起去了。”
“南屏山么？”杨瀚迅速想了一下南屏山的大致方位，马上对宋嫂道：“你快去告诉小青姑娘一声。对了，后门落闩了，你绕前门去，快快！”说完，杨瀚便飞也似地向保安堂外冲去。
若说有郎中不肯出诊，其实这个倒也常见。因为分娩是产婆、稳婆的事儿，她们就相当于那个时代的助产科医生。其他郎中所习的医道大多不包括这一门类，去了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而且，郎中大部分是男的，那个时代的男性郎中，大部分都不愿意去做这种事情，按照迷信的说话，这很晦气的。那户人家几番遭人拒绝，求到这家有女性郎中坐堂的保安堂来，也属寻常。
但是，他们开这药铺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钓出苏窈窈。苏窈窈所图的最后一枚如意，就是由白娘子保管的那方“火如意”。苏窈窈要下手，白娘子首当其冲。
杨瀚虽然对小青狡辩过一番，说苏窈窈可能会以她为目标，固然有故意留在小青身边，用水磨功夫打开她心防的想法。
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有直说，那就是，他其实是认为苏窈窈的第一目标该是白素的。
可他若形影不离地跟着白素，苏窈窈很清楚他的本事，那样一来，苏窈窈的手段一定更加隐蔽而缜密，说不定她会先剪除自己，一个不慎就着了她的道儿。
杨瀚认为，自己虽然跟在小青身边，但他只要时刻关注着白素那边的动静就好。白素在保安堂里时其实不用太担心，因为那几个伙计全都是钱小宝重金聘来的技击高手所扮。
有他们在，一时半刻的想挡住苏窈窈还是很容易的，毕竟苏窈窈的技击之术并不高明，她所倚仗者只有那驭水杀人的技能，而白素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她异能的伤害。
所以，只要这几个技击高手争取出最多一刻钟的时间，他也就赶到了。可他没有想到，白素竟然会出诊，而且带了许宣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如此一来，即便那户求医的人家是真的，没有陷阱针对，若是苏窈窈趁机出手，有许宣这个累赘在，白娘子只怕也逃不了。
一俟想通其中利害，杨瀚片刻不停，一阵风儿了穿过大堂，站在石阶上急急左右一望，恰好见有一人赶着辆大车到了保安堂门前。
那赶车的汉子跳下车，扶着一位蹙眉耷眼、有气无力的瘦弱老人下来，一边小心地搀他下车，一边安慰道：“爹，你别担心，两番问诊下来，您的身子已经大好了，白娘子都说了，再有一次，你的病就能好了。”
赶车汉子刚说到这儿，就觉得有人擦身而过，嗖地一下跳上了他的大车，一下子拔出了插在车辕上的大鞭。赶车汉子定睛一看，唬了一跳，失声道：“瀚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杨瀚一边抓着缰绳，挥鞭驱赶那两匹健骡扭头，一边急急回答道：“你先扶令尊去堂上歇着，我们药铺两位郎中都出诊了，我去接他们，去去就回。驾！”
杨瀚从小过的苦日子，什么杂活都干过，驾车也不费事，他一鞭子下去，那两头健骡就撒开四蹄，拉着那空车狂奔而去。
赶车汉子目瞪口呆，眼看他绝尘而去，这才喜孜孜地对他老汉道：“爹，你看这保安堂，待咱们病患真是亲如家人啊，咱们来问诊而郎中不在，你看把他给急的！”

第128章 陷阱
南屏山在西湖南岸，玉皇山北。虽然山并不高，不过三十多丈，不过林木繁茂，怪石玲珑，山体多峭壁、空穴，石景颇多，因而北麓的“南屏晚钟”竟成西湖十景之一。
这山上有多处摩崖题刻和佛教古迹。因为佛寺过多，甚而被称为佛国山。
请白素出诊的人自称姓宋，名叫义风。刘义风驾着一辆敞逢马车，许宣挎着药箱，伴着白素坐在车上。
到了南屏山下，刘义风急急停车，跳下车来道：“两位郎中，车子上不去了，得劳驾您二位步行上山。我家就在半山腰处，你们看，那角竹楼就是。”
白素向青葱郁郁处一看，果见一角竹楼在林中掩映。
白素对许宣道：“快，救人要紧，咱们下车。”
许宣先跳下车，伸手去扶白素，白素向他温柔一笑，跟着下了车。
刘义风焦急地道：“快，这边。二位请。”
刘义风前边引路，许宣和白素紧随其后，沿着蜿蜒山径，向那竹楼走去。
虽然那竹楼直线距离不远，但坡上道路曲折，许宣和白素急急跟着，绕过几棵高大的松栎大树，前方便是一片怪石玲珑，间有森森洞穴。
白素突然一拉许宣，许宣正埋头前行，茫然回首，就见白素神色肃穆，一禁一呆。
前方，刘义风已经走到一处溪水处，上了一根横亘于两岸的圆木，回头见二人停住，不禁焦急：“两位郎中，快些走啊。”
白素眸波一转，道：“这根滚木，看着太也危险，要是不慎滑下去，就要弄湿了奴家的衣衫。有没有旁的路啊？”
刘义风道：“山居简陋，就只这一座木桥，过了桥，就到了。白娘子只消慢慢行走，不会滑下溪水的。”
白素长长地吸了口气，慢慢把许宣拉到了自己背后，许宣虽茫然不解，却也没有反抗。
白素盯着刘义风道：“你说，山居中只有你与老母、妻子同住。令堂七旬高龄，而你妻子又有孕在身，你走这独木桥固然容易，她们过这独木桥也一般容易么？难道她们从不下山？这里，可不像是有人家常住的地方。”
刘义风一呆，焦躁地道：“白娘子这是何意啊？”
许宣也诧异地道：“娘子，有何不妥么？”
白素又道：“山间一座竹楼，并不稀奇。可我刚才看那竹楼，居然搭了飞檐，纯为装饰，建造起来要多花许多钱给那工匠，若你家真如你所说只是普通人家，岂会舍得如此花费？”
许宣警醒道：“难道其中有诈？”
白素道：“许郎速速下山。”
刘义风哈哈一笑，突然从那独木上走了回来，轻轻拍手，赞叹道：“你这丫头，并不是那么蠢笨嘛，倒是要叫我刮目相看了。”
这刘义风此时说话，突然变成了一副苍老中性的声音，赫然是苏窈窈的声音。
白素方才虽然对他产生了警惕，却也不曾把他和苏窈窈挂上钩，只当他是苏窈窈又招募的手下，此时一听声音，不由骇得娇躯一震，失声道：“小姐？”
刘义风幽幽地道：“难为了你，还记得唤我一声小姐，比小青那丫头有良心多了。”
白素惊吓地退了一步，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个男儿面孔，却是一副女子幽怨表情的人，期期艾艾地道：“你……你怎么能变成这副模样？”
刘义风微笑起来，面部表情居然十分的生动，根本看不出那是易容化妆后的模样，再高明的易容术，都难免会有细微表情的不自然，可他分明就是一副天生如此相貌的模样。
刘义风微笑道：“小白，神仙赐给我们的，真的好多好多，可惜，你我从未认真去研究它们。神仙赐给我们的法宝，其实妙用无穷，可惜，也只有我，苦苦研究之下，再弄清楚金钵的一点用处，而四如意，只被你们这些拥有者当成了一件纪念物。”
刘义风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神仙赐给我们的异术，其实也有莫大的用处。我在无意中发现，只要拥有这异术，我就拥有世间无双的易容术。”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庞：“你知道吗？如果我剥下一个人的皮，把它贴在我的脸上、身上，通过水之异术，我就会像真的改头换面了一样，任何人也休想发现，我的皮下面，还藏着一层人皮，哈哈哈哈……”
刘义风笑起来，笑得有些颠狂：“就是……就是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需要把人皮撕下来，泡进水里，用异术对它进行滋养，让它始终像是活人的脸皮一样。
你知道吗？每次撕下人皮的时候，我真正的脸，都被泡成了惨白色，就像溺水而死，在水里泡了三天的死人，非常恶心。我得小心翼翼，因为只要轻轻一挠，就能把脸挠烂，流出来的甚至不是血，而是粘乎乎的用脓一样的液体……”
白素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刘义风贪婪地看着白素吹弹得破的脸，羡慕地道：“可你不同，你不用受这煎熬，你始终那么美丽，小白啊，你已经年轻美貌了几百年，而我……把火如意给我，好不好？
只要你把火如意交给我，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你尽可以跟你的情郎双宿双栖，如果我能恢复青春容颜，说不定你我还可以恢复当初的情谊。这世间，只有我们三个有宿世之缘的人了，如果不是不得已，我也不想伤害你们，因为我好寂寞……”
白素听得怦然心动，的确，那火如意对她而言，实在是没什么用处，如果把那火如意交给她，换得从此太平，是不是对彼此都好？又何必非要藏着那火如意，逼得苏窈窈阴魂不散呢？
但是……
白素突然想到了小青的一个猜测，不禁又退了两步：“我把火如意交给你，从此真的可以各走各路，互不干扰？”
苏窈窈听她语气松动，不禁惊喜道：“当然，只要你交出火如意，我们从此便再没有冲突，大家重归于好，也不是不可能。”
白素盯着她的眼睛，道：“可是小青告诉我，也许你要的不仅仅是四如意。当初，你认为我和小青的血，喝下去可以让你恢复青春。而今，不知你发现了四如意的什么用处，可是，只要得到四如意就行了么？还是说，你弄齐了四如意，依然需要用到我和小青？告诉我！”

第129章 飞蛾
苏窈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荒唐，不需要，当然不需要。当初，我也是妒火中烧，昏了头脑，吸人血怎么可能恢复青春呢，哈哈哈，小白，你放心，只要你交出火如意，我自有办法恢复青春，也就不会九六伤害你们的。”
白素见她一边说，一边在靠近自己，不禁又退了两步，把许宣推到一块山石后面，说道：“好！那你发誓，你向赐予我们异术奇能的神明发誓，只要你拿到火如意，从此便与我和小青再无瓜葛，不会再打我们的主意。否则，你将永远丑陋，永远不能恢复青春。”
刘义风一下子呆住了，眼神闪烁一阵，突然干笑一声，道：“小白，你怎么可以这样为难我呢？对神明，是不能乱起誓的，你说对不对？我是你的小姐啊，我说的话，你还不信？”
刘义风说到这里，突然厉吼一声，猛地扑上前来，五指箕张，一把抓向白素的面皮，看那十指的力道，这一把要是被她抓实了，能把白素的脸抓得稀烂。
她讨厌那美丽！那美丽就像一面镜子，反照她的丑陋。
天可怜见，当初她青春貌美的时候，小白和小青只是她身边两个青涩的丫头，谁会多看她们一眼呢？
苏窈窈不敢起誓。人，有所信仰，有所敬畏，终究不是坏事。哪怕他是一个恶人，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心中有所敬畏，有些事也是不敢去冒犯的。最可怕的是没有任何信仰，那就行事无所忌惮。
她这一出手，白素也终于明白了，小青的担心是对的。就算交出火如意，自己和小青也依旧不安全，却不知那时她又想对自己和小青如何。因为不知道，所以更加恐惧。
苏窈窈这一抓，也抓碎了她的动摇，彻底打破了她息事宁人交出火如意的可能。白素面对苏窈窈的一抓，却没有后退，后边石头后边就是许宣，是她的情郎，她退无可退。
白素竟然不退反进，向前一撞，侧身避过苏窈窈的一爪，一头撞进了苏窈窈的怀里，双足发力，撞着她二人一起倒飞出去。
“哗！”白素早已窥准了位置，这一撞，两个人都跌进了湍急的溪水中。
二人挣扎着爬起来，苏窈窈厉声吼道：“可恶的小贱人！我宰了你！”
果不其然，溪水上面已经有丝丝雾气升起，越来越多。这是白素的保命绝招，一旦浓雾成形，苏窈窈在雾中就跟瞎子一样，而白素却能辨识一切，那时很难抓得到她了。
苏窈窈气得双手颤抖，白素一边全力催发异能产生蜃幻般的雾气，一边退了两步，跳上岸去。
苏窈窈双足在水中稳稳地站定，脸上的皮肤开始变形、脱落，方才二人撞进水中，溪水应该是渗到了她的“皮下”，外边这层人皮不再完美附着于她的肌肤，开始变形、卷曲了。
雾气越来越浓了，苏窈窈恨恨地一把抓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真实可怖的容貌在雾气中隐隐绰绰，仿佛狰狞的魔怪一般。
苏窈窈厉啸一声，身旁的溪水轰地一声卷到半空，化成了几道水做的长矛，向白素激射过去。
白素向后一倒，贴地急窜，水矛射中树木、怪石，竟然宛如钢铁之枪，打碎了怪石、射穿了树木，搅得浓雾翻腾，而白素的身影也趁机遁入了迷雾之中。
“你走不了的！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力量，能维持这浓雾多久！”
苏窈窈咆哮着，双臂一振，一道水流自溪中升起，矫若游龙般迅速窜出，将半座南屏山团团围住，然后那道水流就向上向下蔓延成了一道水做的屏障，自地面向上，直到四五丈高。
这样一道屏障无法伤人，也无法阻止人进出，但是，只要有人破坏哪里的“结界”，她马上就能知道，立即就可以追杀过去。
迷雾范围，此时已经扩大了一亩半地左右，雾气被“结界”所阻，不能继续扩张，便在其中不断翻滚，越来越浓。
如今这般情形，就算白素站在那里不动，苏窈窈一寸寸地摸索搜寻，一时半晌的也休想找得到她。更何况，白素不但可以移动，而且在迷雾中丝毫不受影响。
如今看来，苏窈窈的方法虽然笨了一些，却是最有效的办法。她用“水结界”困住了白素，可在“水结界”之内，白素却随时可以偷袭她。现在只看两个人谁先撑不下去。
破坏永远比建设更容易。
苏窈窈狞笑一声，取出了她的金钵，她要用金钵化解雾气，而动用金钵的力量，是不需要消耗她自己的念力的。此消彼长之下，她有信心擒住小白。
白素此时已经飞快地潜到了许宣身边，许宣双目难及一臂之外，手被人握住，吓得身子一颤，刚要大叫，嘴巴已经被白素牢牢地捂住。
白素贴着许宣的耳朵，轻声道：“许郎，是我！不要出声，跟我来！”
白素贴着许宣的耳朵说话，许宣一时间竟有种呵气如兰的感觉。白素说罢，一牵许宣的手，许宣便乖乖跟着她悄悄潜离了原地。
二人刚刚在附近一处洞穴藏住身形，原先立足处就传来轰地一声，碎石哗啦四溅，显然是挨了苏窈窈的重重一击。
苏窈窈立在浓雾之中，手上托着滴溜溜旋转不停的金钵，仿佛一尊魔神。她往四下看了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催发金钵，射出一道金光，洞穿了一片迷雾，大步向前走去。
此情此景，就似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在黑漆漆的夜里，探着路前行。
洞穴很浅，勉强能叫人容身。白素和许宣肩并着肩，许宣能若有若无地感觉到她温柔的身子轻轻地挨着自己，鼻端隐隐传来馨香，虽在危险之中，也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白素侧耳听了听外边的动静，悄声对许宣道：“拼消耗，她有金钵在手，我是拼不过她的。为今之计，只有拖着，拖到小青和瀚哥儿知机赶来。”
许宣担心地道：“他们会来么？”
白素道：“你放心，小青和瀚哥儿都是七巧玲珑心的人，不似我一般容易轻信于人。他们一俟得知消息，定会赶来的。”
苏窈窈举着金钵，咋咋呼呼地四处搜寻了一阵，走到一堵石壁前站住，再不用担心雾中能够视物的白素看见她表情，那张狰狞的、挂着黏糊糊的脓汁儿，仿佛恶鬼一般的脸上，才轻轻挤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这个局，布得很完美。
现在，就等小青和那个能克制她异能的杨瀚自投罗网了。

第130章 窈窈小筑三姐妹
杨瀚快马加鞭，将那破车颠得木板嗒嗒直响，到了南屏山下，抬头一看，有许多百姓伫足路边，抬头看着，指指点点，啧啧连声。
杨瀚抬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半山处一片浓雾翻卷，而且只局限于一处，从外部看来，其雾气边缘与别处壁垒分明，仿佛一刀切下去般分明。
杨瀚马上知道，定是白素遇到了危险，已经施展了雾化异能，他立即把马车一扔，纵身抢上山去。
有好心百姓扬声大叫：“小兄弟，不要乱闯，山上生出异象，恐有怪事发生。”
杨瀚生怕这些百姓误以为山上有宝，一股脑上山，被那苏窈窈给害了，便粗声大气地叫道：“俺知道，俺媳妇儿在山上呢，俺得去救人！”说着，便一头扎进树丛不见了。
一个围观妇人赞叹道：“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杨瀚冲到那迷雾边缘，发现空气像一个泡泡，将迷雾封锁在里边，虽然他不怕苏窈窈的异术，却也不由一怔，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手指穿进了泡泡，并没有什么异状。
杨瀚这才鼓起勇气，一头扎了进去。泡泡应声而破，杨瀚钻进雾里，身后的泡泡又恢复了原状。
杨瀚回头看看，心中也大为惊奇，旋即便鼓起勇气向内走去。
他只能用走的，因为他的身体没有感应到这迷雾对他的身体产生威胁，所以没有产生“免疫效果”，他走进去也跟瞎子没什么两样。
杨瀚走出几步，感觉这样不是办法，摸索到一根小棵，把它折断变成了拐棍儿，拄在手里，高声叫道：“白娘子、许宣，我在这里！”
苏窈窈在泡泡破灭的一刹那，就知道有人来了，她迅速向这边冲过来，为了不撞上大树或灌木，她手举金钵，那金钵射出一道光束，在其光束之内，雾气迅速变淡，可以看清道路。
只是，那光束并不会扩大，照的始终是一个点，另一方面，这也等于把她变成了一个靶子，她虽能长生，却不是杀不死，如果被人捅上一刀，破坏了身体机能，她一样完蛋，因此走得小心翼翼。
等她全神戒备地走到那泡泡边缘，杨瀚早已离开原地了。
“白娘子、许宣，你们在哪里，我是杨瀚啊！”
“苏窈窈，你不要躲，我看到你了！”
苏窈窈听着足有半里路外杨瀚隐隐的叫喊声，鬼一般恐怖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黏液顺着脸庞淌下来，耷拉在下巴上，她摸了一把，露出无比厌恶的眼神儿。
她对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憎恶到了极点，尤其是，她原本是江南第一美人儿，相貌、才情无人可以比拟。
她已经“去世”几百年了，可关于她的传说，仍在民间传唱，每次听见，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恢复青春美貌，已经成了她最大的执念。
原本还小心翼翼的苏窈窈低吼一声，收起金钵，向着杨瀚呐喊的方向冲了过去。
苏窈窈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个气泡破开了一下，小青也钻了进来。
小青穿着一袭青衣，乌黑油亮的头发却是披散的，她正在沐浴呢，听宋嫂一说，又听说杨瀚已经离店而去，顿觉危险，急忙穿好衣服，连头发都未挽就冲了出来。
小青跑到半路飞身纵起，把一位接亲的新郎官踢下了马。所以，她来的才如此之快，此时被她丢在路边的那匹白马脖子上还挂着红绸挽的大红花呢。
“许宣、白娘子，我是杨瀚啊……”
小青一俟冲进迷雾，立即听到了杨瀚从远处发出的声音，马上循踪摸了过去。
“瀚哥儿来了！”
听到杨瀚的声音，藏在洞中的白素便是一喜，可她身躯刚一动，就被许宣拉住了，许宣道：“别急，咱们听得到，那苏窈窈一定也听得到，咱们小心一些。”
白素道：“放心，这雾中，只有我能视物，跟我来。”
柔软的小手拉住了许宣，白素拉着他，悄悄离开了洞穴。
因为白素能雾中视物，所以行走自如，两个人循着声音走了一阵，白素突然站住，在许宣掌心写字道：“前方，四十步。”
许宣下意识地想要说话，忙又忍住，也拉过白素的小手，在她掌心写道：“过去？”
白素手心娇嫩，被他写字弄得直痒，忍不住缩了一下，待他写完，才在他掌心又写道：“苏，不远。”
许宣惊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个不远指的是在杨瀚身边不远，还是在他们身边不远，因为看不清，心中尤其惊惧，不禁往白素身边靠了靠。
整片迷雾中，只有白素看得清楚，杨瀚就在她们正前方四十步处，那里是他们先前打算过那独木桥的所在。杨瀚应该是听到了流水声，所以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转身往回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唤着他们的名字。
不过，在白素眼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杨瀚的动作，他喊上一句，就迅速向旁边闪一下，如果有人循声偷袭，多半要与他擦身而过。只是那动作，在根本不受雾气影响的白素看来有些可笑。
而苏窈窈就跟在杨瀚不远处，大约隔着两丈距离，幽灵一般。显然，她也知道对她威胁最大的就是杨瀚，因为杨瀚根本不惧她的异术，所以她此时手中竟提了一柄短刀。
只是杨瀚非常小心，喊一声便挪一个地方，苏窈窈察觉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始终无法捕捉准确位置，所以迟迟不敢出手。
白素一见心中大急，立即一拉许宣，拔腿便走。
许宣在雾中跟个瞎子似的，连东西南北都不辨，但白素却是行走自如，白素把他拉到雾泡边缘，许宣这时也能看到雾泡外情景了。
白素这才低声道：“你待在这儿，不要乱动，如果里边打斗起来，你就冲出去，马上下山。”
许宣急道：“娘子不一起走么？”
白素道：“我不能走，我回去接应瀚哥儿。你先不要乱动，这气泡是苏窈窈所布，你一穿过，她就知道了。一定要等她和我们交起手来，无法脱身，你再离开。”
说罢，白素立即转身离去，这雾气于她而言全无阻拦，所以白素奔跑甚速，在许宣看来，白素只是闪身进了迷雾，便马上消失了踪迹。也就在这时，小青从另一侧钻进了气泡。
正蹑在杨瀚左右，生怕一击不中，所以迟迟未敢动用金钵定位刺杀的苏窈窈，嘴唇突然诡异地一翘：“小青那死丫头也来了！把这个碍事的外人杨瀚干掉，我们窈窈小筑三姐妹，就可以好好叙叙旧了……”

第131章 一动念
小青循着声音，悄悄蹑近，杨瀚又是一声喊：“白娘子，许宣……”
嗖地一下，杨瀚又是一个腾挪，这小子机灵似鬼，已经喊了这么多遍，生怕被苏窈窈找到了规律，蹑上来抽冷子给他一刀，因此这回只喊了一半就闪九六身了。
不料，他这一窜，正窜进一个香香软软的身子怀里，杨瀚一时间可来不及想那香香软软的滋味，察觉竟然撞进他人怀里，杨瀚登时惊出一身冷汗，立即一肘就向那人撞去。
“是我！”小青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立即抽身一旋，杨瀚一肘撞空，正要提膝撞去，听见声音硬生生止步，但身子正金鸡独立，却是站立不稳，向前倾去。
两人离得这么近时，小青已能看见他模样，见他如此，小青也不知他是否装相，却只能伸手相扶。
杨瀚惊喜道：“小青，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小青刚答了一句，杨瀚便脸色一变，抱着她猛地向前一冲，就地一滚。在杨瀚先前立身处，苏窈窈鬼魅一般出现，手持利刃，咒骂一声道：“小贼奸诈！”
旋即，手中金钵便亮起一道强光向前扫去，金光所至，雾气如雪狮子遇火，登时化去。她手中金钵的光刚扫到二人翻滚的身影，便持刀恶狠狠扑去。
小青反应也甚敏捷，蛮腰一挺，双腿用力，弹簧一般，将抱着她翻滚过来，刚刚转到她身上的杨瀚一下子弹了起来，而自己则借力在草地上向后滑了一下，苏窈窈再度刺空，但小青和杨瀚也因此分开了。
“我姐姐呢？”小青问了一句，身形一闪。
杨瀚道：“我还没找到。”说着也是一闪。
苏窈窈手持金钵不断照去，可即便能扫到他们身影，他们也是转瞬即逝，根本无法定位。
这时，白素已飞奔而来，她能雾中视物，早已将三人情形看的清楚，忍不住大叫道：“小青，瀚哥儿，我在这里。”
杨瀚闻声大喜：“白娘子，快快收了神通吧！”
白素飞奔中先是一呆，继而恍然。可不是么，他们开保安堂的目的，就是引苏窈窈现身。现在他们三个最强者都在，此时此刻哪还需要用雾化护身，这雾气一起，除了她，小青和杨瀚可也是看不见的。
她只能短暂借予旁人同样视物的能力，而且很难分心同时照顾两人，对他们三人围歼苏窈窈并无帮助，还容易叫苏窈窈逃脱。想到这里，白素立即开始驱散雾气。
方法倒也简单，她用意念将那雾气化水，就能迅速除雾。这雾虽浓，却不至于形成一场小雨，只是地面微润，雾气已为之一空。
苏窈窈吃了一惊，持钵站定，杨瀚三人迅速一分，呈品字型把她围在中间。
苏窈窈收了金钵，急急一低头，先撕了一块袍子，把脸蒙了起来。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实在不想叫人看见。
杨瀚看在眼里，忍不住叹道：“生老病死，乃是常态。多少红颜佳丽，都有白发苍苍的一天，也不见她们寻死觅活。此为天道，苏小姐，你何妨顺其自然？
你若不是生出这许多是非，执意强留青春，想来也不过是个白发老妪，虽然没了少女的美貌，却也可以拥有老迈的优雅，怎至于搞成今天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苏窈窈恶狠狠地瞪着他，嘶哑地道：“你可知，我是钱塘第一美人？我青春貌美时，她们算什么，在我身边，所有人看到的，只有我的风情、我的美貌，她们，连太阳旁边的月亮都算不上，顶多只算两颗不那么亮的小星星。她们可以拥有青春，我们同遇奇缘，凭什么老天只对我不公？老天不给我，我就自己去争！”
小青听苏窈窈说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她迟迟不肯接受杨瀚，就是因为她的心思其实远比看似多情，实为洒脱的白素更敏感、更细腻。她被苏窈窈的黑化惊怕了，裴斐当年的行为也给她留下了浓浓的阴影。
她不敢，她担心，如果真的与一个男人结合，现在你好我好，就只怕随着对方的渐渐老去，而自己的枕边人却始终如青春少女，他的心态也会如苏窈窈一般失衡，最终陷入魔障。
到那时，至亲如死敌，情何心堪？
这一刻，苏窈窈的话再度给了她心头沉重一击。
小青一按腰间，呛啷啷一声龙吟，终于抽出了她的缠腰软剑。只因这剑术是裴斐所授，因为这个心结，所以她轻易不用，而今，为了彻底杀死苏窈窈，她终于还是把剑抽了出来。
小青沉声道：“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她已入网，杀了她！”
杨瀚听了，也举手做出了攻击之势，而苏窈窈狞笑一声，突然向白素身边冲去。白素的本领并不具备攻击性，只凭拳脚功夫，与她相去甚远，她要冲出包围圈，白素就是最好的目标。
“小姐一直就只欺负素素！”白素幽幽地说着，双手互相往袖中一探，两柄明晃晃的短刃业已在手，她也知道自己攻击技能有限，所以早早备了两件兵器，直到此时，她才取出。
虽说纵有兵器在身，她依然不是苏窈窈对手，但要短暂抵挡她，却是容易多了。二人交手，兵器相撞，火花四溅，苏窈窈涌身直进，又是一连两刀刺来，将白素逼退几步，而这时小青和杨瀚已经双双杀来，只得回身应战。
小青知道她的水滴子弹很难伤到苏窈窈，所以不曾窥得空档，轻易也不使用，这样专心攻击，反容易给杨瀚制造机会。
苏窈窈在杨瀚的攻击之下，轻易也不敢分心驭使冰刺技能去对付小青，于是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面对杨瀚攻击时，苏窈窈尽量闪避退缩，面对小青时，则有攻有守，转而攻击白素时，才使尽全力，但也只能逼得白素连连后退，却难以伤到她。
在这样的转马灯般战斗中，白素连连后退，已经退到了那条小溪边。
苏窈窈窥个空隙，猛然将刀掷向杨瀚，逼得他一退的当口，趁机从怀中取出金钵，高高举起，怪叫道：“你们三个，今儿就留在这里吧！”
杨瀚叹道：“苏小姐，你知道你的异能对我全然无用的。”
苏窈窈疯狂地大笑着，手中高擎的金钵陡然射出一道手指粗细，却凝若实质的金光，那金光不是射向他们任何一人，而是射向溪水上的那具滚木小桥。
白素三人看了俱是一呆，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就见那凝聚的金光射在滚圆的大木上，登时烧灼出一个黑漆漆的小洞。青烟刚一冒起，小青便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好！”
小青向前一冲，一把抱住白素，两个人就像融化在空气中似的，一下子从原地消失了。地上，只软软地落了一套青色的衣裳。
苏窈窈疯狂地大笑着，她根本不在乎，她苦心谋划，要对付的就是杨瀚这个能克制她的天敌。只要除去了他，再对付小青和白素，于她而言，要容易百倍。
如今，她已顺利引出了杨瀚，也借白素之手消去了雾气，并把他逼到了爆炸范围之内，整个计划，何等完美。
她当然知道小青的瞬闪异能，也算定了小青和白素能够逃走，这样才好，现在小青和白素可不能死。
而杨瀚，必须死！
……
南屏山丛林之中，小青和白素就像突然破开空间出现似的，一下子出现在那里，只是小青跟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一丝不挂。虽然体态可人，可也实在难堪。
小青犹豫了一下，她还有余力，可以再闪烁回去，抢在那塞满了火药的滚木爆炸之前，把杨瀚也带出来。
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她的瞬闪异能要发动几乎就是一动念的事儿，只要还没爆炸，她动念的速度比火药爆炸一定会快上那么一刹那。
可是，那她就要赤身露体地出现在杨瀚面前了啊，还要抱住他的腰，把他带出来，一下子被人看个精光……再无任何隐私可言。
就算是同床共枕许久的丈夫，出于一个女儿家的羞涩感，恐也难以坦然，更何况……
就只迟疑了这么一刹那，当她一咬牙根，打算豁出来不要脸皮了，瞬闪回去救杨瀚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大地猛然一颤，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已然腾空而起。
“完了！”小青心弦巨震，双膝一软，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第132章 聋王杨瀚
杨瀚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可以把水异能这样使用。
当爆炸即将发生的一刹那，苏窈窈跃到了水中，然后，那溪水就倒卷而起，层层包裹起了她的身体，瞬间化作了一副甲。
那是一副银白色晶莹剔透的奇美宝甲，一片片鳞片状的甲叶，将她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那种精美的感觉简直难以言述。
杨瀚不禁看呆了，不过他的呆只是惊讶于那水做的盔甲是他生平所见，被那精美绝伦、巧夺天工的样式所惊呆，他的动作可是一点也没有停顿。
那盔甲刚刚成形，他就如影随形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苏窈窈，然后把她的身子一旋，将那盔甲的背面，迎向了那座“浮桥”。
苏窈窈正在集中意念凝聚水甲，根本没想到他会采取如此奇葩的自我保护方式，更想不到他反应如此之快，根本来不及抗拒。
轰然一声巨响传来，苏窈窈甚至还来不及为他无耻的行为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巨力就撞了过来，杨瀚只觉浑身巨震，双手一下子脱开了苏窈窈的身体，像一团破麻布似的飞了出去，在空中一连翻滚了几周，撞进一片灌木丛中。
苏窈窈原本胸前水做的甲胄最厚，仓促间将自我保护的最佳防御力量转移到后背，刚刚布设完成，爆炸的巨大冲力就过来了。
苏窈窈首当其冲，虽然那水做的盔甲不仅能保护她的身体，还因为精巧的构造具备一定的卸力效果，她还是整个儿都被气浪撞飞了出去。
当杨瀚一溜跟头地摔进灌木丛的时候，苏窈窈从他的身体上方飞了过去，仿佛乳燕投林般，一头扎进树林。
水盔甲已不成形，当她落地的刹那，就分解为水，哗地淌了一地。苏窈窈内腑受到了撞击，哇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苏窈窈精心布了这么一个局，准备了这么多的炸药，目的就是铲除杨瀚这个最大的威胁。因为她异能在手，简直把自己视作了神明一般的存在，岂能容许世上有一个人可以完全无视她的本领？
更何况这个人还跟小青、白素她们混在了一起，是她眼中最大的绊脚石。如今不能确定杨瀚是死是活，她怎肯甘心。
苏窈窈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赶回去看看杨瀚的死活，如果他还没咽气，无论如何也得再补一刀。不料她还没有走出树林，就听到了小青的呼唤：“杨瀚！杨瀚，你在哪里？”
声音近在咫尺，应该就在小溪边。而出了树林，前边那片灌木不高，她若出去，一定会被小青发现。如果小青发现她，可想而知她会做什么。“趁你病，要你命”不是白素的风格，可小青那丫头……
耳听得小青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再看看自己现在有些迟钝已经无力再战的身体，苏窈窈咬了咬牙，只好转身逃开。
如果再晚片刻，一旦被小青发现，她就算想走也走不了啦，以她现在的状况，可没把握躲过小青那神出鬼没的水滴子弹。
小青一边走，一边还在穿着衣服。
因为她瞬闪异能发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会遗落于原地，所以她轻易不肯动用这门功法。而白素身上，则是无论何时，一定会给她准备一套备用的衣衫。
那种上等质料的衣服团成一团的话其实也不占多大空间，叠放于身上更不显眼，倒是不成问题。
听到爆炸声后，她匆匆接过白素递来的衣衫，一边裸奔一边就开始着装，这位大姑娘可是真的顾不上矜持了。
等她冲到河边时，衣带还未来得及系上。小青冲到爆炸地点，发现小溪中间被炸了一个大坑，溪水虽然还在流动，大坑中仍然有些浑浊。
四下里都是爆炸过后的情形，溪旁一块巨石已经被削去大半，剩余部分也已四分五裂，小青不由得肝胆欲裂。石头尚且被炸成这般模样，血肉之躯如何抗得住？
可现场地上，居然没有任何的发现，难不成杨瀚已被巨大的爆炸给炸得粉身碎骨，连一片血肉都没留下？
小青又唤了两声，声音已不知不觉地有些颤抖，她没有发现，眼泪已在她的眼中打着转转。
“杨瀚！”小青在灌木丛边发现了一只鞋子，她抓起来看看，男性的，应该就是杨瀚脚上那一双。小青立刻冲上岸，向灌木丛中冲去。
“杨瀚？杨瀚！”
小青终于在灌木中发现了杨瀚，他四仰八叉地躺在灌木丛中，双目紧闭，可身上也看不出有多大伤势。小青喜极而泣，好在杨瀚昏迷着，也发现不了她在流泪。
小青把杨瀚抱到溪边，发现他小腿上扎着一段被炸飞出来的树枝，树枝穿过了小腿肌肉，怵目惊心。
小青有心把树枝拔出来，可只稍稍一动，就发现即便是昏迷之中，他的眉头也痛苦地蹙起来，便放弃了。姐姐马上就到，有她的医术，要治这外伤很容易。
眼见杨瀚不醒，小青掬了把溪水，轻轻拭洗他的额头，忽然发现他的耳垂处也有血迹，竟是由耳中流出的，不由又是一惊，那声巨大的爆炸……
小青撕下一片衣角，蘸了水轻轻擦去他耳轮上的血迹，杨瀚的眉头皱了皱，悠悠地张开了眼睛。
小青惊喜地道：“瀚……哥儿，你醒了，你要不要紧？”
杨瀚的耳鼓嗡嗡作响，只看见她嘴巴张合，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那声巨大的爆炸冲击，弄得他的耳鼓现在只有嗡嗡的声音。但是看小青焦急的模样，也知道她是在询问自己的伤势。
杨瀚艰难地摇摇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就是耳朵听不见。”
这时，白素身形一闪，掠了过来。
两人冲回山上时，白素先绕了个圈，跑去探望许宣了。谁的情郎当然谁更牵挂，到了地方，见许宣还蹲在原地，并未趁机逃下山去，白素既感宽慰又觉窝心，自己牵挂着他，他又何尝不是在牵挂着自己呢？
眼见许宣无恙，白素便叮嘱他仍待在原地，免得撞上苏窈窈，这才向爆炸地点飞快地赶来。
小青听见姐姐呼唤，忙抬头道：“姐姐快来，瀚哥儿受了伤，你快给他治疗一下。”
杨瀚见她抬头，似乎地焦急地说着什么，可耳鼓轰然，听不见，便按照自己的理解道：“你不用担心，那苏窈窈应该不比我伤的轻松，她已经逃走了。”
小青一呆，讶然看向杨瀚，神情渐渐转为凝重，试探地道：“我在跟姐姐说话，你听到了么？”
杨瀚道：“真没关系，我伤的不重。”
小青这才发现，杨瀚不仅答的驴唇不对马嘴，而且声音也提的很高，这是自己失去了听觉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小青真的恐慌起来，她抬起头，看着已经站到面前的白素，便眼泪汪汪地道：“姐姐，你快给他看看，他只怕是……聋了！”

第133章 无障碍交流
“保安堂”的瀚哥儿聋了。
砖街巷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听说这件事后，都感到很遗憾。去保安堂抓药看病，当然是冲的许郎中。可许郎中名草有主了，白娘子常在一旁相伴，着实地碍眼，那时还有瀚哥儿这个可意的九六小郎君可以看。
虽说他只是个小伙计，但模样儿俊俏么，有人最喜欢看他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有人最喜欢看他笑起来时右颊浅露的小酒窝，还有人最喜欢看他辗药、劈柴时裸着上身时，那健硕阳刚的身体。
听力虽然不是最直观的东西，可一想到这人成了聋子，魅力还是一下子就削弱了许多。宋嫂以为这下子瀚哥儿连伙计都要干不了，很快就被辞退了，不过二小姐似乎对瀚哥儿反而比以前好了。
这不，宋嫂刚按二小姐的吩咐，给瀚哥儿做了鱼羹，正端着香喷喷的鱼羹送去他的卧房。
“你这呆子，看看人家许郎中，多会说话，哄得白娘子每天开心的不得了。你就跟块木头似的。”院子里，小兮姑娘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一把钱小宝的耳朵。
钱小宝呲牙咧嘴地道：“那是男人哄女人的手段，真不懂你们，明明看着都很精明的女人，就喜欢听些哄骗你们的甜言蜜语。”
小兮理直气壮地道：“女人就是要男人哄的嘛！你有本事哄我一辈子的话，明知是哄我，我也开心啊！要是一个男人连哄都懒得哄你，那两人也就到头了吧？”
钱小宝撅起嘴儿道：“听着似乎是那么个道理，可真要是谁遵照这个道理去做事，十有八九都是不切实际。”
小兮愈发地生气：“你个呆子，有些事就是一个感觉，不是你拨拉算盘珠子算的明白的。”
宋嫂莞尔一笑，加快了脚步，从廊下穿了过去。
杨瀚躺在床上，他的外伤只是腿部被树枝穿透了，看着血肉模糊的，挺吓人，但架不住有白素这个异能名医，用她的异术给他修复身体外伤，简直有如神术，腿上的伤早就好了。
不过，耳膜如果破裂了，从此失聪，这可不是白素所能解决的事了。白素和许宣都用心了，一开始大家还抱着希望，希望杨瀚的听力能渐渐恢复，现在却只能抱歉地告诉小青，实在是爱莫能助。
杨瀚躺在床上，他也很无助。他在南屏山的时候，确实听不见了，那时候耳朵嗡嗡的，其他声音真是一点也听不到。直到一天之后，他才隐隐约约能听见别人说话，而且有种如在云端的感觉，似乎很遥远，听得不是很清楚。
现在，已经是他被救下南屏山的第四天了，实行动举止已经完全如常，听力也完全恢复了。
可是，眼见大家为了他的失聪，伤心的伤心、焦急的焦急、忧虑的忧虑，感慨的感慨，杨瀚觉得如果此时宣布自己并没有失聪，会让大家失望的。杨瀚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怎么会做叫大家失望的举动呢？
他已经给自己找好民以后恢复听力的理由：他是故作失聪。因为南屏山之事明显表明，苏窈窈忌惮他的存在，想先除掉他。而他一旦成了聋子，对苏窈窈的威胁就小多了，可以让苏窈窈放松警惕。
那为什么连最可信任的人都要瞒着呢？因为苏窈窈这个人实在是太狡猾了，一旦别人知道他不是真的聋了，也许在言行举止上就能有所体现，从而被苏窈窈察觉。所以，他决定瞒过所有人。
这理由很不错，合情合理，杨瀚仔细想了几遍，应该能唬弄得住小青，于是，他现在明明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却故意做出一副受了打击、萎靡不振的模样，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小青的服侍。
“来，这鱼羹很香的。宋嫂熬的鱼羹很好吃，她做鱼特别有一手。我还说呢，以后要资助她，给她在西湖边上开一家店。你呀，就当给她试菜好了。”
小青笑吟吟地说着，也不管杨瀚听不听得见。
“啊~~张嘴！”
眼见杨瀚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小青的心都快要融化了，就像哄小孩子似的，给他做了个张嘴的动作，眼见杨瀚张开了嘴巴，小青喂了勺鱼羹，笑赞道：“真乖。”
知道杨瀚已经失聪，根本听不见，小青的伪装也就彻底放下了，此时房中除了他俩再无旁人，小青的母性发挥的淋漓尽致，简直把杨瀚当成了她的小宝贝，嗯……又或者是小宠物？
“我真的是对不住你，当时，我本来有机会瞬闪回去救你的。可是，我犹豫了一下，真的就只是一下下，我想回去的了，可是紧接着就爆炸了。哎，你知道我为什么犹豫么？”
小青又喂了他一勺鱼羹，叹气道：“神仙赐给我的本领，有一个很大的弊病。我感觉，就像是神仙在捉弄我一样。苏窈窈呢，拥有了长生之术，却无法阻止她的衰老。姐姐呢，原本就浪漫多情，自从拥有异能后，情绪方面就更难控制了，她总是花枝招展、风情万种的，实在是身不由己，而我……”
小青叹了口气，眼见一碗鱼羹喂完了，就把碗放在旁边，说道：“我除了可以用水滴杀伤他人，还有一样本事，就是在方圆百丈之内，可以瞬闪离开。可问题是，我瞬闪时，自己身上的东西是带不走的，衣服啊、首饰啊，都会遗留在原地，你说，这像不像神仙的一个恶作剧？”
杨瀚听到这里不禁恍然大悟，一想到小青迫不得已时施展这门本领的窘状，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明知忍不住，于是他干脆微笑起来。小青看到他傻兮兮的笑脸，忍不住也笑了。
小青道：“你呀，听都听不见，知道我在说什么啊，尽傻笑。哎，不管怎么说，你落得这步田地，是我的错。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的，将来……总要给你一个稳妥的安排，我才放心。”
杨瀚看着小青温柔的模样，心中只想：“那就嫁给我就好了，嫁给我，照顾我一辈子，你就不用再内疚了。”可是，这个念头也只能在他心里头转悠一下，说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他只是轻轻拉过小青的手，在她刚刚露出疑惑之色的时候，就在她掌心写道：“没关系，为了你，我死都不怕。我只是听不见了，习惯了就好。我不会成为一个废人的！”
杨瀚一字一字地写着，眼见着小青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可她还在强自忍耐，终于，在杨瀚正打算再写一句他要残而不废，他要自力更生的煽情话的时候，小青激动的再也无法自抑，猛地挣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啊！这就把她感动哭了啊，小青果然外表冷冰冰，其实比白娘子还要深情。我做的是不是太过份了些？”
杨瀚担心地坐起来，趿上靴子，打算追出去再安慰她几句，也许能感动的她主动说出“以身相许”也不一定，这姑娘心地纯良，内柔外刚，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不可能。
只是，他还没等走出去，小青已经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块系了绳儿的木板，一块抹布，一根炭条。
杨瀚茫然地看看她，投以一个问询的眼神儿。
小青把系了绳儿的木板往他脖子上一挂，又把抹布往他腰间一塞，炭条往他手里一放，郑重地道：“你以后想说什么，还是这么写吧，要不你挠得我掌心细痒细痒的，实在受不了。”

第134章 郑人疑斧
自己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腰里别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袖子里则揣一根炭条，有话想说时就举起小牌牌来在上边写字……杨瀚想像了一下那种场面，实在是没眼看。
我是聋了，不是哑巴啊姑娘！
小青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突然想起他听不见，于是举起牌子，把自己要说的话在小牌牌上写了一遍，给他看，然后又示范似地用抹布擦掉，向他得意地一笑，这法子好吧？
杨瀚咳嗽了一声，干巴巴地道：“小青姑娘，我……是听不见啊，不是不会说话，这块牌子，我用不上啊，应该你挂着它才对。”
“对啊！”
恍然大悟的小青一拍额头：“怎么搞的，我怎么晕头转向的，你是聋了，又不是哑……咦？”
说到这里，小青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着杨瀚，突然问道：“那你刚刚不说话，你抓着我的手写个什么鬼啊？”
杨瀚眨眨眼，一副本大爷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茫然模样。
小青的牙根儿咬了起来，没再蠢蠢地抓起牌子写给他他，而是抬起腿，便一脚踢向他的屁股：“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存心占我便宜。”
杨瀚哈哈笑着抱头鼠窜，小青追到门口停下来，笑骂道：“臭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抓着人家的手心写写字又能占到什么便宜了，真是搞不懂男人的愚蠢。”
跑在前边的杨瀚唇角也带着轻松的笑意，但这笑意在他穿过那道通往“随园”后宅的月亮门儿之后，却迅速地消失了。
自从他聋了，他就有了特权，“保安堂”这边所有受雇者中，只有他和小兮，是可以通过这里自由进入“随园”的，面冷心热的小青真的比她姐姐更加心思细腻、善解人意。
……
小青目视着杨瀚逃开，便转向了保安堂前厅，经过药库时，发现许宣正带着一个伙计在里边盘点药材，以确定哪些药材需要补货。到了前厅一看，白素正在坐堂，此时店中不忙，她正翻看一卷医书。
听见脚步声，白素抬头一看，便欣然招手道：“小青，来坐。”
小青在她身边坐下，问道：“姐姐，可找到治疗瀚哥儿的办法了？”
白素蹙起蛾眉，摇摇头：“我已翻过许多医书，都无这方面的著述记载。许郎中解剖过人体，他跟我说，人的耳朵里有一种薄薄的膜，估计是那个膜破了，所以就听不见了，这天生地长的自然之物，我们补不回来的。”
小青讶然道：“耳朵里有膜么？原来我们是靠这个听声音的。”
白素问道：“瀚哥儿现在怎样？”
小青幽幽地道：“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你也知道，他本是极开朗的一个人，现如今在我面前也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可谁一下子残疾了会不受打击？哎，他是怕我们为他担心，强颜欢笑罢了……”
白素叹口气道：“谁说不是呢，他本是极俊逸的一个男子，因此一来，前程都毁了，以后……哎！”
小青懊恼地道：“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不犹豫了一下……”
白素握住她的手道：“你不要自责了。换做哪个女子，那种时候会不犯思量？”
小青肃然道：“姐姐，待此间事了，我想好生安顿他一下，保他一生无忧。”
白素道：“你想怎么做呢？”
小青想了想道：“你看啊，我在临安乡下呢，给他买三百亩的上等好水田，旁边再买一座桑山，怎么样？种地、养蚕这种事，只要选定了合适的佃户，基本就可以父一辈子一辈一直做下去下去了，不用他太费心。
嗯……纺织作坊的事儿就算了吧，雇工做生意需要常常与人打交道，他失聪后太不方便，这些……也应该够他生活富足、太平度日了吧？”
白素也很认真地想起来：“嗯，应该差不多了吧，哎呀，要是碰上干旱或者大水灾，田地桑山颗粒无收时怎么办啊？”
小青拳掌一击，道：“对啊，幸亏姐姐提醒。我想想……钱家不是接手了莫家的钱庄生意么？我可以在钱庄再给他存一笔钱呐，存十万贯好了。这样就算碰上灾荒时节，他靠着存款的利水，也饿不死他。”
白素拍手道：“不错不错，这法子好。钱庄是钱家的，有小宝照应，这样稳妥。”
小青转念一想，又忧心忡忡地道：“可我还是担心，他听不见了，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商量害他的法子，他都不知道。这要万一碰上个欺主的恶奴，又或者是生出歹心的管事，还不坑得他渣儿都不剩啊？”
白素犹豫地道：“不会吧，他只是听不见了，又不是人变傻了，会这么严重么？东，我有办法了！”
小青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白素道：“我们还可以帮他说门亲呐，选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嫁给他，等他有了家室，过几年子嗣都有了，不再孤单一人，旁人想算计他，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娶妻生子？小青突然觉得胃里不太舒服，有点冒酸水儿，一定是宋嫂烹的鱼羹不太新鲜。
小青忍着不舒服的感觉，反对道：“这样也不妥当，万一他那妻子不守妇道，或者嫌弃他耳聋，伙同外人谋划他的财产呢？那不就更容易得手了么？”
白素瞟了她一眼，道：“有道理。如果咱们除掉了苏窈窈，也不必满天下的逃来逃去了。要不，到时候咱们就在他左近住着算了，不就照顾他个百八十年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啊好啊，这个法子最妥……”小青说到这里，忽然发现白素促狭的眼神儿，登时嫩颊一红，讪讪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白素笑问道：“妹妹是嫌弃他失聪么？”
小青欲盖弥彰的道：“才没有，可我没有想过要嫁他！”
白素叹道：“三百亩田，你还担心会饿死他，还得再加一座山。好吧，加了一座山你还不放心，又想给他存笔钱吃利水。用得着么？真就遇上了灾荒年，难道他的庄园就没有往年的积蓄？
成吧，给他一笔钱吃利水，那也就算了，你又担心会有恶奴欺主，会有妻子不守妇道……就他那猴精猴精的人物，这可是你说过的，他现在就只是听不见了而已。
你瞧瞧你，就跟操心自己的智障儿子似的。你说，你除了嫁给他，天天盯着他、守着他、看着他，还有什么办法能叫你放心饿不死他啊？”
小青红着脸道：“听你这么说，好像……好像真的不用担心他了，那咱们就这么办好了。”
白素眼珠一转，道：“你不肯嫁人，就因为不能白头偕老？”
小青默然不语。
白素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又瞟她一眼，幽幽地道：“等解决了苏窈窈的事，我……想与许郎成亲。”
小青听了顿时心头一沉，虽说姐妹情深，可姐姐一旦成亲，也就有了自己的生活，哪怕她们两个仍然生活在一起，也不可能再跟白素保持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了，她会有丈夫、有孩子，那才是她以后最牵挂的，到时候自己该如何自处？
小青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是长生不老的。而他，总有一天会老、会死，你……从来没想过这个么？”
白素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这有什么好想的？这世间寻常夫妻，难道就都能白头偕老？许郎若对我情深意重，我便陪他一生一世。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我会很伤心。但伤心总会过去的，也许再过许多年，我又会遇到一个叫我心动的男人，然后再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小青犹豫地道：“一个鸡皮鹤发，一个仍是青春年少……”
白素道：“那又怎样？如果我是男人，几十年后，我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我的发妻已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那才叫人烦恼。或许我的言谈举止稍有不慎，就会叫她多心多疑，而她自己，怕也无法忍受如此面对自己的丈夫。
可我是女人啊，男大女小，有什么奇怪的？‘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那位张先老爷子，八十岁了还纳个十八岁的小妾呢？”
白素喜孜孜地道：“我能青春不老，许郎一定更加爱我，他越是老去便会越宠我。多少为人妻子的都想努力保养让自己多年轻几岁，到了你这里怎么反倒成了一个负担，真是奇哉怪也。”
小青苦笑道：“你若只是长得年青也就罢了，可他明知你有长生之术，你就不担心你的枕边人一天天衰老，一天天走向死亡的时候，始终不打你的主意？曾经深爱的一对，如果到了那一天，情何以堪？”
白素叹道：“那你觉的，瀚哥儿是那种人么？”
小青一呆，她直觉地想说不是！可，她曾为之动心的那位剑圣，又何尝不是一个顶天立地大英雄？长生的奥秘还不是诱惑了他？人心，易变啊！
白素信心十足地道：“我相信，我的许郎永远不会！”
……
“许宣，也许就是混沌！”
杨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把钱小宝吓了一大跳。
他刚刚才知道杨瀚并没有失聪，才为杨瀚高兴了那么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惊着了。
“许宣是混沌？不能吧？这太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
“白娘子那么爱他，还出钱给他建了一座药堂……”
说到后来，钱小宝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了，这个理由貌似有些牵强。谁规定你对一个人好，对方就一定得对你好？这世间并不都是正人君子，比如那莫本钟……
钱小宝只能问道：“你为什么怀疑他，理由呢？”
“理由是，我‘聋’的时候，听伙计们给你讲他们之所以没有跟着白娘子去出诊的情形和原因，说起当时本是许宣最先答应出诊，也是许宣反对带这些技击高手同去……”
钱小宝摇头道：“谁都知道，许宣以济世救人，成一代杏林国手为人生目标。所以，别的郎中爱惜羽毛不肯出诊，对他而言，也许恰是一个扬名的机会，他不想错过而已。
他不想带那些技击高手同去，或许只是因为他不曾料到苏窈窈就这么巧出现，只是想寻个机会与白娘子私相接触、卿卿我我……”
杨瀚道：“没错，所以，我不是因为这个怀疑，而认定他是混沌。不过，一旦起疑，我以前不曾怀疑过的一些事情，便也重新想了起来，再想起来时，就觉得，他很可疑了。”
钱小宝失笑道：“也许只是‘郑人疑斧’的想法作祟罢了。”
杨瀚缓缓摇头：“不！我仔细推敲过，如果混沌真在我们身边，除了他，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更可疑的人。”
“好！”
钱小宝把一摞账簿往旁边一推，端起茶杯道：“你说说看！”

第135章 混沌无面
杨瀚思索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我跟你说过，此事最早发生于建康城。而许宣就是从建康来的。”
钱小宝道：“你是说，他早在建康时就是苏窈窈的人了？”
杨瀚摇头：“不会。一则，那时苏窈窈九六在建康已经布了一枚棋子，就是绰号饕餮的陶景然，以文玩掮客的身份浪迹金陵。再者，莫本钟的手札中也提到过，上一个混沌，十多年前就死了，现在这个，是苏窈窈从建康回钱塘途中所收。”
钱小宝道：“你们同船而来有许多人啊，你又如何确定他就是混沌呢？”
杨瀚道：“在船上的时候，有一晚，白素和青婷两位姑娘被药迷倒，苏窈窈在她们房中大肆搜索，幸亏我及时赶到，将苏窈窈赶走。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才知道我能克制苏窈窈的异术。”
杨瀚道：“我们从来都没有人去深究，苏窈窈是如何给她们下毒的？苏窈窈并不擅用毒，类似的下毒手段苏窈窈也只用过那么一次，大多数时候，她是仗着自己一身本领直来直往的。可那一晚，她为何下毒、如何下的毒呢？
饭茶是两位姑娘自备的，如果说是迷香一类的东西，我闯进房中时可没有嗅到，而且舱门是关着的，如果是从舷窗把香递进去，当时白素和小青尚未就寝，不可能发现不了。除非，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而许宣，当时正给白素疗伤，只有他每日可以出入两位姑娘的客舱，许宣是唯一有机会下手的人，他又恰恰精通医术。你该明白，医术高明的人，用毒的本事就一定不会弱。”
钱小宝抱着肩膀想了想，点头道：“算你有理，不过，还是有些牵强。”
杨瀚一笑，又道：“寒食节金甲神人一案，你还记得吧？”
钱小宝道：“记的，怎么？”
杨瀚道：“那时，苏窈窈找到白素和小青，在西湖上大战了一场。不过，那一次，她的目的并不是白素或小青，而是故意施压，逼白娘子施展雾化异能，使得整个西湖都笼罩在大雾之中，然后，金甲神人就出来了。
那金甲神人，才是那天的正戏。苏窈窈是想用神人偈语，引出拥有土如意的人。而湖上出现神人，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人看着，很容易穿梆，但是在一场大雾之中，就不成问题了。可问题是……”
杨瀚身子向前一倾，沉声道：“她怎么确定那天白素和青婷就一定会去西湖呢？如果只是跟踪并发现了白素和青婷的行止，临时生起的主意，那她就来不及安排人去演那场幻戏。
可见，她一定事先就知道，那时，白素和青婷只把出游的时间、地点，提前告诉了一个人，那就是许宣。只有许宣转告了苏窈窈，她才有可能想出这个计划，并提前筹备！”
钱小宝捏着下巴，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杨瀚道：“还有，白素和青婷离开临安城，藏进天目山后，可巧，许宣居然会去上山采药，然后恰巧就碰见了白素。这缘份，也太刻意了些吧？”
钱小宝道：“还有么？”
杨瀚道：“还有，就是这次，明知道我们在此设店的原因，许宣居然会如此大意？你不要忘了，他是一位好郎中，平素里心思极其缜密，他会犯如此草率的毛病吗？”
杨瀚站起来道：“你看那苏窈窈，她在建康发现了风如意的消息，马上就赶赴建康夺宝，可与此同时，临安这边的莫本钟和巫战就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的布局了，足见其智计。
西湖大雾，引出土如意的拥有者，竟是借了对手白素的本领为自己所用，当年的钱塘第一名伎，所拥有的可不仅是无上的美貌，她的智慧，也着实了得。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先后得到风如意、土如意之后，势必还要对青白二女下手，从而夺取水火二如意。可在此之前，她竟放心去谋划黄员外的土如意，对青白二女不管不顾，她就不怕两位姑娘逃走，再花几十年功夫去找？除非……”
钱小宝拍案而起，兴奋地道：“除非她早在青白二女身边布了耳目，根本不担心想对付她们时，却找不到人的问题。”
杨瀚点点头，道：“那么，什么耳目能让她如此放心呢？她对白素和小青都太了解了。小青，可不好对付。但是如果是一个能让白素心动的男人，对她来说，应该就是绝对可以放心的眼线了吧！”
钱小宝道：“走，咱们去把他抓起来！”
杨瀚稳稳地坐着，摇摇头：“不能抓。”
钱小宝问道：“为什么？”
杨瀚道：“莫本钟归顺苏窈窈已逾十年，对苏窈窈的底细也知之不详。许宣如果是苏窈窈的人，那一定是在离开建康时才被苏窈窈收服，他能知道苏窈窈多少秘密？抓了他也问不出什么的，凭白打草惊蛇。”
钱小宝想了想，颓然道：“不错！抓了他也无甚鸟用！”
杨瀚苦笑道：“更何况，一个陷入情网的女人……哎！如果我现在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并且摆出一系列证据，你说小兮会不会相信？”
钱小宝断然道：“绝不可能。小兮跟我，好得很呢，现在是蜜里调油，她怎么可能相信我是个坏蛋。”
杨瀚摊了摊手道：“白素因为受那奇光照过的缘故，原本就多情的性子，变得更加莫测，比起常人，更少些理性。小兮都不会相信你是坏人，我只是一番推断、全无证据，我去说给她听，你说她信是不信？”
钱小宝苦笑道：“当然不信！那你说怎么办？咱们就这么被动地等他再一次出手？”
杨瀚长叹一声道：“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我对你说这些，是因为苏窈窈现在视我如眼中钉。如果我聋了的消息被她知道后，她仍然觉得我是个威胁，那么接下来她首先要对付的，还是我。
我怕我万一有什么不测，这个秘密就不再有人知道，所以才会对你说出我的怀疑，这样，一旦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至少还有你心里有数。”
钱小宝道：“呸呸呸，乌鸦嘴，不要胡说八道。”
杨瀚道：“你能不能再找两个人，不需要多么了不得的功夫，只需要擅长鸡鸣狗盗的本领，能盯许宣梢的。”
钱小宝皱了皱眉，道：“我可不认得这样的道上朋友。不过，你放心，有钱能使鬼推磨，超有钱就连磨推鬼也办得到，这样的人，我一定找得到！”
杨瀚点点头：“好，你尽快安排，咱们盯着他。他若是苏窈窈的人，必有马脚可抓！据说……神兽混沌圆滑而无面，那咱们试试，能不能揪得出他许宣的真面！”

第136章 窈窈时向梦中来
李公甫挎着腰刀，慢悠悠地走到保安堂附近，抬头一看门楣，便笑吟吟地走进来。一见白素正在堂下忙活着，李公甫便扯着嗓门儿叫道：“白娘子好啊，正忙呢，许宣呢？”
白素一见李公甫，忙迎上前道：“啊，李捕头来了，快请坐。令甥正在盘点库房，我去叫他。”
李公甫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逛到这儿，顺便进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哈哈。”
李公甫把刀放在桌上，坐下来，白素给他斟了杯茶，便亲自去后边找许宣。不一会儿许宣急急赶来，白娘子却未跟在身边。
许宣一见舅父，忙揖了一礼道：“舅父，您怎么来了？”
李公甫道：“你坐，你坐。我这是正在巡街么，进来偷个懒，讨杯茶喝，哈哈……”
李公甫向后边看看，倾了倾身子，小声道：“白娘子呢？”
许宣道：“还有些收尾的事情，一会就出来了。”
李公甫点点头，对外甥翘了翘大拇指：“宣儿啊，你是个有出息的，这样漂亮的小娘子，又有如此身家，对你却是如此的情深意重，舅舅也替你高兴啊。咳！舅舅这几十年的老公门，倒也攒下了些钱，我听说隔壁老王要搬家，寻思把他那宅子买下来……”
许宣诧异地道：“舅舅，咱们家就两口人，足够住了，何必再去买别人的宅子？”
李公甫道：“明年，新媳妇就该过门了嘛。再过两年，还有孩子出生，那就局促很多了。咱们家小楼不大，再说人家白娘子家境如此优渥，怎么好去咱家住的那么憋屈。嗯……宣儿啊，你不会是想……住进随园吧？”
许宣道：“当然没有。现如今，甥儿只有您一个至亲长辈，应该住在身边尽一尽孝心才是。”
李公甫放了心，宽慰地道：“咱们家跟白娘子的家境比起来，那是远远不如。不过，成了亲，若是住在女房家里，终究不妥。舅舅还真担心等你成了亲就搬出去呢，那样舅舅想抱大外孙子也不方便……”
李公甫打着哈哈，看那样子，一件心事落了底的轻松感觉。想来此前是真的一直担心外甥成了亲就会弃他而去。
白素其实已经跟了回来，就在帘子后边侧身儿听着，听着舅甥俩讨论明年婚事，讨论将来生儿育女之事，忽然想到自己与许宣结合，将来生下孩子，不由得霞生双颊，羞不可抑。
……
等“保安堂”闭了店，许宣回到舅舅家时，李公甫已经跟邻居老王热火朝天地砍起了价，要买下王家的屋舍了。
许宣看着好笑，也不好去打扰舅舅，径回家去，先做了几道小菜，把米煮好。他也是很小就自己谋生度日的苦孩子，很多家务活儿都会干。
晚饭的时候，李公甫兴冲冲地回来了，把一份房契拍在许宣面前，得意洋洋地道：“喏，房契，已经姓李了，哈哈。明儿个，你拿去给白娘子看看。”
许宣忍俊不禁地道：“舅舅，不用给人家看吧？”
李公甫道：“哎，要看，要看。白娘子何等聪明伶俐的女子，你给她看了，她才明白你想成亲后住在这里啊。宣儿啊，舅舅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你跟舅舅也不见外，可白娘子毕竟还不是咱们家的人，还是委婉着些，提前打好招呼才是，免得人家姑娘不开心。”
许宣无奈，只得应了。
李公甫兴致很高，温了壶酒，自斟自饮，待吃过晚饭，便晕淘淘地回房睡了。
许宣住在一楼，待舅舅上了楼，收拾了残羹剩菜，他也回了自己房间，灯下抽出房契看了看，想到舅父的小心思，不由得摇头一笑。
想想当初在建康时，自己只是一个衙门里的仵作，没有亲人，没有爱侣。而今，似乎一个完整的家很快就要出现了，自己也成了受人敬仰的名医，一切仿佛作梦一般……
晚上，许宣也陪舅父吃了几杯酒。他不胜酒力，几杯薄酒下肚，也是有了困意，过了一阵儿，渴睡之意涌起，便也上榻睡了。倦意一起，连桌上的灯都未想起吹灭。
他没关窗，正是初秋时节，凉风习习正好，只在胸腹之间搭一条薄被，舒坦的很。很快，他就悠悠地进了梦乡……
梦里，许宣看到了神仙，神仙在打架。
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宛如一个黑色的幽灵，可她手腕一翻，擎起的却是一只散发出庄严佛光的金钵。
在她对面，一个白裳如雪、雍容美丽的仿佛观音大士似的女子，手持一只白净瓶儿，一颗颗水滴从那瓶中跃升起来，在空中形成了一道七彩的虹。
在那白衣大士身侧，还伴着一个英姿飒爽、体态娇俏的女孩儿，宛如大士身边的护法龙女。
她们打起来了，“观音大士”受了伤，青衣龙女上前救人，“观音大士”趁机飞走，接着，那黑袍人一爪抓向青衣龙女，而青衣龙女身子一晃，就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们这一仗打得好激烈，看到大士与龙女先后脱离战场，许宣也不禁松了口气，拭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但他的动作马上一僵，因为那个黑袍人一双冷厉的眼睛正向他狠狠地瞪过来，一步步地走近。
许宣很想逃，可他就像遇到了天敌，身子发僵，手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袍的魔神越走越近……
“你在仵作房经常偷偷解剖人体，不畏王法么？”
神仙果然是神仙，她竟连个秘密都知道！
许宣怕极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为什么只有人才有灵智？为什么人会生老病死？天人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元神、真胎、内丹究竟指的是什么？我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答案。”
“你相信……这世上有人可以长生不老么？”
“我没有见过，所以，我不相信，也不否认。”
“年轻人，你很有趣。有趣的人如果死了，那就无趣的很了。”
魔神的手指在许宣的额头轻轻敲了敲：“我，放你一马！”
“谢谢神仙开恩，多谢神仙开恩。”
“不过，以后你要为我做事！”
魔神伸出手，一道水流从空中飞过来，落在她的掌心，蛇一般盘旋着，幻化成各种形状，最后又变成一朵冰花，一点点绽放开来，在阳光下美丽到了极致。
魔神伸出手，许宣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只觉掌心一凉，冰花已落在掌心，在他掌中缓缓融化着。
“我，不只拥有非人的手段，我还有长生之术。跟着我，我可以赐你千年万年的寿元，叫你有充足的时间，把你想研究明白的事情弄个清楚。如果你想背叛我……”
沙哑的冷笑声中，掌心那融化的冰花突然又变成一道银蛇，突然钻进了他的嘴巴。
许宣只觉腹中一凉，失声一叫，马上捂住了肚子，耳畔已经传来魔神阴恻恻的声音：“我叫它在你的身体里化作一朵锋利的冰刺组成的冰花，你就会一命呜呼！”
许宣恐惧极了，颤声发誓：“许……许宣绝不敢背叛老神仙，绝对不会。”
“那就好！”
一只苍老的手轻轻按到了许宣的肩膀睛：“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我有四个得力的属下，以上古四大凶兽为名。十多年前，排行第一的混沌已经死了，其位一直空悬，从现在起，你，就是混沌！”
许宣低呼一声，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一摸，只觉一头冷汗。
许宣喘了口大气，又做噩梦了，还好，还好……
桌前，一个静静坐着的人影轻轻转了过来，人影的移动影响了灯影，灯影的光线变化引起了许宣的注意，他一扭头，顿时吓了一跳。
灯下，桌前，正静静地坐着一个穿着连衣斗篷的人，脸上罩着一只雪白的面具，灯光只映着她一半的面孔，惨白惨白，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一张少女的面孔，眉眼很精致，可那巧笑的模样永远也没有一丝变化，盯得人毛骨悚然。
许宣失声叫道：“主人？”

第137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做恶梦了？”苏窈窈冷冷地问。
许宣有些赧然：“我……刚刚梦到对不起白素，被她责骂……”
苏窈窈冷哼一声，道：“一幢良宅，一个美眷，对普通人来说，确是一生的梦寐所求。可你不同，跟着我，你将是人九六上人，将是冷眼看这世事变迁的神仙，高高在上。”
许宣低声道：“是，这是在下的机缘，感激不尽。只是想起白娘子来，良心总觉不安……”
苏窈窈冷冷地瞪了他一阵，目光竟然渐渐有些柔和下来：“你有良心，很不错！”
许宣有些诧异地看向苏窈窈，苏窈窈冷哼道：“看什么看？就算一个无恶不作的父亲，也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好人！就算是丧尽天良的恶人，也希望自己的朋友义薄云天！谁又喜欢与恶人小人为伍呢？”
苏窈窈站起身来，款款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的明月。虽然她的体态瘦瘪，可自后看去，那体态步侥竟也有种说不出的曼妙韵律，如果在她青春貌美的全盛时期，应该真是一个丽绝人寰、颠倒众生的美人儿吧。
“不过，最后一块如意，那块火如意，你一定要给我拿到。如果不能强取，我们就智夺！小白的弱点就是多情，现在她已经死心塌地的爱上你了，我们要尽快动手。”
许宣忍不住跟了过去，隔着三步远站住身子，问道：“主人，拿到火如意后，你会放过白素吗？”
苏窈窈回眸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缓缓地道：“我跟她并没有仇怨。说起来，当年我们还是亲如姊妹的人。我要的，只是恢复我的青春美貌，除此之外，我并不关心。”
许宣松了口气，道：“好！那……咱们何时动手，怎么干？”
苏窈窈转身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许宣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苏窈窈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待我拿齐了宝贝，我就履行承诺，赐你长生之道！”
说罢，苏窈窈倒身一纵，穿窗而出，跃入月色中不见了。
许宣向前走了两步，扶着窗沿站定，眺望着空中一轮明月，轻轻吁了口气。
曾经的一些事情，仿佛画卷一般，慢慢展开在他的脑海中，与眼前的景致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从建康前往临安的船上，他挎着药箱去为白素针炙，趁人不备，把一块迷药悄悄贴在了床底，叫它慢慢挥发着。而那一晚，苏窈窈潜入了房去，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苏窈窈突然出现，召见他和陶景然，吩咐二人联手行动，再度谋取水火二如意的下落。可恰在那时，曾被他治疗过的那个病人好死不死地闯了进去，居然连门都不敲，结果撞见了鬼面的苏窈窈。
他们别无他法了，苏窈窈只能将那病人杀死，再让许宣扬出一地的药末，倒在地上装作受伤。想到那病人突然在身上长出冰刺的惊悚一幕，许宣不由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在天目山钱氏山庄里里，小青在钱老员外的房中，向杨瀚和正哀哀痛哭的小宝解释她们的出身来历，而白素就在外边对他说出了自己的长生之秘……
“长生的秘密，原来要用到那只金钵和地水火风四如意么？呵呵，苏窈窈，你只叫我帮你盯着白素，帮你拿到火如意，可你从来不曾告诉过我，你究竟是如何得来的长生之术，你，我信得过么？”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慢慢握紧的拳头，低低地道：“白娘子，你对我才是真的好。我也好舍不得，可我，已无法回头了！长生呵，若我能得长生，我又何必回头呢……”
……
保安堂渐渐名声在外了，最开始迅速打响名声，靠的是许宣和白娘子的颜值，而当病患发现他们开的方子、抓的药真的特别有效之后，这名声就迅速传播的更广了。
这才日上三竿，店里就有许多病人了，再加上陪同他们前来的亲眷朋友，整个大堂人满为患。
“伙计，还有多久轮到我啊？这也太慢了！”
“伙计，给我续杯茶。喂，伙计，你他么耳朵塞驴毛了啊？听不见老子说话吗？”
一个暴躁的客人拍案大怒，但杨瀚依旧给面前的一个老妇人包扎着刚买好的药材，头都没抬一下。
那客人恼了，大步走过来，一巴掌就向杨瀚的后脑勺拍去：“我说你……”
客人的手腕被人攥住了，向外一挥，那客人踉跄了两步站定，定睛一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是个青衣姑娘，身材娇小，形容俏丽，怎么看也不像有这么大力气的人。
“他听力是有些不太好。”小青冷冷地道。
那客人怒道：“这样的残疾人，弄来店里做什么？”
小青道：“他虽听力不好，却是心灵手巧，人也勤快，我们家开的店，想用就用，需要足下来指手画脚么？你的病，我们店里是看不了的，你可以走了。”
那客人大怒：“我才刚来，还不曾问诊，你知道我是什么病啊就叫我走？”
小青冷冷地道：“才刚来我也看得出，左右不过是性躁、眼瞎、心坏、嘴巴臭，还能是什么病？”
那客人气的直哆嗦：“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你们保和堂这是店大欺客么？”
宋嫂忙迎过来，满脸堆笑地哄那客人坐下：“客官稍坐，稍坐，许郎中和白郎中都在忙着，他们对别的客人用心，给你们诊治时也才会一样用心嘛是不是，我给您续杯茶，你先稍坐，消消气儿。”
小青哼了一声，一把抓起此时已站到她身旁，却一脸茫然不知所以的杨瀚道：“跟我走！以后啊，你就在后边待着，免得到前边来，碰上些不开眼的人。”
杨瀚急道：“小青姑娘，你拉我去哪里啊，有什么吩咐么？”
小青不答，把他拉到后边院里，这才拿过一块牌子，用炭条在上边写道：“从现在起，你就照应后边。回头我叫人教你辨识药材，以后你再去前边，就只在柜台里检药。”
杨瀚看了那字，小声道：“小青姑娘，我在后边待着，如何照看前边啊，我们还得防着苏窈窈呢。”
小青白了他一眼，擦掉字迹，重新写道：“前边有小宝派来的护卫，不用担心！”
小青说完，去搬过一大簸箕待捡的药材，指指杨瀚，又指指簸箕，自己先坐下来，一边捡着药材，一边道：“你说你是不是傻，你去前边干嘛？就为了招人骂呀！难怪人家说你，这一听不见，你人也变得傻兮兮的了。”
一瞧杨瀚乖乖地坐过来在旁边开始捡起药材，小青又心软了，叹口气道：“你以前油嘴滑舌的，确实太讨厌了些。现在话倒是少了，反倒叫人越看越顺眼了，只是……你若只是话少了一些，那该多好。”
杨瀚埋头捡着药材，时而抬头，看她嘴巴开合着，应该在说话，便向她一笑。
小青瞪了他一眼，嗔道：“笑起来还是那么讨厌，好像能一眼看进人家心里去似。”
说着小青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脸上微微发热，说道：“我给随园那边新招了个厨子，他会做金陵风味的菜，我吩咐他每天至少准备两道金陵菜，以后你就跟我吃小灶吧。”
杨瀚定定地看着小青，眼神亮晶晶的，却没有说话。
小青想了想，抓过牌子，在上边写了一句：“中午你去随园，陪我吃饭。”
杨瀚见了急忙点头，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小青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笑嗔起来：“傻啦吧叽的样儿，这么馋么？”
说到这里，小青自己的脸先红了。反正他也听不见，小青的胆子大了许多：“喂，你这么开心，是馋那小灶儿，还是馋那陪你吃饭的人啊？”
杨瀚嘴巴咧得更大了，笑得……真的是更傻了。
于是，小青的脸也更红了。白玉为颊，晚霞为晕，眉如远黛，唇瓣如花，笼着垂眉敛眉、秀项低回的娇羞，一时间看呆了杨瀚，瞧起来真是已经傻到没治了的感觉。

第138章 各自安好
白素切完了脉，温柔地对那病人笑道：“你发热已七八天了是么，看你面目发黄，倦怠乏力，又听你说厌食油腻，尿黄如茶，再从你的脉搏判断，应该是湿热蕴结脾胃、中焦，不过是湿热内蕴，并不严重。”
白素提笔，一行行娟秀的小字写在方子上，口中同时说道：“以茵陈，滑石，黄芩，菖蒲，藿香，连翘，白蔻仁、木通、射干、薄荷、金银花、甘草……”
白素写完，将方子递给那病人，微笑道：“去吧，只需服了药，细细调养，就会好的。”
那病人面色腊黄，两眼无神，坐在凳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眼见白素眉眼含笑，腮凝桃花，不禁胆战心惊地道：“女大夫，你……你不是诳我吧？我若得了绝症，你就直说……”
白素甜甜一笑，轻嗔道：“老人家胡说什么，不过是湿热内蕴，小病而已，怎么就成了绝症？”
那病人见她甜甜一笑，心里更毛了，虚弱地叫：“老婆子，老婆子，你快来啊。”
一个老妇人赶过来，病人慌张地道：“你问问女大夫，我是不是得了绝症啊。她……她对我这么客气，实在叫人心慌啊。”
老太婆怒道：“人家女大夫性情温柔，对你说话客气一些也不行了？整天的胡思乱想，滚去抓药！”
被自己浑家一吼，那老头子不敢再说，只好有气无力地挪着步子去柜台抓药。那老婆子立即愁眉苦脸地道：“白姑娘，你对我实话实说，没关系，我挺得住，我们家老头子，是不是真得了绝症啊？”
“怎么会呢？”白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老爷子真的只是寻常的湿热内蕴，服几服药调理一下就好。”
“是这样么？”老太婆满脸的狐疑，有些不敢置信。
白素这才发觉，自己的表情似乎……
嗯！她刚刚只是不小心听到李公甫赶来，跟许宣耳语的几句话罢了。李公甫在和许宣商量定亲的日子，说是已经定好了媒婆，后天是黄道吉日，到时上门说亲。
虽说二人早已两情相悦，暗定终身，但这三媒六证的程序不能落下，还是得有媒婆走这一遭。那媒婆就住在砖街巷，姓潘。李公甫还叮嘱许宣，回头先去登门拜访一下，商量一些具体事宜。
白素听了自然是心花怒放，她是个喜怒哀乐藏不住的性子，登时就表现出来，给人看着病，病人莫不病痛缠身、痛苦不堪，她却是一副眉开眼笑、欢喜不禁的模样，也难怪人家多想。
白素连忙收敛了一些，可那唇角儿还是微微地翘着，弧度甜美迷人。
“白娘子，潘婆婆腿脚不灵便，我去上门给她看看病，不远，就在后街上。”
李公甫走了不一会儿，许宣果然背起药匣，跟白素说要出去了。
白素有些心慌，忙不迭道：“喔，好，好，你早去早回。”
“我知道了！”许宣含笑点点头，向跟着一个小伙计点点头，二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门。
自上次被苏窈窈诳去南屏山，他们再出门就加强了戒备，虽然苏窈窈的目标一定是白素或杨瀚，但似许宣出门，而且走的并不远，也安排了人保护。
这店中几个伙计看着年轻，技击之术却俱都不凡，白素听钱小宝说过，他们的师傅可是大内里负责侍卫皇帝的高手。这些弟子虽然还未出师，却也已是一等一的高手。
同后世传奇小说里渲染的不同，并没有什么民间高手不畏权贵，甚而凌驾于官府、律法之上，拥有超然地位的情形。
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才是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纯粹的习武之人，社会地位并不高，低贱的很，能进入官府体系，服务于朝廷的，地位才崇高许多。
所以，真正身怀绝学的人，一定是在官僚体系之内，能够在皇宫大内做侍卫的，放出来个个都是江湖一方之雄。杨瀚曾与这几个小伙计中的一个切磋过，杨瀚比起人家来，也差了一大截。
这家药店，只有许宣和白素是真心要开且想开好的。摆明车马，引出苏窈窈，固然是他们的一个重要目的，但许宣矢志成为一个杏林国手，而白素更是把这药店当成了两人成亲后经营打理的一份产业，自然用心。
至于杨瀚和小青，唯一目的只是想钓出苏窈窈，对这药铺可没什么归属感。临近晌午了，还差着那么一刻吧，杨瀚想到小青邀约，共进午餐，已经按捺不住地奔了“随园”。
他有从“保安堂”后院进入“随园”后园的钥匙，开了锁，走过月亮门，再落了闩，杨瀚便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嘴里还哼着俚曲小调儿。
“当初，这往来，也是两厢情愿，又不是红拂私奔到你跟前，又不曾央媒人将你来说骗。你要走，由你走，你若不要走，就今日起……”
这保安堂本就是利用了“随园”的后进院落而改，“随园”后院被截去大半后，原本那温泉所在，就成了一进月亮门儿不远的一处所在。
小青正浸在温泉里边，还拿一块湿毛巾搭在脸上，正全身放松，任那水温滋润着胴体，忽然听到隐约歌声，侧耳听了听，小青霍地一把抓下了脸上的毛巾。是杨瀚的声音！
糟糕！虽说他可以自由往返于“随园”和“保安堂”，可平素他也不大到后院里来，小青一直也未想到这温泉池因为改造已经变得位置尴尬，否则早早把这里也隔断出一堵墙来就没事了。
如今杨瀚一路走来，那是一定看得到此间情形的！
小青急叫道：“别过来，我在沐浴呢！”
杨瀚哼着歌儿走着，陡听这一句，正迈在空中的右脚一滞，身子便向前一栽，但是只停了那么一刹那，他就醒觉不对，如果自己闻声止步，岂不暴露了并未耳聋的事实？
幸好他步伐虽停了一下，哼的歌儿却未明显停滞，马上继续哼着歌儿，迈着从容的步伐向前走去。
小青一句话喊出口，也已醒悟到杨瀚是听不见的，这该如何是好？
水清透底，可不是要给他看个精光了。
耳听得脚步越来越近，只要杨瀚再绕过前边两棵花树，自己就要被看见。小青心中一急，身形蓦然一闪，就从水中凭空消失了。
因为人是从水中直接消失的，不但没有溅起一片水花，原处反而形成了一个小小漩涡。
杨瀚转过花树，状似无意地往泉池中一看，但见泉流微微涌荡，帷幔随风飘飘，心中不由一奇：“这么快，溜到哪里去了？”

第139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杨瀚向前走了几步，路旁突然闪出一个人来，一块白底蓝花的绸布裹着她的身子，体态曼妙。
杨瀚吓了一跳，道：“哇！小青姑娘，你怎么……这打扮有点像天竺人呐？”
小青瞪着他，不是因为他，自己会慌不择路地扯下一块帷幔缠在身上么？还别说，小青低头看看，很为自己的急智感到骄傲，这块布缠得似模似样的，还挺好看。
杨瀚道：“小青姑娘？”
小青敛起笑容，没好气地道：“你先去花厅，我穿上衣……我换身衣裳就去。”
说完醒起杨瀚听不见，小青又跟他比划了一下，杨瀚一副了然的表情，道：“好！我去那边等你，花厅是吧？”
小青点点头，转身就走，杨瀚看着她后颈上晶莹的水珠，以及仍在滴着水的湿淋淋长发，唇边忍不住逸出一丝笑容。
小青回眸看了一眼，她回眸时，杨瀚正转身走开，小青分明看到了杨瀚脸上一闪即逝的狡黠笑容。
是错觉吧？
一定是！
小青这样想着，却有些不确定。
……
白素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的好，对着每一个客人，都有些按捺不住洋溢在眉宇之间的喜气。
问题是，她的客人都是病人，只要生了病，就没有一个心情愉快的。而且其中一个病人是患了绝症的，还有一个是猎户们从山里抬出来的，一条腿都被猛兽啃光了，对着他们，白素当然不会表现得眉飞色舞，但谁都看得出她容光焕发的样子，心里难免怪怪的。
心情愉快，看病也就快，实际上是因为白素心情愉快，便不惜本钱地动用了自己的驭水异能，其实当场就已帮大多数病人解除了病患。就连那个患了绝症的人，也蒙其所赐，从此转危为安了。
不过，这样治疗虽然快，白素的念力耗损却也太快，等把这拨病人清了场，白素极是疲惫，忙喝了口茶，吩咐宋嫂道：“宋嫂，先挂了牌子，午后再继续诊治，我要休息一下。”
宋嫂答应一声，拿了打烊的牌子正要出去，一个趿着鞋子、敞着怀的闲汉逛了进来，目光一扫，看见白素，便走上前去，问道：“可是白娘子当面？”
白素向宋嫂挥挥手，道：“你去！”
随即白素又在桌边坐下，道：“客官请伸手。”
那人坐下，将手伸出，手腕搁在汗巾上，手却握着拳头。
白素柳眉一展，道：“请把手打开吧。”
那人微微一笑，拳头缓缓打开，掌心竟然握着一张纸条。
白素讶然向他望去，那人淡淡一笑，道：“我不看病，受人之托，送一封信给你。”
白素有些吃惊，急忙拿过纸条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那人耸耸肩道：“送信人只给了我三文钱，他说，娘子看完这信，还会给我十文。”
白素二话不说，马上摸出一把钱放到他掌心，一看就多于十文。那人哈哈一笑，挺身站起，道：“多谢郎中，我也只是觉有些气闷，并不以为是什么毛病。原来只是劳累过度，那我就放心了，多谢、多谢！”
那人拱拱手，转手就走了出去。
白素回到侧厢小厅，展开那纸条又看了看。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许宣已在我手，持火如意来换。一个人来，金海寺铜塔！再有一人知道，还你一个死郎君。”
许宣落到苏窈窈手上了？一念及此，白素心胆欲裂。尤其在她正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时候，这个打击实在是不可谓不严重。
白素脸色阴晴不定半晌，见宋嫂进来，便强挤出一个笑脸，道：“我去随园用餐，今日乏了，下午便不开张了，你换个牌子，大家都休息一下。”白素说完，也不待宋嫂答应，便快步向后宅走去。
随园花厅里，杨瀚候在那里先喝了盏茶，待小青到了，丫环们才把菜上了桌。小青不见白素，料想是与许宣另在前边用餐，便也没有使人去唤。不料，她和杨瀚有问无答地一边聊天一边吃饭，才用了一半，厨房大师傅却跑了来。
大师傅道：“小青姑娘，今儿白姑娘特意点了许郎中爱吃的菜，我炒好了菜送去药堂，却见许郎中不在，白姑娘也不在，那这菜……我先热着？”
小青一呆，霍然站起，道：“姐姐不在？她去哪里了？”
大师傅摇摇头：“宋嫂说她到随园这边来用餐了啊，可是，也不知道大小姐在何处。”
小青立即飞身冲了出去，杨瀚也是心中一惊，立即跟了出去。
小青先到白素的闺房看了看，这里是白素最可能在而别人不便查问的地方，随即又冲到了后园儿。
杨瀚跟在小青背后，如影随形地赶到后园，小青站在园中，愕然四顾。难不成姐姐着了苏窈窈的道儿？店里有许多高手，不应该啊！自从发生了南屏山之事，姐姐如要出门，也不可能不讲……
小青正不知该往何处去找，杨瀚突然拉了小青一把，指了指那温泉，露出疑惑之色。
小青看了眼温泉，那温泉上本来常年有氤氲雾气升腾，可这时竟然看不到了。
小青立即掠过去，伸手往泉水中一探，只觉触手冰凉，顿时花容失色：“不好！姐姐把‘火如意’取走了！”
杨瀚在一旁听着，一双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
什么！火如意藏在这里？
这他娘的谁想得到啊！
建康的李通判视风如意为宝，临安黄员外视土如意为宝，天下首富钱小宝把那水如意也当作至宝，只有白素、只有这位小资情调的白姑娘，居然把火如意当柴禾用？
这“随园”早在几十年前就修成了，这个泉水浴池是白素自己亲自设计、监修的。也就是说，那时候她就把火如意埋在了这处冷泉的泉眼处，把冷泉变成了温泉，把旁人眼中无双的至宝当成了加热用的薪炭……
这……洒脱过头了吧？
不过，也恰因如此，才没有任何人想得到吧？
她哪怕是被苏窈窈追杀，逃到天涯海角时，这火如意也就静静地躺在这眼泉水之下，她根本就不在意、不担心，这谁能想得到，这样的人间至宝，会被她藏于此处？
因为少了那氤氲的雾气，水更清澈了，此时可以看到，泉池中心那里，泉水汩汩，可下边的泉眼处却少了一大块青石，而此刻泉池边上正放着一块青石，青石下面冲上，里边有一个如意状的空洞，青石的水渍还没干透呢。
小青二话不说，立即喝道：“追！”便一马当先，冲向了保和堂。

第140章 塔汇风云来
金海寺，铜塔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宛如黄金铸就。
要观看这样一幕盛景，要在远处观其全貌才合适，现在信众游人也知道这宝塔不对外开放了，所以塔下寂寥，并无一人。
满树桃花早已不见，累累野桃，坠弯了树枝。
白素便从那桃林中款款走出，站到了塔下。
抬头仰望那塔，重有万钧的质感，高耸入云的角度，叫人生出晕眩之感。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提着的一个篮子，火如意正卷了一匹布，放在其中。
可以把冷泉迅速变成温泉的火如意在她手中，却只是有种温热的感觉，此等异物，端地奇妙，也难怪被人视为神仙法宝。
当白素走到塔门前，那沉重的塔门竟缓缓打开了，没有一丝声音，反而显得异常诡异。
白素定了定神，举步走了进去。
……
小青正在街头狂奔。
一个年轻、俊俏的女孩子，平素里讲究的是笑不露齿、行不摇裙，此刻这样奔跑，当然马上就引起了行人的注意。
一个闲汉笑嘻嘻地迎了上前，伸手便去勾小青的下巴：“小妹子，你有什么为难事……”
“砰！”地一声，闲汉倒飞出去，一屁股坐进了路边摊的一口煎臭豆腐的锅里，疼得他哇哇直叫，跟坐穿天猴儿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小青看都没看他一眼，心中只是思索：“这样漫无目的，到何处去找呢，苏窈窈可以把她引去任何地方啊！”
那闲汉跳到地上，一摸屁股，痛不可当，大怒之下立即向小青冲来：“你这小贱人……”
“砰！”闲汉又飞了，砸在了一辆运送马桶的车上。
中国古代的大城市已经有了一定的城市卫生系统，不像当时的巴黎遍地屎尿，因而还得发明高跟鞋。
这里百姓每天把马桶放在门口，自有人收取，用车运载到乡下，把屎尿当成肥料，低价卖给地主，再把马桶运回城来。
这闲汉一头就扎进了一只没盖严的马桶，虽说马桶早在乡下溪水里洗过了，可是不可能十分的干净，这闲汉还倒栽在马桶里，就哇哇大吐起来。
“什么人，谁敢在天子脚下闹事？”
李公甫按着刀，带着两个帮闲气势汹汹地闯了过来。
李公甫一见小青，再看一眼那倒栽在马桶里的闲汉，先是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向那闲汉一指，大喝道：“兀那闲汉，无端闹事，来啊，把他给我锁了！”
李公甫说完，就向那车子走去，看也不看小青一眼，只把一手背在身后，向她做出速速离去的示意。
小青却没理会他的好意，马上冲过去，一把拉住了李公甫：“李捕头，你可看到我姐姐了么？”
李公甫一怔，道：“你说白娘子么？她不是去金海寺上香了么，怎么，不曾说与你知道？”
小青大喜，道：“我姐姐去了金海寺？”
李公甫道：“是啊，我在路口遇到了她，提着一只篮子，说是去金海寺上香。”
李公甫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这姑娘，想是成婚在即，所以上山敬香祈福吧。哈哈，我那外甥，人品俊秀，医术高明，定然是个佳婿，便不去求佛许愿，以后也会与她恩爱融洽的。”
“金海寺！原来在那里！”小青恍然大悟，拔腿就向前跑去。
李公甫见她惶急的脸色，不由怔然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李公甫一跺脚，道：“不成，我得跟去看看，那可是我外甥媳妇啊！”
两个帮闲用棍抵着那个从马桶里挣扎出来的闲汉不让他靠近，扭着头儿回避气味，对李公甫喊道：“头儿，这闲汉如何处理？”
李公甫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道：“街头滋事，罚他五文钱，扫义街三天！”
闲汉悲愤地大叫：“我是冤枉的……”
一个帮闲懒洋洋地道：“不上道！”
另一个帮闲道：“这回答不对！”
闲汉瞪眼道：“我该怎么讲？”
两个帮闲一起伸出手来，异口同声地对他道：“拿十文钱来，马上放你走人！”
……
李公甫甩开大步追上小青，气喘吁吁地道：“不……不行了，我当年抓贼，追了他七条街，现在只……只跑几步，就喘不上气了。小青姑娘，出……出什么事了？”
小青急道：“有歹人勒索姐姐，我得去救她。”
李公甫大怒：“什么？竟有人敢勒索我李公甫的外甥媳妇，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前边过来一辆拉菜的骡车，李公甫立即冲上前去，把捕头的腰牌一亮，喝道：“下车下车，借你车子抓贼，快快快，滚下去！”
李公甫等不及，把那正发愣的车把式拽下车子，夺过他手中长鞭，自己跳上去抓起缰绳，把车子转了向，便对小青道：“小青姑娘，快上车！”
小青心急火燎的，也不跟他客气了，一个箭步跃上车子，李公甫狠狠一鞭，便赶着骡车飞快地驶去。
……
白素缓缓走进铜塔，塔中仍然空荡，尚未布设佛像。
白素缓缓抬头，顿时情急起来，向前冲出两步，叫道：“许郎！”
塔中空荡，白素的声音也在空中隐隐回荡起来。
七层塔处，一个鬼面人正掐着许宣的脖子，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其实这么高的位置，上边光线又昏暗，并不能看清太多，不过白瓷的笑脸少女面具，虽在那么高处，仍然一眼可辨，而被她锁住喉咙的许宣，白素再熟悉不过，一眼就认了出来。
白素仰起头来怒道：“苏窈窈，火如意我带来了，快放了许郎！”
“呵呵呵……”
高高的塔顶，鬼面人发出沙哑中性的笑声：“小白啊，你还真是痴情啊！”
白素从篮中取出火如意，那火如意真如一团流动的火，发出红灿灿的光。
这时，许宣才从苏窈窈手中挣扎了一下，咽喉稍得自由，急叫道：“娘子，你快走，她会伤害你的。”
白素眼望高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道：“不！是我牵连了你，我要救你！”
鬼面人冷哼道：“好啦，不要卿卿我我、婆婆妈妈了，把火如意交给我！”
白素举高了火如意，大声道：“放了许郎，我们交换！”
鬼面人怒道：“不是我收留你，你当年早被挂牌梳拢，成了残花败柳！不是我收留你，你哪有机会遭逢奇遇，享得长生之术？你这个贱婢，给我一步一阶，跪上塔来！”
白素一怔，鬼面人立即一扼许宣的喉咙，许宣闷吭一声，痛苦地挣扎了一下。
白素见状，忙道：“住手！好，我……答应你！”
白素走到楼梯边，将裙裾掖起，露出银绫滚边的宽腿亵裤，一步一跪，一跪一磕首地向阶梯上走去。
鬼面人看到白素向她低头，忍不住发出一阵激愤终于得以释放的渗人笑声……
……
杨瀚与小青出了保安堂，便分向道路左右追赶起来。
杨瀚追出一阵，便停了下来。这么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自乱阵脚是无益于事的。如果是苏窈窈胁迫白娘子，命她取走了火如意，她们能去哪儿呢？
杨瀚正思索着，就见前方一队人马，十几个豪奴簇拥着两匹马。头前一匹马上坐着钱小宝，落后小半个马身坐的是莫不凡。莫不凡微微欠着身，正跟钱小宝说着什么，一脸的谦卑讨好。
现在，莫家产业全被钱家接收了，莫家只算是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股东而已，身份地位与钱小宝已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虽论辈份他比小宝要高，却不敢以长辈自居了。
钱小宝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莫不凡讲话，抬眼一看，瞧见杨瀚，顿时喜道：“杨大哥？”
钱小宝翻身下马，正要上前说话，杨瀚突然一拍额头道：“大有可能！”
他看到了莫不凡，陡然想起了莫本钟。
莫本钟投靠苏窈窈，只为求长生。他既已把长与寄托在苏窈窈身上，还会耗费巨资修建铜塔祈佛？那塔必然另有用处！地水火风四如意，配合金钵，难道还要再加上一座宝塔？
一念及此，杨瀚立即冲上前去。
钱小宝兴冲冲迎过来道：“杨大……”
杨瀚身子一扭，便与他错身而过，冲过去一翻身就上了他的马，喝道：“我去金海寺，有急事，回头说！”说完往马屁股上连拍两掌，贴着钱小宝的身子冲过去，飞也似地跑远了，只留下钱小宝风中凌乱。

第141章 真相
白素一阶阶地叩拜登楼，娇嫩的额头肌肤渐渐叩出血迹，身上香汗淋漓。
可是想到许宣还在苏窈窈手中，她无怨无悔。
渗人的冷笑声渐渐停止了，不知是已经笑不动了，还是白素的真情连苏窈窈也已为之动容。
许宣站在高处，默默地看着白素，泪眼婆娑，几度欲言又止。
眼看叩到了第六层，抬眼看到许宣，白素一阵激动。她鼓足余力，继续叩阶而上，额头挨着台阶，微微一疼，白素只当是因为额头肌肤叩破的缘故，并未多想。
已经叩得头晕眼花、香汗涔涔的她，全未注意到那里竟放着一枚小小的细针，可当白素站起身，喘息着想再继续攀登的时候，骤然一阵头晕眼花，脑子一阵晕眩，向后倒退了两步，竟尔失足从六楼一路跌滚到了五楼。
“苏窈窈，你……使诈！”
白素愤怒地叫，她想要挣扎，却发现全身酥软，登时知道中了计。
“白娘子！”
许宣猛地挣开了身后苏窈窈的控制，苏窈窈似乎一下子没有站稳，竟而也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咕噜噜地一直滚到白素身边，脸在台阶上一磕，咔地一声，那白瓷面具摔的粉碎，赫然露出法泾方丈的脸来。
白素吃了一惊，失声叫道：“法泾方丈！你是苏窈窈？”
法径方丈脸色灰败，双眼紧闭，虽然光线昏暗，可离得这么近，白素还是能看得很清楚，法泾……分明已经死了，至少已经断气一个时辰，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会这样？
白素茫然地抬起头，就看见许宣一步步地走了下来，脸色阴沉的是那么陌生。
“许郎，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你这样让我心里很不好过！你为什么要让我心里不好过！”
许宣越说越愤怒，自己的良知与自己的行为产生了痛苦的冲突，而他却把这缘由归罪于白素。为了让自己狠得下心，彻底割断这份孽缘，他突然狠狠一巴掌掴在白素的脸上。
白素的唇边立即沁出一丝鲜血，脸庞肿了起来。白素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脸的吃惊，一脸的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许郎……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喜欢我是不是？你希望我幸福，是不是？好，好啊，我会幸福的，只要你肯付出自己，我就会幸福的。我如你所愿！”
看到白素痛心的眼神，许宣又怕又悔又惭又恼，继而转化为暴戾的怒气，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一把揪住白素的头发，拖着她大步向阶下走去，走得毫无感情，就像拖着一截破麻袋，根本不顾忌会硌伤她的身子。
白素的眼神很空洞，她此时当然已经明白，许宣……就是混沌。身子被一阶阶拖下台阶，可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身上的疼痛，哪及得上她心里的痛，仿佛刀绞一般的痛。
与许宣相识以来种种，诸般美好甜蜜一一浮现心头，与眼前的他相映照，带给白素的，只有噩梦一般的感觉。
许宣终于把她拖到了一层塔楼内，拖得她遍体鳞伤。
许宣气喘吁吁地俯下身，扭曲着面孔向她狞笑：“快了，我很快……就能结束你的痛苦，你放心，我还是……很疼你的。”
白素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神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
小青冲到了铜塔下，她既已知道白素来了金海寺，又怎会还想不到她与杨瀚一起探查过的这座铜塔，它可是由苏窈窈手下的“穷奇”莫本钟，耗费了败家之资才建成的啊。
铜门虚掩着，只露一隙。
可这门太巨大了，只是一隙，也足以容人穿过，所以小青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塔去。李公甫提着刀，气喘吁吁地跟了进去，一进去就发现小青正站在那里，错愕地看着前方。
前方，许宣抓着白素的头发，白素软软地瘫在地上，满面泪痕。
小青颤声道：“姐姐，你们这是……”
白素双眼一亮，急道：“你快走，许宣……是混沌。”
“什么？”
小青大吃一惊，娇躯刚刚一颤，突然一阵剧痛传来，对面的白素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而许宣，竟然也同时露出了无比震惊的模样。
小青缓缓低下头，就见一截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露了出来，殷红的鲜血，正沿着刀尖缓缓滴落。
“哎！我一直觉得，老天辜负了我，不该把我生为女儿身的，不然，凭我的无比智慧，为相，我将是旷世良相；为将，我将是一代名帅；为君，我将是千古一帝！”
李公甫松开了刀柄，看着小青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上，便慢悠悠地踱向前去，看了惊愕的许宣一眼，忽然一笑道：“我说过，我会在暗中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别想瞒过我，我没有骗你吧？”
许宣无比震惊地道：“舅父！你……苏……苏……”
李公甫自得地一笑，缓缓地道：“不错，我就是你的主人，苏窈窈！”
许宣愕然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公甫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你的舅父在去建康城的那个雨夜，就被我杀了。我剥了他的皮，因为我发现，捕头的身份，尤其是临安府捕头的身份，似乎对我很有帮助，哈哈哈……”
李公甫笑着转了个身子，乜视着许宣道：“你是仵作，你在建康府的衙门里收敛过一具被剥了皮的无名男尸，是么？”
许宣突然想到，李通判府上惨案发生后不久，有人在一条无名小巷中发现过一具血尸，他是仵作，血尸送到官府，他还对这具被人剥了皮的尸偷偷进行过解剖，那是……他舅父的身体？
许宣突然有种想要作呕的感觉，可他偏偏吐不出来。
李公甫道：“自从我悟出金钵的妙用，明白要靠它，才能补全我当年的遗憾，恢复我的青春美貌，我就一直在布局。”
李公甫越说越激动：“我派陶景然以文玩掮客的身份去寻找，我让巫战控制杭州大街小巷的消息寻找，我盅惑一味求长生的莫本钟散尽家财，为我修建这座能够发挥金钵威力的宝塔，我费尽心机，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李公甫张开双臂，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她的大笑声在铜塔中回荡，她开始褪皮。像蛇蜕，又似蝉蜕，那张李公甫的人皮，从她身上开始诡异地脱落。
与此同时，她的身形也在缩小，不再推持那种纠纠男儿的高大形象，身材渐渐削瘦苗条了许多。
小青脸色灰败，生命力正在她的身体里迅速流失，她扶着胸口的刀，沾着一手的鲜血，痛苦地问道：“你……已经从我姐姐手里拿到了火如意，为什么……还不肯……不肯放过我们？”
已经完全恢复了苏窈窈的形象，满面褶皱、黏液如怪物的苏窈窈弯下腰，笑眯眯地对小青柔声说道：“因为，我还需要把你们的青春之力，通过金钵，转移给我呀，亲爱的小青妹妹！”

第142章 窃活
“火如意呢？”
苏窈窈盯着许宣，许宣急忙把火如意双手奉上。
苏窈窈眼中射出炽热的光，一把接过火如意，轻轻抚摸片刻，便向楼梯上走去。
白素中毒、小青垂死，她们已无力反抗了，苏窈窈还有何担心？
许宣一见苏窈窈登塔，马上跟了过去。
苏窈窈头也不回，只是冷哼一声，道：“去，把门关上！”
许宣本想跟上去，看看她究竟如何使用这神仙法宝，听她一说，只得讪讪止步，转身去关门。
可那巨大的铜门一个人太难推动了，越是接近闭合时需要的力气越大，他使尽吃奶之力，也只做到了虚掩，仍然留着一道缝隙。
苏窈窈快步走上塔尖，看到那具药师佛的铜像，不禁微微一笑。
药师佛端坐莲花台上，左手持药壶，右手结施无畏印，面目慈祥。
苏窈窈双手握住铜制的药壶，突然用力旋动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苏窈窈旋得很用力，当她旋了十八圈，铿地一声响，那药壶被旋下来了，当药壶旋下来的那一刻，塔尖处四面的锐三角型铜壁也一层层地褪了下来，阳光登时直接照了进来。
药窈窈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她原本冒充李公甫时，本没有那么魁梧的身材，全靠异术支撑，四如意藏在本就过大的身体上当然没问题，她也不放心放在其他任何地方。
这时她急急把把四如意一一取出，拾起衣袖拭去上边沾着的黏液，再把它们一一插进药师佛左手药壶取走后的孔塞中，孔塞中早按相应的规制预留了插孔。
当四柄如意一端插入孔塞，就向上形成了一个托举的花瓣形状。这具药师佛原本是按一半人体比例铸造的，此时四如意的支架一立，几乎便与铜佛的额头等高。
苏窈窈颤抖地取出金钵，郑而重之地把它放在四如意的立架上，轻轻旋转了一下，咔地一声，四个插孔对齐了，金钵固定在了四如意上。
地，土黄色凝若实质的一道光冲宵而起。
水，一片迷离的蓝色水影扶摇直上。
火，红蒙蒙的光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焰，开塔尖处冉冉地吞吐着，败而复生，生而复败，层层翻卷，仿佛一道火莲。
风，无形。看不见风的形体，但冲宵而起的土黄色光芒和那蓝色水影却在红蒙蒙的火莲之上开始扭曲、旋转起来，渐渐扭合成麻花状，仿佛要钻透那苍穹。
与此同时，悬吊着铜佛的四条巨大的铜链开始像船上的锚链一样哗愣愣地向上收起，于是，药师佛的基座开始上升，当四条铜链铿地一声绷紧了时，铜佛的基座正好封住刚才塔尖脱落形成的空间。
塔尖，被一尊药师佛取代了。
而药师佛的胸前立着四如意，四如意的顶端是金钵，金钵的位置比药师佛头顶的法冠还要略高。
阳光直照上去，金钵嗡嗡地响颤了起来，空中黄蓝两色的扭曲气柱似乎更加壮大了，接着，一束乳白色的光从那四根如意架撑的那处圆形的孔塞射向塔内地面。
铜塔似乎对这光有加益增幅作用，那束光先是扩张了一下，刚一触及四下的铜壁，马上收缩回来，最终闪烁了几次稳定下来，落在塔基地面上的光，直径不过五尺。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揣摩的不错，我真是天才！哈哈哈哈……”
苏窈窈狂笑起来。
许宣仰着头，眯着眼专注地看着，苏窈窈的动作他根本看不到多少，因为太高了，但他还是眼都不眨地盯着，想通过苏窈窈的举动尽量揣摩出其中的秘密。
这时候，小青俯在地上，正在反手握住自己背后的刀，一寸寸地向外拔。
幸亏小青肢体柔软，如果是一个四体不勤、肢体僵化的老人家，手都够不到自己的后背，那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了。
刀锋已经穿透了她的身体，拔刀当然痛苦到了极点，小青已经疼得眼中漾起了泪光，但她却在咬着牙，努力地拔刀，任那鲜血在身下染成了血泊。而白素，却在眼都不眨地盯着她，一脸的焦急，却并未阻止她的动作。
苏窈窈走到了第二层，马上就要下来了，她向下一看，见许宣正抻着脖子，还在呆呆看着塔顶，而旁边地上，小青正痛苦地反手拔着刀，突然心中一凛，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关键。
她方才太过狂喜，以为一切在握，竟而忘记了这件事。苏窈窈马上大喝道：“蠢才，快制止她！”说着已经飞身扑了下去。
许宣被她一喝，马上醒过神儿来，他急忙一回头，就见小青拔着刀，“当啷”一声，刀子落在了地上，小青也似已经耗尽了全身气力，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可这时，白素目光一凝，已经开始行动了。
白素的治愈异能，只对她自己无效！
她只是中了毒，而不是被废去了异能，只要她的神志还清醒，她就能动用意念，她就可以使用她的异能。
小青身下的血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拢，那分明是被摄回了体内，可惜他们隔着衣服，看不到小青的伤口。当那被白素的异能驱策，所有的血液以不染一丝尘埃的洁净状态重新回到小青体内的时候，她的伤口也在迅速恢复。
苏窈窈凌空扑过来了，小青抬起头，愤怒地瞪向苏窈窈，她的气力还未恢复，只驱动了一颗水滴子弹，一颗殷红的水滴子弹，迎面射向苏窈窈的眉心。
苏窈窈身子凌空，手中又无金钵护体，而且也不以为小青这么快就有了反击之力，仓促之下只得急急腾身闪避，只听她一声闷哼，一颗血红的水滴穿过了她的肩头，在空中变成了一串血珠，那是她的血液。
一串血珠还未落地，就在空中变成了一颗颗水珠子弹，旋了一匝，向苏窈窈激射过来。这时耗尽念力的白素已经软瘫在地上，但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因为她的愚蠢，致有今日境遇，只希望不要连累了妹妹，现在，小青已有了自保之力，希望……她能逃脱。
可小青还想救她走，不仅如此，她还想一劳永逸，解决掉苏窈。所以，她抽出了软剑，此一战，志在必得！
苏窈窈想反击，但仅以技击之术而言，她怎比得上剑圣裴斐亲手调教出来的小青，实际上只要一剑在手，杨瀚也不是小青的对手。
苏窈窈只能动用异能，可她不想自己失血过多，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拖过了正惊呆在一旁的许宣，只一挥手，尖利的指甲就划破了他的胸口，然后一串血箭便疾射向小青。
这时，那道乳白色的光束开始像一层层叠加的白色光环，开始上下错动起来，似乎自上而下，又似乎自下而上，也看不出它究竟是在向上收缩，还是在向下扩放。
苏窈窈苦心布局多年的乾坤逆转、窃活偷生之阵，已经正式启动了。

第143章 生死一瞬
小青的伤虽被治愈了，可她的精力体力却没有那么快恢复，苏窈窈因此得以与之缠斗不落下风。
苏窈窈与小青缠斗着，眼见那乳白色的光上下翻腾，愈来愈是激烈，猛然喊道：“许宣，把白娘子拖到光柱之中！”
“啊？哦，哦！”被苏窈窈划伤了身子，一直捂着胸站在旁边呆立观战的许宣惊醒过来，急忙跑向白素。
白素无比哀伤地看着他，身体受到伤害，她并不在意，可许宣如此无情的举动，却让她心碎。
许宣碰到白素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却仍然抓住了白素的手臂，将她拖向那束白色的光束。
他想知道，这些异宝究竟有什么作用。他为了钻研医术，研究人体的奥秘，不惜悖逆道德、不惜触犯律法，私下解剖人体。
如今，有一个比“病”更大的奥秘，涉及“老”与“死”，许宣如何克制得住那种解谜的冲动。
小青不知道人进了那光束会怎样，焦急之下就想去制止，苏窈窈却奋起余力阻挠起来，迫得她根本脱不得身。
此时，杨瀚一路飞驰，已经到了金海寺的山门。
“驾！”
杨瀚并未下马，策马再一鞭，那马唏聿聿一声长嘶，竟尔冲过山门，迈开碗口大的铁蹄，飞驰进去。
这时杨瀚已经看到了铜塔异状，看到了那金碧辉煌，看到了那塔顶奇异的佛光闪烁。
人在塔下，即便近处，也是看不清那塔顶金佛的，只看见一团不断开合怒绽的火莲，拱迎着一团金光。
杨瀚策马自寺中一路奔去，就见无数信众纷纷就地跪下，正向那铜塔佛光处顶礼膜拜。
杨瀚冲过一扇门户时，甚至看见了那位知客僧，那位知客僧满脸的惊喜，一边向后狂奔着去寻方丈法泾，一边又不舍得放弃这亲眼目睹的佛光，那扭头纠结之态，着实很有喜感。
“这和尚倒真是忠于职责，有了这铜塔佛光，金海寺从此名扬四海，香火更要鼎盛了吧？”杨瀚心中不由想到。
马行如龙，刹那间到了那铜塔下边，还未等马停稳，杨瀚便滚鞍下马，飞也似地冲上了台阶。
许宣也不傻，他不知那乳白色的光束有何妙用，当然不敢进去。将白素拖到光束旁，目光这才回到她身上，却见她满眼含泪，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无比的绝望与伤心。
许宣心弦微微一颤，一股恼火却油然而生。他把心一横，就把白素推进了光束。
苏窈窈一边与小青缠斗，一边正盯着这边动静，眼见许宣把白素推进了光束，不禁大笑一声，纵身一跃，冲向那束白光，空中犹自转身，将血箭激射向小青，将她阻了一阻。
苏窈窈一跃入那光束，那光束立即发生了变化。乳白色的光冲宵而起，龙卷风般在空中盘旋的黄绿色光束则倏然向下，绕着二人盘旋起来。
苏窈窈激动地高举双手，大叫道：“地水火风，和合成人！哈哈哈哈……”
黄绿两色光束疾风一般旋转着，光束中的苏窈窈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白发渐渐变黑，肌肤渐渐饱满，干瘪枯瘦的身体渐渐像充了气儿似的丰盈起来。
与此同时，白素原本苍白的脸颊却是愈发气色灰败，头发渐渐变成了白色。
许宣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喃喃地道：“夺天地造化！真的是夺天地造化啊！”
白素对自己的身体变化似乎毫不在意，她的眼神还是定在许宣身上，痴痴地看着他，只想从他脸上看到哪怕是一丝的不舍、一丝的愧疚。
可许宣现在只有满眼的狂喜：“原来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白素凝视着他，慢慢露出一个惨然的笑。
哀莫大于心死，这一刻，便是死去，也没什么了吧。
可这世上，还是有人愿为她而死的。小青想也不想，就向那光束撞去，却被那光束一下子震了出来，倒飞出去，撞在坚硬的铜塔壁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苏窈窈狞笑道：“你别急，等我吸干了她，就该轮到你了，哈哈哈哈……”
这时，苏窈窈已经奇迹般地变成了一个中年美妇，虽然看容颜还是个三四旬的中年妇人，可那眉眼五官，已是惊人的美丽。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原本给人的感觉是张狂狰狞，而此刻却只觉优雅无比。
苏窈窈低头看看自己渐渐血肉充盈、皮肤光滑润泽的双手，再摸摸自己的脸庞，忍不住激动的热泪滚滚。
几百年了啊，她终于要恢复她的无双容颜了。
就在这时，杨瀚到了，他一头冲向大门，大门被撞开一隙，他自己也不禁退了两大步，但大门因此露出的缝隙已经够他钻进去。
于是，杨瀚就跟一条溜边儿的黄花鱼儿似的钻了进去。
杨瀚一进去，就被眼前奇异的一幕给惊呆了。
小青萎顿在墙壁边，挣扎着正要爬起来，一见杨瀚，惊喜道：“瀚哥儿，快救姐姐！”
杨瀚一看那怪异的光束之下，白素已然满头白发，现在连容颜也开始变得灰败，眼角渐渐出现鱼尾纹，而一个风情气质、容颜五官，都优雅美丽到了极致的美妇人正站在她旁边，不由得呆了一呆。
一个奇怪的想法浮上了他的心头，还不等他确认，小青已然流泪催促起来：“她就是苏窈窈，你小心许宣，他是混沌。苏窈窈正在吸我姐姐的寿元，快救她出来！”
小青喊完了，却突地心中一沉，完了，他听不见的！
绝望的眼神儿可自小青眼中浮起，杨瀚已经大吃一惊，立即扑上前去，堪堪触及那光幕时，杨瀚心里突然打了个突儿，突然一扭身，一把抓住了正望着那奇景兴奋欲狂的许宣。
许宣惊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奈何他根本不会武功，力气哪有杨瀚大，被杨瀚推着撞向那光幕。许宣急急向怀中摸去，可还不等他摸到什么，已被杨瀚推抱着撞进光幕。杨瀚不知道那光幕闯进去有什么后果，第一个念头就是拿混沌试水。
苏窈窈狂笑道：“进不来的，颠倒乾坤一旦启动，就……呃？”
苏窈窈突然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许宣被推进了光束。
刚刚小青那么快的速度都撞不进来，杨瀚只是箍住许宣的身子往前一推，他的手一触及那光束，那光就真的只是一道光了，根本挡不住实体的进入，许宣被杨瀚一把推进了光里去。
许宣吓的发疯，拔腿就往外跑，可一股强大的光束吸力却紧紧地摄住了他，他费尽全身气力，才只艰难地迈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力道压着他，根本难以挣扎。
“我明白了！”
杨瀚突然恍悟，这些人的异能对他无效，难不成这光束也是一样？
杨瀚抬腿迈入光束，再迅速一收，收放自如，毫无阻滞。杨瀚大喜，立即冲进了光束，一把抱起白素。
“咦？”杨瀚抱起白素，突然发现她脸上的鱼尾纹正在消失，气色也在重新变得年轻，杨瀚吓了一跳，赶紧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没变化。扭头再一看许宣，杨瀚不禁又吓了一跳。
许宣正在迅速变得衰老起来，头发开始变得花白，脸上开始出现浅浅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尤其明显。
杨瀚不明白这怪异的光束是什么原理，有什么规则，他却知道，因为许宣的加入，此刻这光束正在抽取许宣的生命力，补充给白素。
杨瀚又扭头看了苏窈窈一眼，苏窈窈还是一副中年美妇的模样，但似乎比刚才更容光焕发了。
她的容颜不仅是美，而是一看就透着甜、透着媚，透着女人味儿。美女的眼波盈盈欲流，本就会令人迷醉，她的眼波却似真的会说话，可以一个眼神儿就把话说到别人的心眼儿里去。
这就是苏小小？传说她年方十九便香消玉殒的苏小小？
此时的她已是如此惊人的美丽，十九岁时的她，又该美丽到何种程度？
杨瀚只看了她一眼，就已明白，她也没有受到影响，她和白素一样，此刻都变成了汲取者，而自己对这光束免疫，所以……可怜的许郎中成了这里唯一的生命力的供应者。
此时的许宣已经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年人了，而他还在继续流失着生命。
苏窈窈似乎也被这一幕惊住了，她喃喃地道：“普通人也可以么？普通人，也可以？”
看来，她在此之前，也不知道一个从未有过异能的普通人，也可以把生命力置换给她。
“放过他吧！”白素拉了拉杨瀚的胸襟，满眼的哀求。
她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模样，看一眼许宣已然中年的容颜，终究忍不住心软。
杨瀚才不想管混沌的死活，可一看白素那央求的眼神，终是不忍，不禁叹了口气，一把抓住杨瀚的手腕，揽着白素的细腰，快速向光幕外跑去。
“不要走！”
苏窈窈疯了似的扑过来，却只来得及抓住许宣另一只手。
杨瀚揽着白素的小蛮腰，已经半个身子踏出光幕，另一只手拉着许宣，却被光幕里的苏窈窈紧紧扯住，无法再向前分毫。
苏窈窈眸中凶芒一闪，左手五指箕张，突然插向杨瀚的后心。她的爪功犀利，这一爪下去，足以破开他的身体，抓烂他的心脏。
这时急于脱离光幕的许宣用尽全身气力，终于从怀中颤巍巍地摸出一根细针。
这根针上淬的毒，与他之前一人分饰两角，拉着法泾方丈的尸体搭在身上，既模仿沙哑而中性的苏窈窈声音，又以本人声音说话，诱使白素一步一叩首，跪上七重楼时所布的毒针完全相同。
许宣使尽全身气力向苏窈窈刺去，而苏窈窈根本没把这个不会武功的废物放在眼里，所以毫无防备。她正恶狠狠地五指箕张，以利爪抓向杨瀚的后心……

第144章 双双归去
小青深知苏窈窈爪功的利害，别看她此刻十指已变成纤纤葱指，非常的美丽，可她凝功时是会在指尖表面敷以一层冰尖的，因此可以洞穿人体。一见她正扣向杨瀚的后心，小青立即大叫：“小心！”
杨瀚拖着许宣，正奋力向外挣扎，听见大喝回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他急忙放开已被推出光幕的白素，同时放开了许宣，反手就想去挡苏窈窈的手，可是却已来不及了。
小青见此状况，突然奋起余勇，猛地向前一滚，身子一挺，一把抱住杨瀚。苏窈窈唇角带着一丝充满魅惑得意的笑，她的指尖已经触及杨瀚的后心，这个祸害、这个天敌终于要死了。
她，此时只要再向前一探，纤纤十指就能穿透杨瀚的身体，把他的心摘出来。一念及此，苏窈窈笑的更愉快了，那媚而不荡，甜而不妖的笑，简直也有偷心的效果。
但是，下一刻，她的指尖就抓空了，杨瀚不见了，小青也不见了，就在她的眼前，就像是一下子融化在了空气中。苏窈窈身前半尺有余，一套青衣正缓缓飘落向地面，渐渐失去人形。
“该死！”苏窈窈怒叱了一声。
塔外，桃林。
杨瀚定了定神，他还没有任何感觉，整个人就出现在了这里。
小青还抱在他腰间，抱得紧紧的，根本不敢放开。
她的脸跟一块大红布似的，窘迫道：“不许看！”
“啊？哦，喔喔！”
杨瀚的手一垂，从小青的腰后滑过，登时触及一片高高的隆起，弹韧光滑，极有质感，杨瀚马上就意识到她正光着身子。杨瀚赶紧缩回解开腰带，对小青道：“放手！”
小青只略略离开几寸，杨瀚急把外袍一脱，反手便罩在小青身上，道：“快穿上！”
小青双手刚把袍子笼紧，杨瀚就向塔中再度冲了过去，一边大叫道：“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小青没有足够的念力连续发动两次瞬闪，只得急急穿起杨瀚的袍子，杨瀚的袍子太长，可她又不能拉起来掖到腰间，因为她里边什么都没穿，只得奋力一撕，把袍子下摆撕掉，这才赤着一双雪白的天足，发力向塔中冲去。
小青冲进塔里，登时一呆。
杨瀚正站在她前面，杨瀚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青看见，白素躺在光束外面，仍然因为中毒身体麻痹而动弹不得。而光幕之中，苏窈窈已因中毒动弹不得，许宣骑坐在她的身上，咬牙切齿地扼着她的喉咙，嘶听道：“去死！去死！”
许宣面孔胀红，青筋暴起，平素的儒雅斯文已全然不见，看他的样子，只怕一个生核桃都能生生的捏碎，更不要说是一个女人的喉咙了。
苏窈窈被许宣扼得脸色红胀，双手抽搐着，几度想要抬起，却又无力地垂下，根本无法推搡他。
杨瀚猛地醒过神儿来，抬头一望，看看塔顶，大喝道：“我去取下如意！”
他刚跑到台阶旁，小青已脚尖一挑，将她的长剑挑了起来。
剑圣裴斐的掷剑术！
小青脱手一掷，那剑已凌空飞起，倏然直上，从那塔尖儿上肉眼几乎难辨的四枚如意底部交叉的小孔间射上去，铿地一声正中金钵的底部。
“轰~~”
一声殷雷般的巨响，土黄色和水蓝色的扭曲光柱和那射向苍穹的乳白色光柱错乱起来，最终化作一个七彩的光环，向四下里的高空平平地荡漾开去，仿佛一道道涟漪。
然后，那绷紧的四道铜链便轧轧地又落下来，把托举的金钵放了下来。异像消失了，那光束的压力一去，苏窈窈正怒突着双眼，右手突然失去压力束缚，突然抬了起来，一下子就插进了许宣的胸口。
许宣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又狠狠扼了一下，听着苏窈窈喉中咔咔的声响，慢慢软瘫在了她的身上。苏窈窈喉中咯咯地叫着，大张着双眼，也寂然没有了气息。
白素呆呆地看着他们，泪水迷离了她的眼睛。一个曾是她情同姊妹的小姐，一个曾是她许定终身的情郎，眼前一幕，叫人情何以堪啊？
杨瀚最先清醒了过来，忙道：“快，把他们带出去！”说完，杨瀚就快步向塔上跑去。
异象消失了，用不了多久，寺中僧侣和信众就得赶来观看，他们身在其中，身边又有几个死人，那时可就说不清楚了。小青也明白过来，急忙上前抱起白素，先把她转移出去。
杨瀚跑到塔顶，一见地上抛着铜药钵，简单一看，明白了其中道理，马上先旋下金钵，刚刚受剑一刺，剑炸的粉碎，可这金钵底部竟连一个痕迹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如此坚硬。
杨瀚取下金钵，又把四如意一一取下，全都藏进小衣里，兜在怀里鼓鼓囊囊的，然后又把药师佛的药钵旋回去，那塔顶四壁的锥形铜面马上“咔咔”的再度覆盖了顶部。
杨瀚顺着楼梯飞快地跑下来，跑到一半看到法泾方丈，心中一动，急忙把他扶起，靠墙摆出盘腿打坐的姿势，又把他的双手放在膝上，帮他捏了个手诀，看看有点宝相庄严的劲儿了，这才继续向下跑去。
杨瀚跑到一层，小青正赶回来抱第二个人。
杨瀚忙道：“许宣我来，你抱苏窈窈。”
两人各自抱起一人，也不管那地上血迹和李公甫的“蜕皮”，便匆匆出了铜塔。
二人抱着两具尸体刚刚穿过桃林，避到一幢禅房与高大院墙间的缝隙，无数的信众和僧侣便疯狂地跑向了铜塔。好在所有人都是冲着铜塔去的，根本无暇往旁处多看一眼。
小青待众人冲过去，又回去将杨瀚所指的那匹马儿牵回来，将两具尸体抬上马背，由小青牵着，杨瀚则背起白素，一行三人悄悄绕向侧门儿，避进了后山里去。
当白素的麻药药力慢慢消失，恢复了行动，在她面前，已经出现了两座新坟。小青不想她为之伤心，和杨瀚已趁这当口儿，掘出了两座坟墓，将苏窈窈和许宣分别葬了下去。
坟前没有立碑，坟土还是新的，但过不了几日，相信也无人理会这两座坟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了。
白素身上常带着一套衣裳，小青此时已经换上，外袍也就还了杨瀚，二人有些担心地看着白素。白素慢慢走过去，在许宣和苏窈窈两座新坟中间默默地坐了下来。
杨瀚摸摸怀里地金钵和四如意，他很好奇这些东西，很想马上看个究竟，可此时此地显然是不合适的。小青姐妹情深，走上前在白素身边蹲下来，轻轻揽住她：“姐姐？”
白素落寞地笑了笑，幽幽地道：“我被人，埋起来过。活着埋起来，才痛苦。人死，如灯灭。死了，无知无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小青轻轻地嗯了一声。
白素又道：“苏窈窈死了，我们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以后，可以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你开不开心？”
说到这句时，她扬眸看向了小青，眼神很亮，眼白却是红的，发丝随着风，轻轻地撩过那眸子，凄艳绝尘。
小青含泪道：“姐姐，不要再伤心了。”
白素轻轻摇摇头，痴痴怅想一阵，忽尔一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我们走吧，下山！”
白素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得轻轻盈盈，潇潇洒洒。如果不是背对着人时，那黯然溅下的两朵泪花。

第145章 你，是那个有出息的孩子吗？
金海寺注定要成为近来临安府名气最盛的地方了，一时风关无两，连灵隐古刹的气势都被暂时盖了过去。
有人传说，法泾方丈坐化成佛了，成佛之时佛光普照，天生异象。
也有人说，法海寺闹了妖怪，妖界大圣祸乱金海寺，吞噬了捕头李公甫的血肉，只遗下一具皮囊，它还害死了法泾方丈，最后激怒佛祖，遣降龙罗汉降世，亲自将它收服。
成佛论和妖魔论各自传播，开始衍生种种版本。
保安堂挂出了牌子：东家有事，暂时歇业。却没标明恢复经营的时间。
随园后宅里，悠悠琴声，都是许多单音，参差组合，听了却叫人心神宁静，那极其自然悠扬的旋律，犹如天地人相互的交融，闭目听上一阵，便有一种清净空灵的感觉，正是南北朝时期传承下来的“普庵咒”。
一架古琴，一炉熏香，沐浴之后的白素轻轻抚着琴，神色渐转肃穆，仿佛一朵素净白莲，又似观音静坐。
小青坐在对面，看着她渐渐恬静的容颜，轻轻吁了口气，道：“你心情好多了吧？”
白素十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止了琴音，道：“伤不伤心，是我的事，摆出一副臭脸子给谁看啊。”
白素经历五百年风雨人生，终究比一直封闭着自己的小青更有阅历，此刻心境已经平息下来，虽然偶尔想起来，依旧心中空落落的，但悲切哀婉的心情却已淡去。
小青松了口气，点点头，道：“你恢复了就好，那咱们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啊，我都饿了。”
白素道：“方才瀚哥儿喊你去吃东西，你又不理他，饿死都活该啊。”
“我理他？”小青气不打一出来：“他跟我装聋诶，他骗我，你说气不气人？”
白素道：“他不是说了，是为了让苏窈窈放松戒心么？怕你我知道真相，神色间会露出破绽。”
小青冷哼一声，气咻咻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白素凝神看她片刻，唇角微微翘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小声道：“喂，是不是他装聋期间，你对他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了？所以现在恼羞成怒，连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小青被她说中心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嘴硬道：“我……我就是讨厌被人骗！他敢骗我，这一辈子就别指望我对他再有一分好脸色。”
白素道：“当真？”
“当真！”
“不悔？”
“不悔！”
白素点点头，甜甜地道：“那我就放心了。”
小青诧异地道：“你放心什么？”
白素抻个懒腰儿，袖管儿一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道：“现如今苏窈窈已经死了，你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东奔西走，也是该安下心来，享受这软红十丈，人间烟火的时候了。坏男人太多了，像瀚哥儿这样情真意切、经受过考验的好男人可不多了，你既然不要，那我当仁不让了。”
小青瞪大眼睛怪叫起来：“喂，你要不要脸啊！”
白素眨眨眼道：“奇怪，我怎么不要脸了？难道你认为我该为骗我害我的许宣守孝三年？我还没嫁呢好吧！亦或者说，我不该打瀚哥儿的主意？你不要的嘛，还不许我捡啊？”
“白素啊白素，枉我还为你担心，你真是够洒脱的，行，你真行。你去吧，你去勾搭他吧，我看你们俩啊，一个没心没肺，一个猴精猴精，正好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小青气鼓鼓地站起来，愤愤地往外走：“我去吃饭了。”
白素唇角翘了翘：“喂，你不要我可真追了啊。”
回答她的是“咣”地一声关门声，小青姑娘既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白素笑了笑，一丝愁绪笼上眉梢，尾指俏巧地一拨，一曲琴音再起。始则感秋风而捣衣，继则伤鱼雁之杳然，终则飞梦魂于塞北，正是一曲有些淡淡忧思的“捣衣曲”。
后窗外，一团透明的水，仿佛活物似的滚动过来，到了白素后窗下渐渐地立起，最后形成一个隐约的人形，人形悄悄地望着室中抚琴的白素。看那清水形成的人体，隐隐然竟是许宣的模样……
水做的许宣不是固定的，它要不断来回流动，才能维持着人的形状，于是灯光打在它的身上，竟然隐隐有种水银在流动的感觉。
……
杨瀚在小青门外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自去与小宝和小兮共进晚餐，两个好奇宝宝对他问东问西，杨瀚也懒得回答，吃罢晚饭就把两个人一起赶走了，然后马上回了自己房间。
四如意和金钵很快地取出来，放在了桌上。这东西当真奇妙，如那土如意，重有千钧，但是只要在金钵一定范围之内，就轻若无物了，也不晓得那千钧的重量去了哪里。
杨瀚家祖传下来的是风如意，其他四如意与之相比，只是质地颜色不同，上边的花纹并无两样，而这些花纹杨瀚从小就看惯了，也没发现过什么奥秘，所以只扫了一眼，就放弃了这方面的研究。
摆弄了半天，依旧没什么心得，望着散放在桌上的几件器物，杨瀚突然心中一动：“地水火风？这是佛教所说的四大元素啊，可是这四件如意凑在一起并没什么用，还要用到这金钵，说明不能简单理解为地水火风……”
杨瀚心道：“难不成应该是金木水火土才对？可这里却多了一个风，少了一个木！”
杨瀚仔细看看桌上五件器物，试探着把它们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方位重新摆了摆位置，其中木字位用风如意代替，可是这样摆下来，别的不说，五件东西却没了组合在一起的可能。
难道，猜错了？
不对，也许它不是按方位去摆，甚至与地水火风、与五行八卦全都没有关系。杨瀚对四大和五行都没有什么造诣，反而不拘泥于这些学问，只管看着那几样东西揣测。
杨瀚看着那极似如意形状的四件东西和与其形状完全不同的金钵，突发奇想，如果它们不是需要插入金钵底座的孔，那钵底的孔只是为了固定金钵呢？比如我在这桌上架起四个楔子用以固定金钵……
杨瀚想到就做，连忙搬过几件东西叠起来，都有点矮，直至抓来一个小竹枕，把它竖起来，高度恰恰好。他把竹枕竖起，把金钵小心地放在上边，看看高矮，拿起一个如意比了比，可惜不能斜着竖在桌上，一放就倒了。
杨瀚反复打量半晌，看到那云芝状的如意头，再看看那钵上纹路，突然灵光一闪，将它颠倒过来，试探着去挂在钵沿上。那如意的云芝头如果不理会它的形象，只把它视作挂钩的话……
“嗒”地一下，那弯钩处的宽度不差分毫，正好挂在钵沿上，杨瀚看了看它所对应的位置无误，马上把另外三根如意也依样挂在上边。当最后一枚如意也卡挂在金钵上时，金钵嗡然一声，钵中似有一团星云，开始旋转起来。
杨瀚看着那团星云，仿佛仰望浩瀚的星河，那个金钵就是整个宇宙一般。然后，那团星云就缓慢旋转着漾出了钵口，渐渐形成一只手的形态。
这是什么东西？难不成还得击掌为誓？
杨瀚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与那星云形成的掌形贴合上。
“呀！”
杨瀚只觉掌心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急忙缩手，却见掌心小小一个针口，只是上边有烧灼的痕迹，所以没有血滴出来。
杨瀚讶然看去，那金钵之上突然升起一道三尺高的光束，它闪烁了一下，就扇状张开，形成了一面光幕，光幕中，出现的是一片巍峨的高山，古树、长藤、流瀑、怪岩，恍若仙境。
巍峨的高山上，有一座恢宏的石制宫殿群，巨大的包裹着火焰的石球似乎是被抛石机从山下抛射上去，每一颗砸下去，都溅起一片尘烟、倒下一片建筑。
一道道浓烟在那恢宏的宫殿群中升起，隐约可见蚂蚁般的人正在宫殿中奔跑、厮杀。
然后，杨瀚看到了一座石台，石台高约几十丈，一步步台阶向上，似乎直通天际。
石台上又立起一根巨大的铜柱，铜柱也高几十丈，铜柱之巅是一个巨大的仙人，仙人高有十丈，双手高举，托着一扇巨大的荷叶状的铜盘。
铜盘上正站的有人，以那人身材与这铜盘相比，仿佛一片普通荷叶上爬着的一只蚂蚁，足见那铜盘之巨大。
紧跟着，光幕向那站立的人影越去越近，整个光幕内最后只剩下那个人，再看不到周围的一切。
那是一个身着深色曲裾深衣的女人，一件绕膝式曲裾，腰身裹得很紧，双绕三重的广袖，似乎有风在吹，所以她的衣袂鼓荡，更增威仪。
这是一位姿容身段很美丽的妇人，虽然看起来已有四旬上下。雍容高贵的气质太过于高高在上了，使她对人形成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即便只是站在光幕前的杨瀚，也不由退了两步。
她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一条长辫，在头顶盘得高高的，辫根在右耳后侧，上盘头顶，下绕经左耳后，辫稍回接辫根，最后插了一支骨簪固定。极其简单，完全没有满头的珠玉，却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她凝视着光幕前方，神情肃穆，一双凤目含着威严，高起的鼻柱直透山根，这让她的女性美丽感觉受到了一些破坏，显得个性太刚强和太有主见了。
那光幕中的女人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是从金钵中传来的：“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哪一代子孙。但你，一定是我的后代，你的身上，流着三山世界最高贵的皇族血统，你才看得到现在这一幕。”
光屏沙沙了一阵，影像模糊了片刻，又重新清晰起来，那个高傲的妇人道：“时间一定已经过去了很久，所以你才会看到这一切。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是个废物，他唯一的用处，只是繁衍子嗣，传承后代！”
贵妇人露出鄙夷的表情：“他跟他的父亲一样，都是无能的废物！才让我们的帝国遭遇到今天的背叛，整个皇族都要灰飞烟灭了。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能废黜他的父亲，自己来做女皇，我却不能抛下我的儿子。我只有把逃回祖地的唯一机会让给他，寄望于他的后代子嗣中能有个有出息的。你，是那个有出息的孩子吗？”

第146章 水做的许宣
小青走到花厅的时候，杨瀚已不在那里了。
“做了欺骗我的事，居然没有一点不安，吃饭听懂的还挺坦然的嘛。”
小青傲娇地扬起下巴，在心里给杨瀚又悄悄加了一条罪责。
直到晚餐吃完，杨瀚也没有出现，小青更生气了。
小白还在抚琴，琴音听得她心烦，她一个人在院中散心，胡乱走了一阵，在那眼已经变成冷泉的浴池边坐下，伸手撩了撩清凉的泉水，触手清凉，心中却更烦闷了。
明天就把他赶出随园！苏窈窈已经死了，杨瀚一个大男人，没道理继续住在这后宅里边啊。她和姐姐都是妙龄女子，旁边住着个大男人，瓜田李下的像什么话，一定招人非议的。
这样一想，小青心里舒坦了许多，她站起，在园子里又转了小半圈儿，还是没见到杨瀚的身影，小青不禁又改变了主意：为什么要明天才赶他走呢？今晚就该把他清理出去啊。
想到就做，有了理由的小青，马上风风火火去找杨瀚。
“叩叩叩！”静谧的夜里，敲门声传得很远，不过小青是来赶人的，心中坦然，没必要藏着掖着。
门开了，杨瀚一脸梦游般的表情，眼神的焦距都没落在小青身上。
“你怎么了？”小青心中一紧，赶紧上前一步，抬手就要去摸杨瀚的额头。手指堪堪要触到他的客头，突然又警醒过来，忙缩回手，扮出一副凶巴巴的语气道：“没睡醒啊你！”
“啊，是小青姑娘啊！”杨瀚仿佛刚回了魂儿，惊喜地道：“你怎么来了，不生气了？”
杨瀚刚刚听完光幕中的女人对他交代的话，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他居然是一个皇族后裔，居然是一个异时空的皇族，他的祖先居然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异时空里拥有一个庞大的帝国。
这个消息带给他的震撼太巨大了，以致到现在他还有些意识不清的感觉，那个光幕中的女人……准确地说，那个三山世界的末世女皇，告诉他的信息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他一时有些消化不来。
“谁说我不生气了，咳，我是想……你看，苏窈窈已经死了，你继续住在这里，孤男寡女的多有不便……”
“说的也是……”
杨瀚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白姑娘受那神光照射后，性情浪漫、桃花多情，她要是半夜三更的来敲我的门，说实话，那么美丽的一位姑娘，我真未必把持得住。”
杨瀚说的很诚恳：“要不……我搬去小青姑娘你的隔壁住吧？那样，白姑娘一定会顾忌一些。”
“我姐姐只是浪漫多情，不是人尽可夫，好吗？”小青瞪着杨瀚，一字一句地说着，小火苗开始在她眸中危险地燃烧起来。
“你搬去我隔壁，我不要名声的啊？苏窈窈死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危险了，你是不是也该搬走了啊？”
杨瀚为难地道：“可我的房子……小兮已经转租给别人了啊。”
“嗯……”
杨瀚吃惊地看着小青：“你不会是想……这三更半夜的就叫我搬吧？”
小青老脸一热，干咳道：“我哪有这么说过，这不是……这不是先跟你打声招呼吗？那……那你先休息吧，明天……可以去保安堂拾掇出一间卧室出来，反正它以后开不开张也无人晓得了，要是姐姐没兴趣，店就送你了。”
小青说着，转身就走，全然忘了她来此番兴师问罪的初衷。杨瀚含着笑意，看着她迷迷瞪瞪地沿着长廊走向尽头，那儿尽头是一个观鱼池，可去不了别处。
杨瀚突然唤道：“青青！”
小青听得一阵肉麻，扭过身子，瞪着他。
杨瀚向前走了两步，道：“你原来戒备我，是担心我见宝起意，现在你总该相信，我并不会打你宝物主意，也不会对你的永生之术心生贪婪了，那么，你可以接受我了么？”
小青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一下子就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戳得她心慌慌的，小青地退了一步，道：“我……我可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有一天，我还是个小姑娘，却抱着一个老爷爷似的丈夫，行不行？”小青大声地说起来，却不知是在说给杨瀚听，还是想说服她自己。
杨瀚摊了摊手，道：“难不成，我也得拥有长生之术才行？”
小青摇摇头，有些索然的味道，幽幽地道：“我只是想，能有机会放弃这长生的痛苦。”
杨瀚奇怪地道：“长生能有什么痛苦？”
小青叹道：“你不懂，因为你没有长生过。人的一生就该像一个人一样，经历过每一个阶段，那才是完整的人生。你会希望，你永远七岁么？”
杨瀚摇头道：“当然不想，可是二十岁上下，正当壮……”
小青苦笑道：“因为你能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老，你才会觉得失去的青春可贵，如果你要永远停滞在那一阶段，你就会产生七岁时一样的烦恼了。更何况，一个人，活在人世间，别的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你……”
“咔！”房中隐隐传出一点声息，杨瀚一惊，立即转身向房中扑去。小青先是一呆，但是见到他惊急的神态，也知道必有缘故，所以想也不想，便跟着冲了过去。
杨瀚走出门外与小青说话的时候，他的后窗缝隙里，一股清水顺着缝隙缓缓地涌了进来，那汪水落到地上，便重新形成了人形，水做的人形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金钵和四如意。
金钵和四如意已经拆开了，仍然散放在桌上，竹枕则扔回了床上。杨瀚已经知晓了他的不知哪一代的老祖母告诉他的秘密。不过，他很没出息地只想把它当成一个梦，一个荒唐的梦。
他不知道距这位老老老祖母的时代已经过了多久，但是从苏窈窈的年代推测，至少已经有五百多年了。五百多年了啊，哪个皇朝能存世这么久？在那个三山世界，恐怕早就没了他们东海杨氏一族的影响了吧，还复辟个屁呀！
如果现在有人向人介绍，说他是南齐皇帝萧道成的后裔，那会怎么样？什么都不会发生，他就算在朝堂上说给当今的皇帝听，皇帝也只会略表惊讶，不会认为他能对自己的统治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时间太久远了啊！
杨瀚觉得，他的祖先在那异时空所缔造的庞大帝国早就分崩离析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又改朝换代很多次了，难不成他还真能去到那个世界，取出祖先的宝藏，揭竿而起重建帝国？那不是去送人头么。
所以，杨瀚想把这个秘密终结在他手里，再不叫任何人知道，包括他的后代子孙。就让他们安安份份地生活下去吧，拥有一份与实力不相称的野心，那只能带来悲剧。
此时，房中却突然传来声息，难不成还有黄雀在后？杨瀚可不想节外生枝，再生祸患。
水做的许宣流动着，一直流动到桌案边，突然一定，就完全变成了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正是许宣。他没有死，不但没有死，而且拥有了化形的异能，只是……鬓角花白，眼角也有了鱼尾纹，他失去的青春却无法回来。
不，也可以回来！只要他拿回这五件宝贝！
许宣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金钵，激动地把它揣进了怀里，接着拿起土如意揣进去，因为心情激动，把水如意揣进怀里的时候，与土如意一碰，“咔”地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这静谧的夜里，却足以叫人听见。许宣立即警醒，抬头向门口一望，杨瀚已然一阵风儿地向他卷了过来！

第147章 回不去的原点
杨瀚冲进门来，看到一个人影，立即一记冲拳打了出去。虽说他并不想去那个劳什子的三山世界，却也不想它落到别人手里，一拳打出，尚示触及那人身体，他已看清了那人模样。
杨瀚登时大惊：许宣？
“砰！”杨瀚的拳头重重地打在了许宣的身上，许宣的下巴都被打歪了，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下子撞在了窗棂上，将窗棂撞得稀碎，整个人摔了出去。
杨瀚虽见到许宣死而复生有些震惊，但动作并未稍歇，立即追了出去，大喝道：“站住！”
但杨瀚冲出窗子，所见到的一幕，才真的让他惊住了。
他看到，许宣突然融化了，从一个人，突然融化成了一摊水，在那水的中央包裹着的，分明就是金钵和土如意、水如意。那团水包裹着这三样东西，飞快地向远处流动过去。
随着地面的起伏，花草树木的影响，它居然会随着地势起伏，被树木分隔开再合拢……
这还是一个人吗？
杨瀚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是这时，身后一棵大树上跃下一道人影，手中握着两杆透明的、冰做的长枪，狠狠地刺向了杨瀚的后心。
苏窈窈！
已经变成中年美妇的苏窈窈！
锋利的枪尖触及了杨瀚的身体，马上变成了流水淌落下去。
果然，异能对他终究是无用！
苏窈窈早已有备，只是想知道自己死而复生后，异术是否就能杀伤杨瀚，一见无效，马上弃了手中半截尚未化水的冰枪，改用十指抓向他的后脑。
而这时，小青也到了。
她刚跃过窗子，就看见杨瀚呆立在那儿，正望着远方夜色。一道秃鹰似的背影，正凌厉地扑向他的后背。
小青骇然大叫：“小心！”
小青顺手一招，三颗水滴子弹就袭向灰衣人的背影。
“可恶！”
苏窈窈知道杨瀚见到许宣的异状，一定会有片刻的失神，这是她计算好的出手时机。而实际上，杨瀚确实惊了一下，不是小青及时出现，她一定可以杀得了杨瀚。
杨瀚虽对她用异术驱策的攻击免疫，却不可能抵抗她用双手制造的伤害。
但是，三枚水滴子弹正射向她的后心，她虽不清楚自己死而复生的原因，却也料到应该与那铜塔光束有关系，而不是可以无限地死而复生，此时没有那铜塔光束笼罩，她若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所以她只能躲，苏窈窈一躲，那三颗水滴子弹便射向了杨瀚的后脑。
小青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快躲开！”
杨瀚听到之前一声“小心”，已霍地转过身来。此时苏窈窈一躲，三颗水滴子弹准确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原本疾速如电，可以洞穿重甲的水滴子弹，射在他的脸上顿时失了劲道，变成了三颗雨滴，打得杨瀚眨了眨眼。
苏窈窈趁机逃去。
杨瀚定一定神，马上叫道：“快回去！”
说着的同时，他已飞身扑向破烂的窗子，桌上还有火、风两块如意，只要许宣他们不能得到完整的神器五件套，那就没什么用处，这两块可不能再丢了，天知道那许宣已经变得几近于妖，会不会再潜回去偷走最后的两块如意。
杨瀚在桌前站住了，一见火如意和风如意还静静地躺在桌上，顿时松了口气。
小青身影一闪，出现在他身边。
杨瀚抓起了两块如意，小青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方才那人好像是……”
杨瀚道：“苏窈窈！”
小青震惊地道：“果然是她，她没死？”
杨瀚把两枚如意揣进怀里，轻轻地转过身，看向小青，道：“刚刚，在她之前，还有一个人，入室盗走了金钵和地水两块如意。”
小青的目芒一缩，迟疑地道：“你是说……说……”
杨瀚点点头：“是许宣，他也活着！”
小青骇然道：“许宣也活着？不好，姐姐她会不会……”
到底姐妹情深，一听说许宣和苏窈窈没死，小青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白素的安危。
杨瀚是个行动派，小青刚刚提到白素，杨瀚已一闪身，向外冲了出去。小青呆了一呆，也马上跟了出去。
杨瀚快逾奔马，一阵风地冲到白素闺阁之前，“砰”地一下撞开门，向正房中只逡巡了一眼，不见有人，马上冲向卧房。
他很怕在里边看到一具血尸，尤其是在苏窈窈的炮制之下，死得无比恐怖的长满冰刺的尸体。
幸好，白素无恙，她还活着，活得……活色生香。
灯下，白素穿着一条灯笼腿的亵裤，上身只着一条抹胸，白皙的、柔韧的、蛇一般灵活的小蛮腰浅露一截，香脐如涡。
一扭头看见杨瀚闯进来，白素吓了一跳，手里的枕头掉到了地上，她双手一抱裸露的香肩，害怕地退缩道：“瀚哥儿，你……你要干什么？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小青要是知道了，一准阉了你，你是不知道她那醋劲儿的厉害，到时候我也跟着倒霉……”
杨瀚又好气又好笑，可他还没说话，小青就从后边走了出来，没好气地白了白素一眼，道：“对！我要是不吃醋，你就要顺水推舟了是吧？”
白素一见小青，眼睛登时张大了，吃惊地道：“咦？小青，你们俩……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小青一抬腿，就把一只锦墩向白素踢了过去，淡淡地道：“许宣没死！”
“卟”
白素腿儿一软，正好坐在小青踢的贴地滑过来的锦墩上。
纤腰欲折，圆臀紧绷，因为双手放下，胸前一道嫩豆腐似的颤巍巍的沟壑，杨瀚只瞧一眼，便不敢看下去了，赶紧移开了眼神儿。
小青姑娘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跟白素说着话儿，一脚踢过了锦墩，眼睛却在瞄着杨瀚，看见他下意识的本能举动，心中略感舒服：“还行，没跟见了肉骨头的饿狗似的那么没出息！”
小青心中，可一直觉得自己的风情韵味、妩媚成熟，远不及姐姐。
卯时二刻，天边刚出现鱼肚白。白素、小青和杨瀚已站到金海寺后山两座无名孤坟旁。
一座坟是掘开的，而另一座完好无损。掘开的是苏窈窈的，完好无损的是许宣的。
白素不死心，三人还是把许宣的坟掘开了，里边果然没有人。
白素呆呆地看着那个土坑，杨瀚忍不住咳了一声，道：“我一拳打出去，他就倒飞出去，撞开了窗棂。我追出去时，见他落地一滚，整个人……就化成了一团水，滚动着逃向了远方。”
小青道：“所以，他的坟完好无损，应该是因为他苏醒后，想逃却逃不出来。生死关头，激发了或者说是发现了他的化水异能。这土埋得不算实，水自然可以流出来。”
白素轻轻地道：“他想着，自己没死，那么……苏窈窈有可能也没死？”
杨瀚道：“虽然他和苏窈窈是彼此利用，最后更是相残而死。可现在，他们只能结盟！”
小青点点头：“所以，他又掘出了苏窈窈。这就是他的坟完好无损，苏窈窈的坟被掘开的原因。”
杨瀚向前走了两步，看看那两个土坑，又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回首苦笑道：“他们都是聪明人，当然明白合则两利的道理。所以，很快就达成和解，缔结了同盟，然后潜入‘随园’，盗走了金钵和地、水两件如意。”
晨风轻轻撩动着白素的秀发，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失地一笑，幽幽地道：“我们手里，现在有火、风两件如意。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呢。只可惜，有些事，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第148章 天作之合
青云客栈，这客栈名字是个好兆头，所以贵人都喜欢住这里。
贵人住这里，规矩就多。
按照宋代的规矩，开客栈必须得有两三间上房，这两三间上房得打扫得干干净净，摆设得整整齐齐，连席子都得是全新的。
给谁住呢？当然是官员和有功名的读书人。而且他们出的还是平价，这就是读书人的特权了，谁叫掌权的就是读书人，他们制定的规则，当然以优待读书人为先。
若是普通人来了，他有钱，他愿意多花钱住上房行不行？当然行，但你必须得保证始终有几间上房空着，不能等官员或有功名的读书人来了，却因为已经被有钱的普通人把上房都占了，让人家另择住处。
如果一直没有官员或有功名的上等人来呢？那你这上房就一直空着吧。幸好，青云客栈名字取得好，当官的和读书人都喜欢平步青云这个兆头，所以，这儿的高贵客人一直很多。
高贵的客人多，客栈里就安静。有普通客人来了，掌柜的第一件事就会通知他们，本店已有某某官员或某某秀才、某某举人入住，意思是，你可不要喧哗无礼，冒犯了贵人。
此刻住在青云客栈住的，就有一对举人夫妇。
那丈夫虽年过半百的样子，但举止儒雅，气度风流，穿着一袭青衫，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一看年轻时候就是个美男子，即便是现在，也一样可以令许多怀春少女为之留连。
至于那位举人老爷的夫人，戴着一顶浅露，若隐若无地能感觉到五官的美丽，气质的优雅，至于相貌，她深居简出的，倒不太为人注意。
只有一次，伙计陈二狗送热水进房，无意中见到了这位举人老爷的妻子相貌。他出来便如痴如醉，许久不能言语。
有人向他问起那位许举人的妻子高矮、胖瘦、黑白、美丑，他痴痴半晌，就只吐出一个字：美。
至于高矮胖瘦，他一概都不记得了，他当时一眼望去，如今已记不清那女人的皮肤白不白，眉毛细不细，鼻子挺不挺，嘴唇是否丰泽柔润……
归根结底，就一个“美”字，心底里的印象，也只剩下了一种美的感觉，而说不出具体的描述。
这一来，可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只是，自那日之后，那位举人老爷的妻子更不大露面了，这等有身份的人物，旁人只能私下窃议，却不敢做出有所冒犯的举动。
此刻，那位美妇人正对镜梳妆，纤腰如折，自腰而臀曲线跌宕。
一件凤尾裙，给人一种美人鱼般惊艳的感觉。
纤毫可鉴的铜镜内，一个虽然已被岁月渐渐侵蚀了青春，却依然优雅而美丽的妇人正对着镜子，不厌其烦地散开长发，再重新盘起，所梳的发型，从两晋南北朝直到如今，包括了所有流行过的发式。
偶尔，发现一枚白发，她就露出很紧张的神态，凑近了镜子，找到那根白发，将它小心地拔去。金钗、步摇、发簪、耳环，各种的饰品，不断地试戴，不厌其烦。
这位举人老爷的夫人，当然就是苏窈窈。
而扮举人老爷的，则是许仙。
宋代的“过所”制度不严格，不过要以有功名的身份住上房，则是一定需要“过所”的，这种当时的前往异地的介绍信，是注明了该员身分来历的。
“过所”是由苏窈窈提供的，莫本钟曾是她的手下，曾为她弄了一摞只盖了官府衙门的公章，其他信息一概空白的“过所”。
许宣是男人，对于容颜半百的冲击感不是那么强烈，如果因此获得了长生，中年男人的容颜又能怎样？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
他现在着迷的是那五件神器，他不相信那东西不只是叫人长生，其中一定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说不定，真的可以叫人成仙。
而苏窈窈则不然，她现在终于可以用真面目示人了。虽是一个中旬美妇，可是对她而言，远远不够。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反而更加迫切地想要重返十八九岁时的青春妙龄。
她半扭过身子，纤腰一扭，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更加的迷人：“研究出什么了？”
许宣摇摇头：“这么短的时间，也研究不出太多，我觉得，还是要拿到全部的神器，才有可能发掘出它的奥秘。”
苏窈窈娥眉一挑，形成一个妖艳而妩媚的弧度：“那就去抢回来！”
许宣正把玩着水如意，闻言睨她一眼，道：“稍安勿躁！已经惊动了他们。要有耐心，耗的时间越久，时廖防备的他们越会心力交瘁，越方便我们下手。”
“我等不了！既然普通人的寿元，一样对我起作用，我就不用那么大废周章了，我要马上拿到火风两件如意！”
苏窈窈走到了许宣面前：“你有化形之能，他们防不胜防的，马上去。”
许宣缓缓放下水如意，冷冷地道：“你命令我？”
许宣慢慢站了起来，苏窈窈不得不退了一步，不然两个人就完全挤在一起了。
许宣瞪着苏窈窈道：“你也许有点小聪明，但还远远不够。几百年了，追求的不过是一个不老，可笑的女人，以后，我来做主吧。”
苏窈窈那双妩媚的眼睛瞬间就已充满了野性的愤怒。
她伸出嫩红的舌，轻轻舔了舔唇，有种诱惑的感觉，却透着嗜血的狠厉！
“几百年了，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苏窈窈说着，旁边桌上的茶壶中已经蛇一般盘旋出一股水流，尖端如刺，猛地刺向许宣的眼睛。
许宣没有躲，那水的尖端刺到他的眸子时，突然变成了冰。
锐利的冰刺一下子扎进了他的眼睛，许宣整个人突然又变成了一汪水，人形的水。
冰刺入水，又怎么能伤得水半分？
那水流突然一卷，一下子就把苏窈窈整个身体都裹在了里边，仿佛把她笼罩在一个大水泡中。
苏窈窈因为窒息，面孔立即胀红起来，她伸手在身上胡乱地抓挠着，却无法把许宣从身上揭下来，身子踉跄着，撞翻了桌子，半跪在地上，痛苦不堪，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除了杨瀚那个不知所谓的家伙能伤得了我，谁也不能！所以，除了面对他，我便已先立于不败之地！你对我，最好客气一些。从今以后，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要听我的！”
许宣说完，突然离开了苏窈窈的身体，重新恢复了一个正常的人的样子。
苏窈窈半跪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好半晌才恢复了雍容优雅的风姿，但她的脸庞上，仍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记住我说的话了？女人！”许宣傲立着，看着盈盈立起的苏窈窈。
苏窈窈凝视着许宣，神情百变，忽地转为嫣然一笑，姗姗地向前走了两步，脚在动，胯在动，腰在动，袅娜的风情说不出的诱惑。
“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在建康城外放过你？你和阮郁阮公子，有几分神似……”
苏窈窈柔若无骨的双臂轻轻搭上了许宣的肩头，但许宣丝毫未做防备，除了杨瀚可以无惧他的变形，哪怕他是保持水的状态，一样可以一拳打破他的鼻子，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他。
他只要一动念，立即就可以化为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水人姿态。
苏窈窈轻轻叹息着，呵气如兰：“阮公子的父亲，是那时的宰相。我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跟了他，做他的宠妾。”
苏窈窈的双手缓缓地滑下来，左手揽住了许宣的腰，右手抓着他的手，顺着鱼尾裙的缝隙，轻轻探入了裙下。
许宣触手所及，是滑如凝脂、嫩如豆乳的触感，裙子被微微露开了一隙，那是一条粉光致致、毫无瑕疵的修长玉腿。
苏窈窈的喘息变得火热起来：“世事，真是奇妙。我没想到，当时一念之仁，却是为了今天……”
苏窈窈的眼波盈盈欲流，颊上的红晕也更加妩媚，突然就柔若无骨地偎到了许宣的怀里：“我听你的，如果……你是我的男人……”
许宣的目光渐渐炽热起来，任何一个男人，怕也无法禁受苏小小的诱惑吧？更何况是他，虽不至于热衷女色，但他毕竟是一个健康的男人。

第149章 再迁
同一个夜，白素在房中正在作画。
一副水墨丹青，白素正画到牡童牵着的老牛。
小青躺在榻上，侧卧着，怀里揽着个水晶盘，盘里盛着鲜红的樱桃。
小青托着腮，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微微有些出神，时而拈一枚樱桃塞进小小的嘴巴，润红鲜嫩的唇蠕动几下，轻轻一扭头，就准确地把核儿吐进一个钵里。
杨瀚坐在门外廊栏上，面对着空气正在说话，不时还加以手势加强语气，也不管有没有人看得见。
“这就是我的考虑了。我们何必一直让他们牵着走呢？我们越是过的安闲得意，他们就越是着急。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与其整天受他们左右，不如自行其事。”
“我在衙门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结识了几个朋友，我有办法给你们弄到新的‘过所’，建康那边我更熟，我打听过了，我的官司已经了了，咱们可以一起去建康。
你们喜欢安静的话，我们可以择一处僻静的所在，栖霞山怎么样？钟山也行，白姑娘喜欢热闹，可以在那里建一家书画馆，那里文人游客很多，生意不会错的。小青姑娘，你别想多了啊，我们可以兄妹相称，住在那里啊……”
杨瀚换了个坐姿，再接再厉：“你们少与外人接触，也不会有人注意，过个十几二十年，你们就说是我的女儿啊，女儿长得像姨，那也不算稀奇，等我再老些，你们就是孙女的身份……”
白素的笔从牛尾巴上提起来，似笑非笑地对小青小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一次住在钱塘的时候，那个被咱们嫁出去的丫环？她是先有了身孕，才急急嫁人的。她那丈夫也是咱们府上家丁。”
小青懒洋洋地道：“记得。那丫头哭诉说，那小子一开始说要跟她说说话儿，赖到天黑也不走，又说只是躺着聊聊天，绝不碰她。再然后就说只是抱抱她，绝不亲她，最后……孩子搞出来了，哎，男人啊，骗人都千篇一律，没点新意……”
杨瀚隐约听到室内说话，也听不清说的什么，便高兴地道：“小青姑娘，你是同意了么？我可是很有诚意的，我连你们今后的事情都想好了。喏，有朝一日，我要是不在了，你们还可以远走他乡，我听说异域的人看咱们宋人的长相都是一样的，多住几年也不打紧……”
白素叹道：“要不说烈女怕郎缠呢，这唠叨的谁受得了，要不，你就嫁了他算了，不然任他这么说下去，我连觉都睡不了。”
小青有气无力地道：“你画你的，我看谁能耗得过谁。”
白素道：“我看他是真心要跟你过一辈子，你就答应了他吧。”
小青道：“一辈子？那是他的一辈子，不是我的！谁要二十年后装他女儿，四十年后装他孙女啊，我不想看着他老死，什么时候我能比他死得早，我就嫁给他。”
白素道：“这个简单，你自杀就行了。”
小青吃惊地看着白素：“几百年的交情了，你要不要这么狠心？”
白素把笔一搁：“你真不跟他走啊？”
“不！”
白素道：“那我跟他走。”
小青坐起来，瞪着白素。
白素道：“你放心，我呢，会跟他以兄妹相称，过二十年，就以父女相称，再过二十年，则以爷孙相称。想想还挺动心的呢，几百年下来，还没做过这些身份，挺叫人心动的。”
小青还是瞪着她看。
白素道：“你信不过我呀？”
小青咬牙切齿地道：“我信不过你们俩！”
白素眨眨眼道：“就算我们长相厮守，日久生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又不要他。”
小青道：“那许宣呢，他还活着，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白素淡淡地道：“还能怎么办？今已如同寇仇，他若来，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小青语塞，半晌，忽然又躺了下去，懒洋洋地道：“那你们去吧，有空的时候，我也许会去看看你的。”
“好！”
白素答应一声，便搁下笔，姗姗地走过去，打开门，对杨瀚道：“瀚哥儿，你说的对，我们在这里，就是一个活靶子。换一个地方，说不定可能化被动为主动。我……”
小青突然出现在白素身侧，一双杏眼瞪着杨瀚道：“我们答应跟你同去建康，不要在这里聒躁了。”
“当真？”
杨瀚欢喜地站起来：“不错，我的谋划里，也有这一环的考虑。我们若是前往建康，说不定苏窈窈按捺不住，半路就得动手。这回，我们走陆路，这样更灵活一些。我明天一早就去跟小宝说，晚安！”
杨瀚拱一拱手，很开心地走掉了。
白素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哎！有些女人啊……”
小青脸有些红，气鼓鼓地道：“有些女人怎么样啊？”
白素道：“有些女人啊，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别人想拿去，她也觉得酸。哎，还几百年的交情呢，真是没法说。”
小青恶狠狠地道：“我是怕你再上人家的当，吃亏没够的傻女人！可惜了，你是个女人，阉也没得阉，不然啊，我一刀下去，给你个六根清净，免得你到处拈花惹草！”
白素向她扮个鬼脸道：“我阉不了，瀚哥儿可以啊！”
白素从书桌上拿起裁纸用的马蹄刀，向小青晃了晃：“这刀挺锋利的，拿去用吧，记得帮他去势以后，洒点香灰止血哟。”
“你……你……”
小青气极败坏，顿足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女人，真是遇人不淑！”
小青转身就走了出去，当然……没有接刀。
房门被小青砰地一声关上了，白素脸上促狭地笑消失了，落寞半晌，幽幽地一叹：“还是你运气好，口是心非的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呀。其实当年裴将军，也只是突发奇想，是想跟你长相厮守，自始至终，他也不曾动过杀了你的念头，我相信，他永远不会……”
白素轻轻摇了摇头：“也许是曾经亲如姊妹的小姐吸你的血，给你留下的恐怖记忆太深了。当年的裴将军也好，今日的瀚哥儿也罢，都不曾做过真正负了你的事情。可我……”
白素慢慢抬起头，看着屋顶纹饰的承尘，幽幽地道：“为什么，我遇到的，却都是那样的男子。小青啊，姐姐很羡慕你的，你知不知道……”
小青背倚着门，静静地听着房中白素的喟叹，默然半晌，才放轻了脚步，默默地走开了……
……
树下，小宝听杨瀚一说，马上就激动起来：“杨大哥，你不用说那么多了，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我身边现在常有高手保护，你不用担……”
杨瀚摇摇头，笑道：“你倒了解我，不错，我要走，确有这个原因在其中。你身边是有高手，但是防范这种异能人士，根本不够看。尤其是许宣，现在简直是无孔不入，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人、为小兮着想啊。”
钱小宝听了，不禁默然。
杨瀚拍拍他的肩膀道：“你送了我那么多钱，不用我为生活担忧，已经足够了。我们三个都有异能，联起手来，又没有你们需要顾忌，才好与他们对抗。”
钱小宝叹道：“好吧，我会按照爷爷的办法，在临安给你们另起两幢宅子，如果需要，你们就来住！”
“我会的！”杨瀚拍拍钱小宝的肩膀，跟他一起走开了。
片刻之后，一团液体蠕动着从树下流了下来，然后慢慢形成人形，最终彻底变为正常人的模样，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阴鸷地一笑，转身走开了。

第150章 姜太公钓鱼
重返建康城，要数可伶可俐这对孪生姊妹最为开心了，毕竟她们是土生土长的建康。
杨瀚叫她二人乘船沿水路回去，虽说青白二女搬家搬惯了，可是多少还是要有些随身之物的。而女孩子所谓的有一点随身之物……至少也得几口箱子，还是走水路方便。
同时，可伶可俐从水路走，可以先到建康，替前做些安排。杨瀚已经给她们说出了几处可选的住址，叫她们在桃叶渡客栈安顿下来后，可每日去走访观察一番。
可伶可俐两位姑娘自然乖乖应承。她们两个，可不亏了她们的名字，伶俐着呢。在可俐看来，这位瀚哥儿早晚是自己家的二姑爷。
可伶作为姐姐，比妹妹可俐眼光更长远一些，在她看来，以自己家大小姐一贯的操行，没准儿瀚哥儿以后还能兼职大姑爷。
由此一来，两位姑娘对杨瀚的话自然是不敢怠慢。杨瀚虽知可伶可俐两位姑娘苦日子过惯了，整日介抛头露面的，比一般女子有见识，却也担心两个妙龄少女远行的安全问题，便拜托船老大。
船老大收了他的钱，自然是满口应承。待到了建康，那就是可伶可俐的老家了，倒没那么多担心了。
目送可伶可俐登船后，杨瀚便回到停在码头上的马车旁。
只有一辆马车，别无他人。他没让小宝相送，对小兮更是瞒着，嘱咐小宝待他走后再知会小兮一声就是。不是杨瀚不近人情，以前只有一个苏窈窈，就叫人如芒在背，现在又多了一个许宣，而这许宣化形的本领实在叫人忌惮。
杨瀚现在还不清楚许宣只是能化水，还是可以化为别的样貌，如果他能够随时幻化成其他人，那不就是七十二变了，那样的话，他身边的任何人，包括白素小青，都得时时彼此提防，这种情况下，当然和亲朋挚友保持些距离才好。
杨瀚走到车旁，轿帘儿正掀着，白素大小姐脱了靴子，偎在坐位里边，上半身靠在一侧厢壁上，手中握着一卷话本儿正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临行前她刚买到的一本新出的话本儿，花了她十八文钱呢，叫什么《钟情四海》，光听名字不用问看内容，也知道依旧是些男欢女爱、情场缱绻的故事。
小青坐在外则，身后卧着白素，白素双腿儿蜷着，小青的腰背就恰好枕在白素的膝上。
小青看见杨瀚回来，便道：“走吧。”
这时的杨瀚一身葛黄色的两截衣，头上戴着一顶草编的遮阳帽，清凉透气质地柔软，还透着清清草香。如此打扮，方便远行。
杨瀚从车辕上拔下大鞭，叮嘱小青道：“青青啊，你不可旭此大意，为了全全起见，你该先确定一下我的身份，万一许宣能幻化成他人呢，你就不怕此时的我是他所扮？”
小青淡淡地道：“我知道是你，走吧！”
杨瀚不走，杨瀚欢喜道：“我听说，即便是双胞胎，他的父母也分得出来，只因对他们太熟悉了，只要有些许差异就能区分得开。你只瞥了我一眼就知道我不是许宣，定然对我非常的熟悉了？”
小青摇头道：“那也不是，此时若是许宣扮作你，他想知道我们有没有看出他的破绽，一定先盯着我们的眼睛看。可你一来，那双贼眼便盯住了姐姐的脚，然后又盯我的腰畔，贼兮兮地乱瞄，我又不瞎，还看不出来？”
小青身后的白素好像突然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杨瀚揉了揉鼻子，屁也不放一个，乖乖上了车，在车把式的位置上坐定，手腕一振，扬起那大鞭，“啪”地一声，就炸了个比炮仗还响的鞭花。
旁边一个刚下船的客人被杨瀚的这一鞭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旋即破口大骂：“扑领母诶！惊了着死，鲁个傻帕，有病去睇兽医啦！”
杨瀚干笑两声，道：“失礼失礼，莫怪莫怪。”忙规规矩矩地收了鞭子，抖着缰绳驱赶车向外走。
小青憋笑憋的花枝乱颤，她知道杨瀚这是有心在她面前卖弄，但就是觉得这种行为太幼稚、太孩子，太好笑了。
小青一笑，娇躯便抖个不停，震得白素的膝头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白素埋头看着书，只用膝头磕了下小青的后背。小青当然也不示弱，反手一巴掌就拍在了白素的胯上。
一个半时辰后，他们轻车而行，已经离开了临安城。白素离开城中官道的平坦之地后，便不再看书了，两人挑开了前边和左右的轿帘儿，各自偎着一侧厢壁，懒洋洋地瞧些屋舍人物、草木流水解闷。
驾车的杨瀚可没她们俩这么舒坦，杨瀚已经好几回直起腰又弯下去，有时还会趁着颠簸，加大腰杆儿左右晃动的幅度，分明是乏了。
白素抬眼看见，正要说话儿，忽地心中一动，把目光一闪，正看见小青也正盯着杨瀚的动作。“咳！”小青清了清嗓子，开口了：“瀚哥儿，我乏了，咱们停下来吃口茶，活动活动身子吧。”
小青说话的时候，前方路口恰好出现了一个茶棚，茶幡子在风中轻起轻伏，三两茶客谈笑聊天，颇有一种烹茶篱下话家桑的田庄悠闲意境。
“好啊！”
杨瀚正乏着，一听这话正中下怀，连忙勒住缰绳，把车停在一棵大树下。
杨瀚放好脚踏，白素握着一双小拳头，站在车辕上用力地抻了抻小蛮腰，这才款款下车。
杨瀚伸手虚扶，白素搭了把他的手臂，向他眨眨眼，促狭地一笑，说道：“小青啊，反正咱们不急着赶路，不如就在前方农舍用午餐吧，正好多歇一阵儿。”小青也随着下车，随口应了一声。
白素和小青走出几步，忽然察觉杨瀚没跟来。扭头一看，他从车后解下一捆草来扔到马儿面前，又要再去拿装豆饼和盐巴的口袋，小青忍不住道：“先喝口茶吧，歇歇乏了再说。”
杨瀚又不是真正的车夫，哪有那么老实乖巧。如此作态，等的就是小青说话。兵法上这叫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啊！如今小青终于开口，杨瀚目的已达，忙喜笑颜开地答应一声：“好！”
“傻样儿。”小青在心底里轻轻地嗔了一句，转过身与姐姐往前走，心里头忽然有些暖洋洋的。白素走出两步，回眸向杨瀚一笑，举手撩发的时候，大拇指忽地向他翘了一下。
杨瀚暗自嘀咕：“这位白姑娘除了自己谈情说爱的时候有些智障，平素里还真比小青精明。”
几个人走不开久，车底下一摊透明的水突然落下来，压弯了草丛，缓缓地流进了丛林中。
苏窈窈一身男装，中年文士打扮，正牵着马儿站在那里，从林间缝隙遥看着白素等人动静。那团水流动过来，倏然立起，迅速变为许宣模样。
苏窈窈向许宣嫣然一笑，抛下马缰绳，袅袅娜娜地走过去，一双玉臂软绵绵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呵气如兰地道：“许郎，我看他们是在钓鱼，咱们要不要乖乖上钩呢？”

第151章 无赖小子
虽说此时的苏窈窈是妇人模样，但风情韵味，其实反比少女更加迷人。
如此尤物，送抱投怀，有几个男人不喜欢的？
偏偏许宣就是一个，他不耐烦地推开苏窈窈，道：“有话好好说，搔首弄姿的做什么，也不嫌腻歪。”
苏窈窈幽怨地道：“人家服侍得你欲仙欲死的时候，你怎不这样说？你们男人啊……”
许宣更不耐烦了：“床笫之间的事儿，便放在床笫之间，平素里说它作甚？”
许宣向前走上两步，两眼放光：“我现在确信，这世上真有神仙了，这金钵和四如意，一定是神仙法器，它所拥有的力量，相信我们还完全不曾窥得门径，一旦全部掌握……”
许宣瞟了苏窈窈一眼，不屑地道：“闱中之乐，又算得了什么。我以前努力钻研医术，所追求者，不过是生老病死的奥秘！而现在，我要研究的，是超脱生死，是神通变化！”
许宣说着，身体大部分仍然保持着正常人的模样，但半边脸、半边手，已经又变成了液体的状态，透过他这半边身子，可以看得清他身后的树木岩石。
许宣用梦呓一般的声音道：“长生不死，死而复生，上天入地，变化无穷，那是神仙的追求。我现在能化水，却不能变成其他任何东西，甚至不能把自己的容颜变化得年轻一些，说到底，这变化的神通我还没有掌握，只会了一点粗浅的化形功夫，我要追求更高深的本领。”
许宣鄙视地瞟了苏窈窈一眼：“几百年来，你念念不忘的，不过是恢复青春年少，那有什么志气。”
苏窈窈幽幽地道：“人家是女人嘛，当然更在乎容颜一些，不比许郎你……”
苏窈窈现在很精明，上次伤许宣不得，反受制于他，苏窈窈就改变了策略。对一个强大的男人，喊打喊杀，莫如以柔克刚。就如现在，虽然她看似柔弱了，常常受到许宣奚落，可她要做什么，反而容易很多。
许宣着迷地看着自己晶莹剔透的水做的右手，晒然道：“不要叫我许郎，这么世俗的称呼！从今往后，你要叫我许仙！”
“许仙？”
“不错！我本来只是衙门里一个执贱役的仵作。我相信，我能有今天，这都是天意。我，是天命之子，将来，一定会成仙的！”
许宣说完，便往地上一仆，整个人又化作一摊水，流动开去。
他这衣服也是以水化形的，所以来去无碍。较之一旦动念瞬闪，连自身衣衫也无法带走的小青，看来真是强了不只一点半点。
……
茶棚下，一下子出现两位嫡仙子一般的妙龄女子，棚下的茶客较之方才的恬淡悠闲，忽然就有些不一样了。
一些年老的男人忽然不说话了。
他们喝着茶，偶尔瞟一眼白素，再瞟一眼小青，目光通常落在小青身上更多一些。
这些老男人对更年轻、更娇小、更有青春活力的少女似乎更感兴趣一些。也许那些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成熟妩媚女子，他们自忖以自己这个年纪的体力和精力，已经绝对不可能征服的缘故。
而青壮的男人，目光显然在白素身上逡巡留连的更多。之前那些老年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他们话并不多，声音也不大，但这时他们的嗓门儿却一个比一个大，大声地说话、大声地谈笑，讲些自以为风趣的笑话。
老男人们在欣赏，而他们在像孔雀一样地展示自己，想引起美人儿的注意，说不定就能发展成一段浪漫的邂逅。
还有几个男人，明显是有钱有闲的人家，他们的目光则在白素、小青身上不时流转，抱以同样的留连。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个自信的男人不做选择，他都要。
当然，他们还会时不时把目光投向杨瀚，他们想弄明白，这小子何德何能，为什么能尽享齐人之福？
不怪他们这么想，因为杨瀚是与白素和小青坐在一桌的，如果是仆人，是没资格与主人一桌的，所以三人的地位必然平等。
那两位姑娘不管怎么看，也没有一丝与他相似的地方，不可能是他的姐妹，这就难怪人家想歪了。
杨瀚并没注意这些人的想法，虽然曾几何时，在桃叶渡街道司做事时，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瞟着那些偶尔路过的美貌贵女品头论足。
现在，他左手边是白素，右手边是小青，姐妹并蒂，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茶博士……”
杨瀚对那斟茶的老人尊称了一声，道：“我看你们这村落并不大啊，何以路人形形色色，如此之多，村口茶棚，生意甚好。”
茶博士笑道：“客官你有所不知，这村中有一棵千年古槐，甚有灵性。但有所求者，常常灵验。不管是求姻缘、求子嗣，亦或祛病祈福，因之吸引了远近不少人来。”
“竟有这样的奇事？”好奇宝宝白素姑娘登时来了兴趣：“那棵千年古槐在什么地方？”
茶博士指点道：“由此进村，就在村中，一口古井旁不远。你们也无需向人打听，进了村子，就能瞧见，极高大的一棵古树，那里游人最多。”
白素喜道：“妹妹，待解了渴，咱们瞧瞧去。”
那棵大槐树有没有很灵验的能力，杨瀚不知道。但是看那棵几人环抱的高大古树，说它活了上千年应该不假。
树上挂了给多的红包袋，都是祈愿人挂上去的，粗布染的红布，里边放一张纸条，栓在树枝上，一种很古老的祈愿方式。
大树下不远就是一口古井，古井其实已经干涸，周围有卖纸笔的、卖福袋的、卖食物的，还有算命的，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街市。
白素和小青本想找家正儿八经的饭店用餐，结果发现这里只有小吃，便买了一堆小吃，三个人边吃边逛，待逛了一圈又回到大槐树下时，杨瀚看白素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道：“两位姑娘不祈个愿么？”
白素马上响应道：“好啊好啊，瀚哥儿一起来吧。”
白素买了福袋，又到那卖纸笔的摊子前，拿过一张纸条，拈起笔来，下意识地背过了身去，迅速地写下一句话，然后搁下笔，把那纸条轻轻挥了挥，墨迹一干，就卷了起来。
三个人的福袋先后都系到了树枝上，杨瀚很想看看小青写的是什么，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然不能去拿人家的福袋，更何况树下的老人已经好心地提醒过了，这祈愿的福袋可不能打开，一旦打开就不灵验了。
杨瀚只能眼巴巴地看看，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眼看向小青时，发现她的目光与自己一般，也是充满了好奇和一探究竟的渴望。
杨瀚呲牙一笑，道：“我没打开，说说总行吧？我写的是‘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小青眼中的好奇消失了，乌溜溜的眼珠儿一转，便转身走开了。
杨瀚急道：“哎，我说过了，你还没说呢。”
小青负着手，慢慢回过身：“我又没问你，你爱说我还能堵着你的嘴不成。我可没说我想告诉你啊。”
小青得意洋洋地走开了去，那一路的步伐，跟脚底下安了弹簧似的，好不轻盈。
谁也没注意到，一股流水贴伏着树枝流动着，旋即，白素系在树枝上的福袋就消失了。
“她写了什么？”树林中，苏窈窈见许宣看完纸条，久久不语，忍不住好奇。
许宣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默默地把纸条团在了掌心：“我想单独见见白素，或者……可以兵不血刃地拿到火风二如意。”
苏窈窈撇了撇嘴，酸溜溜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个小蹄子，一贯多情的性子，定然对你还没有忘情。不过，我提醒你，许郎，你别看她浪漫多情，是非轻重，她拎得清的，你想花言巧语骗她，断无可能！”
许宣冷冷地道：“叫我许仙！”
……
杨瀚在村子的时候，就向村民打听了接下来的路程。因此，前行又约一个多时辰，天色正黄昏，他们就在赶到的一个镇上住下了。
再往前去，已经来不及赶到下一座城阜，普通的村庄可没有客栈，安顿下来可不容易。
这个镇上的客栈比起临安城的客栈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里的上房以临安城的客栈标准对比，顶多算是一般的房间而已。
白素的房间挨着房山头，接着是杨瀚的房间，再外边才是小青的房间。
小青也知道，既然许宣和苏窈窈的异术奈何不了杨瀚，那么三人之中，就以他的战力最强。自己的技击之术虽强于杨瀚，可对手一旦使用异术，就抵消了自己剑术的优势。
小青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裴斐的超卓剑术传授给杨瀚，这套剑术在他手中能够发挥的威力，显然要数倍于自己。不过……她总觉得，这是自己在无耻地寻找与他私相接近的借口，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白素和小青都好洁，不过今日沐浴，两人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许多。一想到许宣是能化水的，她们泡在浴汤中就不再是安闲舒适的心境，而是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紧张。
只有杨瀚，夷然不惧。
直到此时，他还在泡澡。小青甚至都能听见杨瀚那边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他哼着歌儿的声音：“红蜻蜓，飞在绿杨枝上。蜘蛛儿一见了，就使网张。痴心痴意将他望。蜘蛛，你休望我，这般圈套劝你少思量。费尽你的神思也，只是不上你的网……”
“什么意思，他这是故意调侃我么？”小青越听越心烦，便爬起来，在墙上砰砰地拍了几下。
“青青，你找我啊？”杨瀚马上扯开嗓门就问，小青登时一窘。
杨瀚又道：“有什么事吗？”
嗓门还是很大，小青没理他，恨恨地回到床上。
杨瀚再接励：“我正洗澡呢，你别急，等我一会儿啊，沐浴已毕，我就过去！”
小青差点儿一跤摔下床去，这个惫赖的家伙，早就知道不该搭理他的，为什么偏偏忍不住？小青干脆一拉被子，把头蒙了起来，求个眼不见为净吧。
捱了许久，隔壁却没再传出声音，小青掀开被子侧耳倾听，还是没有动静。小青好奇起来，悄悄起身，赤着脚儿下地，蹑手蹑脚地去桌上取了只大碗，悄悄走过去扣在墙上，再贴上耳朵听那边动静。
此时，在靠山墙的那边房内，许宣……自诩为仙人的许仙，正从地上的一汪水缓缓升起，凝结为人形。
白素双手一分，一对短刃就取在了手中，冷冷地看着他凝结成形，一脸戒备。

第152章 左牵黄，右擎苍
许宣完全恢复了常人的模样，他看着白素，白素也在看着他，曾经的一对有情人默默对视，良久无言。
半晌，许宣才道：“你知道我在跟着你们？”
白素道：“想也想得到。那剩下的火风两如意，你们不是志在必得么？”
许宣涩然一笑：“我们，你们……我看到你纸条上写着‘你若见到，我想见你’，心中还颇为激动，现在，你我已经变成你们和我们了么？”
白素听得心头一跳，可想到他的所作所为，眸中的光又冷下来：“你和我？从你做下那样无情的事来，你我还有什么你我可谈！”
许宣沉默片刻，道：“我当初臣服于苏窈窈时，还不曾见过你。一开始接近你，确是出于苏窈窈的授意。可我与你接触久了，你那么善良，那么美丽，对我又那么好，我心非铁石，又岂能无动于衷？”
许宣轻轻叹了口气：“可那时，我受制于她。她曾经给我喝过一杯水，我见过她恐怖的杀人手段，我当时也是蠢了，一杯水入肚，不过一时三刻，便化入体内了，怎么可能仍然受她驱策。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信了，我真的怕呀。”
白素凝视着他，看得出，他说的俱是由衷之言，白素眼中的恨意渐渐淡了些。想到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书生，乍然见到这种神魔一般的人物，还被宣称已受控制，他又该是何等的惊恐无助，不禁有些怜悯起他来。
许宣道：“后来，她要我诳你上铜塔。我仍然以为，那杯水在腹中，只要她一动念，我就会死。而且她可以掌握了解我的一切，我安敢抵抗？她对我说，她要的只是四如意聚齐，我信了，又或者，因为怕死，自欺欺人地让自己信了，这样良心才安一些。”
白素忍不住道：“那现在呢，你仍然受制于她？”
“当然没有！”
许宣脸上的神采焕发起来：“现在我能化水，我若化水，无物可伤。呃……除了那个杨瀚。当然，金钵也能克制我，但金钵在我手里。”
苏窈窈忍不住道：“那么你为什么还和她混在一起，你既然不再受制于人，你如今跟踪我们，意欲何为？”
许宣凝视着白素，道：“现在金钵在我手上，而地水两块如意，则由苏窈窈保管，我们两个，现在谁也离不了谁。此其一。”
许宣向前踏了一步：“其二，我听说你有长生不老之术后……我是从你口中才知道的。苏窈窈当初只是指使我、利用我，这个秘密，我并不清楚。我知道以后，一方面以为自己仍受制于她，我不得不听命行事。另一方面……”
许宣沉声道：“我本是个郎中，一直以来的志向，就是成为一个悬壶济世的名医，成就千古美名，因此我孜孜于医道，为求精进，不惜冒犯国法，偷偷解剖人体！”
白素想到曾在建康府仵作房内的事，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许宣激动起来：“而现在，我发现了一片新的世界，神人的世界。我们只有金体和地水两如意，毫无用处。你们只有火风两如意，一样毫无用处。可它们若是合在一起……”
许宣激动地往前踏了一步：“我们之间，现在没有任何利害冲突啊！我既有机会得长生，为什么不去得到它？娘子，我想与你做一对神仙眷侣。”
白素凝视着许宣，目光流动，似乎已经被他说服了。
许宣趁热打铁道：“我给自己改了个名字，从今往后，我不叫许宣了，我叫许仙！我，要做一个仙人，与你长相厮守，永世不易的仙人。”
白素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曾经有人说，多情者，不专情。我，就是一个多情的人。与你长相厮守，永世不易，你愿意，我不愿意，因为……我会倦的啊。”
许宣一呆：“什么？”
白素道：“其实，三五七年最好，三五十年也成。时间再长了，我不厌，你也要厌了，神仙眷侣，怕就要变成神仙怨偶，所以，你我都得长生，我是一定不会再和你在一起的。”
白素抬眼，看着许宣轻笑：“上天赐了我长生不老之能，我若只是耗在你一个男人身上，那多亏呀。江山代有美人出，我还想多尝尝几个美男滋味儿呢。”
白素说着，手中短刃突然划出两道致命的弧线，刺向许宣的脖颈。
一出手，就是最凌厉的杀招。
白素的轻笑也于此时肃然不见：“你若求长生，长生从哪里来？是窃取我的生命呢，还是其他的百姓？许仙！”
两道银光绕着许宣盘旋，许宣仿佛失去了骨头，以种种不可思议的动作，在脚步挪动最小的范围之内便避过了一次次杀招。
白素继续呵斥道：“原本志在悬壶济世的一个人，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为求长生不惜伤天害命的恶人，我还信你情深似海？你当我是傻子？我曾为你意乱情迷，足矣！爱你爱到执迷不悟？做梦！”
“是我许仙错了，小看了天下女人！”
许宣听她说到这句话，不禁站住，苦笑。
他站住了，但白素的刀却还在动，刀从他的咽喉一抹而过，白素虽有心杀伤，还是不免一惊。
可是，明明肉眼可见的一道血线伤痕，刹那间就恢复如初了。
趁着白素一击得手，一惊暂顿的刹那，许宣右手突然探出，白素急急后退，但许宣的右手却突然抻长了，身子仍在原地不动，手臂却多探出一尺多长，一拳打在白素身上，白素踉跄退了两步，闷哼一声，唇边沁出鲜血。
许宣自矜地道：“别做无谓的事了，你是伤不到我的。”
许宣这句话刚说完，“轰”地一声，窗棂粉碎，杨瀚裹着窗棂碎片扑了进来，一拳就打在许宣的后心。
许宣“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就向前飞了出去，唏哩哗啦的砸碎了一堆东西。
杨瀚晃了晃钵大的拳头，道：“那我呢，许仙人！”
许宣滚倒在地上，既恨又惧地看着杨瀚：“你们……商量好的？”
杨瀚没理他，只是看向白素，歉然道：“抱歉，终是迟了一步，害你受了伤。”
白素捂着胸摇摇头：“不怪你，是我一击得手，却又心生不忍，才被他有机可乘。”
杨瀚道：“待我先擒住他！”
杨瀚纵身扑向许宣，许宣一见克星，根本无心恋战，身形猛然化水，就往后窗外卷去。
杨瀚纵身跟过去，又是一拳击出，许宣明明已经化作一团液体，但在杨瀚面前，果然任何异能都无效，这一拳击中那水团，本该像什么物件打中似的陷进去，许宣却怪叫一声，被打得翻出窗子，摔了个滚地葫芦，一下子恢复了原型。
杨瀚追出去，眼见许宣将要站起，一记扫趟腿就抽了过去。许宣尚未站起，就势往回一仰，“哗”地一下，又化作一摊流水，以飞快的速度向远处滚动过去。
等杨瀚追之不及，无奈赶回白素卧室的时候，小青和店家都已闻讯赶来了。白素声称受到贼人袭击，唬得那店家不敢多做追究，白素又大方地给了钱，那店家就给她换了个房间，千恩万谢地去了。
房门一关，小青就向白素和杨瀚瞪起了眼睛：“你们一起谋划的？只瞒着我？”
白素躺在榻上，用手帕掩着嘴轻咳几声。
小青依然板着脸，跟个怨妇似的：“你只瞒着我。”
白素解释道：“这不是想着只有瀚哥儿能克制异能么？怕你也有所准备，引起他的警觉。”
小青看看杨瀚，又看看白素，冷笑道：“结果呢？你们两位自作聪明，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区，人呢？”
杨瀚眨眨眼：“跑了。”
小青的下巴扬了扬。
白素又咳了几声，见小青还不过来嘘寒问暖，便幽幽一叹道：“哎，以前情同姊妹，现在也不知因何而酸，连我受了伤，咳了这么久，都问也不问了。”
小青没好气地道：“又死不了，问了能舒服点啊？你开方子，我去抓药。”
白素马上眉开眼笑地道：“你这一关心，我心里马上就舒服多了，不用抓药了，调息歇息一晚就好。”
小青瞪了她一眼，恨恨地道：“就知道你装模作样。”
杨瀚道：“现在差不多了吧？”
白素道：“差不多了，我受了伤，这时去，帮不到你们，反要成了累赘。你二人同去，还当小心一些。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先要保全好自己才是。”
小青看着他俩，眼珠转来转去：“你们又有什么事瞒着我啦？”
白素道：“我配制了一种药，洒在了前后院落中，许宣化水而走，必定染上这气味儿。”
小青乜了杨瀚一眼，道：“然后呢？你会闻味儿啊？”
杨瀚道：“我向小宝要了一只好狗。”
小青道：“狗在哪里？”
“汪汪！”院子里突然传出两声狗叫，村头那位茶博士牵着一条大黄狗走了进来，小青吃惊地道：“钱大少好大的本事，这里还有耳目。”
茶博士笑眯眯地道：“老汉不是钱大少爷的耳目，而是本村的村正，受钱大少爷之托，送上土狗一只！”

第153章 各自用谋
有钱果然能通神。
也不知道钱小宝从哪儿淘弄来的这只大黄狗，毛发金黄，身体强壮，杨瀚先叫它嗅了嗅白素配好的那种药水，把它往地上一放，唤着它的名字喊了一声：“黄大哥，看你的了！”
“黄大哥”便汪地一声，就冲出了院子。
小青腰间缠剑，紧随在杨瀚身边，板着俏脸，也不说话。
她还在生气，生杨瀚的气，也气白素的气。他们两个离开临安城前居然就商量了一个主意，却瞒着她！
小青感觉自己受到了排挤，哪怕他们没有恶意，被排除在圈子之外孤零零的一个人，也难受的很。
杨瀚很想逗她说几句话，看她生气的样子，很有趣，可是那条四十多斤重的大狗跑得飞快，扯着杨瀚一溜烟儿，根本没功夫说话。
直到那狗嗅嗅跑跑，扯着杨瀚进了后山，山上气味较杂，那狗要嗅出追踪的味道比较困难，才放慢了速度，杨瀚喘匀了呼吸，哈哈大笑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小青正看他不顺眼，便撇嘴道：“人家打猎，前呼后拥，千骑相随。你就孤单一人，领着一条大黄狗，神气什么。”
杨瀚正色道：“非也非也，我吟这词，重点只在第一句。”
小青继续打击他：“左牵黄，右擎苍。你的大黄犬是有了，苍鹰呢？”
杨瀚道：“《广雅》有云，苍者，青也……”
他下一句还没说出口，小青已经一脚踢来，杨瀚纵身一跳，笑道：“我……哎哟……”
原来此时“黄大哥”又找准了方向，突然向前一窜，杨瀚刚刚闪身，立足不稳，被那黄狗一扯，摔在地上，被大狗拖着从草皮上滑了过去。
小青虽在生气，看了这等模样，也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奔出几十步，“黄大哥”又开始迷茫了，左嗅右嗅，寻找着方向。
小青追上来，见杨瀚正狼狈地爬起，忍不住道：“幼稚！”
杨瀚笑嘻嘻地道：“男人啊，在上司面前才成熟；在朋友面前才随意；在敌人面前才理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才会幼稚。如果一个男人不爱你，他保证可以比你爹都更成熟、更冷静、更理智，你喜欢我那么对你么？”
小青白了杨瀚一眼，一脸的不屑，不过心里头不知怎地，忽然舒服了许多。哽了一路的气，突然就消失了。
“黄大哥”走走跑跑，终于在一处洞穴处洞了下来。
杨瀚舔湿了手背，把手伸到洞口，小青好奇地看着，也不询问，她知道杨瀚一定会给她一个解释。
片刻之后，杨瀚起身往洞中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道：“里边没有风吹出来，应该只有这一个出口。我进去，你守洞口，今天务必得把这个祸害除掉。你，可守得住？”
小青挑了挑眉毛，从腰间摘下一个葫芦，小青把葫芦望空一抛，一拳击出，那葫芦应声而碎，葫芦中的水尚未落地，便突然凝在空中，迅速变成一颗颗小水滴，均匀排列开来，仿佛在那洞口挂了一架水晶帘子。
小青道：“自被那金钵又照过一次之后，我发觉自己控水的能力更强了，能够一次控制百十颗水珠，不过，时间不能太长！”
杨瀚点点头，向她翘了翘大拇指，转身就往里走。
“等一等！”
小青突然说了一声，唰地一下从腰间抽出软剑，道：“这个给你。”
杨瀚苦笑摇头：“软剑我不曾练过，可实在用不了。耍不好敌人尚未受伤，我先划破了自己的脑袋，你用吧！再说……”
杨瀚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能克制他们，可不代表我能通过别的东西间接克制他们，兵器对我来说，没用，有这一双拳头，足矣！”
杨瀚向小青晃了晃一对拳头，举步进入洞中，后边传来小青紧张而小声地一声叮嘱：“那你小心，见势不对，赶紧出来！”
杨瀚听了很开心，一个女人肯关心你，她绝不可能是讨厌你。虽然这女人有些慢热，杨瀚却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形势一片大好。
只是，他的这种好心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洞不深，也没有岔路，虽说他小心翼翼，悄悄摸进，速度也不快，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走到了洞的尽头，然后，他的心情就很不好了。
小青快要维系不住那副“水晶帘子”的时候，洞中突然传出了一阵奔跑声，小青立即打起了精神，提起了长剑，然后她就看到杨瀚脸色极难看地跑了出来，两手空空。
小青一呆，问道：“怎么样？”
杨瀚脸色难看地道：“我们中计了！”
……
杨瀚和小青跟着大黄狗离开后，白素就关了门窗，取出药酒，宽掉一半上衣，露出晶莹雪白的肌肤，开始给自己揉搽药酒。她的胸前挨了许宣狠狠一拳，打的着实不轻。
梳妆镜就在面前，白素将药酒的药力揉搓入骨，准备穿上衣服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半片胸膛裸露着，融酥年纪好邵华，春盎双峰玉有芽。香浮欲软初寒露，粉滴才圆未破瓜。
那景致，实在是妙不可言，不可对人言……
白素不由得面露羞色，急忙提起衣服，伸手就要扣翻了那面镜子，不料这时镜中突然闪现出一道人影，白素一见，只觉彻体生凉，娇躯一僵，伸出去扣镜子的手也不禁停在了空中。
她没办法再动了，因为身后的那个人已经伸出手，他的手刹那间就变成了一道水流，缠住了白素的玉颈。
许宣站在白素身后，微笑道：“你们既然知道我们一定要拿到火风二如意，一定会盯着你们，我们又怎会想不到你们会想到这件事？你以为我们就全无防备么？”
白素道：“你……怎么发现的？”
许宣道：“苏窈窈说过，你布下大雾，却能通过你布的雾汽的感知，了解雾中的一切。我能化水，那么你说，我在化水逃走的时候，如果有什么气味沾在我的身上，我能不能发现？”
白素恍然道：“原来如此！可你……又是怎么摆脱瀚哥儿和小青的？”
许宣道：“一上了山，我的速度就比他们快的多了，我只要在山中故布疑阵，多转几个圈圈，再循原路回来就行了。可他们呢？他们大概此时才刚刚发现上当吧。”
“哼，你的主意？只怕是苏窈窈的主意吧？”
许宣从手上分出一段水流，轻轻抚摸着白素的脸颊，一团水在脸上滚动来去，本该是很舒服的感觉，可这却是人的身体的一部分发生的变异，白素只觉得毛骨悚然。
许宣抚着她的脸颊，叹息道：“不相信你的许郎智计比那苏窈窈还要高明么？她现在还在村外山路上，赶着一辆马车等我。
本来刚刚在那间屋子，我就想带你走，想不到我在算计你们，你们也在算计我，我棋着一着，先失一城，只好仓惶逃走，先把杨瀚和小青引开，这才回来找你，苏窈窈此时还在山路上等着呢。”
白素眼珠微微一转，伤感地道：“我宁愿如此算计我的人是她，而不是你。”
许宣笑了：“我知道你问东问西的，只是在拖延时间，没用的，他们两个是来不及赶回来的，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白素道：“火风二如意不在我身上，你抓我何用？”
许宣道：“你为了我，能毫不犹豫地献出火如意。你说，以小青和你的情义之深，她会不会为了你交出火风二如意呢？”
白素大恨，咬牙切齿地道：“我白素，真是瞎了眼睛！”
许宣悠然道：“我许仙，却是算无遗策！”

第154章 如出一辙
许宣得意地俯身向前，想把白素拉起来。白素突然发作，膝盖重重地向上一顶，桌子“呼”地一下飞了起来，桌上那碗药酒被撞得弹起，登时泼了许宣一头一脸。
“啊！”许宣一声惊叫，下意识地捂脸后退，一下子放开了白素。白素被他液状的手臂箍着，有种被冰凉的蛇缠绕复又松开的感觉，她强忍恶心，向前一扑，便逃出了房间。
许宣被药酒迷了眼睛，越揉泪水越多，许宣生怕白素跑掉，大吼一声，身子一旋，陡然化成了一股旋转的水流。奈何，他任何利器也难伤害的液化状态体，碰上了同为液体的药酒，却是可以相融的。
许宣对自己的身体机能了解的也不算透沏，这一化为液体，药酒反而渗入体内，感觉更加的难受。许宣急急恢复了常态，干呕了半晌，却只吐出一口药酒。
许宣抚着欲呕的胸口，咆哮道：“贱婢！该死！”拔腿就向外追了出去。
……
镇子往西，是一条并不算宽敞的古道，大概前不久刚下过雨的缘故，道路被经过的车子辗压的形成一道道泥车辙，干了以后地面便不再平坦，人走起来不舒服，车子经过也颠簸的厉害。
此时，一行人马正走在这道上，车子上载着货物，车辕上插着镖旗，一群镖师护卫在货车两侧，伴着车子缓缓而行，车把式坐在车上，挥着大鞭，驱策着拉车的骡子。
一伙山贼正俯伏在前方道路两侧的茅草丛中，他们大多衣着破烂，面有菜色，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木棒、粪叉子、生锈的刀，还有人就持着菜刀。
其中一人身材最是魁悟，衣着相对光鲜，他穿着一件铜钱纹的员外袍，不过腰部以下部分都皱巴巴地掖在腰带上。这大汉手中的刀也最为完整，明晃晃的，看制式，好像是捕快用的一口单刀。
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人一溜小跑地过来，往这大汉身边一趴，兴奋地道：“庚四哥，点子来了。”
庚四哥道：“是什么人？”
年轻人道：“是一队镖车，我看押着满满的几车货物，这回劫了他们，够咱们吃一阵子的了。”
旁边两个山贼一听却紧张起来：“镖局的车？四哥，点子扎手啊，咱们要不要放过他们，截下一单？”
庚四哥把眼睛一瞪，道：“下一单？下一单谁晓得什么时候来？若劫个零散客人，咱们这么多人一分，都不够大家吃顿饱饭。我六臂哪吒庚新在江湖上的名号响亮的很，寻常百姓不知道，江湖中人却是如雷贯耳，我只消亮出身分，他们马上就得叩头乞降！”
旁边一个狗头军师模样的人点头道：“四哥说的有理。我们浪荡江湖，有三不劫。一曰老弱妇孺、二曰残疾人、三曰出家人。除此之外，无不可劫，我们是贼啊！”
一个大汉赞道：“四哥果然盗亦有道，很懂得尊老敬贤、爱护妇孺的道理。”
庚新重重地啐了一口，道：“屁！我们不劫老弱妇孺，是因为这样的人敢闯荡江湖，必有所恃。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对这样的人，我们得格外小心，免得阴沟里翻船。”
年青小伙子恍然道：“原来如此。”
庚新得意道：“残疾人也是如此，他们身体残疾，还敢行走江湖，说不定就是身怀绝技的。”
狗头军师道：“出家人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只有面对这三种人时，我们要格外小心。”
……
道路上，一个趟子手眼见前方道路狭窄，草木茂密起来，不禁有些紧张，抓起了原本插在腰间的刀。这是一个刚加入镖局不久的年轻人。
镖头徐震见了晒然一笑，道：“慌张什么，镖旗上有我的字号。我徐震八臂哪吒的绰号，全是闯荡江湖杀出来的，声名赫赫，谁人不知。若有不识字的小贼截道，你只须报上我的名号，但凡劫道儿的，都得拱起双手，乖乖放行！”
八臂哪吒徐震一言出口，前边草丛中便突然跳出一个面有菜色的十六七岁少年，手持一杆红缨枪，威风凛凛地大喝道：“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那趟子手紧张地道：“镖……镖头，真的遇到劫道儿的了。”
徐震一惊，定睛一瞧，那年轻人身材单薄，又只一人，胆气顿壮，便不屑地道：“慌什么，随我来！”
徐震按着刀大步向前，还没走出几步，前方草丛中一声呐喊，突然跳出十几个人来。六臂哪吒庚新提着刀，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与徐震目光一碰，各自站住，对视良久，谁也没先说话，不禁有些尴尬。
“咳！”庚新捂着嘴咳嗽一声，身后的狗头军师福至心灵，立即喝道：“青云洞大当家六臂哪吒庚新在此，尔等还不乖乖放下货物，叩头乞命！”
对面那个趟子手马上喝道：“萧山四海镖局大镖头八臂哪吒徐震在此，尔等蟊贼，还不乖乖叩头谢罪，马上让开！”
徐震和庚新齐齐一怔，他的绰号也是哪吒？这就尴尬的很了。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又怔立起来。
那个年轻山贼看看这样下去不是路数，便小声问那狗头军师：“咱们已经报了大当家的名号啊，为什么他们没有纳头便拜？”
狗头军师沉吟道：“也许他们是刚出道，还不知道咱们四哥的厉害。”
对面，一个车把式也小声问那趟子手：“他们怎么不跑？难道不怕咱们大镖头？”
趟子手扛着旗儿，思索地道：“也许他们是新落草的生瓜蛋子，还不晓得咱们镖头的厉害。”
镖师队伍和山贼队伍双双瞪着对方，一副大有把对方活活瞪死的味道。
这时，一道白影倏然一闪，已经没入货车群中。
旋即，衣袂猎猎声响，一袭青衫、中年文士样貌的许宣陡然出现了。
许宣看看双方斗鸡一般的模样，冷着脸问道：“你们可看见了一个白衣美貌女子？”
六臂哪吒庚新见有人打破僵局，登时松了口气，立即把刀一举，露出狰狞的脸色，冲着许宣狞笑道：“不开眼的小子，没看到本大爷正在劫道么？”
八臂哪吒徐震见有人打岔，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忙对许宣冷声喝道：“本镖师正在铲除这伙强梁为民除害。你个书生来掺乎什么？如此没有见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砰！”
许宣双手齐出，明明距二人还隔着四尺多远，他的双手不应该够得着二人，可是只见他肩头一动，两只拳头就击中了徐晨和庚新的胸口。
两人哇地一声大叫，齐齐倒飞出去，摔进了草丛。
许宣冷冷地道：“聒噪！”
众山贼和众镖师一见自己的老大被打，对方又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登时发一声喊，一齐向他扑了上来。
“砰砰砰砰……”
许宣站在那里，也不见他挪过地方，众山贼和趟子手便纷纷飞起，有的下颚中拳，有的小腹中脚，有的明明是冲向许宣，却是被人拎着后颈甩了出去。一个个被打得晕头转向，片刻功夫，地上就躺了一片，惨呼呻吟着，却没一个人再站起来。
许宣冷哼一声道：“一群垃圾！”
他看看那几辆货车，突然身子向前一扑，变成了一股透明的水流，蛇一般绕着那辆车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飞速盘旋起来。
那“水蛇”盘旋、缠绕、钻进钻出，却始终没有发现白素，最后那股水流倏然涌上一辆车顶，重新化为许宣，他往四下看了一看，三面旷野，只有一面是山，便厉啸一声，向那山上扑去。
“妖怪啊~~~”
一见许宣如此神通，众山贼、镖师发一声喊，立即四下逃去。最可笑的就是，山贼头子庚四哥跟着镖师趟子手们跑了，而镖师头子徐震却慌不择路地跟着山贼们跑了。
头车马儿希聿聿一声长嘶，失去人看顾的它便拉着车子，扭到一旁野地里吃草去了。

第155章 你猜我猜大家猜
原地，只留下了几辆装满货物的车子。
过了许久，许宣突然又出现在车子旁边。
许宣看着车子，叹息一声，道：“出来吧，这里没有旁人了，你我好好聊聊。”
四下寂寂，没有声息传出。
许宣掸了掸一块石头，在上边坐下，又道：“其实，我未必就得伤天害命。普通无辜人我不会去伤害他们，可这世上还有许多大奸大恶之人，我若是取这些人的性命为我所用，天道也能容我吧。”
四下里还是一片寂然，只是一辆车上似乎有东西微微动了动。
许宣的目光马上盯着那里，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道：“你想，我不必伤害你，也不会伤害无辜百姓。我们从此长相厮守，有何不好？我不明白，你还纠结些什么？就算我曾对不住你，以后，我会用永远来补偿，还不行吗？这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许宣说着，已经走到那辆车旁，突然用力一掀，上边一口麻袋被掀开来，底下是一只竹笼，微微压瘪了一些。方才的震动，就是下边竹笼一塌造成的。笼子有格，可以看到里边堆着细软，藏不了人。
许宣四下看看，叹了口气，旋即冷笑起来：“果然不在这里，害我白费心机。不过……你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么？哼，待我汇合苏窈窈，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
许宣纵身掠去，几辆车无人看管，马儿受不了路旁青草诱惑，各自转向两旁，开始悠闲地吃草。
过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草丛中，许宣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看那几辆马车，仍然不见一个人影，许宣一脸失望，终于转身掠去。
晚风轻轻吹着草地，一匹马儿吃着草、拖着车，在旷野中越走越偏，走出十多步远的时候，低头吃草的马看到了正卧在草丛之中的白素。
白素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马头，马儿歪过头去，打了个响鼻，继续慢悠悠地吃起草来。此时，白素才从草丛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要论心思之诡诈，白素实比不上许宣。可要论耐性，和一个已经经历了五百年岁月的人比耐性，许宣哪能比得了她？
白素没有马上就走，她的伤虽然不重，可要这么一路跑回去，也必然伤势加重，白素选择了马。她从马车上卸下一匹马，虽然没有马鞍，可曾与鲜卑国主是好友的她，自然拥有一身好骑术。
白素乘马而归，较之来时就快了许多，眼见前方自己受擒时的村落已经在目，白素突然心中一动，立即跃下马来，闪入了一旁庄稼地里。
她突然记起，许宣若是化形，移动速度会快她许多，许宣既然知道她逃了，会不会先行返回镇子守株待兔？
所以，她马上潜入了庄稼地里，那匹马无人约束，继续向镇上驰去，再行不过半里，果然庄稼地里闪出一个人影，马缰绳被一只手抓住了。
苏窈窈抓住马缰，在马背上微微一嗅，道：“是栀子花香，白素那小贱人最喜欢的味道。”
许宣微笑道：“我越来越欣赏她了，以前我一直觉得她蠢蠢的，现在看来，并不傻么？”
苏窈窈冷哼道：“欣赏？被她逃了，便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许宣道：“不过多费一番周折，他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许宣抬头望向前去，缓缓地道：“马既然来了，她一定是回来了，只是突然机警了些，又躲了起来。现在，她应该就藏在前边的庄稼地里。你猜，是左边还是右边？”
……
“姐姐一定是被抓走了。”小青冲回客栈，一瞧那张破烂的桌子，顿时脸色大变。
杨瀚仔细观察了一下，道：“桌子不是被拍烂的，是被膝盖从下边向上顶起，撞烂的。你看这药碗，碎在那么远的地方，若是被人砸或劈了桌子，它岂会落那么远？”
小青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
杨瀚道：“白素一定是做了反抗。”
小青喜道：“你是说，我姐姐未必被抓住了？”
杨瀚道：“不错。不过，不管有没有被抓住，我们都得先找到她才成。你说，我们往哪里找？”
小青一呆，东南西北，都可去得，往哪里找？
杨瀚道：“我问你，是因为不管是许宣也好，苏窈窈也好，又或者是白素，你都更熟悉，也许你猜得出来。”
小青恍然，道：“我想想。”
杨瀚看着小青蹙眉思索的样子，眸中微微露出一丝暖意。
那个傍晚，他从那个神秘的三山世界女皇口中，听到了很多的信息。综合得到的信息，再加上白素因神光拂照而过于浪漫多情的个性印证，他大概明白了一些道理。
这宝贝赋予人异能的特点：它赋予人什么样的异能，是与这个人的性格紧密相关的。
白素天性浪漫，最为憧憬的是男女之间唯美的爱情，所以神光照射时，就强化了她的这一特点。她纯良温柔，所以她得到的能力就是雾化与治愈，一个用来帮助别人，一个用来保护自己，这神器还当真是妙用无穷。
苏窈窈是钱塘名伎，年仅十九就艳名冠天下，直到如今，天下士子还对传说中的这个美人儿念念不忘，他们把这世间一切最美好的想像都给了苏窈窈。
可化艺名为苏小小的苏窈窈，一个花魁，真的只是靠美貌与才艺便能脱颖而出？
这天下，宫斗、宅斗，一切所在的尔虞我诈，都比不了欢场中的名伎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手段！苏窈窈能从中脱颖而出，艳冠群芳，她的心机手段又岂是常人可比的？
她善于控制人心，也许这就是她拥有可以驭水入体，再由人体之内最脆弱处要害取人性命的手段原因，那神器可以按照它的理解，在物化异能时，做出符合该人性格特点的选择，有点“因材施教”的意思。
许宣能化水，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而且可以隐藏自己。这大概也是与其生平经历有关的。他少年丧父，要做郎中，又因年纪太小，难以服众，所以就得努力做出成熟、稳重的样儿来。
后来这一步失败了，他只能去做仵作。仵作是贱役，他要在别人面前隐藏自己的羞辱和困窘，维护自己的尊严。为了提高医术，摆脱那种处境，他又得瞒着旁人悄悄冒大讳解剖人体……
他后来被苏窈窈收服，接近白素，在苏窈窈和白素之间，都要隐藏真正的自己，之所以他游刃有余、不露破绽，与其过往经历中早已习惯了掩饰、隐藏自己的习性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么，玩水滴的小青是个什么性格呢？
因为她的什么习性特点，她才拥有了这样的本领呢？
杨瀚一直有点好奇，他最熟悉也最关心的人，反而无法准确地对她的性格做一个评价了。
这时候，小青扬起了眸子。杨瀚急忙道：“你想到了？”
小青的声音如大珠小珠滚玉盘一般干脆：“想不到！我只是想明白了，我就算想到了也没用，三个人除非全是一样的癖好，否则就算想到了，我们依着谁的癖好方向去追？”
杨瀚皱眉道：“那怎么办？如果我们胡乱选个方向追下去，只怕是盲人瞎马，越追越远了。”
小青道：“他们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应该不会一点痕迹也不留下吧？你我各自负责一个方向，选相邻的两个方向，且各自去找，一有消息，立即以长啸示警求援。”
杨瀚道：“好，我们先搜哪个方向？”
小青道：“我们的来路和刚刚往返的山中之路，分别占了东、南两个方向。这边的概率最小，我们先往去路搜，就搜西、北两个方向吧。”
二人毫不怠慢，立即返身出了客栈。
二人可不比白素是越墙走的，他们从前门来，又从前门走，来去匆匆，那掌柜的见了顿时起疑，急急到了白素卧房一看，人影儿也不见一个，只有一张桌子拍个稀烂。
掌柜的登时叫骂起来：“天杀的！刚刚拆了我家的窗子，才给你间新房，便又拆我了我家的桌子，女人家家的，比我家‘旺财’还能拆家，小娘子！白小娘子，你出来，赔钱！”

第156章 猫戏鼠
西面、北面都是庄稼地，正是秋收时节，稻麦金黄，高梁压穗，小青一身青衣，钻入其中，便与庄稼混然一色，极好隐藏，这为她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与此同时，苏窈窈和许宣也进入了庄稼地，白素在躲，小青在找，苏窈窈和许宣则在搜，尤其是许宣，他化作一团液体，在庄稼地里肆无忌惮地流动着，搜寻的速度非常之快。
杨瀚搜的是西面，这一面也是庄稼地。杨瀚穿行期间，一个人是搜不过来这么大的面积的，但他自有他的办法，他在喊，在大叫。
“白娘子，白姑娘，快出来吧，我是杨瀚。”
许宣的本事全靠他的异能，一旦失去异能，他依旧还是一个文弱书生。而异能在杨瀚面前无效，所以他对杨瀚的威胁为零，杨瀚根本不鸟他。
至于苏窈窈，多少回的手下败将了。别人眼中恐怖无敌的魔神，奈何技击之术不如他，异能又奈何不了他，杨瀚一样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他喊得毫无顾忌。
喊着喊着，为了扩大音量，他还用上了家传的狮吼功，嗯……嗓门儿果然大多了。
那天傍晚，已经看过了三山世界女皇用奇异手术留下来的影像和语言，所以杨瀚已经弄明白了一件事：他家传的狮吼、虎啸、龙吟、凤鸣四项音波功，是真的非常强大的武器。
祖先遗言曾交代每一代的子孙必须熟记这四门音波功的功法，否则即为不孝，可以逐出门墙，不入祖谱，这可是比死都严重的惩罚。所以每一代杨氏子孙都有认真练习过，可它除了让人的嗓门变得大了一些，真的就没别的用处了。
杨瀚一直觉得，自己的祖先也许是个吹牛大王，直到那天看过三山女皇的留言，他才终于明白，这四项音波功究竟有什么用处，为什么说它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
只可惜，这门功夫对他此刻所在的世界来说，就是屠龙之技一般的存在。世上无龙，你练得一手屠龙技有个屁用？
根据三山女皇的说法，这四门音波功是只有三山皇室才有传承的绝学，而它的用处也只在三山世界之中才能发挥。所以，除非他肯依照三山女皇所传授的办法回到三山世界，否则这四门功法于他而言，只是吊嗓子的功夫。
可他又不是唱大戏的，练个大嗓门有啥用？杨瀚不打算去到那个神秘的三山世界，虽然他也很好奇。而如此一来，他这祖传的四门功夫就等于毫无用处。杨瀚已经打算让它在自己手里失传了，没必要再传下。
小青在庄稼地里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她侧耳听了听，听到一阵隐约的流水声，小青心中顿时一动。
白素不具备攻击性异能，而她的防御性异能需要造雾，要造雾需要很多的水，不然只给她一碗水的话，能造出多大一团雾？况且要等她把这一碗水彻底分解成雾汽，那时间也太久了。
因此，姐姐只要听到了这水声或者发现了这流水，她一定会接近这条河流，这样一旦发现敌踪，她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布设蜃雾以保全自己。小青想到这里，立即循着水声向河边走去。
其实他们几个人所具备的异能，要看用在什么地方。如果是在战场上，那么小青、苏窈窈、许宣三个人加在一起儿，也不及白素一个人的用处大。小青在场上顶多算是个弓箭手，许宣则是刺客，而苏窈窈算是一个战士。
一次杀一人，杀上几十个，他们的意念就耗光了，没有耗光之前，小青和苏窈窈也有可能被人家的远程武器干掉。念力耗光之后，就算是许宣，因为不能再化成水，也得被人剁成肉酱。
可白素不同，只要主帅选在江河之畔布阵，又或者事先引来足够的水，白素就能把整个敌营笼罩于大雾之下，叫他们全军将士都变成瞎子，如此就只能任由宰割了。
传说中，黄帝就曾被蚩尤这一招打得昏头转向，要不是九天玄女下凡，帮他造出了指南车确定方向，率领全军走出了迷雾，他就得全军覆没了。
白素此时就在小溪边，而且已经开始布雾。白素并不想坐以待毙，她恋爱脑发作时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幼稚举动只是享受爱情甜蜜时撒娇弄痴的小动作，她当然不是一个无脑弱智。
放出那匹马后，她就在远远地蹑着，盯着，所以她看到了苏窈窈，也看到了许宣。当二人向庄稼地里搜过来的时候，她就开始躲避了。
她要去到村子，她知道杨瀚和小青知道上当后，一定会回来找她，只要回去村子与他们汇合，许宣和苏窈窈便奈何不了他们，因为她们有杨瀚这个可以免疫异能的大杀器。
所以，她毫无顾忌地用起了蜃雾。她当然明白，蜃雾一起，许宣和苏窈窈也就知道她在这里。但是，在雾里，所有人都如同盲人，只有她可以洞悉一切，她可以轻易地从许宣和苏窈窈的包围圈中冲过去。
迷雾起来，许宣和苏窈窈果然发现，他们立即向河边一带搜索过来，白素背靠一条河流，也是不遗余力地催动异能，让迷雾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大，然后，她就裹挟着那迷雾向前走去。
迷雾之中，她是唯一可以洞悉一切的人。她“看”到了许宣以飞快的速度流动过来，白素立即闪了开去。她“看”到左边田埂中有一只青蛙，担心惊动它发出叫声，所以向右退了三步，许宣就从她身边不远处滚动过去，却未发现她的踪迹。
这时候，白素心中一动，她“看”到小青了。
小青刚刚踏入迷雾，正提着剑，小心翼翼地闯入。白素立即向小青所在的方向潜过去，毫不顾忌苏窈窈，在这迷雾中，只有来去如风的许宣还能让她感到一丝威胁。
“小青！”白素赶到小青身旁不远，便轻轻唤了一声，她可深知小青剑术的厉害，不想冒冒失失地闯过去，迎头挨她一剑。
小青听到声音顿时一喜：“姐姐？”
白素这才赶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快，我带你出去！”
白素这句话刚说完，就一下子呆在原地。
火，从各个方向同时燃起来了。
火头其实还在雾气范围之外，但火舌与烟雾已经袭入雾内，雾气再重，也无法与火抗衡。正是秋收时节，庄稼都成熟了，容易引燃，火势一起，雾气随之化去，白素顿时花容失色。
此时小青还不知远处变化，见姐姐忽然不动，忙道：“姐姐，怎么了？”
白素沉声道：“许宣在四下里放了火！”
“回头，往河边走！”小青立即做出了选择，白素也知道，只有在水边二人还有一搏之力。
以前，她会雾化，小青有水滴子弹，堪堪可与金钵在手的苏窈窈斗个平手，可如今多了一个许宣。
许宣本领虽不甚强，却无物可伤，她们的绝技对许宣来说毫无用处，不用异能，小青超卓的剑术也一样伤不了许宣，杨瀚不在，她们唯有拖延时间。
可是，她们想到了河，许宣和苏窈窈一样想得到。可是此时此刻，她们唯一的救星杨瀚对这里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第157章 随机应变的文知府
姑苏城，接官厅。这是甚是庄严肃穆的一处所在，然而粉墙黛瓦，杨柳轻拂，却又给它染上了几许温柔水乡滋味。
苏州但有新官到任，或有朝廷官员来此视察，都是乘船经盘门水关入城，泊岸后，经来远桥到接官厅，在此接受隆重的欢迎仪式。
平常时候，这里因风景秀丽，也甚受游人喜欢。尤其是秦桧内弟平江（姑苏）知府王唤在胥门南侧建了姑苏馆，于城上建了姑苏台，从此与台下的百花洲、洲东的射圃浑然一体，这里就更是游人如织了。
今日，恰是新任平江知府上任的日子。姑苏大小官员、士绅名流，纷纷聚集于此，等待迎候这位新任知府大人。
上一任平江知府是病死的，病死之后足足半年苏州一地没有知府。可见朝中几派大佬为了在这个重要的地方安排自己人，彼此角逐、角力，明争暗斗的是何等厉害。
如今，新任平江知府千呼万唤，终于出台，也就意味着他这一派赢了。通过如此激烈的竞争才获得的机会，那新任知府要给朝廷一个交代、要给自己这一派正名，必然得大动干戈，有一番作为。
这样的举动，比起一般意义上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还要厉害几分，这也是平江府上下人人重视，许多年老德昭的士绅、致仕退休的老臣也纷纷出动的原因，平江府，怕是要有一阵子不太平了。
官船，缓缓地抵岸了，远远的就看到了船头的官幡，上书一个大大的“文”字。
平江府众官员、士绅、名流按官品、地位肃立岸边，仪仗分列两旁，一见船只泊岸，马上就是三声号炮，众人不约而同地上前三步，只等知府大人出来，便即俯首见礼。
踏板已经放好，船首的帘儿终于掀开，平江新任知府文傲文大人缓步走了出来。此人年不过五旬左右，面容清瞿，双眼有神，稳稳地往船头一站，目光向岸上一扫，不怒自威。
“恭迎府尊大人！”
“恭迎文太守！”
众官吏、士绅齐齐见礼，文知府微微一笑，抬了抬手，做出礼贤下士姿态，举步就向岸上走去。
他踏板才走了一半，两位平江官员齐齐迎上两步，正要做出虚扶之态，就听一声娇叱：“杨瀚！你这负心薄幸之人，给我站住！”
除了官员士绅、还有许多游客此时也纷纷聚拢上来看热闹，当然，他们是被衙役们挡在道路外边的。但人数虽多，现场秩序井然，并无人大声喧哗，因此这一声喊，众人都听得清楚。
众人俱皆讶然，齐齐闻声望去，就见一叶小舟，原本是跟在文知府官船外侧的，此时竟然绕了过来，也泊了岸。船头一个白裳女子，翩翩若仙。一个青裳女子，俏丽甜美。
文傲一见，目光顿时一闪。平江知府这一职位虚悬了半年有余，本派与另一派争得那是何等激烈，诸般手段一一施展，好不容易才在较量与妥协中双方达成一致，由其出任知府。
这才刚刚到任，就闹了这样一出把戏？是真有百姓含冤，要向自己这个新任太守告状，还是有人布局，要在他上任之日制造事端？
文知府心念急急一转，马上抬手喝止准备上前赶人的衙役，沉声道：“慢着，唤她们近前！”
众衙役不敢怠慢，急忙把那白衣女子和青衣女子领到近前，文知府和平江大小官吏、士绅名流们定晴一看，顿时有些心旌摇动。
这也太美了吧？一个这样美丽的姑娘已是罕见，何况是两个！
两个美人儿风情迥异，各具特色，但无论哪一种风情，都是叫人一见便喜欢到骨子里的。
这样的绝色美人儿，只应怜爱、珍惜的，怎么会有人欺侮她们，迫得她们要向新任知府拦道告状呢？她们……这是要告谁？
一时间，众官员士绅面面相觑，都想看看，是谁印堂发黑，要触这新任知府大人的霉头。
文傲一见二女一个妩艳无双，一个清丽绝俗，态度便更加和善，温和地道：“两位小娘子不必害怕，你们有什么冤屈，只管向本府一一道来，自有本府替你们做主！”
青裳美少女将纤纤玉指向文知府一指，喝道：“杨瀚，你装什么蒜呢，我和姐姐餐风饮露，苦苦寻来，就是为了向你讨一个公道！”
文傲一呆，指着自己的鼻子讶然道：“向我讨还公道？”
青裳美少女道：“不错！”
她转向众人，高声道：“各位老爷明鉴，小女子名唤小青，这是我姐姐白素。这个杨瀚，始乱终弃，玩弄我的姐姐。现如今，我姐姐尚未出阁，却已有了身孕，可这负心人却一走了之，抛弃了她，这样人面兽心之人，也配为一方父母官？”
白素摸着平平坦坦的小肚子，黛眉微蹙，幽幽怨怨、委委屈屈地点点头，那可怜样儿，可是真招人疼啊！
在场众人一听顿时大哗，那些围观百姓更是兴奋莫名。今天没白来啊，美景已经看过了，现在又有好故事看了。
文傲身边一位幕僚怒叱道：“简直荒唐！你那姐姐既然与人苟且，现在难道连人都认不清么？站在你面前的，乃是新任平江知府文公讳傲，哪里是什么杨瀚了？”
小青柳眉倒竖：“就是他！他与我家小姐相处的时候，就是自称杨瀚的。”
众人听了，顿时一窒。这样说来，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是文傲文大人用假名诳骗人家姑娘呢？那位幕僚也怔了一怔，难不成自家老爷真的做出了偷香窃玉的事来，连他也不知情？
文傲被气笑了，此刻他已断定，这两个女子必是有人授意，前来坏他名声。因为他根本不曾招惹过这样的女子，那除了是有人授意，还能是什么原因？
文傲上前两步，望着白素微微一笑：“姑娘，你说我叫杨瀚？”
白素道：“不错！就是你！”
文傲又道：“你说我与你私相接触，还叫你有了身孕？”
白素泣声道：“不错，你这负心人，当初游湖赏月，海誓山盟，骗了人家，不想你就一走了之，我……”
白素一扭身，伏在小青肩头便嘤嘤地哭起来，只是手帕掩着脸，也看不出掉没掉眼泪。
文傲眉尖儿一挑，道：“哦？那……我们是何处相识，你姐妹俩，又是什么人家啊？”
小青大怒道：“杨瀚！你现在还想要撇清自己么？我们是在临安府西湖畔相识的。我姐妹二人本是西湖画舫上两个歌伎，当初你与我姐姐交往，船上的姑娘、伙计都知道的，你瞒不了人！”
“原来是两个歌妓……”
文傲一听，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何也？坏人名节，不要说他是官员，而且是个重要官员，就算只是一个普通功名的读书人，这一辈子也完了。对方若是官宦之女、士绅之女、良家女子、他人妻子，其中任何一个身份，他都要完蛋大吉。
而且，如果有女人以此罪名指责男人，几乎没有人不相信。哪个女子会坏了自己名节，去诬陷一个男人呢？根本不需要证据，迫于舆论压力，他就一定得请辞归乡。
当然，他被政治对手这样陷害，他们这一派系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给予报复，双方就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但那，已经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坏了名节，对男人来说比女人更严重。
可惜啊，这女子到底年轻，她居然说自己是歌伎。这一来就好办多了。文老爷有妻子，若是再勾引他人妻子、或良家妇女、或官宦士绅之女，那都是道德上的极大败坏。
可是一个声色娱人的伎人……
士子官宦，何惧风流啊？哪个朝廷大员家里不养着一群歌妓舞妓？既可娱乐于酒筵之间，又何侍奉于枕席之上，人间乐事也！这是雅事，谁也不会把这个当成污点的。
这白衣女子风情妩媚，身段风流，丽色殊异，着实罕见。便是有了身孕又怎样？若得她侍奉枕席，未尝不是一段风流雅事。还有她身边那青衣姑娘，甜美不俗，也是个妙人。既然有人把这对姊妹花送上门来，我何不顺水推舟……
想到这里，文知府抛须大笑：“哈哈哈哈，我只道你等做得迎来送往生意，早已没了真情。没想到你们竟然追到这里来，实在令老夫感动。白素姑娘既然有了老夫的骨肉，老夫自然不会亏待了她。陈杰，把她们姐妹俩安置一下。”
文傲对身边幕僚吩咐了一声，那陈杰一呆，只好讪笑答应，心中只想，老爷去临安活动，前后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啊，每日里我都陪着他的，这是几时自游西游，结识的姑娘？
白素一听顿时慌了，这老头子坏得很，还真想把人家给收了啊？她忙不迭向小青看去，都是小青出的鬼主意，这可如何是好。
小青也是吓了一跳，这老头要不要脸啊，看我姐姐漂亮，你都不否认的啊？不但不否认，居然连本姑娘的主意都想打，胃口还不小！
小青赶紧往前走了两下，眯起一双杏核眼仔细瞅了瞅文傲，便“哎呀”一声，掩住嘴巴道：“错了错了，奴家眼神不济，认错了人了，姐姐，他不是你的杨瀚啊！”
“他不是杨瀚吗？他不是木易之杨，瀚林之瀚吗？那他是哪个杨瀚啊？”
白素也会作怪，急忙也眯了眼睛，假装有眼疾。当然，还没忘了把杨瀚的真名宣扬出去。
小青顿足道：“什么哪个杨瀚呐！人家叫文傲，根本不叫杨瀚！我还当他取了个假名，凑近了一看，真不是他！这老头儿满脸褶子，都半截入土了，你那郎君，才二十郎当岁，怎么可能是他！”
白素急道：“那咱们快走，去找出那真杨瀚！一定得把那负心薄幸之人找出来！”两位姑娘说着，便急急转身走了。
你要说她们眼神儿不好吧，她们俩在人堆里游鱼似的，左一转右一转逃得飞快。
平江府众官员士绅见此一幕都傻了眼，这情况变化之快……也太快了些吧？一波三折，瞬息万变，我们这脑子都要不够用了。
他们的脑子不够用，文知府的脑子却是够用的，眼见顺水推舟、白得两个美娇娘的主意失败了，文傲固然有些舍不得，但到底仕途更重要，心思只一转，哈哈一笑起来。
文傲把胡须一抛，脸色一沉，便朗声说道：“本官刚刚到任，这也不知是何人想要算计本官！只可惜本官只略施小计，便叫她们现了原形！哈哈哈哈……”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纷纷上前恭维，马屁不要钱地向上拍：“府尊大人英明啊！”
“太守大人真是睿智！谈笑间便拆穿了歹人诡计！”
“我等佩服！佩服！”
马屁声声中，白素和小青已迅速远离，当她们再次出现在街上的时候，小青已经变成了一个俊俏的灰衣小伙子，而白素则变成了一个小村姑。
小青牵着一头驴子，白素坐在驴子上，像个回门探亲的小媳妇儿。
“小媳妇儿”倒骑着驴子，抬头看看路上行人，幽幽地道：“自那日镇外庄稼地里起了火，我们被小姐和许宣一路追杀逃到这里，已经和瀚哥儿失散太久了。”
小青牵着驴子，头也没回，只是道：“今日这场闹剧，必定会传扬开去。他一定能听说，只要他听见了，必然知道我们在这里。”
白素道：“这样的话，我们得在姑苏多待上一些日子，等等瀚哥儿了，就只怕……苏窈窈他们阴魂不散。我们现在这装扮不行，得换个叫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身份才可以。”
小青沉默了片刻，也不禁幽幽地叹道：“只盼他得了消息，尽快赶来！”
一向有事独自去扛的小青，现在渐渐也习惯性地把杨瀚当成了依赖。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个好现象。而杨瀚，此时正在湖州盲人瞎马地打探着两个人的消息。湖州与姑苏，中间隔着一座洞庭湖呢。

第158章 妖怪扎堆的姑苏城
姑苏城风景秀丽，美妙如画，因之关于神仙、妖怪的传说也多。
比如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故事；比如铁拐李游狮子林被错综复杂的假山迷得绕不出去，干脆在其中下棋解闷儿的故事；又比如灵岩山上九道凹痕来自太白金星的故事。
近来姑苏城似乎又开始盛行神仙妖怪的传说了。
有人说，他应邀去渔隐园赴宴，亲眼见到一朵白牡丹、一条青鲤鱼化身绝色佳人，与一对妖精夫妇大打出手，那对妖精夫妇年岁似乎都不小了，中年模样，却也是男的俊逸，女的妩媚。
有人就此向渔隐园的主人史老爷求证，史老爷对此三缄其口，不肯多言。
不过有好事者说，曾见有大批的和尚、道士出入史家做法事，史老爷还叫人铲了院中花草重新栽植，那池塘中的水也都换过了。
负责清淤的工人则说，他们在清淤时捕到过大水蛇两条、二十多斤重的大鲤鱼三尾。史老爷没敢伤害它们，全都就近运到太湖里放生了。
没两天寒山寺的僧侣又说他们在夜晚时，曾见到两个灰袍小沙弥同一对中年妖精夫妇在大雄宝殿顶上大打出手，这件事周围的百姓、码头的客人也都能做证，因为双方大打出手时触碰了寒山寺的大钟，使那大钟在不该敲钟的时候响了十余下……
仅仅一天之后，盘门处一对摆渡的小艄公再度与那对中年夫妇大打出手，这一战更加的激烈，呼风唤雨、吞云吐雾、撒豆成兵……一个小梢公在激战中受了重伤，被另一个小梢公带着他仓惶飞走了……
太湖湖畔，一个船夫眉飞色舞、吐唾横飞地讲着：“老汉从姑苏来时，那对神仙夫妇又打败了潜伏在虎丘剑池修炼的一对小妖怪，据说那对神仙就是吕洞宾和白牡丹……”
旁边马上有人问道：“那吕洞宾使得可是剑？白牡丹可是一身白？”
船夫道：“这却不曾看见，想来吕洞宾道行高深，降服几个小妖，不需要用剑。至于那白牡丹嘛，虽说是神仙，终究是女子，可也不能总是穿着一身白吧？换身衣裳再寻常不过。”
在百姓口口相传中，最初被定义为妖怪的那对中年夫妇已经穿凿附会到了吕洞宾和白牡丹身上，如此一来，被他们一路追杀的白素和小青自然就成了妖怪。
杨瀚初时听人说起美人寻夫，借认知府为杨瀚的故事，就知道这是白素和小青在向他传递讯号。
他更清楚，白素和小青这是显然一直没有摆脱许宣和苏窈窈的追杀，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可如此一来，她们就得暂居姑苏，等着自己去汇合，许宣和苏窈窈必然会趁此机会追杀她们。
一念及此，杨瀚心急如焚，马上道：“船家，快，快送我去姑苏！”
那船夫说的正在兴头儿上，翻个白眼儿道：“客官莫急，我这船定时摆渡，要到午后未时才启程，不急不……”
船夫刚说到这儿，杨瀚已翻手亮出一锭金子，阳光之下，金光灿灿。
杨瀚道：“马上走，它就是你的！”
那船夫咽了口唾沫，拉起杨瀚就走：“客官随我来！”
那船夫拉着杨瀚急急跑到岸边，踮着脚儿往人群中一寻摸，立即跳脚儿喊道：“提莫！提莫！洪提莫，我在这里！”
一个正坐在小船儿上抠着脚丫子的大汉闻声抬头，见他急得跳脚，便懒洋洋站起身，借着别人的船为跳板，一条条船地跳了过来，登上码头道：“姐夫，你有啥事儿这般着急？”
船夫一把夺过杨瀚手中的金子，往那大汉手中一拍，道：“快，马上送这位客官去姑苏，不要耽搁！”
洪提莫大吃一惊，他不曾拥有过金子，可见总是见过的，急忙双手搓了搓，没有掉漆，拈重量也像，他不放心，又把金子放进嘴里咬了咬。
嗯……有个浅浅的牙印儿，还有点咸……不对，是有点甜。可也确实有点咸……
咸？洪提莫想起自己刚刚抠过脚丫子的手，顿时呸呸起来。
那船夫对杨瀚笑容可掬地道：“客官，我那船大，便送你去，也不及小船快捷。这是我的内弟，绝对可靠的人，叫他送你去，一定又快又稳。”
杨瀚笑道：“你还真是肥水不落外人田。不过，说了几时摆渡，并不见利弃诺，倒是可敬！”
那船夫咧嘴笑笑，一见内弟洪提莫正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们，便在洪提莫屁股上踢了一脚，吼道：“还不快去，别耽误了客官的急事！”
“啊？啊啊！”洪提莫急忙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喉咙喊：“客官往这边来，小心一些，别绊到了水里，做了龙王爷的女婿，我还得花钱给你料理后事。”
杨瀚心道：“这个嘴贱儿的，难怪落魄如此，不及他姐夫营生做的大些。”
……
姑苏文庙，乃范仲淹在此任太守时所建，有屋宇二百多间，占地极广，屋宇甚众。文庙除了祭祀、考试，平时还兼做学堂，因之有人每日管理，晚上巡视两匝，主要是防火，至于盗……这里边一到晚上全是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好偷的。
因之这里的守夜人并不多，只有四人，分驻各角，其中一个叫万鑫的做把头儿，管着其他三人。
万鑫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人也瘦削，蹲在那儿时，跟一只猢狲相仿。平日里好喝几杯，自己住着空落落挺大一幢屋舍，没事儿就喜欢坐在大门口，两眼呆滞地望着路上行人，瞧见俊男美女，便能目光痴痴追随良久。
不过今天他却没去大门外卖呆，因为他有伴儿了。
来的是两个俊俏的少年书生，要在他这里小住两日。万鑫是冲着他们出手阔绰，便欣然答应了。但是，嗅到他们身上淡淡香气，再听他们私下里竟以姐妹相称，万鑫便起了歪心思。
这男风自古盛行，尤以宋元明清为盛。而宋朝时则以江南最盛。当时吴地风俗，许多男生女相、家境贫赛的男子，敷脂粉、着女装，彼此以女子称谓相称呼，他们这一行当还有首领，称为师巫行头。
不过，官府律法对男色是严禁的，认为其败坏习气，所以一旦抓到男子为娼，便杖一百，罚款五十贯。
如今这两个小书生唇红齿白、双眼如秋水湛湛，说不出的秀媚，身上还有隐隐香气，私下里以姐妹相称，这……就不免要叫人遐思了。
其中被称为“姐姐”的那个俊俏小书生，脸色苍白，行路艰难，似乎受过重伤，想必他就是被官府抓到，受过杖责了，如今逃至此处藏身，怕也是为了躲避官府追查。
万鑫正是个好男色的，登时便对这对俊俏小书生起了歪脑筋。那称作“姐姐”的小书生刚挨了板子，屁股开花，一时半晌享用不得，不是还有那个被称作“妹妹”的么？
那个“妹妹”样貌俊俏、容颜甜美，叫人见了，恨不得和一口水便吞下肚去。他二人现如今有求于我，又是本来就做这等行当的，我要强占了他，谅他也不敢反抗。
一念及此，万鑫登时心花怒放，只恨不得马上天黑，便可霸王硬上弓，享用一番。小青可没想到自己五百年时光，居然越混越惨，如今竟然被人当成了一个兔儿相公，打起了她的歪主意。

第159章 柳暗花明
“姐姐，你怎么样了？”小青喂白素喝水，才只喝了两口，白素便憋得脸庞通红，摆着手叫她拿开。
白素喘息了一阵，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气短，一喝水，便喘不过来。”
小青懊恼地道：“都怪我，早知如此，我们就该一路逃下去，不必刻意制造事端等瀚哥儿来了。”
白素虚弱地笑了笑，柔声道：“如果我们直接逃走，结果也比现在强不到哪儿去。只有苏窈窈一人时，我们尚且摆脱不了她，何况现在又加了个……许宣。”
白素又喘息了一阵子，出声地望着灯光，痴痴半晌，轻声道：“妹妹……”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瀚哥儿还没找到我们，他们就先寻到了，以我现在的情况，怕是逃不掉了。那时，你就自己走吧，你比我本领强，如果不是我牵累你，你早可以逃掉的。”
小青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姐姐，你不是说，只是受了一掌，内腑受了震动么？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白素道：“我的确……只是震伤了内脏，并无大碍，只是调理起来，却很麻烦。”
小青摇摇头：“不对，以前你我也曾被苏窈窈追杀至山穷水尽之境，可你从不曾说过这样丧气的话，你是不是……伤的很重？”
白素强笑道：“你又多疑了。以前，这世上只有我陪着你，我怕我死了，你一个人太孤单么。现在，好在还有瀚哥儿疼你，我对你……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小青摇头：“不对！不对！你一定有事瞒我！我马上带你去看郎中。”
白素抓住了她的手，莞尔一笑：“这世上再高了不敢说，但至少七八成的郎中，医术都不及我高明，我说没事，那就是没事，还需要去看什么郎中。再说，这个时辰了，文知府因近来异事频发，整顿地方，实行宵禁，你一上街，先被抓走了。”
小青不安地道：“你心口还疼么？”
白素道：“只是喘息时隐隐有些作痛，不碍的，我们在此静养几日就好。”
小青凝视她良久，才缓缓地道：“好，那你多休息。我去给你熬点热粥。”
白素疲倦地道：“我没胃口，不想吃了。”
“嗯！”小青帮白素躺好，替她盖好被子，又挪动了一下枕头，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这才吹熄了灯，轻轻走了出去。
万鑫早就候在院子里，心里像猫挠一样痒痒的，一见小青掩门出来，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小兄弟……”
小青一见万鑫，忙道：“万先生，你来的正好。这文院可有车子啊，明日我想用一下。”
万鑫眉开眼笑：“车子自然是有的，你要用也没问题，谁叫我与小兄弟你一见便觉十分投契呢。”
万鑫说着，手便揽向了小青的细腰，向着下边浑圆翘挺的隆起轻轻滑去：“呵呵，令兄已经睡下了吧？今晚，我想和小兄弟你促膝长谈、交股而眠，小兄弟你……不会反对吧？”
“啊~~”夜色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
白素昏昏沉沉，刚有了一丝睡意，强撑起精神，虚弱地问道：“谁？”
院子里，小青平静的声音道：“是一只叫秧子的猫，已经被我赶走了，姐姐安歇就是，不必担心。”
……
苏州城外，杨瀚看看紧闭的城门，扭头看看一脸无辜的洪提莫：“你不是说一定赶在闭门之前抵达姑苏城么？”
洪提莫道：“其实我们到的真的不晚，再说，原本也没宵禁啊。这不是近来神神怪怪的事情太多了，知府老爷下令宵禁，结果就晚了啊。一路上我是紧赶慢赶，不曾刻意拖延过，客官你都是看到的啊。”
杨瀚叹了口气，心想这么晚进城，一时也无处寻找她们，虽然着急，也只得罢了。便道：“既如此，看来我得寻一个地方住下了，明日一早我再进城。这附近，可有客栈啊？”
杨瀚要找白素和青婷，他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制造一个轰动全城的大事件，而且他不能走，制造出事件之后，要住在人人都知道的地方，白素和青婷听说了消息，才可以来找他。
而用一个什么事件来制造这事端，杨瀚也还没有想好，暂且找个地方住下，好好想一想办法，也未尝不可，因此虽然今天延误了入城，他倒也不是特别的着急。
只是，当他被那洪提莫殷勤地领到一家据说既有饮食、又有住宿的客栈，听那洪提莫向女掌柜的喊着二姐，杨瀚忽然有些怀疑……在太湖水面上的时候，这个梢公究竟有没有绕路了……
天光刚亮，小青就端了热粥来看白素。
才一夜的功夫，白素居然发起了烧，脸庞滚烫，喂她口粥，连下咽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小青当真着急了，立即出去备好了车子，又去马廊牵来了马，挂好辔头，便去房中把白素连被子一块抱出来，放到了车上。
白素被秋风一吹，清醒了些，一看小青打开大门，正要赶车出去，不禁奇怪地道：“那位万先生呢？”
小青道：“洒扫学堂去了，我跟他说过了，你不必担心。”
万鑫卧室内，万鑫四肢倒攒，跟待宰的猪羊似的，吊了一夜了，他的手脚都已麻木的没了知觉。
听到院中的对话，被塞住了嘴巴的万鑫唔唔呀呀地叫了一阵，奈何真的只是像猪哼哼一样，白素根本没有听到。
通德坊郑氏乃当地名医。小青向人一问，推荐的都是当地的郑氏或何氏，此乃姑苏两大神医，一问路程，郑氏药堂更近一些，小青马上驱车直奔郑氏医堂。
郑神医名声在外，有不少外地病人，为了能求得神医诊治，一大早就来排队，小青驱车赶到时，门前已经有四人排队了。
这么着急看病的，又有几个不是急症？自然没有人肯让位子给她，哪怕是小青肯出重金，在如今一心只求健康的病人面前也是无用。
小青无奈，本想等这四人看完病再说，可一回头，发现白素已经昏昏沉沉不省人事，那几人虽然病也不轻，可终究不是倾刻就要丧命的急症，小青立即下车抱起白素就向里冲。
那四个病人的家属大怒，上前就来阻挡，小青心急如焚，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只是几记漂亮的鞭腿，就把他们踢得落花流水。
门前药童没想到这少女身材玲珑，身段窈窕，可是竟然如此悍勇，不由得目瞪口呆：“咳！姑娘，我家看病只论先后，谁缓谁急太难分辨，所以一向……”
“头前带路！”小青凤目含煞，只是一声厉叱，那小药童便吓得一哆嗦，想想小青刚刚一脚踢飞那个壮汉的威猛，屁也不放一个，便赶紧头前带路了。
“怎么样？”郑老先生给白素号完脉，又翻开她眼皮看看，捋着白胡子久久不语，小青心中焦灼，忍不住询问起来。
郑老先生长叹一声，摇头道：“可惜了，花样年华，竟尔身患绝症……”
小青一惊，颤声道：“绝症？先生说我姐姐得了绝症？”
郑老先生道：“不知令姐因何受了这样的伤害，她的心脉已经断了，无药可医。你们走吧，不要让她死在这里，坏了老夫的招牌。”
小青急道：“怎么可能，还请先生再看仔细一些，我姐姐……她怎么可能这就患了绝症？”
郑老先生无精打采地道：“老夫已经仔细看过了，何必再看？绝症就是绝症，老夫这里倒是有个方子，可是……最多叫她苟延月余，到时候依然是神仙难救。所需药物又极是昂贵，你又何必闹个人财两空呢？带你姐姐回去，料理后事吧。”
小青听了勃然大怒，一把揪住郑老先生的衣襟，怒道：“哪有你这样的郎中，不好好给人看病，反要咒人早死，信不信本姑娘发起火来，烧了你这狗屁的药铺！”
郑老先生一向受人敬重，几时遇到过这样霸道的病人家眷，登时也是勃然大怒：“你这女子，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啊，给我把他们赶出去！”
小青把眼睛一横，那小药童刚才见识过她的本领，哪敢上前轰人，畏怯不敢言语。
这时，白素稍稍恢复了一些神智，虚弱地道：“小青，不……不得无礼。于医者而言，最为沮丧之事，莫过于有疾而不能医。先生……已经尽力了，不要……难为人家。”
郑老先生有些讶然：“这位姑娘也懂医术？”
白素浅浅一笑，虚弱地道：“略懂一些，不及老先生万一。”
小青急道：“我家不愁银钱，什么珍贵的药物都可以，只要能治好我姐姐的病。”
郑老先生沉吟了一下，道：“老夫惭愧的很。这个绝脉之症，老夫实是无计可施。”
他提笔写下一个方子，道：“你们若不吝银钱，舍得用药，这个方子便拿去，药性太烈，三天只需一服，但只需十副，过了一个月，便连它也不济事了。你们若不死心，可以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去另寻办法。”
小青听到这里，不由得眼圈儿泛红，哽声道：“真……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郑老先生苦苦思索半晌，轻轻摇头：“家父昔年曾经说过，绝脉之症也未必就不可治愈。这世上有一种药草，只有一片完整的叶子，名为圆心草，服之可续断脉，只是……”
白素听到这里，不由双眼一亮，小青已急问道：“只是怎样？”
郑老先生苦笑一声，涩然道：“只是，老夫行医一辈子，什么药材都见过，唯独这圆心草，老夫只听说过这么一回，从不曾见过，更不曾听过世上谁人有过此物。也许，只有天上瑶池才生长这等奇物吧？”
小青听了，鼻子不由一酸。
白素轻轻握了握小青的手，转而对郑老先生道：“小女子自家事自己知，实不相瞒……我……早知自己已是绝脉，没得治了，却不想老先生医术如此高明，不但有续命的方子，还知道这世间有此药物可以治愈。”
郑老先生苦笑道：“只是一个传说罢了，只长一片叶子的药草，想想也不可能，便连灵芝，也不只一片叶子啊。”
白素微微一笑，对小青道：“小青，付了诊金给先生，那续命之药，便依方买上十副吧。”
小青红着眼睛把方子交给小厮，取了钱给他，小药童忙不迭跑去，不一会儿便把十副续命之药包好，打成一个包袱，给她们送了回来。
小青接过药，抱起白素，含泪道：“姐姐，我们走！”
门外那几个病人家眷见她们出来，都投以仇恨的目光，只是畏惧了小青的武力，不敢上前招惹她们。小青也不理会他们，把白素轻轻放在车上，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白素见她如此模样，不禁轻轻一叹，道：“若是老先生所言不虚，那姐姐也未必……就没有一线生机。”
小青一呆，道：“姐姐是说？”
白素道：“七……七十年前，你我曾同游昆仑，你可还记得我们曾在一片峭壁下，见过一株只有一片叶子的奇异青草。”
小青急急回想，可惜仔细想了半天却是全无印象，不禁摇头：“有么？我全不记得了。我们真的见过这种圆心草？姐姐可还记得位置。”
白素轻轻一笑，道：“你不习医术，对这个自然不感兴趣。姐姐却是记得，当时闻它药香扑鼻，虽不知其用处，却也知道不是俗物，姐姐本想采它下来，却被……”
白素轻咳两声，道：“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小道童所阻，他说，那株草药叫续心草，极是罕见，只是还需二十年，待它花开结籽方才成熟。若非急用，不如留它在此，结籽再生，也免得绝了这天生地长的宝物。”
白素看向小青，幽幽一叹，道：“只是……已经七十年了啊，姐姐也不知道那株奇草是否还在，或者早被当年那个小道童采走了吧。”
小青毅然道：“无论如何，我们总要上一趟昆仑山，才知结果。我们这就走！”
白素道：“不可，我们还没等到瀚哥儿。”
小青把双眉一挑，急急地道：“此去昆仑，千里迢迢，只有一月之期，没空等他了。他若仍能找得到我们，帮我救你性命，那就是天意，我便以身相许，还他的恩德！”

第160章 一步之差
郑神医门口，第二个排队的病人刚进去不久，便有一个乞丐领了一对中年夫妇急急赶来。那对夫妇相貌不俗，男者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虽已中年，却是风度翩跹，尤胜于少年。
那个美妇人更是不同凡响，整个人仿佛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子，把美丽女性成熟巅峰期的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众人一时间都不禁看呆了眼睛，就连一个愁眉苦脸、不停哎声叹气的病人都暂时停止了呻吟，贪婪地盯着她看个不停。
那乞丐指着郑神医家门楣道：“就是这里！”
许宣抬手丢给他一串铜钱，苏窈窈已柳眉一挑，率先冲向门去。
“岂有此理，还有个先来后到么？”站排的病人家眷们愤怒了，此时门口已经又多了六七家病人，齐齐出声指责，排在最前边的一个大汉已经撸胳膊挽袖子地冲了上来。
“砰！”
苏窈窈像挥苍蝇似的，掌背拍在那人胸前，那人呼地一声高高飞了出去，再向下落时，长袍挂在门前灯柱上，离地约有两丈多高，骇得那人挂在空中尖叫不止。
一见这女人如此厉害，其他两家已经吃过小青苦头的人家登时不敢动弹了，其余各家也是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苏窈窈和许宣冲进大厅，外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把那大汉从灯杆上救了下来，那人落了地便破口大骂，只骂了两声，便突然像噎住了似的住口，憋得脸庞通红，却已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原来苏窈窈和许宣又冲了出来，苏窈窈虽然花钱雇佣了全城的乞丐，可惜仍然迟到了一步，此时正怒不可遏，再听他出声叫骂，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苏窈窈一步步上前，向他走去，凤目含煞地道：“继续啊！怎么不骂了？”
那大汉眼见苏窈窈越走越近，骇得双膝一软，一下子就跪了下去。突然福至心灵，道：“夫……夫人是要找一对以姐妹相称的少年公子么？”
苏窈窈的手已经抬了起来，闻声硬生生止住，冷冷地看着他：“怎么？”
大汉颤声道：“我……我见他们出来，自言自语说要找什么续心脉的灵药，要去……要去昆仑山。”
苏窈窈听了，不禁与许宣对了一下眼神。方才询问那郑神医，也提到过这株药草了，难不成她们真去寻找这味奇药了？世上当真有这样的药物不成？
许宣道：“我们且往昆仑方向追去看看。”
苏窈窈道：“只有如此了。”
苏窈窈扭头看看那大汉，嫣然一笑：“你很不错，我便饶你一命！”
大汉狂喜，也顾不得体面，连忙叩首谢恩道：“多谢夫人高抬贵手，多谢夫人高抬贵手。”
苏窈窈又是一笑，道：“贵手可以抬，贵脚却饶不得你的嘴贱！”
大汉刚刚一呆，苏窈窈已一脚踢到了他的嘴上，大汉哇地一声倒摔出去。这一脚力道真是极大，那大汉除了后槽牙，俱都被苏窈窈这一脚踢落了，登时满口鲜血糊住了嘴巴。
苏窈窈冷哼一声，已与许宣掉头而去。
那郑神医刚诊治完头一位客人，净了净手回来坐下，正要叫人招呼第二个客人进来，就见一个大汉嘴角淌血地跑进来，跟刚啃完死孩子似的恐怖，把郑神医吓了一跳。
郑神医忙道：“老夫主治内科、妇科，于外科并不擅……”
大汉口齿不清地道：“不是我，我是送我浑家来看病的。”
郑神医恍然道：“啊，却不知尊夫人何在啊？”
大汉指着嘴巴，含含糊糊地道：“不急，不急，先生先帮我止了药再说。”
郑神医家门口，先后出现两个奇女子，武功超高，打伤了六七个壮汉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紧跟着，那对中年夫妇的模样便被传开，马上就有人意识到，他们就是传说中正在此地降妖伏魔的吕洞宾和白牡丹。一时间，好事者纷至沓来，将郑神医的药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闪开闪开！”
这样的消息，杨瀚一进城就听说了，马上飞快赶来。他在拥挤的人群中奋力撞开一条道路闯了进去，可那些病患家属对他不排队的行为却毫不在意，脸上连怒色都没有。
杨瀚歉疚地向谁投以一个眼神时，那人还向他微笑颔首，神情充满了理解与宽容。杨瀚一边向他们拱手道谢，一边暗想：“姑苏不愧是人文荟萃之地呀，就连寻常百姓也是如此的斯文知礼。”
杨瀚向他们拱拱手，加快脚步冲向药铺。刚到门口，就见一个嘴上缠了药布，只露出鼻孔和眼睛，跟个木乃伊似的男人，直挺挺地走出来，右手边还搀着一个妇人，挺着大大的肚子，状似身怀六甲。
只是，她腹部虽然胀大，脸庞、身材却不像有孕，也许是腹胀气一类的毛病。
杨瀚连忙止步，对那“木乃伊”拱手道：“兄台，可曾见过一对美丽少女又或一对俊俏少年在此求医？又或者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书生和一个妖娆妩媚的……”
“昆仑！他们去了昆仑山！”
大汉不等杨瀚说完，就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热情无比。
他满口牙齿都没了，说话声音有些漏气，为了让声音清晰一些，所以说话咬力甚重：“那对俊俏少年往昆仑山去了，说是去寻什么仙草，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又有一对中年妇人赶来，问清他们去向后也随他们去了。”
“昆仑？”
大汉伸手一指：“对！你往走这边！”
杨瀚忙拱手道谢：“多谢兄台！”
杨瀚说完拔腿就走，心中对姑苏百姓的古道热肠更增了几分好感。
杨瀚跑出不远，便先折去了马市。
这一去若真是要赶往昆仑山，跑细了腿也到不了，总不能游山玩水似地趟过去吧？
他料想小青和白素、许宣和苏窈窈也不会步行而去，前往马市时便格外仔细，但问过一遭，却并没有人见过这样两批人来这里买过马。
其实杨瀚想的差了，小青和白素还有苏窈窈可不似他一般的心态，律法规矩对这几个人而言如同浮云。因为急于离开，小青就赶了从姑苏文院弄来的那套马车，而许仙和苏窈窈则劫了两匹太平马，已经先后出城去了。

第161章 冤家路窄
小青怀疑许宣应该是在白素身上做过什么手脚，不然的话，他和苏窈窈没道理总能那么准确地追上来。
虽说小青要带着姐姐去昆仑寻那救命的仙草，可此去昆仑，不管是走水路还是走旱路，都有无数种选择，许宣和苏窈窈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路线，怎么可能总是准确地捕捉到她们的信息并及时追上来？
为了打消这个疑虑，晚上在一家客栈休息的时候，小青特意向小二要了几大桶热水，让姐姐和自己都彻底地沐浴了一番，然后换上路上买新的衣袍，就连随身携带的细软金银也都用热水泡过，唯恐有什么气味留下。
可事实证明，这个办法没用，许宣依旧阴魂不散，总能及时找到他们。小青不得不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许是官府的仵作，应该很熟悉官场的一些事情。而苏窈窈则从莫本钟那里得到过大笔金银。
这两个人一个有门路，一个有金钱，会不会是动用了官府的力量？毕竟自己和姐姐再怎么样伪装，都很难回避只有两个人的特征，而且其中一人身染重疾，只能坐车，连马都难乘坐。
有了这些特征，利用官府在大城大阜的控制力，其实要查到她们的消息并非很难。想到这里，小青马上改弦更张，开始专走小路、经乡镇村庄而行，但凡遇到大城大阜就绕道而过。
这一来，小青和白素果然享受了一段清闲时光，从四天前开始，许宣和苏窈窈就再没露过面，似乎已经被她们彻底摆脱了，小青心中欢喜，却也不敢大意，依旧日夜兼程，急急西行。
只是，如果连许宣和苏窈窈都能被她们摆脱了，杨瀚还能追得上来？那可能性显然更小。一直穷追不舍的许宣和苏窈窈若都失去了她们的踪迹，吊在最后的杨瀚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忽尔想起，小青心中也不禁一阵的惆怅惘然。早知如此，似乎不该立誓的。不过，好强的小青也只在心中转转这样的念头，外在上绝不会表露分毫。死要面子活受罪，指的大概就是这位姑娘了。
……
昆仑虚，号称万祖之山！古人谓之“龙脉之祖。”
昆仑山是小青和白素唯一一处主动去求游览过的所在。这两个女子去其他地方，多是因为被苏窈窈追杀，不得已而为之。只有昆仑山是她们自己主动去过的。
她们拥有了异能，得到了长生不老的本事，对于神仙的存在自然崇信不疑，所以她们才主动前往昆仑山，看看是否能够遇到那位传说中人头豹身、青鸟侍奉的“西王母”，那一次，当然是无功而返。
如今，她们要二度造访昆仑虚，却是从东海之滨的临安府出发，赶到西极之地，可以说是要横贯整个中原大地，她们不但要时时隐藏行踪，躲避许仙和苏窈窈，还得争分夺妙，与天地争寿。
昆仑未至，峨眉已到。
峨眉山，青青山坳之中，流水潺潺如练。
已是黄昏，溪水旁架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两段粗大的青竹，青竹是被从中剖开的，剖开的竹管中接了水，正煮着捕自溪中的银色小鱼，鱼汤翻滚着，已经散发出鲜香味儿，只是水色还不够乳白黏稠。
鱼汤还没煮好，烧烤的大鱼却是烤好了，一尾大肥鱼，焦黄的鱼皮吱吱地冒着油，叫人一见便食指大动。
小青把采来的茱萸就着石窝子捣成的浆汁用树叶儿蘸了，一边慢慢转动鱼身，一边把茱萸汁儿淋撒在大鱼身上，增加辣味儿。接着，又把采来的青柑捏碎了，将流出的酸水儿也淋在大鱼身上，最后才从荷包里捏出一点盐沫儿，轻轻撒上。
又在火上转了两圈，让那滋味入味儿，然后小青用剥了皮的树枝做成的一双筷子在那焦黄的鱼皮上点了点，随着点开的一个小洞，一股白色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姐姐……”小青马上把烤鱼从火上拿下来，转身走向白素。
山坳中有些阴凉，所以小青把柔软的草铺在了一片阳光下，只在白素头顶位置压弯了一枝树叶，免得阳光照在她脸上，而暖洋洋的阳光则可以洒照在她的身上。
一路跋涉，虽有小青的精心照顾，可这么赶路毕竟太辛苦了，白素的脸色很不好。气色灰败，唇上血色几乎都不见了，两眼睁开来，也是虚弱无神。她身边放着一个用竹管切成的杯子，杯子里还剩一口黑褐色的药汤。
这是第四副药了，当第十副药服下后，最多再挨三天，若是仍然寻不到圆心草，那她就要香消玉殒了。
看到同样脸色憔悴的小青，白素只是向她露出一个让她宽心的笑容，客气话儿全然未讲。几百年相依为命，既然小青决意要去昆仑山碰一碰运气，她也没有必要跟自己的好姐妹矫情客套。
“姐姐，刚烤好的，趁热吃点儿。”
“好！”白素没用小青搀扶，坐起来些，背倚着一颗大树，对小青道：“拆一半给我，我自己来。”
小青答应一声，和姐姐分了那条肥鱼，两人肩并着肩，坐在树下，一边挑着刺儿吃着鲜嫩的鱼肉，一边沐浴着阳光。
“妹妹，这些天许宣和苏窈窈踪影全无，看来是已经摆脱了他们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总是走荒山大泽，我怕你撑到昆仑山也要病了，姐姐现在可全指着你呢。”
“姐姐放心，我撑得住。只可惜，水如意放在瀚哥儿那里了，不然，对你我的伤总有一些好处。”
“瀚哥儿……”白素咀嚼了一口鱼肉，轻轻地叹了口气：“许宣和苏窈窈紧蹑我们而来，现在都被我们摆脱了，瀚哥儿只怕是更找不到我们了……”
“只要许宣和苏窈窈能被摆脱，瀚哥儿追不追得上来都不打紧，我一个人照顾得了你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青叹了口气，道：“姐姐不要说了，总归……都是天意吧。”
白素气道：“天意天意，叫你拿主意时你推三阻四，好不容易下个决心，还要推给天意。我看啊，就是老天爷嫌你总是喊他帮你拿主意，所以这回不理你了。”
小青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愉快地道：“本来我很担心姐姐的，想不到姐姐还有闲情逸致替我作媒人，那我就放心了。”
白素抬手轻轻打了她一下，嗔道：“看你，我这不是担心……要是我万一……你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嘛。”
“别胡说八道，我还有你呢。我们相依相伴了五百年了，我们还会一直相依相伴，永远、永远。”
“就算姐姐没有事，也希望你能有个归宿。瀚哥儿和你的缘，不该就这么散了。”
“快吃鱼呀你，一会儿就凉了。要说缘啊，如果我和他真有缘，那他就出现啊。他来了，那才是缘！”
小青说着，狠狠地咬了一口鱼肉，也不理其中还有细刺，便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仿佛她嚼的不是鱼肉，而是杨瀚，忽然间就觉得不是甜，只是酸了。
“该死的，总说你跟我是天作之合，那你倒是找到我啊，还没许宣和苏窈窈追得紧，真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
“不要跑，有本事咱们打一架啊！二打一你还跑，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杨瀚挥舞着一对拳头，大呼小叫地跑在峨眉山上，想用激将法逼许宣一战。
可前边鼻青脸肿的苏窈窈和许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有和他一战的觉悟。
许宣的化水异能也是需要念力支撑的，如今被杨瀚追得早就念力消耗一空，无法化水了。可是杨瀚比他们还累，毕竟在他可以化水的时候，杨瀚也跑得飞快，才不至于追丢了他们。
杨瀚是在四天前误打误撞地追上许宣和苏窈窈的。从那一刻起，许宣和苏窈窈就尝到了被人追杀的滋味。
他们两人的异能对杨瀚完全没用，可不用异能的话，许宣只是个不懂技击之术的郎中，打架的话根本不用把他作个数儿，若只是苏窈窈一个人的话，她又根本打不过杨瀚，那就只好跑了。
这四天来，他们俩被杨瀚追得丧家之犬一般，苏窈窈甚至动过去府库盗窃弓弩的念头，很显然，世俗世界的武器对付杨瀚反而更奏效，奈何他们被杨瀚追得根本停不下来。
昨天，他们倒是从山脚下一个猎户家中弄了张猎弓，许宣还发挥他的所长，寻到了一味见血封喉的毒药药草，辗出汁液来涂抹在了箭头上，然后藏于林中准备射杀杨瀚这个祸害。
可直到动手的那一刻，他们才发现，原来弓弩并不是看看别人操作就那么一搭一拉一放那么简单的啊，那冲着杨瀚右侧几大步远的方向射了出去，杨瀚连闪都不用闪，根本射不到，就十步的距离啊。
接着，那只射歪了的箭就插在了地上，许宣和苏窈窈只能继续逃跑，就在刚刚，许宣正跑得心跳如雷时，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自己昨日射箭错在了哪里：他的箭羽好像不是竖着的，而是横着的，箭射出去时，箭羽会刮到弓臂的啊，那不歪才见鬼了。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有种的你别跑！”杨瀚说着，一个趔趄，因为腿力不支，险些跌倒。他向旁踉跄出几步，一把扶住一根粗大高壮的青竹。
杨瀚喘息着向前看去，许宣和苏窈窈相互扶持着，跑得一点都不快，跟一对老头老太太似的，可问题是，杨瀚这时跑起来也跟他们差不多，杨瀚的气力也已经跑光了。
杨瀚眯起眼睛看看天色，已近黄昏了。许宣和苏窈窈已然筋疲力尽，他们跑不了多远，等他们再逃开些，一定会找地方休息。这大山深处，只要天一黑，谁也别想走，不但野兽频繁，脚下一空就得摔下悬崖。
所以，自己莫如早早歇下，比他们多恢复一分气力，明天才好继续追杀。
杨瀚已经想清楚了，自己找不到小青和白素不要紧，她们是去昆仑山寻仙草的，自己只要缠住了许宣和苏窈窈，不叫他们追去捣乱，便是帮了小青和白素的大忙。
竹根处有道黑影乍然一闪，就想缩回地下，杨瀚手疾眼快，一伸手就把那东西抄在了手中：“呵！好肥的一只大竹鼠，这下子晚餐有着落了。”

第162章 金钟罩的罩
苏窈窈和许宣走的非常狼狈，两条腿好像已经不属于他们似的，不管是俊男还是美女，在这一刻，那优雅的风度、飘逸的风情，全都荡然无存了。
当两人走到一片草地上，扭头看看杨瀚没有追过来，苏窈窈立刻不顾形象地瘫在了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许宣还想再坚持一下，但精神一松懈，两条腿马上像灌了铅，也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晚风、残阳还有……一缕鱼香……
许宣第一个嗅到了鱼香味儿，登时心中一凛，向苏窈窈打个手势。
苏窈窈心中一惊，急忙挣扎坐起，这时又是一阵风来，她也嗅到了鱼香味儿，苏窈窈吸了吸鼻子，道：“上风头有人。”
许宣道：“走，咱们去看看。”
白素和小青此时已经吃完了大鱼，那鱼汤也熬好了，乳白色的鱼汤带着青竹的香气，虽然黏稠，却不腻人。
两人喝着鱼汤，热汤入肚，原本身子极虚的白素额头沁出了细汗。小青在溪水边投湿了汗巾，回去帮白素拭了拭汗，道：“且歇歇吧，明早起来，应该就好过多了。”
不远处，草丛中，苏窈窈眸中厉光一闪，就要冲出去，却被许宣一把拉住。
苏窈窈冷冷看向许宣：“怎么，旧情难忘了？”
许宣淡淡地道：“你别忘了小青会瞬移。我们待她们睡下，全无戒备时再出手。”
苏窈窈转念一想，许宣之言确有道理，妒意这才稍去，轻轻点一点头，向他婉媚一笑，道：“还是许郎思虑缜密，人家不及你。”
许宣微微一笑，道：“你不要多想，我与她已是绝不可能了。你比白素实在还要美貌几分，待来日取得火风二如意，你我皆恢复青春年少，那时我便娶了你，做一对神仙眷侣。”
苏窈窈感动地道：“人家孤苦数百年，早想安定下来，若得永驻青春，愿与郎君结为连理，双宿双栖，永世不易。”
苏窈窈说罢，凑过娇靥，吐出雀舌，与他缠绵一吻，勾得许宣腹下火起，心中不由暗骂：“这贱人，也不知侍奉过多少男人，练得一条舌头只略施本领，便勾得人欲仙欲死。”
……
夜深了，今夜无月，繁星满天。
星辰在天上显得异常明亮，就好像缀在黑幕上的一颗颗明珠，但它的光芒对地面却影响不到分毫，山坳里黑漆漆的，就连那堆篝火，火光似乎也在两丈开外便完全融化进了夜色。
苏窈窈和许宣悄悄地向着那堆篝火靠拢过来，隔着三丈多远停住。许宣仔细看着树下，白素躺在一堆青草上，侧卧在篝火旁，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正沉沉地睡着，而小青就躺在她身子外侧，此时业已睡的熟了，许宣不由阴阴一笑。
苏窈窈桃腮泛红，眉梢眼角尽是春色，她掩了掩罗裳，将那微露的精致锁骨掩了起来，又抚了抚鬓边凌乱的一丝秀发，就听许宣轻声道：“你我左右绕过去，同时对小青出手，只要制住了她，白素便也逃不得了。”
苏窈窈点点头，马上向左侧掩过去，许宣便向右侧转了过去。两人绕到侧面，这回看得更加清楚，小青和白素背贴着背儿，正在甜甜入睡。二人互相打个手势，苏窈窈已按捺不住，率先扑了过去，十指箕张，直取小青。
“啊！”
苏窈窈身在空中就觉不妙，她的手臂似乎被一条锋利的细刃割伤了，一阵钻心的疼楚，紧接着另一只手似乎也触到了什么，苏窈窈这才发现火光映照之下，面前似乎有一张细若蛛丝的网。
苏窈窈生怕再撞向前去，被那网丝划花了她的脸庞，不由得怪叫一声，强行力道向下，把自己狠狠地砸向了地面，就在这时，小青霍然张开了眼睛。
小青的异能靠念力支撑，而且时间越长，消耗越大，所以许宣和白素不相信她在睡觉时会布下水滴卫护自己，这才放心大胆地扑了过来。但他们拥有异能后太过倚仗异能，竟然忘了，其实许多事情用寻常手段就能解决。
小青让姐姐睡在靠火的一侧，自己睡在外侧，就算不防着人，又岂能不防着山中野兽？她用劈开的细竹蔑交叉结了一道网子护在背火的一面。那竹篾极细，在夜色之中根本看不出来。
苏窈窈见机不对，为了保住美丽的容颜，也顾不得许多了，宁可以一个极狼狈难堪的姿势摔向地面。
另一侧的许宣却是毫不犹豫，在他的身体触到那细若发丝的竹网时，他立即化身为水，身子穿过竹网的刹那，就再度恢复人形，狞笑着扣向小青的咽喉。
这时，小青却已醒了。
她一张眼，许宣已到面前，小青立即一扬手，许宣马上怪叫一声，双手掩面，倒纵而出，这时竟顾不得化身为水躲避那细竹篾编织成的网子，后背衣袍割裂，肌肤勒伤，这才撞断了网子，跌跌撞撞逃出几步，一头扎向旁边的溪水。
苏窈窈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见许宣退得如此狼狈，把她吓了一跳。她可是深知许宣刀枪难伤的奇异本领有多可怕，许宣竟似受了重伤？这怎么可能，小青用的什么手段？
苏窈窈不知就里，急忙跟着许宣倒纵而出，逃开了去。
小青原地一个翻滚，一把抱起白素，急道：“走！”说罢飞身向前冲去，抱着白素越过火堆，反踢一脚，两根着火的木头便砸向追上来的苏窈窈。
苏窈窈旋身出腿，将两根着火的木头踢开，但她被阻了一阻的当口，小青已然抱着白素遁入夜色之中。
这时许宣才“哗”地一声从溪水中跳出来，落汤鸡一般落在火堆旁，两眼通红，恶狠狠地道：“逃？我看你往哪里逃，咱们追！”
许宣说着，便向小青的身影消失处扑了过去。
苏窈窈急忙追上去，关切地问道：“许郎，你怎么了？”
许宣一边追赶，一边咒骂道：“该死的小青，她手边备了一竹筒茱萸汁，我一时不着，险些被她弄瞎了眼睛。”
苏窈窈心中“嗵”地一跳，暗道：“原来，他也不是无懈可击，要对付他，也不是全无办法呀……”
许宣虽然心思缜密，但江湖经验远不及苏窈窈，还不知道就这一句话，已经把自己最大的弱点透露给了她。这无疑于一个练铁布衫的，却把自己的罩门儿告诉了别人。

第163章 佛光之中你和我
一追，一逃。
峨嵋的这个夜，一点也不安宁。
小青抱着白素，初时还好，到后来已然力竭。白素起初还安稳地躺在她的怀里，听到她擂鼓似的心跳声时，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快放下我，不然，我们两个一个都逃不了！”
小青虽不肯放下白素独自逃生，可也清楚再这么下去，两人只能一起赴死。小青看看前方黑漆漆仿佛一头怪兽盘踞般的山崖，竭力挣扎过去，将白素放下，小声道：“姐姐，你藏在这里，我去引开他们，待我摆脱他们，再来接你。若我明日将晚时还没回来……”
小青顿了顿，握了握白素的手道：“那一定是……一定是我暂时摆脱不了他们。我会吸引他们离开，姐姐你就得独自西行了，一个月的时间快要过半了，万万耽误不得。”
“好，我明白！”白素也知道这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更知道小青此言如同交代后事，不过想到小青有瞬闪异能，真正悲剧的可能并不大，还是爽快地答应一声，道：“妹妹，你自己小心！”
……
一只肥硕的竹鼠，剥洗干净烤熟了吃掉，杨瀚便有藤搭了个吊床，睡在两棵树中间，这样虽不怕猛兽偷袭，可还要担心毒蛇顺着青藤爬过来，杨瀚也不敢睡的太踏实。
半梦半醒之间，杨瀚隐隐听见小青的声音道：“你们两个妖人，狼狈为奸，老天早晚收了你们。”
杨瀚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大概又做梦了吧？这里荒山寂寂，怎么可能听到她的声音。
旋即，又听许宣的声音响起：“小青，我所求者，不过是火风二如意。只要我拿到手便再不会与你们为难，你们何苦与我们做对？交出火风二如意，我们马上就走。”
小青冷笑：“是么？你当我是傻的？自从临安铜塔事后，你们每次都想把我和姐姐抓到，而不仅仅是想盗取我们的火风二如意，不然的话以你无孔不入的身手，早就翻遍了我们的行囊，可你还是要抓我们，为什么？”
苏窈窈的声音突然响起：“贱婢，只要拿到火风二如意，我们汲取什么人的性命不成？何必费尽心机，偏要与你们为难？那杨瀚十分难缠，我们也是宁可不得罪他的，偏你多疑！”
杨瀚突然从藤床上坐了起来：“不对，这不是梦！难道……”
夜色中，就听小青的声音忽左忽右，不时地移动，显然他们三个人对着话，自己的位置也在不断挪动，以免被对方偷袭。
小青哈地一声轻笑，嘲讽地道：“是么？只怕是你们两个已经发现，普通人的性命，即便被你们汲取了也是普通人的性命，虽然能让你们暂时还春，却还是会一天天变老，所以才对我和姐姐不肯撒手吧？因为只有我们，才能让你们永保青春！你们现在有两个人，所以我和姐姐，你们一个都不想放过！”
夜色中突然静了下来，显然，小青一语中的，许宣和苏窈窈没想到她竟察觉了其中的关键，这时一下子点了出来，二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片刻之后，许宣强笑道：“胡说八道！就算普通人的生命不能叫我们长生不老，我们只要不断找些普通人汲取他们性命也就是了，有必要舍易就难，偏去为难你们么。”
林中寂寂，小青并未回答，苏窈窈忍不住道：“不错，小青，你只要交出火风二如意，我们掉头就走，从此绝不为难于你。”
“小青？”
又是片刻的沉默，许宣突然咒骂了一声：“该死的，她又逃了。”
许宣说话时，声音已从小青先前发声处响起，显然刚才说着话，他就在悄悄靠近小青。如此作为，实难叫人相信，他真的只是为了拿到火风两如意，小青所言显然不假。
苏窈窈闻声闪到许宣身旁，恶狠狠地道：“白素一定是被她藏起来了，不过她与白素姐妹情深，她是不会远离的，咱们继续搜。”
苏窈窈话音刚落，身旁突然又冒出一道黑影，二话不说，一记“”黑虎掏心“”，就打向许宣的胸口，许宣哇地一口鲜血，整个人倒摔了出去。
半空中，许宣就化成了一团不成人形的水流，可这水团还没落地，就被一只手抓住了，那只手一抓住这团水，它就马上恢复了许宣的原形。杨瀚抓着许宣的足踝，呼地一声抡向苏窈窈。
许宣怪叫道：“是我！别误伤了！”
他被杨瀚一沾身，便什么异能都使不出来了，如果此时苏窈窈一刀刺过来，还真能要了他的命，许宣不得不赶紧示警。
苏窈窈虽还不曾看清来人是谁，一听许宣叫得如此凄惨，就知道是杨瀚。这世上除了他，已经没人可以让许宣如此的狼狈。
苏窈窈立即一矮身，拔出短刀刺向杨瀚的小腿，杨瀚本想以许宣为武器，把苏窈窈也拿下，不想她变招如此之快，而且她用的是刀，普通人的技击之法，普通人的武器，这他可免疫不了。
杨瀚哎哟一声，向后疾退，不料地面不平，被突出地面的一小块岩石磕了一下后脚跟，杨瀚仰面摔了出去，许宣自然也脱手了。
许宣化作一团水落地，向外滚动两匝，再一跃起，这才恢复人形，怒不可遏地道：“杀了他！”
苏窈窈贴地扑向杨瀚，“卟卟卟”一连扎出三刀，杨瀚手撑脚蹬，贴着地面急急后退，躲过了这三刀，一个咕噜转到了一棵大树后边，再重新绕出来时，也不过就是刹那的功夫，就见许宣和苏窈窈已经像是一对被狗撵着的兔子，已然落荒而逃了。
这两个人跟杨瀚已经斗了四天，自然晓得他的厉害，方才猝袭既未得手，那就不可能再有机会，所以二人逃得飞快。
杨瀚看看追不上了，只好扔掉刚折下来的树枝，四下一看，夜色茫茫，此时要找小青，无异与大海捞针，不禁嗒然若丧：“原来她也在这山中，早知如此，今晚就该多赶点路，说不定就会遇到她了。”
天色微明，小青狼狈地登上峨眉金顶，喘息咻咻。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冤孽吧，她昨夜本来已经逃开了，藏在一处草坑里，本想借着夜色掩护，避过许宣和苏窈窈，天明再去找姐姐。
却不想，她明明藏得好好的，可许宣跟苏窈窈却像长了一双天眼似的，笔直地冲着她扑过来了，快逾奔马，这明显是发现了她所在的样子。
小青可不知道他们俩只是被杨瀚吓破了胆，生怕被杨瀚抓住，这才逃得飞快，结果误打误撞，冲过来的正是她的藏身之处，迫于无奈，只得从草坑里跳出来，拔腿就逃，许宣和苏窈窈见了大喜，立即又辍在了她的后边。
天色渐渐有了光亮，小青再想遁隐身形已然不易，结果在一追一逃之间，她已逃上金顶。
金顶上雾气隐隐，居然还有七八个墨客，十几个书童，正站在金顶上，等着看日出，突然瞧见小青三人，虽然三人行装有些古怪，不像是来看日出的，却也并没有特别的讶异。
“小青，你已无处可逃了，束手就缚吧！”苏窈窈追到了小青面前，站定身子，眼见她已到达绝顶，无处再走，不由兴奋异常。
许宣除了逃命或追杀的关键时刻，平素也是用双腿跑的，并不化形。不过他的体质较之常人已经强了太多，跑到山巅时，虽也是气喘如牛，但是眼见小青已无路可逃，眼中也不禁露出兴奋的光来。
小青看看四周，不由有些绝望，许宣舔了舔嘴唇，向她贪婪地伸出手：“交出火风两件如意来。”
小青退了一步，冷冷地道：“不在我这里！”
苏窈窈冷笑道：“不可能！小白病恹恹的样子，难不成这么重要的东西会放在她身上，死到临头，你还要撒谎？”
小青冷笑道：“一定得放在姐姐身上么？你想要，找瀚哥儿去吧，只要你有胆子去找他！”
苏窈窈冷哼一声道：“那是你和小白的宝物，会这么放心地交给别人保管？小青，你以为我如此好欺么？”
小青淡淡地道：“苏窈窈，不要以你之心，度他人之腹。在你眼中宝贝之极的东西，于我们而言，未必放在心上。”
许宣目光一闪，道：“不要跟她废话了，先擒住她再说。”
苏窈窈和许宣同时扑向小青，三人立即厮打起来。原本只是对三人形迹略生诧异的几个文人骚客登时看得目瞪口呆，眼见这三人一个突然一扬手，便是一杆冰枪在手，那个一闪身，几滴水便炸裂了一块石头，那个男子尤其诡异，竟然化作一团水流迫近，逼得那少女狼狈不堪……
神仙？妖怪？想必还是妖怪的可能大一些吧？
这些昨晚就赶上金顶，只为今早日出而来的骚客们两股战战，想要逃跑，却觉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小青只对付许宣或苏窈窈任何一人，都要略逊下风，更何况这二人联手，小青根本不是对手，苦苦支撑一阵，小青拼着挨了许宣两记水化的巨掌打击，侧身避开苏窈窈手中的冰刺，和身便抱住苏窈窈，往地上一倒，便向悬崖边滚去。
苏窈窈发觉她想和自已同归于尽，骇得魂不附体，一时挣不脱她，只得尖声大叫：“许郎救我！”
其实小青才不想与她同归于尽，小青算计的很清楚，她会瞬闪，只要抱着苏窈窈滚下悬崖，将要摔落地面时，便踢开苏窈窈，动用瞬闪异能，她应该可以活下来，而苏窈窈则一定要摔成肉泥了。
这两个妖人少了一个，总归是好对付一些，而且这一来很可能就摆脱了许宣的追杀。
不过，小青主意打得虽好，事情却未如她预料一般发展。苏窈窈被她抱着一通翻滚，还未翻到悬崖边，地上有一块突起的石头，苏窈窈一把抓住了石头，十指紧扣，再不撒手。
小青抱紧了苏窈窈奋力滚了两滚，一时却未将苏窈窈挣脱，这时许宣已经到了，他自怀中取出一口短刀，一刀就刺向小青的后心。
“小青！小心！”
此时杨瀚堪堪赶到金顶，一见这般情形，惊得魂儿都要飞了，纵身就向小青扑了过来。身在空中，杨瀚就挥出一拳，狠狠捣向许宣的胸口。
不料许宣却突然狞笑一声：“你上当了！”反手一刀，就向杨瀚刺来。
原来，许宣已经看到杨瀚冲上山来，他刻意制造杨瀚必救的局面，为的就是置杨瀚于死地。至于小青，他还要汲取小青的生命力呢，怎么可能舍得取她性命。
杨瀚身在空中，根本无力腾挪，许宣一刀狠狠刺向了他的心脏。
许宣虽不会武，但拥有异能之体后，力量、速度、稳定性、准确度都远远强于常人，他又是个常常解剖人体的郎中，这一刀刺得又狠又准，只要刺中，杨瀚必死无疑。
可是就在这时，一团灿烂的金光乍闪，太阳喷薄而出了。那一团金光晃得许宣只略略一顿，惊见杨瀚遇险的小青已骇叫一声，放开苏窈窈，腰杆儿一挺，便抱住了杨瀚。
许宣的刀只略略一顿，便依然扎向杨瀚的心口，而且速度更快、更狠厉了。可这时小青已经跃起，一把抱住了杨瀚，许宣的刀便成了刺向小青的后心，许宣心中也是一惊，他可不想杀了小青，可这时力已用尽，他的刀已经收不回来了。
但是，他的刀刺空了，眼前人影一闪，小青和杨瀚便不见了，只有一套衣衫正软软地落向地面。
站在崖巅金顶上的那些文人骚客本来吓得魂不附体，但其中一人骤见佛光亮起，还是不由惊呼起来：“你们看！”
众人包括许宣和苏窈窈一起望去，就见云雾迷漫当中，一轮内紫外红的彩色光环不断闪烁，光环中一男一女相拥在一起。
那女子似乎是个裸女，体态姣好，十分迷人。只可惜那佛光本就映得人若隐若现，那二人更是只在佛光中滞停了一刹那，便一起坠向了云雾缭绕的悬崖峭壁之下，那幕奇景如惊鸿一瞥，再也看不见了。

第164章 虎啸山岗
小青和杨瀚相拥在一起，直直地坠落下去，耳畔风声呼呼，一团团雾气被他们急剧下坠的身形撞开。
“对不起！”小青凝视着杨瀚，悲凄地说了一句。
她刚刚用过瞬闪异能了，可是慌不择路，只想着避开许宣的一刀，却忘了这一侧是悬崖，而今她根本没有余力发动第二次瞬闪，两个人都要死掉了。
“你说什么？”杨瀚没有听清，大声问了一句，只是一张口，风就灌进了他的嘴，后边两个字是小青意会的，杨瀚其实并没有喊出口。
“我说……”小青一双赤裸柔软的手臂突然环紧了杨瀚的脖子，把嘴巴凑近了他的耳边。
杨瀚只觉两团柔软抵着胸前，一时晕晕乎乎有种微醺的感觉。
“我说，若有来世，我一定，做你妻子！”小青说完这句话，眼泪忽然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放开些身子，又深深地看了杨瀚一眼，仿佛要把他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再度抱紧了他，蜻蜓啄水般在他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再顺着他的颊，把唇滑到他的耳边，轻声地道：“这一回，真个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说到这里，小青心中忽地一阵甜蜜，与心爱的人这样永远的不可分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啊！
女人的感性，真是男人不能理解的东西。杨瀚热诚追求的时候，她始终不为所动，反要不断地推三阻四，这时要死在一起了，她倒被她自己浪漫想法给感动了。
浪漫么？杨瀚可不觉得，好好的两个人，摔成一堆腐肉，喂了虫蛆，有什么好浪漫的？于是，关键时刻远比小青理性的他开始自救，他想能抓住个什么藤条一类的东西，但是……居然没有！
距地面越来越近了，也许，只在瞬息之间了吧。
杨瀚突然做出了一个叫小青诧异的举动，他一把推开了小青，小青先是惊诧地看了杨瀚一眼，旋即省觉自己是赤裸的，虽说隔得不算太远，但还是有被他看到的危险，不由尖叫一声，捂住了胸口。
虽是春光无限，杨瀚此时却无暇看她，杨瀚探手入怀，掏出了风如意。
风如意如风流动，质地透明，只隐约可见一个如意形状，你甚至可以透过它看到其他的东西，它就像一块透明的琉璃，若不是光线透过它时会发生些微的变化，那它就是全透明的。
“希望我那位老祖祖祖祖祖母说的是真的，我自己家的老祖宗，应该不会忽悠我吧。”
杨瀚急急想着，突然张口，对着那风如意一声虎啸！
虎啸山岗，那是何等威势？
在杨瀚看来，只是练大嗓门的功夫，可在那声波震荡之下，群山隐隐回荡之时，他手中的风如意突然迎风而长，瞬间扩大了百倍不止。它依旧是几乎肉眼难辨的流风状如意，此时的大小却如一叶小舟。
杨瀚又惊又喜，急忙踏了上去，伸手一拉小青，而当小青踏入这轻舟的时候，他们二人已经将要坠地了。
方才二人这一番言语心思，看似时间极长，其实不过刹那之间。生死关头，人的思绪反应是百倍于平时的，而当杨瀚用秘法将那风之轻舟催动的时候，两人已坠至几棵参天大树的树冠处。
“疾！”杨瀚大恐，明明只需用念力控制，却不由自主地吼了一声。
那风之轻舟堪堪将至地面，突然一股大力横向一推，一股强劲之极的飓风呼啸而出，将那足有十余丈方圆的巨树树冠推得一阵剧烈的摇动，轻舟已籍此摆脱了下坠的强大力道，横向飞了出去。
“哈哈，我们……不好！”杨瀚也是忙中出错，轻舟所飞方向，正是崖壁。
杨瀚扶着小青光滑柔韧的腰肢，刚刚在风舟上稳住身子，就见轻舟以奔马难及的速度撞向了崖壁，杨瀚大惊，立即抱紧小青，猛地身子一旋，将自己背向了光滑的崖壁。
“砰！”
风之轻舟撞上崖壁，立即恢复了原形掉落下去，而杨瀚和小青也被甩了出去，杨瀚后背撞上崖壁，哇地一口鲜血从小青肩头吐了出去，杨瀚昏过去了，整个人立即软软地滑了下去。
此处距地面还有六七丈高，但崖壁虽说光滑，却也只是相对于那么大一面崖壁而言的，上边自然有许多可以攀附抓扣的突起或缝隙，两人身子滑下去三丈，小青才反应过来，急忙一手揽住杨瀚，一手抓住了一块岩石。
……
杨瀚陷入了梦境之中。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轻飘飘的，站在一块巨大的平地上，四下望去，只有云雾中几根孤零零立着的山峰，山峰在极远处，因为雾气的弥漫，下不见其底，不上见其顶，只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地出现那么一截。
他面前的巨石铺就的平坦地面似乎距边缘是最近的，大概只有二十丈左右的距离，杨瀚有种那四边的巨柱是用奇长奇粗的铁链将自己所在的平台悬浮在空中的感觉，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向那边缘走去。
当他走到那巨石平台的边缘，杨瀚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面前出现的，居然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那阶梯也是巨石铺就的，很难想像，得需要多少人力，才能造就如此庞大的建筑，那根本不可能是人力所为，只能是神仙之地。
在他面前，那长长的、宽宽的、向下蔓延无尽的阶梯上，站着无数的人，最前边的人穿着兽皮披，那是斑斓的猛虎皮做的袍子，斜披在那些男人的身上。在他们颈间，挂着洁白兽齿的项链。
他们都赤着脚，小腿结实的如同普通男人的大腿，他们坦着一条臂膀，粗壮魁梧、肌肉贲张的双臂似乎连山都能举起来，他们的脸上涂着几道颜料，头上戴着鸟雀的翎毛冠。
见到杨瀚出现在高台上，他们忽然举起手中的干戚，跺着脚儿地欢呼起来，口中发出喔喔嗬嗬的叫声，然后一起跪了下去，放下武器，双手扶地，屁股翘得高高的，额头紧抵着巨石的地面，显得无比虔诚。
杨瀚感觉自己的身子在飘下去，所以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兽人，又看见一群穿着交领右衽、曲裾深衣的人。
他们的深衣都是麻制的，袖口宽大，象征天道圆融；领口直角相交，象征地道方正。背后一条直缝贯通上下，象征人道正直；腰系大带，象征权衡；分上衣、下裳两部分，象征两仪；上衣用布四幅，象征一年四季；下裳用布十二幅，象征一年十二月。
他们站在那些野人之下的第二阶梯上，肃然而立，每人手中捧着一块玉笏，见到杨瀚走来，他们立即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身体仍然挺得笔直，一个个严肃的不见一丝表情，仿佛是一群泥雕木塑。
杨瀚继续向下走，宽衫大袖、褒衣博带、魏晋风尚的男人；圆领袍衫、软脚幞头、唐宋风尚的男人……
他们好像都很畏惧杨瀚，他们不像之前原始兽人一般装扮的人会以狂热的目光迎接杨瀚，也不像接下来身着曲裾深衣的先秦人物一般肃穆庄严。
只是远远地看见杨瀚的身影走下来，他们就已垂下了目光，近乎惶恐地匍匐在地，对他顶礼膜拜。
有鼓声响起，不知道那是用什么兽皮制成的巨鼓，声音敲出来仿佛巨雷，天地间都弃斥着那惊天动地的声音，一下下震颤着他的耳膜，令他恨不得想发出龙吟声，籍以抗拒那震撼心灵的巨响。
狮吼、虎啸、龙吟、凤鸣……杨氏祖传的四门音波功，其中狮吼与虎啸喊出来还可吓人一跳，而龙吟与凤鸣对他而言一直觉得既怪异又无用，这时他却很想使用龙吟功，他直觉地感觉到，那能抗拒这种叫人有些难受的鼓声。
杨瀚没有继续往下走，那台阶太长了，根本看不到头，而肃立在阶上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只有男人，成年的强壮的男人，还有年老肃穆的男人，杨瀚站住身子，向下望去。
随着他的目光所及，站在阶上的人，就像割倒了的麦子，一层层地俯伏下去，不过片刻功夫，那仿佛通向天庭的漫长台阶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抬起头，忽然看见天空中盘旋着几只巨大的生物，它们的样子太古怪了，它们有一只巨大的鸟喙，巨大的尖嘴里居然还长有牙齿，当它们飞近时，可以看到它们的每一颗牙齿似乎都有半尺长。
它们还有一双没有羽毛只有皮膜的巨大翅膀，身下的一对利爪完如一对锋利的铁钩。离杨瀚还不算太近，它们扑扇出来的疾风已经快叫人站立不住了，左右两边跪下的人都不得不伸出手，扶住他们头上的冠，免得在杨瀚面前失礼。
但它们显然并不敢接近杨瀚，只是示好似地向他鸣叫了几声，便又展翅高翔了。
“这是哪儿？怎么那么像……老老老祖母说过的三山世界？”
杨瀚纳罕地想着，他站在那儿，所有人便跪着，他痴痴地想东西，所有人都俯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息，生怕打扰了他，只有天空中那丑怪丑怪的飞鸟，总想要亲近他似的，不时会飞近一些。
只是，它们一靠近，扇起的风就像刮起的狂风，有一只丑怪的年轻飞鸟没有掌握好分寸，一下子飞得太近了，杨瀚有些站立不稳了，风吹起了他的袍裾，他发觉下体凉凉的，好像里边根本没穿亵裤。
杨瀚可没有暴露狂的习惯，他立即抓紧了自己的衣服。这样一急，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小青，此时正蹲在他的面前，身上穿着他的袍子，头发也用树枝简单的挽着，像个半大小子。而杨瀚，正紧抓着他的犊鼻裤，瞪大眼睛看着小青，他的上身已经赤裸了。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良久，小青才期期艾艾地道：“我……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不是想……不是想扒光你的衣裳……”

第165章 三山世界的小秘密
崖下山谷，四壁陡峭，应该是亘古以来，就不曾有人迹来过。地上的落叶都厚厚的，踏上去有种软绵绵的感觉。
不过，小青提心会有蛇虫，还是选择了把杨瀚安置在藤床上。四棵参天的古树，用藤编织出一张藤床，再铺上青草，软软的还沁着草香，小青的确有些心灵手巧的本事。
一捆青藤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张舒适的藤床，然后她又去捉了两只锦鸡，点上火烤着。
“你怎么样了，伤还疼么？”小青架好拾掇停当的锦鸡，返回藤床边关切地询问。
杨瀚笑道：“我没事，只是内腑受了震动。你看我壮得跟牛似的，只要歇上这一阵就好多了。”
小青叹气道：“不是我不通情理。我被他们两个追得紧，无奈之下，把姐姐藏了起来，我告诉姐姐，日落之前，一定会去找她。如果介时未到，恐怕姐姐会豁了性命，去找苏窈窈拼命。”
杨瀚道：“既如此，我稍歇歇，咱们便走。那日我在临安，听郑神医府前求医的人说，白姑娘的心脉断了？”
小青恨恨地道：“是！她中了苏窈窈的毒手。我想，那时苏窈窈应该还未察觉他们汲取普通人的生命力，也只能如普通人一样一天天变老。不然的话，她不会对姐姐骤下毒手的。”
杨瀚担心地道：“心脉若是断了，还有得医么？”
小青苦笑道：“常理来说，自然必死无疑，而且捱不过三日的。不过，有郑神医的妙方，能延姐姐一个月的寿元。我们只能抢在一个月内赶去昆仑，看看是否有缘得到圆心草了。”
杨瀚道：“圆心草？那是什么东西？”
小青道：“那是……其形酷似荷叶的一种药材，不过它不是长在水中，而是生在峭壁上，大小较之荷叶也小了两倍，叶片则厚如灵芝。据郑神医说，世间唯有此物可续心脉。”
杨瀚蹙眉道：“想来这东西并不常见吧？莽莽昆仑，纵然在一个月内赶到了，你们就一定找得到么？”
小青沉吟了一下，道：“七十年前，我和姐姐游昆仑，曾经见过一株圆心草，只盼它还在那里。”
杨瀚挣扎坐起，苦笑道：“七十年，在你口中，倒似七个月一般随意。”
小青扶住他道：“你正受着伤，不好生歇着，起来作甚？”
杨瀚道：“算了吧，我听你一说，希望真是渺茫，我们还是马上找路出去吧，既然时间紧迫，我们可拖延不得。”
小青将他摁回藤床上，道：“我也心急如焚，可无论如何，你得歇上一歇。要不然，你伤势得不到调理就行动，一旦伤势加重。我可照顾不了两个人，你抓紧时间调息，午后我们再走，那时，想必苏窈窈和许宣也该离开了。”
杨瀚也怕自己反成了累赘，略一思忖，便答应下来，闭上眼睛，缓缓地调息休息。
草香、阳光、轻柔的风……很快就把杨瀚送进了物我两忘境。
不知过了多久，杨瀚醒来，觉得呼吸已经顺畅许多，身子也轻快了许多，底探地深深呼吸了几口，胸口和后背的痛楚感已经减轻了许多。这时他才嗅到一阵鸡肉的香气。
从昨夜开始一直到现在他还不曾进食，一嗅到肉香，肚子登时咕噜噜地叫起来。
篝火已经熄灭了，两只烤鸡还架在火堆上，灰烬余温烤得那鸡肉渗出油脂来，滴在灰烬上偶尔还滋滋地冒起一团火苗。
见杨瀚醒来，小青忙把一竹筒泉水递给他，让他润了润喉咙，再从一只烤鸡上撕下一条鸡腿，撕着一条条鸡肉喂给他吃。
杨瀚只需要躺在藤床上，自有小青殷勤的服侍。身下的藤床轻轻地悠荡，躺在其上的杨瀚不禁生起一阵逍遥之感，难得享受小青如此的温柔，一时间杨瀚只盼这种温馨可以无穷无尽地持续下去。
“我们本要摔个粉身碎骨的，你是怎么……将那风如意变成一叶风舟的？”这个诧异在小青心里憋了很久了，这时一边喂他吃着鸡肉，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杨瀚沉吟了一下，很快就决定实话实说。他发现了，小青看着爽利，实则比白素敏感细腻很多，她其实极度缺乏安全感，如果总是有事瞒着她，哪怕是好意，也会渐渐让她不再信任。
而小青一旦不再信任一个人，再想走进她心里，那是比登天还难。
所以，杨瀚道：“金钵和四如意，也许……真的是神仙遗物吧！”
小青道：“我是问你怎么懂得使用它？我们五百年可也不曾发现过什么。”
杨瀚凝视着小青道：“五百年前，乘金轮之舟飞翔于天空，赐你长生不老之术的人，是不是你心目中的仙人？”
小青道：“当然，他们若不是仙人，怎有那样的神通。”
杨瀚道：“不！他们并不是仙人，他们只是得到了仙人留下的金钵和四如意，比你了解那五件神器更多的用处，所以被你当成了仙人而已。”
小青疑道：“这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你如何知道？如何如此确定？”
杨瀚凝视着小青，缓缓地道：“我们从建康前往临安的船上，我就对你说过，风如意，是我的家传至宝。小青啊，除了上次装聋，我绝没骗过你一次！”
小青想起之前以为他真聋了，自己和他吐露心事肆无忌惮的样子，不由嫩颊一红，忙道：“啊！那个啊，对啊，你是说过那是你的家传至宝，怎么了？”
杨瀚道：“我说的这个家传，我一直以为是五百年前，可前不久我才知道，不只五百年，这宝贝在我家已经传了一千多年了。”
小青讶然看着杨瀚，道：“在你家传了一千多年了？那……五百年前，我和姐姐还有苏窈窈遇到的乘飞舟的仙人是……是？”
杨瀚一字一句地道：“他是……我的祖先！”
小青的嘴巴顿时张成了O形，半天合不拢来。
杨瀚道：“如果从那时算过来，我是杨家第十九代后人。如果再把那之前的五百多年算进去，我是杨家第三十七代后人。”
小青茫然道：“为什么你要分从那时算还是把那之前的五百多年另加上？这其中有何道理？”
杨瀚道：“因为……在那之前的五百多年，我的家族，并不在这个世界上啊。”
小青吃惊地道：“不在这个世界上？你越说越荒唐了，不在这世上，难道还是在天上？”
杨瀚摇头道：“也不在天上，而是……在三山！”
接着，杨瀚讲了一番小青虽然听得懂，一时却理解不来的话来。
杨瀚告诉小青，传说中的海外三仙山，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不过，海外三仙山上生活着的并不是什么仙人，而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海外三仙山和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之间，一直有着一个无法逾越的屏障，所以平时既看不到，也过不去。只有电闪雷鸣、暴风骤雨时，东海之上偶尔才会撕开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使得一些人误入期间。
因为那屏障打开的时间极短，需要在阵阵天雷的炸裂中才能打开，所以误入三山世界的人基本上就再也回不来了，从此只能生活在那个三山世界里。
也许曾有人只是短暂地闯过去片刻，又在风雷交加中回到了这个世界，所以才有了东海三神山的传说。
杨瀚告诉小青，其实那个三山世界，最初并没人居住，本是一片莽荒之地，生长着许多奇异的生物，唯独没有人类。
后来，从殷商时期甚至更早的时候，大体上是从人类学会了乘舟出海捕鱼开始，陆续有人会在那种奇异的天象中，通过海上突然被天象打开的屏障，闯入三山世界，并成为那里的第一批人类。
不过，那个新世界中，有着太多凶猛巨大的野兽，而闯过去的人类则数量有限，所以他们艰苦生存、艰苦繁衍，一切辛苦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后来，那里的人类越来越多了，渐渐汇聚形成了一些大型的部落，有一些甚至渐渐有了国家的雏形，但是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足够的动机去建立一个国家。
直到……一个精通天文、历法、医药、炼金术等本领的大神棍横空出世，并且率领着精于战阵之术的数千骁勇将士以及精通诸子百家之术的三千弟子闯入这个世界。
那个大神棍，叫徐福。
徐福的故事，小青当然是知道的，所以有关徐福进入三山世界之前的故事，杨瀚就不需要做太多的解释。
他只告诉小青，寻访东海三仙山，想找长生不老药的徐福率领着几十艘庞大的楼船、艨艟、斗舰组成的舰队，在一场暴风雨中闯入了三山世界，当风波平定之后，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舰队中两千多名水手，八千多名身经百战的大秦虎贲之士，三千精通百家杂学的少男少女，便奉徐福为主，征讨三山世界，效仿始皇帝，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的三山帝国。
可惜徐福本人只生有三女，并未传下男丁，所以便与掌握军队的大上造、将军杨元联姻，立杨元之长子为帝，徐福之长女为后，从此三山帝国的帝位属于杨氏家族，后位属于徐氏家族，代代联姻、代代传承。
随着一统诸部落，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三山皇室对于这个新世界的探索也越来越多，最终……他们在一处洞府里发现了金钵和四如意。也就是说，其实他们作为这五件至宝的拥有者，也不知道它的来历。
但是他们从发现这五件至宝处的壁画中学到了一些应用之法，从此拥有了这五神器的皇室，地位更是牢不可破。不过，这五神器的运用之法是掌握在徐氏家族手中的，而五神器则掌握在杨氏家族，以此达成两个家族的平衡。
这本是老祖宗为后世子孙的太平苦心设计的办法，可这样一来，固然达成了势力的暂时平衡，却也为他们埋下了祸端。
随着帝国越来越强盛，两大家族也是繁衍生息，人丁越来越兴旺，人一多了，心思难免就杂了，这就给了一些曾被帝国征服，却一直不曾真心臣服的部落首领后人机会。
在他们的巧妙运筹之下，庞大的帝国崩溃了，大秦帝国只传了二世而亡，但三山帝国却传了十九代，五百年后，它便像周天子的天下一样分崩离析了。
徐、杨两大家族，遭到了反叛者最为残忍的大清洗，杨瀚的先祖，是唯一一个从三山世界逃出来的杨氏族人。
杨瀚把他从那位曾曾曾曾曾祖母那里听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对小青说了一遍，小青不敢置信地道：“你？你是一个庞大帝国的唯一继续人？那个帝国的皇太子？”
杨瀚点点头，激动地握住她的手，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做太子妃？”
小青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奋力抽出手来，摇头道：“别做梦了好么？都过去五百多年了，也许你家老祖宗的江山早就从春秋时期进入了战国时代，诸侯争霸，打得不可开交。也可能早有新的天选之子出世，建立了一个新的大一统帝国。我劝你还是打消去那个世界的念头吧，好好的别去送死！”
杨瀚马上再度抓住小青的手，一往情深地道：“好！你说不去，那我便不去！什么皇太子，我不稀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他们请我去当皇帝，我都不干！”
小青忽然发现，他这是在用道义感挤兑自己，人家为了自己，皇帝都可以不做，要是还不肯答应人家，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一些。小青有些慌，不禁嗔道：“你说这么多，就为了让我觉得亏欠你！”
杨瀚道：“哪有此事，这都是我的真心话！你看，你的长生不老之身，是我家老祖宗给你的。谁叫我比你生得晚呢？就为了让你从五百年前等到如今，让我遇见你，这是天意啊，天意……不可违啊，是不是？”
小青听得怦然心动，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个道理，难不成自己真与他有缘？不行不行，可不能再听他说下去了，自己现在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小青忙不迭道：“你吃饱了没有？刚刚趁你睡着，我还给你做了个拐，你要是没事，我们这就择路出去吧。”
小青说着返身就去收拾那烤鸡，杨瀚在后边叫道：“你不拒绝，那我当你同意了啊！”
小青张口就要否认，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我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小青现在只能以鸵鸟心态来保护自己了。
“娘子，扶我下榻，这床不稳，我怕摔着。”
谁是你娘子啊，给你点好脸色就顺杆儿往上爬！
小青气咻咻的，可还是乖乖放下烤鸡，回身搀他下来。

第166章 欲擒故纵
“我没事，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杨瀚客气地笑笑，拒绝了小青的搀扶。
小青怕他伤势未愈，使力过度会伤了肺腑，所以有心搀扶，但也防着他耍无赖，会趁机整个身子都压过来揩自己的油，所以虽然双手伸了出去，身子却悄悄拉开了一些距离。
如今杨瀚并不接受搀扶，倒是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不能这么走下去，不管是只有你们两个人，还是加上我，目标都太明显。他们只要勤于奔波，再使些银钱打听，一定容易探听到我们的消息。”
杨瀚一边走，一边冷静地分析。
这古老的山谷没有现成的道路，只能摸索着往外走，有藤蔓拦路，小青就挥动软剑斩断，杨瀚手中竹杖也不时敲打一下地面，如腐叶野草之下有蛇虫，也好早早惊动驱赶。
小青道：“那我们能怎么办？”
杨瀚道：“两个办法，各有利弊，究竟如何选择，我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小青现在可渐渐不敢以自己五百年的阅历来轻视杨瀚的见解了，有些时候啊，岁数大可不代表见识、智慧一定就高，老糊涂老混蛋也是有的。小青暗暗自嘲地想。
杨瀚道：“第一个办法，我们先去成都，那里是与西域茶马交易的一个集中点。我们挑一个茶马商队，混迹其中，一起西行。这样的队伍有很多，每一队人马都不少，许宣和苏窈窈只有两个人，他们查不过来的。”
小青思索着道：“那缺点呢？”
杨瀚道：“行进路线！对我们而言，茶马队伍走的可未必是我们所去之处的直线路径，再加上驼队行走缓慢，如此一来，路上耽搁的时间势必会久一点。”
小青道：“那另一个办法呢？”
杨瀚道：“出了峨嵋，就寻一个大城，买几匹好马，一辆结实的大车，换马不换车，你我轮流驱赶，日夜兼程。
许宣和苏窈窈不要说很难再打听我们的消息，就算我们提前告诉他们我们将要走的每一步路线，他们也来不及追上来，这就是堂堂皇皇的阳谋了，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你没有办法阻止我。”
小青道：“缺点呢？”
杨瀚道：“第一，就算你我轮流驱车，让白姑娘在车中歇息。如此奔波，对一个心脉已断的人来说，也是极难熬得过去的。”
小青道：“那第二呢？”
杨瀚道：“寥寥三两人，轻车疾进，日夜不停，一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若是被马匪流贼盯上，那些人地形熟、马速快，我们摆脱不得，便要凭生很多麻烦。”
小青思索了一阵，道：“跟着商队走，确实安全，可时间上会变得非常紧张，恐怕赶不及。如果一路快马出川，你我还好办，就怕姐姐的身子撑不住。
如果我们先跟着商队走呢？用四五天的时间，断开许宣和苏窈窈的追踪，然后离开商队，再用四五天的时间，快马疾行，最后三四天，留给我们在山中寻药。”
杨瀚轻轻一拍额头，赞道：“好主意！这样应该就能甩脱他们，而且兼顾了白姑娘，咱们就这么办！”
小青脸上也露出了欣然的笑容，还是自己心思缜密嘛，主意虽然是他想出来的，可最后还是要靠本姑娘才筹措得两全其美，只是……杨瀚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还要高兴？嗯……这男人胸襟还不错，被人抢了风头，也不着恼。
二人用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走出了山谷。
一出山谷，二人便提起了小心，不过他们并未看到许宣和苏窈窈。这二人就算不死心，从山上下来寻找，偌大一个谷地，他们也不确定二人会从何处出来，想以区区两人之力监控整个山谷，是绝不可能的。
小青出了山谷，辨识了一下方向，便领着杨瀚急急去寻白素。也亏得小青几百年来总是各种的东奔西走，连西方极远之地也去过了，对于辨路认识、确定方向颇有心得，所以在她带领之下，二人倒没走冤枉路。
二人很快找到白素藏身之所，小青提剑奔到崖上，却见崖下空空，并无人影。小青心中大急，连忙冲到崖下叫道：“姐姐，姐姐？”
杨瀚看看崖下，崖下铺着一个草窝，有人压睡过的痕迹。杨瀚蹲下身子，伸手一探，道：“尚有余温，她没走远。”
小青一呆，道：“尚有余温？”
小青扭头一看那青草铺子，这才恍然他说的是什么。
白素从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扶着树干，微笑道：“我听到声息，不知敌我，所以藏了起来。想不到还有这个破绽留下，幸亏是瀚哥儿来了，若是苏窈窈，我定逃不了她的毒手了。”
三人聚到一起，简短说明这一天各自的情形，小青便把自己路上与杨瀚的计议说了出来，白素赞道：“好法子，这样的话，我们马上下山吧，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至少在山上还得搜寻一天，正好方便我们甩脱他们。”
主意已定，三人马上下山。小青扶着白素，至于杨瀚，有白素在，他的伤自然是即时痊愈了。
白素这门“治愈”的异能，是个“专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属性，她在自己身上用不了，却能治愈旁人。
小青搀着白素下山，看着前边开路的杨瀚。自从接到白素，他和自己就不太说话了，大概也是怕她难为情吧。只是……
只是之前二人出谷，那么长的时间，貌似他也没有说过什么。他没让自己搀扶，也没有油嘴滑舌。他在谷中时，不是说过只要我不拒绝，那就算是答应他了么？为什么他的态度忽然冷下来了？
臭男人，就不该对他们好！小青心里忽喜忽忧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情。难不成被他骚扰惯了，都已成了一种习惯了。
忽然，小青注意到白素也在看杨瀚的背影，还是一种蛮欣赏的目光。
小青立即酸溜溜地道：“姐，你还是看着点路吧，你右边就是悬崖，这要一不小心摔下去，你可没我好命，铁定是粉身碎骨了。”
白素叹道：“哎！这刚有了心上人，就如此恶毒地诅咒自己姐姐了。”
小青脸儿一红，嗔道：“谁说他是我心上人了，你别胡说八道。”
白素道：“你要真不喜欢，那就拒绝明显些啊，不要欲拒还迎的，让他觉得再努力一下就能成功。”
小青绷着脸道：“然后你好主动追求他是吧？”
白素欣然道：“是啊，现在呢，有人比着，我真真是越看他越觉得可爱。”
小青不屑地道：“算了吧你，人家对你有恩的好不好？你就别作践人家了。”
白素眨眨眼道：“万一他就喜欢被我作践呢？”
小青摇头道：“哎！我怎么会有一个如此风骚的姐姐？”
白素拍拍她的手道：“人以群分啊妹子，我风骚？你还不是闷骚？”
“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白素看看四下风景，忽然诗兴大发：“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斑竹一枝干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妹妹啊，你说娥皇女英当年有没有陪着舜帝一起来过这里啊？夫妻同命、姐妹一心，那也是一段千古佳话呢。”
小青硬撅撅地道：“佳话个屁啊，尧幽囚，舜野死。舜帝是被大禹兵变，逼其禅位，明为流放暗中害死的好不好？
我看那娥娥女英啊，都未必是自尽相随的，舜是称帝至少三十九年后才死的，她们姐妹俩是舜称帝之前就嫁给他们的，那时都是嫁给他至少四十多年甚至五十多年的六七旬老妇人了，怎么会像少男少女一般寻死觅活的？十有八九是被大禹派人绑了石头给沉了湘江的。”
白素：“……”
小青瞥了她一眼，嘲讽道：“怎么不说话了？还有没有诗情画意了？”
白素道：“你看这峨眉山水真是优美啊，如果姐姐此去昆仑能侥幸不死，咱们以后回来再去逛逛青城山怎么样？我感觉那儿的风景也差不了。”
小青冷笑道：“你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可是真不小。”
白素点点头，意味深长地道：“是啊，我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是真不小。”
小青乜了白素一眼，总怀疑她是在说反话，可又没有证据。

第167章 赴昆仑
黄昏时分，远方一座岩石的连绵山峦，仿佛一副涂抹得极生动的写意画。
山的上部是皑皑的冰雪，中间部分则是灰色、黑色、红色和绿色共同组成的岩石层，而下部则是姹紫嫣红的树木花草。
从脚下向那远山延伸过去，是连绵不断的大草原，青青碧草，茵茵如垫。
天宇澄净，仿佛一块剔透的蓝水晶。
草原上一片安祥宁静的气氛。只是一个起伏的小草坡，马儿踏上去，前方便豁然出现一条河流。
河儿不宽，但九曲十八弯的，仿佛一条银亮的玉带盘绕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小青一拨马头，飞奔到小河边，扳鞍下马，刚刚在河边蹲下，旁边一个男人就像一头疯牛似的嗬嗬叫着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河里，溅起一片水花。
小青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那人，那人叫裘四郎，是商队中一个身材极粗犷、性情也极精犷的汉子，一路同来，小青同这个毫无心机的粗犷大汉处得还不错。
紧接着，更多的商队中人弃了马和骆驼，一路欢呼狂奔着冲过来，清澈见底的溪水立即被他们踩踏的浑浊起来。
小青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们，白皙的俏脸上还挂着溅上去的晶莹水珠。
杨瀚停下马车，把白素扶下来，白素一见河水，登时也加快了步伐。
不怨两位姑娘激动，女儿家本来就好洁，可这一路西行，最不方便的就是用水，尤其在商队中，两个人即便有水也不方便沐浴，真是把他们熬坏了。
杨瀚忍不住笑道：“这帮家伙，疯起来什么都不顾的，还是到上游去吧。”
小青眼见这里的水是用不得了，便答应一声，回过身来从杨瀚手中接过白素的胳膊，搀扶着她，姐妹俩急急忙忙向上游走去。
姐妹俩寻了一处清亮宁静的水湾处蹲下，立即掬水洗脸。她们都是天生丽质，肤质也好，不怕素颜见人，何况这些时日也未涂抹过胭脂水粉，倒是风霜扑面，难受得紧。
小青洗了几把脸，这才伸手到稍远处，掬了一捧清凉的雪山泉水，饮了几口，感觉颇为甘甜。
小青抹一把脸，扭头一看，杨瀚正捧着水在她二人下游大口饮着，忍不住道：“喂！那水我和姐姐用过的！”
杨瀚笑道：“河水是流动的啊，有什么问题？”
小青嗔道：“你想喝水，去我上边嘛，真不知道干净。”
杨瀚：“好好好！”
杨瀚绕到小青和白素上游，又掬了几口水喝，将未喝了的水又洒回河中。
白素掬着一捧水喝着，乜着杨瀚动作，对小青道：“这下子好，变成我们喝他口水了。”
小青翻了个白眼儿，道：“河水是流动的嘛，有什么问题？”
白素又好气又好笑，道：“得，这就开始夫唱妇随了啊，看来我真是多余的人了，还是早点找个人家嫁了吧，要不然夹在你们中间，叫人黑眼白眼的总看不上，多难受。”
小青终究是个脸儿嫩的，开不得玩笑，小脸儿一热，便掬水泼向姐姐，白素心脉断裂，但有郑氏神药撑着，现在只是行动量一多，就会胸闷气短，难以维系，但一般的动作倒也无妨。
眼见妹妹泼水过来，白素不甘示弱，立即还以颜色。两个人正闹着，一阵悦耳的吆喝声响起，白素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窈窕的少女骑着一匹极神骏的高头大马飞驰而来。
那马跑得极快，但那马上的少女跨鞍打浪的动作却极是优美，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丝毫不受影响。她的头发盘在头上，小辫儿飞扬着，额头系着一枚翠绿色的额坠儿，随着她骑马的动作一跳一跳的，正是驼队副首领尼玛次仁的妹妹拉姆。
拉姆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与哥哥尼玛相依为命，所以也一直跟着驼队游走四方，小小的姑娘，锻炼的野草一般坚韧，性格则极为开朗、活泼。
这驼队中都是商人，而且是惯走西域的大汉，哪有杨瀚这样的俊俏小哥儿。正如男人总是被美女吸引，女人也是一样，对帅哥同样没有免疫力。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驼队同行不过三两天，拉姆已经喜欢时不时缠着杨瀚了。
拉姆马儿堪堪冲到河边，猛地一勒缰，骏马人立而起！马儿前蹄还未落地，拉姆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翠玉的眉心坠又活泼地跳跃了几下。
“杨大哥，杨大嫂，你们怎么不下水洗澡？”
这一路行来，杨瀚和白素、小青为了对外掩饰，便与白素称作夫妻，小青则为婢女。不过，这并不妨碍拉姆对杨瀚流露出喜爱之情，似乎杨瀚已经成亲的事实，对她全无影响。
杨瀚笑道：“不急，刚刚驰骋出了身汗，这时下水小心着凉，毕竟是雪山上流下来的水，我等晚一些，烧些热水在帐中洗澡。”
拉姆歪着头想想，点头道：“有道理！你们读书人的规矩虽然多，但是听起来都很有道理。那我也晚上再洗，我先去烤只羊，晚上请你喝酒。”
拉姆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白素笑道：“这拉姆小姑娘活泼可爱的很，听说她哥哥常跑驼队，很有钱的，瀚哥儿，你若做了他们家的女婿，一定快活的很。”
小青咬着牙根儿，“微笑”道：“是的呢，蕃人一个女人可以嫁好多丈夫，你不用担心她整天烦着你一个，可以考虑一下喔。”
白素乜了她一眼，笑吟吟地道：“拉姆家里很富有的，可不用担心有多个丈夫。”
蕃人风俗与汉地不同，有一夫多妻现象，也有一妻多夫现象。总的说来，一夫多妻者只有富人，其现象占蕃人婚姻家庭总数量不超过5%，而一妻多夫多为穷人家庭，其现象占蕃人婚姻家庭总数量超过30%。
富有男性多妻的情形与汉地大致相同，而贫穷家庭的多夫，则是因为该地地广人稀、气候恶劣，交通闭塞、土地贫瘠，天灾人患不断，贫穷家庭繁衍生息、维持生计十分困难。
人的嫉妒心是天性，但是客观条件如此，迫使人们为了生存，必须采用这样的婚姻制度。所以，兄弟共妻、儿子和父亲与继母共妻，亦或父亲与儿媳同居形成多夫家庭、女主人与雇工媾和以降低工钱支出形成的事实多夫、朋友间互相扶助形成的共妻家庭的现象在他们那里均极为普遍。
此种现象于汉地百姓而言，自然不能理解，甚至极为鄙视，白素只是促狭地调笑二人一番，小青听了心中不喜，便拿来敲打杨瀚。
杨瀚正容道：“别闹了，我现在去给你们支起帐篷，小青，你快打些水来，先放一放免得太冰，一会儿你们俩早些沐浴，不然，恐怕又得几日功夫不得好生清洁了。”
草原上不但水源匮乏，而且燃料也不足，烧一次足够沐浴的热水，那可是极奢侈的事儿。也亏得他们不是驼队商贾，又给了驼队很丰厚的报酬，否则老是烧热水，早激起驼队不满了。
白素听了顿时一肃：“我们今晚就走？”
杨瀚道：“今晚就走！”
小青听了，原本微生不悦的心情顿时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白素回眸，向远山望去，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远山之上，那红的白的、灰的绿的一抹抹写意颜彩中，只占了一个象素那么大小的一个小点儿，若有一双千里眼望过去，便能看清，那正是苏窈窈和许宣。
两个人站在一块大石上，风拂动他们的衣袂，仿佛一对神仙眷侣，只是神仙一般飘逸的风姿，却掩不住两人脸上阴险而得意的笑容。
许宣看看远处草原，又低头看看手中金钵，将它小心地揣进了怀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不清楚只要他们带着四如意之一，这金钵便能感应他们的方位，他们就输定了。”
苏窈把柔荑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头，轻轻抚向他的脸颊，妩媚地笑道：“许郎真是了得，人家拿着这金钵数百年，都没揣摩出这个用处，还是你厉害些。”
许宣在她嫩颊上捏了一把，得意地道：“他们以为早甩脱了我们，戒心已无，我们便能出其不意。放心，他们……逃不出我的算计！”

第168章 谁盗了我的仙草？
篝火前，一双手臂高举，翠袖滑落，露出两截皓腕。
拉姆锦筒绣裙、粉光脂艳，柔美的身体呈现出“三道弯”的迷人曲线来，她把妩媚黑亮的柳眉微微一挑，便伴随着悦耳的羯鼓声跳起了热烈奔放的舞蹈。
欢快的羯鼓声中，形貌粗犷的商队成员频频举起牛角杯畅饮，亦或抓着汁水淋漓的手抓羊肉开怀大嚼。
宴会场地一角有个大大的火塘，铁架上吊着一只烤得焦黄发亮的全羊，一个人正小心的转动全羊，轻轻洒着佐料。
拉姆是蕃语，仙女的意思，此时的拉姆舞姿热烈优美，疾风回雪一般飘转舞动着，那迷人的身体曲线，在她的旋转中完美地呈现出来，恰如一位敦煌天女，看得人如痴如醉。
而杨瀚，却在怂恿着拉姆的哥哥尼玛次仁也上场跳舞后，悄然退开了。此时，拉姆正时而蹬踏，时而急旋，专注于俏巧迷人的舞步。
周围商旅大声欢呼着：“拉姆！拉姆！拉姆！”他们之中大多数是汉人，但常走西域，也跟这些西域汉子一样变得豪放粗犷起来。
尼玛次仁一上场，就勾手搅袖，扭腰摆胯地跳起来，时而东倾西倒，时而环行急僦，每一个动作都应和着鼓声，舞姿比拉姆更奔放、更热烈。
拉姆不甘示弱，舞姿也陡然变的强烈起来，四下里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一片欢腾中，早已候在营帐一角的白素和小青牵着马儿，静静地伫立在那儿，直到看到一个黑影飞快地掠来。
“走！”杨瀚向二女低声打个招呼，回头看了那篝火正旺处欢舞的人影儿，便从小青手中接过马缰绳，三人悄悄地离开了营地。
扎营处很有讲究，比如他们扎营之处，这个方向看似平坦的草原，其实是密布的草甸和深浅不一的沼泽，更有无数小溪穿行其中，可以防止很多野兽接近。
杨瀚早摸清了道路，他牵着马小心地走在草甸子上，蓄水的洼地都是泥坑，月光下，他们挑着那颜色更深的就是草甸子，他们只能从一个草甸子跳到另一个草甸子上，曲曲折折地向前走。
好在马儿有灵性，能够跟着杨瀚行走，有的地方马儿身长，一迈腿就过去了。距离远些的草甸子马也懂得跳一下，草甸子是不实沉的，但短时间负重没问题。
三人三马借用一块块草甸子，距那营帐区渐行渐远，在他们前方更远处，是高高矗立的雪山。
也许用不了多久，尼玛次仁他们就会发现杨瀚三人不告而别了，不过他们久走西域，见多识广，应该会明白三人定然是别有苦衷，何况进入商队的时候，杨瀚就已打过招呼，倒不用担心太多。
当天光大亮，商队得继续启程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山脚下弃了马，登上了昆仑山。马鞍辔已经卸下，这些马儿得恢复野马的生活了，不过也不排除会被游牧人发现，并把它们带走。
第二天，白素在昆仑山上服下了最后一服药，这服药下去，就只剩下三天了，三天后再没有找到圆心草，她就得香消玉殒，被埋葬在这昆仑山上。
小青明显有些焦急了，不过白素表现的还算镇定，因为按她所记的地点，明天她们就能赶到那片悬崖，寻到那株圆心草。
傍晚，三人在山中歇下，次日天光一亮，便继续启程，又在山中穿行了大半日，中午捕了只獐子烤来吃了，下午再行一个多时辰，从一片密林中穿过，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瀑布的声音。
白素一喜，道：“就是这里，七十多年了，想不到这瀑布还在。”
白素拄着木杖加快脚步走向前去，杨瀚向小青看了一眼，小青道：“别看我，我都忘记了。这里来没来过都不记得了。”
白素加快脚步走在前头，众人穿出密林，前方突地霍然开朗，一株株笔直高耸的云杉树突然取代了高矮交错、藤萝密布的场景。
一道道金灿灿的阳光从那云杉的缝隙间成片地洒进来，投映在碧绿的草地上，其情其景，如梦似幻。
他们向那云杉树群走过去，就像要走进金色的阳光里，云杉树林的宽度不过百余米，当他们走出去，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山谷，一汪碧绿湛青的湖水，湖上烟波浩缈。
湖水的尽头，是一个落差极大的瀑布，远远的就能听见那瀑布巨大的轰鸣声，瀑布挂在两片红黄色的山崖之间，仿佛一条纯白无暇的浣纱洗练披挂下来。
那浩渺的烟波正是瀑布从数百米高处轰然砸下激腾而起的雾气，雾气在阳光的折射下，在空中形成了一道七彩的虹桥。众人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不可置信的一幕。
小青喃喃自语：“好美！真是仙境一般！”
白素道：“你来过这里的。”
小青马上道：“忘性大真好，还能再惊喜一回。”
她虽然调笑着，可脸上却看不出一点调笑的模样，显见心中其实十分紧张。
白素不禁握了握她的手，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比常人已多活了几百年岁月，而且得以永褒青春，已经赚了。”
杨瀚四顾一阵，道：“那个灵芝厚的大荷叶在哪儿呢？你不急我们急啊。”
白素指指瀑布边快近山顶处，道：“那里有一个小平台，要先从旁边绕到上边，便有一个斜坡通向那里。当初，我和妹妹来到此处，我想近些观察瀑布，绕到上边，才发现的。”
杨瀚马上道：“我先上去！”
小青道：“我扶着姐姐，你快去！”
杨瀚拔腿就往瀑布上方的山坡跑去，小青扶着白素缓步跟在后边。
待小青扶着白素走到一多半距离时，杨瀚已经从坡顶又沿着那缓坡绕到了延伸向瀑布的小平台，其实刚刚小青就看到他从坡顶下去了，但半天不见他出声，小青顿时紧张起来。
小青忍不住大声道：“瀚哥儿，找到了么？”
这句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已忍不住颤抖起来。
杨瀚的声音久久没有传出，这回连白素强装出来的淡定笑容也有些不自然了。
小青扶着白素攀上坡顶，再沿缓坡向下，绕到探出悬顶的那片石台，就见杨瀚正坐在大石上，瀑布向下砸起的水雾就在他的脚下升腾，托佛托举着他的身躯。
他一动没动，看背影微微塌着，显得无比疲惫。
白素的目光迅速投向岩边一道石隙，一见那里空空如也，脸色就是一白。
但凡天材地宝，在它附近是没有其他植物生长的，迷信的说法有很多，而真实的原因只有一个：它汲尽了周围土壤的一切养分。
所以，那株圆心草周围也没有草和树，一眼就看得到，但现在那块石头旁边什么都没有。
小青一看白素的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怒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年我们既然发现了它，就该把它采下来，就不该听那小道童胡说八道。”
白素拍拍她的手，柔声道：“傻妹妹，七十年前，我们就是采了那株药也用不上，指不定早就扔到了哪里或送了人，不要说气话了。”
杨瀚黯然道：“在建康府时，曾有一位姑娘，就死在我面前，我无能为力。我本以为，只要我够坚强、肯努力，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想不到……”
杨瀚掩住了面孔，再也说不下去。
白素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展颜道：“我早说过了，比常人多活了这许多年，我已经赚了，就算要死了，一个五百九十九岁的人，也算喜丧了吧，你们哭丧着脸作甚么？”
白素执起小青的手，道：“妹妹，姐姐还有一天时间，我若死去，唯一的牵挂，就是你在世间无依无靠。想当初，你我都因家境贫寒被卖入娼门，几百年来相依为命……”
白素眼中渐渐漾起晶莹的泪水，轻轻地道：“姐姐想看着你嫁人，终身有了依靠，姐姐才好安心地走。”
小青潸然泪下，哽咽地点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今晚就成亲。”
姐妹两个抱在一起，忍不住号啕大哭。
此时，杨瀚却已走到了两人身边，眼见两人相拥在一起，哭得天塌地陷，杨瀚犹豫地站在旁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捱了一阵子，眼见二女依旧是泪雨纷飞，杨瀚终于忍不住了。
杨瀚伸出一只手，再伸出一根手指，在小青的肩头轻轻点了点。
小青扭过头，眼红红地凶他：“干什么？”
杨瀚迟疑了一下，道：“你们刚刚说，劝说你们不要采那圆心草的是个小道童是吧？”
“昂！”
“他当时多大了？”
“那谁问过，大概十三四岁，干嘛？”
杨瀚微微蹙眉道：“这个地方，人迹罕至。常理来说，就算是成年人，除非艺高人胆大，也不会轻易一人入这深山，更何况是一个未长成的少年人。”
白素擦擦眼泪，道：“瀚哥儿是说？”
杨瀚道：“除非他就住在附近，而且有同门师长，那才合理吧？”
白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青急道：“我们马上找找！”
杨瀚道：“只是……七十年了啊，那人还在不在，亦或这圆心草还在不在，殊为难料。”
小青激动地道：“不管怎样，总归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就不能放过！我们马上去找！”

第169章 长生未必逍遥
小青爬至瀑布最高处，登高远眺，极目四望。
天苍苍，林莽莽，哪里看得到一户人家。
杨瀚却只在山顶四顾片刻，便往山下走。
小青又找了半天，依然没有发现，低头看看杨瀚，他正以那瀑布为中心，在林间漫步而行，东望西顾，也不知在找什么。
小青心中焦急，便搀了白素下山，追到杨瀚身边，道：“站在这里，目光更难及远，怎么能找到人家？”
杨瀚道：“刚才在山顶已经看过了，目光所及，也未见人家。想来纵有房舍，也被树木掩映，无法看到。在这山中若真有人家，他们起居生活于此，不管是汲水打柴、种菜行走，一定会有些不同于野兽的痕迹留下，我们便可籍此判断这附近是否有人家了。”
杨瀚说着，继续向前搜索过去。
小青望着他的背影一时呆住，白素看看小青，小青哼道：“这道理，我也明白。”
白素道：“可你没有想到啊。”
小青怒道：“你想说什么？”
白素道：“我觉得瀚哥儿真的不错，堪为良配。在我死前，你一定要嫁了，我才安心，要不我死也放心不下。”
小青一把搀起白素，一边追着杨瀚走去，一边气鼓鼓地道：“几百年来，都是我安排照顾你好么，说的好像我一切都难自理，你若不在了，我连活着都难似的。”
白素慢条斯理地道：“事实正是如此。哪怕我什么都不干，我在你身边呆着，就可以。而我若不在了……”
白素伤感地看了小青一眼，幽幽地道：“你的软弱，不在于外表，而在于你的心。这几百年来，你一直以我作为你的寄托，因为你要照顾我这个容易上当受骗、又总是不太着调的姐姐，你活着便有了牵挂、有了奔头，而我呢，我整天看些话本儿，憧憬浪漫的邂逅，大抵也是如此吧。
如果我失去了你，我可能就会变得放浪形骸，直到有一天，我厌倦了这一切，去自行了断。如果你失去了我，你会立刻没了活着的目标，这就是我担心你的原因。”
小青冷笑道：“胡说八道，那苏窈窈几百年孤单一人……”
小青的声音突地戛然而止，白素道：“她有她的追求，她有她的执念，她一直想恢复她的青春美貌，这就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其实，这世间如果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她也会安然接受生老病死的天道，可有了我们，她便有了不甘心。”
白素说到这里，黯然叹道：“这个道理，你没想过，但你本能地明白。因为，你经历过。可惜，许宣不明白，人，真不见得是活得越长越好。”
前边，杨瀚突然站住了，他抚摸着一棵树，仰着头看着。
白素和小青对视了一眼，马上赶过去。
杨瀚指着一截树干，兴奋地道：“你们看。”
小青定睛一看，身子不由一震：“是砍过的痕迹！”
白素道：“痕迹很新，就是最近才砍伐的。”
杨瀚欢喜地道：“你们说是在瀑布边遇到那小道僮的，我就想，他当时才十一二岁，不可能独自一人走远路，我唯一担心的是，年代太久远了，如果那小道僮还活着，现在也八十多了，会不会还住在这里，如今看来……”
小青激动地道：“这里人迹罕至，既然有人，应该就是那个人……或者他的同门、弟子后人。”
杨瀚道：“只希望，那圆心草即便长成之后被他们摘去了，现在也还留着。”
白素微笑道：“瀚哥儿不用提醒我，我是不会大喜大悲的，如果说有什么事是我能勘破的，那一定是生死之道。”
杨瀚就怕白素只发现这么一点有人居住的痕迹就兴奋若狂，一旦真的找到那户人家，圆心草却没了，会让她大喜之后突又大悲，一喜一悲之间起落太大，以她心脉受损的状态，会登时要了她的命。
不想白素倒是看得通透，所以杨瀚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那小道僮既然住在这万山之祖的福地，应该是跟着有道之士修行，活个八九十岁，应该不难。”
小青也怕白素多想，忙道：“是啊，都说昆仑是出神仙的所在，我和姐姐当年就是为此入山寻仙的。当年那个小道僮是修行人，说不定自有高深道行，修的长生不老之术，也是可能的。”
小青刚说完，前边大树之后就转出一个小道僮来，肩后扛着一捆木柴，手里提着一把斧头，一脸愕然地看着他们，乌溜溜的眸子里满是惊讶与好奇的神色。
小青吓了一跳：“小道僮？你真是修仙的啊？几……几十年都没变老？”
……
此小道僮当然不是彼小道僮。
只是时间观念对白素和小青来说，实在与常人有些不同。她们正聊着当年那个小道僮，结果就突然冒出来一个，行装打扮与当年的小道僮又一般无二，这才一时发生错觉。
白素记人还真是了不起，这世间有些人脸盲，见过几次也记不住人，但有些人记忆力却超好，几十年前见过半面，几十年后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白素显然就是这种人，她还记得当年那小道僮的名字：长生子。
小道童一听他们说起这个名字，就放松了警惕，欢喜起来：“我还奇怪呢，自从我进了山，除了同门，再没见过旁人，你们一出现，我比见了老虎还觉得希罕。原来是我师父的故人……”
小道童目光有神，身负好大一捆柴禾，却是步伐轻盈，浑不在意，一柄斧子提在手中，更是轻若无物，显见是个会功夫的，身手一定还相当不错。
这也正常，住在这高山大泽之中，野兽出没之地，如果没有点功夫，根本无法在此立足。只是，山中人迹罕见，他也就依然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所以很容易相信人。
白素惊喜道：“你师父？长生子还活着？”
小道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师父当然还活着，他身体好的很呢。”
杨瀚马上上前一步，对小道童道：“不错，我们正是你师父的故人，大概十多年前……见过你师父一面，还是你师父他老人家出手替我治好了病。也是你师父告诉我们，他隐居于此的。我和两位姑娘此番进山，是专程前来拜访老仙长的。”
小道童欢喜道：“原来如此，那我带你们去见他。我的几位师兄出山交易食物、布匹去了，只有我和师父他老人家在。我师父说他以前也常出山的，不过近十年来就只在山中潜修，不大出门了。”
小道童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在林中七拐八绕的，不一时转到一处水潭边平地。那潭水边三四座木屋，错落而建，依山就势，并不规矩。
木屋中间一道弯曲小径，后边就是一座不高的石山，石山上雕刻着三清石像，因为年代过于久远，那石像经历风吹日晒，又生了苔藓，若不是早知道这是一处道人潜修之地，杨瀚三人未必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三清的尊容。
小道童背着柴禾快步跑过去，高声叫道：“师父，师父，有客人来了。”
茅屋的门本来就是开着的，小道童喊过之后，其中一幢茅屋里便传出絮絮叨叨地声音：“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客人，逍遥啊，你别是又抓了山猫回来了，为师说过，不能养宠物，它掉毛，还咬为师的衣服……”
随着声音，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人，一见杨瀚三人，登时呆在那里，惊讶道：“啊！真有客人，三位年轻人，你们……怎么来到这大山深处的？”
白素道：“你就是长生子？几十年……”
杨瀚赶紧打断她的话，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就是长生子老仙长了吧？我等三人，千里迢迢而来，有一桩事情，要寻仙长商量，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素和小青都是极俊俏的姑娘，与人打交道先天就占了便宜。这昆仑山中，十年也见不到一个外人，若突然出现三个壮汉，这老道难免要心生警惕，可其中有两个是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的美人儿，怎么看也不像是歹人，便容易叫人接受。
老道讶然地看了看他们，便吩咐那小道僮：“逍遥子，去把为师炒晒的野山茶换上一壶。”说罢，把大袖一拂，肃手道：“三位，请！”
几人进了房间，便在草织的蒲团上坐了，白素上下看看老道长，啧啧地道：“你变化真大，当真一星半点都看不出来了。”
长生子愕然道：“姑娘识得老道？”
白素笑道：“当然识得，你在你这小徒弟一般年纪时，我曾在那边瀑布上见过你一面的。我妹妹小青当时也在，你不记得了么？”
长生子啼笑皆非，佯怒道：“你这女娃儿，真是荒唐，老夫少年之时，那得多少年前了，世间哪有你这小女娃儿，呵呵，你们……”
长生子抚着胡须，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在白素和小青身上扫动，话说了一半，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
七十年前的少年之事，不管是人是物，纵然有些印象，记忆也早模糊了。亏得这老道久在山中居住，经历的事情实在不多，经白素一提醒，一件原本模糊的记忆忽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只是，眼前这两个少女，明明双十年华都不到……70年前？怎么可能有她们？
这时小青才缓缓插嘴道：“长生子，你还记得那瀑布一侧长着的圆心草么？”
小青提到圆心草，长生子的记忆一下子全想了起来，眼前这对少女分明就是他少年时见过的那对美丽女郎，这……几十年了，她们的容颜怎么可能毫无变化？难道她们竟是山中的精怪？
长生子盘坐的身形一挺，一双大袖顿时鼓荡起来，仿佛有风自袖里吹起。老道目中湛湛，神光隐隐，觉声喝道：“你们究竟是何方精怪，竟敢来打扰老道清修？”

第170章 圆心、圆誓
小青本以为把驻颜不老的事情解释给这位老道人听会非常麻烦，却未想到白素只说她和自己多年前曾遭逢奇遇，基本上就是逛骗杨瀚时说过的那些鬼话，这位长生子老道长居然马上相信了。
仔细一想，也是必然，小青看得出，这位老道长年岁虽高，可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如果只是较量技击之术的话，恐怕自己再绑上杨瀚、白素，三个人联手也不是这老道长的对手。
有这样的好身手，这位老道人若去人间游走一番，何愁不能谋得富贵荣华？可他却自幼在山中潜修，直到今日都不曾离开，显然要么是真正勘破世事淡泊人生的高人，要么是追求长生大道。
这样的人，对遭逢仙人，得到什么天材地宝一类的事情，显然会比一般人更容易采信。
长生子听罢，抚掌叹息道：“竟然如此，竟然如此。七十年了啊，两位竟然丝毫未见老态，依旧如同当年。老道……咳，小道已隐约记起当年之事，那时见到两位风姿出尘，还当是同样隐居昆仑的一方道友……”
长生子感慨道：“小道在这山中一住就是七八十年，每日里除了修道就是炼丹，修的是长生大道，炼的是太乙金丹，可直至今日，仙丹未果，大道不成，比起两位的仙缘来，可是惭愧的很了。”
白素歉然道：“可惜我们姐妹俩根本不懂修仙长生之术，全是误打误撞得来的机缘，没办法教你什么。”
长生子爽朗地一笑，摆手道：“诶，我这几十年的修行，虽说修道未成，可这世事，总算是勘的透了。两位的仙缘，我固然是羡慕的很，可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却是强求不来的。”
长生子抚了抚胡须，眼神一凝，道：“方才听白姑娘讲，你受了重伤，须得服用圆心草治疗？”
白素点头道：“不错。那株圆心草，可是被你采了去？却不知……是否还在你的手中，若是已经没了……”
白素沉默了一下，淡淡一笑，道：“明天，就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天了。说什么长生，道什么不老，终究敌不过伤病侵袭。”
长生子道：“那株圆心草，在三十年前就已成熟，若不采摘，它便要朽烂了，是以被我采了回来。因其难得，也不曾变卖，这些年来，炼制金丹时曾试用过其中一部分，不过尚有一小半，要用来给白姑娘治病，那是绰绰有余了。”
小青一听大喜，道：“即如此，还请道长把它取来，若能救回姐姐，小青定有重谢。”
长生子哑然失笑，道：“老……咳咳，小道年逾八旬，已经是奔九的人了，每日里山泉野果、野菜山珍，落得一个逍遥自在，山都懒得出了，要什么钱财身外物。”
长生子道：“我现在就让小徒把圆心草取来，那药成熟以后，坚硬如铁，非得用锯子才锯得开。得先取山泉浸泡，待其松软，再为白姑娘煎服。”
得知圆心草仍在，白素的笑容也轻松了许多，忙道谢道：“有劳道长。”
长生子哈哈一笑，道：“不必客气，我长生子垂幕之年，能够有幸见到真正的长生之人，一生追求，便不算虚妄，颇有一种‘朝闻道’的感觉啊。”
长生子站起身，扬声唤道：“逍遥！”
逍遥子就在门外候着呢，闻声进来，唱个肥喏：“师父！”
长生子道：“你陪这位小哥儿，去药房中把那圆心草用锯子锯下巴掌大小一块来，回来取山泉水浸泡起来。要看紧了，可莫叫飞禽走兽又来偷吃。”
小道童答应一声，杨瀚便站起身，跟着那逍遥子小道士出去，拐到那三尊石像前，见右侧有一洞窟，走进去一看，却是半人工半天然的一个不算很大的石室。
推开那门，里边林林总总摆放着不少药材，虽然品种不算极多，但是许多大药铺子没有的上好珍稀药材，这里却都有。
昆仑山本来就是一个天然的药材宝库。再加上这里人迹罕至，各种天材地宝自然是不计其数。
那圆心草在这些珍稀药材之间并不算特别珍贵，毕竟它只对特殊病症的人来说才是最珍贵的药材，还剩下小半块荷叶状的圆心草，也有大碗口那么大，就那么随随便便扔在药架上。
逍遥子取了那药，用锯子锯下巴掌大小的一块，剩下的仍然扔回药架，便跟杨瀚出了药库。
此时，长生子已经给白素、小青两姐妹安排了房间，因为那已经硬化的跟一块坚硬的木头似的圆心草，没几个时辰是休想泡得开的，而此时已近黄昏。
杨瀚把圆心草拿去给白素和小青看了，这时逍遥子捧了个装满泉水的陶盆儿来，就在白素房中，把那已经化木的圆心草放进去，又用一块洗净的石头压在了盆底。
守着那块圆心草，小青长长地吁了口气，道：“谢天谢地，虽然还不曾服下去，就这么看着它，我的心就踏实多了。”
杨瀚忍俊不禁地道：“你不会就这样守它一宿吧？不用担心，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处，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晚上我就宿在堂屋，会警醒一些的。”
白素道：“多亏了瀚哥儿，否则……纵然我们能摆脱许宣和苏窈窈，在那瀑布处也该心灰意冷，一味等死了。”
白素看一眼小青，道：“妹妹，你发过的誓，可得说话算话啊！”
小青的脸腾地一下变成了大红布，回头怒视白素一眼，道：“你这是刚有了生机，便有闲心管人闲事了是么？”
杨瀚好奇地道：“发誓？小青姑娘发过什么誓？”
小青红着脸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喜欢打听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白素道：“这怎么就跟人家瀚哥儿没关系呢？人无信不立，我跟你讲，你就是脸红成猴子屁股，也得说话算数。”
杨瀚听得更加好奇，忍不住道：“究竟什么誓啊，为什么小青姑娘如此羞窘？”
小青不搭杨瀚的话碴儿，气咻咻地对白素道：“谁猴子屁股！你才猴子屁股！哦……还真是诶，我都没见过你脸红，大概是千层鞋底子做腮帮，脸皮太厚！”
白素冷笑：“翻过来一葫芦，侧过去一扁蒲，怎么说都是你。反正你那誓言我记着呢。”
杨瀚按捺不住，道：“哎呀，两位姑娘究竟在说什么，我这好奇心一勾起来可忍不住，说来听听呗？”
杨瀚知道白素好说话，一边说一边看着白素，白素一瞧他那央求的小眼神儿，果然心软了，便道：“瀚哥儿，你有所不知，小青在姑苏城的时候，曾经指天赌咒地发过一个誓。她说，此去昆仑……”
白素还没说完，小青就推着杨瀚往外走：“去去去，人家长生子老道长给咱们准备晚餐去了，你去打个下手，挤在姑娘家房间里做什么。”
小青一直把杨瀚推出房去关上了房门，才气咻咻地走回来，向白素跺跺脚。
白素一脸无辜：“我还不是为你好。妹妹呀，你现在是不知道男人的好，等你夫妇和合，男女欢好，尝到了其中滋味，你就会感谢姐姐我了。”
小青更羞了：“停停停，越说越不像样子了。”
她瞪一眼白素，无可奈何道：“我说的是：‘此去昆仑，千里迢迢，只有一月之期，没空等他了。他若仍能找得到我们，帮我救你性命，那就是天意，我便以身相许，还他的恩德！’现在，你可还不曾服下圆心草，救得性命呢。”
白素走过来，笑嘻嘻地道：“哟，这誓言记得真熟，一字不差。啧！啧啧啧……”
小青又羞又气地道：“啧什么啧，再啧舌头都要打卷儿了。真是的，人家明明是担心你的伤病才情急之下立誓的，现在却有一种被你卖了的感觉！”
白素佯装没听见，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水中那截圆心草，蹙起眉头道：“跟块木头似的，这玩意儿就算泡软了，怕也啃不动吧？”
小青没好气地道：“你别打岔，这明显是熬汤喝的！”说着，小青砰地一声关了房门，被白素挤兑的待不下去，她也出去了。
厨房里，长生子老道长系着个围裙，切葱拍蒜，炝锅过油，虽是白发苍苍，厨艺倒是谙熟伶俐的很。
黄羊肉、野山芹、藏雪鸡、野驴蹄……一道道菜肴，煎炒烹炸的，香气飘来，引得杨瀚馋涎欲滴。
长生子显然很享受这烹调的过程，杨瀚抱着双臂在门口看了半晌，兴致勃勃炒菜的长生子才发现他在，不由哈哈一笑，道：“老道山居无聊，闲来无事，就喜欢研究这些山珍野味的吃法，一饱口腹之欲，呵呵，倒叫小哥儿你笑话了。”
杨瀚微微一笑，道：“有个爱好总是好的，其实我们世人每日奔波，还真比不上老道长你山居逍遥。穷尽一生，百般拼搏，究竟所为何来？老道长你才算是悟得了人生真谛啊。”
长生子手上微微一停，哈哈摇头道：“难怪那两位姑娘对你如此喜欢，你这小哥儿着实地会说话。”
杨瀚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看，小声道：“老道长千万胡说不得，那位看起来年纪小一些的姑娘心眼也小的很，若叫她听见了，一定找我麻烦。”
小青站在墙角，侧耳听着，心中恨恨：“背后说我坏话，当心烂舌头。”
长生子听得哈哈大笑，指了指一个草编的竹篮，道：“来，你若无事，过来帮老道把这羊肚菌洗一洗。”
长生子一边把黄羊肉和野山芹下锅翻炒，一边道：“难道老道看走了眼？那两位姑娘若不是把终身寄托在你的身上，长生不老这样的大秘密，会轻易说与你知道么？”
杨瀚濯洗着羊肚菌，乜视了长生子一眼，这位系着围裙，抓着锅铲，于油烟袅袅、满是人间烟火气的所在中，竟然有一种仙风道骨、飘然出尘的风范。
杨瀚道：“人可信与否，与情爱无关。不过，那两位姑娘之中，确实有一位我深爱之人。”
他的手停了停，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老道长潜修一生，可能不会明白，那种只见一面，就叫人爱到骨子里的感觉。”
木屋角上，小青踮着脚尖儿，耳朵紧紧地贴在板壁墙上，听他说到这里，轻轻咬了咬唇，就那么默默地站着，颊上渐渐露出一对浅浅的甜美笑涡，好起漾了蜜。
她就这么站着，许久，许久，直到一只壁虎把她当成了那木屋的一部分，爬到她的头上……

第171章 人间功法
满满一桌酒席，看起来不及江南的菜肴精致，却都是山珍野味。
长生子以地主身份才坐了上首，不然若以年岁论的话，他实在是拍马都赶不上。
长生子坐首席，右边是白素、小青，左边是杨瀚和逍遥子。这山居的野道士不似世俗中的道门，规矩并不森严，所以小道士也上了桌。
杨瀚看到，逍遥子还偷偷瞄了他师父一眼，便在给白素和小青斟山酿果酒时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不过长生子并未介意，逍遥子便有了点沾沾自喜的感觉。
小青坐在杨瀚斜对面，果酒刚一斟上，她就端起碗来热情洋溢地道：“道长请，姐姐，干！”然后一仰脖子，咚咚咚咚，一碗果酒下肚。
看得长生子赞叹不已：“小青姑娘真是好酒量，这果酒喝起来劲头儿似乎不大，可是后劲绵长，尤其是这么痛饮，最易醉了，贫道也不敢如此畅饮啊，哈哈。”
小青道：“喝着酸酸甜甜，酒劲儿不大，没有那么大的后劲儿吧，姐姐，你尝尝。”
白素端起碗来饮了一口，眉开眼笑地道：“果然好酒，在外边要喝到味道如此纯正的果酒可不容易。道长，我真有些羡慕你这样悠游自在、闲云野鹤的生活了。”
长生子连连摆手：“哈哈，两位姑娘说笑了，你们游戏天下数百年，那是神仙一般的日子，没得来取笑贫道。来来来，瀚哥儿，我敬你一杯。”
逍遥子已经从师父那里听说了这两位漂亮姐姐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在小小年纪的他看来，这样美丽的两位姐姐，又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那就是地仙。
所以逍遥子对白素、小青两人敬畏的很，一见小青一口气就喝完了一杯酒，心中暗想：“神仙就是神仙，这样饮酒，太也厉害了些。”忙不迭便拿起酒坛子再度毕恭毕敬为他斟上。
杨瀚正用有趣的眼神瞄着小青，他很好奇，刚刚被壁虎爬到头上，吓得那般失态，不断挥舞双手、身子乱蹦，跟跳大神儿似的那位小姑娘，此时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的。
直到看到小青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果酒，这才哑然失笑。原来这位姑娘只是强作镇定遮羞，不然她才不会愣愣地一口气干了一碗果酒，哪怕酒劲儿真的不大。
这一碗酒下去，小青脸上立即浮起两抹酡红，杨瀚马上把目光转向了长生子。
老道一生深居山中，纵然出山，也是与山外牧民商贾交换生活物资，没去过大城大阜，所以听杨瀚说起市井中事来，也是津津有味。
杨瀚若再盯着小青，促狭地看她，小青心中难堪，难免以酒遮羞。杨瀚怕她喝多了，所以及时地转移了目标。小青看他与长生子聊的投机，不再关注自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一场晚宴结束，杨瀚陪伴白素和小青回去，就在堂屋并起两张条凳为床，他是不惧许宣和苏窈窈异能的，纵然这二人来了，有他在，这两人也讨不了好去。
明日服下圆心草就能解决隐疾，白素虽说看着神态自然，可心中又岂能不紧张，这一夜几乎未睡觉。小青后来虽未再饮，可就那一碗也喝得急了，此时酒劲儿上来，倒是一夜好睡。
白素躺在榻上，一阵阵地胡思乱想着，听见外边长凳时不时吱呀一阵，忍不住小声道：“瀚哥儿？还不曾睡下么？”
杨瀚有气无力地道：“不晓得哪一样吃的不对劲儿了，肠胃有些不适，已经方便了好几趟了。”
白素感动地道：“你身子一向强壮，今晚饮食我们都没事，你怎会腹泻的，定是因为这一路奔波，辛苦了你。”
白素趿鞋起床，就使小指在那浸着圆心草的盆中点了一点，蘸起一粒水滴，推开房门，就见堂屋油灯仍然亮着，杨瀚合衣躺在床上，一见她出来，忙坐了起来。
白素走过去，小指在他额头轻轻一抹，一道水痕抹上了杨瀚的额头，白素嫣然道：“我的异能，治疗外伤最佳，对于内疾，效果不是甚好，不过腹泻这样的小病，应该还不成问题，这回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杨瀚忙要下榻致谢，被白素一把按住，轻笑道：“不要起来了，你睡你的。别看我那妹子清清冷冷的样儿，若叫她误会起来，她不来寻我麻烦，却免不得又要折腾你了。”
杨瀚笑道：“倒也不至于，她只是对感情特别的小气，不舍得轻易付出。但有一日，她肯对人放开自己，必然是全心全意。就如对你一般。”
白素挑了挑大拇指，道：“你倒懂她！”
白素掩口打个哈欠，道：“好困，我去睡了，你熄了灯吧，这样如何睡的安稳。”
白素说着，就姗姗地回房去了。杨瀚重新躺下，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个大姨子但凡对一个人没有猜忌提防时，也太不拘小节了些，就穿着一身亵衣，秀发也披散着。
那亵衣轻薄，质地又好，十分的柔软贴身，而且半透明的。那亵衣之内胸围子包裹着的一对玉兔、浑浑圆圆的一团满月，根本就遮掩不住。
殷弯雪股，凹凸有致，那活色生香的样儿，怎么叫人受得住？幸亏她确实没什么机心，不是有意诱惑谁人，迷迷糊糊地给自己治疗了一下就回去睡了。
不然……换了任何一个人看见他们二人深硬半夜地这样私相接触，岂能不起疑心？
“等我和小青成了亲，她应该也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吧？她又没旁的地方去，小青与她的感情又比亲姊妹还亲。她如此的不拘小节，到时我就得格外小心了，要不然这后院里边只怕是火灾频频。”
杨瀚想着，也有了些倦意，虽不敢睡熟了，还是阖上了眼睛，打个盹养神。
天明之后，长生子赶来三人住处，一瞧杨瀚眼有血丝，无精打采，不禁愕然：“瀚哥儿可是睡不惯这山中粗鄙的床铺么？啊，山中夜间寒冷，莫不是被褥薄了？”
杨瀚忙道：“没有没有，道长十分尽心了。只是我连日奔波，心火郁积，到了这里总算得以放松，不免便有些腹泻。老毛病了，小时候上私塾，每年年底先生考较功课之后我也这样，不打紧的。”
白素和小青此时业已起了，听见长生子说话，忙迎了出来。长生子与三人叙谈了几句，见小青端出陶盆，取出那圆心草看了看，欣然道：“好了，此时煎药最佳，逍遥？”
“来了来了！”
逍遥子单手用铁钩搭着个泥炉儿，右手提着一只带耳环的陶罐儿，进了堂屋，把那泥炉搁好，陶罐儿放在上边，又去汲了泉水来，抱了捆劈好的木柴，就在这堂屋生起火来。
待那火势稳了，火也烧开了，长生子把圆心草整个儿放进罐内，盖好盖子，叮嘱小徒弟逍遥子就保持这样的火势。小青忍不住道：“道长，这一服药须煎多久？”
长生子道：“一个时辰足矣，老道要做早课了，各位且自宽心，待药煎好了，白姑娘的心疾一定药到病除。”
那炉火有小道士逍遥子添柴，长生子也不担心，漫步走出房去，抬头看看天光，便在房前青青草地之上盘起双膝，打坐吐纳。这老道才是真正的武林中人，练的内家功夫也是极高深的真正绝学。
杨瀚三人都不是此道中人，也看不出这老道的本领有多么高强，但是他们三人在房中围坐，目不转睛地守着那炉草药，忽然隐隐听到外边有风雷之声。
一开始三人还当是极远处确有雷声，但那风雷隐隐之声极是漫长而有韵律，待他们注意到那老道端坐地上，胸膛起伏，一呼一吸之间与那风雷声隐隐相合，才知道这是长生子吐纳时发出的声音。
三人面面相觑，小青不禁吐了吐舌头，对白素小声道：“姐姐，你我只是占了神仙机缘，得了点本事。人家修的可是道家真功，玄之又玄。我看，人家才是真人。”
逍遥子正在添柴煎药，听到这儿，仰起脸儿来，笑道：“我师父的本事确实大得很呢，山中不管什么猛兽，没有能受他一掌的。不管怎样险要的峭壁陡峰，他都如履平地。不过，我师父也会老、也会死，哪里比得了两位神仙姐姐……”
逍遥子看看白素和小青，道：“昨日，我师父还对我说，他潜修一世，直到今日，才得窥天道之一隙。师父说，两位神仙姐姐虽是因奇遇而得这本事，可赐予两位姐姐这样本领的又是谁呢？
既然有人可以做到，那他也可以。以后，他要遍览我道家典藏秘笈，穷究其理，一定创造出一门可以叫人天长地久长春不老的功法出来。”
白素听了，感慨地点点头：“令师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或者真有一天，他可以创造出这样一门神奇的功法也不一定。我和妹妹，得逢奇遇之前，却只是两个小丫环，这本事得的糊里糊涂，几百年来过也过得浑浑噩噩，这等雄心壮志，却是想也不敢想，想了也没用。”
这时长生子吐纳已毕，忽然仰首一声长啸，声若龙吟，绵绵长长，恐怕几十里外也能听到，这一声长啸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足见气息之长，然后老道人才突然振袖而起，朗声一笑道：“一个时辰了！”
说罢便转身向室中走来。
此时，谷口瀑布旁，正倚树而坐闭目养神的许宣、临水自照对自己的容颜爱惜不尽的苏窈窈突然听得这声龙吟一般的长啸，顿时也是精神一振，霍然向谷中看来……

第172章 变生肘腋
自受伤以后，白素一直心痛隐隐，呼吸气短。老道亲自用一块煮过的麻布将药汤过滤出来，正好盛了一碗，叫白素喝下。
这药汤微苦，虽有回甘，入口时却不太好受，可这是救命的良药，白素只得苦着脸儿，一口一口地咽药。
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儿，连小小年纪尚不知男女滋味的逍遥子都看的不忍了，想去给她掏个蜂窝，弄点儿蜂蜜来吃。
白素憋着气终于把那一碗药汤喝掉，赶紧又灌了几口清水漱口，呼呼地喘息一阵，讶然道：“咦？这药果然灵验，我胸口隐隐的痛楚没有了，呼吸也……”
白素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呼出，如此反复几次，欣欣然道：“这些天我呼吸都是浅浅的，有种吸气吸不进肺腑的感觉，这一下就顺畅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拍着胸口，欢喜不禁。只是她一呼一吸之间，那处颤巍巍的所在也随之起伏，杨瀚和长生子对视一眼，各自尴尬，忙错开了目光。
小青心中一块大石放下，欢喜之极，扶住姐姐殷殷询问一番，确信姐姐已药到病除，一转身便向长生子跪拜下去，激动地道：“道长于我姐妹有再造之恩，小女子……”
长生子吓了一跳，急忙双手虚扶，一股无形劲道蓦然升起，仿佛实质，竟然隔空扶住了小青，小青双膝堪堪触及地面，却再跪不下去，被长生子轻轻一扶，又站了起来。
长生子汗颜道：“使不得，万万便不得，姑娘如此大礼可折杀贫道了，姑娘快快起来。”
白素从怀中取出几张“交子”，赧然对长生子道：“道长乃世外高人，奈何我姐妹二人实在没有什么别致的谢礼，只有这世俗的阿堵物，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杨瀚乜视着，心道：“世间大多数的高雅，还不是靠阿堵物堆砌起来的，有这老道一般本事，能在此间自在逍遥的，世间能有几人？也不知这是小宝给她的财物，还是她这几百年来攒下的，看着数额可不少。”
长生子哈哈一笑，道：“贫道在这山中，要这财物何用，这圆心草本就是姑娘发现，真要说起来，贫道才是得了便宜的那个，不需要，不需要。”
白素见长生子不收，一转身便塞进了逍遥子的怀中，笑道：“说起来还真是无甚用处的东西，这地方基本是花不出去的，若有从临安、蜀中、长安一带出来的商贾，或还认得，不然只能去中原花用了。小道士，你替师父收着吧。”
逍遥子慌忙去看师父，长生子无奈一笑，倒未再坚拒，逍遥子这才收下。
白素情商很高，虽然口口声声赞老道隐居世外，与苍松为友，白云为朋，闲云野鹤，逍遥自在，可她却是个喜欢软红十丈的人，这等清闲地方她是呆不住的。
这地方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牛鼻子老道和一个没长毛的牛鼻子小道，只有一个看着顺眼的俊俏小哥哥，奈何又是自己的准妹夫，实在不好招惹，再呆下去，只怕能淡出鸟来。
只是，刚刚治好便想告辞，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倒是小青了解她，一瞧她犹豫，便替她开口道：“这两日，打搅道长清修了，如今姐姐既然痊愈，我们这就告辞了。”
长生子抚须道：“也不急在这一时，贫道山居潜修，一日本就两餐，一早起来，料想不曾治疗，两位姑娘也无心就餐，所以今日的早餐便延后了。待贫道烹调几味小菜，为三位饯行。”
到吃饭时，一瞧又是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杨瀚便苦起脸儿来：“不瞒道长，昨夜小子腹泻，如今虽然好多了，可还是闻不得一点荤腥，一尝到了，便有欲呕的感觉，这一顿便歇一下肠胃吧。”
逍遥子听了笑道：“瀚哥儿出了山，可尝不到这般正宗的野味了，可惜可惜。你既然见不得油腥，我去给你们煮几枚鸟蛋充饥。”
长生子听了瞪起眼睛道：“你这劣徒，不听为师教诲，又偷偷去掏鸟蛋了？”
逍遥子嘻嘻一笑，跑了出去，一会儿功夫，逍遥子端着一碗鸟蛋回来。
众人这厢吃菜喝酒，杨瀚就苦着脸剥着鸟蛋，就着泉水，小白看了不忍，拿过几个鸟蛋剥好，放到杨瀚面前碟中，歉然道：“一路上，辛苦瀚哥儿啦。”
小青用膝盖轻轻碰了碰白素，白素偏头道：“你碰我，我也该谢谢人家，我可是替你谢人家的。”
小青含了下胸，再抬起头，端起果酒，咬着牙根儿甜甜地假笑道：“瀚哥儿，我敬你，多谢你啦。”
杨瀚端起一碗清泉水，与她一碰，微笑着抿了一口。白素捂嘴一笑，刚要伸箸去挟野菜，突然眉头一蹙，道：“不好，我那胸闷气短的毛病好像又出现了。”
小青一惊，急忙扭头道：“姐姐，你怎么了？”
小青伸手欲扶白素，突然脸色一变，抚胸道：“我……怎么也……”
长生子坐在上首，轻轻放下酒碗，叹了口气，道：“两位姑娘，还请见谅。贫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小青霍然看向长生子，震惊地道：“是你做了手脚？”说到此处，她已有些坐立不稳。
逍遥子讶然看看他们，又看看师父，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长生子叹口气道：“贫道……”
他还没有说完，杨瀚突然振衣而起，一桌子酒菜全被他掀了起来，砸向长生子的面门。
长生子岂会被这些东西砸中，他仍端坐在那里没动，一堵无形的气墙突然涌现，砸向他的一桌子酒菜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碎裂流淌飞溅下来，长生子坦然而坐，丝毫未受波及。
门前和窗前，突然同时出现了许宣和苏窈窈，许宣哈哈笑道：“你们没想到吧？我……呃？”
许宣突然一呆，就见桌子砸向长生子的刹那，原来病恹恹地坐在那儿愁眉苦脸吃鸟蛋的杨瀚已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与此周时，他手中还抖开了一条绳子，仿佛一条缚龙的长索。
不过，他要缚的可不是龙，而是两位比花解玉、比玉生香的美娇娥。绳索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法，往两位姑娘身上一绕一缠，再往自己身上一挂，三个人就成了连体人。
白素和小青加起来按当时一斤十六两制计算，也有一百二十斤左右，但杨瀚双腿也是极有力道，就这么揽着两个美人儿的纤腰，发足狂奔，居然如同一人奔跑之速。
堵在门前的许宣顿时呆住了，这不合情理啊，他不是应该讶然之下，先听我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楚么？怎么跟个炮仗似的说着就着？

第173章 神仙打架
就只呆了这么一刹，杨瀚已经冲到面前，一拳捣向许宣的面门，砰地一拳正中许宣的鼻子。许宣痛得哎哟一声，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杨瀚一把揪住许宣的衣领向后一摔。
长生子震开那桌饭菜，凌空一把抓来，大喝道：“控鹤手！”
此时许宣堪堪被杨瀚甩到身后，长生子一记“控鹤手”，一股无形劲道骤然一摄，就把许宣抓在了手中，这变故，让长生子也是一呆。
许宣迅速化形，身化流水，倏然之间就脱离了长生子的掌握，甫一沾及地面，又迅速化为人形，大喝道：“抓住他！”
许宣心中也是既气恼又无奈，长生子这样的绝世高人他也毫不畏惧，偏偏拿杨瀚没办法。而杨瀚一旦对上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往死里虐，可在长生子面前，杨瀚却毫无还手之力。
长生子纵身跃至门外，此时苏窈窈也从窗前飞扑过去，杨瀚一手揽着一位姑娘，发足狂奔，此时已在十余丈外，长生子的控鹤手也无法及于这么远。
长生子立即足尖点地，飘然追了上去。他不急，杨瀚能逃到哪里去？用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奔出，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不能持久的。
以轻功飞驰的人是如此，路程长了，他们一样得以车马代步。对常人来说同样是如此，发力狂奔难以持久。所以长生子几乎是抱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态度追了上去。
可杨瀚自有他的打算，他并不想逃太远，那个只要稍有理智，就知道是绝不可能的事。
小青和白素被他一左一右揽住纤腰，虽说本就是极轻盈的身子，要夸一句的话，还可以说成是袅娜轻盈若掌上舞，可终究不可能真的轻若羽毛，但是被杨瀚这么一挂一揽，奔跑之速居然一点也不慢，这双腿当真是极有力道。
自谷中冲出，不过百余步直线距离，只是各种树木野草遮挡，平时都是绕着曲折小径而行，这时候杨瀚自然不讲究那么多了，只以大袖护住两个美人儿的头面，便直直地撞了出去。
一棵矮树上，一只青色的毒蛇吐着舌信儿，丝丝地做出威慑之态。可当蛇首刚刚一仰，杨瀚带着两位姑娘已经呼啸而过，旋即，长生子到了。
那蛇大概是感觉这些生物侵扰了它的领地，咝地一声，就张开蛇口，一对獠牙向长生子咬了下来。
长生子避也不避，直接冲了过去，那蛇口一下子咬中他的脖颈，却如中败革，只觉极其坚韧，根本咬不动。旋即一股电流般的巨力传来，一下子将那蛇活活震死，软趴趴地摔落了下去。
长生子追出须臾，猛然加快了速度，想出手把杨瀚擒下，这时水汽蒙蒙，瀑声隆隆，瀑布虽还隔着数十步距离，可杨瀚已经到了那瀑布前形成的水潭了。
杨瀚猛地一旋身，白素和小青两个美人儿就被他毫不怜惜地扔了出去，“卟嗵”两声，相继落水。
长生子一呆，他这是要干什么？来个玉石俱焚？
身后，苏窈窈和一团流水状的许宣到了，许宣倏然化形，苏窈窈尖声大叫：“快抓住那两个贱人！”
中了迷药入了水便会骤因刺激而恢复，更何况是白素、小青这种亲水体质的人。
刚刚化形的许宣也大叫起来：“别叫她们入水！”
两人说着，同时纵身一跃，向前扑去，可惜，已经晚了，水面上突然弹起一串水珠，苏窈窈手中扬起一面冰盾对了一招，冰盾碎裂，苏窈窈凌空倒纵而回。
许宣则侧身一避，头向下一栽，卟嗵一声，钻入了水中。许宣乍一入水，立即踪影全无，和水化为一体。而白素和小青却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似的，一下子从水中跳了出来，堪堪落在杨瀚身边。
落汤美人，湿衣贴身，好在这个时节越往西域走天气越凉，两位姑娘也是不断地加衣裳，如今不是春夏时节的薄软衣裳，倒不至于春光毕现。
杨瀚脸上有几条树枝抽打出来的红色的檩子，显得有些滑稽。不过他却笑得很开心，一口小白牙，异常的灿烂。
许宣重新幻化成人形，就站在水面上，和苏窈窈、长生子逞品字形把三人围在了当中。
杨瀚道：“道长为何跟他们勾结在一起了？”
苏窈窈冷笑道：“很简单！我们露了一手，叫他晓得我们有神仙之术。又当着他的面，杀了他三个徒弟。他既不是我们对手，又眼热那长生不老的本事，想跟我们分一杯羹，自然就乖乖听命了。”
长生子脸色一青，却未反驳。
逍遥子只比师父晚到了一步，正在林下藏着，好奇地看着湖畔一幕。在他心中，杨瀚和两位神仙姐姐都是很好的人，他不太清楚师父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此时听得这句话，顿时震惊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许宣恨声道：“你是如何察觉长生子有异的？”
杨瀚道：“很简单。白姑娘对长生子道长说出长生之秘的时候，道长虽然一脸的惊叹，可他的眼神儿却没有露出上一丝惊讶震惊的神色，一点都没有。”
杨瀚转向长生子，道：“道长要么就脸上也别露出惊讶赞叹的神情，始终一副世外高人、淡泊生死的模样，那也说得通的。你满脸的赞叹惊羡，可眼神却那般平静，只能说明，你是装的。
不过也不怪你，你长居山林，少与外人打交道，需要你伪装作态的机会自然少之又少，可不比你旁边那位许宣兄，他若装起样儿来，谁都瞒得过。”
小青乜了杨瀚一眼，道：“你既有疑心，为何不早告诉我们？”
杨瀚一摊手道：“我只是疑心啊姑娘，我怎么说给你听？我自己其实也拿不准是否看错，如果只是我多疑了，岂不是枉作小人？你冷不冷，我把外衣脱给你啊。”
杨瀚这么公开嘘寒问暖的，小青姑娘可吃不消了，脸儿一红，嗔道：“大敌当前，正经一些。”
杨瀚道：“好好好，大敌当前，那我便正经一些。”
长生子气极而笑，道：“想不到百密一疏，原来是老道这里出了岔子。可那又如何，难不成你们如今还能逃脱？”
长生子举起一只手，淡淡地道：“就凭你的功夫，老道只用一根手指，也能置你于死地。”
杨瀚瞟了长生子一眼，道：“谁说我要跟你打？”
杨瀚把小青往前推了一把，很没志气地道：“跟你打的人，是她。”
“小青姑娘？”长生子有些意外地看了小青一眼。
杨瀚道：“许宣和苏窈窈应该没有对你仔细说过我们三个各有什么本事吧？以这人间功法来说，我们三个，再加上许宣、苏窈窈，我们五个人捆在一块儿，也不够你活动一番拳脚的，可惜除了我，他们都有些非人的本领，神奇的很。”
长生子想到方才那凌厉无匹的几颗水滴，不由心中一凛。这种非人的功法，他当然是见识过了，否则他也不会轻易答应许宣与苏窈窈进行合作。
实际上，当苏窈窈和许宣乍一露面的时候，他本来是想把这两个人抓住的。他一共四个弟子，除了最小的这个逍遥子，其他三人并不是去山外交易购物去了，而是死在了许宣的手里。
许宣那根本打不死、捶不烂的神奇功法先就使他立于不败之地了，而他变化水形，活活将人窒息而死的本领更是恐怖，他那三个弟子就是死在许宣手中。
老道没见过苏窈窈出手，不过见她与许宣二人，一直是许宣发号施令，料想她是许宣部下，本领也不高强，唯一可忌惮者，只有许宣。
不过，他自忖凭他修至极高境界的护体罡气，许宣化水，也休想困住他，可偏偏他也没有杀死许宣的办法，又受了长生之术的诱惑，这才放下仇恨，答应合作。
许宣的确没有对他详述过小青白素的本领，只说这二女极其难缠，所以才定下用药的法子，难不成这两人都有奇异的本领？
别的不说，刚刚那至柔之水，以那么快的速度射出来，老道可没有把握自己的护体罡气一样抵得住。那水滴快到极至，真有无坚不摧的效果。
苏窈窈尖声冷笑道：“你倒打的如意算盘，当我和许郎是死人么？”
白素听她叫了一声“许郎”，不禁看了许宣一眼。许宣脸色平静，毫无异样。白素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杨瀚淡淡地道：“我当然没当你们是死人，不过，你们两个，有我！”
杨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哈哈哈哈哈，打不过我吧？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强大！”
许宣和苏窈窈又气又急，可杨瀚说的是实话，在长生子面前，他恐怕真不是一招之敌，可自己二人虽能对付长生子，却是纵然联起手来也会被他打的很狼狈。
长生子看出杨瀚本领不强，却没想到他竟是许宣和苏窈窈这对异人的克星，不禁有些诧异，深深看他一眼，道：“老道看走了眼，早知如此，方才在席间，就该先结果了你。”
杨瀚道：“你先治好了白姑娘的伤，在此过程中丝毫没有暴露你的面目，饯行宴上才下手，说实话，我是真的怀疑自己过于多疑了，你刚才若再殷勤一些，说不定我就肯吃你炒的菜了。道长的手艺是真不错。”
长生子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可你头一天的饭菜，却是毫无顾忌地吃下了。”
杨瀚道：“很简单，因为我当时虽已对你有了怀疑，但也料定你那时纵然真有与他们有所勾结，也决不会动手，因为……”
杨瀚冷冷地瞟了许宣一眼，道：“他们想要活的白素，这也是我放心叫两位姑娘吃东西的原因。”
杨瀚生怕白素听了又对许宣动情心软，忙解释了一句：“白姑娘，他不是对你心软，只是想汲取你的生命。”
白素没好气地道：“我知道！”
白素悻悻地转头对小青道：“你男人有时候挺傻的。”
小青也没好气地道：“偶尔傻，也比你这傻的时候居多要强！”
小青居然没有反驳“她男人”这句话！小青居然帮着自己数落她的姐姐！杨瀚顿时心花怒放，大喝道：“小青揍老道，两个败类归我！白姐姐注意自保，动手！”
说着，杨瀚就攥起一对拳头，冲着苏窈窈扑了过去，一边打一边大叫：“我平时真不打女人的啊！”
逍遥子自从得知师父无视三个弟子之死，反而与杀徒仇人沆瀣一气，对师父便已心冷了，只是藏在林下观看几人战斗。
此时眼见师父长生子以铁袖功震开小青射来的几颗水滴，一抖大袖，上边赫然有密集的一片射穿孔洞，逍遥子不禁张大了眼睛。
水是至柔之物，居然可以有如此威力？可以射进人体么？可惜这是神仙功法，我做不到。不过……我若有本事让水滴出手时化为冰……不妥，冰珠入体也不容易，但若是圆圆的冰片呢？就像一枚小小的飞刃……
啊！小青姑娘射偏了，那颗水滴居然击中了杨瀚，为什么师父的铁袖功都抗不住，杨瀚却浑然无事？难不成他能对付那两个连师父都杀不死的人，是因为他能吸收攻击的力道？
白素姑娘好像根本不会武功呢，可她居然能制造迷雾，她在雾中行走自如，那个许宣一闯进去就跟没头苍蝇似的，根本沾不着她的身，如果我能创造这样一种身法……
还有他们的青春不老的本领，神仙术啊！我不懂神仙术，可是若以上乘武学变通一下，能否也能达成相似的功效呢？
这小道士本就天资聪疑，堪称武学奇才，如今这场“神仙打架”，却是一下子打开了他想象的大门，把一些奇思妙想，从此深埋于少年逍遥心中……

第174章 一步之遥
许宣空有一身神技异能，可是一挨近了杨瀚便全无效果，一没了效果，他这个不懂技击之术的人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和杨瀚交手被打得鼻青脸肿，只有苏窈窈尚有一战之力。
许宣恨恨地看着与苏窈窈交手的杨瀚，在场的苏窈窈、小青、白素动起手来都不及他，世俗功法练到极致的长生子也不如他，他是最厉害的那个，可偏偏有了杨瀚，他就成了最没用的那个。
突然，许宣心中灵光一闪，一下子有了主意。他纵身向前一扑，一头扎进水里，杨瀚眼角余光看到了，不过丝毫不以为意，许宣在他眼中可是最没用的那个。
杨瀚此时正在潭边，许宣入水，立即化水潜行，到了杨瀚身边，突然纵身一跃，挟着一股水流扑向杨瀚，仿佛一条水做的长龙，缠向杨瀚的身子。
他甫一挨着杨瀚，立即恢复了原形，但他已经“锁”住了杨瀚。他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似的紧紧缠在杨瀚身上，这一箍紧，立即察觉杨瀚怀中有异物感。
如意在他怀中！
许宣马上探手向杨瀚怀中抓去。
此时，杨瀚的反击已经来了，一拳、两拳、三拳……
一拳打歪了他的鼻子，鼻血长流；一拳打青了他的眼睛，眼睛眯合，都看不清了，眼仁已经充血；第三拳下来，把他的门牙都打飞了一颗……
但许宣这时也发了狠劲儿，全当挨打的那个不是自己，探手入怀，一把抓住风火两如意，手脚一松，滑落在地，一个翻滚摆脱了杨瀚，哈哈狂笑道：“我拿到了！”
杨瀚大惊，万没想到这个读书人居然使得出青皮混混发下狠劲儿时才用的手段，立即纵身一跃，就想夺回如意，苏窈窈见状立即扑上来，顶在了许宣见面。
长生子与小青对敌，虽不如小青，到底是人间一等一的高手，居然还能勉强支撑，此时忽见许宣抓着两件奇物狂笑闪开，心中顿时一动，难道他们得长生、会化形、有诸般异术的原因，就来自于他手中抓着的那两件宝物？
这样一想，长生子立即撇下小青，抓向许宣。
小青一颗水滴子弹正射向长生子，长生子返身去抓许宣，对这水滴不管不顾，被它“噗”地一声洞穿身体，长生子闷哼一声，仍不理会，而是全力扑向许宣，大喝道：“控鹤手！”
一股强劲的吸力陡然吸向许宣手中的宝贝，许宣反应哪有这老道敏捷，只是一呆，尚来不及化水裹住那两件如意，如意就脱手而飞，落入长生子手中。
长生子定睛一看，手中竟是两件质地十分奇异的如意。如同莲花是佛家崇尚的宝物一样，如意正是道家崇尚的宝物，长生子一看，顿生契合之感，忍不住哈哈大笑：“天意！贫道修行一世，就该贫道得这宝物，成仙成圣！哈哈哈哈哈……”
苏窈窈力阻杨瀚，拼着挨了几拳也不退，只为让许宣收回宝物，一见落在长生子手中，如何忍得，她一旋身法，便是一大蓬河水扑向长生子。
长生子正哈哈大笑，那水扑了一身一脸，口中灌进一口，竟尔咽下肚去，他只当自己不小心，也未在意，而是冷笑道：“滚开！”
长生子大袖一拂，被溅湿的袍袖振起无数颗水珠，速度、力道虽不及小青，却也极具威势，迎面就向苏窈窈打去，苏窈窈自恢复成中年美妇模样，最爱的就是她的容颜，哪舍得被打花了脸。
苏窈窈尖叫一声，以袖掩面，倒摔进水里，长生子冷嗤道：“不堪一击！”
此时许仙已化水缠向长生子，先是缠住他的双腿，然后迅速向上蔓延，想要把他整个儿包裹于其中，长生子护体罡气立生感应，奋力一振，许仙已缠住他大半个身子，吃这巨力一震，就差头面不曾裹住了，一时僵住，竟未能将他全部包裹。
长生子厉声长啸，想把许仙震开，同时道：“我杀不了你，你也困不住我的！待我悟出如意奥秘，再取你狗……”
长生子刚说到这里，苏窈窈水淋淋地跃回岸上，怒目看向长生子。长生子身子一震，脸色陡变，四五根冰刺从他体内蓦地生长出来，穿透了包裹着他的水人许宣。
由于化水的许宣正包裹着他的头面以下部分，身体被刺穿时涌出的鲜血无法溅射出来，一片殷红就在那水泡之下蔓延开来，看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块大琥珀。
许宣趁着他一呆的功夫，两只手突然恢复原形，一把攫过火风两如意，然后像退潮似的从他身上退下来，迅速卷动到一边。
长生子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低头看看自己胸口冒出的锋利冰刺，又抬头看看站在潭边的苏窈窈，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树丛中，逍遥子用拳头紧紧地咬在嘴中，不想发出一点声音。可眼泪已忍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恨师父的无情，为了得长生道，居然对三位师兄的死无动于衷，可毕竟从小跟着他，感情又岂能说抹杀就能抹杀的。
许宣喝道：“我们走！”
许宣化水，裹着那两枚如意迅速流向远方，苏窈窈立即紧随其后，小青大惊，拔足就要追赶，杨瀚喊道：“不要追了！”
小青止步，讶然看向杨瀚，杨瀚苦笑道：“我双腿力道将尽，追不上的。只你一人追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长生子握住胸前探出的冰刺，缓缓坐倒在地，喃喃地道：“我得到了，我本来已经得到了，距成仙飞升，只一步之遥，只一步之遥……”
白素撤去迷雾，抢到杨瀚身旁，急道：“五件宝物被他们凑齐了，这下子他们只要潜藏起来，便天涯海角，我们也追不到他们了。”
杨瀚道：“未必！”
小青神色一动，道：“此话怎讲？”
杨瀚道：“一言难尽，我回头再与你细说。”
他看一眼听得发怔的长生子，叹了口气，解释道：“那宝物，是四件如意，一口金钵，合在一起，才有奇效。许宣和苏窈窈，先前就已窃得其中三件。”
长生子缓缓吁了口气，喃喃地道：“原来如此。原来，我距长生之道，还如此之远。这，不是我的机缘，不是我的机缘啊……”
长生子说完这句话，惨然一笑，慢慢垂下头去，身子一松，气息断绝。
白素黯然道：“长生子这样超脱世俗的修行人，也被欲望冲昏了头脑。长生不老的诱惑，能把好人变成魔鬼。”
小青若有深意地瞟了杨瀚一眼，杨瀚马上道：“我不贪恋这个，我更喜欢自然地成熟、自然地老去。你要担心我因为这个而变心，不如担心我被美女勾搭而变心，那可能性更大一些。”
白素飞快地瞟了杨瀚一眼，杨瀚咳嗽一声，揉了揉鼻子，道：“别多想，我不是说你。”
一口孤坟，立于山谷之中，没有立碑，杨瀚觉得，那对长生子来说，毫无意义。
小青款款地走到杨瀚身边，道：“逍遥子不见了，那孩子……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林中，逍遥子看着立在师父坟前的三人，默默地跪下，遥遥向师父的坟叩了三个头。
师父虽然不仁，毕竟养他教他，恩不可忘。然后，便站起来，孑然一身，飘然而去。昆仑，这伤心之地，他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白素向长生子的坟墓默默地施了一礼，转身杨瀚和小青道：“他们已经拿全了宝物，此后应该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吧？”
杨瀚道：“暂时应该不会，那苏窈窈极重容颜，她急于恢复青春年少，知道我们不好招惹，又知道普通人的寿元一样对她有作用，一定会先从普通人下手。”
小青道：“你的意思是，她早晚还会找上我们？”
杨瀚道：“不错。一天天变老，于我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许宣也不会太在乎，给他十年、甚至二十年变年轻一次，对他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苏窈窈能否接受？”
白素和小青想了想，苏窈窈原来就极看重她的美貌，这几百年来更是形成了一种执念。恐怕一丁半点儿的衰老，她也无法承受。二女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杨瀚接着道：“更何况，如果时时需要用那宝物摄取别人的生命力，她就得时时拥有那宝物，难道她不担心宝物发生意外，失窃或损坏？所以，为了一劳永逸，她早晚还是会找上你们。”
小青咬牙道：“我不想再躲了，既然躲不了，那我们就主动找上他们！抢回那五件东西，抛进汪洋大海，叫他们彻底断了念想。”
白素苦笑道：“他们若不来找我们，我们去哪里找他们？只怕是大海捞针，根本不可能的事。”
杨瀚微笑道：“那可未必，你们可还记得他们在金海寺建造的那座铜塔？”
白素和小青微微动容：“你是说？”
杨瀚道：“要置换生命，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以当日情形来看，应该是依靠太阳的力量，再通过铜塔进行增益，不是只要拥有了那五件宝物就能轻易施行的。”
小青道：“所以，他们会赶回临安？”
白素急道：“那我们马上赶回临安！”
杨瀚道：“不急。我离开临安之前，曾经拜托小宝做了两件事。”
小青乜视着他，不悦地道：“我怎么不知道？”
杨瀚道：“难道你不该好奇我拜托他的是什么事？”
白素不耐烦道：“哎呀，小青最在乎的当然是你有事瞒着她了。快说，究竟是什么事？”
小青：“……”

第175章 这世上说话最不可信的，就是诗人！
相传，转辕黄帝时有修道者名曰宁封子，向轩辕黄帝传授了可御风云的“龙跻之术”，黄帝感其恩，遂筑坛拜其为“五岳丈人”，故其隐居之山就叫“丈人山”了。
许多年后，丈人山改称为清城山，山下建起了清城县。又过了许多年，因为水患频仍，官府遂把“清”字去掉了三滴水，从此就变成了现在的青城山、青城县。
青城县有一个渡口，是秦国蜀郡太守李冰率领民众在岷江中游修建都江堰后，形成的民间古蜀渡口。
到了五代十国时，这里渐趋没落。青城徐氏主人，也就是花蕊夫人的父亲徐国璋重振古渡，在此开辟水陆交通枢纽，从此，这个渡口就改叫徐家渡了。
青城县拥有岷江以西咽喉要道的码头，南来北往的商贾都要经过这里，许多都常年住在这里，置地买房，河西茶马古道物华出道又仅此一线，在商业发达的宋代，这里就更是富庶了。
而今，又有一位中原来的大商贾要在此定居了。这位大商贾姓许，据说还有举人功名。虽已是中年，却是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风度翩跹，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他的夫人许苏氏更是美丽，见过的人都说，当年的花蕊夫人美貌，应该也就是她这般模样。夫妻俩一到青城县，便先去拜访了徐家老太爷。
徐氏家族立足为此两百多年了，乃青城当地乡贤首富，地方势力更是牢固，当地百姓七拐八绕的总能跟徐家扯上关系，县太爷上了任，第一件事也是要拜访徐家。
只有获得了徐家的认可，他在当地施政才不会产生那么大的阻力，否则赋税收不上来，政令传不下去，他这七品正堂的百里至尊，也只能守在衙门里头发号施令了。
徐老太爷对风姿不凡的许氏夫妇很看重，有了徐家的认可，当地便也无人敢故意刁难于他。
比如这房牙子徐小坳，素来奸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可是思量再三，手头有一幢凶宅，他就没敢推荐给许老爷，目前领着他们正看的这幢，心里预期着也只赚一成就知足了。
“娘子，你看这里如何？三进的院落，环境清幽，我很喜欢。”许宣里里外外走了一圈，笑吟吟地问苏窈窈。
房牙子眉开眼笑地道：“许老爷有眼光，这幢宅子，前有湖，后有山，有水就有财，有山就有靠，风水好得很。此间原来的主人，自入仕之后就一路飞黄腾达，如今已升任广南梅州知府，举家迁走了，所以房子才空了下来。”
苏窈窈听了微微点头，房牙子忙道：“原主人走了才三个月，房子新着呢，不用修缮。原来府上的管家、门子、家丁、护院、丫环、婆子、厨子也都散去没多久，他们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懂得规矩，要是老爷夫人中意，小的可以把他们找来，也免得有些不懂规矩的下人，还得夫人您费心调教。”
苏窈窈听到这里，更是中意，点头道：“好！就这幢宅子吧，奴仆下人，如有原是此宅的更好，这件事，一并麻烦你了。”
房牙子一听喜上眉梢，这一来又能赚一笔人牙子的钱了，喜得徐小坳眉开眼笑，连声答应。
许宣和苏窈窈定下了房子，先把房钱交了，过了房契，便回客栈等着，房牙子立即一溜烟儿地奔去给他们找人了。
一进客栈客房，苏窈窈便道：“我们如此置地买房，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许宣道：“天下之大，我们即便招摇一些，他们又如何知道？”
苏窈窈恨恨地道：“想不到他们做的这么绝。我们辛辛苦苦、日夜兼程赶回临安，谁能想到，好端端一座铜塔，居然被他们给拆了。”
许宣淡淡一笑，道：“那塔杵在那里，只是一座寺产，拆了，才是花用不尽的金钱。钱小宝只要传出些谣言，说那里招摇恶鬼，法泾方丈实为恶鬼害死，寺中僧众自然舍得顺水推舟。”
苏窈窈道：“可是，当初佛光普照，俨然神迹。临安城都传遍了，一时风光无两，都盖过了灵隐寺啊。”
许宣道：“正是如此，所以哪个寺院不忌惮？这谣言一出来，会有多少人推波助澜？最终落得一个拆除的下场，毫不稀奇。”
苏窈窈气愤地在锦墩上坐下，道：“可如今我们怎么办？我的钱若想再造一座铜塔，那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如果我们造塔，这么大的声势，他们一定暗中打探着我们的消息，必然会知道。”
许宣微微一笑，道：“那日铜塔移转生命时的异象，我都看在眼里，大致也明白了它的道理。耗费巨资造一座铜塔？不需要的。”
苏窈窈一怔，急忙问道：“那要怎么做？”
许宣避而不答，改口道：“我们先置宅子住下，然后修桥补路、大兴土木，叫人对你我全没了戒心，也习惯了我们大兴土木的作派，然后我们才……呵呵……”
……
自古蜀中出美女，不过两个都是活色生香的美女，全都傍在一个男人身边，这也是不常见的一幕。但杨瀚也不怕拉仇恨，自顾悠哉地走在街上，潇洒的很。
一到成都，杨瀚就去驿站取到了钱小宝寄至此处的信件，看完之后，杨瀚就放心了，铜塔已拆，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利用铜塔作恶，了，这样的大工程，一时半晌的也不可能再建起来吧。
于是，辛苦跋涉许久的杨瀚便停了下来，在成都小住，同时也没忘了打听四方有大兴土木的举动。
在他想来，就算许宣和苏窈窈建一个简陋些的，比如砖塔、木塔，再包裹以铜皮，那也不是一件小工程，需时也不会短了，一定打听得到消息。
浣花溪畔，杜甫草堂。
杨瀚游走了一圈儿，摇头道：“杜工部这草堂，后人一定是修缮过的。修缮也就算了，何必改扩的不成样子呢。‘布衾多年冷似铁’，‘卷我屋上三重茅’，‘残杯与冷炙’，那是何等凄惨，如今观这草堂，只见诗情花意，全没了那般滋味了。”
白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杨瀚不禁瞟了她一眼。
白素忙掩着唇咳嗽两声，杨瀚忐忑地道：“我……刚刚哪句诗说错了么？呵呵，只是小时候读过，可能有些忘了。”
白素忍笑摇头：“没有错，没有错，你记的诗句是对的。”
小青没好气地道：“他穷个屁啊，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做官的，他穷？他的穷跟真正的穷人不是一个意思好吗？杜家不但有钱，而且在很多地方都有地产。”
杨瀚回忆了一下杜甫的诗句，道：“哦，对，他在诗中也说过，说杜家在两京略有薄产。”
白素忍俊不禁地道：“那是东都洛阳和西京长安，天下最富庶之地，寸土寸金。他略有薄产？那是谦词，他那可不是三五亩地，是至少两三百亩，他老跟王侯公卿比有钱，可不就显得穷么？”
小青道：“小杜年轻时不好好考学，到处游山玩水。游着游着，他老爹还给他说了门亲，是当朝司农少卿的女儿，光那嫁妆，也够老百姓家吃一辈子了。”
白素道：“就是，考学不中，献诗给天子以求进阶，天子很喜欢啊，就封了他个河西尉，小杜又嫌那地方远，不肯去，要是真穷，他能这么挑挑拣拣？”
小青道：“也别说，苦日子他是真过过的。安史作乱时，王维因为官大，被叛军看的紧，他官儿小，人家不在意，就逃出来了，一路上兵荒马乱的真是吃了些苦头，有个小儿子还饿死了，大概一个多月吧，到了这里才好些。”
白素道：“喏，然后他的好友西川节度使裴冕就给他盖了这座房子，占地5亩桃林，10亩树林，100亩竹林，这么大的一个……被他自谦为草堂的所在。后来他离开成都，这么大一处宅子可是白送给他侄子的，这是缺钱么？”
杨瀚沉吟道：“我记得他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曾写道：‘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当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白素乜视着他道：“喂，这房子是他的好友西川节度使盖的，那是军权政权一把抓的大人物，放眼整个西川，再也没人比他官儿更大的了，人家欺负他？他不去欺负别人就好了。”
小青道：“夸张嘛，不然这诗怎么打动人？他那诗中又丑又老又可怜的老妻，实际上比他小十多岁呢，生得是又美丽又聪慧！那时他妻子才三十出头，哼！老妻？这世上说话最不可信的，就是诗人！”
杨瀚皱眉道：“可他是饿死的，这总不假吧？”
白素的脸颊抽搐了两下，道：“那也不是因为穷才饿死的呀。那时在打仗嘛，他就逃难喽，在战乱区一逃半个多月，也吃不到什么东西，后来逃出去了，当地县令马上屁颠屁颠地给他送去了大鱼大肉……”
小青揉了揉鼻子，糗糗地道：“然后，他就撑死喽。”
杨瀚忽然有所发现地两眼一亮，道：“小杜？你们见过他？”
小青扭过了脸儿去：“我不喜欢他，我喜欢小白。”
白素赶紧道：“她说的那个小白可不是我。”
杨瀚的脸皮子不禁抽搐了几下，他又看看面前那壮观的草堂，叹息道：“你们要是还见过谁，以后可别跟我说。”
小青马上挑起了眉毛：“干嘛？嫌我们老呀？”
杨瀚摇摇头，一脸悲愤地说：“听你们一说，我的诗情画意全没了，这还逛个屁呀。”
白素马上道：“我本来就说不必来嘛。不如我们去富春坊吃酒啊，那里的酒菜甚是美味，一百多年前我去过的，真的好好吃。”
杨瀚看看白素兴致勃勃的模样，倒是一下子释然了。
如果几百年后，人们谈起临安首富钱小宝，把他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想必亲眼见过他并跟那个懵懂小子打过交道的杨瀚，也是会嗤之以鼻的吧？

第176章 许宣的庄稼
一幢新宅，虽然简陋一些，却是新建的。宅子在山坡之上，四下林木葱郁，鸟语花香，环境十分的雅致。高大的院墙，门楣上写着“慈幼庄”三个大字。
慈幼庄也就慈幼局，就是后世所说的孤儿院。与孤儿院相似的机构，并非始于宋代，不过在那之前基本是救灾性质的，就是发生天灾人祸，出现大量孤儿时，朝廷才会干涉。
而平时个别孤儿，则没有制度性的机构去帮助。这项社会福利制度的建立，是从宋代开始的，而且正是由被后世骂为奸相的蔡京所创建。
说来有趣，为了减少弃婴，宋代还设立了举子仓，贫困人家生了孩子，就送一石米或者补助四千文钱，避免一时生计无着丢弃孩子。而这项福利制度，却是秦桧设立的。
这座建于许宅后山坡上的“慈幼庄”正是大善人许氏夫妇出资捐建。青城县令管平潮、主簿何常在由许宣和里正周鸿陪同，正在巡察这处慈幼庄。
年幼的婴儿，单独有一个院落居住，有几个婆子妇人居间照料，喂养牛奶、羊奶；大上几岁的孩子独居一个院落，有村中的老冬烘教他们读书识字；再大一些的孩子，还有匠人每日轮流到此，教他们各种生活技能……
本地富庶，弃儿不多，即便有也多是生来就有残疾的孩子。所以这里大多数的孤儿都是许宣放出风去，许了好处后，被人从外地接引过来的。
管县令越看越满意，抚须微笑道：“许员外，你这真是好大一桩善举，功德无量啊！”
许宣拱手道：“哪里哪里，学生不过是经营生意，赚了点钱，想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罢了。”
宋朝时候，经商并不受人岐视，所以他虽自称学生，显得有功名在身，却也不忌讳谈及经商。
许宣哈哈一笑，又道：“学生成亲多年，未得一子，也是想着，多做善事，得些福报，上天垂怜，能赐个一子半女的。”
里正周鸿心道：“恐怕这才是你做善事的真正缘由吧？这人没有子嗣，定是妻子不能生育。他虽中年，却是举人，家财万贯，人也是一表人才，我那远房侄女朵儿若能给他做个小的，一旦有了子嗣，俨然也是二夫人的待遇，这买卖划得来，我回去且与我那堂弟商量。若攀上这高枝儿，我也得济。”
何主簿笑眯眯地看着许宣，道：“许员外为朝廷分忧，我地方官吏理当支持。本县常平仓里还略有积蓄，只是不知许员外这里需要每月贴补多少啊？”
宋代，官府设有慈幼局，由官府供给粮食衣物，生病了由施药局免费看病，官府出钱雇佣奶妈子给年幼的弃婴或孤儿喂奶，大一些还可以安排入义学读书。
如果民间有人愿意收养孤儿，官府每月给一贯钱、三斗米，连给三年。如今许宣一下子收养了这么多的孤儿，如果他提出申请，官府是应该给予补贴的。
所以何主簿难免有些担心，不知道他打算向官府要多少贴补，要知道，假慈善之名从中渔利的欺世盗名之辈，却也不是没有。
许宣连连摆手道：“不需要，不需要，养育这些孤儿，学生还是办得到的。”
许宣向空中拱了拱手，道：“学生读圣贤书，虽不入仕，也想着为朝廷分忧，达成圣上‘必使道路无啼饥之童’的愿望。”
管县令与何主簿一听他不要钱，高帽子更是不要钱地一顶顶抛过来。许宣谦逊地连称不敢，抬起眼来，看到穿着新衣裳正在院中奔跑欢笑的孤儿，许宣笑得也更加愉悦了，就像看着一丛正蓬勃生长的庄稼……
……
“朵儿他娘，你觉得……堂兄说的这事儿咋样？”
“那位许老爷我是见过的，的确是一表人才，现如今他补路铺桥、建慈幼庄，好像有花不完的钱，也是极富有的人家，只是……咱们毕竟是良民百姓，女儿给人做小，还不得叫街坊邻居们笑话？”
“扯淡！谁笑话？那他是酸。朵儿他娘，咱闺女是俊，可那能当饭吃啊？村东头刘老四家比咱家只多了十亩山田，强也强不到哪儿去，咱闺女嫁过去，不一样得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什么好模样儿两年下来也没了。”
朵儿他爹和老婆讲着道理：“你看许老爷家财万贯，可迄今为止，也没有一妾，不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咱闺女要真是进了许家的门儿，说是妾，那也就是两人之下，这要再有了孩子，那夫人也不能把她怎么着，到了许家锦衣玉食的，有何不好？”
“嗯……要这么说，倒也是个理儿。可咱闺女不是跟刘家小子好着呢么，她肯答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啥时由着她自己决定了？你要也同意，我就先去跟堂哥说一声，你别觉着咱们家委屈了，人家许老爷还不知道呢，这得找个空儿叫人家瞅瞅，人家还未必看得上咱们家姑娘呢。”
“那不能，咱姑娘才十六，水灵灵的一朵花儿，他能不稀罕？我得空儿先跟闺女说一声吧，要不堂哥一说，只怕很快就要过门。这闺女性子拗，我得先叫她想通了，可别惹出乱子来。”
“嗯，那倒也是。”
两口子在堂屋里商量着，却不想朵儿姑娘就在帘儿后头听着呢，一听爹娘要把她许给人家许老爷做妾，周朵儿姑娘顿时急了，急忙回了屋，从后窗爬出去，便去找刘成商量。
刘成今年十八，是刘老四的独子，农忙时节在家务农，农闲时节做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和父亲一样，心思活泛，家境比起其他街邻要好得多。
刘成跟朵儿姑娘偷偷好了一年多了，两三个月前才传出风声，叫街邻们知道了一些。一年多里，两人只能私相幽会，此时正是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一听要许给别的人家，朵儿姑娘不情愿，刘成更是着急。
刘成做货郎常常走街串巷，见识比姑娘多得多，朵儿姑娘不是很清楚那位许老爷家境究竟如何，只晓得挺有钱的。他可是知道，那不是有钱，而是巨富，和他们刘家那是天壤之别。
而且许老爷不但有举人功名，家财万贯，如今和当地乡贤之首徐家来往甚密，更是受当地县令、主簿老爷的赏识，不仅有财，而且有势，一旦这位许老爷真相中了朵了，自己拿什么跟人家争？
不，不是一旦！朵儿这么漂亮，许老爷看到了，那是一定会纳她为妾的啊！想到这里，刘成马上道：“朵儿，你愿意跟我，还是去那许老爷家做妾？”
朵儿嗔怪道：“人家当然是对你一条心了，不然能跑来跟你商量么？”
刘成咬牙道：“好！那咱们走吧！”
朵儿一呆：“走？去哪里？”
刘成道：“只要逃出这青城县，咱们出去躲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来。那许老爷是体面人家，碍于名声，就算再中意你，也不会讨你过门了，咱们就可以长相厮守。”
朵儿只是个乡间小姑娘，听说要离家出走，心中难免有些彷徨，可一想到有刘成哥哥陪伴，却又有了勇气。至于她若逃走造成的声名等各方面的严重后果，却是想也不曾想过。
朵儿思量一番，对上刘成焦急的眼神儿，不由心中一热，点头道：“好，我跟你走！”
……
成都富春坊在大慈寺附近。这里是成都最繁华的商业区，这里有久负盛名的“剑南烧春”美酒，更有醇酒一般的美人，优伶、娼妓极多，走在街上，姿色出众的女子比比皆是。
所以，白素和小青打着伞儿姗姗地走在这街巷中，常有男子为之惊艳，有那不怕莽撞的还会忍不住上前来问上一声，问问两位姑娘是哪个园子里的姑娘，好去捧捧场。
两位姑娘不胜其扰，只好把浅露的帷幔放下来，这一来搭讪的男子就少得多了。只看身段，固然曼妙迷人，可浅露遮住容颜，本身就表明了拒绝的态度。尤其是，这样一来，显然人家是良家女子，众人自然识趣。
小青透过“浅露”，看着外边景致，懒洋洋地对白素道：“姐姐是打算在成都长住了么？”
白素懒洋洋地道：“这里很好啊，你没发觉，人一到了这里，就变得身心舒适，十分慵懒么？”
小青道：“可是，用不着买那么大的院子吧？再说，我们干嘛亲自到这里选人呐？找个人牙子选几个中意的送去府上挑选一下不就成了？你要想找用熟了的，叫小宝把可伶可俐送过来嘛。”
白素认真地道：“院子不买大些怎么成？你看哈，你跟瀚哥儿成了亲，咱们得分开住吧？等明年有了小宝宝，还得准备奶妈子房吧？孩子大一些喜欢玩耍，没有个花园儿怎么成？”
小青忍不住道：“我几时说过这就嫁了？他……他都没跟我说过什么。”
白素道：“他不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这不是我让他张罗着开印书店的事儿呢么？你再有钱，那是你的。男人若是没点正经事儿干，他在娘子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你心里也不踏实啊，对不对？哎，这也就是我吧，真是操不够的心。”
小青听到这里，忽然站住了。
白素戴着浅露，没有注意，仍然往前走着：“再说了，咱们那么大一幢宅子，现在一个下人也没有，我们不亲自来挑佣人又怎么办啊？领上门去的，你就不怕人牙子从中有所算计？这过日子啊，就得精打细算，这跟有钱没钱没关系，姐姐说了，你要听得进去才行，我这真是操不完的……”
白素正说着，小青突然快步追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臂，小声地道：“姐姐，我真要嫁啊？”
哪怕是隔着两件浅露，白素都感觉到了小青的忐忑。
白素道：“当然是真的，其实瀚哥儿已经跟我提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会那么不着调，不经你二人同意，就擅作主张？”
小青更慌了：“不是，他怎么……他跟你提，我没提啊。”
白素道：“你早发过誓的啊，人家应誓了吧？那就不用再提了。”
小青紧张地道：“真要嫁啊？”
白素道：“你要说你讨厌他，不喜欢他，那就不嫁！”
小青赶紧道：“我不讨厌他啊，你别这么说。我就是……好慌……”
白素释然，笑道：“哦，那正常，几百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突然听说要出嫁，当然慌了。”
小青怒道：“我是不想嫁，不是嫁不出去。”
白素不以为然地道：“哎呀，一样啦，反正是几百年的老姑娘了！”
小青：“……”
这时，一个少女怯生生地道：“两位姑娘，你们……你们是来挑仆佣的么？我很勤快的，干活俐落，工钱少算些也没关系，就是……能不能再搭上一个人啊？”
白素和小青扭头看去，就见一个长相蛮甜美的姑娘，将一个同样满脸陪笑的少年拉到了身边：“我叫朵儿，这是我刘成哥哥。”

第177章 以众生为薪
青城山下，这里只算是青城余脉，舒缓地铺展在青城县前。许宣的宅邸就在这山坡之下，而半山腰处，便是他新建的慈幼局。
山顶不高，且很平坦，一经铲平，就更是平坦如棋盘了。
山坡上这块横盘一般的平地中心，长七丈宽七丈的部分，被挖下去约一丈左右，然后，缩减为六丈，再向下挖一丈，如此反复，如今最下边一部分长宽各一丈的地方也已挖平了。
如果是在平地上挖这么深，早就渗水成了一口井，幸亏它是在山头上，挖下去这么深，土壤虽湿，却也不至于出现渗水的情况。
许宣雇了很多民工挖掘这东西，但工程大体成型后，这些民工便领了工钱遣散了，没人知道许员外为什么要花钱挖掘这么个东西，有人猜测许员外是想蓄水，可当地并不缺水，水患频仍，旱灾倒很少发生。
不过，乡民百姓们谁在乎这个呢，又不是什么有趣的逸闻，初时还有些人闲谈时聊及此事，没几天就无人理会了。
山上的大坑并未停工，只是现在换成了慈幼局里收养的那些半大孩子。大坑里竹子搭建的脚手架还在，孩子们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们喜欢像猴子一样在里边爬上爬下。
他们并没有干多少体力活，每天的事情都很轻松，他们只需要用小铲子把四壁削平，废土用筐提出去，再把一块块轻薄的黄铜板运进来，一块块拼装起来，贴在土壁上。
那黄铜板是许宣从铸镜店定购的，很薄，但是打磨的很光亮。为了订购这些铜板，他同时向远近十来家铸镜店下了单，预付了一半的工钱，这才加班加点地铸造、打磨了出来。
但凡参与劳动的孩子，每天的晚饭里都会有一大勺肥猪肉，所以孩子们都抢着来干活，孩子们干活不懂得藏拙，只用了几天功夫，这件差使就做完了，脚手架也一层层地拆除了。
于是，阳光一照，那坑中便金光灿烂，互相辉映，照得其中金壁辉煌。苏窈窈站在坑沿上，看着一层层向下的倾斜45度角的金灿灿的坑壁，又抬头看看空中阳光的交汇点，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许宣乜了她一眼，道：“怎么？”
苏窈窈道：“我叹自己……一向自诩精明，可是与你的智慧一比……”
苏窈窈苦笑道：“我为了建那聚集光源的铜塔，硬是耗时七年，把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商贾，逼得从此败落。可你建这倒立之塔，只需挖去土壤，贴上一层薄薄的铜板，耗时不过月余，所费也不算多，与你一比，我只觉自己好愚蠢。”
许宣微微一笑，自矜地道：“我本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自然飞腾成龙。而你，说到底，当初不过是钱塘一方名伎，所习也不过是些娱人的手段，只是你运气好，遇到了仙缘而已。”
许宣负起手来，傲然道：“我这些时日反复揣摩，总觉得那几件宝物大有玄机，可不仅仅能给予人长生之力。”
许宣向山下看了一眼，奉了他的命令，整个慈幼局的人都向山上进发，那些最年幼的孩子由人抱着，年纪小些的叫人牵着手，蹦蹦跳跳的欢喜不禁，至于那些少年人，因为早就来过，倒是沉稳许多。
许宣道：“这些孩子，还在吃奶的，七人。童男童女，三十九人。少男少女，二十二人。再加上那些在慈幼局做事的仆工婆子一共十六人，一下子汲取这许多人的生命，至少可保你我五百年不会衰老一分了。”
许宣转向苏窈窈，道：“待你恢复青春年少模样，就把地水两如意交予我保管吧，唯有把五件宝物放在一起，我才能揣摩得出它更多的奥秘。”
苏窈窈嫣然一笑：“好！”
她答应的如此爽快，许宣反而一怔，不禁怀疑地看了苏窈窈两眼。
苏窈窈道：“我美不美？”
许宣不知她何以问到这些，但还是答道：“美！白素、青婷，也算罕有的美人儿了，可是与你一比……”
苏窈窈嫣然道：“与我一比怎样？”
许宣想了想，道：“你，就像一枚熟透了的桃子，瞧着白里透红，十分的可口，嗅着香气扑鼻，心旷神怡，叫人一瞧，便恨不得马上狠狠咬上一口，尝尝那甘美的果肉滋味。”
苏窈窈眸波一转，道：“白素呢？”
“白素就像一朵柔美馨香的花儿，叫人见了，很想轻抚它柔嫩的花瓣，轻轻勾着花枝凑过来，嗅一嗅它的芬芳，也许会采撷下来，却又未必，全看当时心情。”
“那小青又如何？”
“你可见过那雪中的红梅？”
“我活了五百多年，走过很多地方，当然见过的。”
“小青就是那雪中梅花了。一早推窗而望，天地一片银白。枝条上满是绒绒的雪粉，其下硬是张开了点点殷红。你会觉得很惊艳，但你不会有凑近了去嗅一嗅的想法，更不会想把它摘下来，似乎，它就该留在那雪中枝头才是最好的。此所谓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苏窈窈侧着头想了想，眸波流转着，在阳光之下，看来说不出的诱人。
久久，她才风情万种地瞟了许宣一眼，道：“你可是因为我如今模样比她们要大上许多，所以才有这样的感觉？”
苏窈窈最怕人说她丑，她尚是老妪模样时，每每杀人，常是为此。她也最怕人说她老。不过，恢复成美妇样貌后，这种极度敏感的心态已经淡多了。
如今恢复青春年少、容颜巅峰时候在即，她就更不忌讳说及自己年龄了。
许宣摇头道：“不然，我说的是你们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风情，与年纪无关。”
苏窈窈浅浅一笑，伸手抚鬓道：“这，就是我爽快答应你，一俟我恢复青春年少，就把由我保管的地水两块如意，交给你参详的原因。”
苏窈窈凝视着许宣，脸上仍旧带着浅浅的笑容，一字一句地道：“若我恢复风华最茂时的容颜，较之现在，还要美上七分！我相信，普天之下，你再找不到一个如我一般的女子，来般配你许仙人。”
苏窈窈骄傲地挺起胸膛：“论才情，论美貌，我都将是你道侣的不二之选，那我还怕什么呢？”
许宣看着苏窈窈，喃喃地道：“听你这么说，我倒真想看看你十八岁时的模样了。”
苏窈窈嫣然道：“我不会叫你失望的。虽然，我的模样不会改变，可是十八岁和三十岁，呈现出来的绝对是完全不一样的姿色。”
苏窈窈幽幽地叹了口气：“一个人，年华渐老，也只能顺应天命，可是一旦知道有逆天改命的办法……又怎么可能不执着、不疯魔？只要能永远年轻、美貌下去，每一个女人，都会不吝吃人的。”
说着，她慢慢转过头，贪婪地看着山道上正逶迤登山的那长长一排的人形庄稼。

第178章 值得不值得
杨瀚和白素、小青此时正冲向许宅后边的那座矮山。
刘成和朵儿私奔到成都后，才感觉人生不易。即便是平时走街串巷能言善道的小货郎刘成，在这大城市里也完全不够看了。
其实刘成机灵，朵儿俏丽，他们若想要找个大户人家傍身并不困难，但他们不想分开，想被同一个主人雇佣，这就不容易了。
一则同时需要雇佣男女仆佣的人家就不多，二则人家一听他们二人是情侣，心里先就犯了嘀咕。
一个是怕他们是私奔出来的，这要是被他们的家人找来，自己就闹个鸡飞蛋打，没准还要落个收容私奔之人的麻烦。二则，家中仆佣一男一女却是本是情侣？除非是早就用熟了用惯了非常信任的家人，否则主人家多少也会有些忌惮。
偏生白素是个心软的，朵儿姑娘眼泪汪汪地一哭诉，白素又确实需要人，马上就把她和刘成一块儿招到府里去了，并把朵儿安排为贴身丫环。
一日闲来无事，白素与朵儿唠起家常，朵儿口快说出她是私奔出来的。白素顿时好奇，朵儿本来还担心大小姐会因此辞退她，待见白素只是兴致勃勃听个故事，便把来龙去脉对她说了一遍。
白素一听，如何还不知道这位许员外是什么人？于是，杨瀚三人就来了青城。
说起来，还是这许宣太过计较家世传承，父母所起的名字他都不想改，更不可能改姓，不过即便他换了名姓，就他在青城县的作派、做法，也足以引起白素警惕了。
山上，许宣正安排那些人沿着软梯一层层地下去，在每一层宽一丈的平台上或站或坐。婴儿不方便带下去，就摆在最上边一层的平台上。等所有人就位，许宣便撤了软梯。
仆佣和岁数稍长的孤儿并非没有过疑问，但许宣说他曾在山中得到过一部秘藏，内中记载有修行秘术，说是利用此法可延年益寿，修道有成。
青城山本来就是道教祖庭，道门纵横之地，大家对此多少都些了解。再说了，即便许员外只是异想天开，那又怎样？大家吃他的、用他的，配合他做个游戏，哄他开开心，也是应尽之义嘛。
这就是大家的想法，谁会想到世间竟有那般恐怖的害人手段？
眼看所有的“庄稼”都懵懵懂懂地就位了，急于收割的苏窈窈不禁望向许宣。
许宣微微一笑，一扳顶上设置的机关，四根长长的长铜板同时从地面翻起，在倒竖七层塔的中心位置组合在一起，彼此卡架着，形成一定的坡定，四根长铜板的尽头各有一个小豁口和卡槽，那是光芒透出的地方。
紧跟着四根更长的铜板沿着相同的轨迹架立起来，正在那下层铜板上方一丈处对接起来。
许宣身化流水，卷动滚到那下层铜板的小豁口处，再度化为人形，将火、风二如意一一对照方位放入卡槽。苏窈窈一阵激动，立即纵身跃过来，将地水两如意也依方位摆好。
少年们全都在下方坑洞之中，他们仰着脸儿，眼见许大善人突然化形为水，顿时惊呼起来。神仙？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许宣已经取出金钵，郑而重之地卡在那四如意上。
一层层倒立宝塔的黄铜坡面，就像太阳能板，吸收了大量光能，沿着一定角度反射上去，当头顶铜板架起，反射上来的光便沿着那计算好的坡度集中反射到了地底正中心那一丈方圆的空地上。
光线反复交错，仿佛织就了一张光的大网，而那些坐在其中的人，也因此整个儿笼罩在了那光网之中。
地底那块空地也是铺着铜镜似的板材的，不过它是凹面的，因此它把所有的光都汇聚在一点，向正上方投射出了一道凝聚起来的光束。
本来那光束正穿过合并组成的铜环正反射向天空，如今那金钵倒扣其上，整道光束便射进了金钵，刹那间，曾经发生于临安铜塔的那一幕再度发生了。
只不过如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临安铜塔倒映在水中的影像，它是完全颠倒过来的。许宣和苏窈窈对视一眼，同时跃上了最高层的铜板架，乳白色的光束正在其上盘旋。
“啊~~”
刚一沐浴到那光芒中，许宣便发出一声畅快的欢呼。这感觉太舒服了，浑身沐浴于乳白色的光芒之中，他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苏窈窈一直紧盯着许宣，她看到许宣的容颜正在一丝丝地变得年轻起来，似乎每次自己撑不住只眨了眨眼，再看到的他都发生了新的变化。
他在变，那自己一定也在变！苏窈窈紧张地抚摸着自己的面孔，恨不得马上找一面镜子，仔细看看自己的变化。
“许宣！”杨瀚一声大吼，他和白素、青婷及时赶到了。
许宣正在看着苏窈窈，看着她似乎时光倒流般慢慢变得年轻，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脸正在发生的变化。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难怪这女人孜孜不倦于恢复她的青春。虽然她的容颜没有多大的变化，但那风情、气质、皮肤的质感，较之先前渐渐有了太多的不同。
果然如她所言，仅仅年轻十多岁，她的模样居然较之以前有了那么大的变化。许宣并不好女色，先前的苏窈窈已是一个绝色尤物，可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个召之即来的女人罢了。
但是现在，眼看着那绝世的容颜在他眼前慢慢呈现，许宣竟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永远占有她的欲望。就在这时，杨瀚一声大喝，把他荡漾的心神收了回来。
许宣扭头看到杨瀚，不由眉头一皱：“是你？你为什么要来？我本想开恩，放你们安逸度日，等你有一天老死了，再去取她二人性命，可你不知天高……”
许宣还没说完，杨瀚已经到了，“呼”地一拳就向许宣劈面打去，还是那么的简单粗暴。这可以攫人寿禄的神光奈何不了他，苏窈窈和许宣的异能也奈何不了他，他又有何惧？
正在坑下的人们一见来了救星，顿时惨呼起来：“救命啊，快救命啊！”
只是被许宣“神迹”一般的行为震慑了刹那，他们就发现自己在迅速变得苍老起来，婴儿和少儿不明所以，还好一些，年长一些的如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许大善人这不是神仙，他是妖人啊！神仙怎么会有攫人性命的邪术？
可惜，置身其中，他们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力气也几近于无，想站起来都难，更不用说反抗或逃跑了。此时终于来了救星，难怪他们欣喜若狂。
许宣大恨，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样子杨瀚也能及时赶来，天大之大，怎么可能就被他侦知了自己的下落？难不成这人真是上天安排给自己的克星？
奈何，在众异能人中，他是最可怕的一个，可是一旦对上杨瀚，他就是最废柴的那个，招架不过两个回合，他就被杨瀚一拳打出了乳白色的光束。
那乳白色的光束，小青和白素是绝不敢沾的，但许宣一被打出光束，二女便无所畏惧，立即冲了上来。
许宣正被杨瀚打的没脾气，一见小青和白素，却勃然大怒起来，小青也就罢了，白素哪有攻击他人的本领，她也敢冲上来和我交手？这是谁给的你勇气？
许宣立即向白素冲过去，刚刚冲近两步，便身化流水，汩汩涌去。如此一来，他就不怕身处侧翼小青任何打击，先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只是，他算盘打得虽好，白素一见他向自己冲来，却是陡然而退，一边退，一边挥舞起衣袖来，一时间：墨汁、黄酒、桐油漆、茱萸水、水银、香灰、硫黄、雄黄、砒霜、黑狗血……
真不知道白素一双大袖底下究竟藏了多少东西，但凡她觉得能溶于水，有可能对许宣造成困扰的东西，她都带来了。
许宣躲都没躲，他根本没看清射来的是什么东西。刀枪剑戟一应武器全都伤不了他分毫，他哪会怕什么暗器？于是，当许宣再度化形为人的时候，那模样就变得很凄惨了。
他站在白素对面，两只眼睛带着黑色的大眼圈儿，就跟青城山上的大熊猫似的。问题那黑色真是皮肤下面的，所以他的双眼虽被茱萸水辣的泪流不止，也冲不掉。
身体其他部分是否中了招，许宣自己一时也不知道，他狂怒地大叫一声，正想扑向白素，一旁小青对他发起了攻击。
对于小青的水滴子弹，许宣并不敢掉以轻心，他马上又化成了水，但他刚一化水，白素又冲上来了：墨汁、黑狗血、雄黄酒、桐油漆、茱萸水、砒霜……
许宣从未想过自己拥有神奇功法后居然还有落得如此狼狈模样的一幕，许宣这厢狼狈，苏窈窈那边比起他来也强不到哪儿去。
苏窈窈虽然能打，却不是杨瀚的对手，但她虽然不是杨瀚的对手，却死活不舍得离开那道乳白色的光束，不仅不能离开，她还要全力维护着，避免杨瀚破坏。
杨瀚一跃进光束，就看清了此时苏窈窈的模样，只一眼，心中便生起一种惊艳的感觉。白素和小青都是美人儿，美人儿看多了，杨瀚对于美色通常都比较有抵抗力，毕竟是见多识广。
但杨瀚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美到如此地步，若说她眉眼口鼻、体态腰段儿和白素、小青比较，有着多么大的不同，那也未必，可就是这些一样的物件组合在她身上，便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味道。
那是一种让你只看一眼，马上就能很直接地联想到床的味道。就像是你看到一盘色香味俱佳的美食，马上就有食指大动的感觉一样。
不过，虽然为之惊艳，杨瀚还是一拳打了过去。
就在这个美人儿身下一丈低的距离，那些年幼的婴儿竟已满脸皱纹、白发苍苍，他们有的甚至还不会说话，只是咿呀地叫着，向上边伸着手，哇哇大哭他们的痛苦。
他们处于倒七层塔的最上面一层，距离苏窈窈和许宣最近，所以生命力也是最先被收割的一群人。
苏窈窈是美，美绝凡尘。可是一朵生长在累累尸骨之上的鲜花，一颗成熟于层层血肉之上的浆果，谁敢嗅它？谁敢吃它？
苏窈窈不是杨瀚的对手，但她不肯退。她还不知道此时的她是否已经恢复了全盛时的容颜，即便是已经恢复了，对她来说也不够，她还要贪婪地吸收更多。只有积蓄了足够的生命力，她才能许多年不变啊。
所以，当杨瀚痛下杀手，一拳打中她的后背，打得她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吐到钵上时，她也一步不退，倒是反腿一击，逼得杨瀚退了一步。
苏窈窈旋即一个翻身，重又护在金钵之前，仍然守于白光之下，对她而言，能在这白光之下多守一刻，多吸收一分，付出再多代价，也是值得的。
“你这是何苦，长生于你，便如此重要么？”杨瀚忍不住问了一句，当然也没忘了随着这一声问，又是一脚踢出。
“不是长生，是不老！”苏窈窈狠狠地拭了一把唇边的血，狠厉地纠正杨瀚的话，同时侧身一避，避开了他这一腿。
“值得吗？许仙人！难道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恩爱快乐？你以前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如今已经拥有了神通，可你真的快活吗？”白素幽幽地问，有些感伤。
光束之外，许宣被白素层出不穷的“法宝”搞得异常狼狈，而旁边小青又不失时机地动用水滴子弹攻击，许宣一旦来不及变身，便会挨上一记，此时已是遍体鳞伤。
这时的许宣，已经基本恢复了当初的容颜，看到他此时的样子，白素不禁想起了两人当初卿卿我我、两情相悦时的模样，一时忍不住潸然泪下。
但许宣却似已经着了魔，面对曾经的暗定了终身的这个女人，心中不起一丝波澜：“值得么？当然值得！”
“当然值得？”白素惨笑：“如果一个人无情无义，没有值得爱的人，没有真心爱他的人，纵然拥有永久生命，又能如何？”
许宣冷笑：“如果长生不老，感情，又算什么？”
白素轻轻摇头：“我，已经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可我并不快乐。你所追求的，总有一天，也会让你体会到我的寂寞与悲伤，到那时候，你会后悔的。”
“那是你，不是我，我不会后悔！”
许宣一边说，一边猛扑上来：“天赐之福你不要，愚蠢！我不同，我不只要长生不老！只要拥有了无尽的岁月，总有一天，我能参透这宝贝全部的奥秘！到那时候，我就能飞升成仙，我要做玉皇大帝！做神仙，你说值不值得？你说我后不后悔？哈哈哈哈……”
许宣似乎彻底疯魔了，一边狂笑着，一边恶狠狠地向白素扑去。

第179章 尘归尘，土归土
苏窈窈此时当真是人间绝色，如此美人，照理说没有哪个男人舍得对她下狠手。但杨瀚是见过她曾经妖魔般的一面的，这种深刻的印象，抵消了她美色的魔力。
杨瀚一连几拳打中苏窈窈，苏窈窈终于抵挡不住，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打出光束。被迫退出光束的苏窈窈愤怒地大叫一声，纵身向小青扑去，她现在只想杀人泄愤。
地塔中的人仍在惊恐地尖叫着，杨瀚向下望了一眼，暗暗叹了口气。他们的生命力还在消逝，失去了注入目标，他们的生命力此刻正在消逝于空气之中，大有尘归尘、土归土的意味。
有人说，世间一切，都是地水火风空的组成，它们也只在这几种模式间不断地转换，包括生老病死。也许此刻的他们，就是这句话的另一种诠释吧。
杨瀚不知道该怎么解救他们，杨氏血脉被这宝物的认可，使得他对这宝物拥有更大的使用权，但这宝物究竟有多少用处，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包括他的祖先。
这是很早就出现在三山世界的宝物，远在人类还不曾踏开空间屏蔽，到达那个世界之前。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人遗落或存放在那里的东西。
杨氏祖先曾经摸索出了一些它的用法，但那并不包括夺人性命，也不包括长生不老或拥有种种异能。这只是他的祖先逃临祖地时发生的一个意外，从而给予了一些人特殊的能力，使得这些人只专注于这些方面的研究，从而研究出来的用法。
他的那位老祖母不曾教过他这些东西，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些人已经失去的生命力再还回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中止这种正在抽取生命力的行为。
而要中止这种行为，只有一个办法！
地下那些人的绝望哀嚎声太可怕了，尤其是他们被迅速抽取了生命力，此时不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而且因为抽取的速度太快，身体无法承受，以致于脸颊内凹，两眼突出，就仿佛地狱中一群张开双手凄厉哀嚎的厉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让苏窈窈和许宣再度逃走，他们不但要继续整日地防范遇袭，而且在这过程中，许宣他们也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杨瀚想着，伸出手握住了地水火风四如意中的“地”，他仅握着那个“地”，从铜架上提起了组合在一起的金钵，光束失去作用点，便立即消散无形了。
杨瀚一手托着金钵底部，开始转动地水火风。土生金，金生水，四大元素间，自然也可以相互转换，而最终，一切可以回归本源。
随着他的动作，那金钵“嗡”地一声，一道淡蓝色的光环像涟漪一般荡漾开来，杨瀚站在那蓝色涟漪的中心，蓝色的涟漪扫过了正在地面上的白素、小青、许宣、苏窈窈……
愤怒之极的苏窈窈正手持一杆长柄冰锤砸向小青的后心，眼见苏窈窈扑向小青，许宣及时摆脱了白素，化作一团流水，也滚向小青，想合二人之力先解决了小青，再合力对付白素。
但是，那杆硕大的冰锤堪堪将要砸到小青，白素已发出绝望的惊叫声时，那冰锤突然变成了一大砣水，一个大水团一下子砸在了小青的后心上，小青只是踉跄了一下，身上一凉，还当是中了什么古怪的暗器。
她正想转身看个究竟，就被眼前许宣出现的异状把她吓了一跳。许宣正化作一团水，跳跃滚动着向她涌来，那相当于人体体积的一大团水堪堪滚动到她的脚下，突然重新变成了许宣。
许宣双手抱头，正保持着一个向前滚动的姿态，很窘迫地躺在那里，一脸的愕然，很显然，此时变回人形，并不是他的意思。
“长生，没有了。不老，也没有了。你们的异术，一样没有了。”杨瀚手托着金钵，四如意铿然收拢，卡住了底座。
杨瀚看着小青：“我只是揣摩着使用的，幸好果然如我所想。不过之前我并无把握，不是有意骗你。”
小青凝视着杨瀚，突地嫣然一笑。那一刻，她仿佛突然放下了一切包袱，那容光焕发的，仿佛一位美丽的新嫁娘。
“异能，没有了么？”
白素诧异地看了眼地上那滩水，试着想把它雾化，结果集中了意念力，那汪水依旧躺在地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忽然之间，白素就惘然起来。
不喜，不忧。
几百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自己，突然之间重新变回了五百多年前的那个她，她没有不舍，却难免惘然起来，有些不知该如何适应重归于本来的自己。
而许宣，则已呆若木鸡。
他爬起来，尝试了一下，没有变化，什么变化都没有。许宣就像一下子被剥去了硬壳的螃蟹，顿时呆在那里。他被打回原形了，一瞬之间，他的能力，他的自信，全都没有了。
就像一个原本懦弱无能的人穿上了隐形衣或者戴上了遮挡容颜的面巾，他狂妄、他嚣张，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与其平素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是当他突然失去这保护，他所做的任何行为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受到相应的制裁，他无法再隐藏自己的时候，他就原形毕露了。
此时的许宣，一下子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自诩为神的感觉，顿时惶恐失措起来，他的自信、他的勇气、他的胆魄，一扫而空，他变回了那个身份卑微的小忤作，从高高的神坛上彻底跌落了下来。
“给我，快把金钵给我！”
许宣惊恐地叫着，想扑向杨瀚，可他只跑出两步，就站在了那里，脸上带着一种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他这两步跑得很无力，他的特殊体质也不复存在了，他拿什么跟杨瀚斗？
苏窈窈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同，她此时正专注地看着脚下那汪水。浅浅的一摊水，但是在黑赫色的土地上，却比镜子还要纤毫可见。她一下子看到了那“镜”中的自己。
苏窈窈趴到了地上，贪婪地看着水镜中她娇美无俦的容颜，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眉眼，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我回来了，我……终于找回了我自己！”
杨瀚托着金钵，小心地从那踏板似的铜板上走下来：“苏窈窈，你害了太多人。从建康城的悠歌姑娘，李通判、李公甫……再到如今。我会把你交给官府法办！”
苏窈窈仍旧贪婪地望着水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她忽然伸出手，拘起那捧水，任那水从葱白似的指间滴落，伸出手指，小心地拭去了腮边一道泥痕，又捋了捋散落在鬓边的发丝。
那小心翼翼、又无比激动的模样，仿佛一个新郎正骑着高头大马，戴着大红花等在她门外的新嫁娘。
她盈盈地站了起来，看了杨瀚一眼，又转向白素和小青，眉眼都含着笑：“你们看我，是不是好美？就像……当年一样？”
白素和小青看着她，没有说话。此时的苏窈窈，和当年完全一样，一时间，二人也突然想起了许多已被她们遗忘的过去，她们三人共同经历的日子。
“我，不会去坐牢的。我，失去的青春，好不容易再找回来，我不会再失去它的。”
苏窈窈回眸望着杨瀚，笑着说。然后她缓缓拔出了髻上的金钗，杨瀚的瞳孔刚刚放大，她的金钗就没有一丝犹豫地刺进了她的咽喉。
白素和小青惊得身子一抖，齐齐上前一步，却又站住。
苏窈窈回望着她们，吃力地张着嘴，她已发不出声音，可是看那口形，她分明在说：“我好想……和你们……一起……回到当初！”
青山绿水间，白素和青婷、苏窈窈三个美丽的女人对立着，依稀中，仿佛时空倒错，她们又回到了五百年前的那一夜。
一辆清油车轻驰在江南小径上。
车中传来三位少女的笑谈，那时她们是那么的恩爱。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

第180章 那边的世界
杨瀚、白素和小青在逃命。
白素和小青甚至来不及感慨一下重归于凡人的心情，就开始逃命了。
此时他们已经上了船，就像当初一起从建康城赶往临安，只是这船上没了许宣，也没有暗中窥伺的苏窈窈。
许宣逃了，在苏窈窈生恐容颜再有一分变老，为了保住她的青春美貌，宁可自尽身亡的时候，他就趁机逃了。
此时的许宣，已经是个常人，与以前全无二致的常人，而且因为他曾经做过的恶，他比以前更惶恐。这时的他，只是一只卑微的虫子，随时可以被人捏死，也许，他很快就会被人捏死。
杨瀚很想亲手抓到他，可惜，他们追下山没多久，自己就成了官府的通缉对象。
杨瀚离开前曾放下软梯，地塔最下边几层的人受到的波及较少，他们有能力爬上来，从而展开自救。
不料，山顶当时出现的奇光，已经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很多百姓以为山上出现了宝物，再加上之前许大善人掘山为坑的奇异举动，更坐实了这一点，无数百姓争先恐后跑上山来。
再之后，便连官府也知道了。他们知道的当然不多，只是从当时坑下当事人那里，听到了只言片语。但就只是这有限的信息，也足以让他们弄明白事情的经过：
长生不老！
一俟得知这个消息，管平潮、何常在这两位青城县的正副手就一起“疯了”。这是无稽之谈么？看看那些白发苍苍的几岁身体的小老头儿，谁还能不信。
长生不老啊！
这要是自己拥有了这个能力……
这要是弄到宝物，献给皇帝……
于是，杨瀚和小青、白素就成了通缉对象，而且通缉层面不断上升。一开始只是青城县发出的海捕文书，很快，就是成都府，再接着是西川府。
幸亏他们没有把追捕这三人的真实原因公布于天下，不然的话，只怕整个天下的人都要为他们而疯狂了。
杨瀚和白素、小青并没有在船上待太久，下一站码头，他们就下了船，选择陆路而行，不久，又改为跨越山岭步行。东行的路线和方式不断变换。
他们之所以逃得顺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时交通不便利，信息传递的速度也慢，各级官府追捕的命令几乎是跟着他们的脚步一步步向外蔓延的。
在他们身后已经经过的地方，此时早已是公门中人无孔不入，所有城狐社鼠也都发动起来，如果他们此时还在那里不曾离开，便将寸步难行。
“瀚哥儿，怎么办呐，看这阵势，就算我们逃回临安，有小宝照应，怕也难以藏身了。”山坡上，白素忧心忡忡，刚刚啃了个野果子，忍不住就向杨瀚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现如今，她和小青已经失去了那种奇异的能力，所以不可能再长途跋涉，前往异域他乡。仅凭小青的武力，她们可不敢保证自己在那些地方还能安然无恙。
她们俩的美貌，在失去异能之后，就已成了她们的负担。一旦遭人觊觎，而这是显而易见必然会发生的事情，那就会给她们惹来无穷的祸端。
所以，白素此时已经把脸涂黄了，腊黄腊黄的，好像得了什么重病。她还换穿了男人的衣裳，只不过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太过妩媚，纵然男人打扮，也是掩饰不掉。
所以，她又自作聪明地戴上了一个黑眼罩，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独眼龙”，还贴上了络腮胡子。
你见过那种身形体态有些女相，声音也细而温柔，眼睛充满妩满、却一脸络腮胡子、还戴着黑眼罩的“二尾子”么？白大小姐此刻就是了。
小青就比白素简单多了，因为她只要稍加掩饰，再换身男装，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清秀书童，虽然俊俏，可她本有英气，扮个少年人还是颇为形象的。
什么人会带着一个形容既粗犷又猥琐的胡须大汉和一个俊俏娈童般的少年走远路呢？于是，为了配合两人的打扮，杨瀚就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商贾。
他肩上搭着一个褡裢，颌下贴上胡须，嘴角还点了一颗痣。
杨瀚道：“这宝物，是我家祖上无意中找到的，所以摸索出了一些功用，可毕竟不是打造它的原主人，其实所知还是有限。我那日所用的手段，其实……相当于一种修复。”
杨瀚看了看白素，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把自己与这套宝物的渊源和自己曾经的身世说给了白素知道。
杨瀚道：“它的用处，其实并不在于赋予人异能，使一人长生。如今我将它修复，它以后，也不可能再给予你们曾经的那种能力了。”
形容粗犷的独眼龙大汉有气无力地捶着大腿，娇滴滴地道：“谁在乎呀？能长生我就长生，不能长生那就拉倒，我只是……如果只能每天这般拼命地逃跑，我宁愿跟着小姐一起自尽了。”
杨瀚看看小青，小青没好气地道：“你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就是了，看我做什么？”
杨瀚沉吟道：“我那位老祖母，教过我前往三山世界的办法。我那日在青城山上所用的‘修复’，其实就是启动这宝物重返三山的第一步，它要……摄回所有的能量，才能打开通往三山世界的大门。这也是……你们失去长生之力和诸般异能的原因。”
白素独眼一亮，道：“瀚哥儿，你是说，我们……可以逃去三山世界？”
杨瀚点点头：“我的老祖母要我回三山世界，我本来是不肯的，可没想到，似乎是天意使然……如今我们所谓的长生之术，朝廷必然是已经知道了，天子虽然仁慈，可若事涉长生之道，他是否依然能慷慨地放过我们，殊难预料。就算他肯，我们身份败露，恐怕其他人不肯甘休，以后也是再难安宁。”
小青沉吟道：“所以……去三山？到了那里，他们本领再大，也追不过去了。”
杨瀚道：“不错，只是这等于是离开这个世界，我不知道，你们俩是否愿意……”
白素喜出望外地道：“嗨，那有什么啊，我和小青这几百年来什么地方没去过？不怕不怕，我们早习惯了。”
大胡子的独眼龙妩媚地托着腮想了想，心花怒放地道：“你是皇位继承人，那我要是跟你过去了，怎么着也得是个大长公主吧？哎呀，一想就好开心。”
小青没好气地道：“你要是皇帝他姐姐，才是大长公主呢，你又不姓杨，哪轮得到你当大长公主，我看，你当皇后好了。”
大胡子独眼龙羞羞答答地道：“那多不好意思，要不我当西宫娘娘吧，你做东宫。我再认个姓庞的干爹，拜他做当朝太师。”
杨瀚咳嗽一声，干巴巴地道：“两位，所谓皇室，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咱们这里几百年前的皇室后人，现在如何？所以，我若去了，很可能只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不要说皇室，可能会朝不保夕。”
小青吁了口气，道：“我姐妹俩逗趣，只是想让你放松些罢了。你以为我们真那么天真，会梦想着那边的世界有一群人几百年来忠心耿耿矢志不移地等着他们的皇帝归去？”
杨瀚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忍不住握住小青的手道：“我是怕你失望，既如此，我就放心了。那么……待我们成功抵达三山世界之后，你……就嫁给我，好不好？反正你的担心现在也不存在了。”
小青心中一羞，急忙抽回手，偷偷瞟了一眼白素，那个独眼龙正用一只独眼盯着他们。小青娇嗔道：“你一辈子没讨过老婆啊，非得这个时候说？”
杨瀚自被追捕，发现事情越闹越大，就已想着只有离开这个世界才得安宁。只是一直担心小青不肯跟他走，如今见小青对此并无异议，心中极是欢喜。
杨瀚便笑道：“我先预定一下嘛。我们一旦过去了，会出现在哪里，会遇到什么人，我也不晓得。万一有个既有钱又有权，长得又帅本领又高的男人撞见你怎么办？我当然得先定下终身才觉安全。”
小青歪着头想想，忽然俏皮地一笑：“有道理诶！这样的话，我才不先答应你，万一……有更好的选择呢。”
白素迫不及待地道：“没关系，她要是不跟你，那我就西宫扶正了。皇上，你快说，咱们怎么过去，也要造一座塔么？”
杨瀚道：“那倒不必，只是我们条件有限，能量不足，在这里启动的话，恐怕无力把我们传送过去。我们得赶到那空间屏障处，再启动这宝物。”
白素一把揪掉了眼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空间屏障之处到底在哪，远不远？”
杨瀚道：“东海之滨！徐福出海之处！”

第181章 云和山的彼端
琅琊台上，望着湛蓝一片，与天一色的大海，白素和小青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
虽然她们不是第一次看见大海，在五百年的漫长时光里，她们甚至见过异域他乡其他大洲的大海，可是临高远眺，还是不免心旷神怡。
头一次东临沧海，见到这一片浩瀚的杨瀚，更是心驰神醉，久久不能自己。
“当年，徐福就是从这里出海的吧？”杨瀚忍不住道。
白素乜了他一眼，道：“你母系那边就是徐氏后裔，徐福算是你外祖一脉了，你直呼其名，合适么？”
杨瀚苦笑道：“早出了五服吧？毕竟从我家老祖五百多年前来到这里，婚姻嫁娶，就再也不是与徐氏联姻了。”
白素道：“说的也是。说到出海之处，徐福曾数次出海，地点不一，这只是其中一处。”
杨瀚沉吟道：“长生不老药……我想，在徐福之前，一定还有人去过三山世界，甚至有人在天雷暴雨、击破两界屏障的时候，曾经又回来过，否则，世间就不会有三山的传说了。”
小青道：“既然有人能从这边过去，自然也能会有人从那边过来，这倒不稀奇。你说，那边的庞大帝国本就是徐福建立的？在他之前，那个世界早就有人，但从无一个统一的皇朝？”
杨瀚点点头：“我的老祖母的确是这么说的，她……就是徐氏后人。而我杨家，原是秦皇派遣出海的统兵将领。”
小青道：“嗯，徐福博学多才，通晓医学、天文、航海等知识，乃鬼谷子关门弟子。精于辟谷、武功，再有大秦骁将相助，也难怪能在那边效仿秦皇，一统天下。”
白素回头看看，道：“你此番离开，将再难回来，既然不与小宝相见，也不托人给他留个口讯么？”
杨瀚道：“此一去，如阴阳相隔，就让他以为我们远赴异域他乡好了，何必再为他徒增困扰。”
白素点点头，望向海边，那里有一艘船，是被他们包下来的一条渔船。
杨瀚举步向山下走去，大声道：“走吧，咱们且去瞧瞧，那三山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所在！”
杨瀚付了很多钱给船家，实际上，为了以防万一，他除了做了些必要的准备，购买了一些物资，兑换了一些金银，剩下的所有钱，全都给了船家，比那船家冒着危险出海半年赚的还要多，那船家自然乐不可支。
因此，当他那船驶到此前打渔到过的最远一处岛屿，再不敢往前时，船家还主动热情地帮杨瀚把一口口箱子搬上岛去。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彩霞满天。看看一男二女三个年轻人，船家有些不放心地道：“小哥儿，你们真的……就到此为止了？要是我们走了，你们再想回去，可未必会有船经过了。”
船家看看那岛，不大，草木也不茂盛。暂时庇身是可以的，但要在此生活，是绝不可能的。
杨瀚笑道：“多谢船家，你自去吧，我心中有数。”
“好吧，那……咱们就此别过！”船家向杨瀚和两位姑娘拱拱手，跳上了船头。
他的大儿子、二儿子、小女婿，还有大孙子忙不迭地收锚收缆，准备驶离。
船很快驶离了岸边，船家的大儿子疑惑地看着仍在岛上站着的杨瀚和两位姑娘，道：“爹，他们是不是什么重要逃犯啊？不然，跑到这种荒岛上做什么？”
船家叱责道：“不要胡说八道，什么重犯会对你我这么客气，早就杀人灭口了。我看那两位两姑娘和那后生眸清神正，可没有一点奸邪之气。”
船家说着，情不自禁地向岛上看了看，捋着花白的胡须，喃喃地道：“那岛，不足以庇身呐，这三个人，不会是修行的神仙吧？”
他那大孙子正在变声期，难听的公鸭嗓子笑道：“爷爷，你也是想得多了，若他们是神仙，踩个葫芦也能渡海了，干嘛还要咱们用船载他们过来。”
杨瀚站在岸上，看着那船越走越远，渐渐成为一个小黑点，这时最后一缕阳光也陡然沉进了大海，天边仍然红彤彤的，但整个天地都已陡然暗了下来。
杨瀚便回头道：“我们现在就过去？”
白素赶紧道：“你等等！”
白素急忙藏到旁边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镜，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小青诧异地道：“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白素头也不抬地道：“你赶紧过来，好好整理一下你的妆容，这要万一正落在瀚哥儿的皇宫里，母仪天下的你，妆容不整，发丝蓬乱的，可不叫人笑话。”
小青沉默了一下，扭头对杨瀚道：“你不是已经抹去了我们的异能么，为什么她还是这么的不着调？”
杨瀚沉吟了一下，道：“也许……习惯了吧？”
“习惯了？”
“你想，你们遭逢奇遇时，她才十九岁。此前的性情，顶多养成了十八岁。可这之后的性情，可是用了足足五百多年的时间养成，哪儿那么容易改回去？”
白素兴冲冲地从岩石后边跳了出来，迫不及待地道：“我整理好了，瀚哥儿，咱们快出发吧。”
杨瀚长吸一口气，道：“我们走，一起去看看，那云和山的彼端，究竟有什么！”
当那艘渔船距岸边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距离，天色如墨，已经全黑下来的时候，远处海上，突然有一道光束冲天而起。那道乳白色的光束在夜色下，在一览无余的大海上，显得特别显眼。
那老渔夫刚灌了两口老酒，蓦一回头，看到如此一幕，呆了很久，直到那道白色光束彻底消失，他才颤抖地惊叫起来：“仙人！他……他们真的是仙人！仙人，飞升啦！”
……

第182章 陪你一起去看流星雨
忆祖峰上，咸阳宫。
咸阳宫，宫已不在，徒留一片废墟。
在这废墟之上，建起了一座巨大的伞式茅屋，四壁其实仍然是砖木结构，远看如那山峰之上一朵巨大的蘑菇，古拙、典雅。
巨屋之内，四壁火把燃烧着松香，噼啪作响，在大厅的中央，还有一口大鼎，鼎下燃着炭，鼎中烹着一口肥羊，鲜香四溢。
在座的人俱都是峨冠大袖，高齿木屐，跪坐于案后，俨然是先秦打扮。
客席首位，跪坐着一位曲裾三绕、体态婀娜的美丽女子，秀项颀长而优美，仿佛白天鹅优雅的颈子。她的肌肤也像羊脂美玉一般润泽白嫩。
她手里拈着杯，正微微含笑，一双星目微微闪动，注意着厅中所有人的动静。
对面，是一群义愤填膺的男人，其中一人正拍案而起。此人年约五旬，容颜清瞿，目光有神。身着一袭玄色曲裾，宽袖、大袍，鸡心式袒领露出里边雪白的里衣，领口绣着方格纹饰，显得极为庄严。
“我不同意！你们唐家也是叛逆！是你们这些叛逆一起，毁了我们三山帝国，屠尽我皇室后裔，现在你们过得如此逍遥，都是吞噬我三山帝国的血食。我们怎么能与这些叛逆同流合污！如果不是不斩来使，哼！唐诗！巴某早已斩下你项上人头！”
唐诗，就是那位曲裾深衣的端庄美人儿微微一笑，柔声道：“巴图长老，您久居这忆祖山上，可曾见过那大海之中的鲸鱼？”
刚刚说话的清瞿老者冷冷地道：“你以为老夫孤陋寡闻么？大海，巨鲸，巴某自然是见过的，怎么？”
唐诗嫣然道：“那么，巴图长老见过鲸鱼的死亡么？”
清瞿老者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唐诗徐徐扫过众人，柔声说道：“鲸鱼，海中庞然大物。它活着的时候，一吞一吐间，就是万千生命的消逝，以此供养它的生息。但世间万物，莫不生老病死，这是天道。
总有一天，这等庞然巨物，也会死去。巨鲸死去之后，它庞大的尸体会慢慢沉入海底，渐渐腐烂、分解。深海之底，冰冷、黑暗，本来没有生物，但是因为这巨鲸的身体分解，就会渐渐滋生种种生物。”
大厅中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息听着她诉说，尤其是坐在首位的一位长袍青年，虽然穿着宽袖大袍，可他结实饱满的肌肉被袍子隐约衬出一些形体模样，便已显示他有着的惊人的爆发力，体魄之强壮，恐怕是力能扛鼎。
唐诗柔美悦耳的声音继续在厅中回荡着：“那些生物，也以彼此为食，但它们最终极的生命来源，就来自于那巨鲸。这个，叫做‘鲸落’。巨鲸活着的时候，得到了整个大海的供养，当它死去，便把它自己，回馈给整个大海！”
唐诗目光微微一转，那首座青年与之目光一对时，立即为之一亮，毫不掩饰那目中灼热的爱意。
唐诗道：“三山皇室，就是那只巨鲸。当它在时，我们所有人都在供养它，当它死去，尘归尘，土归土，巨鲸陨落，万物滋生。这，只是一个轮回。”
唐诗轻轻拈起了酒杯：“我不觉得，我们就一定亏欠了三山皇室什么，又或者，我们就应该永远将三山皇室奉养在高高的神座之上。各位长老，三山皇室存世了五百多年，如今……也消亡了五百多年了，一千年过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抱着这样的执念不放？”
“自三山皇室覆灭，天下分崩离析，今已化为三个庞大帝国。你们瀛州帝国，便是其中之一。你父亲，更是赢州帝国如今唯一的上将军，手握重兵，上挟伪天子，下扼制百官，恐怕他是想自立为帝，所以才派你来，想让我们这些三山遗老，做你们的马前卒吧？”
另一位长老说话了，这位与方才那位巴图长老衣袍近乎一样，只是领口绣了菱字纹，眼神也更深邃一些。
唐诗微笑道：“蒙战长老未免多疑了。如今的三大帝国，说到与三山渊源之深，以我瀛州帝国最为密切。
我父亲今为瀛州上将军，协助天子治理天下，他老人家从未忘记与三山遗民同祖同宗，所以派我来，希望你们能放下成见，使我华夏后裔协起手来，共同治理好这一方世界，相信，这也是始皇帝的愿望。”
蒙长老仰天一声豪笑，冷冷地道：“唐傲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你这女人还在这里矫饰诡言。算了吧，我们在这三山洲上过得很好，不想与虎谋食。”
众长老纷纷附合，道：“对，你快滚吧，我们三山遗民，从不曾忘记自己的来历，我们是不会忘了祖宗，与你们同流合污的。”
“快滚快滚！多看你一眼，都污了老夫的眼睛。”
首座那位青年瞧见唐诗一双黛眉微微蹙起，突然一拍桌案，大喝道：“都住口！”
大厅中顿时又静下来，一起望向首座。
那青年站起身来，一脸倨傲：“三山帝国？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们这些老家伙，年纪最老的，也没见过它吧，嗯？”
青年走下座位，睥睨不屑地扫视众人：“前边那座深谷，原有一座三十丈高的青铜仙人，手承巨盘，承接仙露。几百年下来，那铜仙人和巨盘早不见了，哪里去了？被你们拆了换成了口粮！”
青年冷笑一声，道：“你们不忘故国？你们何尝不是在啃噬三山皇室以图生存？什么气节，什么忠心，一个个冠冕堂皇的，你们只是不想受人驱使，失去你们作威作福的权力吧。”
蒙长老目光一厉，沉声道：“徐伯夷，你大放厥词，胡言乱语，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么？”
“没错！”
徐伯夷大步走过来，手指快忤到了蒙长老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更是喷到了他的脸上：“我为什么要把你这老家伙放在眼里？我家先祖定下规矩，三山帝国，世世代代杨氏为帝族，徐氏为后族。
如今杨氏早已荡然无存，可我徐氏后人还在，我如今就是徐氏家族的掌门人！现在在座的所有人中，以我最为尊贵。你等既然口口声声仍然忠于三山帝国，难道不该听命于我？”
徐伯夷走到首座前边站定，傲然扫视了一眼那些长老，冷笑道：“狮吼、虎啸、龙吟、凤鸣，四大奇功，你们谁会？嗯？
巴图，蒙战，你们最多只会一手半吊子的狮吼功吧？四大奇功之中，只有我徐家，不仅懂得全套的狮吼功，而且还懂一些虎啸功，你们能安生地活在这三山洲上，全仗我徐氏庇护！”
徐伯夷指着他们，仿佛在点数一群牲口：“我徐伯夷已经决定与唐家合作了，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徐家派去保护你们各部落的人，将全部撤回，失去我徐家庇护，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这杀机四伏的三山洲上，如何生存！嗯？你们谁会虎啸功？谁会狮吼功？站出来！”
大厅中众长老面面相觑，一时无人言语。这三山洲不比方丈、蓬莱、瀛州三个大陆，三山洲居于这三个庞大陆地的中间，是一座最为特别的巨岛，岛上有太多稀奇古怪的生物。
三山帝国定都于此，一则是方便对三个大陆的统治，二则也是因为陆地分隔，这个巨岛上又有众多诡奇生物，可以阻隔可能的叛乱或攻击。
但是，控制这一切的能力，已经随着三山帝国的覆灭而消失了。当初为了斩草除根，三山皇室就连正在吃奶的孩子、怀了身孕的妇人，全都杀光了。
故老相传，三山皇室的太子是成功逃走了的，可是，五百年了，根本没有他一丁半点的消息，恐怕这只是前辈们为了给后辈以希望编出来的故事吧？
现如今只有徐氏家族掌握的本领，可以让他们依旧做这三山洲的主人，一旦失去徐氏的庇护，那族人们如何在这凶险之地立足？立足都难的话，他们如何生存？
徐伯夷见震慑住了众人，不禁冷笑一声，转身走到唐诗面前，马上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唐姑娘，我姐姐夜观天象，说今晚将有一场流星雨，时辰已经快到了，徐某可否有幸邀请姑娘一同到仙人承露台上，去观赏这天象异景呢？”
唐诗嫣然一笑，盈盈起身：“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徐伯夷礼貌地挽住了唐诗的手，唐诗虽然伸出了手，但柔荑却是半缩回了袖中，所以准确地说，徐伯夷只是隔着袖管握住了她的手腕，袖口露出兰花般曼妙的五根手指。
男儿雄壮、女子柔美，两个人都是高挑颀长的身材，就这样手挽着手，宛如高贵的帝后，对两侧的人看也不看，就那样走了出去。
这是示威！
巴图、蒙战等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可一想到徐伯夷的威胁，为了全族人的安危，却是无可奈何。
巴图气得捶桌大骂，老泪纵横：“苍天呐，你开开眼，劈了这个悖逆祖宗、不忠不义的畜生吧。”
唐诗一起，便有两个雪白劲装的女武神般的佩剑姑娘随之站了起来，此时正随之往外走，听见巴图的诅咒，左边那姑娘嫣然一笑，道：“这位老爷子，要是骂人能灵的话，你把三大帝国都骂死算了。”
右边那姑娘就笑道：“就只怕把你自己气死，三山三帝国，也依旧好好的。”
两位姑娘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
左边的说：“食古不化。”
右边的说：“真是愚腐。”
巴图拍案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两位白衣如雪的美人儿齐齐转身，俏生生地向他欠了欠身，左边那个道：“蔡小菜！”
右边那个道：“谭小谈！”
仙人承露台上，本有一座三十多太高的青铜仙人，仙人手中还有一个硕大无朋的青铜盘，用以承接露水。
可是这几百年来，三山遗民生活拮据，为了生存，能够变卖的一些值钱物什，早就拆卖光了。所以，那里如今只剩下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平台。
徐伯夷陪着唐诗姑娘登上那平台，蔡小菜和谭小谈两位姑娘就站在一角。
仰望星空，天河无比浩瀚。
徐伯夷不禁看向唐诗，微笑道：“满天星辰，无比璀璨，可那最亮的一颗星，却在我的面前。”
方才在厅中，唐诗大有小鸟依人之感，此时却疏远了许多。
唐诗轻轻抽回手，淡淡一笑，道：“徐兄过誉了。我瀛州帝国，美女如云，尤以温柔恭驯闻名于世，若是徐兄能引三山洲遗民归附家父，我可以帮你物色百美，供你品鉴。”
这言外之意，就是你休想打我主意了？否则的话，哪有女人这么上赶着要帮她男人挑女人的？
徐伯夷听到这里，陡然色变，他正想追问清楚，远处蔡小菜、谭小谈两位姑娘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只是，两人虽然同时开口，喊的话却不一样。
蔡小菜喊道：“小姐快跑！”
谭小谈喊的是：“头顶危险！”
这两位姑娘是唐诗的贴身女卫，瀛州上将军唐傲从小派在她身边伺候的，早就彼此熟稔，一听这话，唐诗姑娘想都不想，徒然一旋身，便鬼魅般地跑了出去。
她没有纵身跃到空中，既然危险来自空中，当然不可能跃上去。何况，人在空中，不管是应变速度，还是再想腾挪闪避，都是绝不可能的。
唐诗一转身，鬼影儿般闪出去，足尖点地，步子迈得并不大，但碎步的频率却极快，嗖嗖嗖的，身影便已在七八丈外，那步伐，与忍者奔跑时的步调颇为相像。
这位姑娘调头就跑，居然连回头看一眼天上究竟有什么危险都没去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徐伯夷愕然，这儿能有什么危险？他讶然地抬起头来，就看到天空中一簇黑影，当他抬头时，那黑影已呼啸而至，到了面前，劲风扑面中，好像……是一口箱子？
“噗！”
下一刻，徐伯夷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他整个人被那口装满了金银的箱子拍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骨肉成泥……

第183章 奇货可居的杨瀚
忆祖山，咸阳宫。
宫已非宫，人非其人。三大洲的世界中，许多人早已不知他们祖先的来历，也不知道还有一个祖地的存在。
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统治者们共同选择了隐瞒这一历史。所以有关这方面的记载，全部被锁进了国家藏书库，民间但有流传，杀！如果有人口述这段历史，杀！
三大洲的帝国也知道时空界限不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再度破开空间屏障，来到这个世界。所以他们在海上空间缝隙连接处驻扎了军队，一俟再有新来者，会立即接走，不会让民间接触到这样的讯息。
如此下来，只用两百年，就能足以让后人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他们会以为自有天地以来，他们就生于斯、长于斯了。更何况此时已经距三山帝国时代又过了五百年。
但是，三大洲的权贵阶层是对这历史却是知之甚详的，只是他们对此讳莫如深。而三山洲上的人，更是人人都知道这段历史，只是除了他们，三山世界大部分地方的人对此毫无所知，他们纵然说出去，也会被人当成一个无稽的传说。
在我们七大洲的世界上，如果某热带雨林中的一个部落声称他们的祖先是天狼星移民，会不会被世人当成一个有趣的笑话？三山洲遗民目前的处境大抵如是。
可现在，杨瀚出现了。
三山洲并不是空间缝隙所在之处，能破空出现在这里的，只能是从这里破空离开的三山皇室皇太子后裔。只有三山皇室拥有的宝物才能在这里打开空间，也能回到这里。
所以，杨瀚三人一出现，所有的人就都知道，是昔日强大的、恐怖的三山帝国皇室后裔出现了！
可问题是，出现的是三个人，没有人搞得清三人之中谁才是杨家后裔，因为他们发现这三个人的时候，这三个人都是昏迷不醒的。
那件传送之宝原本设定的抵达点就是当年的出发点。可是巨大的青铜仙人早被败家子们拆光了换成了口粮，那片承接仙露的巨大青铜荷叶也早不见了踪影。
所以，他们出现在当年的出发点，那里毫无凭借，已经变成了虚空，于是三个人就从三十多丈的高处笔直地掉了下来。
幸好此时他们仍在那件宝物的笼罩之下，一俟发现不妥，那件宝物立即重新启动，用残存的能量重新控制三人的移动。
只不过，时间仓促，只在电光石火之间。而宝物传送三个人再加上那么重的金银，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导致残损能量不足，需要日光照射重新补充能量后才行。
所以尽管三人下坠的力道被紧急卸去了大半，但三个人还是用摔的方式降落了。至于那些金银细软，一应器物，此时当然就不在保护之列。
所以，徐伯夷先被一口箱子砸成了肉泥，然后又是几口细软杂物的箱子摔落一地，最后才是杨瀚、白素、小青三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唐诗和蔡小菜、谭小谈甚是惊诧，眼前的这一幕，她们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徐伯夷被砸死了，这可是他们唐家为了联合三山洲遗民，苦心经营良久的政治盟友。
他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挂了？这岂不就是说他们之前的一切准备都化为流水了？因为这个，使得唐诗的反应稍稍慢了那么一刹，而就是这么一刹，咸阳宫里的人都已飞也似地冲了过来。
对这些一直仰望星空，盼望着那传说中的皇太子后裔重返三山的遗民们来说，要接受这一幕不需要任何消化时间，所以尽管唐诗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利，最终的结果却是……
徐家的人扒拉开那散落一地的金银，刨出了一堆模糊的血肉，通过那衣服、鞋帽和砸碎的玉饰，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就是他们的家主徐伯夷！
众人顿时如丧考妣，同时派人号啕着飞也似地回去禀报徐家了。
巴图和蒙战作为仅次于徐家的两家部落势力，冲上仙人台后，他们分别抢到了金钵、四如意和白素、小青。而唐诗和她的两个贴身侍女，则抢到了杨瀚。
当唐诗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立即扑上前去，一看三人服饰，辨出男女，马上就喊了一声：“抢那个男的！”
本能的，她认为杨瀚才是先朝的皇室后裔。虽然当年的三山皇室也曾出现过女皇，但母鸡司晨的事情毕竟少之又少。再者，五百年过去了，后代子嗣仍然能心心念念想要回来重振帝国的，只能是男人吧？
她没有赌错。当杨瀚悠悠醒转时，他的眼前立即出现了两口长剑，锋利的剑尖指着他的眼睛，使得他甚至看不清眼前站着的究竟是什么人。
杨瀚只能听到一个清脆的仿佛珠落玉盘的女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杨瀚”两个字一出口，他能明显感觉出面前那人的喜悦：“你是姓杨的？”
抢到了小青和白素，同时也夺到了三山至宝的巴图蒙战，立即率人包围了整座巨大的平台。虽然三山遗民在其他三大洲人眼中已是近乎野蛮落后的人，但是没有人敢小窥他们的战斗力。
尤其是在这里，在三山人的地盘上，他们占尽地利人和，唐诗和她的两个侍女立即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把那个人交出来！”
巴图大踏步地走上了平台，手中握着一柄金柄铁剑，身后跟着四名持戟武士，其发髻袍饰，一如秦卒，显得甚是悍勇。其实他们更擅长的是弩箭，而此刻整个仙人台四周已经布满了弓弩手，杀气凛凛。
“巴图长老，这人意图行刺我们大小姐，我们唐家要调查清楚他的底细，所以，我们不能把他交给你。”小菜说起谎来真是小菜一碟，直接就把从天而降的杨瀚指成了刺客。
蒙战带着几个长戟手也走上台来，淡淡地道：“唐姑娘，明人面前别说暗话，你马上把人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唐诗嫣然一笑，道：“若是把人交出去，恐怕我们马上就得死了！”
她向四下明显已经动了杀机的弓弩手们瞟了一眼，道：“如果是平时，我相信你们不敢对我不利。可现在，我只要交出这个人，你们为了隐瞒消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干掉我，是不是？”
“怎么可能？”蒙战一脸正气地断然否认：“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们岂会做出那等不义之举。更何况……我们救出的两位姑娘中，有一位姓杨，她叫杨青。”
蔡小菜和谭小谈原本淡定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他们手中已有一个杨氏后裔了？那自己的处境只怕万分凶险，因为杨氏后裔出现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三山立即将成为三大帝国的众矢之的。
这一点，这些三山遗民的长老们一定很清楚，所以，既然他们手中已有杨氏后裔，自己就没有什么倚仗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很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已封锁消息。
唐诗的脸色却只是微微一变，随即就露出了轻松的笑意：“是么？以蒙战长老杀伐果断的个性，如果你所言属实，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废话，结果只能是我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蒙战淡淡地道：“我没有动手，是因为你掌握的那个男人，是杨青姑娘的兄长。所以如非得已，我们不想有用极端手段。”
蒙战说罢，突然提起嗓门，大声说道：“杨瀚公子，你请放心，白姑娘和令妹杨青都安然无恙，我们会救你出来的。”
唐诗看看蒙战，又看看一旁神色紧张的巴图，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蒙战一怔，问道：“唐姑娘，你笑什么？”
唐诗咯咯地笑着，神采飞扬：“看来，我捡到宝了呢。这三个人中，只有我手里这个是杨家后人吧？你很紧张呢？是不是怕他醒来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赶紧提醒他该怎么讲？”
唐诗这句话一出口，蒙战和巴图的脸色也一下子也变了。
唐诗缓缓退去，退到杨瀚身边，好整以暇地道：“这样的话，我们貌似有得谈了呢？两位长老，可否撤去弓弩手，给我们安排一个合适的居处。”
唐诗顾盼自若，嫣然地道：“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们该谈些什么。”
唐诗说罢，纤纤玉手举起，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谭小谈立即脱手掷出一颗乌溜溜的珍珠大小的圆球。那圆球落地，“砰”地一声就化作一团浓烟。
四下里数百名弓弩手“哗”地一声，齐齐平举起弓弩，利矢瞄准了那团浓烟。浓烟散尽，唐诗和两个侍女仍然站在原地，只不过三女已经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
婀娜曼妙的胴体曲线毕露。她们戴着同色的头罩，额系抹额，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各执一柄细长如剑微现弧度的长刀，呈品字形把杨瀚围在了中间。
可怜的杨瀚，很显然是又被人敲晕了，软绵绵地趴在那儿。
巴图大怒道：“唐姑娘，你既然如此不知死活，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巴图一挥手，那平台之下突然脚步铿然作响，一队长戟手步伐整齐地走上平台，呈雁翅状向她们包围了过来。
唐诗、蔡小菜、谭小谈三位姑娘缓缓挪动着脚步，始终呈品字形把杨瀚围在中间。
其中身材明显更高挑一些的唐诗冷冷地道：“巴图长老若是想玉石俱焚，我就先杀了他！让你五百年的等待，一切成空！”说着，她长刀一撇，刀尖直指杨瀚。
蒙战一惊，脱口喝道：“统统住手！”
正缓缓逼近的长戟手顿时停了下来，齐刷刷的，动作整齐划一。
唐诗的眼睛微微地眯起了一个弧度，仿佛一只偷了鸡的得意小狐狸。可是，还不等他继续说话，远处突然一阵火光点点亮起，站在仙人承露台上俯瞰下去，仿佛那是天上的星河在辉动。
没有声音，可那些点点火光，却在迅速地向这仙人台迫近。一个武士快步上台，一个单膝点地，按剑顿首道：“两位长老，徐家、徐诺来了！”

第184章 巾帼
仙人承露台下，被一圈火把团团围住了。
很快，一位身着浅黄藂罗衫，腰系五色花罗裙，头戴芙蓉冠，系着浅黄银泥云披，脚下一双泥金鞋的妙龄女子在十几个大戟士的簇拥下登上了仙人台。
“二小姐，公子他……他死了……”眼望着地上一摊肉泥，也不知该如何收拾的几个侍卫一见徐诺来了，立即上前，伏地大哭。
徐家长房仅徐伯夷、徐诺兄妹二人，所以徐诺可谓是一人之下，位高权重。只不过家族里一贯是徐伯夷称尊，这位二小姐据说性格柔弱的很，从不理会家族事务。
像这种公开场合，徐二小姐还是头一回出现，连巴图、蒙战这样的三山遗民长老级人物，此前也没有见过她。
此时一瞧，火把之下，一双大眼水波潋滟，下巴尖尖，嘴唇如菱，虽不甚符合秦人强健风格的审美，但绝对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人儿，那含泪的眼睛，真是叫人心酸。
“哥哥……”徐诺一见地上那摊血肉，忍不住悲呼一声，眼泪顿时滚落下来，她的身子晃了一晃，险些晕倒在地，幸亏旁边还有两个侍女跟随，连忙扶住了她。
可徐诺已经站不住了，她软软倒在地上，哀哀痛哭起来：“哥哥啊，你……你死得好惨……”
蒙战、巴图等人互相看看，忍不住也是一声叹息，不管徐伯夷之前是如何的跋扈，可这死状，也着实地凄惨了些。
一个随从叩首泣声道：“二小姐，大公子他……他是被从天而降的一口箱子给咂死的。而那口箱子，是……是……”
那随从说到这里，不禁一阵的尴尬。作为徐氏家族的家将，他当然知道从天而降的那几个人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那口害死徐伯夷的箱子，属于三山皇室后人。
而徐氏一族，世代为三山皇室后族，如今三山皇室后人重新出现，那也就意味着，如果正被唐诗控制着的那个男子是杨氏皇族后裔的话，自家这位嫡长房的徐诺姑娘，就该是他的妻子。
这样一算的话，徐伯夷就是那个男子的大舅哥。大舅哥被妹夫的箱子给咂死了……这个仇……这个仇也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算才好了，弄得这位随从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摆自己的立场。
“我……我知道……”徐诺抽泣着，扭过头去，不敢再看胞兄那凄惨的模样，只是凄然道：“你们……快收敛了我兄长下去。”
得了二小姐的命令，那些随从急忙行动起来，好在那滩肉泥大部分还在衣袍里面，提着几个角儿把那血袍子提起来挪到一边，剩下的肉糜不好捡起，就撕下自己袍襟，把布缠在手上，一点点地刮。
几个人在地上刮了一阵，尽量收拾齐全了，全都弄到一块儿，便有一个随从脱下外袍，把那团肉糜捆成了一个包袱，滴滴嗒嗒地淌着血水，赶紧先提下仙人台去了。
巴图和蒙战走上前来，旁边有人向徐诺引介，徐诺一听连忙上前见礼，含着泣音儿低声地道：“原来是巴图长老、蒙战长老，家兄以前多曾提起过两位哩。”
巴图和蒙战虽与徐伯夷不和，两大部落平时还甚受徐氏家族的欺榨逼迫，可如今这般情形，倒不好对这少女过于刻薄，忙劝慰几句，道一声节哀。
待一番寒喧见礼已毕，一位苏长老便道：“刚刚由天而降的，有两女一男。我等来得晚了，那名男子被唐诗夺了去。我们想要向他讨人，两下里正僵持着，却不知你们徐家对此有何看法？”
虽然这徐诺一向不大抛头露面，可现在徐伯夷挂了，至少目前，徐家是以她为主的。这少女哪怕再是柔软，没有个主意，可她背后的徐家却是三山洲上如今最强大的家族，众人不能不在乎她的看法。
徐诺拾起衣袖，轻轻拭了拭眼泪，幽幽地道：“我三同世界与祖地之间有天地屏障，偶尔雷霆大作，天地伟力撕开屏障，才会有人得了机缘从祖地过来。可是，能直达这仙人承露台的……”
徐诺一双泪眼轻轻地扫过几位长老，轻轻地道：“却只有我三山皇族、杨氏后人。却不知，被几位长老救下的两位女子，可有我三山皇族后人？”
那位苏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地看向蒙战，蒙战沉声道：“两位姑娘受了重伤，如今还在昏迷中，其中是否有我皇族后裔，我们现在也不清楚。为了避免那唐诗挟人自重，我方才已说两位姑娘中有一位是皇族后裔了，可惜，似乎没有瞒过她。”
徐诺哀声道：“家兄惨死，小女子方寸大乱。杀了我徐家的人，照理说，那就是我徐家的仇人，断然不容放过的，可如今这般情形却又不同，徐诺一介女子，着实不知该怎么办了。”
徐诺顿了顿，抽泣了一下，又道：“如果那两位女子中有我皇族后羿，我等都该听命于她的，如今该何去何从，我等何如向那两个女子问清身份再说？”
蒙战上前一步，挡在众人前面，微笑地道：“徐家是我三山后族，与皇室关系最为亲近。徐姑娘你想见她们，自无不可。只是她们伤势太重了，老夫担心她们出了意外，已经急急命人送回蒙家延请名医救治了，如今不在这仙人台上。”
“原来如此……”徐诺黯然地点点头：“那小女子就回头再去探望吧。我听哥哥说，唐诗是奉瀛州上将军唐傲之命，来我三山商量联盟之事的，我三山皇族后裔归来，唐姑娘为何要把他夺人为质呢？”
徐诺说着，回眸看了一眼偌大的仙人台正中央位置，穿着玄色劲装，手执长刀，呈品字形严阵以待的三位姑娘。
蒙战道：“瀛州帝国是我三山叛臣割地自据称帝的。我三山忠良岂能认敌为友，与他们同流合污？所以，令兄严辞拒绝了她，正要送她下山，却不料骤生剧变，弄成现在这个模样。唐诗裹挟人质，大抵是觉得奇货可居，想倚之为凭仗，跟咱们讨价还价吧。”
徐诺黛眉一蹙，绞着手指，有些无措地道：“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徐诺黛眉颦着，忧心忡忡地道：“这个男人很可能是我皇族唯一后裔呢，我三山至宝，也只有皇族嫡系后裔才懂得启用之法。若是唐诗姑娘以他为人质，我们……我们如何是好？
巴图和蒙战互相递了个眼色，这个徐家姑娘果然是未经过世面，没什么见识。要不是仗着徐家有全本的虎啸功，那徐伯夷狂妄之辈，早护不得徐家地位了。
如今这姑娘如此柔弱毫无主见，再加上皇室后人出现，抢了徐家的风头，我等诸部，以后的日子就要好过多了。”
两人目光一碰，喜色一闪即逝，巴图旋即道：“所以我等困住了这里，这里是咱们的地盘，不怕她飞上天去。”
蒙战道：“我皇族重现的消息，绝不能传扬出去，不然，不等我三山诸部重新统一，壮大势力，方丈、蓬莱、瀛州三国就要拼了命地打过来，这个唐诗，绝不能留下！”
徐诺期期艾艾地道：“两位长老所言，想来一定是有道理的。可……可她手里有我们绝对不可伤害的人呢，我三山帝国最强大的倚仗，若没有皇族秘术是根本无法驱动的。”
蒙战淡淡一笑，道：“呵呵，也许那两位女子中，才有真正的皇室后裔也不一定。”
巴图则沉声道：“我们只管把她们困在这里，看看谁能耗得过谁。”
徐诺咬了咬唇，幽幽地道：“嗯……唐诗姑娘到我家做客时，与我颇为投缘，我想我还是先去规劝一下，若她肯交出人质便好，若是不肯，便依两位长老的主意。”
蒙战微微一晒，那个男人现在就是唐诗的救命稻草，你们再熟，她肯交出来么？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蒙战没有把他的不屑表现的太明显，只是摆摆手，不甚热衷地道：“也好，那徐家侄女儿，你就去试试吧。”
徐诺点点头，抬手止住了想跟上来的十几个大戟士，说道：“唐姑娘现在如惊弓之鸟，你们别吓着了她，不必跟来了。”
一个大戟士担心地道：“可姑娘你……”
徐诺摇摇头道：“唐姑娘来府上做客时，与我相处甚是融洽，她不会伤害我的。”徐诺说完，便姗姗地向那仙人台上严密戒备的唐诗走去。
那些大戟士互相看看，只好默默地退到了仙人台的边缘等候。
巴图摇摇头，道：“这姑娘好天真。”
张长老苦笑道：“温室之花，实在幼稚！”
苏长老叹了口气，道：“徐伯夷一死，徐家算是彻底完了。”
另一位李长老反驳道：“徐家跟咱们不同，可不必在乎家主英明与否。徐家便是代代纨绔，一无是处，只要他们有全本的狮吼功和虎啸功，我们也得仰他们的鼻息过活。”
蒙战负手看着一步步向唐诗走去的徐诺，淡淡地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不可摧的凭仗。我三山皇室昔年有狮吼、虎啸、龙吟、凤鸣四大奇功，还有地水风火空五元神器，还不是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他慢慢转过身来，深沉地看着几位长老，徐徐地道：“现在，我三山皇族回来了，皇族拥有比徐家更全的功法，从今以后，我们再不必受制于徐家。”
众长老看着蒙战的眼睛，渐渐的，两眼都放出了光。
鲸落，于三大帝国而言，是吞噬其血肉，重演造化的一个过程。其实类似的事情，在这世上哪一天不在上演？只不过有的巨大，改天换地。有的微小，只涉及几家几户。
徐家，凭着他们的优势，这五百年来掌握了三山洲上最富饶的土地，最庞大的财富，拥有最大的武装势力。可当它失去倚仗的时候，它也将变成一头沉入深渊的鲸鱼，用它的血肉养肥这些虎视眈眈的部落。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个杨瀚，皇室唯一的后人，必须得救出来，既不能叫他落在唐诗手中，也不能叫他落在徐诺手里。
徐诺，走到了唐诗面前。唐诗一身玄衣，头戴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杀气隐隐。
这是遁术高手的标准打扮。瀛州帝国的武力主要体现在武者与遁者两大流派上，这是该邦赖以立国的根本。若能成为一个遁术高手，就是一个当世第一流的刺客，绝对不容小窥。
徐诺慢慢地走到唐诗面前，凄声道：“唐诗姐姐，我哥死了。”这句话一出口，她的泪便忍不住地又落了下来。
唐诗淡淡地道：“节哀顺变！”
唐诗说着便一抬手，食指向下一勾，拉下面巾，露出那张漂亮的嘴巴，一颗丹丸顺势就弹了进去，被她一口含住。与此同时，蔡小菜和谭小谈也不约而同地做了个相同的动作。
唐诗道：“我已服下清心丸，你的幻术对我无效的。你想怎样，现在可以说了！”

第185章 谋局
徐诺的目光落在了昏迷在地的杨瀚身上，夜色深沉，看不清他的模样。徐诺的心情很复杂，自己的胞兄虽说不是他杀的，可胞兄的离奇之死却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虽然胞兄之死不是此人有意为之，可死的是徐氏家族的族长，这份量自然与小民不同，害死徐家族长的人只有一死，他的全族，都得死！不管他是否罪该致死！
然而，他偏偏有着如此特殊的身份。
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徐家不但不能杀他，还要尽最大的可能保护他，不惜一切代价地救出他。也许将来，徐家和他还要建立更加密切的关系，一念及此，徐诺姑娘的心情实在是难以言喻。
唐诗声音冷冽地道：“七七，你怎么说？”
她唤的是徐诺的乳名，能知道徐诺的乳名，两个人的关系显然非比寻常。可她的刀，却依然保持着扬刀的姿势。
她可以在一瞬间劈出七刀，锋利的刀刃可裂三重甲，但是在徐诺面前，唐诗丝毫不敢马虎。
徐诺收回了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他，是杨家的人吧？”
唐诗没有犹豫，马上干脆地回答：“是！”
聪明人面前没必要说假话，徐诺想验证这个男人的身分，实在有太多的办法。
徐诺轻轻摇了摇头：“既如此，你们离不开三山洲的，就算用他的命相威胁，你们也绝不可能有机会离开。因为，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既便得不到，宁可毁了他，也不会让你们把他带走。所以，人质对你来说，很鸡肋。”
唐诗道：“我明白。我若不交出他，只有先杀了他，然后再被你们杀死这一条路。而我就算交出他，我也一样活不了。你们必须杀了我才能保守这个秘密，你们三山遗民才能放心。”
徐诺黛眉微蹙，道：“可是，他在你们手里，只要还有一线让他活下去的机会，我们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绝不想让他死的。”
唐诗淡淡地道：“这就是症结所在了，我已无法可想，无计可施。难道你有办法？”
徐诺缓缓地道：“唐家姐姐，你来三山，是为了谋求与我三山洲联盟，令尊此举的目的不言自明，只有我三山洲，才能牵制贵国木下亲王的三十万精锐铁骑！令尊才能放手施为！”
唐诗道：“五百年了，天下格局，早该再变一变了。”
徐诺道：“不错！不过，这场游戏，我们三山洲本来只是陪玩的，我代表徐家答应与你们唐家合作，原也只是想从中分一杯羹，没有更大的野心。”
唐诗冷冷地道：“那么现在呢？”
徐诺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夜色似乎也骤然亮了一下。她很美，她的笑容尤其动人，但她说出来的话，却像一个狡黠精明的商人。
徐诺道：“现在，情况变了，我们三山洲有了参与这场游戏的本钱。”
唐诗冷笑，刀尖一撇，直指杨瀚：“你的本钱就是他？我现在一脚就能踢死他！”
徐诺柔声道：“何必呢？就算我们三山洲也加入进去，成了一个玩家，你唐家想要的也是半点也不会减少，相反，你们还可以得到更多，那么唐家有什么理由放弃这个机会呢？”
唐诗眉头微微一皱，道：“这个人所掌握的力量，太可怕了。一旦我们纵虎归山，我担心我唐家不但谋局不成，反倒是与虎谋皮，自食恶果。”
徐诺苦笑了一声，幽幽地道：“唐家姐姐，几百年前的传说，真有那么厉害么？在三山帝国建立之前，天下还只是大大小小的部落，而这五百年来，三大帝国积蓄了多么雄厚的实力，你真以为……”
徐诺指向杨瀚：“只是他的出现，只以他一人之力，我三山洲就能拥有抵敌三大帝国的强大力量？”
唐诗扭头看了看，杨瀚趴在那里，就像一只死狗。这个男人拥有摧毁三大帝国的力量？唐诗不敢点头，她怕遭雷劈。
传说，总会在传说的过程中渐渐夸张起来，现在世间还在传说她唐家的老祖宗唐三少昔年曾以神鬼莫测的遁术，在阵前一夜之间刺杀了敌军四十七员虎将，杀那四十七员虎将，用了四十七种不同的方法，数十万敌军不战而溃。
而真相呢？现在只有唐家的嫡系后人才知道，当时只不过是敌军统帅一时脑残，召集众多将领集中议事，而唐三窥得了一个机会潜进去，在他们的酒坛子里下了剧毒。
于是，歃血为盟之后，这四十七员虎将，马上就实现了“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想到这里，唐诗轻轻吁了口气，放下了刀，忽地向徐诺嫣然一笑，道：“我做不了这个主，我得向家父请示。”
徐诺马上开出了条件：“可以，但是，要么由我派人捎个口信过去，请令尊亲自来一趟……”
唐诗截口道：“这不可能，我爹绝不会离开中枢！”
徐诺马上提出了第二方案：“那么，你唐家就得把觊觎瀛洲江山的铁证押在我这里，唯有如此，你才可以把杨氏后人出现的消息，告诉你的父亲。”
唐诗摇头：“这也不可能！时机尚未成熟，此时消息一旦泄露，我唐家就是待宰的猪羊。你想挟制我唐家，反为你所用么？”
徐诺无奈地道：“那么，如何让我们打消彼此的顾虑，看来我和姐姐还得多费一番思量才行了。不过，你我既然都有这个意向，那就是一个好的开始。我们先解决眼前这些麻烦，再慢慢商量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何？”
徐诺说着，向远处的巴图、蒙战等人呶了呶嘴儿。
唐诗低头思索了一下，蒙面巾下，那双可以令繁星失色的美丽双眸缓缓扬了起来：“好！我可以先住进你唐家，就是之前我住的那幢院落就好。”
唐诗说着做了个手势，谭小谈和蔡小菜马上把死狗似的杨瀚扶了起来。
唐诗道：“你先把那群鬣狗一般逡巡不去的人打发掉吧。”
徐诺瞟了杨瀚一眼，他耷拉着脑袋，还是看不清长相，不过，好像挺年轻，还没蓄须呢。
徐诺道：“那他呢？”
唐诗的柔荑轻轻搭在了杨瀚的肩上，兰花般俏美，可她只要一发力，却能马上拧断杨瀚的脖子。
面巾之下那双美丽的眼睛弯成了一双楚楚动人的上弦月：“他？他当然要和我住在一起，在你我想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合作方案之前，我与他生同生，死同死，形影不离！”

第186章 斡旋
“当世遁术，以瀛州为最。瀛州遁术，以唐家为尊！唐诗是唐家大小姐，一身遁术定然出神入化，若是留下她性命，万一被她跑了呢？”
“巴图长老，如果有一身高绝的遁术就能独步天下所向披靡，那么我们早就败了，何至于三大帝国能够鼎立，我三山遗民能独立于此，尚安然无恙？”
蒙战道：“侄女儿所言不无道理，我们总不能逼迫太紧，如果唐诗想同归于尽，害死了那年轻人，我们几百年的苦苦等待就化为了乌有，三山再也无力崛起了……”
三人之中，只有杨瀚才是杨氏后人的秘密，被徐诺直接揭开了，可蒙战的脸皮好像厚得很，红都没红一下，还很坦然地接了下去。
蒙战看了众长老一眼，又转向徐诺，微笑道：“不过，事关重大，我几大家族，都要派人参与看守，以防万一！”
徐诺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几位叔父愿意帮忙那是最好，不然侄女儿还真的心生忐忑，唯恐承担不起呢。其实，依着侄女儿的主意，最好是把她们放到蒙战长老或巴图长老的部落，只是唐家小姐不肯……”
蒙战微笑道：“唐诗原来与你徐家往来密切，自然对你们更加信任。那咱们就如此安排吧。”
忆祖山上的咸阳宫，是三山诸部议事的圣山圣殿，他们各自的部落并不在这里。
徐家因为是后族，所以徐氏部落住的离圣山最近，饶是如此，从忆祖山下去，也要再翻过两座山峰，才见一座城堡，以峡谷一端筑城墙城门，其他三面倚着峭陡的山势而建。
这三面山峰上，建了驰道和箭楼，有徐氏部落的战士守护，因为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众人把唐诗和她的两个剑侍少女以及几十名部下“押送”到城堡之中，来到一处修竹处处、环境幽雅、仿佛仙境的所在。唐诗一挥手，两个剑侍便领着那几十个随从，把杨瀚抬了进去。
唐诗在院子门前停下，向蒙战、巴图等人看了看，道：“一日三餐，便劳烦徐姑娘了。不管什么饮食，我们都会安排一人与那位杨家公子先吃的！”
唐诗抛下这句话，向众人嫣然一笑，便退进了院子，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蒙战往四下看看，道：“左边临街这三座楼，我蒙家驻扎，可挡一面。”
巴图大声道：“那右边一排房子，便暂归我巴家驻守吧。”
徐诺道：“这门前空旷，只是一片茵茵草地，我徐家会派人来，扎下帐篷，守住这里。”
苏长老打了个哈哈，道：“既如此，那后边临山的一面，就交给我们几家负责吧。”
几个人说动便动，马上各自去安排，蒙战和巴图少不得叮嘱自家战士几句，时刻注意门前，连那徐家一并监视着，并提醒他们饮食用水一概自行负责，切勿由徐家提供。
这两侧都有三层的小楼，站在顶层，可以把前边那处雅致的院落整个前跨院儿一览无余，如果唐诗与徐家已有勾结，想从徐家看守的前门潜出，只消一进前院儿就能发现了。
如果是以前，几大部落是不敢对徐家如此指手画脚的，更不要说敢派人进驻徐家，欺我徐家无人么？
可现在……是的！
就是欺你徐家无人。
徐伯夷死了，嫡长房就只剩下一个性情柔弱的小女子，恐怕很快整个徐家就得为了争权夺利内讧起来，从而败落下去，几位三山遗老已经没人再对徐家存有敬畏之意。
最后，各方长老与留守的人各自约定了联络方式，便离开了徐家的城堡。虽说三山各部落都有共同的外敌，可彼此之间，也谈不上和睦，他们可不敢留地这里，万一被人暗中动了手脚，后悔也来不及了。
唐诗进了那幢独立的庄园，因为之前她就住在这里，对这里很熟悉，倒不用重新安排防务，唐诗登堂入室，直接进了自己所住的正房。
这是徐家款待瀛州帝国上将军唐傲的掌上明珠唐诗姑娘的所在，规格自然极高。
三山洲虽在三大帝国眼中看来，现在都是一些半野人一般的部落，落后的很，可三山上层遗老家族，其作派、财富，却并不比三大帝国的权贵豪绅们差。
徐家更是三山诸部落中实力最强的家族，这幢宅院的品味自然不会差了。
正堂一间大屋，看着空旷，实则陈设典雅大方，脚下清漆的原木地板光滑莹润，四面的障子门、壁、窗纹饰大方古典，居中一张席居，两端摆着蒲团。
唐诗仍然一身玄色劲衣，只把鹿皮小靴儿脱在门外，一双白袜儿秀气小脚迈着猫儿一般轻盈的步伐走进去，到了仰躺在席居之上，脑后枕了一只竹枕的杨瀚面前，跪坐下来，拉下蒙面巾仔细看了他几眼。
谭小谈和蔡小菜也正跪坐在杨瀚旁边，好奇地看他。
谭小谈道：“这祖地来的人，跟我们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蔡小菜道：“废话，不只模样没什么两样，说话也是一样的。我等祖先，本就是祖地来的。”
唐诗轻轻点头，道：“家父藏书阁上，有几幅杨氏帝王画像，看他眉眼轮廓，依稀有几分相似。”
蔡小菜忍俊不禁地道：“先三山皇族杨家，在这方世界中早亡了五百多年了，这后人还能与其先祖相似？”
唐诗道：“我也觉得神奇，只是……他这眉毛，与那几幅帝王画像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巧合，那只能说明血脉传承，还是有它的奇妙之处了。”
谭小谈道：“小姐，我们暂时得保平安了，可接下来怎么办？”
谭小谈指了指仍在昏睡的杨瀚：“这人，既是咱们的护身符，也是咱们的索命环，咱们知道了杨氏后人重返三山的消息，这三山诸部绝不会放我们活着离开的。”
蔡小菜道：“上将军早已有心废了那昏君，那昏君祖上是反叛三山杨氏的三大主谋之一。这样说起来，咱们的上将军如今算是与三山诸部同仇敌忾呢。从这个角度看，我觉得徐家那位大小姐，是真心要与我们共谋大事的。”
唐诗点点头，道：“不过，现如今有了这个男人，只怕七七那丫头的胃口，就没那么容易满足了。杨氏后人，四行功法、五元神器，真有那么厉害？”
唐诗忽然若有所觉，凝目盯了杨瀚一眼，蹙眉道：“他还不醒？”
谭小谈看了看蔡小菜，道：“小菜，你那一下是不是打的太狠了？”
蔡小菜哼了一声道：“我又不想打死他，能打多狠？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就摔成了重伤，所以迄今不醒。”
唐诗道：“取最好的伤药来，务必保他无恙！”
蔡小菜应了一声，自去取他们所备的瀛州最好的疗伤圣药。
谭小谈道：“我来看守他，小姐去沐浴一番，好生休息一下吧。只怕明日那徐家小姐就要来寻你了。”
唐诗重新拉起蒙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道：“这么大的事情，徐小七再如何狡智，也不敢独自拿主意的。只怕她现在正在召集徐家长老商议对策。趁此机会，我马上出去一趟。”
谭小谈讶然道：“出去？”
唐诗道：“不错！他们绝不会想到我刚刚入住，马上就会离开，今晚潜出去，是我最好的机会。”
谭小谈期期期艾艾地道：“可……外边只怕明哨暗哨的早已密布下来，他们对咱们唐家的遁术只怕更是重点戒备着，小姐你如何出去？”
唐诗明月似的眼睛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从天上！”

第187章 醒来就是人质
唐诗所住的这幢宅院，叫做“泽衍园”，泽衍园后院中多青竹，碗口粗细，笔直修长，一杆杆修竹形成十分雅致的气氛。
此时，竹林之中，却有四杆修竹被拉弯，竹梢捆绑在一起，唐诗就俏生生地站在那攒绑在一起的竹梢上。
蔡小菜很紧张：“小姐，这要抛射出去，一旦撞上岩壁，只怕就粉身碎骨了，纵是计算妥当，落到地上，从这么高远处抛射出去，也活不了的。”
唐诗冷哼一声道：“我自有办法，动手！”
蔡小菜虽然担心，但瀛州人执行命令最是不打折扣，还是一咬牙，拔出利刃，一刀剁了下去。
那捆着四杆青竹梢头，另一端绑在一块大石上的绳子被她一刀斩断，四杆修竹弹回，一股强劲力道呼地一下就把唐诗弹射了出去。
只见一道黑影划向长空，速度比攻城的抛石器抛出的石丸还要迅猛。
唐诗为了和徐家洽谈合盟，利用徐家掌控整个三山洲，已经有不只一次的接触，每次都是住在泽衍园，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早就十分熟稔，这个法子也是一次偶然的灵感得来。
为此，她当时还特意在徐伯夷陪同下游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清楚了落脚点的模样。
此刻，一个不足百斤的轻盈女子，被四杆修竹的强劲力道抛出去足有几十丈高，一身玄衣，与那漆黑的夜色已经完全融为一体，纵然有意地抬头去看，也休想看到，目力极好的人，大概也只能看到一个淡淡的黑影，会误以为是夜枭飞过。
只这一跃，唐诗就跃出一百多丈的距离，完全超出了庄院四面环伺的警戒范围。
蔡小菜担心的没有错，那四杆修竹制成的简易抛石机，能把几百斤重的东西抛出近一百丈，唐诗体态轻盈，被抛的更远，按这速度，她将直接被射到崖壁上，摔个粉身碎骨。
但身在空中的唐诗丝毫不慌，她眯着眼睛，凝视着越来越近的那仿佛一座踞伏的巨大黑兽般的山体，突然抖开了一块布。
那块布在夜色中就是一块黑布，实际上它有各种扭曲错乱的花纹，本是唐诗施展遁术的一件强大道具，而且它还兼具护身效果，相当于一件软甲，所用质料自然非同一般。
唐诗凌空抖开了那块布，那布立即如同一件降落伞，产生了强大的风阻。唐诗看似体态纤细，一身力量却是极大，牢牢控制着那块遁身布，身在空中的速度立即变得缓慢了。
苏长老此时刚刚布置完自家监守泽衍园的人手，忽听得外围空中隐隐有扑愣愣的风声，抬头望了一眼，夜色之下只看见一道浅浅的小小黑影一瞬即逝，只当是一只夜鸟惊飞，全未在意。
……
蔡小菜虽然担心小姐，可一刀斩下，也知道再担心也无用，所以并不做小儿女姿态，站在那里忧思悲切地做些无用功，而是迅速爬上竹梢，将绳子割断，然后把一应可以引人生疑之物全部销毁，这才回到厅中。
谭小谈把杨瀚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正盘坐在席居上一勺勺地喂药。
蔡小菜凑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道：“这家伙伤得是有多重啊，还不见起色么？”
谭小谈道：“外表无甚伤势，主要是摔的狠了，内腑受伤。我刚给他号过脉，他之前应该辗转奔波过很久，操心劳神，以致内火太旺，只是一直被他压制着，这一受伤，内火外浮，便加重了伤势了。”
蔡小菜眉头一皱，探手抓住杨瀚的手腕，号了号脉，道：“我去取些伏火丹来。”
谭小谈道：“我方才也想过用伏火丹，只是担心勾同虚火，再生疾病。”
蔡小菜道：“体质孱弱或者扶阳配伍之药过于峻猛温燥，才会勾起虚火。这家伙壮得像牛，我取药过来，咱们俩商量着配制，再加些地黄、天冬等温凉药性的东西，想来无恙。”
谭小谈犹豫了一下，道：“好！”
蔡小菜自去取药，谭小谈继续给杨瀚喂服调理内腑的药汤，缓缓又灌几口，杨瀚突然呛咳了一声，悠悠地醒转过来。
杨瀚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圆脸儿，生得很甜、很俏的小姑娘，正用一双看起来萌萌的大眼睛看着他。卧蚕眼、小酒窝、苹果肌、清纯又甜美的样子。
“呀，你居然醒了！”
谭小谈很开心，杨瀚微微扭头，感觉头下很是柔软，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和这姑娘这么近，原来自己正枕在人家腿上。
他四下看了看，问道：“你是谁，我在哪？”
谭小谈甜甜地笑道：“我是救你的人，这里是三山洲。你是从祖地来的人？祖地现在什么样儿，什么朝代了，谁当皇帝呀？你是姓杨么？你是我三山帝国皇室后裔么？你多大了？成亲没有？你……”
杨瀚打断她的话道：“我有两个女伴，她们在哪，可还好么？”
谭小谈道：“你从空中摔下时，特意向上推了她们一把，所以她们比你伤的轻呢，应该已经醒了。你放心，她们也被人救下来了，不会有生命危险。”
谭小谈解释完了，马上又问：“那两个女孩是你什么人？你的妻妾？你的妹妹？你就带了两个人回来么？踏破空间屏障究竟什么意思？是在天上飞呀飞的飞上好久么？飞的时候能看见云彩么？”
杨瀚瞪着谭小谈，本来还想回答一句，奈何她的问题太多，而且天马行空的，瞬间功夫就能从地上问到天上去，杨瀚心中一阵无力感，本来就很疲弱的样子，一时间更不想回答了。
杨瀚只好道：“你叫什么名字？”
“谭小谈！”
“小谈？我看姑娘你这谈兴可是……咳咳咳，我可以见见我的两位女伴么？”
“这个我可帮不了你！”
圆圆的甜美脸蛋儿上，带着一丝歉意：“她们虽然被人救了，但是救走她们的人和我们可是对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那些对头，也把你们当宝贝的，绝不会生起加害之意。”
说到这里，谭小谈眯眯眼地得意一笑：“可是，最大的那个宝贝被我们抢到了，呵呵呵……”
杨瀚：“……”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是伤的很重？我医术其实蛮好的，不过只是号脉，难免会有差错。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你赶紧跟我说。你可是我们的人质……”
“啊？”
“你要是死了，我们就完蛋了。我们还要靠你逃离这里呢，所以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治好你。这儿疼不疼？这里呢？”
谭小谈的小手在杨瀚身上这里按按，那里按按，很殷勤地寻问。
“谭小谈！”
蔡小菜一声叫，谭小谈的活泼样儿马上消失不见了，立即变得端庄淑美起来，文文静静的样儿。
看起来，这姑娘应该是话特别的多，性情也太活泼，但是她身边的人大概早受不了啦，也不知已经教训过她多少次，所以只有管着她的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才会如此地放飞自我。
杨瀚闻声望去，就见一个尖下巴、长眼睛、雪白精致的一张狐狸脸儿的小姑娘姗姗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口上品的漆盒。
这女孩儿走过来，在杨瀚另一侧跪坐下来，瞟了杨瀚一眼，欣然道：“你醒了，看来伤得不算重。”
说着，她打开漆盒，道：“我们给你配一颗伏火丹，再调理一下，很快就能生龙火虎了。”
杨瀚往漆盒中看了一眼，圆圆的漆盒中仿佛女孩子摆放的胭脂水粉一般，分门别类拼放着五六只小盒子，里边放着不同模样的粉末儿，杨瀚嗅了嗅味道，不禁讶然道：“这是什么？”
蔡小菜指点道：“硫磺粉、硝石粉，皂角子粉、马兜铃粉、地黄、天冬……”
谭小谈才忍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话了：“这是用来配制伏火丹的东西。”
杨瀚深深地吸了口气，伏火丹什么的他不懂，不过，火药什么的他可懂。
他在建康街道司的时候，逢年过节，查抄处治过不少私购火药制造炮仗的小商贩，还亲眼见过他们拿自己家的房子当生产作坊，结果炸成废墟的样子。
他在来三山之前，就已预料过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况，所以一听“人质”以及他和白素、小青分别落到彼此为“对头”的人手中，大概就已预料到了所处的环境。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可他倚何物傍身呢？如今，就有机缘来了。伏火丹？这个三山世界的人难道还不懂得如何制造火药？那么……
杨瀚马上换了一副极真诚的笑脸：“其实，在祖地的时候，我是一个郎中。”
“啊？”
“我曾从师玄机子大师，学过太乙神针，如今已领悟了第五式太乙针。医术出神入化，在西湖边上还开过一家保安堂药铺，医术很是叫人称道。我也会炼伏火丹，而且我有独门方法。因此……”
杨瀚凝视着谭小谈的眼睛，很诚恳地道：“这个硝石啊、硫磺粉啊，你们可不可以多搞点儿来。还有，我要炼丹，火候很重要，麻烦给我搞个几十斤的木炭……”

第188章 一曲肝肠断
谭小谈笑眯眯地看着杨瀚，问道：“你在祖地，还当过郎中呐？”
杨瀚矜持地点点头。
谭小谈道：“不过，你要的东西……”
谭小谈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转，黠笑道：“好像可以做火药诶！”
杨瀚的表情顿时僵住，瞪着谭小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蔡小菜慢慢跪坐下来，她已换了一身白色的常服，娴雅的仿佛一朵午夜的昙花，微笑地对杨瀚道：“好教殿下知道，几十年前，也有人从祖地过来呢。”
几十年前，火药已经发明了，所以蔡小菜的言外之意……
杨瀚面不改色：“咳！我……真是一个郎中！”
谭小谈掩口轻笑：“殿下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人家相信你做过郎中，好了么？”
祖地，西湖畔，做过郎中的许宣呆呆地坐在湖边，手里提着一壶酒，形容十分憔悴。
他以许宣身份时，并不曾暴露过罪证给官府，而钱小宝虽然知道他的底细，可惜也是不能把真相说出来的，如今朝廷正在满天下的寻找那不死奇人，如果他出头，恐怕会引火烧身。
因此，许宣只是编了个暂时离开的理由，便以原本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这里。只是在他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个白裳如雪、笑靥如花的女人，更没有人陪着他一同经营药铺，夫唱妇随。
他现在，已经变回了一个凡人，曾经的一切传奇经历，此刻想来，已经如同一梦，一个荒诞无比的梦。
每天，他都酩酊大醉，喝得久了，真真假假，幻幻实实，他已分不清楚。就连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都已变得支离破碎，似乎……已经记不清了。
同在湖畔，小亭中灯火如昼，有几位少年书生正在饮酒谈笑，意气风发。
秋闱已毕，他们都是正在等着发榜的少年，寒窗苦读，如今终得放松，且不管能否入榜，自然先要恣意风流一番。
所以，有醇酒，有美人，几个身段窈窕、姿容秀丽的歌女正陪在他们身边，殷勤劝酒。
有人发现了许宣，于是走到亭外，扬声大笑：“哈哈，这位兄台，相逢既是有缘，一人枯坐，何如共饮？”
许宣回头看了看，提着酒壶，踉跄地走进去，几个少年书生立即给他腾了个位置。
瞧见许宣兴致勃不高，其中一人便劝道：“诶，榜还未放，谁晓得中榜与否，我自料也考得不好，但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想那许多作甚。”
许宣淡淡一笑，道：“我不是举子。”
一位姑娘讶然道：“那足下是……”
许宣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颇有几分与白素神似，温柔中透着妩媚。姑娘被他一看，却是心弦一跳，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深沉、痛苦、追悔、迷惘，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许宣落寞地笑了笑，轻轻地道：“我……我是一个说书人！”
一个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书生笑道：“好啊，你有故事，那便说来，若是故事好听，某这厢有赏！”
说着，一锭银子嗵地一声已抛在桌上。
许宣笑了笑，道：“好！”
许宣把头转向幽暗的湖面，沉默了片刻，幽幽地道：“传说，青城山上，有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还有一条修行五百年的青蛇，她们随黎山老母修炼得道，法术高强，却一直无法飞升成仙。”
西湖畔，夜色深重。
小亭中，人都静下来，听着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讲故事：“后来，观音菩萨点化她们，说那白蛇尘缘未了，于是，她化为一个美丽白衣女子，和化为青衣妹子的小青，一起来到了这西湖、断桥边……”
众人都随着许宣的目光望出去，故事的主人公居然就在西湖，众人的代入感一下子更强了几分，小亭之中，除了许宣的声音，唯有轻轻的呼吸起伏。
……
三山洲，六曲楼。
三山洲有两面易于停泊船只，这两处易于停泊船只处，当然都掌握在三山遗老世家手中，那就是财路。
但还有一处，海上暗瞧密布，漩涡处处，但是偏有人摸清了其中的水路，于是就有了一条秘密的水道。
三山世界，现在有三大帝国。一曰瀛州帝国，瀛皇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但是在两百年前，权势就渐渐落到幕府大将军手中，如今的幕府大将军，就是上将军唐傲。
二曰蓬莱帝国。蓬莱帝国不设皇帝，最高的领袖称为执政官，同时又设有元老院，由执政官和元老院分别掌管执法权和立法权。
三曰方壶帝国，方壶帝国实际上只是一个由大大小小的公国组成的帝国，由一些国王和公爵分掌着不同的领地，如果说皇帝，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皇帝：教皇！
教皇是这些公国共同信仰的一个宗教的领袖，本来教会与世俗政权是并列的政治力量，五百年前，教会是依附于世俗政权的，但是后来教会的力量不断壮大，世俗的君主现在已经轻易不敢冒犯教会。
这样的三个帝国，执行着完全不同的制度，可他们都有各自不同的法律，有法律就有犯法的人，而想逃脱法律的制裁怎么办？逃到三山洲是最好的手段。
六曲楼就是三山洲的法外之地。只要你有本事成功地逃到这里，你就可以安然无恙了。不过，并不是每一个罪犯，六曲楼都会慷慨地接收。
你必须要有用，要么你有数不尽的财富，要么你有令人看重的本领，六曲楼才会庇护你，你在这里才能生存。集中了这么多的奇人异士，六曲楼自然也就成了一个不容任何人小窥的所在。
于是，这个庇护所渐渐有了更多的生意，其中最大的生意当然是杀人，六曲楼拥有这世上最专业、最高明的刺客。但是投靠到它门下的奇人异士实在太多，所以六曲楼现在究竟都有些什么生财之道，没有人知道。
三大帝国对六曲楼鞭长莫及，而三山洲上，即便是力量最为庞大的徐家，对于六曲楼的存在一样装聋作哑。所以它就杵在那儿，成了一个所有人避而不谈的禁忌。
唐诗潜出徐家城堡，奔赴的就是六曲楼。很显然，她是清楚六曲楼的所在的。
六曲楼。
一曲肝肠断，轻羽此去莫留连，更有南国花正好，莫向白苹洲上独叹秋水寒。
二曲肝肠断，深院梨花相谢早，五马罗堂久徘徊，油壁桐车载君去，去时盈盈红泪满红绡。
三曲肝肠断，落花为雨侬为愁，秋千架上看笑靥，而今都随海棠瘦，唯自弄笛别院忆兰舟。
四曲肝肠断，琵琶不语琴绝弦，鹦鹉架前说心事，垂画双立秉烛观，但得青鸟传信与香媛。
五曲肝肠断，往事何堪忆从头，剪花笑谈灯影瘦，而今红螺渐蒙愁，明月华衫霓裳能记否？
六曲肝肠断，欲倾心事无所藉，还自南园抚霜枝，云台黛色苍烟里，问君此去还谋定佳期？
六曲楼便以六段《筝峰》，分设六位楼主。
一楼莫流连，二楼满红绡，三楼忆兰舟，四楼青鸟，五楼红螺，六楼抚霜枝……
都是很雅致的名字，但是这六位楼主的名字，纵是六曲楼里杀人不眨眼的大凶大恶之人，轻易也不愿意提及他们。
而唐诗进入六曲楼后，面对头扎青巾、腰系围裙，年纪看起来似有一百岁的白胡子店小二，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哪一层楼，我也不想上。”
快一百岁的白胡子店小二什么样奇怪的人、什么样奇怪的要求没有见过？所以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仍然笑眯眯地问道：“为什么呢？”
唐诗道：“因为他们做不了主！”
白胡子店小二的眼角微微地眯了一下，问道：“那么姑娘想要做什么事呢？”
唐诗道：“我是唐诗！”
白胡子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终于不见了。瀛洲帝国上将军唐傲的女儿唐诗？只能是她！其他任何一个叫唐诗的人，都一文不值，只有唐傲家的唐诗，才是唐诗。
唐傲的女儿居然出现在这里，她要干什么？
毫无疑问，仅仅是她出现在这里的这个消息，就可以令人产生无数种解读，甚而对唐傲大将军产生极不利的影响，据说木下亲王早就对唐大将军心生忌惮了。
可是，唐大小姐居然宁肯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不肯说出她究竟想做什么事。那么她要谈的生意，一定比她亮出身份，还要重要的多，这的确不是六位楼主中的任何一位所能做主的。
所以白胡子店小二立即肃然道：“唐姑娘来得巧，我家六曲主人今日恰好在！”
白胡子店小二拍了拍手，沉声道：“来人，引这位姑娘赴黄泉路，见孟婆！”
偌大一个客厅，里边本来只有这么一个白胡子老头，可是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又冒出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向唐诗肃了肃手，便引着她向后厅走去。
唐诗刚刚离开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又有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年轻人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身上一件袍子也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了，袍子本是青色，但下摆全是白渍，那是在海水中浸泡过多次，一直不曾清洗所产生的盐渍。
白胡子店小二迎上去，马上就嗅到一股子海腥气和汗臭气。白胡子店小二皱了皱眉，微微地往上风头站了站，依然保持着可掬的笑容：“这位小哥儿，你要上哪层楼？”
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好像力气早用光了，随时都能倒下，他有气无力地回答：“哪一层楼，我也不想上。”
快一百岁的白胡子店小二笑容马上僵住了，近百年来，倒也不是没有过想见六曲主人的重大逃犯，可在白胡子店小二的记忆中，这样的事一共也只有过两次而已，难道今天一晚就要出现两次？
白胡子店小二情不自禁地问道：“为什么？”
狼狈不堪的年轻人长叹一声道：“因为他们做不了主！”
白胡子店小二深深地吸了口气，肃然起敬地道：“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狼狈不堪的年轻人道：“我叫宋诗！”
白胡子店小二的神情一下子呆住了，整个人仿佛一尊雕刻的木塑，一动不动。
狼狈不堪的年轻人轻轻咳嗽一声，试探地问道：“小二哥听说过我的名字？”
白胡子店小二轻轻摇了摇头：“从来没听说过。”
年轻人苦笑道：“我只是个一文不名的倒霉蛋儿，你当然没听说过。我想见六曲主人，是因为……”
年轻人凑近快一百岁的店小二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这两句话一说出来，白胡子店小二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他慢慢地退了两步，用力拍了三巴掌，沉声道：“来人，再开黄泉路，引这位小哥儿去见孟婆！”
大厅中鬼魅般地又出现一个店小二，这回却不是白胡子老头儿，反而是个看起来俏皮可爱的小姑娘，店小二装束的小姑娘向年轻人摆了摆手，就蹦蹦跳跳地向后厅走去。
年轻人立即拖着疲惫的身子跟在了小姑娘店小二的后面。
白胡子老头儿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望着厅外深深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板凳爬上墙，灯草砸破了锅，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祖地，西湖畔。
许宣的故事已经讲到了尾声，他带着憧憬的神情，悠悠地道：“二十年后，许瀚文中了状元，到塔前祭母，宝塔受不得文曲星一拜，当即倒下，从此，一家团聚了……”
许宣说着，恍惚中好像这个结局才是他真正的未来，娇妻爱子，一团美满，可是……许宣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小亭中，男男女女都听得呆了。他们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对于情情爱爱的东西，本就没有抵抗力。
许久，其中一人从对故事的回味中醒过神儿来，却见那说书人已经走出小亭，独自一人，蹒跚远去。那锭银子还抛在桌上，他并没有拿走。
书生急忙追到小亭外，扬声问道：“请问足下，尊姓大名啊？”
远远的，踽踽而行的身影扬了扬手，一道沧桑的声音远远传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那身影，渐渐地没入夜色，再也看不见了。

第189章 六曲主人
有一些传说，已经作为一种文化，浸淫到了每一个华夏儿女的骨子里。所以，当他们意外地破开时空，从此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传承也理所当然地带了去。
“筝峰六曲”显然就是这种情况，黄泉路和孟婆，显然也是这种情况。
六曲楼建造在临海的几面山崖上，面前就是长达数里的暗礁鬼域，即便是知道航线的人，不熟悉水流的澎湃撞击，也常有阴沟里翻船的情况。
其他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所以四面都很难攀登，更不可能有大队人马杀得进来，地理优势得天独厚。
但是，这黄泉路却是往下走的，下边显然是山腹，这山腹中有一个巨大的洞穴空间，半天然，半人工，没有人知道底下究竟有多大，又通往多少个地方。
很多有关地府的名称宋词都听说过，但是先后顺序却一直没有搞清，或者说，他压根儿也懒得去搞清楚，因为他以前生活在遥远的蓬莱帝国。
那里的人种大部分与三山洲人和瀛州人的黑发黑眼睛黄皮肤不同，在那个地方，最多的是金发碧眼的人种。祖地的人其实也知道这些番鬼人种的存在，在祖地，曾把这个人种所在地，称为“大秦”。
直到走进这里，宋词才清楚了这些地方的顺序。首先当然是鬼门关，一个不该去的人无论如何也见不到，该去的人并不需要多么困难就能抵达的地方。
然后就是黄泉路，黄泉路两侧生长着彼岸花。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的彼岸花。
再前边就是一条地下河，河水滔滔，寒气扑面而来，这里应该就是忘川河了，忘川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没有写字，但宋词本能地知道，它就是奈何桥。
宋词走上了奈何桥，蓬头垢面的他，看起来还真像一只游魂野鬼。
过了奈何桥，一边是一块巨石，一边是一方石台，这应该就是三生石和望乡台了。三生石记你前世今生恩怨情仇，登上望乡台，则可以回望故乡最后一眼。
望乡台边有一座小亭，亭子里坐着两个女人，一个一袭玄衣，高贵冷艳。一个看起来和走在宋词前边的那个彩衣小姑娘年纪相仿，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笑起来两颊还有两个小酒窝。
大少女和小少女正坐在亭下石桌两旁，喝着热气氤氲的茶，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用忘川河水煮的今生。
彩衣小姑娘跑到那亭下就站住了，回眸看向宋词，这一路她虽看似活泼，却没跟宋词说过一句话。
再往前去，应该就是六道轮回，六曲主人所在了吧？
宋词只看了一眼，前边昏暗，似乎还要走出好远。他没敢多看，急忙快步上前，向那年纪大一些的少女长揖一礼，道：“在下宋词，想见六曲主人，孟婆姑娘可否代为引见。”
那位姑娘听了一呆，呆呆地看着宋词，半天没有说话。
旁边有两个小酒窝的小姑娘笑眯眯地道：“我才是孟婆。”
宋词吃了一惊，看看那小姑娘，再看看面前这位女子，先前以为年轻如她就是孟婆，已经够吃惊的了，没想到孟婆居然是那个韶颜稚齿、年纪更小的女孩儿。
宋词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不敢置信地道：“她是孟婆？那你是谁？”
面前的玄衣女子淡定地回答：“我是唐诗！”
奈何桥畔，望乡台旁，这是唐诗和宋词第一次相遇。
……
枕在美人膝上，看着美人面，而且还是左顾有美人，右盼也有美人，还有淡淡处子馨香沁人心脾，这种滋味儿，应该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场面吧？
但杨瀚却在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离开。想要离开，他就先要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弄清楚他如今在谁的手中，对方意图何在。幸好他旁边有一个很健谈的谭小谈，而蔡小菜又被他一句话就将住了。
“你看，我是前朝皇室后裔，既然你们不想杀我，那么不管你们想怎么做，最终我们都将达成一种合作关系，是不是？如果我不能对这一方世界有所了解的话，我如何与你们合作呢？
我想要知道的，并不是你们的秘密，而是这三山洲上大部分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我只是远道而来，所以才不清楚。你对我隐瞒这些，并无意义。”
杨瀚说着还拉过蔡小菜白嫩的小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你很难确定我们将来合作有多深，关系有多重，做事不要太绝啊。祖地有句俗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蔡小菜本来想反驳，但是眉毛已经挑起来了，话也到了嘴边儿，可是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陡然一凛，马上又闭紧了嘴巴。
蔡小菜既然不反对，小话唠谭小谈就兴高采烈地介绍起来，所以没多长时间，从五百年前到如今，这个世界是如何发展的，现如今都有哪些强大的势力，他们之间是些什么关系，小青和白素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现如今他身在何处，控制着他的人又是什么人，他就都清楚了。
其实谭小谈对他说的这些，并不是升斗小民们都清楚的事，大部分的升斗小民根本不知道他们祖先的来历，他们还以为自从开天辟地，他们就生活在这里，女娲造人的传说，自然也早就移植了过来。
三山世界真正的来历，只有那些世家豪门、传承悠久的势力才知道。但是这些恰恰是蔡小菜和谭小谈从小就知道的事情，在她们看来，这些还真不算秘密。
“原来是这样啊……”杨瀚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的讯息，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小青和白素落到了三山遗民手中，她们应该是最安全的。我如今被瀛州帝国上将军唐傲之女挟为人质，可她同时也是徐家的人质。
杨瀚早就从老祖母留下的讯息中知道了三山世界皇族与后族的由来，自然知道那个徐诺就是徐福的后代，如果自己仍能成为皇帝，那她应该是我的皇后？
杨瀚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辈数，然后问道：“那位徐诺姑娘是什么辈数？”
蔡小菜和谭小谈白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连脚趾头都快用上了，谭小谈才欢天喜地的道：“啊，我算出来了，要是从你们两家第一代联姻算起呢，她是你姨！”
杨瀚：……
谭小谈安慰道：“没关系，你们两家五百年没联姻了，早出了五服，这辈份不算数了。”
因为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一直没说话的蔡小谈笑了笑，若有深意地道：“世易时移，今非昔比。徐杨两家世代联姻的规矩，早该无效了，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想那么多。”
杨瀚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破空而来，只是想找个安宁地方，重新开始生活罢了。五百年前的皇室，与他相距太远了，他根本没有过这个想法。
但是方才听谭小谈详细讲述这三山世界的情况，他却发现，三山帝国虽然早已不复存在，可它一直影响着这个世界的发展，而他的到来，便成了奇货可居，便成了各方势力追逐的那头鹿。
不管他愿不愿意，哪怕是被强迫着，他一定得发挥出三山皇族的作用。否则，他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既然这样，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不做傀儡，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巧妙地利用各方势力，做这一方世界“重启地水火风、再造三山世界”的那个变数！
而这其中一个重大关键，就是徐家，徐家的徐诺！
徐家小姨，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六道轮回。
一座六道轮回的巨大木屏风，将唐诗和屏风后边的六曲主人隔在了两端。
当唐诗走进来，还未开口说出自己的需求，六曲主人金石磨擦一般带有金属质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唐姑娘，如果你是想离开三山洲，那就不必开口了。就在刚才，徐家徐诺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出海口，任何一条船，也休想出去！”

第190章 筹谋
“人出不去，那么……消息可以送出去么？”唐诗沉吟良久，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屏风后边传出一阵金铁碰撞般的笑声：“唐诗姑娘，我六曲楼接下的生意，最小的代价也是极昂贵的，你只为送一个消息？”
唐诗断然道：“不错！要以最快的速度，送给我的父亲，办不办得到？”
屏风后边，六曲主人金铁铿锵地道：“这个，我们倒是可以办到。”
唐诗马上道：“三山洲与其他三洲并无陆地接壤，海路行船，需三天以上，所以，信鸽也是飞不出去的，一定要用船才行。如果六曲楼主有船送信出去，那么带上三两个人，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六道轮回的屏风后边沉默了片刻，六曲主人轻轻地道：“我们能听见东西，因为我们有耳朵，我们能嗅见东西，因为我们有鼻子。可是有些声音，我们听不见，有些味道我们嗅不到，但它却是存在的，有些动物能够听得见。”
唐诗蹙眉道：“楼主的意思是？”
屏风后边，六曲主人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所以，不要说什么神鬼无凭。有些东西，世间未必没有，只是我们普通的人类发现不了它，更无法运用它。”
唐诗怔了一怔，脸色微变，失声道：“五鬼搬运？”
她一直就有听说，六曲楼有“五鬼搬运”之法，她一直以为那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也许六曲楼只是拥有许多不为世人所知的本领，故意寄托于鬼神，增加神秘感。
可是，听六曲楼主这番话，难道世上……
想到这里，唐诗心旌一阵摇动，对这神秘的六曲楼，不禁暗暗生出几分忌惮之意。
只是，精明如她，却也不曾想到，如果由她对人说出六曲楼真有“五鬼搬运”之法，就凭她的身份地位，那对六曲楼，将是一种何等有效的宣传作用。
六曲楼主淡笑道：“我用什么法子把消息给你送出去，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五天之内，你的消息，一定呈送到令尊面前！”
唐诗收敛心神，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信在这里！”
信在这里，也就是说，唐诗潜入六曲楼的时候，就已准备了第二方案。举在她手里的不像是一封信，倒像是一张硬硬的黑色木片。
这是唐家用独门手法泡制出来的。必须要用唐家独门的药水浸泡，才能打开这封信，其他任何办法，都只会把信的内容破坏掉。
“很好，唐姑娘可以回去了，这封信，我会送到。报酬，自会向令尊去取！”
六曲楼主没有和唐诗侃价，六曲楼接生意的价格一向极高，高到令人咋舌，总之，愿者上钩。
唐诗点点头，把信轻轻放在地上，走了出去。
她走出六道轮回不远，就看到了那座亭子，宋词正在亭下坐着，等着见六曲楼主。
看到宋词，唐诗的神色微窘。你以为你名满天下，总想遮掩自己的行藏，好不容易坦荡一回，慨然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等着收获惊讶、崇拜、欢喜的反应时，人家却只是一脸呆萌地看着你，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唐诗感觉心里糗糗的。
想到这个男人叫宋词，唐诗宋词……唐诗又不免有种怪异的感觉。
不过，她没有停留，她安静地走了过去，在她想来，这个宋词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今日一别，应该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唐诗离开了六曲楼，站在一座高高的峰峦上，风吹着她的衣带，直欲飞仙。
久久，唐诗纵身掠去，她没有返回徐家的泽衍园，而是奔向了蒙家部落所在地。
曾经，她联络徐诺，想要一起算计三山诸部落遗老。可是，现在情况有变，她必须得改弦更张了。
信已经交给六曲楼主，她相信六曲楼主一定会把信送出去，因为六曲楼接下的生意，还从不曾有任何一单失败。
现在，她要去找蒙战，既然多了杨瀚这个变数，她的合作对象，也该变一变了。
……
杨瀚的早餐看着很可口。
一碗碧粳粥，两个小馒头，面前三只碟子，一只盛着已经剥了壳，油汪汪的咸海鸭蛋，一碟翠绿的小磨香油拌的海白菜，一碟酥烂的小糟鱼，骨头都是酥的。
杨瀚端着碗，拿着筷子，吃的很香。
蔡小菜和谭小谈坐在小矮几，盘膝坐着，各据一角，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吃饭。
这方世界，仍然是汉唐之前的习惯，家具矮，床是席居，坐有蒲团，而不用胡桌胡椅，显得甚是古拙。
虽然说面前两个美人儿秀色可餐，可是被她们这么一直盯着吃饭，杨瀚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看了看二女面前摆着的筷子和还未曾动过一口的碧粳粥，杨瀚不禁轻咳一声，道：“两位姑娘何妨一起？”
蔡小菜双手托着下巴，微笑地轻轻摇摇头：“殿下先请，这是规矩。”
谭小谈道：“再过小半个时辰，殿下要是还没被毒死或者麻翻了，我们再吃。”
杨瀚端着饭碗，忽然觉得秀色一点也不可餐了。
……
泽衍园正门，徐诺一身浅素，腰间系了一条孝带，带着四位老人缓缓走来，后边跟着八名武士，这八位武士则一身缟素，就连剑都缠上了白绫。
徐诺与徐伯夷是平辈，所以只系了一条孝带，穿了浅色衣衫，后边四位是族老，家中长辈，自然不用带孝，不过穿的也都是黑白素色衣袍。
这一夜，想必徐诺操劳的很，为胞兄布设灵堂，操办后事，因为家主骤然过逝，得召集族中元老商议大事，尤其是皇族后裔重新出现，这样重大的消息，必然得告知族老，共同商议个对策出来。
所以，徐诺此时花容黯淡，眼带血丝，不过她容颜本来极美，又是一身的孝，带些憔悴，反而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他们一行人还未抵达门口，蒙家和巴家的人就从两侧拦了过来：“徐姑娘，意欲何为？”
徐诺身后一位族老喝道：“我徐家的产业，要去哪里，难道还需要向你们通报？”
巴家一位长老似笑非笑地道：“徐二爷，这泽衍园如今可不只是你们徐家的产业那么简单。要去见那个人，得各方家主齐聚才行吧？”
徐二爷白眼一翻，道：“放屁！你们这些狗东西，容你们来我徐家，就已是高看了你们。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我徐家耀武扬威了？”
那位巴家长老叹气道：“徐二爷，今非昔比了。若是以前，你们家主在这儿时，也轮不到你出来大呼小叫啊。徐姑娘，你怎么说？”
徐诺看了看他，轻轻地道：“我二叔说的对！”
巴家长老怒道：“你说甚么？”
徐诺幽幽地道：“我大哥是走了，可徐家的实力犹在，没有半分损耗，巴毅长老，凭什么你就觉得，可以对我徐家指手画脚了？”
巴毅指着徐诺，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徐诺道：“不错，殿下是出现了。可是殿下出现了又怎么样？我徐家，依三山祖制，永为后族！就算殿下来了，就算我三山帝国重现，我徐家……也依旧在你们头上！”
巴毅看看徐诺，又看看徐二爷，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徐姑娘，你有了这几个老家伙撑腰，就胆气壮起来了是么？我告诉你，我们几大部落，顶多就是对你粗声大气一些。德不配位，你早晚沦为你这些叔伯们的傀儡。”
徐二爷冷笑一声，一举手，身后八名武士立即长剑出鞘，对准了他们。更后边，徐家许多弓弩手马上端起当年始皇帝的大军所向披靡的踏张弩，冷冷地对准他们。
徐诺冷哼一声，便向泽衍园走去，四名族老和八名素衣剑士立即紧随其后。巴毅眼见如此模样，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恨恨地扭头吩咐手下：“你马上回部落，把此间情况，报与巴图大长老！”

第191章 醒卧美人膝
“唐诗姐姐呢，我想见她。”面对迎上来的几名侍卫，徐诺站住，浅浅一笑。
几名侍卫持刀站住，一言不发，蔡小菜从房中快步走了出来：“徐姑娘？”
徐诺看着蔡小菜，道：“唐家姐姐休息的可好？”
蔡小菜怒气冲冲地道：“昨夜我家小姐回来，突觉身子不适，检查之下，腿上竟在不知不觉间中了一枚牛毛针，针上淬了毒。”
徐诺吃惊地道：“竟有此事？是谁下的手？”
蔡小菜冷笑道：“你们昨夜在场的人，只怕都脱不了干系！”
徐二爷沉声道：“那唐姑娘如今怎样？”
蔡小菜微微扬起下巴，道：“我唐家还有点自保的本事，我们小姐无恙，死不了！”
徐诺松了口气，举步上前，道：“谢天谢地，我去看看唐姐姐。”
徐诺面前几口长刀，但她竟似毫无觉察，举步就向前走。
蔡小菜忙道：“我家小姐虽然无恙，但现在余毒未清，却是不好见客的。”说到这里，她扫了徐诺身后四位长老一眼，道：“况且人多手杂，小女子不敢大意。”
徐诺笑了笑，道：“既如此，我且先去看看那个人。”
徐诺说时，仍在向前走，始终一步未停，那长刀刀尖已经抵到她的裙袂，几个武士只得一步步后退，保持着抗拒的姿势。
蔡小菜拦了上来，道：“我家小姐尚未痊愈，徐姑娘……”
徐诺微笑地看向蔡小菜：“小菜姑娘是不是搞错了？”
蔡小菜奇怪地问：“什么搞错了？”
徐诺道：“这里是三山洲，是徐家。你们现在只是我们的人质，而不再是我徐家的座上宾！你们好端端地住在这里，只是因为你们控制着那个人，我不能从你们手里夺走他，不代表我就不能见见他！”
徐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蔡小菜：“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满意，叫唐家姐姐来跟我说！”
徐诺说着，就拔腿向前方走去，蔡小菜呆了一呆，马上追了上去。
宽大的房间里，席居之上，隔着几案对坐的是徐诺和杨瀚。杨瀚身后两尺左右，分别跪坐着蔡小菜和谭小谈。
二女腰间都有刀，她们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刀的姿势。
她们跪坐笔直，有些不动如山的气势，但杀气内蕴，凝峙如岳。徐二爷甚至看得出右边的蔡小菜使用的是斩蛇势，而左边的谭小谈使用的是逆鳞式，区别虽在细微处，可他看得出来。
毕竟，唐家家主虽然现在是瀛州帝国的上将军，可唐家享誉天下的却不是战阵杀伐之术，而是唐家的遁术和刀法。徐家对唐家不可能不有所了解。
两个少女此时所摆的姿势就是可以随时从静若处子到动如脱兔的双手刀法中的“腰击式”。要知道，在祖地中，遁术于后世中有一部分功法传至扶桑，居然由此产生了“忍者”这一流派。
就是两个少女此时所摆的这一手“腰击式”，传至扶桑后也是发扬光大，被称为“居合术”或者“拔刀术”，成为扶桑武道中的一个流派。如今唐家集这两大流派武功的源头于一身，自然极是了得。
徐诺却没看她们一眼，或许是因为这两位姑娘的功夫在她眼中还不够看，又或者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徐诺坐下，静静地看了杨瀚许久，杨瀚也在定定地看着她。
蔡小菜和谭小谈没有给他们介绍彼此的身份，但是二人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他们却仿佛一下子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灵犀。
许久……
“我是杨瀚！”
“我是徐诺！”
“杨家的杨瀚？”
“不错！”
“我是徐家的徐诺！”
“徐家的徐诺，很好！我本以为，我过来以后，可能会落在一片废墟上，或者荒无人烟的森林里，能够这么快遇到徐家的后人，我很开心。”
“我也是！”徐诺微笑起来，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不是那么讨厌嘛，很聪明的样子。徐诺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和蠢人在一起，她嫌累。
三山洲乃至整个三山世界，女人的地位较之祖地都要高的多，或许是因为人类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因为环境恶劣，在征服自然的过程中男人和女人都需要出力，而且最初的时候，女人的数量远远低于男性。
所以，这里的女人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权力和地位，这也是当年杨瀚的老老老老祖母眼见丈夫不争气，可以轻易地废黜他的帝位，自己来做皇帝的原因。
因此，在徐家，只要徐诺想出来做事，作为嫡房子嗣，她完全可以拥有不逊于她兄长的地位和权力，但就是因为懒得与哥哥那样的蠢人因为各种事务争执，她宁愿避身幕后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太聪明，太聪明的人都不太喜欢和人交流。猪养一圈，马不同槽，就是这个道理。
所有能成为孤家寡人的人，要么是因为无人能够企及的地位权力，要么反过来，是因为无法拥有和人平等的地位、权力，最后一种，就是太聪明的人，和蠢人打交道，聪明人会觉得浪费时间。
但是，和杨瀚说了这么几句话，她觉得很轻松。于是，她看着杨瀚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带着审视的姿态。
“虽然，你们已经离开了五百年，不过，你仍然是我们的殿下。你如今回来了，对这个三山世界，你了解多少呢？”
当着蔡小菜和谭小谈的面，徐诺不好把话说的太明白，只好采用旁敲侧击的手段。但杨瀚再一次打破了她的认知。他，毫无顾忌！
“我了解的不算很多，不过小谈姑娘很健谈，她告诉我很多！”
谭小谈忽然像被呛到了似的咳嗽了两声，蔡小菜则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杨瀚直率地道：“我知道，五百年岁月，沧海桑田，已然今非昔比。不过，你们徐家包括他们唐家，是否愿意甘于现状？如果你们满足于现在的一切，那就杀了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杨瀚拍了拍右后边的席子，蔡小菜呆了一呆，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杨瀚已经躺了下去，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拉过谭小谈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抓着她的小手敲了两下，示意她很自己捶腿。
谭小谈呆了一呆，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了。她看了看蔡小菜，小菜也在发愣，于是谭小谈就握起了一双小拳头，帮杨瀚轻轻捶起腿来。
杨瀚这一躺下，两个女孩若是暴起出刀，右可断其头颅，左可刺断其脊的凌厉杀招就使不出来了，他的人仍然在两个少女的掌握之中，可是已大有反客为主之势。
徐诺身后四个跪坐的长老露出了诧异之色，只有徐诺，毫无惊讶，但美目中却是异采一闪。
杨瀚懒洋洋地道：“如果你们想有所改变，那么，就不要再把我当成奇货可居的猎物。不管是你们徐家……”
杨瀚指了指徐诺：“还是你们唐家……”
杨瀚又拍了拍谭小谈的大腿：“我，给你们想要的。你们，要奉我为王！”
杨瀚不管五六双瞪圆了的眼睛，只是看着徐诺：“首先，三山洲不能再乱了，一盘散沙能做什么？徐家若是连后院都没整治明白，怎敢放心向海外踏出一步？
至于唐家，大好头颅，何必系在裤腰带上，有我在，那位上将军的计划应该能多上几成把握。谋国啊，哪怕只是多上一成把握，都值得付出一切吧？”
大厅中一下子静了下来，七双眼睛都定在杨瀚身上，定定地看了好久，徐诺忽地嫣然一笑：“殿下有什么凭仗呢，如果只凭身份的话，我想，你什么都做不了。”
杨瀚仰在蔡小菜结实、圆润的大腿上，仰望着屋顶的承尘，若有所思地道：“我听小谈姑娘说，其实三山洲比瀛洲、蓬莱、方壶三个大陆都要大，可这里却是人口最少，也最贫瘠的所在。”
杨瀚慢慢扭过头，看向徐诺：“因为少了四鸣音功，五元神器么？”
徐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喜悦的光让她的脸庞就像是新嫁娘一般，瞬间充满了神采。她一直在担心这件事，可是因为关心生怯，她一直没敢问起。难道……难道他全部继承了？
杨瀚的肚皮瞬间塌了一下，然后陡然又鼓了起来。他就躺在姑娘的大腿上，陡然一声长啸，声音并不震耳，却是悠悠绵长，那是龙吟，三山世界久违的龙吟……

第192章 龙之召唤
一大早，巴图、蒙战等长老就赶往徐家了。徐家不会撕破脸面公开伤害他们，但是会不会暗中下手，那可不好说。所以他们不敢住在徐家，却不担心出入徐家。
其实他们此刻还未收到留在徐家的眼线送来的消息，他们只是不放心单独由徐家守着杨氏后人罢了。
昨夜回去之后，其实他们也没休息多久，因为他们一回去，马上就去见了白素和小青。通过与二女的对话，他们已经确认了杨瀚才是他们盼望了五百年之久的那个人。
但是，这个消息他们没有马上公布出去，他们手中有五神器，有白素和小青，如果杨瀚成为徐家或唐家的傀儡时，他们说不得就得把白素和小青硬捧出一个来，指称她才是杨家后人。
所以，这两个女孩儿现在既是他们的贵客，也是他们的犯人，在她们的居处，戒备森严。
三山洲正如谭小谈所言，它的面积实际上比瀛州的面积还大，比蓬莱和方壶那两个大陆的面积也要大，可是在所有人眼中，它就是一个岛。
虽然它四面环水，位居大海之中，可面积庞大到如此地步，已经很难再称之为岛了，它之所以被称为岛的原因是：这里人口稀少，耕地也稀少，这里的居民大概只有一千万人。
五百年来，三大帝国少有战事，人类繁衍生息至今，蓬莱帝国已有6500余万人，方壶帝国大大小小两百多个公国，总人口加起来也有一亿人口了，而瀛州帝国则拥有五千万人口。
三山洲的人口之所以这么少，除了当年帝国分崩离析后，大量青壮年或者战死沙场，或被掳为奴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三山洲耕地太少，百姓要么以狩猎为主，要么以渔业为主。
整个三山洲百分之八十五的领土上，都覆盖着茂密的森林，三山洲百姓没有办法与林中野兽争夺领土，因为在这块大陆上，生长着在祖地上已经灭绝了的可怕生物：龙！
这种龙，当然不是传说中能兴云布雨的飞天神龙，而是恐龙。祖地上的百姓，其实早就发现过恐龙化石。北宋真宗时，成都人黄休复所撰《茅亭客话》卷九《鬻龙骨》，就记载了当时他亲眼所见、亲身下次历的恐龙化石交易。
文中转引卖龙骨的老者说的话，说那些龙骨“大十数丈，小三五丈”，也就是说，大的龙骨三十多米、小的十几米，与后世所发现的恐龙化石几乎是一样的尺寸。
可是在这块土地上，却生长着活的恐龙，这种庞然大物，谁能抵敌？幸好，忆祖山所在地区附近似乎是这些庞然大物的禁忌之地，它们轻易不会进入这一区域，这才给人类保留了一块较大的生存空间。
可是今天，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巴图、蒙战等人正在山脊上快步而行，苏长老突然脚下一顿，吃惊地指着山下林中，愕然道：“那是什么？”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所示看去，就见树木倒伏摇晃，极其剧烈，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林中横冲直撞，接着，他们就看到一头巨大的、生着可怕头颅的怪兽飞奔而去。
虽然只是一刹那，那个庞然大悟就再度隐入了茂密的森林，他们还是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样子，巴图骇然道：“龙之霸王！”刚刚隐没在森林中的，赫然是一头霸王龙！
蒙战惊疑不定地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圣地区域，任何一种龙兽、任何一头龙兽，都从不靠近这一区域的。”
他说到这里，不禁和巴图等长老碰了一下眼神，眼神立即炙热起来，难道……是那个人召唤它了？
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还拥有召唤龙兽的四鸣音功了，只能是他发出了召唤，被这头逡巡在左右的龙兽听到了，所以才违背了它的习性，跑进了禁地。
召唤龙兽的功法，据说是昔年徐福结合了古壁画的一种发明，后来建立帝国后，则是皇室常五元神器，徐氏掌四鸣音功，彼此制衡，直到那一世……
眼见帝国岌岌可危，三大重臣各怀心思，皇后娘娘愤而罢黜了皇帝，自己登上了皇位，五元神器和四鸣音功，从此集于一身，随着皇太子的失踪而绝迹。
如今看来……
巴图和蒙战深深地对视了一眼，激动的热泪潸然而下，从对方的目光中，他们都看到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决心：必须把殿下救出来，不惜一切代价！三山的重新崛起，完全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此时，唐诗正在赶往蒙战部落途中，她夜晚潜入徐家城堡，前往六曲楼，再连夜跋涉而归，饶是身手高明，奔跑迅速，此时也还未到地方。
忽然间，一阵雷鸣声传来，与此同时，她的脚下大地也发出了剧烈的震动，唐诗为之骇然，立即向前一窜，俯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边，拔出了她的长刀。
但是，她马上就发现，这刀于她而言毫无用处，因为和她将要面对的对手那庞大的身躯相比，她的武器就像一支牙签，根本产生不了什么伤害。
俯伏在岩石之下的唐诗没有看到那些巨兽的全貌，她只看到了一条条粗壮的仿佛蟠龙柱一般的大腿，长长的由极粗到极细的尾巴，它们奔跑着，轰轰隆隆地从她面前跑了过去。
雷龙！
因为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奔跑起来尘土蔽日、响声如雷，所以理所当然地被人称作了雷龙。它们每一只都像一座楼那么雄伟，奔跑起来的威势已经足以吓退一切敌人。
一头头巨龙跑过去了，直到它们跑出很远，唐诗才从岩石下钻了出来，她站在山脊上，眺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雷声”的方向，那方向……是徐家！
唐诗马上就想到了被她掳为人质的那个男人，只有他，只能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召唤龙兽？
五百年了，原来那个古老的传说是真的，先朝皇裔真的拥有驭龙的本领。这么可怕的巨龙，就算动用大型床弩，依仗高而坚固的城墙，轻易也杀不死它吧？
那个男人，他不是一个人。他的归来，可以让他在三山洲上迅速组建出一支无敌的、忠心耿耿的军队。
这一刻，唐诗禁不住目眩神驰，如果不是理智告诉她，尽管杨瀚在她的控制之下，可她根本没办法带走这个人。
那么此刻唐诗早已放弃与蒙战、巴图会面的打算，她会立即赶到那个人的身边，不管他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只要他肯跟自己走。

第193章 反客为主
杨瀚现在想的很清楚，如果他刚一出现，就给各方势力一种他就是一个任人摆弄的软弱形象，那不用问，他将来一定是一个傀儡。
他不相信已经五百年过去了，曾经的三山遗老遗少还会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主无条件地忠心耿耿，尤其是其中的掌权者。
人心归附是要靠自己争取的，祖宗给他留下的只是名望和正统的名份，如果他自己不努力，只巴望着靠祖宗余荫亮一亮身份，人家纳头便拜的话……
若是只隔了十年八年，这还是有一定可能的。可是五百年了，昔年亲自经历过三山帝国的人早不知死去了多少代，亮一亮身份就叫他们誓死追随？那你得有多天真！
所以，杨瀚决定不等，不等各方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得失，各自勾联商议，彼此达成妥协，最终形成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不等，他要反客为主。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又有什么可失去的？于是，杨瀚一不做二不休，马上就召唤起了“恐龙妹妹”，这一招果然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效果，一下子各方就都乱了阵脚。
徐家城堡上，突然警钟长鸣，凄厉的号角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起来。高高的箭楼上，徐家的箭手们眼看着出现在城堡下的几头洪荒巨兽，骇得唇白颊青。
一个沉得住气的头领沉声大喝：“都别慌，我们的城堡，它们撞不烂。快，准备狼牙木、火油、床子弩、震天雷，快快快……”
大型床弩，可以用长枪大矛为箭，这种武器是能杀伤龙兽的，还有火油，不过这种大型武器徐家拥有的并不多，毕竟制造起来麻烦，耗资巨大，可平时又没有用武之地。
它太笨重，平素只用来守城，但这三山洲上，有能力攻打徐家主城的势力并不多，龙兽一向也不会进入这一区域，此时却不免有了弩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与此同时，已经有人飞也似地跑去禀报家主了。
一个武士凑在徐诺耳边急急低语了几句，徐诺俏脸微微变色，摆了摆手，示意那武士退下。
徐诺的一双妙目盈盈地凝注在杨瀚身上，许久许久，才嫣然一笑，柔声道：“殿下，城外来了几头洪荒龙兽呢！可是殿下召唤来的么？”
四位长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听徐诺一说，不禁为之变色，蔡小菜和谭小谈也骇然看向杨瀚，谭小谈脱口道：“龙吟？”
关于三山皇室能驭使龙兽的传说，她们当然知之甚详。虽然她和蔡小菜是瀛州人，而三山世界只有这个三山洲有龙兽，因此她们并不熟悉，听说它们出现了却也并不吃惊，叫她们吃惊的是：传说是真的，直有人能役使龙兽！
这个人就在眼前！
不对！是在她们腿上！
杨瀚笑了笑，轻叹道：“它们来了？五百年了，也只有它们，依然忠诚于我！”
徐诺肃然道：“请你相信，徐家自开辟三山世界，就与杨家休戚与共，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徐诺虽然是在表忠心，可一句休戚与共，仍然是把徐家和杨家摆在平等的位置上。
虽然哪怕是在三山帝国全盛的时候，徐家也确实拥有和杨家分庭抗礼的实力，否则后来也不会出现徐氏皇后罢黜皇帝，自立为帝的事了，可此时如此表态，却难免意味着徐诺的真实心态表达。
的确啊，五百年前徐杨两家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如今徐家虽然失去了四鸣音功，却拥有庞大的实力，杨瀚虽然拥有四鸣音功，可他却是孤家寡人。
除非他愿意做丛林之王，跑去深山与龙兽为伍，不然，就算能召唤龙兽，也很难改变他和徐家的主客之势。所以，听了徐诺的表忠心，杨瀚没有任何反应，这，也是一种态度。
徐二爷忍不住道：“龙兽是殿下召来的？却不知……殿下是否还继承了凤鸣之术？”
杨瀚打了个哈欠，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对他而言，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底细合盘托出，他已经从谭小谈口中知道了徐家只精通狮吼与虎啸，龙吟早已失传，这就够了。
“殿下想是有些倦了，那就请殿下歇息，早些养好伤势。”
徐诺向杨瀚长长地一揖，然后盈盈站起，身后四位长老随之站起，一起向后退了三步，再向杨瀚长揖一礼，然后走了出去。
杨瀚提出的要求，他们当然没办法马上做出答复，这是回去商议去了。
蔡小菜看了看躺在自己腿上的杨瀚，轻咳一声道：“殿下当着我们的面，和徐诺姑娘这就商量开了，合适么？”
杨瀚仰起脸儿来看了看她，看得不太清楚，胸前的饱满曲线，把她的脸挡住了。
杨瀚说道：“有什么不合适？你唐家有所求，徐家亦有所求，可在你们头上，却有重重大山凌压下来，你们想改变，都需要我。其实，我是希望与徐唐两家一起商议的，你们姑娘，怎么一直不见人？”
蔡小菜又咳了一声：“我们小姐……”
“她是逃出去了吧？”
蔡小菜和谭小谈的娇躯同时颤了一下。
杨瀚笑了笑，懒洋洋地爬起来，伸手在蔡小菜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蔡小菜大概五岁以后就没人对她做过这个动作了，一时呆住，竟未闪避。
杨瀚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对我最好客气些，不然的话……”
谭小谈不服气地道：“不然又怎样？”
杨瀚笑嘻嘻地站了起来，两位姑娘只能仰起脸儿来看他。
杨瀚道：“不然，你们唐家有求于我的时候，我的条件之一就是把你们两个要过来，你们猜唐大将军会不会答应？”
蔡小菜和谭小谈的脸色都变了，以她们对唐大将军的了解，这件事毫无疑问，哪怕同盟还未谈成，只要杨瀚提出要求，唐大将军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反正不过是两个女剑侍而已。
谭小谈期期艾艾地道：“殿下……讨……讨我们过来，做……做什么？”
杨瀚恶狠狠地道：“做成一坛子下酒小菜！”
杨瀚蹒跚地走开了，懒洋洋地道：“如果唐姑娘回来了的话，叫她来见我。”
蔡小菜和谭小谈面面相觑，许久，谭小谈乜了蔡小菜一眼，道：“你怎么还不起来？”
蔡小菜淡淡地道：“你又为何不起来？”
谭小谈苦着小脸儿道：“我被他大腿压麻了。哎哟，不能动，不能动……”
蔡小菜双手撑着席居，慢慢挪开一条腿，一寸一寸地往前移动着，咬牙切齿地道：“他跟猪一样重！哎哟哟哟哟……不能动……”

第194章 和亲
巴图、蒙战等人伏在山脊上又静静地等了许久，不见林中再有异动，这才继续向前赶路。只是此时，他们的速度骤然加快了许多。
没有人甘于现状，五百年下来，早已人心思变了。政制体系的发展，社会阶层的固定，也早开始出现僵化，变革是必然，而变革需要契机……
这契机也许是几个泥腿子服劳役晚到了几天怕受到责罚，也许是一个小驿卒被裁员丢了饭碗，也许是有人从地里刨出个什么东西可以蛊惑人心……
只要时机到了，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变成溅到泼了油的柴禾上的那点火星，引起熊熊大火。更何况杨瀚无论如何也不算是一个小火星，至少也是一根火把！
很快，巴图和蒙战等人就在高高的山脊上碰到了唐诗。
唐诗是个美丽的姑娘，美丽的姑娘无论站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她站在高岗上，那高高的山峦仿佛也一下子明亮起来。
唐诗对拔刀相向的众多侍卫视而不见，向着巴图、蒙战等人微微一笑，柔声道：“诸位长老，这天下，马上就要变了。是被卷进洪流，粉身碎骨，还是操舟弄浪，独占鳌头，不知诸位，可有思量？”
……
忆祖山山脊之上，唐诗和巴图、蒙战等三山遗老坐而论道的时候，徐诺与徐家诸位长老也在召开紧急会议。
参加会议的不只是徐震，还有徐天，徐下，徐擎、徐空、徐撼……徐诺的父亲这一辈儿一共七人，以“威震天下，擎空撼地”取名，徐诺的父亲徐威已经过世，现存六位长老俱在。
更老一辈的也还有人健在，不过他们年纪大了，轻易不再参与家族决策。
徐震道：“城堡前的龙兽久久无人回应，已经自行散去，各位可以放心！”
徐擎惊叹道：“如此说来，那龙兽真是他召唤来的？”
徐撼道：“仅凭他的杨氏后裔身份，就值得为我族所用。有了这名份，我们要一统三山洲，才算出师有名，遭遇的抵抗也才不会坚决，更何况，我徐家如今也只保有狮吼和虎啸的功法，就算他不会凤鸣，对我们来说，也是极为有用了。”
徐天道：“老七，你要明白，我们的问题不在这里，这个人，我们当然是要用的。问题在于，一旦迎他回归，如何确定他的身分？就此奉其为主？”
大厅中顿时肃静下来，过了许久，徐空才缓缓地道：“这三山世界，本就是我徐氏先祖建立的。当初立国时，我徐家二代祖尚未出生，只有三个女子，且杨家掌有兵权。
这种情况下，我徐氏先祖才决定以杨氏为帝，我徐家则与杨家联姻立后，今非昔比了，我们徐家……还有必要用我徐家子弟兵的鲜血，去帮杨家的人打下一座大大的江山？”
徐诺沉声道：“六叔，这句话，你放在心里就好！所谓天下，现在还只是一句空谈，在真正打造出一个天下之前，再也不要提起！”
徐空心中一凛，肃然道：“是我莽撞了。”
二爷徐震道：“这个杨瀚，不仅有名份，还有实力，我徐家想改变天下大势，确实离不了他！”
徐天道：“可是，我们先要考虑清楚，如何保障我们徐家的利益。”
徐下微微一笑道：“杨瀚除了我们，他还能指望谁？我想，这一点我们不用太多顾虑。如果这种情况下，我们徐家还不能掌握大权，就算人家赐给我们的，也一样会被人夺走。”
徐撼道：“不错，我们现在只需要做出对杨家忠心耿耿的姿态，全心全意去辅佐他，他对我徐家全无戒备之心，诸般大事，就只能交托给我们，到时还怕不能左右他么？”
徐震道：“四鸣音功，本是我徐家所有，得想办法拿回来！不然，我们早晚要受制于他！”
徐天道：“这恐怕很难，杨瀚再蠢，也不会把他的倚仗交给我们。”
徐震道：“如果有绝对的信任，也未必就不可能。”
徐诺眯了眯眼睛，道：“如何让他对我徐家绝对的信任呢？”
徐震道：“第一桩，就是今日议事之后，我们在此间所议之事，都藏进心里去。直到这天下鼎定之前，大家都要把它忘掉，忘得一干二净，要毫无疑虑地忠于杨瀚，对他的命令不打一丝一毫的折扣！”
徐诺颔首道：“那第二呢？”
徐震看向徐诺，微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七七啊，我徐家一向为三山后族。如果你嫁给他，名正言顺！我徐家又忠心耿耿地保着他，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把握，从他手中套出四鸣心法呢？”
大厅中顿时又静下来，许久，徐下才神情古怪地道：“我们最终还是要算计他的，叫七七嫁给他？这如何可以？”
徐震道：“不然，又有何人配得上我徐家家主呢？七七的将来，左右不过是择一良俊，入赘我家。那男人的作用，也不过是为我徐家诞下子嗣，杨瀚既不老也不丑，出身来历也不算辱没了我徐家，选择他，有何不可？”
几个人都一起看向徐诺，徐诺沉默不语。
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嫡房子嗣，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未来与普通的女子不一样，自胞兄死后，她就更加明确了这一点。小儿女的卿卿我我，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的生涯，从来不是她这种世家女的第一选择。
所以，对于徐震的提议，她并未觉得是一种冒犯，她只是在思量其中的可能性。想想那个男人，倒也并不令人讨厌，如果成为自己的丈夫，似乎也可以接受。
徐杨两家联手，一统三山洲，进而出兵跨海，征服瀛、蓬、方三洲，想来最顺利也得花上几十年光景，到时候自己和他都已老了，皇位落于徐家，交于自己的子嗣，这结局，貌似都可以接受。
徐震见她沉思良久，忍不住道：“七七，你怎么看？”
徐诺回过神儿来，轻轻点头，道：“二叔的提议，未尝没有道理。不过，我们现在就提出联姻，是不是太急了些？我们该待他闯出一些名堂之后再说？”
世家女虽然锦衣玉食，可也是从小经受的教育就让她们明白，她的个人选择必须得让位于家族利益，如今众人是在谈论她的终身，可她却在冷静地讨论其中的利害得失。
于世族豪门而言，终身是终身，却算不上什么大事。
徐空道：“那是自然，如果这小子不争气，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徐家，也不必和杨家绑得好么紧了。又或者他这人易于摆布，我们就省了这些，直接叫他为我们所用就是。”
徐诺笑了笑，道：“六叔，方才你不曾见过他，这个人，绝不是一个好摆布的。”
徐震道：“我不赞成拖延，锦上添花，何如雪中送炭呢？更何况，我担心到了那时候，会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他看了看几个兄弟，沉声道：“联姻，素来是家族联盟、势力结合的最有效手段，从古到今，一直就是！我们不抢得先机，就有可能被蒙战、巴图那些人占了便宜。所以……”
徐震看向徐诺：“七七，你可以现在不嫁，但是一定要先把名份定下来。”
徐下道：“不错！他一出现，我们徐家马上就‘交出’家族实力供他驱策，又把我们的家主许配给他，这种情况下，他岂能不相信我徐家的忠心和诚意？”
徐震微笑地看向徐诺：“七七，你以为如何？”
徐诺莞尔一笑，道：“还是诸位叔父想的妥当。只是这样一来，下次就要劳烦二叔去见他了，大事未谈定之前，我可不方便再出面。”
徐家几兄弟都忍不住笑起来，徐擎拍手笑道：“不错，你这丫头，再大方也不好亲自去跟他讲，你要嫁给你的，哈哈哈……”
徐天忽然一皱眉，道：“我们刚刚闯去见他，唐诗那小妮子一直没露面，她……”
徐诺淡淡地道：“我猜，她是逃出去了。”
徐天等人顿时大吃一惊，唯有徐震神色平静，微笑地道：“我猜也是如此，幸好七七昨儿一回来，第一道命令就是立即封锁所有的出海口。”
徐擎紧张地道：“她既然敢逃，难保没有送出消息的办法。一旦消息泄露，那就糟了。万一各国群起来攻，我们如何抵挡？难不成退进大山深处去？”
徐空也紧张起来：“这些年来，诸国只许我三山洲拥有捕鱼的小船，定期来查，但凡可以载运大军、运输龙兽的楼船巨舰我们一艘都没有，现造也来不及呀。”
徐诺淡淡地道：“诸位叔父请放心，我相信，唐家就算得了消息，也不会轻易泄露出去！他们现在不想擎天，他们只想着让这天塌下来，砸死那些比他个儿高的！”
徐震补充道：“这也是我坚持要尽快捧杨瀚出来，尽快取得他信任，尽快与蒙、巴等人达成和盟的原因。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我们该立即行动起来了！”

第195章 投名状
巴家、徐家、蒙家等几个最大部落的中枢，都座落在忆祖山地区，这一地区丝毫不用担心受到龙兽袭扰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龙兽一代代传承了远古的记忆，对于忆祖山一带，它们从不涉足。
也正因此，这一地区成了各大家族的中枢之地，毕竟这里最安全，如果放在别处，难保不会因为那种巨型龙兽的时常出现而频繁迁徙。
不过，蒙家的中枢所在地与徐家不同，徐家是把整个山谷建成了城堡，以三面大山为城墙，再以数百年时光，将峡谷前边垒砌成巍峨的城墙。
而蒙家却是依山就势，选择了一处十分险要的所在，这处高山的山顶就像是被上古仙人一剑削去似的，很平坦，那面积足以形成一座城池，而其下却非常险要，只有一条要道可以通向山上。
白素和小青如今就作为“贵客”，居住在这座蒙家岭上。
“什么嘛，还说是贵宾，这根本就是把我们当成了犯人，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
白素抱怨了一句，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派来盯着她和小青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实在没有一个赏心悦目的小哥哥可以调戏。
小青正站在一处崖顶，眺望着山下，这片山下明显有大片的农田，再往前去，远远的可以看见大海。
曾经，三山洲在杨家治下时，龙兽都受到约束，是有很多农田的，可是这几百年下来，为了避免龙兽袭扰造成损失，很多百姓只能选择狩猎或者捕鱼，曾经的大片农田重新变成了森林，三山洲上能拥有这样大片的农田已经非常难得了。
“当年，秦始皇派徐福携带童男童女以及百工巧匠技师、武士、弓弩手人，携带五谷种子、粮食、器皿、淡水等，入海去仙山求药。听到这个传说时，我就在纳闷儿……”
小青眺望着山下原野，欣欣然地道：“如果是为了求长生不老药，如果说这些童男童女是献给的仙人，那么携带百工巧匠、携带那么多的将士又是所为何来？尤其是……还携带五谷种子……”
小青回眸笑道：“听蒙长老一说，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寻长生不老药是假，而是有从三山世界意外去到大秦帝国的人，说起了这处神秘的所在，雄才大略如始皇帝知道了，便想派人找到这片海外沃土，让大秦后羿在那里繁衍生息下来，从此占据这块大陆。”
白素走过去，苦着脸道：“那又怎么样啊？他倒是真做到了。只是，他只以为那块大陆距海岸甚远，所以生出如此打算，却不曾想到，派出去的这些人，却是到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和他的帝国再建立联系的异域。”
小青微微一笑，道：“那又怎样？始皇帝一统天下，使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在这里，他也一样做到了，蒙战说，方壶帝国的人都是黄头发、绿眼睛的番鬼，和我们两百多年前去过的地方见到的人相似呢，可他们现在一样说我华夏之言，书我华夏文字，大秦帝国虽二世而亡，始皇帝在这异域撒下的种子，却是茁壮成长起来了，他真的很了不起。”
“关我屁事啊，你还想当女皇啊？对一个男人如此地赞许。我只想有一处洞天福地，有一个疼我爱我的男人，再生上几个孩子，好好地享用人生。可是看样子，蒙战长老对我们抱有别的想法呢。”
白素很丧地说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顾形象地脱了靴子，没好气地瞟了眼守在十几丈开外的那些歪瓜咧枣。
小青从大石上跳了下来，坐在白素身边，嫣然道：“姐姐倒是不傻，虽然一见俊俏小哥儿，就会忘了自己是谁，居然看得出蒙长老的用心。”
小青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当年，徐方士主持寻仙大局，杨将军统率大军。可是，我记得有一个蒙家，是始皇帝最信任的家族，三山世界的这个蒙氏，很显然就是那个蒙家的后人，没准他们才是真正奉有始皇帝令谕的人。”
白素托着腮，她已经脱了袜儿，白生生的小脚丫逗弄着脚下的青草，脚底痒痒的，懒洋洋地道：“哈，你也看得出来啊，我看你都不急。”
小青摊了摊手道：“我急有什么用？要解这个局，关键在瀚哥儿身上。除非万不得已，蒙战才会抛开瀚哥儿，利用我们做些文章。”
白素停下了动作，双脚慢慢地踏在了柔软的青草上：“瀚哥儿，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小青道：“他比我们伤的重……”
说到这里，小青眸中掠过一丝温柔，又想到了将要落地时杨瀚对她的反手一推。
小青道：“如今才第二天，他刚刚苏醒，伤势未愈。他是被人挟为人质的，应该连这一方世界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他都还没有搞清楚，他藏拙是正常的。待他搞清楚一切，一定会反客为主的，反正他有这个本钱……”
“反客为主？”白素瞟了小青一眼：“你对他很有信心啊？”
小青点了点头，道：“你不要小看他起于微末，我们游历天下五百年，应变急智比起他来如何？远远不如呢。起于微末的大人物多了去了，更何况……”
小青也向远处盯梢的那些武士们看了一眼，缓缓地道：“我就不信，他的那位老老老祖母心心念念地希望她的后代能重返三山，再建皇朝，对他就没有一丁半点儿的交代。”
白素眼珠转了转，忽然往小青肩膀上一靠，小声地道：“你想不想他？”
小青抿了抿嘴儿没说话。
白素嘻嘻地笑起来，道：“我就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关心的很。他现在伤势如何呀？那个姓唐的臭女人有没有虐待他呀，他有什么打算呀……”
白素偷偷看了那些侍卫们一眼，把头扭向了小青。她周游天下几百年，见识还是有些的，她担心人群中有人懂唇语，所以背朝他们，对小青道：“我晚上偷偷溜出去看看如何？”
小青黛眉一蹙，道：“你又要胡闹！”
白素道：“怎么是胡闹呢，这三山洲是个什么情形，咱们只是听蒙战一面之辞，不出去走走，怎么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再说，如果能和瀚哥儿取得联络，我们也好商量如何面对这困局啊。”
小青迟疑起来。
白素赶紧趁热打铁地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首先呢，这些家族并没有撕破脸，表面上的交情还要保持的。再一个，能从祖地过来的，对这里的人而言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他们会把我们藏起来，却轻易不会伤害我们的。”
小青哼了一声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怎么走？你下得了山？”
白素道：“嘿嘿，被小姐追了五百年，负责打的一直是你，我只管跑来着，虽说现在异能不再，但是论到轻身功夫，两个你绑在一块儿也不是我的对手。”
小青动容道：“你真下得了山？”
白素点点头，小青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挣扎起来。
虽然她强作淡定，可是自从落到三山世界，与他便再未相见了，他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因为不知道，怎能不揪心。如果姐姐真有本事出去……
……
“那么，你们唐家要什么？”
“要你们三山诸部的配合，吸引住木下亲王的三十万精锐大军，唯有如此，我父亲才有可能在京城发动兵变！”
“令尊……想做皇帝？”
“只是瀛州的皇帝！换我唐家上去，不比木下家族更好？”
唐诗微微一笑，看着蒙战、巴图等人道：“答应合作，首先，距你们最近的我们瀛州，会全力配合你们，至少你们想在这三山洲上重建一个帝国还是办得到的。三山洲的领土，其实比我们三块大陆都要更庞大，只要约束住龙兽，你们未必不能成为第一强国。还有就是……”
巴图忍不住问道：“还有什么？”
唐诗嫣然道：“方壶帝国实际上是由大大小小两百多个公国组成的，一团散沙。当你三山洲独立成国之后，我们瀛州可以联合你们与蓬莱帝国，共同把方壶大陆瓜分掉，我想，你们的胃口再大，那时也该饱了吧？”
巴图和蒙战等人面面相觑，一时犹疑不定。
唐诗道：“各位，完全重现昔日的三山帝国是不可能的。你们应该知道，五百年下来，各个大陆人口繁衍，增加了已经将近一倍半，而且各国军力不断强大，犀利的武器不断出现，昔年凭着几头龙兽就能一扫天下的事情，再也不会出现了。
当年天下各处，都是一盘散沙式的大小部落，徐福领着几头龙兽一路趟下去，就能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可这五百年来，我们三大陆越来越强大，而你们三山洲却在不断衰败……
此消彼长之下，你们有什么能力带着那么多食量惊人的龙兽跨越大海去征战四方？不要再妄想一统四海了，那是不现实的。合作，我们各取所需！”
蒙战沉吟良久，沉声道：“令尊能够同意？”
唐诗嫣然道：“家父的胃口不大，他只想取代木下家族，成为瀛州之皇，仅此而已。”
蒙战沉吟良久，道：“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唐诗道：“跟我一起，前往徐家堡，当面承认杨瀚三山之王的身份，你们这边要迅速统一，同时牵制木下的大军，我父亲会在合适的时候发动，到那时候，就算外界全都知道了杨氏后裔重现三山的消息，你们也进可攻、退可守，不必遮遮掩掩了。”
巴图粗声大气地道：“嘿！你跟我们去徐家堡，奉杨瀚为王？徐家会同意么？”
唐诗叹了口气道：“巴长老似乎忘了，杨瀚现在是我的人质，我要放了他，难不成徐家反而会出来阻止？巴长老更不要忘了，徐家如今能凌驾在你们诸部之上，就因为他们一直以三山后族自居，占据了道义大旗！”
巴图两只眼睛亮了：“不错！我们率先表态，打他个措手不及，徐家除了跟着表态效忠，别无他法。除非，他们把自己树为三山诸部之敌，他们将什么都得不到，反要蚀一把米了。”
唐诗回过头去，看向徐家城堡的方向，幽幽地道：“我只担心，他们比我们预料的还要聪明很多，会率先向杨瀚效忠。若被他们抢了先机，很麻烦的……”

第196章 请封
很快，徐震、徐天等一共六位长老，出现在了杨瀚的面前。巴家和蒙家的人想拦又不敢拦，只得急派一人，再去禀报家主。
蔡小菜和谭小谈知道她们的这个俘虏有些不同寻常，也不敢过于限制他的自由。
还是大屋席居之上，此时阳光正好，隔着障子门，房中柔和而明朗的光线，把每个人的模样都映得清晰无比。
“殿下！自五百年前我三山帝国崩溃，我徐氏一直卧薪尝胆，期待皇室后裔归来。这五百年来，我徐家已拥有相当于三个祖地上关中之地的领土，人口三百余万……”
杨瀚来时见过这城堡的雄伟，但说实话，城堡里的人并不多，跟临安比不了，跟建康也比不了，人口的稠密程度只与青城县相仿。
后来听谭小谈一讲，才知道这岛上农业不发达，大家多以狩猎和捕鱼为业，如此一来，人口自然不能太过集中。
那临安城每天需要多少米粮从外地运入，以满足庞大人口的日常需要啊，这里的农业如此落后，自然严重限制了三山洲上城市的出现。
如今听徐震一讲，拥有三个关中之地，人口只有三百万，典型的地广人稀，就这样徐震还一脸的自豪，可见其他部落比徐家还要不如。
徐震道：“如今，殿下终于来了！我徐家决定，交出全部地盘和人马，供殿下驱策，追随殿下，一统三山洲，重建三山帝国！”徐震说着，已是激动的老泪纵横。
杨瀚听了也不禁为之动容，这还真的是一来就有兵有钱有地盘啊，徐家经过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统一了内部思想，向他表态效忠了！
如此举动，要说杨瀚不为之感动，那是假的。可是，一个庞大的家族，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早不知更迭了多少代了，他们的后人可以像先人一般那么忠诚？
忠诚是需要培养的，或因你强大的人格魅力，或因共同的利益，或因你与他们同生共死的感情，或是经过长久的教育，一代代耳濡目染，让他们把忠诚深植于内心。
而今的徐家，是因为最后一种？徐家后人，一代代传承着祖训？
杨瀚希望是这样，可他不敢那般单纯地全部寄望于此，因为他现在一个判断失误，可能结果就是死，杨瀚岂敢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三山世界最初只是一些大大小小的部落，最原始最简单的社会关系，后来徐福一统诸部落，实行的是大秦的中央帝国、郡县制度，如此传承五百年，然后瓦解。
三位重臣取而代之，分别建立了瀛州帝国、方壶帝国、蓬莱帝国。又是五百年过去了，直到如今……
可以说，这个世界的格局一直就是这样儿，变化发展的太慢，有点像从三皇五帝到春秋时期一般，经过漫长岁月的发展，才会发生一次变化。
所以，这个世界没有祖地那么多的斗争经验，这些老狐狸心机再重，也只能体现在个人之间的博弈上。对于政权更迭、政治斗争，他们缺少太多太多的经验，对杨瀚而言，这大概是比他们占据优势的地方。
不过，杨瀚也没有忘记在火药上吃瘪的事儿，那可是几十年前有人来到这个世界才让这个世界的人学到的东西。
既然每朝每代都有人偶尔来到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的人未必不会通过对这些人的了解，以间接经验的方法进行吸收和学习。
杨瀚只希望，既然这通往三山世界的入口在海上，而活跃于大海之上的人要么是海商，要么是渔民，这些人对于历史发展所知有限，他们能够告诉三山人的也有限，否则自己单枪匹马，想要反客为主，真的是太想当然了些。
杨瀚想着，脸上却是马上露出激动的神情，声音微微发颤地道：“徐家对我如此忠心，杨某感激莫名。想当初，我三山帝国，凌驾天下，那是何等的威风！”
杨瀚从跪坐一下子站了起来，似乎很是激奋，实则只是不习惯跪坐，膝盖都有些疼了，趁机起身活动一下。只是他一站起来，徐震等人马上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这样一来，蔡小菜和谭小谈就有些尴尬了。她们本来是扶剑跪坐在杨瀚身后的，如果他突然向前一窜，想逃到几案另一边的徐震一方去，立即左右交击，挟剑而斩，取其性命。
可现在杨瀚站起来了，两位姑娘忙不迭也跟着站了起来，紧紧地跟在后面。
杨瀚大步走到障子门前，霍地一把拉开，灿烂的阳光顿时透射进来，后边的徐震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障子门外，有唐家的侍卫站立，立即扶剑左右退了一步，避免挡了杨瀚的视线。
杨瀚指着远处一座似乎原本直插云宵，后来却被仙人一剑斩断似的平整断峰，激动地道：“我从老祖母传下的五元神器中，看到了它当年的盛况！
那高耸入云的承露仙人，还有云雾缭绕中仙宫一般的巍峨宫殿，可现在，它却成了一座废墟！五百年了啊，除了一些石头，什么都没剩下！那连绵不断的宫阙如今荡然无存，令人痛心啊！”
徐天指着后窗，一脸尴尬地道：“殿下，忆祖山、咸阳殿在这边，那座山峰……咳咳，那是蒙家的山城。”
杨瀚老脸一红，好在他正迎着阳光，别人也看不见他的脸：“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五百年了，我三山帝国竟然没落如斯，愧对祖宗、愧对先人呐！”
杨瀚痛心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霍地转过身来：“三山必须一统！有徐家支持，我有把握，一统我三山洲，开垦农田，兴旺工商，繁衍人口，壮大实力，然后，走出去……”
阳光之下，杨瀚的身体仿佛包裹了一层光芒，徐震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但徐震还是上前两步，长揖道：“殿下，我徐家随时听候殿下驱策！殿下所指，就是我徐家将士讨伐之地！”
徐震表了个忠心，旋即道：“当务之急，有三件事需要做，希望殿下能够应允！”
杨瀚心中打了个突儿，暗道：“条件终于来了，这才合理！要不然总觉得不托底啊！他肯提条件，我用着才放心！”
杨瀚想着，不动声色地问道：“哪三件事？”
徐天欠身道：“这第一件事，殿下归来，不能没有名份。殿下可先称王，以号令诸侯！”
杨瀚胸口顿时一阵气血上涌，他本是建康城桃叶渡的一个街道司小差役啊，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了相当于三个关中的庞大领土，有了三百万子民，还能称王了！
这……真如做梦一般。
杨瀚强抑激动，沉声说道：“可！”
徐下拱手道：“这第二件事，依我三山祖制，杨氏为皇，徐氏为后，世代传承。今殿下归来，且已成年，既然称王，不能无后。我徐家徐诺，温柔和顺，仪态端庄，聪明贤淑，请殿下册立为后，从此杨徐一体，再叙无间！”

第197章 三山之王
杨瀚听了徐下的话，不禁沉默起来。
徐家几兄弟盯着杨瀚，许久，徐震沉声道：“殿下可有为难之处？”
杨瀚道：“不瞒诸位，昨夜与我同来三山的那两个女子中有一人，早已与我定下终身。”
徐震松了口气，微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当是什么为难事呢，殿下称王称帝，妃嫔自不可少。不要说那两位姑娘中有一位与殿下定了终身，便是那两位都与殿下有私情，后宫中那么多位子，还怕容不下她们么？”
杨瀚心道：“你们说的容易，小青那性儿，岂是寻常女子可比的？”
眼见杨瀚依旧沉默，徐空不悦道：“难不成，就因为那女子先与殿下有情，殿下就欲以后位相待不成？”
杨瀚道：“这位长老说的差了，主要是我如今骤然变化，恐怕她一时不能适应，我总要见到她之后，给她一些时间接受才是。”
徐空双眉一挑，不悦道：“我徐家可以交出一切，供殿下驱策，在殿下心中，尚不及搏得美人儿一笑？若说美人儿，我家七七，未必就比那位姑娘差了。”
杨瀚忙道：“长老息怒，你想，如果我今日能为了求得富贵而轻易弃之不理，难道来日就不能因为已然富贵而弃你们于不顾么？”
徐震呵呵笑道：“殿下有情有义，徐某替我家七七高兴得很。只是，国与家是两个不同的事情，殿下此言，未免有些诡辩了。”
杨瀚乜视着他道：“此话怎讲？”
徐震上前两步，沉声道：“如果殿下连儿女之事也如此的优柔寡断，何以谋天下？殿下，徐某知道，如果我徐家忠心于殿下，为殿下冲锋陷阵，打下一座大大的江山，殿下定然不吝赏赐。
可是，殿下若不能立为我徐氏之女为后，徐某以什么理由去说服三百万徐家子民去为殿下抛头颅、洒热血？我该告诉他们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值不值得为殿下而战呢？”
大厅之上，徐震声音铿锵，隐隐有金石之音，徐天徐空等人齐齐露出愤懑之色。
蔡小菜和谭小谈眼睁睁地瞧着，心中好不着急，可是，她们两个说到底只是两个侍女而已，如何插得上嘴，只能暗暗心急。
唐诗走的时候预料徐家在为家主办丧事，不可能太早与杨瀚进行接触，至少不会马上进入实质性的谈判。
谁料，她虽未看轻过徐诺，终究还是对她估量不足，大抵是因为徐诺兄长在世时，虽然也是徐诺在幕后出谋划策，可是毕竟不是自己做主。
再加上徐伯夷对唐诗有非份之想，妹子那里纵然有什么主张，经过徐伯夷的嘴再转述出来时也不会那般犀利，所以她对徐诺的估量终究不足，以致失了先机。
不过，唐诗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唐诗与巴图、蒙战等各大家族长老已经赶到了徐家堡。唐诗换了一身男装，混在几位长老的侍卫当中，此时正站在那巍峨壮观的城门之下。
吊桥放下，腰系孝带、一身浅素，仿佛一朵新雨梨花般的徐诺已经袅袅娜娜地迎了上来。
“想不到各位长老这么早就赶来为我亡兄吊唁，我本想三日之后再向各位长老发出讣告的。各位长老隆情厚意，一至于斯，徐诺代表我徐家感激不尽！”
吊桥放下，蒙战、巴图率先过桥，几人风风火火地赶到徐诺面前，还不等性急的巴图开口说出要见杨瀚的话来，徐诺已经抢先一步，悲悲切切地开了口。
巴图呆了一呆，下意识地向蒙战看去。
蒙战眉头一皱，又缓缓展开，向徐诺拱了拱手，叹息道：“伯夷世侄英年早逝，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为他痛心的很。徐姑娘，你要节哀顺变啊。”
徐诺凄然点头，微微侧身，肃手道：“各位都是亡兄的长辈，灵前上一炷香就好，这边请。”
蒙战扭头看了看，只好“捏着鼻子”跟了上去。巴图一瞧老蒙都跟着走了，也只好跟了上去。
一群人本是为了徐瀚而来，结果半道被徐诺截住，给她哥哥吊唁去了。偏生几家虽然关系不好，可是存在着外部强大压力的情况下，又要彼此扶持，所以从不曾闹翻，这时又不能否认。
唐诗跟在后边，混在侍卫群中，瞟着徐诺背影，心中暗道：“这丫头居然以这种理由拦人，这样子能拦多久？不对，恐怕是她已经对杨瀚出手了，她是在拖延时间，她正在逼杨瀚表态？”
这样一想，唐诗顿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泽衍园。泽衍园内是由她的侍卫把守的，再有巴图蒙战等人的侍卫掩护，她随时可以换回服装，挽回局面。
只要杨瀚还在她的手中，她相信就还有机会。
可现在……四下里那么多徐家的人跟着，哪里脱得了身？
眼看到了灵堂所在，唐诗只盼几位长老快快上香，早早了结了此事。却不想，又有几个孝童抬了书案和文房四宝来摆在他们的面前。
徐诺道：“各位论辈份都是家兄的长辈，照理说，长辈不必吊唁的。今日各位来，应当是以各家家主的身份，既如此，还请各位家主留下挽联。蒙伯父，请！”
蒙战的唇角抽搐了几下，终于相信了唐诗先前所言：“你们一直忽略了徐家的徐诺，徐家真正的话事人其实是她，而不是徐伯夷。论智慧论胸襟，徐伯夷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蒙战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马上就有两个小孝童扯开宣纸，递上毛笔，蒙战挥毫写下：“悲声难挽流云住，哭音相随野鹤飞。”
蒙战写罢，搁笔退到一边，巴图见了，只好也暗自苦笑地上前，写了一副：“音容宛在，浩气常存！”
匆匆写就，退到一边时，巴图瞟了一眼，倒是有了个意外发现：咦？老夫虽比蒙战那老匹夫粗鲁一些，可老夫的字比他写的好诶！
接着苏长老向前，题了一句：“鹤驾已随云影杳，鹃声犹带月光寒。”
这些位长老都是自幼读书的，要写几副不重样儿的挽联自然轻而易举。苏长老之后是李长老，众人依次上前，唐诗按着刀站在随从群中，急得额头的汗都要淌下来了。
等众人都写完了，又来了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家，一人三炷香，挨个儿的发放……
泽衍园，鸿轩堂上，杨瀚沉默良久，缓缓地道：“诸位长老所言不无道理，是我只顾儿女情长，让各位长老见笑了。”
杨瀚颇为诚恳地向徐氏几兄弟行了个罗圈揖，又道：“只是这立后，是否该放在三山洲一统之后啊？”
他看看众人，苦笑道：“如今称王，只能勉强算是个草头王，而且不能让三大帝国知道，藏头遮尾的，我不甘心！立后，帝后一体，上承宗庙，下衍子嗣，同样是非同小可的大事。我不想……这一件件大事都草草了事。”
徐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他们要的本来就是先定名份，但人是不会现在就嫁过去的，不然的话，一旦这小子徒有其表，连个三山洲都统一不了，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确定名份，先不举办婚礼，也不册后，一旦他失败了，徐家就还有机会挣扎出来，免得给他陪了葬。本来正愁该如何提出这样的人法，他自己主动提出来那是再好不过。
只是几兄弟中，当由二哥徐震做主，徐空却不好贸然答应，遂向徐震望去。此时，正有一个徐家侍卫贴着徐震的耳朵，告知巴图、蒙战等人赶到，已被小姐劫去灵堂拜祭的消息。
徐震听的心中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挥手摒退了那个侍卫，这才上前两步，向杨瀚长长一揖。
徐震直起腰来，向杨瀚微笑道：“殿下说的是，待三山洲一统，殿下再隆重举办婚礼，风风光光，于我徐家而言，也是无上的体面，我等自然同意。只是，这名份却需要先明确下来，通报诸侯！”
杨瀚点头道：“那是自然！还有第三条，又是什么？”
徐震肃然道：“我三山皇朝有四鸣音功，五元神器，一直以来，皇室掌握五元神器，徐家掌握四鸣音功，相辅相佐，五百年江山太平无事。
直至四鸣音功、五元神器俱都掌握于皇帝一人之手，遂生剧变，我们希望，此后仍然恢复祖制，神器与音功由杨徐两家分别掌握，相互呼应。
这样，纵然有人做乱，也难免顾此失彼，不至于让他们只要控制了天子一人，便能决定我朝的命运，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杨瀚心中怦然一跳，原来真正的条件是这个。四鸣音功，五元神器，只要得到其中一样，就算在此之前供他驱策，为他牺牲无数人命，也是值得的了。
若不答应，杨瀚相信，徐家的人会不惜撕破脸皮把他勒为人质，幸好……五元神器落在其他部落手中。
在此之前，杨瀚一直觉得他自从到了三山，简直是倒霉透顶，自己摔个半死，又被绑为人质；白素和小青则落入他人之手，五元神器也被蒙家得去，自己空知使用之法，奈何宝物却落于他人之手。
此时杨瀚忽然觉得，老天爷其实是在帮他，一直都在帮他！否则就只眼下的局面，他就无法应付，将来最好的结果，也是与徐家相互制衡了。
杨瀚马上叹气道：“四鸣音功，哎！现在只能称为三鸣音功了。因为，狮吼、虎啸、龙吟、凤鸣四音功中，凤鸣功早已失传了，我也不会！不过……”
杨瀚展颜微笑起来：“你们对我忠心耿耿，只要你们能帮我夺回五元神器，我会马上把狮吼、虎啸和龙吟传授给你们，如何？”
徐家六兄弟忽然被他绕晕了，蔡小菜和谭小谈在一旁听着，也隐隐约约觉着不对劲儿。没错，当年皇族掌握五元神器，徐家掌握四鸣音功，现在杨瀚还是要如此，貌似没错啊，可是……好像哪里有些不对了？
众人一时都觉得有些不对，可又一时不曾绕过那个弯儿来，倒是谭小谈歪着头想想，率先想明白了，不禁脱口叫道：“哎呀，不对诶！瀚哥儿，你是会四鸣音功的人，就算你把它教给徐家的人，你还是会四鸣音功，一样可以传给你的后人呐？那样的话，还谈什么制衡？”
杨瀚慢慢回过头，看了谭小谈一眼，这姑娘那么蠢，为什么唐诗姑娘还会把他留在身边呢？
徐震此时终不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他爽朗地一笑，道：“哈！殿下真是太风趣了。不如这样，当年，是皇室掌握五元神器，徐氏掌握四鸣音功，如今咱们就颠倒过来，由我徐家掌握五元神器，殿下一族掌握四鸣音功，祖制是为了让杨徐两家相互扶持，休戚与共，我们这么做，也不算违背了祖制。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杨瀚脸上微笑着，心里急急转着主意，却是马上做出一副欣欣然的模样，爽快地答应道：“好！那五元神器已经落在蒙家，只要你们能夺回来，便由徐家世代保管！”
“多谢大王！”
徐震双眉一展，袍袖左右一分，郑重地向杨瀚跪了下去。这一跪，才算是正式承认了他的三山之王的身份。徐震身后五个兄弟，也不约而同地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蔡小菜下意识地扶刀侧身以示避让，免得无端受人大礼，只有谭小谈大剌剌地站在杨瀚身后，扶着刀柄，翻着眼睛，努力地想：“我刚刚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第198章 茅庐之约
灵堂上众长老一一上香，祭过了徐伯夷，徐诺便引着众人到了白茅之庐。这是徐家堡的正堂，徐家议事的正式所在。
徐诺引他们来此，也是在委婉地向各大部落表示，从今往后，徐家就是以她为主了。
此前徐伯夷在时，也曾邀巴图、蒙战等人来徐家堡议过事，不过，这些人从未进过这白茅之庐，因为这白茅二字，大有寓意。
春秋时候，天子分封诸侯，要用代表方位的五色土筑坛，按封地所在方向取一色土，包以白茅授之，作为受封者得以有国建社的象征。
徐家的议事堂命名为“白茅之庐”，接待贵宾的所在命名为“泽衍园”，隐隐然就透露了徐家的野心。白茅之庐，意味着他们徐家是授封于天圣杨家，杨家无后，他们就是理所当然的正统传承。
至于招待贵宾的泽衍园，泽衍，你要泽衍于何人？这两个字就已经把徐家的野心隐隐地透露了出来，贵为天子，才有泽衍天下、恩霖四方的能力，徐家何德何能？
所以，这些人以前到徐家，不管是因何而来，这白茅堂绝不踏进一步，泽衍园绝不入住一晚，同样含蓄的把他们的态度表达的清清楚楚。
可今天，他们没有计较这些，这固然是因为他们想要讨论的事情太过重要，确实需要一个安全、安静的所在，而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杨瀚的出现。
杨氏后裔已现，徐家的这点小心思对他们而言，就无关紧要了，根本懒得计较。
“七姑娘，令兄刚刚过世，此时此刻本不应谈及此事。可是此事关乎我三山洲安危，干系太过重大，时间紧迫，不能不谈，因此，我等只能冒昧了。”
众人一入坐，蒙战马上就开了口，连这以前从未踏进一步的白茅堂也未顾上多打量几眼。
言语之间，他对徐诺已隐隐有了一丝对待一家之主的敬意，而不再把她当成一个小姑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
“我三山诸部，都希望自己的部落能够更加强大，但归根究底，靠着我们自身的力量，这一目标，不可实现！我们在三大帝国的压迫之下，这许多年来，农垦荒废，大舰销毁，又不得蓄养重兵，哪还有机会？”
李家长老道：“而今，杨氏后裔从天而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可同时，也是我们最大的危机。”
蒙战诚恳地道：“不错，一旦杨氏后裔出现的消息被三大帝国获悉，他们会迅速派遣出强大的水师队伍抵达三山洲，那时候，我们除非交出杨氏后裔和五元神器，否则，立即就是灭顶之灾！”
苏长老叹息道：“可是我们甘于这么做么？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是各怀机心，那就错失了良机。等到大军压境，我们必然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巴图粗声大气地道：“七七侄女儿，你是聪明人，咱就直说了吧，你手里有杨氏后裔，可咱们手里也有五元神器，咱们得联起手来，才能重振三山洲，至于各家该得的好处，蒙老弟，你说！”
蒙战道：“咱们各部落原本争的是什么？不过是在三山诸部中，谁说话更管用，谁家能多占几亩良田，而今我们有重新崛起为一方强大帝国的机会，如果还去计较那点争执，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徐诺柔声道：“那么蒙战长老的意思呢？”
蒙战强调道：“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我等诸部的意思。我们应该立即放下彼此的成见，携起手来，精诚合作，奉杨氏后裔为王，迅速一统三山。”
李长老补充道：“这五百年来，已经有太多部落忘却了本心，纵然知道天圣杨氏再现，他们也不会臣服，我们得打到他服。如果我们这时还要尔虞我诈，不等收服诸部，三大帝国的战舰就要光临了。”
此时的三山洲，就如分崩离析之后的蒙古帝国。这时的杨瀚，就像是黄金家族后裔，因为他自身没有实力，所以并无人真心臣服于他，可他的先祖所创造的辉煌，又是被所有部落敬仰、钦佩的。
所以，就算他没有四鸣音功、五鸣神器，他代表的道统，也是被各个强大势力所看重的，谁占据了这个道统，谁在与其他诸部争锋时，就占据了道义上的优势，可以赢得许多中小部落的归附与支持。
当然，杨瀚的四鸣音功、五元神器有着实质上的作用。这就使得杨瀚虽只一人，旁人也不得不把他当做一方势力平等看待，不敢把他完全视同为一个傀儡。
徐诺叹息道：“现在，就有一个大危机在呢。唐家的唐诗就在岛上，她是知道杨氏后裔再现的消息的。我们该拿她如何是好？”
徐诺看了看蒙战等人：“如果她从此音讯皆无，瀛州上将军唐傲，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若是放她离开，杨氏后裔重现的消息，就会被外人知道了。”
蒙战道：“七姑娘说的是。那么，我们何如把这个外人，变成自己人呢？”
徐诺凝视着蒙战，蒙战道：“唐诗姑娘来三山洲，联络你徐家，第一步，是想支持你们徐家成为三山首领。第二步，他们唐家想做什么？”
徐诺微微眯了眯眼睛，突然扬声道：“唐诗姐姐，你在么？”
蒙战惊了一惊，自己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徐诺就知道唐诗已经与我们取得了联系？还知道她跟我们在一起？
侍卫群中，唐诗毫不惊讶，向前走出几步，微笑道：“七七妹子果然冰雪聪明！”
徐诺看了她一眼，道：“诗姐姐好本事！”
唐诗嫣然道：“鸡鸣狗盗之术，不值一提。”
徐诺看了看唐诗，又看看蒙战和巴图等人，道：“唐家姐姐既然已对与巴长老、蒙长老见过面了，不知你们商议的结果如何？”
唐诗缓步上前，微笑道：“若无杨氏后人出现，诸位所争的，不过是这三山洲上谁做老大的问题。如今既然有了杨氏后人，大家要争的就该是这三山洲、瀛州、方壶洲、蓬莱洲今后的格局问题。我们较之三大帝国都是弱者，何如拧成一股绳儿，共谋之？”
徐诺凝视着唐诗，微笑道：“唐家姐姐连夜潜出泽衍园，就是为了与巴图、蒙战等诸位长老议定此事？”
“不错！”
唐诗眼都不眨，先前去见六曲楼主人的仿佛根本不是她。唐诗慨然道：“这件事，不是一家一姓所能承担的，我唐家希望能与三山诸部精诚合作！”
徐诺盯着唐诗，道：“你能做得了令尊的主？”
唐诗道：“不能！不过，这种对我唐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我想不出家父有任何理由拒绝！”
唐诗望着徐诺，很诚恳地道：“所以，既然七七妹子信不过我，唐诗愿意留在瀚殿下身边作为人质，七七妹子可以派人与我的侍卫一同返回瀛州，向家父说明共盟之事。但是……”
唐诗转向众长老：“事情不能再拖了，兵贵神速，这边得马上行动起来，你们凝结的实力越强大，家父那边就越没有理由拒绝，一旦三大帝国获悉消息，你们自保的力量也就越强大。我相信，这个对各位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主张，大家都不会反对的！”
唐诗很巧妙地把她留在杨瀚身边做“人质”的条件融进了整段话里，迅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在座众人一时间都忽略了这个细节，巴图率先道：“我同意！”
蒙战沉声道：“我同意！”
苏、李等几位部落长老相继表态，徐诺看看众人，轻轻点头：“好！我也同意！”
奉杨瀚为王，迅速一统三山诸部，协助唐家推翻瀛洲皇室，再联合蓬莱帝国，瓜分撕裂位于其间的方壶帝国的大计，就此确定了，史称“茅芦之约”。

第199章 飞蛾扑火
杨瀚在泽衍园中再度见到了徐诺，还有唐诗、巴图、蒙战等人，此时这些人各自代表着一方势力，而这些势力显然是要以杨瀚为纽带，开始逐鹿之战了。
杨瀚跪坐在上首，看着肃然跪坐于面前的众人，虽然他才过来没多久，可是再想起曾经的一切，那临安、那建康，仿佛一梦。
从现在起，他将不得不为了生存而战，不得不扛起三山杨氏的责任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去主导这一切，才不至于随波逐流，沦为傀儡。
“吾等，三山徐家、三山巴家、三山蒙家、三山苏家、三山李家……愿奉瀚殿下为王，助殿下一统三山世界！”
唐诗和蔡小菜、谭小谈站在一旁，她们是亲眼见证了这场简陋而庄严的仪式的旁观者，也只有他们三人，亲眼见证了天圣杨家复兴的第一幕。
“殿下，时间紧迫，但是再简陋，也需一个称王的仪式，何况我等还需回去各自有所准备，有些住处较远但也忠于殿下的部落，还需派人前来，所以称王之期，定在七天之后。”
“这个你们来操办就好。我们要一统三山，必须得在一段时间内不能叫三大帝国得到消息，这件事，你们可有把握封锁住？”
徐诺沉声道：“这件事，请殿下放心交给我们徐家来办。我有把握，不让消息传出三山。”
杨瀚深深地凝视了徐诺一眼，徐家若有能力封锁三山洲的消息，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其实徐家有很大的力量可以控制整个三山洲？只是他们的獠牙一直深藏着不曾探出来？
蒙战道：“上个月，三大帝国联查团刚刚来过三山，要到明年这时，才会再派人来。官方的联系上，我们控制得住。只是，商贾往来怎么办？还有诸多的部落，如果有人知道了消息，且想泄露出去……”
徐诺淡淡地道：“家兄是被人刺杀的，刺客杀人后就逃之夭夭，下落不明了。我徐家封锁三山，查缉凶手，不许人擅自进出，这个理由，应该能诳得一时，为殿下争取时间了。”
蒙战微露恍然之色，不错，这倒是个说得过去的好理由。
唐诗适时地插口道：“还有我们唐家，一旦达成联盟，我们唐家也会帮忙，短时间内隐瞒消息，不是问题。”
杨瀚轻轻点了点头，蒙战道：“还有一事，我等既然达成协议，共同奉瀚殿下为王，殿下今后该常驻何方呢？你们徐家是后族……”
蒙战看了眼徐诺，微笑道：“而且瀚殿下已经答应册立七姑娘你为王后了，殿下再住在你们这里，只怕不妥。不如迎去我蒙家如何？”
徐诺脸儿微微一红，她再大方，当着未来的夫婿被人说起这个，总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过在这件事上，她可不想相让，徐诺启齿一笑，道：“欲行大事，何拘小节？殿下的居所，须得绝对安全。这三山洲上还有比我徐家堡更具铜墙铁壁的所在么？我徐家已决定将一切交给殿下，这徐家堡，当然也要改一个称呼，可以作为殿下的王城！”
巴图大声道：“我等现在应该一致对外，若是这时候还彼此戒备着，还谈什么精诚合作？你们两位也不必争了，若是对彼此都不放心，殿下可以去我巴家，我巴家居处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定可保殿下无恙。”
唐诗冷眼旁观，心中暗暗冷笑。她就知道，这些人之间的隔阂不会那么容易就解决。这也是她放心与三山洲合作的原因，待来日她的父亲取瀛州皇室而代之，那就是一国之主，而三山洲，纵然有杨瀚在，只怕也是一盘散沙。
能够役使龙兽，确实非常厉害。可是，当年的三山皇室拥有龙兽这等战争利器，还不是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唐诗从不觉得有了这样的本事就能无往而不利。再强大的堡垒，只要内部出了问题，一样会倾刻间分崩离析。
“你们不要争了，我不留在徐家，我也不去蒙家、巴家！”杨瀚一锤定音地道：“我去咸阳宫住！”
苏长老呆了一呆，失声道：“殿下，咸阳宫……早已不复存在了。”
杨瀚道：“我的人在，咸阳宫就在！那宫殿不复存在，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再建起来。”
他望向前方，目光有些悠远：“你们都不曾见过那真正的咸阳宫是如何的恢宏，但我见过，总有一天，它会在我的手中，重新建立起来！所以，现在它只是一处茅屋，正好，可以激励我卧薪尝胆！”
徐诺和蒙战等人对视了一眼，只微微一转念，便齐齐俯首道：“臣等遵命！”
……
明日杨瀚就要移驻咸阳宫，并且前往巴氏、蒙氏等部落视察。而今晚，各部长老不约而同地留在了泽衍园。
共同辅佐杨瀚，重建三山，这个大政方针已经确立下来，可是各部落具体都要做些什么，拿出些什么，换取些什么，这些事依然要由各部落进行更详细的谈判。
摆在台面上的决定，永远都是暗中博奕之后的确定，这个过程，才是至关重要的。
唐诗是不能参与这些不宜为外人所知的事情的，所以她的客居堂屋中，此刻就只有她和蔡小菜、谭小谈两个心腹，三人喝着清茶。
唐诗呷了口茶，这茶微带苦意，比起瀛州京都的茶实在是差远了：“我已经和徐诺谈妥了，徐家希望在杨瀚称王册后之后，再派人前往瀛州，所以，小菜啊，到时候你跟他们的人一起回去，把此间的事情详细禀明我的父亲！”
蔡小菜顿首道：“是！小姐昨夜潜出，没有得到六曲楼的帮助么？”
唐诗微笑道：“六曲楼的消息，应该已经送出去了。”
谭小谈松了口气，道：“既如此，小菜姐晚回去几天也不打紧了。”
唐诗摇头道：“不然！木下亲王一直对我父亲怀有戒心，在他步步紧逼之下，家父迫不得已，已经想要抢先动手了。”
唐诗看了看蔡小菜和谭小谈：“其实……这次父亲派我来与徐伯夷接洽的真正目的，是希望他马上出兵，牵制木下亲王。只要徐伯夷答应，宁可答应将我嫁入徐家，不然，你以为他徐伯夷敢对我那般放肆？”
唐诗冷笑：“他那时，已把我当成他的妻子了！”
谭小谈动容道：“大将军这么着急，难不成准备马上动手了？”
唐诗点了点头：“不错！木下亲王正与几位大权在握的将军频繁接触，恐生异变。父亲担心错失一着，步步皆错，所以本打算趁木下亲王回京参加昏君的寿诞这个机会发动兵变，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那昏君虽然无道，国力却尚未衰微，民心也尚未丧尽，木下亲王手中更有三十万百战精兵，不容小窥。尤其是京畿地区的卫戍部队大部分还是忠于皇室的。”
唐诗苦笑了一声，幽幽地道：“家父虽然苦心经营了多年，如今也只是搀了些沙子进去，对京畿卫戍部队还未达到有效的控制，这时发作，成功的把握实在不大。”
谭小谈目光一闪，脱口道：“如今三山洲出了这样的大事，等于为大将军争取了时间。木下亲王一旦知道，针对的人就不是似乎有反意的大将军，而是实实在在来自于三山洲的威胁了。”
唐诗颔首道：“不错！所以，我通过六曲楼主送回的消息只有八个字：偃武息戈，静待机变！家父看了一定会明白，我这么说必然有重大变故，可是不让他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纵然等待，也不会太久。”
唐诗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又道：“六曲楼的确是神通广大，但我信不过他们，杨氏后裔出现的消息，纵然是用了我唐家独门的保密手段，我也不敢在书信中明言，所以还是要等小菜回去，详细禀报于我父亲。”
谭小谈摸着胸口，苦起小脸儿道：“既然如此，我和小姐就得等大将军获悉消息，再与这个杨瀚达成协议才能回去了？”
唐诗睨了她一眼，道：“怎么？”
谭小谈呻吟似地道：“人家好想念我们京城的铁炉油馍，油泼米皮啊，在这儿整天的不是海产就是兽肉，主食就只有稻米。可怜我的胃啊……”
唐诗板着脸道：“等父亲的消息送来，我就会回去，而你，还是要留下来，从此作为我唐家和杨瀚之间的联络人，你要留在他的身边，给我盯紧了他，这个人对我们的作用很大。”
谭小谈摸着胸口的手一下子停下了，脸色呆滞半晌，突然直起腰儿来，一脸忠心地道：“大小姐，我不怕辛苦的，不如七天之后，就让我回京都去见大将军吧，这儿交给小蔡姐姐好了。”
唐诗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道：“小菜没你心眼儿多，也没你会装模作样，你留下，给我看住那个杨瀚！”
蔡小菜偷笑地捂住嘴，向谭小谈飞了一个媚眼儿，谭小谈捂紧了胸口，痛苦地呻吟道：“大小姐，我会饿死在这里的。”
唐诗没理她，推开窗子向外望去，一轮明月已经升起，夜色早已笼罩了大地。
唐诗喃喃地道：“杨氏重现，三山将出现五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个杨瀚，在这场变局之中至关紧要。只是不晓得，他能走多远！”
一只飞蛾，在唐诗开窗之后立即飞了进来，扑向桌上那盏灯，可还不等那飞蛾敛翅落在灯上，谭小谈正抚胸的手就微微一抬，指间瞬时出现一抹毫光，那是一根闪着蓝光的牛毛针。
针尖一闪，精准地刺穿了飞蛾的身体，还不等那飞蛾的尸体落地，谭小谈指尖的针已不见了身影，谭小谈重新抚着胸口，愁眉苦脸、有气无力地道：“我想吃面，我好想吃一口面……”
蒙家岭上，一身靛青色劲装的白素收拾停当，向小青打了个手势，小青一点头，纵身就跃上了屋脊，趁着暗中盯梢的人下意识地往屋脊上抬眼的功夫，白素像只狸猫儿似的，一翻身就滚过了后窗，没入了夜色。
她，开始行动了。

第200章 挂在青天是我心
“小青姑娘？”守卫看清了出现在屋脊上的人，急忙放低了手中的弩弓，扬声问道：“小青姑娘这是做什么？”
小青负手站在屋脊上，笑道：“我还从未见过三山世界的夜空，故而登高一望。”
小青说完，在屋脊上缓缓而行，朗声吟道：“众星罗列夜明深，岩点孤灯月未沉。圆满光华不磨莹，挂在青天是我心。”
屋下十几个守卫面面相觑，有些哭笑不得。人家姑娘诗兴大发，想到房顶上遛达遛达，貌似也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大家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不好再说什么。
白素趁着这机会，已经飞快地贴伏到了陡峭的后山崖上。
白素与小青不同，小青剑术无双，习自于大唐剑圣，只是以前因为精于异术，而唯一的对手也精于异术，这种凡人之间最上乘的杀人剑术在异术面前并不算了得，所以钻研的不深。
而白素不同，白素当时的异能只有两种，一是治愈，二是雾化。可雾化之后要迅速脱离敌人，依然需要她自己的努力，所以她对轻身术十分精通。
纵然她没有对轻身术下上十分的苦功，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浸淫，也有十分深厚的功底了。
更何况当她发现习练轻身提纵术可以瘦腿、可以翘臀，白素姑娘就练得很勤了，她是把这门功夫当成塑体术练的，功夫可也因此日渐精深。
她的轻身功夫，学自于传奇游侠空空儿。她曾三次用异术治愈过空空儿，用救命之恩换来了空空儿冠绝天下的轻身提纵术。而今，却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中使出来。
有些特质是浸淫到了人的骨子里的，由此深深地影响着一个人。就像精通遁术，能够应付任何恶劣环境的谭小谈，唯独被海鲜和稻米打败，整天都有一种吃不饱的感觉。
白素骨子里就是一个喜欢热闹、喜欢冒险、喜欢浪漫的人，这一点也是再也改变不了的。
因此，挂立在陡峭如镜的崖壁上，罡风呼啸中，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一仰头只看见满天繁星，除此之外一无所见的白素，没有一丝的紧张恐惧，却觉得异常的兴奋刺激。
她没有动用飞抓，就用双手双脚的力量，利用崖石间不起眼的突起和缝隙，像一只灵巧的猴子，在山崖间跳跃、攀爬、滑行，那种灵动机敏，便是世上最高明的攀岩家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近一个时辰后，白素抵达了山底，抬头看看，她在山底捡起一块石头，在长满青苔的崖壁上画出了一个只有她和小青才明白其中意义的符号，然后就像乳燕一样快乐地投入了夜色当中。
白天在山顶观察，居高临下的，她已经看清了这山底地势，她知道向前行去，将是一个海湾，海湾边虽有起伏不定的岩石，但那里是没有人的，要从那里离开，非常的安全。
只是，从山上望下去简单，真走起来她才发现这段路并不短。用了很长时间，白素终于听到了一起一伏的涛声，抬眼向前一看，却是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海面。
今夜有星，无月。
嗅了嗅那潮湿的海腥味儿，白素再次捡起一块石头，给小青留下了记者，便依着白天的记忆辨识了一下方向飞奔过去。一路上虽然都是高大的、光滑湿润的岩石，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速度。
……
徐诺和众长老们的议事已经结束了，此时已经过了三更，他们各自赶回住处，并没有惊扰杨瀚的休息。
一座小楼上，唐诗负手站在窗间，房中没有点灯，所以与夜色浑然一体，她能看得清院落中散向各处房舍的众人，众人纵然抬头细辨，却也很难看得清她。
蔡小菜和谭小谈就站在她左右，看着远处廊下一身素衫，姗姗而行的徐诺。
灯下美人如玉，仿佛一朵静静绽开的昙花。
徐诺走着，忽然抬头向唐诗的窗口看了一眼，但唐诗一动未动，徐诺不可能看见她，徐诺只是知道她住在这里，这是自然而然的一种反应。
蔡小菜叹息道：“小姐，我们要和徐诺争，只怕争不过呢，弄不好，就为这位七七姑娘做了嫁衣。”
唐诗负手不动，只是望着渐渐远去的徐诺，问道：“此话怎讲？”
蔡小菜道：“徐姑娘有整个徐家做嫁妆，本人又是这般美丽。她与杨瀚可以朝夕相处，有近水楼台之便，我们拿什么和她争啊？”
唐诗忍不住微微侧了肩，乜视着蔡小菜：“我们争什么？争男人吗？”
蔡小菜呆了一呆，道：“啊？我是……我觉得……”
谭小谈忍俊不住地笑道：“小菜姐姐，徐诺正因为有整个徐家做她的后盾，才是阻碍她接近杨瀚的大麻烦呢，那杨瀚一接触就知道，不是个没心机的蠢蛋，你说他对徐姑娘会不会心怀忌惮？
美色纵然迷得了他一时，能一直让他迷恋下去吗？夏桀根本不曾为妹喜建酒池肉林，商纣也不是为妲己而建鹿台，周幽王为博襃姒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故事更是毫无逻辑的鬼话，只有傻瓜才信。再说了……”
谭小谈看了看蔡小菜，叹息道：“我们要的是杨瀚可以给予我们的帮助。其实他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徐伯夷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既可以帮到我们徐家，事了之后要摆脱他也容易，这个杨瀚，与他合盟，的确有养虎之患。”
唐诗哼了一声，对蔡小菜道：“多跟小谈学着点儿，你呀，看着精明，一脑袋的浆糊。”
蔡小菜扁了扁嘴儿，没再说话。
唐诗淡淡地道：“我看中杨瀚的，是他能给我们唐家带来的帮助。等我们得到我们各自想要的东西，也许那时就成了你死我活的对手。”
唐诗顿了顿，道：“所以，小谈，你要牢牢地给我盯着他，盯紧了他，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你要忘记你是唐家的人，如果有人试图对他不利，哪怕是来自我们唐家，也要照杀不误，直到……我给你下令！”
谭小谈道：“是！”
唐诗微笑道：“男女之情，从来都不是稳固关系的根本。就算是升斗小民，也会因为利益纠纷、立场不同，而分道扬镳。但男女之情，却可以加速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与信任。所以……”
唐诗转过身，看着谭小谈，微笑地道：“把他变成你的男人，这对你的任务，很有帮助。”
谭小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就像深夜里烛花的一下跳动。
唐诗轻轻挑起了眉：“没有信心？”
谭小谈小脸儿皱成了包子：“真没有！”
唐诗的手轻轻抚过谭小谈吹弹得破的肌肤，道：“你这小模样儿，我见犹怜，勾搭一个男人而已，为什么没信心？”
谭小谈苦着脸儿道：“因为我的对手是徐家的徐诺。”
唐诗失笑起来：“我父亲力压各方枭雄，霸居幕府大将军之职已逾二十载，如今更有谋国之志，堪称雄才大略之主。可你知道，他最喜欢最疼爱的女人是谁？”
蔡小菜道：“当然是咱们夫人，您的母亲。”
唐诗哼了一声道：“那是敬重，是相濡以沫的亲情，不是宠爱。我父亲最宠爱的，最喜欢让她陪伴、厮守的，是华阳夫人。”
蔡小菜讶然道：“那个花匠的女儿？从小就在大将军身边端茶递水，还养了一堆猫猫狗狗的花奴子？”
唐诗徐徐转向窗口，缓缓地道：“越是强大的，殚精竭虑、筹谋划策的男人，越是喜欢简单的女人。他不缺谋略之士、不缺忠心的侍卫、不缺得力的盟友，他需要的只是一份宁静，一个不需要再动心机的地方，一个能把他带进最简单快乐的女人。所以……”
唐诗再度转向谭小谈：“王后的名份，你当然想都不要想。但是，若说是讨那男人的欢心，徐诺背负的太多，她，不是你的对手！”
“是！婢子明白了！”
夜色中，谭小谈的眸子亮晶晶的。

第201章 一误入蓬莱
白素发现自己迷路了。
其实她的方向感很好，虽说在蒙家岭上居高临下看到的周围地势全貌，一旦身入其中，就很容易迷失方向，但是走南闯北去过无数地方的白素相信自己仍能准确地辨别方位。
但是她忽略了两点，一：这是夜里。二：这里的星辰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时空所能见到的星辰，所以指向作用完全消失了。
白素只能沿途做着记号，悄悄向前探索。既然已经迷了路，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离蒙家岭越远越好，这样一旦蒙家的人发现她逃走了，也来不及追到她。待到天明，她自然能从地势辨别出准确的方向。
白素独自一人，却并无惧怕之感，反而有一种飞出了牢笼的感觉。可是就在她独自一人享受着这黑暗中的寂静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一点灯光。
就在这深沉的夜里，耳边响着一起一伏的涛声，一点灯光突然就出现在了前面。
夜色太深了，那灯光散开来，就像被吸进了如墨的夜色，只有那一盏灯，冉冉地飘移着。
白素立即提起了小心，却也同时加快了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
白素追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提着灯笼的人，接着她又发现，提灯人背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两个人都没说话，前边的人提灯照着脚下，后边的人紧跟着前边的人，一前一后，默默地前行。
白素悄悄跟了上去，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居然有这样两个诡秘的人出现，一定是有什么诡秘的事情。
前方两个人慢了下来，然后他们弯下腰，仿佛钻进了一个洞穴。白素停住脚步，抽出短刀，在旁边的树上留下记号，握着刀，悄悄地蹑了上去。
这是一片探出海岸的悬崖，崖下怪石嶙峋，有浪涛拍岸，但是声音比之外边大海上，则要轻微了许多。
白素摸黑走到刚才灯火消失处，这才看清眼前是一个洞口，洞口和周围的夜色些许的颜色差异叫她辨认了出去。
这里居然有一个洞？
白素更加好奇了，她把刀刃贴着手腕，摆出一个随时可以出手御敌的姿势，悄悄钻了进去。
这洞不是天然的，悄悄伸手摸去，四下不是潮湿不平的岩壁，而是光滑温润的木板，白素虽然拈着脚尖，也能感觉出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应该也是铺着地板。
什么人会在海浪掏空的崖石下边，建造这么一个庞大的木屋？为什么里边一盏灯都没有？刚刚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白素愈发地好奇了，她揣摩着前行，脚尖突然触到了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居然是台阶，白素摸索了一下，一面是板壁，一面有扶手，果然是一具梯子，白素立即矮了身，向上走去。
白素走到楼梯拐角处，正要继续向上摸索，忽然感觉远处“砰”地一声响，白素顿时心中一紧：“洞门被关闭了？”
紧跟着，她听到一阵吱吱嘎嘎的摩擦声，就好像是有人拖着什么大型器具从木屋外经过，摩擦着木屋墙壁造成的刮蹭碰撞声，以致于建在水上的整座木屋都微微起伏摇晃起来。
白素立即坐了下来，她坐在石阶上，一手持着短刀，一手抓着栏杆，也不知过了多久，摩擦碰撞声没有了，但是木屋的起伏颠簸的感觉却变得更大了。
不对劲儿……
难道……难道这不是木屋，而是……
白素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古怪的想法，她顾不得多想，立即摸索着楼梯栏杆向上爬去。
楼梯到了尽头，迎面是一面木板，白素把短刀叼在嘴里，双手在木板壁上摸索了一阵，居然摸到一个把手。
白素试着推了推，没动，又横着一拉，开了！
那不是板壁，那是一个障子门，障子门被她拉开，昏黄的灯光突然就映进了眼帘。
白素眯了眯眼睛，再张大，然后……就看到一团“古怪之物”。
这是一个不大的屋子，桌上摆着一盏灯还有几盘酒菜。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
他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有着六块腹肌的健美壮硕的身子不着寸缕，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块不知什么兽肉的煮蹄膀正在张口大嚼。
白素站在楼梯上，障子门一拉开，先看到的就是桌下那赤着双脚、双腿大张的身子，那一团羞物看了个清清楚楚。白素顿时呆住了，小嘴缓缓张开，短刀吧嗒一声，掉在了门槛上。
宋词刚刚撕下一大口肌肉条理分明的烤麋鹿肉，正想大嚼两口，就看到障子门开了，一个只看眼睛就已妩媚得一塌糊涂的劲装女子，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子。
宋词也呆住了，他本以为这个秘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甚至以为这条船上根本就没有女人，眼前这人……是谁？
直到白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短刀掉到地板上发出声音，宋词才突然清醒过来，糟糕！我没穿衣服！
宋词一下子跳了起来，迅速冲到床边，一把抄过裤子，忙不迭地就往脚上套。
船首狭窄的空间内，两个黑袍人静静地坐在里边，面前一根铁管传来三长两短五声敲击，其中一个黑袍人沉声道：“我们已经穿过了徐家的海上巡弋船舰范围，把船升起来！”
另一个黑袍人拿起一个小锤，在面前那根铁管上敲了三短两长五记敲击声，底舱六个赤膊大汉立即扳动开关，船体外侧的绞轮将悬挂在底舱外的巨大石块的绳索一一绞断，浑圆如茧的船体轰然一声跃上了水面。
船舱里，穿着犊鼻裤，裸着上身的宋词“呛”地一声拔出短剑，紧张兮兮地指着白素：“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
白素的目光从宋词结实的胸肌上落到那口短剑上，顿时双眼一亮：“咦？你这是庞培短剑么？我以前也有一把。”
宋词警惕地道：“什么庞培短剑？你究竟是谁？”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来自祖地的后裔，华夏人可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拂菻（罗马帝国）人当然也可以出现在这里，这个人手持庞培短剑，那么……
曾经去过拂菻（罗马），还跟当地贵族有着良好关系的白素刚想好怎么拉近乎吹牛皮，可她还没等开口，船就突然从海面之下轰然升起，两个人都站立不稳，“哎哟”一声，就向对方撞去。
半空中眼见那剑要刺中白素心口，宋词急忙甩手掷出短剑，被弹上半空的白素一把抱住了他，白素在上，宋词在下，一起跌到那张床上，“哗啦”一声，床被压塌了。
船首，发号施令的黑衣人露出了一丝微笑，道：“打开舱盖，升起船帆！我们去蓬莱帝国！”

第202章 天选之子
杨瀚走进蒙家岭的时候，马上就看到了摩肩接踵、挥袖如云的盛大场面。蒙战等人一脸错愕，显然眼前的一切，并非出自于他们事先的授意安排。
面前人头攒动，除了前方一条主路，似乎所有的道路都被人流堵塞了。爬在树上的，站在墙上的，连屋顶上都站满了，整个蒙家岭的人似乎都聚集到这儿来了。
只这一座城，人山人海，近乎有十万人。
所有的人都是来看杨瀚的，他从祖地而来，他是三山皇室后裔，这些成了他身上笼罩的一层神秘而独有的光环，所有看着他的目光都透着新奇的意味。
杨瀚知道小青和白素就在蒙家岭上，他也急于见到她们，但是他知道不可操之过急，眼前这些人对他的未来至为关键。这些人，都将是他的子民，是他复兴三山帝国的根本，他必须得用心经营才行。
杨瀚停住了脚步，缓缓举起了手，只是微微一扬，压抑许久的狂呼声便应势而起，山呼海啸一般，无数只手也学着他举了起来，仿佛一片突然升起的丛林。
杨瀚的心顿时定了下来，自从来到三山世界，了解到目前这里的状况，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得步步思虑周详，才能一步步左右局势，而不是为人所掌控。
而这，不能依靠那些既得利益者，哪怕是他们还想获得更大的利益，必须倚重自己。他真正可以倚靠的，是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升斗小民，他们的合力，就是一股可以摧毁一切的洪流。
昨夜，似乎早已睡下的杨瀚并没闲着，三山局势如此，他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他知道只有开局做好了，他才能避免成为一个功成之后就成了弃子的傀儡，被一杯毒酒了解余生。
三山帝国早已不复存在了，三山洲作为曾经的三山世界的中枢，现在已经破败，远远落后于它曾经的那些属地：现在的三大帝国。它现在甚至还要受制于三大帝国。
三山洲上的百姓生活十分的清苦，这些各大部落的长老，作为三山洲的统治者，他们最操心的就是如何维护他们的统治，那他们能做些什么呢？
可以想见，这些部落为了避免人口流失，必然采取极端手段。其一就是设立港口，严格限制人员出入，严格封锁外界消息，不让三山洲百姓了解外界的发展。
想来，这也是徐诺敢说可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封锁他称王消息的原因，因为几百年来三山洲的这些部落，一直都在干着禁绝内外消息的事情，他们现在只需要再加强些封锁力度就好。
第二则是愚民了。他们先封锁了外部世界发展的真实情况，叫三山洲百姓们耳聋目障，安心坐那井底之蛙，甚而可能把外界描述的不堪入目。
第二步就是给三山洲一个期待的信仰，三山洲上有现成的可以凝聚人心的信仰，那就是曾经的三山帝国，曾经的三山帝国的强大与辉煌。
想来，似蒙家、巴家这些部落，曾经无数次对他们的百姓描述过当年的三山帝国是如何的辉煌，作为三山帝国的嫡系子民享有何等高贵的地位和优渥的生活。
他们也一定会告诉过他们的子民，天圣杨家、皇室后裔，总有一天会破空归来。当他归来之日，三山洲百姓就可以跟着他重现往日的辉煌。
那时的各大部落根本不知道逃走的天圣杨家后裔还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杨家就成了可以放心使用的一件利器，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向百姓们宣扬杨氏的伟大。
这种信念一代代传承下来，每一个百姓从小耳濡目染，深刻于心，所以，今天见到他时那狂热的眼神、激动的泪水，就再正常不过了。
杨瀚已经看到蒙战等人有些不自在的神情，杨瀚知道，他除了四鸣音功、五元神器，还有一个迅速掌握主动的办法，那不是这些掌握着权力与富贵的部落首领，而是那些最底层的百姓。
所以，他为今天与三山普通百姓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精心准备了一个节目。这岭上的十万百姓，将从此成为他撒出的十万颗火种，燃烧整个三山洲。
杨瀚露出了更加亲和的笑容，不失风度地再度挥挥手，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雍容高贵的姿态。他向前走了两步，高声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蒙家岭上，无数的百姓激动的热泪盈眶，其中不乏胆子大些的，七嘴八舌地回答着，大抵都是“天圣杨家后人！”“你是太子！”一类的话。
杨瀚笑了，高声道：“不错！我是天圣杨家的后人，我，回来了！”
狂热的欢呼声中，杨瀚突然仰起头来，一声长啸。
长啸龙吟不绝，突然沉重的踏地声响起，就像沉重的鼓声，砰砰地一下下击打着众人的心灵。
很快，在杨瀚等人的身后，那条笔直的通向山下的大道上，探出了一颗怪异的兽头。
兽头之下连接的是仿佛巨蟒的身子，它的身子在不断地向上延伸，直到四根巨柱似的粗腿承担着的肉山似的身躯全部出现在众人面前。
蒙家岭上顿时一片哗然，好在这是一只性情温和的长颈龙，虽然看着恐怖，可是岭上百姓也都知道它不会轻易伤害人类，所以大道两旁的百姓只是竭力向后退了退，生怕激怒了它，却没有尖叫逃跑。
那头昂着头，顶在长脖子上的头颅比两旁的屋舍楼房还要高出一大截的长颈龙不缓不急，迈着大步腾腾腾地走到杨瀚身边，整个岭上顿时再度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看着那头巨龙。
巨龙缓缓低下了它长长的脖子，眼看着它硕大的鼻孔凑向杨瀚的后背，谭小谈心中突然生起一个荒诞的想法，那头龙兽不会突然咔嚓一下，把他咬成两截吧？
长颈龙没有咬死杨瀚，它只是低下头，在杨瀚身上用力嗅了嗅，然后用它的鼻子亲昵地拱了拱杨瀚，脖子俯得更低，与它庞大的身躯相比显得异常可笑的一双小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杨瀚。
杨瀚拍了拍它的脖子，长颈龙马上将它的头俯到了地面上，杨瀚一步就踏了上去。长颈龙慢慢扬起了它的脖子，杨瀚稳稳地站在龙头上，被越送越高，渐渐成了所有人仰视的存在。
“稳住！这要摔下去可就神话不再了！”刚刚因为一声长啸有些头晕眼花的杨瀚暗暗警醒着自己，没有五元神器之助，这一声全靠肺活量的龙吟实在是吃力的很。
长颈龙的头最终把杨瀚定在了五丈高的空中，杨瀚徐徐伸出手，挥了一挥。
他原来住在建康和临安，那都是繁华帝王之都，见惯了大人物的作派，此时模仿出一二来，那种庄严神圣之感又哪是这些三山百姓所见过的。
此刻，他正站在一头巨大的龙兽头上，这个动作更是显得神圣无比。不知是谁激动的魂不附体，突然就跪了下去。
这个举动一下子引起了群体效应，很快整个蒙家岭上，远远近近、密密匝匝、道上房上，无数的百姓纷纷对杨瀚顶礼膜拜。
一瞬间，喧嚣声没有了，所有的人都摒息跪着，蒙家岭上鸦雀无声。在此之前，他们只有每年一度登忆祖山祭祖时才有一跪，这一刻，是他们平生第一次跪一个活人。
如此一幕，自然激荡起了他们内心的情绪，很多人泪流满面、号啕大哭。而这时最尴尬的就是跟随在杨瀚身后的一群人了，徐诺、徐震、蒙战、巴图、唐诗……
所有的人都跪下了，除了他们。他们要不要跪？已经有人用疑惑不解的目光望向他们，令每一个人都如芒在背。
徐诺眸中波光一潋，突然盈盈地跪了下去，虽然她是单膝下跪，但终究还是跪了下去。徐诺跪下的时候，蓦然发现身旁的唐诗也同时跪了下去。
徐诺讶然看了唐诗一眼，她又不是三山洲人，何以下跪？
唐诗似乎知道她在看着自己，也知道她有什么疑问。她单膝点地，垂眸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低声回答道：“我跪的，不是他！而是大势，是气运。”
徐诺深深地望了唐诗一眼，眼中倏然掠过一丝忌惮。这头龙兽似乎早就等在岭下了，所以才能适时出现，杨瀚是什么时候做的安排？他又是怎么做出安排的？难不成是唐诗在帮他？她与杨瀚已经达成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协议么？
突然之间，徐诺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二人这一跪，其他人更无法继续站下去了，没有人想成为众矢之的。蔡小菜发现所有人都跪下了，赶紧拉了谭小谈一把，两个人也匆匆跪倒。
谭小谈不情不愿地瞪着巨龙的脚趾，真想拔出毒针刺上一记，摔死那个臭屁烘烘的王八蛋。只是，她也清楚，她就算掏出一把毒针，怕也毒不死这头龙兽。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杨瀚对唐家、对大小姐来说，用处比她大一千倍、一万倍，她可以随便死，杨瀚绝不能死。
龙头上，杨瀚高声地道：“我，是你们的王！现在，我回来了。我会带领你们，重振三山，务要使夷狄，不敢小视神洲，乱臣贼子，不敢窥测神器！我，是天选之子，三山之王！”
“万岁！万岁！万万岁！”排山倒海般狂热的欢呼声澎湃起来。蒙战等人单膝跪在地上，忽然觉得事态的发展已经渐渐超出他们的掌控了，但是他们毫无办法。

第203章 棋逢对手
“两位姑娘就住在这里么？”杨瀚停在一处院落前，扭头问蒙战。
一上蒙家岭，杨瀚就成了绝对的主角，狂热的民众跟随着他，连蒙战亲自出来命令众人退下，现场都无人听从了，直到杨瀚发了话，众百姓才停下脚步，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去。
长颈龙已被杨瀚命令回了山林。杨瀚懂得龙语，可以命令它，但只限在杨瀚的控制范围之内，一旦脱离，杨瀚也不知道它会干出些什么来，可是若时时以龙吟相召，没有五元神器佐助，杨瀚也受不了。
再者，这龙兽的体型太庞大了，虽说它能听从杨瀚驱使，可不代表它的智商突然就变高了，一个不小心，它可能就会踩死人，或把百姓的茅屋给毁了，这山城之中，不适合它久居。
驱赶长颈龙下山后，杨瀚问清白素和小青的居处，便径往这边而来，到了院门口，却有侍卫守门，杨瀚一到，他们就长戟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想见见小青和白素，一个人。”
杨瀚回过身，看着蒙战，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蒙战也许穿得太厚，年纪大了，又跟着奔波这许久，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拾起袖子，拭了把额头的汗水，干笑道：“殿下，不如我等陪同殿下前往，呵呵，徐姑娘和唐姑娘还没见过白素、小青两位姑娘呢。”
杨瀚叹了口气，道：“蒙长老，你不明白，女人，麻烦啊。”
他看看众长老，摊了摊手，无奈地道：“你看，各位刚刚把我捧得这么高，威风凛凛啊，一会儿要是被一个姑娘拧着耳朵、踢了屁股，我难堪，各位也不好意思嘛。我得……去哄一哄啊。”
众长老听了都干笑起来，徐诺的脸色却有些不自在了。虽说她还没嫁呢，可是现在在场的谁不知道七日后杨瀚称王时就要册立她为王后，此时杨瀚却在说着与另一个女人如何恩爱。
笑得很愉快的只有一个人：唐诗。
唐诗笑的很甜，甜甜地笑道：“殿下真是个多情种子呢，很是怜香惜玉呀。我瀛州风气不比方壶、蓬莱，也比不得三山洲，素来男尊女卑，唐诗感同身受，更加羡慕……那位小青姑娘。”
唐诗这么一说，徐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杨瀚深深地望了唐诗一眼，这位姑娘正一手拿着火钎子挑起木柴，一手拼命地拉着风箱，在那煽风点火呢。
杨瀚半真半假地戏谑笑道：“各位要奉我为王不是一句空话吧？我要凝聚三山人心，不树立威望如何办得到？如果我们这时候还在彼此戒备着，那不如早早散伙儿，免得招来灾殃，也不必思量什么谋国之举了。”
唐诗正色道：“殿下说的是，我唐家可是诚心要与殿下合作的，小菜、小谈，你们两个还跟在殿下身边做什么？没眼力件儿的东西，赶紧滚过来，从现在起，对殿下，你们只有敬重，必须敬重！”
蔡小菜和谭小谈对视一眼，急忙回到唐诗身后。
徐诺迅速调整了情绪，浅浅笑道：“我们候在外边，若叫旁人看见了，难免觉得奇怪，不如大家随殿下进园子，到了两位姑娘居处之位，大家止步就是了。”
杨瀚瞟了徐诺一眼，徐诺微微垂下眼眸，微露羞意地道：“人家也好奇两位妹妹的模样儿呢，今后总要朝夕相处的，如今见上一面，也不算唐突吧？”
杨瀚心思一转，正容道：“姑娘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实在抱歉了！”
徐诺浅浅笑道：“殿下唤我徐姑娘，未免生份了。殿下叫我七七就好。”
杨瀚微笑道：“七七？你是七夕那天生的？”
徐诺点点头。
杨瀚赞道：“好日子！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好日子啊……”
七七一下子呆住了，望着杨瀚的两只眼睛亮得仿佛要淬出火花儿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浪漫是女孩儿家最大的杀手，乍然听到如此唯美的诗句，徐诺就如后世女孩儿乍然得到了心上人奉上的一颗两百克拉的大钻石，那种心花怒放的心情，如饮醇酒，登时就醉了。
唐诗听了也是目放异彩，脱口说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是一阙《鹊桥仙》？还有半阙是什么？”
杨瀚睨了她一眼，笑吟吟地道：“我忘了。”
看几个女孩儿的反应，显然这首词还不曾传入这方世界。杨瀚一句“我忘了”，就是在告诉大家，这首词并不是他的杰作，他不想剽窃淮海先生的名句，没那个底蕴却去冒充大文豪，用不了多久就要身败名裂了。
杨瀚说完就向园中走去，蒙战急忙挥了挥手，示意蒙家的心腹侍卫让开道路，徐诺率先跟了上去，却又落后杨瀚半步，那情形，俨然就是帝后出巡的架势。
唐诗没有急于跟上，而是落在最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杨瀚和徐诺的背影。
蔡小菜疑惑地道：“小姐，我有些不明白了，我们究竟是在跟徐家合作，还是在跟蒙、巴等长老合作呀？现在的情形，我怎么有些看不明白了呢。”
唐诗白了她一眼，道：“这还看不明白？如今看来，这三山洲上，我们唯一的合作者，只能是这位殿下了。”
蔡小菜一听顿时吃了一惊，此前唐家秘密派小姐来三山洲，是要跟徐家合作，胁迫各大部落屈从的。后来杨瀚出现，他的人落在徐家，五元神器则落入巴家，唐诗马上又与巴图、蒙战等人取得了接触。
蔡小菜以为小姐是想在徐家和以巴蒙为主的两大势力之间寻找一个平衡，此时一听唐诗竟把杨瀚捧到一个如此高的位置，自然十分惊讶。
唐诗摇头叹息道：“三山洲虽然地大物博，却被这些三山遗老，生生经营成了一座孤悬于海外的小岛。在这岛上几百年，他们只剩下对往日辉煌的憧憬和野心了，却没有相应的胸襟与眼界。”
此时，杨瀚等人已经进了门，唐诗摆了摆手，带着蔡小菜和谭小谈跟了上去。
唐诗一边走，一边道：“巴蒙两家论实力，巴家更强一些，但这两个人中，蒙战的心机更深一些。可今日，杨瀚愣是打了蒙战一个措手不及。这两个人，玩不过他的！”
蔡小菜不敢置信地道：“他不是说他原本只是祖地上一个负责街道秩序的小差役么？他有这么厉害？”
唐诗一边往园中深处走，一边微笑道：“一个只有两名部下的小小亭长可以推翻气势如虹的大秦帝国，一个织席贩履小儿可以于乱世中夺得三分天下，英雄应运而生。”
蔡小菜黛眉蹙了起来，担心地道：“这小子有这么厉害么？”
唐诗的目光落在了谦卑地落后杨瀚半步，却又亦步亦趋，姗姗相随的徐诺身上，微笑道：“三山洲上，若说有人能与杨瀚棋逢对手，大概就是这位金风玉露一相逢的七七姑娘了。”
谭小谈忍不住插口道：“小姐，若是如此，我们更要提防养虎为患。”
唐诗停住脚步，看向谭小谈，正色道：“所以，你要记住，不惜一切代价取得他的信任。在我激活你之前，你要把自己完全当成他的人，从身到心！哪怕是他命令你向我递剑，也不要有一丝犹豫。”
谭小谈慢慢抬起头来，生平头一次如此地直视着唐诗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呛~~~”远处突然一声剑吟，唐诗和蔡小菜、谭小谈霍然扭过头去，就见一柄长剑冲宵而起，扶摇直上，在湛蓝的天空中曳出一溜儿森然的毫光。
谭小谈失声道：“掷剑术？世上真有如此功夫？”
唐诗凝视着那柄似欲穿云的长剑，唇边渐渐绽起一丝有趣的笑容：“原配要给正室一个下马威了。一个正室，一个原配，棋逢对手，将遇两才。咱们，有好戏看了！”

第204章 始于月老，终于孟婆
小青确是在练剑，不过却不是为了给徐诺一个下马威，她哪儿知道会有这些人来。她只是想多掩盖一会儿，拖延被人发现白素离开的事实，因而有意在已经起疑的侍卫们面前露上一手。
以前她有异能在身，杀伤力较之剑术更高，所以也没有特别在意这套剑法，此时施展出来，却已经知道这是她今后赖以存身的重要技能，因而便用心揣摩了。
这个世界的人本来就是来自于她原来的世界，从此在此繁衍生息。虽说在这过程中，它也经历了自己的发展，必然与本源的世界有所不同，但是不可能有太多的偏差。
而教她剑术的裴珉在她原来的世界，曾经被誉为一代剑圣，换而言之，他的剑术在这个世界也应该是一等一的高明功夫，因而小青自然要重视起来。
最后这一手掷剑术，以剑圣裴珉的能力，可以掷剑冲宵数十丈，待其坠落时，能正好插剑入鞘，分毫不差，这不只是无双的臂力，也是精准的控制与眼力的锻练。
之所以这一招会被人视为表演功夫，那是始自剑圣裴珉的另一个弟子公孙大娘。公孙大娘本来就是表演剑舞的。
可是，如果这一剑不是掷向云宵，而是掷向前方的敌人，如果它的准头可以在数十丈外极不偏离一个指头的宽度，那将如何？那是惊天一掷！乾坤一掷！威力惊人。
杨瀚和一大帮人踏入院落的时候，那剑正自空中落下，准确地插进了小青手中的剑鞘，惊得一众侍卫目瞪口呆，这等神乎奇技的功夫，在他们看来，恐怕最高明的瀛州武士也办不到。
“小青！”
“杨瀚！”
小青一见杨瀚，大喜地迎上来道：“你没事啦？”
杨瀚道：“一些小伤，并无大恙，也亏得徐家精心照料。”
小青看了眼蒙战、巴图等人，这些人她都已经认识了，站在前边的人中，只有一个徐诺是生面孔。
徐诺很漂亮，笑得也很柔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瞧见她那对自己略带审视的眼神儿，小青心里马上不舒服起来。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一只猫儿突然看到有只新的猫儿进了家门，正在窥伺它的小窝。
小青看着徐诺，呲起一口小白牙，微笑问道：“这位是……”
“徐家，徐诺。”徐诺微笑点头，不卑不亢。
小青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徐伯夷的妹子呀。”
小青马上走上前去，扶住她的手臂，内疚地道：“徐诺姑娘，请节哀顺变。令兄之死，实是瀚哥儿无心之失，哎！我当初就说，不要带那些阿堵物过来，结果……还望姑娘你不要见怪呀。”
徐诺脸色倏然一变，马上又变为浅浅的笑容，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件事，本就算不上殿下的过失，实是天意所为。我们徐家与杨氏素来休戚与共，自然分得清其中道理。”
小青道：“哦！徐杨两家的渊源，我是听瀚哥儿说过的。杨氏为帝，徐氏为后，世代联姻，休戚与共。那关系，自然是密不可分的。”
徐诺眨了眨眼，看了看杨瀚，又看看小青，微笑道：“殿下很信赖小青姑娘你呢，这么重要的事，他都毫无保留地对你说了。”
小青道：“是呀，他跟我毕竟是同生共死的交情，有什么秘密会瞒我呢？比如说，五百年前，三山帝国崩溃前夕，是你们徐家的一位祖先，她是当时的皇后吧，毅然罢黜了自己丈夫的皇位，把他给软禁起来，自己做了女皇帝。一代巾帼，令人钦佩向往啊。”
徐诺叹息道：“是啊，当时的皇帝陛下，就是太过于沉溺女色了，他不理朝政，以致天怒人怨。当时的皇后娘娘为了杨氏江山的存续，只好不惜背负骂名，亲自接掌皇位，她本想撑过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再还政于杨氏，可惜天不从人愿。不过幸好……”
徐诺微笑地看向杨瀚：“奸臣逼宫，大难临头之际，女皇陛下把唯一的生存机会让给了太子，才有了今日殿下重返三山！殿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我三山帝国，一定能够在殿下手中重新崛起的。”
小青讶然道：“徐姑娘跟瀚哥儿相识不过两三日，这就断定他雄才大略、英明神武了呀？当初那位夺了杨家皇位的皇后娘娘，多少年的夫妻，连太子都已成年了，才看透皇帝不堪扶保呢，你的话儿可不要说的太满了。”
杨瀚听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挟枪带棒，含沙射影，听得一脑门白毛汗。他拭了把额头的汗水，看看蒙战红扑扑的一张脸庞，讪笑道：“哎呀，今儿真热！”
蒙战还在因为整个蒙家岭上突发的狂热气氛而浑身燥热，听杨瀚这么一说，忙不迭点头道：“哎！是啊是啊，这天儿……是真热。”
杨瀚道：“咳！白素呢？小青啊，我们去屋里聊吧，这儿阳光……太刺眼了些。”
徐诺柔声道：“殿下与小青姑娘去房中聊吧，诸位长老这边，我会替殿下招待的。”
杨瀚干咳两声，道：“小青？”
小青一扭身，就往房中走去，杨瀚忙不迭跟在后边。
蔡小菜深深地吸了口气，扭头看着谭小谈，上下打量几眼，点了点头。
谭小谈诧异地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蔡小菜同情地道：“那两位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我看你留在杨瀚身边，会连渣儿都不剩的，节哀顺变。”
房门一关，小青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姐姐呢？你没看见她吗？”
杨瀚一呆，也不禁变色道：“白素离开蒙家岭了？她去找我了？”
小青顿足道：“昨儿夜里就离开了，你没遇到她呀？”
杨瀚也着急起来，道：“当然没有！她不会走远吧？若是在忆祖山附近还好，龙兽没有召唤，是轻易不会进入这一地区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一会儿就去找她！”
小青道：“你出得去么？你重获自由了？对了，你现在什么情况？蒙战对我说，你是被一个姓唐的女人掳为人质了，不过姓唐的逃不出三山洲，她又被徐家变相保护了起来，怎么我看现在，这些人倒似以你为尊？”
杨瀚道：“你听见她唤我殿下了？唐家想谋夺瀛州木下氏的江山，需要外援。徐家想要重振三山洲，也需要一个号召，他们都需要我，我们自然能够达成妥协。”
小青睨着杨瀚道：“只是达成一个妥协？这帝后之约，又怎么讲？”
杨瀚迟疑地道：“小青，这件事我正要跟你说，这个……”杨瀚沆沆哧哧地把徐家归附的条件说了一遍，小青听了面上毫无表情。
杨瀚担心地道：“你生气啦？”
小青扭过身去，望着窗外悬崖上淡紫色的花儿，淡淡地道：“我不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没跟你拜堂成亲。”
杨瀚低声下气地道：“不答应，你以为我不会死吗？你以为他们就一定不会用逼供的方式迫我说出四鸣音功？到那时，你也将沦为蒙家手中的一枚棋子，等到我们的利用价值消失，就会被一碗毒酒彻底抹杀。古往今来，这种事还少么？
我答应他们，这只是权宜之计，我必须得走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我的存在，并且趁机扩大属于我的力量。等强弱易势的时候，规矩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嘛，老婆！”
小青挣了挣肩膀，悻悻地道：“你不要乱叫喔，谁是你老婆！”
杨瀚揽住她的肩膀，涎着脸儿道：“自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要与你始于月老，终于孟婆！你不是我的老婆，还能是谁？”

第205章 双子计划
小青听了杨瀚的话，眸色终于渐渐转为柔和。
小青凝视杨瀚良久，才幽幽地道：“徐家毫无疑问将是你以后最大的依仗，徐家要和你联姻，保障的不只是这一代，而是徐家世世代代的富贵荣华，所以他们绝不会在这一点上让步的。”
杨瀚道：“我知道，我也清楚，我若不答应，将有什么后果。所以我也只能含糊答应着。不过……”
小青刚要发作，杨瀚已经扶住了小青的肩膀，低声道：“只是权宜之计。有朝一日，我若能不再受人摆布，还不是我说了算？”
小青道：“若是那时，徐家为你出生入死，牺牲无数。你能登上帝位，徐家出力甚伟。你的良心，允许你无视徐家的要求？你一意孤行，可以不在乎天下人心？”
杨瀚长叹道：“这个，我也想过的。哎，我已经后悔来到三山了，其实，当时未尝不是因为一份好奇。否则，我和你远渡重洋，去那大食也未尝不……”
杨瀚还没有说完，小青已经扑了上来，杨瀚只觉一双柔软的唇，迅速贴合在了他的唇上。一只小小的雀舌，笨拙地挤开了他的唇缝……
杨瀚的心中顿时一片火热，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她，吮住了她柔软的舌尖。
小青的动作似乎有些笨拙，但是杨瀚只挑拨了片刻，她的身子都发烫起来，舌尖也像是一条冬眠醒来的蛇，于饥饿之中乍然看见了一只猎物，吮得他的舌尖都些木了。
缠绵许久，小青终于推开了杨瀚。她还不会换气，所以憋得脸庞通红，大口地喘息着，恨恨地瞪了杨瀚一眼，自怨自艾地道：“都怪我，早知如此，在祖地时，我就该要了你，免得现在要跟别人争。”
这句话说完，小青自己的脸蛋先变成了一只红苹果。
杨瀚啼笑皆非地道：“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吧？”
小青红着脸嗔道：“我就说了，你又怎样？”
杨瀚苦着脸儿道：“我这辈子被你吃定了，我还能怎样。”
小青哼了一声，又睨着杨瀚，神色不善地道：“你倒本事，这亲嘴的功夫，已经练过很多次了吧？”
杨瀚马上举起手道：“天地良心，绝对没有，我要是撒谎……”
小青一把打落他的手，嗔道：“不许发誓！反正，你发了誓我也不信！”
杨瀚涎起脸儿小声道：“你才真是厉害，吮得我舌尖儿都麻……”
小青羞不可抑地捶了他一把，嗔道：“不许说！”
小青的手被杨瀚及时抓住了，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呼吸渐渐平稳，却似有要融化在一起的感觉。风也轻，天也清，彼此的眼中，只有眼前人，蜜意柔情，流淌其间。
过了许久，还是小青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徐家不管是否有机心，对你的用处，终究是不可忽视的。你们杨家与徐家又有自古传下的规矩，我不会为难你的，如今知道，你心中有我，我就开心了。”
杨瀚讶然道：“你是说……”
小青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地道：“你既然走的是称王称帝的路，我又能怎么办？三宫六院，总是难免的。古往今来，也只有大隋独孤氏出过一个悍妇，名声那么难听。而且人家能那么霸道，还是因为她有一个霸道的娘家，我呢？”
小青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比你多活了五百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什么都能想得开了。今日知道，你心中最在乎的是我，我就……知足了。”
杨瀚微微皱起眉头，沉吟不语。
小青酸溜溜地道：“开心你就笑出来呗，用不着装出这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儿给我看，怎么，允许你多找几个美人儿，你还觉得是个苦差使啦？”
杨瀚摇头道：“不是这样，我是在想一件事情，想着该怎么跟你说。”
小青瞟了他一眼，不似装模作样，不免也严肃起来：“什么事？”
杨瀚拉着小青在榻边坐下，低声道：“小青，你在我心中，不比任何一个女人，就算你不争后位，对徐家来说，你也是徐家潜在的最大威胁。
徐家倾其所有，助我打天下，却有一个女人，在我心中比谁都重要，你说，徐家会不会想办法对付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能躲得过他们的暗算？”
小青的脸色倏然变了。
杨瀚道：“这还是你我最想当然的好结果。如果徐家……借我三山杨氏后裔的身份一统三山洲，接着想取而代之呢？也许在这过程中，我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他们就会顺其自然地接受现实。但也不无可能……我并没有建立起属于我的力量，那就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了。”
杨瀚把小青柔软的小手紧紧握在了掌心：“五百年前，我那位出身徐家的老祖母自立为帝，为的是力挽狂澜，我相信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徐家。可现在的徐家包括那个徐诺，他们有什么想法？我真的不可预料。”
小青轻轻蹙起了眉头：“那你有什么打算？”
杨瀚缓缓地道：“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如今的三山，分裂为东山和西山。”
小青道：“这个，蒙战倒是不曾跟我说过，什么东山西山？”
杨瀚道：“我们所在之处，属于西山，以徐氏、蒙氏、巴氏等部落为首。这些部落一直以三山正统自居，可是与他们对立的，还有一个东山。
所谓的东山地区，最初本是三山帝国的东海郡。昔日三山帝国分崩离析后，东海郡太守木轶曾奉迎我杨氏的一位郡王称帝，坚守一方达三十年之久，直至被叛军彻底击败，那位郡王及其家眷沉海而死。
从此，东海郡不复存在了，如今经过五百多年的发展，原属东海郡的部落已经再度发展起来。因为他们曾经迎奉一位郡王立为皇帝，延续了三山帝国的国祚，所以他们一直认为他们才是三山正统。
如此一来，东山西山自然彼此敌对，双方不但彼此敌视，还时常互相征伐，几百年下来，可能结仇的原因也早忘记了，却已势同水火，彼此不容。”
小青隐隐然明白了几分，问道：“所以呢？”
杨瀚道：“你留下，我在拥有自己的实力之前，委实放心不下，很难维护你周全的。而且，外边若是另有一股势力自称正统，我在这边的作用才不可替代。”
小青明白了：“你想让我走？让我把东山势力控制在手中？”
杨瀚赞许地道：“亏得是你，如果是你姐姐，我可不放心让她做任何事。”
小青哼了一声道：“如果是我姐姐，只怕那个徐诺对她稍有了解，就会完全放下心来，根本不会再把她视为威胁了。你想让我去东山，我凭什么让他们臣服于我呢？”
杨瀚道：“很简单，西山有了天圣杨氏的正宗传人，这对一向不肯驯服于西山的东山诸部来说，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若是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出现，自称她才是正宗的天圣杨氏，你说他们认是不认呢？”
小青道：“我红口白牙这么一说，他们就会认了？”
杨瀚道：“如果你会四鸣音功，他们会不会认呢？”
小青震惊地道：“那是你的祖传秘技。”
杨瀚道：“你的不就是我的？”
小青乜视着杨瀚，道：“你就不怕我学了你的本事，却变心看上了别的男人，然后来个弄假成真和你对着干？”
杨瀚诚恳地道：“怕！当然怕啊！所以，小青姐姐，你可千万不能欺负我啊。”
小青听得心中一阵荡漾，忍不住抱了抱杨瀚，幽幽地道：“人家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好好的逍遥神仙不做，跟着你跑到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所在，还要陪你打江山。”
小青这么说，显然是同意杨瀚的安排了。杨瀚叹道：“我也是没办法，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强行留你下来，强行扶你登上后位，只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小青道：“我明白！”
小青想了想，突然噗嗤一笑，杨瀚诧异地道：“你还笑的出来？”
小青瞪了他一眼，恨恨地道：“我在想啊，我这男人呢，要靠自己去抢。我将来坐什么位子，也要靠自己来抢，那我要你何用啊？”
杨瀚苦着脸道：“别这么说，我现在跟他们谁都不熟，也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脾性。偏生还有一个徐杨帝后传承的规矩在，我哪知道都五百年了，他们徐家还在啊？”
小青叹了口气，柔声道：“我明白，其实在你说出要传我四鸣音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终究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小青轻轻抚摸着杨瀚的脸颊，恋恋不舍地道：“只是我若去了东山，便很难再见到你了。”
杨瀚抱怨地道：“你还说？你若早答应与我成亲，哪还有现在这许多事情，咱们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谁还分得开我们啊？要联姻是么？让我儿子娶徐诺啦！”
小青瞪着杨瀚道：“胡说八道！就算咱们早就……也没那么快啊！”说到这里，小青噗嗤一声，自己先笑出声儿来，满脸的红云。
杨瀚道：“我想过了，你我一会儿就大打出手，你佯装知道我与徐家的婚约之后愤怒之极，一剑刺伤我，演一出义断情绝的把戏……”
杨瀚还没说完，小青就断然拒绝了：“不行！现在不是时候。”
杨瀚一呆，道：“不是时候？哦，你是说传你四鸣音功的事么？还是说寻找白素回来？这两件事不会受影响的，我已有安排……”
小青再度打断了他：“我不是说这两件事。”
杨瀚诧异地：“那是为什么？”
小青气鼓鼓地道：“你说为什么？我都不是唯一了，我还不许拔个头筹夺个第一啊？现在要是让你受伤了，哼！哈！美得你！”
杨瀚更加茫然：“什么唯一第一，跟我受不受伤有什么关系？”
小青摆手道：“反正什么时候‘决裂’，我会把握机会。现在么……”
小青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得先把我那个不省心的姐姐找回来！”
……
院落里面，曲水流觞，环境雅致。
众长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不知在低声聊些什么，关系没有那么亲近的自然也会识趣，不会凑过去倾听。
徐诺坐在竹林中品茶，茶汤清亮，入口回甘，又有清风徐来，很能安闲心神。徐诺的眼睛都轻轻地眯了起来，仿佛已完全融入了这自然的氛围之中。
但是，当她面前出现了一张面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时，徐诺却霍然张开了眼睛。负着手，弯着腰，站在徐诺面前的正是唐诗。
唐诗笑眯眯地看着徐诺，微笑道：“殿下进去好长时间了呢，七七一点都不急呀？”
徐诺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好急的？人家小两口儿自入到了三山便彼此不得见面，此时应该会有很多话要说吧。”
唐诗笑道：“啧啧啧，七七妹子还真有中宫正室的风度呢。”
徐诺道：“杨氏为帝，徐氏为后，自我三山世界甫立，便成规矩。徐氏既然决定一心辅佐殿下，徐诺既然明白自己终将成为殿下的妻子，自该谨守本份。”
唐诗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不不不，就算殿下功成，你也是后，不是妻。天子独大，没有人可与之平起平坐。‘齐’与‘妻’谐音相同，所以天子无妻，只有后！”
徐诺眨眨眼道：“是么？受教了。我只需知道，天家有十印，外事五枚，掌于天子之手。内事五枚，掌于皇后之手，就行了。”
唐诺道：“就怕这位小青姑娘，在殿下心中，可不只是一个侍奉枕席之乐的美人儿。”
徐诺淡淡地道：“如果她能比我更强，对殿下的大业帮助比我更大，徐诺何妨拱手让贤？”
唐诗直起腰儿来，似笑非笑地道：“说的是，现在盘算那许多做什么，未来的事，变数多着呢。祖地来的人，水土不服，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却一命呜呼了，那也不是不可能！”
“诗姐姐这话，似有所指呢？”徐诺的眸光陡然一寒，箭一般射向唐诗，可唐诗已经错开了目光，并不与她对视。徐家的幻术，唐诗始终是心怀忌惮的。
就在此时，房门一开，小青沉着脸儿从房中走了出来。
众人都站起身来，向那房门看去。就见杨瀚跟在后边，讪讪地走了出来。虽然他故作无事，轻轻抚着脸颊，左顾右盼的样子，可是脸上五道指印殷然，实在是挡也挡不住。
杨瀚道：“蒙战长老？”
蒙战急忙迎上去，看一眼他的脸颊，连忙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咳！殿下有何吩咐？”
杨瀚道：“白素姑娘先前敌友难辨，所以昨夜偷偷从后崖摸下山去了，本是去找我的，可我也不曾见过她，你赶紧派人，随我去后山崖下找找，可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走走走，咱们赶紧走！”
徐诺施施然地站了起来，瞟一眼徐诺，悠然道：“诗姐姐，你看到了？你我世家，重教守训，将相接武，德业并举，致有今日。徒具美色而无内秀者，只能以色娱人。以色娱人，不过晨露白霜，安能持久？你说，她拿什么和我争啊！我，用得着跟她争？”
七七姑娘微微仰起了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袅袅婷婷地追着杨瀚去了。

第206章 不知所踪
杨瀚一行人寻到后山崖下，小青看到了白素留下的符号，不禁喜道：“她安全下来了，往那边走了。”
众人看不懂那石壁上的鬼画符，其实那鬼画符倒不是白素姐妹俩闲来无事闲编的什么密码，而是用很简单的图形指示，配上了罗马文字解说。
在场的人自然没人懂得这种文字，在他们眼中看来，就是杂乱无章的一篇图画，只有徐诺看到那壁上文字时，微微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应。
众人都有马匹代步，速度要比白素昨夜步行快的多，及至到了海边岩石处，因为众人不用掩饰形踪，也是骑马从一旁村庄中穿过，而不必下马攀爬石头。
村庄中百姓消息闭塞，还不知道传说中的天圣杨家已有后人归来，只是瞧见这许多人鲜衣怒马，气势不凡，老百姓怕事，不敢上前，只是赶紧招呼了在道上玩耍的孩子，免得惹出是非。
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白素被载出海的那片突出海岸的崖石边，小青看着大树上的刻痕，再看看前方，不禁一脸的茫然。
杨瀚忍不住道：“怎么了？”
小青指着前方，惊诧地道：“姐姐说……有两个人，挑灯钻进了前边的洞穴，她……追上去了。可是前边……哪有什么洞穴？”
杨瀚向前看看，只有一片突出如盖的山崖，其下则是一片海水，海浪不断推涌上来，拍打着崖根，空空荡荡，确实没有什么洞穴。
杨瀚忍不住走上前去，四下观望着，诧异地道：“这里有洞穴？不可能啊。”
众人都跟上来，谭小谈突然弯腰从一根突起的石笋状石头旁捡起一团毛发状的东西，仔细看了看，说道：“这里曾经系过缆绳呢。”
“系过缆绳？”众人都围过去，那果然是缆绳磨损留下的东西。既然缆绳，那就应该有船，众人不禁抬头向前望去，崖下的海水颜色幽深，也不知道有多深。
蒙战捡起一块石头抛下水去，听到那水声，缓缓说道：“这崖下的海水极深，能泊得了船。”
杨瀚慢慢走上前方一块光滑的石台，心中灵光一闪，脱口说道：“我明白了，那不是洞穴，应该是船舱！夜色之下，白素看不清楚，误以为她追踪的人钻进了洞穴，实际上……”
徐诺接口道：“殿下猜测的不错，如果有一条船泊在这岸边，缆绳系在那里。白素姑娘追到这里，由此上船……”说到这里，徐诺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巴图睨着徐诺，徐徐地道：“所有的出海口，不是都已被你徐家封锁了么？”
徐诺吸了口气，回头对身边人道：“立即查一下，负责封锁这一片海域的人是谁，叫他马上回来见我！”那人立即顿首离去。
小青在岩石边蹲下，探头看了看，失声道：“果然是有船泊在这里，你们看！”
杨瀚等人探头看了看，那块岩石靠水的一面很平整，应该是凿刻过，在岩石上有很深的磨擦痕迹，看来这里不但泊过船，而且是经常停泊。
徐诺忍不住道：“蒙战长老，这里是你的地盘，这里经常有船出入，你竟丝毫不知么？”
蒙战冷笑道：“怎么，难不成你怀疑是我在这里泊有船只？这附近暗瞧处处，不适合捕鱼。岩上又是怪石嶙峋，不适合种植。附近只有一个小村庄，谁会闲极无聊到这里探查。”
“好了，你们不要争吵。”杨瀚制止了二人，对小青低声道：“如此看来，白素怕是一路跟过来，夜色中看不清楚，误上了贼船，现在已经被载出海去了。”
小青站在岸边，看了看茫茫大海，一时惘然。
大海茫茫，当然无从追踪，她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冲动地提出追出去。可姐姐上的船是什么船，她会不会遇到危险？一想到这里，小青就心急如焚。
唐诗突然道：“这里正因为是蒙家的地盘，如果是蒙家在这里藏了船，完全有能力抹掉一切痕迹，也就不会被我们轻易发现了。所以，我觉得……诸位，六曲楼的老巢应该离这里不远吧？”
蒙战和巴图的眼睛齐齐一亮，异口同声地道：“你是说，那条船有可能是六曲楼的？”
杨瀚奇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六曲楼？”
杨瀚说着，情不自禁地看了谭小谈一眼，这个小话唠好像没跟自己聊起过什么六曲楼呢。
谭小谈没好气地白了杨瀚一眼，什么意思啊你，干嘛这么看我？你当我是个筛子啊，浑身都是窟窿，什么事情都漏给你听？真是不知所谓！
杨瀚笑了笑，收回目光，握住小青的手柔声安慰道：“你不要急，白素虽然功夫寻常，却是八面玲珑的心思，自来熟的脾气。又不是生死大敌，谁会舍得杀她呀？她的安全，应该无恙的，我们慢慢寻找她就是了。”
小青挣开杨瀚的手，冷冷地道：“是我寻找她才是。你有那么多的大事要忙呢……”小青脸色不善地瞟了徐诺一眼，继续道：“还有功夫管我姐姐死活？”
杨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扭头对蒙战道：“蒙长老，麻烦你安排几个人在这附近再细细察探一番，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线索。我们先回去。”
蒙战拱手道：“谨遵殿下之命！”
蒙战对杨瀚肃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同时含着警告的意味瞟了一眼小青，脸色不善。
女孩儿家对自己的男人使小性儿，那是小儿女之间的情趣，旁人懒得理会，说起来也只会一笑了之。可你若是不知轻重、不分场合，那就令人生厌了。
杨瀚是在场诸人共同迎奉的新王，这位小青姑娘先前打他一巴掌的事，如果还能说是一时冲动的话，这时当着这么多人不给杨瀚留面子，蒙战等人对她就难免心生反感了。
杨瀚策马一路返回，杨瀚思量片刻，凑近了徐诺，问道：“七七姑娘，那个六曲楼究竟是一个什么所在？”
徐诺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六曲楼是一个很特别的所在。虽然它就在三山洲上，而且就在这忆祖山附近，可是恰因住得近了，和我们彼此猜忌着，所以我们反而不是很……”
徐诺还未说完，唐诗一拨马头凑了过来，笑吟吟地道：“殿下，我对六曲楼倒是了解一些，可以为殿下解惑……”
徐诺微笑着看了唐诗一眼，马上柔声对杨瀚道：“唐诗姐姐在瀛州唐家一直负责情报搜集，想来与六曲楼早有瓜葛，殿下可以听唐诗姐姐解说一番。”
唐诗毫不见外地凑近了杨瀚，把徐诺的马挤到了后边：“殿下，这六曲楼从何时存在，已不可考了，不过如今它却是当今世上，独立于三大帝国之外的两大势力之一，这个六曲楼……”
徐诺勒了勒马缰绳，让在了后边。
徐诺是徐家与唐诗实际进行接洽的人，两人自相识以来，便一直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只是此刻，徐诺忽然觉得这个唐诗有些讨厌了，没有理由，就是讨人厌！

第207章 称王
起伏的山峦，尽都笼罩在莽莽的丛林之下。从高空中望下去，那苍绿的山峦就像是一座座巨大的海浪，连绵起伏。
三山洲是最后被人类发现的一座大陆，在人类发现它之前，它就是一整块被树木覆盖了的绿色大陆，上面有各种珍奇的动物，尤其是在方壶、瀛州和蓬莱所没有的龙兽。
是徐福的舰队率先发现了它，那个时候，也只有这支来自大秦帝国的舰队拥有在大海上远航的能力。
徐福在三山洲不仅发现了龙兽，还在一处神秘洞穴中发现了控制龙兽的四鸣音功，以及或许是天外仙人遗留下来的五元神器。于是，徐福统一了三山世界后，就把帝都定在了三山洲上。
他本以为凭着三山洲独特的地理优势以及所向披靡的龙兽大军，他的帝国将可以千秋万代，一如始皇帝所说的“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可是，再强大的堡垒，也无法防止从内部的破坏，五百年后，它崩溃了。被它的三大权臣骤然发动兵变，勤王之师和生活在丛林深处的龙兽都来不及召集。
再五百年后，三山洲这一方小世界大有要恢复曾经的原始野蛮状态的趋势，人类的活动地盘越来越小，没有天敌的龙兽在此繁衍生息着，不断地挤压着人类的生存空间。
这种状况，与后世人类文明高度发达后，随着开发，不断挤压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高度相似。历史，就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只是具体的形式和具体的对象有所差别而已。
高空之上，几与云齐之处，有一头大鸟正在展翅飞翔。
这头大鸟没有羽毛，但皮膜的翅膀鼓动起来非常有力，它虽然不能像传说中的鲲鹏一样扶摇直上九万里，可是在一次扇动后滑翔出近百丈却是轻而易举的。
这是一头翼龙，它的翅膀张开来足有四丈长，木华离那百十来斤的体重，骑在它上边恍若无物。
这是东山木家驯化的唯一一头飞龙。它在很小的时候受了伤，被木家首领木翼捡到并收养了它，长大之后它就成了木氏家族的神物，木氏部落的图腾上都加了它的形象。
木翼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风神”。“风神”的飞行高度和飞行速度非常惊人，它可以不吃不喝，一次飞行达一万六千公里，这可比东风41飞得还远了。当然，它的速度就要慢的多了，慢了太多倍。
地面一片翠绿，飞得高了、久了，你会迷失了大地与海水的区别，甚至于大地与天空的区别，分不出哪里为上哪里为下，但是“风神”分得清。
前方丛林中出现了一个土褐色的平台，那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这里，是东山诸部中最强大的木氏部落的议事台。“风神”的翅膀一敛，便向那处土褐色处投射下去。
木华离大口地喝着皮囊中的水，最后一口水堪堪喝尽，就看到了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土褐色花岗石平台，黝黑粗糙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经过两天的漫长飞行，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木翼很快就听到了木华离亲口禀报的消息，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削着一杆竹枪。
木华离匆匆赶来，急促地呼吸着道：“爹，祖地来人了。”
木翼漫不经心地削着竹枪：“每隔几十年，总会有人从祖地误闯三山世界，这有什么稀……”
木翼手中弯曲的铁刀突然停在了空中，霍然扭头看向木华离，沉声道：“来人直接出现在了忆祖山上？”
木华离用力地点了点头。
木翼手中的铁刀当啷一声落了地，茫然半晌，才颤声说道：“天圣后裔出现了？”
整个三山洲地区，都不是祖地误闯之人会出现的地方，所以能够直接出现在三山洲、出现在忆祖山上的人，只能是当初在此做了定位，然后利用五元神器逃走的皇室后裔。
木华离沉声道：“不错！天圣后裔出现了！我安插在他们那边的内间亲眼眼见到了。出现在仙人承露台上的一共有三个人，两女一男。”
木翼呆了一呆，旋即恍然，道：“不错！天圣后裔传承至今，想来子嗣也不少了，有三个后人过来也不稀奇。”
木华离摇头道：“不见得都是杨氏后人，当时为了抢夺这三个人，徐家、蒙家、巴家差点儿翻脸。最后，徐家抢走了那个男的，此人名叫杨瀚。”
木翼道：“那定是天圣后裔了。”
木华黎笑了笑，道：“蒙家则抢走了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名叫杨青，另外一个名叫白素。白素不知与这两人是何关系，但是那个杨青，显然也是杨氏后人。”
木翼道：“五元神器呢？他们能回来，一定带了五元神器。”
木华离道：“五元神器，则落在了巴家手中。”
木翼满是皱纹的脸庞松驰下来：“谢天谢地！蒙战是不会甘心受制于徐家的。他既然也得到了一个杨氏后裔，一定会奉她为王，与徐家扶持的那个杨瀚分庭抗礼。至于巴家，既然五元神器落在他们手中，在和另外两家较量的过程中，也未必就会落了下风。”
木华离微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就会勾心斗角，无法形成合力，也就无法挟天圣后裔再现之威，发动大军田园来剿灭我们了。”
木翼紧张地道：“这只是我们最好的打算，他们都不蠢，天圣后裔再现，他们早晚会达成妥协。”
木华离道：“可恨，我东山诸部，才是三山正统，是我们，延续了天圣国祚。可惜忆祖峰在他们的地盘上，如今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木翼捡起铁刀，在毛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砍削着，思索片刻，木翼“嚓”地一下，把铁刀剁进毛竹，沉声道：“你先去歇息吧，我马上召集诸部长老议事。顺利的话，你今晚就得往回赶，那边若再有什么变化，你可见机行事，不必往返奔波事事请示，以防延误战机！”
木华离肃然道：“孩儿明白！”
……
能够证明曾经的三山帝国是何等辉煌的，也许只剩下那座通往“咸阳宫”的条石台阶了，足足有一千零八十阶，逶迤而上，气势恢宏。
山顶曾经的宫殿早被销毁，那曾汇合了三山世界无数的财力物力，集七十万奴隶修建的巍峨宫殿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连残垣断壁都未留下。
那些建筑用石都被各大世家拆去建成了自己的堡垒，用以防止龙兽可能发生的袭击。青铜所筑的仙人承露台也已荡然无存，铜人铜盘都被拆去变卖了。
这条石筑成的阶路，当初只是为了方便从山上往下运送石块，所以放在了最后拆除，而山上拆下的石料已经足以保证周围几大部落建造堡垒，这才得以幸免。
如今的山顶，只有一座大屋，秦汉古制的一座茅顶大屋，其后倚山层叠原本有累累殿宇，如今都被草木掩盖了。五百年，沧海桑田，并不稀罕。
而今，这一千零八十阶的石阶被扫得一尘不染，山顶圆形的议事大屋后边，业已用大木建起了几幢屋舍，这里将是他们的新王登基并常驻的所在。
这几天下来，西山诸部的十几个首领已经尽数集结到了忆祖山下，今天是第七天，杨瀚称王的日子。
十几个部落，一向分别与徐家和蒙、巴两家亲近，而今日之后，杨瀚将是他们共同的王。虽说杨瀚想要发号施令，还是得通过这些部落首领，但是有了杨瀚，各部落之间的联系必然加强。这也正是东山诸部忌惮的原因。
长长的台阶两侧，站满了拥挤而来观礼的各部落百姓，一眼望去，杨瀚恍惚中有些熟悉的感觉，这一幕，与他在老祖母展示的幻像中所见的一幕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的视角是女皇帝自上而下，一步步走来，万千百姓像割麦子一般徐徐跪倒，而今，他却是从下而上。杨瀚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向三山百姓展示自己力量的机会。
在讨论登基典仪详细流程的时候，他就坚持保持了这一条，他要从阶梯之下，一步步登上山巅。只不过，这个过程，旁人要靠步行，而他，却是乘着一头庞大的龙兽。
杨瀚乘坐的仍然是一头长颈龙，其实为了产生震撼效果，他曾想过去丛林深处物色一头巨型雷龙，那种龙兽的体形比长颈龙要庞大十倍，由此产生的先声夺人的效应实在是太震撼了。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不现实。一则，那种龙兽实在是太庞大了，如果把它弄来，杨瀚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后边所有追随他的部落首领都要远远抛在后边。
因为那雷龙的体型实在是太庞大了，它虽然是食草动物，可它最可怕的武器又是尾巴，连食肉的龙兽都不敢靠近它，那尾巴轻轻一甩，就足以把一群人送上西天。
因为雷龙太庞大，长阶两旁也无法站立观礼人员了，而且雷龙那庞大的躯体还有可能踏坏石阶。毕竟五百年不曾有人修缮维护了，而且在这石阶的修筑设计中，根本没承虑过承受如此吨位的庞大龙兽。
更糟糕的是，这种龙兽的体型太庞大了，它又是吃素的，所以需要不停地进食，整天除了睡觉它就是不停地吃吃吃，你根本无法让它去做别的事情。
这要是登山登到一半，它忽然饿了……
杨瀚想像了一下，无数的三山百姓正无比崇敬地跪迎他们的殿下踏上山巅，即将登基称王。突然，那头庞大的肉山感到饿了，于是就驮着他跑开，钻进丛林一棵一棵地去啃大树……
那他就不要称什么王了，简直是威风扫地。所以为安全起见，他选择了长颈龙。饶是如此，一路行来，无数的百姓仍然是激动的热泪盈眶，跪地大呼“我王！”
山巅之上，作为观礼客人的唐诗和两个侍婢少女站在平台右侧，俯视着由下而上的龙兽，蔡小菜不禁轻叹道：“他们这个登基大典，实在算得上简陋，可是……若说到盛大、庄严、震撼，实在无出其右！”
唐诗点了点头，忽地莞尔一笑：“只是太无趣了些。小谈，一会儿，你就帮他制造点乐子吧！”
唐诗的目光盈盈的瞟向谭小谈，谭小谈抿起了嘴巴，用力点了点头。

第208章 受命于天
“嗵！嗵！嗵！”
巨鼓擂响了！
杨瀚登上龙背缚好的宝座，在诸部首领的簇拥下，开始登向山巅。一路行来，万千万百姓山呼海啸一般膜拜呐喊着，杨瀚只能用低低的龙语安抚胯下的龙兽，以防它受惊伤人。
山巅之上，三个徐家堡选出的俏丽少女身穿宫娥服装，各自托着一个红绒的托盘，静静地肃立着。托盘之中，分别盛放着王冠、王袍和印玺。
帝，是唯我独尊的。王，则是一下有土，意味着一方之主。如果在如今这个情形之下杨瀚称帝，对他并没什么好处，只会引人笑话，所以称王是最妥当的办法。
因此，那冠与袍，皆为大秦王制的服饰，而非帝王冠戴。
杨瀚的龙兽终于到达了山顶，龙兽在杨瀚的指挥下缓缓俯低，杨瀚从龙兽身上走下来，回头瞄了一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一千零八十级台阶，纵然这些人都身手矫健，登上来也不会非常轻松，何况今天如此盛大的日子，这些人的穿着都十分隆重。
杨瀚回头看时，其中表现好的，也已呼吸粗重，有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已然是满头大汗。
如果说有人身轻体健，这一千零八十级台阶轻易登上来，没有丝毫狼狈，那就只有徐诺一人了。
此时杨瀚自己尚未称王，自然就无权册立王后，所以徐诺此时是以徐氏家主身份，同其他首领一起登上来的。
看到徐诺云淡风轻的模样，杨瀚暗暗一惊，那个谭小谈说徐家精通幻术，叫我小心，莫要着了道儿。可如今看来，起码这个徐诺，可不只是精通幻术，单就这份体力来说，功夫只怕不低。
徐诺看到杨瀚的眼神，眸中露出一丝说不上是好笑还是嗔怪的意味。显然，她知道杨瀚此举有故意给大家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哎哟！”捧着王玺的侍女忽然惊叫一声，手中托盘上的玉玺“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白玉的宝玺顿时磕掉了一个角儿，那侍女惊得脸都白了。
整个山巅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顿时脸色大变。山顶的寂静，迅速影响了肃立山路攘臂高呼的百姓，他们不知道山巅上出了什么事，却已经感受到了那份紧张的压力。
“卟嗵！”那个侍女脸色苍白地跪到了地上，惊恐地大叫：“不是婢子的错，不是婢子的错，是她……是她碰到我了，殿下饶命、大小姐饶命啊！”
那个侍女一把抓住旁边一人的裙摆，惊恐地大呼起来。
谭小谈被人抓住了石榴裙，险险被一把拽了下去，慌得她急忙一把扯住裙子，窘迫地道：“我……我只是想走到那边，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巴图的脸色早就沉了下来，厉声道：“今日是我王登基之日，旁的差错也就算了，你的人竟然摔碎了我王的玉玺，唐诗，你怎么说？”
巴图这一声吼，两旁的武士呛啷一声就拔出了佩刀，凶狠地瞪向唐诗。
唐诗惊道：“小谈，你怎么如此莽撞！”
蒙战饶是心机深厚，此时也不禁动怒，森然道：“唐姑娘，在我三山百姓欢呼雀跃之时，你们竟然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这件事，只怕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才行！”
众武士握刀森然向前迈了一步，大有杨瀚一声令下，就要一拥而上，把谭小谈这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剁成肉酱的架势，谭小谈花容失色，卟嗵一声，也跪到了唐诗面前，颤声道：“小姐。”
“混账！”唐诗一脚把谭小谈踢成了一个滚地葫芦，右手往腰间一拔，一口带鞘的短刀就扔到了谭小谈的面前：“今日殿下登基大喜之日，你竟出现如此差迟！你自我了断，向殿下谢罪吧！”
“殿下！”谭小谈颤声对杨瀚说了一句，杨瀚走过去，弯腰捡起了玉玺，又拾起那个跌碎的玉角，对了一对，倒是还能对上，看他神情，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谭小谈的央求。
谭小谈露出了绝望之色，颤巍巍地捡起短刀，缓缓拔出刀来，抵在了自己高耸的胸口，只是腕上无力，一时不敢插入，可目光已然有些涣散。
蔡小菜很是不忍，颤抖着嘴唇想为谭小谈求情，可一扭头看到唐诗铁青的脸色，到了唇边的话，又不禁咽了回去。
“今日，不宜见血！”杨瀚把那玉玺和碎角放回托盘上，然后拍了拍谭小谈的肩膀，一弯腰，从她手中夺过了短刀。
那个侍女仍然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托盘，颤巍巍地接了，生怕自己双手不稳，再把它摔下来，急忙抱在怀里。
唐诗余怒未息地道：“殿下，唐家一心与殿下合作，绝无为难殿下的意思。这个贱婢，在这大喜之日，竟然做出这等事来，唐诗实在无颜面对殿下。这贱婢，唐诗是不敢再要了，我把她交予殿下，是杀是剐，为奴为婢，全凭殿下吩咐。”
谭小谈立即跪爬到杨瀚脚下，抱住他的腿，颤声央求道：“殿下开恩，殿下开恩。”
杨瀚笑笑，道：“这玺摔了也就摔了，没什么了不起的。这是老天嫌弃一个王的玺印配不上我，所以示兆于我啊！”
这话一出，那些脸色难看的首领怔了一怔，神色都缓和下来。
杨瀚看向众首领，朗声道：“可我还偏就不换了！”
众人都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杨瀚。杨瀚高声道：“在祖地，有一方玉玺，上边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你们可曾听说过这方玉玺？”
蒙战激动地道：“那是大秦传国玉玺！”
杨瀚朗声道：“不错！始皇帝一统六合，以和氏璧刻传国玺，传之后世。后世皇帝，必得此玺而后称正统。及至汉末，王莽篡位，太后怒掷玉玺，破其一角，王莽以金镶玉，后世皇帝，仍然只认此玺，为什么？”
杨瀚徐徐四顾，高声道：“天子富有四海，难道就寻不出一块比和氏璧并不逊色的美玉吗？当然不是如此！实因那是始皇帝所用的玉玺，意义自然不同！”
杨瀚指着那侍女手中拿过玉玺道：“而今，我就要以此玺为国玺，建一番无上功业！用无上的功业，弥合这玉玺的裂痕！让后世任何一位帝王都唯认此玺，以拥有此玺为无上荣光！”
“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番话，不要说巴图那种性情梗直之人，就是蒙战这等心机深沉之辈，也是听得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跪拜下去，真心诚意地大呼起来。
徐诺听得目泛异采，这个男人……如果说最初在她眼中，杨瀚只是她要利用的一个工具的话，此刻再看杨瀚，她却不免有了些异样的心思。
一方面因为她徐家家主的身份，她对杨瀚多了几分忌惮。另一方面，又因为她将成为这个男人的妻子而有些欢喜。那心思的复杂，一时之间连她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喜是忧了。
唐诗看向杨瀚时，心中却是暗自凛凛。今日这个场合，当然不宜闹得太难堪。可她没有想到杨瀚应变这么快，能把一件很晦气的事情，三言两语就变成了一件如此提振士气人心的事。
“我不会养虎为患吧？”唐诗心头终于掠过了这个问题。
杨瀚伸出手，微笑地示意众人起来，同时膝盖轻轻地拱了拱，小声提醒还在抱住他大腿的谭小谈：“你还赶紧溜一边儿去，生怕别人看不见么？”

第209章 闹婚
高台之下，县鼓在西，应鼓在东，彼此应和，声声入心，节奏仿佛与人的脉搏相互呼应着，令人听到这鼓声便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可以想见，如果在战场上响起同样韵律节奏更快的鼓声，将是如何的激励人心。
杨瀚担心自己忙于繁琐的仪式，顾及不了那头龙兽，一旦失去自己的控制，它野性复发，有可能伤人，所以先以龙语命令那头龙兽下山，回归山林。
长颈龙砰砰然地下山去了，在它走过之处，拥挤在山道两旁的百姓迅速蜂拥过来，仿佛原本被分开的海水砰然撞击在一起，很快布满了整个山道。
高台之上，左编磬、右编钟，几个身穿礼袍，白发苍苍的乐师，用它演奏出了一曲恢宏、高雅的乐曲。这可是正宗的秦制宫廷音乐。
杨瀚在司仪导引下，按照步骤一一进行，直至换好冠戴，登上王座，殿内殿外，一齐跪拜，称王大典才算结束。
鼓瑟齐鸣，庆祝着新王的出现，杨瀚开始颁布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册立官员。
既然三山洲重新出现了最高的统治者，这些部落首领自然不能再以各自部落的名份出现，虽然在实际上，现在还是由各个部落首领负责各自部落的军事、政治、民生等所有事务。
杨瀚与拥戴他为王的众部落商议之后，决定以隋唐的三省六部制为基础建立官制，由于他这个王基本上也要依靠这些臣子们才能发号施令，完全谈不上集权，所以三省也省了，只保留了六部，这样架构简单一些。
当然，如此一来，一旦他拥有了足以左右形势的权力，就可以直统六部，分而制之，达成高度集权，但这却不是在场这些人所能想得到的了。
蒙战成为了吏部尚书，巴图则为兵部尚书，徐震为户部尚书，苏世铭为礼部尚书，李洪洲为刑部尚书，王文正为工部尚书，其余小部落首领也各有官职。
一一宣告，众人上前叩拜，更换官服，重新升殿，这才本着先外后内的原则，开始册立王后。
徐诺已经在众首领听旨领旨的过程中，去后边更换了衣袍，换了凤冠霞帔。
她本极美，此时淡淡梳妆，再配上那一套比新嫁娘更加华美高贵的衣裳，简直是艳光四射，娇媚不可方物，在八个侍女拱卫下缓缓升殿，长裙曳地，长有三丈三尺三寸。
新任礼部尚书王世铭站在上首，高声诵读册后诏书：“孤承先帝之圣绪，获奉宗庙。自古为圣君者必立后，以承宗庙，建极万方。贵人徐氏，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可册封为后，为天下之母仪。内驭后宫，赞襄内政，外辅于孤，以近贤臣……”
杨瀚站在王座前，看着徐徐登上丹陛的徐诺，乍一见她娇媚之姿，也不由得怦然心动。那种美，实在是叫人不能不动心。
徐诺扬眸看向杨瀚，此时的杨瀚一身黑色滚金龙纹的王袍，这是延续大秦典制的服饰，较之后世盛行的黄色龙袍其实更显庄重。
尤其是杨瀚可不是一个糟老头子，这身装束一穿，英姿勃发，徐诺的心弦似被什么突然拨动了一下似的，突然有些乱，急忙垂下了眼眸。
徐诺登上王座，杨瀚上前两步，轻轻扶住她的手，正要与她共座，接受百官朝拜，大殿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杨瀚！”
今日杨瀚称王，这瀚字便成了讳字，其他人再不能用这个词，同音的也要避讳，更不要说当着他的名叫出来了，厅中众臣登时含怒望去，却见小青一身劲装，手中提剑，正站在大殿前边。
杨瀚讶然道：“小青！”那本来扶着徐诺的手便似被蛰了一下似的，倏地收了回来。徐诺瞟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怨尤，杨瀚正震惊地看着小青，不曾注意。
徐震花白的眉毛一耸，沉声道：“今日是我王登基册后的大喜日子，小青姑娘若是来贺，还请站在唐诗姑娘身边。还有，我王的名讳，还请姑娘不要冒犯。”
“她是你们的王，不是我的王！”
小青提着剑，大步走进来，殿两旁的武士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们也是第一次成为站殿武士，没有经验，未得命令，一时也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止。
这些人迟疑之时，小青已经走到大殿正中，左右众臣中间，抬头望着王座之上的杨瀚和徐诺。徐诺娥眉一扬，就欲发作，但是忽然瞟见一旁的杨瀚，神色又转为平和，只是睇了小青一眼，微带煞意。
蒙战和巴图不约而同上前一步，拦住小青去路，蒙战微笑道：“小青姑娘，请自重。”
小青讥诮地道：“蒙战大人，我是小青，还是杨青？”
蒙战登时一窒，先前他怕徐家夺了杨家后裔，让自己处于不利处境，当时对外一直声称这个小青叫杨青，乃是天圣后裔，目的就是一旦徐家“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这边就另立一个杨氏后人与之分庭抗礼，如今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须知，如今也只有殿上这些人才知道小青并不叫杨青，外边那些百姓还不知实情，他们还以为这个小青是新王的亲妹子，未来的长公主呢。
小青一言噎住蒙战，抬头向上望去，眸中已迅速蒙上一层泪光：“杨瀚，你来三山时，是怎么对我说的？五百年沧海桑田，谁也不知道我们来了三山，将是何等处境。无论是凶是险，是吉是福，我都毫无怨尤，毫不犹豫地与你同来。而今，你就这样对我？”
杨瀚似乎有些慌张，急急看了徐诺一眼，徐诺却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眼睫毛覆住了眼神，有些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
杨瀚又气又恼地道：“小青，你闹甚么，那天，我不是与你说过了么。”
唐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就见小青愤怒地举起握剑的手，对杨瀚道：“你说甚么了？你说要立足三山，离不开诸部支持。你说杨徐两家，世代联姻，这是祖训。好，你要称王，后宫不能空虚，我由得你。你可曾听说，要立她为后？”
众人听到这里，彼此面面相觑，都露出一个大家“都是男人，你懂得”的眼神儿来。
一位姑娘，跟着你远赴他乡，无怨无悔，这已是极为难得，更何况是跟着你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要多大的勇气，是要割舍她曾经的一切的。
他们这位王，定然也是觉得对不起人家，所以当日向她解释时，避重就轻、含含糊糊，想打马虎眼，根本没说清楚他是要册立徐诺为后。
十有八九，这位小青姑娘当时只是同意他娶徐家姑娘过门儿，却根本没想到他是要立徐诺为后，自己陪他同生共死，一起闯了三山的人，倒是先发后至屈居人下，这个小青姑娘当然不甘心。
如此一想，蒙战和巴图登时就失去了阻拦的兴趣。在一个成熟的王朝中，吏部才是最厉害的，实为六部之首，所以吏部尚书又称天官。可是对现在的三山洲来说，这些都是虚的，只有兵部才最实惠。
因此几大家族为此可是没少争执，最终这一官职落到巴图身上，是三大家族妥协的结果。
蒙战提出徐家已经有了王后这层关系，再占统兵之权不可接受。徐家觉得虽然巴图与蒙战走动颇近，但是在自己得不到的情况下，由头脑简单的巴图来任兵部，也比蒙战这头老狐狸要好。
如此妥协出来的一个结果，各方自然都有些耿耿于怀。现如今小青来找的麻烦是杨瀚的私事，难堪的只能是徐家，这两个人对视一眼，便很有默契地退开了。
二人一退，小青便提着剑，一步一步向那丹陛走去，丹陛之上，杨瀚有些手足无措，看看小青，又看看徐诺。一直垂眸观心的徐诺缓缓扬起了眼帘，一双丹凤眼中暗藏的煞意渐渐地渗透出来。

第210章 割发断情
只隔一阶，青衣劲装的小青便站住了。因为一身凤冠霞帔的徐诺已然挺起胸，向前踏了一步，稳稳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同时也堵住了她的进阶之路。
两个少女，一个皎皎如绿萼，清丽无尘；一个灼灼似牡丹，雍容高贵。
四目相对，小青的剑未扬起，一双柳眉已如扬起的剑锋，挑了起来：“徐姑娘，陪他出生入死的人是我，义无反顾陪他闯荡三山的还是我，你，凭什么为后？”
“就凭我学过六韬三略，千军万马，可如臂使指！就凭我熟读四书五经、治政要术，能偃武修文、治国安邦！就凭我《女诫》《内训》，烂熟于心，可以修身齐家、相夫教子！”
徐诺对小青寸步不让。
杨瀚登基还要召唤龙兽，率领群臣登上山巅，只为从气势上压倒群臣。如今她刚刚册封，便有人向她挑衅，此时退让，后患无穷。
“就凭我，是天贤徐氏的后人！”
徐诺缓缓张开了双臂，一袭将腰肢束得只堪一握的皂下庙服，肩承霞帔，头上凤冠的宝珠轻轻颤动着，厉声叱道：“我就是天命所归！我不配为后，还有谁配？”
徐诺目中神光湛湛，俯视着小青，不管是从气势上，还是从装束上，都完全压制住了小青的气场。
“今日是我正位中宫之典，你咆哮殿堂，目无君上，如此德行，难道你有资格配位中宫？你给我跪下！”
小青目光自与徐诺一碰，就觉得心神一阵恍惚，徐诺沉声说到“就凭我学过六韬三略”开始，小青耳中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有徐诺一个人的声音，仿佛一片绝对静谧中擂响的巨鼓，轰隆隆地震撼着她的心灵。
当徐诺声色俱厉地说出“跪下”两字时，小青双膝一软，心中明明死也不愿，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大殿之上，一时寂静至极，仿佛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
杨瀚素知小青性情孤傲，叫她给人下跪绝无可能，可眼下只见徐诺沉声一喝，小青应声跪倒，杨瀚不由心中暗凛。
这定然就是徐家的幻术功夫了，这功夫显然只能短暂控制他人神志，不能彻底控制一个人，否则这徐诺只怕早使出这手功夫来，免得小青今日登殿闹事。
可是，只要能短暂控制他人的神志，在关键时候已经可以决人生死了，这手功夫太过邪门，自己也得小心才是。
小青以前有异能，可以控制水滴子弹，包括她习练裴氏剑术，对于她意念的锻练都相当有用，徐诺的幻术并不能完全控制她，她虽屈膝跪下了，可她心中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着了道儿。
小青跪在那里，神色极其痛苦，为了同徐诺的意念抗争，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水。杨瀚恨不得一把推开徐诺将她拉起来，可他想起了那个小话唠谭小谈说过的话，却是根本不敢妄动。
除非适时地打断施术人，又或者等受术人自行挣脱清醒，旁人万万干涉不得。如果强行将受术人唤醒，时机不对的话，轻则让他内腑受伤，重则神智错乱，可能再也无法清醒。
这是涉及神识意念的功夫，杨瀚不敢冒险。
徐诺发现小青意念十分强大，竟然一直在抵抗她的幻术，暗自惊讶之余不免加大了控制力道，这时她的手腕忽然一紧，眸波一转，就见杨瀚肃然道：“够了，你收手吧！”
小青趁着徐诺神志移转的刹那功夫，牙齿一紧，一下子咬破了舌尖，籍着产生的剧疼，一下子挣脱了徐诺的控制，猛然一个团身后纵，跃下了丹陛，嘴角已沁出鲜血。
“小青……”杨瀚急忙奔下丹陛。
“你滚开！”小青一声怒喝，手中剑如一泓秋水，飒然出鞘，殿上众人顿时一声惊呼，只是谁也来不及救援了。
杨瀚急急一旋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可臂上还是刷地一下被割出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一下子涌出来。
小青目含泪水，恨声道：“你好！你眼看着她欺负我！从今日起，你是你，我是我，你我再无半分干系！”
小青一剑挥出，徐诺的心就陡地提了起来，亏得杨瀚急旋身躲开了要害，要不然就要开膛破肚，神仙难救了。
要是那样，这寡人刚刚登基，她可就要成了寡妇。如今眼见杨瀚只是小伤，徐诺这才松了口气，再看小青，杀心顿起，戟指喝道：“来人，给我杀了她！”
殿上武士终于得了命令，立即举起大戟从四下逼过来，一时间四面八方、上中下三路，十几杆锋利的长戟将小青团团困在中间。
“住手！”杨瀚大喝一声，捂着手臂看着小青，血正从他的指缝渗了出来。
杨瀚沉声道：“放她走！”
小青含泪看向杨瀚，左手一捋，右手剑一扬，一缕青丝飘然于空。小青厉声道：“杨瀚！你我从此恩断义绝，不到黄泉，不复相见！”不等那缕青丝落地，小青已决然而去。
礼宾席上，唐诗跪坐着，看着这殿上发生的一切，云淡风轻地：“小菜啊，你觉得，如果这位小青姑娘突然横死，大家会认为是谁下的手？”
蔡小菜道：“当然是这位王后娘娘啦。”
唐诗抚掌微笑道：“徐姑娘和她的丈夫若是每日相见，朝夕相处，彼此心中都种着一根刺，那情形，一定很有趣！”
蔡小菜顿首道：“婢子明白！”
蔡小菜悄然退后，向殿外潜去。此时殿下情形十分混乱，谁会注意到唐诗身边的一个侍女悄然失去了踪影。
可是比蔡小菜更早，还有一个小部落的首领也悄然离开了混乱的大殿。
如今百官都是刚刚册封，站位也是乱七八糟，大家彼此间都不熟悉站在自己前后左右的人应该是谁，因而此人的离开，根本无人注意。而且，这人离开不久，又悄然回到了大殿。
小青提着带血的长剑奔出咸阳宫正殿，蔡小菜远远地缀了上去。
今日是杨瀚称王立后的日子，蔡小菜自然不能佩戴兵器上殿，不过她要杀人，可不一定非得腰间有刀。
暗杀，才是她真正的绝技。唐家最擅长的本来就不是正面格斗功夫，而是遁术，刺杀术正是遁术中最重要的一课。
在蔡小菜眼中，此刻激愤而走的小青，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只不过，小菜想选择一块“风水宝地”送小青上路，要嫁祸给徐诺，当然不能叫人看到是她下的手。
此刻这山上偏偏就是载歌载舞的人最多。
小青提着剑，斜刺里冲下了山，闪进一片丛林。
小青心里乱糟糟的：“那殿上都是人精，我若收力，必然被他们看出疑点，也不知他伤的重不重？那个妖精打扮起来还真挺好看的，那家伙不会对她日久生情吧？东山势力，我该往何处去联系他们呢？”
小青刚想到这里，前边树后突然转出一个人来。
这人披着长发、赤着双脚，斜披一张虎皮衣，背上一张长弓，腰间挂着一把状似狗腿、背厚刃薄的黝黑色无鞘弯刀，黝黑的脸庞向她一笑，便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你是谁？”小青吃了一惊，急忙止步，凛然举剑向他指去。
那人双手摇了几摇，示意自己没有敌意。随后单膝缓缓跪倒，一手扶膝，一手拄地，沉声道：“三山遗民木华离，拜见青殿下！”
蔡小菜一路跟踪进了密林，这个地方不错，山青水秀，四野无人，正适合杀人。
徐家擅长的，一是弓弩，二是幻术，弓弩自己不曾带在身上，看来只能用没有外伤的办法杀了小青，才好嫁祸给徐诺了。
蔡小菜想定了主意，立即加快脚下。但她刚刚转过一棵大树，一股强劲的风骤然扑面而来。
今天天晴气朗，哪里来的妖风？
蔡小菜大吃一惊，只当小青察觉她在追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反击，立即贴地一滚，倏然滚出十几匝，双脚在地上一蹬，借力又窜出五六丈远。
在闪退的同时，蔡小菜双手一分，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十根毒针便握在了双手指间。
蔡小菜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十分敏捷，但是接下来，她欲跳起的身子却一下子僵住了。
她的面前，阳光突然不见了，一对巨大的翅膀，正伸展在空中，巨大翅膀产生的阴影笼罩了她的脸庞。
她看到小青和另一个人好像正坐在那巨鸟的背上，但是只一瞬，随着那大鸟翩然一转，摆正了本来侧转的身子，她已看不到鸟背上的情形了，也不知刚才一幕是不是眼花。
强劲的风压迫得蔡小菜摒住了呼吸，眯起了眼睛，周围杂草碎屑纷飞。她眼看着那对巨大翅膀上尖利如钩般的一对利爪以及那鞭子似的长长尾翼，就在她头顶一人高处翩然掠过，越飞越高，钻进了那洁白的云层里去……

第211章 小谈不甘心
正殿之后已经建起了几幢大屋，各部落分别出人出力，用了几天功夫抢建出来的几幢屋舍，作为宫殿来说当然简陋了些，但也不失大气庄重。
一则因为这些大屋都是用草木建成，不需要粉饰装修，二则是诸多器具，都是各大部落供奉上来的，大家分头行动，时间虽短，倒也有些模样。
大屋内外所用木料全都是桢楠，桢楠可是金丝楠中最好的品种，在祖地，现在也只有皇室才能把金丝楠当成建筑材料使用，而且多是用在殿柱，家具大多是不舍得用它制作的。
至于其他人家，谁若是能得到一块上好的楠木，那是一定要用来做成棺材当成宝贝一样珍藏起来的，除了死生大事，他们根本不舍得用在别的地方。
而在三山洲，这样的大木却是比比皆是，并不希罕。金丝楠木不但用久了会发出黄金一般灿烂的颜色，而且它还会自动散发一种清香味儿，这等上好的木料，连清漆都不用涂，它本来就是防腐防蛀的。
杨瀚带着谭小谈，本想里里外外地逛上一圈，熟悉一下，奈何各处侍卫见到杨瀚，俱都跪拜见礼。杨瀚还不能适应对他们视而不见，一一招呼起来又太繁琐，只好怏怏地回了自己的大屋。
杨瀚在房中坐定，自嘲地道：“还真是简陋啊，草头王配茅草屋，倒也般配。”
谭小谈给杨瀚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轻声道：“这是徐家进奉的上品好茶，请大王品尝。”
杨瀚看了眼谭小谈，欲言又止。为王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啊，单是各种的适应，调整心态也需要时间，如今身边有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伺候着，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谭小谈把茶奉到杨瀚手边，飞快地看一眼杨瀚脸色，清咳道：“王后娘娘已经颁布命令，着令各部不再处死罪人，而是一律阉割，以便充于宫廷侍奉大王，第一批已经阉割，只是养好身子还需些时日。”
杨瀚皱眉道：“都是罪人么？我听说有些家境贫寒衣食无着的良家子，也是愿意自阉入宫的。”
谭小谈的唇角轻轻地抿了抿：“大王说的应该是祖地的事儿吧？这三山洲比起外间固然清苦，可是山野里随便走上一遭儿，树上摘的、草里猎的，总能有素有荤，让一家裹腹，很难饿死人呢。”
杨瀚听谭小谈一说，忽然想到了小青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很多年前，她和姐姐为了躲避苏窈窈，曾经去过极远的地方。
那里的人皮肤漆黑如炭，比昆仑奴还要黑，他们那里的人随便到野地里去划拉一下，就能找到充足的食物，所以那里的人奇懒无比，整日里无所事事，也不想做事，白素曾想教他们种菜种庄稼，最后也只能放弃了。
如此说来，倒亏得这三山洲百姓都是老秦人的后代，勤奋坚毅是根植于他们骨子里的，所以没有因为这样优渥的自然条件，变成那懒人国的一员，不然，领着这样一群人，还复什么国，简直是找死。
谭小谈不知道杨瀚为何出神，还以为他是嫌弃将要充斥于宫廷的都是犯过罪的阉人，忙解释道：“大王尽管安心，那些罪人虽然成了阉人，却能逃过一死，今后想要生存，更得依赖大王，不敢不守规矩的。”
杨瀚叹了口气，道：“这个我倒不担心。”
杨瀚呷一口茶，瞟了谭小谈一眼，说道：“你本是瀛州上将军唐傲府上的侍婢，如今被唐诗惩罚，转赠于我，你心中可有怨言？”
谭小谈定定地看了杨瀚一阵，忽地一笑，灯下看来，竟然十分的妩媚，只是那妩媚之中却透着一丝凄然：“大王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唐诗用这样拙劣的手段，不过是为了在大王身边安插一根钉子罢了。”
杨瀚把茶杯缓缓放下，说道：“唐家要跟我联盟，不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他们怎会放心？我理解。只是，看得出也不好点破，免得彼此脸上难看，为何你却一下子都交代了？”
杨瀚打了个哈哈，半开玩笑地道：“不会是因为本王乃天圣后裔，生具的王霸之气，叫你一见便为之倾心，所以纳头便拜吧？”
谭小谈忍涩然道：“大王说笑了。我对大王坦白，是因为我很清楚，我只有从此忠于大王，才有活路。”
杨瀚的眼睛眯了眯，盯着谭小谈道：“我一直觉得唐诗是个不可小窥的对手，可她安排在我身边的耳目，却能马上反她的水。如此看来，此人也不过了了。”
谭小谈卟嗵一声跪了下去，垂首道：“唐诗乃一代女杰，勿庸质疑，瀛州最是男尊女卑风气，可唐上将军却最为器重这个女儿，尤胜诸子，怎可小窥？”
杨瀚看着谭小谈，谭小谈垂着眼帘，灯下俏靥吹弹得破，此刻就跪在自己膝下，那副予取予夺的模样儿，还真像一朵诱人采撷的花儿，而且，没有刺。
杨瀚缓缓地道：“这么说来，她还未离三山，你就反水向我示忠了，难道不是她识人不明？”
谭小谈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已是泪花闪烁：“唐诗不是识人不明，只是习惯了视我等为草芥，只是习惯了草芥们对她毫无条件的效忠与从命！”
杨瀚定定地看着谭小谈，没有说话。
谭小谈凄然道：“我和唐诗从小一起长大，她常说，视我和小菜如同姊妹，我也一直以为我和她真的情同姊妹。直到七天前，她决定留我在三山，她交代我……”
谭小谈眼中的泪水终于凝聚成珠，大颗地滚落了如玉的脸颊：“她说，为了赢得大王信任，若是大王想要我侍奉枕席，我也不可拒绝！”
谭小谈说到这里时，眼中露出深深的恨意，牙齿咬得格格作晌：“她明明知道，我已有意中人，那个人叫柳下慧，是上将军麾下的一名剑士，与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而她，甚至没有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杨瀚道：“所以，你就决定，背叛她？”
谭小谈没有回答杨瀚的这句话，她含泪的眼睛有些出神，停了片刻，才继续道：“今日唐诗授意我撞落玉玺，大王开恩赦免了我。可是如果大王恚怒不肯饶恕呢？那我今日就要为大王祭旗了！”
谭小谈缓缓扬起泪光潋滟的双眸，凄然道：“在她心中，我这个所谓的姊妹，不过是她用着称心的一个奴隶，也是可以随时用来去死的！”
谭小谈看着杨瀚，激愤地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小谈不怕死，但是小谈不想心不甘情不愿地替人卖命！”

第212章 瀚帝招兵买马
徐家，泽衍园。
唐诗娉娉婷婷地站在小楼上，扶栏远眺，望着远处一丛灯光，忽尔灿然一笑，幽幽地道：“难得父亲能无条件地信任于我，不但及时停止了行动，还把大哥派到岛上来做质子，换我回去议事。”
蔡小菜欣然道：“那当然，上将军一向最宠爱大小姐嘛，我看啊，将来上将军若是得了天下，做了皇帝，说不定会把太子之位封给大小姐你呢。”
唐诗嗔道：“不要胡言乱语！”
蔡小菜不服气地道：“怎么就胡言乱语了，这在三山世界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大小姐若是先做皇太女，将来再登基做女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唐诗回眸瞪了她一眼：“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蔡小菜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语了。
唐诗回眸又向窗外望去，缓缓地道：“大哥是来做质子的，徐诺却把他奉为上宾，专门设宴款待，亲自作陪，却把我排除在外，真不知她要做何打算。”
蔡小菜眼珠儿溜溜一转，疑惑地道：“是呀！那个徐七七，不是想利用美色，勾引咱们大公子吧，就像小姐你迷惑了那徐伯夷一样？”
唐诗无奈地道：“你呀，莫要小看了徐诺，就算徐伯夷那样的纨绔，他苦苦追我，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我背后的唐家。你以为这天下女子整日里思来想去的就只是情情爱爱、婚姻嫁娶？到了徐诺这个境界，她考虑的不会那么肤浅。”
蔡小菜道：“那就是她认定咱们大将军既然在图谋皇位，将来一旦成功，做太子的十有八九是咱们大公子，所以想提前跟他打好关系。”
唐诗目光闪烁了一下，道：“这倒是不无可能，为了这个原因，把我排除在外，倒是合乎情理。哼！她如今已被册立为杨瀚的王后，却不与杨瀚同房，如今为我大哥接风洗尘，更是撇开了杨瀚，看起来，在她心中，杨瀚也是毫无份量，只是个可资利用的工具呢。”
蔡小菜道：“不会吧？那照大小姐这么说，难不成利用完了杨瀚，她还想取而代之？”
唐诗悠然道：“那也不是不可能，将来如何，这就要取决于杨瀚了。如果他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你以为徐诺会把终身托付于他？她今日接受了册后的印玺，却又强调要等杨瀚一统三山再合婚同房，不过是在等罢了。”
蔡小菜眨眨眼道：“等什么？”
唐诗道：“等着看杨瀚如何作为！如果此人一无是处，那就利用他天圣后裔的身份一统三山，榨尽他的价值，再杀了他！如果此人倒还有用，却又无力摆脱徐家的控制，那也不妨就嫁给他，不过那时的杨瀚将形同入赘，只能任由徐家摆布了。”
蔡小谈道：“如果这杨瀚雄才大略，不但能一统三山洲，而且还能建立完全属于他的力量，徐家已经无法掌控他呢？”
唐诗微微一笑，道：“那徐诺就会果断地抹杀野心，永远收起她的獠牙利爪，乖乖地去做杨瀚的小女人！”
蔡小菜啧啧地道：“徐七七倒真是打得一副如意算盘。大小姐，你说这杨瀚和徐诺的一场智斗，谁能赢？”
唐诗仰起脸儿来，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光，久久方道：“这，需要的不仅是个人的谋略与智慧，还要看他们的机缘和运气，涉及的变数太多了，谁又能说得清呢？”
蔡小菜叹气道：“听大小姐这么一说，简直就是一对狐狸在较劲儿呢，小谈留在杨瀚身边，会不会受了池鱼之灾啊？”
唐诗莞尔一笑，道：“她？不用担心。”
蔡小菜期期艾艾地道：“大小姐，其实……其实我觉得大小姐今天把小谈转赠给杨瀚的手段似乎太生硬了些呢，如果我是杨瀚，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相信她。”
唐诗淡淡地道：“我要尽快回瀛洲去见父亲，哪有时间细细安排？再说，只要杨瀚不蠢，不管我安排的手段如何巧妙，他都不会轻易相信小谈的。”
蔡小菜讶然道：“大小姐既然明白，那又何必把她留下？”
唐诗回过身来，已是笑靥如花：“最起码，一旦杨瀚与徐诺斗到你死我活，需要借助外力的时候，杨瀚就会想到利用小谈联系我唐家。小菜，你要记住，做生意，可不能死心眼儿，想想徐家和杨瀚分别央求我唐家出手干预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待价而沽了呢？”
蔡小菜恍然道：“我明白了，原来大小姐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唐诗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之意，缓缓道：“也不尽然！还有一点就是，我相信小谈！你以为杨瀚现在疑心于她，就会永远怀疑她么？你呀，虽然跟她一起长大，却也不曾看透她。那丫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狐狸！”
……
杨瀚轻轻勾起谭小谈的下巴，定定地看她很久，才轻轻地吁了口气：“一将功成万骨枯，谋国之略中，更不知要牺牲多少无辜，这个道理，我现在才有切身的体会。你走吧。”
谭小谈茫然地道：“走？我能去哪里？”
杨瀚柔声道：“回瀛州，找到你的那位青梅竹马，从此双宿双栖。”
谭小谈格格一笑，虽然在笑，却叫人看着有些心悸：“大王是让我和他去黄泉路上双宿双栖么？大王以为，我二人若是私奔，天下之大，还有存身之处？”
谭小谈惨然摇头：“小谈命若浮萍，唐诗命我留在大王身边那一刻起，不管我如何抉择，我和柳下，都是再无可能了！”
杨瀚皱眉道：“那你想怎么样？”
谭小谈黯然道：“小谈的心不是草芥。小谈的命，却是草芥。命……既然把我吹上了这忆祖山，我就只能在这儿扎下根来，托庇于大王，倚仗您这棵参天大树为我遮风蔽雨，才能苟活人间了。”
杨瀚沉默良久，轻轻地道：“我就是因为……在祖地已无处存身，才逃来三山的。”
谭小谈凄然道：“可惜小谈却没有那个命！”
谭小谈深深地叩下头去，虔诚地道：“求大王收留！”
杨瀚沉默有顷，沉声道：“我若视你如手足……”
谭小谈顿首，振声道：“小谈必视大王如腹心！”
杨瀚站起身来，双手扶起谭小谈，慨然道：“好！如今正是本王用人之际，我只是不曾想到，甫至三山，身边第一个可信可用之人，居然是你！”
谭小谈激动地道：“大王如此信重，小谈定为大王出生入死！”
杨瀚笑了笑，道：“也未必就有那么严重，真要到了那一天，你也护不住我。”
谭小谈兴奋地道：“是啊，小谈糊涂了，大王您有四鸣音功，可召集龙兽，普天之下，谁人能敌？”
杨瀚摇摇头道：“在一统三山之前，我最大的敌人是我身边的人，对付他们，龙兽不可恃，只能靠谋略。”
谭小谈疑惑地道：“大王身边的人？”
杨瀚淡淡地道：“不错！你以为只有你负有使命到我身边？现如今簇拥在我身边的，哪一个不是别有用心？我只有征服了他们，才能成为真正的三山之王。不然的话，三山一统之时，就是我的大限之日！”
谭小谈明白过来，慨然道：“大王如此胸襟气魄，我相信，大王必能一统三山，鼎定天下！小谈愿鞍前马后，追随大王！从今天起，小谈就是大王的人了，大王但有所命，尽管吩咐！”
杨瀚苦笑道：“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吩咐？给寡人扫床铺被吧，这一天折腾的我骨头都要散了，我得睡了。”
“哦！”谭小谈糗糗地爬上了床。
三山大木极多，所以这屋子建得不小，这张床榻做的也大，不使四个宫娥一起，要铺被不上床可做不来。
谭小谈跪爬到榻上，爬来爬去的，仿佛一只小牝犬。柔软的绯色宫裙贴合着她的身体，腰弯臀翘，盈盈圆圆，想不摇曳都不成。随着动作，裙袂夹进了臀缝，小谈赶紧扯了扯裙角。
他……不会在背后看着我吧？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谭小谈顿时浑身的不自在，脸儿不知不觉地便有些发烫。只是，她咬着唇儿，悄悄扭头一看，却瞧见那个傻子正站在大窗前看星星。
天上的星星难道比我好看？这么差的眼力，他凭什么一统三山！小谈简直有些怒发冲冠了，明明是自己心猿意马，这时却迁怒于杨瀚，把“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发挥得淋漓尽致。
杨瀚仰望着星空，呼吸着忆祖山上的清新空气，忧心忡忡：“小青也不知怎么样了，东山诸部不可能在这边没有耳目，斗了五百年了，再蠢也该想到这些心机，他们，应该会及时联系青青吧？”

第213章 请安
杨瀚昨夜上床之后，并未马上睡去。其实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很微妙，既高高在上，其实又是任人摆布，算计巧妙的话他就能反客为主，若是失败，下场则惨不忍睹。
想想小周后的下场，想想李煜身中牵机之毒，凄惨无比的结果，就叫人不寒而栗，杨瀚可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和小青也要落得那般结果，这就需要多做筹谋。
杨瀚思来想去，翻来覆去，很久才睡去。可这三山洲原始生态度保持的实在是太好，空气极其清新，一早还未起床，窗外就鸟雀欢鸣，叽叽喳喳，杨瀚不觉就醒了。
杨瀚掀开被子，赤着脚儿下地，踩着那光滑平坦的地板走到窗前，伸手一推窗子，明媚的阳光顿时洒照进来，杨瀚眯了眯眼睛，这才慢慢张开，只见远近一片青葱，仿佛仙境。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还真是不假。这里……不对，我是在建康？杨瀚恍惚了一下，突然清醒过来，这里已是三山了呢，不禁哑然失笑。昨日登基大典，实在是耗神费力，此时休息不足，竟有时空错乱之感。
“大王你醒……”门吱呀一声开了，谭小谈站在门口，一眼看见杨瀚，顿时双眸瞪得老大，小嘴也错愕地张成了O形。
杨瀚扩了扩胸，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来，一见小谈，便笑着打招呼道：“小谈，早啊。”
小谈的眼睛瞬间更是瞪得溜圆，仿佛刚刚在枝头歪着脑袋斜睇杨瀚的那只鸟儿。
杨瀚见小谈表情，不禁有些诧异，低头一看，登时“啊”地一声，原地跳起三尺多高，忙不迭地就逃向床榻，又一转身，哗啦一声拉上了帷幕，那帷幕合拢时还向小谈抱歉地摇了摇手。
他本来就有裸睡的习惯，如今穿的又是秦汉古制衣袍，本来就没有小衣内裤的配置，一早起来又有些蒙，还当自己是个独居的单身汉呢，竟尔走了光。
小谈的唇角轻轻地抽搐了两下，不期然地想起刚刚看过的那具裸体，健美、阳刚，肌理流畅。他的肌肉不是那种块垒壮硕得仿佛一头大猩猩的模样，而是流畅自然中蕴含着力量，仿佛一头豹子。
“哗啦”，帷幕又拉开了，杨瀚已经匆匆穿上了一件雪白的中单，披散着长发走出来，脚下还趿上了一双木屐，走起路来踏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咳！抱歉抱歉，寡人习惯裸睡了，一时忘了如今不比往日……”杨瀚虽然道着歉，却也没有太尴尬的表情。男人嘛，被人看了，也不会觉得是被人占了便宜。
小谈的唇角轻轻翘了起来，杨瀚的中单系窜错了，拧在身上，他也不嫌别扭。
“来人，侍候大王更衣。”小谈站到一侧，对外边说了一声，同时“啪啪”地三击掌，四个宫娥立即捧着梳洗用品走了进来。
杨瀚摆摆手道：“放下放下，你们都出去吧，小谈一个人留下就行了。”
一时之间有人侍候，已经很不自在了，又是群雌粥粥的一帮姑娘，杨瀚想想都头大。
小谈吸了吸鼻子，以前她也不是没有侍候过人更衣，只是从小到大一直侍候的是唐诗，忽然变成了一个大男人，姑娘心里难免也有些不自在。
眼见四名宫娥都退了出去，殿门也关上了，小谈只好硬着头皮姗姗地走上前去。
……
一大早，徐诺就登上了“咸阳宫”，到了寝宫门前，看见四名宫娥站在廊下，徐诺便停步道：“大王可已醒了？”
这四名宫娥都是徐家选派献入宫中的。一见是自家大小姐到了，四名宫娥齐齐福礼，其中一女道：“大小……娘娘，大王已经起了，小谈姑娘正侍候大王更衣。”
徐诺娥眉微微一挑，道：“你们从今往后已不再是我徐家堡的人，而是大王的宫中之人，侍候大王起居饮食是你们的本份，竟然如此藐视王上么？”
四名宫娥急忙跪倒，为首一人叩头道：“大……娘娘恕罪，不是我等懒惰，是大王吩咐过，只需小谈一人侍奉就好。”
“哦？”徐诺怔了一怔，目光微微一闪，似笑非笑地道：“这谭小谈本是唐姑娘身边的人，大王倒是很信任她呀。”
这话听着好像……四个姑娘都没敢接话碴儿。
徐诺淡淡地道：“你们都起来吧。”
眼见四女站了起来，徐诺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昨夜小谈睡在哪儿啊？”
四个姑娘面面相窥，其中一女讪讪地答道：“回禀娘娘，宫中尚无总管，也无女官。除了侍卫巡弋，其他方面尚无秩序章程，我等……也不曾注意小谈姑娘睡在哪里。”
徐诺微笑道：“这是本宫的疏忽。那么，从今天起，就由你来担任女官一职，负责这宫中侍婢们的安排。各地选送的内侍宫娥会很快送来，你要负责制定章程，安排人手，务必做到井然有序。”
其他三女都有些羡慕地看着那答话的侍女，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不曾主动应答了。那个被点为女官的宫女喜出望外，连忙垂首道：“是！奴婢谨遵娘娘吩咐。”
徐诺挥袖道：“好了，你们退下吧。”
四名宫娥不敢多言，姗姗地退了下去。徐诺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上前一把推开，把木屐脱在门外，便赤着双足走了进去。
徐诺走进大厅，目光一扫，便往盥洗房中走去。足上一双雪白的袜儿，落地轻盈无声。
徐诺刚走出几步，就听杨瀚道：“哎呀，出血了，幸好不多。”
谭小谈道：“大王会洗一下。”
杨瀚道：“不用担心，下次就不会了。”
徐诺一听，顿时气往上冲！臭男人，简直就没一个好东西！这个男人是不是搞不清楚他现在什么状况？还是以为只凭他一个天圣后裔的身份就能摆平诸部、征服人心？
你好色也就罢了，本姑娘给你选送的宫娥哪一个不算俏丽？你偏偏不知死活地去碰唐诗的人！那个小妖精，一定是她主动勾搭，这个狐媚子，若是天天在他身边盅惑那还得了？
徐诺沉着脸儿就往盥洗间走去。
盥洗室中，杨瀚接过水杯，漱了漱口，将带着血沫子的水吐掉，把杯递还给小谈，呲着牙对着铜镜看看，说道：“前几日住在泽衍园，每日都是用青盐配丝瓤刷牙，我还当你们三山洲上没有牙刷子呢。骤一使用，牙龈难免出血。”
谭小谈笑道：“我们三山世界的人本就是来自于祖地啊，更何况，每隔几十年，总有祖地的人误入三山世界，就算我们这儿的人不曾想过这样的东西，也会从他们口中知道。”
谭小谈把投好的毛巾递给杨瀚，一边看他擦脸，一边道：“我们瀛州以前一直是用一种树枝，一头捣碎了就与牙刷子相仿了，那种树枝不但有洁齿防蛀的功能，还能镇痛作用，比祖先们用的杨柳枝要好。
牙刷子么，三十多年前开始我们就用了，大王用这茯苓煮制的牙膏可还舒服么？我们瀛州还有一种以荏苒（紫苏）叶儿为主熬制的牙膏，刷完一口清凉馨香，气味更好闻呢。”
刚刚走到盥洗室门口的徐诺听到这话不由一怔，想了一想，又蹑手蹑脚地倒退回大厅，在席居旁的一张蒲团上跪坐下来，整理了一下仪表，这才正容朗声道：“徐诺向大王请安！”

第214章 同床异梦好夫妻
盥洗室的帘儿拉开，杨瀚走了出来。
杨瀚刚刚梳洗完毕，头发已经挽起，插了一根碧玉簪，外袍是青玉色的常袍，一眼望去，英俊儒雅，翩翩如玉，看的徐诺也是眼前一亮：这人倒是一表人才，只是肚子里究竟有多少斤两，还有待观察。
说起来，西山诸部中再无一个比徐诺的心思更复杂了。旁人要么是虔诚地希望他们的王英明神武，要么是希望杨瀚只做一个傀儡，只有徐诺，既希望他有雄才大略，又担心他会失控，那种复杂的心思，实在是难以言表。
“王后！”
见徐诺向他空首一拜，杨瀚便走到席居前，在另一张蒲团上跪坐下来，也循古礼，双手拱于胸前，与心相平，然后举手到地，俯头至手，向她还了一礼。
小谭斟了两杯清菜，用托盘盛了，奉到席上。徐诺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说道：“我与大王有话说。”
小谈道：“是！”小谈膝行跪退三步，然后起身，倒退向门口，踏出门槛儿时，轻轻地别着脚儿，侧身退了出去。仿佛，行走迈腿的动作大一些就有不便的样子。
徐诺看了，眼中的火苗儿登时一闪。
杨瀚也看到了谭小谈袅袅退出的优美身姿，只是男人心粗，他可不曾想到谭小谈那样故作娇怯，其实是在向徐诺传递着某种错误的信息。
杨瀚只当是大户人家侍婢的规矩，这么走路，看起来风情万种的，挺养眼。一想到风情万种，杨瀚登时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小青。
二人自从相遇在三山重逢，直到杨瀚登基称王那日作戏决裂，之间有六天时间。六天里，每晚小青都会悄悄潜入他的房间，除了向小青传授四鸣音功，二人便是耳鬓厮磨、缠绵恩爱。
小青原本是青楼女子，又有几百年的阅历，心思阅历不比常人，行事作派当然也不会如寻常女子一般忸忸怩怩，第一夜，竟是她主动出手，推倒了杨瀚。
那风情，如今想来，还叫已然食髓知味的杨瀚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憋了五百年，姑娘这般饥渴么？”
“啐！本姑娘是要确保能怀上你的孩子！”
“娘子对我真是情深意重。”
“那是！你要是敢负了我，我就带着你的孩子嫁给别人，让你的孩子管别人叫爹，你自己好好思量喔。”
“什么？你竟然是打得这样主意！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杨瀚佯怒，一把将小青抄了过来。
身材娇小的女子便是有这样一桩好处，床笫之间最是灵活，不比身材修长的女子，虽然瞧着山水玲珑，曲线跌宕，可恩爱缠绵时总不及娇小的身子可以随心所欲。
杨瀚想着与小青缠绵情形，神情难免露出些异样。徐诺看在眼中，却以为他是盯着谭小谈离开的身影有些神思不属了。
徐诺马上挺了挺胸膛，柔声道：“大王，唐家派来了长公子唐霜为人质，要换唐诗回去。”
杨瀚定了定神，道：“哦？唐家派人来了？”
徐诺道：“是！这个唐霜，现在已经被妾身软禁起来了，在和唐家达成正式协议之后，妾身才会放他离开。”
杨瀚提醒道：“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和唐家都会是盟友关系了，不要慢待了这位唐家长公子。”
徐诺嫣然道：“大王说的是，在很长时间内，我们和唐家都将成为盟友。这唐霜除了不能自由走动，其他方面大王尽管放心，妾身对他礼遇的很。唐霜来了，唐诗就可以走了，妾身已经安排了船，今天一早送她离开了。”
杨瀚点点头，欣然道：“幸亏有你，不瞒你说，我初履王位，其实内政外事，一无所知。亏得王后贤德，帮我解决了很多麻烦。”
杨瀚说着，心头却是一声冷笑：
唐家大公子唐霜来了，作为盟友送来的最重要的一个质子，我却连见都不能见上一面。唐诗离开，更是你一手包办，她都被送出外海了，你才来知会我，真是贤惠能干的好王后啊。
思及此处，杨瀚突然想到一个笑话：“一位姑娘嫁人，洞房之夜瞧见老鼠偷米，兴致勃勃地指给新郎倌儿看：‘你看你看，老鼠偷你们家稻米。’及至次日，又见老鼠偷米，新娘子勃然大怒，抢起擀面杖就砸了过去，恨恨大骂：‘该死的耗子，竟然偷我家的稻米。’”
徐诺看见杨瀚的唇角忽然微微翘起，笑得样子有些诡异，不禁说道：“大王，妾身的安排可有不妥之处？”
杨瀚微笑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巴、蒙等部落虽说现在授了他们官职，他们也以臣下自居了，实则一应军政赋税司法等事，仍然是他们自作主张。
王后，我们东山诸部如果不能整合的话，一统三山便是一句空话。所以昨夜为此，我可想了许久呢，如今见王后如此能干，得此内助，心中自然欢喜。”
徐诺看了看杨瀚，虽说神采奕奕的，可眼睛里确实有血丝，昨夜果然没有睡好。只是这没睡好的原因真是因为思虑太久么？想到小谈刚刚退出去的别扭样儿，徐诺心里有点腻味。
不过徐诺并未往这方面带话题，她是豪门贵女，如果为了那么点捕风捉影的事儿就捻酸呷醋，未免太有失身份，她可是天贤徐氏的后人，杨徐两家，一圣一贤，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地位。
徐诺反问道：“不知大王思量一夜，可有了主张？”
这时徐诺与杨瀚说话，彼此间虽为夫妻，却仍然是相敬如宾的态度，毕竟还不曾真个做了夫妻。不然的话，她早就以“你我”互称，不会一口一个“妾身”了。
杨瀚道：“税赋、司法这些都可以往后放放，这些现在都是虚的。咱们现在必须想办法先收他们的兵，收了他们的兵，才能叫他们俯首贴耳，真正地听命于咱们。”
徐诺目光一闪，道：“大王说的固然不错，只是各部落都把兵马看作命根子，恐怕没有一家会答应交出兵权的，我原还打算，先收司法之权，再徐徐图之呢。”
杨瀚摇头道：“没用的，避强就弱，必遭反噬。不能给他们警醒的机会，咱们得先收兵权，其他事，自然迎刃而解。”
徐诺蹙眉沉吟道：“殿下有龙兽可以驱使，再加上我徐家的兵马，要逐一征服诸部，虽然损伤不会小，却也未必做不到。只是，以什么名义出手呢？毕竟他们表面上恭驯的很。”
杨瀚心道：“且不提巴家掌握着五元神器。就算我动用龙兽，它也只是摧坚破关的利器，要收伏诸部，最终还是要靠你徐家的兵马，到最后诸部倒是臣服了，我却仍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是养肥了你徐家。”
杨瀚忙摇头道：“不不不，这不行。诸部奉我为王，虔诚礼敬的很。我却马上调集兵马去攻打他们的部落，何以得民心？我们应该联合诸部，选择一个不肯臣服的外敌，向他们开战！”
徐诺凝视着杨瀚，追问道：“然后呢？”
杨瀚狡黠地道：“大军作战，必须得统一调度，具体指挥兵马的将领，当然是由各部落指派，可是统帅者却是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只要有这个人在，指挥调度久了，威权自然盛大。
更何况，在此过程中，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或升或贬，掺沙子搅混水，只要运作得当，不怕不能把兵权渐渐收拢上来。大禹治个水，就能假其名义掌控兵权，最终架空了舜帝，咱们有天圣天贤的名份，若不能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收拢兵权，那也太无能了。”
徐诺一双好看的黛眉微微地颦了起来，迟疑地道：“大王，如今任兵部尚书的可是巴图，统兵调将，理所当然由他决策，咱们这样做，岂不是为巴家做了嫁衣？”
杨瀚与徐诺商议时一口一个咱们，那推心置腹的样子，仿佛一对奸诈的小夫妻在算计旁人的财产，说到此处时徐诺自然而然地也用上了“咱们”。
杨瀚得意地道：“王后忘了一个人，他可是有资格让巴图靠边站，自己来统兵挂帅的。”
徐诺失声道：“谁？”
一瞧杨瀚的笑容，徐诺憬然道：“大王你？”
杨瀚道：“不错！咱们现在是打江山，可不是坐江山，我不亲自出马，难不成还能待在这咸阳宫里坐享其成？大军成行，粮秣辎重是最重要的。户部尚书这个衔儿如今可是落在你二叔头上，我在前方收拢兵马，王后在后方，能不能把赋税钱粮拢在手中呢。”
徐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可不蠢，就只这刹那功夫，她已想出了对诸部落分而化之、或拉或打，最终控制他们钱粮税赋的好几种办法。
杨瀚笑得很开心：“我与王后一唱一和，你说，能不能唱好这出大戏呢？”
徐诺笑得更甜，昵声道：“妾身一定使出浑身解数，伺候好大王您这个角儿。”

第215章 聪明的木太守
东山，褐岩。
这是东山诸部的圣地，当年三山帝国崩溃后，那位逃到东海郡的亲王，就是在这里受东海郡太守拥戴登基称帝，从而延续了三十年国祚的。
这里不比忆祖山，并没有什么古迹，山势也并不险要，不会给人神圣的感觉，但问题在于，这是东山诸部与西山诸部争夺正统的物证，具有重要的意义。
“风神”载着小青刚一抵达褐岩，马上就被送进了一处洞穴看护起来。
木翼把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木华离带到小青隔壁的一处洞穴，这两处洞穴相邻，不过中间的岩壁厚有三尺，根本不用担心隔壁能听到这边的声音。
木华离禀报道：“爹，我把她带回来了。不过，我这次去，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木华离皱了皱眉，沮丧地道：“我得到的消息说，那个名叫杨瀚的男人才是天圣杨家的后裔，这位小青姑娘其实并不姓杨，她不是天圣杨家后人，而是那个杨瀚的情侣。”
木华离用强调的语气道：“是杨瀚原本的情侣。现如今，杨瀚为了得到东山诸部的支持，已经称王，并且册立徐家的徐诺为王后了，这个小青悲愤欲绝，因此与杨瀚当庭决裂，我带她离开时，还看到杨瀚派了人来，想杀了她呢。”
木翼满是皱纹的老脸仿佛岩石镌刻的一般，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儿子，你走后，爹已经想过种种可能了。哪怕她不是天圣杨家的后人，我们也得硬生生让她变成杨家后人。
不然，西山诸部就会占了上风。如今，这小青既然与杨瀚情断义绝，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件大好事，如此一来，我要说服她承认是天圣杨家的后人，相信就容易多了。”
木华离忧心忡忡地道：“西山诸部现在有五元神器在手。那个杨瀚又是真正的杨氏后人，想必是懂得四鸣音功的，这真与假，岂不是一戳就破？”
木翼冷笑道：“幼稚！我东山诸部谁肯向西山诸部低头？现在大家争的是名份、是大义，不是东山压倒西山，就是西山压倒东山。就算明知是假的，大家也只会装疯卖傻地当她是真的。”
木华离道：“可是，她不懂四鸣音功，就算诸部首领肯配合，又如何瞒得过我东山诸部的百姓？”
木翼道：“几百年来，我东山诸部饱受西山诸部的欺凌，如今那个真正的杨氏后人又落在西山，且与徐家联姻了，西山诸部近水楼台。如果我们归附低头，岂不是要永远被西山诸部压在头上了？”
木翼拍了拍木华离的肩膀，道：“儿子啊，你要明白，百姓们就算心中沮丧，他们也会很快想通这个问题，谁也不会戳穿的，我们需要一个天圣后裔出现在东山。”
“儿子总觉得……”
“不必说了，你等在这里，我去见她。”
木翼整理了一下衣装。平素里，木翼的打扮给人的感觉与大宋西南黔贵地区的土司们相仿，他穿兽皮、戴狼牙项链、冠上会缀以鸟雀的锦羽，有时还会在脸上抹上褐色的岩泥。
而今天，他却难得地换上了一套大袖高冠的秦汉袍服，显得异常庄重。这样的冠戴以前可是只有每年诸部会盟，举行祭祖大典时他才会穿上，那代表着木家悠久的传承和辉煌的过去。
隔壁山洞前，两个木氏部落的战士手持锋利的长矛笔直地站在门口，一见族长出现，二人立即又挺直了腰杆儿。木翼停住脚下，朗声说道：“东海郡太守木翼，求见公主殿下！”
门口两个持矛的战士顿时愕然看向族长。他们知道里边有一位很俊俏的姑娘，是他们的少族长木华离带回来的，他们还以为这是少族长从哪个部落抢亲抢回来的呢。
什么？太守？公主？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部落族长祖上曾经是东海郡的太守，不过那是太遥远的过去了。木氏后人只有在每年的祭祖大典上，才会提及这个称呼，以寄托对一个古老王朝的追思与怀念。
这些战士还在孩童的时候，就听族中老人把那口口相传五百多年的历史告诉他们，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三山洲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他们有一位强大的皇帝！
那位强大的皇帝拥有神一般的力量，只要他一声号令，就可以让到处肆虐的龙兽们乖乖地待在大山深处，再也不敢出来害人。可是后来，这头巨鲸陨落了。
曾经如此强大王国的三位权臣，蚕食了它的力量，建立了现在的瀛洲、方壶和蓬莱三大帝国，而他们这些三山王国最正统的子民后裔，却被锁在这三山洲上，艰苦生存着。
现在，族长大人不仅提到了他的家族古老的官职，还说什么公主殿下？哪来的公主？如果是瀛州皇帝的女儿，族长大人没必要提到三山帝国授予的古老官职自讨没趣啊，难道是……
两个年轻的战士一下子血往上涌，激动的脸庞都红了。他们都是心地很单纯的战士，可是这一刻，他们也隐隐地感觉到，似乎将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木翼没有等到小青的回答，便正了正衣冠，大步走了进去。大概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木翼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庞像涂了鸡血一样红。
他就跟喝了一坛子老酒似的，踉踉跄跄地一头撞上了岩壁，亏得那是坚硬的花岗岩，否则就他那看似瘦削却极有力量的这一撞，能把那块墙壁撞塌了。
“族长？”
两个战士本来按捺不住地想问些什么，可一瞧族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他，担心地道：“族长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木翼迷迷瞪瞪地望着两个战士，好半晌才清醒过来，“啊”地一声怪叫，就冲进旁边的洞穴去了。
两个腰系兽皮裙，头戴锦鸡翎，打着赤脚的部落战士愕然地相互望了望，一起敬畏地看向那洞穴的入口。里边那位公主殿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向老成持重的族长见了她一趟会如此失态？
木翼跑进洞窟，连自己的高帽子吃他一撞已经歪了都没发现。
木华离一见父亲回来，忍不住问道：“爹，咱们什么时候召集诸部，宣告公主殿下的到来啊？我看咱们部落里安静的很，其他部落似乎都还不知道这事呢。”
木翼满面红光地哈哈大笑：“因为我不敢告诉他们啊，爹也担心咱们接回来的人并不是天圣后裔，原打算等你把人接来，咱们商量好了再说，免得穿梆，哈哈哈哈……”
木华离呆了一呆，道：“爹怕穿梆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木翼一把抓住木华离的手，笑得满是皱纹的老脸跟绽放了的一朵秋菊花似的：“因为她答应了啊，哈哈哈，她答应了，这不重要。要紧的是，她会四鸣音功，她会四鸣音功，哈哈哈哈……”
木华离大吃一惊，道：“什么？她会四鸣音功？难道她真叫杨青？真是天圣后裔？”
木翼激动地打着摆子：“不不不，那个杨瀚才是天圣后裔，不过他曾经把四鸣音功传授过小青姑娘。你知道吗，四鸣音功中的凤鸣功已经失传了，杨瀚也不会，哈哈哈哈……”
木华离一脸茫然地道：“我三山帝国威震四海的神技失传了一门，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木翼跟跳舞似的，蹦蹦哒哒地道：“他不会，可咱们会啊，咱们有从小驯化的风神呐！他们天圣后裔驱不能统治天空，咱们的公主殿下却可以翱翔九天，谁是正统？你说谁是正统？哈哈哈哈……”
木翼跟吃了笑药似的，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木华离瞪大眼睛看着父亲，好半天才消化了他的这句话，木华离立即蹦了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
父子俩手拉着手儿，跟跳踢踏舞似的蹦了半天，木翼才停下脚步，兴奋地对木华离道：“你马上派人召集东山诸部，就说我们寻回了天圣后裔，杨家的公主。”
木翼握紧拳头，兴奋欲狂地道：“谁敢不来，咱们就揍他！我要把咱们的公主捧成至高无上的女神，诸部武士只要见了这样美丽、优雅、高不可攀、独一无二的女神，谁会不甘心为她效死？
他们会心甘情愿赴汤蹈火的！到那时候，不管多么强大的敌人，他们都会嗷嗷叫着，疯了一样地扑上去，把敌人一把撕碎，只为博得女神一笑。东山，要崛起了。”
“哦哦哦，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我会告诉他们，要召开十年……不，百年一次的大集会，所有部落最勇武的战士都要来参加！”
木华离转身就往外跑，黝黑的两颊一片酡红，近乎醉酒的状态比他爹还要严重。
“等一等！”木翼已经快要乐疯了，大概因为太兴奋，秉持着东山诸部质朴、孰厚性格的他，居然突地福至心灵，想到了一条让他自己都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无上妙计。
木翼一把拉回儿子，兴奋地道：“儿子，你想不想做驸马？”
木华离茫然地道：“啊？”
木翼顿足急道：“你个蠢货！我们的公主殿下啊，她早晚要成亲的嘛！不然公主无后，纵然打下一座大大的江山，将来交给谁呢？我东海木氏曾扶保亲王，延续国祚，除了我们木家，谁还有资格入赘王室，做女王的王夫？”
木华离努力地想了想，再摸了摸自己粗糙黝黑的脸颊，迟疑地道：“爹，你觉得……我这模样儿，公主殿下能看得上么？”
木翼呆了一呆，仔细端详了一下木华离，皱起眉头，郁闷地道：“你说你长得啊，你为啥要随我呢？”
木华离：……
木翼道：“我是说，你为啥不随你妈呢？你妈可是咱们部落最漂亮的女子。”
木翼烦躁地在洞窟里来回地转悠了两圈儿，突然站住脚步，对木华离道：“你先去发布消息，叫诸部来褐岩会盟，就说我东海木氏有关乎东山诸部未来命运的大事要宣布。”
木华离可要走，又被他爹一把拽了回来，急切地吩咐道：“你发布了消息，马上就乘风神，去十万大山深处的龙兽谷，把你那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小叔叔找回来。”
木华离讶然道：“找我小叔干啥？”
木翼“啪啪”地拍着木华离的手背，咬牙切齿地道：“咱们木家男丁，就属你木恩叔生得最为俊俏，没准公主殿下能看得上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第216章 五元神器
博多港近来清静了很多，这个港的海船贸易，主要是与三山洲交易，运来三山洲的山珍野味、皮毛玉石，运去瀛州的物产。可是从十天以前，就没有船从三山洲过来了。
很多从这边过去的商船都循原路退了回来，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三山洲徐家的家主被刺杀了，整个三山洲如临大敌，现在内外封锁，严查凶手。
到了现在还没有开禁的消息，博多码头停泊着的大型商船已经不多了，很多受不了无止境等待观望的商船都已经将货物转运他方，以求降低损失。
如今港口出入的大多只是近海打鱼的小船。这一天，几十条小帆船正在静波平澜的海湾水面上捕鱼，忽然看见一条三桅大船从远处驶来。
渔夫们顿时一阵欢喜，难不成三山洲的海禁已经解除了？解除了海禁，商旅增多，他们打的鱼销路才好啊。
那条船越驶越近，已经可以看到船帆上的桔梗家纹，渔夫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唐家的大船，难怪他们能在三山洲已经海禁的状态下出入自如。
大船驶进港口，码头上，一行二十多名武士，骑着雄骏的高头大马，后边还带着二十余骑空马飞驰而来。
船在码头停靠住了，踏板放好，蔡小菜和十几名侍卫拱卫着唐诗走出了船舱。
那些骑马的武士也纷纷下马，其中两名武士飞快地赶到船边，按刀扶手而立。两个武士衣着相同，都是白色直垂，靛青色羽织，头戴侍乌帽，容貌俊朗，有六七分相似。
唐诗穿着一袭樱花纹的衣裳，手执一柄五彩罗小扇，姗姗地走上岸来，一瞧后边的马匹，黛眉轻轻一颦，道：“怎么不准备车子。”
其中一名武士顿首道：“主公希望以最快的速度见到大小姐。”
唐诗懒洋洋地叹了口气，道：“坐了好几天的海船，本来就乏，还要连乘几日的马，人家的骨头都要散了呢。”
另一名与先前武士有六七分相似的武士沉声道：“主公突然停止行动，方方面面都要知会，承担了很大干系。所以，主公急切需要一个理由。”
蔡小菜冷哼一声，道：“柳下挥、柳下慧，你们两兄弟还真是两条会叫的好狗啊！我们大小姐想如何行止，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此犬吠不止了？”
面前那对容貌相似的武士霍然抬头，凶狠地瞪向蔡小菜。
蔡小菜冷笑，下巴微微一扬，徐徐拔刀，说道：“怎么，想跟我动武呀？柳下慧，看来小谈上次砍你那一刀是太轻了。我的刀，可是比小谈的刀还要锋利呢！”
那武士被蔡小谈一说，面庞顿时胀得通红。唐诗轻描淡写地道：“算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们可是我大哥的心腹，现在大哥替我押在三山为质，他们关心主人，忠心可嘉。”
唐诗说着便袅袅婷婷地向前方走去。前方已经有武士牵了一匹乌骓迎来，那匹雄骏的宝马正是唐诗的爱驹。蔡小菜冷哼一声，推刀入鞘，跟在唐诗后面走过去了。
柳下挥、柳下慧两兄弟敢怒而不敢言，只是扶刀肃立于左右，眼看着唐诗、蔡小菜还有十几名武士过去，却未见谭小谈身影，柳下慧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他向刚刚拴好缆绳的一个水手招了招手，小声问道：“怎么不见谭小谈？可是死在三山洲了？”
那水手摇摇头道：“大人，这个小人可不清楚。小人一直守在船上，直到徐家放行出海，就只看见大小姐和小菜姑娘登船，没看见小谈姑娘。”
柳下挥举步向唐诗等人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二弟，别忘了，你是一名武士！谭小谈是堂堂正正与你比武击败你的，你要用同样的方式杀了她，才能夺回失去的荣耀。”
柳下慧脸一红，垂首道：“是，我明白了！”
沙滩上，拖放着几条破烂的渔船，一块平坦的地方用木杆架着一张破烂的大渔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渔夫，正拿着渔梭耐心地织补着鱼网。
远远的，眼看着唐诗等人翻身上马，在四十多名魁梧武士的护拥下飞驰而去，老渔夫不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喃喃地道：“唐家那位最受宠的大小姐回来了呢，这件事，得马上禀报亲王殿下！”
……
三山州，巴家。
难怪当初几大部落争取杨瀚留在自己部落时，巴图夸耀自家部落所居之处最是险要，可以卫护杨瀚安全。巴家是把一座山，硬生生建成了一座城，一座纯粹的山城。
从山脚望上去，鳞次栉比，屋舍累叠，明明很险要的山，可是到了上升几十丈处，就有大片的突转平缓的地势，这些地势上都建满了房屋。
由于地势起伏不定，所以常常出现有些屋舍，前门出去是一片平地，后门小院儿边上就是深达几十丈的悬崖。
三山洲男女老幼皆善射，尤其是弩的运用，使得全民皆兵。这种地势错落，忽高忽低，但凡有利地形处，都有居民住处的一座山城，就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兵城，没有任何一个骁勇善战的将领，愿意攻打这样的一座城。
实际上，这山上有活泉、有土地，能够自给自足，这样的一座山城，除非付出尸山人海的代价把上边的人都硬生生耗死，不然给你一百年时间也攻不下来。
三山的王与王后，带着徐震、蒙战等人都来了。五元神器落在了巴家，巴家当然不会交出来。虽说巴家不会使用它，但是它掌握在巴家，对杨瀚和徐家就是一种牵制。
这也是杨瀚与徐家循祖制重新缔结了联姻关系，但蒙战和巴图仍然自信可以与徐家分庭抗礼的主要原因——五元神器在他们手中。
山越往上走便越陡峭，到了山巅处时，就只剩下了一座石屋。这里不是巴家议事的所在，而是巴家的祖祠。
平素里，这里并无人看护，因为此处如一剑突兀而出，直刺苍穹。除了一条加了铁索的只容一人攀行的小道，根本没有别的路上来。
直到山顶，那不过四丈方圆的一座石屋，占据了整个山尖。而在其下三十丈处，环山而建的则是巴氏家族核心成员的住处屋舍。这等所在，哪用担心有人偷入。
石屋的穹顶是圆的，没有窗，但穹顶最中心处是空心的，阳光从那里照射进来，与那圆形的穹顶采光孔对应的，是一面一块四四方方的凹井，深有三尺，平时用来承接雨水。
泄水孔在凹井上沿，所以此刻虽未下雨，那边缘长满青苔的凹井中仍然蓄满了水，水清可见底，有十几尾游鱼在睡莲枝叶间游嬉，随着众人的踏入，鱼儿机敏地躲进了叶下。
五元神器，就供在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边，那里有一张供桌，石制的大供桌，此刻在供桌上供奉的不是四时鲜果，也不是香炉烛火，而是地水火风四如意和那只金钵。
徐诺一见，一抹杀气便在眼中瞬闪而没。巴家把五元神器供在祖祠里，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打算把它当成巴家的传家宝，世世代代供奉在这里了？
徐诺本意是征服巴家，能文斗最好，如果需要动武，也是点到为止。毕竟，一旦三山一统，外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征伐，比起他们，三山众尤其是西山诸部，算是很亲近的人了。
可是如果巴家想把五元神器据为己有，那就绝不可接受！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总有一天，要把这五元神器夺回来！
老祖宗定下徐杨两家江山共治相辅相衡的规矩就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加一个巴家三足鼎立！
一念及此，徐诺竟能克制住对那传说了无数代的神器的好奇，不去关注那供桌上的神器，反而迅速地观察起了这巴氏祖祠，思量如何把这神器取走。
杨瀚看到那供桌上摆放的五元神器，却是目光一凝，身形也停了下来。
四如意中的风如意，是他从小就见过的，小时候，每到炎炎夏季，他最喜欢抱着这柄玉如意睡觉，因此他的童年从没在汗流浃背的午夜热醒过。
他从小生活在建康城，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开那里。可是就因为他献出了风如意，换来一个小管家的差使，就此陷入了一桩离奇杀人案，被迫离开了建康。
那时听人说起临安，在他心中仿佛就是远在天边的一处所在，谁能想到，他竟因此辗转，不但去过了临安、青城、峨嵋，还去了万神之山的昆仑，最后更是来到了这传说中的海外三神山？
一切的机缘，都始于这五元神器！
世事真是难料，世事也真是奇妙！
没有人催促杨瀚，其他人虽不知道这五元神器的诸多妙用，却因为传说给了他们更甚于杨瀚的敬畏和尊崇。
他们都摒住了呼吸，静静地站在杨瀚身后，凝视上那石案上一看就不是凡特的五件宝贝。
徐诺已经把这巴氏祖祠室内的一切关键尽收眼底，牢牢记在了心中，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杨瀚。
杨瀚长长地吸了口气，缓缓地举走向供桌走去。众人举步跟上，杨瀚轻轻抚向石案上平平摆放的四件如意以及金钵。巴家的人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此物，因此并未敢予以组合。
看着那五件宝物，巴图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说道：“大王，这五元神器，传说妙用无穷？”
杨瀚微微一笑，道：“不错！庄子说剑，你可听过？”
巴图一呆，求助地看向蒙战，蒙战轻轻摇了摇头。
徐诺微微一笑，道：“夫天子之剑，包以四夷，裹以四时；制以五行，开以阴阳。诸侯之剑，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从君命。庶人之剑，不过匹夫之勇，无所用于国事。”
杨瀚讶然看了徐诺一眼，徐诺向他微微地一挑娥眉，小小俏皮之中，微露一丝得意。
杨瀚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四如意，道：“这五元神器，可当天子剑，可当诸侯剑，亦可当庶人剑，全看它操于谁手，用于何处。我今日，就要用它开阴阳，定四时，造福天下！”

第217章 从此逢谷莫入
杨瀚拿起了土如意，接着是水如意，四件如意依次搭建，以榫卯结构稳稳地固定在桌上，最后拿起金钵，对准四如意突起上翘的部分，卡地一声，金钵就位。
整个过程，杨瀚没有瞒着任何人，丝毫不在意被他们看见的样子。众人起初还担心杨瀚会命令他们退出去，独自一人执行操作。他们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好奇，都想看一看整个过程。
双方正在蜜月期，杨瀚不会轻易拒绝，暴露自己对他们的不信任，但杨瀚或许会答应下来，不过不情不愿甚而藏头遮尾，终究会让大家脸上难看。
没想到，杨瀚对这三山至宝的使用居然没有一丝遮掩，虽然众人不至于就此天真地认为这是殿下对他们无比的信任，心里终究还是很舒坦，对杨瀚的胸襟也是愈加折服了。
杨瀚的手指开始点按，非常灵活地在金钵繁复精致的花纹不同位置仿佛兰花拂穴一般轻柔而迅速。众人看得目不暇接，就连一向自诩过目不忘的徐诺紧盯杨瀚的动作片刻，也悄然叹息一声，放弃了。
太复杂了，毫无规律可言，他的动作又快，根本就记不住。难怪他根本不在乎众人一旁围观，这操作过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记下下来全部动作。
杨瀚……杨瀚自己其实也记不住，因为刚刚这一系列看似神圣而庄严的动作，实则屁用也没有，那只是他的临时发挥，毫无意义。
这五元神器的使用，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复杂。这个三山世界，很可能是高等文明利用暗物质建造的一个新世界。这个高等文明也许发现了地球文明，想在不影响它自动发展的基础上，模拟它文明衍生的过程，做一个实验。
所以他们在三山近乎完美地复制了同地球世界一样的外在条件，而所谓的五元神器，应该是他们用以控制这个新世界的一件仪器，仪器当然是越简单越容易操作越好，不会搞得复杂无比。
杨瀚做了一阵无用功，便对着那金钵张口吟出了一段龙语。这段龙语的音调同样复杂无比，它不同于音乐的韵律，很难叫人听一遍就记忆下来。
杨瀚小时候要不是有父亲在一旁整日里棍棒伺候，每天给他的记忆与学习内容没有进步就不许他吃饭，他也不可能背的下来。
而且这段龙语的唯一作用就是“驱逐”，所以杨瀚既不认为别人有一事记得住，也不担心一旦被人记住会对他会造成多大的威胁。
这个五元神器有记录功能，杨瀚那位五百年前的老祖母，就是利用它的这一能力给子孙留下了一段影像资料，可惜这五元神器一到地球马上就分崩离析，直至五百年后才重新聚齐，杨瀚成了唯一看到过这段内容的人。
杨瀚把这段龙语用五元神器记录了下来，旋即改为高频播放模式，人耳是听不见的，但是可以看见那金钵一层层荡漾出来的金光。
那金光以金钵本体为中心，一圈圈地荡漾开去，穿过众人的身体，穿透那厚重的石壁，挥散在整个三山洲的上空。
……
十万大山，龙兽谷外。
一根得六七个成人拉手环抱才能抱得下的参天大树，这棵大树已经有数千年历史了，它的生命力行将走到尽头。
树皮盘剥、枯朽，高高的树梢尽头，犹有几抹新绿，只是比起旁边大树如盖的浓荫，那枝头的新绿就像秃子头上，最后顽强挣扎着的一缕毛发。
在那高高的树杈中间，有一具木屋。木屋前利用伸展的树杈，搭建了一个木质平台。平台上，一个青衣人正惊讶地探出头来，从高达二十余丈的空中俯视着地面。
大龙兽、小龙兽，食草龙兽、食肉龙兽……一头头龙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听到开饭声的狗子，疯狂地冲向前方幽深仄长的山谷。
青衣人年约三旬，胡子拉碴的，但是面庞很英俊，一双眼睛神彩奕奕，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脸庞，此时却有着严肃的神情，眸中透出探询的意味。
“不对啊，龙兽谷深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远远近近的龙兽都在往里跑？”
青衣人摸挲着有些扎手的下巴，轻轻地蹙起了眉头。
这几百年来，整个三山洲渐渐又被丛林覆盖了，失去控制的龙兽四处活动，繁衍生息，凭借着它们强大的战斗力，不断地挤压着人类的生存空间。
现如今龙兽的数目，已经是幽深的山谷所不能承载的了，它们的食量太大，这么多的龙兽聚集到一起，势必会因为缺少食物而自相残杀，它们为什么要跑回去？
从小就观察、研究龙兽，一心想发掘龙兽之秘的他，对此感到非常不解。
这时，飞翔类龙兽也向山谷中飞了过来，青衣人马上就想躲进他的小屋去。这些空中龙兽如果看到了他，是不会介意俯冲下来，一爪子把他提在手中，捉进山谷为食的，“顺手牵羊”嘛。
这时，空中正有一头龙兽歪歪斜斜地向他飞了过来，青衣人抬头看了一眼那头龙兽的飞行曲线，不是以捕捉为目的的，研究了这许多年的龙兽，他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龙兽每一个动作蕴含的意义。
旋即，青衣人认出了那头龙兽，那是风神，是他小时候在草窠中发现并抱回部落收养的那头飞翔龙兽，他正是因为成功驯养了这头龙兽，才萌生了研究龙兽的兴趣。
“小叔，我来啦！小心啊，风神发疯了……”
风神背上，木华离大叫起来，就见那头龙兽歪歪斜斜的，仿佛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头向木屋撞了过来。看它的样子，还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风神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木屋，尖利的喙扎进了木屋，身子卡在平台上，青衣人被风神撞得贴在风神的肚腹和木屋板壁之间，差点儿窒息。
“该死的小风，你给我起来，快把我压扁了。”
青衣人拼命地推搡着风神，风神奋力拔出了长喙，向后退了两步，在平台边缘停了下来，看到它最亲近的人类，快乐地扑扇起了皮膜的翅膀。
大风起兮~
青衣人被劲风一下子呛住了，他捂着嘴弯腰咳嗽几声，抬起腿来恨恨地一脚踹过去，把本来就站在平台边缘的风神一脚踹了下去。那家伙皮糙肉厚的，又有翅膀，摔不死它。
风神扑扑愣愣地摔下树去了，小小的平台上，青衣人和木华离总算有了活动空间。
青衣人道：“小离，你怎么跑来了？”
原来，这青衣人就是木华离的小叔木恩，木翼最小的兄弟。木翼他老爹，六十八岁时才出生的小儿子，基本上是由他大哥木翼抚养长大的。
木华离道：“小叔，我爹让我来找你，叫你赶紧回去。”
木华离摆手道：“不去不去，这些龙兽都出状况了，纷纷往龙兽谷跑，不晓得里边发生了什么，我得查个清楚，说不定这龙兽谷里有什么异宝出世了呢。”
木华离干笑道：“小叔，只怕是你想多了。我乘风神一路寻来，也发现龙兽出了异状了，不过，它们可不都是奔着龙兽谷来的，而是所有的深渊大泽，都往里钻。我这一路上经过许多地方，那里的龙兽都在发疯地往山坳里跑，越是大而深的山坳，里边聚集的龙兽就越多。”
木恩摸着胡碴儿道：“那就更加奇怪了，这些龙兽从未有过这样的奇异状况，我得查个明白。”
木华离挠了挠头，道：“既然各处的龙兽都是这个样儿，小叔你就不必一定得在这里研究啊。小叔，我爹找你回去，是因为天圣杨家的后裔出现了。”
木恩呆了一呆，英俊的脸庞上迅速掠过一丝恍然，激动地道：“天圣杨家的后裔？故老相传，天圣杨家有驯龙秘技，难不成这各处龙兽暴动是因为……”
木恩扑上去，一把抓住了木华离的衣领，激动地问道：“天圣杨家的后人在哪，你看到了么？”
木华离想到了父亲对他的叮嘱：“你小叔痴迷于龙兽，都快研究傻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娶亲，整天猫在深山老林里。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咱们这位公主殿下是假的。
小青姑娘的真实身份，只有你我父子二人知道就行了。要让其他所有人包括你几位叔父，都把她当成真正的天圣杨家后裔，你小叔说不定就有兴趣追她了。”
木华离想到这里，便道：“天圣杨家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杨瀚，被西山诸部抢去了。女的叫杨青，现如今就在褐岩，小叔，她懂四鸣音功呢。”
木恩一听，登时两眼放光：“竟然如此？快，我们马上回去！小风，小风，你别装死，快上来。我要去拜她为师……”
所有龙兽受高频声波传递的龙语所驱使，都本能地往深谷中跑，因为只有在那里这种高频声波才不会影响到它们。
不过，风神是被木家从小驯化的，同其他龙兽不同，它基本上是可以抵抗这种龙吟驱赶的。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驱赶的声音，深植于血脉深处的恐惧还是发挥了作用，再加上其他飞翔龙兽都在拼命地逃跑，也干扰了它，所以风神慌不择路，才用那么不堪的方式降落。
此时，风神在树下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听到从小把它养大的主人召唤，风神马上快乐地张开翅膀，向小平台冲了上来，一路呼呼啦啦、轰轰隆隆的，跟一架直升机似的。
巴家祖祠，杨瀚看着那荡漾出去的一圈圈金光，缓缓转过身，面向蒙战巴图等人。那金光就像是从他身上闪烁出来似的，一圈圈涟漪般荡出，掠过了众人的身体。
杨瀚微笑地道：“只有让龙兽不再干扰我三山百姓，我三山洲才能诸部定居，发展农耕，人口才能迅速增长起来。从现在起，除非深渊大泽，其他地方都不会再有龙兽出没了。
所以，那些只能打散成一个个的小部落，四处迁徙、分散谋食的，现在可以聚集起来，可以成镇、成城，生活安定，而工商亦可应运而生。
你等诸部辖下但有平坦优渥的土地，尽可烧尽野草，开垦耕种，把它变成千顷良田，再不必担心会有龙兽出没，一日之间毁去就你们一年的收成。”
众部落头领听到这番话，一个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几百年来，他们也不是不想发展，只是早一百年间，三大帝国看得紧，每年都会派人轮流巡视三山洲，限制他们的发展。
这几百年来，三大帝国再派人来几乎都只是关注他们是否有偷偷建造海运大舰了，其他方面根本不关心，因为没必要。
有龙兽肆虐，三山洲能做什么？曾经的三山帝国可谓是成也龙兽，败也龙兽，他们如今根本谈不上发展的条件。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杨瀚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一些部落酋长已经激动的老泪纵横。
杨瀚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三山百姓不能定居，不能成镇成城，不能发展工商；不能大兴农耕，居无定所，交通不畅，就根本没有建立强大国家的可能。
如果是草原还好些，这种到处大山，龙兽出没之地，部落越小，生存才越容易，也就越难建立统一的秩序，更不可能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偶尔出现个联盟，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可现在，孕育统一的基础，已经出现了。
徐诺望着那一圈圈金光之中，仿佛化身佛陀的杨瀚，一时竟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天子之剑，化雨化露，惠泽万民，包容无形，安平天下啊！
这一刻，她心中悄悄下了一个决定，就凭杨瀚为三山洲万千百姓做出的这个贡献，就算有朝一日徐杨两家反目成仇，也决不杀他，定要保他一个善终！
他对三山有开辟之功，无论敌我，都在承受他的恩泽，若是伤了他，那可是神憎鬼厌，是要遭天谴的啊！

第218章 俄滴，都四俄滴！
天圣杨家的后人回到了三山世界，天圣杨家没有抛弃它的子民，天圣后裔已经用五元神器把龙兽赶进了深谷……
从此，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了，他们再也不用每日里跟龙兽躲猫猫，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种下的一小块庄稼，却被庞大的龙兽撒个滚儿就毁于一旦。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东山诸部一片欢腾，远比过年还要热闹。
其实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前，大小部落就已察觉异状，毕竟那么多的龙兽疯狂地逃向深山谷坳之中，这动静瞒不了人，可他们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他们知道了。
不过，一个个为了易于生存而打散了的小部落要重新汇聚起来，要把那荒废了几百年，早已荣枯了无数回的野草地烧荒垦荒，重新耕耘成肥沃的农田，这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过程。
就算以最快的速度，也需要经历一个春秋。好在这几百年来，三山百姓都不是以农耕为主业，因而他们可以仍旧在现有的生活状况之下进行这一系列计划。
在各个部落首领的组织安排下，大小部落开始向拥有大片“田地”的地区开始转移，在那些经历了五百年岁月，除了一些石制建筑，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一座座雄雄城的废墟上重建辉煌。
杨瀚此刻立足之处藤蔓野草丛生，在远处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人类活动的痕迹，到了近处，踩在那巨大的石台上，才能看得出这里曾经是一处很古老所在的地基。
地基之上除了两根孤零零的石柱，其他建筑物早已在岁月侵蚀中消失了。那两根石柱也被一层层枯死的和新鲜的藤蔓缠绕着，仿佛两棵高大的树木。
“这就是云中城的中心，这地基之上就是我徐家的祖宅所在。我在图纸上曾经看到过，当年，很是气派。”徐诺的声音带着一丝缅怀，而更多的却是兴奋。
她在大石的地基上用力地跳了两下，地面早被一层层败叶和灰土掩盖了，还有杂草杂生，不用力踩踏，根本感觉不出下边是平整的大石地基。
只是，在杨瀚眼中一向颇有大家风范的徐诺姑娘，却因为这几下跳跃，显得俏皮活泼起来。
她这一跳，胸前一对玉兔也就跟着顽皮地跳了起来。跳的杨瀚目不暇给，她不可能没穿胸围子，穿了胸围子还跳得这么欢实，那就证明……她发育的很好。
杨瀚赶紧挪开了目光。色迷迷地盯着漂亮女人看，他为觉得丢人，可是色迷迷地盯着自己的女人看……还能有点出息不？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姑娘在看着你。
杨瀚挪开了目光，脑海中却迅速闪回着方才所见的一幕，而且不断NG。
面前高大的石柱上缠绕着青翠的藤蔓。藤蔓上，一对螳螂正在交配，母螳螂突然闪电般一口吃掉了公螳螂的头，而被啃去脑袋的公螳螂犹自忘我地努力完成着交配动作。
杨瀚吓了一跳，好伟大！
一旁，谭小谈也不甘示弱地跳了几下。她穿的是一身劲装，因为她现在以杨瀚的贴身侍女自居，出则为卫，入则为侍，出得庭堂、入得厨房，而且还上得战场。
可爱可萌可软可攻可受可御姐可萝莉可彪悍可高冷可逗比的妹子，还不用发薪水，杨老板用着很可心。
只可惜杨瀚此刻正在用心观察“弑夫”壮举，没注意小谈姑娘丝毫不逊徐诺、因为身着贴身劲装，还更具观赏性的跳跃，所以小谈姑娘用点幽怨。
“我们徐家还保留了很多当年的建筑图纸，尤其是与我徐家有关的。当年，我徐家就是世居这云中城的，后来为了躲避龙兽不断的袭扰，才建造了现在的徐家堡。”
徐诺说着，冷冷地瞟了谭小谈一眼，微微透着警告的意味。小谈姑娘的胸挺得更高了。她才不怕徐诺，她可是从小就是在竞争中一步步杀出来的，否则穷孩子那么多，凭什么她能脱颖而出，成为大小姐的身边人？
“徐家堡固然险要，可若论交通之便利，却远不及云中，云中四下沃野千里，当年可都是阡陌纵横的良田。”
徐诺一边说着，一边又瞟了谭小谈一眼，觉得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碍眼了，原来她在唐诗身边时，怎么还觉得这个话唠妹子还挺可爱呢？可见，日久见人心。
不过，虽然神情不悦，徐诺的眼神儿却是亮晶晶的，她正在说起祖上的辉煌，而这辉煌即将在她手中重建：“二叔已传下号令，命令徐氏诸部开始集结！
我们准备先行重建云中，大雍、灞上三座城池。这三座城池互为犄角，以此为中心，待三座大城初具规模，再以此为根本向周边四方次序拓展，我们需要抢时间！”
徐诺转向杨瀚，方才惊鸿一现的俏皮女孩儿模样，再度被她雍容华贵的气质所掩盖。
“我们现在本就不以农耕为主了，所以烧荒、开垦、种植等事宜可以先放一放，也不至于影响民生。我们得先把城池建起来，同时把战舰造出来！”
掉了脑袋的公螳螂还在努力战斗，杨瀚暗自感慨了一声，这真是要爽死了啊！他徐徐转过身，看向徐诺：“为什么事先不曾与我商量？”
徐诺娇嗔道：“人家这不是告诉你了么？大王，封锁三山不可能太久，久了必然惹起三大帝国的疑心。纵然有唐家帮忙，我们也不可能瞒太久，得先把立足之地建好。”
杨瀚摇头道：“不行！农耕同样重要，务必得同步进行。没有粮食，空有城池何用？人住进来了，没有吃的，三大帝国一旦兴兵讨伐，不用它攻，只需四下里一围，我们便不战自溃了。”
徐诺黛眉微蹙，可还是努力解释：“可若是同步开荒垦地，一时间哪有那么多的人手？除非我们先集中力量只建一城。然而一座孤城，面对强敌，仍然不可恃呀。”
杨瀚不悦道：“明知不可为，为何还要做此决定，如此重大的事，你该事先与我商议的。巴家和蒙家准备先行重建的几座大城所在，都与我有所商量。”
徐诺笑靥如花：“人家与大王又不是外人，好啦，人家以后有什么计划，先禀与大王就是了，人家是想，咱们不是有龙兽么，有龙兽相助，再有雄城在手，纵然存粮不多，不过，外敌也无法久困嘛。”
杨瀚微笑道：“牧野之战，周武王联军五万，对战商军七十万。吕尚亲率亲兵百人，阵前挑战，斩杀敌将，震慑商军，乱其阵脚，然后武王挥军掩杀，一战杀商军十八万，生俘三十三万，捕获虎、熊、犀牛、鹿等一万余头，你以为如何？”
徐诺莞尔道：“吕尚偌大年纪，亲率数百精兵上前叫阵？那时的商朝能有七十万大军？那时的皇城大埠能有多大，能养活多少兵？更可笑的时，捕获豺狼虎豹一万余头，他们这是去打猎么？若是那里虎豹出没，成群结队，只能说明，那里是一片莽荒，都城所在，尚且一片荒芜，地广人稀，这七十万大军又从何说起？”
杨瀚道：“但史书中堂而皇之，就是这样记载。”
徐诺嫣然道：“尽信书不如无书。”
杨瀚微笑的更愉快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王后啊，你我夫妻一体，有些事你不与商量，但我有事却不能瞒你。千余年前，有一个传说，你以为……”
徐诺美目一闪，一旁谭小谈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那藤蔓上没了脑袋的螳螂却还在疯狂动作的螳螂，只是耳朵竖得很高，徐诺冷冷地道：“我与大王有话说，走开。”
谭小谈“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走到几丈开外的台基边缘处，拔了根狗尾巴草叨在嘴里，无聊地坐下来。
徐诺回头，疑惑地看向杨瀚道：“大王究竟想说什么？”
杨瀚道：“龙兽，确是我们攻城拔寨的利器，但是，却不是我们绝对的倚仗。”
杨瀚向远处指了指，道：“试问，我若在巴家岭上用龙语号令各处龙兽出动的话，它们是会不分敌我地攻击所见的一切，还是能够分辨敌我呢？”
徐诺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龙兽应该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智商吧？通过观察，她已经发现，龙兽只能即时接受杨瀚简单的命令，一旦离开杨瀚的控制范围，都能即刻野态复萌。
杨瀚道：“所以啊，杀人八百，自损一千的事，咱们不能做。”
徐诺期期艾艾地道：“可是，千余年前我三山帝国甫立，的确是倚仗龙兽之威，纵横天下的呀……”
杨瀚道：“一千年前，你我的祖先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里的土人只是一些大小部落，地广人稀。那些土人没有大城大埠，没有坚船雄城，什么都没有！
只需驱使三五龙兽为先锋，再有大秦的弩士戟兵垫后，自然所向披靡。而今，我们就算是主动打出三山洲，我们能带多少头龙兽？这些龙兽要不要吃喝？以它们的食量，我们要准备多少粮秣？
如今的三大帝国不但有雄城重兵，而且懂得战阵之法，远不是一千年前那些部落可比。可那龙兽，却须得我亲自在战场，随时进行调动指挥。
王后，就算是一个战士，不经训练，听不懂鼓令，看不懂旗号，不知晓军纪，进退无度的话，在战场上也要变成一只无头苍蝇，你以为在敌人周密有备、兵法战策的应对下，我们可倚龙兽为重？”
这个道理，以徐诺的智慧自然不难理解。只是她从小到大，在她听到的事情里，他们的祖先就是这样无所不能的，就是这样建国的，所以她对这种从小就接受了的说法从不曾怀疑过。
没有怀疑，也就不会去思索它是否不合理。可现在杨瀚点出来了，徐诺马上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徐诺本来对征服西山诸部、杀出三山洲，踏平三大帝国，重建祖先辉煌有着巨大的信心，因为他们有龙兽，而他们的皇室后裔能够驱使这些不可战胜的龙兽。
此刻听杨瀚一说，徐诺的脸庞却突然血色全无。
她已经开始了，再无法再回头。可是，既然龙兽不可恃，以三山洲上这点家底，他们凭什么能在虎狼环伺之下重新建国？
徐诺颤声道：“那岂不是说，一旦三大帝国发现端倪，挥军来攻，我们……我们将旦夕瓦解，毫无所恃？”
徐家本来就是三山洲上最强大的部落，而徐诺更是心怀大志，如今随着杨瀚的到来，这个预期已经在她心中无限提高，而今她的理想骤然破灭了！
一旦出现这个结果，徐家将连现有的局面也再难保持。三大帝国为了消弥后患，一定会除掉一切后患，那时的徐家将如当年的杨家一样，成为他们必欲斩草除根的家族……
徐诺只想吐血，太坑爹了啊！为什么他不早说？徐诺杀人的心都有了，她瞪着杨瀚，目光渐渐转为凶狠，身子跃跃欲试的，大有扑上去咬他一口的架势。
杨瀚依旧很淡定，我想指鹿为马也行！我想颠倒黑白也成，反正龙兽怎么用，只有我明白，谁能指出我的不是？龙兽？若一切倚仗龙兽，我永远是一个孤家寡人！
五元神器不在我的手中，再被你们伺机套走龙语的话，我就完蛋了。一旦征服诸洲，我和龙兽都失去作用了，就算我还掌握着龙语，还是要完蛋。
得让我用人呐！不用人，我怎么培养我的人！不培养我的人，我怎么通过这些人，拥有这天下？难不成我骑上一头飞龙到处飞，指着下边大叫：俄滴、俄滴、都四俄滴！
那不成啊！
所以，我必须把你这头狡猾的小狐狸先拉上贼船，断了你的退路，打乱你的如意算盘、你乱了，就要听我的了！母鸡不好好下蛋，司什么晨呢？
解释权在我的感觉，真好！

第219章 知胜之道
“城镇的建立，不可能于一朝一夕之间完成，更不可能直接达臻完美。所以，当务之急，你们只有两件事，一是在这里建造足够的屋舍。而屋舍的建造，要考虑到以下几个方面：
府衙建在哪里，哪里该设城门，哪里适设水道，工商未来必须要有，可以建在什么位置，把这些重要的职能所在想清楚了，再来确定应当依附于这些职能所在的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家。”
杨瀚一边思索着建康城、临安城的规制，分析着这两座城各处建筑所承担的不同职能的设计，以及由此产生的住户的不同需求，一边向蒙战讲解着。
蒙家的底蕴可不及徐家，五百年前就没有留下什么古老城镇建筑的规划图，纵然留下了，后辈历经五百年，也不会觉得它还有什么用处，早就任其朽烂了。
如果杨瀚不去通过他见过的城埠的建设琢磨设计的原理，任由这些山中部落即兴发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城市规划本来就是从无到有渐渐形成的一门学问，总有一天，三山百姓也能重新掌握这门技术。只是在这过程中不免就要拆了建、建了拆，难免劳民伤财，多费几番功夫。
“大王说的是，可是，这城墙不建的既高且厚，只怕……”
蒙战听着，面露难色。
初时，听杨瀚讲解，蒙战还提着戒备，但细细听来，杨瀚所有的规划，完全就事论事，不存半点私心，这一点蒙战还是看得出来的，也就信服了，开始与他认真商议。
杨瀚道：“如果，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建造雄峻的大城，那固然好。可是，时不我待啊！我们要想壮大，又必须得出山，不然大城藏于深山，交通不便，如何发展？至于卫护城池安全么……”
杨瀚停住脚步，面向蒙战，有些严肃地道：“我本以为，以蒙长老的睿智，早该想得到的。可我忘记了，或者说是我没有意识到，五百年的山居生活已经如此严重地影响了你们……”
蒙战惊讶地问道：“山居生活影响了我们什么？”
杨瀚肃然道：“境界！胸襟！格局！”
站在杨瀚身后的谭小谈唇角悄悄划出了一个诡异的孤度。
她第一次听杨瀚这么说的时候，是对他那有名无实的王后，徐七七听了这番话之后，好像就有点中邪了。
其实从杨瀚称王开始，小谈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她早看出杨瀚这个王，就是被众人架起来的一个泥胎木塑的雕像。平时大家各行其是，根本无人理睬他。
决定建造云中、大雍、灞上三座大城，是徐家自已决定的。他们给他们的王唯一的荣光，就是已经开始筑城之后，才把他请去巡视了一番，算是打声招呼。
小谈觉得这个杨瀚其实也挺可怜的，要兵没兵，要权没权，就跟神龛里的一尊雕像似的，到了那个时辰了，大家就带点冷猪肉来拜一拜、祭一祭，仅此而已。
但是从那天之后，小谈发现徐诺变了。这位徐家大小姐经常主动来找杨瀚，和他商量事情。商量的事情，都是还不曾采取行动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有了请示的意味。
另外，杨瀚开始拥有自已的势力，虽说这势力还小得可怜。
徐家拨了两百匹马，三百个骁健之士，听从杨瀚的号令。
这两百人可不是作为杨瀚的侍卫，而是十人为一铺，在徐家势力范围内，建造从海边一直到忆祖峰上咸阳宫的三十处‘急脚递’。
现在，杨瀚正按照自已的方法在对他们训练，训练他们侦伺、收集情报的办法以及传递情报的办法，包括夜用鼓号，日用狼烟乃至飞鸽传信的方法。
杨瀚原本只在街道司和县衙做过事，可也正因如此，他接触过像‘急脚递’、城市规划等最具体而微的事情。
他读过书，开过智，所以能够从这些具体而微的事情中，分析总结出它内在的道理，说起来也就头头是道了。这大概就是杨瀚开始得到徐诺的重视并接纳他意见的原因吧。
杨瀚要来了这三百人的绝对控制权，因为杨瀚说过，他建造‘急脚递’，是为了一旦哪里发生敌情，他可以最快的速度获悉。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但他依然要以早于所有人的速度，了解前方的事情。
他知道了前方发生了什么，就可以利用巴家供在祖祠里的五元神器，从发生敌情的左近深山中调龙兽出山，予围城之敌或进犯之敌以毁灭性的打击。
他说的很有道理，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这个要求。就算给他三百人，这三百人的赏罚生死都由杨瀚全权负责，那又怎样？三百人能做什么？更不要说这三百人还是分散于三十处，可他们却是保护自已城池的关键。
徐诺虽然对杨瀚有戒心，担心杨瀚不甘心做一个吉祥物，会想方设法地谋夺权力，可无论怎么分析，也不觉得这件事能对徐家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于是，徐诺和徐家五位长老一致通过，并且马上拨付人手，充分表现了徐家对杨瀚大王毫无二心的忠诚。
蒙战期期艾艾地道：“境界？胸襟？格局？”
杨瀚有些痛心地道：“不错！五百年了，你们就守在忆祖山下，靠着祖宗余荫给你们留下的地盘上过日子，部落之间虽偶有争斗，可是这争斗的手段……”
杨瀚脸上露出的不是鄙视，而是无尽的伤感：“在我看来，不过就如祖地上两个村落间的争水械斗，毫无章法，只算是匹夫打架。”
蒙战眉头一挑，愠意渐生。
杨瀚视若无睹，继续道：“你们彼此了解，了解对方堡寨内的一切，了解周围地势的一切，了解对方的首领，更没有必须的你死我活的仇恨。
五百年来，你们要争斗也是强的打弱的，强攻弱守，弱者心里始终明白一件事，自已的堡寨连龙兽都攻不上来，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对方攻上来。
强者也清楚，自已不可能牺牲无数性命去攻陷对方的堡塞，不过是堵了对方的大门叫骂一番：你敢出来么？出来就打你！如此困上几日，叫对方吃些苦头，便洋洋得意收兵而去……”
杨瀚盯着蒙战，沉声道：“我说你们只是村夫斗殴，有错么？”
蒙战羞愧起来，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已错在哪里，吱吱唔唔地道：“我……嗯……大王……”
杨瀚摇摇头，悲伤地道：“先不提具体的办法，只说战争的策略吧。你为什么一味地想着必须只能让你的城池牢不可摧呢？你今后将要面对的强大敌人不是龙兽，而是来自三大帝国的庞大军队！”
蒙战眨了眨眼睛：“是啊！那又怎么样？”
杨瀚痛心地道：“那又怎样？你为什么没想过要御敌为国门之外呢？为什么没有想过要断敌粮道么？为什么没有想过要诱敌深入呢？
你如今要重建的这几座城，五百年前这里就有无比富饶的大城，这是我在徐家珍藏的舆图谱册上看来的，古人选择这里建城，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它周围沃野千里，有大小河流贯穿期间，可以提供灌溉，可以生产食物，交通也便利，可这里无险可守的，但是这里真的无险可守么？”
蒙战再次茫然了，仔细想了想，一马平川的沃野，如果没有一座大城，哪有险要可守？
杨瀚道：“你只想到要建大城，就算你建了，如果秋收时节强敌来袭，你便缩在城里，坐视千里庄稼、无数村镇，俱都成了敌军的口粮和奴隶？
你为什么不能把眼光看得远一些？此处东一百八十里，就是海岸，那里的海岸多礁岩暗流，大船难渡，只有小船可行，如果有敌人自此乘小船而来，是不是只需要少量兵马，就能轻松射杀？
北二百里处有一险隘，只需少量兵马驻扎，便是非十倍之兵就难以逾越。西六十里处更不用说，险峰插云，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
只有北面一马平川，足足三百六十里平原，可再往前去，便山势连绵了，其中虽无险关，可是只提兵于山中，处处设卡，与敌周旋缠斗，敌人纵然能闯得出来，十成兵马也要折了一半，强弩之末，还有余力对上你以逸待劳的守城兵马么？
实在不放心，就在那山中依托地势筑一座雄关，所耗钱粮兵马也只相当于你筑一道城墙啊？如此，你所保护的何只是一座城，还有城外无尽的良田。哎！五百年坐井观天啊……”
杨瀚好像很难过，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才又缓缓道：“坦白说，我现在对带着你们重建三山帝国，已经没有什么信心了。”
蒙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杨瀚悠悠叹道：“你蒙家祖上，乃我三山帝国第一猛将。想来，蒙家祖上的兵书战策，还是传下了一些的。
可是，五百年时光，你们蒙家子孙本没有机会去进行真正的战斗，去实践、体会兵书战策的妙用，不再有放眼天下的胸襟、格局，那又有何用呢？
寡人习四鸣音功，在祖地时也是毫无用处，那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龙兽，寡人空有屠龙术而世间无龙，自然一事无成。可是一旦到了这三山世界，马上就可以拿来使用。
你们蒙战的兵书战略可不是这样啊，兵书一直都在，这个世界也一直都在，是你们这些人，眼中早已没有了这个世界，五百年来，你们紧紧盯着的就只是忆祖山下那几个山头堡寨……”
蒙战被他说的面如土色，大有拔剑自尽以谢祖宗的模样，眼泪都快下来了：“大王训斥的是，那么老臣……老臣该怎么做？”
杨瀚苦笑道：“我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
蒙战哑然，是啊！人家刚刚才说过的，可他已经被说得失魂落魄，竟尔失措问出这种蠢话。
杨瀚严肃地道：“蒙大人未虑胜，先虑败，这是对的。尤其是现在我们极弱而三大帝国极强。只是，你的目光不该局限于这一座城，眼光长远些，你要看到一百里之外、一千里之外，看到那需横渡七日才能抵达的大洋彼岸！”
蒙战心悦诚服：“是！臣明白了。臣不但自已要学，还要召集蒙家子弟一起学，把祖先的兵书摆出来，照着如今这三山世界的舆图，推敲、研习！”
杨瀚欣然点头：“很好，尽快提高你们的胸襟境界，我们才能真正放眼这世界。我们是得提防一点，万一不等我们三山一统，雄城驻就，三大帝国就已兴兵来伐怎么办？所以，你们蒙家要提供一支精兵，由本王亲自统帅。”
蒙战就跟被电话诈骗忽悠的已经言听计从的一个守财奴似的，已经是人家说什么就照着做什么了，可是一听要自已交出存款密码，终于肉疼地清醒过来。
“呃……大王啊，我蒙家原本只是依山而居的一个部落，并没有常备之兵，大王是天圣后裔，是我等拥戴的大王，既已建国，自当建军。
可是这得有个过程啊，首先，就是缺少人手筑城，这时再招常备兵，不免顾此失彼。再者，如何征兵，征兵后军械军饷等如何解决，太多的事情，还需召集众臣合议……”
杨瀚心道：“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五百年了，境界格局一落千丈，就只局限于一隅了。这利益纷争、尔虞我诈的心眼儿，可是一点儿也没退步。”
杨瀚慨然道：“爱卿此言，实是老诚谋国之策。回头你跟兵部尚书巴图先计议一下，拿个章程出来，寡人再召集各部大臣，共同廷议此事。”
蒙战松了口气，道：“大王英明。”
杨瀚道：“不过，眼下这三百壮士，两百匹马，却是一定要拨付给寡人的。寡人要把他们十人一组，分布安插在通往你们大城的各个交通要道上，建‘急脚递’，通风报信、传递消息。一旦三大帝国大军压境……”
杨瀚抬头望向远方，神色凛然：“我要第一时间拿到他们的确切消息，从而及时调动附近深山的龙兽予敌重创，保护你们的城池！”
杨瀚转向蒙战，悲悯地道：“我三山洲人丁太稀少了，要尽量减少伤亡啊。有了人，我们才能强大！”
他才只要三百人啊？还要打散了安插部落在通往我蒙家大城的各处交通要道上，一处只安排十个人？目的是收集情报，及时派出龙兽帮我们御敌……
蒙战再次羞愧了，太不该小人之心度大王之腹了！尤其是看到杨瀚望向远方时那毅然坚定的目光，扭头看向自已时那慈悲关切的神情，蒙战的一双老眼终于蒙上了朦胧的泪光。
蒙战用力地点着头，掷地有声地道：“大王思虑周详，老臣定当全力配合！大王放心，不管多难，这三百名精兵、两百匹快马，老臣三日之内一定交予大王！”
谭小谈心道：“哎呀，又答应一个！他跟徐七七、巴图、苏世铭、李洪洲几个人最后的反应一样啊。这位大王还真可怜，费尽心机地这里划拉几个，那里划拉几个，全加起来也不过三五千人，又能有什么用呢？”
杨瀚却是一脸欣然地道：“好！蒙大人，你是本王最信重的老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接下来，你这边一定要筑城、开荒两不误，尽快地……”
蒙战讶然道：“开荒也要同步进行么？大王，老臣估算过，开荒需要大量人手，可收获却得要一年之后了，我们调拨大批劳力筑城的同，时，还要安排一半的人去捕渔、狩猎，如果再拨人去开荒，恐怕不等明年粮食收获，大家就要饿肚子了。”
杨瀚摇头：“不然，烧荒简单，不就是垦荒时需要耗费大量劳力么？这样，你要筑城，也需要运输大木、大石吧？你要开荒，需要铧犁翻地吧？这两件事情，都由寡人来解决！”
蒙战震惊道：“大王来解决？大王如何解决得了这样的事？”
杨瀚微笑道：“徐家的虎啸音功不全，所以连徐家都不知道，蒙大人自然就更不清楚了。”
杨瀚唏嘘了一下，道：“五百年了啊，沧海都变了桑田，也难怪你们因为局于一隅，境界格局大降。就说这四鸣音功吧，你们现在也只知道狮吼功可以驱逐普通野兽的袭扰，早已失传的龙吟功可以驾驭龙兽参战，却不知那虎啸功中也有一门本领，便是驭象。”
蒙战惊喜道：“驭象？啊！曾有一个部落驯服过几头野象，只是驯象太难了，而且我们以前也没什么大用，所以一直不曾尝试驯服，难不成大王可以驱使野象帮我们拖运重物、耕犁土地？”
杨瀚颔首道：“那是自然。”
蒙战大喜，道：“这样好，这样好！这样的话，我们筑城也好，开荒也罢，必然事半功倍。”
杨瀚一拉蒙战，快步走开几步，压低声音道：“不过，相应人工的工钱，你要按需要同样壮劳力的人头计算，看看总额多少，寡人只要一半。”
蒙战呆了一呆，道：“大王这是何意……”
杨瀚不悦地道：“我这个大王，现在可没有税赋可收，更谈不上内帑了。这一两天，内宦宫娥就要送来了，有那侍候用心的，寡人想有所赏赐，也要等着你们的贡奉。宫室简陋，寡人想扩建一番，还要找你们要人要钱，寡人威信何存呐？”
杨瀚再次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道：“你看小谈，她跟着寡人，尽心侍奉，寡人很欢喜。寡人要不要赐些首饰头面、胭脂水粉给她呢？她现在连换洗衣裳都没几套啊，如果连身边人寡人都无能予以赏赐，这大王不如换了你们来做吧，寡人让贤！”
蒙战看看有些疑惑地远远站着的小谈，俏生生的一个可人儿，顿时恍然。他也是男人，仔细一想，大王不求权不求势，又要承担那么多，若是醇酒美人也不能享用，这大王的确做得很没意思。
虽说，如果是耕耘建筑时那么多劳力的收入，即便减折一半也是一笔巨款，不过实在不好继续讨价还价了。他就是花又能花多少，再说肉最终不还是烂在自已家锅里嘛！
于是，蒙战又点了点头，愧然道：“是臣思虑不周，这件事，就按大王吩咐！”
谭小谈见杨瀚拉着蒙战走开，鬼鬼祟祟也不知聊些什么，心中便想：他又说什么了？一定不是好话。这家伙盅惑别人还挺有一手，那个蒙战又点头了。我可得小心些，他要是跟我说什么境界格局，我一定得马上捂上耳朵，不听不听，不听小王八念经！

第220章 把大王骟了吧！
杨瀚各处走了一圈，近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他倒没有走遍西山诸部所有部落，但是现在各大部落全都从原本极其险峻、交通极不便利的深山里出来了，分别迁往原本名义上属于他们，但早就放弃开发的广大地区，杨瀚想游走一遍，这个脚程就算是快的了。
回到忆祖山时，各部派来的急脚递人马大部分已经到齐，除了刚刚去过的两个部落还没派人。
如今忆祖山下直属于杨瀚的军士共计三千六百人，各部对这些人只再负责半年钱粮，半年之后，就得是朝廷负责养着他们。也就是杨瀚负责，好在杨瀚虽无赋税，却有大量的“免费劳工”可用。
蒙战有一句话并未欺骗杨瀚，他们没有常备兵！为了能够吃的饱，他们只能将自已统治的部落打散开来，安排至各处生存，怎么可能有常备军？
这三千六百人，是三山洲上几百年来第一次重新出现的职业军人。杨瀚在游走各个部落期间，已经把他设想的练兵之法写下传了回来，叫这些兵马各自操练，现在也不知道情形如何了。
原本杨瀚打算一回忆祖山，就去军营看看他们操练的情况，不过已经到了山下，心念一动，却又忍住了这个念头。驭下是一门学问，而且是一门只从书本中绝不可能掌握的学问。
驭下不仅要学，要有人点拨，还要经过历练，要世事练达，要一步步树立自已的威信，杨瀚虽然不蠢，而且可以算是颇为精明，可他也不可能在这方面一蹴而就。
好在，人情世故方面，他本就精通，这一个多月以来，周旋于各大部落首领们之间，对他们驭下的手段、风格，也在接触中有了些解，而这些经验自然也被他慢慢吸收了。
所以到了山下，杨瀚本想转向军营，心念一转，抬头看看天色，却是先上了山。
山上说是宫殿，如果按照祖地的标准看，如今的房宇屋舍面积大抵和“天下第一眼”钱家在天目山的“钱庄”相仿，所以卫戍宫殿的武士也不多，一共只有五十人，可宫娥如今则有一百七十多人了。
武士只负责外围警备，宦官们都是各部落自已进行阉割的，他们就在各自部落中歇养，能侥幸活下来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歇养，如今也才开始行动自如，这两天才能送到。
所以一进宫中，阴气甚重，触目所及，皆为妙龄少女，而且一个个模样、身材还都不赖，这都是各部落精挑细选后陆续送来的。
杨瀚离开咸阳宫时这里才几个宫娥，如今再看，宫中处处俪影，雾寰云鬓，煞是好看。
杨瀚不由暗暗冷笑，看起来各部落首领们虽然吝于分兵给他们的大王，却毫不介意送女人给我呀。
大王正当壮年，岂有不好女色之理？各大部落首领们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都在努力把他们的大王往耽于女色的道路上推。
大家都想在大王身边安插自已的耳目、眼线，武士么……不舍得给他。
宦官么……没办法掺沙子，这些阉人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是被他们搞得不完整的男人，对他们有彻骨的仇恨，就算其中有人表态效忠，他们也不敢相信呐。
他们只能寄望于女人，一旦被大王垂青，收为枕边人，大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还能不了如指掌么？
所以这些宫娥，都是各部落精挑细选的美女，甚至包括徐家。
徐家选送的宫娥也是从麾下各部落中遴选出来的美少女，平均年龄十六岁，明眸皓齿、体态窈窕。
当然，挑选这些姑娘的人是徐震，授意她们侦伺大王行止言论的也是他。
徐诺虽然顶着一个王后的名位，却一直未与杨瀚同房，甚至并不住在咸阳宫里，她也不会往杨瀚的床上送女人。就算没有感情，只把她男人当成一个摆设，既然占了这个名份，那也是绝不情愿的。
嗯……这一点上，男女倒是同心同理。徐震不碰他的老妻二十年了，他那老妻敢给他戴顶绿帽子试试，他真会杀人的。有鉴于此，徐震没有禀报徐诺，悄悄便做了安排。
如此一来，姿色最逊的，倒是杨瀚刚刚登基时，徐诺直接从徐家堡派出来的八名宫娥。她们八人现在各有职司，其中职位最高的女官就是徐诺亲口指定的那位女官，名叫褚云。
褚云当然会偏向徐家，所以她安排到杨瀚身边就近伺候的，都是徐震选送的宫娥。现如今这王宫其实还很简单，能时时接近杨瀚的，不过是衣、食、住、行四个方面。褚云在这些方面，都安排了徐家人。
杨瀚回到咸阳宫，便让小谈去通知厨下给他准备吃的。
小谈笑道：“大王累了吧？一路风尘仆仆的，先去沐浴一番吧，膳食上，却不知想吃些什么，我去通知厨下。”
二人同行一个多月，彼此已经很熟络了，如今相处，已非当初一般生分。
杨瀚道：“不用太多，一个肉，一个菜，再来一大碗面吧，暖暖胃。”
谭小谈一听吃面，眼睛里顿时露出了幽幽的绿光，馋啊！
她已经很久没吃到面了，三山洲不产面，因此那是上等人吃的奢侈玩意儿。
一直习惯面食的她，在这三山洲上久不知面味，人都清减了许多，下巴尖了，小腰肢瘦得一把就能掐过来，好惨！
如今一听“面”字，小谈只觉自已的胃一阵抽搐，嘴巴里泛起了酸水儿。
“咕咚，好！”谭小谈咽了口唾沫，按着自已的胸口，匆匆赶去厨下了。
杨瀚懒洋洋地脱去袜儿，又去解袍，及至走到浴室前时已近乎全裸，耳中已经听到潺潺流水声从浴房中传来。
这山上有冷泉，也有温泉，建造这宫室时，特意把他的浴房设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方便利用这两眼泉。外边用竹管为引水之介，将冷热两眼泉水引入浴房，可以通过两眼泉水调节水温。
只是他离开忆祖山前才刚刚建成，他也只用过一次罢了，此时一听水声，心中一喜，便只穿着一块兜裆步，一把推开了房门。
静谧！
绝对的静谧。
虽然耳边仍然有引入的泉水汩汩流淌声。
惊叫声陡然响起，叫得极短促，然后就跟被割断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
浴房中，上次他要匠人按临安“随园”中白素小青院中所建的浴池形式所建的浴池中，一个少女抱住双肩蹲在水里，惊恐的眼神儿，仿佛一只看到了大灰狼的小白兔。
泉水太清澈了，她蹲在水面，雪白的胴体仍然若隐若现。
似乎……刚刚是两声尖叫？
杨瀚慢慢扭过头，看向竹窗前的沐浴部分，两眼泉水正从高处两个孔洞汩汩流出，在空中交汇，冷热相融，再洒落下来。
又一个少女捂着脸，侧着身，尽量挤在墙角儿，泉水在她身外侧洒落，还在敲打着她的髋部，大珠小珠，飞溅四射。那玉雪柔嫩的美丽侧身曲线。简直惊人地美丽。
不愧是山里的姑娘诶，纤腰若柳而极具韧性和弹力，更凸现出臀部的丰腴结实，这光滑圆润的翘臀高高地隆起，有种沉甸甸的质感，但却没有一丝下坠的意思，如雪如玉中散发着无穷的生命活力。
甜美、柔韧、丰腴、修长、雪白、圆润的感觉，瞬间充斥了杨瀚的整个视野……
这是什么情况？我刚回来，美人计就用上了？这两位姑娘是哪个部酋派来的，真舍得下本钱呐！咦？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对我其实心底里还是蛮看重的？
杨瀚正在沾沾自喜，蹲在水里的那个圆圆脸，笑笑眼，不笑也带着三分甜的姑娘已经愤怒地大叫起来：“你好大胆！还不快滚出去！这里是大王的寝宫，你也敢乱闯！”
侧身挤在墙角，既不敢转身，也不敢蹲身的那位姑娘踮着脚尖儿，保持着一个尴尬的站姿，怒不可遏：“不许放他走！挖了他的眼睛！把他像驴子一样给骟了！我会骟！”

第221章 真会舔尻子
杨瀚转身就走，别看姑娘叫的凶，看她缩在墙角跟只鹌鹑似的样子，她敢赤身裸体地追出来才怪。杨瀚就不谁谁家的大姑娘有那么彪悍。
其实这么养眼的一幕，杨瀚并不介意多看几眼。更何况这咸阳宫是属于他的呀，这宫里的一切都属于他的，自已家的东西，看看怎么啦？
不过，杨大王是个要脸面的人，心里怎么想并不要紧，作为一个有高尚道德情操的君子，他实在没办法把自已拉低到跟泼皮流氓一样的档次。
杨瀚重新开始穿衣服，他穿的并不快，因为他觉得女人穿衣服很麻烦，不可能比男人更快，但他显然忘了两位姑娘刚刚受到了惊吓，所以当他正在腋下找着系带时，那位骟过驴子的姑娘已经杀了出来。
刀锋一看就很利，这位姑娘并不是把刀搁在杨瀚的脖子上，然后凶巴巴地问一句：“你想怎么死？”而是直截了当地奔着他的心口就扎过来了，杨瀚只好放开刚找到的系带，迅速跳开。
这一跳，里边又光了，只有兜裆步的健硕身体露了出来。不过，那位姑娘举着弯刀，却也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冲，因为她看到了杨瀚的袍子。
虽然她来得晚，没有见过大王，可是作为一个大王，总也不能太寒酸了，尤其是在面对“天下臣民”的时候。
所以在杨瀚的包装方面，徐家还是很大方的，给杨瀚制办的常服、朝服、冕服、皮弁等都有，而且包括了春夏秋冬各个季节、各个款式颜色的服装。
这位姑娘恰恰是被安排大王服饰的，所以她认得。
大王刚刚登基就离开咸阳宫了，其实陆续送到的这些宫娥在这样一个新建的王宫、还没立什么规矩的王宫里边，有点自得其乐，这也是她敢借用大王的浴室沐浴的原因。
大王的浴室大么，用着舒服。
因为宫中规矩其实还完全没有建立，所以一见杨瀚，她们本能地以为是哪个大胆的侍卫也抱着相同的想法，想借用大王浴室，所以偷偷潜进来了。
可是现在看到杨瀚的衣着，虽然是敞着的，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跟由她保管的大王的服装好像没什么两样。难道他就是……
褚云姐姐说过大王很年轻，还很英俊，说自已服侍他也不亏。
另一个姑娘也冲出来了，她手里也举着刀，红苹果似的圆脸蛋儿，天生带着甜味儿的卧蚕眼，不过脸上也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瑶甜姐，咱们杀了他，埋进后山竹林里去吧，管他哪个部落的，肯定没人找得到咱们头上。”
长得很甜的小姑娘用唇线分明菱角一样甜的小嘴巴，恶狠狠地说着，只是声音也是又脆又甜。
举刀站在杨瀚面前的桑瑶甜有些尴尬，她没理那姑娘的话，只是期期艾艾地对杨瀚道：“你……你就是我们的大王……吧？”
杨瀚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道：“大王八太难听了，能把吧去掉么。”
刚刚追出来的姑娘还没弄清楚状况，气咻咻地道：“大王八怎么难听了，龟啊鳖啊，都是吉祥长寿之物，四灵神兽之一，你还嫌难听啦？你还不配做大王八呢，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大王八去掉八，可不就是大王？一想到这里，桑瑶甜就慌了，她已经知道她面对的人是谁了，于是干笑道：“婧甜，你别乱讲话，他是……他是咱们的大王。”
桑婧甜本就圆圆的眼睛顿时睁得更圆了：“他真是我们的大王？”
桑婧甜上上下下，仔细看了杨瀚一番，突然手腕一颤，刀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在了杨瀚脚下。
桑婧甜麻溜地跪了下去，惶恐地叩头道：“小婢桑婧甜，冒犯大王，死罪！死罪！”
她们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否则怎么可能被选拔来做宫娥。而在普通百姓人家，天圣杨家俨然就是神族，他们从小到大，所听到的天圣杨家，就是这样的。
天圣杨家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不管是西山诸部还是东山诸部，为了维护自已的统治，都把天圣杨家捧为信仰，这也是杨瀚称王，东山诸部轻易不敢把自已的人交给杨瀚直辖的原因，不可控啊！
可是，实际上把曾经的天圣杨家当成宣传工具的只是那些权贵大家，而普通人家却真的接受了这种洗脑。所以，这位彪悍的姑娘一听杨瀚是天圣杨家后裔，是大王，浸淫到骨子里的敬畏立即涌了上来。
徐震挑选这些人来侍候杨瀚，希冀通过她们来做耳目，掌握杨瀚的一举一动，也是因为她们的家人都在自已掌控之中。
饶是如此，对她们的交代也只是大王若有什么举动可以及时禀报褚女官，因为其他部落有人不忠，早结块知道大王的行止言论，才好卫护大王，而不敢告诉她们真正的用心。
杨瀚看着弹到脚下的刀，再弹远些就要插在自已腿上了。这姑娘……这么毛躁的么？可是看她以手触额，跪地不起的样子，又好像不是因为毛躁，而是因为惊慌失措。
杨瀚遂安慰道：“不必惶恐，你是何人？”
桑婧甜头也不敢抬起，只恭敬地道：“奴婢是服侍大王的尚衣，名唤桑婧甜，奴婢不识大王相貌，冒犯了大王，死罪。”
“当啷！”
杨瀚身后，那位在浴室里时挤在墙角的桑瑶甜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在浴室时，是泡在浴池里的桑婧甜先说话，这位瑶甜姑娘好像思维比人慢半拍。
桑瑶甜也跪下了，这时她的刀才弹到杨瀚后脚脖子上，幸亏是刀把儿触上，要不然就得见血。看起来这位姑娘反应慢的只是语言，动作却比语言反应更快。
杨瀚看看自已的腿，心有余悸地问道：“你又是何人？”
桑瑶甜怯生生地道：“婢子是服侍大王的尚饰桑瑶甜。”
杨瀚笑道：“你叫桑瑶甜？你们是姊妹么？”
桑瑶甜怯怯地道：“婢子二人不是姊妹，婢子和婧甜都是桑家寨出来的人，寨中七成的人都姓桑，我们那儿盛产甜浆果，所以女孩子名字里大多都有一个甜字。”
杨瀚恍然道：“原来如此，你……对了，你叫桑什么甜来着？”
“桑瑶甜。”
“哦，瑶甜呐，你们不必惶恐，站起来说话。”
两位姑娘忙道：“奴婢遵命！”
二女急忙膝行几步，到了杨瀚身边，各自捡回自已的弯刀，重新插回腰间鞘中，站起身来，毕恭毕敬，但却偷偷扬眸，看了杨瀚一眼。
这可是传说中的神族后人呐，她们自从到了这咸阳宫，私下里不知议论过几回了，如今才算亲眼看到，难免心生好奇。
只是这一抬眼，恰与杨瀚的眼神碰个正着，两位姑娘面红耳赤，马上垂下头去，下巴都快要含进了胸里。
杨瀚道：“你……你叫什么甜来着？”
圆脸姑娘毕恭毕敬地道：“奴婢叫桑婧甜。”
“桑……你俩这名字，太难记了。这样吧……”
杨瀚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娃娃脸的女孩子：“你就叫小甜甜吧，她叫大甜甜。我说大甜小甜啊，你们两个既然是尚衣和尚饰，怎么还随身带着刀呢？”
“防身啊！”大甜甜见神族后裔的大王说话很温和，胆子大了些，回答道：“我三山洲处处丛林，野兽横行，所以无论男女，都有佩带武器的习惯。”
小甜甜马上向大王表功，道：“昨天有条大蟒蛇闯进了后花园，是婢子一刀把它剁了呢……挺好吃！”
杨瀚眉头一展，这三山洲上人口虽少，可无论男女，人人尚武，他们天生擅长丛林作战，又个个精习祖传的弓弩之术，平原之上也可以一样悍勇，这倒不错，一旦有敌来袭，全民皆兵啊！
杨瀚的心情顿时有点放松了。
他这个大王是赶鸭子上架，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不过说什么重建三山帝国，其实他并没有多少信心。他只是觉得自已有龙兽可恃，最不济也能退回深山，保个安全罢了。
可是现在看来……这三山洲上都是全能型战士啊，忽然之间，他对未来便多了几分信心与期许。
此时，比全能型战士还要全能的可萌可软可攻可受的谭小谈姑娘正扎着一件蓝布碎花的小围裙，不堪一握的小蛮腰款款地摆着，在厨下丁丁当当地忙活。
负责掌膳、司膳的两位俏姑娘抱着双臂，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可是谭小谈头都没抬，在一串富有节奏音乐般的剁板声中，迅速地加工着配菜，与此同时嘴也没闲着，还在不停地数落。
“你们会不会做臊子面啊，臊子面臊子面，这臊子当然至关重要。看看你们做的五色臊子，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配色，既不好看，口感也不好。”
五色臊子做好了，揉好的面也迅速擀好了，使刀切了投进热气腾腾的大锅，她马上又闪到大水缸旁，使一个大盆舀出一盆冰凉的山泉水来备用。
小谈闪回煮面锅前，搅着面条看看火候，使爪篱把面捞进凉水，一边说道：“这可是远渡重洋运来的上等面粉啊，按你们的做法哪能筋道的起来，真是暴殄天物，浪费粮食。”
掌膳姑娘司膳姑娘互相撇撇嘴，看把她能的，也不知哪个寨子出来的，真会给大王舔尻子。

第222章 统三山若一碗面
谭小谈捧了一只大海碗，亲手端着热气腾腾，色香味俱佳的臊子面走进寝宫，后边掌膳君婷和司膳江虹捧着一荤一素两道菜。
一进大厅，她们就看见杨瀚在洗脚。
本来，大甜和小甜是想伺候杨瀚洗澡来着，这是她们的职责，虽说吞吞吐吐说出这意思的时候，她们也是羞不可抑，两张俏脸都红成了猴子屁股。
毕竟是黄花大闺女呢，而对方是个男人，赤裎相对，着实羞煞人也。可是，自从被选入宫中，她们就有这种心理建设了，因此接受起来倒也不是特别的困难。
当然，这当中，对杨瀚打心眼儿里的敬畏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她们听说，当年三山帝国还在时，宫里面是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的，是有三千宫娥的。
而整个皇宫里面，就只有一个男人，所以这些女人，都算是皇帝陛下的女人。
她们还知道，天圣杨家的后裔是神族，当年是天圣杨氏与天贤徐氏开辟了这一方世界，以大神通定四时、立阴阳，教化野人，始有今日。
她们的大王是神族，身上流着的是神族的血液。大王之所以与他们这些凡人的身体相貌相似，是因为神帝一族以绝大神通，改造了他们这些凡人，让他们与神族体貌一样。
不然的话，灵智蒙昧未开时的他们，其实就跟大猩猩差不多。大猩猩啊！大甜和小甜是见过大猩猩的，想想如果自已是那副丑样子……她们对杨瀚便不只敬畏，还有深深的感恩。
不过，杨瀚可接受不了让两个少女给他沐浴身子，从小没享受过这待遇，想想就怪不得劲儿的，虽然他确实很想。他洗澡的时候还在想，想得心猿意马。
侍立在外边的两位姑娘也在想心事，虽然羞不可抑，可害羞归害羞，被大王拒绝了的滋味不好受啊。大王这是嫌弃她们么？是呀，人家是神族，是神体，而她们是大猩猩变的，嫌弃她们也是应该的。
这样一想，大甜和小甜顿时有些自卑，守在浴室外，便低声啜泣起来。她们的家境并不好，能够被选来侍奉神族大王，这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这消息传开后，邻居们的目光是何等羡慕啊！不，那不是羡慕，那是眼红、是嫉恨！
大甜甜还记得他们村正亲自跑到家里来探望，爹娘一如既往，又巴结又惶恐地请村正就坐，可一向只拿鼻孔看人的村正老爷这时却不坐，准确地说，是不敢坐。
他脸上挂着的，是一副很谦卑、很热切的笑容。大甜只见过这位在村落里向来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村正老爷一回这么说话，那是村正老爷陪着徐家堡派来收税的一个税吏进村的时候。
那时她还很小，当时正骑在村头的歪脖子枣树上打枣子。
村正老爷说了，你们家瑶甜有福气啊，这可是咱们的大王，是徐家都要顶礼膜拜的人。你们家闺女要是讨了大王的喜欢，有朝一日做了大王的妃嫔，咱们全村都跟着沾光啊。
老六……叔啊，其实要论起来，你可不就是我的族叔么，瑶甜那就是我堂妹啊，小堂妹你要是有了出息，可不要忘了老哥哥，不要忘了拉扯咱们桑家村一把啊。
这些事，大甜都记着呢，每每想起来，心里都觉得无上荣光。可如今……
一定是因为方才凶狠的样子惹大王不喜了，听说上古时候，神帝皇宫里的妃嫔都是笑不露齿、行不摇裙，特别的文雅呢。大王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样粗鲁的穷丫头。
小甜想的大抵与大甜相仿，她父辈儿有七个兄弟，可她父亲体质最弱，所以也最穷，偶尔向亲戚们借点什么、要点什么，爹娘那低声下气的样儿，她看了心中都难受。
可是自已被选中入宫的消息传开后，所有的亲戚都来了，就连住在好几座山那边，她从小到大就只见过一次的亲戚都来了，还很大方地带来了很多谷子和腊肉，说叫她放心入宫，家里自有他们照料。
两个姑娘想着，一会儿洗完澡，大王就该吩咐一声，把她们送回去了吧？
她们俩可是来自一个地方，大甜来自小桑村，小甜来自大桑村，两个村子相距不过十里，彼此都很熟悉。这两个村子，一共就只选出了她们两个人。
这要是被遣回家，可以想见，他们两家从此就别想在村人面前抬起头来了。若是如此的话，她们也不要回去了，一旦被送出咸阳宫，干脆就上了舍身崖，摔死干净，免得拖累父母家人跟着丢人现眼。
一想到自已年纪轻轻的就要去死了，两个姑娘哭得更伤心了，本来只是目蕴泪光，再后来就嘤嘤地哭出声来。
正想得意马心猿的杨瀚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连忙扯了块大浴巾裹上，出来一问，不禁啼笑皆非。难不成告诉她们自已是脸儿嫩，不好意思叫她们服侍？
杨瀚只好表示，寡人怕痒，一身的痒痒肉，若是叫不熟稔的人碰了身子，便会忍不住发笑。你们若想服侍寡人，便给寡人洗脚算了，寡人脚不痒。
于是，在大王沐浴已毕，穿了小衣出来，两位姑娘侍候他换上常服之后，便拿盆儿欢天喜地的侍候他洗脚。
两只脚，一人一只，雨露均沾，很公平。
大甜小甜跪坐在杨瀚左右，大甜甜秾纤合度的身子，跪坐下来时，曲线也是一样的曼妙，诱人之极。
小甜甜不只圆圆的可爱脸庞是娃娃脸儿，还稍有点儿婴儿肥，格外的可爱。
二人跪坐在那里，精心给他洗着脚，力度倒是恰恰好，要不然被人温柔地摸着，只怕杨瀚的脚上也要生出痒痒肉来了。
谭小谈进房时，两个姑娘正把杨瀚的脚放在自已大腿上，用毛巾给他擦着脚。二人小腰若柳，结实紧臻的小翘臀因为跪坐的姿势更显浑圆。
谭小谈胃里反的酸水儿马上就更厉害了。
谭小谈身后的掌膳君婷、司膳江虹却登时生起危机之感。她们入宫时，家人、村落对她们都抱以极大的期望，可不能叫大桑村、小桑村的这两个小妖精捷足先登呀。
于是二人立即娇滴滴地道：“大王，请用膳。”然后就像一对穿花蝴蝶似的飞了过去。
五个美丽的少女侍奉在左右，虽说只是一荤一素两道菜，外加一碗臊子面。可这派场……
杨瀚一边吃面一边想，若是比照临安那位皇帝的派头，自已好像还差了些？不过听说那位皇帝除了正餐，也是三两道小菜，一两个人侍候，如此比较的话，貌似我这也正常，不算寒酸。
若是再往更早的年代比，可能我这派头反而比那时的帝王派头更大。春秋时候，吴王阖闾不就是因为把吃剩下的半条鱼送给爱女滕玉公主，那矫情孩子脑残，觉得这是对她的羞辱，愤而自尽么。
那时的人都是分餐制，若是稍稍讲究些，阖闾自已餐桌上有鱼，公主面前也上一条鱼不就行了？可见，那时的宫廷之简陋拮据，比我现在也强不到哪儿去，那可是春秋五霸之一的阖闾啊。
杨瀚这么一想，心中坦然从容了许多，吃起饭来也就更自在了。
其实不怪他多想，他毕竟是从一介小民一步登天成为大王的，虽说现在看来还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可名义上，却已是东山诸部四五百万民众的共主了。
四五百万人口呐，与大宋自然不可比，可是和西夏、大理、吐蕃相比，人口并不稍让，甚而还要多一些。
如果将来一旦统一了东山诸部，一千多万人口，则比辽国全盛时期的人口还要多些，所以他其实已经具备了一个强大帝国的基础。
只是……需要把这些大小部落统合为一，把权力集中到一起。
杨瀚吃着面，想的却是整个三山洲，雄心也就渐渐地树立起来。其实这一个多月的奔波，何尝不是一次摸底，情况已经了解的够了，只是经由这一碗面，把他的思路发酵成熟罢了。
大甜小甜骤然从小村姑变成一个宫女，还需要心理建设呢，他又不是天生圣人，从一个街道小吏变成一个王，何尝不需要给自已一个心理建设的过程。
于是，哪一碗面在杨瀚眼中，仿佛就是现在势力各自归属，错乱已极的三山诸部，他一筷子就挟起几络，仿佛就是整合了几个部落，唏哩哧溜地吞下去，干净俐落。
这面……当真筋道。这臊子调得也好，真是香啊！那碗也大，真正的大海碗，很实在的一大碗面，吃得杨瀚通体通泰。
不过，碗太大了，面也太实在了。杨瀚本以这碗面，比作如今的三山洲，他要把它一口吞下，全部纳进自已的肚子。
可吃着吃着，杨瀚决定把它比作整个三山世界的四大洲，目前来说，他只要吃下其中的三山洲就行了。
谭小谈看着杨瀚吃面，尤其是吃的还那么香，胃抽搐的更厉害了，每咽一次唾液，都感觉是酸的，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马上就要崩溃了。
刚刚实在是看不过那两个管膳食的姑娘糟蹋了那么好的面，于是亲自出手。结果……太顺手了，捞面的时候都没想过留一筷子，这时眼巴巴地看着，实在是……咕咚！
杨瀚吃不下了，碗里却还有少半碗面，他抬起头，恰看见谭小谈吞了口口水。啊，我光顾着自已吃了，上山的时候我就饿了，想必她也很饥饿吧？
杨瀚下意识地把碗往前一推：“小谈，我吃饱了，你要不要吃？”
这句话刚一出口，杨瀚就发觉不妥，你吃过的东西再叫人家吃，这就很不礼貌了。希望这姑娘别跟滕玉公主似的，觉得这是对她的莫大羞辱，于是拔刀自刎……
杨瀚知错就改，马上就往回收碗，小谈的胃此时已经抽搐成一团，她感觉自已快要站不住了，马上就站不住了，身子好虚弱呀，额头好像在冒冷汗。
忽然，她听到一句“你要不要吃？”
小谈立即向杨瀚望去，他的笑，好亲切。那碗面的香味儿又飘过来了，小谈的眼睛立即直勾勾地定在碗上！
他怎么又把面端回去了？谭小谈心中一急，立即挤开君婷和江虹，一屁股跪坐到杨瀚对面：“奴婢多谢大王！”
谭小谈一把抢过面，顺手从杨瀚手中把筷子也夺了过去，埋下头……
谭小谈，大甜小甜和君婷、江虹四女顿时目露异色：哪有女人会随随便便吃男人吃过的东西的？除非……
看着正埋头大吃，丝毫不顾形象的谭小谈，四女不由自主地想：“原来捷足先登的人是她？”
四个美少女登时生起同仇敌忾之心。

第223章 长胡子的太监
吃过饭，有了力气，杨瀚的精神也一下子恢复过来。
小甜欢喜地道：“大王，送来侍候大王的内侍，现在已陆续到了许多，眼如今都在半山腰搭帐而居。褚姐姐说，大王不在宫里，这些阉人一时进了宫也没用，没得添乱，所以暂时安置在那里，大王既然回来了，要不要叫来看看。”
杨瀚还真有点好奇，因为……哪怕是在祖地，他也没有见过太监。现在不但将要见到，而且自已即将要受到这些人的服侍，他心中对这些经过改造的生物何尝不好奇。
杨瀚微笑道：“好，那就把他们带上山来吧。小甜甜，你去。”
小甜……甜，当着别人这么叫，太亲昵了呢。小甜甜的脸蛋儿便有些红，眼波便有些妩媚起来，微微地瞟了眼其他姑娘，她是个好孩子，绝对没有挑衅的意思，就是有点小小的傲娇，然后就欢欢喜喜地跑出去了。
真正的宫里头，貌似宫娥不会这么奔跑吧？渐渐进入大王状态的杨瀚微微有些遗憾，虽说那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挺养眼。
不过，他转念再一想，如果宫娥们整天绷着脸，笑不露齿，行不摆裙，说起话来声音不高不低不抑不扬的，那有什么意思？这里是三山啊，又不是祖地。对！咱不照他那儿的规矩，养眼最重要。
司膳和掌膳两位姑娘没理由陪在身边，已经回去了。当然，为了给杨瀚留下印象，两位姑娘先后又回来几趟，第一次问大王今晚想吃什么，第二次问大王喜欢吃荤的还是吃素的，第三次问大王喜欢吃甜的还是吃咸的。
其实哪有大王直接过问御厨之事的？可这宫里的一切不是还没建立起来么，不直接问他还能问谁？初被她们一问时，杨瀚颇有一种被打回原形的感觉，不免有些沮丧。
可是转念一想，上古春秋时候，厨子可不就是直接跟君王打交道的么？比如那齐桓公跟厨子易牙，自秦以来，帝王规矩越来越大，他现在这排场跟人家没有可比性，杨瀚也只能从上古先秦找平衡了。
君婷和江虹两位姑娘头两次来问时还好办，杨瀚答的很爽快。第三次听到甜和咸的字眼，杨瀚想起在桃叶渡时曾见一位北方客人和一个南方厨子大打出手，一个抡板凳一个挥菜刀，好像就是因为甜和咸，未免好一番踌躇。
作为一个资深的建康人，杨瀚最终决定要不畏强权，所以还是回答了一个“甜”字，然后他就发现大甜甜的唇角一翘，甜甜地笑了起来。
不过，当杨瀚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要太甜，微甜就好”时，大甜甜的甜笑中明显就有了一丝幽怨，叫人莫名其妙。
在此期间，谭小谈姑娘并未理会他们在说什么，小谈姑娘正在室中踱来踱去，一手按着腰间的刀，仿佛突然觉悟了自已其实是杨瀚的贴身女侍卫似的。
半大海碗面，小谈姑娘全吃了，一点没浪费，原本极平坦的小腹，此时看来如同怀胎三月的小少妇。
小甜甜回来了，甜甜地叫道：“大王，大王，那些宦官我都喊来了呢，他们现在芷阳宫前候着呢。”
小甜甜说完了，又是掩口一笑，两只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我听说阉人跟骟了的驴子似的，而且声音像女人，还不长胡子，可是我刚才看他们，声音都和一般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其中好多人还长着胡子，真有趣。”
杨瀚一呆，还长着胡子？那也叫阉人？这方面的知识……于他而言，其实是个短板。这个时候，他非常怀念不知所踪的白素，以白素五百年的道行……呃，阅历，应该知道这些事情吧。
杨瀚有些不放心了，这宫里面群雌粥粥，草长莺飞的，这要混进来一个正常男人或者没阉割干净的男人怎么办？
杨瀚绝没有独霸宫中的意思，至少现在绝对没想过。可他想不想占有了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是一回事，叫不谙世事的她们被别的男人给骗偷了身子那是另一回事，想起来就叫人不甘心。
于是，杨瀚肃然下旨：“马上把他们带进芷阳宫，着……”
杨瀚突然又呆住了，叫谁去验呢？叫这些姑娘去？肯定不合适啊。随便喊两个侍卫来？万一他们被收买了呢？要是就这么将就着，自已用着不放心啊，万一哪天自已身边的一个小宫娥突然就大了肚子，呸！腻歪人。
杨瀚决定了，他要亲力亲为。
“走吧，咱们去看看。”
大甜小甜马上扶起杨瀚，跟着他向外走，正在溜达食儿的谭小谈见状，忙也跟了上来。
芷阳宫不远，因为现在这些建筑只是叫宫，实际上都不算是独立的宫殿建筑群。
杨瀚带着大小甜和谭小谈来到芷阳宫大殿前，这里有一个宽大的广场，广场上站着不少人，乍一看，大概有七八十人。
杨瀚心道：“听说阉割的人成功率不高，大多数在阉割时或阉割后就死了，十不存三，而且这三山洲五百年没有皇室了，也就没有太监，阉割手段一定没有传承，十有八九各部落用的就是骟驴阉猪的手段。”
这些太监大多是犯了罪的犯人，几乎都是成年人，存活率就更低，可如今这里竟有七八十个太监，那各部落是阉了多少人？这样一想，也是暗生恻隐之心。只是，恻隐归恻隐，他做皇帝，宫中也只能用阉人。
杨瀚缓步走上前去，早有几名持戟的卫士肃然跟了上来，还别说，这跟玩笑似的宫中，也就最早进驻的这些侍卫很快进入了角色，比较懂规矩。
杨瀚渐渐走近，就见那些人正围在一起，中间似有人正在扭打，杨瀚加快脚下，走到近处一看，就见众人围着一个身材高大、须髯如戟的大汉。那大汉挥舞着一对钵大的铁拳，竟是以一人正在迎战在场所有人。
可是，尽管这么多人前仆后继，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只一拳，便打到人吐血倒飞，再一肘，便有人掩面哀嚎向后摔倒，有人跳上他的后背，可他只是用力一挣身子，那人就被弹飞出去。
在他脚下拖着三四个人，那三四个人就像死狗一般牢牢地抱着他的双腿，可他仍然进退自如，把那几人拖得狼狈不堪，却根本阻碍不了他的行动。
阉人会声音变细、女声女气，身体也会变得柔弱，这只是想当然的想法，实则并不会受此影响。声音的粗细由声带决定，他们久在宫中，不敢粗声大气地讲话，并不代表他们的声音会变细变柔了。
体力方面更是如此，就如那阉马，图的只是那马没了发情期，就不会性情暴躁不好管束甚而伤人，它的力气又何曾小上一分？真要是阉了之后力气也没了，那就得不偿失，就没人再肯阉马了。
阉人的目的是为了避免祸乱后宫，别的影响还真不算显著。
这个身材魅梧的太监才刚被阉了身子不久，连胡须都还未随着雄性激素衰减而掉落呢，如今竟是豹眼虬髯，如同猛张飞一般，更不可能受什么影响了，此时以一敌众，竟是愈战愈勇，勇不可当。
谭小谈柳眉一挑，就欲拔刀上前，杨瀚却马上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在小民眼中，他是天圣后后裔，神族传承；在领了他的官职、却依旧各行其是，只想利用他弁取最大利益的各部落酋长眼中，他只不过是个工具。他身边这些宫娥，也不知来自多少个势力，都怀着什么心思，所以真正叫他放心使用的，一个都没有。
别看他表面上嘻嘻哈哈，可他正在不动声色地悄悄积攒自已的力量，可他决不可能事必躬亲，各个部落也不允许，所以，他需要用人！而如今他可以毫无保留地予以信任的，只有眼前这群阉人！
他当然，要看个清楚！

第224章 亲力亲为的瀚大王
正所谓身大力不亏，那大汉固然骁通，其实围在他四周的人也没有一个弱者。
三山洲的人就如同祖地上的金人、辽人一样，他们的生活环境很艰苦，人人都需为生存而奔波，所以骑射功夫、搏斗功夫都不弱。
三山洲上的百姓也是如此，便如大甜小甜也是人人佩刀，小甜甜竟能力斩大蟒……
杨瀚方才已听小甜甜仔细说过了，那蟒可着一百多个宫娥吃，现在还没吃完呢。
那条蟒有水桶粗细，长及数丈，放在祖地上看，这都是要成精的蟒蛇。
杨瀚一直想不通，她那娇小玲珑的身子，一副甜甜的娃娃脸，给自已洗个脚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儿，她是怎么把那么大一条蛇给弄死的。
三山洲上的女人都如此彪悍，更遑论体力上先天就比女性占优的男人了，可是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在那大汉面前，却如土鸡瓦狗一般。
不是因为他们太弱，而是因为这人太强了。
这人虬髯豹眼，身形比其他人中最高的还要高出一头，浑身仿佛精铁所铸，力大无穷，别人的拳脚打在他身上，浑然无感。当然，这拳脚若换成刀剑，那结果又自不同。
杨瀚默默地看了许久，直到周围倒下来的人越来越多，那铁打的大汉终于也像拉着一口大风箱似的呼吸如雷，这才手指向前轻轻一点，谭小谈马上娇声叱喝道：“统统住手！”
可惜，这句喊一点用也没用，大家仍然在动手，打得不亦乐乎。
大甜甜尖声大叫道：“天圣大王到了！”
天圣大王？
杨瀚瞄了大甜甜一眼，这个称呼怎么跟他听人说书时说起过的“金角大王”差不多啊，很草头的感觉啊，不好听。
大甜甜以为那是大王对她欣赏的目光，于是向他甜甜一笑。
天圣大王这称呼在杨瀚听来当然不妥的很，可效果却奇佳。
在场的这些罪囚都是贫贱之人，所以才被阉割，真要是世家豪门子弟，纵然是有了恶行，也不会受到这样的制裁。因为这些人都是小人物，所以天圣神族在他们心中也是有着极重要影响力的。
所以大甜甜这一声大喝，比谭小谈那一句大吼强得多，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他们。
大小甜和谭小谈拱卫着的，只有一个男人，这人当然就是天圣大王了。
这就是……天圣神族？
被这么多男人瞪着，杨瀚不觉有些发毛，仔细一看，在场这些人尚未成年的少年人不过十几人，其余皆为成年人，果然……都是有胡子的，这一来，杨瀚心里更毛了。
长胡子的太监……
杨瀚心里泛起一种怪异莫名的感觉。
这些人敢于反抗部落中拥有权势者，当然都是胆大包天之辈，对天圣神族的敬畏感也远不及大小甜这些人严重，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至少此时看着杨瀚的目光，他们一样透着新奇、惊诧以及隐隐的敬畏。
“我三山百姓，果然骁勇啊，你们这刚一来，就演了一出全武行给寡人看啊。”
杨瀚笑吟吟地说着，浑若无事地往芷阳宫中走：“都过来，门口候着，一个个地进宫来，寡人与你说话。”
杨瀚本想喝令他们跪下听训的，但又担心有人不肯听命。他虽可以杀人立威，不过对几个阉人喊打喊杀的，貌似也并没有什么光彩可言。一旦人家若不肯跪，反而显得自已露怯。
四名持戟武士跟到大殿门口，便往左右一站，大戟往地上一顿，肃然站定。
此时，天已近黄昏，尚未落山的最后一抹夕阳从两山峡谷间照射进来，穿过大殿，正照在御座上，而其他未经阳光照射处，却是一片昏黄。
杨瀚走进大殿，在上首坐了，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只有头面隐于阳光之外，看起来仿佛一尊神祇，甚是威严。
大小甜和谭小谈已经跟了进去，那些人彼此看看，迟疑了片刻，便纷纷向大殿走近。
他们这些人都已经被阉了，却并不寻死，自然也是有求生欲的，既然知道今后将来此处侍奉天圣神族，心中已经有了服从的准备。
那些躺在地上哀呼呻吟的人也都挣扎着爬起来，或一瘸一拐，或鼻青脸肿地跟在后边。
没有人愿意靠近那个铁塔般的大汉，看向他时，众人都是一副仇恨的目光，那大汉也不在意。
很快，在大殿前，便左边只有大汉一人，右边簇拥了一群人。至于排队，没可能的，他们哪懂这个，无人指挥，自然是挤作一团。
殿内上首有三层的台子，台上一张卷耳云纹图案的几案，案后一张蒲团，杨瀚跪坐其后，大小甜自然而然地就在她左右站定了。
谭小谈很是不快，站在几案一侧，睨了她们一眼，大小甜不怕，马上瞪起眼睛反击了一眼。
杨瀚看了看左右，干咳一声道：“你们跟进来做什么？”
大甜忙道：“大王要宣他们进见，身边不站几个人，未免不够威风啊。”
杨瀚道：“要站人也该是站太监啊。”
小甜道：“这不是太监们刚来，还没安排职司呢么？奴婢且在此服侍大王。”
杨瀚道：“我也知道还没安排职司呢，所以我才亲自来了，我得验一验啊。”
小甜甜眨眼道：“验什么？”
杨瀚道：“当然是让他们宽了衣，检验他们的下体，你们站在这里……不合适吧？”
小甜的俏脸腾地一下红了，讪然道：“大王原来是要验……验……”
杨瀚摊手道：“如今无人可用，寡人不亲力亲为，又能怎么办？你们三个……且去门外守着吧，进来一个，便关上大门。”
杨瀚看了远及十丈之外的大殿门口，道：“先叫那个最能打的进来。”
谭小谈二话不说，马上按刀向外走去，大甜小甜对视一眼，忙不迭跟了上去。那么可怕的事，她们真的不敢看，也不想看。
杨瀚深吸一口气，双手扶案，挺直了腰杆儿，心中便想：“古往今来，做大王的恐怕没有一个惨到我这般境界的吧？连太监入宫都得我亲自验收，也不知小青如何了，她被东山诸部迎奉为主，应该没有我一样的烦恼！”
恰如杨瀚所想，小青身边，都是女人。
加上小青，一共十三四个女人，虽然都是衣衫褴褛，头发也有些凌乱，有的脸上还蹭着几道黑灰，但是看起来每一个都很年轻、很秀丽，体态也是婀娜多姿。
三山洲这地方养人呐，丑女人很少见，胖子尤其少。
毕竟生活清苦，而且女人和男人一样，一样要为了养家糊口而去劳作，所以这地方的年轻女人不但体态曼妙，而且都是一种健康美，没有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娇怯女子。
她们的手都被绑着，一条长索将她们连成了一长串，拉拉扯扯地拖曳到沙滩上。
沙滩海风很大，高高的山挡住了阳光，沙滩上已经燃起一堆篝火。
篝火旁坐着一个大汉，坐姿很不羁，脸上一道刀疤斜斜而下，显得甚是凶狠。一口锋利的长刀，就横在他的膝上，那是出自瀛州的一口战刀，质量极上乘，寻常的刀剑轻易就能被它斩断。
这个大汉名叫曹敏，是东山地区很有名的一个海盗头子，麾下三千大盗，个个悍不畏死。
他原本主要是抢海船，毕竟海船上财富才多。可是而今不知徐家发了什么邪，所有的出海口都被控制了，所以他转而掳夺部落，如今这些女人，就是这一次袭击的成果。
在他左右，还有七八个大汉，懒散地站着，有的怀里抱着刀，有的肋下插着刀，看着被几个海盗粗暴地拖来的串成一串的女人，脸上都露出贪婪、兴奋的表情。
曹敏的目光在一个个女人身上刀子似的刮来刮去，舔了舔嘴唇，满意地点头道：“这一遭儿虽然没有掳到什么财物，可这些女人，却都很不错啊！”
他的目光忽然定在了小青身上，目光顿时灼热起来，向小青指了一指，贪婪地道：“竟有如此极品！把那美人儿拿来，哈哈哈，如此美人，老子就是累死在她肚皮上，也心甘情愿。”
在他旁边，一个海盗头子立即大叫道：“过来过来，那个女人，曹老大要了！快拖过来，让老子也选一个。”
几个海盗粗暴地拖拉着串成一串的女人，吼叫道：“快些走，磨蹭什么，一会儿快活死你们，哈哈哈哈……”
一串女人被拖得踉跄而行，可是忽然之间，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怪叫，众海盗讶然抬头望去，一只巨大的怪鸟，展开皮膜的双翼正向他们俯冲下来，怪鸟还在空中，劲风已扑面而来。
曹敏脸上蜈蚣状的刀疤猛然一颤，骇然道：“不是群龙入谷了么，怎么还有飞龙出现？”
曹敏一语未了，就见那飞龙背上，突然闪出一团光轮，呼啸着向地面卷来。
那一长串的少女站住了，居中的小青脸上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微笑，她高高地举起了被牛皮筋绑缚的双手，主动迎向那团射向她的光轮。
光轮从她腕间呼啸而过，落在地上，嚓地一声，入地一尺，竟然是一口长剑！
剑尾还在摇曳，已然被解开双手的小青便一把握住剑柄，把它掣在手中。
“刷刷刷刷”，剑光连挑，被绑缚的女子们俱都解放了双手。
这时那飞龙一个急旋，又飞了回来，空中突然抛下十几口弯刀。
那刀纷纷落在女子们身边，有的尚未落地，就被她们准确地握在手中。
飞龙低翔，离地低于一丈，一时劲风飞沙走石，两个男人从龙背上轻盈地跳了下来，手中提刀，悍然砍向押送众女子的那几个海盗。
弯刀在手的女子们，就像一群雌虎，雁翅般张开，卷向这几个海盗头目，冲在最面前的，赫然就是曹敏刚刚看中的少女，小青。
小青健步如飞，直取曹敏。
曹敏不慌不忙，一边慢慢站起，一边缓缓拔刀，狞笑地道：“就只你们几个娘们儿？就算用计摸到大爷身边，又岂奈我何？”
他盯着小青，嘿嘿淫笑道：“美人儿好泼辣，大爷喜欢得……”
小青距他还有四丈距离，手中剑突地脱手飞出，剑光陡地一闪。
曹敏一惊，原本迟缓的动作立即快若闪电，横刀去挡。
可是那剑快得出奇，剑光只一闪，曹敏举刀的意念刚一生起，那剑已然刺进了他的胸膛，带着他整个身子都连退了几步。
剑，深至剑柄，胸前只怼着一个剑柄，剑从他的后背透出去两尺多长！
乾坤一掷！
若非剑圣裴珉的掷剑术，岂有这样快得像光，快过了意念的速度。
此时，大盗曹敏最后一个字才刚刚出口：“……紧！”
“紧”字出口，曹敏背后剑尖上凝聚的第一滴血液，才刚刚落下。

第225章 双子
山崖边就是一条反复之字形的栈道，栈道古旧，颜色几与山石相同，暮色之下几乎看不清楚它的存在。
这条栈道是通向半山洞窟的，栈道上每一个之字路口，都有两名海盗把守。
那洞窟，是大盗曹敏的老巢。这许多年来，他所掳夺的所有财宝都存放在这里。而且，这洞窟中还有这个几千人的庞大海盗团伙的二当家，曹飞飞。
曹飞飞是曹敏的幼弟，自幼残疾，双腿如小儿粗细，无法站立行走，所以一向藏于洞窟，轻易不露面。
不过，这支海盗团伙的首领虽是曹敏，出谋划策、决定行止的人却是这个曹飞飞，若不将他铲除，以他心机，很快就可以再捧一个头子出来，依然纵横四海。
小青已经率人攻向栈道。
小青被东山诸部认可的顺利，要远远强于杨瀚。
因为，这里的部落更贫穷，贫穷落后，社会结构就简单，人心也因之而简单。
他们没有多少个人利益不可割舍，作为部落长，他们固然掌握着权力，可更多的却是责任。人人皆无恒产，人人皆无固定居所，为首领者不过是凭着自已的本领阅历比大部分族人高明，带领他们谋生活而已。
这种情况下，传说中的天圣家族的小公主一出现，各个部落哪有不服膺于她的道理。
龙兽都龟缩回山谷去了，据说这就是小公主殿下的功劳，可东山诸部太穷了，虽然没有了龙兽滋扰，大家的日子一下子好过了许多，可也没有产生筑城的意识，纵然有，也没有那个财力。
了解了东山诸部的处境之后，小青马上做出了决定：先征服那些既不属于东山、也不属于西山的诸部，现在还不是直接跟西山势力开战的时候，先清场吧！
这样的部落还是有的，他们的源起主要是五百年前的贫民阶层和奴隶阶层，三山帝国崩溃后，一切化为乌有，他们也逃散了。
之后，有许多同样出身的人聚集到一起，渐渐形成新的部落，这些人对天圣家族并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东山诸部也没有再为三山帝国征战的理由，所以他们之间一向倒也相安无事，而现在东山诸部已经有了迎奉的主人，那又有所不同了。
另外，就是海盗。
因为东山诸部贫穷，大家都在谋生活，无暇他顾，所以海盗窝子通常都设在东山沿海。他们主要抢西山诸部，抢各国往来于海山的商战，东山诸部太穷，穷也就算了，还横，打起仗来不要命。
跟这样的人打仗得不偿失，所以各海盗团伙此前大多时候与之相安无事，但现在小青要一统东山诸部，这些势力就得一一剿除了。
小青的计划是：先集中各部落力量，扫除各大海盗和不服从的部落。
海盗有钱，而且有船。铲除了他们，东山诸部就有钱建城筑屋，开垦荒地，还有船只控制近海。同时，他们要继续海盗的事业，继续打劫。不管是西山诸部的商船，还是三大帝国往来的商船，能劫就劫。
三山洲上有龙兽，这是三大帝国也为之头痛的事儿。三大帝国在五百年前瓜分了这个世界后，之所以把三山洲当成了弃子，放着这么庞大的一块领土无人占领，就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龙兽，要控制这里，付出的代价太大。
所以，纵然抢劫三大帝国商船，他们也不在乎，根本不担心三大帝国讨伐。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抢再多的商战，也比不了三大帝国集结重兵出海一次的花销，他们不会为了一群随时可以遁入深山，也可以逃上大海的海盗出兵的。
等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小青才会集结主力，进攻西山，讨伐不臣！
小青这样简单粗暴且见效迅速的手段，特别符合东山各部落酋长的胃口。虽然他们身为首领，相对老成持重一些，可他们能坐稳这个位子，哪一个年轻时候不是好打好杀之辈？
公主殿下英明啊！
他们此时，仍称小青为公主，这是小青的要求。
她说，她要一统三山之后，才登基为女王。
东山诸部的勇士们对此特别的拥戴，因为公主……听着比女王更带感呢。
其实早在小青穿着一身蛟鲨皮的半身甲、头发在脑后束一个干净俐落的马尾，带着青铜的、有精美古朴花纹的腕靠、护膝，裸着一双曲线优美的小腿，肩后背着一柄如太阿般超过的利剑，英姿勃勃地登上褐岩时，他们的心就陷落了。
那些胸大肌上晃悠着虎牙、狼牙的项饰，猎杀过小型龙兽的勇士们，马上就被小青那既性感又健美的丽影征服了。在他们心中，小青就是他们的女神，他们是女神的战士。为了女神，生死不计！
曹敏的海盗团伙，是他们即将剿灭的第二个海盗团伙。鉴于这里的特殊地势，所以小青大胆地采取了“深入虎穴”的方式，此时，曹敏授首，飞龙已然腾空而起，去向静候在丛林中的勇士们传达进攻的命令。
当东山勇士们嗷嗷叫着杀出丛林，扑向曹敏海盗团伙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们时，小青已经率人沿栈道一路杀将上去。
当当当当……
小青手中的长剑与之字口两名悍不畏死的海盗刚搏击了几剑，木恩的飞索已经到了，一下子套住了一个海盗的脖子，把他拉下了栈道，惨叫着摔向拍岸的海水。
小青的剑顺势刺进了另一名海盗的胸口，剑一拨，扬起一串血珠，迅速扑向更高处。
“挡住他们，把他们赶下去！”
洞中的海盗显然已经得到了警示，蚂蚁般的海盗扑出来，沿着栈道主动冲下来。木恩、木华离和十几个女战士露出嗜血的笑容，毫不畏惧地扑了上去。
狭窄的栈道上，登时刀枪并举，铿锵声中，到处鏖战。
又是两个海盗在小青的脚前倒下，小青一把撕掉了带血的衣裙，赫然露出里边的蛟鲨半身软甲，肘弯、手腕、膝头处，贴合着身体、保护着要害，同时也使她更显英姿的青铜腕靠、护膝都显露出来。
她的额头，一枚宝石雕刻的水滴状的殷血额坠，就像一滴血液，俏皮地在她白皙的额头跳跃着，她率先杀进了洞窟。
木恩和木华离立即踢飞挡在自已前面的敌人，紧紧跟了上去，这叔侄俩现在都以女神战士自居，自然是女神杀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道德经》上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我这甫立之国，更得小心谨慎啊！人人都可用，可又人人不敢信任。也许，只有这些被去势的阉人，才绝不可能隶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我得从他们中间，找几个可以托付之人为我所用。”
杨瀚想着，宫门砰然关闭，空旷的大殿上，只有那个异常魁梧的大汉独自一人，大步走上前来，杨瀚清咳一声，挺直了腰杆儿，沉声道：“脱！”

第226章 寡人也是阉人
芷阳宫中，那个豪勇魁伟的大汉听了杨瀚的话，不由呆了一呆，愕然道：“什么？”
杨瀚道：“你既入宫来，岂有不验身之理？若是不验明正身，一旦有了秽乱宫闱之事，寡人的体面何在？”
那大汉一听，面孔登时胀红如鸡血，勃然大怒道：“你敢如此欺我？”
说话间，那大汉一双铁拳已经紧紧握了起来，瞧他那模样，若是跳上丹陛，只怕一拳就能砸碎了那张十分结实的几案。
被人阉割了身体，这是无法言喻的重大身心创伤，也许过上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他人都麻木了，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或者再有人当面提及此事，太监们也不会在意了，可他们从心理上此刻还未接受这一事实，是无法承受的。
杨瀚居然要他宽衣，露出残缺的身体，这样的羞辱，大汉如何忍得？
他姓徐，名海生，本是瀛州一方豪杰，得罪了木下亲王一系的一位重臣，被迫逃亡三山洲，可惜六曲楼觉得此人无用，他除了这条命，没什么可以与六曲楼交易的，便被赶了出来。无奈之下，只好落草为寇。
结果，他太能打了，一个抵得几十个，那盗寇头目先前还想把他揽为心腹，渐渐却发现他威望日隆，本事也比自已大的多，恐怕要控制不住他了。
这盗伙与狼群无异，当你渐渐不能威慑群狼，又或者狼群中出现了一只更加强壮的公狼，就算他还没有向你发起挑战，其他的公狼在与他相处时也会自然而然地突出他来，这些细微处无一不在撼动着狼王的威信。
所以，狼群中有些强壮的公狼，即便没有向狼王发起挑战，狼王也会主动向它发起挑战，或趁他还能号令群狼，将它驱逐出去，以防万一。
人的智慧是狼所不能比的，徐海生所在的盗伙头领陈洋渐渐对他心生忌惮，却畏惧他豪勇，不敢直接出手，便用了借刀杀人之计，一次掳掠一个山寨时，故意安排他居于险要，却在撤走时只留下了他一人。
徐海生以寡敌众，最终被擒。本来部落里是要把他剥皮处死的，正好上头传下令来，要将犯罪者阉割送入宫中侍奉大王，这个部落不大，又刚与贼众交手死了不少人，本寨没有犯下大罪者，哪舍得继续减少壮丁人数，遂把他阉割了交差。
徐海生因此保得一命，原也想着，就在这咸阳宫里了此残生，却不想刚一来便要被人如此羞辱，他对杨瀚尚毫无敬畏之意，心中自是不愤。
杨瀚瞧见他虬髯贲张的威猛盗态，心里也有点打怵，虽说自已功夫不赖，可跟这个大汉交手，怕也占不了便宜吧？不过，他正要征服几个人为自已所用，若是不能降服他们，如何成就大事？
这样一想，杨瀚便强作镇定，稳稳地坐在上首，用很平静的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因何罪名，受阉入宫？”
徐海生怔了一怔，本想豁出一死，与这鸟人拼了，不想他不再坚持自已脱衣，反而问起话来。沉默片刻，生的欲望终是占了上风，徐海生深深吸一口气，道：“某，姓徐，名海生，乃瀛州人。”
“为何流落三山？”
徐海生把自已的事情一一说了遍，说到逃离瀛洲时，满门老幼不及携走，俱被官兵所杀时，一双怒瞳已是血红一片，待说及中了那陈洋的奸计，受困于山寨时，更是愤怒得浑身发抖。
杨瀚听罢，缓缓道：“这些仇恨，你想不想报？”
徐海生大吼道：“我每日每夜，都恨不得能杀到他们面前。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我的尿壶！”
杨瀚冷冷地道：“可你根本没这个机会！”
徐海生身子一震，愤然看向杨瀚。
杨瀚道：“我若放你走，你杀去那盗伙，还有万一的机会杀了那陈洋。至于瀛州的仇家，他位高权重，手握重兵，你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你全家老幼一十三口的性命，你永远也没有机会报了。”
徐海生浑身发抖，两行热泪簌簌而下，突然自喉间发挥一声困虎一般的嗥叫，跪爬在地上，以拳捶地，打得轰轰作响。
门口侍卫听见里边动静，骇然打开大门，谭小谈的刀抽出一半，正要冲进去，一瞧那大汉虽然哭得惊天动地，却是跪在杨瀚阶下，对他并无伤害，怔了一怔之后，还是识趣地要人把门关上了。
杨瀚缓缓地道：“跟着我！我能叫你屠灭了那出卖你的所有盗伙！有朝一日，我还会带你杀上瀛州！把那害你全家的官吏杀掉！这一天，也许需要十年，也许需要二十年，但是终有一天，你能见到！”
杨瀚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如果那时，你那仇家已死，也不妨事。他有家人，有子嗣，那些人是生是死，我都可以交给你来掌握。”
杨瀚渐渐走到了徐海生的面前，厉声道：“站起来！”
徐海生恸哭许久，这才爬起来。
杨瀚站得太近了，就像小甜、小谈这样娇小的女子在他面前一样，须得抬头仰视，才能直视徐海生。
于是，杨瀚默然，悄悄退了三步，重新站定。
杨瀚道：“你受人阉割，肢体不全。全家被杀，更无香火。可是，只要你跟着寡人，忠心耿耿地为寡人做事，终有一日，你虽肢体不全，却将比这世上太多身体健全的人更要受人敬重，多少四肢健全之人，只能匍伏于你的脚下！
你虽全家被杀，再无香火传承。可是，只要你跟着寡人征战天下，总有一天。你虽是阉人，却会比这世上子子孙孙、枝繁叶茂之人，更为天下人所敬仰。十代、百代、千秋万代，被世人所纪念，血食祭祀，永世不衰！虽无血脉，一样香火传承！”
徐海生不再哭泣，只是定定地看着杨瀚。
杨瀚道：“因为，我是天圣杨家的后裔！这三山世界，是我杨氏先祖开天辟地！而我，将要重建三山，恢复祖先的辉煌。只要你追随着我的脚步建功立业，总有一天，你将陪着我，神祇一般，承受万世香火！”
徐海生动容了，不是杨瀚一番话有多么巨大的煽动力，实在是天圣杨家在世间传说中拥有太大的魔力。那是缔造这个世界的人家，那人家可以驾驭这世上最恐怖、最庞大的龙兽，他们是神族血脉啊！
徐海生有些嗫嚅了。
他家里人，死光了。他自已，被阉割了。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未来，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出于一个生物求生的本能。
而现在，杨瀚给了他希望，哪怕这只是把空中的月亮比作了大饼，他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把救命稻草，想相信它。
因为，这样活着，才有一个奔头。
“当……当真？”
“只要建立功业，便当真！只要当真建立了无上的功业，寡人便决不会食言！因为，我明白你的痛苦，明白你的耻辱。因为此刻，寡人，也是一个阉人！”
徐海生大吃一惊，大王是阉人？这……
杨瀚沉声道：“我的祖先，因为变故，离开了这三山世界，五百年后，我才归来！现在，我除了天圣杨家传承下来的荣光和威望，一无所有！没有权力，没有金钱，除了可以驭使那深山中的龙兽。
我明为大王，高高在上，为西山诸部所尊奉，可实际上，他们各怀居心，都只想借用我的能力与威望，为他们自已谋利益。
如此，就算有朝一日一统三山洲，重新打下这天下，寡人也不过是受他们操纵的一个傀儡！直至受逼禅位，不明不白地死掉！
如此，寡人岂不也是一个阉人？肢体不全的阉人！被人暗中嘲讽的阉人！再没有香火传承的阉人？
寡人能信任的，只有你们！如果你们能陪同寡人，夺回这一切，那么，陪同寡人站在最高处去享受这荣光的，就是你们！普天之下，谁敢说，我们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徐海生心动了，虽知机会渺茫，可是残肢再生，才是绝无可能之事。虽是肢体再无完整之日，可是如果扶保眼前这位天圣后裔，真的有那么一天，站到全天下的最巅峰处……
正如大王所说，身体残缺与否又算什么？有没有后裔又算什么？只要作为大功臣陪侍宗庙，后世的帝王都要一代代向他供献血食！
徐海生“嗵”地一声跪了下去，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某愿誓死追随大王！”
杨瀚道：“为了来日你我不再做阉人，寡人今日与你，坦裎相见，交换腹心！”
杨瀚利索地解开腰带，敞开了他的衣怀，赤条条的身子，便这样直面着徐海生。
徐海生再无迟疑，立即跳起身来，将衣袍解开。自他身体残缺，不要说自卑得再不敢让任何一个人看见他的身体，便连他自已也不愿再看自已的身体。可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他毫无犹豫。
这衣袍坦露，赤裎相见，他笔直地站着，毫无自卑羞惭之意，胸中只有郁郁不平之气化作熊熊烈火，炙得他的心都有些痛了。
对眼前这个人，他愿意坦露自已的一切，他的身体、他的忠心、他的期待！
后世记载，天贤大帝杨瀚麾下有三龙四凤，五虎八猛犬，其中尤以八猛犬为最，他们对大帝最是忠心耿耿，一生只唯大帝一人之命是从，指哪咬哪，直如疯狗一般，虽刀山火海，不加犹豫。
可是却始终无人弄得明白，他们之中，有的奸、有的滑、有的黑心肠，有的贪得无厌，却为何一个个都对大帝杨瀚忠心若斯？最后只能归结为杨瀚大帝的个人魅力实在是无人可挡，从无人知道今日这场赤裎相对，这是大帝和他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第227章 杨瀚的班底
曾经有人说，犯罪的人都不是一般人，虽然这样的人容易触犯法律，但是这样的人大多都有常人不及之处，杨瀚信了。
这七八十个人，他逐一接见，逐一做了验身。
没办法，就算不是想要收为心腹的，他也得亲自验看。自已宫里一百多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呢，这要是莫名其妙地大了肚子，他怎么跟人家爹娘交代？
就算人家爹娘不介意，他也不愿意顶这个屎盆子啊。
当然，他没有对每一个阉人都推心置腹地宽衣解带。叫进来之后，总要先问问此人的姓名来历，因何犯罪，确定是可用之才后，他才会通过这种叫对方感恩戴德的办式令其归心，一下子就忠心耿耿的当然少，却也因此有了良好的开始。
这一路问下来，大部分太监比起徐海生来说都只能算是平庸之辈，正常使用就好。佼佼不群的也就那么几个。
比如说，检查时，还真发现一个假阉人，一开始杨瀚疑心他是某一方势力派来贴身监视自已的人，当然，这个怀疑并不强烈，因为身边已经有那么多的宫娥，大多都抱有别样目的，派假太监太容易暴露。
仔细一盘问，这人竟是徐家一位地位较高的族人的随从伴当，他极精明，徐家并不外传的幻术，他居然只靠偷师就学会了一些。
徐家这幻术，有借用道具才可施展的大型幻术，也有不需借助道具的惑心术，也就是后世的催眠术。那都是方士徐福当年传下来的绝学。
这人有才，虽说学得似是而非，被人绑起将要阉割之际，居然成功施展出来，给下刀的人催了眠，叫那人误以为他已经被阉割过。
他只惑心一人已是误打误撞，当然迷惑不了更多人，所以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被绑送进了王宫。
这人本来还想故技重施迷惑杨瀚的，只可惜屁用没有。在此人看来，定是上次情急之下才施展出来，自已这半吊子的功夫这次没有生效。却不知四鸣音功本来就有清音凝神、破除迷障的功效。
就算是徐诺来了，亲自施展最上乘的惑心术，也迷惑不了杨瀚。佛家狮子吼本就有破除迷障，正心清神的效果，这四鸣音功乃天外神人所留，功效更远胜之。
只不过，当今世上，已没有人知道四鸣音功是惑心术的克星。
杨瀚不知道，徐诺也不知道。
一俟查清此人底细，杨瀚二话不说，当场就把他格毙了。
这人对他来说毫无用处。那半吊子的惑心术有什么用？在徐家嫡系面前，还不够丢人的。而要阉割了此人，那就是他来下令，这人对他只有怨恨，又岂能再为他所用。
毫不犹豫地拧断了此人的脖子，任他软绵绵的尸体倒在脚下，失禁的尿液都淌了出来，杨瀚发现，他的内心竟毫无波动。
置身于此，看似风光，却是随时提着小心，他的心，已经硬起来了。
之后一一检验，倒是又有三人，被杨瀚暗暗记在了心中。
其中一人复姓司马，名叫司马杰。这司马杰的长处就是脸皮厚，厚到了已然无耻的境界。
他一进殿，就卟嗵一声跪在地上，膝行七八丈，一头扑在杨瀚脚下，立时就是马屁滔滔，竟让杨瀚没有插嘴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这人明明此前都没见过杨瀚，一来就大加恭维，那必是拍马屁无疑，偏偏拍的杨瀚竟也有些飘飘然的，只觉此人虽有无耻恭维之意，可其言语却也未必就没有道理。这，是个人才啊！
这人是个孤儿，在这时有各种野兽出没有山居生活中，一个没有父亲、没有亲眷照应的孤儿，是根本活不长的，但他可以。
他就靠着一张巧嘴，不但活了下来，而且由村而镇，有镇而山城，不断依附更强大的权贵，竟是步步高升。
直至他的部落与另一部落争地，双方大打出手，他被对方部落俘获。
大战中，他砍掉了对方部落首领的一只手，这种人当然必死下，可他居然还是靠着一张巧嘴，愣是把自已从砍大头变成了砍小头。
这是个人才，司马杰，杨瀚暗暗记在了心中。
还有一个，叫羊皓。这羊皓，本是一个权贵人物的账房，看起来其貌不扬，瘦小枯干，颌下一缕山羊胡子，模样平凡普通之极，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妻子被家主给睡了，他表面看来懦弱不堪，家主每次一来，便自觉地卷起铺盖去外屋打地铺，听着房中嬉笑娇喘，从不敢作声。
可他却在忽悠家主不惜借贷种植了大片庄稼准备大发其财的时候，先是在种子上做了手脚，直到秋收时节，那家主才发现整片的庄稼大面积欠收。
紧跟着，就在债主登门讨债的第二天，他就在井里下毒，晚饭之后，家主一家老小四十二口全都口吐白沫，惨死当场。
这灭人满门的事儿，居然还没叫人怀疑到他，人人都以为这户人家是因为逼债无奈自杀。
若不是他在又苦苦隐忍了三个月之后，动手杀他妻子时说出了真相，又因他不事生产、气力不足，结果被那妻子垂死之际爬出门去，将此事告诉了闻讯赶来的邻人，天地之间，便再无一人知道这桩血案是他所为。
这等人，心机之深、性情之阴险，直如毒蛇，实在可怕。
若换一个处境，杨瀚对这种人只能是敬而远之，但他如今是什么处境？这等人用好了，未尝不是他手中的一柄利器。
所以杨瀚把他，也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在杨瀚看来，这七八十人中，也就这三个人，算是可用之才，直到何善光出现。
这个人，真是一道善良的光啊。
他没什么特长，至少杨瀚没有发现，他唯一不同于其他人的只有一点，老实。
很多人都老实，可这个人是太老实，纯洁的就像一张白纸。
他被阉割，也是被人嫁祸背锅才落得如此的。
这个纯洁的如同一张白纸的人到了杨瀚面前就呆呆地站在那儿，杨瀚叫他跪下，他就乖乖跪下，屁股朝天，以额触手，无比臣服。
杨瀚只说了一个“脱”字，这个老实人就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赤条条一丝不挂地站在那儿。
虽然他窘迫得脸皮子通红，甚而全身都羞红了，仿佛一只刚出锅的虾子，却连身子都不敢有一丝遮挡。
杨瀚想了想，老实到这种地步的人，也算出类拔萃了，这种人用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他老实，但是他并不是对谁都这么老实，方才外边打架，是因为羊皓挑唆，煽动众太监与徐海生敌对，大家动手的时候，这道善良之光可是冲在最前边。
当挑起这一切的羊皓躲在后边喳喳呼呼，装模作样，实则根本不曾与徐海生有过交锋的时候，这位何仁兄可是很实在冲在第一线，被徐海生的铁拳反复蹂躏，却连躲避的心眼儿都没有。
于是，他成为杨瀚第四个赤裎相对的太监。
何善光很感动，大王对他竟然如此推心置腹！
大王可是天圣神族的后裔啊，从此他就有了依靠，有了主心骨了。
何善光感动的热泪盈眶，一边抹眼泪，一边还看着杨瀚露出来的身子，很老实地点评：“大王好伟大，哪儿都伟大，真非常人也！”
“真是个老实人啊，尽实话实说。”杨瀚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如此感慨着。

第228章 位面之子——白素
小青所处的地方最为落后野莽，这里的权力架构也最是简单，人心同样简单。
所以，她很顺利地就被东山诸部奉为女王，并且凭借着她的个人魅力，迅速成为东山诸部骁勇善战的勇士们疯狂迷恋的唯一女神，个个都以女神的战士自居。
如果有谁能因为赫赫战功，让他的女神垂青于他，哪怕只是让他匍匐下去，亲吻女神的脚趾，都是他无上的荣光，他愿为此洒尽热血。
东山诸部本就善战，现在周围那些游散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独立部落以及一向以袭掠他人为生的彪悍海盗们恐惧了。
因为，他们发现现在的东山诸部战士已不仅仅是善战，他们开始主动寻战，热衷于做战，每每临战都冒着飞矢，疯了一般地冲上来。
他们似乎已不仅仅是敢于杀敌，而且是兴高采烈地杀敌。
他们疯了！
他们就像传说中的方壶帝国的狂战士，似乎服用了某种可以迷惑神志的药物似的，临战不怕死、不怕疼，杀人似乎成了他们追求的终极目标。
难道，他们真的得到了方壶帝国的狂战士秘药配方？
没有人知道，他们只是希望割下尽可能多的敌人的首级，只为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女神欣赏地看他一眼。
杨瀚的处境比起小青来，可就逊色多多了。
西山诸部奉迎他为主，但是这些还保持着一定的城堡文明的古老遗民，虽然因为几百年退居山林，而造成了他们战略目光上的短浅，心胸格局上的低微，但是权力倾轧、勾心斗角的本事却是只增未减。
他们每一步行动，都希望扩大自已的势力，削弱他人的实力。所以当杨瀚利用四鸣音功和五元神器将龙兽统统逼回深渊山坳之后，他们的弱点就充分体现出来了。
有远大志向的人，当然是选择立即集结各自的勇士，统统汇聚到他们这位天圣大王的麾下，跟着他迅速一统东山，进而一面勤修内政，一面整合强兵，再调出几头攻城掠寨的龙兽，以迅速建造的大舰载之，杀出三山洲。
可问题是，他们的眼界太短浅，他们盯紧的是眼皮底下的这一亩三分地。
龙兽被约束了，荒芜的五百年的沃土可以种植了。
他们当然是先把他们的人都迁出深山，重新垦荒、重新筑城。
每一家势力，都担心落在其他家族后面。一步错步步错，再想追赶就难如登天。
其实，这本是自然发展的道路。
如果这大地上，就是无数的原始部落，他们渐渐强大后，首要的本来就是先筑城、先兴工商，招揽更多的人强大他们的部落，当它变得越来越强大，再一步步扩张、蚕食，蔓延向四方。
可问题是，三山洲的外面，可不是一片原始的、荒芜的土地，他们却看不到这一点。
同时，他们也不可能无私地交出自已所有的军队、金钱，把财政、军事统统纳入杨瀚的统治之下。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选择先站稳自已的脚跟，先强壮自已。
杨瀚已经找到一个突破口，现在他要往里边掺沙子。
要掺沙子就要有人，而且必须是可用之人。
现在他找到了，他找到了徐海生、司马杰、羊皓，还有那道善良之光何善光。
一个空有雄心无而一兵一卒的大王，正带着一帮没卵子的太监，一分一分地往回抠权力。
比起杨瀚和小青，莫名其妙地去了蓬莱洲的白素姑娘，际遇又自不同。
也许有些人天生命好，他不用怎么奋斗，也不用如何努力，老天爷就是喜欢把机缘、运气送给他。
这种人，通常被称为位面之子。
白素，显然就是三山世界的位面之子。
她原本是个青楼小丫环，转眼之间，她就拥有了不朽的生命和神奇的医术。
五百年中，拥有同样机缘的苏窈窈始终处于不甘心的痛苦之中，而小青则日日处于被追杀的忐忑之下。
只有白素，她活得没心没肺，却比谁都逍遥自在。
即便是遭遇背叛，她的痛苦也不会超过三天，然后她就会继续很乐观地寻找生活中的美好，活得有滋有味。
和杨瀚、小青相比，她生存的能力是最弱的。他们三个一起来到了三山洲。现在，小青成了东山女王，整日里杀戮不休，杨瀚成了西山共主，正在绞尽脑汁地、不露声色地攫取权力。
比起他俩能力弱上许多的白素呢？
贸然登上那样诡秘的一条船，照理来说，她该被杀人灭口了吧？即便活着，也该成了那些三月不知肉味的水手们蹂躏玩弄的女奴？
不，她是位面之子！
这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尽管蓬莱帝国的王都正处于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乱之中，他们的皇帝和皇后陛下的头都被血淋淋地悬在了凯旋门上。
可这座海上明珠的城市——庞培，却因为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丝毫没有受到波及。而且，这里的贵族，依旧保持着他们奢侈、糜烂的生活。
巍峨的拜占庭式宫殿，金碧辉煌。
十二丈高的拱圆形穹顶，没有一根立柱，大型的镶嵌画、壁画和雕塑将那穹顶装饰得美仑美奂，那是叫人无法言喻的宏伟。
大殿尽头彩色玻璃大窗上，一只圣灵信鸽的巨幅画像，翼展达到了足足一丈。
大殿上，一张张长条的餐桌，铺着雪白的餐布，上边是金的银的各色的华丽餐具。
餐具上盛满了丰盛的食物，鲜美的蚝肉、昂贵的鱼子酱、肥鸡、龙虾、牡蛎、海荨麻、鹿肋骨，还有精致的甜点……
客人们端着精致的银酒杯，穿着帷幔一般顺滑的华贵长袍，在动听的音乐声中游走，到处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据说科路将军的平叛大军已经取得一场大捷，正在继续向王都进军，要去宰了那个杀死皇帝和皇后叛逆，那个该死的万夫长，胜利正向他们招手。
所以，今晚的这场宴会充满了狂欢的味道，贵族女子们兴高采烈地拉着那些那些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热舞，无节制地狂欢。
“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驾到~”
随着一声唱礼，音乐声陡然变得庄严神圣起来。
正在翩翩起舞的贵族们纷纷松开女伴的手，各自闪向两边。
大殿的尽头那蓝色的帷幔之下，身材高高瘦瘦，披着紫色长袍，戴着华美头冠，丝绸的衣料上缀满宝石、黄金、珍珠的皇太子昆图斯和一袭雪白丝袍，领边绣着高贵的紫色花纹，头上戴着小巧束冠的公主白素缓缓地走来。
所有的贵族都单腿后撤，弯腰抚胸，向他们的皇太子和公主殿下致意，而贵族少女们则提起裙子，盈盈拜下。
皇太子殿下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高高瘦瘦的身子有些弱不禁风，奢靡的生活摧残了他的身体，苍白的脸颊透着一抹病态。
可是年轻的公主殿下则不同了，她健康、美丽、那由宫廷发型师精心烫就的小波浪卷儿的头发衬托着她那张精致的雪白小脸儿，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娇艳的那朵玫瑰花。
其实白素这些天吃的太好，经常要去参加各种的酒宴沙龙，她的脸蛋儿已经有些丰腴，但那波浪状的秀发巧妙地衬托着，掩饰了这一点。
男人们痴迷地望着她，而女人们的目光则充满了对她的艳羡。
公主殿下是从祖地来的，他们现在的皇帝一族的祖先其实只是祖地上莫里斯皇帝一世的一个远亲，血缘非常远。
可这位公主殿下不同，听说她是莫里斯家族的直系后裔，她带着古老的莫里斯家族的信物。
蓬莱帝国与祖地的罗马帝国一样，皇帝兄弟、侄甥、姐妹、女儿、父母、孙子和配偶都有权继承皇位。
现在皇帝已死，皇太子殿下已经相当于皇帝，虽然他还未登基。
如此算来，白素公主殿下将排在皇孙、太子妃和阿仑亲王之后，成为帝国的第四顺位继承人。
这样美丽、年轻、身份高贵的高贵，当然成了整个帝国所有贵族垂涎的目标。
白素顾盼嫣然，觉得这里很有趣。
这里就像她多年前去过的拂菻国，只是现在的这个帝国有了更多的东方元素。实际上这里的人日常用语都已经是汉语了，就连皇太子殿下，也只能勉强用古老的母语，嗑嗑绊绊地说几句日常用语，还不如她流利呢。
白素微笑地对向她行礼的贵族、总督、将军、贵妇们点着头，她很想念小青，自已失踪了，小青会很担心吧？
六曲楼的人说，他们会把自已的消息告诉小青，但愿他们言而有信。
白素很清楚，杨瀚和小青重整三山帝国的消息现在万万不能让三大帝国知道，如果一旦被他们获悉，很可能就连蓬莱帝国的内乱都会在他国干预之下被强迫中止，然后他们就会合力杀上三山洲。
毕竟，曾经在他们头上镇压了五百年的三山帝国，直到现在还让他们心有余悸。
所以，作为不杀死她的交换条件，白素只能按照六曲楼主的要求，在这里冒充这个劳什子的公主殿下。
幸亏她当年游历拂菻国时，追求她的拂菻贵族有如过江之卿，其中有个莫里斯家族的败家子儿曾经赠送给她一枚珍贵的带有家族徽章的胸针。
六曲楼据此为本，再加上白素讲解的拂菻国的情况，伪造了一整套的完整证据链，于是可以说出一口流利拂菻语的白素，现在已经成了蓬莱帝国尊贵的公主殿下，帝国第四顺位继承人！

第229章 月老来见
虽然皇帝和皇后被砍了头，如今仍然吊在王都的凯旋门下，已经风干成了骷髅。
不过随着前线传来的好消息，五十五岁的皇太子昆图斯殿下显然兴致很高，他一到，马上就被执事长官、总督、军团长、司法大臣们包围了。
片刻之后，这个小圈子里就传出了开心的大笑声！
显然，他们很乐观，科路将军已经打了一场大胜仗，他一定能打败叛军，收复王都。到那时候，他们这些仓惶逃出王都，除了一部分细软，绝大部分财产都遗弃在王都的贵族们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去王都了。
白素的身边则围拢了更多的人。
她的美貌和高贵的身份，足以把那些年轻的和不太年轻的贵族们像苍蝇一般吸引过来。
而她来自祖地的身份和她那悠久而高贵的血统，虽然令贵族少女们为之嫉妒，却又令她们为之着迷，所以她们也会围到白素身边，听她讲述祖地的种种见闻，然后掩着嘴唇，发出矫揉造作的娇呼。
白素很健谈，就像后世一些海龟总要在汉语里挟杂几句洋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留过洋的玩意儿一样，面对着一群只会讲汉语的金发碧眼的番人，白素时不时地会在纯正的汉语中间夹杂几句拂菻语。
在场的这些人根本听不懂她说的这些词的意思，只能依据上下文来揣测，于是对白素便更加的敬畏。
白素端着一杯紫罗兰酒，不时有彬彬有礼的贵族主动给她殷勤地添酒，很快，她的脸蛋儿就红润了，仿佛一朵盛开的玫瑰话。
宋词走进了宴会大厅。
他穿着金光闪闪的半身甲，那黄铜打制、打磨得锃亮的半身甲，是按大块的胸肌和六块腹肌的模式打造的，穿在身上十分威武，下身是深褐色的战裙，脚上是一双长筒战靴，腰间挂着一口短剑。
他走进宴会大厅便左顾右盼，头盔鸡冠一般的红鬃便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着。
终于，他看到了被众星捧月的白素，于是马上走她走去：“殿下，白素殿下！”
如今，宋词是白素的侍卫长。据说是他在大海上发现了尊贵的白素殿下，并把她救了出来，善良的公主殿下便委了他这个叫人羡慕的差使，虽然他其实并没有六块腹肌。
白素看到宋词，只是含笑向他点点头。
宋词绕过一个贵族少女，贴着白素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白素便点点头，对众人歉然道：“对不起，失陪一下。”
白素向宫殿外的围廊走去，这座宫殿建在极高处，围廊外是依着山势次递而下的一幢幢建筑。
一个贵族少年正搂着一个侍酒的婢女，一边拼命地亲她的嘴儿，一边把手探进了她的下衣，白素和宋词的出现把这对野鸳鸯吓了一跳，他们迅速分开，仓惶逃走。
白素没搭理他们，她在拂菻国时，在沙龙上见过比这更荒唐的情景。
白素呷了口紫罗兰酒，用问询的眼神儿凝视着宋词。
宋词道：“六曲楼的人说，他们已经遵照约定去找小青姑娘，向她告知你的下落了。”
白素松了口气，默默地转身看向远方，一只手轻轻地摁在大理石的栏杆上。
远处有寥落的灯火，更远方，大海上的灯塔一闪一闪的，仿佛一颗最亮的星。
白素一脸落寞地道：“他们已经遵守了承诺，这么说，我也得遵守承诺，要在这继续扮演这个不知所谓的公主喽？”
宋词笑道：“也没什么不好啊，我本来是给角斗士们修理武器盔甲的一个铁匠，可我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尊贵的公主殿下的侍卫长，你的那些侍女，整天都对我眉来眼去，我担心我早晚会被她们引诱失身。”
白素没搭理他这句调侃的话，这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货色，早跟她的几个侍女分别滚过床单了，还以为她不知道么？
白素又是幽幽一叹，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怅然道：“我想小青了，真想插翅飞回三山，马上和她重聚。”
宋词瞄了一眼她手中的空酒杯，道：“我看你在这里当公主当得挺开心的，已经有些乐不思蜀了。”
白素悻悻地白了他一眼，道：“少说风凉话，我只是没办法离开。”
宋词叹息道：“所以，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事，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我求上六曲楼，就是为了逃离这里。想不到，他们居然又把我送了回来，甚至为了我，不惜暴露了三个隐藏多年的杀手，把知道我长相的几个人都杀了。他们如此不惜代价，你以为，我们若是不听摆布，下场会怎样？”
白素更苦恼了，她又想喝酒，举起杯才发现，杯已经空了。
白素恨恨地把酒杯扔了出去，掷进了茫茫夜色，然后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逃走。”
宋词茫然地道：“你走了，我这个侍卫长怎么办？”
白素耸耸肩，无所谓地道：“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当然只有死！所以你现在是有花堪折直须折，是么？”
说完，白素就挺起胸，像只骄傲的孔雀般朝纸醉金迷的大殿走去。
走到门口时，白素忽然停住，双手轻轻提起裙裾，骄傲地扭过天鹅般优美的颈项，道：“我警告你，别把那些侍女的肚子搞大了！”
宋词欠身抚胸：“遵命，殿下！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的，在这个奢糜荒淫的国度里，避孕是每一个未婚少女的必须课！”
……
“女王陛下！”
小青按着剑，大步向前走来。
原本跪在地上的人立即颤声大叫，用力顿首。
她的武士们正在凶神恶煞的提着刀，扫视着面前的敌人，若有谁还敢站立着，马上就会被他们的刀砍掉脑袋。
一见他们的女神走来，所有的战士都收起了兵刃，抿着嘴唇，用炽热的目光追随着她。
看到那位身着蛟鲨皮的半身软甲，额头一点水滴状红宝石跳跃着的女武神走来，原本就已跪在地上的巫咸部落的人把头伏得更低，根本不敢仰视。
巫咸部落的人其实是很善战的，所以他们虽然从不依附东山势力，也不依附西山势力，可是作为一个独立部落，却很是逍遥自在，很少有外敌敢予来侵，他们最大的敌人向来只有一个：龙兽。
可现在龙兽已经龟缩回深山了。
他们本以为可以趁机壮大部落，可以从此过上安寄的好日子了。所以对于东山诸部要共同奉立的所谓女王，他们根本不屑一顾。
招安的诏书，被他们的首领撕的粉碎。
于是，他们被“王师”讨伐了。
只一战，就只一战啊！
他们与东山诸部以前并非没有交过手，可是巫咸部落的人从未想过他们可以变得如此骁勇。
这一战，他们就被杀破胆了，眼看小青迈着矫健的步伐走来，他们只能战战兢兢地跪下，高呼“女王陛下。”
他们很清楚，从今天起，这世上将再也没有巫咸部落，他们从此只能做女王的顺民，唯有如此，才有活路。
“殿下，殿下，有人上山，说要见你。”
木恩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些尚未成年的少壮。
如今每一战，这些青少年们都会跟在战士们的后边，他们不参与做战，只负责善后，主要是负责把打败的那些部落的牛羊、细软等财产搬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耳濡目染，可以在经验和心志得到很大锻练，当他们成年，就已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小青柳眉微微一挑，道：“有人要见我？什么人？”
木恩的神气露出一丝古怪，迟疑地道：“他说……他叫月老！”
月老，是神州大地上流传甚久的一个神话传说中的人物。
三山洲的百姓都是来自祖地人的后裔，他们的祖籍主要关中和豫州一带，所以他们当然知道月老是谁。
这个神话人物，在三山洲耳熟能详。
可是现在，却有一个自称“月老”的人要见小青。
踏着满地的尸体，坦然上山，要见小青。
这种情况下，就算明知这个人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月老”，也没有人等闲视之了。
小青的心怦然一跳，她忽然想起了杨瀚的那句“始于月老，终于孟婆”。
难不成，这个“月老”是杨瀚派来的？
小青脸上的杀气一扫而空，强抑激动地道：“唤他来见我！”
很快，木华离就领着一个圆润的胖子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中年人，他身材圆滚滚的，脸庞也是圆滚滚的，两道滑稽的鼠须左右分开，头戴一顶员外巾，身上一件铜钱纹的绸衫，行走之间那绸衫撑的，直叫人担心会被子崩脱了丝线。
小青看着这人一脸愕然：“这个人，会是杨瀚派来的？看来杨瀚那边的处境不错嘛！”

第230章 战争贩子
巫咸部落从今日起将不复存在了。
这是一个上千口人的大寨子，但是为了躲避龙兽，建造于林木稀疏、岩石起伏的一处山峰之上，在其附近十余里地内，还有几个小村寨，其实都是巫咸部落的人，只是因为聚集一起，仅靠狩猎和山田，负担不了这么多人口而分家。
如今巫咸部落已经被打败，那些部落的归附也就不成问题也，只须派一队兵去宣召，很容易就可以把收伏，然后就要把这里的山寨全部焚之一炬，人口和钱粮、牲畜全都运出山去，集中筑城。
村中已有火起，几道狼烟冲宵而起。
小青站在山顶一块层叠向上的岩石上，微风拂动着她的披风。她的面前则站着那位体态很圆润的月老。
小青仔细打量月老一番，蹙眉道：“你是什么月老？”
圆脸中年人笑容可掬地道：“当然是牵线搭桥、撮合因缘的月老。”
“说亲的？”
“呵呵，我说的因缘，是因果的因，缘份的缘。”
小青便冷下脸儿来，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此来见我，意欲何为？”
一点也不像月老的月老向小青欠了欠身，神情也有些肃然起来：“好教殿下知晓，本月老，是六曲楼八大月老之一，一向负责替我六曲楼联系买卖的。”
“联系买卖？”
“不错！家业大了，光是等客上门，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呢？所以，便有了我们月老！我们楼主很欣赏殿下，希望能和殿下结一个善缘。”
六曲楼，小青从木恩叔侄那里是听说过的，她神色不变，只是暗暗提高了警惕道：“六曲楼？你们六曲楼想做什么？”
月老微笑道：“六曲楼是做生意的地方，此来当然是想与殿下谈一桩买卖。”
小青道：“我能给你们什么？”
月老微笑道：“现在的话，恐怕殿下是给不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不过我们楼主认为，三山洲一旦一统，只怕就要容不下我六曲楼的存在了。可我们六曲楼若是能在一统三山洲的过程中，给予殿下足够的帮助的话，相信六曲楼不仅能得到殿下的保护，我们六曲楼也能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月老笑吟吟地道：“相信殿下的目标，不仅在这三山洲，还在于三山洲外更广阔的天地。而在这过程中，我们不需要殿下给予我们什么，谋国，其中各个层面可以获得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只需要追随殿下的脚步走出去，一路合作，就心满意足了。”
月老很自信地挺起了胸：“战争中，情报、钱粮、兵器、车马……还有攻陷之地的商业复兴。我们只赚自已该赚的钱，六曲楼是很本份的，只要殿下信任我们，愿意跟我们做生意，我们就可以互惠互利，大家都赚个盆满钵满。”
小青目光闪烁了一下，反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杨瀚呢？他在西山，底蕴应该比我这东山更大吧？”
月老微笑道：“因为我们楼主觉得，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西山诸部的实力虽然较东山诸部要深厚的多，可也正因如此，那位与殿下一样自称是天圣后裔的杨瀚殿下，在西山是举步维艰，处处有人掣肘啊。反观殿下则不同，如今诸部归心，平定不臣势如破竹，我们楼主很看好殿下！”
杨瀚那边举步维艰，处处受人掣肘么？
小青听了顿时忧心忡忡起来，杨瀚正是有这个担心，才授意她到东山，另起势力，假意和他打擂台。
如今六曲楼居然也这么说，据说这六曲楼的耳目是无孔不入，神通广大，他们如此不看好杨瀚，看来杨瀚在那边的处境真的是很艰难啊。
月老见小青蹙着眉微微沉思起来，便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这才唤道：“殿下？”
小青醒过神儿来，放开已经咬出了牙痕的下唇，沉声问道：“那么，你们六曲楼想如何合作呢？”
月老微笑道：“我们会为殿下提供情报、粮秣、车马、兵器、甲胄，乃至往来与三山洲的各国大型商船的路线与时间，助殿下不断壮大，一统三山。这过程我们付出的一切，殿下只需签一个借条，待殿下得国之后，以国税偿还即可。
相信那时，我们与殿下已经建立了可以信任的深厚友谊，殿下要打出三山洲时，自然也再离不开我们的帮助。我们愿意为殿下鞍前马后，解决一切后顾之忧，助殿下征战四方，一统四海。”
小青沉声道：“你们就不怕我失败了，害得你们一场空？”
月老依旧很安详的样子，财大气粗地挥挥手道：“无所谓，做生意，哪有包赚不赔的道理。我们六曲楼，赔得起。”
……
“大王这几天老和一帮阉人混在一起，跟他们有什么好聊的啊。”
小甜甜蹲在地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树下，一边喝茶，一边和几个太监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的杨瀚，神情怏怏地道。
大甜甜的语言反应能力比小甜甜慢的多，她是一个行动派，动作反应永远快于她的语言，所以她迟钝了片刻，这才说道：“我听人说，男人只有上床的时候，才喜欢和女人黏在一起，平素里还是喜欢跟男人混在一起的。”
小甜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抱怨道：“有么？可他上床的时候，也没见他跟我们黏在一起啊。”
虽说她们俩同姓，名字也只差一字，不过她们并不是亲姊妹，她们一个是大桑村的，一个是小桑村的。不过，毕竟是同乡，如今相处下来，还真情同姊妹一般，私下里说悄悄话也没有什么避讳。
大甜甜听了，就忍不住羞红了脸，臊眉搭眼地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捺不住想要分享小秘密的冲动，便小声地对小甜甜道：“哎，我告诉你呀，今儿早上咱们服侍大王更衣的时候，我给他抚平袍上褶痕时，不小心碰到他身体，我发现呀……”
大甜甜说到这里就吭哧起来，脸蛋儿也憋红了，就跟一只头次下蛋的小母鸡似的。
小甜甜马上凑过来，兴趣盎然地道：“你发现了什么？”

第231章 棒打狍子瓢舀鱼
大甜甜做贼心虚地瞄了远处的杨瀚一眼，小声地道：“我……我发现大王一柱擎天，跟铁一样硬，哎呀，人家不说了，羞死人了。”
大甜甜双手掩面，香肩乱扭，耳朵根子都红了起来。
小甜甜一脸茫然，雾煞煞地道：“啥东西呀，大王的佩剑啊？”
大甜甜便放下双手，唇角儿翘起，冷笑地乜视着小甜甜，啐了一口道：“装，你继续装！”
看着大甜甜鄙视的眼神儿，小甜甜突地恍然大悟。
她惊叫一声，急忙掩住嘴巴，鬼鬼祟祟地看一眼远处的杨瀚，这才小声地问：“真的呀？”
大甜甜抿着嘴儿，用力地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一般虔诚。
小甜甜就红了脸，昵声道：“我就说嘛，大王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这么多漂亮女人天天围着他转，他就不动心？”
小甜甜歪着头想想，又期期艾艾地道：“那……那你说，要是大王憋不住了，会不会宠幸咱们呀？”这么一问，小甜甜眉梢都要烧着了似的，连眼角儿都挂上了玫瑰红。
大甜甜瞟了她一眼，努力做出一副鄙视的模样。
小甜甜讪讪地解释道：“我是觉得，咳！咱不是近水楼台嘛。”
大甜甜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小甜甜想了想，悄悄地咬起了唇珠，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低着头，眼神儿飘忽着，一会儿乜一眼旁边的小伙伴，一会儿飞快地睃一眼远处的杨瀚，然后一颗芳心就跟里边揣了只小兔子似的，不停地乱蹦起来。
一棵大树，高有十余丈，浓荫如盖。
三人合抱的古拙大树之下，铺着一张光滑的竹苇掺编的凉席，席上放着一张卷耳的几案，案上有茶。
杨瀚盘膝坐在几案之后，经过这么长时间，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跪坐和盘坐的姿势，不会坐上一会儿腿就双腿麻痹了。
在他对面，环形坐着司马杰、何善光和羊皓三人，只有徐海生一站在树下，挺胸腆腹。这厮身材雄壮，肚腹也大，坐着十分难受，宁愿似这般站着。
如今这三山洲上，依然流行的是秦汉时候的坐姿，杨瀚已经画了几张似是而非的草图，叫几个会做木工的太监去砍伐树木，制作胡桌胡椅了。
杨瀚呷一口，道：“我西山地区，人口庞大、土地丰饶，各大部落的实力其实都很强，一旦整合起来，很快就能做到兵强马壮。
不过，我们现在最大的困难是，各部首领虽然大多给他们授了一个官职，可在他们心中，仍然只是把自已当成一个部落首领，对他们的权力看得甚紧，叫他们让出一分来也难如登天。”
徐海生攥紧双拳，厉声道：“与虎谋皮，自然不成！大王无需顾虑，现如今，咱们不是有了三千人马么？大王只要把他们交给某，某带他们杀出去，谁敢不听大王号令，某就灭他全家！”
杨瀚瞪了他一眼眼道：“兵器呢？咱们现在除了随身的刀剑，便连弓弩也没有一具，更不要说是甲胄了，区区三千人马，什么都没有，能济得了什么事？”
徐海生道：“这山上制箭的材料比比皆是，某带他们制猎弓，须臾功夫就能成军，谁不听话，咱就干他娘的，打到他服为止！”
此时徐海生的胡须已经开始渐渐脱落，颌下渐显稀疏，可他烈火一般的性子，倒是一点没改。
杨瀚无奈地道：“他们现在还吃着各自部落送来的米粮呢，你能保证他们肯听命于你？”
司马杰忙道：“大王您是天圣后裔，堂皇神族，诸部无论尊卑，在大王面前，都是卑贱如泥巴一般的下等人，能够侍奉大王，那是我等凡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谁敢对大王藏着心眼儿，那就是猪狗不如，人神共愤。大王只需召出山中龙兽，立时就把他们踩成了肉泥，谁敢冒犯大王天威？”
羊皓一脸不屑，冷笑连连，鄙夷地看着这两个猪队友。
杨瀚满怀期望地道：“羊皓，你有话说？”
羊皓道：“对大王来说，难在建设，而非毁灭。若只是毁灭，对大王来说，自是易如反掌，大王只须召出龙兽，所有部族，全都得滚回深山里去。难就难在，如何让各部落归心于大王，这两个蠢货只会喊打喊杀，可要他们的命容易，这样做，就能收他们的心么？”
杨瀚欣然道：“羊皓有见地，这就是我宁愿将那三千人马，十人一组，打散了分布各地的原因。我不要这一支亲军，我要他们变成火种。羊皓，我交代你的事情，你都明白了么？”
羊皓点头道：“小人已经全明白了，这几日，小人正依着大王的吩咐，在逐一摸他们的底儿，他们原本是什么出身，品性如何，有什么本事，然后把他们重新打散，将有不同本领、出身不同部落的人以十人为一队重新编组，再让他们彼此熟悉一阵，小人就带他们下山，分置各处，建立急脚递。”
杨瀚颔首道：“甚好。眼下，我不需要他们能建立什么功业，只要他们熟悉运作，发现什么问题，要及时调整。如果你想不出应对的办法，就来禀报寡人，等这三百个急脚递运行自如，那时就有大用。”
羊皓一向阴鸷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兴奋之色，沉声道：“是！”
关于这三百个急脚递将来的用处，杨瀚已经跟他详细商议过了，羊皓已经全然明白了杨瀚的意图。
他知道，有朝一日这三百个急脚递将能发挥的作用之后，再想到大王将这三千人都交给了他管理，一想到只要经营成功之后，他能拥有的权势、地位，羊皓的心顿时炽热起来。
现在他对这三千人比任何人都上心，每日里就连吃饭睡觉，他都在推敲如何运营这三百处急脚递，如何利用这三百处火点，烧它个轰轰烈烈。
他这大半生，都在忍辱忍垢，窝囊度日，一俟有机会扬眉吐气，那野心欲望被点燃，顿时勃勃，再也无法遏止！
现在谁想阻止他达成理想，对他而言不亚于杀父夺妻之恨，羊皓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弄死他。
现在他每天都扑在山脚下驻扎的那三千人身上，熟悉他们每一个人，默记他们每一个人的情况，就像精心侍弄自家地里的庄稼似的，就连现在大王召他议事，他都有些魂不守舍，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回山下去。
杨瀚经过一个多月的走访，已经从先前的漫无头绪，渐渐有了明确的思路。
他已经明白，该如何着手了。
治大国若烹小鲜，他要先埋一个灶，先架一口锅，先劈一捆柴！

第232章 瀚王布局
西山诸部的势力不小，可是这几百年来局于一隅，让他们的心胸、眼界，都落后的太多了。所以杨瀚对他们虽然面上尊敬，心里却是非常不屑的。
他觉得，就算派一个祖地的街道司的头儿过来，治理部族都能比这里许多部落首领都更有远见。
其实临安也好、建康也罢，一个街道司管理的本就是形形色色的人，商贾百姓、店铺作坊，士农工商、世间百业，麻雀虽小，论起其完整与与复杂，可不比这里简单。
为何一个街道司就能把那一条长街形形色色的人家管理的井井有条？治安、秩序、税收、日常的经营管理等等……而各色人等均能服从管束？
因为有规则在那里，这规则虽是朝廷所制，可它毕竟是维护这大多数人的诉求利益的，否则它也不可能贯彻下去。因为它是维护全体人利益的，所以谁要是违犯规则，也就是伤害所有人的利益，为大众所不容。
杨瀚现在想从各部落手中要钱要粮要兵要权是办不到的，那些人就像守财奴一样，对这些看得甚紧。可他这个名义上的大王却可以制定规则，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在维护他的利益的规则，这样，所有的人就都会拥戴它。
当这些人中一旦有人试图破坏这规则的时候，众部落就会主动来维护它。现在各部落出山了，很快，各个大城大埠之间就要建立更密切的联系，到那时，他们都只能维护自已势力范围之内的规则，无法插手其他部落。
到那时，所有人就会发现，他们需要一个统筹全局的人来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主动把涉及所有部落的规则制定权、解释权、执行权，双手奉送到他的面前，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等到这些人发现他们已经受制于这个规则的时候，他们会像被蛛网黏住的蚊蝇，再也挣扎不开。
“司马杰，徐海生，你们两个，我已把那训象之法传授给你们，命你们再传授给六十个太监，现如今你们教授的怎么样了，何时可以分赴各地？”
司马杰马上道：“大王英明神武，天姿聪慧。晓得奴婢们愚笨，教授奴婢们的法子深入浅出，奴婢便再是愚笨，也已学得会了。
奴婢们蒙大王信任，教习他人时，自然更是勤奋。有时候，也是说的口干舌燥，可是一想到这是大王交予的重任，殷殷叮嘱犹在耳畔，奴婢马上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徐海生听得实在不耐烦，忍不住道：“现如今他们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再有两日便可出师！”
司马杰紧跟着道：“这都是大王英明，大家都虔诚效忠于大王的缘故。”
杨瀚耐心听他说了一堆的屁话，也没听到一句有用的。
不过，他又不好打断，因为这拍马屁实在已经成了司马杰的一种本能反应，你不让他拍马屁，他就会有强烈的不安全感，做起事儿来也是魂不守舍，仿佛遗漏了什么极重要的大事。
可你若是任他拍马屁，你还露出被他拍得飘飘然的样子，他就会热血沸腾，感激涕零，干起活儿来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干劲儿，杨瀚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杨瀚生怕他继续拍马屁，急忙接话，欣欣然地道：“甚好！我这个大王啊，现在可只有你们才可以信任啊，可咱们要做大事，必须得有更多手人手。古语有云，皇帝不差饿兵，你们所做的，就是给我攒钱，有了钱，咱们才能做事。哎，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啊。”
徐海生沉声道：“好！”
司马杰激动地道：“大王的谆谆教诲，奴婢会牢记心头，每日早起吃饭前定要先行默诵，然后据此做事，每天晚上睡觉前定要先行反省，看看有无过失。有了大王的指示，奴婢心里就亮堂了，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事了。”
徐海生怒不可遏，双拳一紧一松的，他是个火爆脾气，恨不得一脚把这个马屁精踢下山去。好在这司马杰不仅会拍马屁，而且还特别会看别人脸色，一见徐海生已经对他忍无可忍，便及时住口了。
杨瀚松了口气，道：“好极，记着，下山之后要按我说的标准，再挑些人传授本事，一定要挑家境最贫寒、平日里常遭人欺负的人家，这等人学了这赚钱的本领，才会秘技自珍，任谁也不肯教授。
他们这些平素里最穷、最软弱的人，旁人反要有求于他，必定心生不平，这内部便会矛盾重重。而这些得了实惠的人，担心被人软硬兼施夺去本领，才会死心塌地的抱咱们的大腿。将来一旦有变，这些象农，摇身一变，就是象兵，那时候，你们就是象兵的将领！你们的前程能走多远、能走多高，全看你们今日如何谋划，去吧，好生努力。”
司马杰赞道：“大王一针见血，深谋远虑。小人如奉纶音，醍醐灌顶……”
徐海生一把提起他的衣襟，跟提鸡子儿似的提走了。
司马杰不甘心，他努力抻长了脖子，免得衣领勒着脖子说话不透亮，提高嗓门，高声地道：“大王如此谋略，岂有不成大事之理？小人跟着大王，前程似锦，敢不披肝沥胆，为大王效力？古语有云……”
徐海生提着司马杰转过几棵大树，人影儿都看不见了，仍然听见马屁声声，渐去渐远。
杨瀚：“……”
见杨瀚向他也挥了挥手，羊皓还挂念着他在山下的三千棵庄稼，忙也飞也似地跑开了。
杨瀚看了看一尊佛似的坐在对面，始终沉默是金的何善光一眼，问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何善光忙道：“是！”
杨瀚诧异地挑了挑眉，何善光看看杨瀚，面若苦瓜，为难地道：“大王，奴婢……奴婢说点儿啥好呢？”
杨瀚：“……”
何善光一脸求知若渴的样子看着杨瀚。
杨瀚沉吟了一下，便语重心长地道：“你不善言语，这样不好。寡人正在用人之际，你不善言语，如何与人交流呢，你不能与人交流，那你如何做事呢？”
何善光苦起脸儿道：“是！可是，可是奴婢一向有问才答。人家不问我说，我就想不出话题，主动跟人家说话。”
杨瀚道：“别人说话，你尽量参与就是了，只要有句话你能插句嘴，那你就说。不要怕说错话，一开始你可能会心中忐忑，甚至说错话，不过这不要紧，你要大胆地开口，时间久了，你胆量就大了，说话也就会得体了。”
何善光恍然，感激地道：“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遵从大王的教诲，努力学说话。”
这时谭小谈挎着一张猎弓，左手提着两只雉鸡、右手拎着三只野兔，兴冲冲地走过来。她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这种保护色在丛林中可以让她与丛林浑然一体，不易被猎物发现。
谭小谈正要将野味提去膳房，雉鸡炖蘑菇，兔肉除了土腥味儿，并其自已的肉味，也与雉鸡一锅炖了，便有鸡肉味儿，可又比鸡肉更有嚼头，到时再拌些茱萸酱，卷上一张大饼……
跟着大王有面吃的谭小谈想着，口水儿都快流下来，一双鹿皮靴踏着草地更显轻快了。
为了林间行走方便，她下身穿的可是一条紧腿裤儿，这蛮腰一摆、长腿错落，胸腰、腿股的曲线滑润修长，真是有种说不出的诱人之媚。
一眼瞧见杨瀚，谭小谈便举起手中野兔和雉鸡，表功地道：“大王你看，我的箭法不错吧？我还打了一只狼呢，回头硝制了，做条狼皮褥子。”
杨瀚笑道：“不错，不错，赶紧送去膳房，今儿中午加餐。”
谭小谈嘻嘻一笑，举步要走，忽又停住，瞟一眼远处托着下巴蹲在那儿，还在望着杨瀚品头论足的大甜和小甜，对杨瀚调侃地道：“大王还无人侍奉枕席呢，我看你就收了她们吧，你看她们那眼神儿，跟我打的那头狼差不多，绿油油的。”
杨瀚正色道：“三山未统，何以家为？寡人一向视女色如浮云，从不多看一眼。”
何善光眼睛一亮，忽然觉得有参与讨论的机会。他认真地想了想，便插嘴道：“大王定是记错了，昨晚小谈姑娘为大王铺床叠被时，大王假意伏案策划，却在偷看小谈姑娘的屁股，奴婢都看见了。”
杨瀚：……
何善光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吞了一口口水。”
杨瀚：……

第233章 安敢离间？
谭小谈奔着御膳房去了，小鹿皮靴嗒嗒地用力蹬着地，气咻咻的。
因为她用力蹬踏的动作，小屁股一撅一撅的，就像一头刚刚踏入草原的小牝鹿，正要撒着欢儿。
随着风，杨瀚隐隐地听到一句“不要脸！”
杨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何善光，慈祥地微笑道：“善光啊……”
何善光喜孜孜地道：“大王，奴婢刚才插话了，奴婢刚才壮着胆子就说的，脑子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已说了什么。大王，奴婢说的还好吗？得体吗？”
杨瀚沉默了，在何善光即将再次露出忐忑、畏缩的神情时，杨瀚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你就这么说，要坚持下去。寡人很看重你的忠厚老实，对你，寡人是要大用的。可在此之前，你得把人前生怯、不敢言语的毛病改了，不然，寡人如何予你重任呢？”
何善光激动地点头道：“是！大王，奴婢会努力的。”
杨瀚点点头，负起双手，悠然向前走去，何善光马上喜滋滋地跟在了后面。
眼看将要走到大甜小甜身边，两位姑娘连忙站起来。
杨瀚停住脚步，道：“你们呐，不要把山里的规矩拿到宫里来，要坐，可以搬俩马扎么，那边石凳也可以啊。不要蹲着，姑娘家就算在寻常人家，也得讲究个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我已命褚女官制定了宫里的规矩，你们都记住了没有啊？可不要先就罚到你们头……”
杨瀚说到这儿，注意到小甜鬼鬼祟祟的眼神，便住口了，诧异地低头看看自已的袍子，很干净啊，既没沾上菜汤，也没有泥痕。
杨瀚疑惑地道：“小甜啊，你在看什么？”
“啊？没有没有。”小甜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脸蛋变得通红。
杨瀚道：“我刚刚说的你都听进去没有啊，你们是我的身边人，我可不希望这一罚先就罚在你们身上。”
大甜瞪了小甜一眼，心虚地冲杨瀚笑：“嗯嗯嗯嗯……”
杨瀚感觉两女有些怪怪的，不过他也没有多想。
杨瀚的计划要实施，得一步步地来，现在“急脚递”这边和有偿筑城、耕地的象农队还没有下山，这几天他比较清闲，没事儿跟这两个秀色可餐的小姑娘闲硌嗒牙，就当解闷儿了。
当然，他跟这些姑娘也只能闲硌嗒牙，因为这山上一百六七十个宫娥，只怕都是各家势力塞到自已身边的耳目。
要说可以信任的，只怕反而是远从瀛州而来的谭小谈更可信任一些，至少她想传出点什么消息不那么容易。
这时，几个端着木盆的宫娥从一条小道上走过来，那木盆着实不小，里边放着拧成麻花状的衣服。
因为洗衣盆太大，几个宫女都侧挎着大盆，盆底硌在盆骨上，可木盆太大，手臂捞着那盆沿儿甚是吃力，这一路走来，有些娇喘吁吁。
忽然一抬头，看见杨瀚正在前面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生得颇有几分狐媚劲儿的女子顿时眸波一闪。
这姑娘姓顾，名叫顾焕华。她家境不错，在苏家势力之下，她的父亲是负责着三个村寨的小牧首。选宫娥入宫时，她的父亲考虑到现如今大王只有一位正后，还没有其他妃嫔，这些宫娥一旦有机会得到大王宠爱，很容易就能晋升为妃嫔。
这，也是一种近水楼台。
所以，顾老爹灵机一动，就把待字闺中的女儿送了进来。
顾老爹对女儿说的清楚，别看咱们大王现在还只是一块招牌，可就只是这块招牌，它也值钱。要不然，徐家家主也不会让位给她二叔，自已来做这个王后。女儿啊，你若能得幸于大王，咱们家族是少不了好处的。大王年纪轻轻，人也俊朗，且是天圣后裔，也不委屈了你。
于是，顾姑娘就被送进宫来了。
可谁想到，徐家防得紧，褚云那个贱婢，把能接近大王的几个近身职位，都安排给了徐家送来的宫娥。
顾焕华无奈，就想着另找机会，反正这咸阳宫说来也不大，总有机会撞见大王，以她这等娇媚可人的美人儿，一旦落入大王眼中，还怕不能得到他的宠幸？
谁料褚女官制定诸般规矩，分派差使，顾焕华竟被分配到了浣衣司。她哪干过这等粗活，强撑着干完，已是腰酸背痛，忽然看见大王正在前边与徐家有关的两个小骚蹄子谈笑，顾焕华顿时灵机一动。
眼看将要从杨瀚身边走过，顾焕华哎哟一声，似乎手酸，抱不住那盆了，木盆一下摔在杨瀚脚下，顾焕华双膝一软，就势倒下，便抱住了杨瀚的大腿。
“哎呀，奴婢失礼，大王恕罪！”
顾焕华连忙跪正，向杨瀚请罪。
杨瀚看看那大盆，弯腰把她扶起，道：“不怪你，你们都是娇弱女子，这盆，也是太粗犷了些，回头叫匠人做些小一些的来。”
杨瀚就手一扶，顾焕华就做出柔若无骨的样儿来，挨着杨瀚的身子软绵绵地站起，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儿，颦着眉儿，柔柔弱弱地道：“奴婢不碍事的，多谢大王怜惜。”
顾焕华轻轻摇着发酸的手腕，酸溜溜地道：“能够入宫侍候大王，那是婢子的荣幸，婢子全家都高兴的很。可是，徐家视大王如禁脔，饮食、服饰这等可以近身侍候大王的差使，全都安排了有徐家背景的人，婢子们都被远远地支开了。”
杨瀚脸色一沉，严肃地道：“有这等事？近身服侍寡人的，都是徐家的人？”
大甜小甜脸色一变。
“是啊，大王。”
“哦？那么徐家这样做，意欲何为呢？”
顾焕华喜上眉梢：“大王，这不明摆着呢么，徐家生怕大王亲近其他人家的女子，在大王身边安排的尽是徐家的人，这是耳目，看着大王呢。大王乃三山共主，天圣后裔，徐家居然想摆布大王，这是大逆不道……”
大甜甜怒极，眉儿一扬，便欲上前，却被小甜一把拉住。
“大胆！”
杨瀚声严色厉地喝道：“寡人自归三山，孤独无助，若不是徐家鼎力支持，寡人安能顺利登基称王？
徐家伯夷，因寡人而死，徐家上下，无一人怨尤！因为忠心，徐家徐诺，视家主之位如敝屣，与寡人结为夫妻，为正宫王后，从此夫妻一体，祸福与共！
天圣天贤，两大家族，一千多年来一直唇齿相依，同进同退，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岂是你能离间的？”
顾焕华脸儿一白，仓惶地跪下道：“大王恕罪，奴……奴婢失言。”
杨瀚冷冷地道：“徐家对寡人至忠至诚，你竟意图离间，寡人若信你只言片语，就是自毁长城！你道寡人能中你的奸计？这咸阳宫，是留不得你了。大甜小甜。”
大甜小甜喜孜孜地跨前一步，欠身道：“奴婢在。”
杨瀚沉声道：“掌嘴三十，轰下山去！”
小甜兴冲冲地道：“奴婢遵旨！”
大甜是行动派，早已撸起袖子，一巴掌就向顾焕华俏丽的脸蛋上掴去。
杨瀚不理顾焕华大声的气饶，冷冷地看一眼其他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的宫娥，沉声道：“这是首次冒犯，寡人不为已甚，且网开一面。今后，再有敢进谗言，离间寡人与徐家者，立斩无赦！”
众宫娥吓得娇躯一颤，连忙伏地称是。
杨瀚冷笑一声，看一眼已被掴得两颊赤肿的顾焕华，拂袖而去。
此时，已被封闭一个多月的半月码头外，一艘大船正缓缓驶来。
三山洲虽然极是庞大，可是已经开辟出来的良港却只有两处，一为鳌矶、一为半月。
半月港比鳌矶港还要大上一半，是三山洲最大的码头，可是因为封锁，这港口已经冷清了很久。
直至今日，才有一般没有悬挂任何旗号的大船悄然驶入。
徐诺婷婷地立在岸边，负手看着，见那大船稳稳靠岸，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微笑，唐家来人了，这一回，该是带来具体的合作措施了。
帆已落下，长长的踏板从船舷顺上了码头。
两个身着白色直垂，外罩靛青色羽织，头戴一顶侍乌帽，腰间插着一柄长刀的俊朗武士出现在船头，赫然正是柳下挥和柳下慧两兄弟。

第234章 议盟秘使
徐诺在码头上接到了一个跛子，他就是唐傲此番派来议盟的秘使——唐骄。
瀛州帝国实行的不是嫡长继承制，所以唐骄虽是唐傲的亲大哥，幕府将军一职却是由他的兄弟唐傲继承了。
多年以来，不要说其他诸国，就算是在瀛州，大部分人也几乎忘掉了唐骄的存在，这位唐家大兄很低调，但徐诺却知道他。
唐骄不擅武功，却一直是唐傲的左膀右臂，他不负责东征西讨，却一直负责着唐家的内政。钱粮税赋的征收、运用，唐家属地的管理，在幕府小朝廷下，几乎是宰相一般的人物。
唐骄跛了的那条腿，是他少年时随父亲狩猎时不慎摔下马去造成的。他之所以失去继承幕府将军的机会，主要原因就在于此，一个跛了腿的上将军，会叫人嘲笑唐家无人的。
在很多人看来，权贵人家是没有亲情的，他们从小就利欲薰心，为了权力地位尔虞我诈，就像一群凶残的鬣狗，就算是自已的伙伴，只要他失去反抗之力，也会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把它撕碎。
唐骄是唐家的嫡长子，却摔跛了腿，家族权力又被他的兄弟所继承，他一定会心怀怨恚吧？但是这种事在唐家却并没有发生，唐家的人从小就受到教育，整个唐家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兄弟阋墙，亲人相残，只会给虎视眈眈的外人制造机会，那些现在看起来温驯无比的牧守将军们都会露出他们锋利的獠牙，一拥而上，将唐家撕的粉碎，让唐氏家族从此跌落深渊。
所以，这种事在唐家永远不会发生。在唐家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野心家，可他的野心刚刚露头，就会被整个家族抛弃，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因此，唐家追随木下家族反了三山杨氏，从五百年前到现在，一直是瀛州的一方守护，而且家族势力越来越壮大，两百年前的时候，唐家就已成为瀛州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又经过这两百年的发展，如今的唐家已经具备了同皇室分庭抗礼的力量。唐骄，是唐傲绝对可以信任的心腹，这次议盟派他来，足见唐傲对联盟的重视。
对于这样一个重要人物，繁文缛节毫无意义，他们对方在乎的都不是这样，所以徐诺把唐傲请进泽衍园后，立即把作为质子住在这里的唐家大少爷唐霜也请来，双方立即进入了谈判。
唐骄拄着手杖走进客厅，唐霜已经静静地候在那里。
唐霜个子很高，瘦削，皮肤微显黎黑，颧骨也有些高，显得有些凶悍。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就像一杆枪，直到唐骄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唐霜才弯下腰去：“侄儿唐霜，见过大伯。”
唐骄停住脚步，看了看唐霜，呵呵笑道：“霜儿啊，你胖了些，也有些白了，看来在徐家的这些日子，过的还安逸啊。”
唐霜看了徐诺一眼，微笑：“侄儿在此尚好，徐姑娘在饮食起居上对侄儿无微不至，闲暇时，还会陪同小侄品茗、狩猎，游赏风景，大伯回去时可以告诉父亲大人，霜儿在此无恙，请父亲大人放心。”
唐骄脸色一沉，怒道：“小子无礼了，徐姑娘如今是三山王后，瀚王之妻！还一口一个徐姑娘，该尊称王后陛下！徐王后念及唐徐两家交情，对你客气一些，你倒安然受之，叫人看了，还道我唐家不通礼数！”
唐霜脸色一变，连忙俯首道：“大伯教训的是，侄儿知错了。”
唐骄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木杖一顿道：“你是唐家的世子，须得清楚自已的身份！以后有暇时，可以多亲近亲近瀚王，不可浑浑噩噩！如今瀚王与我唐家结盟，以后便是兄弟之邦，万万不可怠慢了。”
徐诺脸儿一热，虽说她对这个骄傲的公鸡似的唐霜根本没什么想法，闲暇时与他品茗聊天，钓鱼游山，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联络徐唐两家感情，交好这位世子，同时也是旁敲侧击地打听唐家的消息。
可是，唐骄当着她的面这样训侄子，怎么倒像是指桑骂槐地说她不守妇道啊！
徐震和徐天听了，笑容虽然不变，却也有些僵硬了。这条老狗，这话什么意思？
唐霜听了，心中却是打了个突儿，此前父亲派小妹唐诗来三山，一直是联络徐家，因为三山诸部势力中，徐家最大。
可如今看来，父亲这是有意要舍了徐家，与瀚王结盟啊。奇怪，据我所知，那位瀚王只是徒有其表啊，分明是徐家的一枚棋子，父亲为何对他如此看重，难道父王没有了解三山实际情形？
唐霜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一片恭谨：“是是是！小侄错了，亏得大伯教诲。”
唐骄缓了一下颜色，这才蹒跚地走过去，在席居上坐下来，他是盘膝而坐，神态极是从容。
徐诺睨了唐骄一眼，赤着一双脚儿款款地走过去，伸手在膝弯里一捋，便在他对面隔着一张几案，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那三绕的曲裾，顿时将她性感曼妙的体态呈现了出来，只是她那天鹅般的秀项修长地扬着，却又透着一种优雅高贵的气质。
徐震和徐天跟过去，在徐诺身后左右跪坐下来，双手扶膝，呈品字形跪坐。
唐霜则与伯父并肩坐了，长辈在场，他也采取了跪坐的姿势，以示敬重。
一杯茶在面前袅袅地升腾着烟雾，针一般翠绿的针尖儿在沸水中浮沉不定。
唐骄脸上的笑容，也透着一抹神秘的色彩：“瀚王归来，想必三大帝国都是有些惶恐的，可我唐家不怕。天下安定已五百年，静极思动，已是乱象频仍，乱世之中，想要脱颖而出，就得抓住一切机会，瀚王重归三山，当为天命，我唐家要取瀛洲天皇而代之，也是天命！”
徐诺心中一沉，瀚王重归三山，当为天命？之前唐家与我徐家已秘密接触一年有余，如今，莫非有变？
徐诺定了定神，浅笑道：“自瀚王归来，三山一统有望。只是，这其中可离不了唐家的支持。自送走诗姐姐，七七翘首企盼，如今终于盼来了唐先生。却不知唐家对于联盟一事，有何具体想法。”
徐震忍不住插口道：“不瞒唐先生，我徐家封锁三山洲海域已有一个多月。百姓生计已然受了影响，徐家固然可以继续封锁下去，但是时间久了，恐怕三大帝国也要生疑，形势窘迫，令人忧心忡忡啊。”
徐诺目中寒光一闪，马上端起茶杯，垂眸轻吹水上浮茶，籍以掩饰眸中的一抹怒意。
这个家主之位让出去才不过月末，二叔看起来还真当自已是家主了，这时居然敢胡乱插嘴，如今正在谈判，你这般示弱，如何掌握主动？
对面，唐骄的笑容已经变得愉快起来。

第235章 愿与瀚王谋
徐震一口一个徐家如何如何，话里话外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诉唐骄，这三山洲上真正做主的乃是我们徐家，有本事封锁海域的是我们徐家，有能力和家联手的也是我们徐家，瀚王？呵呵。
唐傲是何等样人，自然一听就明白了。
唐骄微笑颔首道：“老夫明白。与三山洲联盟之事，其实早在上将军派霜儿至此时，就已是定了。只是具体如何施为，我们唐家还须仔细斟酌，兹事体大啊，故而耽搁了一段时间，此番老夫来此，却是拿了具体的章程，王后请看。”
唐骄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使两指按住，轻轻推到徐诺面前。
徐诺接过书信，娴静地看了起来。
唐傲信中正式确认了联盟关系，对于双方的利益交换等也进行了明确。
三山洲在迎回天圣后裔后重新立国的事，唐家予以承认。唐家会协助三山洲封锁消息，在这个新立之国尚属孱弱的时候，替他们争取壮大的时间。
与此同时，唐家会通过秘密的海道，向三山洲输送军械、粮草，以及造船的工匠。
因为三山洲上早已失去了能建造大舰的能力。哪怕是像徐家这样的古老世家，对祖先传承下来的一切都极为重视，仍然保留了制造艨艟巨舰的图纸，也一样缺少建造巨舰的能力。
整整五百年了，根本不需要制造巨舰，三大帝国也不允许他们拥有巨舰，他们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建造基础和人才储备，只从故纸堆里翻出一堆图纸来，只怕看都看不明白。
许多技艺，已经失传了。
文明，不会永远向前，在一定条件下，它是会退步的。
将来不管是为了保护三山洲，与敌决战海上，还是想出海做战，他们都离不开巨舰。
所以唐家为他们提供造巨舰的匠人，等于是把三山洲武力最薄弱的一环给补上了。只此一举，足见诚意。
而徐家这边呢，第一批物资和建舰匠人抵达之时，就该让质子回国了。
同时，三山洲得出兵牵制木下亲王。
木下亲王的封地与三山洲隔海相望，遥遥相对。三山洲这边只要以海盗的名义派出轻型战舰，袭扰沿海木下亲王的封地，就能迫使木下亲王守在封地，他的三十万精兵也只能驻守在那里。
这样，唐家才可以在京都地区迅速发动兵变，或拉或打，征服其他将领，迅速一统北方，然后挥兵南下。
那时，三山洲的大舰也该造好了，就要倾巢出动，三山洲的军队从海上进发，唐家的军队则从陆路出发，对木下亲王前后夹攻，腹背受敌的木下亲王最终只能俯首就擒。
徐诺看完书信，将书信传给了徐震，徐天听不及，马上凑过去，跟二哥一起看了起来。
徐诺对唐骄嫣然一笑，道：“唐大将军的谋划可谓环环相扣，稳妥的好，只不过，这样看起来，我们三山洲可是吃了大亏呢。”
唐骄呷了口茶，微笑道：“王后的意思是？”
徐诺道：“我们出兵袭扰瀛州沿海，牵制木下亲王。而唐大将军呢，则在京都发动兵变，夺取天下。待他平定北方，再挥军南下，我们三山洲还要配合唐家的大军，两面夹攻，木下亲王一旦被消灭，唐家便得到了整个瀛州，那么……”
徐诺目光盈盈一转，问道：“我们三山洲，得到什么了呢？”
唐骄微微一笑，道：“当然是建立三山帝国，这五百年来从不曾有过的，三山世界的第四大帝国！”
唐骄把茶壶从茶盘中提出来，往几案中间一放，道：“这是三山洲，位于瀛州、方壶、蓬莱三大帝国的中心，宛如一座海中的孤岛。只是，这个岛太大了，实际上，它就是一片大陆。”
唐骄又拿过三个杯子，依着三大帝国的方位围绕着茶壶依次放好，说道：“如果没有我唐家协助，天圣后裔出现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接着，木下亲王一定会向瀛皇请旨，挥军来攻，方壶和蓬莱两大帝国也会派出水师。”
唐骄抬头看向徐诺，道“三山帝国甫立，一簇火苗，只要一阵大风，也就吹灭了。”
徐天冷笑一声道：“唐先生似乎忘了我三山洲上独有的龙兽！”
唐骄微笑道：“我没有忘，只是，你们有龙兽，也只能保证你们可以退回深山，利用龙兽这柄双刃剑御敌于外，不至于被屠杀殆尽罢了，那是你们想要的么？”
唐骄的目光从徐诺和徐震、徐天的身上一一掠过，沉声道：“没有一个完整的、强大的帝国做后盾，没有一支以艨艟巨舰为主的水师，你们怎么杀出三山？怎么发挥龙兽的优势。”
唐骄的目光最后回到徐诺身上，凝视着徐诺道：“我们得到瀛州帝国，你们建立三山帝国。各自得国，这个交换，很公道。”
徐诺微微颦起眉儿来，望着桌上围绕茶壶的几个水杯久久不语。
唐骄笑了笑，又道：“老夫听说你们东方诸部，另行奉立了一位天圣后裔为女王？”
徐诺娥眉轻轻一挑，道：“那是假的。”
唐骄淡淡地道：“东山诸部相信她是真的，那她就是真的，只要他们服膺于她！”
徐诺收回目光，看向唐骄，道：“唐先生这是威胁么？如果我们不答应，先生就要往东山一行？”
唐骄摇头道：“东山野蛮，不知利害，不是一个好盟友！我们还是希望能与瀚王合作的。三山洲孤悬海上，于诸大陆不通，想必王后的消息有些闭塞。”
“你可知道，蓬莱帝国正在发生叛乱，一个名叫提比利乌斯的万夫长挥军杀入了他们的皇城，杀死了他们的皇帝和皇后，现在他们的皇太子昆图斯已经逃到庞培城，在那里指挥平叛。
方壶帝国相对平静许多，不过他们的教皇正在步步紧逼，想要攫取凌驾于各国王权之上的权力，诸王与教派势力也是互相倾轧，暗中角力。我瀛州的情况就不用说了。
可以说，这是五百年来未有之乱象，谁若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抢得先机，谁就能在未来谋得一席之地。”
徐诺目光一亮，道：“三大帝国若是无暇他顾的话，我三山洲貌似也没有多么危险。”
唐骄捋着胡须，呵呵一笑道：“方壶洲上，教皇和诸王各有忌惮，如今只是骑虎难下罢了，一旦这时传去三山洲的消息，他们会顺势放下彼此之间的纷争，一致对外，先把三山洲这个威胁扼杀于萌芽之中。
至于蓬莱帝国的战争，你以为区区一个万夫长，就有能力势如破竹地杀进京城，杀了帝后？那不过是皇室和元老院为了皇帝行省和元老院行省的势力渐失平衡，在元老院的暗中支持下挑起的一场叛乱罢了。
不过，他们的最终利益还是一致的，不会斗个鱼死网破。最终，他们是一定要妥协的，但这需要一个契机，而三山洲的崛起，完全可以成为这个契机。那些老奸巨猾的元老们不会坐视那个愚蠢的万夫长继续壮大，尾大不掉的时候，连他们也吞了。
至于我瀛州帝国呢？一旦木下亲王请旨成为讨伐三山的统帅，他就有权节制全国兵马，有权调动全国物资，那个昏君虽然不理政务，昏馈无能，可是对这位王叔却很信任。那时，我们唐家只能蜇伏起来，继续隐忍，静候时机，可你们三山呢？你们，没有退路。”
徐诺的脸色变了，沉吟良久，能做答。
唐骄淡淡一笑，抹下眼皮道：“王后感觉难以决断么？我想，瀚王也许会给我们一个圆满的答复。这等谋国的盟约，不得到瀚王的承诺，我们上将军也不会放心，王后说，是么？”
徐诺深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丝微笑，道：“我王巡视诸城未归来，就请先生在此小住几日，我马上派人，促请大王回宫，再与先生商议！”

第236章 预埋钉子
走出泽衍园，徐诺便站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一直盼着唐家来人，可唐家人真的来了，却令徐诺有些惊疑不定了。唐家同意结盟，但是……
徐家的新城仍在建造之中，这座古旧的山城里也是一片忙碌，许多受命要迁出山去的百姓正在陆续做着搬迁事务。
对于出山，百姓们都是喜气洋洋的，到了山外日子更好过，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懂，不需要做什么动员。
这座山城经徐家打造多年，以山为墙，堪称雄城，易守难攻，徐家是不会抛弃的。不过为了壮大自已的势力，徐家的重要人物当然都要出山，这里只能留一些老弱惨淡经营，没落却是必然的。
一见徐诺站住，徐震和徐天也站住了，徐震道：“七七啊，若是果如唐骄所言，诸洲动荡，三国纷争，对于我们的崛起倒正是机会。只不过，我三山洲现在只有西山诸部算是一统于瀚王麾下。”
徐天笑着接口道：“二哥，只是名义上统于杨瀚麾下。”
徐震一笑，道：“是啊，只是名义上，各部落都在打着自已的小算盘，未必会听命于我徐家。而东山诸部又另立了一个女王，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主动去招惹瀛州镇国亲王，那位亲王，天皇年幼时，他还摄过政呢，在瀛州可谓是位高权重，威望隆重，我们向他挑战，只怕力有不逮啊。”
徐诺笑了笑道：“方才叔父怎么不说？”
徐震道：“哪能在那老家伙面前露怯。要是底牌都被他摸清了，咱们就任人摆布了。”
徐诺轻笑一声，随即轻轻颦起眉儿来，若有所思地道：“他们一来，就表明了看重杨瀚的态度，凡事都要跟杨瀚商议。奇怪，难不成唐诗回去后，向那唐傲进了什么言……”
徐天道：“我们已经封锁了三山洲，他们唐家却还知道东山诸部已经另立了女王，说明唐家有耳目在这里，那么他们也应该清楚，杨瀚只是我们打出来的一个招牌，根本调动不了一兵一卒，他们找杨瀚商量什么？”
徐诺淡淡一笑，道：“无非是想在我们和杨瀚之前埋颗钉子罢了。等唐家得了瀛州，那时，我们就是他们的对手，若是三山四分五裂，纵有龙兽在手，也不可能与之相争的。”
徐天冷笑道：“哼！他们想埋钉子就埋钉子？那杨瀚无兵无权，只能任由我们摆布，我们想让他今晚死，他就活不到天明！唐家，打错算盘了！”
徐诺轻轻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诸部不会听我们的，所以，杨瀚这块牌子，我们就算硬着头皮也要打下去。只要这块牌子各部落都需要，那他就不是想倒就倒的。这种情况下，一旦唐家有意扶持，只要我们这位大王不太蠢，总能建立起一支属于他自已的力量。”
徐震不屑地道：“就算如此，他能建立多大的势力？顶多也就是我西山诸部中又出了一个部落罢了，他还有本事一家独大、乾纲独断么？”
徐诺目光闪烁，轻轻地道：“时势造英雄，英雄也可造时势，不要大意，一切……都有可能！”
徐天得意洋洋地道：“幸亏我们有先见之明，已在杨瀚身边安排了人手，现如今他就连衣食住行，都是咱们徐家的人在打理。他对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时，一个壮丁飞快地跑来，一见三人站在泽衍园门口，忙行了一礼，站在一旁。
徐震瞪了他一眼，喝道：“什么事？”
那人这才凑上来，附耳对徐震低语了几句，徐震听了微微一笑，摆摆手，那人便退开了。
徐震哈地一声笑，道：“苏家送进宫去的一个女子，在杨瀚面前搬弄咱们徐家的是非，杨瀚大怒，将她掴得猪头一般，赶下山去了。这个杨瀚，还算上道，若不是他现在无权无势，不敢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只怕就要把那女子砍了。”
徐天一听也笑起来：“他倒识相，还知道在西山诸部中，只有咱们徐家的大腿，才能抱得牢靠。”
徐诺瞟了二人一眼，淡淡地道：“如果杨瀚是有意为之，麻痹我们呢？”
徐震和徐天听了脸色不由一变，徐天道：“若他有这种心机……”
徐震道：“有心机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他真是这么想的，那么必然是对咱徐家有了防范。他防范什么呢？他又想得到什么呢？这才是最重要的。”
徐诺的目光飘忽了一下，莞尔道：“二叔不用担心。唐骄既然想见他，那就让他见。唐家故意摆出一副重杨瀚而轻我徐家的姿态，目的无非就是想在我们之间制造隔阂。且由他去，咱们这位大王啊，只要他是真的想倚重咱们徐家，那么他从唐家无论得来什么好处，都会拱手让出来的。”
徐天追问道：“如果他不肯让呢？”
徐震冷冷地道：“那就果断把他控制起来！三山必须要一统，但一统之后的三山，必须要掌握在我们徐家手中！”
徐天道：“对！防患于未然。实在不行的话……”
徐天看向徐诺，兴冲冲地道：“七七啊，你是不能嫁的，对杨瀚，这本就是缓兵之计。以你的身份，将来至不济也得嫁一国太子，杨瀚这等人，哪配得上你。”
徐诺微笑着，笑得很甜。
听三叔这意思，是要把自已外嫁了，而且还想利用自已来联姻他国，以巩固徐家在三山的势力。
记得当初谋划时，可不是这样想的。看起来，自已才把家主之位让给二叔不过月余，几位叔父就真想当这个家了，居然已经想着把我嫁人。看来，得找机会敲打敲打这几个老糊涂了。
徐诺想着，笑得更甜了。
徐天只当自已的话甚得徐诺心意，得意洋洋道：“杨瀚身边，尽是妙龄少女，待他生下一儿半女，不听摆布时咱们就宰了他，把那幼主扶上去，那时还不是咱们徐家怎么说怎么算。”
徐震抚须道：“此言有理，以前有祖地上来的人曾经说过，他们那里有一个外公，夺了他外孙的天下。七七虽是不嫁杨瀚，这王后的名份却是已经占上了，杨瀚但有子女，当然以她为母，这要论起来，咱们也算是他的叔祖父。外公可以夺外孙的江山，叔祖父便做不得孙子的主么？呵呵。”
徐诺脸色倏然一变，不过却迅速地掩饰了起来，淡淡地道：“两位叔父想得太长远了？据我所知，杨瀚身边虽是美女如云，却不曾临幸过一个呢。”
徐天怔了一怔，动容道：“那些美人本就是送他享用的，可谓是予取予求，他正当壮年，为何不为所动？不贪财、不好色，那他冒着杀头之险做这个大王，所为何来？”
徐震轻轻眯起了眼睛：“酒色财气，总有一求吧？他若不贪财不好色，那就只能是……谋权了。”
徐天倒吸一口冷气，道：“这样的话，咱们还真得先下手为强，早早把他控制起来。”
徐诺没好气地道：“他自称王，便先往各处巡视建城事宜去了，如今回山才不过几天功夫，这大王当得又没底气，哪里就敢垂涎美色了？
若是那等不知死活的烂泥，咱们徐家扶得起来么？两位叔父不必疑神疑鬼，此人对我徐家究竟如何，回头待他有唐家扶持时，看他如何决断便知端倪，现在思量许多有什么意思，走了！”
徐诺似乎有点不快，从两人中间挤过去，便径直走了。
徐震略一思忖，徐天道：“美人主动投怀，谁能无动于衷？我总觉得……老三啊，你回头派人去通知褚云，叫她授意咱们徐家送去的几个姑娘，务必主动勾引，早早怀上龙种，谁若有了身孕，便是大功一件！”
徐天道：“若是那杨瀚不为所动呢？”
徐震阴恻恻地道：“那他就是别有居心了。我们徐家需要这块招牌，不能弄死他，还不能把他整成废人么，若是他的吃喝拉撒都得有赖于旁人，纵然有冲天之志，那时也只能苟延残喘，听命于我徐家了！”
徐天道：“好，我马上派人去。”
徐震看了眼徐诺的背影，道：“此事，却不需说与七七知道。毕竟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我看这妮子妒心奇重，不甚欢喜呢。”
徐天道：“我晓得。”说完便伸手向那一旁候着的壮丁一招手，引着他走向墙角去了。

第237章 危机意识
“嚓！嚓！嚓……”
何善光用刨子一下一下地刨着木头，头一回干木匠活，每一下用力推出去，再顺势收回来，眼看着那雪白的刨花从他的刨子里翻卷出去，下边的木板变得更加平坦、光滑起来，他的心里就有一种浓浓的满足感。
羊皓、徐海生和司马杰三人已经下山了。
徐海生和司马杰带走了六十个学会了驭象的太监，徐海生也带走了几个，都是被他打服了的帮手，山上一共也没剩几个宦官了，剩下的这几个都是懂些木匠活的。
杨瀚也会木匠活，胡椅胡凳胡桌一类的家具构造，这三山洲会木匠活的太监们反而不如他明白，所以杨瀚宽了外袍，只穿着一条犊鼻裤，一件露着膀子的褂子，亲自上手了。
何善光被杨瀚调教了一番，现在专门负责刨木头，倒是干的挺起劲儿。
杨瀚拿着一把榔头，叮叮当当一阵敲打，已经做好的组件就榫卯到了一起，结结实实的，不用一根钉子，却极其牢固。
杨瀚摆弄了一下，满意地把它交给一个小太监，这还是个半大孩子，年方十五。在他身边，摆着两个漆桶，小太监正拿着刷子在上漆。
杨瀚道：“慢慢来，漆好的就放在殿西房檐下让它阴干，至少漆三遍。”
小太监答应一声，接过了这张新做好的官帽椅。他刚漆好了一张八仙桌子，八仙桌的四条桌腿都做了造型，板面四面的厢板也都镂雕了云、鸟图案，上了不同颜色的漆后显得十分漂亮。
那桌子形态方正、结体牢固，平和中透着大气，很是适合大雅之堂，这个小太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家具，颇感新奇。
这种家具比起传统的几和案，形式完全不同。不过，它太高了，传统的跪坐之姿用不了这样的家具。所以，配套的官帽椅也就应声问世了，这样的椅子才能配搭这样的桌子。
杨瀚把何善光刨好的大小不一的木板拿过来，拿着尺子量好位置，用炭条画好了线，固定了木条，便用榔头和一把大小合适的凿子开始凿孔。
要做这家具，这榫孔最为关键，杨瀚把几个太监做了分工，各自负责一摊，流水化作业，效率大幅提高了。他自已就是专门负责楔凿榫孔的。
近十丈外，一片肥大的芭蕉叶下，大甜小甜蹲在那儿乘着荫凉。
大甜手里捧着一把熟透了的桑椹，不时拿一颗塞进嘴巴。小甜的吃法就比大甜粗犷多了，她手里提着个小布口袋，里边都是用山泉水洗过了的桑椹，她一次就抓一把，一口塞进嘴巴，吃得紫红色的浆液把嘴唇都染黑了。
大甜瞄一眼小甜，好心提醒道：“少吃一点，一会儿牙倒了。”
小甜乜她一眼，不信地道：“都是熟透了的，甜着呢。”
大甜冷笑：“你是只感到甜了，酸味其实还是在的，你这么吃，等着吧，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遭罪喽。”
小甜道：“能遭什么罪？”
大甜笑而不语。
小甜正要追问，屁股上便挨了一脚。
小甜气咻咻地回头一看，就见褚云正怒气冲冲地站在身后，在她身后，还站着君婷和江虹二女。
这些宫女从上到下都是才入宫没多久的，规矩还没树立起来，言行举止只是较在山野间时规矩了那么一点点儿。
在一个成熟的体制下进几个新人是不成问题的，不要说是宫廷，就算一个大户人家，像钱多多那样的人家，也自有大户人家的规矩。新买来的婢妾奴仆，马上就可以在别人的教授引导下，迅速融入这个氛围。
可这咸阳宫从上到下都是刚进宫的新人，规矩正在摸索、熟悉当中，大家还常出现市井般的习惯动作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当初大宋得国，赵匡胤本就是个官二代，部下文武官员也早熟悉了军中和宫里的规矩，在老赵面前还不是一样大大咧咧，上个早朝就跟菜市场似的闹烘烘的，全没个朝廷的样儿么。
不过，他们其实是懂规矩的，只是习惯了和老赵的同僚身份，一时没有认清自已的位置，只要心中摆正了位置，自然很快就能规矩起来。
而这咸阳宫里人，就得经过一个较长的时间才能建立规矩了，杨瀚知道急也没用，从无到有的事，就得有个过程。这不，这位负责制定规矩、执行规矩的褚女官，气急了也还是抬腿就踢。
小甜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嘟起嘴儿道：“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踢我呀。”
褚女官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道：“没做错？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你那嘴唇紫的，跟成了精似的。”
小甜举起布口袋讨好道：“我在后山摘的呀，又不要钱，可甜呢，你要不要吃。”
“我吃你个大头鬼啊！我问你们几个，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都站好了！一个个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我问你们，当初接你们入宫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
君婷、江虹等几女面面相觑，大甜小心翼翼地问道：“褚……女官，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褚云没好气地道：“没做错啊！你们根本就不做，还能怎么错？”
君婷期期艾艾地道：“我们……我们该做的事都做了啊！”
褚云怒道：“你们做什么了？就是做做饭，更更衣？我把这么亲近大王的机会、这么轻松的事情交给你们，就是图你们干好这点事情？”
四女一脸茫然。
褚云道：“你们当初被选送进宫，你们家里谁不是欢喜雀跃啊，多少亲朋友上门道喜，你说图什么，还不明白吗？你们要是有机会服侍大王，成了他的女人，你们这一辈子就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啊！”
褚云越说越气，双手插腰，摆出了大荣壶造刑：“徐家派去选人的管事跟你们家说了吧？只要你们讨得大王欢心，你们家里就不用交租子，也不用服徭役，你们想想，要是能那样儿，你们虽是闺女，可不比家里生个男丁更得济？”
大甜眨眨眼，一脸懵懂地道：“大王现在挺喜欢我们啊，今天早上给大王更衣的时候，大王还跟我说了个笑话呢，是吧小甜？”
“那有个屁用啊！”
褚女官气极，一指头点在大甜的额头上，把大甜点得头昏脑胀。
“你们得……”
褚云情急之下声调拔高了一些，急忙扭头看一眼远处正兴致勃勃做着木匠活的杨瀚，忙又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得能讨大王欢心呐，得上他的床，做他的女人。那样，你终身有靠了，你们家里也会受到全族的照料和礼遇，若是不然……”
褚云脸色一寒，冷笑道：“你们现在才只十六七岁，花儿一般的年纪。可你们要是不能抓住机会，你们就得一直做宫娥，做上二十年！然后遣出宫去，到那时，你们想嫁人都嫁不出去了。
还有啊，你们家里免的租子、免的徭役，那都得继续交。到那时候，你们爹娘都已老了，你们的兄弟早就讨了婆娘，你们这老姑娘还回得去！”
几个姑娘被褚云一番话唬得小脸儿都白了。
褚云语气一缓，又道：“可你们要能得了大王宠幸那就不同了，不但你们家里指望着你接济，咱们村寨里没人敢欺负你们家。就算是徐家出来的老爷们，对你们也得客客气气。这要是再能给大王生个一子半女，那要封妃的，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不知有多逍遥。”
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间，仿佛发现了一片广阔的新天地，眼睛顿时亮了。
褚云恨恨地道：“看看你们现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儿，这可是关乎你们终身的大事啊。我今天就把话儿摞在这儿，一百天，给你们一百天的时间，要是还不能成为大王的女人，哼……”
诸云冷笑道：“那时你们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我会让你们去掏茅坑、掏炉灶、洗衣服，什么活儿脏累你们就干什么。不过，你们当中要是有谁能得了大王的欢心，到时候连我都得听你使唤。如果你们想照料朋友，可以把她调去服侍你，也算对人有个关照，是吧……”
褚云笑里藏刀，连哄带吓的说完了，便拂袖而去。
她本是徐家府上的婢女，直接受徐家指挥，刚刚挨了三老爷派来的人一番训斥，说是再做事不力，就把她调出宫去，把她许给为徐家看坟的那个疤瘌老头儿，褚云可是真急了。
褚云一走，剩下四个女孩儿面面相觑半晌，一丝敌意便在她们中间悄然滋生起来，这都是……自已的竞争对手啊！
要讨大王欢心！要防着这几个小骚蹄子！嗯……
宫斗的意识，开始悄然萌生。
……
唐骄、唐霜、徐诺、徐震等人缓缓走上山来，唐骄是跛了脚的，走起来尤其辛苦。不过，徐家的人不知道是疏忽了还是有意为之，事先并未给他准备一竿抬轿。
唐骄一跛一跛的，额头渐渐沁出汗来，他不时地拿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一擦汗水，兴致倒仍是极好：“呵呵，老夫听说，瀚王登基时，曾骑着一头巨大的龙兽由此上山，那龙兽壮得跟小山一般，每迈一步，都像我们爬上十几阶？”
徐诺脸不红、气不喘，神情自若地道：“唐先生消息真是灵通！不错！我们大王有驾驭龙兽的本领，那日大王登山时，乘着一头巨大的龙兽，一步步登山，三山百姓顶礼膜拜，大王便如神明一般。”
唐骄停下脚下，抚须喘息，籍机休息着，又道：“呵呵，老夫听说，五百多年前，这驭龙兽的四鸣音功，本是你徐家的本领？”
徐诺没有理会他的挑唆，只是莞尔一笑，道：“可如今，已经五百多年过去了。”
唐骄点点头，若有深意地道：“是啊，五百多年过去了，你看这山道，从这山道就可以想见，当年这山上的宫殿是何等宏伟，必定如天宫一般，可如今全然不见了。呵呵，五百多年了啊，很多事，都变了。”
柳下挥和柳下慧按着刀，见唐骄停下，便也顺势停下。听着二人对话，他们隐隐觉得双方似乎都是话里有话，只不过他们是武士，习惯了用他们的刀，直来直往地交流，一时却是猜不透二人话里的玄机。

第238章 荒唐大王
一路虽说是走走停停，到了山顶时，唐骄还是汗水涔涔，一双腿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他不以武力见长，而且一向不屑于擅武力者，他崇信劳心者治人。
但是现在唐骄却有些希望自己平时多些锻练了，看看徐诺、柳下挥等人浑然自若的样子，他才晓得自己的身体比起他们有多么的孱弱。
唐骄不想在人前露出狼狈样儿，努力地喘息了一阵，这才展颜一笑，道：“这咸阳宫建在如此高处，每每上山，都叫人筋疲力尽，这算是一个下马威了吧，呵呵。”
徐诺仿佛这才想起唐骄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不禁哎呀一声，满脸歉意地道：“唐先生，是我疏忽了，忘了先生腿脚不灵便。”
说到这里，徐诺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这山上原有一条驰道的。车马可以直驰山上。”
唐骄又喘了两口大气，道：“哦？那驰道建在何处？”
徐诺遗憾地道：“五百年前，已经毁了。”
唐骄哑然，五百年前……
怎么说起来这口气就像昨天似的，难道对这些三山遗民来说，五百年岁月只是一瞬之间，他们还活在昔日三山帝国的阴影之下么？
唐霜微笑道：“徐姑娘说笑了，五百年，人世间早不知经过了多少轮回。”
徐诺也微笑道：“是啊。不过幸亏我们的大王回来了。大王雄才大略、性情沉稳，思虑长远，运筹帷幄，三山诸部莫不归心。
大王自登基以来，卧薪尝胆，夙兴夜寐，相信在大王的率领下，我们整整一座山的逶迤宫殿、还有这直驱山顶的宏伟驰道，总有一天，能够再建起来！”
“火把！给我火把，这戟抡起来能打死几只？”徐诺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声音怪叫着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人，头上带了一顶帷帽，帽上垂下的帷幔一直垂到脚跟，仿佛一个人形的蚊帐，那个人就顶着这个蚊帐，手里拿着一个长戟比比划划地跑过来，乌泱乌泱的一大群马蜂，乌云一般在他头顶盘旋着。
他跑到哪儿，那群马蜂就跟到哪儿，仿佛带了一块会跟着他行走的乌云。
随着他的一声大叫，有个人双手舞着火把冲了过来。
徐诺认出了此人，对于杨瀚留在身边的人，她当然要予以关注。
这人叫何善光，据说极笨拙、极老实。徐诺反复调查过，确认此人不是大智若愚，这才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极老实的何善光挥舞着一对火把冲了过去，可他动作迟钝，还是有不少马蜂向他发起了攻击，何善光被蛰得大叫，却是一步不退，一直跑到那个蚊帐人身边，举起火把就递了过去。
“轰~”
那人还穿着一套蚊帐呢，火把一递，先把蚊帐点着了，那人怪叫一声，带着着了火的蚊帐就跑，一边跑一边叫：“水！快泼水，救火啊！拿点蜂蜜，把马蜂引开啊！”
何善光举着两只火把，不离不弃地追在着了火的蚊帐人后边，蚊帐人跑他也跑，蚊帐人绕圈他也绕圈，一迭声地道：“大王，大王，火把，给你火把！右边有一眼山泉……”
那着了火冒着烟的蚊帐人一溜烟儿地逃走了，何善光举着火把跟屁虫似的追了上去。
大王说要火把，他就冒死送来火把，没有接到放弃指令之前，这厮很实心眼地继续顽固执行着杨瀚的命令，百折不回。
山道上，徐诺等人呆呆地站着，呆滞了半晌，唐骄茫然道：“方才，那个捅马蜂窝的人，就是你们的瀚王？”
徐诺讪讪地道：“也许……应该……想必不会有人冒充吧。”
唐霜听了便嗤地一声笑，徐震等人都觉得有点脸上无光，不过，心里倒是忽然踏实了许多。如果大王能安于现状，对于现状如此地乐在其中，未尝不是好事啊。
当然，还是要继续观察，万一他是扮猪吃虎呢？
已经授意褚云了，且看杨瀚肯不肯亲近那些宫娥，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面对如花少女的曲意奉迎，如果还能坐怀不乱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这样的人能禁得诱惑，必有极大图谋，那就得加强对他的控制了。
而且，让他有后，本就是多一手准备，不管他有没有野心，一个孩子总比一个成年人更好控制，早晚这个傀儡要换一个更听话的。
几个人各怀着心思，循着方才那蚊帐人逃跑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在一处庭院里发现了一群木匠。
有人清理树枝，有人剥树皮、有人破大木，有人锯木板，有一个穿着一条湿淋淋的犊鼻裤，头发烧焦了一块，裸着结实三角肌后背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对忙活着的木匠们训话。
“咱们这宫殿建在山上，周围大片地方不曾清理过，蛇蚁蜂蚁一类的东西自然难免。那个谁，你一会儿去跟褚女官说，弄些雄黄粉来，我的寝殿周围要时时撒一些，要不睡到半夜让蛇爬进被窝怎生是好？
还有啊，再发现马蜂窝的时候，我们要直接用火，趁其不备，一把火烧了，它们窝都没了，盘旋一阵也就散了，刚刚实在是太过凶险。”
这人说话时，众木匠都在埋头做着自己的活儿，闷声不坑气儿，只有面前站着一人，仿佛聆听圣训似的，毕恭毕敬，不断地虔诚点头，要把他说的话牢牢记住。
看身材和衣着，这人似乎就是方才举着两枝火把的何善光，只是他颈上好大好红的一个包，仿佛脖子上长了一个瘤，脸上左右两颊也各有一个大包，肿胀得整张脸都变形了，一时也无法辨别清楚他究竟是谁。
徐诺看着那赤裸的背影，脸上就有些发热。这也太打脸了啊，刚刚还在唐骄面前夸辉自家大王如何的勤劳国事，如何的沉稳持重呢，可他现在这个样子……
是不是我对他太苛刻了？搞得他无人可用，只好事事亲力亲为？
徐诺一边内疚地反思着，一边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大王！”
杨瀚听见，便转过身来，唐骄一见，不由唬了一跳。
听说古来圣王多天生异禀，或目生双瞳，或大耳垂肩，或双臂过膝，眼前这位重归三山的瀚王也是天生异禀啊，他前额高高隆起，仿佛肉里生了个大寿桃儿，红得发紫，阳光一照，那寿桃锃明瓦亮。
这震撼的感觉只在脑中一闪念，唐骄才突地恍然过来，莫不是被马蜂蛰的？
唐骄出身何等人家，自然不可能经历过或见过人被蛰了的样子，但他是听说过的，所以刹那恍惚之后，总算明白了过来。
唐霜却比他大伯先明白了过来，忍不住嘲弄地道：“瀚王真是多才多艺，而且事必躬亲，令人钦佩。”
虽然大伯已经表过态，授意他多亲近瀚王，但这一看，他实在尊敬不起来，一向尖酸刻薄的性子，忍不住就来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说得徐震、徐天也觉得脸上无光。虽说在他们心里杨瀚只是个招牌，可招牌丢了脸面，可不就是他们丢了脸面？
徐震暗自有些恚怒，虽说给你的人手少了些，但王国甫建，整个西山诸部又都在大兴土木，人手匮乏，王宫简陋一些也是必然，但也不需要你自己去做木匠、去捅马蜂窝吧？
杨瀚看了眼唐霜，一时还不清楚他的身份，唐霜自到三山为人质，就一直住在徐家堡，徐诺并未让他见过，不过对方话里的嘲讽之意，他倒是听得出来，忍不住盯了他一眼。
徐诺怕他出言冲撞，得罪了强援，忙介绍道：“大王，这位先生是瀛州唐傲上将军的胞兄，唐骄先生。这位，乃唐府公子，唐霜。”
杨瀚这才恍然，便笑道：“哈哈，倒叫唐先生和唐公子见笑了。其实古来帝王，除非是以臣篡君，原本就起居八座，高高在上。否则，谁不是起于微末？既然起于微末，哪个不是亲力亲为，做过许多常人小事？”
这句话一出口，唐骄和唐霜都是脸色一变，唐家现在正图谋瀛皇宝座，唐家本就是瀛州木下氏的臣子，这句话不管杨瀚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叫他们觉得有些刺目。
这时，谭小谈捧着一个药臼，里边还有木捣子，急匆匆就跑了来：“大王大王，药来了！”
唐骄身后，柳下慧霍然抬头看向谭小谈，右手下意识地已然扶住了刀柄。

第239章 双王
“你来得正好，快快快，我这额头肿得厉害，感觉眼角都吊起来了，跟唱大戏的似的，快来给我敷药。”
杨瀚说着，就在旁边一条长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谭小谈捧着药臼到了面前，看看他寿星佬似的大脑门儿，似乎想笑，却又忍住，只是弯了眼睛，又弯下腰来，用那捣子蘸了些药泥往他额头涂抹。
“疼疼疼，轻些轻些……”
谭小谈撇了撇嘴儿，便放下药捣子，用手挖了药泥，小心翼翼地帮他抹药。
杨瀚仰着脸儿道：“善光啊，你看小谈多有眼力件儿。你不要我支一支才动一动。做事要动脑子，你看小谈晓得寡人受伤了，不用吩咐，就知道去给我找药。”
何善光毕恭毕敬地道：“大王说的是，奴婢回头就跟小谈姑娘学习辨识草药。大王下回再被马蜂蛰了，奴婢就会给大王医治了。”
杨瀚抬了抬头，又无力地放下。
谭小谈正给他敷药，他不敢转头，便只乜了眼睛，对徐诺道：“王后可请贵客先至殿中歇息，寡人敷了药，马上就去。”
不等徐诺搭话，唐骄便笑道：“大王不必介意，老朽就在这里等候大王。”
谭小谈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杨瀚敷着药，柳下慧看着谭小谈的侧影儿，低声对柳下挥道：“大哥，这贱婢怎么成了瀚王的宫娥？”
柳下挥眼神飘忽了一下，道：“想来是唐诗安排在这个瀚王身边的耳目，只不知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段，这瀚王居然不起疑心么？”
柳下慧咬牙道：“可恶！自上次败于她手，我便苦练刀法，只想等今年校武时一雪前耻，却不想她竟留在了这里，我怕是一时半晌不得雪耻了！”
柳下挥按着刀，笔直地站着，低声道：“这三山洲上，明明以徐家实力最为强大，如今看来，徐家对这杨瀚，也只是利用，而非真的服从。不知大小姐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叫主公认为，我们唐家更该交好这位瀚王。小谈既然留在这里，必然是大小姐的安排。这样的话，你再想想。”
柳下慧倏然变色，低声道：“我明白了！咱们公子主动以身为质，为的是什么？显然是想与徐家打好关系，将来主公得了天下，咱们公子都做皇太子，有一个强力外援，必然会加重他的筹码。可是……”
柳下挥冷冷一笑：“不错！虽说我瀛州没有立嫡长的规矩，女子也未尝没有机会接掌皇位。可是，既有男丁，大小姐总是吃亏一些。徐家不傻，在大小姐和公子之间，谁更值得结交，他们心里清楚。”
柳下慧道：“我懂了，是大小姐先与徐家进行联系的，可现在却被咱们公子一招主动为人质摘了她的桃子，她心有不甘，所以在瀚王身边安排了人，回去后又游说主公扶持瀚王，目的自然是壮大她的筹码。”
柳下挥轻轻颔首，道：“我们既然知道，便见机行事吧。”
不一会儿，杨瀚额头便敷好了草药泥，谭小谈退过一旁，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那额头绿油油的，真好看！
其实谭小谈是可以再用绷带把他额头缠起来的，不过她故意疏忽了这一步，存心叫他出丑。
谁叫他那么猥琐来着，居然偷看我的……
害得谭小谈这两天给杨瀚铺床叠被，都是先绕到另一边，面对着杨瀚爬上床，而且不管天儿是凉爽还是炎热，领口都要拉得紧紧的。
即便如此，每每背对着他的时候，还要心里好生不自在。
杨瀚依旧是一副寿星佬的造型，只是那大寿桃一下子变成了还没成熟的状态，绿油油的。
杨瀚浑然不觉，站起身来，对唐骄笑道：“劳先生久候了，这里阳光刺眼，请请请，咱们大殿里坐着。”
唐骄自然不好做出好笑的神态，点一点头，更上前两步，微微地落后于杨瀚，随着他往大殿里走。
他此来是代表着唐家，而且杨瀚这个大王，以现在的实力，也不足以令他如何的恭敬，现在只落后半步，在他看来，已是极大的礼遇。
至于王后，至少他该让开位置，让王后站在这里的，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一个向来注重劳心的人，居然疏忽了。
而杨瀚那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子，心思自然不够细腻，所以，他也“忘记”了。
谭小谈捧着药罐子，正想回去净手，忽然察觉身后似有两道目光正在盯着自己。
那种感觉，和每每想到杨瀚盯着自己后背看的感觉不同，不自在不代表有危险，而此时的目光，却叫人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谭小谈霍然扭过头去，便恍然大悟了，原来是他。
柳下慧按着刀，冷冷地盯着谭小谈，目光犹如两柄出鞘的刀，锋寒入骨。
谭小谈却向他嫣然一笑，笑靥如花。
挑衅！
这是最轻蔑的挑衅。
杨瀚前边走着，正回头与唐骄说话，恰好瞧见了这一幕。
一个年轻英俊、身着武士衫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谭小谈。而谭小谈望向他时，笑得好甜。她对自己，就从来没有这么笑过。
杨瀚心里不太舒服，忍不住问道：“先生这两名侍卫，瞧来气质不凡啊。”
唐骄头也没回，只是微笑道：“他们是兄弟俩，一个叫柳下挥，一个叫柳下慧，都是我唐家最得力的武士！”
杨瀚便想，小谈那匹青梅竹马，是挥还是慧来着？
……
小青分持双刀，缓步而前，踏过一路的尸体。
已经吓破了胆的悍勇海盗弃了刀枪，双手抱头，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他们已经知道，这位东山女王是纳降的。
他们不怕死，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最没节操。
海盗所求，不过是财货，他们能有什么信仰？
既然首领已经不可恃，既然跟着这位女王一样的饭吃，干嘛不降？
何况，看她女神一般的风范，为她卖命，似乎比为自己首领卖命更叫人心甘啊！
这里，已是东山地区最后一股海盗势力，消灭了他们，只要再集中力量，端掉最后三个不服管教的独立部落，她就要一统东山了！
到那时候，她的对手只能是……
小青的心怦地跳了一下，有点想他了！
那个家伙，有没有在声色犬马，荒唐无羁？想到拔了他头筹的人是自己，小青的心里略感安慰了一些。
路边，一具“死尸”突然翻身而起，挥刀扑向小青。
这是一个海盗头目，他居然诈死。
正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的海盗们惊骇了，如果被他杀了女王，只怕他们肯降，也只有一死了。
小青没有理会这个诈死的海盗头领，走在她侧后方的木恩突然越过小青，双手持长刀，一刀斜劈，鲜血飞溅，那海盗首领居然被斜肩拉胯地劈成两半。
小青脚下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这股海盗的大首领，那对号称“血鸳鸯”的夫妻俩，才是她想对付的人。
血鸳鸯的老巢到了，这里居然是一座古老的海神庙。从那阶石墙壁浓厚的青苔来看，也许这座海神庙是三山帝国时期的遗物。
小青走到了海神庙门口，徐徐地拔出了她的剑。
女神拔出了她的剑，就像吹响了战斗的号角，跟在她后边以女神战士自诩的年轻人们马上鼻翅翕动，脸庞胀红，兴奋地举起了他们的刀。
木恩辈份虽高，其实年纪也不是很大。只是辈份高的人，习惯了让自己显得更稳重一些，但是他的目中也不禁泛起了兴奋的光芒，只是不如那些年轻人一般明显罢了。
事实上，这些勇武的战士，都在疯狂地迷恋着他们的女神，但是这种迷恋因为彼此身份地位的巨大悬殊，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他们迷恋，却绝不敢生出一丝亵渎之意，不敢妄想能够成为她的伴侣。他们只想为他们的女神舍生忘死，只要他们的女神肯回顾他一眼，就是莫大的回报。
小青慢慢举起了剑，这一战之后，东山地区再没有其他海盗了。
从此之后，将兴起一股势力更大，再没有哪一支海盗势力可与之比似的海盗团体，那是她的队伍，她将身兼东山女王和海盗女王双重身份。
海神庙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了，小青目光一凝，准备发出冲锋的命令。
但是，她的神谕还没出口，那门中就走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
他们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血鸳鸯，但是他们的相貌并不狰狞，如果他们换一身衣衫，就会被人当成普通的渔民，显得……很普通。
血鸳鸯夫妇走出海神庙，跨过门槛，小青的剑刚刚用力指向前方，女神的战士们正要呐喊一声冲上前去，他们……跪下了！

第240章 效辽打草谷
唐骄和杨瀚的会面很愉快，可谓是宾主尽欢。
“为了表示我们唐家对大王的支持，我们会通过秘密海道，为大王输送一批精良的军械，还有粮草。”
“好好好，越快越好。”
“三山洲四面环海，没有巨舰何以卫护海疆？更不要说征讨其他大陆了。我们唐家还会秘密输送五百名造舰匠人，协助大王制造艨艟巨舰。”
“唐家对寡人真是一片至诚啊。寡人对我们双方的合盟前景非常看好。”
“呵呵，我们唐家也希望能看到大王的诚意。我们第一批军械粮草运抵之日，希望大王能迅速派出战舰，不断袭扰木下亲王的封地，把他羁绊在封地不得离开。当然了，可以用海盗的名义。”
“明白明白，可以可以。”
“很好，大王性情真是爽快。只要你们这边能成功吸引木下亲王六个月，我们唐家就可以在京都那边发动兵变了，介时，还希望大王的军队能够登岸，与我唐家前后夹攻，一旦我们唐家得了瀛洲，到时自然对大王可以有更多回馈。”
“比如说？”
“比如说，那个时候，大王在三山立国的消息是不可能继续封锁下去了，可是离三山洲最近的唐国不但承认三山国的存在，而且与三山国建立了密切的盟友关系，那么相信内乱不断的方壶和蓬莱，轻易就不敢对三山兴兵了。天下格局，当由你我两家重新划定！”
“行行行，这样好，没问题。不过，到时寡人当与唐王签定国书，确认此事。”
“哈哈哈，当然没问题。”
唐骄觉得，他开始喜欢这个三山大王了，多爽快的一个人呐。
唐骄感到很愉快，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而唐霜，虽然也乐于见到杨瀚答应他们的一切条件，但是看着杨瀚的目光却有了几分居高临下的鄙夷，就像他正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着他的儿皇帝。
杨瀚也很高兴，三山草创，百废待兴，什么都缺啊。唐家如今是在谋国，需要借助三山的力量，所以运来的军械粮草一定不会是个小数目，这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于是，杨瀚很热情地道：“寡人与先生真有一见如故之感。一会儿就留在宫里一起吃个饭吧，小谈做的臊子面好吃之极，是正宗的瀛州京都风味。”
唐骄默然，我先是快马走了五天，又行船七天，风餐露宿的跑到你们三山洲来，就为了吃一碗我们京都正宗风味的臊子面？
徐诺、徐震、徐天感觉有点脸上无光。
他们压根儿没想过杨瀚对唐家的条件答应的极爽快，根本没有讨价还价。而且这时盛情邀请，居然只请人吃面。天地良心，在吃用上面，他们真的没有专待杨瀚呐！
徐诺一直在对杨瀚使眼色，可他就跟瞎了似的。不对，他不是瞎，他是一直在瞟着旁边的谭小谈，而谭小谈正和那个年青的武士眉来眼去。这真是既令人愉快又令人不快的一幕。
唐霜略带嘲讽地道：“想不到大王竟然这么喜欢我们瀛州的臊子面。呵呵，你们三山不产面吧？回头我叫人给你送几百袋面来。”
杨瀚笑容可掬地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唐公子可以弄些良种赠予寡人，现如今三山洲已无龙兽肆虐，可以种一种嘛。当然，等种子变成粮食，那得明年了，所以几百袋面，也还是要的。”
唐霜啼笑皆非地应了一声：“好！”
唐骄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可一想到杨瀚的人一旦化身海盗袭扰瀛洲沿海，大可从沿海居民家中搜罗种子。虽说瀛州南方多是种植稻米，但也并非绝无麦种，不如大方一些，便闭口不言了。
唐霜不想留在山上等着吃什么臊子面，但是唐骄觉得要给杨瀚这个面子。虽说这国宴实在简陋了些，但是人家江山甫立嘛，而且到处都在筑城，各种用度严重不足，一切从简也是可以理解的。
为了表示对杨瀚的尊重，唐骄还兴趣盎然地提出想要游赏一下山上景致，他刚提出这个要求，一直插不上嘴的徐诺就嫣然道：“好！劳烦两位叔父陪唐先生和唐公子四下走走。”
徐震瞟了徐诺一眼，看得出她眼底暗蕴的怒火，晓得她是想支开客人向杨瀚发难了，于是微笑地点点头，肃手道：“唐先生，唐公子，请！”
徐震、徐天带着唐骄和唐霜离开了大殿，徐诺瞟了眼站在一旁的谭小谈，淡淡地道：“去做你的臊子面吧。”
谭小谈应了一声，走出大殿。落后老远随着唐骄等人游逛的柳下慧回眸瞧见，立即转身，朝她追了过去。
大殿里，只剩下杨瀚、徐诺和何善光了。
徐诺挥苍蝇似的摆摆手：“你也下去。”
何善光站在杨瀚身侧，手执拂尘，顶着脸上两个大肉瘤子，动也不动。
徐诺黛眉一蹙，沉声道：“你没听到吗？滚出去！”
何善光仍然一动不动，只是转首看向杨瀚。
杨瀚道：“你去吧。找小谈要点草药，敷一下，还别说，凉丝丝的，敷上就不疼了，只是仍然胀得很。”
何善光这才恭应一声，退了出去。
徐诺本来一直跪坐于席上，这时双袖一展，盈盈站起，淡淡地道：“大王，军国大事，行政外交，当与大臣有所商量才是。尤其是大王刚到三山不久，还不甚了解外间情况，如此爽快地答应唐家的条件，未免冒失了。”
杨瀚笑道：“我在外边走了一个多月，也向各部落首领了解了其他诸州的情况，不算不了解情况。再说，现在我们弱小，唐家强大，同一个强大的势力结盟，我们付出本来就该多些，何况唐家的条件也不错啊。”
徐诺黛眉一挑，道：“他们虽是提供了钱粮军械，却是徒耗我三山实力去为他打天下，我们能落得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付出，我三山立国靠的是自己，他们只需付出一个承认，这也太不平等了吧？”
杨瀚眨眨眼道：“唐家也没要我们做什么嘛，不就是先是冒充海盗，袭扰木下亲王的封地，唐家在北方起事以后，我们再集结大军，前后夹攻，对付木下么？”
徐诺恼了，加重语气道：“这还叫没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会折损多少人马？他们给的那点钱粮，都不够弥补损失的。再者，你确定各部落肯出人参战？”
杨瀚道：“当然！你看，他要我们组建水师，以海盗的名义袭扰木下的封地。这就很不错啊，我们现在什么都缺啊，缺人、缺钱、缺粮，包括各种农作工具，我们除了可以就地取材的木料和石头，还有什么？可木下亲王的封地里有啊，我们去抢！”
徐诺的眼睛张大了，有些愕然地看着杨瀚。
杨瀚兴致勃勃地道：“抢男人、抢女人，抢钱、抢粮，抢一切能搬上船的东西。其实不需要那么多船的，我们三山洲别的没有，参天大树无处不在，伐下大木捆绑在一起，便是一座不沉的海上堡垒，用它作战当然不行，可是载运东西却没什么难处。
其他诸部可能不会轻易出兵，十有八九是要推诿的，那没关系，咱们可以先出兵啊，给他们打个样儿。只需三两条轻型战舰，再拖上两座巨型木筏。给养不需要的，你听说过‘打草谷’这个词儿吗？
这是祖地上北方一个强大游牧势力发明的词儿，人马不给粮草，日遣打草谷骑四出抄掠以供之，结果后来建了一个强大的帝国。
他们穷，咱们也穷，他们能干的，咱们一样可以干呐。到时我招一头龙兽出来，一只船队有一头就够了，只招吃肉的那种龙兽，这样就不需储备太多草料，攻城拔寨由它来做，大队人马尾随其后。”
徐诺本来觉得有点异想天开，因为木下亲王可不是一个庸人，他的大军虽然不可能集结于一处，也不可能守得住漫长的海岸线，但是扮成海盗，也只能袭扰袭扰，不可能深入，可是如果有龙兽做战，倒未必不可以做到深入陆地且快进快出。
徐诺有些意动了，忽又想到一个问题，道：“你要亲自随队前去？”
杨瀚摇头道：“当然不会，你挑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我把驾驭龙兽的秘诀传授给他就是了。”
徐诺忽然生起一些负罪感，原来杨瀚是如此地信任我，他立身保命的本领都肯传给我徐家。由我来找可以信任的人，那传给了他，不就等于让我徐家掌握了么？
杨瀚道：“我们不只是以战养战，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训练我们的士兵，可以训练战士们和龙兽协同作战的办法。三山洲承平五百年，根本没有打过像样的仗，平时那种部落之间的小打小闹有什么用？
这样一来，我们不但可以得到大量急需的物资，还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把我们这些单兵战力强大，可集合起来却是一盘散沙的队伍尽快训练出来，其中带队的首领，也将在这样的实战中迅速成长起来，成为杰出的将领！”
徐诺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我们得了好处，其他诸部自然会群起效仿。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以战养战，战中整合、战中扩军！”
杨瀚微笑道：“不错！”
徐诺发散思维，继续道：“等唐家起事，要我们配合北进的时候，我们一方面可以故技重施，攻占一座城池，就搬空一座城池。在这种大作战中，我们的人马还可以学习、摸索、练就大军团作战的战术战法！”
杨瀚道：“正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光会看兵书没用的，不实际操练一番，结果不过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即便真正懂得兵法，手下的兵马却是一群只知个人武勇，不晓军纪、不能统一指挥的散沙，一样要败。
只有通过这种从小战到大战，一步步地从将领到士兵，都在磨砺中成熟起来，才能成长为一支真正的精兵。”
徐诺微笑道：“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诸部的兵马必然要统一调度、要有军功赏罚，渐渐的，就从藏兵于民，变成真正的职业军队，这兵权，自然也就从诸部手中收拢上来，集中到一起。”
杨瀚击掌道：“不错！”
徐诺对杨瀚再无怀疑了，如果杨瀚是一个平庸无能、任由摆布的棋子，那当然省心。可他若是精于谋略，却又能对徐家如此的信任，把机会毫无保留地让与徐家，那岂不更好？
徐诺刚刚仔细盘算过了，在这个过程中，徐家会不断地壮大，而杨瀚坐镇于咸阳宫，是不可能插手兵权的。
只要兵权在自己手里，那么便是把别的权利让度一些给杨瀚也不必担心。在杨瀚手里，总比其他诸部夺去强得多，好歹他是自己的男人呢。
徐诺轻移莲步上了丹陛，抬起素手，轻轻抚上杨瀚的额头，柔声道：“你这里好些了么？你是大王啊，再怎样也不必亲自去捅马蜂窝，看着真是叫人心疼。”
杨瀚扶额道：“呀，你这一说，还真有点疼了，大概药泥干了，药效也过了，我去找小谈，让她给我再重敷些。”
徐诺看着杨瀚捧着大脑袋出了大殿，轻轻咬了咬下唇，露出些幽怨之意。
人家难得对他表现些温存之意，他居然去找小谈了？论身材论相貌，她哪里比我强了？想来是我平时的样子太严厉了，令他生出敬畏之心，所以不敢亲近？看来以后我须注意一下，不然这夫妻做得何等无趣？

第241章 厨房故事
小谈正在厨房做饭。
她说，大王就喜欢吃她下的面，于是君婷和江虹两位姑娘就被赶出去了，气鼓鼓地站到门口。
她们才是司膳和掌膳，当然不会自降身价，去给小谈打下手。
柳下慧追到门口的时候，小谈正在做臊子。
她耐心地切着肉丁，菜刀在她手里和杀人的刀一样灵动。
柳下慧按着刀站在门口，左右两边则是神色不善的君婷和江虹。
柳下慧诧异地看了很久，才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小谈刚刚在殿上就已经和柳下慧“眉来眼去”了很久，当然知道是谁在问她。所以她头也没抬，只道：“做臊子。”
柳下慧道：“这么大的……一块肉？”
小谈道：“你们来了这么多人，再加上这里的人，人数一定不少。好歹这也是王宫，哪能吃个面还不叫人吃饱。我准备用十斤精肉，十斤肥肉，十斤寸金软骨，都细细切做臊子，分别盛着，喜欢吃肥的还是喜欢吃瘦的，亦或是喜欢有嚼头的，自己调整，我是不是很聪明？”
柳下慧感觉有点头大：“咱先不说臊子，你不跟大小姐回京都，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做臊子面？”
小谈又选了一块全是板油的肥膘肉，仔细地端详。
雪白的肥肉，泛着润泽的油脂，这个烹得好了，便是极好的膏腴。
这年代可不比后世不缺肉吃的年代，这时是以肥肉为美的。
小谈满意地看了看，利落地两刀下去，一大长条肥肉就断成了三截，直接掉进清澈泉水的桶里泡起来。
小谈叹了口气，道：“我惹了祸，大小姐不要我了，幸亏大王收留。现在……”
小谈抬头看了柳下慧一眼：“我是大王的人。”
小谈说完，抓起一块精瘦肉，又开始继续切肉。
柳下慧盯着她手下渐渐形成的鲜嫩的肉糜，深深叹了口气，有些失落的样子：“你……从此以后，就留在三山了？”
小谈没有抬头：“准确地说，是留在大王身边，现在，大王就是我唯一的主人。”
柳下慧惘然道：“那我怎么办？”
君婷和江虹立即竖起了耳朵。
听这话音儿，似乎有一幕很狗血的剧情要上演啊！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绿帽子，更何况是他们天圣神族后裔的大王，如果被大王发现什么不妥，会命她自缢吧？
听说，在古老的皇族宫廷里，皇帝赐死后宫，都是这样的，不见血，比较文雅。
一时间，两位姑娘浮想连翩。
小谈切肉的动作似乎都有些懒洋洋起来，她也叹了口气，有些惘然地道：“我也不知道，自从被小姐抛弃，其他的我都不想了，我只服侍大王一人，大王叫我生我就生，大王叫我死我就死，这就是我今后的命。”
小谈当然知道君婷和江虹正在竖起耳朵听着，所以这番话不是说给她们听的。
柳下慧咬紧了牙关，身体有些发起抖来，过了很久，他才压制住拔刀的冲动。
在君婷和江虹眼中，柳下慧则是青筋暴露，似乎即将暴走，只可惜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如果他扑进厨房，不管是一刀把那贱人杀了，还是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大腿哭喊不要离开我，是不是自己就有话可以对大王说了？
柳下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三年了，你知不知道，从三年前的那一夜开始，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我白天想，夜里想，我每天不停地练功，哪怕就只是一个拔刀的动作，我每天也要练上五千次，胳膊肿得像腿那么粗……”
君婷和江虹的眼睛又发光了，那一夜？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呢？哪怕只是抱抱她，摸摸她，亲亲她，叫大王知道了，也会生厌的吧。
柳下慧咬紧牙关着：“那块染了血的布，我一直珍藏在我的卧室里。每个月的那一天，我都会把它取出来，它会提醒我，我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叫我一直记着你，永远也不会忘了你。”
君婷呻吟一声，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江虹也兴奋的浑身发抖，谭小谈不是黄花闺女了？那她拿什么跟我们争啊，大王一定会嫌弃的吧？嘻嘻，美滋滋。
杨瀚走了过来，大甜和小甜因为杨瀚迈着大步，只好一溜小跑地跟着。
杨瀚的脑门绿油油的，虽然那药泥干了，但是居然没有皲裂掉落。
杨瀚走近了，看到一身武士服，枪一般站在门口的柳下慧，便放慢了步子。
君婷和江虹已经发现了大王，但她们谁也没有参拜，她们怕惊动了柳下慧和谭小谈，她们只是垂下头，努力掩饰自己的喜悦，并尽量做出沮丧的模样。
她们要让大王觉得，她们是感大王之所感，急大王之所急，耻大王之所耻的，她们和大王心连着心。
柳下慧的声音提高了：“我本想，今年的校武，可以再次领教小谈姑娘的高招。你让我流过的血，我要让你十倍地流出来，唯有如此，才能洗刷我的耻辱！”
君婷和江虹霍然抬起头来，激动的红晕迅速变成了失望的苍白，貌似两人的关系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呢？
柳下慧振声道：“可没想到，你居然离开了唐家。谭小谈，你让我曾经蒙受的屈辱，怎么办？我为了你，整整苦熬了三年，我要打败你，我要让你跪倒在我的脚下，我要向你挑战，如果你还承认你是个女武士，你……”
谭小谈愁眉苦脸地叹气：“我现在只是个厨子，哦！专门给我家大王做面的厨子。我还负责给大王铺床暖被，打打杀杀么？我也不知道大王会不会允许我做……”
谭小谈抬起头，笑望向柳下慧：“因为人家已经很久不带刀……”
她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杨瀚，于是马上敛了笑容，娇怯怯地施了一礼：“大王。”
柳下慧霍然转身，杨瀚已经直直地走过来：“小谈也许还会拿起她杀人的刀，前提是，我需要她去杀人的时候。比武这么无聊的事，大家都很忙，就算了吧，我不允许。”
杨瀚说着，就把柳下慧挤到一边，进了厨房，指着自己绿油油的大脑门问：“小谈啊，你弄的那种草药，干了之后效果就没那么好了，那草药什么样子，你跟小甜大甜她们说说，叫她们去采些来。”
小谈弯腰在水桶里净了净手，在围裙上擦干了手，顺手拿起一个竹勺儿，从大桶里舀了些清水，对杨瀚道：“药泥干了，药效还在，大王喜欢湿着，淋些水就行了呀。”
杨瀚恍然道：“啊，果然，不错！”
趁着小谈举勺淋水，杨瀚问道：“这人比斗输给过你？现在的话，能赢他么？”
小谈一脸轻蔑：“勤能补拙是不假，但是天份这种东西，是真的没办法弥补的。再努力的人，天份就那样儿了，他也难有长进。这个人，永远也不可能赢我的。”
杨瀚一听，马上转过因为滴了水，绿油油的颜色显得更加鲜亮的脑门儿，对柳下慧道：“如果唐先生和唐公子同意再比一场的话，我不介意一会吃面的时候，由你和小谈比上一场，给大家助助兴。”
柳下慧默然。这位三山大王刚刚问小谈的时候，压根儿就没降低声音，他和谭小谈的对话，柳下慧听得很清楚，是因为听说自己不能赢，所以他才答应的么？
不过，柳下慧并不相信小谈的话，搏击术在他看来，和其他任何一门技艺没什么不同，功夫下的够深，造诣自然就深，便如那卖油翁的故事一样。
所以，柳下慧马上挺了挺腰杆儿，沉声道：“多谢大王成全，小人会向公子提出请求。”
杨瀚担心地看了看谭小谈，谭小谈冷笑：“他不行！”
杨瀚马上道：“好！一言为定！”
杨瀚举步要走出去，忽又停住，扭头仔细看看小谈。
小谈系着件小围裙，挽着袖子，腰杆儿细细的，袅娜得仿佛一截迎风的柳枝。腕管儿俏生生的，白的就像精雕出来的水萝卜。
小谈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忸怩地小声道：“大王看啥？”
杨瀚点点头，道：“铺床暖被，你自己说的，这几天确实有些冷意了，很好。”
小谈急了：“不是，我那是故意气他的，大王你不能这样。”
杨瀚冷笑一声，道：“那没办法！你害我对青梅竹马有了不一样的理解，这是惩罚。”
谭小谈咬了咬嘴唇，看着离去的杨瀚背影，最后目光落在一盆黄豆上面，要不要炒些黄豆吃，到时一个屁臭死他？
虽然我是一个高明的杀手，虽然我懂得很多杀人的手段，但这法子似乎也太恶心了，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可别没把他臭死，先把我自己恶心死，那就成了大笑话了。
杨瀚这个大王，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一个笑话。
徐震、徐天是这么看的。
空领了一个官职，现在只顾自家筑城，并不太在乎忆祖山上的杨大王的蒙战、巴图等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徐诺的看法稍稍有些变化，她开始觉得这个大王其实并不蠢，可能比她的几个叔父还有家族的几个年轻人还要聪明一些，于是，她真的开始有些喜欢杨瀚了。
以前的话，真的不怪她。
她是天之骄女，一个能力智慧、心机手段、容貌体态都很出色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废物？这个废物既然有利用价值，那就只是利用他好了！
现在徐诺开始想，也许可以真的嫁给他。
反正他生的不讨厌，人也不蠢，而目高于顶的她，真的很难找到一个叫她有臣服感的男人了。
这样的话，叫他做自己的贤内助貌似也不错，只要能帮自己打理一下内务，再帮自己生个聪明的儿子……
妇唱夫随的戏码在三山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上演过，她的那位老老老祖母不就这么干过吗？
当然，那位老祖母玩脱了，虽然她男人不争气，可她争夺皇位的事，实际上造成了内部的分裂和动荡更加频繁，反而给了三个野心家以可乘之机。
结果，不但本来还可以再苟延残喘个百八十年的江山玩没了，徐家的四鸣音功也没了，五百年后，成了杨瀚的独门绝技。
不过就像柳下慧不相信自己会再次摔倒在上次摔倒的地方，徐诺也不相信自己会重蹈老祖宗的覆辙。

第242章 一飞冲天、蛰三年
木华离走到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吹动长达一丈的号角。
他的脸庞已经有些胀红了，但他没有换气，大概想向他的女神显示一下他惊人的肺活量。
三桅的帆把风鼓得满满的，海盗舰正向前方疾驶。
与陆地还很远，但前方出现了一条商船。
这是从瀛州去往方壶的一条大商船，也许是碰上了风暴，所以更改了航线，否则它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海域。
但是，管它呢，既然发现了，那就是自己盘子里的菜！
随着号角号响起，在这艘旗舰后边，更多的海盗船出现了，它们开始划着弧线包抄向那艘正试图逃走的商船。
血鸳鸯夫妇显然是很出色的海盗，在他们的指挥下，几艘海盗船的卡位非常精确，那艘商船逃不掉了。
小青飞身而起，灵猿一般沿着帆布爬到最高处，一双被鹿皮战靴衬托得极优美且英姿飒爽的小腿，稳稳地站在疾驶站舰的最高桅杆上。
在她身下，船帆吃足了风，飞一般破开碧浪。
碧浪之中，有一条人鱼。
那条人鱼是木恩，木恩只穿着一条鱼皮短裤，双臂破浪，一起一伏，仿佛一只海豚，他速度极快，竟然游在战舰的前方。
小青很不理解，男人蠢起来，本来就是不可理喻的。
船头吹号的木华离，何必这么长时间不换气，把自己搞得脸红得跟刚下了蛋的母鸡似的？
木恩放着好好的船不坐，非要游在战舰前边，保存点体力不好么？
小青真的不能理解，她知道这些人是在向她卖弄，但是……真的显得很幼稚、很蠢呐！
木恩先冲到商船旁了，他取出了一对短刃。
砰！短刃用力扎进了商船的船舷。
砰！另一只短刃扎在了更高处！他双手交替，靠着强大的臂力，居然就这样爬上了两层楼高的船沿。
“砰~~”
一声更大的巨响，海盗船的撞角撞中了商船，然后借着余力迅速贴近，海盗们嗷嗷叫着准备跳帮作战，而血鸳鸯夫妇已经悠着缆绳先跳过去，和木恩呈品字形狠狠地切进了商船卫队中间。
木华离呢……他正扛着一口大刀，站在船头做威武之姿。
这货吹大号吹得太用力，现在眼前一根根的金条飞来飞去，他得先缓口气儿。
“真是白痴！”
小青嘟囔了一句，一把扯起一根拴在高高桅杆上的缆绳，一手持剑，荡向商船。
小青，似乎每一步都走在了杨瀚的前面。那边还在讨价还价，等着唐家送来援助物资，再出兵扮海盗袭扰木下亲王的封地，而小青这边已经整合了数支海盗队伍，直接杀向了瀛州。
……
清泰城，这是黄氏部落给自己筑的城所起的名字。
黄氏部落在西山诸部中算是一个中等部落，因此目前来说，只筑一座城基本就够用了。
他们没有足够的财力、物力马上把旗下所有人马都拉出山。
这座城已经初具规模，黄土为墙，城内造屋，街道、水井、店铺……
每天巡视着这座大城，黄三泰感到很满足。
不过羊皓觉得他这种心态就是一个土财主。大王说的对，这些人上人在三山洲上困了五百年，五百年来都是困在山沟沟里，靠着险峻的地势躲避龙兽，他们各个方面都在退化。
在城东门处，羊皓建了一处急脚递，在这里留下了十个人。如今刚刚安排好这里的一切，很快他就要去下一处巡视，看看那里建造的情况。
黄三泰曾经背着手巡视全城的时候，来过他的急脚递。
“急脚递？貌似是传递紧要消息的？”
“不错！将来，咱们三山立国的消息一定会传出去，万一诸国来攻，就靠咱们这点人，这么矮的城墙，很难御敌。可咱们有龙兽啊，只不过，这龙兽只听大王的调遣，有了急递铺，一有什么消息，就可以迅速报与大王，大王就会带龙兽来，保一方安宁。”
“好！这个好！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本官，本官一定予以协助。”
很守财的土财主黄三泰，现在挂着户部右侍郎的官衔呢，虽然他从来没去上过朝，也不想上朝。
今天他又来了，背着手，带着四个跟班。
“羊皓啊，听说你要走了？”
“是啊，明天就走。”
“嗯嗯，这急脚递建好了？”
“建好了！”
“大王真是爱民如子啊，铺开这么大的摊子，养兵千日，平时里却只有开销，不容易啊。”
“是啊，我们也要过日子嘛，大家都没得赚，哪还等得到有敌情发生啊，这些小子，平素里一定都去赚自己的钱了，那这急脚递可不成了虚设？我们打算顺着道儿，自己做点小生意，贴补贴补。”
羊皓笑得很腼腆，有些小小的难为情。他虽然曾不动声色地干掉了一家几十口人，可平时真的会给人一种很内向、很老实的形象，要不然也不至于蒙蔽那么多人。
黄老财对钱最感兴趣，一定生意，马上竖起了耳朵：“哦？却不知你们想做些什么生意呢？”
羊皓道：“我琢磨着，让兄弟们平日里就南南北北的多跑跑，多打听些消息。一来呢，自己赚点小钱，二来呢，道儿跑熟了，真要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传递消息才能有条不紊呐。”
黄三泰皱眉：“打听消息，能赚什么钱？”
羊皓道：“大人你看，这诸城都在刚刚兴建，城与城之间的道路都还未通，这百姓们想给亲戚朋友传递个消息殊为不便，咱们这急脚铺只收一点小钱，就能帮大家送信传话了，岂不是好？”
黄三泰恍然，微微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不以为然。
羊皓又道：“还有，各地商价不同啊，可是呢，各地消息闭塞，彼此全不知情。前边那荆阳城，城守要筑大屋，可他们那儿没有石头，他们那儿是一马平川呐！
土地倒是肥沃，小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河边坡上滑玩，从来都不用担心划伤了屁股。您这儿不同啊，旁的没有，就是采石方便，你看，这还有条河，要是建了筏子，顺水运去，又不需多少劳力，还怕卖不上好价钱？”
黄老财的眼睛登时亮了。
羊皓笑道：“这消息，咱奉送大人了，类似的商机，咱家这边都会注意着，不过下回大人要是想打听什么消息，可得付钱，根据消息的价值付钱。”
“好好好！”
黄老财说着，已经迫不及待想走了，他想赶紧回去弄清楚这件事，旁边那条河……
他只知道可以用来灌溉，还没摸清它的走向呢，一直忙着建城的事儿，也不知道旁人那里缺什么，要是羊皓所说属实，应该会赚一笔吧。
羊皓笑道：“大人莫忙着走，还有咸阳宫里的消息。”
黄老财一愣，心想，大王那里能有什么消息？不是一切都是徐家说了算么？
羊皓道：“就说近来吧，瀛州唐家来人了，直接找的咱们大王，就算是徐家做主吧，也得咱们大王点个头啊你说是不是？那我们这些大王的身边人还能不知道？我跟你讲，我跟大王身边的大太监何善光，那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
那你说，他们找大王谈些什么呢？反正啊，我是听说，徐家听了以后就开始造船了，现在还在到处招募水手，据说是要发大财了。可这具体他们商量了些什么呢？”
黄三泰急道：“商量了些什么呢？”
羊皓咳嗽两声，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兄弟们苦哇……”
黄三泰迟疑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饼子。
这三山洲上久无统一的官府，货币都没有了。人们除了以物易物，就是用贵金属交易，商业全面退化，工业也成了小作坊。
不过随着城镇的建设，新建的王朝渐渐必然要发挥作用，因为谁都需要它，那时，工商业势必也会渐渐壮大。
这是势！
杨瀚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抢权夺权的时候，不然靠着这帮没格局的蠢货，三山帝国哪可能站起来，一旦三大帝国来攻，他最好的结局也是被人家抓走，圈一个安乐公。
想想唐国李熠和小周后，他可不想自己的女人时不时被人家皇帝召进宫去，生不如死啊。
所以，他宁愿摆出一副真心实意只要三山好，毫不在意个人权柄有多少的样子，只希望退化了五百年的三山洲尽快站起来。
只要他把握了大势，当历史洪流渐渐汇聚、流动起来，他那时只需要顺水推舟罢了。
因此，他把最好收拾的东山诸部交给了小青。不然的话，东山诸部需要的只是一个天圣杨家的名义罢了，他去和小青去是一样的。
当然，小青对东山诸部年轻勇士们的激励作用，这个他是事先完全没有算计到的。
所以，尽管东山现在已是迅速一统，一飞冲天，但杨瀚并不急，他在稳稳地一步步走着。
西山诸部的底蕴要十倍于西山。只要让他把这些力量梳拢清楚、掌握手中，哪怕先蛰伏三年，他也会是那个最先站上巅峰的人。
所以，他的杀手锏现在是不会用的。
羊皓乜了眼黄三泰手里的银饼子，只是笑了笑。
黄三泰有些犹豫了，钱他当然有，只不过，他无法想像，消息……能值几个钱？
羊皓似笑非笑地道：“徐家也在筑城，而且一筑就是三座，他们也缺人呐，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舍得抽调人力去造船招兵，那么你想……”
黄三泰怵然动容，想了一想，咬咬牙，又换了一块金饼子出来。
羊皓笑吟吟地道：“荆阳城的秦大人出手很大方，而且他们部落所在，原有一座金沙矿，我这个消息，应该卖给他们才好。”
黄三泰的胃口已经被钓起来了，心里一惊，急忙又掏出两块金饼子，凑作三块，咬着牙往羊皓手里一递，道：“如何？”
羊皓想了想，叹了口气，接过金饼子，道：“那咱家就告诉大人好了。大人呐，以后，我劝你还是时不时的该去咸阳宫里站一站，就算你自己不方便总出门，也该派个亲信的子侄常去跟大王亲近亲近，不然，那徐家近水楼台，这好处可不都叫他们占了？”
黄三泰心里忽然亮堂了一下：“对啊！如果老夫朝里有人，何必花了三锭金饼子来问你消息。不行，看来这朝虽说是上不上的没啥用，我还是该派个亲信的人，时常去大王身边转悠转悠。”
黄三泰暗暗想着主意，嘴里却一迭事地催问道：“你快说说，徐家究竟得了什么消息，他们为什么要全力造船？”

第243章 大王派我来巡山
荆阳城建造的规模比清泰城更大，但是这个部族更强大些，所以建造的也更快。
城东将按照城主的规划建为商业区。
荆阳地处要津，四通八达，将来各处城池建好，交通大多要经过这个地方。
荆阳苏家的族长苏青很有头脑，年轻的时候，他曾游历瀛州和方壶。
他很清楚自家地盘身处要津的优越地理条件，会给他带来何等源源不绝的财富，所以他的城筑得又大又高，店铺区的街道也是又平又宽。
荆阳地区沃野千里，没有山，便连石头都不多。
但是荆阳苏家却想把城墙建得更加坚固些，这条主要街道更要铺上平整的青石板。
苏青很清楚，要舍得付出，才能凭借优越的条件招揽来更多的客户，当大部分客户都认可了这里，那就再也无人能夺走它商业中心的地位。
先机，无疑是极重要的。
这样一座大城，各色人口是少不了的，要有人耕田种粮，要有人在城中从事各种服务。
可是要搬运筑城所需的石料、要尽快开垦出足以供给全城百姓的食粮甚而可以有余粮销往各地，他们虽有广阔的沃野，却少不了大王许诺的象农帮助，才能把它变为良田。
且不要苏青这里本来就缺人手，就算他人手足够充裕，人力去做这些载运重物的事情也不是一年半年就能完成的。但是有了力大无穷的猛犸巨象那就不同了，他的速度可以加快几倍。
苏青已经听说，徐家同时开筑的三座城池也都有商业街区，这令他产生了很深的危机感。
所以，在听说栾城得罪了这支象农队伍后，苏青马上派人把他们请来了荆阳城。
徐海生和司马杰率象队到来，苏青异常的重视，安排了他最得力的儿子负责接待。
徐海生和司马杰率领的象农队也成了荆阳城东区商业街开张以来的第一单生意，因为六十头大象，对于各个严重缺少劳动力的部落来说，根本不够分配。
徐海生和司马杰下山之后，去的第一座城就是栾城，栾家明显还没搞清楚立场。在他们看来，他们都是忠于大王的，筑城是响应大王的号召，将来这城都是大王的，所以……大王派来的象农队，理应为他们服务。
虽然，他们只是名义上归属瀚王，这未免有些无赖。
可徐海生显然不这么想，都说人要是阉过，就没一个好人，苏家现在就这么认为，那个徐海生居然不识抬举，带着他的象农奴走了。
苏家派了人挡在城门口，性如烈火的徐海生坐在高高的象背上，声如霹雳：“走！我看他娘的谁敢拦，踩他个稀巴烂！”
于是，六十个象奴就乘坐着六十头大象，轰轰隆隆地逼向城门。
恼羞成怒的栾家族长栾振杰眼看着六十头雄壮的猛犸巨象所形成的声势浩大的队伍迎面走来，他只能带人退到一边。
要驱赶这些大象，得用虎啸功，可那只有徐家才会了。如果硬要阻止，他要付出多少名战士的生命？
于是，徐海生走了，没给这座城留下一头大象。
栾家现如今大工地似的城池里，只留下一地鸡毛。
倒是象农队的副手司马杰对栾振杰很恭敬、很客气。
司马杰爬下大象，拉住栾振杰的手，很诚恳地说：“老徐他就是这种臭脾气，他犟，他太犟了，他连大王都敢顶撞。
气得大王差点儿把他的大头也给切下来。你看到了吧？就他那大块头，留在大王身边做个禁宫随身侍卫，何等的逍遥自在？
就因为他这副臭脾气，才给大王轰出来的。你就说吧，就连大王都拿他没办法，咱家又能拿他怎么办呢？咱家也很无奈啊！咱家也常受他气的，栾大人你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那这象奴……”
“大人您放心。这六十个象奴分派出去后我就回来，我和大人您一见如故，投缘！我愿意帮您，我到时回来，调教几个徒弟，大人您以后还怕无象可驭么？”
“哎呀，那敢情好。”栾振杰喜出望外，如果能教会他的人训象，就算这次耽误一些，吃点亏也忍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么。
于是，几大锭铸造的坑坑汪汪，卖相极不好，但是金澄澄的成色却极好的大金饼子就揣进了何善光的口袋，他的衣服马上就歪了。
栾家有矿，在山里有一座金沙矿，栾振杰是大土豪，舍得花钱。
“哎呀呀，你看看你看看，这怎么好意思说的。真是太谢谢栾大人了，咱家……咱家感动。咱家是个苦命人呐，要不然也不至于混到进宫这一步，你说是不是？
咱家自打看栾大人您第一眼就觉得亲切，您就是不给我任何好处，我也是打算回来帮您训练象农的，这就叫投缘儿。
我一瞧栾大人您，就特别的投缘，说实话，您的谈吐行止，那神韵，哎呀呀，跟我爹一模一样。咱家可是自幼失怙，我一见大人您，就像瞧见了我亲爹一样，要不……我认您当干爹得了。”
何善光不由分说，就在一头头大象踏起的飞扬尘土中跪下来，很实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栾振杰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干儿子，一时有点懵。
认干儿子本也没什么，只是……他是个没把儿的，儿子没把儿，听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是栾振杰还没理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何善光已经磕完了头，欢欢喜喜地爬起来，一把拉住栾振杰的袖子，亲亲热热地道：“爹，咱们栾家有黄册吗？”
“黄册？要那东西干嘛，劳神费力的，也没啥用处，一直就没这东西。”
“哎哟我的亲爹诶，没有黄册，怎么管理子民呐？怎么缴纳赋税啊，这百姓流失了怎么办？您没黄册也不清楚啊。爹啊，我一看就觉得您宽厚，你确实是仁厚，可不能因为宽厚就由着下边胡来啊。”
栾振杰笑了，抚须道：“儿啊，你原来莫不是徐家部落的人？”
“是啊爹，爹您这双慧眼，啧啧啧，这您都看得出来？我脸上又没写着。”
栾振杰自矜地一笑，道：“因为咱们这三山洲上，只有徐家一直造黄册啊。呵呵，不提这个，你可知我各个部落为何不造黄册么？”
“孩儿愚昧，还得爹您多指点。”
“因为啊，用不上。”
栾振杰道：“咱们栾家，都是自家嫡系族亲打理，一层层地下去，也是他们各自的亲信，就算其中有人贪墨，那能贪多少？
再说了，都是自己人，肉还不是要烂在自己家锅里？至于说迁徙，呵呵，少！几十上百年能有那么一起，一定是在原本的部落犯了大错，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走。
不然的话，各家势力都是宗族为本，一户外姓人去了，他能不受人欺负？所以啊，没人走，他也无处可走。”
栾振杰心道：“大王英明，只各处走了一个多月，各种事情扫听的一清二楚。栾家没有黄册，那就更好办了，看来这里，我还真得杀个回马枪。”
何善光便笑容可掬地道：“哎呀，这样的话，我倒是麻烦一些。那就等我回来，各处寻访一下，再挑选老实本份的农人传授本领。”
栾振杰一怔，道：“这又何必，我到时直接派些人听你调用不就行了？”
何善光腼腆一笑，有些难为情地道：“爹啊，你看我现在都是阉人了，也没个后，以后指望谁啊？您是爹，得我孝敬您，可儿子也有私心呐，总希望吧，这人瞧着实诚，传了他手艺，他以后能孝敬咱。”
栾振杰大笑，这孩子老实，不过老实归老实，倒也挺有心眼儿。
有道理，生个亲儿子还指望他孝顺呢，谁教徒弟也不想教会儿徒弟饿死师父啊。
栾振杰便慷慨地道：“没问题，到时候为父这地盘，你横着趟。”
父子二人越说越近乎，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直到徐海生率象兵大队人马绝尘而去，何善光才爬上象背，与他刚认的干爹依依道别。
很快，象农队伍到了栾城，却没留下一头大象的消息，就通过急脚递，传递给了四面八方的大人物。
据说徐海生决定在荆阳城停歇，再根据各家决定拿出的报酬来决定这象农分配给哪一家，以及名额多寡。这一来各家都有些急了，若是不派人去，岂不是就没了象农？
要知道，有这么几头大型牲畜在，那垦荒和筑城的速度将数倍于前，无论怎么算，这利益都要大的多，如果垦荒快，今年还来得及种一拨粮食，且不提这，就算只是那缓慢的建筑过程中的消耗，也足以抵消这份支出了呀。
更何况，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已经知道了大王将要组建“海盗水师”劫掠瀛州的事情，暴利啊！当然，若是参加，筑城人手就更少，更加需要这种牲畜。
尤其是，栾振杰把何善光答应传授给他的族人驯象之术的事儿告诉了他的亲家，他的亲家又告诉了他的姐夫，渐渐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们心里顿时亮堂起来，这不是一锤子买卖啊，只要自己这边抢得一对象农，把他们答对好了，许一些好处，哄他们把本事传给自己的人，那就是学本事了，这样算的话，多付出些也是好的。
徐海生和司马杰这厢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一边挤兑着各家表态，先帮谁家，后帮谁家，各城竞聘。一面招揽着人心，物色着火种。
而急脚递那边则通过与各方万千百姓的直接接触，不断地收集情报、归纳整理，形成甚而比各个部落自己的首领还更清楚、更真实的部落的状态，再呈报给杨瀚。
在接信递信传递消息的过程中，让各部完全适应了、接受了他们，他们越过以前那种封闭的，要和各部百姓有所接触，只能通过他们的首领来进行的方式，直接与千家万户进行接触，朝廷的存在与其影响力，也就渐渐润物无声地走进了人的心里。
这个过程无疑是缓慢的，但也可以是很快的。只要这些部落首领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举动正在招揽着人心，教化着规矩。
小青的动作，却无疑是更快的。
就在荆阳城中猛犸巨象竞聘大会开幕的时候，一头飞龙稳稳地张开着它巨大的膜翼，振翅飞进了瀛州富饶的边城吴港。
它巨大的膜翅扇动着巨风，刮得城墙上的弓箭手站立不稳。
疾飞掠过的阴影，深深印在了每一个战士的心里。
城里面无数靠着海运富得流油的大商巨贾都听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大海盗血鸳鸯夫妇率海盗攻上岸来了。
这是几百年未有之事，很多人都不相信，可他们又不能不信，因为那头飞龙就在他们头顶盘旋着，飞龙上有人正洒下火油，烈火已在城中各处燃起，硝烟冲天。

第244章 公子唐霜
唐骄以将要谋国者的身份，与杨瀚这个甫立新国者的王侯会唔，本来纵然不是奇珍异味也该水陆八珍，可就是这样一群自诩大人物的大人物，居然只是一人一面碗就算宴请了，虽说面真的很好吃，依旧透着寒酸。
徐震觉得很丢脸，已经暗暗决定给王宫这边多拨些用度。他要防的真的只是杨瀚掌权而已，并不至于在吃穿用度上那般吝啬。
不过，唐骄说他很喜欢吃面。
他说他在这里尝到了家的味道。他还说，满桌珍馐，也只一顿两顿能吃得，时间久了，只有家常饭菜入腹时，才叫人有吃饱的感觉。
所以，唐骄郑重提出，他在三山洲期间，希望能每天上山陪瀚王吃面，希望瀚王不要怪他冒昧。
唐霜却很不快，他不相信杨瀚这个三山王就能穷酸到这个地步，他认为这是杨瀚有意的轻慢，或者是以此自抬身价：我有求于你，也别想我在你面前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
所以这一次之后，他再不想来，他认为有求于人，得有有求于人的态度。
唐霜连着两次拒绝去咸阳宫之后，他的大伯在又一次吃面归来后，便拖着残腿，主动去了他的卧房。
唐霜刚把一个少女放倒，只好又把她放开，看着她从自己腋下钻出去，像只小兔子似的逃走。
她叫芷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花一般的美貌、嗅着她的身子，都叫人产生一种花瓣般芬芳清幽的滋味。好山好水孕育了她的好皮肤好身材，而她从小跋山涉水，攀树摘果的事情，也使得她周身的肌肉，无处不灵活、不Q弹。
其中妙处，非此道中人自然无从领会，唐霜是此道中人，所以他很遗憾。
徐家一共送了唐霜四个这样的女子，以保证这位幕府世子在三山期间不至于太过烦闷。
少女羞红着脸，怀抱着衣裙，提着一双蒲草镂花的鞋儿，半裎着身子，赤着一双脚儿就逃了出去。
她跑出去的动作很好看，一跳一跳的，于是身前和身后便各有一处突起也跟着调皮地一跳一跳。
唐霜的目光追着她逃去的身影欣赏，直到她从自己视线之内消失，这才不耐烦地看了眼他的大伯唐骄：“什么事？”
唐骄在家族里是很有地位的，不过，他毕竟跛了，所以他永远都无法走到幕前。
更重要的是，大伯更喜欢他三弟。
唐家几兄弟各有不同的支持他们的势力团体。
唐霜也有自己的班底，如果他想招揽大伯为己所用，不仅有大伯这一方的障碍，也会导致他的支持团队不满。
山头已经成立，预期的收益也已有了瓜分的标准，这时候来一个强龙过江，结果只能适得其反，所以唐霜也没必要对大伯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唐骄也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来，而是语重心长地劝诫，那口吻仿佛他就只是唐家的一个幕僚参议。
“世子应该常往山上去走走。你爹已同三山洲缔结盟约，而他相中的合作对象，是杨瀚。这是既定的事实，所以，作为世子，你该和他多来往。”
唐霜笑了：“因为徐家更强？所以我爹想给予杨瀚一定的支持，只要他不太蠢，在我们唐家的扶持下就能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这样，待三山一统，这个王和他的臣之间必然产生强烈矛盾。到那时候，他和他们，都得更依靠我们唐家。”
唐霜一针见血，唐骄露出先许的神色。
唐霜懒洋洋地往榻上一躺，枕着高高的被褥，高卧着：“徐家那时虽然更强大，可它一样需要外援，如此一来我们唐家就可以始终保持主动，我们站谁，谁就力量更大！于是乎，不管是杨瀚还是徐家，都得死死抱住我们唐家的大腿。”
唐骄欣然道：“世子聪慧！相信徐家业已洞悉了你爹的主意，不过他们是没有办法阻止的，只要他们还有求于我唐家，就不能阻止，也不敢阻止。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堂皇之谋，他们还不能不接招。”
唐霜枕在被上，鼻端似乎还流动着芷宁身上的香味儿，清清淡淡的，似茉莉的花香，又似青草的清新。他轻轻捻了捻手指，指端似乎还留着抚过芷宁那柔软轻弹、光滑腴润的肌肤时所留下的感觉，粉腻腻的。
于是，唐霜便似有了几分醺意，微微眯起了眼睛。
唐骄道：“世子既然清楚大将军的目的，为何不在离开三山之前，与他尽量建立更密切的关系呢？”
唐霜慢慢张开眼睛，仿佛刚刚饮了一杯香茗，酒意又醒了：“因为我没必要！大伯，徐家强而杨瀚弱，所以，杨瀚比徐家更需要依附我们、巴结我们，应该是他来见我，而不是我去见他，我没必要向他低头。”
唐骄叹了口气：“可是很显然，如果他来徐家，很难！徐家有的是理由拒绝他。但你去咸阳宫的话，徐家却没法阻止，你毕竟不是普通的质子。”
唐霜微笑地看向唐骄：“可是，我不去见他，他也要竭力巴结我们，那我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唐骄叹了口气，他觉得他跟唐霜之间有一道彼此都不能理解的鸿沟，他只能离开。
唐骄走了，从那娇羞少女刚刚慌张跑开的门口走了出去。
他一条腿是跛的，就算不跛，他也走不出那少女娇怯逃离的风情，可唐霜却像刚刚看着那少女一样，微眯着眼看他。
唐霜大张着双腿，高卧在榻上，衣襟分敞着，坦露出结实的胸膛，模样有些倨傲。唐骄如果识相，下次就不会再来烦他，尤其是在他正俗火高炽的时候。
唐骄消失没多久，柳下慧就出现了。
他跛着左腿，绷带吊着右臂，手里拄着一根刚刚削出来的枣木杖，一瘸一拐地从那道门走进来。
他走的很慢，绷带上有血色晕出来。
一个跛子刚出去，又来了一个跛子。
唐霜仿佛没有看见他似的，只是轻捻着手感，愉悦地感觉着指端那粉腻的感觉，说道：“这老匹夫，要不是对我唐家还有点用处，我刚才就一刀斩了他。”
柳下慧没有接话，他知道大公子不是在跟他交谈，公子只是在说给他听。
唐霜冷笑了一下，道：“没错，杨瀚太弱，我应该多往山上跑几趟，给那个废物撑腰打气，让徐家有所忌惮，让三山各大部落对杨瀚能多一些恭敬，这对杨瀚建立他的势力有好处。可是……”
唐霜抬起头，看向柳下慧：“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爹一旦把那昏君赶下台，坐上皇帝的位子，我就要争太子之位了。那时，我也需要外援，徐家的份量明显要比毫无底蕴的杨瀚更强，你说我应该跟谁走动更密切？”
柳下慧没有说话，他只是站着。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不自然地屈着，因为他大腿内侧也挨了一刀，那种地方在比斗中其实很难被敌人刺中的，可谭小谈的刀，太刁钻。
所以，他走路也不动，站着也不动，一个不小心就牵动或者磨擦那里的伤口。此时站着，他只能撇着腿，如果再抬高些，就像小狗撒尿。
唐霜看着他，轻轻蹙起了眉。
柳下慧有些羞惭，用沙哑的声音道：“属下苦练了三年，本想着可以一雪前耻，可我没想到她的进境居然比我还要快！属下给公子丢脸了，万死。”
唐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柳下慧便想，这嗯是什么意思？不会真叫我去死吧？
于是，柳下慧主动岔开了话题：“这三年属下一直在盯着她，了解她的所有行止。她在刀上付出的精力和时间，远远不及属下。那么她进步如此神速，只能是因为明师的指点，她一直服侍小姐，所以这个明师一定就是大小姐！”
唐霜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在回想当时咸阳宫大殿上，柳下慧和谭小谈交手的经过。
柳下慧振奋了起来，又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大小姐的功夫只怕已是深不可测。她虽是女子，未来的皇位之争中，她未必就不是劲敌，公子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唐霜徐徐点头：“嗯，她打得真好看！”
柳下慧一呆：“什么？”
唐霜沉思着，缓缓道：“锦裙筒靴，粉光脂艳！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好看。”
唐霜瞥了柳下慧一眼，补充道：“你打的不如她好看。”
柳下慧苦笑，心想，这杀人技，需要好看么？
唐霜笑了笑，笑容有些邪意：“三年前，她还没长开，我倒不曾想到，三年后的今天，她可以出落得如此娇媚，含苞待放啊。”
唐霜轻轻舔了舔唇角，懒洋洋地道：“我乏了，喊芷宁来陪我睡觉。”
柳下慧呆了一呆，这才应了声“是”，转过身艰难地往外走。
行至门口时，后边传来唐霜有些厌倦的声音：“唐诗的功夫并不高，如果以命相搏的话，小菜和小谈都要胜她一筹。毕竟她身娇肉贵，没多少出手机会。没有磨励，何谈进境。以后，你败就败了，别找理由，我烦！”
柳下慧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血色刷地一下卷上了他的脸，马上又像落潮一般退下去。
那张脸一红之后，复又苍白。

第245章 天王变天后
小谈一直觉得杨瀚的床太大了。
这床，睡八个人也绰绰有余吧？
唐上将军如今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所以唐家的几位公子年纪都不太大，大公子唐霜现在也还不到三十岁。
所以唐家的公子都很风流，年少风流的唐公子们做过很多风流韵事，大被同眠是常见的。小谈作为唐家大小姐的贴身侍女，对此当然很清楚。
不过唐家对此并不在意，豪门世家大多都不在意这种事。
豪门传承，自有他们历经几代打磨出来的一套有独门心得的家训传承、门阀规矩。
比如风流浪荡，大多数世家豪门对子弟的此等行为毫不在意。
经历过，尽情地品尝过，将来成为家族的中坚力量时再碰到它，才不会被这些外物所诱惑。
相反，从小用森严的戒律控制他，不许他们做这些接触，等到自己已然老迈，等到他们成为家族的顶梁柱时，他们必然开始接触这些东西，那时一旦放飞自我，那损害就是整个家族了。
“不过，你杨瀚又没那么多女人！”小谈一边爬在大床上铺着被褥，一边暗暗吐槽：“要说没有，大概也快有了吧？”
那些现如今根本没机会再接触大王的宫娥们是如何的幽怨就不提了，单只君婷和江虹那两个小骚蹄子，就整天不好好守着她们的厨房，时不时就往杨瀚的身边凑合，一会端茶、一会递水的。
大甜小甜那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给大王更衣的时候，她们穿的越来越少。小甜尤其过份，今儿早上居然一副起床起晚了的样子，穿着小衣就披头散发地跑来了，蹲在他面前时那小狗样儿，哼！
小谈想着，便乜了杨瀚一眼。
自从老实的何善光说破了杨瀚的小秘密之后，杨瀚在她铺床叠被的时候已经很少偷看她了。但小谈此时乜了杨瀚一眼，却发现他正捧着茶，饶有兴致地看她。
这人，故态复萌啊！小谈便板起脸，咳了一声。要不要脸啊这人，还看！
杨瀚微笑道：“你身上一共藏了多少武器？”
小谈乜了他一眼，没有吱声，这人不懂江湖规矩，这也能说的么？
杨瀚笑吟吟地数着手指道：“你斗柳下慧的时候，用了拳脚，靴底藏的暗刃，长刀，短匕，飞针，五金之丝、珠钗，一共七样，就只这些么？”
小谈一边铺床，一边敷衍地道：“是啊，就只这些。”
杨瀚歪着头想了想，感叹道：“那个柳下慧，比我厉害。我若是和他斗手，必死无疑。而你比他还要厉害许多，很了不起。”
小谈听了心里就有点小小的得意，却还假惺惺地笑道：“那不同，大王的剑，治的是天下，我等匹夫之剑，只能流血五步，根本比不得。”
杨瀚笑了笑，道：“其实，我以前斗过比你厉害一百倍的人，你杀不死他，他却可以随时杀死你。说起来，那已算是仙家手段了。只可惜，那是在祖地，到了三山后，我这本事也就没了。”
小谈有些吃惊，她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杨瀚，那跪趴着仰脸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挂着铃铛的小狗狗，忽然听到主人的召唤，便匆匆跑来的情形，萌极了。
“你还别不信，我说的是真的。不过……不提这个了。对了，我收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在唐家有一个青梅竹马啊？结果此人偏偏是跟你有仇的。”
小谈又低下了头，床已铺好，她就不停地捋被子，好像要把它捋的极平整才肯罢休。
杨瀚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等了一会儿，她还没说话，杨瀚便笑道：“你是不是怕我打你的主意？可又觉得我这个人其实也不是那么坏，还有一点君子风度，所以才故意那么说？”
小谈觉得脸颊有点儿热，那是心思被人揭破的难堪，但是她不知道此时该怎么说，只好假装听不见。
杨瀚奇怪地道：“可我明明打不过你，你怕什么呢？是不是你根本不敢跟我打？”
小谈的脸更红了，于是倒退着开始往后爬，被已铺好，他该睡了，那么谈话也就可以到此结束了。
但杨瀚不肯罢休，杨瀚又道：“你不敢跟我打，是不是因为你怕惹得唐诗姑娘不高兴？”
小谈刚刚退到床边，还没下地，听到这句话就像七寸中了一箭，一下子被定住了。
许久，她慢慢抬起头，睇视着杨瀚。
杨瀚摆摆手，道：“你不必惊讶，我又不傻，我当然知道你是唐姑娘留下来的人。其实唐姑娘也明白我一定会明白。
不过，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需要唐家的帮助。从唐骄、唐傲与我来往的情形看，唐骄来了，却不是代表唐诗。唐霜在这，看中的却不是我。
所以，唐家肯与我结盟的，不只一个唐姑娘。肯与唐姑娘结盟的，却只有一个我。因此，你作为她的耳目留在我身边，我一点都不介意，我们可以相处得很愉快。”
小谈松了口气。
她有时也在想，这个大王并不是那么蠢，他真的相信自己是被小姐惩治才乞他收留的？现在终于可以坦诚相对，她心中反而释然了，这样以后朝夕相处时，应该会自在一些吧。
杨瀚道：“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唐姑娘都一样需要我这个盟友。所以，你，我是绝不会还回去了。”
小谈吃惊地看着杨瀚，杨瀚认真地道：“你现在，还是可以负起向唐姑娘传递消息的责任。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当初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什么，你这辈子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我告诉你这一点，是想……”
杨瀚歪着头想想，似在斟酌措辞，然后说道：“这有助于帮你摆正你的位置，以后你会更清楚，你该持什么样的立场。不然……”
杨瀚笑笑：“我怕我们两个，以后会有不愉快！”
小谈定定地看着杨瀚，其实在她心里，她一直以为自己最终还是要回到唐诗身边的。只是不知道那是三年后还是十年后，亦或是几十年后，未免有些彷徨。
但是现在杨瀚明确地告诉了她，她再仔细想想，便明白杨瀚这不是恫吓。如果杨瀚确定要这么做，那么小姐一定不会讨她回去，又或者给她一个“功成身退”的机会的。
她知道，小姐虽然在上将军面前很得宠，可得宠并不意味着上将军就会把基业传给她。
很多单纯的人，以为这世间就只有黑白两种颜色，黑就是白，白就是白，感情也是如此。所以，如果一个人重男轻女，他就一定宠儿子超过宠女儿，他若是宠女儿超过儿子，也是虚伪的。
其实真未必是这样，有些父母更疼女儿，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年迈以后，把更多的财产甚至全部的家业都传给儿子。
这未必是因为他们爱儿子超过女儿，有时候仅仅是因为传统如此、传承如此，世情如此，又或者是因为这市俗中叫男人承受的责任太多，所以哪怕是在掌心掌背都是肉的情况下，他们也觉得要传承给儿子更多，才能帮他扛起他所承担的责任。
世人都知道唐大将军宠唐诗这个女儿更甚于他的几个儿子。小时候，几个兄弟谁要是惹哭了唐诗，不管是何理由，不管是非对错，挨揍的一定是儿子。
孩子都长大后，唐大将军对这个女儿也是一样的宠爱，唐大将军能够记在心头并且肯张罗给办生日宴的，只有这个女儿。在家教甚严的唐大将军府上，有资格与大将军本人同席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但是，如果说到基业的传承，即便唐诗和唐大将军的儿子表现的一样优异甚而更优异，唐大将军也未必就会把基业传给她。
这里边需要他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从广泛的角度，他需要考虑传统、世俗、世情、观念，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发挥着作用。
从横的方面，他还需要考虑周围错综复杂的各种人际关系，各种势力派系的倾向；从纵的角度，他还要考虑到女儿的丈夫，考虑到孙辈、重孙辈的延续，所有这些考虑，都与他疼爱唐诗与否无关。
所以，唐诗既然也想一争，她很需要盟友。她要缔结盟友，即便是她的表现优越于她的兄弟，也比她的兄弟们招揽班底更难，这就是世情，这就是她的父亲考虑传承时必须要综合考虑诸多因素的原因。
因此，杨瀚对唐诗来说，很重要。当然，前提是杨瀚得强大起来，拥有力量。
小谈想完了这些，便又想回了自己。尽管唐诗一向视她如姊妹，可是涉及大业，就如唐诗的父亲考虑传承时绝不会感情用事一样，小姐也不会对她感情用事的。
换而言之，杨瀚不是恫吓，只要他开这个口，不要说一个谭小谈，便是十个、百个谭小谈，小姐也舍得送给他。
于是，谭小谈黯然了。想通这件事，终究是叫人不愉快的。她虽然只是一个下人，可她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她不是一台只会机械听命的傀儡。
当初小姐留下她时，其实就已体现了无情的一面。小姐从不在乎、也没考虑过她的一生幸福，那是她的父母和她自己才会考虑的事。
所以，当时小姐甚至暗示，她要主动亲近杨瀚，争取成为他的枕边人。至于在此之后她如何嫁人，是否就得孤苦一生，小姐不会考虑。她说和自己情同姊妹，但终究只是主与仆，主人是把仆人视作自己的私有财产的。
正因因此，她有点心寒，所以她当时就暗暗吓了一个决定：如果杨瀚真能成大事，人品且还不错的话，或许她会将计就计，真的从此留在他身边。
但是，这只是她对未来的一种考虑。可现在杨瀚这番话等于提前告诉她，你对我的考察期已经结束了，不管你怎么打算，你现在也好、将来也罢，都只能是我的人！所以，你不妨好好想想你未来打算怎么做？
小谈从床上滑下去，心里有点空，脚下便有点虚，双脚踩在地板上，膝微微地弯了一下。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心思就像绞起来的一团乱麻，只看一眼，就连理个清楚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本有自己的打算，她本想好好观察一下这个男人，然后再从容地做出选择，可现在杨瀚直接把她的退路堵死了，很无耻地告诉她：姑娘，别想了，你没有第二条路走的，还是把杨瀚路走到黑吧。
杨瀚也一样，他一开始就知道谭小谈为何留在自己身边，不只他知道，其实当时在场的三山诸部首领大部分都看出来了。
问题妙就妙在大家虽然都看出来了，但没有人说破。唐诗走这么个过场，其实不是为了要瞒过谁，只是要有这么一个形式，使大家有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
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叫唐诗很直白地告诉大家：我需要安排一个人在你身边，以便给我通风报信，以便我能随时了解你的动向；不然，我不会因为信任而与你合作？
所以，杨瀚顺水推舟地接收了谭小谈。
所以，褚女官调开了其他部落试图接近杨瀚的所有人，唯独没动谭小谈。
日子本来可以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过下去的。
不过，咸阳宫中柳下慧的一场挑战，让“求才若渴”已经到了极点，连大殿檐上筑巢的燕子，他都会幻想一下是否可以招募来为自己所用的杨瀚忽然灵光一闪！
他发现，这个女孩儿不只生得漂亮，不只会话唠地帮人解闷，不只会铺床叠被，不只会做好吃的臊子面，不只会捣消肿的绿药膏，不只会做金牌小秘探，她杀人也杀得很漂亮。
于是杨瀚就放弃了正在筑巢的燕子，转而思考，自己有无可能把谭小谈变成自己的人？反正，即便失败也没损失。她就算告诉唐诗自己想招揽她，唐诗也不会发怒，说不定还会命她顺水推舟。
唐诗在意的，是杨瀚是否会背叛彼此的盟约，其他的，都不在意。杨瀚表现的越有心机、越有野心，唐诗只会越满意，因为没人愿意跟一个没志向、没智慧的废物合作。
杨瀚走过去，他觉得身高优势也许可以给小谈增加一点心理压力。
谭小谈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膝弯一碰床边，一下子站立不稳，倒在榻上。
她赶紧抱住胸，紧张地道：“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你不要以为这么几句话，就能让我从了你！你……你敢碰我试试，我一刀就叫你天王变天后！”
杨瀚怔了一怔，啼笑皆非地道：“我当然不会碰你，我知道在你心里，可能还在把我看成一个笑话。我会给你一些时间，只是想要你快些做出决定，不要让我等得太久。不然，等我成为神话的那一天，你就别无用处，只能做个女人了！”

第246章 等待收获的季节
那一晚之后，小谈似乎就有了心事，她的话忽然变少了。
她依然是杨瀚的影子，杨瀚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她跟在杨瀚身后，不管杨瀚做什么，她都只是颦着眉儿，若有所思地出神。
杨瀚觉得这种时候的谭小谈，就像一个整天喜欢聒躁的小女孩，忽然出落成了一个娴静温柔的大姑娘，虽说有时候她的这种过于沉默让他有些不适应，进而开始怀念起曾经整天呱呱的那个丫头。
女人们的直觉就像无孔不入的雷达，九天十地的变化都逃不出她们的一双慧眼，更何况是小谈如此明显的变化。于是，咸阳宫里五百多个宫娥，都认为小谈姑娘被杨瀚睡了。
是的，咸阳宫里的宫娥数量如今已经扩充了三倍，而太监却一个也没有增加。
究其原因，是因为各个部落迁出山之后都需要人手。他们发现，把犯了罪的人充作奴隶干活比送进宫里划算。何况要送进宫里，阉割这一关就要折损五成，不划算。
而女孩子呢？在刚刚出山的这段时间里，旧的稳定的生活状态不复存在，新的更先进的生活状态尚未形成，这个时候家里多一个吃闲饭的便多一份负担，入宫无疑是个好选择，反正她们不用挨那一刀。
于是，杨瀚现如今宫廷不大，但宫娥的配置却是超豪华的。
如此一来，宫里的阴气就太重了些，不过杨瀚并不在乎，徐家的海盗船即将远行，徐家已经听说东山那边居然采取了同样的办法，且已经得到了巨额回报，所以他们对于奉旨抢劫的积极性尤其的大。
杨瀚相信不久后的将来，就会有大批的太监送过来，不过估计其中不会有成年劳力，应该都是些半大孩子，这个年纪的他们活儿干不了多少，却特别能吃。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们是不吝于把这些人送进宫来以示忠心的。
或许因为女人的直觉如雷达般敏锐，她们每天都能发现太多的秘密，并据而做出无数的想像。而如许之多的秘密是不可承受之重，所以她们需要倾诉。
每一个女人都是最好的听众和最积极的传播者，于是大王已经睡了小谈的消息便甚嚣尘上，传遍了宫廷内外，并迅速演绎出了不少的精彩版本。
褚云听说后有些着急了，她把所有徐家背景的宫娥都唤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遍，尤其是最有机会接近杨瀚的大甜小甜，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褚女官冷冷地告诉她们，若是再不能讨得大王欢心，那就是没用的废物！没用的废物是不用浪费粮食的，她们可以选择自挂东南枝，也可以选择跳下舍身崖。总之，没必要活着。
“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徐家三老爷说的，你们自已看着办吧！”褚女官摞下这句狠话，就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天下老鸨，逼良为娼时大抵如此。
大甜小甜因此惶惶不可终日，原本眼红她们有机会亲近大王的君婷和江虹姑娘忽然觉得自已比她们要幸运许多。
杨瀚每天在宫里宫外走来走去，似乎做的事全无条理。
小谈不理会这些，她只是像影子似的跟着他，杨瀚做事的时候，她就在一旁想心事。
杨瀚领着五百名宫娥把宫墙西侧的那面山坡给平了，土地翻得平平整整。
他说，已经回了瀛洲的唐霜很快就会把麦种送来，今年是来不及播种了，但是可以种些小菜，而明年，他要在这里种上麦子。
流传于宫中的那个艳情故事的女主角最喜欢吃面，大家都知道，而三山洲不产麦子。
所以，所有参与劳动的和未参与劳动的宫娥都认为，这是大王为了小谈姑娘才开辟的良田。
她们据此分析，王后娘娘尚未正式过门儿，大王不方便册立偏妃，不然的话，小谈姑娘现在应该是她们服侍的贵妃娘娘了。
这让她们份外的眼红，每天都在杨瀚面前想尽办法地晃来晃去，希望他能看到自已的美丽，进而兽性大发。
不管杨瀚是出现在田中、井上还是松下，亦或是山口、小林、竹野内……她们不挑地方，她们只挑人。
其实她们也不想这样，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渴望的是浪漫唯美的恋爱过程，男孩子才有布种天下的欲望，可是这个人是她们今后唯一的出路，她们还能怎么办呢？她们争的只是前程。
杨瀚还是漫无头绪地做他的事。
有时候他会一边喝茶，一边听何善光告诉他，徐海生和司马杰现在收了多少学徒传授驭象的本领，这些被选择的人原本是多么的穷困，在村寨里、部落里是如何的受排挤。
在村寨、部落里受到大部分人排挤且贫穷的，大多与村寨里的权贵人物在当代或前代是有恩怨且失败了的人家。
何善光还说到了羊皓，说到羊皓时何善光就很生气。羊皓在某处又收了多少贿赂，他又给人卖了什么消息。他为何处死了一个急脚递，他在那人身上划了几百刀，挖开一个蚁穴把他丢进去……
杨瀚只是听，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有一次，小谈不再出神，听到了何善光的话，忍不住提醒杨瀚，固然是水至清则无鱼，但也要注意，不能叫手下的人壮大到尾大不掉的地步，否则将来不好收拾，杨瀚只是笑而不语。
有时候，他会去菜地里走走，那里已经种上了菜，一畦一畦的，长得都好。那些精力旺盛又无所事事的宫女们最喜欢来侍弄这些菜，在她们无微不至地照顾下，那些翠生生的菜叶子上连只虫儿都见不着。
杨瀚很闲，因为他既不用上朝，也不用批阅奏章。
但是，渐渐地，各地正忙着经营自家城池的首领们，陆续派了亲信的子侄来到咸阳宫。何善光很紧张，每天都盯着他们上山、下山，唯恐他们接近那些宫中少女。
在何善光眼里，咸阳宫上的一切，哪怕是一草一木，一只雌蚊子，那都是大王的，这些权贵子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而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可不能叫他们占了大王的便宜。
何善光就像一条忠心耿耿的老狗，不消吩咐，就尽心竭力地守护着家里的一切，哪怕是一口有了豁口的咸菜坛子。
渐渐的，上山来的世家豪门子弟越来越多，显然他们的家族都注意到了大王其实自有其用处。
尤其是当徐家的海盗船第一次归来，就像远航归来的渔船一般，满载着丰收的喜悦。
在他们的战舰后边，拖着巨木制成的巨大竹筏，上边有男人、女人和孩子，有牲畜、粮食和金银，他们更加意识到大王这里还是应该多走动多亲近一些的。
这么多的豪门子弟，杨瀚哪有闲功夫每天不停地接见，听他们说些有的没有？
于是，类似于朝会的形式自然而然地就出现了。
杨瀚只在每天的固定时间，同时接见这些豪门子弟，听他们禀报各种事情，又或者请示各种事情。
他们有座位，像秦汉古制时一样，每人有一个蒲团，大家都坐在蒲团上陛见大王。
因为来的大多是年轻人，有时难免发生争执，所以有时在杨瀚面前争得面红耳赤时，年轻气盛的他们当场大打出手也是有的。
这种时候，杨瀚就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他们打架，权当解闷儿。小谈就直挺挺地站在杨瀚背后，灵魂出窍儿似的，继续想她的心事。
夏天最热的时候，正是新粮还未成熟，陈粮已经吃光的时节，青黄不接的时候容易出现难民，今年由于各个部落刚刚出山，城才筑，田才耕，所以流民比往年更多。
这些走投无路的灾民从司马杰、徐海生教出来的那些驭象学徒们那里、从急脚递拉呱家常时透露的口风里听到了一线生机，于是携家带口地跑来投奔大王。
他们并不确定大王是否愿意收留他们，因为对谁来说，他们都只是一个负担。
但是杨瀚居然真的收留了他们，瀛州在接走唐霜时，送来了大批的军械、匠人、财宝和粮食。军械和匠人杨瀚全部分给了各个大部落，钱粮他却留了一大笔。
没有哪个部落首领对此提出疑议，大王把所有的军械和匠人都分出去了，那么他便是把所有的钱和粮都留下，大家也没有意见。
而此时，这些钱粮足以保障这些陆续投靠来的百姓渡过今冬，于是，就有一些庄户在忆祖山下出现了。
杨瀚收留了一家两三，就像开了一个口子，很快就有更多的难民和并非难民但是过得并不是那么如意的人家蜂拥而来。
于是，当秋的丝丝凉意穿过暑气散落在忆祖山周围时，那里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开始出现了一座座大大小小的村庄。
那些村庄里，何善光带着一些头戴幞头、身穿绿色圆领长袍的宫女，开始逐户给他们登记造册，了解他们的人口构成，记载他们擅长的技艺本领……
秋的气息越来越浓了，山上的果子压弯了枝头。
忆祖山侧后方翻过三座山，有一座长满了野果的山，被称作花果山。
有一天，杨瀚带着那些宫女们去了这座山，山上满是山梨、栗子、野杏……
他们满载而归，宫里早就准备好了十余口洗好晾干的大缸，杨瀚打算酿果酒。总之，是要让大家有事做，大家太闲，是要出事的。
在花果山上，杨瀚大王及时抱住了六个差点儿绊倒在他怀里的女孩子，接住了四个从树上“不小心”摔下来的丫头，在溪流里为正在濯足的三位姑娘捡过被水冲走的鞋子。就连他去林子里方便的时候，都意外地撞见过两个提着裙儿漂亮姑娘，她们羞意盎然的脸蛋儿就像红苹果。
真是充实的一天。
杨瀚一回来，就瘫在了床上，换了谁一天之内做了这么多事，都会乏的。是大甜小甜把他拖起来，服侍他洗的澡。自从被褚女官严厉警告过之后，她们就顾不得羞怯了，现在她们对杨瀚的身体很熟悉。
褚女官一直还未叫她们去自挂东南枝，就是因为看到了希望。不过，离徐三爷要求的最后期限，还是近了。
所以，大概是今天在花果上看到了太多竞争者的表现，行动一向快过思想的大甜甜忍不住磨磨擦擦的，状似无意，却已挑起了杨瀚的欲望。
大甜小甜的心都跳得很快，她们以为今天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了，可最后杨瀚还是披上浴袍，叫她们退下了，两位姑娘很幽怨。
灯下，小谈在铺床。她铺床已经很熟练了。但是今晚她铺了床后，却似乎有些犹豫。她在床边站了片刻，就把帷幔放了下来，灯影从帷幔后边映过来，那道窈窕的影子便开始脱衣服。
帷幔被杨瀚撩开，露出他有些诧异的面孔。
小谈平平整整地躺在被子里，被子扯到脸上，只露出一双羞怯的小鹿似的眼睛。她期期艾艾地道：“不是说……人家得替大王暖床么？”
杨瀚道：“为什么现在才想到？”
小谈张大了眼睛道：“因为……天才开始冷。”
她的脸在灯影下，看不清肤色，但是杨瀚觉得现在被窝里一定是烫的。
他站在那儿想了想，笑道：“你想通了？”
小谈没有说话，只是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只是频繁眨动的眼睫毛，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的六识都已提高到了极至，感觉着杨瀚是否靠近了，是否爬上床了，是否掀开了被子……她想着，紧张得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弓。
然后她就听到杨瀚的声音依旧从原来的位置传来：“我一直在等你想通，你想通了最好。现在，你去为我做第一件事。”
小谈听到了“去”字，于是她马上睁开了眼睛，被沿边儿，那双小鹿般怯怯的眼睛迅速恢复了犀利的感觉，盯着杨瀚。

第247章 天气渐变
蒲草是一种很奇特的植物，它柔软、有韧性，织成席子后既有弹性又光滑，如果厚一些坐在上边还会有种温暖的感觉。把它编成鞋子，则又是另一种模样。
它穿在脚上很舒适，既透气又柔软，很少有不适的感觉。而它的鞋底，抓地性又特别的好，即便是踩在流瀑之下、长满青苔，滑腻无比的圆润石头上，也不会打滑。
谭小谈今夜就穿了这样一双蒲草织就的鞋子，她穿着一身青色的紧身衣，腕靠处镶了铁片，有保护作用，双腿打了倒卷千层浪的绑腿，行动起来如狸猫一般轻盈。
谭小谈没有配长刀，只带了一口短匕，从杨瀚寝宫的后窗如夜莺一般飞出去，便按照杨瀚指定的名单开始行动了。
年轻姑娘大多渴睡，而且杨瀚大王现在虽有类似于朝会的东西，但朝会的时间并不早，所以她们起的一向都晚。真正起的早的，只有何善光等几个留在宫里的太监。
有些东西少就少了，对人的影响并不大。但有些东西平时看着似乎没有用，你要是愿意，你甚至可以一辈子不让它有用，但它依旧在默默地发挥着作用，一旦被割了去，它就能悄无声息地对你做出很多改变。
比如，何善光现在胡须已经掉光了，皮肤比以前白晰，声音低沉中透着圆润。
还有就是，他不渴睡，他可以很早就起来，因为他精力很旺盛。
他知道，当阳光爬上山头，斜照进大王的寝宫，生着翠色的羽毛，长尾闪烁着七彩荧光的鸟儿在枝头歌唱的时候，他的大王才会起床。
所以何善光本想去后殿走走。
山上一下子住了这么多姑娘，其实房子已经不太够住了，因为有的大殿是大王用以处理各种事务的所在，即便大王现在没什么事好做，但是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些徒有其表的建筑会真正发挥作用。
所以，他坚决反对褚女官把宫女们安排进勤政殿、坤宁宫等这些或内或外的重要建筑的打算。他还经常带着人爬着高高的梯子，拿着抹布不停地去擦拭这些宫殿里的建筑。
所以，这些用了桢楠这等金丝楠中最上品木材的宫殿，不仅高大恢宏，而且被他们擦拭的金光闪闪，仿佛整座宫殿都是金子铸的。
因为宫女们太多了，而住处相对紧张，所以后边正在扩建，何善光想去走一走，看一看，要保证建造的进度，而且不能有噪音吵了大王的睡眠。
但是他刚刚拐到寝宫侧面，就看到杨瀚带着谭小谈和大甜、小甜走出了宫门。何善光心中一诧，马上迎了上去，然后他就听说了一个叫他义愤添膺的消息：大王的一些东西不见了。
唐霜送给大王的漆器少了一套，扇子少了两柄，还有银制的酒具、金银制的棋子儿……
于是，以看家狗自诩的何善光愤怒了。
这些是褚女官管着的，他冲去褚女官的住处，像狗一般一阵狂嗅，很快就找到了金银棋子儿，接着又在褚女官的一个亲信那里，发现了已经裹进包袱里的其他失踪物品。
杨瀚勃然大怒，召集了宫中所有人围观，何善光指挥几个精力同样旺盛的太监动手，把两个女官摁在地上，一顿大板子抽下去，屁股开花。
何善光挥舞着大板，大板的柄是圆的，很合手。前端是扁的，有点像支桨。桨叶很厚重、很结实，打在浑圆的屁股上，不管是传出的声音还是从手上传来的质感，都有些叫人陶醉。
自从身上缺了点东西，何善光一直觉得人生中少了几分生存的意义，简单地讲，就是无聊。
但是这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他忽然发现，每一板子挥下去，都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那种快感像一股暖流，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身心，让他飘飘欲仙！
打人板子，原来可以如此愉快！
人海之中，找到了你，一切变得有意义~~~
何善光的去势手术做的很粗糙，所以他去厕所很勤快，不然有时失禁他都没有感觉。而此刻，他明明一早先去的厕所，可是板子挥着挥着，他就又失禁了，直到大腿根传来温热的感觉他才知道。
但他没有停下，他不舍得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这感觉是如此愉悦，叫他如痴如醉。
从此以后，何公公就迷上了打人板子。
外廷大臣挨板子叫廷杖，内宫的宦官和宫娥挨板子就叫挨板子。
何公公再未放手过这项权利。
很多年以后，何公公在内廷已是位高权重、纵是皇帝的妃嫔也要畏他三分，妃嫔们想要邀得圣宠，也得想方设法巴结他。可是不管内廷外廷，只要有打板子的事儿，他一定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
六十八岁那年，他还提着板子，气喘吁吁地亲手打了都察院佥都御史一顿板子。
天圣八犬中，清流们最恨的就是何公公，因为那些人里挨过他板子的人最多。而内宫里，当然也是怕他的人最多。
……
褚女官和另一个女人被抬下山，送回了徐家。
堂上，两个女官趴在担架上，哭声无比的凄惨。
她们告诉主子，她们被打了，大王对宫里重新做出了安排，制定了规矩。
徐震徐天徐下等人脸色铁青，打人还得看主人，杨瀚这分明是扇了徐家一记耳光啊。
此时已是深秋，天有些凉了。他们正置身于大雍城，大雍城还在建造当中，但是徐家的主要建筑已然完工。
这个大厅下边铺有地龙，地龙烧着，赤着脚儿踩在上边，很舒服，坐着更舒服。
徐诺正坐着，白玉无暇的脸蛋儿因为热力烘着，透着一抹红晕，比抹得很均匀的嫣红还要动人，毕竟它是从肌肤下透出来的。
“好啦，抬下去吧，着人好好地敷药。”
徐诺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褚云二人啜泣地被抬下去，“砰”地一声，徐下拍案而起：“他好大的狗胆，当了几天王，真把自已当回事儿了，居然敢如此狂悖！”
徐诺斜斜地挑起眉，就像风中的柳枝儿轻轻地挑起来迎向了雨。
但她只是睇了四叔一眼，没说什么。
徐震沉声道：“打几个下人倒是没什么。就怕这是他的一个试探，这一次我们不理会，下一次他就更好得寸进尺了。”
徐诺微笑道：“几位叔父不必紧张，其实这一天一定会来的。现在才来，已经比我估计的晚了许久。他这人，还挺能忍的。”
徐天一怔，道：“七七，你早预料有这么一天了？什么时候？”
徐诺微笑道：“就是唐骄登咸阳宫，去觐见大王的那一天。”
徐震神色一紧，道：“不错，从他那天的反应来看，此人就不是等闲之辈，我们太看轻他了。”
徐下沉声道：“二哥，我上山去给他点颜色看看吧。”
“几位叔父急什么。”
徐诺款款地站了起来，在家中闲居，她穿的不是曲裾深衣，而是宽松的常服，发型梳的也比较柔婉，凛然的气势弱了，却透着几分柔媚。
“大王本非常人，其实你们早该知道。从他降落在忆祖山上，被唐诗掳为人质，与我们徐家达成谈判时起，就该知道。只是你们一直觉得他被掌握在手中，忽视了而已。
就像你们的儿女，在几位叔父眼中，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哪怕他已很成熟，他想事情甚至比你更缜密。依我看，随他去吧，他接下来，一定还会有所作为的，不过，他在约束我们的时候，何尝不是也在约束蒙家、巴家那些人家？”
徐诺姗姗地走到门口儿，扶住了门，又回过眸来，目光在三位叔父脸上一转，柔声道：“就算让他把整座忆祖山都经营成他的地盘又怎么样呢？只是叫他舒心快活些罢了。只要天下在我们手中，兵马在我们手中，我们想叫他不痛快，还不就是一转念的事儿？”
徐诺在门口穿上鞋子，淡淡地道：“我很久没去咸阳宫了，听说大王弄了新的几案，叫什么八仙桌和官帽椅，以后进出大厅就不用脱鞋了，也不用席居而坐，行止方便，有暇时，我倒要去看看。”
徐谨走开了，厅中徐震等人面面相觑。
半晌，徐震吁了口气，正要扶案而起，心中突地打了一个突儿，脊背上登时升起一抹寒意。
“就像几位叔父的儿女，在你们眼中，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哪怕他已很成熟，他想事情甚至比你更缜密。”
这句话是有感而发么？她是在就事论事，还是在含蓄地提醒我们什么？
“就算让他把整座忆祖山都经营成他的地盘又怎样？只是叫他舒心快活些罢了。只要天下在我们手中，兵马在我们手中，我们想叫他不痛快，还不就是一转念的事儿？”
这句话，只是在说杨瀚，还是在说给我们听？
徐震忽然想到，七七已经让出了家主之位，但是徐家下属所有人员的任命安排，仍然由她掌握着。有了什么事情，大家包括他们几个，还是来向七七汇报或请示，一如方才。
云中，大雍、灞上这三座大城的实际掌控人，都是七七的亲信。籍着调动人员出山，集中财力筑城，人手和财务对比以前反而更向她手中集中。可他居然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已已经是徐氏的家主……
徐震的脸色忽然之间变得非常难看。
日上三竿时，各地豪族派驻忆祖山的公子们赶到了勤政殿，进门的时候，有太监在门口提醒：“天凉了，大王恩旨，诸位公子就不必脱靴了。”
公子们有些讶异，不脱靴进去后如何跪坐在几案之后、蒲团之上呢，岂不是要把我们华美的衣裳都弄脏了？可是等他们进了大殿才发现，大殿中的布置已经变了。
几案不见了，蒲团不见了，几案上的茶也不见了。
大殿两侧，只有一张张的官帽椅。
杨瀚坐在丹陛之上，那儿摆着一张硕大的华贵的椅子，比起原来跪坐的蒲团看起来要气派很多。
杨瀚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椅子上，笑得如天官赐福一般。

第248章 小谈是个好刺客
三山洲的冬天不太冷，但是依然有雪。
冬天里，杨瀚这个三山大王依旧像个笑话。
天冷了，他也不大出门，于是他就在山上指点匠人做木匠活，指点宫女们缝制宋代风格的衣帽。
在他之前的几十年里，也曾有宋人偶尔误闯三山世界，但是一则那只是个海商，二来一到三山世界，他就被早守在那儿的三大帝国之一抢走了，问的重点也只是祖地的政治发展，以及这个世界所没有的、对他们而言很有用的东西，比如火药。
对于普通人，三山高层一直封锁着还另有一个世界，他们的祖先都来自那个世界的消息，所以也没有传出诸如家具、服饰这类方面的东西。
而在杨瀚手中，这些变化却开始出现。
他是天圣后裔，他有些新奇的想法，对大家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常来咸阳宫朝会的世家子弟们本来就年轻，接受新事物也快，他们很快就接受了桌椅家具的变化，从煮茶到沏茶的变化，见过那些宫女们颜色、款式更加漂亮的服饰后，他们把这种种变化都搬回了自已家。
对于上层的潮流变化，底层人民是很乐意效仿的，所以整个三山洲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杨瀚做家具、改衣服、喂马，劈柴，关心冬小麦的成长和蔬菜。
阳春三月，面朝大海的方向，已是草木回春。
向阴的一面，还有皑皑的白雪，只是很浅，上边有锦鸡和野兔的足印。
雪上是深红与粉红的颜色，那是漫山的映山红，看着就像整片山坡都起了火。
要待这些花儿落尽，绿叶才会长出来，此时还是花儿正红的时候。
杨瀚扛着钓竿，带着小谈与何善光闯进了这漫山的火焰，在那火焰的尽头，有一片蓝色的湖。
蓝色的湖里有很肥大的鱼，但是味道最鲜美的却是巴掌大的一种长着白色鳞片的鱼，杨瀚很喜欢用它来褒汤。
自从褚女官被何公公打了一顿板子，抬回徐家之后，整个宫廷就都是由何公公负责了，除了小谈姑娘不归他管。
在何公公的管理之下，整个宫里的规矩都比以前严厉了许多，姑娘们仍然巴望着攀上枝头做凤凰，但却不敢如以前那么放肆。因此杨瀚想钓鱼，便只带着他们两个来了，没有谁敢聒噪。
杨瀚穿过那火焰般的花海，走到蓝色的湖边。
他钓鱼的时候，只有小谈坐在旁边。
只因为杨瀚穿过那花海时，看着花枝下冒出来的野草，顺口说了几句：“嗬！猫耳、猫爪、刺嫩芽……都挺不错啊，这要是焯一下，蘸着鸡蛋炸酱，一定很开胃。”
何公公就兜起袍襟，跑去摘野菜了。
钓鱼是个需要耐心的事儿，一向话唠的谭小谈当然缺少耐心，所以她双手捧着脸颊，看一会儿钓鱼，再转过身去看何公公摘野菜，有时候她也会看着在那火焰花海下穿行的锦鸡跃跃欲试。
小谈的嘴巴也没闲着，时不时就会和杨瀚闲聊几句。
“大王，你看，那块云倒映在湖水里，像不像一匹马？”
“像！”
“大王，你看，何公公蹲在那儿……好像在方便诶！哈！他和女人一样方便。”
“别看了，多不好。”
“大王，我觉得那个羊皓不规矩。他现在那三百人每人都有十几二十个的帮闲，权力太大了，而且他这人心还狠辣，那些人但凡不听话的，总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他弄死。”
“他对别人怎么狠，我不在乎，只要他还明白他是依附于我，清楚他什么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那就行。”
“嗯……就像树和藤的关系？”
“不错！”
“我，现在是不是也算缠在大王身上的一根藤？”
“你说呢？”
“是……吧？”
“嗯！”
“大王，冬天的时候，逃来忆祖山的百姓尤其多，现在山下已经有四十多个村落了。要是能继续这么下去，直接依附于大王的力量一定会越来越壮大，可现在各个部落都发现不妥了，他们也开始学着大王造黄册，严禁百姓随意流动，我们很难继续扩张了。”
“这样挺好的啊，他们肯造黄册，肯对辖下百姓进行详尽的统计和记录，这就省了我很多麻烦。以后接管过来的时候，我可以省很多力气。”
“恐怕没人愿意把人交给大王接管吧？”
杨瀚乜了谭小谈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当初还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呢，现在还不是肯留下？”
谭小谈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那就是大王早有谋划？你有办法收拢权力？”
杨瀚淡淡地道：“这些话，你可以告诉唐诗。”
谭小谈仿佛当头挨了一棒，忽然又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坐在杨瀚身边。
过了许久，鱼漂儿一沉，杨瀚急忙提钩，一线银白掠出了水面，谭小谈准确地一伸手，将那鱼儿捉住，放进水桶，又麻利地给杨瀚装好饵，杨瀚一甩钩，鱼漂儿重新沉浮在水面上。
杨瀚睨了正在湖边净手的谭小谈一眼，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谭小谈沉默了一会儿，甩甩手上的水滴。
天正春寒，湖水尤冷，这一洗手，她的手掌变得红彤彤的，还在冒着白气。
谭小谈甩甩手，便把那白汽把自已的脸模糊到了自已的脸上：“大王，你说我……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必继续给唐大小姐传递消息？”
“怎么了？”
谭小谈幽幽地道：“脚踩两条船，我担心有一天，会把我淹死。”
杨瀚微笑起来。
谭小谈偷偷地瞟了他一眼，又道：“去年夏天，各个部落就陆续出山筑城了，那些独立于西山诸部，并不承认大王的部落觉得他们离开了坚城，或许会有机可乘，常常出山打劫他们。”
杨瀚道：“无妨，现在很多城都已初具规模，每家也都有了出海打草谷的船队，渐渐兵强马壮起来。他们不会容许自家后花园时时起火的，等春耕结事吧，他们有了余力，一定会想办法去解决这些隐患。”
谭小谈期期艾艾地道：“可是，那些独立部落现在跟东山那边的海盗已经勾结在一起了，据说，那些海盗其实就是东山女王的人。所以，想对付他们，只怕不那么容易，弄不好要吃大亏。”
杨瀚扭头看向谭小谈，问道：“这个消息我都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谭小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唐大小姐派来的人跟我说的。”
杨瀚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微笑道：“你看，这么乖巧懂事，我怎么会舍得你淹死。”
谭小谈红了脸蛋儿，期期艾艾地道：“大王是什……什么意思？”
杨瀚看着远处的鱼漂，用很认真的语气道：“只要你真心愿意坐我这条船，我保证，让你坐到老。”
谭小谈对杨瀚的这句话认真思考了很久，还是不太敢相信承诺这种东西。唐大小姐还说跟我亲如姊妹呢，结果如何？也许，要建立一种更密切的关系，才算真正有了保障。
唐诗可以为了利益，把她的“亲如姊妹”随便送人，男人总不会为了利益，把他的女人拿去送人吧？大部分男人不会！
谭小谈想着，脸就有些发烫，就连湖上吹来的风都无法降低她脸上的温度。
小谈偷偷瞟了杨瀚一眼，杨瀚正专注地看着水上的鱼漂，等着鱼儿上钩。
他的头微微抬着，露出了喉结。
小谈确信，只要这时她挥出一刀，一定可以一刀封喉，让杨瀚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她是最好的刺客，知道如何营造最好的环境，制造最佳的时机，然后果断地出刀，收割生命。
现在，既已有所决定，她便决定立即行动！
因为，春天来了，她暖床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第249章 润物无声
何善光背着鱼篓，兜着野菜，走在火焰一般的艳红里，有种沉甸甸的喜悦。
杨瀚自然是走在后边的，负着双手，步态悠然。
小谈跟在杨瀚的后边，时而想起自已对杨瀚的图谋，便偷偷瞟一眼他的背影，有些紧张，担心被他看破什么。
这么多日子朝夕相处下来，作为一名优秀的刺客，她又在认真地观察杨瀚的举止、习惯，对他自然比谁都了解，她知道，这是一个精明的男人，可不那么好骗。
忽而她又想自已一旦计划成功……脑海中便迅速掠过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她的脸便开始红，一如高及腰侧的映山红。
快走出那片火焰时，小谈忽然想到今天是朝会的日子，许多世家公子应该早就候在勤政殿里了，可大王仍然这么悠哉悠域地走着，心中便有些不安。
小谈有心提醒一句，可是看到杨瀚安闲的神态，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向阳的山坡上就是宫墙外，宫墙外是一片梯田，一道道梯田层叠而上，就向仙人润饱了墨，信笔挥就的一幅图画。
那绿的是秧，黑的是埂，道边的桑椹树上已经结满了果子，只是果实都还没有成熟，现在还是白中透绿的模样。
看着那果子，小谈就一阵牙酸。这桑葚很好吃，初生是白里透青的，然后就渐渐被阳光染红，等它彻底成熟的时候，就从红到发紫，紫至发黑，吃起来是一点酸味儿都没有的。
但它其实还是有酸味儿的，如果吃太多了，当时不觉什么，但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会感觉所有的牙都软了，比豆腐还软。
去年桑葚成熟的时候，她看小甜吃的欢实，她也吃了很多，晚上吃饭的时候，咬块豆腐都感觉牙要倒了。想来只是感觉，牙是不可能真的软成那样子的，但那酸爽的感觉，她都不敢拿手去捏一捏她的牙齿，看看是否真的比豆腐还软。
几个小太监和更多的宫女穿着适合劳作的衣衫，正在田间劳作。
穿青衣的太监和穿彩衣的少女行走在田间，就像花瓣上翩跹的蝶。
这里种的是冬小麦，十月份种的，再有两个月就会成熟，如今正是麦子返青的季节。
看到那长势良好的小麦，想到整个宫里只有自已是喜欢吃面的，杨瀚大王就种了这么一片麦田，谭小谈忽然满心欢喜。
“长势喜人啊！现在清闲，也就是浇浇水，除除虫、施施肥了，我们就安心等着收获吧。”杨瀚站住脚步，看着那麦田，微笑地说。
田间的少女和男人看见了他，都原地拜了下去，于是就见一个个人先是隐于麦田，再一一出现。
自从褚女官被赶走，何善光接管大内，规矩就渐渐建立起来了。久之，宫里的人对于杨瀚的敬畏也就自然形成了，笑话还没有变成神话，但已渐渐不像笑话。
谭小谈心情极好，想到到了收获的季节，想到她揉的馍、摊的饼、做的面，包的馄饨，心情就更好了，于是她悄悄咽了下口水，一语双关地笑问道：“那么大王何时收获呢？”
今时不同往日，既然要在他这条船上坐一辈子，这船是能乘风远航，还是被一个浪头打入水底，她就得关心了。
杨瀚眯起了眼睛，一阵风来，麦浪涌动着，就像船头的浪。
杨瀚缓缓吐出五个字：“我想……得三年。”
一年奠基，两年培育，三年收割，可以了。
这不是韭菜，不能一茬一茬地割，再让它一茬一茬地长。
这是麦子，一拨就得割干净了，然后，根也刨了。
所以，三年并不算长。
现在，已经过去一年。
谭小谈想了想，说道：“我听说，祖地有一种鸟，出生三年，不展翅膀，不飞不鸣。三年不展翅，是为了羽翼的成长，三年不飞不鸣，是为了观察世间万物。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等到那一天，也是等三年。”
杨瀚乜着谭小谈道：“就显你读的书多！”
谭小谈歪着头向他一笑，小有得意。
何善光兜着菜，背着篓，茫然地站在他们旁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杨瀚走出几步，忽又停住，再度扭头看向小谈，目光有些审视。
谭小谈心中一跳，便有些心虚：“怎么？”
杨瀚道：“你今天显得有些奇怪。”
谭小谈心更虚了，忙指着一旁的麦田道：“这不是……因为麦子快熟了么。”
……
回到宫里，大甜马上像只花蝴蝶似的迎了上来：“大王，各世家公子刚刚在勤政殿里又打架啦，您快去看看吧，大王去钓鱼不久，他们就来了，这才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他们已经打了三架了。”
大甜说着，飞快地瞟了谭小谈一眼，目光透着嫉妒。
大王为什么喜欢整天带着她呢？难道是因为瀛洲女人比较骚？一定是！
谭小谈收到了大甜有些敌意的目光，抬眼向她一瞥，不屑。
杨瀚的这个王宫，四面有洞，八面来风，天晓得哪个不开眼的部落头领一时脑抽，就会派个刺客来杀他？
放眼整个咸阳宫，真正的高手就本姑娘一个，他不跟我形影不离，难道带着你啊？你会干什么？你会叫啊？
杨瀚举步向勤政殿走去，小谈没有继续跟大甜“眉来眼去”，马上也跟了上去。
最近，世家公子哥儿们当着杨瀚打架乃至打群架的事儿越来越多了，这个现象早在杨瀚的预料之中。
他从没有授意徐海生、司马杰那边或者羊皓那边刻意地去挑拨、怂恿别人，那样太容易暴露，不可能永远不露马脚。
如果是外人，偶施计谋，得逞便走，那倒也无妨，他还要跟这些人一直打交道下去，那就不能用这样的手段。
但是随着整个三山的变化，这些矛盾冲突必然会产生。
以前，大家各立山头，根基之地都在易守难攻的险要所在，以此躲避龙兽。
在生产方式上，同样因为龙兽的存在，他们没办法大力发展农业，只能以狩猎、采撷和捕捞为主，而这种生产方式是养活不了聚集在一起的大量人口的。
所以，即便是他们自已的部落，也要分散出去才能保证供给，周围怎么可能有其他势力犬牙交错？
至于部落之间互通有无的商业行为，更是十分脆弱，只有规模极小的集市，交易方式也是极简单的以物易物。工业则完全是自给自足的小作坊，毫无规模。
现在，各个大城筑起，大量人口集中，农业开始发展。
三山洲以前虽然没有自已的工商业，可他们那些当首领的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有人年轻时还曾游访过三大帝国，自然明白这些城池建立，必然会兴起工商，所以早早就有人开始布局。
可是与这种种变化相对应的制度、法律则统统没有，而且任何一个部落即便制定了规则、制度，最多也只能在其内部通行，不可能获得其他部落的认可。
于是各种冲突、矛盾开始频繁出现，且根本无法调和。
在勤政殿上打一架，最多是出出心头恶气，对于解决问题同样毫无帮助。
他们一旦动手，他们背后的各部首领就会对其他部落采取制裁，而其他部落当然会进行反制，然后，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就会打成死结，而且无解。
可社会一旦向前走，是无法回头的。而且，发展工商，他们才能获得更多利益。利益推动他们必须变革、必须前进，要前进就要有所有各方认同并遵循的制度，谁来主持这件事？
能服众的人才能主持这件事。
能主持这件事的人必然服众。
杨瀚走进大殿的时候，发现椅子碎了四张，还有两张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也是坐不得人了。
堂上的公子们有的帽子没了，有的衣服破了，有的鼻青脸肿、有的掉了牙齿、有的鼻子里塞了小布条，其形其状，很是赏心悦目。
杨瀚没有理会拥上来告状的他们，径直走向王座。当他坐下来时，有六七个公子发现自已没了座位，便只能站在那里。
杨瀚面沉似水地看着他们，半晌没有说话。
一开始大殿上还有些嘈杂叫骂声，渐渐的，各家族的公子们发现苗头不对，声音便渐渐轻了，直至一片寂然，悄无声息。
杨瀚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何善光送上来的香茗，轻轻地呷了一口。
一盏茶快喝到一半的时候，那些还坐在椅子上的公子开始不安起来，他们左右看看，看着那些站在那儿的人，有些如坐针毡，慢慢的，便有人悄然站了起来。
有一个站起来，便有更多的人自觉地跟着站起来，当所有人都站起来之后，杨瀚才沉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些椅子，都是寡人亲手打造的，你们呐1一个个的可真出息！”
杨瀚一拍几案：“何善光，把椅子都撤了！”
何善光立即一拍手，侍候在殿上的小太监马上冲过去，把一张张碎掉的和完好的椅子都搬走了。
杨瀚道：“椅子是用来坐的，既然你们把它当成武器，那就不用坐了。何善光，以后殿上面君，一律站着，不再摆放椅子、蒲团。”
何善光恭声道：“是！”
殿上众公子中也不乏精明者，隐隐觉得大王似乎是在借题发挥，只是这个念头隐隐约约地升起来，还没等他们予以深思，杨瀚又说话了。
杨瀚道：“谁先说说，因何争斗，寡人来替你主持公道！”
徐诺的堂弟、徐家公子徐不二马上一挽袖子冲了出来：“姐夫，我先说！”
杨瀚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心想，是时候制定一部《三山律》了！

第250章 一部法典的诞生
徐不二振振有辞，理直气壮。
他们徐家有个管事杀人了。
杀人的理由那是相当的充份，徐家筑城建屋需要大量建材，郑家所据地区盛产漆树，这边缺漆，那边有漆，双方自然如胶似漆，这桩买卖顺理成章地就做起来了。
不过，徐家花钱如流水，花着花着，徐家管事就想，我购入这么多的清漆，你该再便宜些才是。
于是，徐家管事便一次次地压价，因为尝到了甜头而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这边对郑家压价，对徐家这边可没讲，好处全落入了他个人的腰包。
郑家见徐家不断压价，又不想失去这个大客户，为了利润，便开始以次充好。
一开始徐家这边还是极粗犷的管理作派，所以并没有发现，等到他们发现后，那徐家管事勃然大怒，一刀就把郑家管事给杀了。
事儿一闹开，徐家这边自然知道这位管事中饱私囊的事儿了，不过如何处治他，那是徐家的事儿，徐家便是打死他，也不可能把人交给郑家。
郑家比起徐家固然弱小许多，就连筑座城都是与另外两个部落三家联手的，却也忍不下这口恶气。
换作以前的话，那结果就只能是打。
不过各家堡寨距离太远，说打也不过是派几个人去搞个偷袭弄死俩人出一口恶气。现在出了个杨大王，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可毕竟算是有人可以名正言顺地管理此事，所以郑家就把官司打到宫里来了。
杨瀚耐心地听他说完，心道：这里边涉及工商之法、刑律之法，还有各家族内部的经营管理。以前各家族工商不兴，管理粗犷，也没个细致的办法，现如今这种事多了，各个家族必然察觉不足，逐步加强管理，但这涉及于大法的部分，却不是任何一方能独力完成的了。
杨瀚暗暗思量着，语气甚是关切：“不二啊，以前因居堡寨，原也谈不上什么工商，今后可不行了，这方面的管理得有章程。如果由着你们自已慢慢摸索，却也不是不成，不过那等出来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得多长时间？其间早不知被人上下其手，占尽了你家便宜。”
徐不二一听，姐夫到底是咱们徐家自已人，很为我徐家打算啊。
徐不二便得意地道：“姐夫放心！我们徐家奉姐夫之命到瀛州打劫，啊不是，到海上练兵，顺道儿打击了一些海外不臣，那是能拖回来的不管喘气儿的不喘气儿的都拖回来了。
其中有些老头子，原核计这么老了也没甚用处，只是想着不弄走就是浪费，先弄走了再说！谁晓得这帮老头子大多是各个店铺的掌柜，理财、经营都是一把好手，现如今他们都被我们徐家安排到各城店铺去了，他们帮我徐家制定了很详尽的章程，现在已经很难出现那该死的裘管事中饱私囊的事儿了。”
徐不二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地道：“姐夫你有所不知，以前我们都觉得只有金银抢来才是好的，粮食、器物么，也算是好的。只有人最不值钱，也就年轻力壮的抢来还有点用，可以卖卖力气。现在我们才发现，这最值钱的就是人呐！只有人有本事，才能一本万利。”
郑家那位公子越听越生气，你们徐家和徐家女婿是在这儿唠家常么？
不等徐不二说完，郑家公子就青着一只眼上前大喝一声：“大王！我那表弟纵然以次充好，该当受罚，可也没有死罪的道理！徐家蛮横，杀我兄弟，大王您不是徐家一姓之王，可得为我们作主！”
与郑家同筑一城的另外两家公子兔死狐悲，也是攘臂声援：“大王当为郑家主持公道。”
杨瀚沉吟道：“这案子牵连甚广，首先一个，是徐家管事中饱私囊、贪墨主家钱财！”
徐不二道：“对！没错！那狗东西该死！可他再该死，也得我们徐家自已个儿把他弄死，交给郑家处治？凭什么！”
杨瀚瞪眼道：“寡人还没说完呢。”
徐不二笑道：“行行行，我闭嘴，姐夫你继续说。”
杨瀚道：“这第二桩，便是郑家管事以次充好，欺骗买主。”
徐不二大声道：“着哇！郑家太不地道了，这些狗东西，居然敢骗到我们徐家头上来了。”
杨瀚瞪着他不说话，徐不二吐了吐舌头，忙紧紧闭起嘴巴。
杨瀚道：“徐家压价，你若觉得不值得，生意不做就是了，以次充好，诈人钱财总是不对的。”
郑家公子冷笑，心想，听你这口气，是要偏帮徐家到底了？
郑家公子也不打断，只是咬牙听着，只想等杨瀚说完再说。
杨瀚道：“这第三桩，便是徐家管事为了泄愤，擅用私刑，杀了郑家管事。郑家管事固然有罪，却罪不致死！纵然死罪，却也不该由徐家滥用私刑！”
郑家公子一怔，忙拱手道：“大王英明！”
杨瀚笑了笑，又道：“这几桩案子，若是在祖地，都是只需一县之长就可公断的，何需报到本王面前来？我朝虽还未设县郡之职，那都是因为之前不需要，可那便如此，如今至少有了刑部，你们本应报去刑部尚书李洪洲那里……”
李家也是大族，要不然这李洪洲也成不为六部之一。
那李家公子一听这话，顿时虎躯一振。“对啊！我大伯是刑部尚书啊，如此说来，徐家和郑家的这桩案子，我们李家可以说了算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要是由我李家出面，处断徐郑两家之案，那对提升我李家的名声大有帮助啊！”
李家公子再一想到不仅仅是徐郑两家，而是各大家族、各大部落之间但凡发生了冲突、矛盾，李家都有权力予以干涉，他的心里顿时就像窝了一团火，熊熊燃烧起来。
杨瀚给李家公子开了一扇窗，这李家公子却是自已踢开了一扇门，野望已在滋生。
杨瀚道：“只是这些事既然已经报到寡人面前，寡人左右也无他事，自可为众卿家做个公断。此案如何处治，一会儿寡人再与你们分说。且退到两旁。谁还有不平之事，上前来！”
接下来，各位公子纷纷上前，所告的事情五花八门，有撕毁契约的、有行凶杀人的、有以强凌弱的、有侵占土地的……只是这些案子都是涉及其他部落的，部落内部的冲突早就由其家主内部解决了。
其形其状，与祖地西南地区的土司老爷们极其相仿，一个个都是地方上的土皇帝，有自募的私兵，可自征税赋、自治其地，自律其法。
不过，他们头顶上终究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共主，一旦诸土司间发生大冲突，要么请更大的土司老爷出面调停，要么就得上禀朝廷公断。眼下杨瀚这个小王朝，大抵如是。
杨瀚坐在上边，只管听他们诉说，有说到激动处当庭又要动起手来的，才被他厉声喝止。
杨瀚只管倾听，一概不予表态，直到最后一位公子说完了他的糟心事儿，杨瀚才道：“众卿所言，寡人记下了。只是我今若是为你等处断这些事情……”
杨瀚目光徐徐一扫，道：“只怕是判胜的皆大欢喜，判败的满心不服，终究会有一半的人心怀不满，认为孤家有所偏袒。毕竟，这是非曲直，没个标准，全赖寡人一言而决！”
众公子不约而同地看向徐不二，心道，你偏不偏袒别人我们不知道，徐家这桩案子里边，你要是不偏着你小舅子，我把眼珠子挖出来给你！
徐不二梗起了脖子，瞪起了眼睛，很是凌厉地一一回瞪过去，大有你瞅啥？你想咋滴？不服憋着！有本事你也找个漂亮姐姐嫁给大王的意思。
杨瀚顿了一顿，又道：“若要无论胜诉还是败诉，无论原告还是被告，人人觉得公道，那就应该有一部人人认可的法典。无论是寡人还是众卿、万民，大家都依法办事，依法公断，纷争自然平息。所以……”
杨瀚坐正身子，慢慢露出一副魔鬼般的笑容，诱惑道：“众爱卿都是我三山才俊，如今你们还年轻，可再过十年、二十年，寡人这江山就全赖众卿扶持了。是以，寡人决定，立一部三山律法，这部律法，就由众卿来制定！”
大殿上鸦雀无声，众公子都茫然地看着杨瀚，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儿来。
杨瀚道：“寡人只负责审阅批准这部法典，条例的具体制定，就由众卿决定。如今宫里新起了一栋楼，寡人现赐其名为律宫，众卿这段时间就住在律宫里，一应需用由宫里供应。就由众卿，为寡人、为三山，立一部大法吧！”
众公子这才听明白过来，其中有些惫怠的家伙就不免有些厌烦，本公子平日里花天酒地的何等快活，谁有功夫去弄一部什么律法来，这也太枯躁了些。
阳光斜照入宫，照在杨瀚的王冠，两个折角的影子投映在屏风上，就像魔鬼的两个尖角。
杨瀚道：“这法是众卿合力编写，各部自然信服。待此法建成之日，寡人要在承露台上，立一方玄武岩的巨石，将众卿所编之法镌刻在上面，就叫……瀚律法典。
众卿立此法，可惠及万代千秋，寡人与众卿的名字也会镌刻在这巨石上，巨石不朽，寡人与众卿的名字便可千年不朽、万世传承。叫我三山子民世世代代都记得你们！”
杨瀚这句话一出口，喧嚣声顿然不见，所有公子哥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什么都不缺，他们也就什么追求都没有。因为可以追求的，他们生下来就有了。不该他去追求的，他们想争也没用。
所以他们的人生就只剩下恣意妄为的享受！可是现在他们突然发现，他们居然有一桩连他们的父祖都不曾拥有过，以后也无法再拥有的丰功伟绩可以去追求。
把名字镌刻到仙人承露台上立起的擎天巨柱之上，让千秋万代都记得我的名字？千百年后的人，能记起我爹是谁吗？能记得我儿子是谁吗？都不可能啊！可是唯有我，可以英名不朽！
有的世家公子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不必等千秋万代啊，只等这瀚律碑建成，我爹我兄弟他们，只要一登上这咸阳宫就能看见那块巨碑，我的大号就刻在上边呢，他们呢？都不在一个层次了啊！”
徐不二率先跳了出来：“姐夫英明！我愿参与！”
“我参与！”
“我参与！”
“我我我，还有我！”
何善光站在丹陛一侧，紧张地想：“这些年轻男人都要住进宫里来么？这……只怕要好几个月吧？这要出点事儿可怎生是好？不行，我得每天去盯紧了，可不能叫人占了大王的便宜去。”
小谈望着杨瀚，却是心中凛凛。这人明明是被众部落供起来的一个偶像，就像一个泥胎木塑。
他登基的那天，我就在这咸阳宫前，亲眼见证的。这个王，从登基那天起，就是个笑话。他连他住的这座宫殿都左右不了。
可是，似乎也没见他认真做过什么，不知不觉间，他已有了相当的影响力了。
就以如今这部法典来说，上，他有的这部法典，就可以插手各部落中事，而且哪怕是守护自已权力最严重的人也无法拒绝他伸手。因为各城之间联系必然越来越密切，这是势，势不可挡。
所以，所有人要想维护自已的最大利益，都需要这么一个人，这么一部法。
与此同时，这些各大部落首领的亲信子弟，未来各大部落的首领人物们是参与制定这部法的核心人物，他们必然会成为这部法最大的拥护者，拥护了这部法，也就拥护了杨瀚。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没意识到他们这么做，是在往杨瀚手里递刀。又或者，他们之中有人意识到了，但是考虑到自已所能获得的，在一番权衡后，仍然是心甘情愿地加入进去。
这种事情，小谈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各部落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便兴高采烈地一步步把权力交向杨瀚，在此过程中没人觉得那是对自已的一种威协，反而觉得占了莫大的便宜。
他在地上掘了一道渠，那水自然就流过来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这么可怕的男人，一定要变成我的，那才有安全感。
小谈在蓝湖畔就打定了一个主意，眼下这主意更迫切了，她想今晚就执行。
只是她却没有意识到，她此刻的心路与想法，和她刚才分析的那些人是何其的相似！

第251章 春天来了
晚餐很丰盛。
忆祖山近海，水产品自然多，这里又在山中，山珍固也不少。
肥美的鱼脍，比起刚起坛的杏脯儿看着要更加的粉润鲜嫩，有浅白的脂肪划着优美的弧线，一道道地隐没其间。
调好的芥末用的刚挖出的新鲜芥根磨制，配的是从瀛州抢来的味道极鲜美的酱油。
山珍倒是不多，主要是一道飞龙煮的汤。这是世间最鲜的滋味，任何佐料加进去都只会减损它本身的鲜香，所以只需一点儿盐，掌握好烹汤的火候，足矣。
荤菜固美，素菜也是鲜香，新挖的笋子，都是挑刚刚吐出芽儿，细若婴儿小指的嫩笋，切段拌调成的小菜，上边还淋了鲜红的辣油。
杨瀚在祖地时没见过这种东西，那里要吃辣，只有芥茉、葱蒜和茱萸，而这三山洲上却有一种成熟了之后似红灯笼似的辣子，用它炸出的辣油味道更纯正，也更开胃。
菜式真不算多，不过两荤两素一道汤，但每一样，都是人间最美的滋味。
杨瀚一见，不禁食指大动，笑道：“只一瞧便叫人胃口大开，如此佳肴，岂可无酒？”
杨瀚刚说完，酒就来了。
谭小谈捧着一管竹筒，从那侧门儿轻盈地滑进来，姗姗地走到他的面前跪坐，便取来从瀛州抢来的上品白瓷，细细地斟了一碗。
这酒是白酒，在竹子还未长成的时候，就打进竹管，再封死缺口，直到那修竹高耸入云，再把它伐了，截了装酒的一段，便是天然的酒桶。
用筷子在竹节处的竹膜上用力一插，便扎出一个眼儿来，酒液沥出，淋沥地落在白玉般的细瓷杯里，清可见底，青，亦可见底，那颜色仿佛是把青青的竹叶揉出了汁儿，浸进了酒里。
红烛之下，小谈换了一身浅绯的衣衫，只是颜色稍改，款式稍变，眉眼之间，便是一种不同的风情。
月眉儿细细长长，眼波似狐一般媚丽，瑶鼻儿似象牙雕琢出来一般精巧，灯下看去愈增三分颜色的红唇，就把青春少女特有的娇美，肆无忌惮地渲染在了她的脸上。
酒来了，秀色也来了。
秀色可餐，亦可佐酒。
于是，杨瀚满饮了一杯，那带着青竹香气的美酒一入喉，便烧起一路烽烟，够劲儿。
谭小谈跪坐着给杨瀚布菜，笑吟吟地道：“大王今日兴致真是好。”
杨瀚笑笑，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太沉不住气？要知道，东山那边比我发展更好。”
谭小谈嫣然一笑：“唐上将军选择了大王您为盟友，可没有派使节去东山。”
杨瀚道：“为何？”
谭小谈道：“东山根基太浅，整合虽快，成长虽速，却也只能逍遥于东山，纵横于海上，恍恍然一方巨盗！”
杨瀚目光一凝，道：“一方巨盗？”
谭小谈浅浅而笑，道：“是！他们的根基只聊胜于无，武力虽强，却又不足以撼动一国。固此虽然凶悍，终究不过一方巨寇，他们想维持下去，唯有靠抢。这样的一群人，何足与？”
杨瀚轻轻转着酒杯，心中便想，她倒好眼力！不错，东山之隐患，就在于没有农工百业之基础，一盘散沙反而活得自在，如今汇聚一起，反是绝大的负担。如此一来，自然难成气候，不过，你们谁会晓得，我本来就是只想把它打造成一口无坚不摧的刀呢？
想到这里，杨瀚便又敬了自已一杯酒，心意欣然。
谭小谈并不清楚杨瀚心中所思，当日咸阳宫里杨瀚登基，诸般的仪制都像是玩笑，就连唐诗逐小谈出门都是一场戏，但是在他们所有人看来，小青与杨瀚的决裂却是真的。
小青有与杨瀚决裂的动机，他们更不相信杨瀚在那时候就已预测未来、布局下子，将三山洲一分为二，如双子星般各自发展，只待时机适宜再合体如一。
如今已一年了。
徐家、巴家、蒙家，包括如影随形地跟在杨瀚身边的谭小谈，没有一个发现过他与东山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
杨瀚甚至从不提起东山，今晚是第一次，想来是因为他负了小青，终究有愧于心。
小谈既已决心委身杨瀚，自是希望能叫他看到自已的长处，而不是只把自已当个杀手看待。于是，她夹起一截嫩笋，对杨瀚道：“反观大王您，这一年来看似垂拱而治。可是……”
她把嫩笋轻轻放进杨瀚盘里：“诸部出山了，城池建起了，黄册造了，良田开了，工商兴了，连驿站都有了，它……还兼备着谍报司的功能吧？”
小谈莞尔道：“马上，律法也要建立了。这林林总总，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一朝开国才应有的气象？可这哪一件，若是大王下旨叫人去做，只怕都会适得其反。但如今呢？大王似乎什么都没做，别人就把大王想要他做的事给做了，细细想来，这每一件事的背后，又哪里少得了大王的影子呢？”
杨瀚微笑道：“做杀手的眼睛就是犀利。”
谭小谈有些不高兴，人家这般卖弄，不就是想让你忘了我是杀手？还说！
谭小谈扁了扁小嘴，又道：“‘岁寒三友’中的竹，种下五年也不见成长，可这五年里，它的根系却可以扩张到数里地之外。五年之后，一场春雨下来，它在半年之内，就能长到旁的树五十年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谭小谈夹起一截翠生生的嫩笋，轻启娇红的双唇，用那洁白的编贝似的牙齿轻轻咬下一截，好看地咀嚼了两下，嫣然道：“人家现在迫不及待，想看大王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一朝风雷动，天下霹雳惊！”
杨瀚心中自得，面上却是矜持一片：“小谈杀人，可以不用刀了！”
小谈听了更加郁闷，若是这一辈子都被大王看作杀手，那……那跟了他做什么？真真地可恶！
夜色把月光轻轻地托上高空，小谈开始铺被。
依旧是面对杨瀚，虽然他没有再偷看。
再美的景致，已经看了一年，也不至于依旧那般贼眉鼠眼。
帷幔放下了，薰香已点燃，杨瀚仍然坐在椅上，闭着眼睛，轻叩桌面。
他在细细思索自已已经做了哪些事，还可以再做哪些事。
他能动用的力量不多，尤其不可冒进，一旦引起各方警惕，会给他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势虽已形成，但现在只能因势利导，不能操之过急，可要想加速收拢权力的步伐，终究还是要尽量地借势借力的，他还有什么好借？
杨瀚闭目，轻叩桌面。
瀛州唐家马上就要动手了，动手之期就是瀛皇的生日。
各方官员齐聚京都，宜造反！
那一天是四月十八，还有一个多月。
对于瀛皇，杨瀚了解不多，他每每听到旁人说起这位瀛皇，都只有两个字：昏君。
这个昏君不是杨瀚将要面对的对手，他是唐傲的。杨瀚自已麻烦很多，所以懒得理他。
下个月唐傲就要动手，所以这时给不了他什么帮助。
蓬莱那边，据说那个万夫长吃了一个大败仗，一溃千里。不过但是随着元老院和刚刚登基称帝的老太子谈谈破裂，这个万夫长如有神助地恢复了元气。
方壶那边，教皇和诸王闹得很凶，教皇陛下就跟三山洲的西山各部落似的，正忙着在各国盖教堂、设教会，发展信徒，勾搭不得志的贵族，弄得乌烟瘴气。诸王则暗招不断，频频反击。
双方表面上仍然是一团和气，如此更衬得暗地里的较量无比惨烈。
这些，将使各方暂且顾不上三山洲，从而给杨瀚的崛起制造机会。
可是，谁也无法判断，这些斗争什么时候会停止。也许十余年，也许三个月，也许……就是明天！
杨瀚给自已定了个三年的目标，这已是他努力争取的最短时间。
他不知道蓬莱那个万夫长什么时候会败亡，又或者老太子皇帝会逊位；他不知道方壶那边是教皇让步，还是诸王臣服；瀛州的唐傲会赢么？还是昏君继续做昏君？这一切，他都无法预料。所以，只能争朝夕。
天时、地利、人和……
三山洲先天占据地利，而人和，他正在造势，为自已争取。至于天时，三大帝国同时生乱，这已算是最好的天时了吧？
杨瀚忽然想到天时这个词，除了在“天时、地利、人和”中的意思，还有一层意思，这层意思就是它字面上的意思，四时气候。
现在是春天，雨季要到了。
做木匠活的时候，他听懂木工活的几个太监聊起过三山的雨季。
种冬小麦的时候，他也听宫女们说过三山的雨季。
三山的雨季，加上刚刚建成的城池，再加上困居深山五百年，已然退化了这方面经验的诸部……
杨瀚叩桌的手指一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贼亮，如果小青在这里，看一眼就知道，他又要使坏算计人了。
杨瀚想定心事，登时一身轻松，酒后的倦意就涌了上来。他打一个呵欠，站起身来，便向床榻走去。
小谈正躺在被子里，床头的油灯压得很暗，昏黄中只见一张绰约的容颜，衬着一枕青丝。
暖床的她，暖着了。
这种事已不是第一回，冬天钻进被窝里，渐渐温暖，睡意也就会悄然涌起。这时再把人喊起来，自已钻进去，杨瀚常常觉得很惭愧。
只不过惭愧久了，一样会变得心安理得。
这时已是早春三月，没那么冷了，杨瀚更加的心安理得。
他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抓住被角儿突然一掀，哈哈笑道：“起来，换我……”
声音戛然而止，杨瀚抓着被角的手就那么扬在空中，仿佛中了定身法儿。
罗衣散绮，锦縠生香。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诱人的白羊儿。
她侧卧着，便成了人间最是跌宕的一道风景，粉弯玉股，新剥鸡头，初绽鲜笋，媚意入髓。
她羞闭着眼睛，睫毛频颤，分明并未睡着。
此情此景，唯尔与伊，他是做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熏香升起，缥缈，消散，把一帘幽梦，吹得恍惚迷离……

第252章 海上的风，有点腥！
由冬入春，是不知不觉间就完成的。
不知不觉间，你就会发现，檐下的冰棱已经开始融化了，一颗颗水滴毫无节奏地噼啪落下，说不定什么时候，那融化过半的冰棱就挂不住掉下来，哗啦一声，摔的粉碎。
不知不觉间，你就会发现，地上的积雪已经消化，地面还是湿润的，鲜绿的小草，已悄悄舒展了它的嫩芽，从土里钻出来。
寝宫里的寒意，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就像那柳梢忽然摇出了一枝的春意。
杨瀚半掀着被子，半个身子裸在外边，却不觉寒冷。
锦衾只搭住了彼此几处要害，交臂叠股的两人，在若有若无的挪动间细研着酥润。
她的呼吸已渐趋平稳，可杨瀚的手落到她胸口时，仍能听到嗵嗵的急促心跳。
杨瀚收回手，把玩着那圆润光滑的臀，明显地感觉到它的丰满、细滑、紧致与弹性。
杨瀚忽然道：“我现在开始喜欢揉面了。”
小谈听懂了他这句调笑的话，可她正懒洋洋的，连小指都不想动一下，所以只在意念里动了动嘴，最终只是用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做了回答。
她想不明白，明明咬牙切齿冲锋陷阵的是男人，为什么她会这么累，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杨瀚忽然又道：“你唱歌还挺好听的。”
小谈有些纳闷儿，终于开了口：“我不曾唱过歌吧？”
杨瀚忍笑道：“刚刚就有啊，细若萧管，婉转缠绵的很。”
小谈想起自已刚刚汗湿了额头，嘴里咬着一绺发丝，娇吟承受伐挞的一幕，脸儿又是一热，这坏人，还在调笑我。
小谈恨恨地道：“我听说，男人欢愉之后就会像条死狗，怎么大王偏这么话多？”
杨瀚笑道：“你我之间，总要有一个能说的，要不然多没趣？”
你不说，那就我说。
情欲只是促进男女之情的一个手段，男女之情却不仅仅是情欲。
小谈听懂了，觉得很贴心，于是翘起屁股往杨瀚怀里拱了拱，猫儿似的，贴得更紧。
杨瀚的手沿着她那跌宕柔滑的山水留连了一番，大发感慨道：“小谈杀人，真不必用刀！”
还没忘了我是杀手！
小谈已经恢复了些精神，星眸也不再迷离，只是脸颊还烫的厉害。闻听此言便拍了一下杨瀚的大腿。那大腿好沉，压在人的小蛮腰上，喘不过气儿来。
小谈恨恨地道：“早知今日下场，不如当初不肯作戏，就叫小姐一剑杀了了事。”
杨瀚道：“此话怎讲？”
小谈屁股一拱，道：“受大王这一剑，不如受小姐那一剑，反正一样痛，反正一样死。”
一个是死翘翘的死，一个是欲仙欲死的死。
一个是死了就不能再死，一个是可以反反复复地死。
两者岂可相谈并论？
杨瀚忽然发现，身边这位姑娘不仅漂亮，而且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灵魂。
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那个有趣的灵魂也有点俗了。
她早就醒了，她一直很自律，每天都会很早起来练功，但今天没有。
她蜷在被窝里，当大甜小甜走进来的时候，她还悄悄把昨夜捋顺了的头发又弄乱了些。
“这个小浪蹄子！”大甜和小甜红了眼，不约而同地暗骂了一声。
……
三山洲最大的码头是半月码头，这实际上就是一个半月形的天然港湾。
这里的岸边吃水深，可以停泊大型船舰，天然的地形也造就了港湾内的平静，就算飓风过境，也很难影响港湾里的安宁。
许多小船儿正在海湾里捕鱼，从高空看下去，就像一块半月型美玉上镶嵌的一颗颗宝石。
微咸的风徐徐地吹上岸，徐诺站在码头上，正在等候舰队的回归。
她七叔徐撼是她几位叔父中年纪最小的，只比她大十七岁，正当壮年。
壮年人的精力和欲望总是更多一些，于是在把沿海掳掠了一个遍，又不耐烦深入陆地去打劫徐撼选择了另一条路，他驶向了更遥远的大海，他去打劫方壶、瀛州和蓬莱三大帝国往来的商船去了。
徐撼的原话说：“上了岸还要打听消息，才晓得谁家有钱，还得一路打将过去。何如去海上转转？只消碰到了商船，那必是满载了财货的，这多省事儿？”
现如今因为尝到了甜头，三山洲的海盗事业可谓是发展迅猛，各大家族都不遗余力地支持造船、出海、打劫。先行一步的徐家，海盗船队尤其庞大，仅徐撼率领的这支舰队就已拥有了七艘战舰。
今天，是徐撼返航的日子，早有快船先送了消息回来，说是七爷远航至落日海峡，打劫了一只商队，这个商队是两个亲教皇的国王为了向教会表示忠心，向教皇赠送礼物的一支船队。
据说船上有大量的金币、银锭，还有数十名准备为教皇准备的圣女，可谓收获颇丰。
而其损失则只有两条船，其中一条是在大海风浪中沉没的，另一条是在战斗中被教皇的护航战舰击沉的。可他们掳回了两艘大商船。这时代以冷兵器为主，火药应用有限，所以船的分类其实并不明显，因此等于全无损失。
临海的百姓们，扶老携幼地赶到港口欢迎英雄，还有很多的商贾，等着大肆的采买，再运走，转卖，从中牟利。有些人是家里亲人就在船上，信上语焉不详，谁也不知道他的亲人是否活着回来，心情难免忐忑。
风轻轻地撩起徐诺的衣袂，她正负着双手，听手下汇报着咸阳宫的消息。
她上次说要去一趟咸阳宫，可最终并没有成行。
三座大城同时建造，这其中涉及太多关于财务、人事、规划方面的事情。
每个方面的事情再细分下去，都是无穷无尽。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需要她来亲自做决断，有无数个重要岗位等着她把任命的人安排上去，有太多的财富等着她的签字，然后或入库、或出库……
她的容颜清减了许多，因为累啊！
吃不香、睡不好！
她不是不想把权力分出去，可总要分给自已可信可用之人才行啊。
问题是，以前她是隐在哥哥身后的，只负责出谋划策就行，她从未想过谋夺大哥的权利。
她现在不是无人可用，听话办事的人当然很多，问题是，没有人能承受她分出去的权力，并替她独挡一面。
现在站在她前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她只能自已站出来，她原来给自已的定位是辅臣，现在需要重新建设的不只是新城，还有她的心态。
她还太年轻，还不到二十岁，嫡支长房这一脉现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她重用外人是不妥的，尤其是这个时候。而徐家近支都是几房叔父及其子嗣，徐诺防的就是他们，她还能怎么办？唯有亲力亲为。
如此一来，她哪还有空去咸阳宫探望杨瀚，她只能派人盯着。就连此刻在这里迎候七叔归来，她都在见缝插针地听取汇报。
“立法？嗯，现在倒真该有部三山诸部都能认可并奉行的律法，只是……咱们徐家和郑家那桩官司怎么说？”
“大王说，人，暂且羁押了。等法立了，再依法决断。”
“郑家肯答应么？”
那人苦笑：“郑家……答应了！”
“嗯？”
“郑老太爷最宠爱的那个小孙子，现在就在律殿搞立法呢，他爹说要跟咱们家打一场，那个孙子就跑回了家，在他家老太爷面前打滚，他爹也没办法。”
徐诺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这么一帮纨绔子，能立什么法？”
那人又汇报道：“对了，大甜小甜也传回消息，小谈姑娘已被大王幸了，说是等姑娘你进宫，中宫正了位，便册她为妃。”
徐诺的唇角依然抿着一个微笑的弧度，但笑意正在一丝丝逸散。
徐诺淡淡地道：“知道了，你去吧，这个消息可以告诉我三叔一声，他可以放心了。”
“是！”那人恭应一声，悄然退下。
徐诺皱了皱好看的眉，从袖中摸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帕上有花草的清香。
徐诺用手帕掩着鼻子，幽幽地道：“这海上的风，真腥！”
……
贤者时间，自然该做点圣贤之事。
三天后的某一个时刻，杨瀚突然进入了贤者时间。
他想起了被他丢在律政殿的那些公子哥儿。
那些家伙怎么样了？
杨瀚想了想，心里还真不托底儿。
这个法叫他自已来立，他是办不成的，这方面的知识他一样匮缺。而且由他来制定如何服众？叫这些公子哥儿来做，做成了，他们就是大法的坚定支持者。做不成，籍由此事，杨瀚也可以和他们建立同仇敌忾的关系，以谋长远。
无论怎么算他都不亏，所以杨瀚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只是一想到那些不着调儿的公子哥，杨瀚终究不放心，他想去看看。
这时他才发现，何善光不在跟前儿。他这三天很少看到何善光。一问大甜才知道，何善光在律政殿那儿。
杨瀚原以为何善光是很有眼力件儿，所以这三天很少在他身边晃悠，如今听了倒是心中一奇，难不成这个老何是个律政天才，对这事有兴趣？
于是，杨瀚就带着大甜小甜赶去了律殿，反而是一向形影不随的小谈留在了宫里。
小谈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她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时刻粘着，期望以此获得宠爱，只能适得其反。
律殿顶上四个角儿的位置，远远看去，便有四个黑色的突起，似乎是踞伏的脊兽。
杨瀚远远看见，便惊咦一声，道：“那里什么时候安的脊兽？怎么我正殿反而不安？”
殿顶安装脊兽以镇辟邪物，这是宫廷建筑的讲究，同时还有美观的作用。只是现在匠人太少，财力有限，咸阳宫的殿宇建设就一切从简了，只有飞檐，没有脊兽，想不到这刚建的律政殿倒是安上了。
律殿顶上有四个飞檐，四个太监就在飞檐上，坐在杨瀚大王发明的太师椅上，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睥睨四顾。四架大弩就架在他们面前，拇指粗的箭杆儿，锋寒的箭簇，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何公公说了，咸阳宫里不要说是女人，就算是一只母猫，也不许溜进去。宫里的一切，那都是咱们大王的！

第253章 认真的律政骚年们
何公公拿了把太师椅，就坐在律政殿的宫门口。
他斜靠着椅背，微微眯着眼，怀里抱着只花狸猫，那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猫毛，猫儿就眯着眼趴在他怀里，发出一阵阵的呼噜声。
那居高临下的气势，颇有几分东厂厂公的气势。
只不过说到他如今在做的事，未免就有些逊色了。
何公公很尽责，这律政殿里的用水、侍茶、传膳、清理马桶……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带着几个小太监完成的。
何公公的意思是，他就不能让一个母的生物进这幢楼。
这种念头，一方面是因为他老实本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这一生已经没了别的寄托，除了跟着杨瀚这个王，他无路可走。
跟着杨瀚，他何公公就再不用受人欺负，也不用看人脸色，他还有权力去管教别人，这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何公公从未体会之幸福。
他现在只需要听命于杨瀚一人，只需要看杨瀚一人之脸色，而杨瀚是一个很随和、脾气很好的王，那他还有何求呢？
何公公已把自已与杨瀚看作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比杨瀚自已都上心。
杨瀚带着大甜小甜登上石阶，何公公还没睁眼，先就嗅到一阵清香，正打盹儿的何公公顿时就睁开了眼睛，仿佛打盹的一头猛虎猛然清醒过来。
“大王？”
何公公一见杨瀚十分意外，急忙把猫儿一扔，就要下拜。
杨瀚抬手制止了他，悄声问道：“里边情形如何？”
何公公道：“奴婢只是守着这门，防着有人……打扰里边诸位公子，诸位公子做的事，奴婢不明白。”
杨瀚笑了笑，道：“好，你且守你的门，寡人进去瞧瞧。”
何公公看着大甜小甜跟在杨瀚后面，有心阻止，但转念又一想，她们是跟着大王进去的，倒不怕被人占了便宜，便退到一边，只是大王来了，他却是不肯再坐了。
律政大殿上除了几张桌子，几张椅子，到处都是散乱堆放的纸张书籍，纸张书籍下边则埋藏着文房四宝，别的倒是没有什么。
那些公子哥儿们，这边有两个埋头拼命翻书的，那边有两个拼命挥毫泼墨的，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大殿尽头，七八位公子围坐成一圈，其中一个正站着，言辞激烈、手舞足蹈，他说了几句坐下，马上又有一个公子站起来，激扬慷慨地说了起来。
杨瀚瞧着有趣，也不打搅那翻书的、写字的公子，便悄悄向那围成圈儿发言的几个人走去。
徐不二此时正满脸通红，攘臂高呼道：“法，就要用严刑峻法！起码在刚刚制定之初，必须得用严法，不严何以慑宵小？你们是不晓得，我徐家的大雍城是最先建好的，刚一建成的时候，街道宽敞、房舍整洁，叫人一见便心旷神怡。
谁知这才几天功夫，乱堆乱放的、随地便溺的，占地摆摊的，就把这城搞得乌烟瘴气！要是你回了自家宅院还好，一出大门简直是不忍卒睹！所以，乱堆乱放的，杀！随地便溺的，杀！占地摆摊的，杀！”
郑家公子冷笑道：“咱们三山一共才多少人？照你这法子，没几天功夫，人就杀光了，你道他们会不造反么？”
李家公子道：“我认同不二兄的意见，不过，死罪太重了。我们昨天不是已经议定了么，这罪要分几档，不够其档的，危害便是没那么重的，不可轻用重刑。我查查啊，嗯，此等罪可用黔刑，谁犯了这些错，就在他脸上刻字！”
巴家二公子一拍巴掌，大声道：“我赞成！比如那乱扔垃圾的，被抓到了，我们就在他脸上刻下：某年月日，某家某人，于某城路边便溺！叫人人都看到，叫他丢人现眼！”
这些人讨论的极其认真，但是并未出现拳脚相加的情况。
其实，第一天时，他们争辩到激烈处，还是拳脚相加的。可问题在于，打赢了也未必理字上就占住了，他们要立法，就是在说理，在定这世间最接近公平的理，如果动了拳头的，反而就此落了把柄给人家。
他若再因哪个议题和人争吵时，那人就讲：“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你打赢了也不能证明你的理就是对的。你打人，只能证明你说的不对，你理屈辞穷，所以你才动粗，我不怕你。”
那人顿时便哑口无言，动手打架只会让自已在辩理的时候处于被动，那谁还敢动手？
他们初时以为这立法一事是十分的枯躁，只是念着勒石为碑、留名千古的美名，这才肯做，如今真正认真做起来，这才发现辩论这些道理竟是十分有趣的一件事。
他们如今的生活竟是一点也不枯躁，他们每天一睁开眼就开始辩论，睡觉躺在床上还隔着墙辩论，吃饭辩论，入厕辩论，为了自已想到的一条法如何制定、如何修改，如何通过，他们每天都在不停地喷口水。
动拳脚会吃亏，只能以理服人。为了说服别人，他们叫随从连夜回家，去取了家里珍藏的古三山帝国有律书内容的资料来，甚而还告诉家里，要以最快的速度去把方壶、瀛州、蓬莱三大帝国的律书给买回来，他们要参详。
那三大帝国都是通用的汉语汉文，书买来就能用，倒是省了翻译一节。
于是乎，这些公子哥儿们每日里就旁征博引，高谈阔论，与人斗真是其乐无穷啊！每每有一条自已提出的律法被通过，或者经过别人的补充完善之后得以通过，他们都有一种极度的成就感、满足感。
生性风流的蒙家公子平日里无女不欢，每日沉溺酒色不可自拔。可在这里才待了三天，他就觉得自已陡然升华了。女色？那有什么意思！人间至乐是辩论啊！把人辩的哑口无言时，那种喜悦……
你们凡人不懂！
徐不二获得通过一条，心满意足地坐下，拿出小本本把自已的功绩记了下来，这个将来是要向子孙后代炫耀的。
他得意洋洋地抓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再一提茶壶，也空了。
这些人每天喷口水，消耗最多的自然是水。徐不二懒得唤小太监来添水，太浪费时间了，他抓起茶壶就起，要去后边灶上添水，这一回身，才发现杨瀚正站在后边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徐不二讶然上前，道：“姐夫，你怎么来了？”
杨瀚上回听他说姐夫就觉得别扭，毕竟跟他那个姐姐八字还没一撇儿，杨瀚便咳了一声道：“不二啊。姐夫那是咱们私下里叫的，这里毕竟是宫里，得严肃点儿，要用礼仪律法约定之称呼，该叫大王，别叫姐夫！”
徐不二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规矩律法，法律意识空前高涨，听了忙点头道：“姐夫……啊不，大王说的是！我总叫姐夫，就算我做对了，大王认可，旁人也会以为是冲得咱们亲戚关系，还是叫大王好，公是公，私是私。”
徐不二说到这里，忽然呆了一呆，欣然道：“那要依着规矩礼仪，我称您为大王，您也不能叫我不二啊，您得称我为国舅，这才合乎礼仪。”
杨瀚苦笑道：“国舅说的是！”
就这功夫，围坐的众人又通过了一条法律。
他们的速度如此之快，倒不是因为草率，而是因为他们毕竟曾经有过辉煌的文明，他们的祖上有过律法的，徐家、蒙家这等人家珍藏的古籍中就有很多五百年前法律条文的记载，合用的拿出来就能用。
更何况这些贵介公子大多有过游历三大帝国的经历，对诸国法律都有一定了解，不至于无从上手。不过，即便如此，所有条款的列出也是个旷日持久的过程，而且最终归类之后，还是要逐条复议的。
刚刚通过的这条律法是苏家公子苏英杰提出的，这条法如果放到现在，那就属于妇女权益保护法的范畴了。
苏英杰提出，打老婆的男人很多，打老婆的男人大多一身恶习，甚不地道。他建议设立一条法律：若是妇人遭受家暴，一经查证属实，其夫当场处死。
这位苏公子的爹早就死了，其他公子们隐隐听说，苏公子生们当年就喜欢醉酒打人，常常打得他的母亲遍体鳞伤，这也就难怪他有这般想法了。
不过，一想到只是打老婆就要杀头，诸位公子都觉得有些蛋疼，这锅铲哪有不碰锅沿的，动不动就杀头，那得制造出多少寡妇？
于是众人一番议论，又细分出了因为什么缘由打人？打人伤害的程度如何等细则，再分别对应设计不同的刑罚，最后勉勉强强算是通过了。
杨瀚让他们立法，给他们定下的只有一条规矩：必须所有参与讨论者全部认可，条例才可以通过。但凡有一个人不被说服，那就不得通过。
刚才众公子中就有一个坚定的反对者，因为……他就经常打老婆。
他媳妇是其他部落首领的女儿，娘家也是一方之雄，这样的背景，本不好欺负。但他常有酒后逞凶举，为此闹得两个部落都不太愉快。
众公子为了说服他通过，通过了他的一条提议，这才换来他的妥协。
这位仁兄提出的那例条文是：若丈夫当场捉奸，奸夫淫妇可以处死，不须负责。
众公子听了，便有些恍悟之意，再看他时，目光中便有了一丝悲悯之情。
于是，全票通过！
徐不二已经打水回来，仍然就坐了。
他曾要杨瀚坐下，杨瀚悄悄摆手，没有惊动别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辩论，心里也渐渐欢喜起来。
徐不二此时便道：“你们所说两条都与婚姻有关。这一说到婚姻，倒是叫我想起一桩事来。话说我三山人口稀少，人口少，又能富庶到哪儿去？以前是没办法，大家都要躲在深山里觅食，生多了也养不起，可现在却是多多益善才是！”
徐不二端起杯喝了一口，叫了一声：“烫！”
徐不二放下杯子，挽挽袖子，站着继续阐述：“若要多生，那就得早婚。现如今，我三山并无婚姻年龄限定，八九岁成亲的有，三四十才成亲的也有。结早了无济于事，结晚了再生就难了……”
杨瀚听到这里不禁来了精神，三山人口一直是他担心的大问题，光靠扮海盗去抢，终究是杯水车薪。没有人口，他纵有满腔的抱负，又能济得何事？
杨瀚便欣然上前道：“国舅你坐下，寡人说两句！”
徐不二正说到兴头儿上，哪肯让步，肃然便道：“大王说过，三山律由我等议定！这立法是何等庄严神圣的大事，纵然是大王，也莫要掺和，大王旁听也就是了。”
杨瀚哑然。
徐不二转过头去，兴致勃勃地：“我觉得，可以规定男女年满十五就该成亲。若是还不成亲，活着何用？杀了！”
大甜小甜一听，不禁吓了一跳，感觉自已的脑袋很快就要离开她们的脖子了。
郑家公子皱眉道：“这条律法倒是该有，只是你能不能一味喊打喊杀？不肯成亲而受惩罚……不如罚款吧！”
巴家公子点头：“不错，我们可以每三年列为一档。满十五尚未成亲者，罚羊一只。满十八尚未成亲者，罚驴一匹。到了二十一还不肯成亲者，罚牛一头！以此类推，如何？”
大甜小甜顿时松了口气，小甜如今刚刚十七，大甜今年正好十八，这样算来，就是要罚一匹“嗯昂嗯昂”和一只“咩咩咩”。
她们都是宫里的人，罚呗！罚起来肯定是罚大王的钱，这两个“大龄剩女”求之不得呢。
两双水汪汪的妙目马上就投注在了杨瀚身上，那眼神儿分明在说，要么你就辛苦一下，赶紧跟我们造两个小人儿，要么你就肉疼一下，被人家罚款。
何去何从，大王你选！

第254章 春雨来
“国舅你坐下，寡人说两句！”
杨瀚一听可急了，这革命都要革到自己头上了，这还得了？
杨瀚义正辞严地道：“诸位，宫中征用男女，相当于已经服了徭役，各位立法时当把这种特殊情况考虑在内才是。”
苏家公子眼睛一亮，道：“咦？这个我们却不曾想到，既然如此，我们对于到了适婚年龄而不婚者，就不该是罚款，而是类同于未服徭役，这个应属纳税！”
杨瀚一呆，我还从不敢提及纳税，唯恐引起各方忌惮，忽然之间，这就提及纳税了么？
巴家公子道：“既然宫中服役者属于为国服了徭役，那么这不婚者所征的赋税，应该属于朝廷。”
杨瀚一听，拍掌称赞：“巴爱卿所言甚是有理。”
内有也有老诚持重的人，但一想不肯结婚的能有多少人？便征税也征不了许多，恐还不及各部落孝敬大王的财物，这税归了朝廷也无妨，因而众人都无异议。
杨瀚却是心花怒放，他根本不在意征这个未婚税能征多少，重要之处在于，朝廷有了第一项由其征收、由其使用的税赋。
哪怕这税只收得上来一头驴子，那也是朝廷的，是他的，有了这个开端，就在三山百姓的思想上打下了一个向朝廷纳税的烙印，这是理念的树立，这才是最重要的。
徐不二欣然道：“既然如此，宫中所用之人，自当列为不征之属，这才是合乎法理的。”
这些公子哥儿们正在造他们已经这个阶级的反，在做自己阶级的掘墓人，只是他们一个个浑然不觉，反而觉得责任重大，庄严神圣的很。
大甜和小甜听了这话却很是幽怨，为什么就不征了呢？我们喜欢被征啊，我们喜欢纳税啊，纳税光荣啊。
大甜小甜的幽怨持续了很久，尤其是谭小谈自从爬上了大王的龙床，便有了猫一般的领地意识，看得甚紧，大甜小甜不要说是爬上龙床的机会，便连想揩大王一点油都成了难事。这对已经骚扰成习惯的大甜小甜来说，尤其不能容忍。
这幽怨，终于引得“天怒人怨”，第一场春雨，忽然间就来了。
这第一场春雨并不大，经过一冬之后，这场雨下得尤其不爽利。湿漉漉的风，沾在人身上感觉很不舒服。即便是听着雨更易安眠的杨瀚如今也觉得心中烦闷。
不过，他心里还是充满期待的，正如那未婚税的征收，也许它产生不了多少收益，但是有了这个开始，未来就大有可期。这场雨，在他心中的意义也是如此。
春天的第一场雨，不仅淋落在了忆祖山上，也飘洒在了关东州的大地上。
一座豪绰恢宏的殿宇，檐下的风铃被那缠绵的风雨飘摇着，偶尔发出几声，却不及冬日时清脆悦耳。
本下亲王宫的大殿上，众臣属仍然是传统的席居跪坐。
众多的将军牧守官们，俱都跪坐于席上，眼观鼻、鼻观心，摒息不语。
木下亲王盘膝坐在上首，脸色阴郁。
木下亲王看起来有四旬上下，正当壮年。他虽为亲王，一向养尊处优，却没有一点肚腩，整个人显得非常精神。他的胡须剃得很短，浓而密，使他更透出几分尚武之气。
木下亲王的目光徐徐地扫过众文武，冷冷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起来：“这三山洲，究竟为何突然之间冒出这许多海盗，嗯？”
他的亲信幕僚德康牧守忙顿首道：“亲王殿下，去岁春上，三山洲徐家家主徐伯夷暴毙，据闻是被人刺杀，此后，徐家封了海，与诸部之间多有征伐。这突然冒出来的许多海盗，据悉就是战败后的几个部落残余，被迫流亡海上形成。”
木下亲王沉声道：“三山洲距此有六七日航程。他们既然退居海上，不去袭扰徐家，反来骚扰本王？”
德康先生苦笑道：“殿下，徐家城池，建于山中险要处，那些海盗登上岸去，能抢得了什么？三山洲沿海虽有乡村，却以狩猎、捕捞为生，本就没什么积蓄的一些庄户，抢也无甚好抢。他们要谋生，只有来我关东了。”
“啪！”
木下亲王重重地一拍桌子，道：“那么，本王的封地，就该成了他们眼中鱼肉，任由一群海盗你来咬一口，他来啃一下，嗯？你们究竟是怎么做事的？”
众将顿首，石田牧守道：“殿下，我们固然有精兵强将，问题是，我们是守方，偌大的领土，绵延的海岸，我们几十万大军就算全撒出去，却也只能是顾此失彼，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们来多少人，不知道他们要打哪里，实在是处处被动。”
木下亲王沉声道：“既然防不胜防，为何不直捣其老巢？”
德康请示道：“不知殿下所示之老巢，指的是……”
“当然是三山洲！”
“殿下，他们就是被三山洲徐家赶出来的呀。”
“那么他们难道就一直住在船上？总有一个落脚之地吧？”
“殿下，海上岛屿甚多，尤其近海，星罗棋布。我们正在派人探查他们究竟在哪里落脚，以伺机而动，一举歼之。”
木下亲王愤怒地道：“为何不遣使去训斥徐家，这祸是他们惹出来的，如今反要他们逍遥自在么？”
石田牧守尴尬地道：“卑职已经派人去过三山了，徐家坦承冒犯亲王，罪无可恕。但徐家表示，他们既无远洋战舰，更没有守土之军。平素里卫护堡寨，那是关乎每一个人存亡的，倒还调动得了青壮，若叫他们出海，且不说无战舰可用，便是有战舰，又叫谁家肯出人？”
德康解释道：“但凡能出海作战者，皆为家中青壮。出海作战，无甚好处，反有生命危险。青壮一走，家中便连狩猎、捕捞都缺了人手，生活无以为继，所以徐家也不敢逼之过甚。”
木下亲王沉默良久，幽幽地道：“关东诸地狼烟四起，处处不得太平。陛下寿诞将至，如此情形之下，本王如何放心赴京都为陛下贺寿？可若不去，本王为陛下皇叔，如此大事不至，叫天下人怎么看？本王曾代陛下摄政，而今不过是还政于陛下，由陛下亲政的第二年，本王便籍故不到，又叫天下人怎么看？”
斋腾牧守顿首道：“殿下，我关东之威胁，素在关西，而不在海上，所以水师力量一向薄弱，骤生盗匪之患，一时难免乱了阵脚。不过，这些海盗，不过是癣疥之疾，虽然叫人头痛，可他们来而复去，却是撼动不了我关东根基。
尤其近来，臣等施坚壁清海之策，他们发现袭扰我沿海似已无利可图，已有几支强大海盗，转去西洋为患。臣等正筹建水师，再有半年光景，就可成军出海，一举荡平之，请殿下宽心。”
木下亲王沉默良久，缓缓地道：“关西么……陛下已亲政，可陛下还年轻，尚不知勤勉，以前有本王为陛下分忧，倒还好些。如今本王回归封地，京都却在关西，那关西唐傲恐会趁机参预政务，篡夺国器。本王不可与陛下疏远，京都之会，本王是必须要去的，这里，你们要守住了，万万不能再叫那些海盗胡作非为！”
众臣顿首，沉声称声。
檐下的风铃似乎也感受到了其中的杀伐之意，响声忽然清脆了许多。
三山洲上，第一场雨似乎只是一场预告，宣告着雨神的降临。
很快，第二场雨就来了，这场雨把经过了一冬的天地都清洗一新，山间的苍色陡然披上了一层新绿的颜色，就像装修一新的房子。
律政殿里的公子们仿佛已不知岁月，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变化。随着他们授意家族为他们搜罗的大量资料、包括其他诸国律法的到来，他们不断补充新的想法，修改旧的律令，更加积极地投入其中，乐此不疲。
最关心这场雨的是杨瀚。
此时，第三场雨正在下。
大雨倾盆，就像雨神挥动着千万条鞭子，狠狠地鞭笞着青山大地。
杨瀚就立在檐下，看着通向山下的无数级石阶。
雨水汇聚成了小河，沿着一级级石阶哗哗地向下流淌。
宫南侧那条山溪，一夜之间就化作了一条洪流，洪水肆虐，撞击着河道、岩石，发出疯牛一般的狂哞声。
小谈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看雨，他在宫檐下已经站了许久，难道那混浊的雨水滚滚冲下山去，能比自己还好看？
站在小谈身后的大甜和小甜则很是雀跃，难不成大王对谭小谈那个小骚蹄子已经生起厌倦之意了？这样的话，岂不是我的机会就来了么？
这样一想，两位姑娘只觉这恼人的暴雨都顺眼了许多。
杨瀚站在宫檐下，定定地看着那雨落地成水，滚滚而下。
耳边听着远处牛嗥一般的洪水巨响，杨瀚心中便想：这是山上，这条山溪的上游已经没有多少高度，即便如此，也汇聚了如此之多的洪水，可以想见平地上积水渲泄的慢，那里这场雨后该是怎样一番局面。
如今已经是我来到三山的第二个年头了，这场洪水过后，这一方天地也该冲出一番新气象了吧？

第255章 借势
黄杨村在大雍城的东侧，距城约十里处。
不可能所有的百姓都入驻城池，有些务农的，一则城中生活不是他们所能承担的，二来他们的地就在这里，难不成每天要跋涉十余里地往返？
黄杨村建在一处高坡上，现在约有六十多户人家，这场春雨下得很大，不过因为他们地处高坡，住处倒是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只是坡下那条原本清澈的小溪，现在浊流滚滚，俨然一条黄龙，疯狂咆哮着远去。
雨把简陋的木屋都打湿了，房子里烧着木柴，有股呛人的烟火气。
屋前的棚子下边，庄稼汉隋原站在那儿，忧心忡忡地看着坡下一望无垠的土地。
他是徐海生的徒弟之一，他现在有一头猛犸巨象。
在这农业初兴的地方，家里有头牛就是极宝贵财产的时代，他有一头已经驯服可以劳作的巨象，那是什么概念？
他的家在这个刚刚聚合而成的村落里是小姓，人丁单薄，初来乍到难免受欺负，可自打有了这头巨象，整个村子谁不巴结着他？
他也清楚，这一切来自于他的“权力”，来自于他能给予众人的好处。
因为他有一头巨象，只有他懂驯服这巨象的兽语，所以这些村民必须得依赖于他。
一旦这兽语被这些村民掌握，即便他们没办法去山里驯服一头大象出来，也能夺走他家庭里这最宝贵的一份财产，有的是理由。
所以，他深深地依赖于忆祖山上那位杨瀚大王，他知道他的财富、他在村中的地位、权力，全部来源于那位天圣后裔。
杨瀚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公开训服巨象的兽语，立即就能把隋原掀翻在地，打回原形，剥夺他的一切，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他对那位遥远所在的大王，既敬且畏。
这场雨太大了，一直在下，他担心地全要被淹了，原来的田埂地坝显然不够高，没有想过这样的大雨造成的后果。
他担心种子全被沤了，担心洪水冲平了田地。有了这次教训，他以后可以在田边加固并筑高堤坝，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这次这一关，怎么过？
他有巨象，开垦了好多田地，他又用巨象帮村人开垦，用村人给付的报酬购买农具和粮种，他计算过了，这样继续下去，只需要最多十年，他就能成为村中首富，成为有地位有权势的地主老爷。
如果这一切都毁了，耽误了这一季，就是耽误了一切。
他毕竟底子尚薄，没可能撑过今冬的，到时候怎么办，难不成把那巨象和驯服巨象的兽语给卖了？
不能啊！只要有这种技术的垄断，他子子孙孙都可以指着它生活。
可是不然的话，一家人没机会活到明年开春啊！
隋原想着，只觉得一颗心油煎一般地难受。
只在他家大小子和二小子，完全不知道这严重的后果，他们正在河边拿着竹筐捕鱼，没心没肺地笑着。
洪水漫出了河道，蔓向两岸野草地，这里的水也有孩子大腿深了，不过这里的水势极缓，倒不至于有危险。
混浊的水面上野草只冒出了一截尖，随着水流轻轻摇摆，很多鱼儿逃到了这个地方，用竹筐缓慢地在水中拖动，猛然提起，三两下中总有一次可以兜到一条或几条小孩巴掌大小的鱼，亮闪闪、白晶晶的。
隋原尚且如此担心，其他的村民更是可想而知。
他们是靠天吃饭的，现在却只能绝望地看着天空，不晓得这漏成了筛子的天空，几时能够放晴。
大雍城里则是另一番景像。
徐不二吐槽过，这城池刚刚建成时，道路是何等的宽敞，房舍是何等的整齐，城市是何等的整洁，但是缺乏城市管理，导致胡乱占地、随地便溺等现象不绝。
现在，这恶果体现出来了。筑城的时候就没想过如此规模的泄洪渠道，这方面的经历他们已失去了五百年，匠人匠师筑山城的惯性思维还没消失。
于是，现在的城市成了泽国，街道上浊流滚滚，混合着他们之前随地的便溺，这一切现在都回报到了他们自己身上了。
想来，当那律法建成，正式颁布的时候，有了这些切身经历的人，应该不会抵触，而是坚决响应这样的律法了，至少在城市建设和卫生方面。
这一场雨，还造成了很多问题。
工人进不了料，商人放不了货，与之相关的则是标注了时间和数量这些关键数据的交易契约无法完成，等这场大雨结束，又会产生多少争执和矛盾呢，现在还不得而知。
不过他们没有律法，只有各地约定俗成的一些规矩，而地头蛇可以无视规矩，过江的强龙则可以凌驾于规矩，这都将会导致很多问题。
而这所有的问题，损害的是太多人的利益。
这些人都是整个生活模式发生变化后，走在社会最前沿、拥有一定的恒产和影响力的家族。那时他们将迫切地感受到，一个统一的朝廷，一部能够得以实施的律法对保障他们的权益，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而这一切，都将作为收获的成果，成为杨瀚的丰收。
显然这场雨，于所有人都是有害的，唯一能因此而获利的，只有杨瀚一个人。
这才是他的天时，真正意义上的天时，它能制造人和。
大雨正倾盆而落的时候，人们无论如何烦忧，也只能坐在家里烦忧。
大雨结束之后的第三天，城里的积水已经低过了脚面，乡下的洪水已经渐渐复原成了小溪，人们开始纷纷走出家门收拾残局，重兴百业的时候，各种矛盾、冲突就接踵而来了。
那些一向粗放式管理的部族首领们，以前很少遇到这么多方方面面、复杂程度如此之高的事情，他们的调解手段和精力、时间根本不够用。
他们自己的家族也有一屁股烂事需要收拾，现在却只能耐心地在那里接待着一拨又一拨的人，可是，偏偏又解决不了。
这些人的怨气越来越重，这些部族首领们的耐心也是越来越小。
这时候，“急脚递”开始在一座座初具规模的城市以及在建的城市中张贴“皇榜”了。
这对百姓们来说，是一个极新鲜的事务，以前只有在戏剧和故事里听说过，这还是他们的大王第一次张贴“皇榜”，所以马上全城轰动，许多人拥来观看，看了之后就开始四处传播。
杨瀚在“皇榜”中对他的子民遭受的水灾表示了悲悯与关切，并且表示，朝廷很关心他们，会尽快解决他们所面临的问题。
在皇帝中，杨瀚透露了在建的瀚律，关于法律的制定，这算是第一次吹风。
接着，大王还提出了一些具体的救灾措施，他说为了受苦受难的百姓，工部要立即行动起来，修桥补路，挖渠埋洞，避免更多类似事件发生。
他还说，对于在大水浸泡之下倒塌的房屋，户部要会同工部进行调查、抚恤、扶持。
工部尚书王文正很惊讶，他自打领了身官衣官帽，就摆在家里当陈设了，朝都不曾上过一次，后来觉得朝廷还是有些用处的，就把他的二儿子派去应景了，现在那小子据说是正在搞什么律法，他也懒得理会。
现在王大人突然发现——卧槽！原来我这个官儿不是一个空衔儿啊，原来我有这么大的权力？啊不！原来我有这么多的麻烦？
他拿什么去救济灾民？杨瀚一道圣旨，赢得了无数人心，但是朝廷实则只是个空架子，没有国库支撑，他这个官儿拿什么去赈灾、拿什么去进行灾后重建？难道让他掏自己的腰包？
王尚书决定置之不理，但很快来自各个阶层的压力和数不尽的骂名就叫他有些吃不消了。
以前大家困居山中，他不觉得这是他的义务，受灾的人也同样不认为人家王老爷有责任去为他们解决这些困难。
谁受灾谁倒霉，这是天意，只能接受。可现在大王都说了，指明了王尚书要负责。
万一真能要来点什么好处呢？
所以，群起而攻的，不仅是王家势力范围内的那些贫民、中产和部分高层，还包括其他部落的人。他们隔着好几座城，都不辞辛苦地跑来，理直气壮地要王尚书负责任。
王文正负责不起啊，好在圣旨中还提到了户部，于是，王文正背着一脑门的官司跑去找户部尚书徐震，压力如此之大，好兄弟，一起承担吧！
因为这场大雨，造成了刚刚兴起的工商业的诸多官司，这些官司内情之复杂，缘由之奇葩，可谓是应有尽用，根本就是一团团的乱麻，没有谁能理得清。
而皇榜中也提到了这个问题，责令刑部尚书李洪洲尽快处理。
李洪洲府上一时往来无白丁，哭叫皆商贾，吵得他焦头烂额，连家都不敢回。
李尚书苦苦捱了三天，实在撑不下去了，连夜化妆溜出城，直奔忆祖山而去，欲求大王再分设州县，各设治理官，替他分担一点麻烦。
蒙战这个吏部尚书正在看笑话，结果李洪洲到了忆祖山只呆了半天功夫，就又下了山，跑到他新建的城中大宅里，把他拖上了咸阳宫。
李尚书要分列州县，他这个吏部尚书怎么能置身事外？要死一起死，这才够义气！
六部之中，只有兵部尚书巴图、礼部尚书苏世铭觉得这事儿怎么算都跟自己不沾边，所以他们幸灾乐祸、他们兴高采烈。
他们乐着乐着……忽然发现，明明他们也是三山巨头之一，可是如今似乎有一种被边缘化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不舒服，以致于他们每天都处于焦虑之中，他们希望能发生点儿什么，哪怕是商贾和作坊主们一窝蜂儿地涌进他家里来呢？
可是，没有！
门前冷落马车稀。
很烦躁啊！
他们想找点事儿做，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真的很烦躁啊。
太失落了！
忆祖山上，徐海生和司马杰站在杨瀚面前。
在杨瀚身后，是一袋袋码放整齐、保存良好的种子。这都是杨瀚打秋风，从唐霜那儿弄来的。
随着杨瀚一声令下，徐海生和司马杰率领他们已扩充到三百人的象奴队，载着这些优质粮种下了山。
他们骑着猛犸巨象，虽然道路泥泞，洪水湍急，可翻山越岭，却是丝毫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他们分散出去，出现在一个个村寨之中，给那里的百姓带去了希望。
当然，这粮种是赊给农民的，秋收后王宫那边要收三成租子。
对自由农来说，这完全可以接受，只要补耕还来得及，这已是不可错失的机会。
对于本来就需要向族中首领们缴纳四成钱粮的农民们来说，他们一年下来，可能自己所得只能勉强保证不会饿死，那就不免有些肉疼了。
可是，这粮种又不能不赊，在地里播洒粮种的时候，他们就想，现在已经不是在山里了，部落首领们都住进了城里，首领们既不用再像以前一样组织人马卫护城池和他们的安危，也很难谈得上对他们有什么治理和帮助，那么凭什么要拿走四成收入呢？
人家“及时雨杨瀚”杨大王好歹还给我们送来了粮种，我们才不至于颗粒无收，你们什么都不做，为什么就要无端地拿走我们四成收入呢？
凭什么？

第256章 大幕徐徐拉开
三山这场雨，冲刷着、洗涤着、破坏着，却也在同时促生着许多的建设。
如果有高瞻远瞩的圣人，洞烛先机，预见未来，而他又有足够的号召力，当然可以率领人们朝着正确的道路先行一步。
但历史上，这种时候毕竟极少，大部分时候，都是人们发现不能不变、不得不变，不变就要走进死胡同的时候，才去解决问题。
问题解决了，许多事就完善了，直到有一天，时移势易，旧的规章制定不再符合大家的需求与利益，于是再度于摧毁中做新的建设。
在这样的轮回中，当然有既得利益者受损，而他们也一定会变成旧秩序的坚定维护者，但是当大势的发展已经损害到大多数人利益的时候，螳壁是挡不了车的。
三山洲的情形更是如此。
所有的人都想改变，都想发展，巴家祖祠里的四鸣音功和五元神器在持续不断地发挥着作用，原来阻碍他们发展的龙兽不再到处肆虐了。
他们就像走出深山林的原始部落，一下子就迈入了已经成熟的先进的社会模式，这时候有太多的新秩序需要建立，这甚至是既得利益者中大部分人也一样追求的东西。
这种情况之下，很多东西不得不改，改的速度推进很快，阻碍的力量不是没有，而是很难发挥作用，因为哪怕是与他们同一阶层的人，也知道一旦改变，他们获得的将更多。
律政殿里，那些曾经纨绔不堪、曾经自诩风流、曾经好勇斗狠、曾经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儿们，已经真正地进入了角色，他们每日里不修边幅，只是字斟句酌地推敲着律法。
不管他们最初加入进来时是出于何种目的，发展到现在，这部大法的制定已经倾注了他们太多的心血，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了这部大法最坚定的支持者。
因为，他们是在完全抛开个人利益、家族利益，以一个客观、理智的状态，模拟了种种可能之后，制定出来的这些条例。
他们知道，只有维护这些条例，才能达至长治久安之境，那也许会损害他们之中一个人的利益、一时的利益，却有益于他们的家族千秋万代。
朝廷，实际上也就是杨瀚的粮种分发下去了。许多地方的百姓因此成了他的佃户，虽然只是一年之内。
但是，象奴队因此会为他们这些要向大王杨瀚缴纳粮租的百姓免费耕种、杨瀚会为他们提供的优质粮种，如此种种，与毫无付出、却视他们为奴的部落首领们相比，百姓们心中自然也有一杆秤。
这里本是一片荒野，开垦都是咱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就因为在山里时一直近乎是统征收统分配的模式，这地就姓了你家的姓了？我还要交给你四成的租子？
这一场洪水，把他们蒙昧的心灵冲开了窍，几百年的俗规陋矩，使他们从心理上就生不出反抗这种制度的勇气，可是如果有大王振臂一呼呢？
其实他们心理上的躁动，只要有心，想发觉很容易，可是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粗犷管理的这些上等人，谁肯深入乡间，去倾听他们的心声呢？
换作一个成熟的社会制度，乡间至少还有乡贤，他们或是致仕者、或有功名在身，或累世积攒、家财万贯，他们是站在上等人一边的，可现在这里没有。
所以，野火已在酝酿之中。
商人们之间的矛盾冲突，涉及到的是具体的金钱损失，这是眼皮子底下清清楚楚的账。
原本没有商业的三山洲，现在开始经商的哪一个不是有豪门背后撑腰，或者就是豪门子弟在做？这里没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他们是不介意经商的。
所以这些人的矛盾也根本不是哪一个部落首领所能解决的。即便是只涉及本部落内部的两方豪强势力，要端平这碗水，让两边皆大欢喜，也不可能。更何况还有很多官司涉及其他部落？
这个得罪人的事儿，谁也不想干、想干也干不了，那为什么不推给大王呢？咱们可亲可爱的大王就应该是专业傀儡加专业背黑锅的才对啊。
于是，这些事情的裁断就推到了忆祖山。每天都有大批的商贾及其随从往返于忆祖山，倒是给忆祖山的村落百姓增添了许多副业服务收入。
杨瀚没管，他把现在渐渐有了立法心得的公子哥儿调了几个出来，都是精于商法制定的，就拿着那部半成品的工商法，拿这些商贾们练起了手。
年轻人比起城府深的中老年人倒底更具正义感，或者说是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一旦被他们自己感动了，感觉自己正在从事一项伟大神圣的事业，他们是不会顾及任何私人关系的。
于是，一桩桩案子就在他们手里审结，而出面审理案子的是他们，杨瀚避居幕后袖手不理，如此一来就连徐诺也没有对他产生戒心。
随着一桩桩案子的审结，他们的工商法也更加详尽、完善了，在几位公子哥的极力倡导之下，朝廷终于率先出台了一部明示天下的税法：工商法。
朝廷要制定工商法，要派人管理工商，要为你们排解纷忧，这都是要人要场所要支出的，这钱谁拿？哪个部落肯拿？
既然你们不愿干这得罪人的差使，也不愿意承担这些支出，当然要收税！
工商法中明确规定的就是由朝廷征收的工商税，因此，税丁、税吏、税司衙门也有了。
谁不服气？你来干，让整个三山洲背景无比复杂的商贾们全去堵你的门！所以，没有人敢质疑！
变化，太多了。
每个部落首领都渐渐觉得，他们有太多的事情，不能不去咸阳宫与大王面议，总要通过他颁布出去，才算是出师有名。
可他们依然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大王那里的那枚御玺，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们盖章，让他们做事名正言顺。就算是智如徐诺，依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大王没有兵！
这是可以扭转乾坤的力量，只要这一点不变，天，就翻不了！
上朝的规矩也改变了，亲自赶往咸阳宫的部落首领们发现偌大的宫殿里，已经没有他们的座位。但是已经有人先站在那里，他们站着站着，也就习惯了。
倒是谁能被大王召之小阁议事，有个赐座、赐茶，渐渐的叫人觉得是一种荣光，看，咱的待遇跟你不同！
也许，这种种变化都意味着什么，只有小谈最清楚。
毕竟是杨瀚的枕边人，她不可能毫无察觉。尤其是杨瀚可没打算把她只当成一个女人，有些事也是有意让她知道。
是为她树立对自己的信心也好，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小谈对杨瀚越来越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也越来越依赖。
某夜，又是一番亲热。
曾经青涩的小谈渐渐一枚渐渐熟透了的桃子，她已经开始体会到鱼水之欢中的愉悦。
她现在不会嫌他粗暴、不会嫌他太用力，只会不断地希望他“加油”，心甘情愿地任他蹂躏，像个面团儿。
女人欢娱之后，总是喜欢说说情话，或者偎依在他怀里，静静地享受他的温存抚慰，直到怦然的心跳和脸颊的热度缓和下来。
而今夜，当她习惯性地偎进他的怀抱，惬意地眯着眼睛，猫儿似的享受他的手掌轻轻抚过自己丝滑的秀发时，从他耳中听到的却不是绵绵情话，而是：“小谈，我想，让你回一趟瀛州。”

第257章 风雨欲来
“青萍”，是四周为青山包围的一座湖。
夏季的时候，这里的气候尤其凉爽。
山间，落叶松和白桦树最多，风景宜人。
在这优美的丛林中，山中小屋掩映其间，时而显露，便是一份惊喜，因为这里的屋舍全部依照地势而建，与自然完美融合，绝无一间雷同。
青萍湖湖水平静，如同一面美玉磨成的镜子，在尽头处，是青葱的山坡。
泉水就从那坡上来，因为有树丛的掩映，所以看不到那水的来处，它就自然而然地从灌木下流出来，仿佛从中扯出的一匹丝绸。
平如镜的水面上有一具竹筏，竹筏很大，宽如一艘小舟，三四个侍女和男仆正在竹筏上侍候着。
竹筏的最前端，有一个头戴竹笠的人正坐在那里，静静地垂钓。
“谁又促请陛下回京啊？烦不烦啊，眼看这天就热了，陛下最不耐热，这一整个儿的夏天，都是要住在青萍的，懂不懂？”
说话的是瀛州宫内府的宫内卿冈本次朗。冈本大臣就站在步廊上，看着远处湖上垂钓，宛如画中人的天皇陛下。
青萍湖畔，有绕湖一周的步廊，不过这步廊的建设，最大程度地利用了自然的地势和材料，看起来丝毫不显突兀，不但没有影响这湖的景致，反而更添几分光彩。
这儿是瀛州的皇室园林，当今天皇在未亲政时就一直住在这里，而今，将要进入夏季了，年轻的天皇重新来到了“青萍”，所以京都大臣们有什么奏章，就都得送到这儿来。
负责替天皇接收奏章、接待官员的就是这位宫内府大臣冈本次郎。作为宫内府大臣，实际上他还操持着宫中诸多事务，是天皇最信任的人，天皇尚在潜邸还未登基时，他就是侍奉这位天皇的人。
不过，他并不是太监，瀛州没有太监，蓬莱和方壶也没有，只有三山洲，在五百年后，又重新提起了老规矩，恢复了太监的“生产”。
冈本先生一脸不屑的神情：“陛下十九岁寿诞怎么啦？陛下都亲政一年了，怎么这过寿的时候想在哪儿过，还得听他们指指点点？”
宫内丞一脸为难地道：“陛下的寿诞，毕竟是朝廷大典，木下亲王希望陛下能在皇宫接受群臣的恭贺。”
岗本先生冷哼一声，挥手道：“不要理他，仗着皇叔的身份，总把咱们陛下当成小孩子。要不是唐上将军率众上表，他肯痛痛快快儿地交出执政大权，返回他的封地？”
宫内丞紧张地道：“大人慎言！”
岗本一下担高了嗓门儿：“怎么着，我就这么大声儿说话，我怕谁听见？难不成这宫里都是木下亲王的耳目？”
宫内丞咽了口唾沫，只好苦笑闭嘴。历任宫内卿哪个不是谨言慎行、敦厚老诚之辈？
唯有这位岗本先生，他出身平民，正常情况下哪里轮得到他来做这宫内卿，这可一直是专为贵族设立的岗位，可谁让陛下宠信他呢？
宫内丞怕他再说什么，只好转移了话题，道：“大人，听说陛下到了青萍，藤原家的藤原纪香姑娘特意进山，求见陛下。”
“不见！”
宫内丞讪然道：“陛下一向很喜欢纪香姑娘的，咱们是不是请示请示陛下？”
“用不着！”
岗本先生又怒了，嗓门变得更大：“藤原家这些势利狗，当初那是怎么巴结咱们陛下的？到后来感觉先帝想要传位给怀仁亲王殿下，马上就跟咱们陛下划清界限了，连咱们陛下亲自登门都拒而不见，如今又想重修旧好？做梦！叫他们滚！”
宫内丞被这位脾气大的冈本先生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好抱头鼠窜。
宫门外，听到天皇拒绝觐见的通报，藤原家臣佐藤正义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马车调转方向，开始向山外驶去。
离开宫门很远，佐藤正义才冷哼一声，愤愤不平地道：“我瀛州贵姓，一向唯只橘氏、藤原氏、平氏、源氏。他木下氏不过是卑贱的平民，当年侥幸参与了推翻天圣杨氏瓜分天下的不义之举，始得皇位。
要论血脉之尊荣，他木下氏永远不及我藤原氏，我藤原氏是多少年的雄厚底蕴？如今……小姐，你就不应该来，咱们这是自取其辱啊。”
车中传出悠悠一叹，道：“也怪我家当初行为，先恭而后倨，陛下岂有不恼之理？不过，若是知道我来了，我料陛下……不会不见。陛下应该根本不知道我来了，这定是冈本的主意。”
佐藤正义冷笑道：“那老狗自以为忠心，却不知这是害了他的主子。这次觐见，本就是小姐竭力向主公争取来的，他拒而不见，木下家与我藤原家最后复合的机会就没了，那么主公就更有理由靠向唐傲了。”
车中又是一声轻叹，幽幽地道：“就算是靠向唐家，将来唐家夺了天下，我藤原氏还不是屈居人下？父亲其实不该掺合到这件事里的，我藤原家若只是静观其变，无论谁胜谁败，我藤原家都依然稳若磐石！”
佐藤正义肃然道：“小姐此言差矣，如果我藤原家一直远离中枢，再深厚的底蕴，也会有一天消磨殆尽。再者，今日唐家可以取代木下氏的话，那么来日我藤原家也未必就不能……”
车中轻叱一声：“住口！”
佐藤正义不再言语，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笑意。
人人欲往高处走，藤原家不更上层楼的话，作为藤原家臣，他又如何能更上层楼？只等木下亲王一到，唐上将军就该发动了吧？到那时，也是我建功立业的机会了。
佐腾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下意识地摸向刀柄，这刀柄重贴的鱼鲛皮，他亲手缠的棉绳，既吸汗又防滑。摸着那刀柄，他感到自已心中渐渐生起了嗜血的欲望。
车轮在碎石的山路上轻驰而过，车轮辗压着地面，辘辘的声音渐渐远去。
山路上重又静谧下来，唯有风与鸟鸣。
许久，一个戴着竹笠的樵夫担着一捆柴，从路旁林中走出来。“他”抬头向蜿蜒伸向山中的路上看了看，因为仰头，露出秀气的白皙秀气的下巴。
然后“他”又扶着竹笠，扭头看了看马车远去的方向，就连那车后随行的武士，都已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了。
“他”微微一笑，摘下斗笠，轻轻拭了拭额头的汗水，那秀美的样子，全无一点山野樵夫的粗陋，那模样儿，却正是叫大甜小甜又嫉又恨的谭小谈。

第258章 不务正业的皇帝
马车驶进一座幽雅的庄园。
小径、流水、曲桥、亭阁，如画一般。
轿帘儿掀开，纪香小姐从车中走了出来。
纪香小姐圆圆的脸蛋，像月光一般皎洁。卧蚕的眼睛非常甜美。即便是她此时的神情有些忧郁，却也无法掩饰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甜美。
她挥了挥手，没有叫随从武士跟随，而是姗姗地独自一人走上了曲桥。
曲桥行去，水上是碧荷一片，看不见荷下之水，但偶有肥鲤会跃上荷叶，压弯了荷茎，惊吓了青蛙。
水中有一株老树，曲折蜿蜒，叶子不多，红花开得却盛。
那缀着樱花衣衫的倩美身影姗姗走来，停在那倒映在水中的老树旁边，比红花更美。
“陛下啊，纪香是爱你的，可我终究是藤原家的女儿，我不能……背叛我的家族。我去求见你，已是我向父亲求来的唯一机会，不管是不是你不想见我，总之，这唯一的机会也没了。陛下，请多多保重吧。”
纪香黯然眺望着远处，那是一角白色的山峰。
远处，倒映着白云和雪山倒影的水面上，正由一个侍女，引着一个肋下佩剑、身姿英挺的少女走来，那是唐诗。
唐上将军行动在即，现在处境不甚如意、但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橘氏、藤原氏、平氏、源氏这四大家族，他都在进行秘密的接触，有些已是同谋，有些即便是对他的计划并不了解，但是建立更密切关系后，在他发动谋国之战时，也更容易保持中立。
橘氏早已和唐家勾结，藤原氏一直摇摆不定，不过今日纪香小姐吃了皇帝的闭门羹，藤原家就该彻底倒向唐家，成为他们的坚定盟友了。
唐霜从三山洲回来后，就负责在行动期间坐镇橘家，而唐诗就负责藤原家。她知道纪香小姐与那位年轻的皇帝之间的小秘密，这也正是唐傲派她来藤原家的原因。
她也是女人，所以，更方便就近看着藤原家这唯一不安分的变数。
……
青萍湖上，竹筏划开如油的湖面，缓缓驶向了岸边。
守在步廊上的宫内卿大臣岗本脸上马上堆起菊花般的笑容，快步迎了过去。
竹篓里没有鱼，陛下只喜欢钓鱼的乐趣，钓到的鱼都被放回了水中。这位年轻的皇帝喜欢很多饱受大臣们诟病的东西，比如钓鱼、比如滑雪、比如制陶、比如在稻田中捉蟹……
但冈本却喜欢这样的陛下，在他看来，这才是知道民间疾苦的皇帝，你看看那些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贵族，真是叫人厌恶。只有他的皇帝，才是最英明的。
“陛下！”
岗本在他的皇帝刚刚登上步廊的时候，就翩然拜了下去，真难为他那般痴肥的身子，是如何做出如此轻盈的动作的。
“啊！岗本啊，这湖里肥鱼太多了，等众臣来为朕贺寿的时候，你叫人捕一些送给他们品尝。”
“哈哈，陛下，恐怕他们会更喜欢吃海鱼呢，海鱼不腥，刺儿还少。”
“这叫什么话！是不接受朕的恩赐呢还是青萍湖的鱼不好吃啊？真是的。”
皇帝不高兴了，秀气的下巴微微仰起，高高的皇冠上的宝石与阳光折射出一个角度，在前方的小亭上刷地一下，闪过了一道光。
“陛下赏赐，他们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不然就是不忠，要砍头的。”
岗本的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皇帝本来已经走开，忽然停住，扭头看了看他：“冈本啊，你以前没有这么胖的，那时候你的脸瘦得像猴子一样。”
皇帝有些嫌弃地摇摇头：“看看你啊，现在肚皮腆得跟青萍湖里的肥鱼一样，那下巴……都有……一、二，都有三层了吧？猴子都变成猪了。”
岗本笑得下巴直颤悠：“这都是因为跟着陛下，过上了好日子啊，每天大鱼大吃的，能不胖吗？这要是还不胖，那不是辜负了陛下的恩泽吗？”
“你狡猾的老东西！”年轻的皇帝哼了一声，虽然知道他在拍马屁，不过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皇帝走进小亭，亭旁有芙蕖，莲枝挺拔，拱起白莲数茎。
亭中有画案，案上有笔墨。皇帝看到那荷花，兴致突起，便提起笔润墨。岗本连忙上前为皇帝铺好宣纸，压上镇纸。
“冈本啊，你说这莲花为什么一定要画成白色才显其圣洁呢？你看，这纸本身就是白的，如果我画出黑色的花瓣，其实更容易些吧，莲花为什么就不能画成黑色呢？”
“是啊，为什么呢？”岗本皱起眉头，他一皱眉，整张脸都像捏紧了的包子褶，他想不明白这么深奥的问题，也只有他的皇帝才会想到这么深奥的问题啊。
所以他不再想了，而是展颜笑道：“陛下如果要画成黑色，那自然就可以画成黑色。陛下画出来的黑色，自然也是圣洁的。”
“哈哈哈，你这个马屁精，拍马屁越来越敷衍了。”皇帝开心地笑起来，身体随着笑声一颤，刚刚润好的笔溅起了一点墨汁，正落在精美的丝织长袍上。
“哎呀！该死！黑色果然是邪恶的啊！”皇帝懊恼地抖着袍裾，冈本忙不迭道：“快快快，快伺候陛下更衣。”
几个宫女拥着很不高兴的皇帝走开了，亭边一位侍从唇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不屑，但又很快隐去：“果然是个昏君，已经成年的人，却像个孩子一样幼稚。这天下，怎么能由这样愚蠢的一个家伙来掌控呢。”
侍从沉默地想，昔日三山洲的天圣家族也不过就坐了五百年江山。这瀛州的皇室似乎也该换换人家了，唐上将军，明显有人主之像。
这时有个侍女沿着步廊小碎步地跑来，到了岗本先生身边悄悄低语了几句，岗本微微露出讶异之色，忙跟着那侍女离开了。
很快，在岗本宫内卿的住处，他看到了一身樵夫打扮的谭小谈。
“舅父！”
谭小谈向岗本跪拜下去。
岗本是她的舅舅。
皇帝童年时跑到野外游玩，侍女们一时看护不周，险些叫毒蛇咬到。
当时樵夫冈本正在那里砍柴。他偷偷跑到皇室园林砍柴，发现有宫里的人出现时，一时害怕就藏到了树上。
结果关键时刻正是他救下了小皇帝，因此成了小皇帝的侍从，经由他的关系，他的这个外甥女儿才被选送进唐家，成为唐家小姐的侍女。
不知道唐家知不知道他们俩的这一层关系，毕竟，当初冈本托人帮忙时，那时他也还没有什么权势，只是已经成了宫里的人，手里有点银钱，使钱托了人而已。
这层关系的作用，唐上将军未必清楚。而且上将军府要选几个小侍女，也不可能慎重地去调查她们的家庭。
如果唐家知道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那么唐诗特意把她留在三山洲，或许就不仅仅是要她留下充当耳目了，或许还有防范她的意思。
毕竟，人人都知道，岗本宫内卿是皇帝最信任的人，而唐家这次要对付的人正是皇帝。
“啊，小谈，你怎么来了？”
厅上没有其他人，岗本对谭小谈的到来感到很讶异：“是唐大小姐叫你来的么？”
谭小谈道：“舅父，我是从唐家跑出来的，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我想在你这里藏段时间，避避风头。”
岗本吃了一惊，紧张地问道：“避风头？发生了什么事？”

第259章 知所谓的大王
刚刚养好了伤，对于未来如何追求他的武道之路却是一片迷茫的柳下慧，此时正因为上将军的调度安排，日以继夜地奔波忙碌着。
因为唐上将军正在紧密筹谋着篡位大计，可百忙之中的柳下慧，还是被谭小谈拉出来，再度利用了一把。
谭小谈告诉她的舅舅，因为一次校武较量中，她和唐家长公子唐霜的侍卫柳下慧结了仇。这次校武，她又再次重伤了柳下慧，因此激怒了唐霜公子。
而唐上将军现在越来越是倚重唐霜，所以就连唐大小姐也护不住她了，这种情况下她只有走，不走就只能死。
岗本听了很生气，这可是他的亲外甥女儿。
岗本对唐家一直极具好感，因为他始终认为，如果不是有唐家力撑着皇帝陛下，木下亲王未必就会那么爽快地交出摄政监国的大权回返封地。
可是唐家这么对待他的外甥女儿，他还是很生气，岗本大人很小气的。
谭小谈留在三山洲的事，只有唐家极核心的一群人才知道，消息并未泄露出来，所以岗本并不知道这其间发生的事情。
岗本很不高兴，可他也没能力干涉唐家的事，只好安慰外甥女儿道：“罢了，舅舅当年想多给你些关照也不容易，现如今却不同了，以后你就在宫内府做事吧，舅舅也好就近照顾你。”
青萍宫里，从此多了一个叫零的侍女，连姓氏都没有，显然是贱民身份。
岗本当然不会让自已的外甥女儿干粗笨的活儿，所以没几天她就被调到了皇帝陛下的身边，陪着皇帝陛下钓鱼、逗蛐蛐、画画、制陶、射鸟雀、捉螃蟹……
小谈的身手用来做这种事，当然是那柄杀鸡的牛刀，所以，很快她就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儿。
整个宫内府现在人人都知道，陛下行则有岗本大人，卧则有零姑娘，一外一内，都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人。
皇帝重用两个贱民，这无疑又为他昏君的称号加了一层佐证，只不过，现在哪怕是一向谨慎的唐上将军，也懒得派人去调查这个零姑娘的背景身份了。
箭已在弦，大事在即，不管她是什么来历，对皇帝又能产生多少影响，又能怎么样？一刀杀了就是！何况，她也不过就是昏君的一个伴玩罢了。
小谈当然隐瞒了自已此来的真实目的，对任何人都没有泄密一句。
但是扪心自问，对于杨瀚的吩咐，她始终觉得不敢置信，大王的计划……太不可思议了吧？真的可能吗？
她总觉得，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而事情一旦失败，在这场谋国的巨大旋涡中，她将被彻底绞杀，渣儿都不剩。可她还是来了，毫不犹豫。
虽然，她和杨瀚接触的时间并不长，迄今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但是她相信杨瀚。
以前，她也这样相信过唐诗，可是尽管已经经历过一次出卖，她仍然相信杨瀚。
她说不出太多的理由，可她就是相信，相信他绝不会故意害自已。这相信，是本能的反应。
年轻的皇帝跑到湖上，用小虫儿穿在钩上逗引湖中肥鱼的时候，她就会静静地坐在皇帝的身后，抱着双膝。
投在水面上的，是她安静、优美的身影。有时候，她会利用这时间，思念那个与曾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那是她唯一的男人，正是新婚小别的时候，如何不想他？
有时候，她会仰起头，看那风推着云来云云、细嗅着那涟漪荡来的花香，倾听那鱼儿出水又复入水的声音，以及皇帝陛下跟偷了只鸡的小狐狸一般咯咯咯的笑声……
更多的时候，小谈却在担心，猫儿哪有不偷腥的，那只大猫身边，偏生就有两条一身腥味儿的鱼，一个叫大甜、一个叫小甜，我不在，会被她们趁机钻了空子吧？
……
大甜和小甜很想钻谭小谈的空子，可是谭小谈走后不久，人还没到青萍湖，杨瀚就又下山了。
去年，杨瀚下了一趟山。回山之后，急脚递建立了，一座座城池拔地而起，一片片农田相继开垦……
工商税法建立，朝廷体制初具规模，百姓心中的朝廷渐渐不再只是杨瀚一个人所代表的虚无缥缈的天圣图腾，而是渐渐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这具象体现在他的象农队上、体现在他的急脚递上，体现在他的工商税上，体现在那一座座城池的管理者新的称呼上：知州、知府、知县……
即便他们仍然是听命于挂着尚书、侍郎衔的那些部落酋长们，但他们及其下属，正按照朝廷的统一官制和职能划分在一步步建立。
总不能说知府大人下辖大管事三人、小头目八个吧？他们自已现在也觉得丢人。
有了官职与职能划分，他们就能无时无刻地想起，他们上边还有个朝廷，有个大王。
今年，杨瀚下山不仅带着何善光，还带了大甜和小甜，以及利用这一年时间又培训出来的一支由三百头猛犸巨象组成的队伍。
这回的象奴，全部来自于投靠、依附了忆祖山的那些庄户人家。
何善光为这些环忆祖山而建的村落造了黄册，委派了里正乡官，进行了规范管理。
其中许多人家在当地种田、做工、开店，他们的命运已经和忆祖山上的杨瀚紧密相连，再不可分。
何善光从这些人家择选刚刚进入青壮期的那些年轻人，杨瀚对他们自然可以做到如臂使指。
杨瀚下山后，一路走，一路修路。三百头猛犸巨象一路趟过去，就是最平整最结实最宽敞的一条路，只消稍作铺整，就是一条经久耐用的官道。
这路从忆祖山下一路趟出去，延伸向一座座大城。每到一处城池，杨瀚就会停下来勘察当地地理，了解水文情况，协助当地修建沟渠、堤坝、道路。
每日里，一头头巨象城里城外、山地河川地到处走，不但当地最详尽的地图顺利到手，有关人口、构成、民俗、风气，发展状况，杨瀚这边也就了然于胸了。
这支庞大的队伍一路行运，各地只需供应队伍的饮食，这当然是各方求之不得的事儿。
但是随着亲眼目睹的坐在猛犸巨象上的大王的英姿，随着急脚递的成员为千家万户送信、揽信时同户主随便拉呱的几句话，大王的慷慨义举也就传到了每一个百姓的心中。
因此，杨瀚离去时带走的还有一颗颗渐渐倾向朝廷的人心。
道路之重要，当然每一座城的人都知道，他们过去一年在出山、筑城的过程中，已经有了简易的道路，可是人口集中之后，这样的路远远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尤其是遇到天灾人祸的时候，道路难行的缺陷便十分明显了，这也是各方势力对大王此举无比拥戴的原因。而在此过程中，当然需要大量的人手。
于是，很多在雨后受灾成了难民的人，亦或者因为要给朝廷和地方上缴高达七成的粮赋，对比忆祖山下的百姓心有不平的人，便以务工为借口，携妻带子地追随着庞大的象队而去。
许多城池虽然现在也在学着朝廷造黄册，可问题是他们对于地方上的监控和管理还没什么力度，因为他们还没有地方行政部门。
村镇一级完全散养，乡贤耆老阶层还没出现，城里面所谓的衙门正在摸索着任命官职以及划分职能阶段。
而各地不同的势力范围，其行政势力也是不可能协同合作的，所以一旦离开一个势力的地盘，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所谓的黄册便成了废纸一张，因此对于人员的流失，他们毫无办法。
他们都清楚，只有与朝廷结合，真正成为一个整体，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这么做。
当然，对于大王带走一些难民，对比修路救灾的功德，仍然在他们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况且，真要把那些难民留下，谁来救济他们呢？
既然国的概念尚未形成，只有一个个“家”，那大家顾的就只能是自已的家。没人肯去抚恤、安排，这些人留下，只怕也只能变成破坏地方的不稳定因素。
能让他们容忍退让最重要的一点仍然是：大王没有军队。
所以，他们认为一切仍在掌握。
杨瀚带的人并不多，他带了三百象奴下山，现在已经走了一半的城池，跟随他而行的也不过就是两千人上下，这个数量，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会引起警惕。
只是，在这过程中，杨瀚在离开原城市，即将抵达新城市之前，已经安排了多少批人返回忆祖山，因为各方势力统治范围的割裂以及对别人的保密，就没有任何一方能准确统计了。
这样一路下去，大甜和小甜纵然有心亲近大王也没有机会。环境真的很苦，杨瀚就像传说中治水的大禹，这样的环境，哪有浪漫旖旎可言？
一路行来，为了方便，大甜和小甜也换上了男装，每天像个小厮一样，跟着杨瀚跑前跑后，不过她们渐渐觉得，这样的生活虽然辛苦，却也很有意思。
三山洲的妇人，本来就如男人一样，要撑起家庭的半边天。入宫之后，她们心心念念的事就只是围着那一个男人转，想方设法地讨他欢心，其实她们也觉空虚的很。
而现在，她们的生活很充实。
随着队伍一路开进，原本从山上带下来的象奴队的人越来越熟练，他们不需要别人指挥了，杨瀚给他们每个人都拨了七八个人辅助，他们现在也在“传帮带”了。
这七八个人在同一个象奴的指挥下，规划他们负责路段的设计、建造的程序，谁开路、谁平地、谁铺路、谁采石，谁先谁后，安排的有条不紊。
如果各方势力的首领们肯在烈日之下，站到尘土飞扬的工地里去认真观察，他会惊奇地发现，这些人的协同配合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得心应手，对于命令的服从，也是越来越习惯。
一年之前，他们还是精于使船的水手、精于用箭的猎手，每个人都是极强悍的战士。现在他们又懂得了纪律、懂得了配合。
所以，现在只要杨瀚一声令下，他们拿出自已尚未生锈的刀箭，每七八人依托一头猛犸巨象，就是一个个可以完美发挥轻重武器特点、完美进行远近程武器搭配的精英作战小分队。
这个秘密，直到他们抵达大雍城，徐诺出城十里，亲自赶来迎接她的“丈夫”时，她才怵然而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第260章 与王同行
“妾身恭迎大王！”
“啊哈，阿诺啊，好久不见！”
杨瀚看着面前盈盈拜倒的徐诺，快步迎上前去。
阿诺？徐诺的眉毛挑了挑，我们什么时候这么亲热了？再说，这名字好男性化，你若想显得亲昵一些，唤我七七不好么？
还没容她多想，杨瀚已经走到面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得很紧，等杨瀚放开时，徐诺又有些懵了。
嗯……有些日子没去咸阳宫了，感觉大王外向开朗了许多呢。以前两人相对，颇有些相敬如宾的感觉，现如今……这是久别重逢，真情流露么？
徐诺不太理得清杨瀚的心思，只是深深地注视了一眼杨瀚身后的人马。三百名象奴已经下来，但那一座座肉山似的猛犸巨象杵在那儿，仍然从视觉上给人一种极度压迫的感觉。
“大王一路辛苦，请……”
“好好好，寡人便与阿诺同车，爱妃，来！”
杨瀚拉起徐诺柔软的小手，便向她来时乘坐的香车走去。徐诺吸了吸鼻子，摆摆手，叫她为杨瀚准备的大王车驾驶到边儿上去。
徐诺的车子更轻盈小巧一些，做工当然是极好的，在这没有橡胶的年代，减震效果经由从方壶帝国传来的高超工艺，已经做到最好。
只是，因为这是徐诺的车子，所以相对小一些，徐诺在车上，无论是想倚向哪个方向，只是慵懒地侧一下身子，再加一个靠垫，就能很舒服地靠过去。
但是现在却是坐了两个人，所以两个人挨得紧紧的。如今正是夏日，两个人的穿着都比较薄，所以徐诺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已丰盈的大腿紧紧贴合着他的大腿，臀部也是相挨着。
车子传递到车座上的减震效果是极好的，但是减震并不等于减少颠簸摇晃，车子一路行去，车子时时颠簸一下，两个人相互挨擦磨蹭的情况就更不可免。
“大王……”
徐诺羞窘地提醒，嫩脸儿微热。
因为杨瀚抬手向路上朝他跪倒磕头的百姓们挥舞时，因为颠簸，臂肘擦到了她的胸口。
杨瀚的臂肘想来是没什么感觉的，可尚是处子的徐诺，那等敏感所在被擦了一下，竟尔激灵一下，汗毛都有种一下子竖起来的感觉。
杨瀚浑然不觉，向百姓们招了招手，将手放在大腿上，转头对徐诺耳语道：“寡人在咸阳宫里，好生思念阿诺。真希望早日一统三山，王后能正式入宫。从此你我，坐则叠股，立则并肩，饮则交杯，食则同器，一生一世，双宿双飞。”
我平时都不去看他的，他对我真的用情如此之深了么？
因为相距太紧，徐诺没有扭头去看杨瀚，只是微微敛了眉，似带娇羞，心中思忖着，轻轻地道：“之前恐诸国知晓我三山立国，天圣回归，所以一直不敢大动干戈。
但如今瀛州之乱即将开始，方壶鞭长莫及，蓬莱内战不止。这正是我三山崛起之天时，三山诸部秣马励兵久矣，到时候趁着大乱，也就不必有所顾忌，可以展开统一之战了。”
杨瀚拍拍大腿，道：“不错！寡人也是这么想的。”
徐诺道：“妾观大王的象奴队，训练有素，时刻可化战兵，来日大战时，或可发挥大作用呢。”
杨瀚用力一拍大腿，道：“王后看出来了？不错！不错！龙兽固然厉害，可是太难调教，只可用于攻坚、冲锋、震慑，猛犸巨象虽较之略逊一筹，真正用起来，却更方便一些。我正打算如今用它们来铺路架桥、筑城挖渠，到了战时摇身一变，便可投入作战。只是……”
杨瀚轻轻叹了口气，抚着大腿道：“诸部如今仍然是各自为政，我担心令出多门，那么到时候便是这象兵再多一倍，也无济于事。除非，只用来固守忆祖山！
否则，一旦杀将出去，粮草、辎重、辅助、配合，统统指望不上，这象兵又能济得甚么用？这些巨象食量都大，一出了山，若没有粮草供给，或被人轻易截了粮道，它就要不战而溃了。所以啊……”
杨瀚轻轻拍了拍大腿，语重心长地对徐诺道：“到时候，还要依赖徐家，大力配合，当然，徐家为我三山统一之战付出良多，那么打下的地盘，交与徐家子弟治理，便也是理所应当之事，我料其他诸部也无话说。”
啊！是啊！这象兵虽然看着可怕，却远不及士兵运用方便，限制条件太多。如此说来，其实倒也不足为惧，何况大王即有把象兵交于我徐家运用之言，来日便不怕他食言。
如此说来，倒是我多疑了，看来大王是真的相信我天贤家族与他这天圣后裔不分彼此的。想到这里，徐诺释然了，但是一抹羞意却又袭上心头，因为……
“大王……”
徐诺羞敛了娥眉，粉红了桃腮，声音轻的像拂面的风：“大王可不可以不要再摸人家的大腿，这么多人，人家很难为情呢。”
杨瀚的手自从朝百姓们挥动了几下，再收回来时，便是落在紧贴着自已大腿的徐姑娘腿上。或拍、或抚，那种弹性十足的触觉、那种丰盈柔软的质感，更美妙的是，她的反应。
杨瀚的手抚摸的当然不是膝盖，却也当然不是人家的大腿根儿，但是轻抚着浑圆的大腿中段，每每似要向上端靠近，只是极轻微地一动，她的娇躯便是极明显的一震，整条大腿都绷得紧紧的。
那反应，当真有趣之极。
徐诺终忍不住，烫着脸儿说了出来。杨瀚轻啊一声，若无其事地收了手，可是大概是因为坐得太紧密，所以小指仍是时不时轻触徐诺，若有若无，隐隐约约，那痒痒的感觉，便弄得徐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要躲开，又没有空间。
“这个臭男人，别是在忆祖山上憋得太狠了？这样……这样……厚脸皮的。可消息里不是说，他已经把谭小谈那个奸细给睡了么？怎么还，嗯，忆祖山上五百多少女，他倒不曾碰过一个，与我那些叔伯们相比，貌似还算不错。莫非他也察觉那个谭小谈留在他身边别有目的，想着终有一日可以处理掉，这才……”
徐诺心乱如麻，一路胡思乱想着，只觉得这往徐府去的路，变得无比漫长。偏生全天下都知道，她就是大王的妻子，作为丈夫，貌似人家怎么做都不算过分的，她又能如何义正辞严地拒绝呢？

第261章 天涯乱
红衣主教巴希尔带着一个全身都袭罩在黑色连衣斗篷的人，缓缓行走在金碧辉煌的教廷长廊上。
长廊的尽头，就是教皇比约十三世的会客室。
连衣的黑斗篷，看不到跟在巴希尔主教后边的人究竟是谁，但是从那纤细苗条的身材来看，应该是一个女人。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教皇比约十三世正安静地坐在一张白色的桌子后边。
他已经有八十二岁，穿着一件全白色的法衣，脸颊有些瘦削，因此眼窝显得更深凹了些，于是衬托的鼻子更加明显。
巴希尔主教没有向教皇介绍来者的身份，只是微微欠身施礼，便为教皇和客人关上了大门。
黑色连衣斗篷的人轻轻把帽子褪了下来，露出一头黑发的精致面容。人常说，女要俏，一身孝，可她一身黑衣，五官仍然精致美丽到了极点。
“教皇陛下！您好。”美丽的女人向教皇嫣然一笑，轻轻行蹲身礼。
“美丽的白素殿下，你好。”
教皇站起身，微笑地向白素点了点头，做出请坐的手势。
白素轻盈地走过去，在教皇的宝座对面轻轻坐下。
教皇坐在书桌后面，双手交叉地放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了白素一眼，道：“来自远东的海盗，近来猖獗的很，海路很不安宁。而要走陆路的话，则要经过各个公国，很难再保证身份的秘密。所以，我很好奇，公主殿下不畏艰辛远道而来，究竟，要想得到什么？”
白素嫣然道：“我早听说，教皇陛下是个坦诚直爽的人，果然如此。我这次远道而来觐见陛下，是希望得到我们蓬莱想要的东西，当然，我们回馈给陛下的，则是教廷想要的东西。”
“哦？”
如果不是那身庄重神圣的白色法袍，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老人的比约十三世浑浊的目光中陡然闪过一丝精光：“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懒得去做认真的推敲。公主殿下似乎可以说的更明白一些。”
白素微微倾身向前，她兰花般优美的柔荑也放在了桌上，修长的十指交叉着，以加强说话的语气：“我们希望，能够得到教会的支持，以消灭那个该死的提比利乌斯。而得到您支持的我们，将会献上我们的信仰！”
比约十三世微微有些动容，虽然他很快就敛去了神色的变化。
他不想同诸国开战，可是现在教廷同方壶各公国的竞争已经愈发激烈，明面上大家仍然是一团和气，但暗地里的斗争却越来越严重。
如果蓬莱帝国能够信奉我主，那么保持中立、左右逢源的那些投机者，将会果断地站在教廷一边。量变会产生质变，一些反对者，显然也会偃旗息鼓，或者放弃对教廷势力不断渗透的抵抗。
那么剩下来的坚定反对者就好办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强行拔掉！
教皇强抑着心中的激动，问道：“我们？昆图斯陛下？”
白素眨了眨眼睛：“睿智的您，应该明白，昆图斯陛下与他的父亲一样，是坚决反对教廷染指世俗权力的。在蓬莱，所有的主教只能由皇帝任命，这一点，是昆图斯所坚持的底线。”
教皇沉吟道：“那么，你们指的是谁？总不会是……元老院吧？”
教皇似笑非笑，元老院为了维护自已的权利，比他们的皇帝陛下更加反对教廷势力的渗入，虽然元老院暗中支持那个造反的万夫长提比利乌斯与皇室争权，但是面对教廷势力的渗入，他们的立场却是一致对外的。
白素莞尔道：“教皇陛下眼中，蓬莱帝国就只有元老院和皇帝么？”
教皇道：“还有谁？”
白素坐直了身子，胸前贲出饱满优美的弧线：“还有我和我们，商人、工匠、农夫、水手，以及在这场动荡中得到了很大的好处，现在迫切需要稳定下来的新的富有者！”
教皇淡淡地道：“你们有能力同时反对皇帝和元老院？”
白素道：“当然不能！不过，我们会和皇帝陛下一起，把元老院拿走的权力夺回来。天无二日，两个太阳，百姓们是无法生活的。”
教皇道：“当元老院解体之后，还是会出现两个太阳。”
他凝视着白素，道：“很显然，从祖地而来的莫里斯皇帝陛下的后裔，已经得到了很多蓬莱帝国的古老贵族的支持，是么？”
白素沉默了一下，轻轻地道：“赞美您，睿智如您，一双慧眼是无法蒙蔽的。”
教皇笑了笑，道：“只是因为，那些暴发户和泥腿子，他们是没有长远目光，做出这样的谋划的。”
既然白素背后真正的拥戴势力是那些古老的贵族，教皇陛下放心了，他认为，在拥有最古老势力和最新兴势力双重拥戴的前提下，只要有教廷从财力、物力和直接的军事干预的支持，这笔投资是能获得巨大回报的。
“好吧！”
教皇站了起来，他有言出法随的能力，随着他的这句话，蓬莱的局势，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许，那里应该出现一位女皇。女性比起强势的男性皇族成员，或许更好打交道些。”
教皇想着，伸出了他的右手，他苍老的手上除了老年斑，还有一枚银色的十字架戒指。
“如你所愿，美丽的白素殿下！”
白素握住教皇的手指，在他的银戒指轻轻地吻了一下，悄然地退了出去。
有了这位强力的教皇允准，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教皇亲自出面了，她会和教皇最信任的红衣大主教一起，完成后续的一系列运作。
当白素从教廷离开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她的侍从队伍一直等在教廷外，白素上了马车，队伍迅速离开，赶往他们居住的奎恩公爵的府邸。
当车队驶至奎恩公爵府邸前停下来的时候，白素从车中走出来，把手递给了上前搀扶的侍卫宋词。
“教皇答应了，我会在这里再待三天左右，完成后续的一切事情，然后返回蓬莱。”
宋词默默地点点头。
白素轻轻提起裙子，换了一副优雅美丽的笑容，迎向站在门前迎接的公爵大人，而在侍卫们随之向前的时候，宋词却在人群中悄然向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凌晨，宋词已经出现在码头，登上了一条远洋的商船。这是前往瀛州的一条商船，由于东方海盗的肆虐，现在肯往东方去的商船已经极少了。
这条船敢往东方去，当然是拥有一整个船队，以及强大的保卫武装。其实，这是属于六曲楼的一股秘密势力。
六曲楼的触角，延伸到了三大帝国，白素和宋词，如今就受制于六曲楼。这边的巨大进展，是无法通过一封信说的明白的，宋词需要赶回三山洲，接受六曲楼主的召见。
船已扬帆，驶出了港湾。
宋词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想到自已神奇的际遇，有种作梦一般的感觉。他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大志，他只想过安宁幸福的生活。
可是因为知道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他为了活命，被迫逃往据说无所不能的六曲楼，谁料却是从此深陷其中。如今是福是祸，他也说不清了，就像眼前根本不辨西北的海面。
“有了教皇的支持，蓬莱会更乱了吧。有了蓬莱的归心，相信方壶表面的安宁也将因失衡而打破。如今看来，只有瀛州和三山仍然会保持太平，啊！回去真好！”

第262章 瀛州乱
宋词眼中应该是一派太平气象的瀛州，此刻万众瞩目的焦点正在青萍山上。
皇帝陛下将在这里迎来十九岁的生日，这也是天皇亲政一周年的日子，是以显得格外意义重大，举国权贵都毕集于此。
平日里车马稀落的山道上，此刻却是车辆络绎不绝，各自拥兵的地方牧守、底蕴深厚的世家豪门，纷纷向这里集中，青萍宫里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人。
青萍殿上，已经有很多大臣权贵赶来，他们在席间饮酒、攀谈，表面看起来，满朝权贵都是一团和气，谈笑宴宴，丝毫看不出谁与谁昨日里刚刚在双方控制的势力边境处发生过不小的冲突，也看不出谁与谁正悄悄给对方下着绊子，在皇帝陛下面前进对方的谗言。
后宫里边，年轻的天皇正由近身侍女们穿上繁琐、沉重的宫廷礼服。年轻的天皇才十九岁，生得白白净净，是个很秀气、很讨喜的年轻人，只是……
“哎呀呀，差不多就行了，好麻烦啊！咦？美沙，你最近用了什么胭脂水粉啊，阳光照在你的脸上，玉一般透明呢。”
“轻点轻点，朕快要透不过气来了，朕的腰都要给你勒断了呀。杏奈，你看起来那么秀气，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噫！这个鞋子的鞋底太硬了，穿着真不舒服！早知如此，我该让你先替朕穿几天的，还是旧鞋子舒服呀。什么？为什么让你穿，当然是你的脚比较大了，我可爱的菊若。”
“哎呦，零啊，你弯腰的时候，那胸前就像沃雪堆就的一条幽深优美而神秘的山谷，朕很想策马冲进去，留下一行蹄印呢，啊哈哈哈……”
一群侍女在忙碌，年轻的皇帝像个木偶一样任她们摆布着，可是皇帝的嘴却没闲着，不时地调笑着几个侍女，有时还动手动脚，在这个丰满的胸口蹭一下，那个圆盈的臀上拍一记，光明正大地揩油，还揩得眉飞色舞。
冈本宫内卿微微弯着腰，笑眯眯地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陛下就是这么顽皮啊，始终像个孩子。冈本就像看着自家调皮可爱的小孩子的老父亲似的，心满意足。
终于，皇帝陛下着装完毕。
皇帝站在一人高、打磨得纤毫毕现的青铜镜头看看自己，梗硬的脖子微微侧了侧，乜着谭小谈道：“零，你看朕，提线木偶一般任你们摆布，结果就是，现在真成了一具木偶啊！”
谭小谈微笑着露着牙齿，笑得很斯文，很秀气。她没说话，这个昏君，几次偷袭她的胸部和屁股，亏得她身手灵活闪过了，好想揍他一顿！
“哎，朕现在真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样，这衣领为什么要浆洗得这么板整呢？朕娇嫩的肌肤都要给磨坏了。什么？这样子才显得威风，真是的，朕不穿衣服的时候才最威风呢，那朕岂不是要光着屁股？”
皇帝不满地吐槽着，硬着身子，梗着脖子，在一群宫婢侍女的簇拥下，体态呆滞地走出后殿，冈本连忙迎上来，年轻的皇帝一见他又开始聒躁起来。
“哎呀，一早起来就开始为了这身可恶的衣裳瞎折腾，朕什么事都没顾上。冈本啊，朕的左将军、右将军你没忘了喂吧？记得要给它们准备两块新的肉骨头磨牙，省得它们抢起来打架，它们可是朕狩猎时最好的帮手呢。
还有朕的仓鼠可别忘了加粮加水，哎！它们太能生了，当初只是一对来着，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大窝，有一百三十六只了是吧？什么，昨天死了两只？死就死了吧，记得它们生第一窝时，死了一只朕还掉眼泪呢，现在除非它们都死光了，否则朕都没感觉了。”
冈本一路点头哈腰地应承着，当皇帝走进大殿的时候，那些迎上来的近臣还听见皇帝仍然喋喋不休地嘱咐着：“朕的小黄最喜欢吃三文鱼，要最新鲜的喔，这只破猫，不是它喜欢的口味它不吃呢。
对了，朕的河豚还好吧？哈，一条都没死吗？朕就知道，在朕的光辉沐浴之下，万物都能承受恩泽。朕就喜欢拿棍子戳它们，戳啊戳啊，它们的肚子就圆滚滚的了，太可爱了。嗨！橘右京大人，三岛大人，你们好啊，好久不见了呢，大家都到了吗？”
面容清矍的橘右京微笑施礼道：“都到了，我的陛下。除了……木下亲王和唐傲上将军。”
“呵呵，那就开席吧，不用等他们。那两个家伙，一向看彼此不顺眼，处处都要争个高下。”
皇帝像落枕了似的，只是微微动着脖子，可嘴巴却一刻也停不下来，继续碎碎念地道：
“朕敢和你打赌，东野大人，他们两个一定是已经到了，但是现在都藏在林子里，谁也不肯先出来，免得像是自己在迎候对方的样子。
只要他们其中的一个忍不住先进了青萍宫，另一个马上就会出现的，你信不信？
好啦，朕知道你小气，就不和你赌钱了，你如果输了，就让你的女儿小百合入宫做朕的女官吧，朕最喜欢看她的小酒窝了。”
东野广浩一脸懵逼：“陛下，刚刚和您说话的是橘右京大人啊！”
“那又怎样，难道朕就不能和你打赌了吗？朕又不赌钱，真是一个无趣的人！”
皇帝生气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挺着脖子，像个假人儿似的向前走去，几位大臣互相看看，只能相对苦笑。
白桦树林中，一群群武士像雨后的蘑菇般纷纷冒了出来，向前悄然集中。
唐傲上将军穿上了他那身啸傲疆场时令敌人望之丧胆的腥红色战甲，稳峙如山地站在最前边，手按着宝刀。
远处，青萍湖就像镶嵌在山间的一枚绿宝石，在那青萍湖旁，就是皇帝的行宫。
“木下亲王到哪里了？”唐傲微微地站在那里，沉声问道。
他的亲信幕僚岳观马上近前一步，低声禀报道：“上将军，木下亲王已经到了，现在正停车在右卫门廊下候着，看来，他是不想先于将军您入宫。”
唐傲冷笑一声，道：“他不入宫？那他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入宫了。三山那边怎样了？”
“唐骄大人亲自潜赴木下亲王的封地，到海边接应三山的舰队去了。三山王杨瀚答应会提供十头龙兽，协助我们攻城拔寨。”
“我耗费了那么多的钱粮喂他，这是他应该给予我的回报。”
唐傲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只要皇帝和木下亲王死在这里，我又控制了来此贺寿的各方牧守，这天下就平定了一半。
到时有三山王的人马牵制配合，我可以迅速挥军南下，吞掉木下亲王的地盘。到时候，就算还有人想扶保皇室成员另立朝廷，他也要仔细拈量一下，能否承受我的怒火了。”
“是的将军，只是木下亲王迟迟不肯进宫，您看是我们先进宫，还是……”
“我们为什么要进宫？”
唐傲皱起眉头，不悦地瞥了岳观一眼：“这又不是唱大戏，正派反派最终决战，一定要面对面、王见王，再来一段铿锵有力的台词。
岳先生，你以后少看点话本儿戏词，我听说你现在闲暇时也和那班优伶混在一起，有时候还给他们写剧本儿？你该做的，是参赞军机、设谋献计，真是自甘堕落！”
岳先生老脸通红，讪然道：“是，老朽知错了！”
唐傲微微扬起手，沉声宣布道：“立即围困青萍山，不许一人进出！本将军亲自前往右卫门，只待木下一死，大军从四道门户同时闯宫。那位陛下，死活均可！擒之或斩之者，封侯！”

第263章 宫变
木下小次郎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右卫门的长廊下。
选择这里，是因为安静。
这道门户出来，只有一条木质带顶的长廊蜿蜒远去。
长廊栏杆之外，就是悬崖。
面前，是只比长廊扶栏高出少许的瀑布，那河水滚滚而下，到了面前，还是汹涌的河水。接着却是陡然一空，重重地砸下去，砸到二十多丈深的悬崖下。
瀑声如雷，一汪碧绿，被瀑布砸出一个巨大的白色浪花，永无止歇地翻滚向上，仿佛一朵不断舒展着花瓣反复重生的莲花。
一个是瀛国上将军，一个是曾任摄政王的亲王殿下，他们心中会不明白就连皇帝的寿宴都要计较谁先到谁后到，是一种很幼稚的孩子气的行为？
他们当然明白。
实际上，不明白的是其他人，是天下百姓。
在唐傲和木下亲王而言，他们谁先到一步，谁后到一步，在强大如他们这样的枭雄来说，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谁会在乎这种可笑的输赢呢？
问题是天下间没读过书的蠢人很多，读过书依然很蠢的人一样很多，这种在大人眼中看来很无聊的事情，在他们而言，却是判断这些大人物地位与实力的一些标准。
所以谁站C位，谁坐台上，谁先到谁后到这种很幼稚的事情，尽管在他们自己心中觉得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可是蠢人虽蠢，但是天下间蠢人占了大多数，而他们的向背则代表着民心。
所以，为了争取尽可能多的民心，这种无聊的事情，他们也只能无聊地去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木下小次郎为此就只好无聊地在这站着，观察洪流砸到深潭中呈现出的那朵巨大白莲的变化，等着唐傲按耐不住，先去御前贺寿。
无聊地看了许久，木下小次郎终于确认，尽管这河水千百年来一直就这么砸下去，但是果然是水无常形。
每天每时每刻，它都有细微的变化，或因水流自身的变化，或因风力的影响，而这细微的变化，就使得那碧玉深潭中的白莲每时每刻都在呈现着并不相同的模样。
这种发现，很无趣啊！亲王叹了口气，然后就听到他的贴身侍卫低声禀报道：“殿下，唐傲上将军来了。”
年近四旬，容颜清瘦的木下亲王微微挑起了眉，慢慢转过身，就看到唐傲带着两个武士，正从那蜿蜒的曲径长廊上走来。
看到唐傲那身猩红色的战袍，木下小次郎心中便是嗵地一跳。
战甲，乃不祥之物，今日是皇帝的寿诞，作为一个臣子，唐傲为何要披上战甲？
虽然因为唐傲的赫赫战功，他这身巧匠打造的猩红色战甲，已经赢得了“血色战神甲”的称号。
木下亲王往前走了两步，微微眯起眼睛，正迟疑着要不要命令侍卫们提高警惕，却又担心是小题大做，惹人耻笑。
可唐傲还隔着七八十步，突然站住了。
在他身后大约五六丈开外，就是一个拐角。
在唐傲站住的同时，数不尽的武士双手握着锋利的长刀，从那拐角处冒了出来，潮水般向前铺展、倾泻着。
没有人呐喊，只有无数个穿着藤制半身甲的武士，手握着长刀，飞快地向前扑来。
因为他们急促而高频的步伐太快，木下小次郎足下的长廊地板，已经发出“嗒嗒嗒”的急颤。
木下小次郎倏然变色，急急退了两步，大喝道：“护驾！”
木下小次郎此次远道而来，是为皇帝驾寿的，所以所携侍卫并不多，如今在场的算上他的车夫一共也不过二十余人。
但这些却无一人畏死，他们立即拔出长刀，以同样高频的碎步方式向来袭的敌人迎了上去，双方从肺腑里呐喊出来的一声“杀”，为双方的肉搏激战拉开了序幕。
木下亲王的这些人固然个个善战，却也寡不敌众，不可能挡住潮水般扑来的敌人，但是他们只要守住这条长廊，为亲王争取一些时间就够了。
长廊的尽头，是青萍宫的右卫门。虽然平时这道门并不打开，但里边一样有守卫。木下亲王是皇帝的叔父，还曾担任过十一年的摄政王，如今交出政权才不过一年光景，余威犹在。
只要他高声喝出自己的名字，宫中侍卫敢不开门？
木下小次郎用力拍响了厚重宫门上的粗重铸铁兽环，大叫道：“我是木下小次郎，马上开门！”
……
皇帝的寿宴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歌舞升平的气氛在醇酒的刺激下达到了一个新高潮。
处处笙歌，佳人漫舞。
皇帝陛下带了橘氏、藤原氏、平氏、原氏等底蕴雄厚、历史悠久的大家族的贵人，以及三岛正雄、东野广浩等朝中大臣登上了青萍湖心的小汀，观看相扑。
贵人们身着吴服，兴致盎然。
因为在小汀上相扑的可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此时的相扑不以吨位取胜，而是以技巧相扑为主。因此这些女子身材都很好，只是比起平常女子，大腿和胳膊显得更强实有力。
她们便如祖地上宋朝开封时的女子相扑一样，穿着极简单的衣服，主要是丁字裤和肚兜，扭打起来，那别致的风景、弹跳的肉弹，自然是极为吸睛的。
要知道，在祖地，唐朝时相扑就已是酒宴庆典、招待来宾时的一项不可缺少的表演内容，而且往往放在活动或表演的最后，是压轴戏，足以挑起全场高潮的。
甚至唐朝时皇帝祭祀天地之前，一般也要先去看看相扑。却不知祭祀天地与看相扑有什么关系。
这瀛州却不知道是谁把这门技艺传了过来，想来是之前从祖地误闯三山世界的海上难民吧。总之，相扑在短短几十年时间里，便成了瀛州最时髦的娱乐节目。
“水树奈奈，你要加油啊，朕可是买了你赢的！”自称并不好赌尤其不爱赌钱的皇帝陛下握紧了拳头大叫。
“啊！板野友美，她袭胸犯规！裁判，裁判，你瞎了吗？啊！真是气死朕了，我要亲自下场去教训她！”
皇帝陛下怒不可遏地就要扒衣服，冈本大人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虽说冈本一向认为他的皇帝陛下不管怎么胡闹，都只是保有一颗赤子之心。
不过他也清楚，当着这么多的大臣，尤其是还有家族传承极其久远的四大豪门在场，陛下此举是十分不妥当的。
那些大姓豪门一向暗中鄙视皇室的，如此粗鄙的行为，只会更让他们嘲笑。
冈本呶了呶嘴儿，旁边五六个侍女立即一拥而上，抱住了她们的皇帝。
年轻气盛的皇帝双手抓着相扑棚的护栏，两条腿被侍女抱着架在空中，犹自怒目圆睁：“放我进去，她犯规了！”
这时，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喧哗，一直静静站在旁边，对于这位荒唐天子的行为毫不在意的谭小谈猛然抬头，看向那声浪处。
远处的臣工与舞伎、乐师、宫中奴仆们，就像风中急剧摆荡的麦子，骚乱就在他们前边。
很快，这些人就逃开了，那通向小湖中小河的曲桥之上，是雪亮的一片刀光，仿佛刀剑形成的一片丛林，正在森林女神的神力作用下，飞快地向前蔓延。
谭小谈的眸中顿时掠过一抹精光：“唐傲果然发动了么？那么……”
谭小谈一把攥住了怀中珍藏的那枚竹管，忽然便心花怒放。
虽然三山的面食终究不及瀛州花样繁多、口味地道，对她这样一个以面食为主的吃货来说，很是难为人。可是，那里有他呀。
那个男人，在他身边时，也没觉得怎么想他，有时还嫌他腻歪，可是如今，一想到马上就能执行任务，继而回转三山，回到他的身边，喜悦顿时像加了蜜的山泉水，沁透了她的心田！

第264章 逃
“护驾！快护驾！保护皇上！”冈本发现了远处冲来的武士，虽然一时还不知道他们是隶属于谁的人马，但是敢挥刀入宫，谁还不知道他们反了？
冈本立即尖声大叫起来。众大臣为之色变，不过，有人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橘氏、藤原氏这些柱国之辈，却发现……他们的神情有些诡异，似乎，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慌张。
武士们率先反应过来，并拔刀迎了上去。
只是，这里是君臣尽欢之地，哪有多少侍卫？在场为数不多的侍卫只是仪兵，不但战力一般，所佩的兵器也是未开锋的仪刀，但是他们的忠心和勇气倒是可嘉。
水树奈奈和板野友美以及旁边几个正在候场的女相扑手，却是立即拔下相扑棚四周的彩旗，向蜂拥而来的武士们冲了过去。这旗子捋去旗布，便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她们都有一战之力！陛下对她们很好，所以国难当头，她们义无反顾，这些女相扑手未曾多想，便本能地向敌人扑了上去。
“陛下快走，微臣挡着……”冈本大吼一声。
虽然在瀛州百姓眼中，这个宫内卿大臣冈本完全是靠着在潜邸时侍奉皇帝的功绩，加上他的谗媚功夫，这才得以重用。
没错，他自己也认为，他是个谗臣，他是个忠君的谗臣。
他不识字，没旁的本来，不谗媚，如何邀宠于圣上？
可谗媚只是邀宠的手段。
谗臣未必不忠，直臣未必忠诚。
这就像清廉未必就是能臣，孝子未必就是忠臣。
常常会有人把它们之间的区别混淆在一起，似乎拥有一项美德，顺理成章的，他就会拥有一系列的美德。
但不得不说，被众多权贵人家暗中称之为昏君的这位皇帝陛下，虽然未必能够赢得多少权贵的忠心，可是身边的这些小人物，却是忠心耿耿。
一个人能赢得这么多人的忠心，生死关头能毫不犹豫地站到前面去直面刀锋，那这个人就一定有可取之处。
冈本说着，惶急地回头看去，就见他的皇帝陛下已经飞奔出十几步开外景。
更离谱的是，不知何时，这位皇帝陛下已经把那厚重繁琐的礼服已经脱了，只穿着白色的小衣，左手拉着零，右手扯着菊若。
皇帝一边狂奔一边喊：“你们两个不会武功，快跟朕跑，慢了就没命啦。岗本，快跟上，朕可离不了你这条老狗啊。”
冈本露出了笑容，虽说乱兵到处都是，陛下此时纵然跑开，或许……也只能多活片刻，可是，生命有限，人活得不就是终点之前那段时光吗？
这段时光的长与短，本就没有绝对的定义。
那么，就让我为陛下继续活上一段时光，献出我的生命吧。
冈本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瀛洲多银矿，他本来是一个银矿的矿工，他以前就是在那样黑暗、危险的矿坑里，刨矿石，再一筐筐地背出去。
有一次，他往宫里背送提炼好的白银时，恰巧遇到了年少的小皇帝。
小皇帝太过调皮，激怒了本来性情温驯的一头麋鹿，是他推开了那头要顶撞、撕咬小皇帝的麋鹿，于是被小皇帝留在了宫中。
如果不是这番际遇，他早死在矿坑里了吧？他当年的伙伴，要么是因为矿坑塌陷，要么是因为贫穷疾病，通常都不会得善终的。
而他，如今官至宫内卿，什么福都享过了，死就死了吧，够本了。
板野友美被一口锋利的长刀刺穿了身体，足有半尺长的刀刃，从她的背后透了出来，殷红的血在刀尖上汇聚成了一滴血珠。
刀一撤，赤裸的背上，血如泉涌。
她正奋力举起手中的旗杆，这是相扑棚的主旗杆，结实的大木制成，有成人上臂粗细。
板野友美的生命力在迅速消失，她怒目圆睁，还想把旗杆用力地向蚂蚁般蜂涌而来的敌人砸下去，可她的力气正在迅速消失。
手上一轻，那根大木忽然被人夺走了，板野友美目中的一切，似乎已经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暗的黑白色。
在她缓缓倒下，即将合拢双眼的时候，她看到总是在陛下面前挂着一副谦卑的笑容，腰杆儿永远保持着微微弯曲，走起路来仿佛生怕踩死蚂蚁似的宫内卿大人，双手把那根大木抱在怀里，咆哮着冲上前去。
通往小汀的这段曲桥很窄，顶多够两个半人并排而行，岗本抱住那根大木，一边疯狂地向前冲去，一边微微地晃动着大木，把迎面冲来的武士们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个扫下湖去。
友美看到一个迎面冲来的叛军武士，堪堪被圆木怼中了胸膛，他的胸膛一下子塌陷下去，喷出的那口鲜血中，似乎掺杂着破碎了的内脏。
“岗本大人……原来这么威武啊……”板桥友美叹息地闭上了眼睛。
谭小谈早知道唐傲要反，她本来就是唐家的人。她的舅舅是皇帝的亲信，可不影响唐诗对她的信任，也不影响她对唐家的忠心。
瀛州人不仅穿的衣服与三国时的吴服极其相似，这里的风气也与汉之三国相仿。
最终确定一个人身份标签的，只有世家豪门才以姓氏来区分，诸如橘氏、藤原氏……
而其他人，是以他依附的主公来划分的。
就如三国时诸葛瑾乃吴之重臣，诸葛亮却是蜀之重臣，他们是亲兄弟，却也丝毫不影响他们为各自的主公效力，主公及其家族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血缘关系对他们产生戒备。
血统，不是他们这一阶级划分阵营的标准。
所以谭小谈从不觉得舅父是皇帝的人，会对她效忠唐氏有什么心理障碍。
如果不是在三山洲的时候，唐诗对这个一向许之以亲如姊妹的谭小谈做出了随意牺牲的安排，叫她心灰意冷，而杨瀚又在朝夕相处渐渐让她感受到温暖。
那么，她今天也许就出现在挥刀杀进宫来的武士当中。
而今，她却已经是杨瀚的人。
她知道，由于唐傲在皇帝到了亲政的年龄时，替皇帝赶走了木下亲王，所以舅舅对唐傲一向有好感。
唐傲反迹未露之前，她就算向皇帝或舅舅揭发，也没有证据，最终很可能会以她的死，暂且缓和局势。
唐家会更迟一些发动叛乱，皇帝在戒备一阵之后也会渐渐消解疑心。可这一幕，在几年之后还是会再度上演。
所以，她潜入宫中以后，从未想过揭发唐傲。
杨瀚叫她秘密返回京都时，只告诉她一句话：“隐瞒身份，潜进皇宫，唐傲举事时，你就吹响竹笛，自有人前去接应。你，要把瀛皇给我带回来！”
方才，她就从怀中拔出了竹笛，可她还来不及凑到唇边，皇帝就拉住她狂奔起来。
这位皇帝力气还挺大，谭小谈很无奈地跟着跑，她一手被皇帝拉着，另一只手努力想把笛子凑到唇边，可这样奔跑着，无论如何也无法吹奏。
谭小谈焦急地回顾了一眼，她看到了舅舅。冈本被人一刀刺中了肋下，怀里抱着大木，一头撞向右侧的栏杆，栏杆撞断，冈本抱着那根大木，摔到了湖里。
被冈本强行堵住的缺口崩溃了，那刀峰的丛林呼啸而来。
谭小谈的心猛地一沉，眼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舅父，死了！
该死的皇帝还在拉着她飞奔，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好的体力，她一直没办法吹响那支笛子。总不能挣开皇帝的手，再吹笛子吧？
她的使命是救出这个瀛州皇帝，如果笛子吹响，援兵出现，皇帝却跑得不见踪影了，她该如何是好？

第265章 摘星
青萍宫中一片混乱，右卫门是率先被攻破的，守卫力量早被打散，但左卫门的护卫建制却仍完整，且已及时赶到，同唐傲的人马混战在一起。
青萍湖四面环山，在东山和西山外各有一座兵营。因为皇帝移驾驻跸于此，所以这两座兵营的人数也增加了，东大营和西大营合计兵力有一万八千人，俱是精兵。
只要这支人马及时赶到，这山中其实已排布不开更多的人马，就算敌人兵马再多，只要他们抢到皇帝，也可以带着皇帝迅速逃离。
可唐傲蓄谋良久，既然要反，怎么会不做准备？
东大营，看到狼烟升起，统兵大将鹤田千代立即击鼓聚将，待三军将士校场集合，鹤田千代肃立台上，踏前一步，沉声喝道：“宫中示警，众将士立即随我勤王……”
鹤田千代话犹未了，左大将和右大将不约而同地跨前一步，两柄长刀虽是一先一后，可是看在台下众将士眼中，却如一道交叉的闪电。
鹤田身子一僵，披甲之下，汩汩地涌出血来。
只这两刀，已经将他脊柱斩断，他努力想回过身，看看是谁动的手，可身子已经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他的眼睛突着，嘴唇颤抖了两下，一下子倒在地上。
左大将和右大将对视了一眼，目光凛然。
左大将有橘氏背景，而右大将是源氏一脉，他们两人竟有此举，显然，四大世家中的橘氏和源氏，已经站到了唐傲上将军的一边。
两个人谦逊地相视一笑，右大将退了一下，滴血的长刀向右下方一撇，做出请上前的手势。
左大将没有客气，上前一步，便踏进了鹤田千代的血泊，厉声高叫道：“青萍湖之乱，我左营不参与。不论谁胜谁败，只作壁上观！三军回营，不可胡乱走动，敢不从命者，杀无赦！”
虽然他们两个已经掌控了军中大权，也各有亲信，但是这么多的士兵中，到底有多少肯服从命令，他们不敢保证。
五百年前的三山帝国亡了，可君权神授的观念却被三大帝国继承了，其中在瀛州更是发扬光大。
瀛皇一脉不再宣扬“君权神授”那一套，而是直接自封为神了，宣称瀛皇一系，就是天神下凡，统御瀛州万民。
历经五百年十余代人反复的洗脑，普通百姓对此深信不疑。
反而是身居高位者，因为知道的更多，接触这高高在上的神皇一系的机会也更多，反而透过那神圣光环，对瀛皇一系有了真实的了解，没有那么神圣的敬畏感。
可天下万民对此却是深信不疑的，他们相信“万世一系”，这也是各地牧守虽然各自拥兵，俨然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五百年来，也一直有幕府将军统御朝廷大权，却从未生起问鼎之心的缘故。
早期时，是因为皇室太过强大，如果说整个瀛州就是一伙伙的军阀，那皇室就是最强大的那个军阀。
到后来，却是迫于天下民心，挑战整个天下，风险实在太大。
直到如今，直到五百年后的今天，才终于有一个人鼓起勇气，敢冒天下之大讳，试图问鼎皇座。
这个人，是唐傲！
西大营，藤原御海盘膝坐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膝上横着他的长刀，臂肘支在腿上，手托着腮，远远地看着从青萍宫方向袅袅升起的烽烟，似乎在思考问题。
他是藤原纪香姑娘的大哥，藤原家的基因看来挺强大的，他和小妹纪香眉眼轮廓居然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纪香甜美妩媚，而御海更男性一些，眉眼稍显粗犷。
右大将佐藤小鹰按着刀，带着两名侍卫快步登上点将台，及至台上时，左右的侍卫将长枪一横，只放过了佐藤小鹰，拦住了他的两名侍卫。
佐藤小鹰看看左右，快步走上前去，站在藤原御海背后，叉手道：“见过御海主将！”
藤原御海懒洋洋地道：“什么事啊？”
佐藤小鹰不敢置信地指着前方：“主将，青萍宫已燃起狼烟，难道主将大人没有看到？”
藤原御海道：“当然看见了，你看，今天没有风呢，那烟升得好直。让我不期然地想起了一首来自祖地的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观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佐藤小鹰一脸懵逼：“祖地？是哪里？”
藤原御海笑了笑，道：“祖地啊，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你不知道，那很正常。因为只有真正的贵族，和贵族所信任的人，才会知道这个秘密啊！”
藤原御海轻轻拍着手中的刀鞘，显得很是惬意：“还记不记得你的姓氏是怎么来的？我是藤原家的人，而你的家族，例代是我藤原家臣，所以三代之前，我的曾祖赐给了你们这个姓氏，佐藤，就是佐助我藤原家的意思，你显然是忘记了。”
佐腿鹰脸色一变，退了两步，哑声道：“主将大人！”
藤原御海淡淡地道：“你看，左大将濑户园中树就很乖巧呢，哪怕是青萍湖的狼烟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他直咳嗽，我不击鼓聚将，他就缩在营里一动不动。”
藤原御海叹息道：“我本以为，会来向我发难的人是他。小鹰啊，你真的很叫我失望。”
藤原御海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佐藤小鹰如何还不明白，青萍湖上那道狼烟，也有藤原家的一把火？
佐藤小鹰惊恐地后退，突然发足向台沿边狂奔而去。
可是已经晚了，几个弓弩手突然从藤原御海前方的台阶下冒了出来，几枝利矢从藤原御海头顶飞过，仿佛雨打荷花一般，“噗噗噗”地攒射在佐藤小鹰的身上。
他被箭矢之力带动，歪歪斜斜地跑到正对正对校场前方的壁立台沿着，身子一歪，便像一只中了箭的鹰，向台下摔了下去。
青萍湖畔，皇帝已经逃到了七层的摘星楼顶。
一道道的宫门，在他们逃过之后一一砰然关闭。
一口气儿跑上顶楼，皇帝呼呼地喘着粗气，菊若体质比皇帝还弱，小脸腊黄，两股酸软的仿佛都不听使唤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只有谭小谈好一些，呼吸却也粗重了许多。
皇帝呼呼地喘了一阵，扶着栏杆向楼下眺望。
这摘星楼说是七楼，可每一层都有寻常住室两层半那么高，而且摘星楼是塔状，人站远了箭射不上来，站近了有一层层地楼檐档着，一样伤不到楼顶的人。
楼下已经追来许多武士，一簇猩红，仿佛一团野火，冉冉地飘到楼下。
皇帝的脸色倏然变了，虽然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五官，可是那闻名天下的“血色战神甲”，除了上将军唐傲，还能有谁？
“陛，陛下！”
菊若吃力地爬起来，往楼下一看，已是骇得花容失色。
“不要怕！”
皇帝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儿：“这楼的门户，都是由极结实的铁桦木造的，重刀都砍不烂！等他们一层层地撞开门户冲上来，两大营的兵马一定会赶来救驾了。”
谭小谈稍稍调匀了呼吸，便立即举起竹笛，凑到唇边。
按照杨瀚所教之法，她吹响了竹笛，气流在她指间笛孔中流淌，她知道自己吹奏成功了。可是，她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杨瀚说过，这支竹笛的声音，人耳是听不到的。她一直不明白，如果人听不到，那如何通知救兵呢？
皇帝把她拉上了这摘星楼，暂时来说，确实是安全了，可也因此断了所有退路啊。
除非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杀过来，驱散楼下的叛军。
否则，大王安排的伏兵，如何救他们出去？
所以，虽然吹响了竹笛，谭小谈却对逃离已不抱希望。
也许，要死在这里了么？
不知道，消息传回忆祖山上时，大王会不会为我伤心？
小谈呆呆地站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只有她和杨瀚共食一碗臊子面的情形。
他在一边，她在一边，丝面相连……
谭小谈的唇角情不自禁地逸出一丝微笑，然后，她就听见皇帝气极败坏的叫声：“唐傲！这个该死的叛贼！他居然要烧了这楼，他要烧死朕！完蛋了，朕马上就要完蛋了！”

第266章 漂泊的皇帝
楼顶没有旁人，瀛皇急急冲向塔楼，一边跑一边怪叫：“朕得赶紧通知勤王之师，迟了朕就烧成灰了，朕还如此年轻……”
皇帝冲上塔楼，从壁上扯下一支浸了油的火把，用力抛进了更高处的凹状烟灶，顿时，一股粉色的浓烟滚滚而起。
青萍湖上处处硝烟，要向部下宣告自己的位置，这烟的颜色自然要与众不同才行。
这时候，唐傲已经命人将塔下堆满了柴禾，火已点起，黑烟冲天。
楼顶粉色烟火燃起的热气流，与塔下柴禾燃起的热气流形成内外两层，由于中间的冷空气发生作用，使得黑色与粉色两股气流盘旋向上，就像一条粉色的龙正欲升空而起，而一条狰狞的黑龙，则追赶而上，将把它缠绕住。
“啊！啊啊，如此壮观。一条粉红龙，一条黑龙，黑龙，黑色果然是邪恶的啊……”
这个皇帝大概脑回路真的是有点与众不同，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产生如此奇怪的想法。
因为塔楼上浓起一起，又是炙人，又是呛人，所以皇帝顺着楼梯退了下来，却仍仰望着，啧啧惊叹。
这时，一声尖利刺耳的鸣叫自空中传来，瀛皇、小谈和浅草菊若一起望空看去，就见一只巨大的乌褐色怪鸟穿过一道道笔直向天的狼烟，自远方振翅而来，仿佛穿越虚空，突然出现在那里。
“天呐，凤凰！是黑凤凰！零，菊若，你们看！噫？凤凰为什么这么丑？果然是脱毛的凤凰不如鸡！”
瀛皇感慨着，眼见那怪鸟向自己俯冲过来，一哆嗦，手里的火把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吓得他赶紧跳开，免得燎着了自己的小衣。
飞龙滑翔着丑陋的膜状翅膀，但是只要一振翅，产生的劲风却比羽翅更大。只是扇了两扇，它就已冲至摘星楼顶。
楼下的乱军和守卫都惊呆了，所有人都停止了搏斗，呆呆地向空中看去。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瀛州没人见过这种怪物。
“呼~”
飞龙又一振翅，黑烟和粉烟回卷，整个楼顶顿时一片迷雾，呛得瀛皇和浅草菊若以及谭小谈咳嗽不止，泪流满面。
这烟是用来示警的，平时本就不可能呼吸到，自然无人考虑如何改良它的构成，以保证烟味的平和。
“咳！咳咳咳……”
瀛皇声嘶力竭地咳着，他刚从塔楼上跑下来，呼吸急促，所以吸的烟也最多。
“我奉命来救瀛皇，瀛皇可在此处？”
空中怪鸟在摘星楼顶盘旋了一圈儿，一个声音在怪鸟背上响起。
谭小谈精神一振：“果然来了！原来，大王用了这种手段？这是飞龙兽！是凤鸣的作用吗？四鸣音功的凤鸣果然没有失传？”
谭小谈此前也听说了杨瀚只懂得四鸣音功的前三种，此时一见这飞龙，却是马上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她现在是杨瀚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却是只为杨瀚的实力更加强大更高兴，倒不至于心中凛凛，向人泄密了。
“这里，瀛皇陛下在此！”
谭小谈向空中急叫了一声，那怪鸟又是一个盘旋，自鸟背上露出一个人头来：“谁他娘的放的烟火，我这飞龙熏的都落不下去了。”
这句话一转即逝，那怪鸟又是凌空盘旋一圈，然后一架绳梯倏地放了下来：“快！爬上来！”
瀛皇仰望空中怪鸟，惊叹道：“这是什么东西？”
谭小谈一把抓住绳梯，递到他的手上：“快！陛下，快上去，火快要燎到眉毛了！”
“哦哦，好！”
瀛皇反应过来，一时也顾不得探问这怪鸟的真相，急忙就往上爬，可才爬了两阶，他又跳了下来，一把将浅草菊若拉到近前：“快，你先上！快点！”
菊若来不及反对，就被瀛皇连推带搡地弄上了软梯。瀛皇又道：“零，你第二个。”
这个家伙啊，虽然望之不似人君，倒是挺有人情味儿的。
谭小谈心中一暖，深深地看了眼这个不太着调的皇帝，沉声道：“我不叫零，我姓谭，我叫谭小谈。陛下，我就是来救你的！”
“什么？”瀛皇脸色一变，他性情颇有些怪异，大概与他独特的生长环境有关，不过，他可不傻，只这一句话，他就明白了很多。
谭小谈说着，一把托住了瀛皇的腰，大声道：“快些，上去！”
黑烟裹挟着粉色的烟，盘旋着缓缓升空，在远远的山外也能看见。
倒是那只飞龙，从山外却是根本看不见了。
这个距离，那只飞龙不过就像滚滚烟柱中的一粒尘埃。
纪香望着那浓烟，脸色苍白。
与她同坐在小亭中的是唐诗，唐诗执白棋，正拈着一枚棋子。
她的对手显然心已经乱了，棋面已呈败象，可是纪香却没有盯着棋盘，只是望着远方。
“对不起！”纪香喃喃地说了一句，珠泪潸然而下。
皇帝，已经葬身摘星楼上了吧？就像古老传说中葬身鹿台的纣王？
只是，自己没有陪在皇帝的身边。聊堪自慰的是，陛下那么风流，身边一定少不了美人相伴，听说……陛下现在虽宠爱的女孩叫零。
这个零应该还没被陛下染指吧，毕竟她才刚刚出现没有多久，而那个皇帝，最喜欢追求的过程。
哎！希望，她正陪在皇帝身边。那么黄泉路上，陛下也就不会寂寞了。
唐诗见纪香已经无心下棋，便把棋子轻轻放回了匣中，也向青萍湖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道道的狼烟升空，最大最壮观的一股，是粉色与黑色盘旋而上的，在高空之上酝酿成了一朵颜色诡异的蘑菇云状，盘旋着，仿佛是地狱之魔张开的独眼。
父亲成功了。仍有反抗之力的，只有南方的木下亲王的封地。
可是木下亲王一死，木下亲王府群龙无首，他们势必要角逐出一个新的领袖出来。
而在此期间，父亲将彻底整合北方各个势力，然后一举南下，统一瀛州。
这其中的关键是，要给父亲留出消化吸收北方各个势力的时间，否则南方木下势力一旦北伐，双方战事一旦处于胶着状态，现在被强势压制住的北方各个势力，必然各生异心。
希望三山洲能够起到作用，有他们牵制，再加上木下亲王的势力也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内乱才能重新选出领袖，也就给父亲争取了时间。
父亲的谋国之举已然势不可挡了，那个时候我需要面对的艰巨任务是什么呢？
唐诗眯了眯眼睛：“皇太子、皇太女？接下来，该是我与几位兄长之间的战斗了么？”
唐傲上将军反了。
恶龙降世！
木下亲王被杀！
瀛皇陛下点燃摘星楼，到天上摘星去了。
消息在整个瀛州迅速荡漾开来，因为坚信他们的皇帝是天上神明降世，而今神明陨落，天下将堕入寂灭之世的百姓众多，追随皇帝自尽的百姓人家，竟有数万之众。
瀛州皇室用了五百年，成功地以一种宗教洗脑的方式，把皇室神圣不可侵犯的观念植入了人心。只可惜，永远无法洗脑的，是那些距“神”最近的人。
神明，终究是陨落在这些神的近侍手中了。
瀛皇当然没有死，那天瀛皇和谭小谈、浅草菊若登上飞龙背，便被载着飞出了青萍山脉。
飞龙虽然可以一飞万里，可是载着四个人显然就不可能仍然保持这样的成绩。
它飞出青萍山脉，就在一处小村庄里降落了，这里有谭小谈早就安排下的一辆马车。
他们换乘了马车，继续往南走，一路换马不换车，如此足足走了两天两夜，然后就换上了一条小船，沿水东向。
他们在小船上又漂流了两天，便到了北海边。那里有一条三桅的大船在等着他们。
他们登上大船，直接驶离近海，在海上漂泊了四天，在南海浩无边际的海域上，由一艘带着海盗标记的战舰接手，继续向大海深处驶去。
瀛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太阳升落了有七次，距青萍宫之乱已经过了半个月，他们被装进货物箱子，搬上了码头。
然后先是车子，再然后也不知道是什么交通工具，他们在空中摇晃了许久，要不是瀛皇从不晕车晕船，早就连苦胆都吐出来了，这才停下来。
瀛皇钻出箱子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那种起起伏伏的感觉，他一脸懵逼地站在平坦的大石铺就的广场上，就像脚下踩着波涛，肩膀还下意识地一起一伏着。
这时候，正是夜晚，满天繁星。
远处有火把冉冉而来，然后瀛皇就看见一个挺漂亮的年轻男人走到了他的面前，零那个小没良心儿的女人已经率先向这个漂亮的年轻男人跪了下去：“大王，小谈不辱使命！”
大王？
一路都被蒙着眼睛，捂住嘴巴的瀛皇陛下没跟任何人交流过，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大王。
那么？朕是被一个山大王绑架了么？
瀛皇苦闷地想，这样的话，朕还不如烧死在摘星楼上，那还体面些。

第267章 天神之会
那位大王没有理会瀛皇的询问，只是挥了挥手，便带着他们迅速登上了山顶。
那里居然有一座宫殿。
瀛皇在夜色中，也看得到那宫殿的雄伟。
“虽然比朕的宫殿简陋了些，不过……这个山大王看来很不一般呢。”
瀛皇暗暗地想，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大王更加好奇了。
他们刚刚进入咸阳宫，梆子声便敲响了。
不是更夫敲的梆子，而是示警的梆子。
“梆梆梆~~”
夜里，清脆的梆子声比钟声和号角传得更远，也更容易被睡梦中的人警觉。
由忆祖山上传下的梆子声，很快就由山腰和山脚的人家继续传了下去。然后，以忆祖山为中心，四下数座山峰内外，便似一阵风吹走了乌云，点点星光露了出来。
那是灯火，一个个村寨、一户户人家发出的灯火。
无数的人家醒来了，家有青壮的，已经迅速背起他们的猎弓，拿起他们的刀叉，迅速到他们的村口汇合，然后由他们的保正率领，分成一个个小队，以村庄为中心，向四下辐射过去。
妇人和儿童、老人们也没有闲着。
三山妇人同样善战，虽然力气比起男人要差一些，但是不比刀剑，只要一弓在手，她们也是极具威胁的对手。
而此刻，她们已经隐在树后、屋顶、墙侧，如果有村里人不认识的陌生人出现，就会突然有一枝利箭，从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
老人们经验丰富，他们坐镇村寨各处要道，指挥调遣，孩子们拿着锋利的砍柴的弯马、甚至射鸟的弹弓子，听候爷爷奶奶们的吩咐，往来奔跑，传递消息。
山上的梆子声，意味着有贼出现。
他们都是直属于大王的子民，他们原本都是逃荒的难民，他们知道要生活下去何等不易，他们更清楚现在的安宁和幸福的生活来自于谁。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对大王的依附有多深，对老人们来说，那是他们儿孙得以不断延续的保障，对于丈夫和妻子们来说，那是他们的父母公婆、伴侣子女们安身立命的保障。
对于孩子们来说，那就更简单了。他们不需要弄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他们只需要知道，爷爷奶奶、他们的爹娘都说了，大王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有大王在，他们一家才能吃饱饭，才不会受人欺负。
善恶、对立，对他们来说，只此一条就够了。
很快，他们居然真的搜到了三个形踪诡异的陌生人。
前坷子村抓到一个，在郊外。
后岗子村抓到一个，那人藏在土地庙里。
鸡冠子寨抓到一个，那人不知道是想进寨子还是想出寨子，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正一脸懵逼地站在村口，一动也不敢动。
他脚下地面上，插着三支利箭，斜入地面半尺。四周乌漆麻黑的，他连箭手在哪儿都看不见，为了活命，他只能站在那儿。
然后他就看见火把从四下汇拢过来，看到了一杆杆梭枪、一柄柄铁叉，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完蛋了！”这人绝望地想，蒙家是绝不会承认他是自己家族派来，一路尾随那货车，赶到忆祖山上探听动静的。
如果大王想杀他，他会死吧？
这样一想，这个倒霉的斥候更绝望了。
作为一个优秀的探子，他自有诸多潜藏、隐匿的手段，可是如果一个村子所有的人都被发动起来，除非他能变成一只会打洞的老鼠，他能藏到哪儿去呢？
这不是忆祖山上第一次传出警讯，而且警讯未必一定要传自于忆祖山，其他村寨如果突然遇险，传出警讯后，其他村寨也会呼应。
第一次的时候，其实尽管有何善光何公公领着一些人指导，他们还是乱成了一锅粥，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在村子内外乱转。
但是到了今天，已经不需要人指点了，他们已经很清楚应该占据哪些交通要道，应该在哪些山路小径上埋伏，应该重点搜查哪些容易藏匿的地方。
他们也明白了应该怎样发挥一个村子里所有人的作用，年纪老迈者如何把他们的经验化为指挥，青壮应该出现在哪里，辅助应该如何去配合，号令如何来传递……
诸国以先贤启蒙之术、教化之法治民，三山则是完全放纵散养治民，而依附于忆祖山的如今共四十一座村寨，却是打着以民壮维护地方治安的名义，以兵法治民，那么这里未来会变成如何？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大汉开国皇帝刘邦的开国功臣中很多都是他的老秀，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卢绾、夏侯婴等，包括刘邦的老婆吕雉，也是极厉害的政治人物。
这么一个小地方，为什么能一下子涌现出来那么多的国家栋梁呢？
标准答案是：人杰地灵，豪杰辈出。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他的开国功臣里也有很多老乡，徐达、汤和、周德兴、李文忠、朱文正、耿炳文等，一个贫困县里，涌现出了许多彪炳史册的英雄豪杰，为什么人才如此集中？
标准答案是：人杰地灵，豪杰辈出。
我们现在有将军县、将军乡，有一个镇出了大将、上将等三十多位开国将军，近九十位省军级领导的地方，究竟为什么人才可以如此地集中？
其实大部分人的潜力都是一样的，这些人的起步也并不比别人更高。萧何原是沛县的一个小官，曹参原是当地的监狱长，樊哙只是个杀猪的，周勃只是养蚕个的，有时候还搞点副业，帮人家哭丧，夏侯婴只是个养马的……
如果没有秦末大乱，如果没有刘邦揭竿而起，他们一辈子也就操持着这些，并不会有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的事情出现，因为那时的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材。
勇猛如樊哙，如果把全国杀猪的都凑到一起，他杀猪的本事可能连中流都达不到。
他们能留名青史，最根本的原因是机遇，他们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碰到了一个合适的带头人。他们跟着这个人一起成长，经验和能力在不断地进步。
当他们从一个乡，势力不断地扩大，直至鼎定天下，得以谋国的时候，他们那时的阅历和经验，确实使他们的能力把他们曾经的同行远远抛在了后边。
但他们起步点的能力，未必比那些人强上半分。
时势造就了他们。
杨瀚在以兵法潜移默化地教化着这些村民，他们的素质和能力，正在渐渐凌驾于曾经同样起点的大多数人。
只要时机得宜，给他们更多的机会，他们这些逃荒难民当中，未来会涌现出多少英雄豪杰？
现在没有人能清晰地想到这个问题，连杨瀚也没有想过。他只是觉得自己太需要人了，他需要既有能力、又能为他所有的人，而他只有这些人可用，所以便只能倾注心血去培养他们。
将来总有一天，人们列举起这些籍贯为忆祖山的，环绕在那位英明大帝身边的无数英雄豪杰时，也会得出气运所至，人杰地灵、英雄辈出的结论。
其中的道理，还是不会有人理解。
但是未来再次天下更迭时，还是会出现同样的现象。
循环往转，永世不易。
此时的咸阳宫里，杨瀚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他以抓贼的名义动员周边诸村寨，扫荡了可能尾随而来的探马斥候之后，马上就在勤政殿里与瀛皇进行了正式会面。
瀛皇家族以神自居，三山洲上的杨氏，以天圣家族自居。
所以，他们的这次会见，在三山世界的历史上，就被命名为——
天神之会！

第268章 木下千寻
勤政殿里，杨瀚坐在上首，左手边站着何善光，右手边站着谭小谈。瀛皇和浅草菊若呆呆地站在他的面前。
守在宫门处的是何善光手下的太监，方才护卫他们进宫的，则是何善光以附近庄户人家子弟抽调的侍卫。
宫里的士兵早已不敷使用，可各部落如今都缺人力，只肯交些清秀稚弱的女子入宫，犯了罪的人贬为奴隶，也是留下使用的。
杨瀚顺理成章，自己掏钱组建了这支卫戍部队，用的钱则来自工商税。
考虑到这支队伍一共不过九百人，纵然再强，也掀不起什么水花，所以各方势力都装聋作哑，无人过问。生怕多一句嘴，杨瀚趁机向他要人。
杨瀚看看一脸呆萌的瀛皇，这个年轻人据说十九岁了，比他也小不了几岁，可是看他模样，却有种十六七岁还未长成的感觉。
他白白净净的，颇为清秀。眉眼很漂亮，很有亲和力，眼神特别的澄澈，仿佛两眼新涌的山泉，有种少年般的天真。
“这是一株养在深宫的小草，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雨。”
杨瀚想着，问道：“瀛皇陛下？呵呵，以后，恐怕不适合再这么称呼了，却不知道陛下的名讳是什么？”
瀛皇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态，应道：“木下，木下千寻。”
杨瀚皱了皱眉：“很秀气的名字啊，像个女孩子。”
瀛皇一脸嫌弃，科普道：“古人以八尺为一寻，千寻，形容极高或极长，父母取其喻意，寄祖于后人，词意中性，男女皆可用。”
杨瀚恍然，轻“啊”一声道：“是了是了，《吴都赋》中有言，擢本千寻，垂荫万亩。唐人诗名亦有言：‘千寻铁索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木下千寻目光凛然：“唐人诗名？你……来自祖地？”
说到这里，他忽然大惊失色，道：“难道，我被送到了祖地？”
杨瀚道：“祖地，我也想回去，可惜无路可寻。这里是三山，寡人乃天山天圣杨氏后裔，如今的三山共主，杨瀚！”
木下千寻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杨瀚：“天圣杨氏？杨氏还有后裔？”
杨瀚道：“五百年前，逃走过一个，不是么？我，是他的后人，我从祖地来。”
木下千寻张大了嘴巴看着杨瀚，半晌没有言语。这个消息给他的冲击太多了，天圣后裔再现，而且是从祖地穿越时空而来，这简直……
忽然，木下千寻想到了什么似的，杨瀚眼看着他白净的面皮，由脖劲而起，一抹潮红似涨潮一般向上蔓延，刷地一下整张脸都红了。
这回换成杨瀚诧异了，听说我是天圣后裔，有必要这么激动么？难不成……这位瀛皇是我们天圣杨氏的疯狂崇拜者。
木下千寻突然满脸通红，却是因为听到杨瀚说他是五百年前那位瀛州皇子的后人，突然想起了瀛州皇室珍藏的古老典籍中的一些资料，包括天圣皇帝起居注。
当年三山帝国崩溃，占据了瀛州的木下氏掳走了大量的财富，其中也包括诸多书籍，其中三山帝国皇室的起居注，就封存在宫廷里，成了瀛州皇室的财富之一。
只是，木下氏祖上那位开国皇帝以武立国，本是武将，三山帝国时就已受封武英侯，不好读书。及至后来帝王，更不会去故纸堆里翻阅这些东西，而这些资料中又涉及不少关于祖地的秘辛、三山的来历，甚至包括武英侯本人叛乱的记载，也不适宜让臣下们整理、研读，所以就一直封存在皇室内库。
木下千寻年少时，曾因皇位之争，长时间羁绊于宫中，闲来无事，便去内库中翻阅旧事杂志看来解闷，封存了五百年不曾有人看过的史实，偏生被这位小皇帝看到了许多。
以那起居注中记载，木下氏的那位开国皇帝，原是三山帝国天圣皇帝的马夫家的孩子，自幼聪颖，文武双全，而且生得眉清目秀，十分可人。
这句记载应该是不错的，直到如今，木下家族也少见丑陋者，比如这位瀛皇，同样是眉目清秀，十分可人。
那起居注中记载的是皇帝每日的活动，这位后来受封武英侯的瀛州开国皇帝，深受天圣皇帝的信任，记录中自然也有关于他的记载，木下千寻看到有关自家祖先的记载，自然格外用心。
所以，他了解到不少当时的宫中秘辛。
那记载中，正是三山帝国的末代皇帝，这位后来被他的皇后废黜，软禁起来的天子，十分的好色，他曾自言“朕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妇人。”
不过，实际上，被他临幸过的，可不只是妇人，他是荤冷不忌，男女皆可。眉清目秀、男生女向的少年，若有入了他的眼的，也会揽入宫中，收为娈童。
而木下氏那位开国皇帝，就曾被这位末代天圣皇帝给“幸”过。他也正是由此一步登天，深得这位末代皇帝信任，直至成为武英侯，掌管了三山皇室最重要的卫戍武装，最终成为推翻三山帝国统治的三个核心人物之一，建立了他的瀛州帝国。
木下千寻年少时，看到起居中记载天圣皇帝如何宠幸他的先祖，二人分吃一桃，同睡一榻，醒来时见其先祖犹在沉睡，怕吵醒了他，就拿剑割断了被他先祖压在身下的衣袖……
那时木下千寻懵懵懂懂，不解其意，只道自家先祖未免有些忘恩负义，人家虽是普天下公认的大昏君，毕竟对他极好，怎也不敢反了人家。
等他长大成人，方才明白其中意味。今日听杨瀚自然介绍，乃是那位三山末代皇帝之后，脑回路一向不同常人的木下千寻突然就想起了他看到过的那段秘辛。
自家先祖曾被他家先祖……那个那个……一向不知害羞为何物的瀛皇陛下居然脸红了。
杨瀚一问，心虚的木下千寻吓了一跳，急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想什么。天圣后裔重归三山了？你已称王？你……你抓我来，做什么？”
这样一问，忽然想起，当初背叛天圣皇帝的三人中，自家先祖是最得宠信的一个。先祖的背叛，只怕是天圣后人最为痛恨的一个，那他抓了自己来，还指不定想出了多少种恶毒的办法要收拾自己。
这样一想，木下千寻的小脸儿唰地一下，又白了。

第269章 太监与宫娥
亲王木下小次郎在青萍宫外受到唐傲伏击而死。
橘、藤原、平、源氏四大世家已对宣布效忠于唐傲。
而眼前的这位瀛皇陛下……
杨瀚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说道：“你，已经死了。”
木下千寻一脸的茫然：“啊？”
杨瀚道：“外界传言，唐傲闯宫，瀛皇走投无路，举火焚了摘星楼，魂化恶龙，遁世而去。”
唐傲造反这个是无可掩饰的，唐傲也实在找不出一个好名头，虽然可以给瀛皇编排诸多恶名。可终究摆脱不了一个以臣弑君，谋反当朝的恶名。
但是眼见瀛皇被飞龙救走，唐傲却也果断，马上炮制了这样一番消息对外宣传。只有瀛皇死了，他才好慢慢收拾人心。
“恶龙？不是，我那个……”木下千寻一时还没醒过味儿来，急着解释。
杨瀚截口道：“这就是唐傲对外的说法。所以，现在各国都知道，你的臣民也知道，你，已经死了。”
木下千寻一张小脸变得惨白，期期艾艾地道：“那你……你想怎么样呢？”
杨瀚道：“我还没有想好。现在，我与唐傲还是联盟关系。不过，我相信，等他消化了木下小次郎的势力，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我了。也许，那时你会有些用处。”
木下千寻明白了：“那时，你就亮出我的身份，在瀛州内部引起动荡，使得唐傲不敢放心远伐？”
杨瀚微笑道：“虽然……有人总是口口声声喊你昏君……”
杨瀚瞟了谭小谈一眼，谭小谈瞪了他一下，却是似嗔还喜。自己说过的话，他都记得呢。
杨瀚道：“可是，毕竟是帝王家的孩子，这道理，你想的很明白。”
木下千寻的脸色一下子正常起来，既然还有用，那么他就不会死啊。
木下千寻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其实，我对这个皇位，本就没什么兴趣。当初，小次郎叔叔和唐傲为了对抗另一方势力扶保的一位皇子，这才把我抬出来。
他们成功了，那一派系土崩瓦解，他们两个又斗起来。我心好累，从此做个平民百姓，太平安宁一些，未尝不好。”
啧！这小皇帝，真是个机灵鬼！
亡国之君里，待遇似阿斗一般好的，绝无仅有。那阿斗情商很高，智商也很高，眼下这个小皇帝，颇有几番阿斗的风采呢。
杨瀚笑道：“你不必向我表明心迹，我不喜欢杀人，只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能够完成你的作用。我不但不杀你，还会还你自由。”
木下千寻身子一震，惊讶道：“还我自由？”
在他想来，最多得个安乐公的名头，被人圈禁起来。如果杨瀚心肠好，还能拨几个下人侍候。
如若不然，就是一处宅院，只其一人，封了所有门口，每日只从狗洞里塞一盆饭进来。等到外界再无人关心其人的时候，他就会“暴病”而卒。
拥保另一位皇子却失败的那位权臣，就是这般下场，听说最后要弄死他的时候，独居已十年之久的这位大臣，已经因为久不与人接触，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还他自由？这骗人的谎话也太没诚意了吧？
杨瀚道：“当然，这三山是寡人的三山，你在这里，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为什么怕还你自由？你若想去瀛州，动荡的，必是瀛州，于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为什么要看着你？”
木下千寻终于确认，这个三山王说的是真的。
登时，他的眼神儿也重新灵动起来。
杨瀚道：“现在这段时间，你却只能住在我的宫里，除了面前这几个人，再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
木下千寻喜道：“好！好！”
杨瀚沉吟道：“木下这个姓氏，太敏感，不可再叫了。千，本就是一个姓氏，以后，你就叫千寻吧。”
木下千寻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好！”
杨瀚道：“何公公，一会儿给他弄套太监的袍服来。”
木下千寻愕然道：“太监？你这里居然有太监？”
千寻看了看白面无须、慈祥如老太太的何善光，倒抽一口冷气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监？我为什么要穿太监服？”
杨瀚道：“因为我这宫里，只允许有我一个正常的男人！”
千寻道：“可是我……”
杨瀚目光一冷，沉声道：“从今日起，彻底忘记你瀛州天皇的身份吧！在我还你自由之前，你，就是咸阳宫中一个小太监！”
千寻期期地道：“可……可……可以的。”
杨瀚难得说句重话，此时说来，竟已隐隐有种上位者的威严之气。毕竟他在这样一个位置上，久了，气度自然养成。
谭小谈晶晶亮的目光注视在杨瀚身上，又瞟了眼一脸沮丧的千寻。千寻这个真皇帝，平素就不着调，现在又是落难亡国之君，有什么气势也被压下去了。
“这个女子……”
杨瀚的目光落在浅草菊若身上。
浅草菊若下意识地向他鞠下躬去，惶恐怯弱的样子，就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她还穿着在青萍宫时那套花色的吴服，垂着长长的羽睫。
浅色的木屐因为有带子，所以仍然穿在她的双足上。
一头黑发松松的扎在脑袋后面，经过修剪的刘海显得特别可爱。
虽然一路舟车，没有梳洗打扮，衣着也甚显狼狈，有些地方明显看得出脏痕，但她仍给人一种纯净如玉的干净。
注意到杨瀚的目光，菊若更加不安起来，双手叠于腹前，随时坐出要点头的动作。
木下千寻白净的面皮上掠过一抹羞忿的潮红，他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浅草菊若的前边，双手微微张开，就像护犊的老母鸡：“大王，菊若是我的人！”
“哦？”杨瀚觉得菊若的穿着很好看，吴服么？与他在杭州时见过的扶桑国人的和服特别相似呢。不过，挺好看的。
他还没见小谈这么穿过，回头可以让她穿穿看，应该更美。
杨瀚正想着，忽然看见那位瀛皇陛下有些胆怯、有些羞忿，但保护欲仍然很强烈的神情，不由哑然失笑，问道：“菊若？你叫菊若？”
一直不敢抬头的菊若点头：“是！我叫，浅草菊若。”
杨瀚点点头，再度看向木下千寻：“她可靠么？”
千寻咬着牙根，用力地点道：“她可以为我死！”
杨瀚道：“好！那么，就让她扮成宫女吧。寡人这宫里，现有宫女八百人，混一个进去，也不引人注意。”
千寻吃惊道：“八百个宫女？”
他本来觉得这个杨瀚像个山大王，看这宫殿简陋的。
可一听服侍他的宫娥人数，却是吃了一惊。
因为，千寻做皇帝，宫女也不过六百余人。
民间总以为皇宫里一定有成千上万的宫女，其实还真未必。
西汉初年时，宫女只有十几个人。汉武帝时，才超过一千人。宫女人数最多的应该是晋武帝、唐玄宗时期，宫女人数突破一万甚至飙升至四万。
然后再度回落，现在祖地上的大宋宫廷里，也不过只有一千两百多个宫女，直到清乾隆时期，才又增至三千人。可杨瀚这个宫里，居然……
千寻突然又想到了杨瀚那位老祖宗的名言：“朕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妇人。”
唰地一下，千寻的小脸又白了。
杨瀚也很无奈，他可不愿背上一个好色的名声，只好道：“三山缺劳力啊，所以各地进奉宫里的，多为女子，少有男子。寡人这八百宫娥，其实一多半是顶了太监职司的。”
千寻这才恍然，心想，他有这么多宫女可以用，只要我们躲他远些，平素里叫他看不到，想必我的菊若就不会遭了他的毒手。
想到这里，千寻便道：“我……我和菊若，毕竟是从瀛州来的，如果与他人接触多了，难免露出马脚。还望大王为我们安排个清闲的所在。”
杨瀚道：“有道理。何公公，哪里如今清闲无事啊？”
何善光忙道：“大王，王后尚未入住宫中，不过王后的寝宫是早备好了的，三不五时，就得着人去洒扫。”
杨瀚挥手道：“那就叫他们两个专职司服坤宁宫吧，不必另行遣派他人了。”
何善光答应一声，带着木下千寻和浅草菊若悄然走了出去。
他得在天明之前安排好二人，做一些叮嘱，免得与其他宫娥太监有所接触时露了马脚。
殿上，便只剩下了杨瀚和谭小谈二人。
杨瀚伸出手，小谈忸怩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软软地搭在他的手上。
“哎呀！”小谈一声轻呼，就被杨瀚拉着手儿，把她扯进了怀里。
小谈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杨瀚的大腿上，只觉纤腰一紧，嘴巴就被杨瀚紧紧地吻住。
“嗯~咿~唔~~”
小谈的身子慢慢软下来，紧接着，软得像蛇的双臂突然又活了过来，一下子箍紧了杨瀚的脖子。
缠绵一吻，久久久久，小谈才窝在杨瀚的怀里，只听见咻咻的喘息声。
“此行，真辛苦了你。”
“坏蛋！也不知被你下了什么药，这一阵子，好想好想你。你却不曾想过人家吧？大甜小甜，你吃下几只了？”
杨瀚低笑起来：“一只也没有，寡人正秣马厉枪，准备大干一场，哪里顾及这些事情。”
谭小谈吃了一惊，扬起剪水如眸，讶然道：“三山大军正登陆瀛州，夹击小次郎的人马，这里要打什么仗？”
方才一番厮磨，小谈的樱唇肿了，青丝乱了，星眸掩映于发丝之下，别样朦胧。
杨瀚看得欲火顿炽，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小谈惊呼一声，揽住了他的脖子。
杨瀚在她臀上用力捏了一把，道：“外边打什么仗都明天再说。本王也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久矣，咱们且先去大战三百回合！”

第270章 刀出鞘
听说大王宫里头又失窃了，所以昨天夜里宫里才传出一阵骚乱。原来是大王察觉，亲自率人追出宫去了。
一大早，众多宫娥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其中一些资历老些的宫女马上就联想到了上次大王失窃的事，当时褚女官等人可是受到了严惩的，众宫娥生怕这次又要闹出些什么乱子，未免有些忐忑。
不过，很快就有许多村中民壮押着三个人上山，说是他们抓到了贼人，宫女们这才放了心。心思放下，她们便又有了心情去打听八卦。
今天的八卦是，听说被大王派去替他巡弋羊皓所建的急脚递的谭小谈回宫了。小谈姑娘一回宫，就被大王召去侍寝了。
许多容貌甚美的姑娘听了这个消息便有些愤愤不平：
本姑娘生得千娇百媚，天天都在你面前晃悠，你想怎样还不是由得你？偏生你坐怀不乱。就等那女人回了宫才肯开荤，大王就这么喜欢瀛州娘们儿的骚气么？
众三山女同仇敌忾，一时怨气冲宵。
寝宫里面，杨瀚却还没起。
他现在不敢说在整个三山洲有多少威望，但是在这宫中，在忆祖山周围，却是威仪日重。
大甜小甜备了热水、毛巾、牙粉、皂角等物候在门外，未得传唤，可是不敢像以前一样擅闯了。
足足躺得下八个人的大床上，谭小谈裹着薄衾，微露着圆滑的香肩，脸蛋儿红润润的，眼睛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被子里一阵的悉索，也不知道她在摸些什么，接着便吃吃地笑了起来，昵声道：“大王，可还要再战三百回合么？”
杨浩眼皮都不睁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唔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道：“我……再睡会儿。”
谭小谈吃吃的笑声便更响了，香躯随着笑声颤动，薄衾滑下去，一时间雪山红珠、深壑幽谷便赫然入目，犹自颤巍巍的，果然是活色生香、骚媚入骨。
杨瀚虽然没有睁眼，一只魔掌却已顺势滑上去，抓了一手绵软，脂肉溢出指缝，仿佛揉了个极筋道的大面团。
昨夜，这位杨大王豪气干云，威风凛凛的，不料也是憋的狠了，又有小谈竭力奉迎着，哪还能坚持大战三百回合，不一时便一败涂地，丢盔卸甲了。
杨瀚何曾丢过这等人来，待他休养生息一番，便旌旗漫卷、卷土重来。
梅开二度的结果，终于杀得小谈哭爹喊娘，跪榻求饶。
如是者三……
小谈已是浑身酥软，喊也喊不得，跪也跪不动，瘫在那里，仿佛一摊春泥，连小指都不想动上一动。谁知一觉醒来，软成死蛇的却变成杨瀚了。
小谈与杨瀚正是小别如新婚的时候，心中何尝不是情热难以自己？
尤其是在瀛州的这些日子，真没危险么？不！那是步步杀机啊，一旦露出马脚，可能二人便要人鬼相隔，再见无期。
思念、牵挂、担心、恐惧……
如今重新偎依在他身边，小谈压抑许久的这种种情感，都变成了要渲泄出去的洪水。
于是，眼见杨瀚不睁眼，素手撩拨也不见效果，那一颗螓首美人头，便悄悄地缩进了被底。
不一会儿，杨瀚那身上薄衾便似拉起了风箱，起起伏伏，呼呼嗒嗒……
大甜小甜候在门外，忽然听得房中隐隐约约，似乎有些动静。
她俩听墙根儿也不是第一回了，自然明白里边正在发生些什么，身上便渐渐生出些异样的滋味。
大甜看看手中脸盆儿，叹口气道：“我们还是回去候着吧，一时半晌的，只怕大王不会出来了，再等会儿，水都要凉了。”
小甜比她更加不堪，谁叫她前几天刚刚偷偷看了旁人藏的一本春宫图呢。
小甜这时脑补起来，只觉大腿根儿麻麻痒痒的，仿佛有好几只蚂蚁在那里爬，简直站都要站不稳了。
一听这话，小甜如释重负，忙道：“好，我们且先回吧。”
二人刚要走，却听得房门吱呀一声，杨瀚神情气爽地走出门来，一派贤者风范。
二女不由讶然，这却不像大王风范呢。
以她们的观摩经验，大王梅开二度时，素来最是持久，这一回怎么……
杨瀚哪晓得她们人心鬼大，一时间竟有这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昨夜对谭小谈所说的正准备大干一场并非虚话，他并不能确定小谈带着瀛皇哪天能够回来，他今天本来就确实约了人谈事情。
既然一下子精神了，自然是急急交差，赶去做事。他现在，可没有做昏君的资本呐！
律政楼，楼顶居高临下。设着大弩之处，正有几个人站在那里，俱都穿得太监袍服。
下边的人出出入入的，早已习惯了上边有人，如今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们已听说了，这是大王特意配置于此，保障楼里分子们安全的。
大王说，他们正在做的是奠定三山帝国重新崛起、威凌天下的根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国之栋梁，是以要对他们施以最严格的安全保障。
公子们集三大帝国所长的律法，已经撰写出来了，现在正在逐条进行最终的审议。
数月的辛苦，终于要见成果了，公子哥们一个个特别的兴奋，每天都废寝忘食地工作，不是三急一类的事情俱都懒得理会，包括吃饭。
杨瀚漱洗完毕，换了袍服，便直接奔了这边。
杨瀚平素便常往律政楼跑，虽说公子们一个个都“走火入魔”一般，连他来了也懒得理会，可他仍然是乐此不疲。
因此，见大王奔了律政楼，宫中人也是浑不在意。
但今天，杨瀚进了大楼后，却未往众世家公子们谈论立法的大殿上去，只是通过旁边楼梯，径直往上走去。
楼顶，两个太监扶着大弩，正居高临下监视着呈扇面的一大片区域，其他三个楼顶角落，也有同样的配置。
只是此处稍往里边，从楼下几乎看不到的位置，却有四个人正站在那里。
何善光一脸慈祥，白白净净，笑得一团和气。
徐海生穿着一件太监袍子，袖口儿却是挽着，袍襟掖在腰带里，看那架势，仿佛马上就要跟人打上一架，那身体结实的，那么肥大的一件袍子，穿在他身上，却似只要一用力，就能撕裂了似的。
羊皓独占一角，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披风，看着似乎是脏的，但他偶一动作间，那袍子颜色似乎于深浅之间竟有变化。这可不是一件脏袍子，而是以三山洲一种特有的山鼠鼠皮缝制而成。
如今他是站在空荡荡的楼顶，所以只能发现那毛色因为光线小生变化，如果是在复发地形尤其是山林里，他裹着这件一件披风，披风的颜色就可以针对周围地形发生一定的变化，叫人很难看得到有人藏在那里。
这种山鼠并不厉害，却十分难以捕捉，而缝制这么一件半隐身效果的袍子，却需要至少六七十只，可谓价值连城。
司马杰正站在羊皓身边拍马屁：“羊公公，好久没见啊，你这气色可是愈发地好了，这瞅着瞅着，可是更年轻了呢，现在要说你是我子侄辈儿，都有人信。
瞧你这脸皮，一点褶子都没有，跟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样的水灵。哎哟，还有你这袍子，听说这种山鼠可以利用树枝飞滑翔呢。
你也知道，山中野兽众多，现如今虽说龙兽被大王拘于深山谷坳中，可其他各种野兽也都厉害着呢，所以要捉这种山鼠，制这样一件袍子，怕不得花费二十头牛？啧啧啧啧……”
羊皓本就是一个内心十分阴暗、冷酷的人，但是以前还有一副算是朴实的表情，因为他没什么能力，见到的都是能管着他的，所以总是挂着一副谦卑无害的神气。
可如今的他，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色便阴鸷的仿佛寒山洞里的千年玄冰，那隐隐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使得何善光和徐海生都不愿靠近他。
也唯有司马杰，居然对这种阴冷气场免疫，居然一直凑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地拍马屁。
司马杰的天赋就是拍马屁，他要拍的当然是比他强大的，越是让他害怕的，他越有拍马屁的心理需要，一见羊皓，自然就如贴上了一贴狗皮膏药。
好在羊皓虽然气质阴鸷渗人，却没有对他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他讲话，只是眸光偶尔闪动露出的寒光，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羊皓，如今当然非比当初。三十个急脚铺，三百名急脚递，这只是明面上的人马数目和使命，实际上，他现在所掌控的，已经是一个拥有三千六百多人的密探组织。
嗯，因为经费缺乏，光靠贩卖消息，难以支撑这个庞大组织的动作，这三千六百多人中，还有一支两百多人的刺客队伍，对外承接杀人业务。
羊皓手上，已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气质自然阴郁。
杨瀚登上了楼顶。
杨瀚甫一上楼，羊皓便是神色一动，他一直面朝那上楼口，杨瀚刚一冒头，他就看见了，立即撇开司马杰，快步走到杨瀚身边。
杨瀚刚在楼顶站稳身子，羊皓已是刷地一甩灰鼠披风，便向杨瀚拜了下去。披风飘然，还未落地，羊皓已然稳稳当当地跪在他的面前，以额触地，恭恭敬敬地道：“老奴羊皓，拜见大王！”
司马杰瞠目结舌，这……原来羊公公竟是如此深谙奉迎之道，难怪我说得口干舌燥，也难打动于他，以后倒要与他好好参详参详。
心里这样想着，司马杰却也是不落人后，一个急垫步，卟嗵跪倒在地，直接滑到了杨瀚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痛哭流涕道：“大王啊，奴婢可想死你啦……”

第271章 首战：风月
“寡人也很想你们啊，聚少离多。不过，待我三山一统，你们的责任虽然更重，大家相聚的时间却可以更多了，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杨瀚笑吟吟地拍了拍司马杰的肩膀，没办法，他抱着大腿呢，不先安抚他一下，杨瀚步都迈不动。
杨瀚当然不需要一个马屁精，但是，如果一个能吏，只是还有拍马屁的嗜好呢？那就无所谓了。
司马杰并不是一个只会恭维人、拍马屁的主儿。
他见人就拍马屁，源于他自幼养成的不安全心态，不用力拍上几次马屁，他就担心别人对他有所不满，会下绊子，会害他。
这种心理的确有些畸形，可他并没害人不是？
能力，他是有的。
农耕社会，农业至关重要，可以说是百业之首。而徐海生此人，完全是一名骁勇的战将，他并不适合做这件事。
只不过，三山农耕废了五百年，现在重新拾回，等于是从无到有。更何况，杨瀚有王名而无王权，他的象奴队如果换一个人带着，恐怕这一路走下去就要被各路豪强巧奴豪夺，瓜分干净。
所以，这个时候，需要徐海生这么一个人。
但是，他只能保全队伍，弹压不轨，真正指挥、运作、调度这支队伍，并在这过程中不断寻找机会，分化、离间各方势力，在里边掺沙子、埋钉子，给杨瀚铺设火种的，是司马杰。
后来闻名于世的天圣大王麾下八犬中，有一个叫“藏刀”，藏刀就是司马杰，取自“笑里藏刀”。
所以，杨瀚对司马杰也是真的很是看重，他懂得利用这些人各自的长处。
司马杰又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多肉麻的马屁，顿觉浑身舒泰，全身三万六千根毛孔都张开了，与大王已经心连着心了，这才神清气爽地站起来。
徐海生一脸的不耐烦，要不是他俩搭班子这么久了，他知道这司马杰的毛病，两个人处得还相当不错，互相配合，相得益彰，算是交情极好，他早一把将司马杰揪起来了。
羊皓也早已站起，饶是他已日渐阴冷的模样，唇边也不禁挂上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直到司马杰抹着眼泪站起，羊皓才又进前一步，拱手道：“大王，奴婢已调查清楚，以横云山脉为界，东面，如今我们管不得。我们西面，不服王化的部落本有七个。
在大王登基，诸部出山之后，那七个部落也出了山，但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三个。
其中一个部落是归顺了另一个部落，名为‘千猪’。
还有两个部落是合二为一，联手自保，名为‘风月’。
至于另外三个，则是由一个大部落，打败了另外两个，将其全部吞并，名为‘斩三刀’。”
杨瀚好笑道：“这都什么鬼名字？”
羊皓道：“千是千峰部落的名字取其首字，猪是丰猪部落的名字取其次字。其余两个部落，大抵如是。实际上就是按照合并后的势力大小排序，把其部落名字中相应的字取，合为部落的新名字。”
徐海生冷笑道：“那要是这个部落吞了十个八个部落，那部落名称岂非奇长无比？”
羊皓淡淡地道：“大王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他们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徐海生一呆，这话还真不好接啊。
杨瀚道：“你继续。”
羊皓道：“千猪部落如今约有五十多万人口，距我们最远，他们在大陆最南边。
不过，他们所据的地势奇险无比，先是一条大江，浩浩荡荡，堪称天堑，过了此河，又有一关，两山夹峙，奇险无比，只有闯过这两关，才是一马平川，除非，从海上去。
所以，‘斩三刀’部落的势力虽然远远强大于这个部落，如今却也不曾攻伐他们。”
杨瀚眯了眯眼睛，问道：“这斩三刀，如今势力如何？”
羊皓道：“‘斩三刀’部，势力最大的斩山部，原本就有六十多万人口，只是原本藏于山林，这个大部落得分成无数的小部落才能生存，如今没有龙兽之害，他们也出山筑城，开荒垦地，人口得以聚拢。
如今他们接连吞并了相邻的两个部落，现有人口，已经接近一百四十万。他们的地盘，有大片的草原，所以骑兵尤其强大。还有就是……”
羊皓抬眼看了看杨瀚，又轻轻低下头去：“据奴婢派去的密探回报，新年元旦之日，‘斩三刀’部落将要立国，他们如今连国号都已定了，定国号为‘秦’，新帝的年号为……‘斩杨’”。
此言一出，连有机会就要拍马屁的司马杰都不敢开口了，“斩杨”，这是明摆着向大王发起挑衅啊，那个部落竟落如此狂妄！
杨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国号为秦。这是想说他们延续的国祚是……”
司马杰等人原是小民，对于祖地、对于另外一个时空，所知不多，所以杨瀚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这个部落竟然定国号为秦，这是巧合，还是他们的部落首领原是三山帝国覆亡时的一方大贵族，他们家族知道许多关于祖地的历史？甚而……这个部落的族长，他的父祖或者他本人，也是从祖地来的？
杨瀚沉默片刻，道：“关于将要自立为帝的这个人……你还知道多少？”
羊皓道：“不多，我们的急脚递才成立没有多久，刚刚把触角探出去。原来诸部分散，对于这些远隔重山的部落，知其部落名就不错了，谁会去打听仔细。现如今，我们对他们也了解不多，不过奴婢已经派了几批人，在做进一步的探察。”
杨瀚点了点头，对于一个刚刚草创的谍报机构来说，羊皓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羊皓道：“奴婢对他们那边了解不多，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们之间，还隔了一个‘风月’部落。”
杨瀚刚刚听说‘风月’部落时，就觉得这名字稀奇，待听说是将合并的部落名字各取一字取成，这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古怪的名字。
听羊皓一说，杨瀚便道：“这风月部落在何处，底细如何？”
这时候，还没有关于整个三山洲势力分布的地图，那也是需要派出人员进行勘划的，所以就连说起如今隶属于杨瀚的各方势力的分布，如果不是因为他亲自走过两遭，脑海中对于这个势力究竟处于东南西北的哪一方，周围地形如何，杨瀚心中也不可能有一个明确的了解。
如今对于这个“风月”部落，杨瀚就更加不知所在了。
羊皓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向杨瀚解说，想了一想，才道：“这个‘风月’部落，由‘大风’部落和‘月华’部落组成。两部合一，现在人口近八十万人，男女皆可控弦捉刀，故可聚兵二十万。
该部所在，沼泽、河流、山川密布，故而其西面的‘斩三刀’部落虽然强大，骑兵却几无用武之地，所以目前相安无事。
实际上，这三大部落所在，都是不适合龙兽活动的，所以在大王您拘束龙兽之前，龙兽对那里的祸害也最少，这也是他们虽然偏居一隅，生活穷困，却一直不受我西山强大部落约束，且能迅速集中，隐隐有立国之势的原因。”
杨瀚明白了，自语道：“如此说来，我们要一统三山，这第一战，要先战‘风月’啊！”
羊皓眉头微皱，道：“我西山诸部，主力正在瀛州，此时与‘风月’开战，只怕……”
杨瀚笑了笑，截口道：“正因为我东山主力尚在瀛州，寡人才要与‘风月’开战。不然，纵然打下‘风月’，与寡人何干？势必要被诸部瓜分干净，寡人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杨瀚瞟了徐海生一眼，道：“徐公公，回头你就不必下山了，象奴队，从此交由司马公公掌管。你随本王左右，待寡人采了那一溪‘风月’，送你个大将军当当。”

第272章 借力打力
世间事物，总有万千联系。也许没有一个人高高在上，可以凌驾于人类社会之上，去把事物之间的内在联系、因果关系，一一梳理清楚。
所以，他们只能用气运来解释。
所以，史学家的优势就是，他拥有众多已经发生的事件的资料，他可以按照这些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操纵这些事件的人物关系，进而推测出它们相互影响的内在关联。
对于三山世界来说，史学家们的解释是这样的：
随着时代的发展，各个帝国旧的秩序开始渐渐不能适应时代的发展，旧的统治阶级对于上层权力的垄断，渐渐与新兴且壮大起来的势力之间的矛盾冲突愈发激烈，这就给大动荡提供了内在的动力。
而整个三山诸国动荡的契机，其导火线就是一个人以及两种政体的碰撞。
蓬莱帝国的皇帝权力集中制与元老院的共和民主制产生了不可调和的激烈矛盾。
这种特殊政体本就是当年两大势力媾和的结果，历经五百年的发展，它们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再也无法维系下去了。
于是，元老院幕后策划，支持一个万夫长，发动了针对皇帝的叛乱。
方壶帝国，则是政权分离制与政教一体制的冲突。
同样，五百年前，教会诸公国之间尚处于蜜月期，教会需要诸国大公的支持来传教，各国大公需要教会来麻痹百姓，做他们的顺民，双方互相配合，相得益彰。
五百年后，教会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它越来越渗透到世俗势力中。它越界了，因此导致诸国政治势力的激烈反抗，于是，方壶帝国开始战乱不休。
于教会而言，这是圣战。
瀛洲帝国呢，却与政体冲突没什么关系。
它的动荡，仅仅是因为一个家族势力越来越大，它想取代原本的皇帝，自己做这个国家的主人。于是，它的动乱爆发了。
这三者之间都是由于各自存在的问题爆发的冲突，可它们同时爆发，有没有存在影响或者说是联系呢？
当然有的！
正是因为蓬莱帝国的皇帝与元老院率先对立，元老院暗中支持一个有野心的万夫长造反，陷入困境的皇室向教会投诚，借助外力。
教会势力趁机进驻蓬莱，导致教皇势力与蓬莱势力之间的几个公国感到非常不安。
它们担心在教会支持下蓬莱之乱平定，那时它们夹在中间，随时会被教会与蓬莱帝国联手镇压。
于是，趁着蓬莱帝国内战正酣无暇它顾，这几个公国结成联盟，血腥清洗国内教会，向教皇发起了挑战。
教皇号召忠于教会的诸国反击，方壶帝国圣战打响。
瀛洲与蓬莱帝国毗邻。唐家虽然积累了很大的力量，已经足以向皇室发起挑战，但是他们担心引来蓬莱帝国的干涉。
同样都是皇帝，没有谁愿意出现一个篡位者，并且取得成功。这种示范效应太糟糕了。
所以，唐家一旦造反而皇室向蓬莱帝国求援，可以预料，蓬莱帝国一定会出兵干涉。
所以，如果蓬莱不乱，瀛州唐家绝不会选择这个时间点造反，或许唐家积蓄、准备的时间还会持续一两百年，直到唐家认为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应对来自外部的干涉。
又或者，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唐家已经坠落，又有新的势力兴起。
至于三山洲，虽然它后来成为最强大的国家，可是史学家们却一致认为，它只是一个在三大帝国各自陷入动荡时应运而生的一个幸运儿罢了。
三大帝国的动荡是必然要发生的，只是早与晚的问题。
三山帝国杨瀚的崛起，才是气运所钟。
因为，哪怕没有杨瀚大帝穿越时空，返回三山。唐家要借用三山洲的势力牵制木下亲王，也必然会扶保三山势力中的一个成为三山王。
事实上，唐家本来就在这么做，唐家本来接触、联系的是徐家，如果历史如此发展，那么三山洲上不过会出现唐氏的一个附庸国罢了。但是这个国家，是一定会出现的。
杨瀚的到来，凭借着他的雄才大略，改变了一点：原本只是应该在这个时间节点诞生，成为唐氏附庸，在三大帝国同时发生历史性大动荡的关键时刻出来划划水打打酱油的三山国，居然在这场举世大动荡中赢得了最好的发展机会，成为未来世界中的第一强国。
然而此时，在未来的史学家口中，承接了天地气运，成就了一方霸主的杨瀚，还连半个三山洲都没掌握。
他的势力，现在只有忆祖山及环绕忆祖山而建的几十个村落，但是经过近两年的准备，他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准备夺回王权了。
夺回王权的关键，就是掌握武力。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杨瀚打算何时做，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但是在后世史料中，这个步骤却是无比明晰。
杨瀚大帝攫取兵权的第一步，就是利用诸部精锐主力正在瀛州作战，大肆掳夺财富和人口而内部空虚的当口中儿，主动挑起了对“风月国”的战争。
“斩三刀”部落将要在明年元旦立国为“秦”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风月部落，风月部落的联盟酋长洪林果断决定抢先立国。
唯有如此，两个部落才能彻底无分彼此，拧成一股绳儿，以抗拒强大的秦国。
洪林自立称帝，定国号为“周”，开始对合盟的两个大部落进行最彻底的内部整合。
可是，整合刚刚完成一半，他的一个儿子就在巡视边界时，与三山王杨瀚国内的一个部落发生了冲突。
孰是孰非已经很难分清了，但结果是：他的儿子死了。
洪林勃然大怒，手下立即把正在该国做生意的一些三山国人抓了起来。然后，从他们口中听说了一个重要情报：三山国内主力如今全在瀛州，配合唐家作战。
洪林的大风部落一向独立，不服西山徐氏管教。如今更是自立一国，又毗邻三山国，原本就担心会受到三山国的攻伐，如今，更是有了主动一战的理由：
杀子之仇，不可不报！
三山国内部空虚，机不可失！
削弱三山国，便是壮大自己，不然等三山的百战之师回来，恐怕他就要腹背受敌，不管是“三山”还是“秦”，都够他喝一壶的。
于是，洪林果断决定，讨伐三山。
趁着三山空虚，说不定有机会吞并整个三山国呢，如果是那样的话……
人如果没有梦想，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洪林不是咸鱼，所以他杀过来了。
这一路杀去，从那些商贾那里得来的消息果然不虚：三山国内如今何止是空虚，简直是十分空虚，留守各处山城堡寨的力量虚弱至极。
洪林亲率大军，竟是一路攻城掠地，势如破竹。
一时间各个部落留守于老城的人马和贮存于老城的物资，纷纷落入洪林手中。
三山各部闻讯震怒，他们意欲反击，可是诸部各自为政，对洪林根本就是防不胜防，吃了几次大亏后他们终于明白过来，各部人马必须得统合起来，统一指挥、统一调度、统一各方情报，才能抵挡这支日渐深入的队伍。
而这个人，他们发现，这个居中统筹的人，只能是杨瀚。
于是，各部首领，纷纷集中于忆祖山上。
自杨瀚登基，忆祖山上还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第273章 心难相映
“大王，王后来了！”
听到这句话，杨瀚手里的箭顿时一停。
他正跟谭小谈在做投壶游戏，谭小谈的武功比杨瀚高明多多，也就是有心让着他，不然凭着小谈的腕力和眼力，杨瀚就只剩下吃土的份儿了。
一听徐诺上山，杨瀚正欲投壶的动作一顿，小谈飞快地看了杨瀚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
虽然与杨瀚双宿双栖的是她，可毕竟那徐诺才是杨瀚的正妻，这个名份她是夺不了的，一听徐诺到了，饶是谭小谈一向无所畏惧的性子，竟也生出几分怯意来。
那种怕不是怕徐诺，只是怕在徐诺和杨瀚之间，她无法自处。
“哦，请她到这里来吧。”
杨瀚手上的动作只是顿了一顿，便又比划了一下，刷地一下投出一箭。
本指望这一箭投中，显出他的心中镇定，奈何那箭却仍是投得歪了。杨瀚心理很强大，还真不是因为这位只常闻其名，不常见其人的王后来了有什么惶恐，是真的技术不行。
一阵环佩叮当，徐诺袅袅而入，一件靛青色镂金花纹的衣裳，既得体又端庄，显得优雅而高贵。只是那收得恰当好处的腰身，袅袅娜娜的，透出几分并不影响其高贵优雅的妩媚来。
看得出来，这段时日不见，徐诺既要主持几座大城事宜，又要安排出兵瀛州之事，还要平衡徐氏各房获得的利益分配，使她的容颜更清减了些。
精致的瓜子脸蛋儿上，一双有神而灵动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她从门口走进寝宫大殿，阳光正侧在她的娇靥上，肌肤剔透得反映出莹润的光来。
她甫一入厅，便带起一阵淡淡的香草芬芳，虽然若有似无，却怎么也不会消失，彷佛她那吹弹得破的肌肤就在鼻端，令人闻嗅不倦。
谭小谈吸了吸鼻翅，悻悻地想：“是京都青影堂的胭脂，早知道，人家该带几匣回来的。偏就她爱显摆。”
一见杨瀚正作势投壶，徐诺嫣然一笑，漫移莲步，款款走来，嫣然道：“满朝文武怒发冲冠了，大王还有闲情逸致在此嬉玩呢。”
杨瀚没有扭头，只是看着前方的箭壶，比划着远近，悠然道：“寡人不在乎啊，若不是这样的时候，王后怎肯回宫，来见寡人一面？”
杨瀚抬手一掷，那箭划了一个弧形，唰地一下正入壶中，杨瀚很满意，终究是没在徐诺面前丢脸。
杨瀚向谭小谈示意了一下，走到椅上坐下，谭小谈跟过来，在旁边锦墩上坐下，端过一盘葡萄来，用银签儿剔了葡葡核，剥了果皮，用两根纤纤玉指拈了，便递到杨瀚嘴里。
徐诺跟了过来，腰肢摆动的幅度不大，款款有律，身姿却轻盈得仿佛能作掌上舞。
“大王，似乎有些不愉快呢。”
徐诺有点小窃喜，如果杨瀚对她的到来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非常欢迎，那就太不正常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作为他的妻子，自己真的是一点为人妻子的义务都没有尽到。如果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无怨无悔，那只能是因为他认清了现实，甘于做个傀儡，又或者……他图谋甚大。
不管哪一种，她都不喜欢。
徐诺虽不在咸阳宫，在这里的耳目却不少，她知道迄今为止，虽然杨瀚身边娇花弱柳无数，他却只采撷过谭小谈这一枝。
他没有堕落下去，没有耽于美色，这令徐诺有些愉悦。但是，他能如此自律，又让徐诺有些矛盾。这样一个大王，对徐家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一时间，她也有些想不清楚了。
杨瀚没有答她的这句话，杨瀚正在吃葡萄。
徐诺摸了摸椅子扶手，笑吟吟地道：“大雍城里我也置办了这样的家具呢，大家从祖地带来的这种家具，确实舒适。”
杨瀚叹了口气，道：“不要谈家具了，我知道，各大部落首领，都上山了，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是想要什么？”
徐诺脸儿一红，有些羞恼，气道：“我可不是为了迷惑你什么。”
杨瀚道：“那是自然，我听说，徐家的幻术虽然厉害，但是，一种时间太短，转瞬人就醒了，用于战斗时无妨，其他时候却是无用。另外一种，倒是厉害，只是受术者从此懵懂，犹如木偶。最重要的是，对施术者的精神，伤损也大。我好端端地在这里，你自然不必对我用这幻术。”
徐诺目光突转锐利，刷地盯了谭小谈一眼。
谭小谈微微仰起天鹅似的脖子，下巴扬起一抹骄矜。
杨瀚道：“不是小谈告诉我的，是我出山巡游时，蒙战告诉我的。”
“原来是他，这老匹夫！”
徐诺冷哼一声，复又看向杨瀚，目光晶亮中透着深邃。
杨瀚微微皱眉，道：“怎么？”
徐诺一字一句地道：“哪怕你不肯甘受摆布，我也不会对你用幻术的，你信不信！”
杨瀚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似乎很深邃，但又似乎很透澈。
杨瀚情不自禁地道：“信！”
说完这句话，忽又自失地一笑：“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回答，是不是因为已经受了你的盅惑。”
徐诺神色微黯，但一闪即逝，只是淡淡地道：“唐家有秘法可防我徐家秘术。回头你可以问小谈姑娘，她可以辨别。”
杨瀚相信了，讶然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徐诺涩然一笑，道：“不管怎样，你总是我的丈夫。你以为，丈夫这称呼，对一个女人来说，可以儿戏的？不管有没有肌肤之亲，我一个女孩儿家，与你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心中岂能没有你的印记？”
杨瀚定定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忽然与我说这些？”
徐诺道：“因为，我发现，你真的不是一个庸碌之辈，如果，徐家肯放下对于权力的热衷，忠心辅佐于你，相信三山一统，要比现在快上数倍，三山重新崛起成为一个强大的帝国，或许并非难事。
但是，徐家……不会答应。我是徐家的人，我无法背叛我的整个家族，向他们挥刀。可我……”
“可你又想叫我明白你的苦衷，谅解你的不易？”
徐诺沉默良久，幽幽地道：“我今天来，本不是想说这些，只是忽然之间，我感觉，我现在若不对你剖白心声，或许，永远都不必说了。”
杨瀚怵然一惊，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已经察觉我的动作了？还是……有感而发？又或者，这才是徐家幻术的最高境界，这是在攻心？
杨瀚定定地看她良久，竟然感觉，自己根本无法确定她的心思。
女儿心，海底针么？
小青也好、小谈也罢，那心思，他总能揣测几分。只有这个七七，他是真的看不透。
看不透，心又如何能走在一起？
杨瀚也是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我，看不透。我们还是先聊些能说透的事吧，王后先来见我，徐家想要什么？”

第274章 利字当头
“要对付一个统一了的‘风月’，我们不能各自为政。本来，我们三山洲上留下的战士就不多，再一盘散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诸部必须统合起来，形成一支武装，才能应对眼前的局面。”
杨瀚点点头，道：“王后所言甚是！”
徐诺道：“徐家，想要这统兵之权。”
“不可能！”杨瀚拒绝的特别干脆。
“大王！”徐诺的眉锋立了起来。
“喊什么喊！”杨瀚白了她一眼：“不是我不肯，而是以巴、蒙两家为首的各大部落不会肯。徐家掌诸家兵权？王后，你太想当然了。”
杨瀚讨论着公事，可时不时又夹以男女之间微妙的感情表现，这就使得徐诺纵然是在谈论公事，却也不至于把她自己完全摆在一个公事公办的角色上。
两个人的交流便有了一丝润滑，更好沟通一些。
这些技巧，只是情商的体现。
从小高高在上、天之骄女的徐诺，很多方面都很强大，但是在这方面，显然不可能与杨瀚比。
杨瀚可是幼失怙恃，在市井之间，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人物之中长大的。这是人生阅历，这一课，可不是从书本中，从他人的言语教诲中就能学到的。
杨瀚这样一说，徐诺的火气顿时压了下来，缓和了语气道：“这不是有大王在么？现在合兵一处，是必须的，不然必被风月所趁分而击之，只要大王站在我们一边……”
杨瀚叹道：“七七啊，你想到的，你说巴蒙几家会想不到么？我猜，他们这次上山，许多事情都已事先议过了，就像你，提前会先来找我商议一样。”
杨瀚笑了笑，歪头凝视着徐诺道：“如果他们事先做过商议，我想，哪些事可以让步，哪些底线必须坚持，他们应该也早商量好了。你觉得，他们的底线会是什么？”
徐诺的脸色微微一变。
杨瀚一字一句地道：“统兵之权！”
徐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杨瀚道：“徐家势大，这统兵之权再落入徐家手中，诸部不安，所以，别的他们都可以让步，唯独这统兵之权，他们一定会力保！绝不让步！巴图是兵部尚书，一直以为，这兵部尚书都是一个虚衔……”
杨瀚嘴角露出一丝嘲弄之意：“就如我这个大王。可是，现在大敌当前，需要合兵一处的时候，这个虚衔，就成了名份，巴图要是拿这个统兵权，名正言顺！你如何争？我如何争？”
徐诺徐徐抬起头看，凝睇着杨瀚：“如果，有一天时势得宜，需要你这个大王名正言顺的时候，你会如何？”
杨瀚道：“如果，有那么一天。如果，那时候站出来阻止我的，是本该与我关系最密切的徐家，我一定不会原谅他们。如果，站出来反对我的是我的妻子，那么，夫妻之情，也就绝了。”
杨瀚这句话说的语气很轻，可每一个字打在徐诺的心上，都如重锤。
徐诺沉声道：“你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杨瀚微笑道：“我也没想过会不会有，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徐诺道：“我知道，所以我的几位叔父明明知道你的小动作，却也只是装聋作哑。可是，如果你越界的话，我也保不了你。”
杨瀚笑了笑道：“我不想越界啊。我其实挺好奇……”
杨瀚看向徐诺，道：“你，一个女人，究竟想要什么？”
徐诺微微挑眉，看向徐诺，微带讥诮地道：“一个宠爱她的丈夫，几个承欢膝下的孩子？”
杨瀚没有说话。
徐诺道：“是不是在你眼里，女人就应该只追求这些，不然，就是不安分，就是无情无义，就是野心勃勃？”
杨瀚叹息道：“其实，我倒挺喜欢这样的。几亩山田一幢屋，有妻有子，其乐融融。”
徐诺道：“那你我岂非正是绝配？我主外，你主内，若是你我都能安于本分，我保证，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杨瀚摇摇头，道：“我相信你的诚意，可惜，这天地间，不是只有你和我。我们，只能被这人世间所左右。”
徐诺也叹了口气：“我们两个的谈话，越来越无趣了。或许，我今天不该来。我不来，我们相处的或许会更愉快一些。”
杨瀚道：“问题不在于你来不来，而是你为何而来。如果你是为我而来，你又怎知，我求之不得？”
二人四目对视，良久，神色都是没有一丝变化。
谭小谈冷眼旁观，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惨然，一对未婚夫妻谈论这些事情，谈到这个份儿上，实在是太无趣了。
如果，徐诺是个男人呢？
谭小谈想了一下，二人应该是惺惺相惜却因立场不同而只能对立的一对枭雄吧？
可是为什么徐诺有这样的追求和这样的立场，自己就觉得她面目可憎、罪大恶极了呢？
是因为在自己的理念中，也认为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就不应该去追求男人追求的地位、权力、功业？
为什么一个男人想着去追求这些事情，就是有雄心、有追求、有志向，换成女人就罪无可赦了呢？
啊！这就是该死的重男轻女的观念啊！一定是这样！
可是，我还是宁愿做一个被人宠的小女人，生一堆活泼可爱的小孩子，我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需要去跟那么多人勾心斗角，不需要整日奔波在外谋略什么权柄。
谭小谈叹息地想，我真是太没出息了。
终于，徐诺率先垂下了眼帘，轻轻地道：“兵权，不可谋么？”
杨瀚冷静地道：“不可以！巴图如果统兵，待风月那边的威胁解决，各路兵马就各归本阵了，于徐家而言，没有威胁。
可若是徐家统兵，巴蒙等部落却不敢放心，在这段时间里，你们会不会分化、瓦解、吞并他们的力量，又或是驱虎吞狼，借风月的兵力消耗他们的力量。”
杨瀚一字一句地道：“你们徐家想谋的是兵权，对巴蒙等几家势力来说，却有可能是丧失根基。你觉得，他们会让步？”
徐诺思索良久，涩然一笑，道：“不错，是我一厢情愿了。那么……我二叔担任的是户部尚书，这粮秣辎重的统筹调配……”
杨瀚道：“兵部尚书理所当然去统兵的话，这钱粮辎重，自然也该是户部尚书一力担当。”
徐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道：“七七明白了。我便如此回复几位叔父，相信你能周全到这一步，他们也该接受。”
徐诺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叔父们正等我的消息。大王，七七告退。”
徐诺起身，向杨瀚深施一礼，慢慢退了出去。
“嘁！那语气，好愧疚、好为难，就好像这完全不是她的威胁与刁难，而是她被几个不懂事的叔父挟制了的样子！”
殿上寂寂时，谭小谈忽然冷笑一声，嘲讽地说道。
杨瀚瞟了她一眼，谭小谈道：“人家可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我敢打赌，徐家当家作主的人，就是她自己。”
杨瀚在她翘臀上拍了一巴掌，笑道：“你人都是我的，打赌我能赢什么？”
杨瀚吁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以前和我说过徐家的情况嘛。只不过，她不肯直接抹下脸皮跟我说，而是借假她几个叔父的名义，说明她对我多少还有些顾忌，我又何必和她撕破脸皮呢？”
“不过……”
杨瀚站了起来，微微冷笑地道：“既然如此，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也就不需要有什么负罪感了。有朝一日，我的王后来向我兴师问罪的时候，我就会告诉她……”
杨瀚抓住谭小谈的双肩，凝视着她，一脸诚挚、恳切。
小谈有些茫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杨瀚深情地道：“我知道，我都明白！其实，我们夫妻二人，何其相像。我，是这一国的傀儡！你，就是徐家的傀儡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救你出来，让你从此为自己而活！”
小谈一脸茫然：“啊？”
杨瀚忽然放开手，向外走去：“走吧，咱们晃悠晃悠，散散心，徐家也就该达成意见了，然后咱们再去朝堂议事。”
放在明面上议论的大事，从来都是已经有了结果。
那议的过程，只是演给旁人看的一个流程。
杨瀚这小朝廷虽然还不太像样子，这一点上，也是一点区别也没有。
小谈又“啊”了一声，这才恍然醒悟，刚刚是杨瀚把自己当成徐诺来说话的。
想想来日如果徐家吃了亏，杨瀚却对她如此“深情款款”，如此“为她着想”，小谈的唇角不禁抽搐了几下。
大王蔫儿坏呢，可我很喜欢啊，哈哈……
杨瀚没有着急往大殿去议政，得给徐诺一些时间，让徐家人的意见达成统一。
不过，和徐诺这一番赤裸裸的利益争锋，明显还是让他心情有些郁结了，所以便往园中散心。
转过一处花丛，就见一个年轻俊俏的小太监正坐在一张马扎上，面前支着一张画板，似做作画。
杨瀚停下脚步，凝视片刻，对谭小谈笑叹道：“你看，这位瀛皇陛下心态是真好，国亡了，家没了，当然……他也没什么直系家人。可他帝位已失，生死难料，还能活于当下，优游自在，这……真不知是该笑他没心没肺呢，还是钦佩他豁达开朗。”
谭小谈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想了想道：“唐傲家的人一直私下骂昏君，我也就一直跟着这么说，如今想来，或许不是昏君，而是真的不像一个皇帝，那心……应该很大吧……”
这时候，一个悦耳的女孩儿声音传来：“千寻，千寻？我们去躲迷藏啊？”
随着声音，大甜笑盈盈地从一条岔道跑了出来，脸蛋儿红扑扑的。
木下千寻停下画笔，笑道：“我才不要跟你捉迷藏，我一定会输的。”
“你还没藏，怎么知道会输？”
“因为，喜欢一个人，藏也藏不住啊。”
“讨厌，胡说什么呢你。”
大甜甜笑得更甜了，眉也弯，眼也弯，一脸的风情都好像漾了蜜。
“快走啦，大家都在等你呢。”
“不要啦，你不累么？”
“不累啊。”
“怎么会，你在我心里都跑了几天几夜了，还不累啊？”
“哎呀你又油嘴滑舌……”
两个人笑闹拉扯着，闪进花丛不见了。
小谈：？？
杨瀚：！！！
尼玛！这么会撩吗？
因为眼下还不是利用瀛皇身份对瀛州进行干扰的时候，所以杨瀚就把这个废天皇扔进坤宁宫自生自灭了。
这几天杨瀚几乎都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个人了，结果……
杨瀚虽然没有布种后宫的雄心，可至少这后宫所有女人名义上都是他的。男人的尊严和占有欲，多少还是有些的。
这……不会才几天的功夫，我宫里已经被这小子给绿了个遍吧？
杨瀚的心情忽然又不好了，很不好。

第275章 作大死
杨瀚跟了过去，绕过几片花树，就见坤宁宫内花池旁，木下千寻眼睛上系了一块手帕，扎撒着双手，猫着腰儿，一脸贱兮兮的笑：“真真、怜怜，你们在哪儿啊！”
这……
杨瀚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现在郑重其事地走出去，对他训斥一通，会不会显得太郑重其事了些？想了一想，杨瀚气馁，只好摇摇头，苦笑一声，往勤政殿方向走去。
谭小谈好笑地瞥了千寻一眼，曾经她也只是常听唐傲上将军说起这位皇帝昏庸，于是她就认定了这个皇帝是昏君，如今看来，其实挺可爱啊，没心没肺的。
……
勤政殿里，满朝文武正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大殿上现在没有他们的座位了，有些自从当初参加登基大典之后就再未来过的大臣，还感到很不习惯。听早就来过的人一说，才晓得规矩早就变了。
可他虽然不悦，却也只能冷哼一声：“大王好大的排场”，可现在正有更重要的事情有求于大王，些许小事，也就懒得记较了。
“大王驾到~~”
一个小太监高声唱礼。
何公公如今整日镇守在律政殿上，快变成律政殿上的一只脊兽了，不在这里。
百官连忙看向王座，只是，他们此次来，虽然很聪明地都换上了朝服，却也没个规矩的站法，毕竟大家都是一步登天做的朝官，礼部也没教过他们这些礼数。
而实际上礼部懂得事情，未必就比他们多。
大殿上，此时也不分文武，不分官阶高低，大家就那么散乱地站着，直到杨瀚坐在龙椅上，小谈在他身后站定，众人才乱烘烘地道：“见过大王！”
“众卿平身。”
小太监按照何公公教的，继续唱礼道：“大王临朝，百官有本早……”
杨瀚道：“行了行了，军情紧急，这些繁文缛节就不必讲了。诸位爱卿可是为了风月部落……哦，他们现在已然建国，自立为周了。”
一旁小太监扁了扁嘴，满腹委屈，何公公交代过，百官不懂规矩，得慢慢教他们规矩，结果大王自己就先不守规矩了。
杨瀚可不知道他在那里抱怨，只道：“众卿可是为了这周国侵入我国之事而来？”
蒙战欠身道：“正是！我三山精锐，如今正在瀛州作战，留守本以老弱居多，且分散各处，尤其是新建的大城处。留守山中老城的力量极其薄弱。
现如今，周人入侵，四处掳掠，我三山各部纷纷出兵拒敌，奈何却是一盘散沙，不要说兵力不及周人强大，仅是周人声东击西，游战于丛林，我各部之间连情报消息都不能共享，只能没头苍蝇一般乱撞，以致连吃败仗。是以……”
巴图急性子，忍不住跳出来道：“是以，臣等以为，诸部兵马应统合起来，由大王任命一个主帅，统一调度指挥，以御外敌！”
杨瀚点头道：“爱卿所言有理，什么周人，本是我三山后裔，却不服教化。
以前本王不曾回返三山，它独立于外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敢自立称王，这是反叛！寡人之意，不但要把他们打回去，还要灭了他们风月国，哦，周国！”
蒙战拱手道：“大王明见！只是这三军统帅……”
徐下高声道：“自然是由我二哥来担任！我二哥文武双全，威望隆重，除了他，还有谁够资格统帅三军？”
徐诺现在是王后，自然不在殿上，杨瀚飞快地看了徐震一眼，徐震站在下边，眼观鼻、鼻观心，手抚长髯，如关二哥一般，一脸地矜持。
杨瀚眼睛微微一眯，徐家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徐诺真控制不了她这几个叔父？还是说徐家这是以进为退，生怕一会儿索要粮抹辎重的管辖权也会遭遇麻烦，所以先来个狮子大开口？
巴图和蒙战果然大怒，立即上前激辩，徐天、徐下几兄弟纷纷上前争执，只有徐震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儿并不言语。
直到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撸胳膊挽袖子将要动手之际，徐震才把双眼一张，沉声道：“好啦，三弟四弟，不要与巴、蒙几位大人争吵。”
徐天徐下等人听了，这才悻悻然地退回来。
杨瀚坐在御座上，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明白，这果然是徐震唱的一出好戏，接下来，他就该向自己表明大义所在，宁愿把徐家兵马交给巴图统帅了。
当然，他自己又或者是他的兄弟、同党，会马上提出由已经做了让步的这位户部尚书掌管钱粮！
哪怕只在战争之期有管辖权，这也能扩大他们的威望，扩大他们对诸部的影响力，甚而挖一挖别人的墙角，策反一些部落势力，招募到自己一边儿来。
杨瀚思忖着，唇角轻轻地撇着，于不经意间，却带起一丝冷意。
卧薪尝胆两年了，虽说已经在民间埋下了许多的火种，虽说在百姓心中已经留下了大王的印象，可还差得太远啊，这些部落首领们，对他毫无尊重可言。
庙里的泥塑，需要的时候，会被人抬出来巡游一圈儿，烧香祈福，用完了就会抬回庙里，不到下次有用到它的时候，连冷猪肉也不会供奉一块。
他们这是把我杨瀚当成那个木胎的泥塑了！
只是，与泥塑不同的是，泥塑利用完了还会送回去，金漆斑驳的厉害时，还会重新贴一下金。
可他呢？待三山真正一统之日，他就是汉献帝，就是这各路诸侯抢夺的一件工具，利用完了，只有鸩杀一途。
现在他们没有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还没到那一天。
杨瀚正是十分明了自己若不努力的话，将来必然要落得的这个下场，所以两年来才殚精竭虑，开始悄然布局。
但杨瀚毕竟不是嗜杀之人，以往大家见了也是一团和气的，他很难下得了这个决心，他需要有人帮他巩固他的心志。
现在，这些所谓的大臣们，已经成功地帮他巩固了决心。
想拿我当汉献帝么？
杨瀚继续端坐在那儿，当着一个合格的木偶，任由下边众人争吵着谁来掌兵、谁管钱粮。等着他们将一切利益瓜分完毕后，再象征性地向自己请示一下。
当心志已定时，杨瀚紧咬的牙根反而渐渐放松了，脸上甚至还渐渐露出了平和的笑意。
很好，你们自己作大死！
那我，也就不必再优柔了！

第276章 掺沙子
殿上，只有小谈注意到了杨瀚微妙的神情变化。
小谈瞟了眼殿上旁若无人、高谈阔论的各部首领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你们能对大王保持起码的尊重的话，来日或还有个大好前程，不然，等到大王行雷霆一击的时候……
小谈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轻得无人察觉。
几大部落的首领就如何分配权力、利益商量好了，徐震、巴图、蒙战三大重臣便同步上前站定。
徐震向杨瀚拱手道：“大王，巴图本是兵部尚书，如今身逢国难，可当统帅，为大王分忧。”
巴图和蒙战则马上拱手，由蒙战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徐震乃户部尚书，臣等以为，可由徐震担任粮曹官，大军平叛之时，从各城各阜征调来的钱粮，统由徐尚书管理、运输。”
杨瀚笑吟吟地道：“很好！只是，这是交三山建立以来，在本土打的第一场大仗啊，寡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样吧，由蒙战再派出两员精干之士，分别至巴图和徐震处为监军吧！”
杨瀚叹息道：“军机大事，容不得半分差迟啊，一旦出错，可能就得用无数人命来填。这监军，平素里可以负责拾遗补缺，监督作战和调拨粮秣。
毕竟，事关数万大军，事关巨额钱粮啊。关键时候呢，一旦巴图、徐震两位大人分身乏术或因故不能视事时，则由监军打理军务，如此，一旦出现难以预料的状况，也不至于出现重大危险。”
蒙战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他在宫中的耳目说，大王与徐家虽为姻亲，可是关系却是日益恶化，今日在寝宫里，大王和徐诺险些闹僵，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谁不知道我蒙战与巴图素来同进同退？我派人去监巴图的军，当然没什么意义，可我若派人去做徐震的监军，呵呵……
蒙战马上上前一步，长揖道：“大王英明，臣赞同！军机大事，理当谨慎！”
“且慢！”
徐天得了二哥徐震眼神示意，立即上前一步，冷笑道：“大王有所不知，蒙家与巴家素来交好，派蒙家的人去监督巴图，只恐他们沆瀣一气。”
他不好明确拒绝，便只好以此理由搪塞了。
杨瀚笑道：“寡人相信蒙家是会公私分明的，不过避嫌么，也是对的。那么爱卿举荐何人？”
呃~这样一说，倒是坐实了派遣监军一事，只不过是派谁去的问题了。
徐天为难，悄悄看一眼二哥，硬着头皮道：“既如此，臣推举李洪洲负责此事，李大人是刑部尚书么，做这个监军，也算理所应当。”
蒙战道：“李尚书与你徐家是姻亲，他去监督徐震，岂非形同虚设？既然徐家对我蒙家派人有异议，臣向大王推举礼部尚书苏世铭……”
徐下仰天一声狂笑：“简直可笑，蒙战匹夫，你当我们是瞎子么？之前化兵为盗，掳掠瀛州，现在化盗为兵，攻打木下小次郎的地盘，你们两家一直是互为联动，如此交情，不怕假公济私么？”
两下里又是一通争吵，待双方挽起袖子，吹胡子瞪眼睛的又要大打出手时，杨瀚叹息一声，道：“罢了，这个监军，就由寡人指派吧！”
杨瀚想了一想，道：“嗯！寡人就派两位公公分别担任两位大人的监军吧，他们与你们任何一方，都无关联，大家就都可以放心了！”
众人一呆，先是本能地有些抵触，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这监军是必须要派了，派谁才合适？
徐家觉得大王的人怎么也比蒙家的要好。蒙家便想，徐家太不把大王放在眼里，两家早已生了嫌隙，这种情况下，大王派人来，总比徐家的人要好。
所以，两边都没吭声。
两个太监转出来，上前跪倒：“奴婢在！”
众人一看，噫？这其中个子高大的这个有些眼熟啊？
有些忽然就想起来，这不是驭象垦荒的那个粗汉么？
就听杨瀚道：“徐公公，你就随巴图将军去吧！”
徐海生恭声应是。
众人再看杨瀚，不免有些怜悯。
这位大王，还真是在努力扩大他的影响力啊，只是……他根本无人可用啊。瞧他派这俩玩意儿，让一个耕地的泥腿子去监督军事？呵呵……
杨瀚又道：“李向荣！”
另一个太监不慌不忙地叩了个头，慢吞吞地道：“奴婢在！”
这人矮墩墩的，和比起常人还要高出一大截的徐海生一比，大概只到人家的腰部，仿佛一只酒桶。皮肤黎黑，有些像是海边的渔民出身。
杨瀚道：“你就随徐震大人去监督粮秣吧。”
徐天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这货……监督粮秣？他识数么？认字么？
那个李公公倒是不慌不忙，又慢吞吞地磕了个头，应道：“奴婢领旨。”
朝廷架构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那就是几个人商量定了，那就行了，没有诸多环节的流转耽搁，有时候会显得特别有效率。
解决了这桩事，众人就没什么事要麻烦这位大王了，小太监一声退朝，众人便乱烘烘往外走，一边走已经各自走向巴蒙两家和徐家一边。
显然，两大派系各自人马这就要开始筹措一应事宜了。
杨瀚摇摇头，晒然一笑，低声道：“你去，叫徐海生、李向荣，去御书房等我！”
谭小谈答应一声，追着二人去了，只有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杨瀚后边，往宫里走。
御花园走到一半半，就见一位宫装少女拿着小扇扑着蝴蝶，从花丛中跑出来。
木下千寻正从旁边小径上穿过，那宫装少女闪避不及，“哎呀”一声就撞了上去，被木下千寻一把扶住，只是鼻尖撞了一下，略有酸意。
姑娘揉着鼻子，木下千寻笑嘻嘻地放开她的手，在鼻端一抹，嗅道：“好香！小涵姑娘，以后走路可要小心些呀。你这一下都撞进我心里去了。”
姑娘一听大羞，娇嗔地捶他一下，嗔道：“胡说八道，叫我看路，你怎不躲。”
木下千寻柔声道：“我的眼里只有你，哪里躲得开。”
姑娘被他说得眉眼儿潮红一片，竟是有些动情。
那淫贼舔一舔嘴唇，顺势往上一靠，一只贼手便轻轻揽住姑娘的纤腰，一边走，一边体贴地问道：“刚刚有没有扭伤了脚，我会推拿，若是扭了，帮你揉揉。”
“我不妨事的，不必，哎呀，你好坏……”
杨瀚眼见二人将要闪进花木之间时，那木下千寻的贼手竟尔向姑娘的臀部滑了过去，揩了下油，不等姑娘大发娇嗔，便手舞足蹈地逃去，只留下一路得逞的奸笑。
这……
杨瀚想像了一下，明年八月，满山桂花飘香之际，他这宫里也是硕果累累。
宫女们一个个都瓜熟蒂落，该生孩子了。
满天下的百姓都会遥指忆祖山，对旁人说：“看，大王头上，好一片草原！”
杨瀚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该死的！他哪是心大啊！这是作死啊！
杨瀚阴沉着目光，对那小太监吩咐道：“去，马上把何公公给朕喊来！”

第277章 绿帽子王？
杨瀚就在原地等着，不一会儿工夫，何善光提着袍裾，一溜小跑儿地赶来，气喘吁吁地道：“大王！”
杨瀚沉着脸色，指了指殿宇后边一片苍莽的颜色。
五百年前，这里一直到后边山峰之上，是连绵不断的殿宇楼阁，是世间最恢宏的建筑，被各地觐见天子的人惊为“天宫”。
而今，五百年时光，早已消磨了一切，那上边藤蔓、树木连成了片，还有蛇虫蚁兽踞伏其间。
杨瀚闲暇时常想带人上去勘探勘探的，可惜倒塌的巨石、缠绕的藤蔓，让他们很难进入太深。
不过，在有限的勘探范围内，杨瀚倒是发现过一处尚还完好的石屋，应该是庞大殿宇的一部分，但装潢类的东西早就湮灭在时光里了，只剩下石垒的屋舍还在，宫墙倒塌了小半，但若清理一下的话……
杨瀚道：“何公公，你记得上次我们前往后山勘探时，发现的那幢尚还完好的石屋么？”
何善光道：“奴婢记得，大王您是想？”
杨瀚道：“寡人打算把那辟为冷宫，你明儿带人去拾掇一下，能住人就成。”
何善光吃了一惊，失声道：“冷宫？小谈姑娘，可是得罪了大王？”
小谈是杨瀚的身边人，何善光在她还只是个宫女的时候，对她就多有照顾，所以两人私交不错，一听杨瀚如此吩咐，不免有些心惊。
杨瀚一怔，讶然道：“小谈？对啊，要是需要小谈去做事的时候，可以用这个理由……”
何善光一脸茫然，看这意思，不是小谈姑娘冒犯了大王，可……大王身边就这一个女人啊，不是她，还有谁够资格关冷宫？
杨瀚向何善光招招手，杨瀚道：“何公公，是这样，我从瀛州带来的那两个人……”
何善光道：“哦，大王是说千寻和菊若啊。那菊若姑娘倒是本分，叫她洒扫坤宁宫，每日很是勤勉，一个人把两个人的活儿都干了。
那个千寻却是游手好闲，不过真若叫他做事，那还不如不做，只会给人越乱，除了做皇帝，他什么都不会，十足的一个废物。”
杨瀚苦笑道：“他若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倒也罢了。可他如今在宫里……到处拈花惹草，勾搭那些宫娥。这样下去，定会闹出乱子。”
“什么？”何公公一听，大为激愤。
他千防万防，只觉得那些正在修律法的世家公子们危险，谁想到……这个瀛皇是傻子么？大王一念，就能叫他死，他居然还敢在大王宫里勾三搭四？
何善光忿然道：“他好大的狗胆，大王，请吩咐吧！”
杨瀚乜着他道：“你挽袖子干嘛，此人还有用，不能杀！你明天安排人上山，把后山上那幢石屋清理一下，把他弄到那儿去，以后就关在那里好了。”
何善光道：“是，奴婢明白了。”
这时，那小太监才急急奔来，足见何善光方才跑得有多快。
杨瀚道：“寡人去御书房了，这件事，你尽快办好。”
杨瀚转身往御书房走去，何善光直起腰来，一张愤怒。
他是个太监，大王应该是宫里唯一的男人。或许只是因为忠心和老实，或许因为某种移情作用，大王之外的男人胆敢染指宫中的女子？
何善光居然有种自己戴了绿帽子的感觉，愤怒异常。
“啪！”
一记耳光扇在了那小太监脸上：“二狗子，叫你侍候好大王，你怎么做事的，你个混账东西。”
那小太监卟嗵一下跪下了，惶恐道：“干爹，狗子……狗子做错什么了？”
何善光又是一脚，蹬了他一个跟头：“做什么了？居然有人在宫里明目张胆地偷人，坏大王的名声。这样的事你都察觉不了，要你何用？”
二狗子一脸茫然：“不会吧，干爹，这宫里除了大王，没有健全的男人了啊，公公们都是‘大净’了的。”
二狗子说的这个‘大净’，指的是阉割的方法。
早期秦汉时阉割，大多是用小净的办法，就是只摘除那两个蛋蛋，使人丧失生殖能力。
不过，这种方法净了身的太监，在雄性激素逐渐退化的一个时间段内，依然具备行房的能力。所以后期就采用‘大净’的方式了，下边割个精光，不等自然退化，作案工具就被没收了。
何善光噎了一下，那瀛皇的真实身份，宫里知道的人没有几个，狗子年纪还小，何善光怕他不小心说漏了嘴，却是一直瞒着他的。
何善光冷哼一声道：“闭嘴！咱家说有，那就是有！坤宁宫的千寻公公，你可晓得？”
狗子知道此人，虽说现在坤宁宫里冷清，可一旦将来王后正位东宫，人家就是王后娘娘身边的红人，除非他能在御前站稳了脚跟，成为御前大总管，否则也要低人家一头的。
而这御前大总管，当然是何公公，他还差得远。所以狗子对那千寻公公还挺恭敬。
何善光冷笑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就给咱家盯着那个千寻，有什么异动，立即禀报我！他是活腻了！”
二狗子连声应是，待何善光愤愤然离去，才从地上爬起来，悄悄抹一把额头冷汗，心中只想，千寻公公是个太监啊，怎么勾三搭四？难不成就是几个大公公闲聊时说过的“菜户”？
“菜户”究竟是什么，不是男人的男人，怎么跟女人做“菜户”呢？
二狗子仔细想了半天，却是全无头绪。
御书房里，杨瀚对徐海生和李向荣暗授了一番机宜，二人以领神会，告辞而去。
这个李向荣也是第一批太监里的人物，只是当时没有可供他的才能发挥的地方。
这人别看其貌不扬，却是个做账、盘账的高手。他本是瀛州一家大商号的掌柜，只是利用做账手段，愣是不动声色地从东家那里每年贪墨一笔钱。
东家连着七年，不管是每年固定的盘检，还是突击盘检，竟然全未发现破绽。直到第八年，东家破产了，被另一家大商号吞并，派了人家的账房，对该商家下辖所有商号进行账实盘点，这才发现纰漏。
可是在他们发现纰漏之前，这货已经卷带着钱财，逃到三山洲来了。他被阉了送进宫来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带着那么多财富，被一个大部落的首领给盯上了。
于是，巧取的李向荣，碰上了豪夺的部落首领，再会做账也无计可施了。最后，不但被人随便找了个很低劣的罪名，把他的钱财席卷一空，还把他阉了，送到了这里来。
之前的时候，杨瀚也是一无所有，哪有什么账务需要他处理？如今徐震承担粮曹事务，这可涉及大笔的钱粮账务，杨瀚就把他弄出来了。
这人显然谈不上什么品行，不过盘账的本事却极大。杨瀚现在是人尽其用，叫一个最会做账的人去盘别人的账，如果真有问题，就不怕不能发现问题。
更重要的是，似乎……吞了李向荣的财产，把他阉割入宫的人，就是徐家一派的人！

第278章 小黑屋
徐海生和李向荣遵嘱而去，杨瀚靠在椅背上，谭小谈习惯地走过来，杨瀚轻轻一拉，便把她拉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抚摸着她柔滑流畅的身体。
两人就这样贴靠着，很温馨，无关肉欲，却也是只有男女之情才能如此地灵魂契合。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用说。过了许久，谭小谈才仰起头来，在杨瀚唇上一吻，挺直了腰肢。
小谈柔声道：“我知道你现在无人可用，一些紧要的事情，也不能随便交代一些人去做，现在暂别哪怕多一些，以后才能长相厮守啊，没关系的。”
杨瀚握紧了她的手，有心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此时若说及任何的许诺，都嫌脏了这份感情。
谭小谈善解人意地凝视着他，杨瀚终于只是点点头，把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
“你去羊皓那里，他已做了准备，接下来……”
迄今为止，杨瀚只有两件事没有告诉她，一件是“小青的决裂”，一件是“五元神器如何取回”。
除此之外，所有秘密、所有筹划，已经都告诉了她。
在杨瀚身边所有为他所用的人中，知道这么多的只有小谈一人。
因为别人追随杨瀚，或多或少总有其他利益的原因，唯有小谈，要的只是他这个人而已。这份情意，他自然会记在心中。
也许，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桃叶渡上街道司的一个小司吏了，但心境再怎么变，他的那颗赤子之心也没有染尘，这也同样是他最为自豪的一件事。
他没有迷失自己，不管是被动的，还是打着“我必须要如何如何，因为人上人只能如何如何”的幌子主动去改变。
当晚，谭小谈悄然离开了忆祖山。
徐海生和李向荣，已经作为监军，立即赶往徐家和巴家了。
杨瀚并不知道这一次能瞒多久，现在各部首领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无视他，对他的监视会越来越密切。
不过，幸好之前，他已经在徐诺面前适当地暴露了一下自己的“小野心”，希望这会迷惑各方。
只要他们认定，杨瀚只是不安全作祟，只是想从中动作，赢得一些自保的力量，而不是攫取他们的权利。
只要他们不了解杨瀚的通盘计划，那么对于他的谋划，就毫无影响。
杨瀚躺在榻上，想着，反复推敲的结果，似乎都不是多么凶险，他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朦胧的睡意刚刚涌上来，寝宫的大门就被拍响了，外边响起一个气极败坏的声音：“大王！大王！奴婢何善光求见！”
杨瀚一惊，一下子坐了起来。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杨瀚一惊落地，刷地一下拔出一口瀛州唐霜赠送的宝刀，赤着双脚便冲过去，掀开门闩，一把拉开了大门。
“大王，奴婢死罪！”
宫门一开，何善光就匍匐在地，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杨瀚凛然道：“律政宫出什么事了？哪位公子出了差迟？”
何善光颤声道：“律政宫无恙，只是……只是……”
杨瀚大怒，喝道：“究竟什么事，快说！”
何善光连连磕头，哆哆嗦嗦地道：“奴婢死罪，奴婢死罪，奴婢看管不严，那千寻……他……他胆大包天，居然蛊惑小甜姑娘，今夜一起宿于坤宁宫中，居然还……还占用了王后娘娘的床榻。”
“什么？”
杨瀚心中一股火焰轰然升起：“他真是找死！把他给我带来！”
“且慢！”
何善光爬起来刚要走，杨瀚又喊住了他，冷冷地道：“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你带两个可靠的人去，把他给我拿了，悄悄弄去净事房。”
何善光一呆，道：“大王，咱们宫里没有净事房啊。”
杨瀚冷冷地道：“我看膳房后边杀猪宰羊所用的那间屠房就不错，寡人在那里等你。”
……
屠宰房很简陋，一间木制的大屋，里边砌了一个很大的石台，地上有两只巨大的木桶，其中一个桶里还有半桶已经凉了的水，水面上还飘着一团黑色的猪毛。
墙角有三四只箩筐，有的盛着拔下来的鸡毛，有的里边堆着血淋淋的羊皮，已经板结，这个要由专人硝制一下，才能制作皮袄。
引入泉水的竹管，从窗子探入，上游的筏子已经关了，但是关的不严，有水珠滴答落下，夜色中，只有两支飘摇的火把，显得特别的阴森。
那水管之下，就是砌的一个长条形大池子，里边养的有活鱼，偶尔会有鱼跳出水面，若不注意，能吓人一跳。
在整个屠宰房的正中间，摆着一张极结实的方形桌案，案板虽然擦拭过，可浸染无数次的血腥气却是褪之不去。
一只锋利的牛耳尖刀，正插在那案板上。
“唔唔唔唔……”
一阵挣扎咿唔声，穿着月白小衣，披头散发，形容惊恐的木下千寻被两个力大的太监扭了进来，一见杨瀚，他就惊恐地张大了眼睛，拼命想要挣扎呼喊，奈何手臂被人拧着，嘴巴里塞了抹布，根本发不出声音。
何善光跟进来，垂首道：“大王，千寻带到了。”
杨瀚走到桌案边，用力一拔，把那牛耳尖刀握在手中，用指肚轻轻试着锋利的刀刃，淡淡地吩咐道：“把他四肢绑在桌脚上，然后退下吧。”
“是！”
何善光飞快地瞟了杨瀚一眼，不知是不是环境衬托的缘故，显得他脸色特别可怖，何善光不敢多言，连忙上前，在两个魁梧的太监帮助下，把不断扭动挣扎的木下千寻手腕脚腕，用麻绳牢牢绑在四条桌脚上，呈大字形地固定在了桌子上。
何善光怯生生地看了杨瀚一眼，杨瀚挥挥手，何善光忙带着两个太监悄然退了下去。
杨瀚持着刀，缓缓走到木下千寻面前。木下千寻的目光更加惊惧，拼命地扭动身子，杨瀚目光一寒，手中刀霍然扬起，唰地一下，只听“笃”地一声，木下千寻吓得浑身一颤，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了。
似乎……不疼？
木下千寻头还抬在空中，两颗眼珠以诡异的幅度，一寸寸地向下转动，看向自己下体。
那口牛耳尖刀，就插在他大腿根儿上，只差一点，就要刺进他的身体了。
木下千寻倏地打了一个冷战，忽然之间，有了尿意。
杨瀚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亡国之君，大多没有好下场。我本来以为，你可以不一样，因为，我真的不算残忍。”
“唔唔唔唔……”木下千寻从喉咙里拼命地发出声音，可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瀚摇摇头，道：“可是，亡国之君，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像你这么能作死的，寡人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啊！”
“唔唔唔唔……”
木下千寻就像被固定了首尾的蛇，徒劳地在案板上扭动弯曲，挺腰提臀，跟一只尺蠖似的，连那沉重的梨木桌子都被他带动了，可惜手脚被绑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杨瀚慢慢握住了刀柄，手指一根根地搭上去，突然用力一拔！
杨瀚盯着木下千寻那眼角都快要眦裂开来的眼睛，平静地说道：“闹到这一步，我也不想的。也许，切了你这臊根，以后你就能安份一些。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无法无天了吧！”
杨瀚一把抓住他的亵裤，右手的刀慢慢地扬到了空中。
木下千寻的眼珠跟着那刀锋，渐渐斜到了一角。脸上的神情，也说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白净的脸皮子胀得鸡冠子一样的红，小巧的鼻翅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可是，他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里塞了那么大一团抹布，他连发出声音都难。
杨瀚咬了咬牙，不再去看他的脸，左手突然用力向下一拉！
哧啦！
唵？
怎么没有呢？
哪去了？
杨瀚瞪着一对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下来了。

第279章 心虚的大王
大甜刷着牙，满口的泡沫。
以前，都是用柳枝、盐水刷牙呢，这牙刷子、牙粉，可是进了宫之后才有的。
她很喜欢，那牙粉刷着有股淡淡的薄荷清香，猪鬃的牙刷子也比柳枝好用。
不过她的眼睛却一直在乜着小甜的房门。
“吱呀~”小甜从里边出来了，头发披散在肩上，小衣咧着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因之一张小脸显得颇为婉媚。
只是她一边迈步出来，一边翻着眼睛，仿佛……没睡醒似的。
大甜赶紧吐了口沫子，幽灵似的凑近了过去：“哎，小甜甜啊，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呀，我听见你那屋一声的尖叫，本想过来看看，谁料何公公好凶好凶的把我吼回去了。”
想起昨晚她披衣起床，想来看个究竟，结果刚开房门，就看见何公公负手站在院中，旁边二狗子公公举着火把，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何公公陡然扭过头来，目中杀气凛然，那阴森森的一声吩咐：“回去！天明前再该出门，缢死！”就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
小甜一脸茫然：“不知道诶，许是因为我睡了娘娘的大床？可娘娘又没进宫，睡一下怎么啦，多大的罪过呀，真是的。”
大甜道：“哎呀，如今不比从前，宫里规矩越来越严了么，你看我们在大王面前都不敢像以前一样放肆了。行了行了，你明儿可千万不要再有僭越之举了，听说在讲规矩的地方，你这就是死罪呢。”
见好姊妹没事，大甜放心了：“快洗漱吧，一会儿还得去伺候大王呢。”
小甜一脸懵懂地道：“我没事啊，昨晚何公公本来好凶的，一来就把我捆上了，说叫我等着受死。后半夜突然又跑了来，把我解开，叫我回房来睡，什么都没再说，就跑了。只是……”
小甜四下看看，问道：“千寻呢？”
大甜道：“你找千寻干什么？”
小甜道：“昨晚我俩睡一块儿的呀，正听她说瀛州故事呢，何公公就闯进来，把她捆走了。”
大甜一呆，突然紧张道：“坏了，咱们不是正跟瀛州打仗呢么，这个千寻，莫不是瀛州的奸细？”
小甜吃惊地掩住了嘴巴：“不会吧，你别吓我，千寻……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奸细呀！”
……
“砰！砰！砰！”
大甜口中的瀛州奸细木下千寻，手里拿着一块板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小衣，光着脚，披着发，正跟疯了似的砸杨瀚寝殿的大门。
“姓杨的，你给我出来！我跟你拼了！你杀了我吧，你不杀我，我就杀你，呜呜呜呜，你滚出来！”
木下千寻也不知已经砸了多久，那门倒是结实，只是上边坑坑洼洼，早已破烂不堪，只是仍紧紧闭合着，一块砖头，定然是砸不开的。
寝殿里边，杨瀚盘膝坐在榻上，手托着腮，一脸的了无生趣：“瀛皇……是女人啊？旁人不知道，小谈定是知道的啊，她也没特意跟我点明这一点啊，难道她以为天下人都知道？”
“砰砰砰……姓杨的，我跟你不共戴天，你给我滚出来，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杨瀚听得心惊肉跳，忙把两只耳朵里的布团塞得更紧些。
她……居然是女人！
杨瀚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雌唇玉蚌，一线嫣红……
居然还是一只白虎。
杨瀚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这事儿，真的是太尴尬了。
“砰砰砰，你滚出来，你杀了我，我……我和你拼了……”
木下千寻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杨瀚叹了口气，换成左手托腮，心想：“我说这只是一个误会，大家就此罢手，不晓得成不成？”
寝宫外不远处一处花树之下，何公公裹着披风站在那里。
早上有些寒意，这是二狗子特意给他取来的，倒是有些眼力件儿了。
想到这里，何公公决定不耻下问，不然这个谜团闷在心里，着实难受。
“咳，二狗子！”
“干爹有何吩咐？”
“咱爷儿俩分析一下哈，你说，昨晚在净事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千寻如此冒犯，大王却叫咱们不要再管这事儿了呢，我想不明白啊。”
二狗子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干爹，孩儿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来听听。”
“咳！千寻公公进宫来以后，李公公说过，说千寻公公白净秀气，身材高挑，若是着了女装，那便是比女人还要女人的极品伪娘。”
“啥娘？”
“听李公公说，这是瀛州特有的一种称呼，就跟……兔儿相公差不多。”
“李向荣说的？”
“是啊，李公公不是瀛州人吗？他懂。”
“嗯，那又如何？”
“干爹你想，千寻公公是个比女人还有女人味儿的伪娘，昨儿晚上披头散发、只着小衣，就被咱们绑了来，捆在那儿……”
“嗯？”
“大王没杀他，咱们远远的，就听他又哭又叫的，那声调儿却又不像是净身时的痛呼……”
“嗯？”
“咱们大王又不好女色，这么久了，就只幸过小谈姑娘一人……”
“嗯？”
“接着，大王就把千寻公公给放了，千寻公公就开始寻死觅活的，大王也不怪罪。千寻公公出来的时候，还满脸泪痕，眼睛都哭肿了，跟桃子似的……”
“嗯？”
二狗子叹了口气，都说干爹老实，果然老实的太过分，看来对干爹不能用暗示的，只能直来直往。
二狗子便咳嗽一声，凑近了道：“干爹，你说大王会不会有点特别的嗜好，幸……幸了千寻公公啊？”
“嗯？”
何善忠习惯性地又“嗯”了一声，突地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不许再胡说，再敢胡说，咱家拔了你的舌头！”
二狗子卟嗵一下跪了：“干爹，孩儿知错了。”
“滚！”
“是！”
“回来！你，就在寝宫外候着，万一大王有吩咐呢？”
“干爹，你去哪儿？”
“眼看这辰光，公子们该起了，咱家得去律政楼盯着。”
何公公说完就走了，待他绕到寝宫后边，正要穿行而过，前往律政楼。就见大王寝宫后殿的窗子悄悄打开了，先迈出一条腿，接着第二条，有个人从里边悄悄摸了出来。
何善光一惊，又招贼了？
他四下一寻摸，赶紧抱起一块石头，便恶狠狠地扑过去。
“呀~~~大王？”
“嘘~何公公去律政楼？”
“是，大王你……”
“同去，同去，寡人很关心他们的进度啊，希望元旦之前，大律就能得以颁布。走啊，你还愣着做什么？”
“哦！哦哦！”
何善光一脸茫然地跟上，心想，大王为什么跟作贼的似的？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哼！宫里头什么不是大王的？大王幸了他又怎么样？这个千寻真是不识好歹！我家大王面前，谁不雌伏？他是瀛州皇帝又如何？那也是亡了国的瀛皇！
真是欠调教！大王就这么由着他撒泼？
哎，大王还是太善良了！

第280章 化茧成蝶
律政殿里，那些公子们已经有些疯魔了。
其实他们早就疯魔了，但现在的疯魔与以前不同。
以前，他们的疯魔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来，他们衣衫不整，他们蓬头垢面，他们废寝忘食，他们满眼血丝。
可现在不同了，他们如今的疯魔是在骨子里。
一部大法，从无到有。
他们学习了能够搜集到的五百年前的三山律，他们学习了当今世上三种不同政体的国家的法律。
他们要结合当下的三山洲的现状，他们需要思索每一条律法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他们要结合太多的案例去分析，这些律法的制定能否最大限定地涵盖一切可能的情况，并做出公允的判定。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熟悉的不仅仅是法律，还有世故人情。他们了解这世间太多的事情，尤其是站在他们原本身份地位，根本不可能去接触的小民的生活。
小民的生存、小民的疾苦、小民遭遇的不公……
其实就连杨瀚也没想到，这件事对他们的改造是如此的彻底。他原本只是想忽悠这些公子，借他们的手，去创造一部对抗诸部的律法。
而这些公子会本能地站出来帮他维护这部法，那就足够了。
可实际上。
由身及心，他们的性情沉稳了。
他们的思维敏捷了。
他们中哪怕原来最习惯用拳头说话的人，也学会了理性思考。
原本根本不在乎什么公不公平，只讲究谁拳头更硬的人，心里也装了一杆天秤。
这些位公子，脱胎换骨了。
这个变化，如果是那些城府已深的各部首领，是不可能办到的。
因为他们年轻，他们的世界观还未成形，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才能对他们产生如此之大的作用。
而且，在他们之前，没有这样一个环境，他们是第一批。
不然，如果已经是在一个成熟的，不知道运行了多少代的环境中，不可能一下子有这么多的年轻人冲进去承担重任、充当大梁。
即便偶尔出现这种状况，他们上头一群群把持大权、因循守旧的前辈、上司们，也会把他们同化进去。
可现在，他们就是先驱，是从无到有的创造者。
他们先天就会成为这部大法最坚定的维护者和执行者。
杨瀚在大殿上走了一圈儿，大家的性情比起当初，沉稳了许多，辩论起来，也没了当初的剑拔弩张，可是他们给人的压迫感反而更强了。
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都是各大部落未来的领袖人物，当把他们放回去的时候……
火种！
还有比他们更能形成燎原之势的火种吗？
杨瀚看着他们，欣然地想着无心插柳出现的成果，甚至也不禁怀疑起天地之间是否真的有气运之说。
明明他只想要一箩，老天偏偏给他送一车，这不是气运，是什么？
……
木下千寻没有在寝宫前哭闹太久。
激愤过后渐渐冷静，她也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说到底，她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她撒泼又怎么样？她真能杀得了杨瀚？如果她哭砸宫门的真相被别人知道，那才是真的没脸再活了。
坤宁宫里，木下千寻盘膝坐在王后的大床上，白嫩嫩的秀气小脚丫，可脚底板却脏兮兮的。
温柔的菊若端了盆水进来：“哎呀，陛下，被子要踩脏了。”
“脏就脏，不管！”木下千寻脸上还挂着泪痕，气愤愤的样子像个正在跟家长呕气的孩子。
菊若无奈地把热水放下，挪过千寻的一对小脚丫，浸到热水里，又从肩上取下拧干的热毛巾，给她擦脸上的泪痕。
木下千寻呆呆地任她摆布着。
千寻的母妃为了帝位，从小就把她当男孩子养。
皇帝只此一女，虽说瀛州皇位继承人不分男女，但是实际上只要有子有女，皇帝就不会考虑立女为储君，因此重男轻女的事情还是隐相存在的。
把千寻打扮成男孩儿，可以更取悦她的父亲，因为那位皇叔的儿子未必就没有机会成为储君。
千寻在青萍宫里的经历，使她与一个正常女孩儿的成长历程完全不同。
这个青萍宫里从小就过分淘气的孩子王，简直就是一群陪伴她的小宫女的带头大哥。
有了好东西，她来负责分配。小伙伴们吵架拌嘴，她来负责主持公道。
渐渐的，千寻代入了一个畸形的角色，她真把自己当成一个男孩子了。
她喜欢穿男装，她喜欢像男人一样大咧咧地走路。
她对撩拨少女，时不时揩她们的油，惹得她们大发娇嗔乐此不疲。
她代入太深了，真把自己当成一个男人了。
可惜，破防是如此容易！
她现在不是一下子认识到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女孩子了，而是有种尊严受辱的羞忿。
那个该死的杨瀚！
奇耻大辱，我居然被他……此仇不报，枉为人也！
千寻磨着牙，腮帮子气鼓鼓的，还是像个没长大的男孩子。
菊若瞧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好笑，便柔声安慰道：“好啦，陛下，别生气啦。大不了人家给你亲亲啊！”
菊若嘟起小嘴儿，凑向千寻。
千寻亲过她的小嘴儿，也袭过她的胸。只不过她的亲也就是嘟起嘴巴，和她吧唧一下。
但是此刻，千寻却突然伸开双臂，一下子抱紧她，然后用力亲了上去，探出雀舌。
她想证明，她是男人！
一阵气喘吁吁，千寻颓然躺在了榻上，怎么感觉不对呢？
她已经找不到那种男人的感觉，体会不到那种占有、享用的愉悦。
“我要杀了你！”
千寻抓起一个枕头丢了出去，然后颓然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瘫着。
那模样儿。
没有女人味儿。
好浓的女人味儿。
……
作战，于巴图而言，也是一种新鲜的尝试。
以前的作战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那种小打小闹……
他的祖上，是三山帝国的名将。
祖先留下了很多兵书，五百年下来，原作早已腐朽，好在作为珍贵的家族遗产，它被誊录了下来。
兵书上的东西，巴图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可真到用时，他才真正地理解。
他没有防着徐海生，徐海生？那个赶着大象种地的？这货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大字都不识几个。他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有什么好防的？
可古来名将，还真未必个个都是精通兵书战策的，太多的名将是在战场磨励中，通过实战经验成就为一代名将的，这种人大有人在。
巴图在成熟，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徐海生也在成熟。
他亲眼看着巴图如何调配军队，如何指挥作战，如果深夜举着蜡烛苦研兵书，如何对着地图自言自语……
徐海生记不住他那兵书中拗口的原话，但是其中的道理，却已一条条地记在了心里，并根据实战的情况一一参详、一一印证，最终变成真正能够被他活用的知识。
由各路兵马组成的军队，一开始还如同十八路反王，不甚鸟他们共推的盟主。
但是在实战中他们渐渐发现，不听从统一调配，损失的就是自己的实力，渐渐也就使巴图真正树立起了主帅的威信，大军渐渐拧成了一股绳儿。
“这里、这里……”
巴图凝视着根据斥侯反馈堆起的简易沙盘，在一处峡谷处用力插下了一只小旗子，目中精芒大胜：“这一战，各部一同推进，将周王大军赶进这条峡谷，预埋于出口处的付兵断其退路，逼其决战，我军占据地利，可一举灭之！”
徐海生袖手站在一旁，看着那沙盘，琢磨着他在巴图苦研时听来的种种兵书战略，周军要就此大败了么？
他隐隐觉得，似乎没那么容易，可反复推敲，巴图的计划，似乎确实没什么毛病。
嗯，没毛病！

第281章 摘桃子
巴图想要毕全功与一役。
周国毕竟只是两个贫穷偏远的部落联盟而成，比起西山诸部实力要弱。
西山诸部一团散沙时，洪林可以分而治之，如今他们统合在一起，经过初期的磨合之后，战斗力已经渐渐成形，洪林这个大周开国皇帝就明显感觉到了压力。
他已经萌生了退意，这时巴图只要营造出大举进攻的声势，就算为了暂避锋芒，他也会退。
而巴图这时调集各路兵马，从四面压上，要在洪林退路必经的葫芦谷把他全歼，未尝不可能。
但一切的前提是，要先掐断他们的退路。
巴图把这份重任交给了他的儿子，巴勇。
不仅仅因为事关重大，而且一旦成功，这首功必然也是负责这个堵住退路的人。
“勇儿，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你带所部精锐，避开敌人斥侯，给我绕到葫芦谷口，给我像钉子一样牢牢地卡在那里，如果能生擒洪林，我三山第一勇士，便非你莫属！”
“是！”巴勇信心十足，他如今带的兵由四个部落组成，共计一万四千人。
三山很多青壮现在都在瀛州作战，三山各部当然不至于那么热衷帮唐傲打仗。但是唐傲现在是在把他们当雇佣兵使唤，不但给予丰厚的军饷，他们一路攻城拔寨，还能大肆掳掠，这样一来，各部落自然不甘落人后。
可如此一来，留守三山的精锐人马就少了，而现在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就在巴勇手中。
很快，巴勇就匡算了路程和所需的干粮，叫每个人都带齐了物资，悄然闪进了莽莽丛林……
杨瀚坐在御书房里，微微蹙眉地看着急脚递送来的密奏。
诸部兵力的聚合，前期并不顺利。直到吃了几次大败仗后，他们痛定思痛，才开始服从军令。
不过，现在即将毕全功于一役了，到了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了，要摘桃子了，各部将领仍然还能众志成城么？
从羊皓派在军中的密探送来的消息分析，恐怕未必。
那不是一颗颗的棋子，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人是有自己的独立思想的，这个时候，他们会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杨瀚从羊皓送来的情报中，已经嗅到了一些味道，恐怕……要出事！
绝杀的场面，一旦失败，很容易就造成反杀。
巴勇手下四个部落，集结了征讨周王的大军中的绝对主力。而这其中有两个部落是徐家和苏家，是另一派系，他们不会甘于把这份大功拱手让给巴勇。
羊皓从军中收买的耳目传回的消息显示，这两路人马不少中低层将士都在发牢骚，在怂恿他们的上官抢功。他们的领兵官是种什么态度呢？
负责四面合围的兵马，同样隶属于两大派系，而这两大派系中，还有各自的小山头，他们都在计较自己的利益得失，一旦遭遇反杀……
杨瀚放下了密奏，抬头道：“何公公。”
何善光躬身上前，杨瀚平静地道：“周围诸寨民壮，如今情形如何？寡人若要用兵，抽得出多少人马？”
何善光道：“大王，当有三千精兵。他们平日里，以捕贼缉盗为名，训练合围扑击之法，已然训练有素。远征瀛洲没咱们的份儿，所以从各村寨抽调青壮，三千绰绰有余。大王若是四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也有，还能抽得出两千。”
杨瀚摆摆手：“不可涸泽而鱼，况且……丛林用兵，在精而不在多，三千足矣。象奴训练的怎么样了？”
何善光道：“又训练了三十名象奴，不少部落都盯着呢，希望他们练成之后，先去协助他们那里开荒筑城。呵呵，他们却不曾想到，这些巨象不仅能负重物、能开荒地，冲锋陷阵，一样无敌。”
杨瀚目光一沉，何善光马上闭嘴，原本眉飞色舞的模样迅速一敛。
杨瀚道：“很好，叫他们保持训练，各村寨联保，提防一切外人，就说是防范周国奸细。恐怕，很快要用到他们了。”
“奴婢明白。”
杨瀚点点头：“律政楼那边早有了规矩，你就不要过去守着了，这些时日，你只抓民壮和象奴这两件事。”
“奴婢遵旨！”
何善光欠身答应一声，走出御书房，把守在门边的两个太监唤到一边，小声嘱咐起来。
这时候，殿角儿人头一探，千寻飞快地探头出来，见他三人聚在一块，两个太监正认真听何公公说着什么，千寻立即蹿了出来，右手握着把菜刀，跟只大马猴儿似的，蹑手蹑手潜到门边。
杨瀚正埋头看第二份密奏，这一份更隐秘，里边的文字错乱不堪，语句根本不通顺。
杨瀚拿起炭条，在密奏上弯弯曲曲地画起了图案，这是他跟羊皓商量好的一种密码，按照这种图案重新组合这些文字，才是连贯的一篇密奏。
门口儿，千寻嘴里咬着刀，四肢着地，爬了进来，见杨瀚正埋头画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殿上也没有别人，登时心中大喜，立即像只八脚蜘蛛似的快速向御案下爬去。
月华部落酋长，高初，洪林的结拜义弟。
两家部落结为一体后，高初为副联盟长。但洪林自立为帝后，总不能搞出个副皇帝来，所以，高初便被封为一字并肩王，地位仍是高高在上，仅次于他的义兄，周王。
不过，王城乃至地方各路兵马的主将，已经在立国时，统统换上了洪林的人。虽然副将包括中低层军官仍有很多是高初的人，只要假以时日，自然也会逐步换血。
现在高初的心腹，只在朝廷文臣中仍然占据着过半。不过，太平之年，文官之势才在武官之上，如今周国初创，战事未休，这些文官，摆设的意义大于实质。
如此这般，这个一字并肩王高初，对他的义兄当真就没有芥蒂？
小谈跟着唐诗，干过不少合纵连横的事情，如今这件事，自然是她来做最合适。
根据打探来的情报，这个高初，并不是莽撞之辈，那么，就算他不能策反，想必也不会对小谈不利，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是人之常情。
希望小谈能成功说服这……
杨瀚想到这里，突然一呆，迅速缩了下身子，向书案下看去。
两腿之间，白净净的一张小脸儿。
大大亮亮的一双眼睛，比起常人要小巧许多的一张樊素小嘴儿……
杨瀚看着一只手正抓着自己腰带的千寻，愕然道：“你干嘛？”
桌下的人把右手一举，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亮了出来，咬牙切齿地道：“我要阉了你，洗刷我木下千寻的耻辱！杨瀚，受死吧！”
“你有病吧！”
杨瀚下意识地抬了下腿，一脚踢出。
“哎哟！”
千寻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桌底。

第282章 肩膀上搭炉灶
葫芦谷是周军进入西山部落的唯一要道。
在此谷两侧，山峦绵延。山下是热带雨林风貌，山顶却是四季积雪，亘古不化。
如果是一个两个人，不排除准备充分的话，能翻过那高山，可千军万马却绝不可能。
以前，大风和月华部落在葫芦谷的那边，和这边的西山部落几乎没什么来往。
每年只有短暂时间，有茶马商人不辞辛劳，穿越这条古道，将双方匮乏的物资进入交换。
这样辛苦一趟，赚来的利润足可保障一年的生活，可这其中的艰辛却是一言难述，正因为难，所以才有厚利。
而今，却不是一支茶马小队，而是上万大军。
上万大军为了不引起周军斥侯的注意，还不敢走被人趟出来的那条山间小路，而是从两侧的山谷、悬崖、溪流、密林中穿行。
那里，也许是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就不曾有人类足迹到达过的地方。
这一路行来，减员着实严重。
被蛇虫咬伤咬死的，因为莫名其妙的疾病高热而死的，因为复杂的地形坠崖坠谷或者掉进莫名的隐蔽天坑的。
这还不算，那种从自然生长了千百年的原始丛林中开辟一条道路走过去的艰难，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崩溃。
它不比战场厮杀，要克服这困难，需要太多的耐性和毅力。
徐唯一站住身子，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鞋子早已经踩烂了，用草绳捆在脚底板上的，现在因为泥泞的地面而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刚刚下过一场雨，密林中因为此闷得透不过气来。
脖子上说不出是汗还是树枝上落下的雨水，粘乎乎的，不时还有恼人的蚊蝇想要叮上去。
徐唯一是徐震之子，正在律政楼里修书的徐不二是徐撼之子。
徐震这一辈用“威震天下，擎空撼地”排名，但这一辈只有兄弟七人，所以缺了一个“地”，徐撼就是老幺。
这两个孩子出生时间相差无几，稳婆没个专业的时间工具，也说不清楚那前后脚的时间到底差了多少。
徐家内部也存在竞争，一争起来那就无不可争。
两家的儿子谁先落的地，就那么脚跟脚的事儿，一时也说不清准确时间，于是徐震就给儿子取名为徐唯一，徐撼就给儿子取了名字叫徐不二。
徐唯一倒不是吃不了苦的纨绔子，可这三天的跋涉，被蚊虫咬了一身的包，脸上脖子上被树枝刮出许多的伤痕，如今这般狼狈，心中也不免懊恼。
“真他娘的，这还要走多久！巴勇这王八蛋，专挑这么难行的路，这他娘的哪里有路。”
旁边几个部下早就受不得这般苦了，一听徐唯一发牢骚，马上迎和道：“就是啊！他为了抢功，哪里管大家死活。一哥，你说咱们这么辛苦，要是落个好还成，现在明摆着，真就立下大功，那也是他巴家的，咱们图什么？”
“老子不久了！”
徐唯一一屁股坐在地上，瘫开一双快要不听使唤的腿：“歇着，都歇着，咱们徐家向来是三山第一人家，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巴家作威作福，对咱们指指点点了。”
一个部下不放心地道：“一哥，巴勇可是说了，这是军令，如果谁贻误了战机，放跑了洪林，可是要杀头的。”
徐唯一向他招招手，那部下忙凑到面前，徐唯一突然一巴掌抽出去，狠狠掴在他的脸上，又一抬腿，一张满是泥巴的大脚踹中了他的面门，踹的他“哎哟”一声仰面摔了出去。
徐唯一大少爷脾气发作了，恶狠狠地道：“你个狗狼养的，你究竟是站哪一边儿的。军法处置？老子处置你就天公地道，巴家他敢处置我徐家的人试试？”
旁边几人连忙劝住，其中一人眼珠一转，出主意道：“一哥，现在洪林还在后边与巴图交战，咱们就下了山坳，通过茶马人惯走的那条道儿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咱们是步行啊，又没有马、没有车，就算有什么痕迹，一场风雨下来，也看不出来了，这样，咱们要行军，就要容易许多，而且可以赶在巴勇那一路人马之前，先到葫芦口。”
徐唯一大少爷脾气发作，咆哮道：“不去！老子不怕死，可这是不怕死的事么？这是把人当牲口使。我宁愿战场上与那洪林轰轰烈烈战上一场。我辛辛苦苦去干什么，给巴勇争战功？我呸！”
另一员部将劝道：“一哥，咱们有四千精锐啊，你看这山道，何其难行。咱们干嘛非得去跟巴勇汇合？巴勇不是要去守山口，咱们就在谷中寻一处险要所在设伏，这样洪林一退，先就对上咱们。
只要咱们占据有利地势，以一可以当百，四千人足以阻敌。更何况，到时候只消派人去知会巴勇一声，他的人马就得从后边赶上来援助咱们，洪林一旦受擒，这首功，他巴勇还抢得走？”
“嗯？”
徐唯一想了想，忽然笑了：“对啊，咱们不听他的。咱们从山谷里走，快速赶到前边，寻个有利的地方设伏。赶紧派人去前边，通知苏小懒，叫他的人马也下山，咱们从谷里走。”
巴勇的人马分为四路，两路走左边山麓，两路走右边山麓，左边两支人马是巴家或与巴家结盟的部落势力，右边这两支便是同属徐家阵营的队伍。
徐唯一一声令下，两支人马共计约七千人，便从浓密的山林中钻出，从那茶马古道向前行进起来。
……
杨瀚派了人去周国，同时他已经做好了巴图战败的救援准备。
凡此种种，不是因为他在军中做了手脚，他没有，他现在伸不出那么长的触手，去影响直接受控于徐巴两家的人马。
即便能，这种事他也不能做，成千上万条人命，这样无辜地葬送掉，他没有那么狠的心肠。
他预料巴图会败，只是因为他了解人心。
从古到今，就不曾有过这样彼此对立、防范、竞争着的势力组织起来的联军，能够打胜仗的，哪怕是人数远超对方。
所以，他预料巴图会败。
他知道就算提前做出提醒也毫无意义，他们不会相信。
相信也避免不了这样的结果，只要他们这支联军依然是这样一种状态。
杨瀚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拾残局，并在收拾残局的过程中，进一步攫取权力。
不过，目前看来，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出现。
洪林颓势明显，巴图已经把大胜的预估信誓旦旦地传了回来，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所以此时的咸阳宫，看起来非常宁静、安祥。
坤宁宫中有一株花树，这是原本就长在山上的一棵老树，老树要十几位姑娘手拉着手儿才能环抱过来。
也许五百年前，它也遭了宫中的大火，极高处的树枝都枯死了，虽然仍顽强地傲立在空中，却只是一根根虬劲有力的枯干。
可是两人高处，却有新枝，新枝开出许多黄的粉的花来，仿佛一只只蝴蝶停靠在那里，异常的美丽。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这是唐朝大诗人元稹描写行宫的诗句。
忆祖上的咸阳宫里没有白头宫女。这座宫殿、这座宫殿的主人都很年轻，所以这里的宫娥也都很年轻，她们之中入宫时间最长的也才两年，身上依旧还有非常浓烈的山间姑娘的朝气。
这些年轻的、富有朝气的姑娘们中间坐着一位公公，唇红齿白、目若朗星的年轻公公，有种阴柔之美。
双手托着下巴听这位公公说话的好几位宫娥都目不转睛，那目光含情脉脉，以致于就坐在这位公公身边的大甜、小甜看了，也暗暗忍俊不禁。
怪不得她们呢，就算她们俩，一开始不知道这位千寻公公是女人的时候，哪怕已经认定他是一个不完整的男人，不还是莫名地对她产生好感？
幸亏她不是男人呢，要不然，一定是个不知祸害了多少位姑娘的风流浪荡子。
千寻的眼神很忧郁，声音有种中性的磁性，听得一圈少女如痴如醉：“是啊，传承五百年的瀛州帝国，或许从此就换了主人吧！木下家族，就像翱翔于大海之中的鲸鱼……”
“巨鲸，陨落了，它慢慢向大海深处沉去。可是，陨落的巨鲸身上，可以诞生许多生物，它们围绕这巨鲸的尸体，重新衍生一个新的世界。一鲸落，万物生……”
“千寻公公，你说话真好听，不但声音好听，说起话来，就像吟诗一样……”
一个小宫女红着脸蛋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对她的好感。
千寻向她温柔地一笑：“所以啊，你们刚刚说，那个唐傲大将军厉害，是的！但是，也不要说那个瀛皇是个无能的昏君嘛！
他败了，只是时辰到了，气运尽了，世事就是这般轮回的。总有一天，占据了瀛州的唐家，在它成为庞然大物之后，也会经历相同的命运。”
千寻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平伸着，让面前袅袅落下的红色花瓣轻盈地落在她的掌心。
千寻悠悠地道：“打败它的，也许是它那一朝的一位大将军，又或者，是一个书生、一个农民。谁知道会是谁呢？
鸟活着，吃虫子。鸟死了，虫子吃鸟。大人物啊，就像一把伞，你能为别人遮风挡雨时，人们就会把你举在头上，当你忘却了本心，自然就会被人弃之脚下！”
“哇！千寻公公说话真的像吟诗一样呢，我虽然一句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好厉害！”又一位少女被害了，两眼亮晶晶地说。
千寻矜持地一笑，微微仰起下巴。
夕阳打在她的脸上，为她的容颜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看着好美好美。
一众少女如痴如醉……
这货自打在杨瀚那受了刺激，泡妞的水平似乎突飞猛进了。
原来她是一对一地解决目标，现在貌似要发展成大范围杀伤性武器了。
此时，她那娟净的不染纤尘的风采，恐怕不只女人，就算男人看了，也要为之心折。
不过，太监不是女人，却也已经不算男人。
所以，二狗子就没有为她心折。
二狗子幽灵似地出现了，后边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
二狗子沉着脸色道：“千寻公公，大王唤你去！”
千寻没有理会二狗子，她正垂眸凝视着掌心的红叶。
素掌如玉，红叶如火，树下，一人独坐，仿佛一枝幽昙白莲，卓然不群，那出尘的气质，让周围的女孩儿都有些迷醉了。
二狗子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呶了呶嘴巴，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便要迈步上前。
可就在此时，木下千寻冉冉起身了，淡淡地、矜持地向众少女微微颔首，在她们幽幽发亮的目光中飘然而去，大袖翻卷间，已然负在身后，掌中那片红叶，飘然落地，追随着她轻盈的步伐。
那一幕，好美！
把如诗的少女情怀映衬到了一个高潮，有的少女已经感觉到自己心头的小鹿怦怦地乱跳了。
二狗子带着两个太监，把木下千寻押到了杨瀚的寝宫。
杨瀚，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只穿着小衣，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
木下千寻见了，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开心地问道：“你要死了么？”
杨瀚看了眼木下千寻身后，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二狗子就领着两个太监退了出去。
杨瀚道：“上一次，你行刺寡人，寡人大度，放过了你。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千寻道：“你说，我要是再犯，就把我关进后山那座石窟，叫我与蛇虫蚁兽作伴，永远不放出来。不出十年，就叫我变成一个野人。”
千寻傲然扬起了下巴：“幼稚！你真以为，这能恐吓到我吗？你以为，那是一件可以叫我原谅你的事吗？”
千寻瞪向杨瀚，眼神犀利起来，脸蛋儿因为激动，泛起一抹潮红。她紧紧地攥着一对小拳头，激动的簌簌发抖：“男儿可杀不可辱！我忍辱偷生，卧薪尝胆，就是为了今天！”
杨瀚一脸无奈，有气无力地道：“我说过了，那是一场误会，我怎么知道会是……我知道自己理亏，我道过歉了啊……”
“道歉就够了吗？耻辱，唯有血来洗清！我是在为我一个男人的尊严而战啊混蛋！”
千寻扑到杨瀚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唇舌，才打听到这种毒药的存在？你知道，我跟着她们下了多少趟麦田，才在附近发现了这种毒药？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周折，才把它下在你喝的汤里？”
千寻开心地笑起来，眼泪却随着她的笑簌簌落下：“江虹姐姐说，这毒，叫‘斩关夺门，一泄销魂！’，没得治！正合给你这无耻恶人服用！我知道，我杀了你，我也活不了！我才不怕！”
千寻一抬头，看到杨瀚床头挂着的一口短刀，一伸手，便把刀拔了出来，抵在自己肚子上，想了想，又换到胸口，迟疑了一下，又横在颈上。
这才大义凛然地道：“朕好歹也曾是一国之君，是不会受那些阉人凌辱而死的！朕要自裁，杨瀚，你就受尽折磨而死吧，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杨瀚虽然虚弱，对付一个不会武的女孩子却是轻而易举。
他只一抬手，在千寻肘弯处撞了一下不，千寻的胳膊就嗖地麻了一下，然后刀就被杨瀚夺走了。
“还给我……”
千寻一个饿狗扑食，扑到杨瀚身上抢刀。
杨瀚气极，一甩手把刀钉在了床顶雕栏上，手臂顺势一压，就像张牙舞爪的小猫儿似的千寻连手臂带脑袋夹在了自己腋下，抡开巴掌照着她的屁股就抽。
这位皇帝那么瘦削的肩和腰，臀部倒是丰隆结实的很，杨瀚手都抽麻了。
杨瀚也是肩膀上搭炉灶，恼火的很。
他怒不可遏，大骂道：“你男人个屁啊！这是什么狗屎道理！啪！啪！啪！啪！你居然给我下巴豆！啪！啪！啪！啪！还斩关夺门，一泄……”
杨瀚突然不说话了，箍住千寻的手臂却突然更用力起来，千寻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来，迷迷糊糊地只是想：“他又打我屁股！男儿可杀不可辱！我要死了，报不了仇了，嗯……他也要死了……”
这时杨瀚却突然放开了她，脸色苍白，额头冒汗，面皮子紧紧地绷着，指着千寻道：“你给我滚出去，你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杨瀚用力一掀被子，连千寻也掀了出去，杨瀚腾地一下下了地，也不穿鞋，光着脚，并着大腿，迈着比瀛州人还要小的小碎步，嗖嗖嗖地绝尘而去。

第283章 困兽
徐唯一站在一块大石上，看着漫山遍野的周军，面如土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设伏的人，为什么反而变成被包围的人了？
四下里喊杀声震天，周军士兵从正面向潮水似的涌来，他的人马紧紧抵在那里，本来如磐石一般，岿然不动。
可谁知道，两侧峡谷之上，密林之中，冷箭、滚石突然不断。
接着便有无数的周兵，像猿猴似的攀着千百年形成的藤网，飞快地下来，从两翼不断地向他切割进来。
徐唯一惊慌失措下，做了个收缩两翼的错误决定，虽然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但已来不及了。
现在，他这个捕食者，被困进了自己的蛛网里。
他站在一块岩石上，他的人马紧紧收拢着，也仿佛是一块岩石，而周军从各个方向扑过来，就像一丛丛扑打在岩石上的巨浪。
浪头要把岩石吞噬，可能需要千年万年，可周军的人浪，每一波涌来再退下去时，都会把他的这块“岩石”削去一层。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那么多人马从山谷走，还有随处便溺的，周军又不瞎，怎么可能不知道前路有埋伏？所以……所以他们反而派了人马，沿山脊而行？”
徐唯一恍然大悟，绝望地看向高高的山林，那里举步维艰，还有蛇虫和坑洞，但再艰难，比起此刻人命的损耗速度来，也是一条最好走的路啊！
可是，现在，晚了……
“巴勇呢？不是有人去报讯了么，为什么还不来增援？”
徐唯一嘶声大吼起来，旁边一员副将战战兢兢地道：“一，一哥，我们，我们觉得这里地势适合埋伏，就……就停下来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距谷口……还有多远啊。”
徐唯一踉跄地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大石上。
……
葫芦谷口，距徐唯一设伏之处，其实只有五里地。
只是山谷并非笔直一条，林木对于声音也有吸收作用，所以前方的厮杀声这里几乎听不到，除非顺风。
而此刻，正是顺风，风从谷中来。
风声，不但送来了喊杀声，还送来了徐唯一派来求援的亲兵，王彬。
“巴将军，巴将军，快，快！周王溃兵太多了，我们一哥快顶不住了，巴将军快去救援啊。”
巴勇按着刀，冷笑连连：“我早传下将令，四路大军，务必于此谷口汇合。你们不是走的右侧山麓么，怎么会在谷中遇敌？”
王彬懊恼地道：“一哥嫌弃山路难行，所以选了谷中……”
巴勇道：“既然如此，从谷中走，应该更快抵达，何以本将军在此等了两天了，还不见他来。”
王彬吱吱唔唔地道：“这……我们一哥行至半路，发现一处地势，很……适合埋伏……”
巴勇冷哼一声道：“所以，他不遵将令，擅作主张，想抢我的功劳？”
王彬道：“巴将军，我们一哥错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可……如今周军蜂拥而至，他快顶不住了，还求巴将军救命啊！”
巴勇道：“好！”
他唰地一下拔出刀来，可拔刀时，那刀锋顺势一扬，刷地一下正划过王彬的咽喉。
王彬惊愕地张大了眼睛，捂住咽喉，血从指缝遏止不住地涌出来。
巴勇阴沉着脸色道：“拖到林中喂野狗！”
王彬喉中呼呼作响，被人头下脚上地拖往林中。
巴勇道：“此处地利最适合阻击，我们就在这里等！”
王彬即将咽气之际，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徐唯一想作死，那他就去死，都给我记住了，老子可没见过他派来的什么求援之人！”
……
“陛下，这里除了咱们俩，什么人都没有。”
咸阳宫后山，那座五百年前的古老石屋前院子里，菊若愁眉苦脸地禀报。
木下千寻蹲在地上，正用木棍挑着一只蚯蚓：“菊若啊，你说它这么软，怎么就能钻进地里去呢。”
菊若生气地顿足道：“陛下。”
千寻叹了口气：“我知道啦，没人就没人呗，这不是还有你么？”
“石屋好阴冷的。”
“生火啊，再冷的话，咱们抱着睡。”
“陛下，每天给咱们送来的伙食，连块肉都看不见了。”
“那又怎么样？”
千寻斗志昂扬地站了起来：“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也！
不给我肉吃，关我小黑屋，就想让我屈服？笑话！
我会钓鱼啊，听说这附近有个湖，你看见那边林子没有，我们去挖几个陷阱捉山鸡，哼！他难不住我的。”
菊若弱弱地道：“陛下，我觉得，这个杨瀚大王心肠蛮好的。”
千寻怪叫起来：“你说什么？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菊若张大了眼睛：“他对陛下做了什么？我一直问，你一直都不肯说。”
千寻吱吱唔唔起来：“我……他不尊重我，我好歹也曾是一朝天子，怎么能让我打扮成小太监躲在宫里？”
菊若苦着脸道：“陛下，你不要任性。我们的命，好歹是他救回来的。
你看，你拿着菜刀去找他，人家也没把你怎么样。你在人家菜里下了巴豆，人家也只是把你关起来，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我觉得，陛下只要对他说一句软话，他就会放了咱们的。”
“不可能！”
千寻把脖子一梗：“叫我认错？我宁可死！”
千寻眼珠一转，呲着牙冷笑起来：“你等着吧，等过两天，看守咱们的人松懈了，我就潜下山去，我会提前埋伏在他房里，等他晚上睡着了，我手起刀落，哼哼哼哼……”
菊若吃惊地掩住嘴巴：“陛下，你要做什么？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呢，你要杀了他，是不是太过份了些？”
千寻瞪眼道：“我不杀他，我阉了他，这总行了吧？”
菊若苦恼地道：“可是，为什么呢？就因为人家叫你扮了假太监，你就要把人家变成真太监？陛下，你以前都没有这么不讲理的。”
“哎呀，你个臭丫头，学会顶嘴啦。去！给我捉山鸡去，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再不吃肉我会疯的。”
“哦！”菊若撅着小嘴儿乖乖地抓野鸡去了。
千寻握着拳头站在那儿，仰头望着遮阳的浓荫。
这个因为被杨瀚扒了衣裳，遭受了强烈刺激，从而对自己一贯的性别认知产生了严重障碍混乱的美少女很中二地大喊道：“杨瀚！你很快就会知道，羞辱我木下千寻的下场！
当我木下千寻发怒的时候，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这世上，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
“啪！”一砣白色的东西掉在了千寻的额头，凉凉的。
千寻呆了一呆，伸手一抹，鸟屎！
静寂的林中登时传出她愤怒的咆哮：“该死的小鸟，你也敢欺负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掏鸟蛋！菊若，肩膀借我一下！”

第284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
徐唯一守不住了。
礁石一般的阵形，被海浪一层层地冲刷着，越来越小。
徐唯一握着刀，四面八方，包括两侧藤蔓密挂的山壁上，都是周人，而他身边，已经不足百人。
巴勇的援军仍然不见人影，他知道，他完了。
“轰！”
周军就像永不停歇的巨浪，再次涌上来。
这一次，当巨浪退下的时候，“礁石”被抹平了。
……
巴图的计划执行的很顺利。
虽然后勤辎重遇到了一些困难，他的数万大军追的太急，补给线跟不上。
这么多人不可能靠挖野菜、狩猎维持，但是计划已经制定，他还有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守在葫芦谷，计划必须完成。
所以，巴图义无反顾地追来了。
山谷里，一片狼籍。
巴图看着遍地的死尸，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不是谷口啊，为什么会发生大战，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
有人认出了尸体中的很多人，那是徐家的人。
巴图大惊失色，难不成他们还来不及赶到谷口，就遭遇了周人的溃军，那……自己的儿子呢？
巴图突然手脚冰凉，大吼道：“快！追上去！周人经此一战，必然势竭，马上追上去！”
谷口，巴勇正在指军人马轮战。
谷口太小了，易守难攻。
他的八千人马，实际上无法全部排上去，他把人马分成了三队，除了安排在两侧山崖上的人，剩下两队，轮战。
想要破开缺口，逃回周国的人疯了似的攻打，可他们的人数已经不多了，看起来最多一万人，其中还有不少伤兵，应该是之前与徐唯一的人马大战时受的伤。
巴勇冷笑，徐唯一作死，那就死吧。
他会像钉子似的钉在这里，配合父亲全歼周人。
从此，巴家将因为这赫赫战功，凌驾于徐家之上！
就算因为底蕴的问题，无法凌驾其上，也可以并驾其驱。
想到这里，巴勇不禁哈哈大笑。
巴图的大军在疯狂在追赶，后队人马还没有赶上来，巴图担心儿子，就已命令前锋迅速追击，以致现在他的人马布满了整个山谷。
如果从高空看下去，那蜿蜒的样子，就像木下千寻木棍下拨弄的那只蚯蚓。
前锋发现了周人，周人被堵住了。
守在谷口的，毫无疑问，正是他的儿子。
巴图放下心来，哈哈大笑：“儿郎们，给我冲上去，全歼周人！”
“杀啊，杀啊！”
虽然一路急行军，巴图的人马气喘吁吁，可是他们也知道毕全功于一役的时候到了，个个精神大振。
巴图端坐马上，纵目向前望去，眉头微微一皱：“周人只剩下这么多人马了么？照理说，应该是数倍才对，难不成都逃散了？方才路上的尸体数目明显对不上……”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心头，两侧山崖上便是一阵呐喊，悄然潜上山去并潜行至此的周军突然出现，向两侧山峦上的巴勇的人马发起了冲锋。
两侧山峰上的巴家人马负责居高临下杀伤敌军，且阻止敌军爬上来，所以多配的箭矢，长兵器不多，而且人数也不多。
如今被突如其来的周军掩杀过来，两侧山峦迅速被他们控制了。
巴图脸色大变，这时，他突然发现，前边原本显得慌乱不堪的周人突然原地扎下了守御阵形，一则抵御谷口的巴勇人马，一侧竖枪阵，抵御自己的攻击。
而两侧山上，数不清的周人蜂拥而出，将谷中长蛇似的人马截成数截，厮杀起来。
能说服义弟合并部落、继而自立称帝的洪林，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他消灭了徐唯一的人马，从俘虏口中问明了巴图的计划，顿时灵机一动，决定将计就计。
他分出了约四分之一的人马继续逃向谷口，作为诱饵，而他自己，则带领其他人马，攀到了两侧山上，悄然向前潜行。
直到巴图出现，并因为担心儿子方寸大乱，全军再无阵势，这才突然杀出。
巴图本欲在这葫芦谷布一个口袋阵，将周军一举歼灭。
可惜如今反被洪林利用，反杀大势已成。
巴勇惊觉父亲中伏，急想挥军来救，可是反本不计牺牲地狂攻他的周人，此时却采取了绝对防御。
而两则山岭，本是袭扰打乱敌人阵形的绝佳位置，可这“制空权”业已落在周人手中，巴勇竟不得寸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谷中大战。
一旦巴图大败，周人又已控制了两侧山峦，守在人家周国一面的巴勇，又能有什么下场呢？
……
杨瀚的战场还没有开启，在此之前，他可以预做许多准备，但更多的，是耐心等待。
杨瀚很有耐心，三山世界的发展同他的故乡不同。这里的朝代更迭太慢了。
今人看春秋时诸国之战，有时难免有儿戏之感。打仗很讲究君子风度的，讲仁义道德的，打仗的理由千奇百怪，休兵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
因为那些诸侯国，在周天子之下，也是承平太久了，而且名义上，他们都是共奉一个天子的诸侯臣子，做战的思路和方法自然不同。
及至战国时代，周天子势危，诸侯争霸，那真正的血腥味儿才渐渐浓郁起来，兵法战略也才大为精进。
三山帝国，几千年历史，一共也只经历了一次统一，一次分裂。
三山洲上的人对于政治斗争退化尤其严重，杨瀚的布局对付这样一群人，在他刻意小心遮掩之下，一直进行的很顺利。
现在，他只需要耐心等待最后的节点，等到那一刻，展翅腾飞。
晚膳很精致，现在他的膳食已经有了层层监控把关，虽然还没有祖地皇宫的试菜太监，但是从原料到烹制一直到呈奉于杨瀚面前，都有专人看管了。
蠢萌的千寻虽然用几颗巴豆，把杨瀚折腾的欲仙欲死，却也使得宫中御膳的安全问题，渐渐有了成熟的管理制度。
晚膳后，杨瀚喝着茶，同几个拿了已经成本的律书和来他汇报的公子攀谈了许久。
诸公子告辞后，杨瀚便也登榻就寝了。
躺在榻上，杨瀚枕着双臂，悠悠地想着瀛州的战局，想着小谈在周国进行的秘密活动，揣测着巴图那边军事的进展，又想到今晚讨论的几部大法，越想越是兴奋，一时尚无睡意。
这时，他忽然察觉灯影似乎摇晃了一下。
杨瀚皱了皱眉，人没动，目光却向墙上看去。
寝殿里晚上会留一盏灯，灯光昏暗，不至于影响杨瀚休息。但有这盏灯在，如果他要起夜，却也不必摸黑起床，再去寻火石打火。
而现在，那盏灯的光打在墙上，却在墙上映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影鬼鬼祟祟的，杨瀚皱了皱眉头，千寻？
那鬼样子，除了她还能有谁？
不是把她关在后山了么，她什么时候下山的，居然还进了我的卧室都无人发现？
杨瀚悄悄闭上了眼睛，只留了一条缝，默默地观察着她的动静。
千寻蹑手蹑脚地走到杨瀚床前，手里握着一块磨得锋利了的石片儿。
看着已经熟睡的杨瀚，千寻突然有些犹豫，举在空中的石刀也没有扎下去。
讲道理，一连两次试图杀害杨瀚，杨瀚都没杀她，千寻也觉得，杨瀚这个人心肠真心不算坏。
如果就这么杀了他，良心会不安吧？
可是，一想到那一幕难堪，至今只要一想起来，她就浑身燥热，无地自容，千寻又觉得就这么吃了哑巴亏实在是心有不甘。
那就阉了他吧！
千寻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何公公、二狗子公公他们，虽然少了点东西，不也每天快快乐乐的？
再者，从小到大，一直的认知里头，千寻都把自己看成一个男人。别看她整天揩小姑娘们的油，她可没搞过什么假凤虚凰的把戏。
她就只是单纯地搂搂抱抱、亲亲摸摸而已，她从来没有做过而且并不觉得那件事有什么意思，她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么，把杨瀚阉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这只是一个惩罚！
千寻想着，二目圆睁，伸手就向杨瀚的下衣抓去。
千寻的手又被杨瀚攥住了，这回箍的很紧，千寻觉得自己的手腕被勒得酸麻。
杨瀚的眼神在告诉她，他已经不耐烦了，他真的怒了。
“千寻，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要报仇！要么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报仇！”
“我跟你说过了，那是一场误会。我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十分难堪的事，可我除了道歉，还能做什么？你已经一连两次要对我下手，我都放过了你！千寻姑娘，你该见好就收了！”
千寻炸了，好像呲了毛的愤怒地猫：“谁是姑娘？女人被男人看有什么了不起的？男人被男人那么看，那才恶心！我是男人，我要雪耻！”
“你白痴啊你！你看看你的胸，看看你的屁股！你哪儿像男人？”
“我怎么不像男人，一定要长了你那样的丑东西才叫男人？我杀了你！”
杨瀚用力一扯，千寻被他一把扯到了床上，杨瀚夺过她磨的那口并不锋利的石刀扔得远远儿的，把她摁在床上，愤怒道：“你够了没有！再这样不知死活，我不会饶你。”
“谁要你饶，有本事你杀了我！”
千寻彪悍的很，呲着一口小白牙，凶悍地咬向杨瀚的手指。
杨瀚伸手不及，被她咬住手指，一阵剧痛，忍不住怒道：“松口！你松口，该死的！”
“嗤啦”一声，杨瀚一把扯开了千寻的衣服，千寻吓得尖叫一声，急忙想把衣服掩上，也就松开了杨瀚的手指。
杨瀚一看手指都被咬破了，殷红的鲜血流出来，不禁怒不可遏。
他双臂挥动，嗤嗤嗤嗤，任由千寻如何防护，那衣服也像纸片儿似的被杨瀚撕得粉碎。
片刻功夫，就把她变成了光洁溜溜的一只小白羊儿。
千寻挥拳向杨瀚打来，被杨瀚握住双手手腕，将她死死压在床上。
杨瀚俯视着她，怒道：“男人？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男人？你看看我，再看看你，我们一样吗？你个白痴，木下家族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女疯子！”
“你才是疯子！我不是女的，我是男人！”
木下千寻就像刚被钓上岸的一条鲶鱼，生命力异常旺盛地在杨瀚身下奋力挣扎、扭动，挺筛，虽然压在她身上的杨瀚近乎纹丝不动。
在她不断的挺怂下，杨瀚的眸子渐渐泛起极危险的光。
那光深深地透进木下千寻的眼睛，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你是男人？”
“是！”
“你是男人？”
“……是，你……你要干什么？”
“我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样子，才是男人！省得你这个疯女人，一天到晚的作白日梦！”
杨瀚的双手像铁钳似的牢牢抓住木下千寻的手腕，把她的双手摆手投降的姿势靠在脑袋两侧，胯骨为轴，定住了她的身子，双脚将她的腿一寸寸地分开。
木下千寻仿佛天性本能般地预感到将要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了！
虽然她不明白会是什么事情。
她努力地想要拼紧双腿，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在一个真正的男人面前，她那点力气，只能做出一点象征意义的反抗。
双腿被打开的刹那，千寻突然后悔了。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发誓，她宁愿蹲在那个小黑屋里，永远不出来！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285章 反杀
胜与败，有时就像女人的脾气，瞬息反转。
巴图是挥军掩杀而来，他的目的是把洪林的大军赶进包围圈，一举歼灭。
而现在，身后一处险隘，是徐唯一和他的七千子弟兵惨死的地方，尸横遍野。
前面，是周军稳稳扎下的拒敌阵地，他急于打通这条通道，与儿子合兵一处，可是已经留下了无数的尸体，那块阵地虽然也在急剧地缩小，却仍稳稳地卡在那里。
在他左右，正有数不清的周人像猿猴一般扑下来，两侧山岩上还有猎箭不断射下，收割着人命。
在这种地方，他们与周人作战，本就吃亏。因为大风和月华部落比他们更贫穷，所处地区更荒芜。
周国境内，多有沼泽和丛林，这些周人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简直就是一群未开化的猴子。
而巴图的部落则不然，他们的生存环境要比周人好的多，虽然不是农耕社会，但是少量的农耕、再加上捕捞业和运输业，使得他的部落中有大量子民可以做些稳定的工作。
这当然是一种进步，但是在冷兵器时代，这也意味着，他们在丛林作战时，无论是经验还是能力，远远不能跟这些南方猴子相比。
巴图的后翼没有人，洪林毕竟是败兵，还有不少散兵游勇此时正在四处丛林中游荡，没有汇合过来，他没有足够的兵力四面合围。
但巴图不能退，他若退了，儿子就完了。
巴家子肆当然众多，可他巴图却只有一个儿子，他退，儿子就要死。
生命的意义，在于无穷尽地延续，而巴勇就是他血脉的延续，他不能退！
巴图握着他镶了金刚石的宝石，死死卡在督战位上，不许三军退却一步，他要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巴图相信他的儿子不蠢，在正面进攻难以奏效的情况下，儿子一定会向两侧山麓发起进攻。
从周国过来的那一面是上山的缓坡，并不易守，只要儿子能杀上去，就有机会过来，甚而为他解围。
巴勇此时果然亲率一队主力，冲向了右侧山麓。
南国猴子在这遍地泥泞的丛林中实在是太敏捷了，巴图挥着刀，全身的伤口都在用无法忽视的疼痛向他发出抗议，巴勇已经不知道他的身体受了多少伤。
可是，他没有一丝迟疑，他清楚，只有攻上去，他才有活路，他的父亲，才有生机。
这个机会，是父亲用无数人命给他争取的，他必须得把握住。
洪林当然也清楚，一旦让巴图的计划得逞，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会再度失去，从而反胜为败。
所以，洪林也疯了，如疯如魔，拼命驱使着他的人马攻击。
洪林提着卷了刃的大砍刀，亲自冲在了前阵。
他像一柄尖刀，带着他的亲兵，杀进了敌阵，他看到了正拄刀督战的巴图。
洪林大喝一声，手中卷了刃的四十斤厚背大砍刀劈面向巴图砸去。
刀出手的刹那，洪林就已摘弓在手，刷！一个满月弦，锋利的箭矢瞄准了巴图。
巴图挥刀，奋力砸开了劈面砸来的厚背大砍刀，目光刚刚盯向洪林，眸中就映射出一星寒芒。
巴图下意识地一闪，快！实在是太快了！那箭虽然被他避开了心口要害，还是射中了他的胸膛。
巴图一声闷哼，仰面便倒。
“巴图已死，投降不杀！巴图已死，投降不杀！”
洪林大喜，立即高喊起来。
洪林并不确定巴图是否真的已经死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打击敌人的士气。
几百年来，一直偏居一隅，在更艰苦的生存环境中与天争、与地争、与其他野生部落争，赋予了这一方水土养育的人民更多的战斗智慧。
在特定条件下，尤其是冷兵器时代，文明越落后，武力越强大的特征，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东山部落穷，诸部之间常常大战，不是像西山部落间那种争一个山头、争几棵桑树、因为两个部落的小小矛盾发生的小冲突，而是在物资极度贫乏的时候，必须屠杀其他的部落，从别人那儿掠夺有限的资源。
你死！
我活！
在这样的残酷环境下生存、淘汰。
所以三山洲上，以武力而论，东山诸部最强。
其次，是那些纵横海上的海盗，以及这些游居偏远地区的野生部落。
西山部落继承的前三山帝国的文明最多，相对而言，也比这些地区的人生活更稳定、更富裕，而战斗力自然也就成了最弱的。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西山部落最精锐的力量又在瀛州！
洪林相信，这一战只要吞掉巴图这支大军，他不仅仅能解决掉自己最大的威胁，他甚而可以趁着西山诸部空虚，将他们一举拿下。
如果是那样，他将拥有比即将建国的秦更辽阔的国土，更庞大的人口，更丰富的战略纵深，也许，未来要一统三山的人，将会是他！
洪林的野心在膨胀。
这机会，千载难逢，只要杀了巴图，吞掉这支大军，他，就将成为三山之王！
洪林的眼睛红了，巴图跌进人群，箭已射不到了。洪林大叫一声，从部下手中抢过一柄钢刀，疯狂地向前冲去。
他的亲兵紧随其后，替他解决着从两则冲过来的敌人。
巴图胸前带着箭，奋力站了起来。
他不能倒下，如果三军真以为他死了，他们就完了。
巴图很清楚，他的士兵虽然勇敢，却太缺少真正的军队的纪律和信念，他们太过重视统帅个人的作用。
这作用，在统帅拥有无上威望和权望的时候，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战士们的士气，可是万千系于一身的反面作用就是，一旦这个统帅战死，三军战力将飞流直下。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洪林的大喊，立即引起了四下无数周军的呐喊，巴军士气尽丧。
巴军的溃败，在洪林冲向的那一刻，开始了。
巴图红了脸，一边挥刀劈开涌来的周军，一边冲向洪林。
每一次挥刀，插在胸前的箭矢都在带给他更剧烈的痛感，虽然让他的刀不再稳定，却也激发出了他更大的力气。
巴图和洪林遭遇了，铿铿铿，一连几刀，愤怒的撞击，巴图扬起刀，要砍向洪林的肩颈，可是他却突然感觉到了身体被利刃刺穿的滋味。
巴图和洪林面对面地站着，呼吸相闻。
两个人都是一脸血、一脸汗，他们结实的胸膛紧紧抵在一起。
巴图双手高举，刀扬在空中，而洪林则紧紧攥着刀柄，整口刀都刺穿了巴图的身体，直没直柄。
巴图死死地瞪着洪林，目中的光却在一分分地减弱。
他知道，他完了，他的儿子完了，三山帝国的梦，也完了。
生命在迅速流逝，生命的最后一刻，巴图突然想：如果，我们当初真心归附于大王，将武装统合如一，今天，该是怎样一副局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有想到答案，就随着他的生命，一起破灭了。

第286章 被摧毁的千寻
巴军败了，四散溃逃。
洪林站在谷中，脸上身上满是血渍，连睫毛和胡须上都是。
对于这胜利，他一时间似乎还有些不能适应。
手下将领兴奋地禀报：“皇上，我们胜了，谷口已经打开，我们可以凯旋了。”
“凯旋？”
洪林激灵一下，突然清醒过来：“不！不是凯旋，而是乘胜追击！”
手下将领一呆，讶然道：“乘胜追击？”
没错，他们是赢了。可就在这一仗之前，他们还如丧家之犬啊，差点儿在葫芦口被敌人包了饺子。
幸亏皇上英明，居然反败为胜，取得大捷。
可……这终归只是一场大捷，他们现在重武器已经全部丢弃，还有许多游兵散勇没有归拢，大战之后，身心俱疲，这时……乘胜追击？
洪林冷笑道：“不错！西山诸部的主力都在瀛州，巴图所领军队，已经是他们各部所能抽调出来的最后战力！
现在，各部空虚，只有老弱妇孺，对我们来说，还有更好的机会么？”
洪林看看渐渐停下动作，聚拢到身边的众将士，高声道：“乘胜追击，不要管那些散落在林间的敌人，超过他们，全力进攻，直取敌军主城！”
副将讶然道：“忆祖山？”
洪林冷笑道：“不！是大雍城！先占大雍城，以此为据点，将诸城一一拿下！朕许诺你们，每拿下一座城池，许你们大索三日，财帛子女，予取予取！”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大索三日！能搜得到的财富都是我的！不管她是大家闺秀还是豪门千金，我可以随意地玩弄！
战意，在每一个人心里熊熊燃烧起来。
洪林撇着嘴，冷冷地道：“忆祖山？那有什么玩意儿了，被西山诸部玩偶般摆弄的那个伪王？哼！”
号角声悠远而长，久久地在山谷中回荡。
洪林的大军迅速集结，然后箭一般地杀了回去。
他们想抢在巴图的败绩传回之前，抢在三山诸部做出应对反应之前，杀抵大雍城，夺下这座目前来说，整个三山洲上最大、最富庶、最雄伟的大城。
也许，未来，这将是我的都城！
洪林骑在马上，幽幽地想：“到时，我封锁了葫芦口，大秦，又算什么！天下富饶之地，尽入我手！”
……
杨瀚的一夜鏖战，最终只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这千寻真是一匹不驯的野马呀。
不，准确地说，在他身下，千寻犹如一条生命力无比顽强的鲶鱼。
她身体的每一次跳跃都极其有力，杨瀚不使尽全身的力气就压不住她。
肌肤滑腻，似乎都无处着手用力。
最终，杨瀚不得不把她翻过来，把她整个人摁压在榻上。
饶是如此，千寻也用她结实紧致、极富弹性的屁股用力的挺撞，向他做出最后的反击。
伤不了他，也得表明自己的态度！
只是，她会不明白，在中心城市已经失陷的情况下，这会带给他怎样的感受。
她的背被瀚用力地摁压着，胸廓处挤压出半个雪白的玉球，那么瘦削的肩，细圆的蜂腰，偏生臀股姣美如桃，股肌结实，肥腴丰隆，肉感十足。
那圆滚滚的所在，便成了杨瀚攒刺不休的枪靶。
只是，这枪靶是活的，它在奋力地反抗，只可惜这反抗迎来的却只有更有力的蹂躏。
直至某一时刻，她哀鸣一声，两个人同时瘫在那里，喘息如雷。
“我会回来的！”
天亮了，终于攒了些气力的千寻裹着杨瀚的袍子，神情悲壮地像个复仇女神，只是神情无比憔悴，身子似乎都有些站不稳了。
摞下这句狠话转身离开时，她走路都有些外八字了，身子还在打着晃儿，膝盖，真的站不稳了。
千寻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半山间那幢小屋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阳光暖暖的。
菊若正坐在院子里，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却在做着猴子似的动作。
“这些蚊子很流氓啊，人家裹得那么严，它们都钻得进去！”
菊若嘟囔着，忽然看见千寻，立即跳了起来：“啊！陛下回来了！”
菊若欢喜地迎上去，停止了把手掏进袖筒在肋下猴子般挠痒痒的动作，小嘴吧吧的：“陛下，刚才二狗子公公来传信说，禁闭期满了，回头就来人帮我们搬下山呢。”
都把人家这样了，杨瀚当然不好意思还对人家那样，所以，一早起来，想了想，还是对何善光下了道命令。
至于为什么何善光反而赶在了千寻前面过来，那就因为千寻在树林里独自转悠了半天。
她想上吊，可又不甘心，于是，回来了。
千寻没有理会菊若的话，她在院中的古旧石桌旁坐下，那里有两个圆形的石墩还是完好的。
只是一屈膝，她就感觉到大腿根儿一阵酸麻，还有膝盖处传来的突突的颤抖。
那个牲口，真想杀了他！
千寻咬牙切齿地想，他居然敢这么欺负我？奇耻大辱！
菊若凑过来：“咦？陛下穿的似乎是大王的袍服呢？你不会真的把大王杀了吧？”
千寻不语，她倒是想呢，可是……那个天杀的牲口，他居然敢那么对待我！
菊若的脸色变了，之前听千寻赌咒发誓的，她根本不信。
因为，她既不相信手无缚鸡之力的陛下杀得了大王，她更不相信陛下的胆量。
杀人？笑话，陛下连杀鸡都不敢！
她亲眼见过陛下杀鸡，一刀下去，刚见了血，陛下的手就软得连刀都拿不动了。
刀，砸在了陛下的脚背上，陛下痛呼一声，却仍死死地抱着那只被划伤了脖子的鸡，用尽了全身的力……重量！
可也只是压制了片刻，然后，那只鸡就挣脱出陛下的怀抱，满院飞舞起来。
陛下吓得连滚带爬，逃到墙角，抓了只锅盖遮在头上。
从此，陛下再也不敢去厨房了。
她本来想学做一个烹饪大师的梦想也就此破灭。
她能杀人？她敢杀人？
可是看她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样子……
菊若突然担心起来。
忠心耿耿的菊若马上拉住千寻的手，诚恳地道：“陛下，如果你真杀了大王，那咱们赶紧逃吧，咱们往山上跑，没准儿，没准儿他们就找不到咱们。”
“啊？”千寻抬起头，目光缥缈，不见焦距。
“他没死。”
“呼！”菊若松了口气，幸福地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咦？陛下，你脖子怎么了，锁骨上也有，你也被蚊子咬了么，好多淤青诶！不过为什么没有肿包包呢？这山上蚊子好毒的，一咬就是一个大包……”
千寻拉了拉衣襟，掩住她的锁骨。想了想，又把那矮矮的衣领竖了起来。
千寻缩起脖子，吱吱唔唔地道：“嗯，嗯，宫里的蚊子，没这么毒。”
菊若欢喜道：“是的呢，搬回宫里真好。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来人搬……”
千寻突然发火了：“你话怎么这么多啊，烦不烦啊，搬回宫里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呆在这儿不好吗？天不收，地不管，何等逍遥自在啊！你不就是被蚊子叮了几口么？有什么好委曲的？你知不知道我……我……我是何等的忍辱……负重！”
“哦！”
菊若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转身向石屋走去时，才不服气地蹶了蹶嘴儿。
千寻喘了口大气，双臂往石桌上一撑，这时她才发觉，不仅双腿分开时，大腿根儿的肌肉一阵阵地酸麻，似乎……全身都要散架了。
男人？女人？
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
我，女人？
千寻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这就是女人么？才一个晚上，她就够够儿的了！
她才不要做女人，好辛苦、好……羞耻。
做男人？
她给自己构架的男性的心理建设一夜之间就被摧毁了！
可怜的千寻，此时仍未产生女人的认知，毕竟在十几年的自我催眠里，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男人。
可这男人的认知，也在一夕之间就被摧毁了，那么……我现在是什么？
千寻的心头一片迷惘。
这时，何公公领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走进了院子。
千寻看到他，顿时潸然泪下，她明白了，从现在此，她跟何公公一样，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第287章 直取要害
行军，行军，一路急行军。
洪林率领周军一路行去，所经村寨，不管骡马车子，所有的运输工具全都抢了来代步。
三山承平五百年，而且是一直处于极原始的社会条件下，其战争意识、政治谋略已经整体退化了。
可天下之大，总有那么几个天生的谋略家，就像草原上的铁木真。
洪林无疑是一个善于谋略的人，以前，他偏居一隅，没有化龙的条件。当龙兽领域缩回深谷，各方势力开始骚动的时候，他成功地抓住了机会。
他先是与月华部落的赵桓结为异姓兄弟，赢得了对方的信任，将两个部落合而为一，成功地抵挡住了来自东面和南面的“斩三刀”部落联盟和“千山”部落联盟的先后进袭。
进而，在获悉“斩三刀”部落将建国称帝之后，他又果断地率先称帝，整合全国军队。
他是一个善于发现机会，把握机会的人。
葫芦谷一战，他于绝境之中反败为胜，歼灭了巴图的大军。
这时，他就意识到，更大的机遇来了。
西山诸部共同建立的三山国疆域最为辽阔，人口最为繁盛，地方最为富饶。
可是，他们的精锐主力如今在瀛州，就算马上有人去报讯，在瀛洲那边作战的部队马上脱离战斗，立即返程，这一去一返最快也得大半个月。
而实际上，这是绝不可能的完成。哪怕他们放弃与唐傲的配合，大军立即回国，也需要至少一个月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三山国就像一个家财万贯的大富豪，可他却敞开了门户，遣走了所有的家丁护院，宅子里边只剩下醇酒美人、满箱的金银，那干嘛不抢了它？
洪林的贪心不仅仅是抢了它，他还想把这幢大宅子据为己有。
这幢宅子有高墙、有箭楼，只要被他占据了，就算那些家丁护院们回来了，他们还打得下来吗？
洪林的野心从未像今天这么大。
他要先占领大雍，占据了这座雄城，他的补给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接着，他就要以此为据点，迅速吞并其他大城。
三山国如今内部空虚，只要打下大雍，有了立足之处，他相信，这份蓝图一定会真实呈现。
所以，这一路行去，他催促大军，丝毫不做停留。
小村小寨一扫而空，难打一些的城镇全部绕过，他不想耽误一点时间，只想拿下大雍城。
只是如此一来，三军混乱不堪，已然到了将不知兵、兵不见将的地步。
但洪林不管不顾，他抛出了屠城三日的诱惑，催促着所有的人向大雍方向拼命急行军。
整合，将在抵达大雍城下时进行。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赶路，争分夺秒地赶路。
所以，这一路行去，难免有许多掉队者。因此一来，被人偷偷掳走几个人，也就根本没人发现。
一片山坳中，几个周军气息奄奄的瘫在地上，他们被用了重刑，如今已是血肉模糊，只有人形，看不出人样儿来了。
“铺长，几个人分别用刑逼问的，口供一致！”
一个急脚递的伙计走到他这一铺的头领面前禀报道。
这个伙计看起来就是一个面目黎黑的普通百姓。平日里，他就是一个急脚递，很和气的一个急脚递的铺兵。
他挨家挨户地送信、收信，承运礼物。
他脾气极好，跟雇主家的碎嘴子老大妈也能聊得十分投机。
而此时，他眼中正冒着嗜血的光，脸上溅着用刑时溅上的斑斑点点的血渍，仿佛一个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魔鬼。
“口供一致么……”铺长目光冷幽幽的，道：“马上启用加急渠道，把消息传回咸阳宫。三道并行！”
急脚递，一直给人的感觉是，他们的建立本来是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外敌入侵，不过在发现承揽运输、传信业务可以捞取外快之后，他们就成了专门的报信人。
给各城各寨的百姓们互相传递消息、收取好处的报信人。
各急脚铺以前还从未直接向咸阳宫传过消息，他们以前秘密搜索了消息，都是统一汇总给羊皓，由羊皓回宫时再禀报大王。
如今启用他们早就秘密建立了的急奏系统，而且三个信差沿三个渠道，以三种方式同时向咸阳宫传讯，这是头一次。
很快，就有三个真正的铺兵上路了。
不是被他们收买、利用的帮闲，而是太监，真正的咸阳宫亲信。
……
快马驰骋，洪林的急使也在疾驰，驶回他们的都城大泽。
大泽城毗邻一片八百里沼泽，河塘之中，有凶猛的巨型蜥蜴和蛇怪。而这片沼泽，就是他们防御“斩三刀”部落最好的天堑。
大泽城已经有八九万户百姓聚居于此，但是没有筑城墙。
这种南方泽国，几乎没有筑墙的必要。
但聚居的人口，还是如同清水澄沙一般，由外及内，划分出了层次。
最外边的是几乎难民一般聚居于此的穷苦百姓。
这里也是大泽城最危险的地方，穷生奸计，穷生恶胆。每天，都有人当街横死，抢劫、杀人的事情比比皆是。
洪林派回的两名信使急急驰进了这片拥塞、混乱、肮脏的地带。
他们满身泥泞，衣服破碎地挂在身上，俨然一个乞丐。
只是他们胯下有马，肩上有一杆脏得已经看不出底色的小旗，昭示着他们的身份——信使。
大泽外城虽然龙蛇混杂，但大家都是为了挣口饭吃。
这种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朝廷信使，身上不会揣几个钱的，而且要是杀了他们，会招来很大麻烦。
所以，尽管两名信使进入这一区域后，马速也只是稍稍放缓，还不时大声呵斥着百姓上路，却也一直没有人看不顺眼，上前为难他们。
已经到了大泽，两个信使也放松下来。
前边窄巷中一伙人正拥挤在那里，也不知在争吵些什么，把窄窄的巷道整个儿堵住了。
信使不耐烦，高声叫道：“滚开！快滚开！你们这些贱民，耽误了军爷的要事，杀你们的脑袋！”
他这句话刚出口，就有一口回旋刀不知从何处幽灵般地飞了出来。
当他听到那刀风呼啸时蓦然抬头，那道刀光已经从他的颈间掠过。
他的脑袋，掉了。
一腔子热血呼地一下喷泉般向上涌起，在巷道中引起一阵惊呼。
在他后边另一名信使惊惧地伸手拔刀，刀只刚拔出过半，就被左侧低矮的二层竹楼上突然探出的一根竹篙刺在了肋下，把他捅下马去。
“吭！”
信使后背着地，摔在地上，一时摔得头昏眼花。还不等他醒过神儿来，旁边两个人已对抓住了他的足踝，刷地一下把他拖进了右侧矮脚楼。
紧跟着，竹帘子“啪”地一下放了下来。
百姓们很惊惧，但却没人逃开，也没人乱叫。
这里是不法之地，他们只是一群耗子一般活在最低层的人。
他们习惯了见证死亡，也习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们麻木不仁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牵走马匹，拖走尸体，很快，地上除了一摊不时被脚印踩过，渐渐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血迹，再也没有什么痕迹留下。
二楼的竹篙收回去了，持篙人的身影一退，便不再有人看见。
有那胆儿大的抬头看看，只看见临窗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儿，正在喝茶。
这人面白无须，脸色阴鸷，目光与他一碰，便叫人有种森然的畏惧。
过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那架放下的竹帘子卷了起来，一个穿着那信使衣服的黎黑皮肤的年轻人走出来，牵起拴在旁边的那匹马，挪了挪身上的包袱，纠结上路了。
“闪开闪开，你们这些该死的贱民！”
马上的“信使”不耐烦地挥起了鞭子，看起来跟刚刚被拖进竹楼的那个信使一样的霸道。
大泽城再往里去，渐渐是生活尚还不错的农民、工匠的居处。
继续往里去，渐有鲜衣怒马出现，待道也渐趋宽敞、平坦。
这里生活的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以及为内城权贵们服务的人家。
最后是占地千余亩的真正权贵区和王宫。
外围是普通的大富人家和官吏，越往里去，府邸越是豪华，主人的权势地位也就越高。
大泽城的最深处，毗邻王宫处，有一座府邸，其规模、其恢宏程度，几乎不比王宫差多少，只不过由于君臣之别，限于一些规制，所以要逊色一筹。
这里，就是一字并肩王赵桓的王府。
王府里，谭小谈玉面朱唇，公子装扮，坦然而坐。
一袭青玉色的公子袍服、同色的幞头，衬得她丰神如玉。
赵恒的长女赵雅前些天初见她时，马上就被勾了魂去，险些鼓起勇气，立即去求父亲把这位公子强留于府中，让她招赘为夫。
只是，她很快就知道这么漂亮的男人，果然是一个女人了。
她穿男装只是为了行路方便而已，害得赵雅姑娘好不幽怨。恨不得天降奇迹，叫她长出那一嘟噜东西，就此变成真男人。
小谈出现在这里，是羊皓安排的。
羊皓给她精心安排了一个三山国商贾的身份，策划的方案是让她以给赵恒家老太君过寿诞办采买的名义接近赵桓，再伺机进言。
但是，和赵恒见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谭小谈就说出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三山国杨瀚大王所遣，他，是我的男人！”
谭小谈并非不知道羊皓的办法更稳妥，问题是没有时间给她徐徐接近、取得信任了。
一番交谈之下，她马上就发现，赵恒是个聪明人，很聪明。她的伪造身份已经引起了赵恒的怀疑，她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打消赵恒的疑虑，取得赵恒的信任？
洪林已经领兵攻进三山，如果大王所料不差，很快巴图的大军就会因为各路将领不听号令、各自为战而落败。
如果她这边不能尽快取得进展，那杨瀚亲自出手的第一战所能产生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这一战立的声威不够，就无法确保杨瀚顺利接收权力。
杨瀚需要尽快、完整地接收西山诸部的势力，而不是把他们的势力彻底打烂，接手一个破败得不成样子的势力，意义何在呢？
要知道，外边可还有无数强敌啊！
利弊得失稍一权衡，谭小谈做出了她的判断。
她明白地告诉赵恒，她就是一个说客，而且她是那位三山王的女人，她就代表了三山王本人。
赵恒闻讯，大吃一惊，立即就要命人把小谈拿下。
小谈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便问：“洪林已率军侵入我国，他若胜了，还则罢了。若他败了，我王挟大捷之威，兵临大泽，足下已负了月华部落一次，还要再负他们一次吗？”
赵恒脸色一变。
小谈又问：“足下与洪林义结金兰，本是兄弟手足。可他废联盟而立国家，足下可曾同意？夺你月华旧部兵权，尽皆安插他的亲信，足下可曾同意？足下性情宽厚，虽恼而不怨，可是洪林一定信你么？”
赵恒挥手，摒退了亲兵。
小谈再问：“我今负王命而来，你若杀我，向他剖明心迹，他就能够释怀了么？如果他觉得夺了你的兵权，仍然不能剥去你的威胁，你说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赵恒听罢，杀意全元。
他不是圣人，他得为自己、为家人、为曾忠心耿耿追随他的月华旧部们负责。他，而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就是他现在不能走、或者没法走的路，但以后在关键时刻，却能让他多一个选择的路。
所以，谭小谈悠闲地住在他安排的住处，虽然暗中满是眼线，只要她没有蠢动，赵恒就绝对不会动她。
今天，赵恒突然请她来了，在赵恒刚刚收到前线信使送来的一封密信之后！

第288章 聪明的抉择
周国的一字并肩王赵恒是个很聪明的人。
太聪明的人想的就多，所以谭小谈第一次拜访，刚刚说明来意，赵恒就大吃一惊，立即拒绝了谭小谈，甚至没有等她说明详细的来意。
不过，也正因为他太聪明，所以他也没有把谭小谈抓起来，而是正气凛然地拒绝之后，立即拂袖拒客。
俨然一副只是出于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风范，才把对方逐出的态度。这样，一旦洪家有什么发现，他也可以摆脱自己。
但谭小谈刚走，他就安排了心腹，悄悄跟了上去。
只要他想，在这座大泽城中，没有什么人的行踪可以瞒得过他的眼睛。
得知谭小谈没有离开，而是在大泽城中住了下来，赵恒便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他的机警告诉他，必须拒绝，且马上、毫不犹豫地拒绝。但同样是出于他的机智，他本能地觉得，不能斩断这条路！
赵恒其实远比洪林更机智，思虑也更缜密。洪林从第一次接触他开始，他就洞悉洪林的目的。
不过，洪林对朋友、兄弟是真心够哥们义气，这他也是体会得到的。
另一方面，龙兽退守各处山谷，把广袤的土地让了出来，三山格局势必要变。
洪林想联盟月华部落生存下去，月华部落也需要与人联盟才能守住领土，于是赵恒顺水推舟就答应了。
洪林有所算计？只要他对自己是真心以待就好了。
洪林要称帝？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就好了。
赵恒没有野心，他没有做领袖的欲望与气魄，这是他最大的问题。所以，虽然他比洪林还要聪明，他的聪明却都放在明哲保身上去了。
洪林领军杀进三山国去了，这时杨瀚居然派人来策反他？尤其是，杨瀚这个傀儡王的尴尬处境，现在谁还看不清楚？
可这时候，杨瀚居然派人来联络他，无论谁胜谁败，其实都和他一个傀儡没关系，他一个傀儡，连性命都朝不保夕，他居然派人来联系我？
凭什么？
只是向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略一思索，便令赵恒怵然而惊。
他真的是一个绝顶的聪明人，就只为这一个问题，他便领先于三山洲太多太多的人，包括许多和杨瀚接触很多、更加熟悉的人。
他觉得，这个杨瀚，一定有一张不为人知的底牌。
这张底牌，应该有颠覆三山世界格局的魔力。
那张底牌，到底是什么？
……
动手篡改了洪林密旨的是羊皓一群人。
羊皓和谭小谈未到周国时就分开行事了，双方互不联络，所以赵恒这边虽然盯紧了谭小谈，却未发现密旨出了问题。
原本，洪林的密旨是告诉赵恒，他已击溃巴图的大军，趁着三山国内部空虚，如今已直取大雍城。
他让赵恒立即集结周国全部精锐。
第一，派出一支主力进入三山国，与之呼应。
第二，由赵恒本人死守葫芦谷，确保退路安全。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纵横三山国，一旦赢了，就能将版图扩大十倍，一旦败了，也可循原路返回，已经元气大伤的三山国至少在十年内再无余力征讨周国。
那时，他就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应对来自秦国的威胁。
但是这份密奏现在变了，很多地方依旧保持着原样，比如他如何大败巴图，只是把巴图的损失程度进行了削弱；
比如他要兵进大雍城，以此为据点，趁着三山空虚，意图一举吞并整个三山国。
所以他要赵恒集结全部精锐，一半入三山国与之呼应，一半死守葫芦谷退路。
所有这些野心勃勃的计划，全都是原样未变，甚至是直接誊写的原文。
可后边笔锋一转，却又加了一段，只加了这一段，整个内容便彻底颠覆了。
洪林在密旨中告诉赵恒，他中计了！
他打败了巴图，不假！
他兵进大雍城，不假！
可所有的这一切，只是三山国诱敌深入的一个计谋。
现在，他被困在大雍城下了，后路已经切断，三山国正从各个方向集结最后的力量，要把他全歼于大雍城下。
退无可退！
洪林也不想突围，他决定，就由他来作为诱饵，把三山国最后的力量吸引到大雍城。
他要赵恒集结周国全部的武装力量，出征三山国，与他内外呼应，和三山国决战于大雍城下。
胜，则拥有整个三山国的疆土和子民。
败，则身死魂消，鸿图霸业尽付笑谈。
这，绝对符合洪林一贯的行事作风，符合他的霸气和野心。
但是，却不符合赵恒的性格。
赵恒没有野心，他不愿意主动冒险。除非钢刀加颈，不得不决死一战，否则，即便有机会他也不想去争取。
于是，在收到这份密旨，并且确认宫中并没有收到第二份密旨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谭小谈给请来了。
赵恒没说太多的客套话。虽然他很聪明，但毕竟原也只是一个部落的首领，纵然没有直率豪放的性格，却也因为交往的人群，而养成了直来直往的习惯。
所以，他开门见山地问道：“谭公子，赵某有三件事请教！”
“赵公请讲。”
“瀚王派你来，想要我做什么？”
“对我大王而言，自然是平定三山。对赵公而言，是希望赵公能保全‘风、月’”
“谭公子可否说的更详细些？”
“呵呵，对我家大王来说，当然是希望得到赵公的效忠。我家大王很清楚赵公的性情为人，赵公有大智而无野心，我家大王求才若渴，像赵公这样的人，一定会成为我王的股肱之臣。”
赵恒没有急于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谭小谈继续道：“对赵公而言，大风、月华两个部落唇齿相依，互为兄弟。相信赵公不愿看它覆灭。归顺我王，赵公便是宰相，可位极人臣！而大风、月华两大部落，也可得以保全。
赵公应该清楚，你们南有‘千山部’，东有‘大秦’，北有‘三山’，西面则是高耸入云的横云山脉，身处四战之地，不归附我王，断难持久！”
赵恒缓缓说道：“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找的人是我？”
谭小谈道：“因为，我王料定以洪林的野心，他不会接受这样的两全之策。但有一线机会，他就想冒险。
所以，我王早早做了谋划，洪林此番兵进我三山，必然被我王断其后路，灭其生机。
不过，我三山大军正在瀛州配合唐家夺取瀛州天下，兵力实有不济，若是灭了洪林，便元气大伤了，若再兵进‘风月’，必然是两败俱伤，被‘大秦’捡了便宜。
所以，我们只是困了洪林，没有决死一战。保全你、保全洪林、保全‘风、月’两大部落的关键，就在赵公身上。”
赵恒动容道：“我？”
谭小谈道：“不错！赵公威望，不逊于洪林。如今洪林受困于我三山，无法逃脱。唯有赵公登基称帝，掌控周国，洪林再无退路，才能收了野心，归顺我王。
免去一场死战的同时，便保全了各方人马。赵公若是应允，就是救了洪家、救了风、月两大部落的大英雄！”
是这样么？
义兄洪林陷入绝境，以他的性格，必然是宁死不折的，可那样一来，除了白白送死，又能如何？
三山国和周国两败俱伤之际，秦国野蛮再无力抵挡，必然杀来，那时义兄的妻儿老小，我的妻儿老小，整个周国无数子民，就全要沦为秦人奴隶了。
我……不是要篡夺义兄的权力，是在帮他下决心悬崖勒马？
赵恒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要他背叛义兄，篡夺权力，与他而言，是违背他的道德与良知的。
他做不出来。
可是，若他这么做，实是宁愿由他来背负骂名，是为了救下义兄，为了整个风月联盟呢？
赵恒登时觉得自己突然升华了，有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神圣感。
不对！
赵恒突然清醒地来，目光陡然变回一片清明。
他盯着谭小谈道：“据我所知，西山诸部只是奉瀚王为尊，实则却是各行其是。他连自己都还不能保全，如何确保我若降了他，他来履行对我的承诺？”
谭小谈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我家大王请赵公先行称帝的原因了。我王自有手段，收权于朝廷。赵公可以先自称帝，在这里好生看着。
若是我王办得到这一点，赵公再归顺我王不迟，若是我王办不到，赵公便是周国之主，我王自然不能厚颜要赵公归顺。”
眼见说服有效，谭小谈顾盼生姿，更加灵动：“没有相应的实力，就算我们厚着脸皮提出前诺，相信赵公也不会理会。”
赵恒心中一动，这样做的话……似乎妥当，可进可退，进退自如。
看起来，这个瀚王不简单呐！他要如何收权？他有什么杀手锏？只是，这事关他的生死，想来是决计问不出的了。
嗯……嗯？好像也不对。如果这样的话，倒的确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可是……那岂不就是我上了他们的当，义兄等于是被我所害了？
赵恒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他二弟赵毅、王府长史梁文、他还是月华部落酋长时的部将李桥、陈洋、王波、赵义忠等七八个人呼啦啦地就从殿外涌了进来，齐刷刷拜倒于地。
“赵公英明！我大风、月华数百万生灵，全赖赵公一念而活，赵公功德无量！”
赵恒怵然而惊，这……怎么回事？难不成，我这些忠诚部下，居然早全被他们给说服了？他们何时下的手？我明明一直派人盯着这位瀚王信使的，为何全然不知？
赵恒那颗聪明的脑袋自行脑补，越想越是惊心，终于不再犹豫，断然下了决定。

第289章 闪亮登场的千寻公公
二狗子公公这几天一直神情幽怨，就像一个才新婚就被抛弃了的小媳妇儿。
干爹现在要忙的事情似乎比以前要多了，不能再整天守在大王身边，他本以为，从此以后他就是大王身边最得宠的太监了。
可谁能想到，这个人现在却变成了千寻公公！
啊！瀛州人一定拥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不然为什么大王喜欢宠幸的女人只有小谈姑娘一个，就连得力的太监都要用来自瀛州的千寻呢？
不管二狗子公公是如何的幽怨，侍候在杨瀚身边的小太监，现在赫然就是千寻了，而他近身的小宫女，则是菊若。
其实杨瀚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是头脑一热也好，还是小谈离开太久，一时精虫上了脑，总之，他已经把人家拿下了，要是愣装没那回事儿，未免太没良心。
虽说这姑娘瞅着有点脑残，大抵是因为特殊的生活环境，养成了她这样怪僻的性情，可真要说伤害，就她那喳喳呼呼的样儿，能干什么？
杨瀚还真是打心眼儿对此不屑，所以就把她弄到身边来了，不然就她那总是奇葩想法不断的样子，天晓得她能去捣鼓些什么事儿出来？
千寻站到了杨瀚身边。
果然啊！我跟何公公他们是一样的。
千寻这样想着，忽然不再迷惘了，她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她不再是皇帝，也不用为她是男还是女而苦恼，她是公公。
千寻公公站在御案前，乜视着杨瀚御案上那可怜的一小摞奏章。
有关交通的，急脚递汇报的三山各地道路开辟情况、交通情况。
有农事的，司马杰那边汇报的很详尽，关于各城各方势力范围内的农事发展，他门儿清，各方势力都未必了解别人势力范围内的产出，可他知道。
当然，这里边重点汇报了杨瀚今秋可以收租的那些田产，它们的生长状况、预估产出，未来的收缴、运输计划等。
工商方面，税收还不是很多，毕竟大家还没养成纳税的习惯，朝廷设立的税吏司在各方土皇帝的势力范围内执法权也有限。
不过每次统计汇报上来的数额都在增加，而且增加幅度很大，可见运行良好。
此外，还有杨瀚其实挺在乎的忆祖山周围的几十个村寨的发展。
杨瀚是把这些村寨当成了试点，所以这里村寨虽小，却是仿佛麻雀，五脏俱全。
杨瀚按着大宋的官府职司范围，依据三山目前的实际情况，做了些调整后，在这些村寨一一设置官员。
如果他们在这里能够运行良好，这些人将来就是他的预备干部，是要撒向三山各地的，所以对于这些人及其衙门的运行，杨瀚不能不上心。
最后就是民团组织的建立和发展了。
各村先是有了自己的民壮，如此运行了一年之久，杨瀚就在这基础之上，开始将相邻相近的村寨进行联合，组建民团。
人数增加，条件复杂之后，他们所面对的问题，也比以前要复杂的多。
如果有谁能从容驾驭一支民团，从它的组建到日常的管理，再到拉练，全部如臂使指的话，这隐隐然就是他的将官系统的苗子了。
杨瀚已经密令急脚递，从正战乱不休的瀛州弄些将领回来，他要利用这些人建一所将官学校，把附庸于他的这些村寨中有潜力培养成将官的年轻人集中起来培养。
他在咸阳宫里与律政宫相对的另一侧，已经把一幢新殿命名为武英殿，从瀛州弄来的武官教习，都将集中于那里。
说起来，杨瀚的工作量和管理着一个庞大国家的帝王们其工作量是无法比的。
但他原本只是一个街道司的小吏，再如何慧黠聪明，再如何深谙人情世故，并且凭着他所知道的朝代更迭的经验，暗中推动着三山洲的变迁。可具体落实下来这些管理事情，不管是管理办法、管理经验，他和他手下这些人一样，都需要学习、揣摩与进步。
而这，落在千寻公公眼中，自然是极其的不屑。
她好歹也是传承了五百年的瀛洲皇室自幼就确定的顺位继承人之一，有众多的大宗师调教、指点，她再是顽皮，再是不在乎这些东西，可就算是用灌鸭手段，学到的帝王手段又岂是杨瀚可以比拟的。
原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废柴！蠢货！
千寻终于找到了杨瀚不如她的地方，于是她就斜着眼站在那儿，看着杨瀚忙碌。
明明可以有条不紊地迅速解决、批复的许多问题，他就那么毫无章法地按着笨办法，一条条地思量、批复。
他现在所辖之地，顶多如同一县，就这般笨拙忙碌，这要是真叫他把整个三山洲拿下，建立成一个国家，岂不是要活活累死？
呵呵，愚蠢！
千寻更加得意了。
杨瀚抓起茶水喝了一口，突然看见千寻模样，不由一呆，忙关心地问道：“你昨夜睡觉，没有关窗么？”
千寻紧张地退了一步，鹌鹑似的缩起肩膀，警惕地道：“你，你问这干什么？我关窗了，我窗子落了闩的，打不开。”
杨瀚奇怪地道：“那你怎么嘴歪眼斜的？我以为你吹中风了呢？”
“你才中风了呢，你全家都中风了！”
千寻公公跟一只大炮仗似的爆发了：“你眼睛是不是有病？唵？有病就去治！我那是嘴歪眼斜么？我那是不屑，我那是鄙夷！”
“千寻，不要跟大王这么说话，大王会生气的，千寻……”
浅草菊若真是个温顺听话的乖孩子，杨瀚只说了一遍万万不可再称呼千寻为陛下，以免招来不测之祸，她就不敢再叫了。
但是维护千寻之心，她却一点也没减弱，这时见她顶撞杨瀚，急忙上前想要劝说。
千寻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打击杨瀚的事情，哪肯就此罢休，冷笑道：“就这么点事情，做的漫无头绪，毫无章法，委实可笑。要是我来，哼哼，不过是举手之劳！”
杨瀚眼中慢慢露出一抹奇怪的眼神，千寻吓了一跳，双手握拳放在胸前，紧张地道：“你要干什么？”
杨瀚把那一摞奏章抓起来，又往案上一拍，道：“吹牛是吧？好，你来，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处理的又快又好！”
“我来就我来，怕你？”
千寻冲到案后，胯骨一拱：“走开！”
她一撸袖子，露出美玉般一截手腕，提起笔来，乜了杨瀚一眼，道：“研磨！”
菊若吓坏了，怎么可以这么支使大王，我们正寄人篱下啊陛下！
菊若赶紧上前道：“我来！”
杨瀚伸手拦住了她，笑吟吟地道：“你出去，不要打搅了她。我来研磨。”
菊若见杨瀚一脸笑意，似乎没有生气，只好乖乖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杨瀚过去掩上门，回来开始研磨。
千寻乜了他一眼，终于有了农奴翻身的感觉，真是扬眉吐气、酣畅淋漓啊。
一向对国政之事没有兴趣的千寻打起精神，使尽浑身解数，开始先整理归类，再总结要点，接着综合分析，最后开始落笔批复。
每作一个环节，她都向杨瀚卖弄一下，自己为何要如此处理。
这本都是她的先生们教她的本事，原本只觉枯躁乏味，这时拿来向杨瀚卖弄，却是乐在其中。
这期间，在分析的时候，她会不时向杨瀚问些具体情况。
杨瀚知道这是因为她不了解三山情况，不是光凭她理政经验就能想当然解决的事情，必须结合实际，所以回答的十分详尽仔细。
千寻洋洋得意地道：“不错，有个咨政大臣的样子！”说罢提起笔来龙飞凤舞，便开始进行批复。
果然，杨瀚本以为自己要明日才能处理完毕的事情，在千寻一边做着一边卖弄讲解，时不时还要停下来问些三山具体情形的情况下，居然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就全部解决了。
千寻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瀛州青萍宫，全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站起来懒洋洋抻个懒腰，道：“哎，说的口干舌燥，朕乏了，给朕捏捏腿……”
说着，她走到旁边小榻边往榻上一倒，张开双臂，扭了扭腰肢，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啊！”
千寻眼神发散的眼神一收，突然看到俯在上方的那张恶魔之脸，顿时一声尖叫。
“你……你你，你又要干嘛？”大字形的千寻手脚嗖地一收，缩成了团团。
杨瀚眼中闪着新奇的光，微笑地看着她：“呵呵，你呀，真是我的宝啊！”
“噫！好恶心，谁是你的宝啊，走开啦，我喘不上气儿来。”
杨瀚厚着脸皮道：“你看，咱们都那样了，至于这么见外吗？”
千寻顿时面红耳赤：“哪样啊，那样怎么了，有啥了不起的，你别过来啊，我们男人……”
杨瀚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低沉地道：“男人？这样了你还说你是男人？真是个奇怪的小女人。”
“谁奇怪，你才奇怪，你个大怪物。你走开，别跟我说神经兮兮的话。”
杨瀚摇摇头，叹息道：“看来，我有必要让你清醒一下，明白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如果一次不行的话，那就再来一次？”
“你说什么？喂，你脱衣服干什么，喂？”
千寻飞快地从榻上爬起来，刚想像小狗儿似的从他身畔逃开，就被杨瀚猿臂一伸，拦腰抱了回来，重新丢在榻上。
“你不要碰我啊，我求求你，我让菊若替我好了，你别……唔唔……”
菊若正要端了新茶进门，轻轻推开半扇门，眼看着榻上隐约挣扎的人影，窘得她俏脸飞红，赶紧退后一步，把门又轻轻掩上了。
这个……这种事，我装看不见，应该不是对陛下不忠吧？
浅草菊若端着茶盘，立在廊下，心中悠悠地想。
许久，许久，许久……
那竹制的矮榻忽缓忽急、忽高忽低的呻吟声停歇了。
榻上，两个人儿如蝉附翼，一上一下，瘫伏榻上。
由于千寻始终奋力的反抗，两个人都是一身的汗。
杨瀚只觉得身下的身子汗津津的腻滑，似乎随着她的呼吸身子一做起伏，自己就要滑下去似的。
身下，中二美少女千寻小姐终于攒出了一丝力气，发出了掷地有声的正义宣言：“我，是不会屈服的！你就算……能降伏我的身体，也别想让我的心，向你屈服。”
杨瀚一个翻身，四仰八岔地瘫在榻上，伸手在她那圆滚滚、汗津津的光滑翘臀上拍了一记：“去，给我杯水。”
千寻挣扎起来，从案上拿过水杯，递给杨瀚，掷地有声地重申道：“我是不会屈服的！”
杨瀚咕咚咚一口饮尽茶水，握着茶杯的手软软地一瘫，懒洋洋地道：“从现在起，你就做寡人身边的秉笔大太监吧！”
千寻握着拳头，恨恨地道：“就算你收买我，我也不会向你屈服的！”

第290章 杨瀚的剧本
一字并肩王赵恒拿着洪林的密旨，急急入宫了。
新朝甫立，虽然洪林在努力削弱赵恒的政治影响，只想他做个安逸无害的富家翁，可时日尚短，效果还没出来。
如今的朝堂上，仍然是仅次于他的这位副部落联盟长拥有着话语权。
皇后几个月前还是一个部落酋长夫人，带领全部落的妇女纺织、饲养、捕鱼。
小太子数月之前还是跟小伙伴们一起角力、游泳、撒尿和泥的小屁孩儿，他们母子能有什么主意。
一听赵恒说明利害，皇后就慌了：“哎呀，大林子居然失陷在大雍城下了。
我就说，咱们在这大泽好生过自己的日子不好么，人家三山国也没来骚扰咱们，何必非要去招惹人家？”
皇后抹起了眼泪儿：“他非要派大小子去勘什么边界，这可好，大小子刚死，他爹也陷人家那儿了，他叔啊，这可如何是好？”
赵恒瞧见嫂子落泪，心中有些不忍，可一想到那国破家亡的可怕后果，尤其是他的兄弟们都已磨刀霍霍，这时想收手，难保事后没有破绽暴露出来。
那时，洪家能饶得了他么？
想到此处，赵恒把心一横，道：“嫂子，大哥还在呢，你别着急。为今之计，只有按大哥的嘱咐，集结我大周国全部精锐，由我亲自率领，杀赴三山，救大哥出来。”
“好！那，一切拜托二叔了。”
皇后惊喜不已，顿时把赵恒当成了主心骨儿：“快快快，传旨，叫满朝文武立即上殿，叫他二叔点将出征！”
很快，在大周皇后的全力支持下，赵恒已经点齐了大周国的精兵。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大周国现在也没有多少职业化的士兵，同原来部落状态时一样，部落中的青壮平时狩猎、捕劳，战时控弦为战士。
而两个部落合并后，因龙兽退却山坳，也开始大兴农耕，而且该地位于三山洲的南端，气候温暖，稻米一年至少两熟，所以对于发展农耕动力十足。
如此一来，人口目前极为集中，要待将来人口大爆发后，才会向外扩展，出现更多城市。
因此此时赵恒聚兵非常容易。
赵恒此番出征是为了救洪林脱困，因此雷厉风行，三日之后，大军就浩浩荡荡上路了。
大军开拔又三日后，再有一日路程就到葫芦口，这时前方斥侯突然快马来报，说是发现大量三山国兵马，已经封锁了葫芦谷，看其人马，至少有三万之众。
赵恒闻讯大惊，立即原地扎下营帐，击鼓聚将，召众人商议。
听赵恒说明了前方情况，众将领顿时心寒。
赵毅变色道：“三山国大军封锁了葫芦口？这……内有陛下的大军，他们何以调动这么多兵马来封锁葫芦口？内部空虚，岂不是叫我陛下如入无人之境了？三山国人何以如此愚蠢？”
王府长史梁文脸色沉重地道：“三山国人自然不会如此愚蠢，如此看来，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
梁文看看众人，黯然道：“只怕陛下，他已经……”
此言一出，帅帐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赵恒一拍帅案，激动大叫道：“立即抛弃辎重粮秣，随本我强攻葫芦口，杀入三山国去。陛下若在，便救陛下出来，陛下若是已经驾崩，本王誓要为陛下报仇雪恨！”
赵恒拔出剑来就往外闯，唬得众将连忙上前，抱腰的抱腰，夺剑的夺剑。
梁文道：“王爷万万不可如此，陛下若真遭了不测，王爷就是我大周的主心骨了，王爷万万不可冲动啊！”
赵毅也道：“是啊大哥，我们若是草率攻入三山，全部陷在那里，丢下大周俱为老弱妇孺，那时岂非全做了秦人的奴隶？大哥，慎重啊！”
李桥站出来道：“诸位，如今情形已然明了。三山国人封锁了葫芦口，陛下纵然不死，也必被擒。最重要的是，陛下带入三山国的数万精锐，恐怕全都完了！”
众人一听，俱皆惶惶然。
李桥道：“三山国人恐是还不知我大周底细，因此现在只是封锁了葫芦口。可他们必然抓得到俘虏，待他们弄清了我大周底细，恐怕三山国大军就要杀过来了！”
在场主将中，多为洪林的人。因为自从洪林登基称帝，就在努力削弱义弟赵恒在军中的影响，采取明升暗降等手段，把将官换成了他的人。
只不过，将官主帅可以换，却不可能一股脑儿把赵恒的人都换掉，那样做太明显了些，兄弟俩面上须不好看。所以，许多副将和基层军官，仍然是赵恒的人。
洪林的嫡系部队大部分带去三山了，留下来的多为赵恒的嫡系部队，现在洪林只是做到了第一步，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做了将官，一时还很难对全军做得到令行禁止。
这时赵恒旧部纷纷发言，洪林安排的这些人纵有不同意见，一时也没底气反驳。
只是听李桥如此虚言恫吓，其中一员大将还是忍不住道：“李桥将军太长敌人志气了吧？三山国参与了瀛州之战，现在他们的主力都在瀛洲，哪有充足兵力入侵我国？”
王波冷笑道：“华将军此言差矣！就算三山国人一时攻不过来，可待他们弄清情况呢？待他们的主力部队从瀛州撤回来呢？我大周三面强敌环伺，到时如何是好？”
华将军乜视王波，道：“那依王将军之意，该当如何？”
王波断然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今陛下陷于敌国，无论生死，我大周都得再立新君，以安天下民心了！”
华将军道：“既如此，当扶太子继位！”
赵义忠“哈”地一声，道：“太子年幼，国难当头，他如何当得起？为我大周万千子民着想，必须得有一位年富力强、威望服众的人继任新君，才能力挽狂澜。”
华将军等人还要理论，忽听帐外一阵鼓噪，如浪之啸，众人不禁变色，赵恒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听这声音，怎么好似生了大乱子？”
赵恒率领众将领急急走出帅帐，就见无数军士将这帅帐围得水泄不通，众将领都是心惊肉跳，这……是要兵变了么？
却见将帅帐围得水泄不通的众兵将一见赵恒，立即发一声喊，便有两个将校冲出来，把一块黄布往赵恒身上斜着一披。
众将领看得一脸懵逼，还不明白其中意思，就见那两员将校跪了下去，大叫道：“皇帝驾崩，周国乱世将至，唯有王爷登基，方可力挽狂澜！我等愿奉王爷为天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下里无数的将士呼啦啦跪倒，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
咸阳宫里，杨瀚笑吟吟地问道：“千寻公公，你听说过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么？”
秉笔太监千寻站在一旁，乜着杨瀚，把细而长的眉微微地一挑，一脸不屑。
这姑娘被杨瀚那个两回了，第一回时只觉得有种异样难言的滋味，好像很难受，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难受。
第二回时便隐隐然有种特别的快感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隐隐有种叫人要沉沦之中的感觉，这令千寻有些害怕。
所以这几天千寻总是避免和杨瀚有只有两人的私下接触机会。不过虽然有些怕了杨瀚，可是在杨瀚面前，她偏生比以前还要嚣张。
嗯，她所谓的嚣张，在杨瀚眼中看来，不过是傲娇罢了。
黄袍加身？
一般的小民连祖地的存在都不知道，一些世家权贵，多少知道一些这个世界的来历。但是这么详尽的祖地发展，他们还是不知道。
但千寻是什么人？那可是瀛州皇帝，杨瀚居然向她卖弄？切，瞧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杨瀚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看起来，有些人又欠收拾了。菊若、狗子，你们出去一下。”
菊若和二狗子出去了，习惯性地掩上了宫殿的大门。
千寻慌了，忙不迭应道：“听过，听过，大王何以突然说起此事呢？”
杨瀚笑吟吟地道：“有些人没听过这件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挺有趣的，要是在咱们三山世界，如此这般演上一出，可以为这世界，增彩不少。”
千寻眼睛亮了：“要编一出戏么？想不到你也喜欢看戏，我以前就很喜欢！”
杨瀚盯着她，拍拍自己的大腿：“你以前喜欢的事儿还不少嘛，来，过来，坐着说。”
“我不！”
千寻退了一步，开始怂了：“我以后不当众顶你嘴了还不行么，你……你别欺负我了。”
杨瀚道：“你这丫头，跟你好好说，根本不长记性的。过来，我得叫你记住，你顶我一次嘴，我就顶你一次嘴！”
千寻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赶紧抓住杨瀚的话柄儿，指着杨瀚道：“你说的喔，这可是你说的，你说话可要算数！我顶你的嘴，你就顶我的嘴！不许做别的，不许饿我肚子，不许关我小黑屋，不许……不许再拖我上床……”
千寻说着，已是忍不住脸红，但心中却是庆幸不已，这回逮住了他的话柄儿，他总不好食言了吧？
只是斗嘴的话，谁怕谁啊？
但是，看到杨瀚脸上露出那种令她很熟悉的古怪神气，千寻又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可是仔细想想，没有错啊，哪有什么漏洞？
杨瀚依然带着那抹很古怪的神气，向她古怪地笑了笑：“行，我说话，一定算数。你过来，你躲那么远，我怎么顶嘴呢？”
“不对，我一定说错话了，我错在哪儿了呢？”
看着大灰狼般步步逼近的杨瀚，缩成了小白兔的木下千寻很努力地反省。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呸！可恶的杨瀚，朕想杀了他！

第291章 唯有一战
大雍城，兵临城下，已经鏖战三日了。
洪林还未把大雍城拿下。
大雍城中守军的确不多，此刻守城的甚至很多是妇人和孩子。
虽说三山洲男女皆兵，可女人的体力先天上就比男人吃亏，虽是后天环境使然，使其强壮，终究还是差着一筹。
城墙太高？也不然，这里是才筑的新城，哪有那般雄厚的财力、物力。
可是，三山百姓善守啊！
五百年来，三山洲的百姓什么都退化了，唯独这守城的本事，越来越专业、越来越精明，战斗经验越来越丰富。
因为，这五百年来，他们防的是龙兽，时不时就有龙兽袭扰山寨，他们积累了太多守御城池的经验。
攻心为上？
也不错，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嘛。
洪林是一代枭雄，他想到这一点了，也开始实施了，但还是无效。
一个原因是：现在的城池里，基本上还是以前一个堡寨的人，阶级层次不明显，人口构成差异不明显。
一方面，这说明这还只是城市雏形，不够发达，可另一方面，也便得众志成城成为了可能。
另一方面，是因为主持守城的那个人。
三山国王后，徐七七。
洪林乍闻三山王后在此城时，大喜，虽然他也知道三山王是个傀儡，可不管是抓到它的王还是王后，总是打击三山国人士气的一个有力武器啊。
结果，三日鏖战下来，洪林终于尝到这位年纪不大、容颜娇媚的王后的厉害了。
在徐诺的指挥之下，一个大雍城岿然不动，洪林始终攻之不下。
大帐里，因为下雨，帐中也有雨水淌过，洪林穿着齐膝的牛皮靴子，啪叽啪叽地踩着泥地，听着手下禀报。
“正要秋收呢，庄稼大多已然成熟。所以我军都不愁吃用。只是连日攻城，折损巨大，始终不见效果，士气有些低落。”
“嗯？我给你们的那张图纸呢？抛石机还未造好？”
“大王那份图纸，传了几百年了，有的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匠人正在反复试射，补完不足，相信再有两日，便能造出合格的抛石机来。”
“好！”洪林狞笑：“那可是几百年前的攻城利器啊。吩咐下去，多造云梯和攻城战车，等抛石机造好，她守得严不是么？那就把城门给我撞开！把城墙给我砸倒！”
“报~~陛下，国中急报！”
洪林精神一振，霍然抬头，振奋地道：“莫非二弟前来接应了？快快进来！”
一个满身泥泞的信使急急走入，看那样子，因为一路泥泞，也不知摔了多少跤。
他从背上匆匆摘下一个竹筒，敲掉胶封的筒口，从中倒出一封信来，双手奉与洪林。
洪林背向众人，急急展开一看，一张脸陡然变成鸡冠子一般的颜色。
“黄袍加身，自立……为帝？因为我已身故于三山？我……赵桓！怎么早没看破他的贼子野心！”
洪林双手紧紧抓着密信，鸡冠子颜色的脸庞此时已经变成了铁青色。
“陛下，可是一字并肩王出兵了？”
帐中几员大将兴奋地追问。
洪林长长地吸了口气，缓缓合起书信，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个赵恒啊，他去攻打忆祖山了。”
众将愕然道：“什么？”
洪林转过身，淡然道：“二弟以为，三山王虽是傀儡，毕竟是令三山一统的象征。如果能拿了三山王，以其身份勒逼三山各部投降……”
洪林微微一笑：“三山各部自然是不会理会的。可因此一来，这所谓的三山帝国，便也不复存在。各部重新恢复各自为政、一盘散沙的局面，那时还有谁能抵挡我们？”
洪林抚须道：“这一计，倒也不错。”
一员大将失望道：“可如此一来，他们便不能增兵大雍城下了。”
洪林瞪了他一眼：“没出息！我们已经打了三天，我们疲惫不堪，你以为，城中就容易？哼，多为妇孺，纵然仗着地利，必也比我们更加难熬！抓紧制造抛石机，尽快攻城~！若是等我二弟抓了杨瀚，来到这大雍城下，你我，可不都要弱了名头，叫月华部落出身的将领们耻笑，到那时，你们还有脸凌驾其上么？”
众将凛然，忙抱拳道：“遵命！”
众将抖搂精神，走出帅帐。虽然一字并肩王赵恒去了忆祖山，可一想到有大周国的另一支大军，正在另一处作战，还是令这孤身置于异国的大军将领感到安心。
不能叫月华部落出身的人看低了！风月风月，我们大风，可是在他月华之上！
众将领信心倍增。
只是他们刚刚出帐，一直镇定自若的洪林便颓然坐在了榻上。
赵恒自立为帝了？
改国号为宋？
洪林还不知道改国号为宋竟是杨瀚的恶趣味，否则又是一口老血。
他现在手脚冰凉，他只知道，退路绝了！
现在，他成了孤军，一支再无退路的孤军！
洪林没有痛骂赵恒，如果有用，他不吝一骂，可现在暴跳如雷，又有何用？他现在必需想出解决的办法。
消息，绝不能泄露。
若叫三军将士知道赵恒反了，自立为帝。他们妻儿老小，俱在国中，岂会安心在此做战？
若叫三军知道既没了援军，也没了退路，三军哗变，我就真的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洪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为今之计，只有强攻大雍城，只有活捉徐七七。
到那时，据此一城，足以自保，还可与徐家进行谈判。若我强娶徐七为后，再以大周为饵，徐家势利小人，说不定会与我联手共取江山，老子还能东山再起。
唯一的活路，唯一的活路啊，打下大雍城！
另外，可悄然派出一支奇兵，摸上忆祖山，拿下那个伪王。
这样，一旦打不下大雍城，也可凭杨瀚为质，谈些条件！
想到这里，洪林目光放出狼一般的光芒，甩开大步冲出帐去。
正被洪林惦记着的杨瀚此时还在忆祖山上等着出兵的最佳时机。
第一次用兵，他必须要胜，还要胜得漂亮。
不仅如此，他还要在别人感到绝望的时候才闪亮登场，他要把自己包装成大救星的模样。
奏章？
这不是有了秉笔太监千寻了么，这丫头挺能干的。
杨瀚现在把奏章全甩给她了，他只负责等千寻批复好了一一审阅，然后画个圈，下发就是。
哎，这么枯躁的事，全都甩给她，有些过份吧？
杨瀚想着，便走出律政宫，决定去御书房里表示一下关怀。
毕竟，再有几天，武英殿的师傅们就送到了，到时自己忙活这边的事，可能奏章还要一直麻烦她。
结果，杨瀚刚刚走出寝宫，还没行几步，就看见千寻了。
一看见千寻，杨瀚的脸就黑了。
这才几天功夫啊，千寻就故态复萌，又在撩妹？这丫头究竟啥毛病啊？她还没明白，她是女的吗？母的！
千寻很开心。
她只略施小计，就让杨瀚相信批复那些奏章需要绞尽脑汁，需要非常劳累了，他居然内疚了。
哈哈哈，那个大傻子，太好骗了！
千寻飞快地处理好了那点奏章，就像花蝴蝶似的飞出了御书房，背着双手，迈着八爷步，带着小菊若，得意洋洋，洋洋得意……
她开心啊，已经批完了啊，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咦？看到小甜了。
那天晚上，好不容易哄了她同睡坤宁宫，本来还想打闹之间，尝尝她唇上的胭脂呢，结果被杨瀚坏了好事。
现在么……
千寻舔了舔嘴唇，凑了上去。
“哎呀！”千寻摆着一个甩手迈腿的动作，不动了。
“呀，你怎么了？”小甜很惊讶。
千寻严肃地道：“你知道吗，我现在一动都不敢动。”
“为什么？”小甜的眼睛开始萌了，看得千寻心里痒痒的。
“因为，我怕动一下就会深陷爱你的沼泽。”
“噗嗤！”小甜笑了，轻轻打她一下，幽幽地道：“可惜，你是个公公……”
千寻赶紧道：“不妨的，不妨的，我告诉你，原来不需要那啥，也可以很快乐，我才知道。”
杨瀚听得眉头一跳，不能忍了，这丫头一定有点缺心眼，一定！
杨瀚大踏步地走过去，菊若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瞧是杨浩，马上配合地往旁边一闪。
于是，千寻公公就像被老鹰拿住的小鸡崽儿，被杨瀚提走了：“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
小甜和菊若并肩站着，抻着脖子看着杨瀚消失的方向，小甜喃喃地道：“千寻公公怎么回事儿，喊救命能不能这么有气无力？太敷衍了吧？”
菊若耸耸肩，道：“因为她不怕啊，反正每次都逃不开，反正都像是要死，但又死不了。”
小甜道：“那他喊什么？”
菊若无所谓地说：“她说，人可以服，心不能服，她要表明态度……”
小甜嘟囔道：“喊得要死不活的，他要表明什么态度？”
菊若想了想，道：“大概，是要死不活的态度吧！”

第292章 该出手了
大雍城头，徐诺立于城墙之上，盯着对面洪林的大营，秀眉微蹙。
一架架云梯、一架架攻城车，就地取材，而且根本不考虑长期使用，不在乎这一战的磨损，所以制造的甚快。
它们杵立在那儿，就像张牙舞爪的巨兽。
而抛石机，这种大杀器，周国居然造出来了。
徐诺站在城头，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洪林营中正在试射的抛石机。
虽然他们的抛石机比起五百年前叛军攻陷宫城的巨型抛石机相比，只能算微型抛石机，比起那抛上天圣宫的万斤巨石，这种抛石机抛射出来的石头最多五百斤，可……
徐诺扭头看了看城墙，轻轻闭上了眼睛。
大雍城已经算是三山各座城池中极宏伟的一座大城了，可是仅仅一年的建造，能够坚固到哪儿去？
一层石皮，里边是夯土啊！
还有城上的守军，青壮十不见一，大都是妇人和孩子。
虽然他们已经一次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似乎坚不可摧，但徐诺清楚，当洪林的大型战争机器建造完成，这些大多已经带了伤，精神和体力都已行将崩溃的妇孺，很可能就守不住这座城了。
“派往巴家求援的人，已经走了五天了，还不见消息，看来巴家是打定主意作壁上观了。”
徐诺幽幽地道。
徐震愤然道：“如果我徐家倒了，自然是他巴家称雄，他不递刀子就不错了，岂会出兵相救？”
徐天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巴家会不懂？况且，巴图死在葫芦谷，这血海深仇，巴家不想报么？”
徐擎冷冷地道：“借我们的头，砍钝了洪林的刀，那时巴家再一举而下，岂不是一举两得？”
徐下愤怒道：“那蒙家呢？苏家呢？就没一个出兵相助的，李家可是一向仰我们徐家鼻息的，居然也敢不出兵。”
徐诺淡淡地道：“蒙家，苏家，恐怕打得是巴家一样的算盘。而李家，哼！保存实力罢了，只要有实力，给咱们徐家当狗，和给巴家、蒙家当狗，有什么区别？可要是自己没了实力，就算想当看门狗，也没人用他。李家，算计的很清楚。”
徐诺长长地吁了口气，沉声道：“三山，必须一统！若是诸部仍然各怀异心，各自为战，我们三山的复苏，不过是昙花一现！”
徐诺看向大海方向，沉默着，风从海上来，拂起了她额上的秀发，白净的额头，明玉一般涓净。
徐诺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利用瀛州之乱，我们火中取粟。三山国建立了，我们掳得了大量的财富。三山洲上，龙兽被拘束于渊谷之内，大片的沃土正在不断地开垦，诸位叔父，我们三山，已经具备了建立一个帝国的基础。只差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徐震沉声道：“人心的一统！”
徐诺轻轻点头：“不错！人心的一统，不可能只凭教化的归心。不管是用收买的，还是用征服的，必须！必须把各个独立的部落全部打散，集权于中央！如果不是洪林打到城下，我还不会意识到它已如此迫切。”
徐诺看向徐震等人，目光柔和了些：“我们，不管谁逃出去，我们还有云中等两座城池，徐家仍然是三山实力最强的部族。切记，接下来唯一的使命，只有一统三山，真正的一统！”
徐震一惊，道：“七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诺柔声道：“二叔，大雍，很可能要守不住了，也许洪林下一次总攻的时候，就是我大雍城破之时！”
几个叔父脸皮一变，徐下道：“既然觉得守不住，那我们现在就突围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必说这样丧气的话。”
徐诺淡淡地道：“我们只要现在决意弃城突围，仅存的军心士气必然全盘崩溃，到那时，只怕突围不成，反而自寻死路。唯有趁着城破之时四下混战，我们各自突围，或有侥幸逃出者。”
徐诺的声音透着苦涩。
有些话，她无法说的明白。
周国会强于三山么？当然绝不可能。那只是两个部落的联盟，而且是一向偏居一隅的贫穷之地。
可三山为什么如此狼狈？
固然，有精锐主力现在正在瀛州参战的原因，但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人心不齐，一盘散沙。
原本，凭着巴图的强大个人威望，勉强纠结了各路兵马聚于麾下，可即便如此，仍然败了，而且正是败在人心不齐上面。
现在，整个三山国如此模样，居然被洪林一支孤军揪着打，依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徐家，徐家此时进退两难的局面，何尝不是也因为人心的缘故？
大雍，是徐七七全力经营的一座大城，她把最好的资源、最多的人口都集中在了这里，所以，这里才成了洪林矢志拿下的目标。
七七为了牢牢把握大雍城，把她的大部分亲信，也都安排在了这里。所以，她没办法走。
她走，就是弃了自己的基业，弃了自己的亲信，纵然走掉，也是元气大伤。必然被人取而代之，以她一向的高傲，如何能够接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理是这个理儿，可那留得的青山，不是她的青山啊！
七七听闻洪林孤军深入，直逼大雍，正因为不放心几个叔父，怕他们在其他两座城池趁机做手脚，所以急急把他们全召来了大雍城。
可是，她没想到洪林的一支孤军居然这么能打，结果大家都受困城中，被人包了饺子，想派个人去另两座城池，或者去其他家族求援，都不可得。
如果徐震、徐天他们在外面，不管是带少数兵马对洪林进行袭扰，又或者去向其他部落求援，其力度都比派一信使、持一信件要大的多，也不至于被人如此搪塞。
说到底，还是人心太散。
各个部落之间在互相算计、互相提防。徐氏家族的这些头面人物，也在互相算计、互相提防。
于是，叫一个原本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洪林逼到这个份儿上，居然已经开始考虑生死之事！
徐诺后悔了，可纵然后悔，此时也已迟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做好安排，不至于使她成为让徐家从此败落的千古罪人。
徐诺转向了城下，俏美的容颜绷起了凌厉的曲线：“我是三山国的王后，断然不能落在洪林手上，受其屈辱！我，必须与大雍城共存亡！大雍若守得住，我便活！大雍若是城破，我徐诺唯有一死！”
几个叔父都是心中一震，骇然看向徐诺。
只有二叔徐震隐隐明白了徐诺的想法，她的主要势力都在大雍，如果大雍完了，这些人完了，她纵然逃出去，也不可能对徐家还拥有以前的影响力。
可……她失去的也只是乾纲独断的权力而已啊，不管怎么说，你总是我的侄女儿，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难道我还会害死你，又或者把你如杨瀚一般地对待？
七七啊，二叔若有机会，固然想让我这一房崛起，可也不至于那般狠毒啊。
只是，这念头他也只能心中想想，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人若是已经有了疑心，说出来也无法叫人相信。
徐诺道：“若是几位叔父有谁逃了出去，立即整合我徐家兵马。我已派人往瀛州传讯，相信我徐家主力，很快回来，到时再反攻大雍，形势未必不可挽回。还有……”
徐诺道：“突围之后，立即派人前往忆祖山，将大王接入我徐家。洪林现在没打他的主意，是因为不攻下大雍，他夺了大王也没有。一旦他攻下大雍，大王操之谁手，意义便大不相同了。”
徐诺说到这里，转过身，看着几位叔父，见他们一个个面色沉重，不禁莞尔一笑。
徐诺道：“我只是最坏的打算，未虑胜，先虑败嘛。如果……”
徐诺沉吟了一下，轻轻地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当大王已经没用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留他一命！
哪怕，因为不放心而把他圈禁起来，就叫他做个不事生产、只能生儿育女的快乐田舍翁，让他自然地老去吧！
这是七七，对几位叔父，最后的要求！”
终究血浓于水，徐诺这一番话，听得几个叔父都红了眼圈。
城头上，徐氏一家人，一时相对无言。
……
杨瀚伏在一具轻绵绵的凹凸致的年轻胴体上，忽然发出一阵轻笑。
“可恶，笑什么你！”千寻张牙舞爪的样子，也像极了小猫，一只红着脸的小猫。
杨瀚揶揄地道：“还我怕动一下，就会深陷爱你的沼泽，原来你的沼泽是这样子的。”
“浑蛋，我要杀了你！”
千寻又要羞到无地自容了，开始鲶鱼般做垂死挣扎。
“要杀我可难，有本事你夹死我好了。”杨瀚说着想要起来，可腰肢却被夹住它的那双圆润的大腿紧紧箍住了。
千寻杏眼迷离：“不许走！朕要再幸你一次，这次朕一定打败你！”
咦？敌军以战养战，战力精进啊，这可不是好苗头，杨瀚听了心中暗凛。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何公公的声音，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喜气儿，就像是给金榜题名的进士人家敲着锣去报喜的：“大王，‘急脚递’传来消息，大雍城，快保不住啦！哈哈哈……”
杨瀚身子一震，目中陡然射出两道精芒。
千寻一见顿时慌了，人家只是嘴硬罢了，莫非这混蛋真的还有再战之力？
却见杨瀚火烧屁股一般跳下榻去，急三火四地便穿衣裳：“快快快，马上传旨集结各部团练，该寡人出手了！”

第293章 战争巨兽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忆祖山上响起，接着传递到山腰、山脚、通过一条条或直或曲、或宽或窄的路，次第响起，传递到各处村寨。
各处村寨村口大树下的钟便敲响了，当当当的钟声很急促。
于是，正在收割庄稼、饲养牲畜的农夫便摞下农具，急匆匆地跑回家去。
然后，他们就披着自己亲手编织的藤甲，拿着钢叉、梭枪，砍山刀，背着他们的猎弓，急急奔向村口。
正在剁着野菜喂鸡鸭的妇人，正在村门纳着鞋底和邻居拉呱着家常的老太太，正在树上掏着鸟窝或在湖湾边和着泥巴的孩子，便也都赶了去，为他们的壮士送行。
战争，其实永远不会像人们臆想的那样，似乎只要是正义之战，是人们支持的一方，他们就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亲人送上战场。
大部分人不会有那么高的觉悟、那般无私的精神。
把自己的亲人送上战场，总是担心的、牵挂的。
但忆祖山下这些百姓，却是真的有着这种觉悟。
何公公时常带人到各处村寨走动，可不仅仅是为了摸清这里的清况，为了造黄册而来。
他们通过接触与交谈，已经把一种观念潜移默化的植入了这些百姓的心中。
他们知道自己是为自己而战！
所以，他们尽管也有担心、也有畏惧、也有牵挂，但他们全力地支持自己的亲人带上他们的刀枪，前往那血与火的战场。
他们是在颠沛流离中刚刚安顿下来才一年多的百姓，那种饥饿、无助与死亡随时降临的滋味，他们还没有忘记。
有时午夜梦回，还会惊恐地体会到那种感觉。
他们知道，他们的一切都依附于忆祖山上那位王，如果失去了他，也就失去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一旦再次走上四处流浪的道路，他们或许全家都会死掉，又或者永远寄人篱下，为奴为婢。
为此，他们不惜一战，不惧一战。
拥有这样想法的队伍，是很可怕的。
冷兵器的战场上，死战的意志，甚而比充分的训练、精良的装备更重要！
这支队伍，近四十个山寨，一共三千余精兵的队伍，拥有死战的意识。
而说到训练，他们的战斗本能还没有退化，他们的体能、他们的厮杀技巧仍在，他们都是善于战斗的战士。
而装备……
他们看到了三十头猛犸巨象，一座座肉山似的，仅仅站在那儿，就因为那庞大的体形，令人产生窒息的感觉。
如果这样三十头庞然大物冲撞出去……
原本，三千余名民团战士是报着保卫家园的必死之心而来，但现在，他们的信心陡然生起。
或许，这一战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么艰难。
司马杰坐在高高的战象背上，威风八面。
他有一种感觉，这时他只要大手一挥，带着他的三十头猛犸巨像，他可以踏破世间一切，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时，一声咆哮猛然响起，平地起风，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呼啸而来。
民团战士和战象队伍中间那条山坳里，突然出现了三条霸王龙。
高大的体型，比猛犸巨象还高一倍，体长更逾三倍，它们迈动步子，明明在走，却给人一种重心前移，似乎正要加速奔出的感觉。
民团战士们第一瞬间的感觉是血液都要凝固了，幸好他们马上发现了他们的大王。
他正站在中间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霸王龙头顶，手里持着一根长矛。
一见他们的王，战士们的恐惧突然化为了狂喜，这般恐怖的生物，却是他们大王的坐骑！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这位大王更多的是敬重与感激。这一刻，他们才突然意识到，这世间最强大的战士，是他们的王！
三千余名战士，不用人吩咐，已齐刷刷单膝跪倒，拄着刀枪，用炽烈的目光望着那站在至高处的他。
猛犸巨象的队伍却是一阵骚乱，巨象几乎第一时间掉头就跑。
虽然它们已被驯化，懂得指挥者的命令，可是面对那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可怕生物，而且一来就是三头，它们几乎都要吓瘫了。
也幸亏它们快要吓瘫了，没有做出那么迅速的反应。
等它们醒过神儿来，发现三头巨大的食肉生物并没有捕食它们的意图，这才在驾驭者的控制下渐渐稳定下来。
杨瀚看到三头霸王龙所产生的恐怖效果，心中也很满意。
可惜了，这种武器，威慑作用永远大于它的实际用处。
因为这货太能吃了，而且只吃肉，谁供得起它。
杨瀚随时可以将这种可怕生物化为战争巨兽，可这种战争巨兽在他手中，就像是P1000“巨鼠”超重型坦克，它可以辗压一切，但是若没有油料供应，它就是一堆废铁。
好在这里是三山，此行也不算甚远，而旁边仍然是大片的原始森林，不太需要顾忌供给。
杨瀚很满意这巨兽带给所有人的震撼感觉，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争之矛，深吸一口气……
“我王威武！大王威武！大王是天下第一战神！不不不，大王是天上天下第一战神，三山纵横，唯我王不败！不管何等强大的敌人，在我王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我王神勇，天圣重光……”
一连串的马屁声滔滔而出。
杨瀚诧然望去，就见司马杰跪在猛犸巨象的头上，双手高举，歇斯底里，脸庞胀红得仿佛喝醉了酒，一串马屁拍得如痴如醉。
杨瀚的唇角抽搐了几下，头一回对这个马屁精产生了踹他几脚的感觉。
“蠢货！这不是抢我风头么？”
杨瀚准备好的热血沸腾的动员令，突然感觉没法子再说了。
有了司马杰的铺垫，他再说什么，都像是自吹自擂了。
杨瀚窒了一窒，只能振声吼道：“众将士，随寡人一战！”
“战！战！战！”
热血沸腾的战士们用刀敲击着藤盾，用矛顿击着地面，用他们最大的声量，发出吼战的声音。
宫门前，八百宫娥站在那儿，看着她们的大王。
有时候，她们觉得她们的大王和蔼可亲。
有时候，她们私下里也觉得大王似乎是个傀儡。
她们想要赢得杨瀚的青睐，仅仅是因为，这个大人物们眼中的傀儡，能给她们带来的也是一生本不可企及的荣华富贵。
更何况，他又年轻英俊。
可直到此刻，她们才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还拥有这世间最可怕的力量，他是一个大权在握、高高在上的男人。
木下千寻望着杨瀚站在龙兽头顶的雄姿，忽然间就产生了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奇异感觉，那是一种想要臣服的感觉，臣服本该是令人沮丧与屈辱的。
可不知怎地，她一想到被这个男人征服、占有的感觉，却是无比地愉悦、幸福，与期待……

第294章 计穷
原本看起来平整、雄厚，仿佛巨石堆垒的城墙，如今斑驳得就像一位古稀老人的脸。
城墙的上端已经破坏的坑坑洼洼，给守城人也造成了不小的障碍。
洪林的大军以先抛石机对城墙进行破坏，同时也砸死了许多守城的妇孺，有些巨石抛得远，连里边的民房也砸倒了几间。
城头上，已经没有多少滚木檑石可用，守城者在用弓箭射杀试图爬上城头的敌军，又或者用枪矛堵在缺口处，用人命来搪。
洪林的损失不可谓不小，可他的斗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他已经看到了曙光，只要攻下大雍城，他就可以获得喘息之机。粮秣、据点，全都有了，抓住三山的王后、徐氏的家主，他就可以与之谈判，获得最大的利益。
所以，往常在这个时候，人马已经极尽疲惫，他会鸣金收兵，来日再战，不会一鼓而竭。
攻城战就是消耗，消耗物资、消耗人命、消磨斗志，不可能一就而蹴。
但今天，他的帅帐前只有鼓声，战鼓隆隆。
今天，他就要拿下大雍！
……
城墙上，徐诺已经投入了战斗。
她不能再仅仅充当一个指挥者了，城头上，已经兵员奇缺。
伤亡造成了大量减员，同时，如此残酷的战斗，就算是男性战士，也不免有为之意志崩溃者，更何况是妇人和儿童。
弃战而逃者从无到有，越来越多。
而徐诺甚至已抽调不出力量进行督战。
她挺剑刺死一名挥舞着大斧冲上城头的敌军，一脚把他踹飞出去，把几个沿着扶梯爬上来的敌人全砸了下去，自己也是一时力竭，被亲兵一把扶住。
“大小姐，城，恐怕是守不住了。我们护着大小姐突围吧！”
徐诺一把推开了劝谏的部下，寒颜道：“死战！”
那部下垂泪道：“大小姐，如此下去，不过再多捱一时三刻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青山……
徐诺一笑惨然：“我的青山，就在这里啊！”
族人中，她这一派系的力量，九成集中在这座城中。
徐家目前建造了三座雄城，以大雍地势最好，周围可供开垦的良田最多。
就算她从战略上早就明白鸡蛋不该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可当初迁出大山的时候，她能让谁不来主城居住？
这是从一个极其落后的体制，向一个极其完备的新制度转变时必然造成的问题。
三山世界的发展很特别，它的发展是跳跃式的，缺少了渐进的发展过程。
因此，很多问题、尤其是人们意识上的东西，纵然以徐诺之聪慧，她也只能屈服于现实。
可这，也就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一旦遇到这样的死战，她没有第二条路走。
要么胜，要么死！
留得青山在？不存在的。
“集中力量吧，把敢战、能战者集中起来，我们冲营！”
徐诺盯着远处洪林帅帐的大旗，一字一句地道。
部下愕然：“冲营？”
“不错！”
徐诺盯着远方，如今，一味地守，只能再多拖延一刻。可是，根本没有援兵，拖延毫无意义。
逃，于她而言，失去了根基，她一个人逃出去，就只能放下自己的骄傲，让出大房的地位，陪着小心，取悦几位叔父，这种心理落差，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她宁愿战死！
而今，或许冲进敌营，还可以搏得一线生机。
虽然从正面战场上突进敌军帅帐，干掉洪林，机会十分渺茫，但这已是唯一还有百分之一机会去实现的了。
看到徐诺目中的坚定，她的部下明白了。
只沉默了片刻，他就发出了一声悲壮的怒吼：“是！卑下立即集结所有敢战之士，出城，与敌决一死战！”
他提着卷了刃的大刀，转身便走，徐诺依旧盯着远处那杆大旗，然后，开始裹裤腿，紧腰带。
她披上了半身甲，从城墙上收集了四杆长矛，绑在自己的后背上，手中的剑，换成了一口更适合战场厮杀的狭锋单刀……
……
另一面城墙上，用拍竿像拍苍蝇似的把七八个蚁附而上的周国虎士拍死在城墙上，但那具拍竿也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作为这面城墙上最后一件守城利器，它已经磨损到头了，拍竿一垮，斜搭在笔直的城墙上，只有一侧还连着城上的操纵机械，马上就要散架了。
“我们尽力了！”
徐震吁叹一声，黯然摇头：“走吧。”
徐空一惊，道：“二哥，咱们这就突围？”
“已经无力回天了，突围！我们直接奔云中！洪林此战，也是元气大伤，他没能力再打下云中的。我们固守云中，等我精锐主力从瀛州回来，到时候，哼！”
徐撼迟疑道：“二哥，咱们突围，那七七怎么办？”
徐震苦笑道：“七七，唯有一死。我明白她，她不会走的。”
徐撼是徐诺七位叔父中最小的一个，而徐诺是长房的女儿，所以和这个小叔叔年岁差的不多。
小时候徐撼当孩子王的时候，侄子、侄女也都与他玩在一起，感情要深厚的多。
所以徐撼颇为不忍，道：“二哥，我们……就这么放弃她了？”
徐天忍不住道：“老七，你不要这么愚腐！不是我们要放弃她，时也，命也，现在是老天要收她！”
徐震道：“不错！我们……可没有杀她！”
几兄弟默然，徐震说的很清楚了。
他的他的底线，虽然争权，但至少没向自己的亲人挥刀！
在他看来，如今连借刀杀人都不算。
这是七七的命，命该如此，又能如何？
很快，徐震等人带领亲兵，从后城逃走了。
洪林也懂得“围三阙一”的道理。围师必阙，即便是攻城方的兵力十倍于敌，一般也会采取这种方式，这是攻心。
当然，城围三面，留出来的一面必然是选择不易通行的、易于埋伏的一面，这条路所在的位置，一定要选不适合逃出城后就四处逸散的地方。
徐震等人这唯的一退路当然也是这样一条路，在逃亡的路上肯定还要有大量的伤亡，他们兄弟几人也未必就能都逃出去。
可是，终究叫人觉得有了一线生机不是么？
七七只能留下，与城共存亡，在他们看来，是命。
他们此时突围，谁死谁活，也只能看命了！
……
南城，徐诺已经集结了最后的力量，他们集结在城门之下，瓮城之中，尽可能地配备了马匹，准备出城一战。
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奔来，到了全副戎装的徐诺面前，悲愤地道：“大小姐，二爷三爷他们……弃城逃走了。”
徐诺没有说话，瓮城中数百名战士也是鸦雀无声。
在场这些人都已存了必死之志，此时还有什么可以撼动他们的心志呢？
徐诺只是望了眼那个被她派在东城的眼线，见他激愤的面庞扭曲，平静地笑了笑，吩咐道：“你上城去，传我的命令，叫所有守城之人立即退下城墙，各回本家，希望……洪林不会屠城吧！”
徐诺说完，望向门洞，沉声喝道：“开城门！”
“唰”
徐诺的身后，一片马刀举起，其徐如林！

第295章 神兵
城门洞开，一支孤军杀了出去。
它像一支箭，开弓即无回头路，只能一往无前。
徐诺已无路可走，唯有以此手段，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在瀛州作战的大军中，她的力量占了一半。
可是，她留在三山的力量，却有九成都在此城。
她若跟着徐震等人突围，是没机会等到正在瀛州作战的亲信归来的。
如今同仇敌忾下的骨肉亲情，在逃出生天后，是消磨不过对权力和地位追求的欲望的，当她派往三山的人马归来之时，恐怕她已经被软禁了，一切由人摆布。
那样活着，对徐诺来说，莫如去死！
当她挥刀劈开敌人的皮甲、割掉敌人的头颅，在亲兵的护卫下毫不停歇地一路向前，杀向那杆“洪”字大旗时，徐诺不期然地想起了杨瀚。
他被我们徐家如此摆布，当然也不甘心，他会不会有我一样的想法？他会不会不甘容忍这样的屈辱？
应该不会吧，他毕竟不像我一样，从小就活在最高处！他原来不是一个街道司小吏，如今锦衣玉食、美女如云，他已乐在其中也说不定。
这家伙，倒是好命！
徐诺挥着刀，唇角竟露出一丝微笑。
“噗！”
她的大腿挨了一枪，痛入骨髓。
但徐诺眉都不皱一下，狭锋单刀回掠，借着马冲之势，甚至不是挥刀，只是一抹，那颗人头就旋下来了。
当她的马又冲前一个马身时，那颗人头才落地，马上的战士脖腔中喷涌出烟花般灿烂的嫣红。
可恨！早知今日，老娘该睡了他的！今日便要死了，还不知道男欢女爱究竟是个什么滋味，真是遗憾啊！
徐诺叹息一声，把一腔不甘化为了刀势，一刀把迎面之敌的头颅劈成两半。
快马如箭，向前、一直向前！
洪林在中军大帐放声大笑，他已经看到那支孤军了。
他们能杀到我的帅帐么？幼稚！
城已破，周军正蜂拥入城，洪林心头的一块大石放下了，他行险一搏，成功了！
那个女人，就是三山王后么？
好泼辣！
这样的妞儿，够劲儿！老子就喜欢征服这样不驯的野马。
洪林豪气干云，向左右大喝道：“备马！随我去，把他们的王后抢过来，老子要睡了她！哈哈哈……”
洪林没有等在中军大帐，等着那支孤军像离弦的箭，渐渐力竭，连薄薄的鲁缟都再射不透。
他翻身跨上战马，望着那个骁勇的少女，兴趣盎然地迎了过去！
……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战场上响起，从四面八方响起。
在鼓声和鸣金声之外，突然响起号角声，令整个厮杀的战场都是一静。
正在兴奋登城，准备纵三日之欢的周兵愣住了。
正孤军突入，殊死一搏的那支孤军愣住了。
正兴致盎然地迎上去，想亲手擒下三山王后的洪林也愣住了。
那支射入周军阵地的孤箭已被削弱得不过剩了三十余人，他们紧紧跟在徐诺背后，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已经只想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徐诺大腿上的伤势始终得不到包扎，在剧烈的战斗中失血过多，眼前已经一阵阵地发黑，那号角声在她听来，都有些缥缈不实了。
厮杀的战场诡异地静止了一刹，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向左右，想要找出那号角的来处。
然后，他们惊愕地发现，在他们中军的左翼，有十余头猛犸巨象排成一排，迈着沉重的脚步，轰轰地走来。
在那巨象的后边，是一群群手持梭枪的战士，几乎是每百人为一队，每一队跟在一头猛犸巨象后边。
如果被这巨象迈开大步一路冲来，再由其后手持梭枪的战士收割人命……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寒。
与此同时，在他们中军右翼，也有十余头猛犸巨象缓缓走来，在它们后边，也有一群群蓄势待发、杀气腾腾的战士。
看起来，他们就仿佛是左翼的镜像，左右两翼互为镜像，十余头猛犸巨象，一队队等着收割人命的士兵……
这是……
洪林心跳加快，有些口干舌燥了。
三山的王后就在他的前面，距他还有半箭之地，他已经可以看清那位王后的模样。
虽然有些憔悴、有些苍白，秀发沾在汗湿的颊上有些狼狈，可是，很俏美。
洪林看着她，她正在望着自己，忽然，那俏脸上绽开了笑容。
原本极美的脸庞，只是一笑，洪林眼前竟有一种薄云陡然从太阳之前掠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眼前一亮！
真的是陡然一亮，因为她的一笑，仿佛漫天的阳光，都瞬间明亮了一下。
徐诺一笑！
颠倒的不只是众生，还有这天光。
没道理！不可能！
洪林想不出徐诺见到他会笑得如此灿烂的原因！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一扯马缰，马儿扭身，他看向了身后。
只这一看，洪林整个人都石化了。
三头巨大的他从不曾见过的可怕巨兽，比他曾偶尔见过的那猛犸巨象还要大上两到三倍的可怕巨兽，正并排向他走来。
洪林军中养有大象，此次出征，有些辎重就是用大象载运的。
可那大象只是普通的大象，他们没有驯服猛犸巨象的本事。
那猛犸巨象，比他运载物资的普通驯象，大了两到三倍。
而眼前这三头龙兽，比那可怕的猛犸巨象竟又大了两到三倍。
只是三头龙兽并肩而来，三座肉山堵住退路，就叫人有一种自己变成了蝼蚁的感觉。
中间那头龙兽尤其巨大，它笔直地走过来，一抬腿，就把洪林的中军帅帐踩到了脚下。
那帅帐前的旗杆，被它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脑袋微微一歪，露出刀剑一般长的獠牙，一口就咔嚓一声咬断了。
那轻松，就似一个人咬断了一支牙签。
三头龙兽，只有中间那头顶上，站着一个人。
他一手持着缰绳，套住龙兽的缰绳，一手持着牙签……哦！长矛！
实在是与那巨兽一比，那个人就像是站在巨兽头上的一只蚂蚁，实在无法叫人联想他手里握着的会是一杆枪了。
徐诺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她失血过多，此前完全是靠一股不甘的意志在支撑，如今突然看到杨瀚神兵太降，而且是如此亮相，只一眼，就把人的抗争意志彻底摧毁。
徐诺放心了，心神一懈，便撑不住了。
人还没有落地，她就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她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混蛋啊！果然，不甘心任我摆布！我徐七七聪明一世，居然……被他算计了！真……想……弄死他算了！”

第296章 所向披靡
一群没有爆破筒、没有穿甲弹的步兵，遇到铁甲洪流的坦克集群时，纵然他们再如何骁勇，可有一战之力么？
杨瀚用实际行动验证了一下，结果是，绝无可能。
杨瀚一声大吼，三头龙兽就扑了出去。
三头恐怖的、巨大的龙兽迈开大步，震得大地嗵嗵震颤着，张开血盆大口就扑了出去。
左边那头龙兽，大脚直接就把一个周兵连人带马踩成了肉酱，一口一张，横着一扫，就吞下了两个身披甲胄的战士。右边那头龙兽也急吼吼地加入了捕食的行列，它饿呀！
这么大的饭量，杨瀚真养不起它们。
这一路赶来，之所以延误了些时间，直到这最危急关头才赶到，不是杨瀚有意拿捏，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哪能掐得那么准。
他是赶着这三头龙兽进山觅食，这才耽误了时间。
如今这三头龙兽仍然饥肠辘辘，纵然是有着神秘的龙语，若再继续饿下去，杨瀚也要控制不住它们了，毕竟生存的本能对这种低智商生物来说，才是权限最高的指令。
中间那头龙兽冲到了最前方，尾巴一甩，七八个周军战士就狂叫着飞上了半空，其中受力较大的人刚被甩出去时，浑身骨骼就已粉碎，口喷鲜血，气息断绝。
如果周军战士能够负隅顽抗，虽说没有大型武器，其实也能对龙兽造成一定的伤害，毕竟它们仍是血肉之躯。
可问题是，那如山的庞大体形，已经把周军吓破了胆。这又不比倚仗坚城来抵御龙兽，体形如此悬殊，面对疯狂扑来的龙兽，他们哪有一战之志。
现场惨不忍睹，完全成了三头龙兽的杀戮表演。
两侧的猛犸巨象肃立不动，如山壁峙立，正面，三头龙兽咆哮而来，巨尾一甩，巨掌一踏，巨口一张，方圆十丈之内，几乎就没有一个站立之敌了。
三头龙兽后边的战士都没有跟上来，在这发疯似的龙兽面前，若敢跟上来，恐怕被误伤的不在少数。
虽然有着杨瀚的控制，但是也不能阻止杨瀚身下这头霸王龙进食。
杨瀚在龙背上虽有藤制的小型车厢，里边还有固定的器具，但那龙头只一低，便是两层楼的高度，再一仰脖子，顿时又呼啸而上。
如果不是双脚的靴子牢牢固定在藤厢上，他就要被甩飞出去了。
这头霸王龙巨大的头颅俯仰了六次，就吞下了九个人，杨瀚起起伏伏的，差点儿没吐了。
不过他仍笔直地站在龙首上，强撑着，如今正在造势啊，不能怂。
洪林眼见那巨兽的威势，一时魂飞魄散。
他是一代枭雄，可眼见这不可战胜的巨兽，心头那种无力感……
“突围！突围！”
洪林狂叫，斗志在这一刹那已经飞到了九宵云外。
他一拨马头，就向一侧冲去，身边正惶然不知所措的亲兵骑队立即紧随而去。
司马杰站在巨象头上，大手向力向前一挥，两侧的巨象迈着沉稳的步子，齐头并进，向他们挤压过来。
“噗噗！”
侥幸逃过长鼻、巨足、利齿，冲到巨象身畔的周军战士疯狂地挥起了刀枪，可是那皮糙肉厚的象皮，顶多砍道白印儿，倒是那锋利的长枪，借着冲刺之势，能够扎进去少许。
可是巨象负疼，顿时疯狂起来。
两头猛犸巨象晃动着庞大的身庞，两座肉山只一挨紧，夹在中间的一人一马就被挤烂了。
巨象愤怒地向前发动了攻击，而侥幸从它们身边溜过去的周军，却看到了正徐徐跟在巨象后边的忆祖山民壮。
民壮们就像他们之前合围抓捕猛兽时一样，一具具大藤盾砰然一竖，长矛从盾隙间刺出，迅速组成了一面面“拒马”。
然后一个个弓弩手就从他们的身后一跃而起，利箭攒射而来。
惨叫声中，冲过来的周兵仿佛被割倒的麦子。
本来，后续若有骑兵连绵冲锋，如浪之涌，靠人命堆，也是能撞开枪盾阵的。
可问题是前边十多头猛犸巨象正一路横趟，从这些巨象缝隙间侥幸逃过来的人本就极少，已经很难再形成有效的冲阵攻势。
洪林绝望了，他咬紧了牙关，猛一勒马，大吼道：“抓王后，掳人质，冲进城去！”
洪林的先头部队已经攻上城墙了，但城中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如今敌人援兵已到，城中反抗必然坚决，进城如今已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无处可逃了！
对他们来说，此时进城，或许就如选择从后城门逃走的徐震等人，不是他们想走这条路，而是死神只给了他们这一条可能的活路。
杨瀚居高临下，整个战场形势一目了然。
洪林刚刚拨马，冲向徐诺倒地处，杨瀚就大声喝令胯下那头庞然大物冲上前去。
这头霸王龙吞了十来个人，已经吃了七八成饱了，杨瀚用深植于它基因之中的对莫名的上位者的服从感战胜了进食本能。
不过，因此被打断了进食的过程，它仍然很不开心，于是，愤怒被它发泄在了前方的那些蝼蚁身上。
它愤怒地咆哮了一声，口中的血水、肉屑、骨头碴子挟着一股腥风扑了出去。
它迈动跨幅极大的步伐向前冲出去，一双巨足发泄似的向一个个骑士当头踩去。
杨瀚陡然又是一声龙吟，喝令它止步。
因为这货冲得太快了，杨瀚眼见它再往前冲，就有可能把徐诺踩成肉酱，立即发出了停下的命令。
霸王龙的奔跑之姿立即停下，右前掌砰然落下，把刚冲过来的洪林连人带马烀在了掌下。
巨大的身庞带着惯性还在向前滑，将地上的泥浪都翻卷了起来。
好在这头龙兽非常听话，它用它巨大的脚掌产生磨擦力，想要停住它一旦启动轻易就停不下来的庞大身躯。
在它滑过之处，四条巨足滑出了两深、两浅四道泥沟，大周开国皇帝洪林连同他胯下那匹马，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只有他们被踏扁之处划开的那道深沟，颜色与别处有些不同，一人一马，连皮带骨，已经辗压成泥，搓进了泥土之中。
随着洪林冲过来的那些骑士吓得疯狂地叫着，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他们一拨马，就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四下逃去。
而这时，左右两面缓缓近近的巨象之上，后边长枪徐进如林的民壮队伍当中，都传出了缴械不杀的口号。
四处逃散、魂不附体的周军战士如奉纶音，纷纷扔了刀枪，抢下马上，跪在地上高举双手。
杨瀚待身下那头巨兽好不容易止住冲势，才从藤厢中站直了身子，探头向前一看，好悬！
这家伙再迈一大步的话，徐诺就要步洪林后尘，也被辗成渣渣了。
杨瀚松开卡住双脚鞋子的机关，走到龙头上跺了跺脚，霸王龙轰然趴了下去，头温驯地贴在地上，杨瀚走过去，从龙头上跳了下去，走到徐诺身边。
徐诺软软地瘫在地上，一身戎装下，那苍白俏丽的脸颊尤其显得憔悴。那模样，就像一朵马上就要被狂风暴雨打落的花朵，透着凋零的气息。

第297章 变脸
徐诺醒来的时候，微微张开眼，就看到树影婆娑。
透过翠绿的枝叶，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空中有白云悠悠。
风拂在脸上，很轻很柔。
徐诺的倦意还没有消退，这一刻，她仿佛正置身于泽衍园中，正值春日，树下小眠。
徐诺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正想合上眼再养养神，忽然觉得大腿一疼，忍不住“嗯”了一声。
守城、鏖战、主动出击、洪林的大旗、那座肉山上的英姿……
一幅幅画面，迅速掠过徐诺的脑海，徐诺怵然一惊，猛然张开了眼睛。
她看到，杨瀚正盘膝坐在她的身边。
她半靠在藤壁上，双腿以一种暧昧的姿势微微分开，一条大腿正搁在杨瀚的腿上。
裙已上翻，袜已退去，白生生的一条腿，肌肤若玉，粉光致致。
些许淡淡的血迹，并没有影响它的美感，反而衬得它更加娇嫩。
这年代没有后世那种贴身的小裤，徐诺甚至感到下体有丝丝风凉的意味。
头下意识地抬了一下，飞快地向下一瞄，发现杨瀚很君子，裙子撩得恰到好处，并没有让她春光外泄。
徐诺心里顿时一松，疲惫感使她的头又靠了回去。
“醒了？我刚敷完药，这药生肌止血有奇效，你放心吧，等我包扎完，养上一段日子就好。”
杨瀚的动作很轻柔，已经抹了药的地方有丝丝凉意，虽然还在作痛，却因为那凉意而变得稍可忍受。
徐诺忍不住道：“这是哪里？”
杨瀚道：“龙兽背上。城中敌我掺杂，如今还在战斗，一时找不到女子来为你裹伤，只好我来。”
杨瀚停了下，微笑地看她：“你我是夫妻，我为你裹伤，也没甚么。”
徐诺终究不是小家碧玉，脸上虽也热辣辣的，可神态却依旧淡定。
“洪林呢？”
“哎，怕是找不到了。”
“逃了？”
“没，他被龙兽一脚踩死了。问题是，骨头都辗碎了，跟泥土混在了一起。我本想斩了他的头颅，携去周国立威的，可惜。”
徐诺心中暗惊，面上却仍然淡定，道：“确实可惜。”
杨瀚轻轻贴合着她圆润结实的大腿，给绷带打了个结儿，道：“我是说你可惜。”
徐诺愕然道：“我可惜什么？”
杨瀚道：“如此笔直修长、粉光致致的一条美腿，难免要留下一道疤痕了。哎，老天爷就容不得这人间有完美无瑕么？”
徐诺从小到大，没被男人调过情。徐家堡里，谁敢对她花言巧语？
这是头一回，徐诺的心情很怪异。
杨瀚是在赞美她么？
大概是的。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娇羞不胜？要怎么做啊？
何况，此时此刻，不合适吧？
徐诺就那么瞪着杨瀚，忽地嫣然一笑。
她从不知道，根本不会做出娇媚之态的她，其实也根本就不需要学习如何娇羞不胜，她只要发自内心地一笑，娇艳不可方物的感觉便会透骨而生。
徐诺不仅美在皮，而且媚在骨。
所谓天生媚骨，天生尤物，只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徐诺一笑，便道：“我没想到你会来，更没想到，你……竟有这样一支无敌的队伍，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大王，七七真是服了你！”
说到这里时，徐诺又笑了，那笑更是发自内心，所以娇媚之意便如娇蕊初绽。
如果杨瀚此时与她正在榻上，怕是只看这一眼，便要心防破碎，一泄如注。
但是，这里毕竟不是榻上，青天之上有白云悠悠，树影之下有鸟鸣啾秋，四下战场，仍然喊杀震天。
所以，杨瀚听到“大王，七七真是服了你！”这句话时，他只是瞬间便呈现出了如痴如醉的模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徐诺吃力地坐起来，往后靠了靠，然后把裙子放下去，盖住了那条粉嫩的腿子。
“大王，洪林的人马还剩几成？”
“死掉的当有两成，被俘的约有三成，应该还剩一半，会逃走。”
“哎，大王有龙兽在手，固然勇不可挡，可占地治民、收容俘虏，终究还是要靠人。大王的人手太少了。”
“是，所以，想靠这么点人收容他们，很难。不过我若想把他们杀掉，却也不难，洪林已死，巨兽难敌，他们已经没有和我一战的勇气。”
“那为什么不杀掉他们？”
“我故意的。”
“这是何意？”
“我方，巴图已死，联军溃散。但徐海生还在。”
“那个监军？”
“不错，我料定诸部心思不齐，虽兵力优于周国，也是必败。所以早早授意徐海生做好准备，现在，他至少收容了六成溃兵。”
“所以呢？”
“这些溃兵，建制已乱，容易收服。大雍城下，洪林惨死，他的余部一旦突围，绝无第二选择，一定会逃向周国，而且必然是散兵溃逃，不成气候。
那时候，已经收容诸军残部，重新整合，并以监军身份取代巴图兵权的他，必然会出手。那些亲人、族人惨死在这些周军手中的战士，必然会甘心听命，狙杀这些南逃的溃兵。”
徐诺接口道：“等这件任务完成，徐公公已经在这些兵士心中树立了绝对的权威？纵然在诸部压力之下，把他们各自的人马遣散回去，这些人也从此成了不稳定的因素？”
“不错！”
徐诺想了想，格格一笑，牵动腿上伤口，好看的眉不禁轻轻颦起来。
不过她仍笑得很快意：“好主意。徐唯一太蠢，已经把我徐家兵力消耗一空，那残部，多为巴图一系，把他们争取过来，很好。”
徐诺看了看面容呆滞的杨瀚，伸出柔软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杨瀚尚未到二十八岁，所以没有蓄须。柔软的指肚轻轻抚上去，有种扎人的感觉。
杨瀚一路行军匆忙，显然修面也是应付了事，胡子刮的并不干净。
徐诺柔声道：“大王好厉害，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就培养出了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多，却可奇兵致胜呢。”
杨瀚声音依然有些呆板平静：“并不容易。我这一路，都是贴着山林行走，仅仅三头龙兽，所需的肉食我们也无法供应，需要纵它们去林中狩猎。
尽管如此，补给仍是不足，幸亏这是大雍城，如果是更远的云中城，为了避免龙兽饥饿过度，不听命令，开始吞食我的士兵，我就只能把它们放归山野了。”
徐诺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如果没有龙兽，只靠这两三千的兵，便再如何骁勇，也不足为惧了。”
杨瀚道：“正是。”
徐诺凝视着他，道：“如果你的力量能更进一步扩大呢，那时你想怎么办？”
杨瀚道：“当然是做一个真正的王！王后，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你来宫里看我的时候并不多，可你每一次来，我都想……把你留下。可我不敢！如果我是真的大王，你又怎么敢不与我同床？我又怎么会不敢……把你抱上床？”
徐诺的脸蛋儿浮起两抹漂亮的嫣红，默默地凝睇杨瀚良久，才轻轻地道：“你想做一个真正的王，就要大权在握。可诸部没有人愿意交出权力，那时你怎么办？”
杨瀚的表情依旧一片木然，沉默片刻，才淡淡地道：“可以收伏的收伏、可以压制的压制，桀骜不驯的，那就杀了！”
“如果徐家桀骜不驯呢？”
“杀！”
“如果我，也不肯服从你呢？”
“那我就把你关在坤宁宫里，让你不停地生孩子。等我真正掌握了大权，你又生了一大堆的孩子。王后是聪明人，那时自然会明白，好好做一个王后，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徐诺静了静，格格地笑起来，还轻轻地击了击掌：“好打算！虽然，我也一直在算计你，可你居然一直没对我动杀心，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被你感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王后应该会感动的。”
“若是杀了我，岂不简单？”
杨瀚有些呆滞的目光轻轻移动了一下，定在徐诺脸上，轻轻地道：“我，不舍得。”
徐诺目光流转，定定地看着杨瀚，目中渐渐也涌起一抹柔情：“我也是呢，所以，此番失算，险些就此丧命于此。而我，唯一的遗言，就是要叔父们，留你一命。”
徐诺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不是天圣后裔，那该多好。我就嫁了你，要你做我的贤内助，从此妇唱夫随，一生恩爱。可惜了呢。”
徐诺轻轻扬起下巴，幽幽地命令道：“吻我！”
杨瀚缓缓俯近，把唇印在了徐诺的唇上，轻轻挑开她花一般优美的唇瓣。
虽然知道杨瀚此时正被她的惑心术控制着，可这人生的初吻，还是让徐诺有些意乱情迷。
许久，她才突然推开杨瀚，满脸红晕，大口地喘息着，媚眼流波，瞟一眼杨瀚，有些羞喜，有些吃味儿地道：“看来你跟那瀛洲狐媚子没少亲热啊，这么……这么会撩拨人。”
杨瀚老老实实地道：“闺中之乐，有甚于画眉者。要说起来，其实我以前就知道很多，我在祖地街道司做事时，街上就有两家卖春宫的，那上面花样繁多……”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徐诺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了杨瀚的话，道：“数十个数，等你数完，就会忘掉刚才的一切。你能记住的是：你刚为我包扎完，我还不曾醒过来。”
“是！一、二、三、四……”
徐诺往下挪了挪身子，闭上了眼睛。暗自忖道：“他嘴里没有含着那种微微发苦的清神药物，方才确实是在我的惑心术中。
很好，三山一统，确实是迫在眉睫之事了，你既然想做，那这个恶人，就由你来做吧，我这个贤妻，会全力配合你的。”
“八、九……”
徐诺的唇边，逸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十……”
徐诺的笑容消失了，容颜也重新变得有些惨淡苍白，那副娇弱的样子，就像被雨打残了的一朵娇花，惹人生怜。

第298章 男人的自信
徐诺重新悠悠醒来，树影婆娑。
透过翠绿的枝叶，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空中有白云悠悠。
风拂在脸上，很轻很柔。
这一刻，她仿佛正置身于徐家老宅的泽衍园中，正值春日，树下小眠。
徐诺有些想笑，很有趣的体验，不是么？
和杨瀚拜堂成亲，结为夫妻之后，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并不多，一共也只寥寥三两回。
但是第一回，杨瀚就已中了她的幻术，只是他全无察觉，他当然无法察觉。
徐诺很少上忆祖山，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原因。
一方面，她很放心山上那位大王，任他如何地折腾，她都很清楚，他跳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那么，杨瀚愿意为了最终壮大她的实力，殚精竭虑的，有什么不好？总比他无所事事，每天只好把精力全发泄在那些小骚蹄子身上，让她人还未嫁，先有一堆子女好些。
她是王后，后宫妃嫔所生子女，都要由她来负责抚育的。替别人养孩子，徐大小姐觉得，还不如养只猫儿呢。
另一方面，也是她不想和这种状态下的杨瀚见面。不管怎么说，至少在名义上，那是她的丈夫。何况，杨瀚实在是个不讨人厌的男人。
当他像傀儡一般，呆呆地对她有问必答，合盘托出他的种种计划时，徐诺心里并没有那种愉悦的感觉。那种滋味儿，说不清，反正不甚愉快。
唯独这一次，她“悠悠醒来”，竟有一种有趣的感觉。
亲口问出，即便杨瀚阴谋得逞，也丝毫没动过杀她的念头，徐家大姑娘很开心。哪怕她明知道杨瀚根本没这个机会表现他的仁慈。
另一方面，被困大雍城，险些丧命于此，这确实是她的失误，纵她智计百出，这次要不是杨瀚及时赶到，她就真的完了。
所以，她很欢喜。
徐诺睁开眼就发现，她真的在泽衍园里。
不是老宅的那座泽衍园，是她在大雍城府邸里新建的泽衍园。
兵败如山倒，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句形容，是因为战场之上，通常情况下，一旦兵败，当真如此。
当兵的都是吃饷拿粮的，一旦大败，尤其是主帅已死，斗志已失，十倍于敌的情况下也溃不成军的现象很常见。
杨瀚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了大雍城。
看到徐诺“醒来”，杨瀚似乎很愉快，他握住徐诺的小手，欣喜地道：“七七，你醒了！”
“大王，你来了，多亏了大王！”
徐诺感激地握住杨瀚的手，在自己颊上摩挲了一下。
好幼滑，太娇嫩了，吹弹得破，擦在手背上的感觉很舒服。
杨瀚似乎有点色授魂销了，眼神儿飞快地在她丰隆的胸上瞄了一眼，又赶紧挪开，轻咳一声道：“咳！寡人听闻大雍被围，心急如焚，立即集结忆祖山民壮，赶来增援。好在，周军初次看见龙兽出战，毫无经验，一战即溃，尤其是，他们那个所谓的皇帝洪林，已经丧命在龙兽巨掌之下，七七，你放心，我们胜了。”
徐诺看到他贼兮兮挪开的目光，心中隐隐有些好笑，又有些小小得意。抛开一家之主、智计无双，她终究只是个青春少女，心思中自然也不免对于男女之情的憧憬。
“洪林死了？太好了，洪林死了，敌军群龙无首，我三山大患才是去了，大王好生威武。”
“哈哈，哪里，王后谬赞了。”
杨瀚清咳一声，道：“如今城池内外，正在清理善后。寡人发现，城后要道上，遗下尸体无数，有我三山人马，也有周军……”
徐诺神色一动，道：“大王可发现了什么？”
杨瀚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地道：“我们……发现了六叔徐空的尸体。”
徐诺沉默了片刻，道：“大雍行将不保，妾让几位叔父突围，去搬救兵的，哎，早该料到周军既然‘围三阙一’，该处必有埋伏，六叔他……”
徐诺眼中泛起了泪花儿，这难过倒不是假的，只是却不是因为六叔之死，而是因为被亲人抛弃的悲伤。
她谋划种种，何尝不是为了徐家？可权柄面前，几位至亲的表现，实在让她有些心寒。
杨瀚柔声道：“战阵上刀枪无眼，六叔力战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你就不要伤心了。”
他回头望望，道：“我们杀进城时，周军乱兵，正到处掳掠，这厅中也杀了两人，血流满地，所以把你暂时安置于此，想来此时已经清洗干净了，我带你回房，且好生歇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好了。”
杨瀚说完，一伸手，就把徐诺横着抱了起来。
看起来凹凸有致的一个身子，却似轻盈的可以做掌上舞。
徐诺偎在他的胸前，有种踏实、放松的感觉，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便闭了双眼，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就这样放开一切，偎在他的怀中，似乎也挺好。”
这念头一浮上来，心中另一个徐诺马上就跳了出来，给她当头一个棒喝：“清醒些！男欢女爱，夫妇天伦算什么！那是你该追求的东西吗？据有天下，成就女皇，立万世不易之基业，使千秋称颂，才是你的追求啊！”
这样一想，徐诺柔软的心，马上又坚强起来。
大厅中果然清洗干净了，仆妇侍女们正忙着扶起撞倒的花架、扫除打碎的花瓶儿，眼见杨瀚抱着他们徐家的小公主进来，众人纷纷拜伏在地。
杨瀚把徐诺抱进内室，替她盖好被子，柔声道：“你且好生歇着，善后事宜，自有我来做。”
说完，杨瀚俯身下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原本只是晴蜓点水，可是一触到那小巧、柔软的唇，杨瀚似乎有些情难自控，不由自主地揽住了她的秀项，吮住了她的唇珠。
这家伙，好大胆子！
以为今日是他来救我性命，从此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了么？
在徐诺看来，他被那句关键词“大王，七七真是服了你！”激发所中的幻术期间，按自己要求吻了她，那是不算的，所以这是杨瀚第一次吻她。
而且未经她的允许，如此主动地、霸道地、富有侵略性地吻了她。
徐诺心中先是生起一抹不服气，好想再说那句话，教训教训他，可当舌尖被他吮住，却是不由自主地轻舒玉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番缠绵，直到两人都是脸庞微红，气息稍促，杨瀚才放开她，手指在她湿润微胀的唇上轻轻一按，这才转身。
徐诺的眸光发着亮，凝视着杨瀚，眼看他微微提臀，含胸收腹，慢慢走出卧室，先是有些诧异，仔细一些他走路的怪异，脑海中突地灵光一闪，难道是因为……
徐诺的俏脸儿突然一热，有种想要踢他一脚的冲动。

第299章 要变天了
大雍之围，解了！
是忆祖山上的天圣大王神兵天降，斩杀洪林，驱散敌军，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
整座大雍城万千百姓，都知道这一点。
等他们的子弟从瀛州回来，那些战士们必然也会从他们的父母、兄妹、妻儿处听到同样的话。
杨瀚这个傀儡，只是三山高层眼中的傀儡，为了充分利用他的威望，民间对此是一无所知的。
曾经带领三山子民造就无上辉煌的天圣家族，在百姓们中间，早已成了神一般的传说。
而今杨瀚的所作所为，更是在他们心中印证了这一点。
杨瀚原本是建康府桃叶渡街道司的一个小吏，他最擅长的是什么？管理街道上一应秩序，也包括了上官们体恤民情、救灾抚民时的诸多具体事宜的操办。
如今他只是需要上升到一个更高层次，去指点吩咐他人去做而已。
于是，杨瀚一道旨意，受损百姓家庭的抚恤，大雍街市秩序的恢复、趁机作奸犯科者的惩治……
如此种种，都是百姓们能够眼见得到的最直接的实惠，大王贤德的赞誉不胫而走，人人称颂。
徐诺的亲信发现了这个苗头，心中有些不安。
这，可是大雍城啊！
徐诺的绝对根基就是这里！
亲信越想越不安，赶紧悄悄跑去泽衍园，对徐诺做了禀报。
徐诺轻轻摸着因为开始结痂生肌所以有些细痒的大腿，沉吟良久，嫣然一笑：“我与大王，夫妻一体，他这么做，有何不妥？好生配合着，莫要再来聒躁。”
亲信有些莫名其妙，但家主既如此吩咐，他只好唯唯而退。
“大王还真是野心勃勃呢。”
徐诺缓缓呷着花尾榛鸡熬制的鲜汤，得意地想，有什么用呢？我只消说一句“大王，七七真是服了你！”你便要乖乖服从我。
你征服世界去好了，本姑娘只要征服你就行了。
徐诺想着，眉梢儿轻轻地挑了起来，这汤，真香！
……
杨瀚在大雍城扶危济困，万家生佛的时候，徐海生正在漫山遍野地抓捕周国的溃兵。
这些溃兵大的一伙数百人，小的一伙几十人或十几人，撒入密林，并不好捉。
而且溃逃至此的败兵，急于返回故乡，这时他们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其凶悍较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危险更甚于前。
可是，如果说他们是极度危险的困兽，当初在葫芦谷被他们杀得落花流水般的三山军，却成了对猎物死追不舍、志在必得的猎人。
徐海生以监军身份，收拢了乱兵。
这是当初出兵之前，就已明确了的，一旦主帅巴图战死或因故不能视事，则由监军代之。
徐海生虽然收拢了乱兵，可是要说带着他们回去容易，想指挥他们作战，却很难。
主帅之职，他可以很容易地得到。
这些仍把自己当成部落私兵的骄兵悍将肯不肯服从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徐海生对他们抛出了一个叫他们闻所未闻的奖惩制度：二十等军功爵位制！
杨瀚很不要脸地照抄了秦汉的二十等军功爵位制。
不过，他只知道这么个激励制度对秦汉时期尚武、崇军、好战产生了多么大的作用，他可记不住那二十等军功爵位制生僻而古老的名字，以及它们相对应的赏赐，这方面，他就依据三山形势，自己创造了。
斩敌首级三颗，即为一等士，可获田一顷、宅一处、仆人一个。
斩敌首级六颗，即为二等士，可获田两顷，宅两处，仆人两个。
斩敌首级九颗，即为三等士，可获田三顷，宅三处，仆人三个。授勋牌，在军中地位不同于一般军士，住宿条件、饮食条件，都要不同。
想像一下，大家一起当兵，吃饭人家有肉，你只能吃糙米……
大家一起回乡，人家又有地又有宅，而你两手空空……
太可怕了，仅此，就足以令所有的战士不但不敢不服将令私自退却，而且逢战必冲，骁勇无比。
如今三山人少地多，有的是未开垦的土地，要赏赐，太容易了。
他巴不得百姓们把那荒地都尽快开垦成农田呢。
原本那地荒是荒着，可从山里迁出来后，似乎就理所当然归属于原来那些部落酋领了，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习惯了，认为这是天公地道的。
现在，杨瀚以王的名义，把这地划归他们了。把抓获的俘虏，分配给他们了。这是越过了那些待在部族里等着坐享其成的酋领们，拿过赏赐之权的同时，也夺取了战士们的军心。
这一切，是大王给的，如果大王没了，谁来保障大王的赏赐仍然属于他？
这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就如那推恩令，你明知道他想干什么，可你偏偏无法反抗。因为当这一阳谋推出来的时候，你用来对抗朝廷的力量，就变成了拥戴朝廷，反过来对你产生威慑的力量。
当巴勇披麻带孝，仓惶地找到残军主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
原先想好的如何安抚军士、如何提振士气的话都不用说了。在他想来，必然魂不守舍、颓废沮丧的败兵，一个个眼神儿绿油油的。
畏战怯战？不存在的，他们积极主动地向上官们建言献策，一提打仗就嗷嗷叫，跟要入洞房似的，兴高采烈。
他想以巴图之子的身份接掌兵权，可是军士们绿油油的目光马上就向他望过来。就连与他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们，都苦口婆心地劝他，别惹事，这林子里头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万一抽冷子哪儿冒出一枝冷箭，死个不明不白，不值当的。
很快，巴勇就弄明白了为什么这些战士们大异于以往，可他突然发现，他没办法。
徐海生能给这些将士的，他能给么？
把巴家掌握的大片土地、把巴家掌握的从瀛州运回来的大批奴隶分配给这些泥腿子？
他这个家主还做不做了，他那些叔祖叔爷、伯伯叔叔、堂兄堂弟能把他生撕了。
只把属于他这一房的地和奴仆分给那些泥腿子？他有那么多的赏赐给人家么？全分出去了，他在家族各房中就变成了最弱小的那个，他还能掌控整个家族？
杨瀚是王，他不需要做大地主，他只需要成为所有大地主的大地主，可他能做的事儿，巴勇做得了么？
巴勇虽然与其父一样，以勇力见长，并不擅于智谋，此时也惊恐地发现，只等这里再也没有周军可抓，大家兴高采烈地返回，准备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三山洲的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震荡就要开始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杨瀚有办法绕过他们，直接策动原本牢牢受他们控制的那些草民。他们更是绝对没有想过，原本只能予取予求的那些草民，原来一旦被策动，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可怕能量。
“要出事了！天，要变了！”
巴勇默默地想，但是跟着徐海生默默地转战了几天，面对杨瀚的出招，他想不出丝毫的办法。

第300章 棋手
云中、大雍、灞上，三座城池中，大雍城最大，交通最便利，人口最多，也最富庶。
另外两座城池中，云中倚山，灞上依水，在战略上各具用处，不得不说，徐诺择地建城时，还是做了充分考虑的。
大雍之围，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没有人会想到洪林立国，更没人想得到，这个原本偏居一方，大家甚至都没有对它多加关注过的南荒部落，居然有能力杀进西山最强大部落的地盘，搞得大家如此狼狈。
当然，这其中有西山诸部主力全都去了瀛州有关。
瀛州之事，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年才突然发生的，以徐诺之能，也不可能料想的那么周全。
这天下，是一盘棋，可下棋的，从来都不只两个人，并非两个人的对奕。
这盘棋是立体的，每一层高度，都有一张棋盘，每一张棋盘上，都有许多人执子。
每一层棋局上有一子发生变化，它都可能影响同一张棋盘上所有执子之人，继而影响到其上或其下的其他棋局。
瀛州那边唐傲下了一子，南荒那边洪林下了一子，三山这边，西山诸部也各下其子，众人眼中的傀儡杨瀚，暗锉锉地同样下了一子……
这许多奕棋之人布下一子时，可能考虑的只是对面之敌，但是利用了这棋局变化的，却是所有入局之人，甚而包括本来不想入局的人。
徐诺本来对三座大城，都安插了自己的亲信，但瀛州战局，里边有太多的利益。
每下一城，都是大量的财富和人口，这个利益即便徐诺自己不眼红，她也无法阻止手下的人眼红。
每一个追随她的人，也有自己的利益需求。所谓忠心，从来不是无条件的，她的人并不是一群没有思想、没有欲望的机器人。
所以，瀛州乱局产生的这块大蛋糕，她必须得让自己的人从中谋得好处，要让他们忠心，还得想办法让他们得到最大的好处。
因此，徐诺也不得不抽调大量精锐前往瀛州。
因此，她只能集中自己的心腹到大雍，经营这座最重要的城池，也因此造成了三山空虚，以致被洪林一路奇兵，搅得天翻地覆。
徐震率人突围之后，没有往云中去，而是马不停蹄直奔灞上。
他本来的打算是一旦洪林夺了大雍，旋即发兵来战，靠水的灞上更容易携带辎重、家眷逃离。
为了争取时间，他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直到进了灞上，喘了口气，这才遣出斥侯，察探周军消息。
结果斥侯将消息送回时，正被六弟媳哭闹的头痛的徐震等人目瞪口呆。
洪林，居然死了？
他们一路逃奔而来，一面命人加固城防，积极备战，一面叫人收拾细软，安排老幼，沿河搜罗所有船只，随时准备跑路的，结果……洪林死了？
大王杨瀚发兵来援？大王哪儿来的兵？
当他们听说杨瀚是领着忆祖山周围村寨的三千民壮，带了三十头猛犸巨象，而主战者仅仅只是三头庞大的龙兽，大周皇帝洪林被龙兽一脚踩成了渣渣，想给他捡骨都凑不齐整时，徐震几兄弟面面相觑。
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了。
当初可是料定大雍城必破、七七必死，这才连句场面话都没摞下就逃之夭夭的啊，结果现在七七安然无恙，他们最为忌惮的洪林居然死了，这场面，怎么收拾？
“他二伯啊，我们老六家可没儿子啊，这以后你让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呀。呜呜呜呜，阿空啊，你死的好惨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们老徐家这么多人，怎么就你遭了难啊……”
老六媳妇还在号啕，徐震听得心烦意乱，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老六家里的，你别闹了，老六不在了，我们几房兄弟，对你母女自然会多加照顾，谁会欺侮你们？赶明儿你从老七那边过继个儿子好了，我们这儿还有大事商议，你快回去歇息吧。”
徐震呶了呶嘴儿，老七徐撼忙上前搀住老六媳妇：“六嫂，你别哭了，事已至此，还是赶紧料理后事吧。”
“阿空好惨呐，尸骨无存，我想叫他入土为安都难啊……”
“六嫂，我们派人回去了，一定会把六哥找回来的，你先回去，啊？”
其他几兄弟都是大伯子，不好出面，徐撼是老七，小叔子搀扶一下倒还说得过去。徐撼一路哄着劝着，把他六嫂劝出去了。
老六媳妇一走，徐震便懊恼地一拍桌子，瞪眼道：“真他娘的，谁会想到，大王能来啊？啊，他本来孤家寡人一个！那个洪林，一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德性，谁能想到他这么不济事啊，啊？你们说，我们现在该怎么，怎么办？”
几兄弟面面相觑，仔细想想自己如今的窘境，本来徐诺要是死了，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很，可现在……真他娘的尴尬啊！
沉默良久，徐下期期艾艾地道：“二哥，咱们……要不，就佯装不知道大雍那边后来发生的事儿，打着搬救兵的名头儿，领一支人马杀回去？”
徐天没好气地道：“七七能信啊？搬个救兵，需要六个叔父全跑了？连声招呼都不跟她打？”
徐震却是眼前一亮，一拍大腿道：“诶？老四这主意可行啊！你们想，其实不管咱们怎么说，七七一样明白咱们为什么走？现在，大家就是觉得尴尬嘛，难不成还真要闹翻？我们和七七一样，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就只是一个台阶而已嘛！”
……
“下台阶慢着些，还疼么？”
杨瀚搀着徐诺，小心翼翼地步下台阶。
本来只是扶着一条手臂的，下台阶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搂住了她的小蛮腰。
髋部微微往上的部位，搂上去，纤腰一握，腰肌柔韧，你能迅速想像得到，稍稍向后下方一滑，便是丰隆绵软的所在，很是叫人心猿意马。
徐诺微微有些不自在，忸怩地道：“这都快一个月了，不碍的，大王不必搀扶。”
杨瀚正色道：“哎，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小心些好。”
小心些，自然是好。可老娘的腰肢又不是琵琶，你这手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是几个意思？
徐诺很郁闷，被你这么一搞，人家腰上痒痒的，比那长了新肉的伤口还痒好么？
只是，人与人相处，就是有这一点奇妙，有些时候，有些事是可以做的，但是不能说，说出来，那种微妙的感觉就会变了味道。
所以，徐诺也只能佯装不知道，由着他“扶”了下去，直到院中石桌旁，这才趁机摆脱他的魔掌。
真是受不了！男人都是这个德性么，怎么不摸你自己？弄得人家细痒细痒的。
徐诺心中没好气，脸上还不好表现出来，只把白白的贝齿，较咬着艳红的下唇，在石凳上轻轻坐下来。
石凳上铺了柔软的鹅绒座垫，石桌上，有热茶、有水果。
杨瀚走到对面，一拂后襟，也在对面坐下来。
徐诺双手端起茶盏，微微一敬：“大王，请！”
杨瀚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徐诺瞟他一眼，娥眉微微一挑，道：“听说徐公公卡在葫芦谷口，一个月下来，现如今除了极少数逃进丛林成了野人的、还有一部分冒险翻越雪山的，大部分周人，要么做了俘虏，要么变成了军功，成了一颗颗被硝制过的人头？”
杨瀚坦然一笑：“王后消息倒是灵通，为了剩下的少数游兵散游，继续守在山里已不划算，我已命徐海生集结大军，回转忆祖山。所以，这三日内，寡人也得回宫了。”
徐诺瞟了他一眼，幽幽地道：“这一战，因为徐唯一的冒失，我徐家可谓是损失惨重。而巴家，巴图战死，说来更是不堪，不过之后阻截周军溃兵，巴家出力甚大，如今大捷，却不知大王打算如何处置善后？”
以前，在权力搏奕的这张棋盘上，杨瀚只是一枚棋子，是没有资格做棋手的。
可是如今，三山之危，可以说是靠杨瀚一己之力解决的。
不管是徐诺还是西山诸部任何一股力量，都已不能无视他这股力量。
从现在起，杨瀚已经跳出棋盘，从棋子，变成了一方棋手。
就连徐诺也不能再无视他的存在了。
任何一个人，一旦具备了“落子布局”的能力，其他任何一个棋手，就不能无视他的存在。
可棋手也有高下之分，有直来直去只搏一时之快的，也有每落一子，一定要造一个落子的契机的高手。
杨瀚是个什么样的棋手？
徐诺刚把杨瀚从棋子提到棋手的位置，还不曾与他过招，不了解他的棋路风格，这一刻，这一问，便是要估量他的斤两了。

第301章 指间流沙
杨瀚听了徐诺的话，沉吟良久。
徐诺凝视着他，他的眼神、他的动作，想从中探查出他真实的想法。
宽广的额头、深邃的眼神、高挺的鼻梁、比起一般男人略显小巧精致些的唇……
徐诺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观察他神情上，不由暗自懊恼。
徐诺低下头去喝茶，心中恨恨地想：“该死的，怎么倒像是我被他盅惑了似的？等我做了女皇，一定要把他打入冷宫。要做一个圣明之君，就万万不能沉溺于男女之情。”
“今次，我三山如此狼狈，固然有国内空虚的原因，可是区区一个‘风月’部落，原本绝不被西山地区任何一个大部落放在眼里的势力，真有如此威势？说到底，还是我三山立国虽已两年有余，却是有名无实！”
杨瀚终于开口了，看向徐诺：“如今东山诸部独立，将三山占据了一半，南方如今又有周、秦等部落相继建国，如果我三山国内部仍然是各自为政的话，早晚会在诸侯争霸中率先败下阵来，为人所吞并。所以，三山洲必须一统，三山国内部，首先要一统！”
徐诺的目光微微地凌厉起来，盯着杨瀚。
杨瀚一字一句地道：“像巴家、蒙家这些部落势力，必须全部纳入朝廷体制。王后，你们徐家，也是一样！今后，三山洲上，不能山头林立，只有徐杨两家分掌军政大权足矣！”
徐诺听他说“徐杨两家”，且把徐放在杨前，目中凌厉之意稍减。
杨瀚继续道：“千年前，天圣太祖皇帝建国，国祚有五百年之久，不短了。这么和时间，一直就是这样的体制，证明这种体制是稳固可靠的，既然是可靠的，我们萧规曹随就好，也没必要再做改变。”
徐诺嫣然一笑，柔声道：“拥立大王登基时，妾身就说过，天圣天贤，相辅相承，永世不易。我徐家，会永远坚定地站在大王身后。只是，这西山诸部，尤其是巴家和蒙家，无论哪一家，都不比我徐家弱小，大王驭龙兽而战又有诸多限制，咱们要如何削其兵权呢？”
徐诺伸出柔荑，扳着青葱玉指道：“以武力强行征服的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东山诸部和南疆诸部的环伺之下，这么做，很危险。”
杨瀚道：“当然不能这么做。这诸部力量，要拿过来为我所用才行，如果把他们都消灭了，要多少年才能恢复这么多的人口？你我等得，东山国还有南疆秦国，可未必给我们时间去休养生息。”
徐诺苦笑道：“那该怎么办呢？不用武力强行征服，是无法让他们低头的。”
杨瀚摸娑着下巴，突然眉尖儿一挑，兴致勃勃地道：“诶，你说，我要是从巴家、蒙家各娶一位姑娘怎么样？”
徐诺有些茫然：“啊？”
杨瀚道：“你看，你嫁给了我，徐家便放心辅佐于我，我若娶了巴家、蒙家的姑娘，分别立为东宫和西宫，那巴蒙两家会不会就甘心臣服于我了？只要他们肯归顺，其他部落谁敢挑衅？”
徐诺瞪着杨瀚，强忍住把他阉了的冲动，似笑非笑地道：“大王英明，要不……咱们试试？”
杨瀚挑了挑眉，道：“王后真是贤淑，你不吃醋么？”
徐诺笑得更假了：“妾自幼便晓得妇行妇德的道理，只要对大王江山社稷有益，妾自当鼎力支持。”
杨瀚摆摆手，叹道：“算了吧，天圣天贤，唇齿相依。即便如此，我也看得出，你那几位叔父，未必对我十分恭敬。如果娶他家一个女儿，便能让一方强大势力俯首贴耳，这世间，倒是简单了。”
徐诺心中一跳，原来他早已察觉了？可……为何这些事仍然与我推心置腹？
他说的一切打算与计划，与他惑心术发作时所说的一切，是完全一致的。
他并没有瞒我，他为何不瞒我？
难道，他虽然不信任我徐家，却……却对我信任不疑么？
杨瀚看着徐诺，忽然道：“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徐诺轻咳一声，垂下眼帘，轻轻转着手中茶盏，低声道：“东山女王……那个小青，是与你因爱生恨，这才被东山诸部利用，与你做对的。她，当初对你算是用情至深了，你……你当初答应与我结为夫妻，又是怎么想的，只因为……我徐家对你有用么？”
杨瀚沉默了一下，轻轻地道：“当初，只为自保罢了。”
徐诺一呆，讶异地道：“只为自保？”
杨瀚淡淡一笑：“我返回三山世界前，我的那位老祖母，哦！也就是你们徐家当初那位废帝自立的皇后娘娘，曾对我说过徐杨两家世代联姻之事，我早知道，国家既亡，作为皇室的杨家必遭铲除，而徐家或可得以保存。我既然来了，这一世，无论徐家的女儿是谁，她都一定是我的皇后！”
“哦？”
杨瀚继续道：“我还知道，我虽有四鸣音功，五元神器，可是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已经五百年了，就算是至亲一家，传承三代，关系也要远了，如果我不能给徐家一个扶持我的理由，徐家凭什么在安逸了五百年之后，把整个家族绑上我的战车呢？”
徐诺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却仍努力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所以，这只是利益的结合？”
“是！”
杨瀚道：“这只是一个利益的结合。我相信，我抛弃小青，选择了你的时候，其实你心里应该是鄙夷我的。你也是女人，当然会鄙视一个为了利益，抛弃为他不离不弃的那个女子的男人！可我……”
杨瀚自嘲地一笑：“我当时，却是想着，我唯有这么做，才是保护我，也是保护她。否则，我徒具热血地不肯低头，换来的能是什么？我甚至不能保证她的安全，我难以想像，她可以遭遇何等不堪！”
徐诺唇角微微一翘，道：“她现在是东山女王。”
杨瀚认真地道：“那是因为我答应做这个大王，我答应与徐家联姻，才没有人去为难她。她才走得掉，才能成为东山女王。”
徐诺提起壶来，为杨瀚斟茶，茶汤注入杯中，手很稳。
“所以，你我只是利益、利害的结合，是么，大王。”
“原本是的！”
杨瀚凝注着徐诺，轻轻地道：“但不知不觉间，你的美貌、你的智慧、你的才学，把我折服了。我现在，真心希望能与你共结连离，一世一生。”
徐诺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杯外。
她放下茶壶，望向杨瀚：“当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杨瀚摇摇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又怎能说得清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徐诺咀嚼着这句话，一时有些痴了。
当她醒过神儿来时，发现杨瀚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由嫩脸一热，掩饰地嗔怪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杨瀚道：“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肯与我做真正夫妻。”
徐诺一怔，脱口道：“当初不是说过……”
杨瀚截断她的话道：“一定要等至三山一统？那一天，也许很快，也许需要十年八年，甚至更久。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都不是稚子儿童了，七七，你坚持要等到那一天的意义何在？”
徐诺被他问的有些心乱了，慌乱地搪塞道：“当初，当初昭告了天下的，我若是改了初衷，恐……恐怕不妥。”
杨瀚笑了笑，微微有些冷意：“如果你真要等到那一天，我自然不能勉强你，也勉强不了你。不过，一定要等到那一天才结合的话，意思就不一样了。七七，那样，我会很失望。”
徐诺的心“嗵”地一跳，明明杨瀚的底牌她都知道，她也根本不相信杨瀚能威胁得了她，可这句话一说出来，徐诺心中陡然产生一股莫名的压力，令她有些心烦气躁。
她怔怔地与杨瀚对视着，直到杨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起身准备走开，徐诺心中一紧，忽然唤道：“大王！”
杨瀚站住了脚步，等了片刻，慢慢转过身来。
徐诺慢慢露出如花之妍的娇笑道：“大王还没说，你打算如何解决巴蒙两家呢。”
杨瀚眼中那抹希冀之光终于退却，他微微一笑，道：“王后不肯现在嫁，终究是对我有所疑虑了，呵呵，这件事，不需要借助徐家之力，寡人只需一计，便可以先下巴家一城，再夺蒙家一城，王后，请拭目以待便是！”
杨瀚向她点点头，扬长而去。
徐诺有心说出那句可以激发惑心术的话来，从而问出他心中所想。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远去。
不借我徐家之力，你就能摆得平巴家和徐家？
怎么可能！
徐诺没有再追问，她倒要看看，这个杨瀚，还能给她一个什么惊喜。
杨瀚走时，一身轻松。
机会，他已经给过了，能不能抓住，不是他要负责的事。
今后无论做什么，都再没有枷锁可以铐住他。
从现在起，他，要随心所欲了。

第302章 黄雀伺蝉
瀛州，南海。
整个码头上，挤满了大船、小船、巨大的简陋的竹筏。
一队队士兵，把用绳索串成了串的男男女女向小船和竹筏上驱赶着，更有满载着绫罗、金银等贵重器皿的一口口箱子往大船上搬运着。
那些箱子五花八门，规制不一，明显是从百姓人家搜罗来的，有的简单，有的华贵，还有把衣柜、倒放的床榻等充作箱子的，有把巨大的花瓶塞满金银的。
这些，都是从瀛州掠夺来的。
人人都知道战端一启，瀛州百姓势必遭殃。
但是，就算杀死了皇帝、占据了北方的唐傲也不曾想到，他所选择的这个联盟伙伴胃口竟然出奇地好，仿佛一只饕餮，什么都吃。
能拿走的，他们都拿走了，只要搬得动。
他们所过之处，比蝗虫过境还要可怕。
民间有句谚语，叫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意思是土匪过来掠夺，就像梳子一样梳理了一遍把家里的财物掠走，但是匆忙之间，必然有漏过的。官兵过来掠夺，那是堂而皇之的，时间充裕，细细地掠夺，那搜刮的就比土匪还要仔细了。
至于碰上个大贪官，那就更加的惨，一路搜刮过去，就像剃了头似的，寸草不生。
可三山国人来了，那就不只是掘地三尺了，他们是把掘出来的土都带走了。
人家是掠财，他们把人都掠走了。
他们从海边登录，配合从北往南打的唐傲，每攻陷一座城池，这座城池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钱财，没了！物资，没了！家什器具，没了！牲畜家禽，没了！
人，也没了。
他们用刀枪威逼着当地的百姓，一家一家地迁徙。
叫他们用笼子装起他们的家禽，用箱笼盛装他们的财产，用他们的畜牲驮运这些箱笼，由这些百姓们驱赶着前往海边。
海边有往返不断的可以巨量装载的大木筏以及大小船只，不断往复运输。
海上风浪大，小船和竹筏在运输过程中，难免会出意外，但大部分是能够安全抵达三山的。
于是乎，三山隶属各个部落的势力不断地向前推进，在他们过境之后，一座城池顶多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孤魂野鬼一般满城游荡。
问题是，不但粮没了，就连大部分住处的门和窗都被卸走了，他们赖以充饥的只有老鼠，连野狗野猫都找不到一只。
很快，老鼠也饿死了……
三山求援的消息是分头送来的，也就是说，是由各个部落的领袖分别送来的。也只有他们能指挥调动本部落的人马。
得知三山告急，后院起火，各个部落的兵马立即放弃北进，急惶惶地开始返程。
实际上这一路打下去，能掠夺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是一座座储备充足、城高墙厚的坚城，虽说一旦打下来获利也极丰厚，但那些城太难打了，恐怕要付出巨大代价，每打下一座坚城都得数月之久。
这也是三山兵马轻易放弃的原因。
但尽管如此，已经被他们占据的地区，却是全部搬空，能拆的都拆走。
比如有位城主大人家族几百年来不断扩建修缮，已经金壁辉煌的一幢宅邸，那房顶的承尘用的是上好的木料，由巧匠雕琢了极华美的镂饰花纹，也被苏家那位将领叫人全拆了下来，准备运回去给他老祖母建一幢华屋。
因此一来，整个沿海，到处都是兵、都是民，都是要返回三山的船只。
由于还有大量只要能漂在水上就行的大竹筏，它对水深要求不似大船一般苛刻，所以类似的景像，不仅仅出现在码头上，而是从码头开始向左右蔓延，足有十余里的海滩上俱都如此。
当最后一只巨型竹筏被绳索绑在大船上，拖着一筏的男女老幼驶向深海的时候，唐傲才收到消息。
是的，这些各自为战的三山势力没有一个想到知会一下这位新任的瀛州皇帝。他们的心思都放在尽快返回三山之前，还有什么是可以搬走而我还没有想到的问题上去了。
唐傲听说三山诸部全都撤走了，在他们几乎搬空了半个木下亲王属地之后，一脸错愕。
他想骂人，但是都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如果一个人做了很无耻的人，你当然可以骂他无耻，可是，如果他做的事比无耻还没有下线，而且他根本不以为耻，你能如何？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倒是唐霜，愤怒得拔出佩刀，一刀斫下了桌案一角，咆哮道：“猪狗不如的东西，我们怎么竟与这样一群无耻之尤盟！”
唐骄眉头一皱，对唐傲道：“陛下，三山人马撤退，也未必是坏事。”
唐霜疑惑地看他一眼，道：“皇兄此言怎讲？”
唐骄道：“三山人马，已把木下亲王的地盘祸害了大半，所有的乡村、堡塞都被他们搬空了，包括一些小城，剩下来的，都是大型城池。
三山众，是不可能拼着耗损大量人命，去攻打这些城池的，如果我们一旦与他们汇合，恐怕还要耗费大量军资养着他们，而他们唯一会做的事，就是继续搬空一切。”
唐骄想到三山众的作风，也不由苦笑一声，继续道：“现如今，凭着他们的牵扯，使得木下世子不能集结军队北伐，为陛下招揽征服北方势力争取了宝贵时间，他们的使命也就结束了。他们自己退走更好，不然我们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唐傲憬然，微微点头。
唐霜愤愤然道：“伯父，如今三山人马退走，要攻克这一座座坚城，可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一口口地去把它们啃下来了。”
唐骄微微一笑道：“倒也未必！这些城主就算再如何忠于木下家族，眼下情势如此，他们还看不明白么？难道他们就不为自己打算？
再者，三山众搬空了乡村堡寨，这些城池也就失去了根基，他们何以为继？只要想明白这一点，我相信，要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不是难事。”
唐霜怵然动容，道：“伯父的意思是，我们对这些坚城围而不攻，迫他们投降？”
唐骄道：“不错！”
唐傲目光一闪，道：“皇兄所言有理。不过，要想让这些以木下孤臣自居的蠢货醒悟，我们不能一味地围而不攻。
这些城池，已经及时储备了大量的粮草，很多大城至少能撑一年，有的大城更为持久。尤其是兴南城，是南部第一大粮仓，拥有粮窖一千二百座，储粮十年也吃不完！”
唐傲在帅帐中踱了几步，停下身来，断然道：“如果跟他们打持久战，朕数十万大军，要糜费几何？三山众搜刮了一切，已经有了坚壁清野的效果，他们又打定了据城自守的决心！既然如此，我们就抛开这些容易迫使他们臣服的城池，直逼兴南城！”
唐骄眼睛一亮，道：“陛下是想，强攻兴南城。拿下兴南，震慑诸侯献城投降？”
唐傲道：“不错！就算到时仍有执迷不悟者，只要我们拿下这座雄城，坐拥千座粮窖，呵呵，那时，是谁耗不过谁呢？”
唐骄击掌道：“妙啊！”
唐霜迟疑道：“爹，兴南城怕是最难打的一座，要打下兴南城，消耗只怕不少。”
唐傲道：“正因如此，朕才更要直接拿下兴南城。不然，这一座座城池地拔过去，待朕兵临兴南城下时，已成疲惫之师，岂非更难将它拿下？我唐国甫立，朕为天子，难不成连着几年都要耗费在这军中？”
唐霜心道，还不是你不放心，非得亲手把持兵权？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是请战道：“既如此，儿愿为先锋，即时点兵，杀奔兴南！”
他爹已经称帝，唐霜这个长子却还没有被册立为太子，若是立下不世之功，几个兄弟还有谁能与他相争？
先前的担忧，也只是担心自己老爹把家底儿祸害的太厉害，等他接班时日子难过罢了。
人家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他这里正好返过来了，早把父亲的一切视为他的，生怕被父亲挥霍光了。
如今主意已定，唐霜便要积极请战了，这是为他竞争太子积攒资历。
唐骄看了儿子一眼，微微一笑，道：“好！我儿随父南征，一路立下功勋无数。此番，若能拿下兴南城，朕的江山，来日总要交到你的手上，朕才放心！”
唐霜得了这句话，激动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了腔子，忙强作镇定，拜倒于地，大声道：“儿臣甘为父皇肝脑涂地！”
……
兴南城西，十五里，便是云岚山脉。
云岚山脉的起点，便是云屏山，此山风景秀丽，有一条栈道逶迤山间。
只过半山，便有云雾环绕，使得整座山，透着仙气飘飘。
云雾之上，一座小亭，亭前有迎客松一株，松若行云，斜探崖外。
一个身着道服，形容飘逸的中年人正立于亭中，眺望着山下的兴南城。
由此望去，那兴南城也似云雾环绕之下，有种出尘之意。
亭外，立着一个高冠、广袖、大袍的秀士，双手拱手袖前，微微欠身而立。
亭中那中年人默立良久，轻轻吁叹一声，道：“寡人失算了啊！本王实未料到，那三山众，竟比饿疯了的乞丐还要如此地穷形恶状！
掳夺钱财，本在寡人预料之中，为了谋国，这损失，寡人也受得起！可谁知，他们过境之处，竟是喘气儿的不喘气儿的，但凡搬得走的，全都抢走了！”
中年人指着山下，激愤地道：“空余田地荒芜，再无半点人烟，寡人真是失算了啊！”
如果唐傲能看到此人模样，一定会吓上一跳，因为此人赫然正是被他斩了首级的前瀛州帝国摄政王，皇帝木下千寻的叔父，木下小次郎。
亭外秀士拱手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谋国？大王何必沮丧，如今一切尽按大王谋划进行着，只待除掉唐傲，大王称帝，得以一展鸿图，那时破而后立更是了。”
木下小次郎沉默片刻，点点头道：“不错！事已至此，追悔何用。若非君权神授，寡人身为木下家族的一员，万万不能自行摧毁这万世一系的神话，从此贻患无穷，须得假手唐傲这个乱臣贼子！
若非唐氏家族经营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厚无比。不如此，寡人便不能摸清他的全部底细，彻底根除之，也不至于用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如今既然用了，便只有一往而前，不该心生疑虑。”
亭外秀士微笑道：“大王铲除奸贼，以木下神王的身份，登上至尊宝座，延续的仍是天皇血统，正证明了君权神授，万世一系，无人可以动摇！从此开创基业，中兴瀛州，成不世之功！”
“哈哈哈哈……”木下小次郎大笑几声，突又转头看向亭外：“据说，千寻那孩子并未身死青萍宫，而是被一头飞龙救走了？”
亭外秀士眉头一皱，道：“是有这种传闻，但卑下仔细打探过，获悉的消息却是陛下焚于摘星楼。大王不必过虑，就算陛下仍然活着，这天下是她丢的，却是大王您抢回来的，难道她还有脸出来，坦然承受大王抢回来的君位？
何况，卑下以为，这正是君权神授，木下皇族万世一系的观念深入瀛州百姓之心，使得他们相信木下皇族不会就此而绝，才有这般传言。等大王未死，且率军平定唐氏叛乱的消息传开，天下百姓自然会认定，这天之子，应在大王身上。”
木下小次郎点了点头，沉声道：“本王摄政十余载，国泰民安！足以证明，本王比她更似一个贤明之君！这天子之权，本王已经让给她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传令，只待唐傲兵临兴南城下，京都那边和这里便同时发动，瀛州，不能再乱下去了！寡人要破而后立，大治天下！”
亭外秀士退后一步，双膝跪倒，以额触掌，恭声应道：“喏！”

第303章 天灾星
鹿苑，几头温驯的小鹿追着两个倩丽的身影走了一阵，不见她们停下喂食，便转向了一旁的草地。
这里是唐国公主唐诗的府邸，环境幽雅，一步一风景，处处皆诗意，原是瀛皇千寻的一处别苑。
此时正走向门口的一双丽人，其中一个自然就是唐诗，而另一个，便是藤原纪香。
藤原纪香以前常来这处别苑，她可是千寻的闺中腻友。
当然，鉴于天皇千寻一直对于自己的性别有种认知障碍，她和藤原纪香的相处……也有些诡异。
所以此时向外走去，想起以前与千寻在这里的点点滴滴，纪香心情有些惨淡。
她大抵是被千寻掰弯了一半，对于千寻确实有种不同寻常的感情。
所以，藤原氏对千寻的背叛，在她看来，就是她对自己的情人千寻的背叛，这让她一度郁郁。
唐诗邀她至此，本是为了让她舒缓心情，但是唐诗并不清楚她对千寻那种感情并不仅仅是朋友，而是介于闺蜜和情人之间。
同时，唐诗也不清楚她和千寻幽会的地点，就以这鹿苑为最。她不可能连这种事情都去查个清楚明白。
她只是作为唐国公主，未来皇位继承权的一个有力竞争者，在刻意交好四大世家之一的藤原氏罢了。
大门外，停着一辆雕栏精致的马车，马车旁有四名武士，门口则有四名侍卫，持戟肃立。
一见公主殿下陪着藤原姑娘向门口走来，四名戟士向唐诗顿首，马夫跳下马来，和四名按刀的武士也向他们的女主人藤原纪香欠身行礼。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来到马车前时，身子一歪，整个人贴地滑去。也亏那车轮极高，他贴着地面滑进车底，手脚向上一攀，便稳稳地挂在了车底。
旋即，蹄声如雷，十几骑武士泼风一般冲了过来，到了车前猛然一勒马匹，头前两匹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马蹄向青石板上重重地一踏，稳住了身形。
堪堪走到门前的唐诗和藤原纪香闻声望去，马上两名骑士看见二人，也是一怔，其中一人便道：“唐……殿下！”
唐诗瞟了二人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那二人正是大哥唐霜的随身侍卫柳下兄弟。唐霜认准了跟在父亲身边才最有继位的希望，所以跟着唐傲发兵征南去了，可对京里几个兄弟却又放心不下，所以留了大批耳目，唐诗见他二人，神气自然有些古怪。
柳下挥和和柳下慧虽然知道唐诗是自己主子的竞争对手，可她毕竟是公主，双方还不曾撕破脸皮，这礼数总是要的，急忙扳鞍下马，后边的武士忙也纷纷下马，牵缰而立。
唯有柳下兄弟上前，欠身道：“臣柳下挥（慧）见过公主殿下。”
唐诗淡淡地道：“你们到本宫府前来做什么？大哥有话叫你们传与本宫？”
柳下兄弟迟疑了一下，柳下挥期期艾艾地道：“臣等……发现一个行踪鬼祟的人，疑为南朝奸细，一路追至此处。”
柳下慧道：“突然就不见了人影。”
唐诗脸色一冷，道：“怎么，你们怀疑，那奸细与本宫有关？”
柳下挥道：“公主万万不要误会，臣等只是恰巧追至此处。”
柳下慧道：“我们追得其紧，他逃不远的，可刚到此处，便不见了。”
唐诗寒着脸色道：“本宫这府前，是丁家形的，你们从前路来，左右这大道坦坦荡荡，并无一个人影，那么，你们所追的奸细何在，难不成……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本宫的府邸？你们要不要进去搜搜看呐？”
柳下挥苦笑道：“公主府邸，臣等自然是不敢冒犯的。只是……”
他左右看看，这大道又宽又长，如果有人闯来，这门前有侍卫、有马夫，难道就没一个人看见？那是不可能的事啊，除非，人就是唐诗的人，已经逃进府去，被她藏了起来。
可柳下挥心中虽然生疑，却不敢当真闯进公主府邸查探。
他咬了咬牙，只好忍下这口气，歉然道：“臣等莽撞了，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说完，柳下挥倒退三步，一挥手道：“走！”
柳下慧跟着他刚要走，突然看到门前马车，目光不由一凝，沉声道：“这马车，是何人的？”
公主出巡，自有仪制，这辆马车虽然华贵，却不可能是公主座驾。
藤原纪香心情正不好，听他一问，心中愠怒，娥媚微微挑起，道：“这是本姑娘的马车！”
“你是什……”
柳下慧只问了半句，一眼瞥见藤原吴服上的族徽，心里咯噔一下。
藤原氏？那可是比木下皇族历史还要悠久的强大世家啊。
柳下慧登时闭上了嘴巴，向藤原纪香拱了拱手，转身便朝马匹走去。
车底，宋词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
真是太悲惨了。
他从方壶帝国一路东来，跨越浩瀚的大海，在海上航行了整整半个月啊，一路的惊涛骇海就不提了，好不容易将到目的地，结果又遇上了可怕的东方海盗，他们的旗帜上绣着血红的鸳鸯，追得他们的商船惶惶如丧家之犬。
最终，商船终于被追上了，不过他及时逃了出去，抱着一个空葡萄酒桶跳进了大海。
他发现天空有许多海鸥飞翔，料定已经离陆地不远，相比于落在海盗之手，当然是跳船更安全。
他没有料错，那船果然已经离海岸很近了。他一路游过去，半道儿还险些被一条鲨鱼给吃了，终于上了岸，却是瀛州的西海岸。
宋词以为他的灾难终于结束了，可他一上岸，就发现陆地上正在经受一场叛乱。
万世一系的天皇家族竟然被推翻了，上将军唐傲坐了天下。
宋词登陆地的关守江口拓真以木下氏的忠臣自居，要起兵勤王，和唐家派来的大军混战，好不容易爬上岸来的宋词被江口家当壮丁抓了去，和唐家派来的大军糊里湖涂地打了一仗，死了不少人。
宋词当然不甘心给江口家卖命，趁着乱战，险之又险地逃了出来，又被一伙因为战乱占山为寇的山贼给掳了去，看他还算健壮，又把他拉进了伙。
宋词在山寨里苦逼地捱了三天，江口家居然投降了，接着统一了该地的唐军返回京都，顺道儿就把他们的山寨给拔了，宋词快把自己塞进兔子洞了，才又勉强逃过了一劫。
宋词想着，整个瀛州大乱，既然京都是被唐家最先占据的地方，那么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于是他一路既要防着匪又要躲着兵，好不容易到了京都，又因为带着些异域口音，被警惕的巡城武士当成奸细追杀起来。
眼见这马车主人似乎甚有来头，吓退了那些追兵，宋词顿时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又累又饿，双手都快要扳不住那车底了。
唐诗送藤原纪香到了车前，又是一番依依道别。宋词死死抓着车顶，双臂肌肉都突突地打起颤来。
好不容易捱到车驾起行，宋词在车底悄悄观察左右，见那马蹄是跟着车子同步而行的，他瞅准了时机，在那马车堪堪将要拐弯时，手脚一松，就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看着车子从自己头顶驶过。
随侍在马车左右的武士果然没有发现静寂无声地躺在地上的宋词，宋词待马车驶开，迅速坐起，一见道上没有行人，马上向路边一闪，一个箭步，踏踏踏踏，足下使力，敏捷如猿地飞奔上高高的墙头，身子一翻，就跃了进去。
这似乎是一处优美的园林，前边不远有一个湖，湖边有踏出的小径。
宋词落脚处是墙头内侧，这里灌木丛生，正好隐藏身形。
宋词静静地伏在地上，四下观察许久，不见有人经过，这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湖水、树木，一派野趣。
要不是隔上十几步，便有一座长满青苔的石制灯座，还有远处倒映于水中的楼阁的飞檐斗角，宋词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一处环静优雅的郊外。
这定是一个什么大户人家的园林……
宋词暗暗思恃着，既是大户人家宅邸，轻易不会有人敢来搜查。这里地方够大，又罕有人至，正好可以藏身，只是……
“咕噜噜……”
宋词摸了摸几乎快要饿瘪了的肚子，先得弄点儿吃的呀，实是饿的狠了……
月上柳梢！
宋词鬼鬼祟祟地逃到湖畔曲桥之下。
桥与之面之间这短暂的空间是不挨着水的，非常隐秘。
宋词在桥洞里坐下来，也不管地上脏，倚着桥，放松了身子，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了他的战利品：荷叶包的扒鸡一只、精细白面烙的葱油大饼三张，还有一瓶儿美酒。
舒坦啊！
宋词快要感动哭了，自从离开方壶帝国，就是流年不利的开始啊……
天灾、怨兽、海盗、兵荒、马贼、缉盗、抓奸细……几乎是走到哪儿都有是非。
现在，否极泰来，厄运应该结束了，好日子终于开始了！
这一切，只是脑海中的一闪念，已经快饿疯了的他，哪有功夫想那么多，当下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宋词急吼吼地撕开扒鸡，一手攥着大饼，一手抓着鸡腿，就要往嘴里塞，这时头顶桥板突然响起脚步声，宋词心中一紧，立即停止了动作。
脚步，就在他的头顶停住了。
唐诗站住，抬头望着天边一轮明月，幽幽地叹了口气。
蔡小谈轻声道：“小姐，何事烦恼？”
唐诗道：“父皇南征木下家族最后的势力，恐怕很快就要将其彻底平定。到那时，储君之争，只怕就要摆上台面。”
她转身看向蔡小菜：“小谈那边，给我传来的消息越来越敷衍，不过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我担心……那个杨瀚只怕会待价而沽……”
蔡小菜怒道：“他敢！不是小姐从中斡旋，他能从陛下这儿得到那么多扶持？”
唐诗淡淡一笑，道：“他现在是个傀儡，如果有机会，他当然想要更多。我只怕，到时候我已满足不了他的胃口，那时，他也未必就不能倒向能让他满足的其他皇子。说到底，我必须先给自己争出一份希望，他才会站在我一边，成为我的助力。”
蔡小菜恍然，道：“大小姐，如今皇帝面前，只有你和唐霜公子最受期重……”
唐诗道：“不错，所以，我们得想办法……”
唐诗说到这里，忽然怔住，蔡小菜一呆：“小姐？”
唐诗嗅了嗅鼻子，脸上露出一抹怪异之色：“小菜，你嗅到什么味道没有？”
“要糟！”桥板下边，宋词看看手里举着的鸡腿，怀里摊开的荷叶上的鸡肉，急忙把鸡腿和饼往荷叶上一放，刚刚卷起，才要揣进怀中，一左一右两道人影已从桥上掠下，两口长刀已经架在他的面前。
如此议论，岂能为人所知？
桥下昏暗，唐诗还未看清宋词，便是看清了，只怕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曾与他在六曲楼中相见。
唐诗俏脸含霜，冷叱道：“杀了他！”
蔡小菜刀刃一挑，就要抹了宋词的脖子，宋词在两口刀的控制之下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悲愤地大叫：“我只是偷一只鸡……”
就在这时，夜空中一朵灿烂的烟花陡然炸开，姹紫嫣红绚丽地布满天空，就像一朵怒绽的菊花。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秋菊花！
喊杀声，旋即响起。
唐诗倏然色变，京都已尽落唐氏手中，有唐家的大军，有平氏、源氏、藤原等四大世家共同镇守，谁能在此，掀起如此波澜？

第304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京都，在这一夜，陷入了血与火的战斗之中。
唐氏宫变的时候，京都并未遭受太大劫难。因为当时瀛皇在青萍山，木下亲王被杀、瀛皇“自尽”的消息传来，京都这边面对抵达的唐家大军，所做的抵抗并不坚决。
而这次，是平氏、源氏等四大家族动用他们的私兵，对唐军发动突袭！
唐傲正亲征南方，准备一统瀛州，所以留守京都的军队不能说少，却也不是极多。
没有人想得到，四大世家居然可以动员出数量如此之多的武士，一场鏖战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藤原氏府中后宅的瞻云阁上，藤原纪香提着裙袂，飞快地跑上去，眺望着四处燃起的火光，还有阵阵的喊杀声。
“发生了什么事，是谁造反？”
追赶上来的一名女武士按着刀，向纪香欠身道：“小姐，今晚，四大世家一起动手，铲除唐氏逆贼。还请小姐速回闺房，免为流矢所伤。”
“我四大世家共诛唐贼？”
藤原纪香怔了一怔，激动地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其实我们藤原家没有反是不是？我们只是迫于形势，暂时屈服于唐家，现在我们要联手打败唐家，迎奉陛下归来？”
知道瀛皇千寻没死的人寥寥无几，藤原家族当时就在宫中有人，且就在现场，是目睹瀛皇被飞龙救走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所以藤原家族的核心人物，俱都清楚此事。
不过藤原家族即便是对盟友，也丝毫没有透露过。有时候，你掌握的秘密越多，在面对他人时，就能越占据优势。只有女人和小孩子，才喜欢随时随地与人分享他的心事，嗯……是上赶着倾诉。
女武士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小姐，我们四大世家的确是一开始就佯作臣服于唐氏，不过，我们真正要保的人，是摄政王殿下！”
“什么？摄政王？小次郎不是死了么？”
“摄政王早知道唐傲有野心，岂会只身涉险？死在青萍宫外的，只是他的替身罢了。”
藤原纪香脸色顿时苍白，退了两步，突然愤怒地道：“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知道这件事，而我不知道！”
藤原纪香愤怒地冲下瞻云阁，那名负责保护她的女武士马上追了下去。
藤原纪香当初知道陛下被活活烧死，心情郁结，以致重疾不起，父亲无奈，这才把木下千寻被飞龙救走的消息告诉了她。
藤原纪香的病是好了，可仍旧深为内疚，既想见到千寻，又惭颜不敢与之相见。
今日得知，许多事情连府中心腹都知道，唯独自己不清楚，纪香更加悲愤了。
比她更为悲愤的，是唐诗。
唐诗本还想集结府中亲兵，前去接收军队平叛，但只冲到一半，就发觉事情不妙，果断放弃计划。
她发现，四大世家居然联手反叛。
她很清楚四大世家拥有多么雄厚的底蕴，现在更出现了超乎她预料之外的兵力。
如果是四大世家联手造反，他们关照的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唐家留守京城的军队。
唐诗没有忘记当初四大世家协助唐家造反时，为何青萍山附近几支精锐都按兵不动，坐视青萍宫火起。
四大世家早在军中安插了人手，已经暴露出来的，因功仍居高职要职，还未暴露出来的，尚不知有多少。
唐诗料定，只要她敢出现在军营，就一定是自投罗网。
京都已不在掌控了，可这并不是最紧要的，唐家有自己的封地，父亲还有大军在外边，四大家族动用的兵力，只能在今夜造成一场猝袭，只要唐家大军回返，旦夕可定。
可既然如此，四大世家为什么敢反？
唐诗不知道摄政王木下小次郎还活着，但她不相信四大世家如此幼稚。他们既然敢反，一定还有后招，足以对付父亲正征战南方的数十万大军的办法。
所以，唐诗果断放弃了前去控制军营，收复京都的想法，一出城，她就命蔡小菜赶回封地。
其实，她已想到四大世家既然反了，必有手段针对唐家的封地，但若是示警及时，总还有一线生机不是？
当然，起决定作用的，必然是父亲手中的几十万大军。
所以，唐诗自己则直奔南方，她要千里走单骑，前去寻找父亲。
这个年代通讯不便，京都这边发动叛乱，就算在父亲那边也有敌人的安排，他们也不可能及时获得京都的情报，即时做出反应。如果自己走得快，说不定可以抢在四大世家派出联络内应的信使之前赶到父亲身边，那样的话，就事有可为！
趁乱逃出城的人很多，四大世家的人在意的是迅速控制京都，所以对于逃走者管控并不严，夜色中，道路上，行人络绎于途。
不过，唐诗有快马，驰行不过小半个时辰，道路上几乎就不见人影了，唐诗也放慢了马速。此去南方，道路绵长，马力不能持久，她虽心急如焚，也得注意让马力得到休息。
此时，宋词也在逃亡。
趁着焰火腾空，喊杀声至，唐诗和蔡小菜一怔之机，宋词立即抢得这唯一的机会，进行了反击。
大饼掷向了唐诗，烧鸡隔开了小菜，虽然只是一刹那，宋词已经向前一窜，一个饿狗扑食，冲进了湖水。
蔡小菜只在他肩上补了一刀，因为宋词正向前冲，伤的不深。二女急于弄清京都发生了何事，况且夜色深重，一旦追进水里，很难说不会受他暗算，所以二女只好放弃，宋词这才逃得一命。
宋词逃到街上，但见一队队兵马倏忽来去，哭叫声、喊杀声四起。
宋词东躲西藏，最后在一户人家门口遇到个急于逃出城去的小老板。那掌柜的牵了头骡子过来，系到门口柱上，再回去拖车子出来时，骡子已经被宋词骑了，趁着兵荒马乱，逃出城去。
这一路逃亡，宋词骡背上没有鞍鞯，颠得屁股生疼，眼见是脱离危险了，宋词才放慢了速度，长吁了一口大气。
他肩上有伤，浑身湿透，饥肠辘辘。想想自东返瀛州以后种种，饶是一向不信什么命运的他，也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犯了太岁。
回去吧，本来最熟悉的地方是蓬莱，可那儿不能去，那个大人物还在位，一旦发现自己，必然灭口，可这东方太乱了，风险不比在蓬莱小，要么……就去方壶讨生活？凭着白素与教廷的关系，没准儿我能弄个教士当当？
宋词刚想到这儿，后边一阵马蹄声响，宋词如惊弓之鸟，急忙回头，警惕地望去，虽在月色之下，可那人……实在是想认不出都不行，可不就是不久前刚被他用一张葱油饼糊住了脸的那位姑娘？
宋词绝望了，这劫难，还不曾停止？

第305章 衰神立功了
唐诗虽见前路有人，本来也只是本能地提防，却不料前头那人过于慌张，这反而引起了唐诗的疑心。
唐诗喝道：“站住！”
唐诗拍马追去，宋词骑的是头骡子，脚力比唐诗更不堪，再加上骡背上没有鞍鞯，也跑不快，被唐诗策马疾驰，很快就追上了。
宋词大怒，勃然大喝道：“宋某这一路好生不顺，先是巨浪滔天，继而海兽逞凶，接着海贼肆虐，好不容易爬上岸来，却是左一路官兵，右一路反贼，前一路大盗，后一路土匪，到得今日，你这等女子也是凶神恶煞，不依不饶，你待怎样！”
宋词把逃出来时顺手抄起的一根棒子，一路兼作马鞭的物什举起，嗔目大喝道：“来来来，宋某不逃了，今日就与你决一死战！”
唐诗听他这么说，反而一呆，疑道：“你是何人？”
宋词悲愤地道：“你都不知我是何人，追我作甚？”
唐诗也是一呆，若非成了惊弓之鸟，她又何必疑神疑鬼？
宋词见她发愣，便缓了口语气，悲哀地道：“你若不想为敌，便走你的路吧！我觉得，我和东方犯冲，这一路行来，当真是步步杀机，没一日安生。你再留在此处，恐怕一会儿也要受我连累。”
不过，此时唐诗已经认出他就是在自家花园逃走的那人，他为何潜入自家府邸，与今夜之乱有何干系？
这些事儿没弄明白，唐诗岂肯放他离开。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冷笑：“胡言乱语。想以这种言辞诓我的，本姑娘倒是头一回见。你究系何人，姓甚名谁？”
宋词刚要说话，后边泼剌剌马蹄声碎，又是两匹快马疾驰而来。
宋词变色道：“我就晓得，我与东边儿犯冲，快走，快走！”
唐诗抬眼一望，远处驰来却只有两匹马，顿时心中大定，策马一拦，喝道：“不过区区两人，岂有是追兵的道理！你老实交待，何故藏于我的府邸？”
她这样一问，宋词顿觉眼熟，不由惊呼一声，道：“呀，是你！”
这时，那两匹快马已经驰近，见二人横于道上，那两匹快马也暗自警惕，提刀勒马，放慢了速度。
只是到了近前，双方却是俱都一呆，月光清明，看得清楚，这疾驰而来的两人，正是柳下挥、柳下慧两兄弟。
城中大乱的时候，这二人还想聚集戍守城中的唐家兵马抵抗，却不料军中早被无孔不入的四大世家掺了沙子，有的戍卫部队整个儿哗变了，有的则是叛将没有把握，干脆约束兵将于军将，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戍守兵卒冲出来抵抗。
两兄弟眼见不是事儿，再待下去只怕就要陷落城中，只好杀开一条血路，逃出城来。
他二人既然逃出城来，当然是要去南边投奔正在军中的唐霜，所以走的也是南门。
四人相遇，就见一个宋词，似乎溺过水，浑身湿衣拧巴着，十分狼狈。胯下只骑了一头骡子，没有鞍鞯，宋词手中只举着一根并不齐整的木棍。
再看唐诗，倒是腰间有刀，胯下有马，只是一身晚装，正是府邸中的燕居常服，根本不是斗战之时的武服，又或行远路时的衣装，显见逃得仓促。
柳下兄弟倒是一身劲装，掌中一口品质上佳的宝刀，犹自染着血，显得威风凛凛。只是若仔细看，也不免有汗湿双鬓的感觉。
唐诗一见二人，顿时喜道：“是你们，城中情形如何了？”
柳下挥和柳下慧一见唐诗也是又惊又喜，柳下挥道：“公主殿下？你也逃出来了！”
唐诗道：“不错，城中情形如何？”
柳下慧恨恨地道：“四大世家不知道发了什么失心疯，居然一起反了，他们准备充分，我们已经守不住了！”
柳下挥道：“哼！这千百年来，他们虽然无比尊贵，潜势力庞大，可终究不以兵事见长，只要大将军挥军返京，弹指间便能平定叛乱！”
唐诗本来也不敢再抱希望，听他们这么一说，不由暗叹，果然不可收拾了么？看来，只能赶紧去通知父亲了。只是，四大世家会如此莽撞？他们敢反，恐怕其中一定还有我所不知的原因。
宋词一听双方对答，却是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回来的终于不是要我命的了，想来衰到此时，也是衰无可衰，否极泰来了，我的运势，终于要变了么？
这时，柳下兄弟对视一眼，却是目中光芒一闪。
他们留在京都，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就是盯着唐诗，免得她合纵连横一番，自家公子正在军中，回来已然被她挖光了墙角。
方才乍一见，因为同属一个阵营，又惊又喜自是发自真心。可此时一想，如今机会难得，若就把她杀死在此地，尽可推到乱兵身上，谁知是他二人下的手？那公子的储君身份，还有何人抢得走。
这两人同胞兄弟，心意相通，只眼神一碰，已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柳下慧也不吭声，猛然扬起带血的长刀，提马就向唐诗冲去。
与此同时，柳下挥也是同时动作，只是他的目光却放在宋词身上。
杀唐诗，绝不可叫外人知道，不要说一旦张扬出去，唐皇饶不了他们，便是他们的大公子唐霜，为了平息舆论，也得杀他们明志。
这个狼狈小子也得死，杀了他，再夹击唐诗，唐诗今夜就得香消玉殒于此！
不料，宋词这小子自从当初在角斗场偶然发现一个大秘密后，就是一路逃亡，直到三山洲上找到六曲楼，此后被六曲楼控制，悄然返回蓬莱，干的都是鬼鬼祟祟的勾当，这回回返东方，那就更不用提了。
如此情形之下，导致他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警惕阶段，柳下两兄弟眼神一碰，刚要提马，他就已经警觉了。
宋词大喝一声：“小心！”
唐诗霍然一惊的时候，柳下挥已横刀向宋词抹来，宋词也不含糊，手中那根并不甚直的木棍直接就向柳下挥的肋下捣来。
你用的是刀，我用的是棍，一寸长、一寸强，不等你劈中我，我先捅中了你，柳下挥只得手腕一转，刀锋回卷，想先砍断他的棍子。
不料宋词是虚晃一棍，不等他刀锋削至，宋词已抽回棍子，复又向他面门刺来。
此时柳下慧业已冲到唐诗身前，但唐诗经宋词一喊，已然提起警觉，一见刀来，立即双足一点马镫，手中一口刀使一招“推门望月”，向外一推，朝他迎去。
“当”地一声，震天柳下慧这一刀，唐诗的刀锋便与她好看的眉峰，一起斜飞起来，直睇柳下慧左颈空门！
瀛州乱了，海面上铺天盖地的三山大军乃至无数俘虏，正犁波蹈海，驶向三山。大周换成了大宋，本来极为佛系的赵恒如今被赶鸭子上架，做了开国天子，可他既然已经坐上这个位子，是否还能依然保持佛系的心态呢？谁也不知道。
如今三山瞩目的，是一向被他们无视的忆祖山。
杨瀚就在今夜，回到了咸阳宫，迎接他的，是漫山遍野的火把，仿佛满天的繁星。

第306章 承露台
这一夜，是忆祖山的狂欢之夜，不眠之夜。
周围四十七寨，寨寨灯火通明，拱卫着忆祖山，仿佛天下繁星拱卫着紫薇。
因为大王杨瀚回来了，他们的主心骨、他们的大靠山回来了。
因为，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子弟兵回来了。
因为，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子弟兵回来了。
这是杨瀚出山的第一战，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虽说，此时已被他放归深山的三头龙兽起的作用最大，但是那种武器只是用来攻城陷阵的，真正要平定地方、收拾残局，还是要靠人类，况且杨瀚也不能分的那么清。
因此，当百姓们欢喜地迎回他们的亲人已然惊喜至极时，马上又看到了他们带回来的丰硕战果。
杨瀚的家底儿其实不算丰厚，可是……大周的兵马这一路闯过来时，却是劫掠了太多的中小型城寨。
金银细软，几乎每个周军身上都有一些，洪林为了激励士气，只将粮草集中保管，个人掠夺的财物，俱归个人所有。
而现在这些当然都归了杨瀚领去的人马，不只是死亡周军身上的金银细软，那些活着成了俘虏的，一样被剥了个精光。
而且，他们带回来的不只是金银细软，还有那绵延十数里，人数足足超出这三千王军数倍的俘虏。
杨瀚，一个人都没给大雍城留下，全带回来了。乡亲们听说，大王会在叙功之后，按照各个军士的功劳大小，将这些俘虏作为奴隶分发给他们的家庭。
家里没有适龄子弟的人家看得好不眼红，六十岁的老汉琢磨着下回大王再出兵打仗，就买点儿墨汁儿把头发胡子都染了。
家里原本有三四个极能吃的半大小子，一直头疼于要把他们养大消在耗实在太大的人家则是欢欣鼓舞，看到了无限光明的前程。
秉笔太监千寻公公站在宫门前，看着山路上一步步升上来的两排火把，嘴角都要撇到嘴丫子上去了。
牛什么牛？朕为天子的时候，那是没机会亲自带兵，要不然，比你威风十倍。
你还不是兵也没多少，将也没几只，才亲自挂帅的么？
嘁！大晚上的扰人清梦，白天回来不行么？行军走路连点规划都没有，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怕一脚踏空，摔死了你！
眼见那队伍越来越近，远远已经看到被众兵士拱卫着的杨瀚了，千寻转身就走。
“千寻公公，你去哪里？”
掌膳君婷和司膳江虹一直站在她身边，一见她走，连忙追问。
千寻咳嗽一声，道：“那个……大王出战，大胜而归。这等丰功伟绩，必然要载于史册，昭于天下的。咱家身为秉笔太监，得去秉烛夜书，写出一篇锦簇文章来，明日请大王过目。”
君婷啧啧赞叹：“千寻公公不仅容颜优美，谈吐醉人，还有一身好学识，当真叫人钦佩佩。”
江虹幽幽地道：“可惜是个太监。”
君婷瞪她一眼道：“纵然不是太监，你还敢怎么样不成？既然进了这个宫，被放归家族之前，你就是属于大王的。”
江虹继续幽幽地道：“大王比太监还不如！太监是看不到，所以吃不着。大王是看得到，就是吃不着。”
君婷一听，红了脸道：“你这小妮子，怎么疯话都讲。咳，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江虹张大眼睛道：“天天就杵在你面前，你看不到？”
君婷呆了一呆，道：“原来，你说的是人啊！”
江虹促狭地道：“你以为我说什么？”
君婷恼羞成怒：“你上一句明明说的是……谁知道你下一句说的是人？”
君婷说着，便去搔她的痒，两个姑娘笑闹作一团。
大甜小甜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她们已经放弃希望了，接近大王的机会，没有人比她们更多了，可一直就没机会得到大王宠幸。
等着放归吧，希望不会太久，要是二十七八才放归，哎！那么大年纪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嫁个好人家。
……
次日一早，律政殿那边的公子哥儿们难得集体跑出了宫殿，赶来议政大殿向杨瀚郑重其事地当面赞颂了一番。
他们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律政大法上，最后的校阅即将结束了，各位公子各施门路，弄来了几十个雕版工人，正在日以继夜地雕刻大法。
不过，在建立大法的过程中，他们的理性思维、逻辑思维都大幅提高了。他们之中每一个人都知道，这部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也注定了将使他们流芳千古的大法想真正贯彻下去，大王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威。
大王的凯旋，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杨瀚享受了一波彩虹屁，又和这些部落贵介公子们来了波商业互吹，把他们欢欢喜喜地送回了律政殿，便来到了武英殿。
武英殿这边，杨瀚从周围四十七寨挑选出来的一些好苗子，如今每天都会来宫里学习兵法。
三山在瀛州的“抢劫大业”中，杨瀚的力量最为薄弱，抢到的也最少。
不过，他密令羊皓，动用急脚递的一些机灵之辈潜入瀛州，不抢金银、不抢美人，倒是把唐氏篡权时不肯臣服于唐家的一些将领举家抢了来。
这些将领是朝臣，不像那些有封地的地方军阀，他们是拿朝廷俸禄，在朝廷任职的。
谭小谈化名为“零”，潜入青萍宫的时候，羊皓这边就派人潜入了京都。一方面，他们在摸这些武将的底细，另一方面，谭小谈在青萍宫中也在侧面打听这些人的底细。
所以，青萍宫那边唐氏谋逆，已杀死瀛皇的消息刚一传到京都，大军未至，杨瀚的说客就已开始行动了。
能直接说服的立即送走，执意要自尽殉国的，就抛出瀛皇被他们救走的诱饵，最后被杨瀚弄来十几个瀛州朝廷的武将，这些人现在都成了教官。
杨瀚在何公公的陪同下巡视一番，一见武英殿给他培养武将的教学井井有条，心中甚是满意。这些人来到咸阳宫时，他已带兵奔赴大雍了，想不到这一两个月时间，竟已上了轨道。
杨瀚问道：“那些以瀛皇名义招揽来的将领，可已见过千寻了？”
何公公忙欠身道：“按照大王的吩咐，叫他们远远地看过了一眼，叫他们晓得，他们的皇帝当真活着，不过，没叫他们正式朝面儿。奴婢说，待第一批学生顺利结业，才允许他们面谒瀛皇。”
杨瀚微笑点头：“他们都是举家而来，到那时，就算没有瀛皇，他们也必须得融入此间，安心为寡人做事了。”
何公公神情一动，忙道：“大王可是要处死千寻？依奴婢之见，她还有些用处。”
杨瀚瞪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谁要处死她了。咦？千寻呢？怎么从昨晚就没见过她？”
何公公道：“奴婢不曾注意。奴婢这就派人去唤她来。”
杨瀚摆手道：“不必了，随朕往仙人承露台走走。”
仙人承露台，杨瀚在他那位彪悍的废夫自立的老老老祖母留下的神奇影像中见过它当年的风貌。
那巨大的平台、那高大几十丈的古拙相貌的青铜仙人，那青铜仙人手中巨大的可以同时站立近百人的巨大青铜盘，那一幕，仿佛仙宫。
杨瀚想过有朝一日要重建恢宏的咸阳宫，但却没有想过重建仙人承露台。
那不过是古之帝王梦想长生的一种手段，杨瀚并不相信。连祖龙始皇帝都不得长生，这种虚无缥缈的追求，何必自寻烦恼？
他要让这仙人承露台为其所用。
如今，这原本极平坦的足有四个足球场大的仙人承露台中央，已经又筑起了一座高大，高台的正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高有十八丈，杨瀚可无处去采集这样一块完整的石料，这块石碑是用一块块打磨好的厚及三尺的沉重石块堆垒而成的。
如此巨大的石块，塔状堆砌起来，其实纵然狂风也吹不倒的，但是匠人还是用了手段。他们用鱼胶、蛋清、糯米汁等调合成粘合剂，将打磨的极精细的石块粘合，如今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此时，正有许多石匠站在围绕这石碑搭起的木架上，叮叮当当地进行雕刻。他们雕刻的是已经校阅完毕的三山律。在基座上，还要用金色大字，镌刻上所有参与立法者的名字。
以此石碑为中心，分向四个方向，另有四处小一些的平台，说是小一些，也有半亩多地。围绕中间的法台，杨瀚打算再立文、武、工、农四座台子，分别在其上建立在这些方面立下莫大功劳者的名字，这种激励手段，无疑将产生巨大作用。
而如今，文武工农四台的武台，台基已立，四周汉白玉的石座石栏业已造好，而台上，则已立起了第一座丰碑，那是杨瀚准备为巴图立下的英灵碑。只是现在尚未举行仪式，碑上英烈的名字以及生平事绩尚未镌刻。
巴图何人耶？因何而死？
巴图，乃三山遗族，古三山帝国忠勇将领后裔，历五百年，巴氏后裔忠心不改，一俟天圣后人杨瀚归来，立即拥其称王。南蛮入侵，时三山甫立，国力衰微，巴图为保社稷，血战丛林，身中百十余箭，拄刀不倒，虎死而雄威不殆，是为三山帝国英烈榜上首位承受祭祀、血食与国同休的忠良之将。
嗯，谁管他究竟为何而死，杨瀚就打算这么写。
第七卷

第307章 永恒不变者：人心易变
“拜见大王！”
一见杨瀚，正在战神阁上忙碌的匠人们急忙拜倒。
这些匠人很多是唐家为了拉拢杨瀚，从瀛州运来的巧匠。
他们既然来了，也就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无根无底的，以后只能依靠杨瀚，所以对他的敬畏，那是发自肺腑。
杨瀚点点头，道：“寡人不日就要举办仪式，奉迎巴图将军的神灵入驻战神阁，接受祭祀，你们是否能及时完工啊？”
一个大匠欠身道：“大王放心，草民等定然赶在大典举行之前完工。”
旁边一个口快的小匠人道：“爹，你刚刚不还说这扭动的机括不好装配？”
大匠有些懊恼，扭头斥责道：“闭嘴！大王问的是，是否会耽搁举办仪式，这……自然是不会耽搁的。”
杨瀚好奇地道：“哦？什么机括不好装配？”
那大匠忙道：“大王不是说，这战神阁专用以奉供战功赫赫者，并不仅是用以祭拜战死的忠烈英灵。而活着的人，未来便有可能犯错，不比已经故去的人，可以盖棺论定。故而，这石像要可以反转背身，以警诫后人么？下边推动石像的机括，草民一时还没调配明白。”
这战神阁，是杨瀚一手设计的。
在他想来，如果这战神阁只是供奉故去的人，固然仍有激励后人的作用，但对仍然活着的骁勇善战之士，却难以产生极大的激励作用。
甚至，只怕有些人立下大功之后，想到再无追求，又或者生怕吃上一场败仗，反而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从此不思进取。
所以，杨瀚为战神阁确定了如下规矩：立下不世之功者，便可入驻战神阁，而不会一定要等他死后，才给予这份殊荣。
想想看，一位大将军，他还活着，每次登上忆祖山，于咸阳宫中见驾时，旁边就可以看到战神阁中，那与无数素有军神、战神之称的前辈并列其中的自己，那是何等的骄傲。这份恩遇，必然也会激励他更加的为国效忠。
可是，荣耀也可以变成包袱。影响战场胜败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如果这人都已入驻了战神阁，生怕打个败仗，从此爱惜羽毛，不敢再勇于任事，那建这战神阁，岂不是作用适得其反？
因此，杨瀚又要求，这人像，是可以背身而立的。
正身而立者，是背倚咸阳宫，面朝所有沿御道登上咸阳宫的人，背身而立者就是面朝咸阳宫，背对登山者。
由于这仙人承露台比咸阳宫矮上一截，背身而立者就有一直在向咸阳宫中的君王请罪的意思了。
而这人像脚下的铭石上，也会刻下他一生作为。
自立下大功，入驻战神阁，从此便庸庸碌碌、无所作为者。
因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后来甚而生起谋逆之心者……
总之，就是入驻战神阁不是终点，如果你还活着，你后来的表现如何，这上边也会有所表现。
你先前立下的功劳，不会因为你后来的失败而抹杀。背身这个动作，就是专为那些生前就立下赫赫战功，得以入驻战神阁的人设定的，它才是盖棺论定。
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激烈将士勇战敢战，积极争取生活就立下赫赫战功，领取入驻战神阁的荣耀，又可以避免他们从此束手缚脚，不敢作为。更可以使得一些人，打消突然生起的谋逆之心。
毕竟，天生反骨，实是无稽之谈。
有时候，筹措几十年的谋反之路，只缘于当年人生十字路口的一个错误选择。
如果这石像是可以随时搬抬的，容易出问题。
暴风、地龙翻身，都未尝不会造成石像摔倒，因此杨瀚要求石像是可以固定的，需要背身时，通过地下的机括将其扭转。
这战神台也起了三层的阶石，下边就可以安装机括。只是这些匠人似乎在这儿遇到了问题。
这次入驻战神阁的，唯有巴图一人。启动机括使石像背身这种事儿，一时半晌是用不到的，所以那匠人才笃定不会影响了杨瀚对这次平定周人之乱的赏功罚过大典。
杨瀚不是匠人，但他在祖地建康做街道司小吏时，接触过许多市井间的玩意儿，当时他曾与一个街头卖艺变戏法儿的人交往过一段时间，这可以自动扭转石像的机括，就是他从那个人的戏法机关中化用出来的。
这三山世界的匠作之人，从秦汉时期就已走上了独立发展之路，自那之后偶而穿越到三山世界的人，要么不懂这些，要么也是刚一出现，就被从那时开始建立的国家奇货可居地隐藏起来，询问的也不是这些“小技”。
因此，杨瀚虽非匠作，可他明白的，这里的大匠还真未必知道。
这个道理，杨瀚在与宫里懂木匠活的太监们一起制作桌椅时就已明白了，因此也不打怵，兴致勃勃地道：“哦？哪里有问题，我看看看。”
那石台旁就是一个坑洞，上边还没有铺上厚重的石板，下边就是粗重的机括。杨瀚便蹲下，与那些匠人一起研究起来。
……
千寻公公没有起床气的毛病，但今天自起了床就不太高兴。
“一大早上的，就有肉菜，这怎么吃啊！”
浅草菊若抬头看看快要划到正中的太阳，心想，你不是无肉不欢么？
“哎呀，扫个地扫这么大声，吵得人好烦！”
正在扫地的菊若停下手，无辜地看看地上那只懒猫，它慵懒地趴在那儿，太阳晒在腚上，因为菊若扫地无声无息，丝毫没有惊动听觉灵敏的它。
“窗子怎么都不开呢，屋里多阴啊，这么好的太阳也不知利用。算了算了，别开了，我出去遛达遛达！”
千寻公公一甩袖子，愤愤然地走了，菊若扶着窗子，一脸茫然：“千寻这是怎么了，莫非是那个来了？怎么心浮气燥的。不对呀，不是刚走么？”
昨夜因为杨瀚摆了个盛大的夜归仪式，整个忆祖山地区所有人昨夜睡的都晚，千寻睡的也很晚。
回到自己的寝居，好洁的千寻先叫菊若准备了热水，洗了个热水澡。
这个澡洗完，就一个时辰以后了，身子被不断加的热水烫得红通通的，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这只煮熟的虾子泡得软绵绵的，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只觉肚子都饿了，于是又叫菊若准备了一壶温茶，一碟点心。
吃了点心后心不慌了，有了点力气，一向不太注意皮肤却是天生吹弹得破的她，可能觉得刚刚吃了东西就此入眠不好，于是又花了点功夫，对自己薄施脂粉，淡扫娥媚，打扮得漂漂亮亮儿的。
这一折腾，天就快亮了。
人犯困的时候，大抵是脾气不大好的。
天蒙蒙亮，下巴支在掌心里打盹儿的千寻第四次滑下脑袋的时候，脾气就很不好，衣服都没脱，就愤愤地跳上床，拉开被子睡了。
结果，一觉睡到现在，脾气更加的不好了。
脾气很不好的千寻走出寝殿，右边是律政宫，禁地。左边是武英殿，也是禁区。
后边御花园里小宫女们正在扑蝴蝶，真是闲得蛋疼，天天扑啊扑的，人家蝴蝶招谁惹谁了？她们真无聊！
尤其是拿的还是咱家给她们做的网子，真是造孽！
于是，千寻公公就遛遛达达去了勤政殿，勤政殿没人！
千寻公公又去了御书房，御书房也没人！
二狗子说大王去了仙人承露台，嘁！我又不找他，我管他去哪儿了！他死不死！
人是不该夜里进食的，昨夜吃了点心，今天的早膳又有肉，胃里有点烧的慌，得消化一下。
这样一想，千寻公公就离开了咸阳宫，踱上了仙人承露台，散步！
杨瀚在干嘛？
纯粹是好奇，我就看看！
于是，千寻把旁边围观的一帮匠人推开，走到最前边，蹲在杨瀚面前。
杨瀚看看图纸，看看机括，时时停下思量片刻，再循着机括运行的顺序试着启动一下。
千寻蹲在他面前，他当然看到了，这么多人呢，于是只点了点头。
他的头点下去，就看到千寻的眉挑了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把手给我！”
杨瀚吩咐了一句，下巴一扬，冲千寻说的。
千寻一怔，光天化日的，这么多人，你要干嘛？
犹豫了一下，想想他一向的霸道，公开顶撞，自己是一定会吃亏的。
那么……
千寻就微微有些脸红，向他递出手去。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回头我不帮你好好批奏章了，累死你！
千寻在心里摞着狠话，手伸出去，有些忸怩，有些腼腆，打从昨儿夜里积攒到现在的无名业火，似乎正在消消地消失……
杨瀚看了看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生生的手，一脸莫名其妙，手里怎么……空空的呀！
杨瀚没好气地道：“我说把把手给我！”
千寻顺着杨瀚呶嘴的方向看去，把手？那个把手？
千寻把把手递了过去，整个人又像虾子一样红通通的了！
只不过这一回不是水煮的，是气蒸的。
“我不能走！太明显了！会被人笑话的！是他说话不清楚！不就是听岔皮了么，谁还没个听错话的时候！”
千寻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淡定的神色，仿佛无地自容的那个蠢货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眼看着杨瀚在一阵敲打调拭之后，把把手安上，重新启动，整个基座开始轧轧地转动，现场匠人发出热烈的欢呼，千寻暗暗松了口气。
好像真的没人发现什么，对了，这群匠人跟我又不熟，他们一定是把我当成男人了。
咦？噫！他们把我当成男人？
千寻心中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整个人都痴在那里……

第308章 哑谜
“你弄的那手段，不错！”
虽然，因为一个“把手”，千寻心里有点糗糗的，但她在弄清杨瀚建这战神阁的目的之后，还是由衷地赞叹。
毕竟曾是帝王，再如何游手好闲，她的格局境界在那儿呢，自然一眼就看出杨瀚此举可以起到的深远作用。
杨瀚乜了她一眼，心道：“我这不过是从凌烟阁启发的灵机罢了，她居然不知道，看来要么是唐之后误入三山世界的人不曾落入过瀛州，又或者，他们压根儿不曾问起过这些事情。”
千寻又道：“好手段是好手段，可也要你真有帝王威权，这手段才用得上。现如今的你……”
千寻嘴角一翘，把大写的不屑非常明显地挂在了脸上。
杨瀚看了看她那表情生动的小嘴儿，怎么这么欠~~~收拾呢。
杨瀚淡淡地道：“后天，徐公公就会率军抵达忆祖山，介时，寡人就会为巴图将军立像。”
千寻一呆，疑惑地道：“立像，现在立了，只怕无法令巴家感恩戴德，因为你威权未至。”
杨瀚道：“我三山赴瀛州作战的大军，不日即返。寡人必须得抢在他们回来之前。”
千寻道：“叫他们都看见，为国尽忠，便可享此殊荣，岂不是好？虽然，这巴图究竟因何而死，大有商榷余地。为什么要抢在他们回来之前？”
杨瀚道：“因为，寡人要赏功罚过！”
千寻更加不敢置信了：“赏功罚过，你拿什么赏？又能罚得了谁？”
杨瀚笑而不语，千寻着急了：“喂！我听说古有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你的处境，比他难堪百倍，该隐忍时就得隐忍，千万不要自取其辱。”
杨瀚不理，悠然前行。
千寻更着急了，冲上两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急道：“我说的你听没听到啊！你之前种种手段，我看稳健的很，就照此法继续推进，只需十年，你就能拥有与各路诸侯分庭抗礼的力量！
你是大王，占了名份大义。如此再隐忍十年，便可弹压诸侯，成为真正的大王。到那时，你也不过才四十多岁，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那时才可主动出手，行大一统手段。你现在急什么急，大好局面，莫要毁于一旦。”
杨瀚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温和。
看她，小脸都涨得红了，与徐诺相比，着实可爱的很。
杨瀚微笑道：“这算不算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千寻气道：“是不是，我是大太监！行了吧？你赶紧收回成命，千万不要作死！”
杨瀚道：“你屡次三番想要杀我，现如今我自己作死，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我死无葬身之地了，为什么你不等着看笑话，反而这般着急？”
千寻待了一呆，脸更红了，只是急得胀红与忸怩的羞红，那神采是截然不同的。
“我……我想弄死你，当然要我自己动手才快意，不……不想假手与人！”
杨瀚笑了起来，先是无声地笑，然后那共鸣就从胸腔里渐渐振荡出来。
千寻正被他笑得一脸懵懂，杨瀚突然一伸手臂，把她揽进了怀里，伸手一扶她的后脑，便很霸气地吻了下去。
“哎呀，不要，人家现在男的。好多人……唔……唔……”
千寻抗议声未了，小嘴便被杨瀚吻住，灵动小巧的雀舌被他吮住。
片刻之后，推搡在杨瀚胸口的双手渐渐软下去，然后软绵绵地搭在了杨瀚的后颈上，十指交叉，硬撑着不让她的身子软滑下去。
四下里，宫娥太监们目瞪口呆。
此时的千寻，可还穿着一身太监袍服呢。
君婷一脸震惊：“呀！原来大王是个喜欢走旱道儿的，难怪对我们视若无睹。”
知道千寻是女儿身的大甜和小甜则是一脸羡慕，小甜幽幽地道：“哎！秉笔司大太监，恐怕很快就要成为贵妃娘娘了。”
大甜酸溜溜地道：“你想多了，王后娘娘尚未入宫，未得皇后点头，哪有贵妃进得了门？”
小甜却想，“这次大王下山，本是为了援救王后，可大王回山，王后娘娘依旧不曾跟来，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夫妻？
大王与王后成亲将近三年了，却一直不曾圆房，这就好比，一个大富之家相中了一个有才的后生，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名份先占住了，却不圆房，非要等你功成名就、入仕做官的那一天再说。
这男人不要说是堂堂大王，就算一个普通男儿，谁人心中没有怨气？我看，大王未必会再在乎王后的看法了呢。”
……
杨瀚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他明明没有那么蠢！
千寻百思不得其解。
自那日被杨瀚公开吻过之后，千寻在宫里的地位就变得很特殊。
她是女人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了，这令许多原本很眼热这位秉笔司大太监的公公突然对她客气敬重起来。
然而原本很多本来挺喜欢她的姑娘，现在见了她纵然当面没什么表示，背后也是一脸的冷笑，好像千寻欠了她八十吊钱一直赖账不还似的。
千寻并不在乎，只是觉得可以调戏的姑娘一下子少了许多，未免心生遗憾。
不过，她现在最大的兴趣在杨瀚身上。
那日只是一时情急，事后冷静下来，参考杨瀚一直以来的谨慎，她开始相信，杨瀚一定有所凭恃，绝不是胡作非为。
可是，他要为巴图立像，他要对巴图统率过的如今完全是巴家军的班底进行赏功罚过，那无异于收编，他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千寻在为杨瀚批阅奏章的时候，脑子里都在一直转着这个问题。
想了很久，她也想不明白，于是她决定不想了，因为……
今天，徐海生就要率领大军，赶赴忆祖山了！
到时候，凭她一双慧眼，还怕不能看穿杨瀚的底细？
四万余联军，两万余俘虏。
大军过万，无边无沿，何况是六万余人。
整个忆祖山都动员起来，各村寨堡镇的地方官带着民壮赶来维持秩序，承担仪仗。律政宫里坐而论道的公子们，还有武英殿里诸位老师带着他们的学生，也全都加入了大典的筹备部门。
何公公忙里忙外，陀螺一般。
这么大的仪式典礼，他毕竟是头一回办，没有既定的章程和规矩，又无法事先排练，岂有不忙之理。
整个咸阳宫的人，全都被何公公调动起来了，只有两个人，他调遣不动，也没想过要调遣。
一个是大王杨瀚，一个是木下千寻，就连木下千寻永远的小跟班菊若都被他调走了。
杨瀚在御书房里已经忙了很久，从前儿晚上在蒙战那里做监军的李向荣李公公揣着他的小账本，风尘仆仆地赶回咸阳宫，杨瀚就开始忙了，一直就没离开过御书房，吃饭睡觉都是在那里边度过的。
千寻批奏章时是在御书房外间的大殿上，没事儿的时候，她也盯在这儿，她不服气，她就想知道，杨瀚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化不可能可能，能叫她这个做过十多年皇帝的人都猜度不透！
好在，这个谜底，今天就可以揭开了！

第309章 乱拳
四万余大军列阵忆祖山下，准备向大王举行献俘仪式。
最终被俘虏的人接近两万人，这一遭对刚刚建立的大周……哦！现在叫大宋，来说，算是元气大伤，他们毕竟是小国，这一下子青壮年就少了大半。
赵恒登基称帝的第一道诏书，就是国内男子从此必须双妻，娶少了是要罚款的。以前的话，草民都是一夫一妻，只有达官贵人可以纳妾。
而今，该国男女比例相差太大，必须得全面放开。可一旦放开，那些草民既没地位又没钱，同样的百姓人家，谁肯把女儿给他作妾，所以只好制定双妻政策。
还别说，赵恒这招大力促进人口生长的策略，倒是让他的地位一下子稳固下来了，很多原大风部落的百姓，如今对他也是极为拥戴。
忆祖山下，唯一不情愿来的是巴勇。
兵是他巴家的兵，就算其他部落派来的联盟兵，那也是看他巴家的面子，凭什么要来向杨瀚献俘？
这个大王，明明是个无甚实权的傀儡，偏生还如此好大喜功！呸！
不过，他不能不来，因为大王的赏赐。土地、宅子、奴隶……
如果就这么挥军回去，把俘兵押回去，只怕那土地、宅子就都没了着落，而奴隶……这些俘兵只怕要被部落中的长老大人们瓜分一空，哪里还轮得到他们这些大头兵。
如果有了大王的允诺，虽然也不排除回去后部落长老们只当大王的许诺是放屁，可毕竟算是有了一层保障。
被徐海生归拢起来的这些溃兵中，现在军中副将六人，分统这近四万的兵马。徐家那一脉已经全部完蛋了，只有少量残兵，现在也混在巴家这一系的人马中。
这六位副将发现了部下的骚动，所以暗中劝说巴勇，不妨来忆祖山走一遭，一旦回去，究竟如何安排，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可若就此归去，只恐将士不满。这一路多丛林，万一碰上几个胆大彪悍的，暗地里射一枝冷箭……
有鉴于此，巴勇才愤愤不平地跟着大军回了忆祖山。
此时，军中统帅仍是徐海生，他本为监军，主帅死去，由其接任，这是杨瀚事先就与巴图、蒙战等人议定的规矩。
再者，巴勇失魂落魄找到大队人马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三个族中战士，实也没有脸面抢兵夺权。现在他只想忍过了这献俘礼，便率军回返巴家，到那时，杨瀚今日所言所有，想要推翻，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庄严的号角声起，献俘礼开始了。
从山脚到山巅，战鼓隆隆。
那些赤着双脚、衣衫褴褛的战俘，在凯旋而归的战士们押送下一步步登山，杨瀚与忆祖山周围大小堡塞受封的官员们站在咸阳宫前，肃然检阅。
献俘礼差不多持续了一个时辰，待战俘全部引导到一旁山坳，由堡寨民壮接手暂且看押，众将官率各自方阵士兵，肃然站于无比宽大而绵长的台阶之上听候大王训示，杨瀚方始缓缓上前。
宽有数十丈，长有数百丈的台阶上，肃然站立着凯旋的将士，虽然兵器甲胄不一，军容算不上严整，但大胜而归的战士，那冲宵的杀气，却是完美地补足了这一点不足。
杨瀚居高临下，沉声说道：“寡人用兵，赏罚分明！今周人入侵，国难当头，诸位将士，舍死忘生，为我三山，立下大功！今，寡人便论功行赏！论过行罚！”
咸阳宫前广场，正中站着杨瀚，身后算是充作百官的堡塞官、武学教授、律政先锋。再两侧，则是各十五头猛犸巨象，驭象者高踞象背之上，仿佛坐在云端。
这是威慑，也是以防万一。
如今大军十分密集，统统挤于山道之上，巨象又是居高临下，如果有人图谋不轨，三十头巨象分成前后两排，只消一路趟下去，他们躲无处躲，抗无法抗，便得一败涂地。
自猛犸巨象脚跟儿前边，次第往下，每隔百丈，又有十条大汉肃立，这些人倒不是多么健壮，有的肚腩还挺大，但都是虎背熊腰，天生的重低音炮，音量也是极其宏大。
杨瀚说一句，他们便异口同声大吼一遍，下边相隔百丈处的传令兵也有十人，便继续用最大的音量一路吼下山去。
没办法，这年头通讯基本靠吼，简单的命令可以打旗语，这么麻烦的话只能靠喊的，所以杨瀚也是言语尽量简单，否则，这些传令兵也受不了。
“徐唯一，不遵号令，恣意妄行，致使我军损失惨重，罪大恶极！虽战死沙场，不可不惩。因其已死，株连家人。徐撼一门，三世不得入仕，不得工商，唯只耕作一途！”
三山世界发展与祖地不同，这里工商业并不受人岐视，由于三山洲上龙兽肆虐，农耕一向不兴，所以也没什么地位，甚至还不如工商吃香，所以，这是极大的惩罚了。
巴勇听到这里，却是精神一振。
若不是徐唯一自作聪明，岂会惊动洪林不入圈套，结果反被洪林将计就计，害死了他的父亲？只是徐唯一已死，巴勇从未把朝廷当成一个可以执法、可以秉公的所在，也没想过要让朝廷为他鸣不平。
此时一听杨瀚竟对天贤家族下手，严惩徐家子弟，甚至徐家徐撼这一房，三代之内，都不可从事工商、不可入仕入官，虽然不知这禁令对徐家能起多少作用，还是大感快意。
传令兵大声吆喝着，把杨瀚的话传了下去。队伍中还有七八千徐家的残兵，听着杨瀚的处罚决定，却并没有为同族鸣不平的念头，心情反而如巴勇一般振奋。
他们出兵时，人马可不在巴家之下啊，现在还剩多少了？如果不是徐唯一自作聪明，他们的父兄、族人，岂会惨死丛林，连个尸骨都无法收敛，只能曝尸林中，饱以兽腹？
可，那是徐家的人啊！如果是他们铸下这种大错，恐怕早被锉骨扬灰了，全家都会被点了天灯泄恨。可那是徐家的人，他们心中纵然不平，又能如何？
万万没想到，杨瀚大王竟有魄力处治天贤家族的人。原以为，天圣天贤是一家，大王纵然有赏，也不会严惩那罪魁祸首。如今……大王真是贤明啊！
杨瀚处罚了徐唯一，又一连点了六七个人的名字，尚还活着在军中的，立即就有虎狼之士冲入人群，把他拖出来，竟也不使绳子绑了，而是当场一刀剁了，血水汩汩，沿阶而下，令人怵目惊心。
而那已经死于战场的，家族也都受了各种不同的株连。
巴勇越听越是满意，原本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空，整张脸庞都透出了兴奋的血色。此时他看这大王，已是越来越顺眼了。
千寻手执拂尘，依旧一身太监袍服，站在杨瀚身后侧，听他说到这里，心中暗时：“他这手段倒是也算高明，前有救了徐家的大恩，这时只对徐家一房做出严惩，这人又是罪有应得，徐家也不好反应过于激烈。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敲山震虎了。你们看，天圣天贤是一家，但寡人赏罚分明！而且徐家损兵折将之余，不但没有嘉勉，反倒受了惩治，徐家的灭城之危，也是他解的，各部落看着他对徐家都没有丝毫忌惮，自然要从此对他退让三分。”
杨瀚神情一肃，又朗声说起巴图，在杨瀚口中，巴图将军那是聪明睿智、果敢骁勇。明知敌人设伏，但是为了避免敌军逃回国去，仍为大患。为了解救孤军于前的将士，他置个人生死于度外，虽千万人吾往矣！
巴图被乱箭射成刺猬的事儿也改成了身中数十刀，犹自敢战，气绝时拄刀独立于谷口，敌军如潮，竟不敢前！
一番言辞讲来，听得巴勇泪如雨下，想像那画面，更是热血沸腾，最后听到杨瀚手指仙人承露台，说要为巴图立像，世代受皇室血食祭祀时，巴勇悲嚎一声，卟嗵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激动的不能自己。
千寻心中又想：“天贤家族本与天圣家族最亲，可杨瀚登基后，这天贤家族对他的防范却最深。如今杨瀚打压天贤家族，拉拢巴家，倒也是无奈之中的办法。
虽说巴勇此时激动忘形，事后思量起来，却仍会本族利益为先，但是巴家也有打压势力最为强大的徐家的需要，又对杨瀚生出好感，两家联手，各取所需，却也不是不可能！”
“嗯，这家伙，果然不太蠢！”千寻悄悄瞟了杨瀚一眼，瞧他一脸庄严，想起他在床上的不正经样儿，突然脸儿一烫。
这时就听杨瀚厉声道：“巴勇，你身为前锋主将，虽然是徐唯一不听号令，擅自布伏于前，你却不闻不问，任其灭亡，是为何罪？你既知布伏失败，竟不知派人向你父示警，是为何罪？你父入伏后，你不能及时救援，兵败后，你不能及时收拢败兵，若非徐公公，今日这献俘礼，就会发生在周国都城，第一个俘虏，就是寡人，你，该当何罪？”
杨瀚一声喝问，正在号啕的巴勇茫然抬起头来，思想一时还未转过弯儿来，徐海生已经带着两个鬼头刀上淌血的大汉凶神恶煞地向他扑来。
木下千寻惊着了，这……这是什么打法？你不过了呀，一天之内，所有各方势力全得罪个遍儿？
完了完了，三山洲也待不得了，赶紧收拾点金银细软，趁着各家势力还来不及反应，速速逃去方壶吧！
听说我三姑夫有个远房表姨在那儿开酒庄，嗯……要不要带上这个亡国之君呢？我要是饿不死，应该也能有他一口吃的吧？

第310章 人性之运用
不只千寻惊呆了，站在最前边，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的那近二十位大小将领也都呆了。
可是，徐海生却是有备而来。
徐公公大步流星，上得前来，以他一米九五的身高，近三百斤的壮硕体型，大手一探，只一抓，就把巴勇从人群中扯了出来。
跟在徐公公旁边的两个人左右一分，绕步向前，左边一个一伸手揪住巴勇的发髻向后一拉，巴勇啊地一声大叫亮出了喉咙。
巴勇足尖点地，右拳攥起，刚要一拳打在徐公公胸腹之间，挣脱他扣住自己左肩，害得他半边身子麻痹的大手，右边那个公公已经一刀抹过了他的咽喉。
那动作，利落的就像是杀过一千头猪。
这人，入宫之前，确实就是一个屠夫！
他妻子早逝，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年方七岁，宠若掌上明珠，却被寨中一个无赖诱至林中奸杀，只因那人与部落长老沾亲带故，最后竟只作小惩了事。
两个月后，这人便消失的无声无息，如果不是有人在这屠夫那里买的肉馅里吃出了手指甲的话，谁也不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此人杀人当真果决，毫不犹豫，那血溅了徐公公一脸，徐公公一抹脸，一脸的狞笑，杀神一般，唬得众人冷汗直冒。
“完蛋了，完蛋了！当真得赶紧跑，菊若呢，得赶紧收拾细软，准备行李啊！”
居安思危的千寻公公急惶惶四下便看，找寻她的小侍女浅草菊若。
杨瀚看着众人呆若木鸡的样子，胸中也是血气翻涌，却得强自压制，故作淡定。
今日之举，他当真如此淡定？
非也，此前，他也不知与羊皓二人就他们搜罗来的资料反复推敲了几回，冒险是冒险，可是在必须行险，必须用激进手段打开局面的前提下，这巴勇也未必不能杀。
巴图已死，巴图是巴家长房长子，巴家人丁兴旺，仅长房巴勇这一辈儿，就有亲兄弟五人，堂兄弟二三十人。
可是这些兄弟之间关系很微妙，巴图好勇无谋，所以谋断之事，一向是由三房巴伟负责。
由此，巴伟在巴家便拥有很大权柄，而巴勇的四弟巴敢所娶的夫人与巴伟独子巴天胜的夫人是亲姐妹，因此巴伟对巴敢最为关照，彼此关系也最亲密。
另外，巴勇的二弟巴猛同样是好战无谋之辈，而且武力犹在巴勇之上，不过恰因如此，在崇尚武力的巴家，他也拥有大批拥趸。
除此之外，这个大家族还有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杨瀚与羊皓两人密谋了很久，判断巴勇一死，巴家十有八九将陷入夺权的内斗纷争之中。
而且，由于之前谁都知道，巴图将来会把族长之位传给长子巴勇，所以团结在一起只是为了争夺更多话语权的各个派系，其实都没有做好竞争族长之位的准备。
同时，这些势力之间，力量大小相差也不大，这也就注定了，巴图巴勇父子一死，这内部之争，将在很长时间内无法尘埃落定。
于是，才有了今日杨瀚果断杀人！
他动手，固然惊呆了所有人，可这看似鲁莽的举动，是充分考虑了巴家的情况，考虑了人心、人性的结果，实则却是精心算计之后的行动。
当然，尽管如此，杨瀚也做了种种准备，不但有合纵连横，还有放在明面上的三十六头猛犸巨象，以及藏在暗处的三头龙兽随时待命。
两旁的传令兵将对巴勇的处置依次传递到山下，这山路之上黑压压的凯旋大军中，有六七成都是巴家一系的兵马，闻听此言，尽皆大惊，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不过，他们的将领都站在最前边，将领不曾下令，众人虽然骚动，却也不见有谁脑子一抽，就振臂大呼起来要铲除昏君。
另外，徐海生收拢残兵，狙击周国败兵期间，身先士卒，果敢勇猛，也是迅速积累了巨大的声望，在众将士本部将领没有明确命令之前，徐海生还是能弹压得住他们的。
尤其是，那三十头猛犸巨象就在山上，抬眼望去，恍恍惚惚就是一座座肉山，他们站的又是如此密集，真要反抗，那三十座肉山只要一路趟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骚动，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明面上站在那里的徐海生，隐在暗中防备不测的羊皓，骑在象背上的司马杰、站在杨瀚身后不远处，随时准备命令部下把大王拖回咸阳宫并紧闭宫门的何善光，一颗心才渐渐踏实下来。
因为，骚动渐渐平息了，而且迅速安静下来，变得异常静寂。
原来这么多人站在那儿，本来只是呼吸，都会形成一股声浪，可现在，整座山上只能听见大旗猎猎之声。
杨瀚淡淡地扫了眼众人，掌心其实也有些汗湿，只是这细微的变化，却是无人察觉得到。
杨瀚一口气儿将六名统领的名字念了出来，他刚念出第一个人时，那人脸色就变了，手已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佩刀，一旦杨瀚下令诛杀，哪怕下一刻就要被巨象踩成肉泥，也要扑上去先宰了杨瀚。
不料，杨瀚对这六人一口气儿做出的惩罚却是罢其官职，三代不许入仕。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于是，那负隅顽抗的决心，登时便雪狮子遇火，化成一汪清水了。
千寻在人群中找到了菊若，马上就是一通挤眉弄眼，小嘴巴也是呶呀呶的，菊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根本不理解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千寻急得一脑门白毛汗，虽然她持着拂尘，就站在杨瀚身后，一举一动容易引人注意，她也忍不住了。
便迈一小步，停顿一下地向旁边挪，想靠近菊若，叮嘱她赶紧回去收拾细软，杨瀚这么作，念头倒是通达了，可接下来……只能跑路了。
这时，却听杨瀚朗声道：“朕刚刚收到消息，伪周王洪林死后，其义弟赵恒已然登基，改国号为宋，向同样建国自立的大秦借了三万精兵，汇合他的人马，磨刀霍霍，不日将出葫芦谷，为洪林报仇。
又有东山女王，一统东方诸部，如今趁我三山空虚，意图挥兵来伐，而其取道之处，是由南方海域水路上来。我三山大军，正从瀛州日夜回返，最快尚需半月返回。在此期间，吾等将士，仍需肩负起卫土守边之责！寡人宣布……”
杨瀚告诉众将士，“周国改为宋国了，可是为了安慰洪林旧部，不管是作态还是真要打，宋国的赵恒都是要来我三山走一遭的。至于他是否真的跟大秦借了兵，那只是为了加强危机感罢了，反正杨瀚已经说了据信……”
同时他又告诉大家，东边那位女王小青，现在已经一统东山诸部，也要奔着西边来了，他们和宋国甚至可能有所勾结，一个从南方谷隘进兵，一个从东边海路而来，要夹攻我三山。
可现如今我三山主力还在返回三山的过程中，既然他们赶回三山都还需要半个月，那么出兵的话，最快也得二十天之后了。
因此，这支联军现在不算是大功告成，还得继续戍边，主帅谁来？当然是那位一脸血的徐公公。麾下的将领呢？偌大一支军队，总不可能是徐公公事事亲力亲为吧？
杨瀚点了将，方才就地被免职的六员将领，其副将就地擢升！
每员统兵大将有副将两人，杨瀚念了六个人的名字，这六人从即刻起，就是这支队伍的统帅了。这六个人，当然是杨瀚与羊皓拿着这十几个副将的资料逐一分析、筛选出来的结果。
“咦？”
已经快要挪到边儿上，与菊若汇合的千寻听到这里，忽然站住了，仔细想了一想，两只脚赶紧一蹭一蹭地又飞快挪回来了。
六个正职的将领全被就地免职，由其副手接任了？这一手……貌似不用马上准备跑路了耶。
对巴家，褒其父，杀其子。巴家就没有造杨瀚反的理由，当然，主因还是因为巴勇一死，诸子争嫡，这时他们反要借助大王之势，求个出师有名，势必反而要巴结大王。
对六个将领就地免职，任命其副手……这一手，高啊！
如果杨瀚任命自己的亲信担任这将领，没用啊！就算他们肯暂时服从，杨瀚现在养得起职业军队么？养不起。那么他们战事一了，一回故地，杨瀚委派的人就会彻底失去作用。
何况这些人的整个家族，都在巴家势力范围之内呢。
如果杨瀚从军中选拔一些底层战士破格任用，有用么？还是没用啊。
他们什么根基？能镇得住这些传承五百年的大家族部落？分分钟就能被人家搞掉。
可杨瀚选的是这些人的副手，他们的家世、人脉、根基，都只比原来的正职低那么一丢丢，那些正职的家族有一世出个昏庸无能的家主，就能反被人爬到头上去的人家。
这样的人，才有机会在杨瀚丢给他们的位置上站稳脚跟。
可他们一直屈居人下，光是委他们这么个职务，然后敲锣打鼓地送回家去，那还是没用。时间太多，他们从心态上、从准备上，都没做好马上凌驾旧主之上的安排，只要那些人家稍有弹压，他们就会把杨瀚赐予他们的职位当成烫手山芋，拱手奉还。
可这时候，宋国的赵恒要发兵来攻了，东山的小青女王也要发兵来攻了，他们还得继续戍守边陲，为大军回返争取时间。
这段时间，最短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每日发号施令，统驭三军，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当战事结束的时候，他们这些尝过了权力滋味的人，还舍得把权柄交回去么？
一个月，他们的家族多少会经过几天的震惊、几天的窃喜，继而生出些觊觎之心吧？
最不济，也会在他们和原本的旧主之间生出猜忌，产生间隙。
这时，只要他们不舍得让出已经到手的权利，那除了依附杨瀚，还有第二条走么？
嗯……
千寻跟一只皮影戏里的小木偶似的挪回杨瀚身后，听他正在下令，命令那些就地免职的将领将功赎罪，携带俘虏和杨瀚的敕书回乡，为有功将士分发奴隶、颁发地契。
千寻的眉毛挑了挑，这家伙，真阴险，幸好我没跑路。
这些人回去后，若是遵照杨瀚的旨意好生分发奴婢、切割土地，那就等于事实上向杨瀚低头了，哪里还能再跟他唱反调？
若是阳奉阳违，不遵旨分发奴婢、切割土地，那损害的就是全军将士的利益。等这些人大战之后返回故乡，发现大王赏赐给他的一切都没到位……
杨瀚就是递了刀把子给这些原本的副职、如今的正职，还怕他们没底气压服旧主，从而必须依附于朝廷？
这是阳谋啊！
你明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你毫无办法。
千寻越想越是眉开眼笑：“西山三巨头之一的巴家，这一下子要被玩坏了！巴家，完了！”

第311章 五犬初亮相
三军将士叙功受奖，则在是忆祖山下的临时军营里统计、举行的了。
不仅活着的将士，死去的将士更是人人有份。
按照杨瀚的规定，但凡牺牲于疆场的烈士，每家俱有一份抚恤。如果能够证明其生前所立战功，仍然按战功再奖。同时，其家中若有男丁，一旦从军，其父为烈士者，入伍便比普通新兵的军饷和军衔高上一阶。
当然，之后的发展，还是要看个人本领，虎父犬子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这些事光是前期统计就得好几天，而兵贵神速，杨瀚要求先做统计，并颁发颁奖令，统计结束，徐海生就要带队出征，这边再继续后边的实际颁发。
这件事，由四十七处堡塞的地方行政官带人负责处理。
杨瀚还特意交代何公公到场主持大局，因为他心细，更因为他执行自己的命令当真是不打丝毫折扣，这个人，用着放心。
后来的天圣八犬中，何公公的绰号就是忠犬。
何公公还在军营中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安排将士准备拔营再赴战场，安排被罢官的那些将领，在忆祖山民团的配合下，把分配给将士为奴的战俘运往各地。
这时，旺财上山了。
旺财，李向荣，也是八犬之一。
随着杨瀚手下这几位公公渐渐崭露头角，现在已经有人以犬之称之了，只是他们的绰号还只在一些小圈子里流行，尚未名扬天下。
一开始给他们起绰号的，正是这些咬牙切齿却敢怒而不敢言的被废军将。
他们闲来无事，坐在营中，编排杨瀚是非的时候，给这些曝光率较高的大太监起了绰号，这时称之为犬，本是贬义，谁会想到有朝一日，它竟成为褒义的称呼呢。
看门犬，徐海生。
忠犬，何善光。
三头犬，羊皓。
吠天犬，司马杰。
旺财，李向荣。
看门犬大家很好理解，徐海生不仅勇，而且敢战，就是因为他在军中树立了很大威望，杨瀚才能顺利夺了他们的军权。
忠犬大家就更好理解了，这个何公公对杨瀚有多忠心，以前只是耳闻，这几天在军中可是亲眼见到了。他不但执行杨瀚的命令不打丝毫折扣，而且言必称大王。
他们可不知道这只是这个老实人为自己打气的习惯，搬出主子来壮胆儿，所以给他取了个忠犬之称。
三头犬，则是他们从蓬莱、方壶等国商人那里听说过的一种地狱生物了。这几天，羊皓也没闲着，军中真就没有一人鼓噪，没有一人策反，没有一人发牢骚？怎么可能。
只是，这种人都被羊皓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了，处理的方式非常血腥。
这个人有点疯的，他喜欢亲自动手。
看到他用稀奇古怪的办法杀人，还杀得兴高采烈、满面红光，这些军将人人心生寒意，因此这地狱三头犬的绰号就落到他的身上了。
至于旺财李向荣，是因为他精于打算。之前押运粮草与这些被废的军将交接的，多为此人。此人盘账记账，当真是一把好手，眼里不揉一点沙子。
这些军将本来想多少自己贪墨一点，结果这李向荣给他们匡算的粮食用量非常精确，而交接和记账手续又特别的完备，实在无从下手。
这些军将虽然恨他，却也佩服此人理财记账的本领，因而给他取了这么个绰号。
这些人这些天无所事事，又不敢有太明显的不轨举动，就连痛骂杨瀚的话都不敢大声讲，只好把怒气发泄在起外号了。
旺财……哦，李公公回宫，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蒙战，蒙家的掌门人。
“这个蒙战，可以啊！大王刚杀了咱们巴勇大哥，他就不怕大王杀红了眼，把他也给宰了。”废将甲坐在营帐前的马扎上，看着一步步登山的蒙战，阴阳怪气地道。
废将乙捧着茶水，冷冷地道：“他怕什么？巴勇是以失利之罪处死的，饶是如此，巴图老爷的战神像，不还是立在承露台上了？大王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儿，终究不敢和巴家彻底闹僵，而蒙战，就是蒙家的家主。”
废将丙冷笑连连：“我看，咱们大王已经疯了，大概是连着近三年，还没掌握大权，气疯了心，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搞不好，咱们这位疯王，还真能杀了蒙战。”
废将丁正用力地脱着靴子，一边道：“嗨！你要这么说，咱要不要打个赌，赌注就……哎！苏灿！”
前方，一员年轻的将领一身甲胄，气宇轩昂，后边跟着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兵，手持长戟，正随他巡营。
废将丁一眼瞧见，那人正是自己的副将苏灿，如今被大王杨瀚提拔为一路主将了，麾下统兵五千。
瞧他威风八面的样子，废将丁登时气不打一处来，马上扬声召唤。
苏灿扭头一看，见是自家军中主将……原来的，登时有些尴尬，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才快步上前，扶剑向他行了个军礼，毕恭毕敬地道：“主将大人，唤末将来，有何吩咐？”
废将丁阴阳怪气地道：“哟，可别这么叫，这让大王听到了，有我好果子吃嘛？苏灿呐，你可别害我。”
苏灿愈发尴尬，搓搓手陪笑道：“是是是，那个……巴五哥说的是，你看我，脑子笨，五哥莫怪。”
巴五哥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把还没脱下来的另一只脚向前一扬：“这靴子我脱不下来，帮一把。”
苏灿呆了一下，一瞧巴五哥冷冷望来，激灵一下，急忙上前，道：“是，五哥！”
苏灿伸出双手，帮着巴五哥脱靴，巴五哥故意挺着脚背，为难了他片刻，这才哈哈一笑，放松了脚劲儿，让他把靴子脱下来。
“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巴五哥两只脚踩在靴子上，向苏灿挥了挥手，就像在轰自家的狗。
苏灿满脸陪笑地道：“是，那我就不打撑五哥跟几位朋友聊天了。”
苏灿点点头，转身走向前边道路，眼见一队戟兵正持戟肃立在那里，脸庞突然胀红布鸡冠，但只胀红了刹那，又刷地变得一片铁青。
他的双手随着前边的步伐，依旧甩放得非常轻松，只是两只战靴抓地的时候，足尖位置陷得比平时行走深了许多。
咸阳宫中，千寻正捉着笔，懒洋洋地斜靠在御座里，歪着膀子批奏章，忽见杨瀚从内书房里走出来，往外走。
“诶！你干啥去啊，有空就自己批呗，人家屁股都坐疼了。”
千寻对杨瀚的视而不见很不满，有心罢工了。
杨瀚挥挥手，跟哄小孩儿似的：“你先批着，蒙战来了，寡人去勤政殿见他。”
千寻一惊，一下子坐正了身子：“蒙战？糟了，他来兴师问难的吧？我就琢磨，等巴家知道消息，这一两天就该过来发难了，想不到巴家还没来，蒙家先来了。”
千寻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满屋子乱转。
杨瀚见状笑道：“不必担心，是我唤他来的。这大军马上就要开拔了，粮草补给，他这个户部尚书，还得负担起来啊。”
千寻一听这才松了口气：“啊，是你召他来的啊，那就好，那就好。蒙家和巴家一向同进同退，他这次来，难免有问难之意。再者，你持续用兵，钱粮耗费靡巨，若他只在这上面给你难题，也不好办。
我看，你该不惜血本，拉拢蒙战。巴图死了，那兵部尚书，不然就许给蒙家吧，嗯……许给蒙家不好，许给蒙家可以控制的一个部落。你打听一下，蒙战有没有女儿啊，侄女啊，堂侄女啊，孙女也行，聘进宫来，给个贵妃，还有还有……”
杨瀚摆摆手：“胡说八道，寡人唤他来，正要趁热打铁，敲打敲打他，他要是不识相，哼！”
杨瀚拔腿走了出去。
千寻一手举着笔，一身太监服，跟个鬼府判官似的呆站在那里，呆了半晌，突然如大梦初醒似的，大声叫道：“菊若！菊若，快！快去收拾行李……”

第312章 看一个吃一个夹一个打一个
“臣蒙战，见过大王。”
“坐吧。”
杨瀚摆摆手，径到主位上座了。
李向荣垂手肃立，一动不动。他是宫中奴婢，杨瀚让座，是为蒙战让座，与他无关。
瞧着蒙战退到椅旁，欠着半个屁股坐下，状极恭谨，杨瀚心中一晒。
这老货！
西山诸部，其实囿于这五百年来的发展，大多缺乏够境界、够格局的谋略。
但有两人例外，杨瀚心中是暗暗警惕的。
一个是徐诺，这姑娘虽是女子，却是难得的巾帼，智慧心计令他也暗暗忌惮。
而另一位，就是蒙战。
杨瀚忌惮蒙战，是因为……看不透他。
其实这蒙战也没做什么特别出色的事情，虽说巴图在时，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可是蒙战出过什么了不起的策略了？没有。
但杨瀚就是有种感觉，猜度不透。
因为猜度不透，不知他是喜是怒，心中打算，自然也就不知其深浅，对他自然心生戒备。
所以此时蒙战虽是态度恭谨，杨瀚见了反而更加提了几分小心。
这蒙家，可是大秦始皇帝的绝对心腹啊！
想当年，蒙毅、蒙恬两兄弟，一为文臣，一为武臣，为武臣者，独领精兵三十万，于云中郡屯田戍边，这是何等信任？
三十万大军，又有移民百万，筑长城、砌堡寨，屯田戍边，若他有野心，足以自立一方，建国称王。
又有蒙毅在朝，极受始皇信重，当时朝中，外有李斯，内有赵高，一时风光无俩。唯有一人，是他们两个都不想得罪的，那就是蒙毅。
别看这蒙毅在史书中声名不彰，那是因为他不需要在其中彰显什么声名，他有什么意见，私下就能与始皇帝说了，还需要上朝堂与众大臣打擂台？
始皇帝派人出海，寻找仙山，求长生不老药。在此名头之下，又选童男童女，备齐百匠以及各种粮种，分别有开拓海外之心。
这如今的三山蒙家，就是当年派遣出海的蒙氏族人。
以始皇帝对蒙家的信任程度，何以这统帅舰队的人是我杨家的祖先呢？
方士徐福，发现这三山世界后，与我杨氏祖先共治天下，一曰天圣，一曰天贤。而这蒙家，就如当年在始皇帝面前的蒙家一样，始终不曾济身风云。
或许是门风使然，但是，蒙家，与其他人家终归有些不同。说起底蕴，较之当时一个无根基的方士，一个虽为主将，圣眷皇恩却远不及徐家的杨将军，都要深厚的多。
所以，追思过往，杨瀚对这蒙家，便也高看了一眼。
只是，不管他心中对这蒙家是如何看法，他要一统三山，蒙家终究是不可无视的一股力量，早晚要正面碰撞的，早早接触一下也好。
蒙战拱手道：“大王唤臣来，不知有何差遣？”
杨瀚收敛心神，道：“宋国赵恒，蠢蠢欲动。东面，青女王也是磨刀霍霍，如今我三山精锐尚未回返，不可大意。寡人已令大军，挟大胜之威，再往东南方去，驻防御敌。”
蒙战颔首道：“大王英明。”
杨瀚淡淡一笑，道：“此前，军需辎重，是由徐震兼了这个粮曹官。如今，大雍城受洪林之困，损失惨重，徐家有许多事情需要善后。他如今是徐氏家主，恐难脱身，今日再度出征，这粮曹官，蒙大人，就得由你来担当了。”
蒙战眉头一皱，轻咳道：“呃……大王，臣子为大王效忠，本份内事。只是老臣年岁大了，精力不济、体质尤虚。再者，徐家势大，向徐家索取粮草，恐他们不会把老臣放在眼里？而巴家现如今的状况，恐怕短时间内都难得太平，这粮草摊派下去，恐怕……收不上来啊。”
蒙战离座，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请罪道：“非是老臣不肯为大王分忧，实是老臣能力有限。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也。一旦耽误了大事，大王便是把臣千刀万剐，也是不能挽回损失了，故此，臣，不敢受命！”
杨瀚道：“若蒙大人都不能为寡人分忧，何人可为？”
蒙战道：“徐震既然之前做了此事，做的且还不错，不曾出过纰漏，大王何必另择人选？”
杨瀚抬眼看了看门口，轻轻一挥手，何善光马上一使眼色，叫二狗子与两个宫娥悄然退下。
何公公最后一个退出，将宫门悄悄掩上。
蒙战露出一丝疑惑，杨瀚淡淡地道：“李公公，你来说吧！”
“喏！”
李向荣答应一声，右手伸进左袖一掏，一张叠了四五叠的折子便掏了出来。
李公公想来平时也没机会接触折子，一下子没拿来，只拈住了最上边一页，下边哗啦一下就垂了地。
蒙战抬眼一瞄，就见上边一排排一行行，皆是蝇头小字，但中间也有断开处，写了一行行的数字，是阿拉伯数字。
这三山世界因为曾把东西方文化统一置于一个大一统国家之下，所以这种便利的计数方式倒是早就拿来主义了，蒙战自然认得。
蒙战见了心中便是一奇，奏章不像奏章，账本儿不像账本。这是什么？
李公公滔滔不绝便念了起来：“……徐振所用贪墨手段，并不高明，不过是多征少记、多入少出，又因奴婢与军中交接清楚，不好做手脚，便虚报损耗，甚而以‘走水’为由，烧了空仓，抹去亏空……”
蒙战听得瞿然变色。
李向荣记得极有条理，但凡被他查明了的，哪一天，多少数目，何人经手，记得清清楚楚。
他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去详细访查过的，是侧面了解到何人经手，还是以他判断是何人操刀，也都一一记上，但也标明了只是怀疑。
而那察觉出了问题，但尚还没有什么线索，他也详细写明了该从何处着手，该从何人着手去一一查证。
待他全念完了，杨瀚淡淡一笑，道：“蒙大人，你现在知道，寡人为何要你接手了吧？”
蒙战怔忡不语。
杨瀚道：“就算李向荣已查得清楚明白的，却也还缺少人证、物证。更不要说还有许多事情未曾查个明白！前番，战事连绵数月，钱粮靡费无数，徐震从中贪墨者，大于三成！他欺我三山各部数百年不曾打过如此规模的大仗，以为无人能把消耗匡算清楚，贪得真是肆无忌惮啊！”
杨瀚叹息一声，道：“蒙大人，这世间，有资格与他分庭抗礼的，唯有巴将军与你。巴将军已战死沙场，只有你来接掌粮曹，寡人叫李公公配合你，才能不动声色，拿到人证物证！”
蒙战脸色阴晴不定半晌，突然抬头看向杨瀚：“大王，徐震，乃徐家族长。徐家，乃我三山诸部之长！杨徐两家，更有世代联姻、共休共荣之盟约！若是此事查个明白，证据确凿了，又怎样？刑，不上大夫啊！”
杨瀚沉声道：“寡人欲加刑给他，便是大夫，又如何？”
蒙战沉默片战，道：“恕老臣直言，大王乃英明之主。然，纵是借了天时、地利、人和，又费无数气力营造契机，所斩，也不过一个巴勇。若是那人换成巴图，献俘礼上，便不会出现大王生杀予夺的局面！更何况，徐震，更非巴图可比！”
蒙战缓缓抬头，道：“大王，切莫因之前一局小胜，而错判了局势。老臣若走错了一步，还有蒙家可以退守！大王若是错行了一步，前头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是唯一的结局啊。”
杨瀚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他又挥一挥手，李公公赶紧收起折子，退了出去。
宫门，再次紧紧闭拢，蒙战疑惑地望着杨瀚，他，还有底牌？
……
宫墙一角，千寻怀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兜了些什么，还用手捧着，显得很是沉重。
她东张西望的，忽见菊若挎着个小包袱急急跑来，连忙招手道：“这里，这里！”
菊若气喘吁吁地跑到面前，千寻一瞧那小包袱，皱眉道：“怎么只装了这么点东西？”
菊若道：“你说方壶蓬莱那边金币值钱，叫我多装金子，可咱们住处，连铜制之物都没多少，哪有金子，我……我只捡了几件丝绸衣服，也值几个钱。”
千寻瞪了她一眼道：“那能吃一辈子吗？难不成到时候你去卖唱不成？幸亏我聪明！”
千寻说着，便一手兜着肚子，一手从怀里往外掏，金盘子，金瓶子，金香炉、金笔山、金葫芦摆件、辟邪金钱剑、金佛、金印？
菊若吃惊地道：“哇！你从哪儿弄来的？”
千寻得意地道：“我把御书房、大王寝宫、王后寝宫里拿得动的金制品都偷来了，快快快，包起来。”
“哦哦哦……”
菊若赶紧蹲下，把包袱打开，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就往里边包金子。这时宫门处突然有一行人走了进来，虽然她俩蹲在墙角儿，千寻还是十分机警，生怕被人看见那包袱里的金光灿烂，急忙扯过一件丝绸衣服盖在上边。
徐诺和徐震被二狗子公公毕恭毕敬地迎进宫来，徐诺游目四顾，忽然瞧见一个小太监、一个小宫女蹲在远处宫墙角儿处。
那小太监正鸭子似的抻着脖子偷瞟自己，不觉好笑，便向“他”笑了一笑。
千寻按着下唇，紧张地便想：“被她看见了么？应该没看见吧。要是没看见，瞎笑什么，笑得人家心惊肉跳的。哎呀不好，她一定是来找杨瀚的，那我还要不要捎上杨瀚一起逃呢，要是耽误了，只怕我也逃不了了吧？”
千寻一时天人交战，陷入纠结之中。
菊若却没理会那么多，急急把包袱系好，小声道：“千寻，咱们走……”
她刚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停住，一双眼睛慢慢移向一边……
一双脚，正向她们两个走来，靴尖儿眼看就要碰到包袱了，那双脚停了下来，一个声音带着微微笑意道：“陛下在这儿，玩什么呢？”

第313章 交易
“大王，王后和徐震、徐天两兄弟来了。”
门外，忽然响起了何公公的声音。
殿上，杨瀚和蒙战对视了一眼，杨瀚微笑地看着蒙战。
他相信，他抛出的条件，蒙战无法拒绝。
蒙战一直踌躇到现在，只是在判断事情的可行性罢了。
但是现在，徐震已到，没时间给他更多思考了，他必须做出一个抉择。
除非蒙战无欲无求，否则，他抗拒不了这个诱惑。
蒙战像是无欲无求的人么？杨瀚虽然感觉这个人看不透，却知道，他是一个有欲望的人。
果然，蒙战忽然抬起头，目光已经坚定起来，他向杨瀚郑重地揖了一礼，道：“臣，愿为大王分忧！”
这一礼，行的很郑重。
蒙战对杨瀚一直保持着尊重，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但这一遭，他是发自内心的。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句承诺，也许此后，他的对手，就只剩下御座上的大王一人，如果失败，则是徐家一家独大。
权衡一番，他还是觉得，与大王做这一番交易，更划算。
宫门大开，宫娥太监、持戟武士归位。
片刻之后，徐诺、徐震、徐天走了进来。
“参见大王！”
“爱卿免礼，王后，请上座。”
杨瀚往旁边让了让，他这王座够宽敞，徐诺谢了座，轻提裙袂，姗姗地走上来，又向杨瀚嫣然一笑，便与他同坐了。
徐震看见蒙战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状若老僧入定，不由微微一讶。
徐天已忍不住拱手道：“大王，我徐家大雍城受周人袭扰，损失惨重。如今百废待兴，十分繁忙。却不知大王此际唤臣等来，有何要事吩咐。”
杨瀚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寡人只是召见户部尚书徐震，并未召徐天爱卿入宫啊。”
“呃……”
徐天老脸一红，有些羞恼，道：“臣粗鄙，家族事务，一向都是二哥做主。二哥既蒙大王召见，臣左右无事，便一同来了！”
杨瀚又盯了他一眼，忽然笑若春风：“无妨，寡人就喜欢徐卿这种忠直之士。天圣天贤，素来一体，杨徐两家，天生亲近，寡人也很喜欢王后家人常来走动啊。”
杨瀚笑望了徐诺一眼，徐诺心中微微一动，方才她走上来时，杨瀚也只淡淡瞥她一眼，冷淡之意，不似夫妻。
从不曾从杨瀚身上感觉如此味道的她，也不禁有些心中惴惴，虽然她也不知慌些什么。
可此刻，杨瀚笑得亲切，分明发自内心，什么事，这么开心？
杨瀚转向徐天，已然朗声道：“来啊，给徐天爱卿赐座。”
何公公号为忠犬，执行大王旨意从来不打折扣，也不多加一分。
徐震地位要高于徐天，但杨瀚说给徐天赐座，何公公就真的真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大殿上，请徐天入座。
徐诺和徐震脸色同时一变，马上警觉，出问题了。
问题，必然出在徐震身上。
大王……要做什么？
徐诺敛了浅浅笑意，微微侧脸儿，睇向杨瀚。
杨瀚目不斜视，只是看着徐震，沉声道：“徐震，你可知罪！”
……
“咦？金子！哈，就连大王的金印都被你们……大胆千寻，你可知罪！”
刚从南疆宋国归来的谭小谈，本见木下千寻和浅草菊若蹲在墙角鬼鬼祟祟的很有趣，便赶过来，不料正看见二人手忙脚乱地要把包袱包起来，看到了其中金灿灿的物件。
“我知什么罪！”
千寻曾经做过皇帝的人，头一回当小偷，便被人逮个正着，登时恼羞成怒，胀红着一张脸便跳起来：“零啊零，朕是何等疼你，你居然是到朕身边卧底的，你对得起朕么？”
千寻指着谭小谈的鼻子，怒不可遏：“你舅舅可是对朕忠心耿耿，你及得你舅舅一分？你既知唐傲要造反，你哪怕是提前知会我一声，叫我有了提防，我堂堂天皇，至于落得如今鸡鸣狗盗行径？这都是你害我的。”
小谈翻个白眼儿，道：“你当时对唐傲信任有加，我提醒你，你肯信？只怕为了证明你君臣两不疑，先把我杀了以证君心了。”
“这……我……”千寻心念一转，情知她说的是实情，但嘴上仍不服输，昂着脖子道：“我也是女人么，女人被会花言巧语、会来事儿的男人骗，这不是天经地义么？”
“咦？”
谭小谈和浅草菊若一起看向木下千寻，眸中大有惊奇之意。
二人倒不是在意千寻强词夺理，强词夺理，不是女人家常态么？
咳！二人是惊奇于这位一直把自己当成男人的前皇帝，居然顺口说出自己是女人的话来，居然转了性儿么？
唔……这是大王教化有功啊！
菊若迅速想到了问题之关键，然后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
画面她是没见过的，那声响效果可是记忆犹新，登时脸蛋儿便有些红了。
哪个少男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菊若心中何尝不曾浮想连翩。
千寻这句话出口，自己犹未察觉什么，眼见谭小谈目瞪口呆，只道自己强大气场已经镇住了她，心中得意，一把自己菊若手中抢过包袱，转身便走，口中嘟嘟囔囔地道：“我只是怕它们受了潮，拿出来晒晒，你管我什么？”
她也知道既被小谈看见，逃是没得逃了，赶紧还回去是正经。
到时杨瀚若是追问，东西都在原位摆着呢，朕打死也不承认，就跟你耍赖皮了，你奈我何？
何况，打归打，反正也打不死！
……
李向荣李公公是做假账的高手，什么贪墨手段是他不了解的？
徐震贪墨粮草所用的手段，较之李公公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又完全不曾把这个看起来矮墩墩、黑黝黝，仿佛乡下粗汉的家伙放在眼中，没有小心地提防，如今李公公所搜集的证据，若是认真去查，可谓一查一个准儿。
现如今，大军由徐海生掌握。这边，蒙战似乎也不怕和徐家撕破了面皮，一副随时可以接手担任粮曹官的意思。
这两人配合，要查清这些事情，实在易如反掌？
所以，听李公公说完这一切，徐震站在那儿，只能久久无言，这时再要否认，未免自讨无趣。徐震在一向轻视的所谓大王面前，也做不出那么有失身份的事儿来。
杨瀚淡淡地道：“徐震，寡人给你一个体面，这户部尚书，你自己请辞了吧。”
徐震心中一宽，唇角微微露出一丝弧度，这大王摆出偌大阵仗，最终的追究措施只是要自己辞去户部尚书一职？
三山诸部，仍是各部首领掌权，朝廷的官职，全是面上功夫。区区一个毫无价值的户部尚书，谁在乎？呵呵，说到底，杨瀚终究没有底气与我徐家相争啊！
徐震刚要顺口答应，目光一瞟，落在徐诺脸上，就见徐诺端坐于上，似乎温文尔雅，娴静端庄。可一张白净如玉的面皮却是紧紧地绷着，眸中隐隐露出恼怒之意，徐震心中咯噔一下，登时醒觉不对。
罢去的真的只是一个官职么？
如今不可否认的是，大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完全的摆设。
他修道路、立工商、兴农业、建法制、救大雍、灭周王，如此种种，已经建立了他的威望，并且掌握了一定的权柄，不考虑他还掌握着君主的大义名份，仅从实力上来说，他也相当于西山诸部中一方诸侯了。
六部尚书，俱属空衔不假，却也是对当今西山诸部实力的一个认可。
现如今，巴图战死，巴勇获罪，巴家内斗不休，这兵部尚书之职，大王已经拿回去了。
自己再将户部尚书拱手让出，那意味着什么？
他失去的将不只是一个看似无用的虚衔，他失去的将是徐家的势。
徐家险些丢了大雍城，是大王率兵解围，如神兵天降，还悍然杀了周王洪林，这件事，现在正在传开，大王在西山诸部的声望一时无两。
巴图死了，巴勇获罪，这兵部尚书拿回去，还有话好讲。他徐震若是此时交出户部尚书之职，再加上徐唯一上万大军之死、大雍险遭破城之难，徐家曾经的三山第一人家的声望、地位，也就没了呀。
想及此处，徐震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徐震深吸一口气，淡定地跪下，沉声道：“老臣忠心国事，从未有徇私枉法之举。老臣年迈，大王交付重任，臣唯恐精力不济，有负君恩，故而细事多委托族中青年，李公公所举之罪，臣实不知情，老臣定当配合李公公查清此事，不管此事涉及到谁，便是臣的亲生儿子，也定严惩不殆！”
蒙战瞄了徐震一眼，这是要找替罪羊了？
果然，这所谓六部，虽然不值钱，可是既然已经拿到了，就万万不能再交出去。交出去，它就“值钱”了。
杨瀚冷冷地道：“哦？徐卿对这贪墨之举竟不知情？”
徐震肃然道：“臣，不知情！”
杨瀚一拍书案，喝道：“如许之多的粮草，如此重大的事情，有人从中上下其手，你身为粮曹，竟不知情？以此推诿，便无过错了么？寡人……”
这时徐诺忽然浅浅一笑，柔声道：“大王息怒！”
杨瀚看向徐诺，徐诺道：“大王，二叔一向勤勉清廉，我甚知之，相信此事，他确不知情。是谁贪墨，终归是要查出来，绳之以法的，只是，要从诸部征收粮草辎重，非大人望者，恐难做到，如今三山情势，毕竟……”
徐诺嫣然一笑，轻轻握住杨瀚的手，柔声道：“不若如此吧，徐家，自当配合朝廷，查清此事，将所有牵涉此案者，交予大王发落！所贪墨的所有粮草辎重，不但要统统追回，徐家再赔偿一倍，作为处罚。”
这是要以金赎罪？果然，徐家纵然舍得多拿出一倍的赔偿，也不肯还回这个看似没什么价值的尚书空衔。
杨瀚凝视着徐诺澄澈的眸子，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但那深深潭水般的眸光中，只有他凝视的倒影……

第314章 想爱，已晚
“巴图有功，有功则赏。巴勇有罪，有罪则惩。寡人一向赏罚分明，今徐震纵然不曾贪墨，也难逃一个玩忽职守之罪，寡人若不惩治，如何平天下人心？”
“大王，如今徐公公大军已经成行，粮草辎重，刻不容缓，若此时骤起风波，二叔受惩事小，只恐影响了前方战事，那后果就不堪其重了。何如让二叔戴罪立功呢？”
杨瀚沉思片刻，缓缓道：“此事，务必要给天下一个交代，是谁贪墨了粮饷辎重，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徐诺听他口音儿似有松动，暗暗松了口气，道：“那是自然！”
杨瀚又道：“徐震既为户部，又是徐氏家主，事务太过繁忙，难免顾此失彼。方才徐天也说，徐家大事小情，均需徐震过问，操劳过甚了，所以，难免为宵小所趁。寡人可以不因罪而惩之，可是以徐震如今情形，如何办得好朝廷的差使？这个户部尚书，还是徐家的，不过……”
杨瀚看了眼坐在椅上的徐天，微微一笑：“就由徐天爱卿接任吧！”
终究，还是扫了徐家一些面子。
不过，由徐震以精力不济为由主动请辞，再由他的兄弟接任，严格说起来，除非深知其内情的人，否则也不会有过多的解读。
从这方面来说，又不算过度扫了徐家的面子。
徐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也好！大王放心，徐家可以保证，再不会有类似事件发生！”
杨瀚微笑点头，咀嚼着她的这句话。
徐家，终究，还是徐家。
人常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杨瀚还真不苛求一个女人嫁了他，便得一心一意只为他们自己的小家打算，去算计自己的娘家。
可是，从始至终就没有嫁给了他的觉悟，甚而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可供利用的傀儡，那么……虽然当初登基，徐家出了大力，可徐家的目的，也只是扶持一个偶像，为徐家的利益服务，自己，也就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了。
杨瀚转首向蒙战望去，肩头似乎解开了什么束缚似的，有种浑身一轻的感觉。
“蒙战！”
“臣在！”
“你为吏部，吏部天官，为百官之首，本有考核稽查百官之责。这件事，你要用心抓起来，不只徐公公那边的军将，徐天这边的粮曹，还有我三山大军！
我三山大军很快就要自瀛州回返，此番归来，他们带回来了大量的财富和人口，到时候，难免要生出许多混乱是非，稽查百官，可以督促他们守法、遵纪，尽快稳定地方。
等这一切梳理清楚，冬天也就到了。一切梳理清楚，明年春天，百业百计，才好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事关重大，寡人，可把这重任，交托给你了。”
杨瀚找蒙战来，似乎本来是想让他接过徐震的权力？
可现在，这权力只是在徐家人手中，左手换到了右手，可蒙战却是面色如常，既没有对杨瀚退让的一丝轻鄙，也没有露出半分不悦。
他淡淡一笑，长揖道：“臣蒙战，遵旨。”
监察百官之责么？
徐诺发现，杨瀚就像一个很会讨价还价的市侩商人，自己好不容易把这个户部尚书仍旧留在了徐家，保得徐家颜面无损，结果杨瀚马上就抛出了一个监察百官。
监察百官，本来只是一个笑话。
吏部尚书，本来也是一个笑话。
他蒙家能监察谁？谁听他的？
可现在，徐家子弟兵不听军令，擅自行动，损兵折将是实；徐家险些被攻破大雍城是实；杨瀚神兵天降，救徐家于水火是实；徐震被罢黜官职是实；巴家现在已经自废武功也是实；而杨瀚，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拥有了一支至少可以自保的力量，还是实。
如此情况下，再加上天圣家族在三山普通民众中的崇高威望，蒙家倒向杨瀚，进而监察百官……不敢说如一个权力高度集中的统一王朝一般给力，却也足以对所有部落首领们产生很大的威慑作用。
纵然不能直接对徐家产生影响，可是对那些本来中立保持观望的部落呢？对本来依附于徐家，但是现在眼见徐家损兵折将、城池险失、家主被压官职，而心生异志，试图另寻大腿的部落呢？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攻守之势，强弱之态，有时候就只因为一个契机呀！
这个权力和影响，实际上要超过徐家保留下的户部尚书。
可是，她能反对么？
本来要失去的，好歹挽留下来了，还能更进一步，去争取一个在如此情形之下，已经不可能由徐家争得的权位？
如果徐家不出这档子事儿，被人抓住了把柄，杨瀚这道政令能贯彻下去么？
想到这里，徐诺心中暗恨，几个叔父当中，二叔已经是最稳健、最有眼界的一个人了，可终究脱不了一个贪婪的欲望。
他贪墨的钱粮，可是从其他所有部落收缴来的财富，也就是说，不分敌友，都被他占了便宜，这事若是传扬出去……
徐诺瞟了蒙战一眼，有这老匹夫在，怎么可能不传出去？
如此一想，徐诺心中更郁闷了，悄悄瞟一眼杨瀚，倒是再不敢抱以完全轻视的戏谑心态。
那惑心术，不能长久迷惑于人，所以，只能应在关键时刻。
平日里，要想让杨瀚对我徐家多些关照，看来，我该对他好一点儿。
若是本姑娘肯放下身段，只消略施小技，还怕他不能变成绕指之柔？
徐诺暗暗思索着，便对徐震、徐天道：“大王宽宏，两位叔父，还该体谅大王，感恩王眷。此次归去，二叔好生经营徐家，三叔当克尽职守，切莫于粮秣辎重上出现差迟，否则，大雍之危将重现了。”
徐震沉着脸不说话，徐天拱了拱手，勉勉强强说了声“是！”
徐诺妙眸流转，笑盈盈地睇了杨瀚一眼，道：“我要在宫里小住几日，陪一陪大王，两位叔父公务繁忙，就先回去吧。”
徐震拱一拱手，转身就走，徐天尴尬地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杨瀚听到徐诺的话，却是有些意外，瞟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挥一挥衣袖，对蒙战道：“卿也退下吧，好生做事。退朝！”
杨瀚起身，步下丹陛，徐诺姗姗随于后。
杨瀚绕过屏风，要从后殿门出去，可刚刚转过屏风，就见一青衣女子俏生生地站在那儿，嫣然地看着他。
杨瀚“啊”地一声轻呼，快步迎了上去。
那青衣女子盈盈拜下，娇声道：“小谈回来了。”
“快起来快起来，不是大殿之上，不要这许多规矩。”
杨瀚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瞧见她略显清减了些的容颜，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你本久居内陆之人，这里的饮食尚不习惯，南疆水土，更加不适吧？看你，都瘦了许多。”
小谈甜甜笑道：“别的都好，就是少有面食，每天都吃的不少，偏偏总是觉得不饱，奴还担心胖了呢。”
两个人没有聊起此行的任务、完成的情况，答对之间，就是至友或至亲之间的家常之语，可正因如此，才更显出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
这一刻，没有君，没有臣，只有一家人。
徐诺在刚刚绕过屏风处站住，仍然带着有风度的浅笑，只是看着二人的目光，毫无温度。
自那日从大雍离开时，她就隐隐感觉杨瀚看着她时，眸子里似乎是少了些什么，但一直也想不清楚，究竟少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是玄妙。
而此刻，她眼看着杨瀚与谭小谈面面相立，杨瀚捧着她的小脸，柔声地说着话，眸中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柔软，她突然就明白了。
是了，杨瀚看她时，少了些一个男人看他女人的宠爱与温暖，连欣赏或者是希冀、期待的感觉，都已燃成了灰烬。

第315章 一同算计
徐震出了咸阳宫，在铺泻而下，极尽恢宏的通天大道上站立片刻，突然转向了仙人承露台。
徐天不解其意，连忙跟上。
徐震阴沉着脸色，负着双手，缓步走到那块尚在铭刻律法的高大黑色石碑前，仰望片刻。
高高的碑上，石匠们正在叮叮当当地刻着字，那如海碗口一般大的字，站在地上看，也不过就如书本上寻常文字大小。
徐震看了片刻，又经过专为文臣、为工农方面功绩卓著者所准备的祭台，最后来到战神阁前，望着巴图的塑像。
许久，从阁前灵龛中取出三炷香，从烛火上点燃，上前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香炉中。
徐天凑上前道：“二哥？”
徐震的脸色依旧如笼着一片乌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当初，将杨瀚捧上王位之时，我等所虑者，只是担心有朝一日养虎为患。如今，虎患已成了。”
徐天期期地道：“二哥，还不至于吧？你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徐震瞟了他一眼，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得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尚书之位，你很开心？”
徐天老脸通红，恼道：“二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觉得，刚刚他说的虽凶，最后不还是让步了么？好歹咱们的大雍城是他救下来的，所以……你怎敢如此辱我？”
徐震轻轻吁了口气，淡淡地道：“你没有利令智昏，最好。”
徐天刚要再度剖白心声，徐震已然道：“当日，我等在老城的泽衍园中，与诸部首领议事……”
他微微眯了眼睛，仿佛在追忆往事，半晌之后，才道：“如今，当日参加议事者中，巴图，已经变成了杨瀚手中的一具偶像，被他用来树立忠义了。巴家，内乱不休，待来日争出个名堂来，必然是元气大伤。”
徐震负着手，在宽广的承露台广场上缓缓而行，徐天忙跟上了上去。
徐震道：“蒙家那老狐狸，态度暧昧，为了从我徐家口中夺食，十有八九，是要依附于杨瀚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徐震叹了口气，悠悠地道：“仅仅两年啊，杨瀚的路，连通了所有城池，许多的耕地，都仰仗了他的象奴队，各镇、各寨，习得驭象之法的人，如今都是杨瀚的铁杆拥趸。
工商之税，收起来了，那些税丁税吏，肥得放屁流油，他们，也都会抱紧了杨瀚的大腿。还有那‘急脚递’，简直是无孔不入，尤其是他们承接千家万户的信息传递，天下之间，简直没有任何消息可以瞒得过他的耳目，如果……有这个消息！”
徐震停下脚步，转身徐天：“忆祖山下，四十七寨如众星拱月，一寨若五千人，四十七寨便有二十余万人口，你道他只领兵三千救援大雍？他可动员的兵力，实际上应该有五至八万了。”
徐天吃惊地道：“二哥，不至于吧，你……你这不是危言耸听？”
徐震仰天一声大笑：“哈！我来问你，徐公公俘得周军几何？”
徐天想了想，道：“大概两万五千余人。”
徐震道：“分发于立功战士的农奴，约有多少？”
徐天道：“这两日不是刚刚分发于各处么？约有一万人。”
徐震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徐天的脸蛋儿：“兄弟，他若没有五七八万的兵，剩下的一万五千名俘兵，他消化得了吗？也不怕噎死？若是没有这么多的兵力镇压，这一万五千的俘兵，一个哗变，整座咸阳宫就尽付火海了。”
徐天倒吸一口冷气，讷讷地道：“要……要是这么说，当真可怕。”
徐震阴恻恻地道：“不过，他现在缺钱缺粮，没有底蕴积累，所以可以动员起来，分赴他处作战的，确实只有数千兵力。被他藏兵于民的那些人，目前只有在忆祖山附近，才可发挥作用，只可用来自保，一时间，倒还不至于成为我们的威胁。只是……”
徐震抬头看向那高高的律碑，似自问，又似问徐天：“仅仅两年，他便搞出如此名堂，再给他两年时间，那时该当如何呢？”
徐天紧张地道：“二哥，那咱们该怎么办？”
徐震道：“最好的法子，当然是七七与他生个儿子，那时，天圣家族有后，他，就可以放心地去死了。”
徐天皱了皱眉，道：“七七那丫头，虽说对家族倒也忠心，可……叫她牺牲终身，恐怕……她不情愿吧？”
徐震冷哼一声，道：“牺牲？那算什么牺牲？欲谋大事，不拘小节！只要她跟杨瀚圆了房，便是那孩子是她跟别人生的，我们都可以把他定为天圣后裔。到时候，她这个王太后扶持幼主，还不是为所欲为，天下俊美男子，予取予求，何等快活！难不成，被那杨瀚睡了，就必得死心塌地于他？”
徐天讪讪地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七七再如何精明理智，终究也只是个年未过二十的少女，怕是对情情爱爱的东西，还抱着些过于纯粹的幻想。我们便是说服了她，只怕她与杨瀚当真长相厮守了，日久生情，便真个倒向了他。”
徐震道：“不错，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所以，这一计，太过行险，不可以。我们如今能走的，只有一条路了。”
徐天急忙问道：“什么路？”
徐震道：“且等着，待我徐家的精锐主力从瀛州回来……”
徐震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伺机重演，五百年前故事！五百年前，我徐家那位先祖，可以废帝而自立，五百年后的人心，难道还能比五百年前更心向于皇室？那位先祖做得到，我们，当然也做得到！”
徐天蹙眉道：“七七肯么？若她不肯配合……”
徐震淡淡地道：“为什么要她配合？到那时，做主的是我们！她？她不过就是两年前的杨瀚！我们，负责决定该不该点头，还是摇头。她，只负责点头，或是摇头。仅此而已！”
这时，蒙战居然也出现在了仙人承露台上，他先是绕着律碑转了两圈，仰望片刻，又走到战神阁前，持香、上香、礼拜，煞有介事。
徐震负着手，远远地冷着脸旁观片刻，晒然一笑，施施然地转身离去。
徐天看看巍峨的咸阳宫，看看战神像前持香礼敬的蒙战，想像了一下二哥徐震所畅想的未来，忽然心头一阵火热！

第316章 志在天下
寝宫里，千寻捧着只金香炉，看着面前的博古架，沉吟地道：“原来摆在哪儿来着？”
菊若刚把金笔山放回御案上去，把散在桌上的一枝紫毫毛笔轻轻架在笔山上，扭头看见千寻沉吟，忙道：“在右边那一格，我来吧！”
菊若赶过去，接过金香炉，跷着脚儿把沉重的金香炉放回原位。
这时，杨瀚牵着小谈的手，旁边陪着徐诺，已经走进大殿。
菊若一个箭步窜到席居前，还差着五尺，便屈膝往地上一跪，嗖地一下滑了过去。
杨瀚抬眼望来时，千寻正跪坐在席居前，伸手轻轻地抚着席居的沿儿。
这宫中大多已经换了高坐的家具，只有这寝宫里，却仍是布的席居，反正能登堂入室，到了这里与杨瀚相见的，势必不会是前朝外臣，不必那么讲究。
菊若站在博古架前，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杨瀚拉了小谈坐下，一见千寻仍然心无旁骛地抚着席居，便温声道：“千寻，这等洒扫之事，不需你做的。去叫人传几盏茶来。”
杨瀚又对徐诺微笑颔首道：“王后请坐！”
徐诺浅浅一笑，在杨瀚对面坐下来。
小谈一见王后在对面坐了，便要起身，侍立一旁，但身子刚刚挺起，杨瀚伸手一拉，又叫她坐下来，柔声道：“安心坐着。”
杨瀚又扭头对菊若道：“去，吩咐人准备香汤！”
杨瀚说完，顺手把桌上一碟杏脯儿往小谈身边递了递，柔声道：“一路风尘仆仆，真是苦了你，待会儿，且去沐浴一番，歇息一下。”
感受到杨瀚发自内心的体贴与关怀，小谈温柔一笑，心中也有些甜丝丝的。
徐诺看了小谈一笑，微笑道：“小谈这些时日不在宫中？”
杨瀚道：“洪林兵困大雍城，寡人欲出兵解围，却恐洪林的义弟赵恒抄了后路，可寡人身边实在乏人可用，只好辛苦小谈，深入蛮荒丛林，刺探军机。此去，何止辛苦，可谓是步步杀机啊。”
小谈浅浅一笑，柔声道：“婢子原本就是习武之人，在瀛州效力于唐诗大小姐身前时，做的便是刀光剑影的买卖。其实，人家很喜欢呢，这可比每日闷在宫中混吃等死有趣。”
这时，千寻刚命两个宫娥端了热茶进来，听见后半句，马上敏感地瞟了小谈一眼，心中只想：“这丫头刚刚有没有打我的小报告，说我卷了金器潜逃？她说每日在宫中混吃等死，莫非是说我？哼！人家……人家每天都替那懒鬼批阅奏章来着，可不是无所事事，混吃等死！哎呀，糟了，今天只想着跑路，奏章忘了批，一会儿得赶紧去补上，要不那懒鬼又要罚我……”
徐诺听了讶然道：“想不到小谈竟然立下如此大功，妾以为，大王当赏！”
杨瀚便笑看向小谈，道：“王后说的是，小谈啊，你喜欢什么赏赐。”
谭小谈忙道：“婢子可以是大王的臣下自居的，从未把自己当成深宫之人，无需赏。”
杨瀚眉锋一挑，道：“既然自视为臣下，那就更就应该赏了。”
谭小谈略一犹豫，道：“那……那也不必赏了，只求陛下，惩罚一人。”
杨瀚敏感地道：“羊皓，羊公公……做什么了？”
谭小谈脸儿一红，道：“不是羊公公，是……咳，此时何必说这些事情，回头……回头奴婢再禀报陛下。”
杨瀚一瞧她吞吐难言，这一路行去，可是一直与羊皓配合的，所以马上就想到，是不是跟羊皓闹了矛盾。这时看她神色，却又不像，心中更加好奇。
徐诺似笑非笑地道：“小谈妹妹不会是把我当了外人吧，要我，我且回避一下。”
小谈心中一跳，人家可是三山国的王后，这王后的身分，后边可是有整个徐家的势力为后盾。
小谈幼居瀛州，上下尊卑之理早已深入骨髓，再如何得杨瀚之宠，也是牢记本份，不敢逾越，不敢恃宠而骄，生出骄矜之意。
别看大王与徐诺久不圆房，感情似乎有些淡漠，但人家这正宫王后的身份，只怕是绝对跑不了的。若是让她对自己生了芥蒂，来日她一旦入宫，自己还有好日子过么？
所以，小谈赶紧道：“娘娘言重了，小谈哪有什么秘密，不方便在王后娘娘面前说的。只是……只是……”
小谈微微红了脸颊，有些忸怩地道：“只是……只是上山时，听见一些被大王罢了军职的闲将，在那里胡言乱语，说些……令人羞愤难当，奴婢一时气不过，嗯……其实也不必惩诫的。”
杨瀚目中寒光一闪，他自然知道那六名统领主将被他免了官职，心中不满，却不知他们说些什么，若是大逆不道之言，倒不妨严惩之。
眼下，时辰未到，那些人都是巴家、蒙家一系的将领，若予严惩，徐诺看在眼中，正好安一安徐氏之心，给自己再多争取些时间。
想到这里，杨瀚神情肃然，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且将来，自有寡人替你作主！”
小谈羞眉敛目，语气弱弱地说：“还是……不要啦……”
“讲！”
小谈捱不住，只好红着脸，敛着眉，低声地道：“他们……他们编排大王您的身边人，肆意贬低，以犬称之，什么看门犬徐公公，忠犬何公公，地狱三头犬羊公公，马屁吠天犬司马公公，旺财李公公，这……这也就罢了，不知怎地，便有人绕到奴婢身上，说……”
小谈说到这里，整张脸都是罩在一层羞怩的粉色里，煞是好看。
她抬眼望着杨瀚，露出乞求之色。
可杨瀚听到这里，却觉得也不算错啊，自古大臣依附一人，纵是名臣名将，也有以门下走狗自居者，这时的犬，其实并没有贬义，只是在示其忠诚。
所以，以犬类绰号形容这五人，其实倒也恰当。只是……难不成他们还说到小谈了？却不知他们对小谈，又是如何起绰号的。
想到这里，杨瀚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忍着笑，却仍是道：“讲，不得隐瞒！”
小谈跪坐于地，一副无地自容模样，期期艾艾地小声道：“他……他们羞辱人，说我是……是小牝犬。”
“什么你说？小……”
杨瀚倾了下身子，确认没有听错，心中再一想，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说的不算错嘛，你，可不就是寡人的小牝犬？”
小谈自己说时，声音小小的，杨瀚这么大声一说，小谈的脸蛋儿简直烫得能煎鸡蛋了。
“哎呀，大王你……”
“好啦好啦！”杨瀚一伸手，把小谈扯了过来。
席居之上十分的顺滑，毫不费力地，就把小谈揽进了怀里，杨瀚柔声道：“他们的话，固然不太中听。可一群粗鲁军汉，你还能指望他们想出什么好听的绰号来？不管怎么说，他们能把你列入其中，可见，就连他们，都知道寡人与你何等的亲近。”
杨瀚执起她的手，眸中映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我杨瀚，是个念旧情、识人恩的男儿。小谈，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初时接近，你虽是别有目的，可自从你跟了我，却是忠心耿耿，毫无怨尤。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不记得，小谈，这份情，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谭小谈看得出杨瀚语出赤诚，四目相对，一时柔情涌动，不由得痴了。
千寻在一旁却是有些心惊肉跳，外边的人这么编排小谈的？哎呀，我跟杨瀚的丑事，不会被他们发现了吧？也不知有没有编排于我，这……这要是落个不好听的名声，可真是要活活羞死了。
千寻忐忑不已，偏生对自己和杨瀚的关系又心虚的很，心中忐忑，却不敢问。
徐诺坐在对面，眼看着二人四目相对，真情涌动的一幕，她很想保持有风度的微笑，可是，虽然看不见，她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她有种感觉，那感觉很微妙，却能叫人感觉得到。
她感觉自己与这间宫殿里的人格格不入。
不管是杨瀚吩咐菊若，或是埋怨千寻，又或是此时对小谈的极尽呵护，都是一种毫不见外的感觉。
唯独与她，仔细想来，二人自相识，可曾有过一次柔情蜜意时刻？
二人如今可是有了夫妻名份啊，可二人，似乎越走越远了。
那种感觉，叫人心里空落落的。
徐诺有种感觉，如果她现在肯伸手去抓住，其实是可以抓住些什么的。
但是，她的矜持，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下高傲的头颅。
一时间，索然无趣。
徐诺原说要在咸阳宫住上一段时间的，但当天她便说忽然记起还有事情要做，匆匆下了山。
事情，当然是有。
三山派往瀛州的大军马上就要回返了，回返的军队带来大量财富。
大雍是她最重要的根基之地，那里也不能完全放手交给别人去做，哪怕是再信任的人。
这两件事，都很重要。
比起这两件事来，咸阳宫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情。
杨瀚的欢心？
虽然这次相处，尤其的令人不快，但她需要放下身段，去争取杨瀚的欢心么？
笑话！
她，徐诺，平生志向，又岂在儿女情长、相夫教子？
徐家的精锐子弟将从瀛州归来，历此大战，他们已然脱胎换骨，自己也该挟此大势布局落子了。
既然杨瀚蠢蠢欲动，那就先斩他的爪子！
一年，统一西山！
两年，征服南疆！
三年，三山一统！
她的志向，在这整个天下！
徐诺下山之际，心中想着这些，胸中一口浊气吐了出去，神采重又飞扬了起来！

第317章 人心难测
旌旗招展，此时回头，大泽城已经看不见了。
赵恒吁了口气，转过头来。
大军浩浩荡荡，前不见首，后不见尾。
赵恒不能不发兵，他继承王位，打的是义兄战死于三山，社稷危在旦夕，而义兄之子尚且年幼，难以扶大厦之将倾。
如此一来，他登基之后，就必须得发兵，这个皇位才算是名正言顺。
不过，赵恒显然是汲取了教训，万一他前边出兵，后边被人把葫芦口卡死，再来一个黄袍加身怎么办？
所以，他以为义兄复仇为名，把整个皇室和前皇室都带来了。
也就是说，赵恒这次是摆出了以倾国之兵，为义兄复仇的架势。
距葫芦口已经只剩一天路程了，由于双方三番五次在这里发生大战，并造成重大伤亡，所以赵恒早早就派出了斥侯，刺探前方军情。
当大军就地扎营，埋锅造饭的时候，他派出的斥侯已经送来了前路的消息。
三山国杨瀚整顿三军，赏罚之后，士气高昂的新军已经再度向南疆开拔而来，距葫芦谷还有两日路程。
听完斥侯的话，赵恒立即铺开地图，仔细查看一番，赵恒在地图上点了一点，道：“徐海生率军，从忆祖山来，走的应该是这条路。”
他的胞弟赵毅摆了摆手，军帐中几名士卒退了出去，赵毅走过去，顺手放下了帐帘儿。
此刻赵恒议事，并未击鼓聚将，帐中此时所有将领，都是当日拥他黄袍加身的心腹。
因此，帐帘儿放下后，赵毅便直言不讳地道：“大哥，咱们当真要跟三山国人一战？”
赵恒微微一笑，安详地看着地图，道：“三山国人，以为我便如此好摆布？他们以为我们此来只是装模作样，那我们就以倾国之兵杀他个措手不及。”
原本的王府长史，如今被他封为宰相的梁文道：“陛下，我国中青壮，因先前一战，已经折损过半，现如今国中男女失衡，势力疲弱，此时与三山交恶，就算胜得了这一仗，只怕也是……陛下，臣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么大的损失，三山国受得起，他们的主力在瀛洲呢，可我们，受不起呀。”
李桥、王波、赵义志等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赵恒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何尝不知啊，可是，我别无选择啊。”
这赵恒情商极高，如今虽已称帝，对亲近之人，却仍是一口一个我，完全是推心置腹的兄弟相待，并不摆出帝王派头。
赵恒道：“各位，三山国精锐即将归来，到时候，我们与三山国可有一战之力？”
众人默默摇头。
赵恒道：“若依三山说客所言，降了三山，如何？”
赵毅一挑眉，道：“宁为鸡头，不为牛后，咱们几百年来天生地长，何曾受过他西山诸部统治，凭什么要臣服于他们？”
梁文等人也是满脸愤慨：“决不臣服！”
是啊，他们现在要么是王侯，要么是宰相，如果投了三山国，他们是什么？
这个选择，当然绝不可能成为他们的选择。
赵恒冷冷一笑，道：“那么，待杨瀚腾出手脚，首当其冲，必取我大泽，以三山军力之强，我们倾刻间就是覆灭之危，如何与之相抗？”
众人脸色都沉重起来，赵恒道：“这葫芦谷，是他们兵进我国的唯一要道。我意，主动出击，歼灭徐海生一部。徐海生部若是溃败了……”
赵恒微微一笑：“三山王杨瀚好不容易建立的威望，就会一扫而空，那时三山将再度陷入内部倾轧，一时无暇他顾，我们便有休养喘息之机了。”
赵恒双手扶案，沉声道：“各位！投奔三山，非我等所愿。而且，就算投了三山，我等也不得安全！三山国占了我大泽城，接下来就是要对付千山部落，对付大秦。我等人可以降，地，搬得走么？
搬不走，那我们就是处于双方交战的第一线。到时候，我们首当其冲，就会成为受三山国人驱使的所谓先锋，用我们的尸骨，去为他们垫平前进的道路。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这句话，一下子燃起了众人的斗志。
本来，他们只是不愿寄人篱下，做人附庸，可一想明白这个关键，才猛然警醒，一旦真的降了，他们也没有太平日子过。他和他们的亲族，全都要成为三山国一统天下的牺牲品。
既然如此，何惧一战？
赵恒右手虚握成拳，在地图上轻轻砸了一下，道：“这，也是我这一次倾举国之力，出兵北代伐的原因！那位即将登基的大秦天子不是蠢物，他很明白，一旦我大宋亡了，他就要直面三山国的大军。所以，接下来他只会征伐千山，在他有把握对付三山国之前，他不但不会攻打我们，我若有所求，他还会给予援助。”
赵恒这样一说，众人的神色更是振奋起来。
赵恒，以前并不是装的，他的性格，的确是有些佛系。
但佛系的只是他的性格，老实和无能并不能划等号。
现如今赵恒被赶鸭子上架，赶上了这个位置，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的时候，他便发挥了自己全部的智慧。
任人摆布的平庸之辈？
杨瀚和谭小谈，都错看了他。
谁叫他平时真的佛系到了似乎无能的地步呢。
可是，真到了需要他来担当、需要他来负责的时候，他是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魄力的。
……
苏灿是先锋。
尽管之前与风月部落的人做战，三山军曾吃过大亏，甚而还被洪林打到了大雍城，险些就真正颠覆了整个三山，但是苏灿从心底里不觉得这次为先锋有什么危险。
他觉得，布防于葫芦谷远不如布防于南海，在他心中，从海上来的东山女王的大军才有真正的威胁。
周军？
哦，现在叫宋军，他们以倾国之力，还能剩下多少控弦之人？
赵恒这个伪皇怎么敢来重蹈覆辙，他挥军北上，一定是做做样子，毕竟抢了人家的皇位。
苏灿派了斥侯探马，其中有人甚至穿过葫芦谷，远赴宋国内陆刺探军机。
赵恒匆匆登基不久，就动员全国军队北伐了，他甚至还带上了整个皇室，大有破釜沉舟之势。
可惜，他走的太慢了，如果他真心要打，应该早七天就抵达葫芦谷占据有利地形了吧？
所以，苏灿可以断定，赵恒并无一战之意。
苏灿原是副将，这次取代主将，头一回统领大军，其实必要的谨慎还是有的，否则他也不会把哨探放出那么远，但是从心理上，他真的认定赵恒绝不敢战。
所以，距葫芦谷还有小半天的位置，天色已经黑下来时，他选择扎营的位置，从军事上就不是十分的谨慎，但是很显然，这里更适合扎营。
既然明知道宋军绝不可能一战，体恤士卒，也是为将者该有之义。
拒马、陷坑、荆棘丛一类的障碍物苏灿也没有设置，宋人多为步卒，速度不快，纵然有敌来袭，照理来说，也不至于那么快，没有马，冲营更谈不上如风如雷。
不过，他还是加派了游哨巡骑，比正常多派了一倍的游骑巡哨。
在他想来，以南国猴子多以步卒为主的军伍配置，只消游骑巡哨多一些，如有袭营及时示警，要对付他们，还是很容易的。
夜色，渐渐降临了。
此时，由赵毅亲自率领的宋军精锐，已经日夜兼程，只携弓刀轻武器，抄近路翻山岭，潜近了苏灿扎营处。
两面莽莽丛林中，这些南国猴子大多赤着双足，穿着只遮住要害处的布缕，静静地贴伏在一棵棵大树上，他们的动作非常轻，就连喝水、啃着米团的动作都极轻微，以至那高高树冠上栖息的很多鸟儿，都没有受到惊动，展翅徘徊。
赵恒给他的胞弟下达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重挫三山军。只要三山军大败，因为之前的大捷和救大雍于危难的赫赫战功而暂时气焰压过各方诸侯的杨瀚必然会遭到各个部落的反攻倒算，三山内乱，便是给了宋国喘息之机！
月儿悄悄爬上了树梢。
宋军从树梢上悄悄地爬了下来。
林中，军队集结完毕，便向不远处的苏灿大营扑了过去。
苏灿把哨探放的很远，可宋军却已抢先一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扎了营。
这是灯下黑，苏灿完全没有防范。
当宋军猴子一般敏捷地扑到苏灿大营处，迅速点燃携带来的一支支火把，投进了一座座帐篷，夜空之下，便是一个火烧连营的场面。
远处，一座寸草不生的山峰之上。
徐海生稳稳地站在那里，仿佛生铁铸就，山上的风吹着他的大氅，忽起忽落。
看到那火光四起，徐公公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果然如你所料，你怎么知道，赵恒不是佯作声势，而是真的敢冒险来攻？”
站在徐公公身旁的，是羊皓。
同徐公公高大的身材相比，羊皓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他的身子比较单薄，受不了晚上山头的冷风，于是，他紧了紧猩红的披风，中气不是很足的话说出来，也被山风吹得若有若无。
“我不知道……”
“那怎么……”
“我只知道，由大王主导的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而我，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
羊皓望着山下越来越旺的火，淡淡地道：“越是看起来不像会使阴谋诡计的人，我越小心！”

第318章 硕果累累
苏灿被喊杀声惊醒，衣衫不整地提刀从帐中冲出来，看到整座军营大乱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用兵的法则是，不要将希望寄托在敌人不会来上，而是应该依靠自己的充分准备严阵以待；不要将希望寄托在敌人不会进攻上，而是应该依靠自己有敌人不可攻破的严密守备。
《孙子兵法》上的这一篇，他是背过的。
毕竟是世族大家子弟，这样一部兵法，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可天下间不知有多少人将这兵书背得烂熟，何以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名将？
且不说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兵法大家，就算资质平庸些的，又有几人能够真正认真对待兵书中的每一句话，真正一丝不苟地去执行它？
他判断宋军不会主动出战，不会真的来攻，现在证明，他的判断是错的。
可即便是对的，他能保证每一次都是对的么？
十次中有一次判断错误，他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一刻，苏灿才是真的悟了。
如果，他能熬过这一关，相信这血与火的真正战场，会让他迅速成长起来，未来未必不能成为一员名将。
可是，今天这一劫，他能熬过去么？
苏灿举起了他的刀，此时此刻，什么旗鼓号令、进退阵法，全都没用了。
这时候是真正的混战，混阵考验的只有军心士气，只有敌我众寡，其他战争因素，都被无限地缩小了。
幸好，忆祖山下的论功行赏，更大地刺激了战士们的狼性。
虽然，他们是遭遇袭击的一方，已经失了先机，但是仓惶惊醒、迎战的士兵们并没有惊慌失措、一触即溃。
他们穿着凌乱的衣衫，有人甚至赤条条地近乎一丝不挂，却是挥舞着刀枪，嗷嗷叫地冲了出去。
苏灿举起了他的刀，对着匆忙赶到帅帐前的亲兵们大吼道：“随老子杀敌！但立大功者，朝廷有赏，我苏家也赏！杀啊！”
苏灿连腰带都没系，穿着一件白袍子，跳跃狂奔着，跟午夜的幽灵似的冲向了双方鏖战最激烈的所在：“南国猴子，老子来啦！”
苏灿的亲兵也个个狂叫着随之冲了过去，双方正势均力敌地苦战的那一隅，被这柄战意盎然的“尖刀”一冲，登时瓦解了一片。
远处高山上，徐海生凝视着处于战乱中的先锋营，手中紧紧握着焰火。
羊皓微微眯着眼看着，神色比他淡定的多。
“等一等，徐公公，不要着急，再等一等。”
“南国猴子已经全部入觳了，还要等？先锋营会死很多人的。”
“那不重要。徐公公，我们要谋的，可不是一时一地之得失，而是整个三山。”
“那又怎样？”
羊皓阴恻恻地一笑：“这一仗，大王必须胜！大王胜了，才能保持威名不堕。才能在诸部落精锐主力从瀛州归来的时候，依然能镇压得住他们！可是，这一仗，大王又不能胜得干净利落！”
徐公公打仗是一把好心，这种玩弄人心的诡谋计量，却是一窃不通，眉头一蹙，道：“为什么？”
羊皓道：“宋国必须败，但是，不能把它打的太疼了，打的太疼了，它就会缩回去，再也不敢伸出爪子。我三山，现在必须保证有外患的存在，才能拖延各部大军回归后团结起来向大王发难。”
羊皓看看左前方山谷中的点点烈焰，又回首望向更远处的苍茫夜色，巍峨的忆祖山，从这里看，就算是白天也看不到的，但他仿佛就是看到了。
羊皓注视了一阵儿那夜空，淡淡地道：“果子，才刚刚封进坛子。大王，需要时间来发酵！”
……
徐诺离开忆祖山后，没有即时返回大雍，而是带人赶到了三山洲上最大的天然良港：半月港。
半月港是三山洲上最大的自然港，而且现如今从这里通往各大城大阜，均修了宽敞平坦的大道。只要马车充足，从大船上卸下的货物，可以迅速地运往各种。
半月港，成了三山洲的一颗经济心脏，从外海涌入的巨量血液，经由这里泵出，通过一条条支线血管，为正在蓬勃发展的各个城市提供着养分。
道路是大王杨瀚组织人马修建的，再加上各个部落就在码头上就会互通有无，把掳夺来的一切进行再交换、再贸易，每一方都宁愿交出一部分费用，从而有这样一个机构来满足调停、管理、约束、仲裁的作用……
所以，杨瀚的工商司与税目司就分别设在离开码头的主干道两侧，仿佛一把钳子，卡住了主动脉。
至于杨瀚从中究竟赚了多少钱，除了穆斯，没有人知道。
穆斯就是在瀛州盘账时盘出了做账高手李向荣的问题，迫使他逃亡三山洲的那位大账房。
瀛州大乱的时候，他举家都被巴氏部落的乱兵抢了回来，沦为农奴，被分配给了一个巴氏族人。
急脚递的讯兵挨家挨户揽信送信时，打听到了他的底细，羊皓马上派人扮作商人，为穆斯一家从那个小地主家赎了身，悄然带回忆祖山下安置，然后，他就摇身一变，成了朝廷设在半月码头的税目司的司吏。
这可不是普通的司吏，杨瀚如今的内库私房钱，近八成来自于他这里。
徐家势力最大，从瀛州回来的兵马，徐家的先头部队也是最先抵达的。
最先抵达的先头部队携带的财物以金银细软为主，还有少量是妙龄女子。笨重的财物和大量人口如今还在海上漂泊，仍需三两天功夫才能抵达。
可就是这先头部队，所携来的那一箱箱金银、一担担丝绸、一斗斗粮种，在码头上越堆越高，形如小山的时候，徐诺看在眼中，也不禁冲淡了从忆祖山上下来时的些许不快。
当她听说后边陆续运到的物资和大量人口，其总数量还在这些金银细软数倍之上时，不禁喜上眉梢：“木下亲王的封地，积累了足足五百年的财富，经此一劫，只怕要被你们搬回大半了。好！只需三五年功夫，待我徐家把它们转化运用起来……”
后边的话徐诺没有说，但唇边娇美得意的笑容，已经把她的心思呈现了出来。
“快！马上吩咐人，叫我徐家所有车马全部赶来码头。还有，不惜价钱，把能租下来、买下的所有车马全都定下来！”
徐诺看向海面，悠悠地道：“很快，这码头就要万舸拥塞，如过江之鲫了！”
穆斯站在税吏司三层大楼、一层顶阁，阁上还有小亭的吊脚楼楼顶，举手遮荫，眺望码头，像只偷了八只鸡的老狐狸，笑得很鸡贼。
发达了！
马上就要发达了！
接下来，他将要征收的税款将要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他的父母妻儿，都住在忆祖山下，远避了战乱，很安全。
他在这码头税吏司中唯我独尊，身边还有一个漂亮、温柔的少妇和她甜美清纯的女儿照料起居，这母女二人，原本可是他所在那座大城的城主的妾室和女儿呢。被他重金从归来的某族战士手中买来。
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可要保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他就必须赢得大王的绝对信任。
他可很清楚，李向荣那厮，现如今在大王面前也很得宠，听说，还得了个“旺财”的绰号？
呸！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初还不是折在老夫手里？
可是，正因为李向荣是被他捉住了把柄，才仓惶逃来三山，最终被人阉割，成了一个阉人，这仇，不可解啊！
所以，他只有勤勉作事，不停地为大王赚取财富，让大王再也离不了他，才能防止李公公对他下黑手！
旺财？
很了不起么？
老夫一定要继续努力，老夫要争一个招财的绰号！
穆斯望向码头的西海岸，那里，他已雇人平整，改造成了贮货码头。
穆斯又望向码头的东海岸，那里，一排排整齐的大棚已经建起，那是他建造的大型易货码头。
还有车行……
穆斯阴险地看向宽敞、平坦的大道旁那座拔地而起的大型车行，那是他联手急脚递羊公公，一块儿建立的大型车行，整个半月湾附近所有的骡马驴子，所有的载货大板车，全都被他包圆了，他还雇下了所有的工匠，正在加紧打造新的车子。
而在车行的对面，则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青楼、茶馆、酒肆、勾栏……
这些在战场上百死而归、在大海上漂泊了许久，满身缠满金银的暴发刻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穆斯的一张老脸越笑越是灿烂，仿佛菊花怒绽。

第319章 气运所种
很快，大量的船只就纷至沓来，遮天蔽日。
十几个部落的船，每个部落的船只又包括了他们的海盗船，从瀛州掠过来的大商船、拴系在大船上各色小船，还有巨大无朋的载人木筏。
几乎整个半月港湾都被铺满了。
三山各部从来没有过一下子承载这么大的客货吞吐量的经验，就连徐诺，虽也考虑到了各部落船只一旦集中返回，势必在运输上会造成很大紧张，也没想到竟严重到这个程度。
由于拥塞，无数的船只泊在港湾里，最远的船只距岸边甚至还有六七里地，不要说靠岸，恐怕在几天之内，还要想办法往船上送粮送水，免得把人饿死。
这是前所未见的海上大塞车。
这种情况下，穆斯……哦！在公开资料里，那些码头力夫、行脚车队、舶货码头、酒肆客舍，都是各有其主的，他负责的仍然只是工商管理和税赋征缴。
力夫有头子，车队有车主，码头有管事，客栈有掌柜……
这些人，都是从已经依附于忆祖山的四十七寨中挑选出来的。
何公公对附庸的四十七寨造了黄册，做了彻底的调查，谁能干什么，心中明镜儿似的，这时自然就派上了用场。
想泊岸？行，我这边有专门的卸货码头，船位有，力夫也有，贮货港也有。
船位费是……力夫人头费是……贮货于港每日存储费是……
想出货？行，这里有脚夫、有车马，我们一条龙服务。
脚夫按人头，每天是……车马按里程，每里路是……
一时间出不了港？没问题，你看，客栈的、青楼的、酒肆的、茶馆的，都来揽客了。
你要是这些都腻了，那还有勾栏呢，看个杂耍，听段评书，赌个斗鸡、看着相扑……
你们的船堵在海上一时下不来？没问题，船上多少人，每天几餐饭，我们这儿可以送饭，有菜有汤，一桶桶的给你运过去……
你说什么？三锭金子？不不不不，那是刚才的价格，现在船位需求太紧张，客官们主动要求价高者得，我们也是没办法呀，只好被迫涨价。
啥子？对，后边的力夫啊，货仓啊、脚夫啊，客栈啊，当然……全都被迫涨价了。
码头上，人声鼎沸，不过幸好有这些配套措施的服务人员在，他们就像一群群勤劳的小蚂蚁，混乱不堪的局面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渐渐变得有条不紊。
一些货船实在捱不住，想加钱都没了地方，只好尝试去另一侧的易货贸易区，用小船从大船上把琳琅满目的各色货物运下去，摆进贸易区，与其他商家互通有无。
在这过程中，以货易货时，你的货价值几何，我的货价值几何。你一共有多少斤，我一共有多少匹，这中间的换算过程，搞得识字会算的人都头大，更不要说很多人大字不识。
整个贸易区马上陷入了混乱当中，吵架的、斗殴的，闹纠纷的，比比皆是。
这时，何善光何公公如及时雨一般，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他带来了大王杨瀚以三山国名义铸造的铸币，模仿祖地大宋的交子印刷的防伪措施十分复杂的纸币，作为一般等价物。
平时要想推行这个，阻力很大，没个几年功夫，且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是难以推行下去的。真实的东西是实实在在摆在那儿的，谁要你这东西？
但现在不同，以货易货实在进行不下去了，贸易码头又是匆忙建成，设备简陋，很多东西很难储放，就那么风吹日晒地摆在那儿。
因为价值无法进行统一对比、估值，各个商家也是打破了头，整天吵得脑瓜仁疼。
何公公还宣布朝廷以码头商税为保障，保证兑换，于是，就有人自忖部落实力强大，不怕大王赖账，尝试着去使用朝廷的纸币和铸币。
既有人开了头，且还是更有权势、更有地位的人，于是，朝廷的货币很快就成了通用货币，贸易区终于开始运行流畅了。
徐诺没有想到这些，实在是因为从小到大，在她的生存环境中，她没有机会去接触这些东西。所以，虽然知道它们的存在，也明白它们的原理，却一时想不到。
如今眼见朝廷种种行径，徐诺晓得是杨瀚的手笔，心中渐渐有些不安。
可一想到，就算杨瀚建立了这一切，令朝廷的掌控能力更进一步，可最终，还是要靠武力。
就算有龙兽可用，杨瀚的武力也是无法覆盖三山洲的，他顶多能保证忆祖山地区的小平安。而且，他还中了自己的惑心术，如有必要，随时可以在关键时刻一声令下，力挽狂澜，徐诺便坐观其成了。
她没有阻挠，而且下令徐家，率先配合。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只要她想要，这一切早晚都是她的，那么……现在当然是做的越好越开心，杨瀚终究是为她在做嫁衣。
半月码头，成了财富积累和流动的地方。
仿佛一条金河，在海上、码头、货仓、贸易区、茶馆青楼、康庄大道上流动着，每拐一道湾儿，那金水都碰撞飞溅，将大片金色的浪花扑出河道，落到金河两岸的人的口袋。
但那金河却丝毫不见减少，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涌过去。
一辆辆车子源源不断地走上了道路，最后连驴车、牛车都用上了，此时司马杰又弄来了象奴队，除了留下几头负责给税目司向咸阳宫运送金银，其他的也都以重金投入了运输。
这些部落战士从没有离开家园这么久，不要低估了他们急于回返的迫切心情。
尤其是，他们可是满载而归，想像一下，当他们活着出现在亲人面前，而且拿出了巨量的财富……付给车马行一些金银算什么？只要把我和我的货，抢在别人之前送回去！
徐家是在徐诺的决定下，最早决定配合码头各行各业的，再加上徐家本来就财大气粗，所以在十天之后，已经运出了三分之二的财货和奴隶。
徐诺见这里已经有了一定之规，便决定把这里交给一个亲信打理，她则跟刚刚装载完毕的又一批货一起，回转大雍。
这些财富和奴隶来的太是时候了，如此庞大的财富，不仅完全可以弥补之前洪林攻城造成的损失，而且至少可以把大雍城建设的再好一倍。同时，云中和灞上两座城池，也能得到壮大。
徐诺已经想好了地方，明年要再建一座大城。
这座大城，不是向外扩张的，而是建在大雍与忆祖山的中间位置。
这座城卡在那里，就是徐家内控的桥头堡，随时可以出兵忆祖山，也可以西拒蒙家，北抗巴家。将来一旦三山内部生乱，徐家就可以占据绝对的主动。
因此，这座城将严格按照战城的标准修建，它的最主要作用，是屯兵、备战。
可徐诺刚刚坐上车子，解下披风，就有一份急报递到了她的手上。
木下小次郎得天皇神族庇佑，死而复生，感召四大世家佐助，占据了京都！
唐傲重兵南下，后路被抄，瀛州最富遮繁华的北疆尽数落入木下亲王之手。
唐傲受挫于兴南城下，中了木下亲王埋伏，被迫南逃，占据木下亲王旧地，以兴南河为界，与木下亲王的大军隔河对峙。
木下亲王于京都继皇帝位，定明年国号为建武，为先帝谥号孝闵。
嗯，这位皇叔，是直接给传说中被飞龙救走的先帝木下千寻官方认定已死了。
皇帝谥号一般有三种，一种是美谥，是给有文治武功的皇帝的谥号。
第二种是平谥，这个皇帝其实比较平庸，但死的叫人同情。
第三种是恶谥，生前作恶多端，甚至国家就亡在他的手中，便会给一个恶谥。
木下千寻的谥号是平谥，对其结局怜悯同情，但要说生前功绩，那是没有的。
而木下亲王是以受到神族庇佑，死而复生的，这个皇位，自然更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他还有力挽国家于危难的丰功伟绩。
不过，消息的核心意其实就是：
自立为帝的唐傲南征木下亲王的封地，这也是瀛州万世一系的天皇家族最后的地盘。但是，木下小次郎没有死，他还策反了四大世家，占据京都称帝。唐傲身拥重兵，有家难回，只好借助兴南河天险，与木下亲王隔河对恃。
简而言之，唐傲篡位谋反，自立为帝，然后带领全部精锐，呼呼啦啦地冲到瀛州南方。
木下亲王更是个狠人，一直暗中隐忍，坐视三山派去的匪一般的大军把他的家族经营了五百年之久，富饶无比的地盘掘地三尺地搜刮了一遍，引得唐傲毫无怀疑地挥军直入。
结果，他抄了唐傲的后路，占据了原本由天皇名义上统治，实则由幕府将军控制，如今已由唐氏家族控制了三代近百年的瀛州北方。
两个人……交换了地盘，各自称了皇帝。
这……也太荒诞了吧？
不过，一想到瀛州南方只剩下几座大城，唐傲要啃下来，还要付出惨重代价。因为小城小阜尤其是诸多村镇都被三山人抢掠一空，甚至就连人口都大量掳走了，徐诺不禁露出了古怪的神气。
这……可是唐傲给三山人制造的机会啊。
是唐傲为了牵制实力强大、足以为他分庭抗礼的木下亲王，这才不惜代价，邀请三山出兵。
而且，正因为他的大军在正面对木下亲王的大军形成牵制，三山人马才如入无人之境，把木下亲王的老巢抄了个底儿掉。
结果，现在木下亲王入主瀛州北方了。
而这遍地苍夷、一片狼籍、元气大伤的南疆，却成了唐傲的地盘。
唐傲这日子，不好过了呀……
“不要跟着大队一起走了。”
徐诺对窗外冷静地吩咐道：“日夜兼程，回大雍！”
窗外得了徐诺的吩咐，车驾马上行动起来。
徐诺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刚刚有那么一刹那，她有想过就近上忆祖山，但是这念头只是一闪，就从她的脑海中飞走了。
瀛州形势逆转，对我三山，会有什么影响？其中利弊得失几何？
这些事，当然得跟徐氏族人商量。家主之位，徐诺早已让给了徐震，但家主的实权，她还一直操在手中。她从未想过，让徐家脱离她的掌控。
她是徐家的人，徐家，当然也是她的。
明年改远建武么……
徐诺闭目坐在车中，静静地想：“木下小次郎明年改元，南疆斩三刀部落明年立国，赵恒继承了洪林的皇位，也该是明年改元，全都在元旦日。”
气运这东西，真是神奇的很呐！

第320章 兄弟谋
大雍城在被围城期间重大损失造成的悲云惨雾被一扫而空。
每天，都有人给大雍带来新的惊喜。
一车车财货、一队队奴隶，几乎是日以继夜地运进城来，几乎全城所有的人家都或多或少地得到好处。
全城都洋溢在巨大的兴奋当中，比过年还要热闹。
此时又值秋收时节，繁忙中带来的是丰收的喜悦，从遥远的瀛州返回的亲人以及他们携带回来的巨大财富，令得大雍喜上加喜。
广场上，徐天、徐下看着堆积如山，一时还来不及整理的各色财物，乐得合不拢嘴。
徐撼看着那些掳来的奴隶，其中不乏瀛州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
天下皆知，女子之温驯妩媚、柔情似水，莫有如瀛州者。
那睁着惊恐的眼睛，仿佛不谙世事的小鹿的美少女，那目光娇怯，似乎弱不禁风的小少妇，看得徐振一颗心跟猫爪儿挠着似的。
“咳！那个，还有那个，还有这一对，是孪生姊妹是吧？咕咚~”
徐撼吞了口口水：“送去我府上吧。夫人多病，正缺几个心细的女子照顾。”
大雍城牧是个四十六七的清瘦男子，颌下三缕微须，颇有几分飘逸气质。
他微微一笑，道：“七老爷，所有财产和人口，要等大小姐回来才能处置。”
徐撼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恼羞成怒地道：“咱们徐家现在就运到上万奴隶了，七爷我只要这四五个，还得七七回来做主？”
大雍城牧微笑地拱手道：“卑下只是奉命做事的人，还请七老爷莫要为难在下。”
徐震、徐天、徐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徐天忍不住笑道：“二哥，你看老七，这猴急的样子，哈哈，这下子吃瘪了吧？啧啧啧，还别说，老七这眼光是真不赖，二哥你看，那小娘儿生得当真是我见犹怜！二哥？”
徐震说的眉飞色舞，没听见徐震应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徐震阴沉着脸色，不由一怔。
徐震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如今是徐家的家主！你，如今是户部尚书。些许小事，都做不了主，很开心么？”
徐天张口结舌，一张脸像是开了染布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讷讷难言。
徐震冷笑一声，扬声道：“老七，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徐撼正觉得下不来台，听见二哥唤他，就坡下驴，走了过来。
徐震转身就走，徐撼不明所以，急忙跟了上去。
徐天、徐下几兄弟互相看看，都忙跟了上去。
徐家这一辈儿一共七个儿子，徐诺的父亲徐老大已经死了近十年了，上次从大雍突围逃走的时候，老六徐空又死了，现如今只剩下五人，全都到了徐震的住处。
徐震看看坐在下边的四个兄弟，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以前，伯夷在的时候，虽然专横跋扈，可是我们这几个做叔父的，多少也有些权力。可如今，七七掌了权，我们几兄弟，快要连忆祖山上那位傀儡大王都要不如了。”
徐天、徐下、徐擎都默然不语，唯有徐撼，刚刚吃了瘪，脸上还火辣辣的，恨恨地应和道：“是啊！这丫头，心思本就比她大哥要细！女人家上位，又担心颇多，这权，她抓得死死的，咱们这些做叔父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徐擎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有什么法子呢？上次守大雍，我们兄弟都跑了，独留下七七一人，誓与城共存亡。只此一举，便又为她赢得了无数人心，现在，她在我们徐家的地位，更是固若磐石，无法撼动了。”
徐震道：“老五，你太悲观了。不过，如果我们不思反抗，继续这么下去……再有两三年光景，也就要真出现你所说的情况了。”
徐震微微一笑，看了看几个兄弟：“七七是女人，早晚要嫁人的。现在，她是一个想法，可当她有了男人，有了孩子，她的心，还会放在咱们徐家么？咱们几兄弟，老大在的时候，也没把咱们当摆设。她一个侄女儿上位，就把咱们打板供起来了，你们甘心？”
徐天虽然憨直了一些，可他在忆祖山时，就跟二哥沟通过，倒是马上想到了大哥的想法，便沉声道：“二哥，那你说，怎么办？”
徐震沉吟了一下，缓缓地道：“于公于私，咱们都不能听之任之。我觉得，我们几兄弟，应该出面。咱们还没有老，还可以保着徐家，稳稳地多走些年，要不然，就此浑浑噩噩下去，将来九泉之下见了爹娘，咱们做儿子的，也无地自容不是？”
我们出面，再保徐家几年？
几兄弟一听，就明白了徐震的意思，彼此看看，都有些意动，却又有些顾忌。
他们倒不是顾忌亲情，不忍下手，却是一想到徐诺如今对徐家的控制力之强，自觉难以力敌。
徐震道：“去年和前年，元旦之日，咱们诸部首领，尤其是有朝廷官职在身的，俱都要往忆祖山觐见天子，今年，有各处大城筑成之功，有各地良田丰收之功，有瀛州回返的诸部将士赫赫战功，更有大王解围大雍城，杀死大周皇帝的彪炳之功，诸部必然还要上忆祖山为大王拜贺新年的，而且规模定然更胜从前……”
徐擎动容道：“二哥是说？”
徐震道：“公开动手，咱们必败！在徐家的地盘上动手，就算是猝袭，咱们也希望渺茫。可要是上了忆祖山……”
徐震扫了几兄弟一眼：“只需一路奇兵，控制了七七，包括大王……”
徐震的眼神阴沉了一下：“我们这个大王，渐渐长出獠牙了，这不好。”
徐家几兄弟又互相看看，徐撼率先道：“我赞同！二哥，咱就这么干吧！我儿子不二现在还在咸阳宫里，弄那劳什子的什么律呢，到时，我叫他为内应！”
徐撼这么一说，徐天也兴奋起来：“我看成！到时候，咱们安排一路人马，从奴隶里边选些貌美女子，假若进贡之用，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上山去，只要控制了大王和七七，咱们立即回来接收大雍城！”
徐下恶狠狠地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到时候全都杀了！七七为咱徐家，付出也算良多，如今眼看就二十了，都成老姑娘了，总不成家怎么成？她不急，咱们这些当叔父的也替他急呀！”
徐擎笑道：“所以呢，到时咱们就把大王和七七送作堆，一日三餐，自然不会少了他们的。他们也不用操心别的事，只负责在宫里边努力生孩子就行了。”
几兄弟互引看看，哈哈大笑起来……

第321章 此花无日不春风
苏灿依着徐海生的吩咐，兵至葫芦谷，便不再前行。
此前，三山诸国皆无常备军，所以在此筑关毫无意义，不能把它变成一座百姓们生活居住的城池的话，建了雄关又有谁来守？
但是此番杨瀚已经决定，在此筑关，由各部落轮番派兵戍守，以御南疆之敌。
杨瀚是这么说的，是不是这么想的，就无人知道了。
苏灿指挥士兵依山就势筑造关隘，发现依照杨瀚派来的大匠指点，左右不仅有藏兵洞、戍兵营、校武场，甚至还有冬暖夏凉四季恒温的洞窖，可以储放大批粮草。
这个……
苏灿觉得有疑，但他把疑惑藏在了心里。
上一次，赵毅袭营，险些葬送了他的先锋营，若非徐公公神兵天降，他就完了。
从私心里，他对徐公公是感激涕零的。
徐公公不仅救了他，救了他的先锋营，还把被偷袭一事帮他遮掩了下去，上报朝廷的是疾进途中，果见宋军远来，先锋苏部，不顾跋涉之劳，敌众之险，毅然率众上前，打响了一场漂亮的阻击战。
成功抵挡住了宋军北上的步伐，为中军人马及时赶到争取了时间。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只要他想继续掌握现在的权力，让他的家族在部落中后来居上，跳到原本的主将家族头上，他需要大王的支持。
大王要支持他，那么大王首先要有权力。
苏灿已经秘密写信回家，叫家族那边开始有所行动，同时，他每日巡营，与众将士同饮同卧，正在不着痕迹地拉拢那些中低层将领，包括普通士兵的支持。
他们每一个个体，背后都有一户人家，每一户人家，都有千丝百缕的社会关系。这股力量拧在一起，绝不容任何人等闲视之。
……
葫芦谷的那一端，宋国皇帝赵恒也在筑关。
关还没有筑好，但他手书的此关的名字已经写好，镌刻在一方巨石上。
“一夫关”。
负责筑关的是败将赵毅，这是他的亲兄弟。
赵恒留了一部人马随赵毅筑关，自己率大队人马回了大泽城。
当赵毅损兵折将而归的时候，赵恒就知道，机会已经失去了。
他没想到杨瀚竟能组织人马，再度迎头赶来，正如依照常理来说，谁都会认为，在经历如此重大损失的时候，宋国不可能真的再对三山用兵。
赵恒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才想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是可以以弱胜强、以寡敌众的。
可是，三山的主力不是在瀛州么？
杨瀚这个三山大王不是一个调不动各方势力的傀儡么？
各部落的联盟军，怎么可能会听从他的调遣？
大战之后，又是在折损过半，大雍城险些失守的情况下，就因为他的一个揣测做出的命令，三山军就能再次开拔而来，而且士气犹胜之前？
赵恒想不明白，忆祖山那边的最新情况，他的斥侯还没有打听清楚并传递回来。
但赵恒已经感觉到了杨瀚这个对手的可怕。
所以，赵恒回大泽了，他让二弟赵毅筑关坚守，防止三山军趁胜而来。自己则马上与最南边的千山部落联盟取得联系，同时遣使赴大秦。
他要向一向身处最南疆，有些耽于安乐的千山联盟明白，一口锋利的刀，已经悬在它的头上。
他要让野心勃勃，正一边磨刀霍霍，一边筹谋立国之后，就拿大宋试刀的大秦明白，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可怕敌人，正在北方崛起。
整个南疆三大势力，必须联起手来，共御强敌。
依着赵恒心中的算计，最好的结果，是能够让桀骜的大秦认识到三山国的可怕，让耽于安乐的千山联盟赶紧整军备武，达成三方联盟，起码暂时停止三方势力内部的磨擦。
强国谋天下，讲究远交而近攻。可是以大宋如今的实力，欲卑伏敛翼，遮掩锋芒，旁人都不允许，那它唯有结交近友，共御远敌！
如果做不到，他宁愿自撤帝号，归附大秦，也不投降三山。
赵恒的算计，其实并没有错。
因为他一旦归附三山，那么三山接下来不管是打千山联盟，还是打大秦，他的大泽城都是最前沿。粮草辎重，势必要大量从当地抽调，没道理这里属于本国国土，却不惜损耗，千里迢迢地从别处运。
兵将，势必要可着本地一切可用之兵，俱都驱赶上战场，同样都是三山子民，你们身处战争漩涡的中心，反而想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怎么可能！
就算没有这些事，只要三山的兵马入驻他的大泽城，大秦和千山的战火也会烧过来，倒霉的，依旧是他们。
可就近投靠最近的强大势力大秦，首先来说，三山军远道而来，其威胁比随时可以向他递刀的大秦就小的多。
另外，大秦与大宋太近了，双方的地盘甚至犬牙交错，有相互融合的地段。
战端一起，大秦没理由不就近集合他们的精锐，与赵恒的人共御强敌。
一旦情势不妙，赵恒还可以把战兵留下，其余老幼，举族迁入大秦地界，接受秦军的保护。
赵恒的算计，并没有私心。
以上种种，都是为了保证风月部族的延续。
站在大风和月华两大部族的角度来看，他无疑是一个伟大的、无私的领袖。
……
东山，东山部落，早已经成了一个国。
他们甚至没有举行过一个公开的仪式，也不需要，因为他们太穷了，一穷二白的结果就是，每日只是为了吃饱肚子而奋斗，没有太复杂的社会关系和社会架构。
所以，当小青出现，并且把他们聚在一起，也有办法喂饱他们的肚子的时候，聚在一起，当然更容易与这恶劣的自然环境战斗，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就聚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谁首先如此称呼，小青就被尊称为女王，并被赋予了王的权利。
随着小青带领东山勇士们南征北战，东杀西讨，统一了整个三山洲东部，并且收编了沿海所有海盗，并把他们组建成了一支强大的海军。
这支海军，不仅在瀛州之乱时，趁火打劫捞到了许多好处，现在更是经常远洋，前往方壶帝国、蓬莱帝国的海域做海盗。
从海运贸易非常发达的方壶帝国、蓬莱帝国，抢回了大量的财富。
现在，来自远东的黄皮肤海盗，已经成了这两大帝国海商们的噩梦。
富可敌国的大海商们纷纷开始组建自己的海军，为他们的船队保驾护航。
这的确给小青的舰队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不过，小青搞了两手措施，结果不断她的海盗团队伤亡率大幅降低，获得的财富反而更高了。
首先，小青派人同一些大海商取得了联系，收保护费！
只要交了保护费，悬挂了血鸳鸯海盗旗，她不但不抢，还会派出战舰护航。
这个支出，要比养一支舰队少的多，虽然不情愿，可是算了算账，还是划算的，于是就有人答应了。
同时，小青把一部分海盗船改成了商船，垄断了三山、瀛州两大洲与方壶、蓬莱两大洲的海上贸易，而且这商船一旦碰上落单的商船，随时会再重新操起海盗旧业。
这些点子，可是那些东山部落长老们永远想不到的点子。
这些耿直汉子只有两膀子力气，一腔子血性，所以对他们的智慧、艺术、绘画、园艺、农业、畜牧、航海、战争女神小青，崇拜的五体投地。
没错，这些耿直的东山汉子多多少少也听说过蓬莱帝国的神话传说，知道有那么一位全能的女神，叫雅什么娜的，在他们眼中，他们的女王，丝毫不逊于这位女神！
小青这个女王可比杨瀚混的强多了，她在东山，可以说是说一不二，只要她一声令下，纵然叫人蹈海自杀，也会有无数的勇士毫不犹豫。
小青女神刚刚收到一件蜡封的竹筒，是由木华离乘着飞龙，从忆祖山麓带回来的。
小青站在竹楼的阳台上，接过木华离乘着飞龙从半空中抛下来的竹筒，转身回了房间，丝毫没有理会竹楼外因为意外看到女王出现在阳台上，而又惊又喜地跪拜下去的子民。
小青坐在用竹篾编制，又精巧又美观的桌前，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弯刀，割开竹筒的封漆，撬开筒盖，向外一倒，“吧嗒”一声，里边丝帛写就的信软软地滑了出来，同时还有一件东西，随之落在竹桌上。
还有一支簪子。
一枝桢楠木雕成的簪子，先用粗布、后用丝绸细细打磨过的，仿佛整枝簪子，通体泛着比黄金更灿烂的金光，同时散发着桢楠木本身特有的淡淡清香。
它比黄金轻，戴在头上更轻盈，同时又有着比黄金更润泽的光。簪子的顶端，雕着一朵花，那是一朵月季。
小青拈着簪子，面上已是一喜，再看那簪上花瓣，顿时目中波光流动，喃喃自语道：
“花落花开无间断，春来春去不相关。
牡丹最贵惟春晚，芍药虽繁只夏初。
唯有此花开不厌，一年长占四时春。”
小青此前不仅经历过漫长的人间岁月，本身也是琴棋诗赋无所不精，要不然也不会被那些耿直汉子们敬畏地认为丝毫不逊于蓬莱人神话中那位艺术绘画无所不精的雅典娜女神了。
这样的才女，自然只一瞧，就明白杨瀚送她这簪子、簪上又雕月季是为何意。
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
簪雕月季，其意已不言自明。
而且，自古男子赠情侣以信物，耳环、同心结、戒指、裙子、缠壁金、梳子……这些都是可以的，但是，这些都只是表达爱情，唯有簪子，是要迎取对方为正妻，才会赠送的信物。
那个家伙……
近三年前，徐诺册立为后，小青愤叛东山，虽然只是一场戏，可小青心底里也知道，以徐诺的家世，和她能给予杨瀚的无尽帮助，再加上她和杨瀚足足三年的长相厮守、耳鬓厮磨……
那可是比自己和杨瀚从祖地一直到三山，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长得多。
这正妻之位，十之八九……不，是十之十八九，永远与她小青无缘了。
想不到……
一抹醉人的笑妍绽放在小青的脸上，让她看来，比春花更加娇艳了。

第322章 独立特行的女王
一面立挂式的镜子，足有一人宽、高。
镜边镂刻着紫色的马鞭草花，这是教会认为最神圣的花，可以辟邪驱魔。
花是用紫水晶镶嵌的，底饰为包金，镜框两端各有一对枢轴，连接着一个支架，可以使镜子上翻或下翻。
镜子的底座是橡木的至于整个镜面则是用打磨得平滑的没有一丝痕迹的纯银打造。
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用汞银制作镜子。
这面银镜，是蓬莱的白素公主殿下送给教皇的礼物，作为那批被打劫的货物送到了东山。
小青很喜欢，于是它就成了女王的妆镜。
小青站在镜前，一身素色的衣衫，秀发只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上边插着一枝桢楠色如纯金的簪子。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她的姿容之美，已是世间最好的胭脂，她的清波若水，便是世上最艳的唇脂，何须再做打扮。
顾盼着镜中美人儿，小青浅浅地笑了，笑得很甜蜜。
马上就要满三年了。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小青很喜欢这种一生一世的情深意重，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当她动了情，却也有与心上人经历这样的相隔。
明明知道他在那里，明明只要走过去就能彼此相见。
但是，她不能，他也不能。
有人需要杨瀚这个天圣后裔的身份，你想安闲于桑田之下，岂可得乎？
为了能在一起，他们只能分开，只能努力去攫取权力。
现在，这一切马上就要实现了，他们将可以长相厮守。
当然，近三年来，他们努力攫取权力，虽然达到了目的，却也因此背负上了责任。
杨瀚不可能置忆祖山周围四十七寨百姓不理，不可能置咸阳宫中已经完全依附于他一人而生的千余人的命运不顾。
小青也是，她不可能从此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地相夫教子，置东山诸多部落，包括愈来愈壮大的足足四支成规模的大型海盗舰队于不顾。
不过，两者并不冲突，她有信心，既能与所爱的人长相厮守，也能为他们安排好稳妥的未来。
“女王！”
门外，忽然想起了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小青身为女王，她的卫队全都是女子，这些女子个个骁勇善战，俱都是一等一的战士。
但是在小青面前，她们永远是卑伏的，声音无比地温柔。
“月老求见。”
小青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个牵线搭桥的月老。
虽说，正是因为有月老之助，她才能把掳掠来的财富，通过一些秘密渠道，换成源源不断的米面、刀剑、甲胄。
同时，正是因为有月老相助，才使从未去过方壶和蓬莱的她，对那里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从而做出把海盗舰队改造成亦商亦盗的变色龙舰队。
但是，她就是不喜欢这个“月老”。
女人要不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更何况，她有充足的理由。
月老把她的姐姐白素在蓬莱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她，却一直不肯替她送封信去。
她知道，姐姐现在已是蓬莱的大长公主，她不能寻去，白素为什么也一直没有派人寻回来，哪怕只是报个平安？
不用问，显然也是因为受到了“六曲楼”的控制。
六曲楼仅仅只是一个秘密的情报组织，纯粹为了赚取钱财？
小青不信。
月老在向她叙述方壶洲的各方势力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特殊的组织：鹰巢。
那是一片山势陡峭、高峰连绵的山脉，在那群山之中，有一个神秘的刺客组织：鹰巢。
西方的鹰巢，与东方的六曲楼一起，成为这世上不是国家，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轻视的力量。
这个组织的历史比六曲楼要短，六曲楼在天圣王朝灭亡二十年后，就渐渐名声在外，足足发展了三百年后，才成为一支不容任何人忽视的庞大力量。
而鹰巢，如今成立也不过一百多年，但它的影响力，已经与六曲楼并驾齐驱，甚至尤有过之。
当然，月老在说到这句话时，脸上有着轻蔑、不屑的神气，语气也充满讥诮。显然他是不以为然的。
用他的话说是刚极欲折！
小青理解为他是心理不平衡，毕竟一个才发展了一百多年的刺客组织，风头就已快要压到他们头上去了。
这个刺客组织，仅仅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便培养了大批狂信徒，坚定地将牺牲视为献祭的狂信徒。
以至于到了后来，这个刺客组织基本上已不接受刺客订单，而是纯粹以威胁恐吓向各公国收取佣金。
没错，这个组织，已经使得各个公国的国公大公们不得不从国家税收中专门支出一部来作为向鹰巢买平安的佣金。
小青听月老说到这里时，既觉得荒唐，又觉得新奇。她用海盗舰队向方壶、蓬莱两大洲诸国商队收保护税的灵感，就是受了这个故事的启发。
大大小小那么多的公国，如果每一个公国拿出每年5%的国税收入向鹰巢上供，这样的国家有十多个二十几个，那么鹰巢将拥有多少财富？
如果鹰巢有能力迫使一个国家向它交保护费，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它还可以在很多方面，对这个国家施加影响？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小青根本不相信，鹰巢最终的目的，只是以刺客谋利。
也许，一百多年前，这个刺客组织的第一任首领，只是单纯地想靠一个刺客组织赚钱，但现在，鹰巢所谋绝不会依然这么简单。
那么，鹰巢如此，六曲楼又该如何？
它，仅仅是一个靠贩卖情报牟利的秘密组织？
因此一来，小青对六曲楼深怀忌惮。
月老显然也知道小青一直对他提着小心，不过看起来他并不在乎，也许在他看来，只要他能顺利地牵线搭桥，促成了一桩“好姻缘”，对六曲楼有了交代，就行了。
一个组织，存续了五百年，它成长的不只是底蕴和实力，还有臃肿的机构、人浮于事的风气，职场上的倾轧、但求无过的官僚……
看到小青时，月老很高兴，向她热情地招了招手，就算打过了招呼：“女王陛下，好久不见。”
小青背后的女武士们，都用冷冽的目光瞪着这个白胡子老头儿，她们敬如神明的女王，此人竟如此无礼。如果不是女王一直包容他，早被她们斫成了肉犟。
“月老，好久不见。”
小青走到檀香木的大椅上，歪着身子坐了，右臂支在扶手上，手掌托住了腮。
“女王就这么随便一坐，那慵懒的女人风情，那不羁的女王范儿，那可以将天也踩在足下的豪迈之气，便扑面而来了。”
女王的女武士们一个个两眼放光，小青也没做什么，如果说有，大概只有她凌驾于无数男人之上的气概。
反正，这些女兵现在比那些女王的男性狂武士还要狂热，杨瀚要是再不想办法接回媳妇儿，没准这儿就会百合朵朵开。
小青瞄了眼白袍、白发、白须，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还真挺像个牵红线的月老，道：“月老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月老笑眯眯地道：“自然是合则两利的一桩买卖。小老儿想用到女王的一支舰队。呵呵，女王的四大舰队，现如今有两条半商半盗，一支仍然扮着海盗的勾当。只是，瀛州内乱，最后一支，却是有些无用武之地了，现如今，一直在东山沿海巡弋，前不久，还驶到西山，向西山诸部炫耀了一下你们的海上强大武力，是么？”
小青淡淡一笑：“这些事本来就不是秘密，却不知月老想用我的舰队，做些什么？”
月老咳了一声，捋着胡须看向左右那些穿着护肩、护腕、长筒鹿皮战靴，却露着浑圆的大腿和柔韧的小蛮腰，胸前也是蓓蕾怒绽，看来十分养眼的众女武士。
小青依旧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道：“我和她们，如同一体。我信她们，如同信我自己。月老要是不放心，那就不必说了。”
小青是个独立特行的女王，从不称自己为寡人或孤，以前什么样儿现在她还是什么样儿，偏偏她女王的无上权威却是越来越重。
此刻她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女武士们眼圈儿都红了。哪怕现在小青点点头，叫她们立即去死，她们恐怕也不会有一丝的迟疑。
月老见状，只好道：“咳！女王经营东山，想必还不知道，瀛州如今的变化吧？”
小青换了个坐姿，坐到另一侧去，双腿交叠了一下：“不就是瀛州女皇被杀，唐傲篡位自立了么？怎么，他禅位了？”
月老苦笑道：“女王的消息太闭塞了些。现在，木下亲王已经抄了唐傲的后路，自立称帝了。”
小青眨眨眼：“哪个木下亲王？”
月老道：“就是之前传说死在青萍宫前的木下亲王，小次郎亲王！”
小青一下子坐正了身子：“他不是死了？”
月老扬了扬手：“诈死而已。几百年来，他这一脉，世镇南方。但北方半壁江山，却一直在皇帝和幕府共治之下。
木下亲王早知唐傲反意，却将计就计，先利用唐傲，把皇帝一系的根基连根拔掉，而忠于唐傲的势力，明处的还好，暗处的这回也全暴露了。
结果，他木下小次郎玩了一手‘还魂重生’，并且把唐傲调虎离山，引出了京都。唐氏家族在北方经营数百年的基业，被一锅端了。而唐傲，现在只好占据木下亲王旧地，残喘度日。”
“哦？”
小青展了展眉，兴致勃勃：“这三山洲五百年不见一国，各个部落，只会些争水械斗的把戏，我降服了他们，都嫌有些胜之不武，倒是这瀛州，有点意思啊，这才有点国战之意，阳谋阴谋、文韬武略，才有用武之地！”
小青站了起来，迈动两条浑圆如玉柱的大腿，走到月老面前，兴致勃勃地道：“你可是想要我出兵打进瀛州，趁乱夺个瀛州女皇来当当？”
月老拄着千年老藤的杖，微微佝偻着腰，视线也就与小青胸口平齐。
入眼便是一阵波涛汹涌，溅起千堆雪，唬得老人家连退了两步，这才苦笑道：“女王说笑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呀，以女王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介入瀛州争霸之战。”
小青黛眉一颦，道：“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
月老道：“木下亲王的南疆封地，现在已被蝗虫一般的西山兵马掳掠一空，唐傲如今缺兵、缺粮、缺药材、缺兵甲器仗。好在，夺了几座大城，金银还有一些，尤其是南疆有一条金脉，所以……”
月老上前一步，藤杖一顿，一字一句地道：“老朽想请女王，遣一支舰队，为唐傲从蓬莱、方壶，募雇佣兵、购买甲仗兵器、粮食药材，助唐傲一臂之力，使他在瀛州南疆，能站得住脚跟！”

第323章 惨到“卖儿鬻女”的皇帝
“帮助唐家？”小青疑惑地看着月老。
月老微笑道：“当然，该付的酬劳，唐傲自然会付。只是，需要一支庞大的且具备相当强大的战斗力的舰队，能去做这件事。”
月老叹了口气，道：“远涉重洋，沟通东西方贸易的，现在只有女王才能这个能力。更何况，木下亲王占据了北方，也就接收了瀛州水师，虽然他们不具备远洋能力，但在近海阻止海船靠岸，为唐傲输运补给，却还是做得到的。也只有女王你的舰队，才能抵御他们的攻击。”
小青摸了摸圆润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月老：“那么，六曲楼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月老沉吟了一下，微笑地伸出三根手指：“他们那条金脉的出产，我六曲楼拿三成。当然，这个价钱可不只是给他们牵线搭桥那么简单，我们还会给他们提供其他的服务，比如，情报！”
小青笑了笑，她是不太相信月老的话的。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瀛州继续乱下去，显然对她的男人更有利。
杨瀚马上就要一统三山了，那时候，离三山洲最近的瀛州动荡不安，显然对杨瀚来说，不管是想闭关经营好三山，亦或是出兵扩大三山洲的影响，都有好处。
这个交易，不容她拒绝。
这个月老，总是能提出叫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小青思考着，如今已是秋高气爽，九月鹰飞。
元旦之日，她是要配合杨瀚有所行动的，那时候，她也要用到舰队。
不过，她现在有四支强大的舰队，如果一时调度不开，可以从另外三支中抽调，这笔买卖，似乎做的好。
月老耐心地等着小青做出答复。
他对自己的业绩很满意，当初小青刚到东山，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可资利用的商机。
当然，这一切都要小青真的能立得住，能把东山诸部凝聚在她的身边才行。
所以，这其中确实也有赌的成份。
前期的时候，小青可是一穷二白，一无所有，六曲楼只有投入，没有回报。
他，也是担着风险的。
但是现在，他成功了。
在六曲楼的所有月老之中，他已经跃居前三，成为六曲主人最信重的月老之一。
听说，莫流连楼的楼主办事不力，现在甚不得六曲主人欢心，如果我再努力一下，或许就可以取而代之，成为一方楼主。
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安心养老，只要不出大错，从楼主的位子上退下来，便是理所当然的元老，享有巨大福利的。
月老想着，白眉便舒展开来。
其实他还没有那么老，今年才刚刚五十出头，之所以鹤发童颜的，只是染白了眉毛。
“啪”地一下，小青一拍扶手，站了起来，英姿勃发地道：“我答应你，你让唐傲派人与我联系吧，这笔买卖，我接了！”
……
“六曲楼？爹，六曲楼恐怕不是一个贩卖情报的组织那么简单。”唐诗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赶到南方，找到了父亲。
唐傲刚刚打下一座三山洲只以劫掠为目的的蝗虫军不曾打下的一座坚城。
这座大城本极富庶，又有各地闻风逃遁的富绅巨贾集中在这里，虽然付出了巨大伤亡的代价，但所得也是极其丰厚的。
但唐傲脸上并没有笑容，他的根本在北方啊。
可惜，那根本已经被木下小次郎连根儿刨了，易地而守，他本来就吃了亏，更何况这边有近一半的地方都被三山洲的蝗虫军搜刮的寸草不生。
听了唐诗的话，唐傲轻轻叹息一声，道：“为父何尝不知，这是与虎谋皮？可，为父如今，有得选择么？”
唐诗和唐霜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言语了。
现如今，是要站稳脚跟，就算不能打回北方去，也要争取与木下小次郎划河而治，占稳这半壁江山。
如今这种情况下，他们二人倒不能再去争什么皇太子或皇太女之位了，眼下如果再阋墙于内，那就真是自取灭亡了。
唐骄道：“不管六曲楼有什么图谋，我们只需要借助三山女王的舰队从方壶、蓬莱购买物资，稳住南方。现在，我们只能守，不能攻！休养生息之后，再谋长久。”
唐傲点点头，目光突然一转，道：“方壶和蓬莱，我们只能购买物资。以重金招聘雇佣兵，就算有人肯来，如此遥远，恐也无法形成一支强军。”
他负着手，在城头上来回地踱了几步，缓缓地道：“三山那边，我们现在必须交好。说不定，关键时刻，仍须从那里借兵。他们旁的没有，人还是有些的。”
唐傲的脸庞扭曲了两下，恨声道：“尤其是，他们从我南疆掳走了那么多的人口！”
当初，蝗虫军，这是木下小次郎的旧部给他们取的名字。
当初，蝗虫军把南疆挖地三尺地掳掠时，他是恨不得这些穷得发疯的三山人破坏的越彻底越好。
可谁知道天道好轮回，这儿竟然变成了他的地盘，今后他要在这里扎根下去，还不知要多久。
唐霜心有余悸地道：“爹，咱们还要跟三山洲人打交道啊？”
唐傲笑了笑，道：“就算是毒药，用好了也是治病的良药。如果，三山洲人肯出兵，像以前掳掠南疆一样去掳掠北方，不啻于二十万大军的作用。”
唐骄拖着残腿上前两步，道：“不错！眼下，我们必须争取一切力量，三山那边，还需维系。关键时刻，或为我们的强大助力！”
唐傲眉锋一展，道：“与三山洲东山女王联络的事，就交给霜儿了。”
唐傲看向唐霜：“霜儿，你先随六曲楼月老前往东山，与青女王联络，之后，便乘他们的舰船，前往蓬莱。”
唐骄怕唐霜不明白，微笑解释道：“大腿，要挑最粗的抱。方壶那边，当然是与教宗接洽。蓬莱那边，如今由昆图斯和白素公主共治，元老院已然被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看来，昆图斯代表的是旧派奴隶主和贵族，而白素大长公主，代表的却是工商新兴阶层，又有教宗那边的全力支持，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所以，咱们可以重点联络她这一边。我们所需要的物资，也多赖该国工商嘛，尤其是，既然方壶那边抱了教宗的大腿，蓬莱这边不抱刚被教宗册封为圣女的白素的大腿，难不成还找那个过了气的皇太子？”
唐霜得授重任，心中暗自激动。
如果他能把东山女王和蓬莱帝国的大长公主拉为奥援，那对他未来竞争皇太子之位，自然作用甚大。
尤其是伯父唐骄在面授机宜时递来的眼神儿，唐霜已是心领神会。
东山青女王尚未成亲，蓬莱白素长公主也是单身，像这样高高在上的女人，想要找个丈夫太难了。因为身份地位配得上她，且还单身的男人，放眼整个天下，也是屈指可数。
现在唐家的局面确实难堪了一点儿，但好歹也是一国，拥有半个大洲。作为唐皇的长子，兼又如此年轻俊美，对这两个女人来说，应该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如果，能与青女王或者白公主结为连理的话……
其实唐霜内心是不情愿的。
貌美的女子，他予取予求，这两个女人，主要是身份特殊。
可是，她们两个都不可能外嫁，而是必然要招赘。
唐霜可不想放弃唐国的皇帝之位，而去东山做个王夫，或者去蓬莱做个驸马。
不过，如果能够得到她们的支持……等我唐国恢复了元气，我要留在瀛州，她们又能如何？要么乖乖把她的江山当了嫁妆，赶来瀛州做个皇后，要么，我目的已达，也不怕与她闹翻。
想到这里，唐霜觉得，这个“美男计”，还是使得的。
唐傲道：“大腿，要挑最粗的抱。鸡蛋，却不可以全放进一个篮子。小诗啊，你往三山走一趟，我们和杨瀚，目前仍是盟友嘛。元旦将至，借拜会之机，向他说明一下我唐家如今的情况。
他的人把南疆搞成这副样子，还杀了不少木下的人，这个仇，是解不开的。木下小次郎，现在是我的敌人，将来，也可以变成他的敌人。维系着他，或者，我们还有联手却敌的一天！”
“是！”唐诗脸色一白，默默地应了一句，见父亲摆手，便欠身退下。
唐霜眉头一挑，却没说什么，也只是默默地跟着下了城头。
眼看着一子一女全都下了城墙，唐傲苦笑了一声，幽幽地对大哥唐骄道：“大哥，他们，是我最得意的一子一女啊。”
唐骄安慰道：“生在帝王家，享受着别人再如何努力也享用不到的富贵荣华，便理所当然地要为社稷江山，奉献出他的一切。”
唐傲喟然道：“诗儿十分的慧黠，她自然明白我派她去三山的目的。可霜儿，未来未必没有回来的时候。诗儿一旦成了杨瀚的女人，却是绝无可能再回瀛州了。”
唐傲微微仰起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瑟瑟，眸中已有了隐隐的泪光：“我派她于此时去三山，去做什么？我是放弃了她，不！我是牺牲了她呀，诗儿心中，一定很恨我。”
唐骄的神色也有些黯然，沉默片刻，才强颜欢笑道：“诗儿早晚也要嫁人的，三山王的身份，也不算委屈了她，陛下何必如此悲伤。”
唐傲唏嘘道：“我唐皇的公主，主动送上门去，巴结他一个蛮夷小王，还只能做个侧妃，呵呵……”
唐骄道：“勾践忍不得会稽之耻，怎能卧薪尝胆，兴越灭吴？韩信受不得胯下之辱，哪能统得了百万雄兵，拜将封侯？陛下，该伏低做小的时候，且忍下这奇耻大辱，只要打回北方去，宰了小次郎，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第324章 元旦：腊尽寒犹厉，春来雪未乾
蜡月二十三，下了一场大雪。
元旦的头一天，又下了一天的雪。
大雪茫茫，把忆祖山粉妆玉琢起来，威严更具圣山气派。
三山洲其实很大，据说，在大洲中央，也有平原、有沙漠、有草原。不过，它的地貌很特殊。四面沿海地区往内陆去，有几百至上千里地的平原，之后就是连绵的山脉，将这片大陆的中央整个儿包围了起来。
如果从太空看下去，三山洲就像一个巨大的天坑，中间那片巨大的土地，因为四周环结绕的山恋之峦包围着，可以想见，必然是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的。
但是，因为三山洲上有龙兽，人类想要穿越山脉进入腹地，却是极其困难的。而且这处大陆上并没有野生的原著民，当年徐福等人跨海而来，才发现了这里。
徐祖等人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洲上建立了基地，便开始进行更远的探索，并发现了其他三块大陆，发现了那些大陆上生存的人类，并展开征服。所以，他们也没有对三山洲进行认真的勘测。
所以，三山洲上的百姓，其实真正的开发区域，一直是四面环海之地。
环海之地的气候，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雪，今年这样的天气，其实有些异常。
但在三山百姓们看来，这却是吉兆。
大雪对山居的人或野兽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可人们已经迁出深山，开垦荒地、建造城池了。
这场沃雪，明显对来年春天他们的耕种有很大好处。
爆竹声中一岁除，各部首领在元旦到来之前，都已纷纷赶赴忆祖山。
就算现在的杨瀚还是第一年时那样，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摆设，面上功夫也还是要有的，各个部落的首领都要携带礼物，前来忆祖山觐见。
而今年尤其不同，杨瀚驰援大雍城的举动，已经一下子就把他的实力，提到了仅次于徐家、蒙家和巴家的地步。
就算不考虑他的大王身份，各个部落首领也得把他当成不可忽视的一方诸候了。
更何况，今年各部落都从瀛州捞得盆满钵满，肥得放屁油裤裆，不管是想炫耀一番也好，确实自己吃肉，也想分大王一杯羹也好，总之，他们不但来了，而且携带的礼物比往昔丰厚了两三倍不止。
秉笔司大太监千寻公公临时客串了记账先生，反正这些各路首领也没人认识她。
千寻公公毫无当过皇帝的觉悟，收礼物收的很开心，眼见川流不息地流向库房的各色礼物越堆越高，千寻公公眉开眼笑。
菊若觉得有些不可理解，窥个空隙，悄悄对千寻道：“千寻啊，他们送的这些礼物，可都是从瀛州抢回来的啊。”
千寻摆手：“哎，不讲那个，他们是抢的，咱又不是抢的，收得心安理得啊！”
菊若吭吭哧哧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瀛州，本来是你的……”
“是吗？”
千寻认真地思考起来，好像有道理。不过，瀛州是她的，可不代表这些东西就是直接属于她的啊。
杨瀚可是说了，以后这内库，就交给她管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由她支配。
以前在瀛州时，她要支配自己内库的钱，也要受到宫内府的节制呢。
这样一想，千寻又开心起来。
当一位部落首领送来一对白玉宝马的时候，她更是爱不释手，一路叮嘱着跟进了内库：“轻着些，轻着些，这可是毫无瑕疵的上品美玉，要是磨出一点擦痕来，我扒你们的皮！”
……
半月港湾税目司的穆斯，特意挑在元旦来临之际，将最丰厚的一笔税赋解送忆祖山。
这可是奉献给大王的新年礼物。
金锭、金锭、美玉、一斛斛的宝珠、一车车的香料、一箧箧的丝绸、一箱箱的瓷器……
穆斯可以确定，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奉献上去，他一定能得到大王的青睐，最起码，可以成为与李向荣平起平座的宠臣，那时就不怕他伺机报复，算计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了。
随同穆斯而来的，还有一队特殊的商人。
穆斯知道，金珠玉宝，固然是目前大王很需要的财富，但大王更看重各种人才。
瀛州分裂，传承了五百年之久的大帝国分崩离析，更诡异的是，木下亲王和唐傲互换了地盘，分别占据了对方的地方。
由此，那些旗帜鲜明地站在对头一边的世家大族都受到了清洗。这些家族，都有大量的人流佚于外，隐藏于民间。
与此同时，各行各业，都有更亲近旧的统治者的人才，视新君为叛逆，图谋逃离，以全气节。
于是，由于杨瀚这边求贤若渴，就急需一个“掮客”，一个人贩子，有能力从瀛州替他寻方到各行各业的专才，并且有能力悄悄把他们偷运出来，由杨瀚量才而用。
穆期带来的这群商人，就是专门负责贩人的。
这一次，作为敲门砖，他们带来的就有二十六个擅长勘探矿脉的堪舆师、四十三个擅长兵器铸造的匠人，还有一位书院的大学者以及他的十二个弟子。
唐诗穿了一身儒衫，唇红齿白，风度翩翩，俨然一个美少年。据穆斯所知，他就是那位大儒的十二门徒之一。
穆斯喜欢看人，通过观察一个人，可以发现很多东西。
比如那二十六个勘探矿探的堪舆师，一路就是忧心忡忡的。
三山洲上多龙兽，这是四海皆知的事。据说三山百姓深受其害，他们在此生活了上千年，始终局缩于四围之地，不敢深入，就是因为龙兽难敌。
勘探矿脉，本就是极其艰险的事情，在这样的莽荒之地，又该有多少危险呢？
所以，这一路上，常见这些堪舆师中，有人手托罗盘，两眼发直。有人抓着个龟壳，念念有辞。还有人拿着几枚铜钱，撒下去，数起来。还有人掐着指头，翻着白眼儿，也不知在算些什么。
擅长打造兵器的那些匠人都是膀大腰圆、身材魁伟的壮汉或者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他们就实际多了，这一路上，左顾右盼，不停地打量三山风貌，有机会就向路人了解三山的情形。
他们想用最快的速度，了解这个以前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地方，如果真能在这儿扎下脚跟来，就尽快把父母妻儿都接来。
瀛州战乱，看来最快也得十年八年才能分出个你死我活，他们要求不高，有个太平地方待着，就是幸福。在哪儿不是卖那两膀子力气？
最有趣的就是大儒带的那些学生。
三山洲比起瀛州来，自然要显得原始很多。
这一路行来，不管是码头、道路、村庄、田野，甚至是途经的镇子和一座巴家的大城，在他们眼中，都要显得落后许多。
想用一两年的功夫就赶上瀛州，便是神仙也做不到。
但是他们脸上没有一丝颓废或失望，相反，他们更加地斗志昂扬、兴致勃勃了。
沿途休息的时候，他们就跑下车，四处考察当地的环境，如果遇到村人或商贾，更是如获至高，一定要拉住人家，尽兴攀谈。
车子启动的时候，穆斯就听到他们坐在车上，不停地高谈阔论，畅想着如果由他来任此地父母官，他将如何发展农业、兴旺工商，他将如何将这片富饶而原始的土地，建成富庶繁华的地方。
这些年轻人，是想来三山一抒平生抱负的。
瀛州帝国历五百年，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古老的国家了，它的官僚体系早已成熟，人才储备也是极其丰厚，年轻人哪有机会迅速上位，承担大任？
官位就只有那么多，可是习武谋官的却千百倍于这些官职，一旦身在其位，除非老去或犯下在错，这个位子至少几十年就不会再腾出来，可年轻的文人却是以每年一批的速度迅速出现。
所以，三山的落后与原始，在这些满怀憧憬的年轻人心里，丝毫不是问题。正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宛如一张白纸，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好发挥，可以完全按照他们的理想，去尽情地规划、发展……
这十二个书生中，只有两个，有些特别。
一个，就是穆斯眼中那个唇红齿白、肤若美玉，漂亮得像个大姑娘的那个唐秀才，他和那些学子们不一样，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侃侃而谈，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最多的时候是单独与那位大儒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穆斯听说过瀛州有些人好男风，尤其是读书人，他们游学也好，谋官也罢，不方便带女人，大多会带一个眉清目秀、伶俐乖巧的小书僮，私下里做些龙阳之戏。所以瞧着二人时，便有些暧昧与好奇。
另一个学生也有些特别。
这位叫宋诗的学子整天介耷拉着眉眼，眉毛耷拉成了八字眉，嘴唇也耷拉成了八字形，要是脑袋再方一些，活脱脱就是“囧”字成了精。
他成天无精打采、哎声叹气的，也不去与同学们高谈阔论，也不去老师面前请教学问，整天除了叹气就是睡觉，精神头儿太足的时候，他就会赶去后边车队，跟那些擅长铸造兵器的匠人比比划划地进行探讨，明明是个读书人，似乎对打铁更感兴趣呢？
着实是个怪人。
……
一行车马，渐至忆祖山范围，沿途遇到的车队也越来越多。
幸亏这忆祖山通往外界的道路被司马杰的象奴队修得又宽又平，否则这各路诸侯的车队，只怕要在这山外塞车。
“这么多的车驾，都是往忆祖山给大王贺新春的？”
唐诗看着那络绎于途的车马，大多压辙很深，看来携了很重的礼物。
有些车队中，还载了清秀的小童、美丽的少女，显然都是进供宫中的。
唐诗不禁挑了挑眉，暗暗有些讶异。
当父亲说出要她来三山见杨瀚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父亲的目的了。
父亲对杨瀚能在他的统一之战中发挥多大的作用毫无信心，可尽管如此，还是派出了他最疼爱的女儿。
父亲现在就像一个溺水待毙的人，哪怕是一把稻草他也想抓住。
为了他的帝王基业，父女亲情，他毫不犹豫地就要牺牲了。
可是……杨瀚？他在三山，也不过就是一个被人供起来的玩偶，他有什么用？
对于此行，唐诗心中颇感悲凉。
但是现在看这些车队……这和小谈每月送来的密信中所交代的杨瀚处境似乎并不一样啊。
唐诗轻轻颦起眉儿，若有所思起来。
这时就听“呜呜”的螺号声响起，有人大声吆喝起来：“王后驾到，各路车马避道让行！”
唐诗的心儿蓦地一跳，下意识地压了压风笠，遮住了自己的眉眼儿，这才扭头望去。

第325章 元旦：小黠大痴螳捕蝉
众臣工为他们的大王拜贺新春元旦，作为皇亲国戚和天贤家族的徐家，当然是绝对的主角。
徐家为杨瀚准备的贺礼显然也最为丰厚，足足十几辆大车，满满的载的都是各式箱箧，显然都是贵重之物。
车队后边还有近五百名青壮列队而行，看来这是进献给大王的农奴。
这五百名青壮或许是从瀛州掠过来，押送他们的士兵有三百人，俱都骑着马，穿半身甲，鞍鞯齐备，弓刀整齐。
再后边，便是九十九名美丽的少女。
天气寒冷，雪花飘飘，她们穿的都比较厚，但是因为身材高挑，窈窕纤细，居然并不显得臃肿。
仔细看，这些少女一个个容色娇艳，看来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没有一个姿色稍逊。
“身为王后已经三年了，却不与大王圆房，整日在娘家打拼，如今还给她的丈夫馈赠美女，呵呵，这位王后啊……”
唐诗微微眯了眯眼睛，结合着小谈传来的有关徐诺的情报思考分析着，对徐诺和杨瀚的关系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如果，为了父亲的大业，我必须得嫁给这个男人的话，貌似这正室王后之位，也不是不可能争取一下……
唐诗想着，唇角微微地勾起来。
宋词蹭到了唐诗的面前，唐诗如今是书生打扮，和他算是同窗，宋词倒不用避嫌。
宋词现在胡诌的名字叫宋诗，其实他就算说出自己叫宋词，旁人也不认识他，只是出于本能，他还是编了个名字。
可编造个假名是本能，那么宋词变成了宋诗，等于是把他所认识的唐诗姑娘的名字嵌在了他的名字当中，这是本能还是无心之举？
因此，唐诗这一路上对他就有些嫌弃。
唐诗宋词就非得联系在一起么？
是的！
所以，唐诗更加嫌弃！
在徐诺还未暴露她的野心和能力的时候，合纵连横，睥睨风云的可是她唐诗。
那时的她，与今日的徐诺，何其相似？
甚至，为了让三山配合父亲，牵制木下亲王，她对徐诺的胞兄徐伯夷，那也是虚与委蛇的，其形其状，与今日的徐诺，又是何其相似？
三山世界同祖地大宋不同，这里的女人拥有相当高的社会地位，虽然同男人相比，还是要稍逊一筹，但差距也不像祖地那么大。
这儿的女人一样有继承权，仅此一样，在祖地的现在，就是绝对不可想象的事情。
这种环境下，又是出身名门，出几个性格独立，更关注事业前程而非儿女情长的女子，就并不稀罕了。
其实，当初盛唐时这样的女人又何尝没有？想做皇太女的大唐公主，着实有那么几个。
唐诗心中藏着一颗男儿般高远志向的心，又怎么看得上宋词，纵然他是生得不错，可在这种有追求的女人眼中，男人的智慧和权力才是他最大魅力，至于宋词这小子。她另有用处。
宋词凑到唐诗身边，用肩头撞了撞她：“诶！我从小在蓬莱长大，这种主动给自己男人找情妇的，我还头一回遇见，这是你们三山洲的风俗么？”
唐诗避开一步，淡淡地道：“我是瀛州的。”
宋词耸耸肩，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同？你父亲派你来，不就是打算联姻杨瀚，得一臂助么？”
唐诗横了宋词一眼，有些愠怒。
哪怕她再有事业心，自己的婚姻被说的如此功利，她也不舒服。
宋词笑道：“没什么啊，政治婚姻这东西，在西方也一样盛行啊。其实你要这么想，纵然政治婚姻，也未必就不能夫妇美满。蓬莱帝国前任皇帝与皇后，就是琴瑟合鸣，十分美满的一对儿。”
这厮话太多了！
唐诗恶意地想，如果我真的成了杨瀚的女人，我就把他举荐给杨瀚。杨瀚是从祖地来的，一定介意唐诗宋词。就像玉皇大帝和西王母这对夫妻中间，偏偏还有个神仙叫东王公，只好低调低调再低调，我憋屈死他！
不提唐诗这无奈之中的恶趣味，徐诺这边渐渐近了忆祖山，心情却是复杂的很。
大王不甘寂寞，正在逐步经营他的势力，财权、政权、军权、司法权……
最初就连她都没有发现，看似大王在漫无目地的落子，最后竟能连成一条大龙。
这，是徐诺绝对无法容忍的。
哪怕最初毫无感情，保持了三年的夫妻名份，又是俊男美女，年龄相当，徐诺对杨瀚也是有了一份情愫的，纵然是淡了些。
可是，这感情再深，也抵不过她人生追求的欲望。
可是，今日逼宫，软禁大王之后，这份有名无实的夫妻之情，也就彻底断了。
徐诺想着，心中多少有些若有所失的感觉。
徐震和徐天骑着马，走在队伍后边。
三山很少下这么大的雪，这时又近山口了，风凛冽一些，所以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皮裘。
四周都是他们的亲信，二人也不用担心说话的声音大了些。
“二哥，想不到七七终于也狠下心来了。”
徐天说了一句，因为呛风，便扭过脸儿，闭上了嘴巴。
徐震“哼”地一声冷笑，道：“所以，我们更应该行动，七七对她的男人，尚且可以如此绝情。你以为，她对我们又能如何？”
徐天点了点头，用手掩了口，挡着风，道：“二哥说的是。不过，七七同意二哥调人来忆祖山外修筑卫京城，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徐震淡淡地道：“卫京城一旦筑成，便与巴家的势力形成犬牙交错之势，需要常年派兵戍守，能不用她的亲信，她当然求之不得。她还以为，我是因为上次弃城的事出于补偿才主动接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呵呵……”
徐天眉飞色舞地道：“她却不曾想到，我们派去选址建城的人，只要咱们一声令下，立即就能化为骑兵，兵临忆祖山下，哈哈哈哈……”
徐震瞪了他一眼，道：“谨慎一些，莫要大意！”
徐震的嘴巴笼在一簇白色的狐毛当中，连鼻子都掩住了，只露出一双带了霜白眉毛的眼睛。
他向前方的车驾看了看，沉声道：“七七既然想亲自对她的男人动手，我们做叔父的，自然该成人之美！且等七七动手，然后……我们就大义灭亲，出兵勤王！”

第326章 元旦：莫道新年贺客迟
“元旦，岁首啊！天皇氏始制干支之名，以定岁之所在。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
杨瀚喝了两盅，大概有点飘，还拽了几句文。
杨瀚道：“大秦终于还是立国了，定年号为元始。宋国也正式改了年号，定国号为光兴。唐傲虽然狼狈了些，却也不甘人后，启用了新年号会昌，木下小次郎则定了年号为建武……诶？咱们那位孝闵皇帝呢？”
杨瀚说着木下小次郎为他的侄女皇帝木下千寻所封的谥号，调侃地问道。
何公公欠身道：“千寻公公正负责各方首领给大王纳的贡物。”
“各方首领啊……”
杨瀚笑了笑，有些讥诮：“他们一天还被称为首领，我这个王，就是笑话！希望，从今日起，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何公公振奋地道：“大王英明神武，一定会的。”
杨瀚失笑道：“你是老实人，可别学司马杰，那厮已经被称为吠天犬了，天都能被他的马屁唬得晕头转向，你说吓不吓人？”
何公公也忍不住失笑，忙欠身道：“奴婢不会的。奴婢论本领，既不及徐公公，也不及李公公，便是司马公公，也有他的长处。奴婢唯有一颗忠心，岂敢有瞒大王，实是在奴婢看来，大王的心愿，必定心想事成！”
杨瀚道：“不错！这马屁拍的情真意切，比司马杰的中听。”
何公公急了，刚要跟大王好好掰扯一下，证明他确实是发自内心，而不是在拍马屁。二狗子走了进来，欠身道：“大王，昨夜，各路首领最迟的也已赶到忆祖山下。今日巳时三刻，大吉之时，就要一起上山为大王贺了，还请大王更换朝服。”
杨瀚点点头，大甜小甜便捧着冠冕，带着五六个宫娥进来，为杨瀚更衣。
杨瀚信口问道：“诶，小谈呢，还没起么？”
小甜接口道：“回大王，小谈姐姐晨起时有些发热，身上无力，奴婢喂了她姜糖热水，说是再歇息片刻就起。”
杨瀚一怔：“小谈病了？”
他衣袍还未穿好，便畅着王袍，快步走了出去。
大甜酸溜溜地道：“大王还真疼小谈姐姐。”
小谈现在还是宫中女官的身份，但是谁都知道，她是大王的女人了，将来必然是一位侧妃，是以早对她开始以妃子之礼相待。
大甜入宫不比她晚，自忖姿色也不比她弱，却始终不曾蒙大王宠幸，难免有些哀怨。
大王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雨露均沾，这都三年了，宫里竟无一个子嗣诞生，几位公公私下议论起来，都有些不安呢，大王也不自觉。
如果是我，哼！明年一定给大王生个大胖小子。
大甜带着众宫娥，一边追着杨瀚而去，一边不服气地想。
杨瀚进了寝宫，小谈正要起来，一见他来，便是一呆。
杨瀚快步走到她身边道：“怎么，你身子不适么？”
杨瀚想要伸手摸她额头，忽又收回手来，揣进自己怀里。
虽然只是从御书房过来，中间路程不算长，可手总是凉了些。
杨瀚在怀里暖了暖手，去了寒气，这才给小谈摸了摸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杨瀚眉头一皱，回身叱责道：“小谈着了风寒，怎么不请郎中，不开药服用？”
小甜蹲身刚要回答，小谈已阻止道：“药汤子太苦了些，妾只是有些郁热，要是喝一碗药汤，只要怕要恶心吐了，那就更难受了。喝碗姜糖水，也就好了。”
杨瀚将她按回被窝，道：“喝了姜糖水，要捂上被子发发汗，才祛得了寒气，你起来做什么。”
小谈道：“大王今日要谋大事，我怎能不起？”
杨瀚笑叹道：“如果今日所谋，全赖于你，那便不可能成功了。你不要多想，好生歇息。真正行动时，还得午后，你不放心，那时再起床便是。”
“好吧！”
小谈见杨瀚呵护备至，心中也自熨贴。
她重新躺下，杨瀚道：“加两个火盆儿，再加条鸭绒的被子。”
众宫娥匆忙去做，小谈道：“奴是练武之人，身子骨好，撑一阵儿就过去了，大王不必担心。”
杨瀚道：“还说你身子骨好，昨夜一起睡的，你看我就不曾着了风寒。”
小谈不服气，嗔怪道：“还不都怪你么，也不知从哪儿淘弄来的姿势，非要人家耍什么‘神魂颠倒式’，‘倒挂金钩式式’，‘翻江倒海式’，‘懒驴推磨式’，又有什么‘竹蜻蜓式’，‘倒栽葱式’，死去活来的折腾人家。”
杨瀚洋洋自得：“我也光着，我却不曾着了风寒。”
小谈恨得牙痒痒的，在他肩上“狠狠地”捶了一下。
小甜等少女听得雾煞煞的，有的隐约明白指的什么，只是不明白它具体是什么。有的却是完全不懂，只当是在练武，想想自己只看得懂‘白鹤亮翅’，‘金鸡独立’，对小谈便更加地敬佩起来。
杨瀚这边探望了小谈一番，嘱她好生歇着，并留了大甜小甜侍候，自己也更换好了朝服，便离开寝宫。
杨瀚刚刚迈出大门，便见千寻带着菊若兴冲冲寻来，一见杨瀚便手舞足蹈：“好多金子，好多银子，好多绫罗绸锻。大王，半月税目司的穆斯解送税银，已到宫中，好多好多钱呐，哈哈%……”
杨瀚欣然道：“果真？哈哈，李公公说的不错，这穆斯迟迟不将去年的最后一批税银解来，不是因为尚未匡算清楚，而是要给寡人一个大大的惊喜！走，咱们看看去！”
杨瀚刚要举步，羊浩就跟幽灵似的冒了出来，身子向前一窜，踮起脚尖儿，便贴着杨瀚的耳朵低低禀报起来。
杨瀚先是一呆，继而大喜。他之前就叫羊浩注意，趁着战乱从瀛州多抢人才回来，任何方面的人才都要，反正三山洲百业待兴，你就是个杀猪的，来了也有用武之地。
当然，远涉重洋运个杀猪的来有些浪费了，杨瀚只是表示不必过于挑拣，反正什么人来了都有用处，当然，用处越大的越好。
想不到羊浩居然这么快就在瀛州建立了人才搜刮的秘密渠道，以后各方面的人才可以源源不绝了。
这一次送来的人，有书生十余人，这可都是可以很快安排做地方官的人才，最为急需。因为这年代读书人学的就是如何做官，如何牧守一方，不像后世学科分类极为繁杂，做官就须得从基层开始，一步步磨炼。
另有铁匠数十人，而且都是精通甲胄、兵器打造的匠师，他们可以带出多少徒弟？上次与洪林一战，就已经凸显出在这种大规模作战中，武器装备制式不一的弊病了，如果能渐渐形成统一制式的武器装备的打造，并且最终形成如秦朝时一样的流水生产线，战斗力的提升将是肉眼可见的。
还有那些堪舆师，可千万不要把他们当成一群神棍。这些人不排除平日里时常卖弄神棍本领，可要做一个神棍，也要真才实学的。他们在天文、地理方面，都有独到之处。
三山即将大兴农业，懂得天文的人可以制定农时历法，懂得地理的人可以规划河渠。而且，随着人口增加，他必然要往三山洲的深处开发，至于勘探矿脉，更是眼下最为急需的。
金矿、银矿、铁矿、铜矿，硝石矿等等……将在兵器、铸钱、贸易等方面产生巨大作用。
这些人都是宝贝啊！
杨瀚原是祖地建康城的一个小吏，同很多底层人士打过交道，所以深知，那些堪舆相面之人，可不只会察言观色，能言善辩。
后世的相师、风水师，是否有真才实学，实也无从论证。但这个时代的风水师、相师，确实于天文、地理上有着独到的学问。
比如老罕王努尔哈赤立国后，就把都城由赫图阿拉迁到了辽阳，起名为东京。可是刚刚定都三年，就又迁都于沈阳了。
当时在东北最大的城市不是沈阳，而是辽阳。比起当时还穷得叮当响的沈阳卫来说，辽阳的基建设施更好，城市也更大一些。
但是请了堪舆师一番堪舆后，堪舆师却说，沈阳此地，有神龟驮地，四平八稳，当为定鼎之地，于是才不惜耗费大量财务，又迁都沈阳，并在此大兴建设。
几百年后，现代社会，以精密仪器测量，沈阳地下为一块完整的岩石板块，轻易不会发生大地震。虽然此前的古人说的是“神龟驮地，四平八稳”，可若把这“完整的岩石板块”比喻为神龟之背……
也不知道这古时候的堪舆师只看地表地貌，根本不可能去探测深深地下的情形，究竟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总之，仔细想想，自古能作为一个王朝的定都之地的地方，还真是统统不易发生大地震。
杨瀚兴奋之下，便对千寻道：“你且去登记入库吧，寡人还有事。”
杨瀚说完，便跟着羊皓一溜烟儿地走了。
千寻一呆，奇道：“堆成山的金珠玉宝他不看，还有什么更好看的？”
菊若抽了抽鼻子，哼道：“一定是美人儿！”
千寻一听，顿时大怒：“不错！这个轻财好色的昏君！哼！哼哼！既然他不在乎，菊若！”
“在！”
“你把送来的上好绫罗，还有珍玉一斛，送到我房里去，我要贪污！”
菊若急了，一把捂住千寻的嘴道：“你要贪污就贪污，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么？”

第327章 元旦：此时此刻难为情
“老朽高初，见过大王！”
一见那身着冠冕的男人走进来，候在御书房的众书生、匠人、堪舆师便知道三山之王杨瀚到了。
众人之中，论地位自然是以青萍书院的山长高初最高，所以老头子飘然上前，向杨瀚长揖一礼。
后边众书生、堪舆师、匠人们见了，连忙也有样学样，随之长揖。
杨瀚抢上两步，一把扶住高初，欣喜地道：“哎呀，老先生千万不要客气。我三山正是用人之际，老先生率众来投，寡人不胜之喜！”
杨瀚又看看那些堪舆师和匠人，笑道：“诸位都是有用之人，寡人必不会亏待了你等。忆祖山下，寡人已命人建了招贤村，安置各位大才。以后，论功行赏，不拘一格，但有贡献者，寡人定也不吝赏赐。”
众人唯唯。
书生们还好，一一上前对答两句，堪舆师们大多不愿意来的，只是被强迫了来，却也不敢表示不满，对杨瀚的承诺，他们现在也不抱什么期望，只管含糊应下了。
至于那些匠人，根本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站在那儿拘谨的很，只盼这位大王不要跟自已说话，免得自已说话不甚得体，倒是都很本份。
杨瀚见那书生纷纷上前见礼，看到最后一人，却是一呆。
此人眉眼如画，肤白若雪，那柳眉杏眼，樊素小口，男生女相，精致如斯？
竟是叫男人看了，也不由得怦然心动。
只是……
杨瀚对这书生生出些眼熟的感觉，稍稍一怔的时候，面前这俏美如女子的小书生已是向他粲然一笑。
这一笑更是美丽，令人眼前一亮，有银瓶乍破，云开月出之感。
杨瀚心中一个名字已是呼之欲出，只是怕自已眼拙认错了人，一时怔忡起来。
高初微笑道：“大王，这是老朽新收的弟子唐言寺，虽在老朽门下时日尚短，却早已是满腹经纶。老朽弟子，多习治世之学，这唐言寺，于兵法韬略也多有涉猎，大王雄才大略，志在天下，相信……对大王是有些用处的。”
杨瀚一听姓唐？言寺？可不就是唐诗！
居然是她？
杨瀚上一次见她，还是三年之前，那时候，杨瀚还是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之囚，而唐诗，却是抓了杨瀚的人。
今日再见，杨瀚堂堂皇皇，衣带冠冕，倒是唐诗，居然易钗而弁，鬼鬼祟祟了。
杨瀚本想对高初这位大儒表现的礼贤下士一些。
要知道，这可是读书人中极有名望的人物，杨瀚一听说他来，就已决定重用了。
哪怕这人是投机而来，人品不好、本领不强，也要重用！
千金市马骨的道理，杨瀚是明白的。怎么吸引天下有学问的人赶来三山？只靠这种偷偷摸摸的抢和骗是不行的。
可若重用他们，那就是一个绝对的轰动效应。
比他更高有名气、更有本领的读书人，亦或不如他的读书人，都会因为他受到了重用而受到鼓舞。
况且，这三山世界之儒，可不是祖地之儒。三山世界出现的第一个王朝，是由始皇派出的舰队建立的，他们最初的一切，大部分模仿的秦制。
这儿可没有一个董仲舒献策罢黜百家，所以直到如今，三山世界几大帝国中，其实都一直是法家更占上风，这里的大儒也是专指通达学问的大学者，可不是专指研习儒术一门的人。所以，足堪重用。
可如今一见唐诗，且是这般模样赶来，杨瀚马上就知道有机要谈，哪还有心思与高老先生攀谈。
高初自然是知道唐诗底细的，这时笑道：“今日元旦之喜，各地臣工进贺，大王诸务繁忙。且老朽与弟子们一路奔波，天气苦寒，实是有些乏了，还请大王先遣我等退下，有杯热茶，消消乏气儿。”
杨瀚一听，忙道：“何公公，快把高老先生和众贤才请至文华殿，着人好生侍候着。”
杨瀚自从建了武英殿讲武，就已开始建造文华殿，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何善光连忙亲自引了高初等人退出大殿，其中有两个书生到了御书房门口时，却故意慢了一步，停了下来。
二狗子看向杨瀚，杨瀚向他递了个眼色，二狗子顿时明白，这是大王要留下的人，二狗子马上退了出去，顺手把门掩上。
殿门关闭，二狗子公公才怔了一怔，咦？大王又没说要我退出来，再把门关上，我怎么习惯地就把出门关门了？
习惯？为什么会有这习惯？
御书房中，唐诗和另一个年轻书生已经走到杨瀚面前。
杨瀚讶然道：“唐诗姑娘？”
唐诗身着男装，便依然学着男人，向他拱了拱手：“瀛州唐诗，见过大王。”
杨瀚道：“果然是你！公主殿下快快请坐。这位是？”
唐诗道：“此人么，名叫宋词。”
杨瀚一听，唇角便抽搐了两下，道：“可是驸马？”
唐诗很无奈，果然，对祖地文化了解多一些的人，一听名字就会把他们误作一对。这宋词的父亲也不知是何等样人，你附庸什么风雅！
唐诗板起俏脸道：“唐诗宋词差着几百年呢，怎么就是一对儿了？大王莫要开玩笑。”
宋词并非权贵阶层出身，作为底层小民，根本不知道祖地的存在，更不了解祖地文化的发展，对这句话，却是根本不理解，听得很是茫然。
我跟她怎么就差了几百岁了？难不成她竟活了几百年之久？
宋词悄悄看了看唐诗花瓣似的唇，唐诗觐见之前悄悄用“嫩吴香”的唇脂淡淡抹过一层，嘴唇红艳艳的。
宋词心中陡然闪过一个盛行于蓬莱的传说中的生物——吸血鬼。
传说中，女性吸血鬼都是极美艳的。
杨瀚见唐诗不悦，忙道：“哦，是寡人唐突了，却不知，这位宋词是……”
唐诗甜甜一笑，道：“还请大王安坐，再叫他详细说来。”
宋词当初知道了蓬莱帝国的一个大秘密，被一个能量极大的权贵追杀，无奈之下，他投靠了传说中的“六曲楼”。
他没有钱请“六曲楼”出手相救，好在能够提供足够隐秘、足够重大的消息的人，六曲楼也会提供保护。只不过，这种人就需要从此为六曲楼效力了。
也因此，宋词从那之后就成了六曲楼的外围人员，和白素一起被送到了蓬莱。
白素成功打入蓬莱帝国皇族，并且得到方壶帝国的教宗赏识之后，宋词便被安排返回东方，可谁知，又发生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
宋词几度险死还生！
宋词不想继续这种生活了，他喜欢安逸，并不想在刀光剑影中谋什么功业。
所以，宋词用他所知道的那个大秘密，从六曲楼手中换来了帮他杀掉所有追杀者的回报。现在，他又想用这个秘密，换取一个庇护。
六曲楼在他心中，是无所不能、无孔不入的，也只有依傍一个政权，才能与六曲楼这样的强大组织抗衡，才不至于让他某一天傍晚睡下，次日便糊里糊涂地再也看不到天上的太阳。
可是，唐家现在自顾不暇，不是值得一抱的大腿。
一番权衡之后，他选择了杨瀚。
为了让唐诗能把他带来三山，他对唐诗的说辞却是，他本三山人氏，此地更有情缘未了。
唐诗想着此来主要是为了与杨瀚拉近关系，以备不时之需。这种成人之美的事儿，求助于杨瀚，其实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手段。
他帮过你，就会觉得与你亲近了许多。
谁料……
“我有一个秘密，想禀报大王……”宋词站了起来，但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乜向唐诗。
唐诗却是一怔，秘密？你不是想定居三山，寻回爱侣么？你居然有个秘密？
唐诗暗暗咬牙，瞪着宋词，似笑非笑地道：“哦？可是不方便叫人知道的事情？我，要不要回避呀？”
唐诗说着，屁股抬了一下，作势要走。
宋词大喜，忙不迭点头道：“好啊好啊，有劳有劳。”
唐诗一窒，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杨瀚见她脸色微晕，忍不住好笑，忙咳嗽一声，道：“公主殿下，这屏风后边，有竹榻一席，是我平日乏了的时候小憩的所在，公主可以暂时歇息一下。”
唐诗无奈，只好点点头，绕到屏风后面去。
杨瀚这御书房，说是书房，却也是一座小型宫殿了，光是屏风距着杨瀚就有两丈，自然不虞被人偷听。
杨瀚便向宋词招招手：“近前来！你有什么秘密，可以说了。”
唐诗风度优雅地走到屏风后边，马上加快了脚步，恨恨地走到竹榻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竹榻已被杨瀚“千锤百炼”过，唐诗的身子又比杨瀚轻盈的多，再加上这时节，竹榻上也铺了柔软的被褥，被她用力一从，居然连声音都没发出。
唐诗心道，这个姓宋的，究竟有什么大秘密，鬼鬼祟祟，始终不肯说。算了，终究是不可能知道了，还是想想，一会儿如何与杨瀚开口吧。
唐诗想着，便想倒在榻上小憩片刻，这一躺下，却发现枕边放着一只长方形的檀木匣子。
书房小憩的所在，能放什么东西？
唐诗好奇，顺手拿来，轻轻打开，竟是两串珠子。
一串明显是珍珠，颗颗都有拇指大小，圆润晶莹，中间打孔，以剔透的鲛线串起。若非它是长长的一串，而没有相互连接的锁扣，唐诗几乎要以为这是一条珍珠项链了。
匣中以红绒隔着，另有一串珠子，颗颗与珍珠大小相仿，俱都是黄金打造，中间也有鲛线相连，唐诗一入手便知道重量不对，这金珠只怕都是空心儿的。
她好奇地提在手中，来回提动了两下，感觉每一颗黄金珠子里边都似有液体在流动，心中更加的纳罕。
她把珠子盘回掌心，正要看个仔细，却惊奇地发现，那珠子不知什么构造，竟因为内部液体的流动，一颗颗地跳动了起来，在掌心里突突地乱颤，一时掌心竟有酥麻的感觉。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我从不曾见过？”

第328章 元旦日：云龙若相从，明主会见收
宋词的第一句话就让杨瀚一喜。
“我自蓬莱而来，我和白素姑娘是朋友。”
杨瀚对白素还真不曾忘记，他和小青沟通消息并不容易，为了避免暴露，非必要时候，轻易不会传讯，一旦传讯，也是尽量择紧要事讲。
更何况小青所知道的消息也多来自于月老，因而能够告诉杨瀚的不多。但她在信件中，曾经提到白素如今流落蓬莱，但处境还不错。
今天，是第一次遇到和白素在蓬莱有过接触的人。
杨瀚大喜，连忙问道：“她在蓬莱可好，如今处境如何？”
宋词把白素的情况一说，杨瀚的表情登时五彩缤纷，异常地精彩。
白素……瞧瞧人家，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啊！
三人自祖地而来，居然各有奇遇，没有一个流于平庸。
可是，小青的青女王，那是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
自已这边，虽然不如小青真刀真枪杀的辛苦，却是置于重重监控之下，努力拓展生存空间，殚精竭虑地使尽了浑身解数，历时三年，方有今日局面。
一双翅膀，时至今日，才有机会挣脱牢笼，得以舒展。
可……你瞧瞧人家白素。
在祖地的时候，就整天没心没肺的，生得比谁都快活。哪怕是被苏窈窈追杀了五百年，哪怕是被挚爱背叛，甚而要吸光她的血，可她，始终是最光鲜、最快活的。
五百年，她爱过、恨过，大部分时光都是快乐的。交往过的人，不是帝王将相，就是风流才子，混得开着呢。
结果到了三山世界，才做了两天阶下囚，人家就迷迷糊糊登上一条机遇之船去了蓬莱，离开了纷乱不休的三山洲。
那船本是六曲楼为宋词准备的，结果白素成了绝对的主角。
到了蓬莱，身世来历，有人帮她设计、伪造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证据，硬是把她捧成了公主，且是皇室第四顺位继续人。
皇室和元老院争权，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自有人把新兴的工商阶级聚拢到她的麾下，让她渔翁得利，成为如今和皇帝分庭抗礼的大长公主，共治天下。
方壶的教宗陛下意图控制诸王大公，以神权凌驾于王权之上，急需盟友。蓬莱这边政治权力重新洗牌，急需外援。便有人不惜代价，从中穿针引线。
杨瀚想想自已和小青的努力，真想号啕大哭一场。
人比人，气死人呐！
宋词详细地叙说着，杨瀚听得心怀大畅，好啊，好啊！白素竟有如此机遇，总算不用为她担心了。
如今她是蓬莱帝国两大至尊之一，待我一统三山，那时彼此联系，便要容易许多。
宋词方才叙说时，就已铺陈了六曲楼的存在。这时更是直接说到了自已与六曲楼的联系。
他把只对六曲楼说过，以此换取性命的秘密，告诉了杨瀚。
杨瀚听了，倒没有任何的意外、惊讶。
三山世界承平太久了，稳定了足足五百年，出点前所未有的事儿，就能叫人震惊了。皇族之中倾轧、角逐的把戏，在祖地可是司空见惯了。
远了不说，光是大宋一朝，什么黄袍加身啊，斧影摇红啊，金匮之盟啊，狸猫换太子啊……
民间广为流传，十分津津乐道。哪一个拎出来，不比这三山世界的狗血争霸戏更具传奇色彩？
宋词杨瀚神情淡定，倒是暗暗钦佩，果然不愧是一方之雄，我记得六曲主人听说这件事时，也是两眼一亮，偏他毫无反应。
杨瀚摸着下巴，那蓬莱便是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他现在连三山都还没摆平，也懒得理会。只不过……
杨瀚仔细一想，这个大杀器，明显对白素十分有利啊。
只要消息公布出去，有确凿证据的话，那个熬了大半辈子，终于爬上皇位，却还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长公主抢去了一半权力的新皇帝，也许就要众叛亲离了。
之前六曲楼隐而不发，却积极扶持白素上位，显然是时机未到。那时就算揭发了当时这位皇太子弑父，也只能造成皇孙、太子妃和阿仑亲王争权。
那时元老院实力犹在，皇族这边一旦变成一盘散沙，很可能就会被元老院各个击破，白素毫无机会。所以，六曲楼选择了扶持白素，而不揭发皇太子。
皇太子那时还未登基，皇太孙和太子妃、阿仑亲王尚未意识到争夺皇位继承权的重要性，这时白素异军突起，迅速发展自已的势力，最为有利。
可如今，白素已经具备与皇帝分庭抗礼的力量，那么六曲楼……
杨瀚想了想，徐徐道：“你这个秘密，恐怕很快就要被公诸与众，也就不再成其为秘密，那时，你就不必东躲西藏了。”
宋词道：“我明白。只是，如果我还在六曲楼手中，他们将秘密公诸于众的时候，我一定会成为重要的人证，在这个过程中，我很可能会死，皇太子……不会坐以待毙的。”
皇太子昆图斯，如今已经登基，但宋词仍然如此称呼他。在他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宋词就已逃出蓬莱，不再是蓬莱子民了。
杨瀚道：“你要投靠我？没有人，愿意养一个闲人，你有什么本领，可以为我所用？”
宋词道：“草民走南闯北，见识，总还是有一些的，而且识文断字，算数也精通。大王若叫草民记个账、做一个书记，这等事务，我都做得来的。”
杨瀚的眉毛挑了挑，道：“你能逃得了追杀，一身武艺，应该不差，若要从武，如今三山少不了征伐，只要你能建功立业，无需几年，便能成功战功彪炳的大将军。
你如今已周游了蓬莱、方壶、瀛州、三山四地，若是为本王料理海务贸易，也是只需几年功夫，就该能成为如你蓬莱财务大臣一般位高权重的重臣。
可你费尽心机，来见本王，需要本王给你庇护。可你能给予本王的，却是寡人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几十上百人都能胜任的事情？”
宋词大概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讪讪地：“大王，草民，就是这么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呐！”
杨瀚……
貌似，小谈说过，黄袍加身的那个赵恒，也是这么一个人？
宋词道：“草民以前，是一个修缮角斗武器的匠人。我不需要同多少人打交道，我只需要把那破损的盾牌修的坚固，把那砍出豁口的刀剑磨得锋利，把那护体的铠甲修得更灵活、更轻便，草民不怕吃苦，只是不喜与人打交道，太累了。”
杨瀚听了心有戚戚焉，要说心累，能有人比他更累么？
这三年，他一直在被人算计，也一直在算计别人，就算他自已身边的人，除了那些太监他能信任不疑，其他人也是提着小心，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了解，才敢渐渐放开自已的真面目，小心翼翼地接触、拉拢。
与人打交道，太累了啊！
不过，每每棋高一着时，那种愉悦感……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这就是杨瀚与宋词的区别，其实准确说起来，就是这宋词有点儿“社交恐惧症”，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尤其是不断接触新的人，与以前陌生的人再度建立从陌生到熟悉的社交关系。
这个过程会让他焦虑烦躁，内心十分不安。从表面上，你不太容易发现他有这种毛病，因为他不是重度社交恐惧症。就像一个还没有发展到十分严重的忧郁症患者，你看到的他，可能比一般人更健谈，更开朗。
因为他说话声音很大，别人聊天他会积极参与，他会一直谈笑风生，表现得比你们更活跃、更风趣，所有人中，笑声不断的那位，十有八九是他。但一到夜深人静时……
杨瀚看着他，突然问道：“你与那些书生、堪舆师傅远涉重洋，舟车而至，同他们相处，也觉得难受么？”
宋词苦着脸摇摇头：“初时，固然是很难受的。我不喜欢他们跟我说话，我还要费心想想怎么回答。我也不喜欢与他们说话，就只唐诗姑娘熟稔一些，与她聊天自然的很。但同船十余天，怎也熟了。”
杨瀚道：“那么……”
宋词拱手道：“大王，草民不是不能与人来往，硬着头皮与人交往的话，旁人其实也看不出什么，还会觉得草民谈吐举止十分得宜。只是草民心中十分的不自在，若要不断接触陌生人，不断硬着头皮去重复这个过程，那真是生不如死啊。”
杨瀚道：“明白了！那么，这样吧，你从堪舆师中，挑几个你熟稔的做你副手，你不喜与人打交道，需要再使唤旁人时，你就交代他们去做。”
宋词眼珠转了转，道：“大王想要草民做什么？去……堪舆风水？”
杨瀚摇摇头，举手在空中画了个椭圆：“三山洲，地域之广，不逊于其他任何一洲。只是此洲，有天生龙兽，肆虐丛林，故而人不得深入。如今我已约束龙兽于深渊，经过这三年来的自相残杀，相信龙兽残余已然不多，而且，我仍然在约束着它们……”
五百年前，杨氏祖先在此立国时，也有本事约束龙兽。只是那时人口远不及现在之众。
而且三山洲上原本没有人，三山洲被发现后，杨氏祖先在此立国，只将核心人员置于此洲，接受其他三洲百姓供养，人口不多。
当时仅西部有人居住，完全没有深入不毛、探索大陆的必要，因此从未想过去勘探三山洲的庞大内陆。而今对杨瀚来说，却是完全有这个必要了。
来日就算他一统三山，也会首先注重自身发展，毕竟，现在的三山世界已经不同于一千年前他的祖先一统三山世界的条件，诸国都已开化。
就算他有龙兽助战，就算他有本事征服诸国，天高水长的，他一走，人家又反了，难道他能不断地疲于奔命？身边就有宝山一座，岂有不思开发之理。
这个宋词，居在怯于和人打交道。既然如此，你就深入不毛，和天地打交道去吧。
杨瀚道：“你往三山腹心之地去，探索山川、河流、地理、产物。哪里是平原，哪里是大川、哪里有山脉、哪里可开路，位置、境域、地形、地貌、风土、出产，如此种种，如何？”
宋词大喜，欣然道：“使得，使得，多谢大王，草民定不负大王所托。”
杨瀚笑道：“如此就好，你且退下，寡人不日就下旨，封你为三山开拓使，专司此事！”
三山洲何等之大，几十年功夫怕也不能全部勘探了解明白，这活儿不用跟那么多人打交道，而功劳却又是极大，史书上必然有他浓浓一笔的，宋词如何不喜。
“谢大王！”宋词毕恭毕敬地跪了下去，从这一刻起，二人便是君臣。
宋词这一个头磕下去，便磕出个八犬之一的“撵山犬”来。
宋词退出宫门，门外二狗子趁机叫了一声：“大王，还有三刻钟，就得接见百官了。”
宫门又关上了，杨瀚扬声道：“唐姑娘！唐姑娘？”
杨瀚连喊三声，不见回答，因为所谈机密，殿上没有旁人，杨瀚只得起身，自已绕向后边起卧之地。
杨瀚走进后殿，一看唐诗，正仰卧于榻上，双手交叉搁于胸前，十分的安详。
杨瀚摇头一笑，看来这姑娘一路舟车劳顿，真是乏了。
杨瀚便走过去，他虽放轻了脚下，唐诗还是听见了，马上扭过头来。
杨瀚一看，眼皮顿时跳了跳，脸上涌起一抹极古怪的神气来。
糟了！忘了随手置于枕边的那个盒子了，她怎么……
这跳珠儿还能这么用的？

第329章 元旦：甲光向日金鳞开
“公主休息的可还好？”
“不错，大王这器物不知是何处物产，甚是有趣。我把它系在额头，闭目小憩。只需稍稍抚动，或是拨弄一下，内中液体流动，便叫它颤跳不已，敲打头颅，甚是解乏，如今神清气爽……”
杨瀚的唇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看着她把东西放回匣中，不动声色地道：“这宋词，倒是一个有趣的人，我已答应收留他了。公主且请到前边来。”
杨瀚把唐诗带回前面御书房，依旧请她坐了，自已却不坐主位，而是在她旁边椅上坐下，神情一肃，道：“我已听说木下小次郎假死遁生、借令尊的刀，除去了他不方便下手的皇帝，如今却是占据了瀛州半壁江山，自立为帝。令尊那厢情况如何？”
杨瀚是个情商很高的人，言语间忽然不提寡人、殿下一类的称呼，二人的关系无形中便显得亲近了许多。虽然不是什么很明显的事情，却能在潜移默化中叫人放松警惕。
唐诗的感觉确实比方才松驰了许多，也不知是因为杨瀚话语的作用，还是方才跳铃的功劳。
她沉默了一下，幽幽苦笑道：“家父情形，不甚好！”
杨瀚亲手给她斟了杯茶，递过去，也不说话，凝神倾听。
唐诗道：“木下亲王的手段很是毒辣。兴南河以北，一向是由幕府控制，皇帝定都于北，在北方的影响力也更甚于南方。木下亲王假死，借家父之手，将北方忠于皇室的势力消灭的干干净净。”
她轻轻吁了口气，又道：“我唐家世镇北方，一百多年前更是掌握了幕府，迄今已有三代，忠于皇室的势力，便是再如何隐秘，也早被挖了出来。而在这过程中，我唐家经营多年，建立的所有势力，也都亮在了明处。”
杨瀚道：“木下亲王用自已的封地，吸引令尊率兵南下，使得北方空虚。而他却亲率主力，舍了封地，直取京都。将令尊一方暴露出来的势力连根拔除了。”
唐诗点点头：“是个狠人！”
杨瀚道：“只是，四大世家地位超然，一向于政事置身于外，这次居然会倒向木下亲王，使得令尊在北方的势力迅速瓦解，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唐诗道：“由此可见，木下亲王早蓄反意，当初皇帝年少，他入朝摄政。想来在摄政的十多年里，他最主要的事，就是拉拢四大世家了。”
杨瀚转动着手中茶杯，若有所思地道：“他能说服四大世家出手帮他，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小。”
唐诗娥眉轻轻一挑，道：“那是自然，能让四大世家动心的利益，断然不是小事情。”
杨瀚道：“可既然如此，那么可以想见，北方，此后不会是铁板一块了。木下小次郎再如何雄才大略，与人分享了北方，也难以成为一个集权于手中的霸主，今后遭受掣肘处必然极多，这对令尊，必然大为有利。”
唐诗一呆，看着杨瀚，半晌，眸中渐渐亮了。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子，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的父亲被迫留在了南方，这是本是木下亲王一脉经营了数百年的地方，根基太深了。好在，三山的蝗虫兵搜刮了一波，她父亲为了筹措粮食和兵饷，无法对南方贵族们采取安抚拉拢政策，只能打土豪，如果一来，又拔掉了一波。
木下亲王在南方的势力，同唐家在北方的势力差不多，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也就是说，除了四大世家，几乎所有的世家豪门全遭到了清洗。这近乎于祖地的五代十国，强大到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五姓七宗，就是在这些军阀一次次的扫荡中彻底消失的。那些小世家小豪门更是破家无数。
由此，大宋建立后，才能顺利地、真正地贯彻了隋文帝、隋炀帝两代雄主努力推行，结果却始终推行不力，反而因此遭受反噬，被世家豪门暗中手脚，葬送了江山。
唐朝时仍然采取了科举制，因为皇族当然明白科举制远比之前由门阀把持晋升之路，更能集权于皇室。可是，也不过是与世家门阀打了个商量，各自做出一些让步，世家门阀让出每榜科举大概四分之一的名额给那些真正的寒门，剩下的名额仍旧被他们瓜分。
可他们虽然让出了部分名额，却又用师生关系、同榜关系、婚姻关系，把这些跳上枝头的“凤凰男”，同化成了自已的一员，唐朝也是无可奈何。
而今，瀛州帝国传世五百年，旧的社会阶层几乎也是根深蒂固，尾大不掉了。经过这样一场大清洗，短期来说，元气大伤，长期来说，对掌权者来说，却未必是坏事了。
尤其是对唐傲来说，木下小次郎那边，可是还有四个庞然大物没有动。它们就像四只巨大的水蛭，怎么可能不从木下小次郎身上吸血？
如此说来，唐傲虽在南方，守着满目疮痍，目前明显弱于木下小次郎，但长期来看，此消彼长，说不定……
旁观者清啊！
父亲和伯父居然也没想到过这一点。
唐诗清楚，父亲和伯父虽然面上仍然保持着镇定，心中已经极其悲观，否则以唐傲的个性，也不会把一双儿女分别派遣出来，低声下气地去与外方势力努力建立裙带关系。
这个分析报回瀛洲，相信能一语惊醒梦中人，不仅对父亲重树信心有莫大的帮助，也将对父亲经营南疆，从政策到制度的建立上，都发挥重大作用。
唐诗颊上蓦地掠过两抹激动的红潮，她离开座位，袍子一撩，就向杨瀚郑而重之地屈膝跪倒，感激地道：“多谢大王点拨，这一句话，对我唐国如何定位、如何发展，将有莫大的作用。唐国有朝一日杀回北方，一统瀛州，绝不敢忘了大王之恩。”
“见外了不是！”
杨瀚没想到唐诗竟行这么大的礼，连忙起身相扶，半开玩笑地道：“我也不是旁观者清，只是我在三山，已有三年，我太清楚，一个家里，一堆的婆婆，人人掣肘，各自算计，纵然眼前兴旺，用不了多久也必然大厦倾覆的道理了。”
唐诗心情激动，不是虚拜，杨瀚手上还真加了把力气，才把她扶起来。
唐诗听了杨瀚的话，忍不住道：“大王在三山的情形，我也略知一二。各部首领，名为归附，实则仍是各行其是，大王若不能尽早集权，恐怕不管是东山青女王也好，还是南方诸部，都将给大王造成莫大的威胁，大王今后如何打算？”
唐诗不能不表关切，她被派出来，父亲的心意如何，她心中明白。可这杨瀚若是一个短命的三山王，又或者始终挣扎不得，继续做个傀儡，那对唐国哪有什么帮助？
她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已经知道杨瀚经过一番努力，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但……想用来统治三山，远远不够。
这点力量，只能保证他在不与诸部撕破面皮的情况下，一则自保，二则施加一定的影响。
杨瀚笑了笑，道：“我忽然发现，我和唐姑娘你，还真是有缘。”
唐诗心儿一跳，暗忖：“难道……他已清楚我自番出使三山，是为了跟他……不可能啊，我连小谈都没有事先知会。”
唐诗微生忸怩，有些心虚地道：“怎……怎么有缘了？”
杨瀚道：“你看，这三山洲，你只来过两次。上一次来，恰逢我自祖地破空而至。”
唐诗尴尬地道：“我……我对大王实无恶意。只是我当时正欲联络徐家助我唐家成事，偏生徐伯夷跋扈，激怒各方首领，结果……他却被你一下子压死了，我……为图自保，只好……”
杨瀚笑道：“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你上次来，恰逢我从祖地归来，从此三山有主，气象一新。”
唐诗终于明白了杨瀚此言的重点，顿时凝神，脱口问道：“难道我这次来，还要见证什么奇迹？”
杨瀚笑得很神秘：“眼看着百官觐见的时辰就到了，你不妨同去，亲眼一观。三年前的事，你参与了。三年后的事，怎好把你抛在墙外？”
唐诗听得心痒难搔，但也知道他此时是不肯说的，只好道：“我此番是扮成书生，悄然潜来，以何身份随你上殿？”
杨瀚上下打量她几眼，道：“公主现下还真不宜暴露身份。一会儿，小谈是要给我打扇的，这样吧，暂且委屈公主，与小谈一起，扮个打扇的宫娥，如何？”
……
忆祖山的千级阶上，各部首领已经行至半山。
随行的随从和礼物，逶迤而下，浩浩荡荡。
大王特旨，天寒路滑，众臣可乘轿登山，因此阶石上，一顶顶四人抬的滑竿，如同行在浪尖儿上的一艘艘小船。
咸阳宫，武英殿上，人声鼎沸，行人穿梭。如果你站得远一些，无论怎么细听，也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因为有太多人同时说话了。
大殿右手边一角，羊皓拥着他血红的披风，静静地坐在那里。在他左右，是八大角头，左四右四，羊皓手下一共十大角头，为他维护着整个谍报系统，现在有八个调入了咸阳宫。
八个人并不是陪在他旁边摆排场，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几案，不断有人递来各种消息，八个人分门别类进行处理。有必须羊皓作主的，才会递到他的面前。
中间雕栏、帷幔相隔，是一片更大的空间。
大殿左右两侧，各自划分为三个部分，用雕栏和帷幔隔开，中间这段区域相当于两边区域的面积总和，最大。
在这片区域中，一张硕大的沙盘，已经占去了三分之一的面积，一群杨瀚从瀛洲挖来的武官，其中还有著述过兵书的大家，围着那巨大的沙盘，不时把各色小旗子插在上边。
羊皓那边递来的情报，他们第一时间阅读，然后就是各位武将进行分析、判断、权衡、研究对策的时间，最终讨论出一个方案，便会转至下一隔断。
他们没有兵权，不负责指挥，只负责研究战策，有点像个参谋本部。
下一隔断内，就是他们正在教授的那些学生，这些学生大多是忆祖山周围四十七寨的子弟。得了战策，他们立即分发下去，或因太过重要，亲自送走。
大殿另一侧，同样的三个隔断区域，不过这三个区域，却是面对大殿中央的方向也挂着厚厚的帷幔，显得颇为神秘，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掀帘之际，只能看到最左端帷幔内坐着的是何公公，另外两间却连其中的主事人是谁都无人知道。
忆祖山周围四十七寨看起来很平静，家家户户洋溢着过年的气氛，串门拜年的老人和妇人，在街头燃着爆竹听响儿的孩童……
只是，四方团练使已经以村寨为单位，集结了所有战士，不仅仅是上次追随杨瀚去救大雍的三千精兵，而是动员了四十七寨所有青壮，共计八千人。
南疆，葫芦谷两端，各自建起了一道关隘，墙上有箭垛，墙下有陷坑，关墙一直沿伸到两侧的山头上。山头上也有箭楼，只不过这一左一右两个箭楼中有烽火台，一旦强敌破关，就会举烽火向后方示警。
双方的大旗在各自的关隘上迎风飘扬着，城头上却没有几个兵丁逡巡。
徐海生徐公公已率主力千里奔袭，驰向忆祖山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与调整，再加上巴家内乱，无人顾及此处，突击提拔的这些副将们又想仰仗大王，使得自已的家族更上层楼。徐海生恩威并施之下，已经收服了这支强军。
这支军队的主力是原本隶属巴家一系的，当初就因为徐家的徐唯一不听号令，才使三军大败，巴图战死。所以，就算徐公公还没有收服他们，既然是带着他们去对付徐家，这些将士也绝对是完全服从，毫无异议。
半月港上，因为过年，同时也是因为从瀛洲运回的大量物资已经消化完毕，所以显得极为冷清我。
海面上，连打鱼的小船都没有，整个海面空空荡荡的。
码头上，只有几个没有家室的老卒懒洋洋地偎在屋子里，拾掇好的海鲜就煮在盆里，散发着鲜香，又一坛新开封的老酒筛了几筛，倒进了大家的碗里。
“钓虾龙”酒吃的多了些，酡红着两颊，摇摇晃晃出了暖烘烘的木屋，随手撩开袍子，正要方便一下，目光随意地向海上一扫，顿时一怔。
他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不是幻觉，真的有……无数的战舰，浩浩荡荡铺满了海湾，正鼓足了风，向着码头疾驶而来。
这是……
“钓虾龙”看清了船帆上一对血红的鸳鸯，顿时吓得一哆嗦，风把变得无力的尿吹回来，裤子湿了。
“钓虾龙”哆哆嗦嗦地提起裤子，就见一头飞龙，忽然从那最大的一条海盗船上振翅飞起，掠过他头顶的高空，箭一般射向内陆。
因为飞龙羽翼遮蔽的阳光重新照在他的脸上时，“钓虾龙”才像还了魂儿似的嚎叫起来：“敌袭！敌袭呀~~”

第330章 元旦：微霜逼迫何容易
大殿上，二狗子高宣一声：“百官觐见！”
各部首领便鱼贯而入，进入大殿。
徐诺业已换好朝服，登上大殿，与杨瀚并肩端坐龙榻之上。
唐诗与徐诺极熟稔的人物，见她出现，忙偏过头去，生怕她认出自己来，但唐诗倒未看向她。
唐诗决意今日逼宫，断了杨瀚的妄想。对杨瀚，倒也不无歉疚，所以这时目光都在杨瀚身上，哪里会在乎站在龙椅后边的一个小宫娥。
百官向杨瀚致以新春之喜，各自吉祥话儿不断，等这些人马屁声一停，蒙战便上前一步，微笑道：“自我天圣后人再现，三年前立三山国，迄今已有三载。
三年来，我三山变化，大家有目共睹。有赖于大王神威，龙兽回避，山川太平，我等各部，可以走出深山，筑城定居、开垦农耕。现如今，我三山阡陌纵横，良田无数，大小城池，如雨后春笋。
大王又修道路、兴工商、重农耕、建水利，三山百姓，俱受恩惠。前有南疆伪皇洪林，袭我三山，更是大王亲自出兵剿杀。大王文治武功，直追我三山开国大帝也！
臣以为，大王当称帝！”
蒙战说罢，便一撩袍袂，跪了下去。
立时就有一些早已和他通过声息的部落首领，也纷纷跪了下去，高声道：“请大王晋位称帝！”
唐诗打着扇儿，心道：“原来杨瀚打的这般主意？可三山各部，各自为政，不能收其兵权、缴其税赋、治其子民、揽其土地，便是称了帝，也无济于事呀。”
唐诗想着，却没有转头去看小谈一眼。
尴尬嘛！
小谈是她的人，一直派在杨瀚身边，目的不过是盯着杨瀚举动，以备她将来争夺皇储时或可引为奥援。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她当初可是毫不在意地暗示小谈，为谋杨瀚信任，可以自荐枕席。
如今可好，她一个女孩儿家，天之骄女，上赶着巴巴儿地来到三山，却是想着用自己的身子拴住杨瀚。面对小谈，何以自处？
行那联姻之举，对心高气傲的唐诗来说，已是难受。更何况，不是杨瀚求婚，不是媒人出头，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主动送上门儿来，这也……太下贱了些。
面对小谈，可不羞死了？
所以唐诗跟只鸵鸟儿似的，暂且把头埋进沙子，能埋多久，便埋多久吧。
杨瀚右手虚抬，还没开口，突然有人舌绽春雷，大吼一声：且慢！
众人都向他望去，却见此人正是工部尚书王文正。
杨瀚展颜笑道：“王尚书有何话说？”
王文正拱手道：“大王晋位称帝，臣也赞成。不过……”
王文正横了蒙战一眼，微微冷笑，这老匹夫，巴家一倒，他就慌了神了，居然跪舔大王。果然，原本他依仗的就是骁勇善战的巴图。
说是巴、蒙两家同进同退，此人一直缺少魄力，只是跟在巴图背后摇旗呐喊。
王文正对杨瀚肃然道：“蒙大人方才列举了大王诸般功劳，这些功劳，有目共睹，臣也是赞成的。但是，有一件事，蒙大人却没有提。”
杨瀚眉头一挑，道：“哦？何事？”
王文正道：“方才，蒙大人有提到，大王亲自提兵解大雍之围，阵斩伪帝洪林。臣倒是想问，洪林，南疆一蛮夷耳，兵微将寡，何以能搅得我三山不得安宁，大雍雄城，竟险些失守？”
蒙战道：“自然是因为，诸部俱往瀛州派兵，三山空虚所致。”
王文正道：“不错！可我三山各部，何以纷纷派兵前往瀛州，以至内部空虚而不顾？不过是因为，一个利字。但是为了利，险些失却了根本，这就是得不偿失了。”
王文正转向杨瀚，拱手道：“臣，赞成大王称帝。但臣以为，我三山当效瀛州，设幕府，节制诸部，如此一来，就不会再出现一有利益，各自争先，顾此失彼的状况了。”
蒙战道：“王兄此言差矣，我王若是称帝，军权就不能受皇帝节制么？”
王文正道：“大王，蒙大人，我三山情形如何，大家都清楚。集权于中央，不现实啊。若建幕府，幕府却非世袭，哪一部落之主贤达，军力强盛，便可选为幕府，若其后世平庸，那便让贤。
如此，诸部都有机会成为幕府，相信诸部便都不会反对，而我王则高高在上，身份超然，万世一系，谁也动摇不得，岂不是好？”
蒙战淡笑道：“瀛州，幕府唐家可是篡位称帝了。”
王文正道：“瀛州木下家族，传承五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逆臣，而我天圣皇朝，当初也不过传承五百年，可见，这个体制，还是合理的。何况，将来若势易时移，我王自然也可以取消幕府。”
杨瀚道：“如此一说，听来是皆大欢喜。只是，瀛州木下氏得天下，那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皇权威重，是以得保五百年江山，寡人可没有如此威权啊。”
“大王……”
徐诺一直端坐在杨瀚身旁，此时微微侧首，睇向杨瀚，眸中有一丝歉然，但语气却很坚决：“妾身觉得，王文正所言，是解决我三山目前困境的唯一手段。”
杨瀚慢慢转头，看向徐诺，二人目光一碰，徐诺的目光瑟缩了一下，但马上又勇敢地迎上来：“三山局势，终究不能再如此下去。立幕府，是三山各部都能接受的事，集权于朝廷，对当下的三山来说，却不现实。
大王，高高在上，垂拱而治，还不用那么辛苦，妾身觉得，于大王而言，未尝不好！”
杨瀚就那么一直盯着徐诺，徐诺也毫不示弱地盯着杨瀚，目光丝毫也不退缩。
过了许久，杨瀚缓缓问道：“那依王后所言，何人可为第一代幕府？”
王文正立即抢着道：“大王，现今三山各部，以徐氏最为强大。臣以为，第一代幕府，可推举徐家，徐震！”
徐天、徐下以及附庸于徐氏一族的人纷纷拜了下去，大声道：“臣等附议！”
蒙战沉声道：“谁说三山各部都同意设立幕府，我蒙家便不同意！”
“我苏家也不同意！”
“我陈家不同意！”
立时，原本依附于巴蒙两家，且在巴家倒了以后，也不曾叛向徐家的中小部落首领马上也出班附议。
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徐天看着蒙战，冷笑道：“你不同意设立幕府，那么，你可同意集权于大王？”
蒙战道：“蒙某对朝廷忠心耿耿，自然同意！只是，当前局势，还不具备相应条件。但，若是建立幕府，兵权则集于幕府，便是来日，朝廷也要大权旁落，我不同意！”
徐天一指蒙战，大喝道：“我徐家乃天贤家族，与天圣家族休戚与共！要说忠心，天下间还有比我徐家对朝廷更忠心的么？你既不认可兵权交于大王，又不同意设立幕府，便是居心叵测！来人啊！”
徐天一声大喝，以押送奴隶、美人名义进宫的徐家亲信家将早就候在殿外，立时呼啦啦冲进大殿。
殿上武士大惊，刚刚拔出剑来，几杆锋利的长矛已经抵在了他们的身上。
蒙战等人也是一惊，现如今三山规矩甫立，座位是已经撤了的，但带剑上殿却还一直不曾取消。
蒙战等人立即持剑在手，但是四下里俱是长枪大戟，如果反抗，只怕也是有死无生。
杨瀚一见，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谁准你们拥兵上殿的，要造反不成？”
徐诺端坐不动，浅浅笑道：“大王，徐天是为大王清君侧，大王稍安勿躁！”
杨瀚惊怒地转向徐诺：“王后，这是你的授意？”
徐诺柔声道：“大王，妾身与大王是夫妻，夫妻一体，休戚与共，怎么会害大王呢？还请大王休谅妾身的一片苦心！”
杨瀚惊怒地看着徐诺，许久，缓缓点头，冷笑道：“好，你很好！”
杨瀚缓缓地坐了下去，似乎原本挺拔的脊背也有些弯了。
后边打扇的唐诗也是心中一片沮丧：“原来他的主意就是利用买通了的蒙战称帝集权？只是没想到徐家技高一筹，先发制人，杨瀚完蛋了，从此沦为彻底的傀儡，只待徐家坐稳了幕府之位，随时废了他。我……我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殿上一动，殿外的徐家兵丁也心迅速行动起来。
律政殿他们是知道的，但那里只是一群搞法律的人，而且多为各部族公子，至于武英殿的存在，是宫中绝大的秘密。
杨瀚经过三年的苦心经营，对这宫里的控制还是极稳的，消息居然没有泄露，因此处于宫殿群右上角的武英殿并未引人注意。
外部这些兵将，只是控扼各处要道，防止宫内宫外的人窜逃、传播消息罢了。
但他们一动，宫中却是立时知道生变了。
浅草菊若一溜小跑儿地冲进了御书房，千寻正咬着笔杆子，捧着一份奏章，琢磨着如何下笔。
菊若急急道：“千寻千寻，大事不好了，宫中生变，大王被囚禁了。”
千寻一呆，茫然看向菊若：“你说啥？”
菊若急急地道：“快收拾行李，捡值钱的装上，咱们快跑。这咸阳宫，马上就要重演青萍宫故事，杨瀚要完蛋了。”
菊若说着，冲到案前来，一把捧起金印，喜道：“这个沉，纯金的，值些银子！”
菊若紧了紧腰带，然后把那金印费力地揣进怀里，一抬头，就见千寻跳到墙边，一把摘下了墙上的长刀，菊若赞道：“不错！那刀是我瀛州宝刀，削铁如泥，鞘上还有七星宝钻，也很值钱。还是你有眼光。咦？你去哪里？”
菊若刚刚夸完，就见千寻撕了条布带，往额头一绑，抄起太监袍袂，往腰里一掖，拔刀出鞘，双手举刀，恶狠狠地就向外冲去，不觉大惊失色。
千寻凶巴巴地道：“贼人在哪里，随我杀贼去！”

第331章 元旦：铁甲生风飙
“这座城准备叫什么名字？”
“七七给新城拟了个名字，叫长安。”
“很有意境的名字啊，我记得，好像祖地就有这么一座大城。”
“不错，不过我爹觉得不妥贴，所以我爹又想了个名字，叫做望天。”
“望天？这是什么意思？”
“据说，祖地上的皇帝，宫城前的华表上，会有两只面南而坐的石犼，叫做‘望帝归’。城楼后也有两只石犼，面北而坐，叫做‘望帝出’，它们负责监督皇帝的一言一行。”
“嗯，二老爷的意思是……我明白了！不错，咱们这城，就建在忆祖山外，随时可以兵进咸阳宫，叫望天城，实至名归啊。”
“不错，今日之后，那城，就叫望天城了。”
“七七姐想必会很不开心。”
“那有什么办法呢？七七姐竟然逼宫，夺大王之权。我爹忠于王室，大义灭亲嘛。只可惜，今日之后，大王受了惊吓，时常惊厥，不能视事，到时候，只好拜托我爹代摄朝政啦！”
“哈哈哈哈，此计甚妙！”
徐英照、徐固城两兄弟越说越开心，此时，他们已率领佯作筑城的“八千民夫”，兵临忆祖山下。
抬头仰望，千阶直上，如入云宵。
徐氏两兄弟也不禁生起满腔的豪情，从此，这三山将属于他们徐家了。
其实，五百年前，这江山就属于他们徐家了。只可惜，江山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逆臣叛贼夺去。
而今，徐家的子孙将重新夺回这皇位，那杨瀚，再养他三五年，只等民心归附，便可送他一命归西，只可惜了大小姐，也要随他一起……
终究也是徐家的人，两兄弟对这长房长女，还是有些不忍的。
血浓于水嘛。
可……为了徐家的万世基业，何人不可牺牲？
徐英照拔出剑来，徐徐指向山巅，沉声喝道：“王后谋逆，我等勤王！来啊，攻上山去！”
“轰~~~”
没有人呐喊，可是八千子弟兵齐齐跑上石阶发出的整齐划下的轰隆声，却是带着无尽的肃杀之气。
八千子弟兵，俱着白袍，就像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掩向咸阳宫。
……
宫门外，徐震派在那里的侍卫眼看着山下一片雪白，呼啦啦地向山上蔓延开来，不禁喜形于色，立即转身向大殿上折去。
“二老爷，八千子弟兵，已然掩杀上山，再有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大殿上，蒙战这一系的人都被押至一边，看管起来。
宫里的侍卫也都缴了械，与他们看押在一起。
还有一些既未投靠徐家，也未响应蒙家的小部落首领一脸惶恐，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诺微微一笑，步下丹陛，走到他们面前，柔声道：“大王糊涂，希图急进，实为取祸之道。我天贤家族，本有‘正朝纲、清君侧’之责，如今我只是遵祖训而行，待大王悔悟，自然要效仿周公，还政于王的。你等皆国之忠……”
徐诺还未说完，徐震向徐天、徐下一使眼色，两人齐齐跨上一步，刷地一下，鞘中宝剑已然擎出，架在了徐诺的脖子上。
如此变故，一下子又惊呆了殿上众人，就连被看押在一旁的蒙战等人，都抻长了脖子向这里看来。
只有大王杨瀚，似乎真的吓呆了，坐在王座上，仍是一动不动。
他身后两个打扇的宫娥，属于被人遗忘了的小角色，自然也是站在那里，不敢妄动。
徐诺的脸色变了几变，才缓缓平稳了呼吸。
她向四周看了看，就在徐天、徐下发动的同时，那些徐家子弟中一些人也是突然发动，拔刀拔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身边的手足。
同为徐家子弟的另一些士兵，却是毫无防备，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徐诺强抑惊怒，沉声道：“你们干什么？”
徐震缓缓走过来，站到了徐诺的对面。
徐诺颈上的两口剑异常锋利，光洁如玉的颈上，已经割开两道血线，渗出殷红的血丝。
徐震的目光从那颈上一掠而过，轻轻叹息道：“七七，你哥哥，不是个好家主。你比他，实是强了很多。但是，在我看来，还是不够，要想让徐家更强大，不如我来做。”
徐诺气得发抖，双拳紧紧地攥着，沉声道：“你这是背叛！”
徐震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还不是一样？你背叛了你的王，你的丈夫。我这个做叔父的，为什么不能背叛你？”
徐诺脸色一白，怔怔地望着徐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震笑了笑，道：“你是女儿身，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叔父们担心呐！现在，你的胳膊肘儿还没往外拐，可有朝一日你有了孩子呢？
二叔是过来人，当初你英照弟弟出生的时候，我把他抱在怀里，看着那一小团肉，那心情，真恨不得，把我所有一切都拿来疼他，只要逗他一笑。
二叔是男人，尚且如此，等你真正做了他人妻子，做了他人之母，你会如何？叔父们是为了徐家，七七啊，如果你的心，真的在徐家，就不要怪我们。”
徐诺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她一切都是为了徐家打算啊，可结果，最防着她的却是徐家的人，叔父们居然一起反了她。
我，做人便如此失败么？
徐诺闭了闭眼睛，两行清泪沿着脸颊缓缓流下。
她黯然道：“那么，二叔如今，打算如何对待七七呢？”
徐震向后退了两步，突然大喝：“徐诺身为王后，竟然逼宫篡位，悖逆君上。我虽是徐家一员，却也只能大义灭亲了！来啊，把这大逆不道的徐诺绑起来，交予大王发落！”
……
千寻举着剑跑了一阵，就变成拖着剑了。
千寻姑娘那双手臂，能有几两肌肉？
菊若追在后边，焦急地喊：“千寻，你站住！你又不会武功，连只乌龟都杀不死，你去送什么菜啊！”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千寻跑得飞快，气都有点喘不上来了。
菊若气的想要追上去照着她的屁股就是一脚：“你跟大王有个屁的义啊。”
“嗯……你白吃人家的大米啦？对了，还是人家把咱俩从青萍宫救出来的呢！”
千寻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登时豪气干云，感动的鼻子一酸，流下一点清鼻涕。
这山上的风，真冷啊！可怜她从御书房暖阁里冲出来，穿的一点也不厚。
“站住，干什么的？”
徐家几个戟兵正守在宫前，忽见一个小太监拖着一口剑，嗯……应该是手冻得失去了知觉，现在只是用三根手指捏着剑柄，猫着腰向他们跑过来。
那副德性，实在没有半点杀伤力，所以几个戟兵虽然警惕，倒也没有如临大敌。只是握紧了手中大戟，向“他”望来。
“我来救驾，受死吧！”
千寻停住了，使双手握住了长剑，霍然高举。
耶？
千寻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惨叫声，下意识地扭头向山下一瞅。
山道上，正如飓风暴雪般涌来的徐家子弟兵，距山顶还有五十余阶，突然，天空中嗡地一声，一片乌云蔽空而来，及至近处，才看清是无数枝箭矢。
“嗖，嘶，嗖，嘶——”
“咻，咻，咻，咻——”
没办法，箭矢制式不一，再加上落下的角度不同，发出的声音也各有不同。
“噗，噗，噗……”这是利箭贯入人体的声音；
“笃，笃，笃……”这是利箭射在藤盾上的声音；
惨叫声起，如雨打残荷，山路上倾刻间就倒下了无数人。
“嗡~~”
第二轮箭雨又到了，那些侥幸没有中箭的，或者中了箭倒地惨叫的，都不禁露出了绝望的眼神。
两轮箭雨之后，两侧山坡上，突然涌出无数的士兵，他们挥舞着刀枪，冲上了台阶，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割。
那些逃过了两轮箭雨，立即向两侧山坡窜去，想要利用复杂地形逃逸的徐家兵首当其冲，迎上了那如林的枪戟，如浪的刀丛……
汩汩的鲜血，沿着那巨石的台阶滚滚而下。
很快，那无尽的鲜血，就将冻结成殷红的冰，如同一张帝王加冕登上祭天神台时铺就的红毯。
千寻呆了一呆，手一软，高高举在空中的长剑落下来，当地一声砸在她面前的青石板上，跳了几跳。
几个举着长戟，看着山下神色惨然的徐家兵猛然惊醒过来，他们转身就想跑回大殿示警，可还未及转身，几口锋利的匕首已自他们的咽喉下边探了过来，像杀鸡似的利落地一抹，他们就像被割了脖子的鸡似的，打着转儿、喷着血沫子倒下了。
千寻也是吓得一哆嗦，这……忒也吓人，差点溅她一身血。
几个灰袍人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千寻，就像看着一只要杀的鸡。
羊皓从灰袍人后边钻了出来，一瞧是千寻，向她咧嘴一笑，手一摆，那几个灰袍人就一阵风儿地卷去远处了，瞬时，又是闷哼与惨叫接踵响起。
菊若壮起胆子冲过来，她也怕呀，她又何尝不是个小姑娘？
可是忠心给了她勇气，还是硬着头皮冲到了千寻身边：“千寻，你怎么样，你受伤了？你脸色怎么？”
千寻抿着嘴巴，向她摆摆手，虾子似的弯着腰，跑到墙角伸手扶墙，“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山道上，此起彼落的刀剑仍然映着寒光，带起一串串激扬的鲜血，惨叫声被呼啸的山风迅速卷进了远远的山坳。
身材高大的徐海生披挂着一身铁甲，黝黑的铁甲上满是淋漓的鲜血，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山来。
司马杰兜着一件大氅，带着几个人出现在宫门前。
一眼看见徐公公，司马公公立即矮了半头，哈着腰一溜小跑儿地上来。
只是看见徐公公铁甲上斑驳的血迹，吓得司马杰一激灵，没敢大拍马屁，只是迅速解下自己的大氅，往徐公公身上一披。
徐海生脚下不停，只使双手一兜，使那大氅罩住了铁甲，也罩住了他一身斑斑血迹，向司马杰沉声问道：“大王何在？”
“勤政殿上！”
徐海生兜紧一身的杀气，便往紧闭的宫门走去！

第332章 纛旗猎，铁甲寒
“吱轧轧轧轧~~”
原本紧闭的、巨大的殿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漫卷入殿内。
殿上因为惊变正自愕然的众人均向大殿门口望去。
就见殿门前站着一人，与那高大的门楣相比，人显得很小，可漫天风雪中，就只一人，稳稳地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别样的气魄，震摄人心。
徐公公迈过包铜的门槛，大步走了进来。
徐震眉头一皱，外边应该都已被徐家的人控制了才对，这头杨瀚的看门犬，是怎么进来的？
徐海生目不斜视，一直走到丹陛之下，单膝下跪。
静谧的殿上，有人听到了甲胄的叶片撞击之声，顿时明白，这人大氅之下，定然穿着铁甲。
徐公公顿首道：“大王，奴婢接到大王旨意，便日夜兼程，自南疆回返，今已按时赶到三山。山下有叛军八千余，意图不轨，奴婢已将他们斩于千层阶上，今向大王覆命。”
徐震听到叛军八千余，被斩于千层阶上，顿时脸色一变。
徐天不敢置信，他疯也似地跑出了大殿，又向前方宫门跑去。
殿里的人都怔怔地看着他，就见徐天跑到宫门前石阶尽头，忽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接着，那石阶的尽头，似乎接着灰蒙蒙的天空处，突然有一排铁甲卫士，举着大戟，齐刷刷地出现。
那不是一排，而是一排排！
一排排士兵，滚滚而上，迈着整齐的步伐，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大殿的方向漫卷过来。
跪在地上的徐天，就像大浪之中的一颗沙砾，迅速被淹没在这滚滚巨浪之下，再也看不到他的人影。
徐下一个激灵，突然醒过神儿来，指着王座之上的杨瀚，大叫道：“快，抓住他！”
纵然外边全都被人控制了，只要能控制住杨瀚，他们就仍有机会翻盘。
大殿上，约有七八十名徐家子弟，他们正看押着蒙战等人，徐下一声命令，其中有反应快的约二十余人立即拔足向高高的王座上的杨瀚冲去。
此时，站在杨瀚身后的唐诗，对他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一瞧那些军士向丹陛上狂奔而下，双手下意识地一紧，攥紧了手中的扇柄，长扇被她横了过来，向丹陛上一拍，那乔饰着羽毛的扇子便被拍碎了。
这长扇的木柄是用白蜡杆儿做的，去了这扇头，便是一条极好用的棍。
唐诗虽然最擅长的是刀法，可手中有一条棍，等闲十几个人也近不得身。
这王座之上一共才多大面积？
她自信凭她一条棍，足以护得杨瀚周全。只要护得片刻，外边那铁甲洪流就能漫进大殿，涤荡一切反叛。
王座另一侧，小谈微微侧首，乜了唐诗一眼，眸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唐诗终究是她旧主，原来纵有再多怨气，背叛了她，这怨气也就消了。
待她真正爱上杨瀚后，反而觉得幸亏了唐诗硬点鸳鸯谱，否则她现在仍是唐诗身前一个刀头舔血的女武士，哪有如今的甜蜜？
这样一想，小谈对唐诗就更没了怨恨，念及自幼一起长大的情意，以及自己为她刺探情报时的种种隐瞒，心中还渐渐有了些过意不去的感觉。
不管怎样，她现在是不想与唐诗兵戎相见的，如今见唐诗如此动作，分明是站在杨瀚一边，小谈很开心。
同唐诗不同，她的那柄扇，扇柄里却是藏了一口长刀的，她已攥住了刀柄，却不急着拔刀。
她站在这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照理来说，今天应该用不到她出手。
“站住！”
徐下的刀仍紧紧压在徐诺的颈上，徐诺的一声疾呼，牵动颈部肌肉，伤口更割伤了些，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她。
杨瀚既然已经有备，既然杨瀚能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徐震带来的八千子弟兵，这大殿之中，岂能没有防范？
此时还要负隅顽抗，意图冲上王座擒拿杨瀚，这是在为杨瀚肃清徐家势力寻找口实啊。
徐公公还单膝跪在丹陛之下，一见十几名士兵举着枪戟冲杀过来，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身上兜着的大氅呼地一旋，仿佛一团乌云，罩向那些士兵。
大氅脱手，便露出他一身铁甲来，肋下，一口竖插的阔刀，长不过两尺有余，宽竟有成人巴掌那尺寸，被他噌地一声擎在手中，双手一合一分，便成了两手各执一刀，这竟是一口鸳鸯刀。
徐公公身材极为高大，手执双刀，一脸狞笑，却并未举步上前。
大殿藻井上、承重大梁上，突然有无数矢影闪烁而下，有的箭矢射来的角度就在头顶，竟尔一箭就笔直地贯入了徐家士兵的头顶。
因为是以机括发射，可穿重甲，力道十分强劲，竟尔只在中箭者的头顶留了一个箭尾，以致那人瞬间大脑组织便遭破坏，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
箭矢射的太突然，不只正冲向王座的人中箭，那些看押着殿上武士和蒙战等人的徐家兵，也都纷纷中箭。
大殿上只听惨叫连连，这些人都是徐震精心挑选出来的，武艺也自不凡，只是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纵然武功再高，如何在这样密集的劲矢攒射之下活命？
二十余人冲向王座，杀到徐公公面前的，最后却只剩下三人。
三人虽然侥幸逃过了利箭，却已是脸色煞白，目光惊恐。
他们的斗志已经荡然无存，只是本能地继续向前冲来。
徐公公狞笑一声迎面冲去。
两杆长枪下意识地出手，刺向他的左右两肋，徐公公倒握刀柄，手中双刀一迎，“嚓”地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磨擦，两杆长枪被劈歪，左右一荡，再刺在他身上铁甲时，不但劲道已偏，枪尖刺处也偏了，竟尔不曾刺穿铁甲，而是擦着甲片滑了过去。
而徐公公已经突进到二人身边，从两人中间撞了过去。
与二人借肩而过时，两口长有两尺，阔有二十公分的锋利刀刃一滑而过，几乎把两个人的头直接从颈上割下来。
正前方那名枪兵眼见得身材高大、一身铁甲的徐公公撞开两个伙伴，从他们中间冒出来。
两个伙伴打着转儿地向左右旋转倒地，脑袋已经歪在一旁，凭着一半的皮肉牵连在脖子上，创口鲜血狂喷。
徐公公就似从两眼血泉中冒了出来，吓得他狂叫一声，本欲刺向前的长枪急忙一掣，横在面前，用力向上一挡。
徐公公比那战士高出足足一头半，居高临下，“呼”地一刀劈了下去。
“嚓”地一声，枪杆儿断了，徐公公一刀卡在那战士颅骨中，用力一拔，竟未拔出。
徐公公抬起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踹得那人倒飞出去，那口刀这才趁势拔了出来。
飞起的尸体“叭”地一下，摔在徐震脚下，徐震一个哆嗦，寒意令他生起一身鸡皮疙瘩。
……
巴家的处境，自巴图父子死后，就变得很尴尬了。
巴父被奉入战神阁享受王室祭祀了，而其子则是以有罪处斩。
这一打一拉，巴家便下不了决心造杨瀚的反。
紧跟着，便是巴家内部争权，几房自以为有能力接掌家主之位的，全都积极行动了起来。
而巴家主力去了瀛州，留下来的青壮中又大部集结，交由巴图带往南疆。
巴图死后，战事却未休，这支子弟兵就落入了徐海生的掌握。
紧跟着，杨瀚一手废主将擢副将的手段，彻底把巴家原本还算稳定，只须思考如何站队的那些中层势力也搅乱了。
那八个被提拔上来的副将一俟尝到掌控权力的甜头，如何还甘心把它拱手让与别人？于是他们暗中修书回家，示意家族配合行动。
于是，高层的巴家嫡系人马，在那里争夺家主之位。
八个被罢了主将官职的人家，眼看要被原本是其副手的家族凌驾于头上，也急于扳回一局。所以他们之间也内斗起来。
这种乱象，在前往瀛州的兵马归来后，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原本胜败渐有定居的一些势力，随着从瀛州回来的人马多寡，有了新的变化。
从瀛州掠过的大量财富，也令一些势力的实力，有了新的变化，于是，倾轧、争斗，就如渐渐要熄灭的火堆上又架了一捆新柴，噼里啪啦地烧的更欢实了。
此时，巴家两房势力，正在堡寨中对峙，械斗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就在这时，一条飞龙，赫然出现在了巴家堡上空。

第333章 元旦：一剑封喉
巴家的城，是一座山城。
巴家的城本来就距海边特别近，是拔地而起的一座山，并不在莽莽丛林当中。
所以诸部因龙兽回归深渊而迁徙出山、再筑新城的时候，只有巴家只是再建了一座新城，但其主城仍然是这座山城。
鳞次栉比，屋舍累叠，从山脚一路漫上去。
正发生纠纷的两方势力就在山脚下对峙，那飞龙突兀而至，从他们头顶掠过，迅速向山上攀升过去。
山上，有许多人在俯视山下。
哪怕是事不关己，他们也一样关心这两伙族人的争执，谁能占了上风。
更何况一旦决出胜负，怎么可能不对其他族人产生影响？
所以，满山遍野的都是人，这巴家主城的所有人，便亲眼目睹了那条罕见的飞龙展开巨大的皮膜滑翼，利用气流，不断地攀升、攀升。
直到那飞龙飞至山城的最高处，抵达那块突兀而起，拔地数十丈的巨石。
那山巅只有一座石屋。那是巴家的祖祠，如一剑突兀而出，直刺苍穹。
只要不能沿着这座山城，一路杀上去，根本没有任何外人能直接抵达那祖祠，但现在不一样了。
巴家的人眼看着那飞龙消失在山巅，很多人都以为它飞过去了，但也有一部分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糟了！五元神器啊！
会不会……
有人发一声喊，便有更多的人紧张起来。
巴家确实出现了极大的内乱，但每一个争夺家主的人都信心十足地认为，只要谁做家主的事确定下来，在这过程中即便是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也无妨。
因为，巴家这座主城，是根本无人可以攻破的。
就算你围山十年，山上的人也能自给自足，并且繁衍生息。
而在这座山城的最高处，有五元神器存在，那是整个三山的人走出深山，成为这片大洲的主人的唯一凭仗。
除非其他部落势力宁愿回归原始的丛林生活，任由那龙兽再度出山肆虐。
否则，不管是其他部族，亦或是其他纷纷建立的国家，没有一个，敢把巴家逼入绝地。
不管是谁掌控了这天下，都不敢无视巴家，都会对巴家采取绥靖、安抚政策。
因为，那能影响着整个三山洲上所有龙兽的五元神器，就在巴家的祖祠里边。
如果，这五元神器被取走……
巴家的人疯了！
无数的人取出刀剑，疯狂地扑向山巅，山脚下正在对峙的两派也慌了手脚，明知道他们此时上山，若真有事也来不及了，但还是拼命地向山上跑去。
或失去五元神器，他们纵然抢到了家主之位又如何？
原来的巴家，没有五元神器，那也是三山洲上坐三望二的大家族，可如今的巴家，若是失去这份凭仗，那巴家就完了。
那时，谁争到了家主之位，只不过是要把一副重担背在身上，去向各方势力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还有何快意而言？
山顶，不过四丈方圆的一座石屋，占据了整个山尖的面积。
其四面都是峭壁，笔直上下逾三十丈。
飞龙就落在那石屋的穹顶上，飞龙一双带蹼的足，稳稳地站在那拱形的圆顶上。
小青和木恩从飞龙背上一跃而下。
刷，一条绳索，顺进了穹顶最中心的空心圆处。
小青把绳索抓在了手中，她的背上，正背着一个小箱子，仿佛棋盘大小，但厚度只比长宽略小。
“女王！”
木恩抓着绳索，唤了一声，小青回看他一眼，道：“你守在这。”
说罢，小青抓着绳索，便向那空心圆中一跳，迅速滑了下去。
穹顶的这个采光孔对应的，是下面一块四四方方的凹井。
凹进深有三尺，凹井中的水清可见底，十几尾游鱼正在睡莲枝叶间游嬉。
随着小青的身影落下，鱼儿机敏地四散逃开了去。
小青不等双足沾水，借着腰力一荡，便荡向凹井边缘，双足稳稳地落在地上，她的手一松，那绳索就悬在了水面上。
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边有一张供桌，是一张石制的大供桌，供桌上正是地水火风四如意和卡在它们中间的那只金钵。
四如意和金钵，小青再熟悉不过。
此时骤然看到，许多已经被她渐渐模糊了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五百年前的钱塘名妓和她亲如姊妹的小丫环。
数百年的追杀与逃避，亡命天涯、游戏人间的生活。
曾被心动、最后却愤然永别，不复再见的剑圣裴珉。
苏窈窈、许宣，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臭小子杨瀚……
小青有种一梦千年的感觉，眼睛有些湿润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走上前去，从背上解下箱子，在石桌上打开。
杨瀚的全部计划中，只有一环，只有两个人知道。
那就是盗取五元神器。
这一环，只有杨瀚和小青两人知道，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一步计划。
在反复推敲这一环计划时，杨瀚也曾想过，是否取走五元神器就了事，即便暂时要拆开五元神器，从而使避入深渊的龙兽失去压制，暂时复出。
最多也不过一天的功夫，他就能重新让五元神器发挥作用，而有了这一天的功夫，一定会有很多人措手不及地死在龙兽手中，村庄被其捣毁。
而这一切，会让所有人更加意识到必须服从于他。
但这只是一闪念，杨瀚就打消了念头。
不能这么做。
龙兽一旦复出，像南疆那片区域，本来就沼泽纵横，龙兽不大出现。
它能出现的主要将是东山和西山地区。而且被它们伤害的，只能是居住在外围的那些普通穷苦百姓。
虽然这消息传开后，也能给各个部落势力传递一个明确的讯号，但是伤害许多无辜的百姓，他狠不下这个心。
何况，今日只要计划成功，他就能一跃成为三山洲上最有权力的人，至于王权的彻底集中，那需要一个过程，不是靠强横武力或阴谋手段，瞬息就能完成的。
如此算来，实在用不着多此一举，以牺牲诸多弱小为代价，来逞一逞威风。
所以，他在信中要求小青制作一口箱子，在不拆解五元神器的前提下，把它完整地装进箱中带走。
对于五元神器的架构和大小，小青的了解并不在他之下，所以他只需提出要求，细节无需多说，小青便能做的很好。
小青把五元神器轻轻举起，稳稳地摆放在箱中，四角有一端固定在箱子上的木制卡条稳稳地把四如意卡紧，防止它散开，而金钵是旋拧在四如意上的，只要四如意固定，也不用担心它掉下来。
小青这才合上箱盖，扭紧卡扣，把它重新背在身上。回到天井边，小青向上高喊了一声，先叫木恩有了防备，然后向前纵身一跃。
足尖微微触到了荷叶，荷叶一沉，压出一圈涟漪。
涟漪还未消散，小青已经灵猿一般迅速攀了上去。
巴家原本就留在高处，不曾往山下观望两派争斗的子弟正抓着铁索疯狂地向山巅攀来。
陡然一声飞龙的嘶鸣，那飞龙有力的双足猛地向下一蹬，双翼迅猛地扇动，狂风骤起。
刚刚爬上山巅的一个巴家子弟被狂风一卷，脚下不稳，险险跌下崖去，幸亏被下边一个人及时抓住。
山崖上，悬站着一串人，他们都惊骇地看着天空，那飞龙一个盘旋，稳住了身子，也有了充足的滑翔力，双翼一振，便箭一般向远处投射而去。
这一次，悬立于崖上的一群人清楚地看到，飞龙背上有两道人影稳稳地坐在那里。
只是那飞龙速度甚快，一振翅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他们连那飞龙背上的两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看清楚。
飞龙飞向了忆祖山，但它并没有穿入山谷直奔忆祖山，而是在山谷外一片巨大的刚刚挖好了地基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徐诺、徐震都想在此建立的“望天城”，用以控扼王室，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所在。
原本在此筑城者有一万余人，但实际上其中只有两千多人是杂役和奴隶，欺余八千多人都是伪装成筑城人员的战士。
他们的血，此时已经把咸阳宫前的千级阶，铺上了一层血红的地毯。
小青的大军一到，两千余杂役和农奴毫不反抗，立即将地盘拱手相让了。
且不说他们只是手持农具的筑城人员，就算有刀枪在手，又怎敌得过小青手下那些明显极其凶悍的将士。
再者，他们为谁而战？本也没有一战的理由。
小青和白素被苏窈窈追杀过五百年，自从回返三山，才算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
大概是五百年的颠沛流离吃了太多的苦，老天爷也有意补偿，所以白素的动气好的出奇，而小青虽比白素略逊一筹，比起杨瀚似乎也不差。
她统治东山诸部，根本不存在杨瀚这样环伺之下，残喘经营的局面，她在东山，如今可是一言九鼎，个人权力和威望，已经达到了神一般的境界。
此番，夺下这座正在修建中的“望天城”，对她而言也是易如反掌，可大雍那边，蒙家遭遇的情况就没那么容易了。
蒙家选择了站在杨瀚一边，他们获得的赏赐是大雍城，但，这赏赐得由他们自己来取。
蒙战派出了他最看重的蒙家三杰：蒙牛、蒙峥、蒙嵘。
蒙氏三杰，统兵三万，这是蒙氏本家一族能够拿的出手的最强战力。
在蒙家的主力从瀛州返回后，且此前蒙家也不是战于南疆的大军主力的情况下，才抽调得出如此精锐。
但徐家的精锐也从瀛州回返了，虽说回返的精兵分驻于云中、大雍、灞上三座大城。
屯驻于大雍的精兵中又抽调了八千多人前往“望天城”，饶是如此，大雍这边留下的精锐战力仍有一万余人，徐家，毕竟一直就是三山洲上最强家族。
一万精锐，加上满城可以参战的老幼妇孺，据坚城而自守，蒙家的兵力虽三倍于敌，也不易攻克。
可是，蒙氏三杰皆非好勇无谋之辈。
早在蒙战入宫，与大王秘密约定之后，蒙家就已开始筹划了。
大雍战后重建，四处招募匠人，更有许多商贾闻利而来。而这其中，许多匠人和商贾，都是秘密接受了蒙家的任务而来。
大雍易主，已成定局。
徐诺一直牢牢把控着徐家的最多资源，而这些资源都集中在大雍城。
此前与南疆一战，徐唯一葬送了近万的徐家子弟兵，已折去徐家半成元气。
伪建望天城，血洒千阶路的八千子弟兵一死，徐家元气又折半成。
洪林围城，大雍苦守月余，又折了一成元气。
如今大雍若有失，人口、财福尽入他人之手，徐家的实力便等于又折了两成。
而徐诺、徐震等徐家的主事人此时都在咸阳宫中，他们落入杨瀚之后，于徐家而言，所折元气又何止两成。
三山最强世家，历千年气数，尤胜天圣杨家，但自今日起，恐要陨落了。
三山洲上，五百年来，形成了“三座大山”。
主峰是徐家，左峰为巴家，右峰为蒙家。
至此，已折其二。
杨瀚隐忍三年、绸缪三年，如今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则一剑封喉！

第334章 元旦：终结
忆祖山上，咸阳宫中。
变故迭生，大殿上的人都有些迷茫。
先是王后反了大王，大王和蒙家的人成了阶下囚。
但顷刻间，王后也成了阶下囚，下手的竟然是王后的本家人。
不料堂上一席答对，尚未结束，大王和蒙家的这些阶下囚又变成了人上人，王后和徐家的人又从人上人变成了阶下囚，这个过程……也未免太快了些。
刺激啊！
刺激的众人一时还有种不真实感，似乎随时可能再生变故，以至于大殿上鸦雀无声。
徐诺犹自做着最后的挣扎，振声道：“自千年以降，天圣、天贤便如一家，相互辅佐，致有霸业鸿图。如今之三山，我天贤一族实力最强，无一族可及，相信这一点无人反对？”
徐诺伸出二指，轻轻推开了还呆呆架在她脖子上的利剑，用可笑的眼神看了眼徐下，往前迈了几步，仰视着王座上的杨瀚，朗声道：“大王今日如此做，是自毁长城，天贤家族倒了，天圣家族便也独力难支，如何驾御群雄？大王莫要犯了糊涂。”
杨瀚双袖一展，双手扶到了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倾，凝视了徐诺一眼，道：“今日逼宫篡权者，就是你们徐家。王后啊，你居然跟寡人大谈杨徐两家如何休戚与共，岂不可笑？”
徐震连忙道：“大王误会了，王后也好，老臣也罢，都断无觊觎神器之心。只是臣等，才智遇钝，不解大王心意，担心大王为小人盅惑，自毁前程。忧心如焚，错用了手段，想着为正朝纲，先清君侧。啊，臣等刚刚就说过，待庙堂之上，奸佞肃清，终究还是要还政于王的。”
徐撼脸色苍白，连声道：“是……是啊！臣……臣刚刚听说，听说二哥说要效仿周公了。”
“哈哈哈哈……”
杨瀚仰天大笑，声音在大殿上回荡着，众人望向王座，都有些茫然。
杨瀚笑了一阵，有些意兴索然地挥了挥袍袖，淡淡地道：“玩弄这些文字游戏，很没意思。这世上，只有一种废话，寡人说起来或者听起来，不觉生厌，反而甚觉有趣，百听不厌。”
杨瀚扫了阶下众人一眼，那眼神中的淡漠，令她心中一寒。
杨瀚微带讥诮之意地道：“那便是与一美人儿，月下花前，同席而坐，交臂叠股，絮语温柔。其人比花解语，比玉生香，月在天上，花在眼前，香在心里，意境逍遥。你们所言，寡淡无味，寡人，只觉得无聊！”
杨瀚站了起来，沉声道：“把他们都抓起来！”
殿顶，殿柱之上，持弩黑衣人严阵以待，从大门口冲进来的武士立即扑上去，却不忙着绑人，但凡看见中了箭矢，仍未气绝，还在地上哀嚎的，便先上去补上一刀，出手毫不犹豫。
徐诺的脸色有些发青，愤怒地道：“大王，徐家的实力，不是你能揣测的。今日我等，纵然全陷在这里，徐家纵然在南疆，在这山前，折损了许多的青壮，我徐家的实力，仍然是三山第一。大王一意孤行，明日愤怒的徐家子弟，就要杀至山前了，到时候，恐怕大王收拾不得。”
“这些事，何须你来担心呢？你，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与寡人说话？”
杨瀚冷笑一声，起身离坐，一步步走下台阶。唐诗犹豫了一下，见小谈站着没动，想想一个漂亮女人，手持大棒，凶神恶煞地跟在一个男人后边，殊为不美，于是……理了理鬓发。
徐海生一身铁甲，手执血刀，看见杨瀚走下来，立即侧身而立，神态恭瑾。但他却始终站在杨瀚侧前方，如有什么异动，立时可以出手。
而藻井上、承梁上的黑衣弩手，立时也有十多具转换了瞄准方向，对准了杨瀚四周五步之内的距离，这时有谁冒失地上前一步，恐怕立时就要给人射成刺猬。
杨瀚在最后一阶处站定了，看了蒙战一眼，问道：“大雍城，可拿得下？”
蒙战拱手道：“大王放心，老臣蒙家子弟尽出，围城之兵，与守城之卒相比，四倍之多。且臣于城中，早布下内间，随时可以呼应城外，夺取城门。又有大王赐下的龙兽助战，大雍，必被攻克！”
此话一出，徐诺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颤声道：“大王，你……当真要与天贤家族决裂么？”
“贤者早已不贤，何来天贤家族？”
杨瀚转向徐诺，看着她道：“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什么天贤家族！徐家，也只是寡人治下一个大姓，一个大族罢了！”
徐诺惨然道：“大王，你真要如此绝情？”
杨瀚看了徐诺一眼，眼神中透着一抹奇怪：“不曾有情，何来绝情？”
徐诺语气一窒，竟而无言以对。
杨瀚挥了挥衣袖：“都押下去吧，容后处置。且把大殿清扫一番，寡人要与众臣工商议国之大事！”
杨瀚转身就要走回王座，徐诺牙根一咬，突然叫道：“大王！”
杨瀚驻足转身，淡淡地看向徐诺。
徐诺盯着杨瀚，一字一句地道：“好手段！好心机！”
徐诺向杨瀚粲然一笑，柔声道：“大王，七七真是服了你！”
……
望天城。
虽然这里还只是一片工地，四下的城垣刚刚理出个轮廓，城内还没有一幢固定的建筑。
除了为运送方便，先清理出来的横纵交叉的坦平大道，其他地方只如同一片原野，上边盖满了各种帐篷，那是徐家的人安置的。
木华离和木恩等人对这简陋的环境已经很满意。
“西山果然比我东山更宜居住！”
木翼老头子手搭凉篷，站在一处土堆上眺望着远方，满意地道：“这一马平川的大片土地，在我东山可不多见。”
木华离道：“爹，听说这山谷里进去，就是西山伪王的王宫。咱们为何在此整顿啊，不如一鼓作气杀进去，抓了那伪王，咱们的女王就在那宫里升殿，做女皇帝，那该多好。”
木翼瞪了木华离一眼，叱道：“闭上你的臭嘴，女王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老子都没说话，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木华离不悦道：“爹，我这不是建议么？”
木翼怒气冲冲地道：“你有脑子么？你没脑子，建的什么议？边儿上待着去。”
木华离也不知道老子突然发的什么无名火，眼见再说下去，老爹就要拿刀鞘打人了，只好溜之大吉。
被雪覆盖着，冻得却并不怎么坚硬的土堆上，只剩下了木翼和木恩两兄弟。
木翼乜了木恩一眼，道：“废物！”
木恩一脸无辜地看着木翼。
木翼道：“当初一见女王，我就派小离去龙兽谷找你回来，就寻摸着，你是咱们部落最有才华的人，你读过书。生得也不难看，要是能让女王看中了你，招赘为王夫，那就皆大欢喜了，结果呢？”
木恩比他哥小了二十多岁，跟他侄子木华离差不多的年纪，但毕竟仍是同胞兄弟。
木恩闻言，解释道：“大哥，你有所不知，这男人和女人，他是不一样的。经过小弟这么多年留连花丛、采花戏蕊的无数经验哈，这男人呢，一口茶的功夫，就能接受跟一个女人的亲近。但是女人呢，她先天不同，女人呢，平均最快速度，要十二天，才能接受跟一个男人亲近。”
木翼吹胡子瞪眼地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木恩面前用力地抖了抖，怒不可遏地道：“三年啦！你都三年了，也没得手！”
木恩叹了口气，道：“哥，虽然三年了，我这不是有机会跟女王单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十二天么？”
他自恋地仰起头，道：“要不然，以我的风流倜傥、潇洒不群，女王大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到我的优秀，而不为我倾心呢？”
木翼顿时觉得脚趾头发痒，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这是我弟弟，亲的！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木翼长出了几口大气，压住想把木恩踢下土堆的冲动，转首望向忆祖山口，喃喃地道：“杨瀚！这杨瀚，究竟是个什么人，能叫我王如此倾心？”
木恩凑过来，也探头抻着脖子往山口看了看，虽然他也看不见什么，只是道：“应该不会比我风流倜傥，潇洒不群。”
木翼的脚趾头又痒了。
木恩道：“他跟女王单独相处的时间，一定超过了十二天。”
木翼重重地哼了一声，决定不生他的气了，跟弱智有什么好计较的。
小青此番发兵西山，并没有把真实意图对所有人言明，但是如木翼、木恩这种部落首领、长老级的人物，她是事先通了风的。
所以木翼和木恩这种级别的人，现在都知道女王三年前赴东山，本就是她与三山王杨瀚定下的一计，她和杨瀚早就做了夫妻，其实她并不是天圣后裔，也不叫杨青，她所通晓的驭龙术，是她的丈夫杨瀚传授给她的。
这些消息并未给东山诸部带来崩塌式的冲击，一则是因为小青在东山的威望实已不逊于神，大家已经很难再对她的命令产生反抗情绪；
二则也是因为，东山诸部虽勇，但那是穷横。西山地区富饶无比，文明程度远远高于东山，那种区别，就像早期的北方游牧民族与大中央帝国的区别。
如果大单于告诉诸部首领，大汉皇帝愿意接收我们，我们都去花花世界享福去，再不用朝夕牧羊，饥一顿饱一顿地经受苦寒了。你们的身份、地位、权力，都不受影响，相信他们也是乐于答应的。
何况，东山风气淳朴，听说人家青女王早就是杨瀚的妻子，她的驭龙术也是丈夫传的，他们也生不起理直气壮的反对态度。
只是，多少有些不甘心。
这个不甘心，却不是因为个人利益或族群利益了，而是为他们的女王打抱不平。
在他们眼中，至高无上的女神，居然要雌伏于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还一直是他们意图征服的最终假想敌，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木恩目光一转，突然精神一振，看向远方，道：“女王回来了。”
飞龙还振翅飞翔在空中，地面上，一群红衣的娘子军，正策马向这边跑过来，仿佛白皑皑雪地上一团滚动的火焰。
而在那火焰的中心，却是一团青色，就像火苗儿的顶端，炽焰燃烧到了极点。
那一点青色，只能是女王。
木恩和木翼立即迎了下去，他们赶到的时候，小青已经下马，众部落首领已经聚拢到她的面前。
小青从巴家堡一回来，就率人去秘密会见接头人了。
此时后边正有一支车队逶迤而来，载运着御寒的冬衣以及大量粮草。
木翼恭谨地道：“女王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上忆祖山，还请女王示下，臣好早做安排。”
“为什么要上忆祖山？”
小青微微呶了呶嘴儿：“大家一路辛苦，就此歇下吧，辎重马上就到，车队后边还有数百头牛羊，准备接收。”
小青看向忆祖山口，眉儿微微一挑，又道：“我要在这儿，等他来！”
当然得等他来。
本姑娘人都给你了，还要自己出去打拼嫁妆。
如今为了你，已经杀至忆祖山下，再要自己登山送上门儿去，未免太轻贱了些。
当初你不曾八抬大轿抬我过门，这时总该意思一下吧？
女儿家的心思，木翼等这些粗人不懂，不过女王这句话，却大合他们的脾味。
对！咱们女王，神一般的女子，还能上赶着去见你不成？
就算你修了八百多辈子福气，有幸娶了我家女王为妻，你也是放牛的牛郎，种地的董永，我们女王大人一时猪油蒙了心，被你骗了去。
你得迎上门儿来。
小青道：“杀猪烹牛，犒劳大家！”
……
咸阳宫中，徐诺向杨瀚粲然一笑，柔声道：“大王，七七真是服了你！”
杨瀚凝视着徐诺，眼神和表情似乎都凝固了。
徐诺柔声道：“大王不要一时冲动，伤了天圣天贤两家的和气。妾身也是为了大王好，只是操之过急，未教大王明白妾身的苦心。还请大王收回成命，有什么事，咱们自己人不好商量的？”
杨瀚的神情依然凝固的，一言不发。
站在御座后边的唐诗却怵然一惊，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她以前和徐家交往时，也知道徐家有厉害的惑心术，所以时时提防。
可看如今这架势，难不成杨瀚早就中了徐诺的惑心术？这就糟了，形势即将逆转，杨瀚的神志若被控制，这局面岂不瞬间反转？
唐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紧张的掌心都沁出汗来。
杨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眼神儿，有些轻松、有些释然、又有些遗憾：“七七啊，最后的一丝情意，也被你亲手葬送了。”
徐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仔细看了看杨瀚，杨瀚目光清明，哪有一丝被盅惑的痕迹。
徐诺震惊地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怎么没事？”
杨瀚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阶上行去。
随着他沉稳有力的步伐，铿锵有力的声音也在大殿上回荡：“徐诺无德，心怀叵测、图谋不轨！着即，废王后位，贬为庶人，囚禁冷宫，无寡人旨意，终生不得开释！”
杨瀚回到御案之后，一旁唐诗微微扭过了头去，生怕他看出自己的敬畏之意。
杨瀚坐回王座，看了看阶下的徐诺，轻轻地道：“寡人废你王后之位，相信，你并不在意。反正，你从没在意过这个王后，是不是？”
其言如刀，寒意澈骨。
徐诺如玉的脸庞上，再无一分颜色。

第335章 手段频出
方才的阶下囚，一跃成为最大的忠臣兼功臣了。
蒙战就像刚啃了一支千年老参似的，红光满面，身上十万八千个毛孔，都丝丝地喷着热气。
“大王，徐震等人欺君罔上，图谋不轨，不知大王要如何处断？”
杨瀚淡淡地道：“斩了！”
蒙战脚下一软，差点儿摔个跟头。
斩……斩了？
蒙战当然巴不得徐家的人死光光，可就连最想徐家死的他，也认为这绝不可能。
哪怕是大王控制了半个巴家，哪怕是有他蒙战表态，会全力支持大王。哪怕是大王居然与东山女王悄悄媾和，重金请了青女王出兵，可是！
杀了徐家的重要人物？而且不是一个，而是五个！
废了一后，连杀五大长老，这……是要逼反徐家么？
徐公公却不考虑这些，立即就挥刀扑了上去。
对！没错！
没有审理，没有宣判，没有秋后问斩！
大王早说了，夜长梦多，别跟他废话，叫你杀时你就杀！
所以，徐公公扑上去，就跟杀鸡似的，一刀一个，在满堂众人目瞪口呆中，杀鸡一般干净俐落地杀起人来。
徐诺眼前一黑，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个男人，看着极其温和，想不到下定决心时，便如此果决，绝不拖拖拉拉。
这一番杀戮之后，她便再无希望，她完了，徐家，也完了。
然而，怪谁呢？
她本来可以做王后的，而且，谁也争不过她。
只要她带了徐家扶保杨瀚，就算小青归来，也绝对不可能再把王后的宝座从她手中抢走。
可是……
能做王后的女人，一心想做女王。
能做女王的女人，一心想做王后。
路，都是她们自己选的。
徐公公刚捅死徐震，羊皓就两眼发亮地冲了上去，抢在他前边“噗”地捅了徐天一刀。
徐天这边正放血呢，他怕徐公公跟他抢，就忙不迭地冲向下一个人。
杨瀚似乎有些不忍，目光偏向了一边。
刚刚示意过了的，何公公怎么还没把人带过来？
何公公执行他的命令，向来不打折扣，杨瀚放心的很，只是多了羊皓这么个喜欢见血、喜欢杀人的人，杨瀚怕何公公来不及赶过来。
不过，何公公还真是从不叫他失望，羊皓跟一只疯狗似的，刚冲向徐擎，就有一道人影风也似地扑进了大殿，等他扑到丹陛之下，何公公才气喘吁吁地跟进大殿。
“大王，刀下留人呐！”
那人扑到殿前，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以长枪抵住，宫梁上还未下来的弓弩手更是齐齐对准了他。
要不是被那几个侍卫用枪抵住，他只消再往前跑出三步，马上就得变成一头豪猪。
“卟嗵”，那人跪下了，头在坚硬的殿石上磕得砰砰直响：“饶命啊大王，大王饶命啊！小臣愿以一切奉献我王，只求饶我父亲不死，求大王开恩！”
那人额头刹那间就肿起老高，脸上泪水涔涔。
徐氏一族，这一辈儿中，只有兄弟七人。
而如今还站着的，就只剩下老七徐撼了。
上一个，徐擎，刚被羊皓那个喜欢杀人的疯子给放了血，此刻正躺在地上，喉头丝丝地冒着血沫子。
而跪在阶下磕头不止的，当然就是一直在律政宫里修法典的徐不二。
徐撼眼见儿子如此，不由得心中一惨，含泪哽咽道：“不二，你……”
话犹未了，便潸然泪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大王既然决意斩草除根，岂会让他活？
杨瀚森然瞪着徐不二道：“徐不二，你是为寡人修法典的大功臣，难道还不明白王法无情？不过……”
杨瀚话风一转，突然面露微笑：“你爹，并未反叛。他虽为尊亲所讳，没有向寡人检举几位胞兄的罪行，却也不曾参与那几人的叛乱，你这一房，并未派人图谋寡人，是故……”
杨瀚淡淡地一瞟徐撼：“你固然有罪，却并无取死之道。念你无意谋反，令公子又于国有功，寡人不惩罚你，你且归去，以后得享田园之乐，老于稼穑林泉之间，就算是寡人对令公子勤于王事，忠于本王的回报吧。”
徐撼一呆，几个兄长说杀就杀了，到他这儿，居然说他无罪？
那八千子弟死个精光，谁还知道其中有没有他的人？
就算有，大王说没有，那也就是没有了。
徐家，今后由他的儿子作主，他还需要反么？
他反，不就是要把他儿子从家主之位上赶下来？
徐家这一辈儿兄弟七人，无论怎么轮，也轮不到他老七这一房当家作主啊。
所以，他也只能给儿子起个“不二”的名字，从名字上过过干瘾，结果还有个徐唯一跟他儿子抢风头。
可……从此以后，徐家就落到他老七这一房了？
羊皓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意犹未尽地看着徐撼，森然一笑：“还不领旨谢恩？”
徐撼一个哆嗦，立即跪倒在地，颤声道：“草民徐撼，多谢大王。”
蒙战有些不爽。
巴家本与他蒙家交好，如今被大王搞得内部分裂，他自忖若好好经营一番，巴家势力，他和大王可以各自瓜分一半。
而徐家呢？
大王废了王后，再把徐家几个长老拘于宫中为人质，整个徐家就要被压制。
而且徐家一定会出现巴家那种内战，只消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徐家势力便会一步步衰退，降到二线水准。
他蒙家有救驾之功，俨然便成了诸部之长。一旦成为诸部之长，各种资源，就能拿的比其他部落更多，望风来投的地方势力也会更多。
此消彼长，据他估算，最多十年，蒙家就会赶上三年前的徐家，那个全盛之时的徐家。
可是，大王居然还留了一个！
更妙的是，做家主的是被留下的这个长老的亲儿子。
偏生这个儿子，却是对大王忠心耿耿的。
这位徐撼长老只要想扶保自己的儿子，就等于变相地扶保大王。
徐家的这一代长老杀得只剩一个，王后也被软禁在宫中，那徐家就没人能跟徐撼争，巴家那种内乱的情况就不会出现。
不好办了啊！
蒙战暗暗叹了口气，他倒不认为大王是有意防备他，只是大王这明显是在使用平衡之策，要集权于君上啊。
“罢了，这样的话。我得尽快利用以前的情谊，同巴家接触。只要把五元神器掌握在手中，我就还有与大王分庭抗礼的本钱。”
蒙战暗暗自忖着，却不知五元神器此时已经到了青女王的手中。
而这位青女王，可不是杨瀚重金聘请来的雇佣兵！

第336章 筹谋
杨瀚也不想如此杀人，只是他“积弱之像”太久了，如果只是偶施雷霆手段，显出他的厉害，然后一步步壮大王权，最终以润物无声的方式，逼迫各部首领主动交权，这个过程怕是得持续二十到三十年的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即便是一切顺利，这过程中依然少不了杀伐。
而且，还有翻船的可能。
所以，重症下猛药，要彻底扭转他在各部首领心中的形象，他必须得出重拳、下狠手。
殿上，尸体横卧，血流一片。
废后徐诺，已经被押了下去。
尸体也被迅速地清理掉，几十个拿着大拖把的小太监冲进大殿，胡乱划拉了一番，只是不叫人迈出一脚就踩入血泊，血迹是擦不净的，这时又不能一桶桶地泼水清洗，只好草草了事。
礼部尚书苏世铭上前一步，颤巍巍跪倒。
这大殿之上，他们只是由坐着改为站着了，下跪向来只是那些太监内宦们才做的事，但这时，他跪得十分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大王英明，逆臣叛乱，平定只在弹指之间。今，三山各处，伪帝层出，先有大周洪林，后有大宋赵恒，今又有大秦伪皇帝，大蜀伪皇帝，大王乃天圣后裔，皇帝正统，臣以为，大王当进皇帝位，以正视听，以辟诸伪皇！”
蒙战等人纷纷跪倒，高呼道：“请大王进皇帝位！”
地上血腥之气冲鼻，所以大家这一声喊，当真是发自肺腑，中气十足。
杨瀚淡淡一笑，摆手道：“诶，正因伪帝此起彼伏，寡人还未能恢复祖上荣光，若是称帝，有何颜面告于列祖列宗？”
杨瀚站起身：“寡人不称帝，过去未称帝，现在不称帝，将来，也不会称帝！”
众大臣都愕然抬头望去。
杨瀚微笑地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寡人承庇于祖宗余荫，已经够多了。这皇帝么，就等寡人的儿子来做吧！”
大王登基已经三年，临幸过的女人极少，据悉不过区区两人，而且两个女子都无所出，嗯……就算大王今晚便临幸一女，明日就有了身孕，那么最快，也得二十年，才有机会称帝，何况大王春秋鼎盛，再做个四五十年的大王也不稀罕，那么……
蒙战飞快地盘算一阵，心情又松了下来。
看来大王虽然连下猛药，也知道不可操之过急，不可逼迫过甚啊！
据闻，祖地上曾经出现过一个大隋朝，那文帝、炀帝父子两代，都是雄才大略、英明至极之主。就是因为操之过急，触怒门阀，虽然明里不见一个门阀公然反抗，可暗里却是不动声色，毁了那万里江山。
呵呵，大王是个聪明人，看来也知道前车之辙！
杨瀚淡淡一扫群臣，也不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道：“何善光。”
“奴婢在。”
“你去徐家筹建的望天城，东山青女王出兵助朕，现正屯兵于那里。告诉女王，明日寡人将亲身前往，午时相见！”
“奴婢遵旨！”
何善光叩了个头，这是口谕，不用请印，何善光立即出殿，前去执行。
杨瀚看了一眼殿上“呆若木鸡”的众臣，忽然哈哈一笑，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前面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今日，乃岁之元、月之元、时之元，寡人与众臣工、与天下百姓同喜，众卿何以如此沉闷？”
杨瀚“啪啪啪”地三击掌，朗声道：“来人啊，把寡人亲手所书，赠于众爱卿的字分发下去。”
二狗子远远答应一声，带了两个抱着一大捆红字幅的太监走来，开始分发给大家。
蒙战作又惊又喜状，诚惶诚恐地请苏世铭帮忙，一起展开那幅大字，就见红色锦缎之上，龙飞凤舞地四个大字，是用金粉写的：“福禄寿喜。”
蒙战连忙欠身：“谢大王赐字。”
苏世铭狂拍马屁，道：“大王这字，隶不是隶，草不成草，既非楷书，也非行书，却是精研体势，心摹手追，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自成一家。风格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字迹遒美健秀，臣以为，可称之为，圣体！”
已经回到大殿的司马杰乜着苏世铭，心道：“噫？这老东西说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惜我记不住，看来我也得多读几本书了，读书人拍马屁，都比我们厉害的多。”
漱了口，刷了牙，平息了呕吐感的千寻带着菊若也已来到大殿。
眼见如此一幕，千寻很委屈，嘟着嘴儿转过头，对菊若道：“那字幅，明明都是我写的。”
菊若点点头，敷衍地嗯了两声，地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迹，叫她有些害怕。
二狗子带着人一一分发，本来未必做得到人人有份的，但是在场这些大臣，先杀了一些，还有一些站错队的，现在也都成了阶下囚，等着律政官们按照即将颁布的三山律处置，所以倒是够用。
千寻看了更委屈了，又转身向菊若求安慰：“我写了三十六幅呢，手腕子都快累断了。”
菊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千寻恨恨地道：“我得跟他算钱！”
王座上，杨瀚大言不惭地把千寻写的字算在了自己头上，赐予众臣，然后道：“众臣工远来不易，宫中会安排你等居住，明日一早，你等随寡人去望天城会一会青女王。退下吧。”
杨瀚挥了挥手，众大臣如蒙大赦，连忙拜礼。
今儿这一幕一波三折的，他们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接下来他们该如何确定自己的态度，对大王该谦卑到什么程度，大多数人都还心中没谱。
他们要回去冷静一下，想清楚了再同关系亲密的其他部族首领商量一下才好决定。
众大臣不约而同，跪拜了下去，杨瀚离座，走向巨大的屏风之后，小谈身子一转，见唐诗还在发呆，忙向她轻咳一声，唐诗醒过神儿来，连忙也跟着杨瀚，一起往后走。
只是小谈举的仍是扇，唐诗手中擎着的却是一根棍子，唐诗的神色难免有些糗糗的。
“让公主殿下见笑了，今日叫你见到的，只有刀光剑影，新年伊始，戾气未免重了些。”
回到御书房后，杨瀚便换了温和的颜色，对唐诗道。
唐诗摇摇头，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该感谢大王，若不是今日看了如此一幕，我还想不到，权位之争，可以惨烈到如此地步！”
杨瀚深深地望她一眼，道：“公主殿下以乎有感而发？”
唐诗一笑，道：“我瀛州……”她忽然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了。
杨瀚瞟了小谈一眼，道：“你陪公主去换身衣服。”
小谈应了声“是”，陪着唐诗退了出去。
御书房不远处，千寻气鼓鼓地瞪着二狗子，怒道：“你敢拦我？”
二狗子陪笑道：“娘娘，您就饶了奴婢吧，这是大王的吩咐，您和唐诗姑娘，现在不宜相见。要是被她发现你还活着，那……”
千寻脸儿一红，嗔道：“什么娘娘，忒也难听。我……我是男的，叫我大总管。”
二狗子苦着脸道：“大总管。”
千寻一把揽过菊若，在她脸蛋儿“啵”地亲了一口，瞪着眼睛问道：“我是不是男的？”
菊若柔声道：“不管千寻是不是男人，人家都是千寻的女人。”
千寻得意地道：“二狗子，你听听，菊若……”
千寻突然回过味儿来，又瞪向菊若：“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管我是不是男人？信不信我一生气就不要你了，我要把你送去给杨瀚暖床！他可厉害了，一定搞得你死去活来，替我报仇！”
菊若尴尬得脸儿通红，央求地道：“千寻，二狗子公公在呢，你别乱讲话。”
“他在又怎么了，他又不是男人。”
二狗子脸儿一黑，这可不像话了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千寻回头之际，就见小谈领着唐诗正从御书房中走出去。千寻脸儿一亮，道：“唐诗走了，我可以进去了吧？我去找他要钱。”
菊若苦着脸道：“千寻，不要去了吧，咱们在这宫中有吃有喝，又用不到钱。”
千寻恨铁不成钢地道：“废话！你将来不要嫁人的啊？真伺侯我一辈子？要是没有嫁妆，将来在娘家受了气怎么办？连个倚仗都没有。我要攒钱做什么，还不是给你攒嫁妆。”
千寻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菊若难为情地对二狗子道：“公公莫要见怪，千寻……是这样子的。”
二狗子摇摇头，轻轻一笑：“无妨，千寻娘娘虽然口无遮拦，我们做奴婢的却是最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将来谁若能拨到她身边侍候，那都是祖宗修来的福份。”
二狗子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今日大殿上的事儿你也见到了。幸亏徐娘娘一直不曾入宫，不然，跟在她身边的人，岂不全要受了无妄之灾？哎！好生做一个王后不好么？称孤道寡，君临天下，究竟有什么好的？”
暖阁之中，唐诗换下了那宫娥的服装，榻上摆着一套白绫滚银边儿的白袍，她要换回男装。
暖阁内热烘烘的，她只着小衣，姣好的身体曲线随着她弯腰抬腿、屈膝翘臀的动作若隐若现。
小谈一旁递着衣服，暖阁中一片静谧，二人久久都没言语，似乎各有心事。
唐诗系好了冠，束紧了革带，登时又是一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的翩翩少年郎。
“小谈！”
“小姐！”
两人突然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相视一笑，谭小谈道：“小姐有什么话说？”
唐诗咬了咬唇，轻轻地道：“你在这里，可还好么？”
小谈垂下了目光，轻声道：“婢子一切，还好。”
“杨瀚待你如何？”
小谈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低声道：“大王待我，甚好。”
唐诗点点头，目光闪烁了一下，道：“那就好。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向我传递任何消息了。专心陪伴你的男人吧。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你真心待他，他会感觉得到，不会亏待了你。”
小谈霍然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唐诗。
唐诗扶了扶束冠，认真地道：“就算我以后有求于他，我也会选择实言相告。这个男人，欺骗他的代价，太大了。
至于利用，每个人都觉得凭着自己的心机，足以把别人玩得团团乱转。如今想来，看不出自己不足的人，才是身上有太多不足的人。
自信，固然是好的，可是到了一定的位置之后，每一次太过自信带来的后果，都是不可承受之重啊！”

第337章 这一夜，众生，众相（上）
几回花下坐吹箫。
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
这一夜，无数人无眠。
忆祖山周围四十七寨，百姓们还处在过年的喜悦当中。
美酒、佳肴、吉利话儿，对新一年的憧憬与希望……
说不完的话儿，伴着那推杯换盏，笑语欢声，还在街上孩子们烧爆竹的声音，无尽的夜色，似也变得温柔可人起来。
站错队的部落首领们被拘在一座空荡荡的大殿里，没有被褥，没有火盆儿，大家要么挤在一起御寒，就像一群摇摇摆摆的企鹅，挤在外边的晃动着身子，总想挤进里边去。
也有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一圈圈遛达来去的，以活动来驱除透骨的寒气。
白天的那一场杀戮吓坏了他们，大殿上干净利落地杀了那么多人，听说外边千层阶上，足足杀了几千人，一共死了上万人，这一夜，新添上万厉鬼，那般可怖……
他们不知道大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惶惶不可终日中，他们或许懊悔，或许愤恨，但一切的情绪，最终都于彻骨的寒冷中化成了深深的恐惧……
幸运地站在大王一边的部落首领们，有着暖烘烘的客居，有丰盛的酒菜，但他们也无心于此。很多人都在互相走动，借着过节拜年的机会，商讨着今后的行止、态度。
他们站对了，但是，大王所表现出来的，与他们所设想的不同。在他们的预期中，应该是以徐氏为代表的一批权贵垮台，空出来的位子，由他们填补上去。
整个架构没什么变化，只是其中几根支柱，换了而已。
可现在，大王显然是想做最大的那根柱子、最粗的那条大腿……
但也有人，一回客居就告诉亲随，任何人来都不见。
这些人更有狐性儿，多疑谨慎，情形已然如此，至少在忆祖山上时，他不想与任何人走动，以防有大王耳目看见。
他宁愿关起门来自己琢磨，饶是如此，也是越想越深，越想越怕，烛芯也不知剪了几回，烛花也不知炸了几次，烛泪堆垒在青铜的灯座上，仿佛凝固的一块美玉，他仍未眠。
小谈和唐诗睡在一张榻上。
小时候，她们经常睡在同一张榻上，一边小谈，一边小菜，中间是唐诗。
三个人嘻哈打闹，经常是嬷嬷沉着脸，提着灯，跟传说中的老巫般出现时，她们才摒住呼吸、闭上眼睛，藏在被窝里假睡。
而今夜，只有她俩，唐诗要求的。
初时，有些许的不自在，但很快，被窝儿暖烘烘的舒坦起来，二人稍显僵硬的身子和那稍显生疏的心，便柔软温和了下来。
两个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对方多多少少地知道了些什么，但两个人都很微妙地避免再去谈论那些事情，该不言的，便在不言之中，于是，二人的亲近，便恢复了往昔的七八分。
唐诗对小谈讲了许多这三年来瀛州的事情，小谈才知道，唐诗现在与大哥唐霜之间的竞争已经渐趋白热化，要不是因为木下小次郎突然“死而复生”，两个人早就发展到兵戎相见了。
但是，大将军唐傲把二人一个派往东山和蓬莱，一个派往西山，却也等于变相地把二人暂时“流放”了，失去了这两个人，变两派势力，恐也难有作为。
小谈也对唐诗说了很多……
咸阳宫南的菜地、麦田。
翻过一片山坡的满山杜鹃。
那片澄澈天湖中的白鱼熬汤有多鲜美。
她骑过猛犸巨象，站在龙兽的背上，就像站着一座小山。
那龙兽一走动起来，她整个人就像腾云驾雾一般。
她现在已经适应吃米饭了，就是阶段性地突然想吃面食，然后就包子饺子馒头面饼吃个够儿……
聊着聊着，她们发现，一个说的全是阴谋算计、明枪暗箭，杀戮血腥。
一个说的全是花花草草、游玩起居，温馨趣事。
但是，各说各的，却也说者感慨至深，听者很是用心。
她们，似乎越走越远，已经走入了完全不同的生活。
然后，房间里就静下来，静了许久，她们的话题就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杨瀚身上。
杨瀚做过什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回，主要是小谈在说，唐诗在听，偶尔，她会插话问上一句。
涉及杨瀚的事情，在小谈看来，真是好多好多。既有他如何事先筹谋，兵出大雍，果断俐落地以三千精兵，破洪林数万猛士之战，也有他带着小谈上山挖野菜，一铲子下去，半条虫子在铲尖儿扭曲挣扎，吓得他请神上身一般地疯狂跳跃的丑事……
不管大事小情，小谈都说的津津有味、惟妙惟肖，唐诗听得一点也不烦，只是忽而闭着眼听，忽尔张开眼，悠悠出神。
然后，又是一阵好长时间的静谧，唐诗的双眼渐渐合拢，眼皮有了些沉重，似乎有了些睡意的时候，小谈突然道：“小姐如果想要大王帮你争帝位，只要小姐能付出相应的回报，大王会答应的。”
唐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小谈，灯光下，她的脸蛋儿被放下来的秀发遮掩着，星眸如丝，别样妩媚。
“但是，如果想靠联姻，想凭肉身补偿，绝无可能。”
唐诗一阵燥热，羞不可抑，忍不住嗔道：“胡说什么你！”
小谈幽幽地谈了口气，道：“小姐，小谈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没有骗你。大王这种人，是不会因为女色而被迷得忘乎所以的。其实，不只是大王，大部分男人，都是如此……
小姐你没有过男人，你不会懂的，男人……顶不是东西。没得到时，他猴急猴急的，欢好之后，他马上就比圣人还要清明。
那种情况下，他肯答应你的，一定是在他看来，其实无所谓的，又或者，可忍受的。你不要以为他没了原则，他也只是放宽了底线而已。只有一种情况下，他会没有底线……”
小谈突然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唐诗的眼睛，呼吸相闻：“他，真的爱你爱到了骨子里。可美色，只是一把钥匙，真要走进他心里，你也要付出真心，可若你付出了真心，你是否还能想着利用他，来达到你的目的呢？”

第338章 这一夜，众生，众相（中）
唐诗定定地看着小谈，久久没有说话。
小谈谈了口气，幽幽地道：“所以，小姐你先要想好，你究竟……想要什么？想要江山、权柄，那就别把你当女人！
否则，白白给人占了便宜，他若是能色令智昏，也不会在虎狼环伺之下，得有今日之举。若是小姐只求‘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小谈躺回去，转过身，只把圆润光滑的肩头和一片粉嫩光洁的玉背呈露在她面前：“作为小姐派在三山的秘谍，小谈愿意最后帮小姐一次。穿针引线么，小姐知道，我的女红，一向不错。”
唐诗撇了撇嘴，很是不屑：“你觉得他好，便以为天下间只有他最好了？本姑娘要是只求一个心上人，天下间也不知有多少才貌兼备的少年英俊可以选择。”
小谈背着身，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是……小姐啊，你的身份，进，固然是难。退，也是身不由己啊。这般情形之下，你能选择的，天下虽大？还有几人？”
小谈悠悠地道：“蓬莱皇帝，今年58了，据说身体还不好。方壶那位教宗，一向不近女色，据说身边的教士，都是金发碧眼、俊美强壮的男人。要不，瀛北的木下小次郎，你考虑考虑？他才37……”
唐诗给小谈掖了掖被角儿，淡淡地道：“这还没睡着呢，就开始说梦话了，快睡吧，明儿一早，不是还要去望天城么？”
小谈“呼”地一下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带进一阵凉风，唐诗赶紧压了压被子，嗔道：“你又做什么？”
小谈笑吟吟地道：“明儿大王不会带我去的，我有大把时间睡觉。”
唐诗讶然道：“为什么不带你去？”
小谈道：“因为，他这人偶露峥嵘时，如山中猛虎，但平时，心思却细腻的很。他在意我的感受，便不会带我去见小青。”
唐诗听了，一听好看的眉便轻轻地颦了起来：“你若不能去，那我岂非也不方便去了？我还挺想看看，这最后一个难关，他如何解决呢。”
小谈微笑道：“那就要看大王是把你看成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可以互相利用的政治盟友了。如果是后者，明儿一早，大王一定会邀你同行，因为，他一定想向你卖弄一下他的手段，叫你放心与他交易。”
唐诗目光闪烁了一下，道：“如果不是后者呢？”
小谈道：“那么，大王明日起行，就不会想起你来。”
唐诗心儿一跳，语气有些期期艾艾起来：“那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此来的目的？”
小谈道：“那倒未必，只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那你便有机会。”
唐诗俏脸儿一红，悻悻地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向我推销你的男人么？”
小谈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所以，小姐应该知道，小谈对你究竟有多好了，只有是你，我才不吃醋。”
灯，熄了。
探身出去吹熄了灯烛的小谈受了一丝凉意，赶紧钻回被窝，往唐诗怀里挤了挤。
唐诗没好气地在她不老实的屁股上拍了一记，然后就睁着眼，在昏昏夜色下纠结起来。
嗯，明儿一早，他会不会喊我一起呢？
……
今夜，无人睡眠。
武英殿。
灯火通明。
那些武学教授们正聚在一起，检讨得失，推敲整个军机部门今日执行任务过程中的得与失。
今天的行动，执行的很漂亮，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中就没有失误和纰漏。
只是因为对方太过低估了大王的底蕴，轻敌之下犯的错误更多，所以计划的执行才没出问题。
但既然发现了，就该及时纠正，这样下次执行任务，才能更加精准贯彻。
大殿正殿宫墙上，有斗大的一个武字，左右一副楹联：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那是大王的手书（千寻小公公代笔，但是无人知道，且千寻公公无处维权）。
这副楹联，是武英殿里这些武学教授们最真实的写照，也是对他们最大的褒奖。
这些宦途失意，早就没了用武之地的武将，很珍惜现在这样的机会，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集贤宫。
这是安排大儒高初和他的十大门徒的所在。
他们也没有睡，今天前殿发生的事情，何公公已经安排人，技巧地透露给了他们知道。
对这些从瀛州远道而来的书生们来说，听闻这个消息，他们无比的振奋。
关于要以德服人、教化为先什么的，并不在他们的概念准则之中，他们不是腐儒。残忍什么的，更是可笑，他们只觉得这个大王英明无比，似乎……这一回投到明主了。
他们来自瀛州，而且是既不见容于唐傲这个逆贼，也不喜欢投奔木下小次郎的书生，他们是最忠诚的保皇派。
瀛州相对于三山而言，皇权传承了五百年，观念在他们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他们一直深恶痛绝的，就是幕府制度，几乎架空了半个皇权。
他们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为杨瀚效忠，并在三山大殿拳脚，一抒平生报负了。
他们开始畅谈结合三山目前的实际情况，一旦由他主政一方，他将如何施政的问题。甚至，已经开始关心起庙堂之事，开始磋谈律政宫中那些武略谋臣要如何用制度限制，才能叫他们既发挥作用，又不至于渐渐衍化成另一个幕府。
抑压武将的地位和荣誉感，殊不可取。
但是，放纵武将的权力，却更不可取。
这些还不知道杨瀚将如何任命、使用他们的书生们，已经为他们即将效忠的君王操碎了心。
律政殿。
油墨飘香，一版版印刷物出来，装帧成册，摆放一旁，殿角已经将涉及政治、军事、民政、工商、农业等各个方面的律法书籍分门别类，摆放了许多。
公子们还在奔波忙碌着，大王明日会唔东山女王，后日在百官归去之前，就要正式颁布法典了呢，这些人是要每人一套，把法典带回去的，此时岂能不加班加点。
徐不二尤其卖力，满脸的油墨道子，身上溅的也尽是油墨点子。
他父亲可是参与了谋逆大王的，好几个叔叔，一股脑儿就杀了，大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堂姐七七也被废了，现在囚禁在冷宫之中。
可他的父亲却被宽赦了一切罪行，只是明旨今后只能老死林泉，不得入仕、不管统领徐氏家族。
徐不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大王对他的看重，大王甚而还把他提拔成了徐家的家主，这是他和父亲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后天，他就要跟父亲一起回家了，抱着士为知己者死的态度，徐不二只想做好大王交代给他的任何一件事。
何况，今晚亲手给父亲送去酒菜时，父亲也叮嘱他了：好好做，徐家若不想亡于诸侯之手，从今往后，必须牢牢抱住大王的大腿！

第339章 这一夜，众生，众相（下）
永福宫，大王的寝宫。
杨瀚躺在榻上，睡的正酣。
天知道高高坐在王座之上，谈笑间解决了这一切危信的他，在之前有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谋划、谁备。
今夜，他才能睡上一个好觉。
明天就能见到小青了。
对于人生中第一个伴侣，难忘的又何止是女人，其实，那也是男人心中最柔软的一块。
人，经历的异性越多，渐渐的，能忘我投入地爱上一个人的难度也就越高。
他可以喜欢、可以宠爱、可以疼爱，唯独那种情窦初开时节，全身心地投入的感觉，会渐渐失却。
就像一个人，迎来平生第一个孩子，和他抱起第二个襁褓时的感觉，也决然地不同。
哪怕疼爱是一样的，甚至因为他小，对他付出比他的手足更多的关爱，但那种初为人父时梦幻般的惊喜，诚惶诚恐的心态，都将不复再来。
这，无关于其他，是人类情感经历的必然。
一别三年，明日重逢，杨瀚又何尝不是满腔激动。
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睡去，熄了灯，在榻上躺了许久，终于成功地把睡意引上心头，然后，沉沉睡去。
明天，他要用最好的状态，去见小青。
对于小青，那不仅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女人，他还有着深深地负疚。
整整三年了，虽说小青在东山混的风生水起，但那里的环境有多恶劣，虽然他原本不知道，现在也很清楚了。
可小青，无怨无悔。
这三年，她付出了无尽心血，这一切，杨瀚都牢牢记在心头。
明日再会，再不分离。
他要养精蓄锐，明晚，要和久别胜新婚的小青，共度缱绻，缠绵一夜。
所以，今夜，他必须要好好休息一晚。
然而，他虽睡去了，可满脑子萦绕的都是小青的倩影，他做梦了。
梦里依稀，他回到了汴河上。
汴河上有一条船，船上有两位美丽的姑娘，小姐叫白素，丫鬟叫小青。那船上还有一个喳喳呼呼的李公甫、一个谦谦君子的许宣，一个嗜好美食的陶景然。
他想搭讪那个白衣胜雪、仙姿飘逸的白小姐，可那个可恶的青衣丫鬟，却总是从中作祟。
梦着故意作弄她时的情节，杨瀚咧开嘴巴，睡梦中露出了孩子般的微笑。
望天城。
说是城，却只有一处处地基，尚未成城。
最大的那顶帐篷，是牛皮缝制的，很挡风，帐内点了四个大火盆，很暖和。
只是，这里尚是一片平坦的旷野，旷野上的风，呼啸着仿佛野狼之嚎。
所以，小青还没有睡，她连衣服都没有脱。
风发出的野狼一般的嗥叫声叫她心烦意乱。
或许，她心中的烦乱与那风声无关，因为晚餐之前，她就已经心烦意乱了。
所以当各部长老们乱烘烘地跑了来，七嘴八舌地表示他们很担心三山王杨瀚沾她多少便宜，准备替他们的女王好好算一笔账，莫要叫人哄了的时候，她皱着眉，很烦躁地把这些瞎操心的老家伙都给赶了出去。
在帐中踱了一遍又一遍，烦乱的心情始终难以安定。
一想到明天……啊！今天午时就要见到他，小青的心就跳得厉害。
她真想立即出门，骑上最快的马，直接驰入咸阳宫去算了。
只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的一举一动，不能不为东山诸部着想，哪怕这些人敬她如神，对她的任何命令都不会违拗。
何况，她还有些小情绪呢，女儿家的矜持，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于是，她只能恨天。
毫无睡意的小青咬着薄薄的下唇，恨恨地想，平日里，一晚的辰光，说过去就过去了，今天的夜，怎么这么漫长，日头还如来，真是急煞个人儿！
……
冷宫，其实并不冷。
杨瀚还不至于在起食饮居上，去苛待一个女人。
他的雷霆手段，是为其政治目的服务的。
但冷宫，也并不热，不像小谈她们所居的房间那般温暖，只有连小衣都脱了的时候才觉得有凉意。
每个宫里的用度都是有数儿的，太监宫娥没理由为了巴结一个废后，宁可自己挨冻，只为让你住的地方温暖如春。
冷宫也不小，要让她的寝居之处再暖和一点点，所耗费的炭，就可以保证伺候在冷宫的所有太监宫娥的蜗居温暖如春了。
冷，虽不甚冷，冷清却是冷在心里的。
徐诺一直没有倦意，就那么痴痴地躺在衾被中，思想以往，宛如一梦。
未来，一片黑暗。
过了这个年，她就二十岁了。
作为一个姑娘，她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作为一个人，她还有漫长的时光要走。
可前途，一片黑暗，她看不到一丝光亮。
谈不上悔，也谈不上恨，她的心此时一片迷惘，什么情绪都和她的心情一样，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迷雾当中。
也许，活得越简单的人，才越快乐。
比如，千寻。
秉笔大太监、代批奏章兼代笔枪手的木下千寻大公公的房间无疑是很温暖的。
所以，千寻穿着白色的小衣，跪在平滑的地上，拿着个撬棍，连撬带挖的弄开了四块地砖，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她都不觉得冷。
千寻公公就像一只快乐的小松鼠，在藏匿着它的松果儿，把她从大王杨瀚那儿要来的“润笔费”藏进去，埋好土，再盖好地砖，多余的土用一块布包了，打算明儿一早趁人不注意偷偷撒出去，忙得乐在其中。
菊若陪在旁边，两手全是土，用掌背蹭了一下鼻尖儿，道：“千寻呐，用不用藏这么隐秘啊？我发现，自从青萍宫之后，你特别没有安全感，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两个反应。”
千寻拍了拍地砖，又用力按压了一下，见严丝合缝，毫无异样，甚是满意。听到菊若这么说，瞟了她一眼，道：“啥反应？”
菊若声音不大，但表情很夸张：“菊若啊，快收拾细软，挑金子拿，咱们赶紧逃跑吧！”
这句话说完，菊若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千寻瞪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壁角水盆前洗手，一边哼道：“我还不是为你着想，我的皇位，早丢了。跟着我跑出来的，就你一个，你就是我的责任，懂吗？我得安排好你的将来啊。以前好办，我只需一句话，当然不用细打算，可如今不成啊。”
菊若听了，心中感动，跟过去，幽幽地道：“陛下，你真舍得要我以后离开你呀。”
千寻叹了口气，伤感地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现在想照顾你，有心无力。”
菊若唇角抽了抽，心想：“陛下果然还迷糊着。你只要点头，马上就是贵妃了好吗？我做你宫中首席女官，还怕没个照应？可……哎，这样的陛下，怎么这么叫人疼呢。”
菊若感动地抱住千寻，幽幽地道：“我不舍得你。”
“放手，脏死了！”
千寻一挣，拉住菊若的手摁进了水盆，一边帮她洗手，打皂角，一边道：“我也不舍得你呀，可你就这么跟我一辈子，不是苦了你么？”
菊若道：“我不舍得跟你分开。再说，我嫁谁呢？万一所嫁非人，一辈子受苦。我，只是个下人，不用非得嫁人吧？”
千寻怜意大生，凑过去在菊若的粉腮上亲了一口：“乖！”
千寻直起腰，拿过毛巾，和菊若各分一半地擦着手，皱眉道：“这倒是个事儿，我自己都不得自由的，怎么帮你好好选男人呀？到时候你也进不来宫了，真有了麻烦，我也不知道，没办法帮你揍他。嗯……”
千寻突然眼睛一亮，喜道：“有了，要不，你就留在宫里算了。”
菊若大喜：“好！嫁不嫁人的，我本来就不在乎。只要能伺候你一辈子，永不分开，我就满足了。”
千寻用力点头，揽着她的小腰肢往榻边走：“成！那你就留下！你要是想要了，我就想办法把杨瀚弄来给你用用，怎么样？”
菊若吓得一个踉跄，小脸儿窘得跟猴屁股似的：“啊？我，那个，千寻啊！”
木下千寻瞪起来了眼睛：“你还想挑一挑啊？没得挑啊！宫里就他一个男人，你就随便凑合一下得了，哪那么多穷讲究！”
千寻想了想，评估地道：“嗯，我感觉，他还是不错的，你会满意的。行，就这么定了，睡觉！”
菊若站在榻边，看着大剌剌宽衣的木下千寻……
诶！咱们家的皇帝，就是这么霸道！

第340章 兴师问罪
望天城，护城河已经掘出来了。
因为用河道里掘来的土夯实之后作为城墙，可以减少从别处运来土石方的工程量，所以，城虽尚未建，但城墙地基已经打好，中间也填上了土壤，虽然尚未完工，只能称之为一道土围子，但这土围子也有一丈多高。
原本留作城门的地方，还没有掘开，这里仍是土道。
雪已扫净，木翼、木恩等人都站在护城河边，眺望着远方。
实际上，不只是他，几乎这次随小青出征的所有将士，都呼啦啦地拥到了“城墙上”，陡然让那土围子又拔起了七尺之高。
“都回去，都他娘的回去，全挤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叫人家看了，还以为咱们东山诸部没见过世面，来了个劳什子的三山王，咱们就眼巴巴地挤在这儿看热闹，都滚回去！”
一个部落长老吹胡子瞪眼睛地大骂，问题是，大家充耳不闻。
大部分人是好奇，虽然小青与杨瀚的详情，大家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小青早已把此来的真相告诉了长老们，而长老们谁没几个亲信、谁没几个子侄？所以他们又把消息告诉了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
这些人也有自己认为绝对可以信得过的人，于是……
现在整个东山军，人人都知道，西山瀚王与东山青女王，貌似是一对儿。
具体详情就不同了，很多人得到的都是完全不同的版本儿，但有一点是勿庸质疑的，那就是青女王与瀚王有情感纠葛。
东山战士们五内俱焚呐！
其实时至今日，小青在他们心中，当真已成了不可亵渎的神，他们已没有一个敢妄想能成为王夫。
恐怕现在小青指定了其中一人，说要选择他做自己的丈夫，这人都不敢接受，十有八九只敢战战兢兢挂个王夫的名头，洞房前夜他就得一刀把自己阉了，免得克制不住，亵渎了他心中唯一的神。
敬仰崇拜达到了极至，反而完全脱离了肉欲的范围。
但是，在他们心中，也认定了这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够格配得上他们心目中的女神。
于是，现在杨瀚成了东山男儿的公敌。
也许，只有小青身边那些女战士们才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嫉妒心，她们只有好奇，好奇能和青女王成为一对的男人，该是什么样子？
只不过，她们职责所在，只能守在小青的御帐周围，不会擅自走开。
杨瀚亲率文武百官，统三千骑，赶到了望天城。
望天城头一片骚乱，众东山将士纷纷手搭凉篷向赶来的队伍张望，前边俱为大臣，后边是绵绵的铁骑，铁甲丛林中护拥着一辆宽大的车，车子雕梁画栋，自是华丽无比，不过一向崇尚武力的东山群雄却是暗暗撇嘴。
排场什么的，他们才不在乎。
只是如此一看，那位瀚王，明明就是养尊处优的一个家伙，这样的男人，配得上他们的女王？
前队已抵达城门前那道唯一的入口，两侧便是没有护栏的深沟。
前队停住，一个男子策马，独自驰向前来。这人一身的青色箭袖，细腰乍背，星眸朗目，瞧来倒是十分的人品，眉宇间满是英气，气场不俗。
他过了土桥便一勒胯下雄骏的白马，马鞭挂在腕上，向前边守候的东山众首领抱了抱拳：“各位长老，还请让开一条道路，我，要去见青女王。”
木翼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不悦地道：“此间虽还无城，却是我家女王驻地，尔等什么身份，如此狂妄，敢要驰马而入？请你们大王来。”
青衣箭袖微微一笑，说道：“我，就是杨瀚！”
前边众人登时一呆，迅速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都向杨瀚望来。
杨瀚神情淡定，笑微微地看着他们，众人观望良久，又向旁边伙伴看去。
嗯……自己没挑出毛病，只好看看旁人有什么发现。
“他个子好像没我高。”
“他身子不如我强壮，一定不如我能打！”
“他鼻子没有我大，那儿一定……罪过罪过！”这么想的人本来只是想找个杨瀚不如他的地方，但往下一想，对他敬若神明的青女王简直就是莫大的亵渎，这货抬起手来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扇得不留余力，半张脸登时肿了起来，看的旁边的人莫名其妙。
“原来，足下就是，西山瀚王？”
木翼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便又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木恩一见，急忙上前拱手道：“原来是瀚王当面，失敬，失敬。只是，这土围子之中不甚平坦，恐怕瀚王的铁骑无法尽数进来。”
杨瀚微微一笑，道：“要见小青的，是我，叫他们进来作甚？自然是等在外边。”
木恩听了，对杨瀚不禁暗暗钦佩。
倒是好胆识！
不管如何，如今毕竟是两人各领一方势力，尤其是现在周围瞪着杨瀚的这些人，可没有一个神色友好。
但凡其中有一个一时冲动拔刀冲上来，就有可能引起“啸营”般可怕的后果，顷刻间他被砍成肉泥也不是不可能，他居然敢单枪匹马冲进来。
木恩深深地望了杨瀚一眼，让开身子，挥手道：“都闪开！”
杨瀚的镇定影响了众人，拥堵在道路上的人纷纷向两边让开，但也只容一人一马通过。
杨瀚毫不迟疑，立即策马驰了进去。
土围子之内，到处都是形式不一的帐篷，但只有一顶帐篷最为巨大，帐前还立着一根旗杆，杆头扬着一面大旗，旗上只有一个“青”字。
那旗下，自然就是小青的寝帐。
杨瀚心中一阵火热，马鞭往马股上一抽，便向那大帐轻驰而去。
“嗒嗒嗒嗒……”
马蹄轻快，距那大帐还有一箭之地，帐前穿红袄的女战士们左右一分，一匹枣红马，一道丽影，陡然出现。
今日的小青，盛装打扮。一身淡紫色的灰鼠皮的锦袄，外系一条云披，颈间绕着一条雪白的狐尾，头戴一顶绿松石点缀的毡帽。
叫她的男人远道来迎，是傲娇的小青，属于一个女孩儿家的矜持。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要给她的男人充分的尊重。
所以，她迎出来了，而不是大剌剌地等在帐内，让她的男人像觐见一般地进去见她。
曾有一个小故事，说一个男子向她深爱的女孩儿求亲，女孩儿说你只要在我窗前求亲，一连求上一百天，我就答应你。于是男人就在她的窗前，风雨不误。
一直坚持了九十九天，人人都以为两人将终成眷属了，但是，第九十九天结束，他笑了一笑，礼貌地离去了。
九十九天，他送给了女孩，作为他的诚意。最后一天，他留给了自己的尊严。
明明知道九十九天他都坚持下来了，却执着于最后一天，这样没有分寸、不知进退，也不懂得体恤爱人的女人，不值得他一生的执手。
小青可是个活了五百多年的小妖精，她要的，可不是与自己携手一生的人争这一日长短，孰高孰下。
看到小青，杨瀚心头像揣了一个小火炉，暖烘烘的，扑面的风似也没了寒意。他登时放开缰绳，加快了速度迎上去。
两匹马错肩而过，两人同时一勒马缰，马儿互衔着尾巴转了一圈半，二人对面停住。
四目相对，万语千言，一时都凝噎在胸口，再说不出半句来。
三年前一别，两人刚刚情定终身，正是情热时候。
三年前一别，两人都是盘中棋子，搏奕不由自主。
三年后相见，二人各自统领一方，再无人可以左右他们的命运，只是二人也多了一身的羁绊。
唯一没有变的，是二人深深的情意，随着此时的相见，随着这深情的一眼，尽数化作了眼中的热泪。
小青一忍再忍，两行热泪还是簌簌而下。
杨瀚比她能忍一些，目中泪光莹然，却没有滚落脸颊。
他含着泪光，柔声道：“这三年，你还好么？”
小青泪中带笑：“你当人家喜欢这刀光剑影的日子么？再如何威风，有什么好？”
“以后不会了，有什么事，我来想，我来做。我只要你，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小青皱了皱鼻子，腿儿一偏，从马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杨瀚见状，忙也扳鞍下马。
两人牵着马，并着肩，悠然地走向大帐。
“你倒想，三年不见，功夫还是不及我高吧？”
“我修的是天子剑，不在于匹夫之勇。”
“我看你修的是天子口，就能胡吹大气。”
“哈哈哈哈……”杨瀚仰天大笑，被自己喜欢的人调侃，也是满心欢喜，这便是真喜欢。
穿着红色战袄的少女们瞪大了眼睛，使劲儿地看着杨瀚，那一双双美丽的大眼睛，仿佛变成了一只只小刷子，在他身上刷来刷去。
“就是这个男人？我们女王的男人？”
随着二人越走近，女孩子们好奇、审视的目光渐渐转为满意。
杨瀚的相貌，本来就不差。
一般到了他这般地位的，哪有二十郎当岁儿的？何况他不但年轻，而且俊俏。
做了三年的大王，虽说一直是如履薄冰，可毕竟威权在渐渐温养，所以他的气度、威严也是与日俱增，这时龙行虎步的，那气度也叫众女子折服。
比起她们部落里那些整天就知道秀肌肉的幼稚男娃儿，她们觉得，这个男人还算满意。
她们的女王，当然是没有人配得上的，人间里，这个男人嘛，勉勉强强了，也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后边，无数的勇士都跟了过来，但他们到了帐前一箭之地，就被那些女战士们示意了一下，不敢再进寸步。
杨瀚和小青正并肩走进大帐，小青右手一抬，大帐的帘儿，便放下来了。
帘儿刚一放下，杨瀚便伸手向小青的纤腰搂去，而与此同时，小青的靴尖儿也吻上了他的小腿。
杨瀚一路骑马而来，风寒入体，血脉不畅，所以小青虽未用几分气力，这一磕还是痛澈入骨。
杨瀚“哎哟”一声，腰杆儿一弯，就被小青揪住了后领儿：“本姑娘身边的侍卫都是母的，你可好，跟我比人多是不是？听说你宫里太监没几个，宫娥倒是有快两千人了，你这头种猪，真对得起我！”

第341章 双王归一统
“疼疼疼疼……”
杨瀚抱着小腿，颤抖地伸出两根手指。
小青大怒：“两百个？平均三天换一个是吧？好！你牛。我也要去找！”
“不，不是两百个！”
“两千？敢情每一个入宫的女人，你都要过一把手啊，你还真辛苦！本姑娘要把亲卫队全换成男的。”
“两个！”
“徐诺一个，另一个是谁呀？”
小青马上笑眯眯的了，敢情她对杨瀚这边发生的事，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方才只是故意拿矫，想套出他的真心话来。
杨瀚很无奈，揉了揉鼻子，道：“一个，是瀛州的唐诗姑娘留在我身边的探子。”
小青乜视着他：“美男计啊？成功了么？”
杨瀚讪讪地道：“还算……比较成功。”
小青哼了一声，道：“另一个就是徐诺了呗？你们都做了真正夫妻了，居然舍得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杨瀚咳嗽一声，道：“另一个，是……让你派人救回来的瀛州女皇。”
小青一呆：“你说那个……她呀，我听木恩说起过她，倒没见过。你还真讲究诶，女皇帝，很过瘾吧？”
杨瀚愁眉苦脸：“其实，你们都知道她是女皇帝，因我不知道。可你们偏偏都以为我也知道，所以，我一直把她当成男的，后来知道后，也是因为一些误会……哎，不要说这些了好不好，怪难为情的。”
杨瀚涎着脸儿搂上去，小青恨恨地拐了他一把，道：“罢了，离开了原来那个世界，依然是你们男儿的天下，我们做女人的，又能如何？”
杨瀚扳正了她的肩头，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不管怎么说，我最想的还是你，真的。”
“我当然知道……”小青的声音也柔和下来，轻轻地抱住杨瀚。
两人呼吸相闻，过了良久，才轻轻放开，小青仰起脸儿，与杨瀚四目相对。
杨瀚轻轻抚过她的眉，再划到她的脸颊上，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笑道：“没用的丫头！”
小青瞪眼道：“我没用？哈？我把东山整个儿统一了，省了你多少麻烦，你还说我没用。”
杨瀚低低笑道：“我是说那七天啊，都快把我累得扶墙走路了，结果可好，你连一个蛋都不给我下。”
小青的脸蛋儿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恨恨地道：“你还说，人家那么辛苦。后来，后来，我向鸳鸯嫂子悄悄打听，才知道……才知道女儿家怀孕，是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的，我那时天癸刚了，本来就……”
小青说着，抓过杨瀚的手恨恨地咬了一口：“得了便宜卖乖，像你多吃亏似的。”
杨瀚柔声道：“我可不是因为这个才抱怨，因为你不生，所以，这三年，我也不知喝了多少苦药汤子，就为了不生，这还不苦？”
小青一呆，惊讶地看向杨瀚：“苦药汤子？你……说的什么？”
杨瀚眨眨眼道：“当然是禁育之药，我的长子，只能是我和小青的孩子。”
小青看着杨瀚，吃惊半晌，目中渐渐波光潋滟。
在如今这个时代，一个男人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小青真的是已经满足极了。
她忘情地扑进杨瀚的怀抱，两人又紧紧拥抱了许久，小青才道：“瀚郎，今日之后，我再不想与你分离了。”
杨瀚道：“当然！人生，有多少青春？你我，再不会虚度！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旁，以后，一切我来扛。”
小青在杨瀚怀中轻轻点头。
杨瀚道：“你带兵而来，我们的关系，你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吧？”
小青点点头。
杨瀚道：“他们怎么说？”
小青道：“大抵是有些不情愿的，不过，他们不会违拗我的命令的。”
杨瀚轻轻摇了摇头：“那也不合适，只要心中有不满，他们不敢向你发作，跟我这边的人早晚也必起冲突。一开始或者只是小磨擦，怨恨积攒久了，难免要出大问题。”
小青黛眉一蹙，道：“那怎么办？好麻烦！哎，我就知道，会麻烦。叫我带他们去打打杀杀还轻松，处理这种事情，实在叫人头疼。”
杨瀚在她可爱的鼻头上刮了一下。
三年未见，小青依然是少女模样，在他面前，更是娇憨，不似在外边有女王的气场，煞是可爱。
杨瀚道：“现在不说我比你容易了吧？我在这里，这三年来，处理的尽是比这还要麻烦百倍的人事。虽不如你刀光剑影，实是更加麻烦百倍。”
杨瀚放开小青，在帐中轻轻踱了几步，道：“我有一策，可以平息东山诸部怨气，让东山西山一统，而不至于生出乱子。”
小青嘟嘴儿道：“有屁就放，卖什么关子？”
杨瀚道：“你既归来，我就要明媒正娶，昭告天下。但是，你却不是我的王后。”
小青立即满面杀气，恶狠狠地道：“你还惦记着徐诺是吧？我见过她，身着红嫁衣，好生娇媚！可她徐家怎么待你的，你还不清楚？你还馋人家的身子，下贱！”
杨瀚翻了个白眼儿，道：“你不是我的王后，而是，东山女王。西山瀚王，东山女王联姻，两国亦并为一国。但是，东山女王仍管东山诸部，西山瀚王，仍管西山诸部，两者下属，互不相掺，互不同属。”
小青眼珠转了转，道：“然后呢？”
杨瀚走过去，捧起她娇媚可爱的小脸儿，道：“然后，你就努力生孩子呗。什么时候你我的儿子十八岁了，什么时候东西两山合并，由你我之子称帝，到那时候，东山西山早已融合，这天下之主，又是两系势力各自追随者的子嗣，谁也不会再有意见，岂不是好？”
“好个屁啊！”
小青苦起脸儿来：“那我不是还要回东山？还要操心……1、2、3、4，最快也得十九年？”
杨瀚失笑道：“三山世界如此庞大，东山诸部何必局于东山一隅？这西山地带，还有大片沃土没有人烟呢，你们举族迁来也有的是地方啊。更何况，我已派人入深山勘察，早晚，我们要逐步向内陆迁徙的。至于现在么……”
杨瀚道：“这望天城，就作为东山部落西迁的第一个落脚点吧。”
小青歪着头想想，喜道：“那我就能住在咸阳宫了。什么国家大事，你去料理，我来盖印签发就是了！”
杨瀚微笑道：“不错！”
杨瀚心想：“千寻干的那么好，何必叫她失业呢？反正她干起来游刃有余，东山事务也一并由她署理就好。等朝堂规矩建立好了，如高初这等大儒再招揽一些，便有文臣分忧了。”
小青越想越觉理想，喜滋滋地道：“好！我本想都交给你的，他们心中肯定不情不愿。迁到西山来，沃土万顷，他们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担心自己终是外人，不被你看重。名义上仍由我管辖，那就无碍了。不过，我可说好喔，只是名义上。”
杨瀚笑道：“那是自然！”
小青笑道：“好，那我们这便去宣布吧，免得他们心中忐忑。”
小青挽起杨瀚的手刚要往外走，忽又停住，乜着他道：“那个……瀛州女皇、刺客小谈在哪里？我要不要先见见呢？”
杨瀚心中一跳，大事刚解决，又要呷干醋么？
杨瀚暗自提着小心，道：“她们……自然不曾跟来。”
小青右半边眉毛微微地挑起来，道：“是怕我和她们当众挠起来，丢了你的脸么？”
杨瀚板起脸道：“她们敢！”旋即马上又涎着脸儿，陪笑道：“这不是想着，等你进了宫，正位上坐了，再叫她们来给你上茶，认姐姐么？”
小青“噗嗤”一笑，恨恨地捶了他一下：“算你乖巧。嗯……有两个妹妹么，貌似也不错。姐姐，哎，姐姐，姐姐她远在蓬莱……”
小青出神片刻，看向杨瀚道：“以前，诸多忌讳，现在，终得自由。我们得想办法与姐姐取得联系才好。姐姐她，与我相依为命五百年，这份感情，比手足还深，割舍不下的。”
杨瀚轻轻点头：“嗯，还有你信中提到的那个‘六曲楼’，我们现在还要用它，但是，三山洲上，有一个明王足矣，不需要再有一个冥王。”
一个明亮的明，一个冥界的冥，杨瀚心中，显然也没把六曲楼当成一个只是靠贩卖情报为生的组织。三山东西两界一统，接下来就要兵进南疆，拔掉六曲楼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六曲楼在三山洲已经存续了四百多年，几乎就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谁也不知道它那里究竟藏了多少奇人异士，究竟有着多么庞大的力量，东西两山一统，这还只是杨瀚正式征服三山的第一步呢！

第342章 桃花源
这里是一片莽荒之地，亿万年来，自这片天地出现，就从无人迹出现。
当然，飞禽走兽是走过的，落叶很厚，踩在脚下软绵绵的，不时有蛇蚁被惊动，惊慌地逃窜。
宋词停下了脚步，摘下腰间的水袋，大口地灌了起来。
现在的他，蓬头垢面，颌下胡须老长，仿佛一个野人。
但宋词很喜欢这种生活，踏上这条勘探之路后他才发现，其实他非常喜欢冒险，但是他不喜欢与人斗，人心、人性，太复杂了。
宋词喜欢在这种难以揣测的大自然的环境中游荡，自由自在。
身体的疲惫和物质的匮乏，对他来说，远不如一座座宝藏的发掘带来的惊喜更甚。
这一路行来，他已经发现了三条矿脉，一条丹砂，一条银矿，一条铜矿。此外，还发现了大量宜居的地方，其周围的山势、河流等地理情况也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但宋词虽乐此不疲，但随行的其他人可未必了，那几位堪舆先生，托着罗盘随便胡诌几句，就有银子赚，就有山珍海味可以享用，谁愿意过这样的野人生活。
宋词也发现大家渐渐情绪有些低沉了，这一趟走的够深了，三个月，八百里山路，而且这次斟探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他打算再前探一百里，便结束此次的勘探。
这一段路他已经摸熟了，下一次再来，事先的准备更加充分，他可以探察到更深远的所在。这片大陆实在是太大了，杨瀚大王那边的百姓所占据的领土，最多也只有这片大陆的五分之一，其他地方都是未曾开采的莽莽蛮荒。
这里，蕴育着无数的宝藏啊！
“大人，宋词大人……”
一个随从连滚带爬地从前边跑了过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宋词忍不住笑道：“惊慌什么，如今龙兽已被控制，这天下，就是我们人类的。有什么穷形怪相的野兽，能把你吓成这样？”
那随从吓得舌头都要打结了：“大……大人，前边有路、有人！”
宋词一呆，旁边一个风水先生吧嗒一下，手中的罗盘落在草地上。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那随从，宋词突然道：“人？这里有野人？”
那随从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野人，是……人！”
宋词等人互相看看，目中掩不住的惊讶，宋词道：“快！快带我们去看看！”
众人随着那随从向前赶去，有了这么多人，那随从胆子也大了，带着他们赶去。
前行不久，果见坡上一片桑林，林间有路，小径蜿蜒。
众人愈发地好奇，急忙加快脚步赶去，宋词忙不迭问道：“你说的那人，他在何处？”
那随从道：“是女人，两个女人，方才就在这桑林间放蚕，看见我来，我吓得掉头就跑，她们似也吓跑了，不过，她们一定就住在附近。”
众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赶去，翻过那片山坡，定睛往前一看，众人顿时呆住。
这里，竟豁然开朗，俨然一个村庄。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大小屋舍掩映桑田之间。
这边坡下，此时却有两个身着棕麻深衣的少女，带着一群负锄提叉的村夫，急匆匆向山坡上奔来。两个深衣少女一边跑，还一边向山上比比划划，在说着什么。
宋词众人正发愣时，那群人已冲至面前，大多短衣长绔，脚蹬草鞋，发髻用木簪挽着，将他们一行二十余人呼啦啦一下就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颌下花白胡须的老者缓步上前，看了他们一眼，眉头一皱，甚是威严地道：“尔等是什么人，可有验、传？”
宋词一呆，什么验传？那是啥玩意儿？
老者见他发愣，疑道：“尔等衣着如此古怪！来我桑家庄，意欲何为？”
这人说话虽然口音古怪，但是，宋词等人倒也听得慌。
宋词是头领，忙上前拱手道：“啊，这位老丈，我等，是从三山国来的，却不知老丈等人何以居住于此，隶属何方。”
众村民一听面上俱都露出惊怒之色，那老头更是大怒，厉声喝道：“三山国？这是什么所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宋词慌忙摆手道：“不是，你听我说……”
那老头儿勃勃然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只管道：“这天上地下，只有我大秦一国！自始皇帝、二世、三世，乃至万世，永世不易，何来的什么三山国？”
宋词一呆：“啊？”
老头儿一指宋词等人，大喝道：“这些人来历不明，图谋不轨，把他们给我拿下！”
众村夫一拥而上，他们人多势众，拿的又是长兵器。宋词等人现在一头雾水，也未敢反抗，就被他们给摁住了。
老头对他们认罪的态度似乎还挺满意，点点头道：“老夫是这桑家村的里正，桑茂！他们既不反抗，也不要难为他们，且押去，交给我桑浦亭长处置！”
宋词一行人迷迷糊糊地就被押下了山去。
里正、亭长？
宋词从未听说这些官名，更叫他纳罕的是，这里有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庄，已经够叫他惊讶的了，要知道，这庄子看着可不小，至少五六百户人家。
可是听这老头儿话里的意思，他是这村子的里正，应该就是村长吧？他上边还有个亭长？亭长，又管几个村子？这里，不只这么一处遗世村落？
……
阳春三月，面朝大海的方向，已是草木回春。
向阴的一面，还有皑皑的白雪，只是很浅，上边有锦鸡和野兔的足印。
雪上是深红与粉红的颜色，那是漫山的映山红，看着就像整片山坡都起了火。
要待这些花儿落尽，绿叶才会长出来，此时还是花儿正红的时候。
这一幕，依稀如梦。
杨瀚曾不只一次来过。
但那时，他身边只有一个何善光可供差遣，只有一个小谈，还没有完全收服。
当时的杨瀚还在韬光隐晦，暗暗积蓄力量。
而今的杨瀚却已完全不同了。
徐家已经被彻底剥去了可以与王室分庭抗礼的天贤家族的资格。
葫芦谷一战，徐家折损八千精英。
忆祖山一战，再折八千精英。
洪林围攻大雍，折损两万余人，其中青壮四千余人。
六老之中，只余一人，还是因为其子有功于国，从此只能贻养天年，不能任事。
而现在掌门的徐不二又是杨瀚的死忠。
他不忠也不行，因为他是七房，前边六房，长房只余一女徐诺，幽禁中。
二三四五六房都有子嗣，他不依傍杨瀚，这些同族必然会群起与其争夺掌门一职。
巴家，本来内斗的极凶，五元神器被搬回忆祖山后，最大的依仗消失了，顿时傻眼。
最后，他们是接受了大王杨瀚的调停，由杨瀚任命了新的家主，这就已经打上了杨瀚的标签。
而且，望天城就卡在巴家门口，屯驻望天城的却是骁勇善战、穷横穷横的东山部落百姓。
青女王还有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迁移人口，巴家已经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最强大的三大家族中，如今只剩下一个蒙家，实力不但没有受损，而且还扩大了。但蒙家现在和杨瀚还在蜜月期，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存在分岐的。
如此情形之下，杨瀚自然是春风得意。
所以，此番来到天湖边，他可是一大家子都来了。
小青、小谈、千寻……
三女一字排开，小青居中，各持钓竿儿。
杨瀚就负着手，在湖边遛达。
“二狗子，那刺嫩芽多采些，那个炸点鸡蛋酱，蘸着吃极下饭。”
杨瀚刚喊了一声，小青就嗔怪地道：“你小点儿声，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杨瀚道：“你钓不上来，是你运气不好，关我何事？”
千寻那边眉开眼笑，钓竿一抬，好大一条肥鱼，划着水面被她提向岸边：“快看快看，青姐快看，好肥的鱼啊，至少三斤半，哈哈哈哈……”
千寻猖狂的笑声未了，杨瀚就泼冷水了：“这天湖里最好吃的是银鱼，巴掌大小那种。”
“我就喜欢大的，要你管！”千寻白了杨瀚一眼。
这个死丫头自从见了小青，立即就变成小青的迷妹了，天天缠在小青身边，小青一开始还想着她是瀛州女皇，地位崇然，自已做杨瀚的正室妻子，她必然不满意，得想办法压一压她的气焰。
结果……到后来小青只希望这丫头离自已远一些，只要她不来烦自已就好。
哎！她追小青，比当初杨瀚追小青还上心，搞得小青心里毛毛的。
大家都是女人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看见我，都快要流口水了是什么鬼？
小谈微笑地看着她们，她很喜欢这种氛围，小青和千寻都是极好的性格，喜恶都呈露在外，不会不阴不阳地叫人犯思量，和她们在一起很轻松。
如今想来，较之以往，这种生活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啊。
只是，三女交好，成了闺蜜，杨瀚这个地主就只有被斗的份儿了，痛并快乐着。
“呕~”
小青忽然有种欲呕的感觉，杨瀚见状，连忙想上前给她抚一抚后背，结果他还没有赶到，千寻已丢了钓竿，跑过去大献殷勤了。
“你小心些，我带的有酸梅露，你喝一口，顺顺气儿。”
小青黛眉一扬，道：“你才该小心着些儿，你比我也只小了一个月，这要绊上一跤可怎么得了？”
小青已有了身孕了，千寻居然也有了，现在只有小谈肚皮还不争气，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晚上可是没少需索。
千寻哈哈大笑：“我没事儿，吃的香，睡得着，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只像肚子胖了一小圈儿似的。”
千寻还真是体质极好，有了身孕之后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照样是想吃啥就吃啥，平时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她自已不担心，倒是看的杨瀚、小青、小谈等人心惊肉跳。
小青现在也是极宠这个没心机的姑娘，心里早不把她与瀛州女皇挂上钩了呢。
杨瀚这才得空儿赶到小青身边，小谈也赶了来。
小青喘息了几下，那欲呕的感觉消失了，才白了杨瀚一眼，道：“我和千寻，几乎前后脚儿的有了身孕，小谈这边，你这些天可也没少腻着，说，有什么企图？”
杨瀚道：“我杨家开枝散叶，那是大好事啊，能有什么企图？”
小青哼道：“不是想让我们姐妹三人俱都有了身孕，你便好理直气壮把唐诗那小妖精纳进宫来？”
小青如此一说，千寻立即警惕地看向杨瀚。
唐诗她爹可是夺了千寻的江山的！
虽然没心没肺的千寻，丝毫也没有国破家亡的觉悟，但是……她觉得从道义上，她应该表现出对唐家的敌视。
小谈终究与唐诗一同长大，纵然中间有过怨尤，感情还在。况且，小青与千寻更亲密些，两人又都有了身孕，小谈的“危机感”还是有些的。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若是唐诗能进宫，她是乐见其成的。
杨瀚低声下气解释道：“哪有此事，我要是这种人，你想，这三年我闲得住么？再说了，唐姑娘，我不是已经送回瀛州去了么？”
千寻瞪眼道：“那是你送的么？她天天有事没事儿地就去见你，说是讨论这个，研究那个，也不知道你俩凑在一块儿都干了些啥。她走，不是因为瀛州来信，要她回去么？”
杨瀚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怒道：“就你话多，你在外间批阅奏章，我在内间与她议事，你说，我俩还能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么？”
千寻眼儿一翻，晒然道：“这种无耻的事情，你又不是没干过！”
杨瀚心中一虚，马上施展哀兵政策：“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可以南下牧马了。我后天就要出征了。”
这样一说，果然有效。
说到底，打打闹闹，互怼贬损，在一定分寸之内那是情趣。但过犹不及。
杨瀚道：“千寻，别看你现在身子无恙，但也不可劳神了。奏本，自有可职司处理，外有高初，内有何善光，你不要再操心。望天城建设，有李向荣谋划监督，也无大恙，小青，你只管在宫中安歇。”
小青黛眉微微一蹙，虽说杨瀚如今兵强马壮，但战场上瞬息万变，可不是你兵强马壮就一定稳胜不败的。她着实放心不下。
不过，她也知道，如今既有了身孕，如果她再讲自已要陪杨瀚出征，未免矫情，明明不可能的事，说来作甚？
所以担忧之下，她看了小谈一眼，道：“你带上小谈吧，女儿家心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你的忙。”
杨瀚笑道：“现在有徐海生、徐不二、苏灿等将领，又有武英殿诸多教授为参赞，我御驾亲征，所伐不过南疆弹丸之地，能有什么凶险？你不必担心。”
小青瞪了他一眼，道：“少臭美了，我听说，南疆美人儿，别具风情。叫小谈跟着，是盯着你，免得你到处流情，撒播风流种子。小谈，必须跟着！”
小谈正合心意，立即欠身道：“是！谨遵女王谕旨！”
杨瀚知道她是关心自已，心中温暖，握住她手，柔声道：“南疆之战，料来最多三月。我会快去快回，陪伴在你身边！”
千寻大咧咧地一拍杨瀚的肩膀，道：“嗨！不用担心，青女王有我照料呢，你就安心地去吧！”

第343章 先声夺人
元旦之日，三山喋血。
忆祖山上，杨瀚用万人血，奠定了他的权威。
而在同一天，大秦立国，南方三国会盟。
宋国皇帝赵恒和南疆孟展一起赶到大秦观礼并议盟。
南疆首领孟展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本来优哉游哉地当他的部落联盟长，无意称帝。
当部落长好啊，他锦衣玉食、权柄地位一样不缺，对于各个部落还不用操那么多心。
可是，赵恒称帝了，斩三山部落的靳无敌也要称帝了，自已不称帝，岂不比他们低了一头？
孟大爷是个好面子的人，于是，他也称帝了，国号便是姓氏，是为孟国。
赵恒虽在葫芦谷口筑了一道关，仍然觉得不安全。
杨瀚也在对面筑了关，显然不是为了防范他北上，而是为了屯兵、屯粮方便，将来一定会讨伐南疆的。所以，他籍着观礼，前往大秦，意图拉拢靳无敌，共御北方强敌。
孟展对于联盟，依旧没有兴趣，三山国离他太远了，即便是在当年三山帝国一统整个三山世界的年代，他们这儿也是蛮荒，他们的祖先也是类似于土司一般的土皇帝，只是名义上臣服于中央帝国。
现在，他丝毫不觉得那个重新崛起的三山国有什么了不起，更没有感觉到一丝战争的威胁。
他喜欢琴棋书画，他喜欢醇酒美人，他是个温柔多情之人，刀剑无情物，他不喜欢。
他是个多情才子，他写的一手好字，吟得一手好诗。
他感情甚笃的发妻荼盈正在重病之中，年轻貌美的小姨子荼狐进宫探望，被他一见，顿时惊为天人。
上次见时，还是个黄毛丫头，几年工夫，居然出落成这样的一个小美人儿了？荼狐尚是少女，不谙情事。
孟展既有才情，又有相貌，同时还是南疆一方诸侯，地位尊崇。他有心于一个女孩儿家，诸般手段一一使来，哪有降伏不了的妖精？
一来二去，便让他得了手，这时正是恋奸情热的时候，他是不愿意出远门儿的。
但是，宋国和秦国要是一旦联盟……
孟展觉得自已不能被他们排斥在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前往大秦。
没有人知道，在三山洲的大陆深处，还有一个自称秦的国家，而且那个国家显然是继承了祖地大秦的很多东西。
靳无敌只是知道在祖地上曾经有这么一个无比强大的国家，他纵横南疆，手下控弦之士三十万，铁骑驰骋，目空一切，自认为足以媲美那位祖地上的始皇大帝，于是，他便选了“秦”为国号。
作为南方三国中实力最强大的国家，靳无敌的登基大典自然异常隆重。
一路行来，靳无敌麾下各个部落的首领纷纷赶赴王城，铁骑络绎于途，足见兵强马壮。
不过，这在孟展眼中，却是粗鄙之举。
他坐在宽大、舒坦的御车中，先在车上的书房中抚一回琴，写一幅字，但是道路颠簸，实在难以发挥，只好去浴房中泡了个澡儿，然后穿着轻衣，再到茶室，与一位绯色衫子、冰肌玉骨的美人儿下起棋来。
没错，他这御辇极其庞大，需要八头大牯牛拉车，整个车子就是一座小型的可移动的宫殿。
那位绯色衫子、眼含春水、腮带桃花的美丽女孩，就是他的妻妹。两人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如何舍得分开。
只是，他一向情深意笃的发妻卧病在床，行将就木，这时自已却与妻妹勾搭到了一起，还在妻子养病的宫殿配殿里偷欢，实在难以被国人誉为雅事，所以二人比较低调，这次妻妹随行，也只有他的心腹知道。
“陛下，人家方才从窗子偷偷瞧出去，这秦人威猛的很呢，一路上常有骑士经过，个个挎弓荷箭，得胜钩儿上挂的兵器一看就是势大力沉，必然英勇。”
孟展四旬上下，三绺微髯，眉眼儒雅，神情淡然。
听了年方十八的妻妹天真之语，孟展哑然失笑，道：“秦人勇猛，是因为他们占据的是南疆最大的草原，以畜牧为生。平日里，为了争草场，部落之间便常争斗，自然养成了凶悍的风气。
但独恃武力，守护草场足矣，欲治一国，不足为恃。要想开疆拓土，更是难为。他们只知破坏，不懂建设，风光何能持久？”
荼狐崇拜地看着她的姐夫，点点头道：“陛下说的是，我这一路走来，到处都是茫茫草原，偶见一些毡帐散布其间。连一座像点样子的城池都没有呢。”
孟展在她俏巧的鼻头上轻轻捏了一下，嗔道：“私下相处，还叫陛下？”
荼狐含羞低头，俏语盈盈地道：“姐夫~”
孟展心中一荡，只是板着脸道：“还是不对。”
荼狐耳根子都有些红了，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道：“展郎。”
孟展听得一阵心猿意马，伸手一拉，便把荼狐拉进怀里。
她十七八的身子，轻盈柔软，小蛮腰不堪一握，坐在他的腿上，浑若无物。
孟展把手探进了她的怀里，嘴巴噙住了她的耳珠，荼狐的呼吸和心跳立即急促起来，咻咻地道：“陛下，姐夫，啊！好郎君，别在这儿……”
孟展想抱她起来，奈何不习武事，身体孱弱，便在她翘臀上一拍，叫她起来，揽着她纤纤一握的小腰儿，低笑道：“好妹了，我们去寝房。”
孟展这句话刚说完，车外一声霹雳般大喝：“大秦左贤王靳尚，奉命迎接孟帝大驾！”
孟展吓了一跳，车子一顿，他的身子顿时向前一倾，幸亏妻妹荼狐年轻反应快，一把拉住了他。
孟展心中甚是扫兴，但人家来的是一位王爷，势必不能在车中耽搁，只好悻悻然整衣。
荼狐忍着笑，为他穿上帝王冠冕，孟展在她腮上轻轻拧了一把，道：“你现在不宜露面，就在这车中歇息吧，我去见见那秦帝。”
荼狐嫣然一笑，柔声道：“人家省得。陛下为我……”
“叫郎君！”
“郎君怕我烦闷，特意打造这样一辆华美豪车，人家开心的很呢，你快去吧。”
孟展这才点头一笑，走到车门前，正了正冠戴，门儿一开，肃然走了出去。
车驾前方，已经到了秦人的王城，临时的。
所谓的王城，只是在偌大的一片范围内，筑了一道一步就能迈步的土坎儿。土坎儿里边，则是一顶顶蘑菇般的毡帐。
他们是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时常迁移的，根本不可能有一个固定的城池。
孟展一见，先自鄙夷，暗暗冷斥一声：“草原野蛮，果然如此！”
收回目光再往前看，就见数十骑骏马，并不整齐地勒伫于前方，却有一种铜墙铁壁一般的感觉。
最前方一人，斜披虎袍，发髻羽毛，颈上挂了一串狼牙的项链，腰间插了一口刀，刀鞘上大大小小、花里唿哨的几十颗宝石，在阳光之下熠熠放光，瞧来甚是威猛。
孟展心道：“此人就是大秦左贤王靳尚了。”
孟展看那人扳鞍下马，微笑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是一国天子，得等那靳尚到他面前来，若此刻来的是靳无敌，他就得一溜小跑儿地迎上去了。
只是，靳无敌又怎么可能前来迎他？
左贤王靳尚下了马，大步向孟展走来。
其后数十名侍卫也都下了马，牵着马缰绳肃然而立。
孟展微微一笑，眼见靳尚到了面前，正要伸出手去，把臂客套一番，靳尚忽地一怔，迅速抬起头来，看向孟展身后的天空。
孟展一脸疑惑，随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待他看清那空中的物事儿，顿时也是一惊。
三头翼展有数丈的飞龙正翔于空中，它特别长的颈和尾巴，使人一眼就能认出，它不是草原上的雄鹰，而是并不多见的飞龙。
龙兽不是被拘于山谷了么？它们，又出山了？
孟展和靳尚正吃惊间，有人突然指着远处大叫：“左贤王，你快看！”
靳尚和孟展沿着那人所指方向看去，就见那盘旋的飞龙之下，赫然又有三头猛犸巨象，迈着缓慢而有力的步子，向他们走来。
只是那巨象是庞然大物，步伐虽慢，但一步迈出，距离甚大，所以速度并不稍缓。
杨瀚，竟派使节来了！
其实，杨瀚本来是想派出三头庞大的龙兽的，那震慑力才更大。可是到过南疆的小谈和羊皓早就把南疆地势对他做了详细汇报，要是派出地行龙兽，困难实在太大。
首先，他得给这三头龙兽准备一支近百人的辎重队伍，专门照料它们的起居。可即便如此，只怕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因为这南疆多为一马平川地带，没有山林、没有丰富的植被或野兽，供给这些食量庞巨的大肚汉。
同时，南疆气候温暖，土地松软，沼泽、河流太多，这些庞然大物到了那儿，很容易陷住，一旦陷住，就算有数百上千人，没个巨大的吊抬工具，也无法把它们弄出来。
诸如此类的困难很多，杨瀚一番思量之后，还是用了更好伺候的猛犸巨象。
饶是如此，对以马匹为主的南疆游牧民族来说，这种比普通大象还要大上几倍的巨象，压迫力还是足够巨大。
尤其是空中比鹰大上无数倍的飞行龙兽。
草原上多的是骁勇善战之士，他们的箭术尤其令人称道。
可这时眼见得如此威势，一时纷纷惊怔于地，不但作声不得，更无一人生起举箭射去的心思。
秦帝大帐之中，靳无敌与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共十一位大权贵正在畅饮。
一位美女锦筒绣裙、粉光脂艳，柔美的身体呈现出“三道弯”的迷人曲线，先是一个优美的舞姿定格，接着把妩媚黑亮的柳眉微微一挑，伴随着悦耳的羯鼓声，便跳起了热烈奔放的胡旋舞。
欢快的羯鼓声飘扬，长桌成八字形排列。雕刻着古朴花纹的牛角杯频频举起，形貌粗野的权贵们围坐着几案后面或举杯狂饮、或抓着汁水淋漓的手抓羊肉开怀大嚼。
宴会场地一角有个大大的火塘，铁架上吊着一只烤得焦黄发亮的全羊，一个厨子小心的转动全羊，轻轻洒着佐料。
秦帝靳无敌满面红光，袒露着胸腹，在他案旁是堆积如山的酒坛子。
左大都尉大声道：“大帝，宋帝赵恒已到了数日，为何大帝只在初日见了他一面，这几天就晾在那儿呀？”
靳无敌笑道：“赵恒自恃聪明，奈何实力不如人，如之奈何？如今是他有求于我，先晾他一阵，煞一煞他的威风。”
右大将大笑道：“大帝说的是，之前他们对我秦国百般防范，而今想来抱大腿，那就少摆什么皇帝架子，老老实附庸我们大帝才是！”
右谷蠡王摇摇晃晃地捧着酒碗上前，大声道：“大帝！我们向您敬献醇香的奶酒，能把高山挟在腋下、能挽起射日强弓的大王，请满饮！”
靳无敌起身，接过酒碗，用右手的无名指沾了三次碗中奶酒，向上敬弹三次：“愿我大秦牛马成群，愿我大秦疆域无限，愿我大秦至强至大！”
众权贵纷纷起身举杯迎和：“我等愿追随大帝，踏平三山诸国，财帛子女，任我取用！”
靳无敌抛须大笑：“哈哈哈，会有那么一天的！”
“朕，年轻有为，如今，刚满三十！”
靳无敌睥睨四顾，豪气干云地道：“男子三十而立，立则如狼！四十大成，成则似虎！许我十年功夫，必一统三山，成就千秋霸业！”
“大帝请酒！”
十一位权贵一起敬酒，靳无敌刚要捧杯畅饮，就听“哗啦”一声响，整具大帐拔地而起，飞到了空中。
本来置身于帐内的众大秦权贵，刹那间便暴露于阳光之下。
众人愕然，抬头望去，就见一头巨大的飞龙，双爪抓着那顶重有千斤的大毡帐，飞向极高处，然后双爪一松，那大帐便呼啦啦地飘落下来，被风卷出百丈开外去了。
另有两只飞龙，就在众人头顶一箭之外的距离徘徊盘旋，偶尔降低一些，地面便有飓风扑面，声势甚是骇人。
靳无敌陡然变色道：“三山杨瀚？”

第344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靳无敌正一脸茫然，左贤王靳尚、孟帝孟展以及后边的三头猛犸巨象到了近前。
本来，靳尚是去迎接孟展的，结果此时他们行于前，后边三头小山一般的巨象，看起来就像给人引路的。
四下的秦国勇士这才如临大敌，纷纷竖起长矛、举起利弓，对准那三头极具压迫力的猛犸巨象。
巨象停下了，象背上，哗啦一下，放下一具长梯，那梯子巧匠打造，甚是精致，看似软软的一块块木板，一放下来，便成了一具长梯，两边居然还有扶手。
中间那头巨象背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整了整衣冠，便扶着那软梯一步步走下来，气度十分地威严。
只是，此人实在不高。
秦人生活在草原上，每日以牛羊为食，占了一个壮和高字，比起寻常的三山百姓，普遍显得又高又壮，可这人却是个异类。
此人其貌不扬，瘦小枯干，身高不足五尺，唇上两撇鼠须，眼睛小成了一道缝儿，若不仔细看，你会以为他还没睡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穿着紫色的形式古朴的衣冠，头顶那顶帽子，是上古式样的高冠，看起来足有一尺有半。
而他脚下，却是穿着一双高齿木屐，鞋跟儿真的很高，一旦碰到不平坦的地面，或者风大了些，你会担心他会不会摔倒。
这人下了巨象，抬头看看面前有些错愕的众人，甚是威严地咳嗽一声，道：“谁是靳无敌？”
左贤王靳尚大喝：“大胆！竟敢直呼吾皇名讳！”
那人努力把眼皮撩了撩，像是看一条被拴起来的狂吠之犬，轻蔑地瞟了靳尚一眼，冷晒道：“呸！妄自尊大！”
他拿手指点着面前众人，唾沫横飞地道：“就是因为世上有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一个个妄自尊大，称皇称地，搞得陛下遍地走，皇帝多如狗！
我协和万邦、怀柔百神、德义兼备、耀功越古、仁厚礼贤，万民敬仰、大略雄才、恩泽天下，天命真人于彼，合该为天下主的瀚王殿下，羞于为伍，这才不肯称帝！
吾，乃掌大社大稷之真王，三山四洲之共主，雄才大略、天圣后裔的瀚王殿下之使臣，李淑贤是也，尔等伪皇伪帝，一群草寇，也敢在本天使面前狂妄不怠，岂不知天兵一至，旦夕之间，尔等就要土崩瓦解，一命呜呼！”
这位乍一听名字，似乎是个女人家的小个子使臣，那语气是相当的狂妄，站在一群比他高出两头的壮汉中间，指指点点，唾沫横飞，简直目空一切。
可是，秦人尚武，就服气焰比他们还嚣张的，这位李淑贤李特使如此作态，反而令靳无敌和一众权贵暗暗生畏，这小个子怎么如此狂妄？他究竟有何倚仗？难不成，杨瀚的大军已经灭了宋国，浩浩荡荡杀过来了？
想到这里，貌相粗犷的靳无敌却是不敢马上发作，只是小心试探道：“你是瀚王使臣？瀚王……莫非以挥军来攻我大秦了不成？”
“哈哈哈哈……”
李淑贤放声大笑，他笑得肆无忌惮，靳无敌、孟展等人心头渐渐沉下来的时候，李大使笑声陡然一顿，原本极小的眼睛又是微微一眯，用一道缝隙蔑视着靳无敌，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你也配！”
孟展看着他那作死的样子，一时无语，这货，难不成是来搞笑的？
其实这李淑贤还真不是个草苞。
论才学，他实际上比有大儒之称的高初还要高明许多，可是……他的卖相实在是太差了！
千万不要小看一个面相，“扫地僧”造型，那也是一种包装，剑走偏锋而已。
不过，要扮扫地僧造型，也得是年纪差不多到了，才好做这样的造型。
在你年轻的时候，一个仪表堂堂、潇洒倜傥的士子，和一个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的书生，不管是入仕还是进学，不管是刷声望还是攒资历，那效果都是截然不同的。
有“凤雏”之称的庞统就那么性情怪僻？相貌堂堂，叫人一见心折的诸葛孔明还要刘备来个三顾茅芦给自已造势呢，庞统那造型儿，他不与众不同一些，如何凸显自已的价值？
李淑敏就是那种只能剑走偏锋、以奇致胜的类型，不过这种类型的人也得到了一定岁数才行，你年轻时候就这么不羁，上边还有无数的老前辈呢，他们可不惯着你，最多送你一个狷狂荒诞、放浪不经的评语。
李淑敏苦熬了一辈子，终于熬到了有资格以乖张怪僻表现自已与众不同的年纪，可以出山闯一番事业了，结果……瀛州乱了。
旁人看不出木下小次郎是个乱臣贼子，李淑敏却看得出来。唐傲那边他更不会考虑，一时心灰意冷，这时候，三山瀚王招贤纳士的消息传到了瀛州。
去辅佐瀚王，却是不背忠义的。
三山世界的建立，是从祖地秦朝时候开始的，所以三山世界的士子，与先秦时代士子们差不多，若有他国明君赏识，前往投奔，一匡平生报负，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只是本国政坛更迭，以臣篡君，这是他们的忠义思想所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听说同窗高初悄悄带了十几个弟子赶到了三山，明明才学高于高初，却一生被他压了一头的李淑敏存心跟老同学别一别苗头，于是忙不迭地就赶了来。
此番出使南疆，是他自已主动请缨的。
他是后来者，不做出点特殊贡献，如何后来居上，一逞平生抱负？
也正因为多年来一直如此，所以他才有如此狷狂的表现。不过，秦人恰恰还就吃这一套，你若畏畏缩缩又或者彬彬有礼，他反而瞧你不起了。
靳无敌听说杨瀚的大军并未杀来，心中一安，便道：“既然不是要兵戎相见，瀚王派你来，究竟有何意图？”
李淑敏瞟了面前众人一眼，这时一直想求见靳无敌，却总被靳无敌以种种理由拒绝，所以总是徘徊在他的大帐附近寻找机会的赵恒也带了随从赶过来。
南疆三帝都到了李淑敏面前。
李淑敏一瞧三人的袍服，就晓得这是南疆三地都到了面前。
李淑敏很满意，他何曾如此风光过？
李淑敏便慢条斯理地道：“我天朝王者之师，自然是仁义之师。先礼后礼，才是道理！本天使今日奉旨来此，是向尔等传达瀚王的口谕！”
李淑敏负起双手，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朗声道：“大王口谕：尔等世居南疆，不习教化。诸般无礼，寡人宏恩，不予追究。
今遣天使，晓谕尔等，聆寡人口谕，当明寡人苦心，即刻去国号、废帝位，至忆祖山来，向寡人请罪，可恕也。
不然，飞龙百具，战兽千骑，天兵十万，旦夕可至！届时尔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家宅倾覆，子散妻离！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345章 战忽天使
大帐，已经没了。
李淑贤也不在乎，大摇大摆地走到众人中间，蔑视地瞟了众人一眼。
他若有徐海生徐公公那高人一等的身高，这一眼必定更具威力，只是以他的身高行“蔑视之眼”，只能扫过众人胸部以下的位置，威力不免大减。
但李淑贤除了蔑视之眼，还有蔑视之口，声音却是360度无差别攻击的。
“尔等可知，徐氏、巴氏、蒙氏俱已臣服于我大王？
尔等可知，东山诸部已然来降？
尔等可知，瀛州内乱，木下小次郎和唐傲为谋得我家大王支持，纷纷遣使，财帛美人，只欲结纳我王？
尔等蕞尔小邦，妄自尊大，岂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你，靳无敌，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称无敌？无敌于天下者，唯有英明睿智、文韬武略之我王！”
靳无敌气的发抖，大吼道：“来啊！把他给我丢进锅里，烹了他！”
今日孟帝孟展将至，人家是来参加他的登基大殿的，第一次会面，却是不能晾着，还要尽量秦国威风。
所以靳无敌才会把十二权贵尽数集于此，摆出偌大的阵仗。
而原本的大帐之前，左右位置，也有全牛、全驼在烤，另有大鼎，内置清水，旁边已经剥好四头小羊，准备烹个手抓肉。
这时靳无敌一声令下，立时冲出两个彪形大汉，一把提起身材矮小的李淑敏，把他丢进了大鼎。
这大鼎极粗糙，倒不是秦人喜欢浪费金属铸鼎，而是他们金属提炼杂质太多，也不太撑握熟铁打造，若是造的薄了，那锅容易碎了。
李淑贤被扔进大鼎，急忙挣扎一下，发现那鼎不高，他站在里边，水只到胸口，登时心中大定，虽然好几根长戟就横在头上，防止他再爬出来，但李淑贤淡定自若，仍然是口若悬河。
三四个牧族仆妇抱了牛粪堆在鼎下，用火石引着了几把枯草塞进去，火与烟渐起。
烟火之中，李淑贤夷然不惧，一指天空：“你们看，似此等飞龙，若投火油下来，尔等弓马虽利，可敌几何？尔等可以避，老弱妇孺，毡帐牛羊如何避之？”
那烟起来，有些薰眼。
李淑贤撩了几把水，在大鼎中洗了洗脸，然后往旁边挪了挪，避开烟气集中的下风口，继续滔滔不绝。
“我王麾下，骑兵确然是少，唐王李傲、瀛皇木下巴结我王，纷纷送来瀛洲良驹，再加上我三山战马，骑兵不过区区七万六千骑……”
左贤王靳尚听了心里一突，这么多？以前打听的消息……
如果有瀛州两位自立为帝的纷纷送马，那倒也未必就不可能……
李淑贤又一指不远处：“尔等可看到了那猛犸小象？我王麾下，有象兵三千，平日里分散各处，耕地开荒、铺路架桥、载运货物，站时便可汇聚一起，三千头猛犸小象一起冲锋，尔等的弓矢可能穿其皮肉？尔等的战马可能与其冲撞？”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三头肉山，确实……不太容易。不过，猛犸小象？为什么如此称呼，难不成这是三山人对猛犸象的昵称？
就听李淑贤道：“我三山王更有上古神器，可御龙兽。尔等南蛮，没见过世面，可知道那巨大的龙兽有多庞大？其背之阔也，可载宫殿！那是谁的车驾，八牛之舆，于龙背之上，不过一室耳！”
孟展听了，再看看自已那起食饮居一应俱全的巨大车驾，心中忽然有些羞愧。他在最南方，那儿还真没有龙兽，他们的人只是听说过，但凡传说，难免夸张，所以，他信了。
这时候，荼狐竟也悄悄带了两个侍女挤进了人堆儿。
她才十六七的少女，少女心性活泼好动，这一路上都在车里，如今到了地方，而且是全然陌生、风情截然不同的秦人领域，她如何不好奇？
因此，换了男装，悄悄混了进来，这时见那怪人站在鼎里，泡在汤中，犹自夸夸其谈，许多人包括她的皇帝姐夫都站在四周听那怪人讲话，荼狐甚是好奇。
听他一说那龙兽之大，不由心生向往。
李淑贤道：“那龙兽，四肢其高也如柱，其粗也如柱，此柱乃柱石，却非尔等毡帐中那小柱，那成人小臂粗细的柱子，与那龙兽之腿相比，犹如牙签之于大纛。吾王欲征讨尔等，可唤得龙兽百头，铁蹄之下，俱成灰灰，介时尔等，可得安生？”
赵恒虽未亲自打进过三山国，但手下毕竟与三山国人交过手，他的前任洪林更是曾亲征三山，还险些夺了大雍城，也有零碎逃兵归来，讲过三山情形。
他听这李淑贤大吹法螺，不禁眉头大皱，立即大声道：“胡说八道！我宋人是与三山国人交过手的，三山国虽然疆域广大、人口众多，但是哪他说的这般骁勇？”
李淑贤眸光一凝，沉声道：“你是宋人？”
赵恒傲然道：“我乃宋帝赵恒！”
李淑贤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李淑贤说完这句话，就……
他撕开了袍襟，开始搓澡儿。
那鼎下火势已起，但这么大一鼎的水要烧热了，还得一阵子功夫，何况鼎体厚，传热慢，这时才只有些温和之意。
靳无敌见李淑贤仰天大笑三声，便不再言语，顿时起疑。
南疆那个自诩风流的孟展，他并不放在心上，其实南疆三国中，他一直有些警惕风月组和。
之前的洪林、如今的赵恒，他都打过交道，不是易与之辈。
这时李淑贤不再说话，靳无敌反而起了疑心，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李淑贤这时已经露出了一边膀子，伸手搓着，兼之他身材矮小，五官猥琐，其形其状，实在是没眼看。
偏生这时的李淑贤还乜着眼睛，不屑地看着赵恒，悠悠然道：“宋人么？先前，我三山大军尽出瀛州，协助唐王谋国。其时，也是实未料到南疆部落竟尔称帝，而且悍然北上！
一时变生仓促，倒是让宋人小小讨了一些便宜。只是，大雍城下，洪林两万精兵，鏖战多日，拿不下我大雍俱由妇孺所守的一座新城！
待我王得知消息，不过仅率三千仪仗，三头龙兽，兵发大雍。兵至之日，未战一阵，洪林两万大军一触即溃。
洪林本人，被我王胯下龙兽，一脚踩成肉泥，事后想要给他捡骨收敛，都因血肉之躯已彻底掺入泥土而无处寻得，赵恒，本天使所言，可有妄语？”
赵恒面红耳赤，道：“此言差矣，我先帝洪林……”
李淑贤把那眯缝眼儿一瞪，厉声道：“洪林袭我三山时，我三山大军俱在瀛洲，此言可有假？”
赵恒道：“不错，可是……”
赵恒刚想说可是你们并不是所有青壮都去了瀛州啊。
但他还没开口，李淑贤又喝道：“洪林两万大军，围我大雍，多日攻克不下，可属实？”
赵恒道：“不错，可是……”
赵恒刚想说，可是守城的却并非全是妇孺，那是徐家最重视的一座大城，城中守卒足有一万，我攻城之卒不过两倍于敌，你们又占了地利，久攻不下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这么长的话，李淑贤哪里容他说出来，立即大喝道：“我王只率三千兵赶往大雍，只一战，弹指间，灭杀洪林，教他尸骨无存，可属实？”
赵恒浑身哆嗦，前两件事他都有理由可讲，唯独这件事，确实辩驳不得，洪林从未有过与龙兽作战的经验，也不曾想过三山人竟然能驭使龙兽参战，古老的传说毕竟太古老了。
所以，他死的的确很窝囊。
赵恒咬着牙，还想解释前两个问题：“我大宋征讨三山时，你国军士，也未必就……”
他还没说完，李淑贤又是仰天大笑。
他这一笑，笑得赵恒有些心惊肉跳，人家正自大笑，他若急于表白，未免显得气极败坏，有损帝王威仪，只好住口。
只是这次，李淑贤笑完了却没只顾搓澡，等人发问。
他乜视着赵恒，笑吟吟地道：“南疆三部，靳无敌最是勇猛！孟展最具诗才！你赵恒，最是多智！”
这句话，却是夸奖三人的，能从这张损嘴里说出好话，实不容易。所以虽未把这三人夸成全才，但是却说出了他们各自最擅长的，靳无敌和孟展都微微露出了笑容。
李淑贤道：“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若论智慧，靳无敌和孟展两个人加在一块儿，都不是你的对手！”
他要说什么？
赵恒心中一紧，情知接下来必定没有好话，立即大喝道：“你要巧言令色离间我们么？真是太小看了我们！”
李淑贤轻轻击掌，赞道：“我还不曾说过要说什么，你便心虚，提前撇清了么？”
赵恒语气一窒，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孟展却是疑窦顿起，急忙道：“你要说什么，尽管说来！我等何许人也，岂会受你蛊惑。”
李淑贤道：“几位皆人中龙凤，自然不会受我蛊惑。我之所言，也只是发自肺腑，有所感慨罢了。”
李淑贤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努力睁大眼睛，想把怜悯、同情、理解、钦佩的丰富含义传递给赵恒，奈何看在众人眼中，他就像是泡在浴汤里泡的太舒服了，所以情不自禁地动了动眉。
李淑贤道：“赵恒，若论心机之深，隐忍之长，李某也不得不佩服你。当初风月二部，大风部落力量强大，若不附庸，必遭讨伐，你便主动与洪林结为兄弟。洪林性情粗犷，待你当真如同自已兄弟一般，你在周国，一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一俟得到机会，你便怂恿洪林伐我三山，而且怂恿他亲自挂帅，果然，如你所愿，把他葬送在三山。
更狠毒的是，他还未死，下诏向你求援，要你带兵前往，可你竟兵行不远，便假托下属之意，扭扭捏捏自立为帝，坐视洪林死于三山，又将洪林孤儿寡母软禁起来，假惺惺欲为洪林报仇之时，也不忘把他们全部带在身边监管！”
此言一出，赵恒脸色骤变。
这两件事，他真的是没办法辩驳，不管他说出多少理由，这两件事都只能是越描越黑。
看到赵恒的脸色，靳无敌、孟展等人心中都暗暗思恃，莫非那人说的是真的？
李淑贤继续道：“可惜，螳臂何以挡车？你也知如今大势已去，却犹不甘心，所以，明明与秦人有隙，彼此提防。这次居然摒弃前嫌，亲自道贺。你要趁机怂恿秦人与你联盟，共御天兵吧？”
李淑贤撩起泼水，洗了洗胡须，喃喃叹道：“若仅如此，原也无防。只是，你知道我王志在天下，南疆一隅，只求归顺，并无意对南疆大动干戈。可你宋国，却位处尴尬……”
李淑贤在鼎中开始大剌剌地宽衣解带，一边惬意地搓着身子，一边道：“天兵若伐南疆，宋国首当其冲。我王若不伐南疆，以宋国如今元气大伤的模样，势必沦落为南疆三部之末，受人欺压甚而吞并。
所以，联盟好啊！若抗得住天兵的讨伐，宋国可得喘息之机。若抗不住天兵的讨伐，介时秦与孟两国皆实力大损，我王安抚南疆之后，侥幸保存了实力的宋国也可以势压秦、孟之上，这算盘打得精、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赵恒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这番鬼话一说出来，不管靳无敌和孟展信不信，他都完了。三国议盟中，他将处于绝对的下风，对敌三山大军时，秦、孟两国不耗尽他宋国最后一丝人力、物力，断然不会出手。
他现在江山不稳，急欲联盟两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给宋国留一线生机么？如果只是沦为两国的炮灰，成为抵挡三山大军的前锋，那么，他所为何来？
这计，太毒了！
它充分利用了人性，不管你信不信，你要证明它，就只能按照对方给你划下的道道走，否则，就势必引起盟友的警惕和怀疑。
赵恒气得肝胆欲裂，戟指李淑贤，大叫道：“加火！加火！把这恶毒的无赖煮烂了！我要吃他的肉，啃他的骨！”
李淑贤搓的更起劲儿了，大叫道：“加大火，加大火，待本天使洗的干干净净才好上桌！今日我为诸君釜中肉，明日诸君为我王盘中食，哈哈哈哈……”
靳无敌眼神闪烁了一下，沉声道：“拖他出来！”
赵恒心中一沉，急道：“秦帝……”
靳无敌沉着脸没吱声，几个大汉冲上前去，抓住李淑贤的手腕子就往外拖。
荼狐俏脸一红，急忙背过身去，暗啐一口：“这枯树皮三寸丁儿，怎么当真脱个精光，忒也无赖了！那个什么瀚王派出的使节这般无赖，他自已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346章 勾心
孟展迎来了一个最潦草最简陋的欢迎仪式，然后就被匆匆安排进馆驿了。
说是馆驿，也不过就是干净些、敞亮些的毡帐。
孟展刚入住，荼狐就穿着男装，飘摇而入。
孟展嗔怪道：“你这丫头，到处乱走什么，小心被人家看出来。”
荼狐笑嘻嘻地道：“不会的，刚刚几个牧人大妈跟我聊了半天，都没察觉我是女人。原来，在秦人眼中看来，我孟人都是极为娇弱纤细的，他们还认为我国男子也是涂脂抹粉，以男生女相为美，所以并不起疑。”
孟展哭笑不得，道：“话虽如此，秦人野蛮，终究还是……”
他刚说到这儿，便有人进来禀报：“陛下，宋帝赵恒求见。”
孟展一讶，忙道：“待朕亲自出迎。”
孟展匆匆走出两步，又回身叮嘱道：“狐儿，你且回避，穿成这个样子，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这毡帐虽大，却没有内间外间之隔，荼狐四下看看，根本无处藏身，便对两个男装女随从一摆手：“走，咱们去看猛犸巨象去，说不定那天上的大鸟飞累了，也会落下来，就能瞧个仔细了。”
荼狐说完，便领着两个女随从大摇大摆地溜了出去。
靳无敌的大帐中，李淑贤端坐在左侧上首次席，左边是右贤王，对面是左贤王，左右下边依次排列，十二权贵俱在。
靳无敌坐在上首，笑容可掬：“靳某欲登基称帝之事，早已传扬天下，若这时收手，难免贻笑四方，此中苦衷，还望天使谅解，能回禀瀚王，非是无敌目中无人呐！”
“好说，好说！”
李淑贤捋着鼠须，笑眯眯地看着在帐前翩跹起舞的舞女，对靳无敌道。
靳无敌咳嗽一声，道：“登基在即，无敌尚要应付这些事情，待登基事了，应对了宋、孟两国君王离开，靳某再与天使详谈。”
靳无敌长叹一声，道：“其实，靳某早就怀疑赵恒别有居心了，今闻天兵之盛，不胜惶恐。只是如今似卧虎背，待我过段时间，才筹措归顺瀚王。天使，且请在此小住几日，虽然草原上鄙陋了一些，还请天使体谅靳某的一番诚意。”
李淑贤收回目光，微笑道：“无妨，无妨！”
靳无敌立即挥手道：“来啊，请酒！”
“请！”
“请！”
众权贵立即纷纷举杯，向李淑贤劝起酒来。
这草原上的酒甚烈，不一会儿李大使就有些薰薰然了，这时那载歌载舞的美丽少女便轻盈地飘到了他的身边殷勤劝酒。
李淑贤握着姑娘的小手，笑吟吟地，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完全看不见了，只从缝隙里射出两道幽幽的绿光：“哎呀，草原上风吹日晒的，本来皮肤都该粗糙才是，想不到姑娘你的手如此柔软。”
少女嫣然一笑：“大使尽哄人家，大使且饮了这一碗嘛。”
“好好好！”
李淑贤就着姑娘的手灌了这碗酒，整个人顿时萎顿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大使酒量虽浅，却是豪迈啊，哈哈……”
“骊珠，你服侍大使去睡下。”
那少女含羞应是，将瘦小的李淑贤扶了起来。
这姑娘腰条儿固然纤柔，但草原儿女体魄终究更强一些，何况只论身高，这姑娘按现代人标准，该有一米七四，李大使充其量一米五八，长得又瘦，便被这姑娘一架胳膊，一抄腰杆儿，就把他架了出去。
待李淑贤的身影刚一消失，靳无敌脸上的假笑就渐渐隐去。
左贤王靳尚忍不住道：“陛下，当真信了这大使的胡言乱语？”
靳无敌冷笑一声：“若论三山国之实力，确在我南疆三部之上，但要说他们有这么强的实力，绝不可能！”
右贤王忍不住道：“既然如此，陛下与这小锉子周旋什么？一刀把他砍了就是。”
靳无敌摇头，道：“敌强我弱，我欲谋之，岂可莽撞。更何况……”
靳无敌狡黠地一笑，道：“南疆三部联盟，是必须要有的。可是今日有了他这一番言语，赵恒便从我们秦人手中，很难再谋得更多好处，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众权贵恍然大悟，顿时大笑。
靳无敌咬着牙根儿，嘿然笑道：“至于这李大使，我且示之以弱，通过他，迷惑杨瀚，行缓兵之计。说不定，还可以通过他，探得杨瀚虚实，那就更加的不虚他辛辛苦苦往我大秦一行了。”
……
骊珠姑娘扶了李大使来到一处毡帐中，里边绫罗俱备，竟十分繁华。
骊珠将李大使放倒在榻上，先取了枝香，点燃后插进香炉，宁神的薰香味道顿时悄然弥漫开来。
只是，这薰香中其实掺杂了草原上的一种奇异药草，它不但能催发情欲，而且会叫人的神志渐渐如在梦幻之中，意志变弱，基本上可以有问必答。
帐中还放了一个大木盆，盆中热水犹自氤氲，骊珠宽衣解带，片刻功夫，一具肌肤晶莹、体态曼妙的胴体呈现，正要入浴一番，忽然被人一把箍住了腰肢。
骊珠讶然一呼，回眸一看，却见李大使脸庞通红，双眼露赤，鼻息咻咻，已难自持。
李大使在火把之下一看骊珠，顿时也是如痴如醉，心旌摇荡。
那年轻、性感、健美的身子，已是让人目眩神迷，灯下看这姑娘，眉眼如画，娇媚无方，如同传说中的一位仙子，让人心神俱醉。
李大使搂紧了骊珠姑娘的纤纤细腰，嘴巴便想往她粉颈间凑，奈何姑娘比他高的多，李大使踮着脚尖，也只能在人家雪腻光滑的玉背上亲吻一番，一时难耐，将她身子扳过来，便扑进了她的胸怀。
一股子软腻甜香，如兰似麝，冲入鼻端，还挟杂着些撩人情欲的微妙气息，李大使腹中情欲翻腾，顿时勃如铁石，化身泰迪，扑了上去。
骊珠姑娘哎呀一声，娇呼道：“大使，且容人家沐浴一番，刚刚舞蹈，身上有汗……”
李大使喘息道：“无妨，无妨，我就喜欢这个味道儿！”
当下，姑娘半推半就，倒在榻上，李大使猴急地褪了衣衫，两下里粘黏宛转，滚作一团，李大使沉入娇软酥麻当中，欲仙欲死，不能自拔……
这一番缠绵，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大使便死猴儿一般瘫在榻上。
骊珠姑娘扯了件丝织的软袍穿上，走到一旁矮几倒了杯水，回来递给李大使。李大使如将要渴死之人一般，接过水来咕咚咚一饮而尽，复又瘫在榻上扮死狗。
骊珠拿湿巾给李大使净了身子，自已喝水、沐浴，拭净了身子，重新回到榻上，拉过薄衾将自已与李大使一同盖上。
李大使这才睁开朦胧睡眼，瞧一眼骊珠姑娘那雨后初晴般的娇靥，伸手出去，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搂在怀里。
骊珠脸上晕起一抹迷人地红，眼饧骨软地道：“大使好厉害呢，人家都要不行了。”
李大使贪婪地狎弄着一手的粉腻柔滑，嘿嘿一笑，道：“小妖精，年岁不大，倒是禁得起伐挞，老夫如今，也是有气无力了……”
骊珠轻舒玉臂，环住他的脖子，幽幽地道：“奴奴今儿听说了天兵的厉害呢，杨瀚大王，真有这般威风呀？”
这时李淑贤已然中了迷香，又经一番风雨，药力沁入心脾，不知不觉间，心志已经受到了迷惑，闻言便是啥地一声笑，揉捏着一对呛面馒头一般筋道丰满的所在，说道：“老夫所言，你当是夸张了十倍，还有富余。”
骊珠心道：“果然，三山国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马，养得起那么多的猛犸巨象和龙兽。”
骊珠乘胜追击，娇滴滴地道：“那……也比我秦国并不逊色呢，杨瀚大王真要讨伐南疆么？人家已经是大使你的人了，到时候兵荒马乱的，人家……可如何是好？”
李大使怜花之意顿起，忙把她搂紧了些，轻拍翘臀，安抚道：“不要怕，瀚王一两年内，哪有余暇讨伐南疆，你放心，等到大王欲伐南疆时，李某一定想办法先接你出去。”
骊珠眼睛一亮，忙道：“瀚王一两年内都无意南征？为什么呀？”
李大使已是睡眼朦胧，含含糊糊地道：“后……后院儿不稳呐！你道巴家、蒙家，尤其是徐家，他们甘心臣服？青女王的部下，尤其桀骜……呼~~”
李大使唤腿儿一偏，跨在了姑娘的腰上，仿佛猴儿骑大马，沉沉睡去。
骊珠姑娘眼珠转了转，细细品了品他话中的意思，满意地一笑，也阖上了美丽的眼睛……
……
“嗒！嗒！嗒……”
长长的甬道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一道火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由远及近，渐渐走来。
徐诺猛然惊醒，急从榻上坐起，趿了鞋子，快速赶到铁栅栏边，双手抓着铁栏杆，定睛看向甬道深处。
片刻之后，杨瀚举着一支火把，走到了近前。与壁上微弱的灯光相比，有这火把，斗室之中，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这是冷宫，与先前千寻所居的那个所谓的冷宫不同，这里原是后山一处洞窟，里边修得甚是坚固，估计五百年前，这处洞穴不是皇宫藏宝的所在，便是储藏兵甲器仗的所在。
洞窟早就空了，洞口也有些坍塌，经过修整，这里便成了囚禁徐诺的所在。
徐诺既会武功，又会惑心术，寻常的冷宫如何关得住她，便是关在这里，那铁栅栏也需四把钥匙同时开启才能打开，而这四个掌钥人绝不会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看到来人是杨瀚，徐诺长长地吁了口气，抓紧铁栏杆的手轻轻放松下来，幽幽地道：“你要亲征南疆了？”
杨瀚站定，擎着火把，看着铁栅之内的女人，道：“水师已向东海进发，那里虽然没有港口码头，但小船竹筏却可上岸，而我三山水师，如今已经很熟悉这种登陆作战。”
徐诺思索了一下，道：“东海岸？你要先打秦国？”
杨瀚淡淡地道：“是！”
徐诺道：“那陆路呢？你总要先经过宋国的，除非，你翻越山脉，可那高山连绵，你若翻山而过，不曾遇敌作战，先要折损过半人马了。”
杨瀚笑了笑，道：“我只需打破葫芦关，若是大军弃大泽城而不顾，兵进秦国，你以为，赵恒会拼死御敌？”
徐诺怔了片刻，喃喃地道：“人心，人性！你，便是对人心、人性，了解的无比透澈，所以，我一败涂地。”
徐诺黯然垂下头去，曾经无比风光的她，此刻只着白色的小衣，显得无比娇毕竟。头发凌乱着，容颜苍白而憔悴，凌乱的头发更加重了这种感觉。
似乎，就连她的唇瓣，都失却了颜色。
杨瀚望着她，许久，缓缓道：“我叫你用在李淑贤身上的惑心术，不会出岔子吧？”
徐诺黯然一笑：“你放心，我，早已没了斗志，岂会凭白地激怒你？我不会做手脚的。”
杨瀚道：“我不是担心你做手脚，你这女人，倒有一点好处，也是你最大的坏处，公私分的太过分明！南疆之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对付他们，你不会藏手段。”
徐诺惨然一笑：“多谢大王信任。”
杨瀚道：“徐家，如今只有你，掌握着最高明的惑心术。所以，我和李淑贤商议之后，才决定由你来施术。这样，才能保证他纵是受了药物蛊惑，也能万无一失。这是你的功，我会记在心上。”
杨瀚缓缓转身，举步向外走：“我今夜就要悄然出兵，直取南疆，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自已保重。”
徐诺哑声道：“兵无常形，胜负无常，大王自已小心。至于妾身，好也好不到哪儿去，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大王却无需担心。”
杨瀚“呵呵”了两声，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聪明，是你的长处，但是，不要在我面前用心机，才是最大的聪明！”
杨瀚的身影已消失在甬道口，只有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还投在徐诺面前的墙上，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来：
“我只是限制了你的自由，吃穿用度、胭脂水粉、铜镜木梳，可是样样不曾少了你的，故意弄得这么惨，你唬弄鬼呢？”
徐诺哑然，直到那点火光渐渐的一点也再不看见，整个洞窟出都变得昏暗、静谧一下，徐诺才突然笑了一声，然后有些糗糗地吸了吸鼻子。
男人太聪明，不是坏事。
可是聪明却不会装傻的男人，就真的很讨厌了！

第347章 摧枯拉朽
徐家，是被杨瀚坑得最惨的一家。
先家主徐伯夷，是被杨瀚从天而降，活活砸死的。
继家主徐诺，现在幽禁冷宫，生死未卜。
再继家主徐震，直接就在大殿之上，当着那么多人，被徐海生像杀猪一样，一刀就给放了血。
徐家长老，死得只剩一人，徐家打造的最坚固、最富庶的大雍城，被蒙家占据。
如此种种，正常来说，可谓是不共戴天之仇！
但是，新任徐氏家主徐不二，却是杨瀚最忠诚的拥趸。
不仅仅是他在律政宫修书期间，已经渐渐被洗脑，而且也是因为他这一房的利益，完全与杨瀚绑定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至少三十到五十年，在徐家其他几房现在在世的人全死光或老得步子都迈不动之前，徐不二这一房都需要倚助杨瀚。
只不过，这种依赖的程度会逐年递减，直至衰微枯竭。那时王室对徐家的控制力如何，就只能取决于那时的王室力量和徐家的力量了。
因此，杨瀚很放心地重用徐不二。陆路统帅，就是他。
杨瀚在出发之前，已经派徐不二先行赶赴葫芦谷，做了大量的准备，等杨瀚一到，王旗升起，总攻，就正式开始了。
葫芦谷的两端都建了关隘，只不过杨瀚这一边的关隘是为了进攻做准备而建的，它兼具兵营、粮仓、大型军械制造场的作用。
而越过狭长的山谷，宋人那边，却是把关隘建造成了一座真正易守难攻的险关。
他们知道，与三山国人必有一战，而且现在的宋国，青壮损失太多，以致于皇帝赵恒不得不下令，但凡宋人，必须双妻起步，多娶朝廷还有补助。
可这些政策要促进人口的大量成长，最快也得二十年中，杨瀚哪里会给他这个时间？
当杨瀚赶到葫芦谷，王旗在军营中升起时，宋人的斥候就把消息飞也似地传了回去。
赵毅大惊，立即把全部兵丁调上城，两侧已经与雄关连成一体的山头箭堡上，也都部署了重兵。
自从上次率兵攻击三山，甫一露面就被打回宋国，赵毅便再不敢轻忽三山的战力，现如今双方的力量对比更是悬殊，虽然依仗地利，赵毅岂敢大意。
忐忑的等待中，大魔王杨瀚，来了！
空中，七头飞龙展翅而翔，巨大的膜翼展开，屏蔽了谷口上方的天空，它们飞过之处，就像一片乌云缓缓而行。
地面上，四头巨大的霸王龙屁股后面拖着几碾子沉重的碾石，并着肩，呼呼啦啦地向前走着，对它们而言，速度并不快，但是因为它们巨大的身躯，所以步伐颇大。
它们一路趟去，树被撞倒，灌木被碾平，山谷中原本杂木丛生，通行的道路有限，但是经过这并排而行的四头霸王龙碾压之后，却是把整个山谷硬生生碾成了路。
杂草与灌木的生命力是极顽强的，虽然被践踏过，被粗暴地碾压过，可是它们仍然努力地挣扎着要站起来，给后续的大军制造些麻烦。
可是，后边的却不是步卒，而是司马杰统率的一百六十头猛犸巨象，每次巨象背上都安装着一台沉重的抛石机。
三百二十只巨掌，砰砰地践踏着地面，当它们走过之后，整个山谷平平整整，再没有一丝障碍，就连原本凹凸不平的地方，都人为地趟平了。
随后，杨瀚的大军排着齐齐整整的队伍走来了。
杨瀚要一战而胜，打出不可战胜的神话来。
而且，三山洲地广人稀，虽然从瀛洲掠来大量人口，从山中迁居平原后，三山百姓也具备了大量生育的基础，但人还是太少。
所以，杨瀚只要还有别的办法，就不会拿人命往上堆，现在三山洲有太多的资源需要开发，所欠缺的最宝贵资源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人。
尤其是年轻力壮、正处于生育高峰期的年轻人，死一个，他都心疼啊！
在他宫里，现在年轻俏美的宫娥已经快涨到三千人了，这么多正处于适婚适育年龄的女孩子，全都充塞于宫廷之中，杨瀚都觉得可惜了。
杨瀚就像一个穷疯了心的资本家似的，恨不得榨尽可榨取的任何一丝价值。他已经决定，此番大战归来，要把这些宫女拨出两千五百人，赏赐给建功立业的将校为妻。
小青对这个提议是非常赞成的，不过，作为正妻，而且还是与杨瀚共同执政的女王，小青觉得自已不该表现出善妒的模样儿来。
所以，小青听了杨瀚的决定后，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宫里阴气重了，确是不好。此番掠来了奴隶，可以阉割一批，充塞宫廷。”
杨瀚断然拒绝：“不行！太浪费了！这得少生多少孩子啊！”
摸了摸小青渐渐隆起的肚子，杨瀚心中涌起初为人父的喜悦与踏实：“宫殿现在够用，不必扩建。我总觉得，一国之京畿，不该放在这么近海的地方，等宋词勘明了内陆地理，早晚京城是要内迁的，现在宫里的使唤人，就算裁去两千多个宫娥，也勉强够用了。”
赵毅全身披挂，巡走在关隘之上。
滚木、檑石、火油、钩枪……
各种守城器械一应俱备。
每一处箭垛口，都有一名弓箭手束立，箭壶已经打开，一枝枝利箭就杵在他们面前。
赵毅咬着牙狞笑，“就算我宋国如今青壮损失太重，兵力严重不足，但我有地利之险，也要折损你过半兵力，叫你觉得肉疼！来吧！杨瀚！”
杨瀚来了！
当那一百六十头猛犸巨象在关隘前一箭之地外排成十列纵队，一枚枚巨石呼啸着砸上城墙的时候，赵毅整个儿都懵逼了。
攻城炮他当然是见过的，但是这么密集、这么大的破坏性……
这个时代，近战武器的威力要远远大于远程武器，远程武器中唯有弓和弩作用较大。
而杨瀚用的虽然是冷兵器，可实际上因为他能驭使巨兽，他现在发挥出了战阵之王——大炮的威力。
山谷口筑造的这道城关虽然坚固，可它毕竟囿于地势，所以并不宽，也没有什么纵深，因为这一拨拨齐射，简直是摧枯拉朽，根本不可抵挡。
赵毅要不是被眼疾手快的护卫及时拉进了藏兵洞，早就被砸成烂泥了。
当五波齐射，耗光了所携带的巨石，整个城关已是一片狼籍，垮坍处、碎裂处比比皆是，城上到处遍处砸裂开的巨石，巨石之下，这儿一汪血水，那只露着一只脚，其形其状，惨不忍睹。
幸存的宋军重新回到城头，眼见如此一幕，人都吓呆了。原本准备的滚木、拍竿儿、箭矢，全都砸烂了，根本用不上了。装火油的桶被砸碎了，火油撒了一地，汩汩地流满了城头。
赵毅失魂落魄一阵儿，疯狂地尖叫起来：“杨瀚！我日你姥姥啊！你个天杀的狗贼，你好狠！你好毒啊……”
赵毅正哆嗦着，空中一直盘旋着的七头飞龙突然俯冲下来。
随着七头飞龙的俯冲，一桶桶火油浇了下来。
赵毅被浇了个透心凉儿，直到一桶油把他浇透了，才醒到空中泼下来的是什么。
“不好！”
赵毅脸色骤变，这回不用人拖，立即拔腿就往城关之下跑去。
而这时，一支支火把，从那飞龙之上抛了下来。
“轰~~”
空中抛下的火油桶与城头上本来准备用来防御三山兵的火油混在了一起，火把一落，大火把整座城关顷刻间变成了一座火焰山。
刚刚跑到台阶旁的赵毅被怒卷而来的火莲一举吞没，他惨叫着、跳跃着，仿佛火焰中的一只精灵，再也逃之不得……
徐不二率领军容齐整的三山军，站在关隘之前，看着面前的火焰山，目瞪口呆。
猛犸巨象完成任务，已经被司马杰等人驱赶着避到两侧，面前的阵地亮了出来。
可是他们没有看到什么战场，面前只有猛烈燃烧的一座山，一座火山……
这时候，杨瀚淡淡地下令：“破城门！”
四头霸王龙排成了一列，把巨大的头颅一低，第一头龙兽狂嗥一声，便发足向那高大的城门猛冲过去。随后，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轰~~”
第三头霸王龙撞去时，城门已破破烂烂如暴雨后的蛛网，第四头霸王龙直接顶着掉下来的破烂城门冲了进去……

第348章 意外之喜
徐不二入关遇到了困难，是被自已的人马泼下的火油挡住了道路。
大火燃烧了半日，方才熄灭。
大军过关时跑得飞快，因为脚下的石板都是烫的。
倒是那些巨兽，一个个悠闲的很，因为它们的脚皮够厚。
破葫芦关，伤亡仅四人，这四人倒霉，挨着一头龙兽，那龙兽被硝烟气味呛着了，猛地打了个大喷嚏，脑袋一甩，结果撞死撞伤了四人。
徐不二很焦急，大王就在军中，行军如此迟缓，如何表现自已？
是以刚一过关，徐不二便分兵苏灿率一路偏军向大泽城进发，以免主力进攻草原时，被宋人断了后路。
杨瀚也是有意磨炼徐不二，将来不可能每每出兵打仗，他都事必躬亲的，这时的仗好打，正好用来磨炼诸人。
何况，说到琢磨人心，他行。真要说行军打仗，他未必有人家明白，顶多是仗着见识，在战略上有些创造性见树，战术上……他比起徐不二还要门外汉。
大军浩浩荡荡，以最快的速度扑向草原，猛犸巨象随军而去，龙兽却留给了苏汕。
一旦到了草原上，很难叫这些大肚汉吃饱的，到时候拿人往里填？再者，这一路上，沼泽湿地很多，那些庞然大物容易陷住。
不过，飞龙倒是带去了，空中力量，是绝对的掌控，要想减少损失，不能不用，只好多携辎重，满足这些飞行龙兽的饮食需要。
苏灿待大军走远，便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副将赶来请示道：“将主，徐帅吩咐，我们在此要道扎营，设下重重防御，以阻大泽援军。但将主迟迟不下扎营将令，是何道理？”
苏灿沉吟道：“兄弟，上次与宋人对敌，咱们是被徐公公救的，要不然，那一次就要被宋人袭营成功了，这是我军的奇耻大辱啊！
这一次，大王以徐不二为主帅，兵进草原，我们呢？难不成就空耗钱粮，一直守在这儿？等徐不二那边打了大胜仗，论功行赏的时候，我们只能屈居末等。兄弟，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如果咱们落后他一步，以后就再难扬眉吐气了。”
那副将也甚是好战，闻言心动道：“那将主的意思是？”
苏灿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方，狞笑道：“宋人三番五次损兵折将，如今赵恒又不在大泽，你说，那大泽城中，还能有多少兵力？”
副将吓了一跳，失声道：“将主，你要打大泽城？”
苏灿道：“如何？”
副将道：“将主，如果咱们打下来了，那错也是对，可要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咱们不听军令，擅自行动，可是要……杀头的啊！你忘了巴勇和徐唯一的前车之鉴了？”
苏灿道：“富贵险中求！机会越大，风险也就越大，老子可不想久居人后。兄弟，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三山一统之势，已是势不可挡！将来，谁想飞黄腾达，就得入了大王的法眼，受到大王的青睐才行。而这上宠，要靠自已去抢的！”
那副将咬着牙，脸色阴晴不定半晌，缓缓道：“咱们只有五千兵马……”
苏灿道：“大泽还有多少兵？当初，大王只三千兵、三头龙兽，便顷刻间解了大雍之围，一脚踩死周帝洪林了！”
副将眼珠转了转，道：“徐帅将令不可违，否则，有功也减半，无功便重罚，谁受得了？”
苏灿大怒，道：“你要这般婆婆妈妈，不如滚回去做生意！”
副将道：“我的意思是，得让大泽的人先来打咱们，咱们乘胜追击，这才到了大泽城下。”
苏灿拿起剑来，便在副将头盔上叮叮当当地敲起来：“你个蠢货，自以为聪明！你说的倒好，宋人在哪？他们肯来么，他们不来，咱们如何趁胜……噫？”
苏灿突然明白了副将的意思，转怒为喜，道：“你去办，定要办得似模似样！”
“是！”副将扶正了头盔，兴冲冲地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前锋便传有宋军来袭，苏灿刚刚下令前锋迎敌，两翼向中军缩拢，前锋便又传来消息：宋军大败，前锋副将率一千五百人追下去了。
苏灿恐前锋有失，立即下令大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扑向大泽。
这一追便追得敌人望风而逃，一路杀去，降了十八个庄子，次日晌午，已至大泽城下。
大泽根本没有什么城墙，外围只是贫民窟而已。
但苏灿不敢大意，这才命令全军就地扎营，挖好陷马坑，设好拒马，架好荆棘丛，撒了铁蒺藜，准备埋锅造饭。
这边灶坑挖好，洗米下锅，饭还没熟，忽有斥侯探马匆匆来报，大泽城中有大队车仗人马蜂拥而来。
苏灿也自有些紧张，毕竟大军一路杀来，不曾歇息，此时动手，对方正是以逸待劳。
不料苏灿命令三军摆好阵势，严阵以待的时候，却见来人有老有幼，有男有女，不似是要打仗。
更加离谱的是，苏灿还在敌军前阵看到三辆囚车。
苏灿心中起疑，莫非宋人抓了我们的什么权贵人物，要用人质威胁我们？
这时就见对方阵中驰出一匹马来，马上一人，是个女子，双手高举，意示并未持有武器。
苏灿见状，便压住了弓弩手的箭矢，让那人上前搭话。
那女子到了半箭之地，这才停住，扯着嗓子道：“来将何人，通名报姓！”
苏灿拢起双手，大吼道：“瀚王麾下，将主苏灿！你是何人？”
那女子听了，双手抱拳，向他拱了一拱，大声道：“胡太后身边侍婢巧云，见过将军！”
苏灿茫然，对一旁副将道：“胡太后？是赵恒他娘？”
副将道：“不是不是，这是被大王踩死的那个洪林的婆娘。”
苏灿咦了一声，道：“原来她守了寡，便成了太后。”
苏灿便大声道：“晓得了，你等可是要我一战？”
那巧云道：“天兵至，太后自知不敌，为了我大泽万千黎庶，甘愿归降。”
她把手往后一指，大声道：“囚车中，乃是伪帝赵恒的亲信，梁文、王波！赵义忠！太后娘娘率我城中官宦士绅，俱来往迎王师，归降瀚王，还请苏将军受降！”
这胡太后乃是洪林的妻子。洪林当上皇帝也没多久，原本只是部落之主。部落之主的妻子，俱都是部落中势力庞大的部落酋长之女，可不比祖地上的封建王朝。
洪林死后，赵恒黄袍加身，给了她一个太后的称号，却是软禁于宫中，而且开始着手清理洪林一系在朝野的影响力，这其中胡家首当其冲。
如今风月部落组合立国后，昏招迭出，洪林败了一半家底儿，赵恒也是败家不休，胡太后早已心生不满，只是大军已在人家掌控之中，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只能徒呼奈何。
可如今赵毅领重兵于葫芦谷，赵恒又带一路精兵赴草原之盟，大泽本就空虚。再加上从葫芦谷回来的溃兵已经把赵毅惨死的消息带回，大泽城人心惶惶。
这般情形之下，胡太后终于按捺不住了，于是联络了娘家，就以胡家的家将私兵，对镇守大泽的梁文、王波等人发起了突袭。
不料，对赵恒穷兵黩武深怀不满的何只他一家。你打仗打赢了，打得如杨瀚分兵于瀛州一般，让大家赚得盆满钵满，损伤再重也没人说你是穷兵黩武，可你只有花销和损失，打仗却换不来什么实际利益，这上上下下、富贵贫穷，哪有一家满意？
一时间胡家登高一呼，竟是全城响应，赵恒几个亲信被顺利拿下。
苏灿立功心切，兵临大泽，本以为必有一场鏖战，孰料竟是这般模样，一时仿佛做了场大梦，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第349章 突如其来
三方会盟大会正式召开了。
这一天，李淑贤李大使被支开了，骊珠姑娘陪着李大使去猎黄羊了，去了距此百二十里之外的一片滩涂。
靳无敌趁机邀来赵恒、孟展两国皇帝，决定三方联盟，共抗强瀚！
黄土筑起的七丈边宽的土台上，三方皇帝、随从大臣呈品字形而坐，但面南背北的位置，却是靳无敌的。
这种小心机，赵恒也懒得计较了，他这时最担心的是，合盟对宋国没有半点好处，反而要被秦、孟两国拉出来做盾牌、打头阵。
上次拜访孟展，结果很不好。孟展这个只知道泡小姨子的混蛋，推三阻四，毫无担当。同他分析利害，大讲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也不理会，含含糊糊的态度，令赵恒大失所望。
靳无敌端坐上首，慨然道：“我南疆三部，一向唇齿相依，共荣共存。而今，北方有杨瀚，野心勃勃，欲一统三山。朕已得到准确消息，东山青女王部已归顺杨瀚，不过，这个杨瀚，太心急了。”
靳无敌冷笑：“他平定内部，巴氏、蒙氏、徐氏，纷纷遭到重创，含恨隐忍。青女王归附后，她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对西山诸部更是不服，可谓一盘散沙！”
靳无敌站起身，凛然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诸位，难不成我们就坐在这儿，等着杨瀚整合内部，上下一心后发兵来攻？
我们应该趁其病，要他命！南疆三国甫立，正是人心士气如虹的时候，这时候，如果我们集结三国精锐，讨伐北国……”
靳无敌的目光从赵恒和孟展身上徐徐扫过，道：“必能将我南疆腹心之患彻底消灭！不知孟兄、赵兄，意下如何？”
孟展道：“呃……秦帝所言甚是。孟国愿附秦帝尾骥，共进共退，共御强敌！”
靳无敌又看向赵恒，微笑道：“赵兄呢？”
赵恒迟疑道：“实不相瞒，我宋国与北国已交手数次，损兵折将，如今精英殆尽，正需与秦国、孟国联手，才得保全。
可是，我们宋国，已经抽不出精锐之兵了，一旦与北人对上，恐怕还要多多仰仗秦国铁骑才行。”
靳无敌拂然道：“赵兄，当务之急，是你我三国结为一体，共御强敌。至于谁主战，谁协战，谁在前，谁在后，这个当按战场形势，随机而动。
如果这时还辎铢必较，各怀私心，我们的联盟与杨瀚的那一盘散沙，又有何区别？孟兄，以为小弟所言如何？”
孟展忙颔首道：“是极，是极！”
靳无敌道：“若是宋国折损严重，无异于断我一臂。三国一旦联盟，靳某自会秉公而断，绝不可能挥霍宋国人力物力，那般目光短浅，宋一旦亡了，我秦国与孟国，便也距覆亡不远了，赵兄尽管放心！
赵恒如何能放心？到时候打着公正的态度，可做的操作多着呢。
可是，眼下联盟还有一线生机，不联盟就只能立刻逊位，要么依附秦国，要么依附杨瀚，他已没有别的路走了。
赵恒心想，我还有兄弟赵毅领的一路精兵，这已是我最后的实力了，务必得保全了。
眼下，联盟是必须的，他既然打马虎眼，且到时再说，如果一味以我宋人为先驱，他想裹挟我，我以何尝不能裹挟他？”
想到这里，赵恒也起身，端起酒碗，大声道：“好！有秦帝这句话，赵某再无忧虑了！你我三人，便就此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之邦，共御北方强敌！”
孟展大喜，他只想缩在这两人背后。孟国在最南方，一向安宁，既无天灾，也无人祸，再加上他一向只醉心于琴棋书画，毫无悍勇心思，这时见二人说的豪气干云，心中顿觉轻松。
孟展忙也起身，端起酒碗。
靳无敌大步走到土台中心的香案前，赵恒忙也跟过去，靳无敌大声道：“来啊，取刀……”
他还没说完，孟展已欣欣然道：“此情此景，孟某想即兴赋词一首！”
靳无敌一句话噎了回去，差点呛得咳嗽。
穿了男装，站在台下孟国一方的荼狐姑娘却是一双湛如秋水的眸子顿时放光：
姐夫又要吟诗了，姐夫的诗一向极具才情，却不知今日又要吟一首怎样脍炙人口好词来……
荼狐最迷的就是姐夫的满腔才情，立即喜孜孜回首吩咐身边随侍：“快快用心记下！”
孟展端着酒碗，稳稳地举步向前，看来，他是想一步一句，及至香案前，便要吟出一首上佳的好词。
孟展确有这个打算，与秦、宋两国皇帝相比，他之所长在于诗词，要出风头，自然也在诗词之上。
孟展微微含笑，漫声吟道：“多少风流……”
“报~~~~”
声音由远而近，嘶哑惊惶。
众人愕然扭头望去，就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四蹄翻飞，几乎卷到马腹。
那马上的骑士骑术极好，跨鞍打浪，与那骏马几乎融为一体，他贴伏在骏马身上，唯有肩头一面三角小红旗迎风猎猎。
靳无敌一见，便知是秦国斥侯，而且背携红旗，这是最为紧要的军情，心头一紧，急忙快步走到土台边上。
那骏马到了台前，骑士猛地一勒，马儿前蹄一扬，希聿聿一声嘶叫，马上骑士随着人立而起的骏马坐正了身子。
不待马儿前蹄落下，马上的骑士已然高声叫道：“十万火急，三山瀚王率大军杀进草原来了，有飞龙高翔，侦伺我军情形，有近两百头猛犸巨象，一路摧枯拉朽，莫可抵敌！”
“啪！”
孟展手中酒碗扣在了地上，好在那碗是木头的，没碎。
但孟展的脸色，却已苍白如纸。
茶狐微微不太自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乎……太有失一方帝王气派。
以前根本没有这样的场合叫她去见识孟展的这一面，心中的姐夫自然是千能万能，无所不能，但这时的表现未免叫人失望。
“姐夫是文人，才学无双，也是过于仁厚，骤闻这样消息，难免失措。”荼狐心中，暗暗给自已找着理由。
靳无敌一惊，大喝道：“瀚军到了哪里？”
那骑士喘息地道：“已到敖古原，距此只有两天路程了。他们一路行来，铺天盖地，沿途许多部落都被吞没，生死不知。”
靳无敌惊奇无比：“你说什么，已经到了敖古原？这怎么可能，宋人呢？”
赵恒比他还要着急，急急叫道：“他们从我宋国过来的？我们宋国呢？”
那骑士道：“不知……”
赵恒腿儿一软，险险就从土台上摔下去。
靳无敌连吸几口大气，喝道：“备战！立即备战！集结所有人马，挖战壕、设陷坑。速速传令下去，将附近所有来得及的部落战士，全部征集过来，其部落全部东迁。”
靳无敌一条条将令传下去，好在十二权贵都在，立即各自执行，倒也迅速。
靳无敌忙完了这一切，接过侍卫递来的一碗马奶酒，咕咚咚地喝个精光，一抹嘴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他霍然抬头，眸中透出杀气：“李淑贤呢？那个李大使呢！”
手下有人战战兢兢答道：“李大使携骊珠姑娘，前往七里河滩涂狩黄羊去了。”
靳无敌狞笑一声，道：“去，马上去把他给我抓来，老子要剥了他的皮做马鞍，剔了他的天灵盖做尿壶，马上去！”

第350章 寻觅大杀器
瀚军有猛犸巨兽，而且预估超过两百头。
靳无敌等人都是亲眼见过这巨兽的，自然明白如果有一两百头猛犸巨兽一路趟过来，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游牧民族的优势又岂是打阵地战？
靳无敌立即做了安排，首先，他命人在前方挖下陷坑，作为第一波的阻挡。
然后又将大量蓄积的牧草堆放在后方，一旦仍被突破，便采用火攻。
管他多么厉害的猛兽，总是怕火的。
再之后，他则集结大军，只待火势对敌军造成混乱状态后实施切割战术。
当然，未虑胜先虑败，如果失败的可能他也考虑在内了。
他命令所有牧民卷起了帐篷、驱赶着牛羊，已经提前迁移了。
茫茫草原上，打运动战，他靳无敌注定了是无敌的。
恁你有通天之能，也要被他拖死！
只是，葫芦谷口，宋军败的太快，徐不二又冲的太快，他甚至跑到溃军前边去了，以致于靳无敌这边根本没想到那些飞行龙兽能有什么用，在他们看来，或许这飞行龙兽唯一的作用就是空中侦察。
可靳无敌的游击战，本就是堂堂皇皇的阳谋，又何惧你知道？
你想征服，你就得歼灭他，你想歼灭他，就得追着打，可你追得上么？
……
敖古原。
冰山下。
徐不二的大军驻扎了下来，距敌军会盟的王城，只有两日的路程了，但是三军并未急于前行，而是停了下来，就此扎营。
随后，大王杨瀚带着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悄然离开了大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羊皓的急脚递，在杨瀚制定了针对秦国的战略之后，就已提前出发，冒充商旅，混入草原，对这一带做了探查。
虽然他们人数少，装备少，不敢深入，但也为杨瀚此次入山提前探明了一部分道路，节省了很多时间。
阳春三月，草色青青，虽然尚未长成，但草原上已是一片新绿。
可这山上，只爬过两座山，再登上一座更高的山峰时，已然是一片银白。
雪山从山头到山脚，呈现着完全不同的景像。
山下一片青绿，半山草色枯黄，山顶却是一片雪白。
杨瀚等人艰难地登上这座从无人来到过的一派原始风貌的大山上。
他此前扮作商旅的斥候，勘察就到此为止，因为当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山上风雪竟如此寒冷，带的御寒药物和食品已不足，所以没有更近一步。
一棵横亘的巨大枯树上，一半枯木，一半残雪，杨瀚矫健地翻过去，回身向小谈伸出手。
小谈伸手一搭树干，敏捷地跳了上去，得意地瞟了杨瀚一眼。
杨瀚无所谓地耸耸肩，自已三个女人，除了千寻，武力值都比他高，所以，杨瀚一直以劳心者治人，劳心者更高一筹安慰自已。
当然，每当千寻批阅奏章，比他还快还有效率且有质量的时候，他就又用我武力值比你高来安慰自已了。
杨瀚登上山坡，再往前看，便是连绵起伏的一座座雪山，白雪皑皑，无穷无尽……
“全都换上厚皮袍吧，皮帽子、皮手套，全都戴上！”
杨瀚下了命令，又抬头看看天色，时间还早。
杨瀚向前一指，道：“今天我们攀上那座雪山，就在那儿休息。”
对付游牧民族最大的问题就是，主动权常常操之于人手。
你能打过他，但你无法歼灭他。
茫茫草原上，你纵有百万雄兵，撒进去也溅不起一点儿浪花，反会被机动力极强的草原部落一一吞噬。
如果人马集中，那都不用打，就算你积累了几世帝王的雄厚家底，也能迅速消耗干净，更不要说杨瀚的三山国底子还很薄了。
所以，他一直就明白，要征服南疆三国，并且趁机在征战中对已经汇聚到自已麾下的各方势力做一个彻底的整合，唯一的困难是秦人。
但杨瀚毕竟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是他能驾驭龙兽。
南疆草原不适合地面龙兽行走，可飞行龙兽问题却不大，只是，要找到足够多的飞行龙兽，预靳无敌以致命一击，却不是一件易事。
这高山之上，罡风之中，驾驭已有的龙兽飞上去寻找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这么脚踏实地的一步步前行。
夜晚，天空澄净，繁星低得似乎摘手可得。
山窝子里背风的地方，每十几人一群，围着篝火团团而坐，他们正在进食晚餐。
在他们四周，已经搭起了帐篷，有人说利用雪窝子堆一个雪洞，其实比帐篷还保暖些，但大家都不甚相信。
半山腰处，有一个山洞，不是很深。
这座山洞，自然是由大王杨瀚居住。
尽管在这里搜罗燃烧物不容易，但大王所居的山洞里篝火还是烧得极旺的，因此暖烘烘的。
洞口挂着牛皮的厚重帘子，杨瀚坐在火堆旁的狼皮褥子上，身上拥着厚厚的羊羔皮被，衣服搭在羊羔被子上边，这种情况下不着寸缕，紧贴着那柔软的皮毛，反而更暖和。
他在小谈的服侍下，已经简单地沐浴过了，女人沐浴起来就慢些。
虽然没有浴桶，小谈坐在洞穴深处阴影下，捧着一盆用雪烧沸的水，一边清洁身体，一边与杨瀚聊天。
火光照进深处，若隐若现在透出她姣好的体态。
“大王，咱们这次进山，真能找到足够的飞龙么？”
“应该没问题，龙兽被五元神器所拘束，全部回归了深渊。这五百年来，它们肆意生长，几无天敌，族群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当年。”
“可它们全都挤进深渊山谷后，食物有限，势必自相残杀，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所余应该不多了。”
“不错，但是飞行龙兽能飞，它们的生存能力应该远超只能在地面行走的龙兽才是。”
“但愿……找到足够的飞行龙兽，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秦人的问题了？”
杨瀚微微一笑：“若不能一劳永逸，我宁愿暂时把他们放在一边。”
杨瀚往被子里缩了缩，裸露的肩头有些凉意。
杨瀚喃喃自语道：“我之大患，从不在秦人身上！”
小谈清洁已毕，提着衣服遮着身前，一溜小跑儿地过来。
火光把她光溜溜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了石壁上。
被子一掀，一具带些凉意的胴体贴了过来，被下重又变得暖和起来。
小谈抱紧了杨瀚，惬意地抬了抬头，捋了一把还带着湿意的头发。
“大王之患不在秦人？南疆三国，秦人最强啊。如果大王连秦人都不放在眼里，那……还有谁是大王目中之刺呢？”
杨瀚笑道：“你说呢？”
小谈眸波一转，说道：“木下小次郎？唐傲？”
杨瀚叹了口气，道：“我三山世界还有多少土地，千万年来，从不曾有人踏足，何必执着于海外？
距此最近的瀛洲，快船往返一趟也要半个月，打下来，也守不住的。我想，至少三五百年内，我们只需经营好三山就好。其余诸洲，令其敬服就好，占有则不必了。”
小谈眨眨眼，道：“那还能是谁？”
杨瀚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双手往脑后一枕，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小谈赌气地撇了撇嘴，身子向下一滑，整个儿没进了被子里去。
很快，被子中间鼓起一团，杨瀚呻吟一声，复又张开了眼睛……
……
上午，阳光明媚。
李淑贤李大使意气风发地驰骋在滩涂上。
他的亲随以及靳无敌派来的侍卫都远远缀在后边，反正猎黄羊没什么危险，别扰了这位大使的兴致。
李淑贤身边只有骊珠姑娘一人相伴。
眼看着李淑贤精神奕奕的样子，骊珠姑娘不禁暗骂：“这个精瘦猴儿，看着瘦弱不堪，可是折腾了一宿，现在还这么有精神。”
李大使骑术还不错，箭术着实没准儿，一箭出去，也不知射到了哪里去，却开心的不得了，哈哈大笑道：“骊珠，老夫箭术不行，还得你来！”
骊珠一身猎装，挎着宝剑，背着箭壶，英姿飒爽。
她向李大使嫣然一笑，反手摘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来，刚刚认扣搭弦，还不等拉开，忽然警觉地抬头。
就见几十道疾驰的马影飞奔而来，从不同角度、方向，迅速向他们穿插迂回地包抄过来。
后方的随从们也发现不妙，立即策马追了上来。
骊珠搭着箭，吃惊地看着他们。却见来人俱都是头戴皮帽，脑后垂有黑鬃，一个个强壮剽悍，神态暴戾恣睢。
这是……皇帝陛下身边的熊骑卫？
骊珠有些迷惑，他们来干什么？
却见一名熊骑卫驰到李淑贤面前，猛地一提马缰，骏马长嘶，人立而起。
那骑士瞪着李淑贤，恶狠狠地道：“奉秦帝口谕，立即抓李淑贤去见，带走！”
骊珠压了压弓，心道：“果然是陛下派来的，这瘦皮猴儿做了什么，怎么突然就从座上客变成了阶下囚？”
……
杨瀚等人站在一处山崖旁眺望着远方。
风雪已经停了，白的雪，褐的山谷，蓝的天空，在阳光下涂抹出一副优美的图画。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其实，路是有的，断崖距对面，约有数十丈距离，这数十丈间，有几块突起的如笋如刺的山峰，千百年来，峰沿冰雪不断蔓延，以致于在山峰之间形成了一道冰桥。
冰桥看着还算厚，虽然它已经彻底冰化，又因为此处冰雪甚是干净，所以剔透的从那冰桥上望下去，可以看到下边深深的山沟。
山沟下边，是一片片晶莹如玉柱的冰刺，这要是摔下去，纵然不摔死，也会被冰刺扎透。
众人都愕然站住，眼看就要抵达深山大泽，找到龙兽宿居的地方了，难道要被这断崖所阻？
杨瀚拉下挡风的白布巾，神情凝重地看着前方突兀探向数丈外一根石笋的晶莹冰桥，阳光照在冰桥上，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怎么办？难道前功尽弃？
可要从这上边爬过去，万一这冰桥不能承重……
因为紧张，杨瀚的额头被帽沿儿深深压着的地方，悄悄沁出了汗来……

第351章 来势汹汹
“大王，前路太险了，叫小的们上吧。”
羊皓看了那冰桥，倒吸一口冷气，对杨瀚建议道。
杨瀚皱眉道：“只有我去，才能将那些飞龙带出山来，旁人去的再多，又有何用？”
小谈仔细观察一阵，道：“我先上！”
杨瀚诧异地看向她，谭小谈道：“我身子轻，更安全些。”
杨瀚听了，看看那冰桥，历经千百载，看起来冻得确实很结实，可那纯净的冰，透明度非常高，所以看着就叫人眼晕。
然而，一旦冰桥碎裂……
小谈见杨瀚犹豫，眸中露出了暖意，这就是杨瀚与唐诗的区别。唐诗虽然总说与她情同姊妹，但是如果在这个场合下，不用她主动请缨，也会叫她上。
唐诗并非不重情，只是在她心中，理智地分析之下的利弊得失，要远远高于情感之上。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杨瀚甚至不算一个合格的君王，可这不正是她甘愿为杨瀚卖命的原因？
“大王，可以让大家把腰带系起来，拴在我腰间，一旦冰桥真的碎裂，我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一条条腰带结成的绳索，也不是十分安全呐，可是，如果就此无功而返，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杨瀚咬了咬牙，吩咐道：“结绳索！”
一条条腰带贡献了上来，杨瀚亲自参与连接，每一个连接口都一试再试，确保系得牢靠，最终看看长度，已经足以从这里抵达第一个山笋处，这才紧紧系在小谈的腰间。
杨瀚将环在小谈腰间的手收回来，向她点了点头，想说小心，却又抿住。
小谈向他嫣然一笑，转身走向冰桥。
冰晶没有杂质，无比澄澈，简直如同擦得极干净的玻璃，有种透明的感觉，风在冰桥上呼啸而过，脚下则是万丈深渊，万丈深渊中有一根根冰刺石笋，枪一般冲着上边。
小谈微微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试探前行着，考量着这座冰桥可以承受的重量。众人站在崖边，提心吊胆地看着她。
凛冽的风吹得小谈突然一滑，一下子摔倒了。
众人一声惊呼，杨瀚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小谈的身子堪堪滑到不足一丈宽的冰桥边缘，众人的惊呼声中，小谈顺势仆倒，用短刀在冰面上嚓地一点，身子止住了，这时她的双腿已经悬在了冰桥外面。
小谈用短刀插着冰桥，身子一点点地蹭回来，杨瀚灵机一动，在崖边拢着嘴巴大喊道：“空中风大，趴着走！趴着走！”
小谈向他扬扬手，示意明白，便不再站起，而是从冰面上向前滑行前进。
这一来，小谈接触冰面的面积大了，反而更加安全了。
杨瀚紧张地看着她，小谈缓缓向前，眼看离对面近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刀在冰面上一戳，双臂张开，整个人向前迅速地滑了过去。
如果这时山坳中有人，仰望上去，透过那座晶莹剔透的冰桥，会看到一个人，张开了双臂，正悠然地飞过天空，飘然掠过那片深渊峡谷，落在如剑的陡峰上。
小谈踏足在陡峰地面上，兴奋地回身，向杨瀚打了个手势。
杨瀚吁了口气，道：“把绳索固定在地面上，贴着绳索，一个一个地滑过去！”
那座窄峰上能站的人不多，眼看那边将要站满了人，这边就暂停了继续运人过去，而是又叫人用腰带做了一条绳索出来，然后那边的人继续用之前的方法向下一座陡峰移动。
于是，一个个的人，就从这一段段晶莹的冰桥上，次第前见。
杨瀚滑行在冰面上，低头一看，反着阳光的冰层下边，是很清晰的一方世界。
而且，由于冰层具有放大的效果，那下边的世界，看得特别清楚，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距桥边还有一丈距离时，心早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小谈一抖手腕，皮鞭就像蛇一般窜出来，一把缠住杨瀚的手臂，小谈一抖手腕，杨瀚就迅速滑了过去，一直滑到小谈脚下。
……
李淑贤贴着地面，一直滑到了靳无敌的脚下。
身下，传来干草与湿草交杂的清香。
面前是一双牛皮靴，尖儿尾尾如钩，鞋帮的针脚很细密，鞋面是黑丝绒的，上边还绣了一头苍鹰，苍鹰展着翅，绣得栩栩如生。
李大使还没等观察的更仔细些，就被一只大手揪住了后脖领子，揪了起来。
“李淑贤，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如此欺蒙于朕！你说三山内部不稳，此番遣使前来，只是虚张声势？嗯？你说杨瀚此时并无讨伐南疆之心，嗯？我呸！朕上了你的恶当！”
李淑贤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狼狈地抹去。
靳无敌把他向前用力一掷，李淑贤摔倒在地上。
靳无敌喝道：“来啊，把他给我活烹了，老子要吃他的心肝！”
李淑贤跪爬着，慌忙上前两步，惊叫道：“陛下何出此言，究竟出了什么事？”
左贤王靳尚恶狠狠地道：“杨瀚的大军，已经到了敖古原了，距此不过两天的路程。你这老贼，原来是替那杨瀚故布疑云来的。好！好啊，你既然舍得一身剐，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靳尚狞笑着缓缓拔刀，李淑贤茫然道：“大王的兵马已经到了敖古原？此事当真！”
靳无敌一声冷笑。
李淑贤翻着眼睛，茫然地想了想。
两个魁伟的草原力士冲上来，抓住李淑贤的肩膀就要往外，李淑贤突然清醒过来。
“放开我！”
李淑贤猛一挣扎，挣脱了两个力士，惊怒交加地道：“瀚王……他杨瀚明明授意我说，如今三山不稳，当先整合内部，无力南征，叫我前来，威慑诸部，也是维系我三山体成面，怎么会……”
李淑贤突然爬了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这是牺牲了老夫，行的苦肉计啊！”
靳无敌厉喝道：“把他拖下去！”
“且慢！”
李淑贤嗓门比靳无敌还大，一下子吼住了靳无敌，面容扭曲地道：“他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陛下，我知道瀚王……不！杨瀚不少事情，我要为陛下效力！”
两个力士正要上前，靳无敌手一摆，两个力士立时站住。
李淑贤道：“陛下，瀚王一日在东湖垂钓，曾谈起南疆。”
“哦，他说什么？”
“当时，杨瀚的宠臣何公公送上南疆消息，说是陛下你要称帝了，问计于杨瀚。杨瀚说，南疆三国，宋与孟皆不足惧，棘手者唯有秦国。”
靳无敌一向自信，听到这话，并不觉得是恭维，倒觉得理所当然，但下巴还是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何公公又问，秦国虽擅骑射，终究偏居一隅，人口也非众多，何惧之有？”
“杨瀚便是，草原辽阔，打败容易，无论是占据还是消灭，都难如登天。是故欲伐秦人，便是这地上的野草，岁岁枯荣，死而复生，总是难以如意。”
“何公公便说，依大王之意，我等可置之不理？”
“杨瀚便说，若任其坐大，纵然这一世非我之患，将来也必是我三山之腹心大患，还是应该铲除的。”
“何公公便问，既然秦人占据地利，不能征服，如何治之？”
李淑贤说到这里，见帐中众人都在盯着自已，方掷地有声地道：“杨瀚便说，待我一统三山，整合诸部，必挑寒冬将尽，草木初生时节，此时秦人一冬存储将尽，而万物初生，新的一年尚未收获的时刻，以绝户之计，断其后路。
秦人，据有地利，非刀剑可亡，唯有借助天威，方可一举征服，永难为患！”
靳无敌双眼微微一眯，沉声道：“行何绝户之计？”
李淑贤道：“当时，何公公也曾这样问，杨瀚不曾直接回答，却放声大笑，说，寡人有龙兽，战法非比寻常。你等且看着，寡人不出兵则已，一旦出兵，必有十全准备，定然一役便毕全功！”
李淑贤急切地道：“陛下，由此看来，杨瀚此时发兵，天时正合他所言。那么，所用的战术，便必然与龙兽有莫大关系！大王只需要派斥候，探查杨瀚军中龙兽多寡，究竟是什么龙兽，预判其所要采取的战略，方有致胜的可能。”
“哈哈哈哈……一派胡言！”
靳尚放声大笑：“龙兽自古居于山林，此处草原，龙兽猎食，殊为不易。他若驱赶大批龙兽来，那便必被我等拖垮，到时候，龙兽饥饿，说不定他还要遭受反噬，你在这里虚言恫吓，还想吓唬我们么？来啊！”
“且慢！”
这一次，出声制止的是靳无敌。
靳无敌看着李淑贤，冷笑道：“还要花言巧语逛骗于朕？好！朕且不杀你。朕就会一会那三山王杨瀚，来日，全歼三山大军，将那杨瀚生擒活捉而来，与你一锅炖了！”
靳无敌一挥手，两个力士便冲上来扣住李淑贤，李淑贤急急挣扎，大叫：“陛下，李淑贤是诚心归顺，句句实言呐！陛下，千万小心杨瀚的龙兽，这是他私下对亲信所言，若非何公公有一日醉酒，也不会说与我知道，这必是杨瀚真正打算，陛下千万小心呐……”
李淑贤叫唤着，被两个力士提小鸡崽儿似的提了出去。
左贤王靳尚凑到靳无敌面前，低声道：“陛下以为，这李淑贤所言，有几分可信？”
靳无敌冷笑道：“这老贼，只怕又是冒死在为杨瀚打掩护、布疑云了。”
靳尚道：“陛下英明！龙兽庞大，藏不住的。我们的斥候早已探听明白，杨瀚大军中，只有几头飞龙，用来侦伺敌情，草原不是龙兽生存之地，是以原本用来攻破葫芦关的几头庞大龙兽都在破关后留下了，没有带过来。”
靳无敌点点头：“论骑射，三山非我秦人敌人，这一次，杨瀚有胆子来，依仗的必是那近两百头猛犸巨象。李淑贤不是骑来三头巨象么？你去，叫人带上李淑贤的随从，驱使那巨象活动，观察它的习性，尤其要了解，它惧怕什么……”
靳无敌握住了刀柄，恶狠狠地道：“只要破了他的象兵阵，杨瀚，就是朕的囊中之物！”
靳尚凑趣道：“听说杨瀚宫中恢复祖制，用了太监的。到时候，陛下就阉了这杨瀚，叫他侍候陛下寝食起居！”
靳无敌道：“我还要把他的后妃，尽数充入朕的后宫，叫他铺席卷被，侍候汤水于侧！”
靳无敌和靳尚对望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第352章 杨瀚来也
一段惊心动魄的空中冰桥路，终于走过去了。
回首望去，从这个角度，阳光照在一座座冰桥上，反映出七彩氤氲的霞光，仿佛一座座七彩之桥。
“大王，快看啊，大王！”
羊皓突然一声尖叫，带着哭音儿，踉跄地奔到杨瀚面前。
杨瀚心中一紧，急忙跟着他向前跑了几步，然后陡然站住。
前边，是削切一般滑向山下的一片坡，极目远眺，天高云阔，洁白的云朵似乎就头顶，伸手就能摘下。
在那山下，是一片绿。
山上还是冰雪覆盖，山底却是绿草如茵。流水潺潺，转折其间，仿佛一条条玉带。
谷中，一株株笔直高耸的云杉树取代了高矮交错、藤萝密布的场景，一道道金灿灿的阳光从那云杉的缝隙间成片地洒进来，投映在碧绿的草地上，其情其景，如梦似幻。
有瀑布遥挂远方，如诗如画。
巨型的龙兽，悠然地行走在草地间，空中则有成群的飞龙，仿佛一群群鸟儿，展翅翱翔。
杨瀚露出兴奋的目光，终于到了。
这些巨兽被赶进可以屏蔽五元神器音波驱赶的山谷后，果然通过自相残杀，迅速达到了一个平衡生态，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到大量的龙兽聚集在山谷中时，为了食物而自相残杀的血腥场面。
其实死去的巨兽骨架还在，但是早已被藤萝爬满，完全遮蔽了那骨头的惨白色。
“你们停在山上，羊皓、小谈，随我下山！”
杨瀚只点了两个人，多了怕置身龙兽群中，一时看顾不周，被龙兽所害。
这些龙兽，可是只有他和小青才能控制的，如今世上，只有他们两人，是龙语者。
于是，杨瀚就在羊皓和小谈的陪同下，一步步走下山去。
如刀削一般的斜坡，阻挡了凛冽的寒风吹过去，也阻挡了那些龙兽翻越过来，但是阻挡不了身手灵活轻巧的三人。
当三人半走半滑地落到山脚下，走进那云杉树群的时候，就像是要走进金色的阳光里，云杉树林的宽度不过百余米，当他们走出去，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山谷，一汪碧绿湛青的湖水，湖上烟波浩缈，有蛇颈龙的头优雅地扬在水面上。
湖畔，一头巨大的剑齿龙慢慢地走过来，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小家伙。
剑齿龙的样子很可怖，但它却是一头草食性动物。
杨瀚三人并不了解它的习性，小谈和羊皓下意识地向杨瀚身边靠了靠。
杨瀚喉咙中发出一阵古怪的、低沉的声音，声音并不大，但龙兽的听觉和嗅觉都很灵敏，那头剑齿兽明显地一愣，又伸出大鼻子嗅了嗅，然后就迈着沉稳的脚步，从三人身边走过去了。
看它小心翼翼的样子，还生怕一脚不小心，会把三人踩扁了的感觉，大概是把他们三个当成了剑齿龙幼崽了。
“小谈！”
杨瀚看看这片原始的景像，无暇多去欣赏，马上向小谈唤了一声。
眼看那头巨大的剑齿龙从身边悠然走过，小谈醒过神儿来，急忙解开背上包袱。
包袱中是一个小木匣，匣中只有一物，风如意。
五元神器，当然各有妙用，真以为地水火风四如意只是那金钵的一个支架？
以水如意来说，有滋养健体之奇效，这作用于那金钵鼓舞，传递高频声波又有什么帮助？
只不过，底牌露的越少越好，五元神器真正的奥妙，杨瀚却是不曾透露给那么多人。
杨瀚从小谈手中接过风如意，一串音节古怪的音波似乎随风一般飘荡开去，很快，那天空中便出现了一群群飞龙，它们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过来。
一些地面龙兽立刻撒开四蹄狂奔逃散，纵然它们体魄强壮，不畏飞龙，说的也只是一只两只，如果这么多飞天龙兽扑击下来，再强壮的地面龙兽也承担不起。
狂风扑面，小谈和羊皓几乎要站立不稳了。
小谈花容失色，以手遮额，秀发在空中飞舞着，对杨瀚大声道：“大王，这么多的飞龙，难道大王要统统带往秦地？”
……
“三山人马在敖古原驻扎下来，没有继续前进？”
得到这个消息，靳无敌很是疑惑。
没有道理啊，兵贵神速的道理，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兵道，杨瀚不可能不明白。
他大军突至，秦人毫无防备，迅速杀来，对杨瀚是有利的。
而且，杨瀚轻骑远征，来的迅速，可以说根本没有后勤辎重，数万大军屯扎于敖古原，只靠一路突进时控制的那些小游牧部落的牛羊来养战，能持续多久？
靳无尚虽然不信李淑贤的话，这时却不免犯起了嘀咕，于是暗中多做了几手准备。
秦人悍勇，尤擅骑与射，一个迅疾，一个远攻，所以他们虽然给人以悍勇的感觉，但其最可怕处却并不在肉搏，而在其来去如风。
靳无尚本来不想远遁，正好三国国君皆在此，自已主力尽集于此，同时还可“胁迫”孟国再发援兵，至于宋国，他现在已经不指望了。
说不定能迎头给予三山杨瀚一次痛击，如果能正面击退他，而不是在游战中拖死他，那对自已的宣传作用当然更好。
如果能堂堂正正地击败杨瀚，靳无敌相信自已的声望将达到一个前人所未及的高度，到那时，无人能再掠其缨，天下不知将有多少仁人志士前来投奔，他要一统三山洲，也许也只需几年时光。
可是，杨瀚的按兵不动，越来越令他琢磨不定，他还是做好了游战的准备，一俟形势不利，立即化整为零，他与十二路权贵，将各率精锐，分散各地。
杨瀚不分兵就会被他坚壁清野，活活拖死，一旦分兵，他就可以利用秦人强大的机动能力，迅速聚合，以优势兵力吞噬之，逐一蚕食，直至杨瀚彻底覆灭。
无论怎么算，这种在冷兵器时代先天占据强大优势的战术都不会败，靳无敌终于放下心来，开始耐心等候杨瀚大军的到来。
荼狐这几天很无趣，现在怏怏的更似生了病一般，叫孟展好不心疼。
荼狐是个活泼好动的姑娘，草原风光于她而言，的确有些新鲜，但这新鲜劲儿一过，就甚觉无聊了。
那马儿的确雄壮，可走近了去，却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那羊群远远看去，的确似漫卷的白云，富有诗意，可一走近了去，却是遍地的羊粪，那白羊儿看着也没那么干净了。
帐篷里终究简陋，怎比得孟国宫中御苑，五步一景、十步一变，小桥流水，鸳鸯蝴蝶？
孟展无奈地安抚着荼狐：“秦帝要留我们，看他如何一战而败杨瀚，现在离开，未免露怯。朕是一国之主，岂能弱了孟国的威风。”
孟展说着，心中却不免苦笑，其实这日子他也过不惯，可是眼下他要想离开，靳无敌岂会放他走，靳无敌这明显是要用这一战，把三国绑死啊，仅仅一纸盟约，毕竟不太牢靠。
“哎呀，怎么就会弱了咱孟国威风呢？咱们孟国，先有剑南关，壁立千仞，易守难攻，复又忘川河，宽有百丈，俱是天堑，谁人攻得进来？咱们根本没有必要掺和他们这些事儿。”
荼狐牵着姐夫的衣袖儿，撒娇道：“咱们回去吧，这大草原想时还好，真来了，也无甚意思。”
孟展刚要耐心劝说几句，突然一阵苍凉的号角声传来。
号角声非起自一个方向，一股苍凉豪迈之气随着那苍凉的号角声悠悠传来。
紧跟着，一阵紧密的叫人听了心口嗵嗵直跳的鼓声又自极近处响起，震耳欲聋。
“哎呀！”荼狐捂了耳朵，大发娇嗔：“姐夫，你看啊，这怎么待么，秦人又发什么神经了。”
孟展虽醉心于诗词，毕竟是一国之主，政务军务不可能毫不过问，所以见识较这娇嗔可爱的小姑娘强了许多。
先前听那号角声他还有些茫然，这时再听鼓声，孟展顿时露出凝重的神色：“不好！杨瀚的大军，杀来了！”
“杨瀚来了？”荼狐大喜，一下子从榻上跳下来，雀跃道：“这下好了，总算不无聊了，姐夫快走，咱们快去看看，杨瀚如何大战靳无敌！”

第353章 空军奇袭
荼狐从没见过打仗，所以她并不觉得这一仗打得有多荒唐，她以为，打仗就是这样子的。
荼狐看过的诗文也罕有涉及边塞、涉及战场的，讲游侠刺客的她看的也极少，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才十六七岁，风花雪月更合乎她的胃口。
所以，当她不顾孟展的阻拦，匆匆跟着他登上高高的箭台，酥胸起伏着，粉腮桃红着，激动地看向远方时，看到一支整齐的步卒队伍一步步走近，只感到惊叹。
那队伍，太整齐了。
荼狐是头一回见到数量如此庞大的军队，他们一队队、一列列，那齐整的队伍，把一种刚健、雄武、阳刚的煞气扑面送来，让她为之赞叹。
秦人十二杰策马于前，看着那迎面缓缓而来的三山大军，却是暗暗冷笑。
打仗不是花架子摆得好就能赢的，尤其是迎面而来的还是步卒，三山国人果然没有多少马匹，那个李大使简直是胡吹大气，这一战后，一定把他挂上旗杆点天灯！
步卒？就算拥有犀利的弓弩，如何与我军做战？
靳无敌回眸看了看他的军队，并没有什么整齐的军容，但是每一名战士，都骑着雄骏的战马，成千上万的骑士，成千上万的战马，汇聚在那里，仿佛正酝酿着惊天之力的巨浪，翻滚着，涌动着，只要堤口一开，就能挟着冲毁一切的力量冲出去。
一个个方阵在秦人挖出的壕沟前停住了。
站在观望的箭楼上看去，那漫卷而来的方阵，前方静止，后方继续漫卷而来，再依次停住，有种特别的美感。
但是站在阵前，看着对面的敌人，感觉则截然不同。
靳无敌一直冷静地策马站着，手轻轻地摸挲着刀柄。
一个个方阵之间，有大约二十丈左右的一段距离，随着三军停止，地皮却开始轰轰隆隆地震颤起来。
一头头猛犸巨象奔跑过来，在它们跑过之处，草皮被践踏的成了松软的泥地。
看到那猛犸巨象，靳无敌暗暗冷笑，果然如他判断，龙兽虽然凶猛，却不适宜驱赶到草原上来，他们依仗的是猛犸象。
眼看着那一头头猛犸巨象拖曳着一根根巨木，靳无敌恍然大悟，原来三山人在敖古原停留数日，是为了就近去山里砍伐巨木，他们也料到我们不会不战而逃，想到我们必会挖掘战壕了。
秦人的马队一阵骚动，但靳无敌只轻轻扬手，骚动的军阵便迅速稳定下来，他在秦人中的威望，可是无与伦比的。
靳无敌没有动，他在冷静地等待。
对面的三山军很是从容，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对面森然而列的秦军，他们淡定地解下巨象拖曳的大木，然后一根根地拖上前来，想要把一根根巨木铺到壕沟上去。
后边仍然有巨象拖曳着极宽极长的木板而来，看来是想等巨木铺好，在其上再横着铺设木板为木桥。
靳无敌有些不敢相信，难道三山国人以为我会坐视他们铺好桥梁，再与他们公平一战？
可是，为什么他们如此地淡定从容？
靳无敌渐渐有些不安了，靳尚轻轻一拨马，靠到了靳无敌的旁边，悄声道：“陛下，有些古怪啊，三山人，不会如此愚蠢吧？”
靳无敌摸了摸虬须，回眸看了眼身后的了望箭塔。
秦人营地四周，一共建了十二座箭塔，可以居高临下，看到四面八方所有来犯之敌，刚才的号角声，就是箭塔上的卫士率先吹响的。
而此时，箭塔上非常平静，向下打出的旗号始终没有别。这就意味着，敌情就如靳无敌此时所见，并无变化。
靳无敌心中一宽，沉声道：“任他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不要理会他们，且等他们把大木拖曳到前方，将要搭上壕沟的时候，其阵列自乱，这时我们便发起猛攻！”
靳尚也知道，断然没有因为心中忐忑，但没见到敌方任何手段，便拨转马头逃之夭夭的道理，否则军心士气一泄，便再拢不回来了，遂慨然点头道：“是！”
“砰！”
第一根巨木被三山兵竖起，再向前一推，砰然一声砸到了壕沟这边。
军阵之前，猛犸象、各种建材，浑乱不堪，其中最具威慑力的猛犸象失去了奔跑空间，其杀伤力也极剧缩小了。
靳无敌唇边露出了一丝狞笑，轻轻抽出马刀，缓缓举在空中。
“砰！”
第二根大木也砸到了壕沟上。
靳无敌手中马刀突然用力向前一劈，大喝道：“杀！”
靳尚等人齐齐抽出马刀，厉声大喝：“杀！”
阵前，有秦人士卒抽出锋利的马刀，向力向地上一剁，贴着地面的一条条绷紧的绳索被砍断，地面上呼地一下，掀起一扇扇吊起，挟着一股狂风，拍向对岸。
这种吊桥无法承载猛犸巨象的重量，但快马却没问题。
一扇扇吊桥落下，秦人挥舞着如林的马刀，发出如雷的呐喊声向前冲去。
与此同时，一枝枝前端燃着火焰的利箭，从他们的背后嗡地一声扑了出去，仿佛天上的一片乌云。
在骑兵过桥，冲进三山军阵之前，他们可以射出三箭，三箭，足以惊扰那些猛犸巨象，令它们惊慌四逃，冲乱三山人的军阵，同时射杀大量秦人！
但是，几乎与此同时，对面的军阵之前竖起了一扇扇既宽且厚的木板，原来那些被秦人以为要用来铺设通过桥梁的巨型木板，这时竟成了一扇扇大盾。
阵前的猛犸巨象受到了火箭的袭击，确实造成了一定的混乱，虽然它们皮糙肉厚，这一拨箭雨还不至于伤它们太甚，但是作为低智商动物，它们畏火。
但是，只有极少数猛犸象返身慌乱逃去，给三山军造成了一定的伤损，大部分猛犸象转过庞大的身躯，想要逃避箭雨的时候，却突然被一种节奏和音节十分古怪的声音所控制。
它们愤怒地扬起了长鼻，昂起了獠牙，着火的鬃毛令它们既害怕又愤怒，在那种声音的控制下它们又必须返身面对，这令它们更加愤怒，愤怒地扬起了巨大的象蹄。
而这时，秦人已经像一股股巨浪、一阵阵狂风，在如雷的马蹄声、呐喊声中冲过了壕沟，首当其冲地迎上了这些毛发着火的恐怖巨象。
“呜~~~”
不只一座箭塔，同时吹响了号角，靳无敌霍然抬头，向了望塔上望去，却见他的斥候正惊慌地向他发着完全不懂的旗号。
不对！不是不懂，是发旗号的人根本就只是在慌乱地摇动旗帜，而非事先约定的任何一种旗号。
靳无敌大怒，刚想发声斥责，不远处靳尚一声怪叫：“陛下，你快看！”
靳无敌急忙又扭头，向三山军看去。
三山军，不动如山！
可在那山的上空，一片乌云正滚滚而来。
那云，遮天蔽日！
秦人策马，一旦前进，便如离弦之箭，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们唯一的路，是挥舞着马刀杀过去，凿穿敌军的大营，兜转之间，才有可能迂回。
可现在，他们面前是一头头愤怒的猛犸巨象。
他们骑着马，挥舞着马刀，就像冲向巨大风车的唐吉诃德，一刀砍下去，甚至只能在那巨象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儿，都不及那箭矢造成的伤害之重。
接着，他就被巨大的象蹄整个儿踩在了脚下。
无法退却，后边的骑士纷纷策骑向前冲来，没有人能停下。
这时任何一名骑士，哪怕他是靳无敌，只要他敢留下，就只能被后边的骑士撞倒，然后被一匹匹烈马踏过，活活踩死。
后退不可能、停下不可能，唯有前进，才有一线生机。
秦人的悍勇，由此而生！
但，空中乌云已至！
那片乌云虽在高空，地面骑士犹觉一阵凛凛狂风卷来，一个旗手未曾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将他手中的大旗“呼啦”一下，就将大旗脱手卷了出去，仿佛一块破抹布似的飞腾在半空之中，甩向远远的后方。
乌云迫近了，那是一头头的飞龙，飞龙背上，倾下一桶桶火油，在半空中就变成了火油的雨，浇在前队已被巨象所阻，后队不断向前挤压，以致无数的人和马渐渐拥挤在一起的庞大队伍上空。
然后，一支火把，就如一点火星，从空中飘然而下。
“轰！”
火海冲宵而起，火海中无数的人和马，就像火精灵一般尖叫着，跳跃着……
热浪蒸腾而起，站在箭楼上的荼狐觉得自已的发梢儿一定是被烤糊了，她已经嗅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
箭楼之上有拱顶，可以避雨、遮阳，如果有箭矢能射上去，也能起到遮蔽作用，因此使得火油没有直接浇在他们身上。
但这时，箭楼的拱顶也熊熊燃烧起来，就像一支高举的火炬。
“姐夫……”
荼狐惊惶本能地向她心中最强大的男人呼救，却见孟展脸色苍白如纸，大叫道：“快走，快走，箭塔要烧塌的！”
孟展冲到箭塔楼梯口，那儿本来站着一个战士，因为衣袍被油雨浇中，此时身上也起了火，正在惊叫跳跃，孟展飞起一脚，把他踹下了高高的箭塔，因为平时不甚运动，自已大腿的肌肉也抻拉了一下，再跑起来有些又瘸又拐了。
“姐夫……”
荼狐惊惶地叫。
孟展回头道：“快下去，要烧塌的，快快快！”
孟展说着，已经一瘸一拐却极迅速地向塔下跑去。
箭塔中的几个秦人士兵都吓坏了，这等人间地狱般的一幕，他们从未见过。
荼狐刚跑到楼梯口，就被一个强壮的秦人士兵撞倒在地。
“哎！”
荼狐痛呼一声，手被那秦人的皮靴踩中，小指骨似乎折了。
那秦人不管不顾，逃下箭塔，后边两个秦人士兵也不怠慢，立即紧随其后逃去。
荼狐握着痛澈入骨的右手，咬紧牙关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了后边。
此时，火海正向四下迅速地蔓延着，那些着了火的人、着了火的马，只想着迅速逃离火焰的中心，但他们已经成了一个个火种，带着一身的火焰，迅速地扑向四面八方。
对面的三山兵，敬畏地看着这一沟之隔的地狱，这一幕，是他们的王造成的。
这一幕，他们永世不忘！
“砰！”
又是一根大木，重重地砸到了壕沟这边，三山军的军阵，仍然是渊停岳峙，不动如山！

第354章 绝户计
孟展下了箭塔，便匆忙奔向自已的牛车。
他这车倒是不错，因为要赶远路，用的都是极坚固的材料，而且防雨防火。
牛的动作虽比马慢些，可这时因为大火，牛都惊了，只是被驭手牢牢控制着，要不然早就飞奔而去了，逃起命来，速度实也不慢。
孟展跳上车，便叫道：“快快快，快走！”
不远处一个火人扑了过来，惨叫道：“救命，救命！”
看那人还没着火的下半身皮袍，应该是个秦人贵族。
孟展生怕他冲上车来把车子里边引着了，那就完蛋大吉。
情急之下，孟展身为帝王的果毅魄力顿时迸现，他一把抽出佩剑，恶狠狠劈去，大叫道：“滚下去！”
孟展这一剑正劈在那火人的头骨上，火上登时不再挣扎。
孟展连抽两下，都拔不下剑来，干脆把剑往前一送，任那火人倒在地上，大叫道：“快走！”
“姐夫~~”
荼狐提着裙袂，远远奔来，孟展跺脚道：“快快快，快过来！”
这时一个火人在地上翻滚几匝，惨叫着突然抱向荼狐，荼狐尖叫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被自已的裙摆一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孟展心急如焚，看看处处火场，实在都是威胁，再若慢了，只怕自已就走不了，遂把心一横，大叫道：“走！快走，护送朕平安返回国，朕封你为万户侯！”
那御驾手一听精神大振，一松缰绳，大鞭扬在空中，还不等抽下去，那些恐惧到了极点的牛已经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姐夫……”
荼狐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从小被保护的太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见孟展绝情而去，泪水模糊了眼睛。
荼狐心中发狠，一时自怨自艾，心中只想：“他平日里深情款款，生死关头，对我竟如此绝情。罢了，罢了，那我便就此死了吧！”
可是决心可下，一个脸上冒着火焰，张开大口凄厉惨叫的秦人战士踉跄地扑来，其形其状如厉鬼，吓得荼狐连滚带爬，不辨东西地逃了开去。
……
逃的最快的，是赵恒。
赵恒自从知道杨瀚的大军从宋国方向而来，可是直到敖古原，才被秦人斥候发现，就已察觉不妙了。
宋国必然出现了重大变故，甚而……灭亡，否则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赵恒急于率领参加会盟的大臣、随从返回宋国一探究竟，但秦帝靳无敌为了把他们绑死在自已的战车上，却坚持要他们留下，观自已与瀚王一战。
赵恒情知若强行要走，秦帝必然翻脸，只好强自忍耐。但暗中早已做好了随时脚底抹油，一走了之的准备。
大战一起，瀚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对秦人发动了毁灭性的打击，赵恒便知大势已去，他谁也没通通知，马上率自已的人冲向侧翼。
及至烈焰焚天，赵恒的人马已经冲到侧翼，立即加快速度，脱离火场，草原之上，一时也不辨西东，便策马狂驰而去。
他终究还是要返回宋国一探究竟的，但却不急于一时，眼下，只要逃远些，逃离这些可怕的三山杀神就好。
……
大火起时，靳无敌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想过，可以有这样的攻击。
他有三头猎鹰，作用只是帮他发现猎物，当然，如果是兔子野鸡一类的小型动物，他的猎鹰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捕获，叨到他的面前来。
可是，他从未想过，一支敌军，能找到几百头体魄百倍于苍鹰的飞禽。
而百倍于苍鹰的飞禽，居然可以载人，人可以从空中泼洒火油。
这，完全超出了靳无敌的认知。
在草原上，一向以擅于游骑之战，自诩无敌的靳无敌，眼见自已骁勇无敌的铁骑，在这突如其来的天火之下，登时溃不成军的样子，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幸好，飞龙队是在飞越到秦军铁骑近中线位置时才开始倾倒的火油。
因为太靠前的话，怕连累已方的军队，况且前方有猛犸巨象，不需要过于浪费，毕竟他们这次突破葫芦谷，一路前来，所携的唯一辎重就是火油。
青女王坐镇忆祖山，调动后勤向这里运输的也只有火油，但因路途遥远，不能及时提供，所以能省则省。
可也因此，站在队伍前列的靳无敌才没有死于乱军之中。
靳无敌眼看着自已的大军没入火海，整个人目瞪口呆。
直到靳尚和另一个权贵图儿剌冲上前来，伸手一拉他的马缰，才把他唤醒。
“陛下，快走，快走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山军一旦合围，便逃不掉了！”
靳无敌精神一振，扭头一看，三山军已经铺下了木桥，枪戟如林，正徐徐而渡，不由激灵一个冷战，忍痛一拨马，大喝道：“走！”
……
靳无敌换马不换人，便连吃喝都在马上度过，一日一夜间，竟尔逃出五百里。
这等速度，难怪他自信在草原上，他就是无敌的。
因为在草原上，有这样的机动速度，永远不可能有人歼灭他的主力。
攻与防永远掌握在他的手上，再强大的对手，都只能在徒劳的追赶中，或被他蚕食，或被他拖垮。
当靳无敌逃至一处牧帐群时，勒马回顾，身边仅三十余匹马，十三名骑士，其余诸人在那场混乱中也不知逃出了多少，逃去了哪里，只能竖起旗号，再行招纳逃散的旧部。
眼见得如此狼狈，靳无敌不禁潸然泪下，仰天悲呼道：“苍天呐，此战，实非吾之罪也！”
右贤王图儿剌劝慰道：“陛下莫要悲伤，我们如今既知三山人战法，瀚军便不值一提了。陛下只需集结兵马，主动袭击，与敌近战，瀚军少马而多步卒，空中火油之法又不得用，必败！”
靳无敌咬牙切齿地道：“不错！那杨瀚，不可得意于一时，朕是不会放过他的！待朕集结兵马，主动寻其一战，今日之仇，必十倍以报！”
靳无敌牙齿咬得格格响，在迎候人员的引领下，直趋营中大账，沉声道：“取酒肉来，朕吃饱喝足，要先睡一觉，待养足精神，便谋报仇！”
这座大营，就是获悉杨瀚挥军已至敖古原后，靳无敌命令妇孺携牛羊、马匹、辎重提前转移的数座大寨之一。
靳无敌一声令下，马上有人端来三坛子马奶酒，三大盆手抓羊肉，每人三张面盆大小的烙饼。
靳无敌、靳尚、图儿剌三人以酒为水，大口啃肉，大口嚼饼，吃了个酒足饭饱。
靳无敌打着饱嗝儿命令道：“马上派出游骑，号召各部向此集中。再派探马，去探查瀚军动向！”
吩咐已毕，靳无敌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把那奔跑中早已汗湿的衣袍扔在地上，着人去清洗了，自已上得榻去，裹上一张狼皮褥子，便呼呼大睡起来。
靳无敌一日一夜，狂奔五百里，实是疲倦已极，又饮了大量的酒，这一通酣睡，直到黄昏，残阳夕照，天涯一片火红。
彤红的天边晚霞中，似有几只大雁振翅飞翔，时而划成一个S，时而~~~
近了，更近了。
随着越来越近，那天空中飞翔的“大雁”显得体形特别的硕大。
营中有人见过李大使前来拜见秦皇时空中看到过的三头龙兽的雄姿，兼之草原上的人目力极好，不禁手搭手凉蓬，惊咦一声道：“那大鸟，不是狗大使李淑贤来时带的那种飞龙么？”
李淑贤此时正被囚在一座毡帐中，一听这话立即蹦了出来：“在哪里在哪里？”
李淑贤双手双脚都被牛筋绑着，坐也不便躺也不便，此时听到喊时，立时蹦了出来，门口两个看守他的侍卫正抬头看天，一时未及阻拦，被他蹦了出去。
此时，春草初生，刚刚萌芽，牧民们打熬一冬，去年秋天时打出来的牧草所余已经不多，却也堆成一个个的大柴丘，堆放在毡帐群的一角。
那飞龙不多，只有六七头，他们飞翔而来，并不向毡帐群发起攻击，而是分别俯冲向了柴草堆和圈着牛羊马匹的圈。
柴草堆那里他们甚至吝于投下一滴火油，而是直接抛下了几支火把。
旋即，牛羊群中，火油如雨，然后一支火把投下，无数只着了火的牲畜便嘶吼着、狂嗥着冲破围栏，四下狂奔起来。
一些毡帐也被它们所携的火焰引燃，由于风势，迅速又引燃附近的毡帐。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上去，还未近身，就被飞龙皮膜翅膀鼓荡起的劲风吹落了，根本无法伤之分毫。
当酣声如雷的靳无敌被摇醒，匆匆裹了狼皮冲击毡帐时，只见处处火起，四处冒烟。
靳无敌一时嗒然若丧，手儿一松，裹着身子的狼皮掉在地上，赤条条地站在那里，犹不自知。
靳无敌手脚冰凉，他已经明白了杨瀚的计策了。
为什么要选在冬末春初时节，为什么叫绝户计？
如果没了柴草，何以饲育牛羊？
如果没了牛羊，何以在新春时节诞育新的生命？
当草原上只剩下以游牧为生的牧民，没有牧草、没有新生的牛羊，为了生存，再被他们吃光幸存的牲畜之后，还用人打么？
这一点，本来不是没有人想得到，可人人都知道这是牧族人的软肋，却没有谁有那个能力，能准确地搜集到各个部落的所在，并且能有本事及时赶去，且要突破游牧骑士的箭阵，直捣他们的软肋。
但是，杨瀚能办到！
靳无敌早就知道最近的一支牧群迁移到了哪里，循直线逃来，可一觉未醒，瀚军的飞龙便追赶而至。
有这样一群可怕的生物，要搜遍整个大草原需要多久？
这里的每一头飞龙，都不逊色于木翼自幼饲养的那只“风神”。
风神可以不吃不喝，飞行三万两千里，数百头这样的“风神”，要搜遍整个草原，很困难么？
靳无敌仿佛丢了魂儿似的，卟嗵一声，跪在了地上，失魂落魄。
李淑贤并着双腿，背着双手，直挺挺地看着天空中几头完成任务的飞龙展翅飞去，暗暗啧啧了几声，突然惊怒地道：“果然，果然！我明白了，这就是杨瀚的绝户计！好歹毒啊！”
李淑贤不喊还好，这一喊，几个正在“目瞪狗呆”的秦人看向他的目光登时不善，突然几个人大吼一声，冲上来一脚踢翻李淑贤，上前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李淑贤佝偻着背，撅着屁股，用多肉的地方承受着几人的怒火，脑袋钻在一个大汉裤裆下边，这里安全，不至于踢坏了他那颗聪明的脑袋。
此时此刻，他是不能毛遂自荐的，但是秀一波存在感之后，自会有人来找他！

第355章 风月同天
夜，深沉。
天上一轮明月，如同晶莹的冰盘，静静地悬挂在澄蓝的天宇上，将皎洁的流光撒照在草原上。
孟展大车停靠在地上，牛儿都卸了车，由他的随从牵着，在月色下啃食着野草。
枯干的太少，新生的太小，每头牛都要放牧到很远的地方，才能勉强吃饱。
留在身边侍候的人从大车上划拉了一些肉脯、果干，囫囵炖了一锅，大家草草地饱了腹。
也亏得荼狐喜吃零食，这车上备了些，否则众人只能杀牛了。
孟展依靠在车栏上，望着天空的明月，想到他心爱的女人下落不明，或者，葬身火海，香消玉殒。或者，落入乱兵之中，被人蹂躏，不由得潸然泪下。
“噫，多少……”
孟展又要吟诗了，听得身边仅剩的几个随从武士菊花一紧。
他们还记得，上次就是在三国联盟大会上，自家陛下吟了一句“多少风流……”杨瀚大军杀来的消息就到了。
如今陛下又要吟诗，开头就是“多少……”真叫人心惊肉跳啊。
孟展含泪吟道：“多少泪，沾袖复横颐。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
孟展哽咽地吟着诗，想到下落不明的荼狐，心如刀绞。
……
虽然，相隔百里之遥，荼狐却也正坐在月下，仰首望着天空。
旁边就是一条小溪，她已沐浴过，坐在河边的草毡上，赤着雪白的双足，一头柔顺的秀发披在肩上，被月光照得映起莹润的光，每每随着她的头轻轻一动，便有流光似水。
想到白日里姐夫畏死独逃、弃之不顾的情景，荼狐心如刀割。
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柔情似水，原来大难来时，便成劳燕纷飞。
如此绝情！
最叫荼狐痛心的，就是爱情的破灭。
姐姐病重，她去宫中探望，一来二去的，少不更事的她却被写得一手好诗词的姐夫所诱惑。
其实，姐姐真的毫无察觉？那见到久别亲人的欢喜，渐渐变得冷淡，甚而不愿看她，宁愿在她探望时一直闭着双眼，她感觉不到吗？
流言绯语传开时，父母、亲眷欲言又止，暗藏责怪的眼神儿，她真感觉不到吗？
宫里那些侍婢太监，虽然一直毕恭毕敬，可那暗藏的鄙夷，她真的一无所觉么？
她总是天真地认为，姐夫深情、善良，她不是去抢姐姐的男人，她是想接替姐姐，照顾这个因为姐姐难愈的痼疾痛不欲生的好男人。
哪怕天下人都不理解她。
可是今天，这一切都被那个男人亲手打碎了，真相，竟是如此的丑陋不堪。
后悔和怨恚，像一条毒盅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叫她痛得喘不上气儿来。
不远处，一座毡帐中，缓缓走出一个老妇人。
她向远处看了一眼，坐在月下的荼狐，美得就像一个精灵。
老妇人一出来，马上就有几人迎上前去，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国字脸，额前垂挂着珊瑚珠的女孩儿道：“娘，你怎么还不休息？”
老夫人问道：“那孩子还不肯吃东西吗？”
女孩儿扭头看了眼荼狐，撇撇嘴道：“嗯，给她一碗肉粥，她不肯吃，就坐在那儿一直默默地抹眼泪，看的人心烦。”
老妇人瞪了女孩儿一眼，道：“莫皋啊，你以为天下女子，都像你一般的性格？更何况，南人尤其的柔弱。娘不是告诉过你嘛，要好好待她，要让她把你当成亲姐姐。”
莫皋瞪眼道：“瀚军好厉害的，那个瀚王，简直能呼风唤雨，我们逃命都来不及呢，干嘛还要带着这么个累赘？娘啊，难不成你还想逃去孟国，用这小妞儿做敲门砖，讨好那孟帝不成？”
老妇人冷笑一声，道：“若是靳无敌打得过瀚王，我们何必逃？若靳无敌不是瀚王的对手，孟国又哪堪一击？投奔孟国，也不过是晚死两天，担惊受怕的，有何助益？”
莫皋奇道：“那我们更不必要带着她了啊，那娇怯怯的样儿，我都担心风大了就吹折了她的腰。”
老妇人长长地吁了口气，道：“若靳无敌不是瀚王的对手，我们大草原，就完了。我们逃来的这片牧区，牧草不是都被烧光了么？若是瀚王能烧光整个草原屯积的牧草，那么，我们除了投降瀚王，别无生路。”
老妇人矍烁的很，也不拄杖，在草地上走得十分有力：“若是投降瀚王，有厚礼奉上，我们的部落，才能得到善待啊，你明白了么？”
莫皋瞪着双眼，一脸茫然：“不明白，这跟带上那个累赘有何干系？”
老妇人停下脚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女儿一眼：“老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物来？你说，我莫雕陶部落，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献给瀚王的？没有什么，是人家能看上眼的，或许……”
老妇人看向远处那月下的精灵，微笑道：“或许，这个女娃儿可以，讨得了瀚王的欢心。可是，不让她把我们莫雕陶部落当成亲人，就算她得到了瀚王的宠幸，对我们又有什么帮助？”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
莫皋一拍后脑勺，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娘，那咱何必费心思拉拢她呢？我不是还未许配夫家么？大不了我嫁给瀚王啊！我草原儿女，最崇拜强者，他要能打败靳无敌，那我嫁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
老妇人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人家那女娃儿，一看就是个贡品！你？你一看，就是祭品！”
老妇人说罢，就向静坐垂泪的荼狐走去。这女娃儿正在彷徨无措的当口，这时多许她些关怀呵护，便越能获得她的信任与感恩呐！
“她是贡品，我是祭品？”
莫雕陶部落的莫皋姑娘摸着后脑勺困惑地想了半天，扭头问旁人道：“我娘说的是啥意思？”
身边三个大男人同时大摇其头，干笑道：“老族长说的太深奥，我们不明白。”
莫皋姑娘一听，又沾沾自喜起来：“我还以为是我太笨，原来你们也不明白，那就没问题了！”

第356章 祸水东引
靳无敌从未体会过，与一群会放火的飞行龙兽竞技赛跑，是一种什么感觉。
无力感，绝望感……
每到一处栖息点，他看到的，都是刚刚烧尽的粮食，烧焦的或者惊吓而死的牛羊，还有失魂落魄，号啕大哭的族人。
靳无敌一行人的到来，无法为他们提供保护，只能给他们增加困难，加重他们的复担。
靳无敌只能继续逃，同时命令沿途遇到的所有部落，立即分派信使，前往四面八方，将所遭遇的一切，告诉能够遇到的所有人，将牧草等易燃物能埋就埋，将牛羊等牲畜分散看守。
所有的部落，化整为零，分散到大草原上，躲避可怕的喷火怪物。
能不能跑过天上飞的，他不知道。
能不能捱过去，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杨瀚的大军在草原上无法待的太久，他若能坚持到最后，就能取得胜利。
可是，现在每一天都度日如年，瀚军也许能捱一个月？
一个月，他的草原部落，将会被蹂躏成什么样子？
又是一晚，靳无敌松了口气。
每天，只有夜里，他能放松些心神，因为只有夜里，飞龙视线有限，身在高空之上，无法察清毡帐、牛羊和牧草的位置。
“把李淑贤，给我带来。”
前几天，他就知道李淑贤被揍了一顿，那时才猛然醒起，李淑贤竟是被他带在了身边。
只是，一直疲于奔命，疲于安抚受灾的部落，疲于四面传讯，八方告知，直到此时，虽然心神俱疲，才终于有了心思，面对此人。
李淑贤被带来了，虽说已经过了几天，还是瘸又拐的，被打的着实不轻。
“李淑贤，杨瀚这绝户计，你可知晓？”靳无敌阴森森地问。
“苍天可鉴啊大王！”
李淑贤声泪俱下，忽然看见侍候在靳无敌身边的骊珠姑娘，李淑贤立即扑过去，抱住了她的大腿：“一日夫妻百日恩，骊珠姑娘，你替我向大王求个情啊，我也是被杨瀚坑的啊，我要早知道他随后就发兵，岂会自寻死路？这个杨瀚，竟然丝毫不在意我的死活，我对他的恨，不比大王你少啊！”
骊珠姑娘又羞又气，抬起鹿皮小靴，一脚踢翻了李淑贤，大发娇嗔道：“谁与你一日夫妻，滚远些？”
李淑贤忙道：“是是是，不只一日，有时一日便是数日……”
骊珠一听，脸红如鸡血，恨得牙根痒痒，上前又是一脚，呛地一声拔出刀来。
“住手！”
大马金刀坐在那儿的靳无敌喝止了骊珠，走上前去，单手一探，一把抓住了李淑贤的脖领子，把瘦小如猴的他拎了起来。
靳无敌狞笑道：“不管你是否与杨瀚串通，如今朕却是深受杨瀚之害。李大使唤，朕，留你不得了。今日杀了你，且稍息心头之恨！”
靳无敌伸手向前一送，把李淑贤一个屁墩摔在地上，回首道：“来啊！给我牵五匹马来！”
李淑贤大惊：“五马分尸？不要啊陛下，陛下，小臣还有用，小臣愿为陛下效力，陛下开恩啊！”
靳无敌一屈大腿，振开抱住他大腿的李淑贤，靴底踩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在草地上磨擦着，狞声道：“有用，你还有什么用？”
“小臣……外臣……不是，我……啊！我想到了！”
靳无敌一愣，急忙抬起靴子，突又发觉自已太情急，忙故作镇定，冷冷地道：“你还想骗我？”
“我没有骗陛下啊，我之前就说过，要小心龙兽，杨瀚说过他有绝户计，是陛下您未放在心上啊，可那绝户计的详情，小臣实在是不知道啊。”
靳无敌冷哼一声，强抑紧张，淡淡问道：“好，想要朕不杀你，你说，你有什么妙计？”
“六曲楼！陛下，你可知道六曲楼？”
靳无敌一愣，道：“六曲楼？那些只会玩弄阴谋诡计的家伙？他们就住在我秦人草原的东北角，临海之地，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我与六曲楼，素来没有来往，你提他们做什么？”
李淑贤爬起来道：“没有来往？没有来往才好啊！那样陛下也不必对他们讲什么情面了。”
靳无敌又是一愣，道：“我对六曲楼，留什么情面？你说清楚。”
李淑贤道：“如今，陛下您聚不得兵啊，聚不得兵，如何与瀚军做战？可是不聚兵，那便群龙无首，草原诸部还会归心于陛下么？若是所有兵马全部分散，岂不是要被瀚军一一蚕食？”
李淑贤说完，爬起身道：“而六曲楼则不然，六曲楼自成一方势力，藏身这三山洲上，照理说，杨瀚绝不会容忍这样一支力量，就在他的身侧。可是，我曾听人向杨瀚建言，应发兵灭了六曲楼，但杨瀚一番探查后，却打消了主意。”
靳无敌眯了眯眼睛，道：“为何？”
李淑贤道：“因为，这六曲楼势力遍及四州，六曲楼中人，身份成谜，难以判断。要灭他们的总舵容易，一路大军，足以，可到那时，灭的也不过就是一个总舵，从此分布于四大州的六曲分舵，势必要视杨瀚为仇。”
李淑贤道：“陛下，那杨瀚野心勃勃，正广召天下英才，这六曲楼也不知麾下有多少人才，若是冒名投奔，伺机刺杀呢？六曲楼虽然并不拥有军队，但财力、武力，可敌一国，如果他们暗中资助被杨瀚搞残的巴、蒙等家族，造杨瀚的反呢？”
靳无敌听到“财力、物力，富可敌国”这句话时，眼睛就亮了。
他现在损失惨重，其实他本来也未必有六曲楼富有，但若是……
李淑贤继续道：“所以，杨瀚思来想去，只觉至少在天下一统之前，对付六曲楼，得不偿失，因此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靳无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大象吃狮子，狮子吃老虎，虎吃豹，豹吃狼，果然一物降一物。杨瀚畏惧六曲楼，我靳无敌却不惧，我这部落，俱是族人，六曲楼怎么渗透得进来？杨瀚所畏之，我却不惧，如此说来……”
靳无敌眼中杀机一现。
李淑贤赶紧道：“陛下，听闻，那六曲楼选在这三山洲上建立总舱，已经被他们挖空了几座山，山腹中，有无数的米粮，无数的金珠玉宝，那里，易守难攻，飞龙的火油，也完全发挥不出威力……”
“嗯……”
靳无敌大为意动，草原上的统治架构极其简单，所以外人想渗透很难。但是因为简单，要大权旁落，也不困难。如果这大草原上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政权，如果他整日如野狗一般到处逃窜，用不了多久，各个部落就会各行其是。
然后，整个草原恢复到没有统一政权的蛮荒时代，随后，相邻的部落以大吞小，逐渐合并，等到再度出现一个统一的政权，或许只需要几十年，或许还需要几百年，那都无法预料了。
但不论出现哪种情况，他靳无敌，都是被彻底抛弃了。
可现在，他突然找到了一条路。
这条路，可行！
六曲楼么？
靳无敌咬了咬牙，沉声道：“靳尚！”
靳尚上前一步，摒息听命。
靳无敌沉声道：“朕，不走了！朕就停在这里，明日一早，你便分遣健骑，向整个大草原传朕的旨意，命令所有十六以上、三十以下的控弦之士，到这乌奴耳河畔集合！”
靳无敌望向远方茫茫的夜色，一字一顿地道：“六曲山，被那六曲楼霸占很久了，也该……换个主人了！”

第357章 老祖何人
“当那火红的太阳，从天边缓缓地爬起，当柔软的草叶上的朝露闪烁着泪光，我就驱赶着羊儿，来到了……”
芒尔烈刚刚唱到这里，牧羊犬突然擅离了职守，向着朝阳升起的地方汪汪地狂吠起来。
随即，如云的羊群也开始发生了不安的骚动。
芒尔烈疑惑地皱起眉头，手搭凉蓬向远处望去。
很快，芒尔烈的脸色就变了，一队骑士，正从远处疾驰而来。
虽然隔的还远，但只是一看那马的轮廓，芒尔烈就知道，那不是草原上的牧人。
那是来自瀛州的高头大马，比不了秦人的马耐力绵长，擅于长途奔袭，但是短时间内的冲刺速度，却远比秦马更厉害。
杨瀚的骑兵的确不多，李淑贤之前所说的六万余骑当然是夸张之言，可实际上连六万都没有，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千余骑。
而这三千余骑，全都出现在了这里，草原上。
他们，从海上来！
芒尔烈想要逃跑，可是他逃了，他的羊怎么办？
没有了羊，他逃得了一时，结果还不是要死？再不然，就是去为别的牧羊主做奴隶。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骑兵队伍风一般地卷过来，将他和他的羊群团团包围。
芒尔烈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双手缓缓地举了起来。
徐海生骑在一头最雄骏的马背上，双眼萧杀地看了眼芒尔烈，没有温度地笑了笑，用马鞭向他一指，道：“这人还算识相，去，向他问问清楚！”
木华离立即屁颠屁颠地冲了过去。
东山勇士，崇拜的是比他更厉害的勇士，徐海生就是一个，木华离已对他钦佩的五体投地。
木翼和木恩骑着马，缓缓走到了徐海生的身边。手下的将士们，正在吆喝着收拢那些羊，别看他们个个骁勇善战，要约束这些羊儿却是手忙脚乱，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他们这么多人甚至还不如芒尔烈一个人照顾的好。
“小心着些，不要伤害了那些羊儿。”
徐海生皱眉吩咐了一声，他看到有个战士，蹬着马镫一探身，已经一马刀劈死了一头受惊向他撞来的羊儿。
木恩懒洋洋地道：“杀就杀了呗，咱们又带不走太多，能吃的吃了，吃不掉的，也不能留给他们。”
徐海生横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以为，我们是来杀人的？”
木恩瞪眼道：“不是为了杀人，为什么？”
木恩可不惯着徐公公，他那侄儿木华离是蠢的，钦佩这徐公公一身神力，居然对他敬畏有加。
木恩可不会那么幼稚，虽说他从不敢妄想迎娶青女王，可徐公公的主子居然睡了青女王，还让青女王有了身孕，木恩心里可不太舒服。
“蠢！”
这么毫不客气地骂木恩的，当然是他的亲大哥，比他大了二十多岁，从小把他当儿子一样养大的木翼。
木翼鄙夷地看着弟弟：“如果是为了杀人，我们一共才三千人，三千匹马，需要动用那么多的船舰，还有那种巨型木筏？我们，是来抓人的。”
木恩诧异地道：“抓人？”
木翼道：“当然！想把草原上的人杀光，可能吗？我们全都拖死在这儿，也办不到，到那时，我们与秦人，必结下万世不易之仇。况且，我们那边正缺人呢，大王的意思是，瀛州那边的人，我们都不辞辛苦地往这儿运呢，南疆的土人这么多，岂可暴殄天物？徐公公，这个词儿是这么用吧？”
徐公公微微一笑：“不错！”
木翼听了大为得意：“青女王说了，咱们抢回去的人，都归咱们东山部落所有。咱们人少啊，到了西山，平日里往来，不叫人欺负？青女王说了，回头在望天城对面，再建一座新城，也给咱们东山人住。把这些人弄去，正好，跟着咱们种地，不比辛苦放羊强。”
木恩目瞪口呆，半晌方道：“我们来，居然是为了抢人？这里这么多羊，看来附近一定有个大部落，都抢走？”
徐公公哼道：“不！我们一路下去，每个部落，只抢一半。牛羊等物也是，要给他们留下一半，大王说了，王子诞生在即，尽量少作杀孽，以佑王子平安。”
木恩疑惑地道：“一个部落只抢一半，还要留些吃的给他们，这是做什么？”
木翼得意地凑近过去，小声道：“蠢货！你想，如果每家被抢走一半，有兄弟离散的，有父子离散的，他们要走亲戚的吧？
那以后，这秦人草原和我西山平原，走动还能少了？走动多了，彼此熟稔，这商贸也通了，心上也认定了都是一家人了，还能打起来？
与此同时，还能满足咱们那边地广人稀，人口太少的问题，何乐而不为？”
木恩想了想，道：“理是这么个理儿，可是几百年后，草原上也未必就不能再出一位天纵奇才，一统诸部，与我三山争锋啊。”
木翼撇撇嘴，冷笑道：“要不说你没见识，光长个头不长脑子。几百年后？如此来往，几百年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还分得了家么？就算仍然分得了，后人子孙争气，自然守得住江山。若是不争气，你历数世之功，为他打下一个铁桶江山，他也能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当年，秦二世皇帝，不就是如此么？”
木恩呸了一声道：“你拽什么拽，这明明是大王的口吻，不是你说的，要不然，等我猜透了你也猜不透！”
“嘿！臭小子，你又皮痒了是么？”木翼恼羞成怒，木恩一见，急忙逃了开去。
……
六曲楼距西山地区还真不远，徐家建在深山中的那座连龙兽也攻不破的奇险无比的城堡，与六曲楼就隔的不远，那座城堡一面倚为城墙的高峰，翻过去就是六曲楼。
但是，那峰奇险无比，没有极高明的轻身功夫，再借助器具，极难攀越。
可一旦能翻过去，便能看得见远处那六座山峰。
六曲楼就建造在那几座山峰上，在那六座山峰之前，就是长达数里的暗礁鬼域，即便是知道航线的人，不熟悉水流的澎湃撞击，也常有阴沟里翻船的情况。所以，行船不渡，成了禁区。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那下边有一条暗道，可以从山腹中穿过，来到西山这边可以泊船的一片海域，当然，这里不是码头，能泊的也只是中小型的船只。
而此刻，就有一个人，独自一人，静悄悄地穿过了这座秘密山洞。
山洞中有人暗中盯着，可是看到那人时，虽见他蒙着面，显得诡秘，可一瞧他腰间轻轻摇摆的一面铜牌，那暗中人便既未露面，也未阻止。
蒙面人独自走着，走的很稳健。
他穿过隐秘的山洞，打开矫饰成岩石封路的机关，到了山的那一边，再沿着山间一条蜿蜒的小径向上，最后走进了一座半人工、半天然的巨大洞穴。
面对头扎青巾、腰系围裙，年纪看起来似有一百岁的白胡子店小二，蒙面人只是看了一眼，一眼未发，继续向前走去，而那店小二也像没看见他似的，仍然安静地坐在柜台后面。
黄泉路，奈何桥，一路走去，依旧没有人阻拦，仿佛这蒙面人是透明的一般。
实际上，全靠他腰间那枚铜牌，否则，这一路上，他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长相甜美、天真可爱的孟婆小姑娘见到蒙面人，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她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枚铜铃，摇了摇。
清脆的铃声传的很远，于是，当蒙面人走进“六道轮回”，看到那面巨大的花纹诡秘的木屏风后，屏风后边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什么要紧事，需要你来见我？”
蒙面人毕恭毕敬地道：“老祖宗，那个杨瀚，实非池中之物。我未料到，他手中一无所用，可仅仅三年时间，便发展到了如此地步。现在，他已亲征南疆，飞鸽传书送来的消息，南疆之患，恐怕他很快就能解决了！”
屏风后边沉默下来，久久不发一语。
蒙面人道：“我近来还无意中听说了一个消息，那杨瀚还派了一个叫宋词的人，带了些堪舆师，堪探大陆深处去了，现在已经走了三个月，音讯皆无。如果他们葬身深山虎狼之口还好，一旦……”
屏风后边还是沉默不语。
蒙面人懊恼地道：“当初，我就该果断把他干掉的，也不至于养虎为患！”
屏风后边的金石之音重又响起：“当初，事发突然，不能轻举妄动，是对的！五元神器落在巴家手中之后，我们更得从长计议。现如今，五元神器重归杨瀚之手……”
蒙面人道：“可是，现在，很难杀得了他了！”
“那就继续蛰伏，静候机会。杨瀚，是一定要杀的，而且，绝不能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死在我家手中！同时，还要名正言顺地把五元神器拿过来，方可再谋大计！”
听了屏风后边的话，蒙面人顿首道：“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杨瀚现有一后一妃，皆有了身孕，我们可以等他的儿子降生，再伺机杀他，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总是更容易掌握一些。”
屏风后边的金石之音道：“我很早，就派了月老同那小青接触，那个小青，也不是易与之辈。可一并杀之，立其侧妃之子，如今，孤儿寡母，便任由我家摆布了！”
蒙面人再顿首道：“老祖英明！”
屏风后边，那人淡淡说道：“你且去青鸟楼住上一晚，老夫挑选些精干之士，你明日带回去，若能伺机送进宫里几个，更好！他们，俱都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刺客，最擅长，杀人！”

第358章 若算机筹处，沧沧海未深
李淑贤见识到了秦人惊人的集结速度。
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之下，仅仅四天，就有七千余骑集结于此，他们自带干粮，肉干、肉粉，就地挖掘的野菜……
很快，大片的草地就变成了疤痢头，一个个疤痢头里又填上了屎尿，臭不可闻，蔚为壮观。
每天饭点儿，大锅里野菜和肉干的香味儿，配着屎尿的臭味儿，在这片草地上飘荡，大概，秦帝靳无敌也受不了了，所以，他不想再等后续人马集结。
“七千勇士，荡平六曲山，易如反掌！儿郎们，我们现在便杀去六曲山，占了六曲楼！”
“陛下且慢！”
已经被靳无敌收容在身边，一身儒袍，头戴高冠，打扮得极是儒雅，因为高齿木屐和高帽子，个头儿也一下子显得飘逸了很多的李淑贤闻声出列。
“陛下，那些人经营六曲楼四百多年了啊，谁晓得他有多少底牌，不可轻忽啊。”
靳无敌不在乎地一挥手：“见不得人的，便是存世一千年，也还是见不得人。暗中行阴谋诡计，六曲楼或还使得，可他们那里没有军队，怎敌我七千铁骑？大军一到，辗压一切，个人武勇，不堪一击。”
李淑贤道：“陛下，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是我们既然要动手，就该尽可能地周全。被他们多逃走一人，便多一分后患呐！再者，如果他们狗急跳墙，把物资付之一炬呢？我们得一座空山，有何益处？”
靳无敌恍然大悟，肃然道：“嗯，有些道理。那么，依你之见呢？”
李淑贤胸有成竹地道：“陛下欲图谋六曲山，这计划只有帐中这十几位权贵知道，他们都是陛下的亲信，自然不必担心。而这计划，也不必再声张出去，叫其他人知道。”
靳无敌摸了摸胡须道：“嗯，然后呢？”
李淑贤道：“然后，大王遣一心腹，携一些擅长近战之士，前往投奔六曲楼。我秦军大败，如今四处逃散的消息，相信六曲楼已然知晓，有人去投，不会惹其生疑。”
靳无敌道：“我秦人一向不喜欢与那些鬼鬼祟祟、暗箭伤人的来往，六曲楼也烦我秦人鲁莽，一向没什么来往，他们肯收留么？”
李淑贤微笑道：“陛下，只要金银足够多，六曲楼是很乐于帮忙做事的。”
靳无敌恍然大悟，道：“不错！金银珠玉，最是无用之物。嗯，多携金银，自可买通六曲楼中人。”
李淑贤道：“这，就是内应了。接着，大王再分派几路人马，扮成溃兵，逃往六曲楼附近，他们收留了一批，对逃上山去的难民，自然不会生起警惕。
但他们也不会救助这些难民，但这不要紧，可让这些人以采摘野果、猎食野兽为由，熟悉周围环境，了解周围道路，一旦发动时，也可迅速配合内应，控制山腹中各处要害。”
靳无敌道：“然后呢？”
李淑贤道：“然后，自然是陛下亲率铁骑，一举攻上山去，斩尽那些魑魅魍魉，占领六曲山！”
靳无敌放声大笑：“哈哈哈，左丞相此乃老诚谋国之道，好！朕便以你之计行事！靳尚！”
靳尚立即上前，拱手道：“臣明白，臣这便多备金珠玉宝，多携亲信敢战之士，前往六曲楼！”
……
杨瀚负着手，好奇地看着两个秦人杀羊。
旁边就是一顶极大的毡帐，柳木为骨，上有天窗，前边开门，顶上和四周以一层厚毡覆盖，这是杨瀚如今的居所。
几个梳着辫子，头顶发箍，额前缀着以珊瑚、绿松石等物为饰的额坠发饰的秦人女子站在侧面，偷偷用既好奇又畏惧的目光偷偷看着杨瀚。
听说，这个男人就是三山的王。
靳无敌，在草原人的心中，就是天上的雄鹰，草原的狼王，无敌的战神！
可是，雄鹰折翼了，狼王夹着尾巴逃走了，战神一败涂地。
而这，仅仅只是一战。
打败战神的，就是这个男人。
看起来很年轻、很秀气，笑容也很温和，这样一个男人，看来完全无害，怎么可能……那么可怕？
两个正在宰羊的秦人都是三十多岁，膀大腰圆，每人手中，都有一把小小的折刀，刀子不大，在他们的手里却非常灵活。
就凭这一把小刀，他们两人各宰一只，片刻的功夫，就把一整只羊剔剥出来，放在还冒着热气的羊皮上，草地上连羊血都没溅上一只。
两头肥美的羊羔，一只又顺着骨缝儿，很快切割成几大块儿，然后放进了清水，而另一只则肚腹中塞满香料，又在肉上刷了佐料，然后抬去，架在了火堆上。
一个老妇人马上摇动转柄，让那火焰的热能，均匀地撒布在羊肉上。
“很有意思，每个地方的人，总能根据他们的生存条件，研究出最适合自已的生存方式呀。”
杨瀚笑了笑，一边对小谈说着，一边举步向前走去。
此刻，他正在靳无敌皇后母族所在的部落，可以说，这也是势力仅次于靳氏家族的大部落了。
杨瀚没有追打落水狗，那没必要，烈焰飞龙的威力，现在还没有显现出来呢，最多再有十天，无数的部落就会因为缺少食物而陷入极度的困境。
到那时，从海上过来的徐海生那边的人马，将不再主动出击，他们只需要放出风声去，活不下去的牧民，就会主动找到他们，央求他们带自已走。
而杨瀚这边，也将榨尽靳无敌最后一丝油水。
六曲楼，才是杨瀚的心腹大患。
没有任何一个政权，会放心让这么一个藏在暗处，完全没有人知道其底细的组织酣睡于卧榻之侧。
自从小青对他说起六曲楼派“月老”联系她、资助她之后，杨瀚就对六曲楼保持了绝对的戒心。
表面上，六曲楼帮助小青，是各取其利。
可实际上，没有小青，很多事六曲楼也一样做的到。那么六曲楼冒着投资失败、血本无归的风险，帮助小青，就绝不会那么简单了。
尤其是，小青突然与西山诸部联合，成了杨瀚的妻子，这么重大的变故发生后，那个神秘的月老居然不出现？
于是，在杨瀚心里，六曲楼就成了比南疆三国更要看重的心腹之患。
可是，因为对六曲楼的底细并不清楚，杨瀚不敢轻举妄动。
他才刚刚整合西山诸部的力量，离三山一统还远着呢，这时岂能处处树敌？
可是，他不能，却可以借靳无敌的刀。
这，就是他与李淑贤商量的主意。
对他来说，这是一场可有可无的赌博，对李淑贤来说，却是拿命进行的一场豪赌。
但是，从小因为貌相丑陋受人耻笑，明明才高八斗却不及那些皮相出众之人的李淑贤，他需要这样一场豪赌。
输了，与草木同朽，零落成泥。
赢了，他就是理所当然的三山王驾前第一宰相，大儒高初虽然比他投靠杨瀚更早，而且携来十个高徒，也没办法跟他争。
小谈道：“如今看来，普通的牧民，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好杀之徒。只是，大王掠一半秦人充实西山，真能解决南疆之患吗？”
杨瀚道：“三五十年之内，一定能解决。而且，充塞于西山境的牧人，与草原上的牧人，会因为血缘关系频繁来往，随着他们的来往，商贸也会频繁起来，继而之起的就是联姻，然后循环往复。这，才是最重要的。”
杨瀚道：“当草原上的人渐渐增多时，他们的生活就会变得艰难起来。这时，就会有人继续迁往西山，去寻找更好的生活，这草原上，将永远只有少数人生活在这里，幕天席地，放养牛羊。所以……”
杨瀚站住了脚步，看着无垠的草原，轻轻地道：“我相信，草原之患，将从此不复存在。至于几百上千年后的事，我们即便给后世子孙安排好了，他们若不屑，也一样会把家底败光，儿孙自有儿孙福，操不了那么久远的心……”
“嗯……”
小谈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杨瀚刚要转头，似乎有所察觉，又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似乎有什么心事呢。

第359章 各奔前程
靳尚带着七八个小贵族，加上其家人、随从，共计一千余人，仓惶地逃上了六曲山。
他们上山时，消息就已被六曲楼的暗哨传到了几位楼主那里，等他们上山之后，六曲第一楼的莫流连楼主，便出面接待了他们。
很快，消息便送到了六曲主人面前。
莫流连站在那幅巨大的“六道轮回”的木屏风前，道：“秦人刚刚建国称帝，便遭到杨瀚的猛烈打击。杨瀚以数百头飞龙控制了天空，秦人无力与之为敌，现如今已分崩离析。
靳尚是秦国的左贤王，位高权重，此番他弃靳无敌而去，投奔我六曲楼，携来大批金珠玉宝，条件只有一个，希望我六曲楼能够保障他们的安全。”
屏风后边，那金铁交鸣般的苍老声音传了出来：“一群草莽，收留了来，对我六曲楼，有什么用？”
莫流连提醒道：“他们携带了大批的财宝。”
六曲主人道：“呵呵，老夫的意思，不是赶他们下山，而是他们有更好的用处。”
六曲主人道：“杨瀚此人，需要牵制。我们之前扶持青女王，失败了。这是因为我们错判了青女王与杨瀚之间的关系，情仇啊，终究不可靠！可是秦人的血海深仇，却是造不了假的。”
莫流连恍然，道：“我们扶持靳无敌？”
六曲主人淡淡地道：“不！靳无敌此人，最为自负。一旦形势安定下来，他一定会叛我等而去，不会受我们约束。我们扶持靳尚！”
莫流连想了一想，赞道：“此计甚妙。”
六曲主人道：“你好生款待靳尚，我们来扶持他。他得位不正，便离不开我们的支持。米粮辎重，我们负责供给，令他速速招兵买马，以取代靳无敌！”
莫流连顿首道：“是！”
见六曲主人再无吩咐，莫流连便飘然退下了。
旋即，空荡荡的六道轮回阁中，六曲主人声音再起：“陆判！”
一道人影飘然而出，向那屏风拱手而立。
屏风后边，六曲主人的声音道：“兵器甲胄、粮秣弓弩，速速采购，以供靳尚扩军之需！”
陆判沉声道：“是！”
……
忘川河畔，孟国水师大都督林仁全甲胄齐全，率领一众将官恭候着皇帝。
日上三竿时，孟展终于到了。
孟展那辆大车已经不见了，半路上，孟展就用那八牛的大车向途经的一个小部落换了四匹快马，他的随从侍卫本就是骑马的，如此一来，速度大增，如今终于赶回了孟国。
“臣等恭迎陛下！”
一见骑在马上，蓬头垢面，却是一身皇袍的孟展，林仁全带头跪了下去。
“众卿免……”
孟展一路虽然狼狈，这时却得顾及帝王尊严，所以端坐马上，还想装腔作势一番，只是手微微抬起时，忽然看到众将官乃至后边扶枪单膝下跪的水师将士，竟然人人腰束白带。
孟展顿时不悦，脸色一沉，叱道：“混账！瀚军兵出秦国，狼烟四起，朕适逢其会，一时与尔等断了联系罢了，你们尚无明确消息，就敢戴了国孝，嗯？今已知朕的消息，竟然还不除下，这是诅咒朕死么？”
林仁全戚然道：“陛下，臣等……是为皇后娘娘戴孝。”
孟展一呆，失声道：“你说什么？”
林仁全眼含热泪，泣声道：“陛下，娘娘……殡天了！”
“什么？”
孟展一听，顿时大恸，嘴唇颤抖了一阵，突地潸然泪下。
眼见孟展身子颤抖，几乎要坐不住马背，林仁全急忙起身，上前扶了一把，将孟展从马背上接下来。
孟展捶胸大哭，号啕半晌，才被群臣劝慰，渐渐止住哭声，噙着泪水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仁全道：“京里传来的消息，四日之前。臣一俟得了消息，马上就派出五路信使，赶往草原，谁料适逢草原大乱，一时也未迎到陛下，臣有罪。”
孟展面色惨淡，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起与皇后临死都未能见上一面，不禁悲泣道：“珠碎眼前珍，花雕世外春，未销心里恨，又失掌中身。玉笥犹残药，香奁已染尘。前哀将后感，无泪可沾巾……盈儿啊，我心好痛！我心好痛啊……”
想及悲恸处，孟展忍不住以袖掩面，又是哀哀痛哭起来。
孟展这一路风餐露宿，吃的不好、睡的不好，休息的也不好，刚刚回到自已的国土之上，刚刚一喜，却又骤闻爱妻去世的消息，这连番打击，当夜就病了，一时高烧不退，上吐下泻。
林仁全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送皇帝回京，于是一面以八百里加急报呈京师，请太后做主，派遣太医，一面就地寻访名医，为皇帝调治。
孟展当初去草原时，皇后之妹荼狐乃是男装追随，朝臣尽不知晓。但荼狐家里自然知道，可这等有伤风化之事，荼家自然也不敢声张。
荼狐之父荼单乃当朝太尉，主掌军事，忘川水师都督林仁全就是他一手提拔的爱将。所以荼单将此事以秘信告诉过林仁全，叫他一旦迎回皇帝，马上安排荼狐回府。
可这时皇帝归来，身边随侍不过十六七人，内中竟无一人形貌年龄符合太尉所言，林仁全也不敢向皇帝身边的人打听，只好修秘密报与荼单。
荼单无子，就只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百媚千娇的闺女，视为掌上明珠。如今长女病逝，那血脉后嗣便只这一个女儿了，一见秘信，登时心急如焚，老太尉也顾不得朝廷规矩，立即换了便装，携了几个家奴，悄然赶往忘川水寨。
老头子为孟家卖了一辈子命，如今年纪大了，功名利禄全都不想，又没有儿子，所以家族传承也是不那么热衷，他就在乎这两个宝贝女儿。
大女儿已经死了，若是小荼狐也出了意外，老太尉那就真是生无可恋了。
而实际上，令荼单担心不已的荼狐，此时生活的倒还不赖。
荼狐现在秦国皇后莫雕氏的义女，摇身一变，成了草原上的小公主。
她现在还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莫雕狐。
莫雕狐是莫雕部落的第一美女！
……

第360章 葫芦不破瓢——就是个傻瓜
荼狐此时正生活在莫雕陶部落。
莫雕陶部落是最先向杨瀚示弱臣服，并容纳、款待杨瀚大军的部落。所以该部落几乎未遭兵灾。
正肆虐于整个大草原、四处放火的龙兽也从不骚扰这里。
那位做出这一决定的老妇人老族长，便是靳无敌的皇后。
靳无敌不只一位皇后，这位老皇后实则是靳无敌父亲的侧妃，父亲过世以后，靳无敌成了草原之主，按照草原上的习俗，父亲的侧妃也就都成了他的妃嫔。
实际上除非其中年轻貌美的，否则这种夫妻关系也就只是名义上的。
有人以为，草原上有这种习俗，是因为生活环境恶劣，一旦失去丈夫，而不能有一个新的男人当家的话，女人无法生存。
但实际上这只是指一般的草原牧民家庭，草原之主的妃嫔们，大部分出身本来就不低，出嫁以后不但会有一个分离出来的部落做嫁妆。
而且她的丈夫也会有赏赐，赏赐的也是牛羊和牧奴，最终她们每人都会拥有一个部落。
因此，继承者接收了父亲的这些妃嫔，实际上也就等于团结了由她们管辖的这些部落，更有助于他的地位稳定。
但是，这些草原儿女中，从来不乏英明果断之士，这位先王的侧妃，今帝的继妻，老妇人莫雕氏便是有一个睿智的老人。
当整个草原各个部落分离逃散的时候，她没有选择这条路，一经权衡，她就知道，杨瀚有备而来，靳无敌很难成为杨瀚的对手。
如果挣扎下去，或者能捱到杨瀚承受不住供给的巨大消耗，退出草原。而那时草原上只会剩下一群饿狼，要想活下去，这些饿狼就得自相残杀，从而掠夺所余不多的物资。
靳无敌捱得过去，她能么？
草原上的部落别看聚集在王旗之下劫掠外族时是一体的，可平时彼此间也不乏征战与吞并，为了争夺肥美的草场火拼的戏码更是家常便饭。
当杨瀚离去，整个草原一片疮痍的时候，各个部落间不自相残杀才怪，那时她可没有把握保住自已的部落、没有把握护得了莫雕族人，因此她果断地选择了投降。
现在，随着草原局势的进一步明朗，莫雕氏越来越认为，自已眼光独到，走对了这一步。
什么三国联盟，原来，宋国已经彻底完蛋，宋国的先皇后已经举国投了杨瀚，赵恒已是孤家寡人，地盘没了、人也没了。
孟国的孟展，不要说杨瀚，连她都没放在眼里。南国太疲弱了，一向文恬武嬉，只凭一条大河、一道险关，挡得住杨瀚的大军？想想杨瀚那召之即来，仿佛乌云蔽日的飞龙大军吧。
南疆，必是瀚王的囊中之物，莫雕陶部落必须紧紧依附瀚王，将来才能在重新洗牌的南疆诸部中雀跃而出，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是莫雕氏的判断，可如何能够与瀚王拉上关系呢？
在莫雕氏看来，意外流落到她部落中的荼狐，就是再合适不过的见面礼。
于是，这段时间，莫雕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在族人心目中不苟言笑、冷峻威严的老族长不见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慈眉善目、温言煦语的老太太。
她不但认了荼狐为女，还为她改姓莫雕，要知道，连她的亲生女儿都只冠以族姓的一半呢。
荼狐这种从小就被保护得极好的金丝雀，哪是莫雕氏这种千年老狐狸的对手，很快就被忽悠得死心塌地，把她当成了这世上对自已最好的慈祥老人。
“阿狐啊，瀚王携至军中的那位侧妃，有了身孕。因为军中未携侍女，要我族提供一些女子，侍奉起居。你也知道，草原上的女孩儿家，大多性情鲁莽，比如莫皋，我哪敢用她，我挑了几个心灵手巧的，想让你带着，可以吗？”
荼狐一听，忙道：“这战乱之中，若非母亲收留，狐儿下场不知有多凄惨。母亲对狐儿有再造之恩，这等小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母亲放心，我姐姐当年有孕在身时，曾回府中歇住，那时我就照顾过姐姐，而且医书我也看过些的，这件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
“好孩子，好孩子！”
莫雕氏慈祥地抚摸着荼狐的头发，神情突然一肃：“孩子，这跟照顾你姐姐可大不相同，你要知道，如今决定着整个草原命运的，就是瀚王。瀚王一言，我整个部落上万人就可以生，也可以死！所以，一定要用心，万万不可触怒了他。”
荼狐道：“母亲放心，狐儿一向乖巧，不会惹事的。”
莫雕氏点点头：“那就好，娘可是把全族人的生死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牢记心头。到了瀚王那边做事，不管什么时候，你切记，无论如何，不可说出你的本来身份，否则，恐怕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荼狐惊讶地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莫雕氏道：“瀚王此人，看似性情温和，实则稍有违拗，就会受到他严厉的惩罚。你可知道，他的王后，现在就被他囚禁在山腹之中，不见天日，不知岁月，生不如死！
他曾经忆祖山王宫面前，一声令下，便屠杀了一万多人，那血从山上汩汩而下，那是冬天啊，天地间一片银白，唯有忆祖山上，瀑布一般，血水滚滚，仿佛长河，所以，万万不可违拗他，万万不可触怒他！”
荼狐一听，吓得小脸儿煞白。
一声令下，当场屠杀一万多人，血流成河？
从来只知风花雪月的荼狐哪见过这个，之前她可是已经见过死人的，只死了几个，那血流的，已经叫她手软脚软，几乎站不起来，一万人的血……
想想那日在箭楼之上，眼见一片火海，无数人葬身其中的场面，不错！屠杀万余人，对那个看起来很是眉清目秀、言语温和的瀚王来说，着实不算一回事儿。
咬人的狗是不叫的，这才是真正的大魔王吧？
荼狐想着，用力咬了咬唇：“母亲放心，我一定把您的话牢记心头，不泄露曾经的身份！绝不违拗瀚王半句吩咐！”
莫雕氏感动地抱住了荼狐，嗯……有些羊膻味儿，荼狐想打喷嚏，忍不住了。
莫雕氏紧紧抱了抱荼狐，这才放开，柔声道：“你爹娘那里不用担心，我已派人去送信了，免得你爹娘为你担心，再急出个好歹。”
“母亲，你对狐儿真是太好了。”荼狐感动了，眼中泪光闪闪。
莫雕氏道：“傻孩子，老身也是女人嘛，与你实是一见投缘，虽非你的生身之母，可在老身心中，实是把你当成了自已的亲生女儿一般，甚至比你莫皋姐姐还要更怜惜一些，她像个男孩子一般，倒不用老身太操心。”
荼狐感动地道：“狐儿流落草原，能够遇见母亲，实是狐儿的福气。”
莫雕氏柔声道：“千万不要再提老身是你恩人的话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莫雕陶部落上下万余子民的大恩人呐！好孩子，老身已叫人准备了热水，你快去沐浴更衣，好生打扮一番，老身便送你去瀚王……侧妃的帐中去。”

第361章 进献
草原上，随着春风拂来，野草一日一变，生长极其迅速。
飞龙已经被杨瀚放回深山了，虽然才用了没几天的功夫，而且飞龙凭着自身脂肪的储藏，可以飞行数万里不进食，但是杨瀚也消耗了大量的肉食给它们。
当然，这肉食也是“就地取材”，为此牧民们又损失了不少牛羊。
此时的草原上一片愁云惨雾，每一个部落都在忧心于今后的生存，靳无敌到处流窜，一时间似乎连支像样的抵抗力量都凑不出来了。
青青草原上，杨瀚与小谈并肩漫步。
杨瀚道：“苏灿那边做的不错，也是赵恒江山未稳，便擅自离开国都，结果赵毅一死，便被洪林皇室一系给算计了。如此一来，只要解决了秦人草原，我就可以挟大胜之威，直取孟国，如此算起来，恐怕最快也要秋天才回忆祖山。”
小谈道：“这样的话，只怕青女王和千寻女帝生子，大王都来不及回去了呢。”
杨瀚道：“是啊，不过，我若早点平息南疆之患，心中才安啊。”
杨瀚停下，握住小谈的手道：“如今，你也有了身孕，我的意思是，你不如回忆祖山去，跟着我到处奔波，太辛苦了些。”
小谈道：“此去忆祖山，千里迢迢，我才担心出事呢，这时候，不要长途跋涉那才更安全些。大王放心，我身子骨强健些，再说出入皆有马车，不是有人献上了一辆大车，仿佛一座行宫似的，说是走路四平八稳么？”
杨瀚道：“不错，据说那是孟帝孟展的行宫，需健牛八头，缓缓拉动，速度虽不快，却是极为平稳。而那车上，起食饮居，各有屋舍，极是完备。”
小谈欣然道：“大王怜惜小谈，可以把那辆车子给小谈用么。”
杨瀚犹郁了一下，道：“也好！那，我就令人快马传讯回去，派几个手段高明的医师过来，这草原上的巫婆神汉，我终究不太信得过。”
小谈喜上眉梢，欣然道：“多谢大王。”
人，多多少少都有私心的，小谈也不例外。
以前，她从未想过去跟青女王、去跟千寻争什么。
青女王，那是杨瀚的发妻，而且手下拥有极大的势力，她自知永远难及。
而对千寻，她本是瀛州旧臣，对千寻，多少会有愧疚之意。尤其是千寻此人，毫无心机，简直叫人不忍算计。
可是如今有了自已的骨肉，小谈就不能不担些心事了。
青女王生了孩子自不待言，那是嫡子嫡女。千寻终究有五百年皇室血脉，虽然她如今已不是女帝，可就凭瀛州人对天皇家族深入骨髓的尊崇，她的孩子先天从身份上对稳定三山与瀛州的关系，就有大用。
小谈自已可以不争，却不希望自已的孩子太受委屈。
如今若能留在杨瀚身边，自已的孩子将会是第一个由他看着诞生的婴儿，做父亲的从心理上对他总会多些疼爱，有了这份疼爱，将来就不会太委屈了孩子。
女人，头一刻她自已还是一个需要人疼、需要人宠的女孩子，一俟有了自已的骨肉，马上就会成熟起来了。
这时，莫陶氏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似风中残烛一般向杨瀚和小谈走来。在她身后，还跟着八个年轻的草原少女。
荼狐不明白，干娘年纪虽大，可一向龙行虎步，极其矍烁。荼狐甚至见过干娘偌大的年纪，还曾跃马张弓，怎么突然间就比自已还要弱不禁风了？
不过一想杨瀚嗜杀的凶名，荼狐顿时恍然大悟，干娘一定是因为杨瀚操控着整个部落万余老幼的生死，所以心生畏惧。
如此一想，荼狐也不禁心中凛凛，有些恐惧起来。
“尊敬的瀚王殿下！”
莫雕氏抚胸施礼，状极虔诚：“欣慰谈妃有了身孕，身边却缺少伺候的人，老妇从族人中选了八个伶俐乖巧的姑娘，前来侍奉娘娘。”
小谈脸蛋儿有些红，杨瀚可还没有册立她为妃子呢，不过……这老妇说话儿却是很招人爱听。
杨浩客气道：“老夫人太客气了，这件事不好劳烦贵部落……”
莫雕氏脸色一正，道：“老妇是真心归诚于大王，既是大王子民，为大王效力，岂非份内之事？大王可以放心，这八个人，都是可以信任的，老妇以全族性命担任，若有什么差迟，大王唯老妇是问就是。”
“诶，老夫人言重了，寡人绝无……好吧，既是老夫人一番心意，小谈啊，你看？”
杨瀚转向谭小谈，谭小谈向莫雕氏微微福身一礼：“多谢老夫人。”
莫雕氏眉开眼笑，道：“草原儿女，性情爽直，最是忠诚！这八个人，从此便是娘娘身边的奴婢，永生追随，她们的性命前程，尽数决于娘娘之手了。”
荼狐听了便是一惊，原还以为只要照料谈王妃生了孩子就结束，怎么变成了一生效命于她了？
只是这时，荼狐心中纵有千百不解，却也不敢开口询问。
很快，小谈帐中便多了八个侍女。
这八名秦人少女，来时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都是梳成了俏皮伶俐的小辫儿，头戴锦绣小帽，颀长颈项、窈窕身材，锦裙筒靴，年轻健美的身材，瞧着甚是养眼。
内中更有一女，叫莫雕狐的，粉光脂艳，秀色可餐。
小谈只瞧了一眼，整个大帐中便似透进了阳光，乍然一亮的感觉。
草原上，竟有如此明媚可人的少女？
小谈不由得暗暗惊叹，小谈心中，青女王、千寻、唐诗、徐诺各具殊丽，各有特色，但要说娇艳欲滴，柔情若水，实无一人及得眼前这少女。
一眼瞧去，这姑娘竟有周身上下，无处不媚之感，而那媚意，又是藏在骨子里的，所以虽然极是诱惑，却无一丝风尘艳媚之气。
荼狐是什么出身？
那谈吐、那气质，又岂是其他几位草原少女可以比拟的。
所以每几天功夫，荼狐便得到小谈最多的青睐，成了她的贴身侍女。
莫雕氏老太太也在暗中观察着这厢的动静，眼见荼狐得到小谈宠爱，成为她身边最得宠的人，心中也是暗自得意。
果然啊，如此姿色，岂只是男人抵御不了，便是女人，除非极度善妒、心肠歹毒，否则，也会对她喜欢起来的。
只是，莫雕氏老太太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想攀扯的可是杨瀚，这个未来草原的唯一主人。
可是偏偏荼狐送到谈王妃身边的当天，杨瀚就启程去了大泽城，去接受宋国君臣归顺纳降去了，想要叫那个决定了部族前程的男人注意到这朵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的奇花，也只能耐心等他回来了。

第362章 异想天开
一行人马，悄然进入了大泽城的王宫。
杨瀚抵达时，已是黄昏，所以没有举行任何仪式，甚至在他抵达之前，知道他将来大泽的人也不多。
先帝洪家和今帝赵家的女眷，大部分都还住在宫中，如果避嫌，又或者为了更加安全，杨瀚都不该住在这里。
但是，杨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里。
因为，他是三山之王，他驻跸之处，就是行宫。
这城里的皇宫，是伪皇的宫殿，他既然来了，若避而不住，难免将对方摆到平起平坐甚而高自已一等的感觉。
所以，他必须得住，这是一种意义，一种象征。
无论这是继承还是占有，他住进来，这所谓的宋国，从此才算是他的。
宋国多沼泽河流，有江南水乡气派。虽说该国一向落后，虽有种植稻米，但原来以打渔居多，但是身居上位者，所居所住还是极其奢华的。
这大泽城刚进城时感觉破破烂烂，实不足一提，不料进了这大泽宫，竟是曲池游廊，殿阁亭榭，不一而数。
有卢橘幽篁，一径深曲，绕池而设。有奇花异草，红破白露，枝影扶疏。
漫步苍苔细石之间，逡巡而赏，野趣横生，倒是确有几分雅致。
苏灿虽然早就接受了胡太后的乞降，却也只是接管了这大泽城，这王宫，他是不敢踏进半步的，不然，就有图谋不轨之嫌。
是以他这也是第一次踏进王宫，对这宫中景致也是啧啧称奇。
杨瀚一路行来，心中暗想，此处景致倒也幽雅，小谈已经有了身孕，若这时送回忆祖山，一路之上，舟车劳顿的确也不便。
这大泽城在秦人草原和孟国之间，待了结了草原之事，我不妨暂住于此，小谈所居环境，也能改善一下。
胡太后及胡氏一众女眷战战兢兢地候在这里，杨瀚的身影刚刚出现，她们就像割倒了的麦子似的，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杨瀚急忙唤起，一见这胡太后，却是不由得一愣。
先前只听称呼，他便先入为主，只当这胡太后已经多大的年纪，谁料这一看，竟是个二十许人的美丽女子。
胡氏自然不敢再着太后冠服，只穿了极素淡的一袭袍子，除了乌黑亮泽挽成了堕凤髻的头上插了一支碧玉簪子，耳轮上坠了两点垂针耳环，再无其他任何珠玉花钿的装饰。
可那一张不施脂粉的清水脸儿莹润嫩白，干净的仿佛刚从宝蛤中剔出的一颗珠子，宝光流莹，引人瞩目。
将杨瀚毕恭毕敬地迎至殿中坐下，胡太后便亲自为他奉茶。
其实这胡太后已经三十三岁了，只是水乡女子，极会保养，所以瞧来如双十年华的女子一般可人。
赵恒是以继承洪林帝位的方式袭了皇位，所以自然把她奉为太后。
只是，胡皇后成为太后以后，就被圈禁在宫中西北角冷宫之中。
而现在，随着她联络旧部，抓了赵恒亲信，开城向苏灿投降，如今被关在西北角冷宫的，反而成是她以前的弟妹，如今的宋帝赵恒的皇后及其妃嫔、亲眷。
“夫人客气了。”
杨瀚没有起身，只是屈指叩了叩桌面，以示谢意。
杨瀚道：“我称你为夫人，是因为，这所谓的周国、宋国，前后两任帝王，我是不认的。
三山洲上五百年来，只有两个王，西王杨瀚，东王靳青。
不过，夫人献地于国，免生刀戈，对社稷是有功的，因此，当得一个诰命夫人。
夫人请坐，洪氏与胡氏经历，我是知道的，断然不会再加罪于你们。”
杨瀚一来，便开宗明义，说明了对他们的态度，可以明显地看到，在场所有的胡洪两家人物，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顿时有了几分活力。
杨瀚呷了口茶，又向胡太后做了个请茶的姿势，然后问道：“大泽如今的户籍男女丁口，以及田亩山林之数，可都有所记录？”
胡太后毕恭毕敬地道：“妾身献城的第二天就统计出来了，举凡风、月两部人口、田亩、山林、船只等，俱都统计出来了，只是苏将军不敢接受，执意要等大王前来。”
胡太后说罢，马上就有一个族人将黄绫包裹着的厚厚一摞卷宗交到了杨瀚手上。
苏灿很高兴，这胡太后果然会做人，只一句话，就把他的谨守本份和对大王的忠心表达了出来。
杨瀚没有马上查看，只是点了点头，羊皓上前，将这些资料接了过来。
杨瀚道：“现如今，大泽各方面情形如何？城中秩序、商贾流动，春耕在即，农耕方面等等。”
胡太后谨慎地道：“这……就是妾身冒昧促请大王往大泽一行的原因了，这大泽今后的税检、民诉、按察、农事等，都需有人负责才成。大泽既归顺于大王，这些职差，理应由大王钦命官员，才好……”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全都处于放任自流的阶段？”
杨瀚轻轻皱起了眉：“这不好，尤其是农耕，一旦误了春时，那这一季便都毁了。”
杨瀚站起身来，在殿上徐徐地踱着步子，胡太后等立即站了起来，小意儿地呼吸着，静静地等他裁断。
杨瀚在思索，何人可以负责这大泽政务。
他手下的人还是少啊，虽说文臣正在大力培养之中，可哪有那么快就成才的。高初现在在忆祖山领政务，辅佐小青。其十大弟子，现在已分置地方。
一则，那才是杨瀚的根本，必须更加重视。二则，这些人虽饱读诗书，可还是要从基层干起，才能真正明白政务运行的各个方面，经验和历练，是书本教不了的。
南疆这边，哪里还有人手可用……
杨瀚反复思量半晌，竟是一个人也拿不出来，城务安全、税务提举、提刑按察、粮赋徭役、文牍典册、仓房银库，人口田亩，诸般种种，是行政治理的关键，就算手下有大才，一旦来了，光是要了解这一切，都要数年功夫，如何能马上变成一名干吏？
杨瀚越想越是焦虑，忽然目光一扫微微垂首而立的胡太后，心中忽地一动，向她笑了一笑，说道：“大泽由风、月两部落组成，一直以来，风都强大于月，可是据我所见，洪林此人，胆魄虽有，却是有勇无谋，这大风部落一直如此强大，想来是夫人您的功劳了。”
杨瀚知道，这南疆部落，女人能发挥的作用几乎与男人无异，再想到已经住了冷宫的胡太后，居然有本事在第一时间获悉赵毅全军覆没于葫芦谷，然后马上果断召集旧部，一举抓捕了赵恒留于大泽城中的心腹，献城乞降，以求平安，这个女人，定不简单，因此有此一问。
羊皓踏前一步，细声细语地道：“大王英明，大风部落内政，一向是由胡氏掌管。据奴婢调查，当初劝说洪林联合赵恒，立国自保的，也是胡氏。
胡氏虽不掌军，但是大泽百业，除军事外，无不受其恩泽，所以，才能一呼百应，迅速控制赵恒心腹，掌握大泽，献与大王。”
胡太后被羊浩夸得十分忐忑，一张清秀的脸蛋儿上满是窘迫紧张，低低地道：“大王恕罪，妾身那时……只是……”
杨瀚笑道：“无妨！胡夫人，你，可有大名？”
胡太后一愣，望了杨瀚一眼，忸怩了一下，低低地道：“妾身，未嫁时的闺名，叫胡可儿。”
这南疆风俗，女人嫁人之后，便少有以姓名示人的。只有云英未嫁之身，才有一个闺名。
杨瀚突然问起，胡可儿不敢不答，但说出来，终究不甚自在。
杨瀚颌首一笑，道：“好！胡可儿，寡人今日，便任命你为大泽太守，此地军事，由苏灿负责。其余政务、税务、司法、农事等，一概由你负责，你，可愿为寡人分忧？”
任命一个女人，而且是前朝的太后，做你的封疆大吏、一方太守？
一时间，满堂皆惊，胡可儿也是吃惊的小嘴张成了O形，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363章 投献之礼
“我的丈夫，曾自立为帝，而且，他就死在大王手中。我胡家，在大风部落中也是一个大氏族，大王，信得过妾身？”
杨瀚道：“若信不过，我何必言及此事？”
四目相对，良久，胡可儿盈盈地拜了下去：“臣胡可儿，领旨！”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胡家的人尤其又惊又喜，此前他们也曾预想过，这位瀚王会如何对待他们的家族。
料来，胡家率先归降，是会受到一定的优容的。只是，胡家本是后族，这就是最大障碍了。一朝君王，纵然胸襟再如何坦荡，能容得下前朝旧臣，可也没有一个敢重用前朝皇室的。
这里边原因很多，哪怕他相信你不会再有反心，但架不住会有许多仍然忠心于你的人，会用道义或忠诚绑架你。
在他们想来，最好的结果，就是保住了富贵，然后举族迁往忆祖山，从此做一个安乐公。可是万万没想到，杨瀚居然让曾经的大泽皇后，担任此地太守，而且更是如此放权，除兵权之外，尽数交给她。
这是什么？
就算洪林在时，胡家也没有掌握这么大的权利啊。
胡可儿只是从皇后、太后的头衔换成了太守而已，权柄只升未降啊！
一时间，整个胡氏家族的人呼啦啦一下全跪了下去。
杨瀚将他们叫起，令胡可儿坐下，又细细问了一下大泽情形，然后道：“很好，明日，你便负起一应责任，尽快让大泽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因为战争，大泽丁口损失惨重，尤其是男丁，田亩摞荒的情况更是严重。”
杨瀚看向苏灿，道：“苏灿！”
苏灿急忙离座抱拳：“臣在！”
杨瀚道：“从现在起，你就是大泽都督。你的人马，将以屯驻的方式，驻扎寻此。战时用兵，闲时屯田，大泽丁口男女比例实在悬殊，因此，寡人许你部官兵在此娶妻成家。屯田之兵在此成家的，税赋徭役上，朝廷会予以优待！”
杨瀚转向胡可儿，微笑道：“大泽百姓，对我三山将士，恐还诸多不理解，这件事，也要有劳太守费心了！要变成一家人，最快最好的方式，就是成为一家人嘛。”
胡可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嫩脸一热，微微低头，轻轻应了声是。
苏灿尚未归座，请示道：“大王，哪一日举行仪式，行纳国之礼，诏告大泽百姓？”
杨瀚挥手道：“军务繁忙，一应繁文缛节，尽数不做了。明日，把胡可儿任太守，你任都督的事公布出去，原本各职司衙门旧吏，立即各负其责，恢复工商秩序，莫要误了农耕就好。”
胡可儿吃惊地道：“去繁就简，也不至于简到如此地步吧？”
杨瀚瞟了她一眼，胡可儿忙惶恐离座道：“妾身……臣的意思是，纳国之礼，总要行的吧？意示大泽，从此归属于大王。”
杨瀚笑道：“南疆三国，所谓立国，不过是个笑话。若这三国，已建立百年之久，这礼，是要行的。秦人靳无敌，刚称帝不足一月，便狼奔豕突，疲于奔命。孟国孟展，更是笑话一个。至于这大泽风月，前后两任称帝者，都未捱过半年，哪有帝皇道统传承？寡人，从不曾将南疆任何一地，视作一个国家，又纳的什么国？不过是平叛罢了！”
这番话一出口，胡可儿不禁心折，如此胸襟气魄，哎，洪林和赵恒两兄弟，败得属实不冤。
杨瀚起身道：“好了，寡人已经乏了，你们也各自去歇了吧。明日你文武两位封疆大吏，便走马上任，好生做事吧。大泽有何望族，包括赵恒一族，只要诚心归顺，可引来见我，我自安抚他们。寡人在此最多待三日，便回草原去了。”
殿上众人齐齐拜倒，胡可儿道：“宫中已为大王安排了寝宫！”
苏灿道：“这三日，臣会带兵，亲自戍卫大王寝宫安全，大王乏了，且请安心歇息便是。”
……
苏灿其实是个极乖巧的人，早就感觉到大势所趋，算是较早归顺杨瀚的人。
上次他被赵毅偷袭，亏得徐公公救下。之后又眼见忆祖山上万人血河，从此对杨瀚，便再生不起一丝贰心。
如今杨瀚的寝宫，他亲自带人，也不管胡可儿脸色，里里外外，几乎掘地三尺，尽数察验过了，没有任何安全问题，这才放心请杨瀚入住。至于饮食，也是由他军中膳厨，自携食材，只借了宫中膳房制作，着亲信全程监督，为杨瀚奉上。
杨瀚用了晚膳，又洗了个热水澡儿，这才换了宽袍，走进寝宫卧房。
卧房中灯火不及外间明亮，乍一进去，便暗了下来。
空气中，有薰香幽幽，立时就有宁神静心之效。
杨瀚不禁微微一笑，这苏灿到底是大家子弟，不似出身草莽的人可以比拟的，虽然是个武夫，可这奢糜情调儿，倒也很会讲究。
杨瀚踢掉了草履，踏着柔软的皮毛绣毯走到榻边，丝绦一抽，柔滑润腻、带着丝丝天然凉意的锦袍滑下，伸手一拂寝帐，掀开锦衾，顿时唬了一跳。
昏暗灯光下，榻上竟并排躺了两个姑娘，周身上下，赤条条一丝不挂，跟两条小白羊儿一般，两位姑娘都羞闭着眼睛，脸泛红霞，一头秀发铺散在秀项和圆润的肩头旁边，更衬得那肌肤如同沃雪。
杨瀚嗖地一下倒纵出去，惊觉自已光着身子，赶紧又从地上捡起袍子，匆忙穿在身上，这时被他放回去的帷幔犹在轻轻律动摆荡之中。
杨瀚定了定神，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榻上两个少女被他一问，慌得连忙跪起，其中年长一些的怯生生答道：“奴家洪凡希。”
另一个少女道：“奴家胡有容。”
杨瀚蹙眉道：“你们怎生在这里？”
他向帐中看了一眼，帷幔薄透，隐见帐中两个裸女，跪伏如牝犬，心头不由一跳，急忙避开目光。
洪氏少女怯生生地道：“大王……一路辛苦，奴家姐妹二人，侍奉大王枕席……”说到这里，已是面红似火，吱吱唔唔再说不下去。
杨瀚一听二人姓氏，就知道必是洪家和胡家未出阁的贵女。
这是投献啊！
杨瀚作为一个男人，倒不至于对美女生出反感，但是对于这种毫无感情基础的政治投献却很反感，尤其是经历过徐诺的事情，他甚至是心生警惕的。
杨瀚心中不悦，却也知道二女只是迫于家族的安排，不得不含羞忍辱，否则两个黄花大闺女，又是出身帝后人家，岂会甘愿做出这种事来。
因此杨瀚缓和了语气，道：“原来如此，你们不要害怕，寡人并无责备你们的意思。只是，寡人乏了，只想好生安歇一晚，无需人侍候，你们快快离去吧。”
杨瀚说着，已经转过身去，道：“放心，今夜之事，寡人不会张扬，断然不会坏了两位姑娘名节，你们快快着衣离去吧。”
榻上两个少女互相看看，那胡有容委屈地禀告道：“奴家是被……是被剥去全身衣裳，除去一切首饰，用锦衾裹着，送进寝宫的，没有……没有衣物可穿。”
杨瀚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你们等等。”
说着，杨瀚便举步向外走去。
榻上两个少女实是表姐妹，胡有容其实就是太后胡可儿的亲生女儿，这古时候男女成亲都早，南疆风俗更是如此，胡可儿十四岁就生下了有容。那洪凡希乃是她的表姐，年方十七，只比她大了一岁。
两女互相看看，胡有容道：“那个大王做什么去了？”
洪凡希安慰道：“你别怕，我听他语气，和气的很，应该不是要取鞭子笞责我们。”
胡有容“嗯”了一声，想了一想，忽然又道：“方才大王掀开衾被时，我……我偷瞄了他一眼，娘亲没有骗我，他果然……又年轻，又英俊……”
洪凡希道：“说话尤其和气，温声细语的，生怕吓了我们，很是斯文呢。”
洪家少女这句话刚说完，就听寝宫外边一声咆哮：“苏灿！提着你的狗头，马上给寡人死过来！”

第364章 施恩术
苏灿说要亲自戍卫寝宫，看来果然没有诳言。杨瀚一吼，他就连滚带爬地从殿宇一角冲了出来。
“大王！”
“说，你收了胡可儿多少好处，竟然配合她将两个女人送进寝宫？”
苏灿负责今晚的寝宫安全，两个大活人送进来，他不可能不知道。况且这两个少女，竟是被剥得一丝不挂，连枝簪子这等尖利之物都不许带，明显是出自他的要求。
苏灿干笑两声，搓了搓手，讪然地道：“大王，臣……实是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拿他们的。”
杨瀚冷冷地瞪着苏灿，道：“这么说，你也收了胡家的美人儿了？”
苏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臣只是……臣是听了胡太后……啊不，胡可儿一番哭诉，心有不忍。”
“哭诉？她对你哭诉什么？”
“她……胡洪两家人多势众，她担心大王忌惮，会把胡、洪两家发配北疆，分置各处，受到各氏族部落欺压，所以想抱紧了大王的大腿。臣也是见她情真意切，又想着，这事儿于大王又没什么伤害，所以……”
“所以，你就擅作主张，真是好大的狗胆！来人呐，把苏灿给我拖出去……”
苏灿吓的脸儿一白，卟嗵一声跪倒在地：“大王饶命！”
殿宇拐角阴影处陡然也冒出一道人影，娇声道：“大王且慢！”
杨瀚听见声音，凝目望去，就见月光树影之下，姗姗走出一道人影，月下倩兮，灿如星辰，竟是那胡太后可儿。
胡可儿走到杨瀚面前，盈盈跪倒，求恳道：“都是妾身苦苦央求，苏将军才予通融，大王若要惩罚，便请惩罚妾身好了。”
杨瀚看了苏灿一眼，道：“念你征战之功，寡人免你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拖出去，重责二十军棍。”
苏灿脸色一变，说实话，之前他的乞饶求恕，多少有些作戏的成分。
在他想来，把两个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儿剥得白羊儿一般送上你的枕头，哪个男人会为此生气？所以大王的所谓惩罚，多半只是自找一个台阶下来。
谁料，有胡太后求情，还要打他二十军棍。
涉及大王，便无小事。纵然是自觉对大王是好事，也绝不可瞒着大王，擅作主张。
当军棍重重打在苏灿屁股上时，苏灿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寝宫前，苏灿已被拖走，胡可儿还跪在杨瀚面前。
杨瀚皱眉道：“你起来吧。”
胡可儿垂首道：“大王还没有赦免妾身之罪，妾不敢起。”
杨瀚冷哼一声道：“不要以为你是女人，寡人就不会罚你。”
胡可儿忽然泣声道：“妾身知罪，妾身也是……没有办法。”
杨瀚道：“我任命你为大泽太守，胡、洪两家亲族，概不追究责任，你还担心什么？”
胡可儿幽幽地道：“大王既然要问，妾身不敢隐瞒，只是言语之间，若有冒犯……”
“寡人赦你无罪！”
胡可儿听了，便一顿首，哀声道：“大王洪恩，可妾不能不想，这是不是大王的缓兵之计？待南疆全部平复之后，妾与族人，又会受到怎样的安置？如此，岂能不惶惶不可终日？”
杨瀚不耐烦地道：“我没那许多帝王心术，说是饶你，便……”
胡可儿仰起脸儿来，颊上两行泪痕，泪眼凝睇着杨瀚，道：“敢问大王，若是易地而处，大王真能心中安宁，毫无忐忑？”
杨瀚听了心中一窒，整整三年啊，他曾如履薄冰，如临深渊，那种滋味，怎不明白？
胡可儿道：“大王若是冷落了我家，我举族上下，便要心中不安，唯恐下一刻便要钢刀加颈！大王若是宠信我家，有些嘉勉奖励，我家也要惶恐不安，唯恐这是裹了蜜糖的毒药，下一刻便要明升暗降，先拿去京城，再无声无息干掉。”
杨瀚很是无语，但是……这种心态，确实……
胡可儿道：“大王若是不冷不淡，那我胡家一样要患得患失，不知是受了大王厌弃，还是大王对我家存了什么想法。这，还只是大王与我胡家之间……”
胡可儿悠悠叹息一声，道：“且天下间多势利之人，锦上添花之辈比比皆是，雪中送炭之人万中无一，世态炎凉，大多如此。
就算大王没有别的想法，我胡氏家族安居南疆，朝中那些文臣武将，便没有揣摩上意者、猜忌我家者？
到时进几句馋言，便是大王你不放在心上，消息传来我家，必也惊天动地。如此一来，我家是功不敢立，过不敢有，赏也担惊，罚更害怕，那样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杨瀚很不理解她的想法，苦笑道：“难道，献上两个女子，这些担心便不复存在了？”
胡可儿道：“是！”
杨瀚一呆，胡可儿道：“投献，投献者非寄望于三两美女，受献者也未必是迷于女色，这只是一种态度。大王接受了，就是接受了我们的忠心，我们就不会心自不安，猜疑不休。
寝宫内那两个女子，一个是妾身的亲生女儿，一个是妾身的甥女，大王若接受了，我家也不敢以国戚自居，但是外臣他人，就不会轻易在大王面前进我胡家的谗言。”
杨瀚想要斥其荒唐，可是……这个道理，确实是人之常情，并无不妥，你可以说这样的交易功利，可它确实是从古到今一直发挥着作用。
杨瀚也不知该如何驳斥了，望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杨瀚很是无语。
不料，胡可儿见杨瀚一直定定地盯着她的脸蛋儿看，渐渐羞怩难堪，轻轻垂下头去，宛若天鹅垂项，却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大王……若是嫌弃小女与甥女生涩稚嫩，不懂侍奉，想要妾身伺候，妾身……也使得的。”
杨瀚唬了一跳，赶紧摆手道：“荒唐，怎可如此作想。你……哎，如此……怎么……”
杨瀚突地灵机一动，道：“你胡杨两家族众甚多，应该有一些刚刚出生亦或就要出生孩子的家庭吧？”
胡可儿一呆，有些茫然地道：“是，有……”心中却想，大王为何突然提到这个？风牛马不相及啊？
杨瀚喜道：“甚好，那么，你便从中挑选些合适的人家，迁往忆祖山吧。寡人有一后二妃，皆已有了身孕，最迟今年秋上，就要生产了。到时候，让小孩子们玩在一起吧，将来再一起读书，叫他们，做王子王女的伴读，这……可能解了你的后顾之忧？”
胡可儿大喜过望，这何止是解了她的后顾之忧，从小跟王室继承人打好关系，这是要送她胡家一份绵长的福泽、悠久的福禄啊。
胡可儿一个头磕了下去，感激涕零地道：“臣，叩谢我王！”
只是这一句话说出口，想起方才为了想跟大王攀上关系，竟然含羞忍辱地要自荐枕席，偏生人家还不要，真个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杨瀚满意地微笑起来，早怎么不曾想到这个主意？这伴玩伴读，可以多找一些啊，徐、蒙、巴等各大家族，都可以选些适龄的孩童来，我儿从小便有一个铁杆儿班底，来日自可高枕无忧。
本王，真是聪明啊，哈哈！

第365章 以鞘为信
第二日，杨瀚大王抵达大泽城的消息瞬间传开，大泽城中百姓一片惊惶，这些天来，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现在终于要明确，是落还是不会落下来了。
他们都知道，两任皇帝，都曾主动攻击三山，前任洪皇，甚至打到了大雍城，差点儿就把瀚王的王后给生擒活捉。
瀚王会如何做？
不料，杨瀚根本没有露面，而是直接宣布了胡可儿为大泽太守，苏灿为大泽都督，由其二人，治理大泽军政。
很多人都不知道胡可儿是谁，先皇后、今太后的闺名儿，哪是一般小民所能知道的。但是只一见此人姓胡，他们就已存了一丝侥幸，主持献城的就是胡太后啊，莫非这个胡可儿是胡家的人？
那样的话，显然瀚王是接受了输诚啊。
而很快，就有小道消息在民间传开了，这个大泽太守胡可儿，就是前朝皇后、今朝太后本人。
一时间，大泽人心大定，可谓是举国欢庆，消息迅速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那些举家逃进山林、沼泽、湖泊中去的人家也陆续得到了消息，立即欢欣鼓舞地开始回家。
有些头脑灵活的农家，已经嗅到了稳定的气息，马上开始准备粮种，这时都已晚了些了，幸亏南疆四季长春，还来得及，可也要抓紧时间了，否则这一季的稻米就要欠收。
商贾嗅觉更是灵敏，一俟察觉到大泽将稳定如昔，他们立刻就闻风而动了，大泽如今最缺乏什么商品？有什么大泽特产是三山那边极受欢迎的？
瀚王的大军正在草原做战，有没有什么物资是他们需要的？苏灿将军要在大泽屯田开荒？那一定需要大量农具和耕牛啊！
商人逐利，他们立刻像勤劳的蚂蚁似的，迅速开始行动起来。
杨瀚以前朝太后为太守，虽然这想法太过离奇，可效果却也是出奇地好，整个大泽因为这一举措，迅速恢复了正常运转，变成了杨瀚前沿大军的一个稳定的后方，而不是反需三山耗费大量物资来保持稳定的所在。
第三天，杨瀚想要返回三山了，胡可儿正在署衙中忙碌，匆匆赶来相送，连官袍也尚未换下。
这官袍穿在她这样的美女身上，尤其显得俊俏。她极会保养，三旬女子，瞧来如二十许人，这一着男装官服，却是显得更加年轻了，一眼望去，秋水湛湛为眸，俏靥吹弹得破，若真是男儿身，不知要风靡了多少闺中少女。
胡可儿以前也没少参理政务，但终究是以参赞的方式居多，如今大权在握，全由她发号施令，那感觉又自不同，才只三天，眉宇间便有了几分英飒之气。
只是一见便装而立的杨瀚，胡可儿仍是俏脸一红。
她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子，那也是从小大户人家养成，后来更曾册立为后，母仪天下。可那日竟然……
她当时也是慌不择路，为了整个家族几千口人着想，只想着能抱上杨瀚的大腿，所以才说出那样孟浪的话，做出叫她无地自容的事儿来。
杨瀚当时若答应了也罢了，偏生被他拒绝了，是以这两天虽然每日请见，毕恭毕敬汇报、请示一些事情，但刚一碰面时，她总是羞窘不已。
杨瀚只当没看见，见她到了，笑道：“寡人既悄然而来，自该悄然而去，不要扰民，便是最好的安民。卿也换一身便装吧。”
“是！”
胡可儿答应一声，也不大敢多看杨瀚，垂着眼眸退出大殿，不一会儿也不知从哪淘弄了一袭青袍，布巾束发，飘然出现在杨瀚面前，唇红齿白的，仿佛一个玉面小书生。
苏灿等人也早换了便装，见她到了，杨瀚着意地多看了两眼，直看的胡可儿两手不知何处摆放，杨瀚才道：“走吧！”
杨瀚并未乘马乘车，而是与胡可儿、苏灿等人步行出城，车驾之物自有人负责，远远辍在后边。
一路行去，杨瀚只见街市间已经恢复秩序，不再如他来时一般街上一片萧条，百姓闭门不出的情景，不禁暗自欣喜。
又见许多商贾，赶车挑担，忙碌于大街小巷捕捉商机，杨瀚心中更是欣慰，对胡可儿道：“好啊，寡人真没看错人，如此能力，实是宰相之才。”
胡可儿心中一跳，我做这太守，只怕也是一时无人可用之下的应急办法，宰相？他真有那般胸襟气量，敢叫我当宰相？
胡可儿忙不迭谦逊道：“大王过奖了，小臣只是循规蹈矩，并无什么特别举措。全赖大王宏恩浩荡，百姓爱戴，故而安居乐业。”
要说起来，这胡可儿也难怪有诸般忐忑，直到此时，她也不敢说自已在大泽民众中威望有多高，胡家在各行各业拥有多大的表率作用，所以才能迅速稳定局势，唯恐引起杨瀚的忌惮。
杨瀚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微笑道：“你不必有所顾虑，你真有大才干，寡人自会重用。胡家只要从此忠心于王事，寡人也不会亏待了。”
“谢大王恩典！”
胡可儿本着多说多错的谨慎心态，答了一句，却不敢多言。
杨瀚暗暗叹息一声，她还是如惊弓之鸟啊，只是这个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她放下包袱的，且慢慢来吧。
十几个赤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赤着双脚，只着一条犊鼻裤的半大孩子，两人一组，抬着柳枝编的简陋筐子兴高采烈地走上街道。
那筐子上边盖着荷叶，下边还在滴着水，偶有荷叶被下边的东西一跳，弹开了去，便露出下边的东西，居然是一尾尾肥鱼。
南疆三国，除了草原上的秦人，其余两国有一样好处，那就是穷归穷，但很少有人会饿死。
因为这里河流交错，鱼虾满坑，因为四季长春，其他各种动植物也多，至少填饱肚子是不成问题的。
因为如此丰富的自然资源，而当地的人口相比这资源，显得太少了些。人能消耗的生物资源，远远赶不上自然繁育的速度。
如今民心安定下来，这些半大孩子去河沟子里摸一圈儿，徒手就摸出了这许多肥鱼大蟹，只是不知是拿去贩卖还是自家食用。
他们最大的才十三四岁，还不太懂得前几日这大泽情形是如何的险恶，那真是生死悬于杨瀚一言呐。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快乐满足的笑容。
胡可儿看了，也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叹息道：“这些孩子啊……”
杨瀚乜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胡可儿收回目光，小心翼翼一看杨瀚，瞧他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不由得心中一紧，我……哪里言语不妥，又或是举止不端了么？为何他的神情如此地……
胡可儿赶紧低头看看自已装扮，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道：“大王，臣……臣失言了？”
杨瀚忍笑道：“你哪里失言了？”
胡可儿：……
胡可儿心道，我不是请罪说我失言了啊，我是在问你，我哪里失言了？没听到我的尾言是向上挑的么？
可是，她哪敢挑杨瀚的毛病，讪讪然地只好道：“呃，妾身……臣……嗯……”
杨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可儿、苏灿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傻傻地看着杨瀚。
杨瀚笑声稍歇，才道：“胡可儿。”
“臣在！”
“你本来貌相，就不过二十许人，如今一身男装，瞧来倒似十八九岁了，却是一副如此老气横秋的语气，你叫寡人怎不发笑？”
胡可儿这才明白他是因为自已喟然一叹的“这些孩子啊……”而发笑。
胡可儿的脸蛋晕了一晕，讪讪地道：“大王……说笑了。”
瞧她低头垂颈，仿佛天鹅点水的劲儿，杨瀚突然发现，自已的态度有些问题。
这句话要是跟一个大臣说，本来是君臣相得、拉近感情的一句趣话，奈何这个大臣有些不一样，第一，她是女的；第二，她生得很美。
杨瀚也不禁有了些窘意，只好咳嗽一声，道：“好了，大泽一切太平，寡人就安心了。这里的事，寡人就拜托给两位卿家了，寡人要去迅速平定秦人草原，再挟大胜之威，直取孟国，尽快平定南疆，还百姓一个安宁日子。”
杨瀚招了招手，马上有人牵过马来，杨瀚扳鞍上马，又深深望了胡可儿一眼。和胡可儿相比，苏灿是他的旧臣了，不需要说那么多。唯独此人，不但是新降之臣，更尴尬的是还有个前皇后、前太后的身份，心理包袱太严重了。
所以，杨瀚又叮嘱了一句：“好好做，寡人赏罚分明，断不会做那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事来！”
杨瀚一拨马，便向候在不远处的大队随从走去。
胡可儿咬了咬下唇，似乎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眼见杨瀚会齐了大队人马，马上就要率队离开，胡可儿忽然鼓足了勇气，娇叫了一声：“大王且慢！”
杨瀚正要抖缰，听她一喊，收住双手，诧然望来，胡可儿拔腿就向杨瀚跑了过去。
她不跑时还好，这一小跑，胸前一阵的波涛汹涌，跌宕起伏。杨瀚起在马上，只看得眼花缭乱，赶紧一扶马鞍，从马背上又翻了下来，双脚落地时，还有一种刚从船上下来的感觉。
真……晕呐！
胡可儿却没注意自已方才的举动有何不雅，要她做出这个决定来，便已天人交战良久，此时刚刚鼓足勇气，哪里顾得了其他。
跑到杨瀚身边，胡可儿有些气喘，她下意识地想撩一下鬓边散下来的秀发，触到头发，才醒到此时已做了束冠，便赧然一笑，又收了手。
杨瀚道：“胡爱卿还有何话想对寡人说？”
胡可儿道：“大王，孟国有忘川大河，宽数百丈，因是内河，大王的水师是进不去的，而我大泽，只有小舟，素无大船，大王的雄师虽勇，如何渡得？”
杨瀚听她似乎话里有话，便耐住了性子听着。
胡可儿又道：“龙兽之猛，臣也有听说。但自古少有龙兽袭扰南疆，盖因此地气候、山水，不利于它们行动。忘川河后，又有剑南险关，高千仞，飞鸟不渡，关上更有巨弩，杀伤惊人，飞行龙兽，也无用武之地，大王要夺下此关，不知又要牺牲多少兵士。”
杨瀚道：“爱卿有何高见？”
胡可儿道：“孟帝展，一向耽于嬉乐。孟国军政，一向决于太师彭峰、太尉荼单之手。而这将相，素来不和！”
杨瀚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嗯……”
杨瀚来回踱了几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胡可儿：“寡人先去了结草原之事，这件事，你且思量着，等草原平定，寡人再来与你共谋大事。这期间，你有什么要紧的想法，随时派心腹之人报与寡人知道。”
杨瀚扳鞍上马，忽又回头，微微纳罕道：“这是你临时想到的，还是？”
胡可儿垂首道：“是臣顾虑太多……”
杨瀚似笑非笑地道：“担心寡人听了，觉得你允文允武，实是心腹大患，当尽早除之么？”
胡可儿垂着头不敢答话。
杨瀚道：“那怎么现在又说了？”
胡可儿还是垂着头不说话。
杨瀚想了一想，从腰间摘下佩刀，呛地一声拔刀出鞘，胡可儿骇然抬头，就听杨瀚道：“接着！”
一件物事就向胡可儿抛来，胡可儿下意识地一抬手，一口刀鞘堪堪落在她的手中。
杨瀚道：“这，算是寡人赐你的信物。持之，胡氏家族可免罪一次，胡可儿你，可免死两次。如此，可敢放心为寡人做事了么？”
这就是变相的丹书铁券了，那铁券也是一分为二的，朝廷留一半，受赐者一半，以为信物。杨瀚一时哪有功夫去寻铁匠打造个防伪的铁券，便以这佩刀为信了。
胡可儿大喜过望，双手捧着刀鞘退后三步，长跪于地，娇声道：“谢大王宏恩！”
苏灿远远地抻着脖子看着，也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就只见胡可儿凑到杨瀚身边，低着头，“羞羞答答”地说了几句什么，便得了一件信物。苏灿心中便道：“哎哟，原来我家大王喜欢的是胡可儿这样成熟妩媚有女人味儿的女人，难怪我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第366章 尔虞我诈
靳尚带着一千余族人抵达六曲山的第二天，便被引见给了六曲主人。
当然，靳尚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的六曲主人本人，只是听到了他嘶哑的带着金铁之音的声音。
一听六曲主人愿意全力扶持他为草原之王，靳尚欣然应允。当他说及因为会喷火的飞龙，牧草和牛羊损失惨重，需要大量粮食的时候，六曲主人信心十足地告诉他，尽管招兵买马，粮食，不用担心！
靳尚听了这句话，心道：“左丞相的预料果然没错，这六曲主人在山腹之中，也不知藏了多少粮草。”
靳尚暗暗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拜谢而去。
次日，靳尚便派了几十个人，各携书信，前往各地，招募那些正陷入生存危机的部落。
徐公公和木恩、木翼那些人也在趁着饥荒抢人，一船船地运往西山。
但是，一旦听说到了六曲山，投奔左贤王就能有饭吃，这些草原部落当然首先选择投奔靳尚。
第三天的时候，六曲山上就又多了两千多男女老幼。到第五天的时候，六曲主人派人告知靳尚，再有新来的投效者，不能再安排在山上了，可依山就势，在山下扎营。
与此同时，六曲主人派往蓬莱、方壶采购巨弩和粮食的船队已经飞奔在路上。
莫流连，满红绡，忆兰舟，青鸟，红螺，抚霜枝……
六位楼主齐聚六道轮回，六位楼主当然是有座位的，六位楼主齐聚，六曲主人也终于现了身，只是，他仍然没有露出真面目，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鬼面。
“六道之主已经很多年没有招集我们六位楼主一同议事了，却不知这一次召集我们，所为何事？”
莫流连是第一楼的楼主，率先把大家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六曲主人坐在上首，一双冷厉老辣的眼睛缓缓扫过六位楼主，道：“杨瀚的发展，有些脱离了我们的掌控。尤其是，他居然没有放眼外海，而是想要开发内陆，居然派了人，翻越山脉，勘探地理，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知道，内陆龙裔的存在。”
莫流连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满红绡却是一个年约四旬，成熟得仿佛马上就要从枝头坠下的水蜜桃儿似的红衣女子，她冷哼一声，扬起了俏媚的下巴：“我当初就说过，该夺下五元神器，杀了杨瀚，若依我言，也不至于让杨瀚尾大不掉！”
忆兰舟是个面如冠玉的中年文士，他呷一口茶，淡淡笑道：“五元神器，自一开始就落到了巴家手中，放在巴家的祖祠里。我们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也不是没有派过高手，可是，有谁能穿过那整整一座山的巴氏子弟，爬到最高峰去？”
满红绡不服气地道：“那至少也该杀了杨瀚。”
忆兰舟淡淡地道：“拿不到五元神器，杀了杨瀚，又有何用？”
青鸟尖声道：“好了，你们不要吵了，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显示你们的先见之明么？”
满红绡瞪眼道：“青鸟大人有何高见了？”
青鸟颊凹腮瘦，鹰钩鼻子，眼神锐利而阴鸷，听了满红绡讥讽的话，冷笑道：“我没有高见，却也不曾卖弄自已所谓的精明！”
红螺年近六旬，穿一身先秦阴阳家的袍服，眼皮半抬不抬地道：“诸位不必争吵了，且听六道之主，有何主意吧。”
满红绡和青鸟各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六曲主人坐在上首，缓缓地道：“检讨过失，就是为了防范再错。我们，小看了杨瀚，这是第一个错！我们错看了小青，这是第二个错！现在，我不想再犯第三个。”
一直不曾言语的第六楼楼主抚霜枝沉声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六曲主人道：“靳尚，正在招兵买马。我已派人前往蓬莱和方壶，采购可射飞鸟的巨弩以及粮草，但是，今日之靳尚没有异心，不代表来日他兵强马壮之后没有异心！”
莫流连憬然道：“你的意思是？”
六曲主人道：“我想，架空靳尚，以其名，招募草原牧族，但实权，由我六曲楼直接掌控！”
六位楼主顿时哑然，过了半晌，红螺才缓缓地道：“我六曲楼能传承四百年不衰，就是因为我们一直秉持初创之时的规矩，避身幕后，不会直接出面，如今要改变这一规矩么？”
六曲主人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制定这一规矩时，我们六曲楼是何等弱小？当时的瀛州、方壶、蓬莱三洲帝国，是何等的强大？他们对我三山洲，控制的是何等严格？”
抚霜枝突然道：“六道主人所言，甚有道理，我赞成！”
六位楼主中，以他年岁看来最小，也有三十出头了，这时他一开口，众人都望向他。
抚霜枝道：“内陆龙裔，一代代繁衍生息，与我外陆隔绝越久，越会离心离德。如果我们现在还不下手，只怕永远也没有机会把他们纳入治下了。我们可以暗中策动方壶诸公国造教宗的反，我们可以策动蓬莱之乱，我们可以暗中资助木下小次郎，使得瀛州分裂，但是，一旦他们站稳脚跟，无一例外，都会和我们划清界限，为什么？”
抚霜枝看了众人一眼，道：“因为，当那里的一切，全都变成他的以后，他就从我们的共同利益者，变成了对头。虽然，在策划诸洲之乱的过程中，我们也赚得了很多利益，可是再大的利益，有谋一国、谋一洲大么？
我们六曲楼成立的初衷，就是复兴三山帝国啊，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走出去，亲自培养属于我们的力量，与这天下群雄，引弓逐鹿，一较长短了！”
莫流连道：“我反对！”
满红绡明眸一转，似笑非笑地道：“我支持！”
满红绡转向青鸟，道：“你一向喜欢跟我唱反调，定然也是反对的了？”
青鸟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支持！”
莫流连反对，抚霜枝力撑，满红绡和青鸟也支持，现在就看红螺和忆兰舟的意思了。
忆兰舟却不说话，只是微笑地看向一身阴阳家打扮的红螺。
红螺神情淡漠，心中却在冷笑，在座几人中，但凡年纪大的，才不赞成。年纪轻的，富贵荣华早已享用不尽，对于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权力，莫不热衷，自然支持。
这忆兰舟年岁也不算大，才四十出头，定然也是要同意的，那样的话，就算我反对，他们同意的也占了多数，还是会通过，而我则难免被六道主人暗自忌恨，忆兰舟一向与我不合，这是想挖坑让我跳？老夫才不上当。
红螺淡淡地道：“老夫也支持！”
忆兰舟目中略泛意外之色，旋即一拍手，笑道：“我自然也是支持的，如此说来，六曲楼中，只有莫老大是反对的呀，呵呵……”
六道主人缓缓站了起来，沉声道：“好！那么，这一决议，便就此通过。我宣布，由抚霜枝出面，架空靳……”
六道主人刚说到这里，忽听一阵喊杀声起，由远而近，仿佛大浪扑来。
殿上七人愕然起立，望向门口，就见一道人影儿鬼魅般跃了进来，凌空一跃，卟嗵一声砸在大殿上。
七人定睛一看，那人一身青衣，白发白眉，赫然正是前殿迎客的鬼卒——店小二。他背上，赫然插着五六枝箭，枝枝没入体内一半。
“不，不好了！我们……上当……”
店小二话还没说完，已经怒目圆睁，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呐喊嘶杀声似就在耳边炸响了似的，七人霍然向殿门口看去，一群草原健儿蜂拥而入，人影刚一闪现，一枝枝利箭就从他们弦上激射而出。
这厢箭矢横空，尚未及体，那边他们已一反手，将弓挂回肩上，反手一拔，马刀在手，挥舞着明晃晃的马刀便追杀过来。

第367章 池溏里的小莲藕
六曲山，从山上到山腹内，处处都在战斗。
秦人部落的牧人如今是人多势众，而是一个个俱都精于合围扑击之术，便是猛虎恶狼，也会被他们的围杀之术轻易干掉。
六曲楼的人大多武艺高强，可是个人武勇在训练有素的战阵配合扑击之下，其实能够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
好在这里不管是山上还是山腹内，大部分地方没有宽敞的空间让牧民战术充分发挥他们千百年来围猎野兽训练出来的合围扑击之法，这才形成现在的胶着局面。
可是，敌众我寡啊！
六曲楼的人固然都是精英，很是苦战了一番，给秦人造成了大量杀伤。但是，整个形势，显然仍是对秦人有利的。
六曲楼中本来不乏技艺超群、可以飞檐走壁，出入宫闱如入无人之境的高手，可惜如今却在仓促间，很多都窝窝囊囊地被一些草原健儿合力杀掉了。
李淑贤站在高处一块大石上，前方两棵树，枝权横斜，树叶茂密，遮住了他的身形。
李淑贤看着整个六曲山上处处厮杀的场面，神情很是冷静。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侍卫。
他当初任大使，前往秦人草原时，曾携有一队亲随，随着他被封为左丞相，这些人也就成了他的贴身护卫。
靳无尚本想以此表明自已用人不疑。反正李淑贤的随从不过十七八个人，在秦人草原上，在他靳无尚的部落里，这么点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之后，李淑贤用他的作为，彻底打消了靳无敌的戒备，这些人的自由度就更高了。
这次智取六曲楼，对靳无尚来说至关重用，所以李淑贤这位他最信赖的左丞相也被派了进来，以依附靳尚的一个小部落首领的身份。
李淑贤冷静地观察着整个六曲山的动静，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喜孜孜地道：“大人，小的随秦人杀进山腹，亲眼见那山腹中库房，金银累积如山，只是粮秣却并不多，尽如大人所料。”
说着，他还捧了捧突然大了两圈的腰围。
李淑贤捋着胡须，微微一笑。
不一会儿，又有一名侍卫跑来，悻悻然地禀报道：“大人，六曲第一楼是接待外客之所，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被一位千夫人一怒之下，一把火给烧了。”
李淑贤闪目望去，果见一处山峰，仿佛烽火台上的一道狼烟，一道浓烟滚滚而起。
再过片刻，又有两个随从跑回来，身上还各自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其中一人气喘吁吁地道：“大人，秦人攻进山腹，瞧见那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尽数掠掳了去。我二人遵大人吩咐，只拣书册之物收拾，抢得两包袱簿册，却还不知有何用处。”
李淑贤看看二人胸口，二人胸口鼓鼓囊囊的，其中一个东西没有藏好，一条金链子掉出半截来，还在他胸口晃荡着。
李淑贤暗自苦笑，只是这些所谓的随从，都是羊浩从急脚递中选拔出来的精干，他不怕这些人，却有些怕那个羊皓，不敢得罪，是以只得佯作未见。
李淑贤道：“这些簿册，比那金珠玉宝还要值钱百倍，你们好生收着，回头交予大王，大王必有厚赐。”
二人一听大喜过望，赶紧把包袱紧了紧，生怕掉出一册去。这一低头，其中一人才发现胸口露出一载金链子，不禁吐了吐舌头，赶紧塞了回去。
李淑贤干咳一声，移目他顾，只当没有看见。
李淑贤派出的人不断地归来，最后两人远远奔来，还要不时绕过那些正在混战的双方，步伐仍然矫健，看来不但眼力极好，体力也是极好。
二人飞奔到李淑贤面前，竟然只是微微气喘，显然仍有余力。
其中一人向李淑贤抱拳道：“大人，那密道，我们已经发现了，悄悄做了记号，仍按他们逃走时布下的障眼之物做了布置，免得被人发现。”
李淑贤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很好，狡兔三窟，六曲楼虽是承平四百年，早已失了戒备之心，但我就不信，他们连一条后路都没有，呵呵，好！好的很，你二人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另一名急脚递道：“大人，您交办的差使，已经全都办妥了，咱们这就离开么？”
李淑贤扭过头去，草丛中，骊珠被人反绑双手，口中塞了团破布，正用求恳地眼神儿望着他。
李淑贤走过去，按着刀柄，望着骊珠道：“你，可愿跟我走？”
骊珠立即张大了眼睛，拼命地点头。
她只是一个女儿家，一个草原贵族帐下的舞姬。
秦帝要她做什么，她自然只能照办，可如今已到生死关头，她哪里敢不答应。
李淑贤脸上露出笑容，手离开刀柄，摸了摸她嫩滑的脸蛋儿，柔声道：“只要你安心跟着我，我自不会亏待了你。”
李淑贤说罢，转身对一名侍卫道：“把‘我’抛出去吧！”
那侍卫答应一声，从草丛中又拖出一具尸体，那尸体穿着、发型与李淑贤一模一样，只是脸庞被砸得稀烂，就像肉搏中被敌人活活打死一般。
那侍卫抓住尸体的腰带，奋力向前一抛，那尸体便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了下去。
李淑贤四下看看，一挥手道：“走！”
李淑贤手下随从就押着骊珠，跟着李淑贤，脚步匆匆地遁向六曲山后山。
前山正打得不可开交，人脑子都要打成狗脑子了，他自然不会这时去凑趣，要走也得先翻到后山，再绕道离开。
……
六曲山上打成一团的时候，杨瀚却正在与小谈大快朵颐。
杨瀚盘腿坐在矮几前，面前一张银盘，盘中一大块带骨的羊腿肥肉。
杨瀚使唤一口小银刀，一手抓着骨头，一手用刀切下一块热气腾腾的鲜美羊肉，在小碗调料中蘸了一蘸，递到小谈碗中。
小谈苦着脸央求他：“大王，会胖的~~~”
杨瀚板着脸道：“吃！是胖了重要，还是你和孩子强壮重要？你好端端的，又不是有妊娠反应，为何不多吃东西，你已有了身孕，孩子要靠你供养生长，你不好好吃东西，你和孩子岂不都要瘦了。”
小谈扁着嘴儿，见杨瀚板着脸，只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肉。
小谈有了身孕，她的体质与千寻倒也相仿，不像小青，明明挺强健的身子，偏是吐的厉害。
小谈有了身孕后，倒是胃口大开了，能吃能喝，没几天脸蛋儿就微微有了圆润之意。
这一下小谈可有了心事，她自忖与青女王固然没法比，和千寻陛下也是比不得，万一胖了，容颜不复，那大王还会喜欢她么？
因此小谈便有些刻意控制自已的食量，旁人也不敢管她，但杨瀚得知此事，哪肯答应，才有今日亲自逼她用餐的事儿发生。
这手把羊肉下锅熟时，什么调料和食盐都不加的，不膻不腥，煮至七八成熟，这时只蘸一点调料，肥嫩浓香，实是难得的美味。
杨瀚逼着她足足吃了小一斤的羊肉，这才哈哈大笑，道：“这才对嘛，你啊，不要多想，你是习武之人，待孩子生下来，你只需每日勤练武艺，很快就会恢复如昔，依旧苗条可爱的。”
小谈撅着嘴儿，依旧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其实杨瀚如此体贴，她也觉得心窝暖暖，可是却仍对保持身材有一分执念。
杨瀚笑道：“你呀，小青和千寻与你一样有了身孕，要胖大家一起胖，你怕什么。”
杨瀚瞧她嘟着嘴儿可爱，伸手就想去刮她的鼻头，抬起手来，才发现手上满是汤汁油渍，便扬声道：“来人，毛巾！”
“是！”
外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有一个少女款款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张托盘，上边盛着两块投洗过的毛巾。
到了矮几前，那少女跪坐下来，双手抬起托盘，双眸下垂，眼观鼻、鼻观心，十分地乖巧。
杨瀚拿了块毛巾给小谈，自已又拿起一块，细细地拭净了双手。
杨瀚要将毛巾放回托盘上，那少女急忙伸手来接，两下里位置错了一下，那双分外柔滑妖冶的纤纤玉手便与杨瀚擦了一下，少女连忙缩手垂眸。
杨瀚瞟了她一眼，这一眼望去，竟尔眼前一亮。
面前，竟是一张俏媚不可方物的面孔。
眉儿细细长长，宛如弦月长挂星空；一双明眸微微地垂着，却有一种狐一般的媚丽，那小瑶鼻儿极是精巧，因为微微垂头，看的更是分明，仿佛象牙雕就一般，毫无瑕疵。
草原上，这样气质、姿色的女子实是太罕见了，杨瀚没料到莫雕氏派到小谈身边的人竟有这样的绝色，不免大感意外。
只是因此一来，他的注视却让那少女感觉不安了。
那少女虽是垂眉敛目，非常乖巧地跪坐在绒毯上，却能察觉到杨瀚看来的眼神，两瓣红唇便有些不自在地忸怩了一下，微微地一抿，唇瓣却仍是微微地上挑着，将一种青春娇美写意地煊染在她的脸上。
杨瀚忙收回目光，拈起杯来，却发现奶酒已空。
小谈瞧了二人情形，却是心中一动。
杨瀚如今称王四年，后宫中一共只有三个女人，其中小青还是刚从东山归来。
这三女之中，身世地位最低的就是小谈，实也难怪她常常生起危机感。
为大王生下一子半女，自然是一种固宠的手段，可若在此期间大王冷淡了怜爱之意，却也难说是个得不偿失的结果。
但是，若能有个盟友……
小谈眸波潋滟了一下，便嫣然道：“啊！大王还不识得她呢，妾身为大王引见一下，这位姑娘，叫莫雕狐，是莫雕夫人的次女，小谈与她一见投契，如今已经认了她做妹妹呢。”
小谈说罢，转向荼狐，笑吟吟地道：“小狐，还不快叫姐夫！”

第368章 鸵鸟心态
姐夫？
这个词，在荼狐心里，几乎已经与薄情寡义、贪生怕死划上等线了，一听“姐夫”这个词儿，恨意顿上心头，荼狐双眉一挑，看向杨瀚的眼神儿便有些凌厉。
只是，她天生柔媚，属于那种宜喜宜嗔的模样，不管是生气还是欢喜，都是异常俏美的模样，这一扬眸，虽只是刹那对视，在杨瀚的感觉中，却是一瞥令人心魂惊飞。
啧！草原之上，竟有如此尤物！
杨瀚暗暗赞了一声，怕小谈多心，却是没敢多看，只是轻轻一笑，道：“这是你的金兰之交么？不错，不错！”
荼狐一眼“瞪”去，才醒起这人不但掌握着整个莫雕聊部落的生死，她个人的生死前程，更是全盘操于人手，忙又垂下目光，轻轻唤了一声：“姐夫。”
杨瀚笑道：“好好，你既被谈妃收为义妹，便无需做这些下人的营生了，以后，多陪谈妃走走路，聊聊天便是。”
“是！”荼狐怕再不出去，对他莫名的恨意便会暴露出来，浅浅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杨瀚切了块肉塞进嘴里，一扭头，便见小谈正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不禁问道：“怎么了？”
小谈忽然露出雀跃神色，揽住了他手臂道：“谈妃？”
杨瀚无奈地笑道：“你陪伴我，有三四年了。我不瞒你，我与小青，虽然早已结发，可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你长。小青和千寻两人加起来与我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你久。更何况，你为我数度出生入死……”
杨瀚凝视着小谈，道：“你以为，我会凭着出身、算计着今后你对我的用处，来衡量该如何待你？”
小谈正因为自已出身低微，而杨瀚渐渐大权在握之后，她能为杨瀚付出的作用也渐近于无，所以危机感十分之重，这时听他这么说，不禁心头激荡，鼻子一酸，几乎溢出泪来。
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杨瀚，再张开双臂时，脸上有泪，眼中，却是含着笑的……
……
“哈哈哈哈……”
空旷的洞穴中，靳无敌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珠宝，笑的声音如泣如诉。
他的眼中含着泪，嘴里却是笑着的。
苦笑。
六曲楼，赫赫有名的情报组织，垂世四百余年的一个庞然大物，面对军队，也是全然没有还手之力。
就如同那些能把持汉晋操纵天子，能把隋炀帝坑到亡国，能让大唐李二忍气吞声的门阀世家，传承了那么久，碰上五代乱世，碰上不按你的规则办事的乱世军阀，也要灰飞烟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六曲楼在各洲还有分支，未来如何不尽可知，但至少这总部，是彻底完蛋了。
靳无敌杀进了六曲楼的老巢，缴获了如山的金银，可是，他最缺的粮食，却少的可怜。
这个少，其实也不算少了，六曲楼中本就有各种食物储备，再加上如今杨瀚渐有一统三山之势，六曲楼虽有自已的秘密航道，主要作用却不是用来购买粮食，所以六曲山中储备的更多。
可问题是，食用它们的人陡然变成了数量超过他们许多倍的一群草原大肚汉之后，就根本禁不起多久的消耗了。
如果只是如此，靳无敌或许只是失望。
但是，他从俘获的六曲楼中人口中问出，六曲楼竟然已经派了大船出海，去蓬莱、方壶两洲，去为他采购粮食和甲胄军械了。
六曲主人意图架空靳尚、控制草原的消息还没有泄露出来，所以听到的这个消息对靳无敌来说，伤害尤其之大。
一举占领了六曲山，还缴获如此丰厚，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一阵狂笑，笑到癫狂处，心中忽地一阵悲凉。
没有粮，就守不住这山。如果回到草原上去，就躲不过那根本无法防范的飞龙，难道老天真的要亡我吗？
不！我还有机会！
靳无敌突然又振奋起来。
赵恒和孟展都逃了，他们应该不会坐以待毙吧？只要他们一动，杨瀚三面作战，势必不能在草原上久耽。
那么，这损失又算什么？
在遭受沉重的白灾或黑灾时，草原上也曾陷入严重的饥荒，饥饿而死的人并不比现在少，我们还不是撑过来了？
我们草原儿女，生命就像野草一样坚韧，我，会撑过去的，只要赵恒和孟展那边有所动作。
赵恒那边，出兵只怕是不能指望了，但他或许可以给杨瀚的后方制造些障碍。
孟展！对！孟展有四十万带甲之士，说不定可以把杨瀚永远地留在草原上，只要他有足够的魄力，倾一国之力，似尖刀一般直取杨瀚！
……
“忘川河，是我孟国抗拒北方野蛮的第一道天堑。林将军，忘川，绝不容有失！”
孟展站在水师的艨艟巨舰旗楼上，眺望着大河对岸，忧心忡忡地吩咐。
风，掀起了他的披风，不时发出猎猎声响。
皇后病逝，或许，在咽气的那一刻，仍对他心怀怨尤。心爱小荼狐遗落在了草原上，也许……早被草原野蛮玷污了，甚而……蹂躏而死。
接连的打击，令孟展憔悴了许多，脸颊苍白，双眼无神。
水师都督林仁全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定坚守忘川河，绝不容瀚军有机会南渡！现在，北岸所有渔民，已经全部迁往南岸，所有船只全部拘于南岸。北岸三十里内，可供制造船只甚至竹筏的树木，都被烧光了。”
孟展听了，惨淡的脸色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悦。
林仁全又道：“另外，在我南岸，现在正建造巨弩台，我孟国南海用以射鲸的巨弩全部拆卸下来，正日兼程运送至此，到时候，不仅剑南关有巨弩可御飞龙，我水师，它也休想破坏。”
林仁全信心十足地一笑，道：“瀚军之勇猛，实不如秦人。他们能把秦人打得落花流水，全赖飞龙之力。可惜，这里是南国水乡，那飞龙本就难以适应，我们又准备如此充分，陛下可高枕无忧！”
孟展欣然点头，道：“如此，朕就放心了。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朕再将养几天，就入关回京城去。”
林仁全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臣还有一言。”
孟展停住脚步，睨了他一眼：“嗯？”
林仁全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我孟国带甲四十万，其实，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尤其是，如今杨瀚孤军悬于大漠，这更是难得的机会。我们与其坐等杨瀚来攻，不如主动出击，若能击败杨瀚，不但能消弥大患，甚而，陛下有机会成为整个三山之主啊。”
孟展听了，变色道：“主动出征？秦人何等骁勇？可是他们在杨瀚的军队面前连一合之力都没有！”
林仁全解释道：“陛下，战术只要运用得宜，以弱胜强、以寡敌众，自然并不稀奇。两百年前，秦人首领率铁骑十四万，欲讨伐我南方，当时的部落联盟首领，也就是陛下您的先祖，利用水攻，未折一兵一卒，就让秦人十万余人葬身泽国，其道理，与秦人今日之败并没什么两样。
如今，瀚军的手段，我们都清楚了，自然不会重蹈秦人覆辙。有剑南关和忘川河两道天堑，咱们退，足可守，那么，既无后顾之忧，何不主动出击？一旦成功，更是千古功业啊！”
孟展拂然道：“太冒失了！这要冒多大的风险？朕，一向爱民如子，岂能为了功业，冒着将他们葬送异域之险？”
“陛下……”
“住口，此事不必再提！”
孟展说完，似也觉得语气太重，又道：“嗯，等朕回了京城，召集群臣议一议再说。”
孟展说完，便匆匆向外走，马上就有随侍高喝：“摆驾，回行宫！”
孟展担心杨瀚攻来，已命林仁全全力戒备。所以此时的林仁全，已全身披挂，日夜戍守在城墙上，因此，也不用行全礼，只是扶剑欠身，直到孟展从城头消息，这才直起腰来，黯然地一叹。
“哎！如何？老夫就知道，他，是不敢冒险的。”
城门楼里，一个老卒打扮的人慢慢踱了出来。
站在林仁全左右的，都是他的心腹，自然都知道这老者的身份，立刻悄然退了开去。
林仁全毕恭毕敬地道：“太尉！”
荼单身为太尉，主掌全国兵权，虽说他同时还是国丈，乃是国戚，但私自离京，会见大臣，还是可以被人揪把柄指斥为谋反的。
太师彭峰与太尉荼单一向不合，这把柄可不能叫彭峰的人抓到。林仁全知道彭峰一向觊觎军权，在水师中，也有彭峰的耳目。
荼单走到林仁全身边，林仁全道：“陛下不日回京，太尉还该早早先行才是，不然一旦被陛下察觉太尉擅离京城，难免诘难。”
荼单这才短短几天，容颜似乎就苍老了许多。莫雕氏说已经派人来南方与荼狐的家人联系，其实她怎么可能真的派人来。如今正在战乱，消息不畅，可推诿的理由太多了。
荼单不知女儿死活，他年纪老迈，就只两个女儿，现在一个死了，一个下落不明，老太尉岂有不心如油煎的道理。
他摇一摇头，道：“随他去吧，老夫如今已经绝后，还在乎什么。”
林仁全道：“太尉且莫如此想，二小姐吉人天相，一定无恙的。”
荼单惨淡地一笑，突然道：“老夫想派几个人，去草原上找找，或许……能得到狐儿的消息。”
林仁全吃了一惊，道：“陛下吩咐，片板不许下水，任何人不得北渡，这……”
荼单淡淡地道：“陛下不懂军事，军中之事，还该懂得权变才是。老夫派人去，也不只是为了寻找狐儿。”
荼单向对岸指了指，冷哼一声道：“明知敌人强大，把爪子和脑袋都缩进壳里，人家就不来打你了？不派人出去，我们如何察知瀚军动向。”
林仁全略一犹豫，欠身道：“末将明白了。那么，今晚夜深人静时，末将便作安排！”
其实，这段时间，不但荼单以老卒身份留在他身边，便是刚才荼单出现，他也没有行礼。不然，万一被远处戍守巡弋的将士看见，难免生疑，一旦议论，再落入有心人耳中，那就要出事。
可是这时，等于是他和太尉违背皇命，共谋做出一件事来。林仁全也难免紧张，下意识地便向荼单行了一礼。
不料，就只这抱拳一欠身，复又挺直腰杆的一个动作，不过一息之间的功夫，远处一员恰好巡弋到此的副将，还是尽数看在眼里，心中顿时一跳。

第369章 大泽隐龙蛇
沼泽之中，一片片银亮的，那是水光。一片片黝黑的，那是草甸。
不是熟悉这沼泽中地理的，很容易踏上淤泥，然后无声无息地陷没其中，直至化为一截枯骨，也无人知晓。
此时，却有一人，灵活地在一处处黝黑的仿佛斑点似的地面上跳跃着，快速地前进。
这些黝黑处，有些就是软塌塌的稀泥，可他似乎能牢牢记住哪些是可以踏上去的，走的没有一丝迟疑。
在沼泽区的中央，有一大片黑黝黝的区域，这里用木头和稻草搭了几间三角型的矮棚子。
几处矮棚中间，燃着一堆篝火，这里距外界有十几里地，不用担心火光传出去。
火上架了一口残破的铁锅，锅里一些野菜叶子和泥鳅随着沸水翻滚着。
赵恒一身泥痕，衣袍皱巴巴的，蓬头垢面的样子，比一个乞丐还要狼狈。
他的几个随从也目光呆滞地坐在旁边，非常静谧，偶尔，只有半湿的木柴在火中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那个穿过沼泽区的人出现了，赵恒抬起头，目中露出一丝亮光，但他没有说话，他一直想知道外界的情形，可是一次次失望，现在连询问的勇气都没有了。
“陛下，我打听到消息了。”
赵恒一听，一下子激动起来，脸上神色一动，干涸在颊上的一道泥巴裂开，掉下一块：“快说说，我宋国如今情形如何？”
“很不妙啊陛下，前朝胡太后在获悉毅王大军尽数没于葫芦谷后，立即鼓惑旧部，制伏了忠于陛下的几位文武大臣，献城于杨瀚了。据悉，现在杨瀚已任命胡太后为大泽太守，另有苏灿部将士屯兵大泽，整个大泽已经安定下来。”
赵恒一听“安定”，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若大泽不稳，他还有机可乘，若是军民安定，他岂非全没了机会？
斥侯道：“我大泽如今男少女众，而苏灿军中，多的是青壮男子。胡太后还大力促成那些适婚少女与苏灿军士联姻。陛下，这一对婚姻，拴住的就是一个瀚军，绑定的就是一户甚至一族，人心大定啊，我们……”
赵恒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地道：“胡可儿！只怪我心慈面软，当初称帝后，就该一杯毒药，送她下黄泉，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
赵恒把牙咬得咯咯直响，半晌才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只有这些消息么？”
斥候道：“我还打听到秦人一些消息。据悉，靳无敌走投无路，便去抄了六曲楼的老巢，可是，六曲楼中金银财宝虽多，粮食却没多少。更糟的是，他为了打下六曲楼，集中了现在所能调集的所有精锐，结果……”
赵恒铁青着脸色道：“结果怎样？”
斥候苦笑道：“结果，西路，杨瀚派徐不二亲自统军三万，日夜兼程，赶到六曲山，靳无敌尚未决定下一步行止，大军已在山下卡住了他们的退路。”
赵恒沉声道：“瀚军多步卒，少骑卒，三万人，挡得住靳无敌决死一搏？”
斥侯垂着眉，道：“还有徐公公、木翼，统兵三万，日夜兼程，抵达六曲山下，与徐不二汇合。徐公公这三万人中，有近一万，竟是沿途招募的秦人勇士，精于骑射，十分骁勇。”
赵恒心中一震，失声道：“杨瀚好大胆，新降之军，他就敢如此放心使用？”
斥候道：“毗邻东海的秦人，本就不大驯服于靳无敌。更何况，这些秦人，个个都有亲人已被瀚军用船运往西山，这……无异于人质在手，那些秦人骑卒，只怕……是不会反了杨瀚的。”
部将王波忍不住问道：“孟国那边可有动静？”
斥候摇了摇头，王波叹息一声，道：“可惜！”
赵恒冷冷地道：“没什么好可惜的，孟展此人，性情优柔、目光短浅，成不了大事，指望不了他。”
王波焦躁地道：“陛下，难道我们就没有一丝希望了么？”
赵恒披头散发，闭目良久，缓缓地道：“现在，还有三条路走。”
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急急问道：“哪三条？”
赵恒道：“第一条，大家各自散去，趁着兵荒马乱，很容易改变身份。从此藏身民间，改头换面，要活下去，相信还是容易的。”
这些人都是赵恒心腹，原本都有大好前程，逃出去改头换面，做一个市井小民？他们无根无底，甚至连小民都做不成，或许要打些零工，饥一顿饱一顿地度日，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
王波立即问道：“第二条路呢？”
赵恒唇角露出一丝讥诮之色，缓缓地道：“杀了我，持我人头，去见杨瀚。弑主之人，杨瀚不会重用。但是，献我首级，又是大功一件，杨瀚不会不赏，做个富家翁，还是做得到的。”
王波嗔目道：“然后被人戳着脊梁骨，万人唾骂而终么？陛下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我等能追随陛下至此，个个都是忠肝义胆，绝不会背叛陛下的！”
众人纷纷表态，哪怕胡思乱想时真的有过这样想法的，也是慷慨激昂，不落人后。
赵恒渐渐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微笑，道：“那么，我们还有最后一线机会翻盘。”
众人齐刷刷望向赵恒。
赵恒道：“为何洪大哥战死三山，我赵恒能轻易继位？为何我赵恒赴秦国一游，江山便易了主？为何靳无敌一敌，局面便溃烂的不可收拾，如今杨瀚竟可驱使秦人弓骑，围剿于他？全因为一句话：底蕴！”
赵恒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们，都是匆匆立国称帝，底蕴，着实太浅了，这大旗变幻，自然如同儿戏，却偏偏能够成功！杨瀚，也存在着跟我们相同的问题！”
赵恒目光炯炯地望向众人：“大泽城中，现在表面上都投向了胡可儿，可是朕只要出现，还是能够左右一些人脉和力量的。靳无敌一介莽夫，已是必败无疑了，介时杨瀚要取孟国，必以大泽为据点。如果我们利用地利，在大泽杀掉杨瀚……”
赵恒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切，都会魔幻般地改变！尔等，可愿与朕一起，搏这一场天大的富贵？败，唯死而已。一旦赢了……”
赵恒目光炯炯地望向众人，十几个困兽一般的人沉默了片刻，目中都渐渐露出近乎疯狂的战意，一个个跟着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我们拼了！”
……
洪府。
洪林称帝后，新建了皇宫，洪家的宅子全给了族人居住。
如今，皇宫变成了杨瀚的行宫，纵然杨瀚不在这里，旁人也没道理住进去，那是僭越，可以办你个图谋不轨的。所以，胡太后又搬回了洪府。
后宅深处，一幢红楼。
夜色已深，楼上犹有灯光透出。
胡可儿登上二楼，推门进去，两个丫环一个坐在榻前，侧着身子，另一个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在打瞌睡。
一见胡可儿进来，两个丫环连忙站起。
胡可儿小声道：“凡希怎么样了？”
床前丫环低声道：“刚刚醒来，喝了几口热水，又睡去了。”
胡可儿瞟了眼桌上，问道：“药吃了么？”
丫环苦起脸道：“小姐嫌苦，婢子……”
胡可儿摆摆手，道：“你们退下吧！”
两个丫环敛衽退下，胡可儿对跟在身后的一名女侍道：“放在桌上吧。”
那女侍把一摞文书放在桌上，也悄然退了出去，顺手把门轻轻掩上。
胡可儿扩了一下胸，宽去外袍，挂在曲枝木的衣架上，轻轻走到榻前。
烛光下，洪凡希正睡着，脸蛋儿红扑扑的，仿佛初绽的桃花，秀发铺散一枕，衬得愈发娇媚。
胡可儿伸手摸了摸洪凡希的额头，洪凡希轻轻哼了一声，微微张开眼睛，看清是胡可儿，陡然一喜，眼睛张开来，雀跃地叫：“娘。”
“嗯，你这丫头！”
胡可儿嗔怪地说了一声，转身取过药碗：“张嘴！”
洪凡希苦着脸道：“苦！”
胡可儿板着脸道：“良药苦口。”
洪凡希嘟着嘴儿道：“良药就一定苦口么？就不能既是良药，又不苦口么？”
胡可儿气笑了，道：“那你便去研习医术吧，想办法研制些不苦口的良药来。”
说着，胡可儿已把汤匙递到洪凡希嘴边，洪凡希无奈，只好皱着眉头咽下，一张小脸皱成了团子，懊恼地道：“都怪娘亲，那杨瀚……”
“叫大王！”
胡可儿严肃地道：“私下里，也不可冒犯，你要知道，虽然大王宽宏，可三山上下，对我们却未必没有敌意。我们毕竟是新附之臣，一切都要小心，莫要予人把柄！”
洪凡希皱了皱鼻子，道：“好啦好啦，大王就大王。那大王一看就是极好说话的人，娘亲偏生惶恐，想出那样的昏招儿。要不是……被人剥光了送进宫去，我又怎会着了风寒。”
胡可儿脸儿一热，故作从容地冷哼道：“身子弱就说身子弱，有容怎么就没生病？”
胡可儿把一碗药都给她喂下，又取水来叫她漱了口，才道：“好生睡吧，娘在这里陪你。”
洪凡希看看桌上那一摞案牍，道：“娘忙到现在才回来，还不睡么？”
胡可儿坐回桌边，把灯移近了些，轻轻捶着后腰，道：“万事开头难。很多东西还在梳理，同时还要应付赵恒余党暗中的破烂和阻挠，再过两日便轻松了。”
胡可儿说罢，打开案牍，便在灯下一一批阅了起来。
洪凡希侧卧在榻上，托着下巴，看着母亲。
灯下，只着小衣，打散了头发的胡可儿，瞧来实是美丽。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此时神态放松而专注，灯光一泼，宛如露润娇荷，尤其水乡女子肌肤保养得宜，玲珑剔透惊人的白嫩，仿佛蒙上了一层清灵澄澈的水雾般莹润动人，那是一种成熟妇人沁入骨髓的柔媚灵动。
尤其是她此时只着小衣，柔软贴身的罗衫，胸前一道完美的沟壑，随着她翻阅案牍的动作，胸前贲起的优美曲线便是一阵宕荡，静室暗夜中看来，说不出的绮靡！
洪凡希虽是女子，也觉得此时的娘亲风情万种，说不出的诱人。
胡可儿批着案牍，似乎也能察觉女儿在看她，手下毛笔不停，只是淡淡问道：“你不睡觉，看我做什么？”
洪凡希笑嘻嘻地道：“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了，现在只是有些发热，睡不着。”
洪凡希又看一阵，忽然道：“娘，你真好看。”
胡可儿头也不抬，只是埋头批阅着案牍，道：“甜言蜜语，拍娘的马屁。说吧，你又想要什么了？”
洪凡希道：“女儿此言发自肺腑，才不是拍马屁。”
她顿了一顿，试探地道：“啊，我听说胡容表姐说，嗯……”
胡可儿听着蚊子哼哼，淡淡地道：“有屁就放。”
洪凡希鼓起勇气道：“有容表姐说，大王不喜欢我们，是因为……他不喜欢青涩稚嫩的女子，嗯……他，他喜欢娘亲。”
胡可儿笔尖一沉，在案牍上捺了一个点儿，抬头看着洪凡希。
洪凡希赶紧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表姐说，外边都传开了。表姐还说，苏灿大都督还特意下过军令，叫军士们不可欺压地方，对娘亲任命的官吏差役，多些礼敬尊重，就是因为，嗯……大王喜欢娘亲……”
洪凡希说完，抓起被角，把嘴巴藏起来，只用一双眼睛看着胡可儿，怯怯地道：“我真的只是听说的。”
胡可儿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晌，重新低头，拿过案牍，淡淡地道：“这些传言，我也知道。”
洪凡希“哦”了一声，好奇地看着胡可儿。
胡可儿道：“娘亲什么年纪了，大王哪有可能看得上？不过，这传言，也是有的，而且，娘早就知道，却从不曾辩解，还曾在苏灿将军面前，若有若无地诱导，让他觉得，确有其事。”
洪凡希瞪大眼睛，吃惊地道：“为什么？”
胡可儿道：“自已想，若是连这都想不明白，你就白长了个子，根本不长脑子。”
洪凡希歪着头想想，恍然道：“我明白了！也真是难为了娘亲。”
胡可儿叹息道：“你现在知道，持家不易了吧？尤其，是这么一大家子。”
洪凡希点点头，突然道：“不过，有一句话，我是不信的。”
胡可儿笔一停，好奇地抬头：“什么事？”
洪凡希道：“娘说大王看不上你的话，娘这么好看……”
胡可儿又好气又好笑，女儿这么说，是真心赞她好看了，胡可儿心情大好，也不与她计较，只拿毛笔点了点她，便自低头批阅。
洪希凡躺回枕上，望着头顶，自言自语地道：“其实，娘要是真被大王看上，倒也不错。”
南疆部落风气，女人夫死改嫁乃是常态，且不说这个世界没有理学，便是有，在三山洲也是行不通的。因为一个女人在那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家里没个壮劳力，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与大泽毗邻的秦人，连父亲的妻妾，儿子当家后除了生母都要全部接收的，风气比大泽更狂放一些。
胡可儿听在耳中，却没理她，洪希凡突然又爬起来，托着下巴问胡可儿：“娘喜不喜欢大王？”
胡可儿眼皮都不撩一下，淡淡地道：“不喜欢！”
洪希凡撇撇嘴，道：“那娘亲为他治理大泽，如此卖命。”
胡可儿道：“这是因为，三山一统，尽归大王，这是天命。我胡洪两家，此时不竭力效忠，未来在三山如何能占得一席之地？”
洪希凡惊讶地张大了双眼：“娘才与他相识几天，如此信他本领？”
胡可儿轻轻摇了摇头，秀发披散开来，更映得眸中辰星。胡可儿道：“娘，不是信他，是信气运，信天命。你想想大王这几年的所为，娘相信，他必是天命所归！”
“天命啊……”洪希凡这年岁，还不懂得敬畏天命，只觉得神奇无比，一时间畅想出神，也不知道琢磨什么去了。
胡可儿低头批着案牍，一撇一捺、一竖一横间，一个恍惚，纸上，忽然浮现出了杨瀚骑在马上，回眸向她深深一望的画面。
胡可儿笔端不由得一停，凝神再看时，模糊了的字迹复又清晰起来。
胡可儿轻轻地吁了口气，心虚地瞟了女儿那边一眼，复又收回目光，轻轻抚向充作镇纸，压在案牍之上的一口刀鞘。
没有刀，只有鞘。
手指轻轻抚过鞘上宝石，胡可儿的心忽然踏实了许多。

第370章 一舞庆凯旋
贝雕陶部落明天就要转场了，这里的草已经被大批的牛羊吃的差不多了，转场到新的水草丰美之处，是必然的选择。
牧民们在忙着整理物资，明天一早就要举族迁徙。
部落聚居的无数顶毡帐东北角儿，一群人站在那儿，正向远方眺望着。
杨瀚站在前边，贝雕氏扶着拐杖，老态龙钟地佝偻着身子，站在他的身侧半步之后的距离。
老婆子身体很强健，就这体格，估计一百岁了都能骑马射箭，但她在杨瀚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明天就会咽气的感觉，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小谈由荼狐扶着，站在更靠后的距离。她正在琢磨方才杨瀚不曾到来时，干娘问她的那些话，似乎每一句都和大王杨瀚的饮食起居有关。我只是陪伴小谈姐姐啊，杨瀚的事关我什么事？干娘为什么这么在意？
小谈不识人心险恶，哪里明白莫雕氏的真实用心，虽然觉得有些诧异，可一时却琢摸不到点子上去。
忽然，有人振奋地道：“来了！”
众人张目向远处看去，就见一队骑兵，远远飞驰而来。
头前一人，披风飞扬，仿佛战鹰的翅膀，骑在一匹最雄骏的马上，飞驰电掣，那跨鞍打浪的动作说不出的优美。
杨瀚手搭凉蓬，向前方看去，却见那最前一人，却是一个女子。
她的小辫儿和额前的珊瑚珠子，都随着奔马的动作跳跃飞舞着，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个半大孩子。
杨瀚微微一讶，这是什么？难不成俘虏了靳无敌的儿子？可这女子又是何人？
正思忖间，那马已飞驰至面前，马上女子骑士极好，技巧地一勒马疆，那马又轻快地踏前几步，稳稳地站定了，不似后边几人，有的突然勒急了，那马人立而起，若非马上骑士急急变换身体重心，就要连马一起仰翻到地上。
“大王，大王，臣幸不辱命啊大王，哈哈哈哈，快放我下去！”
女骑士怀里抱着的那个“半大孩子”说话了。
杨瀚定睛一看，噫！这半大孩子居然有胡子，哦！原来是李淑贤！
女骑士骊珠扳鞍下马，再把李淑贤抱下来，李淑贤一溜小跑奔向杨瀚，因为他在马上颠簸的太久，平衡力现在不好，于是，贝雕氏、小谈、荼狐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跑偏了。
“噗嗤！”
荼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抿住嘴巴，把头扭向一边，但肩头还是忍不住颠动着。
李淑贤定了定神，又跑回杨瀚身边，兴冲冲地拜了下去：“大王，臣幸不辱命，草原之患，自今日平矣！”
“爱卿辛苦了！”杨瀚上前将李淑贤扶了起来，心中嘀咕：“难怪官吏选拔也讲究仪表，太不像样子的是真有有损国仪啊。幸好我这里太缺人才，在瀛州那种地方，也难怪李淑贤这样的难以出头。”
杨瀚扶起李淑贤，道：“六曲山那边情况如何？”
李淑贤红光满面地道：“大王，靳无敌走投无路，居然攻上六曲山去，灭了六曲楼，将六曲山据为己有，但也因此，他被我三山徐公公、徐不二两路大军卡住了退路，现在堵死在六曲山上。”
杨瀚道：“寡人曾嘱咐徐不二，一路扫荡，见机行事。却不知他与徐海生汇合后，采取了什么对策？”
李淑贤道：“六曲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强攻，损失必重。所以，臣献计于徐公公和徐不二将军，只管围了六曲山，挖掘战壕、摆布阵势，逼靳无敌下山决战，山上粮草不多，靳无敌撑不了太久的。只要他下山，敌攻我守，结果不问可知……”
杨瀚欣然道：“好极！平定草原，爱卿当为首功。”
这一句话，李淑贤便心中大定，功已定了，那赏自然也是少不了啦。
李淑贤忙收敛心神，恭瑾地说道：“为大王效力，敢不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走！寡人已备下酒宴，为爱卿接风，来！”
杨瀚拉住李淑贤的手，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来。李淑贤自然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来，君臣相宜，好不感人。
酒宴自然是早就摆好了。
草原人的酒宴，除了酒，当然是肉。
要说蔬菜，现在正是春天，野菜也是有的，但那哪儿能上得了台盘？
所以，只有金黄色的烤全羊的嘴里，给它衔了一抹翠绿的香菜充充样子。
杨瀚亲手切了一块肥美的羊肉，给李淑贤放进盘子里。
“咚咚咚咚……”
欢快的，极富节奏韵律的羯鼓声响起，锦筒绣裙，一身草原少女妆扮的荼狐粉光脂艳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个定场式，柔美的身体呈现出了“三道弯”的迷人曲线。
把她送到杨瀚身边有段日子了，若是个好色的大王，只怕当晚就把荼狐吃干抹净了吧？可杨瀚迄今全无动静。
若说他有暗疾，不近女色，却又不像，仅看他对小谈的呵护备至，王后乃至两位侧妃前后脚儿地有了身孕，他也正常的很呐。
所以，莫雕氏有些着急了，方才主动建言，要以歌舞为大王助兴，结果居然不是群舞，而是把荼狐一人送上前来，为了让杨瀚注意到荼狐，莫雕氏还真是下了番功夫。
荼狐好舞蹈，她虽是头一回来草原，但草原上的舞蹈，却是会的。只是由她跳来，少了几分刚劲粗犷，多了几分俏皮柔美。
羯鼓重音一沉，荼狐便把妩媚的柳眉微微一挑，伴随着悦耳的羯鼓声跳了起来。
杨瀚抓着雕刻着古朴花纹的牛角杯频频举杯，不只向李淑贤敬酒，也向莫雕氏和越来越多归附于他的部落首领们敬着酒。
众部落首领自然也要上前来为他敬酒，依着习俗，还要先站在他的面前，纵声高歌一曲。
杨瀚喝了那烈酒，便汁水淋漓地抓着羊肉大嚼一阵。小谈如今有了身孕，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久坐，小坐了片刻就回帐歇息了，这一来，众人敬酒更加肆无忌惮，草地之上，一片欢快。
一个肥头大耳的部落首领，他被徐海生弄走了一半的部落子民，所以虽然遭了火灾，剩下的牛羊足以让族群延续下去。至于人口，只好放开肚皮生，几十年后，还不是恢复如昔？
如今，又投靠了杨瀚，受到接纳，再不用担惊受怕，因此放怀畅饮，喝得满面红光，坦胸露腹，身旁案边不一会儿就已是堆积如山的酒坛子。
他摇摇晃晃地捧起酒碗，走到杨瀚案前，大声道：“大王巡狩南秦草原，我草原诸部深感荣幸。如今，更有莫雕部落美丽的女子为大王献舞，舞姿比醇浓的美酒还要醉人呐，小臣拓尔迈洪敬大王一杯。”
杨瀚哈哈一笑，举起杯来。
拓尔迈洪便用油手把胸一拍，高声唱了起来：“了不起的杨瀚大王啊，我们虔诚地向您敬献美酒。能把高山挟在腋下的杨瀚大王啊，请您满饮此杯。能挽起强弓射下太阳的杨瀚大王啊，愿您的领土无限无疆……”
杨瀚举着酒，笑得脸皮子都酸了，拓尔迈洪终于唱完了，然后捧起酒碗，咕咚咕咚牛饮一番，向杨瀚一亮碗底。
杨瀚微微一笑，便也捧起碗来喝酒。这他娘的，虽说是奶酒，喝多了也醉啊，尤其是有些腹胀，可盛情难却，这些人粗犷归粗犷，可有时偏又敏感的很，你不喝完，他会担心你对他有看法，难保哪个蠢人越想越不安，干出什么糊涂事儿来。
莫雕氏是个老妇人，自然不会像他们一样胡闹。
她微笑着，看着拓尔迈洪敬了酒，摇摇晃晃地下去，微微侧了身子，对陪坐在一旁的莫皋低声道：“一人独舞，何如共舞之乐！”
莫雕氏向荼狐那儿呶了呶嘴，低声道：“去邀大王共舞啊！”
莫皋喝得小脸红扑扑的，脑子晕乎乎的，一听娘亲这么说，大喜道：“对啊！我这就去！”
莫皋兴冲冲地跳起来，冲到杨瀚面前，一把夺下他的酒碗重重地搁在桌上。
杨瀚一脸诧异，这姑娘要干什么？
就见莫皋伸出双手一拉，呼地一下就把杨瀚从案后拉了起来，大声道：“大王，我们共舞吧。来来来，大家共舞！嗨，姑娘们，都过来啊！”
莫雕氏一脸黑线地看着一直候在边儿上的十几个窈窕的牧人少女跑到了冂字形酒宴现场的中间，然后一个个拉起了那些部落头人们，成双成对地跳了起来。
莫皋的舞姿异常地奔放，仿佛一匹欢快地尥着蹶子的小牝马，拉得杨瀚踉踉跄跄的，半天也跟不上她的节奏。
莫雕氏脸儿都黑了，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
荼狐被人围在中央，也不好退下，一个人仍在那里独舞。因为空间变得有限，舞姿愈发因收敛而袅娜，疾风回雪般飘转舞动着，那迷人的身体曲线，就在她的旋转中完美地呈现出来。
陡然一旋，荼狐再一转身，不由得心中一跳，杨瀚竟然站到了面前。
莫雕氏不动声色地钳住了女儿的手腕，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时机，于是，杨瀚就被莫皋甩到了荼狐身边。
杨瀚有些尴尬，本着与民同乐的想法，也只好学着荼狐的动作，扭腰摆胯的跟着舞蹈起来。
莫雕氏一双老手铁钳一般拉着女儿，假意缓慢舞蹈，慢慢退向一边。
荼狐瞧见姐夫，就条件反射地有些反感，她不敢明白地反抗杨瀚，瞧他动作有些僵硬，却不介意在舞蹈上羞辱他一下。
于是，在节奏欢快的舞曲之中，荼狐衣袂飘飘，舞姿灵动而轻快，腰腿的柔韧在那时而蹬踏时而急旋的舞蹈动作中尽情地展现着。
因之显得杨瀚的动作更加笨拙，于是荼狐心中甚觉快意，那花儿一般的俏脸上随着她时而左旋时而右转的倩丽身影便有一丝笑容攸现攸没，唯其捕捉不定，所以更增诱惑。
终于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拖出舞场的莫雕氏老太太看着这一切，不禁老怀大慰，没白疼荼狐这丫头，她终于知道在大王面前展示她迷人的风情了。大王这一下会看上她的吧？嗯，老身看了都动心，大王一定会动心的！

第371章 夜未央
杨瀚怎么斗得过南孟第一女舞神，本来他的动作也还算合拍，草原上的舞蹈又讲究狂热奔放，没有太多的技巧，可是有荼狐比着，却是显得格外的生硬、笨拙。
一曲舞罢，荼狐好似出了一口心头恶气，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杨瀚当然也无所谓，他如今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跟人计较一曲舞蹈的失败，尤其是跟一个女孩儿计较。
众权贵喝的都有点高了，这一活动，酒意涌的更快，不少人不一会儿就伏在案上呼呼大睡起来。
见此情景，酒宴自然是见好就收，到底终止。
荼狐小酌了几杯，又跳了许久，有些燥热，没有即时入帐，只在月下徘徊，任那清风拂面。
天上，星斗黯淡，唯有明月当空，月华皎洁。
荼狐不禁思念起了爹娘还有重病中的姐姐，以前，她也知道有些愧对姐姐，不是不想她，而是不敢想，一想了，便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可当初一时意乱情迷，糊里糊涂便被姐夫那华丽优美的辞藻击中了她的芳心，欲待反悔，也是不能。
在她想来，娥皇女英共侍一夫，自古有之，只要自已尊重姐姐，不与争风，未尝不是一桩美谈。
可是，大难临头时孟展的无情表现，令她实在痛心。这，就是她心中深情款款、心思细腻、可以托付终身的那个男人？
如今想起姐姐，荼狐只觉懊恼，只恨自已眼瞎。
一阵青草悉索之声，莫雕氏拄着拐杖，出现在荼狐身边。
荼狐连忙眨了眨眼睛，不让干娘看出那眸中的水汽。
“小狐啊，大王明显有些醉了，怎么没去服侍大王睡下？”
“啊，干娘，酒宴一散，大王就拉了李大使回房了，现在还在谈事情吧，你看！”
荼狐向杨瀚的大帐指了指。
自从小谈有了身孕，杨瀚就另置了一帐，处理公事不至于影响她休息。此时那大帐里仍然亮着灯，从小小的窗栏中透出来。
莫雕氏叹了口气，在荼狐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嗔怪地道：“你这傻丫头，怎么这般没个心眼儿。为娘煞费苦心的，是在帮你制造机会啊。”
荼狐茫然道：“啊？什么机会？”
莫雕氏道：“当然是为你的终身着想！傻丫头，你才十六岁啊，花儿一般的年纪，你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了？”
“嗯？我……”
“再说了，你是什么出身？你说说，这世上一般的男儿，还有配得上你的么？可位高权重，可以比肩孟帝的，这世上除了瀚王，还有一个年轻、英俊、又知冷知热怜惜女子的么？”
荼狐有点儿懵了，讷讷地道：“原来……原来干娘是这个意思……”
莫雕氏挽住了莫狐的胳膊，与她并肩走着，轻轻地道：“是啊！我莫雕陶部落，如今算是安定下来了。大王一直驻跸于我莫雕陶部，也足见对我部的信任。娘不用再为部族的前程操心，可你的终身，娘能不想么？”
荼狐赧颜道：“干娘不用为女儿担心，女儿，现在无心于这些事情。”
莫雕氏道：“你不想，娘却得为你操心啊。为娘问你，那孟展如此绝情待你，你还想回到他身边么？”
荼狐脸色一变，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才强抑住了心中的愤怒：“绝无可能。”
莫雕氏道：“这就是了，可他，却是孟国皇帝。娘来问你，等瀚王离开后，为娘自然不会拘束你，可你就算回了孟国，见到了你的亲生父母，从此还能公开露面，叫孟展知道你还活着么？”
荼狐一呆，这事儿她还真没想过。
莫雕氏又道：“孟国若是不灭，你荼家生死存亡，便是孟帝一句话的事儿。你不想再与他厮守，又不能触怒了他，以后就只能再公开露面，叫人知道你还活着，就算回了孟国，也得藏头露尾，悄悄侍奉父母膝下。如果……”
莫雕氏停住脚步，看向荼狐：“如果，孟国也被瀚王大军灭了呢？而且，以瀚王军威之盛，这个可能，非常之大。那时候，你荼家，该何去何从？”
荼狐脸色一白，讷讷地道：“我，我荼家世代为孟氏佐臣，孟展称帝后，又封为我父为太尉，我爹……十有八九，是要尽忠殉国的。”
莫雕氏道：“是啊，那时候，你说，你这做女儿的，可能救下你的爹娘，乃至全族？”
荼狐茫然道：“我……我连剑都提不动，如何救我荼氏一族。”
莫雕氏恨铁不成钢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傻丫头啊，女人的腰不是腰，那是销魂的弯刀啊。你这姿色，你这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蛮腰，可不就是一柄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好刀？只要让瀚王喜欢了你，还怕不能在你的柔情之下化为绕指柔么？到那时，要想保下荼氏一族，还不就是你在瀚王耳边吹的一句枕头风么？”
“啊？我，我……”
干娘竟然为我如此操心，竭精竭虑的！荼狐好不感动，可干娘说的这话题，实在是太臊人了。
荼狐的俏脸跟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莫雕氏一摆手，一个侍女不知就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
莫雕氏接过来，递给荼狐，荼狐糊里糊涂的就接在手中。
莫雕氏轻轻一推荼狐的后背：“闺女啊，机会，是要自已去争取的！快去，给大王送杯奶茶。”
荼狐这才发现，被干娘拉着一通谈心，这时竟然走到了瀚王的议事大帐旁边。背心吃她一推，便糊里糊涂地向那大帐走去。
……
一杯奶茶，喝在口中。细细地品咂着那微带咸味儿的奶香，回味着奶香中淡淡的茶意，靳无敌感动的泪都快下来了。
山上的物资，越来越少了。
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么说也不对。
他现在守着一座金山呢，六曲楼四百多年的积累，财富之庞大，实在是富可敌国。如果把这些财富都抛出去，可以把市面上的硬通货也砸低四成的价格。
可是，他现在需要的是能吃的东西，他现在被死死围在六曲山上，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战士们已经开始把那些受了伤的、老迈些的马杀来吃了，否则仅靠山上的粮食，根本不敷食用。
山上，能吃的野菜野果也都挖光了摘光了，树木也拿来烧了火，整座山已经变成了一座难民营，一群守着金山，缺衣少食的难民。
“不能再等下去了！”
勒无敌目光幽幽，仿佛一条受了伤的狼：“我，犯了一个大错误！”
沙哑的声音，在洞穴中轻轻回荡着，几个部落首领静静地守在周围，摒息听着他说话。
靳无敌道：“瀚军刚刚围山的时候，我们就该冲下山去的，我不该寄望……寄望于他们粮草供给不上，自行溃散的。结果，最先撑不下去的，居然是我们！”
靳无敌痛心地惨笑两声，道：“现如今，军心士气涣散，而敌人在山下早已利用充裕的时间，将整个阵地布署得难以攻克。这番突围，只怕……凶多吉少！但是……”
靳无敌站的笔直，厉声道：“我们是不会被全歼于此的！我们总有人能逃得出去，只要逃出去哪怕一千人，我们就有机会，重新掌握草原！三山人早晚会离开，草原，早晚还是属于我们的！”
靳无敌一指靳尚，道：“我若死了，左贤王便是我草原之主！左贤王若死了，右贤王便是我草原之主！依次往下，生者，就是承担光复我草原荣华之人！”
火把之下，靳无敌颊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明天一早，将所有能吃的都拿出来，让儿郎们吃一顿饱饭。山窟中的财宝，任由大家拿取，谁能揣多少揣多少，一旦杀出去，这就是我们招兵买马的本钱！现在，各自回去，整肃本部，破晓时分，下山！”
众头领没有人说话，一种悲壮的气氛充溢了全场。
他们向靳无敌默默地抚胸施礼，然后默默地向外走去。
右贤王紫叱拔默默地跟在靳尚身后，似乎心事重重地忘了方向，靳尚向岔路走开了，紫叱拔竟也跟了过去，全然没有发现这是回他所部的道路。
走在更后边的右谷蠡王赤哲奴邺忍不住轻唤了一声：“紫叱拔大人，这边……”
紫叱拔充耳不闻，依然心事重重地跟在靳尚后边，赤哲奴邺还要呼唤，脚跟突然被人重重地踢了一下，扭头一看，却见左谷蠡王佑阿帕尔加向他使了个眼色，赤哲奴邺忽地憬然，立即闭上了嘴巴。
已经走开一些的左大将希加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微妙的一幕，马上低声唤道：“几位，且住！”
几位大将、都尉、大当户、骨都侯都站住脚步，向他看来。希加左大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看，我们且不忙着回去，不妨，在此听一听消息。”
其中一个鲁莽些地问道：“不是明日一早下山么？还听什么消息？”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俱都沉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
走进大帐的时候，因为刚饮了酒，杨瀚和李淑贤脸上都还带着几分兴奋之意。
杨瀚道：“随便坐，不必拘束。”
李淑贤狂士风范，因为喝了酒，毫无掩饰，便也不推辞，瞧见地上一张熊皮，硝制的毛绒绒的甚是舒坦，便脱了靴子，连袜子都解了扔在一边，赤着双脚踏上去，一屁股坐下，极舒坦地歪了身子，一手支着下巴。
杨瀚解下了外袍，往帐壁上一挂，挨着被褥，也坐下来，双手扶膝，因为饮酒和舞蹈，呼吸和心跳仍有些快。
“征服南秦草原，李淑贤，你为首功！”
杨瀚沉声道：“你的才学，寡人已看在眼中，要大用你。”
李淑贤情不自禁地坐直了些，以掩心中的激动。
杨瀚道：“这草原上，接下来已经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了。草原之上，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和人力去做过多的经营。莫雕氏倒还乖巧，兼之年纪大了，难生野心，我打算交给她来处理，至少二十年内，草原难生事端，这，也就给了寡人时间。”
李淑贤缓缓点头，眼下情形，确是如此。杨瀚的安排，已经是目下所能做出的最好安排。
杨瀚道：“但，大军既然来了，又挟大胜之锐，寡人想，不如直取孟国，免得劳师往返，多费功夫。”
李淑贤眉头一挑，道：“大王想让臣重施故伎，再行计于孟国？”
杨瀚摇头：“孟国不比南秦草莽，你去了，没有几年功夫立足，发挥不了作用的。寡人想派你回京城去，草原上，掳去的民众不下十万，这些人，都需要好生安顿下来，才能成为寡人的助力，而不是拖累。
你回去，主要负责这十余万众的一切，垦地开荒、筑城定居、职业划分、建簿造册、设立流官……另外，与这十余万众，包括这南秦草原、还有大泽军民密切相关的，就是商贸。所以，我朝中商贸之事，寡人打算全权授予你来负责！”
“呃……大王如此器重，臣敢不效命？只是……”
也是借着酒意，否则李淑贤虽然恣放，却也未必会把这话说出口，因为高初终究是投效杨瀚的第一个名士，同时他还带来十个得力弟子，如今都是三山国中一方牧守。在杨瀚心中，说不定这高初比他要更亲近许多。
但这时却没有太多顾忌，李淑贤苦笑道：“只是，臣在瀛州，与高初常常别着苗头儿，如今蒙大王重用，而高初已是朝中左相，臣担心……”
杨瀚微微一笑，道：“左相管不得右相。高初直接对寡人，而你，直接对青女王，这十多万众，都划与东山。青女王辖下，多武人，少有擅长政事的大员，你此去，不但责任重大，而且，还要注意选拔、培养人才，否则，事必躬亲，你便再强，也要累垮了。”
李淑贤大喜过望，他被封为右相，而且直接对青女王负责。青女王那边的情形他当然也了解。那边不是缺少擅理政事的官员，而是……一个也没有！
所以他此去，等于青女王负责的全部政务，都是要由他接手的。大王又嘱咐他选拔、培养人才，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放权让他大胆培养自已的班底啊！
大王之信任，竟然如此之厚！
李淑贤急忙爬起来，跪伏于地，重重地一叩头，道：“臣李淑贤，遵旨！”
这句话说完，想起自已满腹才学，可在瀛州这许多年来，常常被才学还不如他的人压在下边，偏还要故作云淡风轻，免得失了风度，李淑贤心中激荡，忍不住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就滚滚而落了。
荼狐端着托盘儿，用胳膊肘儿挑开门帘，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李淑贤以额触地，屁股翘得高高的，无比虔诚膜拜的一幕。
杨瀚看了荼狐一眼，上前扶起李淑贤，微笑道：“私室之间，不必大礼。李相，寡人对你期许甚深啊，希望你此去不负寡人的期望，来日，也能登上仙人承露台，受万世景仰！”
李淑贤举袖拭了拭泪，心潮澎湃地道：“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瀚微微一笑，放权怕什么，任由高初一家独大，才是最大的隐患。穆斯管收钱，李向荣管花钱，他们俩是在解不开的血仇的，这便是很好的一对制衡。
李淑贤一路坎坷走来，势必嫉恶如仇。而高初的人生阅历，注定了他没有李淑贤那么多的棱角，也就更加容易建立人脉、培养党羽，那么，李淑贤的作用就相当重用了。
荼狐识趣地站在那里，直到李淑贤站起来，这才款款上前，先屈身坐下，才把托盘放在二人中间，将茶碗摆好，再提起茶壶，为二人斟茶。
李淑贤落眼一瞧，虽是居高临下只有一个侧颜，可那五官仍可见十分的鲜丽清雅，明丽照人。灯光照着香肌，竟如月华一般微微生起透明的感觉。
李淑贤先是惊艳了一下她的容颜，忽然便想起，她便是刚才在酒宴上像孔雀开屏般向大王张扬着她的青春与美丽的那个少女。
于是，李淑贤“秒懂”，马上很懂事地向杨瀚长长一揖：“大王勤劳国事，业已乏了，臣告退！”
说完，李淑贤向后退了三步，掀开帘儿，一溜烟儿地逃去了。
杨瀚很欣慰，高初评价这李淑贤性情乖巧，不好相处？这不也挺知礼挺规矩的么。
这时杨瀚也感觉有些口渴了，便又坐下来，只是他这一弯腰，上身自然靠近了荼狐。
荼狐正斟着茶，不想那李大使竟然走了，暗夜静室，唯此二人，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情，因为干娘之前一番话，这时发生了作用，顿时有些心慌。
她几乎全身所有的知觉细胞都放在了靠近杨瀚一侧的肩头，察觉杨瀚弯腰靠近，似乎想要揽她，吓得荼狐一哆嗦，肩膀一缩，鹌鹑似的，手中的奶茶都撒了出来。
杨瀚还以为她力气太小，不过说实话，这草原上的茶壶也着实地实惠，灌满一壶奶茶，还真不清，便笑道：“不必伺候了，我自已来。”
荼狐刚刚急跳如雷的心脏顿时缓和了一下，强忍着不让他察觉自已已经喘不匀的呼吸，勉强挣扎着用平静的语气应了声“是”，便欠身退了出去。
到了帐外放下帐帘儿，荼狐才按着胸口，呼呼地喘了起来。
吓死了吓死了，刚刚气儿都不够了，憋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本来不怕与他相处的啊，都怪干娘，人家以后，哪敢再见他？
帐外两个拄戟的士卒好奇地看着她，荼狐这才发现刚才的举动被人看见了，不由嫩脸儿一热，赶紧低着头，蹑手蹑脚地走开。
荼狐走向旁边两顶毡帐中间的道路，刚到两顶毡帐中间，定睛向前一看，不由暗叫一声苦也！
干娘莫雕氏居然还没走，正在草地上慢慢踱着步子，这……这要是叫干娘我这么快就出来了，一定会替我着急、替我担心的吧？
善良的荼狐不想看见干娘失望的表情，可这时往回走，岂不叫那两个侍卫更觉得好笑？
杨瀚灌了碗奶茶解了渴，临睡之前想再去看看小谈，出得帐来目光一扫，忽然便是一怔。就见左前方两顶毡帐间，荼狐跪爬在地上，正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挪动的幅度不大，那身形动作，跟一头小牝犬似的。
杨瀚不禁失笑，草原上的女孩儿跟西山那边真是不一样啊，大甜小甜虽是天真烂漫，却也不像她一般天真烂漫。这玩性儿！
虽说她的容颜已经可以祸国殃民，可这心性，终究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第372章 划清界限
“嗵！嗵嗵嗵嗵……”
清晨，六曲山上尚是白雾袅袅的时候，战鼓声突然急骤地响起。
东大营里，徐海生正在喝粥，立即一摞粥碗，急急披挂起来，提起那口六十四斤的长柄大砍刀，脚步腾腾地冲出大帐。
徐公公刚出大帐，就见木翼、木恩和木华离等将领也匆匆跑来，其中木华离还在一边跑一边套着甲胄，头盔戴得歪歪斜斜的。
徐海生沉声道：“何事击鼓？”
亲军小校抱拳高声禀道：“公公，山上有异动，方才一阵喊杀声鼓噪，雾气中隐隐有人马出没。”
徐海生冷笑一声，道：“他们受困于山上，没有吃的，这是按捺不住，要决死一战了！传令，全军不得出战，死守战壤，且耗去他三四成的兵力，我看他能撑多久。”
“诺！”
小校匆匆跑出去传讯，徐海生把大刀向旁边一抛，三个小校急忙抢上来，伸出双臂，将那大刀接住。
徐海生道：“几位将军，随我箭楼上一探究竟。”
几人便随徐公公向箭楼上走，徐公公一边走一边对因为披甲系绦落在了后边的木华离道：“你不必上来了，骑你的风神，去山上探望究竟！”
“末将遵命！”
木华离答应一声，转身就跑，又开始匆匆地脱盔甲。
那些飞龙是不能在草原上久耽的，它们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久了脾气暴躁，难免伤人。而且杨瀚也没有那么多肉食天天去塞它们的肚子。
但木恩养的这头飞龙却不同，野生飞龙接受不了复杂的指令，想命令它们自去山中觅食，到了时间再回来，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木恩这头“风神”却可以办到。
所以，现在军中只有这一头飞行猛兽，正合用来侦察敌情。
西大营中，听得战鼓声，徐不二也匆匆披挂了起来，赶到阵前。
“方才便有喊杀声起，为何秦人还不冲阵？”
徐不二观望一阵，蹙眉疑惑道。
身边几名将校也是满腹疑惑，徐不二思量了一下，道：“全神戒备，提防有诈！”
下边大声应是，一时东大营西大营俱都进入备战状态，箭矢一壶壶立在地上，弓上弦、刀出鞘，全神贯注。
大概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有人“当！当当！”地敲着梆子从山上下来。
他们特意选了个雾气散尽的地方，因此可以看出，来人只有三个。头前一人敲着梆子，后边一人用力挥舞着靳无敌的大旗，但你若仔细看，会发现那个靳字是倒挂在旗杆上的。
徐不二一见，便沉声下令：“不要放箭，让他们过来！”
另一边徐公公也发现有异，连忙大声下令不得轻举妄动。
木恩在一旁捏着下巴沉吟道：“靳无敌这举动，他是要降了？”
会么？
徐公公当然也希望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是素闻靳无敌桀骜，他会低下骄傲的头颅？徐公公有些不敢确定。
在一箭之地处，那三人停了下来，敲梆子的人也不敲了，把梆子往腰间一插，双手拢成喇叭，放声大呼道：“下边是哪位将军领兵，我们左贤王靳尚靳大人，亲自前来，与贵军谈判，还请放行！”
此时瀚军阵前一片寂静，将他们的喊话都听在耳中。徐不二一甩披风，就奔了徐公公的营盘。
很快，瀚军阵前站出五条大汉，挺胸腆肚，异口同声地道：“请靳尚入营！”
徐公公营前让开一条道路，木板搭在了深深的战壕上面，走到战壕前，靳尚摆了摆手，示意两个随从只管在壕外等候，不必跟来，便摘下佩刀交给一个随从，独自走上木板。
他此时未着甲胄，身上未佩兵刃，只在右手提了一个染血的包袱，走在木板上时，粘稠的血液滴下来，落地壕底倒立的尖利木桩上，染成一线殷红。
中军大帐前，两列刀斧手森然而立，形成仄长的一道人形通道。
靳尚倒是不惧，站在通道前往尽头看了一眼，便大步走向前去，过了刀斧阵，立时有几名校尉上前，其中一人沉声喝道：“站住！你那手中，提的什么？”
靳尚沉声道：“靳无敌的人头在此！”
那几名校尉唬了一跳，再看向他手中时，已是脸上变色。
旁边将校中，就有一些是徐公公一路游荡草原招募的勇士，作为草原健儿，他们比别人更熟知靳无敌的大名。
纵然靠近东海的秦人不太顺服靳无敌，对于靳无敌草原之王的称誉，却是信服的。如今，草原上永不落地的雄鹰，万千骏马的首领，就……只在这小小一个包袱之中？
徐海生听得真切，沉声道：“请他近前来！”
几名校尉听了，不再阻拦，便往左右一分，让开了道路。
靳尚走到徐海生面前，不由得也是暗赞一声。
旁边的徐不二，直接被他忽略了。
草原男儿，大多人高马大，可靳尚没想到这位发话的将军居然比他还要高大魁梧，瞧来气势十分地骇人，尤其是一身链子甲，看起来雄壮如山。
只可惜此人颌下无须，不然，蓄起一颌美须来，必然更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靳尚道：“不知足下是？”
徐公公道：“咱家是大王驾前内侍，你叫我徐公公便是了。”
靳尚先还不知道这个驾前内侍是什么官，听到公公两字，方才大喜，这是真正的御前近人啊。
他个人的前程、整个草原诸部的前程，全都系于杨瀚一言，此人乃杨瀚身边之人，若能结识他，那对靳尚自然有莫大好处。
想到此处，靳尚立即单膝跪倒，毕恭毕敬地道：“罪人靳无敌，冒犯大王天威，擅自称帝，不敬王道。罪人靳尚，畏惧天威，是以勾连同道，诛杀靳无敌，向大王请罪。今有靳无敌人头在此，请公公验看！”
靳尚将包袱解开，一具怒目虬须、狰狞如生的头颇赫然露了出来。似乎，临死时他正嗔目痛骂，所以嘴巴也是张开的，其形其状，虽只一个头颅，看来也极是骇人。
徐海生当然是不怕的，他低头看了看那具头颅，沉声道：“庞格尔烈你来辨认一下！”
这庞格尔烈东海畔一个小部落的首领之子，曾随父向靳无敌纳贡，见过他，此时正是徐海生的亲兵。
一听公公召唤，庞格尔烈赶紧跑过来，仔细辨认一番，有些惧意地退了一步，向徐海生垂首道：“公公，此人，正是靳无敌！”
徐海生听到这里，唇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哈哈大笑地上前扶起靳尚，道：“好！你很好，咱家这就飞马捷报，奏与大王。你能及时悔悟，为国除奸，大王赏罚分明，必有安排的，放心！放心！”
……
一早，胡凡希虽然还有低烧，精神已经大好了，连着几日病怏怏的也吃不下东西，这时胃口大开，正长身体的年纪，吃的可不少。
其实她昨儿夜里有精神与娘亲聊天，就已经好得多了。
胡可儿看着女儿渐愈，心中也自欢喜，母女俩正有说有笑，突然外边一阵哭闹声起。
胡可儿黛眉一蹙，扬眸向外看去，喝道：“大清早儿的，何人吵闹？”
障子门“呼啦”一下就被拉开了，一个二旬上下的美妇人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墩儿满脸泪痕地冲进来，一见胡可儿便哭泣道：“妹妹来向姐姐讨个公道，姐姐，你可要为妹妹做主啊！”
胡可儿一见来人，黛眉皱得更紧了，不悦地道：“你要讨什么公道？谁人难为你了？”
那美妇人嚷道：“还有何人？可不就是府上这些势利小人！姐姐啊，妹妹和钟儿……”
那美妇人语速极快，噼呖啪啦地便控诉起来，她口才也好，挟枪带棒、含沙射影的，连胡可儿也损了一番。只是说的含蓄，你真要挑她毛病，她大可说你只是多心。
胡可儿听得暗暗冷笑，也不言语。
原来，这美妇人姓崔，名鹂，是洪林的侧室之一。洪林除了正妻胡氏，还有五房侧室，后来称帝后，又纳了妃嫔约三十余人充斥后宫。
这些妻妾中，洪林最宠的倒也不是眼前这个美妇人，而是去年新纳的一个年方十四的少女。
不过，洪林如今只有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才一岁，一岁那个是称帝前后新纳的侧室，五岁那个就是这个妇人崔鹂所生。
因是长子，所以这崔鹂倒也受宠。
洪林死于大雍城下，大泽这边仓惶推立新王，便是这崔鹂之子。
母凭子贵，这崔鹂便一跃而起，地位仅次于胡可儿半筹，而且由于她的亲生儿子是皇帝，实际上的权威，甚至还在胡可儿这个正牌太后之上。
若不是胡家乃大风部落中势力近次于洪家，娘家的势力太大，她早登鼻子上脸，踩到胡可儿头上去了。
赵恒称帝后，虽然对洪、胡两家严密监视，施行软禁，可是为了避免贻人口实，也是为了安抚大风部落，在诸般待遇上，自然是一切如旧，尤其是对这前朝小皇帝。
可如今自然不同了，洪家尤其忌惮瀚王，毕竟当初称帝造反的是他们家的人。再加上胡可儿被封为太守，他们也要靠胡可儿庇护，没人敢挑三拣四。
可这崔鹂待遇一差，心理就不平衡了，偏生她又认不清形势，今儿借题发作，便闹到这儿来了。
胡可儿倒没特意难为过她，但是自然也不会对她母子特别的关照。家中形势变化如此，那些做下人的哪有不看人下菜碟的，胡可儿也相信，那些下人对这崔鹂母子，必然不如以前恭敬，待遇上怕也有意无意地差了许多。
只是，那就由得她来嚣张？自已现在看着风光，可危机感何曾消失过？
伴君如伴虎啊！
她现在都不清楚，杨瀚的慷慨大方究系出于真心，还是迫于形势，急于安抚大泽，对她施的缓兵之计。
她一直担心来日形势稳定之后，杨瀚依然要不动声色地铲除他们洪、胡两家。
偏生这无脑的妇人，居然还为了她那房里少给了二斤牛肉、少拨了一捆蜡烛，少差了两个佣人就在这里撒泼！
胡可儿哪能给她好脸色，听她哭闹着，胡可儿仍是淡定地吃着早餐，等她哭闹完了，胡可儿也吃罢了早餐，便把筷子轻轻一搁，冷冷地道：“你觉得，今日待遇不如往昔了？你该庆幸，如今还有这样太平安乐的生活！”
崔鹂一呆，错愕地看向胡可儿。
胡可儿道：“你当我家，还是当初局面？刀，就悬在我们头上，还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来呢！我在这里，殚精竭虑，效忠瀚王，只为挪走悬在咱们头上的那口刀，你还为了一些吃用在这里吵闹，真不知一个死字怎么写！”
崔鹂打了个哆嗦，胡可儿这句话声量不高，可威仪自现，她忽然之间就像被戳破了的鱼膘子，瘪了。
胡可儿用森然的眼神向她一扫，冷冷地道：“回去！安分守己，莫再惹事！”
旁边的下人此时看向崔鹂，神色都有些不善。
崔鹂心中生怯，嗫嚅了两下，终是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把手撒在儿子身上，用力攥紧了儿子的手腕，也不管他呼痛，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崔鹂走到门前，心中终是不甘如此示弱，忽然回过身，硬着声音道：“前日，我娘传来口讯儿，说道身体有些不适。妹妹想回娘家看看。”
洪林后期所纳妾室唯重美色，早期所娶的几个侧室倒是更注意对维护自已权威的好处，所以几个妾室也都是小有势力的家族。
胡可儿正在喝茶嗽口，闻言眼皮都不撩，只是淡淡地道：“去吧，记得回了娘家，仍须安分守己。若是惹出事来，我也保不了你，我也……不会保你！”
崔鹂咬了咬牙，带着一腔恨意，转身扬长而去。
院中垂手侍候的几人中，有一个青衣长脸的，悄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崔鹂拖着哇哇呼痛的儿子愤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道：“看这样子，说不定崔家可为陛下所用，这个消息，我得尽快送出去！”

第373章 欲盖弥彰
杨瀚移驻大泽城，这意味着，南疆三方势力中最为强大的秦人，已经被他彻底征服。
大泽城还是那般，虽然名曰为城，却没有城墙，只是密集的建筑物的组合。
渐渐靠近，便见幢幢屋舍鳞次栉比，除了道路，还有一条条河道，穿插期间，许多屋舍前窗是街，后窗为河，河上还有两头尖翘的船儿灵活的游鱼一般穿梭着。
李淑贤没有跟杨瀚来大泽，自那晚明白了杨瀚的用意，次日一早，李淑贤便快马加鞭直奔忆祖山去了。
当然，他也没忘了带上骊珠。这位草原女子身材比他高大许多，体魄健美、性情爽朗。大概是李淑贤自己不但生得瘦小猥琐，性情也阴鸷了一些，反而更喜欢骊珠这样的姑娘。
杨瀚骑在马上，旁边伴着一辆巨大的豪华马车，正是当初孟展的那台豪车，此时住的却是小谈和她的义妹荼狐。
荼狐再次坐上这辆车子，究系什么心情，那就没人知道了。小谈看过这车，觉得华美舒适，邀荼狐上车时，还当她是初次乘坐此车，还拉着她的手，带她各处看过。
瞧着原是自己卧榻，如今已经变成小谈寝室的所在，相信荼狐的心情终究是不甚自在。
前方，一名斥侯策马过来，到了杨瀚面前，伫马抱拳，禀告道：“大王，胡太守携大泽军民士绅郊迎十里，已经等候了近一个时辰了。”
杨瀚一听有些不悦，挥挥手让他退下，自言自语道：“这个胡可儿，搞的什么名堂！寡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搞这么大的阵仗干什么，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女人呐，就喜欢整些花里呼哨、华而不实的东西。”
荼狐正趴在窗口，好奇地观望大泽山水，听见杨瀚这番牢骚，急忙缩身回去，看看自己身上刚换的耦合色的糯裙绣装，心中暗想：“莫非他是讽刺于我？”
稍稍一打扮，这荼狐就娇艳欲滴，不可方物了。其实荼狐现在哪有心思打扮，尤其是恨极了的那个姐夫不知死活了，偏生这又冒出个姐夫来，荼狐心里着实腻味，虽有干娘指点，却是根本不想招惹他。
只是，姐姐小谈很宠她，非要将她如此打扮。
荼狐可不知道这是因为小谈在小青和千寻面前屈居下风，安全感不足，所以在物色盟友，不好拂却她的好意，谁料这才刚刚打扮好，就听到杨瀚这么一番话，难免疑神疑鬼的。
不一会儿，又有一名探路斥侯返回，旁边还伴着另一名骑士，马上的人看来有五旬上下。待那人到了面前，下马拜倒，自报身份，杨瀚才晓得这是胡可儿的一位本家伯父，名叫胡充正。
胡充正毕恭毕敬地道：“今大泽尽归大王，但大泽军民上下人等，既不曾拜谒天颜，也未尝见过大泽军威之盛。
是以太守虽觉兴师动众，未免有扰民之嫌。但大军征服南秦草原，大胜而来，无论是为大王贺功，还是沐恩于大泽民众，还是有必要举行一次盛大郊迎的。太守派小臣来，还要冒昧商请，请大王摆仪仗、赫军威，隆重入城。”
“嗯？”
杨瀚刚要表达不悦，心中一品咂，忽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心中反复思量几番，颔首道：“寡人知道了！去告知胡太守，准备迎接三军仪仗，巡城！”
那胡充正大喜，连忙拜谢领命，匆匆而去。
旁边徐不二想了想，忍不住道：“大王，咱们的大军不是屯驻城外么？城里，有地方住？”
杨瀚乜了他一眼，道：“蠢材！炫耀了军威之后，自可穿城而过，从其他道路出来，驻扎城外。”
徐不二咧嘴笑道：“哦哦哦，原来如此，臣明白了。”
徐不二马上命人传下将令，将杨瀚的意思晓谕各部将领，待大军赶到十里亭……嗯！这竹亭，一看就是新搭的，想来大泽连个城墙都没有的地方，以前也没这种讲究。
但那里站的士绅耆老倒是不少，一见杨瀚黄罗伞盖到了，呼啦啦便拜倒在地，胡可儿在最前边，娇声引唱：“大泽军民士绅，恭迎我王！”
杨瀚翻身下马，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去，虚扶一把，引起胡可儿，再一扬手，道：“众卿都起来吧！”
大泽士绅纷纷起立，虽不敢正眼对视，但少不得偷偷瞟视，一看这瀚王果然极显年轻英俊，眉宇之间英气勃勃。
有人便想，难怪我南疆诸国甫立，便纷纷给打了个晕头转向，若论我们两任皇帝的品相气度，实是不能与这瀚王相比？
另有人则想，“噫！瀚王竟是如此年轻英俊？啊！原来以为，可儿是为了家族，以身事魔，如今看来，能侍奉瀚王枕席，也不算委曲了她。”这样想的，自然是胡家长辈。
杨瀚即兴发表了一番讲话，对于征服秦人草原的赫赫军功，只是略略一提，这些人得到的小道消息，远比真实情况还要恐惧，杨瀚实在用不着自吹自擂。
倒是对安抚大泽的事，杨瀚着重地说了说，毕竟，将来保障大泽顺利运转、国计民生不至于受到太多影响的关键，还是要依靠这些官吏士绅，得先稳定他们的心意。
然后，胡可儿便乘了马，与几位大泽军政要员随侍在杨瀚身后原本追随的大臣之中，伴驾入城。
苏灿此时不仅负责屯军，还负责大泽安危，杨瀚入驻大泽，他的任务更重，所以现在坐镇军营，指挥调度，却是不曾亲自来迎驾。
之前杨瀚已经传下旨意，三军有了准备，当下便先以军卒为前驱，浩荡入城。
杨瀚这支军队，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一个多月了，说实话，有些边幅不修。战袍是蔽旧的，有些懒货没洗，上边还有血渍。
盔甲不曾修过，上边有明显的刀斫箭射过的痕迹，但唯其如此，更显真实。这是一支百战之军啊。
尤其是，他们的队列虽不齐整，可每个人都是挺胸腆肚，得意洋洋，那是高傲、那是自信，那是一副未加修饰的雄壮而激动人心的铁血画卷。
那有些污痕甚至残破的胸甲，那满是刀痕剑创的铁叶盾，那血迹斑斑的破烂战袄，反而比鲜艳整洁的军服更叫人印象深刻，瀚军百战不殆的形象就此深入人心。
拥挤的人群中，赵恒带着几名心腹，头戴竹笠，身着普通百姓的衣袍，静静地看着这盛大的军容，目中狠厉之光闪烁不定。
杨瀚大势已成，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刺杀成功，否则，他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手段可以打败杨瀚了！
……
随后，杨瀚入住行宫，将小谈先行安置进了原本皇后的寝宫中去。
当晚，宫中大宴，宴请诸官吏士绅，这时苏灿才匆匆赶到，拜见杨瀚。
治理一个国家，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杨瀚的这个国度，虽是从草创他就济身其间，经过了几年的锤炼，但也还做不到游刃有余。
不过，从草创就开始接触，这种锻练的作用也是巨大的。
历史上，那些草莽出身的天子，包括与他同乡同族的文臣武将，当初出身又是何等低微？同样没有治理一国的能力和格局。
但是，他们从一支数百人上千人的队伍，从一个小小山头、几处小小村落开始治理，随着地盘越来越大、人马越来越多，其中最后成长为一代名相名将乃至明君的，也大有人在。
杨瀚大抵是靠着这个学习、进步的过程，才能驾驭他现在的角色。
大宴之后，士绅名流告退，杨瀚又留了一些重要的文武大臣，听他们各自述职，当场做出一些决断安排。
虽说杨瀚对胡可儿放权很重，但是在用人任事以及赋税、军队上，杨瀚必须要进行过问，抓得紧一些。但这个紧，也有一个度，‘亡国非一人之罪，治国非一人之力’，治国理政理当集思大众，‘良好而充分的分权和放权其实也意味着良好的集权’。
这些事，一晚上也是处理不完的，杨瀚只是择其紧要之事听取一下汇报，做出一些指示，看看天色已晚，宫门将要上钥，众臣便向杨瀚告退。
杨瀚本想留下胡可儿，再询问一下她对收复孟国战略的构想，同时，粮饷、军械等，也需要大泽这边给予一定的支持。
只是，他刚说了一句“胡太守留步”，就发现大殿上出现了一抹诡异的气氛。
似乎，所有正向外退的人都在刹那之间停滞了那么一刹那，如果是后世人看到这一幕，大概特别容易领会，那感觉，就像突然卡了带，虽然只是就那么一下，但真的特别明显。
胡可儿已经站住，微微欠身，似在听训。可是脸上明明露出了忸怩之色，耳根子似乎还有些发烧。
嗯……这么晚了，留下她单独问话，似乎……确实不太好。
杨瀚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这怎么办？
只是停顿了那么一刹那，但在杨瀚心里，却似经过了极漫长的时间。
卡住的带子好像突然按了快播键，大家行礼、退出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嗯，怎么办？
突然，杨瀚脑海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杨瀚便干咳一声，补救地大声道：“大泽素来盛产丝绸布匹、香料茶叶、粮食渔业，这些方面，万万不要受到战事干扰。如今大泽已然太平，寡人希望，今年秋收时节，这些方面的产出，要达到两年前的程度。”
两年前，是大泽立国起兵，开始征伐之前，那时的产出最是丰富。杨瀚的意思，是想要大泽今年的各行业发展，便恢复全盛之时。
其实，杨瀚现在有这么多兵在这儿，还要对孟国做战，又从秦人草原带来大笔金银，这就是需求啊，只要大泽不生乱子，要做到这一点还真不难。
胡可儿暗暗松了口气，虽说民间关于她的谣言，她自己都在有意地在推波助澜，以此加强对自己和家族的保护。但……真要被杨瀚留下问话，那些人却不知真相，还当她被留下侍寝呢。
这个……她脸皮没那么厚，终究为情了些。
这时听到杨瀚说话，胡可儿急忙大声应道：“是！臣，谨遵大王旨意！”
胡可儿说完，又向杨瀚行了一礼，再转身时，却是一愕，大殿上空空荡荡，跟狗啃过的骨头似的！
你们要不要跑得这么快啊？我不住宫里的！不信你们看看，我也要出宫的！
胡可儿心中一急，也顾不得面朝杨瀚，退至门外才好转身的礼数，拔腿就追了出去，到了阶前站定往远处一看，好像……人全跑光了？
不对，还有一个！
就见一人，一手提着袍裾，一手扶着后腰，跟被狗撵着似的，他转过长路时宫中路灯映在脸上，啊！原来是她四大爷胡允正！
胡可儿又羞又气，追是来不及了，恨恨地扭头一看，就见杨瀚双手搂着袍裾，踮着脚尖，飞快地跑下丹陛，嗖地一下闪到王座屏风后边去了，跑得比她四大爷还快！
这个没担当的臭男人，坏我名节，你倒溜得快！

第374章 尔虞我诈
这王宫，自然是杨瀚一到，就由杨瀚的人接管了。
接管王宫的人，连徐不二都无权调动，这支武装力量，是杨瀚出发时，就从忆祖山周边47寨中挑选出来的，是为天子近卫。
忆祖47寨，在杨瀚眼中，可以说是根正苗红，最为忠心的人，所以从这47寨中选拔出来的战士所组成的近卫军，直属于他。
有这样一支武装拱卫王宫，杨瀚自然不会觉得有安全问题。
方才在大殿上，一时不察，险些闹出误会。杨瀚也不由得开始琢磨，要不要免了胡可儿的太守之职？
之前自己的想法太理想化了吧？
她能力是有，也确实当得起这个太守，可是大泽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对他稳定南疆，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与这封疆大吏，不可能不频频接触，诸多机要，更不可能大庭广众地商议，麻烦呀。
如果这一方太守，换作胡家的其他人呢？用的仍然是胡家的人，想来胡可儿也不会多疑吧？
杨瀚负着双手，一边在御园中徐徐而行，一边琢磨着此事的可行性。
远远一看，小谈所居的寝宫灯火已经不多，想来已经睡下了。杨瀚不禁苦笑一声。
今日席间，就有大臣进谏过了，说谈妃纵然有了身孕，也不该居于王后寝宫。大王或不拘小节，可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却是外界获取宫中消息的重要方式，难免引起民间猜议的。
杨瀚自然明白，这大臣并非无事生非。如今权位渐重、地位渐稳，很多在他眼中不以为然的事情，都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以后真要多加注意才行。
想到这里，杨瀚又是喟然一叹，人有所得，必有所失，高处未必不胜寒，却是必须要付出自由的代价呀。
“嗯？”
杨瀚目光一闪，忽然发现一道纤细的人影，挑着一盏灯笼，在那或明或暗的甬道、夹道、游廊、花径上一路逡巡而来，杨瀚顿时心中起疑，王宫之中，谁会如此行走？
杨瀚心念一动，马上闪身藏于隐蔽处，同时握紧了肋下的佩剑。
渐渐的，那人越行越近，幽暗中，裙裾如水云般飘逸轻盈，袅袅娜娜，妩媚自生。
她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灯笼，整个人都沐浴在那团朦胧的光晕里，身上轻垂着纱罗霓裳，容颜被灯光衬得粉粉嫩嫩，恍然传说中的小狐仙。
她俏立于前，四周却是漆黑一片，那情景更是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莫雕狐？
杨瀚一下子认出她是莫雕氏的次女，小谈的金兰之妹，心中更是警醒，毕竟，他现在正大力扶持莫雕氏成为草原之主，如果莫雕氏怀有异心……
“啊！在这里！”
荼狐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一弯腰，便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杨瀚闪目细看，却是一枝做工精巧的金钗。
杨瀚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多疑，便从暗中闪了出来，道：“钗子丢了？”
荼狐吓了一跳，手中的灯脱手而落，那火一燃灯纸，明亮感顿起。
杨瀚道：“不要怕，是我。”
荼狐一看那张随着火光忽明忽暗的脸庞，慌忙施礼道：“见过大王。”
杨瀚看了眼她手中，道：“找钗子呢？”
荼狐黯然道：“是，这是姐姐送给奴家的，所以发现失去，奴家甚是焦急……”
杨瀚有些讶然：“这是草原上的饰物？怎么与各部落贡献于寡人的不太一样？”
荼狐幽幽地道：“这是南海孟国……”
说到这里，荼狐陡然一惊，我现在叫莫雕狐啊！险险便露了行藏！
荼狐急忙补救道：“这是，我姐姐替部落出使孟国时，孟国皇后娘娘随手拔下自己的凤钗，赐于姐姐的。姐姐疼我，转赠于我的。”
“原来如此……”
杨瀚伸出手，从荼狐手中拿过凤钗，此时地上灯笼烧尽，火光灭了，四下里忽然一暗，天下清辉倾泻而下，将二人沐浴其中。
杨瀚捻动凤钗，喟然叹息一声，道：“原来，此钗来自孟国。”
杨瀚将凤钗还给荼狐，柔声道：“孟后已经过世了，此物更显珍贵了，你好生保管吧，莫再遗失了。”
杨瀚转身向自己的寝宫走去，漫声道：“早些歇了吧，再往前，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了。”
杨瀚全未注意，身后少女怔立在那儿，瞪大双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唰地一下，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荼狐一直在莫雕部落中，于孟国那边的情形一无所知。杨瀚下一目标就是孟国，自然会时时关注那边的动静，但是这方面的消息，又不可能有人说给荼狐知道。
是以，直到此时，荼狐才知道姐姐已经去世。
其实，在荼狐心中看来，姐姐从小身体就不大好，要不然也不会为后多年，一无所出。她这是胎里带的毛病，身子弱，却要不了命。
荼狐一直认为姐姐身子不会大好，但也会一直这么病怏怏地活下去，根本没想过她会死，否则，这次孟展赴草原参加靳无敌称帝大典，她也不会跟过来了。
此时，她对自己背弃姐姐的行为，已是无比悔恨，却未想到，姐姐已经一命呜呼，叫她连一句抱歉都来不及说出口。
明月之下，荼狐跪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己……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
……
这一夜，崔家的家主崔文也正与赵恒碰面。
二人对坐席上，右侧一个圆形的木窗，窗外扶枝影斜，天空有一轮明月。
圆月似的窗，套着一轮圆月，将皎洁流水般流泻在他们身上。
案头，只燃着一盏灯，灯光摇曳，似有微风。
两家已经暗中接触多次了。
赵恒已经串联了一批人，其中便有一家是崔家的姻亲，那是赵恒的心腹，与赵恒一族的利益绑定的太深。
赵恒通过这姻亲，与崔文进行了多次沟通，初步有了意向后，这才亲自来见他。
这样的方式最为保险，通过崔文的姻亲先做接触，只要这家主不是个愣头青，是不会做出过激反应的。
这样接触，既便拒绝，也尽可以委婉，而且不太得罪人。一旦赵恒真的成功，在复辟的旧朝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而赵恒一旦失败，也很难攀咬到他的头上去，这比逼他表态站队所冒的风险要强。
而一旦对方表现出有希望的态度，在这种状态下，诱其现身的可能就极小了。饶是如此，也不能说，赵恒只带一名亲随，亲身前来就没有风险。
所以，他的举动，足以令人心折。
崔文对他，此时虽未执以前的面君之礼，也保持了足够的尊重，便因如此。
二人已经研究了许久，崔文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毅然抬头，看向赵恒，沉声道：“陛下，崔氏目下如不受重用，却也没有灭门之险。坦白说，形势如此，臣不能不为崔氏一族有所打算。”
赵恒轻轻点头，道：“朕能理解，那么，崔卿的意思是？”
崔文道：“臣，可以襄助陛下，但是，臣，有三个条件。”
赵恒肃然起来：“讲！”
崔文道：“第一，臣可以效忠陛下，但臣不签押、不落名，一旦事败，臣是要矢口否认的。”
赵恒道：“可以！”
崔文又道：“第二，臣不派崔家子弟正面参与陛下的行动。”
赵恒思量一番，道：“你的作用，主要是引蛇出动，能做到这一点，便是大功。我答应你。”
崔文道：“我那外孙，本已称帝。陛下黄袍加身后，他便逊了位。臣希望，陛下大功告成之后，能封臣的外孙为王。”
赵恒凝视着崔文道：“既然不落文字，朕的承诺，你相信？”
崔文道：“陛下若是真龙，自然一诺千金，臣信陛下！”
赵恒深深望了崔文一眼，颔首道：“好！朕，也答应你了！”
崔文起身，退后三步，向赵恒深深地拜了下去：“那么，臣便依陛下主意行事！”
赵恒轻轻一颔首，起身，拉开障子门，轻轻迈入月色当中，外边候着的侍卫立即跟了上去。
崔文叩头时，他的长子崔虎便已跟着叩下头去，此时悄悄抬起身来，见父亲仍然以额触掌背，长跪不起，不禁向前爬了两步，低声道：“父亲大人，咱们……真就跟着赵恒干了？一旦事败，这可是杀头灭门的大罪啊！”
崔文缓缓抬起头来，沉声道：“所以，老夫才说，不签押、不落名，不派一名崔家子弟，参与行动！”
崔虎紧张地道：“可这样的话，赵恒一旦真的成功，能履约封王么？”
崔文冷笑一声，道：“附耳过来！”
崔虎赶紧又爬两步，把耳朵贴了上去，崔文对他细细地嘱咐起来，崔文才说了几句，崔虎的脸色便陡然大变，崔文又说几句，崔虎撑在榻上的双手已经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崔虎颤声道：“爹，咱们……咱们竟要这么干？”
崔文阴森森地道：“当初咱们巴家，比那胡家的势力只强不弱！若不是在巴结洪家的事情上，为父慢了他胡家一步。嘿！就只是慢了一步啊，从此一步差步步差，落得个只能仰其鼻息的地步！
而今，赵氏、洪氏都完蛋了，只要我们崔家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从此，我崔家就是南疆第一大族！你还没看出来么，将来为大王控扼草原和南海的，就是大泽！富贵，险中求啊！”

第375章 大王巡城
依然是便装，侍卫们也没有聚众扎堆，而是身着便服，或商或工、或农或士的打扮，技巧地分步在他们左右，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形。
虽然人与人之间有空隙，但是人对于陌生人，都会下意识地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管是迎面来的，还是后面来的，没有人会刻意穿插进这样一群人中。
杨瀚布履青袍，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一路徐徐而行，游目四顾，时而还会在街边摊上停下来，看看东西，问问价格。
胡可儿就伴在他旁边，也是男装打扮。胡可儿只是为了在外行走方便，倒不是想易钗而弁，因此只是穿了男装，容颜倒未做矫饰。
比起杨瀚来，她打扮的更精致些，一袭石青色的蚕丝袍子，头戴一顶幞头巾子，革带束腰，腰如约素，风姿翩翩。
尤其是那容颜，唇若涂朱，目含秋水，肌肤细腻，白里透红，男装尚且如此提神，若着女装，只怕浣纱的西子，也不过如是。
“哎呀，世上竟有如此美少年！”
路旁一间店舍里走出个商贾，大概是刚做成了一笔生意，满面春风地把褡裢往肩上一搭，一抬头，正瞧见胡可儿的侧脸。
“哎呀，若得如此美少年玉兔雌伏，承欢胯下……”
这厮想来是个好男风的，说到这里口风都要下来了。
因为隔得远，又是侧颜，他倒没有发现这是女人，看他意思，大有凑上前去搭讪的想法。只是瞧那“美少年”穿着不凡，料来家境不错，他一个普通的商贾，那俩钱儿未必打动得了人家，所以一时有些踌躇。
旁边负着双手，悠然缓行的羊皓把嘴儿一歪，向他一呶，正在街上扛着肩担藤筐东张西望的两个憨憨的村夫立即露出狠厉神色，左右向前一靠，一把将这商贾夹住，不等他喊，嘴巴就被塞住了。
接着，二人臂膀一较力，拖着此人，足不沾地的就拐进了一条巷弄。
随后，巷弄中就传出了“噗噗”的拳脚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以及闷哼的声音。
羊皓把唇角儿一翘，晒然一笑，不开眼的东西！竟敢对大王的女人出言不逊，打你个半死，算便宜了你。
胡可儿已经很少这样逛街了，如今就似笼中的鸟儿，终于有机会出来晾晾翅、放放风，一时神采飞扬。
其实杨瀚虽然也状似悠闲，看的却与她并不相同。
杨瀚本就是金陵城里一个街道司小吏出身，他比谁都明白通过这市井百态，可以看出多少问题，可以籍此评估出多少内容。
只是因为他太熟悉这些，所以访查起来轻松自若，在胡可儿看来，也只当他是在散心。
“公子喜欢这牛角梳么？我南疆水牛的牛角一个长有三尺以上，做的牛角梳极为光滑、精致……”
胡可儿见杨瀚拿着一个牛角梳端详，便嫣然一笑，介绍起来，那声音因为微微压低，恍若有磁性一般魅惑，就像是箫管吹奏出来的一般。
“我特意叫人准备了三份南疆独有器皿，其中两位，请公子看过，就送去忆祖山……”
杨瀚轻“啊”了一声，道：“对啊，多亏了你，我怎没有想到。你有心了。”
胡可儿抿嘴一笑，道：“公子是男人嘛，男人，当然心粗一些，哪会专注于这些细事。”
两人说着，又复向前走去，这时旁边已没有生人，胡可儿才补充了一句：“这才是贤明之君嘛。”
“哦？”杨瀚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我若专注于这些细腻之事，便不贤明了么？”
“啊！臣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杨瀚是不是开玩笑，胡可儿伴侍王驾，可不能当成笑语等闲视之，忙微窘解释道：“大王日理万机，人力……有时尽嘛。”
胡可儿微窘时，也是妩媚鲜润得仿佛羞花含露，令人心动，杨瀚忙移开目光，深有感慨地叹了口气，道：“是啊！如今，是越来越觉得，不能两全之事太多了。”
说到这里，杨瀚又瞟了胡可儿一眼，试探地问道：“你做这太守，可为难么？”
胡可儿马上敏感起来，垂眸问道：“大王，何以如此询问？”
杨瀚道：“我看来至大泽城时，你特意促请寡人阅兵入城，便知道，你是为了弹压人心！大泽势力派系纷杂，不好梳理吧？尤其是，你是女儿身，恐怕就更会招人非议了吧？寡人一直在思量此事……”
杨瀚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语气，可会说话的上司，哪个想开人时，不是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语气？
胡可儿听到这里，芳心猛地一沉，顿生惶恐之意。大王……终究是信不过我胡家，这……这就要想办法抹除我胡家对大泽的影响了么？也是，我胡家原为国戚，现在和洪家绑得又紧，若换作我是他，我也不会放心。
原来，解决了秦人草原，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整肃大泽势力，他对我胡家戒心已生，这可怎么办？
胡可儿一时紧张得掌心都沁出汗来，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都扎进了掌心，因为害怕，呼吸也不禁紧促起来，正想着要如何表忠心、献诚意，求杨瀚开恩放过，就见前边一骑飞来，一路高呼道：“闪开了，闪开了，咦？”
那马上骑士忽然一勒马，那马是南疆矮马，下盘稳，陡然停了下来。
马上骑士一轱辘翻下来，踉跄着就往前跑。
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和身后两个小跟班突然向前一掠，就呈品字形把他夹在中央，三人同时掏向袍下，暗藏的兵刃就要出手。
“且慢！这是我府上家人！”
胡可儿一声大喊，喝止了三人，向那被夹住的瘦长脸的青袍人问道：“何事惊慌？你不是随鹂夫人回娘家了么？”
那瘦长脸的汉子惶急地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崔虎要去南泽射猎，小公子吵着要跟去玩，鹂夫人便带着小公子同去了。到了南泽，两下里分开，鹂夫人携小公子本在沼泽边游玩，不料突遭一群猪婆龙袭击，如今受困于小汀，形势危急……”
“什么？”
胡可儿一听，顿时色变，也顾不得掩饰身份了，急忙向杨瀚拜倒，乞求道：“大王，请容臣往南泽救人，崔鹂洪烨母子，臣，不能不管……”
为了避嫌，随杨瀚出巡时，用的都是杨瀚的侍卫，胡可儿只带了两个女侍，做男装打扮。
因此杨瀚一听便道：“你便去了，又如何救人？寡人与你等同去。羊皓！”
杨瀚扬声一喊，原本逡巡于外围的羊皓立即一溜烟儿地跑过来。
杨瀚沉声道：“快随此人，往南泽救人！”
羊皓把两指探入口中，向后方一声极响亮的口哨声起，后边隔着二三十丈，赶着一群马匹冒充马贩子的几个人立即轰赶着马群冲了过来。
那马大部分都未佩鞍，否则就不像贩马了。但是在城里备着这许多马，本就不是为了征战，而是有急促之事时代步。
因此，只有杨瀚、胡可儿、羊皓等寥寥几人上了有鞍的马，其他侍卫纷纷跃上裸马，便随着那青衣长脸的汉子，向南城狂奔而去……

第376章 杀贼！护驾！
在沼泽地区狩猎，主要是猎取蚺蛇，猪婆龙以及一些飞鸟。
南疆物产丰饶，沼泽地带有各种生物，这也是赵恒一行人能在沼泽地区安然待上这么久的时间，根本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当然，整天都吃这些东西，那并不是一种享受，但要饿不死，却极容易。
崔虎带了家将到南泽狩猎，就是猎取这一类生物。
崔鹂带着儿子洪烨跟到了南泽，崔虎一行人打猎便渐渐走远了，后来更是追着一头中了箭的巨型森蚺跑远了，便只剩下了崔鹂母子和几个家仆。
不想，那森蚺流下的血腥味儿，却引来了一群猪婆龙。这群猪婆龙很狡猾，先从茂盛的野草丛中钻出来，截断了他们的后路，逼着他们越逃越往沼泽深处去，最后受困于一个小河。
好在这几个家仆也都有些功夫，再加上佩了刀，所以还能苦苦支撑着，不过这过程中，已经有一个家仆被猪婆龙拖进泥洼，撕成了碎片。
一个人哪够这一群猪婆龙吃的，它们反而因此更加凶残了。
那个青衣长脸汉子当时与众人冲散了，眼见不妙，而崔虎一行人也不知道追到哪儿去了，骑着马在沼泽中无法追寻，所以便冲回城来求助。
如今杨瀚一行人急急冲到南泽一片芦苇地边儿上，那青衣瘦脸的汉子急急下马，道：“前方泥泞，多沼泽，马过不去了。”
于是众人便徒步前行，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很多原本只是潮湿，但并无水积存的地方这时也都是泥泞的，众人走着走着，靴子沾了泥巴，再加上与地上泥土的粘合力，便使得双脚似乎一下子沉了几十斤，走得众人气喘吁吁。
胡可儿回头看看众人，终是下定了决心，将靴子脱了，又脱去袜儿，将裤腿一撕，反着一绑，如此一来，果然一下子轻便了许多。
这沼泽中一粒石子儿都没有，这年代更没有玻璃碴子什么的锋利之物陷在泥中，赤着脚儿踏去，脚下只是细软的泥土，踩到稀泥时，便啪叽一声，那黑泥便从趾缝中钻了过来，倒是没什么危险。
杨瀚等人本不了解这些事情，一见胡可儿等几个南疆人这样做了，马上纷纷照做，身子果然轻快了许多。
杨瀚追上胡可儿，胡可儿脚下一陷，身子正好一歪，杨瀚忙伸手扶住，向前方瘦脸汉子问道：“人在哪里？”
那瘦脸汉子急忙站住，道：“再往前走，还有半里地，绕过那片苇丛就是了。”
羊皓尖声道：“你那主子也是这么过去的？”
瘦脸汉子道：“不，从那边走，有一段路是干的，只是要绕远儿。”
羊皓哼了一声，便不说话了。眼见这道路如此难行，羊皓自然起疑，只是人家解释了理由，也说得通，便没话讲了。
在众人经过处，最外沿的泥地中，一个人影慢慢爬了起来，他几乎全身都被泥浆涂上了，此时也只是露出一双眼睛，才看得出是个人。
杨瀚等人已经进了陷阱了，只可惜这片芦苇丛没有封锁整个沿岸，他们是挨着芦苇丛走的，要不然……
泥人狞笑了一下，脸上的湿泥浆，感受到了丝丝凉意，有风，而且是从芦苇的方向吹过来的。
他马上爬起来，从怀中掏出了油布包裹着的火石和油捻儿。
杨瀚等人自从脱了鞋袜，绑了裤腿儿，动作就快多了，眼看就要到了那片滩涂，甚至已经看到了远处小汀上五六个人，还在挥舞着刀似乎在逼退什么。
忽然，杨瀚站住了，霍然转过身来。
胡可儿此时已经落在他后边，正在急急往前赶，一时站立不稳，撞在杨瀚身上，杨瀚脚下一滑，急忙抬腿想再踏稳，结果却已仰面摔在地上。
杨瀚还没爬起，胡可儿两手舞得风车儿一般，可最终还是没站立，而且因为双手正在舞风车，结结实实地拍向杨瀚。
杨瀚急忙伸手去撑，触手一阵丰盈绵软，于是又急急缩手。
“嗯！”
两人都是闷哼一声，幸亏胡可儿在关键时刻急急仰头，卸了些力道，否则两人的嘴唇都要磕出血来。
唇，是相交了，但这样暴力，实无什么旖旎，要说羞窘难堪，也只是心理上了。
杨瀚无暇去计较这些小事，抱住胡可儿肩膀，把她往旁边轻轻一掀，便一撑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前方，脸色阴沉的可怕。
滚滚浓烟、熊熊烈火、芦苇易燃，如今新绿方抽，干枯的老茎尚未倒伏，火势一起，火星子漫天飞舞，纵是白日里看去，也是蔚为壮观。
羊皓业已变色尖叫起来：“保护大王，有刺客！”
野火？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年代？这种荒无人烟的所在，又没有烈日如焚，亦或是晴天打雷，只能是有人故意纵火。
如果是有人故意纵火，那能是为了何人？
众侍卫立即拔出随身暗藏的兵器，将杨瀚团团围在了中央。
“王超，怎么回事？”
胡可儿快要气疯了，眼下这一幕……就算跟他们胡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也要说不清了，引他们来的人可是胡家的家将。
杨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胡家就不要活了，必然会被愤怒的瀚军杀个精光。
胡可儿大喊，却未冲向那个青衣瘦脸的汉子，因为这时，羊皓手下已经有四名侍卫，将锋利的兵刃抵在了她的身上，凶相毕露。
就在这时，几枝冷箭飒然从苇丛中射出，几个猝不及防的随从侍卫惨叫一声，登时中箭，好在只有一人中了要害，当场毙命，其他几人都是倒地惨呼。
“趴下！”
杨瀚一声大叫，众人急急伏了下去。
胡可儿手脚冰凉，呆呆在站在那儿，心中只想：完了！胡家，这回完了。大王不死，必灭胡家。大王若死，胡家必灭！我们胡家上上下下千余口人，全要死了。
眼见又是一箭，直奔胡可儿射来，胡可儿神思恍惚的，竟是根本没有发觉。
杨瀚趴下向前一望，就见芦苇丛中又是几箭射来，好在赵恒等人人手不多，弓弩箭矢更少，都是当初从秦人草原逃回来时带的，他纵然联络了一些旧部，那些人手中也是没有弓弩这种管制武器的，所以射的稀稀疏疏。
可杨瀚一扭头，却见面前一双小腿，沾了泥巴，所以显得白皙处格外白嫩。
一抬头，就见胡可儿脸色惨白，两眼迷茫，呆呆站在那儿发怔。
杨瀚伸手一扯，用力一扯，胡可儿便仰面摔了下去，一枝利箭紧贴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若非杨瀚扯的及时，这一箭便正中她的面门。
而这一下倒的虽然结实，好在地面都是湿泥，倒也没有多痛。
杨瀚还当她是女人家没见过这场面，被吓住了，沉声安慰道：“不用怕，我来此处，城中已知。但见烟火起，苏灿必来救驾！”
不用怕！不用怕！他叫我不用怕……
他没怀疑我！他还救了我，他叫我不用怕……
杨瀚这随口一句话，可把身心如浸冰窖，想到严重后果，整个人儿都僵了的胡可儿给救了。
胡可儿可不懂得什么叫肾上腺素，她只觉腰眼儿发热，一股奇异的暖流倏然升起，心跳加快，双臂动脉搏动贲张的感觉几乎要把血管儿挣开。
杨瀚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腰间的剑就被人闪电般地抽了出去，然后他就看见一双纤秀可爱的脚丫在面前一蹬，那力道，竟尔掀起一摊稀泥，糊了他一脸。
呃……
（⊙o⊙）……
杨瀚急忙抹了把脸，瞪大眼睛一看，就见胡可儿一道背影，就似下了山的猛虎一般，疾射向那芦苇丛边陡然冒出来的十几个持刀大汉，一声娇叱还在他的耳边回荡：“杀贼！护驾！”

第377章 声东击西
要奋勇杀敌，要向大王证明自己的忠诚！
唯其如此，方可保得一族安全！
胡可儿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已想通了这其中关键，原本总是一副娇娇怯怯、盛放羞花的样儿，这时全然顾不得了，俨然就是一头凶猛的母老虎，正在护犊的那种。
胡可儿武功当然不弱，南疆三大势力中，唯有孟国地域得天独厚，既没有天灾，也没有猛兽为祸，僻居南海，堪称天府，所以文恬武嬉，文风大盛。
秦人牧牛羊，逐水草，与天地斗，与其他部落斗，所以养成了彪悍勇猛的劲头儿，而且更擅长群体战斗，因为在草原上不管与其他族群部落争夺水草丰美之地，还是与狼群战斗，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宋人则不同，他们居住的环境，沼泽居多，瘴疫、蛇虫、水生猛兽是他们生存的最大威胁。而这种环境，也不需要族群集体战斗来进行捕猎生产，所以，集群做战，他们就是一群渣渣，个人武力却不弱。
胡家作为当地大族，早就不必由核心人员亲历这些凶险，但是他们能成为大族，何尝不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家族祖先的强大，所以才脱颖而出？
而这些大族后人，能传承至今的，几乎没有一家耽于享乐，失去了本领。其后人都很注意培养，这其中就包括武技的锤炼，有名师教习、长辈指点，专攻搏杀之技，纵然经验阅历少了些，但技巧技能却绝对非比一般。
尤其是此刻，胡可儿是在搏命。
一声厉吼，胡可儿的手中的剑看似凶猛，却在与一个刺客兵刃相交的刹那，贴着他的锋刃滑了下去，胡可儿整个人也撞向对方怀里。
“啊！”那刺客惨叫，刀虽有护锷，但胡可儿的剑掌握在她手中，那这剑便是活的，所以那刺客四根手指齐刷刷被削断。
他的惨呼声未了，那剑一挺，已经刺进他的心口。
在胡可儿身后，众侍卫也疯狂地迎了上来，一时刀光剑影，一场殊死的搏斗，一场血腥的厮杀，已然是不可避免了！
王超在利箭射来的刹那，就已蹲身避了开去，然后拔刀冲回来，加入了搏斗的现场。
杨瀚从被射死的侍卫手中拿过一把刀，却并没有冲上前去。
他并非没有一搏之力，说起来，他武功虽然学得杂七杂八，但实战效果还挺发的。像他精通的寝技，虽然动作难看，但实战时候，很有战斗力。
不过，今非昔比，他的身份不同，此时自有侍卫头前战斗，他不上前，才是对大家负责任，如今他的安全，可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儿。
前边混战的人群中，他最关注的当然是胡可儿，无他，就这么一个女人在前，男人的保护欲总是更强一些。
不过……看了片刻，杨瀚就觉得，似乎……正在混战的这些人中，最不必担心的就是她。
这女人，走起路来步态袅娜，柔若无骨。想不到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辣？
如果我跟她正面交手……
杨瀚看着胡可儿杀人的身手，评估了一下彼此的战斗力，淡定地表示：好男不跟女斗！
赵恒和另两个心腹，贴着泥水，在芦苇丛相对的另一侧缓缓地向前爬行着。
双方人数势均力敌，远处的烟火还在向这边燃烧，还有一定的时间，必须耐心又耐心，务求一击必中。
动手地点是崔家选的，赵恒虽有更好的行动地点，但他没得选择。
崔家在芦苇丛中还做了番手脚，确保大火之后，也能发现灶坑、睡觉的铺位等杂物。
诸般安排，最可疑的就是胡家，可是崔鹂虽也牵涉其中，但是……及时救驾的若是崔家呢？
没错！崔文根本没想投靠赵恒！
失势的赵恒和得势的杨瀚相比较，他为什么非要去抱那个失了势的大腿？
杨瀚重用当地大族，稳定南疆民心的举动，他已经看在眼里了。
只可惜这个大族不是他崔家，而是胡家。
洪家和赵家过于敏感，不可扶持，那么如果胡家再倒了呢？
崔文打的主意就是，杀赵恒、赵胡可儿，救下杨瀚，如果有必要，连他女儿崔鹂也一并杀了就是。
当然，如果杨瀚没有天子气运，人家甫一动手他就被宰了，那么崔家也不妨将计就计，便从赵恒这边领了大功！
大火燎天，浓烟滚滚，正在远处假意狩猎，不时观望着这厢动静的崔虎等人大喜，立即返身冲了过来。
他们一共十五六人，俱都脚下套着两头翘起的滑板，前方有绳索，系于五七头猎犬身上，靠着指挥这训练有素的猎犬行走，所以根本不必在沼泽地中绕行，猎犬飞驰如电，滑板可以承载着他们不致陷进泥地，往回一奔，风驰电掣。
此时，他们还没决定，究竟站在哪一边。
他们要冲近了来才决定，杨瀚若是活着，那便立刻加入剿杀刺客的队伍，若是杨瀚已死，那便帮着赵恒，铲除杨瀚的余党！
赵恒在距杨瀚半箭之地处停下了，慢慢爬起，半跪于地，身后，一张粘了点点泥巴的弓递了过来，然后是一支淬了毒的利箭。
毒是采自箭毒木的毒汁。这种树又叫见血封喉木，割开树皮，乳白色的树汁就是剧毒。
毒箭之所以不能大量流行，是因为威力巨大的毒药难觅，毕竟箭簇上所能沾的毒药量有限，而如此微量的毒素能毒死人的毒药，都是价比黄金的。
但是，只要能杀死杨瀚，便是十倍于黄金，那也值得。
所以，赵恒所携这一壶箭，共九枝，全部都是淬了见血封喉木树汁的箭。
赵恒箭术不错，他喜静而不喜动，武事上，唯只一个弓字造诣不浅。
赵恒抽出箭，认扣搭弦，弓拉满月，摒住了呼吸，瞄准了杨瀚。
这个距离，不存在平射的可能，要抛射，而能计算出准确的落点，这个就绝不仅仅是准头的事儿了，必须要有丰富的射箭经验。
弓箭是怕潮怕水的武器，一旦泛潮，弓臂和弓弦就容易软化，杀伤力会大幅降低，赵恒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选择了爬至半箭之地，这才准备动手。
杨瀚的人都在与芦苇丛中冲出来的刺客鏖战着，杨瀚则拄着刀，正关神贯注于交战的双方，背对着他，这是绝好的机会！
赵恒目中寒芒一闪，“嗖”地一下，箭，破空而去！
赵恒的脑海中，已经刻画出了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那箭，将循着这条线，透射进杨瀚的后心！
不必等到那见血封喉的毒药发挥作用，就只这箭矢本身，就可以洞穿杨瀚的心脏，令他当场毙命！

第378章 毫厘之差
一箭凌空，划着一道优美的弧线飞上了天空。
赵恒眯着眼睛，因为是竖向，差点看不见那空中的飞箭了。
杨瀚拄着刀，目光紧张地不断错动，扫视着各处混战的人，他原还想着若有机会，见己方谁人不利，便冲出去救人，这时才发现，刀光剑影，幻化无常，激战的双方动作太快了，纵然看见有谁不支，也根本来不及支援。
空中，那枝淬了剧毒的箭，横空而至。
只要它落下，哪怕那锋利的箭簇划破杨瀚一丝皮肤，就足以致其于死地，根本无法救治。
箭，力道渐弱，但仍足以致命。
升空的力量已到尽头，在箭簇重量的作用下，向下飞出的力道逐步递减，划着一道弧线，正射向杨瀚的后心。
赵恒的箭，真的射的很准。
但是，忽然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道，骤然推了那箭矢一把，向力的角度和力道突然加强了那么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的力道，所以那箭距杨瀚并不远，它就落在杨瀚脚后跟处，紧贴着他的脚，深深地扎进了泥地。
杨瀚此时是赤着脚的，那箭只要划破他的脚皮，也能要了他的命，偏偏就只差那么一点，于是，无声无息地，扎进了泥地，杨瀚依然站在那里，浑然不觉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道。
前方，火越烧越近了，风把热浪送过来，让杨瀚的眉头都有一阵阵发紧的感觉。
站在他这位置，尚且觉得热浪扑面，更高处的气浪，力道自然更强。
就是这因为大火造成的气浪，让那枝致命的箭错过了分毫。
冲在最前边的胡可儿快要承受不住了。
杀人的技巧她有，却没有如男人一般的耐力，此时已是气喘吁吁，挥剑越来越吃力。
滚滚而来的热浪，更加叫人面皮子发紧，头发似乎都有焦糊的味道要传出来了。
胡可儿挥剑挑开敌人砍来的一刀，纵身退了一步，脱离了战场，举袖一拭额头汗水，又不放心地回望了一眼。
芦苇？
乍一看胡可儿还以为是被杨瀚踩弯的一根芦苇，可那羽梢也太明显了些。
胡可儿大吃一惊，再往远处一看，三道泥乎乎的人影正半跪在远处地面上，若不是此时心中已然生疑，骤然一看，几乎要误会是三块石头。
赵恒万万没想到这样万无一失的一箭竟然射空了。
他箭术本极好，百步可穿杨！
他算准了在这沼泽地中已待了多日，弓箭受了潮，所以特意潜移到半箭之地，以确保杀伤！
他已经预估了风力对箭矢的影响，所以调整了弓箭射出的角度。
可是，为什么？
难道杨瀚真有神助，有大气运加身？
赵恒这一辈子，就没有过面对大火，气浪翻涌的经历，上一次在草原，那也是身在火场之中，仓惶狼狈逃窜，那会停下来面对火海，体会那滚滚热浪有多么大的劲道。
直到此时，因为离得尚远，他并没有接触到那炙人的热浪，依然惊疑不定，只能把这一箭的失误，归结为杨瀚运气太好。
运气再好，你避得过一箭，还能再避一箭？
赵恒一咬牙，又是一箭抽出，搭在弦上，较足了两膀之力，吱呀一声，又是一个弓弦满月。
飒！
又是一箭射出，胡可儿已冲向杨瀚，一边狂奔过去，一边大叫：“小心暗箭！”
杨瀚“嗖”地一下，一个懒驴打滚，滚了出来，那反应，真是快得出奇！
胡可儿只是喊了一声，照理说骤然听到的人都会稍稍一惊，反应再快也该有那么一刹那的惊怔，又或者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可杨瀚……
这反应甚至出乎了胡可儿的预料之外，她踩得稀泥飞溅，奔跑过去，杨瀚贴在一个懒驴打滚，直滚过来，胡可儿生怕这一脚踩在他的身上，哎呀一声向前抢出一下。
可问题是，这泥地太过湿滑，啪叽一下，胡可儿便是一个“一字马”，稳稳地骑在了杨瀚的腰上。
这一下，倒是轮到胡可儿愣了一愣。
杨瀚却没有，他翻身滚出的刹那，又是一支利箭，已经射中了他刚才立足之处的前方，要不是他反应快，只怕已经被那一箭透胸而过。
杨瀚一扶胡可儿的腰肢，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杨瀚托了胡可儿的大腿一把，胡可儿变成了跪坐在他旁边，杨瀚向远处一望，就见那三个泥人已经跳将起来，嘶吼着扑了过来。
胡可儿定睛一看，失声叫道：“赵恒！”
杨瀚一听，一个箭步跃了出去，他刚才拄的那把刀还在原地，杨瀚飞身掠去，立即提刀在手。
胡可儿骤然看见赵恒，心中也是一惊，更有些百感交集。
两家曾亲如一家，赵恒更曾一口一个嫂嫂地唤她，可是……
胡可儿银牙一咬，也提剑跟了上去。
铿铿铿！
杨瀚向前，赵恒也向前，顷刻之间，二人刀刃相交，已是七八记撞击。
杨瀚的人正与赵恒的死士胶着死战，这时让他们退下来，士气一衰，只怕就要一败涂地了，两面作战也绝不可能。
狭路相逢勇者胜，杨瀚只能冲上。
赵恒的牙关咬得紧紧的，以致腮肉都有些突突发颤，他不相信较量个人武力，他仍然会败于杨瀚之手。
这时，他的两个副手也冲到了，三个人，三口刀，同时劈向杨瀚。
杨瀚迎着那漫空席卷而来的刀光，倏地一下矮了下去，他竟然主动放倒了自己。
赵恒原来一族族长，后为一国之君，无论前后，从未想过躺在地上作战，更没练过这种功夫，登时一愕。
“陛下小心！”
还是一个侍卫反应得快，用力一拽赵恒，赵恒是退开了，那人却收腿不及，被杨瀚一刀砍中了小腿，几乎将他的小腿削断。
杨瀚一抽刀，疼得那人惨嚎一声，翻倒在地，杨瀚却已趁机站起，后退了两步，狠狠地瞪着赵恒。
已经放倒了一个了，只剩下两个，他这边还有胡可儿，当可一战！
后边那些侍卫也发现大王不妙了，奈何却是抽身不得，羊皓想要脱身来救，反被对方刺了一剑，若非手下拼死相救，只怕就要摞在当场，只得咬牙死战，心中却是急切如焚。
胡可儿赶到了，和杨瀚紧张地肩并着肩，杨瀚沉声道：“他们只有两人能战了，我们也是两人，能战则战，不能战就拖。城中援军，应该快到了。”
赵恒狞笑一声，厉吼道：“今日，杀了杨瀚，便荣华万代！若是败了，唯有一死，拼了！”
赵恒大吼一声，就向杨瀚扑来，他那侍卫虎吼一声，也向胡可儿扑去。
低吼声中，刀卷如电，迎风疾斩，狠厉无匹！
杨瀚练的那是街头战术，要说高明也没多高明，就是身法滑溜无比，随着来敌刀势倏进倏退，如鱼入水，霍霍刀光闪烁，竟尔奈何他不得。
赵恒大恨，早知如此，便在刀上也涂毒了。一则，他找到的那毒有限，刀面太长，耗损太多；二则，这随身兵刃，难免有误伤、自伤的可能，所以未曾涂抹毒药，否则方才两处小伤，也足以要他性命了。
杨瀚见自己应付得了赵恒，心思发现，偷眼一看胡可儿，却是吃了一惊。
刚才威风不可一世的胡可儿，竟不是那侍卫对手，功夫发挥不足方才的六成。
“是了！她已鏖战半晌，哪有余力！”
这下子杨瀚慌了，胡可儿死了，如何向胡家交待，安抚南疆诸族的计划也要受挫。更重要的是，一旦胡可儿死了，两人夹攻他一个，他也别想活。
杨瀚突然挥刀，狠狠挥出三刀，逼退了赵恒，跃过去一把拉住胡可儿，叫道：“走，缠斗！”
杨瀚扯着胡可儿撒腿便跑，赵恒大叫道：“追！”
赵恒和那副手苦追不舍，杨瀚拉着胡可儿拔腿狂奔，与之周旋。两下里一个跑一个追，都是累得呼呼直喘，竟比那鏖战的一群还要不堪。
赵恒杀红了眼，正自猛追，他那副手突然用力一扯赵恒，大叫道：“陛下且住！”
赵恒被他扯得一个踉跄，红着眼道：“怎么？”
那副手脸上表情，也说不出是惊是喜，他带着古怪的神气，看着前面的杨瀚和胡可儿，缓缓地道：“前边，好像不对！”
赵恒暴躁地道：“有什么不……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瀚拖着胡可儿只管跑，百忙中回头一看，却见赵恒和那刺客已经站住不追了，赵恒站在原地，正笑得无比癫狂。
杨瀚一呆，蓦然站住，沉声道：“他笑什么，又有什么诡计了？”
杨瀚说罢，不见胡可儿回答，扭头一看，就见胡可儿呆呆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杨瀚意识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但却不甚明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胡可儿颤抖了一下，虚声道：“大王，我们被困住了。”
“什么？”杨瀚一奇，低头一看，就见双足已经大半没入泥中，杨瀚用力一拔，那泥似乎有着莫大的吸力，奋力一拔，左脚方才拔出，可右脚却陷得更深了，左脚一落，复又陷进泥中。
胡可儿凄然一笑，绝望地道：“今日，我们要死在泥沼之中了！”

第379章 引火烧身
“快！射它的头！”
“砍！砍七寸！”
“我去你娘的，这么长的蚺蛇，哪儿找七寸！”
崔虎等人被那条复仇的森蚺搞得狼狈不堪。
他们急急返回途中，那条受伤的森蚺居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出手就缠住了一个人，待他们刀枪并举，一通扑救，将那人抢回来时，已经被那蚺蛇将浑身骨头都缠碎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显然是活不成了。
这条蚺杀死了一个人，却也受了不轻的伤，一时凶性大发，也不再逃了，向他们拼命发起了攻击。
崔虎等人眼睁睁看着远方烟火之气卷扬于空，却来不及赶去。
崔虎恨得牙根痒痒，一行人奋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条森蚺杀得奄奄一息，明明身上已是千疮百孔，却还没有死。
不过，它也没有反击之力了，崔虎无暇与它纠缠，急急叫道：“快！快走！”
可是，几人用来在沼泽泥地上滑行的猎犬，都有被蚺蛇杀死的，砍断它们拖系的绳索，整个速度就慢多了，但是仍比他们步行快上许多，崔虎等人也是无奈，只能拼命吆喝，让那猎犬使尽全力。
此时，羊皓发现杨瀚被追杀，早已大喊护驾，那些侍卫拼死拼活的，保的就是杨瀚，这时眼见杨瀚危急，也顾不了那许多了，返身便来就驾，趁此机会，刺客掩杀一阵，又收获了三条人命。
沼泽岸边，赵恒哈哈狂笑，成功了！精心准备了那么久，没想到毒箭没能杀了他，刀剑没能杀了他，最后却是以这种方式干掉了他，天意啊！
杨瀚的气运终于用尽了，最终，老天爷还是站到了我这一方。
哈哈哈哈……
杨瀚的人冲了过来，赵恒振奋精神，大吼道：“再阻他们一阵，待那杨瀚沉入泥沼，这天下，就是我的！”
赵恒的部下精神大振，舍了性命，固然有忠心的原因，可若因此赢得富贵荣华，那更是一举两得啊！双方立即在泥沼岸边搏斗厮杀起来。
泥沼之中，杨瀚眼见二人双足缓缓下沉，心中一急，对胡可儿道：“我抛你出去！”
出去一个，己方便多一分力量，早点驱退赵恒的人甚而杀灭之，才有机会救自己。
至于说让胡可儿丢他出去，且不说胡可儿有没有那么好的臂力，这么丢人的事儿，他也干不出来。
“大王，这样不行……”
胡可儿话未说完，杨瀚已经箍住了她的腰肢。
把胡可儿从泥里拔出来，便费了好大的力气，杨瀚的双腿因此陷得更深了。
为了方便“甩人”，杨瀚把胡可儿背对着自己，一手托在她膝弯之下，一手托在她的腰间，然后……
杨瀚发现自己陷的越来越快，泥已陷过了膝弯，同时，他根本扔不了人了。
脚下无根，如何使得出力气？
杨瀚作势想把胡可儿丢出去，试了两次，泥土已翻涌着，蔓延向他的大腿。
“我说了这样不行的！”
胡可儿大怒，腰杆儿一挺，奋力挣开了杨瀚的双臂，结果双脚一落地，被杨瀚身体挤得翻涌起来的湿泥迅速裹住了她的双腿，胡可儿也迅速向下陷去。
胡可儿真要气疯了心了，这都要沉进泥沼变王八了，还管他什么大王。
本来两人静止不动，还能多拖延很久，可让杨瀚这么一折腾，现在那淤泥已经蔓延到两人的大腿根儿了。
胡可儿忿忿然道：“沼泽之中，是你熟悉还是我未熟悉？瞎折腾，英雄救美么？本来还可拖延一阵，这回好了，死吧死吧，咱们俩要一起死地这里了。”
耶？在我面前一直装小白兔来着，这时候怎么急皮酸脸的啊。
杨瀚心里不太舒服，不过眼见如此局面，也知道人家是对的，只好讪讪叹道：“那，那你说怎么办？”
胡可儿道：“平伸双手，压着泥沼，身体千万别动，越是静止，支撑的时间越长。若是侍卫们打退了刺客，我们还有机会脱生。”
杨瀚忙道：“好，那我们……我们就撑着！”
杨瀚将双臂张开，撑在泥沼上，再也不敢动弹了。背对着他的胡可儿也是一动也不敢动，同样伸开了双手……
远远的，小汀之上，洪家那位小公子手搭凉蓬，看着这边，惊叹道：“娘啊，娘啊，你快看，大娘和那个大恶人在玩飞飞。娘啊，我也要玩，你快扔我。”
崔鹂并不知道父兄的计划，此时手下人刚刚打退了一拨猪婆龙的攻击，剩下的可战之士只剩下两个半了，其中半个是因为也受了伤，一瘸一拐的只能发挥一半战力，其他人都被拖进泥水，撕咬成了碎片。
她现在提心吊胆的，哪有什么心情抛儿子玩。
只是紧张之中，崔鹂向杨瀚和胡可儿这边望了一眼，眼见二人半截身子都陷进泥沼，虽知二人是为救自己而来，崔鹂心中还是一阵快意：这贱人，死得好！
只是一回头看见泥水中若隐若现，若它静止不动，几乎以为是一截烂木头的猪婆龙，崔鹂又紧张起来：“这厢都起了火，大哥一定能看得到，他能及时赶回救我么？”
比起崔鹂的焦急，泥沼中的杨瀚和胡可儿才是真的度日如年。
二人感受着双腿传来的紧迫力，身子还在一丝丝下沉，虽比刚才慢了许多，可是全神贯注之下，依然能感觉得到。那种无力反抗的恐惧感，令两人的精神都保持了高度紧张。
可人高度紧张时极为敏锐的六识，却又把那危机感，时时刻刻地传递到他们的脑海中。
渐渐的，稀泥已经快蔓延到了腰部，杨瀚扭头一看，就见远处一行人，站在沼泽上不动，却是滑行如飞，定晴一看，却是一群用猎犬拖着的人。
杨瀚身子一震，惊喜地叫道：“有人来了！”
胡可儿这时正心烦意乱，难堪已极。
稀泥越陷越深，将两个人紧紧地挤压在一起。
这时听得杨瀚一喊，胡可儿急忙扭头一看，脱口叫道：“是崔家的人，却不知是敌是友！”
杨瀚只是听说胡家的人受困于沼泽，恰好正在微服出游，驱散一群猪婆龙嘛，有他一群护卫在，危险没有，猎奇倒是有的，便跟了来，却不知道这位如夫人的娘家是崔家。
但胡可儿却是知道的。
崔虎带人冲至混战的双方前边，猛地一勒嚼子，止住了那些猎犬，脚下的木划子仍是向前冲出一段。
崔虎从木划子的卡扣处挪出双脚，拔刀向前冲出两步，目光凌厉地一扫，却未发现杨瀚。之前他可是反复辨认了几遍，以防急时出错了。
一瞧杨瀚不在，崔虎心中便是一沉，难道杨瀚已死？这样的话，当向赵恒效忠了。
羊皓此时却是尖声叫道：“尔等快往那边去救大王，大王陷住了，救出大王，少不了你等好处。”
崔虎听了心中又是一动，杨瀚还没死？
这时众猎装打扮的手下纷纷冲到面前，内中一人低声道：“公子，你看那边！”
崔虎扬眸一看，就见远处飞鸟展翅，直向这边扑来，更远处隐见烟尘扬空，崔虎心中顿时一凛，瀚军已经来了，我们纵然杀了在场的瀚王随从，如何逃脱？
崔虎目光一闪，立即大喝道：“救大王，杀啊！”
赵恒吃亏就吃在他只得到崔家传讯，叫他来此埋伏，会施计将杨瀚引来。却没告诉他具体详情。
赵恒藏身于芦苇荡中，也不知道眼前这群猎装人和充作诱饵的崔鹂母子是一伙儿的，否则当场就要叫破了。
崔虎若想马上去救杨瀚，赵恒自然阻止。而且崔虎也想着父亲的嘱咐，要先杀赵恒。不然，赵恒若被活捉，难保不会说出崔家是其同谋。虽说没有佐证，难逃攀诬之嫌，可谁知道这瀚王什么心性，会不会动了杀心。
是以，崔虎一行人向前一冲，赵恒等人迎来挡上，正合崔虎心意，双方立即缠斗起来。羊皓那边的侍卫本就猝受偷袭死伤惨重，缠斗中落了下风，个个带伤，这时勉力挣扎着喘息，一时也鼓不起力气上前助战。
胡可儿紧张得娇躯绷得紧紧的，直到看见崔虎等人与赵恒一行人战在一起，胡可儿终于放松下来，欣然道：“是自己人！”
杨瀚绷紧如弓的身子也放松下来，欣欣然道：“不错！如今看来，寡人福大命大，未必便死。”
胡可儿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对他的咆哮，糟糕！若是不死，回头他想起我方才的不敬，会不会……
嗯？
这时，因为方才扭头侧身，这时重新放松，两人又陷落了些，贴合得也更紧，胡可儿突然发现那难堪的局面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严重了。
胡可儿的身材着实是好，小腰若柳枝，袅袅娜娜，曼妙无比。
胡可儿顿时大羞，有了一线生机，欢喜放松之下，那感觉便愈加强烈，弄得她晕生双颊，眼波如水，一双纤纤柔荑摁在稀泥上。
咦？
正觉羞窘不堪的胡可儿忽然心中一动，一直就为家族生存危机担忧的她，竭尽全部，不就是为了接近大王，换取信任？
如今，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
这样一想，胡可儿的心境突然一变。
杨瀚也不由得心猿意马了。只是，人家只是迫于形势，困顿于此，不说破，大家便还有一层面皮好遮，杨瀚只好佯作不知。
胡可儿腰板儿一挺，双手用力一抓泥巴，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了。
杨瀚双手平伸、一脸肃穆，脸上都是溅起的泥点子，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微微地向旁边乜了一下，睨向岸上混战的双方，好像……什么都没有正在发生着……

第380章 气运加身
因为崔虎等人的加入，赵恒双目尽赤，已经气疯了心。
他并不知道这队猎户是什么人，若他知道这队突如其来者竟是崔家的人，只怕他更要因这两面下注的崔老贼而暴跳如雷了。
眼下，赵恒却只能归结为自己气运不好。
随着崔虎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赵恒一行人不断有人倒下，渐渐不支了。
“陛下，快走，走啊！”
“我们挡着，陛下快走，来日为我们报仇啊！”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快走啊！”
剩下的部下纷纷相劝，赵恒却不肯走。
走？如今行踪已露，这是杨瀚的地盘，一旦再逃，逃得掉吗？
更重要的是，杨瀚还在泥沼之中啊，多拖一刻，说不定他就死了。
一念及此，赵恒把牙一咬，沉声道：“今日逃了，你我再无翻身之日了。杨瀚已陷入泥沼，我们拼了，只要杀了杨瀚，纵死，无憾！”
残余的五六个部下早已是浑身浴血，听了这话，一腔悲愤豪迈喷涌出来，嚎叫着奋起余力冲了上去。
崔虎也不肯放赵恒走，今日赵恒既然败了，那就再无机会东山再起了。可崔家曾与他合谋的事，虽无凭据，一旦败露，终究不妥，所以，是必欲置其于死地的。
如今赵恒不肯定，正中崔虎下怀。
两下里正拼死鏖战，骏马嘶鸣，百余骑快马已奔驰而至，后边还有大量官兵，因为无马，都是步行，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整支队伍拖了多长，这要是有一路伏兵，趁着他们慌乱的毫无阵形，必可分而歼之。
苏灿是真顾不上了，他在城中一见这边火起，登时魂儿都要吓飞了。
大王与胡太守出城来南泽的事他是知道的，这厢火起，能有何事？
这一路上，苏灿都快马加鞭，及至到了近前，见到双方大战，方才心中一安，这边还在打着，大王应该无恙？
再往前来，马已不便前行了，苏灿立即下马，挥舞着大刀就冲了过来，在他后边是嗷嗷叫的一群士兵，纷纷举着马刀。
“苍天呐，你何以待我如此不公！”
一见这般模样，挨了崔虎两刀，战袍染血的赵恒忍不住悲愤大叫，老子要和杨瀚以命换命，也不可以吗？
“撤！逃得一人是一人！”
赵恒平素里最是沉稳理智，如今激怒悲愤到了极点，反而清醒过来。既然想以命搏命都办不到了，还要硬拼什么，当下便下了突围的命令。
只是，已经晚了，苏灿拉来这么多人马，如何能让他们逃得掉？
赵恒几人分散逃走，崔虎一行人便分而追之，崔虎带着两个心腹，自然是紧蹑赵恒。
“给我死！”
崔虎冲将上来，一刀就向赵恒的后脑劈去。可这时候，苏灿也到了。
苏灿这时还未弄清楚这些猎装人和那泥猴儿一般的逃命者谁是反贼，如何肯让崔虎得手。
眼见得还差着三丈距离，苏灿大吼一声，将手中巨大的斩马刀扔了出来，呼啸如光轮，崔虎劈在空中的长刀吃那斩马刀横里一斩，铿地一声断成了两截，前半截翻滚着砸下去，在赵恒的后小腿上划出一道巴掌长的口子。
赵恒闷哼一声，一头跄进了泥地里去。
苏灿向前一窜，跃至半空，将那弹回的斩马刀一把攥回手中，砰然落地，刀向崔虎一指，大喝道：“呔，尔，何人？”
崔虎急道：“将军，此人乃是行刺大王的刺客！”
“哦？”
苏灿闻言，手中斩马刀一抡，呜地一声就向刚刚挣扎窜起的赵恒拦腰斩去。
崔虎心中一喜，那刀劈中了赵恒，赵恒闷哼一声，斜刺里又栽摔到泥地上，呻吟着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刀之力……竟然没死？”崔虎心中一惊，这才发现，苏灿挥刀一抡时，竟是迅速翻转了刀柄，用刀背狠狠地撞了一下赵恒的腰。
苏灿的兵呼呼地冲了过来，苏灿向佝偻在地上，惨哼不已的赵恒喝道：“绑起来！”
崔虎心中突地一跳，本就力搏许久的身子，在这突然一激之下，一时汗下如雨……
……
沼泽四周，围的都是人。
沼泽中间，杨瀚和胡可儿一前一后，双臂平伸，二人已经陷至胸口处，那小姿势摆的，合体之后，就像停在那儿的一只蜻蜓。
这片沼泽区都是断断续续的，一小片沼泽，围围有弯曲可以通行的地方，然后又一个小沼泽，就像大地上陷进去的一个个泡泡。
一条绳索，紧紧地系在杨瀚的肋下。
杨瀚正在大叫：“停停停停停，快把我勒断了！”
正在用力拉着绳索的苏灿等人泄气地停下了手。
陷入泥沼的人，想拉出来还真不容易。
他们弄了绳索丢过来时，杨瀚还想绅士一回，请胡可儿先走，只是，这时泥已陷至胸部，绳索只能系在胸部，所以胡可儿推脱了。
结果系在杨瀚身上后，虽然在拴系的地方缠了衣物，仍然差点儿被人勒断了身子，也无法把他拔出来。
于是，一大群人就站在四周，开始琢磨如何救他们上来。
好在，现在有绳索拴着，虽然拉不上来，却也最大限度地阻碍了二人下沉，尽可静下心来想办法。
黄昏。
野火烧过的地方，有袅袅余烟，飘摇在夕阳下，仿佛一缕缕炊烟。
有那与野火处断开的小片的芦苇荡，在金黄色的夕阳下随着微风飘扬，摇曳出一抹缥缈的风情。
有水处，波光潾潾，三五只水鸟，优雅地迈着细长的腿，在浅水中漫步，啄食着小鱼小虾。
如果没有杨瀚和胡可儿这厢的营救，整个南泽都荡漾着诗情画意。
经过小半天的尝试，现在苏灿等人终于找到了最佳营救方案。
他们把马鞍解下来，铺满了沼泽地面，又把崔虎等人狩猎时所带的滑板，横竖交叉地平铺在杨瀚和胡可儿四周。
然后，就是一场与大地的拔河比赛。
苏灿挑了几个大力士，有人抱住了杨瀚，用极缓慢但极用力的方式，一点点地向上拔，与此同时，又把多余的滑板，砍去两端翘起处，然后直着插进杨瀚四周，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阻止四周的泥土以很快的速度拥挤过来，充塞好不容易拔出的一点空隙。
终于，在一片兴奋的欢呼声中，杨瀚被拔了出来。
杨瀚一被拔出，四周木板阻隔，使得淤泥的闭合慢了那么一刹，胡可儿也就被迅速地拔了出来。
欢呼声惊飞了四周沼泽上觅食的鸟儿，鸟儿展翅翱翔于天空，在远方天际红色的晚霞映衬下，显得异常美丽。
泥猴儿似的众人都在欢呼雀跃着，除了已被救下的崔鹂，谁也没有注意到，崔虎一行人早已在众人忙碌救人时，悄悄消失了。

第381章 余浪滔滔
杨瀚回到行宫，被四个宫娥侍奉着沐浴干净，换上一身轻衣走出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月伫柳梢。
平时沐浴一番，杨瀚会觉得神清气爽，唯有今天，因为在泥沼里折腾了太久，浑身的浴泥，又要反复搓洗，换了几次的水，虽然现在渐渐适应了君王的待遇，主要是四个宫娥动手。
可四个宫娥固然是香汗淋漓，待杨瀚出浴了，她们还要沐浴净身，杨瀚却也觉得异常疲惫。
步入殿中，却见一坐一立两道倩影，看见杨瀚走来，那立的倩影盈盈拜下，坐的倩影冉冉立起。
立起的是小谈，拜下的当然就是荼狐。
“大王，你怎么样了？”
迎过来的，正是小谈，她才三个多月的身孕，并不显怀。但这时候已是十分注意。
杨瀚眉头一皱，本来就怕她担心，已经嘱咐宫中不要告诉她，羊皓怎么办事儿的？
小谈一瞧他面色，便笑道：“大王的吩咐，他们不敢不听。我若问起，他们又不敢不答，大王不要责怪他们了。”
杨瀚哼了一声，道：“这个羊皓，到底不如何公公做事妥当。”
小谈道：“羊公公么？他一回来，就兴冲冲地带人去抓捕刺客同党了，这事儿他是吩咐了的，只是急于出宫，不曾严嘱。”
杨瀚这才想起羊皓的嗜好，不禁一拍额头，苦笑一声。
小谈看看杨瀚，低声道：“大王气色不好，可受了伤么？”
杨瀚摇摇头，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一张卧榻旁坐下，道：“不曾受伤，只是在泥沼中挣扎了半日，有些乏力，稍歇一歇便好。”
小谈道：“那大王就歇一下吧。”
小谈挪过枕褥，让杨瀚仰靠在上边，杨瀚闭上眼睛，拍了拍小谈的手，舒服地呻吟一声。
小谈道：“大王从午至今，尚未进食呢，想吃些什么？”
杨瀚有气无力地道：“今儿是真的乏了，什么也不想吃，只想瘫着。”
小谈嗔道：“怎能不用膳呢，想吃什么，我让厨下准备。”
杨瀚喃喃地道：“真的没胃口。嗯，要是吃，我倒想起你做的温面来了，使唤那手擀的面，切成宽细一致的条儿，使沸水煮熟了，正筋道的时候便出锅，再用冰凉的泉水迅速滤过两遍，带些余温倒进盆儿里。
盐、醋、黄瓜丝、香荽、炒碎了的黄澄澄的鸡蛋沫儿、一小勺香油麻酱淋上去，再拌上半碗的蒜泥，唏聿，活活馋死。”
小谈忍不住笑了，在杨瀚额头轻轻一点，道：“你这一说，连我都流口水啦。这大泽地方，哪有谁人擅作面食。你且等着吧，我去做。”
杨瀚怕小谈担心，这时也着实没精神再说更多，所以便投其所好，小谈果然喜孜孜的，起身就要往外走。
荼狐忙跟上来道：“姐姐，我跟你去吧。”
小谈道：“你又不懂厨下手艺，跟去做什么？”
荼狐可不想单独跟杨瀚待在一起，弄得人心慌慌的不自在，便道：“呃……我可以帮姐姐捣蒜泥啊。”
杨瀚闭着眼睛，用梦游似的声音道：“不用，不用。这蒜泥，就像拌饺子馅儿，一样的馅儿，一样的料儿，一人拌出一个味道来，绝不相同。小谈捣的蒜泥又辣又香，你学不来，哎呀不行了，又要流口水……”
小谈眉开眼笑，道：“那是自然，这温面要好吃，全指着这蒜泥提味儿呢。”
小谈提着裙裾要走，一瞧荼狐进退两难的样子，忽地灵机一动，便道：“妹妹，你虽不擅厨艺，可那推拿之法，却是顶好的。每次被你按摩完了，我都身心舒泰，快去！”
小谈说着，便推了荼狐一把，然后兴冲冲地直奔厨房，泡制美食去了。
小谈最喜美食，难道杨瀚搔到了她的痒处，指名要吃她下的面，小谈当然心花怒放。
荼狐站在殿上，好不为难。
没错，她常帮小谈做推拿，尤其是小谈有了身孕之后，不好每日舞枪弄棒的，筋骨着实难受，有她妙到毫巅的推拿之术，气血流畅，着实舒坦。
可……小谈是女子呀，要我去给杨瀚推拿……
荼狐偷瞄了杨瀚一眼，杨瀚惬意地躺在榻上，没动。
在杨瀚看来，荼狐与小谈虽是姐妹相称，终究不过是贝雕陶部落为了表示忠心，向他贡献的一个质子罢了。在宫中的地位，大抵是个女官级别足矣，她既擅推拿，叫她侍候一下也无不妥。
荼狐见杨瀚并无表示，只好硬着头皮道：“奴婢去取按摩器物来。”
杨瀚从鼻子里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荼狐便轻移莲步，离开了宫殿。
过了片刻，荼狐提了一口匣子回来，这是她见小谈难受，提出为她按摩时备下的。
荼狐到了榻边，瞄了眼殿上侍立的两对宫娥、内侍，有些难为情地放下了薄帷。其实榻上人物仍然清楚，只是隔了一层，心理上自在一些。
荼狐脱了靴袜，轻手轻脚爬上榻去，先把匣子打开，将里边的东西一一取出，摆放在榻沿一侧。
南疆水乡，草木繁茂，各种香草药物也多，制作的药油、香精都是上品。荼狐摆好了东西，才想起尚未燃上薰香。
其实这薰香薰不薰的都行，只是这荼狐是个习惯了讲情调的少女，缺了一个环节，终究觉得不妥，于是便拿了薰香和香炉，又爬出榻去，在桌上就着灯火，点了薰香摆好，再拉开帷幔，重新回到榻上。
她这爬进爬出的，杨瀚便觉一阵淡淡幽香沁入心脾，不禁精神了一下，赞道：“这香品流极高。”
荼狐趴在那儿，脸红了一下，想着这薰香味道应该没那么快吧？却不知他夸的是薰香还是自己身上的味道，若是说她，未免轻薄了，但仔细想想，又提不起勇气诘问。
荼狐轻轻咳嗽一声，细声细气儿地道：“请大王……宽衣。”
杨瀚越躺越舒服，也不睁眼，懒洋洋地脱了外袍，荼狐看了顿时心头一跳，晕上双颊。
杨瀚刚刚沐浴已毕，穿的简单，外袍一脱，里边只有一条裈裤。
古时候的裈裤有两种，一种叫犊鼻裈，很像现代的三角内裤。另一种比较长，就像裤腿长及膝弯之上的篮球运动短裤。杨瀚就在自己家里，刚刚沐浴之后，自然不会穿长裈，而是一件犊鼻裈。
好在，杨瀚刚刚宽了衣，便懒洋洋地向旁边一翻，再把枕头拽过来往胸前一搭，趴在那儿了。只看后边，荼狐还自在些。
趁杨瀚看不见，荼狐赶紧深呼吸几下，调匀了呼吸，然后膝行上前，跪坐在杨瀚身侧，一双袖儿挽得高高的，露出一双纤秀白皙的手臂，一双纤纤玉手沾了药油，轻轻搭在杨瀚的背上。
乍一碰到他的身体，荼狐侬纤合度的身子不引人注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便渐渐安稳下来，随着按摩的力道逐渐加重，荼狐投入其中，便也没有那种心慌慌、意乱乱的感觉了。
……
崔府，一片乱象。
趁着夜色，无数的奴仆下人到处翻找着值钱的细软，实在找不到的就拿些值钱的粗笨之物匆匆溜走。
整个宅子一片狼籍。
崔鹂抱着儿子，呆呆地坐在花厅中，房间里连灯都没有点，昏暗的很。
她那娇生惯养的儿子，似乎也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儿，乖乖地趴在她的怀里，一声也不敢吭。
崔鹂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就已是这副模样了，所有的奴仆下人都像疯了似的到处搜找着值钱的东西，而崔鹂的家人已经一个也看不见了。
其中一个老仆不忍心，还是劝告了她一句，刺杀瀚王的同党，就有崔家。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若能逃得了，还是赶紧逃吧！
老仆说完，便觉对旧主子也算尽了心意，于是心安理得地一把揪下她儿子颈上的长命金锁，抱起两个鎏金的铜烛台，溜之大吉。
原来，今日我母子在南泽遇险，都是父亲和大哥的安排？
从始至终，我都被蒙在鼓里，他们连逃走，都没有想到过我，连一句警示都懒得留下？
想到这里，崔鹂只想放声狂笑。
从她嫁给洪林那天起，她就为崔家努力争取着好处。在方壶帝国，认为夫妻才是这世间最为亲近之人，就连亲生的骨肉，也不及夫妻的亲密，因为只有他们要共同度过人生最漫长的时间，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但在崔鹂心中，始终只有娘家才是最亲的。可惜，她的娘家，实在太让她失望了。她有一件事一直没有想明白，既然当初把她嫁进洪家，是她的娘家人衡量了利益得失做出的决定，而不是考虑她喜不喜欢那个人。
那么，她的娘家人，又怎么可能把她视为最亲的人？她，终究不过是养大了待价而沽的一件货物罢了。
死了吧？
那就……死了吧！
崔鹂凄然一笑。
见好就收的家仆丫环们有福了，他们逃走时顺走的财物，以他们的生活水准，至少能让他们有吃有喝地度过一段时间，然后找到新的营生。
可那些贪得无厌的就惨了，他们揣得鼓鼓囊囊，还不罢休，还在努力搜罗着一切可以换钱的东西，这时候，急脚递的人带着苏灿拨给他们听用的官兵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噗噗噗！”
可一闯进大门，那急脚递便将柳叶儿般狭长的锋利战刀挥动，把一对抬了张檀木桌，桌上还堆了三个冒尖儿的包袱，正要走出门去的奴仆给劈死了，接着又是一刀，把一个背了两个大包袱想溜边儿逃出去的女仆也刺死在地。
那急脚递恶狠狠地道：“杀！所有奴仆下人，杀光！崔家主人，俱都拘起，听候讯问！”
后边大队的官兵呐喊一声，挥舞着刀枪扑了进去。
羊皓负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掸一掸衣袖，看了看满院儿到处奔走逃命凄号的崔府下人，遗憾地叹了口气。
今非昔比了呀，想当初，刚跟着大王的时候多好。
想当初，瀚王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凡事，就连瀚王都要亲力亲为呀，何况是他们？
那时候，抓人、讯问、受刑、处死，一条龙的服务，全要他亲自来做，多么难忘的美好生活啊。
糜烂的肉体、殷红的鲜血、凄厉的惨叫……
羊皓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气，可惜了，现在很多事轮不到他去做了，除非绝对安全的事，他的部下尽量不愿让他沾手。
就像，他是依附在杨瀚这棵参天大树上的菟丝草，那些人也是依附在他这棵参天大树上的，他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对那些人来说，就是塌了天。
崔鹂呆呆地坐在花厅中，外边的惨叫哀嚎声她也已充耳不闻。她根本不知道外边又发生了什么，已经全然沉浸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可她的思绪当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悲愤、哀伤、悔恨、痛苦的情绪混乱的掺杂在一起。
门，打开了。
两个急脚递提着血淋淋的有了豁口的刀冲进来，左右一分，迅速扫视了一眼室内，这才一欠身，羊皓背着双手，悠然地走进来。
羊皓看了看遭了贼一般的室内，又看看呆坐不动的崔鹂，以及蜷缩在她怀里，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露齿一笑。
那孩子吓得哆嗦起来，钻进母亲的怀抱不敢露头。
羊皓淡淡地道：“他们逃不了，这两个，先抓起来吧，等崔家的人凑齐了，咱家亲自送他们上西天！”
羊皓笑眯眯地看着崔鹂秀气的天鹅颈，欣然道：“咱家还没砍过这么细嫩的脖子呢！”
……
夜色苍茫，继续赶路太危险了，马的夜视能力也不行，何况现在骑马的人已经又饿又乏，那马儿又如何承得得了。
所以，他们在路边一片密林中暂时歇息下来。
要猎取些食物，在食物如此丰饶的南疆来说并不为难，难的是如何弄熟它。
所以几个家将带了猎取的野物，避到更深处的林中去了。
崔文倚着树干，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儿，思量着一旦逃到孟国，如何谋得孟主的信任。
孟国，太尉与太师不合，过去之后，总要依附一个的，这个且行且想着。我崔氏是大泽豪族，虽然逃了，可影响力还有，如今瀚王也是孟国的死敌，相信……就算是为了千金市马骨的效果，孟主也会对我有所安排。
想到这里，崔文放心地吁了口气。
远去密林中烤食野物的家将回来了，崔虎急忙接过用芭蕉叶子托着的几块烤蛇肉，送到崔文面前。
崔文看了崔虎一眼，冷哼一声，沉着脸接了过来。
崔虎在南泽眼见情况不妙，脱离大队逃回城去向他报讯的时候，他就决定，立即弃家而走了。
当时，崔虎还有些讶然，道：“爹，你不是说，咱们在赵恒那儿并没落下只言片语的证据，他要指认咱们崔家的话，大可称其攀咬，就算瀚王生疑，可他初得大泽，为了安抚诸部，避免恐惧，也会隐忍下来，不会动咱们崔家么？”
崔文当即反手一记耳光，扇得崔虎的耳鼓嗡嗡作响。
崔文咬牙切齿地道：“为父一再嘱咐，若事出预料之外，立即遣人报信回来，谁叫你自己回来的？你这一走，便是铁证。这不是坐实了我们崔家牵涉其中吗？”
直到此时，崔文仍是余怒未息，可事已至此，就算一刀把这混账儿子砍了又能如何？崔文只能咽下这口恶气了。
他抓起一块烤肉，狠狠地咬了一口，刚咀嚼两口，忽听铁蹄骤急，骏马长嘶声倏然传来。
崔文吓得手儿一颤，将几块蛇肉尽数跌到地上，崔文急忙道：“噤声！”
他急急抢前几步，分开一丝灌木，向外边道路上探看，就见一队铁骑，荷弓佩刀，手举火把，正沿道路疾驰而下。
崔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瀚王好狠，竟然遣人连夜追杀下来，竟已赶到了我的前边，我崔家，难道已没了一线生机么？

第382章 人心叵测
荼狐跪坐于侧，尽量不去碰触杨瀚的身体，因此一来，手下更加吃力。
隔着薄薄的帷幔，但见姣好曼妙、曲线诱人的身姿，倒是看不清她脸上的晕红。
荼狐按摩着，药油渗入肌肤，在她的按摩下活络气血、松驰筋骨，令杨瀚浑身舒坦，气血通畅。
那精壮、结实，富有男性魅力的强壮体魄，也令从未见过的荼狐不由得心猿意马，眼波迷离。
她倒不是这就对杨瀚生起了什么爱慕之意，只是男女本性之本能。饶是如此，她那白嫩的肌肤也不禁泛起动人的嫣红，宛如微醺。如此一来，手下更加无力。
杨瀚趴在那儿，只觉异常舒坦，只可惜身上的力道却是越来越弱了，未免有隔靴搔痒之感，便慵懒地道：“你力气小，用脚踩的吧。”
“哦，哦，好！”
荼狐正觉双手酥软，实在使不上力道，便羞怯怯地站起，小心翼翼地踩到了杨瀚的背上。
杨瀚的背又宽又结实，倒不虞会一脚踩滑了，从上边摔下来。
这一下杨瀚舒服了，呻吟一声，趴实了，闭上了眼睛。
荼狐用脚跟、脚尖、脚侧、脚趾，模拟着不同的按摩手法，沿着他的背部经络一路踩来踩去，不知不觉间，杨瀚趴在那儿，竟尔睡着了。
荼狐这时已是细汗涔涔，听到微微的鼾声，荼狐松了口气，她不敢停下，却也不在用力，就只在杨瀚背上偷懒摸鱼儿。
看看身下之人已睡，且是背对自己，有帷帐挡着，外边也看不清，荼狐还悄悄拉了拉领口，让那汗涔涔的胸透口气儿，这稍稍扯开，便见粉光致致，雪团晕霞，有种惊心动魄之美。
“面好了，大王可按好了么？”
小谈款款地走进殿来，后边跟着一个宫娥，捧着食盘。
荼狐赶紧拉了拉领口，从杨瀚身上下来，分开帷幔，喜道：“姐姐来了，大王睡着了。”
小谈道：“睡着了？妹妹的手法当真是好，我被你按时，哪怕不困，也是常常睡着呢。”
荼狐从榻上下来，趿上鞋子，吐了吐舌头道：“可不是手法儿好，大王身子太结实了，硬邦邦的，我都按不动，拿脚儿踩的。姐姐有孕在身，现在用不得，等以上叫你试试，更舒坦呢。”
“嗯，确实舒坦，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身后猛然传来杨瀚的声音，荼狐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就见杨瀚打了个哈欠，从榻上坐起来，用力抻了抻腰，笑看荼狐道：“当真不错，你踩在我身上，我倒一点也不觉沉，还更舒服了。你这身子，轻盈可作掌上舞啊。”
“掌上舞”这个词源于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荼狐还是头一回听说，乍一听如此赞美，自然心花怒放，可又觉得，这词儿有亵玩轻薄之嫌，未免俏脸微红，偷偷瞟一眼杨瀚，貌似他就是随口说说，因为他已经站起来，趿上木屐，迎向小谈，未必又有些失望。
杨瀚拉着小谈的手，嗅一口旁边食盘上的温面，喜道：“好香。你吃了没有，来来，一起尝尝。”
杨瀚拉着小谈到桌边坐下，宫娥为二人奉上面碗，小谈道：“小狐一起吧，带了你的份儿啦。”
荼狐红了脸，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我去下边吃吧。”
杨瀚道：“你是谈妃义妹，不必客套。坐吧坐吧。”说完，杨瀚捧过那碗大的，拿起筷子，已是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荼狐见桌上摆了三份面，已经有她那份儿，只好欠着半个屁股，在客座上小心地坐下了，拿起筷子小小地缠了一根面条一尝，果然美味，不由得食指大动。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身体还在发育成长，食欲好的好，这时哪还讲究那么多，眼见杨瀚和小谈吃的香，也毫不犹豫地与那碗面做起了斗争……
只不过，教养如她，就算再饿，吃的也是斯斯文文。
荼狐一边吃面，一边看着杨瀚与小谈边进食边谈笑的样子。
这样的一幕，似乎也在自己爹娘身上见到过，不是吟诗作赋，不是把臂泼墨，满是人间烟火气，却是说不出的温馨。
忽然之间，荼狐有些羡慕起这种氛围来。
一直活在梦里的女孩，现在渐渐揭开梦的面纱了。
……
天亮了。
林中晨雾袅袅。
鸟鸣声在雾中欢快地吟唱。
简单地吃了点昨晚剩下的干巴巴的烤肉，因为没有佐料，凉了以后大多又腥又膻，这时也顾不上了，吃饱为宜。
“追兵行动太快，已经赶到我们前边去了。”
崔文冷冷地道：“南疆，现在只有孟国还是一块静土，杨瀚必然猜到我们崔家要逃往孟国，所以，他们定然在通往孟国的路上搜寻、堵截我们。”
他的二弟崔武和长子崔虎同声急道：“那怎么办？”
崔文冷冷一笑道：“我们去草原。”
崔武一惊，道：“去草原？大哥，草原，现在已是杨瀚治下了。”
崔文道：“不过是名义上的臣服罢了。草原上一片莽莽，经此一战后人口更少，只要我们许以好处，不管哪个部落收留了我们，都不必担心被他人知晓，他们对瀚军又不可能没有仇恨，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罢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收留我们呢？”
崔虎失望地道：“那咱们，以后就要流落草原牧马放羊了？”
崔文瞪他一眼，道：“蠢货，暂避风声，杨瀚的人寻不到我们，难道还会久巡于外？避过了风头，我们若想投奔孟国，再去也不迟。”
崔虎听了恍然大悟。
崔文转身二弟崔武，道：“二弟，如今前往草原，才是最安全的。可是，前往草原的路，纵然布防少一些，也难保没有杨瀚的人盯着，我们崔家，一旦被发现，整个家族就要灭了。为策安全，我决定，分兵两路！”
崔武道：“大哥，怎么分兵？”
崔文道：“把咱们所有人分成两队，财物也分开。你我各带一路，分头上路。如果苍天保佑，我们顺利到达草原，再想办法聚合。如果万一有一路被瀚军截住，那么另一路，也可以把我崔家血脉延续下去。”
崔文握住崔武的手，动情地道：“二弟，崔家的命运，就要由你我二人承担了。”
崔武的眼睛湿润了，两个人对视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用力摇了一摇。
林中，对财物和人口做了分割，崔文带着自己这一支，以及四房、七房的人，崔武带着自己的二房，和三房、五房、六房的人，各自做好了上路的准备。
崔文向崔武抱了抱拳，动情地道：“大哥我先走一步，我这一路人少，轻便些，若是发现敌踪，逃也方便些。二弟且晚上半个时辰再出发，敌军也可被我引开一些。”
崔武眼含热泪，一揿袍裾，长跪于地，颤抖着双唇，泣声道：“大哥！”
崔文仰天叹息一声，黯然道：“希望我们一路平安，草原……再见！”
崔武后边的人都跟着跪了下去，崔武垂泪道：“草原，再见！”
崔文一挥手，便带着他这一拨人，驱赶着装财务、妇孺的车马，轧轧上路了。
崔武默默起身，眼含热泪，痴痴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许久，一拾袖子，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沉声吩咐道：“崔承！”
崔承急忙上前一步，道：“二哥？”
崔武道：“你对这一带熟悉一些，有哪条小路，可抄近去孟国？”
崔承一惊，讶然道：“去孟国？二哥，刚刚大哥不是说……”
崔武猛地向他一瞪，叱道：“蠢货！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以前，我们几房就是受排挤的，他为了求得功名利禄，自己的女儿、外孙都能出卖，你我算个屁！”
崔武冷笑：“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是去孟国。他骗我们去草原，是为了利用咱们，帮他引开追兵。呵呵，我偏反其道而行之，跟在他的后边，利用他，来引来挡在孟国道上的追兵！”
崔武瞪着崔承，恶狠狠地道：“快说，哪条小径隐秘安全？”
崔承咽了品唾沫，讷讷地道：“前行五里，有一条岔路通向山里，穿过那个山坳，便有通往孟国渡口的一条小道。”
崔武嘿然一声，道：“出发！”
前方道路上，崔文一行人走出去大概二里地，崔文突然一扬手，止住了队伍前进，他回头看看身后，不见有人跟来，又是狠狠一扬手。
崔虎等人便牵着马缰绳，迅速闪向一旁密林中。
很快，道上一片空荡，惊飞的鸟儿重又落回地上，蹦跳着啄食，一派悠闲。
密林中，崔文藏在一丛灌木之后，观察着外边，冷冷地道：“崔虎一向自恃小聪明，屡屡跟老夫唱反调，我叫他向东，他偏向西，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他一定会选择逃往孟国，我们就等在这里，等他过去，便蹑在他的后边，利用他引开瀚军！崔邦！”
崔邦马上上前一步，道：“大哥！”
崔文道：“给马衔上环，所有小儿，俱着人看好，不得发出一点声息！”
崔邦毕恭毕敬地道：“是！大哥放心！”

第383章 浴火莲而生
羊皓的急脚递，至今仍然是这样一个很俗很平凡的名字，但是这几年来，它扩张的速度是十分惊人的，如今在急脚递中，已经形成了以传讯、谍报、刺杀、内纪为主的四大部门。
每个部门的人，都就其专业进行专训，像现在派遣出来的人，就包括了谍报和刺杀部门的高手，如何严密警戒，如何缜密布防，如何搜索甄别可疑的蛛丝马迹，如何阻截、围捕、狙杀刺客，如何协同配合等等，他们都十分精通。
伪装潜匿、隐蔽偷袭同样是他们极擅长的本事，羊皓一开始就告诉他们，你们身手再如何了得，我们也不是军队，我们不与对手硬碰硬，当我们必须与对手硬碰硬的时候，说明我们其他的手段都失败了。
我们是行走在黑暗和阴影之中的猎豹，是翱翔于高天之上的雄鹰，要小心翼翼地窥视着我们的猎物，当他松懈、无备或者疲惫时，用最简单、最直接、最准确、最狠辣的攻击致其于死地，才证明我们的手段高明。
急脚递的每一个人显然都承袭了他们的首领羊皓阴柔的行事风格，所以，他们在前往秦人草原和孟国的大小要道处，根本没有一处公开的关卡，而是进行了精心的伪装，潜伏于左右，暗中盯守。
崔武和崔承一行人等了小半个时辰，便带领大队人马上路了。他们派了哨卫，在前方两里处，这样一旦有什么异常，就可以快马回报，或者通过响箭示警。
可急脚递的人像猎人一般潜伏于暗处，看到只有两三骑，而且走走停停，还常往两侧林中搜索，就晓得必是前哨，因此即便发现了，他们也不会出现。
很明显，正主儿在后边！
崔武和崔承赶到岔路口后，便拐进了山坳里。
一路行来，不见一个敌人，崔武既喜且忧。
喜的是，很可能自己判断正确，大哥崔文也投向了孟国方向，他走在前边，势必要吸引秦人搜索队伍的注意。可忧的是，一路不见半点敌踪，心里却又难免不踏实。
险些葬身南泽的可是杨瀚，杨瀚的人必然惊怒交加，搜索他们下落，也必然是不遗余力，这一路行来，如此安静，难道瀚军都被大哥一行人吸引走了？
会……如此地天从人愿吗？
崔武刚想到这里，他胯下的马忽然一声惨嘶，人立而起，崔武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摔下了马去。
崔武摔得七荤八素，但心里的震惊更胜身体的感觉，他的马痛苦地挣扎了一下，轰然倒地，崔武这才发现，那马的心口窝处，已经深深地贯入了一支利箭，直没至羽。
崔武的心一下子凉了，有伏兵！
一拨箭雨，主要是射马，所以死伤的人倒不多。
但是，一拨箭雨之后，两侧密林中和前后两方的小径上，却是出现了许多的刀盾手，他们一手持着人高的大盾，一手持着锋利的短刀，密密匝匝地排成一排，仿佛四堵铁墙，向他们缓缓逼近过来。
“完蛋了！”
崔武双目尽赤，他心知以崔家犯下的弑君大罪，回去也是一死，当即拔出刀来，嚎叫一声，扑向旁边的一具马车。
那马车的马业已被射死，马车前倾，把他的妻妾和孩子从车厢中摔了出来。
崔武举着刀冲了上去，惨嚎道：“大势已去，我们一起去吧，免得受苦！噗！”
狠狠一刀，已经捅进了他最庞的小妾胸膛！
在崔武一行人后面，崔文派出的斥侯隐隐听到了前方的喊杀声、惨叫声，立即停止了前进。他爬上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向前方探望了片刻，便飞快地滑下来，拼命地向后方跑去。
崔文听到禀报，思索了一下，向崔邦问道：“我们可有别的路可行？”
崔邦喜欢射猎，但不喜欢射猎猪婆龙，所以以前常不辞辛苦，跑到这一带山区狩猎，因而对这里比较熟悉。
他苦苦思索了半晌，才眼前一亮，道：“若不往前行，可以翻过左边这座山，那里另有一座山谷。只是，那侧山谷并没有路，车和马都走不了，就算走得了，我们带着车马，也翻不过这座山。”
崔文向山上密密匝匝的山林看了看，咬了咬牙，道：“大家分别将细软带在身上，能带多少带多少，实在带不了的就扔进那边水塘中去，车也沉进去，马驱散，切勿留下一丝痕迹！”
……
拘押赵恒的地方，不是天牢。
毕竟曾是一国之君，虽然杨瀚从始至终，不曾承认过这个政权的存在。
他被拘押在王宫一角，而且没有束缚他在小楼内的自由。
这是王宫的戏台，洪林不喜欢看戏，但赵恒喜欢，所以建造王宫的时候，洪林特意嘱咐，在宫中建了戏台，时时请他们这位义弟贤王入宫饮宴，一起看戏。
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却是作为阶下囚，也不知道他心境如何。
当初洪林被牵制在大雍城下时，如果他依洪林秘旨，迅速发兵增援，杨瀚是否还敢带着三千孤军为奇兵，杀至大雍城下呢？洪林是不是就不会死？宋国是不是就不会因此一战元气大伤，折损了该国三分之一强的青壮军士？
所有的假设，都已无法验证了。但是关在这里，赵恒不可能不想，一想，便是思绪万千……
崔文低估了赵恒，羊皓审问过赵恒，但是没有从他口中得到只言片语。
其实，崔家根本不用逃的，赵恒被抓后，根本没有供认过任何一个人。
同那么多部旧联络过，谁答应、谁拒绝了，这笔账都记在赵恒心里，连追随他的最后那批人都不清楚。
交代出这些人又有何用？能因此改变他的结局么？不能。
那么，为什么要把他们交代出来？
心理阴暗，自己倒霉了，就恨不得别人也跟他一起倒霉才觉得快意的龌蹉小人，才热衷于做这种事。这种人境界不高、格局不大，平时也是谄上欺下却过得仍不如意的，才有如此想法。
赵恒不同，他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更何况，这些人既曾向他效忠，现在仍归于杨瀚麾下，那么早晚也是不稳定分子。如果，这其中有人是首鼠两端者，这等人留他活着给杨瀚的朝堂制造些麻烦，于他而言，仍不是坏事。
所以，即便他完全洞悉了崔文的阴谋，他也会选择帮崔文遮掩。
可惜，崔文又怎么可能把身家性命，拴系在对他的信任上。
羊皓的讯问没有任何结果，对赵恒这样特殊的人物，又不方便用刑，赵恒就一直拘押在这里。
已经好几天了，杨瀚始终没有来过。
自羊皓放弃审讯之后，整个楼中，就只有赵恒一人。
直到此刻，胡可儿迈进这座被封闭的小楼。
天已黄昏了，夕阳照在屋脊上，院落里只有屋瓦宫墙反照的余晖。
院子还算宽敞，因为平时用得少，地砖缝里，钻出了些野草，透出几分荒凉。
前方就是一个没有门窗的开放式楼阁，楼上和两侧，才有密闭的房间。
胡可儿一进院子，就看见赵恒独自一人，坐在半人高的戏台上，席台而坐，一手撑地，一手托腮，正出神地看着什么。
胡可儿走近了去，才发现是一群蚂蚁正在忙碌地搬运着几颗粘连在一起的米粒。
胡可儿轻轻叹了口气，对赵恒的怨怼之意减轻了一些。
她的身影，已经掩住了台上的一片阳光，将那群蚂蚁笼罩在她的身影之下，但赵恒一直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有发现有人出现。
终于，胡可儿道：“赵恒，你没有话对我说么？”
赵恒还是没有抬头，沉默了片刻，才道：“说什么呢？懊悔我不该生起恻隐之心，若是在我称帝之后，制造一场兵败，让你死在战阵之上，永绝后患？”
胡可儿冷冷地道：“难道，你还要我感激你的宽宏大量？那帝位，本来就不是你的。”
赵恒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胡可儿：“我若不取其位，就那几岁的小娃娃，他便坐得稳江山？且不说国中诸侯不服，便是外边虎狼环伺，他守得住？”
胡可儿道：“若不是你矫诏，趁机黄袍加身，洪林未必会死。”
赵恒唇边露出讥诮的笑意：“洪大哥若是不死，你如何能攀上那样年轻、俊俏的野男人？洪大哥热衷于双修养生之术，最喜二八少女，已多年碰过你了吧？这一下你如鱼得水，不该感谢我么？”
“砰！”
胡可儿飞起一脚，踢得赵恒打横儿飞了出去，胡可儿玉面铁青，目中已满是愠怒之色。
赵恒满口是血，牙齿都掉了两颗，却哈哈大笑：“你不承认么？你洗不白了，你以为洪家人会感激你的庇护？你道坊间现在都怎么看你？坊间传言，你为了取悦杨瀚，母女共侍一夫，使尽浑身解数，不知廉耻……”
他还没有说完，胡可儿已掠至面前，又是一脚飞来，赵恒下意识地一闭眼，但那脚尖带着一阵风儿掠至他的面前，却陡然停住了。
胡可儿咬着牙根儿道：“你如此辱我，恨我夺城献与瀚王，断了你的后路么？赵恒，瀚王强大，你不是不知，靳无敌又如何？还不是弹指间灰飞烟灭！我大泽百姓，壮丁几已死光，纵然将最后一点家底全拼光了，害得族群尽灭，又如何？你仍然难逃今日下场！”
赵恒冷笑着还要反驳，可话到嘴边，想起杨瀚的强大，终究无力，不由又瘫了下去，喃喃地道：“妄想左右他的三山世家，散的散、残的残！趁着龙兽回归丛林，想要称帝建国的，靳无敌、洪大哥，还有我，全都完蛋了。
孟展，只怕也是为期不远。暗挫挫地想从中捡点便宜的六曲楼，被坑得渣儿都不剩。你虽见机得宜，保全了家族，可你却失了名，不管你承不承认，不管有无其事，你以为是你的决断保全了大泽百姓？可他们，却依然热衷于谈论你的私事，把你说成淫妇、荡妇，哈哈哈哈……”
赵恒惨然摇头道：“没有赢家，没有赢家……除了他……”
胡可儿沉默良久，才缓缓地道：“大王，叫我来问你。”
赵恒仰望着楼阁，淡淡地道：“当然是他叫你来的，否则以你的谨慎，岂敢来见我。”
胡可儿没理他这句话，又道：“大王说，他可赐你不死，你的家族也可保全，赐你一个安乐公，有朝廷俸禄，不致生活艰难，你可接受？”
赵恒懒洋洋地道：“不接受！”
胡可儿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似乎早知他不会应允，因此毫不吃惊，只是静默地等着。
赵恒道：“留我一命，我便得像条狗儿似的，需要的时候，就得被他牵出来，向他摇尾巴，炫耀他的武功，叫大泽百姓都瞧瞧，看啊，我们曾经的皇帝，为了乞命，像条狗似的向杨瀚谄笑着，他都如此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向伟大的瀚王臣服？哈！哈哈哈哈……”
赵恒笑着，狠狠吐了口血沫子。
胡可儿淡淡地道：“你不肯，为何不死？你若想死，这里未必没有办法自裁。”
赵恒道：“因为，我就算死了，那个羊皓……”
赵恒打了个哆嗦，道：“那个羊皓，也能利用我的尸体做文章，叫大泽百姓，人人把我当成个孬种！”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定定地看胡可儿一眼，慢慢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胡可儿微微蹙眉，道：“你做什么？”
赵恒道：“大嫂，你我之间，不管曾有多少恩怨，我一个就要死的人了，咱们就不要计较了。多谢大嫂成全！”
胡可儿娥眉一挑，道：“成全？”
赵恒没有说话，而是一个头磕了下去，缓缓叩头，磕在台板上，然后缓缓抬起，又是一个头……
胡可儿仰起头来，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幽幽地叹了口气，袖口中吧嗒一声，掉落了一件东西。然后，她就向大门外走去。
掉落在地上的，是拇指粗细的一个管状物，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赵恒抓在手中，物件儿透着温热，他把那金属管儿双手握住，缓缓拧动，一圈、两圈、三圈儿……
金属管儿拧开，里边露出黑红的一截东西，赵恒凑上去，用力吹了一口，又奋力地甩了两下，“蓬”地一下，那黑红的东西窜出了一股子火苗儿。
那是，一支打造精巧的火折子。
胡可儿走的很慢，其实杨瀚让她来试探赵恒心意的时候，她就知道，赵恒不会答应。
赵恒想死，但是，如果死了也能被人做文章，他做鬼也不甘心。
只有死的轰轰烈烈，叫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刚烈而死，从未妥协，他才能保住一世英名不堕，才能把他最后的尊严继承给大泽百姓。
那就只有一把火了，只有这夜晚降临时，一场全城都能见证的烈火，才能无法掩饰，才能成全他的英名！
不管大泽百姓今后是否全心地臣服于杨瀚，至少，在说起他们曾经的那位皇帝时，他们不是满面的羞惭。
胡可儿本没有立场帮他完成这一心愿，洪林可以说，有一半原因是死在他的手上。
一旦因此激怒了杨瀚，那对一心想保全胡氏家族的胡可儿来说，更是不能承受的严重后果。
但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这么做了。
她不是为了赵恒，是为了大泽百姓。毕竟，她曾是母仪天下的大泽皇后，她做不到……把大泽羞辱的体无完肤。
脚步沉重地走着，忽然又想起赵恒说的大泽坊间对自己的流言蜚语，胡可儿身上一阵燥热，羞愤得恨不得去死。
不是我毅然献城，如今的大泽，早已化为一片废土，你们要么成为一具尸骸，要么家破人亡流离失散，像野狗一般流落在荒野，你们怎么可以……如此淫邪恶毒地非议于我？
可是，很快，她就颓然了。
她与荼狐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儿不同，她知道那坊间是怎样的所在。不乏纯朴与善良，也不乏邪恶与肮脏。贫穷，不是滋生莲花的土壤，而是丑陋与罪的温床。
“啊！走水啦~~”
夕阳一旦下山，夜色总是来得特别快。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一座座路灯，正在次第点亮。
点灯的宫娥太监，忽然望着远处惊讶地大叫起来。
胡可儿站住脚步，慢慢转过身去，眯着眼，看着那座冲宵而起的火莲。
烈焰翻腾，映红了半个天空。

第384章 自暴自弃
赵恒自尽了，街头巷尾自是又一番议论。
原本大风部落的人，对于赵恒之死，大多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因为赵恒矫诏，坑死洪林的消息，已经在民间悄悄传播开来。没有人相信赵恒不是主谋，既然最终当了皇帝的人是他。
可实际上，这世上有时候有些事，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复杂，问题是既然好处你得了，该背负的你就得背负起来，无法辩解，也不能辩解。
原本赵恒部落的人，却是百感交集。但是，即便是怨恨他害得大泽这般下场的人，也无法否认，他虽是亡国之君，却不失节气。
不等胡可儿回复赵恒拒绝安乐公之封的消息，戏台大火的消息就已传到了杨瀚的耳中。
赵恒的部下如今已是人才济济，羊皓虽是亲自带人去追杀崔家了，但留在王城的还有他的两个得力助手。
赵恒一死，两人一面命人飞报羊皓，一面就开始了排查，要查的只有一件事：赵恒，从哪儿搞到的火种？
赵恒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胡可儿，她的嫌疑自然最大。
很快，胡府四周就出现了许多行踪诡异的人，明里暗里，把这座府邸监视了起来。胡府管家很快就发现不妥了，胡家高宅大院儿的，周围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生面孔而毫无察觉。
不过，他想诘问这些人来历时，却是吓得屁滚尿流而归。
因为，当他诘问这些人身份时，从暗中走出来应答的，却是两个身穿青色曳撒，头戴青色笠帽，肋下佩着青色鲨鱼皮鞘的佩刀的年轻人。
管家甚至没能看清他们的眉眼，笠帽压得很低，二人又微微低着头，只能看见他们抿起时冷酷的唇部线索。
这是……急脚递的标准打扮，只有急脚递的核心成员才是这副打扮。
急脚递，现在在无数人心中，递的不是信，而是命！
杨瀚进入大泽前后，治安真有如此之好？
胡可儿虽然威望卓著，真能一呼百应，没有任何闹事？
就算没有忠于赵恒的，也有趁火打劫的，大泽何以能如此之快地平静下来？
就是因为神出鬼没、无孔不入的急脚递。
苏灿还在整肃军队，准备接收大泽防务的时候，急脚递就先进了城，并第一时间就恩威并施地招纳了所有的城狐社鼠、泼皮流氓。
这些人是黑暗中的统治者，原本也是受大泽权贵打压的，拳头比他们硬，又肯给奶吃，很容易就招为己用了。
所以，羊皓马上就拥有了无数双灵敏的耳朵、无数双敏锐的眼睛。经他们之手除掉的，从权贵到小民皆有，而且，捕的无声无息，人也从此无声无息了，正因如此，民间诸多猜测，也就更加恐惧。
“夫人，大事不好了，咱们家周围，出现了许多急脚递的人……”
管家逃回家去，慌慌张张便去向胡可儿禀报，此时胡可儿正与亲族中几个近人共用晚餐。
一听管家这话，“啪”地一声，胡可儿的老父亲手中的碗便落了地，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地道：“这……这这……这是从哪儿说起？我们胡家是忠于大王的呀，大王这是用不着咱们胡家了么？”
胡老太爷虽是家主，却是性情懦弱些，所以胡家从上一辈儿就是男弱女强，事务大多由胡老夫人掌理。胡老夫人“呸”了丈夫一口，怒道：“胆小如鼠！你先慌了，叫一家老幼如何是好？”
胡老夫人转向女儿，眉宇间也有些忧虑：“可儿，急脚递为何围了咱家？不是说，前几日还赞许过你治理大泽有功么？”
胡可儿心中也是打了个突儿，给赵恒留下火种时，是一时意气行为，其实转头她就后悔了。一个活的赵恒，对杨瀚的作用，远远大于一个死的，自己这么做，就算大火一起，证据全无，也难保大王疑心啊，如今……
胡可儿强作镇定，淡淡地道：“爹、娘，你们都不用担心。这事儿，羊公公的人知会过我，赵恒刚死，唯恐忠于他的人闹事，大王对于城中重要人家，俱都派了人明暗里进行保护。”
胡老太爷一听，这才松了口气，欣然道：“我就说嘛，可真吓死人了，来人呐，快给老夫再盛碗羹来。”
胡可儿故作淡定，与一家人用过了晚餐，回到房中时，忧切担心才浮上眉梢。
她打开榻边的酒柜儿，取出羊脂玉的瓶儿，斟了一杯殷红如雪的葡萄美酒，慢慢地呷饮了几口，那香醇而又微微酸涩的酒液入口，怦怦直跳的心头才稍稍舒缓了些。
此时懊恼后悔也是没用的了，只希望……急脚递不会查出什么来吧。那么大的话，那火折子早就烧化了。
再者，胡氏一族为了稳定地方，对大王的帮助也是不遗余力，就算偶有小错，应该……也不会受到严惩吧？
胡可儿想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羊皓那双毒蛇般阴恻恻的眼睛，不由打了个冷战。
两个女仆抬了浴桶进来，接着是一桶桶的冷水热水，调拭好水温，两个丫环才上前要为胡可儿宽衣。
胡可儿摆摆手，道：“退下吧。”
二女敛衽一礼，悄然退了下去。
胡可儿在家族中威仪权力本来就重，现如今更是成了维系整个家族的关键，是以无人不生敬畏。
胡可儿待门关上，才轻轻叹了口气，摒去脑中纷乱的想法，轻轻一扯腰间合欢结儿，姗姗站起，双臂轻轻一展，任那衣袍滑落，款款地走到高有五尺、打磨得纤毫毕现的穿衣铜镜前。
镜中，是一个绝色美人儿，一张灵秀而妩媚的脸庞，妖娆而婀娜的曲线，剔透而白皙的肌肤，整个人儿往那一站，便有一种沁入骨髓，柔媚灵动的魅惑之力盈盈欲流！
沉默片刻，胡可儿拔下钗子，秀发顿时如瀑披肩，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在乌黑发丝的掩映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清灵澄澈的水雾般莹润。
镜中人盈盈俏立，亵衣半解，香肩乍露，连她自己都不禁有些痴然，孤芳自赏，顾影自怜，或许就是她此刻的状态。
当她纤秀的足探进水中，荡开了那水面上的花瓣时，胡可儿不由自主地做出了这样的慨叹：“活着，好苦！”
……
“活着，好苦！”
天牢里，崔鹂抱着已经睡着的儿子，呆呆地坐在天窗投下的月光里，痴痴半晌，发出这样一声慨叹。
忽然，远处传来了门锁开启的声音，崔鹂心中一紧，这个时候，不会提审的，难道……
她惊恐地抱紧了儿子，向甬道尽头看去。
有火把亮起，接着是一群人涌入。
那群人越来越近，头前两个狱卒，在她隔壁停下，打开了牢门。
透过栅栏，那群人都被崔鹂看了个清清楚楚。
“二叔？三叔？”
只看清两人，崔鹂便惊呼出声。
那被押解进来的，正是崔武、崔承等人。
很快，女眷和孩子全被塞进了崔鹂同室和相邻的囚室，而男眷则被关进了对面。
崔鹂抱着孩子挪到了牢房一角，她不想跟这些人接近。
孩子被吵醒了，看到几个岁数相近的孩子，惊喜地叫出声来，却被崔鹂的一声怒吼制止了他扑出去的脚步。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以前很鼓囊他和表哥、表弟们玩在一起，这时候却不希望他靠近这些人。
“你们，终究也是没有逃掉。”
崔鹂冷笑：“丧尽天良，又得到了什么？还不是要跟我一样，大家一起上法场，哈哈哈……”
崔鹂狂笑声未止，便被一记耳光打断了。
她的一位嫂子，两眼通红地瞪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叫道：“抛下你的，是你的亲爹！我们也是被他害的。你笑？你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崔家，都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王八蛋！是你们崔家害了我！”
嫂子向崔鹂扑了上去，被激怒的崔鹂跳起来，两个女人揪头发、挠脸庞，登时厮打起来，其他几个女人一看，登时加入了战团。
“都他娘的住手！”
崔虎猛然一声咆哮，震住了正厮打在一起的几个妇人。
崔虎双手抓着栏杆，瞪着这边，半晌，才像咽了气儿似的，缓缓萎顿下去：“都是黄泉路上的鬼，还吵什么，争什么！”
天牢内，顿时寂静下来，过了许久，也不知是谁先嘤嘤地哭了起来，接着便是妇人、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
哭声扰得守在天牢之外的狱卒，都嫌弃地躲远了些。
……
赵恒死的第四天，又一个消息传来，崔家，完了。
杨瀚遇刺的消息传开后，外界并不知道详情，只知道是赵恒率人行刺。
第二天，在一部分人之间开始流传，崔家参与了行刺的阴谋，事迹败露后，已经举家潜逃。
当时，并无人知道崔鹂母子被抓。
就连胡可儿也不知道，她那时是何等狼狈，一身的泥污，甫一进城，就匆匆回府了。
如今，崔武、崔承等人被擒回王城，崔家参与其事的详情，才被揭穿出来。
人们才知道，原来崔鹂母子当日就已被抓。
原来，崔武等人也是崔文畏死抛弃的。
崔文牺牲了崔武等同族兄弟，如今已经逃到孟国，被孟帝收留了。
以上这些消息，都是羊皓技巧地一条条抛出去的，他想营造的，无外乎两个目的：一是把崔文塑造成一个无情无义之辈，如此人物，谋刺瀚王，又能是为了什么忠义？
二，竟是隐隐将祸水引向了孟国。其实民间一直在猜测，瀚王平了宋国，灭了秦国，滞留于大泽不走，是否还想毕全功于一役，把孟国也结果了？如今这种论调再度甚嚣尘上。
崔鹂现在可是洪家的媳妇？洪家有没有牵涉其中？
听说大王杨瀚是因为胡太后才险些葬身泥沼的，莫不是……
人民群众的脑洞是非常强大的，他们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思维发散的程度更是无人能及，于是，洪家的几位长辈慌了。
他们自从洪林战死，赵恒继位，排挤洪家，就已经靠边站了。
再捱到杨瀚入主，胡可儿成为太守，整个洪家，几乎成了透明人。
洪家的人不出仕、不游学、不经商，守着洪家的田地，严令洪家子弟闭门不出，大气不喘，小心翼翼，唯恐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而今天，洪门五老却是顾不得身份敏感，引人注目了，联袂登门，求见胡可儿。
胡老太爷和胡家的一些子弟，倒是有做官的，也有游学的、经商的，消息非常灵通，消化了一大堆流言蜚语之后，他们正心怀忐忑地跑来向胡可儿打听消息。
胡可儿故作镇定地安抚了一番，刚把这一群人陆续打发走，正觉心力交瘁，想休息片刻再去署理公务，结果才在竹榻上躺下，便有下人来报，洪家几个长辈到了。
胡可儿急忙起来，亲自去把几人迎了进来。
这几位老人家一见胡可儿，卟嗵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吓得胡可儿急忙也给他们跪下，急唤下人把他们扶起来。
几个老人家却不肯，一位老人泪水滂沱，号啕大哭：“有人要害我们老洪家啊，他们这可不是冲着我们洪家去的呀，我们洪家现在不出仕不经商，能碍着谁啊，他们这时扯着蔓儿揪着秧，想要对付你呀，你可不能犯糊涂啊，要是我们洪家完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们胡家了。”
另一个老人哽咽地道：“我听说，崔鹂那孩子，可没参与谋害大王，现在也在牢里关着呢。崔鹂那孩子，膝下可是林儿的骨血。林儿这一支，就剩两个儿子了，小的那个胎里带的毛病，就是个病秧子，也不晓得能不能长大，这个大的再要死了，林儿这一支儿可就绝了。”
胡可儿幽幽地道：“此事，可儿已经知道了，可儿也相信，鹂妹妹不会牵涉其中，可毕竟兹事体大，事涉弑君啊，可儿……”
老人强忍愤懑，含泪说道：“老夫知道，鹂儿这孩子与你一向不和，可孩子无辜啊。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林儿虽然去了，可毕竟曾与你夫妻一场，你怎忍心看他子嗣亡去而不管不顾？旁人出面，或救不下他，可你不一样啊。”
另一个老人道：“是啊，大王……那是何等地器重于你，这大泽上下，人人都知道，大王对你宠信有加。就连苏大都督、羊大总管，在你面前，也要敬让七分，我洪家待你一向不薄，你可不能……”
“老头子给你磕头了，求你千万施一把援手啊！”
老头子把脑袋磕得砰砰直响，胡可儿快要气疯了，这老王八说的什么混话，什么大王何等的器重于我，什么苏大都督、羊大总管对我礼让七分，为老不尊的一群老混蛋，你们也疑心我与杨瀚有私情么？
可惜，这话她说不出口，纵然说了，这种越抹越黑，根本辩驳清的话题，也只能惹人笑话。
胡可儿脸庞胀得通红，银牙一咬，道：“好！那我这便入宫，求见大王。若是事成，自然最好！若是不成，大不了再搭上一个胡家，大家一起死罢，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胡可儿说的是气话，几个老头子却是喜上眉梢，一副只要是她出马，杨瀚必然法外施恩的模样，喜不自禁地道：“老夫代洪家上下，先谢谢你啦！”
“我洪家定为你立长生牌位，早晚供奉，世代铭记大恩大德！”
“你放心，你放心，请对大王讲，我洪家如今只想安宁度日，绝不会勾结乱党，自取灭亡。”
几个老头子乐得鼻涕泡儿都快冒出来了，胡可儿忍了一肚子气，把他们送出大门时，那早该死了的老头子一边往车上爬，一边对旁边另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很小声地说道：“大王与胡可儿新成了好事，正是情热时候，有她进言，我洪家可保无恙了。”
他声音说的真的很小，问题是，他耳背多年了，所以声音早就大了。他的声音很小，只是针对他自己能够听到的音量，胡可儿立在阶下，听得清清楚楚。
一张俏脸，就跟公鸡头上的冠子似的，艳红如血。
我苟且偷生、忍辱负重，庇护的就是这样一群狗东西么？在他们心里，只怕早不知把我想得何等不堪了。
胡可儿气得双手发抖，直恨不得眼前就出现一口井，她一头扎下去，自尽了事。
此时两旁，还站了许多的家仆侍婢，虽然他们面上不敢有所表现，心中又是怎么想的？
这一刻，胡可儿真有了厌世的念头。
人间，不值得啊！
不等几个老东西全爬上车子，胡可儿就霍然转身，回了府邸。
在洪家人心中，早对她没了一丝敬意了吧？恐怕在洪家人心中，她还是一个水性杨花，生性淫荡的女子。对此等人，所谓礼数，还有何用？
随着胡可儿回了府邸的奴仆下人，很快就把一种沉重的压抑气氛传遍了全府。
大部分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夫人此刻心情一定极为不好，因为夫人院子里侍候的男女奴仆，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气氛凝重的，仿佛能令人窒息。
气氛是能够传染的，很快，整座府邸都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静寂，连狗都察觉情形好像不对，夹着尾巴乖乖逃去了角落里趴着，不敢吠上一声儿。
忽然，胡可儿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守在廊下的两个丫环猛地打了个激灵，慌忙上前迎候，这一抬头，顿时愕住。
近来常做男儿打扮的胡可儿，竟是换回了一身女装，大袖逶迤，云髻娥娥，玉质柔肌、态媚容冶，只是浅浅梳妆，那模样儿，便已娇艳欲滴、不可方物，以至于就连日日与其相见，早就熟悉了她模样的两个贴身丫环也为之惊艳。
胡可儿美目流盼，声音清柔，全然不复方才那怒不可遏的样儿，也许，哀莫大于心死时，就是这样的复归平静：“备轿，入宫！”

第385章 女臣难为
“那崔文着实狡猾，奴婢实未料到，他竟然半途又舍了一队族人为诱饵，待奴婢审问崔武得知消息后，立即加强了通向孟国和草原的大小道路，但还是被他们闯了过去，在忘川渡口，被孟国的巡弋舰船接走。”
“也好！”
杨瀚冷冷一笑：“崔氏一族，本就未受重用，对寡人这边的虚实了解有限，我们正好多了一个借口，讨伐孟国。”
羊皓垂手道：“是！”
杨瀚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他刚沐浴过，穿着一身蚕丝织就的轻袍，因为见的是羊浩，袍下连犊鼻裤都没穿，走动起来，身下凉风习习，好不清爽。
这南疆天气，他着实地不适应，似乎这春天只站了站脚，就被夏天轰走了似的，天气迅速闷热起来。因为南疆水气重，那种热和北方大不相同，杨瀚这几年又是住在忆祖山上，山上就算是炎炎夏日也是凉爽宜人，到了此间难免有些承受不住。
“看来，得快些动手了。但……孟国虽不以武力见长，却是得天独厚，一个忘川河，一个剑南关，棘手啊。”
羊皓道：“大王说的是，忘川河是内河，咱们又无法通过海路把大舰运来，而且就算破了忘川河，还有一道剑南关。奴婢使人乘小舟偷渡过去，悄悄勘探过那关隘地势……”
羊皓露出一脸苦色，道：“山间只一径斜插而上，岩壁峭立千仞，飞鸟不渡，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杨瀚道：“所以，只宜智取，不宜力夺。我叫你通过海路运去孟国的探马如何了？”
羊皓道：“自去了孟国，便一直音讯皆无。他们想往外传递消息，确实不便。出发时，奴婢就吩咐过，可以便宜行事，有了确切情报，再伺机联络，现在想来……还没有太大紧张。”
杨瀚点点头：“嗯，孟国必然全力戒备，对于刚去不久的人，势必有所戒备。且再等等吧，寡人还是听了胡太守提及孟国将相不和，才想到是否可以利用。”
羊皓忙恭维道：“奴婢在坊间便听说，胡太守乃女中巾帼，武可为帅，文可任相，既然谏议来自胡太守，应该会有结果。”
羊浩刚说到这儿，便有一个内侍蹑手蹑脚进了御书房，禀报道：“大王，胡太守求见。”
“嗯？她怎么来了？”
杨浩怔了一怔，微微有些迟疑，羊浩察言观色，忙拱手道：“奴婢告退！”说着就垂了双手，低着头，向外退去。
杨浩抬了抬手，又放下，明知羊皓也有误会，但实在没法说，刻意叫他留下，反而更加反常。
来回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身下生凉，猛然意识到穿的不妥，虽说有外袍在，旁人也看不见什么，终究不自在，忙绕回御书案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意翻看起来。
胡可儿走进御书房，御书房中静谧无声，杨瀚坐在书案后边，正端着一本书，看得十分入神。
胡可儿瞄了一眼那书封，见有《国风》两字，胡可儿心道：“大王哪来的闲情逸致看《诗经》，《诗经》又何至于看得如此入神？以前我来，大王必起身相迎，以示礼遇，今日大剌剌的，果然……果然是怀疑我了么？”
这样一想，再想到刚刚进来时，正遇到羊公公出去，羊公公那若有深意的一瞥，胡可儿不由得心弦一颤，便拱手道：“臣胡可儿，见过大王。”
杨瀚抬头一看，不由微微一讶，自从他封胡可儿为太守，这还是胡可儿第一次穿女装，裙裾轻扬，小腰曼妙，袅娜生姿，是那样的明艳照人，如此容光，便是博古架上最珍贵的器玩也无法比拟。
御书房的采光非常好，柔和的光透过窗子，映在她玉一样温润、珠一般腻滑的肌肤上，隐隐流转着晶莹的光华。这样一个女子，既便是荆钗布裙，也难掩其丽色，更何况他一双眸子，如水蕴媚，娥眉长长，别样妖娆。
杨瀚不由得心头一跳，忙错开目光，道：“哦，胡太守来啦，坐吧，来人，看客！”
说着，仿佛兴致未尽似的拿过镇纸，压住正看的那页。
自有内侍献了茶进来，又蹑手蹑脚退下。
杨瀚微笑地看向胡可儿，道：“胡太守今日进宫，所为何来啊？”
胡可儿才刚起身坐下，闻言忙又再度跪下，垂首道：“臣，臣……”
胡可儿一咬牙，顿首道：“臣，一为请罪，二为请求！”
杨瀚好奇心顿起，忍不住问道：“哦？你要请罪，请得什么罪？”
胡可儿一听，心中更惊，他在讥讽我么？看方才羊公公那眼神儿，显然已经查出了什么，已经禀报了大王，幸亏我来主动请罪啊，否则便连最后一线生机都没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受人讥讽又如何，也只能忍了。
胡可儿便伏地，诚惶诚恐地道：“赵恒之死，有臣相助，死罪！”
说完这句话，胡可儿紧张的全身都绷紧了。
还别说，杨瀚对这事儿还真猜测过，也设想过是她帮了赵恒的忙，此时听她一说，心中暗道：“果然是了。”
杨瀚便道：“你为何助他？”
胡可儿凄然道：“臣，素知赵恒秉性，此人，断然不肯屈服的。臣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明明对他心怀恨意，可终究……死也就死了，让他身后还受侮辱，泉下不甘，一时头脑发热，就……”
胡可儿又是一顿首：“其实臣从监禁之处走出来，就已后悔了。本想当时就向大王请罪，只是惶恐之下，不敢言语……”
杨瀚轻笑一声，道：“你不敢言语，倒是敢做。说吧，你这请求，又是什么？”
胡可儿似觉难以启齿，只能硬着头皮道：“大王，崔鹂母子，虽然是诱引大王遇刺的诱饵，但……她母子二人，实也是被崔家利用的棋子，是无辜的，尤其那孩子，今年才五岁，少不更事。大王仁慈，臣厚颜恳请大王，饶恕了他们。”
杨瀚其实理解胡可儿为赵恒提供自尽工具的心情，虽说有些不悦，倒也不是十分怒意，但听她请了个罪，接着就是为谋杀自己的人求情，倒真是气乐了。
杨瀚按住《诗经》，逼视着胡可儿，沉声道：“你如今自身难保，还要替谋刺寡人者求情？呵呵，胡可儿，你要寡人如何应允你？”
胡可儿叩首道：“臣万死，情愿被大王处死，只求大王开恩，饶过崔鹂母子，臣于九泉之下，也感念大王的宏恩。”
杨瀚叹了口气，道：“你们女人呐，真的是不讲道理。你有罪，有罪便罚。因为你有罪，受了罚，赦免崔鹂母子便合乎情理了么？简直莫名其妙！”
胡可儿听他口气并不严厉，急忙膝行向前，跪在杨瀚膝前，再拜叩首：“臣知道有负大王恩典，也不敢请求大王宽恕，崔鹂母子，于大王无害的，只求大王开恩。”
杨瀚被她一下子抱住了小腿，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时可是不敢动的，万万不敢动的，一动怕要走光。
杨瀚赶紧道：“放手！你这是威胁寡人么？”
胡可儿赶紧放心，道：“臣不敢，臣也知道是臣得寸进尺，不知好歹，只是，正如臣一时糊涂，为赵恒递了自尽引火之物。其实臣并不喜欢崔鹂母子，反而厌憎的很。可，站在臣的位置上，真的是诸般为难诸般苦啊……”
胡可儿说到这里，不由得潸然泪下，她是真的伤心了。
杨瀚哪见得了这个，果然女人不能做大臣的。这要是一个男性大臣抱着他的腿一通号淘大哭，恐怕他早就怒了，一脚就踢了出去：“混账东西，你为非作歹，无视王法的时候怎么不哭呢？这时娘娘们们的，你一哭寡人便会心软？”
但，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的……
杨瀚本来还想多吓她一会儿，这时只好道：“罢了，其实赵恒一死，寡人心中就已猜到了几分。你，能亲口向寡人坦白，还算忠心。这件事，寡人不与你计较了，但，也绝不允许再有下次！以后，勤勉国事，为寡人分忧，赎你今日之罪吧。”
胡可儿大吃一惊，泪眼迷离地仰起来，看向杨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瀚又道：“至于崔丽母子，现在不能放。若是查出她并未牵涉其中，寡人不会治她的罪。至于那孩子，就算崔鹂参与其中，寡人也不会杀，一个五岁的孩子，你当寡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么？”
大王……竟如此宽宏大量？
胡可儿因为一直心中忐忑，难免将杨瀚臆想的有些凶残，当然，这也少不了杨瀚在大雍城前一脚碎洪林、忆祖山上一日屠万人的恐怖事迹的渲染，所以如今这样一说，胡可儿竟有些作梦一般的感觉。
杨瀚瞧她吹弹得破的脸颊上泪珠闪闪，眼神儿有种迷离的媚意，也是可怜儿，便道：“国有国法，若你帮助赵恒自尽一事传出去，寡人不予处治，便不好向天下人交代了，所以，这件事，便当成你我之间一个小秘密吧，切切不可说出去。”
杨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儿，先吓她个半死，再用引为心腹的语气安抚几句，本是笼络臣子的手段，只是……女大臣真的好麻烦。
胡可儿听在心里，岂会如他一般所想，只有感激涕零？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
胡可儿难为情地想着，摸了摸怀中的条陈，那是准备献计于杨瀚，如何对付孟国的奏陈章略，原打算杨瀚龙颜大怒，要处死她，且不肯放过崔鹂母子时，用来乞命的东西，现在……现在拿出来，是不是有些尴尬？
杨瀚目光一落，看到案上打开的《诗经》，忍不住吟道：“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诳女。”
杨瀚的文化水平其实有限，这先秦诗经就一知半解了，他明白这句话是说，我身边，可以信任的兄弟不多呀。你可不要受人欺骗，背叛于我。
意思，倒是对。他也知道，这句话中冒出个女字来，多是用在男人叮嘱自己的女人时候。而这句古诗，大概意思也确实如此。但杨瀚还知道，古代大臣，常在诗歌中以妻子比喻自己，以丈夫比喻君主。
正所谓以臣事君，犹以妇事夫，君臣关系，便与夫妇关系一般，所以用这句话警告她，也没错。
可问题是，胡可儿是个女大臣。这若是个男性臣子，听了这句自然会意，这是大王在点拨自己。而胡可儿是女儿身，她虽也明白这是杨瀚在敲打她，却不可避免地多想了一层。
正因为杨瀚的宽宏大量感激涕零的胡可儿情不自禁地道：“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嗯，这句就是臣子向君王表忠心了，本意是妻子向丈夫撒娇了。
胡可儿心境已变，说完这句，却是羞不可抑，忍不住嘤咛一声，扑到了杨瀚膝上，这一扑，竟而发现袍下别有洞天，不由唬了一跳，又是一声惊呼。
……
茶已凉了，倒是正适合心中燥热的人儿。
胡可儿端起凉茶，反复漱了几遍口，茶水都唾到痰盂儿里，放下茶盏，偷眼一瞟杨瀚，脸儿又是一红。
杨瀚……这时实也端不起大王的架子来，不过，他倒不觉尴尬，既然发生了，顺其自然就是，他是三山之主，谁奈他何？
这时再瞧胡可儿，难免以男人看女人的角度，瞧她虽是被一身罗裳遮掩了大半的玲珑浮凸，可她秀项如鹅颈，秀发如青丝，肌肤腻玉，娇艳欲滴，那十成的女人味儿，实叫人回昧无穷。
杨瀚咳嗽一声，道：“每每见你，我也未必不能觉察，你谨小慎微的心态。其实……其实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要用你，也不会生疑，你若是为此接近我，那个……大可不必。”
胡可儿心中暗嗔：“口是心非的男人，刚才癫癫狂狂的时候，却不见你这么说。”
不过，她自不会说出口，何况，原本虽有功利目的，但对杨瀚如此人材，也谈不上厌烦，如今心境更是不同，便羞答答垂了头，轻轻地道：“妾身，自然也是喜欢大王的。”
杨瀚道：“既然如此，待我解决了孟国之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胡可儿嫣然一笑，款款走到杨瀚面前，昵声道：“妾身自是喜欢大王，但……妾身如今什么年纪，连女儿都有了，若是入宫，未免诸多尴尬，哪能再做惹得天下人笑话的事来。
妾身就在这里，大王喜欢，便服侍大王，大王若回京城，妾身还是留在这儿，若有机会再迎大王来此巡狩，或是入京觐见大王，自是相见有期。余此，可儿别无他求。”
若论欲拒还迎，拿捏人心，谁人比得了胡可儿。
时而御姐时而淑女，可甜可盐可油腻！
而且知进退、懂分寸，晓得化劣势为优势。
这一手以退为进、欲拒还迎，自是拴住了杨瀚的心意。
有了这样密切的关系，于胡可儿而言，也是一种放心。
女人对于情爱总有一种谜之自信，在她看来，有了这样的亲蜜关系，自然不用再整日里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孰不知有情无情、心软心硬，全看人的品性，幸好杨瀚当真不是一个薄情寡幸之人。
到了如今地步，那压箱底儿的谏言也用不着另择机会了，便伸手向怀中探去。
杨瀚唬了一跳，果然三十如狼，她这兴致反而上来了？可在这里，未免太荒唐了吧？杨瀚赶紧道：“可儿且住，呃……这御书房中未备床榻……”
胡可儿呆了一呆，才陡然明白他误会了什么，登上红晕上颊，娇羞不禁地啐他一口，眼波盈盈欲流的格外勾人。却是随之从怀中摸出一份奏折，柔声道：“妾知大王志在天下，故苦思冥想，写成谋孟方略，献与大王，助大王平定南疆！”

第386章 双臂斩
杨瀚上次受胡可儿提醒，考虑到可以派人进入孟国，从内部攻破，便已命羊皓进行设计了，羊皓业已派出了手下的得力干将进入孟国。
只是，想要随时传出消息，或者接受外边传达的指示，这对自我封闭的相当有力度的孟国来说，却是极难的事情，因此派出的人马是已经全军覆没，还是正在有条不紊地开始行动，他们这边全无消息。
如今有了胡可儿提供的详细情报，杨瀚对孟国了解的就更多了。
孟帝孟展，其实不能说是一个坏皇帝，孟国偏居南疆一隅，因为孟国的出海口停泊不了大船，不是什么天然良港，所以海上可以往来的渠道有限。
而陆地上，忘川河和剑南关，只要封闭起来，便是易守难攻的天堑，所以几百年来，现在孟国这个地方，遭受的战乱都是最少的，也从来不会经历龙兽的攻击。
所以，孟国实际上在两三百年前，就已经形同一个国家，只不过彼时整个三山州上无一处立国，南疆承平太久，逸于安乐，自然不可能跳出来做出头鸟，成为三山诸部的眼中钉。
直到三山王杨瀚出现，接着是东山青女王，洪林称帝，孟国这才顺理成章地建立帝国，但是在此之前两三百年间，虽不以王号自称，孟国却已经完全形同一个国家，所以孟国的体制也是最像祖地上的成熟国家的。
各种律法、各种规章制度、各种官僚体系，早超成熟。
现在的孟帝只是把部落酋长的称号改为了皇帝，其他的可以说完全是从父亲手里继承来的，但已经完全符合一个成熟的封建王朝的标准。
孟国太师叫彭峰，在其祖父那一辈儿也是外戚，到了他父亲那一辈儿，与孟家的亲戚关系就已经淡了，但是此时彭家已经把持了孟国的农业和司法体系，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其父更是把彭峰安排成了当今皇帝孟展的老师。
有了这层关系，所以彭家历三世而不倒，在孟国一直是举足轻重的人家。直至孟展这一辈儿，当时南秦草原的霸主靳无敌的父亲靳远侯发兵攻打南疆，荼单领兵拒强敌于外，立下赫赫战功。
紧跟着，孟展这个多情种子又执意拒绝了太后的安排，娶了荼单如花似玉的女儿荼盈为妻，由此，荼单这一门的权柄地位才陡然高涨，直接威胁到了彭家。
彭家是老牌贵族，相比于彭家，荼家则是新贵。
由此一来，两家自然摩擦不断。好在荼展并不恋栈权位，而且孟帝因皇后之故，对荼家恩宠不断，彭家如果与荼家强起争端，很可能把皇帝逼到荼家一边去，因此彭峰一直有所隐忍。
但两家的不合，尤其是直接利益的纠纷，这在孟国并不是什么秘密，尽人皆知。胡可儿对此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如今杨瀚要图谋孟国，大可利用这将相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
胡可儿推断，荼盈病死，荼家与皇帝最紧密的纽带已经断裂，就算孟帝对荼家旧情仍在，但此时彭家只要发动攻击，也势必要引发新的矛盾。
而且，彭家与皇室的关系更为密切，涉及层层面面，比起不善经营、只会打仗的荼单，完全依靠女儿荼盈这一层裙带关系，恐怕会有人去情不在之虞。
说到这儿时，胡可儿还心虚地瞟了杨瀚一眼，裙带关系当真没用么？当然不是，荼家若不是靠着裙带关系，怎么可能爬到与累世经营的彭家分庭抗礼的地步。
自己一直心生忐忑，唯有如今才放心，也是情非得已。什么军国大政、朝廷体制，说到底还是由人来执行的，而这人中，君王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胡可儿在谏言中列出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接近彭家，拉为己用，开出足以让彭家背叛孟帝的价码，铲除掌握兵权的荼家，继而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南疆孟国。
第二套方案：离间彭荼两家，加剧他们之间的矛盾，暗中出手襄助彭家，打击排挤荼家，引起孟帝猜忌，借孟帝之手，斩掉他的得力臂膀，策反荼家军中派系的将领。
两套方案各有优劣，施行的难易，可能会发生怎样不可测的变化，胡可儿的谏言中都分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后，她还告诉杨瀚，她也已经派人在孟国全面封禁之前潜入了孟国，不过一直处于静默状态，始终没有采取行动，只等这边决断。
至于向那边通报消息的声断，胡可儿业已做了准备。
说这一切时，胡可儿正坐在杨瀚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杨瀚忍不住道：“如此详密的计划，为何早不说出？你对寡人藏了多少心眼儿？”
胡可儿故作娇怯，幽幽怨怨地道：“还不是畏惧大王虎威，一举一动，莫不勘酌再三，唯恐失了分寸。妾身心中之苦，谁能明白。”
杨瀚重重地“哼”了一声，在她圆滚滚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以示惩罚，却换来荡气回肠一声嘤咛，那声音好不诱人，险些令杨瀚心防失守，把她当场正法，以儆效尤。
……
荷叶状的藕荷色细精瓷盘内，盛着造型精致优美的甜品：翠玉雪片糕。
用白豌豆粉、冰糖、冻粉等细细研磨蒸制成，有半透明质感的糕点上，洒了乳白色的冰片粉，微甜清香，十分可口。
这是大泽的特产。
荼狐很喜欢吃，她本来就很喜欢甜食。
荼狐在孟国时，吃过这种甜点，只是口感与这正宗产地的甜点，差得实在不是一点半点儿。
于是，这时候就见她鼓着腮帮子，跟一只仓鼠似的，拼命嚅动着嘴巴。
一向讲究风仪气质的荼狐，当然不至于见了好吃的就如此没有形象。只是因为她拈起一块翠玉雪片儿糕，才小小地咬了一口，就见杨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荼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选择的不是把糕放下，而是一把塞进了嘴里，结果如此一来，反而噎住了，窘得她脸儿更红了。
好在杨瀚没太注意她的窘态，一进殿内，杨瀚就看见小谈正侧卧在美人榻上，托着腮假寐，竹榻就在窗下，前后窗外都有修竹参天，遮挡阳光，又有凉风习习而入而纳凉，安闲的很。
杨瀚竖指于唇，向荼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蹑手蹑脚走过去，在榻边轻轻坐下，抓住小谈的手，搭在了自己腿上。
小谈张开眼睛，讶然一喜：“啊，大王来了！”
小谈想要坐起，却被杨瀚按住，杨瀚问道：“现今情况如何？”
小谈抿嘴儿一笑，道：“好多了，吃也吃得下，睡也睡得着，而且还常爱打瞌睡。有小狐陪着，也不烦恼。”
“那就好。”杨瀚看了荼狐一眼，荼狐越着急，嘴里那块翠玉冰片儿糕越是咽不下去，见杨瀚看来，只好红着脸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杨瀚又是一笑，目光转回小谈身上，道：“那我也就放心了。不日，我将陈兵洛川河畔，离开大泽一阵子，你身体康健，我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小谈讶然道：“这就准备对孟国出手了？”
荼狐一听，吓了一跳，嘴里的冰片儿糕是吞了下去，却噎住了，嗝儿地打了个嗝。
杨瀚和小谈一起往她看来，荼狐这个窘呀，可越急越噎，当着二人又是嗝儿一声，一张小脸登时羞成了大红布。
小谈忍俊不禁地道：“喝点水冲一下吧。”
荼狐也顾不得行不摇裙了，快步走到桌边，急急斟一杯茶便喝。
窗下，榻边，小谈又转向杨瀚道：“据说，孟国文恬武嬉，战力最弱。但是，孟国实际上早已成国，人心所向，而且又有忘川、剑南两道天堑，恐怕不易打下来。”
杨瀚颔首道：“是这个道理，不过，我已有了计策，打算用离间之计，内部攻破。如今所不确定的，只是孟展麾两大权臣，一曰彭峰，一曰荼单，他们可以说是孟展的左膀右臂……”
杨瀚说后半句时，荼狐已经顺了气息，走了过来，陡然听到提及自己父亲，不由得心惊肉跳，杨瀚要对孟国下手了么？荼狐赶紧竖起了耳朵。
杨瀚对小谈继续说道：“孟展这一对臂膀，得斩一条，揽一条。我现在还不确定的，只是还未决定，是招揽彭峰，灭杀荼单，还是招揽荼单，灭杀彭峰。”
荼狐慌不择言，脱口说道：“当然是招揽荼单，灭杀彭峰！”
“哦？”
杨瀚好奇地看向荼狐，在他眼中，这女孩儿就是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她能有什么高见了？
杨瀚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呢？说说看！”
杨瀚用鼓励的眼神儿看着荼狐，身为君王，高高在上，消息来源渠道变得比较少，所以就得更加珍惜兼听并蓄的机会，虽然他对荼狐能说出什么有道理的话并不抱信心，却也不妨听听，说不定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会有什么启发。
“因为……因为……”
你叫她吟一首诗，作一道赋，又或者是挥毫泼磨，写一幅字，画一幅画，那都容易。但是军国大事……
荼狐赶紧努力回想着曾被她当成了口旁风的父亲咒骂彭峰时说过的话，道：“我娘说，嗯，孟国彭峰，累世公侯，是以门下众多，盘根错节，结党营私，裹挟国政，闭塞才俊进升之路，民愤这个，极大。
大王，那个，要招揽他，此人唯利是图，十有八九是会答应的，可是，这样一个大祸害，一旦有功，还只能赏，不能罚。这样一个人，到时候替大王镇守南疆，恐怕，嗯……遗患无穷。”
荼狐说的结结巴巴的，可还是努力想说服杨瀚，一张小脸胀得通红。
“反观荼氏，就不同了。他为官清廉，忠心国事，从不结党营私，嗯……要是能为大王所用，想来，想来也是个能为大王分忧的好官。”
杨瀚见她说的有趣，忍不住逗她道：“可是，他既然忠心于孟展，又如何能为我所用呢？”
荼狐一听，大王果然更钟意彭峰呢。
想想杨瀚在忆祖山一声令下，屠杀万人。在大雍城下，一脚就把洪林踩成肉糜，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在草原上烧起连天大火，近万秦人精骑化身火人的恐惧景像，茶狐脸都白了。
荼狐急急说道：“他忠，也得孟帝对他好呀。不是有句话么，‘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我娘说，孟帝此人，天性凉薄，寡恩薄幸，最是无情。偏又性情优柔，疑心病重。我娘说，他，他，嗯……他有些对不起皇后的，而皇后就是荼氏之女，他对荼氏，必然有所戒备，那……大王就有机可乘啊。”
“这都是你娘说的？”
“是啊！”荼狐有些心虚，他不会派人去向干娘确认吧？干娘那么聪明，他就算去问了，干娘定也明白其中关窍，应该会帮我遮掩的。
杨瀚“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负着双手，在殿上缓缓地踱着：“这世间男儿，固然多才俊，女中巾帼，却也不遑稍让。莫雕氏虽是女流，这番见识倒是不错，与胡太守的评断大体相仿。
寡人缺名将啊，荼氏一门，数百年来皆为孟氏掌兵。孟氏据有天南，稳定数百载，体制早成，贤才甚多。荼氏于水陆军中，多有门生故旧，招揽荼氏，实比彭氏要难，但从长远利益来看，还是招揽荼氏更划算些。”
杨瀚站住脚步，看向荼狐，笑道：“你这番话，甚好！寡人主意定了！来日，若寡人真能得荼氏一门辅佐，你便有大功，寡人要赏的。”
荼狐哪知道杨瀚打算怎么招揽她爹，在她看来，大抵是派一说客，侃侃而谈，再开出好处，她爹纳头便拜，此事就成了。却不知道杨瀚要用离间计，那就要借孟展的刀，是要见血的。
荼狐心花怒放，只想着自己虽然淘气，却也不是全无用处。看，关键时刻，全靠女儿，才保全了咱家安全。
喜不自胜之下，荼狐忙道：“啊，人家只是胡言乱语，要是对大王有些用处就好。人家只是一个女子，这朝廷的赏赐，那就……不要了吧？”
杨瀚笑道：“要的要的，旁的你不要，那就留一个诰命给你。等我有了妹夫，寡人册封你个诰命，那你便有姐夫撑腰了，省得你受他欺侮。哈哈哈哈……”

第387章 传令
忘川未到，便能听到群牛怒吼的哞声忽高忽低，远远传来。
及至河畔，首先看到的，就是已经被彻底破坏的码头措施，水面上还有装载了大石的沉船，挣扎着在水面上露出一截桅杆。
往两侧看，沿岸的密林已尽数焚去，乌黑一片，只是前日下过一场豪雨，没有黑灰扬起。
前日的大雨，地面上其实已经不明显了，泥土有些潮湿，但不泥泞。可忘川河的洪流，却仍奔涌不息，可以想见，前日大雨初歇时，这洪水该是何等声势。
此时的滚滚河水，仍如一匹烈性的马，在河道中奔腾飞蹿，滚滚洪流奔涌着、扭曲着、碰撞着，显示出一种单纯的、质朴的、天然的力量之美。
水面上的流韵，仿佛一道道青黄色的筋脉，转折起伏。张翁搏动。近岸处，咆哮奔腾的河水冲起雪白的浪头，足有一人多高。
杨瀚负手站在河边，呼吸着潮湿的水气，向对岸望去。
大河极宽，水面又有水雾，以致于大河对面的一切，竟也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实际上若不定睛细看，根本看不到对岸任何的建筑，只见大河浩荡，一望无际，若非这奔涌的架势，你会以为这是一个湖。
杨瀚微微蹙起了眉，孟国虽然柔弱，可柔弱果然有柔弱的因果。
就这一道天堑，实难通过，孟人久耽太平，无用武之地，岂有不文恬武嬉的道理？
可再弱，那也不是一群任人屠宰的主，有这样一道天堑，要付出多么重大的牺牲？何况在其中还有一道飞鸟难渡的剑南关。
看来，智取不仅仅是上策，也是征服孟国最可行的办法。
“嗯……”
胡可儿一声娇呼，栽到了杨瀚身上。
杨瀚一把扶住，此时身着男装，翩翩如玉公子的胡可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晕了双颊，轻声告罪道：“臣低头看那河水太久，有些晕了。”
那河水滚滚，低头凝视片刻，就会有自己踏着的地面仿佛船舷，正飞速逆流而上，杨瀚刚刚低头时也有这种感觉，不由恍然一笑，温声道：“小心些，可好了么？”
“嗯，已经好了。”
胡可儿说着，含羞抽回手来，心虚地向旁边望了一眼。
苏灿大都督指着看不见的对面，锁着眉头，手指头在空中比比划划的，显然正在思量破敌大计。
羊公公看着一侧黑漆漆的烧过森林，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仿佛突然之间发现了森林被焚的奥秘。
她那四叔公抚着山羊胡儿，跟徐不二、降将靳尚三人脸色凝重地低声商议着什么，也没注意自己。
胡可儿心中略安。
杨瀚道：“孟人这坚壁清野之计，执行的倒真是彻底。”
胡可儿道：“就算不曾坚壁清野，我们要造出与之匹敌的战舰，也是旷日持久。而海战与河战也有不同，就算集结了水师来，是否打得过这地头蛇，也在两可之间。”
杨瀚道：“不错，如此看来，的确是需要……嗯，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
胡可儿道：“在此下游，三十里外。”
杨瀚道：“走，咱们去看看。”
一行人复又上马，大军移驻忘川河下游。一个时辰之后，已到胡可儿所说的地方，这里已经在孟人焚烧的森林之外。
此处有山丘隆起，山间皆为修竹，修竹如海，苍翠一片。
孟人料定伐竹制筏，是渡不过这江的，一则，那竹篙根本点不到这么深的水底，二侧竹筏甚轻，在这激流之上，也根本停不住，行不了。
竹筏只能用于平静的水流，杨瀚当初从瀛州运人回来，制作的那种特大型竹筏，也只起载人载物的作用，行驶是靠拴系在海船上的。
所以，这片竹海得以保留了。
胡可儿下了马，扶了扶头上的笠帽，向山上一指，道：“大王，便在那山巅处。”
杨瀚举头一看，竹林幽深，凉风扑面，倒是精神一振，道：“走，咱们上山去。”
杨瀚走出两步，又对徐不二道：“尔等候在山下，羊皓率人来。”
这山上，便是与胡可儿派去孟国的人进行联络之处。人多眼杂，杨瀚倒不是怀疑徐不二或苏灿的手下会有孟人的奸细，只是担心士卒们不够机警，一旦言语有失，回头落在有心人耳中，身在敌营的密谍就有生命之险。
如此重要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只命羊皓带人相随，他的人都是干谍报的，这方面比一般人更加警醒，安全一些。
徐不二、苏灿等人只道大王这是勘探沿岸情形，顺道与新欢踏青游山，巴不得不要杵在他们中间，装聋作哑的太过辛苦，巴不得留在山下，忙不迭便答应了。
羊皓先安排了急脚递的探子，把他们撒出去，前后左右，俱有人探路，一有警讯，随时传递，但又距杨瀚和胡可儿远远的，不致影响了二人的游幸。唯有他一人，悄悄缀在二人后边。
林中修中苍翠欲滴，渐渐前行，才发现竹林中还点缀着参天的古松苍柏。一阵风吹过，竹林随风轻轻摇摆，婆娑声顿起。
古松苍柏间，还有老藤新藤，交错缠绕，有的已经像气根一般，先缠上去，再垂下来，交织在一起，仿佛蟒蛇。
阳光透林而入，在这林中，光线竟然不是金黄色的，而是浅绿色的，如梦，如幻。
山顶，植物稀疏了些。
山巅有一块大石，大石圆滚滚的，而且不大，杨浩先爬上去，再伸出手，把胡可儿拉上去，两人只能紧贴着站着，为了防止胡可儿摔下去，杨瀚揽住了她的腰。
胡可儿微窘，回眸望他一眼，见杨瀚一脸泰然，一想羊皓是他贴身的奴婢，杨瀚自不在乎在他面前有什么举动，心中的不安便也平静下来。
站在这块大石上向前望去，眼前平齐的是下方的修竹，再前方是宽阔的大河。由此望向对岸，便可以隐隐看清对岸一片新绿，与河水颜色稍有不同，应该是一片树林了。
此时阳光照在胡可儿的脸上，胡可儿微微眯着眼，看着对岸，道：“我与人约定的，便是在此处联系。他们会派人每天在对岸等候这里的讯号。”
胡可儿说着，站稳了身子，从怀中摸出一面铜镜，迎上了阳光，便向对岸缓缓移动。
其实隔着这么远，胡可儿已不能确定光线的落点，不过凭着感觉，反复地扫动。只要在那一片林中，总能察觉到这道刺眼的阳光。
倏然，对岸也有一道亮光一闪。
此时阳光在西，正在大河上游，两岸可以接收到的阳光几乎是对等的。胡可儿这边可以通过镜子折射阳光，对岸自然也能。
胡可儿欣喜道：“联系上了。”
她马上挪动镜子，凭着对岸一闪一闪的“灯光”，镜子的反光终于捉到了对方，然后，她迟疑了一下，道：“大王，确定了么？”
杨瀚道：“确定，就荼单吧。”
胡可儿将镜子上的反光缓缓向下游移动，再移回，直到与对方的反光点重合，然后继续向下游移动。如是者几次后停下，等了片刻，对方也发出了确认讯号，将镜子的反光向河的下游反复移动多次。
镜子的技光向下游去，就是逼反荼单的方案。向上游去，就是拉拢彭峰的方案。第三方案见机行事，两者之中谁有可能便接近谁，则是镜子反光向上。搞乱孟国，令其自相残杀，则镜光向下。
四种简单的光线讯号，便把四种策略确定下来了。
完成这一切后，杨瀚先从石头上跳了下去，然后对她伸出了双手。
胡可儿犹豫了一下，四顾一眼，羊皓不知何时意已隐没了去，看不见了踪影。
胡可儿这才向杨瀚嫣然一笑，纵身跌了下来。
杨瀚一把接住，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笑道：“瞧你也算丰腴，怎么这么轻的。”
胡可儿娇嗔道：“怎么叫丰腴，人家胖么？”
杨瀚在她纤腰上紧了一紧，道：“不是胖，而是柔若无骨。”
胡可儿媚眼如丝地瞟了他一眼，反正四下无人，情热之下也是胆气壮了，凑上去主动吻了他一下，欲待放开时，却觉纤腰一紧，于是一番热吻，荡气回肠，久久方歇。
“这山上风景极是优雅，我们既然来了，且四处走走看。”
杨瀚牵起胡可儿的手，悠然说道。
二人漫步林间，步伐悠然，时而看花，时而看草，时而欣赏古树新藤，胡可儿也似回到了少女时代，渐渐活泼雀跃起来。
忽然看到几枝藤条，由大树上垂落，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秋千状的结构，胡可儿一时兴起，便坐了上去，双手抓着开了紫花、生着绿叶的藤条轻轻悠荡了几下，发觉那藤甚是结实，能承受她的悠荡，顿时开心地荡起了秋千。
美人如玉，看着杨瀚，嫣然而笑，那明媚大眼中笑意盈盈，俏皮中透着妩媚，当真秀色可餐。
杨瀚看得食指大动，在她悠荡动荡渐缓时向前一步，正站在她面前。胡可儿顺藤条悠荡姿势而来，怕双脚踢到杨瀚，急忙双腿一分，却是正撞在杨瀚身上。
胡可儿深恐这样主动的动作显得放荡，连忙想要退开，却已被杨瀚一把抱住，再度吻了下去。这次深吻，大手却是从其衣襟中探了进去。
这样肆无忌惮地挑逗撩拨，胡可儿顿时觉得有点晕眩，生怕从藤条上摔下来，双手想抓得更紧，却觉十指软成了面条。
感受着杨瀚身上的男性气息，胡可儿也是不由得意外情迷。
随着杨瀚的嬉弄，胡可儿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整个人滚烫如火，软软偎在杨瀚的怀里，仰着潮红满颊的俏脸，杏眼迷离。
不知何时，一阵风来。
风中，花香鸟语，藤做的秋节，再度悠荡起来。
日光渐斜，一潭碧水。
胡可儿从水边走回，虽是刚刚沐浴过，珠光玉润的肌肤予人一种光艳清华的美感，但神情间，却仍是一副眼饧骨软，红潮满颊的模样儿。
瞧见杨瀚促狭的笑，胡可儿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人家的腰都快被大王搂折了。”
杨瀚抱屈道：“这不是得了便宜卖乖么，腰快累折了的是我才对。”
对这小她几岁的男人，胡可儿真是爱煞了的，闻言撇嘴撒娇道：“要是大王的腰真累折了，那也与妾身无关。宫里边，不是有个绝色妖娆么。”
杨瀚看看天色，也该下山了，便牵了她手，边走边笑道：“胡说甚么，小谈有孕在身，我爱惜的很，这个关头，可没折腾过她。”
胡可儿道：“人家可没说谈妃娘娘，人家说的是谈妃娘娘身边那个极俏媚的女官。”
杨瀚恍然大悟，道：“不要胡言乱语，寡人与她，可是全无干系。她是草原上莫雕氏的次女，也是小谈的义妹，寡人可与她不曾有过一丝半点的勾连。”
胡可儿听了心中一讶，莫雕氏的女儿？莫原女子，竟有这般灵秀清丽、完若仙女的气质容颜？
胡可儿心中打了个问号，但是不知杨瀚只是托辞，实与莫雕狐有什么私隐之情，还是真如他所言，却也不敢再进一步询问。
穿着竹林，向山下走了一阵，羊皓与急脚递的人便又隐隐约约从四下冒了出来，真不知道他们原来藏在哪里，倒真是术业有专攻。
杨瀚也不理会，行了片刻，胡可儿终于想起今日上山通知对岸消息时杨瀚的决定，忍不住道：“大王，其实，南疆情形，我们现在并不清楚。叫我们的人见机行事最好，大王为何指定要争取荼单么？”
杨瀚道：“打下孟国，只是开始。要如何把孟国百姓尽数纳入治下，叫他们归心，才是更漫长、更难打的一仗。
太师彭师，营党营私，贪恋权位，眼下用了他，早晚却是寡人的大麻烦。而荼单与他不同。
再者，徐不二、苏灿之流，忠心还是有的，但这样的人太少，而且他们纵然忠心，所部皆为同族，这也不可避免地要削弱朝廷的影响。
可是，不用他们，还能用谁？所以寡人也是有些眼馋荼单在孟国军中的影响，寡人急需名将啊，那种兵是兵、将是将的名将。若能收服此人，与寡人有很大助力。”
胡可儿敬畏地看了杨瀚一眼。
杨瀚道：“怎么？”
胡可儿心悦诚服地道：“大王果然对南孟了如指掌，幸亏人家不曾怀有异心，要不然……”
杨瀚恍然，笑道：“啊？哈！你误会了，并非寡人对南孟国情如此了解，这都是莫雕狐姑娘听其母评断过的话，只是现学现卖，转告了寡人罢了。”
“哦……”胡可儿乜着杨瀚，O着小嘴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杨瀚疑惑道：“你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
胡可儿似笑非笑地道：“没什么。”举步便走开了。
杨瀚瞧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便觉有气，追上去一巴掌就在那浑圆丰盈处拍出了一个惊飞了鸟儿的脆响，伴随着胡可儿的一声惊叫，恶狠狠说道：“阴阳怪气的！看本大王叫你今晚哭爹喊娘！”
大河对岸，一个身着猎户装扮的男人从树上爬了下来，他踢散了林中的窝棚，坦住了棚边的土灶，看看只消再有一场春雨，就能泯灭了痕迹的现场，背起猎到的几只野兔野鸡，便向大河上游走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第388章 狼狈为奸
杨瀚的大军赶到忘川河畔的消息，很快就被林仁全侦知了。
林仁全立即全力戒备，并派蜈蚣快艇沿河巡弋，观察瀚军动向。
但杨瀚的大军只是隔河对峙，直到第三天，才有探子回报，说瀚军从数十里外砍伐大木，地上又铺滚木无数，将大木运抵江边，正在造船。
林仁全闻讯大笑，顾左右众将道：“都说瀚王智勇双全，灭强秦弹指之间。如今看来，不过如此，这造大船，旷日持久，最快也需数月之功，钱粮消耗，不可计数，且由他去，待他船舰初具规模，某以火攻，付之一炬，看他杨瀚数万大军屯聚忘川河畔，有多少钱粮可以无限供应。哈哈哈哈……”
下了水寨城墙，林仁全便密嘱心腹道：“瀚王必不至于如此昏馈，他若思量度河之计，我并不惧。可他这般装模作样，必是别有所图，你收拾一下，下午便回京城，先去见荼太尉，再去见陛下。”
心腹陈泉讶然道：“既如此，方才寨上，将军为何如此说话？”
林仁全道：“瀚军凶名在外，这般说话，安抚军心而已。你去见太尉，一则，要太尉注意南海情形。我闻瀚军曾以海盗养军，南海礁岩虽多，大船难渡，需防瀚军仍有机可乘。
另一个，我想请旨，主动出击，如今主动操之手，所以最多徒劳无功，而没有战败之虞。若是打了胜仗，军心士气必盛，介时，瀚军便更难有所作为。”
林仁全一路说着自己的详细想法，一面带着陈泉赶回了大都督府。
书信只是证明这些想法是他这位前敌主帅的主张，具体很多思量，文字之中是没法说的详细的，所以要向详细说给陈泉知道，他此番回京城，可不只是做个送信人，实则是一个说客。
当天傍晚时分，陈泉就带了一队随从，快马加鞭，离开了忘川河，直奔后方，前往孟国的国都——锦绣城。
锦绣城，花团锦簇，充满了南国柔美风光。
由于占据了地利，虽然这个南海小国一直声名不显，但其实在立国之前，这里早已形同一个国家，只是不曾正式挂出名号，一应体制、制度，其实较之杨瀚那边还要正规些，更像一个完善的封建国家。
这也是杨瀚垂涎该国之处，一旦据为己有，他不但可以立即收获一大批成熟体制下的官僚为自己所用，从而更迅速地巩固朝廷的权力，而且可以把这成熟的体制以及从教育到选拔到考核到提擢这一整条“生产线”，完全搬去忆祖山，为己所用。
三山诸部都是以族、以部落为单位形成的各种势力，他现在虽然打压了几只出头鸟，却无法改变这种现状，眼下仗着他大屠杀后的赫赫凶名，可以暂时震慑诸部族，可这并非长久之计。
一个人既是朝廷的官员，又是一个部族势力的代表，他的根基来自于这个部落的支撑，就不可避免地要进行利益回馈，那么最终他的霸权将分崩瓦解。
从头建创并不是不可以，但那过程太漫长了，一种制度从形成到完善，在这条制度线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有认同并且能够驾驭该环节的人员，尤其困难。
当初高初及其弟子们的到来，他就对此寄予了厚望。但问题是，高初即便现在还没有这个用心，可他及他的十大弟子各居要职，又去信瀛州，招来更多的门生故旧后，不可避免地形成了一个朋党。
这甚至不是他们的本意，不是刻意为之，但是这样的条件，必然造成这样的结果。
所以，杨瀚才大力扶持李淑贤，并且把他派到相对单纯、结构相对简单的东山势力范围去，制造能与高初这一派相抗衡的力量。
李淑贤对瀛州没有高初那样的号召力，他只能从东山诸部中选拔人才，进行调教，可以形成本土派的另一势力。
所以，杨瀚现在的麾下势力，其实成分非常复杂，有何公公、羊公公等人组成的内宦派系、有高初及其弟子组成的瀛州党、有徐家、巴家、蒙家、苏家等各自为战的门阀、有李淑贤正在建立的东山党。
杨瀚现在不能打击他们，一旦打击，也无人可以取代。但是等他们各自坐大，势必因为利害冲突产生各种纠缠，内耗会相当严重。
如果有一个纯粹的官僚体系形成，哪怕只是先去充实基层，也会对上层这些山头产生约束力，他才能如臂使指，把他的全部力量当作一盘棋来进行调动。
杨瀚想尽量完整地接收孟国，也是在充分了解到孟国的现状后，做出的决定。否则，孟国虽有两道天堑，用强横的武力虽要付出重大牺牲，也未必就不能攻克。
孟国虽有文恬武嬉的风气，但是其官僚体系却是更先进的，上层这种风气的养成，有着诸多方面的因素，不是其体系自身的问题。
太师彭峰，一直就是孟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若非早些年间荼家异军突起，渐渐后来居上，那么彭家早就是孟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家。
荼单世代将门，在军方具有重大影响，在政坛的影响力却极有限。而孟国已多年不曾用兵，武将地位远远低于文臣，所以荼单虽对彭峰具备牵帽作用，但若论权柄和影响力，彭太师仍是孟国天子以下第一人。
此刻，彭峰正召集诸多心腹商议大事。
从他召集的人，也可以看得出孟国比三山更先进、更完善的官僚体制的发展。他的心腹，包括廷尉、大鸿胪、大司农、右扶风、京兆尹等，虽是朋党，却都是层层提擢上来的官吏，同道可为朋，同志可朋，同利亦可为朋。
却不像杨瀚那边，早两年的时候，一旦召人议事，就是徐家、蒙家、巴家，以家族姓氏为区分。这些人一旦召人议事，就是家族内部的叔伯、兄弟，这种势力架构对君主来说，更危险。
彭峰五十出头，坐在上首，穿着一身黑色滚金边、绣着暗金色花鸟纹饰的燕居长袍，手里转动着两枚羊脂玉球，他的手很灵活，极偶尔的机会，两枚玉珠才会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几位朝廷大员分坐于两侧蒲团之上，时而沉思，时而低声交谈。彭峰也不催促，只是淡定地把玩着玉珠，目光偶尔扫过众人。
彭峰浓眉阔口，一双眼睛眼神极其犀利，相貌有些猛鸷，乍一看很容易叫人把他当成一员勇猛的武将，那真正的武将荼单，其实反而相貌清瞿，有些儒雅的文臣风范。
男儿相貌多肖其母，女儿相貌多肖其父。荼单生了两个女儿，俱是天香国色，他的相貌自然也不会差了，年轻时候那是风靡京城无数少女的白马将军，清秀俊俏的很。
“太师，杨瀚大军压境，然，有忘川、剑南两道天堑，势必难以突破。虽大泽与南秦双双陷落，但瀚军铁骑，必至此而止，无功而返！”
商议半晌，廷尉曹敏咳嗽一声，道：“社稷，当无忧。可是，对你我，却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彭太师向他看去，曹廷尉道：“守忘川的，是荼单一手提携的林仁全。守剑南关的，是荼单的老部下文傲。我孟国，享两百年太平，方有今日文盛之局面。就怕这一役之后，荼单一系的军中鲁莽，伏着战功，后来居上……”
大鸿胪栾振杰沉声道：“不错！太师，防患于未然呐。这一点我们务必得谨慎。”
彭太师微合双目，道：“大敌当前，不宜另起纷争了吧？多年下来，我等文臣，治理天下、管理赋税、经略工商、兴农助耕、缉盗断讼、教化办学，可谓人才济济。
唯独军事上面，我们一直很难插手，这，也算是先帝的平衡之道吧。不管怎样，现如今，我等无勇将可用，若与军方发生纠葛，那么，谁来守这忘川河？谁来守这剑南关呢？”
右扶风宋焱不以为然地道：“太师多虑了，承平两百年没有战事，所谓名将，又懂得什么兵书战法了？说到底，倚仗的是将士用命，凭靠的是天堑难通。兵还是那些兵，关隘也还是那些关隘，不要说我们扶持几员武将，就算你我去镇守忘川、剑南，也一样可以不教敌人得以寸进！”
几人连连点头，京兆尹龙敢情道：“宋大人所言极是，太师，眼下这个时机至为关键，我们此时不动手，待瀚军退却，军方战功彪炳，那时再想动他们就晚了，说不定我们就要被他们骑在头上，再也没有反击的机会。”
彭峰抚着胡须，沉吟半晌，道：“可是，荼单乃当朝国丈，皇后刚刚薨了，陛下正在伤心之际，对荼家必然更为关照。这时我等若是对荼家有所图谋，恐怕……”
大司农高英杰微微一笑道：“陛下是至情至性的人，所以对国丈很敬重，对太师这位老师，也是一样的敬重。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虽是一心为国，却也不该叫陛下烦恼。”
几位大臣频频点头，高英杰又道：“可是，人无完人，要查，不管是谁，总有可以拿捏的把柄。我们不好对荼单下手，那么，便从林仁全、文傲等人身上做做文章，如何？”
右扶风宋焱两眼一亮，赞道：“此计甚妙，高兄可有办法？”
高英杰微微一笑，道：“剑南守将文傲有一子，名叫文韬，乃京师纨绔，所喜者，唯珍玩与美女而已。只要投其所好，引诱他做些不法之事……那文傲老来得子，对他视若掌上明珠，必不能袖手不理，介时要寻他短处，还不容易？文傲、林仁全、荼单等休戚与关、本为一体，只要打开这个突破口儿……”
廷尉曹敏喜道：“妙啊！曹某府上，蓄有方壶歌妓两人，金发碧眼、风姿妖娆，可奉献出来，供高兄行计。”
大鸿胪栾振杰欣然道：“栾某刚从大泽商人处，购得夜明宝珠一颗，甚是罕见，堪称珍玩瑰宝，亦愿献出，供高兄用计！”
几人凑在一起，便窃窃私议起来。

第389章 双管齐下
一只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盒子，木盒的纹路非常细腻，触手温凉，恍如美玉。
轻轻打开盒子，里边的细丝绒上，中心位置有个圆形的凹槽，一枚暗绿色的宝石就卡在其中，只露出一半。旁边有烛台似的青铜器皿，细长而曲线优美的一个支架。
大司农高英杰把支架取出，平稳地放在桌上，再抠出那枚绿宝石，瞧见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钻孔，而支架上方则有一枚小小的针尖，恰如一只烛台。便把宝石的孔洞对准那尖处，安放了上去。
仔细端详一番，那枚暗绿色的宝石虽有鹅卵大小，但平平无奇。
高英杰正纳罕间，大鸿胪栾振杰送宝来的管家已微笑道：“请大司农熄了灯光，自可欣赏这夜明珠的美妙。”
高英杰挥了挥手，花厅中下人立刻将灯火一一熄去，室中光明一暗，夜色满屋，那暗绿色的宝石便陡然亮了起来，柔和幽绿的光从那宝石上散发出来，布满了整个房间。
“啧！世间竟有如此奇妙之物！”
高英杰暗暗惊叹，却不想在栾大人派来的管家面前显得没有见识，强作镇定，收敛着惊艳的目光，却仍显迷醉地欣赏半晌，方道：“亮灯。”
灯光逐一亮起，那宝石又恢复了黯淡。
高英杰从容地道：“此物确是珍奇，用来引诱那小子，足矣！”
送走了栾大人派来的管家，高府管家凑上前来，诡秘地一笑，小声道：“大人，曹大人送来的两位异域歌姬，小人安排在东厢了，未教大夫人和几位如夫人知晓。”
高英杰会意地一笑，赞许道：“好，你很机灵，快快带我前去。”
高英杰刚走一步，忽又站住，将那夜明珠放回盒中，小心收好，递给管家道：“放进咱的宝库里去，好生收着。另选一盘成色不错的夜明珠备用。”
管家晓得这是自家老爷要昧了人家的宝物，另换一样东西拿去充数。类似的事情自家老爷也不是第一次干了，遂微微一笑，会意地接过：“老爷放心。”
高英杰这才迫不及待地道：“走走走，去瞧瞧美人儿。”
东厢客房里，两个方壶美人儿正等在好里。
高英杰一进客房，顿时眼前一亮。
两个异域美人儿，都是身材高挑，凹凸有致，轻薄艳丽的服装，将她们妖娆的身材衬托得十分出色。
其中一女，碧眼高鼻，五官深邃，肌肤如雪，身量颀长，那硕挺的胸与丰隆的臀，再有那细细一乍的小蛮腰、修长浑圆的大腿相映衬，实在是勾得人心头火起。
另一个栗发碧眼，蜜糖色的肌肤，但似乎细腻滑润，尤胜那雪白肌肤的女子，一双明眸，说不出的妩媚，体态曼妙，系着腰链儿的小蛮腰，衬得那浑圆挺翘的丰臀特别具有视觉冲击力。
二女一见高英杰，便用带着异域腔调儿的声音盈盈下拜，道：“伊娃、百丽儿见过高老爷。”
皮肤白皙如雪的叫百丽儿，蜜糖色的叫伊娃，高英杰的一双眼睛似乎都不够用了，上下留连着，满眼的贪婪，连连笑道：“好！好好好！管家，去告诉夫人，就说老夫今晚要宿在书房，处理彭太师交代的几桩要事。”
管家会心一笑，应了一声，向桌上呶了呶嘴儿。
那里摆着一壶酒。
待管家退下，把门儿关上，高英杰便走到桌前，斟了一杯，那酒呈琥珀色，一倒出来，便有一股浓郁的药香，自然不是普通的酒。
高老爷一口将那杯酒吞下，望着一对风情醉人的美人儿，嘿嘿一笑，扑了上去。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杯酒……”
文韬倚在伞式轻车上，用折扇在掌心轻敲着拍子，随口唱着自己作词谱曲的歌，忽然一停，向那赶车的亲随文氓问道：“近来，哪处青楼，有新来的俏姑娘啊？”
这氓字，原意就是指百姓，指民，大多数时候指的是外来之民。这亲随随了主家的姓氏，又名为氓，显见祖上不是南孟本地人了。
文氓笑着应道：“公子，近来各处妓馆青楼，倒未见有新佳人来，想是皇帝下旨，闭关锁国，以御瀚军的缘故，倒是‘天工坊’里新进了一盘珠子，说是有24颗，颗颗都如鹌卵大小，珠圆玉润，甚是华丽。”
文傲一听，欣然道：“24颗，一般大小？那倒难得，快，去‘天工坊’，若真是好东西，可别被别人抢了先手。”
“好嘞！”
文氓一听，马上一扯缰绳，驱驶那马改了方向，直奔天工坊而去。
……
大司农高府，传说近来忙于太师交代要务的高英杰正懒洋洋地躺在东厢客房中，身畔一左一右，两具光溜溜曲线撩人的胴体，蛇一般地缠着他。
伊佳娇声道：“大司农温柔体贴，我们姐妹喜欢的紧。”
高英杰嘿嘿一笑，道：“就你这张小嘴儿甜。嗯，老夫年岁大了，终究不忍耽搁了你们的青韶年华。有一位少年男子，风流多情，若见了你等这样美人儿，必然宠爱有加，老夫有意将你们送至此人门下，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百丽儿心道：“这老王八蛋，曹廷尉得了我们，还过了三个月才转手赠人，这才三天，你就生厌了么？”
面上却是炫然欲滴，凄然不舍道：“百丽儿身世凄苦，最惧颠沛流离，大司农体贴备至，我姐妹本欲侍奉大人终身的，怎么这就……”
高英杰嘿嘿一笑，乜视着她道：“老夫阅人多矣，甜言蜜语，只好做个情趣，要是当真的来说，那便无趣的很了。”
百丽儿听了心里打了个突儿，不敢再言。
伊娃心中便想：大叔阅人无数，岂能被你拴住？若真是个翩翩少年，说不定倒真能让我终身有靠，不必再过这生张熟魏的营生，一旦人老珠黄，终究难得下场。
伊娃便娇声道：“这是大司农怜惜我们姐妹，大司农一番心意，我姐妹二人自然铭记于心，却不知，大司农所言这少年才俊，是何等样人？”
高英杰微笑道：“还是伊娃懂事。这位少年，其父乃我朝名将，这少年也算得上是将门之后，前程无限。只是老夫乃是文臣，文武殊途，若贸然送你二人过去，难免引人猜忌，你二人，也终究难得他的信任宠爱。老夫今有一计，若用得好了，可保你二人一世无忧，你们，可愿遵从老夫主意？”
伊娃和百丽儿对视一眼，光溜溜地就在榻上跪下，毕恭毕敬地道：“愿遵大司农吩咐从事！”
高英杰哈哈一笑，一按百丽儿的螓首，叫她吹拉弹唱的嘴巴不得清闲，又拉过伊娃，抚着暖玉温香，这才悠然道：“那人平生所好，一曰美人儿，二曰珍玩。老夫欲双管齐下，只要运作得当，包管那美少年就是你们囊中之物，再不得逃脱。你们仔细听了……”
右扶风这个官职，其实是汉代的政区名，汉代时将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个地区，称为三辅。京师附近地区就划归这三个地方官分别管理。
徐福东渡，误入三山世界后，没过多少年便有祖地之人再次误入三山，那时候还没有后来政权出于统治需要封锁祖地存在的事情，当时那一批人也都知道祖地的存在。
因此后来人将祖地的变化以及诸般新鲜事物，都能传播开来。南孟国的官制尚古，就用了这些官称，但意义已经截然不同。就如蒙古人当初不明白太子的具体含义，结果大汗之子个个都称太子，以至于台吉（太子）无数。
南孟国的右扶风，是京兆尹的佐贰官，专司讼诉，有点类似于通判、判官之类的职务，毕竟国小，哪有那么多的地方委派地方官。
右扶风宋焱是个苦命人，出身不高，凭着一身才干本领，勉勉强强也就爬到了七品官上，便趴着不动了，如果不攀个高枝儿，光凭着政绩，他这辈子也就止步在七品了。
宋焱却不是个甘于平淡的人，循正路上不去，那就挖门盗洞的找旁的办法。只是，你想给人家当狗，也得看你的机缘。宋焱之前太过天真，想着政绩卓著、官声清廉，上官必然看在眼里。
却不知孟国的文官体系，早被彭家把持了两代半，不是这一体系的人，要出头着实困难。幸好后来他老婆病逝了，而彭党一位姓牛的元老的独生女儿才死了男人。
宋焱也不管那女人比他还大了近十岁，赶紧张罗着上门求亲，而且主动提出愿意入赘，为老人家养老送忠、披麻带孝，这才凭着姻亲关系，戴上了彭党的帽子。
这人能力本是有的，又有了这层关系，从此便开启了赘婿逆袭之路，如今不管恢复了自己的本姓，而且在彭党中的地位，较之他老岳父当年，还要更上层楼。
这一日，下了值，宋焱回到府上，妻子紫衣正与远亲的堂弟在花厅中聊天，一见他进来，忙迎上前道：“老爷回来了。”说着帮他宽去官袍，换上燕居的常服。
他这妻子却不是当年充作敲门砖的那位老妻，那位老妻还健在，被他送回老家奉养了，衣食无缺，对牛家的子弟能照顾的他也尽量予以照顾，所以对他在京另娶正妻的事，牛家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这位妻子是他早年间纳的小妾，那时牛家仍然势大，这小妾只能藏在民间，吃了不少的苦，所以宋焱对她很是疼惜。
紫衣是大泽人，远在孟国，因而对远来的亲戚十分亲切。这位堂弟只是远亲，若非如此，也不会延请至后宅花厅，如此礼遇。
“嗯，回来了。”
宋焱拍拍妻子的手背，微笑道：“去整治几个拿手的好菜，我与兄弟，喝上几盅。”
紫衣笑道：“老爷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如此高兴？”
宋焱笑道：“也没什么，只是馋了你亲手做的菜肴了。”
紫衣高兴地道：“那我这便下厨，紫玉，你陪姐夫聊天喝茶吧。”
紫衣高高兴兴走了出去，穆紫玉垂手笑道：“姐夫。”
宋焱走到桌边，笑道：“坐吧。”
穆紫玉坐下，给宋焱斟茶，宋焱看着茶水注入杯中，道：“如今，官府封锁了一切出入要道，很长时间不得开禁，你无法离开孟国，可思念大泽亲人么？”
穆紫玉道：“小弟经商，常年走南闯北，一年半载的不回家乡，那是常有的事，已经习惯了。”
宋焱接过穆紫玉递来的茶杯，呷了一口，双眼微微眯着，穆紫玉道：“看辰光，晓得兄长快下值了，这是姐姐刚泡的新茶，兄长品着如何？”
宋焱突然双眼一张，答非所问地道：“如今内外隔绝，若想与大泽通讯的话，如何联系？”
穆紫玉一呆，强笑道：“兄长是朝廷大员，若都没有办法的话，小弟一介商贾，如何有办法与大泽联系？呃，却不知兄长为何问起此事？”
宋焱凝视他良久，见他渐渐不安起来，忽尔一笑，道：“你还晓得你是个商贾？生意经，你谈的不多，倒是喜欢闲来无事，就向我吹嘘瀚军是如何的勇不可挡，又喜欢替我分析利弊，叫我小心荼氏的军方势力趁机坐大，呵呵，内弟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瀚王，究竟有何打算，可否……告之为兄呢？”

第390章 城中河畔桑林中
厨下有备好的材料，又有大厨帮衬，穆紫衣给丈夫拾掇了几道他极爱吃的菜肴，都是家常便饭，却是最可口的。
酌金馔玉，只是往来应酬的佳肴，真要天天吃那个，肠胃反而难过。
饭菜一做好，穆紫衣就亲自盛了食盒，提了回转花厅。
不料一进花厅，就见堂弟穆紫玉跪在地上，不由大吃一惊。
穆紫衣惴惴不安地道：“老爷，紫玉可是犯了什么过错，自家兄弟，老爷还请担待些个。”
宋焱淡淡笑道：“这事儿，可不好担待，你自己问他？”
穆紫衣疑惑地看向穆紫玉，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错事！”
穆紫玉虽然跪着，倒是不卑不高，沉稳地道：“弟弟所做的事，是掉脑袋的大事，至于错，倒不见得，弟弟是来救姐夫的。”
穆紫玉顿足道：“胡言乱语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到是说呀！”
穆紫玉微微一笑，道：“弟，并非商贾，而是三山国大泽胡太守麾下，任职从事中郎，今瀚王大军压境，南孟弹丸之地，顷刻灭之，唯有顺应天命，尽早归顺，才可保得阖家平安。弟此来，便是要劝姐夫，弃暗投明！”
穆紫衣吓得魂儿都要飞了，急忙跪下，声泪俱下地对宋焱道：“老爷息怒，奴家兄弟年轻识浅，胡言乱语，老爷千万开恩，留他一条活命，求老爷看在奴家侍候老爷这么多年的份儿上……”
穆紫衣说着，便连连磕头。
穆紫玉看着穆紫衣，眼中闪过一抹温暖之色。虽是远亲，而且自己此来实有利用了这份亲缘关系，但这位流落他乡的堂姐关爱之情，叫他也不由不感动。
宋焱深深注视了妻子一眼，见她一脸惶急，心中释然，自己妻子没有参与对自己的算计，这令他心中很是安慰。
否则，不论这结果是怎样的，枕边人居然联络了他人谋略自己，都会叫人寒心的。
宋焱上前一步，扶起穆紫衣，微笑道：“紫玉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来救咱宋家的，为夫，正有投效瀚王之意！”
穆紫衣一听，顿时呆在那里。
宋焱看了穆紫玉一眼，道：“起来吧，瀚王打算，我已知晓，我这边正有一个消息，可以为瀚王所用！”
穆紫玉喜形于色，其实在堂姐进来之前，他与宋焱已经谈好，至于跪倒，也是为了先前的隐瞒请罪，这时听他正有消息可以攘助大王，一旦有成，这可是大功一件，顿时大喜，急忙起身拱手道：“还请姐夫明言。”
宋焱看了妻子一眼，道：“来，饭菜既已做好，咱们坐下，边吃边聊。”
这一眼望去，穆紫衣顿时会意，马上退了出去，将房门一掩，亲自守在了外边。
……
羊皓派来的内间，却不如胡可儿派来的穆紫玉一般，可以直接与南孟高层搭上线儿。
大泽与南孟本有来往，同为南疆部落时，联姻、贸易就很兴盛，要找些在孟国有关系的内间，抢在孟国封闭国门前潜入，自然容易。
羊皓的这些人虽说都已是成熟的谍报人员，却没那么快就有办法和庙堂诸公中的某人搭上线儿。
领头人倒也机警，上层路线走不通，那就走市井路线。
他们深入坊间，与三教九流、城狐社鼠，迅速打成一片，很快了解到许多消息。择其可以发挥者，再炮制一番，重新传回市井之间，而且他们本就起于市井，最明白这些市井小民的兴趣点，所以诸般谣言，便迅速传播开来了。
据说，皇帝喜欢了荼家二小姐，皇后是被他害死的。
那荼二小姐呢？
说是被她爹活活打死，执行了家法，给沉湖了。
你发现没有，荼老将军已经很久不上朝了。
听说，彭太师要把他的小孙女送进宫，做陛下的贵妃。
彭太师和荼太尉一向不和，这次，怕是要趁机出手了。
诸般消息，都在挑唆着皇帝与荼家、彭家与荼家的关系。
虽说羊皓派来的这一路人马接到的指令就是见机行事，他们也不知道还有胡可儿派来的另一路人马的存在，但是孟国抗拒瀚军最大的依仗就是天险和守卫天险的将士，搞他们，准没错！
所以，虽然全无商量，但是这两支谍报队伍，却是殊途同归，各自用他们所擅长的手段，针对了同一目标。
民间的谣言传播泛滥，不可能不影响一些中低层胥吏，他们拥有底层百姓所不具备的更多常识和经验，以及更理智的逻辑能力，但又没有足够的高度，不管是出于猎奇，还是相信无风不起浪。
他们在消化吸收来自底层的种种传闻后，剔去他们认为荒诞的、不可信的内容，然后加上他们的揣测理解，这谣言对比他们更高一层的人来说，便更可信了，于是，比他们更高一层的人便会重复他们做过的吸收、消化、再衍生谣言的过程。
而且，在这种种谣言中，因为锁国及时，本来百姓们仍旧耽于安乐，并不太在乎的瀚军，也变成了他们日常的谈资，在他们的刻画之中，瀚军个个身高过丈，拥有会喷火的飞龙，既然有会喷火的飞龙，所以当然也有能驭水的苍龙。
所以，忘川河不足为惧，剑南关亦不足为惧，凶残的瀚军一旦杀进孟国，要抢男霸女、屠城灭门的恐惧传说便迅速传播开来，已经有居安思危的人家开始把老幼妇孺迁往山中……
对于这一点，倒是羊皓的人所不曾想到的，他们一开始只想吓唬孟人，叫他们晓得瀚军不可敌。但是，只要诚心归顺，瀚军就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但是后来他们发现……
谣言一旦传开，就连他们这些初始的造谣者都无法左右、控制这谣言传播的方向和力度，整个孟国虚假太平的印象被一扫而空，举国上下都为了孟国的存亡，为了文武两系的暗争暗斗，为了孟帝可能做出的举动，开始动荡起来。
……
忘川河边，船仍在有条不紊地建着。
不能一味指着孟国内部发生剧变，杨瀚必须得给孟人施加相当的压力，才能助推内间在孟国的作用。
为此，杨瀚也在进行谋划，现在计划已经确定，只是时机未到，所以杨瀚决定回返大泽一趟。
忆祖山，路途太过遥远，往返一趟太过吃力，但是去大泽探望一下小谈，还是办得到的。
胡可儿却不与他同行，胡可儿要留镇忘川。
其实这里有徐不二，有羊皓，用不着胡可儿这位太守留镇，但她……不想回大泽。
这段时间，胡太守陪在杨瀚身边，出则君臣，入则夫妇，如胶似漆，浑然一体。
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不要说军中早就悄悄传开，而且早在二人尚未发生关系前，就已疯传二人有暧昧关系，现在甚至不需要猜测了，光是看胡可儿的容颜，就能看得出来。
有人说，男人是女人最好的护肤品，或者此言当真有它的道理存在。
夜夜风疏雨狂的结果就是，如今的胡可儿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妩媚娇艳，渗透了气血通畅的肌肤，掩都掩不住。
哪怕她是穿了一身男装，那眉梢眼角的风情，那走起路来时款款扭摆的小蛮腰，都把那妍妍秀骨、似玉肌肤下的妩媚风情展示得只要不是瞎子，人人都看得出她正经历着什么。
这般模样，她怎敢回大泽？
这里面对着军中人还好，回去后可是有长辈、有族人，还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如何瞒过他们的眼睛。
又是一番翻云覆雨后，杨瀚仰卧于榻上，胡可儿偎依在他的怀里，幽暗中，脂凝冰腻般的肌肤甚至可以隐隐看到肌肤底下透出的玫瑰红，胡可儿惬意地闭着双眼，却是满脸的迷醉。
杨瀚顺着她优美的身体曲线，抚摸着那永不腻的腴润结实，抚玩良久，轻声道：“明日，我便回大泽一趟，再有半个月，季风便该起了。”
胡可儿蓦然张开眼睛，讶然道：“大王要去那么久？”
杨瀚笑道：“那倒不是，我是说，向南孟施加压力的时间，到那时也就到了。这边的准备，不要停。”
胡可儿昵声道：“我自晓得，何况，徐大将军和羊公公都很勤勉，原也用不到我插手。人家不陪你回大泽，你晓得原因的。”
杨瀚忍笑道：“难为情嘛，我当然晓得。”
胡可儿俏巧地白了他一眼，便挣扎着起身，却仍是一副娇慵无力的模样。
杨瀚道：“且再躺躺，消消汗。”
胡可儿挣扎起来，抓起榻边轻衣穿起，腰带浅浅地一系，道：“一会儿，恐药凉了。”
胡可儿走到桌边，那里有一碗药汤，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胡可儿一番折腾，也正口渴，便把那一小碗药汤颦着眉儿喝了。
自随行至忘川，每日侍奉杨瀚之后，她都要喝这样一碗汤药，杨瀚问过，原来是避子汤。她既不肯入宫为妃，为了体面，自然不方便受孕，杨瀚为此倒是暗自歉疚不已。
杨瀚便也起身，大剌剌地赤着身子，在她丰臀上一拍，道：“你且再歇歇气力，我去沐浴。”
忘川河畔，此时虽无行宫，却也修了几间大屋，供瀚王居住。这卧室旁边有内门儿连着，便是书房，书房那边，才是浴室，为的是防止潮气进了卧室。
杨瀚这边走了，胡可儿便拉了拉锦帐边一根绳儿，外边响起铃声，两个侍女便走了进来。
胡可儿道：“药碗收了吧，床褥也收拾一下。”
两个俏婢答应一声，其中一个便去收碗，另一个侍婢却是凑上前来，小声儿地道：“夫人，那坐胎药，只剩下一副了。”
胡可儿道：“无妨，大王明日便回大泽，你趁机回去一趟，抓几十副来备着。”
俏婢答应一声，便去换床单，胡可儿轻抚着平坦的小腹，微微一笑，自有一股子狡黠狐媚之意。
杨瀚坐进浴汤，放松了身体，闭上双眼，思绪便回到了征服南孟的问题上。
南疆三大势力，说到尚武，南孟最弱，但南孟占了地利。杨瀚最大的优势也无从发挥。
不过，他已经派了游骑，不断向忘川上下游进行探索，寻找河道较窄处、河水不急处，评估建桥或者轮渡的可能性。
纵然是不为这一次南征，这一点也必须得考虑，否则任由南孟如此闭塞，纵然打下来，也很容易再次失去。
杨瀚并不清楚是否有别的路，但他相信，既然先民选择了这里，而且不只一户人家，那么，前往此地的路，就一定不像现在传说的那样，如此险峻难行。
因为，这个世界地广人稀，要生存，有太多的广袤土地可资利用，先民们为什么要跨过如此湍急的大河，翻过高高的剑南关，去往南孟生活？
杨瀚不认为自己有大智慧，但是只要不为表象所蒙蔽，不轻易人云亦云，静下心来去认真思考一下最朴素的道理，有时候，就可以直指事物的本质。
想到对道路的探索，杨瀚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宋词这小子被派出去后，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了。
不会是因为猛兽或者瘴疫，整个探索队都葬身于莽莽丛林中了吧？
那小子挺机灵的，走南闯北的阅历也丰厚，他，应该还好吧？
……
“哟~哟哟！”
芦笙、竹笛、鼍皮鼓，奏出了节奏明快、音调简单的音乐。
一群年轻男女，手拉着手儿，环成一个圈，围着篝火，三步一颠，五步一跺，颠颠又跺跺，踏地为节，合着拍子，没有什么优美的舞姿，合上了拍子，便有一种欢快的韵律美。
宋词左手挽着一个少女，名叫夭夭，右手挽着一个少女，名叫小桃。夭夭和小桃的小手都是柔柔软软的。
众人一起踏地为节，随乐而舞，蹦蹦跳跳间看到对面一个熟人儿无奈的面孔，也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嗯，怎么说呢，宋词的确是囚，但不是阶下囚。
他被严格拘禁在这个庄子里，不允许离开，但除此之外，倒没有对他有任何虐待。相反，淳朴的村民们还把他当成了客人，每天好吃好喝的，这不，每月一次的踏歌会，他也应邀参加了。
左手边儿那个穿着草裙，露出线条健美的小腿儿的女孩子夭夭，就是上个月踏歌时把他拉进桑林欢好过的姑娘，这时拉着他的手，大眼睛里火辣辣的。
姑娘还有点婴儿肥的感觉，肤色也有些黝黑，但十八无丑女，细细看来，还是颇有几分风情的。
姑娘看着宋词，倒是有种合一口水，把他吞下肚的感觉。
人家宋先生是读过书的人呢，村子里只有里正老爷会写自己的名字，可比不了这样有学问的人，要不是因为他身份特殊，不能谈婚论嫁，这姑娘早向父母提出要向宋词求亲了。
这儿的村人，还充分保持着秦汉时期南方乡野间的一种习俗，踏歌野合。
每次踏歌会，那些未婚的姑娘，可以选择心仪的男人，一起到林间欢好。而已经嫁了人的，则只有三年还未生育的，才可以参加这种踏歌欢好会，择一个选中的男人，至林中过夜。
但次日之后，各回各家，还须安份守己，不可做出有伤风化的事儿来，唯有这一夜，是很特别的一天。
不过，另一侧的少女小桃显然也把宋词当成了她志在必得的目标，一直牢牢地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初时，发现这里竟有这样奇异的风俗，宋词等人倒的确是感觉相当的新奇，其中不少人还有些窃喜，这样的人间天堂，哪里去找？
但是如今大半年过去了，那感觉就又不同了。生而为人，追求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没有谁能做到仅仅凭着一个随心所欲的房事，便能满足他的人生一切追求。
舒适的居住环境、美味精致的食物、华美贴身的服装、前呼后拥的地位、家人团聚的欢乐、富贵荣华的逍遥……
这一切，现在距他们都太遥远了，他们有种活在上古年间的乡间村落里的感觉。除了每月一次的猎奇欢愉，每天的日子对他们来说都是煎熬。他们不辞辛苦、跋山涉水，所求的是大王杨瀚赐予他们的丰厚回报，而不是村夫生涯。
终于，那位还不曾得手的小桃姑娘占了上风，拉着宋词，咯咯笑着跑进了桑林。
桑家村的里正桑茂坐在上首，看着宋词被姑娘带进了桑林，却只是笑了笑。这黑灯瞎火的，不用担心他会跑掉。自从之前有人试图跑掉，次日只剩下半具被啃烂的尸体拖回村子，这些天外人就规矩多了。
桑茂可是负有严令，命他好生看管这群人，务必不能叫他们逃脱了。
桑茂也不明白，明明县上就有大牢，为什么不把他们关进去，而要交给自己村子看守。
不过，他能感觉到，这群人一定很重要，因为亭长大人从来没有用那样严厉的神情对他说过话。
这时候，夜色中有几个人走了过来，桑茂以为是村里晚来的人，也未在意，直到那几人走到近前，桑茂才吃了一惊，立即站起来迎上去，规规矩矩地道：“亭长老爷，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您招呼一声，老汉去见您就是了。”
桑浦亭长板着脸道：“闭嘴，聒躁什么，这一位，是朝廷派来的卜师大人。”
桑茂这才看到，亭长旁边站着一人，穿着一身黑白双色搭配的大襟窄袖的曲裾身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峨冠高帽，神情倨傲而冷淡。
桑里正大惊失色，这位是卜师？那可是朝廷太卜寺里的大人物，传说，太卜寺里的人物，俱都掌握阴阳卜筮之法，可通鬼神。虽说太卜寺里有太卜令、太卜丞、卜博士、卜正、卜师、男巫、女巫等不同阶级。
可哪怕是官儿最小的筮生，到了他们这小山村，那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呀。
桑茂卟嗵一下就跪下了，结结巴巴地道：“草民拜见……拜见卜师大人。”
“罢了！”
卜师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年纪很轻，脸色很冷，但声音很好听：“着你看管的那些天外人，现在怎么样了？”
桑茂不敢起来，战战兢兢答道：“他们，这大半年来，生病死了一个，逃……想逃走时，被山中猛兽咬死三个，剩下十五人，俱在村中看管着，安份的很。”
卜师瞟了眼旁边的篝火，村民们还在兴高采烈地拉手环跳，根本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卜师满意地道：“嗯，把人马上给我找齐了，我要立刻带走。”
“是，是是，草民这就照办！”桑茂战战兢兢，赶紧爬起来，招手唤过两个青壮，便低声吩咐起来。
桑林中，满天繁星，虫鸣螽跃。
地上柔软的青草，在人体的磨擦之下，茎叶碎裂，散发出浓郁的青草气息。
先前那位小桃姑娘，早已脸泛桃花地离开了。正打算喘息一下的宋词刚刚舒展开身体，一条腰带就搭在了旁边的桑树上，夭夭姑娘轻咬着下唇，媚眼如丝地张开双臂，一袭薄衫就滑落在地上。
如今，连番鏖战，已酥软如泥的宋词已经连大口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死狗似地躺在那儿，忽然，耳畔虫鸣声一歇，便有脚步悉索声传来。
宋词惊得“花容失色”，还来？我都被掏空了啊！
宋词急忙坐将起来，正要抓了衣服便来一个裸奔，就见村中两个壮汉持了梭枪出现在面前，其中一人喜道：“啊！原来你在这里，叫我们好找！”
另一人便扭头冲着远处叫：“嗨！不用找了，我们找到了，最后一个也找到了。”
这一声喊，远处还不见有人回答，四下里倒是惊动了不少的野鸳鸯，有那一听声音就辨出此人的，已经大声叫骂起来：“狗剩子你鬼叫什么，没得乱了规矩，快滚出去！”
那狗剩子吐了吐舌头，急忙扯起宋词，从桑树枝上扯下袍子往他身上一披，便押着他向村中赶去。

第391章 人心不足
宋词等人被连夜带走了，用车载走的，外边都蒙了黑布。
他们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待了大半年，人也皮实了，其中“劳累过甚”的几个人心都够大的，上了车就呼呼大睡。
怕什么呢？反正现在是人家砧板上的肉，想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听天由命吧。
这一去，便是一夜又半天，次日中午，在一条大河边，他们被带出车子，又上了一条船。
船上堆满了货物，他们就被安排在船舱中，俱都绑着，嘴里还塞了抹布，被严令不得发出一点声息。
此前他们一直被困在那小山村里，也感觉不到这片奇怪的土地究竟有多大，如今一瞧那满船的山货，这些人大多堪舆师出身，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心中一估量，便自啧啧称奇。
这么多的山货，恐怕不是几个村子、几个镇子能消化得了的，难不成这个地方还有大城？
这一路行去，也不知黑天白天，但是在时间观念完全消失之前，他们也感觉，应该有四五天了。
一路上，船时而开，时而停，有时还能听到与岸上对答的声音，似乎是检货、纳税。
宋词听了便想，竟然沿途还有关卡纳税，看来，这不是几个村镇、几座城池的事儿，这里，应该是有一个规制健全的官府才对。
不过，这船大概颇有背景，来检货的人很少直接进入这货舱检查。直到其日，船上的人忽然下来，打开底舱盖板，叫他们都躲进去。
那里边是放压舱石的所在，空间极其狭窄，大家在里边站都站不直，只能坐或躺卧着，这一次，听着头顶脚步声，却是有人进舱检货了。不过，就在他们身边，就有人持着明晃晃的利刃看着，也无人敢弄出一点动静。
又过了这道关，便听到船驶离码头，继续前行的声音，时而会有舱底刮蹭的声音，似乎河道变浅了。
当他们被放出底舱时，马上就被串成串儿地带出了货船。
这时他们才发现，此时正是夜晚，他们的船停在一条河道上。河道两旁，俱是屋舍，各种灯笼，将河面点缀得极其浪漫。
船头踏板就搭在岸上，一上岸就是一幢大宅的后门。正有力工扛搬着各色货笼上上下下，他们被迅速带进这大宅。这大宅子刚才从船上看，也就一道后角门儿，进去之后才觉得别有洞天。
大宅子足有前后五进，极其阔大。
他们俱都被安置在一处厢房，解了捆缚，拔掉了塞口的抹布，但整个跨院儿，明里暗里都有持械的人看守着。
有人给他们送来饭食，众人饱餐一顿便各自安歇了。这一路困顿，就这一顿吃的丰盛，也能睡在舒服的大床上。
到了次日，日上三竿，早餐也早已吃过了。便有人捧了一捧皂色的袍服来到宋词房中，叫他换上。
宋词换好袍服，低头打量，感觉虽未见过这样的款式，但其式样，倒是觉得有些像小吏的制服。与叫他换上袍服的几个人十分相似，只是绣纹、颜色的搭配略有不同，应该是品秩高低不同的缘故。
果然，当他戴上无翅的高高的乌纱帽子，面前那位接他们来此的年轻卜师便严肃地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太卜寺中一个筮生，也就是品级最低的小吏，跟着我走，不必言语！”
这人神情一直倨傲的很，说话时唇角永远向上扬着，但是话并不多，说完这句，就转身离去。宋词便被其他几个人围在中间，跟着出了门。
他们是步行出门的，安步当车，走得十分逍遥。
走出这幢五进的大宅子，出了前门，就是一条十分宽阔的南北大路。
道路两侧，有各式屋舍，酒肆、茶楼、客栈、杂货店、医卜馆等等，方方正正，仿佛棋盘。而百姓屋舍，多在临街的这些店舍后边。
街上行人如织，也有小孩子玩耍，男女老幼，繁华不比他在方壶、蓬莱、瀛州等地建过的千年古城底蕴稍差。
宋词能感觉到，他们一行人似乎地位很是崇高，因为他们一路行去，不管是布衣百姓，还是锦衣华服的男女，看到他们，都毕恭毕敬地让到路边，不仅让路，而且肃立欠身，直到他们悠然而过，这才恢复行止。
“看起来，这个什么太卜寺，装神弄鬼的所在，在这里甚有权威。”
宋词想着，想到自己遭遇，又不禁苦笑。
自从当初在蓬莱帝国目睹了那场阴谋，他就陷入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在这场游戏中，他一直是鼠，而捕猎者则是猫。
猫不停地换，但他始终是鼠，始终被追杀，本以为归顺了杨瀚之后，终于得到了平静，谁料到了这里，仍然是猫爪之下被嬉弄的老鼠。
他们前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地面都用平整的巨石铺就。广场尽头，是极宏伟的建筑，色调以黑色为主，赭色和黄色次之，搭配的极其肃穆，宫殿是依次向高处递伸的，应该是下筑土台，逐层向上，尽头飞檐，似乎承接着湛蓝的天空。
到了这里，那个年轻的卜师脸色也肃穆起来，眼神中似乎还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狂热，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对宋词道：“跟我来，太卜令和两位太卜丞，两位卜博士，正在祷神殿上等你。”
年轻的卜师说罢，就像朝圣似的，向着那高高在上的宫阙走去。
宋词下意识地跟在后边，心中只想：“太卜寺，太卜令？权力很大么？这宫殿一般的建筑，竟是一座官署？”
巍峨壮观的太卜寺中，五张蒲团，置于大殿之上。
最尽头一个斗大的“卜”字，其下跪坐一个白发老者，年约八旬，寿眉极长，他微阖双目，一副快要睡着了的神情。
两位太卜丞、两位卜博士递次坐于左右下首，其中一位卜博士正沉声说着话：“六曲楼这些年来，渐渐尾大不掉，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如今不知在外边吃了什么亏，首领人物，尽数回来了。”
对面另一位卜博士道：“可是，他们却与三公院狼狈为奸了。”
上首白发老者微微露出不屑之色，道：“人心在我。”
那位卜博士恭声道：“是，只是如今……那人就快到了，大宗伯以为，我们该如何对待他呢？”
太卜掌管占卜，宗伯掌管礼仪和祭祀。很显然，在这个国度里，两者的职能是合而为一的，而按照古老的官制，太卜是下大夫，而大宗伯比上大夫还高一品，是卿大夫，为六卿之首，仅次于三公。所以，这位卜博士以宗伯称之。
据古史典籍记载，禹的父亲鲧就是有文字记录的所知最早的大宗伯，又叫崇伯鲧。到了战国末期，这宗伯一脉就分成了隐宗和显宗两派。有名的宗伯隐宗弟子包括范蠡、鬼谷子、宗伯显宗的杰出弟子包括诸葛孔明、李药师李靖……
不过，唐以后，显隐两宗都渐渐消沉了，不复祖上荣光。
太卜寺虽然仍是三公九卿之一，权柄和影响力日趋低微，却不想在这个世界里，宗伯一脉居然还有如此之大的影响，看起来，竟有与三公分庭抗祀、甚而三公与潜势力庞大无匹的六曲楼联手，都不太放在眼里的意思。
大宗伯听了这位卜博士的话，顿时沉吟起来。
下边四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显然，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过了许久，大宗伯才慢慢张开眼睛，看向左右太卜丞，同时也是左右小宗伯，他的左膀右臂，缓缓问道：“老夫今年，已经九十九岁了。偌大的年纪，精力不济的很，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左宗伯略一沉吟，缓缓道：“我太卜寺传承五百年，为的就是这一天。如果那杨瀚之事属实……”
右宗伯道：“向兄是赞成迎他归来了？”
左宗伯顿了一顿，隐晦地道：“我等，当为社稷着想，也当为天下黎庶着想。”
右宗伯微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一起看向大宗伯，恭声道：“大宗伯以为如何？”
大宗伯淡淡地道：“据闻，那杨瀚可驭龙凤。这个宋词，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个所在，这里瞒不了太久，介时，杨瀚若驭龙凤而来，谁可当之？”
左宗伯道：“所以，我等方须谨慎，待了解仔细了再做决定。”
右宗伯道：“六曲楼一直驻扎于外，我是我秦国在外界的唯一耳目，现在，三公院得到的消息，恐怕比我们还要详尽，今日见过宋词，有所了解之后，我们就该早做决断。”
一位卜博士应和道：“右宗伯说的是，我看，六曲楼恐怕已经有了动作，咱们得务必早下决断，否则，只怕失了先机。”
大宗伯沉吟片刻，颔首道：“也好，老夫的看法是，对我太卜寺而言，若是运用得宜，这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也许，这杨瀚就是解决我太卜寺与三公院相持三百年纷争的那把钥匙。”
左右宗伯齐齐欠身，道：“大宗伯圣明！”
……
忆祖山上，即将入秋，硕果累累，水果正在灌浆的关键期，因为枝剪得好，肥施得也好，已经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再过一段时间，必然果然四溢。
已经很是显怀的小青，就坐在树下的卧榻上，听着李淑贤讲解那石虎江的分水风波。
简单地说，就是一条大江，承担着附近两大区域的灌溉问题。如今即将入秋，农田灌溉也是关键的时候，决定着今秋的收成如何。
而这条大江，一侧是原东山部落开恳的农田，现在又有大量的从南秦草原迁来的牧民变身农户，落居期间。
而大江的另一侧，则是以巴家为主、蒙家为辅的部落百姓所居，现在各划一县，这边是由青女王派遣的文官为县令，那边则是高初高丞相任命的文官为悬令。
由于这条江的江水分灌两县田地，有些不敷使用，两地百姓皆有怨言，由此发生纷争、械斗。最后双方族老请出县尊老爷，县太爷多多少少也是要偏向自己一方的百姓的，为此，这矛盾就上升到官面儿上了。
高初那边任命的县令，主张从人口、田亩数作为分水原则，双方六四分水。
可李淑贤这边任命的县令，却主张双方从县的面积大小作为分水原则，说到底，都是拿自己数据大的点，去作为分水凭据。
高初为相比李淑贤久，根脚儿比他深，帮的又是巴蒙两家地头蛇，不管是争水械斗，还是闹到庙堂之上，都占了上风。
东山知县不干了，跑去向李淑贤哭闹一番，李淑贤便来向小青诉苦来了。
小青高卧在榻上，拈了粒葡萄，一边细细地剥着皮儿，一边轻描淡写地问道：“木华离回来了没有？”
旁边宫娥答道：“回女王，木华离大人已经回京了。”
小青用牙签剔出了果核儿，把果肉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才道：“去，叫他带上人，跟李相爷去一趟。石虎江，对半分水，不管什么田亩土地，人口多少，双方一致同意，由双方族老勒石为记。要是他们不答应，就让木华离带上东山勇士，打到他们同意！”
李淑贤一听眉飞色舞，跟着女王做事，果然爽快之极。我这厢遇到麻烦，女王支持的简单粗暴啊，爽快！
李淑贤立即兴奋地一揖：“臣明白了，请女王安心歇息，这件事，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李淑贤一挥袖，便跟着那传讯的宫娥兴冲冲地离开了。
千寻一手拿着个梨子，啃得满脸汁水地从树后边绕了出来。
她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梨子，一手扶着后腰，挺着高高的肚子，撇着外八字腿，走到小青榻边，小青往那边挪了挪，千寻便在榻边坐下了。
“女王，治理国家，可不是简单易与的事情，你这样处理，太粗暴了？”
千寻黛眉微蹙，因为怀孕，原本稍显娃娃脸儿的脸庞有了些婴儿肥的可爱韵致。
小青乜了她一眼，道：“张嘴！”
千寻把嘴巴一张，小青刚又剥了皮剔了核儿的一粒葡萄便准确地投进了她的嘴巴。
小青懒洋洋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按户数、接丁口、按田亩、按县下面积，还是按水田旱田啊。”
千寻道：“虽然麻烦些，但是，就该把这些都统计一下，再详细划分一下，才能公正，服得人心。”
小青吃吃地笑起来：“这种事，不可能公正的。在你我眼中再是公正，在百姓心中，也无法公正。更何况，户数丁口，田亩水旱这些，随时都在变，那么，怎么办呢？每年都械斗一次，死上些人，事儿闹大了闹上朝廷，然后再裁定一次？”
小青又剥了一粒葡萄，举起来，千寻乖乖张开嘴巴，小青这次却是轻轻塞入了她的嘴巴，轻轻叹道：“你真当我喜欢霸道不成？你担心的，我都明白。我毕竟是活过五百……活得明白着呢。”
小青吮了吮手指上的葡萄汁儿，若有所思地叹道：“不管三七还是六四，不管你依据的是多么公正的理由，多占了的会认为自己就应该多占，只会想要更多，少的更是百般不甘心，双方都不会满意的。
而一旦某一数目发生了变化，有人就会再起纷争，要求更多。而一旦有了之前的规矩，比如三七，又或六四，觉得对自己有利者，就会坚执旧规，宁可一死，决不改变。
唯有平分，他们才能少些非份的念想，看以不是最公平的办法，却是在充分考虑了人心人性之后的最公平办法。公平，可不只是你案头的那些数字的衡量，你得考虑到人心、人性！”
千寻歪着头仔细想想，还是不甚了然。
小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从小就高高在上，不曾深入民间，自然不晓得这其中道理。嗯……”
小青看看千寻比自己大了一圈儿的肚子，“看你这肚皮，怕不是双胞胎吧？你要真生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抢着吃奶，都扒拉着小手不想让另一个吃的时候，你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两个人说笑着，远处一棵杨桃树下，一个青衣女子却正在望着她们这边，右手微微地举着，握着一只还泛青的杨挑儿，不知不觉，已把那杨桃从枝上旋了下来，尤不自知。
她是徐诺，杨瀚赴南疆，小青入主忆祖山后，就把她从那后山不见天日的所在放了出来，如今已不限自由，住在宫中一座偏殿里。小青还拨了两个宫女伺候她。
杨瀚既然没有把她用惑心术对付自己，图谋不轨的事昭告天下，这个废后在天下人眼中，受到惩罚，就是因为受到她那有野心的二叔三叔连累。
杨瀚将她幽闭起来，是法度分明。青女王把她赦出居住，这就是温良贤淑。这两口子的角色扮演，是很心有灵犀的。
虽然徐诺被放出来了，但小青也不担心她会逃走，她已经无处可逃了，徐不二现在还在杨瀚身边呢，现在的徐家和杨瀚绑定的太深，不可能再为她所用了。
今日，天高气爽，徐诺便往园中散步，却正看在小青和千寻这对好闺蜜，在那儿谈笑风生。
旁边，名叫薰然的宫娥轻轻叹了口气，道：“看她们，倒是逍遥自在。这风光，这荣耀，本都该是夫人您的。”
徐诺冷冷地瞟她一眼，淡淡地道：“这是谁教你说的？”
薰然听她脸色不善，慌忙跪倒，期期艾艾地道：“婢子不是听谁说的，就是，就是替夫人鸣不平。”
徐诺似笑非笑地道：“你拨来我身边听用不过三个多月，对我倒是忠心的很。”
薰然垂下头，幽怨地道：“婢子是侍候夫人的嘛，主子风光，婢子自然也就……”
徐诺目光一闪，道：“哦？看来，叫你在外身边，委屈的很呐，既如此，我就厚着脸皮去求一求青女王，把你拨去她身边听用算了。”
薰然慌忙叩头道：“夫人恕罪，婢子胡言乱语，愿受夫人责罚。”
徐诺轻轻哼了一声，将那拧下的扬往地上一甩，冷冷地道：“再敢不知进退，拔了你的舌头。”
薰然顿首，颤声道：“是！是！”
徐诺又向远处榻上说笑的小青和千寻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开去，另一个叫嫣然的宫娥瞟了薰然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薰然放在掌背上的头缓缓抬起，双眸扬起，看着摔在面前，隐隐拧出五道指印的痕迹，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徐七七，你，真的甘心？我孟婆，却是一万个不信！”

第392章 暗流涌动
薰然，也就是六曲楼的孟婆，自从徐家策划政变，想要圈禁杨瀚失败之后，就入宫了。
那时候，千层阶上的血，还没有冲洗干净。
没有人愿意侍候一个失势的王后，所以薰然想不动声色地得到这个位置，只需要适当地表现一下她对废后的同情，加上选人的时候表态拒绝的动作比别人迟钝那么一点点，便毫无破绽地到了徐诺身边。
现在，她还只是一步闲棋，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只需要待在徐诺身边，直到相依为命之下，完全取得她的信任。
今天这番话，实际上已经有些露骨了，不过她的理由是无懈可击的。人往高处走，侍候废后的人，在其他宫娥太监面前，也低人一等，当然盼着自己的主子风光。
所以，偶出怨恚之言，也不算离谱。她相信，虽然徐诺嘴上训斥着她，这番话却势必要在徐诺心中搅起风波。
这粒种子撒下去，就一定能生根、发芽，至于能够长多大，那就很难预料了。
不过，孟国，应该是守不住的吧？
到时候，三山一统，至少表面上看，三山是一统了。
杨瀚的声名一时无两，而小青和千寻也将生下孩子，帝国有后，那时候，眼见这与她擦肩而过的权柄、荣耀、风光、天伦，徐诺会怎么想？
我们女人，是习惯于诿过他人的。那时候，徐诺不会去反省她做错过多少，只会觉得，是杨瀚对不起她。
不管怎样，没有徐家最初坚定的支持和拥戴，他就称不了王，不能称王，他就不可能拥有现在的一切。这，足以叫徐诺对他充满恨意了吧？
不能急，种子已经撒下，要呵护着它慢慢长大，现在，还不是有所作为的时候。
薰然爬起身，脸上露出一副被训斥过后有些惶恐的神情，提着裙裾，急急追着徐诺去了。
树下榻上，千寻和小青还在说着话儿。
小青嫌弃地道：“你也注意一下身份，怎么啃得满嘴都是梨汁儿，削着吃不好么？”
千寻不以为意地喔了一声，极是敷衍。
小青道：“你怎么才来？”
千寻道：“你叫我去归置礼物的嘛！大泽太守送进宫来的礼物，我都整理好了。她送你的暖玉如意，就搁在你的寝宫里了。那如意触手生温，刻的纹饰十分精巧，一看就是出自巧匠之手，空隙处雕了密密麻麻的福字，瞧来很珍贵呢。
另有鸡卵大小的明珠十八颗，还有风冠一顶，金丝织就，用了罕见的翠鸟尾羽为饰，上镶宝石128块，珍珠4999颗，宝石400多颗，极是华美，我叫人收进宝库去了。将来，你总要归政为后的，用得上。”
千寻屈着手指罗列着：“还有一罐好茶，我也叫人放进你寝宫了，不过我从中取走了三两，另有奇花香粉六盒，南疆胭脂半斤，鲛丝蚕线锦绣十匹，还有一面全身铜镜，我都收进我房里了。”
小青和千寻现在处得跟亲姐妹儿似的，倒不装像，登时不高兴道：“你这般贪心的，怎么这胭脂水粉，锦绣铜镜，就都归了你了？”
千寻振振有辞地道：“这都是给我的呀，我当然要收着。”
小青道：“我的呢？没送我东西呀？”
千寻道：“送了呀，那玉如意、一斛明珠、凤冠，好茶，都是送你的。”
小青撅起了嘴儿，嘟囔道：“给我的就是不当吃不当穿的，给你的就这般实用。这个胡太守，真真不会做人。”
千寻用奇怪的眼神儿看着小青，道：“嗨！你这人，有时心细如发，有时怎地什么都不懂，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小青疑惑地道：“什么意思？”
千寻道：“太守，那是外臣，要给大王上贡，并无不可。可他可以直接给后宫送礼的？”
小青沾沾自喜地道：“我现在可不是后宫喔，本夫人是青女王，跟杨瀚平起平坐的。”
千寻翻了个白眼儿，不屑地道：“行行行，你们家那笔烂帐，自己回家算去，反正在外人眼里，你就是他的女人。”
小青道：“是就是，那又怎样？她要么别送，送你那么可意的礼物，送我就这般应付，是何道理？她看不起我么？”
千寻哼道：“看来你是真不懂呀，那暖玉如意、十八明珠、无价之宝的凤冠，什么人才能执得？挂得？戴得？还有那茶，总不会比那奇花香粉还难采撷吧？为何不多不少，只有一罐，而且足足一斤重，就只送你一人？”
小青黛眉微微蹙了起来，道：“什么意思？”
千寻幽幽地道：“先前听说是大泽女太守，原来的太后娘娘，我是一听就以为得七老八十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刚刚三十岁，人又会保养，看起来就如二十许人。”
小青眼珠转了转，道：“哦？”
千寻道：“她以外臣，给后宫送礼。这礼送的又是这般讲究。哎，茶呀，妾见夫人，才要奉茶。人家这是向你表明态度呢。”
小青摸着下巴，沉吟道：“杨瀚这般饥不择食么？小谈怎么搞的，也不看着他点儿。”
千寻道：“小谈那小妮子，只会讨杨瀚欢心，哪会干惹他不高兴的事了？再说，她也有了身孕嘛。只是这杨瀚忒也不是东西，怎么就给我们找了个老大姐回来？都三十了，他也要！”
小青若有所思地道：“那也不好说，是个绝世妖娆也说不定。想那萧皇后一生五嫁，皆是帝王之属，最后一嫁嫁予李世民时，已是年过半百，比李世民大了十六七岁，却仍迷得他神魂颠倒，不顾群臣劝阻，执意纳入宫中。”
千寻原是瀛州皇帝，自从五百年前三国分寸，祖地的存在就成了禁忌，从一切文字中予以抹除，严禁世上传播，时至今日，天下人已少有知道祖地存在的。
但是，两个世界的接触点并不稳点，时而还是会有人误入三山世界，但三大帝国都派有舰队，驻守在那片不稳定区域，一旦有人进入，谁抢到算谁的，此人就此消失，带来的祖地的消息，也只有抢到他的该国高层权贵才知道。
千寻作为女皇帝，当然有这个特权，而在该国曾经抢到的祖地人口中，也有问出一些祖地的状况，形成文字，锁在皇家内库里，千寻是看过的，对于这样一位传奇女性也是颇多好奇，不晓得那该迷人到何等地步。
只不过，彼时千寻性别辨识障碍，那种好奇，大抵同一个男人好奇某个传说中的美女该是何等的天香国色一样的心情，而小青却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知道的更为清楚。
小青一说，千寻便明白了，不禁喃喃地道：“那，怕不是个祸国殃民级的九尾狐狸精吧？”
小青嗤地一笑，盈盈眼波向她一横，道：“世上哪来那么多的狐狸精，都是男人无能，诿过于女子。似那萧后，虽是艳惊天下，便是一个温良贤淑、安守本份的好女子。那位胡太守么……她叫什么来着？”
千寻道：“胡可儿。”
小青点点头：“还算懂规矩，且看着，若她真是个不知分寸，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哼！我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背对着她坐在榻边儿的千寻一听，手上的动作便是一停，她左手拿着个削了一半的梨子，右手拿了小青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剑，剑刃上沾满了梨子的汁水，想了一想，便偷偷往案几上一推，拉过那盘葡萄，挡在了前边。
……
大泽王宫，初秋时节，燥热之气渐去，也能嗅到一丝凉意了。
荼狐陪着小谈，正在园中散步。
“哎呀，哎呀，他又动了。”
小谈忽然停住脚步，惊喜地叫起来，荼狐欣然道：“我听听！”
荼狐赶紧弯腰，耳朵贴在小谈肚子上，惊喜地道：“真的真的，这小家伙，真不安生。”
荼狐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小谈肚皮上轻轻戳了几下，指尖马上感觉到了有针对的踢动，荼狐忍俊不禁地道：“哎呀哎呀，这小家伙可不吃亏呀，我戳他两下，他踢我呢，好有劲儿。”
小谈捧着肚子，一脸的幸福感觉。
已经六个月的身孕了，胎动越来越明显，感受到一个小生命在自己体内孕育成长着，小谈的母性光辉越来越明显。
荼狐搀着她，在葡萄架下坐下来，那是木制的长凳，午后的阳光晒过的余温还未散去，很暖和，但荼狐还是给她加了一个蒲团，看她的肚子时，总有一种敬畏的感觉。
小谈忍不住便笑：“怀孩子，没有那么可怕。”
荼狐道：“我看你肚子这么大，就有点胆战心惊的，你没事儿还是别出来走动的好。”
小谈道：“武现在是练不得了，再不走走，着实难受。我这还不算什么呢，算算日子，再有一个月，青女王和千寻就该生了，她们的肚子，怕是比我现在还要大得多。”
荼狐留在大泽，得以能够及时听到很多关于孟国的消息，她知道杨瀚还一直没有对孟国用兵，她的爹娘在孟国那边生活的好好的，心里也就安心了许多。
昨日，她那干娘贝陶氏叫人从草原上给她捎来了一些东西，还提到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在草原上游荡，说是做生意的，但总是有意无意地向人打听她的下落。
荼狐料想是爹娘派的人，想到自己当初瞒了爹娘跟着那人去了草原，害得爹娘牵挂担心，心中也是懊悔不已。只是如今不敢对外透露真实身份，又无法与家人取得联系，这份担忧，也就只能藏在心里。
这段事情，倒还真是亏了有小谈在，尤其是有她腹中孕育的小生命，帮她排解了许多的寂寞烦忧。
“姐姐，瀚王的大军从三山来，在南疆已经待了大半年了。我听说，幸亏这边的稻草是一年三熟的，又有草原那边供应牛羊，大军才能驻扎这么久，不过大泽和南秦也快要耗光了，瀚王对南孟还没动手，会不会……过些日子就回忆祖山啊？青女王和千浔贵妃都要生了，瀚王不回去么？”
小谈抬头看看枝头累累的紫葡萄，道：“是这么个情况，大军其实也有自己捕猎补充伙食，同时，三山那边是有粮草运来的，不然，大战之后的南秦草原，怎么可能供应得了这么多的军士。
不过，饶是如此，只怕也是捱不到今年入冬了。我看最多再有两个月，大军就得考虑撤回三山。但是……”
小谈从那紫的、黑的萄萄中摘下一粒颜色最浓的，剥了皮儿，慢慢放入口中，微笑道：“你不了解大王这个人。大王做事，向来谋而后动。如果不可能图谋孟国，那么连这几个月的消耗，大王也不会舍得。他迟迟不肯退兵，我看，必有很大机会，打下孟国！”
荼狐心中一沉，勉强笑道：“孟国有两道天堑，牢不可摧，姐姐怕是，太吹捧大王了吧。”
“哈哈，这可不是吹捧，这叫知我者，小谈也！”
旁边忽然一声长笑，已经抵达了大泽王城，听到二人这番对话的杨瀚终于忍不住，从暗处冒了出来。
荼狐心中，其实一直有些妖魔化杨瀚，这种脑补最要命，无形中，杨瀚在她心里，已经是极其凶残可怕的样子。
这时刚说了他一句“坏话”，杨瀚就冒了出来，把荼狐吓了一跳，“卟嗵”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这一跪把杨瀚也吓了一跳，这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就像膝盖骨被人一下子抽走了似的，这姑娘的腿那么软的么？你是小谈的义妹，贝陶部落的二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宫中女官呐！
杨瀚赶紧道：“起来起来，寡人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听不得半句不是的人，快起来。”
荼狐可不是想跪他，而是吓得腿软，自然反应。这时省起，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顿时羞了个玉面桃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羞答答的样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393章 只见江湖，不见刀光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杨瀚笑着对荼狐摆了摆手，荼狐如蒙大赦，赶紧溜了下去。
杨瀚笑着对小谈道：“这个丫头胆子太小了，我原来还觉得，草原上有她这样皮肤水嫩的姑娘，着实罕见。现在看来，倒是不算稀奇了，想来是她从小就被家里保护的太好。”
杨瀚说完，便拉着小谈重新坐下，轻轻抚着她已经鼓起的肚子。小谈带着幸福甜蜜的笑，看着他的动作。
杨瀚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收手，柔声道：“这段时间还好么？吃的可习惯，休息怎么样？”
小谈嫣然道：“多少年的习惯了，改不了。不过在我调教之下，可是有两个厨娘，面食做的极好。我睡得也香，大王不用担心。大王怎么回来了，南孟那边战事进展如何？”
杨瀚道：“我引而不发，想来对岸是夜夜枕戈而眠，早已疲惫不堪，但是，迄今未有一战。”
小谈道：“大军屯驻在那里，粮草供给，恐怕是个大负担吧？”
杨瀚道：“不错，这种窘况，再有三年，应该就不会出现了。但现在大量的开垦正在进行当中，还做不到粮食的大量积蓄，不过，我相信南孟之战，应该不会拖得太久。”
杨瀚握住小谈的手，道：“这次回来，一则是看看你，二来，就是为了取些东西，以备南孟之战。”
小谈好奇地道：“什么东西？对南孟之战，很有帮助么？”
杨瀚微微一笑，道：“也没甚么，弄点儿猛火油，用处么，也不大，吓吓他们！”
荼狐一见杨瀚就吓跑了，可跑开一段才想到杨瀚回来了，那对南孟之战情形如何了？他是想放弃攻打南孟，要回转三山么？
荼狐心中有所牵挂，又悄悄折了回来，藏在浓茂的萄萄架子后边偷听，听他说到这里，心中既是忐忑，又有些宽慰。
他说只是吓吓南孟，那……应该不会打得很厉害吧？不过，那猛火油，是什么玩意儿？
荼狐忽然想起在草原上见到的那场惊天大火，他……真的只是吓吓南孟？荼狐心里又担心起来，有心向他问个明白，可是……一见他就怕的很，冒昧问起，他岂不生疑？
“姐姐也不多问两句，真是的，亲嘴儿什么时候不能亲，你们回了房再亲热不成么？”
荼狐听了一阵，不闻说话声再起，悄悄探了头一看，却见杨瀚与小谈拥吻在一起，不由悻悻然地埋怨了一句。
……
大泽东行两百里，就靠近了连绵不断、高耸入云的群山。
正是这连绵的无尽山脉，隔断了从东北方向来的季风，使得大泽地区四季如春。
不过，行至山下近五十里时，草木就渐渐稀少了，放眼一片不毛之地。
继续前行，就会发现横七竖八的一些河床，里边有不多的水流，而水流中，总有黑乎乎的液体，使得这里毫无生气，这种水，鸟兽也是不喝的。
空气中有刺鼻的气味儿，苏灿苏大都督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带着人继续往前走着。
这个地方，是胡太守绘了图纸，交予大王的。大王一回大泽城，就先把他找去，交代了任务，并把图纸交给了他。
如今按照图纸所示，再有十里地，就能抵达胡太守所说的地方了。
后边，有几十辆空车，车上载着大量的木桶，再后边，却是数百头水牛，都由士兵牵着。这些水牛，本来是他们屯田开荒的畜力，此时调用了一部分，专门来来载物。
牛背上搭着大皮囊，这些水牛力气大，能载运不少东西。
终于，他们来到了地图所示的地方。
这里，居然有一条黑色的粘稠的河流，气味的刺激性也更强了，迫使大家呼吸更轻，眼睛也微微地眯了起来。
石油一词，首次出现是北宋年前沈括的《梦溪笔谈》，在这个词出现以前，西方称之为“魔鬼的汗珠”、“发光的水”，而我国先民则称其为“石脂水”、“猛火油”……
这可好，装载起来很方便呐！
苏灿很高兴，在三山也有存在这种猛火油的地区，但量不算大，收集不是很方便。南秦草原之战时，他们就是从三山那边提炼了猛火油，运过来的。想不到，在这里竟有一条猛河油的河流，这太方便了。
苏灿兴奋地道：“快，所有的桶和皮囊，全都装满，运去忘川渡，便大功告成！”
……
孟展近来很烦恼。
他顺利地脱离了南秦草原，对忘川坚壁清野，封锁了剑南关，海路这边其实不用太担心，瀚军的水师不太可能越过无风三尺浪的海峡，赶到最南边来，沿岸锋利无比的暗礁群，也足以抵挡他们。
孟展本以为大门一关，就天下太平了。
可谁知道，让他头痛的事儿却是接踵而来。
先是小姨子荼狐的死，实在难以向岳丈岳母开口，人家的大女儿才刚过世啊，马上告诉他们，他们仅剩的唯一的骨肉也死了？于心何忍呐！
再者，荼狐当初是翘家离开的，也没有真凭实据证明就是自己带走了她。这样一想，孟展就硬着头皮，决定佯装不知其事，过一段时间再说。如果老丈人迫问，再说也不迟。
但是太尉荼单并未问起这件事，似乎小女儿从未失踪，还在荼家深闺里养着。但是不久荼太尉就称病不朝了，每三天一朝，孟展看着武班班首的位置始终空荡荡的，心里也是纠结。
没过几天，又传来消息，说是军方各处将领，常往荼家拜访。照理说，太尉是称病不朝，既然生了病，部下前往探望也没什么，何况皇后是太尉之女，刚刚过世，部下们也该去向老太尉慰问一下。
但是……
接着，文臣们就又人提议，后宫不可无主，皇后既已过世，就该另立正宫，拥护淑妃的，拥护娴妃的，两派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还是彭太师知情识趣啊，没有掺和这两派之争，倒是及时给他送来了百媚千娇的女娃儿来，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倒是让他悲恸的心情稍加缓解了。
可是，一临前朝之事，仍是叫人不痛快。
这不，今天又是一桩案子，打到了御前。
真要说起因，狗皮倒灶的也是没法说。
大抵就是，剑南关守将文傲老将军的独子文韬，在一家珠宝坊发现了一盘宝珠，十分喜欢，想要买下来，谁料，却是已经被人定下了。
这文公子不甘心，向那店主询问了一下买主，却得知是本城巨贾买下来，送给天音楼两位新来的姑娘，一个叫百丽儿，一个叫伊娃。
这文公子第一好便是美色，第二好才是珍玩，听说那人不惜巨资，取悦两个青楼女子，好奇心盛，马上赶去，一见便惊为天人，便与那巨贾争风吃醋起来。
也不晓得怎么搞的，一日这文公子醉酒，与那商贾大闹起来，竟尔血溅天音楼，闹出了人命。
现如今，这文公子押在大牢，却是坚称自己不曾杀人，说当日只是厮打，而且他虽是武将之子，却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可能打死人，也不曾向人要害动过拳脚。
但当日天音阁中许多人亲眼目睹，就是二人厮打当中，那商贾倒地毙命。
而且，谁也不曾想到，这商贾竟是大司农高英杰的小舅子。高大人闻讯岂肯善罢甘休，当即便向三法司施压，要求判处文韬死刑。
剑南关守将文傲得了消息，因军务在身，不能擅离，却也是派出了亲信的副将张狂赶往京师搭救。
这张狂不只是文傲的副帅，还是他的结拜义弟，也就是文韬的叔父。这一傲一狂，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义气的很。他一来京师，便去拜见了太尉荼单。
荼太尉虽然仍未出面，却派了自己的管家陪他游走三法司，这态度，已经表现的再明白不过了。
结果，今日就传出廷尉曹敏被剑南副元帅张狂痛殴了一顿。
堂堂朝廷大臣，居然在公堂之上公然斗殴，朝廷体面何在？
更何况，曹廷尉那是三公九卿之一，权高位显，远在张狂之上，武将竟殴文官，下官竟殴上司，一向沉稳持重的彭太师也是勃然大怒，今日竟也亲自临朝，关注这件事的处置。
面对教导自己长大的老师，孟展压力山大啊。
更加叫他不安的是，荼太尉居然仍没有出面。
彭太师一怒，也就只有荼太尉能与他分庭抗礼了。
可荼太尉明明是站在武将们一边的，他却始终不露面，不清楚他的态度，这才叫孟展更为焦虑，这一文一武，本来是相互制衡的，荼太尉不出面，他的这个平衡架构就出了问题，岂不是逼他表态站队？
孟帝又开始焦虑起来。仔细想来，始作俑者，可不就是那两个叫百丽儿和伊娃的美女？
女人，是祸水啊！
……
水轰鸣，浪拍岸。
今日河上大雾弥漫，站在岸边，人也是影影绰绰的。
那滔滔河水，只有拍到岸边的水花，才能看的清晰。
忘川水师都督林仁担心瀚军趁机袭击，已令全军戒备，而他本人也是一身披挂，亲临前线，严阵以待。
只是，此刻站在岸边的他，手里却展着一封书信，看罢内容，他的心情也似那拍击不停的浪头似的，澎湃不息。
林仁全是一个很纯粹的军人，身为武将，大敌当前，他的使命，就是守御国土，抵抗外虏，余此，不作他想。
但是，武人真能做到只问武事，不问政治么？
剑南关的文傲、张傲，那是他的袍泽，可以不闻不问？
武人，从来不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他们也需要抱团，也需要互助，才能在一向强势的文官集团面前，不至于被打得丢盔卸甲。
守忘川、守剑南、守南海的，都是偏离富庶的中心城市的地方，现在也只有这些地方，还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朝廷的武将，大部分已经变成彭太师的人了，荼太尉在京城早有被架空之势，就算戍卫京畿要地的禁军，现在也只剩下南衙还在荼太尉控制之中，北衙也早落入彭太师的控制之中。
作为一名武将，他能不考虑这些？
信，是荼太尉写来的，信中详述了文傲之子文韬入狱的始末。最后，荼太尉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文韬之事只是一个引子，这是文官们向他们发起的一场阴谋，最终是籍由此事，夺下剑南关的控制权。
只要剑南关的军权落入彭太师手中，他们就可以籍由此事继续扩大化，并且籍由甚而制造事端，引起皇帝猜忌，最终把他们彻底打垮。就这一点来说，荼太尉对他的皇帝女婿的性格可谓看得十分透澈。
荼太尉告诉林仁全，瀚军压境，是危机，也是机遇。他在京师，正在策划反击，但是现在形势对他们不利，毕竟一切的公开证据，都是有利于彭太师一方的。
他要林仁全想办法制造一场失利，前线战事吃紧，皇帝就不敢临阵换将，对文傲和张狂不利，从而对战斗在一线的林仁全部，也要谨慎对待。
那么，荼太尉在京师的压力才能小一些，才有可能在先失一城的前提下，向皇帝和文官集团施加压力，进而发动反击。
林仁全看完这封信，心头立刻浮现出四个字：“养敌自重！”
这，不就是养敌自重么？
真要这么做么？
这本是最违背林仁全一个武人的道德准则的事情，可现在……
林仁全的披风在风中猎猎发响，他叹了口气，慢慢松开手，看着那封信被风迅速地卷去，拍打在水面上，然后被那湍急扭曲的河水迅速扭成一团，被滚滚浊浪卷着奔向远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照做，还是不照做呢？
太尉啊，你可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林仁全苦笑着，脸上的苦笑还未完全绽开，就听浓雾之中突然发出“嗵”地一声。
耳膜只是微微一震，然后密集的鼓声便从浓雾中扑面而来，震耳欲聋。
林仁全瞿然一惊，沉寂足足两个多月，瀚军，终于动了！

第394章 焚江
杨瀚两个月来，一直在造船，所造的却不是真正能在大河上做战的舰船，那样的战舰，区区两个月，怎么可能造得出来？
杨瀚这两个月来，又一直在赶工，因为仅仅这样兵临城下是不够的，他必须得给孟国制造充分的恐慌，以配合内间的发挥。
如今，时间到了。
他手下有大泽的大批能人，多为胡可儿招募而来。
所以，杨瀚知道，这个季节，这条宽阔的大河上，常常有弥天盖地的晨雾。
而此时，季风也在向南孟方向徐徐吹去。
得益于整个南疆盆地两面环海，两面环山，山高千仞，挡住了从西、北两个方向吹来的寒风，这个地方几乎是从不曾见过雪的。
河上吹向南孟方向的季风也并不强，除非气流上升到高空，那里才有强劲的风，而河面上还好。
但它的风向，是在向南孟方向徐徐吹去，对杨瀚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艘艘大船，横亘于大河之上，以铁索相连，以保证其平稳。
大船制造的相当简单，它能浮于水面，能够操纵前进就行了，余此别无要求。
巨舰基本上像是一条条货船，并不符合战舰灵活、坚固、快速等需求，甲板上，固定着一台台抛石机。
而抛石机后边放的不是准备好的檑石，而是一桶桶密封好了，加了火捻儿的猛火油。
大雾中，有箭矢射来，仿佛雾中夺命的幽灵。
不仅有弩矢，有利箭，还有床弩射出的一根根可怕的巨箭，那相当于用机括射出的一杆杆枪。
但是，这种杀伤力最可怖的利器，对瀚军来说，却还不如那漫空抛洒下来的用弓射出的箭矢杀伤面积更大。
因为这些巨舰根本不是为了战斗而用，所以前方竖起了巨大的厚厚的木板，后边还用粗大的圆木与木板在甲板上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
那种枪一般大小的巨箭，全都射在了这些木板上，纵然是几乎射穿，但已无力伤人。
瀚军只管顶着头顶的箭雨，护着抛石机和油桶，靠近，继续靠近。
有备而来，就是爽。主动操之我手，就是爽。
船过河心，已经进入抛石机射程，所有遮蔽便被呼啦啦掀去，第一桶油被点燃，抛向对岸时，从这边还看不出什么，但是紧跟着第二桶、第三桶、第无数桶，对岸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熊熊，甚至连大江上的雾气都迅速地消去，可见度迅速提高。
林仁全是经验丰富的水师老将，立即调兵遣将。
这样的打法并不多见，但是林仁全并不慌。
大河中，在临近岸边处的水中，已经钉入了无数的尖锐木桩，敌船若是靠近，是会被刮蹭扎破，卡在那里的。到那时，敌军就是一只只活靶子。
瀚军的油桶确实给林仁全造成了很大麻烦，但是好在他早有安排，在这样的大雾天气，对岸又有敌军虎视眈眈，所以他早命令水师战舰游弋于左右，而非集中于水师营寨之中，避免了无数的战舰被付之一炬。
至于水师中停靠的少量正在修缮的战舰被焚，这个损失，他承受得来。
而出了水师营寨的战舰，虽也有被火油桶击中的，在舰上士兵的扑救下，就只能各安天命了。
可略作失利，造成前敌紧张之势，迫使皇帝重视、安抚守边大将，乃至整个军方。
荼单信中的这个意思，魔鬼般在林仁全心中不断地盘旋着，可作为一个军人的职业操守，却又苦苦支撑着，不想让他下这个决定。
他知道，荼单是对的。临阵不利，而遭惩治，虽也是一种可能，可问题是，陛下有人可用么？彭太师那边都是些夸夸其谈的文人呐！被他们扶持起来的，虽是军方的人，却也是长期负责驻军行政、辎重一类事务的武官，他们能打仗？
所以，一旦前线吃紧，当然，这个败的尺度要把握好，不能真闹个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必然要受严惩了。只好分寸把握好，是完全可以起到帮助荼单、张狂等人在京城的行动的，也能为挚友文傲脱困。
要不要遵照太尉的指示做事？
太过分的事情，比如牺牲袍泽，制造压力，这种事林仁全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他决定，先把敌军的猛烈攻势扼制住，再伺机制造些小损失，当然，在战报中可以夸大其辞，从而向朝廷施压。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必要这么做，因为瀚军制造的破坏，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船过江心，后边拖曳着的乘人的小船就已截满了从大船上转移过来的战士，舵已固定，无数的大船都用铁索连着，即便它们整体向下游飘移着，在舵的作用之下，它仍然是向前行驶的，并很快就撞上了林仁全早早命人打进水底的木桩上，被死死卡住。
孟军无数的箭矢不要钱地向这些战舰射来，可是这些大船上的瀚军，早就通过后边拖曳的小船拼命地划回对岸去了。
先是浓烟、继而烈火，是从船舱内部烧起来的。
船舱里根本没有放压舱石，而是一堆堆的易燃之物，且烧了火油。
在瀚军撤离时，就已把下舱点燃，但那火就像压了一层煤的火，一直暗暗地烧着，直到火苗子烧穿了甲板，空气透入，那火便轰地一下子窜起三四层楼高。
因为风向，那火舌喷吐着，燎向岸边，正站在岸边的林仁全被那火苗子呼地一下，把前额的头发，还有眉毛、胡须全都燎的蜷曲了，口鼻之间登时全是毛发烧过的糊气。
这是船舱刚刚烧开时的火焰爆发，火舌一下子又收了回去，但只这一下子，已经叫林仁全狼狈不堪。
林仁全急退了几步，伸手一摸胡须，胡须就碎掉了，手中一团黑灰。林仁全是个美髯公，最是爱惜这部胡须，当真气得肺都要炸了。
那些大船一艘艘地撞上了设在岸边水域中的木桩，在那里熊熊燃烧起来，火舌漫卷向岸边，很快，岸边的码头、栅栏，或直接燎着，或被高温烤着，也开始燃烧起来。
因为火势如此之大，林仁全倒不用担心瀚军会随后掩杀上来，于是果断命令，水上的舰只自由作战，并规避烈火，岸上士兵全部向后退却，要知道，哪怕那火苗子离着你还有七八丈远，那随风送来的高潮，都能让人一下子喘不上气来。
他们站在二十丈外，仍旧严密戒备着，防止大火之后，瀚军另有新招。
这时，却有一员副将惊声道：“大都督，你看！”
林仁全扭头看去，水师营寨火势蔓延，继而引着了路边树木，此时火已窜到了更远处的林中，那里是一片白桦林，此刻却像是一片红枫林，彤红一片。
而在那片白桦林后，便是一个村庄，由于他执行坚壁清野政策，很多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和在对岸居住的百姓，现在也都集中在那，如同一个规模颇大的镇子。
林仁全眉头一皱，回头看看大河之上，隔着火焰，什么都看不见。
林仁全道：“百姓见火起了，自会逃离！我们要严阵以待，以防调虎离山！”
那副将应了声是，心中暗道：“百姓们自然来得及逃开，只是，他们被强迫搬离岸边，全部的破烂家当，都在那儿，这一烧，朝廷若无赈济，只怕就要受苦了。”
只是林仁全所虑不差，若是让瀚军趁机登岸，哪怕只是一路人马，后续就可以源源不断，南孟有亡国之虞，两害相劝取其轻，那些百姓，自是顾不得了。
……
月下，月光如水，沐浴在杨瀚和胡可儿的身上。
羊皓佝偻着腰，站在不远处，与旁边的修竹仿佛已浑然一体，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杨瀚站在竹山上，眺望着对岸。
对岸远山处，是一片连绵的红，仿佛一只大雄鸡头顶上的冠。
杨瀚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好像……这火，烧的大了些。”
胡可儿道：“虽然南疆四季如春，但秋季，许多草木还是更干燥些。再者，这风势又是一路刮过去的，越往高处，风就越大，火也就越难控制了。”
胡可儿说着，紧了紧月白色的披风，杨瀚见了，便伸出一只手，把她搂在怀里。
胡可儿因为他的贴心，仰起头来，向他甜甜一笑，但马上想到羊皓还在一边，稍稍的有些不好意思。
杨瀚却没这么多的心理变化，他望着那远处连绵烧去的火光，遗憾地叹了口气，道：“这火，对孟军的水师营寨破坏极大，但有效杀伤却有限，至于那剑南关，要是能被这一把火烧光就好了，只可惜……”
胡可儿惬意地往他怀里贴了贴，道：“只可惜怎样？”
杨瀚道：“只可惜，我也清楚这是痴心枉想。”
胡可儿一靠近来，那丰盈的“八月十五”便贴在了杨瀚身上，杨瀚想起她在榻上的无尽风情，不由心旌一荡，低头在她耳边道：“那剑南关，就似可儿峡一般，不竭尽全力、杀它个七进七出，哪里攻克得了。”
胡可儿虽知羊皓听不见，仍是大窘，手在披风下笼着，在他腿上拧了一把，大有嗔意。
杨瀚哈哈一笑，道：“我这一把火，烧得还算可以。这把柴填进去，就看锦绣城那边，能炖出一锅什么好菜来了，走，我们下山！”
胡可儿赶紧急迈两步，脱离了他的搂抱，他这人皮厚，自己可还是要脸的。
……
锦绣城的秋天，大约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清新的感觉，余此，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这里没有北方的萧瑟，没有满地的落叶，风也是清爽怡人的，天总是那么蓝。
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如同一匹蓝绸子，是那么的亮丽、纯净。五彩斑斓的花，便似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随处可见。鸟儿不知藏身何处，只把欢快的鸣叫传到人的耳边。
但这一切大家司空见惯的场景，今年秋天是见不到了。
天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却比阴天还要灰蒙蒙的，从早到晚。
湛蓝的天是见不到了，花草上边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偶尔下点小雨，不但没有把那黑灰洗净，反而显得更脏了。
至于欢快悦耳的鸟鸣，更是早就不见了踪影。天空中盘旋着的，是原本藏身山林，很少在人类城市出现的种种大鸟，生得丑陋，叫的难听，你走在街上，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有一摊鸟屎落下来，砸到你的帽子上。
彭太师为此很郁闷，他连每天赤足在后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散步健身的固定规矩都改了，这几天一直在内室中闲居。
从大泽逃来的崔文，如今就是被引到彭太师的内室中参见的。
能登堂入室，直入他们内室寝居之地的，只有可能是两种人。一种，是绝对的心腹，完全不需要见外。另一种，是他根本就没把你当个人。
崔文不知道自己在彭太师眼中，究竟是自己人，还是不是人，但他有信心，就算现在不是自己人，早晚，他也能成为彭太师眼中的自己人。
彭太师不知道是不把他当人，还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在他进来后，仍然躺在榻上，大剌剌地没有起身。
他头发也没有挽，披散着，穿着一件燕居的舒适长袍，却是咧着怀，只在腰间浅浅系了一条丝带，躺在一个美人儿的大腿上。
两个美人儿一个给他按摩着头顶，一个给他轻揉着大腿。崔文只扫了二女一眼，都是金发碧眼的方壶妞儿，身材倒是火辣的很。
“来了，坐！”
彭峰懒洋洋地哼了一声，道：“百丽儿，奉茶！”
给他捶腿的金发白妞儿娇声答应，起身去给崔文斟了杯茶。
这姑娘穿的是袒胸装，“慢束裙腰半露胸”、“粉胸半掩凝晴雪”，这一弯腰，更加明显，崔文急忙双手接过，自是不敢抬眼去看。
这两位佳人，就是百丽儿和伊娃了，兜兜转转的，现在竟成了彭太师的禁脔，而为她们惹出偌大风波的文韬公子，此时却在天牢里受罪。
彭太师道：“崔文呐，近来京中，传言四起，人心不定。杨瀚在忘川河一把火儿，又烧了林仁全的水师大营，现在这山火一路蔓延，扑之不灭，如今火头距锦绣城还有两百多里，你看看这天，灰扑扑的，咳咳。”
彭太师眯缝着眼瞟了崔文一眼，道：“你自大泽来，这个杨瀚，仿佛从天而降似的，我们都不甚熟悉，对他的情报，了解的都不多。你告诉我，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可有机会打进南孟？”
崔文早知彭太师请他来，问的必是瀚军之事，心中早已有了准备，闻声一声朗笑，道：“杨瀚，虚声恫吓，实则外强中干，打进南孟？绝无可能，太师何必担忧。”
“哦？”
彭太师挥了一下手，制止了伊娃按摩的动作，向上挪了挪身子，把头枕在了她胸前软绵绵的双峰之上，炯炯有神地道：“说下去。”
崔文道：“杨瀚立国，才多久？纵是瀛州那样的地方，积蓄数百年的豪强，连连用兵，可承担得起？杨瀚，先是分兵参战于瀛州，继而内耗于巴、徐，再灭宋国、秦国，穷兵黩武，千里奔波，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哪有余力再征南孟？
况且，南孟有天堑在手，易守难攻，杨瀚也是自知难以攻下南孟，这才虚张声势，如果崔某猜的不错，不日，这杨瀚必有国书抵京，恫吓陛下，索取好处，那时，太师便知他色厉内荏了。”
“哦？”
彭太师抚须自语道：“林仁全把忘川水师之事，说的凶险之极，莫非是……”
他声音虽小，崔文还是听见了，不过，这将相之争，他却是不便轻易置言了，因此只是装聋作哑。
彭太师徐徐道：“如今，前军吃紧啊，急报入京，京畿震动。剑南关守将张狂惹怒陛下，被下了大狱，本应严惩，如今却因前敌之事，陛下投鼠忌器，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了。我朝还须倚重这些将领，竟尔连陛下也不得不看他们的眼色，老夫深为之不平啊。”
崔文被他问起，这才道：“太师，我南孟军力如何？”
彭太师道：“不及秦人勇猛，不及宋人善战。”
崔文道：“这就是了，我南孟军队，倚仗的是忘川、剑南这样的天堑，和军纪严明、敢于为国捐躯的军士，所谓军将，能起几分作用？不过是约束军纪、指挥调度而已，这等事，文臣一样做得来！”
这句话甚合彭太师脾味，彭太师不禁连连点头。
崔文道：“更何况，能为太师所用的，也不乏军将啊！荼太尉、文大帅、林都督这些人是在做什么？其实就是四个字：养敌自重！”
彭太师目中精芒一闪，这句话，正是他想说的，他心中一直有些怀疑，而且疑虑颇深，只是担心一旦误判的严重后果，而不曾说出去了。想不到旁观者清，这崔文竟也看出来了。
彭太师沉声道：“然则瀚军擅用火，先是一场火，毁了南秦铁骑，又一场火，烧得……哎，如今十余日了，仍是火势不息，听说瀚军还有飞龙猛禽……”
崔文微笑道：“太师应该知道，崔某的小女，乃是前周洪皇帝的妃子，而胡太后降了杨瀚，所以，小女在胡家，也听到了许多关于瀚军的事情。”
彭太师道：“说来听听。”
崔文道：“那飞龙猛兽，一样过不了剑南关，而且，整个南疆气候，都不适宜那等猛兽生存。这千百年来，南疆罕见此等猛兽，便是这个原因。杨瀚通鸟兽之语，能驭鸟兽为战，但是，他却改不了此等猛禽的习性，因此，在我孟国，他驭使不了这些猛禽。”
彭太师想想，恍然道：“不错，正是如此。但那火攻之术……”
崔文冷笑道：“他的火攻之术，若真能奏效，他也就不会只是摧毁忘川水寨那么简单了。现在山火连绵，能被他烧到的，已经烧光了，下一次，他的火油，还能投向何方呢？难道他能烧干了忘川河？”
崔文向前倾了倾身子，道：“太师若想知道杨瀚虚实，只管再静候几日，只要杨瀚遣使索要好处，那就证明他已黔驴技穷，只想索些好处，体面归国。那时，太师便可对借机勒索的军将大胆施为，而不必担心受其挟制了！”
彭太师憬然道：“不错！很有见识！好，陛下已经急了，想要释放张狂，对文韬赎金代罪。既如此，老夫便把这些处置再压一压，只要杨瀚遣使谈判，哼！”
彭太师嘴角，露出一丝阴险冷酷的笑容。

第395章 位面之子的初诞生
进入秋天以后，雨水明显少了，偶尔下一场雨，也少有瓢泼大雨，灭不了那火。所以，只能任由那火烧着。
孟国采取的办法就是派出禁军，抢在大火袭来的道路上，提前砍伐出了一道三十多丈宽的隔离带，避免火势向京城继续蔓延。
但是，孟国又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对整个火场进行全面隔离，是否会再向两侧蔓延，现在也不尽可知。
瀚王的使者，果然过了忘川河。
他们打着白旗，刚刚上了岸，林仁全就派人飞报京师了，这等涉及两国的大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隐瞒的。
孟展收到消息后，又喜又忧。喜的是，瀚王既然派出使者，说明至少在谈判结束之前，不会再打孟国。忧的是，也不知瀚王会提出什么条件，是否会让他难堪。
这时，彭太师却提出，派出一支禁军前去迎接。彭太师自获悉瀚王派出了使唤节，就开始相信崔文的判断了。
他却不知，崔文相信杨瀚一定会派出使节的原因，却是因为杨瀚征讨大泽时，也派过使者。要阻止南秦立国时，同样派出过使者，唯独对孟国之战，他是兵临城下，不宣而战。
这不合乎杨瀚一向的脾气，想来是因为孟国锁国锁的太快，在戒备之意表现的如此明显的情况下，不先打一仗，炫耀军威，使者也不好说话。
不过，崔文判断的虽然正确，他倒没有坑彭太师的意思，而是他真的相信，杨瀚绝对破不了忘川和剑南两道天堑。
彭太师如今既然相信了崔文的判断，对于军方自然就有些跃跃欲试了。于是，他马上向皇帝进言，应当派一支禁军前去迎接。
理由是，以荼单为首的军方，无疑是在养敌自重。为了让皇帝不得不向他们妥协，军方很可能会趁机生事，挑起两国大战。
万一，军方派人扮作盗匪，对瀚王的使者半路下手，那瀚王岂肯善罢甘休？
孟展自从在草原上眼见得连他也得仰其鼻息的一代草原霸主靳无敌那般雄壮的大军顷刻间化作一个个火人，迅速被瀚军摧毁，土崩瓦解，孟展就对杨瀚的不可敌产生了阴影。
他只想苟且于南疆，逍遥自在，做一个安乐王侯，既无雄心壮志称霸天下，也不想与杨瀚争雄，自然担心节外生枝，因此马上从善如流，派了一支大军，并扔了心腹内侍杨三寿监军，唯恐得罪了瀚王的使者。
这杨三寿快马加鞭赶到剑南关，迎住了瀚军的使节，顿时暗暗钦佩陛下英明，这位瀚王大使，果然派头极大，那些军中人，就算是隶属于彭太师一派，倾向于主和的，又怎肯被他呼来喝去，充作犬马？
也只有他这种从小习惯了伺候陛下，甘为陛下忍辱负重的人才能承担这个任务啊。
“啊呸！”
那位脾气很大的瀚王特使一口黑痰呸到了杨三寿的脸上：“你个没卵子的蠢货，就不能换条路走么？这是要呛死咱家呀？”
杨三寿满脸陪笑，努力克制着擦脸的冲动，细声细气儿地道：“大人，这条路最快，也最好走，这不是为了大人您行路方便么？”
杨三寿嘴上说着，心里却骂，谁是没卵子的蠢货？我们孟国可没有太监，你才是个没卵子的。
没错，此番大使，就是有吠天犬之称的司马杰，三山世界的马屁之神。
他此番负责带象奴队运送粮草至大泽，一到忘川河畔就冲进杨瀚的行宫，痛哭流涕地扑上去，抱住杨瀚的大腿，诉说他是如何地想念大王，如何地茶饭不思。
胡可儿在旁边悄悄擦了擦濡亮濡亮、杏脯儿般娇嫩的唇，脸蛋儿仍是半红半白的，却已被他连绵不绝的马屁逗得想笑。
杨瀚却是紧紧抓着衣服下摆，生怕这混蛋力气大了，暴露什么出来，好不容易趁着司马杰换气儿的功夫，杨瀚赶紧挣脱了腿，远远地逃开，这才摆脱了他的滔滔马屁。
此时，已是杨瀚南攻，大火之后的第六天，杨瀚可不知道那火越烧越远，仍未止歇。不过，他估摸这里的消息应该已经传至锦绣城，发酵的也差不多了，该是再加一码的时候了，正在思量派谁出使。
李淑贤是个不错的角色，但他正在小青麾下效力。
徐海生也使得，但他正负责迁徙三山的南秦牧民的安置。
至于羊皓，此人性情太过阴鸷，只适合藏在暗中谋划些什么，叫他做大使，去与人正面鼓弄唇舌之利，实非其长。
直到司马杰来了，杨瀚才眼前一亮，出使南孟，再没人比他更合适了啊。
这人固然是拍马屁上瘾，但那也得分是谁，一个可以完全抛弃自己的尊严，可以无限放低自己的身姿，却谄媚奉迎他人的人……杨瀚当初在街道司时，市井之中，三教九流里，早看过无数。
越是这种人，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仗势欺人时，越是无视他人尊严，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没有人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于是，杨瀚马上决定，派司马杰赴南孟为使。
杨瀚又过了三天，才派司马杰上路，这三天，他带着司马杰，巡视军营，策马江岸，马鞭遥指对岸，对司马杰说的都是南孟如何地不堪一击，他要灭南孟不费吹灰之力，一旦南孟惹怒了他，所有南孟百姓不论尊卑尽皆为奴，永世不得抬籍一类的话。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给司马杰洗脑。
所以，过江之后，司马杰那真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彭太师派人算是派对了，不然再让他在忘川河畔颐指气使几天，恐怕林仁全自己就要按捺不住，上前捅他三刀，再扔进忘川河去喂了王八，报他个逃匿不知所踪了。
也许，在一次次不要脸地吹捧他人的过程中，对自己压抑的太狠，这时全都张扬了出来，也亏得杨三寿能够忍耐。
被司马杰骂了一通，杨三寿就屁颠屁颠地去找护送的将领陈知行去研究了。
陈知行一听，便皱眉道：“杨大人，这不合适吧？我们一路行来，该叫他尽量少与外界接触，免得探到我国虚实。如今这条路，已经做了准备，骤然变道如何来得及？到时，他去时一条道，回来一条道，便足以总结出许多有用的消息。更何况，另一条道不易行，这马车过不去呀。”
陈知行说着，回头看了看那辆奇大无比的马车。
这是陛下前往南秦时乘座的马车啊，瀚王派司马杰出使，居然叫他乘坐此车，这不是明摆着羞辱我朝么。
杨三寿正色道：“我等出行时，陛下和彭太师曾再三叮嘱，务必不要让瀚王使唤者寻衅滋事。若是给了他理由，你看他如此嘴脸，岂有善罢甘休的道理？势必要闹出很多事来！
你道我不嫌厌此人？你看，我这脸上，他的唾迹我还没擦呢，我怕他何来，为了孟国，我杨三寿个人声名何足道哉。陈将军啊，为了江山社稷，我们个人荣辱，暂且放在一边吧！”
杨三寿好说歹说，就差跪下磕头了，陈知行无奈，只得吩咐大军改道，这一改，更足足绕出去几十里，走了另一条山坳，这里未曾遭受火灾，又有大山阻挡，空气便清新了些。
只是那巨大的马车，却只能使人驾驶，仍沿原道行驶，而司马杰这里，却是坐上了滑竿，一路吱吱呀呀、颤颤悠悠的。
司马杰一路上不停地作威作福，要这要那，搞得杨三寿疲于奔命，但司马杰倒没有左顾右盼，刺探什么，这让杨三寿不禁暗笑陈知行多疑，却不知，随司马杰而来的侍从之中，却有四个，乃是擅长堪舆风水之学的术士。
这些人不仅于山川地理多有研究，而且最擅长察言观色，许多有价值的信息，早经由这四个毫不起眼的随从，暗暗搜集了起来。
……
两道高大的门，看起来极其厚重，闪烁着青铜的金属光泽。
但是门柩中不知做了什么设计，如此沉重的大门，每次开合，居然并不吃力。
宋词自从被带到太卜寺，便见到了五位看起来地位十分尊崇的人，现在他已经知道，权力地位最为尊崇的那位是大宗伯，名叫黎大隐。接下来是左宗伯向君，右宗伯薛凉，还有两位是卜博士。
初次的询问，宋词就发现，他们向自己问起的，几乎全是关于杨瀚的事情，而对于他这个人，这几人毫无兴趣。
几人询问一番后，便叫人把他带下休息，给他安排了舒适的住处，饮食也很精美。之前一直困在那小山村里，他还以为这里住着的都是未开化的蒙昧土人，这时从他们的餐具器皿、屋舍建筑、室内家具，才隐隐感觉到，似乎，这里一直在静悄悄地发展着一个古老的文明？
宋词走过四大洲，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完全可以感觉到，这里的一切所蕴含的深厚底蕴，至少也得发展几千年才可能。
这样的一个文明，为什么能够在这大陆深处发展这么久而不为外界所知？难道他们从来没有过走出去，探访外面世界的欲望？我能走进来，他们要出去，应该比我更容易才对。
尤其是，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古老文明，为什么这么在意杨瀚的事情？
他们对于杨瀚的事情，有种谜一般的兴趣，如果宋词说他知道杨瀚一天放几个屁，放的屁是臭还是响，声调是高还是低，他觉得这些人一样会听得津津有味儿。
现在，每天会向他打听杨瀚故事的人只剩下大宗伯黎大隐、左宗伯向君和右宗伯薛凉了，两位卜博士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或许……是去盘问他的随从了。
不过，宋词并不担心，那些人到三山太晚，刚来就派给他到深山勘探了，他们说不出来什么。
宋词道听途说的，倒是知道杨瀚很多事情。不过，既然是道听途说，那就一定有夸张。可是看到三个白胡子老头儿特别感兴趣的脸，成了说书人的宋词感觉这些事情还是缺少足够的戏剧性。
于是，他接合自己游历四大洲，所听到的无数的英雄传奇进行了再加工，统统放在了杨瀚的身上。
宋词进到大殿之上，便有人给他拿来蒲团，抬来案几，再沏上好茶，就差再给一块醒木，叫他拍上一记，喊一句“书接上回”了。
宋词咳嗽一声，开始了今天的杨瀚传奇，这是一个叛贼洪林称帝，趁杨瀚国内空虚，挥军三十六万，兵临大雍城下。
杨瀚只率守城的三千骑兵，与贼决一死战，危急关头，忽然天降陨石雨，砸死叛军无数，杨瀚只率三千骑，趁机掩杀，大败敌军的故事。

第396章 花枝欲动春风寒
宋词讲完了古，就被带下去了，连着讲了这么多天，宋词说书的水平急剧提高，结尾还不忘下个钩子，讲到出战瀛州的诸部兵马纷纷回援，元气大伤的徐家感到瀚王因此一战，威望陡生，已威胁到徐家的存在，徐家诸老蓄谋逼宫，至此，戛然而止。
宋词退出后，高大神圣的大殿上，就只剩下三位宗伯了。
大宗伯黎大隐坐在上首，一臂撑在自己的大腿上，犹自回味着天降陨石的神奇一幕。
太卜寺，是这个神奇的秦国中两大至高权力机构之一，一个是太卜寺，一个是三公院。
三公院负责一切行政管理、军事管理，而太卜寺则负责教化、礼仪和宗教，负责精神导向和控制。
这样的一个太卜院，本身就喜欢相信一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而且随着年龄增长、阅历丰富，亲自经历或亲眼见过一些不可思议之事后，他们对于玄学就会更加深信不疑。
大宗伯黎大隐就是这样，神棍都是明知自己在骗人而去骗人？并不全是，还有很多人，是因为他自己就笃信不疑。
黎大隐已经是太卜寺第二十三代大宗伯了，只有最虔诚的巫士，才能逐级晋升，最终入了上一任大宗伯的法眼。
黎大隐沉吟良久，缓缓地道：“如果这宋词所言属实，那么这个杨瀚就是天命所归之人。”
左宗伯向君道：“大宗伯，你相信此人，真是五百年前三山帝国的帝皇后裔？”
黎大隐瞟了他一眼，道：“你有怀疑？”
左宗伯道：“我们没人见过他是否真从祖地踏破虚空而来，我很担心，会不会是徐家有心篡夺权力，所以……炮制了这样一个人出来。”
右宗伯薛凉道：“向兄，徐家显然是与之为敌的。”
向君道：“那是后来，你方才也听那宋词说过了，初始时，就是徐家力捧，才奉他为王。我在想，会不会是此人不甘受人挟制，因此渐渐有了力量之后，才与徐家产生矛盾？徐家若只是玩火自焚，也不是不可能。”
大宗伯沉吟了一下，道：“我太卜寺当初是奉了顺圣天后之命，五百年来，我们一直在等那个人回来。”
向君道：“大宗伯，兹事体大，必须谨慎啊！当初，顺圣天后可是交代说，最多十年、二十年，太子就会来寻我们。可这一等……如今，五百年过去了，谁能确定，此人是否真是天圣后裔？
我大秦子民，繁衍生息，在这里已经重建了国度，繁华富庶，自给自足，与外界全无接触，百姓安乐，国泰民安。百姓们对我等卜巫，更是无比的尊崇敬重，我们的决策，不能给他们带来祸患啊！”
右宗伯薛凉皮笑肉不笑地道：“人心素来静极思动，你看三公院与六曲楼的举动，恐怕，我们想静，也静不下来了。如果坐以待毙，恐将来死无葬身之地，太卜寺更是灰飞烟灭，你我愧对列祖列宗。”
左宗伯向君淡淡地看了薛凉一眼，道：“那么，我们便大张旗鼓地去迎那个杨瀚入主大秦，再称天圣大帝？你可知三公院与六曲楼心意如何？又或者，这杨瀚今日能过河拆桥，毁了徐家，来日焉知不会拆了我太卜寺？”
右宗伯薛凉做恍然大悟状，抚掌道：“向兄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大宗伯年事已高，来日承继大宗伯之位的，理所应当是你向兄，三公院虽然跋扈，现在也还不敢公然挑衅我太卜寺，但若迎了大帝回来，恐怕反对你向兄的权柄有损了，是吧？”
左宗伯向君勃然大怒，拍案道：“你胡说什么，我向君对太卜寺、对大宗伯向来忠心耿耿！所思所想，莫不是为我太卜寺之传承着想。薛凉，我太卜寺以左为尊，而你我都是七岁即成筮生，钻研巫道，论资历，你不比我浅，是不服气我在你之上吧？
好，今日当着大宗伯的面，我向某情愿交出左宗伯之位，你薛大人愿意做便做，向某让贤！”
黎大隐淡淡地道：“好啦，你们俩，斗了一辈子，还不够？也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该知天命了！”
向君听了，悻悻住口。薛凉则是若无其事地抿口茶，嘴皮子一翻，吐出片茶叶来。
黎大隐沉思了片刻，道：“五百年来，与外界沟通，一向由六曲楼负责。可如今，六曲已有野心，且与三公院沆瀣一气，不堪大用了。我们太卜寺，还是派个杰出的弟子，前往忆祖山禁宫祖地，看一看那个杨瀚吧，如果他真是天圣后裔，我等再商量如何迎回便是。”
薛凉拱手道：“大宗伯英明，这杨瀚年轻，派个年轻人去，更方便接近他。男巫白藏，是我的弟子，常为我太卜寺行走各地公干，为人机敏，且对我太卜寺忠心耿耿，可以派他前去。”
向君一听，马上道：“我太卜寺与外界，已五百年不曾来往，只派一人出去，恐要出些纰漏，还是多个人彼此照应着为好。我的一弟子，今已升至女巫，名叫玄月，常往各地传教，甚受百姓爱戴，擅长与人交道，可以一同前往。”
黎大稳淡淡一笑，知道这两人互不放心，不肯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完全交托在对方手中。
不过，他是笃信玄学的，如果那杨瀚真的是天圣后裔，天命所归之人，气运之盛，无人能敌，不要说是多几个人去考察，就算向君真有歹意，遣了亲信弟子去暗害于他，又有何惧？
如果那杨瀚能为人所害，说明他就不是天命所归之人，否则，凭着他的无敌气运，一定能化险为夷。
因此，黎大隐不以为甚，已经有了老年斑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白藏和玄月这两个孩子，老夫也见过的，确是机敏。好，就派他二人，出山往忆祖山去吧。”
黎大隐说到这里，目光望向悠远处，隐隐有些神往与激动：“哎！忆祖山啊，经我太卜寺五百年宣扬，在我秦人百姓心中，那里已经是高不可及的人间圣地了，也不知老夫有生之年，是否有幸能够谒见于它！”
……
司马杰赶到锦绣城的时候，杨三寿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再没有人比他更紧张了，幸亏及时赶到京城了，如果再晚两天，恐怕他就要弹压不住，造成军士哗变了。
一旦军士爆乱，杀了司马杰，南孟与瀚王的一战就不可避免了，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啊。
一路上对南孟将士非打即骂，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想去民居看个新鲜便去民居，想在野外赏个风景便赏个风景，时不时还要驱使那些士兵上山去为他猎杀野味，结果士兵失足，摔得遍体鳞伤，反被他嘲笑无能……
哎！诸般苦楚，真是数不尽数。
到了五里亭，廷尉曹敏、大鸿胪栾振杰、大司农高英杰、右扶风宋焱、京兆尹龙敢情等，亲自前来迎接。
司马杰已经重新换乘到了那驾曾经属于孟帝孟展的御辇，大喇喇地连车都没下。
杨三寿硬着头皮上车禀报，把这些官员的官阶报了一遍，意思是告诉他，来迎你的可都是位极人臣的大臣啦，不敢如此托大。
不料司马杰听了却破口大骂：“呸！你个没卵子的怂货，什么狗屁的大鸿胪大司农，就是你们的狗皇帝，也是伪皇帝，吾乃三山之王瀚王遣派的天使，出去见他们作甚？叫他们头前带路吧！”
杨三寿顶着一脸唾沫讪讪地跑了出来，清咳一声道：“诸位大人，瀚王使者说他偶感了风寒，身体有恙，不便出来与诸位大人相见，诸位大人远迎至此，瀚王使者诚惶诚恐，改日再设宴以谢。”
曹敏、栾振杰等人假装没看到他脸上的唾沫，假装没听见司马杰在车厢中的咆哮，便灰溜溜地上了路。
到了城中，先往馆驿中住下，这时彭太师才出面相见。司马杰这厮倒真是个会看人下菜碟儿的，杨三寿本还担心他对彭太师也太过倨傲，却不想司马杰一听来人，便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仓促之间，一只鞋子都趿反了。
这真是……
杨三寿叹为观止，心中只想：我觉得我就算是够不要脸了，想不到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呐！
谈判是由彭太师全权主导的，但军方一脉，怎么可能不予关注？
两派斗了这许多年，各种细作的运用从未停止，其结果就是双方派系都成了筛子，除了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的最高机密，几乎没有什么事儿是对方打听不到的。
于是，谈判的进展，便不断地送到了足不出户的太尉荼单的案前。
南孟降国格，废帝号，称王。这一条，本在荼单的预料之中，不称帝便不称帝，主权仍然完整就好。
可是，司马杰还提出两国关系定位为“父子之国”，并且，每任孟王，要由瀚王下旨册立，以示尊奉瀚王为宗主国，君权瀚授。
看了这一条，荼单就要疯了。
陛下已经四十五岁了，那个瀚王才二十九岁，难不成还要叫他一声“爹？”
陛下要是管瀚王叫爹，我这个老丈人，岂不是得跟瀚王论兄弟了？
更可恶的是，彭太师居然在奋力争取——孟展管杨瀚叫叔叔行不行？
“该杀！该杀！彭峰卖国啊！”
荼单气得颌下一部胡须都翘了起来。
再往下看，也是忍无可忍。
什么瀚王久闻孟国盛产美女，孟展这个儿王每三年要向父王孝敬南孟美人儿百人。南孟每年要向瀚王进贡银三十万两，南孟每年要向瀚王进贡稻米十万石……
诸如此类，还没看完，荼单一双老眼已经气花了。
南孟是富，但那是因为南孟国小、人寡啊，如果如此源源不断地向杨瀚输送供奉，那南孟与瀚王麾下一州，还有什么区别？
近来心情郁郁，在家养家的荼单腾地一下就从榻上跳了下来，穿着小衣，系着抹额，急声大呼：“来人啊，速速给老夫更衣！”
荼单最宠爱的侍妾正在榻边侍候着，惊骇道：“老爷病体未愈，这是要去哪里？”
荼单怒不可遏地道：“老夫要进宫面君，痛陈利害，挽狂澜于既倒，救我孟氏江山！”

第397章 神助攻
锦绣城里锦绣宫。
彭峰正在苦口婆心劝说孟展：“陛下，想当初，越王勾践被吴国压迫，那是如何的忍辱负重？终成一代霸主！那夫差曾如何地驱使勾践？最终却丧命其手。如今敌强我弱，暂且卑伏敛翼，又有何妨？只要陛下卧薪尝胆，积蓄力量，终有一日，我们要将杨瀚踏在脚下，陛下今日所受之辱，也要他十倍偿还！”
孟展犹有不甘：“朕年长他那么多，却要叫他一声叔父？是可忍孰不可忍！朕有忘川、剑南，此乃天赐险隘，瀚军虽猛，攻得过来？”
彭峰冷笑一声，道：“天堑，国之重器，如今却操持于宵小之手，为人所恃了。”
孟展凛然道：“太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彭峰道：“守忘川的是谁？守剑南的是谁？已经多日不曾上朝的是谁？大牢里关的又是谁？陛下呀，莫要犯了糊涂。”
孟展想了一想，暗吃一惊：“你说他们……他们要做什么？”
彭峰道：“这第一步，当然是要陛下放了文韬和张狂。接下来就是武人执掌朝政，先剪除臣等陛下羽翼，便将陛下视为傀儡。最终……呵呵，陛下，武人一旦掌权，陛下归路在哪？陛下一向睿智，难道还想不到么？”
孟展又惊又怒，冷笑道：“他们敢？他们有何所恃，敢如此图谋于朕？”
彭太师悠然道：“所恃者，便是瀚军！陛下且等着，若不出臣所料，一向装病在家的荼太尉，很快就会来见驾，而且会一力主战！
陛下啊，只要我朝决定对杨瀚开战，那么，对于守御第一道防线的林仁全，我们要不要封赏安抚呢？对于守御第二道防线的文傲，我们要不要赦免他的儿子和部属，多加安慰呢？荼太尉在朝，已然位极人臣，又该如何封赏呢？”
彭太师走到御案前，用手指轻点着，一字一句地道：“养敌自重啊！”
孟展惊怒犹疑地道：“他们……安敢如此欺朕？”
老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彭太师和荼太尉斗了大半辈子了，对他的脾气秉性、性情为人，实是再了解不过。这一遭预判，准确之极。
他这厢正与孟展说着，已有内侍入殿禀报：“陛下，太尉荼单求见。”
孟展吃了一惊，彭太师微微一笑，道：“老臣冒昧，斗胆请陛下开恩，允许老臣暂避于屏风之后。一会儿，荼太尉来了，看他如何说辞，陛下自然有所判断！”
孟展挥了挥手，彭太师便往屏风后闪去。
片刻功夫，荼太师龙行虎步，煞气腾腾地上殿，哪有半点久病不愈的模样。
“陛下！瀚军远来，先战南秦，再征大泽，强弩之末，于我忘川河畔，停滞四个多月，今已军疲将乏，粮草不济，前番火攻，不过是虚张声势，瀚军只一战，胜负未分，损伤几无，却急于遣使谈判，为何？其虚实已然洞明了！如今为何丧权辱国，接受北人一系列的屈辱条件！”
荼单这火爆脾气，一上金殿，立即就是声若雷霆的一番质问。
荼大将军虽是武将，其实是极清瞿的一个老人，眉眼毫无武将粗犷威猛之势，若非如此，怎能生得下荼盈、荼狐这样的南孟双娇？
但是若只听声音的话，荼单倒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将脾气。
孟展陪笑上前道：“太尉，请听朕说……”
荼单怒发冲冠地道：“定是彭峰老狗撺掇陛下，陛下，不能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啊！我南孟，如今可以说是毫发未伤，一场大火，不过是焚了许多林木。我南孟军将，却不是那不会反抗、也不会移动的树木，就算要谈和，也该和瀚军狠狠打上几仗，叫他们晓得肉痛了，那时再议和，也可争取个好的条件。”
孟展道：“这个……实与彭太师无关，是朕在南秦草原，亲眼所见，瀚军之凶猛，闻所未闻，以南秦骑战之利，也是一战即溃。朕这么做，也是为了南孟万千黎庶，明知必败，何必再打，为了我南孟百姓，朕……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荼单道：“陛下，怎知与瀚军交战，我军便必败？如今，不过是瀚军火攻，我水师小有失利。且不说水师主力仍然无损，瀚军在忘川河畔苦候四个多月，尚无一兵一卒，能跨过忘川河，后边更有剑南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败，尚未可知。”
孟展道：“啊！太尉说到剑南关，朕正有意与你商量，剑南守将文傲，教子不严，纵子行凶，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争夺两个青楼妓女，殴死人命。文傲罔顾王法，竟然派出副将回京，意图包庇。遭拒绝后竟然殴打廷尉，以下犯上！”
孟展沉下脸来，道：“由此可见，这文傲是如何的目无君上，目无王法。似此等人，安能为朕守御国门，朕以为，当严惩文傲，太尉以为如何？”
荼单瞠目结舌，瀚军已经退了么？谈判已经完成了？这……磨还没卸就要杀驴？
荼单瞪着孟展道：“陛下，临阵换将，国之大忌呀！”
孟展晒然道：“剑南之前，还有忘川，怎么能算是临阵呢？再者，剑南关之险，在于险要的山势，而不在文傲此人的文韬武略。在此雄关，又有我南孟儿郎守御于此，文傲这个主帅，能有多少作用？太尉，恐怕言过其实了。”
荼单脑门上的青筋都起来了，这……这是什么屁话！无知小儿才做此语！难道你没听过再强大的堡垒也无法阻止从其内部的攻破？那山，固然是山川之险，可那守在山川之上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呐！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思想，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你随随便便派个什么阿猫阿狗去坐镇剑南发号施令，三军将士的军心士气全无影响的啊。
荼单气的有些语无伦次了，一把抓住了孟展的手：“陛下，这可是彭峰那无知老狗说与陛下的？他一个只知道埋首故纸堆中穷经皓首的书呆子，一个小卒都没当过，他懂得什么军事？陛下万万不可受其盅惑啊！”
孟展涨红了脸道：“这叫什么话，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道理朕还不明白么？荼太尉，彭太师乃国之重臣，地位犹在太尉之上，太尉切勿再做以上犯上、不知礼数的事情了！”
彭峰躲在屏风后面，听到荼单破口大骂自己，却是耸一耸肩，冷笑不已。
杨瀚先灭南秦，再灭大泽，你说是强弩之末？
可在本官看来，却恰恰证明的了瀚军的强大！
这两战，瀚军损失可不大啊！老夫如今，才是为了保全南孟，不惜背负千古骂名，这老匹夫懂得什么，只知喊打喊杀！
前边荼单火气甚旺，与孟展争辩许久，眼见他眼珠子充血，气鼻咻咻的，只要怕当场暴走，孟展有些害怕，这才含糊应下，会好好思量此事，不会轻易下决断，与杨瀚使者谈判一事，也会稳下阵脚，争取不会过份有辱国格，这才把荼单应付回去。
荼单一走，孟展就把玉镇纸摔在地上，砰地一声砸了个粉碎。
彭峰从屏风后边绕了出来，道：“陛下，臣所言如何，这荼单，明明战端可以消弥于无形，可他偏偏不肯善罢甘休，所为何来？因为一旦打起仗来，钱粮、丁口，全都要交到他的手上，到那时，军方势力膨胀，再无人可以挟制了。”
孟展气咻咻地没有答话，荼单总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语气，这让他备感屈辱。
彭峰道：“陛下，荼单本为国丈，尚还念些情意。但如今皇后娘娘已经薨了，如果荼单大权在握，对陛下是否还会如以往一般忠诚呢？老臣听说，荼家二小姐失踪多日，她的失踪与宫中有关，可荼单对此一直问也不问，这其中岂不蹊跷？”
孟展心中一震，脸色终于变了，缓缓地道：“那么，太师以为，朕该如何做？”
彭峰道：“陛下一向宽厚，但须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老臣有些思量，愿意说与陛下知道，如何决断，还赖陛下圣裁。”
彭峰说话，可是比荼单顺耳多了，孟展点点头，道：“太师请讲。”
彭峰道：“老太尉纵无功劳，也无苦劳，今日虽咆哮宫廷，蔑视君上，但是就算看在已逝的皇后娘娘面上，也不宜严惩。而那忘川都督林仁全，身在边界，正与瀚军对峙，也是不可以碰的。可是，军方野心，不可不予打压，剑南文傲，纵子行凶、纵部将行凶，不管从哪一方面看，都该予以严惩，以正国法，以立君威！”
彭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可下旨任命忘川林仁全为水师元帅，一则，施以君恩，安抚于他。二则，他升为元帅，官秩地位，便不在文傲之下，免得受人节制。与此同时，选一可信之将，携陛下密旨，前往剑南关，出其不意，剥其军权，将文傲递送京师！”
孟展眼睛一亮，道：“好主意，一软一硬，一赏一罚，如此，足以令其分化，而非铁板一块了。”
彭峰道：“陛下圣明！”
孟展迟疑道：“可是，到时候太师岂非不肯罢休？”
彭峰微微一笑，道：“到那时，太尉纵然不满，木已成舟，又岂能奈何得了陛下？只是……这南衙禁军，还在太尉掌握之中，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陛下须得早早物色好人选，只待剑南、忘川两地之事妥当，立即走马换将。我看，恭亲王和毅亲王就不错，他们都是皇族，可以分掌南衙兵权，陛下若不放心，待安定以后，再徐徐换之即可。”
孟展听他讲要安抚林仁全，南衙禁军也要换到皇族手中掌握，一切都是为自己打算，并未从中谋取权力，对他的话更是信重，徐徐点头道：“此老诚谋国之言，那就这么办吧。”
当下，这对君臣便商议由何人接替文傲，在彭太师技巧地提醒之下，孟展很顺利地想到了大司农高英杰，于是这接替文傲镇守剑南关的主帅，便算有了人选。
孟展写下加封林仁全为元帅的诏书时，灵机一动，还加赐了一份丹书铁券，在看他来，这已是圣恩浩荡，不怕林仁全不感激涕零，全心全意地为他守边，同时与荼单、文傲等人划清界限。
彭太师离开皇宫，半路便使人去传廷尉曹敏，等他到了家，刚刚换了常服，一盏茶才吃到一半，曹廷尉便风风火火地来了。
曹廷尉就属于彭太师的绝对心腹了，直接登堂入室，进了花厅。
一进花厅，曹廷尉就有些犯迷糊，花厅中侍候老太师的两个金发碧眼异域女郎，不就是他蓄养了多年的舞娘歌姬百丽儿和伊娃么？
曹敏心想：“我不是把她们转赠给大司农高英杰，对文傲之子行那美人计去了么？怎么却到了太师府上？”
曹敏想归想，却是不敢说，也不敢问，两个美人儿看到他，也是吓了一跳，不过两位姑娘也是聪明，虽说这些权贵互赠、互换歌姬舞娘实属常事，总归少些事情更好。
彭太师正枕在伊娃儿的大腿上，吃着百丽儿喂来的葡萄。一见曹敏，彭太师便微笑道：“陛下已决定，削了文傲官职问罪，剑南关的兵权，交给高司农了。”
曹敏一听，大喜过望。那日张狂在堂上发威，险些一拳打落他的牙齿，曹敏本就瞧不起行伍之人，如今对这些兵痞悍将更是恨之入骨了。
彭太师淡淡地道：“那文韬与张狂，可伺机下手，把他们……”
彭太师用手做了个砍削的动作，伊娃和百丽儿心中一惊，她二人虽说早过惯了迎来送往的生意，对文韬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可终究曾同榻共眠，而且文韬对她们属实不错，只是却不敢有所表现。
水中浮萍一样的人生，自己的命运都左右不了，她们如何顾得了他人？
曹廷尉讶然道：“陛下既已决意拿下文傲，何必急于杀了文韬和张狂？”
彭太师冷笑道：“老夫这个学生，老夫再了解不过，素来优柔寡断。他今日虽已下了决心，难保明日不会又生反复。唯有结下不可解的仇怨，陛下才能定下杀心！”
曹敏恍然大悟，道：“下官明白了。只是，那张狂乃军中将领，关在军狱之中，不易下手。”
彭太师道：“想想办法，实在不行那就算了，现在不宜打草惊蛇。但那文韬，却一定要死！”
曹敏得意地一笑：“文韬么，他就关在我廷狱之中，下官想弄死他，随随便便就有一百种办法。”
彭太师微微一笑，挥手道：“去吧，好好做事。闲暇时，可以读几卷兵书，来日做了太尉，对着满堂将校，总不好言之无物，你说是吧？”
曹敏又惊又喜，连忙顿首道：“谢太师恩典，谢太师恩典，下官一定竭尽所能，为国效忠，为太师大人分忧！”

第398章 命有命不同
南孟与三山建父子之国，孟帝降称为孟王，对瀚王以叔父相称。
孟展给杨瀚写的国书，开头就是如此称呼的：“敬呈三山之主叔王陛下”。
每年三十万两白银，改为二十万两白银，明珠十斛。
每年进奉少女百人，增为每年进奉少女三百人。
另外，南孟要开放贸易，允许商贾自由进出，只纳商税，不纳关税。
如此种种，司马杰满载而归。
司马杰很高兴，如果离间计不奏效，这个谈判结果对瀚王来说，也是绝对满意的一份成果了。
只是，急于回程报功的司马杰却发现原本护送他来的人全都消失了。
杨三寿在孟展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死活不肯再送司马杰回去，他斩钉截铁地告诉孟帝，一旦司马杰激怒了军士引起哗变，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自己死就死了，不足为惜，只是从此不能侍奉陛下，想起来就痛不欲生。
孟帝很感动，毕竟是从小侍候自己长大的人，可是……派谁去呢？
原本的军士就是从北衙禁军抽调的，那是由彭太师控制的，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如果也不能承受司马杰的嚣张跋扈的话……
杨三寿给孟帝出了个好主意：“陛下，臣以为，何不就将今年进奉瀚王的三百少女直接叫司马杰带走？就叫她们沿途侍奉。少女柔弱，必不致因为激怒反杀瀚使，再者，面对一群女流，相信司马杰也不会再那般专横。”
孟帝很是怜香惜玉，迟疑道：“朕听说，阉人心理扭曲，最喜欢折磨他人。司马杰本是男人，如今不男不女，少女如花，却只看而不可折，岂不是会变本加厉？”
杨三寿道：“陛下，这些少女是要进奉瀚王的，指不定其中哪位就能得了瀚王欢心，将来荣升贵妃。那司马杰不过是瀚王身边一个奴才，岂敢得罪的狠了？谁知道哪位姑娘将来就是她的主子？”
孟帝恍然大悟，颔首道：“此言甚善，只是一群弱质女流，沿途如何护得他周全？”
杨三寿道：“可令各地官府接送，并护其安全。各地官府只负责自己辖区这一段，这样，即便他专横跋扈，各地官府的腌臜气快要忍受不住时，一想马上就出了自己辖区，也就忍了。”
孟帝抚掌赞叹：“杨大伴此言甚善，朕……哎，从此要自称寡人了。”
杨三寿忙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陛下是为了万千黎庶，才不惜受辱，天下臣民都会感激陛下恩德的。”
孟帝拍拍他的肩膀，道：“以后称大王吧，莫要落人话柄。”
杨三寿从善如流，拱揖道：“是，大王！”
孟帝展颜道：“大伴为寡人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寡人要赐你一个肥差。寡人这里有一道密旨，你拿了，立即前往忘川水寨，到了那里……”
孟帝对杨三寿低低密语几句，杨三寿喜形于色，连忙跪地谢恩，然后接了圣旨，匆匆去了。
……
文韬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但要说他坏，还真没多坏。
他喜欢女人，可是没有强抢过民女。他喜欢珍玩，但不是换就是买，也没巧取豪夺过。他喜欢打架，酒肆妓馆里为了争风吃醋酒后与人动手的事儿确实不少，不过打死人的事儿不曾有过。
打个轻伤，仗着自家权势，他骂骂咧咧也就走人了，没人敢去找他晦气，打的重了，那他走是可以走的，医药费却也一定不情愿地掏出一份儿扔下。
总得说来，他就是一个因为老年得子，且父亲镇守边关，无暇教育，所以被老娘宠坏了的孩子。很讨人嫌，但也称不上十恶不赦。
文傲是一方大帅，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仅次于荼单，在京城自然也有很多旧部，何况，荼太尉还没死呢，就算没有旧部在，只要荼单还有那么一口气儿，就算他不闻不问，旁人也不太敢在定罪之前，对文傲的儿子有什么虐待。
所以，文韬在牢中，待遇还是不错的。与他平素的花天酒地自然是没法比，但平日里三餐也有两道菜，一荤一素，每隔一天，还给一角酒喝，住的也还不差，有一张床，不至于睡在地上生了皮癣。
今儿晚上，就是一荤一素两道菜，另有一角烧酒。
文韬一边吃酒嚼肉，一边愤愤不平：“我家老头子究竟是怎么想的？自己儿子被人暗算，他还替皇帝守的屁边关！这都多少天了，也不说想办法弄我出去，只派了个狂二叔来，得，他自己也给关起来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文韬提起酒壶，咕咚咚地灌了几口，挟了口菜，继续大骂：“再这么关下去，小爷就要憋疯了。小爷要是死了，你老文家这一脉就算绝了，哼！我就不信你偌大年纪了还能生，你生我都费了天大的劲儿呢……”
文韬一边骂一边喝，声音渐渐变小了。
外边油灯下，一张长几，两个狱卒坐在那儿，就着小菜也在吃酒，桌上放着一口开了封的酒坛子。
牢房中，文韬骂着骂着，仿佛不胜酒力，脑袋一沉，咚地一声敲在桌子上，却是毫无反应。
两个早在盯着牢中动静的狱卒立即跳了起来，一个跑过来迅速开了牢门，另一个把半坛子烈酒和一只酒碗，进了牢房，往文韬身上、小几案上泼洒了一下，剩下的连坛子放在几上。
头一个狱卒道：“快一点，他中的这迷药，一刻钟的功夫就过劲儿了。”
另一个狱卒咧嘴笑道：“来得及！”说着把那原来的酒器拿起来，往腰间一插。这才与前一名狱卒一起将文韬肩头提了起来。
二人提起文韬，并不拖行，到了牢房一角才放下，掀开马桶盖儿，就把他的脑袋摁了下去。
片刻之后，文韬的身子剧烈挣扎起来，但二人死死摁着，直到他的身子一动不动。二人对望一眼，才赶紧回到小几旁，将那酒杯中剩下的酒液倒进腰间的酒器，酒杯揣进怀里，拿自己刚拿来的酒碗，从坛中倾倒，注了半碗酒水，二人才退出去，锁上了牢门。
二人匆匆离开，显然是去销毁证据，片刻后再回来，便故作惊惶地高喊起来：“不好啦，文公子溺死啦，快来人呐……”

第399章 画蛇添足
杨三寿携密诏，只带十余随从，抄小道急趋忘川水寨。
当他抵达忘川水寨的时候，司马杰才走到一半。
这一路下来，司马杰很糟心啊，群雌粥粥，叽叽喳喳。
司马杰四十多岁的人了，带着三百个从十二岁到十六岁不等的小姑娘，就仿佛赶着五百多只鸭子。
对这些姑娘们嚣张跋扈？一向谨小慎微的司马杰这是出了国，才如此地放飞自我。一旦回国，只要预判此人将来有一线可能在自己之上，那就不会轻易得罪，起码得留一线。
现在这些黄毛丫头瞅着一个个乳臭未干的样子，可女大十八变，一年一个样儿啊，谁晓得这里边将来会不会出个贵嫔、淑妃、昭仪、才人什么的。
再说了，她们现在都是大王的人了，跟自己人还是应该和气生财嘛。
而女人行路跋涉，起食饮居，比起男人实在是麻烦太多，所以这返程路上，司马杰一个头两个大，比谁都痛苦。
所以，看到迎来送去的各地官吏，他也觉得亲切了许多，跟他们在一起，有种脱离苦海的感觉，那些姑娘们，实在是太聒躁了，而且睡也麻烦，起也麻烦，走路还娇气。
沿途官吏大多战战兢兢来迎，人人都知道这位上国天使脾气极其古怪，特别的不好伺候，但这一接触……果然传言信不得。
忘川水寨中，杨三寿到了这里，才亮出身份，林仁全大都督接到消息赶紧出迎，将他接到中军大帐，击鼓聚将，听传圣旨。
孟展在圣旨中，对林仁全镇守忘川，未教瀚军片板过河予以了表彰，对水师营寨被焚进行了安抚，然后宣布，擢升忘川都督林仁全为元帅，仍镇忘川，节制周边九座军镇，并赐丹书铁券。同时，由杨三寿任监军，共御强敌，以卫国家。
圣旨一下，众将领人人振奋，自家的主将提了一大级，那他们的上升空间也就打开了呀。
这可是大帅啊，孟国承平已久，所以现在的帅级将领，只有荼单、文傲两人。如今他们的大都督成为孟国第三位活着的元帅了。
林仁全也是又惊又喜，军中当晚便大排筵宴，为大都督贺，同时为监军杨三寿接风。
军中悍将好饮，而且该地也没有军中禁酒的制度，只是敌军就在对岸，所以林仁全平素约束，勒令众将不得多饮，只有今晚，众将官开怀畅饮，大醉方归。
林仁全被那么多将领敬酒，虽然他是上官，不必满饮，一杯杯下来，也是醉意醺然了，叫人扶着回到自己的帅帐时，双腿都有些打晃儿。
但是一进帅帐，林仁全醺醺然的神色便一扫而空，沉声道：“取冷茶来。”
扶他进帐的两个校尉忙取了凉茶来，林仁全咚咚咚灌了一壶冷茶，双手抚了抚面，渐渐冷静下来，双目微微闪动，神情极是凝重。
他这两个贴身校尉乃是本族子弟，一个叫林动，一个叫林静，这两人的名字还是抓周时由当时已经做了裨将，算是林家官职最高的他给起的。
两人看出林仁全神色不对，私帐之中，便以族中称呼，林动道：“三叔，您荣升大帅，这是莫大的荣耀啊，三叔何以神色不喜？”
林仁全轻轻摇了摇头，点拨两个侄子道：“蠢货，凡事多长一个脑子，万万不要一见是从天而降的好事，便忘乎所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要多想想。”
林仁全站了起来，林动林静上前给他宽解外袍，林仁全道：“我朝素来重文轻武，朝中更是彭太师一脉文臣当道，前不久，我刚刚上表，因水寨被焚而请求裁治。这种情况下，就算朝廷不予加罪，下旨斥责一番，才是常理，何以朝廷反而加官晋爵呢？”
林静试探地道：“朝廷也知瀚军难敌，若加惩治，恐伤三叔的心？”
林仁全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长了一个猪脑子！”
林静也觉得这理由荒谬，只是试探说来，引叔父的话题，被他骂了一句却也不恼，只是嘿嘿傻笑两声。
林仁全宽了外袍，在帐中缓缓踱行着，道：“非匡国之大功，不封帅！我林仁全此番不但不曾立有大功，反而报了水寨被焚，居然晋升我为大帅？完全不合情理。朝廷赐我丹书铁券，这又是为什么？”
林动道：“三叔，丹书铁券可是个好东西啊，纵有死罪，亦可免死一次啊！”
林仁全怵然一惊：“死罪？朝廷为什么会担心我怕自己犯了死罪？”
林动和林静齐齐一呆，丹书铁券，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三叔想的这一层，他们倒是不曾想过。
这么说来，会有什么让三叔感到不安，甚而觉得会有杀头大祸的事情发生？所以朝廷才赐下丹书铁券，以安三叔之心？
孟展未与彭峰商量而自作聪明的事情有两步，一步是赐丹书铁券，一步是派杨三寿监军。孟展自以为这是对彭太师所献之计的完美补充。
但，孟国之将不比三山杨瀚麾下众将，杨瀚麾下，几乎没有一个儒将，做武将的大多大字不识，可孟国承平已久，早就形同一个国家，只是当初未立国号罢了。
在孟国这种重文轻武、文臣主政的承平环境下，能够做到林仁全这个级别的高级将领，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尤其是林仁全，若是弃武从文，以他的饱读诗书，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
这个秀才可不是祖地上后来读书人求取功名第一步先考的那个秀才，那是功名里最低的档次了，这个秀才指的是汉晋隋唐时期的秀才。那时的秀才功名比进士还高，是科第之中最高的一档。
所以，这明摆着是极大恩宠的举动，看在林仁全眼中，却不免想得更多。
林仁全想到他风闻的文傲独子入狱，想到张狂被抓，想到杨三寿是天子近人，如今却来做他的监军，如此种种一经组合，再稍加分析，不由得怵然而惊。
林仁全变色道：“大事不好！陛下，恐要对文帅下手了！”
林动林静齐齐一呆，林动茫然道：“文帅？三叔，你怎么突然想到这儿去了？”
林仁全肃然道：“你莫多问，林动，你连夜启程，赶往剑南关，替我给文帅捎一句口信儿。”
林动赶紧叉手站定，肃然道：“三叔请吩咐。”
林仁全沉吟了一下，道：“仁全敬告文帅，朝中恐有异动，祸福难料，须早做绸缪！”
林动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立即离开帅帐。两刻钟之后，他已牵着一匹黑马悄然离开忘川，离开军营三里，方才扳鞍认镫，就着月光，轻驰而去。

第400章 雨夜张狂
林动日夜兼程。
其实忘川水寨距剑南关并不远，只是山路难行，待他赶到剑南关时，已是三天之后。
天降小雨，青石的上山小路淋得油亮油亮的。
由于剑南关也在此前的山火范围之内，此时山上光秃秃的，各处俱是黑色的燃烧之后的灰烬。从山上汩汩向下的雨水，都是黑色的。
因此，被冲洗出了本色的青石小径，特别的赏心悦目。
但是，当他站到雄峻不可攀的剑南关下时，心一下子就凉了。
关城之上，高悬一面大旗，上面是一个斗大的“高”字。
能成为林仁全的心腹，又岂只是忠心可靠那么简单，林动也是非常机警的一个人。
文傲才是此关镇守大帅，为何那帅旗之上却是一个“高”字？
“什么人？”
城关之上，已经有人看到了一身便装，身披蓑衣的林动，立时有箭矢对准了城下。
“哦！我，我是往鸡冠坳探亲的百姓，各位军爷，这城关已经封了么？”
城头高声回道：“当然没有封，只是今日有雨，罕有行人来往，我等懒得开门。你且等着。”
片刻功夫，一架辘辘摇的藤筐从城关上顺了下来。
这是常事，那关门沉重的门框，需要至少六个健壮的军士合力抬起，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出关入关，还不如用这个方便。
林动此时如果说不过关了，势必惹人生疑。幸好他说的是去鸡冠坳探亲，那地方并不远，过去后熬上两天，再回来便是，这要说的是锦绣城，那林仁全那边，只怕就很长时间收不到他的消息了。
林动到了城下，弯腰坐进藤筐，藤筐摇摇晃晃地升起。
林动坐在筐中，一颗心也似那身子似的晃晃悠悠，心中忽然想到：“还是三叔机敏啊，事先便叫我传口信，连一纸半字都不给我，莫非三叔已经猜到这种可能？”
林动被拉上城头，守卒问了问他对鸡冠坳的了解，这些守卒多是世代居住于这左近的民壮应征入伍，对地理很熟悉，但林动对这一带同样熟悉，答得毫无破绽。
那些人又验了他的身份过所，林动这假过所是官方伪造的，自然也没有破绽。林动这才被放下城头。
一路下了城头，林动就知道，坏了，这剑南关，已经换了主人。
这城关承平已久，城中也有军属百姓，从事百业营生，他这一路行去，却见大家神色与往昔全不相同，窃窃私语者、交头接耳者，神色或戚然或嘲讽、或愤懑或痛心，不一而足。
林动进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两个小菜，一角烧酒，菜饭尚未用完，就得到了准确消息，文傲大将军欺君罔上，纵子为恶在先，纵将行凶在后，已被废黜军职，递解进京问罪。
如今，执掌这剑南关帅印的，是当朝大司农高英杰。
高大人一个管农事的大臣，摇身一变，竟成了镇守这南孟北大门的主帅。
这剑南关素有禁宫之钥的美誉，意思是一旦过了此关，便是一马平川，再无天险可守，此等要地，交予一个文臣？
忘川河那边，可是有一个据说身高过丈，眼似铜铃、嗜食小儿心脏，每日必御十女，有古之恶来之称的杨瀚杨大王虎视眈眈呢。
众人不但因此不安，而且因此而气愤，毕竟文傲为官一任，本地政通人和，大家过得都太平。而这位高司农，因为南孟国土面积不大，有点什么事儿举国上下都瞒不了人，大家也都知道他官声不好，自然不满。
林动挟了一口猪头肉，心中只想：“文大帅已被递解进京去了，我这口信儿送不送的已经没了意义。听三叔的意思，赐他丹书铁券，升他为大帅，都不是什么值得喜悦的事，倒是该提防那个监军杨三寿，我务必得尽快回去提醒三叔小心。”
林动这样想着，却不敢马上就回，他说是来探亲的，哪有当天就走的道理。
“且看吧，如果明日城关开了，就混在百姓之中出去。如果明日还不开城，那后天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了！”
剑南雄关，依山而建，左侧山最高处，建有五角小亭一座。
平时，这里是游赏风景的好所在，战时，由此登高远眺，可以了望敌情。
此时，高司农却正在一群副将裨将众星捧月一般，拥到此处。
高司农站在亭中，眺望关外，但见细细蒙蒙，如烟如雾，山水……如黛，掩映其间。而若是一低头，就见山势如削，壁立千仞，半山腰处一棵苍松，竟似半没于云雾中一般。
高司农顿时心中大定，有此雄关，谁人能破？文傲？有何所恃，此雄关在手，就是来一头猪，也能守得稳稳的。
高司农不由敞然大笑，踌躇满志地道：“剑南，剑南，见了这如铁壁一般的雄关，我才明白，这剑南实为南剑，南天一剑，锋芒北向，试问，谁人能敌？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地山峦间绵绵荡开。
众副将裨将面无表情，一个个比那秋雨还冷。
军中人最是桀骜，你就算同为军人，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悍将，也休想空降下来，便立即折服他们。更不要说是高英杰这等一向对立，被武人们酒后嘲弄诮骂的文官了。
瞧他抚须大笑，站在侧后方的一个副将只觉得脚趾头痒痒，要不是他的理智还在提醒他不要妄动，他早已一脚把这高大人踢下山谷，跌成肉泥。
……
军狱，是专门关押军中犯人的所在。
这里的戒备比天牢更严，毕竟有资格关进这里的，都是军中猛人，谁还没有几个过命交情的好兄弟？真要有人劫狱怎么办？
所以，大牢中戒备森严，这里的狱卒也是由南衙禁军的军士轮番来此戍守的，一则避免了久成油吏，上下其手，勾通买卖，二则也是因为军人战斗力更强，远非职业狱卒可比。
张狂官职够高，那可是剑南关的副元帅，而且悍勇异常，有百人敌之称，所以他住的牢房档次也最高，虽然都是粗如人臂的铁栅栏，但牢中条件尚可，而且军人最是护短，不就是揍了廷尉曹敏么？
士兵们觉得这样的将军才威风，因此对他尊敬的很。
此时，已是夜中二更时分，大雨倾盆。
大雨之夜，最是好眠。
所以张狂用了酒肉，正自袒腹榻上，呼呼大睡，四个佩刀的军卒忽然进了大牢，迈着整齐的步伐到了牢门前。
张狂一听那军卒步伐节奏，已经醒来，他慢慢坐起，屈了一腿蹬在榻上，冷冷地看着四人。
四人中有一人上前一步，掏出钥匙，哗啦一阵响，便开了门锁，哗愣一下拉开了牢门。
张狂腾地一下跳到地上，赤着双脚，厉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这张狂威猛，老天也来助阵，轰隆隆便是一个响雷，自天边殷殷滚动过来。
那头前一名军士却是容色如常，平心静气地拱手道：“好教张将军知道，文大帅的独子文韬，已经死在天牢了。”
张狂瞿然变色：“什么？”
那军士平静地道：“前夜，文公子大醉，自溺于马桶之中。”
张狂勃然大怒，一脚踢向那床榻，他是赤着脚的，可这一脚踢去，伤的却不是他的血肉之躯，而是那榻轰然一声，四分五裂，撞到石壁上。
张狂嗔目大喝：“好狗胆！他们竟敢……他们竟敢……文大哥将如此大事托付于我，不想……文家因此绝后，是我对不起文大哥啊！”
张狂双手上的铁链都在呛啷啷颤抖，两双热泪簌簌而下。
那军士道：“自前夜至今，我军狱已有三拨刺客，俱被拿下，我们审问得到的消息，他们都是为张狂将军而来。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杀你！”
张狂双手紧紧攥着铁链，似乎要从那铁中攥出血来，一双瞳仁已然充血。
那军士道：“今日傍晚，南衙收到曹廷尉行文，张将军已被夺去军职，定了罪名，要我们明日便把将军移交天牢。”
说到这里，那军士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道：“刑期倒是不长，不过区区三年。”
张狂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不由恨声道：“狗官！”
那军士从腰间又掏出一把钥匙，便上前为张狂解开锁镣，张狂一挣，躲开道：“使不得，我若越狱，必然连累文大哥。”
那军士走上来，抓过锁孔，插入钥匙，淡淡地道：“好教将军知道，文大帅也已被夺了军职，如今正在押解进京途中。”
“什么？”
张狂一听，激愤得浑身发抖，那铁镣开了，却仍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那军士又弯腰解开他的脚镣，伸手一拔，便从腰间拔出锋利的佩刀，双手捧着，向前一递，道：“将军越狱去吧！”
普天下，越狱越得如此简单粗暴，恐怕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张狂却不接刀，他天生神力，用惯了重兵器，如何使得这样轻巧的武器，张狂却地上那根连枷铐头儿的铁链捡起来，两条铁链加在一起，怕不有八九十斤。
张狂狞笑一声，便往外走，他走出牢门，见那几名士兵左右一分，肃然站住，忽也停住脚步，沉声道：“尔等，受何人遣派？可是荼太尉叫你们前来。”
那给他解锁的军士目光闪烁了一下，说道：“太尉大人为国尽忠一世，如今已是老迈年高，不大视事了。听说，不日南衙禁军也要交由两位亲王掌理，那么太尉大人就更是无官一身轻了，哪里还理会得这牢中之事呢？”
张狂道：“这么说，只是你兄弟几人，激于义愤，放我出狱了？”
那军士肃然道：“将军此言差矣，是将军神力，脱困越狱，不是我们放走的。”
张狂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的狠！张某人，这便脱困去也！”
近在咫尺的天空中，陡然又是一声霹雳，张狂拖着两条粗如儿臂的铁链，拖得一路呛啷啷直响，大步流星便往大牢外闯去。

第401章 越狱
雷声震震，暴雨倾盆！
张狂越狱！
南孟承平已久，本来没有宵禁一说。但近来先是山火，逼得无数飞鸟逃至锦绣城。
继而城中骚扰，城狐社鼠，作案频繁。
如今文武两派，又是渐渐剑拔弩张。
因此，彭太师向皇帝请旨，北衙禁军又奉彭太师之命，开始宵禁，巡城。
一队士卒披着蓑衣，刚刚走到十字大街，一道闪电之下，就见一人，赤足蔽衣，大踏步而来，脚下雨水翻滚，仿佛踏在浪上，而他手中两条长链，在雨水中哗愣愣拖行，仿佛两条狰狞巨蛇伴身而行。
“什么人？北衙巡街，跪下，受缚！”
北衙禁军一声喊，张狂听清是彭太师部下，毫无顾忌，大笑一声，双臂一振，一双带铐头的铁链呼啸而出，“噗”地一声，两条铁链的生铁铐头在空中撞击在一起，中间夹的正是那大呼之人的头颅。
一击之下，铁链落地，那人站在那里，惊雷轰隆隆地震荡开来，却见此人只剩下一个肩头立在那里，项上头颅已完全不见了踪影。
众军士发一声喊，毛骨怵立，纷纷拔出刀剑，扑了上来。
悍勇是悍勇，但他们着实吓得不轻，只是身为军中人，每天舞刀弄剑，惊怵之下的反应与常人有所不同，不是吓得魂不附体，仓惶逃命，而是极至惊惧之下，浑身战栗地拔刀扑上，非要斩杀了他，才消得去心中恐惧。
张狂狞笑，再度出手，两条沉重的铁链仿佛蛟龙出手，电光闪烁，惊雷震震，大雨倾盆中，呼啸轮转，上下翻飞，不消片刻，长街之上暴雨砸起的无数气泡状雨水之中，便只剩下张狂一人独立。
十余道黑影倒卧雨中，只有一人挣扎呻吟着向前攀爬，还想逃开，其余诸人埋在雨水里，全无声息。
张狂大步向前，走近那挣扎欲逃之人时，一脚踏在他背上，用力向下一摁，迈过身子，继续前行时，那人胸膛已经瘪了，二目圆睁，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趴卧于水中，气息已绝。
很快，第二队巡夜军卒发现了长街上十余具死尸，梆子声、铜锣声传遍全城，军中专用的不畏水的油膘儿灯也在警竿上高高悬起，一队队北衙禁军，趁聚越多，向张狂追去。
张狂这一路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两条铁链上沾粘着人体的碎肉、骨屑和头毛，纵是大雨也难清刷干净。
不知不觉间，张狂已到太尉荼单府前。
张狂精神一振，立即大步向前迈去，无数禁军已经赶来，却畏其声势，挡在前面的数十名刀盾手，竟是骇然退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张狂站在两只巨大石狮之间，向那七道高阶的门楣之上，大声高呼道：“太尉，昏君无道，奸佞当朝，吾等军将，遭遇不公，太尉欲何往之？”
张狂一连大喊了七遍，声绽春雷。
此时北衙禁军两位统领已拍马赶到，一见张狂，惊怒交加，厉喝道：“张狂越狱，叛逆国家，立即围杀！”
千余禁军挺起刀枪，呼啦啦围了上来，一场血战，便在太尉府前再度展开。
……
太尉府内，荼单并未歇息。
此时，他正在书房，与南衙禁军大将军、左将军、右将军，以及在兵部任职的几位同僚枯坐。
彭太师已经请了圣旨，定了张狂之罪，明日就要解送大牢。
不错，只三年徒刑，不算严重，可是，张狂真能熬过三年？只怕七天都是长的。
夜长梦多的道理，并不是只有正派才懂得。
反派也不会像影视剧里的话唠一般，有机会杀死对手时一定要喋喋不休。
实际上，他们更加的心狠手辣，一俟得了机会，甚至等不到大众人心渐渐从这件事上转移了注意力，就会迫不及待地铲除后患。
一个成熟制度下的王朝，一定是山头林立，大小派系无数。
南孟的军方势力和文官势力是对立的，整个军方是一个整体，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
但是在军方之内，还有更多的小派系，他们在统一的大利益共进退之下，还有各自的更具体而微的利益需求，使得他们之中，必然又分化出更多的小阵营。
南孟有两位大帅，在林仁全晋升元帅之前。
而这两位大帅，则领导了京军和边军两个派系。
文傲是边军派系，纵然林仁全是荼单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也是半融入边军派系。而荼单，则是京军派系的首领。
眼下，是彭太师向边军下手了，而边军一旦倒下，京军派系就是首当其冲。荼单不能不予援手。文韬，纨绔也，死就死了，但张狂不能死。
张狂若是死了，必然引起连锁反应，到时候，军方要一起完蛋。
只是，皇帝现在明显是在支持彭太师清洗军方，如何援手？只要出手，就是直接和皇帝对立，这个严重后果，不能不予考虑啊。
然而，现在风闻两位亲王很快将接手南衙禁军，彭太师磨刀霍霍，已经盯紧了他们的脖子，他们不反抗，便只能坐以待毙，如果反抗，军人又不同于文人，那行径与造反何异？
一帮军中大佬反复分析，终是拿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众人正在苦思冥想，一员家将披甲执刀，急匆匆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太尉，剑南副帅张狂越狱了，如今就在府前讨向太尉讨公道，北衙禁军千余人已将府门团团围住，后续援军络绎不绝，俱向此处赶来！”
房中众人一听，呼地一下都站了起来，人人脸上变色。
荼单厉声道：“说仔细些，他怎样越狱，说了些什么，外边情形如何？”
家将道：“南衙军牢已有人到了，知道的更详细些，如今就在外边候着。”
“喊进来！”
荼单一声令下，那正在瓢泼大雨中肃立的军狱副典狱长大步进来，一瞧满屋子军中大佬，哪一个看着都眼晕，慌得急忙下拜。
荼太尉喝住了他，询问外间情形，当荼太尉听说今晚突有一支禁军，冒充自己派去问话的军士，而且持了金批令箭，放走张狂之事时，脸色骤变。

第402章 浑水
南衙禁军大将军勃然道：“文帅好大胆，居然敢派人劫狱，而且冒充太尉的人，这……太糊涂了！”
荼单摇摇头道：“文傲自身难保，不会是他派去的人。”
一位将军惑然道：“不是文傲的人？那能是谁？”
荼单惨然一笑，道：“彭峰咄咄逼人，这是……要逼死老夫啊！”
南衙大将军憬然道：“是彭峰的人？”
荼单冷冷道：“张狂自老夫负责的军狱之中脱困，他们定然还跟他说过什么，所以张狂不往城外逃，而是跑来老夫府前，欲联手老夫，一起反了朝廷，好狠的毒计！老夫就是倾忘川之水，也是无法洗脱辩白了，纵不死，也要成为阶下之囚！”
当下就有人勃然而起，大叫道：“太尉，昏君欺人太甚，咱们反了吧！”
荼单目光阴冷，看他一眼，道：“张狂虽勇，终只一人，血肉之躯，终有力竭之时，他纵是百人敌，如何能一路杀至府前来？彭峰围而不杀，只怕目的就在于老夫，恐怕你我今夜议事，也没逃过他的眼线耳目。如果我们此时出面响应，势必伏兵四起，将我们一网打尽，屠戮一空。”
众将一想，不禁攸然变色，太尉所言，未尝没有道理。
其中一员将领焦急地道：“太尉，我们纵不出面，难道就能逃过此劫？明日天亮，恐怕仍是难逃一个同谋叛乱之罪啊！”
荼单在房中缓缓踱行，沉吟道：“我荼家世代忠良，老夫更是当今圣上的岳丈，叫我举旗反了朝廷，叛了君上，老夫……”
一员大将顿足道：“太尉，我们是发兵清君侧啊，只要斩杀了彭峰一众奸佞乱党，朝纲自清。是忠是奸，届时自明！太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
张狂也不知道打了多久，杀了多少人。
两条沉重的铁链，在这些以一对多的乱斗中，远比一口锋利的刀更具杀伤力，但与此同时，它对体力的消耗也更大。
张狂如今更多的是靠着一腔怒火和对荼太尉的期待在苦撑。
终于，荼太尉府的大门开了，暴雨之中，两串灯笼依旧照得府前一片通明。
正在交战的双方顿时停了一停，纷纷向太尉府前望去。
两队家将，托着长长的油膘灯，在门前灯竿上升起，将门楣之下照得亮如白昼。
接着，便又有家将出来，托着一口锦匣，另有家将扛来梯子，那托锦匣的家将爬上高高的梯子，将那锦匣悬挂其上。
然后，所有人退回院内，大门铿然关闭。
门前所有人都呆住了。
荼太尉这是？
禁军将领喝令几个士卒上前察看，因那悬挂的锦盒就在一人高处，所以那几名士卒很容易就打开了锦匣，取出内中之物，在灯下一看，顿时大惊，高高举在手中，向北衙禁军统领大呼：“大将军，这是荼太尉的官印！”
一时间，除了雷声雨声，太尉府前几千号人，鸦雀无声。
荼太尉……挂印辞职了？
他的府前，杀得血流满地，一团浆糊的时候？
“挂印，是态度，老夫与彭太师彻底决裂，有他没我，决不同朝！不参与，是忠心！皇帝，我是我不会反的。皇帝不信老臣，臣自请去官，终老林泉。呵呵，如果，皇帝还肯放我一马的话！”
荼单坐在上首，说完这句话，便把双目一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大门之外，张狂终于明白了荼太尉的态度，仰天大笑三声，道：“好！好！好！”
张狂大叫道：“张某去也，拦我者死！”
他把两条铁链呼地一下抡了起来，两条呼啸旋转的铁链中间，他便大步向外闯去！
那两条铁链威猛无铸，当真是所向披靡，但人力有时尽，张狂如同破浪而去，但只杀出一条大街，气力便渐趋转弱，两条铁链的威势也弱了下去。
北衙禁军将领原本是想用他诱出荼太尉，如今计划失败，自然没有再留他的道理，便沉声吩咐道：“杀！斩张狂首级者，赏万金，赐千户侯！”
重赏之下，又见张狂力竭，于是北衙禁军就像一波波潮水般向张狂呼啸而去……
……
“张狂是战神不成？区区一人，纵然再如何果勇，在千军万马之中，就能逃了？”
彭太师瞪着自己南衙禁军几位大将，平素的淡定雍容全然不见，气得脸都有些扭曲了。
这么多的人马，早已有备之下，居然让张狂逃出城去了？
北衙禁军大将讪然道：“太师，非是将士不肯用命。那张狂在我将军奋勇争先之下，已经受伤，眼看就要将其正法，谁料，南衙禁军忽然乱烘烘闯了来……”
彭太师眼睛一眯：“他们敢公然相助张狂，要造反么？”
北衙大将讪然道：“他们不是相帮张狂来的，是来捉拿越狱要犯回去的。结果他们一来，就呼啦啦地冲到了前边，把我军阵冲得七零八落，可面对张狂，又畏死不敢战，被他逃走小巷……”
彭太师冷笑道：“什么畏死不敢战，分明是故意纵敌。逃进小巷怎么了，难道你们便就此罢手？”
北衙大将道：“末将等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追进了巷子里去。谁料，巷中突然燃起冲天大火，冲在前边的军士，个个成了火人儿……”
彭太师瞪眼道：“昨夜大雨倾盆，你说巷中大火？”
北衙大将涩然道：“是，也不知是谁，在那巷中倾倒了许多桐油，油轻于水，浮于水上，夜色之中又看不清楚，只当是雨水，谁料……”
彭太师戟指道：“查！这么多的桐油，不可能查不到出处。不管是商贾还是匠作，又或者是官员士绅，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务必给我把这个用桐油的人找出来！”
旁边廷尉曹敏连忙答应。
彭太师气呼呼地道：“那张狂，便是因此逃掉了？”
北衙大将道：“末将等并未就此罢手，毕竟街上都是我北衙禁军，我们前堵后截，终于又找到了那张狂，可这时，不知从哪儿又钻出一群杀手，猝然出手，杀伤我好多将士……”
右扶风宋焱听着，心想：“之前那南衙禁军，显然是荼太尉心有不甘，暗中命人出手了。之后那烧巷子的，乃是我那内弟穆紫玉带人动的手，只是他们制造了障碍，便即逃开了。这刺客又是什么人？”
彭太师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再大发雷霆，而是徐徐踱了一阵，伫足沉吟道“南衙禁军掺和进来，老夫不惧，他们本就是摆在明处的对手。可这放火的，行刺的……如果不是南衙军中之人，那就可怕了，在这暗中，究竟还藏着多少对手？”
彭太师质问似地看向廷尉曹敏、大鸿胪栾振杰、右扶风宋焱还有京兆尹龙敢情等人，宋焱刚要说话，京兆尹龙敢情已抢上一步，拱手沉声道：“太师，不管他们都是什么人，如今看来，这荼太尉都是绝不能留了。
如今文傲已经拿下，正在解送京城，剑南关已在掌控之中，再拿下荼太尉，控制了南衙禁军，大势可定。暗中纵有宵小，也是螳臂挡车，不足为惧了！”
宋焱看了龙敢情这个好助攻一眼，用力点点头：“下官附议！”

第403章 满腹经纶
一道溪流，林中现抓的狍子，这东西以树叶、嫩草、菌类为食，肉质极佳，素有食狍可成仙之说。使刀宰杀了，架在火堆上一烤，再从囊中取出盐巴，用大片的树叶一人一撮，撕了肉蘸着吃。
张狂力气大，饭量也大，一条七八斤重的狍子腿，几乎被他一人啃个精光。
张狂吃的满嘴是油，吃完了也不擦嘴，腿上和肩上的伤也不管顾，便盯着救他脱困的这些刺客，道：“你们是什么人？”
刺客中一人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地道：“我们是瀚王麾下急脚递。”
张狂不曾听说过什么叫急脚递，但听话听音儿，大概也明白是谍报斥候一类的人物。
张狂道：“你们为救我，牺牲了不少人手。我乃孟国大将，彼此乃是对头，为何救我？”
那刺客首领道：“自然是化敌为友！”
张狂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想要我投靠瀚王？”
“不！”
刺客首领肃然道：“我们是希望，你能为孟国万千黎庶着想，为忠心耿耿却惨遭迫害的孟国军士们着想，弃暗投明不是目的，保全这些无辜者，才是将军一贯所为！”
张狂“呸”地吐了口唾沫，大声道：“换他娘的一个说法，还不都是一样的意思？剑南镇上‘鸿丰酒楼’的老板娘也是这样，出墙就是出墙，老子喜欢睡你，这就成了，非要呜呜咽咽地跟我说什么丈夫粗暴、不解风情，老子我又懂个屁的风情了？你是男儿大丈夫，说话不要那样忸忸怩怩！”
刺客首领窒了一窒，他知道这张狂是个武人，所以已经尽量开门见山了，看来还是不如人家豪爽。
好在干这一行久了，他太明白如何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便也声音粗犷起来：“对，就是想要你投靠我家瀚王！张狂将军对孟展忠心耿耿，又落了什么好？这样的昏君，保他作甚？我家瀚王最是惜才，将军这般神勇，只要投了我们瀚王，那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张狂道：“就是这样说话才爽快！这腌臜气，老子已经受够了。若非你们救我出来，老张这两百来斤就交代在锦绣城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从今以后，我就跟着瀚王干了，他不负我，我绝不负他！”
那刺客首领没想到此人这么好说服，登时喜形于色，忙道：“投效瀚王，你绝不会后悔的。我们大王常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大王一直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张狂道：“那我老张就跟你们走！”
刺客首领喜道：“甚好。我们有小船可以把你运出南孟，再乘大船去往三山。”
张狂道：“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走！我义兄叫我来京护住他那独子的性命，结果我却护之不住，如今听说我那义兄也被夺了官职，押解进京，我不管不顾，溜之大吉，如何做人？我要去救他，劝我大哥一同反了，你们意下如何？”
刺客首领正有此意，闻言喜形于色，道：“好，那我们愿同张将军一起，去劫了文将军的囚车！”
张狂一抹嘴巴，道：“那还等什么，咱已吃饱了，咱们这就上路！”
刺客首领微微一笑，道：“张将军倒是个爽快人，咱们既然决定要救文大帅，要一同投效瀚王，却须好好计议一番，谋一个大功劳！我有一计……”
刺客首领下意识地凑向张狂耳边，张狂往后一躲，大声道：“这里除了你的人，就只我一个，再没一个听得懂人话的，你这么小声唧咕什么？大声说出来便是！”
刺客首领干笑道：“是是是，我这是习惯了，咳！我的计划是这样……”
……
昨夜一场暴雨，今日天色放晴，血水已经流泄而去，尸体也被巡检司的人迅速收敛了，只有早起的人才看到那横七竖八堆满了马车的尸体载走。
大街上看来已是干干净净，只是有的地方还有积水，有的地方有水泄之后遗下的枯枝败叶。
只有太尉府门前悬挂的大印，依旧孤零零地悬在那儿。
忽然，一队铁骑远远驰来，到了太尉府前，便将府邸团团围住，一员将领带了四个小卒，敲开大门，昂然直入，吸引了许多百姓开始聚拢在周围观看。
荼府之中，昨夜前来商议要事的将领已然散去，府中一些亲眷也在一早被荼单分发了些细软之物，遣出了府门。
荼单说的清楚，你们各自散去，或投亲靠友，或避居山林，自求多福吧。
如今正堂客厅之中，只有荼单夫妇二人。
“老爷，皇帝，真的会对你下手？”
荼夫人很温顺，虽然没有反对丈夫一系列的举动，可心中却有些狐疑。
荼单淡淡地道：“天家无情！”
沉默了一下，他又道：“皇帝不会因为与我荼家的关系，而生怜悯之情。若是不对为夫动手，那也是因为他优柔寡断之故。只是，如今彭峰已经‘绑架’了皇帝，皇帝陷入已深，无法抽足了。”
这时候，院中几个家将按着兵刃，敢怒而不敢言地退进大厅，一个校尉带着四个小卒，昂然而入，走进大厅，神气活现地扫了荼单夫妻一眼，高声道：“陛下有旨，荼单掌理南衙，纵走钦犯，伙同文傲，图谋不轨，着即拿下，由三法司问罪！”
说着，他便一挥手，两个小卒便扑上前来，将枷锁套向荼单和荼夫人。
这要是去的边军宫寨，又或者是面对张狂那样的横人，这校尉必然有所忌惮，但是对荼单，他却没有这个担心。
荼单敢反抗么？他整个家族都在京城，只要他敢动手，谁也活不了。
而且荼单这样的儒将，思虑远非张狂那种蛮人可比，想的多，顾虑就多，他是不会蛮干的。
荼单果然没有反抗，待那枷锁套在身上，才向夫人坦然一笑，道：“你看，为夫果然没有料错！”
……
大司农高英杰接掌了剑南关后，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高英杰在逐步替换自己的人，但他一下子也不可能把军中将领都换了，他没有那么多后果的人选。
但他已经把自己的亲卫部队的几个重要职位都换了人，他的三个子侄，两个管家，一个用惯了的长随，摇身一变，成了他中军大帐几个重要职位上的将领。
高司农是文人，平素里喜欢吟诗作赋，饮酒作乐。军营中未免枯躁，操练之事他是不关心的，这些事尽数差派了下去，闲来没事，他就会到剑南镇上走一走。
这座依附于军营的城镇，因为地处要道，倒也繁华。
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叫‘鸿丰酒楼’，足足五层的高楼，后边又有庭院馆舍，可饮酒、可住宿，南来北往的客商，就算实力不济，住不起这里的，请客吃饭时也会咬着牙来到这里，这里，代表着实力和档次。
高司农现在就很喜欢来这里，这里的老板娘叫乔玉，水蜜桃儿一样成熟的一个女人。面若牡丹娇花，目蕴七分风流，那高耸的胸脯子，水蛇似的小腰杆儿，再加上那磨盘般浑圆的腚，能叫人的目光一落进去，就死死黏住，再也挣脱不得。
高司农一瞧，就已色授魂消，瞧她男人萧寒四那枯瘦如柴的样子，应该就是被这骚媚女人吸成了药渣儿，有一次上楼时恰见乔玉在楼上栏杆处站着。
高司农由下向上一望，就瞧见了裙底风光，一条绯色的亵裤，裹着两条浑圆修长的大腿，大腿浑圆紧绷，两腿中间连一小指的缝隙都没有，想一想魂儿都要飞了一半。
只是，旁人不知道，高司农可是知道，这鸿丰酒楼的掌柜的，乃是廷尉曹敏的姑表兄弟，被曹敏派来剑南，就是为了监视文傲的，当然，趁机求财，一举两得。
有曹廷尉这层关系，这就不好下手了。豪夺自然是不成，那就只能巧取，高司农对镜顾盼的时候，虽觉自己肥胖了些，却也是相貌堂堂，五官端庄，气质不俗，比那瘦皮猴儿的萧寒四不知强了多少。
更何况，老夫满腹经纶呐！
信心十足的高司农，便成了这鸿丰楼的常客。今日，他又来了，他又想好了一首诗，打算到时“即兴”吟咏出来，籍以打动美人儿芳心。
高司农的人先上了楼，把五楼的客人都轰了下去，清了场，高司农这才下了车施施然地往里走。
一边上楼，他还一边吩咐着小二：“去，把你们老板娘乔玉儿唤来，本官就喜欢吃她亲手调的雉羹，要当面吩咐一下，用些什么配料！”
高司农到了顶楼，摒去左右，只着一个心腹长随伺候着，呷着茶水等那乔玉儿来，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才能显得风趣幽默，使她欢心。
忽地雅间的障子门儿一开，高司农心中一喜，抬头望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贲张的都要把皮肤炸开的大汉大步腾腾冲了进来，一见高司农，登时狞笑一声，冲上前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砰地一声，钵大的铁拳就砸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高司农闷哼一声，鼻梁骨顿时塌了，还不等鼻血喷出，就已晕了过去。
这时那大汉才得意笑道：“你这老贼，果然在此。今朝落在我张狂之手，我看你还如何豪横！”

第404章 文傲自傲
一袭布衣，飘然踱进了雅间。
高英杰的贴身侍卫，就在他的身后，倒了下去，轰地一声砸在地上。
一名兵士，神色冷峭地在死尸身上蹭了蹭刀上的血迹，还刀入鞘。
进来的这人一袭青衫，容貌清瞿，颌下三绺微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鸿儒秀士。
此人，正是剑南关守将大帅文傲。
如此文质彬彬的一个人，竟然是一方镇军大帅，南孟军中的第二号大佬。
而且他的义弟张狂，又是如此豪横威猛的一个人，偏偏对他服服帖帖的，这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文傲的眼睛微微红肿着，神情有些憔悴。
其实押解他进京时，文傲倒没有受什么罪。毕竟是位高权重的军中大佬，而且随其回京的，还有一些忠心耿耿的亲随卫士，并不都是高英杰所派遣的士卒。
他憔悴，主要是因为儿子死了，那可是独生儿子啊。
人无完人，文傲此人为帅一方，还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如果说有，那就是对老来得子的儿子文韬着实有些太过溺爱，使他养成了一身的纨绔之气。
可是，此子虽然有些讨厌，却也没有什么大奸大恶的行为，毕竟受着家风影响。
谁料，他竟如此枉死狱中，文傲自然饱受打击。
他本来还想跟高英杰说上两句，进来一瞧，竟是这般情形，也就哑然了。
文傲顿了一顿，才道：“带上高司农，我们去大营！”
张狂答应一声，一把便提起了高英杰。
此时，这鸿丰楼已经被他们的人完全控制住了，再有人来，只进不出。
进来的人纵然发现不妙，也走不了了，他们只能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但是只要他们不想冲出去，却也无人去为难他们。
是随文傲进京的忠义亲随，张狂带来的急脚递谍卫，封锁了整个鸿丰楼。
他们在来路上，打了押解文傲进京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文傲的亲随一瞧副帅来了，而且一来就动手，自然也毫不怠慢，理应外合之下，押解文傲的人战力既不行，又没有决死之心，顿时星散逃去，文傲便被他们救出来了。
他们这一路疾来，进镇子的时候，自有官兵把守关口，可这些官兵都是此地老兵，他们一瞧是文大帅回来，登时欢欣鼓舞，哪里还会有人反抗。
文傲攘臂一挥，这些人也就不守关卡了，一窝蜂地跟着文傲进了城，此时就在鸿丰楼下集结着。
文傲前行徐徐，步下台阶。
张狂跟提着一个小鸡崽儿似的，提着高英杰随在文傲的后边。
到了楼梯口儿，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捏着手帕儿的妇人。
这妇人红唇大眼、肤白貌美，那体态，仿佛成熟饱满、灌浆十足，以致于丰腴多汁的像一只水蜜桃儿似。
妇人从旁边冲出来，就一把抓住了张住。
“冤家，你进进出出的，当奴家不存在么？这一遭儿决不叫你走了，无论如何，你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张狂瞪着乔玉儿，不耐烦道：“你这婆娘，不知轻重。老张如今做的是杀头的买卖，你不躲得远远儿的，凑上来认什么亲。”
不想那水蜜桃儿也是泼辣，登时杏眼圆睁，上来就给张狂一个嘴巴：“王八蛋，侍候得你舒舒服服的时候，你是怎样的嘴脸？这时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张狂偏还就吃她这一套，只要一巴掌就能烀死这女人，却是陪起了笑脸，低声下气地道：“咱老张要是不死，自然还来与你困觉。这不是做了反贼了么？你是有男人的人，我不想害了你。”
水蜜桃儿大声道：“你若不是做了反贼，老娘还不敢叫破了咱们俩的勾当。老娘宁愿跟着你做个贼婆娘，快活一日，便胜过往昔十年。来日你若败了，我陪你死了便是。”
张狂一张大黑脸泛起了红晕，低下头来，忸忸怩怩地道：“私底下的事情，不好这般的张扬吧？萧掌柜的好歹是你三媒六证的男人，这般欺侮人，我老张拉不下这张脸。”
水蜜桃儿大声道：“你睡人家婆娘就行，我大声嚷嚷就不行。你这道德君子水准还真高！他是个废人，当初就是他叫我去勾搭你的，不然你当老娘看得上你这模样儿？那不是后来……哼！”
张狂吃惊道：“竟然如此？如此说来，他对你也算有情有义，我更不好欺他太甚了！”
水蜜桃儿“呸”了张狂一口，一褪袖子，露出上边青一块紫一块的累累伤痕：“他是廷尉曹敏的人，是派来剑南镇监视你和文大帅的，你当他叫我陪了你去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探听你们消息罢了。你看，自从高司农一来，他说你与文帅全都完蛋了，这是如何对我？”
张狂一见那白生生一条胳膊伤成这副样子，好不心疼，大怒道：“老张如此粗鲁，都不舍得伤你分毫，这萧寒四……他是曹贼的眼线？那老张可没有顾虑了，老子去宰了他，替你出气！”
文傲负手等在拐角下楼处，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此时说道：“萧寒四既是曹敏的奸细，立即抓了，财产充为军资。这女子也抄没入军，嗯，本帅就把她许配给你了。”
水蜜桃儿卟嗵一声就跪下了，喜孜孜叩首道：“多谢大帅！”
她这一跪，腰臀曲线，妙相毕露。
张狂一把将她捞了起来，道：“叫什么大帅，生分，叫大哥！”
文傲实在看不下去了，摇摇头，便自下了楼，瞧见楼下剑拔弩张，只进不出严控形势的一幕，不由失笑，道：“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急脚递的首领道：“文帅奇袭剑南营，重夺兵权，还是应当谨慎为上。”
文傲淡淡地道：“老夫十七岁从军，便在剑南。迄今三十二载，由一小卒，擢为大帅。如今不过是去职了数日，旧部尽在，若我还不能轻易取回兵权，朝廷又何必如此处心积虑？”
文傲挥一挥手，淡淡地道：“随我去大营，老夫到了，大局便定了！”
文傲说罢，飘然而去。
那急脚递的首领只看得心向往之，论装逼，这文大帅不逊于羊公公啊！

第405章 堂堂皇皇
林动早一天离开了剑南关，所以不曾看到剑南镇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过了关，下了山，从寄放马匹的民宿取回自己的战马，快马加鞭就回了水师大营。
林动迅速换回军装，来到刚刚重新建起的水师了望台上，却见监军杨三寿正站在上首，哼啊哈的向林仁全问这问那。
林动站在一旁，也不吱声，那杨三寿根本不曾注意过林仁全麾下亲随，全无察觉。倒是林仁全看到了林动，于是不动声色地将杨监军应付回去，便看向林动。
从林动的表情，他就知道，恐怕事情不妙。
果然，林动把此去剑南所遇到的情况一说，林仁全顿感黯然，一种兔死狐悲之感，顿时弥漫了他的全身。他双手扶着护栏，遥望着对岸隐隐的瀚军营寨，不由得悲从中来。
敌军压境，正该上下合力，一致对外的时候，彭峰之流居然将此视为机会，铲除异己，倒行逆施！
从了望台看下去，看着正带着亲随，耀武扬威穿过军营，回返自己住处的杨三寿一行人，林仁全轻轻叹了口气，道：“林动，你还得走一趟。”
林动肃然听着，林仁全道：“你速回京师，去见太尉，如今，也只有太尉出手，救下文帅，只要文帅安然无恙。彭太师的攻讦，也就只能到此处为止了。”
林动应了声是，心道：“虽然扳倒了文帅，可我军中又多了一位林帅，若能遏制住彭太师的攻势，我军方元气，也不算伤的太重！”
他匆匆答应一声，便要下去，林仁全有些不忍，道：“你今日且歇息一下吧，不急于一时，文帅递解进京，没那么快！”
林动答应下来，盘算次日启程，不料，当晚便有一个秘密来客，被人悄悄送到了林仁全的住处。
林仁全披衣掌灯，走出卧室，一瞧来人，隐隐有些面熟，一时却还想不起来人身份，这人已急急地道：“林将军，小人是荼太尉府上管家梁兴啊，太尉大寿的时候，咱们见过的。”
林仁全恍然大悟：“啊，原来是梁管家，你怎么来了，难道太尉他……”
梁兴急急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林仁全，道：“这是太尉叫小人送给林将军的。”
林仁全接过，坐在灯下，验了验火漆封印，取来裁纸刀将信割开，抽出信纸，就在灯下细细看来。
只看过两行，林仁全就脸色大变，待他通篇看完，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梁兴，涩声问道：“太尉还有什么交代么？”
梁兴摇摇头，道：“没了，小人知道的并不多，太尉说，一切尽在信中。”
林仁全慢慢站起来，抓着信纸，在房中来回踱了一阵，看向梁兴，缓和了颜色道：“有劳梁管家了，我这就安排你去休息，明日你再启程回京吧。”
梁兴跪下，叩首道：“林将军，太尉交代小人，信送到后，便留在军中，今后听从将军差遣。”
林仁全一呆，站在那里嗒然若丧，久久无言。
梁兴忽然老泪纵横，哽咽道：“小人不明白国家大事，只是感觉有些不妙，林仁将，我家太尉，他是不是要出事了？”
林仁全呆立半晌，木然道：“不会，太尉……乃当朝国丈，皇帝不会不念情谊，纵然奸人诽谤，最多是赋闲在家，颐养天年罢了。”
梁兴听了破啼为笑，道：“若是这样就好，官不官儿的，小人看来，也无所谓。”
林仁全哑然失笑，道：“你且下去吧，既然太尉有交代，你这里，我自有安排！”
林仁全叫人带了梁兴下去安置，却是缓缓落座，再度拿起了那封已经握皱了的信。
这一夜，林仁全的帅帐中，灯火通宵未熄。
翌日天明，监军杨三寿坐在江畔自己的住处庭院中，正在用着早餐，他这住处，距林仁全的帅帐不远，正方便盯着林仁全行事。
杨三寿一边用餐，一边听着心腹汇报：“监军大人，小的不会看错的，小的起夜，正看见有人挑着灯，带了一个挎包袱的人，风尘仆仆而来，进了林大帅的住处。”
杨三寿筷子一停，道：“说下去。”
手下禀报道：“那人一看就是远道而来，他进去不久，林将军的书房就亮起了灯。过了好半天，那人才被带出来，如今还在军中。”
“喔？”杨三寿冷冷一笑，道：“那好的很，一会儿，我就去亲自瞧瞧，这远方来客何人！”
杨三寿话音刚落，又一个亲随急匆匆跑进来，大声道：“监军大人，临军大人，有人来见林仁全了。”
先前那个亲随得意地道：“你说迟了，咱昨晚就看到了，怕打扰监军大人休息，所以此时才刚刚禀报。”
那后来的亲随一呆，道：“不会吧，那人才刚刚到了军中，你如何昨晚便知？”
杨三寿一愣，停下筷子道：“刚刚才来？又是谁来？你不会看错了吧？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与他秘密勾连的话，会大模大样进来，叫你看见？”
那后来的亲随跺脚道：“是真的啊监军大人，人家不是偷偷摸摸进来的。就是大模大样，摆着仪仗，说是奉剑南文帅之命而来！”
杨三寿的筷子啪啦一下掉在了桌上，瞠目结舌道：“剑南文帅，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事，真的发生了。
文傲派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狂。
张狂出面，哪有不张狂的？
他去京师求人捞侄子，都把朝廷最高司法部门的主官廷尉给打了。
如今来忘川水寨，联络林仁全，商量一块儿造反，他也是大张旗鼓而来的，毫不遮掩。
张狂大模大样地走进帅帐，他在赶到水师大营时，就已把此来的目的嚷嚷了出去，此时闻讯较早的一些水师将领已经跑到了中军大帐来。
张狂谈判，威逼利诱也是一股脑儿端上的，这与他有没有头脑无关，他说的都是事实。
昏君无道，残害忠良。文帅已经完了，荼太尉也已经完了，你林仁全也离完蛋大吉不远了。
剑南关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把剑南关卡死，你们粮草辎重，统统没得补充，只凭剑南关外一些村寨补给，活活饿死了你。
瀚王兵强马壮，战将千员，瀚王本人有万夫不挡之勇，更可驱使龙兽作战，逆之立成齑粉。
这是威逼。
孟帝既然无道，瀚王既然英勇，不但顺之可保平安，更可追随瀚王，南征北战，建功立业。身为武将，这不正是一生所求么？
这是利诱。
以张狂的性格，自然是威逼更多，利诱少些。
但他所说的荼太尉被下狱、文傲已造反的诸般事实，却是在帅帐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众将顿时七嘴八舌，纷纷议论起来。

第406章 玄月白藏
随着不时闻讯赶来的将领不断加入阵营，这大帐中的争论声也是不绝于耳。
张狂越听越不耐烦，看他们这样子，一时半晌哪能理论出个道理。
张狂便拍案而起，大声道：“张某已经把我家大哥的意思带到了。诸位，咱们同为边军一系，张某不想自相残杀，所以才跑这一遭。何去何从，还请各位早作定夺。我大哥就等诸位三天，三天之后，若是道不相同，嘿嘿，便兵戎相见吧！”
张狂说完，便狂拽拽地走了，只留下林仁全风中凌乱。
这位大爷，真是来商量事情的么？
副将霍战东眼看着张狂拍屁股走人，不禁冷笑一声，对林仁全拱手道：“大帅！看那张狂德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大帅，如今，文傲是大帅，您也是大帅，咱们并不矮人一头，惧他何来？他的提议，末将以为，万万不可接受！”
林仁全顿时肃然，心中隐隐有些羞愧。
因为，刚刚张狂的话真的打动了他了，他心中已经有了降意。
可如今一听……自己世受国恩，眼下迫害还未降临自己的头上，他对朝廷的忠诚之心，却已不如一员副将了。
林仁全暗暗敛着羞惭之意，正容问道：“那么霍将军意下如何呢？”
霍战东高声叫道：“他文傲占了剑南关又如何？便以为掐住了咱们忘川水寨的脖子，咱们就得仰他们鼻息过活？我呸！
大帅，如今镇守忘川河的可是咱们啊！只要咱们死守一天，瀚王大军就不能南进一步！这，就是咱们的绝大优势，主动，如今操之于咱们之手啊！”
林仁全听得耸然动容，“前边，大河对岸有虎狼之师！后边，剑南关一旦切断归路，就补给全无，正是进退两难，身陷绝境！
霍副将竟说主动之权操之于我手？怎地我竟全然想不到一分？”
林仁全腾地一下从帅案后边站了起来，向霍战东拱了拱手，肃然起敬地道：“霍将军还请明言！”
霍占东朗声道：“大帅，咱们干嘛要投文傲？啊？还要跟着他去迎瀚王过关？咱们自己驾船过河啊，第一个向瀚王请降，那首功就是咱们的了。跟在他文傲背后吃屁？呸！他想的美！”
林仁全：……
众将一听，纷纷翘起拇指大赞：“不错，正该如此，哪有叫他文傲抢了咱们功劳的道理！”
“就是就是，咱们林将军如今也是元帅，难道还要看他文傲眼色行事？”
突有人道：“唉呀，诸位，莫要忘了，我们营中还有一个监军。”
马上有人冷笑道：“他监个屁的军，剑南关的守军都反了，连我们都回国无门，他走得了么？就他？畏畏缩缩跟一只鹌鹑似的，单枪匹马在我军中，他能起什么用？”
有那老诚持重者便道：“终究不好大意了，赶快使人去把他拿下才是道理。”
“对对对，小心为上，我去！”
当下就有一员裨将匆匆出去。
林仁全站在上首，眼看众人已经开始自行其事，不由得苦笑一声，缓缓坐了下来。
众将眼下都是这般态度，如今只怕他不想反都不成了。
嗯，既然要反，我去迎瀚王过河，与先投文帅，再跟着文帅迎瀚王过河，貌似……
确实不一样啊！
此事，值得商榷。
……
杨三寿那边听亲随汇报了消息，不由得又惊又怒，当下饭也不吃了，把筷子一摔，尖声叫道：“取尚方宝剑来！”
随从入室，匆匆为他捧来尚方宝剑。
杨三寿提剑在手，怒气冲冲便往中军大帐走。
杨三寿走一步，气势便泄一分，走出七步，忽地停住。
杨三寿顾盼左右，迟疑地道：“文傲仍然自称剑南守帅，必是高司农那边出了变故，若是林仁全与文傲勾结了，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迟疑间，就见远处一行数人，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中军大帐出来，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们从中军大帐出来，到了前边，解下拴马桩上的战马，扳鞍上了马背，一阵风儿地便去了。
一个眼尖的亲随叫道：“监军大人快看，那就是剑南关来的使者。”
杨三寿又惊又喜：“看这情形，莫非他们谈崩了？”
杨三寿喜不自胜，正要赶去中军大帐看个明白，忽然又见一个裨将领了几十号人向他这边走来。
那些人看见杨三寿，登时喜形于色，发一声喊，就扑了过来。
杨三寿一瞧那架势，全身的汗毛登时都竖了起来。
“杨三寿在那！”
“别叫他跑了！”
“抓杨三寿啊！”
杨三寿一扭头，撒腿就跑。
一众乌合随从有的跟着他往后跑，有的抱着脑袋蹲到了一边，登时作鸟兽散了。
杨三寿提着尚方宝剑被他们追得气喘吁吁，到了江边时腿弯一软，一跤就摔到了河里，被那浪头一卷，便滚滚地向着下游去了。
那裨将追到岸边，立住身形，钦佩叹服地道：“那昏君虽然无道，倒是仍有人对他耿耿忠心，此人，也算是一个义士了！”
杨三寿一落了水，那剑便丢了，胡乱挣扎着想上岸去。
奈何这江水十分湍急，便是水性好手也无法泅渡，何况他只是粗通水性。
不一会儿杨三寿就灌了一个水饱。
丧失意识的前一刻，杨三寿只想，早知如此，莫如留在锦绣城伺候陛下，做什么监军……然后他就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三寿昏昏沉沉的，只觉喉头一酸，哇地又吐出一口水，竟尔悠悠醒来。
难道……我还没死？
这念头在心中一转，杨三寿急忙挣扎着跪起，这才发现自己是肚子顶在河边一块圆滚滚的大石头上，方才吐出的河水应该不少，石头湿了大半。
杨三寿惊喜交加，果然没死！
他定一定神，慢慢扭过头，就见一男一女，男的俊俏，女的清丽，穿着黑白两素，搭配却甚显气质的袍服，式样有些古朴。二人背后，还各自背了一口无穗的长剑。
这双男女正站在他的面前，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
杨三寿干呕了两声，虚弱地站起，拱手道：“多谢两位援手搭救之恩，在下杨三寿，却不知两位恩人高姓大名，可肯相告？”
那俊俏男子启齿一笑，道：“我叫白藏！”
清丽女子淡然道：“我叫玄月！”
杨三寿道：“啊，白藏公子，玄月姑娘，多谢二人慨施援手，却不知，这是哪里啊？”
白藏又是启齿一笑，友善地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迷路了！”

第407章 三人行
这是哪？
不知道。
怎么离开？
不知道。
不过，白藏和玄月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而杨三寿也知道，他从河里来，既然找不到出路，那就溯源而上，再往河上去。
于是，双方三个呆萌一致同意，沿河往上游走。
这一路行去，杨三瘦一身湿衣服倒是不久就干了。
到了傍晚，一见白藏取出火折子来，杨三瘦便赶紧去拾了柴草来，玄月见了冷清的丽颜上微微露出嘉许之色。
于是，玄月也到林子里去转了一圈儿，不一会儿就提了几只锦鸡野兔回来。
杨三寿自觉是被人所救，再加上这一路行去，俱是原始森林，不无野兽出没，看得出来，这两人功夫都不错，得求助于人。
所以这杂活自然是他来做了，好在他本来就侍候人侍候惯了，拔毛清洗，烧烤食物，居然手艺颇佳。
待那野鸡烤好，杨三寿拔拔了一条鸡大腿，使那用河水洗净了的巴掌大的鲜绿嫩叶垫了三层，毕恭毕敬递给玄月。
玄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白玉瓶儿，拔下塞子，往绿叶上撒了些粉末状的盐粒，然后便斯斯文文地撕着鸡肉，她食物着实不大，野鸡不算肥美，一条鸡腿不大，但她最后竟还剩了一半。
看得杨三寿暗暗咋舌，这饭量，也太小了吧？
而白藏则不然了，虽然吃得也不快，他一个却是吃了一整只鸡。
杨三寿吃饱了，又主动去薅了许多青草，铺成三张床位。玄月便理所当然地走来，选了最里边、最柔软的一张，又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绸来，也不知具体是何质料，反正小小一张，铺开来居然成了一张床单，还能双折。
玄月铺好了床，便心安理得地躺了下去。
杨三寿发现这两个人，白藏是个很随缘的人，有点佛系，怎样都好，怎样都行。而玄月其实颇为挑剔，只不过她性情冷淡，懒得去计较表现出来，但她有时的行为和选择，就能看出来。
杨三寿刚才铺床位的时候就刻意和里边那张拉开了距离，毕竟是女人，而且一看就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这玄月的清丽，给人一种清澈剔透的感觉，甚而生不起亵渎之心。
如此一来，杨三寿睡在最外侧，却是与白藏很近。
一路上，白藏已经问过杨三寿的身份，杨三寿不知这两人根底，便含糊了过去。对他落水的缘由，也只说是自己是个商贾，行船河上，一个大浪，不慎掀下水来。
而白藏则对他说，自己与玄月乃师兄妹，从事一位避隐世外的老者，从小就在山中生活，这是第一次出山。
如今白藏对他自然不感兴趣，一个商贾而已，跟他出山的目的可是毫无关系。
不过，对于山外世界的事，倒也不妨问问他。
于是白藏便顺口问了出来。
杨三寿听了大为感伤，道：“白公子，你自幼居于深山，不清楚这山外变化啊。这三山世界，千百年来，无数的家族、部落，繁衍其间。可是就在四年前，天降勾陈星，这世道，就变了。”
南秦欲立国时，自然讨论过杨瀚。
杨瀚这个人，不属于三山任何一个大家族，似乎是凭空出现，然后就被徐家、巴家、蒙家等奉为大王。其余各方势力对他的来历，自然颇多猜测。
而三山各部，为了宣扬杨瀚这个大王来路之正，早就对三山百姓言明，他是古时天圣后裔，自天而降，重领三山。
这传言在民间走上一遭，必然加以渲染，等传到南疆时，就更离谱了。
杨三寿跟在孟帝身边，也是听过的。他虽不是十分相信，但要说起杨瀚来历，他也只能用这个公认的说法，不然他也无从解释，从哪儿突然冒出一个杨瀚来。
但是，白藏和玄月却是来自一个自我封闭了五百多年的地方，而在那里，太卜寺这个在祖地朝廷中并不十分重要的衙门，由于三山内陆的畸形发展，已经具备了神的代言人的地位。
像大宗伯那样的人，能够接触到太卜寺的最高机密，尚且对于玄学相信大半，而不是自知是个神棍，更何况是这些从小被太卜寺培养，从筮生一步步升迁起来的青壮派？
他们……很狂热。
佛系的白藏突然不佛系了，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脸也红了，眼睛也发光了，兴奋地道：“你居然了解三山瀚王的情况？啊，是了，你是商贾，走南闯北，消息自然灵通。”
杨三寿被他一问，本来有些害怕暴露身份，没想到他自己给脑补了，顿时松了口气。
而白藏说完这句话，似乎也感觉自己过于忘形，忙也补救，道：“我与师妹出山后，也曾见过樵夫行商，多有提及瀚王，对他很感兴趣，杨大哥，你给我说说他的事情，他为何说是天降勾陈。”
杨三寿一听，心道：“这对师兄妹艺成下山，又如此热衷于询问杨瀚之事，难道是想投奔杨瀚？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们！”
杨三寿虽然没有太多文化，但是平素在茶馆里那也是常常听书的，那书中的世外高人教导的弟子，一旦出山，都是要投明主的，至于残暴的昏君，他们说不定还要为民除害，入宫行刺。
没错，那些戏文评书里的高人子弟，就是这样的正义感爆棚。
看这对师兄妹，眸正神情，气质脱俗，定然是不肯与邪恶暴君同流合污之辈。
想到这里，杨三寿也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不错！你们不妨去各处打听打听，谁人不知，那杨瀚乃天上勾陈大帝转世！勾陈，麒麟之象，位居中央，权司戊日，主掌人间兵革杀伐之事，这个杨瀚，妥妥地就是给人家带来无数杀伐，害得万千黎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元凶罪魁啊！”
玄月虽是睡在最里边，这时也是悄悄凝聚了全部的听力。
杨瀚啊，从他们第一天走进太卜寺的大门，不！是从她记事起，就已听父母长辈说起过，那是秦国所有子民的期待。
那个人，叫不叫杨瀚不要紧，不管他叫什么，他是秦人的传说和信仰。
在古老的传说中，秦国之地，是被遗忘的大陆。
所以，他们这个强大的帝国，有三公院，有太卜寺，一个执掌政权，一个执掌神权，唯独没有皇帝。
一个帝国，怎么可以没有皇帝？
所有的秦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在天外世界，按照古老的传说，总有一天，他会破空而来，带领他们，走向无尽的辉煌，成为天地间的主宰，最强大的神国。
但是这个传说，传了一代又一代，却始终等不来那个人，直到正在传教的她被匆匆召回太卜寺，右宗伯大人亲口告诉她，秦国苦苦等待了多年的那个人已经出现。
只是，二人出山，走的也是从未走过的路，翻过无尽大山之后，白藏又自作聪明地搞了个独木舟，说是乘舟而行，水归大海，则二人必可出山。
结果，舟覆于此，亏得二人本事，要不都要活活淹死。
所以一路行来，他们俩还完全不曾结识过外界之人，更无从谈起对杨瀚的了解。
如今，终于可以听到那个人的消息了。
玄月顿时竖起了耳朵，她发现，自己虽不如白藏忘形，却也是激动不已，心口已是跳得厉害。

第408章 一个帝国的诞生
随着杨三寿的讲述，一幅幅画面，扑面而来……
那一夜，皓月当空。
忆祖山上，承露台前，三山遗民诸部为了争夺霸主之位正在剑拔弩张。
忽然，天空中那轮玉盘竟然倏忽而去，不见了踪影。
台前众人愕然仰望，正不知所措时，天际忽然出现一颗流星，那流星越来越近，渐渐变得比明月更亮，正冲向这承露台。
三山徐氏，当时是三山洲上势力最大的第一家族。
徐氏家主徐伯夷，一见天象异动，竟尔悍然向天递剑，想要刺中那轮明月。
却不想，那正是勾陈上帝降世所乘的法宝。
徐伯夷作死，竟然敢向天递剑，狂妄至极啊。
什么弑天踏天、斩天覆天、狩天逆天问苍天，衍天霸天、择天遮天、封天傲世九重天，天老爷是那么好得罪的么？
当即，徐伯夷当被仙家法宝打成齑粉，神魂俱灭。
但那勾陈上帝，因为沾染了凡间之气，灵识内昧，也是晕了过去。
待他再醒来时，已是全然不记得天界往事了。
但那忆祖上纷争夺权的三山诸部，却是亲眼见过他的神威的。
于是，各方势力摒弃成见，奉其为王。
而这其中，最为虔诚的，就是家主被法宝击死的徐家。
徐家甚至还将他们尊贵的大小姐献与杨瀚为后。
只是，如此过了两年，似乎勾陈上帝化身的杨瀚渐渐成了肉体凡胎，并不见他有什么神奇的举动，于是三山诸部便又渐渐生起了异心。
巴家桀骜不驯，占了那杨瀚的仙家宝贝。
徐家也是蠢蠢欲动，想要架空杨瀚，攫取控制三山诸部的权力。
却不想，这杨瀚纵然是失去了天界神通，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而且勾陈大帝主掌天下杀伐，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恰此时，大泽部落的洪林效仿杨瀚，立国称帝，起兵北征，欲夺天下……
杨三寿发现自己很有说书人的天份，这些事情由其一一说来，口若悬河，绘声绘色。他能感觉到白藏听得很是入神，瞧他那双眼睛亮闪闪的，毫无倦意。
只是，但凡作为书中主角，总是有主角光环的。所以本想中伤他的杨三寿，会不时就发现自己说着说着，就成了在烘托杨瀚应该是天下之主的气氛，于是又连忙给予补救。
他一路滔滔说来，一直说到赵恒用计，在南泽想要陷杀杨瀚。
杨三寿叹息道：“只可惜，棋差一着，功亏一篑啊。现如今，杨瀚挥兵南向，又要进侵南孟了。南军皇帝一向爱民如子、贤德圣明，如今却是在此暴君兵锋之下，搞得处处狼烟……”
杨三寿说着，忽然又发现自己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学着那说书先生的调调儿，竟然也有些文诌诌的，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这时话风一转，便又怂恿起来：“杨瀚如此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必遭天谴。在下是在东方遇见白公子的，我观公子，佼佼不群，如松如柏。东方又属青龙，自是属木。
而那勾陈属土，木能克土，可见，这克制杨瀚之人，就是应在公子你的身上，白公子一看就是身负绝学的人，还望公子能刺杀暴君，为民除害啊……”
杨三寿绞尽脑汁，把他听过的书，加上常在孟展身边行走时听过的一些话，尤其是钦天监向孟展禀报天象和气候时那些神神叨叨的词儿都拿来用了，也不管组合起来合不合。
在他想来，这少年涉世未深，一定容易被忽悠。
却不想他话音未落，头上便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我名玄月，五行属水，土能克水，那么照你的意思，本姑娘就要死于那瀚王之手了呗？”
杨三寿吃了一惊，一抬头，就见一只素手伸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抻了起来，一口短剑立时横在了他的颈上。
玄月那双冷而清丽的眸子定在杨三寿的脸上，虽然不含杀气，却是不怒自威。
玄月冷冷地道：“商贾所思，唯有牟利。若是天下一统，四海承平，于商贾而言最是有利，可你居然反对瀚王一统天下，挑唆我们去刺杀于他，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从某些方面来说，白藏和玄月确实涉世未深，毕竟他们才刚刚来到这山外世界。但是，他们在那内陆之中，从小所接受的教育理念却是，唯有大一统才是王道，书同文，车同轨，天下归一，才是最理想的国度。
要知道，他们可是五百年前的天圣帝国的后裔，他们又封锁在内陆五百年不与外界联系，所以这观念不但保持了，而且发扬了！
五百年前，经过漫长岁月的发展，那时三大洲俱已在天圣王朝治下。
三山洲上，人口繁衍生息，原有的庞大领土已经渐渐开始不敷使用，内部矛盾渐渐滋生。
虽说造反的是那些内外勾结的权贵，可若不是天圣帝国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内部矛盾趋于激烈，他们又如何能够成事？
当时天圣皇朝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派人去勘探亘古以来便无人涉足过的内陆，当时皇室已经了解了内陆的很多情况。
皇朝之所以没有对外宣布，皆因一个贪字。
历经五百年发展，天圣皇朝的官僚体制早已腐朽不堪，贪官污吏自然不少。权贵勾连，稳稳地霸占了权力上层，平民百姓想要出圈的机会十分渺茫。
骤然发现了这么庞大的一块新大陆，那里有无尽的沃野和矿藏，这也就意味着无尽的财富。
负责勘探的权贵们自然不会立时公开，大家一窝蜂儿地去抢占这些资源。他们千方百计的说服皇帝，暂且隐瞒了这个消息，而他们则利用这段时间，大量移民，抢先占据最富饶的土地和矿藏。
结果，开发新大陆的行动才执行到一半，篡国阴谋就已经暴发。这个丰饶内陆的存在，也就随着天圣帝国的覆灭，成了极少数人心中的秘密。
当时的天圣皇帝就是杨瀚那位老老老老老祖母，那位彪悍地罢黜了自己丈夫，自立女皇的女人。
她是徐家的人，徐家作为当朝第一国戚，就是主持开发新大陆的主力。
因此，徐家也成了天圣皇朝覆灭以后，唯一知晓这个存在的家族。
当时天圣皇帝把太子送走，并不是她不想直接送去内陆，而是她不得不把儿子送去祖地。
因为那五元神器的功能，对她而言，也是一个逐渐摸索了解的过程。
她当时只知道这种宝物一旦传送，就会破碎虚空，传至祖地。等那宝物积蓄了足够的能量，还能把人送回来。
其实这是因为那能穿越时空的宝物动能太大，比如说一辆磁悬浮的真空隧道高速列车，时速两万公里，你让它启动了，却要求只能开出去一米，它做得到吗？
道理大抵如此了，所以，她只能把人送回祖地。
只是，事情的发展，有着太多的不尽如人意。这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的原因。
你的安排，等到后世子孙自己当家作主的时候，想废就废了，你想给他们留一套万世不易的安排，怎么可能？
当时被送入三山内陆开发新世界的人口已经很多了，主持其事的当然是徐家。但新世界的开发却是很辛苦的，条件极恶劣，大抵比美国当初开发西部时还要简陋些。
这就是天圣皇朝发生叛乱时，没有一个皇室成员，也没有一个高级国戚在那里的原因。徐家自然也只是派了些在家族里不甚得志的小角色主持开发。
如此一来，天圣帝国覆灭后，困顿在外的徐氏家族忙着钻营投靠，以保全徐家，根本无暇他顾，和这批内陆移民也就等于彻底断绝了联系。
这种情况下，移民们的权力架构，必然会依照在开发新大陆的过程中，影响力的大小、出力的多寡等条件重新布局。这样才渐渐形成了后来的太卜寺和三公院。
等徐家稳定了局面，又因为龙兽已经不受控制，肆虐于丛林，所以他们费了很多年的功夫，才打通与内陆帝国的重新联系。
但是此时，内陆帝国新的权力架构已经形成，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去干涉了，由此双方的关系才由主从变成了合作。
而天圣女皇帝原本以为只需要一二十年，五元神器积蓄了足够的能量，就会把她的儿子送回三山世界。
却不曾想五元神器在祖地上空就已崩散，她那儿子又像她丈夫一样无能，以致于蹉跎了五百年，直到杨瀚这一代，还是在不得已之下，才动了闯荡新世界的念头，重新来到这个世界。
但是，天圣王朝覆灭时，天圣女皇帝就派人逃去了内陆，把皇太子最多二十年就会回来，带领内陆移民重建帝国的消息，传达给了当时的移。
这个负责传递消息的人，就是当时的大宗伯，太卜寺寺正。
所以，在这个新移民世界中，后来渐渐形成了这样的统治架构：三公院负责政权管理，太卜寺负责神权引导，使百姓们能安份守己地建设这片新大陆。
他们把天圣皇朝乃至将要归来的皇太子进行了一定的神化包装，作为一份期待传扬开去，为的是安抚人心。
作为当时的那代人，这个期许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一份期待。然而，对于代代相传，绵延了五百年之后，现在的秦人如何看待这个传说说呢？
它，已经是一份神圣的信仰了。
所以，一听杨三寿如此说，作为最虔诚的太卜寺神使，玄月自是勃然大怒。
要不是她现在还不确定这个杨瀚，是否真是他们秦国苦苦等候了五百年的那个人，此时她已一剑杀了杨三寿。
剑横在脖子上，杨三寿就慌了，连忙道：“姑娘息怒，我真是商贾呀，我……我是看那杨瀚穷兵黩武，搞得民不聊生，所以……所以才……”
白藏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道：“对呀，此人很可疑。我们那里的商贾，哪怕是富甲一方，常年奔走各方，皮肤也难免黑糙了些，瞧你皮鲜肉嫩的，着实不像个商贾，你，究竟是什么人？”
杨三寿瞧这二人态度，自然更不肯说，直到那玄月冷冷说了一句：“他是我从河里捞上来的，我再丢回去！”杨三寿才招了。
如果是白藏这么说，他未必信，但玄月这么说，他真的相信玄月会把他丢回河里。
白藏和玄月听他一说，知道杨瀚居然就在上游，再一估算杨三寿溺水而不死，距上游应该不远，不是说那上游对岸烧得光秃秃的么？前方就要进入一片烧得光秃秃的地境了。
那么也就是说，明天我们就有机会见到这位瀚王了？
玄月与白藏对视了一眼，心又开始怦怦跳了，那心跳，比她第一次踏进太卜寺时还要快，比她第一次拜见大宗伯时，也要快几分。

第409章 投诚
大河浩荡，距岸处却有稍显平缓的一处所在。
两支钓竿正悬在水面上，杨瀚和胡可儿坐在岸边，正在垂钓。岸边水中系了一只竹篓，有几条肥鱼偶尔在竹篓中扑腾出一片水花，那是他们已经钓得的成果。
“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能寄望于我们的内间能在南孟发生作用，只能寄望于南孟内部畏战者的作用。如果……秋天结束之前，南孟局势仍无明显变化，我就得回忆祖山了。”
杨瀚举着钓竿，对胡可儿说着。
回忆祖山，是因为大军已经不可能继续隔江驻守，一方面粮草供给消耗太大，对一个很成熟的王朝来说，也是一笔沉重负担，何况杨瀚的江山底子还很薄。
同时，战士们的思乡情绪也越来越严重，军心士气方面，不能不予考虑。
他身边有胡可儿陪着，时不时还可以回大泽一趟，去探望小谈，犹自思念忆祖山上的小青和千寻，更何况是诸多兵将？不能你有肉吃，便忘了人家都在饥渴当中啊。
胡可儿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了杨瀚的肩上。
这些日子食则同席，卧则同榻，对杨瀚的身边人也没有刻意避嫌的必要了。
一听杨瀚最多再有月余就要回转忆祖山，胡可儿既不舍，又觉得心中一松。
说到不舍，终究是有了情意，每天偎依在他身边也不觉腻，若他就此回去，而自己又负有镇守大泽的重任，再相见，却是不知几时了，最好的状况，也就是每年如牵牛织女天河会吧。
可是说到心中一松，杨瀚再不走，她的肚子只怕就要遮掩不住了。她也不确定一旦让杨瀚知道，杨瀚是喜是怒，是希望她生下这个孩子，还是残忍地叫她堕胎。
这些日子，她一直刻意地瞒着，就连比起往昔稍显丰腴，她都说是因为陪王伴驾，心中欢喜，吃的有些多了。欢好之时，更是变着法儿用些新奇手段取悦于他，避免会动了胎气的方式。
杨瀚再有月余便走，她就能遮掩得住，叫孩子顺利出生了。
到时候木已成舟，杨瀚纵然心中不快，却也不至于有太大的反应。
杨瀚道：“如果我在这忘川河畔无功而返，就不可能再轻率挥军至此，除非有拿下南孟之把握。这样的话，恐怕就得让南孟残喘一时，那样的话，你在大泽，担负的责任只怕就更重了。也许……”
杨瀚想了一想，道：“大泽男丁损失太大了，没有三四十年光景，恐怕不能恢复平衡，到时候，或者可从南秦草原上募些兵马，以为补充。”
胡可儿道：“大王放心，一面休养生息，发展人口，富饶南泽。一面不时敲打南孟，只要他们一直觉察到来自大王的威压，其国内主战、主和亦或主降各派，就会不断纷争，无形中就会消耗南孟国力，造成内部派系对立，冲突频生。大事人家做不来，这些事儿，还是得心应手的。”
杨瀚的唇角抽搐了几下，道：“这已是宰相之材，还说小事，那要怎样才算大事？”
杨瀚说到这里，忽发奇想，凝视胡可儿片刻，忽地一笑。
胡可儿给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笑得这么古怪？”
杨瀚道：“我在想，既然我能任命一个女太守，为什么不能任命一个女宰相？这三山世界，男女之别，本就不那么大。五百年前，我那曾曾曾曾曾祖母，连女皇帝都做过了。嗯，只要南泽这边你打理的好，三年之后，我就擢你一个宰相，也好朝夕相见。”
胡可儿心中一喜，若果如此，那是最好。原本的想法，随着情意渐浓，当真是有些不舍分开了。
胡可儿喜孜孜地道：“当真么？君无戏言喔。”
杨瀚道：“那是自然。”
胡可儿丢了钓竿，扬起剪水双眸，希冀地望着杨瀚，道：“那，大王是不舍得跟人家分开呢，还是看中人家辅佐大王的才能？亦或者，两者都有。”
杨瀚摇头道：“两者都有，但都不是主因。”
胡可儿奇道：“那是为什么？”
杨瀚暧昧的目光往胡可儿艳美的唇瓣上一瞟，又慢慢移到她的臀后，凑到她耳边去，轻轻低语两声，胡可儿哎呀一声，面似鸡血，娇嗔地捶打杨瀚，道：“好恶心！看你哪有一点大王的样子。”
杨瀚捉住她双手，笑道：“你做都做了，嫌我说来恶心？再说，大王又该是什么样儿？人间烟火气，也是一样要受用的么？”
两人正说着，一直远远站着，免得打扰两人打情骂俏的羊皓突然提袍向前冲出几步，手搭凉篷往大河上一望，高声喊道：“戒备！有敌情！”
十几个急脚递哗啦一下冲上前来，刀横秋水，凝眸看向大河之上。
杨瀚还没站起来，两个彪形大汉就冲到了身边，左右一伸手，抄住他的腋窝，架起来就往后跑，杨瀚脚不沾地的，却是无可奈何。
他想逞英雄都没用，他现在不只属于他自己，这不是一句漂亮话，是实实在在的，他之一身，系着太多人的身家前程乃至性命，许多事甚至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杨瀚被架到来时的马车上坐定，马夫拨转马头，做出随时逃跑的姿势，这才回头望去，等候进一步发展。
杨瀚伏在窗栏上大叫：“可儿快来！”
胡可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河边缓缓走来。
急脚递第一个要抢的，当然是杨瀚，但也不至于就把她完全抛开不予理会，只是，她是女子，而且明显是大王的女人，急脚递未得大王号令，可就不敢动她。
胡可儿有自己的女侍卫，只是她现在不避讳杨瀚的侍卫，在自己的侍卫面前，却还颇感羞涩，因此没有带在身边。
此时，瀚军了望台上，号角声也“呜呜”地响了起来。
大河之上，一艘南孟水师的战舰，正缓缓驶来。
羊皓一看只有一艘，心中一宽，向车夫打了个手势。
霍战东站在船首，眺望着瀚军大营，在他身后二层甲板的旗杆儿上，高高地挑着一块白布。
林仁全对于甩开文傲，抢先向瀚王投诚，觉得未免太不够朋友，有些不好意思拉下脸来。
副将裨将参赞亲随们是干什么的？主帅要脸，他们可以不要啊，反正将来跟文帅打交道的是他们的主帅，又不是他们，到时只要把脸一抹擦，人堆里一站，谁认识谁啊。
于是，众将军很体贴地无视了他们的林大帅，最终选定霍战东为代表，来向杨瀚投诚了！

第410章 门户已开
白藏、玄月带着杨三寿一路溯源而上。
遇到不易行走处，便绕远些，待他们真正赶到忘川渡口附近时，已是救出杨三寿的第三天。
杨三寿在宫里干的就是侍候人的活，这一路上，很有眼力件儿，许多事情都做得很妥贴，白藏和玄月作为神使，主要负责传教，迎来送往的，各种生活上的事自有人照料。
如今出了山，事事亲为，有些生活常识上的事儿还真难为了他们，有了杨三寿就不同了，因此二人虽然知道了杨三寿的身份，却也不曾想过要杀了他。
这一日，刚到渡口左近，就见附近村庄百姓纷纷跑向河边。
白藏三人忙也加快了步伐跟了上去。
到了渡口边，就见人头攒动，恐怕赶到河边的不只是这一个村子的百姓，十里八乡的八姓俱都遇讯赶来了。
玄月往大河上望去，就见船舰密匝，樯橹如林、风帆如云，浩浩荡荡，几乎铺满了整个江面。
大秦帝国经五百年发展，如今在内陆拥有的领土，远超祖地当年秦国的关中之地，大抵相当于已经统一了七国的领土面积，其中自然也有大江大河。只是，他们没有强敌，所以也不需要建造庞大的内陆水师。
因而，玄月还是头一回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不由叹为观止。
“老伯，这江上……可是孟国水师要对瀚军做战了？”
白藏定了定神，忙向旁边一个白发老者询问。
老者喜得合不拢嘴地道：“哈哈，你是哪个镇子的人，怎么如此孤陋寡闻？这哪里是要打仗啊，咱们林大帅降了，这是接瀚王的大军过河呢，不打仗了，放心吧。”
玄月瞧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老伯，你们不是南孟百姓么？怎么瀚王大军要来灭了孟国，你不伤心么？”
老头儿瞟她一眼，奇怪地道：“姑娘这话儿说的……难道你并非我南孟百姓？”
白藏忙道：“哦！我们实为大泽游商，因为水师封了河道，所以困在这里，并非此间百姓。”
老头儿恍然道：“原来如此！我们是南孟百姓不假啊，瀚王不灭南孟，难道我们就不用缴赋税、服徭役？一样的嘛，瀚王来了，亏的也是皇亲国戚官老爷们，我们老百姓日子照过，有什么不同？”
玄月心道：“果然，民以食为天，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吃饱肚子。大宗伯说的不错，我秦国百姓得有三公院治理行政，还必须得有我们太卜寺教化人心，否则，怎能要他们忠于朝廷，甘为天子奉献。”
这时，又是一批战舰靠岸，许多百姓就拥上去了。
帮着搬运军械，是有工钱的，能赚几文是几文呐。
白藏扫了一眼，道：“没有王旗，瀚王应该没有过江。”
玄月道：“他是大王，不过江才是正常的。纵是南孟降了，也该是南孟皇帝主动赶来，向他臣服。”
白藏激动地道：“这瀚王看来当真威风了得，一定是天圣后裔无疑了。咱们要不要马上过河，去参见瀚王！”
玄月迟疑了一下，道：“且再看看，宗伯派我们出来，总得能见到其本人，再暗中观察一番吧？否则未免儿戏了。再者，就算确定了瀚王就是我们等候已久的天贤后裔，也该回去禀报宗伯，由三位宗伯出迎才是。”
白藏恍然道：“啊，是我莽撞了。如今忘川水寨既然降了，想必很快船渡便能恢复，我们不妨先住下来，等恢复了船渡，再过……咦？杨三瘦呢？”
杨三寿狂奔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穿的是一双官靴，高底厚靴，走起来威风，跑起来却难受。尤其是泡过水后硬生生靠一双脚烘干的，有些变形。
于是，他脱了靴子，系在一起拴在肩上，在草地上奔跑着、奔跑着，那是自由的味道。
忽然，身旁一道人影嗖地一下飘了过去，咦？什么东西，好快！
杨三寿定睛一看，脚下陡然而止，却因一时止不住身子，向前抢出几步，一跤来了个五体投地大礼，正滑到那人脚下。
玄月负着双手，俏生生地站在那儿。
杨三寿滑到她的脚下，玄月便一抬脚，正踩在杨三寿的脑袋上，似笑非笑地道：“不错嘛，跑的很快。”
杨三寿苦着脸道：“玄月姑娘，小人知错了。玄月姑娘你慈悲为怀，就饶了我这一遭儿吧，小人情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哎，我本来想着，强扭的瓜儿不甜，你要真想走，我也不拦你。既然你愿意留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喔。起来吧。”
玄月挪开脚，娉娉婷婷地往回走：“我们打算在附近镇上小住，你去安排一下吧。”
杨三寿不敢再逃，忙不迭跟在她身后，讪讪地道：“姑娘不是想去见瀚王么？怎么又要在镇上小住了？”
玄月道：“总要过了河才好去寻他。”
杨三寿在宫里侍候的是皇帝，纵然是个侍候人的，那地位也不低。如今算什么？他当然不愿一直给白藏和玄月鞍前马后，无奈之下，只好问道：“那姑娘过河之后，见了瀚王，之后何去何从？”
玄月停住脚步，乜了他一眼，道：“过河之后，我还要明察暗访，了解仔细。如果这瀚王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而是招摇撞骗的无耻之徒，那本姑娘就取了他项上人头！”
杨三寿听了大为懊恼，早知如此，当初就说杨瀚是个大骗子了，说什么天降勾陈啊。
他强打精神道：“那……如果瀚王真是姑娘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玄月露出向往的神色，激动地道：“如果他是真的，便是神帝！玄月自当一生追随，鞍前马后，任凭驱使！”
杨三寿壮起胆子问道：“那到时候小人……”
玄月瞄了他一眼，微笑道：“你做事很细心，比以前侍候本姑娘的都要可心。从此以后，你就一直侍候本神使好了，本姑娘预订的，不许跟着白藏走！”

第411章 万万没想到
司马杰赶着五百只鸭子……哦不，是三百个天真烂漫、活泼到让他头大的少女住进了鸿丰楼。老板娘乔玉儿亲自接待。
老板娘现在腰粗的很，人人都知道她是剑南副帅张狂的女人，至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什么的，笑话！
她男人萧寒四和大司农高英杰现在就在一个囚笼子里圈着呢，你想去挤一个三人行还是想挨战神张狂一巴掌？
这些少女太难带了，途中，司马杰是忍无可忍，大发过一次脾气的。但是，甚至都没等到第二天啊，当天晚上扎营休息的时候，嘻嘻哈哈的笑声便再次此起彼伏了。
他这一路拖拖拉拉的，好不容易快到剑南关了，就碰到一些流民，听说剑南关出事了。
百姓之中，当然还是有心向孟帝的，另外有些大户豪绅担心朝廷发兵讨伐，双方打起仗来，剑南镇沦为废墟，所以来了个先走为上。
司马杰只知道文傲被逼反了，却不知道他要投瀚王。而实际上当时也确实没有迹象表明他要投瀚王。所以，司马杰就在半途一个小城中暂时屯扎下来以观动静，免得浑浑噩噩地，一头扎进乱军营中。
军队叛乱，是很容易发展成流匪的，至时军纪涣散，这三百名少女就是送上门的菜，就怕到时菜送上去了，人家还不满意，顺手一刀就宰了自己。
结果，这一等，直接就等来了忘川水师林仁全投了瀚王，而剑南文帅也公开易帜，归顺瀚王的消息，司马杰喜不自胜，于是这才继续启程。
只是他到了剑南镇，就被赶来接收的徐不二告知，暂且留在剑南镇上，这三百个莺莺燕燕的，你现在送去忘川，大王可没法安排，难不成都安排在军中？容易出问题的。且等在这里，候着孟展，一并回去。
可不是么，忘川和剑南双双反水，孟国无险可守，而杨瀚却是凭空增加了两支强大的军队，南孟还有一战之力？
万万没想到啊，此番来南孟递国书，居然可以捎个皇帝回去。
史书中，少不了也要提我一笔吧？
司马杰欣欣然地想，他现在是个没卵子的太监，血脉已不可能传承，能让身后之名流传千古，已是最为梦寐以求的事了。
……
锦绣宫中，孟展万万没想到，形势会急转直下，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一夜之间，事态就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太师，他最信任的彭太师，居然率领百官逼宫，逼他弃国投降。
其实剑南、忘川相继叛了的消息传来时，彭太师也是手足无措，慌到了极点。
他是一个文官，他的思维方式跟武将就完全不一样。
文官被贬，就只能在幽怨之中盼望起复，就像一个丈夫变了心的妻子，苦苦等他念起结发之情，他没有想到，林仁全居然会反。
文傲是被逼到了极处，尽管如此，他也已先下手为强，派人接管了兵权。只是，在他想来，拿了文傲的帅印，就是夺了文傲的兵权，一天兵都没当过的他，完全不理解所谓的袍泽之情、战友之谊。
但尽管如此，他也明白，忘川和剑南失守，杨瀚的大军便要杀来了。
于是，绝望的彭太师马上下令所有禁军在城中挖掘一道道沟壕，同时抽调其他地方所有兵力回京勤王。他打算先守城，守若守不住，就打巷战，能撑一天是一天，除此之外，他也别无良策。
这时，他的亲信右扶风宋焱登门拜访，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太师！文傲恨你入骨，一旦城破，旁人或可无恙，彭太师一族，恐死无葬身之地了。”
彭峰面无人色，咬牙切齿地道：“老夫明白，所以，老夫要坚守锦绣城，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个月是一月，真要城破了，便玉石俱焚吧，老夫临死，也算是狠狠咬了他一口肉！”
宋焱叹道：“陛下一向优柔，一旦形势不妙，恐怕太师想守，陛下要降，那时又当如何？”
彭太师自然明白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他嘴唇哆嗦了一下，道：“南衙北衙，现在实际上都在老夫掌控之中，皇帝想降，到时也由不得他，要死大家一起死！”
宋焱拱手道：“太师啊，卑职倒有一个主意，可保太师及彭氏一族无恙，就算那文傲来了，也奈何不了你。”
彭太师惊喜不已，连忙抓住宋焱的手道：“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宋焱道：“太师啊，逼反了文傲和林仁全的，是谁？”
彭太师眼光闪烁了一下，道：“那是陛下的决断，可恨天下悠悠众人之口，都咬定了是本太师的主意，着实地可恶！”
宋焱道：“既然逼反了文傲和林仁全的人都是太师您，那么，如果太师再促请陛下献国投降，那么，先前种种，太师对瀚王来说，究竟是功，还是过呢？”
彭太师一下子呆住了，事情可以这么理解的么？貌似……说的通啊！
宋焱道：“到那时，瀚王信也罢，不信也罢，他必然得是高官厚禄，赐赏太师，以取信天下，最多也就是有职无权，不予重用罢了，怎么可能会有杀身之祸、灭族之灾呢？”
彭太师连连点头，激动地道：“宋大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呐！不错不错，老夫不能守城，老夫应该献城。”
一个为了私利，可以不惜损害国家利益的人，他哪有节操为国死节？有此反应，再正常不过。
宋焱微微一笑，道：“只是，文傲必然在瀚王面前受宠，他儿子之死，终究也得给他一个交代，瀚王面前，才圆得过去呀！”
彭太师目光一闪，咬牙道：“一个廷尉，够不够？”
宋焱心道：“果不其然，我就知道，必然曹敏倒霉。”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彭太师只当他是觉得不够，又道：“那就再加上一个京兆尹。掌司法的是曹敏，出事的天牢在龙敢情辖下，他们二人的人头，够了吧？”
宋焱连忙点头道：“够了，够了！”
彭太师倒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马上就拟了一道圣旨，进宫请了御印，寻了个由头把廷尉曹敏和京兆尹龙敢情抓了起来。
接着，他就率领文武百官逼宫来了，要求孟帝为了南孟三百四十万黎庶着想，献国投降。
寝宫中，孟帝看着面前一杯鸠酒，又摸摸铺在桌上的那三尺白绫，想喝毒酒，又怕腹痛难绞，想要上吊，又恐凸目吐舌，死相狰狞。
要不然……投湖自尽？后窗一开，就有一座湖，可那湖水是从山上引来，夏日水温尤寒，此刻已是深秋，那湖水冷得澈骨，这……
万般无奈，孟展颤抖着双手，拿过彭太师为他所以的降书顺表，声泪俱下：“我孟氏以丰衣足食养士二百年，一旦遇敌，竟不能北向发一矢！列祖列宗，非是子孙不肖，实是天意弄人啊……”
孟展举起御玺，蘸了朱砂，把眼一闭，“砰”地一声就盖了下去。

第412章 南孟风波定
荼太尉关在天牢中，每一天，他就在墙上划上一道，不然，久了真是会忘了时间的。不知岁月的日子，很可怕。
彭太师没想过干掉荼单，声名、地位太高了，一旦杀了他，影响太大。况且，皇帝虽然已经忌惮了荼单，但要说杀掉他，还是不会这么狠心的，如果杀了荼单，很可能引起皇帝的忌惮。
文傲他已经拿下，并且准备做掉，就不可能再把另一位老帅也采用同样的方式，何况荼太尉的门生故旧太多，荼家又不像文家底子浅薄，荼家可是世代将门，就连许多文臣，都隐诲地向彭太师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荼单不可杀。
如今彭太师决定献城投降，就更不会杀害荼太尉了，但是他也不会放了荼太尉给他扯后腿，献城的功劳，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荼太尉在墙上划下第十九道痕迹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林仁全和霍战东，二人全身甲胄，到了大牢，一见荼太尉，立即叉手施礼，林仁全道：“太尉大人受苦了。”
荼太尉一瞧二人这一身打扮，登时从榻上惊坐起来，道：“你们二人……为何这般打扮，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切切不可为了老夫起兵逼宫啊，这是大逆不道，纵然陛下隐忍一时，早晚你们都要遭殃，老夫在此并无性命之忧，你们怎么可以如此糊涂！”
荼太尉在这牢中，每天只有一个老卒送饭，那老卒也不知是天生聋哑，还是受了谁人吩咐，也不与他说话，外边的事情，荼太尉全然不知。
林仁全见荼太尉捶榻大呼，不觉有些尴尬，忙乜了霍战东一眼。
霍将军会意，上前一步道：“太尉有所不知，昏君无道，陷害忠良。文帅独子被杀，又被夺了兵权解送京城。张狂将军逃狱之后，劫了囚车，与文帅返回剑南，抓了大司马高英杰，反了！”
荼太尉错愕不已：“文傲居然反了？那你们……”
荼太尉忽然惊喜道：“啊！你们平了文傲之乱，立下赫赫战功，回京受奖来了？陛下因此，要赦我出狱么？”
这么一问，霍战东也有些尴尬了，忙咳嗽一声道：“太尉，文帅卡住了剑南关，我忘川水寨，便进退失据，唯死一途了。林帅为了十数万水师将士，不顾个人声名，渡河迎了瀚王过来，咳！君逼臣反，不得不反啊。”
荼太尉这回彻底呆住了，过了许久，才嗒然若失地道：“我南孟……完了？瀚王，已经打进了锦绣城？”
林仁全道：“末将终是南孟人氏，如何忍心向亲故递剑？实不相瞒，瀚王还在忘川那边，并未赶来锦绣城。是那彭太师眼见大势已去，率领百官，逼宫见驾，迫使昏君签了顺表投降，从此归附瀚王。”
霍战东道：“世上从此只有南泽、南秦、南孟，再也没有什么宋国、秦国和孟国了。”
荼太尉再度目瞪口呆，半晌消化不了如此峰回路转的变化。
荼太尉被迎出了大牢，大牢外，苏灿代表瀚王，太师彭峰代表南孟，恭迎荼单出来。
一见荼单，彭峰便冲上两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动情地道：“荼大人受苦了，昏君无道，乖张暴戾，连连残害忠良。幸赖瀚王仁义之师，解我南孟倒悬，如今我们都是瀚王之臣，再不必受苦了。
来来来，这位就是瀚王派遣的前锋大将苏灿，你们两位认识一下，以后大家同殿称臣，还要彼此帮衬些才是。哈哈哈哈……”
荼单看看彭峰，心中涌起一阵悲哀，这……就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如今摇身一变，他却成了葬送南孟江山的人。
荼单冷冷问道：“陛下今在何处？”
彭峰道：“刚刚不是说了么，还在忘川北岸！”
荼单愤怒地咆哮道：“荼某问的是我南孟皇帝陛下！”
彭峰抹了一把脸上唾沫，笑容可掬地道：“哦，荼大人问的是伪帝孟展啊，彭某已把他装了囚车，很快就要送往忘川，去觐见瀚王陛下。”
荼单深深吸了几口大气，这才强忍住一拳打烂他脑袋的冲动。
苏灿上前一步，对荼单拱手道：“久仰荼老将军大名，大王派我来锦绣城时，曾特意叮嘱，荼老将军德高望重，威名远著，务必请得老将军同往忘川，大王必有重用。”
荼单惨淡一笑，道：“老夫老矣，如今心灰意冷，只欲终老林泉，不想再入仕为官。若是瀚王容得下荼某，荼某愿留在南孟，做一个平民百姓。若是信不过荼某，那便一刀杀了便是，荼某在家中等候裁决。”
荼单说罢，便昂然向前走去。
苏灿望了望荼单背影，睨向彭峰、林仁全二人，道：“大王可是亲口吩咐了，要见荼将军。如今他不肯去，如何是好？”
林仁全一抱拳，刚想说自己会去荼家好生解劝，彭峰已抢先道：“苏将军放心，此事包在彭某身上，一定会叫荼单乖乖赶去忘川，觐见大王！”
……
孟展坐在一辆大号的马车中，这辆马车比起他当初那辆豪车，自然不可相比，但也算是相当宽绰了。
说是囚车，对孟展这曾经的帝王，毕竟不能那般戏侮，南孟人民的感情还是要照顾到的。
所以，宋焱给他安排了这辆车子。
宋焱，如今是南孟太守，瀚王下了旨意任命的。
彭太师不傻，私下一思量，大概也清楚这宋焱早就站了队。恨他么？也谈不上吧，毕竟他也清楚，当初不按宋焱的办法，他唯一的结局，真的只能是满门抄斩。
在杨瀚看来，饶他一命，赐个官职，也是最好的结局。他现在是一方帝王，不是快意恩仇的侠少，做事必须从大局考虑，彭峰主动投降，避免了一场大战，可以挽回数万人的伤亡。
更重要的是，南孟的民生经济丝毫没有受到破坏，锦绣城没有丝毫损伤，这些都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人之砒霜，我之蜜糖。
彭太师的所作所为，对杨瀚来说，真是一场及时雨。
所以，彭太师也受到了嘉勉，仍旧封为太师，不过如今是瀚王朝廷的太师了。
既然做了太师，彭太师当然得举族迁往忆祖山下望龙城。
彭太师不在乎，他这人最擅长见风使唤舵，生命力比野草还要柔韧。

第413章 此间了了
真正凄凄惶惶的，大概只有孟展，以及曹敏、龙敢情这君臣三人了。
孟展坐在车中，思想以往，痴痴半晌，孟展不由得潸然泪下，漫声吟道：“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荼老将军，您这边请。这辆车就是您的，请老将军上车。”
孟展听到这一声，身子蓦地一个惊颤，急忙掀开窗帘儿，窗帘外，两辆囚车。其中一辆坐着廷尉曹敏，披枷带锁，蓬头垢面。另一辆中坐着京兆尹龙敢情，与曹敏相比，也强不到哪儿去。
两辆囚车之外，便是一排轻油车，一身布袍的荼单，正被一名瀚军小校殷勤备至地引到一处车上。
荼单不想去忆祖山，不想见杨瀚，他希望能留在南孟，贻养天年。
怎么可能！
且不提杨瀚确有用他之处，就算不想用他，也不会任由他这样威名卓著的军中名将留在南孟，不然，真要搞出什么乱子，杨瀚虽自信能平息叛乱，可劳师远征的，那消耗，得不偿失啊。
因此，荼单是必须要迁走的，而且必须连根拔起，举族迁走。
彭太师用的手段很简单，荼单和夫人，他不碰，他把荼氏家族的其他人全找了回来，从民间，从老宅，从山居……就连荼夫人的家族都没放过。
彭太师想得明白，老子整个家族都被迫要迁往望龙城了，凭什么你们就能安居家乡？
彭峰连同他们的全部细软，一股脑儿地塞进一辆辆车中，准备迁往望龙城。同时，彭峰又叫小卒稍稍地透露了几句，此去望龙城，是做人上人，还是为奴为婢，全看你们家荼老爷子怎么打算。
如果他肯去望龙城，为瀚王所用呢，你们就鸡犬升天，如若不然，就等着家产被人瓜分，族人尽为奴婢吧。
于是，这几天一拨拨的荼家人、荼夫人的娘家人天天跑到荼府哭丧，弄得隔壁小院儿一个耳背的老大爷还以为荼太尉自尽殉国了。
荼单终究是忍不住了，罢了，明摆着若还不肯，人家必有后手，早晚绑也要把自己绑去，便以老迈之躯，为族人做点事儿吧。
“反正，老夫到了望龙城，你任我做什么，我都应着。但是，我不出一计，不谋事！”荼太尉暗暗下着决心，打算搬去望龙城里做徐庶了。
孟展在车中看到荼单，忍不住一声大叫：“太尉，国丈啊，连你也要抛弃朕了么？”
“朕你奶奶个腿儿啊！”
外边一个瀚军毫不客气，一个嘴巴“啪”地一声就掴在了孟展的脸上：“大王之上，唯有上天。你敢称朕，想死吧？”
孟展被那人狰狞的眼神儿吓得一激灵，保养得宜的微胖白皙的脸上五道指印宛然，却不敢发怒。
荼单站住了脚步，隔着两座囚车，看着憋住了哭声，热泪长流的孟展，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撩袍跪倒，向孟展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洒泪登上了自己的车，车行辘辘，渐行渐远，待那一排车马走过，囚车才开始跟进。
孟展呆呆地坐在车中，窗外只有那两个形容枯槁、容颜惨淡的囚车内的大臣，孟展甚至不想多看他们一眼。帘儿慢慢地放下了，孟展在车中究竟想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是许久许久，车中又响起一声如泣如诉的吟哦：“多少泪，断脸复横颐。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
外边那个曾扇了他一巴掌的小校骑着马随车而行，心中只想：“咦？这狗皇帝每次吟诗，好像都是用‘多少’开头哩，都说他擅诗词，原来这便是诀窍，要这样说来，咱也会啊！”
那小校用马鞭轻敲着鞍辔，便喜孜孜地唱起了三山俚曲儿：“多少情浓，一场鏖战。我和你被翻浪，你与我云覆雨，枕头儿不知坠哪边，青丝发铺展。哎呀呀，一个昏来一个喘，啧啧啧！小哥哥腰眼儿有点疼，妹子儿我两颊酸来舌也软……”
孟展素以词宗自诩，如何听得了这样粗俗的淫词艳曲儿，虽说他也写过艳词，且还不只一首，但要论意境、论暧昧、论委婉、论含蓄，岂可同日而语。
孟展一把就掀开了窗帘儿，双眼剔着，怒视向那小校，只是原本到了嘴边的一句痛骂，却因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憋住了，因此憋得脸庞通红。
小校一扭脸儿，瞧见他模样，登时恶狠狠地道：“狗娘养的，这刚上路，便有屎尿了么？早干什么去了，给我憋着，歇息时再方便，嗯？”
孟展吓了一跳，眼见那簸箕大的巴掌又要扇过来，忙挤出一副笑脸，道：“好词！只是骤闻好词，有些忘形。朕……孟某并不尿急。”说着赶紧放下了窗帘儿。
……
“算算日子，再有半个多月，小青姐姐就要生了吧？千寻应该只比她晚十多天。”
大泽行宫的御花园里，小谈由荼狐扶着，慢慢走着，掐算着日子。
荼狐忍不住道：“姐姐，我听说，那青女王威风霸道的很，使一口丈来长的剑，杀人无算，有万夫不当之勇，她的脾气一定也很大吧。”
小谈莞尔，道：“道听途说之言，信它作甚？坊间还传说大王喜食小儿心脏呢，大王你是见过的，他有那么凶残么？”
荼狐歪着脑袋想想，欣然道：“是呢，坊间的话，真是听不得。大王不但一点都不凶，待人还很和气呢，连我现在都不大怕了，姐姐你不知道，最早的时候，我一见大王就吓得心里乱跳，只是在你们面前强作镇定呢。”
小谈道：“要认清一个人，不能听别人说，总要自己见了才知道。其实我一开始认识大王的时候，看法也与如今不同，那时在我心中，大王只是一个受人摆布的可怜虫儿罢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要被人宰了。”
荼狐张大了眼睛，道：“当初大王处境如此之惨么？谁这么不长眼睛，居然敢……呀！大王！”
荼狐突然捂住了嘴巴，惊讶地看着前方。
杨瀚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来过了，说是前方有所行动了。荼狐听了真比小谈还要着急，整日牵挂着想知道忘川河畔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杨瀚要有何举动，却不料日思夜想的，此时竟一眼看到了他，荼狐下意识地就想跑上前去问一句现在南孟如何，只是身子刚一动，意识到自己身份，忙又硬生生停住。
但她身子一倾，复又一顿，已经被小谈察觉到。小谈原就有心将荼狐荐与大王枕席，后宫里边，也好有个帮腔的助力。只是后来看杨瀚无意，这小妮子又天真烂漫的，倒觉自己有些庸俗了，便不复动这念头。
现在察觉到荼狐忘形的举动，小谈不由心中一动，“莫非这小妮子熟稔了以后，已经对大王动了情意？要是这样的话，我倒不妨助一把力。”
心念一转间，杨瀚已到了面前，小谈忙盈盈一礼，道：“大王怎么突然回来了，南方情形如何了？”
荼狐一听，顿时竖起了耳朵，心中暗暗祈祷，只盼爹娘无恙。
杨瀚得意地一笑，道：“说出来只怕你都不信，南孟国，今后将不复存在了。那片疆土，如今已是寡人的天下！南孟伪帝孟展，正由锦绣城押解而来。”
小谈和荼狐异口同声地道：“南孟覆灭了？”
只是，话虽说的一样，两人却是一个惊一个喜。
荼狐嘴快，马上跟了一句：“那南孟太师荼单呢？”
杨瀚诧异地瞟了荼狐一眼，荼狐心中一跳，赶紧补救道：“我听娘说，靳无敌早有谋略南孟之心，只是南孟有太尉荼单坐镇，天险牢不可摧，大王怎么……大王好厉害！”
杨瀚恍然，道：“原来如此。那荼单若是在，军心士气稳定，寡人要取南孟，自然不那么容易，只是，孟展无道，自毁长城，居然把荼单下狱囚禁了，呵呵，寡人再取南孟，简直是易如反掌。”
荼狐惊道：“荼单不是国丈么？怎么会……”
杨瀚道：“所以说啊，这是天要灭了他孟国，他想作死，寡人又有什么办法？”
杨瀚说罢，转向小谈，柔声道：“孟展的囚车还在路上，随行的还有彭峰、荼单等许多人，脚程必然快不起来。我懒得在忘川河畔等他们，所以就先溜回来陪你，这几日陆续收拾着东西，等羊皓把那辆极舒适的马车赶回来，咱们便回忆祖山去。”

第414章 三南归瀚
苏灿暂时留在了锦绣城。
政权可以利用当地归附的官吏来治理，也只有依靠他们，才能保证政权的平稳过渡。
但是兵权，却必须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苏灿留镇南孟，和徐不二留镇大泽，只须每隔三五年换一次将。
杨瀚打算回去之后，就再派遣一支军队，留镇南秦草原。
如此一来，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要三五年功夫，对这三镇都督进行一次轮换，就足以保证兵权的掌控在于朝廷。
荼单是被“请”去忆祖山的，文傲和林仁全则是主动归附的。
总之，因此一来，南孟的三个元帅全都要去忆祖山，南孟的武将系统几乎是一窝端。
忘川和剑南关已经撤掉了驻军，从此以后，这里不再需要驻扎军队了。
很快，剑南关就要拆除，并且拓展道路。
杨瀚派出的人已经在忘川河上游找到一处较为狭窄的山谷，水流虽更湍急，但在其上是可以修建吊桥的，只要两岸同时施工。
胡可儿接受了这个使命，造桥的事情已经开始，杨瀚想要保证各处的交流务必畅通，沟通流动才是三山一统的强大保障。
这种种行为，一路暗暗尾随，注意着杨瀚一切举动的白藏和玄月自然都看在眼里。二人渐渐觉得，此人应该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那位明君，只是凭着谨慎的本能，还是一路跟了下来，想再多观察一下。
押送孟展的车队在剑南镇汇合了司马杰的队伍，队伍中一下子增加了三百名美少女。
听着她们叽叽呱呱的乡音，却不知此前以为称臣纳贡就能保得南孟平安的孟展，心中是何感受。
到了忘川时，孟展的心情恐惧到了极点，就似箭弦崩成了满月。不料过河之后，迎接他的竟是身穿男装、却仍是一副艳媚可人模样那只水蜜桃儿：胡可儿。
望着这位前朝皇后、前朝太后，如今做着瀚王的太守，竟然承担前来迎接的任务，作为亡国之君的孟展，心中顿时萌生了一丝希冀。
看起来，这位瀚王当真气度不凡啊，如果南泽前皇后能得如此信任，那么我此去忆祖山，应该也可以平平安安吧？
胡可儿本来还担心这位南孟皇帝忧愤惶惧，一旦生出病来，死在半途，实与国家无益。却哪里料想得到，这位南孟皇帝思考问题的角度竟然如何别致。
听闻瀚王没有在忘川河畔等他，孟展反而松了一口气，此去大泽城的路上，饭量明显渐长，显见是心情放松了许多，一路略显清减的容颜，很快就又补了回来。
杨瀚在大泽举行了隆重的接见孟展、接受纳降的仪式。
回到忆祖山举办这个仪式，有回去办的好处，但权衡下来，还是在这里举办更好。
通过此举，可以更加稳定南泽民心，至于忆祖山那边，他的凯旋而归，作用已经足够，倒不必一定去锦上添花。
文傲、林仁全、张狂、彭峰等南孟文武大臣，俱都参加了仪式。
荼单在下狱之前，就已挂印辞官，如今坚决表示，他是一个布衣。
杨瀚也不勉强，羊皓只是稍稍暗示了一下，自有文傲林仁全等人前去相劝，荼单无奈，也只好参加了仪式，只不过他执着地穿了一袭布袍，这已是他唯一的坚持。
受降仪式在宫城前举行，大泽士绅名流、万千百姓，俱都聚集了来，亲眼见证这无比隆重的一刻。
草原上，如今执掌行政大权的莫雕陶部落首领莫雕氏老太太也带着许多草原族人赶了来。
此前亲手割下靳无敌人头，向杨瀚乞降的靳尚，如今挂了个兵部左侍郎的衔儿，也参加了仪式。
南秦草原前皇后之一莫雕氏、前左贤王靳尚等一众文武，南泽帝国前皇后、皇太后，前废帝六岁的洪林之子以及大泽众文武官史，南孟两位大元帅、太师彭峰、前太尉荼单等俱都在场，亲眼看着南孟皇帝向杨瀚三跪九叩，从此称臣。
杨瀚端坐于王座之上，眼看着孟展叩首，心中倍感欣慰。洪林战死于大雍，赵恒自焚于行宫，靳无敌被部将哗变杀死，能活着向他俯首称臣的，唯此一人，政治意义重大啊。
杨瀚当场进行了封赏，原本地位未定的南孟一干人等，彭峰为太师，林仁全、文傲等官阶不降，只是从此是他御下的将领。
而原南孟皇帝孟展，杨瀚慷慨地给了他一个侯爵的爵位，赐为安乐侯。
唯一的不愉快，来自于荼单。
杨瀚趁着满堂欢喜之际，加封荼单为太尉，却被荼单一口回绝。杨瀚退而求其次，又要封他为上柱国大将军，这个就不用执掌军事了，只有军衔而无实权，但荼单仍然一口回绝。
当时场面颇为尴尬，杨瀚也是心中恚怒，转念一想，有了文傲和林仁全，足以将南孟军将全部揽收过来，这老头儿忠贞之义固然叫上人欣赏，如此不上道，自己貌似也不必一定“求贤若渴”，脸色便冷了下来。
杨瀚一露不悦之色，满堂顿时噤若寒蝉，唯有荼单不为所动，长施一礼，谢绝赐封，便挥一挥衣袖，依旧是那一袭布袍，回到末位站定，眼观鼻、鼻观心，静若老僧，当真扮起了徐庶。
孟展看到荼单如此模样，再看看一脸谄笑，站在上首，已然以瀚王的臣子自诩的彭峰，再想想自己先前诸般举动，心中也说不出是恼是恨，但是此刻他却是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幸亏胡可儿机灵，眼见杨瀚有些下不来台，急忙一使眼色，便有一群大泽耆老、名流纷纷上前，歌颂杨瀚治下的大泽，如今是何等太平。
莫雕氏见状忙也代表南秦草原上前叩谢天恩，表示草原民众如今一切承平，气氛缓缓和，杨瀚就坡儿下驴，模样才渐渐缓和下来。
杨浩清咳了一声，欣然道：“众爱卿，从此南泽、南秦、南孟，俱为寡人江山，天下一统，人心归一，再不分彼此，我三山洲上，从此便得太平，万千黎庶，都能过上好日子了，寡人甚是欣慰。
为庆今日之喜，寡人在行宫中摆下了酒宴，今日所有文武、耆老、名流、士绅，俱受邀请，入宫赴宴，来啊，大开宫门！”
当下，杨瀚起驾，先回宫中，他要饮宴，自然不能穿着这样虽然隆重庄严，却也甚是拘束的冠冕，得先回去更换一套衣衫。
众文武、耆老、名流、士绅，则在宫侍引导之下，依次入宫。
宫中早已摆下了筵席，从正殿之中一路下来，御道两旁都搭了筵棚。
当然，按照地位高低，不同的人要坐在不同的位置。
后宫之中，两名宫娥和荼狐给杨瀚解着那一层层繁复无比的袍服冠带，等到只剩一身贴身小衣的时候，杨瀚不禁呼了口大气，道：“这下可算轻松了，这么隆重的冠冕，我也就是当初登基时穿过一回，太遭罪了。”
小谈抿嘴儿一笑，道：“一朝天子嘛，郑重场合，必须如此的，好了，快给大王换上常服。”
杨瀚一边张开双臂，叫荼狐给他披上常服，一边道：“小谈，你就不必更换袍服了，宽松舒服为宜，一会儿，也到前殿去。”
小谈吃了一惊，道：“大王，人家就不必去了吧。”
杨瀚仰起脸儿来，让荼狐给他捋着领口，一边道：“去，当然要去，得叫他们看看你这根定海神针。”
小谈惊笑道：“大王说笑了，咱们三山洲上，只有大王一根定海神针，人家算是什么。”
荼狐刚刚听杨瀚回来抱怨，已经知道自己父亲到了大泽，心中思念万分，却不敢表明身份前往相见。
后来又听说父亲不识相，得罪了大王，当她听到大王那句：“当时气头儿上，我真想一锤砸死这个又倔又犟的老东西”时，当真吓得不轻。
直到小谈安慰时，杨瀚又道：“诶，我也就是跟你骂一骂他出口恶气，还能当真杀了他不成？由他去吧，管他情愿不情愿，反正他得跟着我去忆祖山。我今日赐他高官厚禄不要，来日看他荼氏族人怨不怨他”便不再说了，荼狐的心情方始安定了些。
所以，此时侍候杨瀚更衣，荼狐也是存了几分感激，十分的尽心。
杨瀚道：“你不懂，先前，他们归附我时，要考量的只有一点，我杨瀚，有没有那个能力，带着他们一统三山，让他们功名利禄，享用不尽。不许给人家好处，人家凭什么豁出了身家性命给你效力？”
此时，小谈已经蹲下，给杨瀚捋着腰带内的衣服褶皱，杨瀚忍不住笑着躲闪了一下，道：“小狐，你手劲儿尽管大一些，寡人又不是纸扎的，太轻了痒痒。”
荼狐听了，忍不住想笑，唇角抽了两下，赶紧低下头应了声是，手劲儿稍大了些。
杨瀚这才道：“如今，他们就要关心，寡人的江山稳不稳，能不能传承延续下去，叫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扶保我朝，休戚与共，与国同休了。而寡人登基已经四年，迄今没有一个子嗣，你以为他们不会胡思乱想么？”
小谈道：“小青姐姐和千寻姐姐都已有了身孕啊，等大王回到忆祖山，就该赶上孩子降生了。”
杨瀚道：“很多官员士绅，是不随我去忆祖山的，尤其是南孟来的，叫他们亲眼见见寡人已经有了骨肉，他们也能更快心安，老老实实为寡人做事。”
小谈这才明白，确实，在这家天下的年代，一位君主一直无所出的话，他的臣子势必人心浮动，执行政令也不会那么坚决。
这种心态，就像一个单位的一把手，明年就要退休，你看单位上上下下会是什么心态。人心浮动是必然的。
这家天下的朝廷，不要说荣华富贵，身家性命都系于君王一人，那人心的浮动有多厉害，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尤其是杨瀚立国才四年，很多势力现在只是惮于杨浩的锋芒而暂时蛰伏，随时都有复苏的可能。
当然，杨瀚还很年轻，正常来说，他还有几十年好活，不用太过担心。
但是，正因为他很年轻，称王三年，后宫却一无所出，大家才难免猜忌。
尤其是，年轻又如何？只需一场暴病，可能人就玩完了，他又是孤家寡人一个，现在杨氏皇族除了他自己，完全没有第二个人，大家怎么可能不顾虑长远之事。
而一旦有了继承人，哪怕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他们就能清楚国祚的延续、朝廷的平稳都可以正常进行下去，心态不同，做事也就不同了。
小谈以前跟着唐诗，不但常听她谈论国家大事，作为追随唐诗的人，类似心态她又何尝没有过？
因此杨瀚一说，小谈便了然了，便不再推辞，只是嗔道：“哎呀，那大王怎不早说，小狐，快不要管大王了，快来帮我好好梳妆一番。”
杨瀚道：“哎，你不用如何小心的。”
小谈嗔道：“那怎么行，人家要在那么多人面前露面的话，怎也不能落了大王的脸面。小狐，快走。”
小谈扯起荼狐，便急急走向寝宫，剩下两名宫娥，依旧做着最后的整理。
杨瀚苦笑摇头，扶着羊皓的肩膀，叫那宫娥给他趿上了靴子，跺了跺双脚，扩了扩胸膛，感觉比刚才那一身穿戴舒坦轻松了许多，便道：“走吧，咱们先上前宫去。”
荼狐挽着小谈，匆匆回到寝宫，立即喊来几名宫娥，配合荼狐，给自己梳妆打扮。
至于那肚子么，姑娘们要是肚子有了赘肉，那是要千方百计的遮掩，但有了身孕却不同，那是一种荣耀。
小谈只恨自己原本过于高挑苗条，这肚子显得不够壮观，恨不得塞条枕头进去。
她在乎的是穿着搭配，还有容颜五官，这里却是一定要叫人为之惊艳，她谈妃才不至于丢了面子的。
尤其是……不能叫那胡可儿比下去。
哼！那个骚媚子狐狸精，她跟大王的风流韵事，真当我没有耳朵听么？
小狐给小谈敷面描眉，涂脂画唇，虽是一如既往地小心精细，心里却似一团乱麻似的，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无比地思念父母双亲，可是，一旦与他们相见，大王就知道她欺君了吧？那……恐怕不只要害了自己和爹娘，好心庇护了她的干娘莫雕氏也要跟着遭殃。
不过，她是要陪着谈王妃登殿与大王见面的，爹爹不肯做瀚王的官，应该没有资格入正殿的筵席，这样的话，应该不至于和爹侈碰面，也就不至于露了馅。
可是……
姐夫应该是在大殿上的吧？
他身份特殊，绝对没有安排在殿外的道理，那岂不是要被他看见了？
荼狐自幼被家庭保护的太好，完全是一眼涉世未深的泉，这时心慌慌的，却是全然想不到装个肚子疼什么的理由。
以小谈对她的宠爱纵容，只要她能编个理由，必然会叫她退下歇息，便能避免与孟展的殿上相见了。
想了半天，全无主意，荼狐只能自欺欺人地想：“我把姐姐打扮得艳光四射，上了大殿，众人只看姐姐，便无人注意到我了。何况，那个姐夫是亡国之君，必然不敢盯着这个姐夫身边的女人多看，我能瞒得过去。嗯，一定！”

第415章 柳腰空舞翠裙烟
大殿之上，气氛很是热闹。
胡可儿精心准备了歌舞，而且别具匠心地准备了南泽、南秦、南孟三地风格殊异的舞蹈。
别看三地俱属南疆，但是因为地理环境殊异，生活方式截然不同，所以形成的歌舞风格也是大不相同。
最先表演的就是南孟地方歌舞，人倒也好办，就从司马杰带来的三百美少女中选拔，她们本就是能歌善舞，才被进献给杨瀚，稍加排练，自然就能胜任。
孟展是侯爵，地位属实不低了，虽然他这个侯爵……
他是坐在上首的，距杨瀚位置很近。
眼见少女们舞蹈起来，正是南孟歌舞，孟展的眼角不由得湿润了。
只是，他现在的身份何等敏感，根本不敢有所表现，赶紧眨眨眼睛，低头抿一口酒，再抬头时，便强装出一副欢喜欣赏的模样。
南孟歌舞已毕，便是南秦草原舞蹈，胡可儿是南泽人，当然要把大泽的歌舞放在后边，作为压轴。
小谈来的很晚，女人梳妆打扮起来……
直等南泽别致风情的歌舞已毕，胡可儿亲身上前，为大王敬酒，气氛达到一个小高潮的时候，一个急脚递扮的小内侍悄悄凑到杨瀚耳边，低声禀奏道：“大王，谈妃娘娘梳洗已毕，现在殿外候着了。”
杨瀚听了，便又斟满酒，笑盈盈地站起来，朗声道：“今日南疆三部会聚一堂，座中又有许多女中豪杰，寡人请谈妃来，与诸君共饮，共庆盛世太平！来啊，传谈妃上殿！”
杨瀚这一声令下，殿上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孟展是坐习惯了的，直到众人都站起来，才突然醒悟今时不同往日，忙也站了起来。
胡可儿刚刚向杨瀚敬了酒，就在他案前尚未退下，这时在一片肃立当中回归本席未免刻意，所以也原地肃立，恭候谈妃升殿。
荼狐搀着谈妃，缓缓升殿，后边六名宫娥相随。殿上众人纷纷拜下，恭声道：“恭迎谈妃娘娘。”
小谈妙目一扫，掠过众人，定在杨瀚身上，眸中不由掠过一阵激动之色。
曾经，她只是一个小透明啊，跟在唐诗身边，出生入死，却不为人注意的一个女侍卫，而今这么多的豪雄霸主，曾经的君王和后妃，却是毕恭毕敬迎候于她，她何德何能？今日之荣耀，都是来自于她的男人！
荼狐现在却只希望自己变成一个小透明，千万不要被人看到。
幸好，所有的人都在俯身下拜，连小谈姐姐都不敢看，更不要说看到她了，荼狐心中稍觉安慰。
“妾身见过大王。”
荼狐到了近前，盈盈一拜，还没拜下去，已被杨瀚扶住，笑道：“爱妃有了身孕，就不必行礼了，来来来，上边坐。”
殿上众臣听了便是心中一动，悄悄抬眼一看，果见谈妃腰身已经有些重了，文傲、林仁全等人先就安下心来。
杨瀚一挥袖，立时从侧厢奔出几个小太监来，把杨瀚吃用了一半的案几撤下，迅速搬来一张高脚御案，一张龙椅，这两样家具都是南疆跪榻蒲团不同的家具，小谈是孕妇，用这样的家具，当然更舒服一些。
当然，如此一来，坐在桌后的杨瀚和小谈，比跪坐的众人何止高出一头，众人再向他们看来，都须仰望。马上就有许多权贵大臣动了心思，这样的家具好啊，回头得打听一下，如果不是只许大王专用的物件儿，不犯僭越之罪，那我家里也要置办起来才是。
小谈盈盈落座，嫣然道：“众卿坐了吧，坐了吧”妙目再一转，正看见胡可儿站在案前。
这胡可儿在忘川河畔与杨瀚双宿双栖，如今有了身孕的时间又短，所以看起来那气色格外地好，气血充盈，娇艳欲滴，虽说男装，且只是淡扫蛾媚，却仍是妩媚不可言状。
小谈心中顿生醋意，这骚蹄子被大王滋润的可好。
胡可儿被小谈别有深意的眼神儿一看，也有点慌。毕竟，她无名无份，在小谈面前，怎不心慌。
忙乱之下，刚刚直起腰来的胡可儿忙又盈盈拜下，娇声道：“大王，谈妃娘娘。今日君上与谈妃与众臣百姓同乐，如今南孟、南秦、南泽歌舞尽已献上，接着，该由王上赐赏宫廷舞乐，众臣工再向谈妃娘娘敬洒，大王和娘娘以为如何？”
杨瀚微微一怔，道：“额，寡人此番南巡，只带了兵将，未带宫娥，这舞乐还是等到了忆祖山再赏不迟。”
胡可儿抿嘴一笑，道：“那，一时去不得忆祖山的臣工，却是没眼福了。”
杨瀚道：“哈哈，葫芦谷关隘将要拆除，由此至忆祖山，将要修建驰道，从此不但一片坦途，而且车马通行，快捷无比，南疆百姓，往来甚是方便，这一点倒不用担心。”
胡可儿又是一笑，道：“大王说的是！”说着便要退回席上。
“且慢！”
这要是第一眼便气场不合，两个人便很难共处融洽。
小谈看胡可儿就是越看越不顺眼的，其实这心理很微妙，她自己也不明白其中道理。
如果用现代人评价演员，那就是有没有眼缘的问题。而作为女性观众看女演员，那就是有没有侵略性的问题。
你漂亮、好看，而又让她觉得没有侵略性，她就喜欢。
小青那是杨瀚发妻，根本轮不到小谈去品头论足。千寻是她旧主，地位尊崇，一朝帝王，同样论不到她去点评。
饶是如此，小青也很喜欢千寻，千寻就是那种让其他女人觉得完全无害的女人。若只论姿色，小谈所见过的女子中，荼狐第一。
但荼狐天真烂漫，就像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牝鹿，这就是小谈第一眼就很喜欢她的原因。而胡可儿则不同了，她也曾大权在握，自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仪，举手投足间便能隐隐显露出来。
而且，她是一只熟透了的桃子，正是女性魅力发挥到十成十的巅峰阶段，艳光四射，挡都挡不住，小谈看她，可谓是哪哪儿的都不顺眼。
如今胡可儿做此提议，明明是为了讨好她，但在她的心中，却有种要被斗下去的感觉，所以马上喊住了胡可儿，嫣然一笑，道：“本宫也擅歌舞呢，只可惜如今身子不便……”
小谈骄傲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胡可儿心中好笑：“这臭丫头，好胜心倒强，就只你有么？老娘肚子里也有一个，等我生出来，吓死你。”
小谈眸波一转，道：“但是本宫的义妹歌舞本领，却比本宫还强呢。小狐……”

第416章 压轴戏
荼狐一听，手脚冰凉，完了完了，这要是下场歌舞，姐夫一定看得到我吧？
荼狐此时正侍立在小谈身后，赶紧低声道：“姐姐，不要了吧。”
小谈扭过头去，低声道：“什么不要，拿出你的本事来，别叫那狐媚子抢了风头！”
杨瀚坐在一旁，将二人耳语都听得清楚，他摸了摸鼻子，装作全未听见，举起杯来，抿了口酒。
莫雕氏听了也是心中一惊，赶紧想要出声阻止，可她还没站起来，她那女儿幕皋已经拍手大叫道：“哈哈哈，好好好！我那小妹舞技极高明的，轻盈可作掌上舞，大王叫人取一张大一些的盘子来，再选一个力士举盘，叫我妹子显摆给你看。”
小谈微笑道：“我这妹子会的何止一种，诸般舞蹈，俱是上佳呢。来人啊！”
小谈招一招手，一个女官忙凑到面前，小谈低声嘱咐两句，那女官抿嘴儿一笑，连连点头答应两声，便拉着荼狐退了下去。
荼狐被她拉走，也是无法再反抗，匆匆退到屏风后时，偷眼儿一睃，恰看见坐在首席的孟展。
孟展醉眼朦胧，跪坐于席案之后，笑吟吟地，显然是根本没有看清她的模样。
小谈上殿时，孟展自然不好直视，待小谈坐定，荼狐立于其后，座位很高，有长桌挡着，坐在首席的孟展离得太近，反而看不到小谈身后的人。
此时也只是听谈妃提起她的义妹名叫狐儿，这名字倒是与他深爱的那个女子相同。
可是，当初情急逃命，这却是被他抛在火场的女人，心中有愧的孟展哪里想得到，那女子就在眼前。
荼狐见他这般情形，心中却是一动，姐夫如今已是瀚王阶下囚，纵然是看清了我模样，想来也是不敢声张的，这样的话，倒还瞒得过去。
怀着一丝侥幸，荼狐便被女官拉了下去。
这厢君臣共乐，犹自饮酒，过了大概两刻钟，那女官回到殿上，举手一个示意，两廊下的乐师想来已经受了她的吩咐，登时换了一种丝竹腔调，那怪异风格的音乐一起，听得人顿时就有蛇一般起舞的冲动。
内中有那见多识广的，正是孟展，听了登时心中一动，这音乐，貌似是方壶洲上一个叫波斯的公国特有的音乐啊？
旁人或不熟悉，他可是熟悉的很，音乐和诗词的研究上，孟展实是一代大家。
那音乐声调怪异，大有靡靡之音的感觉，以丝竹管弦乐器为主。
众人酒酣之余，听来都极享受。
六个大汉从侧厢跑上了大殿，六个身材健硕阳刚的大汉，俱都赤着双脚，腕上系着铜铃，小腿和肚腹袒露于外，头上缠着形式怪异的白布，耳朵上戴着大大的金环，舞蹈起来，别有一种异域情调。
紧跟着，大殿上的灯光便被宫娥们压灭了几根，使得四下一暗，只有大殿正中的光束比较集中了。
侍立在杨瀚身后几乎被人忽视了的羊皓心中一动，立即悄悄做了些指示，马上就有几个急脚递的高手全神戒备起来，提防有人趁机对杨瀚动手。
那音乐的节奏十分的怪异撩人，含妖弄艳，在场除了孟展和小谈，竟是从未有人听过。
小谈也是与荼狐枯守大泽行宫期间，闲来无事，荼狐跳舞为她解闷儿，小谈才见过的。
小谈一见心喜，才叫荼狐常常演练，所以今日才有这六个伴舞大汉，以及这些特殊风情的服装，那些乐师才能及时演奏出来，而非无师自通，一点就会。
那撩人的丝竹之声惹得人心口直跳，偏生跳舞的却是六个健壮的男人，着实令人生起隔靴搔痒之感。
而这绿叶要起到的恰是这个作用，忽然间，丝弦婉转，一个以薄纱丝巾蒙着脸庞，只露出一双令人神魂惊飞的美目的少女，便舞蹈了出来。
她穿着无袖的贴身上衣，酥胸蓓蕾、玉臂如蛇。雪白的肚皮全然无遮，裙子以多层薄纱长短参差，形成不对衬的美感。
一双纤秀的雪白小腿也是裸着，足踝上束着金环，金环内嵌铃铛，举动起来，便有悦耳铃声传出。
她蛇一般地舞蹈着，姗姗婉转到了大殿正中光束之下，一对赤裸的雪足轻盈地动作，腰、臀、臂、颈诸般动作，形成一种极特别的韵律来，晃得那平坦的白雪雪肚皮眩人二目。
殿上众人无论男女，看得都是如痴如醉。
孟展看得赏心悦目，心中只想，此女舞蹈不逊于荼狐啊，啧啧啧，这身材，貌似比荼狐还要火辣三分。
其实荼狐此时又是紧张又是羞怯，脸蛋儿火辣辣的，她毕竟不曾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再加上怕被孟展识破身份，那心脏跳得小鹿儿一般，幸亏一层薄纱遮住了脸面，叫她稍感心安。
舞蹈一阵，荼狐的心情渐渐放松，甩首撩足、扭腰拧股间，便更是流畅自然，散发出的那热辣、青春、妖艳、性感的风情，也更是散发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她那雪白的肚皮上，在脐形极美的香脐周围扑了金粉银粉，舞动起来被灯光一照，闪闪烁烁的，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坦白说，就连杨瀚都被如此舞蹈的荼狐给迷住了，他虽端坐不动，可一双眼睛却十分忙碌：看那如蛇的双臂，看那娇艳的双眸，看那雪白的肚皮，看那纤秀的小腿，看那纤巧小巧、玲珑可爱的一双小脚丫轻盈地踩踏跳动。
小谈偷偷瞟了杨瀚一眼，见他手举金杯，目光闪动，只是追逐着那场上婉转倩影，迟迟未饮，未禁掩唇轻咳了一声。
杨瀚惊觉，赶紧垂眉敛目，轻轻呷了口酒，故作镇定之状，却听耳边传来“嗤”地一声轻笑，不由得老脸一红。
奶奶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既跳得甚美，我看看又怎么了？
杨瀚横了小谈一眼，干脆大大方方地看起来。
一曲舞罢，满堂鸦雀无声。先是因为舞蹈甚美，众人如痴如醉，等到醒转来，发现旁人都未喝彩，自己便有了顾忌，直到杨瀚一击掌，大声喝了声彩，众人才纷纷叫起好来。
四下里，宫娥把灭掉的灯烛又一一点燃起来，六个伴舞大汉悄然退下。
荼狐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踮着脚尖溜出大殿，却听小谈一声喊：“小狐近前来，给你姐夫敬杯酒呀。”
荼狐这舞蹈压住了之前所有舞蹈的声势，小谈也是脸上有光，再加上她身份地位无法与小青、千寻相比，自卑之下便有危机，又素知荼狐纯良，有心拉为臂助，自然要帮她制造机会，反正旁边那臭男人已经看得目不转睛了不是。
荼狐被小谈一下子喊住，无奈之下，只得款款上前，斟一杯酒，双手奉与杨瀚：“请大王满饮。”
杨瀚笑道：“小狐舞得甚好。”接过酒来，一饮而尽。
荼狐刚刚舞罢，酥胸起伏不已，一道诱人的乳沟，隐隐还有晶莹的汗珠。
眼见杨瀚饮罢，荼狐向他盈盈一礼，便要退下。
可旁边小谈已经又斟了一杯酒，向她递过来：“妹妹，姐姐也敬你一杯。”
荼狐暗暗叫苦，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将面上轻纱轻轻掀起一角儿，小谈笑道：“舞蹈已毕，还戴它作甚，看你，额头都沁出汗来了，也不嫌捂得慌。”一伸手，便帮她摘了下来。
荼狐一见小谈伸手，下意识地便扭头一躲，不料小谈是练武的人，虽是数月不曾习练，速度仍然远非她所能比，面上轻纱一下子就被扯了下去，露出一张俏比桃花的脸庞来。
荼狐这一扭头，正是朝向左方，而左面首席，坐的就是孟展。
孟展一瞧那张容颜，惊得一下子跪直了身子，面前几案都被他一下子撞了出去，杯壶跌洒在地上。
孟展惊颤地道：“狐儿，是你么，狐儿？你没有死，你还活着，你真的是狐儿？”
荼狐一下子呆住了。
大殿之上，百十号人，顿时鸦雀无声。
孟展踉跄地跳起来，扑到荼狐身边，抓住她双手，仔细打量，欢喜得双泪长流：“真的是你，果然是你，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朕……真以为你已葬身火海了，许多日子以来，郁郁寡欢……”
孟展之所以如此忘形，除了确实喜欢荼狐，最重要的是，这个柔弱少女是被他抛弃在草原上的，而他回国之后，却又惊闻噩耗，获悉她的姐姐荼盈业已过世。
这双重的歉疚，一直是他心中深深的负担。不要问他既然如此深情，为何还对荼单下了重手。他喜欢荼狐，与他惩办荼单，并没有什么感情上的羁绊，因为他是皇帝。
而今惊见荼狐竟然活着，这心中最大的负担放了下来，难免喜极忘形。
“姐……夫……”荼狐虽对这个懦弱的不像个男人的皇帝怨憎的很，可她的性格，根本就不是能口出恶言的人，所以呆了一呆之后，还是低低地唤了一声。
孟展被她一叫，更是情动不已，忘情地伸开双臂，便将她抱在怀中。
吃他一抱，荼狐却是有些忍不了了。
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哪怕不喜欢一个女人，抱一抱她，亲一亲她，也是无所谓，不走心就行了。可女人不同，此时吃他一抱，荼狐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激了起来，下意识地便双手一推，挣脱了开来。
此时的荼狐，还不曾见到父亲，不知父亲被他下狱关押诸般详情，否则只怕更要怨憎难平，一记巴掌是少不了的。
眼见如此一幕，满堂臣工更是噤若寒蝉。
拜杨瀚的急脚递密谍所赐，他们在南孟传播了大量谣言，其中关于孟帝无耻，盅惑皇后妹子的事，也是传得沸沸扬扬。
本来还有人不信的，可如今这一幕……如果他们没有私情，哪有姐夫去抱小姨子的？
杨瀚一脸茫然，纳罕地道：“安乐侯，你……认识小狐妹子？”
杨瀚这一问，满堂臣工齐齐打一个激灵！
着哇！这上边还坐着另一个姐夫呢！
他跟那美人儿之间是否……这下可有乐子看了！
嘿！原来今天的压轴戏，这才开始啊！

第417章 点不下去的鸳鸯谱
孟展听杨瀚一问，忙擦了擦眼泪，拜倒在御案前，泣声道：“大王，她，名叫荼狐，乃是……臣的妻妹呀。”
杨瀚轻轻“啊”了一声，仍旧一头雾水。
荼狐？了解孟国情形时，曾隐约听人提过一嘴，倒没往心里去，要不是荼狐名字里也有个狐字，令他当时联想了一下莫雕狐，此时连这点印象都想不起来。
原来，莫雕狐就是荼狐？
杨瀚移目向莫雕氏看去，莫雕氏心中暗惊，急忙离座谢罪。
莫雕氏拜道：“大王，臣妇有罪。臣妇当日在草原上救下荼狐，怜她孤苦，所以收为义女，并非臣妇的亲生女儿。当时因见谈妃娘娘有了身孕，草原上的女子性情鲁莽，恐怕侍候不周，老妇便让义女荼狐前往侍奉，竟得娘娘青睐，认作了义妹，老妇……也只得将错就错，更不敢说明了，臣妇死罪！”
听她这么一说，杨瀚才明白缘由。
杨瀚摆摆手道：“你起来罢，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些许小事，还何必挂齿。”
杨瀚看了孟展一眼，再瞟荼狐一眼，道：“寡人看安乐侯与荼狐姑娘，只是妻妹吗？”
孟展看一眼荼狐，壮起胆子道：“臣不敢欺君，臣与荼狐，早……早已有情……”
杨瀚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方才你那忘情一拥，倒真是吓了寡人一跳。”
杨瀚略一沉吟，眼下情形，众臣工都看在眼里。孟展是个亡国之君，他既公开声称与荼狐有情，如果还留荼狐在宫中，恐怕自己要担上和宋太宗赵光义一样的不仁之名了，莫不如……
记得当年大隋得了天下，南陈亡国，后主陈叔宝的妹妹乐昌公主成了大臣杨素的小妾，到后来竟与流落民间的驸马徐德言再度相逢。杨素大度，便放乐昌公主离府，使其夫妇和合，终成一桩美谈，我如今不妨效仿之……
想到这里，杨瀚微笑道：“原来如此，寡人记得一桩古事，讲的是破镜重圆的故事。而今你二人既有情，寡人又何妨效仿古人，成人之美，使你二人破镜重圆，寡人如今把她赐还给你，如何？”
孟展一听，又惊又喜，刚要翻身下拜，已经有人叫了起来。
莫皋虽与荼狐相处时间不长，倒是挺疼这个妹妹的，而且她私下听过娘亲想撮合荼狐与杨瀚的事情。
这时一听，莫皋便不知轻重地就叫起来：“大王此言差矣，我就见过锔锅的锔碗儿的，可没见过破了的镜子还能复合的，就算是复合了，那也不可能没有裂痕呐！”
杨瀚眉头一皱，看了她一眼，一瞧这姑娘扬了二正的样子，显然是浑人一个，倒不好与她计较，便咳嗽一声，只当没有听见，只是笑眯眯地看向孟展，等他叩头谢恩。
莫皋不知轻重地又叫起来：“大王，你莫不是眼力不好么，凑得这么近，还看不到我妹子好看？你看你生得这么年轻俊俏，连我看了都馋，与我妹子正是天生一对，不如你要了她吧。”
荼狐听了刷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莫皋这句话一出口，殿上众臣子早就忍俊不禁，有人还强忍着憋笑、偷笑，有人却早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这一笑，本来只是偷笑、憋笑的也忍不住了，大殿上登时笑作一团。
出了大殿，两排席棚一直排开了去，各色赴宴人等依次而坐。
荼单虽是布衣，但是名声地位太高，所以就排在殿外第一席，忽然听见殿上轰堂大笑，声震屋瓦，荼单不由暗暗摇头：“终究是个才称王的，哪及我孟国规矩，金殿之上，岂有如此放肆喧哗的。”
莫雕氏老太太几乎要被这个女儿气死，想她一生机敏，莫皋她爹也就是靳无敌的亲爹，那也是一代草原英雄，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蠢物？
莫雕氏一直怀疑，莫皋四岁那年发了一场连续三天的高烧，莫非就是那时烧坏了她的脑子，对，一定是发烧烧坏了脑子！
莫雕氏赶紧跪倒请罪：“大王恕罪，小女……小女幼时曾经着了一场风寒，足足高烧了三天，以致烧坏了脑子，出言无状，还请大王恕罪。”
杨瀚还未说话，小谈坐在一旁轻轻开口了：“大王，据妾身所知，小狐妹子尚未许人啊！而且，小狐妹子的父亲，荼单老爷子还在呢，就算嫁娶，也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大王指婚，只能是锦上添花，不然，便成了乱点鸳鸯谱呢。”
杨瀚一拍脑门儿，不错！荼单那倔老头儿还在呢！那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只要让她父女相见便是了，说不定此举便能感化那个倔老头儿。
那倔老头儿虽然犟的讨人嫌，但是这样的人一旦归附，忠心反而绝对不用担心啊。
想到这里，杨瀚转为一脸欣然道：“不错，是寡人莽撞了，快，快请荼单上殿。”
荼盈听了，便松了口气。刚才听杨瀚指婚，她的一颗心真是跳到了嗓子眼儿上，经过草原那弃她而逃的一幕，现在真是怎么看孟展怎么恶心，她是宁可孤老一生，也不愿与孟展在一起了。
杨瀚说完，又向荼盈一笑，道：“狐妹子，你是谈妃的妹妹，便是寡人的亲人。寡人今日所言，依旧有效，你想指婚时，与寡人说一声，寡人与你做主。”
杨瀚这是一番好意，荼单不肯为他所用，孟展又是如此敏感的身份，以后受人排挤那是难免得了，若是二人结合是他指婚，谁想排挤他们，就得多思量一下了。
另外，杨瀚也是觉得，荼狐与小谈已经义结金兰，那就等于是变相地让他跟荼单攀上了亲戚，以后再要拉拢那犟老头儿，应该更容易了吧？
荼单被人召上金殿时，心里还想着，莫非杨瀚又要逼我效忠？若是逼得狠了，大不了老夫一头撞死在金殿上，全了一生名节就是。
不料，荼单一上金殿，赫然看见自己的女儿。
这老头儿一生无子，就两个亲生女儿，爱若掌上明珠。长女病逝，次女久寻不见，在他心中，也早以为死了，如今却突然看见她还好端端活着，这一喜，差点儿没让本来身体极硬朗的老头子背过气去。
荼单欢喜得老泪纵横，父女俩抱头痛哭。
杨瀚看得喜孜孜的，瞧见荼单恢复了些平静，便道：“呵呵，伯父啊……”
一见荼单怪眼瞪来，杨瀚忙讪然解释：“呃，令媛与寡人的爱妃，早已义结金兰，如此算来，荼老大人就是寡人的伯父啦，呵呵呵，荼伯父，恭喜你们父女相见啊。”
荼单想了想，如今女儿好生生活着回来，这比什么都重要，也就不以为甚，便向杨瀚跪下，磕了个头，真心实意地道：“小女得以无恙，全赖大王庇佑，草民荼单，拜谢大王。”
荼狐一瞧父亲跪倒，忙也跟着跪下，怯生生地道：“民女荼狐，多谢大王！”
杨瀚笑容可掬地摆手道：“诶，起来罢！”
虽说荼单仍旧自称草民，显然是仍然不愿受其招募，不过肯向他下跪磕头，自称草民，起码已经是以瀚王的臣民百姓自居了，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啊，杨瀚很开心。
一旁迟迟找不到机会跪下“领旨谢恩”的孟展，却是呆若木鸡，木若呆鸡了。
他忽然想起，他仿佛直到此刻才忽然想起自己在草原火起，生死关头，抛弃了荼狐独自逃生的事来，仿佛直到此刻，他才想起皇后尸骨未寒，他就把老丈人下了大狱的事儿来。
狐儿，会原谅朕么？

第418章 大王为何不早朝？
大王回京了。
杨瀚此番南征，从去到回，全部耗时约八个月的时间，待他归来之日，南疆三大势力土崩瓦解，这令他的威望进一步高涨起来。
蒙战一直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但他生性谨小慎微，走一步看三步，这样固然稳妥，却也让他失去了很多机会。
时至今日，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同大王抗衡的本钱。
曾经，杨瀚所依仗者，唯有徐氏、巴氏、蒙氏三部势力。
到后来，巴家碎了，徐家残一，蒙氏偃旗息鼓，可这时杨瀚偏偏就有办法，硬生生从这几大家族嘴里头抠出一块肉来，组建了一支忠于朝廷的军队。
他所用的方法，大低是扶持低一阶的阶层，去凌驾于原来高于他的阶层，同时用土地、赋税、民政的控制，稳固了基层。
紧接着，整个东山地区大小部落，在青女王的号召下，尽数归附杨瀚。
至此，蒙家就已经毫无机会，曾经的三巨头，日渐衰败。
而今，杨瀚征服南疆三部，并且迁回大量人口，得了大量人才，蒙战审时度势，已经不敢再生出一分非份之想，老老实实地做他的户部尚书了。
回京之日，左相高初，右相李淑贤，率领大批文臣前来迎驾，而武将则几乎没有，当初杨瀚离京，带走了徐不二和苏灿，这两位现在分别镇守大泽和南孟呢，只有徐海生勉强算是一员武将，他现在负责着京畿地区的卫戍事务。
但徐海生是个内宦，并不占朝廷武将位置。
当初从瀛州招募来的那些武将，眼见三山王国日渐壮大，渐渐真的有了一方帝国的样子，这心思也就定下来了，本想着待瀚王回京，按功赏劳，他们就能摇身一变，组成三山王国的武将体系，却不想杨瀚归来，居然带来了大批的武将，其中不乏荼单、文傲、林仁全、张狂、霍战东这样的南疆名将，顿时就生起了危机感，这桃子，难道要被这些南蛮子给占了去？
只是，杨瀚归来第一天，大宴文武，召见百官，开了一次盛大的朝会。
第二天，对随其来京的南疆权贵各自做了安排，望龙城至忆祖山之间的大片土地都划分给了这些权贵，各自置宅开府。
当然，杨瀚也没忘了老臣，在划分这些区域的时候，原东山各大部落酋长、原西山各大势力族长，全都得了一块地皮。
杨瀚掌权之后晋升起来的新贵，诸如高初、李淑贤等大臣自然也不例外。
这块地给了他，那就是世世代代属于他的私产，这些人自然不惜余力，认真打造他们的家园。
而这些豪宅府邸一旦建成，依托这些豪宅，自然会有各个阶层的百姓也渐渐迁来定居，到那时就变成人烟繁茂的所在了。
看这规划，杨瀚是想从山前两座城，一直到忆祖山脚下，打座一座宏大巨大的京城。望龙城和对面建给南秦迁来的牧民们的新城，就是两道门户，属于外城。
被杨瀚划分了地皮，赐予他们作为私产的这些土地，就是未来的京城。
继续往前，如众星拱月一般环绕忆祖山的四十七镇百姓所居住的地区，就是皇城。这四十七镇百姓必然会得到梳理，只要是仍然留居于此的，今后所从事的职业，将与普通百姓大不相同。
接着，就是宫城了。这宫城就是整座的忆祖山。皇宫建在这山上，以笔直的驰道跑马飞驰，可直抵望龙城。
第三天，杨瀚就没再接见百官，有什么大阵仗的行为。起初，大家也都理解，瀚王出征时，青女王和皇贵妃才刚刚传出消息，有了身孕。如今大王归来，她们已经临盆在即了，大王当然得留在后宫，与她们厮守陪伴一阵。
可是，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直到第七天，仍然不见大王临朝，此时何止是百官，便是百姓们，也不免议论纷纷了。
蒙战也很着急，这怎么说的？以前我只顾打理我们蒙家，你一辈子不上朝才好。如今我想好好做个拿朝廷俸禄的官，天天户部衙门里坐着，可很多政务都得皇帝御批啊，你连我这个户部尚书的人都不见，我很没有存在感啊。
杨瀚倒没想这么多，任何一个帝王，立下他这样的赫赫战功，一番御驾亲征，连下三国，这些事现在说来或许还不算什么，只要载之史书，千百年后的人再看时，便能誉为神话！
如此战功彪炳，一个月不去外朝视事，谁敢说他是昏君？
但是……就算老婆发生孩子了，这不是还没生呢么，你天天守在旁边又有何用，还不是得等？不到瓜熟蒂落，你守在那儿也没用啊，你是王啊，天下臣民你不管了？
坊间，难免议论纷纷。
京城的规划，出自两相之手，所以才能实施的这么快。但是再快，现在这些府邸也还是一张草图，各种建筑备料正源源不绝运往这些地区，那一幢幢豪宅还未起来。
如今最兴旺的地方，是望龙城。那些豪门权贵，也都暂时住在望龙城中。
这里已经十分繁华了，它的建设不可能不快。
东山诸部当初化身海盗游走四海，钱可没少赚，只是东山地区根本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行业，他们有钱也没处花，如今有了望龙城，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家，既然有钱，建造起来，当然不慢。
而且，对面又新建了以南秦牧人为主的新城，这里有大把的劳动力。
荼单一袭步衣，在城中慢慢行走着，虽然这望龙城还没有锦绣城那样的底蕴，但是那处处散发的活力，他当然感受得到，心中也明白，这样一座有活力的新城，那发展将是日新月异的。
尤其是，京城、皇城都要陆续开始建设，所有的一切，人工和物力都要从这里进出，势必也会给这里制造无上的繁荣。
唉，我锦绣城之优美娴静，或十倍于这望龙城，可是……只有这样有着无限蓬勃生机的所在，才有京城气象吧？
荼单叹了口气，轻轻摇头，此时他正置身于一条繁华大街。茶楼酒肆、勾栏青楼比比皆是，更有客栈货栈，目不暇接。
荼单抬眼一望，便上了旁边一座茶楼。
荼单一路行来，自有两个青衣家人尾随着，眼见老大人上了茶楼，忙也跟了上去，只是远远站着，并不打扰他。
荼单选了临窗的一桌，看着外边的无限繁华，对那迎上来的茶博士淡淡地道：“我看你这茶楼甚大，可有南孟云雾茶？”
那小二哈哈一笑，道：“老爷子好眼力，我们这儿，不要说三山各处的茶，便是瀛州、蓬莱洲的茶，这里都是有的。您来一壶上好的南孟云雾？”
荼单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心想：“我南孟独立一方，以前又有南秦和南泽挡着，本不该在这里随意一间茶楼，就有我南孟好茶才对。”
想来，杨瀚借助回程无数车马辗压，先使大军过处，加以修整，再着当地百姓，最后巩固的驰道，竟是这么快就发挥了作用？
如此一想，对于南孟故国，荼单更湮灭了几分念想，苦笑一声道：“再来两碟可口的点心。”
小二答应一声，便飞快地去了。
如今的望龙城，正是做什么生意都能大赚特赚的时候，这茶楼上的人自然也不少。
很多人想是熟识的，不时高谈阔论，又或与邻桌客人打着招呼，也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咱们大王这可有日子没临朝了吧？”
“可不，足足七天了，这可是大王刚从南疆回来啊，青女王快要生小王子了，打从上上月就不大理政了，你说这得有多少国事等着大王来处理啊，可大王这几天完全没露面，也没接见大臣，这事儿……”
“哎，你说大王会不会一路舟车劳顿，这一放松下来，生了病啊。”
“放屁，大王春秋正盛，那是何等强健的身子，你可知道，那南秦第一勇士靳无敌，就是被咱们大王咔嚓一下，一把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的，战场上喔，那是何等威武，怎么会生病？”
“说的是。哎呀，你们说，会不会是大王出征八个月，久不近女色，身子旷得久了，所以这一回来……”
“哈哈哈哈，有可能喔，大王再神勇也是男人嘛。”
“你们几个土包子，你们当大王是你们呢？大王想要女人，那什么时候得不到？何况，我听说，大王是有一位谈妃陪伴南征的。”
“谈妃娘娘也有了身孕喔，我外甥专往宫里送菜的，他亲耳听宫里的人说的。”
“谈妃娘娘有了龙种，也不耽误大王啊。我听说，随同大王回京的，就有三百南孟少女，一个个都水灵着呢。”
荼单先前听他们议论国政，还有些兴趣，这时听他们兴致勃勃谈起了女人，不由晒然一笑，茶已经上了，他斟了一杯，那茶汤浅绿，雾气氤氲，果然不负云雾之名，一股茶香扑面沁来。
荼单精神一振，举起杯来吹了吹，便呷饮了一口，心神俱醉。
这时便有一个穿着铜钱纹员外袍的富态商贾冷笑一声，道：“你们呐，全都是孤陋寡闻之辈！”
众人尽皆向他望来，有人识得他，便道：“哟，这不是祈员外吗？难道你知道大王为何不上朝？”
另一个员外不满被祈员外抢了风头，便不屑地道：“他知道个屁，我可是有个堂兄在工部做堂官的，我都不知道，他知道？”
祈员外一听，顿时不服，慢条斯理地道：“呵呵，老夫那爱女，前两日刚刚说了一门亲。”
马上便有人不耐烦地道：“祈员外，你这是要说古么？”
祈员外不理他这话碴儿，继续慢条斯理地道：“我那女婿，便是随同大王御驾亲征南疆的一位百夫长，忆祖四十七镇的人家喔，咱们大王嫡系中的嫡系。”
有人便感了兴趣，道：“莫非祈员外你从你那女婿口中，听到了什么消息？”
祈员外矜持地一笑，道：“呵呵，老夫也不与你卖关子，便实话说与你知道吧。咱们大王灭了南孟后，掳来的人当中，有一位乃是南孟皇帝的小姨子，乃是南孟第一美人儿，名叫荼狐，她可真不亏了那狐这个名字，当真是有闭月羞花之貌，倾国倾城之姿呀！”
荼单听到这里，呷在口中的一口茶再难咽得下去，登时鼓起了眼睛。
祈员外道：“在大泽的时候啊，咱们大王才在宫宴中第一次见到这位南孟第一美人儿，听说大王当场就神魂俱醉，叫了妹子。”
众茶客一听连连赞叹起来：“啧啧啧，这得是何等妖娆尤物啊？大王，那是见过天底下最多美色的男人了吧？都能一下子被迷住！”
荼单一张脸呱嗒一下就摞了下来。
祈员外眼见所有人都向他望来，茶楼上鸦雀无声，不禁更加得意，嘿嘿，要不是老夫那佳婿就在那日宫宴时守宫门，哪里能打听到这么的事情。
祈员外道：“只是，大王毕竟是大王，当着那么多文武百官的面儿，再喜欢那姑娘，也得矜持点儿不是？所以啊，直到回了京城，这才与那姑娘暗通款曲，勾勾搭搭起来。你想，大王刚得了这样的人间绝色，不得好好受用一番？一时之间，哪里还有心思理会朝政？”
“得得得得……”荼单手中的茶杯碰着茶托儿，不停地得得起来。
祈员外看他一眼，道：“老哥你瞧着不算很老啊，这腿脚可是真不行了，小心着些，别烫着儿。”
旁边茶客早有人忍不住了，急问道：“我说祈员外，你说的真是假的呀？你有什么证据？”
祈员外傲然道：“证据？呵呵，不瞒你说，我那佳婿，就是忆祖山上禁宫的戍卫，这两日，大王常常派人偷偷接了荼狐姑娘入宫，说不定啊，今天又接进宫去了。”
“啪！”旁边一具茶盏跌得粉碎，祈员外一看，忍不住道：“你看你看，这位老哥，我说叫你小心着些，不听他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荼单根本不理会他，铁青着脸就站了起来，唬唬地往外走，心里乱七八糟的只是想，“这几日狐儿的确常常出门，至晚方归。我曾向她问起，只说是去城中游逛了，难不成……她竟然……
嗨！老夫真是教女无方啊，还说什么要为国守节，誓死不为瀚臣！这要传扬出去，南孟故旧会如何看我？老夫这张脸，真真被她丢了个精光。这不肖女，待我回去问她，若是属实，还不如打杀了干净！”

第419章 我是清白的
荼单怒气冲冲回到家，两个随行的家仆一溜小跑儿跟着，跑得气喘气吁吁。
“狐儿呢，狐儿呢？”
荼单一进门，便怒不可遏地嚷嚷起来。
荼家在皇城里也划了一大块地皮，但宅子还没起建呢，眼下租住了望龙城中一处宅子，三进的院子，不小了，可是就荼家这一大家子来说，却还拥挤了些。
一瞧老爷子似乎大发雷霆，亲眷、奴仆尽皆摒息噤声，不敢言语。
荼夫人忙把吹胡子瞪眼的丈夫拉进花厅，小声道：“哎哟，老爷你这是喊什么呢，什么事儿呀，没得叫下人看了笑话。”
荼单面皮子发紫，哆哆嗦嗦地道：“老夫在茶肆之中听说……”
荼单把他听说的事情对妻子学说了一遍，荼夫人惊讶道：“竟有此事？难道，狐儿她在宫中时，竟然与大王……”
荼单痛心疾首，顿足骂道：“谁说不是呢！我那女儿，好歹也是大户门庭，竟然成为这般风月话题的人物，被市井匹夫品头论足，荼家门风荡然一空，这个狗大王，老夫真想生撕了他。”
荼单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丈夫的嘴巴，道：“你疯了啊，喊这么大声，小心隔墙有耳。”
荼单一把扯开她手掌，不耐烦地道：“咱家这宅子，左边邻街，右边是陛下的宅子，怕什么？”
荼夫人不满地道：“什么陛下，是安乐侯。他对你很好么？还念念不忘的，你个倔老头子。”
荼单道：“为臣者，当以忠侍君。”
荼夫人抢白道：“你的君，如今是瀚王。”
荼夫人顿了顿道：“咱们女儿，从小宠坏了的，哪里知道轻重。不过，如果大王真喜欢她的话，嗯……老爷啊，你不觉得，对狐儿来说，却是最好的出路么……”
荼单怔了一怔，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些什么？如此不知廉耻，败坏门风，你还惯着她。”
荼夫人幽幽地道：“我们女人，确实不懂军国大事，也不懂你那些君君臣臣，可不就是嫁个稳妥的男人，共度一生么？以你如今处境，再加上之前的风风语语，你想让你女儿嫁给何人？她要真跟了瀚王……”
荼夫人欢喜起来：“我觉得，倒是她的造化！”
荼单冷哼一声，道：“简直是满口胡言，她在家么？可是又逛街去了？”
荼夫人道：“听说安乐侯生了病，终究亲戚一场，我叫她过去看看，有一个多时辰了吧，想来还在那里。”
荼单拂袖而出：“我去寻她！”
荼夫人阻止不及，荼单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荼夫人想了一想，在桌边坐下，自言自语道：“大王真喜欢了我家狐儿？哎呀，谢天谢地、祖宗保佑啊，老身一直头疼这孩子未来归宿，若真能入了宫，成了大王的宠妃，那真是列祖列宗保佑荼家……”
……
忆祖山上，咸阳宫中。
小青侧卧在榻上，慵懒得像只波斯猫儿。
杨瀚坐在榻前，正为她剥着石榴，然后把那籽粒饱满的深红色石榴子儿，用银匙儿喂到她的嘴里。
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
这西山特产的大石榴，味道着实可口。
石榴，又象征着多子多福，何善光作为大内总管，心思细得很，就这一件水果上，也是下足了功夫。
不过，杨瀚只是觉得它味道好罢了，全未理会何公公的一片苦心。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籽儿吐出来，杨瀚就用手接着，再扔到盘中净手。大甜小甜远远看着，不禁暗暗赞叹，要说能让大王如此殷勤备至的，恐怕也只有青女王了。
难怪人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白月光，想来青女王就是大王心中的那道白月光。
当然，大王如此侍候，能够如此坦然承受的，怕也只有青女王一人。
杨瀚和小青正在温言絮语，远远瞧在大甜小甜眼中，只当二人在说情话，只可惜，并无人站在近处，听得清二人说些什么。
“小青，你自南齐至今，历王朝无数，见多识广，以你之见，军制采用何等方式，可以彻底禁绝军人干政乃至篡政之虞呢？”
“永无可能！”
小青认真地想了想，说了四个字。
“若是君王无道，就算武将不过干政夺权，文臣也是一样啊，内宦也是一样啊，皇亲国戚还是一样啊，活不下去的流民泥腿子，同样有机会啊，永远，不可能有万无一失之策，逐鹿天下，得以鼎定之人，你当真就鼎定江山了？那头鹿，还在，只是被关进了御花园，可要是这御花园四面透风，八面漏洞，一样会有人来偷、来抢。”
杨瀚缓缓点头，道：“不错，是我说的不够严瑾。我是说，采用何等军制，相对来说，更安全些呢？”
小青嫣然一笑，道：“这个么，我想到的，只怕并不比你高明几分，说起来，左右不过就是那几种手段，读史可以明鉴，知古可以鉴今，涉及暴政、昏君、天灾人祸等其他原因不谈，仅从军事上来说……”
小青沉吟了一下，道：“自五代以后，就少有将军敢造反了。这就是一代代王朝不断地汲取前人教训，改革制度的结果。”
杨瀚点头道：“确是如此，只是我担心过于节制兵权，会令军力疲弱，以我朝来说……”
杨瀚摇了摇头，他所说的我朝，当然不是指三山，而是指的祖地的大宋。
小青摇头道：“自宋立国，我都经历着，比你知的端详。大宋可并不弱，对外作战，胜率常有七成。尤其是百姓民生，远高于列朝列代，这难道不是文臣之功？
只是唐末乱世，五代十国，足足百年之乱，国力疲弱到了极点，换了谁去，要休养生息，恢复国力，也非易事。况且，宋立国时，北方屏障已失，幽云十六州要害之地，尽落于契丹之手。
而契丹，也远非当初的匈奴可比，他们比大宋足足建国早了数十年，谁还能以草莽乌合视之？再加上又有西夏、吐蕃，群狼环伺，所有养马之地尽皆不在宋国……”
小青吁了口气，道：“当然，大宋施政，并非没有缺点，但是比之秦汉大唐，做的都要更好。大宋得失，且不多说了。其实郎君想用兵而不致养虎成患，要保国家长治久安，只要想明白军将造反的倚仗是什么，自可对症下药。”
小青摇了摇手，拒绝了杨瀚递来的石榴子儿，杨瀚便喂进了自己嘴巴。
小青掐着手指头道：“首先，善用瀛州募来的将领与南孟将领，一个负责练兵，一个负责作战，这样战时带兵者，平素练兵者互不统属，可以避免专权。第二，兵源的募集和粮饷军械的派发，由户部勘定，兵部负责。你没有粮饷，谁跟你造反？
第三，对于将领们，也得有更进一步的约束，郎君不是正在大兴土木，扩建京城么？重要将领的家小族人，都得必须住在京城，有此约束，对他们也是一个羁绊。
再就是将领的不定期轮换，还有重视文教，予以教化。说到底，一个朝廷最怕的就是能自己招兵自给自足的将领，只要他的兵源和粮草能自给自足……那就国无宁日，民不聊生，兵害猛于虎了。”
杨瀚缓缓点头，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思量这些事，不上前朝，也是因为在我看来，当务之急，是决策好这些事情。今日与你一番话，再与我心中所思互相印证，我这心里就有了谱了。”
小青叹了口气，道：“明天，要早朝了？”
杨瀚苦笑道：“是啊，头几年大权旁落时，天天盼着能真正地升朝理政，如今终于做到这一点了，我却好想歇在宫中，什么都不管，就盼着我的孩子早日降生。”
小青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杨瀚的脸颊，柔声笑道：“可说呢，当初在渡船上，一副痞赖样儿地撩拨人家，那时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那么一天，你我能有今日境遇，仿佛一场梦幻啊……”
杨瀚想起往事，也不由得痴了，过了半晌，才道：“是啊，那时，白素也在你我身边，现如今，也不知道她在蓬莱如何。”
小青懒洋洋地道：“血鸳鸯夫妇不惯做官，就喜欢纵横海上，我就由着他们去了，现如今，他们已是四大洲闻名色变的最强海盗。籍由他们，我与姐姐早就通了书信，只可惜彼此身份现在都有牵绊，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聚，咦？”
小青瞟了杨瀚一眼，眼睛轻轻眯了眯：“怎么忽然想起我姐姐来了，莫非一直念念不忘？”
杨瀚吓了一跳，赶紧撇清：“哪有此事，我只是忆起往事，随口一说。再说，你那姐姐，风流成性，她在蓬莱，只怕早就左拥右抱，建了一个大大的后宫，面首无数了。”
小青柳眉一剔，道：“胡说八道，我姐姐当初只是游戏风尘罢了。你别看她口花花的，五百多年岁月中，她也就只有过一个男人……她如今作为蓬莱的长公主，而且是跟皇帝分庭抗礼的长公主，可是一个男人都没……”
小青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点了穴。
杨瀚一见有些紧张，赶紧道：“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
小青慢慢扬起双眸，看着杨瀚：“姐姐是最耐不得寂寞的人，以前有我在身边还好，如今她怎么洁身自爱起来了，啧！这是替谁守身如玉呢？”
“我怎么知道？”
杨瀚叫起了撞天屈：“天地良心啊，你可别冤枉我。”
小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好啦，逗你玩儿的，看把你紧张的。嘁，你就是想，你也得有本事跟我姐姐见得上面啊。”
杨瀚子松了口气，笑道：“你信我清白最好，我这人，最怕被自己的人误解。”
杨瀚刚说到这儿，二狗子公公一溜烟儿地跑过来：“大王，有个叫荼单的老头儿闯到宫里来寻他女儿，还要撞登闻鼓，撞景阳钟，大家伙儿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拦不住他，幸亏徐公公出生，这才摁住了他。”
杨瀚惊道：“荼单？他女儿……荼狐？他到宫里来寻什么女儿？他女儿又不在宫里。”
小青狐疑的目光顿时落在杨瀚身上。
二狗子公公期期艾艾地道：“咳！大王，荼狐姑娘，是在宫中的……”
杨瀚一呆，迅速转向小青，正色道：“我是清白的！”

第420章 闯宫寻女
荼狐此时全然不知为了自己已经闹出轩然大波。
此时她正在小谈宫中，姐妹二人相谈甚欢。
荼狐在三山没什么朋友，正是十六七岁活泼好动的时候，没个姐妹聊天说话如何受得了？
所以小谈使人一唤，荼狐也就来了。
小谈先是以思念妹妹为由，几次宫中相见后，渐渐就聊到了荼狐的家里，现在处境，父亲的情绪。
小谈跟着唐诗走南闯北，历练很多，想要不着眼迹地从小谈口中打听消息，自然并不困难。
其实，她跟小青其实都是一样的，小青初见千寻时，未尝不怀着审慎与警惕，但一旦熟悉了她的为人，就成了好姐妹了。
小谈也是一样，心地纯良、没有心机的人，很少有人不喜欢与其做朋友。
小谈这几次唤荼狐入宫，却不是为了拉郎配，既然那日杨瀚在宴上已经做了那样的表态，她也不好再想办法把荼狐拉进宫中了。
小谈只是怀了身孕之后，一下子多愁善感起来，思虑很重。
其实很多女人都有这样的情况，一旦有了身孕，心思就重起来，大多是由生理的变化，引起了心理的变化，无从避免。
小谈之前想把荼狐也变成杨瀚的侧妃，引为奥援，是出于对未来的一种不确定感，危机感。现在依然如是。
她会担心自己将来还会不会受大王宠爱，自己的孩子将来的处境如何。有些想法，一旦想开了去，不免就会因为种种不确定性而生起担忧之心了。
引荼狐为奥援的想法已经打消了，她就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说服荼单那个倔老头儿为大王所用。
杨瀚近几日只在宫中，主要是思虑对于未来军事架构的设计，有暇便会探望她们三人，小谈渐渐也了解到了杨瀚的一些心思。
既然大王忧心于军事架构的设计，那么自己若能说服一个有名望、有地位、有能力的名将为大王所用，想来是会讨大王欢心的。
而她要说服荼单，唯一的途径，自然是通过荼狐。
因此，荼狐每每入宫，与小谈姐姐都是相处愉快，但她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小谈另有用意。
此时，说到父亲近几日常往外边行走，每每回来，都吁叹望龙城中气象之盛，小谈不由心中一动，看起来，这荼单是承认大王气运正盛，国力蓬勃向上的，那么，未必就不能说服他为朝廷所用。
小谈便道：“妹妹，你我义结金兰，情同骨肉。有些话，我便不能不劝你，且不说是你，就是整个荼氏家族，都依赖于令尊。令尊之忠诚，令人钦仰，可如今就连孟展，都已是大王的臣下，令尊为大王效力，有何不可呢？”
荼狐听了便懊恼地道：“谁说不是呢，我爹太倔强了。直到现在，他对孟展，虽不称陛下，却也是每日早起，必去问安。孟展待他如何，谁不晓得？
孟展最信任的彭峰等人，现在避之唯恐不及，从不登门呢。我娘见我爹如此，也不得不对孟展多些照顾，今日听说他身子不适，还叫我携药问候，说再如何讲，终究是我姐夫，看在亡去的姐姐面上，也不能坐视他孤苦伶仃……”
荼狐说到这儿，看了看四下侍候的小太监，凑近小谈，悄声地道：“姐姐你不知道，孟展府上所有仆从下人，没有一个是他宫中用过的人，据说，都是一位羊公公派来的眼线，姐姐认识那位羊公公么？”
小谈点点头，道：“嗯，见过两面，不过，他常替大王在外行走，不算熟稔。”
“嗯！”
荼狐紧张兮兮地道：“听说那位羊公公特别的狠辣，天下之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谁若对大王有不敬之语，哪怕是在床头跟娘子说的，他都知道。你看，这样一个喜欢听床脚儿的，肯定不是好人，他派去伺候孟展的人，根本就是看押他的，我上午捱不过，去给他送药，见他果然连药都没一口，那些人根本不管他。”
小谈道：“怎么，你心中不忍了？”
“我不忍？他那种丧尽天良之人，我恨不得他早……”
荼狐忽地泄了气，幽幽地道：“我常想起姐姐。姐姐那么温柔善良，我常想，如果姐姐在，会原谅他的吧？哎，我现在还肯给他些好脸色，全是看在姐姐份儿上……”
荼狐刚说到这里，二狗子公公气喘吁吁地赶了来。
小谈一见这是御前行走的公公，忙站起身来，微笑道：“黄耳，你怎么来了？”
二狗子，现在叫黄耳。这名儿，是李淑贤李相爷给他取的。
黄耳本来就是狗的一个雅称，其实李相爷还说了两个狗的雅称，一个叫乌龙，一个叫白龙，二狗子一听就吓白了脸。
他敢称龙？羊公公能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因而，他就叫了黄耳。
二狗子这个称呼，如今放眼宫中，只有四个人还这么叫，一个是大王，一个是青女王，一个是羊公公。
这三位，二狗子觉得那是对自己的爱称，显得跟他的关系与众不同，他是很喜欢听到的。
另一位是千寻娘娘，千寻娘娘……嗯，听说她连大王都敢打的，只有在青女王面前才服服帖帖。仔细想想，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与大王相比的，所以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小谈也是从底层上来的，自然明白做下人的苦。这一声直呼其名，二狗子眉开眼笑，忙向小谈揖了一礼：“奴婢见过谈妃娘娘。奴婢是奉大王之命而来，大王有请……”
二狗子瞟了荼狐一眼，虽然他男性的功能没了，可审美还在，就见荼狐一袭鹅黄，身姿窈窕，巴掌大的一张精致小脸儿，皮肤奶白，仿佛新剥的荔枝，竟有种晶莹剔透之感。
纤纤不堪一握的小蛮腰下，是一袭石榴裙，裙袂斜绕，就仿佛传说中的海中精灵，鲛人一族，只是那裙儿到了鱼尾处，却是赫然化作了一双纤秀笔直的小腿，蹬在一双合体的鹿皮小靴中。
二狗子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看她，不由暗暗一赞，当真绝色，只怕真与大王有些暖昧吧？幸亏我刚刚不曾对那荼单不敬，这要真成了国丈，徐公公只怕要惨。
二狗子想着，便毕恭毕敬地道：“大王有请这位荼姑娘，至坤宁宫中相见。”
荼狐和小谈不约而同地张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道：“大王见我（她）作甚？”
二狗子陪着笑脸道：“荼姑娘的令尊老大人寻找姑娘，寻到了宫，如今大王与青女王，正在坤宁宫中，与令尊老大人一起，咳！谈妃娘娘，也请一同前往。大王说，不然的话，有些事情，只怕……咳咳，说不清楚……”

第421章 蝶乱蜂狂
坤宁宫里，荼单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
老头子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砍他的头，还能怎样？
徐海生站在杨瀚身测，簸箕大的手掌一屈一伸的，骨节隆起，青筋微隆，看来着实威猛。
荼单不屑地一瞥，可惜练外功的都是老不以筋骨为能，随着年岁渐长，气血渐衰，反应和速度、力量都会下降。
不然，老夫会被他摁住？
“谈妃娘娘驾到~~~”
二狗子公公引着小谈和荼狐到了坤宁宫，立即高喊了一声。
小谈快步上前，盈盈拜下：“小谈见过大王，见过青女王。”
小青马上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荼狐跟在后边，向杨瀚屈了屈膝，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在喉咙里说了一声“民女见过大王”，也不管杨瀚听没听见，便怯生生地唤了声“爹。”
荼单瞧见女儿与那位谈妃娘娘同时出现，心中微微一宽，如此看来，果然不是杨瀚召她进宫？
这个大王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荒唐的人，总不会干出一修三好、大被同眠的事儿来吧？不过也不好说，想当初老夫年轻时，何尝没干过荒唐事儿？
最重要的是……就算女儿清白，可这人言可畏啊。
心思这样转着，没有凭据在手，荼单倒是不好发难了。
杨瀚笑道：“荼老爷子，你看，令媛这不是好好的么？”
荼单冷哼一声，向杨瀚拱了拱手：“是草民莽撞了，忽然不见了女儿，一时情急，冒犯了大王，还请大王治罪。”
杨瀚道：“罢了，说起来，也是谈妃的不是，未曾想到民间诸多非议。今后，令媛不会再随意入宫了，还请荼老爷子放心。”
“那么，草民谢过大王了。”
荼单说着，上前一把攥住女儿手腕，瞪她一眼道：“还不跟爹回去？”
荼单说着，扯起荼狐就走。
瞧着父女俩离开，杨瀚瞟了小谈一眼，苦笑道：“你呀，若是与那荼狐姑娘相处亲密，也不好召进宫来的，毕竟是人家女眷。我又不禁你出宫，烦恼了，想与好友聚聚，可以出宫一见，再不好召她进宫了，免得惹人非议。”
小谈冰雪聪明，一瞧这场面，也就明白了原委，忙谢罪道：“妾身莽撞了。妾原本想着，荼单执拗，或可通过他的女儿，劝得荼单回心转意，能为大王所用，谁想到……妾身知罪。”
杨瀚这才明白她与荼狐频繁接触的原因，便一笑道：“我如今固然是求贤若渴，这荼单论品性论才干论威望德行，也确是难得的人才。但是，国家强盛，最终靠的还是合理的制度，才能长治久安。这位荼老爷子，由他去吧，你以后不要干预。”
小谈委屈地应了一声。
小青见状，亲热地挽住小谈的手道：“你也是好心嘛，不用理他，他这人就这样儿，以后啊，你看他端架子的时候，无视就好。”
小谈心道：“你当然可以如此，我哪儿敢呐。”但有小青圆场，心中还是暖和，便撒娇道：“也就是姐姐疼我，大王呀……”
小谈瞟了杨瀚一眼，小青道：“那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主儿，哈哈哈哈……”
小青笑得肚皮直颤，只得双手捧住。
杨瀚哭笑不得，佯怒道：“你呀，哪有一点国母的样子，该打屁股。”
小青向他扮个鬼脸儿，道：“谁是国母呀，谁家是与你共治天下的青女王……哎哟！”
小青说完，就扶着肚子，微微蹙眉道：“这小王八蛋，这么维护他爹呀，我才说了一句，他就不高兴了，还踢我。”
小谈关切地道：“姐姐，你没事儿吧？”
小青无所谓地摆摆手，道：“自然无事，来，我们……哎哟……”
小青又是一声轻呼，黛眉儿颦着，提着嗓子轻轻儿地道：“我好像……不对了……怕是，怕是要生……”
杨瀚一听大惊失色，吓得一转身就扯开嗓子叫：“快传……”
两字出口，杨瀚的声音又猛地一下子压了下来，生怕嗓门太大了惊着了小青，急急向二狗子挥手道：“快快快，快传御医，快传稳婆，快去，快去！”
青女王和千寻贵妃临盆在即，何善光遍寻三生，早就选了八个家里多子多孙、自己身体康健、接生的本事高明、而且在她接生过的孩子里男孩居多的稳婆，重金养在宫中。
随着杨瀚的一声令下，宫中顿时鸡飞狗跳，一通大乱。
……
荼单是骑马来的，而荼狐是乘车来的，回去时依旧是老子骑马，女儿乘车，但是路上无人时，荼单还是免不了训斥。
荼狐年方二八，又是自小娇惯惯了，刚才怯生生的，倒有八成是因为怕了杨瀚，这时对老爹的训斥却不甘忍受，忍不住掀起了窗帘儿，趴在车窗上和老爹互怼。
小姑娘在外边温柔和善，跟自己老爹却是牙尖嘴利，一路说下去，反倒是荼单先没了脾气。
到了人多的地方，荼单就更不想说话了，免得被人听去成了笑话，偏生荼狐却不肯善罢甘休，一张小嘴吧吧吧个没完。
只一下了山，人就多起来了。
因为高初高相国亲自负责环山四十七镇的改建和重新规划，以后这儿就是皇城范围，这四十七镇的百姓都要鸟枪换炮，大不相同。
再往前去，就是京城，原西山豪门，有钱没处花的东山酋长、从南秦、南泽、南孟迁来的权贵与豪绅、在杨瀚一朝新晋的士大夫官员们，还有利用这改朝换代之机，通过商贾行为积累了大量财富的巨商们，人人都看出了这京城现在虽是一片荒地，将来必是寸土寸金，因此不但不惜投入地造宅子，更有人开始大肆购买无主土地，扩建商铺、修整街道。
人力是不用愁的，原本东山迁来的百姓，原本都是打猎的或者出海的，现在一部分务农了，一部分充斥入茶楼酒肆服务行业，一部分经商，一部分从军，剩下的全都投入了建筑行业。
草原来迁来的牧民更是如是，高级建筑人才、那些大匠也不必担心匮乏，南泽和南孟的匠人早已识得机遇，纷纷赶来，而瀛州一直在打仗，唐傲和木下亲王动辄交手，互有胜负，看起来战事绵绵无期，所以，有点手艺的人都跑了。
手艺人走到哪儿都不用担心没饭吃，这也是他们果断、大胆地离开故乡的主要原因。
而瀛州帝国继承、延续了五百年前天圣帝国的种种文化，比三山洲继承、发展的还要完整，在这些大匠师的共同努力下……
千寻有一日站在咸阳宫前向山下一望，看那轮廓儿，还以为回了瀛州帝京呢。
眼见前方勘址的、定宅的、挖地基的、运建材的，人流如潮，熙熙攘攘，荼单不由瞪了女儿一眼，低声嗔道：“你这胆大妄为的丫头，荒唐事儿做的还少了？赶紧闭嘴，不然晚上没饭吃。”
荼狐也是说的累了，这才气鼓鼓地闭了嘴巴。
但她没有缩回头去，也没放下帘儿，目光一转，瞧见路边一位只以黑白两色布实裁衣，却是搭配甚为赏心悦目的男子，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面似冠玉，目若朗星，不由得暗赞一声：“这男子真漂亮，鼻子比瀚王还好看些，只是嘴巴不如瀚王好看。”
那以黑白两色布料简单裁衣，却是丰神如玉，翩翩不俗的年轻人此时负着双手，正向面前那位大腹便便的老员外道：“有人说，选阴宅更复杂些，要寻龙点穴、四灵山诀，其实阳宅一样的重要，同样需三元九运，天星定风。”
杨三寿道：“诶！”
胖员外期期地道：“呃，是是是，白藏大师说的，呃……老夫也不甚明白。我只是看白大师您堪舆风水，罗盘都不用，有些纳闷儿。”
白藏晒然一笑道：“庞员外，这里尚是一片空旷，地势会变、河流也会变，现在堪舆地理，那不是唬人么？正所谓一流看星斗，三流满山走，无论这人间如何变化，可这天上星斗的方位却是不会变的，以三元九运，天星定风，才能选定一处可以子子孙孙受用无穷的好宅子啊。”
杨三寿道：“就是！”
庞员外身边最得宠的八姨太、九姨太、十三姨太瞪着白藏那张俊脸，恨不得和一口水，一口把他吞了下去的样子，听他一说，立即小鸡啄米似地点起头来。
“是啊是啊，小白先生说的真好看……堪的也好！”
“老爷啊，小白先生那是世外高人，你不懂就不要多问了，就让小白先生大显神通吧。”
街对面，玄月蹲在面前的卦摊儿后边，一脸的郁闷。
在内陆大秦帝国也算神使中一个风流人物的她，本以为要在忆祖山下落脚，就近观察瀚王很容易，可她没有想到，她竟然找不到活儿干。
宗伯大人给的钱，在顺舟而下，挣扎上岸时，早掉进忘川河了。结果，杨三寿那个没义气的，为了有饭吃，居然屁颠屁颠地给白藏打下手去了，抛下她一人……
玄月可不想跟着白藏吃白饭，左右宗伯，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她若跟着人家讨饭吃，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右宗伯门下正式下了玉谍的女巫师？
现如今，太多豪门权贵、富绅巨贾在盖房子，谁要动土，都得找堪舆师选址选方位定门户，她本以为，凭着自己一身所学，还不被这些有钱人奉若神明？就如在大秦时一般？
结果……一瞧她是女人，而且还这般年轻，根本就没人问津。
再瞧白藏，明明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年纪，偏偏也有人请，真是气煞人了，这一遭，我右宗伯一脉，可是叫他左宗伯一脉比下去了。
这时，却有一对四旬上下的男女乘着轻车，驰到面前时那男子忽然惊咦一声，喝住了车夫，跳下马车，到了近前上下打量一眼，露出亲和的微笑道：“姑娘，会看风水？”
玄月一瞧生意上门，登时精神一振，忙站起身来，故作矜持地一掸衣袖：“正是！”
那四旬妇人目光闪烁了一下，笑问道：“姑娘是哪里人，师承哪位大师啊？”
玄月迟疑了一下，道：“我来自极远方，家师名号，说来你们也不曾听说过的。不过他老人家一身本领，学究天人，这世上少有人及的。”
明知此时要给人信心，才有被雇佣的可能，但是因为她坚定的信仰，还是不愿编瞎话儿，此时一答，心中便先凉了一堆，肚子咕咕叫了已经，莫非还是要没饭吃？
不想，那旬人一听，却是笑靥如花，咯咯咯的跟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似的：“哎呀，那敢情好，我们两夫妻，在凤求城中开了一家‘莳花馆’，近来生意不是太好，可否请小仙师给看一看风水呢？”
玄月道：“啊？这‘莳花馆’好风雅的名字，是个什么所在呢？”
妇人刚要搭话，她那男人用胳膊肘儿轻轻拐了她一下，道：“如今这望龙城和凤求城，人口稠密，百业待兴。只是，奔波忙碌者，不是为了功名，就是为了求财。
所以，我夫妻二人便开了这家‘莳花馆’，环境雅致，有茶有酒，素手调筝，歌舞娱人，为的是让身心俱疲的人们，能够在这样的所在静下心来，花前月下，深入交流……”
玄月自幼入太卜寺，学成后便以太卜寺神使的身份行走各方，谁人见了都是敬若神明，许多地方她不但见都不曾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此时一听，颇为神往，不由欣然道：“好所在啊，人，岂可一味追求功名利禄，心的宁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愿意帮你们好好勘一勘这‘莳花馆’的风水。”
那妇人一听，眉开眼笑，欣掀然道：“姑娘请上车。”
玄月也不客套，就与那妇人一同上了车，那男人便在马夫旁边坐了，马夫一扬鞭子，轻车便向凤求城辘辘而去。

第422章 忽悠碰上忽悠
凤求城，是与望龙城遥遥相望的一座新城。
这两座城一左一右，相距仅十余里，成为忆祖山上咸阳宫的两道门户之城，堪称是禁宫锁钥。
这两座城，按照杨瀚的行政划分，如今都归青女王管辖。
当初杨瀚曾公开宣布过，自己这一生是不会称帝的，将来称帝者，会是他的儿子。所以东山势力现在依旧由青女王执掌，直到他和小青的儿子将来当国，这才两地合一，百姓合一。
这是因为东西两山的文化、习俗、规度、民风均不相同，要留出一个缓冲期。但是现在杨瀚把李淑贤派到小青麾下为相，这就已经开始在对更具野蛮和冒险精神的东山部落民众开始推行教化和治理了。
李淑贤走马上任时，望龙城已经建了个七七八八，新迁来的大泽百姓都安置在凤求城。因此这凤求城也就成了李淑贤展示能力和政绩的所在，李淑贤为此颇下功夫，把这凤求城建设得极具规划。
如今，虽然凤求城建城的时间还短，所以不及望龙城的规模，但是一进城去，你就能从那城市的规划，熙攘的人群，隐隐察觉到，只怕此城将来较之望龙城，还要更加繁华富庶一些。
毕竟，望龙城中以东山各部落的酋长、权贵们居多，是权贵聚集之地，而凤求城更多地聚集了有钱而无权的人，包括从南秦草原迁来的有钱人，以及富商巨贾，因此声色犬马，商贸发达。
这就注定了两座城市的发展道路是不一样的，论重要性，望龙城会高于凤求城，但要说到民生经济，凤求城将来必在望龙城之上。
玄月坐着轻车，一路行去，渐渐便在西城区一个路口，看到一处大石头牌坊。
在车上，妇人已经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她叫林静，丈夫叫王东，开得这家“莳花馆”谋生。
林静瞧瞧打量玄月，也是心中欢喜。
玄月美不美？自然是美的。与此同时。
她有一种特别的气质，那种气质不是艳、不是媚、不是妖娆，而是一种灵气内蕴的剔透空灵，从而给人一种干净无暇到了极点的感觉。
那黑白分明、澄澈如水的双眸，那并未涂抹胭指、却涓净白皙，仿佛新剥的煮熟蛋清儿一般的脸蛋儿，那丝滑干净的秀发，叫人见了，就会生起一种哪怕是把她的脚趾吮进嘴里都觉得无比干净的感觉。
寻芳客们，没人能拒绝得了这样气质的女孩儿。能在青楼妓馆里找到气质如此清纯干净，简直是良家极品，身带仙气儿的姑娘，还怕他们不舍得一掷万金？那些人借着三山如今商机无数，个个赚得钵满钵满，舍得花钱的阔佬着实不少。
瞧见了大石坊，林静便笑眯眯地道：“玄月姑娘，你看，前边就到了。”
马车继续前行，便出现青砖漫地的一座极大门户。
此时正是白天，客人不多。
马车停下，林静殷勤地请了玄月下车，便一起往那院中走。
只一见园子，玄月就发现林静此前所言果然不假，一路行去，红灯处处，绿树浓荫，绣阁朱楼，鳞次栉比，时而从这里隐隐传来檀板丝竹之声，时而从那里传来婉转歌喉之音。
一步一景，引人入胜。
林静和王东两人将玄月引进一处四合院落，一幢两层小阁楼耸立在院中最显眼处，里里外外一抹儿沐红漆髹，光亮照人。
堂下有一曲池，池西有卢橘幽篁，一径深曲；穿径而南，则植有官梅数十株，如椒如菽，红破白露，枝影扶疏，若是穿着谢公木屐在苍苔细石间逡巡而行，野趣横生，着实雅致。
玄月是给人看风水来的，打没进门儿，就在观察这“莳花馆”，一路瞧来，赏心悦目，不禁暗暗点头。
到了楼中，就见此间布置富丽堂皇，案几屏风皆古意盎然。而那门窗桌椅，皆按宫中风尚，用的是新兴的桌椅，不是古风跪坐的蒲具。
壁上挂了几轴笔墨酣畅恣肆的写意山水，落地雕花的门窗开着，望出去，四面绿荫覆盖，花木丛簇，丝弦管乐悠悠传来，不啻于人间仙境。
二人请玄月坐了，便有小丫环托着漆盘，提着食盒送来香茗和几样点心果脯，搁在茶几上。
玄月好面子，之前不花用左宗伯弟子白藏的钱，腹中饥火已升，这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因此虽然举止斯文雅致，倒真拿起点心果脯儿，食用了一些。
只是，她饭量极小，原本吃的就不多，此时纵然饿了，也不过就是吃了四块小点心，两枚杏脯儿，再用了一杯香茗便了事。
玄月此刻不能一进门就大吃，让人家主人闲坐等候，因此吃东西只是藏在不经意间，她自坐下，就在介绍堪舆之学，籍此掩饰了尴尬。
“曾有人作了一首打油诗，说：风水先生惯说空，指南道北说西东，山中若有卦侯地，何不拿去葬乃翁？意思是说，风水都是骗人的，真的可以靠风水叫人富贵荣华，怎么不找一块风水宝地，安葬你家祖先，从而让后人享尽荣华，还要跑来为他人算命呢？”
玄月做神使很久了，惯会传道。
先提出一个否定自己的说法，引起大家的兴趣，再侃侃道来，那就更容易叫人听进去。
其实，王东、林静夫妇肯请她来，已经证明他们两口子是信这个的了，但是总要他们笃信不疑，这酬劳才会高一些，如果酬劳足够丰厚，她也就不必一直做风水先生了，还有考察天命之子是否属实的大事要做呢。
玄月微微一笑，趁机喝了口茶水，咽下口中的点心。
王东两口子抻着脖子，一副好听众的样子，一脸的“为什么呢？”
玄月道：“因为，一命二运三风水，命是无法改变的。风水，在命与运之下。或许又有人要说了，那我还要风水做什么？这，又是大谬而特谬了。同一个生辰八字出生的人，天下间不知凡几，他们的命都相同么？实际上又不然，那是为什么呢？”
玄月趁机又拈起一枚果脯儿，王东林静两口子依旧是一副“为什么呢？”的表情。
玄月满意地道：“这是因为，命格注定，你可富贵，你可贫穷。但它还需要后天的催发来引动。比如说，一个人命格本是极好的，但此人从小为非作歹，坏事作绝，不等命格中的富贵到来，就被仇家一刀杀了，这就是因为，先天的命格只是基础，人的行为，是可以后天改命的。正因如此……”
玄月小口地咬了一口果脯，道：“所以，生辰八字完全相同的人，也一样有的人能做大官，能赚大钱，而有的却只是平常人。这就是以命为主，以运为辅，风水之学，再辅以运。
所以，选风水改运，其实不是改，而是催，催动你的动势发生变化。因为命格再好的人，也有三衰六旺，也有动势高低之时，只是这其间的上下变化，已非命格所能决定，命格决定的是最基本的。就像一个人天生愚傻，那你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精明的商贾，这是命。
你为人很精明，却因误交匪类，被夺了民籍贬为奴隶，一生一世不得自由，也就没了可能去成为富可敌国的大商贾，这便是运。如果，你命格也好，运势也好，身边却尽是比你更精明的商人，极凶狠的酷吏、百姓们贫无立锥之地，又或生活在深山部落之中无从施展，这时，如果你离开这种地方，是不是就能有了一匡报复的机会了？这，就可以解释为最简单的风水。”
林静恍然道：“原来如此，姑娘真是高明，深入浅出，便说的如此明白，叫我茅塞顿开！”
玄月微微一笑，这两人已经信了，那么便可以开始给他们看风水了。
只是，忽然之间，玄月只觉头脑一昏，心中便想：“遭了，莫不是饿的狠了，这一吃茶，竟然醉茶了？”
玄月想着，便想把手中茶杯放下，可就这顷刻功夫，手足已然无力，手中茶杯“啪”地一声就跌在地上，摔得粉碎，玄月坐都坐不住了，身子一晃，就伏在了桌上。
但是，玄月虽然浑身酥软，神志却仍是清醒的，心中顿时吃惊万分，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神志清醒，为何身体软绵绵的不受控制了？难道……
玄月突然明白过来，霍然看向王东和林静。
一见玄月软倒，虽然再三挣扎，却也只能缓缓蠕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王东不禁拍手大笑：“倒也，倒也，吃了我这蒙汗药，不怕你不倒。”
林静慢慢站起，阴阴笑道：“我去寻七八个大汉来轮了她，坏了她身子，绝了她羞耻之心，以后必是咱们‘莳花馆’中的一棵摇钱树。”
王动站起身来，舔了舔嘴唇儿，贪婪地道：“我看她眉锁腰直、颈细背挺，显是一个未开封儿的处子，我先拔个头筹尝个鲜儿，哈哈哈哈……”
玄月一听二人所言，终于明白自己着了道儿，也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不由骇得魂飞魄散。

第423章 血屠莳花馆
林静啐了丈夫一口，扭着肥臀出去了。
王东嘿嘿一笑，将玄月拦腰抱起。旁边有一个月亮门儿，进去一道疏廊，有窗棂隔着窗外植株，似有玉兰花的芬芳扑入。
要说景致，确是极为雅致，只是即将发生的事，却是那般丑陋。
疏廊走到一半，又是一道门户，向左一拐进了门儿，便是有一间卧室，床上铺着戏水鸳鸯的被褥。
王东将玄月轻轻放在榻上，玄月怒视着他，虽然身体有些不受控制，连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却努力发出清晰的声音：“现在，放我走，既往不咎！否，则，我杀，光你们！”
王东正想吻上她虽未涂抹胭脂，却嫩红翘美的唇瓣，听她如此威胁，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王东得意洋洋地道：“美人儿，多少贞洁烈女，说过比你更狠十倍的话，现如今还不是乖乖卖身替王某赚银子？她们之中，还有一个颇懂些武功，老子剔了她的手筋脚筋，她还不是一样任由摆布？”
玄月听得心头一寒，她出来想接些堪舆风水的活儿，便没有带剑，也幸亏如此，否则叫这恶人晓得她会功夫，一旦如法炮制，岂非她想雪恨复仇，都完全没了可能？
王东轻佻地勾了一下玄月的下巴，呼吸急促地开始扯开自己的腰带：“知道你哪儿最迷人吗？就是那种味道，干净极了的味道，就像下了一夜的雪，放眼一片银白，你就会忍不住想踩上去，在上边印下你的足印。又似一块无暇的美玉，你就忍不住想拿起刻刀，把它雕成你想要的模样。”
王东脱了外袍，只穿着小衣，弯下腰，手掌轻轻滑过玄月的脸颊：“你那纯净到了极点的味道，会叫男人克制不住地想在你的身上，留下他的烙印呢。”
王东说着，身子向前一仰，玄月只当他要亲吻自己的唇瓣，不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滴泪珠轻轻自眼角滑落。
但王东却是一探身，从那枕后摸出一口匣子来，王东转身走桌上提来一壶冰茶，放在床头小几上，又嘿嘿笑着对玄月道：“待我服一颗金风玉露丸，保管叫你欲仙欲死，再忘不了其中乐趣。”
这王东纵欲过度，早就亏空了身子，某些事情便有心无力了。但他色心却未死，只能借助一些药物。
好在他开的这“莳花馆”干的本来就是生张熟魏、床头奉迎的生计，这种药物本就是常备的。
王东打开小匣子，拿出一个葫芦状的瓷瓶儿，拔下塞子往掌心一倒，瓶子却已空了。
王东晃了晃瓶子，扫兴地骂了一声，便跳起来，急不可耐地道：“妙玉，把金风玉露丸送一匣来。妙玉？”
王东吼完了不见人答应，不禁咒骂了一声，便把手中口瓶往枕边一丢，穿着小衣便冲了出去。
若无这药物相助，不要说玄月这样的处子关门紧窒，开拓无能，就算做熟了的相好，他也只能被人苦劝良久，方才探头问候一声了事。
玄月见王东走开，绝望欲死的心才稍稍一松，但，这只能缓得片刻，一会儿他去复归来，又该如何避免受辱？
玄月目光一转，忽然看见床头矮几上一壶冷茶，顿时眼前一亮。
作为神使，四方布道，自然有些愚弄百姓的手段，所以对于一些迷魂药物的药性药理，她却并非无知。
她努力想撑着身子站起，却觉得腰身软绵绵的，双臂也软绵绵的，根本撑不起身子，玄月咬紧牙关，娇喘咻咻，积攒了良久的力气，奋力一翻身，好在王东只把她放在了榻边，玄月这一翻身，便卟嗵一声摔到了地上去。
玄月顾不得膝盖疼痛，倒是因这疼痛，更清醒了一分，她喘息着，想抬手扶着榻沿儿站起来，奈何手只颤巍巍地抬起一半，任她如何努力，再无余力上举了。
玄月涨得白净的脸蛋儿通红，她看见那矮几上铺着的绣花织锦垂下的缨络，便用臂肘半撑起身子，再努力抬起右臂，手指颤抖着，终于勾住了那缨络的织结儿。
玄月只做了这点微弱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向下一瘫。
好在她的手指是勾住了那缨络的，她虽无力扯下那桌布来，但是因为食指勾住了缨络的织结，凭着身体的重量，将那桌布向自己这边一扯，桌上那壶凉茶滑到桌边，一下子摔了下来，正摔在玄月的头上。
一壶凉茶泼湿了玄月的头发，那壶滚到一边，居然没碎。
玄月知道，这种迷幻身体的药物，用凉水泼面，是能刺激尽快恢复的，但这个快也要时间，并不会立竿见影，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要抢在王东玷污她之前，恢复气力。
片刻之后，王东捧着一口匣子兴冲冲地回来，一瞧玄月摔在地上，不由一怔。但仔细一看房中场面，便晓得她是想挣扎逃走。
王东不禁冷笑道：“想逃？没用的。老子已经服了金风玉露丸，这就侍候你快活，哈哈哈哈……”
王东把匣子往桌上一放，将玄月道髻上的枣木簪子拔去，随手将茶叶扫去，将她抱回榻上，定睛一看，玄月脸上，竟也有点点水珠。
那脸蛋儿新剥的蛋清儿一般晶莹剔透，再沾了水珠，还有一丝秀发打湿了沾在腮边，玉一样的粉腮，墨一般泼下来的秀发，淡淡的红唇中，皓齿微露，一股欲火在王东心中腾地一下就升了起来。
药力正在腹中发作，使得他脸庞都有些红了。
王东伸出手，将玄月腰间的带子一扯，双手抓住她的领口，用力左右一分，登时一片晶莹粉润沃雪活兔儿一般映入眼帘。
啊呀，一袭素袍时还看不出来，居然这么有料？
王东看得口干舌燥，伸出大手就向玄月胸口抓去，不料手还伸出，还未触及玄月，一只素手，突然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玄月先已浇了一头冷茶，再加上羞愤欲绝，药力竟尔及时解开了。
只是这恢复也有时间，因此她的手只是扼住了王东的喉咙，若是平常时候，只这一个锁喉，那人的喉骨就要被她捏个粉碎。
此刻玄月虽未捏碎了王东的喉骨，对王东来说却也已是力气极大，扼得他喉头咯咯作响，根本挣扎不得。
玄月一下子坐了起来，先使手拉紧了衣衫，旋即一把抓起枕边空瓶儿，那瓶子呈葫芦状，一巴掌多长，玄月抓着瓶底儿，用力一拍，就将那瓶儿塞进了王东的嘴巴。
“唔唔，唔唔……”
葫芦状儿的瓷瓶儿只入口一半，后边大肚部分卡在了外边。
玄月在那瓶底儿一掌拍去，“噗”地一声，整只瓷瓶就塞进了王东的嘴巴，前边的葫芦嘴儿已经插进了咽喉。然后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王东唔唔急叫，一时间呼吸困难，嘴巴胀得几欲脱臼，那瓶嘴儿插着喉咙几度作呕，但是葫芦肚儿牢牢卡在嘴里，呕吐物根本吐不出来，先是往葫芦中一灌，接着就从鼻孔喷了出来。
这一摔一挣扎的，那葫芦状的瓶儿卡在口中却还没碎，王东拔也拔不出，两眼翻白，鼻涕眼泪的，痛苦之状，难以言表。
玄月守身如玉，今日竟被王东窥得春光，心中实是羞愤到了极点，她已怒不可遏，秀发披散着，白白净净一张小脸儿，那眸中似有火苗子熊熊燃烧着。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一双手已将衣袍捋顺，腰带束紧。王东眼见她向自己逼来，惊恐地一拳打去，玄月侧身一让，双手一抬一折，喀嚓一声，便折断了王东的右臂。
她是反着关节，拧着折的，加之力气一恢复，自幼苦修的她手上功夫何等了得，这一下竟是从上臂折断的，王东惨哼一向，右臂便晃荡起来，再不听自己使唤唤。
王东惨哼着，身子向后一退，但他左手手腕却被玄月一把叨住，然后娇躯一晃，同样的一抬一折，喀嚓一声，王东另一条手臂也被折断。
玄月抬腿，在王东膝弯处跺了一脚，只一脚，又把王东一条大腿踹断，跪座萎顿地在，这时的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痛苦之状不可言喻，偏偏就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看着翻滚挣扎，胀得脸如猪血的王东，玄月突然单膝一跪，抵住了他的胸口，右手一探，就将先前被王东扔在地上的枣王簪子抓了起来。
王东惊恐万状，他此时喊也喊不出，只能拼命摇头，目中满是惊惶哀求之色。
但，玄月却不为所动，她的手慢慢攥紧手中簪子，突然用力向下一插，王东虽拼命晃头，却仍难避过，那簪子直接插爆了他的左眼，王东惨哼一声，疼得浑身都抽搐哆嗦起来，可他仍然难以发出一声呐喊。
这一簪子插下去，原本激愤得浑身抖的玄月反而平静下来了，她慢慢搅动了一下钗子，完全无视因此疼得双腿不断屈伸，上身却挣扎难起的王东，突然将那钗子一拔，又猛地向王东另一只眼插去。
王东本能地闭了下眼睛，可那簪子却是没有片刻停滞，直接扎透了眼皮，噗地一声，扎进了眼珠，王东惨哼一声，两腿后脚跟儿在地上兔子似的拼命蹬了两下，头一歪，人已昏厥过去。
玄月慢慢站起来，靴底慢慢踩在了那仍有一半露在眼睛外边的簪子上。
她这双靴子，自从出山，因为失去了钱袋，到处奔波，很难再换一双，靴底都磨得薄了，不过原本极好的作工，倒是仍然结实。
她的靴底踩着簪子，慢慢用力，那簪子一寸寸慢慢地压进了那团血污当中。
这簪子越往后去便越粗一些，到了尾端处时，已比筷子还粗了三分，却是被她的靴底一直踩进去，到最后只见眼窝处一片血肉模糊，连簪子都看不见了。
此时的王东早已气绝，终于如愿以偿地从痛苦中解脱出去了。
“那老王八蛋银样蜡枪头儿，中看不中用的。你们六个这就进去吧，那姑娘就在芍药居里呢，给老娘好好侍候着她，可别弄得太惨了，半个月下不了地，可要少赚不少银子。”
隔着一道疏廊，院中忽然传出了林妈妈的声音。
玄月唇角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冷笑，就那样披散着头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六个大汉馋涎欲滴地正要闯进房来，疏廊的侧门儿向外一开，却有一个只着黑白两色搭配，衣衫虽然蔽旧，却是洗得极干净的姑娘，从里边走了出来。
她身材颀长，如墨的长发披散，映着一张极白净的俏丽小脸儿，看着他们，忽然一笑。
秋阳明媚，六个大汉却突然心头生起一抹莫名的寒意，好……好冷！
……
“‘莳花馆’出事了，血屠满门啊，只有女人活着，所有男人死啦！太吓人了，没有一个正常死的。”
“你这叫什么屁话，既然是血屠，定然是有人上门杀人，被杀的人又不是寿终正寝，当然不是正常死的。”
“不不不，我说的正常死，是说心口被捅上一刀啊，脑袋被砍掉了啊，类似这样的死法。”
“啥？这还叫正常？”
先前那人打了个哆嗦，仍然寒意未褪地道：“没错，这，这是正常死。我，我腿贱，眼睛也贱，我……我壮着肚子进去看了一眼，看得我~~~呕~~~呕~~~哇！”
“张老三你个狗日的，你吐我一脸！”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开着。
而在凤求城的十字大街上，却有三个莳花馆的大茶壶正拼命地跑着。
整个莳花馆，不要说是男的，就算是公的，都死掉了。如今他们三个已是莳花馆最后的活口——只限雄性。
玄月追在后边，已经虐杀这么多人，可她身上竟然一尘不染，连血迹都没有沾上。
玄月五岁入太卜寺，从小作为神使被培养，这样藏污纳垢的所在，她没有见过，更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险险葬身其中的一天。
她是右宗伯一派最杰出的弟子，她行走天下各处布道，所到之处，无人不视其如神如圣，什么时候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莳花馆’中一路杀戮，她已见到了种种不堪，这‘莳花馆’中逼良为娼的事果然不少，王东之前说过被他剔去手筋脚筋的姑娘果然也在。她甚至还发现了一个关着许多女子和孩童的大地窖。
诸州动荡，三山草创，户籍人口、地方治理，都还没有进入一个有序的稳定期。这个时候，盗卖人口，强掳强掠之事，又怎么可能少了？这‘莳花馆’竟是凤求城中拐卖人口的大本营。
这种地方的一群人渣，活在世上，便是对上天最大的不敬！
所以，所到之处，她没有放过一个。
如今，整个‘莳花馆’只剩这三个人了，杀了他们，便能先刷耻辱。作为太卜寺最杰出、最自爱、最虔诚的女巫，她的身子，风可拥，水可吻，明镜可鉴，至于臭男人？
看一眼，去死！
“啊！”正亡命奔跪的一个大荣壶脑袋上突然多了一把斫骨刀，那是玄月随手从旁边肉铺上拿起掷出的，这刀砍开了大茶壶的脑壳，卡在其中，那大茶壶一声未吭，卟嗵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大茶壶吓得嚎叫一声，其中一人就冲向了旁边一户人家，情急之下，他竟想抓住门口那个小孩子作为人质，玄月又不是官府中人，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但是他只一侧身，一根竹竿便呼啸而至，竹竿前端早已削得锋利无比，噗嗤一下，就从他右太阳穴贯入，左太阳穴贯出，插在了他的脑袋上。
如此一幕，只惊得四下百姓齐声惊呼。
刑部侍郎何文天乘着轿子从清平巷中刚拐到十字大街，便听见有人大呼杀人，登时大怒。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谁敢当街杀人？
何文天一声令下，手下侍卫立即拔刀冲了上去，正好看见那大茶壶被一根竹竿贯穿了脑袋，就连他们也是惊得头皮一麻，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此时，最后一个大茶壶已经吓软了腿儿，瘫在了地上，玄月提着从肉摊上顺来的一柄牛耳尖刀一纵身便跃到了他的面前。
那些刑部官差见状，便壮起胆子厉喝道：“刑部大人面前，还敢行凶？”
呼啦啦……
这官差话音刚落，由大街对面又冲来一群人，冲到玄月身前二十步内，忽然止步，单膝跪地，前排人尽皆弯弓搭箭，瞄住了玄月，后边一排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一个三旬上下，一身黑衣，颌下一部浓黑的虬髯，方面大耳，目光如炬者，手中持着一口量天尺，傲然踱出：“凤天城守冠黑衣在此，何人敢在寇某地界行凶？”
寇黑衣的目光落在了玄月身上，玄月此时正一手提着那大茶壶的衣领，另一只手横着手中牛耳尖刀。
冠黑衣目光森然，沉声喝道：“放下凶器，束手就缚，否则，杀无赦！”
寇黑衣手下，十余具硬弓硬弩，血肉之躯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快得过这机括之力，冠黑衣此言实非恫吓。
但玄月却是向他粲然一笑，露出了六颗雪白的贝齿。
她右手的刀，从那大茶壶喉间攸然而过，三滴血珠扬向长空，而那牛耳尖刀却也同时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在了一户商家的牌面上。
玄月垂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被她放开的那人仰着脖子旋转了两圈，鲜血泼撒中，仰面倒了下去。
玄月弃械，束手就缚了，但是，终是没有放过这最后一个。
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干净俐落地结果了他，就跟杀鸡一样！

第424章 城守寇黑衣
玄月被抓起来了。
眼见她的神威，那些兵士不敢怠慢，先用生牛筋捆了她的双手，一俟下了大牢，马上把凤求城唯一的一副精钢打造的手铐、脚镣给她戴上。
经凤求城的城守寇黑衣一番调查，“莳花馆”共计被杀六十二人，五十九男，三女。除了逃上大街，被杀得干净俐落的三个大茶壶，其他人尽皆被玄月虐杀。
而那被杀的三女之中，除了林妈妈，还有两个老鸨，当时正在虐打被掳掠进馆，要逼良为娼的老鸨子。
至于被掳之人，不仅有妇人，还有孩童，其中有性情极其刚烈，坚决不从的女子，则被弄成残废，专门满足那些具有怪僻的客人。
从这些女子中，居然还搜出了三个大家闺秀，家人早报了官，正满天下寻找的。
如此一来，“莳花馆”的馆主夫妇，自然是恶贯满盈，但是，六十二个人啊，当真个个该死？
其中有些护院打杀、有些侍候人的大茶壶，固然从恶，固然知道这莳花馆中藏污纳垢，做下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来，可罪不致死啊。
因此，百姓们议论此事的时候，固然钦佩赞叹这位玄月姑娘的英勇刚烈，却也认定了她必然被判处死刑，有那大街上见过玄月容颜的，尤其为她怜惜。
不过，玄月清丽无暇，仿若神仙中人，在他们看来，这等女子，岂能为凡世红尘所染？质本洁来还洁去，理应死了，重归天上。
可是，没有人想到，这样一件似乎毫无疑问的案子，竟然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当时在场的官员两个，一个是朝廷的刑部侍郎何文天何大人，一个是凤求城的城守寇黑衣。
玄月束手就缚，被凤求城守寇黑衣关进了大牢。
何侍郎的轿子当时落在后边，等手下人回来，说及那玄月惊人的身手，何侍郎一想自己带的随从可不及凤求城城守的兵马众多，杀人凶犯真要落在自己手上，押运路上若出了什么变故，反而无端落了责任。
既然人已被擒，他也就没有再过问。只是回到刑部衙门后，却因玄月杀人太多，实在惊世骇俗，他还是把此事禀报了刑部尚书李洪洲。
何侍郎与李尚书官位不同，考虑的事情也不同。何侍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只想做个太平官。可李尚书追求的却是真正的权力，一听凤求城城守居然锁了杀人凶犯，欲自行处治，登时大为不满。
现如今，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之衔虚悬，户部尚书为蒙战，礼部尚书苏世铭，工部尚书王文正，刑部尚书李洪洲，这几人都是杨瀚刚刚称王时所任命的六部官吏。
以前，是没有人把瀚王任命的官儿当官的，各部首领领了印信和官印，也是束之高阁，更不存在上朝理政一说。
可如今，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徐、蒙、巴三家都没了存在感，这些大部落的族长又能有什么影响力？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的部落，当真就只成了该地比较大的一个家族，就连原本强烈依附于他们的部落子民，都被朝廷用拓荒、农耕、征兵和赋税等手段，一步步夺去了控制权。
如今对他们来说，含金量最高的，反而成了朝廷当初任命的这个官职。因此，现在这些人早就跑到忆祖山下置宅建府，甚而自费修建官衙，老老实实地做起了朝廷命官。
不过，东山部落不曾一战，便在青女王的号召下全部归附，而杨瀚因为东西山部落不同的风俗习惯、不同的管理制度，尤其是完全不同的生产生存方式，所以定下了一个缓冲期。
他把两部彻底合并之期，留给了他的儿子。
也就是说，至少也有二十年的缓冲期。
在此期间，一个朝廷，两个班子，分别向杨瀚和小青负责。
虽然，人人都知道，杨瀚和小青是夫妻，将来继承江山的又是他们的儿子，对他们两夫妻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对于分别隶属于这两个人的两套执政班子，却是关系到实实在在的权力和利益的。
以左相高初为首的瀚派，其官吏构成主要是原西山地区的官员，也就是当初拥立杨瀚称帝的那些部落族长，包括从瀛州招纳的许多大儒与名士。
他们有从龙之功，资格老，提前占据了朝廷的重要职位。
而以右相李淑贤为首的青派，其官吏构成包括原东山地区的部落酋长，从南泽、南秦、南孟迁来的官吏名流，还有李淑贤就地提擢的官吏。
瀚派的优势是底子足、资格老，而且他们是朝廷一派的，青派只治理杨瀚划定的区域和人口，他们则拥有治理整个天下的权利，出师有名。
青派的优势是起于乱世之中，功勋卓著，后来居上，为了在新朝廷中拥有一席之地，舍得付出，战意盎然。
这两派的磨擦现在刚刚开始出现，所以就连何侍郎这样的高官，一时也还没有这种政治觉悟。但是高相和李相，已经是磨擦起电，噼里啪啦了。
李洪洲作为刑部尚书，业已感觉到了这种暗流涌动。而且以他个人来说，现在的三山不同往日，他的家族势力在被迅速削弱，想要控制权力，只有牢牢控制刑部，成为全国最高司法部门。
玄月杀人一案，杀人之多，前所未有，这样的大案，居然交由青派官吏自行裁断？
自从李洪洲知道此事，它就不再是一件单纯的屠灭青楼案了，而是瀚派和青派争夺权力的导火索。
李洪洲一听何文天禀报事由经过，登时拂然不悦，沉下脸道：“糊涂！天下大政，俱出于朝廷，而我等，便是为大王分忧，治理天下的官员。大王另立右相，专司负责西山、南秦等地移民事务，但是却只局限于民政。
举凡兵事、司法、外交事宜，唯有朝廷方可处治，岂能容得一个凤求城城守自作主张？你立即去，带本官的名剌，前往凤求城，将那杀人凶手提示刑部大牢，此案，当由朝廷处治！”
何文天唯唯称是，忙领了李尚书的名剌，带了二十几个刑部差官，考虑到那凶犯可怕，又带了六十多名精壮的步快，开了武库配备了二十驾弓弩，赶着一辆囚车，浩浩荡荡直奔凤求城。
……
玄月一口气杀光了一座青楼妓馆，六十二条人命，这么大的治安案子，实在是轰动一时。
李淑贤正在励精图治的时候，在他治下最重要的两座大城之一，竟然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李淑贤如何不惊。
此时发生时，他正在谋划兴修水利大坝的一处河道处视察，立即飞马回城，只一天一夜，就赶了回来，风尘仆仆，直趋凤求城。
寇黑衣正叫了师爷给他念《三山律》呢，寇黑衣打仗，三天三夜也不累，可是听这《三山律》，只听了两页，就头昏脑胀，昏昏欲睡，听过的条文也是一知半解。
寇黑衣原是西山极骁勇的战士，威名不在木华离之下。只不过他年愈三旬，性情稳重一些，当初虽也是青女王的追随者，却不像那些少年人一样狂热。
寇黑衣实在受不了了，把师爷轰了出去，正打算躺在榻上歇歇脑子，忽然有人来报，李相到了。
他这城守之位，可是因为受到李相赏识，提擢任命的，一听之下，马上迎出府门，对这位瘦小枯干、其貌不扬的相国大人，毕恭毕敬。
寇黑衣把李相爷迎进衙门，李淑贤一边喝茶吃着点心裹腹，一边听他介绍事情经过，寇黑衣对于法律条文一知半解，但说起他勘察“莳花馆”杀人现场，却是眉飞色舞，神彩飞扬。
寇黑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说着，凭着他战阵杀人的经验，揣测当时莳花馆内发生的情形，说得绘声绘色。
李淑贤一路赶来，腹中饥饿，结果听他讲了片刻，喉头作呕，点心都吃不下去了。
李淑贤把咬了一半的点心扔回碟内，没好气地瞪了寇黑衣一眼，正要张口，就有一个侍从急急跑进来，叉手施礼道：“相爷、城守老爷，衙门口儿来了刑部的侍郎老爷，带了上百个佩刀的差官、持弩的步快，还赶着一辆囚车，说是杀人大案，怠忽不得，要提人犯去刑部大牢待审。”
寇黑衣听了，不由松了口气，大喜道：“好极了，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再听那劳什子的《三山律》了，咦？我这头疼病居然马上就好了！哈哈哈，快，快把人给他们提走。”
那侍从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寇黑衣一回头，再一低头，发现李淑贤已经负着双手，踱到了他的身边。幸亏没马上转身，要不就踩着了相爷。
寇黑衣忙退了一步，喜孜孜地道：“相爷，这事儿咱们不用操心了，叫他们刑部头疼去。”
李淑贤微微阴沉着脸色，沉吟片刻，突地瞿然一惊，霍地抬起头来，沉声道：“不对！不行！不可以！快，马上把人追回来，那个玄月，万万不可以交给他们！”
寇黑衣一呆：“啊？相爷，那烫手的山芋，咱要她作甚？”
李淑贤仰起脸儿来，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烫手的山芋？我呸！你个猪脑袋，那是你手里的印把子！此例一开，咱们青女王辖下的司法大权，就要归于朝廷，你这城守若没有司法之权，你能管得了谁？你能收谁的税，徭谁的役？快把人追回来！”
这句话寇黑衣倒是一听就明白了，登时勃然大怒：“啊？竟然这样吗？朝廷的官好阴险！那咱绝对不交人！”
寇黑衣说着就呼地一下冲了出去，一路跑一路大吼道：“刑部抢人啦！都给老子抄家伙！把他娘的打回去！”
李淑贤一听也急了，迈开小短腿就追：“老子没叫你打人呐！你给我站住！”

第425章 两相之争
寇黑衣跑得够快，李淑贤那小短腿儿，本来就不太追得上。而且这位李相就算是巡视河道、筹划水利工程，都没忘了带上那位草原美人儿骊珠姑娘。
那可是草原上的一匹骏马，李淑贤那细胳膊瘦腿儿，都快被她颠散了架儿。想当初，本来是他更能折腾来着，如今终于印证了那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寇黑衣健步如飞冲出衙门，后边许多城守府的人听他一声吆喝，也都拿着刀剑冲了出来。
从这里就能看到东山派和西山派完全不同的作风。
刑部的人已经呈现了一个成熟的衙门该有的作派，差官是差官，步快是步快，各有职司，比较专业。
而寇黑衣的这城守府，职司和岗位并不明确，大人叫你去干什么，那你就去干什么，身份职位随时可以变换。
所以，你可以看到凤求城城守大人的府门前，一个守门的老苍头儿，两个正在擦拭照壁的老妈子，都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面影壁墙，官名儿叫“照壁”，也叫“萧墙”，所谓“祸起萧墙之内”，指的就是自己家里出事儿了。
照壁可以建在大门外，也有建在门里的。据说建照壁的目的是断鬼的来路，因为传说小鬼只会走直线，不会拐弯。另外就是风水学上的说法了。
此时，那个本来正在照壁前晒太阳的老苍头儿，就右手一口雁翎刀，左手提着藤编的蒲团垫儿，侧身影壁墙一侧，俨然就是一个刀盾手。
刚刚还在影壁墙前拿着抹布擦那天官赐福雕像的两个老妈子，嘴里含着枝竹管子，藏身于影壁前另一侧，瞪着门前刑部的人，想来是要用吹箭。
紧跟着，寇黑衣领着手持各色武器的数十人，呼啦啦地冲出了大门。
何侍郎一见，颇为好笑，本官来索个人犯而已，看把他们紧张的，怕那犯人跑了么？居然比我还要害怕。
却不想寇黑衣到了大门台阶上站定，便用手中刀向何侍郎一指：“嘟！你来我凤求城守府上，讨得什么囚犯？那女子犯案，是我在凤囚城，人又是被我寇黑衣的人拿的，你们刑部的人跑来装的什么大尾巴狼？”
何文天一听他如此说话，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何侍郎忍着气拱手道：“寇大人，天下刑诉，都需我刑部负责，本官来索人，理所应当，寇大人何以口出不逊？”
“呃……”寇黑衣只是鲁直了一些，并不是傻，他当然不会说出我怕你剥夺我们权力的话来，可不说实话，又该找什么理由呢？
就听后边化身盾牌兵的看门老苍头儿直着嗓子道：“刑部可以直接过问天下刑狱的？”
寇黑衣和身后众人听见声音自后边传来，顿时左右一分，就见那老苍头儿前腿弓，后腿绷，一手蒲团，一手单刀，靠在影壁墙一侧，扯着嗓门儿道：“各州府县，各地方官，有了案子，审理清楚，报与刑部核查裁决是否公允合适而已。”
寇黑衣心想，是这样么？你这老苍头儿可别胡说八道，叫人笑话了，丢了我的脸面。但他扭头一看何侍郎，何侍郎竟然露出些尴尬之色，不由暗喜，难道我这门子说的竟是对的？
就听那老苍头儿又道：“除非大王指定由你们刑部审理的重大案件，你既来讨人，可有大王的指意？”
何文天被问的哑口无言，心思急转，道：“此案关系重大，京畿震动，是以尚书大人决定亲自过问。天下刑狱，俱归我刑部负责，堂堂尚书，决定调取人犯，亲自过问，难道还没有这个权限吗？”
他这一问，寇黑衣又哑口无言了，情不自禁就向后望去。
那老苍头儿果然不负所望，又是一声冷笑，大声道：“这就要说到另一桩了。我凤求城归青女王管辖，而你们刑部直属瀚王，瀚王麾下之臣，可以越过青女王，直接向我青女王之臣索要人犯的话，敢情青女王只是个摆设？罢了罢了，你要人，自去牢中押解吧，说不得我们寇大人，就得去向青女王讨个公道！”
何文天一听，登时心中一紧。
娘的，这官司要是告到青女王那儿……青女王可是刚生了王太子啊，这枕头风正是强烈无比的时候，我们刑部岂不吃亏？
可要是就这么铩羽而归，尚书大人那里如何交代？
想到这里，何侍郎冷笑道：“我刑部见事关重大，案子又发生在京城左近，想要从重从快审结此案，以平息人心罢了。你寇大人一再阻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你见那女子貌美，起了觊觎之心？寇大人，须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寇黑衣大怒，拔腿就想冲下阶去与他厮打，忽然想起自家看门的老苍头儿，此刻这老苍头儿在他眼中，已经成了不世出的高人。
寇黑衣扭头望去，就见那苍头儿大喝道：“呸！亏你何侍郎还是个朝廷命官，居然捕风捉影，出此不逊之言！我家城守大人光风霁月，磊落无私，岂能受此侮辱？你既故意挑衅，休怪我等无情，那就刀下见真章吧！”
老苍头儿说罢，用那单刀一拍蒲团，拔腿就冲了上来。
寇黑衣一看，噫！这是可以打了！
寇黑衣立即一转身，把刀向何侍郎一指，大喝道：“儿郎们，给我打！打残了我负责！”
一大群人乱烘烘地就往外冲，何文天虽是文章，却也一身的武艺。
只是，这儿是凤求城，东山众又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不讲理，这其中佼佼者就是木氏三人行，木恩、木翼、木华离。想不到这寇黑衣也是这般货色。
何文天立即翻身上马，一拨马头，犹自不忘摞下一句场面话：“好好好，姓寇的，何甘是三品官，你一个五品城守，该向本侍郎递刀，你等着，何某早晚要你好看。”
何侍郎说罢，一拍马屁股，绝尘而去。
他带来的那些人跟寇黑衣的人不同，寇黑衣的人现在有点像唐宋时候一些将军家里的部曲，半奴半仆状态，格外地听话。
何侍郎手下的差官和步快却是拿饷上工的官差，自然不必要如此拼命，立即一窝蜂儿地逃了，连那辆崭新的囚车都扔在了原地。
寇墨衣撒开双腿追了一阵，喜孜孜地回来，向那老苍头儿道：“寇某眼拙，实未看出，你竟是位世外高人，不如以后，你就做我师爷罢。”
老苍头儿慌得连忙摆手：“寇老爷你可折杀小老儿了，刚才那话，都是相爷教我说的。”
寇黑衣一呆：“啊？”
抬头一看，就见李淑贤从那照壁后边转了出来，冷哼一声道：“难道要本相出面，与那何侍郎争吵？自然是假口于人。”
寇黑衣恍然笑道：“原来如此，相爷位高权重，若是与那姓何的争辩，自是有失身份。哈哈，相爷你看，那姓何的被我吓跑了，他定是不敢再来讨人。”
李淑贤冷笑道：“待他回去，对那李洪洲说明情形，高初必然去大王面前告状。赶紧备车，我要马上入宫见青女王，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寇黑衣搓了搓手，道：“相爷啊，你先别忙着走啊。那个玄月，还在我的大牢里关着呢，你说咱们怎么判才好？”
李淑贤摆手道：“那玄月是死是活不重要，这案子谁来判才重要。快备车，要最好的车，最快的马，本相要立刻入宫！”

第426章 宰相卖惨
坤宁宫里，始终洋溢着喜气儿。
以徐海生、何善光、李向荣等大太监为首的阉人们尤其高兴。
小主子诞生，江山后继有人了，他们也觉得有了奔头。
当然啦，他们的年纪都比杨瀚更大，照理来说，他们应该走在杨瀚头里。
但是……管他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
再者说了，猫儿骟了还能多活好几年呢，他们也是去了势的，应该会长寿的吧。
千寻和小谈这几天也是天天往坤宁宫跑，看着那小人儿，再加上她们也是有了身孕的人，那种奇妙的心情，实在难以形容。
如今，已是王太子殿下出生的第三天了，杨瀚终于喜气洋洋地唤来了大内总管何善光，宣布大赦天下。
大赦条件的机会其实还挺多的，诸如新皇登基、皇后临朝听证、皇室大丧。册封皇后、皇子，或者皇子有人生大事发生之时。还有重大祭祀比如封禅、效祀，又或者改年号、尊号，打了大胜仗。
有时发生严重的自然现象，灾异或者祥瑞，甚而皇帝出巡、徙宫等大事时也会推行大赦。
杨瀚大捷归来时，就有大臣上书，谏议大赦了，但杨瀚留中未发，他要等的就是自己儿子出生的这一刻，为王太子造势。
王太子，只能是小青所生，这一点根本没得讨论。小青还没怀有身孕的时候，杨瀚就已宣布江山共治，将来一统称帝者，将是他和小青的孩子。
因此，一切准备工作，早命高初都准备好了。只有册立诏书上留了些空白，因为小青生的是男是女尚未确定，要等生下来，诏书上才能写上册立为王太子或者王太女。
如今一切停当，杨瀚在一天之内连发十道诏旨，把之前修了十天的活儿都赶出来了。
册立王太子的诏书颁行天下！
颁诏，改国号为吴，年号为重光元年。
杨瀚用吴为国号，是因为他出身于建康，而建康最早就是先秦时吴王夫差在此地筑城所建，当然，这个原因他是不会公诸与众的。
颁诏，建参赞军机院，总理军机衙门，兵部，共同负责军事。一个相当于参谋本部，一个负责领兵打仗，一个负责日常训练、兵饷军械管理，以及根据其他两个衙门的考核，确定兵将的升迁。
由此，又是一通的任命，诸如文傲、林仁全、张狂等武将，从瀛州招纳而来，已经为他培养了一些中低军校的武将，加上此番跟着他南征立下大功的将领，俱有封赏。
一道道诏书颁发下去，传诏的小黄门儿走马灯一般。
李淑贤进宫时，见到的就是这般忙碌的场面。
杨瀚扶着小青，正在宫中缓缓走动。自然顺产的产妇，一般静卧一个时辰，就可以慢慢起身下地行走。如今已经过了三天，小青又是练武之人，身体强健，气色体力，恢复的都极好。
千寻和小谈正在房里，一左一右看着王太子杨贤。
千寻伸出一根手指，任由王太子紧紧握着，一惊一乍地道：“哗，小贤力气好大，你看看，抓的多有劲儿。”
小谈看得好不揪心：“姐姐你轻着点儿提手啊，你看他那小手指头，那么细，可别弄伤了。”
千寻白眼儿道：“我哪有使劲儿，你别喳呼，你看，小贤本来闭着眼睛，让你一吵，都要睁开了。”
听着二人争吵，杨瀚和小青不禁莞尔，这两个人，跟小孩子似的，每天一大早就来，敷衍了事地问一声安，就冲过去看孩子了，抱孩子的时间比他们这对亲生父母还多，把这孩子抱得晚上不叫人抱着悠上一阵儿，都不肯好好睡觉了。
这时，黄耳公公禀报，右相李淑贤求见。
小青讶然了一下，道：“快快有请右相。”
小青对于治理朝政，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她也明白，在东山西山尚未融合之际，就把他们彻底合并，会有很多麻烦。
因为东西两山并没有经过一场大战，打仗固然极具破坏性，对于新建，却也起到了打碎旧的桎梏的作用，你看从南秦、南泽、南孟归附来的力量，就不可能因为人事安排、制度确定、土地分配等等问题发生纠纷。
而东西两山不同，因而也就必须得有一个缓和适应期，但小青又懒政的很，这些事情当然全都压在了李淑贤的身上。李淑贤当的是宰相，实际上连小青这个女王的很多事情都承揽了下来。
所以，小青对这个其貌不扬，却满腹才学、勤于政事的人非常地敬重。
李淑贤被直接领进了坤宁宫，进来一瞧，大王、青女王、千寻贵妃，谈妃都在，连襁褓之中的王太子都在，登时血气一涌，满面红光，这等殊荣，这是极其信重青睐的人，才会如此不见外啊。
李淑贤赶紧长揖，逐一见礼，才说了两句，就被小青笑着打断了，道：“李相快请坐吧，你前日上的贺表我看过了，文彩斐然，当真不愧是瀛州名士。李相今日进宫来，又是为了什么呀？”
杨瀚扶着小青坐了，向李淑贤做了个按压的手势，李淑贤见他二人都坐了，这才在下首坐好，把事情对杨瀚夫妻二人复述了一遍。
小青才听了大半，一双柳眉就竖了起来：“掳人子女，逼良为娼，甚而剔人筋络，沦为废人玩物，种种恶行，当真天人共愤，死有余辜，这个玄月，杀得好，要是我看见，也一样都杀了！”
杨瀚忙安慰道：“你身子还虚着，别动气。我刚颁了大赦天下的诏书，除十恶不赦大罪，皆可减罪三等。十年以下徒刑者，赦免出狱。这个女子，一气儿杀了六十二个人，杀性，着实重了些……”
小青刚一瞪眼，杨瀚忙道：“虽罪无可恕，但情有可愿，因此，怎样算来，也不属十恶之列，我看，减罪三等后，死罪必可免了。”
李淑贤眼巴巴地看着，心道：“这是我禀报的重点么？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玄月死不死，而在于由谁来断这个案子啊。”
只是，高初在大王的心目中，也是极受宠幸的人，而且大王和青女王固然是夫妻一体，但是这两套班子，要论远近，自己这边实是差着一层儿，这话该如何说起呢？
趁着杨瀚两夫妻说话，李淑贤急急思量片刻，这才插个空隙，咳嗽一声，道：“大王，女王，臣说起此事，并非如何裁断玄月一案委决不下，而是因为……咳！
大王，女王，臣蒙大王赏识，女王重用，实是感激涕零，治理东山郡，那是竭尽所能，鞠躬尽瘁，只是东山诸部，一向……粗犷。
新迁草原诸部，更是疏于教化，难免生出许多是非来，非法度森严，不能震慑，可是臣……却有心无力，如今外忧内困、身心俱疲，臣恐有负大王和女王的托付，是以食不知味、寝不安枕、昼夜难寐呀……”
李淑贤说着，拾起衣袖来，轻轻拭了拭眼角未曾见着的眼泪，可那萧索沉下的双肩，黯然伤神的脸色，却是把一个有心报国、无力回天的大忠臣形象，挥洒得淋漓尽致。
……
王太子的诞生，给整个咸阳宫都蒙上了一层春色，唯有冷宫里，冷清依旧。
秋阳明媚，柿子高挂枝头。
宫娥香冬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慢慢扫着院中的落叶。
薰然和徐诺，坐在柿子树下的石台旁，石台上放着一个小箩筐，里边盛着针线、布头儿。薰然膝上放着一件过冬用的袄子，正在缝着补丁。徐诺则在缝制一件由布头儿拼凑的百家衣，那是给婴儿准备的。
长久的冷宫生活，让她的神情恬淡了许多，眼神儿中也少了几分当初的犀利敏锐，而是多了几分平和之意。
布衣钗裙的她，比起当初的风光，却是别有一番风情。
宫墙外，忽然一阵笑声传来，继而远去，那是一群宫女经过。
香冬停下扫把，仰起脸儿来听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听说，王太子降生，大王欢喜的很，宫里的人都赏了双倍的月例，难怪她们笑的开心，偏生我们没有，一定是被人克扣了。”
她和薰然，都是受人排挤，人缘不好，才分得这么个苦差使，并非因为忠心于徐诺，这才分到她的身边，因此徐诺虽听她的埋怨，却也只当没有听见。
薰然瞟了香冬一眼，却道：“听说，如今甚是得宠的千寻娘娘，当初也住过冷宫呢。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怎就知道，咱们娘娘，来日就没机会，再得大王欢心？”
香冬撇撇嘴，脖子一梗，扫着落叶，便往夹道墙去了。
徐诺对薰然的话却仍是淡淡一笑，未予理会。
薰然见她没有反驳，遂鼓起勇气，道：“娘娘，这男人最是无情，可咱们女人，只要放得下身段，小意儿奉迎一下，叫他们回心转意，却也最是容易。”
徐诺还是没有说话，薰然又道：“娘娘，您是大王玉册钦封过的王后，向自己的男人伏低作小，低一下头，也没什么。
婢子这件破袄子封好后，娘娘去大王面前献百家衣时就换上，再说两句小话儿，使一些哄人的手段，只要大王心一软，还怕娘娘不能重回枝头做凤凰？”
徐诺缝着百家衣，轻声道：“我徐诺，虽是徐家嫡房长女，其实，一直也没什么野心。家兄其实性情莽撞，做一家之主，少了些担当的。
可是，家父死的早，这个家只能由他挑起来，直到那时，我也不曾想过，要取而代之，我只是暗中帮衬着大哥，幸好，大哥也信我，对我言听计从。”
徐诺手上的针线活儿停了一下，她痴痴地望着脚下渐渐枯黄的野草，过了许久，才又缓缓道：“谁料，他却死了，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杨瀚手上。
我做事，喜欢谋而后动，可家父的早逝，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家兄的猝亡，更是在我意料之外，仓促之间，我就成了掌握徐家命运的人，上千口徐氏亲族的前途富贵、生死存亡，俱都决定于我的一个念头……”
徐诺看向薰然，轻声道：“你不会明白，我那种感觉。也许，那是权力，是荣耀，但是久而久之，也会让你觉得，那是一份责任，一份担当。全看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我，是把它看作责任、看作担当的人！”
薰然的目中渐渐露出尊敬之意，轻轻地道：“是的，婢子追随娘娘有段日子了，婢子相信，娘娘同宫里那些妖艳贱货全然不同。娘娘虽是女儿身，却比无数男子，还心怀高远！”
“那么，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们有多少力量可以支配？究竟能给我多大的支持？”
徐诺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枯守冷宫太久了，以致于很多人都觉得她像路边的一棵败草，似乎只要踩一脚，就能把她辗碎，却忘了，至少她一身武功还在！
她那双兰花般的柔荑，可以让男人销魂，可以缝制百家衣，也可以拧断别人的脖子。
徐诺一伸手，就已拧住了薰然的脖子，盯着她的眼睛，淡淡地道：“家兄还在时，曾在一次酒醉后告诉我，他说，我们徐家，有一股无比强大的秘密力量，那股力量，比我们明面上的徐家，还要强大！我再问，他却不肯说了。”
徐诺的手在渐渐用力，薰然被她捏住了后颈，胀得脸庞通红，却完全没有一丝的反抗。
徐诺缓缓地道：“家兄死得太突然了，这个秘密，也就随着他一起去了，我仔细看过家兄所有的遗物，都没有找出这个秘密来。但我相信，既然它是这样庞大的一股力量，就不可能因为家兄的死，而与徐家彻底断了联系。
所以，我一直在等！
所以，我虽然败了，却没有自尽以全声名。
我一直在等它来找我，除非我对它没有用。
那股力量是什么？能不能让我凤凰涅盘、破茧重生？
别叫我失望，如果我的心死了，你就死了！”

第427章 纷纷乱
“娘娘就是不问，我早晚也会对你交代身份，之所以不说，只是因为一直不能确定娘娘的决心……”
“是么？”徐诺不是小孩子，不会三言两语就被薰然所骗。但是，她放开了手，她要知道的是真相，至于对方为什么接近她，却一直隐瞒着身份，有什么图谋，聪明人是不会点破的。
薰然松了口大气，揉揉后颈，微笑地看着徐诺。
徐诺道：“你是谁，你们是谁？”
薰然道：“娘娘可听说过‘孟婆？’”
这秘辛知道的人极少，但是三山第一世家的徐家，对于三山第一神秘的六曲楼，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徐诺身子一震，道：“孟婆，你们是六曲楼的人？”
孟婆嫣然一笑：“不错。”
徐诺喃喃地道：“六曲楼……论财力、论影响，确实比我徐家，更高一筹。”
徐诺目中精光一闪，道：“我听说，六曲楼已经毁于南秦乱兵之中，你们的余孽，想做什么？”
孟婆莞尔道：“总部被毁，确实令我们元气大伤。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六曲楼四百多年来，只是行刺、暗杀、收集情报，积累财富，耳目遍布天下。但我们没有一座城池，没有一支兵马。
所以，轻而易举便被南秦的靳无敌捣毁了老巢，可是，恰也因为我们这样特殊的组织结构，他想像灭掉一个国家一样灭掉我们，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徐诺冷笑道：“所以，六曲楼也没什么了不起。一个商贾，纵然富可敌国，一伙不成气候的土匪马贼进了城，也能毁了你。”
孟婆微笑道：“我们没有一城，没有一军，不是因为没有远见，而是因为，我们六曲楼，也只是一个庞大势力伸出来的一只爪牙而已。”
这一次，徐诺真的惊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孟婆，惊疑地道：“六曲楼，居然只是一个庞大势力的分支？”
孟婆纠正道：“我们连分支都算不上，准确地说，我们对于那个庞大的势力来说，就像羊公公的急脚递之于大王，只是一个爪牙而已。”
徐诺倒抽一口冷气，道：“这不可能！天下间，哪有这样庞大的势力？除非是瀛州帝国、蓬莱帝国这样大一统的帝国天下，可是如今就连它们，都已分崩离析，乱象频仍了！”
薰然叹了口气，道：“本来，的确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一个完全没有人打扰的地方，经过五百年的繁衍生息，不可能，也就变成了可能了。当年的三万人，现在已经是六千六百万的人口，而这一切，要从你徐家那位了不起的女皇说起……”
……
“前些年没有王法制度，全凭各部落自行其是，而那时部落之间各自分居，偶有争端，便是部落之战。如今大家聚居于一起，可以想见，为非作歹，不守规矩的人必然会多些。”
小青听了李淑贤诉苦，便道：“乱世用重典，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我既许了你权柄，你就放胆施用。”
杨瀚也道：“寡人这次大赦天下，其实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有些人，本性不恶，只是原有的聚居模式一旦打破，新规又尚未确定，难免有人心存侥幸，又或失了族规旧习约束，又不畏不知新法，所以一时犯罪。
这次寡人大赦，十年以下轻罪徒刑者释放，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其中不乏从此遵纪守法的人。至于触犯王法者，该抓还是抓，该杀还是杀，你可是担心其中有大族豪门子弟？这个你放胆去做，寡人与女王，替你做主。”
李淑贤叹道：“大王，女王，臣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现今东山郡内，司法之权归属的问题。”
杨瀚一愣，猛然想到了问题所在。
李淑贤道：“这司法，我东山郡有无掌控之权？如果只有委官治理的权利，却没有惩诫约束的权力，那么又如何令众百姓知法守法、遵从官府呢？”
杨瀚微微地蹙起眉来，道：“你刚刚提到玄月杀人一案，可是因为此案，你们与刑部发生了纠葛？”
李淑贤忙离座道：“大王英明，正是如此！”
他顿了一顿，道：“玄月杀人一案，万众瞩目。也因此，引起了刑部的注意。高尚书派了人去凤求城，要求提人犯赴刑部，由刑部审断。
然而，凤求城有城守，东山郡有宰相，二王分治天下，这东山司法之权，是否该由刑部掌握？如果由刑部裁决刑狱之事，那么，东山郡内，近千万人口，谁还把东山官府放在眼里，臣身为东山宰相，又如何替大王和女王分忧？”
小青这才明白他此来用意，刚要张口说“你既治理东山，律法自当掌于东山。”但说到嘴边儿，突然又咽了回去。
有了孩子后，小青的心性较之以往也更加沉稳，不想越过丈夫，给他一种独断专行之感。
杨瀚负着双手，却是来回地踱起了步子。
李淑贤此来，不管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他所说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如果不予支持，不要说东山上下官吏，都要因此大为沮丧，而事实上也确实会因为没有司法权，造成许多百姓轻忽怠慢，甚至违法犯法。
真当越是贫穷越是居于社会底层，越是憨厚纯朴、守法纯良？杨瀚就是从底层来，根本不相信这种扯淡的玩意儿。
可是，当初制定《三山律》的时候，就是为了大一统做准备的，也是以大一统为前提的，这律法，不无政治的目的，当时可未考虑过二王分治这种情况，如今律法刚刚颁布没有两年，就出尔反尔？
那样做的话，朝廷信用何在？朝廷的信用一旦崩溃，那后果更加严重。杨瀚做了几年大王，性子越来越沉稳了，他深知如今自己的一句话，只要是考虑不周之下说出去的，就可能对千家万户产生极严重的后果。
因此，杨瀚反复思量，斟酌再三，一时也确定不了该如何处断。
就在这时，黄耳公公又匆匆赶了来：“大王，宰相高初求见。”
李淑贤唇角迅速逸出一丝冷笑，又马上收敛，幸亏自己来得早，那高初果然来了。
杨瀚想了想，挥手道：“二狗子，你把高相请到御书房，寡人马上就去。”
待黄耳跑开，杨瀚对李淑贤道：“李卿所言，确是个问题。寡人还要好好思量一番，再给你一个答复。你放心，寡人和女王，既然用你任事，就不会诸多擎肘，叫你举步维艰。”
先给李淑贤吃了颗定心丸，杨瀚便匆匆往御书房赶去。
李淑贤望着杨瀚离去的身影，幽幽地叹一口气，道：“女王，臣虽是受大王赏识，举荐于女王，可是看来，大王还是对高相，更加器重些呢。哎，也是，毕竟高相才是大王的心腹人。”
李淑贤说完这句话，却没听见小青说话，心中不由一喜，女王不悦了么？女王若是不开心了，定然为我作主。以大王对女王的宠爱……
李淑贤一回头，却见小青正心不在焉地扭头看着后边罗汉榻上的千寻贵妃和谈妃娘娘，自言自语地道：“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小贤哭闹呢，可是睡着了么？”
李淑贤登时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女王自打生了孩子，一个母亲的觉悟，似乎远远高过了她做女王的觉悟呢……
……
“你放开我！”
荼狐奋力挣开孟展的怀抱，羞愤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顺手抄起旁边桌上放着一碗鸡汤，又扣在了孟展的头上。
鸡汤还是滚烫的，孟展哇呀一声，连退几步，伸手一阵胡抹，额头、脸上已经烫红了一片。
他穿着一身小衣，头发披散了，再被这鸡汤一泼一烫，当真狼狈之极。
孟展此前的确生了病，一则他以前养尊处优，不曾如此次赴忆祖山一般辛苦，再加上一路担惊受怕，伤心于社稷之亡，到了京城后，不免大病一场。
不过，经过这几天荼家送药送饮食细心地照料，已经渐渐痊愈了。
今日，荼狐刚听说有一位奇女子名叫玄月的，屠了一座青楼六十二人，可惜那说信儿的家人也语焉不详的，荼狐忍不住又想出去走走，打探个清楚，谁料正好被父亲看见，叫她给孟展送来。
荼单让女儿去送鸡汤，其实也没别的意思。他现在不方便去见荼单，他若走动多了，怕给荼单招来祸患。朝廷一旦怀疑他与孟展在蓄谋造反复国，那岂不是给孟展招来杀身之祸？
可若只叫一个家人下人去送饭，会不会显得今非昔比，自己对旧主也失了敬意？因此之下，虽然荼狐也不是最佳人选，也只能让她前来。
不料，孟展将养了几天，身子已经康复，那颗好色之心顿时又蠢蠢欲动起来。
荼狐刚刚正要出门，因为精心打扮过，孟展一看，明眸皓齿，俏媚可人，顿时食指大动，就想搂住荼狐求欢。
荼狐如今对孟展既不是憎恨，也不是同情，而是厌恶，就如见了一泡恶臭的屎尿，被他一沾身子，哪里还忍得住，原本一向温柔的性子，小鹿一般地纯良，也忍不住做出了过激的举动。
孟展一身汤水，狼狈不堪，头皮和脸颊烫得火辣辣的，不由心头火起，一时也克制不住了，指着荼狐骂道：“你这水性扬花、不知廉耻的贱婢！当初对朕，便千肯万肯，如今朕落难于此，你便连一手指头，都不给朕沾惑了。”
荼狐从未想过一代词宗才子，她直到如今，虽然觉得他懦弱薄情，但仍然认为他多才儒雅的孟展，竟然会如泼妇骂街，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一时整个人都呆在那里，脸色苍白。
孟展一看，只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不禁冷笑道：“你道我被软禁在这里，就不知道你做的丑事？你自到了京城，曾经不只一次入宫吧？仗着几分姿色，想要攀附杨瀚，是么？这几日怎么就不去了？可是被人玩腻了？败花败柳，还妄想成为王妃贵嫔么？呸！”
荼狐气得浑身哆嗦，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滚滚而浇。
她的一根青葱玉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孟展，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事到如今，良好的教养，终究叫她骂不出脏话，只是颤声质问道：“孟展！你，还要脸么？当初在南秦草原，大火冲天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你……”
隔壁房间里，虽然孟展那房厚厚的一堵墙，但墙里早已埋设了铜管，那边只涂了一层墙皮，这边则由匠人打造了一个巨大的钵形器物扩音。
因而，羊皓就坐在桌前，根本不用贴着墙壁，隔壁的任何一点声息，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垂手站着这安乐侯府的管家，急脚递第“肆十柒号”。
听到隔壁这番对话，拿着茶盖轻轻抹着茶叶的羊皓唇角，不禁泛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肆十柒号毕恭毕敬地道：“公公，这孟展，咱们还要留他到几时啊？小的刚从瀛州商人那儿，弄来一瓶鹤顶红，提炼的极纯的药物，只消一抹儿，就能送他驾鹤西归。您看……”
羊皓眼皮子向下一抹，细声细气儿地道：“不可！我王乃天圣后裔，不可以沾上一星半点儿的污点。这个孟展，若是暴死，天下必有传言。以后你们照看小心一些，不可再像以前一般怠慢了，就算他是病死，这顶帽子，都会扣在咱们大王头上，懂？”
肆十柒号连忙欠身道：“是，小的明白。只是……咱们就这么一直养着他，养到他寿终正寝？”
羊皓一听，不禁咯咯咯地笑起来：“咱家可没有那个耐心等他，你且候着，咱家已经安排了手段，他很快就会死，一定会死的，而且人人都会觉得，他是自己作的死，呵呵呵呵……”
……
孟婆把内陆大秦帝国的来由，发展，一一对徐诺说了一遍，徐诺听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龙兽肆虐的莽莽丛林之中，居然另有天地，居然有一方天府之国。
孟婆道：“现在我大秦帝国的情况是，已经五百年了，三公院治理天下好端端的，真有必要再请个皇帝回来？可是，继续维持现有局面，也不容易。
当初三公院扶持太卜寺，本是为了约束民众，可现在民众对太卜寺太过信任，反过来却成全了太卜寺，已经足以与三公院分庭抗礼了。
太卜寺那些神棍，为了愚弄世人，编造的最大神话，就是天圣后裔会从天外归来。更大的麻烦是，现在杨瀚真的从天外飞来了，他能控制龙兽，他能操纵五元神器，这些都与传说一模一样，所以，他若出现……”
徐诺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原本是靠着给了民众一个皇帝归来的希望，维持着这个庞大帝国的驯服与运转。而现在，你们不想被人摘了果子，不再欢迎那位天外飞帝了。”
孟婆道：“不错。可是，现在他真的出现了，而且太卜寺很可能也知道他出现了，就算我们当作没有这件事，恐怕也拖不了太我。”
徐诺道：“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
孟婆道：“既然堵不住，那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把他迎回去。可是，我们既不想交权，也不想，成为第二个徐家！”

第428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徐诺听了孟婆的话，不由一笑，只是笑容有些惨淡。
曾经，她和徐家，就是因为太过自信，结果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那时的杨瀚还一无所有，就能反败为胜，彻底改变了局面。
如今的杨瀚已经隐隐有了帝王气象，那么，那个封闭了五百年的内陆帝国，又能有什么手段控制他？
孟婆直截了当地道：“我们将奉迎杨瀚入秦，而在此之前，你先要让杨瀚回心转意，对一个漂亮的女人，尤其是一个男人还没有得到的漂亮女人来说，这不难吧？”
徐诺道：“然后呢？”
孟婆道：“你们徐家的人控制着六曲楼，这是一股很庞大的力量，我们可以运作一番，由六曲楼来主导其事。那么，就凭徐家这份大功，已经对你重燃旧情的杨瀚，把你这位徐家嫡女重新册立为后，至少册立为第一皇贵妃，也不难吧？”
徐诺道：“我们徐家，究竟是何人在主持六曲楼？”
孟婆嘴角露出一丝狡狯的微笑：“当然是徐家嫡长一脉。”
徐诺身子一震，脱口道：“不可能，我这一房，现在只剩下我这一房了。”
孟婆道：“四百多年前，你们这一房，是二房。当时的徐家长房，借助当时的一场大瘟疫，巧妙地脱身，从此成了六曲主人。不过，他们和你们徐家一直没有断了联系，在你们徐家，一直有些子弟，是他们的人，是第一代时被他们留下来，然后由留下来的这些人发展、吸纳的人。”
徐诺心念急急转动，心中的热切感觉微微地冷了。
四百多年前的徐家长房？
本来，这么遥远的历史，也没人刻意宣扬，她是不知道的。只是为了查出亡兄所说的神秘力量，她曾翻阅过很多徐家秘史，所以，她知道四百多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瘟疫。
这场瘟疫很可怕，根本没有适合的药物治疗，感染的人只能送进荒僻无人的峡谷等死，这也是古时代对付瘟疫最有效的一个办法。
而当当时的徐家长房全部感染，当时的家主率领自己这一房男女老幼，主动走进了死亡峡谷，从此，再没有出现。
如今与孟婆的话相印证，徐诺信了。
因为如果孟婆说的不是真话，她很难想得到四百多年前的一件秘辛，编织这样天衣无缝的谎话。
但也因此，徐诺心中升起一抹奇怪的感觉。
四百多年前的徐家长房？这除了同样用着徐这个姓氏，血缘关系早就出了五……不，十服了吧？那与徐家，还有多少情感存在？
但是面上，徐谨却露出了激动不已的表情，道：“不错，这件秘辛，我知道！原来六曲楼主，是我徐家一脉！”
孟婆道：“徐家有大功于杨瀚，他就得立你为后，最不济也得册立为仅次于王后的人。然后，他会被迎入我大秦，会向我大秦百姓展示神迹，叫我大秦近七千百子民，相信他们代代传说中的天圣后裔已然归来。当他完成这一点……”
孟婆微笑道：“他就可以死了，他和那位青女王，要一起死！我们是不会重蹈你徐家的覆辙的，哪怕此举会引起天下人猜忌，他也要死。这时，要出来收拾局面的，只能是你。杨瀚已经有后，但却是个吃奶的娃娃，你，将垂帘听政！”
徐诺想了想，沉声道：“这个计划，与我想对付杨瀚的计划大同小异。区别仅仅是，你们想要他死，而我，是想让他从此深居内宫，做个‘无为而治’的天子。可我的计划，失败了！”
孟婆叹了口气，道：“你失败，是因为你给了他三年的时间积蓄反击的力量。你失败，是因为你居然异想天开，想把一只长出了尖牙利爪的猛虎，圈养起来，做你的后宫。我们，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不错！如果不是我对他还心存幻想，如果我当日不是想逼他交权，而是想杀了他，我有无数次机会……”
徐诺抬起头来，那平和柔静的双眸，重又放出犀利的光来：“好！我同意！”
她慢慢站起身，虽然站起，在这院内望出去，也望不到楼阁殿宇，只有一片湛蓝的天空，天空之下，只有一角飞檐。
徐诺的肩膀微微地耸起，就像将欲展翅的飞鸟：“我现在，只想，击败他！只要击败他，足矣！因为，我不服气！”
……
租住的屋舍院内，白藏坐在门槛儿上，双手托着下巴，微微蹙着眉头盯着地面。
杨三寿蹲在他的对面，也在看着地面。
地面上有一群蚂蚁，正合力托举着一粒馒头渣儿，兴高采烈的也不知要运到哪里，好半天了，也没跑出多远。
杨三寿看看白藏，咳了一声道：“坊间都说，玄月姑娘杀了几十号人，就算大赦，只怕也惠及不到她，还是要被砍头的。”
白藏双手托着下巴，扁了扁嘴儿，没有说话。
杨三寿瞟了白藏一眼，试探地道：“玄月姑娘不是公子的师妹么？你不救她啊？”
白藏懒洋洋地道：“怎么救啊？”
杨三寿道：“劫狱啊。公子你那么好的身手，何况你还会五行遁术，那天你就站在我旁边，我愣是把你看成那棵大树的一部分了，神乎其技呀，你要是潜进大牢，狱卒应该发现不了吧。”
白藏无聊地摆摆手：“放心吧，她死不了，她要是真的要死了，我再出手不迟。”
杨三寿两眼放光：“真死不了？我就说嘛，我早觉得，白公子和玄月姑娘，是有大神通的人，果不其然！那么，玄月姑娘为何不走？她进入大牢，莫非另有玄机？”
白藏看了杨三寿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气：“你在想什么？”
杨三寿舔了舔嘴唇，讪讪地笑道：“两位是入世修行的神仙中人，公子你看，小的侍候你也是尽心竭力的，能否，指点一二，小人现在也没旁的追求，若能踏入仙门，习得一二长生法门，嘿！嘿嘿~~~”
白藏瞪着杨三寿，又好气又好笑。
杨三寿涎着脸儿道：“公子？”
白藏没好气地道：“滚！”
“哎！”杨三寿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开了：“小的去给公子沏茶。”
一溜烟儿进了屋，杨三寿便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仙缘那是很容易求的么？当然要经受许多考验。我杨三寿，一定会经受住考验，求得修仙法门的！”
这货跟着白藏和玄月久矣，白藏和玄月时而会露上一手本领，那可是内陆大秦，几百年来无数人都无法勘透其秘的本领。
想当初内陆大秦三公院控制着百姓的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地位无比尊崇，太卜寺凭什么能后来居上，到如今三公院对他们这些神棍也忌惮三分？仗着就是这迷惑世人的本领。杨三寿如今是真把他们当成仙门子弟了。
轰走了杨三寿，白藏叹了口气，现在真是为难呢，如果回去秦国报信儿，请宗伯裁断，万一玄月真出了意外呢？可要留下，难不成真去劫狱？擅作主张，向瀚王表明身份？可宗伯大人明明吩咐得清楚，就算确定了大王是天圣后裔，也得回报太卜寺，不能擅作主张啊。
白藏越想越是纠结，便站起身，负着双手，心事重重地沿着院墙下一丛细竹踱起了步子。
忽然，就有语声从隔壁院子随风而来。
“你这不肖女，自甘下贱，老夫的脸面都被你丢了个干净，老夫一生自爱，如今却成了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大笑话，你还不知悔悟，你给老夫跪下！”
旋即，又是一个少女声音，显然不及那男声洪亮，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啜泣之音：“父亲……女儿……情愿一死，以赎清白！”
接着，又有一个妇人声音，悲声呼道：“狐儿啊，你千万不要……你若死了，你叫爹娘……如何过活？”
白藏听了，微微摇头，轻叹道：“这家人也不知是有了什么烦恼！哎，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第429章 红杏出墙来
荼狐吹弹得破的俏脸上五道指印宛然。
从小到大，爹爹没有打过她一手指头，这是头一次。
被揍惯了的孩子，会皮实的很，不太会在意，但对连重话都没有过几回的孩子来说，这种举动就不亚于天崩地裂了。
荼狐捂着脸颊，吃惊地看着父亲，但泪水很快模糊了眼睛，连父亲的模样都看不清楚了。
“为父今日，为国不能尽忠，为民不能尽义，所能保全者，唯有一生的令誉。狐儿啊，你，就让老父省省心吧！”
荼单一巴掌打下去，也有些心疼与后悔，于是摞下一句话，便气咻咻地走了。
以前，孟展是皇帝，荼单是太尉，敢传他们两家闲话的不多。
如今，虎落平阳，龙困浅滩，许多非议便传了出来。
尤其是荼狐常常进宫的事，竟也悄悄传播开来，流言蜚语中，把荼狐说的很是不堪。
荼单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心中甚为不安，想想女儿也有十七岁了，该找个婆家，早些把她嫁了人，这流言蜚语渐渐也就平息了。
于是，荼单找了一位孟国旧臣，想把女儿许给他的二公子。
这位孟国旧臣原是孟国户部一位堂官，因为颇有官声，所以也在羊皓搜罗的迁徙名单之上，到了京城之后，就成了户部郎中，这官也不算小了。
女方主动去向男方求亲，这就已经降了身价。而且荼单原是孟国太尉，如果此时还在孟国，这位孟国旧臣在荼单面前实在差得太远，两家完全谈不上门当户对。
只是今非昔比，而且合适的人家不多，所以才选中了这户人家。
虽然荼单已经自诩平民，但威望仍在，何况他军中袍泽，现在都是瀚王麾下重臣，所以那位孟国旧臣颇有些受宠若惊，这婚事就定下来了。
荼单只想快些嫁女，免得夜长梦多，所以急事快办，今日就是交换婚书之期。谁料，对方却没有露面，而是派了媒人来，吞吞吐吐地向茶单表示，希望解除婚约。
对方大概也觉得之前已经答应了，现在又悔婚，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又慷慨地表示，如果要联姻也成，但荼狐只能以纳妾的名义到人家去。
这样的条件，荼单如何忍得？当时就气炸了肺，一番逼问，那媒人捱不住，才吞吞吐吐地表示，那位准亲家，自从联姻之后，就接到诸多好友好心提醒，透露了许多令媛阿荼狐的绯闻逸事。
在这些消息中，令媛已是人尽可夫，那位南孟旧臣官职虽然不高，却也一向官声清明，门风谨然，自然不肯娶荼狐为妻。
荼单怒不可遏，轰走了那媒人，一颗心堵得乱糟糟的，忍不住就来训斥荼狐。荼狐莫名其妙就被泼了无数的污水，如何忍得？向父亲顶撞了几句，结果却挨了他一巴掌。
荼单愤然离去，荼狐悲悲切切地道：“女儿受此奇耻大辱，还要受父亲如此斥责，罢了，这人世间也没甚么好留恋的，我……这便去了吧！”
荼单解下腰带，抬头一望那房梁，振臂一挥，那腰带便夭矫如龙，飘向房梁。
“女儿，使不得啊！”
荼夫人见丈夫气咻咻来寻女儿时，就已悄悄跟了来，一直在外边听着，一见这般情形，唬得魂飞魄散，急忙冲进来抱住女儿，垂泪道：“女儿啊，你距17岁生日，还差个两个多月呢，花儿一般的年纪，怎么就想不开。”
荼狐泣声道：“女儿被人编排成了一个淫娃荡娃，声名已经毁了。那户部堂官，算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居然也如此羞我辱我，女儿再活着，还有什么生趣，母亲就不要拦着我了。”
荼夫人强把女儿拖到房边摁下，低声道：“我是你的亲娘，你是什么样儿人，难道娘亲还不明白？”
荼狐惨笑道：“娘亲明白又济得何用？如今是众口烁金，女儿声名狼藉，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荼夫人沉吟了一下，目视着荼狐道：“女儿，你说实话，此前你几次入咸阳宫，究竟是……谈妃娘娘相邀，还是大王召你入宫？”
荼狐一听，一张小脸蛋儿憋得就像一只刚会下蛋的小母鸡，胀得通红：“果然，就连娘亲你都不信女儿，女儿求你，再勿拦我，就叫女儿死了干净。”
荼夫人赶紧一把拉住女儿，斥责道：“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天下间还有人比娘更疼你么？我要问你，自是有娘亲的打算。”
荼狐竖三指向天，发毒誓道：“荼狐今日对天发誓，我与大王杨瀚，没有半点私情，若有只言片语作伪，人神共愤，天地共谴，死无葬身之地！”
荼夫人连忙掩住女儿嘴巴，道：“好了好了，你说与娘亲听就行了，干嘛发此毒誓。”
荼夫人向外看看，走去关了门户，回到床边，拉住荼狐的手道：“女儿啊，我们女人家，一辈子，也就是求得嫁一如意郎君，从此相夫教子，太平度日。只是，你与寻常人家的女儿大不相同，这天下间，能为你遮风蔽雨，给你一个太平日子，能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叫那闲嚼牙的长舌妇不敢聒噪的，唯有一人，那就是当今大王，杨瀚。”
荼狐诧异地看着荼夫人，荼夫人道：“女儿呀，你生得千娇百媚，似玉如花，这天下间，比你更美的女子，能有几人？娘就不信，那大王杨瀚正是青壮盛年，见了女儿你会不动心。”
荼狐脸上泪痕还未干，被自己的亲娘这么一说，却又觉得臊得慌，不禁期期艾艾地道：“娘，你这说的什么话来。”
荼夫人瞪了她一眼，道：“什么话？当然是叫我女儿能嫁得一个如意郎君，一生太平喜乐，不受宵小羞辱的体己话儿！
女儿啊，如今这情形，你要么孤苦伶仃，一人到老。如今，你才刚刚十七，还有大把岁月好活，你如何捱得？又或者，委曲求全，随便找个人家嫁了，说不定还要时时受那夫家羞辱，残喘度日。唯有娘给你指的这条路，才是唯一的金光大道！
你既与那谈妃相熟，便可借此机会入宫，见着了那大王杨瀚，以你的才貌，只要略施手段，还怕不能讨得大王欢心？若是你做了王妃，天下间，还有谁敢非议于你？”
荼狐听得呆住了，她是个没心机的少女，何曾想过这些事情，被母亲一说，登时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来。
荼夫人一见，只道女儿已经想通了，不禁欢喜起来，忙去梁下扯下腰带，回来拉起女儿，亲自给她系上。
“瞧瞧，女儿这俏模样，虽说已经十七了，却仍是韶颜稚齿，豆蔻初绽的感觉。尤其这小蛮腰，盈盈不堪一握，娘亲虽也是女人，看了都喜欢的很。那瀚王是个年轻的男子，要叫他见了，哈喇子还不流出三尺长来。”
荼狐哭笑不得，嗔声道：“娘~”
荼夫人笑道：“好好好，娘亲不打趣你了。看你，这眼睛哭得桃儿似的，都肿了。放宽心，好好歇养，不要记恨父亲，你爹也是因为疼你，所以才气不过。过两日歇息好了，打扮得漂漂亮亮儿的进宫去。
你爹不是觉得你如今嫁一个户部堂官的儿子都是高攀了么？那人家不是嫌弃了你，居然厚颜无耻地要你作妾么？你就争一个王妃来当当，到时候叫他们全都要卑躬屈膝向你俯首，才洗刷了这耻辱，扬眉吐气。”
荼夫人才不管丈夫怎么想，她只想要女儿太平喜乐，幸福一生。可如今这情形，女儿要么自降身份，随意嫁一户人家，饶是如此，说不定以后还要常受羞辱。要么，入宫做一个皇妃，便是再好不过的出路。
荼夫人也知道自己这女儿心地单纯，没什么心眼儿，所以又耳提面命地教了她许多如何引得男子倾心的点子，听得荼狐面红耳赤，忸怩不堪。
荼夫人见了，便以为女儿已经回心转意，想着也不急在一时，便不复多说，嘱咐她净面休息，便离开了。
待荼夫人一走，荼狐便坐在榻边想起了心事。
施展女性魅力，取悦于大王？
想起那个早前在她心中可怕恐怖到了极点的杀人大魔王，再到后来跟在小谈身边，目睹、接触的那个一点大王架子也没有的男人，他很年轻，他很英俊，其实拿来一比，除了琴棋书画逊于孟展，强于那个姐夫的方面实在太多太多……
荼狐想着，不由得有些羞赧起来，眼波盈盈欲流的，心头如小鹿暗撞。
可是，突然间，荼狐便想起那日父亲闯宫寻找自己，大王使人将自己唤到坤宁宫撇清关系的一幕，脸蛋儿上的血色便刷地一下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自那日以后，小谈姐姐再未邀请自己进宫。如今的自己，又怎么可能厚颜再入宫去？经父亲那一闹，只怕自己早成了宫中的一个笑话，如何还能厚颜取悦于大王？
再者，从之前接触来看，这位瀚王心高气傲的很，虽然自己美丽，可那宫中莺莺燕燕，群雌粥粥，哪一个不是青春年少的美女？大王被自己父亲闯宫指责，折了颜面，再见了自己，只怕要避之唯恐不及了吧？
想到这里，涟漪般轻轻荡起的一抹心动顿时化为乌有。
荼狐痴痴地坐在那儿良久，想着自己给父亲带来的羞辱，想着父亲给宫中带来的不悦，又想到自己惨淡的未来，越想越是绝望。
“罢了，娘亲说的也对，我纵然一死，便能洗脱污名？只怕，更要坐实了许多的流言，白白送了自家性命。只恨，我少不更事，受了孟展所骗，恐怕姐姐临死，心中都是怨愤我的。”
荼狐拭了拭腮边的泪珠，一下子站将起来：“不如走了吧，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从头开始！等一切稳定下来，我再悄悄回来，认回父母双亲。”
荼狐也没经过什么事儿，更没动过什么主意，这时忽地冒出这么个念头，自觉英明完美的很，于是马上做起了准备。
她打了一个小包袱，内放换衣物一套，胭脂水粉一套，连金银细软都没备上一点儿，便打了个结往肩上斜着一背，胸中顿时涌起一种仗剑走天涯的豪迈之感。
荼府，左边是民居，紧挨着的就是白藏和杨三寿租住的那个院落。右边，挨着的就是安乐侯府，孟展所居。
荼盈要离家出走，又不能走门户，自然只能从左边翻墙。于是，荼狐背着小包袱，蹑手蹑脚绕到左厢墙下，窥个空隙看看四下没人，就踩着墙垛蹬着荷花缸，爬上了墙头儿~

第430章 风波不定
荼狐翻过围墙，见这户人家院子不大，院角还植有一丛细竹，院中有石桌石几一套，倒也不失优雅。
荼狐翻过墙去，拍拍屁股上的土，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向内探看了一眼，刚想经由这户人家的大门出去，那大门“吱呀”一声响。荼狐吓了一跳，一见小院无处藏身，嗖地一下就跳到了房中。
这堂屋虽然不大，却也五脏俱全，左右四把椅子、正上方一张条案前两张官帽椅，后边是直抵天棚的一扇木屏，隔开了通往后进房间的门户。荼狐飞快地逃到那木屏之后，摒住了呼吸。
杨三寿进了堂屋，一屁股坐下，自言自语地道：“凤求城的大牢那是何等紧要的所在，必然是戒备重重啊。如今又是大白天的，白公子居然说要去见见玄月姑娘，看来果然是个懂法术的修行人，不然哪有这样的神通。
啧！果然懂法术的修行人啊，他是，玄月姑娘必然也是，可她被官府拿了，居然也不能脱困，看来老话儿没说错，官府衙门，乃是人间气运所在，鬼神辟易。这样说来，陛下是天之子，更非鬼神可以伤害的了。
可惜，天老爷更钟爱杨大王这个天之子，不喜欢陛下这个天之子，鬼神伤不了陛下，同为天之子，杨大王却能对陛下喊打喊杀的。嗯……陛下就住在这趟街儿上，我要不要趁着白公子不在，去见见旧主呢？陛下待我不薄，视而不见，终是不妥……”
杨三寿嘟囔的声音不大，荼狐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他一个人在那嘟嘟囔囔，也不敢探头去看。否则，她若探头一看，就能认出杨三寿了。这是孟展身边的人，她以前进宫是见过的。
只是听着外边也没旁人，就只一个人却在那里不断自言自语，这屏风后边又是相对阴凉的地方，荼狐心中不免有些害怕。
她一低头，发现木屏风后边摆着一张条几，几上有一个包袱，包袱中露出剑柄和一截剑鞘，剑并不长，只用一尺有半，乃是一把短剑。
这是玄月之物，玄月被人诳去了“莳花馆”，犯下屠门大罪。赚了钱的白藏租了这家小院儿，就把她的东西也一并带来了。因是女人之物，白藏也不好打开翻看，就连着包袱一起，一起放在这儿。
荼狐一见，就把那短剑从包裹中轻轻抽了出来，握在手中。剑体沉甸甸的。剑锷柄上刻的有字，一面是“太卜”两字，一面是“玄月”两字。荼狐也不解其意，只是觉得这剑砸人一定很疼，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
杨三寿嘀咕了一阵，觉得还是该去拜见一个陛下，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个侯爵了。若是不去，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势利。于是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外走。
荼狐摒着呼吸听着，听着那人脚步声渐远，又捱了一阵，这才从木屏边探头看了一眼，见堂院中果然没有人了，刚想把剑还回去，又想了一想，就把剑塞进了自己的包袱里，这才蹑手蹑脚地逃了出去。
杨三寿上了街，站在门口又酝酿了一番，待会儿见了陛下该怎么说，如果陛下要留自己侍奉，自己该如何推辞，不至于伤了陛下的心。现如今跟着白公子学习修仙法门，显然比侍候一个过了气的皇帝更有前途，人往高处走，陛下也怪不了我。
做完了心理建设，杨三寿就往安乐侯府走去。
杨三寿这边走出不远，那院门儿一开，荼狐探头出来看了看杨三寿背影，急忙就往相返的方向逃去。
荼狐脚步匆匆，一路逃到望龙城的十字大街之上，登时犯起了难。
去哪里呢？首先，这地方得足够远，不能叫爹爹寻见。其次，还得是个富庶繁华所在，文教发达，这些，自己的满腹才学、琴棋书画，才有用武之地。
想了一想，荼狐便冒冒失失地拉住一个老妪，陪笑打听道：“老婆婆，请教一下，咱们这三山，哪座城池，最是繁华富饶啊？”
老妪纠正道：“姑娘，咱们如今叫吴国了，大王刚刚颁布的诏命，不可不知啊。”
荼狐忙道：“是是是，是我一时说顺了口。”
老妪慢吞吞地道：“要说咱们这儿繁华富饶之地，当然就是这望龙城，还有那边的凤求城。不过啊，将来一定是忆祖山下的京城。”
荼狐好看的眉毛跳了一跳，道：“那~~远一些的地方，哪儿最繁华呢。”
老太婆道：“自然是大雍了。你别看王后娘娘叫大王给贬入冷宫了，可大王对王后的娘家却着实不错，那大雍原本是徐家的地盘，大王仍然大力扶持。当然啦，现如今是朝廷委派官员治理。”
“大雍城么？”荼狐猛然想到了，她听过这地方的，杨瀚大王一脚踩死……啊不，杨瀚的龙兽一脚踩死大周皇帝洪林的所在。不错，这是个好去处。
荼狐便喜孜孜地道：“多谢婆婆。”
老太婆点点头，扶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开了。
荼狐顺了顺肩上的小包袱，便信心十足地踏上了……前往西城门的道路。
……
杨三寿的租处，与安乐侯府中间隔着一个荼府，荼府的宅院又相当的大，这一路走过去，至少也得数百步。
这条街不是主要的街道，行人不多，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安乐侯府的牌匾时，却见一行三人从对面走来，到了安乐侯府门前，就停下了。
杨三寿心道：“陛下已经是落了翅的凤凰，而且，我只是一介小民，又打算随了白公子去修仙，这才不避讳去见陛下一面，尽一份情意。这一行人却不知是哪位孟国旧臣？不怕杨瀚大王心生忌惮么？”
杨三寿心里想着，便放慢了速度，甚至不刻意向那边望去，只用眼角儿捎着，扮成一个路人模样。
就见那三人到了安乐侯府前，纷纷扳鞍下马，将马系在拴马桩上。
那原本紧闭的大门儿开了，有两个身材魁梧健壮的不像话的门子迎了上来，两下里对答几句，那一行人便进了侯府。
杨三寿用眼角儿捎着，见那三人两男一女，个个佩剑，心中便生起了疑窦，又见那身材魁梧、门神一样儿的两个门子待那一行人进了门，便匆匆关了大门，关门前还向左右探望了一下，形色鬼祟，心里更是突地一颤。
“不对劲儿啊，若是陛下旧臣，我都认识的，那些人看起来没有一个面熟，服饰更是有些异域风情，这能是什么人？”
杨三寿能成为孟帝孟展身边的侍内总管，自然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一俟察觉不对劲儿，立即打消了前往侯府的打算。
他照样儿前行，目不斜视、步态悠然，就跟逛大街儿似的，从安乐侯府前，慢悠悠地逛了过去。
孟展这几天很烦闷，他的活动空间，只有这一幢宅子。
只要想走出去，门口那两个魁梧的仿佛能把他装进去的门子就会毕恭毕敬地告诉他：“侯爷您最好还是就在府上待着，羊公公特意吩咐过，外面不怎么太平，我们务必得保证侯爷您的安全，不然，羊公公可不会放过我们。”
可这宅子太小，孟展身边，只有魁梧的门子、魁梧的花匠、魁梧的厨子、魁梧的小厮，他用惯了的侍从一个都没有。
他的妃嫔和宫娥，也都另居于他处，他在这牢笼中，真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现在这牢笼进一下缩小了，秋色已深，现在他想到院子里站站，都会有个魁梧的大汉凑过来，很关切地告诉他，秋意浓重，易着风寒，侯爷千万要保重自己。然后就很亲切地把他架回屋里去。
以前，三不五时荼狐来一趟，虽然每次都冷着脸儿，可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是额外的惊喜了。
而这几天，荼狐也再未露面，一向讲究风度的孟展已经懒得打扮，也懒得再赋诗作词，整日披头散发，懒散在房子里，浑浑噩噩，简直要被这种沉闷的生活憋疯了。
此时，他正盘膝坐在小几前，拿着一个鸡蛋，无聊地竖起。只一下，那鸡蛋就稳稳地立住了，孟展唇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连着竖了几天的鸡蛋了，如今对于竖鸡蛋他已大有心得。
这时，门扉一开，管家老郑走了进来。
这老郑就是羊皓面前时的第“肆十柒”号，老郑道：“侯爷，羊公公安排我等来侍侯侯爷，只考虑到了侯爷的安全，却忽略了我等粗手大脚，不会侍候人，以致前几日侯爷生了一场大病。
羊公公知道后，十分生气，很是训斥了咱一番。叫咱寻摸几个心思细腻，会侍候人的下人照顾侯爷您的起食饮居。咱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找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老郑说到这里，侧身向外喊道：“都进来吧。”
门外立时走进三人，两个青衣小仆，年岁不算高，十八九岁，眉目清秀，另一个绿裳少女，体态娇小，步履轻盈，眉目如画，宜喜宜嗔。
久不知“肉味儿”的孟展顿时两眼一亮，盯着那少女脸上浅浅的醉人笑涡儿舍不得挪开眼睛了。
老郑道：“这三人，侯爷可还满意么？”
孟展喜不自禁，连声道：“好好好，很好，本侯很满意，代本侯谢过羊公公。”
老郑道：“侯爷满意就好。你们三个听了，从此以后，你们就要好生侍候着侯爷，侯爷要是有什么不妥当，我唯你们三个是问。”
两男一女连忙恭声应是，老郑哼了一声，便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孟展分了分披散的头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孟展虽是问着三人，但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地只盯着那有着醉人酒涡儿的美少女看。
一个少年欠身道：“小人姓伊，名叫伊吹！”
另一个少年欠身道：“小人姓俊，名叫俊之介！”
酒窝少女浅浅一笑，软糯中有些鼻音儿特点地道：“婢子姓蔡，闺名小菜，蔡小菜，见过侯爷。”
孟展听了那香甜软糯的嗲嗲嗓音，整个人都要化掉了，他相信，这绝对是他一生中所见过的，最开胃的一道“小菜！”

第431章 芝麻粒儿磨盘大
凤求城，大牢。
风水之说，看似玄妙，但有时候，还真的有些事情无法言喻，最后只能归咎于玄学。
比如，这大牢。
整个凤求城都是新城，这大牢自然也是新的。可这才建成几个月，里里外外已经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氛围。
似乎，因为它的功用，把这块地儿的风水也给搞坏了。
秋意已深，走在街上，风吹过来，也有了凉意。而一进这大牢，高高的围墙挡住了秋风，可秋意却萧杀入骨，份外的凄凉。
院子里，斜照的阳光下。
两个狱卒懒洋洋地坐在围栏上，怀里抱着刀，监视着正在院子里放风的几个囚犯。
一个狱卒道：“黑衣老爷去了刑部了？”
“是啊，刚走，我听见他吩咐车把式，前往刑部的。”
“他娘的，咱们黑衣老爷一向霸道，如今怎么就怂了？咱们是青女王的人，凭什么他们刑部一叫唤，咱们就得去。”
“嗨！等咱们小王爷长大成人，登基称帝，东山西山，南疆北海，还不都归了一家？就说现在吧，青女王和瀚王不也是两口子么，人家都没分那么清，你操的哪门子心？”
“我就是不服气。他刑部一汪汪，咱们就得听？那个玄月，也用囚车一并拉去了，这是打算服软了？”
“你想多了，听说，是因为大王和青女王双双去了刑部，所以咱们黑衣老爷才押了囚犯前去。”
“这样啊？那还行。哎，要说那玄月，可是真漂亮啊。就算在牢里坐了那么久，澡都洗不得一次，看在人眼里，还是有一种干净到了极点的感觉，哎哟，叫我给她舔脚趾我都心甘情愿……”
“你闭嘴！”
先前那狱卒变了脸色，严厉地盯着一脸淫贱的同伴：“那姑娘，跟别的女囚不同，你别打主意。喜子，别怪我这个本家二叔没劝过你啊，你别看那姑娘戴了手铐脚镣，她一只手就能弄死你。”
叫喜子的狱卒还不死心，舔了舔唇，道：“这样的极品，我一辈子，大概也只能碰见这么一回，眼瞅着就要被刑部带走了，这次不动手，我怕得后悔一辈子。二叔，听说你有不少江湖朋友，要是能弄点儿迷药来……”
二叔再次打断了他：“黑衣老爷审过那姑娘一遭儿，她没有路引，来历不明。只跟黑衣老爷说，她来自一个极神秘的地方，在那里，她还有许多同门，在同门之中，她只能算是后进中有些名号的人物，上头比她强大的，还有很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有很多很厉害的师伯师叔、师兄师弟。你想，她一个人，就杀了六十二个人，其中五十九个是悍勇好斗的壮汉，那她那些同门，得是一些何等厉害的角色？你敢打她主意，活的不耐烦了？”
喜子张口结舌半晌，道：“不能吧？那姑娘一个人已经是百人敌了，世上哪有这么一大帮人？”
二叔冷笑一声，道：“你可听说过方壶帝国的‘鹰巢’。”
如今随着各大洲的频繁战争，平静了几百年的四大洲全都动荡起来。而小青安排了血鸳鸯夫妇一面开展跨洋海商贸易，一面以海盗的名义打击不曾纳入他们治理之下的海船，几乎垄断了海上贸易，他们的商队迅速扩大，也加快了各大洲之间的人口流动。
所以，有许多在方壶帝国被通缉的罪犯、活不下去的贫民、破产的贵族、被灭国的小国权贵，想去其他大洲寻找机遇的冒险者，纷纷离开了故地，也把许多当地的风土人情、传奇故事带到了四方。
所以，那喜子也听说过“鹰巢”的故事。他只是因为这个月一直在牢里当值，玄月审过一次后，寇黑衣就忙着跟刑部吵架去了，未再提审。而审问期间得到的消息，外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牢里头反而“灯下黑”，不曾让他听到什么风声。
喜子动容道：“可是那个住在险峻难攀的高山上，蓄状的全是不怕死的疯子一般的刺客，方壶各公国要向他们花钱买平安的那个当世第一刺客杀手组织？”
二叔道：“不错，坊间都说，这个玄月，有可能是这个组织的人，有从方壶洲来的人说，这个玄月要么不杀，杀就灭门的作派，也跟那个‘鹰巢’极其相似。”
喜子倒抽一口冷气，道：“不能吧？那不是方壶洲的势力么，怎么到了咱们三山？”
二叔道：“你以为那声名不逊于‘鹰巢’的‘六曲楼’是怎么覆灭的？真是被一群只会舞刀弄剑的草原牧人给灭了的？据说啊，‘鹰巢’要扩充地盘，现在已经有大批人手来了咱们三山。”
喜子听了，不由打了个冷战，对玄月的非份之想，登时一扫而空。
美色虽好，可是，如果是一个杀手组织，谁愿意招惹？
尤其是，据说那个‘鹰巢’里出来的人都是疯的，他们杀人，动辄就是灭门，而且哪怕有往无回也毫无畏惧，他们甚至巴不得能战死，据说一旦战死就能带着荣耀进入一个极乐天国。
喜子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打一个哆嗦，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吹响了哨子，驱赶着那些犯人回牢房，在经过玄月的那间囚室时，虽然室中此时无人，但是喜子竟然没有勇气往里边看上一眼。
高高院墙内迅速冷清下来。
片刻之后，院墙一角似乎光线曲折了一下，透出些迷蒙。紧接着，白藏就出现了，他的手抓着一块颜色、花纹繁复无比的布片往怀里一塞，沉吟地道：“玄月被押去了刑部？终是晚来一步，罢了，那我便去刑部，正好……亲眼瞧一瞧天圣后裔！”
对于狱卒把他们猜测成“鹰巢”杀手，白藏心中毫无波动，他和玄月一样，都是经常游走世间的。百姓们出于猎奇心理，穿凿附会，添油加醋，再正常不过。
“百口传说一句话，芝麻粒儿磨盘大。”人类心理就是这样。
咳！所以，有时候，他也这么干。
白藏激动的是，竟然可以这么快，在很近的距离，见到天圣后人。
他跟玄月一样，虽然派系不同，但都是对于太卜寺的宣传和信仰无比狂热的信徒，他们不但笃信天圣后裔终将归来，领导他们走向光明的传说，而且对于天圣后裔，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崇拜。
他们被称为神使，神在人间的使者。而天圣后裔传人，就是他们心中的神帝，他们愿意为自己的信仰奉献一切，太卜寺如此培养弟子，本来是为了可以绝对的驱使他们，这效果达到了，却也因为反过来要“受制”于他们。
如果大宗伯等高级祭祀们背叛自己的信仰，这些少壮派绝对会从他们最得力的战士，变成他们最头疼的敌人。
不仅他们如此，内陆的大秦帝国的大部分百姓，也是一样的信仰。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和三公院在发现了宋词一行人，知道杨瀚正在派人勘探内陆，天圣后裔再现的消息不可能再封锁多久时，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迎奉”。
他们若有贰心，可以想办法在迎奉之后，暗中作些手脚令其暴毙，也不敢背逆天下人心大势，拒绝迎奉，那与谋反毫无二致。
白藏一想到此去刑部，可以亲眼看到杨瀚，顿时激动万分。他一转身，就攀上了墙去，墙体很高，至上两丈以上，白藏不是一跃而上，技击之术，其实做不到一纵如此之高。
但是，墙体并非光滑如镜，对于常人来说，一样难以起到攀附作用的一些小坑洼、小突起，在白藏的面前，就能起到阶梯蹬石的作用，他手脚并用，壁虎一般，却比壁虎更快了数倍，人影儿倏忽一闪，已经消失在高墙之外……

第432章 使命召唤
自凤求城到忆祖山下，有数十里路程。好在寇黑衣带了人手，押着玄月上路，脚程稍慢，白藏在半路终于追上，便混在人群当中，远远地盯着。
这一路都在大兴土木，因为忆祖山地区靠海，冬天很少下雪，纵然下了，气温也不至于变成严寒产生冻土，因此虽然会困难一些，却也不影响施工。是以这些宅邸、衙门、店铺、街道，都在兴建，并未耽搁。
也因此，寇黑衣一行人走的更慢了，而白藏则隐身于来来往往的人中间，一直悄悄地蹑着他们。
到了忆祖山下，一片宏伟的建筑便呈现出来，这是陆续建成的各处官邸衙门，有的早在杨瀚刚刚掌握权力时就开始兴建了，此时已经峻工。有些虽然还在扩建完善，但主体脉络也已经形成。
纵然是扩建的，也是在已经建好、粉刷的雪白，上边铺了黑瓦的院墙内修建，所以街道上倒是整洁很多。
车到刑部衙门，人马停下，与门禁小谈片刻，门子便卸了门槛，让他们连人带车进了衙门。而此时，白藏早已不见了踪影。
玄月被人带着，穿过仪门，进入前院，大堂前左右厢房，各有安置原告被告的临时羁押房，玄月被人带进右边的班房，门外站了两个侍卫按刀而立，寇黑衣便被人领去了二堂。
玄月还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也不明白自己这案子究竟如何了。不过，她倒是随遇而安，进了班房，便往长凳上端然一坐，脚镣手铐，沉重无比，但脸上却是气定神闲。
房梁上，忽而垂下一个人来，双脚勾着房梁，倒挂着，正对着玄月。
白藏抱着双臂，臂中怀抱着他的剑，看着毫不惊讶的玄月，叹口气道：“你们右宗伯的人，出门真是麻烦啊。不是说好了给人堪舆风水赚点钱儿，就在京城观一观那瀚王品性为人么？怎么就跑去杀人了，还一气儿杀了那么多。”
玄月淡淡地瞟他一眼，道：“与你无关。”
白藏道：“我们一同出来，你若有个好歹，我如何向右宗伯交代？你还不慌，可知这里是刑部，一个不好，你就完了。”
玄月并不怕，从容地道：“这锁镣，锁不住我。以我的缩骨功，随时可以脱困。”
白藏道：“那你为何不走？”
玄月道：“这衙门，也是瀚王属下打理的，还有比我现在的身份，更容易观察到真相么？”
白藏挑了挑眉，只是他是倒挂着的，所以一挑眉，显得有些可笑：“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这样一问，玄月的脸上登时浮起一抹激动的红晕，道：“瀚王，应该就是我们等候了几百年的天圣后裔。”
白藏讪笑道：“你关在大牢里，迄今也只被提审了一次，你就看出来了？”
玄月淡淡地道：“官，也有男盗女娼，道貌岸然。吏，更是阳奉阴违，狡猾如油。我在大秦，也不是没见官府中人那般德性，难道你以为瀚王是那个人，在他治下，就一定要人人清廉，个个守法？不可能的。我说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是从同监的女犯那里打听到的。”
玄月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她们是犯了法，被瀚王的朝廷抓起来的，没有必要说瀚王的一句好话。她们被关在大牢里，前程未卜，也没有必要传谣说瞎话，如果说真话，没有人会比这些人，更能说真话的了。”
白藏默然良久，才道：“我没想法子被关进大牢，但是这些日子下来，我也一样确认了，瀚王，就是我们苦等十数代的那个人。街坊之间，很多人都曾亲眼看见瀚王驾驭龙兽，而且五元神器虽然没有人见过，可我们出山时，一路走来，也没有碰到一只龙兽，如此种种，说明瀚王就是那个人！”
玄月两眼放出星辰一样的光来：“所以，你马上回去，禀报大宗伯，就说我们已经一致确认，瀚王就是我们要等的人，应该立即告知国民，并郑重觐见，迎大王归位。”
白藏皱眉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玄月道：“我想留下，谒见神帝！”
看着玄月突然炽热起来的眼神儿，白藏沉默了，其实就算是他，何尝不想第一时间谒见瀚王？
如今的太卜寺，早已从朝廷的一个观天相、勘风水、占卜吉凶的衙门，变成了大秦帝国最高宗教组织。而白藏和玄月，就是这个组织里的狂信徒。
他们从小就听师门长辈告诉他，他们世世代代都在等候着一位能够控制五元神器，能够驾驭不可抵御的庞大龙兽的神君，如果在他们有生之年，能够有幸侍奉这位神帝，那将是他们一生最大的荣耀。
他们信了，然后他们像他们的前辈们一样，向天下人一遍又一遍地传教，宣传他们的神帝，但是随着年岁渐长，他们也开始认为，他们将和他们的前辈们一样，唯一的使命只有传承，也许有朝一日，他们的骨头都化为了一坯泥土，神帝也依旧不会来。
可现在，他竟赫然出现了。
试问，作为一个狂信徒，他的心情如何不激动？
不过，白藏再激动，理性的一面总还能压制得住他的情绪，他没想到平日里性格颇显清冷的玄月，居然比他还要狂热。
果然是这样啊，女人疯狂起来，比我们男人疯狂十倍。
白藏默默地想，难怪在我们大秦帝国，男伶永远压女伶一头，喜欢女伶的都是男人，终究比不上喜欢男伶的女人疯狂。
咦？我怎么可以把瀚王比作男伶！
白藏抬手，“啪”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玄月奇怪地道：“你干什么？”
白藏干笑道：“没什么，我告诉你吧，你现在被带到刑部来了，据说瀚王也来了。你这案子，没准儿瀚王要亲自过问。”
玄月一听，激动的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铐脚镣哗愣作响。
“瀚……瀚王要亲自审我？”玄月激动的结结巴巴的。
白藏道：“不错！我且潜入二堂探一探究竟，若你果真没有杀身之祸，我便回大秦禀报大宗伯。”
白藏说罢，身子一缩，翻到梁上，旋即就听房顶屋瓦轻响，白藏已不见了踪影。
玄月在房中紧张地踱起了步子：“瀚王要审我？我要见到神君了！哎呀，我该戒斋三日，沐浴熏香之后，才好觐见神君。如今蓬头垢面，如此狼狈……不行！头一次拜谒大王，绝对不能如此失礼。”
玄月越想越着急，原本的沉稳冷静全然不见了，心中主意一定，她手腕一震，一双柔荑就从铐中脱了出来，不等那手铐落地，便被她稳稳接住。接着，脚铐也被她脱了下来。
玄月转身就想走，忽而又想到若是自己离开时，有官差前来提人，发现自己逃了，声张起来，岂不惊扰了神君？万一神君就此打道回宫，难不成要闯宫见驾？
想到这里，玄月抓起手铐，就在雪白的墙壁上刷刷刷地刻下一行字迹，满意地看了一看，这才纵身离去。
房顶屋瓦又是咔然轻响一声，玄月已鸿飞冥冥。

第433章 三法司诞生
寇黑衣挺着胸、挑着眉，昂首阔步进了二堂，眼睛微微地一扫，身子登时矮了一截。
最上首，一位黑袍滚金镶边儿的年轻人，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气定神闲，眉目英朗。在他右手边，微微欠身地立着一位公公，手执拂尘，垂眉敛目，不是常常伴随大王的大内总管何公公，看着面善，却想不起是谁。
与这年轻人并肩而坐的，是一位靛青色绣金凤曲裾深衣的女子，头上珠翠不多，简洁中却是肤白如玉，恍若明珠。
寇黑衣是东山一脉中了不起的人物，自然认得自己的女王，与她并排而坐的黑袍年轻人，他也见过几面，可不就是瀚王？
再往下，左右备置一椅，左相高初，右相李淑贤也在座。
高初下首又是两张座位，分别坐着刑部尚书李洪洲、刑部侍郎何文天，而李淑贤下首，则只空着一张位子。
寇黑衣赶紧上前见礼，杨瀚微笑着抬手道：“寇卿免礼。”
小青道：“你坐吧，大王正要说起司法之争，你是凤求城守，也来一起听听。”
寇黑衣谢了座，在李淑贤下首坐了。
杨瀚清咳一声道：“此前，各地许多小案子，便由各地官吏，自行处治了。其实是有些问题的，这一次玄月杀人一案，便将这矛盾暴露出来，连两位宰相都惊动了。”
高初和李淑贤向他拱拱手，告罪道：“老臣惭愧。”
杨瀚道：“寡人与女王，仔细计议过了此事。关于司法权，如果东山、西山各行其是，恐怕未来会带来诸多问题。而我律法，刚刚刊印颁发各地，若时时修订纰漏，未免有朝令夕阳之嫌。”
小青道：“是啊，旁的且不说，就说如果有人是西山人，在东山人聚居的城池犯下大罪，那么是按属地办案呢，还是按事发地办案？如果两地律法一宽一紧，那么该依据哪边的法律来查办呢？”
杨瀚道：“又或者，一个人先在东山地区犯了大罪，接着逃到西山地区，又犯大罪，那么是按犯罪的先后时间来决定由谁办案呢，还是按照罪案的严重情形来决定？具体执行起来，必然诸多扯皮推诿。”
小青道：“因此，我与瀚王商议，法，不能令出多门。不管东山西山，又或是刚刚归附的南孟南秦，执法必须统一，方可不致造成诸多漏洞。”
高初听了，眉头便是一挑。刑部尚书李洪洲淡淡地瞟了对面的李淑贤一眼，微笑不语。何文天抿着嘴唇强作严肃，心中却想：还是高相了得，这一局，我们赢了。
寇黑衣听了，心中大为不忿。可宣布这一决定的却是他们的女王，小青威名之下，寇黑衣哪有胆量反驳，只是把牙关咬了咬，心中怒意翻腾。
杨瀚道：“然，法须出于刑部，若是刑部怠慢，又或枉法，又该如何处置呢？之前，我社稷初立，架构简单，只设六部，犹自空闲。而今，却是事务日渐繁忙，这诸司衙门，也该完善起来了。”
小青笑道：“正好，两位宰相都在这里，我与瀚王商量的这职司衙门的设定，也正好叫你们听听，若有不同看法，可以及时说出来，我跟瀚王再行思量。”
杨瀚咳嗽一声道：“有人司法，便须有人监督执法，如此，才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执法的公正公道。现如今朝廷事务渐渐繁杂起来，这相应的衙门，也该建立起来了。
寡人之意，设立御史台，刑部执法，御史台监督执法，刑部断案，刑部所断之案，要将判决、笔录、一应证据，移交御史台，御史台进行复查。御史台复查核准的案件，才可以执行，或是觉得断案不公、证据不足，予以封还，则刑部需重新审断。当然，御史台之设立，并不只针对刑部，诸司百官，执法持政，御史台皆有监督、弹劾之权，不知两位宰相以为如何？”
李淑贤方才一直稳稳地坐在那儿，听到一切司法之权归属刑部，没有一点沉不住气。他对青女王的彪悍作风有信心。而且，虽说他是青女王的官，最初投的却是杨瀚。
是杨瀚在他立下大功之后，一纸书信把他送给了青女王，他就不信杨瀚会一味地偏袒高初，对他没有半点照应。
直到此时，李淑贤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缓缓地道：“大王和女王思虑周祥，臣对这一安排，甚是拥戴。只是不知这御史台，欲从何处选才呢？此等人须得满腹书墨，熟谙律法才成。”
小青道：“我朝刑部官吏，原本多为当初参与制定三山律的各西山部落公子，一时之间，再找同样多的人才，很难。而且，如果官吏们彼此间或同同乡、或为同窗，也难免会出现官官相护、彼此勾连的事来，那就违背了我御史台设立的初衷了，却不知大王对此有何主意？”
小青望向杨瀚，杨瀚微笑道：“南孟文教一向发达，其帝虽是伪帝，但其朝廷制度却是一向完备，培养了很多人才。如今孟展北迁，南孟许多官绅名流，也都到了京师。我看这样吧……”
杨瀚看向李淑贤：“这御史台选士的重任，寡人就交与李相了。李相可从这些人中，斟选一些能吏干臣，充入御史台，让它迅速运作起来，充分发挥作用，李相可有难处？”
李淑贤一听，不由心花怒放。
这分明是把御史台交给他来管了，试想，御史台的每一名官吏都是由他一手选拔，而这御史台却拥有着监督刑部执法的权利，可以封退刑部的卷宗，可以弹劾刑部的官员，虽然直接的执法权在刑部，自己却有一把悬在刑部头顶的利剑。
他努力争取，要的不就是东山派官吏的权力和影响力么？
李淑贤立即离座，下拜道：“老臣领旨，愿秉持一份公心，竭力为朝廷选士！”
高初的脸色微微有点难看，不过，他也没有办法。
开国之君，与后代皇帝一向不同。
但凡开国之君，他的威望、权力，一定是一个朝代中皇权最为鼎盛的时代，几乎可以说是一言九鼎，很少有哪个大臣能够反驳他的意见。
杨瀚就是开国之君，他和小青一唱一和的，分明是已经做了这个决定，而且全国的执法权已经明确归刑部所执，你还能反驳什么？难道你怕有人监督？你知道你一定会执法不公？
所以，高初只得拱手道：“臣也没有意见。”
寇黑衣还不理解其中关键，他只知道，这执法权，终究是上收给刑部了，西山终究是要压住他东山一头了。心中耿耿，很是不服。
只是忽然间，寇黑衣觉得身后似乎正有一道人影正盯着自己，令他寒意顿收，急忙扭头看去，侧厢空空，却又一无所有。不由暗暗嘀咕，不明白自己何以生出疑神疑鬼的感觉来。
杨瀚见李淑贤和高初都同意了，心中很是满意，点点头道：“那么，李相这边，就尽快操办起来吧，三日之内，御史台上下官吏初选名单，要出现在寡人面前。”
李淑贤再拜：“臣领旨。”
李淑贤说说罢起身，退到座位上坐下。
杨瀚道：“急脚递，本是当初三山诸部，彼此声息难以相通时设立，为的是方便传讯儿，也方便寡人了解各处风物。而今与当初已大不相同，这急脚递的主要作用，也不再是传递书信、输运物资，所以，这急脚递，也需变更一下了。
寡人决定，将急脚递剥离出来，交由兵部管辖，将所有急脚铺，改建为驿站。至于原属急脚递，所担负者已经是其他事务的人，羊公公……”
寇黑衣一听，才恍然想起：“是了，原来那人是羊公公，八犬中最是叫人害怕的那个。”
一直侍立在杨瀚身侧的羊皓立即向前几步，再转向杨瀚，欠身施礼：“奴婢在。”
杨瀚道：“由即日起，你，以及你之所属，除剥离出去，交给兵部组建驿站的所有人，另组‘司隶校尉’衙门，直属寡人。司隶校尉，专司四方及海外情报搜集，同时负责京师及京师周边地区的秘密监察，举凡军民、官吏、士绅、商贾等，皆有侦缉巡察之权！”
羊皓脸庞上倏然掠过红晕，卟嗵一声跪倒，颤声道：“奴婢领旨！”
终于熬出头了啊，虽然依旧是大王家奴，不算朝廷命官，可从此这身份，却是堂堂正正的。此前，名不正言不顺，终究只能是藏身于大王阴影之下的一条影子。
高初和李淑贤却是双双心头一震。
司吏校尉这职责……而且还是当着他们俩的面儿说的，貌似有敲打之嫌啊，莫非我二人这番争权，终究惹得大王不喜了？二人虽也清楚，圣眷未衰，却也不由得心中凛凛起来。
……
出了望龙城西城门，却也不是一片荒芜。
这望龙城是在忆祖山山口建造的，而城廓之外，有大片的土地可开发为良田。
在望龙城建造过程中，已经有大片的土地被开垦出来，从事农耕的人，便聚成了大大小小的村镇，越是靠近望龙城，人烟越稠密一些。
天色黄昏的时候，涂狐背着小包袱，终于走出了西城门。
一开始，她走的颇为轻快，可走的久了，才发现两条腿丈量走路，着实地辛苦。
虽然脚下是一双做工极好的软底鹿皮小靴，等她出了西城后，也是双腿如同灌了铅，筋疲力尽。
唔……我真能走到大雍城么？听说坐了马车，走那极平坦的官道，也要三四天时间。
涂狐打起了退堂鼓，可这“离家出走”，难道只坚持一个下午就罢休？这要是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在父亲面前，以后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抬头看看，路边有一座土地庙。
这农民以农耕为业，对土地神也就格外地崇信，因此建在这路边的土地庙还着实不小，有一般农户家一幢房子那么大。
只不过，里边寒酸了一些，院内空空，殿内只有一具泥土塑的土地爷的雕塑，余此四壁空空。除了每年二月初二百姓们来祭头牙，每年十二月十六日来做尾牙，平素也没人光顾。
涂狐脚底板走得疼，实在迈不动步了，便拖着发僵的双腿，进了土地庙。
土地庙里，还真是一无所有，原本极爱干净的涂狐也顾不得了，一屁股就坐在了低矮的供奉果品的土祭台上，捶着大腿，忽然间又觉得腹中饥火升了起来。
“哎！戏文里的千金小姐，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听起来好容易，原来出门在外竟是这么难啊。”
因为脚底板走的疼，涂狐把两只脚丫脚底对着脚底，如此一来，大腿分开，裙下裹着浑圆玉腿的白绫胯裤都露了出来，未免有些不雅，很不符合她一贯的家教。
可这里没人，她那嫩若杏脯儿的小脚板又实在受不了那火辣辣的苦，也就顾及不得了。
“我娘应该发现我跑了吧？他们现在一定很着急，也许已经派人出来找我了吧？却不知，他们会不会找到这儿来，要是找到了我，我要不要跟他们回去呢？”
两个时辰以前，还决心流落天涯，在混出个人样儿之前，坚决不回来寻找父母，也不想叫父母双亲找到她的涂狐，已经在热切地考虑被父母派出的人找到以来，要如何端正态度，不被他们威逼利诱了。
疲惫之中的涂狐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黄泥草坯垒就，四处露风的土地庙墙缝里，正有一丝淡淡的烟雾袅袅地飘了进来。
“咦？这烟味儿好呛人，谁家的炊烟，都飘到这儿来了！”荼狐皱了皱鼻子，虽然觉得有些呛，却仍是懒懒的不想动弹。
“要是飘过来点饭味儿也好啊，我肚子好饿。”
荼狐想到这里，两眼便有些迷离地身子一歪，软软地萎顿在地，不动了。
荼狐一倒，几个泼皮就从土地庙外冲了进来，其中一人还拖着一条被扭断了脖子的黄狗。
“哈哈，这草药能迷狗，果然也能迷人，那小娘子漂不漂亮，滚开，我先看……”
其中一个明显是领头儿的泼皮推开一个小弟，扳着荼狐的肩膀把她的脸儿正过来，只这一眼看去，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般定在那里。
“我的天，这粉粉嫩嫩的小姑娘……”
“太漂亮了，这……就是一个小仙女儿啊……”
“这么……美！要是能跟她困一觉，我死都甘心呐！”
旁边几个泼皮看得色授魂消，惊喜地赞了几句，一见他们大哥仍然呆呆地看着荼狐，一动不动，其中一个泼皮便推搡着那人肩膀，道：“大哥，大哥，你醒醒啊，大哥……”
泼皮大哥激灵一下醒了过来，鼻息咻咻，脸庞通红：“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是我的了！”
旁边几个泼皮淫邪地一笑，其中一个痞子虽然被荼狐的美貌勾引得魂儿都要飞了，心中十分的不舍，还是道：“你是大哥，当然你拔头筹。大哥你快一些，兄弟我要忍不住了。”

第434章 夜未央
泼皮大哥大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说的是，我要娶她做我的婆娘。我要让她做我的老婆，明白吗？你们几个混账东西，难道大嫂的主意也敢打？”
几个泼皮听了顿时目瞪口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泼皮惊怒交加地道：“狗剩子，我们叫你一声大哥，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样的小仙女儿，凭什么你就想独占了去，要么大家分享，要么谁也别想沾她身子。”
有人开了口，其他人胆气就壮起来，那泼皮大哥料想他们不敢真的动手，一把就将荼狐抱了起来，双臂一抱，轻若无物，柔若无骨，泼皮大哥心中一荡，更坚定了要独占她的决心。
泼皮大哥抱起荼狐，便狞笑道：“老子这就带她回家拜堂成亲去，谁敢拦我？”
话音刚落，还真有人一拳迎面打了过来，砰地一拳，泼皮大哥登时鼻血长流，泼皮大哥恼了，就想将荼狐放下，腾出手来还击。
他这一弯腰放下荼狐，泼皮大哥的胸腹之间顿时被硌了一下，他伸手一摸荼狐的包袱，竟尔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剑。
泼皮大哥顿时大喜过望，立即挥着利剑大吼道：“谁敢过来，谁敢过来。”
那几个泼皮一见他手中有兵器，顿时吓得退开了去，之前嚷着要是能跟这小仙女儿睡上一觉，便是马上死了都甘心情愿的那个小子逃得最远。
若是荼狐此刻醒着，见了这一幕，再加上之前姐夫孟展对她的欺骗与抛弃，不知会不会感慨一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泼皮大哥晃着利剑，得意洋洋地道：“拴柱儿，二嘎子、大喜子，有本事你们过来啊！”
“咦？”泼皮大哥一边说着，一边还学着戏台上的人物，把剑横在当胸，作出一副威风凛凛的大侠姿态。可他这一低头，却正好看见那剑锷上的文字，顿时惊咦了一声。
泼皮大哥仔细看了看那剑上的文字，忽然双手捧着利剑打量起来，剑一翻转，再看另一面剑锷，上面也有字，波皮大哥顿时烫了手似的，激灵一下，一下子就把那剑掉在了地上。
二嘎子嘲弄地道：“狗剩子，怎么着，你连拿把剑的力气都没有啦？你……”
二嘎子刚说到这儿，瞧见泼皮大哥脸色苍白，头发根儿都似要一根根地立了起来，眼中满是难言的惊恐，不由得一呆，后边的话登时便说不出来了。
泼皮大哥颤声道：“走！我们快走！大家赶紧回家，回去以后，刚刚这事儿谁也不要提起！听到没有？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一点口风，恐有我们都有灭门之祸！走走走，赶紧走！”
大喜子茫然道：“你在胡说什么？”
泼皮大哥气急败坏地道：“我胡说什么！这女人，是杀了‘莳花馆’上百人的那个凶女人的同门。她这剑上写着呢，一面写着‘太卜’，一面写着‘玄月’，与那杀人玄月正是一路人。”
乡间泼皮，很多都是衙门捕快的爪牙眼线，供使驱策的帮闲。这伙泼皮就是，因为狗剩子识些字，方便安排他做事，所以被衙门里一个捕快指定为这伙泼皮的大哥了。
也正因他是被捕快指定的，而不是这伙人里最能打的那个，武力值并不比其他几人高明多少，所以这几个泼皮才不是特别地服他，一旦有了利益纠纷，才敢跟他叫板。
他从捕快那里听过许多关于那女杀神玄月的事情，这时骤然在荼狐包裹中发现镌刻着这些关键词的字样，自然吓得魂不附体。
那拴柱儿愕然地道：“玄月不是那个女杀神的名字么？”
泼皮大哥道：“如今看来，显然不是了！这就像我那头儿，他自然是有自己名字的。可对外人说起，还不都是县衙，捕快？与这太卜，玄月，想来是一个意思。”
泼皮大哥这样一说，那些泼皮的脸色也都变了。
泼皮大哥满脸惊容，汗毛儿竖着，说完这句话立即就向外逃去，一边走一边急急说道：“快走，趁她晕着，还不曾见过我们的模样，大家快逃。”
其他几人一见，忙也跟着泼皮大哥向外逃去，其中一个还提着刚刚被他们从村里邻人那里偷来的那只大黄狗。一群人就跟饿狗抢食似的，争先恐后地逃出了山神庙。
……
白藏暗中潜藏着，听完杨瀚一番安排，不由得目泛异采。
这种分权制衡的好处，他一听就明白了。
内陆的大秦帝国持续五百年帝位空悬，由三公院负责行政事务。三公之间，自然也有一个监督和制衡的问题，因此在这方面，大秦的制度最为完善，白藏一听杨瀚的安排，虽然尚不算十分缜密，但是想到他的这个王国，才建立不过区区四年，而原来却是一个个各自为战的部族。
如今在他的主导之下，就已开始着手创建大秦帝国经过几十上百年才渐渐摸索完善起来的制度，果然不愧是天圣神君，聪慧异常。
大事处理已毕，杨瀚才道：“以后，举凡司法之事，就照此办理吧。一些小案子，没必要报到刑部的，地方官当然可以自裁，制于这个分寸，就由你们刑部具体制定了。”
李洪洲起身拱手，应了声是。
杨瀚又道：“至于那玄月杀人一案，就作为新规施行的第一案吧。李洪洲，你来审！”
小青妙目一转，道：“大王，咱们既然来了，不妨看看这桩案子再回宫不迟。”
杨瀚道：“既如此，你我听审便是了。两位宰相，也不妨一起听听。”
李洪洲听了很郁闷，你二人听审，那究竟是谁作主啊？青女王本是女子，女人哪有讲理的人，恐怕先天就要偏袒那玄月多些。
只是这些牢骚，李洪洲也只敢心里想想，却不敢说出来。
如今天色已晚，正常来说，要审案也得明日了，可是总不能叫听审的瀚王和女王明天再来？那也未免太托大了。
李洪洲只好吩咐门口侍从，立即布置公堂，准备问案。
李洪洲本来应该是坐在高高的堂案之后的，现在那里得添把椅子，给瀚王和女王座了。
左相高初，右相李淑贤，便只能坐在公案之前。
而李洪洲就得继续向前，公堂怕要占去了一半，幸好待审的犯人只有一人。
白藏一听青女王要过问此案，先就放了心。青女王既然在，应该不会坐视玄月被判死刑，毕竟开青楼的虽多，可这强掳民女，逼良为娼，就太过伤天害理了，玄月不但是受害人，而且此举有替天行道的意思。
再一个，青女王刚刚诞下小王子，朝廷刚刚大赦天下，纵然玄月杀人太多，不能释放出狱，也能给予减刑。
当然，白藏心中最大的倚仗就是，关键时刻，玄月一定会说出身份。在如此重大的事情面前，不要说她只是杀了几十个人渣，便是几百几千人，这罪责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如今已没有什么可听的了，白藏又深深望了杨瀚一眼，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便悄然潜退了出去。
白藏潜回班房，定睛一看，却不见了玄月身影，地上只遗留着一副手铐脚镣，不由错愕不已。
亏得他眼力好，此时天色昏暗了，但他一瞧那墙上，似有字迹，凑近了一看，不禁哑然。
墙上刻了一行大字，因是用手铐刻的，显得有些潦草，但那笔迹，分明就是玄月的：酉时三刻，民女自来归案。
白藏心道，她做什么去了？莫非尿急？可……那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啊。女人做事，当真乱七八糟，莫名其妙。
从小在太卜寺中长大，虔诚于传道的白藏，就没怎么接触过女人，更加谈不上明白玄月的心思。
其实玄月此举，当然也不是出于男女关系的考虑，只是感觉过于狼狈的话，对她所敬若神明的人显得不够恭敬。就像新人面试，却一下子碰上了大BOSS，谁也不愿暴露自己狼狈的一面。
只是作为女孩子，玄月自然尤其的敏感，而白藏就难以领会这其中的感觉。
白藏摇了摇头，心道：“这次奉师命而来，本来是考察瀚王品性，尤其是他是否可操纵五元神器、可驾驭龙兽，虽然一直不曾亲眼见着，可这么多百姓都说亲眼目睹过，这与道听途说便不同，已经可以确定瀚王就是我们等候已久的神君了。
不管玄月做什么去了，看来一会儿她就会回来。而且她也不会有生命之险，这样的话，我该马上返回大秦，面禀恩师。不然，若被三公院和六曲楼抢先有所行动，恐我太卜寺便陷于被动。”
想到这里，白藏转身就走，可刚走出一步，又想起这样不妥，总该给玄月有个交代才是。
于是，白藏顺手抽出剑来，在另一面墙上龙飞凤舞地划了一行大字，这才扬长而去。
……
“员外回来了！”
“员外，您一路辛苦。”
随着殷勤的问候声，门前高高升起了两串灯笼，喻示着，庚府主人回来了。
忆祖山脚下，与六部衙门相对的大街另一侧，靠着蜿蜒河水的一面，起着一幢豪宅。
三山洲一统，忆祖山下大兴土木，要重建京城，给很多人提供了机遇。其中就包括这位员外，庚新庚员外。
庚员外是做建筑和装修的，瀚王施展神通，将龙兽拘束于深山大泽，各部落纷纷出山时，他就眼光敏锐地干起了这一行。
不过，那时候其本是一个部族建一座城，都是自己部族的人出工出力，他只能在其中捡些零活儿，虽也赚得不少，终究还是辛苦钱，一点点攒的。
直到望龙城和凤求城的修建，庚员外终于发达了。
东山各部落和草原豪酋可大不多不懂建筑，手下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庚员外大肆招募人手，承包工程，简直是赚得盆满钵满。
而那时候，庚员外就已想到，瀚王在忆祖山出口处建了两座城，这分明就是门户啊，那门户之内呢？
所以，他马上就在四十七镇的地面上，又买下了大块的地皮。不仅现在这幢宅子是他的，旁边还有大片的空地也是他的。这里将来可不是京城，而是皇城区域，距宫城最近，升值潜力何等巨大，可想而知。
现在庚员外已经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有了这么多钱，要担心的就是权的问题了，你光有钱而无权，分分钟就能被庞然巨兽啃噬精光。
不过庚员外可不怕，他的夫人田雪莲是大内总管何公公的亲表妹。不过，何公公的舅舅本就是外寨的，这表妹后来又嫁到了更远的外寨，所以这门亲已经断了联系很久了。
直到何公公名扬在外，与徐公公、羊公公并驾齐驱，成为瀚王八犬中的头面人物，田雪莲才和这位早就失去了联系的表哥搭上线。何善光自己这一门已经没什么亲人了，也不可能再有后，因此对这位表妹很亲。
庚员外这时才知道自己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厚台亲戚，自然立即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何公公的大腿。如此一来，他做生意，自然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吃拿卡要，甚至打他家产主意。
庚员外车队走的慢，但早有随从先行一步，叫家里提前准备，是以管家等人早就候在了这里。
庚员外自从家资渐多，不再亲自出头露面去带人干活，这身体就开始像气儿吹着似的鼓了起来。如今山珍海味享用不尽，更是身宽体胖，横向发展，走起路来，都是没两步道儿便气喘不已。
可此时庚员外不等家人架好脚踏，便从车上跳了下来，身轻如燕地赶到后面车前，一撩袍襟，费力笨拙地爬上了车去，看得迎候的管家和下人目瞪口呆。
庚员外一挑轿帘儿，呼哧直喘的声音立时变得细而温柔起来：“姑娘，我家到了，请下山吧。”
半晌，车中一个少女瑟缩地钻了出来，左手抱着一个小包袱，右手握着一口短剑，紧张兮兮地看一眼满脸堆笑的庚员外，又扬眸看了一眼面前楼阁掩映、甚是豪奢的一片建筑群。
这少女，竟是荼狐。
那泼皮混混狗剩子被荼狐包袱里的那口剑给吓着了，一群泼皮落荒而逃。
荼狐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昏倒在地，自己的剑也被人拔出，丢在地上，如何还不明白着了他人暗算，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幸好仔细一检视，似乎并未被人玷污，衣着也还完整。
饶是如此，荼狐也是吓得魂不守舍，赶紧提着那口剑就逃出了土地庙，结果她出来时，正碰上庚员外的车队。
庚员外是从宰相李淑贤打算修建的水利大坝那儿回来的，这可是笔大生意，如今已养尊处优轻易不出门的庚员外也是不辞辛苦，跑了一趟。
今日正要回京，冷不妨一个少女提着口剑，竟然从土地亩出来，庚员外的侍卫登时拔刀出鞘，把她围了。
庚员外听着到讯息，从车中出来，一瞧这少女模样儿，真个是爱煞了人儿，一问她身世来历，听说是嫂子当家，把她这小姑子赶出了家门，如今无处可去，登时大喜。
这庚员外是个守法的商人，不敢做那强抢民女的事情，可自己家资巨万，这少女却是无家可归，只要邀进府去，叫她见着自家的富贵荣华，还怕她不肯从了自己？
于是，庚员外马上就盛情邀请她去自己府上，言称自己两儿两女，两个女儿正想找一位精通琴棋书画的好西席教授学问。
荼狐见他车队绵延，随从都是鲜衣怒马，倒真像个大户人家，看他面相，确也不像一个坏人，自己又实在无处可去，再往大雍去已是不敢了，就这么回家实在拉不下脸，于是也就同意了。
其实打从车队果真进了望龙城，荼狐就已相信了庚员外七八份，此时一瞧如此门楣，哪里还会不信。
荼狐心里一宽，便向庚员外嫣然一笑：“多谢员外。”
庚新吃她一笑，登时双腿儿一软，险险就从车上摔下去。他赶紧趴下，扶着车辕把一双小短腿落了地，然后便殷勤伸手道：“狐姑娘，请。”
荼狐见状，不禁犹豫了一下，寻常百姓人家的姑娘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她可不一样。庚员外一见她迟疑，登时恍然大悟，为了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连忙收回手道：“快快快，脚踏拿来。”
管家下人们正在发愣，一听老爷吩咐，赶紧把脚踏取来。荼狐提着裙儿，踩着脚踏，袅袅婷婷地下来，庚员外看在眼中，暗暗赞叹：“啧啧啧，走两步路都是仙气儿飘飘，这真是上天赐给我的小仙女儿啊。”
管家一旁侍候着，瞧自家老爷这作态，心中便想：“员外出了趟门儿，这是要纳妾回来了？倒真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女子，只是……雪莲夫人一向善妒，老爷纳了这美妾进门儿，家里还能得安宁么？我要不要明日一早便告个假，且出去躲避些时日？”
庚员外眉开眼笑地等荼狐下了车，便毕恭毕敬地道：“姑娘，这边请。”
荼狐看了眼那青砖漫地、灯笼高挂的门户，心道：“瞧起来比我家在南孟的宅子还要阔气些。”便款款地向前走去。
庚员外好似脚底下踩着四两棉花，拧着肥硕的屁股，跟在荼狐后边进了家门，一瞧那熟悉的景致，才激灵一下醒过神儿来。
庚员外赶紧一把抓住管家，低声道：“夫人呢？”
管家小声道：“雪莲夫人正在花厅与郑夫人、钱夫人、华夫人一块儿打叶子牌呢。听说老爷要回来了，夫人已经吩咐了，给老爷您准备晚宴与热水。”
这郑夫人是当朝卫尉的娘子，钱夫人是太仓令的夫人，华夫人则是郡丞夫人，庚员外听了心中一宽，便叮嘱道：“这位胡姑娘，你好生安置在客舍，切勿叫夫人知晓。”
管家忙作忠心耿耿状，道：“员外放心，老奴知道怎么做了。”
庚员外点点头，便抢上两步，对荼狐道：“狐姑娘，天色已晚了，老夫便将你安置于客舍，叫管家带你过去，明日再与我那夫人相见。”
荼狐听了更放心了，忙道了声谢，庚员外便依依不舍地看着管家引着那小狐仙一般漂亮的美少女姗姗地去了。待那美丽的倩影完全从视界里消失，这才举步走向后宅。
夫人那厢正在迎付客人，庚员外也不急着见她，一边往后宅走，一边便想，这俏姑娘是顺利诳进家门了，可如何才能让夫人容她留下呢？要怎么说才好？
庚员外越想越是揪心，发狠地便想：“要不然，我在别处另置一宅安顿她？可是，这姑娘显然出身大户人家，修养良好，如今她还不曾属意于我，如此作为，必然叫她察觉我的用心，万一要坚辞离去可如何是好？”
庚员外随着掌灯的丫环一路往内宅走，越想越是焦虚。
到了一处小楼前，前方的掌灯丫头停住，回首道：“员外是要先沐浴，还是先去用晚膳？”
庚员外心烦意乱，摆摆手道：“先泡个澡儿吧，乏！”
两个掌灯丫环脆声应是，把庚员外引进小楼，点了灯，又对庚员外道：“奴婢们收着信儿，晓得员外要回来，浴汤便已备好了，换洗的衣物也在房内，奴婢们在门外侍候，员外请沐浴更衣。”
庚员外点点头，他虽家资巨万，但是家有悍妻，想让丫环陪浴，那……只能想想，便忧心忡忡地进了内间，关好了门，一边解着衣袍，一边念念有词：“要不然，就先瞒两天，夫人不大往前院儿去，客舍那边更不理会。我若能说服狐姑娘……”
庚员外说到这儿，忽然一呆，一伸手拿了灯，把灯挪近了看看，只见那澡药、丝囊等物都湿淋淋的，浴桶中还泛着澡药的泡沫，竟然是给人用过了的样子。
平素庚员外回来，在沐浴上面，雪莲夫人一向不许他假手于丫环，所以他洗澡时，浴桶旁边还常备热水两桶，要是觉得凉了，提起桶来把热水掺入就可。这时看那两只热水桶，竟也是空的。
庚员外登时大怒，冲着外边叫道：“现在府里的人也是没点规矩了，我这洗澡水，是何人用了？”
庚员外掌着灯，又仔细看看那水，登时又咆哮道：“还是个女的！男人的洗澡水，不是这样子！”

第435章 酝酿早成六月雨
大堂部置完毕，灯烛点起，亮如白昼。
何侍郎一边派人去请双王两相及成了傀儡的李尚书，一边派人去班房提人。
捕头带了四个捕快赶到班房，门前两个守卫见了连忙打开了门锁。
两个守门的衙役提着水火棍也跟了进去，人是在他们看守之下跑掉的，责任重大啊。
捕头进了房间便是一呆，房中竟然没人。
这班房没有窗子，只有一道门户，这时只有从门户中传来的一点光亮，那捕头赶紧唤人拿了灯笼进来，按着刀仔细检查，就只这么一间空荡荡的小屋，也没个遮挡之物，确确实实不见了那犯人。地上就只有一套手铐脚镣。
捕头这一惊非同小可，旁边一个眼尖的捕快指着墙上突然叫道：“捕头儿，你看这里有字。”
捕头一把抢过灯笼，提高了灯笼近前一看，就见上边写着“吾自行事，师妹尽管放心。”
捕头望着墙壁上的字，一阵地沉吟。
旁边有个捕快道：“头儿，这墙上本来没有字……”
捕头缓缓点头：“我看然知道。这，必然是那玄月所留了。我现在在想的是，那玄月既然有本事脱困，为何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大王要审她时，她走了？难道……就是为了故意营造我刑部无能的样子？”
旁边一个捕快恶狠狠地道：“若是如此，那必是凤求城守寇黑衣捣鬼！”
捕头指指墙上，深沉地道：“这句话，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几个捕快看看，其中一个讪讪地道：“这字，我不大认得全。”
另一个道：“这字入墙三分，铁钩银划，足见这女杀手腕力惊人。”
再一个捕快摇头道：“不然，我是略习书法的，你看她这字迹，一撇一捺，刚劲有力，沉稳异常，可见，此人留书潜逃时，走的很安详。”
捕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捺住绷绷乱跳的额头青筋，道：“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一行字迹！她写的是，‘吾自行事，师妹尽管放心！’师妹是谁？这师妹，只能是女的，我们这刑部，并没有女人呐！”
旁边一个捕快脸色倏然一变，惨白如纸，骇然道：“青……青女王！”
其他几个捕快一听，也是骇得魂不附体，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天大的隐秘？我们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捕头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刚想说话，身后一个提着水火棍的衙役道：“捕头儿，这面墙上，还有字！”
“啊？”捕头一听，赶紧转身，提着灯笼近前一照，就见墙上一行大字“酉时三刻，民女自来归案。”
嗯……“酉时三刻，民女自来归案。”‘吾自行事，师妹尽管放心！’
两相映照，捕头儿缓缓地道：“我常教诲你们，办案时要冷静沉着，尽可能地搜集线索，不要武断地下结论。你们看，这两句话相互映照的话，分明这一句才是那罪囚玄月所留。”
四个捕快心悦诚服，齐齐点头道：“捕头儿教训的是。”
捕头儿把眉头一皱，缓缓地道：“自来归案的民女若是玄月，这个师兄，又是何人？”
旁边那个反应快的捕快脸色又是倏然一变，骇然道：“吾自行事？师妹尽管放心？护驾！头儿，赶紧护驾啊！”
“护驾！”
羊公公一声尖喝，几十个急脚递……哦，如今要称司隶校尉了，便迅速刀剑出鞘，将一个大堂护得风雨不透。
护驾这种差使，羊公公怎么信得过一群捕快。他们只能在外围戒备。
大堂上，杨瀚淡定的很：“来人啊，取两把剑来。”
何侍郎迅速奉上两口剑，杨瀚取了一口更长的递给小青，看她一眼，道：“若有意外，可能行动？”
小青微微一笑，道：“身子已经缓和多了，一刻钟内，体力当可无恙。”
杨瀚点头，把另一口剑横置于自己案前，淡淡地道：“她若逃了，大可不必留这么一句话。既然她说酉时三刻，自来归案。那咱们就等她一等。”
小青妙目流转，嫣然道：“好！我现在对这个玄月，也是越来越好奇了。”
……
玄月跃上屋脊时，才把腰带束紧。
她离开刑部，眼见这边一片繁华楼阁，便潜了过来，不想正好看见两个丫环布置浴汤，原打算去河边洗漱的玄月自然毫不客气，就用了这浴汤和一应洗漱用品。
只是，刚刚沐浴已毕，正穿着衣服，人家主人便来了。仓促间，玄月都来不及倒了洗澡水，便迅速离开了浴房。
听见房中主人大呼小叫的，玄月微微一笑，看看天色已晚，唯恐投案迟了，神君等得不耐烦，立即展开身法，飞奔而去。
此时弦月初升，月光下一道人影，袅袅若青烟。
庚员外在浴室中大喊大叫的时候，雪莲夫人刚把几位玩伴送走。
她今晚手气颇顺，面前赢了一堆筹码，正眉开眼笑，就见管家溜进了花厅，贼眉鼠眼地有些鬼祟。
雪莲夫人看在眼中，便晓得管家定有话说，便不动声色地打完这一局，这一局她又赢了，雪莲夫人便免了这一局各人该付的筹码，就此停了，送各位夫人离府。
站在仪门前，看着各位夫人上了马车，纷纷挑起灯笼离去。
一直淡笑相送的雪莲夫人便淡淡地道：“什么事？”
管家近前一步，小声道：“夫人，员外回府，带了一个极美丽的少女，如今就安置在客舍。员外还特意吩咐，不教老奴告与夫人知道。老奴看员外那意思，恐怕是对这少女……”
雪莲夫人目光煞气一现，咬牙切齿地道：“这个老王八蛋！有了俩糟钱儿，就想着要多照顾几个女人了？怎不记得当初与他一起吃糠咽菜的，却只有我这一个结发之妻？不行，这个口子绝不能开，要不然，用不了多久，咱们庚府，就得群雌粥粥，莺燕乱飞，老娘要被他完全忘到脑后了！”
雪莲夫人把袖子一拂，厉声吩咐道：“你去，叫上几个膀大腰圆的壮丁，拿了棍棒与我去客舍，老娘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儿的骚狐媚子，看我不活活打杀了她！”

第436章 玄月再现
刑部衙门是有圭表的，但圭表是利用日影来计时，到了晚上就没了用处。刑部还有漏壶，此时大堂中一片静谧，只有漏壶的声音，平素里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声音，这时却是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酉时三刻！”
一个书吏守在漏壶旁，瞪大眼睛看着，眼见时间一到，立即惊叫了一声，堂上堂下的侍卫顿时一紧刀枪。
大堂上，杨瀚哑然失笑，道：“又不是黑白无常来了，怕些什么。”
话音刚落，大堂前便有一黑一白两道虚影绞缠着飘忽而来，其速甚急，空中还有衣袂猎风之声。
杨瀚愕然：“难道真有黑白无常到了？”
那影子到了堂下倏然定住，众人这才看清，那黑与白，只是一个少女身上的衣着，只黑白两色搭配，却自有一种脱俗忘尘的感觉。
当然，只怕这感觉，还是取决于穿着这衣服的人，那个书吏自忖，如果是他穿着，恐怕就一点儿也仙不起来了。
“总算不曾迟了。”
玄月欣然说了一句，注目向堂上望去，丝毫也不在乎身周一口口刀剑。
“神……瀚王……殿下，可在堂上？”
藏在率月心底的那个称呼脱口便出，毕竟神君之名是她传道生涯中说的频率最高的词儿。可只说了一个神字，她就晓得不是时候，要再改口，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玄月凝目望向堂上，堂上灯火亮如白昼，她自然看到了高坐案后的杨瀚，只是隔的还远，瞧不清容颜。
估计离得近了，她现在也看不清杨瀚的容颜。她现在就像突然患了老花眼，一眼望去，只觉得那个人闪闪发光，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杨瀚在堂上听见她说话，便道：“让她进来！”
杨瀚看了眼桌上的剑，他虽镇定，也不托大，那剑已经出鞘，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挥剑。
堂前侍卫犹豫了一下，不由瞧向羊皓。
玄月一见，双臂一张，原地缓缓转了一圈，以示身上并未藏有兵器，籍此也长出了口气，以缓和因为紧张而有些喘不过来的气息。
小青朗声道：“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女子么？叫她进来。”
杨瀚和小青都如此吩咐，羊皓只好一摆手，让开一条道路，但还是亲自带着一些人，四下环绕着，同步上了大堂。
玄月走到堂上，完全无视坐在最前边的李尚书，坐在后边的高宰相和李宰相，而是目光直接投注到杨瀚身上，激动地道：“瀚王~殿下？”
杨瀚道：“正是寡人！”
玄月“卟嗵”一下就跪了下去，把杨瀚吓了一跳。
下跪么，他当然也常见，但下跪的人多少也会注意一下速度，跪得太快，膝盖难免要磕得生疼。可这清丽绝尘的女子，却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脚筋一般，跪得利索无比。
玄月离他还远，毕竟前边还隔着两个宰相，一个尚书，一个侍郎呢，可他竟听到了“咚”的一声，杨瀚都替她疼得慌。
杨瀚咳嗽一声，道：“玄月，你的案子，寡人已然知晓，虽是情有可原，但你剑下，足足六十二条人命，其中却有许多人罪不致死，因此……”
玄月离得近了，已经看清杨瀚的模样，顿时忍不住地发抖，心慌的要命。听杨瀚讲起莳花馆杀人一案，玄月便道：“殿下，那……那莳花……馆，呼~呼~~不重要！玄月~~有极重要~呼~~呼~~的事情，要，要面奏殿下！”
杨瀚听着，目中掠过一丝怜悯之色，如此清丽脱俗，气质宛若雪山上一抹新绿的秀美女孩儿，却是个结巴。
玄月心如擂鼓，气喘如牛，越是想控制，越是控制不住。话说得结结巴巴，心中羞窘欲死，可这样一急，气就更不用了，话也就更加的结巴。
第一次面见神君，努力想创造一个好印象，结果却如此丢人，玄月都快急哭了。
杨瀚疑道：“你有极重要的事？且说来。”
玄月道：“事情……甚是重大，玄月，要……密奏，殿下！”
这句话说完，玄月脸蛋儿通红。
太丢人了，真想死了算了，神君会笑话死我的。
羊皓一听她要向杨瀚密奏什么，再也顾不得规矩，立即抗声道：“大王，万万不可！此女杀人无算，功夫了得，大王岂可涉险。”
玄月一听，急忙道：“不会的！玄月，就算死……也不会伤……殿下一根，汗毛。殿下，可以把玄月，绑起来。”
玄月说罢，急得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四下里的侍卫立即横刀当胸，十分的紧张。但玄又只是双臂一张，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儿来。
羊皓急道：“大王，不可相信她。方才那手铐脚镣，就不曾困住她，她还想故技重施。”
小青一旁看着，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儿来，此时一见玄月焦急，脸庞胀红，还想说什么，却一副口齿不清的样子，忽然微笑道：“便如她所言吧，绑上，有什么话，叫她密奏大王就是。”
羊皓急了，明知道小青在杨瀚心中的位置，还是忍不住跪下抗辩道“女王！万万不可啊，万一……”
小青道：“不会的。她若别有所图，方才去而复返，且叫人晓得了那铐锁困不住她，岂非打草惊蛇？再一个……”
小青望向玄月，忽地莞尔一笑，道：“你不是口吃吧？”
玄月大喜，连连点头，可算洗刷冤屈了，不然被神君误会着，真是死的心都有。
小青掩口笑道：“那我明白了。大王，就按我说的做吧。”
小青在东山诸部心中，宛如女神一般，类似这样初次见到她，激动的语无伦次的，她也见过，还不只一个，只是那般崇拜她的都是男人，男人比起女人来，失措的反应不会如此明显。
杨瀚不知小青为何如此笃定，但小青既然这么说，应该是看出了什么，便道：“羊皓，没听见女王吩咐吗？”
羊皓无奈，只得叫人取了牛筋绳儿来，亲自动手，要把玄月绑上。
羊皓叫人拿牛筋绳儿，就是看那铐镣对玄月来说太不可靠，尽管如此，他仍不放心，用那牛筋绳儿这边一缠，那边一绕，何止是何手双脚，简直就是五花大绑。
这一绑……
杨瀚一瞧，咦？这姑娘穿着那黑白两色搭配极为巧妙的袍子，看来仙气儿飘飘的，如今这一绑，看来还挺有料，凸凹……太过分了吧？
杨瀚咳嗽一声，道：“来人啊，搬把椅子，罩一件披风给她。”
小青下山，身边有女侍卫跟着，当下就去搬了把椅子来，扶那玄月坐进去，又解下身上披风，往她身上一罩。
玄月光顾着激动了，披风往身上一罩，她才察觉，似乎刚才……
腾地一下，玄月的脸又红了。
原本极白净的面皮，新剥蛋清儿一般的质感，这一会儿的功夫，一红再红，都快沁出血来了。

第437章 福大命大
一间密室。
所谓密室，就是尚书大人平时休息、读书的所在，拐过雕栏的屏风，先一道月亮门儿，进去是个小阁，是书童下人听候使唤的地方，再进去便是书房，有书桌书架，旁边还有矮榻，可以午睡。
这时，坐在椅上的玄月便被抬进了书房，杨瀚提着剑随后进去，外边则是重重侍卫，不需要摔杯，只要杨瀚咳嗽一声，立马杀入，为了怕闹出误会，杨瀚还真不敢随便咳嗽了。
待书房中一静，再没了声息，杨瀚便把灯往旁边推了推，斟了杯新茶，捧在手中，道：“你有什么重大消息，现在，可以说了。”
……
荼狐入住的客舍，布置十分豪奢。
毕竟，庚员外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只不过，整间屋子难免透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荼狐却是不甚看得在眼里。
倒是厨下侍弄的几道菜肴，一则荼狐是真饿了，二则也是那厨子手艺好，吃得荼狐甚是满意，待她感觉饱了，再喝几口暖茶，胃里甚而有些胀了。
一向不喜欢多食，跟着父亲养成了吃饭只吃七成饱的荼狐，便捧着茶杯，在房间里慢悠悠地踱了起来。
壁上，附庸风雅地挂着几幅字画，荼狐瞧了两眼，也不大看得上。倒是一架子书中，很多是南孟国不曾见过的。
这都是荼员外从瀛州，趁着战乱淘弄来的，据说其中不乏珍本孤本。因为各洲在语言文字上，倒是拜五百年前的天圣帝国之赐，全是统一的，所以荼狐自然看得懂。
这时候，雪莲夫人由管家引路，带着七八条大汉，却是赶到了客舍。
“那小妖精住在哪里？”
“夫人，就在这间精舍。”
雪莲夫人冷哼一声，便昂然而入，迈步进了客舍，雪莲夫人刚要挑眉大喝，看清那位姑娘，却是微微一讶。
此时荼狐正捧着一杯书，站在书架旁看得入神。
茶就放在旁边架上，热气袅袅。
荼狐捧着书，垂着眼帘，灯下看去，那绝美无俦的侧脸儿不仅美若仙子，而且有种说不出的娴雅知性之美。
那灯下美人儿，仿佛世上最好的丹青妙手，绘就的一幅画，入目只觉奇美无比，心静无比，竟尔生不起一丝暴躁愤怒。
管家跟进来，见女主人呆呆发愣，心中不由一奇，难道夫人认得这少女？
管家进前一步，看了看雪莲夫人，雪莲夫人一下子醒过神儿来，略一思量，转身便走。
管家莫名其妙，忙又跟出去。
他们到了院中，管家才到：“夫人？”
雪莲夫人道：“这个女子，你们老爷是从哪儿找来的？”
管家道：“老奴方才问过了随老爷回来的随从，说是就在望龙城西门外，一处土地庙。据说，发现这姑娘时，她正提着一口剑，不知在寻些什么。也不知老爷与她说了些什么，她便随老爷回来了。”
雪莲夫人道：“这姑娘气质不俗。尤其是她那衣物，所用质料，很是昂贵，出身定然不凡。”
管家道：“这样说来，此人更不能留下，不然一旦得了老爷欢心，只怕……”
雪莲夫人冷冷一笑，道：“那是自然。”
雪莲夫人看看管家，宽慰地道：“你倒忠心，很好！只是我看那女子，气质着实不凡，她又有剑……”
雪莲夫人眯了眯眼睛：“我前几日听人说书，说这江湖上，有三种人不可招惹，一是老幼，一是残疾，还有一个，便是女子。盖因但凡这样的人，看着都是最弱的，可他们既然能行走江湖，一定有了不得的本事傍身。”
管家动容道：“对啊，还是夫人想的周到，既如此，咱们府上这家丁护院，只怕未必是她对手啊。”
雪莲夫人微微一笑，道：“咱们家里用来药老鼠的砒霜，可还有么？”
管家吃了一惊，他原听夫人说要打杀，其实也只当是打一顿赶出去了事，没想到居然真要杀人。
管家变了变脸色，吃吃地道：“夫人，这……朝廷律法已经颁布，不比从前随意，夫人是否狠狠教训她一番赶出去就算了？”
雪莲夫人冷冷地道：“刚才夸你忠心！你怕什么，这儿正在施工，处处是坑，随意一埋，认人知道？况且我哥哥是什么人？那是大王身边的第一红人，杀一个不知来历的江湖女子，谁会找我的麻烦！”
管家想起雪莲夫人那强大无比的后台，狠了狠心道：“是，老奴明白了。”
雪莲夫人这才换了脸色，道：“咱们家的客人，自然要照顾得周到一些，送份儿夜宵去吧。”
管家垂手道：“是。”
何以“消夜”？唯有“夜宵”！
很快，两个小丫环就给荼狐送去了夜宵，一份药木瓜、一份麻腐鸡皮、一份烧烤鹿肝、一份滴酥水晶脍，还有一碗银耳羹。
荼狐本来饭量就小，老是只吃七成饱，胃都小了，今儿因为错过了饭食，刚刚吃的太多，哪里还吃得下。奈何那两个丫环只是听命行事，说是要对客人殷勤一些，因此不敢收回，只好叫她们放在了桌上。
看着桌上几道夜宵，倒真是引人馋涎，可胃里却还有些发胀。她摇了摇头，转念一想：“没道理啊，哪个大户人家对西席先生如此殷勤？若是男孩儿，指望他光大门庭也还罢了，只是教习女公子，习些琴棋书画，会对西席如此器重？莫非是……”
想到这里，荼狐顿萌退意。不行，如果那庚员外真有这个意思，就得早早辞了这份工。
荼狐想着，就听一声“喵呜~”，回头一看，一只花狸猫儿正蹲在窗上，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她。
荼狐一见甚喜，招手道：“小狸奴，来来来，这边儿来。”
那小猫大概是府里养的，也不怕生，就轻快地跳进来，跃到了桌上，还拿嘴巴蹭了蹭荼狐。
荼狐被它一蹭，心都要化了，稀罕的不得了，便捡了几片麻酥鸡皮递给它。小猫儿跃了跃，便舌头一卷，吃了起来。
荼狐好不欢喜，一连喂了七八片，那猫儿才扭过了脸儿去，不肯再吃。
荼狐嘻嘻一笑，放下筷子，小心翼翼想去抱它，不想那猫向前一窜，打翻了那碗羹。
荼狐“哎呀”一声，怕那羹汤溅到身上，急忙跳起时，拐到桌角，又把茶壶弄洒了，顿时杯盘狼藉。
那猫儿吃这一吓，嗖地一下就从窗子跳了出去。
荼狐一见，好不惋惜。
客舍院外，一处耳房里，雪莲夫人静静等了很久，听不到客舍中传出惨呼，不由眉头一皱，吩咐那两个丫环道：“去，收了杯盘，客人也该睡下了。”
两个丫环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这时一只狸奴趁着两个丫环开门，一下子闯了进来，叫声凄厉。
雪莲夫人一见是自己心爱的狸猫，急忙站起，上前欲抱，口中道：“哎呀，娘的小乖乖，这是怎么了，叫得这么大声，扎着了脚么，快叫娘看看。”
平素这小狸猫与她最亲，这时雪莲夫人弯腰去抱，那猫儿却向前一窜，避开了她，又是凄厉地叫了几声，突然软倒在地，抽搐起来，片刻后口吐白沫，竟尔没了声息。
雪莲夫人大惊失色，慌忙抱起猫儿，心疼的掉下泪来，泣声道：“怎会这样？怎会这样？管家，我不是吩咐你下的鼠药，都要用瓦舍盖住，不叫我的猫儿吃到么？”
管家瞠目道：“是啊，老奴亲眼看着的，府上的鼠药，都是这么下的，它不该吃到才对啊。”
雪莲夫人心疼不已，抱着小猫只是垂泪，一会儿功夫，眼睛都肿了，这时那两个丫环拾了杯盘食盒回来。
雪莲夫人瞪起一双红肿的眼睛，凶狠地道：“那小贱人可死了？”
一个丫环道：“夫人，那女子好端端的。”
雪莲夫人怒道：“她没吃夜宵么？”
另一个丫环道：“夫人，那女子说，有只猫儿闯进了去，蹬翻了银耳羹，撞倒了茶水，所以，她便未曾食用，还说不饿，就要睡了，叫我们收拾下来便是。”
雪莲夫人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咬牙切齿地道：“烧死她！这馋猫侥幸替她死了一回，这回放火，不信她不死！”

第438章 过火
刑部二堂的书房中，一直没有讯息传出来。
守在外边的两位宰相、李尚书还有何侍郎、寇黑衣都感觉有些乏了，于是叫人搬了几把椅子来，五人桌上又摆了些茶水点心，秉烛夜话吧。
只是这五个人就分成两派，聊也只能聊些风花雪月，彼此立场不同，别的事情也就聊不起来。
他们之所以如此悠闲，主要是因为青女王不在，青女王等得无聊，早就叫李尚书给她安排了个住处，歇着去了。
女王本人都如此不在意，可见，那个玄月确实不具备什么威胁，众人只能如此判断。毕竟对于青女王的本领，他们哪怕是西山一派的人，也确是心服口服的。
再者，玄月都被绑成那个样子了，她纵然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脱困了吧？
隔着中间的小耳房，守在外边的人只能隐隐约约听得到房中传出的说话声，看起来，瀚王与玄月始终在对答之中，声音虽然听不太清楚，却能感觉到，那个玄月说话已经不再那么结结巴巴了。
这样的话，玄月方才如此失态，竟是因为慑于瀚王的威仪？
何侍郎想起自己第一次谒见瀚王时的忐忑情形，倒是有些理解了。
书房中，杨瀚听玄月一一说着，心中的震撼，莫以复加。
他是看过那位当过女皇的老祖母留下的影像记录的，只是有部分画面不知是遭受了毁损还是干扰，所以有一段话听得有些支离破碎。
只不过，在这资料中，那位老祖母交代了很多事情，事情与事情之间，未必那么连贯，因此少了一段信息，并不影响杨瀚对于上下资料的理解。
尤其是，那位老祖母用大段的篇幅讲述了朝中之乱的来由，以及自己被迫罢黜丈夫，自立女皇的苦衷，很可能，她也担心后人对她有看法，因此为自己的辩解又花了大量时间。
此后，向杨氏后人传授她和例代先人摸索出来的五元神器的用法，以及四鸣音功的功法，也耗费了大量时间，其他事情，交代的本来就很简单，有时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影像稍有毁损，那就会略掉一些关键信息。
而关于内陆秦国这一段，正在其中。
但这一段他虽听得支离破碎，终究还是听到了一些声音，只是破碎的不解其意，此时与玄月的话相互一印证，杨瀚已经信了。
杨瀚拿起了他放在桌上的剑，向玄月走过去。
玄月有些诧异，眼神儿透着些迷惘，但是看着杨瀚走近，却没有一丝的惊慌和意图的挣扎。
她已经认定了杨瀚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神君，因此，即便杨瀚是要杀了她，她也不会生起丝毫的反抗之意。
在她一遍又一遍极虔诚的传道过程中，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受到了洗脑。
杨瀚走到玄月身边，一把掀开她身上的披风，便用剑割断了捆住了玄月的牛筋绳儿，玄月大喜，神君这分明是信任了自己呀。
玄月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双脚捆的太久，血脉不畅，这一往上站，哎呀一声，酥麻的双腿一软，咕咚一声，又在杨瀚面前跪下了。跪得依旧是那么的干净俐落。
杨瀚甚是好笑，忙伸手搀了一把，让玄月坐回椅上，道：“坐着慢慢说，不必急着起来。”
玄月感激涕零，忙道：“是！”
杨瀚给玄月斟了杯茶，送到她身边几案上，复又回到书案之后坐下，道：“这大秦来历，前因后果，寡人已知晓。现今大秦是何等情形，三公院，六曲楼，乃至太卜寺，各方情形如何，你，再详细说来！”
玄月下意识地又想站起领命，腿儿一动，麻劲儿嗖地一下，玄月差点再度出声，急忙忍住，只“嗯”了一声，双腿再不敢动弹，便坐在椅上，继续介绍起来……
……
荼狐睡的很香。
她从家里逃出城去，就走了足足一下午，体力消耗极大。
接着在土地庙又受了惊吓，一番辗转才来到庚府，十六七岁的姑娘，本就是渴睡的年纪，喝了些温茶，化了食物，这时便睡的十分香甜。
荼狐这客室，也是分作内外两间，外间有耳房，是给小厮下人睡的。这时便有几道人影鬼鬼祟祟地赶来，抱了一捆捆的柴禾，塞住这耳房中，与此同时，前后窗下，也都有人堆了柴禾过来，又在上边淋了油。
一切准备停当，便有人用火折子凑近柴堆，“蓬”地一下，干柴淋油，只一沾了火星，登时熊熊火起，火光之中，那些人迅速地退开了去。
荼狐正做梦仍在草原之上逃命，她骑着一匹马儿，拼命地逃，可杨瀚大王指挥那飞龙，不断地泼下火来，无论她逃得多远，那熊熊烈火始终追着她。
荼狐奋力地挥着马鞭，驱着马上狂奔，两腿夹着马腹，累得大腿酸疼，可她却不敢停下。
忽然，飞龙飞到头顶，一蓬火油当头泼下，荼狐再也逃脱不得，吓得她哎呀一声，惊醒了过来。额头已满是汗水。
“嗯？”
荼狐这一醒，才发现房子真的着火了，四处火苗子乱窜，火势汹汹。荼狐吓得尖声大叫：“起火啦，起火啦。”
幸亏她初到人家，来的时候天色就晚了，也不曾洗浴，因此没换衣服，这时只把外裙外裳匆匆一套，就想逃出房去，却发现耳房卷进来的火苗子尤其严重。
荼狐跌跌撞撞地撞开前窗，一股火呼地一下就卷了进来，差点儿燎了她的头发，荼狐只得搬起把椅子，砸开了后窗，后窗外也有火，但前后窗一开，串堂风儿进来，后窗的火是向喷的。
荼狐大喜，可火苗子虽向外窜，窗外却仍然有火，荼狐灵机一动，扯过一大床被褥来，一股脑儿丢出后窗，暂时盖住火势，她侧趁机爬了出去。
雪莲夫人的手下为了避嫌，免得回头招致老爷嫌恨，因此大火一起，就已远远躲开了，再加上这屋后是顺风的方向，这里更加没人。
屋后有池塘，有曲廊，曲廊那一头连着另一排厢房，池塘这一侧有小径弯曲，蔓向尽头就是围墙。
荼狐匆匆逃开，一边跑一边喊着“起火了”，可她没有跑出多远，便忽然停住了脚步。
庚家收留了她，虽说庚员外貌似不怀好意，可毕竟还不露有所表现，这一来，还受到如此盛情款待，自己作为客人，人家里起了火，自己就一逃了之，这哪是人干的事儿，不当人子啊！
想到这里，荼狐咬了咬牙，霍然转过身去。
荼狐四下一扫，发现廊下杵着一根扫把，荼狐立即抄在手中，勇敢地冲了回去。
那后窗下的被褥这时也已着了，荼狐挥起扫把，就扑打了上去。
那扫把只是一根木棍，前端再绑了很多竹枝，本就是木材，如何灭得了火。
荼狐挥舞着扫把灭火，没几下儿，那扫把就着了，扬得火苗子到处都是。慌乱之下，荼狐也未思及这些问题。
待那前端细竹枝烧得七七八八，就只剩下一个木棍儿了，荼狐一扎一挑，燃烧了过半已经轻了许多的一套被子呼地一下被她挑了，被那火焰气浪一掀，“轰”地一下落到了长廊顶上。
荼狐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当回事。一则，她爬不到廊顶去，想也没用。再者，她觉得那廊顶又没引火物，没什么大碍。
殊不知那长廊都是木制，庚府新建不久，廊庑顶上粉刷的油漆都还不曾被风雨剥蚀，再加上旁边房子燃起的大火烘烤的热度，没片刻功夫就跟着着了起来。
这长廊就相当于一层木头架子，上边架了一层木板，上下左右四面透风，一着起来尤其地快，很快就漫延到了那一排厢房。
有田有地有工号的大户人家，房子建筑一般是这样的规矩：
第一进大跨院儿，左右两厢是牛马廊、农具房、下人房等。
第二进大跨院儿，是客舍、磨坊、油坊、粮仓等所在。大户人家自给自足，这些是必须自备的，不可能另找油坊给他榨油，另找磨坊给他打米。
第三进院落，便是主宅家眷所居，乃至重要的库房，主要是值钱的金银细软。
如果家族够大，几世同堂，那后边可能还有第四进、第五进，但配置其本同第三进就一样了。
荼狐住的是客舍，在第二进院落，长廊尽头那一排厢房，正是油坊。这一火窜过去，就跟火烧连营似的，登时鼓足了火力，那火苗子窜起半天高，整个忆祖山下，没一处看不到。
荼狐只顾着扑打窗下火焰，挑开的破烂被褥她也没当回事儿，却没想到那着火的被褥竟然引起这么大的后果，眼见这火烧成这个样子，再不逃自己要变成人干了，只好把那一头烧得黑呼呼的棍子丢了，提着裙裾逃开。
这一回，她也不喊了。
一排厢房的火，都是她引起的。庚员外要是追究起来，以弥补损失为由，纳她为妾该怎么办？
“不是我荼狐不讲道义啊，唯今之计，我只能先逃为敬了！”
荼狐骑在墙头儿上，想要偏腿儿跳出去的时候，看到入目一片大火熊熊，许多的家丁护院已经没头苍蝇一般奔跑起来，荼狐不由双手合十，满怀内疚地嘀咕了一句。

第439章 这一夜，那团火
“三公院，六曲楼、太卜寺……”
杨瀚问完了此时可以想到的所有问题，微微闭上了双目，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六曲楼，已经是历史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只是一件工具，在其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力量，那就是三公院。
三公院相当于什么？那就相当于朝廷。
只是这个朝廷的皇帝之位，一直空悬着，期待着一个据说去了遥远天界的神界。而在等待他的这五百年中，一直是三公院主持政务。
三公并不能世袭罔替，但每一代继续人，都是上一代三公属意的人选，经过五百年，三公已经掌握了巨大的世俗权力：政治、经济、军事……
而文化和信仰，则掌握在太卜寺手中。
太卜寺，就相当方壶洲的教廷，教廷最初也是只控制神权，而现在却在渐渐涉足世俗权力。
不过眼下太卜寺的威胁最小，而且算是他最大的助力。
因为太卜寺一直宣扬的，他们遵从、侍奉的人就是天圣后裔。
所以，对杨瀚来说，他既是太卜寺的神君，又是三公院的皇帝，只要他能牢牢把持太卜寺的神君之位，那么他和太卜寺就永远没有利害冲突。
因为，这就相当于教廷的教皇现在正在做的，他想染指世俗权力，也因此，才导致各大公国的反抗。
其实现在的杨瀚和这位教皇很像，只要证明了他是神君，太卜寺就会全力支持他。他是神君，他的强大，就会注定了太卜寺的强大，所以他和大宗伯、左右宗伯、和任何一个太卜寺的高层都不会有冲突，他们的利益是一体的。
反而是三公院，只要他归来，势必要分走三公院绝大部分的权力，原本可以掌控着一个庞大帝国的三公，将向他俯首称臣，按照他的意志来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
如果他是三公之一，他会甘心么？
杨瀚想到这里，缓缓扬眸，看向双腿刚刚恢复正常，就比满面虔诚地站起，毕恭毕敬地看着他的玄月，缓缓地道：“玄月，你觉得，如果寡人出现在大秦，三公……会欢迎寡人么？”
玄月刚想回答，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杨瀚皱了皱眉，走到窗前，双手一推窗子，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远处一道冲宵的火光。
光势汹汹，直向苍穹。
……
忆祖山上，一角飞檐。
这里位置很高，却是一处冷宫所在。
站在门槛外，踩在千年前就已砌在这里的苍苔斑斓的大石阶上，夜风显得份外的凉。
但是站在石阶上的两个女人却都没有穿着太厚的衣服，或者披上披风。她们的心里，就像揣着一盆火。
“六曲主人很高兴你肯为了徐家的未来，答应去做这件事。大王是男人，很精壮的年轻男人，身边又怎么可能离得了女人？恰好大王的三个女人都有了身孕，这时候，是你最好的机会……”
孟婆看着徐诺，循循善诱的样子就像一个阴险的老巫婆。
孟婆道：“六曲主人……哦，准确说来，按辈份，应该说是你的堂兄……”
孟婆笑眯眯地：“六曲主人已经七十二岁了呢，可论辈份，只是你的兄长。他和你都是徐家人，他很高兴，一旦事成，可以认祖归宗，重回徐家，而徐家也必然会从此壮大！”
徐诺微微笑了笑，心道：“徐震、徐天他们，也是徐家人，是我的堂叔，朝夕相处，关系更近，结果又如何？六曲主人这一脉，已经和我徐氏分开三四百年了，开枝散叶之下，早就成了一个更庞大的徐家了吧？”
孟婆凑近徐诺，轻声地道：“三公院那帮老家伙打得如意算盘，以为我六曲楼只是他们的一条走狗么？你堂兄说，我们六曲楼已经壮大了，完全可以取而代之，而这个契机，就是利用三公院与太卜寺之争！到那时候，徐家所拥有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六曲楼，而是整个三山洲，一个无比强大的帝国！
七七姑娘，方才我所说的，你或许不信。现在，信了么？一旦我们成功，我们就可以摘下这世上最鲜美多汁的那颗桃子，它太庞大了，足够分的，所有徐家的人、六曲楼的人，都能获得实惠。”
徐诺一听，不由得身子一颤，六曲楼主所图居然如此之大？
徐诺一直以为，六曲楼作为三公院的一份子，想要杀死杨瀚，扶植一个傀儡，进而打击太卜寺，掌握这个庞大的帝国，由三公院这个整体，从此彻底地掌控，杨瀚的后裔最好的命运，是每一代都成为一个毫无实权的象征性的皇帝。
想不到，六曲楼居然也有野心，他们居然想利用这件事，打击太卜寺，削弱三公院，趁着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取而代之，建立徐氏江山！
孟婆微笑道：“这三山世界，本就是徐福徐仙师所发现，却让杨家坐了五百年江山，就算是江山轮流坐吧，也该……回到徐家了。”
徐诺的眸中，蓬然跃起了两簇火苗儿。
她在凝视着山下，那两簇火苗儿，并非是听了孟婆的话，激起的欲望之火，而是山下一场大火，倒映在了她的明眸之中。
……
安置孟国皇帝的安乐侯府，哪怕只是用来给外人做做样子，这硬件也是必须不错的。
假山池水、亭台楼榭，应有尽有。
如今有了伊吹、俊之介两个谈吐知礼的少年，还有一个声音软糯、娇嗲可人的开胃小菜，孟展顿时开朗了许多。
今儿一天，他就以蔡小菜为题，为她赋了四首新词，看着小菜把他写好的词小心地吹干，叠起，宝贝似的塞进她的荷包儿，孟展就更开心了。
可是，没想到今儿晚上，他就听到了一个叫他有些肝儿颤的消息。
小菜告诉他，自己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而是来自瀛州，是瀛州皇帝木下小次郎的武士。她是，伊吹和俊之价也是。
他们花了钱，买通了府上管家，应下了这份差使，是有所为而来。
因为皇帝陛下痛恨瀚王派人配合唐傲侵扰他做亲王时的封地，结果给了唐傲已可乘之机，如今把瀛州一分两半，划江而治。
因此，在获悉南孟之事后，皇帝陛下派了他们来，要把孟展接去瀛州，入驻青萍宫。要全力支持他，在那里做流亡皇帝，重新朝廷，招募旧部。等皇帝陛下一统瀛州，还会派军队来，帮他复国。
这件事，对孟展的冲击太大了。
其实他也清楚，留在这里，处境尴尬，而且很可能有生命之险。但他只能用自己已然无害，瀚王或许会高抬贵手来安慰自己，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刚一听到蔡小菜说明身份时，他是惊喜的。只是想到要从这里逃走，用两天的时间冲到海边，再用六七天的功夫快船跋涉至瀛州。万一……被瀚王的人截住呢？那岂非一定会死？
是留下，苟延残喘，寄望于杨瀚的宽容，还是……冒险一搏？
如果真能离得开，到瀛州去做一个流亡皇帝，也十倍好过现在处境吧？
小亭内，孟展负着手，忧心忡忡。
亭外，蔡小菜和伊吹、俊之介彼此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羊皓联系了唐诗，唐诗又命他们来的。
唐诗已经知道这不是杨瀚的意思，只是忠心耿耿的羊皓不希望有一点潜在隐患，影响到他的大王，所以不惜千里迢迢去向她求助，只为毫无破绽，不叫大王遭人半点垢病。
对于杨瀚驾前现在力量越来越庞大的羊公公，唐诗丝毫不敢怠慢，谁知道改天有没有需要借助羊公公之力的时候，这个面子，必须得给。
不过，不知是不是看多了权力倾轧，已经有些厌倦，临出发时，唐诗也曾对他们三个面授机宜：“不要盅惑那个亡国之君，只把这件事告诉他。走或留，由他自己决定，我们不必背上这个因果。”
所以，坦承相告后，他们没有只言片语怂恿，只想等孟展自己拿主意。可孟展的性子一向优柔，小菜三个人站在亭外，都已等得不耐烦了。
孟展站在亭中，反复纠结，反复衡量利害得失，迟迟也拿不定个主意。
要不是怕亭外三人看轻了他，孟展都想拿出个龟壳来占卜一下了。对于占卜相术，他也是有所涉猎的。
正彷徨不定，孟展突然看见远处一道火光冲宵而起，才不过片刻功夫，就借着风势，呼啦啦烧起了一大片，看那位置，应该是忆祖山下六部衙门的所在。
再想看清楚些，便实在不能了，因为从望龙城过去，隔得实在太远，如果不是在夜间，他又站在高处，还真看不见。
“怎就……走了水了？杨瀚的官衙要烧光了呀！我正犹豫不决，杨瀚的六部衙门便遭了大火，付之一炬，这，分明是天意地示我呀！”
孟展仿佛一下子被点醒了似的，瞬间热血沸腾起来。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亭外的蔡小菜和伊吹、俊之介，沉声道：“朕，同意与尔等去瀛州！你们，着手准备吧！”

第440章 寻人
杨瀚一见火起，不由皱起眉头，立即吩咐道：“速去，动员附近百姓协助灭火！”
窗外本有侍卫把守，立即匆匆跑了出去。
忆祖山下也有巡弋的官兵，分了部分出来，参与救火。
只是那火引燃了油坊之后烧得实在太快了，火头子随着风是向后宅方向吹去的，看这火势，最后大概能保留下来的只有前宅的农具房、骡马廊和下人们住的那片房子了。
庚员外赤条条一丝不挂地从浴房里跑了出来，跳着脚儿地骂：“天杀的，怎就起了火，快救火啊！”
他拔腿就想往外跑，风吹在身上凉意顿生，庚员外这才察觉自己没穿袍子，急忙回去，也顾不得内衣了，裹了外袍就往外袍，刚刚跑到三进院落的入门口附近，离那火还远，一阵风将热浪迎面卷来。
庚员外的口鼻登时一炙，身体下意识地做出自我保护的反应，那一刻呼吸顿止，根本吸不进一丝空气。
庚员外单膝跪在地上，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才恢复了喘息。情知如此情形之下，冲去前宅也没用了，当机立断，马上拔腿又往后宅里跑，一路跑一路带着哭音儿地大叫：“快快收拾金银细软，大火阻不住了啊~~~”
忆祖山下火起，望龙、凤求两城也惊动了，立即派了兵马奔赴忆祖山。
这里是大王宫宇所在，望龙和凤求两城，本就算是这王宫的卫城，如此大火，岂有不派兵赴援之理。
而孟展，就在大火之中，由蔡小菜和伊吹、俊之介三人陪着，悄悄离开了侯府。
正是夜里，宅子里的护卫大部分在睡觉，巡夜的少部分人也正因为远处天边的一片红而指指点点、猜测不已。
所以，孟展被带着悄悄翻墙而出，竟无一人发现，过程出奇的顺利。
“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呀，莫非我孟展当真气数未尽？”
想到这里，孟展心中一阵热血沸腾。
蔡小菜三人带着孟展穿过一条小巷，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
蔡小菜拉着孟展上了车，一阵车轮轧轧，车子已经轻快地驶去。伊吹和俊介各自骑了匹马随在后边。
现如今的望龙城管理还比较粗放，没有宵禁，城门也不禁出入，事实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职业士兵守城，因而车子的离开，在这夜中并不突兀。
因为在这样一座新兴的、生机勃勃的城市中，各色职业太多了，容易赚到钱的机会也太多了，因此夜生活极是丰富，声色犬马，应有尽有。
车中，直待靠在椅背上，孟展还感到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汗水已经沁湿了后背。
直到那车混在夜间出入城池的人中出去，再度放开了速度向远方奔去，孟展的心才真的踏实了下来。
他掀开窗帘看了看外边黑漆漆的夜色，复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喘了口气。
这时，他才嗅到蔡小菜身上传出的淡淡幽香。
孟展不由得心中一动，此前，他所拥有的美人儿，都是或知性或娴雅、或天真烂漫或妩媚动人的，似小菜一般一身好武功，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的姑娘，他还不曾遇到过。
所以，小菜对他来说，那种特别的新鲜感，颇为叫他心动。
嗯，到了瀛州，我可以向唐王把小菜讨来，做我的妃子。唐王要助我建流亡朝廷对付杨瀚，自然是为了他的利益，他既然想利用我，我想他讨个女人，谅他不会不允。
蔡小菜可不知道这位词宗皇帝，此刻还不曾真个逃出生天，居然已经在猥琐地打起了她的主意。
蔡小菜正在思忖与羊皓的约定，按照约定，她们会在半月湾港被劫住，孟展会死在乱战之中。为了做得逼真，伊吹和俊之介二人之中，至少要有一个死在当场，并且，会被指认为木下小次郎的人。
这一点，当然只有她，作为唐诗的心腹才知道。蔡小菜闭目想着，难以避免地就想到了自己，如果有朝一日，一个可以给予小姐绝大利益的人想要我去死，小姐会不会也会向其他的心腹，下达牺牲我的命令？
忽然之间，蔡小菜就想到了与她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谭小谈。谭小谈被留在三山之后，后续有关她的消息，就无人知道了，唐诗本人对她也是讳莫如深。
蔡小采也是此番到了三山，才知道谭小谈的最新消息。
她已经贵为瀚王的王妃，很快就要生下她的孩子，而我，还在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
小谈啊，表面上看，我比你精明。可小姐总说，我不如你。现在看来，真是不假。你，如今过的是个女人的生活，而且是很幸福的女人。而我，仍然只是一个女杀手，一件他人手中的工具……
不知道是因为从窗帘外拂进的晚风，还是心里有些凄凉，蔡小菜不禁紧了紧衣裳，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
天亮的时候，杨瀚才走出书房，两位宰相、一位尚书、一位侍郎，还有一位城守，东倒西歪的都在打盹儿。
杨瀚出来，旁人忙把他们唤醒，杨瀚没顾上理会他们，而是开口便问道：“昨夜哪里大火？如今情形如何了？”
羊皓鬼魅般地飘了出来，欠身道：“回禀大王，是长街对面庚员外府上走了水，如今火已扑灭，二进院落、三进院落的大半都烧光了，好在火是从无人居住的客舍位置先着起来的，府上的人逃避及时，不曾伤了人命。”
杨瀚一听没有人员伤亡，松了口气，道：“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没有人受伤才好。”
羊皓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气，欲言又止。
杨瀚一见，道：“什么？”
羊皓道：“庚员外，是何公公的妹夫，庚员外说，他昨儿晚上，救回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本是一番好意。不料，随后客舍便起了大火，那女子也不见了踪影，废墟之中也没有残骸，怀疑那女子是个奸人。对了，庚员外府上的丫环说，给那女子送夜宵时，看到桌上有一口短剑，剑柄上有……‘玄月’二字。”
羊皓说着，飞快地扫了一眼跟着杨瀚出来，此时影子一般跟在他旁边的玄月。
杨瀚听了，回头看了玄月一眼，挑了挑眉。
玄月摇摇头，道：“大王，我并没有女伴一同出山。而且，剑上刻有‘玄月’二字，那应该就是我的剑。可是，我的剑此时应该在我师兄那里，怎么会……”
杨瀚听了，霍然转向羊皓，沉声道：“动用司隶校尉，找她出来！”
这可是羊皓的人以司隶校尉的名义开始的第一个行动，羊皓不由得精神一振，肃然道：“是！老奴就是上天入地，也一定把她找出来！”

第441章 飞龙在天
杨瀚没有看见小青，便向李淑贤问了一句，得知小青已在后宅客舍睡了，晓得她分娩未久，体力不支，不想这就叫醒，便道：“既然如此，切勿打扰了她。先准备些饭食，寡人有些饿了。”
杨瀚本想着等小青醒来，再把内陆之中竟有一个庞大帝国，只是之前靠着一重重山峦和散布期间的龙兽，阻隔了内外的消息告诉小青，玄月是直接当事人，重要无比，因此也就留在身边了。
这时看她一眼，便道：“你也一起用餐吧。”
玄月受宠若惊，连忙答应一声，心中却自忐忑，只想着一会儿吃饭，千万要注意仪态，嘴巴不能张得太大，桌上切勿掉了饭渣，万万不可能再叫神君笑话。
李尚书的宅子就是官衙的最后一进，家里是有厨子的，一听大王和两位宰相要在这里用餐，急忙叫人吩咐下去，还特意嘱咐，给青女王也备好一份可口的早餐。
早餐到了，大堂上的案几还未撤下，大家就在大堂上用了早餐，玄月坐在何侍郎那一桌，距杨瀚很远，如此一来，心情倒是放松了许多。
杨瀚慢慢地吃着早餐，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摞筷子，其他人都得停下，因此刻意放慢了速度，照顾两位习惯了细嚼慢咽的宰相。
及至早餐已毕，又有果盘和茶水奉上，杨瀚喝了口茶，因为一夜未睡的疲惫，倒是减轻了许多。
这时，两道人影风一般地卷进了大堂，到了堂上“呼”地一声站住，其中一人大声道：“大王，大事不好，安乐侯，他逃了！”
站在杨瀚身边的羊皓双眼微微一眯，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站在堂前的是乃是徐海生徐公公和木华离，他二人如今负责京畿地区的巡守和卫戍。这职位，等于是禁军统领了。
杨瀚霍然站起，沉声道：“你说什么，仔细些？”
徐公公拱手道：“大王，奴婢昨夜忙于扑火，今日一早，木华离从望龙城赶来，说是安乐侯昨夜逃了，与他一起走的，还有一女二男三个新招的奴仆，如今看来，定是试图解救……啊不，是怂恿安乐侯叛逃之人了。”
杨瀚从案后绕出来，徐徐踱了几步，沉声道：“可有安乐侯消息？”
木华离插手道：“这……一时还不曾查出！”
杨瀚不能不紧张，孟展再无能，也是统治南孟数百年的孟氏后裔。自己在五百年后，在三山民众中还有如此大的威望，何况是统治一直未绝的南国孟氏？
不管这营救孟展的是南孟旧臣，还是其他什么势力，绝不能让他逃了，否则，贻祸无穷。
杨瀚当初把千寻养在深宫，最初的目的，何尝不是为了将来利用她对瀛州百姓的号召力？这一手自己能玩，旁人自然也能玩。
想到这里，杨瀚心急如焚，抬眼一看木华离，突地心中灵光一闪，急问道：“木恩呢？他去了哪里？”
木华离道：“他奉李相之命，去往巴山屯兵去了。”
杨瀚要建职业军队，不能没有军粮，而现在只靠粮赋，还不足以养兵，所以需要建屯军所。这本是他制定的政策，只是没想到是由木恩去执行了。
杨瀚扼腕道：“这却遭了，本以为他的飞龙尚在，如今……只能遍兵马，四处搜索了。”
木华离听了一呆，脱口道：“大王，我爹和我二叔没有带走飞龙，如今就在营中养着呢。”
杨瀚一呆，惊喜地道：“飞龙在京里？”
木华离苦着脸道：“是，那飞龙是个大肚汉，特能吃。我爹和二叔去建军屯，现在还没有收成，军粮全靠京中运输，哪里养得活它，便留在京里了。”
杨瀚大喜，道：“飞龙在京，那孟展便走不了！有它在，周围方圆数百里，要巡视一遍，不过半日功夫，哈哈……”
木华离愕然道：“可是……可是臣驾驭不了二叔那只鸟，它只是与我混得熟了，不至于咬我罢了。”
杨瀚摆手道：“诶！你不会驾驭，本王会啊！”
羊皓一听吓了一跳，只是苦于现场这么多人，不能把真相告诉杨瀚。他苦心竭虑所做的一切，本是为了替杨瀚除隐患，但这都是脏活儿，为了维护杨瀚的令誉，此前他连杨瀚都瞒着，如今当着这么多人如何说得出口。
羊皓急忙恳求道：“万万不可，一个孟展，便是走了也无所伤大雅。大王一身系天下安危，万万不可涉险。”
杨瀚肃然道：“孟展若是被人利用了，南孟难免又起战火。你可知道，就只是调一次军马过去，靡费几何？”
羊皓一窒，期期艾艾地道：“这……只是大王……”
杨瀚晓得羊皓不放心，微微一笑，道：“孟展不会武功，带他走的，不过是两男一女。我带上个高手就行了。”
杨瀚问道：“那飞龙，载得了几人？”
木华离道：“臣听二叔说过，三个人，只要不是特别肥胖的，飞龙就可以载得动。”
杨瀚笑道：“如此甚好，寡人可以带上两人！”
杨瀚目光一扫，徐海生和木华离不约而同地挺胸往前站了一步。玄月也早挺起胸来，生怕杨瀚看不到她。
只是杨瀚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还是落在了徐海生和木华离的身上。
玄月新附，他固然是信任了玄月，可现场这些人还不知究竟，如果带上玄月，他们势必又要进谏，况且，玄月功夫究竟如何，他也不清楚。
杨瀚便点将道：“就是徐公公和木华离吧，你二人负责京畿安危，如今人被劫走，你二人理当戴罪立功。”
二人同声应是，木华离道：“臣马上去把飞龙牵来此地。”
玄月见杨瀚未点她的将，心中颇感失落，不过一听大王要乘飞龙寻找叛逃者，又禁不住地激动。
她虽然已经笃定了杨瀚必是神君，终究还没有亲眼见过他驾驭龙兽。
不一会儿，木华离就把那飞龙牵到了刑部，那飞龙认得木华离，果然比较听话，但也是一步三摇，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走起路来像一只大号的鸭子。
杨瀚嘬唇陡然发出一声凤鸣，那飞龙听了突然双翅一展，哗啦一下，卷起一阵劲风尘土，然后便迈开双掌，啪叽啪叽地跑到杨瀚面前，低下头来。
玄月看在眼里，欢喜得一颗心都快炸了：“神君，真的是神君。”
杨瀚纵身一跃，趁那飞龙俯首，跃上了它的后背。木华离随后上去，又把徐海生拉上去，二人一左一右，站在杨瀚两边。
杨瀚嘬唇又是一声凤鸣音功，那飞龙突然仰头尖唳一声，展开双翅向前助跑了几步，两道翼膜用力一振，身子呼地一下就飞上了半空。
这膜翅一展，刑部大院内飞砂走石，众人都是纷纷举袖掩面，被那劲风吹得东倒西歪，唯有玄月，稳稳的一动不动，因为，眼见这传说了多少年的一幕终于在眼前呈现，忘形之下，她又跪下了。
玄月，正虔诚地行着五体投地大礼！

第442章 上天入地
正是旭日东升时刻，城中、效野，有炊烟阵阵。
杨瀚和徐公公、木华离，似御风而行。
一俟升至高空，三人就坐下了，这样能减少一些风的阻力，不然劲风扑面，旁人看着拉风，身在其中却不好过。
当然，杨瀚也可以让飞龙采用滑翔，那样速度慢下来，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可现在正在寻人，哪敢怠慢。
杨瀚首先搜寻的就是向南，回南孟的方向。
飞龙在天，一览无余，徐公公和木华离分坐左右，面前是飞龙隆起的翼骨部分，挡住了风势，得以认真俯瞰大地，搜寻目标。
这飞龙一展翼，上面的面积很大，除大约一间堂屋大小的面积，倒不用担心掉下来。
……
向北的官道上，蔡小菜和孟展坐在车中，蔡小菜正在假寐。
车行辘辘，其速甚急。
其实蔡小菜一向谨慎，正常如果带了一个这么重要的人物逃逸，她沿途一定会安排好各种手段，不断更换交通设备，乃至身份、形貌。
但是这一次不同，这是联手羊公公做一场戏，等着“抓他们”的人还在半月湾码头，这一路上都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孟展先时还胡思乱想了许久，时而想着此去瀛州，可以同那位木下小次郎提什么条件，有哪些旧部是可以想办法招募的，时而还偷窥一下闭目假寐的蔡小菜的容颜，微微有些心猿意马。
……
北城外一处山坳边，荼狐站在路边，向拉石料的牛车上的伙计们道了声谢，移动了一下背上的小包袱，便向他们指点的方向走去。
荼狐昨夜逃出庚府，在一处工地上偷了套小工的衣服换上，又心疼地把她吹弹得破的小脸蛋抹上了些黑灰，扮成了一个半大小子。
待天亮之后，各处工地开始复工，她看到一排驶离的牛车，便挑了个年纪大、看起来好说话的男人，上前央求带她离开。
那些车是进山拉石料的，去时本是空车，也不介意多拖一个人，便同意了。
本来，荼狐是想回望龙城的，但是在车上跟伙计们一聊，获悉现在的半月湾港，在穆斯穆大人的治理下，已经迅速变成了一座繁华的海港城市，那里人来人往，商贾众多，极是富庶，登时又动起了心思。
回家？那是万不得已才选择的路，要回去，终究难免要向父亲低头。父亲从小就没打过她，这回却挨了一巴掌，小丫头那反抗的心思还没放弃呢。
既然另有出路，而且那海港很近，距望龙城不过两三日功夫，远比大雍更近。而且，路上往来于半月湾的车队很多，想搭车也方便，荼狐便临时改了决定，决定前往半月湾港了。
荼狐心里暗暗下定着决心，此去，一定要混出个样儿来，到时要么做名噪一声的名士，要么做富甲一方的豪绅，锦衣回乡，叫父亲晓得，他这个女儿，是大有本事的。
采石厂在山里，荼狐本可以在大路边就下车，但那老石匠告诉过她，到了去采石场的入口，再翻山过去，就可以避免绕一个大弯，走的更快。到时沿途遇到车队，再求行个方便，便好很多。
荼狐从善如流，便欣然听从了安排。
只是现在石匠车队进了山，她按照指点翻山，才发现路固然是近了，却难走的很。她一个弱质女流，哪比得了那些整天进山采矿的石匠，对那些人来说极易走的一段路，对她来说，却是艰苦的跋涉。
尤其是，她里边衣裙之外，还套着一套肥大的男人衣袍，裹在身上，极不轻便，好不容易爬到矮山顶上，已是香汗涔涔。
……
有徐公公和木华离左右搜索着，杨瀚只管躺在飞龙背上休息一下就行。
他在中间，前头就是飞龙昂起的脖颈和脑袋，替他挡住了风，舒坦地躺在上边，还有飞龙散发出来的体温，不亚于一张舒适的大床。
有飞龙翱翔，地面骑兵也要搜索一两个时辰的区域，很快就能完成。
飞龙展翅，向南翱翔了许久，估了一下时间，就算孟展等人用最快的速度逃跑，此时也已应该被追上，但前路仍然没有可疑的行人，徐公公便向杨瀚禀报了一声。
杨瀚想了想，便命令飞龙展翅向西。
向西，乃是通往大雍城的方向，那里，徐家仍然拥有相当大的潜势力。巴家和蒙家有一部分势力也在这一范围内。
杨瀚不知道是谁带走了孟展，如果不是南孟旧臣，首先想到的就是搜索这一方向。
只是，飞龙已经飞出很远，他们现在折向西方，飞抵向西的官道上空时，必然已经超过孟展等人，这条路就不是向前追，而是返过头来，从西向东搜了。
明日越升越高，气温也越来越暖和，飞龙展翅从西向东飞回了望龙城上空。这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一路上，他们曾两次降落，盘查可疑车队，可惜都无所获。
杨瀚自信，如果孟展等人走的是这条路，不可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因为，这飞龙飞翔速度虽快，飞翔距离虽远，但高度却不算高。
不知这和飞龙没有羽毛是否有关系，还是因为它的体形太过庞大，当初在南疆时，它曾肆虐草原，所向披靡，但是到了南孟，一道剑南关就成了它们难以愈越的高峰。
杨瀚在南泽进入深山寻找飞龙，带它们出山时，必须得杨瀚亲自在场，且有规划好的可通行的路线，这才得以把它们带出。这也是杨瀚派了宋词去勘探内陆，而非木恩的原因。
因为这飞龙虽然一日千里，可要翻越那崇山峻岭却不可能。除非与崇山峻岭间找到一条谷坳通道，可这之间的曲折缠绕，就不是头脑简单的飞翼恐龙所能办到的了。
“大王，咱们回到望龙城上方了，是不是下去用了午膳再走？”
徐海生毕恭毕敬地请示着。
杨瀚摇了摇头，道：“多停留一刻，孟展走失的可能就大一分，我们继续追下去吧，早晨吃的很丰盛，寡人现在还不饿。”
杨瀚说罢，又驱使那飞龙望北而去。这飞龙平时不太飞行，可真要驱使它飞行时，它可以纵横两万里，飞行十余天，期间不需觅食、不需要落地，这一点，倒是比后世的高科技战机还要厉害几分。
飞龙在望龙楼上空盘旋的时候，倒是引起了一阵骚动。正忧心如焚、满城找女儿的荼单也看到了，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杨瀚此时就在飞龙身上，只当是木恩回了京城。
此时，杨瀚却是一鼓作气，飞龙展翼，望北而去。

第443章 难逃瀚手
爬上山巅，虽然只是一座小山，完全产生不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不过，这附近山都不高，前方通向海边，更是一马平川，瞧来自然感觉大不相同。
荼狐被山风一吹，顿觉身心俱畅，生起少许成就感来。
她向下山路望了一望，山林密匝，彼此交缠，完全没有路径，再往左右一看，发现向右草木疏朗，可以下山，而且右边山林之中有雾气袅袅，恍若仙境。
对荼狐这种文艺小清新的女青年来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茶竹香雾，这一类与浪漫唯美有关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于是便拔足向那边走了下去。
这段山路一样不是路，几乎没人走过，毕竟这一区域才刚刚有了人烟不久。
所以荼狐磕磕绊绊，半路上还摔了两个屁股墩儿，这才走进那片藤缠树、树如虬的密林。
若是一般人乍入山林，必然会提防野兽或蛇虫，但荼狐从小被保护的太好，去过的山林湖泊，都是早就被人侍弄熟了的地方，当然不会有这些东西，所以她完全防范，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就跑进了山林，然后，就发现一块硕大的梦幻般的美玉静静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座湖泊，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山泉水，汩汩地注进这湖泊，湖面静静的，只在倾泻向下方处，牵扯出几道纹路，仿佛微微褶皱了的崭新丝绸。
湖泊的四周，新草碧碧，老石沉沉，那不大的湖泊就似镶嵌其上的一块毫无瑕疵的美玉。又有一棵老柳树，斜亘于湖边水上，柔软的枝条袅娜着，低欲点水。
荼狐见了大为欢喜，伸手一试水温，这竟是一眼温泉，水温恰恰好。荼狐大喜，平日一日至少沐浴三次的她，昨天逃走后就未沐浴，这又奔波了半天，还爬了坡，一身的汗水。
当下，她就解开那伙计的外衣，再宽去自己的衣裙，虽是山林寂寂，四下无人，还是有些羞意，赶紧把身子没入水中，这才稍去羞意。
荼狐往水中走了走，就在那棵横亘树上的老柳旁边，开始清濯起了身子。
她的身子，精灵一般纤美，所站之处还不太深，水只漫到香脐处，细而圆润的小蛮腰被湖水温柔地裹起，水下的轻盈之姿在摇荡起来的涟漪中潋滟着白花花的光。
轻轻拔下头上簪子，穿在一根柳条上，打了个结儿拴住。荼狐的乌黑秀发就披垂下来，遮住了她胸前美妙的贲起，浮在水上，仿佛美丽的水草。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蛮腰与那丰隆的臀部结合出的优美曲线，混然天成。
……
好山好水好风光呀。
天上，睡了一觉，精神已足的杨瀚纵目望着飞龙掠过的山山水水，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自豪的感觉。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那种满足感、愉悦感，确实是难以言喻的幸福。
“大王，那里有辆车！”
木华离突然指着前方官道，兴奋地叫了一声。
杨瀚凝目一看，果见一辆车车，在两名骑士的护卫下急驱向前。杨瀚虽然心中存疑，考虑若有人带走了孟展，应该有所伪装，不该如此显眼，但是不能错过任何可疑，他还是命令飞龙飞了下去。
“呼~~”
飞龙敛翼，停在了前方道路上，激起的灰尘扑得那马车和两个骑士同时一窒，马夫及时一勒马缰，车儿陡然停住，正在车中小睡的孟展“哎哟”一声，一头呛了出来，撞在马夫的背上。
马夫被他撞下车去，孟展鼻子发酸，眼泪长流，忍不住怒道：“混账，怎么急急停车！”
杨瀚站在高高的飞龙背上，看见仰脸儿怒骂的孟展，眸子顿时一缩，沉声道：“拿下！”
木华离和徐公公一左一右，顺着那耷拉下来的膜翼落到地上，拔出刀剑，便逼向前去。
那车夫立即熟练地一抱脑袋，蹲在了原地。
江湖规矩，只要他不反抗，再凶残的强盗也不会取他性命。毕竟，有人敢于冒险，敢跑长途，他们才有“生意”可做。这是以劫掠为业的马匪强盗的一种生存法则。
徐海生和木华离果然没有管他，徐公公健步冲向孟展，木华离已拔刀迎向那右侧马上的骑士。
“铿！”
徐海生刚要伸手把趴在车辕上的孟展揪下来，车上帘后突然一道剑光刺出，时机把握得当真妙到毫巅。
只是，车中人错估了徐海生异于常人的身高，身高则臂长，所以这一剑本来正常该刺中来人的颈部，直接一剑取了他性命，可是因为徐海生身高臂长，站得没有那么近，这一剑“噗”地一声刺中了他的肩部，而且是穿肉而过，骨头都没伤着。
徐公公痛呼一声，身子一退，左臂一挥，那极沉重的阔刀，呼地一下就横斩向车子。
车顶轰地一下，一道人影撞破车顶飞了出去，车厢被徐公公一刀几乎削成了两半。
杨瀚提剑跳了下来，虽说徐公公和木华离都极悍勇，可对方有三人可战，还是稳妥些好。
蔡小菜冲开车顶，鹰一般扑向徐海生，“铿铿铿”连攻三剑，一个团身，跃到一边，心中暗凛。
这人好大的气力，那么重的刀，在他手中竟浑若无物。自己的剑走的是轻灵之姿，这三个撞击可是吃了亏了，剑刃上已经有了米粒大的缺口。
这时她陡然察觉又有一个敌人掠向自己身侧，立即警惕地一闪身，仗剑望去，四目一对，蔡小菜不由惊咦一声：“杨瀚！”
这天下知其名的不少，可能认出他来的却不多，所以杨瀚心中一讶，停下向前的步伐，凝目望去，嗯……挺漂亮一姑娘，但是不认识。
杨瀚跟蔡小菜接触的时间太少，因为杨瀚身份的特殊，所以蔡小菜牢牢记住了他的长相，杨瀚却哪里还记得她是谁。
一见竟是杨瀚亲自追来，蔡小菜顿时懵了，转念一想，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雪白。
这不是原定的计划啊！
难不成，一切都是陷阱！
杨瀚要栽脏的，就是唐家？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和伊吹二人，都要被杀了灭口了。
蔡小菜又惊又怒，倏然身形倒掠，一把揪住刚爬起来，才擦净泪水的孟展，剑往他脖子上一横，尖声叫道：“不要过来，否则，我马上杀了他！”
杨瀚一看，反而愣了。
这……什么情况？寡人怎么看不明白了呢？

第444章 砍瓜切菜
杨瀚看着蔡小菜，沉声道：“寡人封孟展为安乐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这是何等的恩德。孟展却不思国恩，居然串通外敌，图谋不轨，事败之后，畏罪自杀，呵呵，他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孟展一听，顿时面如土色。
杨瀚，这是对他动了杀心啊。
杨瀚的心，现在确实要比以前更冷，以前，他只是孤身一人，如果不是对他，不是对他至亲至爱之人有生命威胁，他也不必做出赶尽杀绝之事。
可如今不同，他以一人之身，系一国之安危。如果真让孟展逃了，可谓后患无穷。或者，孟展没能力动摇他的江山，可在这过程中，却要有多少本可以不用死的人去死？
所以，杨瀚此时，的确是动了杀心。
其实刚抓了孟展之后，已经不知有多少近臣向杨瀚表达过意见，都认为孟展不可留。就连高初和李淑贤，两位一向较劲的宰相，在这件事上都是意见高度一致。
杨瀚总是觉得孟展已经亡国，亡国之君难道就真的不可留？
例朝例代不曾做过的事，自己未必就能做到。
直到今天，想到可能的后果，他才明白，古来亡国之君，少有能得善终的，并不是胜利的朝廷一定容不下他，又或者他一定有造反之心，而是天下间总有想利用这面旗子搞些是非的人。
毁了这面旗子，是减少不必要损失的最简单的办法。
也许，古来亡国之君，只有一个刘禅，算是大智若愚，得了善终了。可是，情商像他那么发达，处处装疯卖傻，以自晦隐藏才能，又能不被人识破的，天下间又有几人？
至少他孟展是万万比不了的。
至于说刘禅若通明贤达，为何却亡了国？
一代君王，对于国家的作用，确实至关重要，可是关乎一个国家存亡的关键要素，却不只依赖于一位君王。更何况，情商发达、机警狡智，并不等于就擅长治理国家。
徐公公和木华离一听，就明白了杨瀚的心意，再看向孟展时，那目光已经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蔡小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孟展已经被杨瀚放弃，那么自己三人，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小菜不想死，她还有一个月零三天才过二十二岁生日。可眼下，还有逃生的可能么？
伊吹和俊之介跃下马来，赶到蔡小菜身边，与她呈品字形站到了一剑，拔出刀来，警惕地面向外方。
伊吹和俊之介并不知道劫掠孟展是一个假计划，真正的知情者只有蔡小菜一人。所以他二人没有蔡小菜的悲愤。
伊吹向严阵以待的杨瀚、徐公公、木华离看了一下，突然一推蔡小菜的肘弯，蔡小菜“呀”地一声，未及收手，那锋利的剑锋便划过了孟展的咽喉。
蔡小菜吃惊地放开后，孟展像被割断了喉咙的鸡，拼命向前跑出几步，努力想要呼吸，可他喉头已被割断，鲜血糊住了咽喉，脸庞胀的通红。双臂拼命地划拉了一下，一头仆倒在杨瀚脚下。
一代君王，竟尔死得如此窝窝囊囊。
蔡小菜愕然看向伊吹。
伊吹双手握刀，冷冷地道：“这人我们已经带不走了，不如杀掉。只有我们三个的话，或许，还有逃走的机会。”
杨瀚微笑道：“寡人的兵马，已经向各个方向搜捕。离开这片大陆的港口，都已接到了寡人的旨意，严查离港一切船只，你们，逃不掉的。”
“逃不掉，那就一起死！”
伊吹恶狠狠地大叫一声，向杨瀚冲了过来。
徐公公哪能叫他得了手，门板似的阔刀呜地一声便劈了过来，伊吹使刀一架，虽是双手刀，却也被震得双臂一麻，那刀铿地一声，断为两截。
伊吹的刀，实是一把好刀，吹毛断发，锋利无比，可是铸刀的金属有些脆，不适合与重兵器硬磕。
尤其是伊吹为了提高出刀的速度，他的这口刀更是刻意铸得刀刃薄而窄，就更不可能与徐公公那沉重的兵刃相比了。
伊吹手中只剩半把刀，不由大吃一惊，只得拼命倒退，使那半口刀抵挡徐公公。
徐公公一刀占了先机，一口大刀便呼啸着刀光缭绕地劈下来，那刀极沉重，但是刀势连贯以后，使刀人只是用巧劲儿四两拨千斤控制那刀势，只凭那刀自身的重量，就是发挥出全力一劈的效果。
俊之介一见伊吹有险，马上要纵身过去帮忙，却被木华离挺刀拦住，两下里捉对儿厮杀起来。
杨瀚见状，缓缓拔剑出鞘，一手提剑，一手提鞘，向前稳稳地走出三步，向蔡小菜露齿一笑：“看来，只能咱们比划比划了。”
菜小菜的左手也提着剑鞘，右手的剑上，还沾着孟展的鲜血。
她也向前缓缓迈出三步，直视着杨瀚，却没有抢先发动攻击。
杨瀚也没有主动攻击，只是目光轻轻地落在了蔡小菜的肩头。
两人现在离的很近，蔡小菜只要一个滑步，就能一剑冲中杨瀚，但不管她想怎么动手，肩头都会先有动作，这是瞒不了人的。杨瀚就在盯着她肩头的动作。
杨瀚盯着蔡小菜的肩头，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一眼便认出了寡人？”
蔡小菜心头冷笑：“还要装模作样，他……嗯？不对！他真不记得我是谁了？就算不记得，他派羊皓与我家小姐借人求援，替他怂恿孟展逃走，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的人？这里再没旁人，他也没必要对我作戏啊！难道……”
蔡小菜心中灵光乍现，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候，原本就不敌徐公公的伊吹，手中刀又断了，只能连连后退，如何还是徐公公对手，他退到一旁田里，脚下被绊了一下，只是身形稍稍一滞，那阔刀便呼啸而至。
伊吹惨叫一声，斜肩拉胯的一条左臂被确断，飞出去一丈多远。
伊吹痛澈入骨，惨叫声未绝，那阔刀又拦腰扫了过来。
伊吹心中一凉，还来不及生出第二个念头，他就看到自己半截身体站在田垄间，而他视线所及，正飞向官道上面。
“噗！”
伊吹的上半截身子稳稳地落在地上。
那车夫正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秉持着不看不听不动的原则，等待事情结束。突然面前“噗”地一声，入目一片血肉糊，一抬头，看见伊吹只有半截身子“坐”在他的面前，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吓得这车夫“嗷”地一声，身子猛地一窜，然后就软软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徐公公眼见杨瀚亲自下场了，担心他有失，所以加快速度解决了伊吹，立即纵身掠回策应。
俊之介本来和木华离打得有声有色，只是几次意图夺路而逃，都被他截了回来，却不想如今眼见伊吹惨死。
俊之介的心顿时乱了，心神一乱，十成功夫发挥不出七成，哪里还是木华离的对手。
俊之介情知逃不了，存了同归于尽之心，窥个机会，大吼一声，一刀凌厉地向木华离劈了过来。
木华离几乎是同步扑了上去，刀锋堪堪碰撞的刹那，左腿一蹬，右腿斜跨一下，俊之介就像是主动凑到了对方的刀下，被木华离一刀劈中颈下。
俊之介向前跌跌撞撞地冲出几下，身子一歪，栽倒在路边，鲜血汩汩地淌向地垄边的水沟。
杨瀚吸了口气，望向对面的蔡小菜道：“姑娘，只剩你我了。”
蔡小菜盯着杨瀚，道：“杨……大王真不记得我是谁？”
护主心切的徐海生都打算扑上来砍瓜切菜一般，挥舞着他门板一般的阔刀，嘁里咔嚓三五下便替大王解决了这个柳枝儿一般袅娜纤细的女子，陡听这句话，却是马上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嗯……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故事？
木华离更是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杨瀚，莫非大王还有过始乱终弃的狗血故事，这姑娘是因爱生恨，才与大王做对的么？
杨瀚面对两个忠心属下怀疑的目光，也有些抗不住劲儿了，不禁挑了挑眉，道：“我该记得你是谁么？”
蔡小菜紧张地道：“那么，大王也不清楚我是奉何人所命，前来带孟展离开？”
杨瀚眉头一皱，道：“我正要问你！”
蔡小菜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双臂缓缓张开，徐公公和木华离一见，立即双手握刀，做出了夹击的准备。
却见蔡小菜双手一松，剑和鞘同时落地，蔡小菜双膝一弯，卟嗵一声就跪了下去。
“大王，我是瀛州唐诗唐姑娘的人，是大王近侍羊皓羊公公请我家姑娘帮忙，派出武士，冒充木下小次郎的亲信，诱引孟展叛逃，再在半月湾港制造追及、杀死他的机会，以永绝后患！我家姑娘以为这是大王的主意才答应帮忙，难道……羊公公是骗人的么？”
杨瀚一听，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自打昨儿就见羊公公总是欲言又止的，难道……
这个混账，孟展好歹曾是一国之君，这么重大的策划，居然事先不与寡人商量，他就擅作主张！
不过，他若真与我商量，我虽想要孟展死，却终究是开不了口吧？哎，我也不想当婊子立牌坊的，可是……
徐公公见杨瀚面色变换不定，只当他在揣测这女子所言真伪，便靠近杨瀚，道：“大王，以奴婢对羊公公的了解，这种事儿，他干的出来！他派去监视孟展的人，都是极精明干练的人，居然被人无声无息把人偷走，却始终不曾察觉，奴婢早就生疑了。”
徐公公睨了一眼蔡小菜，又道：“似奴婢之见，如今只得将错就错，咱们干脆把她一刀宰了，一口咬定他们是瀛州唐家或木下家族派来的奸细，如此，既全了大王的声名，又向南孟百姓做了一个交代。”
徐海生这么说时，根本没有压低声音，完全无视了蔡小菜的存在，反正已经是砧板上的肉，怕她何来？
蔡小菜听徐公公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打了个突儿。
情急之下，蔡小菜急忙膝行两步，急急告饶道：“大王，我叫蔡小菜啊，几年前就与大王见过的，还望大王能念及一丝故人之情。啊！对了对了，我与小谈，乃是金兰姊妹，小谈是大王爱妃，论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妹夫，饶命啊！”

第445章 牛郎织女
杨瀚一噱，这丫头，骨头要不要这么软啊，为了活命，姐夫都叫上了？
蔡小菜口中求饶，双手扶地，臀部却是微微翘起，双脚足尖点地，这一切隐在绣裙之中，倒是并不明显。
如果杨瀚不答应饶她性命，说不得只好拼了，剑虽扔下了，可就在身侧，一伸手就可以捞住。向右一个侧滚翻，顺利的话应该可以脱出那个使阔刀的人的封锁圈。
至于其后如何逃过三山官府上天入地的追索，那就只能到时再说了。
只要逃走山野，以她的轻功应该可以逃得了。她的轻功，可比小谈还高明四五分，屡屡败于其手的谭小谈曾有一次共浴时，拍着她的屁股，心有不甘地说：“我败就败在你这个大屁股上了，我要有这么圆滚滚的屁股，跑得一定比你快。”
蔡小菜？
杨瀚怔了一怔，虽然还是没把蔡小菜和曾经的记忆联系在一起，但当初刚到三山的一幕情景他还牢牢地记着，此后也常听小谈提起来小菜，倒是不觉得陌生。
杨瀚想到这里，缓缓道：“你既是唐诗姑娘的人，又是远来这厢帮寡人的忙，我自然不会杀你。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让你走，孟展的事，终究要有个圆满的结果才行。交出你的兵器！”
蔡小菜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杨瀚如今是一国君王，而且已经占了上风，想杀她并不为难，完全没必要诳她。
是以，蔡小菜立即放弃了冒险的打算，毕恭毕敬地顿首道：“小菜，已经弃剑！”
杨瀚瞪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交出你的兵器，所有的！”
蔡小菜沉默了一下，于是地面上就叮叮当当地开始落下一堆的暗器。
从头发里拔出来的细如毛发的毒针、手腕上看似装饰手镯，只轻轻一按就弹出一圈锋利锯齿状锋刃的环形暗器、袖子里的飞刀、衣领下的袖箭、靴筒里的匕首，靴尖里的尖刀，腰中的软剑……
徐公公和木华离看得目瞪口呆。
蔡小菜一想到小谈已是杨瀚的女人，连孩子都要给他生下来了，又想到他既如此强调，就知道自己身上的花样儿不可能瞒得过他。
地上，很快就丢了一堆的奇奇怪怪，杨瀚笑笑，道：“这些东西用来杀人，的确是出其不意。不过，如果你身上没有带着这些花哩呼哨的东西，你的身法和出剑的速度，应该还能快上一倍，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逃走了呢？”
蔡小菜心中豁然开朗，对啊！那……我现在要不要试试？
这念头刚一浮上来，蔡小菜心里就打了个突儿，他既然说了出来，定有针对我的办法。小谈只怕早把我的底细都跟他说了，他既说过不会杀我，我又何必冒险。
想到这里，蔡小菜便诚惶诚恐地道：“大王既已开恩，小菜安敢再生丝毫贰心。大王若是放心不下，尽可将小菜捆了。”
杨瀚笑道：“这法子不错，徐公公！”
徐海生沉声道：“奴婢明白！”
徐海生从袖中抖出一截生牛筋，不长，大步上前，只把小菜的两个大拇指从根部牢牢绑在一起。只消如此，她便动不了手，想跑的话速度也大受影响，便不必担心了。
杨瀚扫视了一下现场，道：“把尸体带上车，你们押着蔡小菜和尸体回京城。”
木华离踢了踢昏死在地上的车夫，道：“大王，这人如何处理。”
杨瀚转身走向飞龙，那飞龙斜着身子，垂下一翼，杨瀚就踩着那膜翼，稳稳地登上龙背，回首说道：“他并未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本是受雇于人的无辜小民，丢下他吧，给他份车钱。”
木华离拱手道：“是！”
当下，木华离和徐公公便匆匆收拾了现场，徐海生驾了车，木华离把蔡小菜扶上一匹马，自己骑了另一匹马，折转方向，前往京城。
杨瀚待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示意胯下飞龙起飞，那飞龙向前助跑几步，一双膜翼陡然一振，地面上飞砂走石，连那血迹都掩埋了，杨瀚乘着飞龙已振翅而起，投向天空。
地面上，那昏掉的车夫吃这强风一呛，才咳嗽着醒来，甫一醒来，他便是一声惊叫，可再四顾左右，却见人也无，马也无，自己的车也没了，面前只丢着一锭金饼子，半掩在尘土中，不由得惊愕不已，还以为刚刚做了南柯一梦。
……
“你们男人，都是这个德性么？”
荼狐蹲在水里，掩着胸，气极败坏。
没错，她又碰上见色起意的了。
自打出门，这才两天，碰上三个男人，个个猪哥相儿，荼狐都要以为自己流年不利，专招烂桃花了。
岸上，一个放牛郎色迷迷地笑道：“这里除了你我，再无其他人，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没有人知道，那么，我还有何顾忌？又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这放牛郎就是附近村庄的一个人，三十郎当岁了，还没说个婆娘。他家里有一头老牛，此番上山，一则是放牛，二则是砍柴，却不想正撞见水中一个仙女儿样的女子，登时那心思就活了。
平素本来极老实的放牛郎，在这完全可以没有顾忌，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不用担心他人评断的场合，面对如此美人儿，心理阴暗的一面也不禁占了上风。
他从地上抓起荼狐的衣物，向她示威地晃了晃，呲着支扭八翘的牙齿，嘿嘿笑道：“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婆娘，马上与我入洞房，我就把它还给你。”
荼狐又羞又气，蹲在水中道：“你放屁！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放牛郎啧啧摇头：“我从小儿就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本以为这是老天赐予我的好姻缘。还想着与你好好说话，你既然不肯，那我……”
放牛郎突然一扬手，荼狐惊叫一声，就叫见衣服被放牛郎扔出好远，落在水潭向下形成落差瀑布的边缘，只在水中挣扎了一下，就被卷走流得不知去向了。
荼狐惊得魂儿都要飞了，衣服没了，她要如何出去？光溜溜的哪敢见人？天啦，难不成我今天真要死在这里？悔不该当初……
荼狐心中，此刻又悔又恨，眼中已不禁蓄起了晶莹的泪水。
放牛郎把手中锋利的斧头举了举，威胁道：“你如今除了做我的女人，可还有第二条出路？乖乖上来吧，否则，我就要下去抓你了。”
那斧头一晃，正行于天上，欣欣然赏阅着如画美景的杨瀚眼睛陡然被晃了一下，他惊咦一声，下方林中，怎么会有刀剑的反光射出？
杨瀚一把抽出佩剑，便驭驶那飞龙，猛然俯冲下去。
荼狐听了放牛郎的话却不为所动，银牙紧咬，心中只是想：“那边水声隆隆，瀑布应该很高，若是跌下去，也许摔得死。罢了，既然爹爹容不得我，天地也容不得我，我便不活了罢。”
想到这里，荼狐抬手抹一把眼泪，就要往那瀑布边缘走。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极难听的鹰唳，刹那间风声大作，树动枝摇，荼狐在水中吃那狂风一卷，下意识地就闭气向下一沉，只觉头顶原本平静的湖水仿佛掀起了波浪。
待她憋不住气，“哗”地一下又从水中站起，却见杨瀚正愕然站在岸边，手中还提着一口带血的长剑。
荼狐呆了一呆，此时见到杨瀚，那份惊喜，简直难以形容，她忘形地向前趟出几步，欢喜地叫道：“姐夫！”
杨瀚落下地来，一看水中藏着一个裸女，岸上那樵夫手持利斧，如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怒之下，一剑便结果了那樵夫性命，却不想从水中冒出来的人，竟然是荼狐，杨瀚一时也呆住了。
杨瀚呆了一呆，赶紧转身，道：“荼狐，你还不曾穿衣。”
荼狐一呆，低头一看，自己因为向前走了几步，胸部已上，都在水面之上了，晶莹的水珠，点缀着粉润的玉丘，玉丘顶上还有一点嫣红，当真是……
荼狐“哎呀”一声，羞得一下子蹲进了水里，半晌，才吱吱唔唔地道：“姐夫，我……我的衣服被那淫贼抛下瀑布去了。”
杨瀚听了瞟了眼旁边尸体，他那衣服已被血染，显然是不能用了。
杨瀚想了想，便脱下自己的外袍，只穿着一身小衣，把那外袍勾在手中，道：“这里实在没得衣服，你就先穿这件吧。”
荼狐窘了一窘，可她又不能一直这么困在水中，犹豫半晌，又听杨瀚道：“放心吧，我不会乱看的，你自取去。”
荼狐咬了咬唇，这才红着脸，一步步挪上岸来，小心翼翼探出手去，从杨瀚勾着的手指中一把抓过他那件袍子，匆匆穿了起来。
内里一件衣服也没有，外袍又是男人的，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着实够瞧的。荼狐整理了半晌，袍裾还是垂地，一走路就要绊倒，只好弯腰把那裙裾捞起来，掖在腰带里。
如此一来，双脚和一截小腿就露在了外面，但至少可以走路了。
荼狐向左右看看，恨恨地道：“那个坏蛋，连我的鞋子也一并扔掉了。”
杨瀚听了，却笑道：“那却无妨，咱们归程，自有那条飞龙代步。”
荼狐疑目一转，才见林中一头硕大无朋的龙兽，正瞪着一双小小的绿豆眼，斜睨着她。
荼狐一见顿时怯了，吃吃地道：“这……这大鸟儿能坐么？”
杨瀚道：“自然能坐。你穿好了么？”
荼狐道：“穿好了。”
杨瀚便回过身，瞧见她那模样，也有些想笑，忙又忍住，伸手道：“来，我带你上那龙背，咱们同回京城。”
片刻之后，那林中一声尖啸，飞龙腾空而起，复又飞向京城。
杨瀚坐在龙背上，望着山川徐徐而过，听身后荼狐捡她肯说的，已把离家出走情由说了一遍。
杨瀚道：“小狐儿，我发现，你父女俩，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脾气，外表看来儒雅斯文，骨子里都有一股子拗气。”
荼狐此时已经没有了刚刚登上龙背时的新奇、惊恐，随着讲述，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坐在后边，看着前边身着月白小衣的杨瀚衣袂飘飘，想到自己如今两难的困苦心境，曾经被莫雕陶氏和谭小谈，还有她的母亲一再栽植于她心底的那颗种子，忽然间便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起来。
“天下间，我还跟得第二个男人么？大王本就是极卓伟不凡的男子，极好的良人。我便忍下羞意，向他自荐枕席又如何？要嫁牛郎，也该是他，这鸟儿，可不就是那传说中的鹊桥？”
给自己找了一个“天注定”的理由，涂狐的心理建设就更牢固了。若他不肯接受，我便一跃而下，再去死个干净也不迟。对，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荼狐忽然鼓起勇气，向前挪了几步。
杨瀚说罢，不见回答，便回首笑道：“怎么，不喜欢听么？你这小性儿还真……”
他这一回头，一张俏媚可人到了极点的脸庞，便飞快地靠近了来，一对樱唇紧紧地吻住了他的嘴，将他推倒在飞龙背上。
杨瀚愕然张大了眼睛，片刻之后，那脸已化作大白布的涂狐松开了嘴巴，跨坐在杨瀚身上，咻咻地喘息道：“大王，你曾说过，我若属意于谁，大王愿为涂狐指婚，君无戏言，可还有效？”
杨瀚错愕地张大着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涂狐强抑羞意，鼓足勇气道：“今日，请大王为涂狐指婚于杨瀚！”
杨瀚惊愕地道：“小狐儿，我……”
杨瀚还不曾说完，涂狐紧紧咬着下唇，双手往袍襟间一扯，玉样温润、珠般腻滑的肌肤登时跃入眼帘，两点嫣红樱桃如磁石一般，叫人再难挪得开眼。
那完美得全无瑕疵的身体，下一刻便从杨瀚的视线中消失了，但他的手，马上就被一双柔荑抓住，摁在了使人心跳血涌，具有妖异魔力的魅惑肌肤上，沿着那柔美无比的曲线，将无法言喻的美妙触感一丝丝传到他的心里去。
飞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子忽然颠簸了几下，但它马上就调整了自己，仍旧稳稳地飞翔在空中，按照杨瀚事先的指定，飞向那忆祖山上。
飞龙乍现的时候，忆祖山上的人就发现它回来了，二狗子马上抢进偏殿，欢天喜地地叫道：“干爹，大王回来啦！”
何公公一听，赶紧放下茶杯，三步两步抢出大殿，站在阶上，手搭凉蓬往远处一看，一张老脸顿时露出菊花初绽一般的笑脸：“哎呀，大王果然回来了，快准备迎驾。”
二狗子答应一声，正要随何善公向前，就见那飞龙敛翅，向着宫宇前的广场俯冲下来，只到了一半位置，然后头一昂，双翅一展，又再度飞了起来，一对大翅展了几步，又飞远了。
这一个俯冲又突然拔高，显然是突然改变，连那飞龙都摇晃了几下身子，才重新平稳了空中的身姿。
何公公见了一呆，二狗子已经惊奇地叫了起来：“啊！大王怎么又飞走啦？”

第446章 老匹夫！
“呀，大王飞回来了！”
“呀，大王又飞走了！”
二狗子的脑子一条筋，明知喊了也没用，还跟定时报点的小闹钟儿似的，一遍遍地大呼小叫。
何公公没空理他，何公公手搭凉蓬，望着天空，心中纳罕不已：大王……这是在搞什么？内中，莫非有什么深意？作为大王的大内总管，我务必得揣磨明白大王的心意才是。
天上，杨瀚只是简单地给飞龙下了一条绕空盘旋的指令，便再也没法分心二用了，哪里还去管它如何飞翔。
荼狐，真是一个绝顶尤物，这个不会一丝武功，看起来柔弱得似莆草弱柳般的女孩儿，其实除了初时的彪悍出击，后续并没有什么强悍的举动，弱弱的只能任其伐挞。
可不管是她贝齿轻咬着一缕秀发，侧着脸儿，只从媚眼余光中眯出如丝的一缕柔媚，还是难耐地挺起腰肢，把她滚烫的脸颊窝进他的怀中，都会激发人更加强烈的征服欲望。
尤其是此时此刻，那种新奇感，令他的心也像飘忽不定的飞龙一样，不停地旋转着、旋转着……
荼狐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发狂，气儿都要喘不过来了，明明是在杨瀚的身下，她却觉得自己就像被抛到浪峰上的一叶小舟，只能随浪起伏，完全无力反抗，想抓什么，似乎都抓不住。
她的身下是柔韧而有温度的飞龙背翼，仅背部的主要部分就有一座堂屋大小，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翻滚动作就会掉下去。
但，这毕竟是在天下，没有任何的遮盖，可能……地上正有无数人的仰望着他们。
想到这里，荼狐又是紧张、又是刺激，那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几乎快要让她晕厥过去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揉进去化进去，与他一体。可她此刻却只有被充溢、被撕裂、被征服的感觉。
这个男人是那么的强壮，那有力的臂膀，那结实的身躯，让她有着无比的安全感，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的身子。
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双臂，这时却也是软绵绵的只剩下了一丝气力，她只能将纤纤十指交叉于他的背部，彼此勉强勾住，双臂这才不至于无力地滑落下来。
终于，当一切在一声低沉的闷哼声中结束的时候，荼狐也像被射中的大雁一般一声悲鸣，猛地蜷起了身子，继而无力地瘫在那里，只有鸽子般柔软温暖的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
又过了很久，盘旋于空的飞龙终于终落了，径直落在谈妃宫中。
宫娥太监们都很好奇，不知道大王乘飞龙盘旋于空良久，究竟有何喻意，问题是谈妃宫中的人对此都讳莫如深，没有一个人解释其中的缘由。
“瞧瞧你啊，这水灵灵的身子，我见犹怜，怎么就搞成这副样子，好多处淤青。”
小谈手里拿着药油儿，这揉揉、那抹抹，却见荼狐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撅着屁股趴在那里，一副鸵鸟样儿，小谈不由好笑。
小谈伸手在荼狐那仍然红通通的，好像猴子屁股，却比猴子屁股好看了一万倍，若是比拟成水蜜桃儿明显更合适些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换来荼狐一声细若萧管的嘤咛。
“好啦，出来吧，也不怕捂出汗来。你我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谈又好气又好笑：“你呀，看着柔弱，胆子大的很呢，我当初可没有你这么胆大妄为。”
小谈在荼狐的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道：“你要是累，就再歇一下吧。”
小谈把被子扯过来，一边给她盖着被子，一边道：“从今后往，咱们就是真正姐妹了。姐姐一向畏惧青女王的威仪，千寻娘娘却又是个不着调儿的，她也只服青女王，姐姐孤单的很，以后有你作伴，也有了个人说话解闷儿。”
……
荼单找女儿，快要找疯了。
不管他有多气多恼，对这唯一的孩子，还是无比疼爱的。哪里想到，一时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这孩子竟离家出走了。
打从前天下午发现女儿失踪，荼单就四处寻找，昨儿又找了一天，在望龙城上空看到那展翅而过的飞龙时，他甚至想过要去向大王讨借飞龙寻找女儿。
只是，想到飞于天下，俯瞰下来，芸芸众生如同蝼蚁，又能从中辩别出什么？所以，也就打消了这念头。
他派了家人往各条大小道寻找过了，始终没有女儿的消息。照理来说，女儿钱也没带，又不曾骑马，不可能走的太远，难道……
荼单不期然想起了前不久发生的莳花馆一案，在那一案中，曾有许多良家女子被掳进青楼，强迫操持皮肉生意，难道女儿竟然会……
一念及此，荼单不寒而栗，女儿若真落得这个下场，他荼单也不要活了。
所以，今儿一早开始，望龙城、凤求城的大小青楼娼馆倒了霉。已经二十一年不曾踏足青楼的荼太尉，再次登门了，仅仅一个上午，就踏遍了望龙城所有的娼寮妓馆。
二十一年前，是他的长女荼盈出生的那一年，年轻时也是风流倜傥的荼单，就是从那一天起，绝迹于青楼。
而这一次再次进入青楼，他带了二十多个家将，将整个青楼挖地三尺，抄得干干净净。还别说，望龙城大小一共十六座青楼，其中竟有五座，还真有逼良为娼的。
青楼是合法的，逼良为娼则是重罪，所以青楼妓馆，很多姑娘是迫于家境贫寒自卖自身，又或者自幼被父母卖入青楼，由老鸨子从小调教长大的。
战乱、贫穷、想养儿防老却不愿要女孩儿，这种种因素，使得青楼从不乏来源，大多数青楼还真没必要冒险去逼良为娼。
这人终是要去接客的，要接触很多外人，若是强迫，一旦消息泄露，就要刑罚加身，性价比太低。
当然，还是有人仗着人脉广或是贪图便宜，自行或接受人贩子的买卖。这一遭儿却是被荼单都兜了出来。
听闻有人闹事，匆匆赶来的捕快见是荼单闹事，心里头就有些打怵。这个人不是官，但名头可不小，而且他的很多旧部，现在都是朝中大员，那是可以轻易抓得么？
可若不抓，自己身为捕快，未免又太过丢脸。结果荼单一家家妓院抄下去，居然发现了一些逼良为娼的行径，这些捕快如释重复，报官要求把荼单抓走的人，反而被捕快抓走了。
望龙城没有找到女儿，荼单更加焦灼了。
已经是第三天了，始终不见女儿下落，荼单双目赤红，蓬头垢面，手中提着一口剑，翻身上马，便带着几十名家将冲到了凤求城。
于是，凤求城的青楼妓馆，也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凤求城城守寇黑衣，正亲自送两位客人出城，这两位客人乃是一对父子，父亲如今忝为户部堂官，名叫苏有道，那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则是他的次子，苏邦昌。
苏堂官不知从什么渠道听说了杨瀚要组建御史台，并要李淑贤提拟名单的消息，当即就想挖门盗洞地把他儿子安排进去。
苏有道是从南孟迁来的官吏，如今是户部堂官，他把自己的长子也运作进了户部，但他的次子苏邦昌却还闲居在家，如今难得有这个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苏有道在户部任上，和寇黑衣打过交道，他知道寇黑衣是李淑贤李相的亲信，走他的门路，添个名字进去，给自己的儿子谋个一官半职，还是容易的，因此今儿就备了厚礼，登门拜访。
寇黑衣很高兴，这苏堂官很会说话，把他捧得飘飘欲仙。再说了，李相说过，这次要重用南孟一脉的官员，对西山派的高相一派进行制衡。他要举荐南孟出身的苏邦昌，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何乐而不为。
正行于大街之上，忽然就见几个巡城的小吏慌慌张张跑来，一见寇黑衣，赶紧趋前拜见，急急禀道：“城守老爷，出大事了，有人闹事，咱们凤求城，已经一连被抄了五家青楼了。”
寇黑衣一愣，这青楼可是纳税大户，身为城守，就得维护人家的正当权益。不过……想起莳花馆的事，寇黑衣又有些心虚，莫非又有青楼为非枉法？
寇黑衣忙道：“莳花馆出事以后，不是叫你们整顿所有青楼了么，难道又有强抢民女之事发生？”
那巡街小吏叫苦道：“老爷，小人已经彻查过了的，没有事了啊。这人只是丢了女儿，发了失心疯，就不管不顾，一座青楼一座青楼地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搞得鸡飞狗跳……”
那巡街小吏刚说到这儿，旁边一个差役叫道：“来了来了，那疯子过来了。”
寇黑衣抬头一看，就见一个布袍老者，须发飞扬，手中提一口剑，后边跟着二十多个持哨棒的皂衣大汉，走的虽无阵列，隐隐竟有行伍之风，一眼望去，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寇黑衣目芒一缩，下意识地往腰间佩刀上一按，沉声道：“他是何人？”
旁边户部堂官苏有道抬眼一望，却是微微一惊，讶然道：“荼太尉？”
荼单正要再去搜下一家青楼，忽见前方路上站着一行人马，内中一人正是苏有道。
已是急火攻心的荼单一见苏有道，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就是他！若非这老匹夫出尔反尔，羞辱老夫，老夫怎会向狐儿发火。
若非如此，狐儿又会负气出走，如今不知落到何等凄惨境地，都是这老匹夫啊！
荼单立时戟指一点，大喝道：“来啊，把苏有道那个老匹夫给我拿下！”
寇黑衣正在发愣，不晓得这个显得颇为跋扈的老家伙是谁，见他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要拿自己的客人，登时也是勃然大怒。
寇黑衣拔刀出鞘，向前一指，厉声大喝道：“寇某的地盘上，何人胆敢如此放肆，把那老匹夫，给我拿下了！若敢反抗，打死勿论！”

第447章 奇耻大辱
苏有道一见，急忙上前拦阻，道：“寇大人千万不要动手，这是南孟荼太尉。”
“嗯？”寇黑衣一听，立即扬手止住了自己的人马。
杨瀚从南孟迁来的官僚班子，文的一套班子整个儿是交给了李淑贤的，因为东山这一派的文官体系太单薄了，根本无法和高初的西山派相抗衡，得壮大这一派的力量。
而从南孟迁来的武将班子，则是由杨瀚自己亲自掌握的。
寇黑衣常往李淑贤的相府走动，总听这些南孟文官谈论起往昔同僚的如今处境，其中多次提到过荼单，知道大王对此人还有招揽之意，自然不敢太造次。
苏有道急忙整了整衣冠，上前见礼道：“荼太尉，下官并无得罪之处啊，太尉何以如此大怒？”
荼单戟指怒道：“苏有道，当初老夫与你联姻，你若不允，大可拒绝。老夫也没有强求之理。可你前脚应了，后边却又悔婚，你把老夫当作什么？我那女儿，岂能受此羞辱？把他给我拿下了！”
“谁敢！”
苏邦昌并不认得荼单模样，此时一听方才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一听他要拿下自己的父亲，登时勃然大怒，立即冲上前来，拦在父亲前面。
苏邦昌傲然瞥了荼单一眼，冷笑一声，道：“荼太尉！啊，南孟如今已是大王治下一郡，这南朝太尉，也是名不副实了。严格说来，你也不过是一介草民，还当你是朝廷大员么？如今家父才是朝廷命官，容得你在此指手画脚？”
荼单一怔，瞪向面前这个年轻人。
苏邦昌瞟了一眼荼单左右的家将，晒然一笑，指着他们道：“拿下家父？我看你们哪个敢！要造反了不成！”
荼单的家将也清楚自家老爷如今的形势，闻言下意识地望向荼单，不知老爷是否还要一意孤行。
苏邦昌嘲弄地嘴角一翘，道：“悔婚，不是家父的决定，而是我的意思。家父忠厚，还曾一再劝我，不可失信于人，令荼家难做。但我以为，先失信的，却是你荼家，我们苏家，又有什么不该说的？”
荼单怒道：“小子，你说什么？”
苏邦昌指着荼单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大声道：“我说，是你荼家负我苏家在先，你既不仁，我便不义，我苏家，没什么对不起你荼家的！”
苏有道毕竟与荼单同殿为臣多年，当初人家站班首，自己一向站班尾的，余威犹在，不敢放肆，是以窘得连连提醒儿子：“邦昌，不要多言，荼公德高望重，不可侮慢。”
苏邦昌却不理会，阴阳怪气儿地道：“爹，你说的没错，人家荼太尉德高望重，何止是德高望重啊，人家荼家八面威风的时候，咱们苏家那是拍马都赶不上的。可是如今，荼太尉为何要与我苏家联姻？礼贤下士么？”
苏邦昌向前一步，不屑地瞥着荼单，道：“令媛风评如何，荼公心中清楚。若非坏了名声，恐怕荼公你就算没落了，也依旧看不上我们苏家吧？”
苏邦昌冷笑一声，尖刻地道：“你当我们苏家是秽污腌臜之地，倒垃圾泼脏水的所在吗？”
这句话一出口，连蔻黑衣都有些变色了。这话，太重了啊，骂的太狠了些，这荼老头儿好歹曾是位极人臣，多少该给人留些面子才是。年轻人，终究莽撞了些。
荼单气得脸色铁青，瞪着苏邦昌，身子簌簌发抖，心情激扬之下，一时竟气的说不出话来。
苏邦昌道：“家父再三解劝，我便想，罢了，听闻你那女儿，生得千娇百媚，苏某便宽宏些，纳她为妾，侍酒添香，对你荼家，也算有了交代。是你不识抬举，如今却不顾风度，当街诽谤我父，是何道理？”
“你……”
荼单气极，额头青筋爆起，几欲晕厥，他扬起掌来，掌带风声，呼地一掌就拍向苏邦昌的脸庞。
苏邦昌只是习文，并不通武，哪里避得及，苏有道惊叫道：“荼公手下留情！”
苏有道还没喊完，荼单的一巴掌已经劈近了苏邦昌的脸颊，但是掌缘距那面皮尚有一寸距离，却是硬生生地止住了。
苏邦昌感觉到那掌风扑面，极是凛冽，心中也有些害怕，见他停住手势，这才心中一松。
荼单猛地收回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痛呼道：“老夫这是自取其辱！自取其辱啊！”
苏邦昌双手一拱，往忆祖山方向拱了拱，朗声道：“苏某不才，蒙寇大人抬爱举荐，不日也要出仕做官了。现如今，你那女儿便是与我作妾，也是不配，你若强要与我苏家攀亲，你那女儿，便与本公子做个通房丫头，倒还使得，哈哈哈哈……”
“砰！”一只脚凌空踢来，把苏邦昌踢了个滚地葫芦，动手的却是荼单的一个家将。
这些家将，都是荼单从军中一步步带出来的人，极是忠诚。荼狐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视若自己的亲女侄儿，如今被人如此羞辱，哪里还忍得住。
这家将一脚踢飞了苏邦昌，踢得他倒飞出去，哇地吐了一口鲜血，便振臂大呼道：“兄弟们，往死里打！”
一帮子行伍出身的家将便气冲斗牛地冲了上去。
苏家的几个家丁率先冲上来救主，寇黑衣一见闹成这般模样，自己不好不维护自己的客人，急忙也命自己的家将上前，道：“快快快，快阻止他们！”
两下里三伙人，登时厮打在一处。
苏有道把苏邦昌拖到身边，急道：“儿啊，你没事吧。”
苏邦昌到底年轻，虽然吐了血，倒还撑得住，一抹嘴角鲜血，跳将起来，大吼道：“他们当街闹事，殴打命官，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也不怕，自有我爹和寇大人与你等做主！”
荼单却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方才激忿如狂，可是被苏邦昌这一番痛骂，反倒把他骂冷静了。
这么多年了，位高权重如他，便是死对头彭峰彭太师，也从不敢对他说出如此重话来，如今却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羞辱，荼单真觉得羞忿如死，做人做到这个份儿上，真是莫不如以血洗刷，一死了之。
可是，更可悲的是，他却不敢死了。
他的女儿还未找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若他此时不顾一切，杀光眼前这些人，死也就死了，可若女儿真是落在什么不堪之地，日夜受人凌辱，他纵九泉之下，又如何心安？
想到这里，两行屈辱的泪水，刷地一下淌了下来，荼单颤抖着声音道：“住手……”
只是，这声音嘶哑在喉咙里，竟然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羞刀难入鞘，可是为了找出女儿下落，再大的耻辱，今日也只能忍下了。
哪怕是不要了这张脸皮，再向那寇黑衣赔个不是，也万万不能打官司去，女儿还下落不明啊，他的心，一直如在油锅中煎着，那份煎熬，几人能懂？
荼单紧攥着双拳，深深吸一口气，刚想大声呼喊，命令自己的家将停手，就听一声尖叫：“都别打啦！”
这一声喊，极尖细极具穿透性，听得人耳朵嗖地一下，竟然生出奇痒难耐的感觉，以致于他一声呐喊，满大街几十号正捉对儿厮杀的人，也不管是正搂在一起你厮我咬的，还是你拧着我胳膊，我踹着你大腿的，全都停了下来，向那喊声处望去。
那尖细的声音又道：“哎哟，这都是些什么人呐，光天化日的就敢当街斗殴，还反了你们啦，快去个人，把寇黑衣叫来，这些粗人，治理地方做一方城守，真是不叫人省心！”
寇黑衣一听有人当街指摘自己的不是，登时勃然大怒。他那火爆脾气，也就是做了城守之后，时不时告诫自己，咱现在是一方父母，牧守一方，得斯文一些，这才收敛了些，如今被人这么贬低，登时火气上来。
寇黑衣扭头一看，就见一人骑在马上，身着锦衣，鼻孔朝天，不由大喝道：“某就是寇黑衣，你是何人，胆敢妄议寇某？”
那马上的锦衣人一听这话，终于把鼻子朝地了，向着寇黑衣看了一看，惊叫道：“哎呀，果然是你，寇大人，听说荼单荼老大人来了你凤求城，现在何处啊，快带我去寻他。”
寇黑衣一愣，往那直愣愣地站在混乱的几十号人中间，腮上犹挂泪痕的荼单一指，道：“他在那里，你是哪个？”
马上那锦衣人抻着脖子，跟鸭子似的往人堆里一看，身子一歪，登时就滑下马来。
寇黑衣还当他是坐不住摔下马了，却见那人极流畅地往马下一滑，臀部先着地，只一沾地，立即向前一滚，双腿一弹儿，整个人就跳了起来，落马、着地、卸力、弹起，一气呵成。
然后，他就蹦蹦跳跳地从那些保持着各种姿势的大汉们中间旁若无人地跑了过去，一直跑到荼单面前，欢天喜地的作一个长揖：“哎呀，国丈爷，您老人家在这儿呐，害奴婢好找。
奴婢在大泽御宴上瞻仰过您老的丰姿，就如现在一般，渊停岳峙，气宇轩昂，龙行虎步，庄重不凡，奴婢一见难忘，方才只是骑在马上，风沙迷了眼睛，这才不曾看到，国丈千万莫要怪罪。”
荼单额头的青筋又绷起来了：“这是何人，阴阳怪气的又来羞辱老夫么？老夫真真的不能再忍了，他再敢口出不逊，老夫今日就要在这凤求城中大开杀戒，杀他一个血流成河！”

第448章 小惊喜
司马杰拍完了马屁，见荼单愣愣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自觉有些无趣，便清咳一声道：“咳！大王敕书，荼单接旨！”
荼单愣愣地站在那里，还是一言不发。
司马杰公公自说自唱地道：“老大人既将贵为国丈，只管听旨就是了，不必行大礼。”
荼单还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倒是寇黑衣等人一听大王有旨意。连忙整衣肃立。
那些拿着棍棒刀枪还拉着架势的家将也突然醒过神儿来，连忙噼哩啪啦地丢了一地的兵器，全都叉手而立。
司马杰徐徐展开敕书，摇头晃脑地道：“孤闻荼单次女，待字闺中，才貌双全，门袭轩冕。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可为贵妃。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择良辰吉日入宫。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钦此！”
司马杰念完了，笑眯眯地道：“国丈爷，恭喜、恭喜啊！令媛蒙大王宠爱，册立为贵妃，实是可喜可贺。礼服、常服、冠冕，已经送到贵府去了，国丈爷还是回去早些准备吧，令媛还要受金册玉印，才算成礼呢。”
荼单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司马杰愣了愣，试探地唤道：“国丈爷？”
荼单哽着嗓子，沙哑地道：“小女……已失踪三天了，迄今……下落不明。”
荼单说到这里，眼花儿已在眼中打转，忽地他两眼一亮，一把抓住司马杰的衣袖，急不可耐地道：“大王要纳我家狐儿为妃，可……可肯帮老夫出动官兵，寻找狐儿下落？只要你们能帮老夫找回女儿，便怎样，都使得。”
司马杰颇为尴尬，干笑两声道：“国丈爷真是……哈哈哈哈……喜欢开玩笑。谈妃娘娘与令媛乃金兰之好，前两日就接了令媛一同往御苑小住散心去了，国丈爷您怎么忘了？”
荼单呆了一呆，忽然狂喜道：“狐儿在宫里？她没走丢？是不是？你快说，是不是？”
司马杰更尴尬了，大庭广众之下，我这儿拼命给你搭梯子，你怎么不往上爬呀！
司马杰只好讪笑道：“御苑！御苑！不在宫里！御苑在京西三十里，令媛与谈妃娘娘在御苑散心呢！这几日，绝对没在宫里，没有见过大王！”
寇黑衣听得脸儿都黑了，这他娘的唬谁呢？连我这大老粗都骗不过。
荼单才不管司马杰何等体贴好心，出于什么目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女儿没死，也没落入火坑被人糟塌！登时欢喜得一颗心就要炸了，迷迷瞪瞪地就被司马杰给劝走了。
司马杰拉着荼单一路走，一路夸荼单、夸荼狐，舌灿莲花，马屁滔滔不绝而去。
苏邦昌站在那儿有些傻了，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的荼狐，突然间就成了王贵妃了？王贵妃……那可是权次于王后的尊位。谁都知道，这王后之位，将来必是青女王的，这荼狐小小年纪，甫一入宫，直接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
忽然间，苏邦昌就有些不舍得了。
女人美到极致，虽然风情各有不同，但只以美丽而论，却也已是难分高下，很难谈得上谁能于美人堆儿里鹤立鸡群。这时谁更有份量，那便是附加价值。
她的才情、她的名望、她的地位、她的身份……这些都能转化为她被男人渴望征服、渴望拥有的魅力。
一个可以成为贵妃的女人，一个连大王都喜欢的女人……
苏邦昌摇了摇头，不舍之意淡淡敛去，从今以后，这个女人再也不可想，甚而是苏家提都不可提的一个忌讳了。
“寇大人，不好意思，好端端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幸亏寇大人相助，否则我父子二人，方才就要吃了亏了。”苏有道定了定神，对寇黑衣道。
寇黑衣笑眯眯地道：“无妨，无妨，那荼老……公毕竟德高望重，他若硬要生事，寇某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终究是一场麻烦，如今没了麻烦就好，哈哈哈哈……”
寇黑衣一捋大胡子，道：“方才荼公在我凤求城闯荡了多处场所，那都是本城守税赋重地，寇某得赶紧去看看，就不远送了，苏大人与公子，咱们就此别过。”
苏邦昌愣了愣，方才我爹一再表示不必相送，是你非要送我们出城啊，这才走了一半跑去看青楼被捣乱成何等模样了？这些东山蛮夷，果然不识礼数。
苏有道强笑道：“无妨，那么，咱们就此别过了。啊，苏某拜托寇大人的事情，还请大人多多费心呐！”
寇黑衣道：“没问题，寇某一言九鼎，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办到。苏大人放心便是！”
苏有道一听才放下心来。虽说寇黑衣前倨而后恭，不过，只要他把事情给办了就好。这寇黑衣一看就是个粗鲁的莽夫，一条筋的直汉子，说话还是可信的。
当下，苏有道向寇黑衣拱手道别，与儿子踏上了归路。
寇黑衣笑眯眯地拱手看他们走远，一扭头儿，就对身边一个亲信的家将吩咐道：“你赶紧回去告诉主母，把苏家的金子，一锭不少地从库里拿出来，马上送回苏府去。”
那家将应了声是，又恭声问道：“大人，若是苏有道问起，小人该如何回答？”
寇黑衣瞪起眼睛骂了起来：“他不要脸的吗？啊？老子既然把金子还他，什么意思他还不明白吗？啊？他要是敢这么不要脸，老子又干嘛还给他脸，去他娘个鸡蛋大鸭梨。”
那可怜的家将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只好唯唯陪笑道：“是是是，小的只是觉得，大家好歹同朝为官，怕大人您为难。”
寇黑衣冷笑一声，道：“同朝为官？很快就不是了。就连我这样耿介、敦厚、刚直不阿的人，时不时还要揣摩一下青女王、李相爷、木翼将军的心思，你以为谁还会用他老苏家的人？走了走了，每个月收人家那么高的税赋，老寇不去慰问一下，未免不近人情！”
……
小青、千寻、小谈先后有了身孕，何公公从全国各地，找了些经验最好的稳婆入宫，每个宫里都安排了几个。
平素时跟这些老婆子偶有交流，且听她们说过一些生产前后的注意事项，小谈曾听她们提及，有些妇人产前或前后，会变得情绪低落、食欲下降、心绪不安、彷徨无措。
小谈觉得，自己好像就是突然患了这种病。
熬得香喷喷的鸡汤，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实在没有胃口吃下。
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压弯了枝头的果子，小谈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委屈与失落，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娘娘，大王来了！”
贴身的小宫女兴冲冲地跑进来禀报，正对窗而坐的小谈连忙拾起衣袖，拭了拭眼泪。
旋即，便听宫门外小太监传唱起来：“大王驾到~~~”
小谈吸了吸鼻子，换上一副笑模样儿，起身迎驾，一见杨瀚大步进来，便盈盈下拜：“见过大王。”
“行了行了，私下里不必见礼，平常时候也不要这样，如今更是不必。”
杨瀚爽朗地一笑，拉着小谈坐下，一瞧桌上一碗鸡汤，便道：“你正进补？继续吃吧，免得凉……”
杨瀚想给她端近些，伸手一碰那碗，眉头便是一皱：“已经凉了。”
小谈展颜道：“奴今日脾胃不些不适，吃不下。”
杨瀚道：“你再有两个月也该生了，要注意自己身体，若有不适，及时宣郎中来看看才是。”
小谈道：“只是偶然不适，稍歇一下就好了。如今这时候，轻易也服不得药。”
杨瀚道：“那倒是，来，那你且躺着吧。”
杨瀚不由分说，拉着小谈到了榻边，扶她上床歇下，扯了条驼绒毯子给她搭在肚腹上，瞟她一眼，道：“荼狐，我已叫何公公送她回去了，总要行了册立之礼，才好入宫。她的宫室，我就安排在你旁边了，你俩素来交好，平时也好有个伴儿说话。”
小谈微笑道：“多谢大王体贴。”
杨瀚道：“应该的，我不疼你，谁来疼你？”
杨瀚伸手摸了一把小谈柔顺的秀发，略一沉吟，道：“荼狐甫一入宫，便立为贵妃，你可有些不快么？”
小谈张大了眼睛，看了杨瀚一眼，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人家……人家哪是那种捻酸吃醋、互乱攀比的人。再说，荼狐出身名门，如今大王所用之将，过半是荼狐父亲的袍泽，册立小狐儿，也是安抚他们的心嘛，人家懂得。”
杨瀚展颜笑道：“不错！荼狐这是女凭父贵啊，哈哈，为了她爹和她爹那些袍泽，我也不能慢待了她。”
小谈强笑道：“小谈明白，大王何需与奴解说。”
杨瀚嗨了一声，抓起案上毛巾净了净手，然后从水晶盘中拿出一枚荔枝，一边细细地剥着皮儿，一边道：“我才不想刻意解说这些事情，只是小青提醒我要跟你说说，你们女人呐，尽想些有的没有，连小青也不例外。”
杨瀚把剥好了皮儿的荔枝递向小谈的嘴巴，小谈张嘴咬了一口，汁水滴在颊上，杨瀚笑了一下，抓起小谈面前那块毛巾，替她拭了拭嘴角儿，道：“千寻呢，你也知道，那丫头傻兮兮的，当初把她掳来，本想着作为一枚棋子，有朝一日用在瀛州，谁知阴差阳错的……
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儿也是叫人心疼，再说毕竟曾是一方帝王，所以，当初直接就给了好一个贵妃。要说起来，比起小狐儿，她也亏了，那时礼制未定，没有那些册立之礼。
荼狐呢，你自然明白的，册立她为贵妃，实则是招揽其父，安抚南孟归附的众多文武，尤其是……在孟展的死讯即将传开的时候，这个册立的意义尤其重大！”
小谈柔声道：“大王不必多说，小谈明白的。其实，比起当初刀头舔血的日子，小谈现的生活已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小谈早已知足了。”
杨瀚道：“你知足了，我却不知足呢。千寻、荼狐包括小青，四人中，你陪伴我最久，在我最苦最难的日子里，一直是你陪在我身边，我又岂会不知？只是……”
杨瀚在她鼻尖儿轻轻刮了一下，道：“总得等你生了孩子再说。现在这大腹便便的样儿，你如何受册立之礼？礼部跟我讲时，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叫他们一再精减，仍是繁琐无比。”
小谈吃惊地张大了眼睛，期期艾艾地道：“大王是说，等……等我生了孩子，就……就……”
杨瀚道：“当然是与千寻和狐儿一样，难道我能委屈了你。”
小谈一听，顿时心花怒放，那忽然而来的“产前忧郁”，登时一扫而空。她倒不在乎名份本身带来的待遇和地位，但她在乎自己在杨瀚心中的位置，她在乎自己的孩子出生之后，是不是低了人家孩子一头。
这时突然吃了一颗定心丸，欢喜的无以复加，小谈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忍不住了，吧嗒吧嗒地就掉下来。
杨瀚苦笑道：“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名份，至于这般模样么？正怀着孩子呢，切莫大惊大喜的。”
杨瀚赶紧给小谈擦泪，小谈一把抓住杨瀚的手，凑上唇去，“吧”地亲了一口，甜甜地笑了。
这时，随杨瀚而来的二狗子公公蹑手蹑脚地进了寝宫，一见大王正与谈妃温存，便耷拉着脑袋候在那里。
杨瀚替小谈拭了眼泪，扭头看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二狗子恭声道：“大王，徐公公和木华离将军回京了，正在宫外候命。”
“哦？”
杨瀚笑了起来，转头对小谈道：“大惊喜不许有，小惊喜，我倒要现在就送你一个。”
小谈疑惑地道：“什么小惊喜？”
杨瀚回首向二狗子笑道：“二狗子，你去，告诉徐公公，一路辛苦了，叫他和木华离且去歇息，明日寡人再见他们。”
二狗子欠身道：“是！”
杨瀚道：“还有，把他们押进京来的那个人，带到这儿来！”
“奴婢遵旨！”

第449章 逃上树
杨瀚附耳对小谈轻轻说了几句，在她颊上一吻，便悠然离开了。
不一会儿，蔡小菜便被人带进了谈妃寝宫。
蔡小菜久在唐诗身边行走，大宅大院儿的见得多了，一进来，看那规制，就晓得是寝宫了，登时心头忐忑起来，杨瀚不在御书房或偏殿里审她，押……押她到寝宫做什么？
正心慌慌儿的，忽见面前一道人影儿，衣着雍容，气色恬静。因为小谈身怀六甲，这时丰腴了许多，和小菜心中熟记的模样很是有些区别，小菜愣了一愣，才醒过味儿来。
“小谈！”
“小菜！”
二女欢喜地叫了一声，小菜风一般扑上去，已与小谈紧紧拥在一起。
随在后边的二狗子知机摆一摆手，殿中侍候的宫娥都退了出去，二狗子这才倒退着出去，宫门缓缓地掩上了。
杨瀚负着手，在宫中缓缓走着，几个随侍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杨瀚摆摆手道：“寡人随便走走，不必随侍了。”
几个太监连忙止步，目送杨瀚一人，悠然而去。
宫殿群还在扩大，远处有新的楼阁建起，工匠站在屋脊上施工，由此看去，小的像蚂蚁一样。
杨瀚起于微末，有些小农思想，宫里植的树，有很多都是各色果树，而非奇花异草，这一点，曾屡屡遭受千寻吐槽。
不过，深秋时节，树叶或红或黄，纷纷凋零，满树硕果累累，就算不考虑它的实用价值，也是一道蛮醉人的风景。
一片弥猴桃林，大甜小甜带着一群宫娥正在采摘桃子，桃子太多，吃不了的就打算酿桃儿酒了。
她二人陪伴杨瀚数年，贴身服侍时有大把机会亲近杨瀚，却始终未蒙宠幸，大概也是想通了自己蒲柳之姿，难入大王法眼，现在也不想那么多了。
她俩现在都是女官，薪水不少，地位还高，只需指挥，很多活儿不必亲自动手。按着《三山律》中关于宫廷内律部分的规定，她们只要干到25岁，就可以遣散出宫，介时，还会有一大笔赏赐。
两女也想开了，再好好干几年，趁着年轻，出了宫嫁个丈夫，一样安份度日。宫里有熟悉的内侍宦官，有说得上话儿的妃嫔娘娘，到了宫外，也不至于受人欺负。
现在，三山各地不再如往常一般封闭，人口流动越来越大，职业军人的出现，使唤她们未来择婿的范围大增，嫁个军官，也是不错的选择。
玄月这几日在宫中一直无所事事，白藏已经走了，按她估计的时间，一切顺利的话，这时也还没有回到秦国，也许，等到大宗伯派人来迎接大王，得是明年春天了，这段时间，她就要一直待在宫里了。
看到宫娥们有说有笑地摘果子，只是搬着梯子要去摘那高处果子时，紧张兮兮的，玄月不禁技痒，立即上前，主动请缨道：“看你们搬着梯子，实在吓人，我来帮你们吧！”
“难道你不用梯子？”一个小宫娥不服气地道。
玄月微微一笑，道：“我会些飞檐走壁的功夫，这些林木，我要攀爬，易如反掌。”
那宫娥奇道：“当真，那你试试。”
“好！”玄月答应一声，挽了挽裤腿儿，把衣袂掖进腰间，正打算上树，监工的大甜跑了过来：“怎么不摘了？等果子都熟透了掉下来，可就摔烂了。”
那小宫娥笑道：“大甜姐姐，这位玄月姐姐说她会飞檐走壁，要帮我们摘果儿呢。”
大甜一看玄月，登时色变，急忙陪笑道：“玄月姑娘，宫里的人，各有职司。该做什么的，就得叫她们做什么，姑娘好意，大甜心领了，可不敢叫姑娘你做些粗活儿，何公公知道了，是会责骂的。”
玄月兴致勃勃地道：“无妨的，要上这树，对我来说，容易的很。”
大甜苦着脸儿道：“玄月姑娘，还请不要为难大甜。您是宫中的贵宾，劳动您的话，于礼数不合的。”
玄月听了很是无奈，只好怏怏地道：“那……好吧，不打扰你们了。”
玄月转身向果林外走去，走出几步，才轻轻叹了口气，这一闲下来，真是浑身难受，无聊的很。
那小宫娥见玄月被支走了，嘟着嘴儿对大甜道：“大甜姐姐，人家想帮忙，就叫她帮忙摘嘛，那高处爬上去，人家就心慌慌的。”
大甜把脸儿一板，在她额头点了一指，嗔道：“不懂事的丫头，你就是偷懒。这位玄月姑娘，那是杀过好几十个人的，要是按律法，早该斩了。可是大王却赦免了她的罪行，养在宫中，你说是为什么？”
玄月此时走的还不远，只是绕过了两棵果树，遮住了身形。她的耳力极佳，大甜和那小宫娥一番对答，俱都听在耳中。一时好奇她们想讲些什么，登时站住脚，竖起了耳朵。
大甜道：“我看呐，人家玄月姑娘，定是大王看中的人，将来是要做娘娘的。你这丫头，傻兮兮的，居然敢支使她做事。这要是不小心摔伤了她的身子，大王不扒了你的皮！纵然玄月姑娘本领高强，不会有事，待来日人家做了娘娘，便有你好果子吃了？”
那宫娥吃惊地张大了眼睛，道：“不会吧？我看大王这几日也不曾见过她。”
大甜冷笑道：“大王之前对荼娘娘，也不曾着意地亲近过，可一道旨意下了，人家就是贵妃了。大王若非是对玄月姑娘有意，干嘛赦免她的罪行？还把她养在宫里？”
那小宫娥后怕起来，捂住嘴巴，连连点头：“哎呀，大甜姐姐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大甜得意道：“那是，我听二狗子说，为了她的案子，高相要判死，李相要判生，两下里争持不下，结果大王就亲自下山去审她了，你猜怎么审的？”
“怎么审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整一夜！整整一夜啊，那天晚上，山下庚员外府上起了大火，那么大的一幢宅子烧个精光，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大王都没出过那间房子的门儿。”
“哎呀，难道是……”
“所以，你懂了？”
“嗯嗯嗯嗯，幸亏大甜姐姐提醒，那咱……得早早巴结她一下呀，等她真成了娘娘，咱们也多一座靠山。”
果树后边，玄月臊得脸儿通红，这怎么话儿说的，尽闲嚼舌头。
玄月下意识地就想绕出来，替自己申辩两句，可是两腿儿有些发虚，站在那儿如在云端，心神儿飘忽了一阵，却是迷迷瞪瞪地走开了。
又走出一段距离，她顺手从树上摘下一只熟透了的猕猴桃，轻轻摸挲着，两眼望着前方，心神却都敛在了心中，只是不断地想：“被神君纳入宫中，服侍神君？”
她对杨瀚敬若神明，从不敢生出这般妄想。这时念头起来，心中只觉是莫大的不敬与亵渎，偏偏又摆脱不了那种新奇、刺激之极的感觉。一想象可以与神君有肌肤之亲，玄月就像犯了低血糖似的，心跳也快了，双腿也虚了，急忙伸手扶住一旁树枝，身子几乎要软到地上去。
心头，好像有一只野望的魔鬼，原本关得好好儿的，她甚至从不知在自己身体里藏着这样一只魔鬼，可它突然就被放了出来，张牙舞爪的，玄月心中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摁不住了。
诸般胡思乱想，让她时而咬唇、时而娇羞、时而傻笑，时而自责……
“哎呀，乱想什么！”
玄月娇羞难抑，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杨瀚方才去探望小谈前，刚从小青那儿回来，两人对大陆深处的那个庞大的帝国，做了种种揣测与判断。但是对策与想法，想得再如何圆满，一旦接触之后，还是要依据实际情况做一个调整与完善的。
这时独自漫步林间，他不期然地又揣摩起了对大秦的政策。人心是复杂的，他不相信那个独立存在了五百年，越来越成熟的一个帝国，所有的当权者都会毫无杂念地迎候他去。
杨瀚一边想着，一边漫步而行，忽然察觉前边有人，抬头一看，就见玄月修身玉立，俏生生地站在树下，一手拈着个桃儿，站在树下，两眼望着前方，眼中却似没了焦距，有些茫茫然的像个小盲女。
她的神情变幻更是古怪，忽然间，她便伸手扶住了树干，仿佛弱不禁风似的，身子还打起了摆子。
杨瀚诧异不已，急忙走近过去，见玄月仍是两眼出神地望着前方，好像丢了魂儿似的，杨瀚很担心，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出声唤道：“玄月！玄月？”
玄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堪的一幕，脸蛋儿突然红如鸡血，突然被人一唤，她陡然醒过神儿来，扭头一看，就见一张关切的面孔就在眼前，正是杨瀚。
玄月这一看，只吓得浑身汗毛一竖，魂儿都飞了。她尖叫一声，手中那枚桃子嗖地一下就不知了去向。
玄月的双腿就像触了电似的，肌肉猛地一紧一松，双膝一屈一伸，一个旱地拔葱，呼地一下就窜上了树。
桃树一阵枝摇叶晃，杨瀚茫然地抬头一看，就见那桃树梢儿上，蜷缩着一道黑白相见的人影儿，接着就是数十枚熟透了的桃子噼呖啪啦地砸下来，其中一枚“噗”地一声正砸在他的额头，登时溅了一脸甜丝丝的蜜汁儿。

第450章 按下葫芦又起瓢
杨瀚拾袖擦了擦脸上的桃汁儿，有些哭笑不得。
这几天下来，玄月见他时不是好多了么，说话也不结巴了，今儿这是怎么了，又变得神经兮兮，跟见了鬼似的。
那猕猴桃树都是何公公使人从山里移植来的野生猕猴桃树，至少数百年了，所以生得极是高大。
但猕猴桃树的枝干素来纤细，人工移植后，果农一般都会搭架子，使它挂了果儿的枝条有个凭借。但更高处的枝条就不会理会了。
此时，玄月就在那极高处，枝条也是极细处，随着那树干在风中轻轻摇摆着，若非她黑白两色的衣衫比较好认，杨瀚几乎都找不到她的人了。
这姑娘的身子还当真轻盈，若换了我，早把那树枝压折了。
杨瀚想着，扬声道：“玄月姑娘，下来吧。”
“不下去！”
玄月脱口而出，声音脆生生的，微带委屈的哭音儿。
但这句话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怎么可以对神君如此说话，这不仅是违拗身君，简直就是冒犯神君了，我……我怎么尽干蠢事儿。
这样一想，玄月真急哭了，心神一乱，也顾不得用蝉附技巧贴在树干上随风摇曳了，结果那枝条咔嚓一下断了，玄月登时从树上掉了下来。
杨瀚听她跟小孩子负气地说“不下来”，心中颇为好笑。他已经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在太卜寺一脉的人心中，位置太过神圣造成的，倒也不想太为难她，自己若走开，想必她也就恢复正常了。
于是，杨瀚悠然转身，笑道：“罢了，那寡人便先走一……咦？”
杨瀚只听半空中“哎呀”一声，下意识地仰头一望，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倏然便到了面前。
半空中，玄月慌忙抓住一根树枝，结果只是让身子下坠的速度缓了一缓，接着那树枝就断了。
杨瀚这一仰头，又是好几颗熟透了的桃子砸在身上、脸上，他下意识地一眯眼睛，然后就感觉被一个重物一压，失去平衡，一下子仰摔在地上。
玄月晃了晃脑袋，稍稍晕晕的，虽说刚才拉住树枝缓了下身子，可摔下来时还有一人半高，居然不痛。
再然后，她就发现一个身子，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唯独不见脑袋。
“我……我坐在什么地方？”
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玄月只骇得浑身冰凉，她急忙一翻身滚过一旁，跪在地上，惊恐地望去。
被屁股压住了口鼻的杨瀚呼地喘了一口大气，老天，差点儿窒息而亡啊。
玄月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惊恐万状，如此冒犯，简直是千刀万剐也不足赎其罪。就算她自己不想死，一旦被太卜寺中同仁们得知，只怕也要剥了她的皮，再让她受万蚊噬身之苦，活活折磨死她。
这……这比背叛信仰，罪孽还大万倍！她冒犯的是太卜寺的至高信仰啊。
玄月脸上一片惨然，一伸手，就从腰间拔出了她的短剑。
她每日练功不辍，但她的佩剑已在庚员外家大火中焚毁，这口剑还是杨瀚随手赏她的。
玄月拔剑抵住心口，惨然道：“玄月实无冒犯神君之心，真的没有！玄月情愿以死赎罪，万祈神君宽宥！”
玄月说罢，握剑就向心口刺去。
她是真的想死，这样的冒犯，如果是旁人，换了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立即将那人处死，哪怕那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之人。这不是仇恨，也不是愤怒，是为了捍卫她心中的最高信仰。
所以，她没有丝毫犹豫，这世上，应该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阻止她了。
除了杨瀚！
杨瀚最擅长的功夫，是“寝术”，不知道多少次，他就是靠这功夫打败强敌，逃脱性命的。
这种功夫实用性挺强，但用起来实在难看，首先……你得躺下！
但杨瀚现在正在躺着，而且他很精通“寝技”。
只是杨瀚被坐得鼻子有点儿酸，眼中有泪水模糊。
他生怕自己看得不够真切，这一脚若只是歪上一寸，也阻止不了玄月自杀了，情急之下，力度倒是十足。
“噗！”
杨瀚的足尖果然踢歪了，没有踢中玄月的脉门，但是侥天之幸，却踢在了玄月臂肘下方的麻筋儿上。
这儿一旦碰触对了，就算力道不大，一条手臂也会瞬间酥麻，使不出力道，更何况杨瀚这一脚力道很足，玄月“哎”地一声，手中短剑当啷落地，被这一脚踢得手臂扬起，身子下意识地向后栽去。
只是，她原本是跪姿，身子向后一倒，双腿却还屈折在身下呢。
而杨瀚一脚踢出，也担心踢得不准，双手一撑地，身子呼地一下弹起，两眼泪水模糊，双手十指箕张，饿虎扑食一般就扑了过去，沉声大喝道：“蠢物！住手！”
……
传说，世上有一种武功，叫百发百中抓奶龙爪手。
据说，破解它的功法就是，干净俐落断子绝孙脚！
杨瀚呆住了，这一抓，双手握得满满，挺筋道。
玄月出于一个女孩儿的本能，脑子还没想到，一条腿已在羞忿之中顶了上去。
“噗！”
杨瀚一声闷吭，整个身子顿时缩成了大虾，佝偻成一团。
玄月一腿撞出去，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来不及露出身体被男人如此碰触的羞愤，就再度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之中。
完蛋了！
我真的……该死！
被踢飞的剑就躺在身侧，玄月一把抓了起来，一脸绝望地道：“神君，我真的是……没法活了……”
玄月剑一扬，就要刺向胸膛。
杨瀚抽筋似的佝偻在那儿，气息奄奄地道：“先~~别死！”
玄月剑势一顿，连番愧疚悔恨之下，杨瀚发出的任何声音，她都不敢不听。
杨瀚急促地倒了两口气儿，垂死的狗子一般呜咽地道：“快……送我……看郎中！”
啊！对喔！我要死，什么时候都可以死的，最最重要的是，神君不能有事啊！
一念及此，玄月立即跳起来，扑上前去双手一抄，将杨瀚一个“公主抱”抱在怀中，拔腿就往果林外边跑。
亏得她习武不辍，这时又是情急力生，抱着杨瀚跑得飞快。
林子边缘，挨近宫墙处，嫣然正在桃树上摘果子。孟婆化名的薰然站在树下，手里提着一个筐子。徐诺负手站在一边，斑斓的秋阳正洒照在她白皙娇嫩的脸上。
不远处，一个只以黑白两色搭配，衣着却别具韵致的姑娘托着一个人，从果林深处匆匆跑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冲过去了。
徐诺只一眼，就认出了她怀中抱着的是杨瀚。
毕竟，这五年来，她都在琢磨杨瀚、针对杨瀚，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最熟悉的人，只有杨瀚，谁也不及。
薰然正仰着头儿等着接果子，却没看清旁边跑过了什么，等她隐约察觉似乎有什么动静，转身走到徐诺身边，徐诺已经负着手，缓缓转过身来，淡淡地问道：“三公院派来奉迎杨瀚归国的使节团，何时可到？”
薰然诧异了一下，回答道：“再有半个月，应该就到了。”
徐诺点点头，转身望向天际的青山与云朵，眸中露出一抹隐隐的决绝。

第451章 鸭子划水——暗里用功
“原来是这样……”
姐妹重逢，先是欢天喜地相拥而泣，再坐下叙话。蔡小菜把自己无辜被抓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小谈点头道：“原来如此，羊公公对大王的忠心，是勿庸质疑的。但他竟然瞒着大王，策划这么重大的事情，等着吧，大王那里，少不了一番训斥。”
蔡小菜心道：“就只是训斥？他竟然假杨瀚之名，与我家小姐商借武士，这事儿，大小姐那边不追究才怪。”
小谈道：“瀛州那边，如今什么情况了？”
蔡小菜叹了口气，幽幽地道：“还能怎么样？木下小次郎占了北方，唐家占了南方，咱们打不过去，木下小次郎也打不过来，两下里僵持不下。咱们南方，多是木下小次郎的旧部，所以造反频频，现在也顾不上跟北边打仗了，光是平叛，就闹得陛下焦头烂额。”
小谈道：“那木下小次郎没有趁机南侵么？”
蔡小菜苦笑道：“木下小次郎那边的乱子，比咱们这边还多。北方原是咱们陛下的地盘，所以忠于陛下的人，也常有起兵树帜之举。
北方还有很多依旧忠于先帝的人，也不知从哪儿听说，先帝是被木下小次郎陷害的，结果也是明里暗里资助一些乱匪叛军。
还有四大世家，因为和木下小次郎分赃不均，现在搞得关系也颇为紧张。他还敢南侵？要不是陛下现在被叛军捆住了手脚脱不得身，早就趁机北伐了。”
谭小谈听得心中一阵怅然，叹道：“哎，原本我瀛州，国泰民丰，多好的太平日子，现如今竟是如此动荡不安么？”
说到这里，谭小谈突然心中一凛，瀛洲怎么乱成这个样子？千寻是瀛州女皇啊，她……真的一直没有跟瀛州仍然忠于她的旧臣取得过联系？大王从瀛州聘来大批的文武为他效命，这些人都对瀛洲很熟悉，人脉也广，如果他们也有从中手脚……
不然的话，真的很难理解，以木下小次郎的心机深沉，以唐傲的隐忍城府，居然会在他们的治下，搞得出这么多乱子，整个瀛洲，原本是一分两半，现在看，马上就要四分五裂，陷入战国时代了啊。
这些念头，只在小谈心中想了一想，却是不敢说出来。
小菜见小谈发怔，扯了扯她衣袖。
小谈醒过神儿来，就见小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谈啊，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跟你男人说一声，放我走，好不好？”
小谈苦笑一声，道：“你想多了，大王他本来也没想杀你。不过，如今这处境，你走是走不了啦。大王说，你，只能留在我身边，这是最好的结局，我可是用我自己给你做的保。你若想逃走，那就是害了我了。”
小菜一呆，道：“留我在这里，什么意思？”
小谈道：“羊公公做错了事，但……不能让唐诗……小姐知道。这件事既然已经做了，大王就只能将错就错，要让小姐认定了，就是大王的策划与请求。”
小菜想了一想，恍然大悟，这其中牵扯确实太多，杨瀚只能顺水行舟，将错就错，这是最好的结果。只是……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女杀手啊。”
小谈道“大王不能让小姐知道他是将错就错，要让小姐认定了，这就是他的请求，对于今后可能的合作，才有帮助。”
小菜愕然道：“那我……小姐那里……”
小谈道：“小姐那里，只能报一个你也身死当场了。”
小菜傻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谈看了她一眼，轻轻地道：“留在这里，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出路。你若回去，难道依旧这样整天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
小谈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漾出一副母性的温柔：“我，已经快做母亲了。小菜啊，你，还能征战几年？”
小菜看着小谈的动作，微微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继而露出一丝萧索，轻轻地道：“你说，小姐若知道我死了，她会不会为我伤心？她会不会想念我？”
小谈毫不犹豫地道：“她会为你伤心的！但是，你认为，她会伤心多久？”
小菜抿了抿嘴唇。
小谈又道：“至于会不会想念你……我来瀛州已经五年，你一直在小姐身边，小姐想念过我么？想了多久？我不知道，但你应该是看在眼里的。小姐思念我多久，想必就会思念你多久。”
小菜又想了想，眼中便露出黯然神色。
小谈心中也是一黯，便揽过小菜的肩膀，打趣地安慰她：“你呀，就别想那么多了，从今往后，你也该为你自己活了。
我随大王去南疆的时候，跟徐不二、苏灿两位将军混的挺熟的，他们都是年轻有为、尚未娶亲的大将亲，你是我的好姐妹，有机会我带你见见他们，你要相中了谁，我就帮你出面说媒。
我告诉你，我很快就要晋升贵妃了呢，本贵妃给你保的媒，谅他们不敢不答应，一定叫你做了他的老婆。”
蔡小菜被谭小谈逗笑了，嗔怪地打了她一下，道：“刚还叫我不要舞刀弄枪，这就找了个舞刀弄枪的人来给我，你存的什么心啊。”
谭小谈眨了眨眼睛，促狭地道：“朝廷里啊，还有两个大臣，一个叫高初，一个叫李淑贤，都是才高八斗、满腹经纶，斯文知礼，儒雅不凡的文官，你如果有兴趣啊，本贵妃也可以帮你介绍一下，包管你做了他的小老婆。哎哟……你敢欺负孕妇！”
谭小谈伸手向蔡小菜的肋下搔去，宫殿上终于传出了一阵笑声。
……
荼单自从回府，就“病”了。
让他忧心如焚的女儿回来了，最大的心病一下子就医好了，三天来积累的焦急、恐惧与担心摧残着他的身体，全靠急火攻心在那顶着。
现在没事了，女儿安然无恙，摇身一变就成了贵妃，只需沐浴斋戒，准备迎奉入宫。
荼夫人喜上眉梢，里里外外地张罗着，已经有些近来走动渐少的亲戚突然赶了来，上门道贺，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荼单觉得很没面子，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很没面子。
所以，他病了，谁也不见，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埋头大睡。荼夫人也顾不上管他，整天都兴致勃勃地帮女儿准备着入宫大典。
丈夫顾忌的那些事儿，她才不在乎。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只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一辈辈幸福安康，那就是她最大的福。
但是今天，荼单装不了睡了。
守在门外的老管家已经很委婉地对客人说了：“老爷病得很重，郎中嘱咐过，务必多休息，不见客人。所以，还请多多包涵。”
文傲“呸”了一声就往里闯，林文全大步流星，紧随其后。张狂睨了老管家一眼，重重地一哼，与霍战东等一大票武将呼啦啦地闯进去，那老管家站在原地，后脖梗子直冒凉风，这个人……杀气好重。
“呼”地一下，蒙在脸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了，荼单大怒，刚刚睁开眼睛，窗帘儿也“哗”地一下拉开了，阳光透入，荼单连忙一遮眼睛，大怒咆哮道：“谁人扰老夫清梦，打出去！”
面前一人重重一哼，道：“多日不见，荼太尉这脾气见长啊！”
那人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往地上重重地一顿，一屁股坐下了下去。
荼单慢慢适应了阳光，缓缓放下手，一瞧房间里满满当当的，站的全是人，一瞧最前边一站一坐的两个人，荼单就没脾气了，一个文傲，与他资格一样老，一个林仁全，只比他低半格的资历，冲人家咆哮，人家也不怕呀。

第452章 霸王硬上弓
荼单一瞧是这么一帮子人，有火也无从发起，皱着张老脸，伸手就要拉过被子再被脸盖上，结果被文傲一把扯了下去，扔到了地上。
荼单无奈地坐起，道：“你们来干嘛啊，我还没死呢，我要是死了，你们这些老伙计来看我一眼也就算了。”
文傲没好气地道：“你要么就赶紧去死，你又不肯。活着呢，又不好好做点事，你这不是恶心人么？”
荼单瞪眼道：“我怎么恶心你了？”
文傲往旁边一指：“来来来，你看看，这一屋子人，不是跟你共事过的，就是你亲手带出来的，诶，我们现在都是瀚王的臣子，唯独你一个人闲居在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说，你这是不是每天都在扇我们的巴掌？显得只有你姓荼的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忠肝义胆，天下无双？”
林仁全比荼单低了半格，说话就不能像文傲一样肆无忌惮，只是解劝道：“太尉，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安乐侯当初怎么样，瀚王如今怎么样，你也是清楚的，太尉一身本领，就此终老林泉，不是太可惜了么？”
张狂道：“就是啊！荼太尉，你明明是个武将，偏学那些文人，忸忸怩怩的成什么样子。”
霍战东道：“太尉，您是我们南孟一系的武将之魂呐！如今，咱们虽得瀚王信任，可是，朝中既有瀛州派，又有东山派、西山派，咱们这些人处境并不安稳，你是咱们的老大哥，这时候你赋闲在家，不肯出山，这些老兄弟，你都不要了么？”
荼单无奈地道：“你们现在做的不是挺好？”
文傲道：“挺好个屁，面上的风光，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现在瀚王麾下，军中派系五个，四十七镇的嫡系、瀛州系、东山系、西山系，咱们南孟系最弱。这还罢了，你可知道，彭峰那老贼，居然出山了！”
荼单一听，顿时一惊，怒声道：“那老贼，瀚王怎么会用他？”
文傲道：“不是瀚王用他，是李相。李淑贤无人可用啊，如今朝廷成立了御史台，急需官吏充任。于是，他就请彭峰、栾振杰等一干人等出山，由彭峰任御史中丞，栾振杰佐之。
御史台乃监察百官之所在，这两个人一旦把持了御史台，嘿嘿！那可是咱们的老对头、老冤家，太尉啊，你且想想，到时候这一班军中袍泽，将是什么下场。他既任了御史中丞，我们就算退了，也难逃他毒手啊！”
“那老贼！”
荼单提到这个冤家对头，就一肚子的气。他恨恨地拳掌一击，看看一双双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睛，无奈地一摊手，道：“可我只是一个赋闲在家的百姓，你们来向我诉苦，我能怎么办呢？”
林仁全道：“太尉，大家都是袍泽兄弟，你这话说的忒不地道。”
张狂道：“就是！你想看着我们死，你直说，这么装腔作势有意思么？”
荼单急了，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叫道：“你们这说的什么屁话？不然我能怎么办，啊？你们说，我能怎么办？”
文傲慢慢站起，微笑道：“瀚王一向器重太尉，这个，你是知道的。只要你出山，必获瀚王重用，咱们也就有了主心骨儿，大家抱成一团儿，谅即彭峰也得忌惮三分。”
林仁全也站起来，苦口婆心地道：“文帅所言甚是。再者，令媛如今可是马上就要被册立为贵妃了。太尉啊，到时候，你就是国丈，彭峰再阴险，敢对你做什么手脚？太尉，该出山了，咱们一班老兄弟，现在可都指着你呢。”
以张狂、霍战东为首的一干将领，呼啦啦就跪了下去，单膝着地，双手抱拳，齐齐说道：“还请太尉出山，吾等性命前程，全要拜托太尉了！”
“我……我出山，能做什么？你……”
荼单想说“你们不要强人所难”，但他下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张狂和霍战东已经抢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的两条胳膊，霍战东道：“什么能做什么？自然是太尉你做熟了的事情，出任当朝太尉，统领天下兵马！”
张狂咧开大嘴道：“国丈你也是做熟了的，你看，只要你肯坐在那里就行，什么都不用变！”
林仁全一见，哪有不趁热打铁的道理，急忙道：“太尉答应了！这可是好消息呀，快快快，快扶太尉去见大王！”
荼单一听马上挣扎起来：“我不去，放开我！我不要见杨瀚！”
张狂死死钳住他的胳膊，劝道：“哎呀，丑岳父难免见女婿，早晚跑不了这一回，太尉啊，你就不要挣扎了。”
文傲一见，啪地打了个响指道：“走！”说完，风风火火地就走了出去。
张狂和霍战东挟着荼单，后边呼啦啦跟着一大票武将，一阵风儿似的就冲出了房门。院子里自有荼府的家将下人，只是一瞧这班人物，却是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挡，荼单便脚不沾地的被他们驾了出去，塞进事先准备好的马车，荼单刚要起身，文傲和林仁全也坐了进来，一左一右，把他牢牢夹在当中。
一群人乱烘烘地就直奔忆祖山去了。
忆祖山上，瀚王的寝宫内。
宫殿内很是静谧，案上一炉龙涎香，袅袅升起，满室芬芳。
因为要给大王诊视的是要害之处，所以何公公已经驱散了寝宫里侍奉的所有内宦和宫娥。
龙榻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轻轻给杨瀚盖上锦衾，缓声道：“大王不必担心，老臣已仔细检视过了，玄鸟无恙，只是玉梨肿胀，大王这两日可静卧歇养，轻易不要起身走动。衣物么，且不穿了，若仍觉肿胀难耐时，可用手轻轻托起，可减轻痛楚。内外药物，目前看，是不用服的，静养三两日，便可自愈。”
“有劳方太医了。”
杨瀚摆摆手，方太医便退后两步，深深作一个揖，从案上取过药箱背起，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来……人……”
杨瀚一声“来”字喊的声儿还挺大，但声儿一大，肌肉一动，就扯着蛋了，下一声马上降了下来。
好在何公公就侍候在外边，只听了一个“来”字，马上飘进了寝宫，束手而立。
杨瀚压抑着声调，尽量不让声音抑扬顿锉的牵动身体，平缓地道：“这两日，朝里有重要大事时，就把人带到这儿来。”
何公公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大王，外臣若见大王卧床不起，恐有流言蜚语……”
杨瀚露出一个微笑，却不敢笑出声音：“寡人明白，寡人正是想要他们习惯成自然。现在多些一惊一乍的事儿，也没什么，寡人还年轻，压制得住。
不然，有朝一日真个不能临朝听政，被人窥破虚实，一旦有人心怀不轨，反容易酿成祸患。”
何公公品咂了一下，心悦诚服地道：“大王说的是！老奴明白了。”
杨瀚轻轻“嗯”了一声，因为痛楚，眉头儿依然颦着，道：“后宫里边，就不要知会了。寡人将养一日，应该就能下地行走，两三日后就恢复自然了，别叫她们担心，就说，前朝事务繁忙便是。”
何公公又应一声是，悄悄退出了寝宫。
杨瀚吁了口气，仰卧的累了，下意识地就想翻个身侧卧着，可身子只一动，马上察觉不妙，不禁呻吟一声，苦恼地想，想来这一整天，只能双腿大开，这样仰卧于榻上了。
杨瀚苦笑一声，微微闭上眼睛，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杨瀚心中先是一讶，继而突然想起个人来，杨瀚急忙张开眼睛，扭头一看，可不么，玄月正跪在榻前三尺处，以额触地，跪拜不起。
打从她抱杨瀚抱回寝宫，就一直以这个姿势跪在那里请罪。杨瀚又是传何公公来见，又是召见御医，一通忙碌下来，居然把她忘了。
这时一看，发现她还跪在那里，杨瀚便声音平缓地道：“此事，情有可原，寡人并不怪罪于你，起来吧。”
玄月泣声道：“玄月罪无可恕。”
杨瀚吃力地道：“寡人，现在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辛苦，不要让寡人说太多了，听话，起来。”
玄月听他这么说，不敢再违拗，只得磕一个头，站起来。
杨瀚放缓了声音，道：“说起来，一切都是忙中出错。你，情急之下，有所反应，也没什么不对。寡人不怪你，不要再想不开了，寡人要回归大秦，还要……倚重于你呢，回去吧，不要多想。”
“神君恩重如山，玄月没齿不忘。”
玄月吸了吸鼻子，见杨瀚小心翼翼地，连个挥手的动作，都只是微微抬一抬臂肘，动一动手指，无比愧疚之下，忍不住道：“玄月要留在这里，侍候神君，直待神君痊愈。”
杨瀚懒得多说了，叹一口气，道：“随你吧，嗯……你，找一找，寻一块柔软些的绒布来给我，叠……这么高吧，只要一巴掌大小就行。”
杨瀚艰难地比划着，玄月诧异地看着他：“神君要这个做什……啊，玄月明白了。”
玄月白净如玉的脸庞上，登时涌起一片绯红。方才老郎中说过的，若觉肿胀难耐时，可用手轻轻托起，减轻痛楚。神君定是十分的痛苦，所以……
玄月忸怩了一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做此决定实在难为了她。但神君在她心中的地位，俨然就是神明。能服侍神君，那是无上的荣光，这种念头，压住了她心头的羞窘。
玄月垂着眼帘，也不敢看杨瀚，只轻轻地道：“玄月来服侍神君。”
杨瀚还不明白，皱眉道：“你能服侍什么，去帮我找……你……你做什么？”
杨瀚诧异地看着玄月，就见她竟脱了鞋袜，从床尾爬上床来，不禁愕然。
玄月脸庞羞红得仿佛黄昏时天边的火烧云，仿佛那眉毛都燃烧了起来似的，她的眼睛仍然不敢看杨瀚，就直接爬到床尾，声音颤颤地道：“请神君……恕玄月冒犯。”
玄月说完，身子抖抖瑟瑟，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身子却猫儿似的向前一伏，腰身舒展着，把一双柔荑从薄衾之下轻轻地伸了进去，贴着杨瀚的一双大腿之内，缓缓向前……

第453章 闯宫见驾
“诶……”
乍一碰触，痛了一下，但那柔软玉手的抖颤迅速稳定住了，虽然它的主人已是满面潮红，眸生晕彩。
她垂着眼帘，跪伏在那里，杨瀚隔着两尺多远，似乎都能感觉到她脸庞散发出来的热力，她的两颊，应该已经滚烫了吧。
杨瀚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窘境，可偏偏玄月一脸虔诚地托着所谓“玄鸟”，叫他根本生不起一丝的责备。
当然，绮思可以有，绮意却也是生不出来的，毕竟他是真的伤的挺重，那可是男人最脆弱的所在。
所以，神君之神棍，便陷入了两难之境。
欲要雄起，痛苦不堪。然则温软柔嫩的纤纤双手轻托于下，却又有展翅之想。
所以，杨瀚只能努力分神，想些别的。“医者父……呸！患者……医患……许宣如今怎么样了，可又开起了他的保安堂？白素在蓬莱还好么？那儿多是金发碧眼人种，虽说语言通用，想必她在那里也有独在异乡为异客之感吧？对了，瀛州那边，我本想着，制造其分裂，免成我三山之患，给我容出几百年太平发展时间，现在有了内陆大秦，貌似我可以更进一步，大秦，三公院，他们不得不奉迎我，恐怕又不甘心交权，他们会有什么手段……”
杨瀚脑海中顷刻间想出了一大堆的问题，却没有一个来得及想答案。
分神想事儿，寡人好辛苦。
咦？那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托着，貌似，真的减轻了许多牵坠造成的胀痛。
这时候，张狂和霍占东架着荼单，后边跟着一堆耀武扬威的武将，前边走着文傲和林仁全，直入宫来。
尽管以文傲和林仁全的沉稳，这时候也是眉飞色舞，心花怒放。
杨瀚一再招揽不得的荼太尉，如今就算是赶鸭子上架吧，好歹被他们请来了，这是大功一件啊。
而且，荼单出山，他们自己也开心。
坦白讲，都是杨瀚的臣子，杨瀚固然是只看其忠，只重其才。但是同样忠于杨瀚的人，毕竟是各有山头，有小团体的利益诉求，并不会因为新加入者壮大了他们整体的力量，就无私地出让自己的利益。
而新来乍到者又难免谨小慎微，南孟派武将又大多不擅长政治谋略，想打开局面，其实很吃力。
而荼单不但本来就擅长这些，当初在南孟朝廷，他就是负责这一块的。举凡军将的升迁，粮饷辎重的调拨，若非他在朝中撑腰，哪有那么顺当？
如今他出山，不但马上解决了这些问题，国丈和太尉的名头，尤其是这个国丈的身份，会对南孟派武将打开局面产生莫大的作用。
正如张狂所说，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有这个身份，他肯坐在那里，就行了！
因此，文傲和林仁全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这时也是不由得喜上眉梢。
“大王在寝宫？”
于是一群人呼啦啦就奔寝宫来了。
如果是在祖地大宋朝廷，乃至以前的大唐、大汉，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但三山洲发展太快了，杨瀚的精力都放在国家机构的建设上，宫廷里这两年没有太多变化，规章制度也不是那么严格。
他的寝宫又是最接近外朝大殿的，算是介于外廷和内廷之间，所以一帮子大臣出入也不是那么忌讳。只是他们有些奇怪，这大白天的，大王跑到寝宫去干什么？
寝宫外，何公公想着大王已经休息了，便匆匆忙别的事去了。他是王宫的大总管，杂七杂八的事儿还是挺多的，门前只留了两个伶俐些的小内侍和宫女儿守在那里，听候传唤。
荼单被架到门前，林仁全便道：“大王可在？”
门前小内侍欠身道：“大王……偶感风寒，身体酸软，所以小憩一下。若非重要的大事，各位大臣可留下奏章，等大王病体痊愈，再予批复。”
张狂大笑道：“我们这么些人一起来，你说是不是大事？我们也没有奏章，是要带一个极重要的人，面见大王。”
荼单又羞又气，挣扎道：“张疯子，你放开老夫！”
张狂道：“喏喏喏，这是大王的老丈人，见一见大王可当得么？哈哈哈，咱们进去！”
张狂和霍战东架着荼单便往前走，那小太监一听是国丈，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要知道青女王、千寻贵妃、谈妃，都没有父母，这可是……第一次出现皇亲国戚啊。
所以，他有点慌，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便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去了。
一进寝宫，先是正殿，一张宝床，两侧是博古架，上边陈列着珊瑚、玛瑙、玉石等奇珍古玩。墙面上还有几幅字画。接着是寝殿、配殿、偏殿、后殿，都设着步步锦的支窗。
“大王！大王着了风寒么？”张狂扯开大嗓门就叫了起来。
风寒这病……在场的都是武将，肠穿肚烂、头破肢残都见过，一点头疼脑热谁在乎？所以他们都没当回事儿。
“哈哈哈，大王啊，您看，臣等把谁给大王带来了。”
林仁全也是朗声一笑，便迈步走向寝殿。
这寝殿门楣上有龙凤和玺的彩画，旁边还有榴开百子、萱草寿石等喻示多子多孙的吉祥图案，一看就是寝殿。
因为此时所有宫娥太监都在宫外，也没人阻拦。文傲和林仁全稳重些，还想停在寝殿外禀报一时，但张狂、霍战东等人表功心切，兴冲冲地就架着荼单闯了进去。二人苦笑一声，也只好跟了进去。
“啊？糟了，你……快躲躲。”
杨瀚一听有人进来，还是外臣，吓得魂儿都要飞了，这要叫他们看见一个妙龄女子跪在自己双腿中间，倾黄河之水也洗不干净了，一个荒唐不经的名声是跑不了的，所以急急吩咐。
玄月也是吓了一跳，这半天下来，羞窘难堪之感刚刚放松下来，能够平心静地服侍神君，谁知道……
玄月急急就想抽回手来，纵身下地，但又不敢动作太快，弄痛了神君，而此时，张狂和霍战东已经架着荼单进来了，她这么大一个人，只要掠下地去，必然被人看见，根本来不及躲了。
这……我……哎呀……
玄月银咬一咬，她刚小心翼翼抽回手来，此时仍是跪姿在床尾。但是，她只是靠着床架子和帷幔挡住了身子，片刻之后，那些人走到榻前，就一定会看到她。
情急之下，玄月也来不及多想，双手把被子一掀，整个人就蛇一般地滑进了被底。
“诶，你……”
杨瀚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还来不及表达意见，玄月已经整个儿蜷进了被底，轻轻俯爬在他的身上。
杨瀚惊得身子一颤，就见张狂和霍战东架着一个布袍老人站在榻前，再一看那老者模样，杨瀚吓得又是身子一哆嗦……

第454章 一地鸡毛
杨瀚来不及表示震惊，文傲、林仁全等人业已到了榻前。
杨瀚被子里还藏着一个人呢，玄月不敢压在他身上，可挺太高了被子隆起，势必叫人起疑，所以稍稍地侧了身，侧卧于杨瀚一侧，脸庞就挨着他的腰畔。
杨瀚提心吊胆，忙挤出一副笑容，道：“啊！诸位爱卿，今日……怎么一起入宫来了？”
文傲叉手道：“大王，大王求贤若渴。荼单深为感动，臣与荼单一番长谈后，已令荼单打消了些许顾虑，愿意入仕为官，为朝廷效力了。所以，臣等陪同荼单，前来面君。”
“当真？”
杨瀚大喜，下意识地想动，但大腿被人压着，这一动才醒觉不宜动弹，好在因为玄月还半压在他身上，倒是不曾牵动伤势。
杨瀚便道：“寡人闻此言，甚是欢喜。只是，偶感风寒，身体有些酸软，不宜起身，否则，定要立即摆开宴席，贺我朝得一堪为柱国之臣的名将，有荼太尉在，寡人如虎插翼！”
杨瀚说着，便觉大腿上有些痒痒。杨瀚此时，下身可是光着的。因为他方才一动，玄月下意识便抬了下头，不敢压得实了，可这一来，头发撩在杨瀚身上，虽然只是轻有拂动，那种痒，却是更加难捱。
杨瀚便伸了一只手，悄悄探入被中，想把玄月的发丝撩开一些。只是玄月正伏在被子里，杨瀚也不确定准确方位，手指一探，正碰在玄月柔软的唇上。
玄月伏在被中，如何不知道神君身子是光着的，此情此景，她做梦都不曾想过，紧张的一颗心怦怦乱跳，尤其脸颊贴着他的大腿，一想到这是男人的身体，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此时此刻，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和信仰，尤未让她忘却奉献一切服侍于神君。被底黑暗，什么也看不见，部分也遮掩了她的羞意，所以壮着胆子悄悄伸出手去，仍是轻轻托住那玄鸟。
恰在此时，杨瀚手探进来，手指竟尔触到她的唇拳，玄月一惊，整个身子都僵在那里，再也不敢动弹。
杨瀚只一碰，也晓得是碰到了人家的嘴巴，连忙向旁一滑，却觉其嫩如新卤的豆腐，其软却似新剥的蛋清，指端传来的触感，无比地舒服，不觉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玄月幸福的快要昏过去了。
她自然感觉得到那抚摸何等的温柔，神君，对我竟如此温柔。玄月就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着猫儿似的，眼波如醉，开心得只觉就此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荼单已经被架到这里，本就是半推半就，如今已经到了杨瀚面前，虽见他自称什么着了风寒，大剌剌的不肯起身，心中略微不喜，但是也不能再拂袖而去了，只好拱手道：“承蒙大王厚爱，荼单愿从此为大王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瀚镇静地道：“荼太尉肯为寡人做事，寡人喜不自胜。不日便会有旨意下去，寡人的大军，有荼太尉统领，一统三山，威扬四海，定指日可待。”
荼单本来想着，就算应了做这太尉，也不过是以国丈的身份坐镇太尉府，对抗再度崛起的彭峰老贼。至于调兵遣将，行军打仗，是不可能的，三山已定，哪里还有仗可打？
对一个武将来说，没有仗可打，便寡淡无趣的很了。
却不想杨瀚竟说出“一统三山，威扬四海”这八个字。
杨瀚是三山之主，他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无所指的空话、套话。三山已经一统，如何再来一统三山，还有什么力量不曾征服，或者说，还有什么力量包藏祸心，需要动用军队去弹压？
威扬四海？难道杨瀚竟有对外用兵的念头？三山就算一统，不管是国力还是人口，仍然是四大洲中最弱的一个，他有什么力量出兵海外，主动征战四方？
所以，荼单脱口便道：“大王所言，一统三山，威扬四海，老臣遇钝，不知可有什么喻意？”
杨瀚轻轻抚摸着那滑嫩的脸蛋儿，只觉无比地舒适，感觉着那脸蛋儿的温度越来越高，暖烘烘的，身体的痛楚感都减轻了许多。
杨瀚对荼单，却仍是一派冷静地笑道：“林将军等擅水战，但大河之水与大海之水，战法多有不同。
青女王麾下，有一对夫妇，绰号‘血鸳鸯’，擅长海战，但只是海盗式的海战，只擅海战与劫掠，却不擅长攻坚、抢滩诸般战法。
我已叫人传他们回国，到时候，林将军等水师中人，可与他们互相切磋，互补所长，建造巨舰，训练水军，不出三年，必有大战。呵呵，林将军等，可以瀛州为假想之敌，进行模拟训练！”
这话已经说的十分露骨了，林仁全一听，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他们是武将，权柄、升迁、威望，全靠战功，杨瀚既有对瀛州动武的念头，他们就有无数的机会。说不得此番回去，得多做些功课，提前了解瀛州如今的情形与地理地势了。
杨瀚从瀛州招募来的将领中，其实也不乏擅长海战的。但是既然是对瀛州作战，杨瀚显然是不会用他们的，毕竟是他们的故事，那边的关系和人脉众多，若有一个失误，可能就会导致重大损失，杨瀚不会冒这个险。
杨瀚又看了荼单和文傲一眼，二人因为杨瀚提的是渡洋作战，正有些失望，因为这个重任，必然交给林仁全，他们的地位和影响力又在林仁全之上，不可能去给林仁全打下手，处境未免尴尬。
杨瀚看了他们一眼，肃然道：“至于二位，得马上开始设计种种作战方案，有所针对地进行训练。”
文傲茫然道：“敌人在哪，有多少兵力？”
杨瀚道：“荼太尉、文帅留下，其余人等退下！”
荼单和文傲对视了一眼，虽然还是想不出，哪有什么强敌，可心中还是一阵兴奋，看起来，真的有仗可打？
张狂、霍战东等人虽然极其不舍，还是纷纷退了出去，寝宫中一静，只剩下荼单和文傲站在那里。
杨瀚的神情严肃起来：“两位老将军，是寡人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接下来这番话，只能你二人心中有数。你们可据此开始训练，但是，绝不可以再让其他任何人，明白你们真正所想，揣测到你们的目的所在。”
文傲登时兴奋起来，肃然拱手道：“臣遵旨！”
他把这句话当成杨瀚的口谕了，也就说明一定会慎重对待。
荼单也顾不了腹诽这女婿太托大，见他来了都不说坐高一点意思意思的事了，只管瞪大了双眼，盯着杨瀚。
杨瀚缓缓地道：“我三山无人不知，只有西山和南疆，适宜定居。西山还好，其实南疆，也显困苦，说来只有南孟一隅，有些得天独厚。至于我三山腹心，是连绵不断的高山，更有无数龙兽，纵横其间，那……不是我们人类宜居之地。但是……”
杨瀚把实际上穿过数十座山脉之后，却是广阔无垠的沃土，在那里生活着七千万人口，已经形成一个庞大帝国的事告诉了荼单和文傲。
白藏已经回山，太卜寺和三公院不出所料的话，最多再有一两个月也快到了，这时还瞒，瞒个鬼啊，当然要叫自己的得力大臣早早知晓此事，提前做好种种准备，他不只打算告诉荼单和文傲，其他倚重的得力大臣，都打算一一告知。
现在，他的班子，得立即全力行动起来了，提前做好入主大秦的准备。在那个全然陌生的国度面前，显然是现在这个班底更值得依赖。
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孤家寡人了，能用的力量一定要利用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荼单和文傲离开了。
张狂等人正在院子里等着，张狂那种坐不住的急性子，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已经量了很久，用一双腿，把整个院子都量了无数遍了。
忽然见，就见荼单从寝宫走了出来，众人一喜，立即迎上前去，七嘴八舌地问道：“太尉，大王说什么？”
荼单两眼翻着，似乎在看天空，但又没什么焦距。
他口中喃喃地念着：“竟然如此神奇，我得好好思量一下。”说着，就旁若无人地走过去了，张狂等人面面相觑，心里有点发毛，文傲很不高兴地道：“荼太尉这是怎么了，得了失心疯么？”
荼太尉一派的武将都不悦地向他瞪过来。
就在这时，文傲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众人急忙又涌上前去，张狂一见义兄出来了，急忙上前，叫道：“大哥，大王对你说什么了？”
文傲睥睨地扫了他们一眼，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文傲惊道：“又疯了一个！”
寝殿里，一时安静下来，一种异样的感觉，同时传到了杨瀚和玄月的心里。
方才有话交代着转移注意力还好，这时候……
杨瀚没敢动，玄月也没敢动。
两个人现在都是一种鸵鸟心态，似乎假装对方不存在，就是不存在了。
但是，杨家小二哥不这么想。
所以，在感觉形势有些不妙的时候，杨瀚终于干巴巴地开口：“咳，你出来吧。”
玄月缩在被中，还是一动也不敢动。这种种不堪言语的情形，莫名其妙地就发生了。此时要她出来面对，却是没那个勇气。
杨瀚讪讪地道：“玄月，你……快点出来，寡人恐怕……有点不妙。”
玄月心中纳罕，有什么不妙？
旋即，她就发现，好像真的有点不妙，手中托着的玄鸟，似乎有从昏昏欲睡中醒来的感觉。
玄月顿时骇了一跳。
杨瀚眼睁睁地看着，被底悄悄隆起，隆起的部位悄悄向下方移动着，然后一个身子从被中露了出来。
眼看就要露出头面的时候，那身子突然停止了动作，然后伸出了一只手，胡乱地在旁边抓摸了两下，一把抓住一片帷幔，用力一撕，嗤啦一声，那片帷幔就被扯了下来。
被底起伏了几下，凉风习习而入，还挺舒坦。
然后，一个身着黑白两色、极是贴身得体的劲装女子站在了床头，她的脸和头被一匹帷幔缠得密密的，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极妩媚的眼睛，就像一个阿拉伯女刺客。
唯一暴露出来的部分，那双眼睛，也没有看着杨瀚，只是垂视着地面，期期艾艾的声音从蒙面巾下响起：“大王……”
就说了两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两个字，带着一种哭音儿的委屈感。
杨瀚赶紧安慰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玄月垂着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杨瀚又道：“方才我对荼单、文傲说的话，想来你也听到了。我别无他意，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我忠心的，我自然会全心待他。”
玄月其实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杨瀚的手一抚上她的脸颊，她就像一跤跌进了棉花堆里，身子晕乎乎的，心神也晕乎乎的。杨瀚说话时身体轻微的震动，倒是都清晰地被她感觉到了，但杨瀚说的是什么，她听在耳中，却没往心里去一个字。
这时不感兴趣的也是被她自动过滤了，心里反复萦绕的只有一句话：“对我忠心的，我自然会全心待他。”
神君，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这个念头一起来，玄月就像恐高症站到了万丈悬崖之上，心也跳了，腿也软了，又有些站住不住了。
杨瀚道：“你且去吧，我要小睡片刻。”
玄月又是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何公公忙了一圈，忽然听说一大堆将军来见大王，生怕他们吵了大王休息，忙不迭就赶了来，进了院子一看，人已经走光了。
何公公便唤过守候在殿外的两个宫娥两个太监，训斥道：“咱家不是告诉你们，大王……”
何公公说到这儿，忽地眼睛一直，看着殿门处，就见一人从那殿中走了出来，如果不是那一身黑白相间的衣服特别有标志性，他几乎要大喊“有刺客”了，因为那人用很奇怪的方式蒙着面，就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眼中似乎有雾，迷迷蒙蒙的。
何公公眼看着蒙了面的玄月走向一根柱子。
砰！
“哎呀！”
玄月揉了揉脑袋，转了个身，就向大门这边走过来。
何公公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过来，急忙往旁边跳了一下，看着她擦着自己的身子走过去。
“砰！”
“哎呀！”
门上兽环轻轻地摇晃着，玄月又转了个身，揉着脑袋从门口消失了。
两个宫娥两个太监抻着脖子，茫茫然地看着门口。
何公公转过身来，继续训斥道：“咱家不是……”
何公公突地哑然，想说什么来着？

第455章 人尽其才
荼单、文傲等人下山，沿着寻千级阶行不过一半，就见山下也有一行人上山来。
千年前天圣帝国定都于此，为的是与所统治的其他三洲百姓保持一定的距离，从而保持天外来客的神秘威慑感。
因此，把皇宫建在了山上，三大洲的臣子不远万里，跋涉重洋至此，要步行上山，拜谒天子。这个过程，就已把那种威严、那种敬畏，植入他们心中。
但如今显然对臣子们上殿面君多有不便，所以，杨瀚在上次修整的时候，就已经命人在石阶两侧修建了驰道。
如今，荼单等人是从右侧驰道骑马下山，而左侧驰道，却有几辆牛车缓缓上山。那牛车都是先秦古风的牛车，曲辕老牛，车顶置伞盖，四面透风，无所遮拦。
所以，隔着中间的石阶，彼此相对，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坐在第一辆牛车中的，是李淑贤李相爷。
第二辆车中坐的，赫然正是太师彭峰。
彭峰归顺杨瀚，仍然保留了太师的名份，但这只是个虚职，没有一点实权。而今，李淑贤举荐他做御史中丞，可是真真正正的实权，可以弹劾百官啊！
这官不能统兵、不能治民，可他却能超然其上，监督文武百官所有行为。
从此，一个御史台、一个司吏校尉，职能侧重点各有不同，一个直属朝廷，一个只对杨瀚一人负责，论和瀚王的亲疏，当然是司吏校尉更强一些。但是对百官的威慑……
呵呵！
彭峰捻须微笑，看向对面诸武将，这些老对头时，不无挑衅之意。
荼单要成为国丈的消息他当然已经知道了，但那又如何？他低头，来得及么？他退让，能退到哪儿去？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只要他不生杂念，忠心耿耿做瀚王那条狗，每日里察言观色、体会上意，瀚王想动谁，他就去咬谁，那瀚王就离不开他，瀚王的老丈人，也一样动不了他。
后车的栾振杰就谦逊了许多，看到了对面下山的一众武将，还在车上欠身向他们点点头，笑了一笑。可惜，武将们爱憎分明，没一个搭理他的，反不如彭峰一般保持些傲气的好。
李淑贤懒洋洋地坐在软榻上，他身子瘦小，所以这车子对他显得宽大了许多，便斜坐着，臂肘支在车栏上，手托着下巴，将双方这番暗里交锋看在了眼底，不由微微一笑。
他很得意，彭峰风评不好，但并不是庸人。正所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放在合适的地方，就算是砒霜也能治病。
换一个位置、换一个主子，彭峰可能就是一个祸害，但是眼下三山的情况，再没有比他更合适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了。
东山一派，缺文官呐。
充斥于朝廷和地方的，都是高初一派，不是高初提拔的人，就是他的门人弟子，再不然就是他从瀛州请来的故旧好友。
文官的培养可不是十年二十年就能出来，这种现状已经形成，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通过文官系统内部的调整来制衡高派，如此一来，御史台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果没有一个战斗力爆棚，专门喜欢盯着他人隐私找毛病的御史中丞，随着江山一统、天下稳定，文官势力必然远远凌驾于武将之上，到那时，高初那老东西还不一手遮天了？
呵呵，跟我斗？
老夫只此一招妙手，整个儿的棋面，那就大不相同了。
想到这里，李淑贤便似搔到了自己的痒处，那心花怒放的劲儿，比前天听到骊珠姑娘告诉他，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还要高兴。
……
李淑贤上山，本是为了带彭峰面见杨瀚，如此重要职位的大臣新官上任，当然要拜见君父，聆听教诲。
但是彭峰受训离开后，杨瀚却单独留下了李淑贤。一番长谈，足足一个多时辰，李淑贤才稍显疲惫地走出御书房。出了宫门，登车回府。
一路无事，直待那车到了府前，门子卸下了门槛，迎大老爷的车马直接入府，在二门儿停下。
淑贤下了车，迈步进了月亮门，桂花香味儿扑面而来，一直端然庄重，俨然宰相风范的李淑贤才突然双腿一曲，向前一跳。
一跳一跳再一跳，李宰相居然童心大发，跳起了格子。
他一边跳，还一边眉飞色舞地唱道：“铺绫被，呀！解罗裙！脱红衫，诶，去绿袜。一啮一辛苦，嗨！一吮一开心。少时眼饧耳热，始知先苦后甜……”
骊珠和李淑贤另外几个侍妾站在院中，瞪着李淑贤。虽觉相爷今天太过古怪，不过几个姬妾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有骊珠心直口快，忍不住道：“老爷莫非是中了邪？”
李淑贤眉开眼笑地道：“原以为只是做了一个土财主家的大管事，突然知道这土财主还有份富可敌国的财富要继承，你说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几个侍妾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李淑贤摆摆手，道：“你们不懂，哈哈哈哈，你们不懂啊。老夫有极紧要的事情要琢磨，今儿宿在书房，莫来打扰！”
李淑贤说着，便急匆匆去了，兴奋之中，还捏个兰花指，脚下先来一个叠步，再来一个滑步，舞姿虽不妖娆，倒是风骚的紧。
从这一天起，军方、文臣一方，都开始有了紧锣密鼓的活动。
如今在百姓们看来，三山已经是一统了，国泰民安，接下来就是发展工农民生经济的太平阶段，而如今频繁而迥异于常规的诸多行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传出去。
先是一些敏感的中高层官员，接着坊间也开始有所议论了。
杨瀚没有刻意压制，估计时间，也用不了多久，就要把这一惊世骇俗的消息布告全民了，让他们半真半假地先预知一些，也免得到时引起大动荡。
同时，民间还突然多了一个谣言，说瀚王登基已经五年，现在青女王已经诞下麟儿，千寻贵妃和谈妃马上也要生了，从时间上来看，基本都是瀚王登基第四年的时候有的身孕。
那么前三年大王为何一无所出？
因为先王后徐诺心怀叵测，对大王不忠，她自己不愿与大王同房，不肯为大王诞下子嗣，宫中其他妃嫔有了孩子，还都被她派人残忍地害死。所以直到大王真正掌握权力，王室子嗣才得以开枝散叶。
这个故事传得绘声绘色，一时间，徐诺的形象变成了一个阴险毒辣、灭绝人性的丑恶形象。百姓们对此是津津乐道的，所以这个消息很快就甚嚣尘上。
杨瀚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想把羊皓传来，问问这位羊公公，这是不是他擅作主张，炮制出来的假消息。
不过，一想到西山民众对于徐诺被废，将来由小青上位，其实一直颇为不满，杨瀚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手段虽然卑劣，但能达到的效果却是好的。因为徐诺是西山人，所以西山百姓对徐诺的支持一直远远超过小青。小青在东山时的赫赫威名，对西山民众是没什么影响力的。
而她自从来到西山，便再也不曾表现过她战无不胜的一面，客观上，这保证了杨瀚的绝对权威。可她的这种牺牲，势力削弱她自己的影响力。
因此，这个传闻，对小青无疑是有帮助的。有鉴于此，杨瀚决定装聋作哑。
彭峰暗自得意不已，这事儿，实是出自他的手笔，他当然不会拿此事去向杨瀚表功，不过如果有一天青女王“无意中”得知了此事，纵是骂他个狗血淋头，想必也会对他多几分关照的，这就够了。
杨瀚现在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垂拱而治。
他手下现在是人才济济，他总算不用日理万机了，这两天躺在床上，也就是见了几个心腹大臣，其他时候，都有些无所事事。无聊之际，他甚至……有些想念玄月了。
可惜，自从那天蒙了面逃走，玄月就再没有出现过，一次都没有。
正在这时，宫里再传喜训：千寻贵妃马上就要生了！
杨瀚一听喜出望外，拉着胯，像只鸭子似的扭呀扭的，就奔了千寻宫中。

第456章 山泉出洞，细水长流
杨瀚鸭行枭步，到了千寻宫前，这才恢复了从容步伐，缓缓走近宫去。
经过两日的歇养，他已经好多了，只是走快了时，磨擦之间仍感不便。
“大王~”
“大王”
一路所见，宫娥太监纷纷退后一步，行礼如仪。
杨瀚泰然颔首，一步三摇，走得异常沉稳。
众宫娥太监不禁暗暗赞叹：“我王养气功夫，真无人能敌。实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之威仪。那日青女王分娩，大王就只慌张了那一次，现在已然可以做到泰然自若，心志之坚，无物可以撼动。”
杨瀚终于赶到了千寻的寝宫，刚迈脚进了天井，一个端了血水的稳婆正往外走，一眼看见杨瀚，连忙端着盆子就福礼下去，没口子地道谢：“恭喜大王，贺喜大王，贵妃娘娘生了个小王子。”
杨瀚大吃一惊：“什么？寡人还没到，这就生了？”
那稳婆一呆，讪讪地道：“大王，这生孩子，实在是没人做得了主，他想生了，那就生了，呃……控制不了的。”
杨瀚一摆手，哭笑不得地道：“诶，寡人不是说，寡人未到，便生不得。寡人是说，这么快，已经生了？”
那稳婆这才恍然，眉开眼笑地道：“是啊，贵妃娘娘真是好福气，顺顺溜溜地就生下来了，母子俩都没遭什么罪。”
“哦……好……”
杨瀚向那稳婆挥挥手，绕过她穿过天井，就进了千寻的寝宫。
小青坐在榻前，怀里抱着她的儿子，小家伙大概是刚吃饱了奶，正在呼呼大睡，根本不理会满屋子叽叽喳喳热闹的声音。
小谈侧坐在榻沿儿上，俯身看着清洁已毕，已经裹上襁褓，放在千寻身侧的婴儿，瞪大一双眼睛，虽然此前已经看过小青的孩子，仍然新奇无比。
“哎呀，你快看，他头发好黑啊，睁眼了睁眼了，哎呀，又闭上了，眼睛好大，跟黑葡萄似的，你快看啊，真漂亮。”
小谈轻轻托起婴儿，给千寻看。
千寻看了看，皱起眉头，一脸嫌弃：“怎么这么丑啊，皱巴巴的，跟小老头儿似的。你们抱错了吧，这能是我生的？”
小青失笑道：“不好胡说八道，宝宝要是听得懂你的话，还不伤心啊。小孩子刚出生，大都是这样子的，过个十天半月的都长开了，那就粉嘟嘟的招人爱了。”
千寻看看小青怀里的王太子，这才露出点儿笑模样：“嗯，但愿如此。”
旁边一个老妈子端着个碗，道：“贵妃娘娘，您吃点燕窝粥吧。”
“我不吃，不咸不淡的，给我拿个桔子来。”
“贵妃娘娘，您刚生产……”
“刚生产就不能吃桔子么，快去快去，莫要啰嗦。”
小青无奈摇头，吩咐那稳婆道：“去吧，给贵妃娘娘拿个桔子来，只吃一个，不许多了。”
千寻眉开眼笑，道：“好！”
杨瀚站在门口，眼见这一幕，好笑地摇摇头，举步走了过去。
“大王来了，恭喜大王。”
小青看到杨瀚，马上站了起来。
私底下，小青与杨瀚便如民间夫妻一样，连称呼都是你我，但在他人面前，还是很注意表率作用的。
小谈也忙站起向杨瀚施礼。千寻躺在床上，看见杨瀚，嗔道：“坏人，都是你，不然人家哪用生孩子这么辛苦。”
杨瀚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道：“不要胡言乱语。”
他缓缓走到榻边，俯身看了看闭目大睡的婴儿，欣然轻轻抱起，把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臂弯里，微笑道：“呀，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和寡人长得是真像。”
千寻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哪儿像了，他明明是尖下巴。王太子出生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人家婆婆们都说了，男孩多随母相，女孩才多随父相，这孩子明明像我。”
杨瀚叹道：“长得像你倒无妨，若是性子也像你，那是真要命！”
千寻瞪眼道：“我性子怎么了？哪里不好了？现在你嫌弃我了么，当初你却……哼！哼哼！”
杨瀚抱着孩子在榻边坐下，看着千寻，微微一笑：“你的性子从来未变过，挺好的。”
千寻感觉到杨瀚目中的柔情，心中不由也是一软，只是一向要强耍横的性子，嘴上却是不肯表现出来。
杨瀚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这小家伙的体质显然不如他的哥哥先天那么好，王太子可是刚出生时就睁着眼，好奇地四处看个不听，脖子居然也挺有力地动着。而这小家伙还在闭着眼睛。
不过，他的小手倒是无意识地张撒了几下，便凑到了嘴边，下意识地吃起了手指。这也比平常人家大部分孩子的表现要好多了，有些农家的孩子营养跟不上，要睡足一星期才能睁眼，并做一些动作。
杨瀚心中很是温暖，这是他的骨肉啊，这才没多久，已经有两个儿子先后降生，后继有人的那种踏实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杨瀚扭头对千寻道：“你呀，在寡人和小青面前口无遮拦的也没什么，外人面前，便须注意一些。”
千寻有气无力地叹一口气，道：“哪来的外人呐，我自打进了宫，就没见过一个宫外的人了。”
杨瀚微微一笑，道：“明日开始，就要有了。你记着叫人把你这承乾宫的正殿好生洒扫一番，想来会有很多命妇，明日开始，前来拜谒。”
千寻一愣，看了小青一眼，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要，不要叫她们来了。”
杨瀚挑眉道：“怎么？”
千寻道：“只有王后，母仪天下，才应受命妇敬贺，这礼数，不能坏了。”
杨瀚露出一丝欣赏，在她还有细汗的鼻尖儿轻轻地刮了一下，道：“寡人就喜欢你这一点，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大事儿上，不犯糊涂。放心吧，明天来敬贺的，并非是朝中所有命妇，而是……所有瀛州籍……如今在寡人这里为官的大臣命妇！”
小谈听得一脸懵懂，一时尚不解其意，就连小青，都迷惑了片刻。倒是一向看着不着调的千寻，终究是做皇帝出身的，一听杨瀚这么说，顿时娇躯一震，讶然看向杨瀚，失声道：“你……打算公开我的身份？”
杨瀚道：“他们是在误以为你已身故的前提下，不愿效忠贰臣，这才逃往三山，所以，他们仍是你的忠臣。他们的皇帝生了孩子，他们怎么可以不来朝贺，怎么可以不来拜谒他们的瀛王殿下！”
瀛王，瀛州……一时之间，千寻不知是想起了青萍宫，想起了她的腻友纪香，还是想起了瀛州天下的点点滴滴，目光竟尔有些迷离了。
房间里一时静谧下来，小青妙目微微流转，瞟了眼站在一旁的小谈，见她脸上也是挂着浅浅笑容，却带着一丝丝的勉强，忽然微笑道：“自家姐妹面前，没那么多规矩，你也坐吧，挺着个大肚子，怪辛苦的。”
小谈忙道一声谢，旁边太监马上搬来张椅子，锦垫放好，小谈轻轻地坐了。
小青看了一眼小谈，又对杨瀚笑道：“我看呐，小谈将来要生的，一准也是男孩。”
杨瀚吃惊地道：“不会吧？这臭小子们接二连三地往外蹦，就不能给寡人送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公主来么？”
杨瀚的心思也算细腻，生怕小谈听了有了压力，唯恐不生男孩，所以表现出格外喜欢女孩的样子。
小青笑道：“妾身这可是多年观察得来的经验，我从一个孕妇行走、饮食和气质，便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大王若是不信，咱们就打个赌，小谈来日若是生了男孩儿，这亲王的王号，得由妾身来定。若是生了小公主，公主的封号便由大王来定，如何？”
杨瀚这才明白小青的心意，不由暗赞一声，小青不愧是我的贤内助啊，后宫里多亏了她，才能一团和气，不生芥蒂。
因为，皇子或王子，未必一定封王。母亲身份低微的，又或者这孩子不受父亲待见的，封公封侯也是常事。
更何况杨瀚现在还未称帝而是称王，那么把自己的孩子全部封王的可能性就更小了。现在，一个王太子，一个瀛王的称号已经送了出去，在任何人眼中，下一个皇子降生后立即赐予王号的可能都是极低的。
小谈不争宠，可是一个做母亲的，显然也是出于母性的本能，总想在力所能及之内，给她的孩子安排的更好，身份差的太远，将来在兄弟行里，相处都是诸多尴尬。
这种烦恼，并不是王室独有，民间也是一样，嫡庶之间，天渊之别。小谈倒是不敢争什么，可难免会心中郁郁，觉得对不起孩子。
可杨瀚与小青打了这个赌，杨瀚只要答应，就等于答应小谈生了儿子，一定是封亲王，小谈心中最为忐忑的一块大石便放下了，试想小谈对小青，岂有不感激涕零的道理？
杨瀚含笑看了小谈一眼，小谈明显已经显得极为紧张，杨瀚颔首道：“好，这个赌，我赌了！”
小谈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马上离开座位，泣声下拜：“小谈叩谢女王、叩谢大王！”
杨瀚手疾眼快，一把将要跪倒的小谈扶了起来，怒道：“老实坐着，我的宝贝女儿在里边不舒服了，看我不打你板子。”
小青悠然道：“一定是男孩！”
杨瀚道：“但愿是女孩！”
千寻躺在榻上，冷眼旁观，暗暗一晒：“瞧他们俩呀，这夫唱妇随，一唱一和的，真好。一个一门心思想要女孩儿，一个生了男孩保他必是亲王，小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生男生女，都是皆大欢喜啊！咦？我当初怎么就没人这么哄我，真当我没心没肺的不在乎？”
千寻想着，看向仍然躺在杨瀚臂弯里的儿子，小家伙被杨瀚轻轻悠着，一双眼睛轻轻地张开了一半儿，似乎正半醒不醒地看向她。
这小人儿，有朝一日，他要顶盔挂甲，带着他爹给他安排的班底，重返瀛州么？我的故土、我的家乡、我双亲多年不能祭扫的坟茔、我的青萍宫……
那一幕幕乡愁与感伤，突然掠上心头，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母性柔情便忽然把千寻的心涌得满满的了，看着儿子嚅着嘴唇儿的可爱模样，千寻突然觉得他那皱巴巴的小脸儿一点也不难看，却是叫人无比怜惜、无比疼爱。

第457章 叶公好龙
千寻宫中，命妇们往来不断，每一拨千寻都要接待一下，总不可能收了礼物，叫人问声安便走。
更何况，千寻现在已经明白了杨瀚的意思，深知她的“夫人外交”实则是为自己的儿子未来北伐瀛州，从现在开始就打造班底。
一向怠懒，不愿理会政务的千寻，做皇帝时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倒是格外地认真起来。
她盛装居于承乾宫正殿，因为是顺产，现在下地行走活动其实已经从容多了，更何况也不需要她走动，只需安坐于上首的罗汉榻上即可。
小王子若是吃饱了睡醒了精神头儿正足时，就会抱出来叫这些命妇们看看。关于小王子已受封瀛王的消息，尚未明旨诏告天下，但千寻已经顺口告诉了这些命妃。
千寻并没有说太多政务上的事，面前这些命妇，也只是传话筒儿罢了，她们回去之后，会把所见所闻，转告她们的丈夫，那些大臣自然会对瀚王的心意了悟于心。
千寻毕竟曾是一代帝王，从小有帝师严格教诲的，她慵懒怠惫是有些的，但能力也是毫不含糊的，所以，该传达的信息，便在她与众命妇的谈笑声中，一五一十地传递了过去。
杨瀚再一次大赦天下了。
各地的监牢也很开心，一下子少了大量的囚犯，他们也轻松了许多。
犯了重罪，尚未开释的罪犯也很开心，他们的刑罚与刑期已经一减再减了，听说还有一位谈妃娘娘，大约再过一个月也要生，他们就更有盼头了。
就连瀚王与青女王打赌，谈妃会生男孩还是女孩的消息，牢里的人都知道了。瀚王想要一位小公主了？那谈妃若是真生了个小公主，瀚王一定龙颜大悦，大赦的力度也会加大吧？
所以，牢里的人整天都在向满天神佛祈祷，盼着谈妃娘娘生个女娃儿。其中一个懂些风水的犯人还在牢房里摆了个风水阵，据说有助于谈妃娘娘生女娃儿。
结果有个新来的犯人不小心把风水阵给趟坏了，被同牢房的五六个人犯好一通打。
杨瀚这些时日，除了时不时去探望几位爱妃，逗弄一下孩子，其他时间就是与几位重要的大臣频繁商量事情。
有备才能无患。
高初、李淑贤这些文臣，荼单、文傲这些武将，木翼木恩这些东山派的部落酋长，蒙战、徐撼这些世家大族的头面人物，全都已经获悉了内陆大秦的消息，震撼之余，他们马上开始筹措准备起来。
但要有所针对地准备，对于这个他们一无所知的大秦帝国，他们就要多些了解才成，所以他们只能来问杨瀚，杨瀚之前也不曾想到、不曾问过的消息，便只能去问玄月。
玄月正在做缩头乌龟，那天的事儿实在是太羞人了。
所以，杨瀚使人唤了几次，才把她唤到面前来。
玄月来时，一身黑白相间的紧身劲服，面上缠着灰色的布巾，连头带脸都蒙在其中，就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英姿飒爽。
虽说是肌肤不露，但胴体婀娜，别具韵味，尤其一双眼睛，实在是美的勾魂摄魄。
杨瀚瞧见她这副样子，也晓得她是面儿嫩，上次脑子一热，做出的行径，恐怕此时回想起来，那种无法挽回的羞窘感，真叫她有无地自容的感觉。
所以，杨瀚很贴心地压根儿没有再提起那日的事来，只是吩咐：“想来大秦那边，应该有所行动了。寡人这边，已经有了一个朝廷，有了一套班底，与大秦一旦融合，许多事情不可不早做安排，因此，恐怕时不时就有事情问你。玄月啊，从现在起，你就随在寡人身边吧，以备寡人随时垂询，要做到，形影不离！”
把脸遮住了，似乎就遮住了羞意，玄月的反应倒还正常些，微微欠身，低声应道：“是！玄月谨遵神君吩咐！”
“好的很。只是，寡人入厕，你就不用跟进来了。”
“是！玄月在外面等候神君！”
……
五百年没有人类活动的话，那么就算是钢筋水泥的大楼、柏油铺就的马路，也将在漫长的岁月中完全泯灭了痕迹，化作一片原始的森林。
更何况，这条山中古道原本改造的就没那么彻底，所以，现在已经根本没有路了。山谷中，同样长满了灌木，密密匝匝地与两侧丛林连成一片。
只是山谷中少有大树，只偶尔有几棵细而长的树干出挑地站起，拼命向空中舒展着，争取阳光。
但它们，已经永远没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机会了。
每两头猛犸巨象，拖拉着一只巨大的直径比一人还高的大石磙子，猛犸巨象迈着始终如一的步伐向前走，所过之处，被那巨石磙子辗得一片狼籍。
然后，后边又是两头巨象，拖着一个巨大的石磙子缓缓走来，接着是第三对、第四对，一共九对。九对巨象过处，山谷已经被完全趟全了。
这山谷在五百年前本就有一条古道，基础还在，再经这番辗压，道路的雏形已经出来。
接着，后边是无数的车马，车马辘辘而过，起到了再次辗压的过程。
随后，便有一支队伍缓慢地跟上来，将诚近取材的砂石沙土，一边行过，一边泼洒在大地上，把渗着浓绿树枝、已经辗压成泥的灌木全部埋在了其下。
而在他们后面，又是九对巨象，拖着巨大的石辗子再来一次，当它们再度驶过后，那些沙石土砾已经压得结结实实，草木汁儿还成了沙石土砾的黏合剂，隐隐透着青草香气的道路，平整如镜。
所谓皇帝出巡，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又怎比得上这般宏大的工程。
车马队伍中，初时前行，口鼻前尽是草木气息，倒是为之精神一振，大有走出城市，步入原野的感觉，可这一路都是这种气味，他们也有些受不了了，有些人已经用毛巾掩住了口鼻。
满红绡坐在马上，轻轻随鞍打浪的动作，把她柔软腰身款款摆动的韵律优美地表现出来，道路两旁很多士兵因此这一路都紧紧保持距离伴随在她的左右两侧，实在是因为百看不厌。
满红绡妩媚的脸上，蒙着一方丝巾，只露出一双妩媚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眼睛。
“还有多久走出去啊，兰舟！”
满红绡懒洋洋地询问忆兰舟，二人都是六曲楼六层楼的楼主，各为一方镇守。不过，二人年岁相当，容貌也相当，一个貌美如花，一个面如冠玉，理所当然地就更亲近一些。
忆兰舟却是坐在车子上的，虽然他们驶过时，道路还没铺好，车子颠簸的厉害，但也比一路骑马对腰背的保护要好。忆兰舟是很注意保养的。
他双手捧着一张看起来十分古旧的羊皮地图，又环顾左右山势，确定了目前所处的大概位置，欣欣然道：“以我们现在的脚程，大概再有十天，便可走出群山了。”
抚霜枝道：“当年，从山外到山内，本已有了一条道路。一路畅通的话，三四天功夫，轻车快马，便可从山外进入大秦地境。只可惜这路荒废了五百年，如今要重新修起，走起来，所费的时间十倍不止。”
青鸟冷哼道：“都是废话，当初龙兽已不受控制，山林中处处都是它们的身影，这路谁来修缮？”
青鸟颊凹腮瘦，鹰钩鼻子，眼神锐利而阴鸷，说起话来，也是尖刻一些，不太中听。
满红绡嫣然道：“如此说来，青鸟大哥也认为，杨瀚就是我们大秦盼望了五百年的那个人？”
青鸟板着脸道：“我认为的不管用，只要他能操纵五元神器，他能控制龙兽，我大秦百姓，便会认定他就是他们盼望了五百年的皇帝。我们认为不是，也一样不管用。”
忆兰舟笑吟吟地看了看前边一辆高宽敞、更气派的马车，说道：“所以，三公院也不能不认这笔账，获悉太卜寺卿已经派人出山调查杨瀚底细，才决定先下手为强，派了奉常寺卿和郎中令来亲迎天子。”
青鸟脸上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容，道：“我大秦五百年没有皇帝，一样国泰民安，天下太平。而今却冒出一个天子来。天子一旦归位，三公的权柄必然大为缩水，想想三公很不情愿却又要做出一副我很欢喜的样儿来，我就想笑，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抚霜枝淡淡地道：“青鸟大人，提防隔墙有耳。”
青鸟笑声一收，瞪了他一眼，道：“这左右都是我们的人，怕什么？”
抚霜枝淡淡地道：“我担心，三公对我们六曲楼，也不大信得过，会安插眼线在我们身边。凡事，小心为上！”
青鸟狠狠地瞪着抚霜枝，忽地一笑，道：“徐胜治，大秦既然打破封关锁国的规矩，迎回皇帝，六曲楼也就不复独立存在了。
从今以后，六曲楼就只是朝廷的一个机构，将来担任六曲主人一职的，也未必还是你徐家的人。
你还是多操心一下，你那位远房小姑姑有没有把杨瀚迷得神魂颠倒的本事吧。我青鸟做什么，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六曲楼是一首古曲命名，这六曲楼六位楼主，就是以这古曲六个小节的词牌命名。抚霜枝显然也是，如今青鸟所唤的“徐胜治”，显然才是他的真名。
徐胜治目中蕴怒，脸上却带着笑，缓缓地道：“家父年事已高，三公院现在又加强了对我六曲楼的控制，青鸟大人似乎因此……另有了打算？
呵呵，太卜寺不是易与之辈，三公院更加不可小觑，可是在我六曲楼内，也从来都未轮到过你青鸟大人发号施令呀，青鸟大人小心得意忘形，折了羽翼。那，就飞不起来了。”
青鸟怪笑两声，道：“青鸟海上游，鸒斯蒿下飞。燕雀，怎知鸿鹄之志？”
忆兰舟坐在车上，听着二人拌嘴，忽然微笑道：“从我们掌握的情报看，那个杨瀚，绝与善类。我现在甚至怀疑，我们的堂口被毁，都有可能是出于他的杰作。
如今，我们既将面对此人，两位大人如果这时还要内讧的话，我看，咱们不如放弃一切打算，老实奉迎秦帝归国算了，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忆兰舟这样一说，青鸟与抚霜枝对视了一眼，彼此冷冷一哼，却是不再言语了。
满红绡与忆兰舟对视了一眼，目中满满，都是忧虑。他们两个，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的。可是，随着杨瀚的出现，原本静湖微澜的大秦帝国，就像是上游开了活水的来源，下游决了好大的口子，好好一个天湖静水，却是变成了滔滔大河。
许多人，也因此滋生了兴风作浪的野心，未来的大秦如何走，真是不可预料啊！

第458章 天生傲骨
从大秦而来的迎驾队伍，在六天之后，终于走出了山谷。在他们身后，一条宽敞、平坦的道路也赫然成形。
今后，只要车马络绎不绝，再能时时修缮维护，很快就能成为一条不逊于从忆祖山一路开过来的官驰道。
这条道路，是五百年前天圣帝国的先驱者们勘测出来的一条路。其中是否还有别的路不得而知，这还需要更多的勘测。
将来，随着内陆与外界的交通越来越频繁，应该还能发现其他的自然通道，不过像这条路一般宽敞，可以并行四辆马车的，应该很难发现第二条了，毕竟，正因其道路宽宏，所以才被发现并选中。
就像八百里太行，有太行八陉可以通行，但是其中只有第五陉井陉是太行山中唯一可走大车的道路。
出山路口正在徐郡，这里原是徐家的地盘。现在的话，这些大族在地方上还是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但是治权已经完全属于朝廷，当地的主官也是由朝廷委派。
朝廷委派的流官与这些地方大族的关系，渐渐像祖地上的官员与地方豪绅的关系，相互依托，同时也是相互制衡。
足足三千多人马，甲仗鲜明，车马络绎，还有数十头猛犸巨象，这等气象，立即就惊动了地方官。
大雍太守沈荣惊闻有一支人马从山中出现，一时不明来历，还以为当初洪林带兵偷袭大雍城的故事又重演了。于是，一面封锁城池，通知附近驻军，一面召集当地豪绅大族议事，同时派出探马，了解这支军马的来历。
豪绅大族代表，以徐家的徐撼为代表。
杨瀚已经说过，徐撼一世为民，再不可入仕作官，但又重用了他的儿子徐不二，所以沈荣作为太守，对徐撼还是很礼敬的。
沈荣年岁不大，还有一年才到而立之年，他是高初的学生，当初跟着高初前来三山的十大弟子之一。
也就是在三山洲这样新立之国，他这么年轻的人才能位居太守。不过，沈荣自从成为大雍太守，促农耕、兴工商、施教化，做的倒也有声在色，因此官声极好。
沈荣和徐撼等人还没对这突如其来的兵马理出个头绪，派出的探马就送回了叫他们目瞪口呆的消息来：来者，是群山深处的大秦帝国派出的兵马。大秦帝国，乃五百年前天圣帝国后裔聚居而成，今闻圣帝后裔再现，特来迎接天子归国。
同时，探马带回的对方信使还表示，此行派来的使者中，就有徐氏后裔，乃是四百多年前分出的一支，得知此间正是徐氏郡望，不胜欢喜，马上就要来认祖归宗。
徐撼听得莫名其妙，不过来人言之凿凿，还说出了许多秘辛，徐撼急忙派人请出族谱，与沈太守等人一同阅览，果不其然，与祖上所记载的离奇消失的一支完全吻合。
徐撼一时，也不知是惊是喜。当下与沈太守商量了一下，便马上派驿卒沿官驰道飞报京师，同时派人随那信使回去，指定了这支队伍停驻的地点，只许他们的使唤者入城相见。
这驿站系统，就是原来由羊皓一手建立的急脚递，如今已移交兵部管理，得了消息，他们马上快马加鞭，驰往京师了。
京师里，此时却正在筹备贵妃入宫的大典。
杨瀚如此重视这个典礼，一半原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平素里清纯天真、床笫之间又骚媚入骨的天生尤物，另一半原因，却是为了整个南孟系的官吏，乃至刚刚归附、尚未归心的南孟地区百姓。
荼家在南孟地区威望很高，荼家更是皇亲国戚，现在他纳荼狐为贵妃，厚待荼家，其实争取的是整个南孟官民的支持与安心。这种做法，与李世民纳李元吉之妻杨氏为妃是一个道理。
杨氏是四世三公十一宰相的弘农杨氏的女儿，弘农杨氏是关陇世族的核心成员，与“京兆韦氏、河东裴氏、河东柳氏、河东薛氏、京兆杜氏”同为北方大姓。
李元吉死于李世民之手，杨氏是李元吉的正妻，娶了杨氏，才能安抚弘农杨氏之心，不然这样庞大的门阀势力，若是对皇帝起了戒心或反心，做皇帝的也要头痛不已。
因此，这个荼狐入宫之礼，自然办得无比隆重奢华。
眼看着荼狐就要入宫了，宫廷中张灯结彩，处处部置，喜气已经显现出来。也许，只有一处看不到半分喜气，便是冷宫。
冷宫中，孟婆蹙着眉儿，看着坐在榻边，安详地缝着百子帐的徐诺，不悦地道：“你要讨回杨瀚的欢心，应该寻找机会，与他单独相见。
你本生得极美，只要放低了身段，卖些可怜，软语温求一番，他心儿一软，要了你的身子，你的一切，便会马上改观。
可迄今为止，你也没甚么行动，前番为王太子绣百家衣，今日为荼贵妃绣百子帐，你以为杨瀚见了，便会想起你来？哼！只怕杨瀚都未必知道前番那百子衣，今番这百子帐，是出自你手。”
徐诺浅浅一笑，道：“你不了解杨瀚。我与他，虽是做了三年有名无实的夫妻，但我对他，了解很深。如果我真照你说的去做，必然引起他的戒心。这个人，就像一只突然闯进了陌生所在的猫儿，疑心病重的很。”
徐诺用针理了理头发，继续埋头绣着百子帐：“我只以此表达悔过心意，却又有些放不下身段的样子，他知道了，纵然嘴上不说，也会放在心里。所谓柔能克刚，水滴石穿，总要叫他渐渐心软，才会真的回心转意。”
孟婆其实也没什么情史可言，在这方面实在算不上权威。按她的想法，简单粗暴的很，既然你很美，只要脱光光摇一摇屁股，男人就会像发了疯的公狗似的扑上来了。
如今听徐诺这么一说，似乎大合兵法之道，难道要这么做，才能真的讨回杨瀚的心？男女之情，竟然这么复杂么？
孟婆想了想，又摇摇头：“可是你这样按部就班的来，要几时才得成功？”
徐诺微笑道：“水到自然渠成。杨瀚要赶赴大秦登基称帝，之后才能‘功成身退’，不是么？时间，来得及。”
孟婆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遂气鼓鼓地道：“这事儿，对你徐家才最是重要。你若出了差错，通盘计划，便要施行不得。你好自为之吧！”
孟婆说罢，拂袖走了出去。
徐诺低着头，指尖一点殷红的鲜血，方才针尖扎破了手指，她却没有一丝异样的表现。直到此时孟婆气鼓鼓地出去，徐诺才抬起头，眉宇间露出一抹凄艳的杀气。
她徐七七傲骨天成，叫她扮小牝犬，去向杨瀚摇尾乞怜？笑话！她宁可死，也不愿如此羞辱自己。
她失去的，她要自己夺回来！
杨瀚当初能在不可能当中制造了可能，乾坤倒转。她现在的机遇和条件比杨瀚当初更好，她为什么不能？

第459章 心似双丝网
大雍太守派出的快骑，日夜兼程地把消息报送到了忆祖山。
玄月就在杨瀚身边，听到这消息不由娇躯一震，果然被三公院抢先了，神君会不会因此更青睐三公院呢？
玄月心中惴惴不安起来，却不敢表现出来。毕竟，都是神君的子民，照理来说，不该分个彼此。
如果说出来了，未免显得有私心，万一惹得神君生厌，那是玄月不可承受的后果。
杨瀚瞟了玄月一眼，这孩子整天捂得严严实实的，看就只能看见一双眼，显得颇有神秘的美感。不过，这么一捂，貌似她一见自己就紧张的双腿发抖、舌头打结的毛病就好了。
“知道了，他们只在大雍会见了徐撼和沈荣，次日便启程赴京了？那么……应该是后天就到京城了。告诉李相，把他们安置在望龙城，等候传见。”
黄耳答应一声，就像春天的小蜜蜂儿似的飞出去了。
这个二狗子，宫廷行走，总是不那么稳重，比起他干爹可差远了。
不过何公公现在身为大内总管，也是诸务繁忙，眼下在重点操办纳荼氏女为贵妃的事儿，根本不可能在御前听用。
杨瀚便甩了甩衣袖，径直走出了御书房。玄月也不消吩咐，便像影子似的跟在了他的后边。
杨瀚一出宫门，玄月马上把取来的一件大氅披在他的身上。
深秋时节，风已颇有寒意了。
杨瀚吁一口气，便向一角飞檐，斜挑于空的殿宇走去。
那是律政楼，当初召集诸族公子，共同编纂三山律的所在。
如今，编纂早已结束，大法已经颁布，三山律的原稿就存放于此，这律政楼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王室的藏书库，现在里边储放了不少三山世家献纳的孤本、绝本、已近失传的几百年前的史料。从瀛州和南孟，也淘弄了不少的绝世孤本，储放其中。
这些东西，可是比金银财宝还要宝贵的东西，因此，看守颇严。
那楼顶四处安置劲弩的地方，现在已经各修了小亭一座，劲弩架设其内，常年有内卫在此值守了。
楼下，宫门处，也有内卫持械看守，见大王带着一个女侍卫走到门前，门口侍卫忙扶枪单膝下跪行礼，然后赶紧打开了宫门，杨瀚便负着双手走进去。玄月脚下无声，猫儿一般，轻盈地跟在杨瀚的身边。
大殿中没有掌灯，如今这里是严禁火烛的，窗子也没有开，所以显得很是昏暗，甚至透着些阴冷。
杨瀚没有停留，直接走向楼梯，向上走去，空荡的大厅中，回响着他的脚步声。玄月依然跟在他的身后，落地无声。
渐渐的，玄月感觉自己的脚步与杨瀚同一频率了，他抬腿，玄月抬腿，他落地，玄月落地，两个人的步幅甚至都一模一样，所以看起来，他们登上楼梯的动作，就像是连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步移动，整齐合一。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玄月的眸子不由迷离了一下，有些陶醉于自己与杨瀚的同步，仿佛，一下子与她的神贴得很近很近，激动人心。
杨瀚走到了顶楼，这里的门口，赫然肃立着四名武士。乍一看时，玄月几乎以为他们是铁铸的假人，否则，谁会在这密闭的大殿里，在这静谧昏暗的所在，静静地肃立在那里？
但是，他们齐刷刷地向杨瀚行礼了。
杨瀚点点头，走过去，从身上取出了一把钥匙，一名侍卫马上从自己怀中摸出一枚钥匙，抢先一步上前，把钥匙插进锁孔，左旋右转地拧动着，片刻之后，传出咔地一声轻响，那侍卫才退到一边。
杨瀚上前，插入钥匙，又是一番操作，那道门终于轰然左右闪开。这时玄月才发现，那门只是在外边包了一层木皮，里边竟是铁铸的，厚有一尺，恐怕若非有机括之力，这门开的不会那么顺利。
这是什么机密的所在？
玄月有些骇然，见杨瀚在门开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马上识趣地低头退到一边，这等所在，显然不是她有资格进入其中的。
但是，杨瀚的声音却在耳边突然响起：“进来吧！”
玄月讶然抬头，这才确认杨瀚真是对她说的。
杨瀚举步走了进去，玄月呆了一呆，才急忙抢步跟进去。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了，最后铿然一声闭紧。
里边仍然是高而幽深的宫殿通道，随着铁门关闭，里边立即漆黑一片。
玄月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但是眼前嚓地一声，一道火光亮起，杨瀚手中已经举着一支火折子，旁边墙上就有灯，杨瀚将灯点燃，提在手里，继续向前走去，玄月吁了口气，马上跟上。
大殿的尽头，供着一张几案，杨瀚走到一半就停下来，回头看了玄月一眼，道：“跟着我的步子。”
说着，杨瀚已不再直接往前走，而是左拐右绕，在大块的地砖上曲折地转了起来。
此间必有机关！
玄月暗想着，赶紧跟住杨瀚，寸步不离。
终于，杨瀚停住了，玄月措手不及，“诶”地一声，撞在杨瀚的背上，鼻子一酸，顿时泪眼朦胧。
杨瀚回头看她一眼，道：“蒙着巾，耳目不灵便的，以后不要戴了。”
杨瀚不说还好，这一说，玄月马上想起了当初那羞不可抑的一幕，当初怎么就昏了头，居然做出那种事来？就是因为在杨瀚身边，便方寸大乱，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可事后想想，哪怕正在床上躺着，她都羞得马上拿被捂住脸，恨不得赶紧死了算了。
此时杨瀚一说，玄月的脸蛋顿时又滚烫滚烫的了。
杨瀚说完，就没再理她，而是转身回去，又引燃了面前长案几上的两盏灯，灯光亮起，案上供奉着的五元神器顿时呈现在玄月的眼前。
四只颜色各异、形制古朴的如意，交错卡架在一起，托着一只黄澄澄的金钵，灯光一照，宝光氤氲，整个器具，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氛。
玄月娇躯一振，两眼顿时直了。
她见过这东西，她在太卜寺的大殿上，在壁画中见过这件宝物，只有神君才能驾驭的宝物，传说，它能穿越古今、它能瞬间抵达四宇八荒、它能控制四时节气、它能驾驭可怖的龙兽，眼前的……就是么……
杨瀚看着这五元神器，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有空时，他也会悄悄来，揣摩这五元神器的作用，他知道这东西造化无穷，实际上不管是一千年前的徐福，还是他杨家的先祖，都没一个人能完全摸懂这东西的功用。
如果能把这东西的功用完全搞清楚，驾驭龙兽的本领就实在不算什么了，可惜，祖先一辈辈揣摩那么久，都没搞清楚，他自取回这五元神器这两年又忙于政军和军事，参悟时间更少，所知就更有限了。
“神君，这……就是五元神器么？”玄月忍不住问道。
杨瀚睨了她一眼，微笑道：“你倒聪明，居然猜出来了。”
玄月赧然道：“不是的，太卜寺的神殿中，有一副据说是从上古仙人洞中临摹来的壁画，玄月在那幅壁画中，见过这神器的样子。”
杨瀚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他知道，自己的祖先当初得到这神器，就是在一个古洞中。只可惜，他的曾曾曾曾祖母只说过这么一句，却完全没提过那幅壁画在那。
他揣摩不透时，也曾想过那幅壁画，问题是毫无线索。想不到，五百年前太卜寺迁入内陆时，居然把这幅壁画临摹了。
杨瀚强抑激动，不想让玄月明白他对那副壁画是如何地重视，但心中对自己带玄月来，却是更加得意了几分。
带她来，是为了表示信任。信任，也是让一个人死心塌地臣服于他的手段。
虽然，玄月一直表现的对他无比忠诚，按照她的说法，太卜寺的人都是他的狂热追随者。但……毕竟是一面之言啊，如果他是那种人家说什么就毫无保留地马上信任么的人，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大秦竟有关于这宝物来历的壁画，妙极！若我去参悟一番，说不定可以找到新的功用与用法。
杨瀚心思急转，暗暗想着，他对那个大秦太过陌生，迄今为止所接触过的人，只有玄月一个。玄月就是他在大秦的眼睛和耳朵，一定要让她完全地忠诚于自己，哪怕是太卜寺，也要靠边站。
杨瀚微微一笑：“原来如此。不错，这就是五元神器，寡人的至宝。寡人很信任你，前往三山的时候，你要为寡人，看护好它。”
“神君要把它交给玄月看护？”玄月惊讶地看着杨瀚，激动地道：“玄月定然粉身碎骨，也要卫护神器的安全！”
“寡人自然是信任你的。”
杨瀚伸手一托，便托住了想要拜下去的玄月，见她还蒙着面巾，便伸手去解，说道：“寡人说过了，在我面前，不要再如此装扮。”
杨瀚将她的面巾轻轻展开，露出一张白净如美玉的脸庞，杏眼桃腮，灯下看去，双眸流光迷离，美丽异常。
杨瀚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嫩颊，道：“真是我见犹怜。”
“神君……”
一听这句赞美，被解下面巾的玄月又犯病了，心口跳得飞快，呼吸喘得厉害，两条腿酥软的快要站不住了，慌得她一双手紧紧抓住杨瀚的手臂，可身子还是因为双腿软得要撑不住而向下滑，只能乞求地向他开口。
杨瀚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任何一个男人，被一个气质高洁，小仙女儿一般的女孩子敬畏得如同神明，都会如此感动的吧。
杨瀚一伸手，便圈住了玄月的小蛮腰，使她不再向下软倒。
可玄月的心还是跳的厉害，这么亲昵的举动……神君这是对自己表示亲昵吧？我该怎么办？我……我身份低微，这是在亵渎神君吧？可……可神君的意志，是不容抗拒的吧？我该怎么办。
杨瀚看到了她眼中又慌又怕、脸上不知所措的神情，怜意更是大生，便猿臂一紧，把她搂到了胸前，轻声地道“傻丫头，自那日后，你不跟我，还能再跟旁的男人么？自那事后，你不跟我，寡人甘心让你嫁给旁人么？”
玄月听得如痴如醉，巨大的欢喜感突然如醍醐灌顶般流遍全身，晕淘淘的已是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不会说了。
杨瀚看了不由食指大动，他身边自有绝色，但如此风情气质的，却是绝无仅有，唯此无二。令他心中，也不禁漾起一抹温柔，便轻轻勾起怀中玉人那小巧的下巴，凝视着慢慢亲吻了下去……

第460章 心有千千结
杨瀚只一吻，印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浅尝辄止。
在这里，在此时，拥之一吻，情之所至而矣。对这个小可怜儿，杨瀚不想很草率地就要了她。杨瀚能感觉到，要不是自己揽着她腰肢的手加了把力，她此时已酥软如泥，萎顿在地了。
玄月心中又是慌乱，又是无助，杨瀚只是在她唇瓣上一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拒绝，想不想拒绝，能不能拒绝……
迷乱的念头刹那间在她芳心内转了千百转，结了千百结，待朱唇被吻，一惊之下，杨瀚的唇移开了，好像把她浑身的骨头也一起抽走了，玄月一寸寸地就向地上酥转了下去，脸儿烫得难受，脑瓜里已想不了任何东西。
“起来！”
杨瀚柔声说着，揽着纤腰，携着她的身子，转身面向那五元神器，神器入目，其上流转的光华，才渐渐让玄月清醒过来。
“这五元神器其实拆开保管是稳妥了，但是一旦拆开，龙兽失去压制，仍然走出深山，所以，只能这样完整地保护离开。”
杨瀚转向玄月：“大秦使者，不日便到，他们是三公院派来的，我不能对他们表现出不信任的态度，只要他们一日不曾露出对寡人不忠的态度来，寡人也不能主动针对他们。”
玄月点点头，有些东西还没摆上台面，那么谁先动手，谁便失了道义。纵然是大秦百姓对这位传说了几百年的君王无比地尊崇，如果他一来，就把忠心耿耿迎奉他归来的忠诚大臣干掉，也将压重影响到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杨瀚道：“可是，五元神器，是绝不会交到他们手中的。你是太卜寺的人，是寡人最信任的人，从现在起，到寡人前往大秦，这段时间内，这五元神器，就交由你来保管。”
玄月心中一股暖流涌过，神君果然是信任我太卜寺的，尽管抢先一步迎奉神君归国的是三公院的人。大王把如此重要的神器交给我来保管，对我更是莫大的信任呀。
玄月马上道：“玄月定不负神君所托，玄月在，神器必在！”
杨瀚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很好！可惜，你现在只有一人，所以，我会安排一些司吏校尉听你差遣，一同保护五元神器。”
杨瀚不可能还未去三山，就直接同控制了三山世界五百年之久的两大强力组织直接搞成对头，那得多蠢。
防一个拉一个，只是最基本的操作。想拉一个，就得让他感觉到，你对他是器重和信任的。
尤其是在三公院先行一步，而杨瀚也因此必须表现的对三公院比较亲近的前提下，要想安太卜寺的心，就必须得下点血本，用点特殊的手段。把五元神器交给太卜寺的人保管，就是一个绝妙的手段。
杨瀚当初刚刚登基称王，几大世家都只是利用他、防范他的时候，为了取信于人，他就用过类似的手段了。如今施展起来，就更是炉火纯青，圆润自如，更加难以看出生硬的痕迹了。
……
坤宁宫中，现在千寻和小谈成了常客。
千寻以前就常来，她对小青有种崇拜的感觉，像个小迷妹。小谈却是有了身孕后，才生出的这种觉悟。哪怕是亲戚，也得常常走动，才会亲近，这是人之常情。
徐诺此时，却是把她亲手缝制的百子帐，交到了何公公手上。
何公公笑眯眯地应着，毕恭毕敬地目送徐诺转身离去，看看手上托着的百子帐，不禁皱起了眉头。
徐诺姑娘，这是在一次次地向大王发出提醒么？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想起当初凶险的一幕，何公公迄今心有余悸，如果当初叫徐诺逼宫成功了，那么大王现如今该是怎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软禁？不存在了。要一了百了，只有让这个人死掉。
想想羊皓瞒着大王做的事情，他干掉了孟展，大王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可是……他因此失宠了么？没有，反而更得信任与重用了。
现如今，统领司吏校尉的羊公公，比以前更加百官害怕。
毕竟，御史台的那位彭峰彭太师，虽然也是一个猛人儿，可他不管动谁、弹劾谁，都得明刀明枪，你可以反击，你可以知道他在攻击你什么。
但是，司吏校尉直属天子，不通过朝堂，他们向大王密奏过谁的秘闻，无人知晓，侦伺过你的什么秘辛，也无人知晓，根本是防不胜防啊。
“啊！大王……”
何公公一抬头，就看到杨瀚带着玄月缓缓走来。
玄月今天竟没有蒙面，露出了她那张显得特别干净漂亮的脸蛋儿，未免叫人有些奇怪。
杨瀚看到何公公手里捧着的东西，疑惑道：“这是什么？”
何公公忙道：“哦，这是……废后听闻大王欲纳荼贵妃进宫，特意亲手缝制的百子帐。大王您看……”
杨瀚沉默了一下，道：“送进永和宫去吧。”
何公公恭声道：“是！只是……荼妃娘娘宫中，已经有了百子帐了，是巴家进献的。”
杨瀚道：“难得徐诺一番心意，换上吧。”
何公公道：“是！”
杨瀚带着玄月走过去了，何公公垂首而立，直到杨瀚走远，这才直起腰儿来。随在他身后欠身的二狗子一见干爹起身，这才起身上前，道：“干爹，儿子来拿吧。”
何公公摇摇头，道：“现如今，宫里殿宇多了，闲置的也不少。你去寻摸一处好一些的，将废后移住过去。一应日用之物，多配备些儿，蜡烛绸缎、蔬菜肉食一类的多一些，别太寒酸了。”
二狗子茫然道：“干爹，她一个废后，咱们不用这么优容吧。”
“愚蠢！”
何公公瞟了二狗子一眼：“黄耳啊，咱们是宫里的人，宫里的人，不需要看天色，只需要看咱们大王的脸色，就能过日子。这日子过的好还是不好，就看你会不会看脸色，你得自己揣磨着，难道要大王来告诉你？”
“是，是，儿子明白了。”
二狗子懵懂地说着，却不敢说没听懂他的点拨，只是把话牢牢记下来了，回头再好好品咂一下就是了。现在么，只管照着干爹的吩咐去做就好。
何公公也知道他没听懂，但这道理并不太难，回去好好盘算一下，他也就明白了。如果他回去之后就忘了此事，懒得核计，那这孩子也不值得自己栽培了。
何公公便咳嗽一声，道：“于无字句处读书，方能品得人生真谛。你呀，慢慢学着吧！”
何公公说完，便托着那百子帐，慢悠悠地向准备给荼狐入住的永和宫走去。
杨瀚一路行去，也不禁想到了徐诺。
徐诺的身份，真的很麻烦。
杨瀚不可能放她出宫，另行嫁娶，他和徐诺是正式拜堂成过亲的，不管两人有没有同房过，天下人都知道，徐诺是他的女人。哪怕是徐诺现在被他废了，也改变不了这曾经的身份。
试问，这样的徐诺，哪怕丝毫不担心她还有野心，能放她出宫，另行嫁娶么？这不是杨瀚自己是不是小心眼儿，而是关于他和朝廷的体面的事情。
可是，难道他们之间还能重归于好？杨瀚曾经给过徐诺机会的，他甚至一再降低自己的要求，曾经想过，只要徐诺没有利用她自以为已经迷惑了杨瀚的惑心术，对他行致命一击，他都可以原谅。
但是，在最后的关头，她说出了那句启动惑心术的话。
杨瀚，还敢把她当成自己的枕边人？
放走，不可能！恢复她妃嫔的身份，也不可能。
那该怎么办？她才二十许人，难道就这么在宫里关一辈子，直到皓首白发，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孤独老人？杨瀚……又于心不忍。
但是现在，似乎有了一个机会。但杨瀚还没有想清楚，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司吏校尉已经传来消息，那个秦国的使者到了大雍城后特意拜访了徐不二的父亲徐撼，并随徐撼前往徐氏祖祠，认祖归宗。
五百年前，把香火种子撒到内陆，由着它开枝散叶，形成今日规模的，是杨瀚的那位曾曾曾曾曾祖母，而这位老妇人，出身就是徐家。
所以，徐家当初遗了一支在内陆，是完全合理的。如今，这支徐家的人就是来迎接自己回大秦的使节，这，算是一份大功劳吧？这份功劳，应该可以施加在徐七七的身上。
毕竟，他们两徐，五百年前，真的是一家。
可是，这位赏赐，该如何赏、如何赐呢？杨瀚每想至此，也不禁暗暗挠头。

第461章 风雨欲来
三千人的队伍，一路向忆祖山进发，徐撼亲自陪同护送。
他们一路行来，消息则以更快的速度，向天下扩散。
仿佛，他们这支三千人的队伍，是一块天降陨石，重重地砸进大海，气浪与洪水，迅猛地向四下扩散，他们还没进入现在由东山各族控制的近京畿地区，在重重大山之后，有着广袤的土地，在其上，生活着五百年前天圣帝国迁移过去的百姓，并经过五百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一个近七千万人的庞大帝国的消息，就已传开了。
这消息是如此地震撼，以至于大王杨瀚册立荼氏女荼狐为贵妃，迎纳入宫的消息，都被这消息遮掩了，大街小巷，现在所有人都在谈论那个突如其来的大秦帝国。
来自南秦草原的人尤其感觉奇妙，他们自称大秦，却没想到，这世上另有一个大秦，人口八倍于他们，疆域更是无比庞大，山川湖泊、原野草原、沙漠绿洲，应有尽有。
荼单松了口气，没人注意才好，女儿可以悄悄入宫。搞得太轰轰烈烈的话，荼单不太好意思。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了，能得以入宫，成为王的女人，也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尤其是在那曾给过他羞辱的户部郎中父子面前，当真是扬眉吐气。
那户人家，已经多次登门求见了，因为他们折辱荼单的事情当时就发生在大街上，所以这时早已传开，荼单本人现在不但贵为太蔚，执掌全国军事，更是成了大王的老丈人，那户人家，谁不避着？日子难过啊。
倒是荼夫人有些遗憾，她才不管那么多，她只是一个母亲，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得到无人能及的荣耀。
为了筹备今日的大婚，荼夫人可是忙碌很久了。从三天前开始，就亲自督促女儿沐浴斋食，无比地隆重。今日将要大婚，更是一天之内，给女儿洗了三遍的澡，每次最少一个时辰。
到后来荼狐从浴桶里爬出来的时候，真是软得像只软脚虾似的，还是熟透了的，皮肤烫得红彤彤的。
婚礼，乃昏礼，送女儿出门，是近黄昏时，及至入宫，便是夜里了。
而下午的时候，大秦的使节团便已赶到了望龙城。
李淑贤李相出面迎接了他们，使节团的驻军停扎在城外，只有诸位使节大臣入城，入住为他们准备好的馆驿。
“呵呵，诸位，今日我王纳贵妃入宫，所以，没有宵禁，各地彻底狂欢。各位闲来无事，可以四处逛逛，大王吩咐过，不可拘束各位使节的行止。”
奉常寺卿管平潮拱手道：“多谢李大人，只是……不知何时我等可以拜谒陛下？”
杨瀚现在的称呼有点乱，三山洲东西两山和南疆三域的人，称他为大王。内陆大秦来的人，则把他当成了天圣帝国的继承人，称之为皇帝。而太卜寺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不断神化他们的精神图腾天圣后裔，则称其为神君。
而李淑贤和管平潮见了面，彼此也有些尴尬。他们不算是两国之臣，可也不算是一国之臣，彼此也不知该不该称呼对方的官职，所以只好都含糊地称呼对方为大人。
李淑贤笑道：“诸位大人远道而来，且先歇息几天。我王纳妃之喜，早已传旨，罢三日朝会。所以，三天之后，诸位大人便可以觐见大王了。”
管平潮拱一拱手，默然不语。
迎皇帝归国，这是何等大事？
杨瀚如今的地盘不足内陆大秦帝国的五分之一，论人口，只有内陆大秦帝国的三分之一，现在突然有这么一个强大富庶的国家要迎他为王，他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管平潮心念一转，便释然了，想必，这不过是陛下刻意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毕竟内陆大秦国力远胜于陛下现在所拥有的力量，陛下必然心生忐忑，担心镇不住大秦文武，所以，有意施压，也是可能的。
如此一想，管平潮拂然之意这才散去，缓缓颔首道：“既如此，我等便在此暂住几日，正好看看这山外风光。”
徐胜治突然上前一步，微笑道：“在下姓徐，乃大雍徐氏一族后人。五百年前，秦天圣帝君之命，我这一支，迁入内陆。而今方得出山，认祖归宗。如今徐家，嫡长一脉，唯余一女，便是徐诺，算起来，该是在下的姑姑。陛下纳妃之喜，应该不影响徐某拜谒姑姑吧？”
李淑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笑容可掬地道：“自然是不妨的，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本相明日向青女王请旨，请你姑侄一见吧。”
徐胜治本来还担心李淑贤从中作梗，听到这句话不由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有劳李大人！”
李淑贤点点头，起身道：“好啦，各位一路舟车劳顿，李某就不多打扰了，诸位暂且歇息吧，李某告辞。”
管平潮、何常在等人忙也起身，把李淑贤送出馆驿，回去换了身常衫，各位大人立即纷纷离开了馆驿。
休息？谁有心思休息。
眼下见不到杨瀚，那便得四处走走，山外的人对突然出现的内陆大秦充满好奇，他们对这山外世界何尝不是？
……
杨瀚当然是知道大秦的人已经到了望龙城，司吏校尉对京畿地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这些大秦人此来，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细节小事，司吏校尉们都侦伺的一清二楚，报到了杨瀚面前。
现在馆驿中所有人员，为大秦人服务的、有所接触的所有人，都是司吏校尉。就是他们换了常服走上街头所接触的人中，都有不少是变装靠近的司吏校尉。
杨瀚听了禀报，只是淡淡一笑，道：“由他们去，不必理会。徐胜治要见他的姑姑？嗯，告诉何公公安排一下，只是，她身份特殊，叫她换了男装出宫吧。”
那秘探恭应一声，悄然退下。
杨瀚说时，正张着双臂叫人为他更衣，纳妃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此时，涂狐已经被奉迎入宫了。轿子上山的时候，涂狐坐在轿中，身子还是软绵绵的，一天洗这么多遍热水澡，真的很累，趁人不注意，她把离开荼府时偷偷抓了一把藏在袖中的几块果脯拿出来，一块块儿地小口吃了，看看指头上有些黏，又伸出舌头，意犹未净地舔个干净，稍稍的心慌，这才消去。
入宫之后，荼狐落了轿，先被引去坤宁宫，见了小青。
小青现在仍是女王，但普天之下谁都知道，她就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之人。小妇入宫，自然要先见正室。
荼狐入了坤宁宫，毕恭毕敬给小青敬茶，行礼，小青笑盈盈地接了茶，赐了她一支金步摇，亲手为她插在了如黑的青丝之上。
拢鬓步摇青玉碾，缺样花枝，叶叶蜂儿颜。
荼狐头上插了步摇，行止之间，步摇轻颤，愈发显得美丽了。
小青并不讨厌涂狐，她眼力很厉害，而且荼狐太没城府，一眼就看得穿。这样的姑娘，小青自然不会有什么反感。
迄今为止，接近过杨瀚的女子，小青一见便心生不喜、气场不合的，只有徐诺和唐诗。荼狐这种我见犹怜的稚嫩少女，小青其实也蛮喜欢的。
一般新妇入宫，作为后宫之主，按惯例都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免得她将来不知天高地厚，但荼狐属于那种天生的男人喜欢、女人也不觉得她有侵略性的女孩儿，所以这一关，荼狐过得很轻松。
小青只把必须要说的套话，诸如“进宫之后要好生服侍大王、恪守妇道，贤良淑德”一类的话儿说了一遍，便叫司仪引着她去分配给她居住的永和宫了。
荼狐在这里，由宫娥侍候着，换穿了贵妃品秩的冠戴袍服，便到永和宫正门处，这里设有节案、香案，彩亭、黄盖，礼部官员捧圣旨、册宝，宣旨授宝，这才正式成为贵妃。
杨瀚这个新郎倌儿省心的很，毕竟是纳妃，不比纳后，直到此时，才轮到他闪亮登场，也没什么人敢闹洞房，他只管来到永和宫，与荼狐共饮“合卺酒”，然后就是洞房花烛夜了。
远远的，一处偏殿中，也能隐约听到丝竹声绵绵传来。
孟婆俏生生地立在中庭，侧耳倾听片刻，道：“大王行纳妃之礼了。”
徐诺淡淡地道：“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你还有听墙根儿的习惯。你轻身功夫不错，如果喜欢，潜去听听？”
孟婆瞪了徐诺一眼，道：“若你肯听我的，早早放下身架，境遇一定比现在好。这里虽比冷宫强些，可是，终究比嫔的待遇还要低些。”
徐诺冷冷看她一眼，轻轻摇头道：“这世上，有些愚者，常常会犯一个错误。”
孟婆怒道：“什么？”
徐诺道：“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她只是恰巧被安排到那个位置上，于是她就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她比受其支配的那个人要高明多多，于是指手画脚，孰不知说的越多，她的蠢便暴露的更厉害。”
孟婆气的发抖：“你厉害，会落得如此下场？”
徐诺道：“你原本，也不过是六曲楼中一个迎来送往的中间人，你谋划过什么大事？展示过什么才能？六曲楼派你到我身边，其实传传信儿，还是胜任的，总想指点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那就蠢的很了。”
孟婆大怒，刚想反唇相讥，二狗子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跑来了。听他传完了旨意离去，孟婆诧然道：“大王居然如此轻易就答应让你与抚霜枝楼主见面了？”
徐诺站起身，淡淡地道：“你对我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做个传声筒，现在，传声筒的作用也没有了，从今后，闭嘴吧！你只管好好看着，看本姑娘如何的乾坤倒转、覆地翻天！”

第462章 春宵一刻夜行人
这个夜，对忆祖山上的咸阳宫来说，是充满喜庆的。
实际上，这段时间，咸阳宫中一直是喜事连连。
王太子诞生，瀛王诞生，现在是荼贵妃入宫……
宫里张灯结彩，每一个宫娥太监都领了赏赐，洋溢的喜气洋洋的气氛。
永和宫中，杨瀚步入寝宫，荼狐正在坐床，头上盖着缀了明珠的盖头，规规矩矩的。
杨瀚见了，想起那日在飞龙背上极刺激极香艳的一幕，不禁莞尔一笑。
金秤杆儿就放在旁边，杨瀚拿起金秤杆儿，轻轻挑起荼狐的盖头，珠冕之下，朱颜真真，明眸皓齿，那种新嫁娘的惊艳，是所有男人梦想中最美的尤物。
见杨瀚目光灼灼，荼狐羞怩不已，轻轻垂下头去。
杨瀚却已执住她的柔荑，拉她起来，一杯交杯酒，望着那可餐的秀色，醇浓的美酒，似乎更加醉人了。
荼狐却没有多饮，虽然杯子不大，也只浅浅抿了一口，饶是如此，那细腻白皙的脸颊上，还是悄悄爬上两抹绯红的云。
“大……大王……”
“私下里，不要叫的那么生疏，叫郎君。”
荼狐的脸更红了，期期艾艾地道：“郎……郎君……”
说着话儿，她的头已经勾下去，快要含进胸里去了。
杨瀚忍不住笑道：“那日那般大胆，如今怎么如此羞涩。”
荼狐一听，小脸儿顿时成了大红布，顿足娇嗔道：“哎呀，你不许说。”
荼狐伸手掩住了杨瀚的嘴巴，不想他羞得自己要去找条地缝儿钻。不想掌心却陡然感觉被他舌尖一舔，细痒入心，登时触电般想要缩手，却已被杨瀚一把抓住了她的皓腕。
“嗯？”
迷迷糊糊的，荼狐就感觉杨瀚正在脱她的衫子。
荼狐期期艾艾地：“上……上床去，放了帷帐吧。”
杨瀚不理，只是双手更加忙碌，荼狐也不敢反抗，只羞得把头埋进他怀中，任由他动作，只是撒娇道：“人家……都是你的人了，怎地这么粗鲁急躁。”
杨瀚道：“上一次是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囫囵吞了，不曾细细品尝味道，这一回自然要细细品味，方不负这上天的杰作。”
杨瀚说话时，已将她脱得光洁溜溜，荼狐把脸埋到他怀里，自己看不见，羞意便少一些，却已感觉一双大手，抚摸着她了。
杨瀚腹中一阵火热，伸手就把荼狐拦腰抱了起来，荼狐眼饧骨软，媚目如丝，感觉到他身上竟多了一处担着自己身子的所在，不由得羞晕满面，心头小鹿怦怦乱跳，一时情动难捺，竟是舒展柔软的一双玉臂，环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凑上一吻。
只这一吻，便天雷勾动了地火，很快就自寝宫锦帷之中吟吟响起。
……
徐诺在获悉内陆大秦的队伍已经抵达望龙城后，对孟婆便突然态度大改，几句话便把孟婆噎得说不出话来。
待孟婆顺过气儿来，气咻咻地进到殿里，还想再找徐诺理论一番，却见她已闭了门户，自去睡觉了。
孟婆想想，要利用徐诺处还甚多，眼下不宜和她闹得太僵，便冷哼一声，傲娇地扬起头，也自回房睡了。
而这时候，徐诺已经一身劲装，悄然开窗，离开了这处偏殿。
平时的散步，已经让她熟悉了周围的环境，此时一路行去，纵是夜色当中，也是来去自如。
哪怕此时宫中处处张灯结彩，不时有宫娥太监来去，也无人能发现得了她如狸猫一般闪过。
因为徐诺常常以谋略智慧示人，所以她明明武功很高，偏偏却被大多数人忽略了，而这时，她正展示高超的功夫。
前方又是一道门户，两个小太监站在宫门左右，此处却是无法用闪躲腾挪的小巧功夫过去了。如果翻上那高高的宫墙，却又极易被远处殿阁上守夜的侍卫发现。
徐诺便解下蒙面巾，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什么人，你……呃……”
徐诺一身劲装，姣好的女性曲线走起来款款而动，很是迷人。尤其她一双长腿，长腿错落，款款有致。
黑衣之下，她白玉似的容颜更是俏美，但是，这都不及她的双眼，此时她的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两个小太监只看一眼，脸上的警惕和诧异之色，就被一种茫然取代了。
轻易不用惑心术的结果，就是渐渐的叫人丧失了警惕。
宫里的人大多只记得她是一个可怜的孤苦的废后，幽居在冷宫中。却忘了她是一个杀人技十分厉害的高手，更忘了徐家嫡房才会的惑心术。
“心中默念三十数，醒来后，你们仍旧好端端地守在这里，从无人进出过！”
徐诺吩咐完这一句，便迈动长腿，大大方方地从宫门走了出去。
忆祖山下，有四十七镇。
这四十七镇，是杨瀚尚未崛起时，便因暴雨洪水流落为难民，被他收留聚居于忆祖周围的，所以，杨瀚最信任这四十七镇百姓，宫廷禁卫军的人选，基本都是从这四十七镇挑选的青壮。
四十七座镇子，仿佛四十七颗明珠，众星捧月。
清溪镇，距忆祖山上的咸阳宫很近，在未来的规划中，这里也将变成皇城的一部分。清溪镇的人为此很是傲娇，不管去哪儿，都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胸脯儿都挺得高高的。
啥叫皇城根儿，人家才是毫无疑问的皇城根儿。
这样的一座镇子，当然是杨瀚的铁杆支持者。
可青巾蒙面、劲装罩体的徐诺，悄然潜至的，正是这座镇子。
由于这四十七座镇子，卡住了通向忆祖山的所有道路，所以每一座镇子都有专人巡夜盘查，他们是禁卫军之外的第二道防线。
村口有几个人，都是猎户出身，箭术和眼力超卓。
向左右两侧延伸开去，不过五十步外，另有几个守夜人，彼此引为奥援，只要有一个人发出些声息，在这静谧的夜里，马上就会被人察觉，并及时示警。
徐诺在草丛中蹲伏了下来，静静地观察了片刻，徐诺轻轻揪下一片草叶子，噙在了那诱人的双唇之间。
气流穿过，叶子发出了急剧的轻颤，一种高频的人类的耳朵无法听到的声音，迅速传开来。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对幽绿发亮的灯光，那灯光冉冉，越来越近，这是……一头小牛犊子般大小的苍狼。
“嗥~~”
苍狼仰天咆哮，然后就猛地冲向那几个守夜人。
“咦？小心！”
几个守夜人来不及摘弓，立即一振手中的梭枪，合力抵抗这头突然莫名其妙地向人类村庄发起攻击的苍狼。
而徐诺，就在这时，贴着地面的青草，仿佛一条蜿蜒灵动的蛇，倏然滑了过去。正全神贯注力搏苍狼的守夜人自然不曾发现。远处正奔来赴援的其他守夜人也没有发现。
很多人，同样忽略了，擅智多谋的徐七七，除了武艺高强，懂得高妙的惑心术外，她还掌握着狮吼、虎啸、凤鸣、龙吟这四鸣音功中的前两种功法，很多猛兽，她都可以驾驭驱策！

第463章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
村中一户人家，门庭很大，徐诺越墙而入，登堂入室，如履平地。
如果有人看到这幢屋舍，会感到惊讶，因为这户人家，便是清溪镇镇守韩世豪的家。
当初，无数难民逃至忆祖山下，蒙杨瀚收留，赐粮种、借耕牛，在此安居下来。接着，又命何公公走访各寨，造黄册，将其中读过书的、有号召力的，渐渐都提拔起来，就成了这些镇子的基层统治力量。
韩世豪，便是在这个过程中，成为清溪镇镇守官的，四十七镇，都是杨瀚最信任的根氏，这四十七镇镇守，自然就是这些人中的核心人物，心腹中的心腹。
而徐诺却是直入此宅，如果这韩世豪竟是徐诺早早的安排，这女子的心机智慧，实也不凡。
“谁？”
韩世豪睡觉很机警，房中一有动静，他立即便发现了。
他睡觉时并不与妻妾睡在一起，而是独立一个房间，一俟察觉动静，他已迅速抽出枕下的利剑。
“嚓！”
灯，亮了。
徐诺熄灭了火折子，将灯罩罩在烛火上，柔和的灯光顿时让整个房间更明亮了几分。
“大小姐！”
韩世豪一惊，立即从榻上滚落下来，伏在叩首：“大小姐，你终于来了。”
“起来吧，你早知道？”
韩世豪爬起来，兴奋地道：“听说内陆竟有广袤天地，其中竟有一个大秦国。他们派了人来，使者中竟有我徐家的人，我就知道，大小姐隐忍至今，这，应该是个机会。”
徐诺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我出来不宜太久，便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韩世豪束手道：“是！”
徐诺道：“大秦，乃五百年前，我徐氏先祖留下的火种，历五百年，繁衍生息，耕种开拓，如今已是一个极强大的帝国。但是，五百年前立国之初，他们便将帝位空悬，代代传说，有朝一日，天圣后裔，会出现在大秦。”
韩世豪静静地听着，虽然他消息很是灵通，但是关于这个内陆的大秦帝国，却也所知有限。
徐诺道：“先民们开山治河、拓荒生产的时候，这个传说是支撑他们的最大动力。很多年过去，其实高层那些文官武将，未必还愿意冒出一个皇帝，镇压在他们头上，只可惜，被他们重复了无数遍的神话已经深入民心，他们也不得不受其制约了。所以，他们只能来迎杨瀚回去。”
韩世豪道：“是！”
徐诺道：“杨瀚，不会放着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不去接收。他不要，将来这帝国，就是覆亡他的江山的刽子手。他若去，镇守山外世界的，必是小青。”
韩世豪微微颔首，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的王室，人口太少了，王太子和瀛王还是婴儿，不可能监国，虽说此去乃是好事，但不能不预防意外，那么曾经统领东山诸族，把威名杀遍三山的青女王，就是留守监国的唯一人选。
况且，她现在没有立后，仍然称王，要监国，更是名正言顺。
徐诺道：“六曲楼主人，乃是我徐氏族人，这件事，你已知道了？”
韩世豪恭声道：“是！一应消息，无名鸟已经把消息传了来。我年了之后，不胜之喜，我徐家竟然还拥有如此庞大的力量，真是天不亡我徐氏！”
徐诺冷笑一声，道：“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六曲楼那一枝儿，和我们这一枝儿已经分开四百多年了，现在早已出了五服，还算什么族人？你不要对他们抱有幻想了，不值得信任。”
韩世豪一呆，期期地道：“可……他们打算以迎奉从龙之功，向杨瀚进言，恢复大小姐的王后身份……”
徐诺淡淡地道：“这是他们最愚蠢的地方。他们亮出徐家的身份来，想以此为我争名份？分家四百多年了，有多亲？六曲楼不是三公院，迎奉皇帝归去，第一件事，就是请求恢复我的后位，究竟有何所图？你当杨瀚是傻子么？”
韩世豪听了，惊出一身冷汗，吃吃地道：“难道，杨瀚会因此……察觉到他们的意图？”
徐诺摇摇头：“杨瀚不傻，却也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如果一下子猜测到这样，那就成了妖了。不过，无论如何，迫不及待主动讨封，都是愚蠢的下策，至少会让杨瀚提高警惕。”
徐诺说到这里，冷笑一声，道：“人无外患，闭关锁国五百年，便锁出了一群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傻子。他们内斗起来，再如何的权谋如海如渊，也是在他们现在的权力框架之内。
他们遵循的是封锁五百年之久的一个独立王国的条条框框，思维不可避免便受到了限制。曾经，我跟他们一样自以为是，现在，我却是想明白了，看着吧，他们一定会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韩世豪想了一想，还是不太敢相信，忍不住问道：“那么，我们要做什么？”
徐诺道：“现在什么都不要做。杨瀚赴大秦，拜我那五百年前的好亲戚所赐，我定会跟去。你留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做，忘了你的身份，忠心耿耿为青女王做事，直到我派人来‘唤醒’你。”
韩世豪道：“是！”
韩世豪迟疑了一下，又道：“大小姐，我们现在的力量，已经很弱了。别的事可以不做，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招兵买马……”
韩世豪还没说完，徐诺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纵然招到再多的人手，能比得上我徐家刚刚建成大雍城、兵强马壮的全盛时候？”
韩世豪一呆，道：“不能！”
徐诺又道：“全盛时候的徐家，敌得过现在的杨瀚？”
韩世豪额头沁出汗来，低声道：“不能！”
徐诺道：“所以，何必做那无用功！我们要做的，本就是四两拨千斤的事儿。四两已经有了，那就耐心地等，等那千斤可以被拨动的时候。善战者，无奇胜，无智名，无勇功。你记住了！”
韩世豪这回再无疑虑，恭声道：“是！谨遵大小姐谕令！”
徐诺款款站起：“好好做，徐撼已经废了，徐不二，更是个不知所谓的混账东西。徐家是就此没落一蹶不振，还是能够变得更大更强，要靠你我！”
韩世豪激动地长揖道：“愿为大小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窗棂嚓地一声响，韩世豪再抬头时，徐诺已鸿飞冥冥，只有窗子，轻轻晃动着，将室内的光，一剪一断地投到窗外的花树上，花枝，正在风中摇曳。

第464章 相见欢
翌日，因大王纳妃，举国休沐三日，衙门都不开门办公的，倒是坊市之间异常的热闹。
因为休沐，通往忆祖山咸阳宫的路上几夫车马，只有运送肉食和蔬菜的牛车，缓缓而行。
但日上三竿时，却有一辆清油车，悄然从侧门儿出来，在十几匹随行骑士护拥之下，下了山直奔望龙城去了。
望龙城大秦使者所住的馆驿之中，中门大开，徐胜治肃立门外，双手拱手胸前，静候车至。
他是晚辈，虽说还年长于徐诺，也是不折不扣的晚辈。而且徐诺还曾经是徐氏家主，也曾经是瀚王的王后，自然要大礼相见。
徐公子玉树临风，剑眉星目，站在门前，便吸引了许多经过的妙龄少女不停地顾盼，只是徐公子垂眸敛息，安静的很，对于街上行人并不多看。
直到远处车马喧哗，似有大队人马而来，徐公子才抬起头来，凝眸望去。就见一辆没有标识的清油车，在十几个骑着雄骏战马的骑士护拥下飞驰而来。
徐公子精神一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三步，再度站定。
那些骑士到了马前纷纷勒缰站住，一个小太监坐在车夫旁边，这时放下脚踏，爬起身来，将帘儿打开，躬身做了个相请的手势，那车中便姗姗走出一人来。
以妙龄之身，执掌西山第一世家；
又毅然放弃家主身份，嫁予杀兄仇人，成为三山王后；
在族人尽数逃走后，以一女子之身死守大雍，将大周皇帝洪死死挡在大雍城下。
最终又因策划逼宫，被贬为庶人幽禁冷宫……
如此种种，也造就了徐诺的传奇。
徐胜治对这位传奇女子，而且还是本家，心中也不免充满了好奇。
此时闪目望去，就见一个年轻人，头戴玉色幞头巾子，身穿石青分和锦纱袍子，革带束腰，鹿皮的小靴，下了马车，举步走来，潇洒自若，英姿不群。
这人一身男装，可若再瞧容颜，却是目秀神情，肤凝新荔，眉眼如画，唇红齿白，若是换上女装，挽起女鬓，只怕西子飞燕，亦不过如是。
徐公子顿时一呆，原也想过，徐诺既能为王，容颜应该不差，却未想到，竟是这般美丽。
徐诺走到近前站住，也是仔细看了徐胜治一眼，剑眉星目，一表人才，不禁微微一笑，第一眼接触，倒不是个面目可憎的讨厌之人，比她那几位叔父强的多。
徐公子清醒过来，急忙趋前，长长一揖：“侄儿胜治，见过姑母。”
此时车马停于门前，纵然远远有人看着，也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所以徐胜治倒不用掩饰。
徐诺微微颔首，看了徐公子一眼，道“四百多年前，我徐氏嫡宗断绝，每每阅鉴族中记载，想起这一幕，便令我心中惨然。想不到其中竟有这样的秘辛，初听闻时，我心中也是不胜之喜。如今见到你，更觉欢喜不胜，你叫胜治？”
徐诺虽着男装，可容颜却是十足的美女，声音更是柔软悦耳，极具魅惑。
徐公子道：“正是小侄。姑母请，此间人多眼杂，咱们堂上就坐。”
徐诺点点头，便往宅子里走，徐公子落后半步，紧紧相随。
徐诺行过之处，有淡淡幽香留下，不浓不腻，叫人嗅了神清气爽。
徐公子嗅在鼻中，再看那虽着男装，款款而行时仍从骨子里透着妖娆味道的徐诺，心中竟尔一荡，连忙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肃然相随。
到了堂上，二人落座，下人上茶后，徐公子便以姑侄二人要叙家常为由，将一干下人赶到了堂外。
徐诺杏眼一扫，便道：“听说七叔陪你进京了，他人呢？”
徐诺问的是徐撼，徐不二的父亲。
徐公子笑道：“七叔公说，与姑母闹过一些不愉快，还是不相见的好。”
徐诺格格一笑，把袍裾一扬，翘起二郎腿坐在那儿，讥诮地道：“终归是一家人，舌头哪有不碰牙的，我本也没往心里去，他倒耿耿于怀了，那就由他去吧。”
徐诺这一笑，鲜妍惊艳的，仿佛一朵雍容的牡丹乍然绽放，那妩媚风情，看得徐公子又是心神儿一荡，慌忙移开自己的目光。
徐公子刚刚三句，原本就是个风流种子。他执掌六曲楼中最后一楼抚霜枝，虽也为六曲楼做过许多事，但名扬于内的，却是他的风流之名。
六曲楼中，许多美艳的孟婆都和他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些月老们游走天下，更是知道，若是美貌女子有求于六曲楼，去找第六楼的抚霜枝，那被施予援手的可能便最大。
徐诺本就聪慧，灵气十足，后来更是先做家主，再做王后，气质熏育得极是高贵优雅，显得不可攀折。这种由内及外，不可攀折的高贵之气，对早就采花无数的徐公子来说，才是不可抗拒的绝大诱惑，叫他的征服欲油然而生。
只是，眼前这人身份不比寻常，徐公子可不敢露出一丝心猿意马来。
他定一定神，看看徐诺左右也没有他人，不禁奇道：“姑母下山，大王不曾遣得力的伴当相随么？”
徐诺眸波一正，看向徐胜治，微微露出些钦佩之色，道：“这，就是他值得佩服之处。他没派人来，根本就没想过派人盯着我，看你我谈些什么。有如此自信，足见胸襟，你不可小觑了他，我就是因为小觑了他，才落得今日下场。”
徐公子微微一晒，道：“只怕他也是知道，我与姑母乃是同族，天圣后裔掌握着许多秘术，我徐氏何尝不是如此？他就是想派人盯着，也打扰不了我们交谈，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徐诺淡淡一笑，道：“或许是吧，这堂上没有旁人了，你有什么计划，现在不妨一一说来。”
徐公子笑道：“我们的计划，想来孟婆已经告诉姑母了。侄儿这次请见姑母，面上看，就是徐家对至亲的礼数，实则是告诉大王，我们徐家，对姑母落得这般境遇，很在意！
我徐家在东山，势力不小，在大秦，一样势力不小，我们徐家又是这次迎大王归秦的重要使节，只要他杨瀚不蠢，便该明白，该主动恢复姑母的身份。如果他装傻……”
徐公子冷冷一笑：“那我就只好当面提出来了。偌大一个帝国，他想不想要？他想要的话，就算他是太子，先皇驾崩，登基上位顺理成章，对拥他登基者、潜邸从龙者，不管厌憎与否，也必须得大加褒奖，否则，甫一上位，便已人心尽失了。”
徐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患得患失地道：“你所说的，都是人之常情。可杨瀚他，却与常人大不相同。”
徐公子不以为然，道：“姑母，天下人都把天圣后裔看得不同凡响，尤其是大秦百姓，更是对天圣后裔，奉若神明。但是，咱们徐家的人，就是一手把他杨家捧上神坛的人，对他们杨氏再了解不过，你也相信什么天圣后裔，不同凡人的鬼话？”
徐诺摇摇头，苦笑一声，道：“等你见了他，你就明白了。这与天圣后裔不天圣后裔无关，他就是他，杨瀚这个人，不简单，你且莫轻敌。”
徐公子听她柔声叮嘱，似有关切之意，心中一阵温暖，心道：“姑母的提点，侄儿记在心上了。”
徐诺见他恭敬，微微一笑，道：“四百多年前，你这一房消失了，直到今日你我相见，这期间的情形，我全然不知。趁此机会，你且说与我听听。”
徐公子答应一声，便把当年徐家长房为了经营六曲楼，事先把该移交给徐家的事，陆续传给了二房，然后假借瘟疫，脱身离开，从此主持六曲楼，把这样一个三公院派驻在山外的耳目，历四百余年的发展，经营成一个无比庞大的谍报组织，还积累了巨额财富的事，一一告诉了徐诺。
徐公子合盘托出，是因为这其中有些事儿可以瞒着三公院，但大可不必瞒着徐诺，等杨瀚一死，扶徐诺上位为太后，还要利用她很长时间，这些事，早晚她也要知道的。
莫不如开诚布公，更容易得到她的信任。另外，也是面对着那张极是美貌，尤其高贵优雅的容颜，徐公子下意识地就生起了卖弄之心。
二人这一番交谈，将四百年历史娓娓道来，待他说完，也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一早，徐公子就吩咐馆驿准备酒菜了，谈完之后，已到午膳时候，美味珍馐一一呈上，姑侄俩以分餐制的古礼，对面而坐，遥遥举杯，又小酌了一番，小太监便在廊下催促回宫。
徐公子把徐诺送出大门，眼见脚踏放下，急忙趋前一步，抢在那小太监前面，毕恭毕敬扶住徐诺手臂，恭声道：“姑母，请慢一些。”
他是徐诺的晚辈，虽是成年男子，此举也无不妥。徐诺知道他是故意作态，街上行人之中，必有司吏校尉的人，甚至这馆驿之中，定然也有司吏校尉的人。
大秦之徐家，对自己是何等的礼敬尊重，司吏校尉必然会呈报于杨瀚案前，杨瀚就不得不考虑一下，对自己该如何处置，所以也不拒绝，微微颔首，便由徐公子扶着登车。
到了车上，徐诺回身向车下的徐公子嫣然一笑，道：“山外徐家已是破败了，今日晓得山内徐家人才济济，姑姑心中甚感安慰。我们都是徐家人，以后还该常常走动才是。”
徐公子扶徐诺上车，离得近了，那好闻的幽香更是沁入心脾，徐诺登车转身的一刹，徐公子的手从徐诺的皓腕上滑过，只觉丰盈滑腻，白润如玉，指尖也是一酥。
这时仰头儿瞧着，徐诺嫣然而笑，婉媚无比，再听她柔声说着“今后还该常常走动”的话儿，一个大胆的念头顿时浮上心头：我与她，早出了五服，这亲族关系，说亲也是早不亲了……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公序良俗，岂容得如此亵渎的想法付诸实行？只一想，徐公子心头便是一阵惊悸，连忙收敛心神，退到路边，长揖称是。
待那车马辘辘，从面前驶去，徐公子直起腰儿来，望着远去的车马，不觉惘然若失。
徐公子早已见惯了美色，徐诺虽然甚美，却也不至于叫他神魂颠倒。可是徐诺身上那种贵不可攀的气质，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却处处于禁忌中透着刺激，那魔鬼的念头一旦生起，欲望便不可遏制了。

第465章 一个嫔都不给我
徐诺人还未回咸阳宫，一张暗黄色的桑麻纸就已呈到了杨瀚面前。
杨瀚此时已经起了，却也不算起了，一头长发披散着，并未梳起，只穿着一袭浅紫色的轻袍，袍子里边应该什么都没穿，因为他斜卧在榻上的时候，袍子轻翻一角，露出了光溜溜的大腿。
杨瀚的腿很结实，线条优美，而且几乎没有汗毛，这可是一些汗毛重的女人都要羡慕的。
他的头枕在荼狐软绵而富有弹性的温润大腿上，荼狐坐在榻上，背倚着被褥，一腿伸，一腿屈，剥着荔枝，那荔壳红绡在一双灵巧的小手盘剥下，飞快地褪去，露出晶莹的果肉。
她便你一颗、我一颗，一边喂着杨瀚，一边自己吃着。
杨瀚荔来张口，双手却是捧着那张桑麻纸，仔细地看着上面潦草的文字。
这是速记下来的，没有任何修饰，完全是一副对答笔录。
徐诺怎么说的，徐胜治怎么说的，上边按照二人说话的顺序，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为了不影响大王的判断，对任何一句话都未做修饰，也未删简，语气词也是照料录不误。
杨瀚看完了，将桑麻纸接住从嘴里吐出的荔核儿，团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纸篓。
他的这些弃物，也是由何公公安排专人销毁的，不用担心会被人捡去。
杨瀚舒展了一下腰肢，往上靠了靠，便枕在荼狐细软平坦的腰腹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觉，一只大手已经从那绮罗衫子的缝隙滑进去，据住了那水滴状优美、鸽乳般柔美、蛋清儿般滑腻的小乳上，细细摸娑起来。
荼狐吮着沾了荔枝果汁儿的手指，一双媚目便有些迷离起来。
司吏校尉的前身，是急脚递。急脚递明着是传递军机、兼代民间邮寄，暗地里却是一个秘谍组织。
所以，他需要一个大本营，用来分布消息，用来收集情报，归纳整理会再报呈羊皓。
后来，急脚递一分为三，军驿部分拨给了兵部，化为驿站系统。民间邮寄的部分另行拨出，成为司吏校尉的外围组职。核心人员成为司吏校尉，俨然便是三山世界的东厂、锦衣卫。
成为司吏校尉以后，就成了朝廷正式的一个衙门，有资格在忆祖山下建立自己的衙门。开衙立府，羊皓也算是熬出了头。
那么急脚递时候的那座大宅子呢？
最初是由朝廷赐给了安乐侯孟展居住的。
后来，孟展死了。
这宅子就又空了下来。
现在，徐胜治来了，于是这幢宅子就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馆驿。
这里边多少机关、多少暗道，徐诺和徐胜治坐在厅中侃侃而谈的时候，他们脚下另一个空间里，就有两个书吏在执笔疾书，那模样儿，简直就像是形影不离地跟着皇帝的起居郎，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均一不折不扣地录下。
“原来的计议？原来有什么计议？可惜，他们还是太机警了，居然没有说出来。这笔录之中，多是关于徐家在大秦这几百年发展的经历。
不过，窥一斑而见全豹，从徐家长房这几百年的发展变化，何尝不能了解到这个内陆大秦的发展。而从它的发展，又能了解到很多，包括它的权力架构的变化，它对内对外的策略。”
许久，乖乖坐在那儿的荼狐有些苦闷地看了杨瀚一眼，娇憨地道：“再揉，人家就破了皮啦。”
“嗯？”
杨瀚醒过神儿来，不由哑然失笑，爬起来在荼狐唇上啵地一个吻，起身下了地，一边漫步向外走，一边将腰带系紧了些。
“来啊，传旨！”
杨瀚坐在外间书案之后，一个小宫娥早已机灵地凑过来，开始给他研磨。
一听呼唤，黄耳公公忙不迭跑了来，在殿上站住。
杨瀚铺开绣龙的空白圣旨，提笔饱墨，刷刷地提笔写了几行字，略一思索，又继续写了几行，打开印盒，取出御玺，在那圣旨上端端正正地加了印，提起来向黄耳一扬：“二狗子，明儿一早，再去宣旨吧！”
“奴婢遵旨！”
二狗子说着，毕恭毕敬接过圣旨，倒退着出了大殿，到了外边才把圣旨打开。
他是传旨人，自然可以看这圣旨。
二狗子本来不识字，自从成了御前行走，他也知道如果一直不识字，那是绝对没前途的，所以暗下苦功，现在识字率已经七七八八了，偶尔有不认识的字，结合上下字意，也能明白个七八分。
二狗子一看那圣旨，心中便是一惊，干爹果然明见万里，废后真的重见天日了。
二狗子匆匆把那圣旨看了一遍，便又重新卷起，用黄绫制的绳儿小心拴好，回到自己住处，锁进了青铜匣里。
干爹说过，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不相干的事儿，连他也别告诉，只管一心孝敬大王，便有好日子过。若是乱嚼舌头，或是存了别样的心思，那就是犯贱。
明明已经抱住了天下间最粗的那条大腿，还要凭着自己的消息灵通四处巴结权贵，那不是犯贱是什么？对干爹何公公的话，二狗子一向是听在心里的。
杨瀚回到内室时，荼狐已经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显得娇俏可爱，粉妆玉琢的，似乎比她的实际年龄还小了几岁，仿佛豆蔻初开。
看见杨瀚时，她还吓了一跳，脸儿上登时晕起一抹红，好像做什么坏事被抓个正着似的。
杨瀚不禁哑然失笑，她那娇嫩的身子，皮肤吹弹得破，哪受得方才自己那样不断的研磨，虽未用力，她也受不了啊。
杨瀚道：“来，帮寡人更衣，咱们去坤宁宫，看看太子和瀛王。”
荼狐也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一听大喜，也不唤宫娥来帮忙，就取了一套常服，帮杨瀚换上。
杨瀚站在原地，一边由着她更衣，一边想着事情，忽地随口笑问道：“狐儿，你是女孩儿家，有件事，我来问你。”
荼狐一边忙活着给他穿小衣，一边娇憨地道：“什么事呀？”
杨瀚想了想，缓缓地道：“如果，有一个人，其实你是蛮喜欢他的。但是，你诗写的好，他比你写的更好，你舞跳的美，他比你跳的更美，你不服气他，可每次较量，都败在他手里，你想争第一，却总是败给他，这样的人，你喜欢么？”
荼狐张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讨厌死她了。才不要喜欢她，谁要跟她做朋友呀。”
杨瀚有点懵，旋即才恍然，失笑道：“不是不是，我说的是一个男人。一个你所有引以为傲的本领，他都比你强，其实你心中是有些喜欢他的，可是因为你爹爹希望你能成为天下第一词宗、天下第一舞姬，或者你就是好胜心强，那么面对这么一个总是打败你的男人，你会怎么样？”
荼狐给杨瀚整理着后襟，沉吟地：“嗯……男的啊，还是本来有些喜欢的，可他却总是打败我，叫我很没面子……”
杨瀚道：“是啊。”
荼狐：“嗯……很难说诶。好像……恨不起来吧……不过……也很难说继续喜欢啊。他都不知道让着人家，所有的天下第一他都占了去，天下第一就这么重要么？人家对她来说，还不如一个虚名重要？这要是喜欢了他，好不甘心呢。”
杨瀚听得一怔，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荼狐的那番话：“他都不知道让着人家，所有的天下第一他都占了去，天下第一就这么重要么？人家对她来说，还不如一个虚名重要？”
不会吧，不可能吧，徐诺……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可能！那太可笑了。
荼狐好奇地道：“大王为什么这么问呀？难道你又喜欢了什么女孩子？”
荼狐有点吃味儿，酸溜溜地道：“你是大王呢，天下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若喜欢，一道旨意，她就入宫了，哪轮得到她说喜不喜欢。”
杨瀚爱煞了她的小表情，搂她入怀，在翘臀上啪地拍了一巴掌，笑道：“取靴子来！”
杨瀚走到榻边坐下，荼狐捧着靴儿蹲在地上，给他穿靴。
杨瀚想起在大雍城下，徐七七以为已经用惑心术迷惑了他时，对他的那个吻，便斟酌了一下说辞，道：“在我方才所说的这种情况下，如果这个男人，占有了这个女人的身子，那么，这个女人会不会就回心转意，从此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呢？”
荼狐帮他趿上靴子，蹲在地上，代入地想了想，郁闷地道：“可能……会嫁鸡随鸡了吧？不然怎么办呐，难道弄死他？或者，想办法打败他，让他在天下人面前丢脸？可……终究还是不开心吧，他都不知道让着人家。”
杨瀚叹了口气，道：“也许，是我比拟的不对吧。这世上，有些事，是让不得的啊！”
荼狐眨眨眼，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么奇怪的话。
杨瀚拉她起来，在她颊上轻轻捏了一把，宠溺地道：“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你这样没心机的丫头，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哎，做人呐，心机那么重，不累么？想一想，我都替她累得慌。”
翌日，黄耳公公一直记着大王的吩咐呢。大王三日不朝，时间还早，也不用去寝宫侍候，黄耳公公便带了四个小太监，直奔徐诺所居的那处偏殿，到了那里，便喊出徐诺，向她宣旨。
黄耳宣完了旨，向徐诺呲牙一笑：“娘娘得了大王恩宠，依着礼制，得换一处好些的宫殿居住，再拨些宫婢下人听候差遣。娘娘这就准备着吧，一会儿奴婢就叫人来给娘娘搬家。”
黄耳又打揖道了声喜，便扬长而去了。
徐诺缓缓起身，看看手中捧着的一轴圣旨，不禁哑然失笑。
依着《三山律》中宫闱卷的规定，杨瀚可以拥有一后、四妃、九嫔、九婕妤、九美人儿、九才人、二十七御女、二十七采女，合计为一后四妃八十一御妻。
徐胜治摆明车马，既亮出了徐家的獠牙利齿，又显示了对自己的尊重和礼遇，还挟着迎奉天子的莫大功德，他该如何待我呢？
徐诺其实一直觉得徐家想让她重新封后是痴以妄想，但在她想来，封一个贵妃总可以的吧？实在不济，也该是个妃。
结果，不但徐胜治想差了，自己竟也想差了。
他竟封了我一个婕妤！
在八十一御妻这一档中，都算不得第一等的婕妤！
上边还有九嫔呢，九嫔的名份现在都还空着，可他宁可空着，也不给我，连一个“嫔”，都不给我！
薰然惊怒的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内陆之大秦，国力四倍于山外，虽说是要迎奉他为皇帝，可他对那庞大帝国一无所知，以他一向的沉稳老成，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早便锋芒毕露啊！”
徐诺却是嫣然一笑，艳色绽放，不可方物：“万丈悬崖终有底，唯有人心不可测！这样斗来，才有意思！”

第466章 跸见大王神君秦皇帝
三日之后，大秦使者跸见天子。
这件事，引起了朝野的全部关注，比当初杨瀚从南疆凯旋而归，还要强烈百倍。
因为，一个从不为人所知的强大帝国横空出世了，而它就近在咫尺，每一个三山百姓，岂有不关注这一点的。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大秦的百姓是与他们同宗同祖，只是分离了五百年的另一支裔，更重要的是，它的存在，将严重影响整个三山洲未来的发展，它的存在，对每一个三山人来说，既是机遇，也是风险。
奉常寺卿管平潮、郎中令何常在与徐不二之父徐撼，并肩行于前。
抚霜枝徐胜治、妖娆妩媚的满红绡、斯文秀士般的忆兰舟、还有瘦削如猿的青鸟行于后。
徐公子脸色阴沉，徐诺被请出冷宫，得封婕妤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在百姓们耳中，曾经的徐王后这是得了莫大的恩赏，要知道她当初刚是伙同徐家一帮人，意败软禁大王，准确地说，就是谋反。
忆祖山千层阶上，一万多条生命，滚滚而下涂遍全山的鲜血，那地狱般恐怖的一幕，都是因她而起。
当然，还有少数高层人士知道，她和徐家那几兄弟其实也是各怀心机，徐家几兄弟是想把她一起幽禁的，但在普通眼中看来，徐家的人就是一伙。
这么大的罪，整个徐家都该杀的杀、抄的抄、流配的流配、为奴的为奴才对。可徐撼那一枝儿居然保住了，还受了重用，大王胸襟着实宽广。而今，废后徐诺居然也重见天日了！
百姓们还不知道徐家有一支就在大秦，并且是此番迎杨瀚前往大秦的使者之一，只以为这是徐不二屡次战功之后，杨瀚对徐家的褒奖。
可徐胜治却很不高兴，仿佛被杨瀚揪着衣领子拉过去，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只是一个婕妤，连嫔都不是，距王后之位，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呵呵，他来时，居然一厢情愿以为凭着这份大功，可以让徐诺复立为后。
他想错了？六曲楼想错了？
没有错啊！
这是什么功劳啊？比开疆拓土、封王封侯的功劳还要大上千倍、万倍啊。
他们这是交出了一副比杨瀚本来所拥有的版图大四倍的国土、大四倍的人口，是一个强大的帝国啊。
这么大的功劳，任何一个人，哪有不惶恐兴奋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的，什么样的身份名位，都可以不要钱地往外抛了，更何况这是来迎奉他归国的使者如此看重的人。
他对大秦帝国了解多少？他就不担心其中出现一点偏差？
可这样一个人，偏偏就出现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在他看来，竟似只是进贡了几匹绸缎、几斛明珠一般，居然处理的如此轻描淡写。
管平潮、何常在等人不时轻瞄徐公子一眼，既有同情之意，又有讥诮之心，可说到底，他们是一起的，杨瀚处理得如此冷淡，令他们也不禁生起一丝同仇敌忾之心。
诸般复杂的情绪，因为私情、因为公义、因为共同的利益，交错在一起，令他们每一个人的反复都比较复杂。
咸阳宫正殿之上，杨瀚一身冠冕，正容危坐。
在其下，按照古制，百官站位不像后世文武分列，泾渭分明，而是混站在一起。不过，按照右为上、左为下的规矩，按照职位高低，站立便有规矩。
三师、三孤应站在最前，所以荼单太尉和彭峰太师站在最前列，这对老冤家并肩而立，心中着实有些腻味，可杨瀚看了，想必会安心很多。
一个个都是手握大权的臣子，能彼此牵制着，坐在最上位的人才坐得安稳，不然从上边摔下来，也是很可能的事。
至于说谁人远谁人近，谁人亲谁人疏，会因为这些原因，就把权力无限信任地交予某人的，必是一个天真的傻瓜。
每一个试图篡位的人，都曾是最上边的人最信任的人，关系更是亲如父子、兄弟的也应有尽有。寄望于一个人的忠诚，他即便忠诚了，你能保证他的继承人续忠诚？
唯有制衡、唯有制度，才能保证长治久安。
接着，便是高初、李淑贤这两位宰相，这两位表面上的关系倒还可以，私底下的竞争也是不少。再往后，众文武也是依照品阶，逐次站立，放眼望去，满堂冠带，杨瀚看了心中也不禁涌起一片豪情。
这，就是班底啊，现在，他早不是单枪匹马，无一员可用之兵的尴尬时候了。
在杨瀚身后，站的不是宫娥，而是两个衣袂飘飘，背插长剑，杏黄剑穗拂在肩头的妙龄少女，一个是玄月，另一个居然是小菜。
神君的权威，杨瀚已经体会到了。当他弄清楚太卜司的级别设置后，便不以为然地道：“你只是个女巫？太低了，你有从龙之功，封一个卜博士还是应该的，以后，你就做女博士吧。”
玄月一听，很是惊慌，怯懦地道：“神君，太卜寺例代以来，还没有女子可以升到博士一阶。”
杨瀚不悦道：“你既称为我神君，我就封你做博士了，谁敢不服？”
接着，杨瀚又凑近了去，悄声笑道：“总有一天，你要服侍于我的，神君的女人，出身岂能太低？”
这句话一出口，玄月神也醉了，魂也飞了，晕晕淘淘的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她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杨瀚身后，如何叩头谢恩，如何娇羞起身，全然不记得了。
至于蔡小菜，杨瀚初时想让她陪着小谈，可是两人整天腻在一起，一种危险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感觉没有来由，因为杨瀚的理智告诉他，小菜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威胁，只要他想，一把就捏死了，比捏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但是，危机感还是油然而生，要知道，荼狐也跟她们腻在一起，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就很可怕了，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就连杨瀚都有些抗不住了，于是，他大手一挥：“小菜啊，瀛州，你是回不去了，坦白说，寡人也不会让你回去。可你就这么混迹宫中，将来顶多做一个女官，有什么出息？现在我给你指一条阳关道，送一份大机缘给你，你出家……啊不，你加入太卜寺吧，寡人赐一个女巫的职位给你。好好做，你起点可不低，玄月自幼入太卜寺效力十余载，才做到这位置呢。”
玄月虔诚地点头，神君真慷慨，对身边人也是真的体贴呢。这个小菜，莫非将来要与我做姐妹？那我对她，倒要多关照些了。
奉常寺卿管平潮、郎中令何常、抚霜枝徐胜治，还有满红绡、忆兰舟、青鸟一行人上殿面君，趋前拜见，听到杨瀚朗声命他们平身、抬头，闪目向上一望，一眼看见杨瀚左右两位身着黑白两色阴阳衣、绣祥云仙鹤，灵逸出尘、背插长剑的美貌少女，顿时心中一沉。
难怪这瀚王如此托大，对徐胜治的示意不以为然，反而特意封了徐诺一个婕妤，简直是在徐家脸上狠狠地抽了一个大耳光，原来……太卜寺已经先与瀚王搭上了线，我三公院、六曲楼，终究是晚了一步。

第467章 针尖尖对栗板刺
大秦奉常寺卿管平潮定了定神，把迎奉杨瀚归国称帝的国书奉上，又把他们此来的理由对杨瀚一一面禀了一番。
杨瀚高坐在御座上，抚着滑润如玉的扶手，微笑道：“寡人自异世归来。祖宗的遗训，一直不敢或忘。内秦的存在，寡人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五百年前，国难之际，先祖诸般交代，未免不够详尽。
而寡人甫至三山时，情形与今日不同，所以寡人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直至近来，寡人已然站稳了根脚，这才派人寻访内秦。有一人，名叫宋词，便是寡人所遣，你等可曾见过此人啊？”
管平潮与何常在听了神色略显尴尬，宋词此人的存在，他们隐约知道一些，但此人早就落在太卜寺手里。
他们如今就是想抢在太卜寺前头迎奉皇帝归国，抢这头功如今可好，杨瀚身边分明站着两个来自太卜寺的人，先机还是失了。这失去的，不仅是先机，还有头功啊。偏偏杨瀚还要明知故问。
大殿上冷了那么一刹那，徐胜治见状，忙趋前救场，躬身道：“原来陛下知道臣等忠心耿耿，一直在等候陛下呀，臣等听了真是感怀莫名。那宋词，臣等是知道的，现如今他就在太卜寺中。待臣等迎奉陛下回转大秦，陛下自然可以见到他。”
杨瀚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何人？”
徐胜治忙道：“臣，徐胜治，忝为迎奉陛下归国的副使。陛下宫中徐婕妤，便是臣的姑母。”
徐胜治说完，一撩袍裾，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道：“姑母辈份虽高，年纪却轻，往昔不知深浅，冒犯了陛下，陛下慈悲，赦了臣的姑母罪过，徐氏一族，皆感激涕零。”
徐胜治顿了一顿，道：“臣此番来，本是国事。只是临行前家父还有嘱咐，希望能见到分离已久的族人。家父已年愈七旬，老迈年高，是以臣冒昧乞请陛下，能让家父得遂心愿，想必，家父得知，姑母得以充后宫，侍奉陛下，也必欢喜的很。”
杨瀚微微一笑，颔首道：“好。此佳事也。寡人岂有不允之礼，往赴内陆时，寡人自会带上徐婕妤。”
徐胜治喜不自胜，再拜而谢，然后起身。
郎中令何常在马上超前一步，欠身道：“获悉陛下归来三山，大秦军民百姓，莫不欢欣鼓舞，翘首期盼，能早日一谒陛下尊颜。大秦之帝位空悬已五百余年，众臣工更是希望陛下能早日归位。却不知陛下何时可以启程归国，臣等好早做准备。”
杨瀚微微一笑，道：“谈妃分娩在即，寡人待谈妃生产又三日，便启程前往三山。屈指算来，大概在半个月之内，便可成行了。”
管平潮、何常在、徐胜治等人听了不禁一呆，先前停朝三日不见，他们还能理解，杨瀚便是对那大秦再如何垂涎三尺，总要做做样子的，这才符合帝王心理。
可如今……还要再拖半个月？难道杨瀚对接掌大秦政权竟如此不在意？那可是一个无比强大、富饶的帝国啊，任谁听了能不动心？
玄月听了，却是暗暗激动，神君果然更信重我太卜寺多一些，拖延半个月，这是在等我太卜寺使臣赶来啊。虽然神君让我和小谈侍立于此，已经保证了我太卜寺不会寸功未立。
但……迎奉神君归国的队伍中，有我太卜寺人马在，才不致令大秦百姓非议啊。
此时，管平潮、何常在等人也隐约猜到了杨瀚的用意。原本，他们就因迎杨瀚归国，他们的权益受损最大而对杨瀚并不欢迎，甚而动了龌蹉的念头，这一下更是杀机暗起。
这个杨瀚，果然不能留。
不过，面上他们自然是既毕恭毕敬，又满面遗憾，扼腕说些大秦百姓正如何望眼欲穿一类的恭维话儿，这朝对也就结束了。
杨瀚在宫中设筵，款待众来使，三山一众文武作陪。
席间酒酣耳热之际，欣欣然便吩咐黄耳道：“二狗子，请徐婕妤来，陪寡人饮酒。”
徐诺一听便恼了，勃然道：“他怎么不叫他宠上天的荼贵妃去，叫我去做甚！”
孟婆宽慰道：“哎呀，你就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我方才听到消息，他答应前往三山时，带你同行了。你可是唯一陪伴杨瀚前往大秦的妃嫔，这路上，大王少不得会临幸你的。抓住机会，曲意奉婉，务必要讨得杨瀚欢心，只要他开心，你还怕不能更进一步，得晋贵妃之位？”
徐诺乜着孟婆道：“我怎么觉得，你做孟婆不合适，倒是更适合当个老鸨子？”
孟婆也火了，乜着徐诺冷笑道：“你到底是自重还是自贱？如果你把侍奉你自己的丈夫，当成是下贱的妓女奉迎客人，那也随你。希望，你能做一个合格的娼妓。”
“啪！”眼前袖影一闪，孟婆下意识抬起手来，可格架动作尚未完成，脸上已经挨了一个记耳光，把她整个人都打飞了出去。
孟婆顿时勃然大怒。
其实孟婆不只一个，月老也不只一个，他们以前分工明确，一个对内，一个对外，只是六曲楼中一些中级职司的人员。
可是，六曲楼派薰然这个孟婆混入咸阳宫，接触徐诺，负有传令、监视的责任，本来也只是把她安插在这个位置上而已，可她却下意识地觉得，似乎徐诺就要受她摆布、由她驱使了。
现在，一记耳光，扇肿了她的脸，也把她那虚妄的自傲与矜持扇没了。孟婆恼羞成怒，尖叫一声，十指箕指，似一头疯狂的母豹般扑向徐诺，可是，双方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又是一记耳光，扇在了她另一边脸上。
孟婆再度被扇飞，牙齿都掉了一颗。
作为徐家嫡房长支的女儿，徐诺可是自幼练就一身好功夫。但是杨瀚初至三山那几年，其实她的功夫较之现在，还要差了许多。因为作为徐家宗支，她练功虽也刻苦，可实际上能让她出面动手的机会实在太少，她更多的时间是用来博览群书、增长学问上了。
可是，在她被打入冷宫的这两年多时间里，尤其是被囚禁在那深深洞窟的岁月里，她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可做。她没有疯，也没有颓废，她把每一天的时间都用来锤练她的功夫了。
如今，招式还是那些招式，技巧还是那些技巧，但力量和速度、反应，却比之前强了一倍，这是一个很可怕的进化。力量、速度和反应的翻倍，原本杀伤力不那么大的招式，现在就是致命的。原本可以轻易破解的技巧，现在就是破无可破。
“啪！”
“啪！”
徐诺似乎也打出了真火，明明有许多机会可以击中薰然的身上要害，她都视而不见，只窥得机会掴她耳光。
待第六掌扇出去，薰然几乎已被扇光了所有的牙齿，她摔在地上，快咽气的鱼儿一般喘息着，再也没有力量爬起来了。
徐诺冷冷一笑，也不理会趴在地上，死死瞪着她的薰然，转回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八棱铜镜中朱颜真真、明眸皓齿，眼神儿不由得一阵迷离。
不错，既然这辈子已经逃不脱做他的女人，那么女人为自己的男人梳妆打扮的更漂亮，有什么不对呢？谁不想在自己的伴侣面前表现最完美一面？对女人来说是这样，对男人来说也是一样啊。
为什么，我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对杨瀚，我如今已如此厌憎了？
不，是因为不甘气，不服气！
涂脂抹粉，精心打扮，用美色征服他，在徐诺看来，就是示弱，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也许在一些女人看来，男人天生就拥有的比女人更强壮的体魄，那是上天赐给男人的武器，能把它发扬光大，那是男人的本事。
同理，美丽的容颜、妖娆的身体，也是上天赐给女人的武器，用它来征服男人，发挥自己的长处以柔克刚，本就是女人的本事，天经地义。
但……徐诺似乎不这么想，她是把自己当成男人了么？所以，她不想取悦对手，她想用武力或计谋，这些男人之间博奕时才更常用的手段，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不错，就是这样！
徐诺骄傲地挺起了骄傲的胸膛。
她此时穿着一袭家居常服，浅绿色的襦衫，对襟的小圆领扣得整整齐齐，露出纤秀优雅的鹅颈。下身一条百褶裙，裙下一条白绸纱裤，裤脚儿喇叭口地散开，足上一双精致的绣花鞋。衣裳得体，衬得纤腰圆臀，体态玲珑有致。
这样有何不好？难得非得穿宫装正裳？
徐诺对着镜中的美人儿冷冷一笑，也不更衣，也不描眉，也不涂唇，只把方才动手时散乱了的头发梳理整齐了些，便清汤挂面、素颜朝天地走了出去，从狗一般瘫在地上喘息的薰然身边走过，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可她，仍然是一个娇美绝伦的美少女，明眸皓齿，雪肤花颜，标致的一塌糊涂。

第468章 一朝念头通达
大殿上，突然鸦雀无声。
杨瀚拈着杯，转目一望，就见徐诺就穿着一身家居的常服，脸上微带不驯之意，一个太监宫娥也不带，居然就已出现在大殿之上。
杨瀚微微一愕，瞧着徐诺微愠的神情，倒是有些好笑起来，母鸡总想司晨，问题是，你问过我这只大公鸡么，就想代替我打鸣儿？
戏谑之心一起，杨瀚便微笑道：“徐婕妤，到寡人面前来！”
徐诺顿时气血上涌！
这心理落差……太大了。原来，她可是王后，甚至连杨瀚都要看她脸色。现在，他居然如此辱我！
可是……
徐诺强压心头怒火，姗姗走去，到了杨瀚身边，杨瀚今日设筵款待大秦来人，怕他们不习惯，同时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根正描红的天圣后裔，所以没有使用他从大宋带来的新式桌椅，大家恢复古制，仍然是盘坐于蒲团之上，以矮几食盘进食。
徐诺到了杨瀚身边，杨瀚伸手一拉，徐诺虽然心中不忿，却也只得乖乖坐下。
杨瀚大剌剌地盘坐，徐诺却是跪坐于榻上，只是臀部刚刚挨着脚跟，纤腰儿一紧，却是杨瀚的大手揽了上来。
哎呀！我这暴脾气！
徐诺的心头火，腾地一下就变成了两眼之中的小火苗儿！
你拿我做了三年的废后，好不容易封了个婕妤，却是有名无实，既然封了婕妤，起码这头一夜，你该来我殿上临幸才对吧？
薰然那贱女人连洞房都给我部置好了，甚至还准备了助兴的药酒。可你居然没来。老娘才不在乎，你爱来不来，可我丢不起这人！
你要冷落我，那便坚持始终，在人前还故作恩爱，还想老娘配合你？
徐诺妙目一横，右肘跃跃欲抬，只要一个撞击，这可恶的臭男人鼻子都得塌了。
只是她的眼睛一对上杨瀚那双眼睛，心头儿不由得一颤，眉儿一敛，羞意上颊，却是低低说了一句：“大王，许多人呢。”那声音软糯的，颇有甜媚之意。
“我还需要用到你，现在低头，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你踩在我的脚下！”
徐诺在心底暗暗地告诉着自己，笑容更加的娇羞温婉了。
“呵呵，你是寡人的美人儿，他们，是寡人的臣子，有什么关系？”
杨瀚似乎喝醉了，手在徐诺柔软而富有韧性弹力的小蛮腰间轻轻摸娑着，眼睛却往案上的酒杯一瞄，微笑道：“不敬寡人一杯么。”
徐诺强忍着气，不断地告诉自己：“且忍一时，来日十倍还他”，便欠起身子，双手自翠袖中滑出，轻轻拈起了镶着宝石的金壶。
“呀~”
徐诺娇身一颤，险些把壶中美酒晒了出来，但她马上稳住了身子，只是白玉似的颊上飞起了两抹晕红，细白的贝齿轻轻噬住了红润的下唇，将酒杯举高，酒液从细而长的弧形壶嘴中划着一道彩虹状的弧形，稳稳地住入酒杯。
杨瀚左手的动作，都被徐诺的衫裙和身体挡住了。
那只可恶的大手，正在浑圆绵弹的臀部上轻轻抚摸着，啧！手感当真不错！
杨瀚念头通达啊！
想当初，甫至三山，为了生存下去，他被迫和小青分开，小青在东山打拼，他何尝不是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还有小白，曾同生共死的伙伴，而且白素的性情，他甚为喜欢，也因此颠沛流离，远渡重洋。
他在西山，谨小慎微，时时看人脸色，处处装疯卖傻，容易么！
这一切，都拜眼前这女人所赐啊！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却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今，五年过去了，星河倒挂、乾坤逆转，可这徐七七，却是从不曾向他低过头，哪怕是被他关进深深的山腹中时。
直到今天，她被自己亵玩着身体，却还得佯装无事，在那儿故作镇静地为他斟酒，杨瀚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心中舒畅无比。
徐诺咬着下唇，强忍着那异样的感觉，待一杯酒终于注满，她把酒壶轻轻一放，迅速地向下坐去。
古有剑侠，传说摘叶飞花，无一物不可做杀人利器。
七七急了，屁股也是可以当作武器的。
七七做得虽急，不过因为刚刚欠身离座，本来抬的就不算多高，坐的再快，在殿上众臣看来，也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动作。
只是，她失算了。
杨瀚的手及时挪开了，挪开的刹那，分别还在她臀尖儿上拧了一把。只是，她臀肌结实圆滚，抬起来时，更有绷紧的感觉，这一紧，指尖便滑过去了，不曾真个拧疼了他。
“大王，请酒！”
徐诺假惺惺地笑着，双手捧起了酒杯。
杨瀚用刚刚亵玩过她的左手接过酒杯，把酒凑到鼻端，嗅了一嗅，朗声笑道：“好香！好香啊！哈哈……”
徐诺要杀人的目光刚要递过去，杨瀚已转身面向殿上，大声道：“来，寡人与众卿共饮一杯！”
殿上，三山文武和大秦来使纷纷起身，一起举杯，面向杨瀚，欠身道：“谢大王（陛下）！”
杨瀚哈哈大笑，一仰脖儿，将那杯酒和着快意一饮而尽！
六曲楼的忆兰舟和青鸟互相递了个眼神儿，也是一仰脖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们很高兴，看来，美人儿果然容易赢得男人的原谅，如今徐诺已经赢得杨瀚的喜爱了。
这就好，这样的话，距他们的计划，便近了一步。
此间乐，丝竹绵绵，歌舞升平。
原本是律政殿现如今已改为王室藏书馆的那幢大楼内，却有近三百名灰衣人，肃然静立，仿佛三百根木头桩子。你感受不到杀气，你也感受不到活力，他们每人间隔两步，几乎站满了整座大殿，但你一眼望去，他们就像是与这大殿浑然一体，毫不突兀。
不仅气质如此，你若看他们的脸，很认真地扫上一遍，你一个人都记不住。他们的容颜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扔进人堆就再难找出来。
羊皓站在这三百人的前面，整座大殿上，只有他一个人是有动作的，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活人。
“大王很快就要去大秦了，这个大秦，大家都知道，是藏在重重大山背后，在那片大陆之上休养生息了五百年的一个帝国。大王此去，不带一个三山文臣，不带一个三山武将，不带一支三山大军！”
羊皓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上回荡着，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大王就只带你们去！你们，将扮作大王的仪仗，追随大王，前往大秦。
一俟赶到大秦帝国，你们，就将是大王的眼睛和耳朵。你们要散入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勾栏妓馆、市井百姓中间去，要尽可能地打听关于大秦任何方面的各种消息，呈报大王。明白吗？”
三百名灰衣人直到此时，才齐刷刷地拜了下去，单膝点地，抱拳一送，沉声道：“卑职明白！”

第469章 远之则怨
徐诺最近这几天，脾气一直很不好。
她这个年纪，风华正茂，照理说，就算天癸那几天到了，也不应该喜怒不定的，但她如今的表现，就是喜怒不定。
虽说这几年来，徐诺就没怎么笑过，可是如今的神情与她平素云淡风轻恬静无比的风度相比，却也是大不相同，其表现就像一个幽幽咽咽的深宫怨妇。
外间殿里，薰然正在吃午餐。
她瘪着腮帮子，一下子仿佛变成了一个凹了两腮的老太太，嘴也尖了，腮也猴了，此时看来，倒是真有了几分孟婆的风采。
董然端着碗，乜视着徐诺的内间，怨毒的恨意中，带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哼！纵然你能在我面前显摆威风，可你在杨瀚面前，还不是一样的吃瘪？
看她这几天那样子，显然那天杨瀚把她唤去了前朝，应该是对她当众羞辱了一番，你看她如今满腔怨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想想就好开心啊。
想到这里，瘪了两腮的薰然便咧开嘴巴，露出红色的牙床，嘿嘿地笑了起来。然后，美滋滋地又抿一口粥。
徐诺现在是婕妤，在宫里已经有了身份，吃穿用度自然与以前就有所不同了，桌上，有一鱼一鸡，还有两道青菜，主食也是有粥有馍，她每天还有半斤瓜果供应。
不过，徐诺只吃了几口，便愤愤地放下了筷子，不吃了。
气都气饱了，哪还有胃口吃饭？
那天，在筵上被杨瀚那般轻薄，徐诺却又不敢当众翻脸，还得强装笑脸，心里羞愤恼怒，自然不可遏止。
待筵席散了，回到寝殿，她料想杨瀚今日如此轻薄于她，恐怕今晚……就要宿到她这儿来了。心中不觉紧张，紧张之中，又透着希冀，只要他来了，有的是办法整治他，只要一句月事来了，叫他趁兴而来，败兴而去……
徐诺想想都好开心，她现在太想打败杨瀚一次了。
结果，晚上她在院中佯装散步，眼见远处两排宫灯冉冉而来，一颗心跳得如小鹿乱撞时，却见那灯止住了，看那消失的方向，应该是永和宫，那是荼狐的住处。
荼狐是贵妃，人家才有宫殿住，可以自称本宫。而她，现在只是一个婕妤，现在虽然也是住着独门独院的偌大一座宫殿，那是因为现在宫里只有她一个婕妤，如果杨瀚再多找几个女人，那就要到这宫里来跟她同住了。
换而言之，真正属于她的，只是这座宫中的一处殿，其他寝殿，现在是不开放的，那不属于她。
他没来！
徐诺更生气了，原本想了不知道几十种让他败兴而去的办法，居然一样儿都没用上。
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不然，他为什么非要去永和宫，只有去永和宫，她这儿才看得见。
一定是故意的。
徐诺也不想小青、千寻如今都刚刚分娩不久，小谈如今正挺着大肚子，偌大一座咸阳宫，杨瀚除非想要独寝，否则唯一的去处也只有荼狐那儿，她就认定了，杨瀚在故意羞辱她。
此时想来，还是生气。
徐诺恨恨地抓起了茶杯。
“啪！”
外间屋里，听到里间摔茶杯的声音，薰然抽抽着两颊，笑得更开心了，此时的她，倒真符合“孟婆”这个称呼。
“滋溜儿~~”，薰然转了转碗沿儿，又吸了一口粥，然后挟起一枚咸菜，有滋有味地吮了起来。
……
这些日子，管平潮、何常在、徐胜治等人真有度日如年之感。
杨瀚要等他的女人生完孩子才跟他们走，他们能怎么办？只能等啊。
这几天闲来无事，望龙城、凤求城他们都逛扁了，青鸟甚至快马加鞭，去了一次半月湾码头，回来时，亲手驾了一辆车，车上拖着一丈多长的一条大鱼，给忆兰舟、满红绡他们看。还不断地惊叹，表示那大海，果然如书上写的一般，浩渺无际，比他们大秦最大的湖还要大上许多倍，浪头尤其地高。
这些日子，他们虽然只能掐着指头算日子，等着谈妃生孩子，不过这四处的走访，倒是发现这山外的国家居然充满勃勃生机，其城池虽不及大秦的城池雄壮，地方百姓虽然还不及大秦百姓百业兴旺，官府似乎也还有很多不健全的地方，但是，只要有个十年八年，就能翻天覆地大变样儿似的。
这倒是令他们稍稍生起了敬畏之心。
对有实力的人，大家总会生起警畏的。
这一日在馆驿里实在待的无聊，那馆驿里的标准饭菜也吃的腻了。
徐胜治便做东，邀请满红绡、忆兰舟和青鸟四个六曲楼的同仁到酒楼饮宴。
至于徐撼，护送他们到京，觐见了大王之后，就回大雍了。
一则，他不敢久离根本，二则，如果和徐胜治走动太密切，落在司吏校尉们眼中，也不是什么好事。
四人临窗而坐，正是酒酣耳热之际，忽见一支庞大的队伍远远行来。
其实这几日他们早看过不少大型商队往来了，有来自海外的，有来自南疆的，只是这支队伍人数太多了些，而且队列整齐，大不寻常。
临窗的青鸟仔细看了几眼，不由惊咦一声。
青鸟这才发现，这支队伍的衣着和旗帜也有些眼熟，定睛再一看，不由吃惊道：“是太卜寺的人！”
忆兰舟和满红绡、抚霜枝闻声扭头向外看去，瞧见那支衣着只以黑白两色配色，格外仙气飘飘的队伍，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可不，来的正是太卜寺的人，他们终究还是赶来了。
其实，三公院与六曲楼来迎皇帝，同为一国，本不需要另遣一支队伍，哪怕是竞争，也显得太刻意了，人还没接回去，先就透着内部不合，殊为不美。
不过，太卜寺经过五百年的发展，已经不是当初天圣帝国九卿之一的一个衙门了，而是独立朝廷体制之外的一个宗教部门。
经过他们五百多年的宣传包装，大秦皇帝在大秦百姓心中，已经镀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就如瀛州人把他们的天皇当成神族一样，虔诚的程度甚至尤有过之。
太卜寺的人现在对天圣后人不称皇帝，而称神君。受到太卜寺和三公院双重统治的百姓们，则给他们的皇帝生造出了一个新称谓：神皇。
是以，太卜寺派人来迎接他们的神君，名正言顺。
忆兰舟看着那队伍越走越近，钟馨丝竹吹奏神曲的声音也隐隐入耳，这才淡淡一笑，道：“陛下前两日身边出现的那两个太卜寺中人，显然只是先驱，这，才是太卜寺的重头戏。”
满红绡美目流盼，道：“那么，陛下籍故不走，拖到如今，会不会不是为了宠爱谈妃，而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太卜寺来人呢？”
青鸟翻了翻眼睛，道：“什么意思？陛下不信任我们？”
忆兰舟笑而不语，最热衷夺权的是徐家的人，忆兰舟和满红绡都是不怎么在意，只是利益与六曲楼绑定太深，六曲主人执意有所作为，他们也只能服从的主儿，自然不想过多表现。
徐胜治却是脸色难看，把酒杯重重一顿，冷哼道：“陛下这是从一开始，就不大信任我六曲楼啊？”
在场的没有一个白痴，这种明显挑唆的话，谁会在乎。只有青鸟，口无遮拦，嘿嘿一笑，道：“该说是对你徐家，不甚信任吧？”
徐胜治脸色变了变，微笑道：“大家同气连枝，何分彼此？”
徐胜治话音刚落，就见楼下一骑快马，背插三角小红旗，远远驰来，瞧见前方一支庞大的队伍吹吹打打，如林之徐地走来，怕冲撞上去，这才猛地一勒缰绳，在那马儿希聿聿一声长嘶人立而起的时候，不失时机地喊出一句话，把那声音远远地传出去。
“大喜，谈妃诞下皇三子，母子平安！”

第470章 为父则柔，为母则刚
小谈生了，也是儿子。
小谈很骄傲，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神采飞扬。
顾盼之间，就像一位打了大胜仗、凯旋而归的大英雄。
小菜看着小谈那掩饰不去的光辉，既替她的闺蜜开心，又不禁生起一抹空虚寂寞之感。
或许，这才是她们这样的人求之不得的最好归宿吧。如果，当初小姐吩咐人留在三山的时候，自己不是推却而是主动请缨，那么今天带着满面自豪与幸福的那个小女人，是不是就换了自己？
这个念头甫一升上来，小菜便有了一种罪恶感，好像自己在觊觎小谈什么，连忙敛去了杂念。
小谈当初那种话唠模样没心机的样儿都是装的，实际上，她比小菜更加机警，这也是当初唐诗把她留下的原因。
小菜脸上那种遗憾与艳羡的神情虽然一闪而逝，却没逃过小谈的眼睛。她握住小菜的手，低声道：“大王春秋正盛，后宫必然不会空虚了。与其叫旁人住进来，不如是我的姐妹。”
小菜被她一下子说破心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羞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小谈撇撇嘴道：“而今，我可是已经把你留在宫里了。大王你随时都看得见，剩下的可要看你自己了，我总不能把你剥光了送上他的床吧？自己想办法喔。”
小菜一张脸变成了初次下蛋的小母鸡，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吱唔地道：“你……你再胡言乱语，人家可不理你了。”
小谈上下看她两眼，叹道：“大王最不喜欢一种女人，我看你么……”
小菜心中一紧，赶紧问道：“不喜欢怎样的女人？”
待她目光对上小谈促狭的眼神儿，登时大羞，讪然道：“我……我只是好奇……”
小谈嘻嘻一笑，也不想再难为她，便道：“不喜欢故作清高、欲擒还纵、在男女之情上玩弄太多心机的女人，尤其讨厌斤斤计较、时时盘算利害得失的人，你不碰到他这些忌讳，便大有机会。”
小菜张大眼睛，道：“那你刚才还……呃……不是……”
小菜自知说错了话，忙吱唔遮掩起来。
小谈用手背轻轻摸娑过正在熟睡的孩子脸颊，脸上浮现出母性的温柔，道：“你说我方才拐弯抹脚，向大王讨封，是么？”
小菜干笑道：“我是觉得，有些太急了。大王很宠你的，照理说，也不会亏待了孩子。”
小谈道：“我也就是为了这孩子，才想争上一争。我自己，倒没想过争什么，其实，分寸我还是知道的，没敢讨要太多，而且，只此一次，不会再诸多算计了。”
小菜喃喃地道：“男子本强，为父则柔、女子本柔，为母则刚。我看大王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意思，想来，也是因为明白你的一番苦心。”
小谈点点头，道：“南王，不枉我随大王南征一载，这孩子，我这做娘的，总算对得起他了。”
杨瀚面带微笑地出了小谈的寝宫，到了宫外，才叹了口气：“诶……”
荼狐跟在他身边，正兴高采烈地说着：“王太子眼睛很大，嘴巴最漂亮。二王子和他娘一样，眉毛有些疏朗，但是看着特别的清秀。小王子虎头虎脑的，瞧着将来必是极壮实的男儿……”
听到杨瀚一声叹息，荼狐诧然道：“大王不开心么？”
杨瀚道：“倒不是不开心，我一想到三个差不多岁数的男孩儿，一起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儿，就头疼。要是有一个粉妆玉琢、秀气可爱的小公主陪在寡人身边，那多开心啊。”
荼狐一听，笑道：“嗨！就这啊，青女王、千寻贵妃、谈贵妃，都还能生嘛。大不了……”
荼狐嘻地一笑，凑前一步，附着杨瀚的耳朵道：“人家给你生啊，人家一定努力给你生个漂亮的小公主。”
荼狐呵气如兰，这附耳低语更是透着天真烂漫，杨瀚心下欢喜，一把揽住她的纤腰，道：“我就喜欢你这天真烂漫的性子，着实惹人喜爱。”
荼狐挺好挺胸道：“只是性子可爱嘛，难道人家长得不可爱？”
杨瀚笑道：“可爱，可爱，貌若仙妃、体态婀娜，谷道热肠……”
荼狐娇憨地道：“大王好没学问，古道热肠是说人品性格的。”
杨瀚促狭地低笑道：“我说的是谷，可不是古。”说着，杨瀚凑过去，贴着荼狐元宝儿似的可爱小耳朵低语了两句。
荼狐一听，哎呀一听，羞不可抑地捶着杨瀚胸口道：“都怪你，都怪你，提些没羞没臊的事儿，人家……人家昨天就不该答应了你，今早刚走道儿时，还觉不适呢……”
两人自一打情骂俏，宫娥太监们就见惯不怪地退开了去，等着大王和贵妃娘娘继续前往再出现随侍，所以杨瀚和荼狐身边，此时本不该有人的，但这时，黄耳偏偏一头撞了过来，待瞧见荼贵妃正在大王胸口轻捶着，薄嗔羞笑，欲待退开，已经来不及了。
杨瀚看见，便捉住了荼狐的小拳头，乜了黄耳一眼，道：“二狗子，有什么要紧急？”
黄耳公公喜孜孜地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秦太卜寺，迎接大王的仪仗到了。一共五千人，沿途锣鼓喧天，声势浩大。李相爷已经安置了他们，请示大王，何时接见。”
杨瀚听了，皱眉道：“来这么多人干嘛，不要吃饭的吗？简直是浪费寡人的粮食。”
“呃……”二狗子一听，颇为尴尬，大王这是钻钱眼儿里去了么？
杨瀚身边，荼狐“噗嗤”一下笑出声儿来，对杨瀚昵声道：“大王，那大秦帝国也是大王的江山呢，他们就算不出山，只在大秦吃粮食，吃的还是大王你的大米啊。”
杨潮笑道：“不错，这么说来，那来就来了吧”
杨瀚笑吟吟地转向黄耳，道：“既然李相已经安置好了，就叫他们先住着吧。谈妃为寡人生下了三王子，寡人这几日，要尽享天伦之乐，三日后叫他们一早来见寡人，然后便一起去往大秦便是了。”
黄耳答应一声，杨瀚又道：“慢着。前些日子，寡人未见三公院的来使时，让徐婕妤去省了亲。今也不好厚此薄彼，叫玄月博士和小菜女巫去见见她们的同门吧。”
黄耳答应一声，迟疑了一下，又道：“大秦太卜寺来使，有大王当初派出去的宋词陪伴而来，宋词是朝廷的人，不知大王见不见？”
杨瀚目光一凝，道：“宋词回来了？这还需要请示，他既回来，自然该向寡人复旨，叫他进宫，御书房里候见。”
黄耳松了口气，连忙答应一声，转身飞奔而去。跑出好远，才想起干爹说过，如今宫里得有些规矩了，行止要有风仪。忙又慢下来，一步三摇，向宫外晃去……

第471章 知己知彼
馆驿里更热闹了，因为太卜寺的人来了，也是住这里。
太卜寺带的人，大多住在城外，只有那些重要人物，被迎进城来，送进馆驿。
一听杨瀚对太卜寺的人也是不见，要待三日之后，三公院、六曲楼这些官员顿时大乐。
这才公道啊！
我们来时，陛下正值新婚之喜，要享敦伦之乐，不见。
你们来时，陛下正值弄璋之喜，要享天伦之乐，不见。
嗯，一下子，管平潮、何常在等人心中就舒服了很多，好巴适哟！
不过，很快，玄月和小菜就来了。
太卜寺只有白藏出迎，因为玄月的身份比起太卜寺派出的其他几位要低的多。
大宗伯把四位卜博士全都派出来了。
四位皓首穷经一辈子，熬得头发胡须眉毛全都给霜打的一般白的老头子坐在上首，一见玄月回来，白藏却是落后一步，双手合于胸前，执礼甚恭，不由一怔。
白藏和玄月职阶一样，论岁数，白藏入门还要早些，怎么会……这明明是弟子之礼啊。
四位博士正在发愣，却见玄月到了堂上站定，竟不施礼，却是白藏深深一揖，恭声道：“四位老师，玄月老师已经到了。”
太卜寺历五百年发展，现在是个半像衙门、半像宗教场所的所在。之前白藏曾在人前与玄月以师兄妹相称，那是因为他们职阶相同。
但是，哪怕他与玄月属于同一位太卜寺前辈的学生，只要玄月升了，职称变得和之前的前辈一样，那之前的前辈就变成她的同门，改以师兄妹相称，而曾经的师兄妹这时就低了一级，该称长辈了。
那资历最老的博士茫然道：“玄月……几时升了……博士？”
巫一级的太卜寺成员之上，先是卜师，再是卜正，再接着往上才是卜博士。从卜师开始，都可尊称为老师。
不过，就算玄月升为卜师，和他们卜博士还差着最少二十年的奋斗呢，见了他们一样要行大礼的，可是如玄月一般立而不拜，竟只是向他们颔首示意。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玄月的地位，不比他们低。
所以，这位程博士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博士两字，虽然他根本不信，觉得太过荒诞。
白藏露出一丝苦笑，道：“呃，是神君以为，玄月老师迎驾有功，金口一开，提拔为博士了。”
四个白发老头儿一听，实在吐槽无能。他们现在只希望神君他老人家不要觉得这些博士、卜正什么的都不值钱，到处乱丢帽子，搞得太卜司上下尊卑的阶层大乱。
程博士与其他三位对视一眼，只能苦笑道：“来人，给玄月师妹看座！”
“多谢四位师兄！”玄月颔首一笑，以作敬礼。
当下，就有下人上前，为玄月安排了座位，玄月又向四位博士一颔首，翩然入座。
白藏咳嗽一声，道：“小菜，还不上前见过五位老师。”
四个白发老头儿这才发现，原来白藏身后还跟着一人，是个妙龄少女，唇红齿白，体态婀娜。
蔡小菜忙举步上前，按照玄月事先的教授，双手贴合，左掌在外，双臂高高举过头顶，缓缓下弯，形了一个九十度的长揖礼，道：“弟子蔡小菜，见过五位老师。”
排行第二的邓博士讶异地道：“拜而不跪，你是女巫？”
蔡小菜忙道：“老师明鉴，弟子正是女巫。”
排名第三的黄博士道：“我太卜寺职阶分明，每逾一阶，难如登天。女巫一级，整个太卜寺，也不过二十八人，老夫都有些印象，蔡小菜？如此别致的名字，老夫若是听过，应该不会忘记。你……是何人门下？”
蔡小菜忙道：“正是玄月老师门下。”
白藏忙又解释道：“小菜是神君引荐入玄月老师门下的，也是神君亲口所封的女巫。”
几位老博士再次对望了一眼，神君过于慷慨了，尤其是对女弟子，回去以后，一定要想办法避免那二十七位女博士与神君照面儿，要不然，恐怕太卜寺的博士又要增加。
嗯，那二十七位女博士中，年纪大于五十的十六位，年纪虽轻，但是相貌平庸的有七八人，这些……想必是安全的。
……
馆驿之中，前来迎接神君的四位白发博士，与玄月交谈，小菜便与白藏师兄一旁侍立听讲。
而此时，早就赶到咸阳宫，静候于宫门之外的宋词，也得了旨意，赶到御书房。
“大王！”
一见杨瀚，宋词便潸然泪下，他太苦了啊。
他一个如此佛系的人，一个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不喜欢走南闯北只喜欢宅在一个地方安生度日的人，偏偏总是东奔西跑，遇到很多陌生的人，陷入很多莫名的纷争，他真是受够了。
“宋词啊，苦了你，不过，你也算是为寡人立了大功，寡人是不会亏待你的。”
宋词一听，忙摆手道：“不不不，臣，不要赏赐，不要功劳，不要封官。只希望，大王能给臣安排一个太平安稳的所在，叫臣安生度日，臣便感激不尽。臣，实在不是游走天下、鼓弄唇舌的使臣材料啊！”
杨瀚听了不觉失笑，道：“男儿在世，谁不想建功立业，你倒是个异类。罢了，这一回，寡人也不要你继续奔波了，待此间事了，便打发你去南孟，那儿有一个宋焱，如今任着太守，你去做个刺吏，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寡人也不算万待了你，如何？”
宋词一听，大喜过望，欢天喜地的纳头便拜：“多谢大王，多谢大王，臣……臣总算可以安稳下来了。”
宋词说着，已经在畅想要在南孟置宅子买地，再娶个漂亮媳妇儿，早上升衙打卡，沏上一壶热茶批批公函文件，晚上早早下值，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儿的，美滋滋……
杨瀚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幻想：“你在秦地已经待了近一年了吧？想必对秦地已十分了解，如今，你且给寡人说说，你在秦地的诸般见闻。”
宋词一呆，愕然道：“臣听说，太卜寺早就派了人与大王联系，再有两日，大王就要启程赴大秦了，对秦地风土人物，竟还不知么？”
杨瀚摇头道：“寡人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对寡人讲述秦地风物的，对寡人极是忠心。只是，她本就是太卜寺中人，虽然她无心隐瞒于朕……”
杨瀚的目光闪烁着，昔日金陵城里桃叶渡口的那个巡街小吏的神采早已不复存在，如今他的心思，已如渊之深。
杨瀚缓缓地道：“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有些事情，她虽无意隐瞒，但由她说来，立场不同，听在寡人耳中，便大不相同。
你不同，寡人听听，互为佐证，才能对大秦，有一个清晰的认识。正所谓，知己知彼，寡人要知道，敌人，何以成为敌人。盟友，何以成为盟友，才能有的放矢，百战不殆！”

第472章 你临朝，我去也
杨瀚听宋词仔细讲述了他在秦地的所见所闻，尤其是他在桑家村那个边隆小村待了差不多半年的所有经历，杨瀚更是问的仔细。
一个边隆小村，所能了解到的消息，无疑比大秦都城所能了解到的信息少了千倍百倍，但是从这里的一举一动所能判断出来的一切，却会剥离一切表象，更加趋近于真实。
比如，宋词被羁押在小村足足半年，最后是由太卜寺的人秘密带走的。也就是说，太卜寺对于乡镇农村的控制力，应该是远远大于三公院的。
这也正常，村镇所在，愚夫愚妇甚多，朝廷的衙门不可能开到这么具体的所在，很多政令都需要乡贤扶持。而乡间百姓对于国法未必了解很多，对于宗教却更乐于接受。
所以，杨瀚可以判断出，三公院的控制范围，主要是在各处大城大阜，而太卡寺的拥戴基础，主要在于广袤的农村。
另外，大秦疆域虽广，阶级虽然森严，宋词出现的消息，也不会需要那么久才传到太卜寺的最高统治阶层，可是足足过了半年，他们才提宋词进京，很显然，太卜寺的高层是比较理性的，不像白藏、玄月这些基层的狂热信徒。
宋词的出现，意味着山外世界与大秦的接触已不可避免。六曲楼既然是大秦的耳目，那么自己五年前就已出现三山的消息，大秦应该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何一直按兵不动？
照理来说，他们不该是兴奋的涕泗横流，哭着喊着跑出山来接自己过去当皇帝么？怎么会到了此时，才争先恐后？
理性啊！人的智慧、阅历和城府，都是随着见识和能力的不断扩大，逐渐走向更高的位置。杨瀚相信玄月没有骗他，但是同一件事，站在不同位置的人，看到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如今听了宋词所言，对杨瀚客观地看待大秦的各方势力，分析他们的心态变化，甚而因此推断他们所掌控的力量以及目前的处境，都有很大的帮助。
黑的未必就有那么黑，白的也未必就那么白。
人性是复杂的，也许在某一高光时刻，一个人是黑还是白的属性会更明显一些，但大多数时候，灰色才是常态度。
他是会变得更黑还是更白，你对他施加的作用，也是改变他倾向的一个重要因素。
常人，莫不以一己好恶而取舍。
若能做到不以一己之好恶而偏颇，便是明德明智之人。
杨瀚听了宋词的话，沉思有倾，缓缓点头：“与你同去的那些堪舆师，也都回来了？”
宋词道：“是，臣把他们，都带回来了。”
杨瀚道：“都是有功之臣呐。二狗子。”
黄耳趋前，听旨。
杨瀚道：“明日，把这些自秦地归来的堪舆师，引去谒见青女王，再由青女王决定，将这些人分置于高初、李淑贤两位宰相门下，酌情委以官职。”
杨瀚是想让小青以及李淑贤和高初也听听这些人的见闻，兼听则明，他们听了自然会对秦地有一个更客观更清晰的了解。
杨瀚看一眼满脸希冀的宋词，微微一笑：“让高相再拟一旨，授宋词为南梦洲刺史，不日上任去吧。”
“谢大王！”宋词心情激荡，一个头磕到地上，巨大的兴奋感让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打起了摆子，苦尽甘来，云开见日啊！哈哈哈哈……
……
宋词升官了，升大官了，南孟刺史。
宋词的堪舆师朋友们纷纷登门道喜。
这位说：“哈哈哈，我早就看出宋大人面相贵不可言，如今果然应验。”
那位讲：“诸君都曾随宋大人一起跋山涉水，发现大秦，功不可没，听说，大王已经让青女王确定赏赐了。”
“是啊是啊，同喜，同喜。”
“哪位是宋词宋大人？哎哟，您就是啊，哈哈哈哈……我是谁？我是礼部左侍郎……哎哟，你别行李啊，我可当不起。我还没说完呢，我是礼部左侍郎潘大人的左邻。潘大人有一爱女，年方二八，天生丽质，杏眼桃腮……”
听那人吹嘘半天，宋词正色道：“某蒙大王信任，刚刚就任南孟刺吏，如今尚未就任。
此时所思所想，全是到任之后，如何体察民情，如何不负圣意，家室之事，不是宋某如今考虑之列，侍郎大人美意，宋某心领了。
宋某如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负大王所托，万万不敢分心他想，恕罪，恕罪。”
好言好语劝走了那保媒的，宋词微微一笑，心中暗笑：“久闻那南孟乃是比这京郊还要富饶的所在。南孟女子，生于水乡，可是钟天地灵气，个个美若天仙，不说是三步一荼盈，五步一荼狐吧，想来，也是美女如云。
到了那里，咱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二的二号人物，什么样的娇妻美妾娶不到？反正我也没什么野心，不想着要继续升官，谁在乎跟你侍郎联姻结盟，互相扶助。”
想到这里，宋词满面春风，向前来道喜的众人拱手道：“诸位，宋某不日就要离京赴任了。当初，本以为会长住京师，宋某在忆祖山下还置了块地，如今看来，恐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趁着世道正好，地价飞涨，宋某得赶紧去把地卖了。明日，明日申时，宋某在望龙城‘天仙醉’酒楼设宴，邀诸位好友一聚，诸位一定要来啊！”
向众人拱一拱手，宋词得意洋洋，返身离去。众人听了少不得又是一阵赞叹，瞧瞧人家宋词，升官发财一块儿来啊，只可惜了，那侍郎大人的千金，他怎么不娶呢，不然的话，这就到了人生巅峰啊！
到了第三日早朝，太卜寺五位博士带着一男巫、一女巫齐登咸阳宫，三公院和六曲楼的人也是一起赶来，整个大殿群臣济济，声势甚壮。
等到黄耳太监站在上首大声唱礼，这些人才发现，今日竟不只是杨瀚一人升殿，青女王竟也是一身靛青色绣金龙的袍服冠带，与杨瀚大王执手联袂登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
二王一起临朝，先让太卜寺的人上前谒见，礼毕，杨瀚便宣布，他将随大秦来使，前往秦地。由文傲、张狂率军护送出境。朝中一应大小事务，尽数移交于青女王。
文武百官亲眼看着杨瀚把印玺交到青女王手上，这也就意味着，在杨瀚离境期间，青女王便是整个朝廷唯一的王，而不再似从前一般，她只负责东山部落及其屯驻区域的政务。
杨瀚，暂时交卸了此间的一切，终于，要踏入那块神秘的土地，去亲眼见证一个传奇了！

第473章 调教伊始
大军要离开京城了。
三公院五千人，太卜寺八千人，文傲张狂率护军一万五千人，再加上杨瀚的三百名仪仗，近三万人啊。
常言道，兵一上万，无边无沿，何况这是三万人马，另有送行人马及围观百姓无数。
望龙城外，西门土地庙旁。
送行的荼狐望着那土地庙，想起之前自己想要离家出走往事，继而又想起与杨瀚在天上那无比刺激的一幕，脸儿便有些羞红了。
虽然她还小，不想这么早要孩子，可是看着青女王和千寻、小谈一个个的，要说一点不着急，那是假的。
昨夜，大王是要宿在青女王宫中的，显然今日就要启程，两人有许多话说。荼狐原是太尉家出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还是先下手为强，近晚时便遣近侍去邀大王。
杨瀚也不知她有何事，到了永和宫，荼狐娇声沥沥的，只说不舍大王远行，痴缠一阵，惹得杨瀚性起，二人便放下帷帐，抵死缠绵起来。
梅开三度，杨瀚走时脚下都有些飘了，算算日子，这几日倒是正当其时，也不知能不能怀上。
荼狐那厢胡思乱想着，杨瀚却在与小青执手道别。
小青眉宇之间微带忧意，显然并不觉得此去秦地会那么的一帆风顺，幽幽说道：“当日，你送我去东山执甲披锐，而今，我送你去大秦，却是祸福难料。此一去，看似风光，你却要加倍小心，我可不想儿子还不记事儿，便没了父亲。”
杨瀚微微一笑，道：“没那么严重，若是他们不需要我，便也不会请我去了。既然需要我这么个人，私心若是有的，但杀人之心，却未必有。”
小青叹道：“总之，小心无大事。”
杨瀚微微颔首，道：“我自明白这个道理。”
眼见二人执着手，在那也不知悄悄说些什么，千寻心里就有些醋意，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儿，便大步走过来，对杨瀚道：“这江山不用你打，便唾手可得，比之古来无数开国帝君，不知幸运了多少倍，你气运这么盛，自有上天庇佑，怕些什么。”
千寻说着，却是把一个纸卷儿塞进了杨瀚手中，三人这么站位，千寻的举动，便除了小青再无一人看得见。小青看在眼中，自然不会声张。
杨瀚哈哈一笑，道：“只是你们刚刚分娩，不舍得你们跋涉，却又不忍远离罢了。”
千寻撇嘴道：“假正经儿，那徐七七阴阳怪气儿的，我很不喜欢她。你要有本事，调教得她对你服服帖帖的，那便无事。不然，就少沾惹她！”
小青忍笑道：“不要胡说，徐婕妤也是大王的妃嫔，侍奉大王，份内之事。”
千寻哼了一声，道：“姐姐这六宫之主的作派可是十足了，私底下，你不也说，不喜欢她么？”
小青甚是尴尬，轻咳一声，心中暗恼：“早知道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真不该说与她听。”
千寻又道：“再说了，你道他这一去便老实了？看见那两个着黑白衣的女子了么？俱是明眸皓齿、眉眼如画，这一路行去，他不偷腥才怪。”
这么一说，又换了杨瀚尴尬了，轻咳一声，道：“她们，乃是太卜寺派来迎接寡人的使者，千寻，莫要胡说。”
千寻掏了掏耳朵，只当没听见。
经她这一插科打诨，离愁倒是轻了，杨瀚又向小青深深地望了一眼，转身便向他的御车走去。
嗯……这辆车，就是用孟展那辆天下第一豪华房车改造的，改造的更加华美、更加宽敞了，当然，也加了很多新的功能。只是这回的宽敞，是往长里改，却缩减了宽度，更利用走远道儿。
杨瀚登上房车，扶栏回望，小青和千寻、荼狐、小谈已盈盈拜了下去。再后边，高初、李修贤、荼单、林仁全等一众文武齐齐跪地，高声道：“恭送大王！”
杨瀚摆一摆手，便转身进了车上的书房，车上龙旗升起，随行的宫娥、太监，众星捧月般陪着徐诺冉冉登车，玄月和小菜翻身上了马，待在太卜寺的迎候队伍里，队伍便向大雍方向徐徐行进了。
这御书房改造的更加舒适、更加华丽了，只是面积比宫殿中的御书房小了许多。车顶还开了天窗，是以车内非常明亮。
徐诺被二狗子引着登车这辆车时，倒是惊了一下。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豪奢庞大的车子，前边十八头健牛拉车，走得四平八稳。
再往前行，便到御书房门口，二狗子往门前一闪，显然是意示她可进，自己就不进去了。
徐诺今日出行，也是满头的珠翠，盛装打扮。
不说别的，光是那一顶珠冠，虽然不及当初册立为王后时的那顶冠沉重，却也有五六斤，戴了这么久，她那纤细的天鹅颈都快承受不住了。
徐诺只道这是她的寝室，姗姗而入，后边帘儿一放，她顺手就把珠冠摘了，却不想一抬头，竟是一座书房。那御案之后，杨瀚正坐在那儿，手中展着一张纸条，仔细看着什么。
徐诺一呆，一时不知该如何行止，心下不自觉地便有些慌了起来。
杨瀚仔细看着千寻写的纸条，千寻经常帮他批阅奏章，千寻的字迹他是极熟悉的，这确是千寻亲笔无疑。
上边密匝匝的小字，都是千寻总结的一些帝王驭下的心得。杨瀚很怀疑，千寻可能自己都没有照着这些去做过，只是绞尽脑汁把她的太傅当年传她的那点帝王心术，倾囊教给他了。
杨瀚未必全然崇信这纸条上所言，正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过于拘束于教条，不懂得权变，结果一样糟糕。
但这其中，有许多话对他还是有启发的，杨瀚一边看，一边品咂，时而轻轻点头，快看完时，才道：“斟茶！”
徐诺一呆，看看桌上的茶壶茶杯，气鼓鼓地道：“我不是小太监。”
杨瀚抬头看了她一眼，恍然笑道：“徐婕妤啊，给寡人斟茶。”
徐诺愣住，还以为他发现了认错人，会喊太监上来伺候。
他叫我斟茶，我……婕妤又怎么了？他就是叫王后给他斟茶，难道不可以？
徐诺语塞了许久，终于举步走上前来，将珠冠往案上一放，伸手提起茶壶。这一提壶，倒是想起上次酒席宴上，杨瀚趁着阶下众臣看不见，轻抚其臀，狎弄轻薄，她又反抗不得的事儿来，不由脸上又是一红。
迄今想来，尤觉难堪啊。
杨瀚看着她在面前薄嗔斟茶的模样，突然道：“论武功，我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是想杀我，现在动手的话，应该谁也拦不住你了。”
徐诺充耳不闻，待那茶七分满，便停了壶，双手将茶盏捧到杨瀚面前。
杨瀚眉儿一挑，道：“你真不动手啊。”
徐诺咬了咬嘴唇，道：“大王要一直这般相欺么？”
杨瀚笑了起来：“不然，不然，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放下曾经的野望，其实……”
杨瀚转首往窗外望了一眼，绿水青山，悠悠而过，不时又有披甲的战士，骑着高头大马，从车旁掠过。
杨瀚叹了口气：“要那么多，干嘛？”
徐诺道：“大王已经有了这沃野千里，还要秦地做什么？”
杨瀚回首看向徐诺：“我若不要，这近邻，便有可能成为强敌！”
徐诺敛眉不语。
杨瀚凝视着徐诺，又道：“但是，你我不同。”
徐诺缓缓扬起眼睛，道：“有何不同？”
杨瀚道：“第一，我对秦地并无贪婪之心，可我已避不开秦地，要么拥有它，要么，成为它的敌人。可你不同，你在追求本不属于你的东西，而且，它本来对你是无害的。”
徐诺没有说话，杨瀚又道：“第二，你和我的关系，不同！如果这秦地是小青的，你猜，我会不会打这秦地的主意？”
徐诺心道：“管你怎么说，只是现在万万执拗不得，不然，他对我必然又生警戒之意。”
想到这里，徐诺露出了软弱之态，幽幽地道：“往昔种种，七七心中，不知有多少悔意。而今，人家早已放弃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念想，只是……只是自幼生长大户人家，养成的清高性子，落不下脸儿来奉迎大王，大王应该明白人家如今心意的，偏要如此相迫……”
徐诺说着，已是珠泪点点，说不出的可怜。
杨瀚眉头一挑，道：“当真！”
徐诺气道：“大王不信，那奴……这便死了吧，省得时时受你的气。”
徐诺说着，一抬手摘下束发之簪，一头长发顿时披散了下来，徐诺手腕一抬，秀项一仰，尖锐的簪子便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杨瀚见状，忙道：“诶！你当初那么对我，还不行我也心中有气？说你两句怎么了，放下，快放下。”
徐诺泣声道：“当然不能说我，你……你是男人，我是女子，你一个大男人，要跟我一个小女子如此见识的？”
徐诺这么一说，效果不亚于荼狐痴缠撒娇了，杨瀚似乎骨头都酥了三分，连忙陪笑道：“好好好，我以后，不再对你如此刻薄了就是。来……”
杨瀚拍拍大腿：“过来，坐下。”
徐诺心中一跳，这个混蛋，有没有点出息啊！我现在不能不示弱啊！可我才一示弱，你就……这一路下去，怎生是好？
杨瀚似乎浑然不知她的心意，笑吟吟地道：“闺中之乐，有甚于画眉者，你我名份已定，这一世再也分不开，你不愿坐在我的腿上，想坐在谁的腿上？”
徐诺心中恨恨，暗想着：“老娘想骑在你脖子上。”脸上却是显得更加柔弱，羞答答地绕过了御案，轻轻偎进杨瀚的怀里。
杨瀚伸手一搂她的纤腰，向下一圈一压，徐诺不敢抗拒，膝弯儿一软，便结结实实地坐进了杨瀚的怀里。

第474章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徐诺心下，颇有些羞窘。
毕竟，她还是一个未曾破瓜的小菇凉，这么亲昵的举动以前也从不曾做过。
但，杨瀚不但是大王，不但是她的丈夫，还是她眼下绝不敢闹翻的人，也就只能庆幸自己是背对着他，羞意会小一些。
刚想到这儿，杨瀚的双手便扶到了她的胸间，隐隐还有向上挪移之势，徐诺顿时慌了起来。
任他轻薄？
出手反抗？
难道他想在这里要了我？
长路漫漫，只要他想，我……终究逃不过去吧？
徐诺心思百转，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拼命鼓动她反抗，最好打杨瀚一个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另一个则在竭力劝告，小不忍则乱大谋，再说了，你名份已定，这辈子还嫁得了旁人？破罐子破摔吧。
打他个花儿这样红。
你还是破罐子破摔吧。
两下里正相持不下，杨瀚向上挪移，眼看挪到肋下，就要移向胸前的双手却停下了，说道：“那是千寻给寡人的建议，你看看？”
徐诺的眼神儿本就不时瞟向蜷在桌上的那张纸条，好奇上边记了什么秘密，这时杨瀚主动说起，倒不必让那好奇心继续猫爪儿似的挠着心了。
徐诺略一犹豫，便大大方方地拿起纸条，伸展开来看去。
“一、为君者当立无上威信。于大处，于小处，无一处不可或忘。人心永不足，只施以恩，不加以威，则难令其生出敬畏之心。人无敬畏，无所不为。”
原来是帝王心术，不错，千寻做过女皇帝的，女皇帝有什么了不起，我当日若是成功了，我现在也是女皇帝。
现如今，我固然是功败垂成，你不也是一样，能比我强到哪儿去？人家是大哥别说二哥，咱俩是大姐别说二姐。
徐诺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反正杨瀚看不到。
“这自立威信，自然是对的，不过，也只是老生常谈罢了，她不说，大王应该也早想到了。此去大秦，想来大王早有对策。”
杨瀚向前贴了一下，从徐诺的肩头向前看了一眼，鼻息就喷在徐诺小巧雪白、涓净可爱的耳朵上，令她腰眼儿都有些痒痒地想起挺起身来。
“嗯，不错，继续看。”
杨瀚说着，双手缓缓滑下，徐诺腰肌一个抽搐，感觉他的双手竟然探进了衣内。这混账，难怪方才不曾过于轻薄，原来是君子，而是……嫌层层宫衣阻隔手感。
呃~~
徐诺胸前双峰突被按住，忍不住一声呻吟，脊背有些僵硬。
杨瀚却把下巴搭在她的削肩上，笑吟吟地道：“这第二条又如何？”
“这……第二条……”
徐诺一阵心慌意乱，眼神儿飘忽着，好半天都瞄不准第二条的文字，强忍着身上传来所异样感觉，半晌，才心神不定地看完第二条，气息不匀，断断续续地道：“驭人之道，当……因人而异，自……自然是对的。只是……只是难在识人，什么样的人，有什么……能力，可以用……在何处，嗯~~~”
徐诺忍受不了了，收回一只手，抓向杨瀚不断作怪的大手。不料，杨瀚一俟察觉她的动作，右手就滑了下去，本来是在“揉面团儿”的，这一来，右手却是轻轻搁在了她的大腿上，热力热烘烘地透进去，炙得她肌肤有发烫的感觉。
杨瀚的左手还在轻一下、重一下地“揉面团”，徐诺却是不敢再抓他的手了，相对于胸前的嬉弄，轻轻摸娑着大腿的那只手显然更有威协，如果阻止上边，天晓得他又会做出些什么难为情的事来。
徐诺换了左手拿着纸条，右手也垂下去，搭在了杨瀚的手上，提防偷袭。
杨瀚倒没有太做怪的举动，由着徐诺的手搭在自己手上，仍然轻轻摸娑着，只要他没有太过难堪的举动，徐诺也不敢用力阻止，就那么搭着他的手，脸蛋儿越来越红。
杨瀚似乎看不到她的精致耳垂儿都已经泛起了血色，只是微笑道：“这第三条呢？”
徐诺心慌意乱地瞟了瞟千寻写的话，道：“制衡，的……的确是必要的手段。须知，以臣侍君，忠心不过来自于两处。”
杨瀚上下其手，感受着指端传来的美妙触感，道：“哪两处呀？”
徐诺咬了咬下唇，轻喘地道：“一是情意，二……是利益。”
杨瀚点头，左手揉着面团儿，右手擀着面皮儿，感慨地道：“是啊，只说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可是，为君者能有多少手足？就算是百足的蜈蚣，也有总个尽头啊，天下臣子，何止百人，如何能做到尽如手足？”
徐诺道：“正是这个道理，帝王的感情也是有限的，不可能将远近大小，诸臣百吏，尽数以手足之亲相待。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皇家的利益是有限的，也不可能永无止境地给予，更不可能一碗水端平地给予。所……所以……”
说到这里，徐诺的声音忽然打了个颤儿，身子也哆嗦了一下，显然是身子有些敏感，被杨瀚抚弄得有些禁受不住了，桌下的双腿甚至倏然夹紧，杨瀚正摸到大腿嫩肉的右手自然也被紧紧夹住。
徐诺羞不可抑，杨瀚却是凑在她耳边道：“正是这个道理啊，大到一国，小到一家，到了哪里，都是一样。对子女，也有更偏爱者，对妃嫔，也是有重有轻，国家的臣子，岂能例外？若真个一概平均，才会导致最可怕的结果。不过，婕妤若是对寡人忠心耿耿，寡人对婕妤，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了的。”
徐诺杏眼迷离，眼前飘忽的，尽是那纸条上的帝王心术第四条：恩威并施，邀买人心。这个王八蛋，是活学活用，用在人家身上了么？
车行辘辘，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二狗子候在书房外，便听到杨瀚传旨：“来人，带徐婕妤回房歇息。”
二狗子漫应一声，正要入室，就见徐诺走了出来，脚步奇快，面色潮红，手中托着珠玉宝冠，鬓边一丝秀发凌乱，瞧来别具一种风情。
回到自己卧房，徐诺把房门一关，背倚在门上，猛地喘了几口大气，方才为了强作镇定憋住的呼吸这才渐渐稳定下来。
心神一定，她突然察觉身下有些凉意，刚刚恢复了白净的脸颊顿时腾地一下又红了。该死，亵裤……竟然有些湿了，幸亏那王八蛋也不知道，要不真是羞也羞死了。
徐诺刚想到这里，就听外间传来一个小宫娥的声音：“奉大王旨意，送来热水，请徐婕妤沐浴更衣。”
好端端的，他怎会关心起我的沐浴之事了？
徐诺想起自己终究忍不住，想要起身逃离时，他在裆下曾恶作剧地掏了一下，难不成被他察觉了？
徐诺绝望地呻吟一声，一下子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颊。
她气哭了：“老天爷啊，你要么一个雷劈死他，要么一个雷劈死我，要不然，我……我只能杀人灭口了！”

第475章 杯酒释兵权
有些生物，生命力异常地强大，什么样的环境，它都能够生存。
比如杨瀚这辆巨大的房车，这车上居然有老鼠。
徐诺发现的时候，正慵懒地躺在榻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妙相毕露。
灯具很精巧，只一盏灯，就把柔和的光洒满了整个房间，让她轻纱的胴体隐隐透出光晕，裸露在轻纱之外的一双纤秀小腿和秀气小巧的足，泛出晶莹的光。
“吱吱”两声轻叫，徐诺扬眸，顺手从桌上拿起簪子，手腕一抖，笃地一声，那只老鼠就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看着那只垂死颤抖的老鼠，徐诺就像看到了杨瀚落得如此下场，叫人好不快意。
但是，她却懊恼地发现，这不过是她的幻想罢了，实际上她和杨瀚之间，现在她更像是那只鼠，杨瀚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只一次，杨瀚把她唤去，或品茗、或下棋、或聊天，期间总会做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私隐之事。可是等到徐诺娇喘吁吁，颓然决定放弃抵抗，予取予求的时候，杨瀚却总能悬崖勒马。
一次两次，徐诺意乱情迷中不曾发觉，久了还不发觉？
她明白了，杨瀚就是故意的。
这个人好天真，难道以为撩拨一个人的情欲，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志向？
天大的笑话！
徐诺心中甚至想过，干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徐诺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还是有自信的，杨瀚撩拨她时，其实他自己也情动难捺，徐诺并非没有察觉。
徐诺曾不只一次幻想过，主动反过来撩拨他，只要他按捺不住，控制不住自己，那他就输了。
只是，未经人事的徐诺，又是从小作为家族的重要继承人，进行种种教育培养，叫她放开自己，发起主动，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她也只能在幻想中打败了杨瀚一次又一次，只是，她却不曾想过，在这幻想中一次次打败杨瀚的时候，何尝对她没有一丝影响？
至少，这无数次幻想中，她打败杨瀚的方法，没有一个是政治、军事上的谋略计划，当范围只限制在男女情感的小圈子里时，对她潜移默化的，就在产生着影响。
明天，就要到大雍了。
那里曾是她的根，是她亲手打造的城，自从三年前被幽禁于咸阳宫，她再也不曾回到过这里了。此时想起，难免心潮难平。
远处，传来了巡夜人员步履有力的声音，间或还有歇了鞍鞯的马儿发生自由的长嘶，这是一个好眠之夜，可她毫无倦意。
不期然地，她又想起了杨瀚，那个家伙在干什么呢？他……他就睡得着么？
杨瀚正挑灯会见文傲和张狂。
这对把兄弟是性格、形象差别极大的一对武将，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是一方大帅。一个粗犷如张飞，偏偏对那个文质彬彬的极是服贴。
“明日，就到大雍了。寡人此次赴大秦，特意带上你们，就是看中了文帅的谋，张将军的勇……”
文傲和张狂急忙离座，叉手道：“大王谬赞了，臣……”
杨瀚一摆手，笑道：“寡人从不谬赞，私相答对，不必拘礼，你们坐。”
文傲和张狂重新入座，杨瀚略一沉吟，道：“寡人一揽东西两山，旋即便出兵南征，因之，内部的整合，并不够好。
如今，以京城为核心，再加上东山和南秦草原迁来的大量人口冲击，巴蒙两家控制的西北方区域，已经稳稳掌握在朝廷手中。
而以徐家的三座大城为核心的东北地区，坦白讲，流官虽也派了过去，对于地方豪强的依靠，却还是太重。
这，正是寡人带上你们的原因，两位将军一勇一谋，于寡人有大用，寡人此来，是要搂草打兔子，顺道解决一个大问题的，具体的想法是……”
杨瀚往前倾了倾身子，墙上映出一个俯瞰的身影，如猛虎攫食，悍然之势，扑面而来……
……
沈荣与徐撼出城十里，恭迎大王车驾。
接了车驾，前方引路，再行五里，便是大雍城中富绅名流搭了彩棚、设了香案，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前来相迎。
徐哲，徐英，徐康，徐珂，徐进良……这都是当地士绅名流、工商巨贾，杨瀚携徐婕妤在车头露了一脸，接受了叩拜，便回车继续前行。
到了城下，大军就地扎营，杨瀚带着三公院、太卜寺一众前来接迎的使者，以及他的徐婕妤，下车入大雍城。
杨瀚到了护城河图，伫足停了片刻。
护城河更宽了，看起来也更深了，水波潾潾，偶有游鱼跃出水面。
徐诺也抬起头，怅然望向那城，城已经加固了，变得更高、更厚了，似乎牢不可摧。
那城头，她曾经站住，身披战甲，腰横秋水，率领城中军民，死战洪林突如其来的大军，誓死不退。
杨瀚的目光徐徐转向一侧，那里的一排杨树，高大笔直的树干，树冠成荫，沿着护城河，蔓延向远方。
记得，他亲率三千子弟兵，飞驰来救大雍的时候，就是在那儿，大概……一、二、三，第四棵树那儿，用巨兽的脚，一脚踩死了洪林，渣儿都没剩。当时，那里还没有高高的胡杨。
徐诺，却已回眸望向了身后，身后，是一条笔直的官道，当初，那儿还是一条颠簸不平的泥泞小道，就是在那儿，她在高高的龙兽背上，那个箱子一般的围座内，让杨瀚吻了她。
当时，以为她已经中了惑心术来着，结果……
此时想起，尤其的羞愤欲死。
忽然，她的手臂一紧，回头一看，杨瀚向她微微一笑，道：“走，我们进城。”
徐诺似乎被他看破了心事，心儿一虚，乖乖跟着举步，再也不敢回头。
沈荣和徐撼在城中早已置下盛筵，等着为大王接风洗尘。
这沈荣，原本是瀛州一介不得志的书生，鼓起勇气跟着高初从瀛州来了三山，是第一批投效杨瀚的读书人，因此甚得重用，如今得为一方太守，对杨瀚自然感激涕零。
徐撼是一门七兄弟中，如今唯一的幸存者，当初，全赖他儿子徐不二参与了编纂三山律，算是杨瀚的拥趸了，所以他才逃过一劫，而今在大雍一带，虽然没有官职，但身份、地位、影响，实是还在沈太守之上，也是春风得意。
酒宴之上，菜过五味，酒过三旬，杨瀚看向徐撼，微笑道：“徐卿……”
徐撼一见，连忙站起。
杨瀚感慨地道：“徐家，与我杨氏，有夙世之缘。天圣帝国之建立，徐家拥立之功第一，两家一帝族，一后族，绵延五百载。之后，遗火种于内陆，仍然不乏徐世之功。寡人自异世归来，更是赖徐氏之助，才得以称王，徐氏，虽有不肖，但是，功大于过！”
徐撼一听，感动的老泪纵横，卟嗵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大王，大王宏恩，徐氏……徐氏不敢或忘！”
杨瀚微微一笑：“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徐氏受的罚，也差不多了。徐婕妤。”
徐诺一怔，连忙盈盈立起，道：“妾身在。”
杨瀚微笑道：“上前听封。”
徐诺讶然，却也不敢怠慢，连忙绕到御案前，姗姗跪倒。
杨瀚道：“徐婕妤，曾不守妇道，冒犯君上。寡人念及徐氏一族功劳，方才留你性命，幽闭宫中悔过，今已三载。徐婕妤如今已然悔悟，在宫中一直谨守本份，念及徐氏一族再立的大功，徐婕妤，即日起，封为昭仪，为九嫔之首。”
徐诺被杨瀚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听了封赏，却是一呆。
这……原来还暗恨他连一个嫔位都不给自己，这才多久啊，一下子就升为九嫔之首了？
徐撼又惊又喜，见徐诺站在那儿发愣，急忙谢罪道：“大王宏恩，徐婕妤……哦，徐昭仪惊喜过度，有些忘形了，还请大王恕罪。七七，还不快拜谢大王，快啊，快啊！”
徐诺终于反应过来，深深看了杨瀚一眼，上前盈盈拜倒，道：“臣妾，谢过大王。”
杨瀚微笑道：“昭仪请起，来寡人身边坐下。”
徐诺盈盈起身，回到杨瀚身边，轻轻落座，杨瀚又道：“徐撼，上前听封！”
“还有好事儿？”徐撼喜不自胜，连忙趋前拜倒，以额触地。
杨瀚道：“寡人曾经说过，这一生一世，你都不可为官。寡人自然不可失言，不过，不可为官，却可以封爵。以徐氏之功，寡人封你一个公卿，也算份属应当。徐撼，寡人便封你护国公罢！”
当朝第一位公爵啊！
徐撼欢喜得浑身发抖，深深一叩首，声嘶力竭地道：“徐氏一族，甘为大王效死，鞍前马后，百死无悔。”
杨瀚满面春风地道：“你的忠诚，寡人自然是明白的。二狗子，传旨京师，叫高初在忆祖山下，划一块风水宝地，作为护国公府之所在，国公即日赴京，亲自督造国公府，从此君臣相宜，朝夕相处，不失为一桩美谈啊，哈哈。”
在座的那些士绅名流听了却顿时一呆，徐撼也一下了愣住。
去忆祖山去住？那……
杨瀚目光微微瞟来，徐撼心中一凛，连忙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杨瀚淡淡地道：“由此再往大秦，便要入山。文傲将军就不劳远送了，此地有沈太守，却还缺少一位威望卓著，可为寡人镇守一方的大将军，便封文傲将军为东郡大都督，替朕守护这一方天地吧！”
文傲离案，叉手施礼，恭声道：“臣，领旨，谢恩！”
徐诺优雅地坐在杨瀚身边，仿佛一朵出水的莲花，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容，双手指甲却是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原本，是锯了徐家这棵大树，现在，连根也拔了，东山徐氏，虽然得了世袭罔替的国公称号，从此不无富贵，只是……若想逍遥一方，却是再无可能了。
杨瀚呵呵一笑，举杯道：“诸卿，为徐昭仪、徐国公贺，我们满饮此杯，请！”
众人纷纷举杯，徐诺也自案上拈过银杯，捧在手中，望向杨瀚的笑容，更加的妩媚了。

第476章 随我山中游
杨瀚在大雍歇了三日，说歇也不正确，这是他真正以王的身份巡视大雍地区的第一次。
第一日，接见当地文武官员、士绅名流，嘉奖徐氏，封国公。
第二日，巡阅地方。文傲率一万精兵，屯驻于当地，正式以大都督的身份成为军方在雍地的最高首领。
而且，作为都督，文傲对于太守是有一定的节制作用的。当然，政务仍以沈太守为主，沈太守对文都督也有监督的作用。
第三日，徐撼率徐氏亲族赴京了，他得了一个国公的尊位，但从此，也就真的只能与国同休了。这朝廷在，他徐家才有世袭罔替的尊荣富贵，若这朝廷不在了，他们徐家也就完了。
徐撼上路后，杨瀚便召见了文傲和沈荣，君臣三人，一番奏对，至午方歇。沈荣至此，对于杨瀚的心意，也已全面了解。接下来，他要配合文傲，恩威并施，扶持异姓地方豪族，逐步削弱徐姓在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去除徐家在当地的影响了。
杨瀚在大雍又停三日，这令管平潮、何常在等人有些茫然。那儿，有一个庞大的帝国在等着他去接收呢，他真的一点都不热切、一点都不着急？
原来在望龙城时，还以为他是故意作态，如今看来，杨瀚当真是稳如泰山啊。一念及此，无形中，管平潮、何常在等人的自矜就弱了几分。
到第四日清晨，杨瀚终于再次上路，文傲、沈荣等率大雍文武、士绅、名流将车队送出十里之远。
张狂仍然跟着，他率五千兵马，继续护送，要等出了重重大山，这才止步。
而杨瀚在咸阳宫中曾经说过，要命文傲、张狂送至国境止步，却不知这队伍中还有几人记起这句话。
当时看似一句闲语，但此刻由张狂的举动看来，很明显，一直到重重大山中出去，这些区域范围，是被杨瀚划入了山外邻地的。
当然，张狂这一路行进，军中自有堪舆人员，一路绘下详细图纸，此后前往大秦，便有了详尽的地图指示。
道路，在出山时已经过几十头猛犸巨象踩踏，再经车马辗平，而今大军浩荡，近两万人，再次往山中一走，那路更是踩得又平又结实，跑车驰车，已不成问题。
出山时，队伍是边开路边赶路，耗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这时往回走，道路已经有了，快马驰骋的话，三日就可穿过重山，以杨瀚这样的车队，又有步卒相随，却需五六日辰光了。
第四日的时候，杨瀚忽然吩咐大军止步，旋即到了徐诺的房间，叩了叩房门，一推就进去了。
这车上的房间，自然是没有锁的，徐诺依着以往的规律，上午的时候，杨瀚基本不会唤她过去，车上又没有什么可以游逛的地方，窗外景致看久了也已觉得无甚意，所以只穿着贴身的小衣，正在房中练功。
上次轻易击败薰然，她也发现这几年的苦练，令她武功进步神速了，此时在房中闲闷无事，自然苦练不辍。
杨瀚推门便入，徐诺正双手倒立180度空中一字马，小裤儿裤腿是松的，因为倒立时的动作已经褪到大腿儿根上，两条浑圆雪白的大腿等于是完全裸露着。
杨瀚这一推门，徐诺吓了一跳，“哎呀”一声，就摔在地上。
咦？这动作蛮高难度的。
杨瀚眼前一亮，笑吟吟地打量着。
徐诺又羞又气：“大王怎地也不使人宣报一声，就擅闯人家的住处？”
杨瀚耸耸肩道：“我的女人，我要住进来都成，还通报什么？”
徐诺已经习惯了他的无耻了，比这更不要脸的事儿他都干过了，能拿他怎么办？眼看着离自己的计划越来越近了，无论如何，这个时候是不能跟他闹翻的。
徐诺便放弱了声音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万一妾身正有什么不妥当的举动，未免冒犯了大王。”
杨瀚笑吟吟地：“就像这样么？我看也没什么不妥。”
杨瀚欣赏地看着徐诺的双腿，以前居然没发现，她的腿居然是“五紧四分开”的标准腿型，最美的腿型。
骨骼正直、外形圆润，肌肤没有一分的松驰，也没有一分的赘肉，皮肤白嫩，粉光致致，双腿并拢，大腿合拢时中间连一根小指都插不进，小腿笔直修长，足踝纤细圆润……
徐诺注意到杨瀚的目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站起太急，双腿并着，将那亵裤儿夹住，居然没有滑下去，所以双腿被人看个精光。
徐诺赶紧扯了扯裤腿儿，双腿微分，让那裤儿滑下去，遮住了春光。
徐诺忍着气道：“妾身是说，比如正在出恭……一类的。”
杨瀚点点头，恍然道：“啊！是了，徐昭仪说的有理，那寡人以后再来你这儿，还是先敲敲门好了。”
以后还要来？
徐诺被噎了一下，目光一转，忽然看到杨瀚的穿着，不由一呆：“大王你……这是做什么？”
杨瀚此时竟已换去了一身君王的冠戴，穿着一身青衣箭服，手腕处俱都扎紧了，额间还扎了一条抹额，方便更好地束发。
他的腰间一条布带缠了十数匝，腰间悬一口砍山刀，脚下一双抓地鞋，小腿打了倒卷千层浪的绑腿，已看不出一丝君王气象，倒像一个浪迹江湖的武士。
杨瀚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伸了出来，竟是一套青色劲装。
杨瀚道：“昭仪换上吧，寡人带你上山。”
徐诺吃惊地道：“大王竟有心情上山看风景儿？”
杨瀚翻了个白眼儿道：“我看个鬼的风景儿啊，有那闲功夫，我不如看昭仪练功夫了，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徐诺没理会他的调笑，问道：“那，大王上山做什么？”
杨瀚道：“去召唤龙兽啊，不亲眼展示一番，大秦百姓，怎么会相信他们期待多年的皇帝真的归来了，怎么相信我就是他们的真命天子！”
徐诺一愣：“大王……要带我去？”
杨瀚乜了徐诺一眼，道：“怎么，你害怕那龙兽么？”
徐诺忙道：“不不不，我就是……”
这时门外传来二狗子的声音：“大王，众大臣求见。”
杨瀚手一扬，将那套劲装抛出，徐诺下意识地接过，杨瀚微笑道：“换上吧，一会儿，寡人带你上山。”
杨瀚说完，便转身出去，顺手给她带上了门。
徐诺看着那套衣服，针脚细密，剪裁合体，质料是吸汗透气的软麻棉料，触感十分舒服。展开一试，大小竟然十分的合体，显然是杨瀚早有准备，就是为她量体裁衣的。
他竟然肯带我上山去召唤龙兽，我……徐氏家族可是会狮吼、虎啸两门功法的，就连龙吟功也略有涉及，他就不怕我亲耳目睹后，自行揣测出一些操纵方法？
他对我，真的这般信任了？
可……一想起当初杨瀚扮猪吃虎，对她和徐家表现的无比信任无比倚重的往事，徐诺又有些拿不准了。
杨瀚走到车旁，就见管平瀚、何常在、徐胜治还有众博士，齐刷刷地站在路上，一见杨瀚显身，这些人齐齐躬身见驾，礼毕，管平潮便开诚布公地道：“陛下，如今刚行了小半日，尚未到午时，缘何就停了队伍。”
杨瀚微笑道：“先扎营吧，待寡人离开后，你们再继续前行，出山后等候寡人便是。”
众大臣愕然，何常在忍不住道：“陛下要去哪里？”
杨瀚徐徐走了两步，扶栏站定，朗声道：“五元神器，四鸣音功，是向我大秦百姓，展示寡人正统身份的证据。难道，等寡人到了都城，再跋涉入山，去召龙兽？自然是……现在！”
杨瀚目光一凝，望向车下，沉声道：“张狂！”
“末将在！”
“使两百精干伶俐的战士，随寡人上山！”
“遵旨！”
“玄月、小菜！”
玄月和蔡小菜姗姗出列，盈盈拜倒。
杨瀚道：“你们上车上，寡人的五元神器，就由你二人护持，随寡人一起上山！”
玄月俏脸上倏然闪过一片潮红，激动地道：“谨遵神君法旨！”
蔡小菜也是欢喜不禁，什么叫信任？这就叫信任！
自从受困于三山，小菜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有小谈比着，尤其的失意。而今突获信任，还被赋予如此重任，小菜就像被雨露浇灌了似的，立刻透出了精神。

第477章 峰上心谈
这里的山，是以前从未有人来过的地方。
没有路，林木和野草、灌木间疏有致，自然形成了一些路，这些可以穿行的空隙，只有少数路段会有藤蔓、野草充斥期间，自有卫士用刀砍伐清理。
所以待杨瀚一行人通过时，常能嗅到习习的风送来的草木味道。
山很高，随行人员带了食物，寝具，不过，偶然碰到野鸡、野兔，乃至小鹿，他们也不吝射猎了来，这可是肉啊，比干粮好吃，正好打打牙祭。
山上，层次分明，最高处是雪峰，皑皑白雪，看不到什么植物。山腰是耐寒的高大林木，笔直向天，树叶的颜色或红或黄，层林如染。而再下面一段，则林木葱郁，绿意盎然。
杨瀚等人艰难行进，傍晚时分，来到一处较为宽敞、平坦的山脊，因为四周有更高的山峰挡住了风，山上风也很平静。
“就在这儿歇息一晚吧。”
杨瀚下了命令，军士们立即原地停下，开始安营扎寨。二狗子还在气喘吁吁的，便张罗着给大王设寝帐。等一座座营帐立起，便又开始埋锅造饭，肉香饭味，很快就开始弥漫开来。
“小心着些，守好了火，切勿引起火灾！”
杨瀚叮属了一句，二狗子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去传旨了。
杨瀚便向前方一处高岩走去，徐诺是他的妃嫔，自然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
前方有一棵横亘的巨大枯树，杨瀚爬上树干，回身向徐诺伸出手来。
徐诺伸手一搭树干，敏捷地一跃，竟从那半人多高的树干上一跃而过，还横了杨瀚一眼，眸中大有得意之色。
“呵呵，徐昭仪的双腿，着实有力！”
杨瀚赞了一声，稳稳地蹲身，落下双腿，其实他也可以跳下去的。但是……他现在是大王，后边有侍卫跟着呢，又不是生死搏杀时刻，蹦蹦跳跳的不好……
不自由啊！这是为君者最大的不好，偏生有些人会以为做皇帝的可以为所欲为。
玄月背着一个竹篓儿似的东西，但上边加了盖。没人见过那竹篓中有什么东西，但人人都知道，五元神器，如今就放在那里边，玄月就是睡觉，也是片刻不离身的。
小菜则紧跟在玄月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地从高大的枯树旁绕了过去。
杨瀚在高高的岩石上站住了。
天空澄净，白云悠悠，似乎伸手可得。
杨瀚迎着那云站着，只见那白的雪，褐的谷，蓝的天空，在阳光下恣意地涂抹出了一副写意的图画。
徐诺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只要徐诺一推，杨瀚就得摔落悬崖。徐诺刻意放重了脚步让他听到，可是直到走到他身边，杨瀚依旧那么站着，懒懒的，很放松。
他竟真的不担心我会害他，哼！
徐诺撇了撇嘴，却不知是在嘲讽杨瀚的愚蠢，还是气愤于自己不能当机立断。
杨瀚忽然道：“我是从祖地来的，你虽不是，你的祖先，也是。看着这天空，我就在想，我们感受的这风、看到的这云，会不会也会流动到祖地那边去？你看那天，我们和那边，会不会都在一片天空下？”
徐诺想了想，缓缓地道：“你是一个特殊的例子。其他从祖地来的人，不会出现在忆祖山上，他们会出现在海上。在四大洲中间的那片大洋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传说，周长有七八里地，巨大无朋。
那个大漩涡，日夜不停地旋转着，有时候，就会从那大漩涡中，甩出一些船只，那些船只上如果有人的话，就等于是从祖地，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们无法靠近那大漩涡，没有人敢。”
徐诺看向杨瀚，道：“不过，我们都清楚，那就是连接此地与祖地的通道。蓬莱、方壶和瀛洲，曾经各自派了一只舰队，定期巡弋在那个大漩涡周围，一旦有祖地的人出现，谁抢到了，就算谁的。”
杨瀚问道：“抢他们做什么？”
徐诺出了一会神，幽幽地道：“原因……很多。知道自己的根在那边，总会想要知道那边的发展吧？好奇心，是一方面。另外，祖地的发展，同我们这边，是不一样的，有些技能和知识，了解之后，就可以用来增强自身的力量。南孟有床子弩，是吧？那，就是他们从一个祖地来的匠人那里学到的。还有一个原因……”
徐诺沉默了一下，自失地一笑：“统治者们，都不想让子民们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方天地，所以，一旦有人过来，就会被几方势力抢走，有的圈养起来，有的……榨尽他的价值之后，就杀了。可惜啊……”
徐诺悠悠一叹：“尽管如此，天圣帝国，也只稳定了五百年。五百年后，瀛州、方壶、蓬莱，分崩离析、战乱频仍。而三山……原本是一盘散沙，如今却在大王手中，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杨瀚慨然道：“是分了好，还是合了好？”
徐诺还沉浸在思绪当中，顺口答道：“自然是合了好。”
杨瀚徐徐转向徐诺，问道：“那么，为什么你想把它为了呢？”
“我……没有，我其实……”徐诺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杨瀚点点头：“对，是我说错了。你不是想分裂三山，你只是……想把它统一在你的手里。”
杨瀚再度望向远方，轻叹道：“我有今日机缘，全靠我那位曾经自立为女皇的老祖母。也许是因为她的丈夫昏庸，儿子不肖，可三山内乱，生死关头，她终究……还是把生的机会，给了她的儿子。权柄……”
“其实，我一开始，就不想当这个王，是你，推我上去的。可我既然上去了，我就只能当好这个王，我没办法再退下来。不然，哪怕你不想杀我，你的部下，也一定会替你完成这件事。我，为了活着，所以自保。你，为了什么？”
徐诺怔怔地看着杨瀚，没有说话。
杨瀚笑了笑，轻轻伸出手，抚着徐诺软弹柔滑的脸夹，柔声道：“我真心希望，你是真的抛弃了妄念。因为，我在忆祖山上，杀那一万人时，也不曾皱一皱眉头，可我，我真的不想对你挥剑。”
徐诺继续怔怔地看着杨瀚，眼波有些迷离。
杨瀚握住了她的手腕，徐诺身材修长，但骨架不大，手腕纤细，握在杨瀚手中，很舒适：“走吧，咱们慢慢往回走，回去之后，晚膳就该好了。”
徐诺就像一个梦游的孩子，被他拉着，迷迷瞪瞪地走了一阵，一个念头突然浮上心头，把她吓得心儿一跳：“糟了！现在是在山上，兵士们……没理由给我单独支一顶帐篷吧？那我晚上……睡在哪里？”

第478章 魔鬼的诱惑
杨瀚走回来的时候，二狗子马上高喊了一声：“传膳~~~”
饭菜很丰富，随行的御厨充分利用了山里的有限条件，打来的肥鱼，烘烤的香气四溢，用切开的小浆果一捏，酸酸的去油腻的汁液淋在上边，吃一口鲜美无比。
蘑菇汤是用现采摘的新鲜蘑菇制成的，里边加了鹿奶，酥香浓郁。
肉食更是可口，选了才几个月大的小麋鹿烘制出来的，肉质鲜嫩之极。
杨瀚一见，便食指大动，徐诺却在观察帐篷，不太大呀，若是睡两个人的话，他一个大翻身，就能滚到我身边了，如果他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要不要反抗？
如果反抗，触怒了他，后续的计划都无法进行了吧？
可……小不忍则乱大谋？
啐！身子给了他，这是小事儿吗？
好纠结呀……
“昭仪觉得这饭菜不可口吗？”
杨瀚吃的满口流油，手中拈着一块肥美的水煮羊肉，笑吟吟地问。
“啊！没有，挺好吃的。”徐诺连忙收摄心神，拈起一块烤得酥脆，撒了茱萸碎沫儿的烤鹿排狠狠咬了一口，两款偷偷一瞄玄月和小菜，发现两个人的吃相比起杨瀚斯文很多。
两人都是把肉用小刀切成小块，小口地吃着，除了唇上沾了些油脂，脸蛋儿仍是干干净净。
已经沾了两颊油的徐诺好不狼狈，人家……人家本来是个淑女的好吗？本来我也不是这么吃饭的啊，好气！
已经都这样儿了，徐诺再改反而刻意，干脆把心一横，老娘就啃了，怎么着吧！
玄月和小菜当然斯斯文文，跟大王一起吃饭，虽然荣耀的很，可是太遭罪了。坐相、仪止，都要注意。吃东西不敢吃太多，还要特别注意吃的形象，哎！看看人家徐昭仪，吃的多豪爽。
有她俩看着，徐诺心里的挫败感更重了，于是，更加的破罐子破摔了。
杨瀚很欣赏，嗯，这样子吃东西，看着才香，于是，杨瀚也多吃了两块儿。
二狗子一旁看着，大王今天的饭量比平时要大一些，嗯，这个厨子不错，要赏。得把大王的口味告诉他，以后调整一下给大王的膳食成分。
一顿饭吃完，二狗子把一壶香气四溢的温茶端了上来。杨瀚与徐诺、玄月、小谈先刷了牙、漱了口，回来坐下，杨瀚捧了一杯，品了一口，啧！周身舒泰啊。
于是，杨瀚招呼道：“来，你们坐下，陪寡人喝茶。”
于是，一张茶几，杨瀚和徐诺对面坐了，玄月和小菜两端儿陪坐。
“十月山巅座，东峰菊已黄。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
杨瀚把祖地的一首咏茶诗改了几个字，顺口吟来，玄月目眨异采，赞道：“大王好文采！”
嗯，玄月没有拍马屁的意思，在她眼里，杨瀚是神君，真的是一言一行，莫不远胜凡人。就算杨瀚这时吟出一首大军阀张宗昌的“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皇盖金殿，筛石灰呀筛石灰。”她都能觉得大有深意，哲意十足。
小菜更不用说了，虽然被玄月抢了先机，不好再出口赞美，但她一双美目痴痴地望着杨瀚，眸中满是惊喜与赞叹，显然是大王的诗，深深地打动了她。
“这两个骚蹄子，一对马屁精！”
徐诺乜了她们一眼，暗暗冷笑。
杨瀚笑道：“昭仪，寡人这诗如何？”
徐诺嫣然道：“大王信手拈来，文采斐然，谁解助茶香一句尤妙。大王这诗，不失豪放，然雄奇峭拔之中却又不失自在婉约，恰似那东峰菊黄，大处峰如剑，细处菊花香，如此诗才，奴实不及也。”
玄月看了徐诺一眼，心道：“大王的诗才，果然是无人能及的，徐昭仪这番话真说到人家心里去了。”
小菜则看着徐诺，心中很是不忿：“大王是没问我，大王要是问我，我一定答得比她还要肉麻。”
杨瀚笑吟吟地喝完这杯茶，玄月马上为他斟上，小菜很苦恼，想抢着斟茶不上去，你几时变得这么笨了？这样子，你哪里还有发展，这一辈子都只能浑浑噩噩，没得出息了，你看人家小谈……
哎，同样的出身，人家现在……
得想点什么办法，要不然大王怎么能注意到人家呢？
小菜这里犯着思量，杨瀚却是喝着茶，和徐诺随口谈笑，玄月则谨守着本份，大王与她说话时，才恭谨地答上一句，绝不抢话，但一直认真倾听，哪怕杨瀚说的是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在她听来，也是有滋有味儿。
“好啦，这太阳一落山，凉意便渐渐重了。”
杨瀚抻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一路登山，你们也都乏了，明日一早还要往更深处去，这就歇了吧。”
“是！”
玄月和小菜都站了起来，徐诺的心顿时停跳了半拍，最害怕的时刻终于来了，我……我该怎么办？
徐诺心跳如擂鼓，垂着眼睛，急急思索着对策，却见杨瀚甩了甩衣袖，道：“不必送了，你们伺候徐昭仪睡吧。”
“呃？”
徐诺猛然抬头，却见杨瀚已经向外走去，二狗子带着俩小太监垂手侍立着，待杨瀚出去，便前方掌着灯笼，向另一座帐篷走去。
“原来……他是要我跟玄月、小菜一同宿在这顶帐篷里。”
徐诺恍然大悟，看着杨瀚远去的背影，心中恨恨地想：“他一定是怕我趁夜害了他，根本不敢跟我宿在一起！”
可徐诺一转身，看到小菜已经殷勤地去铺床展被了，玄月却把那个竹篓，小心地移向一边，对蔡小菜道：“我睡这边，你睡那边。”
徐诺的心怦然又是一跳。
五元神器！五元神器就在其中。
如果我……固然，我若只是拿到五元神器，不懂配合的功法，没有作用。但他空有功法，没有神器在手，又能如何？何况，胜治说过，在太卜寺中，有一幅古老的壁画，乃是誊抄于已经被毁的忆祖山的洞窟壁画。
当初，我徐家始祖和杨家始祖，就是在那个洞窟中发现了五元神器，从壁画中发现了它的用法，如果我……如果我……
徐诺的心顿时又剧烈地跳了起来，这个诱惑……那魔鬼的念头一旦浮起，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第479章 我真傻，真的……
“当当当当……”
几声清脆的撞击，密如炒豆。
双方都没有太用力，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出招本就要留三分力，落到实处才是突然爆发，如今自己出招已被对方截住，自然不必全力以赴。
杨瀚穿着一身青衣劲服，外罩一件防着晨雾的大氅，袖着双手，笑吟吟地看着。
面前是两个美貌的少女正在对战，一个手持长剑，另一个……则指不定突然变出一件什么兵器。
二女都是一身劲服，体态姣好，晨起之后显然打扮过，锦裙筒靴，粉光脂艳。
二人你来我往，一个似飞雪环风，一个似乳鸟穿林，打的煞是好看。
若是不懂门道的，只会觉得她们打得非常好看，但杨瀚看在眼中，自然明白二女是真的在交手，虽然必定有所保留，不会使出真的杀招伤害对方，但是招式演练，一样可以考较出双方的力量、速度、应变的能力。
在杨瀚看来，玄月所习者，唯有长剑，远不及小菜的五花八门。
小菜层出不穷的武器，自有其妙处，尤其是行刺暗杀，熟谙各种奇门武器的她，可以充分利用周围的一切物体充当攻击的武器杀人。
在这一点上，玄月不如她。
但玄月只专注于剑，这令她在剑上的造诣，也是浸淫颇深，因此在这种正面对决，不能用上其他手段的场合，小菜显然略逊一筹。
“好！哈哈哈……你们各有所长，功夫都不错。”
杨瀚笑吟吟地做出了评价，两位姑娘在他面前都有点玻璃心，忽略了哪个，恐怕都会让她耿耿于怀，所以杨瀚各自夸了一句。
“嘁！你功夫有她们高明么？还点评人家的功夫，充的什么大尾巴鹰！”徐诺从帐内走了出来，见此一幕，很没好气。
她是被杨瀚的叫好声给吵醒的，有点起床气。
她没睡好。
昨夜，玄月和小菜双双发出悠长、平稳的呼吸时，徐诺躺在二人中间，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拿到五元神器，杨瀚就必须臣服于她了。
现在的杨瀚，已经不是一个孤家寡人，他有妻有子，有那么多的兄弟，他必须得为他们负责。
没有五元神器，大秦就不会承认他的身份。既然不承认他的身份，兵强马壮如大秦，必然出山，征服杨瀚的地盘。
所以，杨瀚只能臣报于她，杨瀚将帮她登上大秦女皇的宝座，而杨瀚将成为大秦的附庸。这是杨瀚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的结果。
当然，她还可以从太卜寺的壁画中拿到五元神器的奥秘，那时，杨瀚将对她完全没有用处了。她想杀就杀，想……
不可能的！
杨瀚岂能不知五元神器对他的重要？他会就这么大剌剌地把五元神器放在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
杨瀚这个人，奸诈的很。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设饵，引我上当。只要我一出手，他就可以杀了我，三公院和六曲楼也就没办法利用我做文章。
那时，三公院想对付杨瀚，就要另想别的办法，而这需要时间。
时间的拖延，对杨瀚更有利。他完全可以利用拖长的时间，迅速完成对大秦的整合，直到把大秦帝国牢牢控制在他的手中。
没错，一定是这样，我绝对不能上当。
这两个想法，在徐诺心中反复交战，折腾了大半宿，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快清晨了，她才悠悠睡去。结果睡的正香，却被杨瀚的叫好声给唤醒了。
“啊，昭仪起来了！”
杨瀚上前，微笑着握住了徐诺的手，瞧了一瞧，啧！美人儿就是美人儿。
很多女子，是不愿意把早晨还未梳妆打扮的样子给人看的，但徐诺显然不在乎，她有这个本钱。
睡了一夜，而且还没睡好，此时瞧来，竟仍是润玉笑靥、眉黛翠烟。
凌乱的只有早晨匆匆挽起的头发，不够整齐，反而透出一股特别的性感滋味，与刚刚收刀撤下，满面潮红的玄月和小菜相比，别有一番味道。
“大王起的真早。”徐诺巧笑嫣然，满腹的牢骚，当然不敢当着杨瀚的面发作。
杨瀚笑道：“不早了，虽未日上三竿，也是阳光普照了。”
徐诺这才发现，天色果然不早了，晨雾都已渐渐稀薄，将要散去。
一行人用过早餐，寝帐拆装了，两百多号人便再度上路，走向大山深处。
其实他们来时的路也算大山深处，只是那路宽广，两旁尤其是前后，没有大山阻隔，挡不住五元神器不断发出的高频音波，不是龙兽们的宜居之地。
所以，他们在大山中穿行过半，然后登山，用不了太久时间，便能寻到龙兽现在困居的深渊谷坳。
中午，大家简单吃了点东西，傍晚时分，大家在一片灌木丛中东拐西拐地穿行一阵，前方突地霍然开朗，一株株笔直高耸的云杉树突然取代了高矮交错、藤萝密布的场景。
一道道金灿灿的阳光从那云杉的缝隙间成片地洒进来，投映在碧绿的草地上，其情其景，如梦似幻。
他们向那云杉树群走过去，就像要走进金色的阳光里，云杉树林的宽度不过百余米，当他们走出去，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山谷，一汪碧绿湛青的湖水，湖上烟波浩缈。
湖水的尽头，是一个落差极大的瀑布，远远的就能听见那瀑布巨大的轰鸣声，瀑布挂在两片红黄色的山崖之间，仿佛一条纯白无暇的浣纱洗练披挂下来。
那浩渺的烟波正是瀑布从数百米高处轰然砸下激腾而起的雾气，雾气在阳光的折射下，在空中形成了一道七彩的虹桥。
众人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不可置信的一幕。
小菜惊叹道：好美呀！简直是仙境！
杨瀚站到了她身边，道：“应该到了，且看……”
杨瀚刚要说“且看有没有龙兽活动”，就看到几头飞龙展翅翱翔，从那彩虹间穿行而过。
众人的视线目送那飞龙远去，再沿着那洁白如匹练的从天而降的瀑布缓缓下移，落入谷中。
就见一汪碧潭，一片草地，丛林灌木，无比繁茂，蛇颈龙长长的脖子，优雅地昂在空中。
由于地面的植被太过繁茂高大，无法看清林中有多少龙兽，可是那眼碧潭水边，却分明有几次脊背上有着锋利尖利的凶悍龙兽，正在饮着水。
“到了，就是这里，大王！”
玄月惊喜莫名，忘形地跑到杨瀚身边，竹篓在肩后轻轻地跳跃着。
杨瀚微笑道：“不错，就是这里了，把五元神器取出来。”
“好！”
玄月欣然答应一声，将竹篓从背上取了下来。
徐诺看着玄月的动作，眼角不经意地跳了跳。
五元神器，居然……居然……居然……
我真傻，真的，我昨夜居然没动手……
徐诺一时懊悔的恨不得跳下这悬崖，喂了龙兽算了。
徐诺懊恼地想着，但这念头马上就随风而去了。
因为，她看到，玄月打开了竹篓，将里边的五元神器取出来，扔……在了地上。
然后，她把下边竹篾制成的固定支架也一把扯了出来。
支架下边，居然在底部扣着另一副五元神器，因为那支架是嵌套式的，所以，空间一点也没浪费，更不存在挤占。
竹篓里，居然有两套五元神器，上边一套……假的，支架下边，才是那套真的。
“幸亏我没动手，我多聪明啊！”
徐诺开始为自己的英明决策而身心愉悦起来，眼睛都弯成了弦月状，好像她终于赢了杨瀚一局似的，开心的不得了。

第480章 先声夺人
群山中蜿蜒六百余里的山路，出了山口，张狂就带领他那五千人马停下来了。
按照大王的旨意，不用他护送入秦地，所以，他驻扎在了山口，并且……凿石挖渠，引水伐木……
管平潮等人这才意识到，张狂要在这里筑关隘，那么这道关隘一旦筑成，关内的群山……虽然看不出什么价值，就都属于他们了？
说是他们……貌似也不对，他们的大王将是我们的秦帝，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来是一家，咳！这个……该怎么算？
这笔账一时也算不明白，所以，他们也只好佯作未见。
山道经这大批人马一来一回，已经等于把山道修好了，若是再遣一些劳役平整铺设，道路将更加平坦畅通，输运粮草只不过需要三四日功夫，这种程度的补给，几乎谈不上压力。
管平潮等人却没有在山口停留，他们和太卜寺的人加在一起，足足上万人，补给粮草已经不足了，得继续前行，到最近的城镇等候杨瀚。
最近的城池是大荔，沿途还有一些小村寨。这一路行去，百姓们已经知道，天圣后裔，他们的皇帝即将被迎来大秦，无论老幼，都是从小在太卜寺的宣教熏陶下长大的，一个个欢喜的无以复加。
尤其是那些老人，一个个激动的捶胸顿足，号啕大哭。
他们已是垂暮之年，竟有幸亲眼见到皇帝归来，这是何等有幸的事情？死后去见列祖列宗，都有得吹嘘了啊。
于是，许多村镇开始自发地修桥补路，平整街道，力图给归来的皇帝陛下留下一个好印象。
眼见民心如此，管平潮、何常在、徐胜治等人不禁变色，民心民意，竟一至于斯，难怪三公行事如此谨慎，若公然冒犯，恐狂涛必然倾覆他们这条大船，只能秘密策划，徐徐图之啊。
大荔太守林俊敏闻听自己将成为迎候皇帝陛下归来的第一位大臣，也是欢喜的手舞足蹈，一连颁布了几道命令，对大荔城的市容市貌进行整顿，乞丐全部轰走，泼皮流氓小偷小摸的管他有罪无罪，先扔进大牢拘几天，免得碍了陛下的眼。
自太卜寺和三公院的人马行过，沿途村镇百姓就已开始翘首以待了。村正里长都派了伶俐些的村人远出村子十余里，沿途探望，一俟发现陛下踪迹，立即回报。
桃丘村派出的小探子叫曹晴耕。他爹读过几天书，晓得些词儿。本想着老大叫晴耕，将来再生了老二就叫雨读，晴耕语读，边务农边读书，耕读传家，根正儿苗红啊。
可惜，就只生了这么一个，雨读是谈不上了，只能晴耕雨闲。不过，他识得些字，为人机灵。
曹晴耕爬到路边一棵大树上，躺在树杈儿上，不时往远处望上一眼，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歌儿，好不悠闲。
等了近半日，远方路上仍然没有动静，曹晴耕闭上了眼睛，假寐片刻，养养精神。不料，眼睛闭上才片刻功夫，突然一砣巨大的湿腻之物砸在了脸上，臭烘烘的味道只嗅了一下，口鼻头面便全被蒙住了。
曹晴耕大骇，双手胡乱抹擦了几下，骑在树杈上往手中一瞧，稀乎乎的貌似是……鸟屎？
可……哪有这么大的一砣鸟屎！若不是骑在树上，只怕自己要被一砣屎给埋了吧？
虽然味道臭臭的，但曹晴耕想到这里却只想笑，人又不是蚂蚁，被一砣鸟屎埋了？着实地可笑。
陡然，一声尖利异常的唳叫，曹晴耕霍然抬头，伸手再往眼睛上抹了一把，一双眼睛陡然张大了开来。
空中，无数头巨大的飞龙，他从未见过的巨大怪鸟，展开巨大的翅膀，正翱翔在空中。那巨大的翅膀似乎是膜翼的，没有毛，阳光透照在上边，皮肉之下的骨骼都清晰可辨。
“天呐！这是什么？”
曹晴耕惊骇地张大了嘴巴，然后，他就感到大地发出震颤，几乎要把他从树上颠下来，曹晴耕赶紧抱住树干，向前方看去。
前方的原野上，有两近两百头巨兽，无比巨大、无比凶悍的巨兽，正在一起向前奔跑着，脚步把大地震颤得仿佛地龙翻身了一般。
好大！
貌似，比我骑的这棵树还要高大！
曹晴耕震惊地看着远方，绝对没错，那些仿佛披着厚厚的铠甲，带着尖锐的骨刺的巨兽，绝对比这树还要高大，如果他们是从路上冲过来，应该能一头就把这大树撞倒。
曹晴耕甚至看到，那每一头巨兽背上，都有一个战士，战士的身躯同那巨兽相比，就像黄牛背上的一只苍蝇……
几百头巨兽轰隆隆地跑过去了，经过之处，地面上踏出了一条与周围的环境大不相同的土道。说是土道也不准确，因为那泥土翻的，就像是深耕过的农田。
太卜寺的传道，此时发生了作用。
曹晴耕突然想到，这不就是太卜寺的神巫们早就说过的那一幕画面？
飞龙翱翔于高空之上，巨大的龙兽披甲执锐，奔跑在大地上。它们的脚步就是隆隆的战鼓，它们是伟大的皇帝最忠诚的战士，只有三山四洲五海七洋之王的命令，可以叫它们出现于世人面前。
皇帝！皇帝陛下这两日不是该出现了么？难道这队伍是……没错，这一定就是皇帝的卫队，皇帝的仪仗！
飞翔的龙兽和奔跑的巨兽从面前消失了，震撼不已的曹晴耕突然明白过来，立即滑下树，从地上抄起草鞋急急提上，就甩开一双飞毛腿向村中狂奔而去。
他还一头一脸的鸟屎，树下旁边就是小河，不过，他才不洗，他被陛下的飞龙喷过鸟屎，这是何等荣耀的事，他要让村民们都看看，尤其是村长老爷。
这是……他们都无人有福享受的荣光。
大荔太守林俊敏正在府中宴请三公院、太卜寺和六曲楼的贵客，一个衙投急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变声变色地小声说了几句。
林俊敏骇然一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高声道：“诸位，快请随我来，快快快，到院中去！”
林俊敏说罢，一提袍裾，撒腿就往外跑，其他众人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诧异之下急忙追了出去。
众人到了太守府院中，就见林太守站在院中假山石上，旁边一个衙役扶着他，他正翘首望向空中。
众人急忙也抬头望去，就见几十头巨大的飞龙，正展翅在高空盘旋。几十头飞龙，盘旋的范围，已经几乎笼罩了全城。
那飞龙的巨大，就算站在地面上，也能感觉得到。
管平潮、何常在等人张口结舌，眼见那飞行巨兽的威风，他们当然明白，是谁到了。
虽然，他们也是从小就听说过三山之王，他们伟大的皇帝，天圣后裔，所拥有的神奇能力，可是他们走的是三公这条线的晋升之路，在这过程中，早已渐渐淡忘了幼时听说的这一切，甚而觉得有些可笑。
可直到此时，这一幕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睛，那幼时所听的传奇一幕，陡然又无比清晰地映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杨瀚，是在向所有大秦军民，宣告他的归来！如此一幕，没有任何人都够遮掩住，而且口口相传中，会更形扩大。他，只能无疾而终，不管是公开的反叛，还是谋杀，一旦传扬出去，我们将被愤怒的国人，撕成碎片！”
徐胜治仰视着空中，立刻洞悉了杨瀚的用心。
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
杨瀚，在为他造势！
这时候，四位白发白须，老迈年高的巫博士，已经率领太卜寺一派的人虔诚地跪倒在地，张开双臂，老泪纵横地嗥叫道：“神君，归来兮~~~”

第481章 君临城下
一头飞龙在空中盘旋片刻，突然向这里一头扎了下来。
劲风扑面！
“快快快，快闪开！”
林太守忙和众人退向一边，那头飞龙以盘旋之姿，缓缓降下，落在庭院中。
劲风扑面而过，众人放下遮面的手臂，向前望去。
就见那头凶猛的巨兽放下了一侧翼膜，耷拉在地上。
然后，从那飞龙背上，小菜先滑了下来，双脚一沾地，小蛮腰一挺，倏地一下弹起来。
紧接着，玄月背着竹篓，也是屁股坐着翼膜滑了下来，小菜伸手一拉，玄月也轻盈地站起。
四位老博士这才看清，眼前二女是太卜寺的新晋女博士和女巫，顿时有些骄矜地瞟了三公院一系的人一眼。
杨瀚出现了，他很绅士地把一个纤腰少女揽在怀中，一起滑了下来。
二人不像玄月，没有背着东西，所以滑到地面，也是一挺身便站了起来。
被杨瀚揽在怀中的，自然是徐诺。
管平潮与何常在见了，也不免骄矜地瞟了四位博士一眼，在他们眼中，徐诺可是他们的人，杨瀚显然与徐诺更亲近一些。
徐诺近来虽然常常被杨瀚半真半假的戏弄，可气色却是渐渐有些变了，变得更加生动、更加地媚。
一颦一笑、一扬眸一举手，都有一种特别的味道，看起来倒是更有女人味儿了。
徐胜治看在眼中，眼角儿微微地缩了一下。
五百年前是一家，这关系太遥远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约束力。这位小姑姑……等她利用价值渐渐消失之后……
一丝不经意的笑，随着他心中所想，在唇边一闪即逝。
“拜见神君！”
“拜见陛下！”
三位老博士和管平潮、何常在等人连忙上前觐见，就像那些政教合一的帝国里，皇帝即是世俗世界的君主，又是宗教殿堂上的首席大祭祀一样。
世俗的官僚称之为陛下，宗教人士最严肃的称呼是称之为教宗或首席大主教、总主教、主教长或者最高祭司，在太卜守一系中，则尊称其为神君。
见他们纷纷拜倒，林太守这才明白，眼前这人就是大秦帝国的皇帝，林太守连忙趋前，战战兢兢拜倒，高声道：“臣，大荔太守林俊敏，见过吾皇陛下。”
“你是此地太守？很好！很好！”
杨瀚笑吟吟地说了一句，看向管平潮和四博士等人，道：“寡人已经召来了龙兽，今在城东效外，你们随寡人去，四博士、白茂、三公院、六曲楼诸官长，乘龙兽与寡人一同往京城去。”
杨瀚漫不经心地道：“寡人问过玄月，由此往京城去，以龙兽的脚程，只需一日可到。”
大秦的疆域是极大的，纵是龙兽的脚程全力飞奔，三五日也别想跑完全境，以飞龙的速度，要绕上一圈儿恐怕也得几天功夫。但是，京城长安距此却不远。
因为这片大陆原本是没有人的，是山外百姓迁居于此，逐渐繁衍生息，形成一个庞大的帝国。所以，最初聚居人口最多的地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都市。
而且由于这个大帝国没有强大的外部威胁，也不存在迁址迁都的可能，所以历五百年发展，京城始终还是原来的地方，距山外进来的通道并不远。
林太守微微一讶，道：“陛下，既然到了，何必急于赶路，容臣好生设宴，为陛下接风洗尘、聆听陛下教诲才是呀。”
杨瀚笑道：“寡人登基之后，会传见各地牧守的。林爱卿介时自然有机会与寡人再做详谈。只是如今却不成……”
杨瀚举手一指空中盘旋的飞龙，道：“这些龙兽，可十余日不吃不喝，飞行数万里。可那奔驰在地上的龙兽却不成，每日要进食的，那些龙兽，都是大肚汉，若非必要，寡人实在不想驱使它们出山。”
六曲楼的青鸟心道：“果然，那龙兽纵然再威猛，要供应它们的食物，却是难上加难，供应它们饮食，任谁只怕也要被拖垮，如此说来，龙兽只能少量驱策，大量的话是不可能的，而少量龙兽，任着坚城劲弩，火油檑石，应该抵挡得住。”
林太守昕了忙道：“城外还有大批的地行龙兽？”
杨瀚道：“不错，寡人归来，不叫天下人看看寡人的驭龙之术、神器之威，如何取信于天下？但这般劳师动众的，一次就够了，寡人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林太守忙道：“可需臣准备牛羊，以饲龙兽？”
杨瀚摇头道：“那些龙兽，太能吃了。一头食肉巨龙，一日的食量，约一个成人重量的肉食，两百头巨龙，一日得消耗多少牛羊？寡人不欲扰民，所以，随行驱来食草巨龙三头，那食草巨龙，比食肉巨龙还要大上三倍，一头可为600头恶龙提供一顿饭的肉食，三头，足以支撑它们往返于京城一趟了。”
徐胜治听了心头一凉，杨瀚竟想得出这样的办法？让那畜牲自带口粮？作为天敌，食草巨兽见了食肉巨兽，自当逃亡，也就只有他的驭龙术，才能有这样的本事。
这样的话，若他想对京城用兵，山中龙兽，还不是想召多少就召多少？咝~~父亲大人策划，要不动声色地置其于死地，果然是对的。
杨瀚不肯在大荔城中住下，林太守无奈，只得与太卜寺、三公院诸大臣、博士一起奔向东郊，到了东郊一瞧那可怖的巨兽，当真是令人心惊胆战。
有许多百姓闻讯跟了来，他们坚信这是皇帝陛下驱策的龙兽，绝不会伤害他们这些陛下的子民，所以也不畏怯，纷纷冲上来围观，一个个七嘴八舌，啧啧赞叹，回头这些亲眼目睹者，自然会把杨瀚不可战胜的神话包装之后，迅速传扬开去。
杨瀚叫那近万人的迎接队伍缓缓而行，只带太卜寺和三公院的首脑人物，以及张狂派出的两百名近卫骑乘龙兽。他那三百名司吏校尉扮成的仪仗自然也是随大队人马缓缓而行。
如此一来，他们沿途行去，便可以看到许多此前不曾了解到的情况，尤其是主脑们都不在，规矩可以更松散些，那么他们可以搜集到的消息就更多更全面了。
管平潮等人不能违抗杨瀚的命令，而且对于骑乘龙兽，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好奇，所以这些位大人便各自登上一头龙兽，由那已经有了骑乘经验的士卒传授一番经验，杨瀚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了飞行龙兽。
这头飞龙，比其他飞龙庞大了许多，再加上徐诺、小菜和玄月三个姑娘都不重，加上杨瀚，也不过相当于一个肥硕的大胖子，那头飞龙就能全部驮乘起来。
一阵飞砂走石，灰头土脸的林太守与一众地方官和百姓，赞叹地望着扶摇升空的飞龙，原以为它只是一头乘载利器，可是就凭这双翅一振的威力，和那尖锐的利爪，同样是战场搏击的利器呀。
此时，除了大秦最高层的一些人，还没人知道空投火油的威力，但是这飞龙在他们心中，已经不再视为普通的飞兽了。
地面上，无数头巨兽也奔腾起来，杨瀚为了避免扰民，领着它们走的都是野路、山地，它们不管不顾，一路奔去，河流、壕沟、灌木、丛林，只管一路趟过去。
沿途所经，那些地方官老爷们率人察看，暗暗咋舌之后，忽然发现……这他娘的稍加平整，就是一条坦途大道啊！比原来的道路还要宽阔、笔直……
忆兰舟乘坐在龙兽背上，自然不比坐在大鸟上逍遥的杨瀚。
空中，有一头头飞龙遮天蔽日，脚下，是一跨步一抬足，便有缩地成寸效果的巨大龙兽，颠簸之力令他充分感受到了人类的涉小，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这一路行去，他的神色很平静，只是偶尔与满红绡碰一下眼神儿。
忆兰舟年过四旬，却是风度翩翩，俨然秀士。
满红绡妩媚成熟，娇媚可人，六曲楼中许多人都一直觉得，他们二人是天生一对儿。
事实上，他们两人走动确实很近，许多事情也是同进同退，但是二人却从未传出过要结为连离的消息。
但不管怎么说，可以把他们二人视为一个联盟，二人这番眉来眼去，显然是在暗暗传递着什么。
“神君，前边……就到长安了！”
飞龙背上，玄月探看着前方，忽然惊喜地叫道。
这已是第二日午后了，杨瀚向前一望，突然仰天发出一串字节很复杂的龙吟声，这龙吟声经由玄月背上的五元神器扩散，所有的飞龙跟着他胯下的飞龙一起降低了速度和高度，开始向下降去。
徐诺已放弃研究杨瀚的龙语了，太复杂、太长了，根本不可能记住其中一句，除非他一遍又一遍反复吟唱，让她熟记下来。
徐诺所不知道的是，那些龙兽，说到底不过是一些野兽，哪里懂得那么复杂的语言，杨瀚在里边做了手脚而已。
他又嘶又嗥又喔又咿的吟唱了半天，其中真正能被龙兽听懂的、有用的，其实只是极简短的几个音节，其他部分……杨瀚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前方一座雄城，城墙既高且厚，宽大逶迤的护城河仿佛一条环城玉带。
城中，一座座城坊整整齐齐，仿佛一座巨大的棋盘，只偶尔有几座突然拔高，远远超过其他建筑的高大建筑，都是城中的巨塔。
眼见飞龙落处，就在那雄城之前，却非城中，玄月讶然道：“神君，不进城么？”
杨瀚微微一笑：“寡人之所以如此行来，不过是向我大秦百姓展示一下他们的皇帝，理应掌握的本领。迎奉寡人的使者还在后边，寡人急于入城？有那么急么？就在城外落脚，等仪仗赶来汇合！”
玄月听了心悦诚服，恭应道：“是！玄月明白了！”
徐诺就偎在杨瀚身边，这飞龙的背虽然宽广，总不能把玄月和小菜挤的太靠边，再者，她们坐的太靠边了，其实会影响这飞龙的展翅飞行。
这时听到杨瀚这么吩咐，徐诺不由一讶，下意识地仰起脸儿来，看了杨瀚一眼。
一路上，不管杨瀚是在忆祖山上刻意拖延几日，还是在大雍停留三天，徐诺虽然意外，却都没有达到心悦诚服的程度。
唯独此刻，那雄城就在眼前，他居然忍得住在城外停下，仪仗不到，不肯入城。这份定力，若换了徐诺，她真心做不到。
杨瀚控制着飞龙，向城外一片平坦草地处降落，低头看到徐诺钦佩的目光，不由一笑，头一低，顺势便在她光洁平滑的额头轻轻吻了一记，笑道：“这么看着寡人作甚？”
徐诺像个傲娇的孩子似的，把脖子一扭，看向前方视界越来越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显得高大雄伟的城池，没理杨瀚的碴儿。
不过，额头被吻了一记，她却没有下意识地伸手擦擦，想来是……习惯了。

第482章 灞桥叩阙
长安城畔，灞水桥头。
这里的长安，自然不是祖地的那个长安。
这里的灞水，也不是祖地的那条灞水。
但是当时遗留于此的先民们，其中不乏权贵，他们对于祖地还是很熟悉的，当然，这个熟悉，基本上也是口口相传，从父辈那里知道的，基本是先秦的模样。
他们既然将国号取为“秦”，显然也是有意在仿照祖地的大秦，所以都城周围但凡能够利用上的地方，起的名字大抵也与祖地相同。
这里的灞水上，也有一座灞桥。
这座灞桥上，此时却没有人折柳赠诗，送人远行，只有两位公子哥儿，骑在桥栏上。
这二人都是一身的锦绣，只是那锦绣之下，却矮胖黑锉一个身子，浓眉宽口的，相貌有点儿磕碜……
另外，从他们那一身的穿戴佩饰来看，总有一些轻浮的感觉。
更离谱的是，这两人头上居然各戴了一枝碗口大的鲜花，偏生他们的模样拿去充作绿叶都有些不够资格，所以那造型儿就更是一言难尽。
在这两位骑在桥栏上的公子身边，还有许多的仆从侍女。
就见其中一位公子哥儿，兴高采烈地将一颗比拇指还大的明珠往水中一抛，桥上立即跃起一群穿着贴身水靠、身段儿窈窕可人的少女，仿佛一条条游鱼似的，纷纷纵身入水，像那落珠处潜去。
珠子居然被一个少女很快就捡出来了，她把明珠高高举在手中，雀跃地叫：道：“公子，我找到了。”
未曾抛珠的另一位公子拍手大乐，哈哈笑道：“甚好，甚好，赏你了。”
那未曾抛珠的公子睨着刚才抛珠的公子道：“怎么样，你的人，可是失手两次了，我又赢你一次喔。”
这两人，竟然以明珠抛掷入水，叫人捡拾为乐。那输了的，明珠自然是就此失踪在水中，再也找不到了。而能捞回来的，便作为奖赏，赐给了捞珠人。
这等手笔，真是第一等的败家玩意儿！
刚刚抛珠的公子咬牙切齿地道：“张天下，你少跟我得意，咱们继续比，换你来！”
张天下眉飞色舞：“再来你张风凌也是输！来啊，取明珠来，我叫他输个心服口服！”
听这话音儿，只怕两人还是兄弟。
那张天下说完便一声吩咐，马上就有下人捧了一盘明珠过来，张天下选了一颗大的，在手心里拈了拈，道：“看好了！”
张天下一扬手，就要作势抛珠，张风凌那边的潜水捞珠人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纵身入水。
但那张天下一抬头，陡见空中飞来无数只雄鹰，硕大无朋，不由惊叹一声：“啊！好大的鹰啊，那么高远的地方，看着还这么大，啧啧啧，比我的鹰怕是要大上许多……无数倍。”
张风凌抬头一看，呸了一声道：“放你的罗圈拐子屁，那是鹰吗？那明明是怪大鸟。”
张天下道：“什么叫怪大鸟？”
张风凌道：“自然就是不知其名，又怪又大的鸟。”
二人正说着，那空中许多的奇异大鸟盘旋了两匝，突然俯冲下来。
张天下顿时惊叫道：“不好，那怪大鸟要吃人了，快快快，弓弩戒备！”
他的随行人员有携带弓弩，却是放在桥畔，这时便有人匆匆跑去捡拾弓弩，侍婢蛙女们则尖叫逃窜，奔向桥畔树下躲避。
这时，就是轰隆隆的大地震颤声从远处传来。
那震颤声是如此巨大，水中许多的游鱼突然都浮上水面，惊恐地跳跃起来。
张风凌和张天下骑在桥栏上，一时间就感觉自己是骑在马鞍上似的，颠得他们面无人色。
张风凌大叫道：“地龙翻身了，地龙翻……哎哟！”
张风凌坐立不稳，一跤就摔下水去。
张天下大急，大叫道：“快快快，谁把我哥捞上来，赏……”
他刚说到这里，就见地面上无数头恐怖的巨兽，仿佛一座座移动的楼房，呼呼啦啦地冲了过来，走的还不是官道，那林子里比碗口还粗的大树直接就被喀喇喇撞断了。
吓得张天下纵身一跃，一屁股就砸进了水里，入水之际犹自叫道：“金十锭，墩儿墩儿墩儿墩……”
杨瀚胯下的大鸟在灞桥的另一侧降落下来。
这只头鸟一落，后边无数只飞龙纷纷跟着降落下来，紧接着许多的龙兽也跑了过来，后边尘土飞扬，滚滚而至。
张天下和张风凌落汤鸡一般刚从水中被忠心耿耿的家奴给捞上来。
不忠心也不成，少爷要是死了，他们也活不了。
结果这尘飞滚滚，随风而至，片刻功夫，那黄土飞尘就给风凌天下这对难兄难弟从头到脚镀上了一层黄土，往那儿一站，就跟两具兵马俑似的。
“呸呸呸，搞什么这是！”
张风凌恼了，他眼见得许多人从那巨大的可怕龙兽背上下来，再一看穿着，咦？有太卜寺的人，还有三公院的人，胆气顿时就壮了。
那怪兽虽然吓人，可是既然是人的坐骑，人又是他们大秦的人，那还怕个鸟？
他们怕爹可是张荣会张大丞相，大秦帝国第一人，这些人都算是他爹的部属。
张风凌马上一边吐着嘴里的黄土，一边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你们都是什么人，报上名号！害得本少爷落水，还被蒙了一身的黄土，这事儿没完，都给我跪下，向老子请罪！”
张天下也跟了过来：“光跪下还不行，每人给我磕三百个头。你，跪下！”
张天下戳着杨瀚的胸口，更加生气了，这小子，挺胸抬头的，居然没有马上跪下，不知道他是三公院还是太卜寺的，这个人完了！他一辈子也别想升职了，我送他一摞小鞋，换着穿！
“张天下，你好大的狗胆，跪下！”
玄月跟着从飞龙背上滑下，一看张天下正在戳神君胸口，不禁又惊又怒，那是她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明啊，张天下这个纨绔子弟，竟敢如此无礼？
“咦？是玄月姑娘啊！”
张天下脸上漾出了谄媚的笑容：“玄月啊，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呀，我去了好几回太卜寺，都没见到你。”
张天下说着，就欢喜地迎向玄月，要握她的手，结果一个趔趄，从玄月身边栽了过去，幸亏杨瀚好心，扶了他一把，不然只怕要摔一个狗吃屎。
一把推开自己兄弟的张风凌整了整衣衫，顶着一头一脸的黄土，欣然迎向玄月：“玄月啊，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
玄月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两个臭不要脸的，被他们骚扰不是一回两回了，可念及他们是丞相的儿子，那可是三公之首啊，不好闹太僵，所以能躲就躲了，能忍就忍了。
可现在不一样啊，神君就在旁边。神君还已经给了她许诺，时机成熟的时候，是要留在神君身边，侍奉枕席，做神君的女人的。
这两个混账东西如此口无遮拦的，一旦让神君有所误会，看轻了我，那我……
这样一想，玄月又气又急，也顾不上这是丞相家的公子了，一抬手就是一记大耳光：“啪~~~”
刚刚站稳了身子的张天下向杨瀚道一声谢，刚一转身，就看见大哥挨了一记耳光，登时大乐：“哈哈哈，打的好。你个见色忘义、鲜廉寡耻之徒！玄月姑娘，打得好！你不要怕他，本公子替你撑腰。”
“你住口！”
玄月杏眼圆睁，娇叱道：“仗着你们是张丞相家的人，一直对我疯言疯语的，我也不去与你们计较。如今，神君在此，你们还敢如此无礼！”
张风凌捂着大脸蛋子，惊诧地看着杨瀚：“沈君？你姓沈？嘶~~~我不记得哪一个大户豪门姓沈呐！再说，就算有这么一户人家，难道还能大过我宰相人家？”
张天下酸溜溜地道：“沈君，你称呼他，便加一个君子，这般的客气，对我就从来都是你你你、二公子什么的，叫的那么生疏，他有什么好了？月儿啊，你可不要上当啊，小白脸子，个个都没好心眼子。”
玄月气得俏脸飞红，顿足道：“神君！不是沈君！他是……三山世界的守护者、蓬莱、东瀛、方壶三大洲永远的君主、天圣神族的后裔、大秦帝国的君王，是你们的皇帝陛下！”
张天下嘴巴一张，咔地一声，习惯性脱臼了。
张风凌看了他一眼，左手一捏，右手一托，很熟练地就替他把下巴推回了原位。
皇帝？
虽说这对公子哥儿不学无术，可是已经寻到了皇帝陛下，且朝廷派了那么多的人前往迎接的事情，他们当然是知道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皇帝？
张风凌和张天下直勾勾地看着杨瀚，脑海中飞快地回想着刚刚所见的大怪鸟，还有那一只只比战车还要庞大数倍的可怕怪兽，被他们遗忘了许久的幼年传说，渐渐在脑海中回想了起来。
杨瀚上前一步，微笑道：“寡人姓杨，杨瀚！”
风凌天下“咕咚”一声，还未经大脑，已经双膝一软，直接跪下了。

第483章 上者造势
大秦丞相府。
一队快马在府前停下，两个黄袍泥人从马上砸下来，撒腿就往那大开的门口跑去。
门外八个膀大腰圆、手执锋利长戟的侍卫，瞧见那两人进去，却没有一丝反应。
大门的门槛很高，几乎快到了一个人的膝盖处，这两个黄袍泥人个子都不高，跑得急了些，脚尖一绊，向前便是一个趔趄。
本来这一个趔趄也摔不倒，奈何两人同时一个趔趄，相互又绊了一下，于是两人便抱在一起，摔了个“滚地葫芦”。
但这两人也不吵闹，爬起来又是一通狂奔，一口气儿进了二堂的宅院，马上放开喉咙大叫起来。
张风凌：“爹！”
张天下：“爹啊！”
张风凌：“爹啊！”
张天下：“爹！”
二堂客厅中，几位文武大臣正在坐中，上首坐着大秦丞相张荣会。
张相大概有七十岁了，仍然精神矍烁。眼看着两个儿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张荣会没好气地斥责道：“叫叫叫，叫什么叫，你们叫魂儿呢，有话慢慢说。咦？你们……怎么搞成这般模样？”
兄弟俩跑得太急，你呼反喘的，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满堂大臣微笑不语。
他们都知道，丞相大人是晚年得子，五十一岁，他那十六岁的三夫人才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所以，极是宠爱。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夫少妻年龄相差太大的缘故，两个儿子都没继承老爷子的谋略智慧，文也不成，武也不就，大概唯一的作用就是替张家传宗接代了。
张相并不好女色，否则以帝国第一权臣的身份，他这一生可以有大把的女人，如同皇帝一般妃嫔如云，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等到两个儿子渐渐长成，百般调教之下，还是不能如意时，张相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成现在还生？生不生得出来且两说，就算生出来了，他还有精力和时间去调教么？
所以，张相早已及时调整了自己的想法，不再试图让儿子涉足军政，只要家族的底蕴足够深厚，儿子这一辈指望不上，将来孙子那一辈儿未必就不能东山再起。
所以，张相现在已经开始重点培植御史大夫酒徒。酒这个姓比较少见，但秦朝时候，也是一个大族，郡望堂号分立四地，分别是洛阳堂、咸阳堂、广陵堂、江陵堂。酒大夫这一支，就是当初随着徐福出海的咸阳酒氏族人开枝散叶繁衍下来的。
御史大夫本来就相当于副宰相，负责公文、监察诸般事宜，是丞相的得力臂助，要培养他，其实比培养自己的儿子可行性更大一些。
酒徒年近五旬，保养得宜，看来却似四十出头，须发还都是乌黑的。
他一见二人模样，只道是淘气玩耍，闹成这般模样，遂捻须一笑，道：“两位贤侄，不要急，来，喝口茶润一润喉咙，有话慢慢讲。”
张风凌呼哧哧地喘了一阵，也没润喉咙，便喊了出来：“爹，你快去看啊，皇……皇……皇帝来啦！”
“什么？这么快？”
张荣会脸色一变，惊道：“怎会来得如此迅疾，边关竟无快马传报？”
张天下灌了几口温茶，嘿嘿一笑，道：“爹，那快马，怕是还在路上呢。皇帝是从天上飞过来的，他骑了一头可怕的……呃……神骏的飞龙，旁边还有无数只飞龙拱卫，飞在高高的天上，地上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可怕怪兽，跑起来像地龙翻身一样，地皮颤的呀……”
张风凌指着自己一身一脸的黄泥，道：“你们看，你们看，我本来站在灞桥上，正与二弟……呃……吟诗作赋，突然大地震颤，河水倒流，无数的鱼虾惊恐地跃出了水面，而我和二弟，则被桥震到了水里。”
张天下抖着糊成了黄泥巴的锦锈袍服，道：“是啊是啊，幸亏我们哥俩儿水性极好，我使了一个蛟龙出水，大哥使了一招虾米摆尾，这才窜上岸来。只是那巨兽奔腾而来，成千上万，搅得大地烟尘滚滚，我们俩，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张风凌不快地道：“为什么你就是蛟龙出水，我就是虾米摆尾。”
张天下道：“虾米摆尾更神气一些。”
张风凌冷笑：“你当我傻？既然虾米摆尾这么威风，下回你当虾米。”
“你们住嘴！”
张丞相没好气地喝住了两个儿子，急问道：“陛下当真来了，你们快说，究竟什么情形？”
张风凌手舞足蹈地道：“当然来了，一开始，我们也不认识他是皇帝。我们只看到了太卜寺的玄月姑娘。好久不见，玄月姑娘更漂亮了，那脸蛋儿，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张丞相气得额头青筋爆起，道：“我问你们，皇帝如何来的，你们如何知道他是皇帝，都有何人随行，你聊什么太卜寺的姑娘，咦？太卜寺？”
张荣会顿时紧张起来：“陪同陛下前来的是太卜寺的人？”
酒徒等人脸色也变了，酒徒道：“丞相，太卜寺的人明明走的比我们的人晚呐，何以竟赶在我们前边迎了陛下归来？”
治粟内史石章鱼阴沉着脸色道：“更可怕的是，沿途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乡镇那里，若说太卜寺控制严密，也就罢了，可这大城大阜，如果他们也能封锁消息……”
其他几人听了，顿时脸色大变。
张天下翻了个白眼儿道：“好端端的，没事自己吓自己。我都说了，皇帝是坐着飞龙来的，那跟着怪大鸟在地上跑的巨兽，最小的也有一幢民房那么大，步子迈开，比奔马还快，有消息也传不来嘛。”
张丞相动容道：“你刚才所言，竟未夸张？陛下，真的是驾御飞龙，率百兽而来？”
张风凌挠头道：“那些猛兽虽然长相各异，儿瞧来，却似同一个品种，大！都是特别的大！”
张天下道：“还凶！”
张风凌道：“对，还特别的凶！种类应该没有百种，但数量应该远超一百了。”
张天下又道：“超了超了，那一定是超了。”
张丞相一下子站了起来，酒徒等人也随之站起，张丞相道：“随行之人，也都骑了那飞龙而来？”
张风凌道：“不不不，除了玄月姑娘，其他人都是骑在大怪兽身上来的。哦，我看到管大人了，还有何大人，哈哈，爹，你是没看到他们的狼狈相，一个个被那奔跑的大怪兽颠得脸儿铁青，估计苦胆都吐出来了。”
治粟内史石章鱼阴恻恻地道：“太卜寺的人便骑飞行龙兽，我三公院的人便骑地行龙兽，陛下的亲疏，未免表现的太明显了些。”
张天下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太卜寺的人也都是骑地行龙兽的，我看到好多穿黑白阴阳衣的人下来，跟着皇帝乘坐飞龙的，只有玄月姑娘，啊！”
张天下一声尖叫，把众人吓了一跳，张丞相正要问个究竟，就见张天下垮着脸，如丧考妣地扯住了张风凌糊了黄泥的衣袖：“皇帝为何让玄月姑娘和他一起乘坐怪大鸟？难道皇帝也看中玄月姑娘的美貌了？那我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张风凌乜视着张天下，不屑地道：“要不然，你就有机会了？哼！她是太卜寺的人，我们是跟她泾渭分明，本来也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张天下一呆：“那你为何常常对她摆出一副痴迷之相来？”
张风凌道：“好玩而已，我又没想娶她回家。”
张天下呸了一口道：“渣！”
张荣会一瞧这样子，是很难从两个儿子口中问出点有用的东西了，不禁咆哮道：“滚下去沐浴更衣！”
两人一身泥尘，也不自在，这回倒是从善如流，屁也不放一个，便灰溜溜地奔了后宅。
御史大夫酒徒道：“丞相，皇帝既然到了，咱们还是赶快摆开仪仗，出城相迎吧。”
张荣会微微颔首，治粟内史石章鱼却道：“两位大人且慢！虽然，我们已经决定，迎奉他为皇帝，可他现在，却还不曾得天子玺符，登基称帝，我们迎他入城，以何名义？”
众人一呆，廷尉陈彬颔首道：“名不正则言不顺，石内史所言甚是。”
张荣会略一思量，道：“他既来了，却是落在城外，而非城内，显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这样的话，我等不急于出迎，便不算失礼。诸位，且与我登上城头，观望一下！”
众大臣纷纷点头，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见。只是，等他们备好车轿，卸了门槛，出了府门，却见大街上扶老携幼、摩肩接踵，无数的百姓呼啦啦地朝东向的青龙门赶去。
几位大臣顿时心中一沉，杨瀚撇开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突然出现在京城，一方面应该是把握主动，免得一路缓缓行来，这边什么都计算好了，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纵然百官没有恶意，也不免失了锐气。
另一个打算，恐怕就是……
待城中百姓轮番见过杨瀚悍不可敌的威势，再加上长达五百年的宣传，岂非风助火势，一发而不可收拾？
石章鱼不禁叹道：“势，百态千姿。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有千军万马卷席之势，有轰轰烈烈旗鼓之势，有八面埋伏弹压之势，下者顺势，中者借势，上者……造势！我们这位陛下，非常人也！”

第484章 迎奉之礼
东城城门，城墙本极高，这城楼更似入了云宵。
丞相大人率领一众文武登上高处，极目远眺，灞桥处虽然看不清人的面目，但人影幢幢，那地上的巨兽、空中的飞龙，却是清晰可辨。
隔得这么远，有人影对比着，自然可以估算出那些巨兽的体积，丞相等人不由骇然。
石章鱼道：“我长安雄城，城高四丈，阔有三丈，这猛兽自然是攻不破的。可是，除了都城，恐怕无一处城池，能抵得住如此猛兽的攻击？”
“石大人似乎忘了，城墙抵得住，城门可未必。还有，那飞行于空的龙兽，如果将火油从那上边倾泻到城墙上，又如何？”
随着声音，一位老将军率领着十几个披着甲胄，肋下佩剑的将领走了过来。来者正是当朝太尉尝谕。
尝太尉乃春秋时期赫赫有名的田文的后人，他祖上这一支以祖先的封号“孟尝君”之“尝”为姓，传下了这一系后人。
张荣会拱手道：“尝太尉！”
尝谕向张荣会拱手还礼，走到面前，扶着碟墙向远处一看，对张荣会道：“陛下既然然甩开奉迎的大队人马，自行赶来京城，为何却不派人与我们联系，也不进城，而是停在灞桥之桥？”
张荣会苦笑一声道：“虽然我等奉迎陛下归来，可……对整个大秦，陛下都一无所知，换了谁，怕都要心生忐忑吧？陛下这分明是在营造声势，待天下百姓全都认可了陛下的身份，呵呵……”
尝谕凝视着远方，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民心，哼！民心真有那么重要？”
张荣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你我代表着朝廷，不可轻率举动，可以派人前往探问。”
尝谕问道：“何人前往合适？”
张荣会略一思索，道：“文官遣一典客，武官遣一车郎中将，足矣。”
这两位，负责的大抵是文武两系里负责迎来送往、外交内交诸般事宜的，说起来倒是最合适。
尝谕想了想，颔首道：“可！”
灞水桥畔，如今已是人潮汹涌。
隔着一条灞水，这边大堤上，无数的百姓拥挤上去，望着对面啧啧赞叹。
那可怕的巨兽、展翅翱翔的飞龙，都给本已在他们心目中无限神化的皇帝陛下更是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许多人隔着堤岸，虔诚地跪了下去，虽然他们还没看到陛下在哪里。堤下的人急于上去一观对面情形，拥挤之下，其至把一些人从堤岸上挤落下去，好在这大河是人工扩修、筑造了堤坝的，因此那堤的坡势较缓，就算摔进水里也是浅水，不至于一下子卷入激流。
桥那边，几十座帐逢正在搭建起来。
最先搭好的，当然是杨瀚的大帐。
五元神器，就摆在帐中一张方几上，它还在无声地运转着，散发着七彩的神秘光晖。
在案几的三面，分别跪坐着徐诺、玄月和小菜。
玄月道：“神君已然至此，百姓们扶老携幼的都赶到了，可朝廷迟迟没有动作，实属大不敬！”
徐诺淡淡地道：“这是礼制。虽然大家心目中，都已承认大王就是秦帝，可是，大王一时不曾受印接符，登基大宝，都不算是秦帝。这种情况下，朝廷大员岂敢轻举妄动，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小菜……现在很有站队的觉悟。
很明显，青女王和千寻女帝，那是毫无疑问的一伙。
小谈和荼贵妃，已经义结金兰，是一对相互扶助的好姐妹。
自己理所当然地站在小菜一边，因此玄月就成了她的亲近、拉拢对象，至于徐诺……她连自己的男人都想搞下去，太可怕了，鬼才愿意跟她亲近。
所以，小菜马上替玄月帮腔道：“什么样的纰漏，比得上拜谒大王？五百年的等候，诚惶诚恐、惊喜莫名之下，纵然有些忘形失礼之处，谁会在乎？”
徐诺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道：“太卜寺也不曾来人啊。”
“呃……”玄月和小菜同时语塞。
杨瀚打圆场笑道：“他们如今不来才好，正好叫百姓们先见一见寡人的威风，有这造势的机会，不好好利用起来，那真是老天爷都看不顺眼的。”
杨瀚说到这里，突然又是仰天发出一串复杂难懂的音节，徐诺竟然听懂了其中一个音节的意思，诧然道：“大王想什么？”
杨瀚笑而不语，徐诺正要再问，却听帐外远处传来一声可怖的嗥叫，接着是无数声如殷雷一般的怒吼。
灞水对面的长堤上，无数的百姓亲眼目睹着，站在一头头可怖的巨兽中间，体型比大多数巨兽还要庞大三倍，本以为是王者的巨兽，却突然受到了攻击。
无数头巨兽咆哮着，向这头扭头脖子，啃着枝头树叶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猛扑过去，地面上一片尘土飞扬，无数的树木被折断、撞飞……
等巨兽们每人巨口着撕扯着一大块血肉走开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堆血淋淋的拆散了的骨头。
那可怕的危势，吓得人群中一些老人、妇人和孩子都尖叫起来，有几个人白眼儿一翻，咕咚一声就倒在地上。
大帐内，杨瀚微笑道：“龙兽们，该进食了。”
徐诺目中异采一闪，道：“传说，这五元神器，另有妙用。要证明大王确凿无疑的身份，对于五元神器的运用，也是一个必须的步骤，却不知大王准备用这五元神器做些什么？”
杨瀚神秘地一笑，道：“到时候，你会知道的，现在么……”
杨瀚刚说到这儿，二狗子一掀帐帘儿，急急闯进来道：“大王，了哨看到，有十余骑快马向这里奔来，不似普通百姓，看穿着，似是官府的人。”
徐诺微笑着扫了一眼玄月和小菜，道：“看，终究是来了。”
杨瀚道：“玄月，收了五元。”
玄月答应一声，将五元神器小心地收起。
不一时，又有人来报，果然是朝廷派了人来。
杨瀚叫人把来人带进了大帐，来人一文一武，见了杨瀚，先是惊疑中带着好奇仔细看了几眼，这才上前叉手施礼道：“某大秦典客卿魏岳、某车郎中将戴小楼，请教公子是……”
杨瀚坐在上座并不起身，泰然答道：“山外吴地之主，杨瀚。”
现在他还不算大秦的皇帝，哪怕大家彼此心里都有数，也只能这么介绍自己。这就是礼教制度的作用，未正其位，不行其事。
魏岳、戴小楼长长一揖，道：“原来是大王到了，却不知三公院、太卜寺迎驾之臣，现在何处？”
杨瀚爽朗地一笑，道：“寡人嫌他们走的慢，乘了飞龙先走了一步。不过，三公院、太卜寺众臣，骑了地行龙兽，也随寡人到了。只是一路颠簸，他们的脾胃都不大好，现在正在后帐歇息，两位可要去见见。”
戴小楼踌躇了一下，道：“恕臣失礼，管大人、何大人等，是奉我朝廷之命，前往迎驾的。臣等……只能先见了他们，接去见了三公院诸位大人，再商定吉日，前来迎奉大王。”
杨瀚轻笑一声，道：“好大的规矩！哈哈哈，好！有规矩，比没有规矩好。黄耳，你带两位大人，先去见过管、何几位大人。”
二狗子答应一声，引着魏岳和戴小楼就出去了。
这两人刚刚离开不久，又有一名侍卫急急赶来，一进大帐，便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大王，秦国太卡寺大宗伯黎大隐、左宗伯向君、右宗伯薛凉，率卜正四人，卜师十二人、男巫二十七人、女巫二十七人、卜生七十八人、筮生一百零八人，赶到了灞水桥畔，说是要恭迎神君，前往太卜寺正位。”
玄月和小菜听了，不约而同地睨了徐诺一眼，言外之意，瞧瞧，太卜寺的作派，才是给大王长脸呢。
徐诺下巴抬高，用鼻孔对着二女，哼了一声。
杨瀚微微一笑，对玄月道：“背上篓儿，随寡人瞧瞧去！”
玄月讶然，道：“神君……着他们拜见就是了。”
杨瀚负着双手，已然悠哉走了出去。

第485章 正神归位
灞水桥畔，无数的百姓，此时却是肃立不动，鸦雀无声。
方才，眼见得那无数的龙兽分食着一头巨兽，撕扯咆哮间，威势骇人，腥风扑面，那血腥气，他们就算隔着一条灞水都能嗅得到，一时不知吓坏了多少人。
但是，太卡寺的人一到，所以人都满面的敬畏，不敢言语了。
要知道，就算是玄月，之前身为一句女巫，在太卜寺中只能算是一个刚刚踏入中阶的人物，在普通百姓眼中，那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
而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却是大宗伯、左宗伯、右宗伯，率领着四位卜正，十二位卜师、以及众多的男巫、女巫、卜生、筮生。
他们人人俱着阴阳衣，一派仙风道骨，往那儿一站，旁人眼中便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眼前这些身着阴阳衣的人，据说可都是能呼风唤雨的神人呐，他们能看得懂天相的。你想，连天上的星辰都了解的人，那不是神仙下凡是什么？
大宗伯和左右宗伯，早就是不在人前露面的人物了，百姓们一向只知其名，而不见其人，可此刻，所以这些神仙中人，全都出现了。
他们肃立于桥前，就算是白发白须的大宗伯也是站得像枪一般笔直。
对面桥上，杨瀚负手走来。
他走的不快，仿佛闲庭信步。
玄月背着竹篓，悄悄地跟在杨瀚的后面。小菜则跟在杨瀚另一侧后面，徐诺却是到了桥头就站住了。
她的身分和玄月、小菜不同，她现在官方身份只是杨瀚的一个妃嫔，不像玄月和小菜，是太卜寺里有职司的人。如今杨瀚要去见太卜寺众臣，既然没有特意喊上她，她自然也不宜上前。
杨凌走到了桥的中心，河上风儿刮来，顿时衣袂飘飘。
所有的百姓全都肃静地看着这边，虽然他们仍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是瞧那威势作派，显然……他就是天圣后裔，他们的皇帝陛下。
杨瀚走到桥的这边，还剩了三阶时便站住了。
杨瀚看了看白发白眉的大宗伯黎大隐，又看看他身后黑压压一片的人，沉声说道：“寡人，杨瀚！”
大宗伯激动的白眉一挑，拄着镂刻着无数怪异神符的藤杖向前走了一步，突然跪了下去，将拐杖往面前一横，双手一摊，掌心向上，激动地颤声道：“太卡寺卜正黎大隐，拜见神君！”
黎大隐这一拜，身后数百名太卜寺人员一起跪了下去，两旁堤上百姓，一瞧太卜寺的神人们都跪下了，心中再无怀疑，呼啦啦一片，俱都跪了下去。
玄月站在杨瀚背后，见此一幕，自然不敢陪着杨瀚沾光，受众人这一拜，忙忙也向下一跪，小菜见势，忙也跪倒，速度竟不比玄月慢了多少。
“大宗伯平身，诸君，平身！”
杨瀚上前一步，搀起黎大隐，又向众人扬声喊了一句，抬了抬手。
见大宗伯已经起身，其他人才陆续起来。
黎大隐激动地道：“太卜寺一脉，自五百年前，奉得则天顺圣娘娘懿旨，日日期待天圣后裔重归三山，如今，我天圣遗民已重新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国家，唯独帝位空悬，国无主而日月无辉。臣有幸，有生之年，得遇神君回归，喜不自胜！”
黎大隐说着，已是老泪纵横，后边卜生、筮生、男女众巫，多有激动的热泪长流者，而卜师、卜正等人，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了，性情沉稳些，虽然激动，却不至于像这些年轻人一样太过忘形。
杨瀚慨然道：“自从得到先老祖母遗旨，我也时刻希望能回归此地，今天，我回来了！”
黎大隐擦擦眼泪，退后三步，掸一掸衣袖，郑重再拜，颤巍巍地高声道：“太卜寺众，恭迎神君归来！”
后边无数太卜寺中人，俱都拜了下去。
“平身！”
杨瀚看看不只他们，现场无数百姓又都拜倒，便抬了抬手。
黎大隐起身道：“有请神君，正太卜寺之位。”
白藏从一旁凑了上来，长揖道：“我太卜寺已备下御驾，有请神君赴太卜寺，太卜寺中，尚有无数弟子，翘首以待神君。”
白藏是年轻人，体质比那四位老博士好的多，再说他心中有事，就算胸中有点烦恼，也不敢耽搁，甫一到桥畔，他就从张风凌随从那里夺了匹马，赶回城中报信去了。
杨瀚微微颔首，道：“四位博士一路辛苦，此刻身体尚未恢复，不要打扰他们了，咱们走。”
黎大稳恭声道：“神君仁厚，体贴臣子，四博士定然感激涕零！”
他说到这里，目光一转，忽然看见玄月肩胸之间的位置，绣了五颗星，不由一怔。
整个太卜寺，只有大宗伯肩绣七星，两位宗伯是肩绣六星，博士才是五星，至于最低的一级筮生，只是属于学徒纸，肩头没有星。至于杨瀚这位神君，也有阴阳家一脉的黑白衣，肩头绣的却是日月。
神君乃神人，只有神君，可以肩挑日月。
这些，杨瀚已经从玄月那儿了解到了，一看黎大隐看着玄月发愣，便明白他为何如此了。
白藏匆匆赶回太卜寺，只顾禀报神君已至的消息，哪有功夫讲及玄月，所以黎大隐还不知其事，这时玄月被他一看，心中畏怯，肩膀儿塌着，脖子缩着，若是地上有条地缝，想必会飞快地跳进去，免得被大宗伯盯着看。
杨瀚会意地一笑，道：“迎奉寡人，功不可没。寡人已封她为博士。”
杨瀚又看了白藏一眼，道：“白藏千里奔波，亦有大功，寡人也要封他为博士的。”
杨瀚话已说出，黎大隐自然不能违拗，便道：“是！神君赏罚分明，是臣等之幸。神君，请更换衣袍，登御驾，赴太卜寺正位，接受我太卜寺上下叩拜！”
杨瀚微微颔首，便走上前去，马上就有几名筮生跑上来，原地便用白布搭起一个篷子，将杨瀚请入，为他更换肩绣日月的法衣。
杨瀚已经知道，历经五百年的发展，太卜寺已自成一个系统，形如一个庞大的宗教。所以他着法衣，执玉如意，坐御驾法车，其实和登基称帝一样，都是一套必需的程序。
所以杨瀚也不推却，待他换了衣袍出来，那黑白二色搭配好了，是极能显出人的气质精神的。玄月一见，顿时眼睛一亮，两颊便有些嫣红。小菜痴痴盯了几眼，才意识到不妥，急忙低下头去。
大宗伯黎大隐左宗伯向君，右宗伯薛凉亲自把杨瀚引上御座法车，待杨瀚坐好，那车却不是使牛马拉，而是一百零八位筮生用长绫拉车，前有四卜十、十二卜师为先导，次之有男巫二十八人、女巫二十八人，男巫执诸般法器，车驾一路行去，钟磬齐呜，十分庄严。女巫各执花篮，沿途鲜花瓣瓣，异香扑鼻。
类似的宗教仪式，就连大宗伯他们都是习惯了的，所以神态庄严，丝毫不敢马虎。杨瀚自然是不适应的，心中感觉有些好笑，觉得未免太神棍了些，只是这种给自己拆台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杨瀚并未正襟危坐，而是斜倚车上，大剌剌的坐姿，反而不管谁人看了，都觉得神君理应如此、就该如此，这等人物，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才是他们的神君该有的样子。
魏岳，戴小楼带了人赶到后边帐中，探视了管平潮、何常在、徐胜治等人，其中何常在、徐胜治等人还好，只是神气儿有些萎靡，管平潮是个文官，年岁也大了，吐得脸儿都腊黄了。
戴小楼和魏岳与管平潮等人慰问一番，便道：“你们既然也已来了，那就好办了。丞相和太尉都有些举棋不定，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是否这便献玺敬符，迎入宫中举行大典。几位再歇息一阵，稍好一些咱们便回城吧，回禀了三公，也好早做定夺。”
管平潮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喘息道：“容老夫……再歇息一阵儿，再有个把儿时辰，应该……也就好了。”
这时，就感觉营中一阵骚动，戴小楼诧异起身，抹了抹两道漂亮的八字胡，向一个匆匆奔过的小校朗声道：“敢问，营中出了何事？”
那人停下身子，叫道：“大王随太卜寺的人去了，不曾带上我们的人，我去寻黄公公禀报一声。”那人说完，便急急去了。
戴小楼和魏岳双双一呆，太卜寺……迎去了？这……
两人愕然看向管平潮，管平潮咬牙切齿道：“可恶、可恼哇~~~哇~~哇哇~~~”
管平潮摁着胸干呕了几声，倒了口气儿道：“又被他们抢了先！”
杨瀚坐在一百零八人拉的御辇之上，钟馨齐鸣，花瓣漫天，后边无数的信众蜂拥相随，喧闹之极。
可是，越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杨瀚的心境反而异常地平静下来，此去太卜寺，只是一个象征，意味着宗教系统的最高领袖已经出现，而对他来说，这些事只需要按部就班，人家叫他做什么，到时走一遍流程就算了。
他真正念念不忘的，是太卜寺那副神秘壁画，此去……能否从中，发现什么奥秘呢？

第486章 寻幽探秘
太卜寺知道神君近日将要抵达京城，虽然杨瀚比预计的时间早了许多，但是出于虔诚的敬畏，太卜寺居于各地的首脑和重要人物早早就集结于京城了。
因此，杨瀚进了太卜寺，准确地说，是到了太卜寺前，在那座巨大的广场上，就已看到了排列整齐、密密匝匝的人群，而这些还不是太卜寺的普通职司人员，俱都是拥有相当职阶和权力的教职人员。
“很好！太卜寺最初只是一个小衙门，不宣扬我，不把我捧成神族，他们就无法从三公院的手里争取权力，而这，却是间接地成就了我。有这么多人于天下各地布道，传颂我的威名，这个庞大帝国中，我虽没有一点根基，却是我还没到，就已拥有莫大的权威了。”
杨瀚很高兴，依着礼制，接受众人朝拜，一番繁琐的仪式完成，进入太卜寺，升座正位，再接受高级职阶的太卜寺人员再拜，至此，他就已经正位了。
太卜寺没有什么符印一类的权力交接象征交给他，因为太卜寺宣扬的最高神器就是五元神器，太卜寺中还专门铸造了以五元神器为原型的巨大雕塑。
五元神器在杨瀚手中，他带来了，便是名正言顺的神君。
“那些龙兽，食量很大。带它们来，只是为了向天下臣民，证明本座的身份。为了不致扰民，寡人也该遣它们归山了。玄月，将五元神器取来。”
杨瀚升座后一声令下，玄月便将五元神器取出，放在了桌上。
太卜寺的人对五元神器都很熟悉，但他们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神器，是以一个个目不转晴，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李瀚抚摸着五元神器，用那奇怪的音节操纵着，片刻之后，灞桥东畔的数百头巨兽便纷纷仰天狂嗥，然后沿着他们来时趟出来的那条笔直的道路，轰隆隆地狂奔而去。
而飞行龙兽也都纷纷展翅而起，来时它们在杨瀚的控制下，要和地行龙兽保持相对一致的速度，这时自然无所顾忌，双翅一展，以比地行龙兽快了数倍的速度投向湛蓝的天空。
这一幕奇景，自然是灞桥边的百姓们才看到的。
不过，太卜寺上空，也与此同时出现了一幕奇景。
太卜寺那高大雄骏如九天宫阙一般的建筑之上，高高的流云蓝天之下，陡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清晰可辨的、极其瑰丽的彩虹桥。
这，当然是杨瀚利用五元神器操弄出来的手段，这东西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控制天气，要想制造出彩虹来，自然是易于反掌。
与此同时，杨瀚还很骚包地把自己的身影弄了上云。一个伟岸、英俊的巨人形像以苍穹为幕布，以彩虹为脚下之桥，就那么拉风地挂在了高空之上，唬得满城无分官民，俱都顶礼膜拜。
做就做到极致，保持这个神棍身份，对杨瀚控制这个庞大帝国太重要了，所以杨瀚把能利用的手段都用上了，造势造得气势节节攀升。
张荣会和尝谕站在朱雀大街上，仰望着高空那伟岸的神人形象，眼看着满街老幼弃了手头的一切营生，痛哭流涕、如同疯魔地叩头不只，就连他们身后的侍卫们，虽然没有擅自下跪膜拜，也是个个一脸的敬畏。
张荣会捻着胡须，轻声道：“陛下，恐怕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尝谕缓缓地道：“陛下，于我大秦凝聚人心，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只有陛下，可以令七千万臣民甘心赴死！只有陛下，可以整合我三公院与太卜寺。只是……希望陛下只做陛下才好。”
这句话，大有意味，但张荣会听得懂。
张丞相苦笑一声，道：“太卜寺，又抢先了一步。”
尝谕冷冷地道：“我们做错什么了么？陛下还未登基，自然诸多的忌讳。不是我们轻视陛下，而是因为我们太过重视陛下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张宝座。太卡寺并不代表朝廷，自然没有这许多忌讳。”
张荣会叹息一声，道：“理是这么个理儿，可这先迎与后迎，终究差了一层意思。我看，我们应该召集满朝文武，捧着玺印符令，前去请陛下登基称帝了。”
尝太尉微微一笑：“我觉得，这样并无不好。咱们从太卜寺中把陛下迎出来，那说明什么？陛下最终要正位的，毕竟还是咱们天下至尊的皇帝宝座。这……算不算后发制人？”
尝太尉看了眼张丞相，两人同时捋须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两道高大的门，看起来极其厚重，闪烁着青铜的金属光泽。
杨瀚一路进来，已经不只一次看到这样厚重高大的门。
倒也不错啊，这东西……就是钱呐！而且摆在这儿，谁也偷不走。
一旦真正需要的时候，这些沉重无比、巨大无朋的金属门，就可以化作钱财、化作诸多的物资。
太卜寺以神仆身份立教，平时不好拥有太多财富，而且财富一多，难免变得骄奢淫欲，道德败坏。高层一毁，这太卜寺也就立不住脚了，尤其是在三公院的虎视眈眈之下。
把天下信众的捐献，全都用在打造这座华奢无比的神殿上，和铸成金锭藏进宝库没什么区别，可是瞧着，却比那高明多了。
杨瀚暗暗忖度着，看着面前两道沉重的青铜门缓缓打开，大殿中墙壁上设计精巧的数十盏灯蓬蓬蓬地点燃起来，将整个大殿照得一片通明。由于整座大殿都是由精铁五金混铸而成，上边又密铸着无数花纹，再加上光的反照，仿佛神国。
“这里，就是壁画所在了？”
黎大隐毕恭毕敬地道：“是！据典籍记载，其实壁画早在天圣帝国立国一百多年的时候，就已经由皇室派人誊绘下来，藏于宫中，怕的就是地龙翻身，毁了壁画。
那誊缓之图虽用了极好的材质，还会时时晾晒避免犯潮生虫，每隔百年，也要重新誊绘一遍，再由天子亲手将旧图毁去。我太卜寺先贤奉则天顺圣皇后之命，潜隐至此后，担心这么重要的图纸终有一日毁去，哪怕只是蛀毁了一小处，也是不可原谅的罪过。所以，向天下人募集所有，打造了这处神殿。”
杨瀚点点头，道：“玄月，随我进来。”
玄月此时已经重又背起了装着五元神器的竹篓，正要应声随入，三位宗伯同时动容，阻止道：“万万不可！”
杨瀚疑惑地挑了挑眉。
黎大隐道：“神君，祖训规定，只有同时满足天圣杨氏、嫡房、长子三重身份的男子，以及嫁给天圣杨氏、嫡房、长子三重身份男子的天贤徐氏女子方可进入。”
杨瀚皱眉道：“要不要如此慎重啊，我看这里边干净的很，墙面还有油光，应该经常打扫甚而上油防护，难道他们都符合这些身份？”
薛凉肃然道：“神君，那都是太卜寺内犯了错愿意来此赎罪的弟子，剜了眼睛，割了舌头，方才许进。”
杨瀚听了怵然一惊，玄月也不知道这至高秘密竟有这许多规矩，听了不敢怠慢，忙取下背篓，恭恭敬敬递给杨瀚。
杨瀚点点头，接过背篓，走进大殿，两道沉重的门，在他身后轧轧地关上了。

第487章 背着一个小竹筐
“砰！”沉重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杨瀚回头看了一眼，那门打造的和周围的铜壁几乎是平齐的，当门关上后，与墙体浑然一体，门上也有延续过去的壁画，如果不仔细看，你都找不到这个长方体的空间还有出处。
虽然房间封闭了，但足够大的空间，使得其中并没有气闷的感觉。四壁的灯光映得金属的墙壁都反着光，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暗感。
杨瀚放下装着五元神器的竹篓，缓缓走过去，仰面观看着铜壁上的壁面。
壁画上有着非常复杂的一些线条和符号，如果是一个现代人在这里，应该可以很清晰地辨别出，这上面绘制着一个庞大复杂的机械装置的内部置件的分解图。
没有人的图案，更没有古人拿着木矛捕猎大像的图形，除了各种机械装置的拆解图，旁边还有一些小的密集符号，显然是一种文字。
但杨瀚不认识，所以乍一看，在他眼中看来，那些文字就形同于一些小的图案。
杨瀚认真地看着，看得脑力消耗太大，以致有些头昏沉沉的，也没看明白什么。
这壁画，以徐福那些学有专精的方士，当初也不知用了几年光景，才摸索出一点五元神器的用法，又历经皇室后人不断摸索，到五百年后，才有了现在杨瀚所能掌握的能力，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可能从中悟出什么？
不过，杨瀚比前人强的是，他已经掌握了前人摸索出来的东西，可以对照，这是有助于他的探索的。另一方面，他从祖地来，祖地这几百年来，也有着自己的进步与发展，这同样有助于他开拓自己的思维。
忽然，有些疲惫的杨瀚在壁画的一个角落处停下了。
这里的图案风格与其他大幅的壁画不一样。
杨瀚并不知道，这里的壁画图案与别处的不一样，是因为这里所绘制的图案，本来就不是那神秘洞窟中的，不知是传于神人还是什么天外来客的东西，而是他的祖先绘制上去的。
可以把它理解成，对于庞大壁画的一些注释和理解标注。
在这一小幅画面中，杨瀚很快就辨认出了可以利用五元神器录制视频、播放高频音波、操控小范围内天气等能力的方法。
“原来如此，这应该是我杨家例代先祖，对这壁画有所悟之后，试验确实有效的一些操控方法，便记到了羊皮壁画的后面。而太卜寺潜隐此地期间，把这些也都一一绘制到了壁画上。”
想到这里，杨瀚精神一振，对这些基本能够看懂的壁面图案仔细推敲起来。
“嗯？不对，这是……老祖母的遣训之中，并未提及，当时叛贼正在攻山，她应该是来不及交代太多，这个……有何作用？”
杨瀚盯着壁画一角，仔细揣摩起来。
一直以来，对于地水火风四元素如意的排列，都有一定之规。可是在这副壁画上，似乎有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新的排列。
杨瀚一路仔细看过来，已经耗费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可他全未注意，当下就把竹篓提过来，取出五元神器，盘坐在地上，看了一阵那壁画，将五元神器拆解开来。
五元神器一旦拆解，就没有那种高频声波继续影响山中龙兽了。但是，这在短期内不会成为问题。
试图闯出山的龙兽已经不只一次吃过高频声波伤害的亏，以它们的智商，不会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已经明白不能离开深谷，一旦出去就会受伤害。等它们发现山外世界已经没有危险，那需要很久很久了。
杨瀚又仔细看了看壁画上的设计，心想：“老祖宗既然把它绘制在了壁画上，应该就是有大用的，不可能是记载下来坑害自己后代子孙的。这大秦帝国，我才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若能多掌握一门本领，便多一分控制它的把握，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杨瀚果断地按照壁画中所绘制的重新组合四如意的方法，将它们重新搭起。
然后，杨瀚拿起了金钵，看看上边繁复而绝不相同的各种细密花纹，再仔细看看壁上的，轻轻转动金钵，直到找到完全相同的纹路，这才小心翼翼地对正了应该卡入的位置，轻轻向下一压。
“咔！”
一声清响，五元神器连接成功，一道道奇异的淡蓝色光圈涟漪般荡漾开来，拂过了杨瀚的身体。
杨瀚顿时产生了一阵眩晕般的感觉。
这感觉，和第一次乘船、第一次坐上飞龙背时的感觉差不多，不太舒适，杨瀚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眩晕感更强烈了，杨瀚张开眼睛，向摆在面前的五元神器抓过去。
他心中还在迟疑，虽然感觉不适，但还没有试出这用法的作用，是不是再等等？所以，手上的动作并不快，有些迟疑，但随后，他就惊呆了。
杨瀚以为自己陷入了幻觉，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神智无比清醒。
他仍盘坐于地，五元神器摆在面前，那只竹篓放在触手可及处。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是置身于那间密闭的房间了。
眼前，是一座金壁辉煌的巨大宫殿，宫殿极高，比太卜寺的恢宏宫殿还要高，整座大殿，似乎是用巨大的石块砌成的。
宫殿内，镶金嵌银，五枝的蜡烛台，挂满了宫殿，映得宫中一片辉煌，亮如白昼。
丝绸的帷幔、锃亮的金器、头顶巨大的拱顶上，也不知镶嵌了什么，金光闪闪。
地板是暗红色的光亮无比的石头砌成的，杨瀚并不知道那是大理石，只觉得地面平整，一块块方正光洁平整的石块严丝合缝。
杨瀚骇然站起，游目四顾，发现这巨大的宫殿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这整洁干净的宫殿、这正燃烧着的蜡烛，分明表明，这里应该是有人居住的。
杨瀚一个警醒，赶紧将五元神器收起，放进竹篓，背了起来，然后四下看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过去。
出了大殿，便是一道相连的宫廊，这里也是宫殿之内，一条笔直的、穹顶高高的长廊，同样的地面，同样金碧辉煌的穹顶，一路走去，两边壁上，挂着一幅幅挂毯和画像。
那画像不同于祖地的写意风格，人物画像惟妙惟肖，每一幅画像上，都是一个形容威严，头戴皇冠，身披异域风情的王袍，肋下佩剑、有的骑在雄骏的马上，有的站在高高的石头城堡上，都是目光炯炯的王者。
有年轻的、也有老迈的、一路行去，每过一段距离，长廊两侧还有内嵌的凹进处，设立石台，石台上会有纯金打造，镶嵌着红宝石为眼睛或点缀成身上花纹的金蛇，盘绕吐信，栩栩如生。
这是哪儿？为何如此古怪？
杨瀚愈发地惊奇了，甚而有些忐忑。
但是一想到这是祖先留下的东西产生的效果，他又不太相信会发生危险，于是，他继续小心地向前走去，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点声息。
渐渐行至尽头，便见金银丝线刺绣的锦缎从高处垂落地面，布料华丽无比，杨瀚走到布幔边缘，悄悄摸了进去。只一进去，便觉脚下一软，仿佛一脚踏进了棉花堆里。
杨瀚低头一看，就见地上一张巨大的又白又软的鸽毛地毯，踏上去柔软无比，这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但房间是开放式的，没有门，如果说门，那就是前边这张厚厚的刺绣帷幔了。
杨瀚所立处是房间的一角，前边是纯银栅栏的一处玄关，再往前有鲜花、有家具阻挡，看不清更多。
杨瀚小心翼翼地闪过去，往墙上看了一眼，见墙壁都用刺绣的锦缎墙布包裹着，其上又有挂画，这回却不是什么帝王画像，却是花鸟虫鱼，诸般自然之物。
头顶上是一个弯形的巨大拱顶，足有三四丈高，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壁画中是一些身着白衣、长着白色翅膀、容颜俊美的仙人展飞向穹顶中心点的巨大的垂吊的水晶球。
杨瀚绕过一具镀金的雕像，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巨大的床，巨大的红色天鹅绒帷幔左右分着，又有白色丝绸的细帘儿垂下，里边似乎有人。
杨瀚心中一紧，立即拿起一根银烛台，飞快地捏灭了上边的蜡烛，然后把蜡烛拔下来，轻轻放在桌上，将一长二短三根尖利长刺的烛台握在手中充作武器，悄悄摸向大帐。
“呃……”
杨瀚这一走近，赫然看见一具极具曼妙诱惑的女人身体仰卧于榻上，两条修长浑圆的大腿微微蜷着撑在床上，那女子一手抚胸，一手探在两腿之间，喘息声极为急促，隐隐还有从鼻子里发出的旖旎呻吟。
看她双脚足尖用力点着床榻，一双修长的大腿绷了起来，足跟儿都翘起了少许，一双结实的大腿与后腰绷出了一道叫人血脉贲张的曲线。
呃……这就尴尬了。
杨瀚再傻，也明白这榻上的女主人在干什么了。
杨瀚知道这些事儿，但却从未见过。一时不免有些尴尬。
这时上前打扰，不太君子吧？可自己突然出现在这么一个奇怪的所在，身边一个自己人都没有，毫无凭仗，不迅速弄明白一切，恐怕真有性命之忧。
杨瀚这一路走过来，已经知道自己是置身于一处真实的所在，而且一定是一位极有权势的大人物的宫殿，如果一个处理不慎，那是真有性命之忧的了。
杨瀚正想着，就见浅薄如云的白色帷幔内，那曼妙的女体陡然一声娇吟，两条修长浑圆的大腿紧紧地绞了起来，大床随之陡颤地哆嗦了一下，榻上那人便像咽了气似的呜咽一声，软耷下来，双腿也松驰地一瘫。
“虽然很尴尬，可是……对不起啦！”
杨瀚想着，硬着头皮向前一冲，左手一撩那白色的帷幔，右手持着烛台，像一把剑似的往前一递，一把抵在那女人丰满的胸膛上，沉声喝道：“噤声！我不杀……我的妈呀！”
杨瀚像被烫了似的，一抖手，烛台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想是落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或者地毯上，居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杨瀚踉跄着退了两下，帷幔勾在身上，随着他一屁股坐在柔软的鸽乳地毯上，那帷幔也缓缓飘落在他的身上。
杨瀚跟见了鬼似的瞪着床榻上，无比震惊地道：“怎……怎么是你？”

第488章 请叫我‘奥古斯都’
杨瀚吓了一跳，那帐中的美人儿更是吓了一跳，一时间羞愤欲欲死。
她的寝宫，在休息时间是不许任何人进入的，所以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个男人闯进来，而且恰恰是在这种羞人的时刻。
帐中美人儿一时羞愤欲死，急把袒开的丝袍一拢，伸手就从床头拔出一口短剑来，纵身跃下床铺，眼见一人跌坐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要拨开盖在头上的轻纱，立即狠狠一剑刺了过去。
不能让他活！
这事儿太羞人了，怎么可以叫人看见，她可是堂堂的……
咦？
女人一剑封喉，直刺那男人咽喉，可那男人恰在此时奋力一撕，将轻纱扯开，露出了脸庞。
女人一看他的模样，不由大骇，惊叫一声，急把短剑一歪，向后一缩，但身子却是来不及停下来，一下子压在那人身上，将他压倒在地。
“白素！”
“杨瀚！”
两个人一仰一俯，四目相对，同时发出惊愕的叫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
然后，白素看到杨瀚目光向下一垂，随之一看，两团沃雪般丰满耸挺的白赫然入目。
原来是扑击之时，拢紧的丝袍又敞开了来。
白素哎呀一声，双手双腿像是安了弹簧儿似的，短剑也不要了，整个身子嗖地一下弹起来，倒窜回床上，伸手一扯金钩上的丝绒帷幔，帷幔落下，将床掩得密密实实。
酒红色的厚丝绒帷幔后面，白素掩饰不住地惊喜道：“杨瀚，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青呢？”
杨瀚方才几疑是在梦中，软绵绵凹凸有致一具胴体乍然入怀，又倏然消失，瞧她躲在帷幔后边说话，想起方才所见的举动，自己也有些尴尬。
但是，终究惊喜更多些。
杨瀚道：“小青还在三山洲，这里是蓬莱洲？”
白素道：“是啊，你……怎么来的？”
杨瀚道：“我……我无意中……哎呀……”
杨瀚突然想到方才一倒，不知有无压扁了背篓，损坏了其中的五元神器，急忙将身上竹篓解下，果然有些扁了，但扯下盖子一看，那五元神器不知什么质地的东西制成，不但坚硬无比，而且楔卯结构十分结实，没有一点损坏，杨瀚顿时放下心来。
白素听见杨瀚惊呼，帷幔一分，从中探出一个头来，担心地道：“怎么了？”
杨瀚抬头一看，见她素发披肩，香肩圆润，秀发衬着一张雪白精致的小脸儿，双眸如暗夜之星，熠熠发亮。
杨瀚忙道：“没事，我担心把东西撞坏了，赶紧看看。”
白素啐了一口，红晕上脸，嗔道：“说的什么胡话，我又不曾拿膝盖顶你胯间。”
杨瀚指指旁边取出的五元神器，干笑道：“我指的是这个。”
白素“呀”了一声，道：“五元神器！”
白素“嗖”地一下，又缩回头去。
杨瀚道：“不错，我操作此物，不知怎地，就……忽然出现在这座宫殿里了。”
白素轻讶道：“原来是五元神器把你送来，它……竟能穿梭空间？”
杨瀚道：“正是如此。这是我在先祖留下的壁画中发现的一种操作方式，只是旁边没有注释。想来，先祖是为了安全，所以画中只有操作示意，用途本是口口相传，只是帝国倾覆，口诀失传了。”
帐中白素喃喃地道：“失传了？这……是什么异物，怎么就……操作了它，就把你送到了此处？”
杨瀚心中突地灵光一闪，急问道：“这是什么宫殿？你建的？”
帐中，白素道：“这等建筑，没个百十年，怎么建得成？这是当初天圣帝国时，在这蓬莱建的皇帝行宫，天圣帝国覆亡，蓬莱自立后，这里就是蓬莱皇帝的宫殿了，如今是我的宫殿。”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杨瀚想到那壁画中原本还不甚明白的几处细节，恍然道：“我明白了！这五元神器，有穿越空间之能。当初，天圣皇帝一统四海，应该在蓬莱、方壶、瀛州俱都建有行宫，并在当地派驻有官吏统治臣民。
我其实一直有些奇怪，从三山到最近的瀛州，光是海路就要行船七八天，再加上陆路的脚程，得半个月，一去一返，就得一个月。这种情况下，当初天圣帝国如何能牢牢控制天下达五百年之久，现在我明白了。”
“啊！原来如此！不错，这一说才是合理的。这里，是当初天圣皇帝选择的行宫地点，所以，你凭着五元神器，可以直接出现在这里。那么，方壶和瀛洲的古行宫所在地，你也可以去得成才对。”
杨瀚道：“不错！只是，不知道那古老的行宫还在不在。”
白素道：“行宫在不在不打紧，反正只要那片陆地还在，你就应该过得去。方壶帝国的古行宫，就是如今教皇陛下的宫殿，瀛州帝国的古行宫，就是如今的青萍宫。”
杨瀚喜道：“先不提这个，你还好么？之前只是通过海路，传递了几封信，略知你的情形，如今，有了这等宝物，小青要见你，就太容易了。她着实想你的很。”
“我……我……呜呜呜呜……”
帐中忽然发出哭声，杨瀚一惊，忙道：“你怎么了？难道，已经受人控制了？你不要怕，我既然能来，应该就能回去，这里真要危险，我带你走。”
帷幔之中，传出砰砰的捶打床铺声：“我不要活了，我丢死人了。我哪也不去，你掐死我吧，我没脸活着了。”
杨瀚先是一呆，旋即明白了白素此地的心情，听她在帐中哭唧唧的，杨瀚却忍不住想笑。
半晌，他才忍住笑意，干咳一声道：“呃……其实吧，那个也没啥，总比我看见你正跟一个金发壮汉妖精打架好些。”
杨瀚这么一安慰，白素哭得更大声了：“我不要活了，我好丢脸。我宁愿是在跟男人……简直太丢人了，我好没用……”
杨瀚揉揉鼻子，讪讪地道：“真的没什么啊，你不说，我不说，这世上就没人知道了。”
白素哭道：“我这么丢脸，你怎么可能不说？就算你不跟别人说，你也一定会对小青说。小青听了，一定会打趣我。她要是笑话我，我没法活了。”
杨瀚咳了一声，道：“其实……呃，其实也没什么吧。那个……谁一辈子，还不曾有过这样的举动？话说我当初也做过的啊，那年我才十四。”
帐中不哭了，白素带着鼻音儿问：“你不是骗我？你说真的？”
杨瀚道：“当然是真的。那时候吧，我家邻居家刚娶来个新媳妇儿，穿着红嫁衣满脸幸福美丽的样子，我一看就……那一阵子，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我晚上做梦就梦到了她，发了一场春梦，等天亮了我醒过来，发现犊鼻裤脱下来都能立住。”
白素奇道：“裤子怎么可能立住？”
杨瀚道：“糊的东西干了，裤子就硬了。”
白素道：“尽瞎说，那得多少，还能把裤子都糊住了？”
杨瀚干巴巴地道：“那不是我平生第一次么，所以特别的多些。”
白素喃喃地道：“这样么？我倒不知道。”
杨瀚见她情绪似乎平静下来了，忙趁热打铁道：“那以后，我就仿佛开了窍，后来……后来有几次一边想着那新媳妇儿，一边……做过和你一样的事情。”
嗯，当你有一个同样不能启齿的秘密落在对方手里时，那种尴尬难堪显然就会消失了。
帷幔之间，嗖地一下，又探出了白素的螓首，脸上犹有泪痕，眼神中带着小鹿一般的警惕：“你没骗我？”
杨瀚竖起三指：“我对于发誓，我要骗你，天打五雷轰。”
白素咬了咬下唇，白玉似的脸蛋儿上泛起羞涩的红晕，期期艾艾地道：“那……那我们都把它忘了吧，以后谁也不许提起。”
杨瀚松了口气，道：“好！谁提谁是小王八。”
白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嗔道：“别跟小孩子似的那么幼稚。”
杨瀚摊了摊手：“你还不是跟小孩子一样的难为情了？”
白素理直气壮地道：“人家是女人嘛。”
这句话一出，貌似便没得可辩了，杨瀚便苦笑道：“你要一直这么说话么？不出来见见？毕竟，已经……五年没见了。”
杨瀚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感伤温柔起来：“人生，有几个五年啊？”
白素的眼波也有些迷离起来：“是啊，我已经不能长生不老了，就这一世，如草木一秋……”
白素轻轻拨开帷幔，从床上下来，赤着一对雪白的纤秀玉足，踩在柔软的鸽绒地毯上。
她的睡袍已经系紧了，秀发披肩，婉媚异常。
白素还是有点不敢与杨瀚对视的模样，目光躲闪着，轻移莲步，姗姗地走到一张装饰极华丽的几前，往那长沙发上一坐，双腿迅速一收，蜷到沙发上，用双手搂住裙子，似乎籍由这些小动作，加强了安全感。
这才向杨瀚轻轻点点下巴，道：“你坐吧。”
长沙发前，就有一张锦墩，杨瀚便走过去，伸手拉开了些，坐下去，抬眼向四下打量了一眼：“你说这是你的宫殿？你这个长公主，做的很威风啊。”
白素听了，轻轻扬起下巴，有些骄矜持地道：“喂！什么长公主啊，你的消息太滞后了。现在，请叫我——‘奥古斯都’！”

第489章 香闺一叙
杨瀚听了白素的话，诧异地问道：“什么叫奥古斯都？”
白素对杨瀚解释了一番，杨瀚才渐渐明白。
那位造反的万夫长提比利乌斯其实只是元老院的一枚棋子，元老院只是想籍此向皇室施压，攫取更大的权利，并不想砸碎了坛坛罐罐，重塑一个江山。
所以当皇太子昆图斯与元老院媾和的时候，提比利乌斯就成了弃子，最终失去支持，节节败退，战死沙场。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白素这位从祖地来的公主殿下却是异军突起，她果断地皈依，尊教皇为尊，获得了教皇的支持。
与此同时，白素甚是开明（实为佛系）的政策，也获得了新兴资产阶级，手工业者、海商巨贾们的支持，手里头有人有钱，所以在消灭叛乱者提比利乌斯的过程中，白素迅速掌握了权利和一支强大的军队。
当提比利乌斯这枚弃子死后，登基称帝的新皇昆图斯和元老院却遇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白素已经强大到可以和昆图斯分庭抗礼。
只要白素不点头，在她的控制范围内，昆图斯的皇命就根本没有贯彻施行的可能。白素本人对权利自然是不太介意的，可当时她是受六曲楼在蓬莱的分支控制的。
六曲楼原本也只是想把她弄到蓬莱，趁着那里一片混乱，叫她成为皇室一个有影响力的公主，有助于六曲楼的势力在当地发展。
但是，他们本来只想点一堆篝火，却不小心燎着了一片山坡，这片火越烧越大，已经不受他们控制了。
接纳了白素的教皇需要她履行承诺，让教会的力量在她控制的地盘内扎下根来。战乱时拥戴白素的新兴阶级、手工业者和海商们，需要她继续掌握权利，从而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损害，他们的主张得以施行。
这时候，一开始政治诉求最简单的六曲楼反而被踢出局了。他们已经控制不了白素，白素也最不信任他们。
白素利用所掌握的力量，发动了一次突然的大清洗，把六曲楼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全部清理出去。
白素倒没有杀了他们，只是不但把他们从自己身边剔除，而且连顺藤摸瓜挖出的堂口都给六曲楼刨了，然后把他们全体押上了一艘大船，驱离了蓬莱。
这些人有没回到六曲楼总部，还是因为不擅行船，在海上遇到大风浪一股脑儿做了鱼腹之鬼，白素全然不知。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喜欢竞争，只想风花雪月，悠闲度日的白素已是身不由己。她身边有谋臣、有武将，这些人自会制订很详尽的方案，提交给白素由她做一个决定。
于是，战乱之后一片狼籍的蓬莱帝国在方壶洲强大的教宗干涉下，在内部新旧各个势力的不断博奕之下，最终达成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果：蓬莱洲，事实上分裂了。
对外，他们还统称蓬莱帝国。但是在这个帝国，现在是四帝分治。
原皇太子昆图斯已经称帝，白素也登基称帝，两人以两人实际控制区为国土，各为皇帝，被称为“奥古斯都。”
两人还各自立了一位副皇帝，作为他们的得力助手，副皇帝被称为“凯撒”。
皇帝……也有副的？
没错！
蓬莱洲上，就出现了如此神奇的一幕。
东蓬莱的奥古斯都是白素，凯撒则是皇叔汉尼拔亲王。
西蓬莱的奥古斯都是昆图斯，凯撒就是当初平定了提比利乌斯叛乱的科路将军。
杨瀚听得啧啧赞叹，这蓬莱洲的变化，和瀛洲的变化有异曲同工之妙啊。杨瀚听白素把蓬莱洲的变化说完了，便把自己在三山洲上的经历详详细细地对白素讲了一遍。
白素听得眉飞色舞，尤其是听说小青有了孩子，白素一下子呆住了。
杨瀚看着白素的表情，心中有些诧异，这是什么表情？怎么比听说三山洲内陆隐藏了一个强大的国家还要震撼？
白素喃喃地道：“小青……有了孩子？小青真的了孩子？”
杨瀚点头道：“不错，虎头虎脑的小家伙，长得很壮实。”
白素目中渐渐泛起了惊喜的泪光，灯光一照，点点莹然。
“原来……我们也可以生孩子啊。我还以为……活了五百年，已经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原来我们……也是可以的。我……我已经当了姨娘……”
白素欢喜的泪水滚落下来。
杨瀚突地恍然，难怪她的神气如此古怪。主要是心境上，她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她可是在世间已经游荡了五百年的人。
当初的大爆炸，使得强大的能量逸散，被她们吸收，从此不老不死。而自己集齐了五元神器，将能量重新整合到了五元神器中，她们也因此变成了正常人，可在心态上，她们当然和二十许人的普通少女不一样。
“带我回三山吧！”
白素一把抓住了杨瀚的手，急切地道：“我想见小青，想看看小宝宝，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杨瀚咳嗽一声，道：“你……在蓬莱，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白素急急摇头：“没有，这儿有什么好留恋的。他们长相都跟咱们不一样，我看了五百年的黄皮肤、黑眼睛，突然变成了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大染坊，好不习惯。”
白素急急跳起来，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一些紧要之物：“我走了没关系的，我不在，汉尼拔自然会由凯撒顺位晋升为奥古斯都，他巴不得我消失呢。只要有他在，东蓬莱的万千百姓就仍然有依靠，我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杨瀚迟疑了一下，道：“你……五年了，没……嫁人？也没个情郎？”
白素脸儿一红，背对着杨瀚，忸怩地道：“说过了不许再提的，你……不要明知故问，戏弄我好不好？”
杨瀚茫然道：“我怎么戏弄你了？”
白素顿足，嗔道：“你还装！我……我有男人的话，方才会……会……哎呀！我不要活了，我真是死了算了！”
白素一双素手掩着面，却见耳根子都红透了，当真是羞不可抑。
杨瀚恍然，干笑道：“啊！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以为，也许他久耽外地，一时回不来。”
白素放下双手，咬了咬嘴唇，道：“久耽外地能有多久，你当我……是个荡妇淫娃么？”
这话可就重了，杨瀚慌忙摆手：“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么想，你不要误会。”
白素幽幽地道：“此间，追求我的人，自然是有如过江之鲫。坦白讲，我当初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未尝不曾想过，在这里觅一良人，共度一生。可是……”
杨瀚好奇心起，道：“可是什么？”
白素道：“可是，之前受六曲楼胁制，我岂有一分自由？再后来与昆图斯勾心斗角，明枪暗箭，哪得功夫？及至如今，我现在这样的身份，已是高不可攀，所能选择的，只有那么寥寥数人，无不代表着一方势力，让我好生厌烦。”
杨瀚恍然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看不上红发绿眼的番鬼，哈哈哈，我也看不上。真害怕有朝一日有个这样长相的孩子跑去三山洲，管我叫小姨夫。”
白素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道：“我才没有看不惯，其实此间人种，看惯了也是觉得蛮英俊的。只是……”
白素严肃起来，望着杨瀚道：“我之前虽给你留下的印象有些轻浮，其实只是游戏风尘罢了。骨子里，我并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想觅得一人，一生一世，却不想效仿华姑，面首无数。”
说到这里，白素嘴角儿一翘，露出一丝不屑。
杨瀚纳罕地道：“华姑是谁？”
白素道：“就是媚娘了，自己造了个新字，以日月当空为曌的那个小姑娘。”
杨瀚一阵恶寒：“那个小姑娘……骨头都已经朽成灰了。”
白素杏眼圆睁：“你嘲讽我老了？”
杨瀚赶紧摇头，笑道：“怎么可能，白素姑娘杏眼桃腮、人比花娇，谁敢称你一个‘老’字呀。”
白素“哼”了一声，对杨瀚讲话的风格并不以为奇。
杨瀚这几年身居高位，说话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威仪，此时这般玩笑，只是想渐渐打消她的尴尬。
但白素可是刚到三山世界，就跟他和小青分开了。白素印象里的杨瀚，还是当初那个油嘴滑舌的伶俐小子，所以丝毫不觉得他这么玩笑有何不妥。
白素匆匆打好一个小包袱，蓬莱帝国至高无上的奥古斯都大人就把她的江山像一砣鼻涕似的给甩了，急不可耐地道：“快，快带我走！”
杨瀚道：“好，你不留言么？”
白素道：“用不着，他们遍寻不见我，自然明白该怎么办。如果连这种事都不明白该如何应对，岂非是一群没用的废物？我就算留在这儿，也保不了他们，何况走了。”
杨瀚笑道：“说的也是！”
杨瀚取过五元神器，往面前几案上一摆，目光往五元神器上一落，脸色刷地一下，苍白如纸。
白素背着小包袱，眼见如此一幕，不由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掩住了嘴巴，惊叹道：“操纵这五元神器，如此消耗精元么？”
杨瀚不但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来。他一脸便秘地盯着那五元神器，许久，才神色凝重地道：“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第490章 这事儿要搞大发了
白素一听杨瀚的话，顿时嗒然若失，肩头的小包袱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白素只觉双腿发软，缓缓坐倒，瘫坐在案几前，呆望着那上面的五元神器，道：“你……不知道怎么回去？”
杨瀚道：“是！我当时……正在尝试它的用法，结果一下子就出现在这儿。”
白素急切地看向杨瀚：“可不可以尝试一下？你当时完全没有记住后边的操作？”
杨瀚苦笑道：“那东西繁复的很，记住这一个操作，已经很吃力了。我对在尝试，还不知道它的作用，哪会去记其他的操作手法？”
白素道：“那……如果试试呢？”
杨瀚道：“我不确定，也许……不管用。也许，会跑去方壶的教皇宫，或是瀛洲的青萍宫，回去，当然也有一定的可能。”
白素绝望地道：“完了！我走不掉了，不用这个法子，我根本走不掉的。我的臣民们，绝对不可能放我走。”
杨瀚也是一脸的绝望：“我怎么办？难道……我只能乘船回去？最快也得一个多月以后了吧？这一个多月……三山洲得乱成什么样子？只怕人脑子都要打成狗脑子了吧？我回去后，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何等混乱的局面？”
……
高大巍峨的太卜寺门前，九十九阶石阶之上，张丞相和尝太尉负手而立。
大门前一串串垂下的长灯，将阶上照着亮如白昼。
对面，几名太卜寺的执事神态恭敬，但身子明显挡在门前，阻止他们进去。
“张丞相、尝太尉、各位大人，神皇正在密室阅览先圣遗绘的壁画，目前不宜打扰。”
张丞相微笑道：“我等此来，是迎接皇帝陛下正位的。陛下身在密室，我等自然不敢打扰，不过，门前静候，总使得吧？难道，老夫连你太卡寺的大门都进不得。”
众执事男巫中，领头的正是白藏。其他男巫都知道神君金口一开，很快白藏就要升任巫博士，从自己的师兄弟变成自己的师叔，所以对他自然惟命是从。
白藏上前一步，含笑揖礼道：“丞相言重了，只因神皇进入密室，大宗伯传下法谕，任何人不得惊扰，暂且停止有人进入太卜寺。却不曾想过，丞相大人会来，在下已命人飞报大宗伯了，还请各位大人莫要让在下为难啊。”
尝太尉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再给你一盏茶的功夫，黎大隐到时候要是还没动作，老子就闯进去，看谁敢拦！”
尝太尉把右手一举，九十九级台阶一直延续到下边的广场，足足上万名戟兵，铁戟如林，同时顿地大喝一声，声成啸雷，轰然而过，威势极为骇人。
这上万名戟兵，每隔两人，便有一人手执火把，自阶上望下去，光是那火把，就仿佛铺展开来的一片火的海洋，声势着实惊人。
太卡寺同六曲楼一样，他们不曾掌握政权，虽然他们各自拥有特别庞大的力量，如果按照他们的方式来斗上一场，天下间几无敌手。
可是，一旦有人去繁就简，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带上铁甲大军要跟你硬碰硬，看起来牛逼烘烘不可一击的强大力量，就不堪一击了。
就像方壶世界的杀手组织鹰巢，他们能胁迫各大公国向他们进贡保平安，并不是因为他们拥有比这些公国更强大的军队。
如果他们有这军事力量，还收的什么贡，直接挥军掩杀过去，夺了人家的江山，自己来统治岂不更好？
只是因为，他们住在深山雄堡之中，各公国的军队奈何不了他们。而他们的刺客都是狂信徒，他们不怕死，甚至巴不得为了信仰而死。
各公国实在头疼于他们层出不穷的暗杀，这才花钱买平安的。
若是平时，尝太尉的举动，太卜寺的人一点都不畏惧，虚声恫吓而已。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你真敢动手？怕你才怪。
但此时不同，事涉神君，那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了。
所以，白藏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是！太尉稍待，相信大宗伯马上就有法谕传示过来。”
很快，一个筮生急步跑来，高声道：“大宗伯法谕，有请三公、九卿入太卜寺，一起迎候神君。”
张丞相听了冷哼一声，举步就往前走，众执事巫师急忙侧身让开道路。
张荣会、尝谕、石章鱼、陈彬等三公九卿齐刷刷地走了进去。车郎中将戴小楼和典客魏岳则率领森立如林的大军，静候于太卜寺的大门外。
太卜寺占地面积极大，为了迎接神君，各地的太卜寺首领齐聚于京师，这股力量可不小。再加上，这太卜寺中常年有三千名筮生，仅这三千名筮生，就是三千名青年剑手，各个武艺不凡。
所以白藏等人倒也不是十分的畏惧，方才的失态，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位高权重的三公给他们的心理威压。
这些人一走，白藏就轻松下来，他挥了挥手，九道宫门，就在他身后一一关了起来，形成一道朱红色的铁壁。
张荣会、尝谕等人被人引到一处幽仄深远的甬道尽头，见大宗伯黎大隐等太卜司高阶执事全都静候在这里，知道他们所言不需，气儿这才消了些。
黎大隐见张荣会到了，微笑迎上前来，张荣会道：“大宗伯，老夫今代表朝廷前来，迎接皇帝陛下入宫就位。”
黎大隐道：“丞相少安，神君进了遗壁之宫，还没有出来。”
张丞相眉头一皱，道：“陛下进去多久了？”
黎宗伯道：“有大半个时辰了吧”
黎大隐道：“那壁画什么时候不能看？陛下自灞桥入宫，再行仪式，入主太卜寺，再到如今已经多久了？自晌午到现在，天都黑了，还没吃过东西，你们也不为陛下身体着想。”
黎大隐白眉一皱，道：“这是我们疏忽了。只是神君急于一观遗壁之画，我等岂敢阻拦？”
黎大隐沉吟了一下，道：“且再等片刻，若是神君还不出来，老夫便犯颜叩请。”
……
“蓬莱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么？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蓬莱和三山共在一片天地间，时间应该不会还有差别吧？我不太知道啊，不过，我确实睡的挺早的，反正没事做。”
这句话说完，白素心里一虚，飞快地瞟了杨瀚一眼。
杨瀚正向白素看来，两人目光一碰，迅速各自荡开，做若无其事状。
但白素的脸蛋儿又悄悄地红了。
反正一时没有回去的办法，急也没用，两人便唠起了家常。
只是，还没聊几句，杨瀚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白素诧异地看向杨瀚，杨瀚苦笑道：“我饿了，你这有没有吃的？”
白素道：“我怎么会把吃的放在这里，会招老鼠的。”
说着，白素爬起来，跑到大床边，将床边一根绳儿扯出来，用力拉扯了几下，又回来坐下。
杨瀚道：“你干什么？”
白素眉开眼笑地道：“难得见到故人来，我开心嘛。我唤人来，马上召开盛大的晚宴，欢迎你。”
杨瀚吃了一惊，道：“召开盛大的筵会？我……突然出现在你寝宫的男人，这……合适吗？”
白素笑道：“你不用担心，此地风气……与祖地大不相同，不要说是帝王，就算一个小小男爵，拥有很多公开的情人，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你就冒充我的男人好了。”
白素拢了拢裙子，恨恨地说：“坦白说，我到现在一个情人都没有，已经在民间引起非议了，昆图斯那个混蛋甚至派人中伤我，说我是一个可怕的女巫，一旦与人交合，性起之时就会变成恐怖的塞壬，吃掉与我行房的男人。”
白素原本就是极大方的女子，之前的羞窘，实在是因为那一幕实在羞人，她再大方也觉得尴尬。此时说起这些不经之谈，倒是落落大方，并不羞涩了。
杨瀚纳罕地道：“什么是塞壬？”
白素耸耸肩道：“他们传说中的一种妖精，鸟兽人身，惯于迷惑人类男子，并把他们吃掉。昆图斯的人说，我的宫殿里，已经堆满了受害者的白骨。现在我的城堡，在昆图斯统治的地盘里被称为白骨之城。他们都不叫我白素了，叫我白骨夫人。”
杨瀚听了也不禁哑然，但是对于什么庞大的晚会，还是有些不太自在，便道：“既便如此，也不用开什么盛大晚筵的，我现在只想垫饱肚子。”
白素很开心，虽然一时回不去，但至少有个故人在身边，寂寥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便快乐地道：“那好吧，那就只吃饭。不过，盛大的宴会，终究还是要办的，那就改天吧。”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蓬松的长裙，头发上系了白色花边的女仆走进了白素的寝殿，突然看到这里出现一个陌生的东方男人，两个年轻女仆明显有些意外，不过，她们果然没有露出什么大惊小怪的神情来，看起来白素所言，果然不假。
白素吩咐道：“准备晚饭，我要陪他……杨青先生，共进晚餐。”
两个女仆屈膝行礼，翩然退下。
她们迈着轻盈的步伐，穿过长长的宫廊，拐过杨瀚出现时那座豪奢华丽的正殿，进入一座巨大的宴会厅，向侍候在那里的男仆吩咐道：“奥古斯都要陪她的情人共进晚餐，请马上准备浴汤，准备丰盛的晚宴，召集最好的宫廷乐师、最好的游吟诗人来，还要找七位知礼的陪同就餐的客人，马上！”

第491章 急召的人
大宗伯黎大隐率太卜寺人众，张丞相率三公院人众，静静候在那密闭的殿堂之外。明而会有人来，在黎宗伯和张丞相耳朵悄悄报一下时辰。
眼看一个时辰将至，太卜寺一位执事突然急急赶来，脸色惊诧诧，一见大宗伯，便礼拜道：“大宗伯，我太卜寺上空，本有七彩霓虹，又有神皇尊像，可是就在刚才，神皇尊像与彩虹化作一道流光，逸向西方，空中那神奇的一幕，不见了。”
黎大隐微微一怔，道：“想来是神君收了神通……”
张丞相忍不住道：“一个时辰已至，大宗伯，老夫可要叩请陛下出关了。”
张荣会说完，也不等黎大隐答复，便大步上前，恭声道：“臣，大秦丞相，张荣会，叩请陛下出关。”
张荣会高声说罢，把一撩袍裾，跪到了地上。
后边三公院一派众人见状，忙也跟着跪了下去。
张丞相伏地等了片刻，又直起身来，沉声高喊了两遍，殿内仍然全无动静。
尝谕眉头一皱，上前一步，用力在铜门上重重地拍了三掌，朗声道：“臣，大秦太尉，尝谕，恭请陛下出关。”
众人又静候片刻，里边仍无声息。
尝太尉忍不住道：“开门！”说着就要举步上前拉开大门。
左宗伯向君森然道：“且慢！这是遗壁之店，你不能进去！”
太卜寺一众执事立即上前一大步，横在宫门前，手按剑柄，目光森然。
尝谕焦躁地道：“陛下在殿中，全无声息。你等便不担心？”
右宗伯薛凉迟疑地道：“千年前，在忆祖山上，发现上古遗窟时，天圣大帝便立下规矩，除了指定之人，无人可以入内，否则，人人得而诛之。五百年前，我太卜寺将遗窟壁画绘制于此，而忆祖山上的石窟已毁于攻城石炮，这祖制规矩，便由这遗壁之宫继承了，尝太尉，你这是要违犯千年祖制么？”
尝谕一怔，暴躁地道：“祖制祖制，陛下如今就在其中，也不知是否出了意外。如果我们拘泥于祖制，不能及时找到陛下，一旦陛下发生什么意外，将你千刀万剐，可能补偿万一？”
内史石章鱼脸皮子耸动了一下，道：“尝太尉、薛宗伯，两位不要伤了和气。其实，这祖制……石某也是知道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同时满足天圣杨氏、嫡房、长子三重身份的男子，以及嫁给天圣杨氏、嫡房、长子三重身份男子的天贤徐氏女子方可进入？”
黎大隐沉声道：“不错！”
石章鱼抚掌笑道：“既如此，那就好办了。陛下此番前来，还携有一人，符合进入这遗壁之宫的条件。”
左宗伯向君动容道：“谁？”
石章鱼一字一句地道：“徐昭仪！”
右宗伯薛凉皱眉道：“一个昭仪，连妃都不是，更不要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她有资格进去？”
廷尉陈彬这时也想起来了，道：“嫁给天圣杨氏、嫡房、长子三重身份男子的天贤徐氏女子，这一条完全符合。遗训之中，可没指明必须是皇后。”
其实天圣杨家和天贤徐家，还有一条祖训，那就是每一代的皇帝，都要迎娶徐氏女为皇后。那么，天圣杨氏、嫡房、长子三重身份的男子自然就是皇帝，嫁给天圣杨氏、嫡房、长子三重身份男子的天贤徐氏女子自然就是皇后。
当时的人何曾想过，千年以后，徐氏和杨氏竟是现在这种关系？
不过，要说坏了规矩，那五百年前，徐家已经先坏了规矩了。徐家的皇后废了自己的丈夫，当了一任女皇帝，只是在国破之际，才还位于杨氏，以则天顺圣皇后身份殉国。
所以如今廷尉陈彬这么一说，从遗训的字眼儿上，还真找不出一点毛病。
黎大隐久不闻杨瀚声息，也是急了，便道：“不错，这完全符合祖训，应该立即派人去接徐昭仪来！”
张丞相道：“老夫派人去吧，快马接来，不可延误片刻。”
此时，徐诺已经睡下了。
她倒没像管平潮、何常在那么没用，因为她是坐着飞龙而来的。不过此时睡下，还是难免有一种浮浮沉沉的不踏实感，毕竟那飞龙飞的虽快，且又平稳，可随气流上下浮沉的频率还是挺高的。
所以，徐诺虽合着眼，一时间却也难以入睡。
结果，闭目良久，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才刚刚浸入梦乡，便被帐外的大声呼喊给吵醒了：“昭仪请起，昭仪请起，徐昭仪……”
徐诺一下子惊醒过来，沉声向外问道：“什么事？”
……
马库斯作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大法官，自然是拥有着相当庞大的财富。
他的宅邸拥有五千块瓦，在周围一座座低矮的茅草屋中，简直如同鹤立鸡群。按照法律规定，成为一座城市的议员，至少要拥有一千五百块瓦的屋顶，他的豪宅可是远远超过了这一要求。
马库斯大法官睡的很早，作为一名司法者，他有着良好的自律的生活习惯。不过，他的房间里，照例点着一盏灯，方便他起夜。
在附近这一片区域内，只有他的府邸还有灯光亮起，其余地方，都是黑漆漆的。橄榄油和烛心可是很昂贵的，普通人家哪用得起，所以，一到夜晚，你就能从谁家还亮着灯，判断出他是贵族、富商还是贫民。
“砰砰砰！”
马库斯的房门被敲响了，他的妻子不悦地从睡梦中醒来，马库斯却只嘟囔了一句：“我困了，不要打扰我。”
他的妻子马上向门外喊道：“大法官正在休息，有任何事，明天一早再说。”
门外传来了仆人惊喜交集的声音：“是宫里传来的消息，夫人！奥古斯都邀请大法官晚宴，夫人。”
“什么？这个时辰了才邀请晚宴，就说大法官……”
妻子刚要说出“已经睡了”四字，马库斯就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声若雷霆：“我的仆人，快来帮我更衣，叫人准备马车，我这就去。”
妻子不悦地瞪着马库斯，马库斯在她颊上吻了一记：“亲爱的，这可是来自奥古斯都的邀请，这可是奥古斯都第一次邀请我陪她晚餐。也许，她是想提拔我担任首席大法官呢。”
说的也对，奥古斯都既年轻又漂亮，却从来没有什么绯闻，况且丈夫都五十多岁了，奥古斯都就算想找一个情人，也有大把的贵族男孩可以选择，她找丈夫去，应该是为了公事，也许，我的男人真有可能要被提拔为大法官了，那么我就可以在贵妇人们面前，有了吹嘘的本钱。
想到这里，妻子脸上的不悦消失了。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下：“去外间换吧，亲爱的马库斯，我很困。”
“好的亲爱的。”
马库斯愉快地下了地，趿上拖鞋，直拖客厅。
马库斯直挺挺地站在落地铜镜前，双臂张开，纹丝不动，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前方，仿佛在向大众普洒法律之光。
他的奴隶正把毛毯般的长袍披在他的肩上，再提起尾端，从腋下穿过，绕胸而过，盖到脖子上，接下来，再把它当成围巾，在马库斯的脖子上绕一大圈，在锁骨下方用精致的宝石别针固定住，其余剩下的长布再绕身体一圈，最后塞进x缠绕的内层里。
马库斯由着四名奴隶摆布着，扭过头询问他的贴身仆人，一个长得很漂亮的金发男孩子：“化好了么？快，快端来。”
那个仆人把一杯还处于温热状态的水端来，里边化着一块什么东西，还有一小块没有融化。
马库斯迫不及待地用手指搅了搅，然后将那杯水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这杯中沏开的是龙涎香。龙涎香是抹香鲸排出的粪便，呈蜡状，可以用来制作昂贵高质的香水。但它不只是一种昂贵的香料，冲饮服用，还能催情。
“好了好了，不能让奥古斯都久等，这就出发吧。”
马库斯踢开正为他整理鞋子的奴隶，急不可奈地向外走去。
院子里，一队强壮的奴隶正停在一座肩舆前，蓬莱人从不讲究宽敞的街道，再加上卫生、路况等方面的原因，由一队奴隶抬着，要比骑马还要更快一些。
“快一点儿！”马库斯吩咐一句，就靠在了座背上。
他当然知道，他再如何保养，也比不了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子。
但是，那可是奥古斯都啊，她要维系她的统治，就需要一群绝对的拥趸。
情人关系，无疑会加强这种关系的黏合度。
亲王殿下作为凯撒，目前来说，与奥古斯都还保持着密切的合作。
但是随着战争的结束，对外的竞争势必渐渐转移向内部，奥古斯都一定是已经发现这一迹象了，所以她需要培养更多的亲信。
嗯，一定是这样。
马库斯闭着眼，惬意地想着，双腿慵懒地分开。
他们的衣着没有内裤一说，凉风习习，从袍下盘旋进来，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这昂贵的龙涎香真是管用，花了二十枚金币买的这一小块龙涎香太值了，效果立竿见影！
马库斯觉得那里已经预热了。
沉寂很久的它，现在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第492章 大王去哪里了？
白素作为都城的这座城市，是东蓬莱最繁华的一座海滨大城市。但是这里的道路并不宽敞，大街上也很肮脏。
由于缺少组织化的垃圾收集机制，道路就被很多人当成了公共厕所。夜晚的大街上，醉汉晃荡在窄巷长街之中，经常会被楼上窗户里倒出的夜壶浇湿了脑袋。
行人、手推车和马车，为了争夺道路，横七竖八地穿插在那里，赶车拉车的人因而大声地争吵着。
穿着高跟鞋和托加袍的女人，袅袅婷婷地站在街巷路口搔首弄姿，不时向路过的男人抛着媚眼儿。
她们是妓女，只有妓女才穿高跟鞋和托加袍。
这里的风气比三山要开放的多，但是妓女和正常女子的界限仍旧划分的非常清楚。虽然达官贵人们大多都有很多情人，但是官面上仍然是不提倡这些的，对于妻子，他们一样有着强烈的贞洁的要求。
这一点，与流传于其他三大洲的传说不一样。传说中的蓬莱洲，似乎达官贵人们荒淫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们会举办公开的性宴，甚至传说有一任皇后出钱开了一所妓院，时不时自己还去客串一番。
以讹传讹的假消息，很多人选择相信，毕竟这才吸引眼球。实则作为一个男性社会，没有任何一个时代，风气可以开放到这个程度，对于良家女子的要求，其实并不比其他大洲宽松，作为女祭司的维斯塔贞女们一旦被发现不是处女，甚至是要被活埋的。
至于那种荒淫无比的公开的性宴会，其实也只是以男性达官贵人和找来的妓女组成的盛大的歌舞晚宴，私密性不太好的话，也绝不可能当场发生太过荒诞的事情。
但没能力参与其中的人，更乐于进行夸张的想象和传播。
马库斯选择乘坐奴隶抬着的肩舆是英明之举，他并没有耽误太多功夫，就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行了过去。
营造官阿米库斯正苦恼地乘着马车，堵在一个路口。他没有发现法官马库斯正从他身边路过。
陈米库斯正在卡拉大浴场洗澡，这是一座占地十二万平米，可同时招纳两千人入浴的大浴场。结果他家里的仆人一溜烟儿地找了来，听说是奥古斯都相邀晚宴，阿米库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浴场，结果却堵在这里。
这段路两旁是很多的饭店，里边挤满了恶臭的穷人。
伙计正用大瓮给客人倒酒，这些低贱的穷人头顶晃荡着悬挂在那里的香肠，喝着劣质酒，正在高谈阔论，笑声不断地从饭馆里传出来，令阿米库斯正加的厌恶。
在这里，富人是不会出去吃饭的，只有穷人想改善伙食，才会下饭店。下饭店，在这里是穷人的标志，哪个富翁家里没有七八个灶，几个专门的厨师？
“你知道吗？昨儿，我刚上了我的女房东，哈哈哈，她有一个最漂亮的屁股。”
“混蛋啊，我刚才掷的是三点，不是两点，我赢了。”
“你个蠢货，你撞洒了我的酒！”
“听着，你们这群垃圾，如果要打架，就从我的店里滚出去。”
这些低贱贫民的污言秽语不断传来，让阿米库斯不再忍耐，他从车上跳了下去，暴躁地吩咐他的仆人：“你们赶着车慢慢赶来吧，在宫殿门口等着，我要步行前去了，否则，我将失到，这是对奥古斯都的大不敬。”
好像有人提到了“奥古斯都？”
街上因为塞车显得无比烦躁的人顿时一静，纷纷向这边看来。
阿米库斯的虚荣心得到了充份的满足。
有人认出了他，认出了他们的营造官阿米库斯大人正挺着胸向前走，就像一只骄傲的高卢大公鸡，而且还是刚出炉的，不但罩着一件红彤彤的披风，脸庞也是红通通的。
……
太卜寺，张丞相和黎宗伯等人已经退到了前边的神殿坐着。
他们年纪大了，在那门前一站好久可办不到。
徐诺来了，众人欠身，向徐诺行礼示意：“见过昭仪娘娘。”
“丞相、大宗伯，各位大人，请不必多礼。”
昭仪地位不高，受不起三公九卿以及三位宗伯的礼，徐诺微微侧身，以示避让。
张丞相马上把杨瀚在遗壁之宫，迄今不曾出来的事情对徐诺说了一遍，道：“依照祖训，除了陛下，只有昭仪才有资格进去。我等放心不下陛下的安危，所以，有请昭仪探视一下。”
徐诺这才明白急急把她请来的详细缘由。
徐诺娥眉一挑，道：“既如此，请快带我去吧。”
众人把徐诺引到遗壁之宫前，四位卜博士同时插入各自的钥匙，沉重巨大的宫门轧轧开启，徐诺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她的身后，宫门再度自动闭合。
徐诺四顾了一眼，这宫殿虽大，却是空空荡荡的，只一看就看完了，杨瀚……根本不在这里。
徐诺心想：“他才刚到大秦，飞龙为乘，巨兽相随，已经把他的赫赫威名传扬了出去。就算三公院想对付他，也一定会缓缓施行，制造病死假象，绝不敢这么公然杀害，更不要说这是在太卜寺，没有人可以对他动什么手脚。那么……他是真的不见了？”
徐诺倒没有太慌，祖先确实留下了很多传奇，尤其是五元神器，据说妙用无穷。这墙上刻着的都是古迹中关于五元神器用法的东西，难不成他在这里边发现了什么新的用法，所以……
徐诺这样一想，忽然察觉机会难得。
她急急向墙边走去，奈何一幅幅画面太过复杂，仓促之前，哪可能记得下来。
这时候，门外已传出隐隐的声音：“昭仪，陛下可无恙？”
那些人就在门外，而且一定是用喊的，可声音却这么低微，若非这里边静寂无比，根本就听不见，由此可见这门户之厚、封闭之严。
徐诺没有回答，她急急浏览着壁上诸多画面，忽然看到一幅画面，摆设极为简单。而且旁边的几个文字，她居然认识。其他那些画面中，她认得的文字只有不足三成，根本串不成句子，难得这句她能看得懂。
要知道，千年前立国，就是由杨家的皇帝掌握五元神器，徐家出的皇后掌握四鸣音功的咒语，等于是两家互相制衡，只能互相扶助。
可是五百年前则天顺圣皇后成了女皇帝，这咒语和五元神器也就等于统一到一个人手中了。
则天顺圣皇后死的仓促，只来得及用五元神器送太子逃走，并录下了一些交代的事项。而徐家却是从此失去了全本的四鸣音功，但是……
杨瀚学的只有语音，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徐家虽然只会一半的四鸣音功了，却是识得一些这种上古文字的。
门外见徐昭仪也不回房，是真的惊慌起来，宫门发出了响声，用手是拍不透这么厚的门的，一定是用刀剑在敲，足见外边的人是何等焦急。
徐诺知道已经不能再等，她急急把唯一能识得的五元神器的摆放方式，以及旁边代表发声音节的几个古文字牢牢记在心中，便匆匆跑到门边，伸手一按旁边的开关。
这门从外边往里开极难，从里往外开却极易，两道厚重的大门立即轧轧地滑开，徐诺当门而立。
门边，正反举着刀，打算用刀背继续敲击大门的几个太卜寺执事一愣，连忙退到一边。
黎宗伯和王丞相异口同声地道：“神君（陛下）何在？”
陛下？大殿里连杨瀚的一根毛儿都没有。
如果叫这两个老头儿往里看上一眼，这个大秦帝国，立即就得分崩离析了吧？
张丞相是绝对不会相信杨瀚自己消失了的，一定会怀疑是大宗伯藏起了杨瀚，有所图谋。
而大宗伯呢？他太卜寺一脉靠着以神帝为图腾，宣扬五百年，凭着对百姓信仰的强大控制力，才有了今日地位。
结果，神君刚回来，还没正位登基，就没了？那些虔诚的信徒会疯狂的，为了给他们一个渲泻愤怒的渠道，以保证太卜寺不倒，大宗伯别无选择，只能把三公院拉出来作靶子。
那时候的三山……
张丞相和黎宗伯的眼睛慢慢红了，他们死死盯着徐诺，沉声问道：“陛下（神君）何在？”
在他们身后，太卜寺和三公院的人已经下意识地分开，各自站在一边，壁垒分明。有的人，已经把右手搭在剑柄、刀柄上，五根手指一根根地攥了下去。
徐诺眸波一闪，忽地嫣然一笑，笑靥如花：“天圣天贤列代祖先英灵不灭，今见后裔回归，喜不自胜。于冥冥之中加以指点，也幸我王天姿聪颖，悟出了天机……”
张荣会和黎大隐看着徐诺，一双花白的眉毛和一双雪白的眉毛同时一扬：“嗯？”
徐诺道：“我王悟出了五元神器的一项大神通，遁入清虚之境，参悟去了。不信你们可以往里看看，大王踪影全无！”
张丞相愕然道：“陛下甫归大秦，居然遁入……”
“清虚之境！”
“遁入清虚之境修练去了？这……陛下几时回来？”
徐诺伸出一根青葱玉指，一本正经地道：“一百天！最多一百天，大王必然归来！”
徐诺嘴里说着，心中发狠：“姓杨的王八蛋！老娘就给你一百天时间！到时候，你要是还不出现，我就说你修成了仙人，传位于我！大宗伯为了自保，必然应允。三公院且不去说，六曲楼也必然倒戈向我，我这女皇，必然坐得安稳。
到时候，我就坐你的位子，派兵出关，打你的孩子！再找一堆面首，天天给你发绿帽子，让你死都不得清静！”

第493章 勾心斗角
杨瀚很饿。
今天晌午，他从灞桥开始进城，接着在太卜寺神宫前，接见各地赶来觐见的高级执事。
接着，杨瀚入太卜寺，接掌最高大祭司之位，向最高层执事们训话。
然后，杨瀚便迫不及待地进了遗壁之宫，研究了一个多小时，人就到了蓬莱行宫。
白素下令为杨瀚准备晚餐，时间又过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这才换了盛装，邀他一同赶往御膳殿。
此时杨瀚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两眼冒绿光，恨不得吃人了。
他以为这回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结果等他走进金壁辉煌，几百根鲸鱼蜡烛照得一片通明的大殿，却发现，这里有几十名衣着俏美的异域女仆，桌上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上前迎接的还有几位客人，大法官马库斯以及一个秃头，据说是监察官，还有两个大胡子，据说是议员，比他们还晚到了一步的，是营造官阿米库斯，阿米库斯走的一头大汗，刚从大沐浴出来的他，澡算是白洗了。
管他们是谁呢，先吃饭要紧。
杨瀚微笑着同这些人打招呼，也不在乎他们看向自己时那异样的目光，或羡慕、或嫉妒，杨瀚知道，他们这是把自己当成白素的情人了，谁在乎？我只想吃东西。
其实，随便拿点吃的东西就行，还找来五个人陪吃？
杨瀚不是很明白，实际上，这真的是很简单的晚宴了，因为按照该地的规矩，宴会要凑足九个人才吉利。
白素看了看人数，加上她和杨瀚才七个人，眉头皱了皱。
宫廷管家欠身道：“尊敬的奥古斯都，因为通知的太仓促，一些人来不及找到，所以……”
“他们的夜生活都很丰富啊！”白素哼了一声，眼波一扫，指了两个头上戴大红鸡冠、腰佩短剑，着半身甲的宫廷侍卫：“你们俩，一起入席吧。”
两个被拉来凑人头的宫廷侍卫恭应一声，便也上了席，找了下首一张位子坐下。
然后，漂亮的侍女们便端着一个个的大木桶走上来，桶里热气蒸腾。
“真好……”
杨瀚欣慰地看着那一只只大木桶，虽说蓬莱人的饮食看来还在蒙昧野蛮状态，但胜在量大，应该可以吃的饱饱的了。
杨瀚想着，最先两名金发碧眼的侍女已经走到坐在首席的他和白素身边。
杨瀚一看那桶，顿时一诧：“蓬莱人吃饭先喝汤么？这汤……也不知道是拿什么煮的，里边只丢着些不知名的花草，汤太清了些。”
不过……杨瀚嗅了嗅，倒是挺香，只是这香……不像是食物的香味儿啊。
然后，那个漂亮的侍女便把桶放在了他的脚，蹲下身子，开始给他脱靴。
“嗯？”
杨瀚诧异地看了别人一眼，发现白素、马库斯等人都坐在那儿，每个侍女都在给他们脱鞋子，更是一脸的茫然。
还不开饭么？
为什么要洗脚？
看见杨瀚一脸诧异，白素莞尔一笑，低声道：“此间习惯，宴会之前，是要先洗脚的。”
还有这么奇葩的规矩？
杨瀚无奈，只好入乡随俗。
一双脚放进热水，又有一双柔软的小手为他揉搓的，白素和马库斯等官员都露出享受的微笑，只有杨瀚……被热水一泡，额头虚汗都冒出来了。
好饿啊，胃里直泛酸水儿，好像吃点东西，哪怕先给我点小点心也行啊。
杨瀚抿着唇，神情凝重。
大法官马库斯本以为奥古斯都以晚宴为名，实则是要与他偷情，到时应该是各拈红酒，烛下相拥的浪漫场面。
结果一看这么多人，已经是小型宴会的极限，而陪在奥古斯都旁边的，却是一位英俊的东方男人，他也不禁泛起了酸水儿。
滴了香水的浴涌一烫脚，血脉畅通，又有一双柔软灵活的小手搓着他的肌肤，马库斯大法官便有了些异样的反应。
他来此之前，可是喝了一碗的龙涎香，此时催情作用已经显现了，为了避免在大家面前现丑，马库斯把右手貌似不经意地放在了两腿之间，用了些力，把那渐渐翘头的家伙狠狠按了下去。
“好想吃饭啊……快饿死了。”
杨瀚想着，把右臂撑在了桌上。
而这有些虚弱的举动，却被正悄悄观察着他的几位朝廷大员看在眼中。
营造官阿米库斯悄悄撇了撇嘴，看他累的那副样子，刚才在奥古斯都大人身上，只怕是没少用力气呀。
为什么奥古斯都大人会垂青于这么一个徒有其表的人呢？难道……是因为他的东方人面孔？
对了，有位医生叫什么来着？对！塞尔苏斯，听说他用大批被毁容的战士和角斗士做尝试，掌握了高超的整容技七，可以为人脸和鼻子进行外科手术。曾经有人鼻子被割掉，都被他接了一只新鼻子。也许我可以找到他，把我的外貌整得更像一个东方男人？
杨瀚抓起放在银盘中的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白素嫣然道：“很舒服吧？”
杨瀚强忍着胃的不适，微笑地点点头。
白素道：“初时，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发现这样一来，身体舒泰，再进餐确实不错，好好享受吧，蓬莱……有许多有趣的事呢。”
“好！”
杨瀚继续微笑地点头，不动声色地吞了口酸水儿，真的……好饿呀！
……
杨瀚不见了。
众人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徐诺的话。
封闭的太卜寺的九道大门又轰然打开，三公九卿将徐昭仪围在中间，缓缓走了出来。
大宗伯年事已高，没有相送，只叫左右宗伯，将他们送了出来。
见三公九卿出现，候在外边的戴小楼等人明显松了口气，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太卜寺左右宗伯将他们送到阶前，目送他们下到一半石阶处，这才转身回去，高大巍峨的宫门再次紧紧关闭。
张荣会突然停住脚步，看向徐诺。
徐诺见张丞相停步不前，便也停了下来。
张荣会挥了挥手，廷尉陈彬等人见状，会意地继续向下走去，留在徐诺身边的人，只剩下了三公：丞相张荣会、太尉尝谕、御史大夫酒徒。
张荣会目视徐诺，沉声道：“徐昭仪，陛下真的遁入什么清虚之境修练去了？”
徐诺摇摇头：“丞相，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消失。”
酒徒一怔：“徐昭仪也不清楚？这样说来，陛下恐怕是被太卜寺藏了起来，他们这是想挟天子以自傲啊，丞相！”
张荣会轻轻摇头：“不会！我们是必须要迎陛下正位的，这对太卜寺有利。他们没有什么理由把陛下藏起来。”
徐诺道：“正是如此，妾身也是这么想的。”
尝谕道：“那么，陛下就是真的无端消失了？”
徐诺道：“我相信是这样。”
尝谕花白的眉毛一扬，道：“既然如此，我们却可以一口咬定，是太卜寺把陛下藏起，要图谋不轨，趁势除掉太卜寺才对。昭仪为何却为他们寻了个理由推卸责任？”
徐诺还没答话，张丞相已然道：“徐昭仪做的是对的。我们身在太卜寺，虽有大军困于外，如何发难？况且，为了迎候陛下，太卜寺内如今精英毕集，我们只调来一万五千人的守军，真要动手，他们还有地利，也未必就占了便宜。更何况……”
张丞相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徐诺道：“更何况，大王究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他有五元神器在手，他究竟发现在什么从而消失？这些我们全都不清楚，贸然发难的话，一旦关键时刻大王重现，那就置我们于不利之地了。”
酒徒不解地道：“那么，昭仪定下百日之期，又是什么道理？”
徐诺微微一笑，道：“方才那么短的时间，我已记下一幅操纵五元神器的示意图。如果给我一百天时间，常常进入遗壁之宫观摩，结果如何？”
尝谕惊喜地道：“掌握五元神器的秘密！”
徐诺微微一笑：“何况，一百天的时间，足以确认大王还会不会回来。如果介时仍未出现，既然我已替他代言了一次，太卜寺也承认了。那时我想怎么说，太卜寺认还是不认呢？”
酒徒两眼一亮，欣然道：“不错！昭仪妙计呀！”
张荣会捋着胡须，深深地望了徐诺一眼。原本，在他们三公心中，六曲楼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眼前这个小女娃儿，更是丝毫不放在眼中。而今看来，倒是觉得，这个女人心机智慧实不寻常，似乎……有资格与他们联手了。
……
送走了张荣会等人，大宗伯黎大隐便疲惫地叹了口气，喃喃地道：“大王遁入清虚之境修行？这话，究竟是真是假？老夫钻研了一辈子天圣帝族自立国以来种种文献，尤其是与五元神器的资料有关的，怎么从未听说还有凭空消失，闭关修行一说？”
当初杨氏皇帝在四大洲建了行宫，暗埋定位之物，通过五元神器，可以瞬息而至，从而才能对相隔如此之远的庞大世界进行统治。而每次穿行，他最多带上身边几名侍卫，一旦暴露自己能突然出现的秘密，被有心人明白了其中道理，就有可能对其不利。
因此这一点是绝对保密的，所以黎大宗伯根本想不到这上边去。
一旁，玄月心中倒是有了一个奇异的想法，不过，她还需要回去再查些资料才敢确定，此时却是不敢冒昧说出的。
但另有一桩事，她却觉得不能不讲。
玄月遂上前一步，向黎宗伯欠身道：“大宗伯，神君消失，必与五元神器有关。而五元神器，一直是神君帝族的宝物，所以，想来神君绝不致有什么凶险。”
黎宗伯微微颔首：“但愿如此。”
玄月又道：“倒是这徐昭仪……大宗伯，这徐昭仪，虽是天贤徐氏后裔，但她野心勃勃，曾经想取神君而代之，也是因此，受到神君惩罚，废了她的王后之位。这是三年前的事了，直到前不久，才因为徐家迎奉神君之功，神君才免了她的罪责，封为昭仪。所以，对这个人，属下以为……”
黎大隐脸色微微一变：“竟有此事？”
玄月道：“千真万确，只是涉及神君之事太多，这件事原本说来，只是后宫妃嫔的事情，所以没有来得及禀报大宗伯。”
黎大隐眼睛眯了一眯，沉声道：“从即日起，着四位巫博士守在遗壁之宫门前，百日之内，不许任何人进入，包括徐昭仪！”

第494章 天涯一线
当大秦帝国的人为了杨瀚的失踪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杨瀚终于在遥远的蓬莱洲吃上了大餐。
当他的味蕾品尝到诸般美味的时候，感动的他都快哭了。
刚烤出来的麦香四溢的柔软的果馅面包，炖嫩甜菜、用胡椒、独活草根、葛缕子、肉汁，葡萄酒腌制的烤鸡、肚子里塞满了坚果的烤乳猪、煎烤的小牛排，蘸着用胡椒、独活草根、芹菜籽、小茴香、牛至、干洋葱、葡萄干、蜂蜜、醋、葡萄酒、肉汤和油熬煮成的酱汁儿……
白素显然一点都不饿，她在陪杨瀚吃饭，看着杨瀚狼吞虎咽的样子，白素莞尔一笑，用银制的叉具叉过一片松露片，洒了少许盐，填入口中，轻轻咀嚼着。
马库斯很郁闷，闷着头消灭着面前盘中的烤龙虾，心中有种深深的羞辱感，虽然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测，白素从来没有表现过对他别有情愫的意思。
游吟诗人穿着红色的短上衣，戴着一顶黄色的风帽，下穿连衣裤，怀抱一具维埃勒琴，弹奏了一段优雅的前奏，便轻启歌喉，唱了起来。
“在那遥远的东方，有一位恐怖的君王。
他不知从何而来，突然就统治一方。
凶狠无比的海盗，也臣服在他的脚下。
为了向他敬献财宝，纵横万里劈波斩浪……”
杨瀚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名声已经传扬到蓬莱了么？这位游吟诗人，明明唱的就是我啊。
白素向杨瀚神秘地一笑，用羽扇遮住脸的下巴，悄悄探过头来，小声道：“小青厉害吧？她的名声，可是早就传到了这里哟。她的海盗团，是这里商人们最大的梦魇呢。”
游吟诗人陶醉地唱着：“袋中金币沉甸甸的商贾啊，在瑟瑟发抖。
唯恐在汪洋之上，看到海盗旗杆上升起的血鸳鸯。
它的主人，就是那位伟大的东方女王……”
杨瀚有点糗，吸了吸鼻子，叉起一块吞拿鱼，一把塞进嘴巴，微笑道：“嗯……很棒！”
……
徐诺返回灞桥驻地的时候，一路微闭双目，不发一言。
待她到了驻地，也不向围上来的众人解释，立即回到了自己的寝帐，马上把铺在褥上的一张羊皮褥子翻了过来，从帐子中间的灶坑中抽出一根木柴，扑灭了上边的火焰，待它冷却下来，就用那漆黑的炭条，在羊皮上用力地刻画起来。
很快，一幅摆放五元神器的示意图画了出来，徐诺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她牢牢记住的几个表示发言字节的示意文字也记在了旁边，这才把炭条一抛，真正在放下心来。
这一路上，它真担心忘了画中的一笔或者音节的一个字，那这刚刚记住的这幅图就彻底没了作用。
只是，按照这幅图调整五元神器，能够产生什么作用，她并不清楚。没关系，如果有机会，我试上一次，就知道了。
徐诺想了想，但笑容忽然就如风中的一片薄雾，尚未凝结成形，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杨瀚，他应该不会真的出事吧？一定不会，他祖先传下来的东西，绝不可能会害了后代子孙，那么……他究竟去了哪儿呢？
徐诺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摇了摇头，想不通便不去想了，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真的有可能一个月、三个月。
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我该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地多记些图案和符号。我应该带上纸笔，进去临摹，哪怕一时认不出的，先临摹了再说。只要我能掌握遗壁之宫的全部秘密……
徐诺微笑起来，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有些妖异的美丽。
羊皮被她小心地重新铺了回去，而且换到了脚的位置，以免蹭压太久，毁去了上边所绘的图案和文字。她还需要几天功夫，再反复记忆，直到死也不会忘记。
徐诺躺回榻上，越想越开心。
之前，即便她能拿到五元神器，对她来说唯一的作用，也只能是用来要挟杨瀚。
因为这东西对杨瀚来说，至关重要，可在她的手中，却是一块废铁。
如今一旦被她掌握了遗壁之秘，再拿到五元神器，呵呵……
杨瀚啊杨瀚！我被打入冷宫三年啊！睡着薄衾、吃的也不好，到时候，我也会把你打入冷宫，叫你尝尝我吃过的苦！
徐诺没有想到，她其实只有这一次进入遗壁之宫的机会。
到那时，她会把这唯一记下来的操作图画当作至宝。
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她努力记下来的这副操作示意图，究竟有何用处……
……
“玄月……师叔？”
见玄月神思恍惚的，小菜忍不住担心地唤道。
玄月摆摆手，道：“私底下，你我之间，不用如此称呼。”
小菜也觉得叫师叔太别扭，遂从善如流地道：“是！玄月，你怎么了？”
玄月轻轻摇头，道：“徐昭仪的话，我不信。”
小菜大吃一惊：“什么？难道大王遭遇了不测？是徐昭仪害了他？”
玄月苦笑道：“你想太多了，不至于如此。我想，神君去了，恐怕徐昭仪也不知道，她是担心一旦实话实说，大秦立即就得讷讧，所以才编造了一个理由。其实，我觉得大宗伯也是不相信的，只是大宗伯也想到了神君失踪的消息一旦传来，后果不堪设想，才顺水推舟。”
小菜惊道：“竟是这样？那……该如何是好？大王究竟去了哪里？”
玄月轻轻摇头，秀气的眉儿轻轻地蹙着，道：“实在难以……正史中，是全无记载的，倒是野史中……”
小菜疑惑地道：“野史？什么野史？野史……恐怕大多作不得准吧？我们瀛洲关于天皇神族，也有许多野史传说。我家小姐说，都是不可信的。”
玄月点头道：“以讹传讹，难免夸张。你斩了一条大蛇，他那里就能传成斩了一条大龙，当然不可信。不过，如今既有不可理解的事实摆在这里，有些传说，便未必没有几分道理。”
小菜焦急地道：“究竟是什么传说呀。”
玄月摆摆手，匆匆跑到自己的床铺边翻了起来。
玄月的床边放着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几乎全都翻得起了毛边，足见阅读次数之多。是以玄月很快就从中翻出一本，然后翻了几翻，便停在一页，走到灯下，招手道：“你来看。”
小菜忙凑过去，二人在灯下看着，这是一本创作于天圣家族仍然统治着四大洲时候的古旧孤本，不是官方文章，乃是民间故事，因而失真处自然极多。
不过，玄月用手指所指之处，赫然记载着“我天圣皇帝拥有莫大威能，可化身千万，瞬息之间抵达诸洲，君临而治，未几，又瞬息归去，神鬼莫测。
此实非戏说，实是诸州海商往来交集，偶有谈及皇帝之时，令彼此惊诧者，如蓬莱、瀛州两地海商，所述皇帝之事，其时相距不过数日，有时甚而是同日，方壶、三山亦然。此实非海船可至，便是飞龙，亦不可能如此之速，由此可知，我皇之神通。”
玄月等了片刻，道：“你看到了？”
小菜毕竟是跟随唐诗很久的伶俐女子，略一思索，一下子花容失色，一把捂住了嘴巴。
玄月凝视着小菜，似乎想等她说出来。
小菜呐呐地道：“这上面是说，从各大洲来的商贾们一起喝酒交谈，谈论起天圣皇帝的事情，结果他们发现，蓬莱洲的商贾听闻皇帝在该洲出现的时间，与瀛洲、方壶、三山几大洲上皇帝出现的时间，相距不过几日，有时甚至就在同一天！”
玄月缓缓点头：“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说明什么？”
小菜惊喜地道：“说明……天圣家族真有这般能力，大王他……现在可能出现在瀛州或者方壶洲、又或者是蓬莱洲了？”
玄月道：“我正是这么想的。”
小菜松了口气，拍着丰满的胸脯儿道：“可紧张死我了，要是这样，就太好了。那岂不是说，大王很快就能回来？”
说完这句话，小菜突然一愣，脸色又凝重起来，道：“不对！大王应该知道，如今大秦帝国，不管是太卜寺还是三公院，都离不得他这个人，怎么会在异域大洲拖延这么久？”
小菜脸儿一白，一把抓住玄月的手，道：“玄月啊，大王他……不会是出了什么危险吧？各大洲如今可不是咱们三山属国了，万一大王出现在那儿，被人当成奸细抓了，或者正好置身于乱战之地，那……”
玄月忧心忡忡地道：“我……也有此担心。我还担心……”
“担心什么？”
“神君连句交代都没有，就突然消失了。如果，真是这个故事中所记载的能力，那就说明，这是神君在观看遣宫的壁画时，照着上边所载，试了一下，此前，他是不会的……”
小菜眨眨眼，纳罕地道：“我没明白，重点是什么？”
玄月脸色苍白，道：“重点是，神君很可能……还没学会……怎么回来！”

第495章 暗潮涌动
清晨，白素在她的大床上醒来，慵懒地抻了个懒腰，正要拉响床头的铃绳，唤女仆来侍候自己更衣洗漱，突然一怔，昨夜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再度浮上心头。
白素从柔软的大床上一跃而起，赤着雪白的一对秀气天足跃到柔软的地毯上，飞快地跑到沙发边。
白素松了口气，杨瀚正睡在那儿，身上盖了一张毛毯。
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不是梦！杨瀚真的来到了蓬莱。
白素蹲下来，微笑地看着睡梦中的杨瀚，这家伙，看起来还是和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清秀。记得那时，自己还曾摇摆不定，想着在他和许宣之间究竟选择谁呢。
白素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轻摸向杨瀚的眉毛，虚空描了一下，又轻轻挪到他的嘴唇上方。
虽然没有触到杨瀚，但人的六识是能感应到这么近的接触的，杨瀚蓦然张开了眼睛。
白素没有收回手指，而是快乐地笑着说：“早安！”
杨瀚道：“早！”
他翻身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似乎也在确认，他真的在蓬莱。
白素站了起来，一袭柔软的丝袍，稍有摆荡，就能把袍子里边凹凸有致的诱人娇躯在一瞬间描现出一道迷人的曲线：“好啦，把枕头和毯子放到床上去，不然会被人看出破绽的。”
白素调皮的地一笑，走回去拉动了床头的铃绳。
杨瀚反应过来，忙把枕头摆到床上，又把毯子摊在床上，故意摆得凌乱些。
一扭头，白素白净如玉的脸蛋儿触手可及，她正乜着眼睛，用一种有趣的眼神睇着他，见他望来，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扭过了头去。
白素道：“你难得来蓬莱一趟，既然一时走不了，我带你各处逛逛。”
杨瀚道：“得派人送信回三山洲。如果不能利用五元神器回去，我得尽快搭船回去，你不了解那里现在的情形，我不在，恐怕要出乱子。”
白素叹气道：“我明白。不过，就算我今天就安排船，等你赶回三山，再赶到那个大秦，也得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你早回去几天，亦或晚几天，其实对事情的变化并没有什么帮助，我会先派人替你送封信去，以防万一。但是……”
白素转身，正面看向杨瀚，目光殷切地：“我对做奥古斯都全无兴趣，可我无处可去，也就只能赶鸭子上架，要不然，就会更无趣。可现在……”
白素抓住了杨瀚的手：“你既然来了，你得带我走。你不带我走，你就别想走。你要是有本事跑了，我会写信给小青，告你的黑状！相信我，我和小青五百年的姐妹，就算你们是夫妻，感情也未必有我们深！”
杨瀚苦笑道：“我没说不带你走啊，我会想法子，试试如何用这五元神器叫我回去。”
白素嫣然一笑：“说话算数喔。”
白素此时穿着柔滑的丝质睡袍，上身并未做什么束缚，所以睡袍虽然宽松，傲人的双峰仍然蛮够瞧的，就这么近的对面而立，杨瀚很有压迫感。
幸好这时几名女仆已经来到了寝室，看到二人执手相望，十分亲热的样子，不由会心微笑。
看来，奥古斯都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东方男人呢，他会成为王夫么？
……
“啪！”
一只杯子，在镶着花纹瓷砖的地面上摔的粉碎。
两个女仆慌忙蹲下，有些无措地捡拾起来。
汉尼拔若无其事地扯下餐巾擦了擦嘴，从餐桌旁站了起来，举步走向外边的花园儿。
赶来向他汇报昨夜奥古斯都白素所作所为的亲信马上跟了上去。
作为亲王，汉尼拔其实一直不太有存在感。皇帝与元老院斗争最为激烈的时候，作为皇室亲王，他当然要站在皇帝一边，但是元老院没有人把他视为威胁，因为他表述观点时，态度极其温和。
当元老院暗中资助那个现在头盖骨已经被制成酒杯，成了科路将军的酒器的反叛万夫长杀进皇城，杀了皇帝的时候，他跟着皇太子昆图斯一起逃出了京城，在组织反叛力量的时候，他一样不显山不露水。
汉尼拔一直有意地把自己藏身在他人的光芒背后，在他看来，耀眼的名望是累赘，带来的利益，远远小于因此获得的利益。
一贯喜欢骑墙的汉尼拔亲王，只在一个关键时刻做出了明确站队的选择，那就是获得了方壶教皇，以及商贾、手工艺人、海员们支持的白素公主殿下与皇帝昆图斯争夺胜利果实的时候。
他因此成为了东蓬莱的凯撒。
汉尼拔其实很满足于现在的地位，他喜欢当二号，白素不太喜欢治理国政，实际的大权在他手上，这有什么不好呢？
可是，一旦白素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呢？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是否还甘心把权力让渡给他？也许到那时候，他连凯撒也做不成了。
必须……防患于未然。
汉尼拔目光闪烁了一下，伸手从圆型的石台中摘下了一朵还缀着露珠的鲜花，轻轻转动了一圈，待那露珠落在地面上，放到鼻子下边，深深地嗅了一下。
“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克劳狄，不用紧张。奥古斯都只不过是找了一个情人，这很正常，她要是一直无欲无求，我才需要担心，不知道我们的奥古斯都，究竟想追求什么？你说是么？”
汉尼拔微笑地看向克劳狄，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仿佛绿色的鬼火。
“是的，亲王殿下。”
汉尼拔把那花鲜花塞进了嘴巴，随着咀嚼，花汁濡湿了唇瓣，红的像血。
“把我今天本来的活动都取消了吧，市政厅的会议，告诉他们，我就不去了。替我邀请德鲁苏斯大人，他邀请我很多次了，想一起去狩猎，老是拒绝别人的好意，这会很不礼貌。”
“遵命，亲王大人。”
克劳狄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德鲁苏斯是近卫军团的两位军团长之一，看来，亲王殿下似乎有什么想法了。克劳狄微笑地想，感觉有些热血沸腾。
亲王就是想有所作为才好啊，不然他们这些追随亲王的人，哪有出头之日。
汉尼拔挠了挠半秃的头顶，感觉有些烦恼。他本来觉得，政权刚刚稳定，不需要那么早运作与白素结婚的事情，现在看来，恰恰因此，慢了一步啊。
不明缘由的人或许会觉得奇怪，这些大人物就只会用下半身思考么？还是说，对于美色可以予取予求的他们，居然还如此饥渴，动辄就只想到去占有什么人？
当然不是这样，联姻，在任何年代，都是加固关系的重要手段，尤其是这个时代。而血统，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名正言顺可以继承或转移权利的重要合法资格。
所以，这就决定了，很多时候，你的目的，要想以最小的代价得到它，那就只能采取联姻的方式。
这才是汉尼拔亲王、马库斯大法官等人考虑的主要问题，与那个想要联姻的人本身的条件无关。
如果白素是个胖达三百斤、奇丑无比的老妇人，为了他们想要得到的一切，他们仍然会做出如此的选择。只是，白素同时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这无疑更令他们乐于采取这一方式罢了。
汉尼拔亲王是先皇的兄弟，所以按辈份，他是白素的叔父。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公主，和他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况且，就算关系很近又如何？在蓬莱帝国的历史上，并不乏近亲结婚的先例。
曾经有一位皇帝，是立他他亲哥哥的女儿为皇后的，他们是亲叔侄。
至于表兄妹、堂兄妹、舅甥结婚，也不乏其人，他和白素的血缘关系已经很遥远了，绝对不会遭到多少人反对。
可是……
奇怪，白素的情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此前竟然全无消息。
汉尼拔突然皱起了眉头，这才是最叫人担心的啊。她的身边，有我很多眼线，可我此前竟毫无察觉，这才是最叫人担心的啊。
希望……你找来的人，只是为了满足你身体上的欲望，我亲爱的侄女，因为我真不想走到阳光之下啊。
汉尼拔叹息地想。

第496章 不着调的女皇帝
杨瀚每日苦思当日壁画中所看到的图例示意，意图找到回去三山的办法，可惜这是其中任一环节出了问题，就完全无用的，而且不知道会把他送去何处，岂敢轻易尝试？
因此一连几日全无进展，派往三山送信的人倒是出发了。白素在这里经营了五年，纵然对权力并无渴望，可她得天独厚，身边还是有些亲信的，因此派了一个心腹，怀揣杨瀚的亲笔信，踏上了最早离开海港的大船，远涉重洋，奔向三山。
研究那五元神器，一到了头昏脑胀的时候，白素就会邀请杨瀚一起出游。
对这蓬莱世界，杨瀚也确有好奇之心。再者，作为三山之主，他将来不管有没有野心征服各大洲，但来往是不可避免的，多些了解并不是坏事。
因此，数百人参加的大型宴会，杨瀚见识了。他还跟白素一起，享受了蓬莱独有的沐浴文化。偌大的浴池，比起祖地时杭州府那个人造温泉的浴池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其中奢华无比。
杨瀚还去了帝国图书馆，好在这个世界通用的是汉字和汉语，因此阅读全无障碍。杨瀚特意选了几本关于蓬莱洲历史发展以及地理山川的书籍，本来对一个外国人，尤其是外国的君主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白素毫不在乎，还帮他做了遮掩。
杨瀚还跟白素一起去观摩了蓬莱医生的开刀手术，这是与三山医疗体系全然不同的一种治疗手段。三山洲和祖地一样，对损毁遗体的行为，是要治以重罪的，因此解剖学难以得到发展。
杨瀚看了不期然地想起了许宣，许宣年纪轻轻，但医术很高明。解剖人体，从而对人体有更多的了解，对医术的促进，无疑是有用的。以后也许可以从蓬莱洲引进一些医生到我三山洲。
杨瀚想着，瞟了白素一眼。
白素凝视着正在做手术的医生，神色幽然，或许……她也想起了那个曾伤她很深的男人？
这个女人，天性乐观，但情路却也未免太坎坷了些。
五百多年来，她只真正动情，爱过两个男人，一个内外交困时，把治理国家失败的责任推卸给了她，把她活埋在马嵬坡。另一个，获悉她有长生的本领，想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也着实可怜了些。
杨瀚轻轻一叹，伸手握住了白素的柔荑，她的小手，有些玉一般的凉意。
白素回眸，看到了杨瀚目中的关切之意，向他嫣然一笑，道：“蓬莱，有角斗士的表演，要不要看？”
杨瀚笑道：“久闻其名，宋词如今就在我手下，我曾听他说起过，他以前，就是此间角斗学园负责修缮兵器的人。”
白素笑道：“很有意思的，走！”
角斗，确实很有意思，但是也太残忍了些。
杨瀚见过斗鸡斗蟋蟀，还是头一回看见把两个同类关进那角斗场，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看到全场数万人兴奋地欢呼呐喊，杨瀚明智地咽回了谴责的话。彼此终究是不同的文化习俗，蓬莱洲还允许解剖人体呢，这在三山，何尝不是大罪？
“不喜欢？”
白素转头，看到杨瀚平静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杨瀚摇摇头，掩饰道：“没什么，我只是忍不住又想到了五元神器，在琢磨……究竟该如何回去？如果按照完全相反的布设，会不会就能回去了呢？我……有些不确定……”
白素转过头，向着欢呼的臣民轻轻招着手，轻轻地道：“要是实在回不去，不如留下，做我的王夫啊。”
呐喊声太热烈，白素说到后来，又有些心虚，压低了声音，所以杨瀚只听清了“要是实在回不去，不如……”
杨瀚忍不住凑近了些，问道：“什么？”
白素红着脸道：“我说，要是实在回不去，不如……等我准备一条大船，再送你回去啊，你研究明白了那神器的用法，再来接我。”
杨瀚苦笑道：“若是实在不成，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我没有第一时间就乘船回去，就是担心……如果先水路、再陆路，如此辗转回去，三山洲已然大乱到不可收拾。”
白素明眸一转，道：“那你接了小青回来啊，到蓬莱来！”
杨瀚点点头：“幸好，我留了一手，由小青坐镇忆祖山，又有荼单、文傲等武将、高初、李淑贤等文臣辅佐，大秦就算乱了，我们把山口一扎，山外的基业，也未必就会丢了。”
杨瀚心中有了决定，他霍然转向白素，说道：“这样研究下去，不是办法。行船虽慢，但是还是为我准备……”
杨瀚刚说到这里，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快步走到白素身边，弯腰对她耳语了几句，白素黛眉一皱，拉了拉杨瀚的手，站了起来。
一见奥古斯都要走，场上立即吹起了号角，正殊死搏斗的两个角斗士马上停了下来，落了下风、已然受伤的战士趁机恢复着体力。
无数观看的蓬莱人纷纷起立，向他们的第一公民，伟大的奥古斯都陛下抚胸致礼，目送退场。
杨瀚陪在白素身边，离开大角斗场，登上了马车。
车门儿一关，白素便吁了口气，道：“西蓬莱，要出事了。”
杨瀚疑惑地道：“什么？”
白素道：“宋词当初是因为发现了一桩大秘密，被人追杀，因而逃离蓬莱的。”
杨瀚道：“这小子，倒不曾对我说说过，你怎么突然提起此事？”
白素道：“他发现的秘密，就是元老院与人勾结，想把不肯放权的皇帝赶下台。六曲楼认为此事可以做一做文章，因此在答应保护宋词之后，把误上了贼船的我，安插过来冒认公主。
原本，他们只是想籍机在蓬莱发展自己的势力，但是他们没料到，蓬莱那些新兴的有力量的人，正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代言人，所以我的地位和权力被越推越高，直到我得到教皇的赏识和支持，他们终于再控制不住我，被我踢出了局。”
杨瀚耐心地道：“然后呢？”
白素道：“元老院勾结的人，你认为是谁？”
杨瀚一挑眉，道：“难道不是那个叛军首领，万夫长？”
白素摇摇头：“他？只是一枚可怜的棋子罢了。元老院勾结的人，是当时的皇太子昆图斯。”
杨瀚吃了一惊，道：“是他？他居然……参与谋害他的父亲？”
白素道：“皇帝不只他一个儿子，和他的关系也越来越不好，他很担心失去皇位继承权。于是和正在失去影响力的元老院串通了。因为知道他们的这个秘密，六曲楼让我在他们身边安插耳目，以便将来利用这一秘密，要挟他们为六曲楼提供些便利。六曲楼的人被我赶走了，但我安插在西蓬莱的眼线，却并没有撤回来。”
杨瀚终于听明白了，目光闪烁了一下，道：“他们……拿到了什么重要情报？”
白素的眼睛放出光来：“是的，昆图斯，想利用大会之机，火焚元老院，烧死那些议员，同时嫁祸给科路将军，一石二鸟，独揽大权！”
杨瀚皱了皱眉：“西蓬莱的奥古斯都，想火焚元老院，嫁祸给凯撒？”
白素快乐地道：“是的！科路将军是平叛的主将，自恃功高，不太把昆图斯放在眼里，而元老院和昆图斯合谋，干掉了昆图斯的父亲，如此攫取权力变本加厉，昆图谋对越来越咄咄逼人的元老院和趾高气昂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科路将军，已经忍无可忍。”
白素越说脸色越红润，兴奋的不得了，她一把抓住杨瀚的手，道：“这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你不要急着离开，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杨瀚道：“你想利用西蓬莱内乱，从中手脚？”
白素兴奋地道：“对！这机会太难得了，我正好混水摸鱼啊。”
杨瀚沉吟道：“你想一统东西蓬莱，成为唯一的君主，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不过，这个时机不太好把握啊，须得小心从事，一旦介入太早，他们会放下内部矛盾，合力对付你的。”
白素一呆，叫道：“鬼要想着统一什么南北蓬莱啊！我是说，你赶紧帮我想个办法，我是御驾亲征呢，还是以调虎离山之计把汉尼拔亲王弄走，我好趁机开溜，跟你回三山啊！”

第497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杨瀚呆了一呆，哑然失笑，是啊，这才是白素。天下不放在心上，长生也不在乎，只想快快乐乐过一生的白素。
杨瀚认真动起了脑筋，虽然，白素留在蓬莱，继续当她的奥古斯都，她又不恋栈权位，那对杨瀚掌控天下，真是有着莫大的帮助。
不过，既然她不喜欢，杨瀚便不会勉强。他不喜欢用和亲去换太平，也不喜欢用联姻去攫取权力。他很会哄女孩子欢心，如果他想，他当初大可像当初追求小青一样，撩动徐诺的春心。
徐诺现在对于权力有着一种执念，但当初没有，原本就没想过要走到台前的她，一直做的就是隐身幕后的打算。只要杨瀚无害于徐家，又能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徐诺后来的路会不会仍然这般走？
未必。
但杨瀚不愿意。
因为这追求，一旦沾惹了利益，就会变得相当无趣。
他宁愿冒着杀身之险，把徐家打得落花流水，才透给徐诺一丝阳光，看她如何选择。
杨瀚，有他自己做人的底线。
所以，一旦明白了白素的想法，杨瀚马上为她认真地筹划起来。
白素直接放弃了自己用大脑思考的打算，紧张地看着杨瀚。
杨瀚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在膝盖上，沉吟良久，不发一言。
白素挪开了膝盖，用手揉了揉，都被他敲麻了，这混蛋，不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大腿么？你要喜欢，你用摸的啊，你用敲的，这是何等的变态。
杨瀚蓦然张开眼睛，问道：“你有多少亲信可用？”
白素道：“一个也没有！”
杨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五年了啊？你……你在这儿待了五年，居然一个心腹都没有？”
白素摊手道：“一般意义上的心腹，当然有啊，还不少呢。如果我想一统东西蓬莱，我还可以拥有更多心腹。可我现在是想逃走啊，我想逃走，那便一个心腹都没有。”
杨瀚哑然，不错，白素想逃走，那……越是心腹，越不可用了。
杨瀚沉吟道：“嗯，让我再想想。”
白素一听他还要想，马上把腿挪开了些，问道：“你不是说，有一种大鸟，可飞行十余日不落，远涉万里之外，这次送去三山的信中，有没有叫他们把这大鸟送来？如果我们乘它逃走的话，想来谁也追不上的，也就不用太费脑筋了。”
杨瀚摇头道：“大海茫茫，没有标识。行船尚有海图，在那空中用什么辨识方向，指望不上它的。”
“这样啊……”
不好容易动了一下脑筋的白素马上重新进入猫一般的随时入定状态，眼神空洞，开始假寐。人家昨晚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只剩下杨瀚一个人，专心地敲着自己的膝盖，反复推敲：东蓬莱汉尼拔亲王听说这一消息的反应，昆图斯的计划究竟是能一举鼎定，还是功败垂成，如果成功，西蓬莱会是何等局面，如果失败，西蓬莱是何等局面，白素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顺利脱离大队，登上大船逃往三山，且不至于被人追上。
以上诸般想法，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存在两种可能，整个局面的分析就多了无数种可能，他要一一推敲，一一模似，从中寻找一线生机……
……
一座大理寺砌成的豪华无比的大型浴堂中，水面上氤氲着袅袅的雾气。
雕刻着诸般花纹的墙壁上，四只石雕的狮子张开血盆大口，把泉水哗哗地注入池中。
一些或健美阳刚、或体态臃肿的男人，有人泡在水中，有人趴在池边，有人披着雪白的高档亚麻浴袍，坐在长椅上。
西蓬莱帝国的皇帝，奥古斯都昆图斯赤着双足，裹着一块大浴巾，正挥舞着手臂，慷慨激昂地演讲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产生了回音效果，令大浴池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即便是有流水声干扰着。
“朋友们，我们不能再忍耐下去了。贪婪的元老院的议员们，就像一条条血蛭，在吸我们的血。而科路则更加贪婪，他恨不得敲碎我们的骨头，把骨髓也吸个干净！”
门外，有昆图斯的人看守着，不用担心有别人闯进来，所以昆图斯的声音很响亮。
对于这么重大的举动，他并没有什么担心。
因为蓬莱帝国的历史，就像祖地的罗马帝国一样，颠覆、政变太过寻常了。
祖地上的罗马帝国皇帝，是韩国总统这一职务诞生以前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
哪一个政权，都有过君主更迭，也有死于非命的皇帝，但是论政变之频繁、君主暴死之比例，无比罗马之右，直到韩国总统闪亮登场。
而蓬莱帝国也是大抵如此，从五百年前第一任皇帝诞生，直到昆图斯那位脑壳被叛军首领做了夜壶的父亲，未得善终者超过七成，就是每十个皇帝，就有七个死于非命。
平均每个皇帝在位时间仅五年，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有二十三年，最短的仅二十一天。他们有被部下杀死的，有被妻子杀死的，有被兄弟废黜的，继任者超过七成是靠政变上位的。
所以，已经成功发动过一次政变而且几乎不为人知的昆图斯信心十足。
“三天后，就是五年一度的元老院大会，重新远举十大元老，全部的三百名议员，将齐聚元老院会议大厅，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我们只需要一把火，就能让这三百个老家伙一起完蛋！”
“我们真的要把三百个氏族大家长全都送进地狱吗？奥古斯都，你有想过事情的后果？”
问话的是一个四十出头，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肌肉虬结。
他正趴在浴池边，醉醺醺地喝着酒。
昆图斯狞笑起来：“当然！不管他们的继任者是谁，他们必须承担起为牺牲者报仇的责任。不过，我已经为他们找好了发泄愤怒的人，就是我们的凯撒，科路！只要他们有一个可以向家族交代的理由，继任者就不会节外生枝，因为大家长的突然死去，会让一多半的氏族陷入内讧，他们首先要决定，由谁来继任家族首领的地位……”
另一个参与者举手问道：“我们可以让天下人相信，是科路对元老院下的手么？”
昆图斯哈哈大笑：“你不用担心，亲爱的戴克里，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你们都知道，半年前，我就答应把我最美丽的女儿海伦，许配给科路了。但是今天，在和你们聚会之前，我已经公布宣布，由于我的女儿不喜欢他那种头脑简单的家伙，所以我这个无比宠爱她的老父亲已经决定悔婚了。你们猜，科路会怎么样？他受到这样的羞辱，一定会有所表现。不管是他是恶狠狠地骂几句脏话，还是报怨式地说几句威胁，总之……”
昆图斯扫了一眼众人，得意地微笑道：“三天后，元老院燃起熊熊烈火的时候，我也会被刺杀。诸位，我是真的被刺杀，会有人，用一口短剑，在这里开两道口子……”
昆图斯在自己的肚皮上比量着：“不管伤口有多深，一定会血肉模糊的挺吓人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是科路烧死了我们的元老，他还想杀掉我，夺取奥古斯都的权位。”
浴池中的众人互相看看，交头接耳地低声讨论了一番，纷纷向昆图斯点头示意。
“奥古斯都，你想的很完美了，我同意！”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奥古思都哈哈大笑：“等一切终结，我会把元老院扩大到五百人，所有立下大功的人，你们的氏族，从此都将成为贵族，有资格派人加入元老院。一些重要的官职，也将属于你们之中立下大功的人。”
“滚开！连我也敢拦！”
随着一声娇叱，浴池的拱状大门口大踏步地走进一个女人。
一些赤裸着身体暴露在水面之外的人，惊吓地跳回了水里去。
昆图斯惊愕地看着走过来的女人，她穿着一件带有漂亮衣褶的突尼卡，领口和袖口都有漂亮的菲边，腰间系着一条鳄鱼皮的腰带，腰带上系着一个钱袋，行走间里边的金币碰撞出悦耳的声音。
那件突尼卡用的是从遥远的东方运来的丝绸，比最上等的亚麻布还要名贵。
纯白的皮肤是罗马美人最重要的特征，是上等人和下等人最明显的分界线。
她的皮肤是奶白色的，毫无瑕疵，金色的波浪长发披在肩头，一双好看的眉衬托出一双极漂亮的大眼睛。
她身形一动，胸前漂亮的宝石胸针所发出的耀眼光芒，都不及她那双比宝石来动人的眼睛明亮。
来人当然就是昆图斯最钟爱的女儿海伦。
“海伦，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昆图斯惊愕不已，语气有些生气，他不希望他的女儿这么不懂规矩。
“亲爱的父亲，我早就明确地告诉过你，我不想嫁给科路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可你就是不听。现在，你又贸然取消了婚约，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
海伦深深地吸了口气，胸前本就极显膨胀的部位更形壮大：“科路得到悔婚的消息，立即就变成了一头疯掉的公牛。他造反了，他返回了军营，领着他的大军，正向首都进发。所有的人都在找你，却没有一个人找得到你。我还是问过你的贴身仆人，才知道……”
昆图斯一声怪叫，打断了海伦的话：“你说什么，科路造反了？”
海伦沉声道：“是的！他马上就要杀进京城了。你知道，他在京畿地区有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卫队，而我们的城卫军仅有五千人，还分别据守在各处城墙上。母亲正在收拾细软，如果你不能守住你的城池，父亲，我们就得准备逃亡了！”
海伦说完，气愤地一甩胳膊，转身就走。
她有婀娜的体态、纤细的腰肢、圆润挺翘的臀部、修长健美的大腿，以上种种共同构勒出一副诱人犯罪的背影，但这时气愤地大步离去，动作中却有一种粗野的性感风韵。
但是，大浴堂中却无人有暇欣赏她的美丽，当海伦“砰”然一紧，甩关上大门的动作传进来时，被这消息震撼的呆若木鸡的众人才突然惊醒过来。
“天呐！朱庇特保佑，我们要完蛋了！”
“不！伟大的战神马尔斯是站在我们一边的，我们不会输！”
“基林努斯保佑，奥古斯都，我们得马上应战，我们有坚城可守，我们是不会输的。”
东蓬莱由于白素接受教皇庇护，如今已经成为一神教的国家，向方壶人一样，信奉唯一的天主，而西蓬莱仍是多神信仰的时代，被他们信仰的神明五花八门，所以惊慌时刻，所喊的神祇也各不相同。
众人七嘴八舌地一喊，昆图斯才陡然清醒过来：“快！马上封锁城门，准备战斗！格奈乌斯，你去联络元老院，就说科路反了，我们需要所有元老出动他们家族的战士和强壮的奴隶协同守城，快去！”

第498章 金蝉脱壳计
杨瀚和白素计议了很久，终于决定，利用西蓬莱即将发生的大乱，离开京城。
因为在京城里，白素是没有机会离开的，教宗的人，汉尼拔亲王的人，她的人，乃至六曲楼隐到暗处的人，都会盯着她，而离开京城，到军中去，机会反而更大。
唯一可虑处，是要籍故御驾亲征，佯装对付西蓬莱，是从陆路走的，那么一旦离开军营，还要想办法赶到海港码头。
同时，以白素的身份，不可能调动任何一条船，送她离开。她能调到的当然是忠于她的人，忠于她的人是要拥戴、依靠着她的，又怎么可能帮助她离开？
所以，一旦脱离军营，要快马加鞭，趁着军中还不明所以，立即赶到码头，接着，换掉装束，改变身份，用金币贿买要出海的大海商，搭他们的商船前往三山。
计议已定，白素立即召帝国官员们，表示她要暂离京城，巡视边域，并在铁匠堡这座东西蓬莱疆域间的城市举行盛大的阅兵式。
帝国官员们对于女皇的决定感到非常诧异，因为她平时连政务都不大关心的，很多事情都抛给汉尼拔亲王，现在突然关心起政事来，而且马上就要去巡视边疆、检阅军队，这让大家感到非常奇怪。
但是，当白素把化名杨青的杨瀚隆重介绍给大家，并表示已经授权“杨青”组建元首近卫军团，并由他担任元首近卫军团的军团长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奥古斯都是在为她的情人造势，试图让他打进贵族圈子罢了。
在当时，要成为贵族极其艰难，这一阶层已经被垄断了，新晋者没有个几世的积累，再加上了一些特殊的机缘，是不可能跻身这一阶层的。
事实上，他们的军团高级官，以前也只有贵族和骑士才能担任，普通平民哪怕立了再大的功劳，最高也就只能升任为百夫长。
到了白素这一时期，在这一点上已经放松了，立下大功的人，以及女皇亲自任命的人，是可以作为特例担任高级军官的，而到了这一层次，他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贵族了。
很显然，女皇对她的情人动了真情，她这是想招赘杨青为王夫啊！
那些平素里觐见女皇时总打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希望赢得女皇青睐的贵族们很失落，但还不至于有人恼羞成怒地意图去冒犯女皇的威严。
于是，白素的命令，得以贯彻。
杨瀚真的开始整编并继续招募骑士，组建他的元首近卫军团了。
蓬莱军队每一个军团的人数大约在四千五百人，通常由3000名重装步区、1200名轻装步兵、300名骑兵给成。每个军队，还有同等数量的辅助部队，这样总人数就有上万人了。
虽然有现成的军队进行改编，主要是外招辅助部队成员，杨瀚还是用了大概四天的时间，才把由女皇授予元首近卫军团称号的第一军团组建完成。
杨瀚并没有闲着，在这个过程中，对蓬莱军队的基本设置、上下从属的关系、战士的构成，乃至他们的精神风貌都有了很多的了解。
第五天一早，汉尼拔率领京城重要大员，把白素隆重地送出了京城。
一出京城，白素就把穿着一身戎装的杨瀚唤到了车上。
“我们什么时候逃走？”
白素兴奋的就像一个要跟小情人私奔的小媳妇儿，因为禁忌行为的刺激，兴奋的不得了。
杨瀚看了看白素身边打好的小包袱，嘴角不由抽搐了几下。
“你不要着急呀，现在刚刚离开京城，正在行进过程中，我们没有机会离开军营的，你想，你走到哪儿，他们能允许只有我一个人跟着？得找机会，我看，机会会出现在铁匠堡，甚至……进入西蓬莱地域之内的时候。”
“好吧！”
白素塌下了肩膀，显得很沮丧。
不过，她瞄了眼杨瀚，又捂住嘴儿偷笑起来：“你穿这身蓬莱军装，还蛮好看的。就是头盔上的大红冠子，看着好傻。”
杨瀚无奈地看着白素，忍不住也笑了：“你现在可是女皇啊，一个女皇，千方百计想把皇位甩出去，古往今来，也算唯一一个了。”
白素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个皇位的，好没意思。”
白素把小包袱从座位上推下去，挪了下屁股，拍拍旁边，示意杨瀚坐下。
杨瀚犹豫了一下，因为白素这马车并不宽敞，可不像他此时停在灞桥边上的那辆巨型豪华马车。两个人坐在位子上的话，就会稍嫌弃了些。
白素白了他一眼，道：“你才刚上来，就下去，你叫士兵们怎么看吧，难道一直弯腰站着？坐吧！”
杨瀚苦笑一声，走过去在白素身边坐下，一抹幽香，立即沁入鼻子。
白素道：“如果到了铁匠堡也没机会离开，只能进入西蓬莱，利用战斗时的混乱脱身，那……咱们，以什么名义进入西蓬莱？”
杨瀚道：“昆图斯要火焚元老院，嫁祸给科路。可以想见，结果必然是元老院元气大伤，科路也会成为过街老鼠，毕竟他得罪的是三百多个家族。而得势的，将是昆图斯。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选择帮助元老院，或者科路，从而使势微的一方具备继续挣扎下去的能力，只要战事胶着，我们就有机会混水摸鱼。现在我们要考虑的，仅仅是……是站元老院呢，还是站科路？”
白素黛眉皱了起来：“恐怕都很麻烦。”
杨瀚道：“怎么说？”
白素道：“你能用四天的时间就把一个军队组建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利用现在的军团进行改造，事实上，教会也出了大力。现在军中的许多中层军官，对我惟命是从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是虔诚信奉一神的，而元老院的信仰五花八门，是这些虔诚信徒的死敌，如果我们宣布站在元老院一边，军团成立这么仓促，中层军官主要是教会的人，恐怕会有很大阻力。”
杨瀚道：“那么，站在科路一边呢？”
白素道：“科路那时背着谋杀元老的罪名，我们没有证据证明真正的幕后真凶是昆图斯，如果我们站在科路一边，昆图斯就是我们的死敌，受到几百个强大家族支持的元老院，也会把我们视作死仇。”
杨瀚摊手道：“我们总不能站在昆图斯一边吧？奸计得逞的他势力最大，我们帮他的话，西蓬莱的战事很快就解决了。不但不利于我们逃走，而且重新把权力集中起来的西蓬莱，也会成为东蓬莱的大威胁，相信这不是你想看到的。”
白素叹了口气，皱起好看的眉毛道：“谁说不是呢？所以啊……做皇帝，真的好无趣，天天要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白素突然牵住了杨瀚的衣袖，雀跃地道：“算了，我不想了，一想就脑壳疼，你帮我拿主意吧。”
白素刚说到这儿，车厢旁的窗户被人叩响了几下，有人在外面唤道：“奥古斯都。”
白素拉开一侧车窗，双膝跪在包着柔软内衬的皮座椅上，探了小半截身子出去，问道：“什么事？”
在杨瀚面前，白素没有什么防范之心，浑然忘记了并不宽敞的座椅上还坐着一个杨瀚。浑圆丰腴的“八月十五”就那么大剌剌地一翘，柔软的长裙贴合着身体，魅惑的曲线就在眼前，充满了强大的迫力。
杨瀚不会刻意去偷看女人富有女性美的部位，但你大大方方地呈现在他面前，他也不是个道学君子。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忽然想起初到蓬莱那一晚所见，杨瀚心中不期然地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忽然，那娇躯一动，杨瀚赶紧正襟危坐，刚把鬼祟的目光收回来，白素已把身子缩了回来，就地一转身，跪坐在椅上，一脸惊讶地对杨瀚道：“昆图斯败了！”
杨瀚愕然道：“什么？”
白素道：“不晓得科路是不是事先得到了消息，他居然先发制人，攻下了西蓬莱的都城，现在正追得昆图斯上气不接下气儿。元老院那帮老奸巨猾，在袖手旁观。”
杨瀚欣然道：“那就好办了，我们立即打起支援昆图斯的旗号，兵进西蓬莱，你再下令，叫铁匠堡的驻军也进入西蓬莱协同作战，这样，我们既有机会逃之夭夭，又不至于留下一个强大的西蓬莱，给你的帝国留下大患。”
白素快乐地道：“好！我这就下令。嘻，这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助咱们？”
这时，车轮突地辗过一块大石头，车子一掀，向杨瀚一侧栽了一下，跪在座椅上的白素稳不住身子，“哎哟”一声，就向杨瀚身前跄去，杨瀚手疾眼快，双手一张，一把抱住，避免了白素脸先着地的厄运。
不过，杨瀚这手，仓促之间也没抱完整了身子，他只觉右掌是一手难以掌握的一团饱满，滑腻得像是经过充分发酵、刚刚从蒸屉里拿出来的山东呛面儿大馒头，软绵绵、精拽拽，貌似那是……
杨瀚顿时一惊，坏了！再这么下去，白素倒是脱壳了，我岂不是要入綔了？先领回个小姨子，再领回个大姨子的话，小青不会骂我道德败坏吧？

第499章 口号时时变
科路将军先下手为强，昆图斯的一石二鸟之计还未及施展，就胎死腹中了？
这对杨瀚来说可真是个好消息，如果站队西蓬莱的元老院，有一个信仰问题，需要做很多中层军官的工作。如果支持科路，原来的假设中，科路是要背上火烧元老院的罪名的，这势必得罪整个西蓬莱的贵族阶层。
西蓬莱同东蓬莱不同，新兴阶层没有出现，必须要依赖于这些贵族人家，那会给他们自己造成很大麻烦。
可现在，科路提前造反了，依据是奥古斯都悔婚，羞辱了他，那么以亲戚的名义援助昆图斯，就名正言顺了。
“我跟你说，昆图斯的女儿海伦，真是一个大美人儿呢，你要不要娶个异族王妃尝尝鲜啊？我派人跟昆图斯交涉，让他把女儿许给你好不好？要不然，帮助他还真不甘心呢。”
白素心情大好，笑嘻嘻地调侃起了杨瀚。
杨瀚没理她，低头写下一系列的安排，对白素道：“就按这么做吧，我们率近卫军队直接穿越边境，进入西蓬莱，命铁匠堡驻军遥相呼应。只要战事一起，三军将士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你这辆车上了，我们想逃也容易些。”
“好！”
白素很爽快地答应了，看都没看，就拉开抽屉，取出印信，把自己的印信盖好，对杨瀚道：“你去传令吧，我懒得出去。”
杨瀚诧然道：“你看都不看，就加印啊，就不怕我让你签的是卖身契？”
白素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你要把人家卖给谁呢？”
杨瀚败退了，跟女人家打情骂俏？谁怕谁啊。想当初……不过，她是小青的姐姐啊，杨瀚觉得跟她在一起，暧昧气息已经越来越浓了。
他觉得现在两人之间随音有失火的可能，毕竟朝夕相处，而且他顶着奥古斯都大人唯一情人的身份，就连晚上两人都是睡在一起。
虽说从未及于乱，可男俊女俏，均当壮年，旖念绮思，何尝不曾有过。
杨瀚咳嗽一声，道：“我去下令。”
“等一等！”
白素忽然唤住了杨瀚，上下打量他一番，伸手就去解他腰带。
杨瀚一张俊脸莫名地红了，期期地道：“你……你做什么？”
白素把腰带松开两扣，重新系上，故意扯歪了些，又抬头看看杨瀚的军装，把他最上边一个衣扣解开，这才满意地道：“好啦，去吧。”
杨瀚这才明白，既然他扮的是白素的情人，这大白天的，白素把他唤到车上，当然该有一些亲热举动，如果衣装整齐，毫无瑕疵，恐怕会惹人疑惑。
杨瀚走出去，迅速给军队的将领们下达了奥古斯都的命令，于是，他们派出了信使，快马加鞭赶赴铁匠堡，同时大队人马，则急急改道，穿越国境线，冲进了西蓬莱的领地。
半路经过一个小镇，他们还找镇上裁缝，买了十几匹白布，用黑漆在上边写上“东西蓬莱，情属一家。援助昆图斯，女皇陛下万岁”一类的口号。
很快，东蓬莱奥古斯都挥军西进，干涉西蓬莱政变的消息就传播开来。
东蓬莱各行政区长官，仍然是昆图斯任命的，现在国都情况不明，各地都处于观望状态，既然女皇陛下是来援助他们的皇帝的，自然无人为难。
所以大军一路西进，势如破竹。只是因为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没有发生战争，作为三军瞩目的女皇，白素始终没有机会走脱。
杨瀚已经试过好几次了，虽然他是这支大军的军团长，但他策马故意离开大军几次，都不曾遭受盘问或阻止，部下们只是好心地提醒过几次，叫他最好带上侍卫，以防不测。
可白素一旦走出她那架马车，情况立即就不同了，禁卫军的指挥官、保民官、百夫长……就像嗅到了蜜糖的蜜蜂儿，趋前趋后，殷勤备至，杨瀚想不到任何办法把她带离军营。
就这一样一路顺畅地行军，这一日到了莱恩城，距西蓬莱的都城只剩下两日路程了。大军停下休整，补充给养，一个商人却把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报给了白素。
商人领了十枚金币，快乐地离开了，白素马上派人，把她的“情夫”杨瀚找了来。
“不好啦，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白素一脸的懊恼：“我们打算援救的昆图斯……”
杨瀚见她一脸难过，不由得一惊：“怎么了？难道他这么快就战死了？你别急啊，就算昆图斯战死了，我们一样可以找理由继续干涉，他的家族不会都死掉了吧？我们随便捧一个……对，就你说的那个什么海伦，捧她做女皇好了，一样可以开战啊。”
白素更伤心了：“不，他没死！现在的情况是，科路处境堪危，昆图斯，马上就要平定大局了。”
杨瀚一听，也不禁呆住了：“什么？不是科路先发制人，昆图斯连京城都没守住么？怎么会……”
白素深吸一口气，道：“本来的确是这样的，可是，昆图斯收买了科路的两个副将，把他们策反了，现在轮到科路走投无路了？”
杨瀚呆住了：“那么，元老院呢，他们有什么动作？”
白素摊了摊手：“他们什么动作都没有，那些老奸巨猾的议员，只想着从中捞取好处。所以他们宣称，这是奥古斯都和凯撒之间的内部矛盾，元老院决定保持中立。”
“嘎？”
杨瀚听了这样奇葩的消息，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现在没有他们的帮助，昆图斯也将取得最终胜利了，他们还大张旗鼓地来支援昆图斯有个屁用啊？
这不仅对他们逃离毫无帮助，而且，白素还是一个蛮有感情的姑娘，东蓬莱民众爱戴她，拥立她为奥古斯都，就算她不想干了，想要逃走，也不想给东蓬莱留下一个大祸害，那样她越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所以，杨瀚与白素的“离开”，并不仅仅是离开那么简单，他们不能给东蓬莱留下大祸害，更不能在形势诡谲中一走了之，这一万五千人的近卫军团怎么办？如果一旦有个好歹，可是一万多条人命啊。
白素眼巴巴地看着杨瀚，希望他能想出一个对策来。
杨瀚在房中来回地踱了半晌，忽然停了下来，沉声道：“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支援科路。”
白素结结巴巴地道：“我们……一路走来，都是打的‘东西蓬莱，情属一家，援助昆图斯’一类的口号，现在突然站到正在逃亡的科路一边，我们……以什么借口啊？”
杨瀚眼睛微微一眯，道：“你的人打探到昆图斯意图火焚元老院，嫁祸昆图斯……现在我们已经来了西蓬莱，你想法子把你的密谍找来两个，要他们作证，揭发昆图斯的阴谋。”
白素无奈地道：“可他们没有证据啊，他们的公开身份甚至不是官吏，说出去有谁信呢？”
杨瀚道：“科路曾一度占据优势，他一定俘获了不少昆图斯的人，其中就没有一个知道昆图斯的计划？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个站出来，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白素道：“恐怕……还真没有吧？不然，科路早就公布出来，以争取元老院的支持了。”
杨瀚摇头微笑：“不然，他不知道，就不会问及这一点，他不问，那些参与了昆图斯阴谋的人，会自己说出来？一旦说出来，暴露了自己是昆图斯的同谋，就算昆图斯已经对付不了他，元老院的人也未必放过他啊。更何况，我听说你们这边打仗，贵族通常都是抓活的？好吃好喝地供着，等着对方花钱赎人？如果是这样，那么被俘的人就算知道底细，也绝不会说了，须得严刑拷打，才会问出消息。”
白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诶，还是你聪明，那咱们就这么办！”
于是，当天下午，白素的大军再度离开时，白布上的字已经换了。
原来有字的一面彻底涂黑，而在另一面，则仍用黑漆写上“匡扶正义，打击黑心肠的昆图斯！”“女皇为正义而战”一类的字样。
虽然还没联系上科路，白素的内间也还没有收到消息赶来，但杨瀚已经提前把消息散布出去了。
唯有如此，才能出师有名。
尤其是他们这种……半道换了敌人的。
昆图斯重新回到了皇城，他的确是重金收买了科路的两员副将，两员副将率众倒弋，结果本来占据了优势的科路一败涂地，逃出了皇城。
在蓬莱历史上，皇帝的宝座频频换人，常常一个皇帝屁股还没坐势，就被人一脚踢了下去。在这其中，近卫军一直扮演着不光彩的帮凶角色。
他们的军队对于皇位的干涉太严重了，而且这是制度的问题，所以几乎没有一位皇帝上位后，能改变这一现象。
他们最多是通过战争上位，拥有一支一直受其指挥的强大军队，在此前提下，强行解散之前的近卫军，然后整编自己的军队，作为新的近卫军。
由于其本人在军中的威望，他会获得一段较长时间的安宁，接着，这支近卫军就会变得和之前的近卫军毫无两样，唯利是图。
然后，谁出的钱多，谁就能比皇帝的谕旨更具备调动他们的力量，从而使他们再度成为推翻皇帝的力量。
这一次，昆图斯所用的伎俩大抵如是，那两位将军，本来就是他已经在秘密接洽，用金钱贿赂的目标。
他要对付科路，当然不能靠着城卫军那么点力量成事。只是没想到科路妄自尊大，居然因为他的退婚，肆无忌惮地直接造反了，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他稳住阵势之后，马上同这两位将军接洽，用大量的金币，策反了他们。
所以，当杨瀚率领着白素的近卫军团抵达他们都城附近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局面：曾经的败者正在耀武扬武，曾经的胜者成了过街老鼠，而元老院却在诡异地保持着沉默。

第500章 能吵吵就别动手
白素女皇兵进西蓬莱，打出旗号斥骂昆图斯不仁不义，要替西蓬莱主持公道，这个消息传到正领着本部兵马打游击的科路将军耳中，科路顿时大喜。
之前白素打着援助昆图斯时，他还不知道消息。由于是奥古斯都和凯撒大战，各地行政官大多采取了中立态度，不偏帮任何一方，袖手旁观，静待结果，因为消息系统也就陷入了停滞状态。
而今白素已经赶到京城左近，要获得他们的消息就容易多了。
“凯撒，白素女皇一定有所图谋，我们……”
“元老院一直在袖手旁观，我们如果再捱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事成之后，割让十座城池给东蓬莱，也是值得的！”
科路打断了这个愚蠢的谋士的建议，旁边两个军团长立即握起拳头，大声高呼道：“一切为了胜利！”
“一切为了胜利！”科路敷衍地挥了挥拳头，吩咐道：“立刻派人，同白素女皇陛下联系，必要的时候，我将亲自去见她。”
另一位谋士恭应了一声，问道：“凯撒，如果女皇提出要求，我们可以做出多大的让步？”
科路想了想，道：“十座城池！如果，由她担任东西蓬莱的奥古斯都，也是可以答应的。”
先前被撅了一下的谋士吃了一惊，忙又建言道：“凯撒，元老院是不会同意的。”
科路狞笑道：“一旦到了那一天，还由得他们反对么？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不想继续这样游魂似的四处逃窜，我需要强援，需要战稳脚跟，需要打回京城去！所以……”
科路转向另一个谋士，微笑道：“马上出发吧！”
……
西蓬莱京城高高的城墙上，昆图斯带着儿子雷穆斯巡视着。
他正派出哨探，搜索科路的主力，只要找到，他会亲自带兵，毕全功于一役。
“父亲，你看啊，他们的战士，以有功之臣自居，天天酗酒闹事。”
雷穆斯看到了城下从酒馆里走出来的士兵，一个个衣衫不整，醉醺醺的，同傲立在城墙上的本部人马截然不同，不禁皱起了眉头，颇为不快。
昆图斯向城下看了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雷穆斯道：“父亲，你只要给我授权，用你付给他们的金币，我可以在一周之内，就征集到两个军团的士兵，而且是完全听从我们指挥的士兵，根本不需要收买他们。”
“不不不，亲爱的孩子，你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昆图斯笑眯眯地指点他的继续人：“我用来收买科路副将的金币，的确可以招募一支相同数量的军队，可是，这也不过是建立两个新的军团，与要收买的两个军团彼此抵消了。”
昆图斯就像一个睿智的商人，摇着手指道：“可我用它来收买科路的人，那么结果是怎么样的呢？我们增加了两支军团，而科路同时减少了两支军团，我等于增加了四个军团，你明白了啊？”
雷穆斯怔了怔，心悦诚服地道：“啊！父亲，您太睿智了，是的是的，这样运作，我们用相同数量的钱，可以做一倍的事情。”
“正是如此！”昆图斯心情大好，正想再指点儿子几句，一个通讯兵急匆匆跑上了城墙，很快，昆图斯就听说他那不知道远了多少代的远方堂妹白素已经出现在京城附近，并且打出了讨伐他的旗号的消息。
“这是趁火打劫！”昆图斯愤怒地大叫。
“您当初就该杀了她的！”雷穆斯悻悻地补充。
昆图斯愤怒地咆哮道：“这个杂交的野蛮人，不是我的承认，她能找回光荣的姓氏，成为尊贵的皇族么？这个没教养的小骗子，真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啊！”
雷穆斯继续建议：“父亲，只要你授权给我，拨付十万枚金币，我可以在三天之内，就为你招募一支忠心耿耿的强大军队，我将打败她，把卷心菜塞进她的漂亮屁股，把她当作一个最低贱的女奴，牵到你的面前来。”
“不不不，白素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想想看，她原来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公主，可现在，她跟我平起平坐。”
昆图斯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去，把海伦找来，海伦跟她这个年岁相当的姑姑交情一向不错，我要让海伦去找白素谈判，看看她究竟想要什么，只要不是伤筋动骨……孩子，想要我们命的，是科路，我们先得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雷穆斯无奈地道：“是，那么，我马上把妹妹找来。”
“算了，事态紧急，我还是直接去找她吧，来人，备马！”
昆图斯的皇宫十分豪奢。
白素的宫殿在海边，那里是千年前大秦人的战舰初次抵达的地方，于是在那里建了宫殿，并且埋下了座标，才有了杨瀚利用五元神器，瞬闪至那里的情况发生。
而昆图斯的宫殿，则是在五百年前，蓬莱独立之后才修建的。
当时的帝国皇帝认为，京城离海边那么近，是非常危险的，方壶的舰队一旦打过来，京城就要直面敌人，没有一个战略纵横，于是选择了内陆来建造新都，就是现在西蓬莱的首都。
皇宫里，一座巨大的空旷宫殿上，两个女战士正在搏斗。
海伦穿着半身甲，但那半身甲只遮住了胸部，这是一套专为她打造的半身甲，胸部自带轮廓，隆起处雕刻着粗犷的花纹，下摆处还垂挂着一排短缨络。
倏然内收，缩向内里的小腰身，香脐如涡，人鱼线轻晰可辨。
腰间一条牛皮铜环宽腰带，兜紧丰硕臀部的皮短裤上缀着一排牛皮垂挡，接着是一双浑圆的大腿，小腿下接一手漂亮的战靴。
她一手持着锋利的短剑，一手握着一面漂亮的V形小盾，对面是一个同样打扮的女孩子，两个人剑来剑往、盾挡盾格，打得有声有色。
突然，海伦扛着手盾，粗野地向前一撞，在对手踉跄后退的刹那疾跟而上，又是一剑狠狠地刺去，对手举盾一架，终是重心不稳，向后坐倒在地，海伦连人带盾扑了上去，右手的短剑架在了那个漂亮女人的脖子上。
“呼~~呼~~我输了！”
海伦一笑，从她身上跳了起来：“努美利娅，你的盾用得越来越好了，但是你的剑法还需要再提高。”
海伦说着，把剑和盾交在一只手上，伸出另一只手，把努美利娅拉了起来。
“啊，我美丽的女儿，你在这儿呢。”
空旷大殿的一角，一道门户处传来昆图斯热情的声音。
海伦扭头望去，就看到令她生厌的父亲大人，正向她笑吟吟地走过来，而她的大哥雷穆斯，则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用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凝视着她。
海伦无所谓地笑了笑，给了她的哥哥一个讥诮的笑脸。
在家长制十分严苛的蓬莱，尤其是保持了全部传统拒绝改变的西蓬莱，婚姻制度中的家长制十分严苛。女人一旦结婚，则从属于她的公公和丈夫，就连所有嫁妆，都要悉数交给他们，不再享有婚姻中的任何权利。
雷穆斯一直在努力游说父亲，把海伦嫁给他的一位好友。海伦很清楚，哥哥这么做的目的，一是彻底抹去她的继承权，因为她一旦出嫁，连人身都要从属于丈夫，根本就丧失了皇位继承权。
另一方面，是想籍由这种联姻，扩大他的影响力。在四大洲中，政治联姻都是一直就很流行的一种行为，但要说政治联姻的稳定性，则无疑是蓬莱洲了。
因为，在这里，一个女人一旦嫁给一个男人，双方成了亲家，就建立了政治联盟。那么此后，无论是这个女人离婚或死去，都不会改变这种联盟关系。这也是蓬莱洲的家族联盟最多、最长久的重要原因。
也正因为这样的一种政治制度，所以这儿虽然经常发生政权更迭，但是战争通常都会控制在一个极小范围内，因为……有太多的家族以及他们控制的地区，根本不需要表态度站队。
所以，元老院里一群亲戚套亲戚的贵族通过争吵来解决问题的频率，远远高过使用如枪的机会。
海伦并不曾有过觊觎皇帝宝座的念头，但少女情怀，也总想找一个合她心意的男人，她不愿意成为哥哥的一件工具，她的骄傲更不允许她如此任人摆布，所以她和大哥雷穆斯的关系现在很糟糕。
昆图斯假装没有看见一对儿女富有硝烟味的对视，走到海伦旁边，便微笑地道：“海伦，父亲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海伦活动了一下戴着皮护腕的双手，淡淡地道：“父亲，如果还是说的婚姻之事，那就算了，我现在不想嫁人。”
昆图斯哈哈大笑：“不不不，亲爱的，你想错了。我是想让你……去见见你白素姑姑，你跟她关系不是一向不错嘛。”
海伦诧异地看着昆图斯：“去东蓬莱？发生什么事了？”
昆图斯道：“呃……不是去东蓬莱，是去慕洛城。”
慕洛城正是海伦的那位仰慕者，她的哥哥雷穆斯一直希望嫁去的人家所居住的城市。那户人家，是慕洛城的执政官。
海伦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去慕洛城？父亲，你疯了吗？你们还在想方设法地要把我嫁去戴克里家族是吗？”
雷穆斯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叫了起来：“白素女皇已经带领她的近卫军以及铁匠堡的两个军团，赶到了慕洛城！她的目标，是针对我们的父亲，现在，你明白了吗？”

第501章 这个我拿手啊！
慕洛城的戴克里家族，战战兢兢地把白素女皇迎进了城，安置在自己家的豪华城堡里。
戴克里家族是一个老牌贵族，极端仇视那些所谓的新兴贵族阶级的泥腿子，他们身上还沾着挤羊奶的腥膻味儿，双腿上还挂着泥土的腥气，也配跟自己平起平坐？
所以，当初东西蓬莱分家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昆图斯。
当然，他们家族的地盘本来就在西边，要投向白素，也有相当的难度。不过，地域对于风气的影响是很大的，恰因为他们不在靠海的一边，所以相当的守旧。
但是今天，在他们的奥古斯都和凯撒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白素女皇居然出现了。
她带来了三个军团，一个进了城，是她的近卫军团。另外两个军团，来自善战的铁匠堡，他们呈犄角状驻扎慕洛城的两翼。
戴克里家族的老贵族戴克里奥卡里老大人年岁已经很高了，他咳嗽着痛骂了一番白素的大逆不道，往侍女托着的金盘里吐了两口痰，然后幽幽地下了命令：“迎接……尊贵的女皇进城，还有，给她驻扎在城外的两个军团送去给养。记住，我们只是作为帝国的贵族，理所当然地向女皇陛下表示自己的敬意。我们……不站任何一边！”
他的长孙戴克里奥曼接受了这一使命，出城把白素女皇陛下迎进的城堡。
奥曼曾经是白素长公主殿下的追求者之一，他曾在舞会上，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展示自己的魅力，也曾在明星璀璨的夜晚，坐在郁金花丛中，拨着里拉琴，向宫殿里的白素唱着情歌，希望能够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那时他想的很简单，他只是单纯地想和皇室拉上更近的关系而已。
但是白素的权力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和那些利用变迁和动荡发了大财的下里巴人走在一起，奥曼很果断地打消了对白素的妄念。
美丽的女人对他这样的贵族来说，比比皆是，予取予求，他不需要一个离经叛道的妻子，哪怕她贵为公主。
不过，妻子是男人的一个脸面，如果可能，娶一位尊贵的公主，当然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他又打起了海伦的主意。
按照辈份，海伦是白素的侄女，奥曼和雷穆斯皇子关系很好，如果能和他的妹妹联姻，那么两家的联盟，显然更加稳固。
今天，在白素女皇入住戴克里城堡的第二天，海伦公主也来了。
这是……他先后追求过的两位公主，但都还没有结成正果。
海伦公主穿着洁白的长袍，头上戴着缀满宝石的环形公主贵冠，她没有多瞧奥曼一眼，她很清楚，这个身材颀长、瘦削、脸庞显得有些不健康的苍白色的年轻贵族和自己大哥搞的那些花样儿。
这个男人，甚至曾雌伏在她的兄长雷穆斯的身下，像个女人一样地呻吟、尖叫，海伦知道那些糜烂的贵族比这更荒唐的花样都搞过，但她并不适应，她觉得恶心，这大概是因为她曾在少女时期游历过诸国，所以没有被蓬莱的靡靡之风所污染。
高高的宫殿式建筑，长长的走廊，阳光正好，斜照在大理石走廊上，将地面上绘有漂亮花纹图案的地砖照得美仑美奂。
海伦长腿错落，款款而动，步伐轻盈而有力，额头的珠宝额坠因此俏皮地跳动着。但是落后半步，跟在公主殿下身后的奥曼，眼角瞥到的却是她富有质感、极其浑厚丰盈的臀部。
强壮，丰盈，富有爆发力，就像我高价买来的那匹阿哈尔捷金马的马股。
那手感，也一定很好，骑上去，一定可以给我最疯狂的感受，比驰骋帕拉蒂尼山上还要刺激。
奥曼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容，但是前方高大的房门一开，他轻浮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以高贵、庄严、神圣的表情。
这是一个大厅，厅的最上首坐着此间主人，戴克里家族的主心骨，慕洛城的保护者、第一执政官奥卡里大人。
他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华贵长袍，一丝不苟地坐在那儿，在他的左手边，就是美丽的白素女皇陛下。
整个大殿，每一尊墙壁浮雕下，都站着一名持着长枪的战士，他们肃立的身姿，也如长枪一般。
而在白素身边，则还陪坐着一位军官，看他的甲胄和盔上的图案，海伦不由挑了挑眉毛：“军团长吗？居然跟女皇并肩坐着，光是心腹也不可以如此，那么他……”
这时，随着她的进入，所有人都向这边投以注目礼，海伦看清了那位军团长的样貌，顿时更显惊讶，这个人……同白素姑姑一样，居然是东方人的面孔。
“呵呵，海伦公主来了。”
作为主人，奥卡里大人站了起来，抚胸向白素弯腰致意：“那么，请女皇和公主殿下愉快地交谈吧，我去为女皇陛下准备丰盛的晚餐。”
奥卡里向外走去，左侧殿堂上肃立的一排士兵立即跟着他走出来，这是奥卡里的士兵。
奥曼肃立在门口，在爷爷快走近时，急赶两步扶住了他。
奥卡里向海伦微笑地点头致意，然后走了出去。
西蓬莱的局势越发不明朗了，戴克里家族是不会站队的，绝不。
海伦走过去，看着白素，下意识地唤道：“白素姑姑。”
“海伦，见到你，真好，我没想到，昆图斯会叫你来。”
白素见到海伦，也很高兴，还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她根本不想和昆图斯开战，他对昆图斯的地盘和财富没有兴趣，她只是想搞出一场大乱子，然后趁机逃跑罢了。
可是现在乱子越搞越大，她却没有机会逃走。
海伦见白素很友好，暗暗松了口气，走过去，在白素对面坐了下来。
白素挥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和海伦聊聊。”
白素身后，那一排贴墙站立的士兵齐刷刷地左转，站成一排，向外走去。
海伦注意到，那位东方面孔的军团长依然坐在那儿，一动没动，而且，他的坐姿很随意，完全没有正襟危坐的感觉。
海伦心中，对他的评估便有了更多不同的感受，这位军团长，或许能影响白素姑姑的意思。
海伦想着，向他嫣然一笑。
白素看到了她的笑容，瞟了杨瀚一眼。
杨瀚微笑道：“久仰海伦公主的大名，您真美丽。”
蓬莱人对于当面恭维美貌，不会觉得吵冒昧，会当成真正的赞美，海伦嫣然道：“谢谢，军团长大人，还未请教您的名字。”
白素道：“他叫杨青，是我流落三山洲的时候，就结识的人，现在，他掌握着我最要的卫队。”
“难怪是姑姑最信任的人啊！”海伦笑盈盈地说道，把注意力拉回了白素身上：“白素姑姑，当初蓬莱一分为二，两家说好内不征伐，一致对外，我很奇怪，这次姑姑带了三个军团，来到慕洛城的目的。”
“啊，其实……”
白素瞟了杨瀚一眼，杨瀚身子微微向前一倾，道：“其实，女皇陛下率兵进入西蓬莱之初，是为了援救您的父亲。可是在途中，我们便得到准确消息，昆图斯陛下试图毁掉元老院，杀死科路将军，这才激起了科路的反叛，女皇陛下一向是公正、善良的，哪怕这阴谋是来自于她的亲戚，女皇陛下也要坚定地站在正义女神一边，所以……”
海伦听着杨瀚代替白素同她交谈，心中对杨瀚的评价，又悄悄发生了变化：这个男人，貌似不仅是可以影响白素姑姑的意志，而是……可以左右她的意思？那么，我的谈判对手，看来就是他了。
“这是科路的阴谋，毫无证据的诬陷。睿智的杨青阁下，应该不会上当才对！”
等杨瀚说完，海伦马上予以全盘否认，双方开始了唇枪舌箭的博奕。
白素很无聊，她坐得屁股都疼了，她好想去柔软的大床上躺着，捧一杯英勇的骑士从恶龙手中救公主的恶俗小说，打发这美好的时光。
或者，喝着下午茶，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听杨瀚说说他在三山与无数的明里暗里的敌人斗智斗勇的故事啊，好无聊……
奥卜里会准备什么晚餐呢？有些想吃烤小牛排了，奥卡里家的红酒还是不错的，热着喝更好。
杨瀚天天晚上睡在我房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我本来喜欢裸睡的，现在要穿这么久，怎么睡都不舒服，每天都要翻来覆去折腾很久，好想补个觉。
白素拉过一张印着戴克里家族族徽的雪白纸张，又拿过一支铅笔，开始在上边涂涂抹抹。
她先画了一个三角形，又画了一个六芒星，想了想，又画了众神之王朱庇特，但是恶作剧地把杨瀚的脸画了上去。
于是，一头卷发，裸着上身，只在腰间系了一块布，胸部肌肉块垒，手里还抓着一根宝杖，赤着双脚的怪异杨瀚就跃然纸上了。
他们在说什么，两个人都激动的脸庞通红，好像吵的很厉害呀，啊……我好困……
白素打了个哈欠，在纸上边缘处写下一行字，悄悄推到了杨瀚面前。
杨瀚百忙中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上边一行娟秀的字迹：“反正要打仗的，说那么多，打发她走吧，我累了。”
杨瀚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回了白素面前。
白素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眼睛蓦然张大了。
纸上写着：“我只是在拖延时间，今晚务必要留下她，你能否走成，全都要着落在她身上。”
是这样吗？那你早说啊，浪费我这么多时间，不就是想拖住她么？那哪用这么费劲儿啊！浪费时间，我最擅长了！
白素马上团起了那张纸，抬起头来，雀跃地道：“海伦，我们已经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但是我们的分岐，很显然，在短时间内，是无法达成一致的。”
海伦茫然地看着白素，我们有进行过深入交流么？貌似你就没说过话呀。
白素神采飞扬地道：“我看，你派人回去，告诉你的父亲一声儿，今晚，你就不要走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去吃点小点心，喝点下午茶怎么样？戴克里家烘焙的小饼干可是很美味儿的。
晚餐之后，我们就不要举行舞会了，我们去泡澡吧，慕洛城可是有温泉的。这儿的美容师技艺也很高超，他们的‘美腋技术’尤其高明，拔起毛来一点不疼。然后，我们再去看一场歌剧，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如何？好，就这么定了！卫兵，卫兵，去找奥曼来，我有事吩咐他！”
杨瀚和海伦面面相觑，海伦耸耸美丽的香肩，对杨瀚报以同情地一瞥。

第502章 今夜出逃
蓬莱人对于洗澡，似乎有种特别的喜好。
慕洛城行政官府上的这座澡堂，也是豪奢的宛如一座宫殿。
这里的厕所也是这样，高大、豪奢，华丽的宛如一座宫殿。
可你走到大街上，就道路狭窄、污秽遍地了，他们的基建力量，似乎全用在自己的私人府邸上了，公共的也有，唯一令各地执政官们舍得花钱的，就是公共浴池的打造。
杨瀚以为会和娇柔可人的白素、性感健美的海伦，来一个混浴。一直很担心，她们身着轻纱，荡漾在清澈的泉水中时，自己万一有了什么反应，当众出丑怎么办。
所以，杨瀚很忐忑。
直到他被领进浴宫，这才发现，偌大的一座浴宫，其实还分为几座不同的浴室，在一些关键门户上架一道木屏风，就能进行有效的隔断，除非你想强行闯过去。
是谁说蓬莱人糜烂成风，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白昼宣淫的啊！诅咒骗子不得好死，气死噶我了！
陪浴的是奥曼，还有几个贵族子弟，他们都很健谈，杨瀚和他们聊了一阵没啥营养的话，一个个也就泡得跟上了屉的虾子似的，浑身通红了。
于是，一个个从水里钻出来，带着一身的热气，躺到大理石床上，一些赤着双脚，斜披软袍的金发少女款款走来，开始为他们搓澡。
她们似乎就是专门的搓澡师，所以躺在面前的虽然是一具具赤裸的男人身体，她们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翻身冲下，趴在石床上，杨瀚才去了窘意，不再专心“胡思乱想”以分散注意力，他向左右扫了几眼，发现旁边床上，奥曼仍然仰躺着，一边被少女搓着澡，一边伸手占着少女的便宜。
少女和奥曼眉来眼笑的，谈笑宴宴，看来早就彼此熟稔的。
更远处一架石床上，那个年轻的贵族已经把搓澡少女拖到了石床上，做起了不可描述之事。
“真是骄奢淫欲的一个国度，这样的国家，我只要能派出一支大军，谁能敌我？论吃苦、论军纪，他们差得远了。可惜远涉重洋耗费太大，实在得不偿失，不如施以羁縻之策，除非我那五元神器能运送大军，不过看来，是不可能的。”
杨瀚继续思考着军国大事，臀上的小手软绵绵的，力道不轻不重恰恰好，推拿得叫人飘飘欲仙。
戴克里家可没有剧院，剧院在城中心。
戴克里家族准备了十几辆豪奢的马车，奥卡里执政官也衣装整齐地亲自陪同，一行人赶往剧院。
剧院极其巨大，他们的观演台在第三层，最高处，这里都是一间间包间，专门招待达官贵人。
第二层比第三层可以多容纳十倍的人，是有点闲钱的中产阶段和小作坊主、小贵族们的观演台。
而最下边一层，需要仰望台上演出的，则是一张张极其拥挤的座位，那是普通大众的观演台。它的容纳面积，比第二层又大了十倍。不过，这一层的价钱是极其低廉的。
剧院今晚上演的是爱情喜剧。实际上，这所剧院悲剧和喜剧都有上映，但是从上座率上来看，喜剧明显更受欢迎，所以演出场次上，明显喜剧就获得了更多的机会。
今天的戏剧很有意思，虽然以唱为主，以表演和情节为辅，但整个故事还是相当有趣的。故事讲述了一位王子爱上了邻国的一位公主，为了得到公主的芳心，他向神明求得一种神药，只要给公主服下，公主就会深深爱上第一眼看到的男人。
结果阴差阳错，公主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好兄弟，而他这位好兄弟，本来有着一位两情相悦的姑娘，妒火中烧的姑娘决定嫁给王子以报复他的情人。
所以在这一乌龙事件之后，王子只得把真相告诉了他的朋友，两人狼狈地应付着一个疯狂追求、一个妒火中烧的姑娘，直到解开了神药的魔力，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过，在正剧上映之前，先上演了一出荒诞剧，剧情讲述的是方壶帝国的一位侯爵只有一个爱女，所以招赘了一个上门女婿，由于上门女婿贫穷、窝囊、一事无成，所以惨遭岳父、岳母、大姨子、小姨子近乎全家人的轻蔑和羞辱。
终于有一天，赘婿忍无可忍了，他决定休了妻子，离开这个叫他伤心的家庭，于是通知他的家族来接他。当他毅然、决然、昂然地走出大门的时候，外边有整整一个军团的家将在迎候他，三千重甲铁骑，簇拥着一辆镶满钻石的豪华马车，沿途所有国家的大公，都诚惶诚恐地跑到国境线上迎接……
“这是演的什么玩意儿！”白素气的面庞发青，咬牙切齿地问。
没心没肺的白素陛下是真心在看剧，反正杨瀚说了，只要能成功地留下海伦，就有办法带她离开，所以她懒得多想，只管听杨瀚安排就行了。
但是这样一出毫无逻辑、匪夷所思的戏剧故事，把她气炸了肺。
“还有一点条理吗？这样了不起的人物，他为什么要做上门女婿呢？做了上门女婿，又为什么要隐瞒他如此庞大的财务物力，做出一副窝囊废的模样呢？理由呢？有理由吗？
当他离开的时候，又为什么要暴露他的真实面目？这样一个令各国君主瑟瑟发抖的大人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在他的势利岳母面前炫耀一下？胸襟境界就这么低吗？还有，他既然有这么大的势力，那为什么……”
白素感觉她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污辱。
海伦笑了起来：“姑姑，你不喜欢，但是有人喜欢啊。想想那些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人，他们每天干着最沉重的活儿，还要受人羞辱和打骂，然后看上这样一出美妙的戏剧，他们幻想自己其实拥有无人可比的高贵地位和强大力量，明天就可以继续像骡子一样干着活儿，心平气和地承受打骂了。”
戴卡里执政官微笑道：“是的，女皇陛下，这，就是这出戏剧的作用所在。它不需要逻辑，也不需要什么合理性，它只是给这些愚民们一个渲泄的渠道。您要知道，在整个西蓬莱，我的城市，犯罪率是最低的，比帝都还低，现在，您明白这不堪入目的戏剧作用之所在了么？”
奥曼不失时机地道：“这样的戏剧，是很受那些人欢迎的，这是我祖父批准排演的，这是极佳的愚民手段。”
白素想了想，转向杨瀚，笑靥如花：“好像真的挺有道理的，你回去后，也可以搞一搞。”
杨瀚：“……”
戴卡里执政官看到这里，顿时和孙子奥曼碰了一下眼神儿，看来打听到的消息不假，这个杨青军团长，将来很可能会成为白素殿下的王夫。那么，毫无疑问，他将来必将取代汉尼拔亲王，成为东蓬莱的凯撒。
而作为王夫的凯撒，明显将成为东蓬莱的真正主人，这个人，值得深交。
对于一个将要成为王夫的男人，当然不可能采取联姻政策，所以戴卡里没有让他任何一个孙女出现，而是由奥曼为首的几个戴卡里家族的少爷，热情地向杨瀚劲起酒来。
不得不说，第二场剧目，还是蛮好看的。故事精彩，妙语如珠，配乐和歌曲也极是优美，这是真正的艺术享受。
但是，它在第一层看客中所赢得的掌声，竟然远不如前一场剧更受欢迎。
不过对于白素来说，先看了第一出戏，就像被硬灌了一砣屎，再看这样的戏剧，那就是赏心悦目了，白素的怒气也真正地平息了，不时因为精彩有趣的剧情，发出开心的笑声。
杨瀚看着她开心大笑的样子，也不觉受到了感染。
她明知自己今晚要带她走，可有一丝紧张？
高高在上的一国女皇的身份，她何止是放弃，她是真的没有一丝的在意。佛家所说的视若粪土、视如浮云，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的奇女子，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个了吧？
杨瀚知道白素今晚将要离开，可是看着她如此的表现，仍然不免叹服于她真的完全不曾在乎的表现。老谋深算、狡智如狐的奥卡里执政官当然也绝不会想到，这位女皇陛下今夜将要不告而别。
这是，白素在蓬莱帝国最后一夜的狂欢。
戏剧落幕了。
一楼的大门仍然紧闭着，率先退场的，是三楼的贵宾。
当三楼贵宾们的最后一辆马车离开歌剧院的时候，二楼的出口才刚刚打开。
今天的相处非常愉快，奥卡里执政官也很高兴，不管两位奥古斯都的交涉是什么结果，戴克里家族两面下注的结果，都将使他的家族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回到城堡，杨瀚在白素耳边低语了几句，白素便站住脚下，兴致盎然地道：“今天，同大家的相聚非常愉快，我提议，举办一场假面舞会，作为我们今日相聚的完美落幕，如何？”
海伦听了有些焦灼，白素姑娘对她提出的议和条件一直含糊着不予答复，却在喝下午茶、举行晚宴、泡澡、看剧，现在又要举行假面舞会，她如此拖延，究竟有什么打算？
可这心里的焦灼，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在双方谈判的时候，焦急的一方很容易就会陷入被动，所以她只是浅浅一笑，微笑着答应了下来。
奥卡里执政官哈哈笑道：“我年纪大了，可没有那么好的精力，叫奥曼他们陪女皇陛下举行假面舞会吧，我这老头子，得去歇歇了。”
白素微笑道：“奥卡里执政官，您是一位慷慨的主人，请休息吧，这是年轻人的舞会。”
奥卡里听了不觉大笑起来，奥曼等人听说还有一场盛大的晚会，顿时兴奋起来。蓬莱人的夜生活是很丰富的，这些贵族每天无所事事，精力旺盛，没有人会睡的非常早。
于是，众人马上纷纷离去，兴致勃勃地为即将举行的假面舞会做准备。
白素在杨瀚的陪同下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走到一半时，忽然站住了。
路灯映着紫荆花，树影斑斓。
天幕上缀着一颗颗星辰，晚风把花香弥漫了整座庄园。
白素慢慢转过身，比星辰更明亮的眼睛凝视着杨瀚，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激动。
杨瀚挑了挑眉，道：“怎么了？”
白素缓缓地道：“假面舞会？难道你是想……”
杨瀚睨了一眼不远处按剑侍立的六名卫兵，轻声道：“我觉得，这是避开他们的唯一机会。”
白素挑了挑眉道：“可是，这跟留下海伦有什么关系？”
杨瀚道：“总得有个人冒充你，才能给我们留出更多出逃的时间啊。”
白素张大了眼睛，吃惊地道“你想怎么做？”
杨瀚斩钉截铁地道：“先用软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今夜一定要走，不能再拖了！”

第503章 假面舞会
奥卡里执政官很贴心地派人给白素送来十多套礼服，有的样式很夸张。
因为白素要的是假面舞会，那么服装大可不必一定要是日常可以穿着的服装。
白素挑选了一套不那么夸张的换上，对着一人多高的镜子，把宝石胸针别好。
身后房门一开，换了白色宽松长袍，赤着一双小腿的杨瀚走了进来，他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已经推到了额头的位置，没有遮住面孔。
那是只能遮住鼻子以上部分的半张面具，是半张雄狮的面孔。
“我已经在后院门口备好了马，路线白天的时候，就已摸清楚了。我跟卫兵打过招呼，一会儿可能会亲自送海伦公主秘密离开，再加上……”
杨瀚看向桌上，那里摆着白素选好的面具，是一只妩媚的猫形女人的面孔，同样是半张，眼睛部分做了夸张的放大，还有七彩的颜色，配上她妖娆的身段，在舞会的灯光下，可以想见会有多么迷人。
杨瀚顿了一顿，又道：“再加上戴着面具，一定可以瞒过他们。当然……”
杨瀚眸中露出一丝笑意：“宽松的长袍，可以完美地遮掩身段，要不然海伦公主那丰满的胸和臀，你可冒充不来……”
白素没有笑，她凝视着镜中，镜中的杨瀚正在冲着她笑，但是笑意渐渐地散去了。
杨瀚走过来，站到了白素的背后，同样看着镜中的她，疑惑地道：“怎么了？”
白素着着镜头的杨瀚，轻轻地道：“如果，你直接告诉我，无法带我离开，那么，你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船上了，根本不必陪我这么冒险。”
杨瀚皱了皱眉，道：“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白素仍然看着镜中的他：“我是东蓬莱的女皇，你是三山之主。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做女皇，对你无疑会有很大的帮助。”
杨瀚更疑惑了：“怎么？你不会是……改变了主意，不想走了吧？”
白素对着镜中的杨瀚轻轻摇摇头：“我才不想做什么女皇，我想小青了，我想去三山，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那么悠闲地活着。但是，我留在这儿，对你来说，无疑有着重大的作用，可我想走，你便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带我走，为此……还耽误了那么多宝贵的时间……”
杨瀚失笑道：“你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你留在蓬莱，当然对我有着极大的作用，可是因此就让你郁郁寡欢，一个人，一辈子？我做不到……”
白素慢慢地转过身，仰头凝视着杨瀚。
杨瀚道：“准备吧，我叫你留下的信，唔……”
杨瀚还没说完，白素忽然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把樱唇凑上了他的唇，紧紧地亲吻起来。
半晌，白素才放开杨瀚，娇喘细细，红晕满颊地睇着他，柔声道：“我得长生时，你从未觊觎。我有一国帝位，可以给你莫大帮助时，你从未利用。谢谢你，我现在……真有点羡慕小青了。”
杨瀚被她这一吻，弄得有点懵，直到她放开手，看着她濡湿的充满诱惑的唇，似乎仍然可以感受到它的柔软与芬芳。
最重要的是，他的舌头有点麻，这样的吸吮力……
白素被他看的害羞了，一把拉起他的手：“我们走吧，信……已经写好了，还加了印，喏！”
白素示意了一下，杨瀚看到白素拿起了面具，面具下边的桌面上，正静静地摆着一封折好的书信。
一直到下楼，白素都紧紧抓着杨瀚的手不曾松开。
杨瀚注意到，她柔软的掌心微微有些出汗了，触碰到她手腕时，可以感觉到，那脉搏快得吓人。
刚刚那一吻，虽然是她主动，看起来直到此时，那刻驿动的心仍未平静。
……
假面舞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玩的尽兴，所以最初的时候，它只流行于上流社会。
哪怕你遇到了熟人，只从他的身形、步态、眼神儿，就能认出对方来，你也可以装作并不认识，从而尽情地娱乐，不用顾忌社会地位和其他的社会关系。
比如，你是一位国王，那么首先，你不能主动邀请地位、身份比你低的人跳舞，这会显得轻浮。你不适合说些比较放肆的话，也不适合对你的舞伴畅所欲言，但你只要戴上面具，就没有这么多的规矩约束。
比如，有世仇的两个家族的人不能结伴跳舞；贵族寡妇虽然可以出席舞会，却不能下场跳舞……
而所有这一切，在一张假面之下，都可以无视它的存在。你想跟谁跳舞就跟谁跳舞，平时不适合说的、不敢说的话，你都可以畅所欲言。
白素的地位太高了，如果举办一场普通晚会，对她来说，将十分的无趣。所以她提议举办假面舞会，没有一个人产生怀疑。
为了取悦女皇，奥卡里行政官邀请了很多客人。
虽然天色已晚，但这对行政官阁下来说并不难，因为这些贵族的豪宅相邻很近，而且这些贵族很少有早睡的，他们都是夜猫子，有些客人还是从别处正在举办的舞会上邀请过来的，连衣服都省得再换了。
奥曼作为男主人，掀开面具，向大家表示今晚是为美丽的白素女皇陛下以及海伦公主殿下举办的舞会。
杨瀚则掀开面具，代表女皇发表了一场热情洋溢的讲话，随后在奥曼的提议下，大家纷纷举杯，向尊贵的女皇陛下、公主殿下致意。
但是白素和海伦就在他们中间，他们只知道，就在现场的女士们中间，但并不知道是谁。全场，只有奥曼这个男主人和杨瀚这个女皇代表亮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乐师奏响了欢快的舞曲，舞蹈大厅中一对对舞伴顿时翩翩起舞。
杨瀚倚在一角围绕大理石圆柱所建的酒台边，拿着一杯红酒，浅浅地呷着。
他在等，等那条名叫海伦的美人鱼上钩。
他的真面目，刚刚在讲话时就已经暴露过了，而今天的谈判中，他全权代表了白素，那个海伦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一定已经明白，要想谈判，他是最关键的人，所以，她一定会来。
杨瀚微笑着看着一对对男女翩翩起舞，他看到了白素，毕竟那么妖媚的猫脸面具，在这大殿上可是独一号。
白素正跟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翩翩起舞，不过她的目光不时就会向这边瞟过来。
白素从来就不是一个缺心眼儿的姑娘，恰恰相反，她心思很细腻，而且冰雪聪明，她比小青……可能心眼儿还要多一些，平时的呆萌，只是因为她的特殊性格加上五百年的人生阅历，使她不再觉得有什么事是需要她谨慎对待罢了。
来了！
杨瀚呷了口酒，刚刚抬起眸子，就看见一个体态妖娆的女人款款地向他走过来。
她戴了只恶魔的面具，两只牛角弯在头顶，她的身材也是魔鬼身材，微微袒露的胸膛，走起路来颤巍巍的，仿佛是两座嫩豆腐雕出的玉峰在轻轻地彼此碰撞着。
真是……天生尤物呀。
杨瀚微笑起来，唇边向上微微翘起，那女我看到他的笑，艳媚性感的唇也微微地勾了起来，勾魂摄魄。
“亲爱的东方英雄，你能成为白素女皇的近卫军团长，一定有着许多不平凡的故事……”
女人一开口，杨瀚就知道她不是海伦了，这个女人的体态其实比海伦还要丰满些，但是晚上的服装与白天不同，杨瀚本来不确定是不是衣服的效果，但是此人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虽然透着些磁性诱惑，非常动听，却绝不是与他辩论了大半天的海伦的声音。
海伦的声音更脆一些，虽然刻意压低以保持庄严，但绝不是这样的嗓音。这个美人儿从声音看，应该至少三十出头了。
“我很想和英俊的东方男人共舞一曲，再找一间小休息室，喝着红酒，听你讲述曾经的历险故事……”
女人站在杨瀚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杨瀚的胸口，小指在轻轻画圈圈。
她的眼神儿充满了诱惑，朱唇轻启，柔声地道：“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萨近娜夫人，我拥有三座城堡，五座庄园，还有两处酒庄，我很富有，什么都有。”
她挺起了饱满的胸膛，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
萨宾娜夫人显然还不知道杨瀚和白素女王之间的绯闻，否则是不会这么露骨地来勾引他的。
这时候，一个有些清脆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是的，我可以为萨宾娜夫人证明！除了贞操，她什么都有。”
随着声音，一个打扮成月亮女神、战争女神密涅瓦（雅典娜）模样的女人走了过来。她头戴象征胜利的金色橄榄枝头环，戴着花枝模样的半面，披着黄金链锁织成的半身甲，金色的长发直直垂坠至腰，灯光下琥珀蓝的明亮双眼和那鲜红而精致的唇，显得光彩照人，仪态万千。
“海伦公主……”萨宾娜夫人的声音有些狼狈，她和海伦显然很熟悉，所以马上认出了对方。
海伦在杨瀚面前站住了，看了一眼萨宾娜夫人，淡淡地道：“我以为，你既然让我的父亲，成为了你的裙下之臣，多少会因为他是奥古斯都而有所收敛的。”
萨宾娜夫人恨恨地哼了一声，一扭屁股走开了。
杨瀚放下酒杯，对半道杀出的海伦伸出手去：“美丽的公主殿下，要跳一支舞么？我不太会，但我保证，不会踩了你的脚。”
海伦抬起了手腕，被杨瀚握住，然后就像被杨瀚牵着的一只美丽的天鹅，轻盈地走向舞池，融入了翩跹起舞的队伍。
杨瀚道：“公主想听我的历险故……”
海伦粗暴地打断了他：“哪怕你是屠龙勇士，我也没兴趣，旁边有间休息室，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军团长大人愿意赏光么？”
杨瀚微笑道：“非常荣幸，那么，我们跳完这支舞，就去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杨瀚握着海伦的手指向上一提，海伦踮着脚尖，在他怀里轻盈地旋转了一圈儿，杨瀚的目光一扫，便寻到了那只妩媚的“白猫”，他向着那只“白猫”轻轻点了点头，便带着他的舞伴海伦滑开了……

第504章 移花接木
舞厅旁的小会议，有着一道厚实的门，可以遮住外边的乐曲声和欢笑声。
有一张足可以称之为床的软榻，可以坐，也可以躺。
旁边还有引入的泉水喷涌的水池和洗浴用品。
酒柜中则摆放着闪亮的酒具和品质上佳的红酒。
油灯的罩子是淡红色的，于是房间便染上了一层暧昧的颜色。
所谓的小休息室，本来就是给舞伴们偷情提供的场所。
蓬莱洲其实并不像瀛州和三山洲所想象的那样，荒诞无稽到那种程度。
所谓曾有一任皇后为了寻求刺激，私开妓院，自己还以每次一个铜板的低廉价格接客，与一个著名的妓女比赛谁一次接的客人更多之类荒唐不经的传言，完全是一些喜欢猎奇的下作文人充分发挥其想象力编造出来的九流低俗小说。
蓬莱人对于贞操是有着双重标准的，其实这一点在其他大洲也一样。法律要求妻子必须为丈夫属守贞操，一位大执政官曾经说过：“如果你当场逮住妻子与人通奸，可以不经审讯，随意将她处死。可是如果你与人通奸，或别人的女人与你通奸，你的妻子则无权动你一根毫毛。”
有动手权的，只能是别的女人的丈夫，而你的妻子即便有所发现，也只能保持缄默，这是数千年以来男权社会自然而然地形成的制度。
而人类自出现以来，就不曾存在过女权社会。上古年代，婚姻概念形成以前，以母系血缘来确定一个部落的亲缘关系是存在的，而即便在那个时代，也不存在母权社会。
无论是原始狩猎-采集时代，还是农耕-蓄牧时代，生产力的最强有力主导者，始终是先天从体质上强于女性的男人，社会权力的主导者由此产生。
因此，蓬莱虽然是一夫一妻制，但达官贵人们寻观作乐之心却也一般无二，因而也就有了这私密性极高的小休息室。
房门一关，暧昧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尤其是海伦掀开了她的面具，那绝美的容颜、丰润性感的双唇，诱惑迷人的大眼睛……
杨瀚转身斟了两杯红酒，微笑着对海伦说：“喝一杯吗？”
“对不起，我邀请你来，不是为了和你偷情。”
海伦丝毫不给面子，对于吃软饭的，强悍如海伦，是从心眼儿里鄙夷的。
她正视着杨瀚，讽刺地道：“一切仰仗着我姑姑的你，我就是真的脱光了躺在你面前，相信你也不敢爬上来，所以，何必向我卖弄你令人作呕的风情？”
耶？这女孩儿，有个性啊。
杨瀚笑了，如果一个真是吃软饭的男人，听了这样的话，是不可能不恼羞成怒的。他不是，所以当然无所谓，而且对海伦公主反而有了些欣赏。
他放下一杯酒，拈着一杯呷了一口，一脸暧昧地看了眼那可以当床的坐榻，道“那么，你把我拉到这儿来……想做什么呢？”
海伦道：“我知道白素姑姑很信任你，你是可以影响她的意志的。那么，开个价吧，你要多少金币，才肯说服白素姑姑掉转旗帜，支持我的父亲。”
杨瀚凝视着海伦，慢慢倾过身子，缓缓地道：“我开什么价，你都可以做主么？”
海伦道：“什么价可以接受，我自有判断。你不是一个愚蠢的男人，我相信，你也不会漫天要价，你说吧。”
杨瀚微微笑了：“很好，那么，请你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海伦有些讶然，这是什么古怪的要求？
杨瀚微笑着点点头：“我当然有理由这么做，你很快就会明白。”
海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完全想不通杨瀚这么做的目的，就算想偷吻她，也该面对面叫她闭上眼睛吧？
何况，这个杨青军团长的权势、地位、荣华富贵，都完全仰仗她的姑姑，就算他想偷腥，一些侍女下人什么的，他或许敢动手动脚的，可是对自己，他怎么可能有胆？
越是如此，海伦越想不通杨瀚的目的，但她很放心，也丝毫不用考虑杨瀚敢对她不利，于是，她深深地瞥了杨瀚一眼，转过了身去。
杨瀚微笑道：“闭上眼睛！”
海伦乜了眼墙上杨瀚的身影，他正拈着一杯酒，站在自己身上。
海伦吁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心里忽然涌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不会从裤兜里掏出一条项链，然后含情脉脉地戴在我脖子上吧？不会不会，花着我姑姑的钱，勾搭别的男人，那就太恶心了！”
杨瀚从背后凝视着海伦的脖项，秀气、优雅，仿佛天鹅的颈，很有灵动的感觉，叫人看了就有吻上去，嘬出一个草莓印儿的冲动。
目光沿着那挺拔的背看下去，就是一个浑圆丰盈，极具质感的屁股。
“真是一匹……叫人一见就想征服的大洋马啊！”
杨瀚赞叹了一声，便并掌如刀，在海伦秀气的颈上狠狠削了一“刀”。
海伦经常运动，练剑、游泳、骑马……但是要害被击中，而且在全无防备下抗击打，也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晕倒之前，脑中电光石火般只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天呐！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儿难道真有那么大的胆子！我的贞操……将要轻率地葬送在这个气息肮脏的小房间里？”
杨瀚左手一闪，就单手托住了昏迷的海伦，将酒杯一放，把她抱起，转身轻轻放到榻上。
“叩叩叩！”房门被人扣响了。
杨瀚快步走过去，轻轻拉开门，门口站着的女人把妖娆的白猫面具向上一推，露出白素娇美的容颜。
杨瀚立即一闪身，道：“快进来！”
白素回望了一眼，闪身进了房间，杨瀚看了眼门上，示意已被人使用着牌子还在上边挂着，他又把门掩紧了。
白素看到昏倒在榻上的海伦，吃了一惊：“你把她怎么了？”
杨瀚赶过来道：“只是弄晕了她而已，不要紧。”
白素松了口气：“那就好，海伦是个好姑娘，我不想她受到伤害。”
杨瀚伸手拉下了一道帷幔，这是玄关与软榻之间的一道软隔断。
杨瀚退到了帷幔后边：“快换衣服！”
“好！”虽然隔着一道帷幔，还是叫人感觉怪怪的，白素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匆匆宽衣解带，再去俯身脱海伦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好了没有？要抓紧时间！”
杨瀚盯着门口，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低声催促。
白素在帷幔后边道：“好了好了，我换好了，我给海伦穿上。”
杨瀚道：“来不及了，不要管她了，一会她会醒的，快走。”
“哦……好！”
月亮与战争女神雅典娜从帷幔后边匆匆走了出来，头戴象征胜利的金色橄榄枝头环，戴着花枝纹饰的半面，披着黄金链锁织成的半身甲，杨瀚像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副金色的假发，摘下她的头环，给她戴上，再扣上头环，一头金色长发便笔直地垂坠在她纤纤动人的小蛮腰上。
这个年代，歌剧表演都要戴面具和假发，这副头套就是去看歌剧的时候，杨瀚假装方便，出去用几枚金币向后台的一个演员买下来的。
杨瀚端详了白素一下，道：“我们走！”
杨瀚拉着白素走了出去，房门一开一合，仍是一室暧昧灯光，照耀着一具美得惊心魂魄的美人儿胴体。

第505章 销魂的夜晚
舞池中的男男女女仍在快乐地跳舞，陶醉在舞伴娴熟的舞姿中。
扮成了海伦的白素先行离开了舞厅，杨瀚随后跟了上去。
舞厅外的侍者们微微有些意外，实际上他们连出来的两个人是谁都不知道，直到杨瀚揭开面具，于是他们认为仍然戴着面具，扮成女战神的人就是白素女皇。
如果女皇乏了，想要回去休息，自然也无人敢予阻拦，他们看到杨瀚轻轻搀起女皇的玉腕，还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很多人都说，这位杨青军团长阁下是女皇的入幕之宾，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的啊，也许，他们的提前离开，只是需要一个安全、舒适、放松的环境去颠鸾倒凤吧。
祝你们有一个销魂的夜晚。
好心的仆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献上了他们真诚的祝福。
杨瀚和白素回到所居之地，杨瀚让白素在紫荆花树下稍等，他飞快地回到卧室，从暗藏处取出了五元神器。然后又匆匆赶出来，汇合白素，赶往后边的马厩。
两匹极其雄骏、体型帅气的阿哈尔捷金马早已被杨瀚套上了鞍鞯，立即牵了出来，与白素一人一匹，牵着马走向后园出口。
“奥古斯都与海伦公主达成了秘密协议，要我护送她连夜返回京城。”
杨瀚对白素的部下如此解释着，白素戴着面具，嘴唇也涂上了和海伦一样的唇膏，她没有说话，只是亮出了表明她身份的金牌。
“军团长，海伦公主的部下不跟着一起走么？”
“不，就是要瞒着他们，他们之中，有雷穆斯殿下的眼线。海伦公主和她的王子哥哥，你懂得……”
杨瀚递了个眼神过去，那位百夫长其实什么都没懂，但是……王子、公主，偷偷潜回王都，诡秘谨慎的行为，百夫长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懂了。
“我明白！”
百夫长肃然点点头，然后又自以为明白地加了一句：“军团长阁下，请千万保重！”
杨瀚也严肃地向他点点头：“我明白！”
然后，杨瀚就和白素牵着马，向外走去。
庄园的大门口，还有戴克里家族的士兵站在那里。
这一关就更好过了，杨瀚只是用严肃的语气表示，他奉了白素女皇所命，护送海伦公主回京城，并叮嘱这些人不要向任何人泄露口风，那位侍从长大人就马上嗅到了权谋的味道。
他的眼睛顿时放出光来，兴奋地道：“你放心，军团长阁下，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的。海伦公主、军团长阁下，请吧。海伦公主，军团长阁下，一路顺风！”
眼看着二人用矫健的身姿翻身上马，马蹄得得，迅速地没入了夜色，侍从长大人立即迫不及待地道：“索伦在哪？索伦，嘿！你知道吗？京城要出大事啦，刚刚白素女皇的军团长护送着海伦公主……”
海伦公主的体质真的很强壮，杨瀚那一掌切下去，正切在她的颈部大动脉上，普通的女子，没有一个时辰休想醒过来。
但是赤身裸体、妙相毕露地躺在那儿的海伦公主很快就恢复了意识，迷糊之间，突然听到泉水的哗哗声，海伦公主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
“完了！”
海伦一下子坐起来，一看自己赤身裸体的模样，不由悲鸣一声。
她被玷污了！
一个毫无能力，靠取悦女人来换取权力和地位的花瓶、一个只会花枝招展、蜜语甜言的公孔雀，却夺去了她的贞操。
“我要杀了他，不管他是谁！”
海伦目露怨光，咬牙切齿地抓过凌乱散放在旁边的衣服……
“咦？不对，这不是我的衣服。”
海伦呆了一呆，迅速向榻上地上一看，除了手中这套衣服，再没有其他。
海伦定了定神，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她的朋友斯普利娅偷尝禁果后，曾经悄悄告诉过她，第一回会很痛的，还会流血，可她……
海伦双腿一分，看了看榻上，虽然是深紫色的颜色，但是如果染了血迹，她是能看出来的。
海伦的心情安定了一些，难道那个无能的女帝面首没有胆子背叛女皇，只是脱光了她的衣服，占了点便宜？不对，这衣服……
海伦坐在榻上，内心戏还挺多，直到这时才想起辨别衣服。当她从衣服旁边拿起那只白猫面具，海伦更茫然了。
这时再看看衣服，海伦一下子辨认出来：“这是……白素姑姑的衣服！”
白素姑姑……
海伦的脑筋迅速转动了起来，是白素姑姑授意他打晕了我？然后白素姑姑换上我的衣服离开了？她这是要干嘛？啊！我的腰牌！
海伦赶紧翻了翻衣服，没有找到她的腰牌，马上睿智地进行推理：姑姑拿了我的金牌，一定是想冒充我，冒充我叫开城门？天呐，她要偷袭京城！果然，她的目的是吞并西蓬莱啊！可她拿走金牌就行了，为什么换了我的衣服？这假面舞会的衣裙，并不能用来蒙骗守城的士兵啊？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腰牌。
奇怪，她为什么不把我也绑走？好歹是个人质啊，她当然知道，我并不受我父亲重视，但我父亲也不会坐视我被人绑走啊？是了，一旦她夜袭京城，擒获父亲，整个帝国就落在她手中了，那时的我，当然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想通了事情的关键，海伦立即跳了起来。
她把白素脱在那儿的一套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了起来，急急冲出了小休息室。
伺侯在舞厅外边的侍者们看着美丽的海伦殿下一溜烟儿地从他们面前跑过，连声问侯都来不及说，心中都有些纳闷儿，舞厅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海伦公主会满脸惶急？
海伦急急赶回自己的住处，她的住处与白素的住处在同一座建筑内，一瞧自己的侍卫都在，海伦立即命令戍守的士兵：“快，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备马，立即备马，发生了事情！”
海伦说完，就一阵风地冲向自己的卧室她此来是谈判的，随身的剑和甲就放在卧室，要不是她的金牌太过重要，不敢随意放在这里，她也不会带在身上的。可没想到，恰恰因为带在身上，反而被抢走了。
海伦换了一身简洁的更适合作战的劲服，把半身甲套了起来，提着她的剑冲出了卧室，这时候，她带来的十余名战士已经全部披挂整齐，肃立在院子里。
海伦提着剑站到他们面前，大声道：“白素姑姑背信弃义，劫了我的金牌，意图调兵，偷袭都城，我们立即追上去！”
海伦忽而想到杨青可能看过她的身体，不禁又羞又愤地又补充了一句：“那个杨青，是盅惑白素陛下偷袭京城的罪魁祸首，见之，杀无赦！”

第506章 要走一起走
杨瀚和白素策马飞驰，不一会儿就离开富人区，出现在拥塞熙攘的城市街道上。
来往的行人、马车、叫卖的小贩，狭窄道路两旁的饭店支出来好多的桌椅，摆摊贩卖小商品的人群……
热爱夜生活的蓬莱人民，成功地阻缓了二人离开的速度。
杨瀚和白素只能焦急地耐着性子，偶尔吆喝两声，驱赶着旁若无人的百姓。
百姓们对他们的驱赶毫不在意，一看二人的打扮，应该就是刚刚参加了假面舞会归来的贵族，只有一男一女，而且女的始终不肯摘下面具，呵呵……
显然是一对野鸳鸯，勾搭成功，着急回去翻云覆雨了！
老子单身狗多年，你却有身段这么窈窕迷人的女人随时享用，凭什么？我偏不让路。
杨瀚很无奈，不时回头看看，终于……海伦率人追了上来。
海伦公主的士兵可不管那些，直接抢起马鞭就抽打起来：“该死的贱种，滚开！快给尊贵的海伦公主让路！快滚！啪啪啪……”
鞭子才是最有用的，那些懒惰的贱民在鞭子的驱赶下，乖乖地向两旁闪开了道路。
杨瀚扭头一看，不禁焦急起来，于是他也抡起了马鞭：“滚开，你这不长眼睛的贱种！快给尊贵的萨宾娜夫人让路，她拥有三座城堡，五座庄园，还有两处酒庄，你敢挡她的路……”
可怜的萨宾娜夫人好端端地便被杨瀚给出卖了，平民们退开了，给他让了路，但是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平民们发出了恶毒的嘲讽：“看呐！萨宾娜夫人果然风流成性，她现在又勾搭起东方男人来了，接下来，会不会连一条公狗，她也有兴趣？”
杨瀚和白素终于冲出了城门，逃向多琳丽迩河。
杨瀚白天在那里安排了一条渡船，付了五枚金币，说好了叫船家在那里等，今晚把他渡过河去，便再付十枚金币。
但是，海伦公主和她的十几个侍卫追的太快了，他们还有弓箭，箭矢在夜色中完全无法躲避，偶尔一枝箭就从身侧飞过，把杨瀚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办？我们怕是逃不掉了。”
白素曾经到过多琳丽迩河，她也了解那里的情况：“马是不能直接驰上渡船码头的，只要我们一停下来，他们就追上了。”
杨瀚咬牙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无法罢手。不然，一旦落到海伦手中，你以为她会把我们送回慕洛城？不，她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会绑了我们，去见她的父亲，那时候，我们就彻底完蛋了？”
这时，海伦的声音从夜色中清晰地传来：“注意了，白素陛下要抓活的，那个杨青，格杀勿论。”
“嗖！嗖！”随着海伦的吩咐，两枝利箭先后射来，擦过杨瀚的身边，杨瀚急忙弯下腰，避免目标过大。
“不行啊杨瀚，如果你死在这里，小青要恨死我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我们……对了，你的五元神器呢？”
杨瀚苦笑道：“大小姐啊，如果我知道怎么用它回三山，我早就用了，还会等到现在么？”
白素一边策马驰骋，一边道：“不是回三山啊，是回东蓬莱，回我的皇宫啊！总比你被射死在这儿强啊，你不是知道怎么瞬回东蓬莱么？”
杨瀚突然不说话了。
白素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杨瀚就奔跑在不远处，深深地俯在马背上。
白素不禁惊叫道：“你怎么样了？你中箭了么？你不要吓我啊！杨瀚！你说话啊，杨瀚？”
杨瀚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啊~~~为什么我这么蠢！我这么蠢！我这么蠢！”
白素随着骏马起伏，扭头看着杨瀚，茫然道：“什么啊？”
杨瀚道：“我们可以回你的皇宫啊！所以，我们可以随便尝试的啊，不管是去了……方壶还是瀛州，一旦失败，再回你的皇宫就是了，我为什么不敢试啊，我为什么没想到啊，我真是……蠢到家了。”
白素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好在夜色之中，杨瀚也看不见。
嗯……其实她早想到了，而且她以为杨瀚也早想到了。
可杨瀚不肯用这个法子，她当然也很默契地不会提出来。
她以为，杨瀚是想装着想不到这个法子，从而多些机会与她单独相处。
哼！男人！
迟迟不敢表白，可能就是因为她是小青的姐姐吧？
不过，那个暧昧的过程，真的比水到渠成更受用呢，所以，恋爱脑的白大小姐，就一直装傻充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极其配合，男人嘛，更喜欢享受主动进攻吧？那本小姐就耐心等着。
反正大家都觉得她傻，那就继续装傻呗？
现在看来，杨瀚是真的没有想到啊。
杨瀚一俟想到这个主意，立即有了打算。
去白素的皇宫？
既然有了这条退路，那为什么还要直接回她的皇宫啊！
现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尝试了啊！
如果能直接回到三山最好。如果去了方壶的教皇宫或者瀛州的青萍宫也不用担心，如果有危险，马上再回东蓬莱就行了，不然，就继续尝试啊！
杨瀚向四下观望了一下情形，用马鞭向右前方一指，道：“那儿有座矮山，快，我们上山！”
白素向侧前方一看，黑沉沉一座矮山，白素立即拨马冲向那山。杨瀚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才懒得问。反正有人拿主意时，她就不必麻烦自己的大脑，虽然，实际上她很聪明，非常的聪明。
杨瀚和白素策马冲到半山腰，马就不易再向上奔跑了，杨瀚当机立断，叫道：“下马！”
杨瀚下了马，牵起白素的小手，就向山上跑去。
白素一手提着裙子，一手被杨瀚牵着，虽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看一眼杨瀚的侧脸，她的心里很甜蜜。
海伦公主率人冲到山下，便冷笑一声，吩咐道：“留四个人，巡弋于山下，免得他们逃下来，其他人跟我上山！”
海伦吩咐完，马势不停，继续向上冲，到了半山路不再适合跑马处，便按着马鞍，一偏她健美的大长腿，从马背上跳下来。
海伦刷地一下拔出了她的剑，六七名侍卫也都拔出长剑，跟在海伦后面，向山上登去。
杨瀚拉着白素跑到山头上，顾不得喘息一下，立即取出五元神器，放在面前一块半人多高的石头上，开始组合起来。
“看不见，你帮我照亮。”
为了策划逃跑，杨瀚坐了很多准备，他摸出了火折子，交给白素。
白素拔开火折子，用力摇了摇，嘬唇一吹，火折子轰地一下燃烧起来。
白素急忙举着火折子为杨瀚照亮。
杨瀚有了火光照亮，迅速把地水火风四如意，按照他前些日子反复揣磨时已经牢牢记在心中的几种可能组合的方案之一组合起来，然后拿起金钵，用袖子擦了擦，轻轻向上一旋。
“咔！”
金钵卡住了，与四如意牢牢地嵌合在一起。
杨瀚立即吟诵起了音节不明的高频音波，这是启动这件神器的“咒语”。
海伦一路往山上跑，看见岔道就分出两个士兵去搜索，自己最后带着三名手提长剑的战士走上了山坡。
山坡上，她看到了诧异莫名的一幕。
白素姑姑没有走，她一手举着火折子，仿佛举着一支小火把，另一只手提着长裙的下摆，火光之下，白袍，金冠，神圣无比，就像传说中的正义女神阿斯翠亚降临到了人间。
而那个该死的杨青，他就站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前，石头上摆着一件奇异的法器，那金光闪闪的法器正有一圈一圈的异样光辉像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魔法！这是东方人的魔法，快打断他！”
海伦尖叫一声，就向他们扑了过去。
海伦身后的三个士兵本来都要扑上前了，一听是魔法，反而生出了惧意，他们身子下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只有海伦紧盯着杨瀚，像一只愤怒的小鸟，把她的剑挥舞得鸟喙一般，猛冲了过去。
“轰~~~”
一圈圈荡开的光环涟漪变成了天蓝色，把杨瀚、白素，以及扑过来的海伦笼罩其中。
三个高大魁悟的蓬莱战士扔了剑，抱着头蹲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一道湛蓝色的光环猛然荡开，就像砰然爆炸一般，然后他们的公主殿下就和白素陛下以及杨青军团长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507章 教宗的书房
一阵眩晕般的感觉。
杨瀚已经有经验了，一点不慌，他只感觉自己手臂一紧，扭头一看，白素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正抓着他的手臂。
在二人背后，是迷离的仿佛极光一般的美丽光线飞速掠过。
白素想要说话，但她刚刚张开嘴巴，脚下一顿，就从悬浮感十足的状态，重新稳在了地面上。
“啊，这是……”
白素诧异地向四下看着，这应该是一间书房，非常宽敞，房屋的举架非常高。墙上挂着捕鱼、狩猎的一些壁画，其中最大的一幅，是一头猎犬扑过去，咬住了一头鹿茸十分巨大华美的雄鹿，一个策马的骑士，正举枪去的画面。
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四个墙面乃至地砖，全是蓝色系色彩艳色的彩绘，华美的桌椅、沙发、书架，充满恢宏的气势。
在他们脚下，还有一块极其华贵的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就像踩在棉花里。
白素诧异地道：“这不是我的皇宫，这是……好眼熟！”
白素突然想到了什么，拔腿向窗边走去。
“哗！”白素奋力左右一分，那高及两丈的巨大酒红色窗帘向两边一分，露出一扇大窗户来。
看到窗外的情景，白素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用巨大的青石平整铺就，似乎刚下过雨，正泛着青光。十二圣徒的巨大雕像，环绕着这广场，庄严，肃穆。
广场上，有近乎数万人，他们披着连帽的斗篷，静静地站在那里，有人胸前还护着燃烧的蜡烛，似乎在祈祷什么。
整个广场的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方尖石碑，如同利剑一般插向天空。石碑两旁各有一座美丽的喷泉，涓涓流淌着上帝赋予信徒的生命之水。
“老天呐，这是教皇宫，我去过这儿！”
白素霍然回首，看向杨瀚：“我们跑到方……”
白素的声音戛然而止，杨瀚站在那儿，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海伦站在杨瀚背后，锋利的短剑横在他的颈下，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快放开他，你疯了，海伦。”
“白素姑姑，我不会杀你的。但是这个人，一定要死！等我杀了他，我们再好好谈谈东西蓬莱如何和平相处的事儿。”
海伦向白素俏皮地一笑，手腕一紧。
“住手！”
白素尖叫一声，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向门口看了一眼。
她的确来过这儿，她到方壶寻求教宗的帮助时，曾经被带入这里，这是教宗的书房。她方才就认出来了，可是又看了外边的巨型广场，她才真的相信，被传到方壶来了。
海伦微微一笑：“他是你的情人是么？亲爱的白素姑姑，你可以另找一个男人了。他羞辱了我，就要用他的血还洗刷……”
杨瀚小心地避免着喉部肌肉的收缩滑动会被割伤，用相对平缓的声音说：“海伦公主，给你脱掉衣服的，是白素，不是我。我当时守在外边，什么都没看见。”
海伦看了白素一眼，白素急道：“是啊是啊，是我脱的。我本来想再帮你穿上……我的衣服来着，可是实在着急……我就……”
海伦看看白素，疑惑地道：“你这是在干嘛？为什么抛下你的军队？天呐！”
海伦露出震惊的表情：“难道……你想跟这个男人私奔？你是奥古斯都啊，你想让他做你的王夫，也不用私奔吧？”
白素苦笑道：“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是不可能留下来做王夫的。嗨！我在跟你说什么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女皇，我厌倦了，我想走，离开东蓬莱。”
海伦惊诧地看着白素：“你不想做女皇？可你……带了三个兵团，闯进我的国家。”
白素摊了摊手：“我在皇宫里，休想跑掉，无数的人都在盯着我，只有找个借口离开东蓬莱，我才有机会。”
海伦实在无法相信，白素会抛弃女皇之位，她讷讷地道：“所以……你窃取我的腰牌，是为了冒充我逃走？”
海伦突然有些生气，道：“你摸走腰牌就算了，为什么要脱光我的衣服？”
白素道：“我不是怕出去时被人拦住么？身为女皇，树大招风啊。不过，他们当时跳的很开心，居然没人拦我。”
海伦不敢置信地道：“所以，你带了三个兵团，兴师动众地杀进西蓬莱，目的只是为了制造一个私奔的机会？这是哪儿，他用什么魔法把我们带走了？”
白素道：“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什么私奔啊，我本来就不想当女皇，纯粹是赶鸭子上架。他用的也不是魔法，反正一时半晌儿的，我跟你也说不清楚，我……”
她刚说到这儿，杨瀚趁着海伦分神，突然一把叨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拧，再往身上一背，一个漂亮的背摔，把海伦摔在厚厚的柔软地毯上，手拧在背后，膝盖顶在她的后腰上。
海伦大怒，奋力挣扎了一下，圆滚滚的屁股差点儿把杨瀚撞飞出去，直到那口锋利的短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才气咻咻地停下，只是用一双喷火的大眼睛瞪着杨瀚。
这姑娘的腰和腿是真有劲儿！
杨瀚有些气喘，有种他十二岁时，跟一条钓上岸的七八斤重的大鲶鱼搏斗时吃力的感觉。
白素跑过来道：“你们不要打了，海伦，这儿是方壶，是教皇的书房。你明白吗？我可是教皇钦封的圣女，而你呢，是不信奉教皇的异教徒，如果被教皇发现你我，我敢保证，我安然无恙，而你可就不好说了。”
海伦不信道：“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跨越大海和高山，去到教皇宫？”
白素叹道：“杨瀚，带她到窗口看看。”
杨瀚抓住海伦一条手臂，把她拖起来，用剑抵着，逼到窗口。海伦向外一看，顿时惊呆了。
这个巨大的广场，绝对不是东蓬莱或西蓬莱的地方，她的的确确不曾见过，如此宏伟的建筑。
白素道：“不要反抗了，也许，我可以去见见教皇，叫他安排一条船送我们离开。”
白素这么说，是考虑一旦不能利用五元神器回到三山，那么从方壶弄一条大船离开就是最妥当的办法了。
因为，瀛州现在对杨瀚很敌视，尤其是木下小次郎。而她的皇宫，只有在遇到生命危险，不得不回去的时候，才是一个选择。
白素道：“我现在放开你，你不要再打了。我在走时，已经留了一封信，表明了不再做女皇的决心。我的士兵，不会再参与你们西蓬莱的争斗。你在这里，如果暴露身份，很危险。你可以在教皇面前，冒充我的侍女，听懂了么？”
白素说完，深深地望了海伦一眼，向杨瀚示意了一下。
杨瀚慢慢放开手，海伦恨恨地瞪了杨瀚一眼，臭着脸道：“剑还我！”
海伦劈手夺过短剑，插入了刀鞘。
白素竖起手指道：“嘘，安静一些，我带你们去见教皇！”
白素说完，上前拉开房门，向二人做了个手势，便领着他们走了出去。
这是二楼，但是中间空旷的大殿，一览无余。
杨瀚见过太卜寺那华贵庄严的宫殿，可是对这座教皇宫，仍然觉得，过于奢华了一些，太……富丽堂皇了。
亮可鉴人的彩色大理石地面，光滑如玉的高大石柱，嵌满浮雕的拱形门垛，腾空而起的圆形穹顶。一座座极其精致的巨大雕像，雕刻精美的青铜柱构成的华盖和流光溢彩的教皇宝座……
圆形穹顶上，一束阳光透入，使得整座大殿愈发显得神圣无比。
白素带着杨瀚和海伦走着走着，突然站住，奇怪地道：“不对啊，这座宫殿里，平时有很多人出入的，怎么一路走过来，一个人都看不见？”

第508章 听见一个大阴谋
白素想了想，道：“我还认识卡麦尔红衣大主教，他的公务室在这边，跟我来。”
白素领着杨瀚和海伦，又赶向卡麦尔大主教的办公室。
孟菲思大主教已经清理了整个二楼，他的骑士守住了楼上楼下的重要出入口，整个二层，现在都空荡荡的。
孟菲思本人的房间，现在只有他和一个矮个子中年人。
矮个子中年人真的很矮，身体看起来也很孱弱。但是他瘦削的脸庞上那双幽深、坚定的眼睛，却给了他一种强大的力量感。
眼神很冷酷，也很锐利，他是古昂公国的大公，马克斯古莱特，在诸国大公们之间，私下交谈时都会说他的绰号：矮子。
矮子在任何一个公国的国王陛下眼中，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角色。同时，他也是方壶洲上最坚定的宗教拥载者，被教会的人尊称为“护教者”。
护教者矮子，瞪着面前犹豫不决的孟菲斯红衣大主教，毫不客气地指责道：“我真不知道，您是如何成为枢机主教的，我觉得，你应该有当机立断的勇气！”
他按着腰间的长剑，大步走到窗前，向外一指：“你看啊，孟菲思，每天都有无数的信徒簇拥在这里等候奇迹，但是你和我都知道，不会有奇迹！”
他又走回大主教的桌前，双手砰地往桌上一撑，俯视着孟菲思：“正是教会一统方壶诸国的关键时刻，教皇陛下中了风，不能言，也不能动。大主教我宁愿他死了，他死了，我们就可以再立一位教皇，那位新教皇，可以是你！相信我，我有这个实力，说服众主教，把教皇的贵冠戴在你的头上。可现在的问题是，教皇陛下如同死了，可他偏偏又吊着一口气不肯走，我们的大业怎么办？”
孟菲思摊了摊手：“教皇一旦登基，除了自动退位之外，将终身任职，且不可罢免。我也没办法呀，古莱特。”
古莱特挑了挑眉，道：“我们不能罢免他，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送他去见上帝。”
孟菲思吃惊地看着矮子：“天呐，这就是你要我清空大殿的原因，这简直是……魔鬼！”
矮子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微笑：“作为上帝的仆人，要想在世俗世界拥有一席之地，有时候，是要与魔鬼做一番交易的，唯有如此，才能让上帝的旨意在人间走的更远。”
孟菲思摇头道：“不可能的，你无法下毒，也无法暗害。陛下身边，每时每刻，都有两位红衣大主教和四位医生守在那里。”
矮子怪笑起来：“你想过下毒或暗杀么？哈哈哈，原来你对教皇也谈不上多么的忠诚啊。”
孟菲斯大主教胀得脸庞通红：“不不不，我没有，你别瞎说，古莱特。”
矮子道：“好吧，我们不必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在我的计划里，并没有下毒或暗杀一说。我的意思是，派人冲进去，直接把他干掉，送他回天国。”
孟菲斯大主教惊得目瞪口呆，身子禁不住地发起抖来。
矮子脸上带着令人心悸的笑，但眼神却异常地冰冷：“教皇不新立，则教众不凝聚，相信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主的意志，撒向整个世界。上帝会原谅我们的。”
孟菲斯大主教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杀害教皇，这太可怕了，我们受被绑上火刑柱的。”
矮子不以为然地道：“被绑上火刑柱的不会是我们，而是卡麦尔大主教，现在他不是正轮值守在教皇身边么？他，就是凶手！”
孟菲斯大主教颤声道：“你想什么做？”
这时外边传来“嚓”地一声轻响。
孟菲斯和矮子同时一惊，矮子立即拔出了他的剑，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间。
由于整个二层现在空无一人，所以办公室的门没有关，这样一旦外边有什么动静，反而更快听到。
可古莱特冲出房门，向左右一看，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古莱特疑惑地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绘满天使壁画的长廊穹顶，吁了口气，重新退回了房间，向吓得脸色发白的孟菲斯摇摇头：“没什么动静。”
杨瀚、海伦和白素三个，就在长廊石栏的外边，突出的一小块石沿下挂着，只用一只手攀着那石沿。
在他们脚下，就是一楼的大厅，但是这宫殿甚高，他们这个二楼与一楼的高度相当于寻常楼房的三层，向下望去，令人心悸。
而在一楼大殿中，一群神殿武士和古莱特大公的骑士，正在慢慢地来回踱着步，就在他们脚下，只要他们一抬头，就能发现头顶悬着人。
海伦有些紧张，调匀了一下呼吸，这才抬起头来，结果正看见杨瀚盯着她的胸口，嘴巴还微微张着，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
海伦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胸，再瞪向杨瀚，这男人，真恶心。
杨瀚莫名其妙，为了逃离此地，大家暂时都处于合作关系了，你老动不动瞪我一眼做什么，又瞪不死我。
杨瀚也刚抬起头来，正要招呼海伦跃回走廊。
他没理会这不懂事的丫头矫情的眼神，呶嘴儿向走廊示意了一下，一用力，敏捷地翻回了走廊，猫一样落地无声。
白素在他身后，杨瀚站稳了身子，便要去拉她，白素已轻盈地一跃翻了上来。
海伦也不甘示弱，似乎还有心在杨瀚面前卖弄，一个大翻身，跃回长廊，双足稳稳地落在地上，虽是一双皮靴，竟然也没发出半点声音，海伦不禁有些得意，示威地看向杨瀚。
却见杨瀚一脸猴急地伸手抓向她的胯部，海伦大吃一惊。他们三个刚刚走到这间房屋外，万没想到，竟听到一个天大的阴谋，所以这才及时躲起来。
如今他们还身在险中尚未逃脱，这臭男人……他是猪油蒙了心么，敢这时候调戏我？
海伦小蛮腰一扭，就躲过了杨瀚的手，同时一把叨向杨瀚的脉门。
杨瀚更猴急了，竟然不顾重心不稳，向前一跃，一把抓继续抓去，海伦这才发现，原来杨瀚要抓的是她的剑。
她从廊下翻上来的动作太大，挂在腰间的剑摆荡起来，落下时拍打身体，势必会发出“啪”地一响。杨瀚是怕惊动房间中的人，这样一想，海伦便急急定住身子，不再动了。
可杨瀚一见她垫步拧腰，只道她还要躲，按照预估要缩躲的距离探手抓了过来，谁料她突然又乖乖站在那儿不动了。
杨瀚左手前伸，本能地抓住了短剑，按照预估的位置继续向前抓去，一直触到海伦前裆的裤子，五指这才抓牢。
杨瀚腾空跃起的身子落了下来，他右手向光滑平整的大理石上轻轻一按，消解了落下的力道，仍然是落地无痕。
可是，无痕落下的，还有海伦的裤子，裤子在她足踝边松松的笼了几迭，一双光洁溜溜的小腿儿出现在前腿，杨瀚根本不敢抬头，只是双眼向上轻轻一翻，一双玉柱般浑圆的大腿就跃现于眼前。
“完了！”
杨瀚真想把眼睛捂住，海伦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发狠地想要踢他一脚，脚尖微微一动，想到房间里还有两个人，自己刚刚才听到一个要命的大阴谋，又硬生生忍住。
白素不忍卒睹地捂住了眼睛，香肩耸动不停，显见是憋笑憋得无比辛苦。

第509章 捷径
海伦倒不是矫情女子，先前是误以为杨瀚轻薄，虽在险境中，也不肯就范。现在知道误会了人家，便也不至于为了露个肩膀、露个大腿就哭哭唧唧、寻死觅活。
只是，她仓促蹲身，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的动作，也是搞得她仙气全无，颇有窘意。
杨瀚也很是尴尬，爬起来急忙转移话题，轻轻一摆手，示意海伦赶紧离开这险地。
白素自然也不可能带着他们往前走了，三人蹑手蹑脚，回了教皇的书房。
房门一关，白素便沮丧地道：“我本打算，先跟教皇打声招呼，你这里尽管尝试，若一而再不得其法，便向教皇讨一艘大船，从这里离开，前往三山，谁料，教皇如今却是自身难保了。”
海伦听话听音儿，已经隐约明白，不由吃惊道：“你们要去三山？我可不去，我要回西蓬莱。”
白素道：“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把你带来方壶啊，只是，你要回蓬莱，万万不可暴露你的本来身份，西蓬莱不信仰主，在这里是受岐视的，若是再被裁判所怀疑了你的身份，那就更糟了。”
海伦逞强道：“这个却不劳姑姑担心，我幼时曾游历诸国的，能混过去。”
杨瀚道：“这样就好，既然教皇已经这般模样，咱们也不必跟他打招呼了，不然困在这儿，麻烦不比回到你的蓬莱宫少。我这就启动五元神器，尝试另一种组合。”
海伦退了两步，道：“我不跟你走，我要回蓬莱，一会儿我偷偷潜出去。”
杨瀚道：“既然这样，你且站远一些，只要不在一丈之内，就不受影响。”
海伦一听，赶紧站远了些，足足两丈开外。
白素好奇地道：“这神器，只能将方圆一丈之内的人转移走么？倒真是暗合神物之理呢。道经有云说：方丈乃人天教主，度世宗师，演龙门之正法，撑苦海之慈航，作全真之模范，律门之纲领，非有道之师，不可立也。
而佛家《维摩诘经》也说，维摩诘菩萨所住的卧室虽仅仅一丈见方，却能容纳二千师子之座，实有不可思议之妙。”
杨瀚没好气地道：“值此关头，还在拽文。佛教有了，道教也有了，那人教有没有啊？”
白素扮个鬼脸儿，俏皮地道：“当然有啦，人教有云：丈夫丈夫，一丈之内为夫。”
杨瀚摇摇头，倒是有些佩服她了。不管多紧张多严重的环境，她总能插科打诨，让人放松下来。
杨瀚取出五元神器，道：“我前些天在蓬莱，还揣摩出几种组合之法，且试一试吧。”
白素道：“这就走？”
杨瀚没好气地道：“不走，有人管饭呐？你没看到教皇宫要内乱了么？”
白素犹豫了一下，道：“我……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合适，不过……我真的希望，能救下卡麦尔大主教。”
杨瀚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白素，白素用祈求的语气道：“他对我很好。当初我求助来到方壶，如果不是他的引荐和帮助，我不会见到教皇，得以有今日结果。”
杨瀚想了想，又看向白素，白素双手合十，央求道：“拜托，我不知道就算了，明知道他要被人杀死，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杨瀚又想了想，收起了五元神器，白素喜道：“你答应帮忙了？你真好。”
杨瀚笑了笑，道：“救他一命，未必是坏事，你能找到他？”
白素精神一振，道：“他既然生病了，那么一定是在寝宫里，在最高一层。”
杨瀚皱眉道：“方才你也看到了，上下楼梯处都有人看守，而且人还不少，我们无法避开他们的。”
白素道：“我有办法，这一层有个大宴会厅，宴会厅里有个厨房塔，那里有个升降梯，平时做好了食物，直接传送到楼上教皇寝宫的宴会堂的，我们从那儿可以上去。”
白素为了谋得教皇的帮助，曾在教皇宫停留多日，走关系、谋人脉，六曲楼也把他们了解的情况都告诉了白素，在计划中，就有一旦关系走不通，就通过这个特殊通道，直接闯去教皇房间面谒陛下的办法。
当时不曾用上，现在倒是有用了。
当下，杨瀚就收起五元神器，打算和白素出去，海伦本来躲得远远儿的，还想看看这个东方男人如何施展他的魔法，见二人这般模样，不禁走上前诧异道：“怎么不走了？”
白素道：“我们打算先去救下卡麦尔大主教，海伦，你的技击之术很高明，也来帮帮忙如何？卡麦尔大主教人很好的，你若救了他，请他帮忙送你去西蓬莱，就容易很多。”
海伦蹙起了眉，道：“现在教皇不能视事，枢机主教们各怀鬼胎，很危险的，你还要自找麻烦？”
杨瀚道：“叫上她确实不妥。我们此去，如果有什么不妥，只要找个房间，搪塞片刻，我就能启动五元神器送咱们走。她若跟着，又不跟我们走，一旦落下，岂不危险，不如让她另寻办法，逃离教皇宫吧。”
白素听了，道：“也是道理，那就不要海伦帮忙了。不过，她还是要跟我们走。”
杨瀚和海伦一起看向白素，白素解释道：“广场上那么多人，这楼里下边又有那么多的武士，她怎么可能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跟我们上顶楼，教皇的寝宫有楼梯，可以通向楼顶天台，她要离开，只能从上边走，转移到邻近的宫殿去。”
海伦自然不会怀疑白素的说法，三人便又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拐向旁边的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同样很是奢华，这是众枢机主教用餐的地方。
三人悄悄进了宴会厅，穿过长长的过道，钻进厨房塔。厨房塔中各种厨具琳琅满目，墙壁四周还设有银光闪闪的烤肉架等设施。
在一面墙壁中间位置，有一个像壁炉似的地方，只是很高大，可以让人站进去。厨师烹调好食物装入餐盘，放入餐车，就会有侍者推着餐车进入这里边，通过绞链牵引这个小房间似的物体向上移动，到达顶楼停下，便把餐车推出去。
如今三人自然不会推一架金光闪闪的餐车进去，他们站进那墙壁内的小房子，打开了启动开关，这绞链是下连地下河的，用水力驱动，虽然只是一个小玩意儿，却也自有其精妙。
小房间缓缓向上移动，到了顶楼，咔地一声停住，四壁探出的卡梢准确地插入小房间底部空隙，将它稳稳地停住。
三人微微弯腰，从那壁炉相仿的墙内走了出来。
白素道：“这是教皇的用餐室，里边就有通道，通到管家室，再过去是晋见室，然后就是教皇的寝宫了。我们过去，向卡麦尔大主教示个警。”
海伦急道：“那我呢？”
白素道：“通向楼顶天台的楼梯，就在与寝宫相连的小书房内，我们去见卡麦尔大主教时，你就从外边绕过去，再进入小书房，就可以上天台了。”
海伦应了声好，三人便从用餐室内部的通道，直接赶到了管家室。
管家室空荡荡的，如今这种情形下，管家自然不可能待在房间里休息。三人继续向前，又进入教皇私人会唔重要来宾的觐见室。当初白素就是在这里谒见教皇的。
此时，觐见室也空无一人，再往前走，就要进入教皇寝宫了，海伦指了指向外的门口，小声对海伦道：“你走出去向右拐，先会经过一道大门，那是进入教皇寝宫的正门，你直接过去，再看到一道小一些的门时，再进去，那就是教皇的小书房，小心一些，提防有人。”
海伦点点头，举步就要走向那道门，忽又站住，看了看白素，脸上神情变得复杂起来，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白素姑姑，一路保重！”
白素咬了咬嘴唇，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你不必叫我姑姑的，因为……我和你们的家族，其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看着海伦震惊的脸色，白素莞尔一笑：“当时，是一个强大的组织，想利用打入皇室家族，获得他们想要的好处，所以才……算了，不说这个了，他们已经被我踢开了，已经不能再控制我，你快走吧。”
一个强大的组织？想往皇室掺沙子？元老院？
虽然白素语焉不详，但海伦却立即脑补起来，果然啊，那些老狐狸早就打起我们家族的主意了，这么说来，父亲想烧了元老院，也未必就是鲁莽冲动。
不行，等我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
虽然和昆图斯感情并不亲近，但毕竟是自己的生身之父，所以推门走出去的时候，海伦已经做出了这个重要的决定！

第510章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管家室有通向教皇寝宫的内部通道，这方便管家私下觐见教皇。
教皇的房间里，卡麦尔和另一位红衣大主教正坐在桌边喝着红茶，脸色有些沉郁。
教皇的病，已经很难谈得上痊愈，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保持这种状态，即便有所改善，改善的也只是身体，智力必然大受影响，实际上已经无法主政。
本来，这也没什么，枢机主教们可以一起议事，毕竟没有什么太大的可以导致内部分岐的问题发生。
可是孟菲思大主教野心勃勃，却在图谋教皇之位，而古昂公国的马克斯古莱特大公，又与他结为同盟，全力支持，这令局势变得微妙起来。
孟菲思大主教作为教内声望、地位尤在孟菲思之上的一位枢机主教，也只能用动员信徒来广场祈祷的方式向孟菲思施加压力，因为他的支持者远不及古昂公国距教宗直辖之地更近。
两者是毗邻的，一旦发兵，旦夕可到。
“吱呀”，侧门儿看了，两位红衣大主教头都没回，他们以为是管家进来了，只有坐在墙角的四名医生，下意识地抬了下头，然后便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来人是一个女人，而且穿着参加舞会的盛装，居然这个样子来到教皇的房间，这实在……太不敬了。
卡麦尔似乎注意到了医生们惊诧的目光，扭头一看，顿时惊叫一声，站了起来：“圣女？”
另一位红衣大主教听到卡麦尔的惊呼，也看到了白素，并瞬间明白了白素的身份。
由于白素将主的荣光推行到了东蓬莱广阔的疆域，为教廷立下莫大的功劳，所以，她是目前受到教皇钦封的唯一的活着的圣女。
“我的上帝，白素圣女，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是……”
卡麦尔很震惊，墙角的四个医生都站了起来，向圣女礼敬。
白素无暇多说，严肃地对卡麦尔红衣大主教道：“卡麦尔枢机主教，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儿不急着解释，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你。”
白素看了眼另一位面生的红衣主教，对卡麦尔道：“请跟我到管家房来。”
白素转身就走，在通道处拉住门把手。
卡麦尔满脸震惊与疑惑，他向另一位红衣主教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快步跟了过去。
白素优雅地点头，向另一位红衣主教致意了下，拉上了房门。
白素头前而行，卡麦尔紧随其后，到了管家房后，就见一个东方男人，正在办公桌上摆弄着什么东西，四个带弧形的奇怪架子，上边有一个圆形的钵，有点像他们教堂里用来装圣水的圣盆，只是缩小了几十倍。
白素没有向他解释正在组装五元神器的杨瀚的来历，而是开门见山地道：“枢机主教，我刚刚在二楼，偷偷听到了孟菲思枢机主教和矮子古莱特在密谋，他们想害死教宗，并嫁祸给你。”
“什么？”卡麦尔大主教十分震惊。
白素道：“一楼大殿上，都是孟菲思主教的圣战士，还有矮子古莱特的骑士，我看，他们马上就会动手，你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
卡麦尔枢机主教脸色苍白：“他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居然如此……大逆不道。”
白素道：“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主教大人，现在圣殿中都是他们的人，你务必得马上逃出去，逃出去才有机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枢机主教只要召集足够的枢机主教投票，就可以另立反对派教皇。”
卡麦尔一愣：“你是说？”
白素道：“如果孟菲思马上就要反对，那么毫无疑问，在矮子古莱特的支持下，他一定会成功，并顺利登基，成为新的教皇。你只有逃到你的支持区去，号召各地的枢机主教们支持，拥立你为反对派教皇，如此才可以牵制他们，而不致叫他们为所欲为。”
杨瀚欣赏地抬头看了眼白素，其实早就感觉她既精明又能干了，可还是被她的呆萌给骗到。
你看，需要她出头的时候，她的眼光足够毒辣，判断也足够准确，这的确是教会和孟菲思大主教个人最好的出路。
而且，虽然自己还没说，但白素显然已经明白他的需要，如果出现一个教皇和一个反对派教皇，那么对于他腾出足够的时间，在不受外界影响的前提下整合三山各方势力，显然是非常有好处的。
孟菲思紧张地道：“事情有这么紧急？我得和卡尔主教商量一下。”
白素道：“人多了只怕更不好离开。我建议您马上走，从这儿过去，到了教皇的餐厅，通过运输菜肴的通道下去，到了二楼就好办了，您可以扯下窗帘当绳子，从二楼缀出去，外边有数万教徒，在真相未明之前，一定可以掩护你离……”
白素刚说到这儿，只听教皇的房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撞击声，似乎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接着就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啊……”
白素一呆：“这么快？”
孟菲思主教惊叫道：“卡尔主教……”
孟菲思转身就想跑去教皇寝宫，被白素一把拉住：“来不及了，你快走。”
孟菲思能成为枢机主教，又岂是易与之辈，听她一说，也明白眼下该做什么。
他跺了跺脚，转身就跑向另一侧教皇的会客室，从那穿过去，就是餐厅。白素所说的传菜的装置，他当然知道。只是以前从未想过，可以用它去下到二楼。
白素眼看着他的身影跑远，转向杨瀚，嫣然一笑：“好啦，我们可以走啦。”
这时教皇寝室通向这边的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了，两个披着链甲、形容凶悍的圣殿骑士举着阔剑，沿着长长的通道嗥叫地冲了过来。
白素淡定地看了他们一眼，轻盈地跳到杨瀚身前，拔剑护住了五元神器，叫道：“快启动~~”
杨瀚吟唱起来：“阿~~弥多，达雅塔，嗡……”
随着杨瀚或隐或显的音节的唱出，五元神器启动起来，一圈圈蓝色涟漪开始荡漾开来，速度越来越快。
“砰！”
面前管家室的正门被人撞开了，海伦举着她的剑，像一只被猎豹追着的猴子似的跳了进来。
她的突然闯入，把刚刚冲进管家房的两个圣殿武士吓了一跳，诧然看向她。
但海伦可没看他们一眼，海伦一见沐浴在蓝色光环中的杨瀚和白素，顿时大急，立即大叫道：“带上我！”
说着，海伦就纵身一跃，仿佛跃入大海似的，向前飞身扑了出来。
在海伦身后，三四个重甲战士举着阔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们刚闯进来，就看见一个蓝色的涟漪状光环突然爆发地一亮，骇得他们下意识地举起铁甲的手臂，往面前一遮。
蓝光一闪即逝，他们放下手臂往那办公桌前一看，办公桌前空空的，刚刚明明有三个人，此时看来，却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这么多人，眼都花了？

第511章 寡人先走一步
藤原纪香迈着小碎步，款款地走在青萍宫的木质长廊上。
走在她旁边的是女官菊亭天羽。
菊亭天羽是宫中的尚侍，相当于皇帝的秘书长，主要管理内侍司各事务，神器的掌管、后宫事务奏请和赏罚、后宫女官及官员夫人的管理，天皇敕令的传达等任务。
在女官之中，尚侍是最高职务，当然，女官之中也只有尚侍负有侍寝的义务，所以她实际上也是皇帝的女人。此时的她不过三旬上下，温婉秀美。
另外，她是藤原纪香的小姨。
藤原纪香垂着长而整齐的眼睫，踏着小碎步，花色合体的吴服下，一双浅色的木屐踏在地上笃笃作响。
一头黑发松松的扎在她的脑袋后面，经过精致修剪的刘海显得特别可爱。
由于是在宫里，她的步态非常规矩，双手叠于腹前，小步地迈着。蓝色粉花的锦缎和服把她曼妙的胴体都呈现出来，香臀宛宛，款款扭动的韵律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和风古庭，一双美人。
菊亭天羽看了眼纪香，叹口气停下来，道：“纪香啊，干嘛离开酒宴啊，陛下经常让皇后召你入宫，经常以宴请你父亲的名义要你也入宫，你难道还看不出来陛下想纳你为妃吗，能成为陛下的女人，对女人来说是最好的前途了，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纪香嫣然一笑，道：“姨母，如果陛下想纳我入宫，大可以下旨给藤原家，又何必需要我的同意呢？”
“你……哎，你这孩子，不错，陛下想纳你入宫，是有拉拢藤原家的意思，但是，你这么漂亮，你认为陛下会不喜欢你么？”
纪香垂下了眼帘，轻轻地道：“姨母，纪香已经决定八月二十四，要正式出家了。”
八月二十四，木下千寻天皇因宫廷政变，在摘星楼被“烧死”的那一天。
菊亭天羽显然也明白纪香选择这一天的原因，她沉默了一下，道：“你和千寻天皇……是最好的朋友，姨母知道……”
“不！她是我的爱人！”
纪香的目中漾出了晶莹的泪光：“我背叛了她，我的父亲说，他们不会杀害千寻，他们只是要幽禁她。我是藤原家的女儿，我没有选择，所以我答应了，我想，千寻本来就不喜欢做皇帝，那么退位了也没甚么吧？
到时候，我每天都陪着她，我们一起吟诗作赋，一副垂钓林泉，不是挺好么？可我没想到……”
两行泪水流了下来，纪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菊亭天羽有些尴尬，她当然知道纪香和千寻天皇是什么关系，只是同性相恋，叫她有些难以启齿，没想到纪香却自己坦率地说了出来。
菊亭天羽心想：听说有人从三山回来，说千寻陛下没有死，现在就在天山王杨瀚宫中，这个消息可千万不能让纪香知道，不然这个痴情的丫头难保不会……
菊亭天羽便劝道：“她毕竟已经殡天了，人，总要往前看啊。你是女人，总要嫁人生子的啊。”
纪香唇边带着一丝冷笑：“是陛下要姨母来劝我，还是我父亲？”
菊亭天羽一呆。
纪香道：“父亲大人因为骗了我，一直内疚于心，所以不敢逼迫我，这才让姨母劝我的吧？也许，最希望我嫁给皇帝的，是我的父亲？他还要利用我一次么？”
菊亭天羽不是一个好说客，被纪香说的难堪不已，期期地道：“纪香啊，你父亲也是为你好……”
“这是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纪香一甩袖子，不再用那种双手叠于腹前的步姿了，只是由于吴服的束缚、高齿木屐的影响，仍然是小碎步，但碎步的频率变得极快，于是那盈圆的宛宛香臀摇摆的更加急促了。
她走去的地方，正是那自火焚之后，便没有翻修过，但又因为它的古老而没有拆除的摘星楼方向。
菊亭天羽叹了口气，站住了脚步。纪香没有猜错，最希望她嫁给木下小次郎的，是她的父亲，可是看这孩子出家的执念已深，只怕……没人劝得动她了。
……
一阵空间摇荡，杨瀚、白素和海伦晃了一下身子，出现在一个四壁熏得黑漆漆的塔里。
“这是哪里？”白素惊讶地四顾。
杨瀚看了一眼，也不认识这是什么地方。
杨瀚纳罕地看了海伦一眼：“你怎么又跟来了？”
海伦没好气地道：“你没看到么，那么多人追着我，我有什么办法？”
杨瀚苦笑：“罢了，我们先看看到了哪儿了，再决定如何行止。”
白素欣然道：“我猜，我们这次是到了三山了。”
杨瀚大喜：“你怎么知道？”
白素向墙壁上一指，道：“你看这烟熏火燎的痕迹，五百年前，不是忆祖山遭受了围攻，皇城尽毁么？这里，也许就是忆祖山上的宫城遗迹。”
杨瀚皱着眉头看看，道：“不太像吧？要是五百年前的遗迹，貌似显得新了些。”
海伦没好气地道：“你们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我们出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海伦说着，提剑就往外走，杨瀚和白素对视一眼，杨瀚一拍额头：“和你在一起久了，我的脑子都不灵光了。”
说完，杨瀚就跟在海伦背后走了出去。
白素嘟了嘟嘴儿，不太高兴。可是忽想起上半句“和你在一起久了”，忽又是一阵甜蜜：“和我一起很久了么？呵呵，这家伙……”
海伦站在外边，仰头回望了一下，道：“这塔很高啊。不过，这是在山谷中，不是在山上，是你说的地方么？”
杨瀚看着面前一片平湖有些发愣，道：“不是啊，我的王宫附近是有一个湖，但是得翻过两个山头呢，而且那湖边没有建塔啊。”
这时前边忽有两个人走了出来，由于这塔焚过以后已经废弃，成了宫中的禁忌之地，所以杂草丛生。
两人赶紧蹲下，藏身草丛之中。
白素从塔里出来，一瞧二人模样，也机警地蹲了下来。
就见那二人博带高冠，脚下木屐，悠然地行过。
其中一人道：“陛下今日又在宫中宴请藤原大人，听说是想和藤原家族联姻呢。”
另一人道：“纪香小姐已经宣称要削发出家了，恐怕这婚事未必能成呢？”
先前那人便道：“真不知道纪香小姐怎么想的，木下家族便是出一位亲王，配她也绰绰有余了吧？何况是陛下呢，这天大的福气，她居然不要……”
“哎，你才入宫，不晓得，咱们这位纪香小姐呀，以前和……”
两人说着，渐渐走远了。
杨瀚回头看了白素一眼，苦笑道：“我知道这里是哪儿了。”
白素道：“是哪里？”
杨瀚道：“是青萍宫，瀛洲的青萍宫，木下千寻曾经的别宫。”
海伦惊呼道：“这里是青萍宫？我当年游历天下的时候，来过这儿呢。”
海伦站了起来，四下张望：“对对对，是这里，当时，我来这里拜见过他们的小天皇，是叫千寻。那个千寻天皇长得白白净净、瘦瘦小小的，他还挺喜欢我呢，老喜欢偷偷拉我的手，我甩开了，还拉，他还甜言蜜语地要我嫁给他呢。嘻嘻，小屁孩儿，那时才十一还是十二啊，居然想着娶媳妇儿了。”
杨瀚和白素听了顿时一脸的古怪神气。
海伦侧目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白素笑嘻嘻地道：“你说的那位千寻天皇，不是男的，她只是喜欢穿男装罢了，她是个女孩。”
海伦大吃一惊：“他是女的？”
白素一指杨瀚，道：“当然啦，现在，是他的贵妃，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如今就住在三山洲的忆祖山上。”
杨瀚道：“不要说这些了，瀛州木下一族，现在与我三山是敌人，若落到他们手里，绝没有好下场。我们赶紧离开。”
杨瀚看看，四下杂草丛生，砖石瓦砾凌乱，没个平整之地可以放置五元神器，他又不想走远，怕被人发现，便对白素道：“我去塔顶看看，若适合摆放五元神器，我们马上走。”
杨瀚返身走回塔内，沿着围栏已经烧光的台阶向塔上走去。
白素四下看看，也没兴趣浏览这湖景，想到杨瀚独自去了塔顶，心中一动，想着若是回了三山，再与他独处只怕机会不多，心中忽然好生不舍。于是也转身进了塔，提着裙子，生怕被石阶上灰尘弄脏了，款款地走上楼去。
海伦从草丛中向前走了走，眺望平镜一般的湖水，想起自己幼时，因父亲与情妇毫无遮拦地鬼混，激怒了母亲，母亲带她游走天下散心时，前来此地的情景。
就是前边那水上一座曲桥间，她和母亲曾在那里垂钓过的。
嗯，当时还有那个小皇帝，他……
哦！她还偷亲过我的脸蛋，气的我当时还狠狠踹了他一脚。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女人。
明明是女孩儿，干嘛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男孩子啊，这个小流氓！
真是的，母亲也不对我说明白，我那时才多大，哪里看得出来。
想着这些往事，海伦唇角逸出一丝笑意，再想到已经逝去的母亲，又有些悲凉之意。
藤原纪香愤愤地向前走着，想去摘星楼凭吊一下已逝的千寻，后边忽然传来父亲的呼唤。
纪香回头一看，却是父亲领着十几个近卫追了上来。纪香扭过头去，只当没看见，脚下反加快了速度。
纪香走到摘星楼下，正要走进去，无意间一扭头，忽然看见一个穿着奇怪制式半身甲的金发女人，正提着一口剑，站在湖畔。
纪香心中微微一诧，皇帝宫中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西域女人？她穿成这样子做什么？要打仗么？
塔顶有一个石桌，是当初千寻在此摆酒欣赏湖景用的，大火烧掉了这座豪华塔楼的一切装饰，这石头的东西却还保留着。
杨瀚大喜，马上把五元神器放在桌上，仔细想了一想可以摆放的次序。
他已经架设了几次，渐渐有了心得，新的一种摆放方式很快弄好，把金钵往上边一放、一旋，卡地一声便固定了。
杨瀚马上跑到碟墙边，一看海伦站在湖边，便叫道：“海伦，快回来，可以走了。”
杨瀚站在上边，除非探出身去，是看不到塔下的，他只道白素还在塔下站着，反正只要喊了海伦，海伦回来，就会喊了白素一起上楼。却未料到白素正在上楼，而楼下却站着一个纪香姑娘。
藤原纪香正诧异湖边出现的异域女子是什么来历，忽然听到摘星楼上有个男人喊话，顿时更是惊诧，一股怒气也是勃然而发。
那是千寻葬身之地啊，犹如千寻的坟茔，是谁如此大胆，竟然踩在她的身上？
藤原纪香转身就要上楼，这时藤原大人已经带着十几个武士追到了近前。
藤原有些不悦地道：“纪香，为父正要叫你给陛下敬酒，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陛下面前如此失礼，像什么话。”
“什么人！有刺客！”
这时，海伦听见杨瀚呼喊，正在急急往回跑，看见塔下这么多人，顿时吃了一惊。
而她身上披甲，手中执剑，藤原族长那些侍卫见了能怎么想？登时把她当成了刺客，呼啦啦就把她围了起来，双手剑高高举起，一副凶神恶煞一般。
杨瀚听见身后动静，扭头一看，却是白素提着裙儿，袅袅地上了楼来。
杨瀚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马上走。海伦，快一点，海伦？”
杨瀚不见回答，便不顾那碟墙上的黑灰，扶着碟墙探身向外一看，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塔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塔下，藤原族长听见楼上有动静，顿时大骇道：“楼上还有刺客同党，把他们给我拿下。”
当下就有五六个瀛州武士举着大剑，嗷嗷叫着扑进了摘星楼。
“糟了！”
杨瀚脸上变色，急急跑回石桌旁：“阿~~弥多……”
白素赶紧拉他一把，道：“海伦还没上来，你再等一下呀。”
杨瀚急急地道：“等不了啦，瀛洲武士已经把她困住了。她只要说出身份，就死不了的，还会被瀛州人待若上宾，会被恭送回国的。可我若是被抓住，那就完蛋大吉，不要管她了。阿~~弥多，达雅塔，嗡……”

第512章 女船长
“阿~~弥多，达雅塔，嗡……”
随着杨瀚的吟唱，五元器开始荡漾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环。光环稳定地荡漾着，光环的颜色在渐渐加深。
“噔噔噔噔……”几个张牙舞爪的瀛州武士举着锋利的战刀，冲上了塔顶。
“哎呀！”白素惊叫一声，杨瀚见状，一拉她的手臂，把她扯向身边。
就在这刹那，五元器爆发出一道湛蓝的光环，杨瀚和白素瞬间凭空消失了。
那些武士们刚刚冲到塔顶，只看到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女人的手臂，女人惊叫着倒向男人，连容貌都还未看清楚，就见蓝光一闪，两人就消失了。
武士中有三人“嗷”地一声怪叫，转身就往塔下跑。慌乱间绊了脚，咕噜噜就滚了下去。
剩下两个武士“当啷”一声扔了手中的刀，立即跪在地上，不断地磕起头来：“酒吞童子大人恕罪，酒吞童子大人恕罪，我们无意惊扰大人……”
酒吞童子是当地传说中极厉害的一个大妖，传说他的本体高达两丈，面部赤红，头生五个犄角，长着十五只眼睛。是他能幻化为俊俏少年，专门勾引女人，得手后就把她掳走，吃她们的肉，喝她们的血。
这几个武士把传说结合方才所见：一个俊俏男子，紧紧抓着一个少女的手腕，少女满脸惊容地尖叫着，接着蓝光一闪，两人就完全消失了，这分明就是酒吞童子施法掳走的嘛。
虽然也有不畏鬼神的武士，但这几位显然没有那么高的心境，其中三人吓得滚下塔去，另外两个则干脆地磕头，乞求起饶恕来。
杨瀚这边和白素一个恍惚，突然便出现在一座平整大石铺就的高台上。
高台四四方方，长宽各九丈，最中心位置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
二人就站在青铜鼎前，对望了一眼，然后缓缓移开目光，向四下望去：
东面，有飞爆如云，高挂山间。西面，有雄峰耸立，高入云端。南面，似乎陡然陷空而下，一眼望去，一无所有，而北面，则有数百级石阶，次第向上，仿佛天阙。
抬眼望去，那台阶的尽头飞檐斗拱，壮丽不凡，仿佛一座辉煌的天空。
杨瀚惊喜地道：“我们回来了！这是仙人承中台！”
南面，高台之下，是倾斜向下的二十七级台阶，台阶前，小青全身披挂，高初、李淑贤等文臣，荼单、木恩等武将俱披挂整齐，威风凛凛。后边更有无数兵将，旌旗迎风猎猎。
千寻、小谈、荼狐等妃嫔都在侧翼，也是肃立不动。
小青按着肋下宝剑，俏脸含霜，杀气腾腾。
小青沉声道：“秦人声称，大王甫到秦地，便遁世修行去了，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已忍了多日，可大王仍是消息全无。恐怕大王是产……已经被他们害了！
如今，谷坳中的龙兽已经失去五元神器的控制，幸好它们之前吃过苦头，所以不少龙兽对出山仍心怀畏惧，现在只有极少数的龙兽敢尝试离开。
可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三山，就仍是龙兽的天下。到那时，我们将与秦人再次隔断，想为大王报仇亦可得。是以，复仇就在今日，不可再行拖延。”
小青刷地一下拔出了长剑，反手向高台上一指，红着眼睛厉声道：“吾，今日祭告天地，以倾国之兵，讨伐秦国，为大王复仇！”
面前众文武一片哗然，千寻、小谈、荼狐等后宫嫔妃，也是一个个大为震惊的样子，如此反应，太过出手小青的意料。
小青冷冷一扫众人，沉声道：“有谁不愿，近前说话。”
千寻指着小青背后的高台，期期艾艾地道：“那……那里，青女王，你看……”
小青一脸诧异，蓦地回首，向高台上一望。
就见一男一女，原本只是露着一张脸，他们继续向前走来，整个身子渐渐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这两人的衣装服饰有些古怪，似乎是蓬莱人的风格，但是那面容……
小青斜指向空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青瞪大眼睛看着高台之上，失声叫道：“杨瀚！姐姐？”
……
藤原大人听到两个很离奇的故事。
一个故事来自于海伦。
海伦在向海伦解释自己与蓬莱皇室并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已经把杨瀚的真实身份和来历告诉了海伦是以，海伦把她所听到的，加上她所理解的，告诉了藤原大人。
海伦说她叫海伦，是西蓬莱的皇室公主。三山王杨瀚跑到蓬莱，勾引了东蓬莱的奥古斯都，两人决定私奔，于是用五元神器跨越空间，想直接返回三山，却因出了差错，出现在这里。
呵呵，可笑！荒唐！不知所去！
长了一张番鬼中美人儿的面孔，就想唬弄老夫？
还有没有一点逻辑了？
藤原族长已经听说杨瀚在三山内陆发现了一个大帝国，乃是当初秦人遗民所建。此时此刻，他有闲情逸志跑到东蓬莱去勾搭女人？
何况。他勾搭的可是东蓬莱的女皇啊。一位女皇，会为了男女之情，把江山和无上的权柄都抛弃了？
编个瞎话儿都不会，这不是唬弄鬼呢么！
然后，从楼上跑下来，魂不附体的武士们对藤原大人说出了第二个版本的故事：
大妖酒吞童子显灵了，他掳走了一个宫女，蓝光一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想来那个可怜的女人已经成了酒吞童子的食物，那大妖正一手端着盛满少女鲜血的酒杯，一手撕扯着她的肉，吃的正开心呢。
这个故事……
嗯！传闻五元神器有神鬼莫测之妙，可以勾通天地、可以号令鬼神，那么杨瀚作为它的拥有者，朝在三山、夕在蓬莱，貌似也未必不可能啊。
这么说的话，这个金发女人自我介绍的身分也是真实的？
她真是西蓬莱帝国的公主殿下？
藤原何等老奸巨猾，马上不动声色地吩咐手下，掩饰了海伦的身份，把她带回藤原家去。
藤原家势力极大，这处青萍别宫的三位守将就是藤原家的人，他们想带个人出去，自然非常容易。
回到藤拳家，藤原大人与海伦又进行了一番长谈，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而悄悄偷听的藤原纪香，听说她的“千寻哥哥”果然没死，现在三山，更是欣喜若狂。
藤原族长很高兴，能和蓬莱皇室搭上关系，对藤原家族来说，是一件非常具有长远利益的事。
而且海伦公主所说的由于白素女皇的离开，蓬莱洲必将陷入更大的危机，也马上引起了藤原族长的注意。
机会啊！
世家力量庞大到一定程度，是不怕乱世的，相反，乱世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
像藤原家这么庞大的家族，单独凭经商，已经很难产生令整个家族受益并进步的可能了，他们也不再满足于只在一国之内经商买卖。
如今，显然是个大机缘：蓬莱洲要乱了，越来越乱。而他们，还认识蓬莱皇室的公主，同时，其他三大世家对这一状况还一无所知。
沉稳老练的藤原老爷马上把海伦奉若上宾，并着手安排送她回国。
之所以还要安排，是因为他要准备货物。这条船派出去，顺手就能赚来大把的金银。何乐而不为？
同时，此去可以和蓬莱皇室建议密切关系，等其他几大家族想到这一点时，他已捷足先登了。
仅仅三天，藤原家长就隆而重之地送海伦公主离开了，船上所有的水手和商贾，都是藤原家族的人。
他们带了满满一船货和海伦公主一起离去，归来时，他们将带着十倍的丰硕回报。
藤原族长欣然地在码头的酒楼上先喝了顿小酒，叫了个舞女欢娱一番，这才回家，可刚一到家，便听到一个让他很不高兴的消息：他唯一的女儿，视若掌上明珠的纪香，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第513章 大王从天而降
曾经亲眼看着杨瀚出现在仙人承露台上的人，此刻除了小谈一个也没有。
当初那些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无声无息地被“隐居”了，仅仅五年多的时间，风光不再依旧，人也不再如旧。
曾经无比荒空旷荒凉的承露台上，现在有勋臣功将的塑像供奉之台，有庄严的三山律法典之石，还有这高高的祭天台。
而人，业已换了一批，如今的这些人，都是杨瀚的班底。
大王回来了！
大王从天而降！
亲眼目睹这一神迹的人不但悬着有一颗心顿时放下，对杨瀚也是更加的敬畏，如见神明。
杨瀚一见台前这么多人，仿佛正庄严誓师一般，业已猜到应该是因为自己的失踪。
自己失踪那么久，就算消息传递再慢，三山这边也该知道了。
杨瀚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再迟片刻，小青率兵打进秦地，消耗的可都是他的人和钱，心疼啊。
虽然，杨瀚授意白素留了封信，钦命铁匠堡守军的军团长戴基乌斯为奥古斯都，她的亲卫军才的副军团长奥卢斯为凯撒，实际上是给东蓬莱掺了一团理不清的沙子，势必会给铁匠堡一系、汉尼拔亲王系、还有背景后台是方壶教宗的近卫军团系各授权柄，造成长久的内部混战。
在方壶只停留了那么短的时间，他还顺手救出了卡麦尔大主教，怂恿他另立反对派教皇，挑起方壶洲大乱。但他绝不希望他的三山洲出现内战。
不过，小青得知他意外失踪，认为是秦人暗害了他，竟不惜一切，要向一个国力远胜于初建的三山国的强大帝国宣战，这还是让杨瀚非常的感动。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杨瀚一脸感动地迎上去，张开双臂，想给他的爱妻一个温暖的拥抱。她一定会激动的泣不成声吧？我要温柔地轻抚她的头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柔边柔声安抚。
小青也张开了双臂，剑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然后，她就发出一声让五元神器也要为之战栗的尖叫：“姐姐！”
小青从杨瀚身边疯一般地跑了过去，一头扑进了白素的怀抱，带着哭音儿道：“姐姐，我真是想死你了！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在这儿呀？”
杨瀚听着身后喜悦的语无伦次的声音，脸上淡淡的笑容不改，脚下稳重的步伐依旧。
他稳稳地向前走去，给文臣班首高初和李淑贤各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在他们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拍的两位宰相一脸懵逼，这是什么君臣之礼？
两位宰相搜肠刮肚，引经据典半晌，貌似古籍上没有这种礼仪的记载呀。
不过大王现在一身异域武将装束，头上金盔上还有鸡冠一样的红毛，想来这是异域礼节？
杨瀚转身又想给武臣班首也来个拥抱。他老丈人荼单正站在武臣班首，立即嫌弃地退了一步，还撇了撇嘴。
杨瀚干笑着正要把手放下，荼狐和小谈已尖叫一声，喜极而泣地扑过来，一左一右，扑进了他的怀抱，扑在他的胸前嘤嘤哭了起来。
千寻似乎也忘形地想要扑出来，但身子只是前倾了一下，一见荼狐和小谈一左一右扑了出去，她便站住了，只是微笑地看着杨瀚，目中泪光莹然。
杨瀚左拥右抱，微笑地看了一眼千寻，转眼又去寻小青，大有向小青示威之意。
只是，小青正在白素怀里哭得昏天暗地，语速极快、叽叽喳喳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有“有姐万事足”之意，令杨瀚不免有些酸溜溜的，早知如此，就不带白素回来了，这简直是找了个情敌回来呀。
……
本来是出师誓师大会，结果因为杨瀚的出现，临时改成了大朝会。
杨瀚没有细说自己这段时间的狼狈经历，适当保持神秘感，有益无害。
他只简单交代自己已经抵达秦都咸阳，在参悟祖先所留壁画时，对五元神器有新的心得，只是还不太熟练，所以出了点小小纰漏。
杨瀚既然回来了，出兵的事情自然取消，满堂公卿都松了口气。
不然的话，他们知道固然难免一战，但也清楚，这一战，恐怕十分凶险，很多人当时都在寄望山中龙兽失去压制，很快就会发现，那个一旦出山，就会让它们痛苦不堪、无歇无尽的“噪音”已经不存在了，它们就会重新占领山林，成为切断内外陆联系的一道屏障，不用担心秦人打出山来，灭了三山。
可三山将因此元气大伤，那些新附之地会不会趁着朝廷无力挟制，死灰复燃，搅得处处狼烟，谁也不敢保证。如今杨瀚出现，这些担心都不复存在了，众人真比过年都高兴。
所以这个大朝会，比以前哪次大朝会开的时间都长、气氛都要更详和，却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内容，大家开心了老半天，话说了一箩筐，但说了些什么，甚至都回想不起来。
直到杨瀚都坐不下去了，这才主动打断了已经跟菜市场一般热闹的大朝会，摆架回宫。
坤宁宫中，几位妃嫔都在，白素和小青坐在上首，众人正在聊天。
杨瀚一到，众人各自欢喜，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适应，倒不至于再出现忘形之举。
杨瀚在朝会上听那些人闲磨牙的时候，心思就已跑到秦地去了。
三山现在都成了这副样子，原本就相互猜忌、剑拔弩张的秦国三公院和太卜寺之间，又该乱成什么样子？
是以一回后宫，杨瀚便向小青问起了此事。
小青摇头道：“近日秦地情况如何，我实不知。我得知你失踪的消息，是快马加鞭，日夜驰聘，由急脚递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我是前天得到的消息，而我得到的消息已经是那之前七天的消息，到今天，算是十天了。”
杨瀚脸色凝重起来：“木恩在京吧？得马上叫他把飞龙送来，我要立即回秦地，若去的迟了，只怕……就已不好收拾了。”
荼狐听了惊道：“飞龙？那才能载几个人。”
说到这里，想起两人在飞龙背上的荒唐之举，荼狐脸儿微微一热，忙轻咳一声，掩了羞意，道：“大王也看到了，你若有个闲失，无异于宫倾国灭，岂可不顾安危。”
杨瀚摇头道：“那是秦地，我不管是率一队轻骑，还是带上一两万的军队，如果有人真欲对我不利，在人家占了地利人和的地方，也没有丝毫用处，何况，我拖不起。”
小青对杨瀚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如何不觉珍惜？只不过，她做女王也有五年了，更有大局观，深知杨瀚所言属实，是以虽然不舍，却仍重重点头道：“大王说的对，我立即派人去传木恩，把飞龙送来宫中。”
此时，“海神号”正遨游于东海之上。
距陆地已经有一天水程了，藤原家船号掌柜的高桥太郎站在船首，指挥商船驶过一段巨浪区，正要命令右满舵转向蓬莱航线，一个穿着水手服，踏着木屐、头戴一顶斗笠的小个子男人突然一闪，贴到了他的身边。
高桥只觉一柄尖利之物突然抵在了后腰上，然后便听到一个极悦耳好听的女人声音低声道：“左满舵，驶向三山！”
高桥吃惊地扭头一看，登时怪叫道：“纪香小姐？”

第514章 君王归
藤原纪香也很紧张，因为她是贵族，她根本不认识这位在外边已经算是很有权势、很有地位的船主。
藤原家族是贵族中最老牌、最高贵，实际上连皇室血统都不及她的家族尊贵与悠久的千年世家。
像这位船主一类的，平素根本都没资格直接跟她说话，这种级别的下人，到了家里只能和家族大大小小的管事们打交道。
所以，藤原纪香根本不认识他，倒是这位船主有幸曾经看见过藤原纪香从他面前走过。既然是自家尊贵的小姐，他自然是只看一面，便牢牢记住了。
高桥太郎惊呆了，结结巴巴地道：“纪香小姐，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啊？”
藤原纪香一见他认识自己，顿时松了口气，道：“我要去三山洲，立即转向。”
“什么？”
高桥太郎大惊失色：“纪香小姐，我们和三山洲是死对头啊，去三山洲太危险了。”
藤原纪香发起了小姐脾气：“我才不管，立刻给我去三山。”
藤原纪香和千寻曾十分要好，当初出卖千寻，完全是因为她作为从小受到相应教育的贵族子女，清楚自己该对家族承担的义务。
而与此同时，作为木下千寻真正曾同床共枕的腻友，她是很清楚木下千寻的确不愿意做这个天皇。
所以，在她天真的想法中，既然不开心做，那就不做啊。不做天皇，那就连一些必要的应酬都不用去应付了，以后两个人就可以天天厮守在一起。
至于千寻暂时的不高兴，以她对千寻性格的了解，她确信自己只要陪着小心哄她几天，就能叫她转怒为喜。
可是，纪香还是低估了权力斗争的残酷。木下小次郎怎么可能允许前任皇帝活着，影响他的声威和权力，甚而对他的统治产生威胁。
而杨瀚横插一手，更是把千寻救出了青萍宫。
为了让臣民们死心，唐傲果断宣布千寻已死，继而夺了北方的木下小次郎，也心照不宣地对外如此宣传。
藤原纪香却当了真，为此十分的自责与懊恼。本来时间是抚平情感的利器，但一个人若是太执着，时间却也只会令这情感更加浓郁、更加不可摆脱。
藤原纪香就属于后一种，所以痛苦不堪的她，甚而已经萌生了出家的念头。
结果这时候，她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千寻还活着。
回家以后，藤原纪香找了个机会，还问了一位从小就很疼她的叔父。那位叔父虽然没有明说，可他吱吱唔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从明确了这一点，藤原纪香的心就飞到三山去了。她也清楚父亲是绝不可能让她去找千寻的。所以在听说家族派船要前往蓬莱，送蓬莱公主海伦小姐回国的消息后，她就偷偷潜上了船。
高桥船主叫苦不迭：“纪香小姐，你怎么会上船的呢？天呐，这都走了一天夜的海程了。藤原大人应该不知道您出海吧？他一定会急坏了，我马上掉头，送你回去。”
藤原纪香威胁道：“不行，往三山开。不然，我就杀了你！”
高桥船主毅然道：“小姐，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敢送你去三山。不然，藤原大人会杀我全家。我必须得把您安全送回去，如果您执意概杀死我，那么，来吧！”
高桥船主仰起了头，露出了脖子。
藤原纪香反而呆了，她是一个真正的贵族女子，何曾与人耍过无赖、动过刀子。高桥船主如此光棍，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桥船主见状，立即高喊道：“返航，马上返航。”
“我看谁敢！”
藤原纪香一看威胁不了船主，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一想到回去之后就会被父亲严加看管，她将再也不能见到千寻，亲口向她请罪，纪香顿时把心一横，把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要么去三山，要么，我自尽！”
藤原纪香的眼神充满了决然的意味，高桥船主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吓唬自己，锋利的刀锋紧紧贴合着白皙的脖颈，已经划破了一点皮儿，有血珠渗了出来。
高桥船主吓疯了，满船这么多人可看着呢，他要是逼得纪香小姐自尽，藤原家能把他的祖坟都刨了，不要说活人，就算高桥家已经过世的人也休想得到安生。
高桥船主忙不迭叫道：“纪香小姐，你不要激动，我去三山，我这就去三山。”
海伦正在船舱中休息，海上的风景，看一眼惊艳，看半个时辰就无聊了，若是看上一天，简直就叫人生厌。何况，大海她很熟悉。
等她在船舱里待的无聊，想到外边透透气时，这条满载珍奇货物的大船，已经驶向了三山洲。
海伦看到了纪香小姐，听说此船已经驶向三山时，不由得目瞪口呆。她以为，没了那见鬼的什么五元神器，她就可以摆脱那个巫师一般的男人，却没想到，这一回自己竟然要眼巴巴地主动送上门去。
我这是得罪了厄运女神，还是那个家伙真的会魔法？
海伦只能欲哭无泪了。
不过，已经被剥夺了指挥权的高桥船主告诉了她一个至少还算是安慰的好消息。那就是，去三山，要比去蓬莱短将近一半的海程，她可以大大缩短在海上晃悠的时间。
如果，这算是一个好消息的吧。
……
海伦和藤原纪香的船距三山还有五昼夜海程时，杨瀚已将踏上前往秦地之路了。
巨大的飞龙张开了翅膀，蹲伏在地上。
杨瀚踩着翅膀，一步步登上了它的背。
回首望去，后宫诸妃、朝中诸文武，都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小青忐忑地道：“秦地如今情形，我们并不清楚。如果，因为你长时间的失踪，秦地局势已然糜烂，不可收拾，那就立即乘飞龙返回，万万不可逞强。”
杨瀚向她一笑，道：“你放心，我会的。”
白素就站在小青身边，杨瀚目光一转便看到了她，白素一见杨瀚望来，脸儿便是一红，悄悄垂下头去，羞答答的样子，于她而言，十分罕见。
白素姑娘其实是挺大方的，毕竟活了五百岁，虽然脸蛋儿、身材，依然是姣好少女，实已是个开得起玩笑的老司机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小青的原因吧，她对杨瀚没有产生感情之前，是很喜欢开杨瀚的玩笑的，现在却是心虚的很，一见了杨瀚，便连一句稍显过份的话都不敢说，弄得杨瀚反而跃跃欲试想要逗她。
只可惜他必须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秦地，现在顾不上这些。
忆祖山上的坐标是他的祖先埋下的，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回来的方法，这也是小青放心让他去的原因。这飞龙只要一飞起来，你便有千军万马，也伤及不了杨瀚了。
若是离了飞龙，杨瀚也能靠五元神器瞬间回到忆祖山的仙人承露台，保命系数大为增加。只可惜现在的秦地是没有坐标的，否则他连飞龙都不用，可以在一天之内，无数次穿梭于秦地和忆祖山之间，就像从客厅走到卧房一般容易。
所以，杨瀚此去，只要凭着他的出现，安抚住秦地，并且在那里埋设好座标，他以后甚至可以在忆祖山上陪小青一起吃早餐，然后去秦地上早朝，散了朝便又回到忆祖山，真正可以做到万里一步间。
众人徐徐退后，飞龙在杨瀚的驱使下立起了双足，一对巨大的翅膀扑闪起来。
旋即，杨瀚身下的飞龙腾空而起，众人仰望着天空，只片刻功夫，那只巨大的飞龙就已成为天边的一个黑点，向前秦地的方向，振翅飞去。
飞龙，凭着体内储存的能量，可以连续飞行十余日而不用进食。而十多日，可以飞行一万余里。所以，第三天近午的时候，杨瀚就已飞临秦地的咸阳城上空了。
远远看到都城咸阳，杨瀚竟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失踪多日了，连一句口讯都没留下，秦地的三公院和太卜寺又一向不合，再有个六曲楼暗怀野心，他们会不会已经趁乱发动了混战？
杨瀚一面驱使飞龙降低了飞行高度，并调整方向，向着太卜寺所在的东城飞去，一面做了几个深呼吸，真的有点紧张昵，希望他们尚自按兵不动吧，要不然，他单枪匹马的，在这种环境下，实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局面了。
飞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越过高塔，掠过民居，前边就是太卜寺那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上星星点点的，就像舞娘肚脐眼儿上扑的金粉，只不过这广场上扑的是银粉，在阳光下随着飞行时角度的变化，闪闪烁烁，煞是好看。
飞得更近了，更低了……
尼玛！
那儿哪是舞娘肚脐眼儿上扑的银粉呐！那是刀枪挥舞间被阳光照耀发出的反光！这时连喊杀声都能听见了，偌大的可容十数万人肃立的广场上，密密匝匝的都是人，那些人都在挥舞着刀枪，亡命地厮杀着。
杨瀚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第515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偌大的广场上，无数的人正在捉对儿厮杀。
很好辨认，那些穿着统一制式的军服，上着深衣，下穿小口裤，小腿裹着行缠，身穿皮革制甲的就是秦军，如果方形甲片是由金属打造而成的，那就是秦军的高级军官。
和他们捉对儿厮杀，人数略少，但个人武技高明多多，在混战中跳跃腾挪、敏若猿猴的，就是太卜寺的剑士筮生。
他们不但个人搏击之术精湛，而且有着虔诚的信仰，所以一个个悍不畏死，因此秦军兵力虽然战优，双方的战况却仍胶着着，看不出哪一方已经落了下风。
这场大战，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刚刚发生的。
自从杨瀚消失，太卜寺这边就度日如年。
大宗伯拒绝了徐诺再探遗壁之宫的要求，每日守在宫门前，只盼杨瀚能及时出现。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只是守候，与此同时，他也在做出种种安排，主要是假设杨瀚这一走，便踪影全无时，太卜寺必受责难，那时该如何是好。
三公院一直疑神疑鬼，怀疑杨瀚并没有消失，而是发现了三公院对他不够礼敬，所以不信任三公院的人，不愿举行登基大典，以免从此落在他们控制之中。
那么这位在民间已经迅速拥有了无上名望的皇帝陛下，显然是躲在太卜寺，正在策划什么阴谋。
有鉴于此，三公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每天轮番造访太卜寺，问的就一句话：“陛下回来了么？”
如是者多日，始终没有杨瀚的消息，三公开始心浮气燥起来。
太尉尝谕、御史大夫酒徒，都开始建议，立即调兵遣将，围了太卜寺，直到搜出陛下，便治太卜寺一个图谋不轨之罪。
不过，张丞相却觉得，事情已经严峻到如此地步，太卜寺依然毫无动静，只怕陛下确实有遁入虚空的可能。
因为如果他们以陛下消失于太卜寺为由，向太卜寺发难，这对太卜寺是非常不利的，甚至一些虔诚的信徒，也会因此怀疑太卜寺，这对三公院是很有利的。恰因如此，恐怕陛下消失的消息是真的。
但尝太尉和酒御使却不以为然，认为不管陛下失踪是真是假，这对三公院趁机讨伐太卜寺，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这时候，六曲楼主的倾向，就成了决定相持局面的重要砝码。
六曲楼主徐老爷子拜会三公，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也站在尝太尉和酒徒史一面，认为应该立刻对太卜寺发起进攻。哪怕陛下在几天之后回来了，太卜寺已灭，局面对他们也是无比有利。
朝廷派一共只有三方半的大势力，这三方就是张丞相的政方、尝太尉的军方，以及六曲楼的谍方。至于酒御使，乃是张丞相培养的接班人，和张丞相同属一方，不过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亲信班低，所以算半方势力。
张荣会也不能无视自己这一方如此集中的意见，而且这时六曲楼主又送上一份密报，这份密报是关于太卜寺秘密调集各地太卜寺分支力量的报告。
本来，这只是大宗伯担心神君迟迟不归，秦地之动荡不可避免而做的准备，但是看在他们的对头张丞相心中会怎么想？
自然是认为他们心怀鬼胎，那么先下手为强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所以，便有了杨瀚所见的这一幕，一场大混战。
“降下断龙石！”
半个时辰前，遗壁之宫外，大宗伯和左右宗伯同时向墙壁上插入自己的钥匙，沉重的断龙石轧轧地落下来。
他们决定逃离京城，而这断龙石一旦落下，除非用他们的三把钥匙同时开启，又或者是从内部开启，否则，谁也打不开。
整个遗壁之宫是当初在地上向下掘土制模，浇铸而成的一整块铜板的大殿，完成之后才平整、打磨、雕刻壁画的。
所以这断龙石一落，如果想打开，就只能强行进行破坏，而壁画一旦遭到破坏，他们就算闯进去，也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遗壁之宫关闭之后，太卜寺的高级人员便携带重要物件，开始从密道离开，玄月和小菜是神君杨瀚所重视的人，所以也作为重要人物，被大宗伯一起带走了。
太卜寺数百年积累，有许多不是金银珠宝、却比金银珠宝更珍贵的东西，都要被他们弄走，虽然早就做了准备，还是耗费了很多时间。
广场上无数的剑士，就是为了让宗博、博士、大巫师们离开在争取时间，他们也在等候太卜寺内传出消息，只待太卜寺中升起烟花，宣告太卜寺高层已安全离开，才会突围逃出京城。
徐诺此时正率人急攻太卜寺，目前已然突破大门。
虽然她率领的主力是六曲楼的人，但身边却都是她在徐家的心腹。
这是她成为徐嫔，与徐胜治在望龙城见面时，徐胜治送她出门，登上车子时随口提的一个要求，要徐胜治想办法把徐家仍忠于她的人悄悄并入护送队伍，随她入秦。
徐诺经营徐家多年，虽在她废后被囚后，大部分离散而去，但铁杆心腹至少还有几百人，徐诺只告诉了徐胜治一个人名，徐胜治派人找到此人，自然就等于找到了徐诺的所有心腹。
徐诺本想拖延一个月时间的，但是不管是三公还是六曲楼主，都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人，因此在三公和六曲楼决定向太卜寺发起攻击的时候，徐诺果断改变态度，力主消灭太卜寺。
当然，鹬蚌相争，欲谋其利的是六曲楼，这一点正与六曲楼主的意见不谋而合。六曲楼主想火中取粟，徐诺这位杨瀚之妃、徐氏家主的招牌有大用，所以对她也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虽说徐诺的妃嫔之位，不足以成为杨瀚的代言人，可是杨瀚迟迟不现身，忆祖山上那位青女王岂肯善罢甘休？只要她挥军来攻，试图打进秦地，秦地百姓绝不会认同她的王后身份，何况她现在也确实不是王后，而是与杨瀚平起平坐的青女王。
那时再顺势推出徐诺为后，必然赢得秦国民众的认同。
可以说，一切确实是在按照徐楼主的策划在发展，如果不是杨瀚及时赶回的话。
杨瀚在大广场上盘旋了两圈儿，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如果强行落下，说不定还会被杀红了眼的士兵干掉，马上调转方向，飞向太卜寺大殿。
在杨瀚看来，既然太卜寺的剑士仍在广场上和秦军厮杀，那就说明太卜寺仍然在大宗伯的控制之中。
正在厮杀的秦军和剑士们也看到了在空中盘旋的飞龙，不过他们并没想到杨瀚在上边。他们都已知道，皇帝是在太卜寺内的遗壁之宫失踪的，而且他们知道杨瀚手下有一个人能驾驭一头飞龙，杨瀚失踪的头两日，木恩曾不只一次乘着这头飞龙到处盘旋。
“砰！砰！砰！”
重要人物和重要物品全都下了密道，密道的入口又一一关闭。
负责留下来封死密道的死士首领在关闭了最后一处密道后，决然吩咐道：“放讯号！”
“砰！砰！砰！”
又是三声巨响，却不是封死密道的响声，而是爆炸声。
烟火喷吐中，三根手臂粗细的花炮利用火药的推力，把爆炸的火球推送到了空中。
仰面看着不断喷到空中，并在空中炸出璀璨烟花的美景，死士首领脸上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兄弟们，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九泉之下，咱们再做袍泽吧！”
死士首领毫不犹豫地横刀于颈，他的部下们也没有一个犹豫，九名死士，齐齐横刀于颈，决然相对一望，毫不犹预地把利刃一抹，血洒当场。
广场上，正殊死一战的太卜寺剑士们一见烟花腾空，顿时松了口气。大人们已经安全撤走了，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所有的剑士们立即放弃缠斗，向四下里突围而去。
杨瀚驭使着飞龙俯冲下来，直冲向太卜寺内那个显得比较宽敞的院落。
突然，砰砰连声，一团团烟花腾空而起，杨瀚驭使着飞龙，好死不死地一头钻了进来。
四下里一朵朵烟花不断地窜起，在身边爆炸。
那飞龙再如何神勇，终究是个畜牲，它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不但会发出巨响、还会亮出闪光，惊得那飞龙左闪右摆，试图躲避那些腾空的弹丸。
本来稳稳坐在龙背上的杨瀚顿时成了一块挂在龙背上的破抹布，被颠得上下翻飞，若非他惊人的臂力，早被甩了下去。
可那弹丸喷射的极其迅速，飞龙根本看不见它弹射上来的影子，更何况那每根烟花里至少可放射二十次，飞龙根本来不及闪避。
突然，一颗烟花就在飞龙的眼前爆炸了，千万道烟火四下炸开，就像一朵怒绽的秋菊花一般美丽。
飞龙立即“瞎”了，它不但被晃了眼睛，还被喷溅开来的烟火溅进了眼睛，疼得那飞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嗥叫，在空中打着滚儿地翻腾起来。
那飞龙一时已不辨天空和地面，惨叫翻滚着，拼命扑愣着它的一对翅膀，忽然一头扎向太卜寺中一棵参天大树，硬生生撞断了那树冠，又向前一扑，双翅振了几振，便向远处逃之夭夭了。
徐诺带着几名心腹，提剑冲到树下，脸带惊容地抬头望去。
浓密的树冠已被撞断，横着搭挂在了另一棵大树上。
飞龙已经振翅远去，那纷纷落下的树叶之间，突然有一个黄澄澄的物件儿落了下来，当啷啷地滚到徐诺脚下。
徐诺低头一看，貌似是一个僧侣讨饭的铜钵？
呀！这不就是……就是……
紧接着，上方的树冠一阵摇晃，徐诺抬头再一瞧，就见一个人呈大字形从树冠中掉了下来，“叭叽”一下结结实实地烀在了地上。
徐诺疑惑地向前挪了两步，右手举剑，严加戒备着，用脚尖勾住那人肋下，向上一挑，那摔晕的人就变成了四仰八叉，瘫在那儿。
咦？竟是杨瀚！

第516章 终落她手
烟花升空，太卜寺众剑士知道大神官们已经尽数撤离，哪里还肯恋战，立即三五成群，纷纷突围。
这些人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偏生武功又高，他们既然不想拼命了，那些军士求之不得，所以立即开始放水。
因之，一场混战结束的甚是顺利，很快，那些身着阴阳衣的剑士就纷纷脱困而去，而军士们则仍站立当场，大广场上，尸横遍地，血泊处处。
太卜寺，这座已经被神化了的圣地，终于被攻克了。
本来，这将大大打击信仰太卜寺的民众，如果民众失去对太卜寺的信仰，那无疑就断了太卜寺的根，对三公院是大为有利的，但是张相迈步走进太卜寺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
太卜寺若如此重要，大宗伯会轻易撤走？太卜寺经过这五百年的运营，不断地传道，已经拥有了足以撼动朝廷的力量啊！
就拿刚刚逃走的那些剑士们来说，如果他们想逃去哪里，这一路上根本不会费力气。
想住宿，只要敲开一户百姓的房门，想过河，只要亮出他们那一身阴阳衣。一路之上，吃穿住行，会有数不尽的百姓心甘情愿地供奉上去，还会欢天喜地，觉得自己烧了高香，才有机会侍奉神官，积下阴德。
这样庞大的力量，顷刻间就可以聚起一支可以和朝廷的大军相抗衡的力量啊。
听说，在祖地有一个张角，秘密传道十余载，一朝揭竿而起，数十万信徒搅得天下腥风血雨。太卜寺五百年的传承，绝对拥有比那大魔王张角还要强大百倍的号召力啊。
可是，他们走了？
根本没有多么殊死地抵抗！
所以，张相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不过，太尉尝谕、御史大夫酒徒、六曲楼主徐正却是眉飞色舞，双方大战，大本营都被人家占了，这可是意味着双方形势高下的重要标志啊。
尝太尉一边往太卜寺中走，一边遗憾地道：“本以为出其不意，可以把黎大隐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拿下，可惜啊，还是被他们逃了。”
酒徒史道：“这倒不曾出乎本官所料。毕竟五百年的底蕴，又一直跟我们三公院不对付，有些后手，也是正常的。”
尝太尉冷哼一声，道：“那也未必！六曲楼也有四百多年的底蕴了，结果糊里糊涂的，就丢了基业。”
徐楼主一听，面上甚是过不去，干咳一声道：“我们六曲楼虽然被人端了，但重要力量，却也是毫发无伤，六位楼主，尽皆健在。不满几位大人啊，下官对此是深有感慨：我六曲楼一直藏头露尾，对山外世界营造神秘气氛，看似无比强大，却也因此，在民间毫无根基，所以，不管它看起来如何的玄虚，说倒，也就倒了。”
张相深深地看了徐正一眼，颔首道：“不错，根基这东西，平时就只是我们脚下的道路、台阶，你都不会认真去看它一眼，但是，当你跌倒了想爬起来的时候，它的作用就至关重要了。”
张相站住脚步，看向几人，肃然道：“所以，诸公切不可以为占了太卜寺，便忘乎所以。以老夫之见，太卜寺退的这么爽快，只怕不是怯了，而是另有所恃，我们还须小心应对。”
几人忙拱手道：“相国大人老诚谋国，所言甚是。”
这时，徐诺一身箭服劲装，带着几个手下赶了过来。
她身材颀长、长腿错落、细腰翘臀、眉眼如画，女人的味道已经像一颗渐渐成熟的果子，开始散发出来。
在场的四位大佬虽然最年轻的都有五十了，对女色也不是很热衷，如此养眼的俏佳人，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七七见过相国、太尉、御史大人，兄长。”
白发苍苍的徐正道：“妹子，刚刚那头飞龙，是何许人？”
徐诺道：“想来就是前几日飞去了忆祖山的信使，想再来探察此间情形。结果，受了烟火惊吓，又狼狈逃去了。我看它飞走的时候，飘摇不定的，没准还受了伤。”
徐正抚须道：“他们有这样的利器，讯息传递一日千里，探察情报无所遁形，倒也麻烦。那飞龙背上的斥侯，不曾捕获么？”
徐诺摇摇头，苦笑道：“只要射不落那飞鸟，实难捉到鸟上之人。”
尝太尉道：“淫技奇巧，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不是山中龙兽成千上万，如同军队，便根本无需顾虑。本太尉明日便命人拨一百架大弩来，布于城中各处高楼高塔之上，那飞龙再来，必射杀了它！”
徐诺巧笑嫣然：“太尉说的是，所谓飞龙，不过是一种相貌凶狠些的大型飞禽，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若有军中大弩，要射杀它，易如反掌。”
张相道：“里边可还有太卜寺的人？”
徐诺道：“活的，已一个没有。”
张相摇了摇头，道：“这才是太卜寺的可怕之处，人人皆不畏死，断不可小觑了他们。走，咱们还从来不曾仔细瞧过这内中情形，进去瞧瞧。”
徐诺忙道：“七七为各位大人引路，各位大人，请！”
……
杨瀚做了一个梦，梦中，他驾着一条小船，拼命地摇着橹，可那小船仍然走的缓慢，在茫茫大海上随着波浪摆动。
忽然，一条巨大的金红色鲤鱼从水中窜出来，巨大的尾巴一甩，就把他拍到了半空之中，幸好半空中掠过一只飞龙，杨瀚稳稳地落在了龙背上，顿时长出了一口气：真是吉人天相啊！
可是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剑山，真的是长满了长长的剑，剑尖刺向外边的剑峰，可那飞龙却像瞎了一样，不管杨瀚怎么呼喝命令，它都不管不顾地一头撞了上去。
“啊~~”
杨瀚一声惊叫，下意识地抬臂护住了脸，尽管这根本没什么用，他必然落得一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杨瀚一下子惊醒了，他蓦地张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熟悉的俏美面孔，正俯在面前看着他。燕居的常服比较宽松，从领口里，可以看到一痕玉一般柔润的雪光，那雪儿随着一道诱人的沟壑，渐渐没入深处不见。
“大甜？”
大甜笑得甜丝丝的：“大王，你醒了呀？”
杨瀚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我正在忆祖山上的咸阳宫。
杨瀚道：“寡人刚刚做了一个离奇的恶梦，嗯？”
杨瀚突然意识到不对，自己昏迷前好像……一下子，那些记忆都想了起来，杨瀚蓦然张大眼睛，骇然看向大甜：“这是哪儿？”
大甜惊讶地道：“这里是秦都咸阳呀，大王，你脑子没撞傻了吧？”
大甜有些担心地想摸摸杨瀚的头，杨瀚想要躲开，身子一动，才发现自己被一条柔韧的绳索正紧紧绑在床上。
杨瀚大惊：“你……你怎么在这儿？”
大甜撅了撅嘴儿，有些幽怨地道：“大王刚登基，人家就侍候大王了。可足足五年了，大王都不曾临幸人家。青女王主政咸阳宫后，就把到了25岁的老宫女，都释还归家了。小甜还差一岁，明年也要出宫呢。”
杨瀚沉声道：“这里既是秦都咸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甜甜甜一笑：“人家跟着七七小姐来的呀。七七小姐把我安排进六曲楼徐公子的队伍中，就跟着大王您，一起进了秦地。”
大甜伸出手指，描了描杨瀚的眉：“大王突然失踪的时候，人家很伤心呢，毕竟侍候大王这么久了，现在见到大王无恙，甜儿真的很高兴。”
杨瀚的心不断地沉了下去：“七七小姐？你……是徐诺的人？一直都是徐诺的人？”
大甜吃吃地笑了起来，调皮地向他眨眨眼：“是呀，头一年，被大王你找借口轰走的那两位女官，只是摆在明面儿上的，七七小姐安排的人，哪儿那么容易就暴露自己呀。”
杨瀚闭了闭眼：“我现在，落在徐诺手上了？”
“嗯！”
大甜连连点头：“你放心，三公院、六曲楼，都不知道大王您回来了呢，他们的人也没看到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杨瀚不是担心，而是惊心，徐诺在自己身边安排的人竟然如此之深？
这女人一向野心勃勃，自己落到她手上，她会做些什么？杨瀚想不出徐诺会做什么，唯因如此，心中反而更加恐惧。
大甜返身从榻边拿起一盒药膏，药泥是黑色的，但散发的药香味儿很好闻。
大甜道：“大王，你别乱动啊，你一头撞在树上了，不但头上撞了好大一个包，脸上、身上也刮伤了许多地方，你看你额头，别动，我给你摸点药儿，免得破了香，就不够英俊了。”
大甜蘸了药泥，就用指肚轻柔地往杨瀚额头抹，乍一触及肌肤先是一疼，继而却传来清凉的感觉。
杨瀚试着动了下身子，被绑得死死的，根本翻不了身。
大甜一边专注地给他涂抹着额头，一边道：“大王别乱动啊，你身上我已经抹好药泥了。”
杨瀚这才察觉，被单下边，自己……貌似是光着的？
看到杨瀚怪异的眼神儿，大甜道：“人家给你脱衣服就费了好大的劲儿，怎么给你穿呐，擦到伤口怎么办？”
她说着，声音放低了些，嘟囔道：“人家又不是没看过，就是以前没看这么清楚罢了……”
说到这儿，自己脸先红了。大甜也是憋的久了，而且和杨瀚很熟悉、非常熟悉，又知道杨瀚性子很随和，还有些不忿自己在他身边晃了那么久，他居然从没打过自己的主意，这简直比打自己主意更羞耻啊！
所以，现在他落到自己手上，不免有些调侃的意味，但是只大着胆子说了半句，终究还是难掩羞涩。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回来了，他醒了没有？”

第517章 则天第二？
大甜听见徐诺的声音，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杨瀚躺在榻上，只听大甜在外间说了一句：“小姐，你回来了。”
之后就声音悉索，微不可闻了。
又过了片刻，门帘儿一挑，徐诺便走了进来。
她已换了一身燕居的常服，喇叭口儿的滚绫银纹的胯裤，上身一件同色的银绫小袄，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一个髻，虽是素颜如雪，倒比盛装在外时，多了几分亲和妩媚之意。
看到杨瀚，徐诺不禁微微一笑，那眉眼儿中都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神采，使得她原本就极美的容颜，陡然间更是艳光四射。杨瀚一眼望去，顿时生起一种整个房间都陡然一亮的感觉。
就像……红彤彤的太阳突然跃出了云层。
那种感觉，叫惊艳。
但是，他的心却陡然沉了下去，从他的被捆缚，到徐诺此时得意的一笑，很显然，整整三年的软禁，也不曾磨去她的野心。
这个女人啊！也许，我当初在大殿上戳破她徐家阴谋时，就应该果断杀了她。我终究是心太软了。杨瀚心中忽然生起一个懊悔的想法。
徐诺款款地走到榻边，纤腰一折，便坐了下来。松软的胯裤，因为腰臀的扭折，绷起一道圆润好看的曲线。
徐诺柔声道：“大王，当日你进了遗壁之宫，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
杨瀚反问道：“太卜寺前，一片大乱，想来是三公院与太卜寺终于爆发了一战？”
徐诺幽幽地道：“大王已失踪大半个月了，叫人家好生牵挂。如今怎么又突然乘着飞龙自外而归呢？”
杨瀚问道：“六曲楼在这其中，发挥了些什么作用，你，在这其中，又做了些什么？”
徐诺拿起一块绣帕，用指尖捏住了，替杨瀚擦去眉间溢出在伤口之外的药泥，动作神情就像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妻子。
徐诺一边小心地擦拭，口中却道：“当初大王自祖地而来，凌空而至承露台，可见这五元神器，具有穿梭时空的作用。难不成，大王在那遗壁之宫又学到了什么腾挪之法，只是一时尚不熟稔，所以把你传到时了山外一个所在？”
杨瀚脸色一变，这女人当真慧黠。
徐诺又道：“而你，又不知道该如何再度穿越空间而来，所以急忙乘飞龙返回？”
杨瀚脸色一变，这才省起那至关重要之物，脱口问道：“五元神器！它在哪里？”
徐诺柔声道：“大王不要担心，五元神器，妾身好生收着呢。咱们家的东西，当然不会落在三公院手里，更加不会落在六曲楼手中。”
二人这一番问答一直是各说各话，可终究是杨瀚处于劣势，所以最终还是被徐诺引到了她的话题上。
杨瀚沉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徐诺关心地道：“人家当然是想护住大王了啊。大王摔伤了身子，而且，三公院和六曲楼都想抓住你，也就只有妾身肯护着你了，这段时间，你不宜露面，就好生在此歇养吧。”
杨瀚怒道：“我的五元神器呢？”
徐诺道：“妾身替大王收着呢，大王还不放心？咱们徐杨两家，相互扶持已有上千年，如果连妾身，大王你都信不过的话，那天下间可真无人可信了。哦，对了！”
徐诺凝视着杨瀚，笑靥如花：“这半个月来，妾身每日都去遗壁之宫，想找出大王失踪的原因。在此期间，那遗壁之上的壁画，妾身已经揣摩出了三十余幅，现在也能驾驭五元神器，我有五元神器在手，才能更好地保护大王呀。”
杨瀚一听，脸色又变了，如果徐诺已经掌握了五元神器的用法，又有五元神器在手，那自己就真的没有可能翻盘了。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五元神器即便只是现在被人揣磨出来的一点能力，就能在人间掀起何等风雨。
一旦徐诺得势，那么小青、小谈、千寻、荼狐……还有他的孩子，他们一旦落到徐诺手中，徐诺会怎么对付他们？
徐诺凝视着杨瀚，看到了他眸中露出的恐惧，顿时心花怒放。一直以来，都被杨瀚压着打呀，包括杨瀚一无所有的时候，包括她自以为已控制了一切的时候，这叫人情何以堪呐！
现在，终于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徐诺心中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好开心啊。
徐诺道：“现在，太卜寺被我们打下来了，可那遗壁之宫，我反而就不方便去了。以前毕竟我还可以打着要去揣摩大王消失之秘的幌子，现在再去，势必要引起三公的警惕，大王，不如把你所知道的五元神器的用法都告诉我呀，妾身也好更有力量保护大王。”
杨瀚听了冷笑不语，心中倒是微微一宽。徐诺既然还对他有所求，那就不会杀了他，说不定，就还有一线生机。
徐诺见杨瀚冷笑不语，不由叹道：“大王这是什么态度，怎么搞得像见了仇家似的，人家可是你的结发妻子，还能害你不成。”
她凝视着杨瀚，忽然俯下身去，眸中露出一抹极兴奋、极得意的神采，鼻息也稍稍急促了起来：“当初在大雍城下，妾身以为已是驭夫有成，可惜，终是输了大王一筹。”
徐诺说着，唇儿越凑越近，大剌剌地便在杨瀚的唇上吻了一记，仿佛在宣告主权，又或者是在证明自己已经可以对他予取予求。
徐诺直起腰来，脸儿虽然微晕，却已吃吃地笑了起来：“天道好轮回，今天，你到底是落在我手里了，大王，你是否仍有手段翻盘呢？”
杨瀚冷冷地看着徐诺，沉声道：“我现在只后悔，在你发动宫变，用惑心术对付我的时候，没有下令杀了你！”
徐诺掩住嘴巴，一脸吃惊地道：“妾身一心为咱们家打算，大王你居然要杀我？”
徐诺吸了吸鼻子，有些泫然欲泣的伤心模样：“大王，你知道人家苦心谋划，耗了多少心思么？人家为了大王殚精竭虑，大王就是如此对待人家的么？”
杨瀚冷冷地道：“你做了什么？”
徐诺道：“三公院和太卜寺早就不对付了，就是缺少一个彻底翻脸的由头。而且，这一仗，什么时候打，打成什么样子，是文打还是武打，这都有得商量。可无论哪一种，一旦博奕起来，最终都难免生灵涂炭。而且，这场仗拖得越久，造成的后果就越严重。
大王就算没有失踪，入言秦地之后，就能慢慢造成平衡，就像大王在忆祖山时一样么？不可能的！那是持续了五百年的庞大势力，大王您改变不了它们，只能被它们左右。”
杨瀚张口欲言，徐诺道：“大王虽然自信，可是，满朝文武都是他们的人，就算大王利用帝王之威进行分化，你以为可以像忆祖山那甫建之国一般容易拿捏？你以为那三公大臣，都是胸无城府的草莽？
就算大王真能成功，这个过程，也得持续数十年，在不断的进攻、妥协、再进攻、再妥协中进行，最终，冒着无数次被颠覆的风险，最终换得的各方都能接受的成果，究竟是更合大王之意，还是更合他们之意，谁也不能保证。”
杨瀚不说话了，徐诺说的话并没有错。而且，这种缓慢而持久的博奕，看以没有那么轰轰烈烈的破坏，可实际上钝刀子割肉，危害才更大。
要建立一种制度、要规划一个国家，帝王之意贯彻最为彻底的，永远都是一个朝代初建之时，破而后立，从来都比缝缝补补更有力度，也更容易打破旧的条条框框。
徐诺道：“所以，妾身虽然怂恿他们采取了破坏力最大的一种手段，但是一旦胜负已分，大王要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要重新规划这个天下，却也是阻力最小的时候。”
杨瀚眯了眯眼睛，问道：“这场大战，是你挑起来的？”
徐诺笑吟吟地道：“妾身可不敢贪功，妾身就是不动手脚，他们也依然要打的，顶多晚一些时间。妾身只是通过六曲楼，给他们双方送了点不想再等的情报，让他们尽快做出了决定而已。”
杨瀚缓缓地道：“你如此处心积虑，就为了让徐家崛起……”
徐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杨瀚的唇上，微笑着摇了摇头。
徐诺柔声道：“夫君大人，我是我，徐家是徐家。三山徐家，既不可信、也不可用了，秦地徐家，与我分宗早已四百多年，更加的谈不上有什么亲情。人家可没有骗你，我现在所谋划的，都是为了咱们的家，你和我的家！”
杨瀚冷笑道：“你和我？我们还有未来？”
徐诺张大了双眼，道：“为什么没有？我是你妻子啊，又没想过偷人养汉，夫君怎么就不信人家呢？再说这天下，从一千年前，就是我徐杨两家共掌，以后当然也不会变。”
杨瀚晒然道：“异想天开，你凭什么去掌控天下，谁会听你的？三公院？六曲楼？太卜寺？亦或是忆祖山？”
徐诺叹了口气，道：“确实不容易，人呐，皆有所欲。他能靠自己拿到更好的，就不愿意要你赏赐的。所以，一定要让太卜寺和三公院做上一场，叫他们两败俱伤，各自骑虎难下时，再来收拾残局。”
杨瀚道：“这是六曲楼主的主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么？”
徐诺向他扮个鬼脸儿，道：“你说我那个年纪大得能做我爷爷的远房堂兄啊？他是这么想啊，可我怎能叫他趁心如意呢，必要的时候，当然要推他一把，叫他也掺和进去，趁机拔了他的爪牙……”
徐诺微微一笑，道：“那那时，三败俱伤，欲罢不能。就该咱们两口子出来收拾残局了。有你在，太卜寺必大喜过望，欣然归顺。有我在，三公院和六曲楼也会觉得安心，会心甘情愿地迎奉我们，而非如今的暗藏祸心。到那时候……”
徐诺慵懒地抻了个懒腰儿，小袄向上一带，曼妙迷人的曲线一呈即落：“整个秦地，才能如臂使指，至于忆祖山那边，还凭什么争啊？自然是乖乖臣服！”
徐诺懒洋洋地站起，居高临下，俯视着杨瀚，一字一句地道：“夫君，你能从无到有，七七也能！而且，七七一定比你做得更好！”
她弯下腰，轻轻抚摸着杨瀚的脸颊，柔声道：“所以，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以后呢，你就乖乖地做我的王夫，负责帮我生孩子就好。要学会哄我开心喔，要不然，朕可是会纳一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嫔，让你绿帽戴到死。”

第518章 易势
徐诺素来心比天高，可是，在她看来万无一失的策划，却是在杨瀚手中连连失利。
杨瀚称王时，实际上一无所有，当时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徐诺点了头才安排过去的。
可是，这货愣是利用一群被阉割了的太监，和几十头没有灵智的猛犸巨象，建立了他的第一套班底。并由此一发而不可收拾，直至将整个三山囊括于他的手中。
此后，徐诺被废，幽禁于深宫，在杨瀚面前只能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孟婆曾经一再暗示徐诺主动向杨瀚示弱，甚而去自荐枕席，徐诺没有答应，因为她做不到。
徐诺心中始终舍不下她的那份高傲与尊严。她强迫自己对杨瀚所能做的最大程度的示弱之举，也不过就是做一件百子衣、缝一套庆贺杨瀚大婚的喜幛帷幔呈上去。
这样一个高傲自矜的女人，如今杨瀚终于落到了她的手中，任其取求，徐诺当然是心花怒放，所以就连主动亲吻杨瀚的举动都毫无顾忌地使了出来，因为她觉得杨瀚已经是她的囊中物，从此要完全由她来摆布，那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小姐，徐公子求见。”
大甜在外间屋里急急禀报了一声。
徐诺黛眉微微一蹙，旋即舒展开来，向杨瀚甜甜一笑，道：“你好好养伤，不要操心那么多事，一切我自有安排。以后我主外，你主内，咱们好好相处，白头偕老。你的伤不严重吧……”
徐诺说着，一掀被单。
刷地一下，徐诺又放下了，徐诺啐了一口，转身就往外走，到了外间屋里，狠狠瞪了大甜一眼，道：“怎么都脱光了？”
“哦，人家要给他敷药嘛！”
“赶紧穿上，成何体统。”
“是！”
“徐公子在何处？”
“正在书房喝茶。”
徐诺举步便向书房走去。
房间里，杨瀚思索着徐诺所说的计划。
很行险，但是，一旦真的到了她所说的那一步，倒未必不能达到她要的效果。说不定……她真能成功。
其实对于入主秦地，杨瀚也是疑虑重重。
他只身入秦地，不肯携带大军，更是令小青坐镇三山，早就透露了他的意思了。
入主三山？有那么容易？
杨瀚在江宁府街道司的时候，就只是上边空降一个街道司的司吏，无根无底的都休想控制住这个小小的衙门。
张三祖祖辈辈是本地人，半条街都是他们家亲戚。李四有个远房表妹，给府衙一个班头做了小妾。王五是个泼皮头子，浑不吝的莽汉。赵六是个即将退了的油滑老吏，向来是阴阳怪气、阳奉阴违。
你要把这么几个人摆布明白，都得花上三五年功夫，什么分化瓦解掺沙子，各种软硬手段都得用上。
那还是上头还有上官，有人给你撑腰呢。杨瀚到了秦地，上头可再没有人了，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三公院不用说了，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就成了形，他们意见一致的吩咐还好，否则，有一万种办法违抗你的旨意。
六曲楼更是野心勃勃，总想着篡位。他们本就擅长窥私隐探情报，又是地头蛇，一个不慎，就得被他们暗害了。
真要说起来，太卜寺应该是最拥戴他的，但是，杨瀚能以神权来治理这个天下么？中土大地上，几千年来从不曾有过这样的事，杨瀚的理念中无法接受。
况且，一旦他这么做，那么他在利用神权控制万民的同时，就等于给自己也套上了一套枷锁，而且再也脱不了身。既然上天可以把神权授给他，也可以把神权授给别人。
他是不可能亲身传道于万民的，他要倚仗身边那些大神官，那时的他，和那位气息奄奄时，手下的红衣大主教们便各行其是的教宗陛下有什么区别？或许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们不能自己取而代之，而是要从杨家的子孙中，由他们来选择一个听话的。
太卜寺真正盲信盲从的是那些中下层神官神吏，而他们之中被上边选拔出来的人，俱都已是被权欲熏染的。
现在这些神官还没有接触那么多的世俗权力，当他们兼任了朝廷这些大员的职权之后，恐怕腐化堕落，比现在这些大员们还要不堪。
所以，杨瀚也想过，可能最理想的方式，就是打破这一切。唯有如此，才能避免这些顾虑，也唯有如此，秦地和三山才能合而为一，不然，双方如何统一？
张相会容忍凭空跳出两个人来与他并列为宰相？还是李淑贤和高初两人心甘情愿地卸任宰相，改为一方太守？
可是，杨瀚没有办法打破这一切，刀把子不在他的手上，除非他站队，只站太卜寺一方，或者只站三公院一方，然后对另一方进行彻底的打击。
然而那样的话即便是成功了，也只是壮大了本土他所站队的那一方的势力罢了，他还是没有办法，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可是站在徐诺的位置，她却可以做，而且所有被她当成那口刀的人，都认为是自己在做决定，而不是她手中的那口刀。
这倒不是徐诺比他高明多少，而是因为徐诺没有他天圣后裔这样的身份。
她会成功，可成功之后呢？
杨瀚收敛了杂念，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如今既已落到徐诺手中，还能摆脱成为她手中一个工具的命运？她已经吃过我一次亏，再也不能了吧？
这时，大甜走进来了，羞答答的，垂着眉，敛着眼，可那抿不住的嘴角儿，把她心中那份小欢喜、小兴奋暴露无遗。
大甜要干嘛？
杨瀚瞪大了眼睛，就见大甜从榻边拿起一条胯裤，一脸想严肃但实在抑制不住兴奋的表情：“小姐吩咐人家给大王着衣呢。大王现在绑着，挺不方便的，人家力气又小，那啥……”
那啥？那啥啊？
杨瀚看着大甜，你为什么不说完呢？
大甜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所以干脆闭了嘴巴，脸红红地呼啦一下，就把杨瀚身上的被单掀了起来。
杨瀚只觉身上凉嗖嗖的，但他看不见，因为被单落下，遮住了双眼。

第519章 相谋
“七七！”
徐公子正在喝茶，一见徐诺走进来，马上起身，目泛异采。
徐诺秀眉微微一颦，徐公子恍然笑道：“啊，该称小姑姑才是，只是姑姑比我小了十多岁，唯恐叫老了小姑姑。”
徐诺淡淡一笑，道：“太卜寺众仓惶逃逸，想来再如何早有准备，势必还要遗下大批财富，你不去忙碌这些东西，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徐诺说着，在书案后坐了下来。
徐公子盯着她曼妙的身体，大有贪婪之意，直到徐诺转身落座，这才赶紧收敛了那肆无忌惮的目光。
徐公子自是不愁没有女色的，但是现在，已经很难再有美色让他产生兴奋的感觉了。只有特殊身份且兼具丽色的女人，才能叫他有些兴趣。
比如地位尊贵，如三山小青，比如把自己奉献给了所谓神君、神君不出，就要孤老一生的巫女玄月，又比如……眼前的徐诺，不仅有着身份关系的不伦刺激，而且这段时间接触以来，徐公子是真的拜服于她的智慧了。
所以，徐公子的心情热切起来，经常找机会接近徐诺，最近更开始渐渐含糊了彼此的辈份与关系。
不过，要说他怀有亵玩之心，倒也怨枉了他，人家徐公子现在是真有了娶徐诺为妻的打算。
六曲楼谋划的是夺大秦天下，而他父亲已年逾七旬，恐怕用不了几年就得一命归西。就算不死，偌大的年纪，也没有了精力掌管国家，他，就是未来这个庞大帝国的主人。
他需要一个贤内助，徐诺这种既有美貌又有才能的女人，是他皇后的最佳人选。
听了徐诺的话，徐公子微微一笑，道：“太卜寺中所留，不过是财帛之物罢了，如何能动我心，我要的是这江山沃土。”
其实，是因为三公院三公联合下了命令，太尉尝谕调兵守住了太卜寺，他根本没机会从中渔利，但此时说来，倒是颇显志向。
徐诺玉面一寒，沉声道：“噤言！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徐公子笑道：“这里哪有旁人，在你面前，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七……”
看到徐诺含威瞪来的一眼，徐公子又改了口：“小姑姑不要那么小心，现在事态果然依着小姑姑的策划反展了，那接一来，咱们怎么办？”
徐公子口中说着公事，心中却是暗暗发狠：“小娘皮，动不动就跟我端起长辈架子。等我得了这天下，一道旨意就宣你入宫做我的皇后，到时看你如何奉迎于我。”
想到优雅高贵如徐诺，却要跪在他身前，小意儿地奉迎取悦于他的模样，徐公子顿时觉得腹下火热。
六曲楼主徐正本来的打算，是借徐家立下的大功推徐诺为后，而且这请封的机会，就定在杨瀚登基之日。
这一点，三公也是同意的。
哪怕他们已经知道三山有个小青，也不以为然，只要三公说徐家有功，那徐家就是有功，那个小青可以献一国之功？况且，三山和秦地各有政体，很长时间内都不可能融合，因为这涉及太多既得利益者的再分配。
所以，哪怕那个小青不做女王了，那就改册为三山王后就是了，秦地的皇后，则是徐诺，而徐诺是靠他们扶持的，到时候就是六曲楼进一步的计划，暗杀杨瀚、立小皇子登基，再发动政变，将三公院一派文武屠戮殆尽，以小傀儡皇帝行徐氏代国之阴谋。
对徐公子来说，这个计划太四平八稳了，至少也得几年光景，他不想等。而徐诺“无意”间对他所说的谋划，才更合他的脾味。
他自己本就是六曲楼中一位楼主，父亲又是六曲主人，凭他所能调动的力量，干掉炮制证据、离间暗杀的勾当易如反掌。
果然，三公获悉太卜寺正秘密调动各方信徒的情报后，便沉不住气了，再也等不到一月之期，立即抢先下手，便发生了今日的太卜寺一战。
徐公子尝到了甜头，太卜寺的油水他又沾不上手，便干脆来找徐诺问计，商议更近一步的计划。
徐诺捧着茶杯呷了一口，沉吟片刻道：“太卜寺众神官其实有一搏之力，可他们如此果断地撤走，只可能是因为一个原因。”
徐公子盯着徐诺如玉的容颜，只觉越看越好看，尤其是她轻轻颦着眉儿想主意的时候，那小嘴开合，贝齿微呈，尤其地撩人。这要是捧着她的小脸儿……
突见徐诺扬眸看来，徐公子立即收拾了心猿意马，问道：“因为何人？”
徐诺不太喜欢他赤裸裸的目光，可厌恶感又不好表露出来，便沉住了气道：“杨瀚！”
徐公子道：“你不是说，所谓一月之期，只是用来诳骗他们的么？”
徐诺心想，若非你蠢蠢欲动，而且所思计划愚不可及，我又怎会这么说？既然你已决意要动手，莫如我来主导。
徐诺嫣然一笑，道：“没错，可大宗伯他们，显然是相信了。”
徐公子恍然道：“你是说，他们在等杨瀚回来？”
徐诺道：“不错！”
徐公子眉头一皱，迟疑道：“这个杨瀚，不会真的突然跑出来吧？他要是真出现了，就凭他如今在秦地百姓中的无上威望，只怕……”
徐诺断然道：“你放心，杨瀚绝不可能出现！”
徐公子惊讶地看向徐诺：“这般肯定？”
徐诺道：“你别忘了，五百年前，是徐家掌管五元神器，天圣杨家掌管四鸣音功的。杨瀚所得的传承并不全，说到对五元神器的了解，他还不如我。那遗壁之宫上的记载，他并不明白，却大胆尝试，哼！也许，他传送到了大海之上，早已葬身鱼腹，又或传送于高空之上，早已摔成烂泥。若他未死，五元神器在手，他早重返遗壁之宫了，怎么可能十多天了全无消息。”
徐公子一听大为欢喜，道：“既如此，那太卜寺是等不来杨瀚了？我听我爹说，三公不愿赶尽杀绝，毕竟太卜寺在民间信众太多，若是赶尽杀绝，只怕要两败俱伤，所以，三公打算探查遗壁之宫，搜寻杨瀚下落。若是真的没了杨瀚的消息……”
徐诺眉头一挑，看向徐公子，沉声道：“那便怎样？”

第520章 离间
徐公子道：“他们就打算再迎杨瀚之子为帝。皇帝是他们迎立的，太卜寺便寸功未立。再加上这次太卜寺众神官被赶出京城，声威大减，到时候再稍加施压，逼他们从此只有神权，再不许沾染世俗权利，便也达到了目的。”
徐诺微笑道：“三公打的好算盘，是想维持现状啊，你爹定然不喜。”
徐公子道：“不错！可是这老东西，所想的居然是再立你为太后，我看他真的是老糊涂了，就没别的办法可想么？”
徐诺摇头道：“你爹并不糊涂，看起来，他似乎只有这一招可想，其实目的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罢了。不然，以六曲楼的力量，暗中行间、甚而刺杀政变，都有一搏之力，正面相争，哪是三公的对手。”
徐公子笑道：“不错，总比之前的愚蠢强些。之前的策划，是强迫杨瀚立你为后，由你和杨瀚所生之子为太子。我一想到，你要被杨瀚玷污，还要为他生儿育女，就心如刀割。”
徐公子的认知里，徐诺曾算计杨瀚失败，徐家被毁，她被幽禁，必然恨杨瀚入骨，所以说话便有些没有顾忌。
但他后一句话，却有些露骨，你可以理解成是他对徐诺心有所属，也可以理解成是因为他徐公子的小姑姑要以身事魔，所以心如刀割，只是那挑逗的意味，已经暗藏其中，不足为外人道了。
徐诺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否则这厮必然要打蛇随棍上了。
徐诺想了一想，道：“迎了杨瀚来，把杨瀚弄丢了，再迎他的儿子来，你当三山小青会答应？两下里，只怕少不得一战，可五元神器随杨瀚一起遗失了，龙兽很快就要重新肆虐于群山之中，到时候，我秦地又要变成封闭的内陆之战，只要不能尽快打败小青，抢来杨瀚之子，你父的计划如何行得通？”
徐公子欣然道：“正是，所以我来找你商量，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徐诺冷冷一笑，道：“自然是想办法让三公的大军与太卜寺不得不战，不得不死战，以你六曲楼的本领，要探查太卜寺众大神官下落，并不难吧？”
徐公子更加欢喜，如遇知音：“我已命人探查了，很快就有回报。不过，太卜寺避而不战，三公只怕不会再相信太卜寺正筹谋先行动手的消息了，如何迫之下手？”
徐诺淡淡地道：“找几个人，换上阴阳法衣，杀几个三公方面的重要人员，你还怕三公不肯孤注一掷么？”
徐公子眼睛一亮：“妙啊，我听说张丞相老年得子，对那一对宝贝蛋子视若掌上明珠，若是他们两个死了，刨了老张家的根，张相一定连毁天灭地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徐诺微笑道：“胜治，最重要的是，你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安插你的人进入军队，鸡鸣狗盗之术再高明，也只能为正之辅，一定要掌握军队，将来才能在他们两败俱伤之际，有出来收拾残局的资格。”
徐公子搓了搓手，兴奋难捺地道：“我明白，这楼主不做也罢，我打算，自己也投入军中。只是……军队掌握在尝太尉手中，我要安插人入伍容易，迅速掌握兵权……”
徐诺道：“既然我们的绊脚石是尝太尉，那就不必刺杀其他人了，只要把尝太尉杀了，所有的问题，岂不就都解决了。”
徐公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拳掌相击，啪地一下，兴奋的脸庞通红。
徐公子上前两步，忘形地抓住了徐诺的一双柔荑，道：“是啊！我怎么不曾想到？七七，我可不是想不到，而是没敢想啊。你虽是女儿身，可这胸襟气魄，实是无数男儿都比不上。”
徐诺不悦地看向他紧握自己的手。
徐公子壮着胆子没有松开，火辣辣的眼神凝视着徐诺，大胆表白道：“他日我若为帝，必以皇位之位相酬！”
徐诺貌似吃惊地看了徐公子一眼，又复垂下眼帘：“我可是你的姑姑。”
徐公子瞧她羞态，心儿不由一荡，涎着脸儿答道：“你我两家已分宗五百年，血缘早就淡了。再说，我若称帝，便立你为后，又有谁敢聒噪？”
徐诺迟疑了一下，幽幽地道：“那……你可记得今日说过的话，他日莫要食言才好。”
徐公子一听，喜得魂儿都要飞了：“七七，你答应了？”
徐公子说着，就绕过书案，想要搂抱徐诺。
徐诺纤掌一探，搪住他的身子，微带嗔意地道：“你一日不曾谋得帝位，便不能沾我的身子。”
徐公子好不遗憾，不过，倒也更加看重徐诺了。她越是不肯轻易交出自己，徐公子愈觉她贵若珍宝，忙喜不自胜地道：“好好好，你且等着，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徐诺又道：“还有，这七七，也不许再叫。一旦叫顺了嘴，被人听见，可要坏了大事。你要叫……”
徐诺瞟了他一眼，道：“等你成为九五至尊，天下间再无一人可以钳制于你时，随你叫个够儿。”
徐公子被她这媚眼儿一飘，骨头都要酥了，当下连连答应，依依不舍地告辞走出去时，还觉脚下如腾云驾雾一般。
徐诺等他走的远了，书房外一片静劾，再无半点声息，这才露出一丝恚怒之色，快步走到墙边，拿过一块帛角，把双手洗了又洗。
徐诺离开书房，回到后宅卧室，挑帘儿往里一走，一看杨瀚还躺在那里，心中才暗暗松了口气。虽然现在五元神器在她手中，可她总怕这杨瀚突然就不翼而飞了。
杨瀚一见徐诺进来，便道：“你要一直这么绑着我么？就不说吃喝便溺了，整日这么躺着不能翻身，谁受得了。”
徐诺嫣然道：“别急，别急，我这宅子里的一处钱库，结实的紧。我正叫人打造成一间密室，用来金屋藏娇呢。你呀，且再耐心等……”
徐诺刚说到这儿，忽然一呆，两眼瞪着面前床单下高高隆起的帐篷，一丝丝红晕渐渐爬上脸颊。
杨瀚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身子看，忙抬起头看了看那无法掩饰之处，狼狈辩解道：“你把我绑成这样子，又要大甜帮我穿衣服，你说吧，这要怎么穿，怪得了我么？”
徐诺转身就逃也似地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叫骂道：“甜儿，你个死丫头，跑到哪去了，啐！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第521章 惊蛰小队
咸阳城中商贾最多的吴趋坊，有一户姓赵的商家，专营绸缎生意。
赵员外是白手起的家，早起晚睡、摸爬滚打，挣出这偌大一份家业，结果却是累出了一身暗疾，四十出头儿就死了，只遗下夫人与一个女儿操持着营生，也没个旁门支户的亲戚帮衬。
夫人白氏，今年三十有七，膝下这个女儿名叫雪莲，也有十八岁了。生得那是新月笼眉，春桃拂脸。意态幽花般殊丽，肌肤嫩玉般生光。那真是说不尽的万种妖烧，画不出的千般艳冶。
因此早在十五岁上，媒人就把赵府的门槛儿都踩平了。可是白氏夫人只此一女，想是不舍得她早嫁，便拖到了一十八岁，在这普遍早婚的年代，已经算是个老姑娘了。
时日久了，一些人家便揣摩出了白氏的心思，莫不是思量家中没有男丁，想要招个上门女婿？这样一来，门当户对的人家便不肯求亲了，倒是一些自觉相貌周正，只是家境贫穷的少年，常在赵府左近逡巡。
更有那心思机敏的，直接去赵氏绸缎庄做小工，工钱虽低，也甘之若饴，干活还格外的卖力气。刻意营造一副既老实又勤快的模样儿出来，盼着白氏夫人能相中了他，做个上门女婿，到时候美娇娘和万贯家财，就都到手了。
虽是受制于人，但富贵享到了，美色尝到了，你一个穷小子，还有何求？
只是，拿着微薄的工钱，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干上几个月，却连夫人、小姐都见不上两面，便死了心辞工不做。可是架不住抱着这心思的人多啊，所以赵氏绸缎庄总不愁有人应聘。
这一日，便又有一个相貌周正，看眼神儿也是特别伶俐的少年来赵氏绸缎庄应聘，隔壁卖头面首饰的庞掌柜实在看不过，忍不住劝他：“少年人，也是巴望着能当上赵家的上门女婿吧？别想了，像你这么想的，全都替人白打了工。”
少年笑嘻嘻地道：“多谢掌柜的提醒，旁人许是没有机会，我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因为我姓叶。”
庞掌柜的一呆，奇道：“姓叶……怎么就机会挺大了？”
叶姓少年一本正经地道：“因为我们姓叶的专出赘婿，十个赘婿，八个姓叶。”
庞掌柜的听了便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这做白日梦的少年。
果不期然，这叶姓少年做的更多，也就干了七天，便辞工不干了，临走时少不得又被庞掌柜的嘲笑一番。
但是两炷香的功夫之后，那位衣着寒酸的叶姓少年便已出现在徐府，徐公子胜治面前。
“楼主，属下已经打探的明白了。那赵氏绸缎庄家的女儿，便是尝太尉的私宠禁脔，庞太尉每两日便往那绸缎庄里去，每次去，都是简服便衣，一乘小轿，暗里许多侍卫护从。”
徐公子冷笑一声，道：“这老东西，孙女都不只十八了，还要拈花惹草，坏了人家小女子的名节。”
叶姓少年道：“他每次去，都是从绸缎庄左侧的角门儿进去，因为那边临河，少有行人，他进去前后，先有侍卫四下布防。那尝太尉在赵府每次都待上一个半时辰左右，便又悄然离开。”
叶姓少年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双手奉与徐胜治，道：“公子，这是属下所绘的赵府图纸，各处屋舍、道路，俱都描绘上了，已经做了标注。”
徐公子看了看那图，哪儿是主卧，哪儿是次卧，哪儿是书房，哪儿是花厅，俱都标记的明明白白，不禁赞许地点点头：“嗯，小叶，干的不错。”
叶姓少年笑吟吟地拱手道：“属下是楼主的人，自当为楼主竭诚效力。”
徐公子微笑道：“你的功劳，本公子记下了。等大计得成，呵呵……明日，可是那尝太尉又去偷欢的时日了？”
叶姓少年道：“正是！”
徐公子目中寒光一闪，道：“好！24节气小队，你选一支！”
叶姓少年略一沉吟，道：“那属下就选惊蛰小队好了，他们最擅长这种地形暴起行刺，如狮子搏兔，一击必中！”
徐公子道：“好，那惊蛰小队就交给你了，明日尝太尉到了赵府，你们便换上太卜寺的法衣，冲进赵府，把他给我杀了！切记，我只要死太尉！”
叶姓少年肃然道：“属下明白！”
徐公子叫他们冒充太卜寺去刺杀尝太尉，或是杀不死，受了惊吓的尝太尉势必也会暴跳如雷，只要他认定了这是太卜寺所为，那尝太尉就会立即施以最残酷的报复。
可问题是，尝太尉不死，他就没办法把手插进军队里去。只有尝太尉死了，大秦的军队才不是铁板一块。几位上将军资历、才干都差不多，不管谁上位，其他人势必不服，他才能从中取利！
叶姓少年沉声道：“属下以性命担保，必杀尝谕！”
……
次日下午，先有几个青衣小帽看似家丁，实则身形健硕、眼神锐利，衣下鼓鼓囊囊似揣了利器的汉子，沿着河畔垂柳堤岸走来，窥见人不注意，一推那赵府角门儿，便闪了进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一乘小轿咿儿呀地沿着那杨柳堤岸走来。
白氏夫人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她生得出那般娇媚可人的女儿，相貌自然不赖。此时，她正坐在珠帘后边，嗑着瓜子儿，看着外间掌柜的和伙计们招揽生意。
忽然，一个小丫环赶来，对她附耳说了两句，白氏夫人便起身奔了后宅。
一个正在店里挑选绸缎的汉子用眼角乜着，瞧那白氏夫人走了，便随便买了一匹绸缎，夹在肋下，出了绸缎庄子。
这汉子夹着绸缎，穿过前边大街，便消失了踪影。
过了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那买绸缎的汉子又出现了，就在前边一座石拱桥上站定，抬头看看天色，忽地大笑一声，振臂一扬，“哗”地一声，那匹绸缎就扬了出去。
那绸缎前边系了牵坠的东西，这一扬出去，这头往桥头石柱上一缠，那头垂在桥下，过往的游船、货船，瞧都看的清楚，那匹绸缎上赫然一行大字：“尝太尉犯我太卜神威，当诛！”
看那字迹似乎都才干，淋漓的笔迹般有些晕染蹭花了的地方。过往的商贾旅客不由得骇然变色，抬头再往桥上望去，那人急急下了桥，往人堆里一钻，三转两转的便不见了踪影。
几乎就在那人扬出绸缎的同时，赵府后院儿也是突生异变。
门外假意逡巡的护卫，被推着独轮车经过的卖枣汉子猝然刺杀，河边佯装垂钓的护卫，被大鱼一般跃出水面的刺客射死，赵府院内，也不知道从哪儿突然跃出许多身着阴阳衣的刺客，飞檐走壁，直扑赵院那幢爬满了藤萝的红色小楼，那是雪莲姑娘的绣楼。
“呜~~~”
一枝响箭射上了长空，刺客们早已知道，大街上还有大批的太尉府侍卫，但是他们要冲过来，至少一盏茶的功夫，而有这么长的时间，他们早已摘了庞太尉的人头逃之夭夭。
“轰！”窗棂一撞就碎，几乎是从四个方向，四个刺客同时冲进小楼，四口利剑，寒光闪烁。
绣阁中，桌案旁，正在认真绣花的雪莲姑娘先是被声音吓得一哆嗦，一下子扎破了手指，再看到四个穿阴阳衣的凶狠刺客，不由吓得呆了。
四名刺客中，叶姓少年当了七天伙计，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想“入赘”的那位姑娘，啧！倒真是漂亮。
只是……她在绣花？
这跟想像的不太一样啊，难不成情报有误，那尝太尉不是她的奸夫，她是尝太尉的私生女儿？那也不对啊，探望私生女儿，用得着两天来一趟么？再说，尝太尉也不在这儿啊。
这些想法在杀手小叶心中，只是电光石火一般飞快地一转念，旋即他就恶狠狠地喝问道：“说！尝谕那厮，在哪里？”
尝太尉光着屁股、抱着衣服，藏在草丛中瑟瑟发抖。天杀的，突然间竟闯来这么多的杀手，幸亏……幸亏他喜欢的是白夫人这种半老徐娘，因为担心被人笑话他重口味，所以秘而不宣，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给他腾出了逃跑的时间，救了他一命。
直到他大批的人马赶到，杀手们仓惶撤退，尝太尉这才把衣袍往腰间一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临河的小巷中，直到一乘小轿离开了很久，也没有人发现这里死了人，因为死尸都被尝庆尉的人一并带走了，就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浮土掩埋了，只有苍蝇闻到了血腥气，贪婪地飞落在上边。
前门大街对面的石拱桥上，倒是人山人海，太卜寺对尝太尉发出必杀令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但是，尝太尉还活着！
尝太尉很刚，太卜寺只是挂了一张声讨他的挂幅，也没见真的对他采取行动，但是尝太尉居然都没和张相商量一下，便连颁三道虎符，调动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扑太卜寺在大河北岸的根据地。
“为什么会失败？”
徐公子面皮子铁青，目光蛇一般幽幽地盯视着面前的叶小哥儿。
“尝谕只是精通军阵之法、调度之能，个人技击之术，不堪一击，你们为什么会失败，告诉我！”
叶小哥儿嘴唇哆嗦着，目中漾起了晶莹的泪光：“楼主，我们……我们惊蛰小队纵横天下，暗杀过的权贵大豪不知凡几，我们真的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没算到那个天杀的尝谕，他不喜欢水灵灵的小佳人，却喜欢半老徐娘啊！我们……冲错了房间啊！”
叶小哥儿委屈的泪水，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第522章 诈你没商量
“太卜寺的人，应该早就知道，在京城里，三公的眼皮子底下，朝廷大军弹压之地，很难发展出自己的军队，所以，他们把这个地方定在了河北。”
说话的，是徐诺，巧笑嫣然的，很美。
真正美的，是她的容颜、她的身段，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哭也好、笑也罢，哪怕是坐在那儿发呆，亦或是困得两眼无神，都会给人一种别样的美感。
所以，关键并不是她有没有笑，而是她美不美。
一张蒲草席的榻，徐诺盘膝坐在榻上，她对面的是杨瀚。两个人都穿着道服，这道服并不是道家子弟穿的衣服，而是一种柔软、宽松，穿起来很舒适的服装。
两人中间，是一张茶台，台上两只茶盏，茶汤在阳光下透着清亮的金黄色，有根根如针的茶叶，笔直地竖在那水底，茶香飘散，怡人心神。
这是一座宝库，是大户人家用来储放金银财宝、贵重物品的所在，所以四下里，包括头顶和地下，都是巨大的石块垒就的，挖不开，也逃不了。
经过改造，这里新加了一道有阶梯的门户，一掀就开了，但若是上边锁上，厚达一尺的铁门，一样是破不开的。
阳光透入处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天窗，尽管只有一尺见方，根本钻不出去，上边还是加了精钢铸就的铁窗。
栅栏状的阳光就从那上边笔直地落下来，落在茶台上，用明暗的光影，把它格成了一座棋盘。
徐诺微笑地说着，与对面的杨瀚看起来就像一对璧人。
如果只看两人此刻相处的模样，不了解二人的真正关系，真当是一对夫妻，正在温言絮语。
“尝太尉现在已发精兵四十万，渡河北上，与太卜寺的大军战在一起。太卜寺的军队呢，装备和训练情况，远不及朝廷的大军精锐，但是，胜在人多。
他们的号召力真的太强了，眼下，他们有一百二十万人，只要他们需要，随时可以再召唤起这等数量的一支大军，着实可怕。
可是，这么庞大的人马凑在一起，粮草辎重是个问题，而且，人多到这个样子，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指挥。”
徐诺甜笑着：“所以，据我的判断，最后的失败者，仍将是太卜寺。可是因为根基之深，太卜寺将败而不灭。而朝廷这边呢，势必也要元气大伤……”
杨瀚冷冷地道：“不管是朝廷，还是太卜寺，都不乏精明之人，就算他们两败俱伤，你控制了我，就想出来抢桃子？”
“没错！”
徐诺笑的更甜了：“你显然，低估了你在大秦百姓心目中的影响。太卜寺这五百年来，没干别的事儿，就是在努力把你塑造成神。现在，神真的出现了，所以当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需要一个能让双方妥协的楔机的时候，你的身份，我的身份，就是双方最愿意接收的谈判条件。”
杨瀚盯着徐诺，道：“然后呢，你要怎么做，你要如何对待忆祖山上的人？”
徐诺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不会用五元神器，将龙兽再逼回山谷。大秦与三山，将因此而再次隔断，从此永远隔断，我不会去对付她们的，但她们……你也休想再看得到。”
杨瀚紧紧盯着徐诺，她的眼神没有闪烁，杨瀚现在已经是她的阶下囚，很显然，她也不需要对杨瀚撒谎。
“但是，你不可能再见到她们了。她们可以抚养你的孩子，并且把你留给她们的国家好好建设起来，也许有一天，她们的后代有本事杀进大秦来，但那时，你和我都早已划为一坯黄土，不需要去管了。
反正，在你我活着的时候，我将是大秦的女帝，而你，是我的王夫。”
杨瀚盯着徐诺，缓缓地道：“这，是你的执念？真可惜了你是女子，你若是男子，为了徐家如此殚精竭虑，不管成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敬佩你，可是唯因你是女子，我总觉得……”
徐诺摇摇头，嫣然道：“不，不是为了徐家，自从他们把我当成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我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徐家人了。我是为了你……”
徐诺说到这里时，眼中露出一丝不甘之色：“我败给你，败得莫名其妙。我要向你低声下气，才能换回一点自由。我不甘心！你，是我在仙人承露台上捡到的，那时候，你一无所有，你叫我臣服于你，乖乖做你禁宫中的一个女人，欢欢喜喜地为你生儿育女？我不服！”
杨瀚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见过一个总想把自己当成男人的女人，可她也没有你这么疯狂、这么要强，就为了证明你的强，不惜去策划一旦失败，就让你粉身碎骨的事情！”
徐诺骄傲地扬起了她的脖子，就像天鹅扬起了它的颈：“我从来没想过做男人，我想的是，做一个比男人更强的女人！”
杨瀚皱眉道：“那还算是一个女人？”
徐诺眉儿一挑，针锋相对地道：“什么才叫女人，你们男人定义的？”
杨瀚端起了茶盏，其实他已感觉到，最初的徐诺固然要强，但绝对没有到这个程度。
现在的徐诺，已经到了一种偏激的执念的地步，就是想赢他。
这是因为，一贯自负、要强的她，败的太惨，不仅在握了一手王炸的情况下，败在了杨瀚手上，而且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强大助力的家人，也在那一天，背叛了她。
她在那一天，失去了一切。
亲情、信任、尊严、权力、地位……
偏偏她既自负又要强，所以失败了的她，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野望，反而走向了一个极端，她的性格得到了加强，在被幽禁的几年来，哪怕向杨瀚做出一点示弱的动作来，恐怕她心中都是怀着强烈的羞忿的。
所以，她现在只想证明自己，只想压杨瀚一头，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一切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杨瀚的臣服，包括她想要的幸福。
这个本来极聪慧的女子，因为偏执，现在已经变得有点不可理喻了。
徐诺见杨瀚不肯再说话，却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无懈可击的计划而无话可说。
徐诺微微一笑，道：“无论如何，你落在我的手中，不但性命无忧，还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王夫，而且，本姑娘生得又不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那遗壁之上，关于使用五元神器的手段，你所知道的，都说来听听？”
杨瀚看了徐诺一眼。
徐诺道：“我已经掌握了很多种关于五元神器的用法，我掌握的越多，成功的可能便越大，我成功了，你才能改变现在的处境。因为我若失败，你将陪着我一起，万劫不复。那么……”
徐诺微微倾身，凝视着杨瀚，微笑道：“何如让我成功呢？你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杨瀚低头喝茶，仍旧不理不睬。
徐诺挑眉一笑，站起身来，趿上草履，袅袅婷婷地走开。
墙角，大甜正侍立在那儿，手中提着茶盒。
她是徐诺的亲信，杨瀚已落入徐诺之手以及徐诺的计划，只有她是全部知情者，所以，也只有她被带进了密室，一旁侍候。
徐诺从大甜手中接过了茶盒。她没有回到杨瀚身边，而是提着茶盒，放在了那张吃饭的矮几上。
这个黑漆的茶盒，底座很高，徐诺将它一旋，打开，里边赫然露出了五元神器。
杨瀚的一只脚的足踝，用玄铁打造的细链子拴在墙上的巨大石块上，徐诺根本不用担心杨瀚冲过来，夺走五元神器。
更何况，真要论武功的话，她始终坚信，杨瀚至少逊她一筹。
“不信么？”
徐诺乜了杨瀚一眼，慢条斯理地拿起地水火风四元素的如意，开始进行组合。
她做的很慢，而且故意面对着杨瀚，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五元神器，随着杨瀚一起，落到了徐诺手中，而徐诺所能记得的组合之法，只有她在遗璧之宫牢牢记住的那一幅画面。
如今，这幅画面她已记得无比牢固，但她直到得到五元神器，也始终没有尝试过一次。她不知道这个组合的作用是什么，生怕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所以，今天她在杨瀚面前展示这个组合，刻意做出一副成足在胸的模样，一是为了取信于杨瀚，让杨瀚相信，她真的已经学会了很多种五元神器的用法。
五元神器已经在徐诺手中，她又掌握了很多种用法，那么便让她再多会几种，也就没什么了。
有时候，击溃一个人的意志，只需要一个楔机。
徐诺相信杨瀚一旦看到这一幕，也许就能迫使他屈服。
另一方面，徐诺认为这个图案相对简单，如此易记，那么杨瀚的传承中应该是包括了这个组合的，他不但会，而且一定知道它的作用。如果它是有危险的，现在她可是跟杨瀚在一起的，杨瀚一定会喝止她，说出这个组合的作用来。
这样，万一这个组合跟那让杨瀚无故消失的能力相仿，甚而更加危险，有一个了解它的人在旁边，也远比自己悄悄做实验更好。
杨瀚没见过这个组合，在他祖先遗留给他的用法中，并不包括这个组合。他在遗壁之功浏览时，也尚未看到过这个组合，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徐诺貌似漫不经心地，便把五元神器熟练地组合了起来。
杨瀚的心，便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如果，徐诺不但得到了五元神器，而且真的掌握了它的多种用法，那杨瀚就真的没有什么底牌，可以反制徐诺了。
徐诺行云流水地做着组合，根本没有抬头看杨瀚一眼，但她的五识，已经全部锁定了杨瀚。杨瀚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他还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把五元神器组合好，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
很好，他应该已经相信我掌握了五元神器的多种功用了，而且，他既未阻止，说明这套组合没有危险。
徐诺彻底放心了，她现在忐忑一去，心中就只剩下对这套组合的强烈好奇了。
她继续保持着镇定，不让杨瀚看破她的仔细，然后，将金钵放置好，轻轻一旋，咔地一声，金钵归位。
徐诺这才抬起头来，得意地瞟了杨瀚一眼，开始吟哦起她记下的“真言”，在特殊的音波作用之下，五元神器陡然荡漾起了光环，光环一圈圈涟漪般荡漾开来。
徐诺虽然一直在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镇定，要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来，还是情不自禁在张大了眼睛，心像小鹿一般卟嗵嗵地跳了起来。
起作用了，这套组合，究竟可以发挥什么作用？

第523章 情人节的诞生
五元神器开始运行了，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杨瀚的心也随着五元神器的启动，慢慢沉了下去。
徐诺居然真的已经掌握了五元神器的用法，自己最重要的杀手锏要失去了。
嗯？这光环，为什么是绯红色的？
杨瀚张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那绯红色的光环，它正一圈圈地刷过自己的身体。
在杨瀚所使用的功能中，五元神器一直是放射出淡蓝色、深蓝色或湛蓝色的光环，这绯色光环他还是头一回看见。
这个五元神器的组合并不复杂，他看一遍就学会了。
如此易记的组合，当初老祖宗虽是匆忙之间向他交代事情，许多复杂的组合来不及解说，需要他找到遗壁之后，对照上边的图案自行摸索，但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公式”，为何没有传给他？为何五元神器这次发出来的会是绯色的光环？
杨瀚心中充满好奇，徐诺和大甜也不禁张大了眼睛。
徐诺只亲眼见杨瀚动用过一次五元神器，这一次却是通过她的手来操作，她的心中充满了激动与自豪，还有对未知的期望与好奇。
……
大河之北，前线战场。
整片大地，数千里平原，全都陷入了战乱之中。
秦军虽少，却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一群羊再多，也是敌不过一只狼的。
四十万秦军杀到河北，就像祖地上的大秦铁骑一样，所向披靡，势如破竹。
其实在正面军团方式作战的情况下，秦军的伤亡极小，因为对方虽数倍于秦军，但是徒有不畏死的决心和勇气，战场上，只靠这个是打不了胜仗的。
大宗伯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弱点。虽然他们可以凭着强大的号召力，迅速召集起一支支军队，可是从未有过训练，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数十万人大战时，他们甚至听不懂鼓号，看不明白旗号，只能乱烘烘的各自为战，这如何能赢？
但是，玄月和蔡小菜很快就发现了自己一方的优点：藏兵于民，让秦军陷入河北百姓的汪洋大海之中，通过防不胜防的偷袭、暗杀、埋伏，让他们疲于奔命，这对秦军的伤害，更甚于正面战场。
于是，太卜寺迅速调整了战略。这样一来，秦军就像是抡着一柄铁锤打蚊子，实在有力无处使，于是秦军将领也迅速做出了迎对，将秦军拆分成一个个小队，同样化整为零。
现在的河北大地上，到处都是秦军的精锐小队和太卜寺的游战小队。
韩奇是一个普通的秦军士兵，他所属的小队有两个伍，昨夜宿在一个小村庄。
当晚，他们就遭到太卜寺游战小队的袭击，当地的村民傍晚时还热情洋溢地犒劳王师，太卜寺的游战小队一到，他们不管是妇人还是孩子，就都站到了太卜寺一边。
太卜寺的洗脑功夫当真厉害，韩奇腿上的伤就是被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砍伤的。
韩奇还记得当天借宿在她家时，她系着围裙，端着簸箕，嘴里“咕咕咕”地叫着，唤来家里养的小鸡，喂它们吃东西。
那时韩奇还在想，这姑娘看起来好贤惠、好勤快，等仗打完了，领了饷钱，也许我可以托媒人到她家来求亲，娶了她做自己的婆姨。
小妮子看到他火辣辣的眼神，羞涩地红了脸庞。
谁曾想，太卜寺的人一到，她就积极响应，抄起了菜刀，挥向了他的脑袋。
韩奇和所在小队失联了，两伍士兵不敢在对方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夜战，迅速突围了。
韩奇的腿受了伤，来不及跟上队伍，只能逃进林子里，追杀不舍的那个小姑娘也被他制服，绑了起来。
韩奇不明白，这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和他有什么刻骨仇恨，可以毫不犹豫地向他挥刀，他可是朝廷的士兵，是来保护大秦百姓的啊。
姑娘恨恨地告诉他，他们服从的是三公那些利欲薰心的大坏蛋，他们抓走了皇帝，想要篡夺皇帝的权力。
而大秦的皇帝不仅仅是皇帝，他还是大秦帝国的神，冒犯神威，上天就会给大秦降下无尽的灾难。
韩奇苦笑，只好向她诉说朝廷一方的苦衷，姑娘对他的解释半信半疑，但是脸上的仇视之意，却是渐渐淡了下来。
看着女孩渐渐平静下来的神情，看着她俏丽的容颜，韩奇不由得一阵心动，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自己昨日对她的幻想，姑娘听了，脸便羞红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韩奇是个很俊朗的小伙子，如果不是因为彼此的立场，姑娘对他，又何尝不是有所幻想？只是这样一想，两颗年轻的心，便止不住地驿动起来。
男女之间若是生出了异样的心思，只是一个眼神、只是一个表情、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便能让对方生出许多了然的感觉。
韩奇心中忽然一阵滚烫，眼前这个原本只是秀气可爱的姑娘，此时在他眼中，却充满了无比迷人的魅力。激情一起，他竟全然忘却了腿伤，一把将姑娘揽进了怀里。
本已情动的少女，落进他强有力的怀抱，登时鼻息咻咻，肌肤发烫，韩奇不由分说，捧紧了姑娘的小脸，便深深地吻了一下去。
不知何时，二人已是衣衫尽褪。树林中，鸟已惊飞，虫已不鸣，只有沙沙的风声，和着迷人的呻吟……
……
这一天，在整个三山世界、三山洲、瀛州、方壶洲、蓬莱洲，都有着大量相似的事情发生。
那些本来彼此就欣赏、爱慕的人，就像突然之间受了什么催化，放大了他们心中的情感和欲望。
本已有情的人，在这催化剂的作用下，头脑一热，便做出了平素里他们尚不敢逾越的那一步。
甚至就连街边的狗狗、饲养的家禽，也大量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花枝摇曳的秘境，烛光迷离的桌旁，孤男寡女的处境，都是容易促发男女之间更进一步的因素。这一天，就像是有神大手一挥，把整个世界都布置成了充满浪漫氛围的环境，使唤得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但是很多人都察觉到了这一天的不同寻常。
于是，这一天，很快就成了四大洲人民公认的共同的情人节！
这个节日，一直延续到了很久很久的未来。
其实这个世界，很显然是由一个高级文明仿照地球生态创造的一个空间。而五元神器，就是这个高等文明控制这个空间的一个操纵仪器。
它能破开时空，它能控制一地一域的天气，它还能调整此间生物的情绪和欲望，就像我们控制鱼虾、猪牛的发情与生产……室验室中的一切，他们当然都能操控。
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这个实验室被遗弃了，就连操纵这个实险室的仪器，也遗落在了这里。
远在大河之北的一处小树林，都受到了这样影响，更何况是近在咫尺，受到影响最强烈的那个地窖？
杨瀚不知道徐诺为什么忽性情大变，也许她只是压抑的太久，自己如今已予取予求，得意忘形之下这位姑娘有些肆无忌惮。反正糊里糊涂的，两个人就发生了混乱与激情的一幕。
当两个人激情澎湃、酣畅淋漓之际，大甜竟也酡红着双颊，眉眼间春意盎然地爬上榻来。二人伴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三人行。直到三人激情投入，他筋疲力尽，瘫软在那儿，一动也不想再动。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杨瀚有些迷茫，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五元神器放出的那种绯色光环。难道这种组合之下，所产生的作用竟然是……催情？
杨瀚实在想不出俨然神器一般的东西，为什么还能具有这样奇怪的作用。难怪这种组合并不复杂，老祖宗却没有传给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当然要把最有用的功能传给他。这种不用嗅、也不用吃的“助性药物”，神奇固然很神奇，但是显然对于夺回政权、统治天下显然没什么用处。
大甜已经恢复了清醒，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只能装做还没醒。
她趴在那儿，把滚烫的脸蛋埋进臂弯。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小姐突然就像一个好色的恶少，居然主动扑倒了大王。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情难自控，未经小姐允许，就敢爬上榻去，大胆热情地献出她的第一次。
她现在只能趴在那儿“装死。”
徐诺静静地俯着，咻咻的喘息正渐渐平缓下来，只有怦怦的心跳，仍比平时快了许多。
想起自己刚才疯狂而大胆的行为，且还有个甜儿掺和其中，真是叫人羞得无地自容。不过，她现在没空害羞，她已经明白，她费尽心机记下来的这个组合究竟有着什么该死的作用。
这神器，应该是神制造出来的吧？为什么，会有这样羞耻的功能？现在该怎么办？本想用它钓出杨瀚的秘密，可这一下岂非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不！我不甘心！
徐诺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挽回败局的妙计。
她撑起了身子，真是好累，都似要酥了，下体异样的感觉更加叫人不适。但她却仍冷着脸儿，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徐诺没好气地推了死猪似的杨瀚一把，从他身下拽回了玉簪，翠玉簪子横着往嘴里一咬，润泽微胀的唇，洁白一线的贝齿，红晕未褪的俏脸，让她透出一种别样的媚。
她把不知何时已披散下来的秀发挽了起来，把簪子插好。然后把东一件、西一件的衣服捡回来，该死的！亵裤都被那混蛋撕烂了，根本没法穿，只好恨恨地扔在一边，只把裙儿套在外边。
很快，徐诺就着装整齐，仍然娉婷得仿若一位嫡仙子，只是这位仙子眉梢眼角春情未褪，瞧来少了几分仙气儿，却多了几分旖旎。
一看甜儿还驼鸟似的埋着脑袋在装晕，徐诺伸手就是一巴掌，“啪”，抽得那丰盈柔软的一团顿时荡漾不止。
“起来，穿衣服！”
徐诺没好气地一声吩咐，大甜应声“苏醒”，躲闪着目光，搂起自己的衣裙，猫儿似的紧贴着床榻，倒退着爬到榻沿儿边上，嗖地一下滑了下去。
徐诺看看眼神儿有些涣散的杨瀚，淡定地道：“你看到了吧？我不仅拥有了五元神器，而且我已经掌握了它的用法。”
徐诺俯下身去，贴着杨瀚的耳朵，轻声地道：“如果你担心我会鸟尽弓藏，现在，我也已经表示了我的诚意！”
她抓过杨瀚的手，轻轻摁在她平坦而柔软的小腹上，吃吃地笑：“现在，我可能已经有了你的骨肉呢，毕竟，我们都这么年轻，刚刚又足足做了四次。”
徐诺慢慢坐正身子，一脸得意地看着杨瀚：“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该为你的孩子考虑吧？你的命运，可是跟我拴在一起了，我的力量越强，你和我们的孩子，安全才更有保障。你好好考虑一下！”
大甜蹲在榻沿儿边上，上身的衣衫已经穿好，她蹲着，正伸出一条腿，要穿裙儿，可她的腿正酥软着，哟一声，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徐诺乜了她一眼，抽了抽鼻子，没好气地道：“走！”便当先向台阶走去。
啊！这混蛋真是一个牲口啊，火辣辣的，好在裙下没有亵裤，一阵风凉，减轻了痛楚。不能表现出来，要淡定、要装成胸有成竹的样子，要让他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本来的策划。
徐诺想着，走得愈发昂首挺胸，从容淡定。
大甜慌慌张张地提上裙儿，一溜小跑地追上徐诺，却忍不住地瞟了杨瀚一眼。她没有徐诺那样的野心，如今成了杨瀚的女人，这男人又是她一向求之不得的，那心情实在难以言喻。
只是突然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她脑子晕晕的，就像灌了一瓢浆糊进去，乱烘烘的什么都想不清楚。眸波一转，正对上杨瀚的眼睛，大甜心中一慌，脚下一绊，向前一抢，胡乱一抓，唰地一下，就把徐诺的裙儿拽了下来。

第524章 瀛洲来客
半月湾，藤原纪香的商船缓缓驶进，已经能够看到前方熙熙攘攘的码头了。
“快！升商旗。不不不，商旗也没用，快把咱们藤原家的旗帜落下来。”
船老大汗都下来了，忙不迭地叫嚷着。
半月湾码头仍然很热闹，但现在除了打渔的，主要是从方壶和蓬莱两洲过来的商船，现在三山和这两洲的海上贸易越来越红火。
而且血鸳鸯海盗团现在专打前往瀛州的商船，前往三山的却不加拦阻，也使得三方贸易更加红火。
可瀛州与三山，也是很久没有往来了。船老大一路上就在担心，会撞上海盗船。天可怜见，居然幸运地闯过来了。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码头，船老大真担心水师会杀将出来，万一伤了小姐，那就惨了，他死不要紧，他一家几十口人都别想活。
可是，半月湾码头大概是太久没有敌情了，竟然有些麻痹。他们的船虽然降下了旗帜，可船首还是有藤原家的族徽的，居然就大模大样地驶了进去，谁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以为是从方壶或蓬莱驶来的商船呢。
直到他们靠岸，才有一个税吏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瀛洲的船？瀛洲的船！是瀛洲的船呐！”
叫喊声很快引来了一队官兵。
海伦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他们改了航向，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整个船上的船员全是瀛州人，而纪香小姐在他们心中，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根本不敢违逆。
此时，海伦站在船边，忽然看见隔着几条船，竟有一条挂着西蓬莱的旗帜。远远看去，还能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的商贾，正在船头谈头。
海伦大喜过望，大叫道：“快放下船板，让我过去，快！那里有一条西蓬莱的船。”
纪香倒没有难为海伦的意思，当初对千寻的背叛，一直让她非常内疚。是她劝千寻去青萍宫散心的，当日一些安排也是在她的掩护之下完成的，可却因此造成了千寻的“死亡”，纪香悔恨了足足几年。
现在终于得知千寻还活着，她才不管不顾地寻了来，哪怕因此被杀害，只要能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至于海伦，何必为难人家。
因此，纪香道：“放下踏板，让海伦公主过去吧。”
踏板搭上了码头，可还不等他们下去，一队官兵已经冲上船来，举着刀枪，厉声大叫：“统统不许动，谁敢乱动，立即砍了。”
海伦跳脚儿地道：“我不是要到三山的啊，我只是搭个顺风船，我要去那边，我要搭蓬莱的船离开，放我走！”
四个官兵扑过来，两个钢刀一横，交叉在她颈上，另外两个抹双肩拢二臂，就把她捆上了：“少废话，有什么事，见了我们税司穆大人再说！”
当下，船被扣下，一船的人都被绑了起来，纪香也不胆怯，一群人就被拉上岸去，到了那门楣十分气派的税目司，见到了一直守着这片肥得流油的差使的穆斯穆大人的公房。
“你这女子，是什么人？”
穆老爷端坐岸后，一瞧这藤原纪香，圆圆的脸蛋儿，明媚的大眼，小巧的鼻子，润泽的嘴瓣，皮肤奶白，只一瞧，便是一种甜美可人的感觉沁上心头，不由得食指大动。
嗯……十七姨太都买回来超过四个月了，也该再纳一房老十八了，这姑娘就不错。
“我是，瀛洲藤原家族的纪香。我是，千寻陛下的好朋友，我想见她。”
穆老爷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当然知道藤原家族，他就是瀛州人呐！
藤原家的姑娘？那可比天皇家的公主还要尊贵。
千寻贵妃是她的好朋友？穆老爷现在在宫里的后台就是千寻贵妃啊。杨瀚和小青都不喜欢批阅奏章、料理政务，尤其是那些枯躁繁琐的数字，因此这些事一向是千寻贵妃负责。
这女人是来找千寻贵妃的？穆斯也不知道她和千寻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敢问呐。总之，这女孩是万万得罪不得。
穆斯赶紧换了一副笑模样儿，道：“啊！原来是纪香姑娘，来啊，赶紧松绑，快快快，看座。哈哈哈，纪香姑娘，你不要担心，下官很快就安排快马送你进京。”
一直看着绑松了，座位搬来了，茶奉了，穆斯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案后坐下，抬眼一看海伦。咦？原来是一匹洋马，金发碧眼，体态性感，叫人一看，就有骑上去征服这烈马的感觉。
穆老爷的心又热了，这个也不错，虽说老十、老十五都是西洋人，模样儿也甚美，但那气质风情，较之此女却差了许多啊。
穆老爷便把惊堂木一拍，喝道：“你这女子，是什么人？”
海伦被反绑着双手，道：“我是西蓬莱昆图斯皇帝陛下的女儿，海伦公主。我只是搭了纪香姑娘的船，想回蓬莱。不料船来了三山，希望你马上放了我，我看到码头上有我们西蓬莱的船，我要回蓬莱。”
海伦没想撒谎，这有那么多船员呢，一定会有人招出她的身份。再者，她看码头上有西蓬莱的商船，说明两国关系还不错，招出真实身份，应该更受优待才对。
不料，若换一个官儿，说不定怕引起两国纠纷，真就把她放了。可穆老爷是什么人？人家是通着天的人。
青女王的姐姐白素姑娘从蓬莱归来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他就是其中之一。不过，穆老爷知道的也有限，只知道白素姑娘在蓬莱时是个很了起的人，好像是被西蓬莱的人追杀，才被大王救回来的。
详情么，他也不知道，只听千寻贵妃语焉不详地说过几句，他又不敢多问。这是发挥想像，略一思忖，觉得这个海伦公主说不定就是白素姑娘的对头。白素姑娘可是青女王的姐姐呀……
得，十八姨太的人选再次泡汤，穆老爷又羞又气，把惊堂木一拍，喝道：“嘟！大胆！蓬莱公主，怎会一个侍卫随从都没有，来到我三山地界？你定是蓬莱奸细。来啊，把她解送京城，交给青女王发落！”
纪香姑娘心地很善良，忙解释道：“这位官老爷，海伦的确是西蓬莱洲的公主，她不是奸细，她其实是……”
穆斯陪着笑打断她的话道：“纪香姑娘，下官这就安排快马轻车，送您进京，千寻娘娘见了你，一定会很开心的。至于这位海伦，呵呵，就算她真是西蓬莱的公主，是走是留、如何对待，也不是下官能做主的，一定要送去京城，由青女王决断啊。还请纪香姑娘不要为难下官。”
“哦……那好吧。”
藤原纪香愧疚地看了一眼海伦，道：“海伦公主，实在对不住啦。你放心，你和三山又无仇怨，他们一定会放你走的。”
海伦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纪香也没往心里去，心中只想：“千寻娘娘？陛下她……已经成了三山王的妃子？她……她怎么会愿意做人家的女人？她若做了三山王的妃子，那我怎么办呐！不对，陛下一定不肯的，她一定是被逼的，都是我害的了她。”
一想到这，藤原纪香顿时眼泪汪汪儿，恨不得马上见到千寻，当面向她请罪了。哪怕千寻陛下恨极了她，一剑杀了她，她也无怨无悔。

第525章 再相见
纪香和海伦被送往了忆祖山。
海伦虽是被当成犯人对待，也只是看管严了些，并未施以枷锁。穆斯老奸巨猾，如果大王与西蓬莱并不像传说的那样不对付呢？人家毕竟是一国公主，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么。
藤原纪香和海伦到了京城，消息递上去，千寻一听大为惊讶。她没想到，纪香竟会冒着偌大的风险赶来三山。
其实当初离开瀛州，回想往事，她已揣摩到了纪香在其中的作用，一开始对她不无怨尤，但时日久了，恨意早就淡了。
如今听说纪香不远万里，劫持自家的船只，飘洋过海来看她，倒是勾起了彼此最为亲蜜时候的美好回忆，强抑激动，便吩咐传见。
至于海伦公主那边的事，她听说后，马上就叫人通知了白素，白素听说海伦公主还没回国，却被千寻的闺蜜拐带来了三山，便禁不住好笑，便与小青一起，接见海伦。
海伦和纪香得了小黄门传信，正要进宫，就见一辆华车停在宫门前，轿帘儿一掀，从中走出一个官儿来，看他年纪，最多二十七八，容貌也颇为清秀。
这一路行来，海伦和纪香对三山官制已经有些了解，一瞧此人冠带袍服，竟是一方大员的样子，倒也有些惊奇。
就见此人脸拉得长长的，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吊钱一般，眉也不展，懒洋洋地道：“烦请禀报青女王，南孟刺史宋词，奉旨回京。”
纪香和海伦诧异地看他一眼，便随内侍进宫了。
宋词站在宫门下，双手垂着，一声长叹。
这位仁兄千里迢迢赶到南孟，因为一路舟车劳顿，还生了场病，歇养了大半个月才好。
然后这位仁兄就修府邸、购良田，做好了从此扎根南孟的打算。
在此期间，五六个媒婆轮番出动，给他介绍的都是才貌双全、家境不凡的南孟美少女。南孟风土本就养人，女子姿色殊异于常人，被选来相亲的就更是百媚千娇。
宋词几乎挑花了眼，最后选择了南孟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下了聘礼，定了亲事。这户人家是南梦大族，但是这一辈儿恰好无人作官，声势稍歇。
宋词初来乍到，官位虽高，却是毫无基础。如果与当地官宦家女儿联姻，那么难免要陷于被动。但是选择这样一户人家，这个家族目前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却要倾斜于他的身上。
哪怕有朝一日这户人家的子弟再度复出，做了大官，那时他也已彻底融入当地，不致于产生强弱易势。当然，这户人家的小女儿也是真的好，年方十六，知书达理，宋词私下里偷偷看过，非常喜欢。
谁料，宅子也置下了，地也买了，亲也说了，朝廷一道诏令，叫他火速回京。不带这么玩人儿的呀，他可是孤家寡人一个，在南孟也没亲戚的，现在他的宅子他的地，都是他的管家打理呢。
可这管家，也是他去了南孟之后才聘回来的，跟他也才相识不过几个月，不是跟了几十年的老管家，不算知根知底，怎么放心呐。
可是……朝廷下了诏令，他敢不来么？
他现在倒是庆幸媳妇儿还没娶过门儿了，不然的话，小媳妇儿娶回家来，他却一走了之，府上奴仆管事就没一个熟的，还不得叫他牵肠挂肚，活活担心死。
“哎！大王明明答应过的……”宋词站在门下，好不惆怅。
……
纪香被宫女引着，走进了千寻宫中。
一路行去，纪香的心跳越来越快，等宫娥站在宫门口，向内说道：“藤原姑娘已到”时，纪香紧张的气儿都快喘不过来了。
“纪香！”
千寻没有宣她进去，而是急步迎出，站到了门前。
真的是她！
虽然千寻换了纪香不太习惯的女装，可那白净削瘦的脸庞，特别灵动的双眸，还有她微微上翘，有些俏皮、有些喜感的嘴唇……
藤原纪香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一下子跪倒在地，哽咽地道：“陛下，纪香……对不起你……”
“你……哎，算了，我不怪你。大海之上风浪滔天，你还跑来，怎么这么傻。”
千寻嗔怪地说着，上前拉起纪香。
纪香听着千寻关心的话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千寻。
“好啦，怪，不要哭鼻子，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我可不喜欢。”
千寻也有些动情了，揽住藤原纪香，柔声安慰着。
旁边两名宫娥眼神儿有些古怪，贵妃娘娘搂抱这个东瀛女子的动作和安慰的语气，就像一个男人在哄他的女人呢。
千寻也注意到了她们古怪的神气，乜了她们一眼，吩咐道：“都退下！”
左右侍候的人连忙应是，纷纷退下。
待大殿前再无他人，见藤原纪香还趴在她的怀里嘤嘤地哭个不停，千寻没好气地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嗔道：“我被你害成这样，皇位都丢了，我都不哭，你还哭，再哭打烂你的屁股。”
听着千寻一如既往有些亲昵有些调侃的话，纪香心中一暖，心情激荡地道：“陛下，纪香知道错了，这几年，纪香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一想起陛下就心如刀割。现在终于见到陛下了，陛下无恙，纪香比什么都开心。纪香再也不走了，以后长侍陛下身边，为过往的罪孽赎罪。”
千寻一听，呆了一下，尴尬地道：“呃……我现在……”
纪香捂住了千寻的嘴，撒娇道：“我不管，不管陛下在这里是什么身份，您都是我的陛下！”
纪香火辣辣的眼神儿凝视着千寻，深情地道：“纪香说过，要一生一世侍奉陛下，只爱陛下一人的。”
“造孽啊！美人恩重，情债难偿啊！”
千寻在心中悲呼，咦？怎么还有一点小欢喜。
“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些，走，跟我进殿去。给你看看我的儿子，长得可像我啦，哈哈，他得管你叫姨吧？”
坤宁宫中，海伦已经被带了下去。
白素诧异地道：“留在她三山干什么，为何不放她走呢？”
小青黛眉轻颦，摇了摇头：“暂且留着吧，大王去了秦地，又是一去，杳无音讯。张狂派人潜入秦人村庄，探听了些消息，好像秦人的太卜寺与三公院已经彻底决裂，大打出手，也不知道大王在哪一方，十有八九在太卜寺一方。这个西蓬莱的公主，现在看确实毫无用处，但也难讲以后会不会用上，暂且滞留于宫中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白素道：“原来如此，也好。哎，这个杨瀚，以前也就算了，现在都是一方君主了，还是整天冒险，叫人牵肠挂肚的，真是不省心。”
小青瞟了白素一眼，眼神儿有些古怪，白素心虚地道：“怎么啦？”
小青似笑非笑地道：“好端端地，姐姐脸红什么？”
“有吗？”白素慌了，赶紧摸摸脸蛋儿：“可能天气太热吧，也许我穿太多了。脸真红了么？”
小青向殿上内侍扬了扬手，道：“宣宋词觐见。”说着，漫不经心地道：“刚才没红，我问完了，可就真的红了。”
白素又羞又怒，嗔道：“死丫头，你什么意思呀？”
小青耸耸肩：“没什么呀，就是姐姐爱作梦，还喜欢说梦话，我昨儿夜里好像听到……”
白素的脸儿刷地一下又白了，紧张地道：“我说什么了？”
小青扭头看了她一眼，惊讶道：“哗！你这脸怎么又白了？”

第526章 探骊
一根带钩的探蛇杖，一双轻便的芒鞋，裤腿儿裹成了倒卷千重浪的胯裤，带垂幔的竹笠，标准的林间探险装备。
南孟太守，刚刚买了地、置了宅子、谈了媳妇，官椅还没坐热乎的宋词宋大人，再度成了探险人，踏入了莽莽丛林。
小青告诉他，要他找出当初探索群山时所前往秦地的山路，想把它作为奇袭秦地的一条秘密战道。
宋词很诚恳地劝说青女王最好放弃，因为现在克制龙兽的五元神器一直没有恢复这个功能，一些聪明点的龙兽在小心翼翼的尝试以后，已经发现针对它们的禁制已经消失了。
很快，将有更多的龙兽重新走出山谷，所以就算是探出了道路也没用，他们的大军不可能安全进入秦地。
但小青只对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大王的四鸣音功，已经全数传给了我。没有五元神器在手，我没有力量让压制龙兽的声音传遍整个天下，但是要护着一支军队，奇袭秦地，还是办得到的。”
于是，宋词再无二话，只能重新踏上了山路。
原本的探索过程，宋词都是绘了地图的。但上一次属于漫无目的的探索，难免会走弯路。而本来直接通向三山的部分路径，也存在着极少数人可以攀爬，不适合大军行动，需要另行探索的问题。
张狂率军封了进入秦地的山口，但当初的目的主要是防御。同样作为这个山口，他要防御，那就占尽地利，要想进攻，却等于丢掉地利。而由于秦地内乱，尝太尉已经派了一支大军，就在山口外也驻扎下来，防范张狂突袭，所以只有另行开辟道路，才能达到奇兵的效果。
“哎！南孟没有冬天，田地一年三四熟，我那管家看着还机灵，应该会及时安排雇佣佃户，进行耕作的吧？我那大宅子，书房院内刚植下的竹子，那些家丁会记得时时浇水吧？也不知道我这主人不在，他们会不会偷懒。我那美娇娘年方十六，正是嫩花苞儿一般的年纪，要是我在这边的差使一直完成不了，岂不是要把小媳妇儿养成了老姑娘？老天保佑，让我早日探出一条捷径来吧！”
一向随缘、佛系的宋词，如今有了牵挂、有了奔头，虽然心中不无怨尤，探起路来，却是劲头十足……
徐诺很忙，随着太卡寺和三公院之间的战事吃紧，六曲楼的作用愈发凸显。尝太尉没有死，使得徐公子想往军队里掺沙子的意图破产了，不过六曲楼强大的探查情报能力，还是使得六曲楼的作用和影响力越来越大。
只是，不能掌握军队，终究是镜花水月，这是一战就失去了根基之地的六曲主人最痛的领悟。而徐诺献上的一计，却帮六曲主人解决了这个问题。
大军在前方作战，后方难免空虚，而后方的百姓，虽然朝廷的控制之力更强，心下也是向着太卜寺的，因此各种是非也是不断。
而驻守的军队只能弹压大的事件，不可能派出大军，整日奔走于大街小巷，解决各种繁杂是非。于是，六曲楼主动承担了这个责任，鉴于六曲楼的重要作用，徐诺献计，授意堂兄六曲主人攫取了刑部的官位。
接着，以此为点，向下铺展，迅速扩张各地衙门的步快、马快队伍，这些人当然都是由六曲楼派遣。紧接着，就以派驻各地官府的这些核心人员为主，在当地又组建民团，名义上是维护地方治安、防御乱匪侵袭。
然而，这种民团正在不断地壮大。而且由于控制这些民团的人都是六曲楼的人，所以他们不再只是地方性的军事团体，一旦有需要，可以迅速联合起来，形成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
但是，对于六曲楼的介入，他们掩饰的非常好，而军方也一直不曾觉得三班衙役、乌合之众的地方民团，能产生多么大的威胁。所以迅速壮大的民团力量，根本没有引起他们的警惕。
民团力量日益壮大，徐诺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因为四百多年来，六曲楼专精的事情中，就从来不包括管理一支军队，在刺探、暗杀、走私方面十分专精的六曲楼，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储备。
只有徐诺出面，才能把各地的民团力量治理的井井有条，所以徐诺现在在六曲楼中的权力和影响，已经仅次于六曲主人。
尽管事务如此繁忙，但每次回来，徐诺都会到那间地下密室一行，每次出来，都是面带酡红，似若醉酒。只是眉梢眼角的风情，却比醉酒，更浓了几分。
大甜守在地下密室外边，神情有些幽怨。自从上次糊里糊涂地发生了“三人行”之后，徐诺再去探望杨瀚，就不让她进去了，大甜只能守在密室外边，偏生密室的隔音效果还挺好，她竖起了耳朵，也听不见里边发生了什么。
那口一尺见方的天井，是建在一个方锥形石台的顶端，一人多高，四面无所攀附之处。大甜好几次跃跃欲试地想爬上去“听墙根儿”，可她又不敢。
再说，有什么好听的，小姐不肯带她进去，一定是做那羞羞之事吧？
其实，上一次的混乱，是大甜的第一次，结果晕晕乎乎就把自己交了出去，心理上的刺激，远大于身体上的感觉，应该是还没有尝到其中滋味儿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么站在那儿，戴着树影婆娑，看着花枝摇曳，想着密室中可能正在发生的事情，那心儿上，就似爬了一只蜜蜂儿似的，痒痒的，难搔难捱。
密室中，徐诺钗横鬓乱，风情如醉。
衣服只是松垮地搭在了身上，露着圆润的香肩，身段如秀色山水，婀娜起伏，衣袍下边，露出一双交叠的雪白大腿，两个膝盖儿都是蹭得红彤彤的，诱人遐思。
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她便不觉得害羞。现在徐诺的心态渐渐变得古怪，她觉得自己是在临幸她的妃子，是她对杨瀚予取予求。这种心理上的满足感，抵消了她的羞涩。
激情欢娱之后，徐诺就开始津津有味地对杨瀚讲现在外面的变化，太卜寺和朝廷如何的伤亡惨重，她一手组建的民团，以维护地方的名义如何组建、壮大，如何以剿灭山贼马匪的名义实战、练兵……
“等到太卜寺和朝廷元气大伤、无力再战时，就是我的民团强势组合，取而代之的时候。当然，少不了你这位神君的作用，到那时，大秦帝国，就是我的。美人儿，还不把四鸣音功以及五元神器的秘密，都告诉我么？”
徐诺勾起了杨瀚的下巴，笑吟吟地问。
“等你真的有了我的儿子再说。”
杨瀚回答的很坚定，徐诺听了便眼波流转，吃吃地笑起来：“怎么？要用孩子拴住我呀？对自己有点信心嘛，只要你好生服侍朕，朕会只宠幸你一人的。来，朕再临幸你一次，咱们争取早点生个儿子出来，朕这大好江山，也好有人继承嘛。”
徐诺吃吃地笑着，眼波漾着湿意，媚得惊人。
她的纤纤素手，已经从杨瀚的胸膛向下滑去，像蛇一般……

第527章 路遇
终于，走通了。
宋词站在山巅，看着远处的大片平原，还有平原上明显是村庄的痕迹，泪眼婆娑。
要在已经摸索过的道路上寻求一条更近的、更适合大队人马通过的路，比之前漫无目的的摸索要容易的多。
这条路终于被他摸通了。
手下的堪舆师把地图上的最后一笔也标注好，上前道：“宋大人。”
“走，我们回去！”宋词激动的手直哆嗦。他不会带兵打仗，也不会治理地方，毫无从政经验。探路的差使已经完成了，他可以回南孟去了。
他刚买的豪宅，听说是南孟前太师家的府邸。他刚下聘的小媳妇儿，还嫩得如黄瓜顶着小黄花儿。他刚买的地，还来得及种下今年最后一季的麦子，生活是多么美好。
宋词甩开大步，一身轻松，仿佛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
……
一条笔直的官道，完全是效仿祖地上始皇帝一统天下后所建的平坦而宽阔的驰道。
由于战乱，大道上只有一辆轻车，百余骑士拱卫，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官道上。
宽轴大轮的长辕驷车，专门用来赶长途的，四匹马全都是雄骏的枣骝马。
车把式带着宽沿遮阳帽，轻轻挥舞着马鞭，轻轻地落在马背上。
马儿都是训练有素的，不用鞭笞，只是鞭梢轻轻一拂，它们就四蹄翻飞，跑得又快又稳。
车厢很宽敞，大甜跪坐在柔软的毛毡上，在小心地煎茶。
也只有跑得这么稳的马车，才能在上边生起炭火炉儿煮茶。
座位很长，下边是可以拉出来的柜厢，柜厢拉出来后，座位就可以变成一张大床。
此时，杨瀚和徐诺就坐在那座位上。
杨瀚穿着女装，幸好他生得本就秀气，穿上女装，也只是比一般的女孩儿显得多了几分英气，倒不至于再被人看成男人。
徐诺要出行，她现在在六曲楼的地位越来越高了，六曲楼里就没有她这样的人才，而徐诺在徐家的时候，可是军政一把抓的，这是她堂兄，徐正那个老特务头子，都不擅长的本事。
如今不能插手军队，只能自己悄悄打造军事力量，六曲楼可是拿出了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的，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建造起一个个强大的民团？
可这些民团，他只能依赖徐诺，旁人做不好，而一旦做不好这件事，不但彻底失去六曲楼问鼎中枢的机会，因为积财耗尽，六曲楼也要从此败落，所以六曲楼岂能不重用徐诺。
可徐诺要出行，又不放心把杨瀚留地京城。
杨瀚从一无所有，到独霸三山，给徐诺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实际上徐诺现在另起炉灶搞的所谓民团，何尝不是偷师于杨瀚利用忆祖山下四十七寨打造的亲军？
这种情况下，她哪敢把这个老师留在京城？只要不是亲自看着，她就不放心。
所以，徐诺把杨瀚带在了身边，又因为她只有贴身近卫是她从三山徐家带来的亲信，为了掩人耳目，才把杨瀚扮成女人。
“太卜寺又吃了败仗，可是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招兵，损失的人马，才几天的功夫，又招齐了。而且，他们的那些神官，已经渐渐摸索到一些战阵经验了，不像当初，与朝廷的大军一触即溃，现在也能有模有样地打上几个回合。”
徐诺给杨瀚分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的面前。
没办法，杨美人儿因为被她换了女装，正在赌气呢。那就哄哄吧。
本来，她觉得这天下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登临九五至尊。所以，杨瀚应该给她斟茶，喂她饮茶，那才完美。
算了，朕心胸宽广，不与他计较。
朕的后宫，朕这宠着点儿，那怎么办呐。
徐诺这么安慰着自己，连分茶时唇角都带着笑，这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朝廷的人马补充起来却难。还有啊，那些以拥戴你为名号的神军，是不要军饷的，还敢不要命。而朝廷这边的兵马，却是要发饷发抚恤的。现在由于各地动荡不安，税赋收不上来，饷银和抚恤的发放都遇上了困难，征兵自然也成了难题。此消彼长之下，朝廷方面的耗损很厉害。”
徐诺端起了茶，笑吟吟地道：“张相积劳成疾，已经病了。酒御史和尝太尉目前已经生了芥蒂，因为尝太尉可不希望再冒出一个张相骑在他的头上，本来若天下太平，张相平稳交接权力，尝太尉也无可奈何，可现在张相病重，又逢战乱，尝太尉权力最大，他就想……分相了。”
徐诺呷了口茶，眉开眼笑：“一旦张相就此不起，他想分左中右三相，分摊张相的权力，这样一来，除非三相意见一致，否则势必要被他弹压，那他就是当朝第一人了。”
杨瀚叹了口气，道：“太卜寺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吧？”
徐诺帅气地打了个响指，一挑眉毛，道：“不愧是我徐诺的男人，聪明！左宗伯认为你已经不可能再出现，继续打着你的招牌，你却迟迟不现，恐难再号召民众。
所以，他提出，效仿访壶洲的教宗，把你捧为天上的神，把大宗伯立为你在人间的代言人，与朝廷划河而治，建立神国。黎大隐那个老神棍自然求之不得，所以模棱两可的，倒是右宗伯和玄月、小菜等人却坚决反对。”
徐诺微微倾身，轻轻勾起了杨瀚的下巴：“美人儿，你跟那个玄月还有小菜是不是有一腿啊？不然的话，她们为什么这么坚定地拥戴你，现在居然拉了整个少壮派出来，和左宗伯分庭抗礼呢？”
杨瀚一甩头，把她的手指甩开了。
徐诺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呢，就算了。我也不与你计较，以后你可得恪守本份，相妻教子，辅佐于朕，知道吗？要不然，朕也会把你关进山洞深处的小黑屋，叫你体会体会那种不堪的滋味儿。”
马车轻驰着，前方有八名骑士导路。
这八名马上的骑士都是一身藏青色的劲服，宽宽的皮护腰上佩着近身肉搏时的短刃。
前方经过的路段是一片山坡下了，光秃秃的山坡，只有杂草和小树，并没有藏盛的植物，而道路的另一侧，则是一片河滩。因为不是雨季，河滩的大部分干涸着，只有浅浅的河流，在中心盆地部分流淌。
这样的山坡，其实不太适合埋伏的，但是从前边的一马平川，突然驰入这样的环境，前边的八名骑士还是尽责地抬起了头，向山坡上望去。
“呜~~~”
苍凉的号角声陡然划空而至，山坡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许多人马。
前方八名骑士脸色一变，大喝道：“停车戒备！”
说着，他们已从马鞍旁的得胜钩上摘下了长枪，长兵器，更适合马上冲锋时使用。
山坡上的人没有停顿，直接冲了过来，大部分是步卒，约三分之一骑马，其中有的骑的也不是马，而是健壮的骡子。
“是杂牌神军，准备冲锋！”
前方的骑士再度高喊起来，所谓杂牌神军，就是太卜寺派出一些神官，大多是一些巫师、巫士，散到各地组织当地百姓组建的反抗力量，这些反抗力量战斗力更弱，每支队伍的人数也不算多，但是由于主要活跃在敌后，也能给朝廷造成很大的麻烦。
徐诺此时仍在朝廷控制区内，她是去一个团壮巡视的，在这里碰到的敌人，本来就以杂牌神军居多，不太可能遇到已经相对形成了比较大战斗力的正规神军。
车厢里，徐诺对杨瀚嫣然一笑，道：“是忠于你的人呢，你在这乖乖喝茶，看我如何退兵！”
徐诺说完就要出去，杨瀚目光一闪，突然道：“我也想看看他们。”
徐诺略一犹豫，颔首道：“也好。”
徐诺从怀中摸出一枚钥匙，抛给大甜道：“把他的锁链解开，拴在你的身上。”
大甜应一声是，将固定在车厢上的一端打开，在自己腰间缠了两匝，重又锁紧，徐诺便笑道：“跟我出来吧，叫你亲眼看看，我依着祖地大秦兵法，结合此地特点，所训练出来的亲军，比你调教的忆祖山四十七卫如何！”

第528章 途战
徐诺走出了车厢，在长辕上稳稳地站定。
大甜和杨瀚也自其后跟出来，由于二人都身着女装，虽然有精铁链儿连着他们，但是因为靠的很近，所以旁人也看不出什么，只道这是徐诺带着的两个贴身侍女。
大甜与杨瀚一靠得这么近，一颗心便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甜儿跟徐诺不同，徐诺现在的心思很有些古怪，一向自负的她，在杨瀚手里屡屡失败，败的那么惨，而她又不肯服气，渐渐便在她心中形成了一种一定要做的比杨瀚好、比杨瀚更强的执念。
而甜儿只是一个身心正常的女孩子，这身子既然已经给了杨瀚，她对杨瀚的感觉便大不相同。尤其是在忆祖山的那几年里，她一直梦想的就是成为杨瀚的女人，现在终于成为事实，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大甜现在有种要重返忆祖山的冲动。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啊。当然要回去一趟好，当初那些一起做宫女的小姐妹们，得用多么羡慕眼红的目光看着她？想想都开心好半天啊。
可是，偏偏小姐如今和他又是这般对立的关系，大甜心中不免又纠结又难过。
骑士们把徐诺的轻车护在了中间，两百多号骑士勒马于道上，眼见坡上人影幢幢，似乎有千余人之多，但是他们却夷然不惧，显见是久经战阵，训练有素的战士。
除了车前八名骑士摘下了长枪，其余两百多名骑士不慌不忙地摘下了弓，从箭壶中抽箭认弦，齐举，倾斜向上，不用瞄准，只是根据距离和风向、风力的影响，判断出大致的落地，正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些敌人将要在一息之后冲到的地方。
“射！”
“嗡”地一声，两百余支利箭攒射而出，冲在最前边乱烘烘冲杀的神军战士在流矢中倒下了几十号人，不死的也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神军加快了冲锋的速度，但是道路上的骑士们非常沉着地抽出箭，又是一拨齐射，又是几十号人摔倒在地，其中有骑马骑骡的，因为骑士摔在地上，马儿骡子失去控制，乱跑乱跳，还给冲锋的阵形造成了破坏。
这支神军是由民壮组成的，他们只拥有极少的猎弓。因为弓和甲，一向都是朝廷严禁个人拥有的武器，拥有即可判为造反，只有猎户为生的人，特许持有猎弓，与军弓还是有很大区别。
所以，民间也缺少会造弓箭、会用弓箭的人，所以这支神军只能想办法杀至近前，展开肉搏，才能发挥他们的人数优势。
两箭之后，射倒了一百多人，敌人业已冲进一箭范围之内了。
这时，徐诺站在车上，淡定地一挥手，马上就有旗号手大呼道：“停射！掷！”
立时，两百多个射手齐刷刷地把弓挂回了身上，他们从得胜钩上摘下了枪。
木杆铁枪头，与前边八名骑手所持的长枪相仿，只是短了一截。
“呼~呼~~”
马上的骑士仰身，团身，双脚用力一蹬马镫，屁股翘离了马镫，左右双手所持的长枪，便籍这姿势，奋然掷了出去。
四百多杆标枪，密密麻麻，因为枪杆很长，齐齐掷上天空时，几乎令得天空一暗，显得极具威势。
“噗噗噗噗……”一连串长枪穿透人体的声音，有的敌人招架不及，就在马上被长枪刺穿，与胯下的马串在了一起。那马伤的轻些，负痛长嘶，拼命奔跑，马上的骑士已经气绝，但是因为被长枪穿透，固定在了马背上，却仍随着马儿的奔跑摇晃着身子，仿佛是活的一般，看着甚是害人。
只这四百多支标枪，便又有两百余人倒毙。
一共千余人的队伍，未曾接触，便已伤亡三成。三成人马的伤亡，就是对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是可以造成全军溃散的重大打击，何况这只是一支游兵散勇。
可这支勇兵散勇，偏偏就是在这一点上，比训练有素的军队更具战斗意志。信仰的力量着实惊人，纵然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可剩下的七百余神军战士，却发出更加骇人的喊杀声，疯狂地扑上来。
“嚓嚓嚓……”
一口口锋利狭长的马刀被骑士们缓缓抽了出来，他们不会等着神军靠近，那样的话，马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他们在盯着冲在最前边的神军，当他的马蹄踏到半箭之地时，徐诺的手又向前用力一挥，沉声喝道：“杀！”
“杀！”旗号手大喝，足足一百八十多名骑突然一踹马镫，马刀高举，冲了上去。马儿四蹄撒开，当他们与神军前队接触时，正是马力和速度发挥到最极致的时候。
时机火候的拿捏，每一个环节，他们都精准地抓住了。
杨瀚看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今时今日的杨瀚，已不是桃叶渡儿的小吏了，这几年他一步步成长起来，能力、见识，早非常人可比。
徐诺自六曲楼中攫取权利这才多久？固然，这些人很可能是原来六曲楼的杀手，个人技击之术很高明，算是基础特别好。可是恰也因此，他们的战斗本能也基本成型了，要改变起来，反不如新手容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训练成这副模样，杨瀚自问是做不到的。
难怪徐诺如此不服于他，本就高傲自负的性，又确有不凡的本领……
杨瀚几乎可以确定，如果她是男人，只要有机会，杨瀚必斩她于剑下，绝不会让她多活片刻，太危险了！
可是，女人又如何？
杨瀚扭头看了看徐诺，徐诺神采飞扬。此时的她，野心和欲望，比男人还要强几分吧？
大甜也在扭着头看杨瀚，战场厮杀的血腥味儿太重了，她不敢看。她在看她的男人，不管是怎么糊里糊涂造成的，这已是她的男人，她没办法当这事儿从未发生过。
可现在杨瀚还是小姐的阶下囚，小姐自以为控制了一切，大甜却知道，即便小姐真的成功了，真的控制了一切，也不包括能控制杨瀚的心。
没有哪个男人，能甘心雌伏其下吧？如果能，这个男人又怎么值得女人去信赖、去倚靠？那……他们将来，能相处融洽么？
如果不能，我该怎么办才好？
大甜越想，越是忧心忡忡。
徐诺的心，在天下、在权柄、在至高无上的宝座上，而大甜的心，却只想要一个能让她快活安稳度一生的小窝里，好纠结……
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但所谓的小规模，也只是相对于此时处处动辄数万人的大型混战相比的。
实际上一千多人的战斗，规模不算小了。
但是，它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徐诺一直负手而立，面带微笑，骄傲地看着她亲手调教的铁骑以寡敌众、以少胜多，如砍瓜切菜一般，所谓风卷残云，不过如是。
不过，渐渐的，她的笑容就像风干了的胶，慢慢凝结在了脸上，不再那么惬意、自然。
因为，她眼中的那群乌合之众，虽然确实是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可是即便被杀得七零八落，却始终没有溃散、逃跑。
一个都没有！
他们呐喊着、厮杀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儿，就想往前爬，靠近他的敌人，手不再能动，就拿脚踢，脚不再能动，就拿牙咬，哪怕明知这不可能对敌人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他们被砍中，被刺穿，一个个死去时，没有一个露出恐惧的神情，太卜寺的洗脑太可怕了。
其实不只是她看着怵目惊心，杨瀚也是一阵阵地胆寒。
他很感激这些百姓的无畏付出，却也一阵阵地胆寒。
没错，就是胆寒。
杨瀚没有得意忘形，看了如此一幕，他只觉得胆寒。
他就站在这些人面前，可这些人根本就不认识他，事实上他们效忠的也不是杨瀚这个人，因为他们既不认识杨瀚，也不了解杨瀚，更不是因为杨瀚这个皇帝做了什么叫他们承受其惠、感恩戴德的善政。
仅仅是因为杨瀚挂着天圣后裔的头衔，这个头衔挂在谁的身上，都有一样的效果。
如果杨瀚的这个头衔被剥夺了，安在另一个人头上，那么这一刻只要一声令下，就有无数人甘为他死的杨瀚，马上也可以被这些人毫不犹豫地撕成碎片。
杨瀚不希望把自己统治的稳定，寄托在这么危险的唯一条件上。尽管，能利用它时，事半功倍，可是美味的毒药，也依旧是毒药。
最后一个死去的，是这支队伍的领袖。
从他的衣着看，他是一名神官，这支队伍，就因他一人而存在。
他并不会武功，一看就是不懂丝毫技击之术，只是一个一生只是钻研学问主要是经学的老学究。
所以，他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没有动过手，就只是跟着跑下山，就已气喘吁吁了。
但他也一样没有逃走，当他的人全都死光了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指着站在车上的徐诺，指着残存的徐诺的骑士们，发出了他的诅咒。
虽然徐诺的骑士们很善战，可这样一支完全不怕死的队伍造成的杀伤后果还是挺严重的，两百多名骑士，最后幸存者不过七八十人，而这七八十人，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势，只是他们纪律仍在，肃立如山，看着不是那么狼狈。
那位老神官就指着他们，声嘶力竭地诅咒：“背叛神君，你们将不得善终，死无葬身之地！你们的后人，将生男代代为奴，生女世世为娼，历千百世，以赎罪孽！”
他在大声诅咒中，被乱箭攒射成了一个刺猬，但是就连射杀他的那些战士，手都在反抖。
武力上，这群乌合之众根本不会放在他们眼里，可这些人毫不畏死的精神，却让他们惶恐不安。
“打扫战场！”
徐诺吩咐了一句，脸上再无欢愉之色，而是有些铁青，或许，她已经预料到今后将要面对的难缠的局面。
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她此次巡视民团，是六曲楼计划启动的开始。但她不能把战死的侍卫不加理会地留在这里，如果他们的身后事都不能善加处置，会让活下来的战士生出异心。
她可以不管那些愚民，但是至少这些为她忠心战死的将士，要入土为安。
“那个神官，我想埋葬他！”
杨瀚的脸色有些冷峻，在徐诺身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徐诺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一阵阵的血腥味儿随风飘来，此时此刻，她也不想多说话。
杨瀚走过去，甜儿便只好跟过去了，因为他们身上有精铁链子相连。
也正因为他们之间连着铁链，徐诺根本不用担心他逃走。何况，战场上这时徐诺的人也都散处期间，正在掩埋自己的袍泽伙伴。
大甜看了眼杨瀚的脸色，没敢吭声，只是放开了提在手里的铁链，让它的长度使二人活动更方便。
杨瀚拿起一口刀，开始掘那肥沃的泥土，大甜抿了抿嘴唇，捡起一把剑，也陪着他一块挖起来。
当山坡上仍旧尸横遍野，只有死去的徐诺卫士们被建起一座座新坟的时候，只有一座不属于他们的坟土被杨瀚堆砌了起来。
他捡起了一面破盾，蘸着旁边死尸的血，写下“太卜神官，忠义无双”八个大字，把那盾当成墓碑，立在了坟前。
徐诺走了过去，一一在每一座坟茔前一拜，此举无疑很能收买人心。
她走到杨瀚拜了一拜的那座神官坟前，看到盾碑上只有八个血染的大字，没有落款，没有其他标记，这才放了心。此时，杨瀚活着的消息，可还不能透露出去。
“走吧，还要赶路。今晚，我们要赶到金田。”
杨瀚默默起身，甜儿将铁链在手腕上缠绕了几圈，和杨瀚肩并了肩，跟着徐诺向道上停着的马车走去。
盾的背面，有血染的一些痕迹。看起来，就像是拿起盾牌时，沾血的手指无意中按下的一些凌乱的指印，但若细细品咂的话，你会发现，其中似乎有规律可寻……

第529章 异军突起
金田，是整个河南地区最大的产粮之地。
沃野千里，一路行来，阡陌纵横。
许多村庄散落其间，就是靠这些平民百姓辛苦的耕耘，将这大地上的物产，化为京畿的粮仓。
这种地方，建起的民团也最多，如此广袤的粮田，当然需要保护，可现在祸起萧墙，朝廷的军队既不能长期驻守于此，也所不到保护整个粮区。
而这么大的粮产区，只要潜进一个人，放上一把火，造成的后果就是不可承受之重。因此，六曲楼按照徐诺的安排，率先在这一地区建立起了民团，无数的小民团又汇聚成许多个大民团，势力日渐壮大。
徐诺此来，就是巡视此处的民团势力。
金田是整个地区的名称，在金田地区的中心，有一个县，叫平谷。
这里就是徐诺此番的落脚之地。
各地的民团，正在向此地调拨，由于朝廷的大军和太卜寺的神军各自伤亡惨重，现在基本上都在自己控制最大的地盘上活动，这一地区暂时没有被攻击的危险，才可能举行这么大规模的民团调动。
民团队伍有大有小，最小的单位是村，每村征召丁壮至少一百人，分为十队，每队设队正一名、队副一名，每十个小队为一曲，设一百夫长。一镇至少十个村，设一千夫长。每五个镇集结的民团力量就有五千人，设一将军。
这不是一盘散沙，不是游兵散勇，而是一支成形的军队了。
六曲楼在这些人的训练和武器装备的配置上下了血本，当十三个镇近十余万人的大军浩浩荡荡漫无边际地站立在刚刚收割完毕的麦田中接受检阅的时候，便是闻讯赶来想看看热闹的朝廷驻军将领，平谷校尉蒋方平，也不由得骇然变色。
他知道这是民团，可他实在看不出一点民团的样子了，这……分明就是一支强大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
如果说唯一不像一支统一的军队的地方，只有他们的服装，可服装，难道不是一支军队成军最不需要在乎的一点么？
徐诺站在临时筑起的高台上，眺望十数万黑压压的军队，那肃杀之气，便连天空的飞鸟都不敢落下。
徐诺心中一阵激动，她从三山徐家带来的亲信不多，身边留了一部分，其他的都派下去了。为了防止六曲楼的亲信占据要职，她还大力提拔地方民团的首领，许多原本是当地大户豪门人家的子弟，都是由徐诺亲手提拔起来的。
这些将领，心中只知有徐诺，不知有徐正，更不认什么六曲楼，这是她的子弟兵。
徐诺深深地吸了口气，向一旁仍旧穿着女装的杨瀚问道：“我的军队，如何？”
杨瀚点了点头，道：“很强！蒙战等世家主，很有心机。洪林等一国枭雄，更是了得。但是，他们都不如你。我对付他们，虽有气运机缘，纵然没有，我也有胜的把握。可是，如果你我各据一方，作为对手，胜负之数，应该是五五之间。”
这是杨瀚对我的认可么？
徐诺一瞬间心花怒放！
在她的执念之下，打败杨瀚，表现的比他更强，已经成了徐诺的心魔。
现在杨瀚竟亲口承认，在他一直以来的诸多对手中，他只把自己当成可以一战的对手，胜负之数各占一半。徐诺这一刻，简直兴奋的不能自己。
当然，她也不会因为杨瀚这么说了，就会得意忘形地放了杨瀚，真个与他交手一番，有他这句话，徐诺便觉得郁郁于心头的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去，念头通达，神采飞扬。
蒋校尉听见徐诺将面前十余万令人望而生畏的民壮称为“我的军队”，旁边那身着女装却又分明是男儿声音的人与她又有一番古怪的应对，心中陡然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蒋校尉按住了刀柄，沉声道：“徐姑娘，你此番不是替刑部来点验民团花名册，提防有人冒领空饷的么？你方才所言，究系何意？”
徐诺望着他，嫣然一笑，道：“蒋校尉此时此刻，仍然不明白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蒋校尉陡然退了两步，呛啷一声拔出了佩刀，向徐诺一指，厉声道：“你是太卜神军的奸细？”
徐诺微笑道：“任你如何想像，也想不出我究竟是什么来历吧？”
徐诺身影一晃，便扑向蒋校尉。蒋校尉沉声一喝，一刀劈开，徐诺只一扬手，蒋校尉便仰面栽倒，砰然一声摔在台上，弃了刀，双手捂着喉咙，咯咯连声，显得十分痛快。
台下的人看不清徐诺的动作，就只见她向前一闪，就完全无视蒋校尉恶狠狠劈来的一刀，将他击倒在地，不由齐齐喝彩。
杨瀚就在身旁，却是看得清楚。徐诺深谙技击之道，她扑上前时，前脚只是一个垫步，蒋校尉惊慌之下全力一刀，劈向徐诺迎来的位置，不料徐诺一垫步，错了一下身子。
只错开半尺有余，向前一进，蒋校尉的刀虽然劈得威势无穷，奈何劈不中人，又有何用。徐诺左手如鸟喙，在他喉头脆骨上一击，蒋校尉便全没有了反击之力。
这个说来简单，对于胆量、身法、眼力和实战经验的考量却是极大的，缺了任何一点，都达不到这神乎其神的效果。
徐诺把脸一沉，道：“给我绑了！”
当即就冲出几个亲信，把蒋校尉绑了起来。
蒋校尉咳了半天，才面孔胀红地道：“徐……徐姑娘，你要干什么？”
徐诺没有理他，而是上前三步，望着台下，把右手高高举了起来，台下欢呼雀跃声顿时肃静下来。
徐诺提足一口丹田气，沉声道：“三公院、太卜寺，觊觎神器，囚禁神君，为一己之私，置天下板荡。”
台下，一排大喉咙齐声高喝，把徐诺的声音传了出去。
对面十余万人的黑压压军阵之中，仍然有人传话，那大喊声此起彼伏，渐渐远去，仅是这传呼之声，也是骇人。
徐诺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一句话才传遍十余万人耳中。
徐诺又道：“这天，是我等安身立命之天。这地，是我等养家糊口之地。安能容朝中奸佞，毁我家园，害我性命！”
又是一番传播，徐诺扬在空中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我等，当赴咸阳，救神君，除奸佞！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就在此时！”
这句话传出去时，就像一点火种扔进了盛满火油的盆子，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声传染一般由近及远，最后变成了十多万人的齐声呐喊：“我等，当赴咸阳，救神君，除奸佞！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就在此时！”
终于，两虎相争，变成三国演义了么？
老祖宗给我攒下了一份何等丰厚的家业，可不要还没接手，就打一个稀巴烂啊！
杨瀚的脸色很难看。

第530章 攻心之策
咸阳城中，张相府。
张风凌、张天下正侍候在张相榻前。
张风凌强挤笑颜，道：“爹，你不用哎声叹气的，你这身子骨儿好着呢。都是这些郎中，想要多赚钱，可不就愿意把病说重一些吓唬人么？来，爹你快把这药喝了，喝了咱就好了。”
张天下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大哥说的对。孩儿已经派人去外地请名医去了，可不是爹你病情重啊，我是觉得，我爹可是堂堂丞相，光治好了不成，还得精精神神，比以前更好才是，请个名医来，治的更好一些。”
张相淡淡一笑，哪有郎中敢在他面前把病说重了？那些人，是巴不得把病说轻一些，唯恐惹他不高兴啊。
其实，张相早就知道自己身子骨儿快不行了，要不然也不会放弃培养儿子，全力扶持御史大夫酒徒上位了。
只是，终究还差了些火候，现在酒御史还没有树立起完全的威望。
失算了啊，应该早早退位，把酒徒史扶上马再送一程的，那样的话，文官集团铁板一块，尝太尉便无机可乘。
也是判断有误，觉得自己再撑几年，总是没有问题的，没舍得把大权一下子就全部移交出去。
而外部来说，太卜寺竟公然举兵与之对抗，无法形成之间的牵制作用，反而成了尝太尉掌权的外部促成力。
与此同时，尝太尉又出了一个妙招，这绝不是那个纠纠武夫能想出来的主意，一定是有人给他出谋划策，他竟想出分设左中右三相的主意。
文官集团本来铁板一块，可是地位、威望，不逊于酒御史的，还是有几位的。有机会和酒御史平起平坐，分享一国丞相的尊荣，与保证文官集团始终能压尝太尉代表的军方一头，这个诱惑，那几位能抗拒么？
张相已经分别找他们来谈话了，每个人在张相面前都是赌咒发誓，一副一心为公的模样。张相一双老眼虽花，看人却仍然犀利的很，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言不由衷，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干预了。
何况，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做什么，他们就算有什么狐狸尾巴，也是等我死了才会露出来吧？
想到这里，张相心中便一片悲凉。
国事，已经操心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只能为自己的儿子做些打算了。
想到这里，张相推开了送到嘴边的汤匙，对两个儿子肃然道：“为父，今有一番嘱咐，你兄弟二人，须牢牢记住了。”
张风凌忙道：“爹，你说，孩儿听着呢。”
张天下也是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张相喘息了几下，才鼓足力气，缓缓地说道：“为父，天年已尽！为父死后，你二人，要为为父守孝，丁忧三年。只要……只要为父咽了气，立即扶灵还乡，丧事，要回乡再办，不受京中百官拜祭。你们，听清了么？”
张相说到这里，一双浑浊的老眼，陡然清明了起来，严厉地看向他的两个儿子。
张风凌听得呆了，一见父亲瞪眼望来，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点头。
张相又看向张天下，道：“你也听到了？你兄弟二人，要互相监督，谁敢不听为父遗训，就是……就是张家的逆子，要请出家法来，逐……出……门户！”
这句话说的相当重了，张风凌、张天下两兄弟慌忙一起跪下，叩首道：“父亲大人放心，我兄弟二人都牢牢记在心里了。”
二人叩头半晌，不闻张相说话，偷偷抬眼一看，就见张相双目不合，一手仍然指在身前，竟是已然气绝了。
两兄弟不由得一声悲嚎：“爹啊~~~”
……
酒徒史这几天有点心火上升，虽然没喝酒，可两颊颧骨位置，总是带着两酡病态的嫣红。
他的嘴角都起了几个水泡，吃了降火的药，眼看快要结痂了。
大厅里，还坐着四五个官，都是这些年来，酒御史已经培养的亲信。
酒御使一派的官当然不只这几个，维持如此庞大的一个帝国运转，京城的高级文官不下数百人。
不过，现在情况有些微妙，自从尝太尉公开提出，张相若有不测，当立左中右三位宰相共治国家的意见之后，文官集团立即暗流汹涌，大有分离成几派的架势。
左中右三个宰相啊，现在朝中渐渐拉帮结伙的不只三派，足有六七个山头。都是觉得自己有机会争一个宰相之位的。
而依附于他们的，有出手招揽的，也有主动投靠的。虽然同属文官集团，官吏们当然因为同籍、同乡、同一位上司提拔、曾为同事或者情投相投等各种原因，使得彼此亲疏不同。
亲近的人上了位，和关系较远的人上位，使他获得的好处也当然不同，因此朝中现在是山头林立，保持中立的也不过是在看风色，还没确定投到谁的阵营里去，因此不是绝对信任的人，酒御史也不敢叫到家中，商量如此大事。
“尝谕那老匹夫，怎么可能想出如此诛心之策！”
酒御史愤愤然：“这一招好毒啊！攻心，莫过于此，根本就是无解的。”
内史石章鱼道：“可惜了，张相若是早两年便开始扶酒大夫上马，也不致今日被尝太尉所乘。哎！”
曲客魏岳不耐烦地道：“如今懊悔又有何用。陈廷尉，你可有办法，解当下之危？”
廷尉陈彬默默摇头：“我等为官，所求者何？尝太尉直击要害，根本无解。如今，只有出现两种情况，才能确保酒大夫完全接掌张相权力。”
酒徒一喜，道：“什么情况？”
陈彬道：“其一，张相转危为安，身体康健，还能再活个三五年。”
酒御史眼神儿一黯，幽幽地道：“若能做得到，便是酒某借几年寿给张相都行啊，只是……”
魏岳道：“第二个情况是什么？”
陈彬苦笑道：“这第二么，就是尝太尉突然一个雷被天劈死了！”
众人听了，不由大感沮丧。
默默无语半晌，酒大夫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陈廷尉此言……未必不可行。”
众人都愕然看向酒徒，酒徒道：“尝太尉手握天下兵马大权，决然想不到我们一班文人敢打他的主意。他虽执掌天下兵马，却也只有双手双脚，只消几个力大善搏之士，还怕不能取他性命？”
魏岳、石章鱼等人大骇，陈廷尉却是目光陡然闪烁了一下，道：“大夫此计，未必行不通。”
石章鱼汗都下来了，连忙抹一把额头汗水，道：“酒大夫，陈廷尉，莫急，莫急，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这时，一个门子噔噔噔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御史老爷，大事不好啦。张相府上传来消息，张相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厅中众人一听，骇得一起站了起来。
酒御史呆若木鸡地道：“什么？张相过世了？”
陈廷尉道：“酒大夫，恐怕……我们不能从长计议了，须得当机立断才成！”

第531章 一石几鸟？
张风凌、张天下两个傻儿子倒是听话，一见老爹蹬了腿，马上召集家人收拾行囊，又将早二十年前就准备好的阴木棺椁将老爷子盛敛了，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就要奔河东老家。
大秦大地上，河流纵横，但最有名的就是现在这条将太卜寺和朝廷隔于大河两岸、贯穿大秦腹心之地的大河。它不是直的，九曲八连环的，所以既有河北、河南，也有河东、河西。
张相的祖籍，就在河东。
朝廷百官一听张相死了，仿佛天塌了一般，一个个仓仓惶惶，抢一条孝带子系在腰间，便号啕着前往张府吊唁。
结果，却纷纷扑了个空。
张家两位少爷神速的很，来不及搬走的以后再说，反正，马上回老家。
他们这家搬得特有效率，老爷子还没凉透呢，他们已经出了门。
这像话吗？
当朝张相，那是何等人物，现在去世了，朝廷尚未褒扬，尚未商定谥号，百官门生还未拜祭，急慌慌的要回老家，什么意思？难不成朝廷亏待了张相，要挤兑他的后人不成？
许多官员，立即骑马的、坐轿的，急急追赶张氏兄弟。
这张氏兄弟有点浑，不管你说什么理，哪怕你说出个大天来，他就是要走。
两个傻儿子也核计了，一辈子不听老爷子的话，总惹他爹生气。现在老爹去了，以后想听也听不到了，这最后一次，干脆就听爹的一回吧。
所以，这队伍就僵在街上了。
张家两兄弟觉得，这是我爹，后事想怎么操办，那是我两兄弟的事儿，你们聒噪个屁啊。
文武百官觉得，你爹不只是你爹，他还是朝廷的首相。张相为朝廷鞠躬尽瘁一辈子了，怎么可能身故之后反而给朝廷抹黑？他必须得留在朝廷上，让朝廷将他风光大葬才对啊。
两下里僵在那里，陆续赶来的官员越来越多。
御史大夫府上，酒徒等人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酒御史强忍悲痛，擦擦眼泪道：“张家二子，真是忤逆不孝。张相的后事，必须得由朝廷来操办，本官也去劝说一下吧，继续堵在长街上，太难看了。”
廷尉陈彬道：“酒大夫且慢！”
酒徒回身看向陈彬，陈彬笑了笑，缓缓地道：“何如请尝太尉出面？”
二人目光一碰，酒徒心中顿时一闪念，恍然道：“不错，如今三公，以尝太尉为尊，理应请尝太尉出面。”
石章鱼和魏岳两位大人汗如雨下。他们虽然依附酒大夫，可实未想到，有一天争权竟到了如此凶险的地步，败则家破人亡啊！
……
尝谕听说张相过世，心中也自黯然。
虽然是既合作又相争了大半辈子的同僚兼对手，可人一旦故去，仍是不免叫人唏嘘。
只是，伤感归伤感，尝太尉也没忘了正事。
此前，有一个新招的门客向他献了“二桃杀三士”之计，以左中右三相为诱饵，分化原本铁板一块的文官集团，风是已经放出去了，只是碍着张相还活着，不好动手。
如今张相过世了，这事就得马上操办起来了。
所以，尝谕先召集亲信，把这番吩咐传了下去，接着才更换衣装，准备去张府吊唁。
结果他衣服才换好，廷尉陈彬就急冲冲地来了：“太尉，太尉，大事不好。张家那两个混账儿子，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老相爷尸骨未寒，他们就急于抬棺返乡，现在都快出了东阳门了。”
尝谕一看来的是个文官，心里就腻味。不过一听这话，却是呆了。
尝谕道：“张家二子这是要做什么？张相为国操劳一生，若他过世，后事就这么潦草了事，叫天下人如何看待你我？”
陈彬跺脚道：“是啊！各位大臣全都去了，正在苦劝不休，奈何张家二子……太尉你也知道，那两个孩子是有些缺心眼儿的，他们一口咬定这是老相爷临终的嘱托，不肯回去啊。眼下，也只有太尉您，才能镇住张家二子了。”
尝谕冷哼一声，道：“来啊，备马，随本太尉去瞧瞧！”
……
长街之上，已是人山人海。
各家官员的车马随从、围观的咸阳百姓，把宽敞的大街拥挤的水泄不通。
尝太尉年纪虽大了，却仍旧时常骑马，在马上还把背挺得笔直，军人作派十足。
此番仍旧如此，他带着数十名侍卫策马而去，前来报信儿的陈廷尉反而遥遥落在了后面。
到了长街之上，一见前方人满为患，倒是人海之中隐约可见高高的白色的招魂幡儿。
尝太尉便把脸一沉，道：“前方开路。”
立即就有四名骑士前方开着，斥喝着百姓让路，动作慢些，马鞭就毫不客气地抽了过去。
围观百姓纷纷避让，挤得人群中的车马轿子都七扭八拐，更加的混乱。
眼看尝太尉渐渐就要赶到扶棺归乡的张氏兄弟身边，人群中一声大喝：“杀尝贼！”
人群中有四人突然将颈间毛巾往脸上一蒙，拔出匕首杀了出来。
这四个人是酒御史府上的四名亲信家将。酒御史想搞暗杀，可他上哪儿去找真正的杀手啊？他没这门路，所以能派出来的，也只有他自己的家将罢了。
这四个家将虽然武功不凡，可也只是看跟谁比，根本就不可能在重重保护之下杀得了尝谕。
不过，这四人当年是因为一桩冤案，险些被问斩，是酒御史为他们洗脱了冤屈，保下了性命的。大丈夫有恩必报，这几人便想着能杀得了尝谕最好，若是不能，便把这一百多斤交代在这里，也算报答了大人的恩情。
谁料，就在他们大喊一声，冲向尝谕的刹那，四下人群里突然响起几声大喝：“动手！”
立时间，袖箭、飞镖、铁蒺藜，便一窝蜂儿地从人群中掷了出来。
那马上的侍卫们猝不及防，而且也根本没地方躲，登时纷纷中招。
与此同时，十余道人影从人群中一跃而起，手持狭锋单刀，在那中招掉落马下的骑士马背上一跳，便又冲向被护在最中间的尝谕。
四名家将大喜，原来御史大人另派的有人接应？
这时就听飞身杀向尝谕的杀手大叫起来：“奉酒御史命，为国除奸，杀尝贼！”
那四名家将举着刀，晕晕乎乎地往前冲，晕晕乎乎地与尝太尉的人战在一起，只在心中隐觉不妥：“不对啊，御史大人不是说，哪怕是死，也不能暴露他们是出自御史府的底细么？”
众杀手中，曾在赵氏绸缎庄中卧过底的叶姓少年一马当先，凌空一刀，就向骇然抬头看来的尝太尉当头劈去。
他带来了整个惊蛰小队。徐公子有言在先：“这次若再失败，你叶小天就提头来见！”
所以，他没得选择。
尝太尉的这颗项上人头，他今天要定了！

第532章 图渐穷
尝太尉诧然抬头：“居然有人敢行刺我？”
他久居高位，张相重病后，他的威望就已俨然是当朝第一人了，实在想不到竟然还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
眼前刀光一闪，天光似乎都为之暗了一刹。
“奉酒御史之命？他当真好胆！为了取代张相当朝第一人的位置，居然敢冒着抄家灭族之险，对本太尉动手！”
尝太尉想到酒徒居然敢安排刺客对他动手，不由得心中冷笑。
“酒夫人貌美，风情尤佳！本太尉垂涎多时了，姓酒的，如今可是你自己把刀把子递到了本太尉手中啊！本太尉要砍了你的脑袋，纳了你的妻室，看看天下，谁还敢如你一般利令智昏！”
尝太尉想着，便越飞越高，街头熙攘的人群，他此时只能用轻蔑的俯视，才能看到了。
“哼！都是蝼蚁一般！”
尝太尉的头划着一道弧形，飞到一个至高点，开始曲线向下时，他淡淡地想。
张相死的当天，尝太尉死了。
三公去其二。
尝太尉是被酒御史杀的，满大街的老百姓和文武官员，全都听到了刺客所喊的话。
廷尉陈彬看到现场，看到被惊慌逃窜的百姓踩得面目全非的尝太尉的头颅，惊得几乎晕厥过去，立即抱着尝太尉的头颅，去见车郎中将戴小楼、主管京城军事力量的卫尉常有太、光禄勋郑东来。
三人计议片刻，京畿卫戍部队便全体出动，开始逮捕和酒御史有关的文臣，名单……自然是由陈廷尉提供的。
酒御史正在府上忐忑地等候四名壮士传回佳音，却不想，很快他就得到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尝太尉死了。
坏消息是，整个天下都知道人是他杀的了。
酒御史一听脸就绿了。
他并不傻，浸淫宦海这许多年，如何还不明白是被人算计了。
尤其是当廷尉陈彬和车郎中将戴小楼率人杀进酒府时，酒御史便明白，算计他的人就是陈彬。
他不明白的是，尝太尉是真的死了，那也就是说，陈彬并不是尝太尉的人。陈彬本来是被自己视若心腹的，自己若是登上张相的位置，尝太尉又死了，那自己妥妥的当朝第一人，那时对他陈彬来说，该是何等风光。
凭着陈廷尉的资历、地位和名望，他是没可能爬上至尊之位的，他为什么要算计我？这对他并没有好处啊。
酒御史一肚子疑问，但他并没有问，只是在陈彬和戴小楼杀进府中时，仗剑立于堂前，朗声道：“尝太尉居心叵测，趁张相病危之际，盅惑群臣，欲谋社稷。酒某不才，承蒙张相信任，断不容我大秦江山，落入此等宵小之手。今尝谕已死，酒某何惜此躯，唯愿我大秦文武，能抛弃私念，忠于国事，保我大秦无忧，酒徒九泉之下，亦甘愿耳。”
说罢，酒御史干净俐落地抹了脖子。
陈廷尉见状，暗赞一声，不愧是张相选中的接班人，当真光棍儿。
酒徒清楚，尝太尉不是他杀的，但是如今这般情况下，越是否认，甚而当着戴将军的面指出他来，越会迎来残忍的报复。他不仅要遭受酷刑而死，还会连累家人。
如今他很光棍地认下了长街刺杀尝太尉的罪状，就给陈廷尉及其同伙减少了很多麻烦，投桃报李吧，陈廷尉对他的家人，必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予照顾。
而且，他还给这莫须有的刺杀之功做了一个包装：他是继承张相遗志，为了大秦而未来，豁出一死来杀死将要专权的太尉。不管其行为是否合法，但其正义性，必然被士林立为风骨，这不仅能扬其身后之名，同样，会对家人产生保护作用。
陈彬当然一样就看穿了酒御史的目的，既然对方如此识相，陈廷尉自然也不会对他的家人再下毒手。
但，酒御史的家人可以放过，要清洗的那些文武大员却不能放过。一场大清洗，在咸阳城开始了。
最初，抓的只是那几个觊觎丞相之位的文官领袖及其重要党羽，接着就在严刑拷打之下，招出更多的“同党”。
清洗之风愈演愈烈，很快就烧到了军队之中。
既然有人针对尝太尉，他不可能没有军中同党呼应吧？
于是，或因公忿、或因私仇，军队之中，又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咸阳城中，每天都有人被抄家，每天都有人被砍头，并未涉及其中的平民百姓，也是惶惶不可终日，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
徐诺正在挥军赶回咸阳途中。
由于咸阳内乱，已经彻底瘫痪，地方官员也看不清未来形势，因为她挥军赴京师的消息，竟一直无人传回咸阳。
当然，如今这种情况下，就算传回去了，也找不到做主的人。
大军行进途中，不断还有各地民团赶来集结，徐诺的军队愈发壮大。
也许，挥斥之间便有万马千军响应的事情令徐诺很兴奋，一路上，她与杨瀚交欢缠绵的频率，也是极高。
正如一个男人若想强要一个女人，你根本无从抵抗一样。一个女人想要一个男人，其实你一样无从抵抗。不管杨瀚在心理上是否愿意接受徐诺，两个人最终依旧能战个汗水淋漓。
直到某一天晚上，原本极为狂野的徐诺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当温存以毕，穿衣离去时，她才轻轻抚着小腹，回眸对杨瀚说了一句话：“我的帝国，已经有了继承人。不管他是男是女，他将是这天下的主人。”
“我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以后还会更多。无论如何，不会轮到这个孩子坐天下！”
杨瀚看着徐诺的背影，道：“我心中，没有嫡庶之分。原因出在你的身上，你的性情……”
杨瀚摇了摇头：“我不相信，由你教养长大的孩子，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君王。”
徐诺蓦地转过身来，眉头一挑：“你能决定么？现在，就连你，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杨瀚微笑起来：“上一次，你也是这么以为的。”
徐诺的脸色慢慢地变了，她紧紧盯着杨瀚，许久，突然“哈”地一笑：“差点儿真被你唬住！你乘飞龙而来，坠于太卜寺中，本就是一个意外。自那日至今，你一直在我掌控之下，这样你还翻得了天的话，除非你是老天爷的私生子！”
徐诺转身，昂然而去。

第533章 匕已现
中军大帐。
徐诺一进去，帐中诸人全肃然起立。
徐诺微微一笑，道：“坐，都请坐吧。”
徐诺大步走到主位，绕到案后向众人一看，缓缓落座。
待徐诺坐定，众人才重新归座，徐诺看了，心中十分满意，便嘉许地看了眼忆兰舟和青鸟。
这两人是六曲楼派来协助她组建民团的，本来徐胜治一直想来，但是徐诺一句“主持京中事务，更加重要”，便把他留在京城了。
徐公子虽然对这个远房小姑姑有些异样情愫，但夺取天下的吸引力对他来说，更大。
而且，六曲楼一旦夺了天下，他便成为皇太子，那时想要徐诺，还怕她不乖乖就范？
所以，徐公子便爽快地留在京中配合父亲主持大局了。
忆兰舟和青鸟都是六曲楼中一位楼主，位高权重。但是联络、刺探在行，组建军队，实则并不擅长，都是在徐诺指挥之下，利用六曲楼的情报网络和巨额财富，组建成了今日规模的军队。
而这支军队，基本上已经尽在徐诺掌握之中。
牛凳，金田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家有万顷良田，佃户十数万。如此庞大的财富，当然有官场关系。其父祖都曾在朝担任要职，只是当初与张相竞争丞相一职失败，牛系官吏尽数受到打压、排挤，牛父也辞官归乡，赋闲在家。
直到牛凳这一代，元气仍未恢复。事实上只要张相还在一天，牛党就不可能有出人头地的时候。徐诺已经通过六曲楼提供的情报，详细了解过此人，是她拉拢的重要对象。
王腾，也是河南地区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幼极聪颖，五岁能诗。被王家认为是能将王家拉上更高层次的中兴之主。不料，也许是年纪轻轻便锋芒太露的缘故，仕途走的极为不顺。
直到快五十了，还只是一州司马，这以王家的期许来说，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两年前，其父过世，丁忧在家，还有一年才能复出。可是，原本的职位，已经被张相一党占了，前程可想而知。
方想，原为军中一员裨将，这也是少数原本就会带兵、练兵的人，所以他带出来的民团，战斗力也是强，在徐诺刻意拉拢之下，如今已经是徐诺的心腹。此人在军中时，因为不擅奉迎，得罪了上司，被安排了一个闲职，一怒之下称病赋闲的。
此外还有陈东、林海等，要么是当地豪绅，要么是不得意的散官，要么是原本就不安分的地方恶霸，总之，都是跟如今这个朝廷不对付的人，这些人先天就有和徐诺成为盟友的可能，再加上她刻意的拉拢，自然站到了她的一边。
如今，这些人就是她夺取天下的本钱。
徐诺入帐后，帐中的灯便被挑灯亮了些，满堂明亮，众人双手按膝，肃然在座。
徐诺志得意满，朗声说道：“诸位，距京城，还有两日路程。京中传来消息……”
徐诺看了众人一眼，道：“张相病故，同日，尝太尉被人刺杀于街头。酒御史牵涉其中，被迫自尽。当朝三公，一日之内，尽数死去。”
帐中一阵哗然，这三大臣头，镇压着整个大秦帝国，任何一个，都是只能令人仰望的存在，竟尔在一日之间，全部死了？这消息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徐诺待帐中震惊气息稍缓，才微笑道：“如今京中群龙无首，几近瘫痪。我等要成不世功业，此正当时！”
忆兰舟和青鸟听了，也不禁惊喜地对望了一眼。说实话，这两位楼主，对六曲主人要夺天下并不太热衷。
忆兰舟性情淡泊一些，权力欲没那么重。青鸟则是年纪大了，而且现在的职位他已很满意，虽然若是六曲楼能夺天下，他必然可以更上层楼，但相对于一旦失败的风险，这诱惑力就弱了，毕竟最大的好处是徐家的。
可是没想到，天从人愿，看似稳若泰山的大秦帝国，稳稳当当五百年，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雨，可这说出事儿，真就立刻风雨飘摇。二人的心思登时也热了起来。
徐诺看到众人脸色的变化，心中也自欢喜。只要他们有欲望，就不怕他们不为自己所用。但是，如牛凳、王腾等人是可用的，而忆兰舟、青鸟等人，六曲楼的烙印太深刻了，她却根本不曾动过尝试拉拢这些人的念头。
自从遭受了家族的背叛与抛弃，她的疑心病已经很重，很难有人能取得她的绝对信任。
自从在她志得意满、在自以为得计的时候，戏剧化地失败于杨瀚之手，若不是杨瀚一念之仁，留了她的性命，又有内陆大秦的横空出世，给了她复出的机缘，她将饮恨一生。她再做事时，已是十分的小心，不会再做如此冒险的尝试去考验人心。
现在，她还需要打着六曲楼的幌子，可很快，她就要图穷匕现了。到那时候，身边的这些钉子、耳目，她也要一扫而空。她将很快成为大秦的女帝，所有负过她的，都将被她永远震压。
想到这里，徐诺笑的更愉快了。
……
五百年的太平生活，在让民生富足、国家安定的同时，也让官僚们失去了应付重大变故的经验和能力。
整个政体，一直在三公的领导之下运行、发展。三公的更新换代，也是在内部有序地进行，从未出现过三公同时缺位，而且是一病死、一被刺、一自尽的如此非正常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内忧外患，整个朝廷也要乱上一阵子，没有几个月时间，休想稳定下来。更何况，河北太卜神军虎视眈眈，朝廷大军正在外作战，京中各个衙门要保持运转，提供粮草辎重、决策军机大事。
而内部的清洗，已经没有人记起为什么会发生清洗，当它进行到某一阶段的时候，清洗已经成了官吏们攫取权力、打击政敌的有力手段，国法已荡然无存。
今日我说你是尝党，根本不需要什么政据，就可以带兵杀进你的府邸；明日你说我是酒党，你也可以带着人直接杀到我家，以诛奸除恶之名，直接杀人抄家。
整个京城，人人自危。
治粟内史石章鱼死了，典客魏岳死了，奉常寺卿管平潮死了、郎中令何常在死了……
军方成了令所有人侧目与畏惧的存在，可军队内部，也在倾轧、相残。
上将军付强隐隐然已经有取代尝太尉之势，通过对文官的清洗，对一直有矛盾有冲突的军中将领的清洗，渐渐将权力集结于手中。
车郎中将戴小楼为此惶惶不安，因为靠着对京畿卫戍力量的掌握，以及最先发难的大功臣，他的权力和影响越来越高，可是论资历、论地位，他远远不能与上将军付强相比。
不相称的地位，分庭抗礼的权力，使得在大清洗中尝到了甜头的上将军磨刀霍霍，开始寻找对他下刀的位置了。
戴将军的底蕴当然不如付强，但是幸好，他还有一个得力的智囊：陈彬。
廷尉陈彬的官阶要比戴将军高，但现在原有的体制已被打乱，手里没有兵权，任你多高的官阶，只需要一个罪名，就能连你的性命一起剥夺。在原本差了他好几品的戴将军面前，陈廷尉已经很识相地以幕僚自居了。
“将军不必担心，眼下，付将军是不可能再对你下手的，因为卫戍京师的力量，如今已有四成掌握在付将军手中，三成掌握在您的手上。其余三成，则分散于其他几位将军手中，付强必然担心，若对你下手，其他几位将军担心步你后尘，必然与你联手。”
戴小楼苦笑道：“道理虽是如此，可我已成付强那老贼的眼中钉。若他分化瓦解，将其他力量一一吞并之，我还是难逃一死。我崛起太快，底蕴不足，终究比不了他。”
陈彬微微一笑，道：“倒是有一口好刀，将军可以借来一用。”
戴小楼憬然动容，道：“哪一口刀？”
陈彬微笑道：“各地团练，集结起来的话，兵力不逊于十二万。”
戴小楼一听，晒然道：“那等未经战阵、未经训练的泥腿子，便有一百万又如何，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济得何用？”
陈彬淡淡一笑，道：“我秦人尚武，那些泥腿子，所欠缺的只是令行禁止的军伍训练罢了。若调进京来，需要他们闻鼓而进、鸣金而退么？需要他们熟谙各种或攻、或守、或攻守兼备的阵法么？便是我京城最宽敞的朱雀大街，也摆布不开吧？打的……本来就是一个烂仗！”
戴小楼听了怦然心动，仔细想了一想，迟疑道：“如今三公不在，谁能调动得了各地团练进京？再者，付强已对我磨刀霍霍，本将军就算有心动用团练，又哪里来得及与之联系？”
陈彬微笑道：“将军何必担心。各地团练，已经集结，足足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已直奔京城而来。不出两日，便将兵临咸阳城下！”
戴小楼一愣，再看陈彬，顿时骇然变色，惊怒地道：“是你？咸阳之乱，你就是幕后黑手？尝太尉、酒御史之死，文武百官的互相攻讦与残杀，都是……都是你策划的？”
陈彬叹道：“陈某哪有这般大手笔？若有这般能力，陈某也不至于在这个有名无实的廷尉位置上，打熬这许多年了。”
陈彬说着，微微侧了侧身，拱起双手，朗声道：“有请六曲主人！”
戴小楼霍然向门口望去，就见一个老卒打扮的人，垂着双手，迈着有力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进来。

第534章 城中乱
戴小楼终于明白，真正的幕后黑手，竟是六曲楼。
可是，此时此刻，他已没有第二条路好选，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臣服。
臣服，他不但能保住自己，还能更上层楼。
如果拒绝，就以京城现在这样糜烂的局势，还有退路么？
就算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中了六曲楼的计，也已无法回头了，他们已经杀了太多的人，已经铸下太多的错，一个已经骑上了虎背的人，除了继续走下去，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戴将军颓然坐下，从这一刻起，徐正怎么说，他就怎么颁下命令，俨然已是一个傀儡。
第二日黄昏，徐诺率领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赶到了京城，在距京城十二里处的丰台镇安下了大营。
徐诺吩咐下去，所带粮草，今晚可尽情食用，吃饱喝足，因为今夜就要进城，成败在此一举。
民团将附近村庄所有的猪牛羊以及家禽都搜罗了来，当场屠宰，或炖或煎，一饱口腹之欲。
徐公子胜治兴冲冲地迎出了城，他带来了戴小楼签发的将领军符，还有一份特殊的地图。咸阳九门，现有三个门在戴小楼的控制之中，今晚，这十余万大军就可以兵不血刃地进入京城。
地图上，标注着现在京城里各方势力要员所居之处，我方的涂绿色、敌方的涂红色、可以争取或恫卟住的第三方的涂黄色，地理位置标注的非常详细。
由于咸阳城内是坊市模式，一个个坊整齐划一，所以各坊中敌我要员居处标得非常清楚，根本不会混乱。
徐诺看到这份地图，便马上叫书记官拿下去，照样誊录出多份出来，以便分发下面的各部首领，叫他们按图索骥。
十万多大军，行军还是可以的，一旦打起仗来，是不可能统一调度指挥了。不要说是他们，就算训练有素的大秦军队，要在咸阳城中作战，也无法统一指挥。因此需要这样一份地图。
徐诺征用了此间镇上一个大户的房子，那大户全家都已被赶到后院柴房去了。
徐诺把地图交给书记官拿去誊录，又收好兵符令箭，便对徐公子微笑道：“胜治今晚可是与我一起行动？”
徐公子笑道：“正是，我现在就不回城了，今晚三更二刻，我与小姑姑一起行动。”
徐诺笑道：“好！刚刚杀了两头羔羊，你正好留下，咱们一起先庆成功之喜。”
徐公子见她巧笑嫣然的，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一向对我不假辞色，如今终于笑脸迎人了么？呵呵，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是一国太子了，你不赶紧巴着些我，以后哪里还有机会。
徐公子心中得意，笑吟吟地道：“好！可惜此间没有好酒，不然小酌几杯，再上马杀敌，必然更加酣畅淋漓。”
徐诺笑道：“此间主人看来还算有些家底儿，好酒应该是有些的，待我叫人去寻些来。”
徐诺又叫人把忆兰舟、青鸟等知道真正计划的六曲一系要员请来，三头羊羹，有烹有烤，再要些配菜，众人便铺开筵席大吃大喝起来。
只是，徐诺有言在先：今夜尚有大事，所以不可喝的太多，肉不限量，酒却限量，大家只能喝个微醺便罢，这令徐公子多少觉得有些不够快意。
……
咸阳城的骚乱是从快四更天的时候开始的。
此时也是城中百姓酣睡最实的时候。
上将军付强手下的官兵现在有些无所适从。因为城中处处火起，喊杀声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持了戴将军的兵符令箭，悄然潜入咸阳城的十数万大军在各位民团首领的率领下，已经迅速撒向全城，城里的官兵被切割成了几个部分，和上司完全去了联系。
最激烈的战斗，首先发生在清渭楼和凤凰台，这里是钳制全城要道，拱卫付上将军队军府邸的两个战略要点。
不到五更天，这两个据点就被攻克，无数的战士像蚂蚁一般冲了过去。
付强的军队主要驻扎在他所控制的六座城门上以及两旁的城墙上，城坊中的驻军并不多，应付戴将军那边驻守在城里的军队足够了，可谁会想到一夜之间，突然冒出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
城中已被切断了联系的几支军队，只能听见喊杀处处，火光四起，根本不清楚上将军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或观望、或等待、或是首鼠两端，或是别有用意，最终变成了坐看风云起，几乎没有发生多大作用。
天将蒙蒙亮的时候，有针对的攻击和战斗，开始演变成一场大骚乱。
陈彬闭门未出。
他的府邸，在绿名单上，饶是如此，府门前的灯庞，也还是换上了带有六曲楼标志的红灯。
他一直没有休息，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房喝茶。
夜色虽已深了，夜风有些凉意，但他还是开着床，侧耳倾听着外边动静。
直到城中喊杀声起，陈彬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朝中许多身居要职的文官已被屠杀殆尽，以他的功劳，六曲楼得国之后，封他一个宰相都是有可能的。毕竟竞争者不多，而且他对六曲楼功劳甚大。
如果封我为宰相，可提拔何人为我所用么？
陈廷尉开始思索那些幸免于难的文官中，何人可以由他提名，成为六部九卿之要员，这可都是他的班底，须得慎重，要既有能力，还得对他忠心耿耿的。
不好玩啊，毕竟他以前也属于选边站的人，没有多少亲信官员可用。
陈廷尉正在苦思自己封相后要搭的班底人选，陈府的大门便被轰然撞开了。
知道今晚要出事，陈廷尉已吩咐家人守在门侧，观望动静，发现不妥立即迎上前去。
可还不等他们报全自家大人的名号，那一窝蜂冲进来的民壮已乱刀齐下，将他们劈翻在地，呐喊一声杀将进去。
“怎么回事？你们不要慌！”
陈廷尉冲出书房，安慰了慌张跑来的家人几句，壮起胆子迎了出去，大叫道：“本官当朝廷尉陈彬……”
六曲楼所勾结的民团，应该知道他在保护名单上。朝廷不知道他已投了六曲楼，他也应该在朝廷的庇佑名单上，不管来的是谁，都应该……
陈彬想着，就见几口锋利的刀，已同时向他劈开，持刀的人满脸狞笑，哪有半分犹疑。

第535章 修罗场
戴小楼的府邸与上将军付强的府邸各据一坊，遥遥相对。
戴将军的府邸被攻击的时间，竟比付将军的府邸还早了那么一刻。
攻击戴将军府邸的，是此时已成为徐诺第一心腹的方想。
这位前大秦军中的裨将，所率的民壮最为精锐，便是放在大秦军中，也是一支不错的队伍。
徐诺也舍得对他砸钱，从六曲楼弄来的军费，拨给他的最多，将这支民团打造成了一支精锐之师。
与方想的民团一起发动攻击的，就是徐诺前往金田途中，以区区二百人迎战千人神军的那支心腹卫队，徐诺以三山徐氏的心腹为骨干打造的亲军。
他们那一战后，只余七八十人，其中重伤者二十余人，此番没有随军前来，剩下五十多人，俱在现场。
他们攻打的居然不是上将军付强，而是戴小楼的官邸。他们在这里，徐诺会在哪里？
将军的官邸中，六曲主人徐正、莫流连、满红绡、红螺三人也都在。
今夜里应外合，一举铲除付强，京城便已尽在手中，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朝廷的名义号令前敌大军。
前敌大军对面有神军强敌，后面只要一撤粮秣军饷，必败无疑，所以是绝不敢抵抗的。
如此，天下可定。至于太卜神军这个心腹大患，到时再说，灭得了就灭，灭不了，便做一个半壁之主，终究也是自己当家。
瀛州现在还不是一分为二？
有鉴于此，如此紧要的时刻，他们自然要在这里亲自主持大局。
结果，还不曾等来付强授首的消息，居然有人打进他们这里来了？
徐正骇然站在阶下，沉声问道：“来的是哪一路兵马？”
此时，这位六曲楼主还抱着一丝幻想，来的或许是哪一个又想籍清洗为名浑水摸名的朝廷大员？拉着家将和招募来的泼皮闲汉，想要杀进来宰了戴小楼？
又或者，是付强察觉了动静，想来个先下手为强，所以派出心腹奇袭此地，斩断其首，自然一举功成？
又或者……
但是，按着插在肩头的利箭，仓惶撤下来的那位六曲楼杀手喘息着说出了三个字，一下子就破灭了徐正的幻想。
“是团练！”
团练？团练是我六曲楼花尽四百年积蓄培养出来的恶犬啊，是我苦心筹谋，今夜特意放进城来，准备咬死付强，夺取大秦江山的倚助啊，怎么……
徐正不敢置信地冲到前院，近愈七旬的老人，动作竟仍十分矫健。
他的人已经撤回大院，闩住了大门。六曲楼中的杀手擅长暗器，也多有能高来高去的技击高手，外面但有爬上墙头的民壮，就会被他们击杀下去。
但大门“砰”然作响，外边正在撞门，一旦大门撞开，他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蚁多还能咬死象呢，何况现在是一支疯狂的铁流，是可以辗杀一切的力量，而不是一群蚂蚁。
徐正惊怒交加，厉声大喝：“吾乃六曲主人徐正，何人胆敢闯府破门？”
外面喊杀声为之一静，令徐正产生了一股奇异的感觉：难不成……这些大字不识的泥腿子打糊涂了，闯错了门户？
徐正刚想到这里，外面突然抛进来三个黑乎乎的东西，“咕咚咚”砸在地上，向前滚动了几匝。
徐正担心是什么暗器，骇然退了一大步，定睛一看，借着一处处火把灯光，地上的赫然是一颗人头。
那人头颊凹腮瘦，鹰钩鼻子，眼神锐利而阴鸷，此刻已经只剩下一颗人头，脸色苍白，阴鸷的眼神直勾勾的，显得更加瘆人了，正是六曲楼主之一的青鸟。
徐正惊得一震，叫道：“青鸟！”
他再往旁边看，可不正是六曲楼主的另一位“抚霜枝”？真名叫做徐胜治，正是他的亲生儿子。
徐正“啊”地一声大叫，喉头一甜，一股逆血，几乎就要喷出来。
戴小楼和满红绡、红螺也都跟到了院中，满红绡正瞪大了美丽的眼睛，死死盯着滚到她面前的那颗人头，一手惊得手脚冰凉。
那颗人头，正是忆兰舟的。满红绡与忆兰舟虽非夫妻，彼此却颇为投契，在六位楼主中关系最好，有什么事也常同共同退。
此时，那么熟稔的一个人，竟然变成了一颗人头，沾满泥土的容颜，就在自己的靴尖前，那种心灵上的冲击，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门外，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堂兄，小妹徐诺，多日不见，刚刚奉上的礼物，你还满意么？”
“徐诺？徐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正疯狂地嘶吼起来，他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他之所以对徐诺这么放心，放手把民团交给她去建立，固然是因为六曲楼中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可若不放心，也完全可以更严密地控制徐诺。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徐诺一个外来之人，就算掌握了民团的力量，也不过是个成了气候的反贼，其根基和影响，都远远比不上河北那边的太卜神军。没有自己这个朝廷中人安抚拉拢朝中诸臣，重建朝堂，她就算控制了咸阳城，也不可能组建起新的朝廷来。
她疯了么？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大门外，火把熊熊，映着徐诺俏丽的容颜，有些容光焕发。
徐诺没有回答大门内徐正的嘶吼，而是转向一旁的方想，淡淡地道：“今日功成，你就是当朝太尉。”
方想也是满面红光，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火把的照耀。
他兴奋地道：“多谢陛下与娘娘的赏识，臣一定把这戴府拿下来！”
他看了一眼徐诺，还有站在徐诺身畔，已经恢复了男装的杨瀚一眼，把刀一举，大喝道：“奉神帝神后旨意，诛杀反贼。戴府之中，一人不留！率先破门而入者，赏千金，给我杀！”
说完，方想便举着长刀，率先冲了出去。
戴府中，听到这样一句呐喊，徐正、戴小楼等人齐齐一惊。
“神帝？哪里来的神帝？他不是已经凭空失踪了么？难道……所有这一切，竟是杨瀚布的一个局？”
一念及此，徐正等人心胆俱丧。
如果说，杨瀚凭空消失是假，所有种种，竟是杨瀚清洗大秦旧班底，为他掌控三山所谋划的一个局，那……此人的气魄、心机、手段，简直已到了非人的境界，还如何与之相抗？
众人各种脑补，越想越是胆寒，决死的意志顿时焕散。
大门外，徐诺紧了紧拳头，以压抑心头的兴奋，转过脸儿来，嫣然地看着杨瀚，像一个渴求得到大人认可与欣赏的孩子似的：“大王以为，人家今夜这番手段，比大王忆祖山上一日屠万人如何呢？”
是时，偌大的咸阳城中，喊杀处处，火光四起，自高空望下，宛如星河。
咸阳城中长街短巷、坊内坊外，处处都是奔跑的人群，有哭喊、有叫骂、有厮杀、有呻吟……
五百年帝都，已然化作修罗场。

第536章 并非巧合
轰然一声，朱漆大门在巨大檑木不断的撞击下闩断门裂。
再重重一击，大门四分五裂，抱着檑木的人站立不稳，向前抢出，摔倒一地。
后边早已蓄势以待的方想大喊一声，率人冲了进去。
徐正站在庭院中，仍然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人头，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戴小楼一咬牙，拔刀迎了上去。
将军府的人和六曲楼的杀手也都呐喊着迎了上去，拼命抵挡蜂拥而上的‘贼人’。
然而这种混战，他们的个人武勇所起作用十分有限，民壮如潮水一般涌来，宛如野兽一般厮杀喊叫着，他们就像一块块岩石，被巨浪吞没其中。
红螺跑了，他跑得最快。
老人家年纪已经很大了，反而因此变得更加贪生了。
眼下这局面已经不可能挽回，他已没有年轻人的热血意气，逃，成了他本能的选择。
满红绡也走了，就算六曲主人得了天下，她一个女子，在这朝廷中又能占居什么位子？更何况，她对于功业和权柄，并不是那么热衷。
她带着忆兰舟的人头走了，她和红螺能否安全逃出咸阳城，不得而知。如果死在大街上，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
因为这一夜死的人太多了，其中多一个老人、多一个妇人，丝毫不觉为奇。死后，也就是一具尸体而已，谁知道他生前拥有过多么辉煌的过去？
当天光大亮的时候，咸阳城中已然尘埃落定。
血战归来的民壮队伍，簇拥着两乘步辇，走向五百年来一直空置的皇宫。
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每一个昨夜闭门不出，胆战心惊的朝廷官员，都收到了同样的一句话：“大秦皇帝陛下，昨夜已率团练义勇，铲除篡权之奸佞！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前往皇宫见驾！”
昨夜的混战，竟是失踪了许久的皇帝陛下所策划？
付上将军死了，戴将军也死了，幸存的官吏们正彷徨无措，既然是皇帝归来，他们一下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即纷纷更换朝服，忐忑不安地直奔皇宫。
皇宫，他们每天前往三公院时都看得到，但那其中的一切，他们一样陌生。
包括现在那皇宫的主人，许多官员也只是在灞桥边儿上见过一面，对他的脾气秉性全不了解。
迎风招展的战旗，闪烁着寒光的刀枪，满面杀气的战士，虽然衣着不统一，可刚刚经过昨夜一场鏖战的他们，却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概。
皇宫，大门洞开。
一脸冷峻肃杀的战士，从午门外到金水桥畔，三步一岗，笔直站立。
徐诺没有步行入宫，她骑马而入，骑马而入的只有她和杨瀚两人。
后边跟随着各位立下了大功的团练使。
跨下的坐骑昂首长嘶一声，在这空旷的皇宫广场上远远传了开去，宣告着此间主人已正式入驻。
马儿颇具灵性，以小碎步缓缓前进着，免得让后边步行的团练使们拖的太远。
之前为了迎候杨瀚登基，皇宫已进了一次最彻底的修葺，此时焕然一新。
徐诺在京城已不只一次远远看这宫城的辉煌，但是进入其中，这还是头一回。
这一次，她是以主宰者的身份进入其中的。
骑在马上，徐诺热泪盈眶。她一直苦苦追求的，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可是，兄长没了，徐家没了，她的男人看她的目光是那般冷漠，她的喜悦与荣光，可与何人分享？
一时间，徐诺惘然若失。
……
徐诺要入主大秦皇宫的这一天，大河南岸，临远城，也有一个人要举行登基大典。
这个人就是大宗伯黎大隐。
眼见杨瀚音讯全无，随着时间推移，众人越来越难相信，他还有回来的一天，其实在太卜寺高层，沮丧的气氛也是渐渐弥漫开来。
五百年来，他们一直等候神君的降临，神君一日不降临，这个美好的传说就可以再持续一天。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真的降临了，而且是以极其拉风的方式，那声威已经经由都城亲眼见过的百姓之口，传遍了整个大秦。
然后，他又消失了。这才是最打击人心、最令人绝望的结局。
左宗伯向君的野心终于滋生出来，尤其是在听谭小谈讲述山外世界，讲述各大洲情形之后，对外部世界的变迁一直毫不了解的左宗伯豁然开朗，仿佛在他的思想中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
原来，我天圣皇帝当年辖下的愚昧、落后的方壶洲，现在竟然是这样一种发展。神，自在天上做神。而侍奉神的人，则以其代言人的身份统治人间。
左宗伯忽然觉得，这种政体方式，他们完全可以照搬过来。一则，可以解决天圣皇帝匆匆而来、匆匆消失的窘境，对天下百姓有一个交代，另一方面，可以做教皇啊！
现在已经和三公院撕破脸了，必然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左宗伯相信，凭着他们对天下百姓的控制力，一定可以赢。到时候，就可以把大宗伯捧上教皇的宝座。大宗伯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很快他就可以取而代之，成为第二任教皇。
贪婪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像一个魔鬼，在他的心头不断壮大。
可要实现这个愿望，首先，他要说服大宗伯黎大隐。
大宗伯原本是没有这个野心的，可迟迟没有杨瀚的消息，再加上成为大秦帝国首任教皇的荣光，渐渐的，他虽未明确表态支持，却也放任左宗伯施为了。
左宗伯向君的势力原本就比右宗伯薛凉强大，大宗伯黎大隐这一派的人又保持了诡异的沉默，左宗伯的煽动力便越来越大，右宗伯薛凉虽据理力争，却终究属于最弱势的一方。
于是，就在今天，徐诺踏马金銮殿的时候，临远城中也筑起了五色祭坛。
在左宗伯的大力推动之下，半推半就的大宗伯黎大隐，决定奉天圣神君杨瀚为天上之神，而自己作为神仆，立天圣教，代替天圣神君治理人界。
黎大隐选定了皇道吉日，即为今天。他将于今日，立天圣教，并正式登基，成为这个古老帝国中的第一任教皇。
这不是巧合。
六曲楼的密探已经打探到太卜神军这边的动静，徐诺才决定于昨夜挥军入咸阳。
因为，曾经在距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败得惨不忍睹的徐诺，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了。她不想再发生任何一点可能影响到她的因素，太卜神军既然决定今日立教，那就绝不可能发生什么大的军事行动，对她这边产生什么影响。
她要确保，今日登基，太平如意。

第537章 立教称皇
立教，登基称教皇的仪式由于宗教性质的原因，实是比皇帝登基的流程还要复杂繁琐一些。当然，流程仪式虽然复杂，并不代表它的规模档次就一定超过一国之君的登基。
太卜寺现在的条件毕竟非常有限。
不过，整个仪式依旧一派庄严。
太卜寺的神官是整个仪式中围绕祭坛最核心的阶层，接着以同心圆方式，是太卜神军精锐及其军官阶层，最外围则是前来观礼的众多信徒百姓。
同心圆的中心，是以五色土铺就的高高的祭坛。
祭坛的四角立着穿云旗，中间置着一只螭纹铜鼎，那巨鼎之中有三柱一人多高一人多精的巨香正在燃烧着，烟气袅袅，直上青天。
右宗伯薛凉站在最核心的神官阶层的最前方，在他身前只有一个站位，那是属于左宗伯向君的。
薛凉神色有些愤愤然。
向君为了提防右宗伯闹事，对右宗伯的忠心下属做了一些安排，刻意地调开，全未被允许参加大典，只有薛凉由于职阶太高，他若不出席如此盛典，未免惹人非议，不得不让他出席。
在其后，五方博士、九卜正，九卜师，二十八男巫、二十八女巫，一百零八卜生，三百六十名筮生……
原本，这是太卜寺举行最大规格祭礼时最完整的神官名单。不过，现在五方博士少了一人，卜正、卜师、男巫中明显打了右宗伯薛凉标签的神官也都不在，所以人数略少了一些。
“呜~~~呜~~”
古老、神秘、悠长的号角声，悠悠地传开了，把苍莽、洪荒一般的感觉，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人心中。
蓝天白云之下，五色神坛之前，人头攒动，香烟缭绕，巨大的宝鼎中，青烟袅袅。
九头膘肥尾壮的全羊和一匹全牛作为祭品，已经搭在井字形木架上，只等教皇登坛，祷告上天时，便把祭品抬上去。
在祭台左侧方，有一个用黄色缎子罩着的毡帐，大宗伯黎大隐就在这间锦帐内更换教皇袍服，准备登坛告天，接受众神官拜谒。
这教皇袍服是左宗伯向君找了此地最好的八个针娘缝制的，至于袍服的款式，却是很大程度地借鉴了皇帝的龙袍。
毕竟，他也想不出教皇该穿什么袍服，只能把那皇帝冠戴换了个颜色，上边的山川、金龙等图案换成了太卜寺的教纹。
黎大隐站在那儿，由人服侍着穿衣，心情有些紧张。
虽然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左宗伯向君率领一批神官的促请，可是多年以来，他一直以迎候神君、侍奉神君为己任，突然之间，要摇身一变，顶替神君在凡间的位置，他难免有些心虚。
“大宗伯，快上祭坛吧，待大礼已毕，您可就是教皇了。”
左宗伯向君笑眯眯的劝道。
黎大隐紧张地抿了抿嘴唇，颤巍巍地道：“左宗伯，我在想，万一……神君又回来了？”
左宗伯道：“大宗伯，如果神君能回来，他能这么久都不回来么？再说，那遗壁之宫已经下了断龙石，又落到了朝廷手中，神君若是回来，您觉得，以张荣会、尝谕、酒徒那几个奸臣的心思，会把他归来的消息公诸于众？”
左宗伯架起黎大隐的胳膊，搀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笑吟吟地道：“您呐，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如果神君真的回来了，那时咱们神教已立，也不能再推翻吧？大不了，就以后神君为世俗之皇，您做宗教之皇，就像……之前咱们太卜寺和三公院之间的模式，不是也成么？”
前边的侍卫一掀黄缎子的门帘儿，左宗伯向君便扶着黎大隐走了出去。
一见大宗伯盛装出来，两列乐师立即用诸般乐器奏起了神圣庄严之曲。这乐曲是太卜寺五百年发展过程中渐渐定为圣曲的礼乐，很有一种淘净人心的力量。
左宗伯向君扶着大宗伯黎大隐，缓缓走到铺了黄缎子的台阶前，低声对他道：“大宗伯，您请祭坛，属下得归位了，放心。”
左宗伯拍了拍黎大隐的手背，轻轻放开手，退后三步站定，眼见黎大隐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拄着漆了金粉的拐杖，一步步脚下稳稳地登上台阶，这才转身走向神官的首位。
左在右前，从此，他就是天圣教教皇之下第一人。
大宗伯正在向台上走，左宗伯向君正向肃立的神官首位处走。
就在这时，五方博士中，一袭白衣的玄月霍然抬头，越众而出，四下警戒的剑士们察觉异状，但还未及扑过来阻止，玄月已经站住了，向左宗伯一指，大声喝道：“向君图谋不轨，亵渎神君！吾奉神君法旨，当立诛之！”
太卜寺的巫博士本来一直只有四位，而玄月是杨瀚亲口提拔的第五位。
大宗伯要称教皇，把杨瀚奉为上神，变相地是把杨瀚架空了，可他打的旗号毕竟仍是天圣家族的，不然，就算他是大宗伯，也无法左右天下信众。
因此，如果他登基之日，果杨瀚亲口提擢的巫博士都不在场，那未免也太荒唐了些。不过玄月资历太浅，在五位巫博士中最年轻，又是一个女子，太卜寺中一直以来，女子能做到巫师就到底了，还从来不曾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因此，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所以，左宗伯向君思量再三，并未对她做什么防范，却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玄月居然跳将出来，喊出这样一句话。
左宗伯向君勃然大怒，神君法旨？你的神君在哪呢？
向君刚想喝令左右拿下玄月，就见二十八位白衣女巫，齐声娇喝：“领法旨！”
二十八位女巫齐齐往腰间一探，二十八口软剑登时弹出，恍若二十八条银蛇当空乱舞，只是寒光如烂银般一般，立即同时向前扑去。
左宗伯千防万防，唯独忽略了这二十八位女巫，她们和杨瀚几乎没接触过啊。也不是右宗伯薛凉的人。由于她们是女子，大典前搜身时也不是那么彻底，想不到她们居然以软剑的方式，把兵器带了进来。
平素这些女巫相对于男巫，太过于低调了。但此时这二十八位女巫，却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黎大隐刚刚走到一半台阶，听见这声呐喊，骇然止步，扭头望来，就见二十八位白衣女巫，人手一口游龙软剑，已是飒然扑向左宗伯。
刷刷刷刷……
纵身跃在最前的四名女巫已经扑到。
玄月由女巫晋位巫博士后，谭小谈就补了她原来的位置，成为二十八女巫之一。此时小谈一马当先，手中软剑一抖，率先一剑刺入左宗伯右肋。
旋即，另外三口锋利的软剑也从其他三个方向狠狠刺了进去。
四口软剑在左宗伯的腰间交错穿过，尖透体而出时，四滴殷红的鲜血，从那四枚剑尖上凝成敢血珠。
黎大隐自上而下，眼见如此一幕，不由骇然失色。心中一慌，脚下一个踏空，“哎哟”一声，就从阶上咕噜噜地摔了下去。
……

第538章 君临天下
秦皇大殿的宝座后边，金碧辉煌的巨型屏风后边有一座配殿。功能是皇帝上朝时，可以先在这里整理仪容，吃点点心，喝口早茶。
此时，临时充作了杨瀚和徐诺更换衣袍之所在。
“满朝文武，现在都是我的人！一会儿，你只需要按照我交代给你的，走一个过场就好。希望你能听话。”
徐诺知道杨瀚现在对她恨极，可是事情走到今天，她也只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如果你想搞些事情，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你，只怕以后连亮相、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徐诺微笑地说着，甜美的笑容，与威胁的语气，竟异常地和谐。
“你究竟想做什么？”
杨瀚一边任人摆布地穿着帝皇之袍，一边盯着徐诺问道。
徐诺道：“制服太卜寺，还要靠你。归拢天下民心，也还要靠你。所以，一会儿坐殿的时候，当然你是皇帝。你会册立我为皇后，宣布帝后共治天下，并且褒奖、提拔有功之臣。”
杨瀚冷冷地道：“然后呢？”
徐诺眨眨眼睛，道：“然后，我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琮稳定这天下，之后你会宣布要闭关修炼得道成仙之术，由本后摄政。再过五年，你就可以禅位给我了，对外可以声称，你已修炼成仙。反正，你已经消失过一次，再来一次，从此不见外臣，到那时，也就无所谓了。”
杨瀚道：“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想不到你居然忍得住五年之后，才称皇帝。”
徐诺叹了口气，道：“我确实迫不及待，不然的话，十年才更稳妥。”
徐诺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份折起来的札子，递给杨瀚：“一应流程，该嘉奖谁，谁人任何职，这上面都有详细记述，你到时候，只照本宣科就好。”
徐诺说完，准备转身走向一边的隔间更衣，但走出两步后，却又停住，再度转向杨瀚：“我这是给你一个体面，希望你能珍惜这个体面。你做的好的话，我可以向你承诺，决不征伐三山。她们，可以在山外过她们的日子。”
杨瀚冷笑道：“你有这么大度？是因为我迄今不肯传你五元神器应用之法，你没办法压制龙兽，用不了多久，它们就能走出深山，重新封锁内外通道的缘故吧？”
徐诺深深地望了杨瀚一眼，幽幽地道：“在你心里，我就如此恶毒么？”
杨瀚道：“我从未觉得你恶毒。只是，在你心中，情，可有可无。无论是亲情、爱情，亦或友情。你所在意所追求的，是枭雄之志。”
徐诺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道：“其实，最初我想要的，没有这么多。谢谢你懂我！”
徐诺转身，走向了隔间。
她的身姿依旧窈窕，她的步态依旧撩人。款款而动，女人味儿十足。
可是，皮相永远只是吸引一个男人的第一步，而不是全部。
此时此刻，如果杨瀚把她当成一个男人，当成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或许目中的赞赏与认可，反而会更多些。
……
秦帝升座了。
大典只能容后补上，此时此刻，满城血腥之气未散，实在不是举行登基大典的时候。
但是这个帝国，现在需要一个主心骨，需要一个皇帝，来聚拢行将四分五裂的人心。
有功之臣，都站在最前面，他们有的还穿着甲胄，有的虽是布衣，血迹也还斑斓一身，但他们浑不在意，此时此刻，那是功绩，也是资历。
从一番番浑乱的来自几方面的大清洗中侥幸活下来的秦国文武站在他们后面，一个个仍如惊弓之鸟，他们不知道这个并不熟悉的皇帝，会如何发落他们。
高坐于上的杨瀚已经换上了皇帝的冠戴袍服，威严而英俊。
不过，看他面容，确实就是灞水桥边看过的那位天圣后裔。
徐诺已经穿上了帝后袍服，静静肃立在帝皇宝座的屏风后面。
旁边有人捧着册后之玺，以及丹书玉册。
虽在幕后，但徐诺知道，主导今天这一切的，是她。
她才是这座皇宫的主人。
今日的一切，全是靠她谋划而来，可她却只能站在后面，等着上边那个傀儡的册封，心中未免会有几分不甘。
不过，没关系的，总有一天，她会单独走到前面，独自坐在那张皇帝的宝座上，君临天下！
“朕自被众臣工迎奉归来，先往太卜寺，于遗壁之宫，悟得祖先妙法。”
杨瀚看了看摊在面前的折子，照着上边的话，念道：“一时欣喜忘形，便遁去虚空，加以参悟。但，之前业已留下消息，由徐嫔转告三公及太卜寺众。可是，众臣工各怀私心，未及一月，战乱便起！”
杨瀚微微坐直了一些，冕冠上挂挂的珠串轻轻摇曳着，偶有碰撞，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响声：“真是岂有此理！哼！若是由着朕的心意，所有心怀叵测者，应该举族而斩，一个不留！”
杨瀚“啪”地一掌拍在案上，吓得那些惊弓之鸟身子一颤。
徐诺站在屏风后面，唇角微微逸出一丝笑意，就算杨瀚的屈服，是为了保证三山那边的安全，但……终究是向她屈服、任她摆布了。
六年前，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三年前，她一败涂地。
可现在呢？
杨瀚语气一缓，又道：“不过，朕心怀仁慈。尤恐杀戮过盛，如今经过频仍战乱，人丁已丧失不知几何，朝野人才，更是凋零，为天下百姓计，已不容朕以杀立威，算是便宜了你们。”
下边竖起耳朵倾听的文武官员暗暗吁了口气，有了这句话，他们就放心了。
杨瀚道：“今山河破碎，急需稳定。河北太卜神军的事，众卿不必担心，只是朕一道旨意的事儿。至于朝中……”
杨瀚一扫阶下，道：“当赏罚分明。扶助朕，扫清奸佞，助朕还朝者，有大功，当赏。牛凳！”
“臣在！”牛凳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连忙从班中走出，撩袍跪倒。
杨瀚道：“牛凳，官宦世家，父祖都曾在朝担任要职。牛凳幼承家教、博览群书，亦是一个人才。今又有拥立之功，朕封你为左丞相，以后好生做事。”
牛凳大喜过望，连忙叩头谢恩。
终究，秦丞相之权太重，还是相权三分了，只是此时的朝廷仿佛刚经过一场狂风暴雨，只有那肯伏小作低、本性柔韧的尚还健在，那些树大招风的、刚硬不屈的，全被连根拔起，谁还会出头反对？

第539章 如此任性？
杨瀚又道：“王腾！”
王腾马上出班，撩袍跪倒。
杨瀚道：“王腾才学之名，早名满天下。又在地方任上执政多年，官声甚好。今虽丁忧在家，但国家现在需要贤德之士，佐助君王，治理天下。故而夺情，封王腾为右丞相，佐理国事。”
王腾喜不自胜，连忙叩头谢恩。
屏风后边，徐诺微微露出自矜的笑意。
这些职位，她是充分考虑过的。牛凳和王腾有大功，又确有执政的才干，封为左右相正合适。
不过，这中丞相，她是空缺着的。留一个空位子，给下边的大臣一个念想，尤其是肯那些在此次大战中不曾立功的原秦廷文武一个念想，不怕他们不头拱地的为自己效命。
这，便是初掌大权，雷霆万钧，敲打老人，提拔新人，又留有余地，予人希望，使得新人老人，皆同心戮命，为她效劳。
除了我，谁还能算计得如此精妙？
徐诺轻轻招了招手，旁边的侍从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赶紧搬来一张椅子。
徐诺好整以暇地坐了下去，距她露面，时间还早，不妨惬意地坐着，一口口品尝这权力的滋味儿。
杨瀚看了眼折子，又道：“方想、陈东、林海、任怨，上前听封！”
四员衣袍上仍是血迹斑斑的团练使齐齐上前，撩袍跪倒。
杨瀚道：“方想，任卫尉将军，镇抚京畿南北卫军。”
这职务不算特别高，但是权柄特别大，他掌握的可是京城地区的武装力量。现在来说，能控制京畿地区武装力量的，才是最受信任的，也是前途最大的将领，至于太尉、上将军等职务，眼下反不及这卫尉将军炙手可热。
方想一听，喜上眉梢，连忙叩首领命。
杨瀚又道：“陈东，封左将军，林海为右将军，统领左右兵卫军团。”
这两个军团，论武装力量，还要强于方想所统领的南北卫军。
不过，南北卫军直接就是镇守咸阳九门的军队，而这左右兵卫，却是驻扎于咸阳城外，各距京城三十里的两座兵营之中。他们是拱卫京师的主力，昨夜要不是有戴小楼为内应，悄悄开了城门，再加上整个朝廷已几近瘫痪，无人调动得了两大兵营，只要他们出动，徐诺这十几万人根本进不了城。
打野战的话，十有八九要被全歼于城下。
所以，这两支武装力量的统领，也是权柄极重，最受宠信的位置。二人自然欢喜不禁，连忙叩谢领命。
徐诺坐在后边，却是眉头微微一皱，双手扶着椅子扶手，有坐起来的意思。
不对啊，林海不是右将军啊，他怎么……
这时就听前边杨瀚又道：“任怨，封郎中令，以后要勤勉一些，莫辜负了朕的期望。”
任怨连忙叩首谢恩。
他所担任的这个职务，就是之前戴小楼所担任的职务。之前戴小楼就是因为有这个重要职务，所以在连番的大清洗中不但站稳了脚跟，而且独树一帜，拥有了和上将军付强抗衡的本钱。
这个职位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它负责的是宫城的卫戍武装。
以前，秦地只有皇宫，没有皇帝，郎中令所辖的武装力量，成了南北卫军之外的第三支城内武装力量。如今皇帝归位，郎中令自然水涨船高，更加重要。
屏风后边，徐诺皱了皱眉，又坐下了。
在她本来的安排之中，是要由林海任郎中令，任怨任右卫将军的。如今看来，想是那折子写的字既密且小，杨瀚又不好把它拿起来细看，只摆在案上描视，应该是看差了。
这不是徐诺心中最优的配置，毕竟在她看来，林海更亲信一些，这个任怨较之前几边几人要弱一些。但是只是犯了这么点错的话，倒也无伤大雅，回头寻个机会再调就是了，如果为此出面制止，那便连他当傀儡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杨瀚一一宣读着，但凡涉及武事的重要职位，统统没有旧臣的份儿。毕竟这是掌着兵权的，不能马虎，更不能讨价还价。
而涉及文臣的，则是切分蛋糕，雨露均沾了。旧派的，中立派的，新派的，必须要都有一定的名额，一来，这可以造成他们之间的一种平衡，不然全是功勋派，也难保他们不能形成一股新的可以左右王朝的势力。
另一方面，中立派也好，旧派也好，都有他们的根基与人脉，利用好了，都是极大的助力。只要他们不是之前心怀野心，图谋不轨的人，他们诸派系之间有所争斗又有何妨？
想让所有人同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找来一群尚未受世俗感染的孩子，他们也会因为性情脾气，分成数派。
所以，如今这套班子配置，已是徐诺呕心沥血，反复权衡思量，想出的最佳结果。
杨瀚又一连封了几位官员，忽地清咳一声，朗声道：“朕为天下主，外事尽决于朕，内事不可无主，当正宫庭之位，理叙人伦，辅修内治……”
徐诺听到这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不好一下子把徐家的人安插到太高的位置，因为其中可用的人才实在太少，底蕴也不足，强擢高位，也得被部下架空了。莫如让他们从较低的位置起步，积攒经历，以及养望。
当然，徐诺眼中的这个低，也只是相对而言。
可是杨瀚眼看就要念到这里了，居然停了下来，开始谈及立后之事。这是要就此停止分封了么？
徐诺顿时心中一怒，暗暗冷笑：“你以为你在朝堂上不宣，就可以了么？回头我就可以用诏书封他们的官。和我玩这种把戏，幼稚！”
徐诺忍了忍，还是没有冲出去，反正这些事儿只在自己一言之间，便由他在朝堂上任性一回又如何？我的任命诏书，下午就发出去，连一天都不等，你喜欢被打脸，那就别怪我不跟你留面子。
徐诺噙着冷笑，听着前边传来的朗朗之音。
杨瀚道：“三山青女王，朕登大宝前，即为朕之正妻，允文允武，淑恭中度，堪为中宫之主。是故，册立为大秦皇后。待迎其至京，再行册立之礼，祗告天地太庙社稷，布告于天下……”
徐诺站在后边，听到这里，只觉脑袋嗡地一下，整张脸都气得胀红了，双手禁不住地发抖。
“好！你骨头够硬！你要出这一口恶气是吧？我让你出个够！”
徐诺怒火滔天，一边大步向外走去，一边暗暗发狠：“我倒要叫你看看，如今这天下，究竟谁说了算！满朝文武，究竟听谁的话！待来日，我一定挥军三山，把那小青、千寻一干妇人，还有你那几个小杂种统统擒来，灭杀在你的面前！你既任性，那就为激怒我付出代价吧！”

第540章 为你做，嫁衣裳
徐诺一动，一直随侍其后的几个徐家心腹也立即跟上。
“嗖！”
一枝短矢，不长，只有半尺，黝黑的箭杆儿，完全是铁制的，就连后边不大的尾翼都是铁翅。
这样的箭矢太沉，一定射不远，但是在短距离内，杀伤力却也会加倍。
它就从大殿高高的承尘上射了下来，直接贯入了一个侍卫的头顶，羽翅在头顶发髻上冒出了一点翅尖。
与此同时，还有三名侍卫中箭，都是从头顶贯入体内，当即毙命，一头仆倒在地，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第五个人却射歪了，箭射在地面金砖上，铿然一声脆响，滑出一溜火光，弹射到了一边，笃地一声钉在了巨型屏风上。
这金砖当然不是金子铸的，但宫廷中所用的砖，都是精心制作的，工序十分复杂，出一套砖差不多三年之久，那质地当真如金如石，被那弩箭一射，竟只射出一个浅浅小坑。
徐诺骇然抬头，就见十多个青衣人手持长索，从殿顶承尘上飞快地滑下，将近地面时，他们一松绳索，向前一个滚翻，蹬身跃起，向前扑击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噗！”
一个侍卫被两柄弯月似的刀从两胁切入，甫一拔出，便又是一刀，反手补在颈下，血流如注，人倒无声。
“嗖！”
另一个侍卫，被一条灵蛇似的乌黑皮鞭一抖手扬来，立即在脖子上缠了几匝，那人用力一扯，这人便摔倒在地，被那人扯了过去。
徐诺身边一个侍卫，仓促间伸手拔刀。
今天是大日子，他们的穿着也与平时不同，礼服太过肥大，阻碍了他熟练的拔刀动作，就只慢了一刹，一支判官笔就钉进了他的咽喉，叫他嗬嗬连声，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唰唰”两口剑架在了徐诺的颈上。面前第三名青衣劲装人，慢慢地走上前来，嚓地一声，帅气地插剑入鞘，在其身后，两个喉头突突冒血的侍卫手捂着咽喉，旋转了半圈儿，仰面摔在地上。
这个持剑的青衣人走到徐诺面前，微微欠身一礼，微笑道：“属下白藏，神君吩咐，徐娘娘若识时务，殿上的徐家人可保无恙，不然的话，神君不介意再来一次血洒金殿，而这一次，要屠尽徐家人了。”
“怎么可能，他一直在我控制之下，怎么可能……”
徐诺惊愕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亲信被这群突如其来的杀手顷刻间杀个精光。他们的手法太熟练了，时机的把握与判断也是异常准确，他们……就是干这个的，是专业的杀手？
徐诺不知道，每一位神官，在信徒眼中都是神使。所以神官去世，是一定会禀报太卜寺要员的。所以，那位半途率千余杂牌军攻击她的那位老神官也不例外，也因此，那块特殊的墓碑，被有心人看到时，能获得什么信息。
徐诺不知道，她在望龙城与徐胜治初次接触时，在她脚下就有急脚递的老牌间谍在仔细地窥听，杨瀚当时既已知道她怀有异心，不当场把她拿下，图个什么？盼着她突然想开，幡然悔悟？当然是用她来钓鱼，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控制了我又怎么样？外边都是我的人，大军在我手中，你能翻了天去？
徐诺的怒意和恨意交织在一起，这一次，她不想忍了。如果杨瀚不肯让步，那就同归于尽！你有匹夫，可血溅五步。但天下，现如今却在我的掌控之中，大不了同归于尽，我只此一身，我豁得出去，你有妻有子，敢放任大秦这头猛虎脱出掌控，冲出内陆？
徐诺刚想到这里，就听外边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诺又呆住了，怎么会这样？之前谁居何位，或可有小的调整，百官听了，不会质疑。但是，我为神后，这是他们都清楚的啊，怎么可能无人质疑，反而山呼万岁？
朝堂上，徐家那几个原本被徐诺挑出来，觉得资质、能力，虽还不配为一方官长，但是也可勉强安插进去进行培养的亲信子弟，满面惶然与不解，他们和巨型屏风后边的徐诺一样满心的疑问。
但是，朝堂上无数的大臣纷纷跪倒，还傻站在那里的人，根本无法承受那种无形的压力。他们也只能惶惶然地先跟着跪倒。
直到此刻，他们仍不认为徐诺出了事，已经是万无一失的事，怎么可能出事？这别是大小姐韬光隐晦的策略？
高高的皇座之上，杨瀚的唇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漠然地坐在上方，俯视着群臣。
右将军林海比别人慢了一拍，直到百官跪下，才慌慌张张跟着跪倒。他一边跪拜，一边诧异地抬了下头，偷窥杨瀚的神色，却不想目光正与杨瀚一碰。杨瀚的目光带着一丝诡异，正在盯着他。
林海一个激灵，登时汗透重衣，忙不迭低下头去，再不敢抬起。
“都起来吧！”
杨瀚淡淡地道：“从今日起，再无旧臣新臣之分，尔等皆为我大秦股肱之臣！朕是五百年来，我大秦帝国第一任皇帝。你们，则是朕的第一班臣子。今后，是忠是奸、是贪是廉、是勤是昏，只在尔等一念之间。朕是有功必赏的人，忠良之臣，朕不会亏待了他。”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刚刚站起的文武百官再度山呼海啸，顶礼膜拜。
巨型屏风后面，白藏对徐诺道：“好教徐娘娘知道，牛凳、王腾、方想、任怨之流，或者受三公打压，或者怀才不遇，我太卜寺又怎么可能放过这等有钱有人有地盘的人物，他们大多，早就是我太卜寺的秘密供奉了。只不过……”
白藏叹了口气，道：“他们有的太过树大招风，有的纵然不被三公太过注意，也因身在河北，就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他们与我太卜寺，来往都极为秘密，便是我太卜寺神官，知道的也不多。这种拉拢供奉，秘密传教的事情，一向由右宗伯一人负责。”
徐诺如遭雷击：“怎么可能？就算我瞎了眼，也不可能重点栽培的人，尽数都是你太卜寺的人。”
“当然不是！”
白藏看着徐诺惨无人色的脸庞，微笑道：“比如那林海，就不是。不过，只要他不蠢，如此情形下，你说他会做何选择？”
徐诺喃喃地道：“那也太多了，这怎么可能？”
白藏的眼中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原因很简单，已经投靠了我太卜寺的人，早就想揭竿而起，与我神军呼应了。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财力物力，就算有，只怕刚刚举事，也在朝廷大军的辗压之下，灰飞烟灭了，可这时候，徐娘娘你来了……”
徐然惨然，脸上的神气儿已看不出是哭是笑。

第541章 三山鼎定
是啊，这时候，她来了。
她傻呼呼地赶来了。
她带来了大把的金钱，慷慨地援助想建立团练的地方豪强；
她带来了朝廷的谕令，允许地方上招兵买马、建立团练；
她还不辞辛劳，帮着制定训练兵卒的章程。
那些地方豪强会怎么做？
当然是早就成为太卜寺的忠诚信徒，跃跃欲试的想要起事的那些秘密供奉率先响应、最为积极。
所以，他们的表现也就远比一般的地方豪强更坚定、更突出、更出色，理所当然地就会被徐诺注意到，并把这些最优秀的团练使，招揽为自己的“心腹”！
想着自己呕心沥血、精心设计的新朝名单，被杨瀚拿去，“去芜存精”，稍加修改，便成为他施政的第一把杰出优秀的火。
想到自己耗尽六曲楼的财帛，苦心培养出来的团练新军，却是转手就成了效忠杨瀚的军队。
想到自己苦心筹谋，用连环计、搞大清洗，一举铲除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的那些老臣，将一座打碎了旧桎梏、很容易就能建立新秩序的江山，顺顺当当的交到杨瀚手中。
想到自己就像一个可笑的傻瓜，自鸣得意地做着最愚蠢的事……
徐诺羞愤交加，她一把抓住架在颈上的长剑，不顾那锋利的剑锋割得手掌鲜血汩汩，一仰脖子，就把雪白秀气的颈项，向那长剑的锋芒凑去。
……
三山洲，这一回做到了真正的统一。
小青在宋词探明了路径之后，立即亲自率领精锐，自这条新探明的路来了个奇兵突出。
而文傲和张狂，则从那条山间大道集结了重兵，只等小青这边奇军突入，搅动大秦，使得秦军仓惶赴援时，便破关而入，两军遥相呼应，一队沿内陆突进，一队沿大河而行，至灞上时便合兵一处，趁着这个老大帝国动作迟缓，直取京城。
这一手，大有当初洪林奇袭大雍之神韵。
如果秦地此刻仍然处于割裂状态，或者是徐诺匆匆统合了大秦，还真难说这两位女杰一战谁胜谁负。
但是现在杨瀚已经重掌了大权，小青率兵气势汹汹地杀进大秦，正打算鏖战一番，却发现，自己居然成了大秦帝国的皇后娘娘。
小青其实一直不愿继续做什么青女王，她想明确自己是杨瀚女人的身份。只是她也明白，东山系和西山系势均力敌，杨瀚很难一下子将它们彻底合并，官位和地盘的分配还能保证两大集团的满意。
毕竟，这是东山系全部迁来西山，尽管三山洲地广人稀，他们占据的地盘原本都是尚未开发的地区，但西山土著也绝不会满意。
而今有了大秦，这个难题迎刃而解，不管是东山还是西山，其体量是远远无法与大秦相比的，有了这块根基之地，东西山合并，就成了极简单的事。
而且，很多重臣元老，用熟了的能吏，都被杨瀚从山外抽调来了内陆，充实朝廷。与此相比，外围西山地区，已经成了大秦帝国的边陲。
不过，不用担心它会没落，因为出海口在这儿，杨瀚重新用五元神器镇压了龙兽的肆虐，要出山不是特别的困难。
大秦拥有庞大的人口和丰富的物产，而且也有诸多新鲜物资的需求，对外的贸易是可以想见的发达的。
藤原纪香姑娘来了就不想走了。
这姑娘已经死心塌地的决定要从此跟着千寻，杨瀚听说过女人间“契若金兰”的关系，就像男人间的分桃、断袖。
当初在从金陵前往杭州的商船上遇到白素和小青的时候，眼见二人如此之亲密，杨瀚脑中也曾一闪念，怀疑过她俩是否是磨镜的关系。想不到，如今在三山世界，竟真的遇到了一对。
若是千寻给他戴一顶绿帽子，杨瀚一定火冒三丈，可对手是这样一位甜美可爱、温柔若水的女孩子，杨瀚就实在气不起来了。
千寻也为如何处置纪香有些苦恼，少年时的怪癖，随着她与杨瀚的关系，尤其是她的亲生骨肉出生后，便已渐渐扭转了。
可纪香毕竟是她亲手掰弯的，人家姑娘对她痴情一片，她又拉不下脸儿来对纪香喊打喊杀的，于是就把歪脑筋动到了杨瀚的头上。
他既然能把千寻掰直了，那就能者多劳呗。
千寻和纪香这一对儿，千寻扮的是“男”的角色，而纪香始终是女。所以，要掰直纪香，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一个月黑风高……
在一个千寻刻意调暗了灯火的夜晚，趁着纪香被她撩拨得情迷意乱的时候，千寻把杨瀚拽了出来，接下来的事就大被同眠，顺理成章了。
当小青发现纪香开始用之前看千寻的眼神儿，常常痴看杨瀚的时候，颇有些气恼。因为她一直想撮合自己的姐姐白素，两人做了五百年的姐妹，今后已经不过是几十年的人生，难道还要分开不成？
可这白素和杨瀚反而双双忸怩起来，给出的理由居然是“太熟，不好意思下手！”
小青决定撒手不管了，她那姐姐，谁还有她了解，她就不信那鬼女人忍得住，大抵是因为由她撮合，白素反而有些放不开。干脆不予理会，说不定哪天两人就水到渠成了。
海伦也被送到了大秦帝都。
这已是她来到三山洲三个月以后的事了，对故土，海伦当真是望眼欲穿。
杨瀚听完她的请求，决定送她回去。虽然当初是因为她的追杀，才被带了回来。
“莫如用船送走吧，直接送去蓬莱，万一……”小青有些担心，怕杨瀚再出意外。
杨瀚道：“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明白归来之法，也在宫中埋下了座标，就只是一刹那的事儿。真有什么意外，也来得及离开。”
小青道：“可蓬莱那边的位置，却是东蓬莱的王宫。姐姐回来后，那里已经是汉尼拔亲王当家作主了吧？海伦是西蓬莱的公主，会不会被他扣下？”
杨瀚笑道：“这却不会，就算东西蓬莱剑拔弩张的时候，他们也是自家人闹家务，更何况你姐姐回来的时候，提拔了铁匠堡守军大将为奥古斯都，还另立了亲卫军团长为凯撒，东蓬莱现在想必乱成了一锅粥，这个时候，不管他们之中的哪一个，都不会愿意再与西蓬莱结仇。”
小青点头道：“那好吧，带两个侍卫高手，就白藏和玄月吧，以防万一。”
秦帝杨瀚点头称是。
小青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他们离开？”
杨瀚目光微微一闪，道：“明日巳时好了，送了人回去，正好上朝。”
两地横亘万里，有了五元神器的空间穿梭功能，对杨瀚来说，却像是从卧室从到外厅一般随意简单。
小青瞟了杨瀚一眼，明日？这才刚过晌午，要送她走，现在就可以啊。难道还要选个黄道吉日？莫非……
毕竟是做久了的夫妻，杨瀚掩饰的虽然很好，可小青心中却已若有所悟。
那个一直没有解决的难题呵……
他这样处理，也好！

第542章 截你一线生机
天牢。
作为牢房，天牢可不是关押普通罪犯的地方，只有重犯要犯、国之大臣犯案，才能被关押在这里。
皇帝陛下登基不久，国朝气象一新，一时也没什么人犯案，所以除了最初一批被关押进来的人，再不曾有人犯押入，也不曾有人犯调出。
守天牢的人很清闲，每天坐班点卯，到点走人，倒也没什么事做。
这天晚上，还没到换班的时间，朝中突然来了几个穿阴阳衣的剑士，八男八女，持了宫中的腰牌，喝令所有狱卒立下离开天牢。
陪同他们前来的是典狱，典狱对这些年轻男女点头哈腰的，显然是来头不小。
命令传进去，很快，男女狱卒便纷纷出来，交出钥匙，各自退出大牢，那为首的男剑士瞟了典狱一眼，典狱忙陪笑道：“下官在外面等候诸位。”说完，忙也走了出去。
天牢外，另有一队衣甲鲜明的宫中卫队，由郎中令任怨亲自率领，正在那里静候。那典狱不认识这么大的官儿，出了门瞧见还有一支大军肃立，更加胆怯，忙在一旁乖乖站定。
十六名剑士持钥匙进了天牢，左边为男监，右边为女监，打开第一道门户，还有第二道，第三道，本来是执掌于不同的狱卒手中，这时都在他们手中，上边又有号牌提示，开锁自然也快。
很快，从男监和女监各自提出几名犯人，男监中提出七人，女监中提出三人，每人都用黑布套套住了脑袋。
人犯带出牢房，禁卫军中立即推出几辆囚车，将他们押上车去，掉头便走。
天牢……空了。
典狱带着一班牢头、狱卒站在大门口，看着那支禁军浩浩荡荡离去。
有个与典狱相熟的牢头儿，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这牢里关的都是谁啊？看管如此之严，平素进去送饭，都要求必须四人一组同行，相互监视，不得与犯人有一言一语交谈。现在，又这么大阵仗的押走……”
典狱乜了他一眼，那人发现典狱的眼神儿有点邪，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也不晓得他们是什么人。”
典狱笑眯眯地说，可只是皮在笑，眼神冷得很：“我只知道，就算他们是犯人，也是比你我金贵的多的人，所以，我宁可不知道他们是谁，更希望永远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那个牢头儿脸色变得很难看，知道这冒失的一语，已经让他这个做事一向谨慎的上司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厌弃，忙讪笑道：“是，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典狱没有理他，转身进了天牢。
牢里已经一个犯人都没有了，不过，他吃的就是这份饷，当的就是这份差，所以依旧要守在这里。
天牢这生意，那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指不定什么时候出点事儿，就得进来一群龙虎，只不过那龙要盘着，那虎要卧着。
……
昭阳殿，杨瀚负着双手，静静地肃立在那儿，看着壁上的三枝烛台，烛火摇曳着，烛花突然一炸。
宫门开了，一个头上罩着黑布套的人被押了进来，玄月和小菜伸手摘下那犯人头套，立即退了出去，宫门又轧轧地缓缓关上。
徐诺的双手，还被反缚在被后，玄月和小菜可不敢冒险，万一她暴起伤人，杀害陛下呢？
徐诺眯了眯眼睛，让双眼渐渐适应了殿上明亮的光线，这才看清站在她面前的人。
杨瀚穿着一身常服，帝王的常服，所以仍旧显得贵气逼人。
徐诺穿着肥大的白色囚服，头发蓬乱，容色憔悴。
以前的徐诺不是这样的，即便是被关押着，她也会努力保持洁净，这是她那时能维护的最后一点尊严。
但这一次，没有。
也许她也知道，永远再没有希望了。再一次的神奇地败于杨瀚之手，也彻底地瓦解了她的信心。
现在的她，很颓废，或许是生不如死，那眼神儿，都已透着说不出的黯淡。
看着杨瀚，徐诺忽地粲然一笑：“到时间了么？是一杯毒药，还是一匹白练？”
杨瀚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匕首，柄上镶着明珠，很明贵的一柄匕首。
徐诺痴痴地看着他，喃喃地道：“你要亲自送我走么？也好。也好。”
徐诺惨然一笑，挺起胸膛，闭上了眼睛。
她的小腹已隐隐凸起，好在原本身段极是窈窕，倒是不算十分明显。
“嚓！”
徐诺只觉手上一轻，反绑她的绳索被割断了。
徐诺慢慢转过身，看向杨瀚。
杨瀚一手提刀，一手正自怀中摸出一个札子。
杨瀚把札子递向徐诺，徐诺恍惚了一下，这一幕，竟依稀有些眼熟的感觉……
……
大秦，重光元年，九月初九日，巳时整。
依旧是在昭阳殿中。
除了小菜率领的剑士守在殿外，没有其他人在场。
能够瞬息万里，前往其他各洲的秘密，不适宜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就连小青都没有赶来现场。不然帝后同现，而又不是在后宫，难免要引人猜疑。
海伦在杨瀚的陪同下走进了昭阳宫，宫中，徐诺、甜儿，还有七名徐家的男子，以及一个徐家的女子，正双手拢着袖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衣装都已经换了，简洁干净的服装，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精神。
人靠衣装，但是他们坐了这么久的牢，一下子就能荣光焕发，绝不会是靠的衣装，而是一种心理的变化，一个待死之人，突然获得新生的感觉。
白藏和玄月按剑站在杨瀚身后，对面十人，俱都被太卜寺的人用生牛筋绑住了双手拇指，只是手拢在袖中，看不出来。
尽管如此，白藏和玄月仍然严阵以待，在暗处，还有羊浩的司吏标尉，持铁弩暗中戒备着。
“他们是……”
海伦讶异地看向杨瀚，她以为杨瀚只是送她一人去蓬莱，不明白为什么这里居然站着十个人，七男三女。
杨瀚笑了笑，道：“他们，在三山犯了罪，我不想惩罚他们，可我是皇帝，皇帝不能带头违法。所以……我只能把他们远远送走。他们只是和公主殿下一起去蓬莱，之后无需麻烦殿下。”
海伦听说只是和她同路而行，便也不再多问，她现在只想马上回到故土。
杨瀚望了徐诺一眼，徐诺正望向他处，她在刻意地回避着杨瀚的目光。
也许，最终要靠杨瀚来放她一马，于她而言，也是莫大的羞辱吧。
这个女人，个性太过骄傲。
杨瀚笑了笑，转身，从玄月手中接过了五元神器，他没有注意到，当他望向徐诺的时候，正有一个女孩儿，痴痴地望着他。
那个女孩叫甜儿，在他刚刚成为三山大王时，便已到了他身边的女子。

第543章 大结局
一道幽蓝的光闪过。
一共十四人，霍然出现在东蓬莱白素曾经居住过的那座宫殿里。
这个位置是从寝宫走向大厅、办公厅和餐厅的中心点。
这个时间，大殿中还没有太多人走动，如果汉尼拔亲王已经占据了这座宫殿，他现在也应该在餐厅里。
一眼看到熟悉的蓬莱风格的宫廷建筑，海伦惊喜莫名。
“公主殿下，祝你一路顺风了。”杨瀚微笑着对海伦说了一句。
“谢谢，陛下。”海伦很感激，她是因为追杀杨瀚才卷入了这趟奇妙之旅，杨瀚根本不管她，或者把她关进大牢，其实都是合理的。这个君王，真的很是宽宏大量。
玄月拔出匕首，上前挑断了徐诺、甜儿和另一个徐家女子手上的牛筋。其他七个人没有再管，这三人已经解开，他们自会去解开其他七人的绑缚。
杨瀚又看了徐诺一眼，他请白素写了一份很详细的有关蓬莱的手札，那里的势力分布，各方的渊源与关系，彼此的利害冲突。
昨晚，他已交给徐诺。相信只要有了这份详尽的势力地图，她在蓬莱，一样大有作为。
当然，如何开局，已不是杨瀚需要考虑的事了，他对徐诺，已经仁至义尽。
她，怀了杨瀚的孩子。便是做过再多的错，杨瀚能怎么办？是现在杀了她，还是等孩子降生以后，再杀了孩子的母亲？
杨瀚没得选择，既然你喜欢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那么，你就去遥远的蓬莱洲去斗吧，我眼不见为净。
既然你喜欢祸害人，那么你就去遥远的蓬莱洲祸害人吧，请放开我的三山。
随着古怪音节的吟唱，五元神器开始放出淡蓝色的光辉。
远处，有几名卫士按剑走来，突然发现大厅中站着许多人，立即拔剑奔跑过来。
海伦见状，马上举步迎了上去，大声表白身份：“站住，休要放肆，把你们的头儿叫来，我是西蓬莱海伦公主殿下！”
杨瀚凝视着徐诺，徐诺现在终于正视他了，眼神有些复杂。
杨瀚吟唱完了最后一个音节，轻轻吁了口气，沉声道：“好自为之！”
淡蓝的光辉陡然转得深浓，大甜痴痴地看着杨瀚，突然纵身一跳，跃到了杨瀚的身边。
杨瀚诧然看向大甜，对面的徐诺也一脸惊讶。
大甜看着徐诺：“小姐，对不起。我的家，在三山。我的男人……”
大甜脸庞胀红地看了杨瀚一眼，道：“也在那里，我……要留在三山。”
大甜跪了下去，含着泪，向徐诺磕了一个头。
大家都叫她大甜，久而久之，都忘了其实她也是有名字的。
她叫桑瑶甜，她是大桑村的人。
她只是个小丫环，但她也有独立的灵魂、独立的思想，她也是一个女人。
她有她，所向往的人生。
徐诺看着她，目光渐渐了然。
湛蓝的光环一闪，立于其中的杨瀚、桑瑶甜、玄月和白藏，从原地消失了。
……
大秦，重光三年，四月十三。
杨瀚用了足足两年的时间，终于把太卜寺神教的属性削弱的几近于无了。
但是，它在民间的影响力，是不可能这么快消失的，只能等待一代人、两代人过去，等到现在受其影响的几代人死亡，否则是不可能再改变其根深蒂固的想法的。
不过，既然已经断了传教的根本，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总有一天会消失。
杨瀚不需要一个强大的令人失去理性的宗教，他更不希望他的江山，始终有两套都对民间有着巨大影响力的统治班子。
虽然三山世界是独立于中土故地的地方，可这里的人毕竟是来自那里，人们的思维以及文化的传承是一脉相通的。政教合一或者政教分离，统统不适合这片土壤。
文官、武官、内戚、宦官，诸多势力在祖地的历史上轮番登场，彼此争权。中央权威与地方权力，也在不声不响地进行着角逐。文武制衡、诸相牵制，如此种种，已经够复杂了。
杨瀚可不想再搞出一套宗教班子，复制政体班子的那一套，在无限未来中彼此内耗不休。
好在，左宗伯向君死了，杨瀚未再立左宗伯。
大宗伯黎大隐羞愧地交出了一切权力，闭门思过，也在去年末，染了伤寒离世，杨瀚也未再设大宗伯。
太卜寺的其他高级神官，都被他充入了官场。
这些人的自身利益没有受到损失，也就没有多么大的抵触。
杨瀚用了两年的时间，主要是进行政体的调整、官员的调整。
仅仅两年，就对一个积患五百年的大帝国，做好这样的大手术，已经极是难能可贵了。
这还真要感谢徐诺，当初她那一手太狠了，那是一场时间虽短，破坏性却属于摧毁级的大动荡。
原南泽太后胡可儿刚刚离开咸阳城。
她是从水路来的，现在从大秦已经开辟了第二条陆路，就是小青率大军奇袭大秦时走过的那条路，另外还有一条水路，当初白藏和玄月初次出山时曾走过的那条水路。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们才知道这条水路连通着内外，这条水路半途有一处高高的瀑布，把那瀑布毁掉，泥沙俱下，很快就填平了上下巨大的落差，这条水路便成了内外可以通航的一条要道。
对于商贾们来说，它的诱惑力，还远远超过了那两条陆路。
由这条水路从南泽来咸阳城，甚至比从南泽去忆祖山更近。
杨瀚是直到胡可儿太太平平地生下了一个儿子，才知道自己在南泽留了龙种。
为此，杨瀚没少受白素、小青、荼狐等人的白眼儿，搞得他很纳闷。老子宫里女人也不少啊，为什么宫里有女人生孩子就是普天同庆，你们还姐姐妹妹的互相探望道喜。宫外头就留下这么一个，就让你们这么不舒服了呢？
女人啊，真是不可理喻的奇怪生物，这是杨瀚大帝的感慨。
话是这么说，今天，杨大帝还是想再吞下一只不可理喻的奇怪生物。
她，当然就是可爱又乖巧、清纯又温柔的玄月。
杨瀚一直没动她，她和蔡小菜，杨瀚都一直没动过。哪怕是小谈对他暗示了几回，甚至学习千寻，主动给他和小菜制造机会。
因为，当时玄月和小菜都在太卜寺中任职，二人狙杀左宗伯向君，阻止大宗伯立教后，威望甚嚣尘上。
杨瀚正在对太卜寺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一旦和这两个太卜寺的重要人物有了其他关系，担心会被有心人利用。
虽然他完全相信玄月和小菜，相信她们不会变成第二个、第三个徐诺，可终究隐患重重。
直到今天，对太卜寺的改造已经彻底完成，玄月以巫博士的身份来向他做最后一次的汇报，看着她那深情的眼睛，杨瀚终于忍不住捉住了她的皓腕，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陛……陛下……”
玄月立即脸也红了，气也喘了，一双眼睛迷迷蒙蒙的，叫人好不可怜。
杨瀚看得怜意顿起，他决定对她温柔一些，给她一个温柔无比的初夜。
当然，这也与胡可儿那只骚狐狸刚离开有关，杨瀚这几天快被她榨干了，想不温柔都不行。
可是，没想到哪怕是他表现的再温柔，在视他如神的玄月心中，都是无比的惊心动魄。
她只娇喘着唤了一声“陛下”，就像患了哮喘似的喘的不行了，身子就像得了软骨病似的开始往下滑。
她整个人都软着，那身子此时软的就像一匹精美绝伦的绸缎，想从他的臂弯里滑到榻沿儿上去，再从榻沿儿上滑到地上去。
就在这时，何公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御书房外响起：“陛下，有蓬莱使节，求见陛下。”
“明天见说。”杨瀚回答一声，弯腰抄起玄月，将她软嗒嗒的身子平放在榻上。
何公公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又道：“他们押来一个女人，说是……奉还陛下。”
杨瀚的动作顿时一停，徐诺出事了？
杨瀚这几年没有刻意打听过蓬莱的消息，当初只把蓬莱的局势分析给了徐诺一份，便由她去了。把她的命运，交给了上天。
不过，后来陆续有消息通过商船传来，貌似她真的在蓬莱站住了脚，先是为别人参赞军机，到后来更是拥有了自己的势力。
她……终于还是败了啊？
也正常，她再如何谋划了得，终究是个外来户，又不像白素，有各方相助，天生命好。
她能在蓬莱辉煌一时，已经很难得了。
杨瀚安抚了玄月，一面向外走，一面想。
她回来了，那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是男是女？可还平安吗？我……该如何安置于她？
杨瀚走出内书房，就看到厅中站着的一个女人。
金发碧眼、身材火辣性感，哪怕是破烂凌乱的一身战袍，已经隐约露出几处肌肤，也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更加透着一种性的诱惑。
杨瀚呆住了：“海伦公主？”
海伦正在好奇地四下打量这纯东方式的宫廷建筑，听见声音，扭头看见杨瀚，立即喜道：“杨瀚陛下！”
杨瀚诧异地走上前去，上下打量她道：“怎么是你？是谁把你押来的？为什么……要押来三山？”
海伦有些伤心：“徐诺打败了狄塔，狄塔被赶出了他的地盘，就向我的父亲宣战，我的父亲和哥哥被他打败了，死在了狄塔手里。我只好去投靠汉尼拔皇叔，可是没想到……”
海伦的脸蛋透出一抹气愤的嫣红：“他见我现在孤苦无助，竟想娶我为妻，趁机在法理上，拥有继承西蓬莱统治权的资格，他可是我的叔父啊！简直无耻之极！我没办法，只好继续逃亡，结果落到了阿格里巴手里……”
海伦说到这里，神情有些忸怩：“阿格里巴的一只手，在和我父兄交战时被砍掉了，所以他想杀我泄愤。我……我只好说……咳！说我是你的女人。阿格里巴不想得罪东方最有权势的帝王，就把我送过来了。”
海伦说到这儿，有些担心地看看杨瀚，挺了挺她那已经足够叫人惊心动魄的胸膛，怯生生地问道：“那个……你是那么仁慈的一位君主，你不会……不要我吧？”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