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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趁早喜欢我
作者：叶斐然
内容简介
 距离宁婉被流放成正元律所驻扎街道的社区律师后， 总所终于又流放了一个人过来 男的，活的，英俊高大，斯文温和，礼貌绅士 对方周身只散发出一种气息 在宫斗剧里死的连个镜头也不配有，做社区律师一天就会被大妈大爷骂到怀疑人生哭成泪人，一个大写的傻白甜！一个行走的菜鸡！ 宁婉决定好好敲打敲打这位冷宫新人 傅峥是吧？新人在我们这儿，得顺从，有眼色。 我挖坑呢，你就填土，我吃肉呢，你就喝汤；我往东呢，你不能往西总而言之，天高皇帝远，我就是爸爸。 只是虽是个傻白甜，但这位新人长得略有几分姿色，听话乖巧，宁婉一心软，决定把毕生咸鱼绝学传授给他：怎么甩锅；怎么摸鱼；怎么对老板阳奉阴违，真心实意，毫无保留 实话说，我这套绝学传给你，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我劝你趁早喜欢我，我给你分析分析喜欢我的好处和不喜欢我的弊端 傻白甜傅峥果然不敌威逼利诱，最终屈服，当晚就委身了宁婉。 半年后，宁婉去参加总所年会，会上隆重介绍新引进的合伙人 男的，活的，英俊高大，斯文温和，礼貌绅士 对方露齿一笑：大家好，我是傅峥，我加入这个所，希望改掉这个所里甩锅、摸鱼、对老板阳奉阴违等坏风气 草泥马的傅峥！神他妈委身！这是有预谋的骗财骗色！ 律政，轻松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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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宁婉拖着大包小包一路狂奔赶上高铁的时候，离发车还仅有五分钟半。
作为一个律师本应处事从容，不该有这样仓促狼狈气喘吁吁的时刻，然而距离宁婉上次回老家已经隔了太久，以至于这次离家前，宁婉的妈妈又忍不住拉着她多说了几句话，因此差点错过火车。
好在宁婉穿了休闲的套头衫牛仔裤外加一双白球鞋，狂奔起来也很轻松。
因为遇上过年返程高峰，二等座的票全面售罄，她这次订的座位是一等座，价格几乎翻了一倍，好在一走进车厢，宽松的过道和安静的氛围还是多少宽慰了点宁婉滴血的心，虽然是听起来高大上的律师，但她的收入并不高大上。
她在车厢前的行李架上放好了大件行李，循着票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等座一边只有两个座位，宁婉的座位靠过道，而不出意外，她的邻座已经坐好了人。
一个特别英俊的男人，是那种即便扫一眼也不容易忘记的英俊。
一等座前后座位之间的空间其实非常宽敞，然而这男人的腿这么一摆，宁婉就觉得一等座也显得有些逼仄了，他的腿太长了。
他倚靠在窗口，穿着肉眼可见的昂贵西装，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似乎对周遭一切都有种冷淡的不感兴趣，车厢里周遭的人脸上多少还带着点过年后喜庆的余温，他却仿佛是游离在人群外的孤岛，并且乐意享受这种不合群的安静。
宁婉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长相非常出挑，她这个角度，仅能看到他的侧脸，已经足以让她忍不住看第二眼。
大概这第二眼看的太过明显，这男人转过头，目光撞进宁婉的眼睛里。
这下宁婉看到了他的正脸，客观的评价，比侧脸更加优异一点，是可能会让她忍不住看第三眼的长相。
只是不是宁婉喜欢的款，她并不喜欢这种过分的冷淡，总觉得带着这种表情的人性格会过于漠然和高高在上。
列车快要发车，宁婉拿出纸袋里的咖啡，又从包里掏出电脑，一等座的好处终于彰显，至少保证了她有一个安静处理工作邮件的环境。
只是没想到这份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宁婉的前座发生了争执。
她的前座此刻坐着一个脸露凶相的中年女子，而一个女生气喘吁吁站在过道里，对着那中年女子道：“阿姨，你这个座位真的是我的，你真的坐错位置了啊，你看，这是我的车票……”
“别给我看什么车票不车票，谁知道你这车票是不是假的？何况这位置谁先看到谁坐，我先来先得。”
女生急了：“我刚才就坐在这儿了，东西都放在行李架上呢，就是走开上了个厕所，要说先到也是我先到的啊。”
可惜不论怎么讲，那中年阿姨就是不理睬。
小女生看起来大约是个返校的大学生，一下子也没想到遇上这么蛮不讲理的霸座人，很快叫来了乘务员求助，可惜乘务员礼貌的多次沟通也没有任何功效。
那中年老阿姨打定了主意做个老赖，她目中无人地瘫倒在座位里，表情有恃无恐：“我年纪大了，我有心脏病还有高血压，你还是个小年轻，你让让我能咋的？现在的小年轻都不讲礼貌和谦让了？人家公交地铁上还都知道让座呢？你一小姑娘怎么脸皮这么厚，我要是在车上没座位就这么站着出事了你赔不赔？你赔得起吗？！”
这老阿姨说着，声音就歇斯底里高起来：“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我心脏病发作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乘务员只能好言相劝：“这位女士，高铁都是凭票入座的，您这样的行为，以后会上铁路运输黑名单半年内不能乘坐高铁的，甚至还会受到行政拘留。”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这老阿姨更趾高气昂了：“还威胁我上了？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我这辈子最不讲的就是道理，你们叽叽歪歪这么一通，能打我还是咋的？还上黑名单？行！反正半年里我也不去别的地方不用坐车，半年后我上车还继续这么干！你们有本事毙了我！”
大妈还嫌不够似的指着小女生的鼻子叫嚣：“我和你说，我就看上你这座位了，你买这座位就活该你倒霉！”
……
虽然高铁上都会配备一名乘警，也有乘务员，但每每遇到这种霸座事件，还是好言相劝居多，毕竟人现在赖在座位上，就算想要采取强制措施，乘警也很难把人从座位上拽走。
那小女生还妄图争取自己的权益：“阿姨，我是学法律的，你这样的行为……”
这中年老阿姨取得阶段性胜利，更是口无遮掩直接打断了小女生：“别和我扯什么法律不法律，法律算个屁！法律就是狗屎！法律能让我把座位让给你吗？还学法律的呢？学法律你了不起吗？以后我看你连工作都找不到！”
此刻这列火车全部坐满了，都没法给这被占座的女生找到别的座位，眼见这女生又急又气都快哭了，宁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挽了挽头发，站了起来，然后义正言辞地打断了老阿姨：“阿姨，请不要再说了！”她清了清嗓子，“我作为一个律师，不能看你做这样的事！”
别说那老阿姨停了下来，小女生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宁婉，乘务员松了口气，就连宁婉那位一直望着窗外的冷漠英俊邻座，也因为她的这句话微微带了点诧异地转过了头来看向了宁婉。
这一刻，宁婉万众瞩目，她仿佛看到自己的舞台搭了起来，灯光就位，舞美就位，音乐就位，剧本就位，只差自己粉墨登场，表演一出用法律的武器将蔑视法律的霸座者绳之以法的高亮剧情，把中年阿姨这样的疯魔反派啪啪啪打脸，让所有遵守规则被欺负的压抑普通人扬眉吐气！
宁婉在所有关注期待信任的目光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那老阿姨，她字正腔圆道：“阿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这个气场，一百分，这个架势，一百分，这个播音主持般抑扬顿挫的声音，一百分！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宁婉，仿佛只等着她下一句“你这样的行为在法律面前是行不通的”，只可惜……
宁婉自我感动了一秒钟，然后回归了无情的现实，她在万众期待里继续一下子变换了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笑容满面，她看向了老阿姨：“阿姨，我要说的这件事就是，法律真的不能让你把座位让出来！”
“……”
“…………”
“………………”
行了，舞台塌了，灯光师摔断腿了，舞美跑了，音乐设备坏了，宁婉的英雄主角剧本分分钟变成了恶毒女配身边连个名号都排不上的狗腿跟班……
不过她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喜笑颜开地对老阿姨道：“阿姨哎，你真的说的太对了，法律真的没什么用，学法律吧，真的是就业率最低的专业，就算勉强就业了吧，收入还特别低，真的，我妈当初要像阿姨你这样有眼光远见，我也不能上法律这条贼船啊。”
宁婉一脸心有余悸道：“可惜啊，我当初就没遇到像阿姨你这样的人，这么一语点醒梦中人地点醒我。”
众人完全没想到这种发展，就是那此刻被宁婉各种谄媚夸赞的老阿姨也没想到，她皱着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宁婉：“你刚才不是还叫我不许再说下去？不能看我做这样的事？”
宁婉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阿姨，我刚才那么说，完全是因为觉得你讲的太有道理了，法律真的什么都不是，也没什么用，你那一番话，完全戳中了我不愿意面对的血淋淋的事实，再听下去，我实在太痛苦了，所以不想让你再继续说下去，不想让你继续一语点醒梦中人……”
“……”
她又吹捧了几句那中年女人，才话锋一转道：“不过阿姨，你也别和这些在校的学生一般见识，他们没经历过社会，不知道你说的话多有道理，你这样的行为才在社会上吃得开。”
刚才一会儿就歇斯底里嗓门老大的中年女子显然有些情绪甚至精神方面的问题，别人讲理反而对她是种刺激，倒是宁婉这番话，把她给安抚了下来。
宁婉见对方情绪稍稳，便乘胜追击道：“但是啊，阿姨你要不还是把这个座位让回给那个学生吧。”她没给中年女人回答的时间，径自继续道，“你看，她这个座位号是4号，多不吉利多晦气啊，还有你看看她这人，估计就是那种认死理的学生，这一路上你不让她，她死缠着你，都能把你给烦死，要不这样，你把她座位还给她，来坐我这儿，我把我座位让你。”
这老阿姨转了转眼珠，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一脸不甘心的女学生，觉得宁婉说的有道理，自己不让位，这小孩成天站一边和自己死磕，也够烦心的，现在有人给自己主动让位，那不挺好？
她斟酌了片刻，果真让了出来，走到了宁婉身边，宁婉看了女还傻乎乎的女生，有些没好气般道：“不都让出来了吗？还不快去坐！”
那女生瞪了宁婉一眼，低声道：“真丢法律人的脸！”说完，这才坐到了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宁婉没在意这些鄙夷，不管如何，老阿姨让出了座位。
而就在对方站在宁婉身边，等着宁婉兑现自己承诺，把座位让出来之时，宁婉一屁股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阿姨有些意外：“你不是说让给我？”
宁婉坐回座位，老神在在：“我不让了。”
“……”
她如老阿姨刚才那般无赖道：“我突然腰酸了，不想让了，座位本来就是我的。”
老阿姨这下变了脸色，她终于反应了过来：“你……你就是骗我！把我从座位上骗走！你这个小贱人！”
宁婉懒得理睬，只对站在一边目瞪口呆的乘务员和乘警道：“现在人已经从座位上起来了，可以强制执行直接带走了吧？”
刚才那老阿姨占的座位靠窗，想要拖走她还要影响坐在过道的乘客，且对方拒绝配合的话，确实从座位上拉起一个人相当有难度，可如今她站起来了，几个乘务配合着乘警一起带走就方便了。
老阿姨一走，宁婉刚打算享受片刻的清净，结果没清净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宁婉一看号码，是悦澜社工委的季主任。
作为目前悦澜的社区律师，见了季主任的电话，宁婉几乎福至心灵地知道准没好事。
她的预感也确实成了真，电话接通后，季主任苦哈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宁婉啊，张子辰跑了！”
又跑了？！
宁婉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搞的？”
“过年啊，家人忙着宴请置备年货，这两天吃药上也没留神，小区里有人偷偷放鞭炮，把他给吓着了，犯了病，人就这么跑没了，查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只知道人往西边跑了，也不知道具体上哪儿了。”
季主任声音充满了步步为营的老奸巨猾：“所以待会估计就要麻烦你了啊，记住啊，好言好语安抚住，不要反驳，一反驳他犯病更厉害更疯，顺着他的话说，把人哄住，问清楚人在哪儿。”
他规劝道：“宁婉啊，你想，你这也是为了工作，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情话该说还是说啊，你想，万一人家被你这冷淡一刺激，犯病更厉害搞出更多纠纷，还不是你去善后吗？”
“……”
宁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挂了电话后深吸了一口气。
张子辰是悦澜小区里的住户，今年十七岁了，平时是个挺腼腆的男生，但是家族遗传，有间歇性精神病，一旦受到刺激发了病，行为就完全不可预知了，为此犯病后在小区了惹了好几个纠纷，最后都是宁婉出面调解的，一来二去便也认识了。他吃了药后是个讲礼又温和的男孩，然而一旦发病起来，就比较奔放了……以前是出门寻衅滋事，后来就演变成——
给宁婉打电话热烈求爱……
宁婉正头疼着，这始作俑者张子辰的电话就来了。
宁婉看了眼手机，先打开电脑，点开了《土味情话大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接了起来。
傅峥自从上了高铁后就后悔了，高远本来说了派专车来接他，但傅峥久未回国，挺想体验下国内的公共交通和生活氛围，决定坐高铁，商务座全部售罄，于是买了一等座。
一开始，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确实给他带来了点烟火人间的新奇感，然而很快，这种感觉就变成了后悔，无穷无尽的后悔，说是一等座，但环境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还有不买票直接上车霸座的，好不容易霸座的走了，自己的邻座又开始没完没了地讲起电话来。
“是是是，我当然是真的爱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子辰，不知道有句话你听过没有？你的酒窝没有酒，我却醉的像条狗。”
“啊？你说你没酒窝？怎么可能！你有，就是有的不明显罢了，对，肯定有，你那么帅，怎么可能没有酒窝，我就喜欢有酒窝的男人，不信你找个镜子照照？对了，你在哪儿呢？附近有镜子吗？”
“不不，我怎么是哄你的呢？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缺点你。”
“你知道吗？我最近想买一块地。你问我什么地？哈哈，当然是你的死心塌地。”
……
傅峥觉得自己完全听不下去了，要不是高铁，只是一般的轿车，他可能真的会考虑跳车。
幸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高远的电话解救了他的尴尬。
“喂，傅峥，你到哪儿了？”
傅峥抿了抿唇，刚要回答，就听到自己邻座突然抬高了声音，用一种扭捏做作的声音娇柔道：“你还好意思问我到哪儿了？死相，我当然已经到你心里了啊！”
“……”
这声音一五一十地传进了傅峥的手机里，传到了对面的高远耳朵里。
高远大概是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当场愣住了：“傅峥，你还好吧？”
结果傅峥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邻座大声道：“好的好的，当然好着呢，对，我和你一样，最近忙着叶绿素合成呢，你放心吧，再过几天我也要开花了！咱俩心连心，爱情永结同心，相约一起开花！你在哪儿呢，我来找你？”
“……”
要不是从对方的包里看到了对方的律师证证件，傅峥打死也不愿意相信这么一个人竟然真的是个律师。
他只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跳车了：“高远，我现在不太方便，待会下车了打给你。”
傅峥挂了电话，板着脸，戴上耳机，把钢琴摇滚开到最大音量，效果震耳欲聋，但傅峥觉得，聋了也比听身边那可怕的情话强。
好在车程很快，没多久就到了站，傅峥几乎迫不及待下了车，摆脱了自己那个浑身是戏情话绵绵的邻座。
高远说好了来接站，傅峥走到出口的时候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两人是国内本科大学同学，虽然多年没见，但关系很好。
高远轻轻给了傅峥一拳算是打了招呼。
他为人热情，一路上便是积极给傅峥科普：“总之，国内的法律环境和美国的完全不同，你虽然在美国执业多年，但美国那一套和国内大为不同，你就算通过了国内的司法考试，但没在国内执业过一天，想要独立从业还要在所里挂一年实习，何况国内的司法实践可能也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于高远的苦口婆心，傅峥并没有当回事，他抬了抬眼皮：“所以你把我‘流放’到社区基层去做实习？”
高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流放’呢？你可是我们所诚意邀请马上要新加盟的高级合伙人，还指着你拉高今年创收呢。”
“给你安排去社区完全是我的一片苦心，虽然社区律师是很基层，但是越基层，越是能接触到最真实接地气的法律环境，基层法律纠纷多，种类各种各样，处理起来并不容易，是最快速的训练场，我给你安排了在悦澜社区做三个月实习律师，能让你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国内的生活环境和法律环境。”
“哎？你可别那么看我，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虽然苦和累，但像打怪升级似的，能接触最多的怪，何况你也要改改你这种性冷淡作风，你这套在国内当律师，要跌跟头的，国内客户的法律意识和成熟度，还远远没培养起来呢，维系客户可不像在美国那么简单。”
“你当然可以直接进入我们所当合伙人，但是我建议你还是在社区历练个三个月，没坏处，你刚回国，正好休整休整，阿姨那边也可以多花点时间照顾。”
傅峥本来在美国从事金融法律业务，前途大好，从职业未来来说是不该回国的，但因为母亲重病，他作为独子，不想在亲情上留有遗憾，还是回国了。
这点高远可以理解，但有一点高远倒不太明白：“我就搞不懂你了，虽然中美法律差距很大，但你完全可以做商业这块，但你为什么就想尝试做民事？”
“哦，在商事领域的法律纠纷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挑战了，既然调整了职业规划选择回国，那索性尝试点新的领域，商业也继续做，但也试试开拓做民事纠纷。”
这听起来完全像是“在商事法律领域已经独孤求败，所以选择新的挑战”一样欠扁，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那高远一定觉得是吹牛逼，但如果是傅峥说，那就真的只是在简单陈述事实而已。
“那你去社区‘微服私访’就更有必要了，现在悦澜社区是我们所的签约社区，负责那的律师叫宁婉，我看社区对她评价挺高的，虽然人家年纪比你小，但人家本科毕业就工作了，基层经验丰富，你跟着应该也能学点东西，熟悉下国内套路。”
高远笑笑补充道：“我怕说了你的真实身份，宁婉不自在或者和你交流起来会有隔阂，你端着合伙人老板的架子也没法从她那儿学到东西，所以给你隐瞒了下身份，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过我并不觉得能从她那里学到什么东西。毕竟谁放着总所不待，想去社区但律师？”傅峥嗤笑了两声，“能去社区的，肯定是你们所里业务能力边缘化的人了，你说说我能跟着她学到什么？”
“你可别说，你这去悦澜社区的机会还有人竞争呢，原本我们所里一个年轻小伙子早早就申请要去社区跟着宁婉干，我还算是横刀夺爱内部操作才把这个机会内定给你的好吧？”
……
“算了，不聊工作了，聊点别的，这次回国觉得怎么样？”
傅峥想到高铁上发生的一幕幕，真心实意道：“不怎么样。”他皱了皱眉，“现在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都能当律师的吗？”
“啊？”
“精神有点障碍的人也可以过司法考试吗？”
“不能吧……”高远思忖了片刻，听完傅峥的遭遇后客观地评价道，“一般来说，精神病人的思辨能力应该支撑不了考过司法考试，我觉得你邻座那个女的大概率还是在复习司法考试的过程里疯了。范进中举知道吧？拿到律师证的刹那，情绪太过激烈，然后就疯了？”
傅峥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对了。”高远想起什么似的，然后揶揄地看了傅峥一眼，“容市出美女的，你今天一路上有见到什么美女吗？”
“一个都没有。”
唯一一个长得不错的，精神不太好。
“那你别急，去见见宁婉，宁婉真的漂亮，我们律所最漂亮的，人家根本不化妆，因为素颜太能打。”
而另一边，被称为素颜能打的宁婉拎着大包小包却没那么好运了，如果她能听到高远一番话，大概率是要嗤之以鼻的，长得漂亮又怎么样？能当饭吃吗？
今天是节后返程高峰，素颜再能打的她在寒风里等了足足二十分钟后，脸色也冻得煞白了，等终于排队打到了车，还没来得及感慨今天这坏运气终于到头了，坏消息就又来了。
宁婉接到了陈烁的电话：“学姐，我这次没法来社区帮你忙了。”
宁婉皱了皱眉：“怎么了？”
陈烁是宁婉的高中学弟，大学也是法学专业，但学校比宁婉好的多，是国内Top1那所，毕业后倒挺巧，也和宁婉一起进了精品小所的正元律所，自然，因为学校出身的不同，他的待遇和在所内发展比宁婉好得多。
一般律师对社区事务不会有任何兴趣，此前宁婉也是被排挤才分配去负责所里签约社区的法律事务，但不知道陈烁怎么回事，表示很想去基层体验，主动打申请要来社区给宁婉帮忙。
“本来都说好了，今年就是我过来帮你一起，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突然通知我，说不用来了，所里安排了个新入职的来社区，还是高par亲自内定的。”
陈烁心情很低落，宁婉也高兴不到哪里去，陈烁干活热情积极主动，为人靠谱踏实，对于他能来社区帮忙，宁婉是非常期待的，然而如今……
“这个空降兵什么背景？”
“不知道，只说美国名校毕业的JD，年纪不小了，今年来我们所里挂证，还在实习期，要在悦澜社区干三个月。”
在国内都没任何执业履历，就塞到急需实战经验的基层法律事务里来，还是内定的，才只干三个月，这明晃晃的就是个来不干事直接刷履历的啊。
社区律师事多钱少，但也不是没有人眼馋这个头衔，就像申请国外名校除了GPA给力外，还要有一些展现社会责任感的实践活动，不少沽名钓誉的合伙人甚至也会签约成为社区律师，活儿这些人是不干，只是挂个名，底下的事情扔给手下的律师做，未来却能发个通稿，彰显自己是具有责任感不在乎钱的成功律师，还有像这一位，或许只是把在社区的经历当成去其余诸如NGO等平台的跳板，又是美国名校毕业，要知道美国好的法学院几乎都是私立，一年学费贵到无法想象，JD又要念三年，这人大概率是个少爷，还是宁婉最讨厌的那种关系户少爷。
“叫什么名字？”
“傅峥。”
“行了，傅峥是吧？他死定了。三个月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我会让他三天都坚持不下去。”宁婉把手关节捏的啪啪作响，“让我给他贯彻一下爱与真实的邪恶。”
想在自己手底下刷履历？做梦！自己手底下这种人只有四个字的结局——
给老子死！

第2章
宁婉赶回社区的时候，社工委季主任已经一脸喜笑颜开地等在宁婉的办工桌前了。
宁婉看了他一眼：“子辰找到了？”
“可不是吗？找着了，送医院去治疗了。”季主任朝宁婉眯了眯眼，“我知道我知道，这多亏你，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活。”他说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大盒还冒着热气的炸鸡，“你最喜欢的，快趁热吃吧。”
季主任四十出头，是悦澜社工委的一把手，管理着社区内悦澜一期到六期六个小区，因为社工委办公地点便在悦澜社区内的便民大楼里，和宁婉的社区律师办公室就紧挨着，一来二去，两人便也很熟，平日里宁婉都喊他老季。
老季“上供”完炸鸡，便也回去忙活自己的工作了，社区律师办公室便剩下宁婉一个，她为了赶车，还没顾得上吃饭，此刻没人，便索性直接提了一只鸡腿一边啃一边打开电脑翻阅春节期间堆积的法律纠纷和咨询。
她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时，正嘴里叼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两只手胡乱擦过后正飞速地打字回复社区居民的法律咨询，而几乎是听到脚步声走近的刹那，宁婉就熟能生巧地把桌上一盒炸鸡连带嘴里那只鸡腿全一气呵成地塞进了抽屉里，然后她整了整坐姿，摆出了最职业精英的姿态，准备迎接年后的第一位客户。
为了方便接待咨询的居民，宁婉的办公室从不关门，而等脚步声终于走到门口，她微笑着抬头，看到了一张没多久前才看到的脸——
自己高铁上那个相当英俊的邻座。
对方显然也愣了愣，然后他快速镇定下来：“我找宁婉。”
宁婉打量了对方一眼：“我就是，你有什么法律问题需要咨询吗？”
对方诧异了一分钟，然后再次看向宁婉，模样冷静自若：“你好，我是傅峥。”
傅峥？那个挤掉陈烁内定的关系户？
这下换成宁婉惊愕了，自己竟然和傅峥同行了一路？
因为陈烁这件事，她这下再看傅峥这张脸，突然就觉得全变味了。瞧瞧这张脸，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穿的和走T台似的，像个律师吗？别说律师，连个良家妇男都谈不上，倒是像是个随时会搔首弄姿的小白脸……
低俗！
要不是他，自己不至于失去陈烁这么一个靠谱的帮手，陈烁也不会失去一个期待已久的基层工作机会，社区也能因为陈烁的到来得到更好的法律服务，而不是来这样一个一看就是个菜鸡的绣花枕头，一个行走的麻烦和拖油瓶！
一想起这些，宁婉就恶从胆边生，她决定给对方来一点下马威，只是自己还没开口，傅峥倒是先开了口。
他朝宁婉笑了笑：“你刚才吃炸鸡了？”
吃个炸鸡没什么，要换做别人问，宁婉还能热情地把炸鸡拿出来一起分享，但傅峥这种阶级敌人问那就不同了。
宁婉当即拉长了脸，义正言辞道：“我没吃，我们虽然是社区律师，做的业务可能算不上高级，但是也要保持律师的专业形象，希望你也能时刻牢记，不要以为可以在办公室里吃炸鸡这种有损形象的垃圾食品……”
空气里虽然是隐约还有一些炸鸡的味道，但对方绝对没看见自己吃，死不承认就行了。
结果傅峥却是轻笑了一声：“宁律师，你嘴角边，还沾着炸鸡的脆皮。”
“……”
宁婉强撑着面子，僵硬地朝书柜的玻璃柜门上扫了一眼，从反光里，自己嘴边还真的沾着一粒该死的炸鸡脆皮……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挺，她避开了傅峥玩味的眼神，硬着头皮坚称：“你看错了，我根本没吃什么炸鸡，我嘴角边的那是一颗痣。”宁婉补充道，“一颗像炸鸡脆皮的痣。”
宁婉觉得自己面子全失，急需找回场子，她决定不等傅峥再开口，自己要主动出击，攻击是最好的防守！
“傅峥是吧？我知道从年纪上来说，你比我还大好几岁，但是你参加工作的时间比我晚，我们律师这行吧，不讲年龄，讲的是资历和经验。”宁婉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你还刚从美国回国，还在实习期，所以论资排辈，我是你前辈，还是你的指导律师。你平时可以叫我宁老师。”
“我这个人吧，没什么架子，但是呢，有些规矩还是要说清楚的。”
宁婉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摆出了一副老资历的神态：“新人在我们这儿，得顺从，有眼色。”
傅峥看了宁婉一眼：“哦？”
这态度，看着不太服管啊，宁婉觉得自己不能说的那么含蓄了，她咳了咳，也懒得再委婉，索性单刀直入了：“简单来说，就是我挖坑呢，你就填土；我吃肉呢，你就喝汤；我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我知道你可能家里有点背景或者人脉，但是，如果我们正元律所总所是京城皇都，那悦澜这个社区律师办公室就是偏远的蛮荒之地。俗话说，天高皇帝远，我就是爸爸，你要不听话，一天三遍打。”
宁婉说完，一脸好心般殷切地看向了傅峥：“你刚美国回来的，这段话可能没听过，但作为职场求生准则，我可建议你要详细朗读并背诵啊。”
这话下去，傅峥果然脸色并不好看。一般来说，他这种有背景的少爷，面对这样明晃晃的挑衅，或许当场就翻脸直接摔门走了。
只可惜眼前这位少爷倒是挺能屈能伸，他又看了宁婉一眼，最后竟然点了点头，虽然面容还是冷淡，但语气竟然已然十分平静：“好的。”他笑了笑，然后一字一顿慢条斯理道，“不过叫宁老师就不用了，因为我想，以我的能力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并不需要老师。”
傅峥这语气不仅玩味，还带了点隐隐的嘲讽。
行啊，这就是开战了。
宁婉内心正想着给傅峥找点麻烦，结果这麻烦就送上了门。
“你这嘴出来之前不知道用妇炎洁洗洗？说的是人话吗？”
“我好得很，你这贱嘴才该用洁厕灵冲冲！”
“臭婆娘！”
“死贱妇！”
……
两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由远及近一路往宁婉的办公室这儿袭来，伴随着这各式各样的精彩辱骂，一个庞大的轮廓朝着宁婉挪动而来，等到了办公室门口，宁婉才看清楚，这是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中年妇女。
“你妈的给我放开你的脏手！下贱胚子就知道偷袭抓人头发！”
“别张口闭口就带着你妈，你那么孝顺你怎么不和你妈一起火化升天啊？”
……
这两人看起来都四十来岁，一边互相怒骂着对方，一边厮打，你抓我的头发，我挠你的脸，你踢我的大腿，我拧你的胳膊，眼看着该是一路扭打过来的，因此脸上不是带着指甲抓出的血痕，就是头发披散，衣着凌乱。
这场景宁婉见的多了，在社区纠纷里十分普遍，要说这一次有什么特别，那就是扭打中的一个女人一只手拼命对战，还有一只手抱着只公鸡，她像是护着自己孩子那样护着鸡，宁可自己挨打，也绝对不让对面的女人伤着鸡一丝一毫。
只是相比宁婉的淡定，傅峥就不平静多了。他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整个人都愣住了，此刻微微瞪大了眼睛，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然后宁婉看到他果断掏出了手机，在拨号键盘的页面按下了11……
就在他马上要按下0的时候，宁婉制止了他的动作：“你要报警？”
傅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他看了一眼还在办公室里扭打的两位女性，然后冷冷地瞥了宁婉一眼，“这种情况不报警难道像你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当一个无知的围观者？”
“报警真的大可不必。”宁婉不计前嫌地笑笑，“调解这类邻里纠纷，就是我们社区律师的工作内容之一。”
傅峥皱起了眉：“都打成这样了，怎么调解？”
“什么叫打成这样了？我们社区的居民只是比较朴素，动手能力比较强而已。”
“……”
“何况你自己看看，够得上轻伤标准吗？够得上打架斗殴的标准吗？这点破事你就放过警察吧，不要浪费警力资源了。”
宁婉说完，朝傅峥努了努嘴：“喏，你刚不是挺自信的吗？说能胜任这份工作，也不需要我帮忙，那这案子交给你了。”
“……”
傅峥的脸色果然黑了，他自然不肯认输，试图做出叫停这场扭打的努力，可惜他刚开口，声音就完全被两个对骂的中年女子盖过去了。
他冷冷看了宁婉一眼：“这根本没法调解，因为根本没法让她们停下。”
想也不用想，他这样的少爷，怎么可能懂如何调解这种鸡毛蒜皮的邻里法律纠纷呢，这男人的模样，怕是连活鸡都是第一次见。
而这活鸡大概是生怕傅峥见自己见的不够仔细，在扭打中竟然从自己主人的怀里挣脱着飞了下来，又因为受惊，一路直冲着傅峥而去……
一时之间，对骂声、扭打声、鸡叫声，共同在宁婉的脑海里谱写出了一首命运交响曲，预示了傅峥此刻命运的坎坷。他刚才还冷淡高傲的脸上，终于如宁婉所预期的那样，露出了绝望想死的表情，因为——
作为办公室内唯一的雄性，大概在这场争斗中引发了公鸡对同性的攻击性，那只鸡一下地，凶相毕露就开始追着傅峥啄，饶是傅峥腿长步子大，但碍于办公室这一方小天地，怎么跑也跑不出个花来，眼见着他那昂贵不菲的西装裤上，已经被鸡啄出了几个小洞，顺滑的布料上，已然粘着好几根飘逸的鸡毛，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有钱少爷，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村口养鸡场里帮工的惨绿小伙。
这鸡大概受了刺激，连大小便都失禁了，一边追傅峥，一边拉，鸡屎的攻击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傅峥脸上的绝望越发浓烈，不用开口，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想死”这三个字。
刚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胜任社区工作呢吗？不挺自信挺骄傲的吗？这就想死了？宁婉内心想，你真正想死的时候还没到呢！
她摇了摇头，虽说可以袖手旁观继续看傅峥出洋相，但宁婉最终还是有些不忍心，她最后还是冲过去利落地把鸡抓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发带，把这公鸡的脚绑在了一起，丢在了一边。
收拾完鸡，她才瞥了傅峥一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以后多见见世面，学着点你宁老师。”
在傅峥的惊魂未定里，她撩了撩头发，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下面掏出了一个扩音喇叭，打开开关，瞬间，她嘹亮又激情澎湃的声音便响彻了整间办公室——
“注意一下注意一下，都给我停下！宁律师有话说宁律师有话说！”
扩音喇叭效果太好，宁婉抑扬顿挫的声音又太过魔性，很快，那两个刚才还扭打在一起的女人果然停止了对骂，在这高分贝的噪音里不得不离开了彼此，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宁婉甩开喇叭，看了傅峥一眼：“看，这不停下了吗？”
“……”
没理睬傅峥的反应，宁婉甩开喇叭，然后快步走到了两个女人的中间，防止两人再扭打到一起，语气温和道：“行了，两位阿姨，你们肯定骂口渴了，先喝点东西吧。”
宁婉说完，看了傅峥一眼，可惜傅峥没任何反应。她不得不又看了他一眼，傅峥这下有反应了，他不太高兴道：“你看我干什么？炫耀你把人分开了吗？”
宁婉差点气结，这男人倒是长着一张聪明英俊的脸，但怎么能这么不识相这么没有眼色：“我看你干吗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她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暗示，没好气道，“去倒茶啊！”
“……”

第3章
傅峥显然脸色狼狈且不善，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给两个扭打的当事人以及宁婉都倒了茶。宁婉观察着他倒茶的模样，只在心里哀叹，这个傅峥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吗？难道这辈子没给人倒过茶？怎么有人连倒茶都能做的这么生硬和笨拙，他是不是小脑有问题协调性不行啊？
不过很快，宁婉放弃了思考傅峥，她很快把精力投入到了两位当事人身上：“两位阿姨，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刚过完年呢，大家喜喜庆庆不好吗？都是一个小区的人，也算是邻居，远亲还不如近邻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一旦停止了扭打，这两位中年女人虽然看彼此的目光里还是充满仇恨，但好歹平静了下来，其中一个穿花格子大袄的率先开了口：“宁律师，那你给我评评理，我叫史小芳，住在10栋1201室，她呢，叫刘桂珍，住我隔壁，1202的，我俩确实是邻居。”
“千年修得当邻里，史阿姨，你们这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沟通，何必动手呢？”
与此前和傅峥说话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同，对待这两位当事人，宁婉语气和缓声线温柔，脸上的表情认真又专注，她那推心置腹般的神态也让人很容易有亲近感。
可惜就是这样，也不足以抚平史小芳内心的怒火，她指着对面刘桂珍的鼻子，怒气冲冲道：“宁律师，我女儿刚出了月子，我最近每天忙着给她带小孩呢，要不是刘桂珍她没素质，你以为我有时间和她动手浪费吗？”
一说起这，史小芳就一肚子火：“宁律师，你们社区律师，是不是能帮我们社区的小老百姓解决这些法律的事？我想告她！告她养鸡噪音扰民！现在社区不是不能养鸡吗？她这样养鸡不是影响别人吗？这鸡身上万一有个什么鸡瘟病毒什么的，传染人咋整咧？就算没病毒，这鸡养在公寓里，也不适合吧？每天这鸡屎都要弄得臭气熏天的……”
刘桂珍也不甘示弱：“我这鸡好得很！它打过禽流感疫苗的！都有全套手续的！是个很安全的鸡！绝对没什么鸡瘟病毒的。臭气熏天更是她空口白话，我看我的鸡是不臭，臭的是她那张喷粪的嘴！我这鸡养在阳台，每天通风打扫，有鸡屎第一时间就铲掉了。”刘桂珍看向宁婉，“宁律师，我自己家里一家几口也和鸡一起住着呢，要是不搞好卫生，第一个臭死脏死的岂不是自己家么？”
“行行行，就算你这鸡是鸡中之霸是品种鸡还有全套质检证书没病没灾，可你这鸡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开始打鸣这可他妈的不是假的！”史小芳一边说，一边就掏出了手机，“宁律师，你听听，这是我录的音。”
她的话音刚落，高亢嘹亮的鸡叫声便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史小芳又翻出了一个视频：“为了怕她赖账说这录音我网上找来的，我还特意拍了个视频，你瞧瞧，这就是我家阳台，镜头那边就是刘桂珍家的，这鸡叫声就是从她家那传来的。”
史小芳一边说，一边面露愤恨：“宁律师，你说说，这像话吗？你看看这时间，凌晨四点！四点！这瘟鸡就叫了！我女儿月子里就因为这鸡，根本没休息好，现在才一个多月的小家伙，也因为这鸡每天被吵醒了哭闹！既然今天来了你这儿，我就想找你给我解决这个事，刘桂珍养鸡噪音扰民，我可以告她吧？这公寓里怎么能养鸡呢？”
“我这就几声鸡叫！又不是什么地铁施工的噪音或者装修乒乒乓乓的噪音，怎么还叫噪音扰民啊？史小芳你就是穷疯了想讹我的钱吧？还告我呢？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吓唬人啦？”
“噪音扰民除了施工噪音和装修噪音外，不按正常的生活规律，比如在凌晨四点发出的鸡叫声，只要确实存在影响他人正常休息的，也属于噪音扰民，确实可以追究侵权责任要求赔偿。”
宁婉在这边好言相劝，结果傅峥这字正腔圆的一番官方说腔一出，史小芳就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好不容易有些平息的怒火又燃起来了，她瞪向刘桂珍：“你听听！你这个不懂法的文盲，你听到没？先不说公寓养鸡就没素质，你这半夜鸡叫扰民，就是违法！别说给我赔礼道歉了，你听人家这男律师说的，你还要给我赔钱呢！“
“史小芳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哪里是因为我的鸡吵，你就是为了骗几个钱！”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重新干起架来，宁婉不得不立刻隔绝开了两人：“这样吧两位阿姨，这儿有张情况说明表和纠纷受理书，你们先别吵，先填上，这样我们才能走流程。”
宁婉说完，从办公桌里抽出两份文件，一人一份给了史小芳和刘桂珍，然后一把就把傅峥给拉到了办公室外。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帮倒忙？”宁婉简直气坏了，“你没瞧见好不容易我才让两个人情绪平稳下来吗？你要不来那么一下子，可能刚才顺着话头继续，我就能调解结束这个事了。”
结果始作俑者一点羞愧也没有，甚至很理直气壮：“社区律师的案子可能是比较小，但你至少得记住自己是个律师，你应该用法律的手段来处理问题，而不是用居委会大妈的思路什么事都想着调解。在小区内饲养家禽，这本来就违法，干扰了他人正常生活，自然是侵权了，我说的哪一句错了？”
这鸡一收，傅峥就又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精英范儿，他显然已经重新整理了衣着，此刻裤腿上的鸡毛也没了，衣服的褶皱也都抚平了，刚才脸上“我想死”的表情仿佛只是宁婉的错觉。
明明是个菜鸡新人，结果大概是仗着比自己大几岁，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了上位者般的睥睨和冷淡，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要不是宁婉心里清楚他的斤两，甚至要觉得他不是来社区蹭履历的，反而是什么领导来微服私访指点基层呢！瞧瞧这语气，倒像是上级训下级的阵仗呢！
长得是挺英俊，但每个毛孔里仿佛都写着欠打。
“你说的自然是没错，但是傅峥，能过司法考试能当律师的人，背法条不是什么特殊才能和成就，你就算能把中国的所有法律一五一十都背出来，也不是什么本事。”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很多时候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对，鸡叫噪音扰民确实是违法的，但是在这个案子里，虽然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史小芳的正常生活，但是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损害。”
“如果因为鸡叫睡不好，长此以往导致神经衰弱，史小芳多次去看病，那么为此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还有看病的费用治疗的费用，这些才叫实质性的损害，才是可以要求对方赔偿的，但即便是这样，为了这么点钱去起诉，也不经济。”
“如今这种情况下史小芳只是因为鸡叫没睡好，都没有到神经衰弱或者需要看病的地步，那么在司法实践里是比较难说是构成侵权的，只能是双方尽量协商，你鼓吹的起诉，在这里也根本行不通，除了浪费史小芳的时间、律师费和精力外，她想要解决的鸡叫问题得不到解决，她也不会胜诉，别说得到赔偿，就是律师费交通费都只能自己掏钱。”
可对宁婉的一席话，傅峥显然并不买账：“就算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害，不能以侵权论，但也同样是违法的，《治安管理处罚法》里明确写了，饲养动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可以处警告；警告后不改正的，还能罚款，法律并不是只有侵权法一个门类，多的是法律可以制裁养鸡扰民。”
傅峥的表情仍旧不咸不淡，他显然并不觉得这事有多难处理：“再不济还有《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市区内是禁饲养家禽的，市容环境卫生主管部门或者受委托的物业都可以让刘桂珍限期处理掉鸡或者直接予以没收再处罚款。你根本没有穷尽法律的救济，没有去找找别的法律里是不是有支撑处理这种养鸡问题的条款，也根本没尝试去做，怎么知道法律不能约束？调解有用的话这世界还要法律和警察干吗？”
对于宁婉的这种处理方式，傅峥是不屑的，正如他在高铁上对宁婉处理霸座行为的不认同一样，她根本没有在按一个律师的思维处理问题，而是投机取巧似的用小聪明快速敷衍掉一些事，这根本没有律师的尊严。
依据侵权法不能胜诉，那不能用别的法律吗？
“这案子不是说了交给我吗？”傅峥看了眼宁婉，“那就我来处理，你不就不要插手了。”
这可真是天晴了雨停了鸡被抓起来了，你觉得你又行了。
“可你要是处理不了或者搞砸了要我来擦屁股呢？”
傅峥冷淡道：“你放心，不会有这一天。”
“万一呢？”
“我不对不会发生的事做假设或讨论，除了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行啊，嘴巴挺硬啊。
“一切皆有可能没听过？未来还没来呢，你怎么知道不会发生？你不愿意假设，那我给你假设，万一你要是找我来擦屁股，你就好好给我敬茶端水，诚心地向我拜师，以后都叫我宁老师。”
傅峥用一种“你真的病的不轻”般的表情看了眼宁婉：“随你，少做做梦倒是真的。”
呵呵。
虽然宁婉好心提醒，但既然傅峥摆着阳光道不走，一心要上绝路，那宁婉也只能祝他一路走好了。
她看了傅峥两眼，有些似笑非笑：“行，那你处理吧。”
太美的承诺是因为太年轻，傅峥这种人，还是结结实实挨两顿社会主义毒打吧。
宁婉想了想，也决定不再操心，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傅峥的肩：“既然你全权处理，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就在宁婉转身离开之际，傅峥倒是又有些在意般地叫住了她：“刚才那个鸡……”
宁婉回头笑了下：“不用谢。”
“不是。”只见傅峥抿了抿唇，皱着眉道，“你摸过刚才那个鸡以后，是不是没有洗过手？”
“？”
他看了宁婉一眼，再看了自己的肩头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表情，分明是清清楚楚传递了一个意思——下次没洗手之前，麻烦不要碰我。
“……”
宁婉虽说讨厌眼高手低刷履历不做事实的关系户，宣称要让他三天就痛哭流涕夹着尾巴逃走，但如果傅峥能够稍微谦逊一点，她并不是个真的爱为难人的人，只可惜……
只可惜有些学院派贵族范少爷真的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宁婉气呼呼地往外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还漏了一份文件在办公室里，外加这办公室里还有鸡屎没处理，她拍了下脑袋往回走，结果正遇上傅峥了解完情况后把史小芳和刘桂珍两位送出一楼的大厅，他正俯身和两人说着什么，并没有看见宁婉。
两位阿姨大概得到了什么承诺，虽然彼此之间还是不对付，但好歹暂时停战。刘桂珍重新抱了鸡，和史小芳互相瞪了以后之后各自走了，原地就剩下了傅峥一个人。
宁婉有些纠结，不知道自己待会要怎么自然地和傅峥打招呼，她刚才情绪上头有些生气，现下平静了，觉得不论怎样，自己没洗手去碰了别人确实不对，想着怎么开口找个下台阶给傅峥含蓄的道个歉，然后帮他把那件西装给干洗了。
不过很快，宁婉就知道她不需要纠结如何道歉了，因为她看到傅峥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然后满脸嫌弃地脱下了那件昂贵的西装上衣，动作毫无停顿冷漠无情地走到了楼外的垃圾桶边，然后径自扔了进去。
“……”
好一个无情无义的资产阶级。
至于鸡屎，还是留给他体味民间疾苦自己扫吧。

第4章
虽然宁婉多次强调社区法律工作并不容易，但傅峥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比起他以往经手的几千万美金标的额的案子，这种鸡毛蒜皮的民事小纠纷简直让他办起来都觉得没有任何挑战。
他一边翻看史小芳和刘桂珍的陈述以及提供的一些证据材料，一边就开始后悔起自己决定拓展民事领域的决定来，因为民事领域看起来比商事更对自己毫无吸引力，一马平川到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傅峥想起宁婉最后的那番挑衅，更是忍不住冷笑出声，真是夏虫不可语冰，十足的井底之蛙。
宁婉这种人他不是没见过，守着自己丁点大的地盘，就觉得是全世界全宇宙最珍贵的宝座，别人都眼红着觊觎了。这种人根本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许这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根本看不上她这一亩三分田，也亏得高远还说她在社区口碑好，可见人民群众真的太好糊弄，大概她这种两面三刀的和稀泥大法，反而深得人心吧。
其实客观的说，宁婉长得是不错，但心胸狭隘为人斤斤计较，品行根本称不上她的外貌，傅峥只觉得自己在这个社区待三个月都嫌长，他考虑顺利办完这个案子就直接以合伙人身份回律所总部算了。
自己用了份假简历，因为看起来像个没经验的新人，她就论资排辈上了，还可着劲排挤自己，看起来像是给自己提醒，但不就是以为自己没经验，所以夸大办社区案件的难度对自己“恐吓”吗？
傅峥就不知道了，这种案子能有多难？就算没有实质性损害构不成侵权，也可以寻求物业的帮助，物业解决不了，那还有市容环境卫生主管部门。
傅峥以为这种小事，大约就是止于物业了，连找主管部门的必要都没有，然而等他真的联系了小区物业，才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不好意思啊，律师，你别和我说什么法律规定不规定的，就这么说吧，如果是在小区的公共区域里养鸡，我们物业当然是有义务处理的，但现在这个鸡，养在人家自己房子里，我们怎么管得着啊？总不能手伸那么长连人家私人产权房里养什么都管吧？何况我们也没有执法权啊，就算是养在公共区域的，我们也只能劝诫说服人家。”
“……”
傅峥在物业碰了壁，也没气馁，很快，他又找到了市容环境卫生主管部门，不管如何，在公寓楼小区内养鸡就是违法的，一旦向这些主管部门投诉了，是必须要处理的，养鸡的刘桂珍要是不配合执法，那主管部门就得强制执行对鸡进行扑杀。他对宁婉那套调解不买账，他只信奉依法办事，法律白纸黑字都规定的事，难道作为律师还走歪门邪道吗？
果不其然，他一投诉，主管部门给予的答复就完全如他所料——
“对于这种在小区里养鸡的，根据规定是要强制扑杀的。”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只是傅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对方继续道——
“但是吧，虽然我们有执法权，遇到真的特别不配合的居民，扑杀工作也会很难推进，毕竟如今法治社会，我们也不能暴力执法啊，我们要是带着扑杀工具去敲门，对方不开门，我们也不能破门而入的，而且就算开门了，我们说明来意后，对方不同意不许我们进门，我们也不能强行进入人家私宅，现在这些事很敏感的，我们也非常注意在法律范围内办事，一旦真的扑杀过程里和居民出现推搡或者肢体冲突，万一被拍了视频上传，那可是大事。”
对方看向了傅峥：“你是律师，这道理肯定懂，就像法院的强制执行，也不是所有案子都能进行的，什么抚养权啊赡养啊这类，人家要是真不愿意，也没法逼着人家做，或者遇到老赖，直接躺平，也是没办法。”
“……”
对于傅峥来说，民事法律工作无外乎就是法律条款上写的那些，他是万万没想到到实践里，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他原本在美国执业做的一来都是商事，合同条款白纸黑字，办起案子来干净利落；二来就算涉及到执行细节问题，那也是自己手底下助理律师去盯着的工作，现在一下子经手这种基层案子，没想到一只鸡都那么难搞，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还真是有点水土不服。
这工作人员真诚建议道：“所以说，我劝你还是先做通对方的思想工作，能主动地配合我们主管机关的工作。”
傅峥抿了抿唇，他有些头痛，要是能说服刘桂珍，自己何必跑这里呢？
只是执行无门，他不得不重新回了社区律师办公室。
傅峥有点想不通，宁婉是乌鸦嘴吗？自己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最终的解决方法或者还真的得是她最初说的调解……
一想到这里，傅峥就忍不住看了宁婉一眼，此刻这女人正坐在办公室里，一脸岁月静好早知如此般地看着傅峥来来回回电话兜兜转转奔波，仿佛早就预见了他的失败，她喝了口茶，笑眯眯地问傅峥：“如果你真的解决不了的话，也不用害羞，打个宁老师热线就行了，没什么的嘛，男人要能屈能伸，不就敬茶拜师吗？我又不是要你磕头……”
傅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想让他低头？呵，没可能的，就算调解，自己也有办法解决这个案子，毕竟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他直接上门找了刘桂珍，对方刚开了门，傅峥也懒得虚与委蛇，径自掏出钱包，抽了五张递给刘桂珍：“现在活鸡一般一百多一只，我出五百，能不能把你的鸡卖给我？”
他自己倒贴钱，买下鸡，直接解决鸡叫扰民问题，总好过被宁婉嘲笑。
刘桂珍愣了愣，但随即便是拒绝：“不行，这鸡真的不行，这鸡是……”
傅峥面无表情，继续又从钱包了抽了五张人民币出来：“那一千能卖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
傅峥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这里为一只鸡讨价还价：“一千五，一口价。”
他的底线其实是五千，但傅峥乐观地觉得，两千就能全部搞定了。他甚至都计划好了，等买到了鸡，就送到高远推荐的那家私房菜馆，叫厨师给自己杀了炖了。
只可惜他到底失了算，没想到刘桂珍竟然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很生气，转身从家里把扫把都举出来了，一个劲就把傅峥往外赶：“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一个两个的都以为用钱就能摆平人啊？少瞧不起人了！谁还差那一两千块的钱啊！就算给我一万块我也不卖！人活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不是钱，是守信！你和史小芳一样，就是看不起我是外地人，觉得我们就是见钱眼开，给点钱就和哈巴狗似的了，滚！下次别让我见到你！”
“……”
傅峥没想到自己是被打出来的，他阴沉着脸回到了办公室，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个细节出了问题，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办公室门口，史小芳正脸色不善又焦虑地候着自己，等傅峥一进办公室，她几乎就快贴到他脸上般迎了上来。
“傅律师，事情搞定了吧？你昨天答应我说今天能解决让我先回家的，刘桂珍把鸡给处理掉了吗？”
傅峥眼前是史小芳殷切的目光，而另一旁，宁婉饶有兴致又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仿佛一只母老虎，在等待最恰当的时机，只要傅峥给出否定的答案，她就准备一口咬死他……
傅峥硬着头皮向史小芳解释：“我没有承诺过今天能够结案，法律纠纷也没法承诺办理结果……”
这本来是业内众所皆知的道理，在美国，傅峥的客户都是成熟的企业或者富有的个人，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成熟的法律理念，对此心照不宣，可惜在国内，尤其在社区这样的基层……
史小芳当场炸了：“你这什么人啊！你怎么做事的？！是不是嫌弃我的案子鸡毛蒜皮，根本没上心啊？！看你穿的人模狗样，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史小芳这样的中年女子，嗓门奇大中气十足，战斗力也是顶天的，诉求没有达成，立刻就变脸了，逮着傅峥就是一顿“净化心灵”式怒骂，傅峥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他除了耳膜微微发疼外，甚至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不是来到了沟通靠吼的原始社会，那时，人类文明还远没有开始……
“行了行了，史阿姨，我们傅峥是新来的，还没那么有经验，但为你可真是跑上跑下掏心掏肺了，他就是不太会说话，但你放心，我保证明天他就给你解决那鸡叫。”
最后傅峥在史小芳的国骂里快要怀疑人生了，宁婉终于袅袅婷婷地站了出来，她柔声细语地安抚了下史小芳：“阿姨你呢，现在先赶紧去超市吧，今天店庆打折呢，满五百减二百五，去得晚，东西都要被抢光了。”
史小芳本来正在气头上，得了宁婉的保证，当即缓和了下来，又一听超市这么大力度打折，一时之间一点心思也没有了，当即告辞转身就往超市赶。
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下宁婉和傅峥了。
宁婉脸色犹如玫瑰花瓣一样红润，傅峥却脸色铁青，以往最复杂最疑难，所有人都觉得他稳输的案子，他都能反败为胜，却没想到如今面对一只鸡，竟然遭遇了人生之耻。
“你去找刘桂珍谈用钱买她的鸡了吧？”
面对宁婉的问题，傅峥抿着嘴唇，不想回答。
宁婉却一点没顾忌他的情绪，只是轻飘飘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傅峥啊，金钱是真的买不到快乐的。”
傅峥有些咬牙切齿：“你怎么知道我用钱买不到快乐？”
宁婉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办案，怎么一点都不贴近当事人呢？你但凡打听打听刘桂珍那只鸡是为什么养的，你也不至于花钱上门讨骂啊。”
傅峥冷冷地看着宁婉。
宁婉也不卖关子：“那鸡啊，不是刘桂珍自己养的，是她替她的雇主养的，雇主出国度假了，才把鸡交给刘桂珍照顾。她跟着这个雇主干了十来年了，她是外地来容市的，容市本地人有些排外，当初她一口外地口音，家里男人遭遇了车祸，小孩又生着病，还没什么文化，没人愿意给她一份工作，就她那个雇主，觉得她可怜，让她给自己打扫卫生，给的工钱比当时市场价还高一倍，最后她一家人转危为安，在容市安顿下来，都是靠这份工作，所以她特别感激，把这个雇主当恩人，这雇主关照她做的事，她说什么也会做好。”
“你可能觉得刘桂珍又没文化又看起来也挺穷，钱一定会让她动心，一千不够那就两千。你这种家境好的人可能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穷困小老百姓，也是很有骨气的好吗？”
“就算买不了那只鸡，我也能借助执法部门强制扑杀，虽然执行难，但也并不是一定不行，毕竟在小区养鸡就是违法的。”
可惜傅峥这一番话，一点没引来宁婉的赞同，她咯咯咯笑起来：“傅峥，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呀，你都不问问刘桂珍这个雇主养这只鸡干什么？”
傅峥面无表情道：“这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的事，刘桂珍的雇主是个艺术家，开了个画画工作室。”宁婉眨了眨眼，看向傅峥，“如果你再好奇一点，去查查这位艺术家的名字，就会发现对方还挺有名的，特长就是画鸡，最近在工作室里开设的课程就是如何画鸡，所以需要一只活鸡模特，这门课程分为1和2，去年的1里刚教完怎么画鸡颈和上复羽、背部还有鸡翅和尾羽，今年的课程2里要继续教怎么画腹部、鸡大腿和鸡爪呢，他信奉为了让学生更好地画出鸡的神韵，必须有活体参照物。”
“所以这只鸡他养来既不是吃的，也不是作为宠物的，而是作为教学用途的。”宁婉笑笑，“就像是人体写生模特一样，课程1画的是这只鸡，课程2里自然不能改了模特，还得保证是同一只鸡，所以刘桂珍是怎么都不愿意把鸡处理掉的，她不能辜负自己雇主的一片信赖，而你……”
宁婉看了傅峥一眼：“也没办法求助环境卫生主管部门，因为虽然《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里规定了市区不准养鸡，可有一个例外，因教学、科研以及其他特殊需求而饲养的除外，很不幸，和你杠上的这只鸡，是只高贵的模特鸡，这艺术家雇主还挺遵纪守法，交给刘桂珍之前还特地去办理过备案，人家刘桂珍还正儿八经是合法养鸡。”
“……”
傅峥做梦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只有故事的鸡。
可既然是合法养着的教学鸡，刘桂珍又态度坚决不为钱所动，这解决鸡叫扰民的问题显然进入了死局。
傅峥黑着脸抿着唇没说话，宁婉却是一脸春风得意，她瞥了傅峥一眼：“走投无路了吧？你可以选择求我。”
傅峥冷着声线：“骗我求你就算了，这种情况，你也不可能有办法。”
“我要有办法呢？”
“你要有办法，别说叫你一声宁老师，叫你爸爸都行。”傅峥看了宁婉一眼，有些不自在道，“你要没办法，明天史小芳你招架。”
“行。”
只是嘴上这么答应着，宁婉的态度看起来却一点也没上心，傅峥看着她应完声就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不停发着什么信息，像是和谁在聊天。看她全神贯注等待回复的模样，八成是在和她那个男朋友继续土味情话的浓情蜜意。
这种敷衍的工作态度，能办的成事才怪了。
傅峥今天第三次后悔起来社区的决定来，他觉得自己不是来历练，是来历劫的。
好在这时，宁婉终于结束了她的聊天大业，她笑了笑：“那有个事先确认下，这是你的案子，我只是帮你擦屁股，所以办案经费……”宁婉咳了咳，暗示地看向傅峥。
傅峥抿了抿唇：“办案经费我报销。”他倒要看看宁婉能有什么办法。
“那走吧，跟我来。”她起身朝傅峥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傅峥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跟上了宁婉，可惜即便这个时候，她好像还没有任何紧迫感，竟然没有直奔刘桂珍家，反而是跑到了社区外的水果店。
“这个草莓不错，给我弄两斤。”
她又试吃了一个车厘子：“这个甜还新鲜，也给我两斤。”
……
傅峥就这么看着她东挑西选了一堆时令水果，然后宁婉招了招手：“傅峥，来付钱哎。”
“……”
自己确实是说了办案经费可以报销，但宁婉假借办案名义薅自己羊毛就说不过去了。
傅峥忍着头痛，面无表情地付了钱：“你办案需要水果？”
“需要啊。”宁婉理所当然地看了傅峥一眼，“不然你待会上刘桂珍家门空手去？人家凭什么给我们开门愿意和我们沟通？就凭你没多久前才用钱侮辱了人家吗？”
宁婉说完，看了傅峥一眼，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你以为我假公济私侵吞你的办案经费买水果给自己吃啊？”她眯着眼睛笑了笑，“我宁婉，才不屑于做那种靠坑蒙拐骗吃水果的事好吧。要吃也吃你自愿感恩戴德向我这个老师上供的水果啊。”
傅峥抿了抿唇，没说话，只觉得宁婉在说大话。他仍不觉得宁婉靠几盒水果就能改变什么。
只是等他跟着宁婉上了刘桂珍家，才发现宁婉说的没错，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刘桂珍并不待见社区律师上门，但见着这么多水果，也实在没好意思把人赶出去，好歹板着脸让人进了屋里。
确实如刘桂珍自己所言，她是个爱干净的人，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也根本没有因为养鸡就产生什么异味。
只是傅峥刚这么想，宁婉那边就已经付诸实践了，她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地夸赞了刘桂珍家里的干净清爽，又看着刘桂珍家里挂着的相片聊起了家常，从菜市场的整顿到地铁公交的线路，聊了有快半小时，宁婉却还是没切入正题，还在和刘桂珍聊她孙子的教育问题。
“刘阿姨你们家小毛正好高三呢，这可是冲刺的关键时刻，特别要注意睡眠，对了，我听说你们这栋楼里也有几个高三的孩子，他们家长投诉楼下每晚八点跳广场舞的音乐声音太大打扰到孩子学习了呢，你家楼层住的高，不知道是不是没这个影响。”
这女律师虽然看着年轻，但又是给自己提水果道歉，没一上来就居高临下地和自己讲劳什子法律条款要自己处理掉鸡，还能耐心又平易近人地和自己扯家常，刘桂珍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也愿意开口了，对方一说起这个广场舞，她立刻就也感同身受起来。
“虽然我们在12楼，可这声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往楼上冲，她们广场舞那音乐又特别响，我家小毛也没法安生念书，害的孩子八点多开始就常常被那音乐搞得分心，不得不把作业拖到半夜安静了写，早上也很早要起来学习，一直没睡好。”
讲到这里，刘桂珍叹了口气，开始抱怨起物业来：“都投诉几次了，也不处理处理，又不是不让她们跳舞，这音乐开轻点你说能死吗？平时收物业费的时候可积极了，要他们帮我们居民做点事，就推三阻四踢皮球……”
宁婉喝了口水，正准备继续，结果一抬头，发现对面傅峥正板着张脸瞪着自己，这位少爷显然耐心就快告罄，如今支撑着他继续坐在这里的原因，大概就是看自己如何翻车。
只可惜……
宁婉不仅不会翻车，如今已是胸有成竹，她看着刘桂珍笑了笑：“刘阿姨你放心，这件事很多居民向我们社区律师办公室投诉，说广场舞音乐噪音扰民，我这两天就会把这件事给处理掉，这八九点的广场舞音乐虽然算不上是非正常时间的噪音，但大家平时在家里，谁还不想清净点你说是吧？”
刘桂珍一听说宁婉要帮忙解决这个问题，当即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谢谢你啊宁律师。”她也不傻，自然知道宁婉这次来访的目的，语气有些尴尬，“但是你要我把鸡给杀掉处理掉，我是真的没办法，而且这鸡其实是养着用来……”
“我知道，刘阿姨，你是个讲信用的人，这鸡你是替郭老师养的，因为是用来教学的，所以也不属于扑杀的范围，这我都清楚。”
刘桂珍本来总觉得社区律师就是史小芳请来的帮凶，但宁婉这一番话，她倒是有些动容，没想到眼前的律师还特意去调查了，没直接先入为主地觉得自己就是自私自利为了口吃的养着鸡扰民的。
宁婉见时机成熟，声音和缓道：“你的苦衷我清楚，但是设身处地想想，史阿姨的苦处也还请你理解，小毛起得早，鸡叫对他没影响，但也因为广场舞噪音的影响都睡不好复习不好，史阿姨一家，尤其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外孙女，却是因为凌晨的鸡叫休息不好，咱们换位思考，您这事也确实不占理，而法律上来说，就算是教学用的鸡不会扑杀，可确实也造成了鸡叫扰民的结果，长久以往睡不好对方真的病了，您这就是侵权，没跑的，要负法律责任。”
“可我……”刘桂珍脸上有些羞愧，接着就是不知所措，“可宁律师，我这答应人家的事，这可怎么办啊，郭老师这次旅游两个月，我还得帮他继续看两个月鸡呀。”
“要不这样吧。”宁婉笑了笑，“我刚才来之前，也在微博上找到郭老师的认证号和他联系过了，郭老师要画鸡，只要鸡活着，外观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别受伤就行，那我们完全可以在保证郭老师需求的情况下，解决掉鸡叫的问题呀。”
刘桂珍诧异地抬了头，傅峥也微微皱着眉看向了宁婉，原来她出门之前并非在和男朋友发无关紧要的短信，而是在紧急联系那位真正的鸡主人郭老师……
宁婉给了傅峥一个“好好看着”的眼神，顿了顿，接着振聋发聩道——
“那咱们把鸡阉掉就行啊！”
“……”
傅峥沉默了，傅峥迟疑了，傅峥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婉却没去管傅峥的表情，她径自道：“您这因为是公鸡才会打鸣，只要把鸡阉了，以后没有雄性激素，它直接变成了鸡公公，就不会打鸣了！郭老师画鸡也不受影响，他又不画鸡蛋蛋！”
刘桂珍愣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是！我怎么没想到！可……”
“你放心吧，我征求过郭老师的意见了，他同意了，不信你可以给他电话再确认下。阉割这个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容市郊区有个养鸡场，那儿的师傅阉鸡手法一流，他们养鸡场上万只公鸡，全是他阉的，一只都没出现过术后感染，人我都给你联系好了，他明天就有空，咱们一起去？无痛阉鸡，随治随走，鸡好我好大家好。”
“……”
虽然傅峥完全被事情的魔幻走向给惊到了，但宁婉确实就这么三言两语搞定了鸡叫扰民，她和刘桂珍约好了明早一起去阉鸡，一点没有傅峥想象里和对方唇枪舌战大打出手的场面，最后刘桂珍不仅感恩戴德，甚至还把家里刚炒的一袋栗子都塞到了宁婉手上。
……
傅峥联想到初次相遇宁婉那张口就来的土味情话和精神不太正常的聊天方式，一时之间发自肺腑地理解了一些什么，莫非真的是弱智儿童欢乐多，精神病人思路广？宁婉这个思路，确实挺野的……
等出了刘桂珍家门，宁婉刚才那种温柔和缓就都收了起来，她得意洋洋地看了傅峥一眼：“怎么样？输得心服口服吧？”
“……”
虽然很耻辱，但傅峥确实输了。他想了想，刚准备坦诚地向宁婉认输，就听到她哈哈哈哈笑起来——
“我没想到我突然有了一个比我还大的儿子哎，哈哈哈哈。”
“……”
等笑够了，她才促狭地看向傅峥：“喊我爸爸就算了，你这样的儿子我消受不起的，我这人信奉棍棒教育的，你这样的，大概要打到我心梗搭桥，犯不着犯不着。”
“……”傅峥冷着脸，并不想理睬宁婉。
只是宁婉倒是挺来劲：“不过爸爸不用喊，宁老师还是要喊的，来，喊一句我听听。”
“……”傅峥憋了半天，“不喊宁老师，别的要求随便你提，你想买什么都行。”
“不行。”宁婉眨了眨眼，“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你要坚持不喊我宁老师的话，那我也勉为其难接受你喊我爸爸。”
傅峥这辈子顺风顺水，从没被人这样逼到绝境过，一时之间，他气的眼睛都要发红，他第四次深切地后悔来社区体验生活，这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宁婉得意的眼神里，傅峥只能压制着情绪，干巴巴地隐忍道：“宁老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迎接他的，果然是宁婉小人得志般丧心病狂的笑声。
她笑够了，剥了一个栗子扔进嘴里，像是小松鼠似的鼓起一边腮帮子吃栗子，一边叮嘱道：“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执行一下。”
傅峥愣了愣：“执行什么？什么案子的执行？”
“就这个啊。”宁婉看白痴般的看了他一眼，“明天跟我一起去养鸡场给那个鸡执行一下切蛋蛋啊。”
养鸡场，光提起这三个字，傅峥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鸡屎味……
他当即拒绝了：“只是给鸡去阉割而已，没必要倾巢出动，我留在办公室里坐镇，你去养鸡场处理那鸡吧。”
“明天上午不用值班，办公大楼上午要做整体消毒清洁，办公室关闭上午半天。”宁婉笑眯眯地看向傅峥，“所以没得商量，你跟我去养鸡场。”
“……”
“还有，以后说话注意点。”宁婉语重心长道，“要讲文明，不能粗俗。”
“什么？”
“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

第5章
事不宜迟，第二天大清早，宁婉就叫上傅峥，然后和抱着鸡的刘桂珍接上了头，三个人打了车朝郊区的养鸡场就一路而去。
宁婉事先和养鸡场的师傅都联系好了，这一路十分顺畅，唯一的变数是要进去阉鸡时，刘桂珍突然不愿意了。
“我……我要不先走吧。”
宁婉急了：“刘阿姨，你这……”就差这么临门一脚这问题就解决了，怎么反悔呢？
“不不，宁律师，我愿意让你们把鸡阉了，但我……我就不进去了……”她连连摇头道，“我这个人看不得血，平时在家连杀鱼也不敢，让我去看着这鸡被阉掉，我怕的……”
听她这么一说，宁婉松了口气，她大方道：“那阿姨你先四周转转，养鸡场西边有个农贸市场你可以逛逛，等好了我们叫你。”
“那这鸡……”
“你把鸡给傅峥就行。”
刘桂珍一听，立刻就把大公鸡往傅峥怀里一塞，然后高高兴兴就转身走了……
傅峥自从进了养鸡场后，就戴上了口罩，可惜还是被养鸡场里的味道熏到差点就地升天，而就在他觉得一切已经到了最糟糕的低谷时，生活对他又一次重锤出击，告诉他，还能有更糟糕的……
他正生无可恋地妄图闭气，结果天降横祸，傅峥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热烘烘沉甸甸带着一股新鲜鸡屎味的鸡屁股就被不容分说地塞进了他的怀里……一瞬间，傅峥觉得自己的心理健康和生理健康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宁婉却显然没有在意傅峥的心理健康，她径自走进了阉鸡师傅的工作台，然后就回头对傅峥喊起来：“愣着干吗？进来啊！”
……
傅峥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探头探脑精神抖擞的鸡，小心翼翼地抱着挪进了房间，他努力做着自我心理建设，没事，傅峥，放轻松，等这鸡打了麻药上了阉割台，这个噩梦就结束了，坚持就是胜利……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来，把鸡按住，按紧了啊，待会阉的时候这鸡可能会挣扎。”
傅峥抬起了眼看向宁婉：“不是会打麻药？”
“打什么麻药啊傅少爷，你以为阉鸡和阉宠物猫猫狗狗一样啊，还打麻药这么精致呢。”宁婉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一个养鸡场有多少公鸡吗？你知道人家师傅一天要阉多少只鸡吗？”
“你大概都不知道为什么养鸡场要阉公鸡。”
“我知道。”傅峥抿了抿唇，镇定道，“为了防止大面积鸡叫扰民。”
“哈哈哈哈哈。”宁婉都没法掩饰自己的嘲笑，她揶揄地看向傅峥，“你还真的是个少爷。”
“养鸡场阉鸡，哪里是为了杜绝鸡叫啊，你自己看看这养鸡场多偏僻，周围就没什么居民区，阉鸡单纯是为了让公鸡没了雄性激素，性格变得更加温顺，不再那么有攻击性，不爱活动，导致鸡的肌肉减少，脂肪增多，体型也变得更大，以至于能做一只更合格的肉鸡！”
“……”
“行了行了，赶紧的，把鸡按住！要是农场自己的鸡，都是小公鸡时候就阉了，师傅自己一只手按住就行了，但现在这只鸡又大又凶，师傅一只手肯定按不住，你帮着一起按，记住啊！牢牢按住啊！不然给鸡切蛋蛋的时候，这鸡要是挣扎着起来啄你，我可救不了你！”
“……”
自己堂堂一个时薪八千的大par，一个复合型综合人才，一个全球稀缺性资源，一个以往别人预约了都看自己心情才决定见不见客的高级律师，结果眼前这个女的竟然暴殄天物让自己去按鸡？？？傅峥一瞬间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可惜宁婉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转了一圈，拿来了一个围兜：“来，把你西装脱了，穿上这个吧。”
傅峥看了一眼并不太干净的围兜，明确表示了拒绝：“不需要。”
一个优雅贵气的男人，不能穿这种掉档次不卫生的衣着，傅峥坚信，即便自己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做出按住鸡这么不文雅的事，他与生俱来的气质和内涵都能让他即便是狼狈不堪的工作，也做出格调，体现出优雅和与众不同。
只是另一边，宁婉双手合十，正对着鸡开始轻声念叨，像在给鸡做临阉前的心理建设：“鸡兄啊，以后你虽然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了，但少了那么一点点，却保全了生命，这完全是值得的牺牲。”
此刻她的声音渐渐变轻，傅峥微微走近了一点，然后终于听清楚了她后一句在说什么——
“还有，冤有头债有主，你记住，按住你要阉你的是这个男的，不是我，待会不要啄我，拜托拜托……”
“……”傅峥觉得气着气着已经麻木了，这宁婉也过分嚣张了吧？自己站在这里可没聋呢。
……
而等最后从养鸡场出来的时候，傅峥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过了一次。
宁婉这女的有一点没说错，这公鸡又大又凶，一开始抱在自己胸口还左顾右盼，结果一被按上了阉割的工作台，大概是觉察出危险，这公鸡就开始了绝地反击，一时之间，鸡毛乱飞，尖锐鸡叫，一应俱全，傅峥一开始还在意形象，执着于优雅，认定即便一个家教良好的人，身处养鸡场这种逆境，也不能失了架子，冷静沉着，才是一个优雅男人应该做的。
只是，最后的现实是——
“宁婉！快帮我一起把这鸡给按住！”
“宁婉！！！快帮帮我！！！宁婉！！你人呢？！！”
“鸡要跑了！！！”
“帮我挡一下，这鸡想要啄我！”
“宁婉！！！！！”
……
阉鸡整个过程其实只有十几分钟，然而傅峥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等待。
难怪那么多神经兮兮的文艺杀马特要说等待是最初的苍老，傅峥觉得，这些杀马特或许确实有大智慧，因为就这么十几分钟，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十岁。
累。
真的累。
做几千万美金标的额的案子，连轴转一个月也没有这么累。
想毁灭一个人，不要打击他的肉体，毁灭他的精神就可以了，这话一点没错。傅峥看着自己又一次沾满鸡毛和鸡屎味的西装外套，觉得自己差不多是要被毁灭了。
带着鸡和刘桂珍回社区的路上，宁婉看了眼身边的傅峥，这个精致少爷此刻一脸有事烧纸的寂灭表情，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上生动地诠释了一句话——有的人活着，但已经死了……
宁婉虽然看不惯傅峥的少爷做派，更是厌恶这种为了刷履历靠关系空降的内定选手，但看着傅峥这个惨遭蹂躏的模样，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忍，等把刘桂珍和新晋鸡公公送走，宁婉想了想，还是良心发现开了口。
“官方口径一点说，社区律师的主要工作内容，其实就是驻点值班，向社区居民提供电话和当面的法律咨询，对社区里产生的法律纠纷进行调解，引导社区居民合法和谐地解决纠纷，然后开展法制宣传，定期举办一些法治讲座，给社区里的居民普普法。”
傅峥面无表情地看了宁婉一眼，似乎觉得她又要抛出什么幺蛾子来给自己。
宁婉没在意他的不善目光：“这种形容听起来是不是还行？可实际你也看到了，社区律师很多案子就是鸡叫扰民这类，又小又鸡毛蒜皮，虽然也还是需要运用法律去处理，但很多时候，单纯靠死板地搬法条根本解决不了，理论和实操完全是两码事，法律虽然是准绳是底线，但很多社区基层里的法律纠纷，真的得靠调解。”
“最重要的是，社区法律纠纷和别的法律纠纷有很大的不同，因为产生纠纷后，很多邻里还是得继续生活在同一个空间下，未来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所以处理的方式上不能像商事法律纠纷一样刚性和按部就班，除了当下的纠纷，你还要考虑纠纷处理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宁婉看了傅峥一眼：“错误的操作甚至还会因为起诉激化邻里之间的矛盾，比如现在这个案子，你要是一条路走到黑，穷尽各种法律途径，在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后，或许也能强制把刘桂珍的鸡弄走，但这样以后呢？除了鸡叫问题外，可能还有新的问题产生，以后这两个邻居之间，是别想有和平共处的机会了，矛盾和纠纷只会越来越多。”
“做基层案子太看重律师和客户的沟通，你要了解客户的核心需求，史小芳的诉求其实很简单，她只想要顺顺畅畅的生活，刘桂珍呢，好好和对方聊聊，好好调查下这个案子的背景，你会发现她也不是真的蛮不讲理的人。”
宁婉顿了顿，真心实意地规劝道：“你看，社区就是这些案子，社区律师也不是你想象里那种精英律师的形象，社区基层的工作，你可能根本看不上眼，真的有点像是居委会大妈。”说到这里，宁婉含蓄地看了一眼傅峥，“就算不差钱，你也不能每天扔掉一件西装吧？”
傅峥冷冷道：“那件西装脏了。”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脏了呢？”
“……”
“社区律师的工作很杂压力很大，需要的是实实在在能干活，又踏踏实实接地气的人，这里并不是少爷公主们体验生活的玩闹地。每个人都该在属于自己的位置里，如果走错了位置，不仅自己痛苦，别人也跟着受累，是不是？”
宁婉觉得自己这样推心置腹一番话，明示暗示的都很到位了，如果傅峥不是凭借关系挤掉了能踏实干活的陈烁，宁婉其实对他没有意见，她并不仇富，对傅峥这种有钱少爷顶多是不感冒，毕竟平日里大家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只可惜自己一番好言好语，不仅没能引起傅峥的觉悟，这刚才还一脸寂灭的男人，听完宁婉的话，反而整个人重新起死回生了……
“不存在走错了位置，因为我能胜任任何位置。”
傅峥活到这么大，生活还从没有对他说过“不行”，他确实一开始看不太上社区律师的工作，也确实太过轻敌，但宁婉这番话让他不舒服了，她竟然说他不行！
他的字典里，没有“不行”。
傅峥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他抿着唇看了宁婉一眼：“这案子是个意外，以后的案子不会出现这种事。”
宁婉对这个发展简直目瞪口呆，此刻她也顾不上委婉了：“这位少爷，这个案子我并不觉得你没办成是个意外，我们面对的当事人是社区的居民，很多人年纪大文化层次不高，比起法律，更在乎情理，结果你竟然空着手直接跑到刘桂珍家里想花钱买下那只鸡，就算刘桂珍噪音扰民是错的，严重的话要承担侵权责任，你要一上门劈头盖脸就给人家一顿法律科普，人家能和你好好沟通吗？”
“直接和人家说法律条款，人家也不理解，你要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把法律规定告诉人家，把法律理念传递过去，就像鸡叫扰民这个，从广场舞扰民的角度切入，让她设身处地，再和她沟通噪音是侵权行为，她就好接受好理解多了。”
“做社区律师，你要学会放低你的姿态，好好去聆听双方当事人的声音，而不是高高在上。你要是现在在在总所接客户，那行，只要有足够有竞争力，你确实可以摆出精英律师的那套，客户爱来不来；但你这是在社区，社区律师更多的是一种义务劳动和服务。”宁婉眨了眨眼，“所以，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份少爷们可以胜任的工作，因为每个案子，都需要弯下您高贵的腰。”
“我不是少爷。”
“精神病人也都说自己不是精神病啊。”
“……”
宁婉继续补刀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现在特别伟大啊？不食人间烟火的善良仙子下凡普度众生？但需要我提醒你吗？下凡的仙子最后都什么结局？七仙女知道吧？就去洗个澡，结果被一个偷看她洗澡还偷他衣服的流氓逆袭成功威胁着在一起结婚了，仔细想想，这不就是被胁迫的婚姻吗？”
傅峥皱了皱眉纠正道：“我是男的。”
“现代社会，难道男人就安全了？这世界上也有女流氓啊！”
“……”
傅峥努力抑制住快要气炸的心，冷冷道：“你不要再说了，我只是以前没做过这块业务，但我上手会很快。”
呵呵，瞧瞧这语气，宁婉都想把它录下来，说的好像以前做过别的业务似的，从傅峥的简历来看，他可是个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的菜鸡啊！一个菜鸡就该有菜鸡的觉悟！
“行啊，那你现在也经历过第一个社区案子了。”宁婉笑嘻嘻的，“鸡叫扰民结束了，那广场舞扰民这个，你看怎么处理？”
傅峥顿了顿，然后道：“可以先沟通教育，因为在小区里使用高音广播喇叭是违反《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的，如果反复沟通无效，又确实干扰了小区内居民生活，可以处以200以上500以下罚款的。”
他看了宁婉一眼，语气越来越顺畅起来：“这次不像是扑杀鸡，罚款不存在执行难的问题，而且罚款的手段很有威慑力，因为跳广场舞的主要人群就是老阿姨，以她们的消费观来说，这样的罚款会让她们印象深刻，不会再犯。”
傅峥大概觉得自己这次的回答很可圈可点，他看向宁婉，等待她的脸上出现意外并且肯定认可的表情，可惜没有等到。
“噪音污染处罚需要走技术鉴定的举证程序，可麻烦死了，你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不如直接让广场舞团换个地方，你知道悦澜西边有一块空地吧？周边是小区会所，边上是停车场，就算跳广场舞，也不会扰民。但广场舞团为什么放着那么好的一块空地没去，偏要跑到小区楼下跳呢？”宁婉笑笑，“我之前混进去跳了三天广场舞，人家老阿姨告诉我，那片空地没有照明灯，黑灯瞎火的怎么跳舞啊。”
“所以我和社区、物业协调过了，业委会也同意了，准备给那片空地装好照明路灯，专供广场舞团活动，这不就全解决了？”
“可你这根本没有用到法律，既没有走诉讼，也没有用法律去调解……”
宁婉好整以暇地看了傅峥一眼：“虽然我们是社区律师，但也不是社区里所有的纠纷都要去用法律解决的，很多纠纷除了法律外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完全可以交给别的相关部门，比如这种，明明借助社区物业的力量就可以解决，并不需要浪费法律资源啊，虽然社区法律工作是涉及到各种鸡毛蒜皮，但你也不要走进误区，觉得什么鸡毛蒜皮还都要我们处理了，社区律师虽然和居委会大妈偶尔看起来有业务重合，但我们到底不是居委会啊。你看，你这不就是典型的学院派思维定式吗？我们学法律的也不能就认为法律万能啊，还问老阿姨要罚款呢？你知道人家的战斗力吗？在说什么天书？你是想死吗？”
“……”
“现在只是个开始，不是我说你，你这种大写的傻白甜，行走的菜鸡，放在宫斗剧里，估计惨死的连个镜头都不配有，做社区律师几天就会怀疑人生。”宁婉怜悯地看了傅峥一眼，“这位少爷，你一定要坚持的话，给你个忠告，趁着没疯，先给自己买份保险吧。”
“……”

第6章
虽然被宁婉训了一顿，但傅峥明显内心不服，他板着张脸回到了社区律师办公室。
宁婉耸了耸肩：“行了，今天不好过不重要，反正明天也不好过，所以开心点，去坐着吧。”
傅峥瞥了她一眼，准备就坐，结果刚弯下腰，宁婉就急急忙忙开口制止了他——
“在想什么呢？这是我的座位。”她指了指那张办公椅，“你的座位。”宁婉努了努嘴，“在那边。”
循着她的目光，傅峥看到了自己的座位——那是个一次性的塑料椅子，没有靠背，塑料看起来也很劣质，一只椅子腿上好像还有裂痕，看起来像上个世界八十年代的“遗物”，收破烂的都不会看第二眼的那种。
这么一把破椅子，此刻正摆在宁婉办公椅的边上，分享着办公室里唯一一张办公桌。
傅峥只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都跳了一跳，以往他从来不会坐价格低于一万的人体工学椅，如今本想着屈尊坐一下普通办公椅也不是不行，结果宁婉给了他一个破烂塑料凳？
傅峥不可置信地看向宁婉：“你认真的？我好歹是新同事，你就给我坐这种椅子？”
“社区今年预算吃紧，没钱添置办公用品了，你这把椅子还是我和季主任打麻将赢了才逼着他买的好不？你看看这颜色，我亲自给你挑的，时尚典雅地中海蓝，低调奢华有品位！”
傅峥看着眼前廉价又乡土的蓝色，不知道这哪一点和时尚典雅扯得上关系，他咬牙切齿道：“多少钱？”
宁婉眨了眨眼：“整整二十巨款。”
这个瞬间，傅峥觉得自己是有必要买一份保险了，因为他很可能随时被宁婉气死。
始作俑者却丝毫不知，她捧着杯茶，一派怡然自得：“何况你是新人，那就更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了。美剧看过没？新囚犯入狱都要先被老囚犯打一顿的，第一天就和你说过了啊，新人在这儿要识相，我们这条件确实比较艰苦，你都有个椅子坐了还想怎么的啊，我都没打你。”
只是傅峥刚要继续开口，就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给打断了——
“宁宁！”
宁婉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当即眼睛都亮了，她一抬头，果然看到了邵丽丽，立刻回以情深意切的呼喊：“小丽！”
邵丽丽和宁婉都是正元律所的，两人是同期进的正元所，都是二流法学院本科毕业的，和所里其余top5高校毕业或者留学背景的完全不可比，要不是当年正元所扩招，估计都轮不上她俩进所，因此作为正元所唯少的两条咸鱼，两个人十分惺惺相惜，只不过邵丽丽没有被外调到社区驻扎，跟在一个中级小合伙人的团队里做点边角料的活，在总所艰难苟且偷生，比宁婉的境地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邵丽丽是个身高马大十分豪爽的人：“我今天去城东法院立案，正好路过，过来看你一下。”
宁婉激动道：“你可他妈来了！给我带所里最新的八卦了吗？”
在社区成天调解这个调解那个，宁婉都感觉自己真的是个居委会了，她需要一些新鲜八卦的滋养。
一说起八卦，邵丽丽的脸果然亮了，只是她扫了一眼宁婉办公室，看到了傅峥，然后她愣了愣，探寻地看向宁婉，“这个是？”
宁婉的介绍言简意赅：“哦，傅峥，实习律师，新来的。”
碍于礼节，傅峥刚想起身向邵丽丽客套地做个自我介绍，结果就听宁婉径自继续道——
“他不重要，你就当他不存在就行了。来，快点给我说说所里有什么最新八卦？”
“……”
邵丽丽是个爽快人，讲起八卦来都不带铺垫的，当即单刀直入道：“我听说我们所马上要来一个新的合伙人！美国回来的！”
！！！
别说宁婉，就是傅峥也忍不住从冷漠里剥离出来，微微抬起了头。
宁婉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如今正元所里共有十位合伙人，其中三位是高伙，但是不论高伙还是中伙，这些合伙人都有已组建成熟的团队，简言之，除非有人离职，否则团队里不可能有新的空缺位置让人去填补，而已有的合伙人旗下的团队都很稳定，宁婉没有任何机会能加入其中一个，但如果新来一个合伙人，那他势必会需要组建新团队，也就是说……
自己是有机会的！
宁婉的手指都忍不住高兴的颤抖起来：“美国回来的话，应该没有带人一起来吧？”
“没有。”邵丽丽也同样激动，“他一个人回来的，会在我们所里重新组建团队，会要三个人。”
“什么背景？”
“肯定是直接加入做高伙的，名字不知道，没问出来，只听说在美国做并购这些商事业务的，回国我猜肯定也还是继续做这块吧，我听高par讲起来的，说特别特别牛逼，业务能力基本可以吊打目前国内商事市场上的大par，特别厉害……”
宁婉认真地听着，不经意一转头，才发现傅峥竟然也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脸上还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合着像人家在夸奖他似的。
宁婉看他这表情，就有些来气了，这关系户不是听到了这八卦后蠢蠢欲动，也想投机取巧进新来这位par的团队吧？又想靠关系挤占一个名额了？
“傅峥，你不许笑。”宁婉板起了脸，“一个男人，庄重点，笑什么笑，夸人家和你有关系吗？你听了怎么还好意思笑呢？同样是男人，同样是美国回来的，人家这么厉害，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个挂实习证的菜鸡，你不觉得羞愧吗？”
傅峥没说话，只微妙地看了宁婉一眼。
宁婉义正言辞道：“总之，不要笑了，做人要脚踏实地，自己努力，做事要公平竞争！”这样点到为止，给足了傅峥面子，希望他好自为之不要靠关系又抢占名额！
自己训完，傅峥倒是没反驳，只是嘴角的笑意更重了些，这次笑的意味倒是变了，像是要看好戏似的看着宁婉。
宁婉懒得理他，催促邵丽丽道：“小丽你继续。”
邵丽丽清了清嗓子：“不过听高par的暗示是，这个par虽然业界大牛，但脾气似乎不是太好，就你懂的，特别有能力的老板，对下属也会比较苛刻，会要求高吧，听说生活特别精致，有些吹毛求疵的精致，比如办公桌上不能有一丝尘埃，不能接受屋内有任何异味，吃穿用度都讲究最好最奢华的，只过1%的上流人生……”
傅峥脸上的笑渐渐淡了，高远这厮……
傅峥寻思着自己和高远的塑料友情可能是要破灭了。
邵丽丽还在继续：“总之，为人很强势，说一不二，坚决不能忍受下属顶嘴，就比较霸道吧，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不接受反驳，很少爷做派，业务能力是强，但不太好处……”
傅峥看了一眼宁婉，等着宁婉劈头盖脸的批判和对少爷做派的嘲讽，果然，他看到宁婉一脸激动地站了起来，然后义正言辞道——
“小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从小可能就是接受精英教育长大的，家里可能也有钱，理所当然过的就是那么个生活，又长期生活在美国，怎么能叫少爷做派呢？人家那叫贵族！”
“……”
傅峥从没有见人能双标的这么义正言辞，不禁也有些佩服。
宁婉完全被大par要加盟的消息给吸引住了：“小丽，你能打听到，这个马上要新加盟的大par喜欢什么样的下属吗？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先去套套瓷？到时候组建团队，没准把我第一个调过去？”
邵丽丽摇了摇头：“其余信息没怎么打听到，好像说三个月后会正式加盟吧，但我趁着高par喝醉，问他要到了一个私人邮箱，想着来给你，你要是能被调进他的团队，就不用再在社区蹉跎了！”
邵丽丽说到这里，就没忍住感慨：“其实当初金par不是挺想招你进他团队的吗？他也是做商事的，盘子做的也挺大的，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啊？去年听说他给他们团队的律师年终红包都是三十万打底……”
宁婉刻意忽略了邵丽丽的后半段话，打了个哈哈带过了话题。
邵丽丽对她好，她是知道的，她和邵丽丽因为学历问题，在名校林立的正元律所可谓是边缘人物，别的同事基本都和自家校友抱团在一起，仿佛有出品血统验证的高贵品种猫，自动就会找到同类，就她俩像两个没人要在外流浪的土猫。这种境地下邵丽丽还能想起自己，宁婉内心相当感谢。
她觉得自己更加不能辜负邵丽丽的好意，邵丽丽一走，她就望着那个邮箱地址，开始构思写一篇什么样的自我介绍能让这位大par印象深刻。
可是想来想去，想不出。
“傅峥，如果你是老板，你会想要什么样的下属？”
傅峥看都没看她：“你死心吧，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宁婉不乐意了：“别把自己的情绪代入行不行？你就一新人，还能知道老板怎么想了？我觉得我自己挺好的，业务能扛，专业过人，灵活变通，处变不惊，这不正是成功律师应该有的品质吗？”
傅峥瞥了宁婉一眼：“你有商事领域的经验吗？”
说到这，宁婉也有点丧气：“没有。”
因为二流法学院的学历在总所实在是很边缘化，她根本接触不到这些核心业务，其实她的商事法律学的相当不错，自信也能处理好这类法律纠纷，只是每次一有合伙人选团队成员，宁婉的简历送上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开始她还能给自己打气，像自己这种刚毕业的法学生，老板选人时候看什么？当然看学校出身啊，自己一个二流法学院毕业的，都没有经验的情况下，是个人当然都选名校的了！不过好事不怕晚，自己先好好努力攒几年工作经验，有了经验的加持，一定就能补足自己非名校的瑕疵了。
正元律所每年会招聘一批应届生，这些应届生一开始都会进入一个talent pool——人才池。
在这个人才池里度过半年到两年不等的时间，在此期间，一旦有哪个合伙人的团队出现空缺，就会从人才池里挑选，被挑选走的，以后就有隶属的固定团队了，但没被挑走的，则仍然留在人才池里，供正元所其余律师调度使用，有点类似一个全所的助理律师的角色，什么活儿都干，没有专精的方向，哪个团队哪个案子临时缺人了，就调派过去临时搭把手。
宁婉在这个人才池里待了两年，向每个合伙人都递了简历，但从来没有被选上，拒绝的说辞也很委婉——在相关领域的工作经验不够。
可是这能够吗？在这个人才池里，根本接触不到专业程度高的大案，根本没有办法拥有漂亮的履历，完全是一个恶性循环。
当然，这期间也不是没有合伙人愿意接纳宁婉，如邵丽丽所言，金建华确实三番几次对宁婉发出了邀请，只是……
总之，最终宁婉得罪了金建华这位大par。
正值此时，正元律所和悦澜社区签了对口合作法律顾问协议，缺个驻点的社区律师。社区法律工作鸡零狗碎又没什么钱，因此饶是本来这工作该是签约律所里的律师们轮流驻扎的，但所里谁也不愿意去，而宁婉得罪了人，于是虽然总所还点名了另外两个律师一起轮岗，但这冷宫的活儿其实只实质性地落在了不受宠的宫女宁婉的身上，于是她被“流放”到了社区来，这么一“流放”，都快两年了……
自然，社区律师并非全职工作，一周也并不是需要一直待着，很多律师只偶尔有空稍微去社区办公室晃一下刷个存在感，宁婉完全可以在时间空闲时接其余正常案子，然而她一没人脉二没待带教律师，上哪儿有案子去？能接到的也就社区里引流来的这些小案子，真的是刚刚够她糊口饭吃，索性就长期驻扎社区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想了想，傅峥话糙理不糙，自己确实没有商事领域的经验，要让这位新加盟的大par看上自己，看来要另辟蹊径了。
“除了工作能力外，老板在选团队员工时候，肯定很看重员工的合作沟通能力吧？”
宁婉咬了咬嘴唇，她觉得自己得多写点品行上的闪光点，毕竟好的团队成员，如果只有业务能力，却没有职业道德和素质，那也是个灾难。
宁婉想了半天，终于把一封自荐信给写完了——
在介绍了自己办理的一些案子，强调了自己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后，宁婉罗列了不少优点：为人诚恳热情，工作积极主动，抗压能力强，具有协作精神，能向有资历的同事学习，同时能关爱新人，团结友爱，尊师重道，与人为善，性格开朗，思路开阔，语言沟通能力强，善于谈判，为人有原则……
虽然这封自荐信其实很短，但宁婉左右斟酌了老半天才在忐忑中点击了发送。
因为完全处在紧张期待的心情里，宁婉并没有注意到，几乎自己的邮件刚发送，傅峥的手机里就传来了叮的一声邮件提醒。
傅峥点开了邮件，每年向他自荐的人一直有很多，他们会写很多废话，美化包装自己，语气恭敬用词漂亮，但傅峥其实从来都不会点开看，因为他认为，真正有能力的人根本不需要自荐，怀才和怀孕一样，时间久了，总是能看出来的，他对那些形形色色的自荐信一点兴趣也没有。
然而他今天破例点开了宁婉的这封邮件。他很想看看，宁婉会写出什么样的自荐信来，结果越看，傅峥越是想怒极反笑。
关爱新人？
傅峥看了眼自己坐着的摇摇欲坠的廉价塑料凳子。恩，二十块巨款，真的很关爱新人。
协作精神？
之前阉鸡的时候，自己都快按不住那鸡了，她在干什么？哈哈大笑着掏出手机给自己拍照片说要留念。
尊师重道？
是，就凭她要自己给她敬茶拜师这一点，确实很尊师重道。
语言沟通能力强？
是挺强，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教训起人来一套接一套。
为人有原则？
唯一的原则就是双标。自己那叫少爷脾气，大par那叫贵族。
思路开阔？
那倒是真的，连把鸡阉掉都能想出来。
……
宁婉却并不知道傅峥心里所想，她还沉浸在期待之中，只是没过一会儿，又懊恼起来：“我应该发一份有照片的简历！”
刚才一直埋头看手机的傅峥此刻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宁婉听到他声音嘲讽道：“你就是发一份PPT他也不会选你的。”
宁婉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菜鸡不要发言，人家大par的想法能是和你一个档次的吗？”
宁婉努力忍了忍，才憋住了心里那句“你懂个屁”。
傅峥平静道：“你的业务和他的不匹配不对口，你也没有相关商事领域方面的经验，他不会选你。”
宁婉却不信：“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选我？”她振振有词道，“很多时候老板选员工也看第一印象，我真的应该放个照片，就算业务不相关，万一这位大par觉得我漂亮看起来也机灵，放在团队里赏心悦目提高平均颜值呢？没准人家就喜欢我这款呢？”
傅峥一言难尽地看了宁婉一眼，然后认真纠正道：“不，你不是他喜欢的款。”
宁婉这下真的忍不住了，她白了傅峥一眼，终于把刚才堪堪憋住的那句话振聋发聩地说出了口：“你懂个屁！”
“……”

第7章
宁婉发了自荐邮件，辗转反侧等了一天，然而并没有等来任何回复，而由于每隔半小时看一次邮件，这直接导致她没能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社区律师办公室。
自己一脸心力交瘁结果傅峥倒是容光满面，今天的他看起来倒是上道安分了不少，此刻安静地坐在那塑料凳子上，脸色平和，仿佛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和生活的暴打，决定乖巧听话地度过余生。
哎，连傅峥都一夜之间长大懂事了，可自己的邮件还是没人回复！
宁婉内心一边哀叹，一边开始工作，等她接到今天第十四个法律咨询电话时，隔壁老季声如洪钟地跑进了办公室。
“小傅是吧？”他笑眯眯的一脸和善，“我是悦澜社区的社工委主任，你叫我老季就行，还要麻烦你给我写一段200字左右的自我介绍，然后给我一张2寸照片。”他解释道，“为了方便社区居民来咨询，我们社区公告窗和网站上都会公示合作的社区律师，正好马上要更新，你正好来了，赶紧把你的资料一起上一下。”
老季说完，看了眼宁婉：“宁婉啊，你帮忙把小傅的照片电子档和自我介绍发我们宣传口的工作邮箱！”老季一边说，一边看着手表就往外跑，“不说了，我会要来不及了，这事就交给你了！”
“来吧，加个微信。”宁婉没什么诚意地掏出手机，“你扫我一下。”
宁婉至今都仍觉得傅峥不可能在社区待久，要不是碍于老季的拜托，以自己和傅峥的塑料同事情她觉得根本没必要互加联系方式。
当然，傅峥可能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他非常不情愿地掏出了手机，表情勉强地扫了宁婉的二维码，看起来像是被逼良为娼的贞洁女子，让宁婉怀疑这男人可能传完照片就决定过河拆桥删除拉黑自己，仿佛自己不配待在他高贵的朋友圈一样……
不过今天的宁婉因为没收到邮件回复，对什么事都意兴阑珊，并没有和傅峥计较，她甚至都不想理睬傅峥，夏虫不可语冰，这种空降的关系户懂什么职业规划行业前景？
只是等傅峥把自己的简短简介和证件照片电子档发来后，宁婉看着傅峥那张辨识度过高的照片，还是忍不住了：“照片重新找一张吧。”
傅峥抬起头，微微皱起眉，用和照片里一样好看的眼睛盯住宁婉：“这张不合格吗？”
不是不合格，是太好看了，虽然客观来说，这证件照比起傅峥本人，还是略微有些逊色，但证件照拍成这样，已经是属于完完全全的犯规了，看着倒不像是证件照，像个相亲照。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然是个关系户，但长得确实可圈可点，专业能力不行，靠脸吃饭倒是应该没问题。
宁婉一边忙着接电话，一边言简意赅好心建议道：“找张丑点的。”
可惜听完这话，傅峥的脸色就臭了：“我没有丑的照片。”
“那找个稍微丑一点的。”宁婉真心实意道，“或者普通一点的。我这是真的为你好。”
“我没有那种照片。”结果傅峥一点没有体会到宁婉的好意，他想也没想，冷艳高贵地拒绝了宁婉，“就用这张。”
为自己好？傅峥差点气笑了，宁婉这女的戏是不是太多了？不仅这么丁点大的社区还喜欢搞内斗这一套各种排挤自己，连一张证件照都不允许自己用好看的？这是什么狭隘的心理？难道连在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上，都要强压过自己一头才心理平衡？竟然妄图让自己找一张丑照用……
“你确定？”被诟病心里狭隘的当事人却浑然不知，她朝傅峥眨了眨眼：“可是……”
“没有可是。”傅峥当机立断打断了宁婉，冷冷道，“不过是一张照片，你就算自己动手给我PS一张丑的，也不能让我本人就变成丑的，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做文章，有意思吗？”
“……”
宁婉磨了磨牙，傅峥这家伙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好心提醒你不听，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
她看了一眼傅峥，然后笑了笑：“那你用好看的，只要你能勇敢承担后果就行。”
对于宁婉的话，傅峥自然嗤之以鼻，还威胁上了？后果？不就一张照片吗？能有什么后果？不过是多几个看着自己的照片夸赞的人而已……
只是两个小时后，傅峥就懂得了宁婉话里的深意和她口中所说的后果——以一种非常痛苦的方式。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家在哪儿的啊？是本地人吗？”
“没结婚吧？”
一开始，傅峥对这些老阿姨并没有戒心：“没。”
“没结就好没结就好，那有女朋友吗？”
“也没。”
只是没想到，自己两个随口的回复成了一切的导火索……
“哈哈哈，小伙子现在这个工作有想换一个吗？要不要考个公务员？你们学法律的考公检法很好的啊，稳定又体面！”
“在本地有房没？驾照考了没？”
……
在自己的证件照连带简短个人简介发布后两个小时，社区律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络绎不绝的中年老阿姨给拍烂了……
原本电话咨询居多，实地咨询居少的社区律师办公室，突然像是菜市场一样热闹了起来，开始是一个老阿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二十个……
房内断断续续涌来了一大波探头探脑满脸喜色的老阿姨，然后这些老阿姨根本连看也没看一眼宁婉，径自越过她，冲向了傅峥，那见了自己以后发亮的眼神以及充满杀气的志在必得互相推搡，让傅峥恍惚间觉得自己面前是一块等着众位得道老妖分而食之的唐僧肉……
此刻，傅峥完全被围剿了，他努力平静地试图自救：“这位女士，请问你来这里是有什么法律问题咨询吗？我们是社区律师，只解答法律问题。”
可惜这样的话一点作用也没有……
傅峥低估了人民群众急中生智的能力，对面的老阿姨当机立断地给他制造了一个法律问题：“啊，这样啊，那我问问你啊小伙子，我大姐家邻居的二姨儿子的同学结婚以后又找了小三，现在小三也有孩子了，原配把这个小三给打流产了，这种因为小三有错在先，是不是不用赔钱啊？”
“……”太刻意了，阿姨……
傅峥还没来得及窒息，就听到那老阿姨话锋一转道：“另外小伙子，刚才我要问的还没问完，你们现在这个工作，一个月能有多少钱啊？我女儿今年二十五，重点大学本科毕业的，现在是个高中老师，你知道的，老师稳定，能顾家，未来小孩的教育问题也都能搞定，讨老婆就要找当老师的，我女儿的微信是……”
“……”
“张春华，你够了没有？讲不讲公德心啊？我们每个排在队伍里的也就问两三个问题，你呢？一个人拉拉杂杂讲了这么久，我们都等你等多久了？没完没了了啊！”
队伍后面响起了另一位老阿姨怒不可歇的声音，而排在傅峥面前这位叫张春华的老阿姨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转头大嗓门吼了起来：“叫什么叫？陈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啊！可你那侄女都三十二了！能和人家小伙子配对吗？比人家都年纪大呢！”
“都现代社会了，你这个老土帽！姐弟恋还不行啊？！”
一来二去，这两个老阿姨竟然隔着长长的队伍争执了起来……
……
傅峥被人群包围到呼吸不畅，只觉得脑子边有一百只鸭子踩在自己头上跳舞，他艰难地妄图突围，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别的，求生欲让他放下了一切架子，悲惨而狼狈地向宁婉求救——
“宁婉，帮帮忙，能帮我分摊一点人流和案子吗？”
每个排队的老阿姨都信誓旦旦号称自己确实有法律问题要咨询，于是于情于理傅峥都不能把人家赶走，只是说是有法律问题咨询，每每排到队伍前，老阿姨们就开始转移话题热情地询问起傅峥的私人信息来……
可惜宁婉还没答复，老阿姨们就抗议了：“不行啊，小伙子，我们就想咨询你，你看着比较可靠！”
“……”
傅峥一边应付着战斗力惊人的老阿姨们，一边觉得自己又一次不好了，这一刻，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活着……
“宁婉！你帮帮忙！”
宁婉看了傅峥一眼：“我听不清。”
即便良好的教养让傅峥从来没有如此大声说话过，但绝境下，他还是抛弃了一贯以来的原则，努力抬高声音道：“宁婉，帮帮忙！”
可惜回答他的是宁婉意味深长的声音：“哦，我怎么还是听不太清。”
“……”
傅峥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这个趁火打劫老神在在的女人，知道她在等什么，但傅峥不想开口，她就不想看自己低头吗？！自己怎么可以让她得逞！
只是……
最终，求生欲战胜了羞耻观，五分钟后，傅峥硬着头皮低声下气道：“帮帮忙，宁老师，算我求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还差不多。
宁婉忍着内心的狂笑，然后起身再次掏出了她的扩音喇叭：“各位阿姨！正儿八经有法律问题的可以留下！想给我们傅律师介绍对象的回去吧！”
宁婉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中气十足宣告道：“因为这个男的，我预定了！”
别说一群老阿姨被这番霸道发言震慑住了，当事人本人的傅峥也呆住了，他觉得自己有一点错乱，仿佛穿越到了什么霸道社区律师爱上我的狗血戏码里，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竟然成了这种羞耻度爆表台词里的当事人……
当然，这样的宣告，老阿姨们是不服的，下面立刻有人七嘴八舌讲起来——
“小宁啊，你怎么能这样呢？好不容易来一个适龄的单身男青年，不能先让给我们社区居民内部解决吗？”
“小宁，虽然你是单身，小傅也是单身，但不是单身就一定要在一起的啊，万一小傅对你这款不来电呢？我侄女也单身，大家都同一起跑线公平竞争嘛。”
宁婉面无表情地提起了扩音喇叭：“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宁婉讲公平竞争吗？当然不讲！”
“就算我良心发现讲公平竞争，我和傅律师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同行有共同语言，你们家里谁竞争得过我啊？！”
老阿姨们哪里有这么容易撤退——
“我女儿身材挺好的，165呢……”
宁婉笑笑，看向傅峥：“傅峥，告诉她们，我多高！”
傅峥愣了愣，然后看了宁婉一眼：“168。”
判断这么精准，宁婉倒是有些意外，只是很快，她收敛了表情，换上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转头对老阿姨道：“看到没？人家傅峥早就已经暗中在关注我了，都能这么准确无误地说出我的身高！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傅峥平白无故被扣了这么一顶帽子，然而碍于场面，还不能反驳，只能紧紧抿着唇，努力做自我心理疏导。
很快，又有别的老阿姨不服了，当即掏出了手机：“傅律师，你看看我外甥女的照片，很漂亮的，没准你看了觉得很有眼缘呢。”
宁婉也不组织，径自拿过手机，直接把照片摆到了自己脸边上，然后转向傅峥：“傅峥，我和这姑娘，你觉得谁漂亮？”
“你。”
虽然这个回答是情势所迫，但不得不承认，这至少确实是句实话，高远有一点没说错，宁婉确实挺漂亮，只是傅峥没想过，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思路怎么能这么清奇，作风怎么能这么一言难尽……
只是老阿姨是越战越勇的：“小宁，不是我自夸，我侄女不仅身高高，还前凸后翘呢！”
傅峥转过头，就见宁婉挺起胸膛，摆出了不服来战的姿态：“阿姨，我见过你侄女，身材确实不错，但是她胸没我大腰没我细。”
“……”
“小宁，我亲戚家闺女脾气特好，温柔和善能给傅律师红袖添香……”
宁婉面无表情道：“我脾气特差，能做守护在傅律师身边镇宅的母老虎。”然后她看了一眼身边傅峥，“傅峥，你大声地告诉她们，你喜欢温柔的还是粗暴的女人？”
傅峥心如死灰，望向虚空，干巴巴地回答道：“我喜欢粗暴的。”
……

第8章
老阿姨们战斗力强悍，可拥有扩音喇叭在装备上完胜一筹的宁婉杀伤力更大，她一开口，老阿姨们竟然没有还嘴的招架之力。
眼见胜局已定，宁婉单方面宣告了这场抢夺战的结束：“行了行了，没事的都回去吧，傅律师你们别想了，自己儿女亲戚孩子的婚姻大事也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找对象和结婚也不一定就幸福了，一切顺其自然！都别在这儿凑热闹了！”
虽然不甘不愿，但一群老阿姨眼见要联系方式无望，外加想想给孩子相亲这事儿确实孩子不急自己瞎着急，又说不过宁婉，只能恋恋不舍像看超市里没抢到的特价猪肉似的地看了傅峥两眼，然后悻悻地走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宁婉本来还想再痛打落水狗，再给傅峥来那么两下，结果看了眼脸上劫后余生般的傅峥，才发现这趾高气昂的少爷如今一脸憔悴和怀疑人生，看着竟然有一点可怜。
宁婉最终没忍住：“行了，怎么像被生活践踏蹂躏了一样，多大点事啊，你换张丑点的照片吧。”
傅峥表情难看地看了宁婉一眼，语气有些一言难尽：“都这时候了，你为什么还执着于问我要丑的照片？我长成这样得罪你了吗？”
“傅峥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脑子死板不转弯啊，刚才那些老阿姨难道还没给你上过一课吗？男人长那么招蜂引蝶不安全！她们都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你那张证件照在社区里公示了吗？”
傅峥皱着眉一脸怀疑地看向宁婉。
宁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千里姻缘红娘牵’这个容市最大的公益相亲群，就是我们悦澜社区发源的，如今做大做强都成品牌了，别的社区老阿姨加盟还要经过面试考察呢。”
“就是通过层层笔试面试正式能够入群的老阿姨，也面临很大的业绩考察，每个人每月必须至少推荐一名优质单身女青年和一名优质单身男青年，一年必须促成一对小年轻的结合，否则实行末尾淘汰。”宁婉说到这里，瞥了傅峥一眼，“你那照片一经网站、社区公账号还有社区公示，以我的经验来说，半小时内就已经被发进相亲群了，大家都积极完成KPI呢，你这样姿色的‘货源’也确实少见，当然发了疯一样准备来‘验验货’，只要没有货不对板，就要对你下手咯。”
“……”
傅峥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首歌循环播放——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他突然觉得自己一个资深律师，其实见识只配去农村种地……
而也是此刻，傅峥也才终于理解了宁婉之前要求自己提供一张丑照的深意，自己竟然真的错怪了她，她确实是出于好心……
宁婉却不知道傅峥内心的复杂情绪，她看了一眼傅峥，催促道：“快点呀，找张丑的发我，否则你那照片也不知道要招蜂引蝶到什么时候。”
……
傅峥找了半天，最终找了一张照片出来发给了宁婉。
结果宁婉一看当即就拒绝了：“你这不行，不够丑，得再丑一点，有没有那种没洗头拍的？或者眼神没聚焦的？嘴角歪的？”
“……”
傅峥努力心平气和地又找了找，激烈的内心斗争后，把自己一张可谓黑历史的证件照发了过去。
可惜……
“不行不行，你这张还是太好看了。”宁婉皱着眉看向傅峥，“你这个人到底想不想从相亲红娘手里解脱出来啊？找张丑的！那种真正的丑！”
傅峥差点气死，难道自己长得帅还犯罪吗？这女人这嫌弃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憋着气，但碍于面子，只能干巴巴道：“我说过的，我真的没有丑的照片，没有骗你。”
行吧，宁婉也放弃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关键时刻，让你见识一下中国四大邪术之一。”
傅峥愣了愣，忍不住凑过头去，只见宁婉捧着手机，开了个不知道什么软件，然后——
“来，给你眼睛P小一点，你想要三角眼还是三白下垂眼？”宁婉笑嘻嘻地看向傅峥，“尊重当事人的意愿，你自己选一个？”
“……”傅峥抿了抿唇，艰难道，“三角眼吧……”
“行，那就三角眼，我再给你拉开点眼距，这样看起来人就不太聪明。”
“……”
“鼻子呢？想做奸邪之徒必备的鹰钩反派专用鼻还是牛魔王一般的大鼻子？”
“……鹰钩鼻吧……”
“嘴巴给你P大一点吧？鲶鱼嘴要不要？男人嘴巴一大就显得很土。”
“……”
“招风耳要一对吗？”
不要了吧……
可惜宁婉看起来已经放飞自我了，她不再征求傅峥的意见，自顾自开始热火朝天地P起图来。
“再给你加一颗媒婆痣，痣上给你搞个毛，虽然P丑了，但身体健康还是得要的，长毛的痣都是良性的，我很丑但我很健康……”
我可谢谢您了……
宁婉径自P了半天，最终终于大功告成般伸了个懒腰：“好了，搞定了！你要看吗？”
傅峥知道这种时候，作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应该处变不惊，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要产生好奇，因为这样很low，可他的脚不听大脑的控制，等傅峥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宁婉的身后，俯下身看向了她的手机。
他当然不low，因为这和他没关系，他的脑子清楚得很，是他的脚病了，是这脚自己忍不住朝宁婉走过去的。
“……”
“…………”
“………………”
只是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傅峥就移不开眼睛了……
“宁婉，我上辈子是不是和你有仇？”傅峥死死盯着宁婉的手机屏幕，一时之间又产生了一种快要升天的恍惚感，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支撑着宁婉把自己P成这么丑？
虽然确实从避免麻烦的角度，把自己P丑一点这确实是对的，可……也不用这么丑吧？
何况这看起来已经不是丑的问题了，这贼眉鼠眼的三角眼，这超大的眼距，这淫邪的鹰钩鼻，这能耳听四面八方的招风耳……
傅峥没忍住，他按了按额头的青筋：“这看起来怎么像个弱智？像个二十一三体综合征？”
“有吗？”结果宁婉睁大了眼，又细细看了一眼自己的P图成果，“我觉得挺好的啊，绝对凭实力劝退，看了第一眼不想看第二眼。”她拍了拍傅峥的肩，“你放心，这照片一出，没人还会想透过你的外表挖掘你的内涵了，你安全了。”
傅峥忍着头疼：“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当然啊，要不今晚你请我吃饭吧？”宁婉却一点没意识到傅峥这是在反讽，高高兴兴道，“而且鸡叫扰民那个案子，我帮了你，你说好了拜师的，今晚既当感谢宴又当拜师宴，还给你省了一顿饭呢！”
这么替我着想，傅峥想，那我可谢谢你了。
……
这天下午难得没有太多咨询电话，宁婉见傅峥默许了，便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晚上吃什么，在征求了傅峥的意见后，宁婉最终选了一家悦澜附近性价比很高的日常湘菜馆子。
临近下班，宁婉收拾好东西，就准备拉上傅峥往湘菜馆走，结果还没出门，就差点迎面而来撞上人。
“宁宁！”
宁婉一抬头，才惊喜地发现来人竟然是邵丽丽：“小丽，你怎么来啦？”
邵丽丽面带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前几天一份法律意见书deadline，要出双语版的，结果负责英文翻译的崔静说临时有事，让我顶上做扫尾工作，结果我连续两天两夜没睡，就稍微眯了会儿，刚坐公交车准备回家，结果公交在这路口抛锚了……”邵丽丽一脸生无可恋道，“最后一车人全被赶下来了，这儿离最近的站台还要再走二十分钟，我又困又饿，想着离你近，就来找你蹭个饭。”
邵丽丽这样，宁婉说不心疼是假的，崔静是什么风格她不会不知道，说是让邵丽丽做扫尾工作，但恐怕那份法律意见书，崔静还一个字都没开始翻译，邵丽丽八成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扫尾而是彻头彻尾全部的翻译活儿，这才紧急加班了两天两夜……
她看了一眼傅峥：“我带我朋友去吃个饭，你的饭别请啦。”宁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本来叫你请客拜师也是开玩笑的。对不起啊，今天只能爽你的约了，下次我请你吧。”
虽然宁婉不喜欢空降来的关系户少爷，但傅峥这样一时半会儿看起来也不会离开社区，那一味抵触也没有意义，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因此她决定改变策略，至少在傅峥还杵在社区的这些日子里，两个人能井水不犯河水，和平相处，互不侵犯主权，反正在宁婉的预期里，傅峥在社区坚持不了多久，一两个星期是极限了，宁婉也不用忍受这少爷多久。
只是之前和傅峥争锋相对，要宁婉自己低头找傅峥吃饭，那实在有点没面子，因此才寻了个由头逼迫傅峥请自己，实际上最后宁婉是决定AA的，只是如今邵丽丽这个情况，她不能放着不管，只能向傅峥道歉了。
结果傅峥看了自己两眼，倒是没有顺水推舟地自行离开，反倒是平静道：“一起吧。说了我请。”他抿了抿唇，不太自在道，“今天照片的事误会了，是要谢谢你，叫上你朋友一起去就行了。”
于是最终，宁婉邵丽丽和傅峥一起坐在了湘菜馆子的小包厢里。这小饭馆虽然并不是多高档，但胜在干净整洁，充满烟火人间的温馨气息，饭菜可口，饭馆的老板娘也一直笑盈盈的。
宁婉嗜辣，本来还挺开心，邵丽丽也因为饭菜提起了精神，两个人聊着所里的八卦，傅峥虽然不参与话题，但在一边安静听着，气氛挺融洽。
只是宁婉这难得的好心情，最终被一通电话给破坏了。
饭吃到一半，宁婉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和邵丽丽傅峥打了个招呼跑到门外接听，然后听到了自己妈妈努力抑制哭腔的声音……
宁婉在半小时后回了小包厢，邵丽丽本来在和傅峥气氛融洽地在聊着什么，见了她回来，忍不住吐槽：“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她抬头看了宁婉一眼，愣了愣：“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你妈妈的电话？”邵丽丽转了转眼珠，小心翼翼道，“你爸是不是又回去了？”
对邵丽丽的问题，宁婉打了个哈哈，很快绕开了话题，只是虽然脸上一派兴高采烈，但宁婉心里想着刚才自己妈妈那通电话，却只觉得心火难灭，也是此刻，她看到了桌上放着冰块的红色果饮……
邵丽丽循着她的目光，解释道：“今天搞活动，这刚老板娘送的，说是新品，新鲜榨的西瓜草莓……”
宁婉心里烦躁，根本没听完，径自拿起这杯冰果汁就一饮而尽。
邵丽丽却是猛地跳了起来：“宁宁，吐出来！吐出来！”
宁婉躲开了邵丽丽的手，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啊？你也想喝吗？你想的话再点一杯啊。”
“不是！”邵丽丽急的脸都红了，“我他妈还没说完，这是一杯西瓜草莓果酒啊！有酒精！有酒精！”
这下宁婉也急了：“你不早说！叫你以后说话别铺垫那么多！”她说完，就跑到了一边妄图催吐，可惜手法不娴熟，没成功，几次下来，终于绝望，脸上露出了听天由命的表情，“你待会……好好拉住我……”
……
傅峥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宁婉和邵丽丽之间画风变得这么诡异，但没多久后，他就理解了这两个女的之前如临大敌是什么原因——
宁婉醉了。
虽然醉了，但其实从她的脸色里完全看不出来，这女人还是面若敷粉唇红齿白，表情还特别正常，唯独眼睛比平时更……更带了点湿漉漉的无辜感。
傅峥不是没见过喝醉的人，但第一次见到宁婉这样的……
这女人先是在包厢里来来回回转了十几圈，说是自己尾巴丢了，要找自己的尾巴；然后突然开始和包厢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播报员吵架，人家说一句，她就反驳一句；接着拉着窗户边的窗帘说要共进一曲华尔兹……
“她一杯倒。”邵丽丽一边抹汗试图拉住宁婉，一边向傅峥好心解释道，“不能沾酒，一滴也不行，一沾酒她不羁的灵魂就冲破封印了……”
“……”
傅峥见过酒品差的，但真没见过酒品这么差的……他眼看着宁婉又是单口相声又是高歌一曲，直到半小时后，对方才似乎终于累了倦了，才终于消停下来，回到桌前坐下。
只是没坐多久，她一眨不眨地看了傅峥两眼，突然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支笔，又从桌上拽了一张干净的餐巾纸，行云流水地在上面写了一行竹数字，接着硬是塞给了傅峥：“帅哥，这是我的号码，你收好了。”她说着，咯咯咯地笑了笑，“记得回去给我打电话。”
“……”
难怪说醉酒后的人都是很诚实的，傅峥想，可见面对自己这样的长相，虽然嘴硬，但宁婉的内心其实早已做出了正确的回答，即便喝醉了这么疯的情况下，还不是妄图搭讪自己吗？这点来说，这女人至少审美是在线的……
傅峥正这么想着，接着听到宁婉脆生生继续道——
“有离婚、结婚、抓奸取证、争遗产之类的法律纠纷业务的，都可以找我。”宁婉认真道，“今晚限时促销，十二点前给我打电话的话，给你打12折！”
“……”
给自己留号码就为了推销法律业务？？？这女人到底多缺案源？都和发传单似的推销了？而且12折？！12折这叫折扣？？？
……

第9章
只可惜喝醉酒的人无法理喻，傅峥就算被气个半死，也不能去和宁婉理论。
一顿饭毕，邵丽丽又是拉又是拽，终于堪堪把宁婉给架到了身上，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刚准备把宁婉送回家，她的老板就给她打电话了……
“我们有个案子出问题了，马上要召开紧急电话会议，我必须马上赶回所里。”邵丽丽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傅峥，“能麻烦你把宁婉送回家吗？她家就在这附近，我给你地址。”
……
于是最终，傅峥掏钱吃了顿饭，然后吃出了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他不得不扶着带了醉意的宁婉，然后把这个烫手山芋给送回家。
好在宁婉在刚才的包厢里放电充分，此刻电量看起来不太足了，虽然还是不清醒，但不羁的灵魂已经温顺了很多。
很快，她就能自主行走了，不再需要傅峥扶着了，但傅峥走了几步，回头却发现宁婉没跟上来，等他走回去，才发现宁婉正盯着一只邮筒发呆。
“宁婉，回家了。”
可惜傅峥这话下去，宁婉也只是傻乎乎的模样。
但不得不承认，喝醉了的宁婉确实可爱不少，她变得没什么攻击性，她呆呆的抬起脑袋，反应很慢地用漂亮的眼睛看了一眼傅峥，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在状态，看起来只要傅峥把她扔在原地，她就会立刻被卖掉的模样……
傅峥没有办法，只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拽住了宁婉外套的衣袖，一路拉着她往前走，可过马路时候人太多，几次人群差点把宁婉给冲散，傅峥最终不得不牵住了宁婉的手。
好在全程宁婉都挺安静，她乖乖地让傅峥牵着，一路走到了她的小区。
傅峥把她送到了家门口，问宁婉要了钥匙，帮她开了门：“好了，送到家了，我回去了。”
宁婉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在不在听，但不管怎样，她走进了房间，试图合上门，傅峥见她安全返家，尽了应尽的义务，刚准备转身离开，结果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这个时候傅峥本可以离开，但最终没忍住，他转身走了回去，然后看到了正一脸茫然坐在自家门口长毛地毯垫上的宁婉，在傅峥走后，她甚至都没有关门，她大概是不小心被门口的鞋子扳倒了，如今坐在地上，微微皱着眉喊疼，而她的包则散落在了门口，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门里门外洒了一地……
傅峥十分后悔自己多此一举的转身，只是看都看到了，也不能置之不理，他不得不走进房里，把因为扭到而跌坐在地上的宁婉扶了起来，然后安置在一边的沙发上，然后转身去门口把宁婉洒出包里的东西收起来。
只是等他收好门外门内散落的东西，回头想把包放好和宁婉打个招呼离开，却发现宁婉不见了……
“宁婉？”
傅峥开了客厅的灯，环顾着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宁婉，而就在傅峥揉着眉心觉得头痛的时候，他听到了细细的啜泣声从宁婉客厅里那张很大的餐桌下传来。
他掀开餐桌上铺陈的长到拖地的桌布，然后果不其然在下面发现了宁婉。
傅峥简直无言以对，他皱着眉问道：“你在下面干什么？快点出来。”
宁婉却摇了摇头，然后继续默默流泪……
傅峥知道有些人醉后会情绪失控，没有来由的特别兴奋或者没有来由的特别低落，宁婉这情况，大概就是如此。
傅峥对醉鬼其实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耐心，他放下桌布，起身准备一走了之，然而没走到门口，还是脸色难看地重新折返了回去，然后他重新蹲下身，掀开桌布，朝宁婉伸出了手：“行了，出来吧，你该去睡觉了。”
结果他都屈尊成这样了，醉鬼宁婉还是并不买账，她盯着傅峥看了一分钟，然后突然情绪崩溃般哭诉起来：“呜呜呜呜我好苦的命啊！”
“……”
傅峥简直头大如斗，他不知道这个此前和新闻联播吵架在包厢里找尾巴的宁婉是不是又换了种方向上头了。
傅峥在头大，宁婉却犹如祥林嫂附体：“我命真的好苦啊！命好苦！命真的好苦！”
“我妈今天给我电话又问我要钱了。说是看中一个包，想买。”
傅峥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宁婉单口相声般地继续道：“谎话，都是说谎，她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一站路的公交车钱都不愿意花，大雨天都走回家，就为了节省那点钱给我买鸡蛋吃，怎么可能为了个包问我要钱啊你说是不是？”
虽然是问句，但她显然并不需要傅峥的回答，以一己之力就能自问自答撑起一台大戏：“肯定是他又回去了，又去家里打砸抢了，赌钱输了就拿我妈撒气……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爸爸啊，干啥啥不行，打人第一名……我的命好苦啊！”
傅峥并不想听到宁婉的私事，因为对他而言，和一个人的距离过近都就会造成麻烦，就像现在这样，他看着桌子底下的宁婉，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办法走开了。
此刻宁婉正抱着一只餐桌腿低低啜泣，声音不大，但是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像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看起来可怜巴巴，像个被遗弃的小狗。
“好了，别哭了。”傅峥这辈子只把别人训哭过，从来没安慰过哭的人，如今干起这事来，也是干巴巴的不自然，“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买给你。”
一般而言，在如此巨大的情绪面前，不管别人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什么用，傅峥做好了宁婉根本不理睬自己继续哭的准备，然而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宁婉就一秒变脸地收起了哭腔，然后用还梨花带雨的脸字正腔圆一口气道——
“你说的都买是吧，那我想要吃糖炒栗子冰糖葫芦鲜肉月饼云南鲜花饼鸡蛋仔奶酪包巧克力千层榴莲酥葱爆大鱿鱼战斗鸡排辣味小馄饨山东杂粮煎饼……”宁婉一口气报了一堆吃的，最后还不忘补充道，“煎饼要加两个蛋！”
“……”
傅峥觉得自己的同情心是白瞎了，刚才某个瞬间，他竟然信了宁婉这个醉鬼的胡扯，如今一看，她这样子，显然是酒后戏精上身倾情出演苦情剧本太入戏了，只需要一点吃的就能一秒出戏。
傅峥正准备不再理睬她，只是刚准备起身，就被宁婉给拽住了裤腿，她看向傅峥：“要我再重复一遍都要吃什么吗？”这小醉鬼一脸义正言辞道，“你刚说了，你可以买给我，我刚开手机录音了，你得信守诺言。”
“……”傅峥用了他人生十二万分的耐心，努力冷静道：“我是说了买给你，但没说什么都买，我只给你买一样，你自己选。”
宁婉完全不哭了，她瞪大了眼睛，愤怒道：“你刚没说只能一样！”
傅峥冷冷道：“活动举办方一般都拥有最终解释权，宁婉，你是个学法的，成熟点，我掏钱，我想怎样就怎样。”
“……”宁婉又看了傅峥两眼，最终选择了屈服，“那我要抹茶冰激凌。”
傅峥皱了皱眉：“你刚那一串里根本没有报冰激凌。”
他话刚说完，宁婉的眼睛里又开始一秒入戏挂起眼泪了：“我的命好苦啊，我只是想吃一个抹茶冰激凌而已。”她悲惨道，“我真的命好苦……”
“……”
傅峥没有办法，醉鬼不讲道理也没有逻辑可能，他最终只能板着脸叫了跑腿服务，花钱加价塞红包找人帮忙买一个抹茶味的冰激凌送来。
大概是红包给的实在充足，几乎没等多久，抹茶味冰激凌就送上了门，傅峥取了冰激凌，然后蹲下身看向还蜷缩在桌子底下的宁婉：“冰激凌，给你，现在能出来了吗？”
宁婉见了冰激凌果然喜形于色，她微微朝傅峥爬了爬，从傅峥手上拿走了冰激凌，但人并不愿意出来，只一边吃一边含糊道：“吃完再出来。”
傅峥耐着性子问：“为什么要吃完才出来？在桌子下吃冰激凌不舒服。”
宁婉看了傅峥一眼，理所当然道：“你不就想把我骗出来然后抢我的冰激凌吗？你什么狼子野心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种少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果然好人没好报，傅峥冷着脸，把宁婉的冰激凌从手里抽走了：“骗不骗你出来，我都能抢你冰激凌。”他板着脸看向宁婉，“好了，我现在正式告诉你，你冰激凌没了。”
宁婉大概太震惊了，她瞪大眼睛看了傅峥足足一分钟，傅峥心里早已预估了她下一步的诡辩思路，并准备好了应对措施，然而下一秒，宁婉突然皱起鼻子，然后哭了。
傅峥这下有些手忙脚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抢走宁婉冰激凌，如今也只能立刻把冰激凌往宁婉手里塞，声音不自然道：“别哭了，冰激凌给你。”
可惜宁婉没有理睬他，不接冰激凌，只是哭。
傅峥完全不知所措了，虽然声音还是冷冷的，但神情已经有些无措：“你刚还想吃什么？糖炒栗子冰糖葫芦鲜肉月饼云南鲜花饼？还有什么？我都给你买。”
不过这次宁婉没有一秒出戏了，她不为所动，继续哭。
“我的命真的好苦。”这一次，她哭的比上一次更惨，也更情真意切，“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宁婉像是想起什么悲惨的事一样，哭到抽泣，“在律所兢兢业业做了几年，可没一个大par肯要我进团队的……”
这种时候，也只能勉为其难安慰一下了……
傅峥抿了抿唇：“钱这件事，只有开源和节流两个办法可以积累，你如果觉得自己没钱，就应该把一切不需要的消费都砍掉，比如不要大半夜吃这种抹茶冰激凌，至于开源。”他看了宁婉一眼，客观地评价道，“作为律师，开源就是去接洽更多的业务和案子，可以你的经验和水平，恐怕确实接不到什么大的案源，开源这个就没戏了，还是节流吧，以后少吃点零食，或许一个月能多节省下来几百块钱。”
“至于没有大par肯要你进团队，那你要想一想，为什么人家都不要你，好好审视自己，才能获得进步，所里别人为什么能进团队，你就不能？那肯定是你自身还有缺陷，要找出来改掉……”
他的“就好了”三个字还没说完，宁婉就哭的更大声了……
傅峥只觉得脑壳疼，这女人怎么回事？自己都这么好言安慰她了？还哭？！真的不可理喻！
可自己安慰完，宁婉确实看起来更伤心了，她还在哭着控诉：“好不容易听说来了个新的大par，想写信自荐下套套瓷，结果人家连理也不理，现代人都这么不讲礼仪的吗？是大par了不起吗？好歹应该回我一下吧？回一个邮件又不需要多少时间！我现在的人生理想，也不过就是收到他的一个回复而已……”
不回邮件会造成这么大伤害吗？宁婉看起来因为没收到自己的回复，被打击的都快死了。
傅峥斟酌再三，觉得自己这个是真的可以安慰，他抿了抿唇：“他会回复你的。”
这话下去，终于起了效果，宁婉止住了哭，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像个受惊的兔子：“真的吗？”
傅峥点了点头，撇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允诺道：“真的。”
他说完，就拿出了手机，然后进入邮箱，开始给宁婉回邮件。
没一会儿，宁婉的手机果然发出了收到邮件的提示音，傅峥一脸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淡薄，提醒道：“你看，我说了他会回复你的，现在回复的邮件已经来了。”
宁婉表情有些狐疑：“可能只是一些垃圾邮件罢了。”
傅峥语气淡然：“那你打开手机看看不就行了。”
宁婉显然不信，但还是下意识听话地打开了手机，然后傅峥看到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她利索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充满惊喜地看向了傅峥：“你这张嘴开过光吗？！真的！你一说完，这个par竟然就给我回信了！”
傅峥脸上带了点掌控一切的笑意，他想，不论是法律业务还是安慰人的业务，就没有什么是能难得到自己这种全能型人才的。
看看宁婉此刻的表情，完完全全诠释了什么叫做梦想照进现实，傅峥看着她略带紧张手指微微颤抖地点开邮件的模样，想这下算是把宁婉这个醉鬼的情绪给稳下来了，自己总算可以功成身退了。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收回刚才的话？”傅峥看了宁婉一眼，暗示道，“人家大par日理万机，结果还百忙之中给你回复了邮件，不仅十分有礼貌，还非常平易近人……”
虽然自己做这事深藏功与名并不求回报，但傅峥觉得，宁婉要是疯狂吹捧和夸奖自己，他也是勉为其难接受的……
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反转就发生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宁婉不仅没有夸奖，脱口而出就是一串素质三连，她愤怒道：“这个大par有毒吗？！如果是拒绝那就不要回了啊！不能婉拒吗？为什么还要写一封冷冰冰的信说什么我各方面履历达不到他的要求，还详细分析了，我哪里哪里不行，哪里哪里不达标啊？神经病吗？竟然给我回了一封拒信！什么脑回路啊？”
“……”
傅峥自闭了，宁婉这女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不是她自己刚才说人生理想就是收到大par的回复吗？拒信怎么了？拒信不是回复吗？自己能百忙之中回复她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写回信这已经是破例了，她还想得寸进尺？
只是傅峥刚想理论，宁婉就又开始哭起来：“我的命真的好苦啊！生活没有爱，社会太冰凉，人间不值得，就算我不达标只能收拒信，不能在信的末尾鼓励我一下吗？写加油两个字也行啊，人家写情书被拒绝都能最起码收个‘你很好但我们不适合’的好人卡呢！”
“……”
“太冷酷无情了！”
傅峥本来并不想再写什么鼓励的话，他根本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宁婉说的没错，作为合伙人的自己，确实对下属是很冷酷无情，只是宁婉哭得自己脑壳疼，傅峥想了想，还是决定多发几句话的鼓励权当日行一善。
只是他刚拿出手机准备追加一封鼓励的邮件，就听到宁婉继续道——
“这个大par业务能力再好有什么用呢！一个不知道鼓励别人的男人，是没有任何人格魅力的！他一定没有对象！而且也找不到对象！”
“……”
傅峥日行一善的心思彻底淡了，他冷静地把手机上刚打出的“加油”两个字给删了。
宁婉，你鼓励邮件没了。

第10章
关于这一晚的记忆，因为醉酒，宁婉其实都有些迷迷糊糊，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一会儿有自己妈妈鼻青脸肿的样子，一会儿有爸爸的咆哮，一开始并不是个什么好的梦境，然而没过多久，这些负面的东西被冰激凌的甜蜜味道代替了，还是她最喜欢的抹茶口味，甜而不腻，然后这个梦里竟然出现了傅峥？她甚至收到了大par的邮件！虽然是个拒信……
从宿醉里醒来的宁婉有些头痛，然而她很快发现有些事并不是全是假的，比如自己确实收到了大par的回复，也确实是个拒信……
等她坐到了社区律师办公室，看了傅峥两眼，清了清嗓子：“昨天小丽说是你送我回家的，谢谢啊。”宁婉咳了咳，试探道，“我昨天喝醉了，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傅峥的声音冷静自然，他微微抬头看了宁婉一眼，言简意赅道：“没有，送完你我就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宁婉这下终于松了口气，梦里自己是对大par的拒信可是恼羞成怒进行了实名辱骂的，幸好傅峥不在场，不然这传出去……自己可还是存着想进大par团队的心呢。
如今清醒过来，宁婉的态度端正多了，接了一上午法律咨询电话，又接待了两个实地咨询的社区居民，等到了午休时间，傅峥似乎约了人，正好出去吃饭了，宁婉便趁着办公室只有一个人，开始正襟危坐开始继续写邮件了，套磁这件事，一次当然是不行的，不管怎样，如今这位大par既然都回复了自己，虽然是个拒信，那也是一个好的开头，有来有回，以后自己再多发发邮件套路下，更熟悉了才能让对方愿意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专业能力，那加入对方的团队，说不定还有转机和希望……
这么一想，宁婉就斗志昂扬起来，她开始仔细斟酌用词起来……
而另一边……
继傅峥被“下放”到社区几天后，高远终于想起了“临幸”他，中午的时候，约了傅峥吃饭。
“怎么样？社区是不是也挺锻炼的？很多案子其实很有意义，能快速让你融入和适应国内的法律环境，大部分客户可没美国那么有成熟的法律意识。”高远笑嘻嘻的，“社区其实挺挑战的，你这种风格，可能三个月都撑不住的。”
傅峥原本确实存了早点回总所的心，但高远这个话，让他反而不想走了：“我当然撑得住，只是社区基层而已，能有多大难度？”
“行，那三个月后你再回来，收获会挺大的，也是很宝贵的经验，要不是所里都认识我，我也想下基层体验体验人生呢！”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点别的，高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团队组建上有什么想法吗？要不要从所里选几个？今年新进了好几个新人，学历资质都不错的。”
高远想了想：“不过新人就是调教起来麻烦，一开始半年是别指望能上手做什么，哎，宁婉其实不错，你要不要把她选进去？她其实……”
可惜高远话没说完，傅峥就打断了他：“不要。”
“？”
“不要宁婉。”
“为什么啊？她在社区口碑不差，办案能力应该挺强的，虽然毕业院校不是名校……”
“本科不是名校，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高考这样人生中的大事如果竭尽所能只考到这样的学校，那就是能力有问题，如果没有竭尽所能考到那种学校，就是态度有问题。”
“高考还有失利这种事呢，而且你自己是一路都是名校，但很多人就是普通人啊，也要给普通人机会吧。”
“稳定发挥也是一种能力，如果是高考失利，我也不会同情。”
傅峥瞥了高远一眼，淡淡道：“何况她这么优秀你怎么没要她？”
高远抓了抓头：“第一，我团队很稳定一直没有离职的，没有新岗位空出来；第二，我老婆看了她简历照片就三令五申不让我招这样的进团队，这不人长得太漂亮，放在团队里平时一起出个差什么的，我家里那位不安心吗？我这种已婚男人的苦，你是体会不了的。”
傅峥抿了抿唇：“也没那么漂亮。”
“挺漂亮的啊，你这眼光也太高了……”高远正准备说什么，瞥到傅峥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是一封邮件，眼尖的他一眼扫到了邮件开头的内容……
傅峥也看到了邮件，他皱着眉点开来，才发现是宁婉的，在自己昨晚的那封拒信后，她又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邮件，并且措辞感恩——
“特别特别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给我回信，真的非常感谢！也特别感谢您指出了我履历经验上的不足和欠缺，虽然现在我确实存在这些问题，但如果您能给机会让我参加一些相关的商事纠纷案件，我相信您会对我的能力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能遇到您这样热心又愿意帮助新人，又这么有能力，完全称得上德艺双馨的人，是我的幸运……”
呵，还德艺双馨呢？昨晚上的素质三连呢？
傅峥心里冷笑，然后冷静地按熄了屏幕。
倒是高远一脸八卦：“我看到了！我2.0的视力看到了！你竟然收到一封用这么多溢美之词夸你的邮件，谁发的？怎么回事？你要给人家回什么？”
“不回。”
“为什么啊？”高远为这邮件主人鸣不平了，“都那么夸你了，都不肯意思下回复个？到底为什么不回啊？”
“因为我只是一个有毒的神经病男人罢了。”傅峥喝了口茶，淡然补充道，“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格魅力找不到对象的男人罢了。”
？？？
宁婉热情洋溢又足够狗腿地给这位马上就要加入正元所的神秘大par写了套磁信，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可惜左等右等，傅峥都从外边吃饭回来了，竟然还没等来大par的回复。
不过没关系，宁婉自我安慰地想，大par总是很忙的，上一封邮件，人家不也隔了好几天才回吗？淡定！
好在很快，她也没时间了，办公室里有实地咨询的人来了，宁婉抬头一看，叹了口气，老面孔——
“吴阿姨，你怎么来了？”
宁婉的声音终于让本在一边安静看书的傅峥也抬起了头，他看向了门口，才发现一个身材偏瘦的中年女人正抹着眼泪一边往屋里走。
她还没走到宁婉的桌前，就哭了出来：“小宁啊，我想离婚！”
这中年女子一边哭一边就熟稔地往桌前一坐：“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哭诉道，“小宁啊，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吴阿姨，喝杯水，慢慢说，怎么了？”
“还不是我老公那个死鬼！已经连续一个月晚上都基本不回家了，在外边肯定是勾三搭四不知道和哪个狐狸精好上了，问他两句还凶我……”
这种社区离婚案，傅峥来了悦澜以后还是第一次见，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宁婉，想看她如何处理。
宁婉倒是挺淡定：“吴阿姨，有什么和张叔叔好好说，可能是你误会了呢，何况凡事讲证据，你不能凭三言两语就断定张叔叔出轨了，这人家要真没有，该多冤呢，你们也是十几年的夫妻了，张叔叔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可惜这位吴阿姨并没有被宁婉一番话劝服，她反而情绪更激动了：“小宁啊，他肯定是出轨了，最近变得根本不在乎我了，而且不仅凶我，他还打了我！”
这吴阿姨说完，哭哭啼啼就伸出了手，把自己的手背展示给宁婉看：“你瞧瞧，这就是他打的！”她说完，又掀开了袖子，露出了手臂，“这也是他打的。”
傅峥循着视线看去，在对方的手背和手臂上看到了一片乌青，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只是家庭琐事或感情纠纷引发的离婚案也就算了，这都能用调解协商来解决，可要是涉及到家庭暴力，这就不是调解协商能行得通的了，因为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如果不能让被家暴的女性脱离这段婚姻，那么很可能对方将遭遇持久的更为升级的暴力……
同为女性，宁婉一定更为感同身受，傅峥想，这次她不会再选择调解，而一定会帮助对方主张保留证据后起诉离婚吧。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宁婉对于眼前女性遭遇家暴这件事竟然一点都不同仇敌忾，甚至毫无同理心，她眼神平静语气淡然，直接略过了对方手上的伤不提——
“吴阿姨，你真的要给张叔叔一点信心，你想想，他平时对你多好？”
“甘蔗哪有两头甜，结婚是两个人互相磨合，总要彼此忍让……”
……
后面宁婉又说不不少，来来回回无外乎一个中心思想——婚姻里有糟心的也有好的部分，要多想想好的部分，想想当初嫁给这个人时候爱他什么，总之就是劝和不劝分那一套，最终，这吴阿姨便在宁婉一翻话劝诫下情绪稳定地打消离婚念头回家了……
傅峥对这个结果简直不敢置信：“你就这样调解掉了？”
宁婉却并不觉得不妥，她的语气甚至还有些洋洋自得：“很快是吧？”她看了眼手表，“你看，十分钟，十分钟我就处理掉了，又创了历史新高哎，以往吴阿姨过来都要最起码十五分钟才能劝走……”
社区法律服务确实并不简单，很多时候或许更需要调解，然而家暴根本不是可以调解的情形，宁婉或许在实践操作上确实可圈可点，但她这种处理方式，不就是在和稀泥吗？
不管三七二十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成功减少自己的工作量，花个两三句话随便哄哄，只要自己轻松，才不管当事人后续生活如何，问题是否解决。
不论宁婉的专业能力如何，这样的做法根本没有任何职业道德可言。
傅峥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冷冷地打断了宁婉：“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
宁婉愣了愣，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好在很快，两个人之间突然沉默尴尬的气氛就被打断了，又有居民来实地咨询了，而这一次这位中年男子选择了傅峥。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声音嚅嗫：“我……我想请律师……社工委说这里有社区律师可以咨询……我……”
宁婉见了来人，立刻站起身：“这位叔叔，不要急，有什么……”
可惜她的“慢慢说”三个字还没出口，傅峥就打断了她：“这是我的案子，希望你不要插手。”
宁婉愣了愣，她自觉最近和傅峥之间关系已经缓和，不懂怎么突然对方对自己又剑拔弩张了，她的本意也并没有抢案子的想法，这样的社区咨询，就算最终当事人聘请自己当律师，标的额往往很小，事情却常常很复杂，并不是性价比多高的案子，完全不是值得抢的案源。宁婉开口，单纯是怕像上个案子一样，傅峥一个人处理不了，她才想帮着引导一下，但没想到反而遭到了傅峥强烈的敌视。
“那这位律师，我就找你吧。”那中年男子没注意宁婉和傅峥之间的暗涌，看向傅峥，一脸苦闷烦恼地叙述了起来，“我叫卢宇，住悦澜高层5栋的，平时上班都开电瓶车，电瓶车咱们小区就停在一楼楼道连接的那个地面车库里，结果我昨晚好好地停着，今天凌晨发现那儿起火了！我的电瓶车被烧了！”
傅峥抿了抿唇：“具体是因为什么引发的火灾你知道吗？”
“知道，我们这层楼就两户有电动车，一户是我，一户就是我们15楼的毛力，我那电瓶车好好停着的，绝对没问题，这就是毛力那辆车搞出来的。”
卢宇一说起这，就非常气恼：“我们小区一楼地面车库那其实有电瓶充电桩，我每次都是好好地在那充电的，可毛力不是，毛力那老头就不能接受这些新兴事物，还用八百年前那套，从自己家里拉根线出来充电，之前我们楼里对这就有意见，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飞线充电啊，尤其他这线从15楼拉出来，这线都是找人后期接的，好多地方缠着胶带，平时看着就很危险，要是哪家的老头老太出门没注意，指不定被这飞线给扳倒，而且扳倒还是小事了，你说这样的电线，说老化就老化了，等夏天气温一高，指不定短路烧起来，一不注意就搞出火灾了，对我们整栋楼的人来说都是个危险啊。”
“结果吧，没想到这还没到夏天呢，就烧起来了，我昨天走之前就看到毛老头在飞线充电，后来烧起来消防来了灭了火，也说确实就是那充电线短路的锅！”
卢宇一脸愁苦：“你说我这怎么这么倒霉呢，我这电瓶车新买的，平时每天上班就指着它了，结果他那破电线短路不仅把他自己的电瓶车烧了，连带着把我的也一把火烧了，这种事，毛老头是违法的吧？”
“对，是违反规定的。”傅峥点了点头，“公安部出过一个通告，关于规范电动车停放充电加强火灾防范的，里面明确规定了禁止这种飞线充电，火灾风险确实太大了。你的电瓶车因为别人造成的火灾造成了损失，是可以向对方全额索赔的。”
“那太好了！”卢宇的脸亮了起来，“那律师，你可以帮我维权吧？可以帮我要到赔偿吧？”
傅峥点了点头：“可以。”
“那我要多久能拿到钱？”卢宇非常关注，“我这家里娃娃刚报了辅导班，家里老人又正好住院，又新买了学区房，一来二去手头不宽裕……”
“不用上法院，飞线充电造成火灾和财物损失的，车主承担侵权责任是理所当然的，我会先帮你和那位毛先生沟通，协商处理，第一时间把赔偿金给到你。”
……
最终，卢宇填写了社区法律咨询委托材料，留下自己联系方式，再三感谢后才转身离开。
卢宇一走，宁婉没忍住开了口：“这个案子没那么好沟通，他嘴里的毛老头我听说过，七十多了，原本有个独生子，但十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老毛夫妻两个也没再要上孩子，就相依为命，结果一年前他老婆也去世了，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也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早就去了，是个孤寡老人。”
宁婉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老毛平时佝偻着踽踽独行的模样，心下不忍：“老毛日子过得挺拮据的，手里没多少钱，虽然一辆电瓶车的钱你可能觉得才一两千，可对他来说也是笔巨款了……”
社区案件，就算调解，很多时候也讲究方式方法，宁婉生怕傅峥教条主义地去操作，只想着作为自己当事人的卢宇，而完全不顾老毛的实际情况，因此好心地试图给他科普下背景知识：“所以你最好……”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傅峥冷冷打断了：“上个案子我已经吸取到教训了，我知道社区案件要了解和走近双方当事人，老毛的情况，你不用好为人师地和我说，我自己也会去调查清楚，至于他没有赔偿能力，这也很好解决，公安部明确了小区物业应当制止飞线充电，应当开展专项检查，及时消除隐患，只要调查取证到小区物业在近几个月内根本没有进行过违法充电的整治，甚至连公告都没出过，那说明物业没有履行自己的管理义务，完全可以把它们也作为连带责任方，就算不需要承担主要责任，也是可以协商对受害居民进行一些赔偿的，这样就能分摊老毛的赔偿压力了。”
听到傅峥这个处理思路，宁婉松了口气，她刚想夸傅峥孺子可教，结果就听到对方不客气道：“我不需要你的指点。”
自己好心换来嘲讽，宁婉也有些来气，语气也生硬起来：“可论资排辈，我就是你前辈，你一什么工作经验没有的人，我就是能指点你。”
“律师这个行业确实讲究资历，可也不是你混在里面时间久，会和稀泥，你就有资格指点别人的，工作经验可以积累，但怎么积累，一个人的起跑线和能力水平已经决定了她的未来天花板。”傅峥看向宁婉，漠然道，“以你的毕业院校而言，我觉得没有能力来指点我。”
傅峥说完，转身便出门去处理这桩飞线充电侵权案了，只留下宁婉一个人杵在办公室里。
他一走，宁婉的脸就垮下来了。
什么人啊！还看出身论英雄啊！还和稀泥？自己怎么和稀泥了？社区里的案子虽小，宁婉自问两年来都兢兢业业处理好了，从没有敷衍过谁。对，傅峥是名校，但名校了不起吗？至于这么浑身优越感吗？这狗屁少爷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第11章
因为这个小插曲，宁婉单方面宣布撕毁和平共处协定，决定和傅峥断交，因此接连几天，她一句话也没有和傅峥讲，只是冷眼看着傅峥跑出跑进忙碌这个飞线充电侵权案。
既然他不许她插手，那宁婉自然只能袖手旁观，只是内心深处，她对傅峥这种少爷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他毕竟只是个毫无基层工作经验来刷履历的空降兵，鬼知道这案子的沟通协调能做成什么样。
然而出乎宁婉的意料，她等待中的傅峥的翻车倒是没有到来，他抿着唇忙前忙后，竟然真的把这个事给调解掉了。
“谢谢你啊傅律师，我还以为这事要拉锯一样拖个把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我电瓶车的赔偿款。”
卢宇对傅峥多有感激，而作为事件主要责任人的毛大爷竟然也拎了水果来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我也没想到就拉根电线充电的事，会闹出火灾来。”
毛大爷相当不好意思：“我住在15楼，电梯又小，电瓶车也推不进去，所以只想出了从家里拉根线来充电的法子，其实这么搞也好几年了，以前都没出过事，没想到这次……”他一边说一边把水果就往傅峥手里塞，“我没什么钱，这次出了这事，幸好有你帮我调解，最后让物业也愿意一起分担了赔款，否则这么多钱，我一时半会真不知道上哪儿去要去……”毛大爷说到这里，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平时我也就靠每个月两千不到的养老金过活，要是让我全额赔，我这一个月都要喝西北风了……”
傅峥完满地办完这个案子，脸上也颇有些成就感的意思，他婉拒了毛大爷的水果，直言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宁婉一边接着咨询电话，一边留意着毛大爷和傅峥那边的动静。
被婉拒了水果后，毛大爷也没再坚持，道完谢后只是有些唏嘘：“不过这次这事情过去，以后可不敢再拉电线充电了，好不容易这次有小伙子你帮忙，我们这栋楼的人才对我没那么大意见，下次要再出这种事，我看邻里也不会给我好脸子哩，哎，以后这充电……哎……”
提起充电，毛大爷又哀声叹气了几下，这才颤颤巍巍地告辞。
而也是这时，宁婉的咨询电话终于结束了，她挂了电话，看向了傅峥，傅峥意识到她的目光，也朝她冷冷地撇了撇嘴：“没有你的指点，我也可以办得很好，在律师行业里，经验只要肯学，都能积累到，最能拉开人与人之间差距的，是学习的能力，基础好的人，自然会举一反三。”
宁婉没接茬，只是看向傅峥：“你就这么让毛大爷走了？”
傅峥挑了挑眉：“不让人家走，难道还要追回来把人家水果要回来？”
宁婉皱了皱眉，没理睬傅峥，然后在对方愕然的眼神里，真的起身跑出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她还真的把毛大爷给追了回来。
宁婉没在意傅峥的眼神，她让毛大爷坐下，倒了杯水：“大爷，听你刚才口气，是在担心以后电瓶车的充电问题？”
毛大爷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叹气道：“是啊，这以后不能拉线了，我这充电……”
这下傅峥抿了抿唇：“我和物业确认过，小区里就有电瓶车充电桩，很充足不需要排队，也更绿色环保和安全，以后上那里充电就行了。”
他的答案很完美，确实做了功课，然而宁婉却只是嘲讽地笑笑：“是的，小区确实从一年前开始就有充电桩了，但为什么毛大爷一直没去用充电桩，却坚持用这种既麻烦又危险的飞线充电呢？你肯定根本没问也不在乎吧？”
宁婉说完，转头看向了毛大爷：“大爷，你能说说为什么不去用那个充电桩吗？充电的地点也不远挺方便的，是不会用吗？那里除了扫码支付的，也有投币的选项，你要不会，我教你，下次充电就方便了，带上零钱就行了。”
毛大爷咳了咳：“我会用的，那东西是挺方便，可这……那充电桩就两个选项，一个是投币一块的，可以充四个小时，还有一个是投币两块的，能充八个小时，可是这电瓶车吧，充一块四个小时的呢，充不足，但充两块八个小时的，又太多了，要是有个一块五充六个小时的，才刚刚好。”
对于大爷的回答，傅峥皱起了眉，显然没能理解里面的逻辑，但宁婉已经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她对毛大爷笑了笑：“所以小区里充电桩使用率低是不是很多人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毛大爷点了点头：“是啊，大家都说不划算。”
宁婉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和社区沟通，增加一块五的选项，你别担心，等过几天办好了我通知你。”
毛大爷这下露出了舒心的笑，发自内心道：“那就太谢谢了！”
毛大爷心满意足地走了，宁婉这才看向了傅峥：“你这案子是办的挺好，依照法律把侵权赔款给解决了，该调解的也调解了，双方当事人都很满意，邻里矛盾也没有被激化，沟通能力确实比上个案子长进多了，思路也上路子了，可你还是很死板，和你其余名校毕业的学院派同僚们一样，教条主义，一板一眼，只会指令性地解决问题，完全的直线思维。”
傅峥脸色果然不好看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对，你这个案子是解决的不错，可解决完法律纠纷呢，你不想想怎么从根源上杜绝这种法律纠纷吗？就想着解决个案？可你要知道，用飞线来充电的这种事，在小区里根本不止毛大爷一个，别栋楼里还有的是，你今天解决了毛大爷的事，可飞线充电只要没彻底消失，未来难保不会出现新的纠纷。你要知道，社区的法律样本这么多，光解决个案不想着从根源上杜绝的话，这类案件总会重复出现的。”
宁婉笑笑：“当然，这不是你的义务，但我以为，作为一个社区律师，也是应该有一点社会责任感的，因为社区律师这份工作某种意义上而言，并不是单纯的律师，需要做比一个律师更多的事去减少社区的法律纠纷。”
“你这次确实比上次进步，解决了毛大爷的案子，可解决之后呢？毛大爷不能飞线充电了，那他要上哪儿充电？之前为什么没去充电桩？你这样的少爷压根不在乎也没想过吧？”
“一块钱充不满电，两块钱又浪费，恰到好处能充满电的是一块五，然而充电桩没有一块五的选择，你这样的少爷根本没法想象，生活里竟然还有为了节省每次充电的五毛钱而选择飞线充电的人吧。”
宁婉的笑容嘲讽：“很多普通人生活的比你想象里更艰辛的多，为了每次能节省五毛钱甚至不惜用风险更大的飞线去充电，你这样的少爷对平民的人生一无所知，有什么资格指责呢？”
“你觉得你出身名校很骄傲，而我这种二流法学院毕业的很不入流吗？是的，确实是这样，我也知道，名校确实好，是加入好团队得到大par指点的敲门砖，如果我像你这么有钱，在高三的时候不用打工不用分散掉大量精力的话，别说名校，我现在都哈佛法学院荣誉毕业了，你还配和我说话啊？”
“……”
宁婉这下打了翻身仗，当即扬眉吐气抬头挺胸对傅峥翻了个白眼：“所以别觉得你名校毕业赢在起跑线就一辈子领航了，等我有朝一日有钱了，我能比你更好，到时候，呵，有句名言听过没？现在的我你爱理不理，未来的我你高攀不起，我觉得不消几年，以我的资质，只要有伯乐发掘我，我就能成为宁par了。”她嫌弃地看了傅峥一眼，“而你呢？你还是小傅，不是因为你保养得当显得年轻，而是你过了几年也没多长进，还是一只新鲜菜鸡。”
“……”
傅峥张了张口，宁婉没给他机会反驳：“反正以后我当合伙人了，你别想着和我套近乎，我对你们这种学院派名校没有好感，人要是都按出身来论的话，那出身贫寒的人一辈子就没希望了？”
宁婉盯着傅峥，眼神专注而具有攻击性：“你看不起我这样二流法学院的人，我也看不上你这种名校出身浑身优越感的人。别觉得你就比我高级。”
……
傅峥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劈头盖脸的训话，第一次听到别人大言不惭地说他高攀不起，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客气地对待，这种体验太过离奇，以至于傅峥一时之间除了瞪着眼睛甚至忘记了反驳，他历来信奉名校资历的重要性，然而在宁婉这样毫不留情的嘲讽下，他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确实从没想过在完成个案的救济后，去根源性地解决个案法律纠纷发生的原因，从而更好地维系整个社区的法律环境，更好地带动良性发展；他确实不知道充电桩的使用率低下原来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金额设置问题；也确实从没听过有人竟然为了节省每次充电的五毛钱不惜用飞线充电去冒险；他更确实从不知道原来很多普通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这样鸡毛蒜皮这样锱铢必较，这样艰难而现实。
他做过很多很多千万级甚至亿级别的案子，但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傅峥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五毛钱会带给他这样的冲击。
而也是这时，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新的访客给打断了——
这次是一位还很年轻的女性，长相温柔，但脸上带着伤，眼里带着泪，她见了宁婉和傅峥，哽咽着：“我想咨询下，我老公总是打我，我有什么办法取证吗？我想离婚……”
又是一个家暴离婚案，傅峥几乎毫无悬念地可以预见，刚才还满嘴大道理教训自己的宁婉，立刻就要换上另一幅面孔，开始满嘴真善美地劝说对方婚姻里，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一次，傅峥决定插手，不能让这个女人继续遭受家暴的婚姻。
只是在傅峥开口前，宁婉就先一步开了口：“你报警了吗？”
在得到对方否定地回答后，宁婉语气严肃而认真地劝说了起来：“家暴离婚需要严密的取证，我建议你现在就报警，做好相关笔录，留存证据，另外，他打你的时候家里或者邻居有目击者吗？你大声呼救了吗？如果有的话，采集到的目击者证人证言也会很关键。”
傅峥愣了愣，他听到宁婉径自道：“家暴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肯定不是第一次打你，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打你，你在家里装个摄像头，平时记得录像，下次一旦又发生家暴的事，记得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保存好证据……”
宁婉的眼神认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在我们这里填好表格，我可以帮你做这些取证的事，离婚案我也可以帮你代理，会帮你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你不用担心。”
这年轻女人抹了抹眼泪，拿了宁婉的名片：“好，那太谢谢你了。”
“需要我现在帮你报警吗？”
“我……我自己报警就可以了……我，我回家先下单个摄像头，谢谢你，律师。”那年轻女人的情绪好了点，“我先去处理下伤口，后续有事可以再联系你吗？”
“可以的。”
“你是看心情给人家做法律咨询吗？”年轻的女当事人刚走，傅峥嘲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宁婉不明所以：“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傅峥却是冷笑，“不要给我装无辜这套，你以为自己多高尚？结果办案还不是看心情胡乱来，说的好像你多在乎基层群众的生活一样，还假大空的号称要改善社区法律环境，结果呢？结果同样遭受家暴的案子，上午来的中年女人你就糊弄人家让人家忍着，刚才来的这个年轻女人，你又义正言辞地建议对方取证离婚。宁婉，你是变色龙吗？”
傅峥这番质问有理有据，他自认为自己这下彻底扳回一城，结果宁婉只是云淡风轻地看了看他，露出了沉着甚至有些怜悯的表情——
“你憋这个大招憋了挺久吧？”她挑衅地朝傅峥笑笑，“但这位少爷，你还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我在这个社区干了两年了，对社区里居民的了解程度比你可大多了，之前来咨询的吴阿姨，她老公完全不可能家暴她的。”
傅峥自然不服：“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你到底是怎么轻易就得出这种结论的？”
“吴阿姨不是第一次来哭诉自己被老公家暴了，之前的几次我都有做认真的调研走访，也询问了他们的儿子和邻居，最终排除掉了存在家暴的可能。”宁婉打断了显然准备发言的傅峥，“行了，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要问我怎么就能通过这些外部的证人证言排除掉家暴的存在，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多人看着不错，没准是个变态杀人狂，邻居的证言不准确，小孩也有可能基于复杂的感情或者害怕而帮忙掩饰，何况如果没有家暴，那老阿姨手上的伤痕怎么来的，你满脑子都是问题，对吧？”
“可就算别人都被家暴了，吴阿姨也不会被家暴的。因为……”宁婉瞥了傅峥一眼，振聋发聩道，“人家是退役下来的散打冠军！”
“……”
“现在还开着个散打培训班呢，平时身上有伤痕，是因为和学生训练时不小心弄到的。”宁婉讲到这里，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吴阿姨老公是个IT工程师，码农，很瘦，也不高，大概也就够撑吴阿姨两拳吧，我真的从没见过吴阿姨老公不自量力试图攻击吴阿姨的，因为那简直是自杀式的，但是倒是在小区里见过几次吴阿姨追着她老公跑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傅峥没料到这样的发展，声音艰难生涩道，“那她为什么要说自己被家暴了……”
“你知道吴阿姨年轻时候的梦想吗？”
傅峥皱了皱眉：“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宁婉没理他，径自道：“吴阿姨年轻时候，梦想是成为一名女明星。谁知道造化弄人，后来她成了一名散打冠军。”
……这跨度确实有点大啊……
可傅峥想，这和家暴不家暴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戒备地看向宁婉，想看看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
“所以虽然生活所迫没能从事自己的理想职业，但吴阿姨心里一直有一个明星演员梦。”
“然后呢？”
宁婉翻了个白眼，看白痴一样地看向傅峥：“然后她成了一个戏精啊。”
“……”
“每隔一阶段，吴阿姨就会戏精上身，搞几个剧本自己入戏了来社区或者我们办公室演一下，家暴剧本是她的保留节目。”宁婉叹了口气，“她对这种苦情戏真的很情有独钟。”
“……”
“所以，请收起你对我的污蔑，我宁婉，从来不会差别化对待客户，每个客户在我心里都是同等重要的，虽然我这种被驻派到社区，二流本科毕业的律师你肯定看不上，觉得我是律师界的贫困底层，但我还是会做好我自己该做的事，也会不断往上爬，就算我没你们有钱，起跑线落后你们很多，可只要我一直跑一直跑，早晚会超过你的。”
宁婉盯着傅峥，眼神挑衅又明亮：“所以你最好不要中途停下，否则我会很容易就超过你的。”
她说完，看了看时间：“好了，下班了，我要走了。”宁婉又回头看了傅峥一眼，“还有，补充一句，家暴别人的人，真的该死才是。”
“我对家暴这种事零容忍，因为家暴求助我想要离婚，又无法支付律师费的，我宁婉无偿免费替她们代理。”
宁婉说完，看了眼傅峥：“至于你这种少爷，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社区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名校毕业的大佛。”

第12章
傅峥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冷嘲热讽，本以为自己会当场发作，但没想到事到临头，他竟然十分平静。
这对傅峥而言是完全新奇的体验，从没人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和他拍板，甚至从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过话，然而抛去宁婉的态度，她的话确实第一次让傅峥反思起来，他生活的太顺遂了，或许真的根本不了解普通人的生活，也不了解普通人的困顿，自己一直以来以学校出身论英雄的理念，或许确实是过分偏见的。
而自己介于宁婉二流法学院毕业，因此先入为主对她不认同，也或许对她并不公平，公允地来说，虽然对自己态度不怎样，但作为社区律师，她的工作态度是没问题的，在众多鸡毛蒜皮毫无头绪的案子里，确实能非常快速地发现症结所在，处理的也可圈可点。
所以当这次高远问起宁婉工作能力时，傅峥给了更为公允的评价——
“还可以。”他喝了口茶，坐在高远办公室的沙发上，然后放下了杯子，“算是爱岗敬业，就是没有大案参与的经验，如果能有系统性的带教，应该还有成长空间。”
被宁婉教训一顿从办公室离开后，傅峥就直奔了正元律所，他和高远约了今晚一起吃饭，只可惜高远临时有个邮件要回，因此傅峥只能先在他办公室里等，高远一边工作，两个人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对于傅峥的回答，高远显然愣了愣：“你上次不是对宁婉印象不好评价挺低的？这次能得到你这种评价，看来她是不错，那你之后团队，是不是打算把她招进去？”
傅峥抿了抿唇：“我会考虑。”
“其实招她挺好的，她是老手了，很多东西不用你手把手的教，只需要大方向上提点一下，作为团队leader，你也会轻松不少，而且你不是在社区待了一阵么，肯定和宁婉会比较熟，组建新团队本来就是个磨合工作，团队里有个比较熟的下属比较好，等于你在社区这些日子已经和她磨合好了，到时候直接调进团队，配合也默契点。”
高远说到这里，看了傅峥一眼：“所以宁婉工作能力上还行的话，她性格上和你怎么样？处得来吗？你们关系怎么样？”
没等傅峥回答，高远就径自补充道：“我虽然和宁婉接触不多，但觉得她性格挺直爽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应该挺好处，不过你……”高远含蓄道，“你可能不是特别好接近……”
傅峥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我的性格不好处？”
高远求生欲强烈：“没，没……你毕竟当惯了老板么，端着点架子很正常哈哈哈哈。你那不叫不好处，你是……额……气质比较高贵！”
傅峥看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我觉得自己挺好处的。”他总结道，“虽然是老板，但其实挺平易近人，和宁婉处的也还行。”说到这里，傅峥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形容我气质的这一段也确实没说错。”
“……”高远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邮件回完没？”傅峥不耐地看了高远一眼，“没回完之前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我去后面躺一会儿。”
高远的办公室非常大，在正常的办公桌和会客沙发后，他最近刚弄了个特别贵的山水画屏风，在办公室后方隔出了一点空间，把屏风后做成了自己的更衣室和休息处，平日里挂着好几套西装，方便临时接到会议或开庭通知更换服装，偶尔加班太晚也能在屏风后的躺椅上睡会儿休息。
这屏风贵是贵了点，但确实也有贵的道理，除了山水大气磅礴外，隐私保护效果也非常好，从正面看，根本看不到屏风后面的情形。
傅峥走到屏风后面后，高远本想快马加鞭把邮件给处理完，然而他刚准备进入工作状态，门却被敲响了，然后刚才还被讨论的当事人宁婉一脸怒容地冲了进来——
“高par，有件事我忍不住了，我一定要和你说。”
……
宁婉冲进高远办公室里确实是一时冲动，她本来下班后就要直接回家，可临时接到通知说有个自己此前总所参与的翻译材料需要修改，因此她便赶到总所准备做掉扫尾工作。
很巧的是，平时很少在办公室的高par竟然在，宁婉想起傅峥就恶从胆边生，要不是这个优越感爆棚的少爷靠关系挤走了自己学弟，陈烁能来社区的话，那能减轻自己多少工作量，而且工作气氛该多融洽愉悦？
她越想越气，最后还是没憋住，冲动之下就进了高远办公室。
高远果然在办公桌前，见了宁婉，面露惊愕，看向屏风道：“啊，宁婉，你今天在所里啊，正好这里……”
宁婉冲进高远办公室就靠着一股冲动，深知勇气这回事，再而衰三而竭，于是径自打断了高远：“高par，请先听我说。”
高远愣了愣，然后点头示意宁婉继续。
“我来这儿是想向你举报的。”
高远有点惊讶：“你要举报什么？出什么事了？”
宁婉皱着眉：“我要实名举报傅峥。”
“……”
一旦说出了口，宁婉也豁出去了：“本来该来社区的这个机会是陈烁申请的，之前按照所里流程都走过了，也审批通过了，为什么最后莫名其妙就空降来这个傅峥？从流程上来说，不合规吧？所里的工作安排，也该讲个公平吧？”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宁婉说了要实名举报傅峥，高远的脸色就变了，他变得十分尴尬，看起来坐立不安，眼神飘忽地看了两眼山水屏风，然后几乎没有思考就维护起傅峥来：“你听我说，傅峥很优秀，他是名校毕业的……”
看看，这果然是关系户，宁婉心里冷笑道，可能背景还挺强大，否则高远至于自己刚提及傅峥，就这么不安地开始维护吗？
“对，他是名校毕业的，可根本没有律所相关工作经历，而且虽然是名校毕业，但浑身上下充满了不合时宜的优越感，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每天都一副辛苦下凡的高贵样子，为人不踏实不诚恳，也一点不谦卑，没经历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大，我怎么说是他前辈吧？可就因为我不是名校毕业的，他对我一点尊重没有，我和他完全合不来。”
一说起傅峥的缺点，宁婉简直才思泉涌：“他办案也不行，死板的科班出身，教条主义，完全不知道发散思维也不知道设身处地。”
“社区基层案子压力大条件也艰苦，工作并不光鲜亮丽，实在没有土壤培育他这样一朵人间富贵花。”
宁婉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他来社区是你安排的，可这样下去，我根本没法和他顺畅地合作开展工作，所以我向你实名举报他，希望能把他调离社区。”
“……”
自己说完，高远脸上果然露出了窒息的表情，他艰难道：“可我听说……你俩处的还行啊？”
“确实还行，毕竟我们至今只是动嘴，还没到动手的阶段。”
“……”
高远看起来神情非常复杂，他又看了两眼那副山水屏风，然后咳了咳，摆出了循循善诱的态度：“宁婉啊，这个人吧，很多时候可能会先入为主产生一些偏见，傅峥这个人，其实是不错的，当然，人无完人，他也不是完美的，身上肯定会有一些缺点，但同样，身上也有很多闪光点，你们两个人接触下来，我相信你也从他身上发现了他的优点吧？”
高远这样子，看起来就是想做个和事佬大事化小了，宁婉都豁出来告状了，自然是坚决不从的：“高par，除了脸能看，我真的没从他身上发现什么优点。”
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结果高远显然还是没对傅峥死心，他语重心长道：“宁婉啊，你是年轻人，说话做事可能比较冲动，很多话说出口还没经过成熟的思考，你再好好想想，除了脸，傅峥就没优点吗？”
宁婉想了下，真诚道：“我想好了，真的没有。”
高远艰难道：“你再想想？”
宁婉面无表情道：“不用想了吧，就是没有。”
“你再仔细想一想！一定还有别的优点！”
宁婉抿了抿唇，一脸勉为其难道：“好吧，除了脸，身材也还马马虎虎吧。”
高远一脸窒息地看向了宁婉，他很想起来咆哮，我让你想的不是这个方向的优点！
可惜宁婉显然会错了意，她有些不自在地补充道：“公平来说，不止马马虎虎，看着身材还挺好的。”
“……”
宁婉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高远就开始疯狂咳嗽起来，两只眼睛还不断往屏风那边瞟，然后拼命对自己眨眼，仿佛想疯狂暗示什么，但宁婉看了眼他房里的山水屏风，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来。
只是鉴于高远对屏风的关注，想来是希望自己说点什么，因此宁婉还是礼貌道：“高par，你的山水屏风看着挺贵的。”
宁婉说完后，又看了看高远，自己都满足他的需求夸了他的屏风了，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高远满脸写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以及仁至义尽的同情。
？
虽然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像逼宫，高远如果不开心发火这都好理解，但同情是什么情况？
宁婉有些不明所以，但做都做了，她继续坚持道：“高par，要说的我说完了，社区法律服务事情繁重复杂，虽然标的额都不大，但关系着社区居民的切身生活，我希望所里能把他调走，就算不能把陈烁调来，那我一个人也比和他一块强。”
高远看了看宁婉，再次委婉道：“很多人可能一开始不对盘，但磨合一段时间没准能成为很好的搭档，其实你可以再考虑下和傅峥在一个团队？”
看得出高远很想让自己和傅峥合作，但宁婉径自打断了他：“不可能。”她笃定道，“我和谁一个团队，也不能和他一个团队，看着就心烦。”
“可我听说你不是很想加入新的大par的那个团队吗？万一傅峥就在那个团队，未来你们……”
这下宁婉憋不住冷笑了：“我相信新的大par有很好的眼光，他又不瞎，不会选傅峥的。”
“……”高远再次同情地看了眼宁婉，并露出了对她放弃抢救的表情。
宁婉是个直爽性子，她也没管高远的表情，说完自己的诉求，也没含糊，和对方打过招呼后径自转身就走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
她一走，她刚才实名举报的那一位，就黑着脸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宁婉一走，傅峥面色难看，高远却是满脸揶揄——
“你不是说和宁婉关系还行？”
傅峥抿了抿唇，没说话。
高远叹了口气：“算了，你也别记仇，宁婉这人其实挺实在的，不是那种喜欢搞人事斗争的人，所以告状也这么坦坦荡荡就来了，也没搞借刀杀人或者暗中中伤这一套，以后你别为难她……”
“我怎么听着觉得她才是你朋友？”傅峥冷冷道，“说的我一定会对她打击报复一样。要不要我打电话和你老婆说一下你对宁婉令人动容的阶级友情？”
“……”高远干笑了两声：“不是我说啊傅峥，你这个脾气，确实……”
“我脾气怎么了？”傅峥面无表情道，“我脾气很好，绝对没问题。”
“……”高远一言难尽道，“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在社区待下去吗？”
“当然。”傅峥冷冷道，“我的字典里没有半途而废这四个字，我也不认可她刚才说的我的缺点，完全是对我的污蔑，不过就是社区法律纠纷而已，我不可能做得比她差。何况我要现在就走了，那不就是落荒而逃？以后就算恢复身份加入总所，指不定宁婉在心里怎么鄙夷我，这样实在难以服众。”
高远心里哀嚎一声，傅峥是充满了求胜欲，可自己心里只有求生欲啊！
“可人家都实名举报到我这里了，我要不给人家个说法，按宁婉这个性格，可能会盯着我不停问，我怎么下台？”高远真诚建议道，“你还不如趁着现在彼此还维持着一份塑料同事情，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赶紧离开社区。宁婉不是那种在外面喜欢讲人闲话的人，你要现在恢复身份，人家也能和你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问题，可别闹到撕破脸了，那就不好收场了，毕竟以后是一个所里的同事，弄到那一步就怪尴尬的……”
“不会。”傅峥却相当笃定和自信，“我会继续在社区待下去，也会让她不会再上你这里告状。”
“那你是准备亲自下手把她毒哑？”
傅峥瞪了眼高远：“她控诉的主要原因是觉得我是挤走她学弟的关系户，所以她天然地对我有敌意和偏见，导致对我有想法，我只需要扭转这种误会就好了，不就是平易近人打入基层吗？”傅峥冷哼道，“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个人设吗？我给她造一个不就行了？”

第13章
宁婉冲动之下上合伙人高远那里告了傅峥的状，但她出高远办公室就后悔了，疏不间亲，谁知道傅峥和高远是多亲密的关系，自己这样去实名举报，简直是不自量力，但如果面对明明白白的不公，连一点努力都不去做，宁婉又觉得看不下去。
也是这时，陈烁来了。
听说宁婉有事来总所，他明明都回家了，还是赶了回来，说要请宁婉吃饭。
虽然失去了来社区的机会，但他还是很阳光开朗：“学姐，最近楼下新开了一家川菜店，我刚拿到这个月的案子分成，走，请你吃。”
席间，宁婉自然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和高par争取了下把那个傅峥调走，换你调来社区的事，但看样子估计不会顺利……”宁婉叹了口气，“不过你要想，其实你在总所，跟的团队不错，能接触大案，收入和前景都挺好的，我是觉得没有必要一定要来社区这种基层锻炼的……”
闻言，陈烁的筷子顿了顿，他抬起头，盯住了宁婉：“你就这么直接和高par讲了？”
宁婉夹了口毛血旺：“是啊。”
“学姐，你有时候真的有点傻乎乎的。”陈烁的声音温和下来，“但为我出头之前，也先想想你自己啊。”他顿了顿，然后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其实我想去社区的原因……”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宁婉的手机就响了，她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迟疑地接起来，电话对方响起的竟然是傅峥的声音，宁婉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忐忑，她想，是不是自己的告状已经生了效，傅峥要离开社区来和自己告辞；还是说高远和傅峥远比自己想的亲密，因此傅峥得知自己告状行为后打电话来怒骂自己？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也预设了不同场景下自己的回答，然而出乎宁婉的意料，傅峥的发言完全不在她的预计内。
电话里，男人低沉冷质的声音甚至一瞬间让宁婉产生了恍惚。
而因为宁婉没有立刻答复，对面傅峥似乎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说——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我没地方住。”
有一秒钟，宁婉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手机里傅峥还在继续，像是万事开头难一样，开了口后傅峥似乎变得没有那么拘谨了：“现在我没有钱，也没有酒店能住，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
傅峥不是个少爷吗？怎么如今一副流落风尘的惨样，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宁婉噎了噎，才找回了思绪，一时之间也不方便寻根究底，但既然朝自己求助了，总要意思一下的：“这样吧，你给我卡号，我给你打点钱，算我借你的。”
可惜自己都愿意借钱了，傅峥也没就此罢休：“你还是别借给我了。”他坦诚道，“我信用卡全部套过现了，网贷平台能借的也都借了，总之你借给我，我也还不出的，所以别借给我。”
宁婉还完全没跟上节奏，只下意识想摆脱这莫名其妙的场景：“那你不用还了……”
“可房东没给我时间整理就直接把我东西都扔出来了，就算你不要我还钱，我一个人也没法搬家。”
手机那端傅峥的声音有些不真实，虽然还是一贯的音色，然而竟然有一种凄凉感，他的声音变低了，以至于给宁婉一种逞强的示弱，他说：“我在容市不认识别人了，宁婉，帮帮忙吧，过来一趟，我只认识你，也只能找你了。”
……
虽然常言道千万别多管闲事，可傅峥电话里都那么说了……
最终，这顿和陈烁的饭没吃下去，宁婉向学弟道了歉，拿了包风风火火就打车到了傅峥说的地点。
那是个容市的老小区，租金廉价，环境不好，基本是群租房，等宁婉到的时候，就见傅峥穿着西装鹤立鸡群般站在老新村的门口，脚边还放着两个行李箱，他身后的路口还有很多随便摆摊卖菜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往那一站，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宁婉心里充满了魔幻主义的感受，她走到傅峥面前：“你……”宁婉看了眼傅峥的两个行李箱，“你叫我过来不是说帮你搬东西吗？还有什么需要弄的？”
傅峥看了眼宁婉：“我刚先整理了起来，在你来之前正好弄好了。”
“就这么两个行李箱？”
“恩。”傅峥抿了抿唇，“我没有多少东西。”
宁婉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刚想开口，结果傅峥先一步打断了她：“你能请我吃点东西吗？”他无辜又理所当然道，“我好饿，我中午开始就没吃到东西了，现在站在风里觉得好冷。”
“……”
虽然傅峥的语气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配合着他说的内容，宁婉却在他平白无奇的叙述里读出了一丝故作坚强的凄凉……
竟然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上饭了，这也实在太惨了……
虽然和傅峥并不对付，但就算面对陌生人如此直白的求助，宁婉都不可能狠下心的，更别说是曾共事过的人了。
十分钟后，宁婉把傅峥带到了一家家常菜馆：“我刚吃过点了，不是很饿，你点你自己想吃的就行。”
料想一个成年男人从中午开始没吃上饭，这时候该是很饿的，可傅峥看了会儿菜单，最终只点了一份面条。
“你不再点些吗？”
“不了。”傅峥对宁婉抿了抿唇角，“已经很麻烦你了，面条比较便宜，也抵饱。”
“……”这听起来竟然有一种穷苦人家孩子懂事的错觉？？？
他不是个少爷吗？怎么沦落到这么惨了！
宁婉心里的疑惑已经快要爆棚了，然而询问人家这种私事到底有点尴尬，好在就在宁婉纠结的时间里，傅峥吃完了面条，然后抬起了头，主动向宁婉解释起来——
“对不起这时候打扰你，但我实在经济上暂时支持不住了，工资要过两天才发，房租交不出来，这两晚上能不能在你家里借住？”
傅峥没等宁婉发问，径自继续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为什么我看起来这么有钱但连饭都吃不上。我也知道这很难启齿，要不是现在情况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向别人求助。”
说到这里，傅峥低下了头，看起来有些沉重和低落：“对不起，一直骗了你，我其实……不仅不是有钱人，还欠了很多外债。”
？？？
“不是，可你吃穿用度这些明显就是有钱人啊？”宁婉彻底震惊了，傅峥身上那种优渥家庭里养出来的气质骗不了人的，这他妈难道他曾经的梦想也是当演员，如今见了吴阿姨的事后有感而发，退而求其次当戏精了？
傅峥看了眼宁婉，沉默了片刻，才最终难以启齿般开口道：“我家以前确实很有钱，所以我原来确实如你所说，是个少爷，所以你现在看着可能觉得我浑身还是那种少爷气质，但实际上，现在我家道中落了，我家里企业倒闭了，还欠了外债。因为是近一两年的事，所以我以前确实养尊处优过，身上的气质可能也没扭转过来。”
傅峥沉重道：“你说我学院派教条主义也没错，因为我以前的理想其实是成为一名法学教授，是想专注做学术的，要不是后来家里困难，我也不会愿意出来做律师的……”
“……”这话倒是有点让人无法反驳……
“对不起，我其实内心一直以来不能接受从有钱变到负债的落差，一开始有点虚荣，太死要面子，所以一直在你面前装成有钱的样子，甚至借网贷维系自己的生活水平和虚假繁荣，怕被你知道自己很穷后看不起。”
傅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继续解释道：“因为我不懂实践操作，加上心里原来生活带来的那种错误优越感，导致给你工作添了很多麻烦，也没能正视自己的缺点和错误，刚才被房东扫地出门，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你求助，没想到你愿意帮助我，刚才也都没追根究底问我，让我觉得……”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感谢，也为过去的自己向你道歉。”
“……”宁婉彻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不是个很有背景的关系户吗？”
傅峥无辜又毫不知情般地抬起了目光：“什么关系户？”
宁婉索性也直接问了：“你来社区不就是空降吗？本来是我学弟申请来社区的，内部审批流程走完了，结果最后直接内定了你过来了啊？”
“啊，原来是这样。”傅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误会了。”他低下头，抿了抿唇，“我不是关系户才被派来的，我是得罪了人。”
宁婉彻底好奇了：“怎么回事？”
“我家道中落以后已经支撑不了在美国的学业和生活，所以决定回国做律师，向正元所投了简历，很幸运被录取了，只是没想到签了合同后，还没轮得到安排团队，就得罪了合伙人，所以才被惩罚性地派到了社区来。”傅峥的表情认真，模样冷静，看起来非常让人信赖，他的语气也很诚恳，“我一开始不理解这是什么惩罚，但直到来了社区，才发现这里的工作很繁重，也很有难度，我为我一开始的轻视道歉。”
“……”
宁婉心里对这样的发展还是感到不可置信以及玄幻……
“你来社区是高par点名的，所以你得罪的合伙人是他？”
傅峥点了点头。
“可高par在所里的口碑一向很好啊！在工作中就算理念不合，他也不会给员工穿小鞋的，他团队下面那几个律师我都认识，对他都赞不绝口的，一致觉得是好老板，他怎么会……”宁婉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事得罪了他？”
虽然傅峥从逻辑上理了理自己的人设需要的配套解释，但没想到宁婉会问的这么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编造什么和高远的过节，因此避重就轻道：“太难以启齿了，我真的不太想说，总之就是把人给狠狠得罪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含糊点一笔带过，宁婉也不会再追问，然而没想到自己这话下去，宁婉愣了片刻后，再看了自己两眼，然后竟然露出了一脸震惊然后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她一脸微妙道：“是那方面的得罪？”
那方面？哪方面？
傅峥虽然并不能理解到底宁婉在说什么，但不想再过于纠缠这个问题，因此含糊道：“恩，是。”
宁婉脸上露出了毁三观的表情，她这下语气生动了起来，没了刚才傅峥阐述自己“悲惨”身世时候的迟疑，变得亲切起来，像是终于接纳了傅峥的说辞，她义愤填膺道：“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没想到高par竟然是这种人！”
？高远怎么了？
傅峥不明所以，因此选择沉默是金，然而不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在宁婉眼里完成变成了默认。
宁婉的表情看起来简直是出离的愤怒了，她叫来服务员：“给我们上点茶！”她豪气冲天道，“没想到你竟然也有这样悲惨的遭遇！酒我不能喝，我们就以茶代酒吧！哎！真是道德的缺失，人性的沦丧！”
遇到什么事了？傅峥脑子里有些混乱，都没来得及消化宁婉的话，只忍着心里的莫名，脸上维持了镇定自若的表情，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很快，茶就上来了，是个菊花茶，结果宁婉看了一眼，当场就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点这个茶的，这家店里茶水是随机的，算是他家的个性之一，今天铁观音明天普洱后天玫瑰茶什么的，是看老板心情上的，今天可能老板想要清新败火所以订了个菊花茶的主题，你别介意啊。”
傅峥笑了笑：“不介意。”
不就是个菊花茶吗？虽然没有铁观音和普洱贵，但自己确实不至于因为这个介意，结果他刚拿起菊花茶喝了一口，就听到对面宁婉径自道——
“我真的不是听了高远想潜规则你的事，所以为了映射什么点的菊花茶，希望你看到菊花不要乱想，不要有心理压力……”
傅峥的茶杯没端稳，一口菊花茶差点把他给呛死，他咳了半天，才终于缓过来：“高远想潜规则我？”
宁婉沉重地点了点头：“对不住啊，不应该揭你伤疤的……”
“……”傅峥脸上露出了复杂微妙又难以形容的表情。
宁婉一见这表情，就更过意不去了，自己果然还是戳别人痛处了……
她径自道：“其实我有件事情也要向你坦白，我之前也误会你了，真的以为你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少爷，然后靠着家里的背景认识高远，为了刷履历沽名钓誉空降来社区搭搭花架子的，外加你名校毕业对我们这种二流本科的也不太看得上的样子，我对你印象挺差的，一度想把你赶走，毕竟社区真的挺忙的，我想你要是不是干活的那种人，留在社区真的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宁婉越说就越愧疚：“我没想到原来你其实是宁死不从高远的潜规则，在这种私事上得罪了他才被惩罚性派到社区的，我也不知道你家里竟然这么困难，我其实今天还特意去高远那里告了你的状，希望把你给调走，之前我不理解高远为什么死活不肯调走你，想着你到底是多大的背景啊？结果没想到原来内情是这样，他是为了打击报复你把你弄来社区的，怎么可能把你调回总所呢。”
傅峥沉默了……
宁婉却以为这沉默是因为痛楚，她义愤填膺道：“真的，我学弟说我看人不准，我以前不承认，现在发现是真的，我以为高远是个不错的合伙人，没想到……竟然是个衣冠禽兽！”
自己这话下去，傅峥看向自己的眼神果然更加复杂了起来。宁婉想，他一定是太感动了，竟然有人能站在他这边……
一想到这，宁婉更加恼火了：“不过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高远竟然是个深柜！平时明明听说和老婆感情挺好的常常晒恩爱，原来都是演戏，难怪说越是缺什么越是晒什么，他可真无耻！可惜我不知道他老婆联系方式！”
她看了傅峥一眼：“就算你长得不错，他也不能依靠自己是上司的优势妄图对你下手吧！太不要脸了！”
……
宁婉拉拉杂杂又骂了高远一堆，傅峥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他就进入了自己的人设定位，甚至能主动发言了——
“是的。”他镇定又毫无心理负担地一同谴责起了高远，“确实很不要脸，简直是色中饿鬼。”
傅峥想，宁婉这个学弟倒是个明白人，她确实识人不准，如今竟然毫无城府就相信了自己这套说辞，如今脸上正露出了真实的同情，她看向自己：“你肯定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吧？当时心里是不是很生气也很无奈？”
傅峥点了点头，毫无羞愧地为高远风评被害添砖加瓦道：“是的，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我自己没有钱，这种时候就算面对他的骚扰，也没法硬气地直接辞职走人。”说到这里，他看了宁婉一眼，“但是这种事不光彩，而且我也还需要这份工作，所以请你一定替我保密。”
对面的宁婉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她又喝了几口菊花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找到了盲点，“等等，你既然都欠着外债，那你身上这些很贵的西装怎么回事啊？我见你之前还随手就扔掉过很贵的西装啊？你不是缺钱吗？”
“是高仿。”傅峥想了想，镇定道，“买来撑面子的，上次扔掉的那件也已经穿了好几年了，本来就要扔了，其实手腕那里都有破洞了，只是你没看出来罢了。”
傅峥说完，就有些微妙的后悔了，这个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然而宁婉脸上却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我懂了，就和匡威似的是吧，一年内就脱胶的一定是真货，能穿一年以上的绝对假货，现在有些高仿做的确实良心啊，比正品质量还高呢！”
她竟然买账了……
这女的平时在社区处理案件看着挺精明的，但有些时候竟然这么意外的天真……
饭吃完了，八卦聊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宁婉大方地结了账，然后她看向了傅峥：“你说你今晚没地方住了想上我家借住？”
傅峥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然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不好意思和尴尬的神情：“对不起，刚才这么说的时候因为心情太绝望了，没有多想，其实确实很不方便，我理解你的顾虑，我会自己另外找地方住的。”
傅峥按照此前自己想好的说辞继续道：“正好我突然想起来在容市我好像有个远房亲戚……”
最早编造自己被房东赶出来急需宁婉救助，这只是傅峥获取她信任感的策略，毕竟心理学表明，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求助的时候，更容易让被求助者产生对求助者背景的信任感和接受度，而拒绝宁婉直接转账借钱给自己的方案，也是为了能和宁婉实地的见面，并且面对面地把自己的“悲惨”遭遇给叙述出来，然而做完这一切，傅峥其实并没有真的去宁婉家里借住的打算。
傅峥是为的母亲回的容市，他父亲前几年去世了，如今就剩下母亲一个至亲。
当初母亲重病动手术，医生说状态不佳或许时日不多，傅峥不想亲情上留下遗憾，于是毅然回国想多陪陪母亲，然而没想到他妈的手术竟然非常成功，术后恢复也好，这边傅峥刚处理完美国的交接事宜回国，他妈妈就出院后约了几个老姐妹包了个船跑海上蹦迪去了。
而因为母亲外出前也没给傅峥留钥匙，傅峥也没法住进自己母亲的别墅里，于是他回容市后就购置了自己的别墅开始装修，然后先长期预定了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用以过渡。
在生活要求上来说，傅峥确实是个少爷级别的，他能接受在工作中吃苦，但绝对接受不了在平日的吃穿用度上受苦。
然而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宁婉就径自打断了他，她豪爽地挥了挥手：“这都多晚了，而且你这还是远房亲戚，就算等你费了老大劲联系上，人家没准也不买你的账。”她拍了拍傅峥的肩膀，“反正就两天，你上我那里凑合吧。”
这下轮到傅峥僵住了，他佯装平静和感激地努力暗示道：“虽然很谢谢你这么信任我，但我们毕竟孤男寡女的，我怕我去住了对你名声影响不好，而且你男朋友也会误会，所以深思熟虑下，要不你还是借给我点钱让我去住个宾馆好了……”
“男朋友？我没有啊。”
之前还你侬我侬土味情话呢，这么快就分了？
可惜宁婉一点不知道傅峥的腹诽，径自继续道：“你放心吧，没事，我相信你的品行。”
傅峥差点没在心里翻个白眼，这女的空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一点戒备心都没有，也完全听不懂自己的暗示，何况就算她相信自己，自己还不相信她呢。傅峥决定再努力问宁婉随便借点钱，然后佯装自己去找个破烂招待所凑合，实际就可以回自己五星级酒店的大床房躺着了……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宁婉朝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借钱这个就算了吧，我也和你说实话，一般发工资前五天我基本是赤贫状态，刚才结账都用的信用卡，也快刷到额度了……”
她眨了眨眼，语重心长地对傅峥道：“既然大家都穷，就也不要彼此再打肿脸充胖子乱花钱了，穷人当自强，走吧，上我哪儿借住两晚吧。”
“……”
傅峥并不是个容易后悔的人，做出任何决定，即便造成了不利的后果，他一向都能接受和承担，然而自认识宁婉后，他发现自己开始频繁的后悔。
一旦“交过底”以后，宁婉也不打车了，于是傅峥不得不提着两个大行李箱，跟着宁婉一路坐公交、转地铁，然后再步行了十来分钟，才到了一个看起来也有些年头的小区门前……
这一刻，傅峥的心里只有一句话——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
等走到电梯间，宁婉按了按按钮，然后非常自然道：“哦，电梯又坏了。”
“……”
这一刻，傅峥心里都已经没有后悔了，只有心如死灰的绝望，最终，他不得不提着这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道具，然后从消防通道爬到了十四楼……
等最终站在宁婉家门口的时候，傅峥觉得自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好在到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待会和宁婉寒暄完，就赶紧躲进客房里，然后可以卸下人设好好休息了……
然而傅峥很快发现，自己还是太过天真了——上一次送醉酒的宁婉回家时他没怎么仔细观察过宁婉的房子，如今才发现，宁婉家里没有客房，她的房子是个一居室，客厅里有张沙发。
客观地说，这个小区虽然有点老宁婉的房子也不大，但装修很温馨，家具不是多奢侈的，但能看出主人认真挑选过，客厅桌上散落着两三本专业书，茶几上摆着新鲜的玫瑰，很有生活气息。
但……
但只有一张沙发……
傅峥进了屋里，就开始放着客厅里那张沙发发呆，他硬着头皮询问道：“这个沙发，是那种可折叠的沙发床吗？”
好在宁婉点了点头：“是的，是可以……”可惜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手机就响了，她只能抱歉地对傅峥笑了笑，“不好意思，接个客户电话。”
社区律师只是轮值工作，平日里还要靠接别的客户过日子的，宁婉见缝插针地服务客户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只是去阳台讲完了电话，宁婉再回来，手里却拿了一把扫帚，像是要打扫的模样。
虽说傅峥心里有多后悔，但看到宁婉这样，倒是也有些愧疚，看来宁婉为了接待自己，都特意要打扫卫生了……虽说房子小了点，沙发床简陋了点，但是她这个态度，确实是可圈可点的认真的，此前可见要不是误会，她对自己也不会这样针锋相对。
傅峥负责任地想了想，觉得此后把宁婉招安进自己团队，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他的想法还没深入，自己手里就突袭般地被塞进了一把扫帚。
顶着自己不解的目光，宁婉理直气壮道：“哦，你把地扫一下。”
傅峥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宁婉连虚假的客气都没有，完全不见外道：“扫地啊。”她看了傅峥两眼，一脸理所当然，“我都大发慈悲让你在我家借住两晚了，你帮我打扫下卫生作为回报有什么不对的吗？”她看了傅峥一眼，“快点扫吧，扫完了好睡觉，我还得先去回个邮件。”
“……”
宁婉，你加入团队机会没了。
……
只是不管如何，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傅峥自己捏造了这么个人设，如今骑虎难下，也只能默念着心平则气和，板着脸拿起扫帚扫起地来，好在宁婉家不大，等宁婉回完邮件，傅峥的地也正好扫完了。
宁婉盯着地面走了一圈，对傅峥的劳动成果显得颇为满意：“扫的真干净！”
那说话的神态，简直像是夸奖一个刚上岗的家政似的。
傅峥忍了忍心里翻腾的情绪，露出了营业的假笑：“你觉得干净就好。”
结果自己这话下去，宁婉倒是看过来：“我觉得干净没用，你觉得干净才行。”
？
傅峥还没明白过来，就听宁婉径自道：“毕竟今晚睡地上的人是你嘛。”
“……”
傅峥觉得自己肺活量不够用了，他忍住了快要气炸的心，冷静道：“你这客厅不是有沙发床吗？为什么要睡在地上？”
可惜宁婉看了眼沙发，然后毫无诚意地解释道：“哦，那个啊，那个沙发确实本来是可以打开成沙发床的，但是我买的二手的，买来就发现这功能用不了，难怪闲鱼上九成新的沙发最后竟然折价便宜了一半呢。”
“……”
宁婉拍了拍傅峥的肩：“其实睡地上挺好的，你想，硬板床对腰好，地上这么硬，对你腰肯定更好，我待会再给你找几床棉被垫着，其实也挺有风味的，和那个日本榻榻米房很像吧？不用花钱就能体会去日本旅游的感觉，不错吧？哈哈哈哈。”
……
傅峥以为这已经是自己今天运势的最低谷了，然而很快，等把傅峥的“床铺”铺好后，宁婉又一次刷新了傅峥的下限。
她从厨房拿了一只洋葱出来，脸上非常愉悦地看向傅峥：“家里幸好还有洋葱，你真是运气好。”她说完，再次一头扎进厨房里去了，很快，便传来了宁婉手起刀落利落切洋葱的声音。
傅峥再一次产生了疑惑，运气好？洋葱和好运有关系吗？还是宁婉觉得让自己睡地面终于良心过意不去因此决定炒个洋葱给自己做夜宵？可自己不仅不喜欢洋葱，甚至还非常讨厌那个味……
结果傅峥刚准备出言婉拒，宁婉已经端着一盘切好的洋葱出来了，傅峥被这味道熏得皱了皱眉，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宁婉开始在自己“床铺”边作法一样地洒洋葱片了。
“你是有什么信仰？”傅峥的脸绷不住了，他迟疑道，“这是什么睡前仪式？”这宁婉神神叨叨的该不是什么邪教分子吧？听说传销也有类似仪式，自己该不是入了虎穴了吧？
宁婉一边撒一边云淡风轻地解释：“哦，没什么仪式，主要家里好像有蟑螂，虽然上次除了一遍，但容市这个气候，很可能还有残余，你睡在地上，晚上蟑螂可能要出来的，所以在你床铺边上四周都撒上洋葱丝，我看网上说蟑螂好像讨厌洋葱这个刺激性的味道，有洋葱在，就不会爬到你床上了。”
“……”
“…………”
“………………”
傅峥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注定遭此天劫，然而宁婉却仿佛还嫌不够似的，如撒玫瑰花瓣一样的撒完洋葱瓣，她拍了拍手，径自补充道：“不过我也不知道到底蟑螂讨不讨厌这个味道，没准没什么效果……”
这一刻，傅峥已经被连环打击到近乎麻木了，他想，蟑螂讨不讨厌洋葱味他是不知道，他讨厌是肯定没错了。
宁婉看着这个“床铺”，脸上却是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然后傅峥又听她简单介绍了下家里各项设施的情况。
这破房子虽然是个一居室，但可能上一任房东曾把它给人合租过，因此客厅有个卫生间，宁婉的房间还有一个，因此总算避免了傅峥需要和宁婉用一个卫生间的尴尬，只是宁婉进房间后，嘎达一声落锁的声音，就让傅峥觉得有点刺耳了。
嘴上说着信任自己，结果还欲盖弥彰上个锁，宁婉，这很可以。
……
而因为宁婉此前“友善”的蟑螂预警，以至于傅峥这一晚都没怎么睡好，他强忍着“床铺”周围萦绕在鼻边的刺鼻洋葱味儿，忍受着硬邦邦的地板，恍惚中觉得自己是一块铁板烧上的煎牛排，都快被煎老了，点他的客人宁婉还在拼命要求多加洋葱……
这一晚，因为警惕随时可能伏击自己的蟑螂，傅峥愣是枕戈待旦般强忍着困意没敢进入深睡眠，只是最终到底太过困倦，到了早上三四点，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谁能想到，有时候，昏迷竟然也是一种幸福。
然而傅峥的幸福最终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六点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堪比中国好噪音般的钢琴声，然后是楼上住户登登登走路的声音，再之后是楼下用户不断冲马桶的声音，隔壁邻居吵架的声音……
声声入耳，魔音穿孔。
宁婉这小区因为老旧，隔音做的十分不行，傅峥恍若有一种流落街头睡在大桥洞里的错觉……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又眯了十几分钟，结果宁婉又起床了，她打开房门，打了个哈欠，然后走到傅峥“床铺”边，用脚踢了踢他：“傅峥，起来了，再晚就要错过这班公交了。”
“……”
傅峥从前对“每天叫醒自己的是梦想”这种话嗤之以鼻，但他确实这辈子没料到，有朝一日叫醒自己的会是宁婉的脚……
始作俑者走去厨房像是捣鼓早餐了，傅峥瞪大了两个充满黑眼圈的眼睛，抬头看向天花板，生平第一次开始思考人生，自己一个高级合伙人，怎么沦落到不仅打扫卫生，睡在地上，早上还被人用脚叫醒的地步……
好在稍让人安慰的是，宁婉煮了面，她在厨房里喊：“傅峥，快点洗漱，不然面要糊了！”
傅峥顶着两个黑眼圈，认命地爬起来收拾了铺盖，然后头昏脑涨地去卫生间洗漱，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个农民工，而工头宁婉正催促着自己吃好饭赶紧上工搬砖……
好在在信念的支撑下，傅峥很快收拾好了自己，昨晚这么一通折腾，他确实有些饿了，这时候能有一碗刚下的热汤面，就真是不幸中莫大的慰藉了。
然而五分钟后……
傅峥望着餐桌上的盒装泡面，然后看向了宁婉：“这是你说的面？你认真的？”
宁婉一边吃着自己那份，一边点头：“恩啊，红烧牛肉味的，要不是你过来借住，我还不拿出来吃呢！”
“……”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热情款待了……
不过既然自己现在的人设是家道中落可怜人，傅峥也没法发作，只闷声不吭冷着张脸就开始吃，他一向鄙夷诸如方便面之类的速食垃圾食品，然而饿了一晚上，如今吃着这廉价的桶装方便面，竟然觉得也挺香，如果宁婉不说那句话的话——
她先于傅峥吃完了面，百无聊赖下看起了桶装上面的图和文字来，然后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叫起来：“啊！竟然都过期了！”她惊讶道，“不过吃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还是很香啊！”
“……”
傅峥觉得自己有点食不下咽了。而一想起这样的日子竟然还要再过一天，他心里的悔恨简直连绵不绝。
自己到底是哪根筋坏了？好好活着不好吗？
自己绝不能再在这里住一晚了，这样下去会死的。

第14章
自傅峥诚恳坦白后，宁婉看这个“空降兵”顺眼多了，连带着心情舒畅，表情也明媚了起来，对傅峥也一改此前的态度，越发亲切热情起来。
只可惜大概是被钱所困，傅峥并没有因为宁婉态度的大转变而显露出一丝一毫的高兴来，甚至大约是觉得和宁婉交了底，也不用再伪装那高冷清贵的模样，因此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困顿，脸色也不太好看，仿佛恢复了一个负二代的本分样子，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
宁婉想起初见傅峥时他那眼高于顶高贵冷艳的模样，觉得当初傅峥逞强装成那样，实际心里也不知道得苦成什么样，却为了面子还要强颜欢笑，真是怪可怜的……
因为这份同情，宁婉今天非常照顾傅峥，好几个琐碎的咨询，都自己处理掉了，今晚傅峥还要借住在自己家里，想着他一个男人，还要面对难以启齿的职场性骚扰，一把年纪，工作经验连自己都不如，确实有些凄惨，因此宁婉拿出自己的记账软件，开始磕磕巴巴地算起来，虽然离发工资还有一天，但今晚能不能给傅峥开个小灶加点菜……
然而下午的时候，傅峥却和宁婉表示，今晚不用借住了。
“我那个远方亲戚联系上了，人挺好的，说了我可以去他家住，离这里也不远。”
傅峥的语气镇定表情诚恳，再次对宁婉表达了感谢后，宁婉便也放心下来：“那行，反正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别不好意思啊。”
“嗯。”
听说傅峥有地方住了，宁婉也挺高兴，这天之后的时间便也没再去关注傅峥的事，下午的时候，她此前在所里接的一个离婚案的当事人好不容易从国外度假回来，因为和老公闹离婚闹掰了，被从家里赶出来只能住在酒店里，宁婉和她约了时间，商定下班后去她下榻的五星级酒店确认几份起诉材料。
宁婉这一天踌躇满志，傅峥这一天却是困顿难忍，好在他终于找了个远方亲戚的借口摆脱了今晚继续睡地板的“殊荣”，好不容易等到社区办公室下班，傅峥便径自奔赴自己目前入住的五星级酒店了，他本意只想好好地在正常的环境里睡一觉，结果高远听说了自己和宁婉竟然握手言和了，不管傅峥怎么拒绝，都死皮赖脸要来酒店里找自己八卦。
“你等我十分钟啊，我马上到！晚饭我请！行行行，知道你累了，不用出去，就吃你酒店里的西餐！”高远在电话那头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了，“你别不是诓我吧，宁婉那脾气可不是那种容易改的，她能对你转变态度给你好脸色？”
傅峥懒得理睬高远，只看了看手表：“十分钟，迟到一分钟我就上楼睡觉。”
他说完挂了电话，就倚靠在大厅一边的沙发上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宁婉一下班就急匆匆赶到了自己当事人下榻的五星级酒店，这才堪堪堵住了打扮妖艳准备去夜店的女当事人，正是因为她太过贪玩对家庭毫无责任感，她的丈夫才提出了离婚，当然，这些私事不是宁婉该管的，她给对方看过了自己整理的夫妻共同财产清单，确认无误后，这才和对方告辞。
只是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宁婉无意间一瞥，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刚才和自己告辞号称去投靠远亲借宿的傅峥，此刻竟然正安坐在这五星级酒店大厅的沙发上，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好看的眉眼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于是又再次显现出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要不是宁婉知道内情，还真的要信了傅峥的伪装。
只是……只是傅峥这时候在这里干什么？
宁婉的脑海里都是疑问，而她刚准备走过去问问情况，却见沙发上的傅峥睁开了眼，他看了眼手表，然后拿起手机，看样子像是在发什么信息，而等他手机放下的那个刹那，宁婉的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
是一条微信，傅峥发来的——
“我已经到了亲戚家了，不用担心，谢谢你之前的照顾。”
宁婉看着这条信息，又看了眼不远处神色镇定自然的傅峥，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情况？傅峥明明在五星级酒店，为什么诓她？
而也就是下一秒，宁婉就后知后觉知道了答案，因为她看到了高远的身影。
高远其实长相看起来颇为憨厚，然而自从听了傅峥那一番悲惨遭遇后，宁婉再看他，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奸诈了，连平时颇觉得亲切的笑容，如今细细品来，也终于发现了点淫邪的意味。
果不其然，高远走进大厅后，左顾右盼看了几眼，然后很快就定位到了在沙发上坐着的傅峥，然后这家伙脸上露出了淫荡的笑容，径自抬腿就要朝傅峥的方向走去，而傅峥见了高远，脸上的表情也相当难看，带了点微微的不满，颇为忍辱负重的模样……
都这样明晃晃的场景了，宁婉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傅峥是来干什么的了。
虽然这都是傅峥自己的决定，宁婉明明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内心的正义感作祟，等宁婉意识到，她已经风一般地冲出去，当着高远的面，死死拽住了傅峥的手。
傅峥的脸上露出了事情败露的慌乱和尴尬，高远脸上则露出了好事被撞破般的震惊和无措……
果然和自己猜的没错！
宁婉一把把傅峥拽了起来，然后勇敢地瞪向了高远：“高par，今晚社区有事得加班，傅峥我先带走了。”
宁婉说完，也不顾高远的脸色，径自就把傅峥拉离了沙发，一口气拉到了酒店的门外。
见高远没有再追出来，宁婉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了傅峥，她紧紧皱着眉头，指责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傅峥，为什么骗我？”
傅峥的表情难看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这样翻车，在伪装的第二天就被宁婉给撞破了，这下可好，按照宁婉这个脾气，恐怕和自己的梁子结得更大了，真是白瞎了自己昨天在地上苟且偷生的一晚……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宁婉就径自继续了下去——
“傅峥啊，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这个道理你怎么不懂呢？是，没背景没钱靠自己奋斗是比较艰难，但那是堂堂正正的，你怎么能一时之间鬼迷心窍走了邪路，竟然想到就屈服了恶势力？”
傅峥眨了眨眼睛，还没有跟上宁婉的思路，结果就听宁婉继续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上了——
“是，你虽然是个男人，和高远睡一觉撑死得个痔疮，也不会怀孕，但是这是事关男人尊严的事，你怎么就能屈服于高远的淫威呢？确实走捷径比较快能获得成功，也能立刻摆脱你现在窘迫的生活，但人活着，得争一口气啊，不然以后就算变成了成功人士，人家也要在背后议论你当初是靠不正当手段出卖色相上位的！”
“……”
“…………”
“………………”
原来宁婉说的欺骗是这种……只是明明自己的马甲还披的好好的，傅峥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试图反驳：“我没……”
“你闭嘴。”可惜宁婉态度恶劣地打断了他，“你现在没资格开口，我都让你借住了，你竟然还受不了吃苦，骗我说去亲戚家了，结果巴巴地跑来五星级酒店和高远开房！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傅峥觉得他对自己也同样失望，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在五星级门口被宁婉当场抓获？
只是宁婉并没有意识到傅峥脸上的绝望到底为何，她简直气的发狂：“你自己说，是高远主动联系你对你威逼利诱的，还是你自己受不住苦日子主动联系高远自荐枕席的？！”
好在傅峥脸上的心如死灰让宁婉稍微心情好了些，这男人大概率是一时鬼迷心窍，看这表情，如今清醒了，至少还是有廉耻观，也知道自己做错了的。
傅峥像是内心挣扎了很久，才终于死气沉沉地蹦出了几个字：“高远先联系我的。”
这还算有救，至少不是主动去的！
宁婉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然后她朝傅峥伸出手：“给我。”
傅峥皱了皱眉，一脸不解：“什么？”
宁婉有些没好气了：“手机啊！”
宁婉说完，也没和傅峥客气，径自就把他手里的手机抽了过来，然后对准他的脸扫了扫开了机，三下五除二就翻到了通讯记录，在那儿，她果然找到了傅峥和高远的通话记录，宁婉点进去，手起刀落，两分钟后，就把手机重新还给了傅峥：“现在行了。”
傅峥拿到手机，皱起了眉：“你做了什么？”
“帮你把高远拉黑了。”宁婉笑笑，“这样他以后都没法骚扰你了，省得你哪天心志不坚定受到他的蛊惑又干出像今天这种傻事来。”
“……”
宁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傅峥的肩膀：“以后路还长着呢，没必要出卖自己的肉体。”
“……”
“而且就算你哪天真的撑不住了一定要走这条路，那要卖也卖个档次更好点的啊，你这样的，找个中老年丧偶或者离异富婆没问题啊，不仅不算破坏他人家庭见不得人的男小三，而且不至于留下职业病啊！”
“职业病？”
宁婉挤眉弄眼暗示道：“就那个那个啊。”
傅峥疑惑了：“哪个？”
“周杰伦的菊花台听过没？就那个啊。”
傅峥脸上的表情完全茫然了，他皱着眉：“你的思维太扩散了，这和周杰伦的歌有什么关系？”
宁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得不唱起来：“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
傅峥觉得自己的笑容不是泛黄，已经泛黑了……
可惜宁婉并没觉察什么不妥，她点到为止地唱完，然后同情地看向了傅峥：“你这人到底说你点什么呢？既然想到了来五星级酒店委身高远，那怎么说也不该这么天真啊，连我这潜台词都听不懂啊？你要是屈服了高远，那这被高远这样那样几年，未来可不要留下这个职业病吗？”
傅峥挣扎道：“为什么我是在下面的那个？”
宁婉瞪大了眼睛：“你要在下面，还能闭着眼睛躺尸忍受，你要在上面，你对高远……下得去手？”
“……”
宁婉虽然对傅峥这种投敌般的行为十分气愤，但见在自己数落下一张脸全然黑了的傅峥，又觉得也有些同情，看看他这样子，想必在自己的一番分析下已经认清了现实，瞧瞧，如今这后悔的仿佛差一口气就要升天的模样，可不是改过自新的表现吗？
既然如此，宁婉也不愿揭人伤疤，于是拍了拍傅峥的肩：“行了，走吧，五星级酒店虽好，但不是你的归宿，还是跟我回家睡地板来的踏实舒服。”
她到底有些可怜傅峥：“今天据说降温，我给你多准备了一条棉被，晚上也有加餐，走吧走吧。”
大概被自己撞破了差点做傻事的尴尬场景，傅峥从刚才就一直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如今就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跟在自己身后，像是终于准备重新做人。
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瞥，竟然挽救了一个行将失足青年的人生！
宁婉一时之间心里充满了感慨：“说实话啊傅峥，你现在想想是不是也有点后怕？要刚才没遇见我，你可能这辈子都毁了，老实说现在心里是不是特别感谢我？”
大概这份挽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情谊太过厚重，傅峥此刻竟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宁婉才听到他干巴巴的一句谢谢。
“大恩不言谢，你只要记得，以后你要飞黄腾达了，一定要好好报答我。”宁婉领回傅峥，心情相当不错，“你学历好，履历都没问题，虽然年纪大了点还没什么工作经验，但这个都能攒，以后别想着走捷径了，先在社区待着吧，以后的案子我带你，能教的都教给你，等你有点资历了，再申请去个别的团队，毕竟我们所里，也不只有高远一个团队啊。”
“你没工作经验又不是应届生，第一份工作可能不好找，所以现在只能先在正元所里苟着，等攒点经验，就算找不到所里的好团队，也能跳槽去别家。”
说到这里，宁婉有些羡慕了：“其实我们这行虽说是吃经验饭，但如今几家大所竞争也很激烈，筛选的时候第一眼看的就是学历出身，你这种没硬伤的比我未来路可好走多了，所以千万别灰心。”
话题讲到这里，不免就勾起点宁婉的伤心事，其实她比傅峥的路更难走，二流学校毕业，虽说有基层工作经验，但也不能这么蹉跎着只有基层经验啊，何况女性本身在职场上比男性弱势，等自己年纪再上去，就算跳槽，恐怕都没什么人要，毕竟是个老板都要担心她结婚怀孕带来的成本……
宁婉把傅峥重新带回了家里，给他的地铺又多铺了层褥子，恍惚中有给自己养的猪圈里多垫了些草的感觉，搞定这一切，她就跑回了房间，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给马上要来的大par发邮件套磁，虽然人贵有自知之明，但不努力一把，怪对不起自己的，宁婉决定再努力努力抢救一下自己。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咬了咬笔杆，然后郑重地写下——
“敬爱的老板……”
她丝毫不知道，此刻自己敬爱的老板，其实正躺在她家外面客厅的地板上瞪着天花板思考自己沦落的悲惨人生。

第15章
傅峥来自己家借住的第二晚，宁婉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是客厅里多了个人，吃饭多了张嘴罢了，她仍旧睡得很踏实，因此第二天也是精神十足，倒是傅峥可能受昨晚高远事件的打击，今早起来，这脸色更难看了，一张白净的脸上，触目惊心地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脸惨遭生活蹂躏失去信心的模样。
宁婉鼓励了他几句，也没再矫情，就拽着人一起挤上早公交到了悦澜的社区律师办公室。
这天早上，接听咨询电话的工作就交给了傅峥，宁婉则跑去社区和充电桩公司再次协调，终于把毛大爷此前反应的问题给解决了，虽然投币口因为都已经设置好了，不可能加装五毛钱的投币口和识别系统，但总算是在触屏里增加了一块五充电六小时的扫码支付选项，充电桩公司也表示将在后续的设计里进行改良，增设一块五的投币口，事情这才算告一段落。
结果等宁婉回到社区办公室门口，却见办公室里来了好几个人，严严实实把门口都堵住了，她还没进屋呢，就听到了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袭来——
“这怎么行呢！律师，你说说看，有这种事吗？！这合法吗！简直太他妈的不要脸了吧！”
宁婉推开门挤进去，才发现屋里结结实实来了五六号人，刚才大声喊着的则是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身高体胖的，他这话音刚落，他身边一个和他长得颇为相像但略微年轻些的男人便也附和了起来——
“就是啊！这不是诈骗吗？！”
其余几个女的也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宁婉被闹的头疼，正想大吼一声，却见坐在办公桌上的傅峥虽然黑着眼圈一脸精神不振，但动作自然流畅地打开办公桌抽屉，然后拿出了宁婉的扩音喇叭，面无表情地喊道——
“安静，都给我安静。”
“……”
没想到傅峥这厮虽然惨遭高远潜规则打击，但学的还挺快，竟是个可塑之才。
因为傅峥这一喇叭，办公室里的人果然是安静了下来，宁婉趁机挤了进去，站到了傅峥身边：“怎么回事？”
结果傅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为首的中年高胖男人倒是讲上了：“两位律师啊，是这样的，我叫郭建国。”说着，他拉过身边那个和自己长得颇像的男人和其余几个女子介绍起来，“这是我弟弟郭建忠，那呢，是我妹妹郭建红，咱们三都是亲的，同父同母的那种亲，剩下这俩呢，分别是我和建忠的媳妇，我们是一家人。”
宁婉瞟了眼室内站着的几位，郭建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颇像个成功人士，他弟弟没他那么胖，但也不是个读书人的样子，两人眼神都挺精明，而两人的老婆，光从面容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位妯娌看起来关系也不太对付，两个人站的离的老远，像是要划清界限似的。
而这两家媳妇中间，则站着郭建国口中的妹妹郭建红，与自己两位兄长不同，郭建红看起来挺清瘦，容貌并不年轻了，比起两位嫂嫂来说苍老的多，但看着倒是一家人中最好说话的。
也是此时，傅峥递了一份文字材料给宁婉：“这是我刚才从他们叙述里整理的一些事实细节。”虽然还挂着黑眼圈，但如今坦白了真实境遇后，不得不说，傅峥真是上路子多了，也渐渐开始习惯社区律师的工作环境了，他看向宁婉，言简意赅总结道，“这一家人过来是申请法律援助，说他们六十多岁的母亲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给诈骗了。”
“诈骗案是刑事案件，诈骗了多少钱？够立案标准了吗？这你们可得报案啊我们这儿处理不了这个！”
傅峥抿了抿唇：“没被诈骗钱，他们说这个二十六岁的男的骗婚了。”
？？？
二十六岁风华正茂男骗婚六十老妇？？？
这可真是一台大戏了……
不过不管怎样：“如果是结婚这件事，婚姻自由，别说我们律师插不上手，就是你们做儿女的也不能干涉。”宁婉看了眼郭建国，“现代社会了，忘年恋也是有的，你要是就因为对方小伙子年轻，就料定人家是骗婚确实也有点太武断了。”
郭建国听了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态度激烈地反驳道：“律师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什么叫忘年恋啊？能忘年三十多岁的差别？何况虽然我爸去世十来年了，可我妈和我爸生前感情可好了，我爸去了，我妈也是很受打击身体大不如前的，他俩这感情，我妈就算是年龄相仿的同龄老头子，也不至于会想要和他二婚的，怎么还找了这么个当自己儿子都嫌年轻的男的？”
自己哥哥发了话，郭建忠立刻也跟上了：“怎么不是啊，你是不知道我妈的性子，我妈不是那种擦脂涂粉在外面花枝招展跳广场的老太太，我们家就是农村来的，我妈就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太太，老实本分，不会像城里那些老太婆一样有什么花花肠子，她一辈子都不会拾掇自己，你要见到她那样子，你就知道我妈不是那种会去主动找二婚的女人了。”
郭建国和郭建忠的两个媳妇也当仁不让，这两人果然牙尖嘴利——
“妈那么朴实的人，怎么可能勾三搭四呢，还不是那野路子男人花言巧语去骗了她，仗着正好租房在妈那房子的隔壁，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
“那男人还是个外地人，离婚了，带着个四岁的女娃娃，能是什么正经人啊？正经人能离婚吗？就是一男骗子！还不是看着妈名下有套房子，想借着结婚，顺理成章骗点钱吗？”郭建忠的媳妇说话则更加不遮掩了，尖酸刻薄道，“而且妈一个月前刚诊断出癌症，谁知道还有多久的日子，这男的不就为了等妈走了好和我们抢房子吗？！”
郭建国郭建忠夫妇都争相发了言，倒是郭建红脸上有些尴尬和不安地站在一边，手指神经质地搅着衣角，没有发表什么观点。
这样的情况，傅峥可能是第一次见，但宁婉可见得多了，儿女要是离婚了，父母几乎都希望他们还能找到新的人开始新的婚姻，但要是父母离婚了，或者父母中一方过世了，儿女的想法可就自私多了，多数并不希望父母再婚，不仅反对甚至会阻挠给予亲情胁迫，甚至不惜用断绝关系来威胁父母放弃再婚的决定，父母对儿女的爱多数无私，儿女对父母的感情，可就复杂多了。
郭建忠的老婆虽然说话不中听，倒也算是耿直，先不说这个二十六岁的小伙有没有什么不良居心，这一家人反对老太太二婚，明晃晃的却是有私心的。
六十多岁已经确诊癌症的老太，还能有多少日子？
老人一死，那她名下这套房，就该分割了，可如今老人如果多出个法定丈夫，那一旦没有遗嘱，按照法定继承，这二十六岁的小伙子可也能挤进来和这家人一起分一杯羹了。
有时候人穷志短这话一点没错，很多时候在现实和金钱面前，亲情也并不纯粹，傅峥大约第一次见到这种事，皱着眉：“婚姻法强调了婚姻自由，你们母亲丧偶，对方离异，不属于重婚；不存在近亲关系，又没有医学上禁止结婚的一些疾病；你们也没有办法证明你们母亲有受到胁迫，那他们想结婚就是自由合法的。”
宁婉及时地插进了话题：“老年人也有追求自己爱情和幸福的权利，她在成为你们母亲之前，先是个女人，如果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个小伙子是恶意的，或者存在一些欺骗和违法行径，仅仅基于自己不希望母亲结婚的立场，要求我们提供法律援助去破坏他们的婚姻，那律师也是无能为力的，这毕竟是你们家庭内部的事宜。”
宁婉的话音刚落，傅峥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当然，你们如果只是担心因为结婚造成遗产的纠纷问题，完全可以和你们母亲沟通后要求先行立下遗嘱，这一点律师是可以作见证遗嘱的，只需要两名律师在场，其中保证有一名是执业律师就可以，我和宁律师就满足条件，如果有这方面的需求，我们是可以提供法律服务的。”
两个人屏除了此前的误解和针锋相对，第一次一块接待社区居民，你一言我一语，倒是配合得可圈可点，傅峥虽然确实没什么实践经验，但令宁婉意外的是，如今摆正态度准备不靠潜规则上位踏实工作后，他进步的竟然还挺快的，学习能力相当强，也挺上道。
在第二春问题上，很多老人为了取得儿女的谅解，最终总是在遗嘱上做出让步，以彰显不会因为自己的二次婚姻而影响到儿女的既得利益，最终才能勉强维持家庭表面的平和顺利二婚，傅峥所提的律师见证遗嘱也确实完全是常规操作。
然而郭建国和郭建忠夫妻二人反应却很激烈：“律师啊，我们也懂法的啊，这遗嘱，就算现在定下了，后面还是能改的啊，效力不还是以后面那版本的为准吗？”
“是啊是啊，妈现在病了，本来就六神无主的，身体也不方便，耳根子也软，那男的真要和妈领了证，这肯定是贼心不死啊，成天就在那忽悠行骗的，老年人不懂事，这不就被这心术不正的把钱都骗走了吗？”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总之这点上倒是意见一致——绝对要在源头上掐灭一切风险，死也不能让家里六十多的老太和那二十六的离异男结婚。
然而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是儿女，也确实无权干涉父母的婚姻。眼看着来找律师也没用，可这家人显然没死心。
最后，倒是郭建忠的老婆眼睛一转，想到了个突破口：“律师啊，我们家这老人，六十多了，因为得了肺癌，一直在治疗，用了不少药，可能因为休息不好还有后遗症，其实最近半年健康状况都不好，生活也不太能自理了，走路也都需要人扶着，有时候都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人都糊涂了，这决定结婚，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眼人一看就是被骗了啊！律师，这种算不算是违法的啊？”
宁婉本来都准备委婉地请这一家人回去了，然而听到这里，倒是皱起了眉，老太太清醒的状态下想结婚是一回事，但如果老太太人并不清醒……
自己刚想到这一点，傅峥倒也立刻想到了，并且很快和这家人解释起来：“如果你们的母亲确实如你们所说的有时思维不请，甚至分不清白天晚上，那就是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一旦经判定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是不能结婚的，应该为她指定监护人，由这位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理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这下，一家人仿佛绝处逢生，眼睛都亮了。
郭建忠郭建国两人首当其冲激动道：“那太好了！那太好了！律师，那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妈那肯定是脑子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否则能要和个二十六岁的外地男人结婚吗？！这都什么事啊！”
两家的媳妇也一下子来了气势：“那这样是不是我们就可以不让妈和那个男的结婚了？我们家谁是妈的那个什么代理人？”
眼看着这家人自顾自敲定了对策，宁婉不得不咳了咳打断了他们：“老太太到底属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不能光凭你们说了算，这要通过法院申请的司法鉴定部门去做鉴定的。”
“啊……这……这是怎么鉴定啊？都要问什么问题啊？”
结果宁婉提供了鉴定的这个思路，郭建国和郭建忠两兄弟反倒是又顾左右言他起来：“这鉴定的准不准啊？能知道是什么人来做鉴定吗？”
“一般会由司法鉴定部门的法医来做判断，至于法院委托哪家，那我也不得而知。”说到这里，宁婉笑笑，“而且要做鉴定，你们可要先去法院立案申请。”
“这么麻烦啊……”
“如果需要委托的话，我们是可以帮你们处理的。”
结果宁婉这话下去，郭建忠和郭建国都有些迟疑，反倒是此前一直没说话表态的郭建红态度坚决——
“行，那就拜托两位了。我们签个律师合同，麻烦两位马上开始工作。”
对妹妹的自作主张，大哥郭建国不开心了，他面露指责道：“建红，你怎么都不和我们商量下！”
郭建红看了两位哥哥一眼，有些不解：“这钱我来出，不用你们出，都这样了，总不能见妈自己往火坑里走啊。”
她说完，也不顾两位兄长的阻挠，就当机立断地和宁婉傅峥签了合同。
虽然忙活了一上午，但最终竟然接了一单案子，就算数额小，至少也是有进账，宁婉的心情不错，看得出来，渐渐开始融入社区法律工作的傅峥也情绪挺好，工作热情相当饱满，郭建红一走，傅峥就已经开始准备起申请无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的法律材料了。
可惜宁婉不得不打断他的激情：“傅峥，你先别急着那么快准备材料，拖一拖。”
傅峥果然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要拖？今日事今日毕，律师工作不也应该最讲效率吗？都代理人家了，拖到截止日再办，拖沓不负责。”
虽然只是个没任何工作经验的学院派菜鸡，但每次傅峥教训起人来，倒还挺有点老板的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架势归架势，实际不过是个新手，宁婉也不恼，只用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不觉得这案子有点不对劲吗？你没发现郭建国郭建忠像是有什么隐瞒的吗？而且他俩虽然声称老太太无民事行为能力，也绝对不想让房子落进别人的手里，但对鉴定这事，却不太热情的感觉，我怀疑是有点问题……”
只可惜宁婉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办公室外气喘吁吁跑来的老季给打断了——
“宁婉啊！快快！张子辰又不见了！”
傅峥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就见宁婉认命地掏出了一本什么书，然后很快，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她接起来，业务熟练地张口就来——
“宝贝，你知道我想喝点什么吗？我就想呵护你；你知道我想吃点什么吗？我想痴痴地望着你……”
“收下我的花，忘了那个她。”
……
傅峥一言难尽地看着宁婉面无表情毫无心理负担地说着这些大尺度情话，他低头一看，终于看清了她翻开的那本书的名字——《土味情话大全》……
等傅峥的鸡皮疙瘩起起落落了三回，宁婉才终于松了口气般地挂了电话，然后她看向了老季：“石桥路上那个奶茶店，人在那儿呢，快让他爸妈去找吧，以后真的要定时吃药，可别跑丢了，不是每回我都能这么哄回来的啊。”
老季自然一个劲地点头，然后飞快地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就走了。
……
这两人全程配合行云流水默契的不行，看得傅峥有些目瞪口呆，等老季走远，他才看向了宁婉：“你复合了？”
“啊？”
傅峥一向对别人的私生活没有兴趣，然而实在是惊异于宁婉这种土味情话的风格，上次记得宁婉还说自己是单身，那多半是分手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复合了，果然是不一样的烟火……
结果宁婉眨了眨眼，愣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哦，不是啊，这是社区里一个孩子，因为有遗传性的精神方面问题，需要吃药，一不吃药就放飞自我成这样了……”
话到这里，傅峥一联想，才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其实宁婉单身倒是也正常，毕竟她这样的风格，一般男人谁能消受得了呢？
结果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宁婉撩了下头发，朝自己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然后掏出小化妆镜照了照：“不瞒你说，我这么美，配得上我的男人可能还没出生，越是优秀越是容易单身，我这么优秀，必须是单身啊！”
“……”
宁婉不知道傅峥所想，她放好化妆镜，便准备和傅峥聊一聊手头这个案子：“鉴定无民事行为能力那个事，我觉得要把郭建红再约来单独聊下，感觉她和她的两个哥哥立场未必一致，有两个哥哥在，我们不一定能掌握真实的情况，有必要的话甚至应该先拜访一下老太太。”
傅峥皱了皱眉，显然并不认同宁婉所想：“当事人的立场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完成委托的事项。”
“你看，这就是你的思维定式了，万一郭建忠郭建国说的是假话，人家老太太根本就没丧失行为能力呢？那我们这不是白用功吗？”
“怎么是白用功？”傅峥抿了抿唇，“我们接受当事人的委托，完成了工作，他们就应该按照合同支付律师费，不存在白用功的事。”
“还是那句话，社区案件有别于别的案件，大部分寻求社区律师法律服务的居民，都属于家境并不多阔绰的，所以才会选择因为和社区签了顾问协议而费率更优惠的社区签约律师。虽然对我们来说，申请做无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没多少律师费，但对人家来讲，可能是需要精打细算的一笔支出了。”
宁婉喝了口水：“你可能没注意，郭建国和郭建忠一家穿着上来看都是小康，生活水平不会太差，但是郭建红不一样，郭建红的裤子洗的都发白了，衣服什么看起来也很旧，手很粗糙，比起她两个嫂嫂来说整个人也显得苍老疲惫很多，对她来说，支付这笔律师费也应该是不小的开销了，万一她妈妈根本没有脑子不清醒，那这鉴定完全是浪费她的钱啊。”
“纯商业律师不需要在意这些，但是社区律师得更贴近当事人的生活。”宁婉笑了笑，“而且本来这种多子女家庭的婚姻继承问题纠纷，如果不收集到充足的细节信息的话，很可能办理过程中会踩雷，虽然是亲兄弟亲姐妹，但往往立场都背道而驰，你要记住，社区律师得解决纠纷，而不是制造纠纷。”
宁婉说到这里，看了傅峥一眼：“行了，这期宁老师课堂的培训费，给你打个折，谅你家境不好，钱就不用付了，付出点劳力吧，帮我去倒杯茶，我讲了这么多，都渴了。”
“……”
不知道是不是宁婉的错觉，傅峥的脸看起来有点黑，像是风雨欲来想要发作似的，然后最终大概还是理清了利弊让傅峥想通了，他抿着唇给宁婉倒了茶端了过去。
这一刻，宁婉还挺受用的，虽然社区的工作确实比较边缘化，但天高皇帝远，如今身边有了傅峥这么个知趣的“小弟”，宁婉觉得很是舒心：“你这样的高学历，学习能力确实很强，只要我点拨点拨，假以时日很快就能成长起来了，真的没必要去委身高远，以后我办案都带着你，有什么也不藏着掖着，能提点都提点你，作为回报，你就干点体力活吧。”
“办公室的地，以后就归你扫了；垃圾，也归你倒了；平时有什么材料打印，也归你负责；还有案卷和咨询留档归档，这些也都归你了；接咨询电话的活儿，也归你了。”
傅峥的脸色不好看：“那你负责什么呢？”
“我负责总抓手啊。”宁婉拍了拍傅峥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没工作经验，可能有所不知，所有新人律师被带教，前面半年虽然也能参与一些案子，但基本做边角料的活，就是打杂，去谁那里都一样，新人都是这么开始的。”
宁婉喝了口傅峥刚端给自己的茶，微微一笑：“恭喜你获得这个宝贵的机会啊。”
傅峥抿了抿唇，真实的惊呆了：“原来获得这种打杂的机会还值得恭喜的吗？”
“当然啊，虽然你在我这儿，我肯定会教教你，但之前也确实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正式带教你，毕竟带教是要负责任的，以后你出去搞砸案子了，还不是我的锅？一报名讳，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我这多没面子，在法律圈里还抬得起头吗？”
“……”
“所以我其实也经过了强烈的内心挣扎，最后看你今天的表现还不错，所以恭喜你啊傅峥，通过了我的考验，我现在正式宣布我成为你的带教律师，以后出去江湖行走，就报我宁婉的名字就行了！”
宁婉说的其实没错，傅峥这样还在实习期的律师，并没有正式取得执业证书，不能独立办案，如果不挂靠一个有执业资格的律师，根本什么都不能干，而作为带教律师，虽然可以指使实习律师干干打杂的活，但同时也是要承担责任的，实习律师要是办案中捅出了娄子，自然是执业律师去扛的，所以权利义务其实挺对等。
虽然傅峥也懂这个道理，但是他这辈子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有人这样语重心长吩咐他打杂，甚至还恭喜他获得了打杂的机会……
自己堂堂一个高级合伙人……
而宁婉似乎还没意识到不妥，她拍了拍傅峥的肩膀：“行了行了，知道你心里激动，可把你高兴的，整个人都愣住了，虽然我也知道对你而言一入行就有我这么靠谱正派的带教老师，确实是震撼性利好消息，但也大可不必这么兴奋到失了智，收一收脸上呆滞的表情，先把垃圾倒了吧。”
“……”
“对了！倒完垃圾回来的路上给我带杯咖啡！要拿铁！中杯！”
“……”

第16章
半小时后，宁婉捧着热拿铁，心情非常舒畅，倒是傅峥，看起来面色不太好看，宁婉只能宽慰道：“一开始办案子就这样，很多细节注意不到，和我的缜密思维一对比，你也不用觉得就相形见绌了，跟着我学学，都会上手的，来，打个电话把郭建红单独约过来了解下情况。”
虽然大概是对比自己傅峥内心不由的有些自卑，但他这总体看起来还是个心态不错的人，板着脸还是打电话把郭建红约出来了。
也是挺巧，郭建红正在这附近，没一会儿就赶来了办公室。
“两位律师，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宁婉也不绕圈子，开诚布公道：“关于你母亲的事，就想确认下，她目前的状态确实是神志不清难以分辨是非和自己的行为吗？”
“是的，我的哥哥嫂嫂都这么说，说妈确诊肺癌晚期后，整个人受打击很大，变得疑神疑鬼的，也不配合治疗……”
宁婉打断道：“你亲眼看见你母亲的状态了吗？”
郭建红这下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以来在外地工作，也是之前听说妈确诊了癌症，才赶紧辞职收拾了行李彻底搬回容市的，但我回来以后，妈好像状态已经不对了，死活不肯见我们，几次和哥哥嫂嫂一起上门，都被她赶出来了。”说到这，郭建红的眼眶有点红，“也是我不好，平常不在她身边，没能好好关心她，才让她隔壁那个骗子有机可趁，现在挑拨的妈宁可和他亲近也不和我们这些儿女亲近了……”
宁婉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的预感恐怕没错，郭建红果然并没有真的和她妈妈见面聊过，也根本不知道她妈妈的真实状态。
“你说我妈要是真的找到个老伴，就算五十来岁，比她年轻个十几岁，我也都是没意见的，她一辈子操劳，晚年要是有个人陪着说说话照顾着，也挺好的，可现在这……这男的才二十六岁，我妈都六十了，这男的比我还小三岁，你说这……”
郭建红开了个头，越说越伤心：“虽然医生也说，我妈这种肺癌晚期，估计也就一两年，时间不多了，可我总不能看着我妈就往火坑里跳被人骗啊！”
“这男的我见过，长得还挺周正的一个小伙子，虽然离婚后带了个孩子，但也有个朝九晚五的工作，想找个年龄相仿的一婚姑娘都有可能，怎么就找着我妈了呢？我妈辛苦一辈子，给我两个哥哥结婚都买了房子车子，也就剩下自己现在住的房子这么一套写她自己名字的了，这可是她养老治病傍身用的，要被心术不正的人骗了，那可怎么办？我两个嫂嫂又都是厉害的，本来都指着分这房子了，要这房被别人骗走了，那两个嫂嫂指不定怎么对我妈呢，以后别说照顾她了……”
说到这里，郭建红脸上也露出了痛苦和羞愧：“也怪我自己不争气，都近三十岁了，结果成家立业一样也没成的……”
宁婉也没摆出律师的架子，就像拉家常一样一边安慰郭建红一边又聊了几句，只是虽然看起来是闲聊，和律师的工作内容相去甚远，但傅峥却发现，没一会儿，靠着宁婉这些闲聊，他们已经基本掌握了这个家庭的情况——
郭建红的妈妈叫王丽英，今年六十，以前是农村进城务工的，靠着勤劳努力一步步带着全家走上了小康的正轨，但生活条件上去了，思想觉悟上却没有，还带着农村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坚信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不可以分家产，老人给自己两个儿子都全款买了婚房和车，但对女儿却是什么也没给，还要了一笔彩礼补贴给两个儿子，匆匆催着女儿郭建红嫁到外省了，而因为彩礼问题，郭建红的婚姻一直就埋下了雷，偏偏婆家也是同样重男轻女的，她婚后生了个女儿，自此争吵不断，后来老公出轨，小三肚子大了，就选择了离婚，女儿也判给了她，她学历不高，一个人在外省，一边打工一边养女儿，过的也挺艰辛，这么几年下来一分钱存款也没有。
“我爸去世后，我也不是没想过早点回到容市，怎么的也能照顾照顾她，可我妈不想见我。”郭建红抹了抹眼泪，“她觉得女人离婚这是丢人现眼的事，叫我别丢人到她门前来……可现在她这样了，我想着不管她怎么骂我，我也要回来……”
“你别急，我们先去拜访拜访你妈妈，帮你看看她的健康状态，再做下一步打算。”
郭建红自然一脸感激，只是有些犹豫：“这要收费吗……”
宁婉笑笑：“不收费。”
她说完，又安慰了郭建红几句，才把人送出了办公室。
郭建红一走，宁婉就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希望未来我生孩子能生个女儿。”
傅峥因为她这莫名其妙的话皱了皱眉：“什么？”
“还是女儿好啊，女儿才贴心，生儿子有个屁用，要是找了两个厉害老婆，那以后别想着好好养老了，就等着你早点死了分你钱呢。”
结果宁婉的话，傅峥却不认同：“郭建红说的，你就全信了？”
“我信啊。”
傅峥看起来有些无语：“律师最忌讳的就是偏听偏信当事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是号称自己是资深可靠律师吗？这都不懂？”
“我当然懂。”宁婉转头看向了傅峥，她用笔敲了敲桌面，“你没听出来吗？王丽英一辈子重男轻女，只给儿子婚房，女儿什么也没有，这家人的相处模式也早就固化了，郭建红本人也被洗脑了，这家人的理念就是女儿是不配得到任何财产的，所以王丽英名下这最后一套尚未分配的房产，郭建红自动排除了自己可以分的资格，都默认老人死后这是两个哥哥的囊中之物，那么也就是说，对房子有没有多增加一个来历不明的‘配偶’来，在意的都只有这两个哥哥，毕竟只有他们的利益将受到影响，自动放弃财产继承的郭建红和这套房、和这个二十六的陌生男人是不存在利害冲突的。”
宁婉眨了眨眼睛：“所以我信她，她不可能撒谎，因为没动机。”说完，她看了看傅峥，“傅峥，你以前语文学的不行吧？阅读理解题里让你分析深层含义和暗含信息，你肯定都不及格吧？”
“……”
“你看，我的推断基本没错，郭建红并不了解母亲情况，真以为母亲是脑子糊涂了，才委托我们申请鉴定，但两个哥哥显然隐瞒了，所以一说宣布无民事行为能力需要司法鉴定，就缩了，因为我猜测，他们妈妈根本清醒的很，我们的申请鉴定工作可以叫停了，别浪费当事人的钱了。”
不得不说，傅峥来了以后，宁婉这自我感觉越来越好了，难怪有人好为人师，这教导别人的感觉，竟是该死的甜美，宁婉一下子还真的有些飘飘然，看看，比起傅峥这种菜鸡，自己简直是个满级大佬。
只是她刚准备带着傅峥去走访一下第二春的老太太，办公室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本该在总所朝南大办公室里坐着的合伙人高远，竟然屈尊出现在了社区办公室的门口，此刻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打量。
要是往常，宁婉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自从傅峥说出了高远的真实嘴脸，此刻宁婉再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鬼鬼祟祟。
高远见两人都在，整了整衣襟，然后一脸道貌岸然地走了进来——
“宁婉，傅峥，你们都在啊，我正好路过，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你们选，想吃点什么？”
还正好路过呢！宁婉心里只想冷笑。
没想到高远这淫贼竟然还挺锲而不舍，毫不掩饰自己对傅峥的垂涎，如今竟然追人追到社区来了！
一想到这，宁婉没忍住看了眼傅峥，身边的男人身高腿长气质斐然，虽然家道中落但容貌贵气五官长相偏向奢华，是真的帅，堪称人间极品，高远色心不死也算可以理解。
算了，该来的跑不掉，就算这次自己能替傅峥拒绝，但高远只要没死心，总能找着办法堵傅峥，这次幸而自己在，下次要是自己不在，傅峥一时鬼迷心窍没能坚持底线，岂不是要酿成大错？！
宁婉负责任地想了想，如今正好快到午饭时间，自己何不带着傅峥赴会，大吃高远一顿贵的，再一举斩断高远的淫邪之心？
高远今天确实是路过悦澜社区，他去了趟附近的法院，回所的路上突然想起很久没和傅峥联系了，又给傅峥打了个电话，只可惜一如既往的又是忙音，虽然社区确实挺忙，但高远没想到竟然忙成这样。
此前高远本来约了傅峥吃饭，结果中途被宁婉拉走了，自此后傅峥竟然没影了，自己多次打电话也都是忙音，而想着曲线救国从宁婉那打探打探，结果高远给宁婉电话，结果也是一样的，都是忙音，没完没了的忙音，以至于高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两个人给拉黑了。
当然，这也不过是高远幽默的瞎想，他历来为人正派业务能力也好，对待下属更是平易近人，是所里德艺双馨的典范，怎么可能遭人拉黑呢？
宁婉和傅峥一个两个都没接自己电话，想必是社区的工作太多了，自己作为正元所的高级合伙人，平时顺路关心一下同事请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只是……
高远没想到是这样的吃饭……
平时一向为人挺体贴的宁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选了一家人均三千的西餐厅……而更让高远心痛的是，点菜的时候，宁婉也是丝毫不手软，只点贵的不点对的，拼命下死手，以至于高远捧着自己滴血的心，忍不住揣测宁婉最近是不是生活或者工作上受了什么刺激，让他有些犹豫要不要问，忍不住瞥眼看了傅峥一眼妄图从他那儿得到点暗示。
只是高远不知道，自己这一眼，到了宁婉眼里，就成了另一番景象——
这死色狼竟然还敢光明正大地看傅峥，看起来自己是时候先下手为强了！
“高par啊，有一件事我要和你汇报。”宁婉清了清嗓子，振聋发聩道，“傅峥已经是我的人了。”
大概是事发突然自己没来得及和傅峥对台词，傅峥端着酒杯的手晃了晃，里面的红酒差点就洒了出来。
而高远的反应，则激烈多了，他本来正抿着一口红酒，听见这话，大概是过度激动，一下子都差点喷了出来，礼仪全失。
他咳了半天，表情微妙地看向傅峥：“什么？这才几天？你们之前不是关系不太行吗？”他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怎么已经睡一起啦？！”
看看看看，果然是淫者见淫，尽想到这些黄色废料。
宁婉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傅峥最近决定跟着我在社区好好混了，也正式拜我为师了，以后就是我罩着的人了。”
“哦哦……”
高远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又用淫邪挑逗的目光试探般地看了傅峥一眼，这色鬼，可真是贼心不死。
没办法，宁婉只能咳了咳，简单直白道：“所以高par你不能和我抢人啊，我难得收个徒弟。”
高远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地看向了傅峥：“你跟她拜师？”
傅峥大概面对高远这种高级合伙人还是有些心里发怵，表情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沉默了很久，才顶着压力般沉重地点了点头。
高远像是压惊一样地开始喝红酒，但竟然脸上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边喝酒一边眼神则又黏糊糊地往傅峥那儿飘，傅峥都说了跟自己了！这淫魔还不死心还妄图试探傅峥吗？！
结果高远果然没死心，他看向宁婉，继续含蓄追问道：“可宁婉，你当初不是对傅峥……有些不亲厚吗？”
看看，这贼人果然准备用自己当初告状那件事来挑拨离间自己和傅峥的关系了。
但宁婉能让高远如愿吗？必然不能啊。
她抿了口茶水：“我深入了解了下，傅峥这个人其实还是不错的。虽然有时候会有点优柔寡断，面对霸权和强压会有点扛不住退缩，也会遭到资本主义糖衣炮弹的侵蚀，偶尔也会软弱也会摇摆甚至想要随波逐流，但整体而言是个三观很正的人，也还是自尊自爱的，不会为了点捷径就出卖自己的灵魂……”
照理说自己这话下去，高远应该心下了然了才是，然而高远竟然一边听一边又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傅峥，仿佛宁婉说的和他认识的不是一个人一般。
好在这次傅峥挺绷得住，他面无表情神态镇定自然地切着牛排，稳得很住，完全没有理睬高远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要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靠着这么一份工作糊口，称了宁婉的心，她恨不得当场就把高远给骂一顿才好，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人竟然还不死心！
不一会儿，傅峥起身告辞表示要去一下洗手间。结果傅峥走后没多久，这厚脸皮的高远竟然也表示要去厕所了。
宁婉看着高远屁颠颠明显跟着傅峥而去的身影，心里止不住的懊悔，傅峥这家伙空长了年纪，人却天真单纯的要命，自己刚才就该提醒提醒他！
如今他出门落了单，不正好被紧随其后的高远寻到了机会吗？这男厕所又是作奸犯科最好的理想温床，偏偏自己一个女的又不能进去，那一旦傅峥被高远堵在男厕所，再锁上个门，那……那岂不是高远想对傅峥做什么就做什么……
何况傅峥本来就是去上厕所的，这上厕所自然要拉开拉链吧，可万一这拉了拉链正尿尿，结果身边就探出个高远，眼神奸邪地望向傅峥的那啥，再然后，高远那双罪恶的手就伸向了……
光是这么一想，宁婉就头皮发麻冷汗都要下来了，脑海里已然浮现出傅峥惨遭蹂躏后梨花带雨寻死觅活的模样……
不能让这种阳光下的罪恶在自己的面前发生！
此刻其实昂贵的食材已经上来了，但宁婉完全无心用餐，再也坐不住了，当即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壮胆，然后就直奔了男厕所门口。
果不其然，傅峥没出来，高远也没出来，可两人这都进去快十分钟了！也不知道傅峥是不是已经惨遭不测了……毕竟要是快的话，十分钟已经够了！
也怪自己不好，尽想着敲高远的竹杠，找了这么贵一家店吃饭，以至于店里除了他们一桌，根本没别人，这男厕所里也不可能有别人了，傅峥是羊入虎口了！
宁婉在男厕所门口来回踱步，最终灵机一动有了计较。
高远觉得今天的宁婉很奇怪，今天一顿饭，自己不经意几次抬头，都发现宁婉正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而自己一看她，她又装作若无其事般地移开了视线，简直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她对傅峥的态度，按理说没多久前才态度激烈上自己这儿实名举报呢，结果今天竟然对傅峥露出了老母鸡护崽的模样，甚至还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话，傅峥优柔寡断为人软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高远认识傅峥那么多年，深知傅峥的为人，这几个字丝毫和他没关系，说了要造人设，难道就造了这么个人设吗？
看着自己眼前镇定自若的傅峥，高远不仅感叹，这可真是能屈能伸，但傅峥越是这么乖巧安静如鸡，高远心里就越是替宁婉捏一把汗，这小子阴损的很，这如今为了好好潜伏在社区，都忍辱负重到这样了，以后可都要宁婉成倍清算回来的……
傅峥出门去厕所的时候，高远立刻跟上了，在餐桌前，宁婉总是不让他有机会和傅峥说话，害的高远只能靠着在厕所和傅峥接个头，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还没切入主题，结果就在自己正开闸放水的时候，突然就听到男厕所门口一声大吼——
“地震啦！地震啦！”
高远来不及细想，求生欲和下意识使然，急急忙忙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得多好就乱步跑出了男厕所，他身后，傅峥却还在慢条斯理地洗手，但都这种时候了，高远也来不及顾及什么友谊了，毕竟自己和傅峥这种单身的不一样，可是有家有口的。
结果等高远提着裤子跑出男厕所，却发现门外一片安宁，没有震动，没有嚎叫，甚至没有该有的混乱，几个服务生正端着菜走过，脸上一派镇定……
也是这时，高远才回过味来，不对劲，这事不对劲。
这明显根本没有地震。
而如今冷静下来细细想想，刚才那声大吼似乎声音也非常熟悉。
高远飞快地转身扣好了皮带，皱着眉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很快地发现了犯罪嫌疑人——
这站在男厕所前走廊的一根柱子后面往厕所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可不正是宁婉吗？也是这时，高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大吼，就是出自宁婉的杰作。
这下高远不乐意了：“宁婉，这哪儿地震了啊？！你搞错没有！”
虽然自己对宁婉平时印象一直不错，但她最近真的是有点飘了，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而宁婉接着的回答更是加深了高远的观点。
她顾左右而言他般回避了高远的质问，只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毫无诚意地解释道：“这个，高par，我最近可能操劳过度一直有点偏头痛还有点神经衰弱，刚才突然就一阵眩晕，眼前连地面都好像扭曲了晃动了，一下子就以为是地震了……”
还偏头痛？刚那么中气十足的大喊，能是偏头痛神经衰弱的人喊出来的吗？
高远一想起自己一个堂堂合伙人，结果刚才别说拉链差点没来得及拉上，就是尿尿都没尿尽，匆忙拉拉链的时候还差点把自己那什么给卡住了，就气得不行，但此刻冷静下来想想，事出有妖，宁婉今天这么不正常，是不是……
高远看向宁婉，发现她此刻也正偷偷摸摸在打量着自己，而他此刻回想，其实从今天一开始，宁婉对自己的关注度就密集到不正常，该不会是……
电光火石间，高远觉得自己悟了。
只是宁婉压根不关心高远悟不悟，她只想保护傅峥免受高远这个淫贼的骚扰，因此之后的饭，宁婉几乎是情绪高度紧绷，幸而中途高远接到个客户电话，急着赶回所里，买完单就匆匆走了，只留下宁婉和傅峥继续慢慢享受这顿昂贵的美食。
高远一走，宁婉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傅峥，见他还是一脸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模样，忍不住就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说傅峥啊，你不能再这么傻白甜下去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早就对你起色心的高远啊，这次他也在，你就不过该刚才一个人冒险去男厕所，你看看，果然他跟来了吧！”
说到这里，宁婉压低了声音：“刚才在厕所，他有没有趁着你不备对你那个……”
傅峥本来正在姿态优雅地咀嚼一块切小的牛肉块，结果听到宁婉这句话，大概是回想到厕所里惊魂的一幕，情绪过分激动，当场咳得差点上气不接下气来。
“对不起啊，我不该问这么细……”宁婉有些自责，赶紧给傅峥倒了杯柠檬水，“来来，喝一点，缓一缓，幸好我机灵，高远前脚走我后脚就跟着来了，想到在厕所门口嚎了那么一句，等高远出来时我看了时间，距离他进去也就才一会儿，那个时间很短，估计还来不及他实施侵害……”
傅峥就着宁婉的手里的杯子喝了口柠檬水，虽然一张脸还是涨的有些泛红，但总算缓了过来，宁婉从他脸上的表情推断出自己的猜测没错，不管怎样，因为自己的及时出现，傅峥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害。
这个认知让宁婉松了口气，但接着又忍不住对傅峥耳提面命起来：“你别觉得自己每次都能这么好运，每次都能遇到我这种见义勇为不畏强权的人，男人吧，尤其长成你这样的男人，得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你自己也是学法的，难道还不知道男人在这种事上比女人还弱势吗？”
此刻，傅峥大概是终于心情平静下来，听了宁婉这话，微微皱了皱眉，脸上有些不解：“什么？”
“我国目前的刑法里，强奸罪不保护男人啊！”
“……”
宁婉翻了个白眼：“强奸罪，是指违背妇女意志，你是妇女吗？你不是！所以万一高远真的对你下手了，你也只能自认倒霉，撑死就是个强制猥亵，所以你真的要上点心，保护好自己了！”宁婉又摇了摇头，看向傅峥，“知道了吗？”
傅峥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宁婉盯着他，手臂环胸，静等一个答案。
最终，傅峥不敌宁婉的视线压力，眼神复杂地看了宁婉一眼，然后终于像是憋一样的蹦出了一句“知道”。
宁婉看了傅峥一眼，忍不住有些心累，觉得自己像是个带孩子的老母亲，为了他的贞操问题可是操碎了心，结果当事人明显这个重视程度还不够，下次是时候给他再好好科普下刑法里性犯罪这块了……
碍于工作，高远这顿饭除了白花钱之外，一自己没吃上什么，二八卦也没打听出什么，本意是想来探听下宁婉和傅峥冰释前嫌的真相的，结果一来二去这目的一个也没达成，倒是被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只是虽然他急于和傅峥分享倾吐，然而傅峥的手机还是怎么也打不通，直到高远换了个办公电话打过去，傅峥才接了起来。
高远一时之间也没顾及这些细节，在感情方面，他不是个经得住压力的人，当即就和傅峥哀嚎上了——
“傅峥，我完了！”
结果对自己的求救，电话那端的傅峥表现出了极大的冷漠：“哦。”
高远有点郁卒：“你都不问问我出什么事了？”
“你出什么事了？“
“……”高远噎了噎，然后开始长吁短叹起来，“我和你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但可能我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可就算我这样装疯卖傻，只要宁婉憋不住了找我坦白，我也不能继续装作若无其事，那时候怎么办……我肯定是不可能背叛我老婆的，那难道把宁婉开除吗？可她只是爱错了人啊！年轻人走错一步路就给她这样的灭顶打击似乎也不太像一个公正的上司所为……”
……
傅峥被宁婉耳提面命教训了一个小时，又是给他科普性侵的刑法罚则又是给他上思想教育课告诫他要自尊自爱，接到高远电话时正有些头晕目眩，因此对高远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话也并没有太上心，面对高远的倾诉，他尚未彻底理清思路，只抓住了“背叛老婆”这个重点——
“你怎么了？你精神出轨喜欢上别人了？”
结果迎接他的是电话那端高远抬高声音气急败坏的否认——
“怎么能？！我这种对老婆情比金坚的男人，这个世界上都少见了，所以才会引起别人的垂涎和关注，用这样忠贞不二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只是和我简单共事过的同事！”
“……”傅峥揉了揉眉心，“所以？”
“所以当然是别人喜欢上了我！”像是怕被别人发现一样，高远压低了声音，“傅峥，宁婉好像看上我了，我可怎么办啊！现在她还没主动找我表白，所以我也不好先找她聊，就很尴尬啊！”
傅峥愣住了，他皱了皱眉：“什么？”
“宁婉看上我了！我怕她可能最近就要忍不住告白了！”
傅峥简直匪夷所思：“你在开玩笑吗？”
高远的语气一本正经：“是真的，我今天就发现了，她对我很特别，一直盯着我看，不论什么时候我眼神扫过，都能和她交汇，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她今天都有点那种吃醋的意思，就是死活不让我和你讲上话，总是插嘴打断，然后你看，我去个厕所，她都忍不住跟过来，还说什么‘地震来了’，现在想想，是不是为了让我从厕所早点出来，为了能早点看到我啊？”
“……”傅峥努力平静道，“高远，我觉得你想多了。”
可惜高远一点也听不进去，越分析越觉得处处都是铁证：“我肯定没想多，现在回想，很多细节就都说得通了！我去完厕所回来路上，想和你并肩走，结果她就一直要插进来，一定要站在我和你中间，我看了几次，好像都有努力踮脚妄图把你遮住，大概是不想让我看你，而是想让我的眼里只有她？”
怎么可能，傅峥有些不忍心，宁婉一个小时前还在实名辱骂高远是淫贼呢……看他也多半是为了盯着他是否有不轨行为……
电话的那头，高远还在愁苦，以至于傅峥不得不无情地打断了他：“你放心，宁婉就是世上的男人都灭绝了，也应该不至于喜欢你。”
“啊？”
傅峥抿了抿唇，下意识道：“她的三观洁癖有点强，道德标准比较高，对你应该已经没兴趣了。”
在她眼里都是色中饿鬼了，还看上呢。
高远一听炸了：“我怎么了？你这意思是我不道德？”
“……”傅峥想了想，平静地补救解释道，“哦，不是你不道德的意思，是她不会接受自己做小三的意思。总之，你放心，她不会喜欢你的，不仅你已婚，就算你未婚，她也不至于在身边有更为优秀参照物的前提下舍近救远。”
“哦……”高远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傅峥的拉踩的话中话，倒是突然想起了别的，“对了，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啊？怎么打你手机都不接的？”
傅峥脸不红心不跳镇定撒谎道：“没有，我和你的关系这么铁，怎么可能拉黑？你想多了，高远，作为朋友，我觉得你最近真的想太多了，情绪不太稳定，要好好做人，适度加大点工作强度，把时间充分用起来，一分钟闲暇也不要有，乱想对精神不好。好了，不说了，挂了。”

第17章
告诫过傅峥，旁敲侧击过高远后，宁婉总算是松了口气，连带着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第二天到社区办公室上班，只觉得神清气爽世界和平。
自从摊牌后，傅峥的态度就非常端正，宁婉刚到就发现他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她推开门的时候，傅峥正在接听咨询电话，磁性冷质的声音好听又低沉，分析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给出的建议也深入浅出不再如刚来社区时那么不接地气法言法语，而是能让社区没有法律基础的居民也简单易懂。
公正地说，虽然傅峥作为律政新人，年纪确实有点大了，但他的学习能力挺强，上进心也足，举一反三一点就通，倒确实是个可塑之才，主要态度认真，对社区这些小的咨询也能很上心，这很难得。
等傅峥挂了电话，宁婉就没忍住，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傅峥的肩：“傅峥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虽然在正元所里排起来赚的不算多，但是至少糊口是够了，反正我有一口肉，你至少有一口汤……”
只可惜宁婉的大哥宣言还没发表完，就被一阵嘈杂的争执声给打断了——
“你妈的兔崽子，比我还年轻十岁，就想着勾搭我的老娘骗钱了？我吃的盐比你喝的水都多！”
伴随着粗犷的嗓门和喊叫，郭建忠就阔步走进了办公室，紧跟其后的，是他的大哥郭建国，他这次没穿西装，就穿了个套头衫，整个人一下子就都变了，没了中规中矩衣服的包装，身上的匪气便流露了出来，那骂骂咧咧的声音正是出自他的口，而令宁婉目瞪口呆的是，郭建国手里还提着个人，他一边骂一边就用力拽了拽对方的领子，简直像是拖拽一样把人给强行拉了进来。
被他这么粗暴拽着的是个面容年轻戴个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挺文气，身材纤瘦，完全不是郭建国这种腰圆膀粗中年人的对手，他被郭建国掼倒在地上，大约是在挣扎中连眼镜镜片都碎裂了，此刻形容狼狈，擦了擦嘴角的血丝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我说了很多遍，事实就是我说的那样。”
郭建国举起了拳头：“你这个白斩鸡死到临头了还嘴巴硬不肯说真话，是不是要打一顿才服帖？”
傅峥皱了皱眉站了起来：“这里是社区律师办公室，不是寻衅斗殴的地方。要闹事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莫名有一种自带威严的效果，郭建国郭建忠刚才还很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但两个人显然怒气未消，还狠狠瞪着那个年轻男人。
“傅律师，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这是来举报诈骗的，喏，就眼前这男的，想骗我妈和我妈结婚呢，你看看他，我妈就算六十了，怎么可能看上他啊，就一小白脸，都不像个男人！估计只知道甜言蜜语哄骗老人！”
郭建国说完，郭建忠便补充道：“律师啊，这骗子我盯了几天了，今早结果鬼鬼祟祟收拾了东西带着他的拖油瓶女儿就往火车站跑，我怀疑他是不是偷了我妈那的东西或者已经骗走了老人的钱想跑路了！所以把他一路扭送过来，想让你们给我们做个人证，我们带去报警！”
郭建国冷哼了声：“怎么不是，我就说呢，哄着我妈也不怕害臊，一个30岁不到的男人要娶一个60岁的老太太，搞半天原来这骗子也没想真结婚，就是用这个由头骗钱！骗了就跑！”
这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搞了半天，原来眼前文弱的年轻人就是他们口中骗婚自己六十老母的骗子……
郭建国这下抓了人来，得意洋洋：“现在我就让我媳妇把我妈找来，当面对峙，让她看看这男人的嘴脸，不是说好要结婚了吗，结果这不骗完钱就跑了？他随身的行李和他那小拖油瓶我都让弟媳妇看着呢，等我妈来了，就能查出家里到底丢了啥了，那时候我就报警，让警察好好查查这个小偷！一个外地人，能是什么好货？”
可面对他们的指控，年轻男人显然不服：“你们真搞错了！”他焦急道，“你们快点放我走让我去看娇娇，她还小，要是睡醒发现爸爸不在，要害怕要哭的！”
郭建忠冷哼一声：“放你走？你一走还不是带着钱都跑了！”
年轻男人急了，他扶了扶碎掉的眼镜：“我说了，我没有拿你们家的钱！”
“没拿钱？那你跑什么啊！你不是在容市有个稳定工作吗？之前还打听买房落户的事呢吗？装得挺像啊，你既然这么想长期生活在这，跑什么呢？”
“我跑是因为我不想结婚！”
大约是被指责被拖拽被恐吓了许久，这年轻男人的情绪终于是崩溃了，此前说话文弱的他，这一句爆发竟也有了点震耳欲聋的架势——
“你们有没有点欺人太甚？！是，我是个外地的，但外地人就该被你们看不起侮辱吗？从头到尾一点不听我的解释，我没你们想的那么无耻！我是离婚带了个孩子，可我没觉得我孩子是拖油瓶，我也没想过走捷径骗钱，我甚至为了孩子也没考虑过再婚，我就想勤勤恳恳赚点小钱过点安分的小日子。”
“比起你们来说，我是个穷人，可你们别把穷人想的那么低贱，我陆峰没有到为了钱去找个六十岁老太太骗婚的地步！没那么厚颜无耻！”
这叫陆峰的年轻男人咆哮完，仿佛用尽了自身的能量，一下子垮了下来，他看向宁婉和傅峥，有些尴尬：“不好意思两位，给你们添乱了，但还希望你们能帮忙调解下，让这家人别再为难我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也是受害者？”两兄弟恼了，“还没骗婚？难道是我妈这个六十的逼你结婚的不成？”
“对，你妈逼的。”
郭建国一听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几乎立刻把拳头举了起来：“你不想活了是吗？当着面骂我？！”
陆峰急了：“我没骂你，我是说，结婚这事，真的就是你妈妈王阿姨逼我的啊！”
别说郭建忠郭建刚两兄弟，就是宁婉看来，六十老太强逼二十六岁小伙结婚这种事也够匪夷所思不可置信的，以至于此前自己从没想过这种可能，然而事实或许比连续剧显然还狗血——
“真不是我想骗王阿姨结婚，是……是她以死相逼一定要和我领证结婚啊！”
陆峰这句话，仿佛一个惊雷，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起来。
郭建国郭建忠脸都涨红了，极度的震惊后就是下意识的反驳：“你放什么屁呢你！”
“对啊！而且你一个年轻男人，不想结婚怎么还能被我妈那种六十岁的人威胁？现在都婚姻自由了，我妈也六十了，不可能存在什么大了肚子逼婚的事，还能有什么让你吓得要连夜逃跑？别在这儿放烟雾弹了！不想结婚不结就是了！还能逼婚吗？！”
陆峰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尴尬地顿了顿，才豁出去般解释起来：“我和王阿姨是邻居，她那房子设施其实有点老了，平时少不了下水道堵住或者灯泡坏了的事，我看见了就都会顺手帮个忙，一来二去也认识了，我工作也忙，偶尔加班起来还会把娇娇麻烦她带一带，她有什么需要跑腿买的，我也都顺手给买了，看她腿脚不便，平时没事也帮她扫扫地打扫下卫生，把她家里垃圾清一清，可我就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个长辈当成个邻居啊，我……我也是个正常人，我怎么会对比我妈妈还大的长辈产生感情啊？”
“所以王阿姨和我提出要和我结婚时，我就拒绝了，我以为她开玩笑的，结果没想到她说，如果我不同意，她就说我……说我强奸了她！”陆峰闭了闭眼，像是不想回忆一般，“她说，她一老太太，又得了癌症，没多久日子了，也不在乎名声了，反正平时我常常出入她家里，只要她一口咬定我强奸了她，我就百口莫辩了，不会有人相信我的……”
“我劝了她好久，甚至跪下求了她，可她还是坚持一定要和我领证，说不办婚礼不公开，也不会影响我名声，就偷偷领个证就行，如果我不肯，她就说我强奸，还要以死明志吊死在我家门口……”
陆峰讲到此处，表情也是一脸惨淡：“我……我真的是没办法……我是个外地人，在容市其实也没待多久，人生地不熟也没什么认识的人给我能出出主意，这种事又实在没脸开口和同事求助，一来二去，只想到了先答应下来同意结婚稳住王阿姨，再连夜打包行李带着娇娇就准备跑……你们要不相信，我可以给你们搜我带的行李箱，真的就只有我自己的东西，没拿过王阿姨一分一毫。”
郭建忠彻底被惊得沉默了，只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盯着陆峰，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只是陆峰说的这么硬气，甚至不怕搜行李，那如果真有心骗婚骗财，确实根本不至于连夜逃跑……
“我真的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其实我工作上刚得到升职了，要不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也不会这样，不信你们可以去我公司打听，我真没必要拿这种事撒谎……”
只是郭建国心理上还是无法接受：“怎么可能……我妈怎么可能会这样逼你结婚啊……她……她是得了癌症身体不太好，但脑子很清楚的啊，没什么毛病啊……怎么会……”
宁婉飞速地看了傅峥一眼，虽然没说话，但她相信傅峥已经get到了她的暗示——果然如她所料，王丽英老人思维清晰，根本不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此前不过是这两兄弟想要让老人无法领证结婚胡乱找的借口而已。
只是虽然老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要和陆峰结婚听起来却完全不是出于忘年恋，反而是陆峰被胁迫了，这就有些魔幻了……
“老公！妈来了！妈来了！”
也是这时，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郭建国的老婆搀扶着王丽英老太太就走了进来。
郭建忠郭建国一下子像是有了主心骨：“妈！这男的我们给你带来了！你来了正好，他正在那儿大放厥词说什么是你逼他结婚的呢！”
陆峰一见老太，语气也很焦急：“王阿姨，求求你就说真话吧，我和你真的什么也没有，我不贪图你的钱和房子，如果是哪儿得罪你了，我给你赔不是，求求你别为难我了，我真的没钱没背景什么也没有的一个外地人，只想好好过日子。”
郭建国郭建忠两兄弟知道陆峰刚才的一番解释，但郭建国的媳妇不知道，一听这话，立刻就要叉腰吵架，一下子办公室又变得吵吵嚷嚷鸡飞狗跳，宁婉无法，只能又掏出了杀手锏提溜出了自己的扩音喇叭，这下闹剧才终于被按下了暂停键。
见眼下有了短暂的平静，宁婉一点时间不敢浪费，赶紧走到了王丽英老太太的面前，简单说了陆峰的主张，然后询问道：“王阿姨，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婚姻不是儿戏，婚姻也需要双方的自愿同意，一方胁迫的婚姻，就算登记领证了，事后被胁迫的一方也是可以申请撤销的……”
宁婉本想给王丽英讲讲这里边的利害，然而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王丽英就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她甩开了自己儿媳妇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陆，该说真话的是你，我们俩明明是真心相爱的，你怎么能因为别人的看法就反悔呢？还编了什么理由说我强迫你！我们结婚了一家三口好好过不是很好吗？娇娇我给你带，你和孩子的户口也可以落在我现在这房子里……”
陆峰百口莫辩，见到老人如此情绪崩溃，整个人看起来也快崩溃了：“王阿姨，我们什么时候相爱的啊！”他捶胸顿足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俩还有感情啊！”
结果王丽英一听这话，更歇斯底里了：“你这是要始乱终弃了？苍天啊！我王丽英怎么就遇到这种男人啊！你要不和我结婚，我就上你老家去！让你爸妈给我做主！”
陆峰一听这话，彻底崩溃了，自己父母还没王丽英大，自己又是个封闭小村子来的，到时候村里有了这些谣言，自己爸妈还怎么继续生活下去，一想到自己从来谨小慎微，作为一个一穷二白的外地人来容市打拼活的战战兢兢，平日里也乐于助人，从没做过什么坏事，结果到头来竟然被这么赖上了，一时之间也悲从中来，心里只是后悔，他当时要是不多管闲事，见了邻居王丽英老人有为难之处也视而不见就好了，两人从没熟悉过也从没来往过，就不会牵扯出这档子事了……
陆峰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愤懑，不仅自己被王丽英莫名其妙逼婚，还结结实实挨了王丽英两个儿子一顿打和言语羞辱，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陆峰一下子情绪失控，一个年轻小伙子竟然也红了眼眶哭起来——
“王阿姨，你就放过我吧！”
结果一来二去，这对峙没进行下去，两位当事人竟然都情绪失控了，一个嚎啕大哭，一个默默流泪，各执一词……
这眼看着宁婉再怎么想查清真相，也是进行不下去了，只能安抚了两位当事人，让两边暂时达成了临时和解，陆峰领回了自己的行李和女儿，郭建忠郭建国两兄弟一家则把自己的老母亲给带回家……
等人走光了，办公室才恢复了久违的安静，然而宁婉和傅峥两个人显然谁的心情也安静不下来。
没想到被宁婉一语成谶，这案子的活儿真的没必要干了。
“虽然一开始郭建红委托我们替她母亲做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这是法律范畴内的委托工作，可刚才对峙你也看到了，王阿姨那哪里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能有的思维啊？威逼利诱的把陆峰堵得都说不出话来，口齿清晰思维敏捷，所以郭建红这事我们也不用做了，确实如我之前预测，再做这种鉴定申请，也是浪费当事人的钱和精力，等下把郭建红约出来说明情况解除合同吧。”
傅峥挺雷厉风行，没多久就把郭建红约了出来，讲明了情况。
郭建红听完这一切，脸上只剩下真实的惊讶：“我……我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
宁婉挺好奇：“你对这事怎么看？”
“料说这么听下来，这陆峰都要连夜逃走了，确实也不是骗我妈结婚，说他对我妈始乱终弃……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郭建红尴尬地继续道：“而如果这个陆峰说的是真的，我妈这是何必呢？她平时教我们最多的就是知恩图报，要这个陆峰平日作为邻居这么帮衬我妈，她应该很感激才是，怎么可能恩将仇报硬逼着他和自己结婚啊？”
虽然这事儿已经和自己无关，但宁婉也挺同情郭建红家里闹出这种纠纷，下意识给出建议道：“陆峰是外人，他到底说的真的假的你们不好评判，但老太太到底什么想法，你们要不还是多和老人沟通沟通，搞清楚这事情，要是老人没说真话，陆峰确实很无辜。”
“可……你也知道，我妈一时半会儿压根不想见到我们几个，更别说和我们细聊了。“
“那正好趁机搞搞清楚，不肯见你们是出于什么误会？如果你妈妈在这小区里有什么要好的老姐妹的，倒是可以去老姐妹那里问问，有时候心事不一定和子女说，未必不会和闺蜜说，你妈妈有什么要好的姐妹吗？”宁婉说到这里，顿了顿，不好意思道，“你毕竟长期生活在外地，估计这些细节也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郭建红笑着打断了宁婉：“我知道的，我虽然刚回容市，也见不着妈，可妈的情况我很担心，之前在小区里也逛了逛，找几个邻里聊了聊，才知道我妈被确诊癌症去化疗之前，喜欢跳广场舞，和广场舞那个领队肖阿姨关系很好的，可惜找了几次没找着她。”
郭建红想到自己母亲的病情，又忍不住有些眼眶发红，她和宁婉傅峥走完了解约程序，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这个案子至此算也没有宁婉傅峥再可以插手的事了，宁婉一看时间，忙忙活活竟然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都快到下班时间了，她用胳膊撞了撞自己身边坐在典雅地中海蓝塑料凳子上的傅峥：“最近你表现不错，所以我决定给你个奖励。”
傅峥果然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什么？”
宁婉得意道：“本周可以上我家蹭饭的奖励！”
“……”
她看向傅峥：“怎么样？兴奋不兴奋？激动不激动？”
自从上次自己的耳提面命之后，傅峥看起来是被自己重新引上正道了，在宁婉家借住了两晚后，正赶上所里发工资，他便主动搬出了宁婉的公寓，并在另一个便宜的小区租了房，宁婉还特意去看了看房子情况，确认确实性价比还行这才离开。
此刻，宁婉含蓄地抿了下唇角：“虽然现在发工资了，但我知道你除去房租什么的，肯定生活费紧巴巴了，我这周很宽裕，反正我自己做饭，就添双筷子的事，没关系的啦，不用太感谢我哈哈哈哈……”宁婉自我陶醉道，“虽然我是确实真的还不错，你一定要夸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哈哈哈哈……”
“……”
只可惜宁婉如此自我感动，却并不知道傅峥心中此刻的悲凉……
他其实真的并不是很想吃宁婉亲手做的东西……
不得不睡在宁婉家地板上那两个耻辱的夜晚里，傅峥也不得不内心含泪地咽下了口感粗糙的食物，宁婉的厨艺也就刚达到“能吃”的级别，而傅峥对吃是相当挑剔的，这点上可以说他从小是锦衣玉食的典范，长久的饮食习惯让他甚至能分辨出虾的新鲜程度，然而到了宁婉那里，傅峥觉得自己再多吃几次，就要能分辨出虾死的新鲜程度了……
自己为了躲避继续睡在宁婉家地板上的“殊荣”，不得不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问朋友借了一套老破小，假装是自己未来租住的房子，等宁婉“验收”过后，令她相信了自己绝无可能再去找高远，确实“洗心革面”了，稳住了她，这才得以搬回了自己的五星级酒店……
傅峥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不用了吧，这样太叨扰你了，我自己解决就行。”
可惜宁婉很坚持：“没事啦！也不很贵，你放心吧，每天的菜啊肉啊我都是买的前天晚上打折的！很多只要半价的！”
“……”
听完傅峥觉得更放心不下了……
“真的不用了……”
“别不好意思了！”宁婉却三下五除二地替傅峥做了决定，“走吧走吧，下班了，上我家去吧！不然你准备晚上吃什么啊？超市的打折快餐吗？我帮你算过了，你这一周在我那吃晚饭，最起码可以节省两百块，可以买好多日用品了！精打细算过日子！”
傅峥心如死灰地跟在宁婉身后，准备拿出手机给高远发个信息，让这位塑料朋友给自己及时打个电话，然后好假装临时有事趁机溜走。
然而傅峥刚跟着宁婉走到小区门口，还没来得及行动，他和宁婉的路就被一辆宝马七系给截断了。

第18章
宁婉本来正想着晚上的菜色搭配，结果一阵尾气后，一辆豪车停在了自己面前，阻断了前路。
副驾位上，一名穿着贵气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摇下了车窗，看向了宁婉，语气娇嗔：“宁婉啊，真是的，你都在忙什么呢？”对方豆蔻色的嘴唇轻轻开合，“我都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短信了，你怎么都没看到啊？忙什么呢？”
宁婉抿了抿唇，没想到施舞竟然这么有毅力堵到了社区门口，只能皱眉回答：“工作太忙了，没顾上看手机。”
眼前这位施舞是宁婉的高中同学，并且可能是所有高中同学里对宁婉最关注的一个，可惜不是什么好的关注，宁婉高中开罪过她，此后遭到了她极大的报复和排挤，甚至早就已经毕业了都工作了，施舞还是“深爱”着宁婉，什么事都要强行碰瓷带宁婉一同出场，然后找尽机会奚落嘲讽一番。
此刻，她正挑着细致描摹的眼线，一脸看好戏般地看向宁婉：“我说老同学，我可真没想到社区律师这么忙呢！”她佯装出不解无辜道，“可听说社区律师都是接小案子的，虽然收入不高也不是律师里多高大上的分工类别，可应该很轻松啊，毕竟不是大案收费也不贵，怎么宁婉你都忙的没时间看手机了呢！”
表面听起来挺关切，但施舞这字里行间的恶意都快满的溢出来了。
她看向宁婉，假意抱怨道：“算了，你太忙，我这个上市公司的法务反而倒是挺闲的，那就我来找你好啦，我今晚生日宴会嘛，都打了好几次电话发了好多短信特意来邀请你一起去了，你都没回，那我男朋友今天正好开着新车来接我嘛，想起你没买车，下班这个点又难打车，就算看到我的信息也只能坐公交来，那你说公交得多挤呀，所以就特意让我男友载我一起来接你啦。”
又来了。
宁婉简直想要当空翻一个白眼，施舞算是他们高中里家境相当好的典型，因此虽然不学无术但靠家里关系点招进了个还行的大学，学的也是法律，毕业后靠家里关系进了容市一家上市公司的法务团队，自此便开始拼命蹦跶嘚瑟，恨不得什么事都踩上宁婉两脚，一把年纪了，还成天眼皮子这么浅薄这么无聊，也算让人叹为观止。
施舞见宁婉脸色不愉，更是眉飞色舞：“你也是的，女孩子，要学会照顾自己呀，做个社区律师而已，整天忙得看手机的时间都没，那就更没时间谈恋爱了。你看看你，弄这么灰头土脸的，怎么找对象呢？要知道，女孩子的黄金年纪也就那么几岁……”
宁婉早知道了她的套路，看起来是姐妹情深特意约自己参加生日宴，但实际不过是叫自己过去炫耀她的幸福生活顺带奚落打击，这当然不能去。
没钱没前途没对象，这基本是施舞踩踏宁婉的主要路线，宁婉本来都懒得理睬，可今天大概火气旺实在有些不想忍，她看了看身后正隔岸观火的傅峥，决定把这位群众演员拉来凑个数。
“怎么没男朋友呀？这不就是我男朋友嘛。”宁婉换上了营业假笑，一把把傅峥给拽了过来挽进了手里，她顶着傅峥愕然之后变得好整以暇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施舞啊，今晚我和我男朋友约好一起过了，现在他也来接我了，真的不能去你生日宴了，就祝你生日快乐吧。”
不管怎样，傅峥这个人外形气质上真的基本吊打99%的男人，宁婉看着施舞看向傅峥后从震惊到气急败坏嫉妒扭曲的嘴脸，一时之间也体会到了扬眉吐气的暗爽。
只可惜宁婉到底还是低估了施舞，她咬了咬嘴唇，然后打开车门，径自走了下来：“你这么见外干什么？我和我男朋友都特意来接你了，今晚你就带着你男朋友一起来，不就多一张嘴吃饭吗？还帮你俩节省一顿晚饭钱呢！”
她笑了笑，眼神傲慢地打量了傅峥一眼，然后佯装温和道：“我男朋友今晚为我在心悦酒店包了场，里面的海鲜可好吃了，你们平时没吃过，一定要去啊，不花钱！”
这话说的，简直像宁婉和傅峥是没见过大世面要饭的似的，把宁婉简直气的想打人，结果她没想到，更气人的还在后头——
施舞看了宁婉一眼，又看了傅峥一眼，然后状若同情地叹了口气，凑到宁婉身边，压低声音道：“宁婉啊，我说你这男朋友怕不是因为怕丢脸随便在路上拉的吧？怎么平时从没见你提起有男朋友呢？何况你看你俩怎么都貌合神离的，看着别说甜蜜，都不太熟，我都来接你了，也邀请你俩一起来了，你还死活不去，别不是因为这个吧……你放心，我和你老同学了，不会为这事取笑你，要是你还单身，今晚我就给你介绍几个有钱的朋友认识！”
虽然知道施舞这是激将法，可宁婉怒气冲关之下还是着了她的道，傅峥确实只是自己拉来的假男友，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罩着的麾下小弟，不就是出场应付个生日会吗？还不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指哪打哪！那今晚就让自己带兵出征好好出场，搓一搓施舞的锐气！
“既然你这么诚心地邀请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宁婉忍着情绪笑了笑，把头就往傅峥身上一靠，“那我就和我男朋友一起来了呀。”
大敌当前，宁婉也顾不得矜持了，她如今靠在傅峥身上，过近的距离，她才闻到了傅峥身上的男士淡香水味，以宁婉贫瘠的形容词难以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味，只隐约觉得这个味道很高级，带了非常讲究的后调……
实话说，这味道……还挺有魅力的……成熟、稳重、冷感里透着性感，被这样强烈的气息袭击，宁婉都觉得自己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事发突然，自己并没有时间和傅峥对口径和暗示，只能殷切又求助般地看向对方，好在傅峥这厮还挺上道，在短暂的僵硬和愕然后，他就很快进入了剧本，回手轻轻揽了下宁婉的腰，回了施舞一个漫不经心的笑，那表情，看起来完全像个不可一世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大概因为平时为了面子装有钱人装久了，傅峥这家伙不仅演技娴熟，连台词功底都是一顶一的，他瞥了施舞一眼，用犹如下凡一般勉为其难给尔等凡人布道的态度漫不经心道：“宁婉比较慢热，脸皮也比较薄，不像有些女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肤浅晒恩爱，而且独立女性，本来不依附男性，没必要一口一句‘男朋友’挂着，平时没提起我也很正常。再说秀恩爱死得快，我追宁婉好久才追到，她不想当众亲密，我当然尊重她。”
傅峥露出一个浅笑：“毕竟她不是我的附属物，我才是她的附属物。”
傅峥此刻温柔迷人，宁婉就靠在他怀里，听着这男人低沉沙哑性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突然在一刹那理解了高远。
害，高远这色中饿鬼，没想到眼光确实毒辣，傅峥这种男人，虽然没什么钱，可从品相气质上来说，都是稀有上等品了，难怪他垂涎欲滴，冒死都想潜规则，也不怪他，宁婉晕乎乎地想，平心而论，自己要有钱，恐怕也是要忍不住潜规则傅峥的……
而等宁婉从晕乎里恢复理智，她已经和傅峥坐在了施舞男朋友的宝马七系里，只是刚一冷静下来，宁婉就深切地后悔上了，俗话说的好，小不忍则乱大谋，诚不欺我……
几乎是宁婉和傅峥一上车，施舞就没停过炫耀——
“正好给你们介绍下，这我男朋友杨培，说起来巧，他也是学法律的，现在在天恒所工作，虽然年纪只比我们大一点，但已经快冲par了，创收再努力一把，三年内就能升合伙人了。”
施舞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回头看向傅峥：“宁婉，你不介绍下你男朋友呀？”
“哦，他叫傅峥。”
只可惜一个不想说，一个就越想问，施舞乘胜追击般直接对傅峥道：“哎呀，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傅峥态度镇定自若，惜字如金：“律师。”
“这么巧哦！我们四个岂不是都学法律吗？那傅峥你在哪家律所工作呀？”
“他还没确定去哪家律所呢。”宁婉生怕傅峥露馅，赶紧截过了话头，然后脸部红心不跳地继续道，“傅峥呢，宾夕法尼亚法学院毕业的，在纽约工作了几年，是Weil&Tords的资深律师，要不是因为家里有事不得不从美国回来，这两年也要升par了，如今回国了，就也想先放松一下，虽然邀请他加入成为资深合伙人的offer很多，但他还没确定好去哪家所呢。”
宁婉这番话，真假混杂，傅峥的学历是真，可履历和合伙人身份则是她随口胡扯的。
外所的合伙人比天恒这样的国内小所合伙人含金量可大了不是一点两点，果不其然，施舞一听到这里，眼里的嫉妒都快变成飞刀插宁婉身上了。
而施舞的男友杨培一听到Weil&Tords的名字，没忍住诧异地从后视镜看了傅峥一眼。
宁婉此前并没有多注意杨培长什么样，如今循着后视镜看去，才发现这男的长得倒算是端正，要平日里路上遇见也算个帅哥，但一摆在傅峥边上，就不太够看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话一点不假，如今往傅峥那一摆，杨培原本算得上俊朗的脸，不知道怎么就寒碜了，更主要的其实倒不是容貌长相的对比，让杨培完全被压制住的反而是那种气质，虽然长得还算周正，但杨培看起来不太有底蕴，穿着打扮确实都是牌子货，但炫耀外露的意味太过明显，以至于整个人带了点浮躁的气息，反而是傅峥身上，自带一种安静内敛的上位者气质，如果说傅峥像个顶级奢侈品正牌，杨培就像个低配版的仿牌。
嫉妒和敌意这种东西，并不是女人间才独有，杨培能和施舞走到一起，自然是气味相投，如今在轿车内这么密闭空间和一个气场比自己更强大的男性共处，这好胜心一下子被激发了起来。
他状若不经意道：“你Weil&Tords出来的啊，我有个同学也在Weil&Tords呢！也是纽约office，叫石成，你既然都在那要升par了，肯定认识他吧？他在所里目前是从事什么领域来着？跟的哪个团队啊？”
显然，杨培和施舞一样，都本能的不相信有同龄人能比自己优秀那么多，先入为主就觉得是宁婉在吹嘘……
当然，这也不怪他们……宁婉心虚地想，自己确实是在吹嘘，只是因为这项业务太生疏，一下子吹破天了，把傅峥这人设给造作得太逆天了，眼看着要惨遭当场打脸……这可真是小捧怡情，强捧灰飞烟灭……
宁婉痛苦地闭了闭眼，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这种问题……Weil&Tords只是自己随口瞎扯的，哪里想得到杨培还真有认识的人在里边……这下完蛋，全面穿帮……
然而让宁婉没想到的是，傅峥比她镇定多了，他只轻飘飘地看了杨培一眼，然后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这个问题：“Weil&Tords里有针对中国市场业务的团队，所以华裔有很多，纽约office就有大约100多名律师，我没空一个一个普通员工都认识清楚，尤其如果他的层级不够高的话。”傅峥笑笑，“不好意思，我确实不认识他。”
宁婉本来觉得自己都死了，傅峥这一番话讲完，她只觉得自己又好了又能行了，忍不住抬头就对傅峥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暗示。
瞧瞧这话，说的多么滴水不漏，既没有露馅，还低调地彰显了自己的身份。
这小子，装逼上确实很有天赋！也难怪自己当初都以为他多有钱呢！看看这个装逼的专业能力！宁婉觉得，傅峥要把这份敬业用到做律师上，绝对能成大事，是个人才。
杨培被堵得没话说，但施舞自然不是这么轻易就偃旗息鼓的，很快，她的表情就又缓和下来，重新恢复了冷静，像是识破了宁婉傅峥的破绽一般，语气再次带上了试探：“宁婉，你男朋友这么厉害啊，做什么法律领域的呀？现在国外经济也不行，也不用迷信外所，最主要的还是要选对从业的法律领域呢！你男朋友选择回国就很对！”
这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可如今宁婉也只能骑虎难下佯装镇定道：“商事。”
商事不论在哪儿都是最赚钱的，这口气，宁婉不想输。
“哎哟，这么巧！”结果一听这答案，施舞就打蛇上棍了，“我们公司最近刚准备收购一家美国公司的股权，条款基本谈妥了，准备和境外卖方deal了，但是就在要不要加保险条款上，遇到了难题，宁婉，你男朋友既然是商事领域美国大所都快升par的资深律师，那不如给我指点一下？”
“……”
虽然因为一直想从事商业领域，宁婉专业书籍和案例看了不少，可商事领域的保险法律问题是非常专精的，也不单是课本上看看就能通透的，需要大量实操经验，尤其涉及到境外并购，宁婉虽然很想帮傅峥解围，然而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
果然，假的真不了……
宁婉心里做好了遭受施舞暴风雨摧残的准备，努力挣扎道：“傅峥虽然是商事，但是商事也有很多细分啦，保险这块他也……”
“境外并购保险当然是必须的，即便现在双方合作前在协议细节上相谈甚欢，但如果合同中缺少陈述与保证险，交易完成后出现问题会难以追责，尤其境外卖方多数是SPV，当然应该做一个W&I保险条款……”
结果没等宁婉试图解围，傅峥就非常自若流畅地讲解起来，因为语速非常快，稍有不认真听，就根本跟不上他的逻辑，大段的专业术语加上匪夷所思的实操指导，直到傅峥讲完，宁婉虽然一脸了然，但实际并没有听懂……
而施舞则比自己还差多了，她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种全然的空白，连装听懂都装不下去了……
高啊！要不是大敌当前，宁婉差点就拍起手来！傅峥！真的是个人才！
搞一点这种英文专业术语，再随便夹杂点乱七八糟看起来很专业又听不懂的操作把人绕晕，根本装逼于无形，唬唬施舞和杨培这种学艺不精的人足够了！
施舞瘪了，但杨培还是不甘，也不知道从哪儿又想出了个刁钻的问题：“面对恶意收购时如果使用毒丸计划，那……”
就在宁婉又开始担忧这个问题怎么糊弄过去之时，傅峥却是抿了抿唇笑笑：“不好意思，我的费率是1200美金每小时，虽然你们是宁婉的朋友，但如果是咨询法律问题或者请教，也都是收费的，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打个折，1000美金吧。”
“……”
像是生怕施舞和杨培气不死一样，傅峥姿态倨傲又欠扁地补充道：“你们也算是同行，平时也最讨厌免费咨询了对吧？”
这下施舞和杨培还能说什么了，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干巴巴地连连点头称是，至此，这场戏总算是告一段落，几个人一路无言，安然到了施舞的生日宴酒店。
好在一到会场，施舞作为主办人和寿星，一下众星捧月，很快招呼这个招呼那个，生日会场里采取的是冷餐鸡尾酒会形式，除了偶尔几个略眼熟的同学或校友外，施舞还请了很多工作后认识的朋友人脉，大部分宁婉并不认识，也没一进场就去社交交换名片，只是拉着傅峥就到人少的桌边先吃起来。
“还好有惊无险！”宁婉吃了个生蚝，松了口气，忍不住又愤慨起来，“施舞说我没吃过心悦的海鲜，对啊，我就是没吃过！”说完，她又泄愤地吃了一个，“好吃！既然来了，我就要吃回本！”
她一边吃一边还要给傅峥拿：“你也吃一点，刚才你的表现太优异了！以后做律师要是觉得没前途，考虑下转行去影视圈吧，你这波颜值，我看可以！”
宁婉对傅峥的表现非常满意：“我和你说，你刚才的临场反应能力真的绝了！竟然什么梗都能接上！我还以为我编得太离谱都给你吹过头了，毕竟我都拿Weil&Tords的名头出来了……”
结果不提还好，一提Weil&Tords的名字，傅峥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微妙的嫌弃：“为什么用Weil&Tords？不能用Watchtell&Pirkins吗？而且为什么是过几年才能升par？”
宁婉一口牛肉差点噎住，她瞪了傅峥一眼：“你还嫌我吹得不够啊？Watchtell&Pirkins那是美国最顶尖的商事所，top 1你知道吗！吹你从这里离职的也有点太浮夸了吧？而且不说过几年才升par，难道说你已经是美资所的par吗？！”
“傅峥啊，虽然可以理解你艺高人胆大，但演技好也不能太飘，我给你挑Weil&Tords都是有理由的，那算是美国的规模大所，作为法律从业人士，多少也听过名头，但因为又非顶尖大所，人员又众多，所以就算施舞起疑想去排查，估计也查不多出个所以然来，非常适合浑水摸鱼编造履历贴金。”
“你知道造假的艺术吗？还Watchtell&Pirkins的合伙人呢，现在诈骗犯都有职业道德都不会这么说了！”
看得出对自己的教训，傅峥是不大服气的，但最终大约觉得自己说的还是有道理，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宁婉想了想，刚才还要多谢他帮自己解围，于是放软了语气：“当然你真的思维特别敏捷，刚才施舞问你那个境外并购保险的事，你竟然随口拉了堆术语胡乱一通把她给镇住了！”
大概这次这次的表扬终于到了点子上，傅峥微微抬高了声音，盯住了宁婉：“你说……我是胡乱说的？”
“是啊！不过没关系，反正施舞不懂，毕竟境外保险里的法律知识，水很深，就我这样的资深律师，也就略懂一二而已。”
宁婉咳了咳，想起傅峥毕竟是自己新收的小弟，今天自己都靠小弟来救场，有点没面子，于是努力装模作样般挽尊点评道：“虽然你刚才说的里漏洞百出，不能深究，但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唬住外行绰绰有余……”
宁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番吹嘘生了效，她抬头，就见傅峥一脸微妙笑意地看着她：“恩，你这哪里是略通一二啊……你懂的可真多啊，不过也不能骄傲，境外保险这块，回去还是要多看看啊。”傅峥顿了顿， “毕竟我还等着你教我呢。”
只是虽然是夸赞的话，宁婉总觉得傅峥的语气里带了点揶揄，那说话的调子拉得老长，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看看，肯定是刚才的入戏后遗症。
宁婉没多想，又给傅峥拿了两个生蚝：“这个好新鲜的，平时像我这种消费水平是绝对吃不到的，你快趁现在多吃两个。”
傅峥虽然看起来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但还是很给面子吃了口，只是很快他就又吐了出来，一脸一言难尽：“这生蚝哪里新鲜了？不新鲜，最起码死一天了。”
宁婉直接笑了出来：“行了行了，你别太入戏了，适可而止，别装逼了，现在没人注意我们。”
……

第19章
只可惜很快，宁婉就知道了什么叫好的不灵坏的灵，刚还自得其乐于无人注意呢，这很快在各位宾客间周旋完毕的施舞就杀了个回马枪。
“哎哟，忘了和大家说，今晚宁婉也来了哦。”施舞那做作的嗓音一下子就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宁婉所在的角落来，她故作温柔道，“宁婉呢，可是大忙人，以前我组的局她可都不参加呢，这次还是我和我男朋友亲自开车去社区门口接她的。”
说到这里，施舞再次看向宁婉，像是个小姐妹真心为她好一般贴心道：“宁婉你呀，也真是，我也知道你心理落差很大，毕竟以前高中里，可是学校里的学霸，结果高考没发挥好，就考了个挺一般的学校，后面求职啊这些自然也受到点影响，但人要学着往前看，你一直回顾过去有什么意义呢？学校和社会本来就是两码事，你得学着接受。”
施舞顿了顿，语重心长般继续道：“虽然对你来说，同学会上看到别人都事业有成，自己却被律所边缘化‘流放’到社区去驻点，对比之下心里不好受，觉得大家会看不起你，所以之前死活不肯参加高中同学会这些活动，和我们都疏远了，这些我也都理解。可我们都是同学呀，怎么可能会嘲笑你，你要有什么困难的，说出来，我们这些同学，现在也不少人混的有点名头，没准还能给你解决疏通下呢。”
施舞家里挺有钱，在容市也有人脉，虽然在高中时抱团排挤别人横行霸道，同学看着都绕道几分，但毕竟现实骨感，如今入了社会，利益也好金钱也罢，不少同学反倒是自发聚集到了她的身边，如今这来参加她生日宴的的，多数是有求于她的，因此施舞这种明褒暗贬绵里藏针，所有人也只保持了沉默，甚至有几个附和起来——
“怎么不是啊宁婉，施舞人挺热心的，上次我爸心梗要住院没床位，还是施舞给疏通人脉解决的，你有什么困难，说了施舞没准也帮帮呢。”
“是啊是啊，上次买房首付缺了十万，还是施舞借给我救急的……”
如宁婉所料，在场的同学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愣是把这生日宴变成了施舞大型吹捧现场，自然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知道高中时自己和施舞的那点不痛快，没底线的，还会顺着施舞的心意捧高踩低，言语间夹枪带棒地奚落一下宁婉。
结果就这样，施舞还可着劲变本加厉，她看向了在另一边角落里不发一言的一个女生：“宋林霞，你来说说，宁婉这样对不对？”
宋林霞是个很普通的女生，站在人堆里都很少有存在感的那种，她也并不喜欢承受人群的注视，施舞一番话，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施舞有点不耐烦，催促道：“你说啊！叫你来评评理！”
宋林霞仓皇而难堪地看了宁婉一眼，最后垂下了视线，抿紧了嘴唇，怯弱地摇了摇头。
施舞却还不打算放过她：“你没嘴吗？你得说出来，以前高中里，你不是特别喜欢宁婉吗？那你来说说，宁婉对吗？”
这一幕，和高中时候何其相似，宁婉看不下去了：“行了，我错了，是我心理失衡，看见施舞你这么成功，自己这么平凡无奇，不好受，所以一直不来参加聚会，但是圈子不同不要强融，我现在都和你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以后的聚会你行行好也别叫上我了。”
自己这番话说完，宋林霞抬起头，感激又抱歉地看了宁婉一眼，她像是想开口，但宁婉眼神示意制止了她。
一贯硬气头铁的宁婉现如今也在自己面前低了头，施舞仿佛终于获得了满足，也没再纠缠，像个交际花一样笑着端着酒杯飘都了自己男友杨培身边，现场又恢复了一派和谐。
傅峥以往不知道女人之间不带血的厮杀有多么激烈，如今第一次参加这种刀光剑影的聚会，也算是叹为观止，然而被如此当众奚落和踩踏，自己身边这位当事人脸上却很平静。
这就让傅峥有些意外了，所以宁婉在自己面前挺“横”的一个人，到了自己女同学这种“强权”面前，就躺倒任嘲了？弄半天是个欺软怕硬的？
一时之间，他有些后悔自己竟然鬼迷心窍为她站台撑场面了，看起来是自己吃饱了撑着多管闲事，被欺压的当事人本人并没有直起脊梁的打算。
此前的小插曲过去，宁婉不仅没什么生气的表现，甚至还食欲大开继续拼命吃生蚝，还喝了很多鲜榨果汁，没一会儿去和傅峥打了个招呼去厕所了。
虽然这场生日宴的场地还算尚可，但食材在傅峥眼里也不太够看，而现场所有人的品行显然也令傅峥大开眼界，宁婉一走，他连装也懒得装，兴趣缺缺地拿出了手机……
只是傅峥刚准备看下手机信息，身边就有人走了过来。
傅峥抬头，发现正是宴会的主角施舞，此刻，她的男朋友杨培并不在身边，她抿了抿涂满艳丽口红的嘴唇，对傅峥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傅律师你好，之前是我唐突了，没想到你是Weil&Tords回来的，我其实特别仰慕Weil&Tords，你太专业了，车上给我讲的那些知识真是让我醍醐灌顶，你看我们能不能加个微信交换个电话，以后没准有什么可以请教呢。”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道貌岸然，但最后施舞那个轻挑的笑却是无法骗人。
傅峥抿了抿唇，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他没想到施舞这种有男朋友的，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不仅没有和自己男友的恋爱契约观，也没有撬别人墙角的道德羞耻观。
施舞见傅峥没有反应，又咳了咳加了码：“另外吧，还有宁婉以前的一些事，我也想和你私下说说。”说到这里，施舞压低声音道，“宁婉她其实家里不太好，就听说一直有欠外债，以前甚至有人讨债讨到学校来，就……她和你交往，这些事肯定是不会和你说的，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具体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们可以加上联系方式私下再沟通……”
傅峥冷冷地打断了施舞：“不用了。”他抿了抿唇，“宁婉家里的情况我知道，有什么不了解的，我也会直接问她，至于咨询问题，我很忙，也很贵，想要加我联系方式咨询的人太多了，我没有廉价到什么人都加。”
施舞听了这么不客气的话，果然变了脸色，见傅峥油盐不进，只能便尴尬地给自己找了个下台阶走了。
只是临走时显然不甘心，施舞瞪了一眼傅峥，低声鄙夷道：“从美国回来又有什么了不起，连个车也买不起，要不是我男朋友来接你们，你们只能走路来！”
或许从家世等背景来看，宁婉不是良配，但这个施舞则更不是，心术不正倒胃口，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得不到的东西就中伤。
不过傅峥并没有太过在意施舞，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虽说知道宁婉家里怕是不富裕，但没想到家境这样不好，高中时不得不打工，恐怕也是为了给家里还债吧，想想即便在学校都要被讨债的人追债，她这么没心没肺的笑容下，其实过的确实不容易。
只是好不容易打发走施舞，没一会儿，傅峥身边又走来个人，很轻地和自己打了个招呼——
“你，你好。”
傅峥抬头，才发现眼前站着的是此前那个叫宋林霞的。
他愣了愣，也回了个言简意赅的“你好”。
“你……你是宁婉男朋友吗？”这宋林霞看起来为人怯懦，明明和傅峥在讲话，但连正视傅峥眼睛的勇气也没有，说完这句，立刻就生怕别人生气似的补充道，“我听施舞说的，说你是宁婉男朋友。”
“嗯。”
只是对傅峥的冷淡，宋林霞似乎并没有被劝退，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对不起，刚才没有替宁婉说话。”
“这话你应该直接和宁婉说。”
虽然傅峥的语气礼貌疏离，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他并没有兴趣参与这些过家家一样的女生明争暗斗。
宋林霞一听果然有些难堪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从高中开始就没有勇气，又普通又怕事，可能所以才会被人讨厌，被施舞他们排挤和霸凌，那时候大家都怕施舞，她找人堵我打我别人都视而不见，只有宁婉挺身而出，甚至为了我被施舞她们报复，宁婉高考没考好，也有施舞她们的原因，最后复习冲刺那阵子，她们成天骚扰宁婉……宁婉都是为了我才会被她们针对，她要是也和别人一样视而不见，其实施舞根本不会找她麻烦，只会找我麻烦罢了，但我这个被她保护的人，反而胆小怕事，施舞她们排挤宁婉的时候，我也一句话也不敢说……”
宋林霞把头压得更低了点，声音自嘲颤抖：“我以为以后就好了，大了就好了，没想到如今过去这么多年，我还和以前一样是个废物，我……我资历一般，现在在施舞叔叔家的公司上班，更不敢得罪她了，宁婉被当众奚落，我还是和当年一样没勇气站出来。”
“我没脸和宁婉道歉，她刚才朝施舞低头也是为了帮我解围。”宋林霞声音哽咽，“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但宁婉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好到我不配当她的朋友，但请你……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好好爱她，我真的希望她能幸福，也请你相信，她是个很优秀很正直的人，对待什么都很认真，可能她没有施舞这么有钱，也没施舞家这么有背景，但她真的很好……”
宋林霞越说越有些语无伦次了：“我刚看到施舞过来搭讪你了，肯定又说宁婉坏话了，但希望你不要听信她的谗言，不要上她的当，她……”
后面的话，宋林霞没有说完，因为宁婉很快就从会场的拐角往傅峥的方向走了过来，宋林霞大约害怕面对宁婉，只仓促又恳求般地看了傅峥两眼，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宁婉的果汁喝的太多了，从洗手间回来，她感觉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一看时间也不早，觉得继续留着毫无意义，便向傅峥建议：“要不我们走吧？”
只是她不想引人注意，但施舞却和她死磕上了，宁婉刚要转身，施舞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宁婉？这么早就走了啊？”
她挽着杨培一脸温柔地走到了宁婉面前：“再吃点呗，你男朋友没车，现在这个点，打不到车的，不如再留一会儿，待会我让杨培开他的宝马送你们回去呀。”
施舞今晚本来好好拉踩了宁婉一番，其余宾客也都顺着自己，该是春风得意的，但宁婉面对这种奚落，并没有上蹿下跳气急败坏，施舞便不痛快了，总觉得自己的目的没有达成。而宁婉身边那个高大帅气气质冷淡的男朋友，则让她觉得更碍眼了。
杨培往他身边一站，实在是高下立现。施舞在会场走了一圈，已经听到不少人在偷偷打量宁婉的男朋友，言辞间也都是艳羡——
“到底还是漂亮有用啊，宁婉工作再差又怎么样呢，你看男朋友超帅的。”
“那男人气质好好啊，你不觉得看起来像是特别有钱？”
……
这些窃窃私语，让施舞简直嫉恨的面容扭曲：“好什么好？刚才宁婉那样，他有为她挺身而出吗？这种男人再帅又怎样？不是怂就是对宁婉不上心，何况有钱？你们哪只眼睛看出他有钱的！这男的连个车都没有！”
从高中时，施舞就是嫉妒宁婉的，嫉妒她漂亮，嫉妒她成绩好，以至于宁婉为宋林霞挺身而出时，施舞见她就更碍眼了，她像个发光体，好像衬得自己像个灰扑扑的煤球，而她身上那种自以为是的正义观，更是让施舞痛恨的咬牙切齿，仿佛自己和她一比，就是垃圾，可有正义感又怎样？社会的规则不是这样的，从来有权有势才能书写规则，宁婉的出身配上她的正义感，不过是个笑话。
只可惜自己管不住会场那么多人的嘴，施舞所到之处，总有人在八卦宁婉和她英俊的男朋友……
施舞一想起刚才那男人对自己的倨傲和冷淡，心里更是咬牙切齿，如今见着宁婉竟然想趁自己不注意溜走，心里的恶意更是快要冲破天。
“哦，不行，杨培刚喝了酒，不能开车了，不过他车多，要不这辆宝马借给你们开？现在外面怪冷的呢，走回去容易感冒。”施舞微笑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哎呀，不好意思，你男朋友可能不会开车吧？”
傅峥抿了抿唇：“会开。”
施舞咬了咬嘴唇：“不过就算会开车，毕竟也没买车，估计没怎么开过吧？杨培的宝马七系给新手开，心理压力挺大的，你要一直想着这么贵的车怕碰擦到呢，反而容易出事，要不我叫个朋友送你们吧……”
面对施舞的步步紧逼，宁婉也有些忍无可忍，她刚想警告施舞适可而止，身边的傅峥就开了口。
“谁和你说我没有车的？”
他的语气冷淡，充满了上位者的睥睨。这……
这演得太精彩了……只是……只是自己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毕竟自己是真的没钱……
这刹那，宁婉突然觉得特别愧疚，自己原本是找傅峥来充场面的，结果最后因为自己，还要连带着傅峥也受气，但饶是这样，都强弩之末了，傅峥还在拼死战斗，这演技还是杠杠的……
她只能低着头拉了拉傅峥的衣袖：“算了，不要理她，走吧。”
可惜傅峥大概作为男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冷着脸拿出了手机，然后打了个电话：“张乔，你过来接我下，地址我发定位给你。”
挂了电话，傅峥这才看向了施舞：“不劳你男朋友送我们，我让我的司机来接了，平时宁婉不喜欢我太高调，我也觉得和她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就很好，所以并不开车，谢谢你的关照，你真的像你同学们说的那样很热心。”
傅峥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用非常单纯的语气继续感谢道：“不过加我微信就不用了，因为我会开车，只是平常都交给司机，确实不熟练，但不用麻烦你这么热心还私下想给我指导了。”
傅峥说完，全场果然哗然，都是成年男女了，还能听不出这要微信里的微妙含义吗？
第一个炸的首当其冲就是杨培，他本来就喝了点酒，今天的风头又各种被傅峥给比了下去，本来自车里开始就憋了气，如今又听到施舞背着自己勾搭傅峥，简直气到失心疯。
“你背着我要他微信？！”
“没有！我真没有说要教他开车！我根本没问他要微信！什么垃圾！”施舞气红了眼，她瞪向傅峥，“明明是这个男人想要搭讪我，各种骚扰我问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他现在才恼羞成怒污蔑我！”
宁婉实在没料到这个发展，这下她也有些急了，无凭无据的，就算傅峥说的是真的……这种事……实在很难说清……
然而她急得要死，傅峥却冷静自若，他掏出了手机，然后按了什么，接着手机里就传来了施舞粘腻的声音——
“傅律师你好，之前是我唐突了……看我们能不能加个微信交换个电话，以后没准有什么可以请教呢。”
傅峥放到这里，恰到好处地按了暂停键，然后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施舞，斯文却极其欠扁地笑起来：“不好意思，律师的职业病，什么都要顺手录个音留个证据。毕竟虽然我比较自律，但也怕有心人泼我脏水，看到异性单独和我聊天，我就忍不住录个音，以防宁婉之后误会，刚才施小姐过来时候正好拿出手机，顺手录音了，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傅峥说完，又笑了笑，看了下腕表：“差不多了，我先和宁婉走了，各位再见。”他顿了顿，看了眼施舞，补充了一句，“哦，不，是永远不见，以后我不会让宁婉再来参加这种档次的聚会了。”
……
傅峥是拉着宁婉就这么走了，可留下的烂摊子却还要施舞收拾。
这无外乎是逻辑满分物证齐全的当场打脸了，如今施舞在一群宾客面前，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然后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暴打，一张脸上青红交错，而杨培则是当场气疯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我就知道水性杨花，当初要不是我买了宝马七系，你对我还不是不冷不热的？行，以后我也不想见到你，别再来找我，分手就算今晚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施舞自然是咬紧牙关抵赖：“我没有！杨培你怎么就听信外人的谗言呢。”气急败坏下，施舞也不顾逻辑了，只胡乱解释道，“那个什么傅峥虽然是美国回来的，可又没钱，什么司机肯定是胡扯的，我看他就不是什么有钱人，不信你看，他们待会肯定还是打车走！”她急切道，“我怎么可能去找那种连车也没有的男人！和我根本门不当户不对！”
施舞好好一场炫耀的生日宴，结果最后不仅面子没了，里子也没了，连男朋友都可能要吹了，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当场就拉着杨培走到了会场的窗边，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正巧能看到酒店的正门，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宁婉和傅峥就出现在了门口。
很快，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两人面前，宁婉走上前，正准备打开后座车门……
施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看了看杨培，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余宾客：“看到了吧？我就说他俩吹牛的，我刚才说要加微信也是想试探试探对方，我看说不定是个装穷骗宁婉的，也是替宁婉好，担心她人财两失……”
只是她这句话还没说完，楼下，宁婉就被傅峥拉了回来，那辆出租车开走了，然后很快，驶来了一辆极其拉风奢华的跑车，这车停在了宁婉和傅峥的面前，从驾驶位上下来个人，朝傅峥点头像是问好，然后对方把车钥匙交给了傅峥，紧接着，施舞就看着傅峥为宁婉拉开了这辆超跑的车门，然后自己也钻进了驾驶位，接着，一阵轰鸣声后，超跑载着两人扬长而去……
“我的天啊！那是帕加尼的跑车？是帕加尼吧？我没眼花吧？”
“错不了！是帕加尼，我看清楚了！”
“什么车型啊？”
“这个没看清楚，但车型不重要啊，帕加尼没有下千万的车啊……”
很快，现场其余看着楼下正门的同学认出了车型，惊叹之余，又忍不住感慨起来——
“宁婉男朋友是什么级别的有钱人啊……也太可怕了……”
“好爱她啊，为了和她进行一场‘普通人的恋爱’，都不开车，也太低调了……”
“而且好维护她啊，宁婉真的人生赢家……”
……
杨培早就甩开施舞的手径自走了，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宴，但剩下的宾客却都在艳羡八卦地讨论宁婉，而自己这个丢光脸的正主，既尴尬又狼狈，施舞跺了跺脚，只觉得无颜见人，哭着一个人跑到酒店套房里去了。

第20章
虽然打脸很爽，傅峥演什么像什么，以至于某个刹那，宁婉都被带入戏了，觉得自己真的是抱住有钱大佬大腿以至于得道升天的鸡犬，当然，这种飘飘然在一走出酒店，被室外的冷风一吹后，宁婉就清醒了……
这下她有些犯难了：“这破酒店偏的要死，附近没地铁，这个点确实难打车，我们怎么回去？最近的公交站要走一公里……”
而她的话音刚落，正有一辆出租车下了客，然后朝着宁婉驶来。
“天助我也！”宁婉高高兴兴地就要去拉车门，“运气真好，走吧走吧，上车。”
只是自己这手刚伸出去，就被傅峥拽了回来，接着发生的一切，对宁婉来说都不太真实，她只记得有一辆非常非常拉风，看起来特别特别贵的跑车停到了自己面前，车里有人出来，恭敬地喊了傅峥傅先生，然后递上了钥匙，再然后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了这两豪华跑车的副驾上……
衣服可以买高仿，可没听过跑车还有高仿啊？何况宁婉望去，车里的配饰无一不透露着人民币的清香，宁婉这也不敢摸那也不敢碰，生怕把车里什么零部件给弄坏了要高额赔偿……
“傅峥？这车你哪儿搞来的？”
傅峥抿了抿唇，镇定道：“从高远那里借的。”
这一下不得了，宁婉简直炸了：“什么？！你偷偷联系高远借车了？！”她顿了顿，联想到刚才的情形，磕磕巴巴道，“所以你……你为了帮我打脸联系了高远？！”
“恩。”
宁婉这一下如坐针毡了，瞬间觉得这豪华跑车面目可憎每个毛孔都流淌着资本主义剥削的鲜血了……
“你何必呢？！”
傅峥表情冷静，只瞥了宁婉一眼：“你为了充场面，让我假扮男友，又给我加了那么多光环，那辆宝马上的针对，我都帮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结果现在宴会上你就这么容易当众服输了？你不是跑来耀武扬威的吗？怎么可以灰溜溜就走？”
宁婉干巴巴道：“所以你就为了帮我，去联系高远了？”
“恩。”
宁婉一下子觉得傅峥对自己这份情谊重若千斤了，没想到自己收的这个小弟，这么讲义气！
“你……你不会为了借开这个车，要给高远陪睡吧……”
傅峥原本车开得挺稳，但宁婉这么一提高远，大约他心里想起那色狼也有些犯怵，车的方向盘差点没拿稳，车头略微也连带着歪了歪，好在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
“没有，不会陪睡。”
只是傅峥的否认并不能让宁婉安心：“高远那种人，哪可能平白无故免费借给你开看起来这么贵的车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他到底准备干什么？放长线钓大鱼？温水煮青蛙？”
“他让我陪他吃顿饭。”
听到高远有所求，宁婉反而松了口气，接着就有些担心：“他不会是准备吃饭的时候给你下药迷奸吧？”
“……”
天真的傅峥大概从没经历过社会的丑恶，果然，他听完后车头又忍不住歪了歪……
“当心开车！当心开车！全神贯注！”宁婉吓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心有余悸道，“这车看起来比宝马七系贵多了，你可要好好开，别给碰擦了，那就不是吃顿饭可以解决的了，可能真的要陪睡了……”
傅峥没说话，过了片刻，他像是缓过了神，才有些干巴巴道：“高远……或许没你想的那么无耻。”
看看，这多天真啊！
“你说你这人，难道真的要被高远这样那样了，你才能听听我的建议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远这人不行！你当心点他，他请你吃饭我陪你去，不能让他有机会和你独处，指不定干出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来。”
宁婉骂完高远，看了眼这跑车，心里又有些泛酸了：“不过没想到我们所合伙人这么有钱，都能买这么拉风的超跑了！高远还不是几个高伙里创收最厉害的呢，那你说别的那几个合伙人，得多有钱啊！”
宁婉越是想越是感慨：“有钱的快乐真是难以想象！”
随即一想到这车竟然是品行不端的高远的，忍不住又有些愤慨：“垃圾高远，买这种车，一看就为人不本分，一个不守妇道的男人！亏得平时装得一脸谦虚质朴，没想到骨子里这么嚣张，买这么骚的车！这么高调，开这种车，一看就不是正经男人。”
“……”傅峥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不自然，“男人喜欢车，我倒是觉得这很正常，买这种车也不是……”
“高远多懂你们这些男人的心啊，他买这种豪车，还不是为了泡你吗？你看你这不都蠢蠢欲动，为高远说好话了？”宁婉忍不住撇了撇嘴，“我知道男人爱车的心，但你也要理智点，成熟点，傅峥，好好做个人。听我一句劝，买这种车的男人，不可靠，就不是什么好好的人，虚荣矫情还装逼！”
“……”
自己明明主力批判的是高远，对傅峥也不过连带一句提醒，结果傅峥这下竟然不高兴了，宁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竟然肉眼可见的黑了，嘴唇也紧紧抿出了一个不高兴的弧度，看起来相当介意自己一番话的样子。
也是，今天傅峥可够意思了，为了给自己出气，都不惜低头找高远借车了，宁婉自我反省了下，觉得自己确实专注攻击高远就好，没必要连带傅峥了。
“不是说你，就说我，其实刚看到这么拉风的车，也是很激动的，人面对这种物质糖衣炮弹，会心动很正常，但之后理智就好啦，像我，就算有个男的开着这种跑车来求我和他结婚，虽然很感动觉得虚荣心一时之间得到满足，但深思熟虑后我也会拒绝的，因为就不是良配！”
“……”
宁婉继续批判道：“为什么呢？因为这种男的，太浮夸了！太骚气了！他能这么开着超跑来撩我，当然也能开着超跑去撩别人，毕竟想要坐在超跑副驾上的人可太多了，我何苦呢？”
宁婉其实还有一通感言要发，可惜被傅峥打断了，他的声音不冷不热，似乎有些阴阳怪气：“我觉得暂时我们还是不要考虑未来不会发生的事吧。”
“恩？”
傅峥含蓄地抿了抿唇：“就开着这样超跑的男人跑来给你跪地求婚这种事，我觉得还是不要想太多了。”他瞥了宁婉一眼，“想太多伤身，容易掉发，你是个律师，对自己好一点，没必要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假设。”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的确实挺有道理，宁婉想了想，也泄气了，现如今，她能接触到的案子都是社区里家长里短这些争执，客户里大部分都靠走法律援助才能获得法律服务，自己首先不可能遇见开这种车的男人，或许想遇见修这种车的男人比较实际。
“所以这车你怎么还回去？刚才开车过来的那个呢，是高远的司机？”
有借就有还，可惜傅峥对自己这些问题，却回答的有些含糊其辞了。
宁婉这下有些认真了：“能叫刚才那个司机再过来开走吗？”
“那个司机晚上有事。”傅峥一脸不想多谈的模样，“我先送你回你家，再把车开到我租的小区停好，那司机说了明早来开走。”
虽然傅峥这意思，这豪车后续不用自己担忧，他会处理好，但既然自己收了他当徒弟，断然没有让他帮完忙还要自己善后的道理，虽然发了工资，傅峥也租了房，可按照那点收入，租的更不是什么高档的小区，更何况——
“你自己都没车，不可能在小区里租车位吧？这个点了，免费的空车位肯定是没了，那你上哪儿停这个车，随便停在外面马路上，晚上被人划了或者碰擦了怎么办？”
宁婉怎么想怎么不放心，生怕这价值连城的车出了什么事，傅峥又被高远拿捏住，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勉为其难地把高远给放出了黑名单——
“喂？高par吗？我宁婉，是这样的，谢谢你今晚把车借给傅峥和我，我们特别感激，傅峥想今晚就现在请你吃个夜宵，你看你有空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那端的高远仿佛一直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仿佛根本不知道宁婉在说什么，最后答应来一起吃宵夜都似乎是出于下意识，但不管怎样，宁婉总算是达成了目的，她挂了电话，笑嘻嘻地看向傅峥：“这下行了，高远答应过来了，我们找个地方吃个夜宵，这顿我来请，正好还了他借车的人情，吃完夜宵再正好让他把车开走，这样就两清了，他下次也没借口和理由再来骚扰你！”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可惜傅峥看起来并没有露出放松和快乐的表情，倒是显得有些尴尬：“高远同意了？”
“对，同意了。”一想起这宁婉就有些愤慨，“他对你真的贼心不死，竟然连问了我三遍‘傅峥约我吃夜宵’，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不过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问我的那个语气，仿佛自己在做梦一样，天上掉馅儿饼都把他给砸晕了！”
“……”
“走吧，就定这家店，吃烧烤去！”
傅峥心里很绝望，他一想起高远待会还要来，就更绝望了，但人设使然，如今只心如死灰地任凭宁婉造作了。
高远是在被窝里接到宁婉电话的，他迷迷糊糊听对方说了一串，什么借车，什么夜宵，一时之间高远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都什么莫名其妙的？自己什么时候给傅峥借过车了？傅峥喜欢开超跑，自己的那些SUV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觉得是已婚中年男性才会开的车，一点血性也没有，怎么还能问自己借车了？何况他自己回国就买了一辆帕加尼的Huayra，平时商务用车也有一辆玛莎拉蒂，还配了司机，用得上自己的车吗？
然而好奇心最终支持着高远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坚强地出了门，宁婉给他发了个路边大排档烧烤店的定位，这家店挺有名的，特别好吃，但好吃归好吃，以傅峥养尊处优骄奢淫逸的生活标准来讲，完全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果不其然，等高远赶到大排档的时候，傅峥正一脸生不如死地坐在泛着油光的桌前，满脸都是誓与这脏桌子决一死战的视死如归。
然而高远不知道，这副模样，在宁婉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宁婉看着傅峥的样子，心里都非常微妙的心疼了一下，傅峥得是多讨厌高远啊，自坐进这大排档后，就露出了如此心如死灰的表情，要不是为了自己……
一想到这一点，宁婉就下了决心，趁着高远朝这边走来的空档，她拍了拍傅峥的肩，语重心长劝慰道：“傅峥，你放心吧，为了报答你，我不仅准备把我在法律上的专业技能毫无保留地教给你，我还准备把我毕生的咸鱼绝学一起传授给你：怎么甩锅，怎么摸鱼，怎么对老板阳奉阴违，真心实意，毫无保留……”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傅峥为了自己宁可牺牲个人，自己不能寒了这个老实人的心，除了一些专业技能，再传他一套职场咸鱼生存哲学吧！虽然希望他一辈子用不上这些，能直接跟个好团队老老板，但万一呢……学会后至少能少受点欺负……
宁婉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高远就快步朝傅峥走了过来，一张脸上果然洋溢着微妙的笑，他看向傅峥：“没想到你竟然有坐在这里的一天。”
宁婉脸当场就黑了，这都什么话，说的好像傅峥愿意跟他吃这顿宵夜，就是愿意被他潜规则了？
好在落座后，高远自重了很多，没有什么过界行为也没什么过激言论，虽然因为对他反胃，傅峥这一顿夜宵什么也没吃，但至少这顿饭，算是安安分分结束了。
饭后，宁婉买完单，就让傅峥把车钥匙给高远，这下等高远把那豪车开走，这事儿就结了。
可惜事到临头，傅峥竟然十分不情不愿：“或者还是让司机明天来开吧……”
宁婉把傅峥拉到了一边：“豪车再好，那是你的吗！”
可惜傅峥还是不太服从，他看了高远一眼：“高律师会开这种车吗？说不定平时都是找司机开的，要自己开起来，万一磕碰了呢，路上出了事这车这么贵，修车费都要浪费很多钱……”
“你一个只有驾照但没车的都会开这车，难道高par这种高级合伙人车主自己还不会开吗？！”
宁婉简直气的没脾气了，没想到傅峥事到临头，还是被豪车的糖衣炮弹砸晕了脑袋，男人爱车可以，你也分清场合啊！
事不宜迟，宁婉直接伸手从傅峥的西裤口袋里径自掏出了钥匙，然后不容分说地塞给了高远：“高par，路上当心！车还给你了！谢谢你借车！你那么忙，以后没什么事就不用联系了啊！再见！”
……
傅峥眼看着自己的爱车钥匙被攥进了高远手里，刹那间终于理解了夺妻之恨是种什么样浓烈的感情，他恶狠狠地看向了高远，结果后者就带着微妙的笑，然后得意洋洋地拿起钥匙，上了傅峥那辆车，发动，扬长而去。
……
等傅峥最终和宁婉告别，重新在自己下榻的五星级酒店见到高远，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高远脸上八卦的神情已经快抑制不住了。
“傅峥！坦白从宽，你是不是看上宁婉了想泡她？”
傅峥当即就是否认：“没有。”
“没有？没有你怎么舍得把你小老婆都开出来了？你这车不是除了司机和你自己，完全不给别人开吗？我都问你借了几次了，想开出来载我老婆兜个风重温下恋爱的感觉，你都死活不借给我！结果今天开出来，听宁婉那意思是给她参加同学会撑场面？后面竟然打掉牙齿和血吞，看着宁婉把钥匙交给我了，你这是为了爱含泪装穷啊！”
傅峥下意识就是反驳：“我只是为了好好体验生活，体会下国内的法律人文环境，好好了解下基层律师的现状，以及告诉你们，我不仅能做标的额大的案子，做社区案件也完全不在话下，还有，高远，你真的应该收一收你的想象力，律师有这么丰富的联想能力不是好事。”
说到这里，傅峥没来由地就想到了宁婉，他揉了揉眉心，真的觉得有一点头痛：“你以后最好少看我两眼，也不要对我笑，或者露出奇怪的表情，因为所里想象力过剩的律师实在是有点多，很容易解读过度。”
高远：“？？？”
傅峥从高远手里抽走了自己的车钥匙，反身上电梯之前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真的，听我一句劝，我是为你好。”

第21章
宁婉确定高远拿着车钥匙走后，回家好好饱睡了一晚，第二天去办公室，便是神清气爽。
一进办公室，傅峥果然已经在了，宁婉拍了拍他，然后从自己包里掏出个乐扣的饭盒递给他。
傅峥显然有些意外：“这是？”
“水果。”宁婉眨了眨眼睛，“我早上切的，有草莓蓝莓和苹果，给你也带了一份。”
傅峥愣了愣，本来英俊到有些冷冽的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他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看向宁婉，模样甚至看起来有些纯真和不谙世事：“谢谢。”
其实傅峥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但宁婉被他这么一看，竟然没来由有些心慌，赶紧丢下水果，连直视也不敢直视傅峥，就赶紧偏过头，欲盖弥彰般咳了两声然后照着自己座位坐了下去。
傅峥这个男人，还真的挺有祸水的资本的，自己这么心志坚定的人，盯着他多看两眼，竟然都忍不住有些紧张。
宁婉一直自诩不以貌取人，自己更在意一个人的品行，然而如今这原则在傅峥面前，看起来也不堪一击，因为宁婉发现，当一个人品行还不错又长得好看，那她也无法免俗，确实忍不住对对方更优待下……尤其……
尤其如今看来，傅峥这人还真的挺不错的，虽然内心有些动摇但整体三观挺正，不走捷径，宁可被“流放”到社区也不愿意屈服，为人讲义气为了帮自己打脸施舞不惜牺牲自己，虽然有些爱装逼的小毛病，但人无完人，尤其如今在自己的提点下，人也已经迅速踏实起来了，坐在二十块钱的塑料凳子上，也非常平和……
只是一想到这个塑料凳子，宁婉就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为了逼“空降兵”走，自己确实没上心去找老季争取预算，如今再一看，傅峥这么身高腿长的一个英俊男人，只能坐在这种塑料凳子上，实在太掉档次了，都破坏了他的美感，太委屈他了！
宁婉清了清嗓子：“你这椅子，下午我找老季，给你换一个好的。”
结果傅峥倒是挺平静，他朝宁婉笑笑：“没关系，这个坐习惯了。”
只是傅峥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宁婉就是越是愧疚难忍，都没等到下午，立刻就三下五除二跑隔壁老季办公室里敲竹杠了一笔预算，搞定了这件事。
她现在越看傅峥，越是觉得这人三百六十度都无死角，还肯吃亏能吃苦，心里更是带了种应该补偿对方的心态，看着傅峥就忍不住埋怨：“都怪你当初装逼装太狠了，害的我对你产生误会，以为你是个少爷，你这人嘛，真是的，有时候也不要逞能，向别人展现自己弱势也没什么，生活里还是多的是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啊，你不示弱，人家怎么知道你需要帮助呢？”
傅峥却只是抿唇含蓄地笑，虽然他英俊得挺有攻击性，但如今这样笑的模样却好像又带了点不好意思的害羞，宁婉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有点脸红，说实在的，她还挺喜欢这款男生的……
傅峥切换路线以来，就发现宁婉这个人其实确实如高远所言，挺简单也挺好处，她对和自己不同阶层的有钱人有些天然的距离感，然而对于和自己同阶层甚至比自己生活条件更差的，却很友好，甚至对弱者，常常愿意主动帮忙，说得好听点是善良，说的难听点就是有些过分轻信，当然，对此傅峥也不能说什么，因为他此刻就在享受宁婉过分轻信带来的福利。
自己一旦示弱装乖，本来和硬骨头一样难啃的宁婉果然完全变得手足无措和愧疚起来，自己越是不张口要，宁婉就越是想主动给，此前的水火不容犹如没有存在过，傅峥对如今的现状表示非常满意，他终于能和宁婉和平相处，也确实从她日常处理社区纠纷的手法上得到了不少启发。
而确实，傅峥身边的宁婉如今对傅峥是一点不设防了，她全然不知道身边这位心里在想什么，还在考虑怎么继续帮傅峥省钱……
好在这省钱的思路被冲进办公室的人给打断了。
“律师，我想委托你们帮帮我！”
宁婉抬头，才发现来人竟然是陆峰。
陆峰这次脸上写满了决断：“我想委托你们帮我起诉王阿姨。”他咬紧了牙关，“我想起诉她侵犯我的名誉权！”
“我想了想，我行的正坐得直，这事儿我根本没做过，为什么我要跑呢！”陆峰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态度挺坚决，“我确实就是个没背景没钱的外地人，本来被王阿姨纠缠成这样也还是怕事，只想着一走了之，但这事我回去想了好几天，王阿姨还是怎么说都说不通，咬定了我和她发生了什么，要我负责要我和她领证，我看着我女儿娇娇，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软弱逃避下去了。”
“没做就是没做，我要是逃跑了，以后王阿姨还指不定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我是做程序员的，这行说来也就这么个圈子，就算离开容市，这些消息我也不能保证不会传到我未来公司，与其这样给自己埋下雷，还不如直接面对，就算我不在意自己名声，以后孩子上学了有这些闲话，叫孩子怎么抬得起头啊！”
陆峰拉拉杂杂说了一通，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总之，辗转反侧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用法律途径来解决问题。
“居委会说你们社区律师可以帮忙解决这些，没错吧？”
没错是没错，但……
宁婉正想开口，傅峥却先了一步，他抿了抿唇：“如果如你而言，那么王阿姨的行为确实对你造成了诽谤，也就是捏造并且散布了虚假的事实，破坏了你的名誉。但要发起名誉权侵权诉讼，虽然王阿姨说了什么很好确认，可要证明这是虚假事实却是案子的关键。”
他顿了顿：“所以对你和王阿姨之间的事，有任何或许存在的人证可以证实你的清白吗？”
这个问题下去，陆峰果然沉默了，他的表情也委顿了下来：“没有，我们是邻居，她是独居，我平时去她家里帮忙，娇娇大部分时候在幼儿园……”陆峰越说越绝望，“所以律师，我是不是……就算想起诉，也赢不了？反而是浪费时间？”
大概率来说确实是，何况名誉权侵权案，就算千辛万苦胜诉了，能获得的经济赔偿也有限，像陆峰这种情况，并不属于造成严重后果和经济损失的，大概率能赔个一两千都是不错，基本更多是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之类的结果，然而历来都是传谣容易辟谣难，所谓消除影响，基本也很难有特别好的效果，而诽谤他人之后的道歉虽然形式上能让当事人消气，但多数也于事无补。
他这么委托一遭付出的时间、律师费代价，相比所能获得的结果，实在是毫无性价比可言的。
而别说对当事人是如此，对律师也是如此，毕竟要调查清楚这是非曲折，就要花费不少时间，而名誉权侵权案件的律师代理费就在两千到一万不等，虽说可以约定胜诉后再取得胜诉执行金额的10%-30%，但陆峰这个案子，基本没太多赔偿可言，而且就算顺利能拿到这些律师费，还需要和律所分成，再缴个税……
签约社区律师需要免费解答社区居民的法律纠纷咨询，但对于需上庭起诉的案件，也是正常收费的，如果觉得不合适，是可以选择不代理的，这案子不管怎样看来，都很难推进，傅峥在心里过了一遍利弊，然后看了一眼宁婉，等着她婉拒。
“没关系，不去调查取证怎么知道一定做不下去？”
只是出乎傅峥的意料，宁婉并没有知难而退，而是笑着把这个案子接了下来，开出的代理费也几近于律师收费标准的底线，并且约定，要是自己调查取证不到相关的证据，对胜诉没有把握那就再和陆峰协商解除代理合同，分文不收。
陆峰一走，傅峥就忍不住了：“这个案子你这样操作，大概率最后白忙一场，一点创收也没有，你被调派到社区也一段时间了，就没想过如果创收上一直没有亮点，是很难被重新调回所里总部的吧？”
大型律所和社区签约提供法律顾问服务，多数是应司法局要求，或是为了亮出所里热衷公益的牌子赢得美名，顺带可以精准宣传进社区，因此签约费一般都是相当低的，律所抽成后，再分给具体驻扎社区的律师。
但因为金额非常少，最后常常导致大部分青年精英型律师不愿意浪费时间接这样的工作，或者就算接了，就挂个名，平时随便派个什么也不懂的实习律师过来装装样子晃一圈拍几张照片，上律所官网发个通稿，然后就走人，形式大于实质……
傅峥说的宁婉不会不明白，她正确的做法，应该利用在社区驻扎的时机，尽可能挖掘社区里代理费高的纠纷，诸如带房产分割的婚姻纠纷、遗产纠纷等等，如果能做出亮眼的创收成绩，自然更容易回到总部，甚至没准能被要进个不错的团队。只是……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要不给他们代理，他们还能找谁啊？”宁婉叹了口气，“社区这样的基层有很多收入一般的群体，这些人法制观念淡薄，更是没什么钱支付昂贵的法律服务，可难道人家就不配得到法律援助吗？”
“当然了，你可能会觉得，现代商业社会，没那个钱就不要找律师了，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没错，可深想下，内里的逻辑不就和网上叫嚣的‘穷还生孩子’一样吗？很多贫困家庭，生了孩子遭遇了困难向社会求助求捐款，结果还可能被网友品头论足：都这么穷呢，两个人打打工都快养不起自己了，怎么还好意思要孩子？”
“崇尚仰慕强者是正常的，这才能让社会进步，但对弱者的真实生存状态和微弱呐喊完全视而不见，何不食肉糜地批判弱者，也不见得多对啊。毕竟要按照有钱才能做什么事才配得到什么服务的逻辑，这些穷人一辈子不可能达到所谓能生孩子的条件，那就不配生，让人家就地灭绝吗？陆峰这案子是没钱还麻烦，但也就因为他没钱，就让他真的遭遇这种事，让他好不容易想要在容市安家的计划全部泡汤，被迫逃跑……”
宁婉深吸了一口气：“要是我不知道这事也就算了，但既然知道了，总不能视而不见，总不能真的变成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穷的就让人家自生自灭吧？毕竟这个理论下，如果一开始决定让穷的人灭绝，那再之后就是老弱，然后病残，没准什么时候炮火都瞄准自己了。”
宁婉一想起这，就有些苦巴巴的：“毕竟说实话，我也真的挺穷的，可能也在需要灭绝的边缘了。”
她至今在正元所里没有跟团队，除了少的可怜的底薪，就靠自己单打独斗创收的分成过日子，可大半时间都耗费在社区里了，接的都是援助价的案子，穷确实是很穷……
“据我所知，每个所驻派社区的律师应该是轮换的，为什么一直是你在这里？”
“好问题。”傅峥这个问题又让宁婉伤神了，“社区律师就是穷忙，越忙越穷，越穷越忙，所里一开始确实说是轮换的，我一周来两天就行，可最后，另外那三天该别人来的时候，他们都不来，就给社区里负责检查的人多送点小礼就行了，节省下来的时间办别的案子赚多了，回头只要临到年底社区要考核的时候，回来补咨询记录就行了，别看这个咨询记录我和你天天认认真真记，但对别人而言都是形式，一天之内就给你补出全本来，案子全是假的，随便编的，交到社区，再向所里提交一份，要是造假的案子数量不够，还能退回来让你补……”
宁婉无奈道：“你看就安排这种人和我轮岗，我能不来吗？我要不来，这一周里剩下的三天，社区里的法律咨询就没人干，我看不下去，所以最后就变成一周五天都是我来了。”
她想了想，精神胜利道：“不过律师工作本来也有点自由职业的味道，写法律文书材料在哪儿都行，空起来社区也没什么事，完全可以做所里接来的别的案子，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办公而已，也没什么影响，但我没什么大案，所以还是稳定的穷……”
自己给傅峥科普了一顿内情，结果傅峥皱了皱眉，问的问题很另辟蹊径： “另外三天轮流的是谁？”
宁婉有些意外：“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对这个感兴趣啊？”
傅峥很坚持：“哪几个人，名字。”
宁婉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也没事：“就李悦和胡康啊，本来李悦负责两天，胡康负责一天的，结果就开始出现了下，后面直接不来了。”
“他们的直属老板不管吗？”
“不管。”
宁婉没想到傅峥还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为什么会不管？”
“他俩是一个团队的，跟的是个中级合伙人沈玉婷，女老板，他俩呢，都是男的，还挺年轻，长得还行，嘴巴又甜，把沈玉婷哄得高高兴兴的，外加又会来事儿又能拉帮结派打击异己，把社区这边另一个主任都搞定了，季主任也不好说什么，而他们不用分心来社区，这样节省下来的时间还能帮着处理自己老板安排的来钱的活，沈玉婷心里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乐不为呢？”
宁婉顿了顿：“何况沈玉婷本身自己路子就很野，好几个案子，她都偷偷转走私账了。”
傅峥皱了皱眉：“转走私账？这什么意思？”
“就我们所正常接客户，都有一个所里的收费标准，所里也要抽成的对吧？像沈玉婷这种接私活走私账呢，就会在所里收费标准和正常自己走律所到手的钱里选一个中间值，这样对客户来说，出的钱比走律所少，而对沈玉婷来说，拿到的钱又比被律所抽成多，对他们而言是双赢，何况不少审合同出合同之类的活儿，走个人对个人的私账，都不用缴税……”
“但这是违规的，走律所虽然收费对客户而言相对高，可都有非常完整的代理合同，一旦出现纠纷也有救济方式，走私人账，要是出了问题，私人客户怎么玩的过专业律师？”
宁婉叹了口气：“可私人客户很多时候只看钱啊，走私账钱少，谁能想到后面还会有纠纷？不过可能沈玉婷私活做的都还行吧，我是不太清楚闹出过什么纠纷。”
宁婉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傅峥却对这个话题非常在意：“沈玉婷的事，你向所里举报过吗？”
“举报？”宁婉瞥了傅峥一眼，“我说傅峥你是不是美国的大米吃多了，你以为什么不公的事情都可以正常走举报就搞定啊？拜托，沈玉婷好歹是个中介合伙人，有固定团队有固定创收，想要撼动她最起码也要有两个以上高伙彻查，可我只是个在社区蹲着的基层律师，何况她这些事，虽然知道她就是这么搞的，但我也没有物证，怎么坐实？举报这事情，可能出师未捷救身先死了，而且就算举报到高伙了，人家也估计为掂量得失视而不见的……”
宁婉叹了口气：“职场哪有你想的这么非黑即白啊。”
宁婉确实是真心实意好心才提点傅峥的，他看起来秉承了朴素的正义观，觉得做错事就该受到处罚，是个真正的傻白甜，然而职场哪里是这样的啊，宁婉觉得自己要不多提点提点他，他迟早要在工作里碰壁到怀疑人生。
然而傻白甜本人对宁婉的好言相劝却一点get不到，他抿了抿唇：“你都没试过举报，怎么知道所有高伙不会处理？怎么就预设了结局？”
“你以为我以前见到所里不公平的事没反馈过吗？”
“那为什么不再试一次？”傅峥看向她，“这次肯定会成功的，我可以保证。”
得了，还保证呢，生活又不是靠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社会真善美这样的鸡汤就可以继续过下去的，宁婉对这个话题有些抵触也有些疲乏。
见傅峥还想问，她赶紧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到此为止，我告诉你这两人名字和沈玉婷的事，是希望以后你要是回总所了，当心点这两个人，别深交，都不踏实。很会忽悠，业务能力很一般，但胜在会拍马屁，沈玉婷的团队你也不要进，她也不是很专业，路子又野，喜欢嘴甜的员工多于干实事的……好了，我们还是少聊八卦，专注业务，走了走了，去调查陆峰的事。”
傅峥抿了抿唇，像是用力记下了这几个人的名字，然后终于被宁婉的话拽回了当下，他皱起眉看向宁婉：“可陆峰和王丽英的事，各执一词，又没有目击证人，我们还能去哪里调查？”
“当然不直接找两个当事人调查！”宁婉笑笑，“目前的情况，我个人更倾向相信陆峰的版本，但老太太为什么撒谎，我们去找老太太对峙，也是没效果的，她既然选择了这个路，就破釜沉舟心里有计较了，那我们从她身边入手就行了。”
“她连自己子女都不想见。”
宁婉打了个响指：“所以我们要接近她的闺蜜！”
“郭建红说了，王阿姨化疗前喜欢跳广场舞，和领舞的肖阿姨关系很好，说实话，很多私人感情方面的事，父母未必好意思和子女说，但人嘛，总是需要有倾诉对象的嘛，不方便和子女讲的话，没准会和闺蜜说呢？”
说干就干，宁婉和傅峥分头行动各自打听，然后碰头交换了下信息，终于拼凑出了肖阿姨的大致情况。
肖阿姨全名肖美，退休前是一名舞蹈老师，如今也保养得当身姿绰约，几年前老公去世了，至今都是丧偶独居，唯一的儿子远在美国定居，但肖阿姨也不寂寞，她如今是社区广场舞队的灵魂人物，小区里丧偶独居老头的梦中情人，老年社交圈里的知名交际花和社会活动家。
信息收集得七七八八，但新的问题来了……
肖阿姨活泼外向爱好社交，因此常年不着家，左邻右舍都不知道她白天在哪儿活动，只知道晚上七点半是一定会去空地领舞广场舞的。
如此一来，就得加班了。
宁婉看了眼傅峥：“待会下班你就回家吧，晚上我来等，本来接近广场舞老阿姨这种事，也是我这个女的比较合适。”宁婉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抱歉啊，本来想今晚请你去我家吃饭的，这下你这顿晚饭只能自己解决了。时间有点紧，我来不及回家做好饭再赶回来了。”
傅峥一听见宁婉说要请自己晚饭，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听到她说让自己解决，一颗心才终于放了回去。
他用很乖巧的模样笑了一下：“没关系，今晚那辛苦你了，我自己解决晚饭就行。”
昨晚陪着宁婉去生日宴因为全场海鲜都不够新鲜，几乎没怎么吃，之后又被拉去大排档，也还是没怎么吃，如今傅峥松了口气，今晚总算可以吃顿好的了。
宁婉不知他心里所想，满脸写着愧疚：“不过没关系，明晚开始你都到我家来吃饭就行了。”
“……”
宁婉朝傅峥笑道：“为了报答你生日宴上帮我，我决定做饭报答你，本来只想管你一周晚饭的，现在我宣布，你这半年的晚饭，我都承包了！”
“……”
“…………”
“………………”
傅峥觉得这一秒自己即将窒息：“你太客气了吧……半年真的太久了，太麻烦辛苦你了……”
宁婉的饭真的不算特别好吃……自己还是吃酒店的西餐比较习惯……
可惜宁婉压根不懂傅峥的内心，她大度道：“没事啦！我又不是买多贵的食材，也就家常菜很普通的啦，你好好干，就当我这是投资你半年了，半年后你可要飞黄腾达啊！”宁婉说到这里，调皮地朝傅峥挤了挤眼睛，“以后要是有案源，一定要带我！”
“……”
大概是见傅峥沉默，宁婉忍不住开起了玩笑：“怎么啦？你还不答应呀？”
傅峥挣扎了一下，最终放弃了抵抗，干巴巴地吐出个“好”字。
宁婉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兴高采烈地朝傅峥挥挥手，然后走了，只留下傅峥一个人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投喂半年晚饭就可以分到自己的案源。
傅峥这辈子从没想过，原来自己竟可以如此廉价……

第22章
宁婉告别了傅峥，匆匆吃了个快餐，又处理了几个所里的工作邮件，一看时间，都快七点半了，赶忙收拾了东西，急匆匆就赶到了广场舞的场地，说起来，这片新场地还是宁婉给开拓的呢。
晚间的风一吹，此刻在这片敞亮的空地，倒是有些惬意，不多会儿，好几个老阿姨便聊着天慢慢聚集了过来，只可惜宁婉探头探脑看了半天，也没见着肖阿姨，这位广场舞领队，还真的是个大忙人，堪堪到了七点四十才姗姗来迟，而她一来，宁婉还没找着机会搭话，这位灵魂人物肖阿姨就把音响一开，然后就热火朝天地就着有节奏感的音乐跳了起来……
宁婉没法，总不能大家都在跳呢，自己一个人站着，太另类了，于是索性也一起跳了起来……
几首舞曲下来，宁婉跳的气喘吁吁，也终于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以自己僵硬的动作、尴尬的表情还有不伦不类的掉队反应成功引起了领队肖阿姨的注意——
“你是？”
“肖阿姨，我叫宁婉。”宁婉笑眯眯的，也没直接进入主题，先吹了一波彩虹屁，“我听说你这儿跳舞特别棒，我平时一直坐办公室，身体都僵硬了，跳的比你差远了，今天跟着你一跳，觉得体力都不如你，难怪你身材保持这么好……”
只可惜肖美并没有显得多心花怒放，只矜持道：“是吗？”
“怎么不是，你看以后我能喊你肖姐姐吗？”宁婉一脸淳朴道，“我之前是听小区里别人喊你肖阿姨刚才才那么喊的，可见了你真人，你看起来这么年轻这么有气质，叫你阿姨我真的有点喊不出口，要不就叫姐姐吧？”
照道理来讲，这些吹捧对大部分人都挺有用，对夸赞自己的人，人们总是更易产生亲近感，只可惜这位肖阿姨实在是个例外，大约平日里众星捧月被人夸多了，因此见多识广，不论宁婉多么赞美，她始终带了点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和矜持，害的宁婉也放不开手脚，无法推进自己的搭讪计划。
倒是肖阿姨开门见山了，她瞥了几眼宁婉，用洞穿一切的眼神径自道：“说吧，你来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行吧……既然喜欢单刀直入，宁婉也不婉转了：“是这样的肖阿姨……”
结果话没说完，肖美就咳了咳打断了宁婉，她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刘海：“刚才不是要叫姐姐吗？”
“……”宁婉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即道：“肖姐姐，是这样的，我叫宁婉，是悦澜的社区律师，现在接了个案子挺困扰的，王丽英你知道吧？听说她是你朋友，挺想和你打听点她的事的。”
结果宁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肖美却并不来劲：“说实话，小区里把我当朋友的人太多了，但我也不能每个朋友的事都管吧？王丽英也就是我们广场舞团里比较早的参加人而已，平时没事唠嗑两句，你一年轻人，应该也知道塑料姐妹情吧？”
“……”
肖阿姨卖够关子了，才切入了正题：“当然了，要是我出手，自然马到成功，你想打听什么都能成，可这……你也知道我挺忙的，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啊……”
宁婉听出所以然来了：“委托麻烦你去打听这些事，当然是要有所表示的呀，肖姐姐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吧？”
说完这话，宁婉就心里祈祷起来，肖美可别来个狮子大开口啊……
肖美叹了口气：“房子车子票子，这些我都没什么缺的。”
宁婉松了口气……
“我就缺个男朋友。”
宁婉这口气又吊起来了，不过好在她也有对策：“没问题，我和社工委季主任关系好着呢，小区里有什么优质单身资源，要有合适的我给你打听着留意好，下回介绍你们认识，就不知道肖姐姐对男朋友有什么硬性要求吗？”
一说起这，肖美也很大方：“没别的要求，就是帅点，高点，二十五岁以下就行了。”
？？？这叫没别的要求？？？还要二十五岁以下？？
敢情现在都流行忘年恋了？可这真的难倒宁婉了，让她上哪儿找二十五岁以下的英俊男青年去配给这位肖阿姨啊……
好在肖美清了清嗓子，又自我补充了起来：“其实吧，我也不是要找真的男朋友，我就是不想输。”
“什么？”
肖美瞥了宁婉一眼：“不想输给王丽英啊。”她不满道，“其实不用你讲，最近小区里已经有传闻出来了，说王丽英找了个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当对象要结婚呢，可她有我长得好看有我看着年轻吗？怎么她就能找到这么年轻的男人？”
肖美顿了顿：“我其实本来也早就想去一探虚实了，她这怎么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啊？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宁婉愣了愣，突然觉得有点回过味来：“所以你觉得自己没和她一样找到年轻的男朋友，面子上赢不过，就一直没去？”
肖美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总之，就因为她这事，害的最近把我风头全抢走了！大家都在讨论她顺带议论我，说我再保养有什么用，围着我转的还不都是些糟老头吗？”
她看了宁婉一眼：“你让我去打听行，但你得给我找一个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帅哥每天陪着我，也不是真做男朋友，就陪我逛逛街聊聊天，让那群背地里说我的女人酸酸就行了。”
肖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帅！要高！要看起来有气质！王丽英找了个二十六的，我就要找个更年轻的，二十五以下！”
“所以你要找的其实不是男朋友，就类似是那种陪玩的男公关？”
结果一听“男公关”三个字，肖美的眉头就皱起来了：“男公关我不要的，一般没怎么读过书，没气质的，而且油嘴滑舌，没准想骗我的钱呢，我要那种学历好的家世清白的！”
“……”
肖美下了最后通牒：“总之，你找到我‘小男朋友’的时候，就是我帮你的时候。”
她说完，不再理睬宁婉，结束了中场休息，重新开了音响。
在广场舞醉人的音乐节拍里，宁婉苦思冥想，头大如斗。如今事不宜迟，陆峰还在苦巴巴等着自己调查清楚呢，要短时间内找个英俊帅哥，还愿意陪着肖美逛街聊天，这确实有点难度……
要自己是个男的就好了，那自己绝对愿意为了办案而牺牲……
等等！
顺着这个思路，宁婉突然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自己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也是有团队的啊！自己这团队里，可不是还有个男的吗？
盘靓条顺，长得帅，个子高，气质好，海外名校毕业，学历优异，同时又和自己一样，是这个案子的被委托律师，绝对愿意为了工作作出一点小牺牲，唯独……
唯独傅峥三十了。
“都三十了？！不行！太老了！”
果不其然，等肖阿姨跳完广场舞，宁婉再次上前“进贡”了人选的信息，就遭到了对方的激烈反对：“三十不行！绝对不行！”
肖阿姨苦口婆心：“你说要是二十六，我还能忍忍，至少和王丽英打了个平手吧，二十七也还行，装装嫩也看不出到底几岁，可你找个三十的，不太行啊，男人过了二十八，就是残花败柳了，这都三十了！我带出去，多掉面子！一下子就输给王丽英了！”
宁婉没想到，三十岁正值壮年的傅峥竟然都能惨遭嫌弃……
但是她还是努力推销道：“我这儿这个虽然三十，但是真的不错，特别帅！帅到没朋友那种！肖姐姐，年龄不是问题啊！男人越老，越是像醇厚的酒，就越有味道！”
宁婉又疯狂吹了一波傅峥的颜值傅峥的大长腿和傅峥的冷峻气质，肖阿姨总算有些松动：“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勉为其难见一面吧，给他个机会。”
宁婉得了这颗定心丸这才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然而宁婉没想到，搞定了肖阿姨，这事的推进竟然折戟沉沙在了傅峥身上。
“不行，我拒绝。”
第二天上班，几乎是宁婉刚说了这个方案，就遭到了傅峥的强烈拒绝，他板着脸：“我是个律师，律师的时间你知道多宝贵吗？律师每一分每一秒应该用来干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可傅峥，你说的那种每分每秒都很宝贵的最起码是合伙人级别的，你知道底层律师最不值钱的是什么吗？就是时间！”
“律师要是没资历，那时间就不是时间，因为人家合伙人能靠着经验和专业花十分钟解决的案子，我们这样的律师可能要花几倍的时间，我们就是靠这样才能去追赶人家的。”
宁婉说得简直都有些口干舌燥了：“何况我们现在是社区律师，社区律师的工作内容就很繁复，你要是以后想做民事领域，也免不了和这些事打交道，很多婚姻纠纷律师在帮当事人办理离婚诉讼的时候，还得跟着当事人一起去抓奸固定证据呢！”
宁婉说的是道貌岸然，但傅峥简直快要气死。
他，堂堂一个高级合伙人，一个时薪在中美法律市场都是顶尖的商事律师，竟然被宁婉准备派去当“三陪”？！
傅峥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几乎震惊到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宁婉说的倒是好听，说那叫深入调查帮助当事人确定法律事实，可实际呢？实际难道不就是叫自己牺牲色相？自己一个专业的律师，最后竟然要去做和“鸭”一样的工作？
虽然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基层律师就必须花这个时间去调研事实情况，可傅峥只是装成基层律师而已，他内心一个高级合伙人的尊严让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一旦自己做了这种事，这将是自己职业生涯里永恒的黑历史……
“傅峥，求求你了，现在陆峰的清白能不能洗刷就看你了！”
傅峥抿紧了嘴唇，不为所动：“他的清白是洗刷了，那我的清白呢？我的清白就不要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呀，肖阿姨就是找个人陪着聊聊天逛街，不是找你当男朋友，怎么就破坏你的清白了呀？”
“那你花点钱，雇个别的男人去陪。”
但凡自己要是有钱或者要是能找到别的男人，宁婉会找傅峥吗？！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来个大招！
宁婉眨了眨眼，一脸郑重地开始信口雌黄：“其实是这样，肖阿姨是点名要的你，她之前在小区里对你惊鸿一瞥后就念念不忘，没想过世间竟然还有这么帅气的男子，而且不仅帅，身材还好，那个腿那个腰，气质又不同于路上别的庸脂俗粉。”
宁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死里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都怪你自己成天长这么帅还在大马路上晃荡，害的人家肖阿姨自此就看不上别的男人了，觉得这小伙子这么帅，特别想认识一下，你知道的，男人的审美很稳定，永远爱十八岁年轻女孩，我们女人也是啊，肖阿姨就从单纯审美的角度出发，喜欢有个年轻帅哥陪着自己逛逛街，有错吗？要是有错，错的那也是你傅峥啊，恃靓行凶就是犯罪！”
“……”
傅峥虽然脸还板着，但看起来表情松动不少。
宁婉再接再厉，又是一通自我发挥的狂吹，直把傅峥也吹的有些头重脚轻，他咳了咳，有些不自然道：“她就真的……这么欣赏我？”
“那是啊！你得转换下思维，什么叫‘三陪’呢！你把人家肖阿姨想象成你的妈妈粉不就行了？你作为人家的偶像，给自己铁粉一点福利，陪人家聊聊天逛逛街怎么了？同时又能完成工作，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
对于陪肖阿姨，傅峥内心其实是拒绝的，但没想到自己就算隐藏了身份，身上的气质还是遮不住，是金子总会发光，无心让肖阿姨竟然如此欣赏和迷恋……这或许确实是自己的责任……
“你啊，注定了出挑的长相和人格魅力还是让你无法普通，所以傅峥，你要有点社会责任感，干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宁婉还在游说，傅峥心平气和地想了想，觉得她说的话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何况总体来说，这也算是难能可贵的一次生活体验……
于是最终，傅峥松了口：“既然这样，那我试试吧。”
他松了口，宁婉也松了口气，事不宜迟，她立刻联系了肖阿姨，然后把傅峥给带了过去。
傅峥见肖美之前其实有些担忧，这位老阿姨都这么迷恋自己了，要是见到真人不知道会不会激动过度，自己要怎样让她保持理智和距离？
然而真的到了肖美面前，傅峥想象的情况竟然一个也没出现……
肖美特别冷静。
冷静的都有些过头。
她不像个粉丝，倒像个挑剔的猪肉买家，打量傅峥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特价猪肉……
傅峥皱着眉看向了宁婉。
宁婉的解释有些磕磕巴巴，她低声道：“这叫近乡情怯！看到偶像太激动以至于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所以表现都异常了，这是一种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其实她内心风起云涌着呢！”
傅峥勉强接受了这种解释，肖美又看了傅峥几眼，然后对宁婉点了点头，宁婉露出了松了口气的模样，然后两人就和傅峥打了个招呼号称要一起去厕所。
傅峥没有在意，他坐在原地等，结果等了很久，也不见宁婉回来，他今天中午约了高远，一看时间有些尴尬，恐怕要迟到，于是起身准备给高远打个电话说明，只是傅峥刚绕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拿出手机，就听到了树丛另一侧传来的声音，竟然正是号称去厕所的肖美和宁婉的——
“肖姐姐，我说了吧，是不是人不错？”
回复宁婉的，是肖美冷傲的声音：“恩，还不错，虽然三十了，但不太显老。”
？？？
“我都和你说了，我介绍的，品质保证，我们傅峥虽然三十了，但是之前一直在学校念书，很天真单纯的，你看，这眼神多清澈是吧？其实男人重要的不是年纪，是清纯！有些男人二十五又怎么样呢？都是社会老油条了，我们傅峥年纪是大了点，但是硬件软件都是特别优秀的，眼神里透着干净！就让他陪你吧？你看行吗？”
“……”
傅峥抿了抿唇，放下了手机。
说好的肖阿姨是疯狂迷恋自己的铁粉呢？这个场景怎么看着宁婉像个强买强卖推销的？什么叫自己年纪虽然大了点？这说的像自己没人要，是推销滞销品跳楼大甩卖似的。
“行吧，就他吧，长得确实是很帅身材很好的。”肖美叹了口气，“就是年纪大了点是硬伤，我和你说啊小宁，你肖姐姐我的过来人肺腑之言，看男人，也不能只看脸蛋的啊，这傅峥都三十了，怎么还在社区做基层律师啊，都说三十而立，这肯定是能力有点不行。”
什么叫能力不行？！什么叫年龄大点是硬伤？
傅峥捏着手机，差点气到升天。
肖美却还在那边长吁短叹：“一想到这，我再看他，觉得他魅力都大打折扣了，男人老点也不是不行，但你要有成熟的魅力，不能都三十了，还是个小律师，我这个人啊，看男人也是看内涵的，虽然他这脸真的不错，但一想到这小伙子水平这么差，只是个男花瓶，也是有点提不上劲……不过算了，世人都肤浅，有他这张脸，我在王丽英面前也能抬起头了。”
“……”
肖美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最后得出结论——她勉为其难接受傅峥了。
这勉强的态度和言辞间的嫌弃，让傅峥再次对自己的价值产生了疑惑——
没多久前，他觉得自己同意宁婉投喂半年晚饭换取自己案源实在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廉价的一件事，但如今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天真，永远不要以为生活已经触底了，因为没有最廉价，只有更廉价……
如今的他，去做“三陪”，不仅没有半年的晚饭，竟然还需要倒贴。
傅峥觉得自己的人生观被彻底打碎然后重塑了。
来社区体验基层以来，他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
还三十岁的自己没魅力？他倒是要让这两个一老一小瞎眼的看看，什么叫魅力。

第23章
宁婉并不知道自己和肖美的一席话都被傅峥给听到了，她和肖美达成一致后，就重新回到了傅峥的身边。
“傅峥，肖阿姨特别激动，刚才在厕所拉着我说的都不肯放手，不过她是个害羞的人，所以表现上有些矜持，你不要在意，就待会陪她去她们老姐妹聚会的地方一起喝个咖啡就行，你就中规中矩表现就可以！我和她商量好了，就喝一次咖啡，之后都不用你再陪了，让她上她的老姐妹那长长脸，她就帮我们去找王丽英打听。”
宁婉自问自己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傅峥的脸上有些努力克制般的泛黑，他看了宁婉两眼，然后有些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哦，好。”
宁婉没在意，又关照了他几句，才目送傅峥和肖阿姨离开。
……
肖美的老姐妹聚会没有持续很久，个把小时后，傅峥就回来了，比起刚去时他难看的脸色，他如今的神情看起来……难看的没有那么明显了……
“搞定了？”
傅峥冷哼了声：“搞定了。”他看了宁婉两眼，憋了憋，最终像是没忍住，声音阴阳怪气道，“虽然三十岁高龄了，能力也不太行，好在老得不太明显，就勉强一张脸能看，是个男花瓶，但好歹不辱使命，超质量高效地完成了任务。”
“……”
宁婉有些尴尬：“你听到了啊？肖阿姨有点偏执，之前一定要二十五岁的……”
“你不是说她是我真爱唯粉？指定了要我去？”
“……就……”宁婉真心实意道歉道，“对不起，实在是办案需要，就委屈你了，我其实觉得三十一点也不老，正当壮年大有可为，而且你看着确实不太像三十的，你要是真的很介意，我去帮你和肖阿姨好好论论理！告诉她男人三十一枝花！另外，我包你一年的晚饭吧！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一直包下去？”
宁婉以为傅峥可能还会耍耍小性子，没想到一听自己这话，他几乎当机立断道：“我原谅你了，做饭大可不必，真的不用了。别人对男人年龄和魅力的误解也不需要你澄清，我自己会用能力证明。”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不要自己做饭报答，宁婉心里更是充满了愧疚，此刻再看傅峥的身影，都觉得倔强里透着逞能……
“其实……虽然肖阿姨不能欣赏你的魅力，但我那些话，也不全是假的，我自己确实这么觉得，你确实挺帅的……”
宁婉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气质也真的很好，这些我没骗你……而且你为人特别善良，还愿意帮助别人，学习能力也很快，做什么都挺像那么回事，虽然现在还只是个基层律师，但只要这样坚持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虽然一开始对着傅峥夸他有些羞耻，但一旦说开了，宁婉倒是也真心实意了：“很多人大器晚成的，三十岁没有资历相较于同龄人虽然是个劣势，但保持进步就好了，人生是场长跑，你只要比别人稳得住就好了，我很看好你的傅峥！”
傅峥活到三十岁，不是没听过吹捧，然而面对宁婉如今这种坦荡直白的鼓励和夸赞，反倒有些不自在，宁婉确实十分漂亮，她盯着别人看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睁大，圆圆的。
都说长杏眼的女生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会觉得既可爱又清纯，虽然宁婉平日里的操作根本和这几个词搭不上边，但傅峥这一刻却发现，是真的。
虽然从工作上而言，宁婉无疑是利索又干练的，这样的人原本应该理智老成，然而宁婉又实在很好骗，傅峥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愿意，宁婉能被自己骗了还帮自己数钱。
她太轻信自己了，她太大意了。
平生第一次，傅峥产生了轻微的愧疚感。
好在傅峥的愧疚感在和高远见面没多久后就烟消云散了。
高远遇到了一个跨国并购纠纷案，对几个细节和操作实在有些头疼，于是拿来咨询傅峥：“你处理这类案件多，你说说这时候应该怎么操作？对方又是恶意收购……”
一讲到案子，傅峥便没闲心想别的了，他开始全情投入地讲起来。
两个人断断续续讨论加分析，等高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已经过去了快一小时。
“你真的不做商事了？这多可惜啊！”
对于高远的惋惜，傅峥倒是淡淡的：“没挑战的事继续做下去，人生就太没意义了。”傅峥顿了顿，“何况也不叫不做商事了，做还是做的，只是连带做一下，主要精力还是想用来开拓新的领域。”
他讲到这里，突然看了高远一眼，转移了话题：“对了，沈玉婷，你了解吗？”
对于傅峥这个问题，高远虽然愣了愣，但还是答道：“知道，不过不太熟，你问这个干什么？是看上她团队里的谁了想要来你自己团队？”
傅峥嗤笑了声：“她团队里的所有人，包括她，我都看不上。”
“那你问她的情况干什么？”
傅峥没直接回答，只问道：“高伙需要负责对所里的中伙考核，所以这个沈玉婷，这几年来业务和创收怎么样？”
高远主管考核，说起这个倒是有点叹气：“她这两年创收和业务量都在下降，丢了好几个老客户，照理说不应该啊，尤其这几个老客户平时都合作的好好的……”
“查查她的老客户是不是和她走私账了吧。”傅峥看了高远一眼，笑了一下，又补充道：“另外除了沈玉婷，沈玉婷团队里两个律师，李悦和胡康，开始不是安排社区他们也要来驻扎的吗？可我在社区这么久，这两个人从来没出现过，所以所里安排的工作，想不来就不来？你们几个高伙邀请我加入的时候，可是说所里气氛多好多好的，现在，就这样？”
高远没想到傅峥会突然对所里的人事发难，捏了把汗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头处理，严惩！绝对严惩！但你可记住啊！你答应我加入我们所的！我在几个别的高伙那都拍胸脯了！可不能中途跑别的所去啊！”
傅峥抿唇又笑了一下：“你最好在我入职前把所里乱七八糟的事和人给清理整顿掉，否则等我正式入职，清算起来就不留情面了。”
“正元所的社区律师项目虽然运作得很顺畅，但三个驻派律师里，只有宁婉一个人坚守岗位，虽然世上的规则不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但我的世界里不会让老实人吃亏。”他看了高远一眼，“你们不能欺负宁婉。”
“没问题没问题！”
“对了。”傅峥却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叮嘱道，“你处理这个事的时候，记得艺术性的不小心透露一下，把沈玉婷情况举报给你的，是个男人。”
“啊？为什么？”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难道你做不到吗？”
“做得到做得到！我演技那么好，一定会无意间不小心说漏嘴是个男的举报的！”
只是点头保证完，高远又有些语气发酸了：“傅峥，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以前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抄了论文，结果老师误会我帮着人家一起作弊，让我论文也重写，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不让老实人吃亏’‘你们不能欺负高远’啊？怎么换到人家宁婉，你就双标了呢？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傅峥皱了皱眉：“你是女的还是男的？你还需要保护？”
高远委屈上了：“怎么了？男人就不该被保护啊？现在还流行猛男落泪呢！”
傅峥嗤之以鼻：“你后来不是搜集证据证明你没有协助作弊完全是被抄袭的被害人洗脱冤情了吗？你自己都能处理要我帮什么忙？而且，你是老实人吗？你还老实？你老实能和我做朋友？”
傅峥自然不是个好东西，但能和傅峥狼狈为奸的自己，又能是什么好货？
“……”高远憋了憋，竟然觉得有点无法反驳，他想了想，只好反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宁婉不能处理啊？”
“她不行，她有点傻气。”
“精明都是历练出来的，傻气么，多碰几次壁就好了啊，你就算路见不平想护着她一时，还能护一辈子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还不如教教她怎么搞职场关系怎么精明站队……”
傅峥没有再理睬高远：“你很闲吗？不是要处理那个恶意并购吗？你老婆好像正缺个人陪逛街呢，你这么空我和她打个电话？”说完，他就拿起了手机。
高远一听陪老婆逛街，当下头皮发麻，再也不废话了，赶紧闭了嘴就走。
而另一边，宁婉丝毫不知道她在“傻白甜”傅峥的眼里才是真正的傻白甜，这几天都还非常乐呵地帮傅峥忙前忙后争取利益。
在她的努力下，今天，傅峥的椅子正式从高贵典雅地中海蓝塑料凳升级成了和她一样的同款座椅。
只是就在她拉着傅峥试用这新椅子的时候，肖阿姨袅袅婷婷就走了进来。她左右环顾了下，在看到被电脑遮住的傅峥后，眼睛咻得就亮了起来——
“小傅啊。”肖阿姨撩了撩头发，“这几天怎么都没见你。”她的语气有些哀怨，朝傅峥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不是说好回头联系我的吗？”
宁婉皱着眉，一时之间有些莫名，她狐疑地看向了傅峥。
肖阿姨此前对三十岁高龄的傅峥接受的还颇为勉强，怎么这就突然热情似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傅峥倒是挺冷静，三两下化解了肖阿姨的秋波，转向了正题：“王丽英王阿姨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一说这个，肖美就眉飞色舞起来：“当然有，我肖美轻易不出手，出手自然手到擒来。”她又给傅峥抛了个媚眼，才压低声音道，“王丽英那个男朋友，是假的！”
肖美得意洋洋：“我就说嘛，她怎么突然能找到个二十六的小男朋友，果然是假的！完全是她杜撰的！”
“那男的啊，就是她邻居，也不知道她怎么的就让人家没反驳，但反正，他俩相爱这种话，都是假的。”
“她和你这么承认了吗？”
肖美抬了抬眼皮：“哪能呢？她呀，也藏着掖着，这种事大概吹牛逼也有点不好意思，当然不会说开咯，可女人谈没谈恋爱，我是看得出来的，她呀，开始说的还有板有眼，说两个人恋爱要结婚呢，结果我越问越是破绽百出，我看她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花钱找了这男邻居装情侣……”
肖美并不知道王丽英和陆峰的细枝末节，然而宁婉心里咯噔一下，肖美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陆峰说的话不假，他确实没和王丽英谈过恋爱，那么……
那为什么王阿姨一定要号称和对方谈恋爱了，还要结婚？
傅峥显然也想着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看向肖美：“所以王阿姨还有和你聊些什么吗？”
“当然，也聊了不少，她也不容易，两个儿子都那么不孝顺。”肖美叹了口气，“她吧，也算是辛苦了一辈子，一口气没停过，给这两个儿子都买了房子娶了老婆，结果有了老婆没了娘，儿子儿媳没一个好东西，别说给她钱，不问她讹钱都不错了。”
说到这里，肖美也挺唏嘘：“我以前不知道，原来她这段时间都没再来跳广场舞，是因为诊断出癌症了……病后这段时间，两个儿子家也没照顾她多少，去医院化疗也是她用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养老钱，两个儿媳妇甚至成天劝她保守治疗，别治了，吃斋念佛抄金刚经就行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她化疗了身体差，可两个儿子也不管不顾，有几次她都躺着起不来了，以为自己不行了，都没人管，倒是自己那个男邻居挺热心一直忙前忙后照顾她，不然她说她早死了！我看吧，她就是因为人家照顾自己，重病了人又没个心理寄托，所以才把人家想象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
肖美又讲了些有的没的，然后抿唇笑了笑，看向了傅峥，又撩了撩头发，拍了拍傅峥的肩，关照傅峥有空一定要联系自己，傅峥虚与委蛇了几句，肖美这才再次袅袅婷婷依依不舍地走了。
肖美一走，傅峥脸色就有些差：“我是不是白做‘三陪’了？陆峰和王丽英没有恋爱关系至今仍旧是肖美自己的理解推测，其余信息也都无关紧要……”
“没有！我觉得你已经不辱使命了！”宁婉却不这么想，“你不觉得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什么？”
“人做某件事都会有个动机，你听肖阿姨的话里，王阿姨其实是明明内心很感激陆峰的，对方在她困难时伸出援手，她的言辞里充满了赞美，照道理她没有理由去陷害这样的恩人，但如今对陆峰，却是一反常态死咬着说两个人发生了关系必须得结婚，那么是什么初衷？”
傅峥沉吟了一下：“要不要还是给王丽英鉴定下精神状态吧？他们家祖上是不是有遗传的精神分裂？”
宁婉有些哭笑不得，她有时候真是佩服傅峥的思维：“社区里哪有这么多精神问题的，社区里人与人纠纷的精髓说白了就是钱和利益，你设身处地想一下？”
傅峥摇了摇头：“我得不出结论来。”
“那先别想了，我们直接去拜访下王阿姨，我觉得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即便宁婉这么说，傅峥其实并不对拜访王丽英有什么期待，按照这位王阿姨此前的表现来看，她会主动承认自己欺骗行为的可能微乎其微，而个人名誉侵权案件是谁主张谁举证，只要陆峰这边拿不到证据自证清白，这案子就很难翻盘……
傅峥跟着宁婉，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今两个人虽然找了肖美周旋了一番，也得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八卦消息，可这些信息根本是无用的。宁婉此刻去见王丽英，无外乎是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傅峥已经做好了她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表明身份和来意后，王丽英对他俩并没有好脸色，勉勉强强才把人让进了房内，但一脸拒绝对话谈判的模样。
傅峥等着宁婉开口劝诫，宁婉也确实清了清嗓子，然而她一开口，说的内容却与傅峥想的大相径庭。
她一点没有柔声细语和平易近人，而是声音严肃冷酷：“王丽英女士，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对我们的当事人陆峰先生诽谤造谣的事实证据。”
宁婉还没等王丽英反应，就径自继续道：“虽然可以理解你因为儿子不孝不想将房产给予儿子，而想通过结婚给到陆峰的心态，但你的方式无疑对陆峰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和伤害，这是违法的。”
傅峥皱起了眉，一下子都没跟上宁婉的逻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宁婉却不为所动，只是继续道：“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当事人的正常生活，他原本已经计划和前妻复婚，如今前妻听到了你的谣言，对陆峰造成了误会，已经拒绝谈判沟通了，你的行为不仅使得陆峰失去了本可以美满的婚姻，更是害的他的女儿娇娇失去原本可以团圆的家庭，重新成为了单亲孩子！”
宁婉的声音抑扬顿挫，既有威严又带了点肃杀，充满了义正言辞，以至于傅峥也脑筋转了个弯才反应过来她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首先，他俩压根就没有掌握任何证据；其次，王丽英什么时候是因为儿子不孝想把房子给陆峰才提出结婚的？最后，陆峰什么时候要和前妻复婚了？这根本是宁婉的信口雌黄……
律师，最讲究的就是基于事实，不能胡编乱造，宁婉这走的又是哪一出？何况法律事实这种东西，只要对簿公堂，根本不是你胡编就可以被认定的……
只是出乎傅峥的意料，此前丝毫不配合的王丽英皱着眉听完，沉默了片刻，竟然抖着嘴唇开了口，问了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陆峰要复婚？”
宁婉点了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道：“是的。”
而就在傅峥以为她会继续用官方严肃的态度交涉时，她却在这时放缓了语气：“王阿姨，我们都掌握证据了，也知道你为什么会一定想和陆峰结婚，但也请你设身处地想一想，你对自己两个儿子怨恨不满，不想给他们房产，但把无辜的陆峰牵扯进来，就不太好了，对陆峰太不公平了。 ”
“他还这么年轻，就坏了名声，不说前妻，以后还有哪个正经的姑娘肯跟着他？难道你觉得结婚后把房子给了他，他就一定能幸福吗？你都没问过他，他愿意不愿意要这个房子呢？你现在死命拉着他加入你们这个乱局，你到底是感恩他还是恨他？你难道要他为了这个房子，葬送自己一辈子吗？你想想之前你化疗时候，两个儿子不管不顾，反倒是陆峰不求回报真心实意帮忙的，你怎么能坑他凉了好心人的心呢？”
宁婉这些都是猜测而已，傅峥听着都觉得是无稽之谈，虽然王丽英的儿子确实不孝，但真要是不想把房产给儿子，想给陆峰，完全可以通过遗嘱赠与的形式，根本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地拉着陆峰结婚，这都不是报恩，是坏人口碑了，因此这种假设任何一个有逻辑的律师都不会做，傅峥不知道宁婉想出这种清奇的思路是不是已经对这个案子自暴自弃了。
然而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听完宁婉这番话，此前一直表情毫无破绽的王丽英竟然眼眶红了：“因为我的事，现在他老婆不肯复婚了？”
宁婉一本正经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王丽英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波动，有些愧疚又有些难堪，嘴唇颤抖着哽咽道，“我……我确实……没替小陆想过……”
老人的模样颓丧又悲恸：“现在既然你们也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了，我当时一心想着不想把房子给那两个狗东西。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最后到头来巴不得我早点死，别拖累他们，还不如小陆这个隔壁的对我好，我真的不想害小陆的，我……我真的只想等我死了房子能让小陆分走……”
……
让傅峥大跌眼镜的，宁婉这番胡扯竟然还真是戳中了事实，也不知道是该夸她梦想照进了现实还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总之，在宁婉如此一番真真假假的引导下，王丽英最终心理防线溃败，一鼓作气把自己心里那点弯弯绕绕都给交代了，和宁婉所胡乱猜测的竟然几乎分毫不差。
“所以你死活要拉着陆峰结婚，只是为了想报答他把房子给他？”
面对傅峥的疑问，王丽英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不然我和他非亲非故，怎么把房子给他？等我一死，我那两个儿子肯定要来抢房子，要是陆峰和我领了证，我死了，房子不就归他了？我那两个儿子也没话讲。”
傅峥有些目瞪口呆，他不得不仔细又深入浅出地和王丽英解释了遗产分配问题：“要是没有遗嘱，那就根据法定继承，那么如果你和陆峰领了证，你要是不在了，陆峰作为你的丈夫，你的两个儿子和女儿，他们这几个都可以平分你的遗产，也不是陆峰一个人就可以独吞房子。而你想要把房子只留给陆峰，写个遗嘱进行赠与就行了。”
拉拉杂杂讲解了半天，王阿姨才终于恍然大悟，她抹掉了眼泪，有些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看过电视剧，里边老头死的时候也写了遗嘱，把房子留给了捡来领养的小儿子，结果等老头真的一死，几个亲生的儿子就不认账了，说是造假的，还打官司，老头都死了，死无对证的，小儿子又不是亲生的，最后就判了他没拿到房子……”
她期期艾艾道：“我就看了那个，知道自己写把房子给谁都不中用，等我一死，谁知道我那两个儿子怎么闹事，而且……”
王丽英尴尬道：“而且我也不会写字，我这一辈子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别的……什么也不会写，就算让我自己写什么遗嘱，我也写不来，要是我让别人替我写，那我两个儿子更不认了……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和小陆结婚把他变成亲人，才能把房子名正言顺给他了……结婚证不是国家法律保护的吗？”
原来如此，傅峥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来。
社区律师的工作确实是与他平时做的全然不同的，难处往往并不在法律的运用上，而是在与当事人的沟通和取证上。
商事纠纷的当事人往往受过良好的教育，法律观念成熟，因此傅峥交流起来从没感觉过障碍，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逻辑去推断对方的，因为是处于同一水平线和理解能力上的，然而社区居民的法律理念却是参差不齐，或许有很多教育水平不错的年轻人，但也有大量如王丽英这样，并不识字没太多文化，对法律理解完全一知半解，大部分甚至是从一些不靠谱的电视剧上知道的……
也是这时，傅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宁婉此前那番话，或许并不是天马行空胡扯的，而是她很好地代入了王丽英的立场，根据肖美提供的蛛丝马迹，用王丽英的思维方式在推断问题所在的点。
让她一击即中的从来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的侥幸和狗屎运，而是丰富的实践经验和灵活转换的思维方式。

第24章
傅峥现在开始真正理解了高远的话，某种程度上来说，宁婉确实很优秀。
“王阿姨，这些电视剧都是骗人的，法律哪里是这样的呀。”
宁婉的声音打断了傅峥的思绪，他重新整理了下情绪，顺着宁婉的话，也开始介入案件，认真解释起来：“王阿姨你说的是自书遗嘱，自书遗嘱确实必须由立遗嘱的人全文亲笔书写、签名，也不需要任何见证人就可以生效，但除了这种遗嘱方式，还有几种别的方式法律也是认可的。”
“第一种就是代书遗嘱，简单解释，就像王阿姨你这种情况，不会写字，那就让别人替你写，只要订立遗嘱的过程里有至少两个见证人就行，这两个见证人要和你这房子没有利害关系，最后你和见证人都得签字，这也有效。”
“第二种更简单，是录音遗嘱，也就是通过录音的方式把你的遗嘱记录下来，也需要至少两个没有利害关系的见证人，见证的方式和情况呢，可以采用书面记录，最后也是都签字就行。”
“第三种口头遗嘱，但这种一般不推荐，因为这种只有在病危时没遗嘱临时口头说才能成立，但也需要至少两个没有利害关系的见证人，而且一旦病危的情况没有发生，口头遗嘱就无效，所以很容易引发纠纷。”
傅峥笑了笑：“我比较推荐的是公证遗嘱，你完全可以到户籍所在地的公证机关申请办理，收费也很便宜。”
王丽英也来了精神：“只要这么办一下法律上就有效？真的不用和陆峰结婚了才行？”
“当然。”宁婉眨了眨眼，“你要是能澄清和陆峰的关系，我们也愿意帮你和他沟通，就没有必要上法庭了，这不是双赢吗？”
王丽英脸色颇为动心，但很快又出现了难色：“可……虽然我的孩子都是上的容市本地户口，我的户口还是老家乡下的，我现在身体又不行，让我回老家公证，感觉吃不消啊。这能找人代办吗？”
宁婉摇了摇头：“公证遗嘱必须亲自办理，但如果遗嘱订立人因病或者别的特殊原因不能亲自去的，可以要求公证机关派公证员到你这儿来办理，不过，一旦办理了以后，如果你想改的话，也得通过这家公证机关才行，这点上其实有些不方便。”
宁婉顿了顿，看向王丽英。
老年人的想法很多变，没准现在死活不想给儿子，但临到生命的尽头，却改了主意呢？
“考虑到王阿姨你说的老家是农村，可能和当地的公证机关沟通也比较麻烦，外加之后变更或者撤销遗嘱也会增加难度，我其实推荐你可以做律师见证遗嘱。”
“这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办？”
“我们可以接受你的委托，按照你的意思给你写清楚遗嘱内容，并且作为见证人做出见证，所有法律流程和文书交给我们就行，收费也不很贵。”
律师见证遗嘱也需要至少两名律师，其中至少一名是执业律师，这些宁婉和傅峥正好都符合，完全可以接受这项委托。
王丽英又问了不少细节，傅峥和宁婉都一一耐心给予了解答，只是王丽英显得还是有些不安和吞吞吐吐：“我两个儿子都是没良心的，现在我又得了这个恶病，往后虽然没几年日子了，但一辈子没吃过好的用过好的，也想最后几年好好过，我要是说把房子给了小陆，我这两个儿子更不会管我死活了，小陆虽然是个善心人，可要我真把房子给了他，他也变了，觉得吃定这套房子了……那我怎么办……”
“我化疗以后，身体就很差，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王丽英虽然点到为止，但宁婉立刻就懂了：“所以你之前死命拉着要和他结婚，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王丽英点了点头，有些赧然：“我想着结婚了，法律上有了证，不是都说规定夫妻之间得互相照顾吗？领了证，我们就是亲人了，我房子给小陆正常不过，小陆也得照顾我给我养老送终……”
她这么一说，宁婉就都懂了。
死命拉着陆峰要结婚，一来是王丽英不懂法，被那些胡扯的电视剧荼毒了，二来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里边，她觉得结了婚，陆峰就对她有抚养义务，自己养老送终就有保障了，作为补偿和回报，她死后房子也能给陆峰，在她看来，就觉得很公平。
“你这种情况也很好处理，只需要签订个遗赠抚养协议就行了。”宁婉笑了笑，“就等于你和陆峰签个合同，陆峰得给你养老送终，这样之后才能拿到你的钱和房子。”
“这……这协议是什么意思？这国家法律保护吗？作数吗？”
王丽英显然没有完全理解，傅峥于是补充着又细细解释了不少，用更平易近人的语言给老人科普了一遍。
王丽英脸上渐渐从似懂非懂开始有些了然，傅峥也没嫌弃，继续耐心地解答了好几个问题，直到王丽英完全搞明白了这个遗赠抚养协议。
她的眼睛果然全亮了，一个劲道：“这个好，这个好！法律真是好！还有这种规定！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不过，刚才我就想说了，不管是订遗嘱进行遗赠还是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王阿姨你也得问问陆峰的意见，否则遗赠他可以不接受，遗赠抚养协议是个合同，就更需要双方协议一致了。”
两个人又和王丽英确认了不少细节，这才决定事情一件一件处理，先把名誉权纠纷这个事给调解了，再叫上陆峰好好谈谈。
如此一遭，终于这案子有了眉目，再走出王丽英家，宁婉也总算松了口气：“还算运气好，懵对了！这样陆峰就不用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抬不起头了。”
宁婉说的挺谦虚，但傅峥却知道她并不全是懵的：“刚才那么说，有几成把握？”
宁婉愣了愣，既而就有点欣赏傅峥的孺子可教来：“大概八成把握吧。”
“你经手的社区案子还少，但社区里每个居民其实法律知识都不太健全，很多人对法律的偏差性理解或者误会可能会让你叹为观止的。案子做的多了，有时候就能以他们的视角去想问题了，偶尔这么代入一下，办理案子起来反而顺利很多。”
宁婉想了想，回忆道：“我以前还遇到过当事人，觉得只要自己不知道某条法律，就不知者无罪的；还有觉得法不责众的，大家一起犯法干一件事，只要人够多，法律就管不了。”
“所以基层普法其实还任重而道远。”她笑笑，“也因为这，才需要社区律师吧，每个案子潜移默化去改变一些大众的观点，定期开办普法讲座去扫盲，虽然钱不多事很繁琐是真的，但真正能帮别人切实解决问题的时候，那种自豪也是真的。”
宁婉说着就看向了傅峥：“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轻松？很有成就感？”
宁婉也没等傅峥回答，只是活动了下颈椎，犹自看向了天空：“我刚被派到这里的时候，其实也怨天尤人过，也看不上这工作过的，觉得律师应该像电视剧里那些光鲜的形象一样，足够精英，只处理几千万几个亿的标的额的案子，每天嘴上说的都是别人根本听不懂的行话，邮件全是中英文双语的，接触的也都是企业高管或者行业尖端人物。”
“可后来我知道，这些电视剧的律师，虽然确实存在，但这些律师行业的金字塔顶端，也只服务人口里百分之二十的上层，全国百分之七八十普通群众的法律纠纷，确实非常缺好的基层律师，但基层律师太穷了，大部分优秀的人都不愿意干这个基层的活。”
宁婉看了傅峥一眼：“我们现在处理的虽然看起来真的是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关系的却可能真的是别人的人生，所以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做的小案子也一下子伟大了？”
傅峥是个很高傲的人，即便留在社区，也更多是抱着不服输的心态，但扪心自问，打从心底里，他并没有多看得上基层律师，以往的经验来说，基层充满了毕业院校不够优秀、履历不够好的法学毕业生，能力不行，但每天哀嚎怀才不遇。
宁婉这种经验丰富思维活跃办案灵活，每天操着卖白粉的心拿着卖白菜的钱，不需要别人洗脑，还能自己给自己大灌鸡汤，穷，且努力继续穷着的，傅峥还真是第一次见。
有点新奇，也有点佩服。
一直以来，在做了那么多年商事后，傅峥一度觉得自己失去了对法律工作的热情。
商事非诉领域对他而言不再充满挑战，按部就班，用过往的经验完全能处理百分之八九十的问题，剩下的那百分之一二十，稍微动动脑也能搞定，这状态其实非常稳定――有好的案源，有好的口碑，然而傅峥却觉得随着日子的推移越发提不起劲来，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初次从业时法律的多变和美妙来。
然而跟着宁婉处理社区案件的这些天，他却渐渐觉得，以往那种对工作的期待和热情重新被点燃了，社区案件就好像一盒巧盒力，你不知道下一颗会拿到什么奇怪的口味，因为不到最后，你根本不知道案子会是什么走向。
这样想想，倒还挺刺激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宁婉，因为沐浴在阳光下，她周身像是都在发光，加上无法否认的肤白貌美，确实称得上耀眼，初见时为此傅峥也先入为主觉得她是个小心眼的花瓶，但这一刻望着宁婉的侧脸，傅峥却有些晕头晕脑的想起来，自己正在装修的别墅里确实缺个花瓶了，房子里放点花挺好的……
宁婉回了办公室，刚给陆峰打电话约了时间当面沟通，然后去了趟洗手间，结果刚出洗手间门口，竟然被肖阿姨给截住了。
“小宁啊，我可要多谢你！”
肖阿姨一脸喜色，满面春风的，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个lamer的面霜塞给了宁婉：“一点小意思，算给你的谢礼了。”肖阿姨塞完lamer，探头探脑道，“小傅回来了吧？”
宁婉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是啊，回来了，不过你谢我什么呢？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肖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她娇嗔地拍了宁婉一把：“还不是谢你把小傅这么好的男人介绍给我吗？”
？？？
肖阿姨却没感受到宁婉的情绪变化，径自娇羞道：“我啊，平时身边也不是没人追，但都不动心，现在见了小傅，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滋味。”她振聋发聩地宣布道，“我要追小傅。”
？？？
宁婉惊呆了：“什么？你当初不是嫌他老看不上吗？”
肖阿姨却是有些懊悔：“这就是我的偏见了，谢谢你啊小宁，要不是你坚持，我差点错过好男人。是小傅，让我看到了三十岁男人的魅力！”
肖阿姨娇羞地笑了下：“他呀，谈吐学识眼界，各方面都真是太优秀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的男人，长得还没话说，之前他就陪了我一会儿，你可不知道，我这几个老姐妹啊，都羡慕死我了，有一个甚至还想背着我偷偷问小傅的号码呢！现在我已经和她绝交了！咱俩都十几年姐妹了，没想到在男人面前，女人的友谊就这样不堪一击！”
宁婉没想到，傅峥这招花引蝶的，只是出去陪了人家没多久，竟然还搞出了一段老年三角恋，害的人家老姐妹反目……
肖阿姨控诉了会儿姐妹的见色忘义，又把话题给转了回来：“小宁啊，总之，我是正式打算追求小傅，你和小傅是同事，能帮我打听打听小傅喜欢吃什么吗？我以后准备每天给他送饭呢！还有，你再问问他，他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他买点毛线打个毛衣……”
“……”宁婉觉得有些窒息，她委婉道，“肖姐姐，你这……你要不要先打听下，傅峥吃不吃姐弟恋呢？有些男生是不太愿意姐弟恋的呢，要是这样，你还追他，那肯定追不成，对你不也是浪费精力和情绪吗？”
只可惜肖美不为所动：“沈从文说了，‘一生至少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了你’，小宁，你还太年轻，不懂这种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感受，我感受到了，小傅就是我的某个人，绝对没错，不会再变了……”
宁婉没忍住，打断道：“徐志摩。”
“什么？”
宁婉面无表情道：“这话徐志摩说的，肖姐姐，他每次遇到下一任可能都这么说，每一任都是对的人。要我给你科普下他的情史吗？”
肖美被打了脸，不想搭理宁婉，咳了咳：“这话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前我也问过了，小傅是单身，那他未婚我丧偶，我俩怎么不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
“他，我追定了！”
肖美丢下这枚重磅炸弹，又朝宁婉眨了眨眼：“过会儿中午我就来给小傅送饭，你帮我和他说一声，以后每天中午，都不见不散。”她说完，又把lamer不容分说往宁婉手里塞了塞，“这份小礼你先收着，等我和小傅好事成了，你就是媒人，我要给你包个大红包的！”
“……”
宁婉手里拿着lamer，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办公室，办公桌前，蓝颜祸水傅峥还不明所以，正低着头看着法律文献。
宁婉实在不明白：“傅峥啊，你对肖阿姨到底做了什么？我让你去陪人家聊聊天，没让你假戏真做把人家搞得春心萌动啊！”
听完宁婉对刚才路遇肖阿姨前因后果的叙述，傅峥也有些意外，随即脸色就有些不自然和尴尬。
宁婉如今回想，才觉得此前肖美来分享王丽英的一手消息时，对傅峥态度就略微暧昧，当初自己没在意，现在一想，可不都是蛛丝马迹吗？而此刻傅峥这神色，感觉很有问题啊……
肖阿姨之前对他这么勉为其难，怎么陪了会儿就爱上了？再看傅峥这神情，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这才把向来冷傲的肖阿姨也迷得丢了三魂七魄。
傅峥抿着唇不说话，宁婉质问了挺久还是一句话不肯说。
“现在肖阿姨追定你了，你想好怎么收场了吗？你要想解决这件事，就得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宁婉语重心长道，“你这样拒绝对话是没用的，待会中午肖阿姨就要追上门了，你要是当初真对人家有什么暗示和勾搭的，赶紧回想下，澄清清楚才是。”
傅峥又倔强的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太自在地开了口：“我也没做别的什么，只是略微向她们展现了下我的人格魅力而已。”
？？？
傅峥清了清嗓子，眼神瞟向了远方：“说什么三十岁的男人就老了没能力没魅力，我只是凭自己的本事论证这一点是错的而已，让一些没品位的人见识一下而已，并没有蓄意对任何人抛出橄榄枝，只是……”
宁婉都气笑了：“只是什么？只是没想到你魅力太盛，流水无情落花有意啊？”
傅峥抿了抿唇：“虽然你这话像是要讽刺我，但事实确实这样，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后遗症，我毕竟只展现了自己10%的实力而已……”
宁婉都快给气笑了：“你展现了10%的魅力就把人家肖阿姨迷得七荤八素你还挺骄傲是不是？那你怎么不展现100%的魅力把全社区的老太太都给迷晕了为你争风吃醋啊？”
傅峥抿了抿唇，客观地纠正道：“要是展现100%的魅力，我怕你社区纠纷处理不过来。”
“什么？”
“你要听实话吗？”
宁婉点了点头：“说。”
傅峥声音淡然道：“离婚纠纷可能会增多。”
“？”
“有人为了我可能会想离婚的。”
“……”傅峥啊傅峥，你这么行，怎么不上天呢？留你在社区都是委屈你了……
结果傅峥这还没完，他意有所指地又看了宁婉一眼：“三十岁的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滞销，还需要拼了命去推销，有些产品，虽然不营销，但口碑一旦出来，是势不可挡的。”
“……”
都说女人爱攀比爱虚荣，宁婉觉得这话就是错的，看看，男人攀比虚荣起来哪点比女人差了？问题宁婉很想问问傅峥，这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吗？在案子工作上争强好胜也就罢了，在三十岁老不老有没有魅力上竟然还要争强好胜？！结果呢，结果和公孔雀开屏似的炫耀，硬生生把人家肖阿姨给撩出悸动少女心了！我看你怎么善后！
傅峥当时不懂事也就算了，结果至今宁婉也没觉得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算了，我不管你了，你这么行自己处理吧。”
傅峥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点了点头，并没当回事――
“没事，要是肖阿姨有什么表示，我会和她明确讲清楚的，这种事很简单，讲明白就行了。”

第25章
傅峥是在当天中午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的。
本以为是开玩笑的肖阿姨竟然真的花枝招展端着食盒就出现了……
她竟然是认真的？！
“小傅啊，来，这是我顺手做的菜，想着你之前陪我聊天也怪辛苦的，尝尝我的手艺？”
肖阿姨倒是个见好就收的，她放下了食盒，也不多话，笑了笑，佯装有事道：“哎哟，我们广场舞社还有个会要开，我先走了，你先吃，吃好下午我来拿食盒，顺带给你带点水果。”
说完这些，她就不容分说地丢下食盒，径自走了。
肖阿姨走了，傅峥只能盯着眼前的食盒发呆。
只是傅峥不说话，宁婉却是说上：“这还顺手做的？肖阿姨睁眼说瞎话上还真是个人才！”她啧啧有声盯着这壮观的食盒绕了一圈，“七层！这食盒有七层！”
傅峥抿着唇，宁婉却是看好戏般怂恿他：“快，打开看看都有什么啊，我还第一次见识七层食盒呢！”
见傅峥没动静，宁婉索性动手帮忙了，她把食盒一层一层在傅峥面前摆了开来。
第一层是鲍鱼、第二层是乳鸽、第三层是山药炒蛋、第四层是韭菜、第五层是羊肉、第六层是黑木耳，最后一层才是米饭……
说实话，肖阿姨手艺确实是不错的，眼前一层层菜肴，色香味俱全，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不管如何，被人追求总是能让人更加自我感觉良好。
可惜傅峥正忍不住为自己的魅力而骄傲，却听宁婉看向这菜色探头探脑道――
“哎？鲍鱼、乳鸽、山药、韭菜、羊肉、黑木耳，这都是壮阳补肾的啊！”宁婉的声音充满了恍然大悟的幸灾乐祸，“说来说去，肖阿姨再不肯承认，内心到底还是觉得三十有点老了，都得这么补补了。”
她看向傅峥：“她到底还是有点介意你年龄的啊，你这人格魅力，好像也没强到打消肖阿姨顾虑的地步啊？”
“……”傅峥瞬间自我感觉良好不起来了，看着眼前这么多壮阳补肾的菜，听着宁婉的打击，恍惚间连他自己都觉得，三十真的是老了……
宁婉却还要给傅峥雪上加霜：“你快趁热吃吧，三十虽然说现代社会也算年轻，但怎么的也是奔四了，是该补补。”
傅峥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就是饿死，也不能吃这个饭，他梗着脖子，干巴巴道：“我不饿。”
“不饿吗？都十二点了？”
傅峥冷冷坚持道：“不饿。”
这怎么能吃，吃了就是不行！男人，可以被批评业务能力不行，但绝对不能被批评那方面不行！
宁婉看向食材的眼神惋惜多了：“那你不吃，浪费多可惜啊！”
傅峥咬牙切齿道：“我不需要补，要补你补。”
宁婉大概等的就是这句话，听见自己这么一说，立刻拿起了筷子，就开始饕餮起来：“我补，我补，你不需要壮阳，我需要，我壮壮！”
“……”
为了破除三十不行的偏见，傅峥愣是咬牙切齿没吃饭，但成年男人，到底需要能量，到了下午一点，傅峥就饿得快不行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给陆峰打了电话。
对方最近临时出差，因此王阿姨这件事后续还没法当面聊，傅峥便在电话里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陆峰一听不用再被逼婚了，松了一大口气，也很通情达理，当即表示愿意和解不再提起名誉侵权诉讼。
“不过房子的事是什么情况？我听不太清。”
陆峰大概在什么交通工具上，信号不太好，电话里傅峥也没法把事情全交代清楚，只和他另约了时间：“那等你出差回来后和王阿姨当面沟通下，也免得我们律师作为第三方转告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陆峰得知王丽英不会再揪着他号称两人恋爱要逼婚，已经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安心下来，再三道谢后才挂了电话。
陆峰是高兴了，可傅峥却高兴不起来，一旦手头没了正事忙，饥饿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但都嘴硬说了不饿，那就是不饿，傅峥整了整情绪，继续冷着脸坐着。他再看宁婉，平白吃了一顿大餐，倒是神清气爽，完全不顾自己死活，见没有咨询电话，竟然哼着歌出了门。
傅峥正在心里给她记上上班中途溜走的劣迹，宁婉就哼着歌回来了，然后她随后抛了袋东西给傅峥。
傅峥板着脸：“这什么？”
“刚外面买的煎饼。”宁婉眨了眨眼，补充道，“没有壮阳的东西，你快吃吧。”
傅峥皱了皱眉：“我怎么不记得外面有哪家店卖煎饼的？”
“流动摊点买的啊。”
一听这个，傅峥当下拒绝了：“那都是地沟油，而且都没有卫生许可证，谁知道煎饼的小贩有没有洗过手，这个煎饼上有没有大肠杆菌和金黄葡萄球菌？我不吃。”
……
只是傅峥这辈子没饿过，没料到饥饿的威力会这么大。
半小时后，傅峥咬着煎饼，愤恨地觉得，这都是宁婉的诡计，明明本来自己还能忍着，就她多事，买个热腾腾的煎饼放在自己面前，香气撩人的，搞得自己更饿了，最终没有忍住……
不过一个煎饼下肚，傅峥确实觉得好了不少，然而这感觉没持续太久，因为五分钟后，肖阿姨又来了。
这次，她除了如约带来了饭后水果，竟然还捧着一束香水百合……
她见了都被风卷残云一空的食盒，非常欣慰：“看来小傅你很喜欢，明天我再给你做！对了，这束花，是我刚才顺手买的，百合的花语和谐音，我觉得特别吉利。”
肖阿姨抿唇娇羞地笑了下，放下百合和水果，拿起食盒，在傅峥拒绝前再次见好就收就走了。
傅峥觉得自己有点讨厌香水百合的味道，直觉鼻子有点痒，皱着眉盯着花：“这花语和谐音是什么？”
宁婉查了查手机：“伟大的爱？百年好合？”
“……”
宁婉盯着手机又翻了翻，才从屏幕上抬起了目光，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傅峥，盯着香水百合，已经红了眼眶，他一眨眼，那晶莹的泪滴就从他的眼眶里滚了出来，宁婉这才发现，他的鼻子微微发红，像是努力抑制着什么，微微吸了吸鼻子……
要命！肖阿姨这伟大的爱竟然把傅峥都感动哭了？！
自己怕不是真的阴差阳错要成就了一段美满忘年恋？？？
看来女追男隔层纱还真是诚不欺我啊！
宁婉心里感慨的同时，不知道怎么的也有点复杂的失落，早知道傅峥这么好追，送个“伟大的爱”就能哭成这样，自己就先下手为强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傅峥确实帅啊！宁婉开始觉得这样等级的帅哥是不太好追的，结果没想到这男人长得这么人模人样，这么好骗到手？搞个花送个壮阳菜就行？？？
不过失落归失落，宁婉还是深明大义地抽了张纸巾，递给了傅峥：“擦擦吧，你放心，我会祝福你们的。”
结果傅峥明明流着眼泪，却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宁婉：“你祝福我什么？之前为了案子让我去‘陪聊’，现在难道又有什么要让我‘和亲’了？！”
宁婉有些犯嘀咕：“你不是都感动哭了吗？我以为你接受肖阿姨了……”
结果这话下去，傅峥表情看起来都快气到当场去世了：“我是过敏！过敏！这个‘伟大的爱’，让我过敏！你快把花拿开！”
而像是要验证他话的真实性一样，傅峥刚说完，就开始疯狂打起喷嚏来……
肖阿姨的爱有多伟大傅峥不知道，他知道的是，没几分钟后，他刚才只是发痒的鼻子开始整个不好了，想要打喷嚏，眼睛也变得不正常，像是水龙头一样自动地开始流出眼泪，也是这时，傅峥才发现自己竟然对百合过敏。
好在宁婉很快把花给弄远了，傅峥的症状这才慢慢减轻。
只是肖阿姨和她“伟大的爱”走了，傅峥的心情却平静不了，看肖阿姨这个架势，他开始觉得事情有些大条了。
“宁婉，我这也算为事业献身吧？”傅峥咳了咳，不自然道，“现在出了事，你是不是要帮我善后下？”
宁婉看着傅峥就笑了：“你刚不是挺硬气的要自己解决？我让你中规中矩陪下肖阿姨聊天就行了，没让你这么超常发挥啊。”
宁婉还想批判，结果一抬头，撞上了傅峥可怜巴巴的眼神，他一扫之前的冷傲，流露出了受伤的模样，像个大型弃犬似的看向宁婉：“你会帮我的是不是？像你这样正义的人不会看着我为这种事困扰吧？”
宁婉一下子凶不出来了，傅峥一这样示弱，她就有点没法狠心，只能移开目光，佯装自然地咳了咳：“行吧，谁叫我是你带教律师呢，但你以后可给我悠着点，我的话你要听，知道吗？”
傅峥乖巧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既然接了这个活，宁婉也不想拖延，当即拿着lamer就把肖阿姨给约到了附近一家咖啡馆。
她本来计划以坦白真诚的原则打动肖阿姨，让她打消追求傅峥的念头，再退还贵重的lamer，然而宁婉口干舌燥地说了半个小时，肖阿姨还是岿然不动。
“不行，我又没伤天害理，追求自己的爱情还违法吗？”肖阿姨越说越委屈，“难道我年纪大了，就不配享受一个女人的权利吗？我就是欣赏他，我就想让小傅出现在我家户口本上，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梦不去做的话，怎么知道不能实现呢？”
“……”
都说广场舞是个刀光剑影的江湖，能成为广场舞领舞的，放在古代武侠世界里那至少是个门派的掌门人，实力都不是盖的，宁婉口干舌燥，却没想到完全说服不了肖阿姨别为爱痴狂……
好在宁婉早有准备，她抿了抿唇，一脸高深地看向了肖阿姨：“肖姐姐，有些话也不能说的太明白，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话吗？有些人，性别不同，不能谈恋爱啊。”
肖阿姨皱了皱眉：“这什么意思？”
宁婉也不回答，只看了肖阿姨一眼：“肖姐姐，我上次听说你有个二十二岁的儿子？”
肖阿姨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不过没关系，我儿子不会干涉我第二春，鼓励我找男朋友呢。”
“哦，那挺好啊，说明小伙子思想挺包容的，你看如果你这么欣赏傅峥，死也要把他的名字放进你们家户口本，不如换一个思维，要不把你儿子介绍给傅峥认识一下？毕竟小伙子这不是接受度挺高的？”宁婉含蓄地笑了笑，“虽然国内是上不了户口本，但国外很多地方这都合法了……”
肖阿姨一开始有些跟不上节奏，但很快，越听，这脸色就越发不好了起来，她压低了声音，看向宁婉：“你是说小傅他……”
宁婉一脸沉痛地点了点头：“是啊阿姨，傅峥他……总之，还请你多保密，也……节哀顺变。”
肖阿姨沉默了，肖阿姨流泪了，肖阿姨的第二春刚开始就灰飞烟灭了……
她同样沉痛地叹了口气：“没事，小傅在我眼里还是很优秀的，我不会歧视他，我一定会为他保密的……”
这悲伤的气氛，听起来像是傅峥都驾鹤归西下一步就该给他烧纸了……
肖阿姨悲痛欲绝：“纵然缘深奈何情浅，没想到我……我竟只有福分和小傅当姐妹……”
恩……
不过不管怎样，虽然手段有些非常规，宁婉总算是不辱使命，把肖阿姨的情丝给斩断了。
傅峥在办公室里等了个把小时，终于等到了宁婉回来。
“搞定！”她朝傅峥比了个OK的手势，看了眼时间，“哎，都快下班了，走吧，今晚去我家吃，包饭业务正式开始！”
只可惜对于她的热情，傅峥内心是拒绝的：“包饭就算了。”他看了宁婉一眼，镇定道，“我最近手头不紧了，有了笔闲钱，就不用麻烦你了。”
“可你家里不还欠着外债吗？不麻烦的，来我这吃好了，苍蝇再小也是肉，能攒下几百块也是钱啊！”
傅峥这一刻只怪自己以前造人设用力过度，如今为了婉拒吃一年宁婉做的饭，他只能努力求生道：“家里之前的企业突然有点起色，正好把外债给还清了，还多剩下些钱，都快够买房买车了，所以也没那么缺钱了。”
他朝宁婉笑了笑，摆出了坚强的表情：“你也知道，男人就该有担当，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困难，不应该再接受你的好意了，这世界上比我困难的人多了去了。”
“那你今晚去哪里吃饭啊？”
傅峥抿唇笑了笑：“你放心，我自己昨晚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回家热一下就可以，价廉物美，又比在外面吃干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也早就学会照顾自己了，不用担心。”
这番说辞，才终于打消了宁婉的热情邀约。
宁婉确实挺好骗，总之最终，她不仅相信了傅峥的说辞，甚至还对他自强不息的作风非常感动，又鼓励了傅峥两句，这才与他告辞。
傅峥母亲自手术成功术恢复良好后，就一直在外旅游，以至于等傅峥落地容市，自己母亲远在海外游山玩水，除了高远给自己接风洗尘外，其余几个亲戚又都在世界各地度假，没一个有空欢迎他的。
因为他母亲走得急，甚至连家里钥匙都没留给他，其余几个房子不是没装修就是闲置着压根没必要的生活用品，傅峥因此索性暂时找了个酒店落脚，这一住就是好久，好在今晚他妈晚上航班落地容市，傅峥总算也能告别酒店生活。
而他今晚其实约了人。
他的表妹周莹莹终于从北海道滑雪回来了，在去机场接自己母亲之前，傅峥和她约好一起吃个饭。
地点定在一家小众的西餐厅，老板是米其林三星主厨，虽然价格昂贵，但餐厅环境优雅，宾客不多。
傅峥到的比周莹莹早，便先坐了下来翻看菜单，并没有在意周边，因此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已经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宁婉正站在这家高档小众餐厅的玻璃门外，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第26章
和傅峥分开后，宁婉本来是打算回家的，结果途中接到了学弟陈烁的电话，说有个案子想请教请教她，今天他刚出差回来，想约宁婉吃个饭顺带讨教。
宁婉想了想，上次和陈烁吃的那顿饭因为傅峥这个程咬金最后也没尽兴，择日不如撞日，便也答应了下来。
陈烁也挺爽快，在电话里就笑起来：“好，地方我订好了，地址我发你，过会儿见。”
两人约了七点，然而宁婉没什么事，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陈烁今晚约的地方是容市的高档商区，而宁婉正准备往约好的餐厅走时，却突然接到了陈烁的电话。
“学姐，不好意思，团队临时有个会，可能会迟到个半小时，你先点菜吃起来，我尽快赶过来。”
陈烁的声音充满抱歉，宁婉倒是不怎么在意，安慰了他两句就挂了电话。
只是因为还不太饿，宁婉也没准备先进餐厅点菜，既然时间充足，又难得来这片商区，不如逛逛，于是也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儿是容市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高档商店林立，有几家女装精品店，宁婉本来进去随便转转，但一见着标价，自觉消费不起，赶紧退出来了，她看了眼时间，决定往陈烁订好的餐厅去，结果正准备走，不经意一抬头，却看到了傅峥。
这人此刻正坐在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餐厅里，透过落地玻璃窗，宁婉甚至能看清他微微皱眉的弧度。
为了生怕自己认错，宁婉掏出手机就给傅峥打了个电话，而同步的，昂贵餐厅里坐着的人也接起了手机……
是傅峥没跑了。
宁婉想想此前这家伙一脸坚强竭力婉拒自己邀请，号称自己要回家清粥小菜穷人孩子早当家时的模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掏心掏肺把傅峥当成了自己人对待，尽想着给他省钱谋福利，结果傅峥倒好，刚得到一小笔钱就忘了本，嘴上说着要努力存款买车买房，结果转头就跑这么贵的餐厅来挥霍！果然一日资本主义，终身资本主义，以前有钱过的人，就是没法养成良好的消费观！
宁婉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一边生气，一边又觉得不能看着傅峥堕落，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餐厅，站到了傅峥桌前，板着脸，拉开了傅峥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傅峥本来在看菜单，听见对面椅子拉开的声音，头也没抬，以为是周莹莹到了，等宁婉的声音响起，他才有了正做着好梦却被人当头一棒的实感……
宁婉黑着脸，声音也阴测测的：“不是回家省吃俭用了吗？”
“……”
而还嫌翻车不够似的，也是这时，周莹莹推开门，周身珠光宝气，往傅峥这里走了过来……
傅峥一瞬间有了种天要亡我的预感……
他拼了命地给自己表妹眼神暗示，然而周莹莹大概没戴隐形，眼神不太好，见了傅峥，一脸欣喜就快步走了过来，她走到桌前，见傅峥对面已经坐了个人，愣了一下，刚要开头，对方倒是抬头看向了她。
一瞬间，同为女性，周莹莹立刻有了种危机感和竞争意识。
这女的！虽然周身没什么值钱的装饰，但这脸，周莹莹只觉得棋逢对手，劲敌中的劲敌！她在对方的目光里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把头昂得更高了。
这绝对不能输！长得没她好，气势上比她强也行!
一时间，周莹莹的脑海里混杂着嫉妒和不解，坐在自己表哥傅峥对面，这女的谁？
结果自己还没开口，对面那女的倒是开了口：“这谁？你约的？”
对方皱着眉，脸上难掩的不悦，看向了自己表哥，语气也很兴师问罪。
周莹莹在心里叹了口气，瞬间就卸下了戒备，反而在内心同情起这女生来，长得是挺漂亮，可惜没什么情商，脑子不太灵光。
自己这位表哥，各方面都挺好，唯独脾气不怎样，长得再漂亮，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就算现在是在热恋或是暧昧，下一秒也瞬间得出局，没得商量。
周莹莹也不开口，就站着，看戏似的等着傅峥摆出冷脸让对方认清自己的位置。
只是……
只是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自己那位脾气奇差的表哥，不仅没有冷脸训斥，还竟然挺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不认识，我没约人。”
？？？
他像完全不认识般陌生冷淡地看了周莹莹一眼，然后回头又看向了自己对面，镇定自若道：“可能是个路过的想要问什么问题吧。”
说完，他再次抬头看向了周莹莹：“你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对吧？”
“……”
周莹莹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她知道，如果现在问，迎接她的将是灭亡。傅峥虽然语气温和，但眼神里已经带了死亡威胁……
周莹莹在自己表哥杀意腾腾的眼神里磕磕巴巴道：“我……我想问下你们知道这家店里的WiFi密码？”
“不知道。”傅峥言简意赅回完，给出了“你可以消失了”的眼神暗示。
只是虽然怕死，但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周莹莹决计不愿意走，冒着枪林弹火的危险，她转身拉开了傅峥边上一桌空桌的餐椅，大剌剌地坐了下来：“啊，那没事，密码我待会问服务生。”
周莹莹朝着对面笑了笑，然后假意看起手机来，两只耳朵却完全竖起来在听对面的声音，手也立刻点开家庭微信群：“震惊号外！表哥……”
只是她还没打完字，隔壁桌传来的声音就把她震惊的手机都吓掉了――
“傅峥，我对你太失望了！人对待钱要有底线，要有正确的消费观，你不能财务问题刚有点转机，结果就想着来挥霍，不是说好了存钱买房买车吗？结果呢？结果背着我跑到这里来一掷千金！”
对面那女生竟然一本正经开始训起自己表哥来了！
而傅峥黑着脸，但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只死死抿着唇低着头。
那女生喝了口水，像是越说越气：“你可能要辩解只是今天吃一顿这样的饭，以后不这样就好了，可物质欲是个无底洞，由奢入俭难难，等你把手头的钱造完了，你怎么办？那时候高远要再对你提出特殊要求，你会不会为了继续享受，就从了？！就出卖自己的肉体了？！”
“亏我还觉得你人不错，结果真是瞎了眼，而且你就算要挥霍，怎么可以一个人躲起来吃独食，你妈呢？你对得起你妈吗？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享受的时候只顾着自己，连自己妈都抛弃了！这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啊？！”
“我真是想不通，我都这么挽救你了，你怎么还是失足了？！”
……
其实这女生声音并不响，显然顾及表哥脸面还刻意压低了，但奈何周莹莹听力太好，她之前又做过聋哑儿童的公益活动，学了点唇语，如此连蒙带猜，只觉得越听越惊心动魄。
傅峥堂堂傅家一霸，如今竟然沦落被耳提面命训的连个屁也没敢放！
这女的到底何方神圣？什么来历？而且骂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莹莹捡起了手机，在爆棚的八卦心里飞快点开家庭群――
“傅峥表哥被人骂了！”
几个表弟表妹立刻探出了头――
“所以？”
“表哥骂人很正常。”
“是啊，请问在座的兄弟姐妹谁家庭聚会没被他骂过的？”
“这次表哥骂的谁啊？骂哭了吗？”
……
周莹莹恨不得呐喊：“睁大你们的狗眼！是傅峥被人骂了！不是他骂人！”
为了防止群里各位不信，周莹莹发完，调整了下坐姿，假意在自拍，实际开始直播起来。
傅峥被骂，千载难逢，错过这一波，再等二十年！
宁婉把傅峥当场抓获后，本着惩戒为辅教育为主的理念，苦口婆心说了不少，傅峥虽然脸色难看，但至少抿紧了嘴唇没有回嘴，只是这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老是瞟向自己的邻桌，表情不自然，犹如便秘，而且每看边上一眼，脸就黑上一分。
宁婉皱着眉，循着傅峥的视线看过去，对面那女孩看起来非富即贵，穿着昂贵的高档品牌，正举着手机自拍的模样。
宁婉没忍住：“傅峥，我在和你说话呢，你看别人干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毫无羞耻心就算了，还想着在邻座白富美面前丢面子了觉得介意？而且对方还没自己好看！有的看她，怎么不看看自己呢！
宁婉揉了揉眉心，不太开心但也不想再纠缠：“算了，虚荣心人人都有，这次就算了，但你真的不能这么铺张浪费了，你还没点菜吧？”
傅峥大概还是很在意邻座的美女，瞟了对方一眼，朝对方非常刻意地咳了咳，才有些心不在焉回答宁婉道：“还没。”
欣赏美的东西是人之常情，多看美女两眼也正常，但事情到傅峥身上，宁婉就莫名觉得特别不开心了。
好在还没点菜的答案让她先松了口气：“还没就好！那这饭你也别吃了，我们走，今晚我请你，吃个别的。”
宁婉心里做了决定，今晚和学弟的这顿饭，她带傅峥一起去，最后由她请就是了，反正都是一个所里的，带傅峥认识认识陈烁也挺好，未来他有什么不懂的，还能请教陈烁呢。
“这样，待会你先走，假装接电话信号不好然后到门外去，我呢，再过个十分钟也如法炮制了溜出来，这样也不尴尬，就能轻松地离开餐厅了……”
可惜宁婉没想到，自己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提议，竟然遭到了傅峥的坚决拒绝：“进都进来了，连菜也不点，直接溜走，实在太猥琐了，完全不像个正常男人能做的事。”
傅峥看了宁婉一眼，抿了抿唇，表示了自己的誓死不从：“万一以后再来这家店被人家想起来，脸都丢尽了，我做不到。”
宁婉都快气笑了：“你还想着以后再来这家店挥霍啊？！不来不就行了吗！而且你以为你是什么名人啊，还想着别人能记得你呢？都想什么呢？”
只是傅峥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以行动表示了不合作。
他这么大个人，不配合，宁婉也不能把他拖走：“你今天就一定要在这里吃了是不是？”
傅峥用无言默认了答案。
“行吧，你要真这样，我也没办法，那好吧，我来点菜。”宁婉没法，径自抽走了傅峥手里的菜单。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什么黑店啊？！”
随便一个主菜竟然都上千？！连个蘑菇奶油浓汤都要一百？！抢钱吗？！
宁婉看着价格，简直惊呆了：“傅峥，你真是不选对的只选贵的啊！”
“……”傅峥挣扎道，“贵也有贵的道理，口味确实不同。”
“你吃过？”
傅峥看起来有些不甘心，很想回答吃过的样子，但最终好在他还算诚实，内心的良知让他选择了闭嘴。
菜单没什么好选的，很快，宁婉就叫来了服务生开始点菜：“一个三文鱼沙拉。”
服务生笑着记下，见宁婉不继续，有些礼貌地问道：“客人沙拉选好了的话，开胃菜、汤品、主菜和甜点都想点哪些呢？”
宁婉笑了笑：“不用了，就点一个沙拉就可以了。”
“……”服务生愣了愣，看向了傅峥，眼神询问道，“就一个沙拉？”
宁婉心里不太满意，看傅峥干什么，点菜的不是自己吗？这服务生怎么回事，两个人吃饭就一定是男人做决定吗？这看傅峥看得都像是认识他似的……
宁婉不太高兴地重复道：“就一个沙拉。”
可惜服务生显然不是个懂事的，宁婉都那么强调了，她还是看向了傅峥再三确认：“您确定吗？”
宁婉也看向了傅峥，瞪着他，傅峥显然还贼心不死，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宁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才终于悲痛欲绝心如死灰般点了点头。那样子，壮烈得宛若当众被人凌辱了恨不得要寻死明志似的。
好在服务生见傅峥也点了头，终于不再纠缠，收起菜单走了。
等了挺久，服务生过来上了餐前现烤面包，然后上了沙拉。
宁婉看着一丁点的沙拉，简直叹为观止：“这破沙拉，不就一盆草吗？这么贵！要两百！才这么点？！”
傅峥揉了揉眉心，像是最终忍不住般解释道：“这三文鱼是用空运最新鲜的材料腌制的，配上西柚、藜麦、西洋葵、水培生菜、羽衣甘蓝和手工自制的希腊酸奶，不是一盆草，这个口感才收两百还算便宜的……”
宁婉脸上露出了极大的不认同：“你看看你，你都被这些营销给洗脑了，而且还西洋葵呢！你知道西洋葵别名叫什么吗？人家叫辣根！辣根！”
“……”
宁婉嫌弃地看了眼沙拉：“你吃吧，这破草我不要吃。”
“一盆沙拉肯定吃不饱，既然都点了，就再点些。”
只是傅峥刚准备叫服务生，宁婉就制止了他，她指了指眼前的餐前面包：“怎么不够吃？吃这个啊，这个面包多垫肚子，还是免费的，吃完了你不够再问人家要就是了，赶紧的，把你那辣根吃了，这地方太贵了，结完账我带你去性价比高点的地方再吃第二摊。”
傅峥显然不死心，他又努力了几次，可惜宁婉下定了决心，油盐不进，最终什么都没再点。
不过不得不夸奖一下，或许是心理作用使然，宁婉坐在这么贵的餐厅里，连手里的免费餐包好像也显得确实比别家的更好吃点？吃完了一盆，她又问服务生要了第二盆，而这过程里，傅峥看起来不自在到恨不得躲到桌子下面去……
在邻座周莹莹探照灯一样的目光里，傅峥硬着头皮，神情麻木地吃着沙拉，深切地开始反省和后悔。
一个沙拉两盆餐前面包后，傅峥用最大程度的面无表情来武装自己羞愤致死的内心，顶着几个相熟服务生不解的眼神，掏出了钱买单。
人均两千的餐厅，而傅峥一看自己的账单――
很好，两百，竟然生生少了一个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知道自己会沦落到如今的模样，傅峥觉得自己还不如刚才就乖乖听宁婉的话走了……
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表妹周莹莹幸灾乐祸的目光，碍于人设，他无法发作，只能给了周莹莹警告的一眼。
可惜大概他出国多年未归，当初的积威已经不在，周莹莹竟然肆无忌惮在群里直播。
趁着宁婉接到那什么学弟电话的时候，傅峥掏出手机一看，差点没被当场气到升天。
“天啊！这个女的真的猛！狼人！”
“表哥不是平时挺横吗？结果在她面前怂的怎么和个狗熊似的？”
“跪求介绍这个人才！”
“这个女的挺漂亮的啊，不过你们听听，人家说的那话，好像不太清楚我们表哥家里的情况？以为他很穷似的？表哥不是去骗财骗色了吧？诈骗是犯罪吧？”
“表哥可能爱上了cosplay角色扮演，觉得很有情趣？毕竟表哥这种人，平时太压抑，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很正常。”
“你们别说，表哥怕不是个抖M吧？平时我们家里没人虐他以至于他其实一直没有找到自我，如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S，才真正放飞了灵魂。”
“那我们给表哥点爱，以后齐心协力羞辱他，作践他，殴打他。”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傅峥表哥被骂的好惨啊！！！”
“辣根！！看傅峥表哥听到辣根整个脸都扭曲了！！！”
“表哥哭了，表哥受伤了，表哥认输了，表哥败了……”
“傅峥表哥以后还有脸去这家店吗？估计不会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次我们约家庭聚会就去这家店吧？让表哥温故而知新，不要忘记过去美好的回忆啊！”
……
这个群是傅峥这辈小辈建的容市吃喝玩乐群，起初傅峥并不在里边，也是回国后才被一个表弟拉进来的，进群后从来没发过言，以至于如今群里众位大概都没反应过来傅峥本人也在群里，还在肆无忌惮地哈哈哈哈。
而傅峥板着脸往下拉，这才发现自己这群表弟妹们在嘲笑了自己几百条后，竟然还不怕死地把周莹莹直播的画面截图加工后做成了表情包。
呵呵。
傅峥冷笑着打了一行字――
“提醒你们一下，我也在这个群里。”
自己这句话一出，群里果真立刻闭麦消停。傅峥扯了扯嘴角，刚准备继续在群里恐吓，狗胆包天的周莹莹竟然还冒头了――
“你马上就不在了。”
这句话刚发出，还没等傅峥反应过来，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傅峥低头一看――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好，太好了，好极了。
傅峥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达到了巅峰。

第27章
宁婉接完陈烁的电话回来，就见傅峥站在餐厅门口黑着脸皱着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直到自己走近，傅峥才有所觉察般有些不自然地立刻把手机给熄屏了。
只是宁婉眼尖，刚才随便那么一瞥，就已经看到了他屏幕上的内容：“‘如何重建威严’？”宁婉有些不解，“你看这干什么？”
傅峥的脸色更不自然了，他咳了咳，移开了视线，颇为不经意般道：“哦，就随便看的，有个朋友遇到点事，可能需要重建下威严，让我给他建议，我就随手查查。”
“这样啊。”宁婉理解地点了点头，“不过威严这东西，一旦失去，就找不回来了，就像是下海拍片，脱下的衣服，再也穿不起来了……”
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结果傅峥听完，竟然整张脸都黑了，看起来这朋友大略和他关系挺铁，因此如今一听自己的话，就痛朋友所痛起来。
宁婉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安慰傅峥几句：“也没事啦，你看那些下海拍片的，最后索性也就当艳星了，只要在他们国家合法，其实也没什么，生活也很滋润是不是？威严没有了也不一定坏事啊，那让你朋友走走亲民路线呗。”
明明是朋友的事，但傅峥却特别上心和固执，他看向宁婉：“威严肯定可以重建。”他抿了抿唇，像是说服自己般地辩解道，“不是有句话说的吗？就算以前因为生活所迫被逼下海拍片，只要自己努力，那些脱掉的衣服，自己一件一件都能穿回来。”
“傅峥，没想到你竟然会信营销号鸡汤文。”宁婉没忍住哈哈哈哈笑起来，“口碑和标签这种东西，一旦打上了，真的是很难摘掉的，就等于你有一个黑历史，除非别人都失忆了或者知道的都死了，否则总要时不时挖出来嘲一下的，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那也是为了让你下一次再脱啊！”
“……”
明明只是个类比，但不知道为什么，傅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差了，似乎连精神都遭到了打击，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一种风烛残年的摇摇欲坠感，那模样，要不是宁婉知道实情，还以为是他本人被人按头去下海拍片了呢。
“行了行了，别想你朋友的事了，你是不是没吃饱？走吧，带你吃别的。”宁婉看了看时间，“我学弟马上也到了，走走走。”
等宁婉拉着傅峥赶到餐厅的时候，陈烁已经在了，他一见到宁婉，就笑起来，只是等看到了她身边的傅峥，表情顿了顿：“这是？”
宁婉立刻笑着做了介绍：“这个就是我刚才电话里和你说的想带来一起吃饭的朋友。”
宁婉说完，拍了傅峥一下，眼神示意他自我介绍。
也不知道怎么的，从刚才开始，傅峥就有点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
好在自己这么一拍，傅峥终于回过神来，他伸出手，对陈烁道：“你好，我是傅峥。”
那模样，一板一眼的像是在进行什么高档商务活动。
宁婉有些无语：“搞这么正规干什么？陈烁是我学弟，熟人，你不用装了。”说完，她看向陈烁，介绍道，“傅峥就是之前顶替你来社区的那个实习律师，以后也是一个所的同事，大家提前认识下也好。”
陈烁也向傅峥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三个人落座后就点起菜来，傅峥正好有个电话，便离席出去接听，于是桌上就剩下了宁婉和陈烁两人。
陈烁一边点菜一边询问宁婉的意见：“秋刀鱼要吗？这家秋刀鱼不错的，秋葵可以吗……”
宁婉几乎没有多想打断了他：“要一个三文鱼吧。”
陈烁愣了愣：“我记得你不喜欢吃三文鱼的。”
“鱼我都不太喜欢吃，不过傅峥好像喜欢吃三文鱼，给他点一个吧。”
宁婉这话说的自然，一点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然而听在陈烁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宁婉和自己说要带个朋友一起的时候陈烁下意识觉得是个什么女性朋友，见到傅峥第一眼他就心里不舒服。
就像是同一片领地内不能有两个强壮的雄性动物一样，陈烁天然的不喜欢傅峥，虽然宁婉介绍他只是个实习律师，还正被宁婉带教着，但无端的，陈烁在他身上却嗅到了上位者的那种傲慢气息，让他下意识有一种被挑衅的竞争感。
而明明自己才是和宁婉认识更久的一个，宁婉对待傅峥的态度却更熟稔，宁婉对他的眼神和肢体动作都很随意，完全没有距离感。
陈烁心里不是滋味，他抬头，看向宁婉，用开玩笑的口吻道：“学姐你都知道人家喜欢吃三文鱼了？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宁婉果然愣了愣。
陈烁内心叹了口气，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他翻着菜单，自己转移了话题，“学姐之前不是挺排斥顶替我来的人的吗？怎么现在感觉关系处得还不错？”
“傅峥啊。”宁婉果然笑起来，语气放松，“他也不是什么空降兵，不是关系户，是我之前误会了，其实他人不错，就是有时候有点爱装，不过也可以理解，因为他年纪比我们大，但完全没有工作经验。年龄大点的人嘛，肯定容易面子上端着，大概觉得三十了还是个菜鸟不太好意思吧，你知道就行，别戳破，也别介意就行，他人挺可靠，工作也挺认真。”
陈烁皱着眉听着宁婉为傅峥辩解说好话，只觉得心里黑云压城一样，这个傅峥也不过去了没多久，怎么都让宁婉这么回护了？
宁婉并没有意识到陈烁情绪的变化，没多久，傅峥从外面回到了桌前，她又把菜单递给傅峥：“你看看要再加点什么吗？想吃什么点就好了。”
不是宁婉多心，傅峥从刚才离开那高档餐厅后，脸色就一直阴晴不定，这都不是一般的黑着脸了，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人生观都被生活重捶到破碎，以至于如今脸上都显露出了自暴自弃的恍惚……
这模样，没来由的让宁婉有些不好受，她反省了下，觉得傅峥这样子，自己八成脱不了关系，是自己刚才在餐厅训他训得太狠了吧？虽然恨铁不成钢，但用词是不是太激烈了？傅峥毕竟都三十了，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的劈头盖脸批评成这样，大概男性自尊受到了重创……
宁婉越是回忆，越是觉得自己不对，想了想也是，傅峥又不是自己，自己内心是铁汉，还不容许人家是朵娇花吗？虽然家道中落，但人家傅峥此前一直没有工作过，没遭受过社会主义的毒打，内心比较娇弱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己之前一顿猛如虎的操作，实在是有点不够怜惜他了……
这么一想，宁婉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她不断瞟向傅峥，果不其然，等菜上了，刚才明明没吃饱的傅峥还是兴趣缺缺，两个眼睛都有些空洞，脸上还是一派心如死灰的惨淡模样，席间宁婉和陈烁聊天，他也是一脸神游的状态……
“傅峥，你尝尝这个鸡翅，很好吃的。”
“这个日本豆腐也要趁热吃！”
“茶碗蒸要加点下吗？”
结果不论宁婉多关怀备至，傅峥神情都有些惨淡，抿着唇角，整个人沉默地坐着。
本来自己想让傅峥认识认识陈烁，毕竟陈烁在所里跟的团队不错，为人也可靠，以后没准能带带傅峥，但傅峥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的，被自己说了两句就完全痛不欲生了。一顿饭，都没主动和陈烁聊，宁婉有点无奈，决定不去管他，起身去了厕所。
她一走，陈烁倒是看了眼傅峥开了口：“傅峥是吧，听宁婉说你之前都没工作经验？”
陈烁微微笑了下，清了清嗓子：“那是你怎么想到三十岁来从事法律工作的呢？要知道，三十岁才开始在这行业里钻研，确实起步会比别人落后，虽然学习不怕晚，但不太容易在律师行业做到顶尖了。”
傅峥今天受到的暴击实在太多，以至于一开始确实相当浑浑噩噩，他的脑海里完全萦绕着宁婉的“衣服一旦脱了就再也穿不回来”魔咒，恍惚间甚至都觉得自己能和被逼无奈下海的AV男优共情了……
他对宁婉给他介绍的学弟没什么兴趣，但没想到对方对自己倒是挺有兴趣。
只是这个问题，问的就不太客气了。
明着听起来像是替自己担忧，但是对方的眼神和语气，傅峥都嗅到了努力抑制的攻击性和敌意。这把傅峥从心不在焉里拽了出来――
“律师本来是经验至上的工作，就算七八十岁，只要身体健康逻辑清晰，完全仍然可以工作，甚至会比年轻的律师更吃香，用年龄来定义工作成就没有什么意义。”
他看了陈烁一眼：“很多人可能有个误区，觉得年轻就是资本，在更年轻的时候就从事某个工作，比别人多干上两年，就觉得了不起，就能指点江山，是老资格能倚老卖老了，但说句实话，有些人没有天赋没有能力，在某个领域深耕上十年，甚至没有别人做一年得到的成长多。”
傅峥笑了笑：“就像你，虽然看起来三十好几了，但我看你的谈吐，就觉得要是像你这样的人才，就算这个年纪才刚进入法律领域，也能干出一番天地的。”傅峥说到这里，佯装不解地真诚问道，“不过听你喊我们宁婉学姐，是你上学特别晚还是高中复读过几年？”
陈烁只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他确实长得偏向成熟，平日里走在路上看起来还比宁婉大些，但被说成三十好几还复读过好几年，这就真的难以容忍了！
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个什么傅峥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我们宁婉？！陈烁只觉得一口恶气都快冲破胸膛了，宁婉是他家的吗？他也配？一个三十岁刚开始实习的助理律师，还觉得自己挺行的？
陈烁皮笑肉不笑道：“等你再做两年律师，你就知道了，律师工作强度大，确实催人老，我好歹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底子不错你看都有点显老被你误解成三十多了，你这样已经三十的，就更要注意未来保养了，不然多干两年，三十看起来像四十五十都不是没可能。”
……
宁婉去完洗手间回座位，倒是发现自己一走，陈烁和傅峥似乎是聊上了，并且感情进展神速，两人竟然热火朝天地都聊起保养和保健品了。傅峥一派温和地给陈烁推荐男士除皱精华，陈烁一脸友好地向傅峥安利抗衰胶囊，你来我往，你推一个，我也一定要回馈一个，两人之间礼尚往来的样子，完全诠释了中华民族投桃报李的传统美德。
看着傅峥振作起来，不再沉溺于没能去到高档餐厅的不舍和被训话的沮丧，宁婉感到由衷的高兴，她觉得自己引荐傅峥和陈烁认识真是太对了――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彼此欣赏能做好朋友！”
或许是聊得热情过头到都有些失控，宁婉这话下去，傅峥和陈烁都显得有些不自在，宁婉没想到，这两个男人之间惺惺相惜原来还带不好意思和害羞的呢，好在在她的坚持下，傅峥和陈烁还是互相加了微信好友。
“这样你们就可以畅所欲言交流男性保养品了！”宁婉感慨道，“真没想到你们竟然对保健品这么有研究，完全爱好一致！以后多多交流啊！”
可惜回答宁婉的，是两个男人诡异的沉默，这不刚还聊得热情似火呢，怎么自己一来还害羞了？
男人的友情，还真是奇怪，男人的爱好，更是奇怪。

第28章
傅峥和陈烁这一晚的插曲很快就被宁婉抛在了脑后，社区律师工作总是忙一阵空一阵的，昨天挺空，今天就报复性忙起来。
第二天自上班开始，宁婉就轮流和傅峥接了总共快二十个电话咨询，还抽空接待了两波实地咨询。而事情都像挤在这一块似的，出差回来的陆峰也把和王丽英面对面沟通的时间约在了今天。
在宁婉和傅峥刚送完上一波咨询的客人后，陆峰和王丽英也先后到了办公室。
王丽英再见陆峰，百感交集，脸上尴尬又愧疚：“小陆，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没文化，以为……”
这事情能水落石出，两个人当面沟通，这本来是个皆大欢喜的事，一旦解除误会，这之后的事处理起来也就简单多了。
然而宁婉没想到王丽英老人刚开口，就被一声粗犷的男声给打断了――
“要把房子给别人，想也别想！”
伴随着这戾气十足的声音，是门被猛烈踢开撞上墙的声音，宁婉抬头，才见郭建国铁青着脸，身后跟着他同样脸色难看的弟弟，两人鱼贯进入办公室后，他们的老婆也板着脸走了进来，最后跟着走进来的是郭建红。
“妈，你真是中了什么邪，好不容易我们把你劝住了这婚不结了，结果现在说要签个什么协议把房子留给这个非亲非故的？”郭建国老婆瞪着吊梢眼睛，声音尖锐愤恨道，“你又不是绝户，家里两个儿子呢，就是不给我家建国，给建忠家，我们也气的过！”
一听这话，郭建忠的老婆立刻附和起来：“怎么不是，妈，大哥大嫂和我们可是你的亲人，你现在二话没说，要把房子给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郭建国郭建忠这两家媳妇平时一直不对付，然而到了这种时候，竟然空前一致的团结起来，两个人又是骂又是叫又是喊冤，郭建忠郭建国两兄弟又不时帮个腔，现场一片混乱……
“妈！这事我们绝对不同意！”
“妈，你这是老糊涂了！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啊！我们才是给你养老送终的人啊！”
见好言相劝没有得到反馈，这两对儿子儿媳就开始话语里带了点威逼利诱的暗示了――
“妈，你这病以后治疗不还要靠我们儿子儿媳照顾吗？你要是把房子给了别人，那我们可能就没钱照顾你了，毕竟我们过的也不多宽裕，现在养个孩子太花钱了，而且我们还准备要二胎呢，这不努力给你生个大孙子传宗接代吗……”
“照顾我？”在长久的沉默后，王丽英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疲惫里带着点恨意，“我没打算把房子给小陆前，你们就照顾我了？”
“我是没文化，是得了癌症，但我不是傻子，你们在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王丽英沧桑地笑了笑，“就你们还能给我养老送终？你们巴不得我早点死，好早点分了这房子和我留下的钱。”
“我想去治病，你们是怎么说的，叫我别化疗，保守治疗就行了。”
郭建忠脸上有些难看，但还是辩解道：“妈，那我们也是替你着想，化疗真的伤身体，你年纪大了，不一定吃得消，我们咨询过医生，有些病，治不治其实存活时间都差不多，要是去治还是个折腾，化疗那药水都毒啊，把你身子可都要掏空了更容易出事，都说老年人不如保守治疗，最后那几年生存质量还高些，我们真是为你考虑的……”
“建忠，这种场面话就不要说了，你和你媳妇那天在医院外面是怎么说的？说本来过年计划去哪儿旅游，现在结果都不敢订机票了。”王丽英干瘪的病容上露出个嘲讽的笑，“你怎么不说说为什么不敢订机票？”
郭建忠夫妻俩一听这话，也不知道怎么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都不说话了。
王丽英干涩的眼角泛出泪意：“我一开始听你们说，以为你们是觉得我时日不多过年不出去玩准备留下陪我，心里还恨自己不争气，怎么就得了这个恶病，结果你们说了什么？”
“你们说，看我这样就熬不过过年，怕过年期间死了，要是在外面玩还得改签机票回来奔丧，太浪费钱了，但不回来又怕建国一家趁势先抢走房子和钱的大头，担心和埋怨我死的可能不是时候。”
王丽英话到这里，整个人哽咽了：“建忠，那我就问问你，妈什么时候死才叫是时候呢？”
郭建忠脸色难看，被质问到一言不发，他的老婆也移开了目光。
郭建国趁机表态道：“妈，我们和弟弟家不一样，我们……”
“你们是不一样。你们虽然治疗费一分不给我出，平时也一分钱没给过我，反倒明着暗着问我要钱补贴你们，但我病了还会带水果来看我。”
郭建国刚舒缓了表情想要附和，就听王丽英继续道――
“可每次水果都是已经烂掉的，一看就是你们家来不及吃又觉得扔掉可惜的，你的媳妇我还不知道？东西要是不烂不坏，就算扔掉也不愿意拿来给我，你们家养的狗，吃的还是很贵的叫什么进口狗粮，我呢？我是你们的妈，在你们眼里比狗都不如！”
“我活了一辈子，总是不断反省自己，看别人去打工赚钱了，恨自己错过机会做决定的不是时候；给你哥和你买房子，又恨自己没赶上房价最低的那两年下手的不是时候；自己病了没法给你们带孩子了，恨自己病的不是时候……没想到到头来，还被你们嫌死的可能不是时候。”
王丽英老泪纵横：“我没想到，我这么喜欢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良心，我现在也想通了，我都快死了，不想再委屈自己，不想把房子和钱留给你们两个不孝的东西。”
宁婉虽然听肖阿姨也提及过王丽英儿子儿媳不孝的事，但实打实地听老人如此带着细节控诉，还是令人叹惋。
郭建红脸上则随着自己母亲的控诉从诧异到自责和愧疚，她常年在外地，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哥哥嫂嫂竟然是这样对待母亲的。
事已至此，郭建国郭建忠两家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宁婉清了清嗓子，准备就王丽英计划的遗赠抚养协议和陆峰沟通，然而她还没开口，此前无话可说的郭建国却突然开了口――
“妈，你这房，不能留给陆峰。”他顿了顿，然后抬高了声音，“你想走遗赠抚养协议，可以，那咱们就都按照法律走，你要知道，这房子虽然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可这是你和爸的婚内财产，那就是一人一半的，爸现在走了，我们顾及你没房子住，也没说什么，把房子继续留给你用着，但真严格说起来，这房子里归爸的那一半，可是爸的遗产。爸也没留下遗嘱说自己的遗产都给你一个人，那按照法律，我、建忠建红和你，可都是这遗产的法定继承人，对这房子的一半，是可以要求一分为四的，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要这房子八分之一的钱！”
郭建国显然早有准备，说起来头头是道：“你现在对房子里那一半归你的想要给别人，那可以，可另一半爸的遗产，就不是你说了算了，我不同意你把另一半里属于我的份额给别人，那可的的确确该是我的！”
郭建忠见哥哥这么讲，立刻附和道：“我也要拿回归我的那份！”
两个人唱完白脸，两家的媳妇立刻唱起了红脸――
“妈，就算你对我们有意见，那你也得顾及顾及爸的脸面，你这样虽然不和这陆峰结婚，但想把房子留给非亲非故的他，以后不被人说闲话吗？哪里房子不留给自己儿子的？”
“爸要是泉下有知，肯定气死了！你这样对得起他吗？他可肯定不想自己一辈子辛苦买的房便宜了外人！毕竟虽然说这房是你和爸生前的共同财产，可钱都是爸出的。”
这两个儿子也立刻紧跟自己老婆其后步步紧逼道：“妈，你要是要写遗赠抚养协议给陆峰，那我们就要求立刻分割这房子，毕竟爸的那部分，我们要分是合法合理的，所以要么你把这房子马上卖了，把该给我们的那份钱给我们，要么你不卖房子，那就拿出这房子同等市价八分之一的钱分给我们。”
宁婉完全没想到这两儿子竟然会当场发难逼迫老人分家，这明摆着就是刁难了，老人名下就一套房，要是卖了，以后上哪儿住？要知道独居生病的老人可并不容易找房租，房东可都怕晦气人死家里，可要是不卖，想要签遗赠协议，儿子又逼迫她必须直接拿出等额的钱来，老人手里哪有那么多现金？
家庭遗产继承纠纷之所以难办，常常就是因为这些问题，房产不像现金一样容易分割，继承人每人想法又不同，想要平衡好真是挺难。
只是宁婉刚想开口调解，却听王丽英开了口。
老人神情激动，语气甚至有些嘶哑：“我死了就算和你们爸到下面相见，没脸见人的也不是我，是他！我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给他拉扯大了三个孩子，他呢？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一席话，几个子女都呆住了。
“这不可能！你别污蔑爸！”
“爸什么时候出轨了？！妈，你别胡说八道了！”
王丽英却是冷笑：“你们当然不知道，你们爸做的这些丑事可还多着，我为了你们，忍了，不想影响你们，也一句话没说过。可现在想想，我都过的什么日子？到头来你们也没承我的情，最后还拿他来压我，我这辈子有哪里对不起他了？”
“至于这房子，就是我一个人的，和你们爸没一点关系，我想给谁就给谁，也不用给你们分家产！这房子，是我受不了你们爸和他离婚后，他当时正遇上个升迁的机会，怕出轨离婚这种事闹大了影响他在单位的名声，想求和，才在离婚后给我买写我名字的！所以这房子就写在我一个人名下，买完房了，我看在这份上，才复的婚。你们要不信，我可以把那时候的离婚证、房产证都拿出来给你们看。”
王丽英这番说辞，把儿子儿媳都给震傻了，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父母之间还有这一出，这房子竟然是归属王丽英一个人的，这下用父亲遗产要求分家产逼迫阻挠的方法，也完全没用了。
事已至此，郭建国郭建忠也不管不顾礼义廉耻了，在金钱面前，亲情对他们而言显然并不重要，两个人彻底撕破了脸――
“行，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是你说了算，可你要一意孤行便宜外人，那也就别怪我们不再管你的养老，到时候这个外人有了你的房子不管你死活，你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那时候别再想找我们！”
“以后你的墓，也找他扫，每年祭祖，也别找我们！遗赠抚养协议只能保证他在你死前管你，你人一死，又不是亲生儿子，我看以后谁给你上坟！以后在下面，别人都有祭品，就你变成孤魂野鬼！”
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咄咄逼人，王丽英这样的老人，没什么文化，活着的时候一辈子过的艰辛，但对养老送终和死后葬礼扫墓却很在意，郭建忠郭建国的话，完全是在老人的心上戳刀子，果不其然，这几句话，让王丽英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纠结和迟疑。
“妈，没关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也是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郭建红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挺冷静镇定，“两个哥哥不给你养老送终，我给你。你好好活着，好好治病，别讲什么扫墓不扫墓的事，而且就算两个哥哥不管你，我管。”
其实从头到尾，她作为不受宠的女儿，几乎在这个家没什么存在感，如今的语气也并不昂扬，然而却仿佛自带一种力量。
郭建红看向了王丽英，红了眼眶：“妈，我不要你的房子，不要你的钱，我就是心疼你，是我不孝，是我外嫁后都没关心过你，都不知道哥哥嫂嫂这么对你，你房子想给谁给谁，我什么都不要，但我是你的女儿，是你抚养我长大，我给你养老，你别怕。”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点愧疚：“我已经在容市找到工作了，虽然不是多有钱的活，但足够我们几个人吃饭了。”郭建红抹了抹眼泪，“你受了很多苦，我不想你再受苦了。”
郭建国郭建忠拉着郭建红一起来本是想妹妹能帮腔周旋说服母亲的，结果到头来郭建红却完全倒戈了，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女儿真是泼不出去的水，胳膊肘往外拐，你不帮着你两个哥哥帮着个外人？！”
说完，大有撸起袖子想打郭建红的意思，傅峥冷着脸架住了郭建国抬起的手，才把人隔开，然而郭建红的两个嫂嫂都气炸了，当下用尖酸的话骂起郭建红来，更是大有手撕郭建红的架势，傅峥不好直接和女人动手，即便帮郭建红挡着也有些力不能及……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宁婉刚想去拿自己的扩音喇叭，没想到陆峰凭空一声吼，竟然把场面给镇住了。
因为一反常态的大声嘶吼，他的脸和脖子都有些泛红，被一屋子的人盯着，也有些不自在，但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道――
“你们能不能尊重下别人的想法？”陆峰一脸的怨愤，他看向了王丽英，“王阿姨，当初是你自说自话要逼着我结婚，给我造成了好多困扰，好不容易把事情给讲清楚了不逼我结婚了，又自说自话要让我拿房子。”
“依我看，你们这些都没什么可吵的，因为我根本不要房子！”
这话像个惊雷，王丽英愣了愣后，直接急了：“小陆，我问过律师了，你只要在合同上签字，到时候我看病多照料照料就行了，你要有了这房，你们家娇娇就可以落户，这是学区房，以后孩子上学也不愁……”
“阿姨，我知道房子很好，可我不想要啊！”陆峰的语气听起来都无奈了，“我确实是外地人，确实没什么钱，也确实需要学区房，但我可以自己一分分挣，我不想牵扯到你们的家务事里，这个什么遗赠抚养协议，我不签。”
这下王丽英乱了方寸，她求助地看向宁婉和傅峥：“律师，你们能帮忙说服小陆吗？”
宁婉摇了摇头：“王阿姨，合同订立本来就不能强迫，这不是我们能说服的问题。”
“可小陆要不签，我这房子以后给谁呢？”王丽英彻底没想到这一茬，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我是死也不要给这两个不孝子！”
王丽英完全沉浸在痛苦里，觉得山穷水尽，陆峰却一脸不解地开了口――
“王阿姨，你两个儿子是不孝顺，可我看你女儿挺好的啊。”陆峰说着看了一眼郭建红，“你说要把房子给我，你两个儿子狠话说成那样了，可你女儿却是支持你的，甚至也说了，就算房子给了我，她也会孝敬你，你这女儿实实在在为你考虑，也没贪图你的房子和钱，你有这么好的女儿为什么却只看到两个不孝的儿子呢？”
王丽英愣了愣，随即下意识摇头道：“这养老的事当然还是得男的来，女儿怎么养老啊，女儿没用……”
陆峰抓了抓头：“我知道这是你的家务事，但既然我也被牵连进来了，我这个局外人就讲讲心里话，王阿姨，你完全可以把这房子给女儿啊，我觉得是她的话，绝对会给你养老，也会带你看病，好好对你的，你与其找我这么个外人，为什么不和你女儿签个什么遗赠抚养协议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郭建国郭建忠两人又炸了――
“这怎么行？建红是女儿！爸当初就说了，女儿是嫁出去的，都不能算自己人，更不能分房子！”
“建红，以前就说好了，爸妈就在你结婚时给你贴了十万块嫁妆，这就两清了，家里的房子和钱你不能分，你可别不是忘了？！”
“法律从来没有规定女性就天然的失去继承权，刚才你自己援引法律说到法定继承人时不也承认了郭建红的继承地位吗？怎么现在就反过来不认了？”
宁婉本想开口，没想到倒被傅峥快了一步，他看着郭建国郭建忠两人冷哼了一声：“你们倒是人才，法律对你们有利时就强调法律，事实对你们有利时，就强调事实，都不利时就搅浑水。因为女性要外嫁所以失去继承权这都是多久前的陋习了？”
郭建国的老婆立刻不服起来：“这怎么是陋习？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我家里有个哥哥，我家的家产就也全是哥哥的，那我嫁进郭家，公平起见，我老公家的钱不也应该只给男丁吗？这样才能一碗水端平，才能平衡！社会才能和谐！”
“可这就是错的啊。”宁婉也忍不住了，“你作为女性，在你们家的财产里，也应该有继承权，这是法定的权利，你自己不仅不去抗争，还顺水推舟成了这种陋习的拥护者，反过来维护这种陋习，你自己作为女性被剥夺了财产权，你就从别的女性那里剥夺回来，你觉得这对吗？这怎么就是一种平衡和公平了？”
“我不管，我们历来都是这样的规矩！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建红绝对不能拿这个房子！”
这话一出，陆峰倒是比宁婉更先火了：“你们这说的什么话？你自己就是个女的，难道女的就天生比男的低一等？”他看向王丽英，“王阿姨，我这个外人说句不中听的，你就是把儿子看得太重了从小对儿子太宠了，家里什么都以儿子为先，才酿成现在这个后果的。”
郭建忠不乐意了，他粗哑着嗓子道：“你一个外人，还是个男人，还以为自己是个平权斗士妇女主任了？”
“我虽然也是个男的，但我是个女孩的爸爸，我不觉得女孩就该比男孩差，生男生女都一样，教育才是关键，生了儿子但是不好好教育，太过溺爱，未来别说养老，不把自己气死就不错了！女儿才是小棉袄，多贴心。”
陆峰说到这里，看向了王丽英：“王阿姨，你难道事到如今还执迷不悟吗？谁才是子女里真正对你好的，你还看不出吗？你自己也是个女的，操劳了一辈子，在养育这几个孩子的事上，是你男人做的多还是你做得多？女儿怎么就不如男的了？女儿怎么就没用了？你这一路过来，也知道女人有多苦，怎么就不能多看几眼自己女儿呢？你女儿总比我这个外人靠谱多了！”
王丽英一张脸上糅杂着纠结和挣扎的复杂表情，像她这样的农村出身没有文化的妇女，很多时候真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处”，如她的媳妇一样，自己本身是重男轻女思想的受害者，但另一方面因为长久浸淫的洗脑，已经没有了正确的是非观，反过来摇身一变又成了同等制度的加害者，并且完全不自知。
王丽英没下定主意，郭建红倒是很深明大义，她的眼眶还红着：“妈，房子你也别给我了，你这么多年辛苦了，等病治好了稳定了，就把房子卖了，到处去旅游旅游，你不是说过想去海边吗？我带你去海南看海……”
想去海边只是王丽英曾经随口一说，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当真，然而没想到常年被自己忽略的女儿却记得那么清楚，一时之间，她也百感交集。
这个女儿，对王丽英来说完全是个添头，本来就不是计划内的产物，生出来又是个女的，她也从没重视过，还真是添双筷子给口饭吃养大的。平心而论，这女儿其实学习成绩一直比两个哥哥强，不仅更聪慧也更懂事，两个儿子没让她少操心，女儿却早早就出去做家教帮着补贴自己了……
本来女儿是能上大学的，但当时为了给两个儿子买房娶媳妇，愣是让她去打工了，后来两个儿媳妇陆续进门，王丽英生怕闹出矛盾，又急忙找了个外地的适龄男青年把女儿给外嫁了……
如今真的细细打量，才发现自己女儿站在两个儿媳身边一对比，苍老的多，然而唯独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透露着关心和焦虑。
王丽英的眼眶突然有点湿，她看向了两个儿子：“既然小陆不要这个房子，那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但这房子我就只给一个人，不分割，至于给谁，我问五个问题，谁答出来的多房子就是谁的。”
她这话并没有对郭建红讲，按意思，郭建红连回答的资格都没有，两个儿子自然是喜出望外，立刻就换了副面孔――
“妈，你放心吧！这房子交给我们，绝对不会乱来，到底是你亲儿子，肯定给你养老送终的，刚才那些也都是气话！”
“妈，以前我有做的不到位的，以后都能改！”
郭建国郭建忠立刻变脸表起忠心来，郭建红则还是很温顺，并没有表达异议。
眼见没人反对，王丽英开始问了：“我是哪天生的？”
“啊……这……8月……8月……”郭建国抓耳挠腮，他平时从没给自己妈过过生日，又背不出身份证号码，自然是记不得，只隐约记得是八月。
郭建忠也是一样，第一个问题，这两兄弟竟面面相觑，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王丽英也没在意，又问了第二个：“我在这小区里，关系要好的姐妹有谁？”
“……”郭建忠脸上挂不住了，“妈，你这是存心为难我们呢，我和大哥怎么会知道这些啊！”
王丽英没表态，只抿着唇继续问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问题，这五个问题都是关于王丽英的一些生活细节，只要稍稍能关心下老人，其实并不难回答，只是不出意外，这两个儿子一个也答不上来。
“你们口口声声说房子给你们，你们就给我养老送终，可就连这些问题你们都答不上来，你们平时除了心安理得地问我要钱，关心过我什么？我能安心把房子给你们吗？”王丽英颤抖着手抹了抹眼泪，“小陆说的没错，是我家门不幸，是我没教育好，是我自作自受啊！”
王丽英哽咽着看向郭建红：“建红，你来回答。”
郭建红愣了愣：“我？”
“对，你答。”
“妈的生日是8月16日；妈生病前在小区爱跳广场舞，和领舞的肖阿姨关系挺好；妈喜欢蓝色；妈左边腰有些不好，是一次雨天摔的；妈最喜欢吃蚕豆。”
虽然不明所以，但郭建红还是一口气流畅地就回答完了问题，而从王丽英的表情来看，她回答的也都是对的。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谁是谁非，不用多言，已经一目了然。
王丽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宁婉和傅峥：“律师，我觉得小陆的建议挺好，房子就给我女儿，写那个什么协议吧。”
“王阿姨，你女儿是你的法定继承人，对你在法律上就具有抚养的义务，所以不能也用不着用协议的方式来确定。”傅峥抿了抿唇，解释道，“法定继承人和被继承人之间不能签订遗赠抚养协议。”
傅峥又用简单的语言再次解释了一遍。
王丽英听是听懂了，可又疑惑上了：“那我该怎么办？”
“那就做个律师见证遗嘱就好，确定遗嘱把房子留给女儿。”
郭建国直接炸了：“这我不同意！”
郭建红也连连摆手解释：“哥，我没想独吞房子，我……”
……
虽然郭建忠郭建国两家卯足了劲地上蹿下跳反对，但王丽英老人相当坚持，最终，宁婉和傅峥为她做了律师见证遗嘱。
搞了这么一出，王丽英也有些累了，最后，郭建红和陆峰两人一起就把她搀扶着回了家。
眼看着事情告一段落，傅峥正准备送客把郭建忠郭建国两家请出去，宁婉倒是制止了他：“等一下，我还有些话要和他们说。”
傅峥愣了愣：“事情都解决了，和他们还有什么能说的？”
郭建忠郭建国显然也是这样想，两人当即愤恨地放狠话道：“我们没什么想和你说的。”
“你们这些律师没一个好东西，你们这么帮着我妈把房子给了建红，那也行，那以后养老送终这些就都归建红了，谁让她拿了房子！”
宁婉倒是不急不慢开了口：“你们两位也别急着撇清，法律规定你们对自己妈妈就是有抚养义务的，就算王阿姨没给你们买过任何一套婚房，没贴过钱给你们，你们一样跑不掉这个抚养义务，否则一告一个准，连自己亲妈也不肯赡养，以后闹到你们单位，你们脸上有光？还怎么做人？”
郭建国直接炸了：“那凭什么？法律既然强迫我们要养老，那房子为什么就给建红？！”
宁婉打断道：“律师见证遗嘱说白了也是遗嘱的一种，只要是遗嘱，就是可以更改的，你们妹妹性格你们也了解，她本人明显并不是急着独吞房子的，所以房子到底最终怎么分，这都得看你们母亲的意思。”
宁婉看向郭建忠郭建国：“我什么意思，想必二位也明白吧？只要王阿姨的想法有变，房子的分配随时就可以改，遗嘱后订立的效力优于先订立的，你们与其现在这样和王阿姨对着干，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确实有做的不够的地方。”
“好好对待王阿姨，好好赡养她，好好关心她，她毕竟内心是偏着儿子的，要体会到你们的改变了，她改变遗嘱里房子的分配方案，又不是不可能的事。人的感情和决定都是能变的，但变不变，就看你们的努力了。”
宁婉这话下去，屋内剩下几人的表情果然出现了变化，几个人的神情立刻活络起来，眼睛一下又重新放光了。
“几位的年纪对我来说都是长辈，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话想必早听过了，王阿姨本来就已经得了重病，最后这几年，还是好好对她吧。”
“那律师，之后改遗嘱，还能找你改吧？”
宁婉点了点头，这几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当下也不吵闹了，脸上都合计着什么交头接耳了一阵，然后这才好声好气地和宁婉告辞离开了。
他们一走，傅峥却是皱了皱眉：“为什么多此一举和这些贪婪的人聊这个？”
宁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觉得是多此一举？”
“这几个人明显动机不纯，就算现在按住不表装孝顺对老人好，也都是假的，明显就是为了房子，你又何必去说这些？”
宁婉笑笑：“我要是什么都不说，郭建国郭建忠一家，肯定恨死了王丽英也恨死了郭建红，以后这一家子，肯定是和谐不起来了，这样就算处理掉了眼下的这件事，可这两兄弟和妹妹母亲之间却算是断交了，以后相见也和仇敌似的。”
“王阿姨嘴上不说，心里该多难受，生养又偏心喜欢的两个儿子最终就这样对自己？郭建红也是个老好人脾气，这样得罪了哥哥嫂嫂，一定也是坐立难安，而郭建忠郭建国一家，也每天生活在仇恨和憎恶里。”
“虽然从法律层面来说，我们完美解决了当下的问题，可从后续来讲，这根本是三输。”宁婉顿了顿，“如果是普通的民事纠纷，我们做到这一步其实就无可指摘了，但我们的身份又比民事纠纷律师更特殊一点，是社区律师，很多时候看起来一件小事，但关系到一个家庭的命运，所以我一直说，社区无小事，标的额再小，也要仔细对待，因为你很可能会改变别人的人生。”
“法律虽然能处理大部分事，但做社区律师千万不能有法律万能主义的误区，还是要通达人情世故，除了用法律，还要辅助用别的手段缓和法律纠纷和家庭矛盾。”
宁婉看向傅峥眨了眨眼：“我知道郭建国郭建忠不是什么真心孝顺的人，但王阿姨也没几年了，这几年里，他们能好好表现，全家关系更缓和，即便是虚情假意的，确实没什么坏处，何况很多事，做着做着，或许人还真能改变了呢？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在情绪对抗的状态下肯定没法解决问题，但缓和的关系里，却没准摸索出新的方案？”
“至于老人遗嘱到底改不改，相信她也自有一个判断，真心对她好和虚情假意，不会判断不出来。”
宁婉说完，拍了拍傅峥的肩：“好了，宁老师小课堂结束了，现在帮我去买个奶茶。”
傅峥愣了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讲了这么多，都口渴了，所以上面这些工作经验和至理名言，就用你的奶茶跑腿服务抵了！”
宁婉笑嘻嘻地看了傅峥一眼：“要知道，一般的带教律师才没我这样事无巨细手把手解释清楚，毕竟我们这样的资深执业律师，平时都是按小时收费的，按照我的费率，刚才这一些，最起码也有两百块呢！知道你家里困难，不问你收费了，你就帮我买个奶茶好了，我这个领导是不是很体恤下属？高兴吗？”
“……”
高兴，怎么能不高兴？屈尊一次去跑腿买奶茶，竟然价值“高达”两百块，这一刻，时薪一千二美金的傅峥都快高兴坏了。

第29章
虽然心里是拒绝的，但傅峥还是任劳任怨去买了奶茶，因为平心静气地想一想，宁婉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傅峥的知识空缺，或者说是一贯以来的某种偏见。
资深律师做久了，对于法律的运用和操作会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很多时候也像一门艺术，自我也更容易产生一种优越感，站的位置高了，很多时候更是会一叶障目。
一直以来，傅峥确实深信法律可以解决一切纠纷，即便如今法律没有面面俱到，但总有一天随着法制的健全，法律将可以包罗万象，规范人类的所有行为，他把这样的观点归类为对法律的信仰和尊重，对那些用调解或者道德来化解纠纷的律师嗤之以鼻，然而今天宁婉这番话，让他却是有些意外。
傅峥第一次意识到，法律或许确实并不是万能的，法律只能调整人类社会有限的合意行为，有一些领域，是法律不论怎么发展都永远无法涉足的。
因为从来只过10%的人生，起点一直很高，傅峥以往没有下沉到基层的经验，如今看来，倒是真切觉得在社区历练一阵，对于自身的完善也有帮助，宁婉很多案子确实办的可圈可点，法律和人情能做到完美结合，处理的堪称优秀。
一路这么想着，傅峥已经端着奶茶往办公室走，结果没想到，在离办公室不远的门口，竟然还看到了个熟人。
拿着一束花左顾右盼等在不远处的，不是肖美是谁。
看着对方手里的花，傅峥内心警铃大作，宁婉不是说已经搞定肖阿姨了？怎么看样子她还没死心？
而也是这时，肖美一眼看到了傅峥，她收拾了下表情，然后快步迎了上去。
“小傅啊！”肖阿姨看向傅峥，眼神复杂，声音感慨，“没想到……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傅峥愣了愣。原本以为的追求剧情竟然没有上演，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也好声好气安慰道：“肖阿姨，我们不适合……”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肖美打断了：“是啊，不适合……我们当不成男女朋友，那就当姐妹吧！”
？？？
姐妹？这跨度也有点太大了？
肖阿姨却没有在意傅峥的不解，只继续道：“不过小傅啊，听阿姨一句劝，世间一切阴阳调和，这不是没道理的，你说要两个阳的，这加在一起阳气也太盛了，对身体不好，得上火！”
傅峥简直莫名其妙：“我挺好的，我没上火。”
结果这话下去，肖阿姨看自己的眼神更怜悯了：“哎，算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不懂，这可能也不算是个病，纠正不过来。我前几天睡不着看了挺多文章的，说你这事吧，很可能是基因里注定的，是娘胎里带出的毛病，也不能怪你，小傅，你也是个受害者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娘胎里带了什么毛病出来？
傅峥正想开口询问，结果抬眼看了办公室一眼，就被宁婉面前坐着的两人给震得七魂少了三魄――
他看向其中一个，这不是他大姨？！
而再看另一个，这不是他二姨？！
……
傅峥在魂不守舍里根本没在意肖阿姨在说什么，只记得她拍了拍自己的肩，一边道：“万事有始有终，小傅，你是我这么几年来唯一心动的人，现在既然我们没法走到一起，我也和你告个别。雏菊的花语是离别，就让它，给我们的相遇划上完满的句号吧！”
这么一番文艺悲情的话讲完，肖阿姨仿佛连再看傅峥一眼都心痛，把花往他手上一塞，就迈着小碎步走了。
宁婉本以为顺利处理掉王丽英老人的案子后，总能稍微缓一口气，可也没想到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来实地咨询的人竟然络绎不绝，坐等右等，没等来傅峥把奶茶买回来，倒是等来了一位新的客户――
傅峥走了没多久，一位珠光宝气的中年贵妇就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她一见宁婉，来回打量了几遍，就试探性地询问起来：“你是这儿的社区律师？今年多大啦？刚毕业吗？”
这种客户并不是第一次遇见，很多居民误会越老的律师越是经验充足越是可靠，而因为宁婉长得显小，常常第一印象上就遭到质疑，因此对这个问题，宁婉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心态挺平和：“这位阿姨，我叫宁婉，已经工作一阵了，你放心，我是专业律师，有经验，你有什么想咨询的直接问就行。”
平时的客户，一旦开门见山这么问，基本上倒豆子似的就诉苦起来，然而眼前这位中年贵妇却不太一样……
“我啊，我是有法律问题想问，就……就……”对方像是磕磕巴巴憋了半天，才憋了出来，“就我一个月前借了十万块给邻居，但是没写借条，现在她不认了，我还能把钱要回来吗？”
“你住在悦澜的哪栋楼里？”宁婉有些疑惑，“我在这儿做社区律师有一阵了，好像没怎么见过阿姨你？你借钱当时有转账记录吗？转账用途里写明了借款吗？要都没有的话你邻居是谁？兴许我认识，我直接找她沟通谈谈，十万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哈哈哈哈……我新搬来的！”
而就在宁婉想继续深问之时，门外又走进了一个人――
“律师，我有个法律问题想要咨询……”
宁婉抬头一看，竟然又是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贵妇，手里挽着个爱马仕，让宁婉不得不感慨，悦澜社区真是藏龙卧虎，这有钱人竟然这么多！都这么有钱了，竟然也不找收费昂贵的大律师，而是来征求社区的廉价法律服务，可见有钱人之所以能有钱，看来都是因为这份令人动容的精打细算和节省！
这新来的中年女子体态优雅，进来后第一时间就把宁婉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刚想坐下来，结果这才看到了已经坐着的另一位中年贵妇，两人彼此一对视，显然吓了一跳。
“两位认识？”
先来的贵妇连连摆手：“不认识不认识。”
后来的贵妇一口承认：“认识……”
“……”
不得已，宁婉又问了一遍：“两位到底认不认识呀？”
这次，先来的贵妇连连点头：“认识认识。”
后来的贵妇却径自否认“不认识！”
这可真的有鬼了。
宁婉盯着这显然有鬼的两人，清了清嗓子：“我们这儿咨询也讲个先来后到，不好意思阿姨，前面这位客人的咨询还没讲完呢，为了隐私，能麻烦您先去外面转转等会再来吗？”
可惜自己这话下去，先来的那贵妇竟然谦让上了：“不用不用，宁律师，要不就让后来的姐妹先咨询吧？”
后来的贵妇也很好说话：“律师，这位先来的姐妹也不用回避，大家一起聊聊！”
“……”宁婉噎了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客户，“那阿姨，你说说你是什么事想咨询呢？”
“我……我……我就借钱给邻居了人家不还……”
宁婉心里有些难以形容，怎么，如今的中年贵妇都这么好骗的吗？刚来一个给邻居借钱的，这又来一个？搞得宁婉都有些忍不住想问，你们还缺邻居吗？
只可惜上天是公平的，这两位贵妇虽然有钱，但看起来不太聪明，宁婉针对民间借贷纠纷的特点问了案子的一些细节，结果这两人竟然一问三不知，那磕磕巴巴的模样，甚至像整个案子都是胡诌乱编的……
而很快，这两人的行为就验证了宁婉的猜测――
在自己记录的间隙，这两人就左顾右盼起来：“小宁律师啊，你这儿，难道就你一个律师？”
宁婉头也没抬：“不止，还有个男律师。”
两位贵妇果然来兴趣了：“这男律师人呢？”
宁婉也觉得傅峥买个奶茶太久了，下意识抬头，结果就在门口不远处看到了傅峥，这么一看，她才意识到为什么傅峥去了这么久没回来，敢情是被肖阿姨给堵住了，两人正在一块说话呢。
宁婉下意识指了指傅峥：“人在那儿呢。”
结果自己不说还好，这一开口，两位贵妇循着目光一看，当下连自己的借款纠纷也不想聊了。
“这位男律师可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器宇轩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宁婉不得不打断了这可怕的成语运用：“阿姨，我们先来说说你的法律纠纷。”
“哦……”这俩中年贵妇挺不甘心的，但好歹回过神来，可惜好景不长，宁婉刚给她们讲了几句，她们的眼神又忍不住朝傅峥那边瞟去。
结果自己还没讲两句，这俩中年贵妇瞟了眼自己，又开始吹捧起傅峥来了：“宁律师啊，我看你这同事，真的好帅啊！是不是？你看这身材，一级棒吧！气质也特别好啊，光是一看，就显得端庄有文化……”
……
这他妈傅峥怎么回事？虽然是比别人长得帅一点身材好一点气质也好一点，可至于吗？
宁婉的心里充满了真实的疑惑，说实话，傅峥如今离办公室还有段距离，连自己看他的脸其实都不太清晰，这俩中年贵妇视力这么好？何况因为被肖阿姨堵着，大概对中老年追求者有点心理阴影，此刻傅峥的表情并不多好看，但就这，都能吸引中年贵妇折腰？自己眼前这两位中年贵妇，显然问法律咨询心不在焉，但对傅峥的夸赞却是全方位无死角……
得了，至此，宁婉算是确定了，这就不是正经来咨询的，而自己从没见过也是因为这两个中年贵妇恐怕就不是悦澜社区的，也不知道是哪儿看到了傅峥本人还是他的照片，这他妈又是傅峥的追求者！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果不其然，其中一位又看了傅峥两眼，看向宁婉，试探道：“小宁律师啊，你这个帅得不行的同事，单身吗？
傅峥到底是什么中老年妇女吸铁石？怎么来一个看上他一个？他怕不是祸国妖姬投胎？
但埋怨归埋怨，作为傅峥的带教律师，宁婉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为他解决这些困扰，不能让肖阿姨的闹剧，在傅峥身上重演！
此刻傅峥还在和肖阿姨说着什么，电光火石之间，宁婉灵机一动，何不将计就计？
“我这同事，他有人了！不单身！”
自己这话下去，两位贵妇眼神都变了：“他不单身啦？！”
“那对象是谁呀？”其中一个打量地看向宁婉，“是你吗小宁律师？”
“不是我。”宁婉镇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们看到我这同事边上那个阿姨了吗？”
“看见了啊。”
“那就是我那同事的对象。”
？？？
两位贵妇的神色果然崩塌了：“这……这……这女的看起来比我们还年纪大！比你……比你这同事都大上几轮了！他怎么会找这种女朋友啊？”
宁婉瞧着这两位的表情，觉得自己这一波轰炸打击的差不多了，再给个致命一击，就能把她们心里对傅峥的那点垂涎打消干净了：“我这同事吧，就喜欢老的，觉得越老越有韵味，就和陈年好酒似的。”
对面两人一对视，脸上果然露出了三观炸裂的表情。
宁婉再接再厉暗示道：“别说我，阿姨，就是你们，在我那同事眼里，也是太年轻了，没有味道！”
“这……可这……这小伙子一表人才，这……”
“他女朋友也是一表人才啊！”宁婉生怕这两个贵妇不死心还想着撬墙角，振聋发聩道，“他这女朋友，可是我们小区广场舞领舞王者！”
两个贵妇脸上露出了想死的表情……
宁婉有些忍不住内心感慨，瞧瞧，这些中年贵妇都怎么想的，恋爱只是人生很小的一部分，不过就是失去一个潜在追求对象，大可不必想死啊。
她拍了拍两位，语重心长安慰道：“总之，谁对上我这同事的现女友，决计没有胜算。你们要是想在我们小区广场舞舞团里有一席之地，还是要和我这同事女友搞好关系啊……”
仿佛为了验证傅峥和肖阿姨之间你侬我侬的气氛一样，正是这时，肖阿姨把手中的雏菊塞给了傅峥，这才依依不舍和他告别。
宁婉便趁机佯装羡慕道：“看看，两人这感情特别稳定，不是你送我花，就是我送你花，浪漫的不行，正热恋着呢，小区里别人想撬墙角啊，也都失败了！”
想来想去，这样的暗示，应该是很充足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这两位贵妇竟然都没死心的模样：“可……小宁律师啊，这……这个女朋友，你说怎么带回家交代啊？这年纪，比……应该比你这同事的妈都大，以后两人怎么称呼呢？而且这么大年纪，难道以前没结过婚？怎么看也怎么不相配啊。”
“阿姨，这就是你们视野局限了，两人怎么不相配了？我这同事未婚单身，他女朋友丧偶单身，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至于人家未来要结婚了婆媳问题，我觉得你们也多虑了，婆婆和媳妇年龄差的少，还能以姐妹相称，没必要有那种婆媳之间上一代和下一代的隔阂，同龄人也更有共同话题更能互相理解，人家没准其乐融融的一家呢！”
“……”
这话下去，两个中年贵妇大概是彻底死心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大概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很快交流了下眼神，颇有一种共沉沦的悲怆感……
而也是这时，傅峥终于从外面走了进来，大约被肖阿姨中途拦过，他手里拿着束雏菊，脸色相当难看，而刚刚隔着距离就疯狂吹捧傅峥的这两个中年贵妇，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见到傅峥本人，竟然叶公好龙似的，不仅没敢抬头正眼打量他，甚至变得唯唯诺诺的。
“小宁律师啊，谢谢谢谢，今天的咨询对我很有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也有点事，再见再见！”
……
两个中年贵妇落荒而逃，傅峥倒挺从容，他把奶茶放下：“我送下这两位客人。”
说完，就阴沉着脸紧跟其后出门了，那模样倒不像是去送客，说是送人归西还比较实在……
傅峥是在路口的拐角处把自己大姨二姨给堵截住的。
傅峥的大姨二姨见已经暴露了，也索性说开了：“峥峥啊，我们就是听你莹莹妹妹说，你这最近为了追个女孩都隐藏身份在社区这种恶劣的环境里来办公了，我们就特好奇未来外甥媳妇，想来看看……”
周莹莹这兔崽子，真是活腻了。
傅峥简直没脾气了：“什么外甥媳妇？我哪儿来的女朋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揉了揉眉心：“总之，我在社区这事说来话长，我就问你们，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了没了，你放心吧。”傅峥大姨压低声音安慰道，“我已经让你二姨三姨四姨还有你几个婶婶全保密了！”
傅峥想，这可真是令人安心……
结果这还没完，大姨二姨交换了下眼神，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尴尬：“另外，有些事，你也不用瞒着我们，我们都懂，我们家一贯是很包容的，接受度很大，但是吧……”
大姨一脸同情：“姨妈还是有一句要劝你啊，虽说女大三抱金砖，但是大了太多……这金砖都能抱上七块八块了……那你还是要考虑你妈的承受能力的。”
二姨满面怜悯：“峥峥啊，姨没想到做律师这么不容易，人面对压力，还真的不是爆发就是变态，你变成这样，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两人一脸神情复杂地拍了拍傅峥的肩：“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但这事，真的不行。”
今天大家都被下降头了吗？怎么都莫名其妙的，傅峥简直摸不着头脑，一个两个的，肖阿姨是这样，自己大姨二姨怎么也这样？这说的都什么跟什么？
傅峥的不解直到送走姨妈，回到办公室后才得到了解答。
办公桌前，宁婉正在翘首以盼，一见他回来，脸上得意之色尽显，立刻冲上来邀功道――
“傅峥，你得好好谢谢我！”
傅峥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什么？”
“就刚才你送走的俩阿姨啊！”宁婉挤眉弄眼道，“这俩不是正经来咨询的，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她俩……”
傅峥心里一惊，难道宁婉发现了自己大姨二姨的身份？她竟然如此慧眼如炬？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听宁婉豪情万丈道――
“她俩看上你了！”
“……”
宁婉，你眼瞎了。
只可惜宁婉显然没有意识到傅峥表情里的复杂意味，只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发现没？那两个中年贵妇，其实仔细看看，都和你长得有点像？难道你们这是传说中的夫妻相？有夫妻相的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磁场和荷尔蒙？所以这两个阿姨都不可自拔地被你吸引住了？就人类是不是有一种本能，就是长得像的人，就自动想凑成一家人？”
“……”
谢谢，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那就是我大姨二姨。
只是还没等傅峥彻底缓过来，宁婉就看向了傅峥，继续抑扬顿挫豪情万丈道：“不过你放心吧，我已经把她们对你的图谋不轨掐灭在摇篮里了。”
傅峥艰难道：“你说了什么？”
宁婉眉飞色舞地看了他一眼：“还能说什么？”她解释道，“刚才你不正好和肖阿姨站在那吗？我就顺水推舟了一下……当然说你名草有主啊！”
这下，傅峥终于能理解自己大姨二姨那一脸一言难尽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刻，傅峥觉得自己都能即兴表演一段当场去世。
而仿佛还嫌这不够，宁婉推了推他，邀功道：“虽然大恩不言谢，但你好歹应该有所表示吧？我可真的是尽力了！”
傅峥憋了憋，最终在宁婉鼓励的眼神里干巴巴地蹦出了一句忍辱负重的“谢谢”……
他这辈子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还要含泪跪谢给自己造谣的人，如此卑微，如此沦落，宁婉有一句话说的对，威严这种东西，就和下海拍片一样，一旦衣服脱下了，就真的再也穿不起来了……
宁婉优哉游哉，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了奶茶：“哎，总算帮你把烂桃花给掐灭了，你不知道，我刚也是急中生智，就直接说你有人了，没想到还真的镇住她们了，那表情，啧啧……”
傅峥心里只想冷笑，他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不住，趁着宁婉刚插进吸管，不容分说一把就从她手上夺走了奶茶，然后泄愤般吸了一大口，宣告了自己对奶茶的先行占有。
还自己有人了？
行，宁婉，那你奶茶也有人了。

第30章
虽然对自己的大恩大德，傅峥这个白眼狼不仅没有真心实意好好感谢，还抢了自己奶茶，但宁婉毕竟是个大度的上司，最终，她还是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毕竟在工作态度上，傅峥最近非常开窍，认真干练，很是让自己如虎添翼，原本一个人的工作，如今有了个靠谱的助手分摊，几乎所有的电话咨询和实地咨询都分包给傅峥了，以至于宁婉社区律师的日子，过的越发逍遥起来。
这天难得既没电话也没实地咨询，宁婉想了想，专业部分提点傅峥的也差不多了，实操还是要在案子里学，如今既然没案子，不如把自己毕生的咸鱼绝学再向他传授一下。
也是赶巧，正是这时候，宁婉就收到了所里的邮件――
“亲爱的宁婉，感谢你选择并加入正元律所，2019年，我们感恩有你……”
宁婉一看：“啊，所里的例行感谢邮件来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正元所有个传统，新年开年后，在发往年终奖之前，所里会以所有合伙人名义向每个律师发一封邮件，对每个律师上一年度的工作进行肯定鼓励，并且再画个饼，呼吁每一位律师展望美好的未来，继续加油努力。
傅峥入职没满一年，是收不到这样邮件的，但这位职场菜鸡显然对这封邮件非常有兴趣，一听宁婉提及，当即就流露出了不太自然的好奇：“写的怎么样？”
傅峥确实是在没多久前才第一次听说正元所的这个传统。
高远分管人事，因此每年的感谢邮件其实都是他负责写的，但今年他被并购案牵绊住了手脚，又临时需要出差，实在没空，最终死皮赖脸威逼利诱求了傅峥来代笔，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年宁婉收到的这封感谢邮件，是出自傅峥之手。
傅峥自认为自己的初登场作品是不错的，既兼顾了鼓励赞美，饱含了人情味，又展望了未来，因此他咳了咳，等着宁婉的感叹和赞扬。
宁婉果然表现出了高度认同：“这写的太好了！”
只是傅峥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宁婉振聋发聩道――
“这完全就是资本主义剥削的完美样板！满口仁义道德掩盖的却是这些老板们险恶的用心！”
“……”
原本宁婉对这种邮件是基本视而不见，但傅峥这么好奇，她没忍住扫了扫内容，倒是觉得可以利用起来因材施教。
“来，傅峥，你过来一下。”宁婉一边这么想，一边就朝傅峥招了招手，“既然正好收到年度邮件，那今天我就给你讲讲职场求生第一课――如何识破老板的骗局吧。”
可惜傅峥显然不太领情，他的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老板能有什么骗局？给你发鼓励邮件这多有人情味？怎么叫险恶用心呢？”
“我这么和你说吧，你这就是天真，觉得自己和老板穿一条裤子呢，可其实再好再通情达理的人，一旦成了你的老板，你们之间就已经有了天然的阶级矛盾，老板的立场就是，花最少的钱压榨你最多的劳动量，而且吧，老板们不会到基层来体验，比如没人会觉得做社区律师多难，毕竟都是些标的额不大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宁婉喝了口水，说到这里，就忍不住自我吹嘘下：“你要知道，像我这样和下属共同进退的领导，已经基本绝种了！”
“……”
“所以现在，对照着这封所里的年度邮件，我给你讲一讲职场三大幻觉。”宁婉一边说一边啧啧称奇，“你还别说，这邮件还真的是太典型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
“来，我念一句，给你分析一句。”宁婉说完，清了清嗓子，当即阅读起了邮件，“‘你是我们正元所团队最重要的一份子，正如一个大家庭，无法缺失任何一个成员一样，we are family’……”
“这一段，完美展现了职场第一大幻觉――老板很讲义气，把我当亲人对待！”宁婉严肃认真分析道，“一般给你这种幻觉的老板，下一步就是要洗脑你，他把你当亲人，潜台词让你也把公司当成自己家，但你一听到这话，就要警觉了，这意思就是，以后你别回家了，可以在公司通宵，然后睡睡袋。”
“……”
“好，我们接着念下一段，‘2019年，你的表现可圈可点，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合伙人团队的一致认可，2020年，也请抓住新的工作机遇，继续发光发热’。”宁婉顿了顿，“这就是给你营造第二大幻觉了――老板很器重我，马上要给我升职了！这个幻觉就像是挂在驴面前的胡萝卜，听听就行了，因为老板会对每个员工都给出这种暗示，就和渣男一样，你只是我心动的第100987个女孩，懂？你以为你是老板唯一的正宫，但其实你只是个二奶。”
“……”
讲到这里，宁婉也有些感慨：“你知道吧？我第一年进正元，收到这邮件的时候心里其实挺激动的，你看看，这所多好，都不是群发，是合伙人团队单独发给每个律师的！给每个人量身定做的！顿时就觉得不能辜负老板的认可！”
“不过半天以后我就冷静了，因为我发现，单独发给每个律师只是形式主义而已，其实每个律师收到的邮件内容都是一样的……”宁婉说到这里，敲了敲桌面，“所以你说，这不就是形式主义吗？这种邮件有什么好发的？这就像渣男撩骚一样，给每个意向女生都群发一模一样暧昧的话，其实一点真诚也没有，那不是谁上钩谁傻吗？”
傅峥抿了抿唇，看样子显然不信，想要挣扎：“也不能这样说……”
看看，初入职场的小白都这样，老板一句话就恨不得掏心掏肺似的，说到底，还是天真！还是要多敲打！
“那还能怎么说？总之我们做员工的，要贵在有自知之明，千万别觉得你对老板而言是不同的，相信我，你在老板眼里，就是一驴！邮件里老板赞美你是一头好驴，背地里指不定在骂，这届驴不行呢！”
“……”
大约宁婉这么一番分析，傅峥也终于有些感悟，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犹在抵抗：“老板也有好的……”
“或许有吧。”宁婉撇了撇嘴，“但反正写这个邮件的合伙人肯定不是个好东西，你看看，写的都是什么？鬼话连篇，‘最优秀的律师，往往是承担最艰辛的工作还能坚持下来的’。”
“这就不得不提到职场第三大幻觉了，你这样的职场小白，看了刚才那段话，肯定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老板把最脏最累的活给我，是考验我，是因为员工里就属我靠谱，只要我吃得苦中苦，就能为人上人是吧？”
“我告诉你，你一有这心态你就完了，最脏最累的活给你，那单纯是因为你最蠢，你不反抗，别想多了。”
宁婉说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且这都什么老土的话，你说这写稿子的合伙人怎么回事？你还不如直白点说，只有吃苦，才能赚大钱呢！这让人看了动力还大点，说吃了苦能成为优秀律师，大家现在都很懒，思考的时候都不愿意拐弯，成了优秀律师干吗？变成秃头吗？画饼就要画的具体一点，你变强了，不仅变秃了，你还变有钱了！你得写出这个！简单粗暴！才吸引人！”
宁婉一边点评一边摇头：“这都是什么文字水平，难以置信，这样的人竟然是合伙人！完全不懂员工的心态！”
宁婉说完，再瞟向傅峥，才发现他的脸色是越发难看，甚至都有点阴沉。
她忍不住内心叹了口气，职场里最容易黑化的就是傅峥这类人，平时是个傻白甜，一旦突然知晓了社会的黑暗，根本接受不了，三观都炸裂了，得缓很久才能缓过来。
宁婉正准备安慰傅峥几句，就听到他声音低沉道：“你知道是哪个合伙人写的这个邮件吗？”
“我不知道，所里有时候会让高伙轮流写。”宁婉怜悯地拍了拍傅峥的肩，“但我可以确定，这人是个傻逼，我合理怀疑是高远。”
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宁婉的错觉，她总觉得傅峥一双含怨带恨的眼睛里，射出了记仇的光芒。
她忍不住劝慰道：“把你的表情收一收，你这仇恨太明显了，你即便知道了这个合伙人是高远又怎样呢？谁叫我们技不如人，人家是金主爸爸？好了，学会识别老板的骗局是为了自保，那么下面我们可以进入进阶课堂了。”
宁婉说完，打开电脑，当着傅峥的面，开始一字一顿地回复所里那封例行邮件――
“谢谢老板们的鼓励！我会努力向每位老板看齐！以所为家，吃苦耐劳，踏踏实实学本事，以成为一个优秀律师为己任！”
在傅峥的目瞪口呆里，宁婉流畅地写完，点了发送。
傅峥果然立刻质问起了宁婉的两面派来：“你不是刚还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喷了这邮件？”
宁婉孺子不可教般地看了他两眼：“这就是我要讲的职场新技能――如何对老板阳奉阴违。老板说的再傻逼，你也不要当面反驳，只管么么哒就行了，你看看，我这封邮件，是不是能给领导乖巧听话的深刻印象？”
“……”
“学会了吗？”
“……”
“你知道什么样的下属最讨老板欢心吗？不是聪明的，而是笨一点木一点的，你要太有思想太有个性，在职场里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代表你有棱角，你很可能不听话也不太好忽悠，如果老板扶持你出头了，你可能不好管，因为你不够愚忠，老板不想给自己培养一个竞争对手或者给别的所培养未来的律师，老板希望你是那种只一门心思干活，别的什么都不想的傻白甜，所以呢，我们适度要给老板营造这种形象，在专业办案领域可以发挥你的能力，但在别的事情上，对老板的话不要去较真反驳，就嗯嗯啊啊地敷衍装乖就好了，多拍拍老板马屁。”
看着傅峥面无表情的脸，宁婉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进阶课程可能是有点难，你回去先消化消化，这都要靠熟能生巧，你要真学不会，也可以实操里多演练演练，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给你当一下实践对象。”
宁婉大义凛然道：“你那些彩虹屁，就往我身上吹吧！没关系，我撑得住！”
“……”
傅峥完全被宁婉的厚脸皮给震惊了，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宁婉却是挺得意，职场小白就是单纯，看看，自己今天这番教导后，傅峥肯定内心已经对自己五体投地了：“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讲讲怎么摸鱼怎么甩锅……”
傅峥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般开了口：“你办案子挺好的，能力也有，就算和老板之间确实存在天然的阶级矛盾，但何必学那些坏风气，研究怎么甩锅怎么摸鱼？”
“你看，你这就典型没受到过职场重拳出击人的言辞。”宁婉眨了眨眼，这次是真心语重心长了，“如果能跟着好的带教律师，能进好的团队，谁不想好好干活天天向上呢？可问题是，好的带教老师和团队都是非常难求的，很多时候和老板契合不契合也是缘分和运气，如果你跟了不太行的老板，你要没学会甩锅摸鱼，那别人就会把脏活累活甩给你。”
“如果你跟的团队风气本来就不行，你要坚信出淤泥而不染，你只会被边缘化，没什么好处，甩锅和摸鱼有时候是不得已下的自保，你学会了，别人要扣屎盆子到你头上，你能把脏水给甩出去，老板给你安排了除了消磨时间但毫无意义和成长性的工作，你别像个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就去干，先甩锅，甩不掉，那你就要学会忙里偷闲，把你的时间用到刀口上去。”
宁婉笑了笑：“所以也别看不起甩锅和摸鱼的技能了，我也不想用啊，都是生活所迫。”
这话下去，傅峥倒是安静了，他像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理解了甩锅和摸鱼，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就在宁婉以为这家伙悟了的时候，他就再次给了宁婉会心一击――
“好的律所不应该让员工为了自保而学会摸鱼和甩锅，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律所就需要整顿。”
傅峥这话，那语气那立场，说的和自己是老板似的，差点没把宁婉给气死。
“你还真的是个傻白甜，生活哪有这么单纯，外部环境不好，我就把环境给改了？想的倒是美，生活只有我们去适应的份！”
傅峥却只看了宁婉一眼，语气挺笃定：“会改的，我保证。”
宁婉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多罩着傅峥吧，幸好现在沦落在天高皇帝远的社区，不然这种傻白甜，以后入了人际关系复杂的总所，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第31章
大概波峰过后就会跟着波谷，忙过此前一阵，这两天宁婉竟然意外的闲了下来。人忙的时候就盼望着闲，结果真的这么闲下来，宁婉又浑身不舒服起来，甩锅摸鱼的技能，能给傅峥传授的，也都倾囊传授了，眼看着没事可干，宁婉都开始看起法院经典判例来了。
结果自己在这看案例呢，起身一瞥，傅峥电脑上竟然在看车。
一时之间，宁婉有些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空了就该多充充电，看看案子参考下别人的办案思路也行啊，你没事干看什么车啊？我虽然给你倾心教授了摸鱼技能，也没让你立刻学以致用啊！”
“……”傅峥显然没料到被宁婉当场抓包，一时之间脸上也有些尴尬，毕竟上班时间看车，确实属于摸鱼，于是下意识解释道，“我看车是因为想买车……”
只可惜他潜意识的真心回答给他埋下了祸根，宁婉一听这个，当下冷笑了两声：“你以为我瞎吗？你看的是豪车论坛，买车看这个？你看的那些车都上千万了！”
……
傅峥其实说的并不是假话，他确实豪车收集瘾又犯了，本想着社区最近都没什么事忙，因此忍不住看了眼豪车信息，没想到失策被宁婉给发现，以至于现在被她训的和个孙子似的――
“傅峥，你最近进步是挺大的，我也知道很多男的确实喜欢看看车，但你年纪比我还大些，时间很宝贵，还是要利用起来啊。”
傅峥早就摸清了宁婉的脾气，深知宁婉吃软不吃硬，这种时候顺着来就行了，于是露出悲恸羞愧的表情，深深地低下头，声音低沉道：“本来是想看二手车信息的，但不由自主就看到豪车那块去了……”
宁婉这人特别容易产生同情心，只要让她同情，不仅不会再训话，没准还会主动安慰。
傅峥决定把自己的人设营造好，为了增强真实性，他看向宁婉，脸上露出了些许恰到好处的寂寥感，语气淡淡道：“我也知道，自己这样是不自量力，我怎么配看豪车，我根本买不起，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加剧痛苦。谢谢你的提点，我知道了，我下次就专注好好研究二手车就行了……”
自己这话下去，宁婉脸上果然露出了懊悔和自责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释道歉，继而又表现出了对傅峥二手车买卖的关心：“你对二手车有什么要求？我帮你一起留意留意？”
这种就是客套话了，傅峥见宁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随意道：“不要太贵，就代步工具，性价比高点。”
傅峥说完，宁婉果然不再追问了，他也没当回事，径自把电脑开到判例网开始勤勉了，结果没想到过了一个小时，宁婉微信上推送过来一个链接――
“你看看，这车怎么样？”
傅峥皱着眉点开一看，是辆……二手polo，还是辣眼睛的黄色。
宁婉热情道：“我找我懂车的朋友帮你在二手车论坛看了会儿，精选了几辆，这辆吧，才三万！性能也不错，上路开的里程数不多，是我的首推！”
傅峥看了看，有些一言难尽道：“这颜色……不太行吧……”
“这颜色，极速黄！我知道有些非主流，但是吧，显眼，平时开着不容易出事故，大老远人家就瞧见你了，而且就因为这颜色大部分人不喜欢，才便宜这么多！一般这个车况，别的颜色得四万呢！”
“现在扫黄打非，这颜色……我看着心里有点阴影，而且男人还是开低调的颜色好，换个白色黑色的车吧……”
傅峥没想到宁婉说干就干，还真的帮自己物色起二手车了，本想靠自己的委婉拒绝打消她的念头，结果宁婉丝毫没有气馁：“我就知道你眼光高，没事，这辆polo只是我的抛砖引玉，为了先降低下你对二手车的预期，其实下面这辆才是我真正的主推――二手黑色马自达！”
“……”
“预算稍微高一点，这儿报价5万，但是我觉得可以砍。”
看来宁婉是来真的了……傅峥忍住了窒息的心情，艰难求生道：“这……要不算了，马自达在同价位的车里比较小众，外观舒适度和内饰都不太行，动力更是差，我要不还是再存存钱，买辆更好的吧……”
“别别别，你这就是对马自达的偏见，人家虽然小众，但品质绝对没问题，动力虽然逊色了点，但人家油耗低！而且马自达的操控性是不错的！你这个款有个加速度矢量控制系统，被称为弯道之王呢！”
问题是，开过帕加尼的自己，再去开马自达，还能体会弯道之王的快感？
傅峥早就被各种豪车给养刁了口味，别说马自达，一般的非跑车在他看来开着都和拖拉机差不多……
只是如今望着宁婉真诚又认真的眼神，听着她明显经过了研究的说辞，傅峥觉得实在无法直接拒绝，然而让他花五万块买一辆马自达？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对他品味的羞辱……
好在急中生智，自己到底是个高伙大par，傅峥很快就想到了完美的拒绝理由，他假意认真考虑了下这辆黑色马自达，沉吟了片刻，然后――
“我还是不买车了。”
宁婉果然有些惊讶：“怎么了？这车不喜欢吗？不喜欢没事，我再给你看看别的，二手车就是要靠淘，但只要肯花时间，还是能找到性价比高又实用的车的……”
“不是。”傅峥露出沉思熟虑后决断的表情，“我决定不买车了。”
在宁婉愕然的目光里，傅峥脸部红心不跳地开了口：“我想来想去，车这个东西，贬值很快，我虽然手头是有了点钱，但是也没有宽裕到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的阶段，我觉得男人首先应该有的是房，有了房再谈车不迟。”他看向宁婉，一本正经道，“刚才是我太不理智了，现在冷静下来，觉得比起二手车，我还是更想买房。”
傅峥这话下去，宁婉果然愣了愣，随即她就笑了起来，脸上颇有些欣慰的模样：“傅峥！你终于接地气了！你有这个想法就很好！买房还是最保值的！何况对你来说，一个房子也是刚需！”
如此，她果真不再给傅峥推荐二手车了，倒是对傅峥的房子关心地随口问了几句，想买多大的房子，有没有心仪的地段，首付凑的怎么样……
傅峥也没在意，随口应付地编了几个合理的答案，想买个小户型的，交通方便的，首付么，也编造了个不算多不算少，但绝对离自己“想买的房”还差点距离的数字，这样既回答了宁婉礼节性的关心，也杜绝了她给自己再看二手房的可能性，毕竟自己“攒的首付”，以目前的市价，可买不起自己想要的二手房。
宁婉果然没再细问，只关心鼓励了傅峥几句，就回头重新看起判例来了。
都说人一天里能够集中精神学习的时间是有限的，超过这个时间值，就进入边际递减效应了，宁婉看了一上午的判例，一开始还能好好分析，到后面，也有些头昏脑涨了，眼看着不看案例也没事可干，与其在办公室里枯坐，下午便跑去隔壁老季办公室里唠嗑了。
老季最近在忙着宣传防治社区金融诈骗，每天出去贴广告发传单，一张脸都晒得更黑了，他忍不住和宁婉吐了一肚子苦水，又讲了些社区最近的动向，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神秘兮兮地看向宁婉，压低了声音道：“宁婉，我这儿有个投资发财的好机会……”
宁婉眨了眨眼：“你不是最近宣传防治社区金融诈骗吗？怎么这开口的模式就和金融诈骗似的？”
老季没好气地瞪了宁婉一眼：“说正事呢。”
宁婉从善如流给面子道：“什么发财机会？”
“买房！”
“买房那叫消费！那怎么叫发财？！”
老季瞪了宁婉一眼：“竖子不足为谋！你们这些小年轻，眼光短浅，以后结婚生孩子，学区房总是得买的，如今趁着房价正好在低谷，买到就是赚到，我手头啊，现在有个房源。”
老季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才慢吞吞道：“就我们悦澜社区的房，房主人移民了，现在说家里要在美国买房，看中了个房子正好缺钱，但那房源也几个人抢，为了赶紧把那房产盘下以免生变故，急需用钱把自己国内这房产给倒手了，所以联系到社区，委托我们寄售他的房呢。”
“因为急着用钱，所以这房子比小区别的房子都便宜点，又是小户型，以后就算想转手也方便，你也知道，我们悦澜的学区可是容市数一数二的，要不是我自己限购没名额而且帮我孙女都买好学区房了，我就自己拿下了。”
听着确实不错，老季说的不假，悦澜社区的房子如果能买下，就算不涨，也绝对保值，而且实用性很高，悦澜是成熟的社区了，周边超市、地铁站、商圈、医院、学校这些配套设施都齐全，生活确实很方便，为此，悦澜的二手房一直相当紧俏，要真有老季所说的房源，就算不是刚需，有钱盘下来，过阵子房价高的时候脱手，这么一来一回就能赚上不少钱，倒确实是个发财的机会。
只是……
“可老季，我去年不都买了个小户型吗？手里也没钱再盘房子了。”
老季果不其然的露出一脸惋惜：“我几个亲戚不是没钱就是没名额，这么好的房源，等房子信息挂出去肯定一会儿就被抢走了，本来还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他是说者无心，宁婉倒是听者有意，这房子自己不能买，但这种好事，便宜不了自己，也应该便宜自己人，她本来没多想，如今倒是脑海里突然冒出个人选来。
傅峥他不是正好没房，想着攒钱买房呢吗？悦澜社区的房子，不正完全符合傅峥想要的条件吗？他那首付原本想买这儿小户型的房还差一点，但老季手里这房源正便宜甩卖，粗粗一算，傅峥攒的首付只差个小几万，就能拿下这房子了……
“老季，我们傅峥倒是想买房，这房也合适。”
老季一听，也来了精神：“那敢情好，小傅这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的，我看着就挺喜欢，那要给他们牵个线吗？”
“可有一个问题……”宁婉抿了抿唇，“傅峥买的话，肯定得走贷款，这房主这么急着用钱，会不会一定要全款啊？毕竟贷款批下来还要点时间的。”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老季也皱了皱眉：“这样吧，我给你问问这房主，能不能走贷款，要能走，我几个银行批贷款的都有熟人，小傅要这房，我打个招呼，走起来很快。”
事不宜迟，宁婉告辞了老季，立刻跑回了自己办公室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傅峥。
“这房子情况就是这样，总之，完美契合你的要求！价格也真的低了一大截，既然你想买房，那我觉得可以考虑入这套！”
可惜宁婉的激情澎湃看起来并没有引起傅峥的什么共情，他初听到这消息时也被惊讶的愣了愣，然而之后的样子虽然表现了恰到好处的积极，但是总觉得内心并没有提起太大兴趣的模样……
“虽然这房子确实很划算，我也攒了点钱，但一个是对方急用钱未必能同意贷款，另外，就算能贷款，我这首付还差了几万。”傅峥抿了抿唇，低下头，用略微低沉的声音道，“看起来还是只能和这房子有缘无分了。”
这一下，宁婉就悟了，傅峥这哪里是不感兴趣啊，原来是不敢感兴趣，这情绪的低落，都是出于囊中羞涩……
“你差了几万？”
傅峥愣了愣：“什么？”
宁婉也不问了：“算了，差几万最多最多也就九万，十几万的存款我还是有的，这房子你既然想要，这个价位真是千载难得，要是房东能给你贷款，我就借给你凑足首付，你一举拿下这房子吧！”
自己这话下去，傅峥脸上果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匪夷所思和完全没进入状态的茫然：“你说……”
宁婉点了点头：“是的！我借你！不要太激动！也不要哭！你只要记住，以后跟着我好好混，用更认真的工作报答我，好好努力早日出人头地，把钱还了，要是能顺带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更好了……”
“……”
回答宁婉的果然是傅峥的沉默，都说大部分男人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如今这世道，别说亲友之间四位数的钱都未必肯借，宁婉这一借就是几万块，这么大手笔，傅峥果真感动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用复杂的目光盯着宁婉。
大约太过激动，他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你确定？很多人借钱了可是不还的，这不是一笔小钱，是几万块，我借了钱，你不怕我跑了？”
看看，傅峥这家伙，没想到感情还挺细腻的，而且也有自尊心，都这时候了，换别人，那赶紧千恩万谢地顺水推舟了，但傅峥却还认真确认自己是不是想好了，是不是真要借钱给他。
还真别说，本来宁婉确实心里还有点犹豫和顾忌，但傅峥如今这个表现，她倒是坚定了决心，傅峥在唾手可得的利益面前没有迷失自我立刻露出垂涎三尺的嘴脸，反而冷静克制，宁婉相信，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借钱不还的。
“没事，傅峥，我相信你。”宁婉看着傅峥的眼睛，“现在好不容易房价低谷，这套房又便宜，你要是这时候没赶上买房这波，以后房价暴涨货币贬值，你手里那点首付越发不值钱，很多人就因为没当机立断买房，有时候一辈子就失去买房机会了，因为工资永远涨不过房价，既然你是我的下属，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傅峥却是抿了抿唇，仿佛还想说服宁婉放弃一般：“谢谢你相信我，但你也知道，我家里比较困难，收入也不高，又是个没什么前途的大龄社区律师，几万块也可能要还很久，没准我见到几万块就道德沦丧跑路了呢？”他真诚劝诫宁婉道，“你还是别借给我了，我怕我经不起金钱的诱惑。”
可他越是这样，宁婉就越是相信他：“你不会的傅峥，你不是特别想买房吗？我们就写个借款协议，几万块而已，未来你慢慢还我就行了，又不是几百万，以后你每个月工资，留下你的生活费，别的都打给我就行了！”
……
傅峥完全没料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还真的立刻就有完全契合自己“要求”的二手房出现，宁婉傻乎乎的还一定要借钱给自己，以至于自己现在骑虎难下，完全没法想出合理的理由拒绝。
毕竟从性价比、契合度、便利度、房屋大小来说，这套突然出现的二手房简直就像是为傅峥此前随口一说量身定做的，只要是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至少不可能连房也没看就直接拒绝……
那就只能期待房主人不接受贷款了。
既然都急着用钱到甚至降价出售了，一定不会接受贷款要当场全款的……
只可惜，这一次，幸运之神显然没有站在傅峥的身边。
几乎就是几分钟后，季主任一脸激动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宁婉，小傅，我搞定了！我找了我银行的朋友，关系够硬，一个礼拜贷款就能给你批下来。”老季一边邀功一边笑，“我可是拿我的人品做担保了，说买家绝对靠谱不事儿逼，房东一听贷款一个礼拜，也觉得还行，就同意了！现在就催我，什么时候带你们去看看房？”
老季一番话，正式宣告了傅峥的祈祷落空，宁婉不知道傅峥所想，倒是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傅峥！那赶紧的，反正就在小区里，约下看房，要房型什么的还可以，当机立断，赶紧拿下！”
“……”
结果傅峥都面无表情了，宁婉还是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真羡慕你，年纪轻轻就能拥有均价五万一平的豪宅完成阶级跃迁！”
傅峥看着眼前的“豪宅”，内心有些绝望，悦澜社区不算多老，但也绝对也没多新，这“豪宅”的外立面上都有些泛黄了，而且这里所有的小户型才50平！50平！自己家别墅几个厕所合起来面积都比这个大……
但有一说一，宁婉阶级跃迁这一句倒是没说错，可不是吗？自己就要从坐拥十万一平大别墅一下子掉档次到拥有五万一平老破小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32章
也是这房东大约真是急着用钱，老季刚说完没多久，房东就当即约定下午看房。
等傅峥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跟着宁婉和社区季主任到了房子门口。
没一会儿，房东也赶来了，他是个看着三十五六的男人，保养得当，穿着打扮挺讲究，梳着个大背头，大概是为了符合自己移民的人设，一见傅峥，就笑着握手问好。
“Nice to meet to you啊傅先生，我一见你这个小伙子就很欣赏的，长得一表人才，very handsome，都说买房卖房有时候也讲缘分，既然你是季主任的friend，那也就是我白胜的friend了！”
“……”
这一口洋泾浜英语发音还不算，这位房东骨骼清奇还喜欢中英文混杂着说，傅峥听他介绍了几句，实在忍无可忍：“白先生，能方便都用中文吗？”
白胜本来正满口这个house的location、transportation和neighborhood，一听傅峥这话，顿了顿，随即脸上露出了了然的善解人意：“No problem！哎！不不！没问题！”他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啊，我在美国待久了，讲话就是忍不住飙英文，英文语言模式在我脑子里根深蒂固了，一下子没意识过来你们听不习惯，我的错我的错，我马上切换中文！”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然而这位白胜脸上是一点抱歉都没有，只有浓浓的优越感，好在在傅峥的强烈要求下，他总算是改掉了那可怕的中英文夹杂模式，正正经经开了门。
“我们这楼虽然看起来老了点，是悦澜一期的，甚至连电梯都没，但一共也就六层，住户少，更安静，人也没那么杂，而且没有电梯，公摊面积也少啊，性价比可高了！”
虽然悦澜社区对于普通工薪族来说确实已经属于性价比非常高的小区，但即便急需用钱，能降价这么多卖，傅峥一开始对房子的预期是很低的，觉得大略是个装修很差劲或者维护很糟糕的二手房，房东也不愿意花钱重新包装下再卖，因此索性降价脱手了，本来傅峥也准备以此作为切入点，最终找借口不买这房。
只可惜等房东把这门一开，别说宁婉和季主任，就连傅峥本人，也愣了愣。
出乎意料，这房子保养非常好，虽然长期没人居住，但显然此前房东打扫过，窗明几净的，别看房东本人讲话中西结合，但这房子倒是完全用了相当统一的中式装修风格，挺有古典风韵，家具看着也都有九成新，搭配也很得体，没想到这楼房从外观看挺一般，打开倒是相当惊艳。
房主显然也对自己这房子非常满意：“我这房原来准备当孩子未来婚房的，这地板也都是环保实木的，光这几套红木家具就是大价钱，还有这些花瓶啊摆设啊，可都是我亲自去古玩市场淘来的。”
他说到这儿，看了眼傅峥：“怎么样？不错吧？”
傅峥存了找借口不买的心，当即开始疯狂挑刺，他看了眼这几套红木家具：“大红酸枝、小叶紫檀和黄花梨确实贵，但红木也分品种，就算同是酸枝木，品种不同价格千差万别，名贵的酸枝可以到二三十万一吨，可非洲酸枝、南美酸枝这些，就只有三四千块一吨，你这木头，从质地来看，并不是什么多贵的。”
房东炸了：“我这可千真万确从红木家具店花了八十万买的！票据都在呢！”
“买的贵不代表东西就是真的。”傅峥气死人不偿命道，“毕竟大部分人眼光不行。”
“……”
他没理睬房主的情绪，只继续道：“不说木质，再说这套家具的设计，也完全不行，虽然是想仿明式，但很多细节都不到位，雕刻和打磨都不行，工艺很粗糙，并不多上档次。”
“还有你既然是中式装修，也要讲究风水，你这个家具的朝向，也明显不对。”
“这件淘来的古玩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是劣质赝品，你放在玻璃橱窗里展示其实有点突兀。”
“虽然全屋整体风格是中式，但这一块角落颜色搭配有点过分鲜艳，不像是老中式，太偏新中式了，可家具又搭不了新中式，你这个装修算不上和谐……”
“……”
白胜听了傅峥一席话，显然都被气得快升天了，以这个报价来说，房子品相是很不错的，确实抛出去是抢手货，然而这房东看着虽然有些高傲，脾气倒是比想象中还好，即便这样，倒也没动气到把傅峥一行人给直接赶出去，只脸色不善地呵呵了两声：“小伙子那你眼光也太高了？你这可是捡了大便宜了，要不是我急着用钱，人又长期不在国内，想趁着这次回国几天顺带赶紧卖了，才不会降价这么多呢！房子好不好，季主任这种老江湖心里肯定明白！”
白胜并不知道宁婉和傅峥的关系，但见傅峥板着脸不太好说话的模样，索性直接转向了宁婉：“小姑娘啊，我看你挺满意这房子的，要觉得价格合适，能立刻拍板拿下，我这些家具都送你们了，你们小夫妻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日子不要太好哦！二手房家具装修放了好几年早散味了，都不用担心甲醛的！”
结果出乎傅峥的意料，宁婉不仅没反驳，反而顺水推舟地默认了这个身份，只见她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了不太满意的表情：“装修各方面都不错，可惜啊……”
白胜果然疑惑了：“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喜欢中式。”宁婉挺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房子的价格确实不错，可中式太老气太压抑了，我们两个年轻人住，以后还要生孩子的，中式家具全是棱角分明的，以后孩子会爬会走，还容易撞伤……”
房主有些急了：“你可以买防撞条啊！这套全红木家具可是大价钱！我保证这真的八十万呢！”
“大价钱那是对喜欢红木的人说的，我又不喜欢红木，而且就算贴了防撞条，以后这些家具也够丑的……”
宁婉叹了口气，烦恼般道：“要是这房子买了，我还要把家具都处理掉，这整体的装修风格，我也要改头换面，又要花一笔钱，装修了以后还要通风，可能也很久没法搬进来住呢……”
她说完，看向傅峥，朝他眨了眨眼：“老公，要不算了吧？虽然便宜，但重新装修买家具也要花不少钱，还不如买个二手毛坯房呢……”
这砍价的姿势也太娴熟了，整一个狠准稳……
然而就在傅峥内心感叹之时，白胜开了口，他一脸沉痛的表情，语气也有些咬牙切齿――
“我也是好难得回一趟国，也没那么多时间一趟趟带客户来看，看你们俩也算靠谱正经人，这样吧，我吃点亏，家里的红木家具既然你们不要，那我都拉走，总价再给你们便宜50万！真的是跳楼价了！”
结果就面对这样令人动心的offer，宁婉还是挺镇定，只见她装模作样道：“那我和我老公回去考虑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又就房子聊了几句，参观了下房子的布局，房东接了个电话，说临时有事要先走，于是把钥匙交给了季主任，让季主任等宁婉傅峥两人看完房后锁好再交给自己就成。
宁婉告辞了房东，等拉着傅峥送别了房东，宁婉便又跑房子看了看阳台，这房子采光也不错，从阳台往下看，正是一条林荫路，说来也巧，刚离开的房东正好走出门栋，也正走在这林荫道上，此刻他正站在路中间，被个脏兮兮的小孩拦着，动作不耐妄图甩脱，那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来社区里收垃圾还是附近乞讨的孩子，正死死拽着白胜不放，也不知道是不是问他要钱，而白胜大约是不想给，正在努力躲开小孩的纠缠，路上还有别人走过，但这小孩像是认准了白胜般，就死盯着他一个。
虽然遭遇乞讨要钱确实没法令人愉快，但宁婉看着小孩有些可怜，想跑下楼给小孩点零花钱，然而她身边今天没带现金，等问傅峥要了钱，再从阳台往下看，小孩和白胜都已经不在了。
没帮上这孩子，宁婉有些遗憾，不过只要平时这孩子还会到悦澜社区来，自己就有机会见着，下次再见再好好问问这孩子情况。
正事当前，宁婉也并没有为小孩这个小插曲分心太久，她又在房内踱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刚才白胜在时那种佯装出来的不感兴趣也一下子一扫而光。
她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赚到了！傅峥！这房子不买不是中国人！”
宁婉一说到这里，就有些忍不住表扬傅峥了：“你说你这人吧，平时看着有点不接地气，结果关键时刻没想到这么机灵！”
？
宁婉白了傅峥一眼：“装什么傻呀？你刚才那么拼命数落那家具不好，胡诌了什么一堆红木品种的，还各种挑刺装修风格的，不就是为了打压对方压价吗？”
她感叹道：“我本来还想给你使个眼色让你就算满意也别太早亮出底牌呢，没想到你比我还狠，把房东脸都快说绿了！下次也要适可而止啊，要不是房东人还算脾气好，不愿卖你了，那你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
“…………”
傅峥很想说，自己那些话是真心的……这房自己是真的不想买……
只是没想到那房东不仅没把自己赶出去，还更进一步降价了……
“行了行了，现在别装了，刚才演技不错，装的和真不想买了似的，也难为你了，估计心里抓心挠肺恨不得当场签合同吧？”宁婉笑嘻嘻看了傅峥一眼，“你看要不就赶紧给敲定了？这房东要再带人去看房，肯定很快会被人订走。”
老季也在一边帮腔：“是啊小傅，这房是真的不容错过。”
宁婉也加码道：“那些红木让他搬走就行，就算真有八十万，也没必要用这么贵的家具，我认识一家二手家具店，到时候给你淘家具去，很多七八成新，价格美丽，也早没甲醛味了，一下子节省五十万呢！多好！”
……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确实毫无保留的苦口婆心，以至于傅峥面对两人真诚的眼神，完全没办法说出个不字……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交叉闪过自己贫瘠的知识储备里少有的几句鸡汤――
有时候人说了一个谎话，就要再说一百个谎话圆。
而人生的真谛，是自己选的路，跪着都要走下去……
……
在宁婉和老季的“夹击”下，傅峥当晚低下了昂贵的头颅，含泪屈辱地点头决定买下这套五万一平“豪宅”。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房子说出去真是有损自己的格调，好在除了宁婉和这个季主任，也没人知道……
而因为季主任的帮忙，一旦和房东确定下买卖条款协议后，贷款确实批得很快，没几天，房子过户、付款竟然都顺顺当当全办好了。
等傅峥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捧着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证了。
他突然觉得有句话诚不欺我，人啊，只要活得足够长，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自己作为一个高级合伙人叱咤风云，没想到在三十高龄竟然买了这么一个老破小……
不过对于自己买房这件事，宁婉倒是显得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高兴：“对了，今晚我请你吃饭，庆祝下你正式从无产阶级变成有产阶级！”
这倒是令傅峥有些意外，因为自己号称买房首付不够，宁婉最后还借了三万块给自己，他也才知道此前她声称的那十几万存款都是她存的备用金，平时自己是根本不会轻易启用的，只留着为了应付自己或者家人身体意外或者突然出现大件采购需求这类，因此竟然直接借了自己三万，这真的是大手笔了，理论上应该自己请她吃饭，结果反而是她先提出来了。
“别拒绝！也别客气！地点我订好了，我好歹是你领导，赚的也比你多，最近刚好之前一起参与的总所案子结案分成了，又有了点额外小收入，手头最近还挺宽松的。”宁婉挺豪爽，“倒是你，以后是房贷一族了，更要好好干啊！”
傅峥再三推辞无法，最终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只是等他跟着宁婉一起坐地铁再走了一段，才发现，宁婉今天带自己来的竟然是早前那家小众西餐厅……
宁婉发现今天的傅峥有点奇怪，拿到房产证后，他好像是有点太高兴了，以至于都有些神情恍惚，恍惚到要不是宁婉知情，都要以为他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而如今，他这激动过头后遗症好像更明显了，在自己订下的小众西餐厅门口，竟然死活不肯进去，明明上次他死活都不肯走……
这西餐厅宁婉上次上网特意查过，口碑确实挺好的，都说饭菜口味一级棒，但就是贵了点，她自己吃饭从不会来这么奢侈的店，也是正好发了个额外的分成，手头宽裕了一点，这才咬了咬牙决定的。
自从上次连催带训地把傅峥从这店里给拉出来后，宁婉一直有些自责，觉得对傅峥太狠了，傅峥上次明显就不想离开这店，也明显不想只点一个沙拉就走……
虽然自己是拉住了傅峥失足划向消费主义的深渊，但都说人活着如果没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虽然奢侈是奢侈，但人啊，谁还不能有个念想呢？何况吃顿美食，好歹自己的味觉享受到了，和打游戏这种玩物丧志浪费时间还不一样，生活都这么苦了，偶尔犒劳一下自己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对此，宁婉自上次起就一直挺在意，如今有了钱，就想着弥补下傅峥，完成他好好在这餐厅里吃顿饭的愿望，如今正好庆祝他买房，也算一举两得。
只是没想到傅峥对此却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拒绝：“算了吧……”对于宁婉花大价钱给他准备的这个惊喜，他脸上一丝快乐也没有，只有干巴巴的不自在，“我想了想你说的对，我的消费水准还没到这地步，也不会因为在高级餐厅吃了顿饭就提升自己的格调，没有必要浪费钱……”
傅峥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让宁婉心里更自责了，虽然有些少爷小脾气，但傅峥其实还挺诚恳的，也知错能改，本来吧，他有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至少也是个梦想，结果如今被自己打击的，连梦也不敢做了！
“爱拼才会赢，敢想才能成！”不管怎么的，宁婉是打定主意了，今晚要帮傅峥重拾信心，“我带你吃！”
……
傅峥自然是拒绝再进这家店的，上次的经历让他有了心理阴影，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全程只点了一个沙拉后服务生疑惑的眼神，更忘不了自己付钱时拿着那张两百账单时的尴尬，他只希望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再踏进这家店……
只是事与愿违，因为作为常客，店里的好几个服务生都认识他，宁婉拉着他推开门的一刹那，就有好几个相熟的服务生看过来……
这个刹那，傅峥只在心里祈祷，让自己死了算了。
只可惜死自然是不会死的，宁婉拉着他坐了下来，很称职地履行一个请客人的义务，把菜单递给了傅峥：“你点吧，想吃什么点什么，我请！”
她说完，也打开了菜单，然后傅峥看着她的表情从还算淡定到尴尬到有些坐立不安，也是了，上次她看菜单，也只是草草扫了眼，大概除了留下个贵的印象，并没记住具体的金额，如今放话让自己随便点，再一看每道菜的价格，心里大约是后悔了。
傅峥很清楚宁婉的收入构成，虽然自给自足，但完全算不上宽裕，要支撑两个人在这样的餐厅里吃一顿正式的完整西餐，确实是很大一笔支出，刚才还豪情壮志让自己随便点，看见价格大概是怂了，只是就在傅峥以为宁婉要出言改口之际，她却咬了咬牙――
“没事的，我付得起，虽然你还是个律政新人，但我已经是个资深律师了，请得起，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以前其实也吃不起这么贵的餐厅，律师实习期间钱真的不多，还辛苦，但这行是讲资历的，只要努力下去，经验攒足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所以你踏踏实实干就行了，未来这样的餐厅靠你自己的收入就能来了！”
明明手头也挺紧，还借给了自己几万块钱，其实很心疼钱，过得也很节俭，但还逞强说没事让自己随便点，在律师里也没算多混出头，但还一本正经地努力鼓励自己……
其实认真分析起来，宁婉这样的只能算是律政界的底层，因为没有一流的毕业院校和出身背景，即便侥幸进入了一流所，也没有进入一流的团队，完全是属于边缘化的员工。
这几年或许她还能自我安慰如今年轻，多磨砺两年，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但傅峥比任何人都清楚，律师行业非常现实，没能开个好头，未来再扭转逆袭的可能性太低了，社区案件虽然是锻炼人的，但如果一直蹉跎下去，永远没有接触高端案件的机会，再过几年，未来的职业路径也会受到很大限制。
傅峥比宁婉经历的多，看的也远，以往他对这些员工并不会有任何的惋惜，毕竟任何一行竞争都是这样激烈，行业里只有20%的人能成就自我，80%的永远是炮灰和分母。然而这一刻，他看着明明没什么钱还努力咬牙想对自己好的宁婉，心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
有点可怜。
有点心疼。
宁婉像个故事里的配角，而傅峥就像穿书的某个主角，坐拥上帝视角，其实早就知道了宁婉这个配角最终炮灰的人生命运，然而这个不知情的配角本人却还在努力活着，还对未来充满干劲……
一开始傅峥没有在意，但久而久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配角的情绪感染了。
他再次开始后悔跑来社区，因为一旦和某个人交往过密，一旦了解她的生活，了解她的爱好，了解她的一切一切的细节，人的情绪和决断力都会受到影响，他离宁婉太近了，过了安全的距离。
于是他不希望宁婉得到那种炮灰的结局。
因为会舍不得。
傅峥抿了抿唇，再抬头，就这么直直撞进了宁婉的目光里，她有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看见傅峥看自己，便露出了个毫无心机的笑：“想好点什么了吗？”
傅峥点了点头：“嗯。”他叫来了服务生，“一个沙拉就可以。”
虽然和上次最终点的一模一样，服务生再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但这一次，傅峥的心里却没有尴尬和别的情绪，也再也没觉得服务生的目光让他难以忍受。
“只点一个沙拉吗？”
“恩，沙拉就够了。”
可服务生接受了走了，宁婉却不接受了，她瞪着傅峥：“没事啦，你多点一点，点个主菜我还承受的起啊，别给我省钱！”
傅峥敛下视线，镇定自若地撒谎道：“我真的不太饿，一个沙拉就足够了，而且最近轻食控制体重，体检说我体脂比较高，西餐的主食热量太高了。”
“你这个身材，还体脂高？？？”
面对宁婉的疑惑，傅峥冷静地点了点头：“恩。”
……
傅峥这辈子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节俭到吃西餐只点一个沙拉，只是他一派怡然自得，宁婉却很担忧：“真的沙拉就够了吗？要不要再加点东西？”
“不用，餐前面包也很好吃，够了。”
傅峥一直在吃穿上非常精细也从不愿意委屈自己，但如今来西餐厅却只吃一个沙拉和免费餐前面包，他竟然觉得心情挺舒畅。
可惜他这样说，宁婉却反而更主动了，她像是舍不得傅峥这么懂事这么吃苦似的，叫来了服务生，虽然面对价格表情微微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点了主菜和例汤：“你能这个价格拿下房子，我是真心替你高兴，这些日子来社区里的事，你也真的帮了很多忙，我就想请你吃个饭，你不要觉得贵就不点，难得过来，我给你点。”
……
为人诚恳热情，工作积极主动，抗压能力强，具有协作精神，能向有资历的同事学习，同时能关爱新人，团结友爱，尊师重道，与人为善，性格开朗，思路开阔，语言沟通能力强，善于谈判，为人有原则……
早先傅峥对宁婉写来的自荐信里的自我介绍嗤之以鼻，然而此刻却觉得，她倒是说的也没错，虽然毕业院校和履历是差了点，但人意外的还挺不错。
不一会儿，宁婉点的例汤和主菜就陆续上了，傅峥一边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一边忍不住抬头看宁婉，她正微微皱着小巧的鼻子，努力又笨拙地切牛排，看起来不常吃西餐，并不熟练的样子，见了傅峥的视线，撩了撩头发，很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平时不太吃西餐……”
傅峥以往接触的女性从来都像已经完美的成熟品，她们西餐礼仪优雅、能品红酒，能谈并购，什么高大上的话题都能信手拈来，像已然盛放的花，而宁婉，更像是还在打着花苞的花，某种程度上还带了点青涩。
傅峥从前喜欢和老练成熟的人沟通，觉得比较省事省时，只是如今看着宁婉，倒觉得她这样也有一些可爱，完全不让傅峥觉得麻烦或者讨厌。
他细细切好了自己的那份牛排，然后端给了宁婉：“帮你切好了。你那份给我就好。”说完，换走了宁婉前面那盘牛排。
宁婉果然笑起来，她叉起一块傅峥已经贴心切好的牛肉，一边吃一边鼓着腮帮子真诚道：“谢谢你啊傅峥！”
她笑的有些没心没肺，然而傅峥却觉得自己随着这个笑有了些心悸的感觉。
这个刹那，傅峥突然意识到，宁婉说的其实都是对的。
她当初在简历上如果贴上照片，自己或许确实会因为她的漂亮把人留在团队，光是她的笑，他就很受用。
虽然这最终并不是一顿正式全套的西餐，即便点了主菜，也相当克制，没再点别的，傅峥甚至根本没吃饱，却还是一口咬定吃的都撑了，然而意外的，他的心情还不错。
宁婉这顿饭吃的心情也相当好，如今她越看傅峥越是顺眼，觉得自己这新收的下属哪哪都好，自己借钱给他买房真是值得的，而这种认可在得知傅峥假意去厕所实际把单都买了以后，就更加强烈了。
傅峥倒是挺自在：“买房还多靠了你，这顿应该我请。”
可这样的话，对于傅峥的买房之喜，宁婉好像都没送什么东西了，不过……
一想到礼物，宁婉倒是突然想了起来，她从包里找了找，掏出个首饰盒子，递给了傅峥：“之前早买了，就是忘记了，现在正好想起来送你。”
傅峥果然愣了愣，如果没记错，这是卡地亚的首饰盒，他打开一看，更愣了，里面躺着一枚卡地亚的男士戒指。
这……
虽然现在女追男很流行，但跳过表白直接拿戒指求婚是不是太过火了一点，即便傅峥自己确实相当有人格魅力，也被宁婉这样的操作给震惊了……
“你的意思是……”
宁婉做出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如今表情竟然还很镇定：“我目测了下你手指的宽度，你戴上试试，应该差不多。”
傅峥有些心跳加速，他故作冷静道：“那你是想要我戴哪根手指？”
宁婉用“你懂的”目光看了傅峥一眼：“这还用说，当然是戴左手无名指啊。”
！！！
左手无名指戴戒指意味着已婚啊！
傅峥心情复杂地看向宁婉：“你……这是不是太快了？”
“啊？”宁婉却根本没理解傅峥所说，径自把戒指拿出来套到了傅峥手上，“社区老阿姨太多，想给自己亲戚孩子介绍对象的，想给自己找第二春的，肖阿姨过后，你不还招蜂引蝶吸引了两个阿姨吗？虽然我以前说过你是我的人，但很多老阿姨是勇者级别，很乐于挑战给自家亲戚或者闺女撬墙角的，我寻思着这样下去不行，所以上次顺手就给你买了这个戒指，你以后戴上，戴在婚戒的位置，能减少一半的麻烦！”
哦……
不过……
傅峥看着卡地亚的男士戒指，咳了咳，佯装不在意地问道：“原来你这是特意给我买的，谢谢你有心了，你破费了。”
虽说不是表白，但一出手就直接一个卡地亚男戒，可见宁婉为了自己真是舍得下血本，看着眼前的戒指，再联想一下此前宁婉借钱给自己买房，傅峥心里有一些了然。
虽然隐藏了身份，但自己到底比较优秀，骨子里的东西是遮不住的，不仅折服了丧偶老太，眼下把宁婉显然也折服了。
而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一般，对于这个价格不菲的戒指，宁婉只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小意思！没多少钱！”
虽然宁婉给自己买的是卡地亚最基础简单的戒指款式，但即便这款，专柜也需要七八千，以宁婉的收入……
傅峥真心实意的有一些感动：“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这么值钱。”
？
这可惜这一番场景看在宁婉眼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她忍不住在心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看向傅峥的眼神更怜爱了，这男人到底以前家道中落遭到了多少困苦？
竟然只觉得自己和这戒指差不多标价，这得日子过得多惨啊！

第33章
傅峥戴上了戒指，但没什么实感，以至于等洗完澡擦干头发瞥了眼手指，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戴着这卡地亚，他细细打量了下自己的手，觉得自己戴戒指还真的挺好看的，而看着戒指，不免又要想到宁婉。
傅峥有些失笑，她有时候真的是另辟蹊径，连戴个婚戒以规避社区里的烂桃花运都能想出来……
傅峥觉得就算仅仅是为了报答宁婉花七八千给自己买卡地亚这件事，自己也该有所表示，他想了想，打开了邮箱……
而等他给宁婉写完邮件，电话正好响了，高远对自己手头的并购案又有一些疑问，等傅峥和他分析完案情又随便聊了几句，时间已经不早了，以至于最后傅峥又忘记戒指这回事了，戴着戒指就睡觉了。
只是傅峥怎么也想不到，有时候睡一觉，人的命运就都改变了……
第二天，傅峥是被手指上的瘙痒感给弄醒的，准确来说，是既有些痒也有些刺痛，等他睡眼惺忪看向手指，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做梦――
他那根骨节分明纤长好看的手指，变得又粗又肿，有点红还有点绿？
傅峥下意识就是揉了揉眼，可直到视线清晰，自己眼前这根肿的丑到不行的手指也没有消失，而手指上传来的刺痛和痒倒是越发严重了……
这竟然真的是自己的手指！
围绕着那卡地亚的戒指，自己那根手指四周接触戒指的皮肤全部变得红肿，轻轻一碰，就觉得瘙痒难耐……
垃圾卡地亚，竟然质量这么差！！！
傅峥忍着怒意摘掉了戒指，然后起床做了洗漱，现在有些高档奢侈品真是过分了，这一看就是戒指的材质有问题，才引发了皮肤过敏。
卡地亚，傅峥决定要告到它的高管连自己妈都不认识。
宁婉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傅峥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的表情相当阴沉，看起来像是游戏里反派大Boss狂暴化前最后的宁静，正在泄愤般动作用力地用一只右手敲击着键盘打着什么，宁婉好奇地凑过去一看――
“起诉书？你要告谁？”
傅峥惜字如金：“卡地亚。”
告卡地亚干什么？卡地亚怎么了？
宁婉还没来得及细问，傅峥便看向她开了口：“你昨天给我买的戒指，销售发票、产品验证书和保修手册，你给我一下。”
？？？
傅峥大白天在发梦吗？地摊上五十块钱随手买的而已，哪里还有什么销售发票、产品验证书和保修手册啊？？？
傅峥见宁婉不言语，也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然道：“出这种事，我知道你也很无措，你放心，你为我买卡地亚的这份心意我领了，出了质量问题这不是你的错，但我们既然是律师，维权是要维的。”
？？？
傅峥没在意宁婉脸上的茫然，只抿了抿唇继续道：“往好处想，这也未尝不是坏事，卡地亚这样的品牌质量问题造成皮肤过敏，告的话，我有把握可以拿到很高额的赔偿，只需要再舆论运作上再配合一下……”
只可惜傅峥一脸我要报仇雪恨的坚毅表情，宁婉却完全不明所以：“傅峥，你发烧了吗？都在说什么胡话呢？”
“……”傅峥顿了顿，像是不想说，但最后又没办法一样，“你给我买的卡地亚……我昨天戴了以后，皮肤过敏了……”
宁婉先是脑海里闪过了一串问号，既然是一串感叹号。
傅峥过敏了？？？不是，自己什么时候给傅峥买过卡地亚了？？？还是过敏会导致神经错乱？？？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关心傅峥的身体，宁婉有些着急道：“你哪儿过敏了？我看看！”
傅峥却是有些不自在：“算了，没什么好看的，待会我会去医院，最好能确诊是戒指引发的皮肤过敏……”
既然是戒指引发的皮肤过敏，那……一定是在手上了！宁婉一看傅峥如今这坐姿，只有右手放在桌上，左手则放下桌下，刚才打字也只用了右手……
“左手伸出来我看看。”
“不要。”
“我看看多严重！看一眼就行！”
结果傅峥还是扭头拒绝：“不要。”
宁婉没法，只能直接不容分说就去拉傅峥的手，结果傅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时候像个小媳妇似的竟然扭捏起来，死活不想给宁婉看的模样，两个人四目相对，经过了一番角力，宁婉才终于把他的左手从桌子下面拽了起来――
宁婉看着眼前肿的有些粗的手指，一时之间瞪大了眼睛，这过敏的，有点厉害啊……
而傅峥几乎是立刻就甩开了宁婉，把手又藏到了背后，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声音不自然道：“你还是别看了，要记住我平时手好看的样子，这时候太丑了，不是我的一贯正常水平……”
都这时候了，还纠结丑不丑呢！
宁婉快急坏了：“我带你去医院！”
傅峥却很坚持：“你把销售发票、产品验证书和保修手册先给我，等我写完起诉书，不能这么放过卡地亚。”
写什么起诉书啊！人家卡地亚是无辜的！！！
宁婉搓了搓手，干巴巴道：“这个……你说的这些……其实是没有的……我们还是先去看过敏吧？”
可惜傅峥却不依不饶上了：“怎么会没有？堂堂卡地亚，就算品牌质量这么差，好歹全套的售后得有吧？”
“这个……这个其实……我买的……不是卡地亚呢……”
傅峥果不其然皱起了眉：“什么？”
“就……我买的其实不是卡地亚。”
“不可能。”结果傅峥还不信了，他看向宁婉，“你别觉得卡地亚是大品牌就觉得我们碰不过他们的专业法务和律师团队，律师该较真时候还是要较真，我清清楚楚看到你给我的戒指，盒子用的是卡地亚的，戒指的设计也是卡地亚那最基础的款，而且指环内部还明明白白刻着Cartier的字样，怎么就不是卡地亚的了？”
“……”宁婉组织了下措辞，“就……你不买首饰可能有所不知，现在吧，就国内挺多厂家，喜欢跟风国外大牌，比如做一下人家那外包装的仿款啊，按照人家的产品款式搞个相似的啊……”她清了清嗓子，“当然，其实只要你再仔细分辨下，还是能从品牌和仿款里找出细节不一致的，但这需要你非常非常的仔细……”
宁婉暗示地看向了傅峥：“你要不再翻过来看看这戒指指环里到底刻的什么字？”
傅峥皱着眉，显然还是没反应过来。
看起来只能自己重拳出击让他清醒了……
“你戒指呢？”
傅峥指了指桌角，宁婉便从包装盒里拿出了戒指，她把指环内部凑到傅峥面前：“你看到这个刻的什么字了吗？”
傅峥莫名其妙：“Cartier啊。”
“你再好好看看！”宁婉把手里的戒指又凑近了些，“你看，人家这第一个字，不是C，看看这个C后面，是不是还有一点？”她振聋发聩道，“这是个Gartier，不是个Cartier，你不能因为G和C长得像，就起诉人家Cartier对不对？”
“……”
“…………”
“………………”
傅峥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极度的震惊以及恍惚，他死死盯着这戒指里那一行刻字，咬牙切齿道：“G-a-r-t-i-e-r？”
“你没给我买Cartier？”
宁婉完全不敢直视傅峥的双眼，只移开了视线佯装看窗外的云：“这个么……东西不在乎贵贱，主要在乎的是心意……你看，我看到地摊上有卖戒指，第一时间想到给你买个让你用来挡烂桃花，这是什么样的情谊？对不对？我们是律师，思考问题最重要的是角度，是不是？”
只可惜自己这一番引导，并没有成功开导到傅峥，他死死地盯着宁婉：“所以这是你给我买Gartier的理由？这个……”傅峥一脸快升天的表情，“这个Gartier，多少钱？”
“你确定你要听实话？”
傅峥揉了揉眉心，一脸肃杀：“说。”
这人，一严肃起来倒还挺有那点架势的，宁婉老实交代道：“那个地摊老板要价两百块，但是我讨价还价，最后五十块钱拿下的……但你别说，人家这设计的确实可圈可点，很精致，只是我也没想到材质有这么大问题……对不起对不起。”
五十块钱……
傅峥这一刹那，差点气到升天，他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不过就是收到个疑似卡地亚样式的戒指吗？至于高兴的都没好好看细节吗？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当初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这哪儿像卡地亚了？样式是挺像，但做工还是粗糙了许多，材质也明显不对，而自己竟然此前还感谢宁婉，感叹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这么值钱？为此甚至感动之下用自己大par的身份给宁婉回了邮件？
呵，自己在她心里是真的值钱。
值五十块钱！！！可真多啊！！！
“我没想骗你，我想反正是个用来挡烂桃花的，我也没注意什么卡地亚不卡地亚的，就看这款式还行，平时随便戴戴的，我也没想到这竟然会过敏成这样！”宁婉一边反省，一边也确实挺自责，“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手还挺娇嫩的……我以前在那地摊也买过瞎戴过，没出什么事……可能我皮比较厚……”
她一边说，一边拉住了傅峥健康的右手：“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
宁婉没想到傅峥一直以为自己给他买的是卡地亚，如今得知不是，还为此过了敏，表情很是难看，好在很快就排到了号找医生看了病，诊断过后仅仅是简单的过敏，稍微吃点药再护理下皮肤过敏处就好了。
只是医生说了没事，宁婉却还有点在意，毕竟傅峥这手指，都肿成这样了，趁着傅峥去拿药的时候，宁婉有些忍不住：“医生啊，你看，你说这红色的是过敏肿的，但这绿色呢？我朋友这手怎么不仅有红色，还有点泛绿啊？是不是毒入骨髓啊？”
医生挺有耐心，解释道：“应该是掉色，这戒指里有铜的成分，可能沾了水，没什么问题，正常用药就好。”
掉色？能掉成这样，那肯定是沾水沾了挺久的，那么……宁婉不傻，如此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傅峥戴着戒指洗澡了。
他连洗澡也不想摘掉戒指！哪怕一分钟也不想和这个戒指分离！
这么一想，宁婉更心疼了……这男人，到底多想拥有卡地亚的戒指啊！结果自己竟然送了他一个Gartier！
这可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心疼……
等自己有钱了，送他个真的卡地亚吧……
等帮傅峥看完了手拿完了药再回到办公室，傅峥还黑着张脸，挺闷闷不乐的样子，宁婉准备给他点时间自我开解，于是坐在一边开电脑准备看下所里有什么业务咨询邮件没回，结果她一刷新邮箱，看到了一封完全让她不敢置信的邮件。
那位神秘的大par！竟然给宁婉写了一封邮件！！！就在昨晚！！！
宁婉几乎屏住了呼吸，她激动的感觉肾上腺素快要爆炸，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地点开了邮件。
虽然不是向她抛出可以加入团队的橄榄枝，但对方在邮件里竟然非常主动地鼓励了宁婉――
“因为你的专业背景和履历里对商事案件的办理经验几乎为零，是不可能破例直接进入我的团队的，但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展现自己，下面这个案情分析是我从以往我办过的案子里简化梳理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三天内给我你的思路和解决方案。”
在这条简洁的信件正文后，附上了一个word文档还有一些pdf扫描证据页，宁婉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点开，才发现，word里非常贴心细致地罗列了案情，而pdf里则是用马赛克模糊掉具体案件隐私细节的证据合同和文件。
宁婉越是看，心里的情绪就越是澎湃涌动：“人间自有真情在！这个大par我爱了！”
她这番激动的模样，果然引起了傅峥的注意，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宁婉忍不住想要炫耀，顿时拉住了傅峥：“你知道我收到了谁的邮件吗？”
傅峥大概是无法理解宁婉的快乐，又因为手过敏了，连虚假营业的笑容也没露一个出来，好在宁婉心情舒畅，也根本不在意他捧不捧场。
“我们正元所有一个大par要加入这你知道吧？现在这大par主动给我写信了！！！还鼓励我！！给我出题了！！这是不是要给我开小灶了？”宁婉开心的连声音都颤抖了，“一定是我的诚心感动了天地！！！一定是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一定是我的马屁拍到了点上！！！”
只是宁婉激动不已，围观全程的傅峥却只想冷笑。
呵呵。
不是你的诚心感动了天地，而是我傅峥瞎了眼，错把Gartier看成了Cartier……

第34章
宁婉并不知道这里面的曲曲折折，她的脸上洋溢着真实的快乐，充满了春风得意的干劲，很快就盯着电脑咬着笔尖开始研究起案子来了。
这位大par给了她三天时间，但宁婉愣是当晚没睡，熬了大半夜，把自己的办案思路和逻辑都理了理，然后详细写了一份方案，回给了对方。
这样做以后，虽然很忐忑，但宁婉倒是没有特别的期待能在短期内收到回复，大par都很忙，每天处理工作邮件就焦头烂额了，能拨冗给她写邮件就足够让人感动了，她这么个邮件肯定不可能有优先权，至于回复，她慢慢等着就行了。
然而令她非常意外的是，第二天的一大早，当她坐在办公室里正写着社区案件札记，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文件里用修订模式非常仔细地修正了她方案里的错误，宁婉考虑时的疏漏，以及实践操作里的注意点，并且还提供了另外一种操作方案，最后，对方甚至细致到连法律文书的格式、标点符号，都一一给宁婉做了修改标注。
“很多时候，一个律师的专业程度除了她拿出的文书内容质量，外在的格式表现也很重要，客户宁可接受更高的律师费也想和很多大所合作的原因，除了在对方的服务更专业外，重要的是提供的文书格式更清晰和一目了然。”
“大部分新人律师之间能提供的业务质量差距并不一定很大，但专业程度的差异性就表现在文本的专业化程度上，你的方案思路可圈可点，但格式和细节上，也应该多注意。”
“这个案子你给出的整体解决方案可以打70分，可以试试更有挑战性的案子，稍等我会把案子材料发你。”
宁婉一边读，一边感动的恨不得哐哐撞大墙：“傅峥，你听到没？你听听人家这个工作态度，你听听人家这对小律师无微不至的关怀！难怪人家能当大par！这是人性的光芒！这是老板中的特例！是我人生的指明灯！”
可惜自己这边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傅峥却没任何受到感染的表情，不仅如此，宁婉刚才就发现了，从今天她一来上班开始，傅峥就一直盯着手机，手指翻飞在打着什么，像是在回什么信息，今天没什么案子，他又没有总所的业务，大概率是在激情聊天，宁婉刚稍微离他近一点，他就见不得人似的离开了当前的页面。
“你在聊天？”
傅峥不自然地点了点头：“恩……”
宁婉得到了大par的提点，本来眉飞色舞的，结果看到傅峥这么不上进，一下子就憋不住了：“傅峥！你刚背上房贷呢，要多努力了！你看看人家大par，这么早就抽空起来回我邮件了，你呢！你还在找人聊天！”
傅峥移开了目光，咳了咳，不自在道：“人难免偶尔开小差，看着手机就有忍不住聊天的时候吧……这自己控制不住……”
一说起这，宁婉就有些恨铁不成钢：“虽然最近社区是没什么事，但你真的要严格要求自己，去，找案例看去。”宁婉建议道，“你要不把手机给我？我给你设个开机密码？我自己有段时间也是看手机搞的分心注意力不集中的，自控力也是不行，后面也是找别人给我设个开机密码，强行戒断手机了，后来那段时间真的效率特别高，进步特别快！”
“不用了吧……”
“你试试看，我给你设个开机密码，待会中午吃饭再给你解开。”宁婉真诚建议道，“少聊天，多干活，傅峥，我们得向人家大par学习！”
宁婉自己学习热情高涨，充满了先进带后进的激情，当即便拿走了傅峥的手机，三下五除二设置了个密码再给人丢回去，然后就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开始刷新邮箱。
大par说了接着要给自己继续发邮件发新的案子！宁婉几乎是专心致志地等着，结果左等右等，硬生生等了一个小时，也没有新的邮件提示……
“大par忙起来了吗？”宁婉有些沮丧，“哎！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大par的下一封邮件啊……”
……
“你把手机密码给我解开，你的邮件说不定就也来了。”
自己这么长吁短叹，结果傅峥不仅没有被带动，甚至思想更堕落了，宁婉都这样了，他竟然还腆着脸问自己要手机密码？甚至号称给他解开密码自己才能讨着好彩头收到大par邮件？
宁婉简直气晕了：“你别想了傅峥，今天上班时间都不可以玩手机！”
“……”
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宁婉也没想到，傅峥这乌鸦嘴，上班时间不许他玩手机，自己就真的一天都没收到大par的邮件……
宁婉等到了下班时间，觉得自己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等邮件上了，还是得干点正事，她拉住了傅峥：“走，我带你去买家具！”
傅峥的房都交了，房东也把红木家具都搬走了，是时候给他配套家具，让他能赶紧体验乔迁之喜了。
结果傅峥却显然有点抗拒。
“怎么了？快点买了家具住进去，这不是能节省下一大笔房租吗？这样你的还贷压力也小不少呢。”
傅峥抿了抿唇，显然还是不想去。
宁婉看了他片刻，才有些恍然大悟：“是担心这些家具贵？放心吧，我有认识几家很熟的二手家具店老板，能给你用最低的价格收最好品质的二手家具来，走吧走吧！”
……
傅峥担心的哪是家具贵？傅峥担心的是家具不够贵！他已经花钱买了个老破小了，以为这已经是人生最触底的一次购物体验，没想到还没完，自己和二手是杠上了，有了二手房，马上还将拥有二手家具……
傅峥就这么心如死灰地被宁婉拉着坐地铁，再倒公交，在正凑上下班潮的车里被挤到怀疑人生，被车厢里的汗味熏到快嗅觉坏死，最后下了车还步行了好一段路，才终于被宁婉领着到了一条其貌不扬的小巷口。
傅峥小心翼翼避开了地上的水洼，然后被宁婉领进了一家逼仄的小店里，店门矮小，以至于傅峥必须弯着腰才能钻进去，而进去后，倒是发现这店里别有洞天，并不是傅峥想象中那样脏乱差的二手家具市场，店主摆设非常讲究，环境也很清爽，虽然是二手家具，但维护的品质也都还行，只是，这些家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看着都很便宜……
傅峥眼前正摆着一张餐桌，他瞥了一眼标价――1200。
……
这也未免……
“这也未免太贵了吧！老板！”结果正是这时，宁婉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喊来了老板，“你这最近标价太黑心了吧？全球经济都不行，一千两百块？你怎么不去银行抢呢？”
她说完，对傅峥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看你看了这么久？喜欢这个啊？你等着，我帮你砍价。”
老板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长着张老好人的脸，听了宁婉的声音，便踱步走了过来：“小宁啊，那你说多少呢？要是你买，我当然给你打个折。”
“好，一口价，1000。”
“……”傅峥只剩下目瞪口呆，一千二竟然还不够廉价？这世界上竟然有一千块的二手餐桌？那在这上面，自己是不是得吃五块钱的盒饭才符合身份？
老板自然不肯：“我这收进来的成本都不止这些。”
“那我搭这个书桌，再在你这儿配两把椅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了，加一起，给个打包价，这么多，总共2000，你看行吗？”
“行吧，你都老朋友了，我也爽快人，拿走吧。”
“配送呢？包配送吗？”
“就两千你还让我包配送啊？那不行！配送要再加五百！一口价，两千五！”
……
这些家具的品质和价格已经让傅峥快失去求生欲了，然而没想到，宁婉愣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虎口夺食，又砍掉了三百块。
“两千二！两千五多难听啊，不吉利，少出三百吧！”
家具店老板目瞪口呆：“两千五哪儿不吉利了？”
“这不是二百五的十倍吗？听着和骂人似的，不好不好。”
“……行吧行吧，把货拉走，不过两千两百块的配送标准，只给你用货车拉到楼下，不负责搬运上楼。”
“好的没问题！”
……
可能是接受到的打击多了，以至于傅峥这一次心情想死之余其实相当平静，还好，他想，毕竟只花了两千二，没花二百五的十倍……
只是很快，傅峥就没法继续用精神胜利法自我安慰下去了。
宁婉给了地址，指挥着把那些二手家具打包放上了货车，让货车司机往悦澜送，然后自己和傅峥再倒公交转地铁，好不容易辗转回到傅峥的“新晋豪宅”楼下，货车果然早就到了，已经在安排卸货。
那货车司机把宁婉买的二手书桌、椅子、餐桌都搬了下来，因为宁婉不需要搬运上楼，他做完这些，让宁婉签了签收单，就发动货车离开了。
傅峥看着地上的这些二手家具，其实内心是有些好奇的，三百块搬运上楼，这价格并不贵，自己这“二手豪宅”因为算是老的楼盘，当时大约开发商还没开始迷恋随随便便就二十几层的高层，因此整个一栋也就只有六层，算是个花园小洋房的定位，所以没有设置电梯，而傅峥的“豪宅”位于六楼顶楼，想把这些破椅子破桌子搬上去，可并不省力。
只是既然宁婉毫不犹豫拒绝了，那以傅峥对她的理解，她绝对能找到更便宜的搬运服务，只是……三百已经够少了，就算贱卖劳动力，也该有个底线吧？这愿意连三百都不到就把这些破桌子破椅子来回三四趟搬上六楼的人，这可得多自轻自贱啊？
没想到在社会上，还能有男人过着如此悲惨的生活，出卖自己的劳力和年轻肉体，只为了赚个一百两百的……
一思及此，傅峥微微同情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了点淡淡的优越感，哎，同是男人，可这男人与男人的差别，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自己，就算花钱收了这一堆破烂家具，但两百来块钱，根本说不上钱，平日里又有体面的社会地位，一个小时的时薪也高达1200美金，可待会给自己搬家具的……
同为男人，傅峥心里有些怜悯，决定待会趁宁婉不注意，偷偷给这个搬运的塞个小红包，好好给他提点下，男人啊，不能自轻自贱，更不能用低价恶性竞争拉低整个搬运市场的行情，要有骨气！为了一百两百就出卖肉体，不值得！简直丢人！
只是左等右等，宁婉似乎并没有打电话找人来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自己，傅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询问搬运的人什么时候来，结果宁婉就先开了口――
“傅峥，先搬这个书桌吧！”
？
傅峥简直无法置信：“我？”
“当然是你。”宁婉一脸理直气壮，“我看你长得高高大大，力气应该不小吧？三百块钱呢，你自己搬得了，这节省下的钱，还能多叫多少顿外卖呢？以后是背上房贷的人了，要精打细算啊！这些小件的，我帮你一起搬！”
“……”傅峥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了宁婉片刻，才意识到这女人说的是认真的，他微微抬高了声音，“你让我搬？让我？为了三百块？搬这些二手的家具？”
宁婉点了点头，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当然只有你自己啊，难道现在还有别人愿意为了一百两百来把这么多椅子桌子扛上六楼吗？”
傅峥想来想去没想到，最后这个自轻自贱的人选竟然是自己？
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那别人都不愿意，为什么我就愿意？我就很廉价吗？还不如找刚才那个司机搬！”
“话不能这么说，第一，这三百块，实打实省的是你自己的钱，第二，人家给你搬，这路程上没准磕磕碰碰的这儿撞到墙了，那儿撞上楼梯扶手了，把你家具给弄坏了怎么办啊？二手的东西本来质量总比一手的差点。”
你也知道二手的质量差？！
宁婉却丝毫无所觉察，只拍了拍傅峥的肩，语重心长道：“来吧，搬吧。”
傅峥却快气炸了，他瞪着地上的家具，坚持道：“我不搬，你找个人来搬吧，总之我不行，我绝对不能搬，我……”
他刚想表达男人不能这样廉价，就见宁婉一脸惊诧地看向他的腰，然后打断了他――
“不是吧……”宁婉的语气有些迟疑，“你也才三十岁啊，这腰就不行了？”她说到这里，微微压低了声音，有些自言自语般，“姜果然是老的辣，我原来也以为三十岁的男人还很年轻呢，看来肖阿姨说的对，男人一到三十，确实整个人走下坡路了啊，你看着这么身高腿长的一个人，没想到腰就不行了，都没法搬家具了，哎！要那不这样，你在这边等着，这些小件的，我给你搬，大件一点的，你搭把手，我和你一起搬上去。”
宁婉叹完气，同情地看向傅峥：“难怪和陈烁关于男人保健有这么多共同话题啊，看来你们男人上了年纪也挺惨的，日子不好过啊……”
“……”
是可忍孰不可忍，一个男人，被人怀疑腰不好，那简直是对尊严的侮辱！
“谁说我不能搬？”傅峥咬牙启齿道，“我的腰，好的很！”
不就是搬几个破椅子破桌子吗？！三百块钱事小，男人的尊严事大！
傅峥一言不发，当即就脱了西装，解开了衬衫袖口，准备从书桌下手。
“等下等下！”结果宁婉又急急打断了他，“别搬别搬。”
难道是良心发现觉得这种搬运的事确实不符合自己的气质了吗？
傅峥心里冷哼道，算宁婉最后还是有眼光，自己一个高级合伙人，来来回回搬运两百多块钱的二手家具，传出去了成何体统？
结果就在傅峥这么想着的时候，宁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先原地做一下热身运动。”宁婉语气关切，“毕竟三十了，平时也运动不多，别突然这么一扛把腰给闪了。”
“……”
傅峥觉得这已经不是廉价不廉价的问题了，他憋着情绪，抿紧嘴唇，直接无视了宁婉的“好意相劝”，径自扛起了那二手书桌，一个人就闷声不吭往楼上走。
第一轮还确实称得上健步如飞，自己状态也非常不错，然而来来回回几趟，只是等最后扛那只餐桌的时候，傅峥虽然没有把腰给闪了，却是不小心把脚给扭了……
一堆二手破家具全部已经堆在了二手“豪宅”的客厅里，傅峥忍着脚踝的疼痛，绷着表情，冷静自持，努力营造着云淡风轻的表象。
宁婉见了，果然拍手称奇：“傅峥，没想到你这体力还不错啊！”
傅峥冷冷一笑：“这点小事，小菜一碟。”
“哎，你没必要去那么早关注保健信息，我看你这身体状态保持的还很年轻！”
什么叫保持的还很年轻？傅峥心想，我本来就很年轻！然而他刚想表态，稍微一走动，这脚踝上扭伤的地方就剧烈的疼起来……真是让人笑不起来。
宁婉并不知道傅峥负伤，还挺热情地指挥着他把书桌搬进房里，把餐桌搬到指定位置，再摆好了椅子，傅峥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一边忍着扭伤的疼一边干这干那，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和人鱼公主有了共情，自己此刻可不就像是为了王子不得不舍弃鱼尾幻化成脚，每一步就像走在刀尖上，却还强颜欢笑的人鱼公主吗？
傅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委屈无处诉说，他到底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如今要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一切？自己此前过敏的那根手指，都没好全啊！
然而他没想到更糟心的事还在后头。
宁婉帮傅峥打扫完房子，刚准备离开之际，傅峥的手机响了，此前为了搬家具，他的手机如今就大剌剌地摆在桌上，而亮起的屏幕上，正清清楚楚显示着来电人的姓名――高远。
傅峥看向宁婉，果然见她拉下了脸，心中顿觉不妙……
宁婉瞥见傅峥的手机屏幕完全是意外，只是，有些事情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高远这个色中饿鬼竟然还在纠缠傅峥？
这色狼竟然还挺长情，至今没死心。
宁婉觉得这样不行，她朝傅峥使了个眼色：“你先别接，我来替你接？”
傅峥看样子是有点想自己接自己解决，然而刚朝手机迈了一步，脸上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宁婉这一看，心里就更同情了，这该死的高远，瞧瞧把一个英俊帅哥都折磨成什么样了？估计是见到高远这两个字就PTSD了，傅峥此刻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宛若即便迈出接高远电话的一步，都有钻心的疼痛……
宁婉本来是准备回家等大par邮件的，但是如此一看，觉得还是无法袖手旁段，她深吸了一口气，替傅峥接起了电话。
“喂。”
一听宁婉的声音，对面高远显然愣了愣：“我打错了？我找傅峥。”
宁婉皮笑肉不笑道：“高par，我是宁婉，傅峥刚去楼下搬家具了，暂时人不在，手机丢在屋里，我怕你有什么急事，暂时替他接了。”
“搬家具？”高远果然愣了愣，“他……自己……亲自搬？”
呵，高远此刻在想什么宁婉能不知道吗？这种猥琐之徒，既然傅峥死活拒绝还是纠缠不休，肯定见软的不行甚至想来硬的了，怕不是心里早算计着要对傅峥强行这样那样，看自己怎么打消他的念头！
“当然！傅峥才三十，年轻力壮的，全身使不完的力气，虽然家具挺多，但是他根本用不着请搬运的工人，自己一个人就来回几趟雷厉风行把家具都给搬好了！要知道，这房子没电梯，他都是一个人来回六楼的，我看他那个体格，一般的搬运工人可能还不如他呢！”
宁婉心中冷哼，让你瞧瞧我们傅峥是硬茬，根本不可能给你霸王强上弓的！
“……”
果然，电话那端的高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又沉默了片刻，他才不可置信般再次确认道：“你说傅峥自己当搬运工搬家具？还来回搬了好几趟？还没电梯？”
怕了吧！
宁婉心中得意，嘴上镇定道：“没错！”
高远果然是怕了，一时之间竟然连说什么话都不知道了，沉默了半天，他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不是？傅峥怎么住了没电梯的房子？他……”
呵，高远不愧是资深合伙人，拿着平时给客户做尽职调查的劲儿调查傅峥呢，宁婉都不知道傅峥之前租住在哪儿，瞧这语气，高远想必是知道的，连他以前那房子有电梯都摸得一清二楚，可见用心险恶！
“是，他之前租住的房子确实有电梯，不过现在傅峥已经靠着自己的努力买了房啦，那边马上就要退租了，以后就能住自己的房了。”
宁婉这话可不是白说的，她这是在旁敲侧击告诉高远，傅峥过的挺好，生活挺上正轨的，房也靠自己买了，不是那种一穷二白还会见钱眼开出卖自己的，勉强也算个有资本的男人了！不至于为了点钱就没底线，希望高远能知难而退。
可惜出乎宁婉的意料，高远这人还真的挺没情商挺死性不改的，自己都这么说了，高远竟然还惊愕地追问起来：“什么？！傅峥买房了？！买在哪儿了？还是个没电梯的？这多老的房子了啊还能没电梯？”
瞧瞧，这些油腻的合伙人，怎么就不能相信律政新人也不是只能买到老破小的呢？
“就在我们悦澜社区呢！有时候买房子也看缘分，正好有个特别不错的房子房东急着出呢。”
悦澜社区是学区房，也没多旧，作为刚需来说是个不错的起点了，说出去也够能震慑住高远了，至少让他知道，傅峥才不是他想象里没见过世面随便一点钱都能出卖底线的人。
“悦澜？！”大概是发现傅峥竟然能买得起悦澜的房，高远果然惊呆了，话语之间都有些结巴起来，“你说……傅……傅峥……买……买了悦澜的二手房？”
“是啊。”宁婉笑笑，“对了，高par你找傅峥有什么事吗？我要转告一下他吗？”
“没……没有了……”
果不其然，自己这番话下去，高远这下终于是死了这条贼心，宁婉挂了电话，看向傅峥，一脸得意：“看看，他下次肯定不会再联系你了，我都把该传递的信息传递了，谅他回去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斤两，别以为别人整天没见过钱似的，傅峥你现在已经不是无产阶级了！也算个小资产阶级了！”
可惜这本是件好事，然而傅峥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还沉浸在高远过敏症里，一脸心如死灰的绝望，仿佛快不想活了。
宁婉拍了拍他的肩：“想开点，高远知道你的这些信息后，会慢慢死心的！你放心！”
她说完，又帮傅峥整理了下房内的杂物，这才和傅峥告辞，顺手还提走了垃圾。
只可惜她越是关照傅峥想开点，傅峥就越是想不开，他看着尚在过敏恢复期的手指，忍着脚踝的钻心疼痛，扶着确实有点酸的腰，环顾这丁点大的二手豪宅，再看一看高达两百二总价的二手家具，想着高远马上就要蜂拥而至的嘲笑，心里的委屈和绝望都快达到了顶点。
是真的有一点想死。

第35章
傅峥缓了缓，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想死了，又找回了些许求生欲，才给高远打了电话：“来接我。”
高远自然在电话里就已经忍不住幸灾乐祸了，明知故问道：“哎哟，傅峥，你这么日理万机的，就抛下‘来接我’三个字，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儿呢？”
傅峥咬牙切齿道：“你不心里清楚吗？”
高远哈哈笑起来：“哦哦，你在你新买的‘豪宅’那是吧？悦澜社区？我来你们门口接你。”
“恩。”傅峥刚答应了下来，又想起了点什么，改口道，“别到门口，你去悦澜社区南门拐弯口的那条小巷子里等我。”
高远存了看好戏的心情，没一会儿就赶到了傅峥指定的地点，这条小巷其实离南门也不远，然而傅峥从南门走来，高远竟然生生等了快半个小时。
傅峥这么个腿长，走这么点距离，不应该啊？
高远下了车，结果左顾右盼又等了十分钟，才终于在路口见到了傅峥。
只是……平日里走路英姿飒爽冷面高傲的傅峥，如今虽然面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艳高贵，然而这腿脚……不太利索啊……
高远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看着傅峥一瘸一拐缓慢地朝着自己移动……
他刚想询问傅峥到底这腿怎么了，结果傅峥就一脸低气压地看向了他――
“别问，问就是没事。”
“……”
傅峥说完，也没再看高远，只抿紧嘴唇板着脸，径自打开车门要往车里坐，然而弯腰时也不知道牵动了他哪根神经，一瞬间，傅峥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只是他最终忍了下来，一脸坚韧地钻进了车里。
看这样子，是扭伤腰了，而且腿可能也伤了……
高远坐回车里，心下已经有些了然：“搬家具搬伤了？”
傅峥几乎是立即就咬着牙否认了：“没有。”
那就是有了。
高远忍不住揶揄起来：“你不是身强力壮强过搬运工吗？”
傅峥给了高远一个死亡凝视：“你今天话这么多，是有什么遗言要说？”
“哈哈哈哈，你这人怎么马上就恼羞成怒了呢？在人家宁婉面前当搬运工怎么一言不吭？这脚和腰，刚才在人家面前装正常装的挺辛苦吧？”
傅峥松了松领带，狠狠白了高远一眼：“你信不信你再说我用领带勒死你？”
高远见好就收，闭嘴了，不过很快，他又有了新的问题：“不过你腿这样了，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到门口接你？还这么一瘸一拐走到小巷子里，你这不是伤上加伤吗？”
傅峥坐进车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扯开了领口扯松了领带：“社区里认识我的人太多了，八卦传出去的又快，我怕你接我这件事最后传到宁婉耳朵里，她又要闹。”
高远眨了眨眼：“傅峥，不是我说，你为了维持现在的人设，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而且什么叫宁婉又要闹？我和你接触她闹什么？就算你现在的身份是个实习的基层律师，我一个大par找你一个实习律师办事让你给我打杂不也很正常吗？”
“……”
对于自己这个问题，傅峥的反应有些古怪，他看了高远一眼，一脸欲言又止，最后含糊道：“总之我和你接触有些奇怪，毕竟我现在是个社区实习律师而已，正常不应该有那么多机会见到大par，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好，别给宁婉看见。”
高远听得一头雾水，这怎么自己和傅峥交往搞得和地下偷情一样？
“宁婉听起来怎么已经是你的正宫了？我反而像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什么正宫不正宫。”傅峥冷脸打断道，“而且谁给你的自信你能当我的小三？以我的品味，找小三也不能找你这样的吧，你顶多是我酒后乱性一时糊涂瞎了眼的产物。”
？？？
高远觉得，傅峥这个朋友，有点做不下去了啊。
两个人去一贯去的餐馆吃了点东西，高远就要求傅峥知恩图报了――
“我堂堂一个合伙人，总不能白白给你当司机吧，行了，现在到了你报恩的时候。”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沓资料，“我这有个破产重组的案子，但是我总觉得客户在隐瞒着什么，没准给我们律师挖了坑，就第六感觉得怪怪的，但又找不出来哪儿怪，你给我把把脉。”
傅峥也没推辞，拿起材料就看起来，只是没想到案子挺复杂，等看完材料再和高远做了个讨论最终得出分析结果，竟然都到了餐厅快打烊的时间，最后等高远把傅峥往家里送，已经实实在在不早了。
因为社区律师的工作时间很早，傅峥大概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如今这个点，高远从后视镜里一看，发现他困的眼睛明显疲乏了，接连揉了几次眼睛，然而就这样，甚至还在晃荡的车上，傅峥竟然就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模样还挺认真，以高远对他的理解，这显然是在写专业相关的邮件了。
“你不是还没正式入职所里吗？团队都还没建，也根本没见你接活啊，怎么大半夜还在发邮件了？”高远劝说道，“你跑社区不就也为了转换下思维顺带给自己放个小假吗？那就别太折腾自己了，工作是做不完的，邮件明天再发吧。”
傅峥这人，虽然做到合伙人级别确实很拼，但本质上有些娇贵，有点少爷脾气，按理说，现在是不存在什么让他忍着睡意在行驶的车上回邮件的重大案子的，他也断然不会工作狂到争分夺秒今日事今日毕……
结果高远这么劝说下，傅峥的手却没有停，他又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都有些眼泪汪汪的模样，但仍旧很努力地睁大眼睛，然后在手机上打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傅峥才终于放下了手机，像是完成了个任务般深吸了口气――
“这下估计她不用等了。”
？
什么等不等，高远只觉得莫名其妙，难道傅峥这辈子还在乎过客户等他答复的死活来吗？看起来接地气的社区基层经历真是让他改了不少，都变得对客户如此设身处地平易近人了！可歌可泣！
只是高远不知道的是，傅峥刚点击发送后，在容市另一边某个房间里，宁婉听到“叮”的一声邮件提示音，一扫刚才的睡意阑珊，几乎立刻精神抖擞地点开了手机。
她回家后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大par的下一封邮件！
令她感动的是，果不其然，在这封新来的邮件里，这位大par又是事无巨细地给她出了新的题目，证据合同素材也都清晰地罗列在附件里。
这分明就是开小灶了！
宁婉带着虔诚的感恩心态下载了所有素材，觉得自己像个虽然后进但竟然被老师免费单独留下补课的差生，除了努力赶超同学，用响当当的成绩回报老师外，宁婉觉得真的只有早日达到这位大par的要求，进入他的团队，未来做牛做马报答他了！
在这种巨大的感动和激情里，宁婉熬夜做完了案例分析，这次她特意把自己想到的所有方案都写进了文档里，并分析标明了自己认为的最佳途径，回复了对方，这才睡下。
自然，这样熬夜，第二天宁婉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的，只是虽然睡得少，因为很有干劲，她的精神倒是很好，反观傅峥，却是有些憔悴，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得不好有些行动迟缓，虽然还是表情冷静镇定，但今天的傅峥，走起路来却是特别特别的慢……
“你没事吧傅峥？”
可惜面对宁婉的关心，傅峥满脸写满了“不想说”，只抿了抿嘴唇，言简意赅道：“没事，我很好。”
这样子，显然是拒绝交流了。
宁婉接社区咨询电话的间歇仔仔细细观察了会儿傅峥，见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伤痕，再看他走路的姿势，这腰部好像就有些怪怪的僵硬感，再看这腿，也迈不开步子似的，像是哪儿受了伤……
明明这是哪儿不爽利，却死活不说，那绝对就是难言之隐了，能让男人这么不愿意讲的病症，电光火石之间，宁婉突然灵光一闪，她想到了！
痔疮！
十男九痔，傅峥这模样，可不就是痔疮吗？所以走起路来活像是扭伤了脚和腰似的，其实不过是怕迈的步子大了，牵扯到那难以言说的伤口……
这么一想，连宁婉也觉得突然有点感同身受的怜悯了。
才三十岁就得了痔疮了，看起来还挺严重的，怪可怜的。
这么一想，宁婉觉得更放心不下傅峥了，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她赶紧追上傅峥：“你先去你屋里等我。”
傅峥皱了皱眉：“什么？”
“你先上你新买的房里休息着，等下我，我给你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宁婉在傅峥目瞪口呆的表情里从容继续道，“我知道这几天你可能不太方便走动，你放心吧，有我呢，我既然是做了你的带教律师，不仅在工作上要关心你，在生活里也要照顾你的。”
傅峥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惊讶，宁婉平时看着有些粗枝大叶，没想到竟然这么观察入微？自己这么努力佯装没事了，竟然还被她看出了扭伤了脚和腰？看来她终究是很关心自己的……
虽然面子上有些绷不住，但傅峥确实有些感动：“谢谢，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其实也没大事，就一些小伤，忍忍就过去了，替我这么采购日用品就不用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可惜宁婉很坚持：“这怎么行！我一定让你早日搬进你的新家！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傅峥刚有的感动立刻没了，让自己尽快搬进二手“豪宅”，这就大可不必了……
只是宁婉没等他劝阻完，就提上购物袋摆摆手跑了。
傅峥没法，如今既然宁婉都识破自己扭伤脚和腰的事了，他也不装了，一瘸一拐无可奈何地就往悦澜那个刚买下的二手房里走。
虽说对这房子看不太上，那些二手家具也便宜的震惊了傅峥的物价概念，但宁婉在布置房屋上倒确实是可圈可点。那天买完二手家具，宁婉就在附近的小摊点上买了不少绿植和花草，如今整个房子里倒是郁郁葱葱，傅峥坐下来，倒也发现如今这房子挺有生活气息了。
而这种烟火人间的味道在宁婉提着几大袋子日用品进来后就更明显了，她满脸通红，一次性提了结结实实两大袋东西，傅峥想上去帮她拎过来，她还连连摆手――
“别别别，你怪不容易的，都受伤了，上一边休息去，我来就好了。”
宁婉说什么死活也不让傅峥干活，自己一个人涨红着脸把两大袋子放进了屋里，傅峥刚想喊她喝杯水，宁婉就又蹭蹭蹭往楼下跑了，只留下渐行渐远的嗓音――
“楼下还有几大袋，我马上提上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趟，宁婉终于把东西全给搬完了，傅峥定睛一看，她除了买了好几袋日用品外，还给傅峥竟然扛了袋二十斤的大米，更别说别的油、调味料、锅碗瓢盆还有洗漱用品……
傅峥看着宁婉一样一样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好，简直有些目瞪口呆，宁婉这是帮他把所有该采购的都采购完了？
“你这……”
“你早点把你租的房给退了吧，这儿我再给你弄弄，打扫一下，还缺什么再补一下，就能住了，自己的房子住着有归属感。”宁婉一边帮傅峥整理着，一边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个垫子，“喏，这个给你，刚好看到超市有卖，我想你正需要，给你买一个。”
傅峥接过垫子一眼，有些莫名，这是他从没见过的垫子样式，软软的，摸着挺舒服，但垫子中间竟然有个洞，看着造型都有些像个甜甜圈。
不过既然宁婉此刻递给自己，大概是她意识到自己扭伤的腰不适才买的，傅峥一边把垫子往背后一放，轻轻靠上去，一边心里给宁婉又加了几分。
坦白来说，宁婉其实人真的不错，为人热忱开朗，如此来来回回扛了几大袋那么重的东西，如今发丝都因为汗微微黏在脸颊上，明明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然而傅峥看来，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可爱，她红润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都非常漂亮。
虽然有些傻气也有些好骗，但傅峥觉得影响不大，因为只要进了自己的团队，自己作为带教律师自然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受骗就好了。他一边这样想，一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用未来团队成员的眼光评价宁婉……
而也是这时，宁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放在腰后面！放在屁股下面！”
傅峥愣了愣，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垫子，他有些狐疑：“这个是坐垫？”
看着不像啊……
宁婉含蓄地点了点头：“是呢！专门给你用的，你懂的。”
难道坐这个垫子了腰能舒服吗？
傅峥有些不解，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把垫子放在了屁股底下，可惜坐了片刻，也并没有感觉到这垫子对腰有什么作用，反而怪怪的有些不舒服，不过一想是宁婉特意买的，傅峥便也没拿开，只坐着看着宁婉在自己这二手“豪宅”里忙前忙后。
宁婉长得有些往娇滴滴的方向走，然而没想到干起活来却很雷厉风行，没一会儿就把买来的日用品都摆得整整齐齐了，其实傅峥也就略微有些腰不舒服，并不严重，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宁婉死活不让自己起身，愣是自己一个人又把傅峥这二手房子给收拾干净了，这才摆着手提着收出来的两大袋垃圾跑下楼去扔了。
虽然花钱买了个小破二手房子，还买了一堆二手家具，然而傅峥环顾四周，第一次发现自己或许是捡到宝了，经过宁婉的装扮，这屋子如今看起来真是增色不少。
趁着宁婉去扔垃圾，傅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里面都摆满了一些饮料、牛奶、鸡蛋、够撑两天的蔬菜瓜果，虽然周遭的装饰家具和布置都不高档，然而傅峥此刻却也不再觉得那么廉价了，窗台上摆着小小的吊兰，阳台上还挂了个风铃，每一个细节里都透出温馨的生活气息。
一瞬间，傅峥心里觉得有些暖意，他想到宁婉特意给自己买的垫子，更是觉得，以后宁婉要是进团队成了自己的下属，想必是个贴心的员工，只是这垫子的奇怪造型，到底引起了傅峥的好奇心，他在购物网站上以“护腰垫”为关键词搜了搜，结果竟然没有一款垫子和这类似的，也不知道贵不贵。
不过不管如何，宁婉这份心意，傅峥觉得自己是体会到了。
他把坐垫放回沙发上，顺手对着布置的相当温馨的屋里拍了几张照，然后得意地发给了高远――
“看看宁婉给我布置的房子。”
高远手下都是技术型的男律师，专业能力可以，但是不太细心，傅峥就没少听高远抱怨下属不得力，连个有眼力见的也没有，怎么可能有宁婉这么贴心的？
而如傅峥所料，高远果然没多久就回了他的信息。
傅峥微微笑了笑，准备迎接高远浓烈的羡慕嫉妒恨，然而再次点进微信，高远发来的信息和他所预料的却南辕北辙――
“？？？？傅峥？？？？？你得痔疮了？？？？”
傅峥皱起了眉抿紧了唇，真是嫉妒使人面目全非，高远这人，竟然嫉妒到都诅咒自己得痔疮了。
傅峥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就开始打字：“收收你那嫉妒的嘴脸。”
“不是？我嫉妒什么？嫉妒你得痔疮吗？哈哈哈哈哈。”高远大概过于嫉妒，直接一个电话就过来了，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震惊，“你别瞒着我了，我都懂。”
你懂什么？傅峥简直气笑了，高远不就是嫉妒吗？
高远却语气揶揄笃定道：“你那坐垫已然说明了一切。”
傅峥皱了皱眉：“什么？”
自己要高远注意的是屋内的布置，他注意坐垫干什么？
“坐垫怎么了？”
“傅峥，你就别和我装了，那坐垫不就是痔疮垫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爸之前痔疮开刀你忘了吗？开完医生就让买这个呢！你怎么年纪轻轻就用上了？”
“……”傅峥感觉自己有些无法呼吸了，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这个垫子是什么垫子？”
“痔疮垫啊哈哈哈哈哈……”
傅峥在高远魔性的笑声里挂了电话，他板着脸，然后拿起了手机，点进了购物网站，这一次，以“痔疮垫”为关键词……
一分钟后，搜索列表里跳出了一大堆和自己手里这垫子造型相似五颜六色的“甜甜圈”，傅峥抿着唇，找到了和自己手头这款一模一样的点了进去――
“翘臀屁股坐垫办公室久坐神器加厚痔疮前列腺护理椅子垫”
“……”
“…………”
“………………”
傅峥搞不明白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痔疮了？？？？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瞎了眼，枉费他还觉得宁婉观察入微体贴细心，这是观察入微吗？这是脑补过剩！自己只不过搬家具脚踝和腰有些劳损导致走路不便，这怎么是痔疮呢？宁婉到底是怎么脑内一出大戏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何况她到底是不是律师？一个律师该有的独立分析和逻辑能力呢？一个破垫子，不仅能缓解痔疮疼痛，竟然坐了还能翘臀还能保养前列腺？她买的时候不能稍微动动脑子吗？？？这玩意竟然还不便宜！
甚至宁婉挑选的这一款竟然网上最贵的一款，号称记忆棉透气棉材质，傅峥一看价格，都快气笑了，两百块！整整两百块！他都可以用来买一堆二手小家装摆设了！买什么不好买一个痔疮垫？？？就宁婉这样的还有资格教训自己省钱？？？
傅峥捏着痔疮垫，觉得自己要炸了，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都沦落到觉得两百块买一堆二手家装摆设是性价比高了。

第36章
傅峥的怒气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
他愣了愣，没想到宁婉倒个垃圾回来那么快，只是等他一脸兴师问罪气势汹汹去开了门，却发现站在外门的并非宁婉，而是个六七岁的男孩。
那男孩有些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几天没洗澡了，身上衣服也带了点近距离就能闻到的异味，见了傅峥，也愣了一愣，再透过傅峥的身体往他的房子里看去，更是吓了一跳的模样。
傅峥皱了皱眉：“小孩，你是……”
然而傅峥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完，因为对面的小男孩竟然用力撞开了傅峥，径自冲进了屋里，他愣愣地看着屋里大变样的摆设，然后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赔我！你把我家赔给我！”
他一边哭，一边就用脏乎乎的小手拽着傅峥往外门外推：“你走！你走！这里是我家！这是我家！你出去！你再不走我要找警察叔叔了！”
“你们不要脸，强占我家！还把我的东西都扔了！你们不要脸！这里是我家！是我爸爸买的房子！是我的家！”
小孩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傅峥实在并不擅长处理和这么小孩子的沟通问题，又不敢对小孩子用力，只能被这小孩推到了门口，幸而这时候，下楼倒垃圾的宁婉回来了。
“爸爸！爸爸！呜呜呜！爸爸！”小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哭一边含糊地喊着。
宁婉惊了一惊，看向了傅峥，她的“观察入微”再一次上线：“小蝌蚪找爸爸？你这哪儿留下的风流债？孩子这么大了？不过……和你不太像啊……这……你……会不会……那个？”
“……”傅峥简直气的没脾气了，“不是我儿子！我压根不认识这小孩！突然就跑来敲门，说房子是他爸买的，这房子是他住的，要把我赶走！”
宁婉蹲下身：“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地方了？这地方确实是这叔叔买的呢，你有没有走错楼？你爸爸叫什么？你记得他电话吗？我们送你回家。”
可惜孩子很坚持：“我没认错！就是这里！就是这栋！这就是我家！你们不信可以看房间的墙角里，我还画了个小乌龟的！”
宁婉和傅峥半信半疑到房间一看，墙角那里还真画了个小乌龟。
难道是上任房东的孩子？可没听他说过有这么小的孩子啊？
而接下来的发展，就更让宁婉傅峥迷惑了，这小孩显然确实住在这房子里过，对房子格局相当熟悉，他蹭蹭蹭跑进阳台，径自来到了一块有些松动的地砖前，然后就轻轻把砖给抬了起来，从里边的夹缝里拎出一个塑料透明袋。
“这房子，是我家的。”小孩带着哭腔，“爸爸说了，这袋子里是我们买了房子的证明。”他瞪向了傅峥，“你不能偷占我的家！”
宁婉和傅峥带着狐疑打开了塑料透明袋，里面竟赫然还真的是一本房产证，房产位置写的清清楚楚确实是傅峥买的这套房没错，产权人却写的是个陌生的名字――姚康。
傅峥皱着眉继续翻，发现这产权证后面，还附着全套的购房合同、发票，看起来竟然是挺齐全的资料，然而合同的买方里，写的也并非上任房东的名字，而也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王栋梁。
姚康是谁？王栋梁又是谁？
上任房东不明明姓白吗？何况傅峥和对方也在房产交易中心办完了过户，确实没有问题。
宁婉左沟通右沟通，可这孩子怎么的也不肯离开，只问出叫姚飞，又说不清别的，问他爸姚康上哪儿了，孩子也不知道，只说出去上班了，一礼拜了，一直没回来，也记不住爸爸电话，问起妈妈，更是哭着说妈妈离开他和爸爸了，至于妈妈的联系方式和信息，总之也是一问三不知，最后这孩子疲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屋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又开始哭起来，把傅峥搞得脑仁都疼。
事不宜迟，傅峥抿着唇，只能直接给上任房东打了电话。
结果房东对此态度非常坚决：“小傅啊，这house我都过户给你了，owner是你，我们的procedure都是在房产交易中心走过的，你是lawyer，知道肯定no problem的啊，现在弄出这种事来，和我有什么relationship呢？现在也晚上了，我不可能再上门给你解决这种问题吧？先挂了！Bye！”
“……”
傅峥没想到买个破二手房，竟然还能遇到这种事，他想了想，拿出了手机。
宁婉凑过了头来：“你准备怎么办？”
傅峥抿了抿唇：“报警。”
傅峥报了警，简单讲述了来龙去脉：“总之，目前我们上任房主不配合沟通，还麻烦你们调解结案了。”
自己叫不来上任房主，看来只有依靠民警的力量了。
而傅峥报完警站在门口等着民警上门，宁婉倒是闲不住，拿起了那张房屋买卖合同研究起来，虽然买方写的并非上任房主，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王栋梁名字后面，也写着联系手机和联系地址，宁婉想了想，虽然这房屋买卖合同大概率是伪造的，但她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先打个电话试试，结果没想到，她这电话一打，这号码倒不是空号，竟然能打通――
“您好，找房上宝寓，宝寓房产中介，竭诚为您服务……”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一串广告词也随即而来。
这竟然是个房产中介的电话？
很快，电话被接通了，那端传来的男声彻底确定了宁婉的猜测――
“喂，我是宝寓房产中介的王栋梁，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看房需求吗？”
宁婉清了清嗓子，简单讲了来龙去脉，一开始这王栋梁还置身事外的语气，然而宁婉一提及姚康的名字，即便隔着电话，王栋梁也显然声线有些紧张起来：“这……这个事……这事白先生不是处理完了吗？”
这下看来是问对人了！这王栋梁显然对这孩子的事是知情的。
对方倒态度也挺配合：“您稍等，我这正好在悦澜小区带客户看完房呢，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到了当面和您解释！”
宁婉挂了电话，给自称叫姚飞的小孩倒了杯果汁，把人先安顿在了客厅里，给他开了个手机上的动画节目。
小孩的情绪果然稳定不少，拿着手机安静地在一边看起来了。
王栋梁挺守时，十分钟后，果然楼道里就传来了步子声，没一会儿，人就走到了宁婉和傅峥面前，他看起来比宁婉年纪还小，穿的是房产中介公司给配的统一西装，像所有中介一样，嘴巴挺甜，一见宁婉和傅峥，就姐啊哥的叫起来。
“姐，哥，这我名片，你们叫我栋梁就好了，要有什么房子买卖的事儿，随时找我就行了。”
可惜他热情地开拓业务，傅峥却显然不买账，他拿出了房屋买卖合同和房产证，再指了指客厅里的小孩：“这怎么回事？”
“这个事……”王栋梁尴尬道，“是这样，这孩子是上一任租客的，我吧……我就认识他爸爸姚康，他之前租了这房子，但上个月就到期了，也说好要搬走的，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啊，我肯定没卖过这房子给他，白先生这房找着你们卖掉，也不是我经手的，别的我真不知道，但姚康这买卖房合同和房产证，肯定是造假的，房子是白先生的没错。我就是帮姚康当中介租了这个房一阵……”
可这姚康去哪儿了？怎么扔下儿子不见了？明明是租房，为什么还要伪造房产证和买卖合同？
就在宁婉不解之时，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你个小赤佬！什么叫你就当中介租了这个房子？你那也叫租？在这里信口雌黄个什么劲？害得我大半夜被警察叫过来，还要给你这个破事擦屁股！你他娘的要不要脸？老子真是倒了血霉遇到你这个黑中介！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小赤佬！”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可不是就是上任房主白胜吗？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楼梯口，身后还跟着个民警，平日里这位已经移民的白先生是中文里一定要带点高雅的英文的，只可惜如今气急败坏，骂起来人显然意识到还是用母语麻溜和爽快，宁婉一个没留神，就听到他嘴里又口吐芬芳了一连串的国骂来。
王栋梁显然是没想到白胜会来，一见了白胜，立刻像植物被霜打了似的蔫了，抖抖索索往后缩，一看就果然此前没说实话，有隐情。
傅峥抿了抿唇：“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来的？谁给我解释下。”
白胜既然人都来了，也索性不藏着掖着了，当即便开始撇清自己：“这不关我的事，这事要说都是王栋梁这小赤佬搞出来的！”
“我移民后基本就住在海外了，国内这房子就空置了，一开始确实找到了宝寓房产中介，想让他们帮我把房子找个靠谱的租客给出租了，因为我自己常年不在国内，就把房子钥匙直接给了王栋梁。”
“悦澜社区的房子其实挺好租的，但我讲实话，我也不是多差每个月那么几千块租金的人，与其租给那种卫生习惯不好，不能好好打扫房子的租客，我还不如不租。”
白胜讲到这里，看向了傅峥：“所以你们也看到了，我这房子虽然二手房，但维护的很好，要知道我的家具装修都用了心，本来确实想着家里自住的，所以也没特别迫切想租出去，千叮咛万嘱咐和中介也说了，真的有那种独居的高知啊什么的，才租一下，我当时基本不回国，全权委托中介了。”
宁婉有些恍然大悟：“所以后来是中介没把好关租给姚康姚飞父子了？”
结果不说还说，一说，白胜就炸了：“要真是这样也就算了！什么租房？他就是个黑中介！根本没经过我同意！也就这个小赤佬还有脸说这什么姚康是我的租客了！”
王栋梁一言不发地站着，白胜越说越气愤：“既然今天民警同志也来了，那正好你们也给我评评理，这事该是我的锅吗？你们问问这个王栋梁到底怎么做中介的？”
“我……我一开始确实给您推了不少租客的，确实有好好干活，这房子地段不错，想租的人挺多的，也带了不少人看房，都很满意，可一连给您推了十几个租客，没有一个您同意出租的……”
见王栋梁竟然还开口解释，白胜显得更气愤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一开始就说了，我这人对租客要求高，比较挑剔，给你划过个范围，哪些人我愿意租哪些人绝对不行，结果你给我推的都什么客户啊？一个是一对有两个男孩的夫妻！小孩四五岁，最皮的时候，能不把我家给弄得脏乱差吗？”
“还有一次给我推的是个七八十的独居老太，七八十了啊！一个人住！好像还有高血压，那我说句难听的，这老太要是不小心死在我房子里了，我这上哪儿哭去？这房子以后不管自己住还是卖，还能有人要吗？多不吉利！”
以宁婉的接触来说，白胜这人确实挺有优越感，也挺挑剔，但既然不差钱，也不急着把房子给租了，于情于理对租客要求高也说得过去，只是既然很讨厌租客家里有年龄不大的小孩，为什么最后竟然租给带着姚飞的姚康了呢？
果不其然，几乎是同时，傅峥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那你怎么把房子租给了姚康？”
“我没租！”白胜一说这，气的青筋都有些爆起了，他指了指姚飞，“你看看这小孩，脏兮兮的，看着也不省事，我能把房子租给他们？何况这家，就一个爸爸，连个女人都没有，说是离婚了，女人都跑了！要真租给他们，能把房子打扫干净吗？不可能！”
“所以说，姚康这事我压根不知道，我也压根没租，更是没收到过租金，总之，给我推了一段时间客户后，这中介也不找我了，我也没在意，觉得可能自己确实太挑剔，不好找租客，也不强求吧，房子就索性这么空置着也行，结果上个月回国，我打开房门，你们猜猜我看到了什么？我就看到了我房子里莫名其妙住了人！”
话到这里，傅峥还没反应过来，宁婉却是一瞬间顿悟了：“也就是说，中介其实瞒着你，把房子给租了？”
事到如今，宁婉总算知道此前王栋梁有所隐瞒的是什么了。
“也就是，王栋梁直接偷偷把房子未经你同意就让姚康父子住上了，反正他有你钥匙，直接把钥匙给人家就行了？”
“对！所以啊，这事真不关我，房子产权确实是我，我也从没同意租给过别人。”白胜讲到这里，似乎才有些情绪缓和过来，又开始中英文夹杂地说起话来，“这个responsibility真的不是我的，是中介的，我一回国发现这事，就已经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他们立刻move out了！后续有什么problem，这个小孩的事，你们去找中介！”
王栋梁自己做了错事，此前没敢开口，可如今见白胜锅都要甩自己头上，也终于不甘心起来：“一开始我真是想好好替你找租客的，可真的你这个不满意那个不行，后面我也不想找了，本来我真没有什么歪脑筋，结果正好遇到姚康，他给我出的主意，说反正我手里房多，好多房主人在国外不差钱也不准备租出去，我手里又有钥匙，不如让他偷偷住进去，这‘租金’么，自然便宜点，本来这房一个月能租四千，但我的中介提成也没多少，但如果我偷偷让他直接主，他就直接给我每个月一千五……”
“我那阶段自己正好也要买婚房结婚，手头有点紧，一时脑子发热，听了他的话……不过我让他给我保证了，就房子一定要弄的干干净净，不能有太大的损耗……要是你要回来，他就得立刻搬走！”
白胜听了这个就来气：“你这话说的，你还挺委屈？我就说呢，你一中介，怎么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我嘘寒问暖呢，问我回不回国，我还以为你是care我，结果搞半天是怕我突然come back杀你个措手不及！幸好我也是突发奇想回了趟国，不然这怎么能撞破这事？”
能干出这种事，王栋梁显然也是个人才，如今这场景，他竟然还真委委屈屈理直气壮上了：“这事是我有错在先，可你发现后，我该补救的也都补救了，姚康在你这房里住了一年，我把一年从他那拿到的钱都给你了，还给你贴了五千当赔罪，你当初拿了钱不都默认这事翻篇了吗？怎么现在又翻旧账拿出来讲？大家当初都说明白了，就当成是我替你找了姚康他们承租，这事两清了，我还给你送了超市购物卡还请你吃了饭，都说好了这事就不捅出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王栋梁越说竟然也越是气愤起来，那语气，他自己合着也是个受害者似的：“我从小家境不好，一步步打拼到现在，就鬼迷心窍做错了那么一点事，难道就要被揪住不放吗？”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宁婉和傅峥还有在一边玩手机的姚飞：“不管怎么说，我该解决的事也解决了，这后面小孩的事，肯定不该我处理。我当初被发现后第一时间就联系姚康让他赶紧搬走了，他也答应了！”
“这怎么和你无关？你要不让姚康住进来，能留下这么个拖油瓶吗？现在他老子都跑了！冤有头债有主，小傅啊，这事你们直接找王栋梁，我也是受害者啊！”
“你是什么受害者？姚康是突然联系不上了，这孩子也没法搬，还说不通，死活说这房子就他家，要住着，这我是有责任，可难道瞒着买家，把这小孩骗出门，然后马上找了换锁的把门给换了，打扫完房子隐瞒实情立刻卖房的，是我吗？”
王栋梁也越说越激动起来，他看向宁婉和傅峥：“两位，他给你们卖房的时候一定没说这房里还有个小孩不肯走的事吧？我实话和你们讲吧，原本他还不准备卖，想租出去呢，结果虽然门锁换了，接连也来了几个租户，可这小孩认死理，每天就蹲在房门口，大半夜也不停敲门，所以几个租户都跑了，这房是怎么都租不出去，所以白先生才想索性甩脱麻烦，直接卖了得了，这不，肯定骗了你们，找上你们当接盘侠了吧！”
王栋梁和白胜这你一言我一语就吵上了，宁婉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这才记起来，当初第一次看房后，自己在阳台就曾经见着白胜被个脏兮兮的小孩纠缠，当初自己误以为是乞讨的小孩，如今再回想，配合着如今的细节，才终于拼凑出了真相：“所以说什么急着用钱才降价甩卖是假，因为这小孩的事没法处理，想着赶紧抛售找接盘侠才是真？”
傅峥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不太好看：“果然便宜没好货。”
而如今这番争吵下，宁婉和傅峥也算是理清了当初的情况，然而始作俑者的王栋梁和白胜显然谁也不想承担责任――
王栋梁有错在先，国骂又不是白胜的对手，没多久就灰头土脸败下阵来，然而他显然也并不想承担责任：“我有姚康的电话和工作单位，别的一概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就从包里掏出纸笔来，刷刷写了几下，递给傅峥：“这是姚康的信息，我就知道这些，你拿着，后续我不负责了，你们想去我公司举报我也行，反正这事后续的我是真没法解决，这房子是谁的谁管！我又没骗人把房子给卖了！”
他说完，就这么强词夺理地走了。民警想要劝阻，然而王栋梁毕竟并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也没法采取强制措施，王栋梁人也年轻，很快就推开民警的桎梏快步下了楼。
白胜见王栋梁跑了，自然也不想认账，他摊了摊手，一脸赖皮：“事情就是这样，我确实隐瞒了点information，但是吧，房子是我的，也过户了，而且因为这个小孩的事，我也降价了，你们也知道，自己买着的房子price明显低于market对吧？那本来就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我有错我亏了钱，你们接手房子虽然有点小问题，但也便宜到了几十万没错吧？”
白胜显然是个隐藏在民间的逻辑鬼才，他继续道：“总之，我们之前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少付了十几万，所以就要自己解决这个小孩的事。”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能厚着脸皮笑眯眯的，甚至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傅峥的肩膀，“其实任何事情都有two sides，凡事呢，要往好的方面想，你看，你这也三十了。”
白胜说到这儿，顿了顿，暗示性地看了眼傅峥，又看了眼宁婉：“三十了也有老婆了，但都没孩子，你们也懂，现在生育率低啊，污染严重很多年轻人生不出孩子要试管呢，所以你说我这房子多好多应景啊啊，买一送一，不仅房子有了，儿子也有了？”
？？？
在宁婉的目瞪口呆里，白胜厚颜无耻地笑了笑：“反正这个事，none of my business，真的帮不上，我也不是少儿节目主持人，更不擅长小蝌蚪找爸爸，你们要闹就去房产中介闹，没准还能再赔点钱给你们！”
白胜说完，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得去airport，待会的flight飞回LA，警察同志，我真没没空和他们在这叨叨了，房子该交接的都交接了，问题他们自己解决吧！”
白胜这么一说，竟还颇有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飘然，一脸理直气壮地就要往楼下走，民警自然想要再劝说，然而白胜有理有据要赶飞机，这调解自然不能强制。
这民警也挺负责：“这事有点复杂，但现在占着你们房子的侵权人既不是中介也不是前任房主，就算他俩愿意坐下来调解其实也调解不出什么来，更何况这两人明显不配合，要不这样，我给你们查查这孩子的父亲，联系上他，这才能带走孩子，你们看行吗？”
傅峥点了点头：“多谢你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民警当场打了王栋梁提供的姚康电话，结果对方手机显示已关机，而根据王栋梁提供的姚康工作单位，是一家在郊区的塑料生产厂，一来很远，二来这个点，工厂肯定下班了，今晚可见是没法处理这事了。
民警自然也想到了这层：“这样吧，这事我明天再来帮你们查查一起处理，不过这孩子……虽然是可以带去派出所，但是所里环境挺杂的，这孩子还太小了……要不你们给这孩子开个宾馆，回头找着孩子爸爸了钱问他……”
结果民警这话还没说完，刚才全程都不为所动在看动画片的小孩就丢下手机闹了起来：“不！这里是我家！我不走！要走的是你们！警察叔叔应该把你们抓起来！”
……
大家都低估了六七岁孩子的战斗力，这孩子一听要把自己赶出屋子，就在地上打滚哭叫起来，死活不愿意离开，别说傅峥，就连宁婉也束手无策，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先告辞了民警。
“要不今晚就让这孩子在这屋子住下？”
宁婉看着小孩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样子，也有些不舍得，虽然没见着小孩的爸爸姚康，但整体来看，大略是姚康串通了中介以廉价的房租住进了白胜的房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甚至还伪造了房产证购房合同，并且连自己儿子也欺骗了，号称这房是他买下的，是小孩的家，小孩全身心地信任自己爸爸，坚定地认为这就是自己家，而自己和傅峥才是坏人，也算情有可原……
幸而今天自己采购了很多日用品，目前这屋子里不缺什么，宁婉看了看，拿出此前就给傅峥准备的被褥，又开始铺地铺……
傅峥只觉得今晚过的都很迷醉，像是过山车一样，先是痔疮垫，然后中了买一送一大套餐竟然有了个孩子，本以为自己买了个二手房已经是人生际遇里的谷底，结果竟然还买到了个暴雷的二手房，人生诚不欺我，真是便宜没好货……
但有一点傅峥很明确，那就是今晚他死活不要住在这个房子里了。
他制止了宁婉铺床的行为：“不用铺了，小孩睡床上就行，我不住这。”
“那就让这小孩一个人住？”结果宁婉瞪大了眼睛，“那怎么行，他才这么小，你肯定得陪着！他睡床上，你睡地上！”
敢情刚才那地铺是给自己准备的……
傅峥的心情很一言难尽，但态度很坚持：“不行。”
宁婉皱起了眉：“为什么？”
“我对小孩过敏。”傅峥镇定道，“我没小孩缘，也不会和小孩沟通，也不讨小孩喜欢，更不会照顾小孩。”
行吧……不想带小孩还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宁婉也没脾气了：“那这样，我留下，不过你走之前，先得和我一起把这孩子的澡给洗了！”
姚飞这孩子此刻眼泪已经干了，正无措茫然地站在客厅里，脏兮兮的脸因为泪痕更狼狈了，看起来很久没洗过澡，也不知道被白胜换了门锁给赶出去后，在外边流浪了多久。
“你先带小孩洗澡，我去楼下超市买个他的睡衣睡裤和别的毛巾牙刷的……”
傅峥愣了愣：“等等，不是你和我一起给他洗澡吗？”
这下换宁婉理直气壮了：“男女授受不清，小男孩当然归你洗啊，难道我给人家洗吗？我说一起洗不过客气话而已啊，你洗着，我去给小孩买换洗衣服！”
她说完，竟然就把小孩往傅峥那一推，然后径自出门了……
傅峥看着自己面前脏兮兮的小孩，感觉自己这一秒即将窒息。
自己难道在宁婉眼里就是个廉价搓澡工？
然而放任这脏兮兮的小孩不管也不行，毕竟这异味大的连自己站的这么远都快闻到了……
傅峥稳了稳情绪，看向小孩，努力冷静道：“把你衣服脱了。”
自己都屈尊给人当搓澡的了，结果这小孩竟然十分不冷静，径自拒绝了傅峥：“爸爸说不能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
说完，还像看色狼似的提防地看了傅峥两眼。
傅峥都快气笑了：“那是不要在陌生女人面前脱衣服，我是个男的，男的你懂吗？”
可惜小孩并不买账，仍旧很警觉：“爸爸说了，有些男的变态起来比女的还危险！”
傅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咬牙切齿道：“我看着难道像变态吗？你见过我这么帅的变态？我这么帅了我用得上变态吗？”
“不好说。”小孩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一般好看的变态变态起来更变态。”
“……”
傅峥觉得自己被气的离撒手人寰不远了。

第37章
只是这么对峙下去不是办法，傅峥虽然心里气的感觉自己像个炮仗都能炸上天了，但潜意识还是想要解决问题，他想了想，觉得再和这小孩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不如简单粗暴――
“你几岁了？”
“七岁。”
“行，那我给你放好水，你自己进去洗，都七岁了，你也是个男人，要还是不能自己洗澡的话简直都丢男人的脸，给你十五分钟，洗干净了出来！现在开始倒计时了，快！”
傅峥也不管小孩有没有紧迫感，只抬起一根手指，捏着鼻子，把小孩往浴室里推：“你把澡洗了，我就让你住在这里等你爸爸，明天还带你去找爸爸……”
小男孩原本有些抗拒，然而一听到“爸爸”两个字，眼睛亮了亮：“你真的能带我去找爸爸吗？真的可以住在这儿等我爸爸吗？”
傅峥点了点头。
小孩一下子情绪就好了起来：“那你说话要算数！”他伸出一根脏兮兮的小拇指，“拉钩！”
傅峥看了眼这根黑乎乎的小拇指：“这就不用了吧……”
小孩却很坚持：“不行的！一定要拉钩的！爸爸这次说出差几天，很快回来，结果就是没和我拉钩，到现在都没回来……”他一边说一边似乎想起爸爸，眼眶又开始泛红。
傅峥根本没有哄小孩的经验，最怕小孩哭，也顾不上脏不脏和幼稚不幼稚了，赶紧蹲下身伸手和小孩拉了钩：“行了行了，答应你了，你去洗澡。”
小孩得偿所愿，这才心甘情愿地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宁婉没有离开太久，傅峥给她的感觉确实不太能带孩子，因此她买完小孩的日用品就很快赶了回来，也是巧，竟然楼道里遇上了同样从派出所处理完事赶回来的小民警，两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便一起往屋里走。
本以为小孩和傅峥大约是势同水火了，结果屋内的场景倒是让宁婉愣了愣。
出乎宁婉的意料，傅峥竟然已经让小孩洗完了澡，宁婉进门的时候，他正皱着眉一脸屈尊地给小孩擦头发，模样有些笨拙甚至不耐，但动作很小心甚至温柔，只是擦个头发而已，他却浑身紧绷，如临大敌般，见了宁婉和小民警回来，才得救了般地松了口气。
这位年轻的民警帮忙开始把孩子的一些日用品拿出来分门别类，而宁婉便接手了小孩，很快，此前脏兮兮的孩子终于变得白白净净了，宁婉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小孩皮肤白白眼睛大大，长得其实挺可爱。
“你叫飞飞是吧？”宁婉温声地把孩子引了过来，拿出了刚才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晚饭，“先吃点东西吧。”
小孩点了点头，也是饿了，一下子就狼吞虎咽吃起来，而等吃完，他对宁婉和傅峥的戒备心也果然放下了许多，都愿意主动搭话了――
“姐姐，那我爸爸去哪里了？”
宁婉放缓了语调，蹲下身，让自己视线能和小孩正好齐平，以便不给他造成心理上的压力：“那你告诉姐姐，你爸爸离开前都发生了些什么？你妈妈又在哪里呢？”
小民警也在一边鼓励道：“没事，你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帮你更快找到爸爸。”
飞飞看了看宁婉，又看了看傅峥，这次果然愿意开口了：“爸爸和妈妈以前和我住在一起，不是住在这里，住在另外的地方，就是我们上一个家。”
宁婉耐心道：“后来呢？”
“后来爸爸一直出去赌钱，妈妈就和他吵架，说输了好多钱，有一些人上门讨债，那时候天天睡不着，最后连房子也只能卖掉，所以上个家就没了，妈妈也和爸爸离婚回老家了……”
原来如此，宁婉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计较：“所以离婚后你就跟着爸爸是吧？”
飞飞点了点头：“是的，妈妈身体不好，也没钱养我，所以我就跟着爸爸了。”说到这里，他连忙为姚康正名道，“但爸爸其实是个好爸爸，只要他不去赌钱，他其实对我挺好的，和妈妈离婚后，他也改了坏毛病，说自己再也不去赌钱了，也重新买了这个房子，要把妈妈重新找回来……爸爸没走之前的几天，我还听到他和妈妈打电话，说我们有新家了，让妈妈回来……”
飞飞说到这里，眼眶又有点红：“这房子就是爸爸买的，买来给我和妈妈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一走没多久，就有个叔叔过来把我赶走，说这个房子是他的……”
飞飞不清楚情况，但宁婉和傅峥听到这里，互相对视一眼，就猜到了大概，如果是这样，姚康伪造房产证和购买合同，似乎就有所解释了――因为抵赌债把上个房子卖了导致离婚，如今的他想必是想靠伪造个房产证和合同，证明自己不仅改过自新还买了新房子，以此哄回前妻。
只是那为什么突然中途失踪了？甚至把孩子也丢下了？
民警也循循善诱道：“那你知道爸爸现在去哪里了吗？爸爸之前离开的时候有说过什么吗？有说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飞飞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奇怪的话。爸爸走之前就只说要去出差，他在工厂里上班，以前也会出差，有时候要走掉个两三天才能回来，走之前会帮我买好方便面，等我方便面吃完，他就回来了，这次出差也是，说时间长一点，要四天，给我买了四天的方便面和火腿肠，可是四天过去了，爸爸还没回家……”
飞飞抹了抹眼泪：“我就一直等，可爸爸还是没回来……姐姐，爸爸会不会出事了？我找不到爸爸，也找不到妈妈……因为妈妈在老家村里，我也记不住妈妈的手机号，只有爸爸有妈妈的联系方式……”
飞飞一边哭一边指了指傅峥：“这个叔叔说，会帮我找到爸爸的，姐姐，是不是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傅峥皱了皱眉，刚想开口，结果电话响了，他不得不起身暂时离开。
……
时间已经不早了，傅峥走后，飞飞又哭了会儿，宁婉和民警又好生安抚了孩子情绪，终于先把孩子给哄睡了。
傅峥本来中途正好去阳台那接了个电话，结果接完电话回来，发现小孩不见了。
“睡了？”他愣了愣，脸色不好看道，“去把他推醒。”
“什么？”
傅峥抿了抿唇：“刚才被电话打岔了，我还有事问他。”
“不是问的差不多了吗？姚康大差不差可能不是去出差了，而是去赌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概率就是又赌瘾犯了，以往‘出差’几天能回来，估计都是小赌，这次突然失踪，估计是欠下了巨额赌债，要么是怕被人追债所以跑路了，要么是因为拿不出钱被设置赌局的人给扣押住了。”宁婉叹了口气，“黄赌毒不能沾啊，真是泥潭，没自制力的人根本戒不掉……”
“没，我不是要问姚康的事，姚康的情况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剩下的明天到他工厂一探究竟就行了。”傅峥顿了顿，有些不自然道，“我是问问小孩别的事。”
“不是关于姚康，那还有什么别的好问的呀？”
傅峥显然不想说：“你不用管，我单独和小孩说。”
他一边说，一边就想往房里走，宁婉手快，一把拉住了傅峥：“你这到底要问什么呀？小孩都睡了，别再叫醒了过了困的点就不想睡了，我可好不容易才哄睡的！你问了他万一把他问清醒了，回头不肯睡，受累的还是你和民警。”
“可我不问我要睡不着。”傅峥黑着脸，不过嘴上这么不甘不愿，最终也并没有再往房里走，“明天再问他。”
傅峥的样子看起来带了种努力抑制的愤怒，搞得宁婉十分好奇：“到底什么事？”
傅峥憋了憋，最终没憋住：“凭什么他喊你姐姐，喊我叔叔？”
？？？
傅峥非常不满，质问道：“难道我和你都不是一个年代的人吗？我看着就很老吗？这小孩怎么小小年纪眼神就不好？等把他爸找到了，建议他爸带他去看看眼科……”
敢情你在意的是这个……宁婉简直哭笑不得，男人的好胜心可真是令人惊叹，竟然连这么一个小细节也不放过……
她劝慰道：“没事，小孩不懂事啊，你虽然三十了，但三十也有三十的魅力，你看看，高远对你一往情深，肖阿姨也对你再见钟情，你那照片当初一挂出来，社区的老阿姨们都不疯魔了吗？都想着分一杯羹呢……”
结果自己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傅峥这脸色更差了：“算了，你别说了，让我静静。”
“恩！”宁婉拍了拍他的肩，“不行的话找陈烁聊聊，看看他最近有新的保健品推荐没，三十了，男人也要对自己好点……”
“……”
虽然嘴上说着自己要住出去把房子留下给民警和小孩，可最终这晚，傅峥还是留下了，虽然他号称是懒得出去再找酒店，但宁婉能看出来，听完小孩的叙述，傅峥其实也心软了，是因为担心小孩才留下的，这个男人有时候还真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践行者……
最后傅峥倒是没睡地铺，他是在沙发上凑合睡的，而因为担心姚飞半夜醒来情绪不稳，宁婉再三考虑下还是决定留下来一起陪着他，于是小孩大剌剌地雀占鸠巢睡在卧室床上，民警陪着孩子睡在房内，宁婉睡客厅地铺，而傅峥则沦落到睡沙发……
这晚上，傅峥从沙发上滚下来了七八次，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就起来了，脸色也更差了……
因为睡不好，傅峥索性早起给宁婉和民警小孩都买了早饭，等宁婉起床洗漱完毕看到已经有了早饭，果然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傅峥，你真贤惠！”
感激是可以的，但夸自己贤惠就大可不必了……毕竟没有哪个合伙人愿意被人评价贤惠……
不过不管如何，这还算是夸自己，傅峥觉得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何况宁婉看起来还挺关心自己，几乎是立刻就问起了自己的黑眼圈――
“你这昨晚睡的不好吗？”
傅峥矜持地抿了抿唇，刚想回答，结果就听宁婉继续道――
“你都被飞飞叫叔叔了，以后还是要注意睡眠啊，睡得少真的容易老，要注意点啊，失眠的话吃点褪黑素……”
“……”
傅峥瞬间收走了宁婉正想吃的包子：“你也少吃点，胖了显老，虽然还没三十，但你也奔三了，四舍五入也不远了，也该多注意下保养了。”
？？？
在宁婉的目瞪口呆里，傅峥淡然地把包子给吃了：“反正我都三十了，也是个叔叔了，胖和显老就我来好了。”
这男人，吃包子就吃包子，怎么吃的还这么怨气冲天的？
不管怎样，宁婉吃完了早饭，刚想着怎么处理姚康的事，小警察就收到了派出所的电话，他十分负责，昨天自己过来陪着孩子前，就交代了自己同事跟进这案子，如今他的同事一大早就主动跟进这件事了――
“姚康的事我查到眉目了，你们要不来一趟派出所？”
宁婉和傅峥也没耽搁，跟着小警察索性带上姚飞，一起就往派出所赶，姚康能有消息，这孩子第一时间也该知道。
只是没想到风风火火赶到派出所，接待的另一位民警一见姚飞，倒是给宁婉和傅峥挤眉弄眼暗示起来，宁婉一下子就get了。
“飞飞，昨天看到一半的动画片还要继续看吗？”
飞飞不疑有他，立刻点了点头，宁婉便把手机调好到动画片塞了给他，把小孩领进了另一间房间里：“你先在这儿看会儿电视，姐姐和警察叔叔先聊下事情。”
等搞定了飞飞，宁婉才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回到了那位民警的办公室：“所以姚康是什么情况？”
既然刚才民警暗示避开飞飞，那姚康这失踪，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宁婉和傅峥对视一眼，觉得此前两人的猜测或许八九不离十，这姚康大概又是赌博欠债丢下孩子就跑了！
“我今天一早就联系上了姚康的公司，结果人事经理支支吾吾，后面才终于说了实话，姚康之前是出差去了。”
竟然还真的是出差？只是还没等宁婉惊讶完，民警就给出了更让人惊愕的消息――
“他坐的公司的小车去出差，结果路上没想到司机疲劳驾驶，遇到了车祸，他和司机两个人一个都没救回来，当场死亡了。”
别说宁婉，就是傅峥也愣住了，两人千算万算，真没想到姚康失踪竟出于这样的缘由――他死了。
“那怎么他的公司一直没联系过家属？距离他出差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公司就没解决方案？”
面对傅峥的问题，民警也是叹了口气：“因为是在出差途中发生的死亡，应该算是工伤的，但公司那边根本不想赔钱，那公司根本不是个正规公司，也没给姚康上过工伤保险，出了事，这钱完全得自己掏，那人事也不是个好东西，知道姚康的家庭关系，晓得他爸妈早就去世了，也没兄弟姐妹，离婚后就带个一点点大的小孩，索性不管不顾就私下把人给火化了，打着一分钱不赔的心思……”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宁婉和傅峥也是面面相觑，见过骚操作的公司，但没见过这么骚的。
“那飞飞……”宁婉想到还在隔壁房间里看动画片的孩子，心里有些不忍，来派出所的路上，这孩子还心心念念能早日见到他的爸爸呢……
这位民警也同样相当负责：“不过好消息是，我找着孩子妈妈的联系方式了，已经电话通知了对方，这孩子你们也不用担心，他妈妈今天就能来接他，总之，你们和我同事带了一晚上孩子，也是麻烦你们了。”
昨晚陪着孩子的那位民警也一个劲地抱歉：“昨晚孩子情绪失控，我们也没来得及查明所有事实细节，那种特殊情况下我们也不能限制孩子人身自由不顾意愿就强行带走，真的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感谢你们的理解。”
“现在你们回去就行了，我看孩子现在情绪也比较稳定，不像昨晚那样歇斯底里不好处理了，你们就放派出所，待会他妈妈会直接来派出所的，剩下的交给我们负责就行。”
话虽然这么说，但……
宁婉正在迟疑的时候，没想到傅峥先开了口：“根据法律规定来说，工伤死亡的职工，近亲属是可以按照规定得到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姚康和前妻离婚了，又没有父母兄弟姐妹，那么姚飞作为子女，是可以领取这笔钱的，姚康发生工伤的公司那边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了吗？”
“那倒是没有。”民警说着也有些无奈，“这就是个黑工厂，小作坊那种，可能很多员工都不给上保险的，甚至劳动合同都不签，我也是交涉了好久才从侧面打听出了实情，但你让这种企业愿意主动给出工伤赔偿，那无异于上天了，要它能主动给工伤赔偿，可至于直接把员工给私下火化了吗？”
“这种事，我们也见的多了，你说良心发现是不可能的，也只能当事人自己去法院起诉了，还是得自己维权啊，恐怕这维权路是不容易。”
“不介意的话我们在这里陪着小孩，等他妈妈来了再走吧。”
虽然对傅峥的提议有些意外，但两个民警还是点了点头：“行，你们和小孩到隔壁房间里等着就行。孩子爸爸的事，也等他妈妈到了再想个办法告诉他比较好……不然这一下的，孩子受刺激太大了……哎，可怜……”
明明说着自己小孩过敏，面对姚飞也总露出一脸不耐敬谢不敏的神情，然而如今事情算已经有了个解决方案，完全可以直接把小孩放在派出所就好，但傅峥却反而没有这么做，他看向宁婉：“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我在这里再留一下。”
宁婉心下一动，然而面上却维持了冷静和平常：“你留着干什么？飞飞在派出所很安全，这两位民警挺好的……”她看了眼时间，“别愣在这里做无用功了，不如回社区去干活，昨天有个李阿姨咨询的停车位纠纷的事还没处理呢，赶紧回去处理下。”
傅峥一开始有些变扭和不自在，然而最终，他还是没有起身离开，只是看向了宁婉：“我现在也是在处理社区的工作。”
傅峥顿了顿，移开了视线：“姚康也勉强算是悦澜的租户，所以小孩的事也算是在社区法律服务提供帮助的范围内，他们家的家境看起来并不乐观，小孩他妈未来要一个人抚养他，总是需要一笔钱的，不管姚康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串通房产中介骗人，但他家人是无辜的，工厂私自火化遗体，本来就是违法侵权，又不愿意提供工伤赔偿和丧葬这些费用，等小孩他妈来说明了情况后，我想他们应该需要律师。”
“所以你准备给飞飞提供法律援助是吗？”
“是。”
“你不是小孩过敏吗？”
傅峥自己这脸打的啪啪的，然而此刻却绷着情绪还是佯装镇定自若，理直气壮极了：“我确实有点小孩过敏，但我更对违法者过敏。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情了，总不能放着不管，我又不瞎。”
说到这里，傅峥看了宁婉一眼：“办公室那边你忙你就回去吧，小孩这件事我会处理掉，也不会占用工作时间，我会用自己休息时间办这个案子的……”
傅峥看样子是想继续解释，然而宁婉已经不想听下去了，她打断了傅峥，望向了他的眼睛：“我看人没走眼，选的徒弟也没带错。”
宁婉的眼睛亮闪闪的：“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社区律师真正应该做的，我们是最基层的律师，我们和最基层的人们打着交道，虽然在律师行业里来说，我们处于鄙视链的底端，那些做商业做非诉的律师肯定看不起我们，我们算是律师里的非主流，但我们得要做主流的事。”
“我在法学院的时候，每年老师都说，法律市场过分饱和了，所以法学生就业几乎是所有专业里倒数的，除了少数考公务员去公检法的，大部分法学生最后选择了完全不对口的专业，去银行、去企业，选择成为律师的就很少，不仅是因为做律师苦，更是因为律师太多了，可案源却只有那么多，大部分律师甚至根本没什么活可干。”
“但等我真正做了律师，我才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国内注册律师确实很多，2018年就已经突破四十多万人了，如今肯定更多了，可这四十多万人里，80%的律师，可能只为20%的人服务，大家争抢的都是这20%的有钱客户和案源，可在社区甚至更偏远的农村基层，大量的人是根本没有律师的，这儿有大量的活，可根本没有律师愿意干。”
“我原来也看不上社区律师这份工作，但真正做起来，我才发现是有意义的，是有价值的，我们每做的一点点小的法律援助，有时候改变的是别人的人生，虽然有时候钱确实少了点，但看着自己的奋斗真的在改变这个世界，不觉得很热血吗？”
“一开始你来社区，很多观念和做法都不接地气，但现在的你，从思维和行动上，都已经越来越变得有人情味和责任感了。”宁婉眨了眨眼睛，“怎么说呢，也不是说你以前就不优秀，而是以前的你给人感觉有距离感，像是悬浮的，但现在你真正脚踏实地，有一种落地的踏实。”
说到底，基层律师真的并不比高级的商业律师掉价，两者都有存在的必要性，两者也都有大量的需求者，职业没有贵贱之分。
自做了社区律师以来，宁婉也不是没受到过别人的看不起和轻视，自己一开始心理上也不好受过，曾经对这份工作懈怠过，但真正调整过来以后，全身心投入，很多时候也自我感动和满足过。
虽然偶尔在别人看来是多管闲事或者圣母病泛滥，穷忙穷忙的，但管他呢，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就好，不还有个词叫穷开心嘛！
一想到这，宁婉心里又有些感慨上了，她看向傅峥，真心实意道：“作为你的前辈和过来人，我也真的希望你能真正喜欢自己的工作，能真正在工作里找到这份职业的价值，这样就算以后你去转做商业方向了，也能记住这段经历，不忘初心，不会变成那种讼棍或者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干的律师。”
她说完，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傅峥的肩膀：“好样的，傅峥！”
而宁婉说到这里，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大秘密一般，偷偷对傅峥接着道：“实不相瞒，我最近和所里马上要来的神秘大par接上头了，等我进了他的团队，就把你也引荐进去！保持你现在的工作热情，我看你再努力个半年，肯定也能让人家入眼了！总之，不要灰心！继续努力！”
“……”

第38章
飞飞的妈妈卢珊是在飞飞午睡的时候到的，她此前在容市附近的老家，得到消息赶来也是一脸行色匆匆和憔悴，一见民警就挺焦急：“飞飞在哪儿？”
“飞飞刚看动画片呢，这会儿累了刚睡着。”
等民警带她推开隔壁门见了熟睡中的飞飞，卢珊的焦虑才终于缓和了不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平时都和飞飞爸爸联系，家里条件不好，飞飞又小，没给他配过手机，姚康说新买了房子也没装座机，之前因为姚康工作常常出差，我和他又已经离婚了，本来也十天半个月才联系上一次，我也没当回事，以为他带着飞飞，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卢珊想着孩子的事，显然有些后怕，神色更是有些气愤：“姚康这人我还以为改正了，真的想好好过日子了，我还竟然真的考虑过是不是为了孩子复婚，结果丢下孩子人又不见了！我看是又去赌钱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一讲到这里，卢珊眼眶也有些红：“也怪我自己不争气，没本事，连个稳定工作也没，就只能给别人当家政做做临工，身体还不好，根本没法养活孩子，一工作都是住家，也没法带孩子在身边，这才把孩子给了他带……”
“卢女士，事情不是这样，飞飞爸爸他这次还真不是去赌钱了……”
民警给卢珊递了纸巾，等卢珊情绪更稳定些，才一五一十把事情和盘托出：“……总之，情况就是这样，飞飞那边我们怕刺激孩子，还没和孩子说，你来了，安抚好孩子，看什么时候合适，再和孩子沟通吧，我们看孩子还是挺依赖爸爸的……”
卢珊虽说憎恶姚康赌博恶习，离婚前也吵的几乎把感情吵没了，然而乍一听姚康竟然出车祸身亡的消息，整个人也是木木愣愣，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你们说什么？姚康死了？姚康怎么就死了？他不是身体很健康吗……”
宁婉和傅峥交换了个眼色，别说孩子，就是已经离婚的前妻，听到姚康去世的消息果然也无法接受，两个人扶着卢珊安慰了许久，卢珊的情绪才终于平静下来，只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
“结婚一场，虽然他这个人真的一身臭毛病，但我也没想到他会遇到这种事……甚至没见到最后一面，他就被匆匆火化了……”卢珊抹着眼泪，“他那个工厂，怎么可以这样？孩子都没能好好和自己爸爸告别，怎么能这样擅自处理？”
傅峥见卢珊提及这个话题，便顺水推舟开了口：“卢女士，关于这个问题，其实还涉及到姚康的工伤赔偿、抚恤金的事，飞飞作为儿子，是有权要求姚康的工厂支付这个费用的，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替你代理。”
事出突然，卢珊其实还没整理清头绪，见到傅峥这样毛遂自荐，一时之间便是迟疑和戒备：“你是律师？可……可这样打官司要花多少钱？我、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官司一定能赢吗？这个赔偿一定能要到吗？会能要到多少钱？大概得要多久？”
“我们是律师，我们两个一起为飞飞代理维权，无偿的。”宁婉笑了笑加进了话题，傅峥如今是实习律师，没法单独办案，所以必须她一起参与，“我们就是这社区的律师，飞飞也算和我们有缘，他已经没了爸爸，以后就需要你带着抚养了，如果能争取到这笔伤亡赔偿，想来你们的生活也会宽裕不少，你也能换个收入少但能带着孩子的工作。”
卢珊一开始显然不太信：“真的什么钱都不要？免费的？可姚康还骗人造假了房产证，害的你们住着的房子都出现了麻烦……”
“没关系，交给我们吧，但和飞飞沟通爸爸出事这件事，还麻烦你了。”
卢珊其实说来说去也并不见得多相信宁婉和傅峥，然而大约再三确认是免费的，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还是决定试试。
傅峥和她沟通了代理的事宜，又收集了部分信息，才约定等飞飞了解事情后再继续下一步，而期间傅峥也会先行与姚康生前所在的工厂沟通：“我会尽量走调解结案，和对方沟通和解方案，争取拿到应得的赔偿，努力不走起诉路线，起诉太花时间了，短平快地解决这个案子让你们早点拿到钱款、早点开始新生活比较实在。”
傅峥和宁婉又交代了卢珊一些细节，这才告辞离开，剩下的事，就是等飞飞接受事实后由卢珊作为法定监护人走完律师委托程序了。
回社区办公室的路上，傅峥挺自告奋勇：“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和那种黑作坊沟通谈判，你没问题吗？”
“没问题。”傅峥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我挺擅长的，你也带教了我一段时间了，我也该单独锻炼下能力，不需要什么事都由你手把手教了。”
因为以往没有基层经验，虽然是合伙人，但来社区以后，很多地方傅峥确实也仰仗宁婉的提点，但如今渐渐适应了社区案件的节奏，傅峥觉得是时候给自己重新树立下形象了。
总不能每次都让宁婉和老母鸡护崽一样，是时候让宁婉看看自己的实力了。
果不其然，宁婉看向傅峥的眼神，一下子就充满了赞赏：“那就交给你了！”
傅峥对这种眼神相当满意，明明接了个以往根本不会做的免费法律援助案件，但心里竟然有些轻飘飘的愉悦，只是这份愉悦在看到社区办公室门口那站着的不速之客时就烟消云散了。
好死不死，门口竟然站了陈烁。
傅峥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表情冷淡地瞥向陈烁。这个之前莫名其妙攻击自己年纪大的，怎么又来了？
陈烁见了和宁婉同行的傅峥，也是一愣，虽然看向傅峥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一面对宁婉，他笑的又温柔又和煦。
“宁婉学姐！”他露出阳光健气的笑，朝宁婉大力挥了挥手，“我刚在外面特意给你带了你喜欢的奶茶。”说着，他就把手里的东西递向了宁婉。
宁婉见了学弟，自然有些意外和惊喜，她接过了陈烁的奶茶：“你真贴心！正好还是我喜欢的口味！谢谢啦！”她笑了笑开玩笑道，“下次来记得帮傅峥也带一杯吧，不过他不喜欢奶茶，弄个什么乌龙茶就行，正好他要出去办案，不然还能顺手带着喝……”
这熟稔的语气和自然而然关心的态度，陈烁只觉得仿佛十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内心。
好在宁婉吸了口奶茶，很快转移了话题：“不过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下就来呀？”
陈烁重新露出了笑意：“正好开完庭路过。”
难得陈烁来，宁婉自然不肯放过：“所里最近有什么八卦吗？那个马上要加入的大par你见过没？他开始选团队了吗？”
“这个par还挺神秘的，目前大家也都在猜测什么时候开始选人进团队，不过最近中层合伙人倒是有挺大的变动，沈玉婷连人带团队走人了，高par找她谈了次话，实际听说是她案子走私账被发现了，所以其实是开除，不过也算顾全脸面，所以对外说是正常主动离职而已，但大家都传说因为是团队做事不合规，外加李悦和胡康工作态度不认真，说了让他们也来社区轮流驻派结果根本不来……”
这个消息着实让宁婉愣了愣，她没想到有朝一日高伙还能彻查这些事：“高远怎么知道的？”
“听说是有人直接向他提供线索举报了。”
宁婉顿了顿，询问地看向了傅峥，傅峥也不矫情，默认领受了这份功劳。
陈烁不知道内情，还在兀自夸赞这位举报者：“这个实名的举报挺有勇气的，本来在社区轮流就不该是你一个人的事，结果李悦和胡康都不来，愣生生把工作量都压在你身上了，这举报得挺好……”
陈烁笑笑：“而且高par无意间透露是个男的举报的，这样一来，大家也都不会觉得是你做的……”
虽说举报不正之风这种事其实在道德上没有任何瑕疵，但历来办公室潜规则就是对这类举报的同事，不管如何都会敬而远之，就仿佛是小学时候举报同学作弊的班长一样，大家明明知道班长做的是对的，但心理上总会默认对方是个告状精，不可信，一方面享受举报者举报带来的利益，但一方面又孤立举报者。
要是没有高远无意间透露举报者是个男性，毫无疑问宁婉将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毕竟李悦和胡康不来社区，自己是最大的利益受损者……
然而如今说是个男的……
陈烁是没多想，但和沈玉婷交好并且还留在所里的其余几个合伙人却不一定不会多想，正常哪个老板都不会想要不听话的下属，这种有过举报前科的，更是觉得是刺头，不愿意收进团队的……
高远或许是对傅峥贼心不死所以为了讨好傅峥，他一举报就把沈玉婷给处理了，但傅峥这人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男的举报者，又和李悦和胡康这几个有利益牵扯的，不是自己，自然很容易猜测是傅峥了，毕竟他如今也在社区，李悦和胡康不来，傅峥的工作量也加大……
可惜傅峥此刻还一脸傻白甜的云淡风轻，宁婉急得不行，也不管陈烁在场了，径自丢下陈烁，就把傅峥拉到一边私下敲打起来：“高远这透露举报人是男的一定不是无意的，只不过演技纯熟弄的像是不小心透露的一样……”
宁婉这话倒真是让傅峥愣了愣，他当初让高远那么做，其实是为了保护宁婉，只是没想到竟然被宁婉识破了？傅峥没想到宁婉会这么犀利，竟然还挺聪明，看样子确实是适合来自己团队的好苗子。
他轻轻咳了咳，正准备接受宁婉涕泪横流的感激，结果却听宁婉恨铁不成钢道――
“你可真是个傻的！打抱不平也要先保护好自己呀！你看看高远这人多老奸巨猾，你细细品品，他到底安的什么心？他这么一说，很容易推测举报人是你，那以后哪个合伙人愿意要你进团队？还不都觉得你是个刺头难管？还不只剩下想那个那个你的他？这时候你要是想发展事业进好点的团队，就只有他的了，那还不是得被他拿捏？”
宁婉越说越气：“这个色狼，真是不要脸！”
“……”
傅峥一言难尽地看向宁婉，想要收回自己刚才判断她聪明的话语，同时又有些同情高远，他觉得高远如今的口碑可能是挽回不过来了……
两个人正这么低声说着，那边被冷落的陈烁用力咳了咳：“傅律师不是忙着出去办案吗？宁婉学姐，有什么事需要商量的你找我就行了，有案子需要讨论的话我也随时奉陪，还是先让傅律师去工作吧，他这样年纪大才入职当律师的，积累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这是找存在感了。
傅峥皱着眉看向陈烁，然后他笑了笑，一脸友善地建议道：“反正我要去姚康的工厂取证，不如正好送一送陈律师？你也该回总所了吧？”
结果傅峥这话下去，陈烁并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相反他也笑了起来，慢吞吞道：“忘了说，因为考虑社区律师工作其实也比较繁重，本来应该由李悦和胡康一起来社区值班，但这两人之前也没来，现在也离职了，所以我特意向高par申请了调来社区工作。”
陈烁讲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傅峥一眼：“毕竟本来我就一直想到社区来锻炼，只是很可惜，之前被有人意外的空降给挤占了名额，现在既然再次申请来社区，也算是重新上了正轨吧。”
“真的吗？”
宁婉的惊喜终于让陈烁心里好受了点，他情绪缓和下来，温和地笑了笑：“是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个消息，理论上工作从明天正式开始，总所那边的工作也会继续做，不过考虑到来社区挂职驻扎，所以总所那边给我安排的工作量会轻松些，另外正好今天下午我也没什么事，所以就想过来提前适应下。”
“太好了太好了，这样我们社区更是如虎添翼了！”宁婉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情绪，很是热情，“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季主任那里给你申请批预算！争取明天就给你采购办公用品，特别是椅子……”
宁婉说完，就风风火火往隔壁找季主任去了，办公室里只留下傅峥和陈烁。
宁婉一走，这两人连表面的友善也懒得维持，陈烁朝傅峥挑了挑眉：“傅律师不是要办案？现在可以去忙了吧？”
傅峥脸上还维持着友善的面具，他笑了笑：“我们平时社区律师办公经费整个吃紧，要采购了椅子，到别的需要花钱的时候，宁婉就申请不到费用了。”
他看了眼陈烁：“椅子我看也不用特别买吧？正好之前宁婉给我买过一个高贵典雅地中海蓝，我现在换椅子了，那个就闲置不用了，何况我们社区工作繁重，也不知道陈律师能在这里干多久，用那个椅子应该足够了吧？毕竟万一陈律师你只是来社区过渡呢？特意花钱配一个椅子就没必要了。”
傅峥其实这话说得温声温气，模样也特别落落大方，但陈烁却觉得刺耳极了。
他这是什么姿态？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个以大局为重，成天为家庭考虑，精打细算，真正会过日子的原配正宫，话里行间都在暗讽自己是个不知道哪个野路子来的只会挥霍花钱只管享受并非真爱，因此也不会打心底为家庭考虑的野鸡，不仅不贴心，还不懂事……
而傅峥那番故作姿态的大方，也让陈烁打心底里不爽，就宁婉那种傻愣愣的劲头，身边有这样老奸巨猾的佞臣，恐怕早晚被这人韬光养晦了篡权……
其实陈烁从第一次见傅峥就不喜欢他，因此每次见他都抑制不住敌意，他喜欢宁婉，因此见宁婉身边出现的一切雄性生物都反感，尤其傅峥这样的，存在感和气场太过强烈，一下子就激发了陈烁的危机感。
而且傅峥这话，听起来句句都不像好话。
陈烁心里一边想一边冷笑，面上却还是露出了友善的笑：“你年纪大，你是前辈，但是实话说，一般年轻人比年纪大的更能吃苦，毕竟年轻力壮的，何况一开始我就主动申请来社区了，我一直很期待在这里和宁婉一起工作，你放心，我一定会在社区好好干下去。至于椅子，确实不用特意采购，既然有闲置的，还是高贵典雅地中海蓝，我就坐那个好了。省下的钱宁婉要以后想添置点什么，也方便。”
陈烁这么说了，傅峥脸上反而露出了迟疑和思忖的表情：“不过……要不还是算了吧，还是买把新椅子吧，毕竟那把椅子，确实有些不高档……也不知道陈律师能不能吃苦坐的下去……”
呵，和我斗？陈烁心想，不就四两拨千斤化被动为主动吗？他也行。
自己都是成熟律师了，还能斗不过傅峥这种刚出道的老东西？
自己还年轻，倒是要看看谁笑到最后！
于是陈烁笑着道：“没关系，我既然申请来社区，就不是怕吃苦的，我不用买新的了，就坐这把。”
傅峥也笑了：“既然陈律师这么坚持，那我就帮你把这把椅子拿出来。”
只可惜很快，陈烁就有些笑不起来了……
因为傅峥笑眯眯地打开了杂物间，指着落满灰的廉价塑料凳子：“喏，就这个。”
“……”
这个凳子，未免也太破了吧？这廉价又乡土的蓝色，这摇摇欲坠的塑料凳子腿，这落满灰尘的二手古旧感……
陈烁瞪向了傅峥，傅峥也平静地回望陈烁。
两个人你来我往暗流涌动，就差用目光交战了。
结果宁婉从门外跑进来打断了傅峥和陈烁之间的胶着，她大大咧咧道：“陈烁，我和季主任说啦，明天给你买椅子去，今天你先凑合下，正好傅峥要出去办案，你就先坐傅峥的椅子吧。哎？傅峥？你怎么还没走？”
“……”
宁婉心里还是有自己的，陈烁松了口气，佯装自然道：“还用采购吗？我听傅律师刚说，不是还有个蓝色的塑料凳子吗？我坐那个就好。”他单纯地笑笑，“我不挑的，能来这里工作就很好了。”
宁婉听了果然不依，她立刻摇了摇头，坦率道：“那个凳子不行，太差了，坐着不舒服的，预算批下来了，给你买个好的，之前季主任给傅峥推了个房源结果埋了个隐藏的大雷，我用这事‘威胁’他呢，他自己心里有愧，所以爽快批了这笔钱，可以用来给你买椅子了。”
“……”
傅峥默然不语，陈烁终于扬眉吐气。
可惜宁婉不知道这暗流涌动，她奇怪地看了一眼抿唇不发一言的傅峥：“傅峥，你还不去办案子吗？要不赶紧去吧，那工厂可远了，去晚了回来的公交都要赶不上的！”
“……”

第39章
傅峥的心情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这个陈烁怎么回事，几次三番都对他的年龄出言攻击，每次见到自己，那眼神不仅充满敌意，要不是宁婉在场，那气势甚至恨不得和自己打一架似的。
自己此前根本不认识他，和他无冤无仇，怎么就招他恨上了？
不过傅峥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雷厉风行地去了姚康的工厂做了调查取证，证明工伤首先需要劳动合同，但姚康这些资料即便有显然也都灭失了，这黑工厂又没有给员工上过保险，因此只能通过现场取证，包括证人证言的收集、此前上工单姚康的签字、工服等等的物证入手，做完这些，又返回派出所和已经得知父亲情况的飞飞母子签了代理合同，之后再好好整理材料，就可以找工厂谈判了。
对于这类谈判，傅峥非常游刃有余，对这个案子也十分有把握。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陈烁。
做老板，一定要对下属足够宽容和大度，更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以前遇到业务能力特别糟糕的员工，傅峥也都能保持冷静，甚至鲜少对他们背地里的攻击或吐槽予以反馈，但每次遇到陈烁的主动挑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傅峥都忍不住要回击。
傅峥诚恳地想了想，觉得这样不行，两人目前可能还要在社区长期共事，还是万事以和为贵，自己有必要主动化解下对方的敌意。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给高远打了个电话：“陈烁这人是不是人品不行？挺喜欢搞小团队排挤别人弄内斗的？”
结果高远的回答和他的预料大相径庭：“没啊，他口碑挺好的，年轻有为，踏实肯干，办案子热情积极，长得也帅，在所里人气很高呢。”
傅峥愣了愣：“他和同性那是不是都处的不太好？”
“没啊，所里好几个男律师和他关系挺好的，平时周末还一起约着打球呢，而且情商可高了，再难缠的客户，陈烁出面，也都搞的定，我们都打趣呢，谁要能和他处不好的，一定是自己有问题，奇葩中的战斗机！”
“……”奇葩战斗机傅峥顿了顿，冷笑道，“你把他派到社区来到底什么意思？是嫌我一个高级合伙人坐镇社区还有搞不定的事吗？”
“我怎么会对你的能力有怀疑呢！”高远求生欲很强地解释起来，“我特批他到社区来不过是成人之美！”
傅峥皱了皱眉:“什么？”
“就你也知道吧，之前你这个岗位，是陈烁申请的，后来因为你，他才没能来，但说实话，你说社区有什么好的？确实是边缘化的业务，所里正常是没人愿意去的，陈烁尤其又跟着挺好的团队，真的犯不上去社区，可他三番五次地特意申请调去社区，你说为了什么？”
“为了在基层锻炼？”
“人家又不是你这样的高伙，这些年轻律师本来就活跃在基层！哪里还需要再累积点基层经验啊？”高远无语道，“陈烁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傅峥抿了抿唇：“他想干吗？”
“你知道陈烁和宁婉是一个高中的吧？人家以前入职单上，为什么选择我们所这个问题下面，填的清清楚楚，就两个字――宁婉，人家就是为了宁婉来的！你没发现陈烁看宁婉眼神都不一样吗？这明显就是暗恋啊！”
高远啧啧有声道：“你想，我看着这样一段马上就要成的佳话，我为什么要阻挠呢？你自己说了对宁婉又没那意思，那陈烁一直一往情深，我就做个红娘呗！何况陈烁和宁婉，男才女貌，登对得不得了，陈烁这么几次申请想去社区和宁婉一块儿不就是为了增加接触的机会，好追求对方吗？”
傅峥顿了顿，冷静地反驳道：“可陈烁不是宁婉学弟吗？比宁婉还小，幼稚，不成熟，姐弟恋能有什么好结果？”
“切，你这就是不懂了，现在就流行姐弟恋，小狼狗小奶狗可受欢迎了！”
“还小狼狗呢？我看那是狂犬病。”没来由的，傅峥心里有些不太愉快，他想起陈烁莫名其妙的敌意，顿时觉得很是讨厌，心下也更是不悦，“只有成熟的男人才有魅力，陈烁那种，和宁婉根本不搭……”
“得了吧你，还成熟男人有魅力呢！你知道网上怎么称呼我们这些年纪的人吗？人家叫我们老狗比！”
“……”傅峥噎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怎么这么粗俗！”
“不过，你突然问陈烁的事怎么回事？”高远是个聪明人，联系上下文一想，就有些顿悟了，“他对你态度不太好？”
“恩。”
“那你也担待点，人家这是荷尔蒙青春期要完成雄性竞争，就和求偶期的动物一样，看到别的雄性，就要忍不住有战斗欲，陈烁还是小年轻嘛，难免对你有点敌意。”高远话锋一转，马屁道，“毕竟，你要想，他的敌意是一种对你的变相肯定，你要是个肥头大耳的秃子，人家就不会视你为威胁对吧？就因为你很优秀，陈烁这小孩才沉不住气嘛。”
傅峥的心情平静了一些，他觉得高远说的对。
高远继续劝慰道：“但你别说，他俩要成了，其实挺好的，夫妻两个同行很稳定，你以后不如把两个人一起收进团队，双剑合璧，你嘛，作为他们恋爱的见证者，也算半个媒人，以后这团队感情不是盖的！”
傅峥不想听下去了，光想到陈烁那张脸，他就心里不舒坦，把他弄进自己团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就算陈烁是要追求宁婉，但也不能成为他随时释放敌意的理由，谈个恋爱而已，这么强的占有欲简直有毛病。更何况宁婉根本没说和他谈呢！有自己这样的参照物在身边，宁婉能看上他吗？
呵。
“好了，不说了，我去忙了。”
高远显然没唠嗑尽：“哎哎哎？这就不聊了？你没什么别的要问的了吗？”
傅峥顿了顿，想了想，觉得确实还有一个问题有些在意：“还有一个问题。”
高远挺热情：“什么？”
“你觉得陈烁很帅是吧？”
“是啊，挺精神一小伙子。”
“那和我比呢？”
？？？
高远愣了愣，傅峥这语气，怎么和找自己争风吃醋似的，难道自己夸陈烁帅，他还要吃味吗？都说有些人对自己特别在意的朋友也充满占有欲，没想到傅峥这么重视自己，甚至不允许自己多看别的男人两眼！
他心里一时之间有些动容：“峥，在我心里，还是你帅……”
结果话还没说完，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傅峥嫌弃的声音：“你这个语调太恶心了，挂了，最近别打电话给我了。”
“……”
高远很委屈，这电话是傅峥主动打给自己的，问题也是傅峥自己问的啊！何况明明说了问一个问题，他这还问了两个呢！
傅峥和高远打完电话，觉得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了，陈烁比宁婉还小，也不过就是个不成熟的后辈，很多挑衅行为，一笑而过就行了。
而等傅峥回到办公室，陈烁倒是不在了，就宁婉一个人蹲在房中央，正捣鼓着一个硕大的纸盒子，她见了傅峥，松了口气，立刻露出了得救般的表情――
“还好你回来了。”
这话听着还有点像话，毕竟陈烁这种小年轻关键时刻确实不靠谱，还是成熟男性更值得依靠……
只是很快，宁婉的话打断了傅峥的思绪――
“你来的正好，陈烁刚才所里有点事先走了，明天才正式来社区上班，这个椅子我千催万催，倒是已经送来了，可惜我不太会组装，你过来帮我看看怎么弄。”
“……”傅峥一字一顿道，“你让我、帮陈烁、装椅子？”
宁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我们赶紧弄好，这样明天他来，就有椅子坐了。”
傅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当初来社区的时候，宁婉可不是这么热情的，那个廉价的塑料凳子，自己可是忍辱负重坐了好久，靠着自己的努力让宁婉改了观，才坐上了好椅子，怎么轮到陈烁，就一步登天了？
不过心情复杂归心情复杂，傅峥还是蹲下身，和宁婉一起把纸盒给拆了，虽然原本从没干过这种活，但傅峥还是不辱使命地很快把椅子给组装好了。
令他颇感欣慰的是，宁婉给陈烁买的椅子和自己的是同款，这点总算是一视同仁。
椅子组装好，宁婉很高兴，又拿了毛巾过来擦拭，然后叫傅峥去把外包装的纸盒收走，傅峥挺配合，只是等宁婉都把新椅子给擦干净了，傅峥这纸盒都没扔完，宁婉一抬头，才发现他正站在房中，手里拿着一张纸，皱眉抿唇死死盯着。
宁婉走近一看，才发现傅峥看着的正是购货单，上面写着椅子品名和价格，她走过去拍了拍傅峥的肩：“和你买的是同款啦！”
傅峥的表情有些克制，但似乎最终还是没克制住，他抿了抿唇，看向了宁婉，很快又移开了目光，有些不在意般询问道：“既然是同款，为什么陈烁的椅子比我的贵？”
宁婉挺欣慰的，傅峥这人吧，虽然家道中落了，但因为以前的少爷做派，有时候其实对价格细节都不太敏感，这次一眼就能看出同款椅子不同价，宁婉觉得他真的越来越会过日子，观察也越来越入微了，很是替他高兴。
“你那把当时店铺有折扣，陈烁这把没赶上活动，外加通货膨胀嘛，所以贵了快一百，但其实东西都是一样的。你那把更价廉物美性价比高呢！”
只可惜宁婉并不知道性价比高在傅峥眼里并不是什么好事，在傅峥朴素的价值观里，贵的就是好的，性价比高等同于廉价，在他只过10%的人生经验里，宁可买华而不实的东西，也不买性价比高的东西。
其实在社区以来，傅峥的臭毛病已经改掉了很多，如今看自己那两千两百多的二手家具，甚至都觉得还行，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一把椅子，凭什么自己的就便宜，陈烁的就贵？难道自己比陈烁廉价吗？
傅峥的少爷脾气作祟，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计较什么，说到底，宁婉和陈烁，都是自己的下属，一个老板，应该大度些。
第二天一早，陈烁果真就来报道了，虽然社区律师也应该穿职业正装，可陈烁这从头到脚的装束，让傅峥只觉得他仿佛公孔雀开屏一般。
只是公孔雀开屏也有个度，就算是喜欢宁婉想追求，也不能穿的这样搔首弄姿过犹不及吧？
傅峥在心里冷冷地给陈烁扣了分――一个职业律师，应该以工作为重，即便工作中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顺带解决下感情问题，但不管如何，工作是第一位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陈烁是准备去结婚呢！
可惜准备去结婚的陈烁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双眼炯炯有神毫无遮掩地盯向宁婉，像个哈巴狗似的一会儿一个问题一会儿一个问题――
“宁婉学姐，这类咨询是记录在这个表格里吗？”
“电话咨询需要做回访吗？”
“这个案子案情复杂，我会梳理一下再给你汇报讨论！”
……
傅峥冷眼旁观，陈烁这人，倒是挺心机，明明这些事他自己都会，但为了夺取宁婉的注意力，就是时不时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又装出一副热心好学的样子，宁婉这傻的，根本不知道人家内心的一盘棋，还乐呵呵地手把手一路指点。
看来这职场，不会来事真的不行。
傅峥第一次从员工的角度看职场，觉得新鲜之余，也有些成竹在胸的了然，他调整了表情，露出了真诚的友善，看向了陈烁――
“陈烁，你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就好了，这些很基础的东西，我来教你，宁婉那边还有一些总所的事情要处理。”傅峥笑得温和又正派，“反正当初我刚来社区，宁婉也是这么手把手教我的，我都记着，再教给你就行了，对我自己来说也算温故知新。”
对于傅峥的提议，宁婉倒是也很乐意，这几天她都和那位大par邮件联系，对方布置小作业，她就完成，一来一往，她对每天的邮件都很期待，对方的思路确实缜密又老练，宁婉在对方的“批改作业”里，每次都能有新的体悟。
昨天大par布置给她的题，她还没想出来呢，如今傅峥愿意帮忙，她简直求之不得：“那傅峥你带一下陈烁熟悉下环境，对了，还有给社区季主任那边提供下照片，就你之前来时候那些流程，你都帮他走一下。”宁婉感激道，“麻烦你啦。”
宁婉说完，果真到一边去忙自己的事了，昨天那道题挺有难度，傅峥预估她一沉浸到案例里，短时间内都没空去理睬陈烁了。
而果不其然，陈烁一听自己的对接人变成了傅峥，刚才的如沐春风立刻就没有了，他敛住了情绪，看向了傅峥。
傅峥抿了抿唇，表情自然地开始指导他处理社区咨询的记录，告知接听电话的注意事项，可惜陈烁却全程黑着脸，他敌意地看向傅峥，压低声音道：“你故意的吧？”
傅峥微笑：“我只是作为社区办公室的前辈，带一下后辈而已。”
陈烁也笑：“傅律师，我入社会比你早，工作经历而言，你才是后辈呢，所以也不麻烦你给我指点了，我还是自己摸索吧。”
“可社区工作和总所的工作区别挺大，很多经验是总所不可能积累到的，你真的确定不需要我的指点吗？”
陈烁抿了抿唇：“不需要。”
这浓烈的敌意，陈烁看起来都不打算掩饰了。
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傅峥也没在意，因为很快，电话咨询就来了，他忙于工作，等接完最后一通来电，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走走走，今天陈烁入职我们社区第一天，我请客，我们去吃顿好的！”宁婉情绪激昂，“吃日料吧！陈烁你最喜欢的！”
陈烁和煦地笑起来：“你还记着我喜欢吃日料呢。”
“傅峥，你日料也ok的吧？”
这都已经做好决定了，再问自己，那就不叫征询意见，而叫通知了，这虚假的形式主义民主，傅峥想，自己还能怎样，作为一个高级合伙人，还不是以大局为重顺水推舟不为难年轻下属吗？
“嗯。”
“那走吧！”
三个人便一起到了附近一家档次不错的日料店里，一点完菜，自然要聊聊天，然而明明一开始聊的话题是社区工作，陈烁一加入，很快就把话题给引到了别的方向――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那个教导主任吗？她不是最讨厌我们校长吗？两人成天对掐那种，结果你猜猜我上次回学校知道什么消息了？他俩结婚了！”
“还有以前我们高中荣誉毕业的尹峰学长，不是在投行工作吗？听说辞职创业了，不少人投资他，结果他卷款跑了……”
“高中以前小花园里的动物角倒是还在，不过不止两只小兔子了，现在是一窝兔子，都是当初那两只的后代。”
……
陈烁不断回忆着和宁婉的高中往事，有说有笑的，而傅峥完全被排挤得像个局外人，他没有参与过宁婉的过去，根本插不上话。
“还有以前，记得我们一起去郭老师家里上英语补习班吗？老郭可真黑，两个小时的补习时间，一个小时发卷子做，第二个小时才批改。”
“怎么不是？他黑死了好吗？每次暑假补习班结束，就是单车变摩托……”
傅峥第一次被如此冷落，只闷声不吭地喝茶。陈烁这种行为很幼稚，以傅峥的履历来说根本不至于在意这种事，然而看着宁婉看向对方微微笑弯了的眼睛，傅峥觉得心里有点烦躁。这个刹那，宁婉全心全眼好像都是陈烁，好像完全忘记桌上还有个自己了。
这两人还没谈上恋爱，自己就已经像个多余的电灯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闷热，傅峥觉得越发烦躁了。
好在宁婉还是挺细心，她还是挺关心同桌别人的情绪的，和陈烁聊了会儿，便看向了傅峥，努力让傅峥也能参与到话题里：“傅峥你上学时候有遇到过这种老师吗？”
被宁婉闪亮的眼睛重新注视到，傅峥只觉得刚才被忽略的烦躁渐渐都平息了，他清了清嗓子：“没有，我们高中不流行补习英语，没有人补习这个，所以不会遇到这种老师……”
宁婉瞪大了眼睛：“竟然都没人补习？”
“嗯。”
“怎么会？我们高中补习的可多了！”
傅峥高中就读于国际私立学校，校内是纯英语教学，大部分同学都是外籍的，根本不走高考路线，确实根本不需要补习。
然而还没等傅峥解释，陈烁就又插了进来：“毕竟时代不同，傅律师那时候，高中可能还不流行补习呢，他那时候可能还没有素质教育呢！”陈烁微笑道，“因为年龄有点差距，可能高中时代的经历就也有代沟吧！毕竟这几年里教育改革还挺频繁挺快的。”
傅峥脸上的笑渐渐淡了，没了。
自己只是稍比宁婉和陈烁大了几岁，完全算不上老，但这个梗陈烁仿佛准备用一生一世了。
傅峥看向意气风发的陈烁，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有点不愉快了。然而年龄比宁婉和陈烁大这件事，又的的确确是事实……
高远是在电话会议上收到傅峥短信的，一般而言，没什么工作上的事，傅峥不太会主动发短信给自己，因此看到带有傅峥名字的信息闪过的刹那，高远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是自己之前和他讨论的破产重组案出了问题？还是别的？
他特意和客户打了招呼，中途暂停了会议，和客户另行约定了时间，然后才认认真真点开了短信――
“我老吗？”
映入高远眼帘的是一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十分符合傅峥的说话习惯，只是……只是这个短信内容，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这根本不可能是傅峥会问的话！
高远想了想，谨慎的没有回答，他决定等。按照他的人生经验，一般先以这种几个字真假难辨的语气套近乎，再过十分钟后，对面大概就会发来“兄弟，其实我因被人嫌弃太老一时鬼迷心窍嫖娼妄图重塑自信，结果被抓，现在急着交罚款，这事儿太丢人，不敢给别人说，请务必打点钱到我的卡上，我的卡号是……”
傅峥的手机，八成是丢了。
只是等了十分钟，又等了五分钟，对面并没有发来要打钱的信息。高远想了想，觉得要不自己主动出击，给对面的骗子打个电话探探底。
“喂？”
只是等电话接通，无论是那冷艳高贵的语气，那暗含嫌弃的尾音，对面的声音和人分明就是傅峥啊！
高远疑惑了：“你手机没丢？”
傅峥的语气果然很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丢手机？”
“那你发那什么意思？谁说你老了？”
这问题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高远的错觉，总觉得对面傅峥一下子变得有些心虚，语气也相当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就突然想起来问问，你觉得三十岁很老吗？”
“不老啊！男人三十一枝花，人生才刚刚开始！事业上要能全面开花，最起码三十吧！”
“恩。”
虽然就只有一个字，但高远觉得，傅峥的心情好像好些了。
高远这个人，因为学法律带了点职业病，回答什么问题都习惯要全面要辩证，要从正反两方面搜集资料进行论证，于是他继续道：“不过事业归事业，我那个十五岁的小侄女，上次抓到她看言情小说呢，哎，你说我一看，那里面的霸道总裁男主角，清一色就二十三四，我一问怎么这么年轻，都没三十几的，小孩和我说，男人上了二十八就老的该入土了，哪里还配做言情男主角呢？”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傅峥什么也没说，但高远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种低气压……
“我有点事，我先挂了。”
最后，傅峥抛下这样一句话，就径自挂断了电话。
？？？
也不知道是不是宁婉的错觉，今天的傅峥似乎有些郁郁寡欢，虽然平日里他话也不多，但今天显然更为沉默，尤其是他中途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整张脸仿佛都黑了……
不管如何，酒足饭饱后，三人便重新往办公室走，宁婉中途也接了个电话，季主任那边要求她代表社区去开个会。
“反正你们也都认识了，陈烁你就先熟悉下社区里的工作吧，有什么不懂的问傅峥。”
宁婉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傅峥和陈烁了，这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陈烁瞥了眼傅峥：“刚才宁婉让我给你张电子照，说你帮我办流程，放小区公告栏里的。我照片发你。”
明明是新来的，但陈烁这姿态，倒像是个前辈，说话那语气，仿佛安排傅峥给自己跑腿似的。傅峥刚才就不太美好的心情，更加不愉悦了。
年长和经验是一种阅历，傅峥觉得自己作为领导，确实有必要让陈烁意识到这一点。
因此傅峥也没恼，只温和道：“那你把照片给我就好。”
果不其然，没多久，陈烁就发了一张简历照来，照片里他仪表堂堂精神抖擞，傅峥看着照片，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然后一气呵成地发给了社区工作人员。
既然陈烁不需要自己的指点，又自我感觉良好，那这样的年轻人，还是需要接受一下社会的锤炼的。
……
半小时后，傅峥刷新网页，陈烁那张相当英俊的照片已经挂在了小区网站上，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在心里默默的倒计时。
果不其然，一小时后，办公室门口就出现了好几个老阿姨，再过了片刻，人越来越多了，一下子呈井喷状态涌进了办公室――
“哎呀，我有个法律问题想咨询，陈律师是吧？陈律师，我先来的，我先问，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呀？”
“陈律师，你新来的啊？长得真帅啊，没对象呢吧？”
“小陈啊，我也想咨询一下……”
……
陈烁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虽说此前吃饭宁婉也提点了自己社区法律工作挺繁重，但他从没想过会这样，明明上午还没什么事，结果下午就一窝蜂涌来了这么多现场咨询，并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老阿姨都探头探脑地往自己这里涌。
陈烁一下子被挤得水泄不通呼吸都快不畅，他只能努力引导道――
“我们社区有两位律师，来不及咨询的各位也可以到傅律师那边去……”
结果自己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个老阿姨给打断了――
“我们就想问问你啊小陈，傅律师我们早认识啦，你多大啦？”
“是呀是呀！小陈阿姨和你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法律问题就问问你！”
……
陈烁不知道社区的套路，又没有宁婉在场，只能被一堆老阿姨围住“解答”法律问题，等拉拉杂杂把这些阿姨都打发走，他已经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丝毫没有想到，这仅仅是因为一张照片引发的惨案……
傅峥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偶尔喝一口茶，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有些小年轻啊，确实要敲打敲打，很多时候，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第40章
不管如何，三个人的社区办公室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陈烁虽然也有些稚嫩，但确实可圈可点，被社区老阿姨围攻没多久后，就杀出了重围，总之第二天，他已经能接上社区法律工作的轨道，按照这个节奏开始工作起来，宁婉为了让他尽快适应，把今天电话咨询和现场咨询的工作都交给了他，而陈烁也不辱使命，处理的非常有条理。
“陈烁，你这样真是大材小用了。”宁婉看着陈烁，眼里都是满意，“其实你在总所做案子就好，真的没有必要特意来社区锻炼。社区这些，你体验个一个月足够了。”
傅峥顿了顿，手上翻着案卷的动作慢了下来，转头看过去。
陈烁即便之前在总所里工作，但接触的案子也较傅峥平时接的案子接地气得多，因此来社区后适应起来比当初傅峥快很多，又本来是为了讨好宁婉在她面前表现，如今确实看起来比自己当初更优异。
而只需要体验一个月就足够这句话，宁婉从没和傅峥说过。这让傅峥觉得不愉快。他想，应该是自己内心的合伙人灵魂不允许他在工作中被比下去。
不管如何，合伙人该有合伙人的尊严，在工作上绝对不应该输给一个小律师。自己至少应该让宁婉意识到，谁才是真正业务能打的人，否则以后自己入主总所，怎么以能力服人？
宁婉对目前的状态非常满意，傅峥乖巧听话，陈烁热情主动，三个人一起干活，不仅轻松多了，处理起社区的案子来，效率也更高了。
而陈烁也比她预料的踏实多了，社区这些案子那么小那么琐碎，根本不能和他在总所团队里那些比，但他也做的非常认真细致，人长得又端正，此刻来上门咨询法律对策的一个年轻女孩，见了陈烁甚至有些脸红――
“律师你好，我是住在悦澜社区10栋的，我今天过来真是没办法了，想要起诉我楼上的邻居！”
陈烁态度很温和：“我叫陈烁，你怎么称呼？”
女孩看向陈烁，有些害羞和紧张：“我叫韩冉。”
“好的，韩冉，你能把具体情况说一下吗？”
女孩点了点头，一说起正事，她就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语气相当苦闷：“我住在四楼，我楼上那户漏水全漏都我这了，我家的天花板都渗水，滴滴答答的像每天都下雨似的，边上的墙皮也都起泡往下掉了，整个家里嘲唧唧的，找楼上那女的处理吧，也不肯不理的，这样下去我房子怎么住呢？所以想告她……”
陈烁思路很清晰：“这先要确定因果关系，毕竟漏水的话，未必是对方的水管有问题，可能是你们家自己的问题，或者甚至可能是你这户楼上的楼上哪儿出了问题，比如开发商哪儿没接好。”
“是，对方一开始也是这样讲，但我已经找装修师傅看过了，也找到漏水点了，就是楼上的，可楼上反正就算漏水，影响的也是我，不是她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不愿意去配合修。”韩冉无奈道，“我找装修师傅来看都留下了资料和证据，要上法院的话完全可以证明是她的原因……”
她说完，就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了一沓材料递给了陈烁：“这些我都整理好了，但不知道上哪儿找律师，听说我们社区有法律服务，所以想问问你能替我打这个官司吗？”
陈烁仔细翻看了材料，确实挺清晰，想要证明楼上住户造成的漏水不难，他朝韩冉笑了笑：“可以的，我可以接，你的相关资料这里留一下，因为漏水造成你房子没法住，我们签完代理合同我就会尽快去完成取证，然后去法院立案……”
韩冉眨了眨眼，脸有些微红：“陈律师你太专业了，为了方便沟通，我们要能加个微信吗？”
……
陈烁这样的思路确实没错，证据确凿诉讼也是一告一个稳，可邻里纠纷和普通的民事诉讼还有区别，陈烁虽然有工作经验，但确实也没接触过社区案子……
只是宁婉刚准备开口，就见到一边原本一直安静着听的傅峥先行一步开了口，他站起身，走到了韩冉面前：“你找的那位装修师傅有联系方式吗？我能和他打个电话就一些事再确认下吗？”
韩冉大概是个颜控，本来见了陈烁有点移不开眼，如今一见傅峥，显然是更吃傅峥的脸，一下子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可、可以的。”
她说完，就掏出手机，调出了装修师傅的号码，递给了傅峥：“就这个。”
傅峥朝她笑笑：“谢谢。”说完便接过了手机。
宁婉没插手，她看着傅峥有条不紊地打了电话，就几个关键点和装修师傅进行了沟通――
“对，想问下您，针对这种楼上的漏水，如果维修的话有哪几种方案？”
“谢谢，那还想问下，如果是方案一的话需要花费多少钱？大概多久能够处理好？”
“如果是治标治本的方案呢？这种需要怎么处理？花多少钱？”
……
这几个问题，显然陈烁没想明白傅峥为什么问，韩冉本人也不晓得，但宁婉看着傅峥，却有一种徒弟终于出师的欣慰感――
这刹那，宁婉犹然生出一种养大的猪都能出栏了的感动。
傅峥长大了！
这问的每个问题，都问到了关键点上！
傅峥挂了电话，果然再次看向了韩冉：“你楼上的住户不好沟通，为人很蛮横是吧？明明看到了你找装修师傅调查取证，而且证据可以指明你家里漏水是由于她，但完全不作为是不是？”
韩冉点了点头。
“那么就算去法院起诉，先不说一审甚至需要二审的情况下这个流程要走多久，即便等你拿到生效的胜诉判决，如果你这个邻居不配合，你只能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而对你这情况下的强制执行，效果未必会特别好，总而言之，如果是用这种方案，最顺利适用简易程序的话，结案时间法律规定也是三个月内，代理费用基础服务费需要2000块左右。”
韩冉还有些不明所以，但陈烁已经皱起了眉：“傅峥，这是我的案子，这些信息我都会和我的当事人沟通的。”
傅峥笑了笑：“我知道，但听我说完，我想说的是，韩冉这个案子，其实除了上面的方案，还有第二种方案。”
陈烁这次脸上明显有些嘲讽了：“这个案子对方当事人压根不配合，除了诉讼还有别的办法吗？难道你是要撺掇我的当事人去楼上吵架解决吗？”
傅峥没有理睬陈烁的挑衅，他看向韩冉，径自道：“我刚才和装修师傅做了沟通，目前你这种漏水情况，还有一种快速可以修理的办法。”
韩冉果然有些好奇：“是什么？我就让师傅调查取了证，还没问过解决方法呢。”
傅峥笑笑：“我帮你问过了。因为漏水的情况没有特别严重，完全是日积月累的渗水把你的墙皮泡坏了，最终治标治本的解决方法肯定是从源头上让对方把自家漏水的水管给修好，但如果对方不配合，你也不能这么干耗着对不对？”
“所以师傅建议，你可以先把自己墙体里目前造成渗水的缝隙封堵好，再做一下防水层，这个修补费用大概也要2000块左右。”
听到这里，陈烁就忍不住了：“所以你想说反正都是花两千块，就不如别起诉别维权直接花两千做个防水层？可这种防水层也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对方的水管只要一直在漏，早晚这防水层也会渗水……”
这一次出言打断陈烁的是宁婉：“不，陈烁，你先让傅峥说完。”
傅峥朝宁婉笑了笑：“两千块做防水层确实治标不治本，可这两千块不论韩冉要不要起诉都需要花费，因为难道为了等一个胜诉结果等一个强制执行，就不管不顾，三个月的诉讼过程里完全不干涉，就让水这么继续漏吗？这是韩冉当前住的房子，为了自己的舒适也为了减少房子墙体的毁坏程度，不论如何，这权宜之计的两千块防水层也要先自己垫付吧？”
“这么垫付之后，其实就会有第二种方案。”傅峥朝宁婉看了眼，然后才看向了韩冉，“我和装修师傅确认过了，你这个防水层一旦做完，楼上的水漏不下来，就会聚在楼上那户自己的地板里，久而久之，她如果还不愿意处理漏水的水管，那么遭殃的就是她自己的房子，她的地板都会泡烂泡变形变黑。”
“你完全可以在给自己的房子做好防水层后，告知对方，我相信这种情况下，对方不出一个月，就会把水管给修好了。”
韩冉稍一考虑，问道：“那么等于如果用方案一，我可能需要等三个月时间，而且不管怎么都要先花两千块做防水，还要付律师费；方案二，我可以立刻做好防水在一个月之内让对方修好水管，不需要付律师费？但这两千块，我楼上那女的多半不起诉也不愿意承担，所以就需要我自己来。”
“对，当然，你要是胜诉了，可以要求对方支付律师、诉讼费，但你这个情况不属于法律规定支持对方支付律师费的情形，所以大概率这两千块的律师费要自己出，但做防水的两千块可以要求对方赔付。”
韩冉人年轻脑子也转的快，很快，她就分析清楚了利害：“所以说来说去，不管是方案一还是二，我都要自己掏钱买单花两千块，那我不如选方案二呢，至少省事，不用拖那么长时间，去法院起诉什么也很麻烦，而且我做好防水后，她再不处理，遭殃的就是她自己了，听着就解气！”
她一脸崇拜地看向了傅峥：“我想想都觉得过瘾，等我修好防水，先过个一礼拜再去告诉她，让她尝尝自己地板被泡坏的感觉，最后只能气急败坏自己修！这么横！活该！两千块钱气死她，值！”
韩冉说完，又感激地又害羞地看了傅峥一眼：“谢谢你啊律师，方便的话能加个微信吗？”她说完，看了陈烁一眼，“陈律师，我就直接加这个律师吧，反正不起诉了，也不麻烦你了。”
“……”
这含情脉脉的眼神，这崇拜的目光，这少女怀春之心也太明显了吧……问题是刚才这些都还是看向陈烁的状态，这位当代女青年也太喜新厌旧了吧……
……
傅峥自然拒绝了韩冉，韩冉又纠缠了几次才终于死心，最终在对傅峥的各种赞美感谢中，才转身离开。
陈烁一时之间，只觉得整张脸上青红交错，心情也是跌宕起伏，他原以为这案子将会是他在宁婉面前表现自我的好机会，结果生生杀出傅峥这么个程咬金，不仅自己没表现上，这案子最终还变成了傅峥一个人的个人秀。
可虽然他的处理方式确实更为性价比高也更实在，陈烁心里还是有些不愿认同，他这样歪门邪道的处理方式，根本有悖于用法律处理案件的原则，说是社区律师，做的却是这种工作，这样的处理哪里能体现出律师的专业能力？
只是正当陈烁准备组织词汇发难，就听傅峥语气温和地看向宁婉道：“我这个案子处理得对不对？”
这男人分明比自己和宁婉还年长，然而如今这个样子，竟然还纯真的挺自然，明明是想邀功，结果表现得一点也不显山露水，看起来一派天真单纯。
陈烁刚想出言讽刺，就听傅峥继续道――
“我一直记得之前你和我说过的话，办理社区案子的宗旨不是结案，而是如何更顺滑地切实解决邻里的纠纷，如果让对方直接走起诉流程，时间长花费多先不说，楼上楼下邻居法院见，基本是激化矛盾，韩冉住在楼下，要是起诉激怒了楼上的，楼上想要给她找不痛快可太方便了，什么等她晒被子的时候从楼上往下泼水什么的，总之肯定会为韩冉未来的生活也埋下祸端。”
傅峥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陈烁一眼，然后重新望向了宁婉：“法律虽然是我们行为准则的底线和准绳，但法律并不是万能的，不能因为学了法律，在处理纠纷上就变得形而上学思维定式，法律是辅助工具，社区纠纷的实践里，能用更灵活的方式处理，底线用法律来兜底，这才是一个律师的能力展现，也是法律的艺术。”
他说完，眼睛盯向宁婉，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这次表现的对吗？”
装的！这虚心求教的表情和单纯明显是装的！陈烁自己是男人，不会不懂同性，傅峥从气场上给他的印象就并非善茬，虽然不明底细，但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傻白甜。
可惜宁婉是真的单纯，她一点没意识到傅峥的心机，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傅峥，你真的成长了很多！”
她丝毫不吝啬地大肆表扬了傅峥，然后看向了陈烁：“陈烁，傅峥说的挺有道理的，这个案子确实用他这种方式更好，社区这块和总所业务处理上还是有区别的，你以后可以多向傅峥请教请教。”
果不其然，因为这个案子，宁婉对傅峥的专业能力一下子就更为认可了，反倒是在总所工作了几年的自己，和傅峥一对比竟然黯淡无光了，完完全全被比下去了。
“谈不上请教，这不过是一种思维方式更为灵活的转变罢了。”傅峥却抿唇轻轻笑了笑，“可能陈烁过个几个月就自然适应了。”
陈烁瞪着傅峥，恨不得用眼神瞪死他。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这男人，这字里行间的谦虚模样，不就是为了让宁婉再表扬他一次吗？
果不其然，宁婉拍了拍傅峥的肩膀：“你不用谦虚，你的进步速度确实很让我惊讶，学的快脑子活也肯干，陈烁确实有很多地方需要向你讨教的。”
傅峥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笑意，他看着宁婉，语气真诚：“主要还是师傅教得好。当初还是谢谢你。”
……
这心机成分真的超标了。
从动作到姿态，连陈烁都要忍不住鼓掌，太娴熟了，太自然了，这互动、这话术，傅峥真的是个劲敌。
宁婉果然有些脸红，她移开了目光，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了：“也没，谈不上，是你自己上进。”
……
这个刹那，陈烁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明明自己也在场，却像是个插不上话的局外人，他看向傅峥，眼神更敛了敛，觉得不能更要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第41章
宁婉对最近办公室里的气氛非常满意，陈烁非常积极主动，傅峥也充满了干劲，两个人都抢着争着干活办案，几乎是咨询电话刚响起来的刹那，这两个人就开始抢着接，和抢答题似的；来实地咨询的案子，这两人也抢着接待，最后搞得宁婉什么活儿也没有，这两人都给干完了。
“傅律师真是让我自叹不如，三十了反应也这么灵敏，电话一响立刻就秒接了，我这个二十几的都甘拜下风！”
“到底不如陈律师，年轻人就是有冲刺力，和百米赛跑似的，人家老阿姨都没走到门口呢，结果你人影都没了，已经冲出去先接待了，虽然有点吓着只是经过并不是要咨询案子的路人，但这开发案源的激情真的值得我多加学习。”
“傅律师你太客气了。”
“彼此彼此。”
……
宁婉也忙着干活，没太在意傅峥和陈烁具体在聊什么，但看他们两人对彼此微笑有来有往的模样，想来是互相学习互相夸奖，顿时内心也有些感动，难怪这两人谈个男性保健都能聊到一块去，这要不是性别相同，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共同进步共同学习彼此成就，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还有那抢着做案子的模样，宁婉只觉得自己这一刻很多余。
男人的友情和惺惺相惜，真的很让人感动！
只可惜宁婉并不知道，在傅峥眼里，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和陈烁之间的友情，根本不存在的，两个正值青壮年的雄性在一起，激发的当然是竞争欲，男人的攀比心一旦被激发起来，也很汹涌。
陈烁越是对自己充满敌意越是想打压自己，傅峥就越是要反击，他可是个合伙人，就算隐藏了身份，也不可以输！否则等以后正式入职正元所了，还怎么服众？陈烁这个刺头岂不是第一时间要惹事？
虽然傅峥和陈烁谁也没说破，但心照不宣就开始用办案率和客户的满意度在互相比拼，你接了个电话吧，我就弄个实地接待，总之要压过对头一头。
傅峥到底是个合伙人，专业技能老道又比陈烁多了点基层经验，一天下来，累积办理的电话咨询和实地咨询量都远远超过了陈烁。
自从升par以来，其实傅峥鲜少有这样拼体力拼效率的粗放型工作方式，他不缺钱，不缺案源，因此对客户的选择几乎可以称得上挑剔，很多时候接案子完全随心所欲凭心情定，今天心情不好，拒绝；明天天气太好，应该出去散步，不接；后天客户太话痨，沟通吃力，也不接……
只是如今这样不论标的额大小拼命做案子，拼命为社区这些居民解决实际问题，虽然累，但做完后傅峥心里久违的又有了那种职业自豪感和满足感，仿佛原来一成不变的生活里重新被注入了激情。
而很快，他也意识到，做这一切都是有回报的――
临近下班时间，刘桂珍带着个保温壶，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见傅峥和宁婉都在，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小宁，小傅，太好了，你们都在！”
宁婉连忙迎了上去：“刘阿姨怎么来啦？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刘桂珍一脸笑容：“没事，我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们，上次多亏你们帮忙解决了问题。”
“是啊！多亏你们了！”
傅峥循着声音看去，才发现刘桂珍身后还跟着史小芳，之前这两人因为鸡叫扰民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倒是有说有笑一起出现了。
被傅峥那么一看，史小芳也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挺不对的，歧视外地人，幸亏你们两位律师帮忙解决了问题，我和桂珍后来一来二去也熟了，发现我们俩还挺聊得来的，她人也实在，养那个鸡也是守信用才答应的，就觉得人真挺好挺讲道理的，之前是我被气昏头了，都没好好说话……”
刘桂珍也一脸抱歉：“小芳，当初是我不好，那个鸡确实叫的你们心烦……”
挺出人意料的，这两人一改此前一路打到办公室的胶着状态，如今竟然相处甚欢，不仅不吵架了，甚至很能互相体谅。
“现在鸡一切都好吗？”
对面宁婉的提问，刘桂珍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脑门：“都快忘了我来是干什么的了。”她说完，就把手里的保温壶提了提，“这鸡汤，特别煲了送你们喝的。”
傅峥愣了愣，看向鸡汤：“这是？”
刘桂珍笑笑：“是，就是那只鸡，它呀，之前教学任务完成了，郭老师提前开课了，绘画课程所以也提前结束了，如今已经不用养了，郭老师就让我自己处理，我就给到菜市场杀了，味道不错，我都家养的，饲料都纯天然的，你们一定要尝尝，这鸡汤鲜着呢！”
史小芳也帮腔道：“味道好着呢！桂珍给我们家也送了一壶，真的鲜！你们一定要尝尝！”
刘桂珍不容分说把汤塞给了宁婉：“你们吃着，过几天我们再来拿这保温壶！”
这两人说完，就有说有笑挽着手走了。
宁婉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心里很是感慨，当初幸而处理方式灵活，不仅解决了纠纷，也没埋下任何祸端，使得这对邻居还能好好相处慢慢成为朋友。
宁婉心里非常满足，而等她两眼放光地打开了保温盒后，就更满足了――
“啊！真的好香！”
这鸡汤确实如刘桂珍所言，看起来就很好，里面还放了不少菌菇，光是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保温壶里自带一个碗，宁婉在办公室里也放着两个装水果的玻璃乐扣盒，正好凑成三个，她开开心心分了碗，然后倒了一人一杯鸡汤――
“来来来，喝鸡汤！”
宁婉先给陈烁盛了一碗，然后再给傅峥盛了一碗，然后自己也来了一碗。
鸡汤一如所料，鲜美又醇厚，只可惜宁婉喝到一半，就接了个电话：“我去拿个快递，你们先吃。”
她急急忙忙把剩下的一半喝了抹抹嘴就往外跑。
办公室里就剩下陈烁和傅峥了。
傅峥看向陈烁，心里有些风起云涌，宁婉把保温壶自带的碗给了自己，而她和陈烁用的是她的玻璃乐扣，那是一对的，而且陈烁那个乐扣明显比自己这个碗大，陈烁那碗鸡汤，比自己的肉眼可见的多……
鸡汤傅峥喝得多了，也不在乎多喝两口还是少喝两口，然而此刻，这并不是鸡汤的事，是尊严之战。
鸡汤确实鲜美，但傅峥低头喝着汤，只觉得味同嚼蜡。
凭什么？他的心里只有这样三个字。
严格说来，这鸡叫扰民的案子，是他傅峥和宁婉一起办的，当初有他陈烁什么事呢？结果如今一个根本没有参与过案子的人，竟然大剌剌冲进来摘取胜利果实挤占自己的成果了？
为了这个案子，自己的高定西装被鸡啄了，自己的嗅觉在养鸡场的鸡屎里差点永久失灵，自己甚至屈尊按住了那只鸡，成功为那只鸡成为鸡公公贡献了一份力，然而如今？
好不容易解决的案子，当事人的感谢鸡汤明明是给自己的，凭什么陈烁可以分一杯羹？分一杯羹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为什么他的那碗鸡汤还比自己的多？还多那么多！
这不公平！
傅峥的心里有些不服，但他没说什么，只低头喝汤，他是个合伙人，不应该为这种事斤斤计较。
只是傅峥不打算计较，陈烁却是主动挑衅上了――
“傅律师，你这碗汤，好像比我的少不少啊。”
“……”
陈烁笑笑：“看来学姐还是挺体贴的。”
体贴什么？傅峥心里冷笑，那是对你的体贴，给你碗大的，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烁刚才办案里落了下风，此刻找着机会了，明显不想放过，傅峥板着脸喝鸡汤，陈烁还要落井下石――
“傅律师是不是不能理解宁婉学姐的体贴啊？”陈烁笑眯眯的，“其实你这碗少，我这碗多，都是有道理的，学姐对你也很好的，鸡汤这个东西吧，嘌呤高，其实年纪大的喝多了不好，男人尤其三十几的，喝多高嘌呤的，很容易尿酸过高，要痛风呢，学姐一定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把大份的鸡汤留给了更年轻的我，毕竟身体机能是骗不了人的……”
傅峥心里简直快要气炸了，男人三十一枝花，怎么就年纪大到都不能喝鸡汤都快要痛风了？这个陈烁仗着比自己小了几岁，每天揪着年龄说事，难道他未来不会三十岁吗？看他这个着急的长势，未来三十了，还不如自己呢！
傅峥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要大度，要镇定，不能和小年轻一般见识，自己是个高级合伙人，应该有高级合伙人的气量和胸襟，陈烁这种求偶期的斗鸡，自己怎么可以自降身价和他一般见识？他对自己的天然敌视，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优秀，小年轻面对强有力的掌权者，会有危机感很正常……
可即便不断自我安慰，傅峥心里还是很闷，陈烁对自己敌视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但宁婉不能这么对他，明明这案子是自己和她办的，这碗鸡汤陈烁都是靠着自己才喝上的，凭什么宁婉还给他更多，难道她也觉得自己老了不能喝高嘌呤吗？难道她也嫌弃自己老吗？
虽然在办案质量和效率上自己都完胜了陈烁，但因为一碗鸡汤，傅峥觉得自己输了，还输的一败涂地。
鸡汤本来很鲜美，但现在，傅峥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高远最近很有成就感，因为他发现自己是如此重要，几乎每天都被朋友需要着，在接连几天给自己打电话后，今天，傅峥又约了他一起吃饭。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这位朋友，今天看着很是郁郁寡欢。
“你怎么了？社区工作有点疲软了？要早点抽身入职吗？”
傅峥摇了摇头：“不用。”
……
高远又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可惜傅峥都兴致不高，回答也都是单音节，他心里显然有事，但是又闷着没说，而这一切，直到傅峥收到了邮件提醒，低头拿起手机看完邮件后才得到改善――
他先是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但随着时间推移，把这封邮件继续看下去后，脸重新亮了起来，神色间一扫刚才的低落，甚至有几分得意，一时间，高远有了一个不恰当的联想――如果刚才傅峥像是落败的公鸡，那如今他就像是重新振作准备的公鸡，又可以继续下场战斗了！
不过一封邮件就让傅峥情绪大波动，高远觉得自己理解了他此前的心情不佳――一定是工作上遇到了困境！
傅峥这个人自自己认识以来，就鲜少对私人的事有大的感情波动，能让他如此烦闷的，想必是工作，这男人在事业上有一种狂热的求胜欲，八成是什么案子不顺，因此烦躁，而如今收到了邮件，可能豁然开朗，又得到了客户方的认可，因此扬眉吐气。
高远在心里感慨，自己要向傅峥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这种情绪为工作所动的专业度和执着，自己还差得很远！
傅峥约高远出来吃饭，确实是心情抑郁，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甘心。
自己兢兢业业隐瞒身份在社区工作了几个月，宁婉训他也从不反抗，还积极主动帮忙解决案件，为了接地气甚至放弃了一个高伙的格调！结果宁婉还嫌他……
傅峥心里那个“老”字还没到思绪边，结果手机叮的一声，有了一封邮件提醒。
他抿唇点开一看，发件人大剌剌地写着宁婉。
自从上次的案件分析以来，他和宁婉就保持着开小灶辅导的邮件往来，宁婉每次给自己回信都挺快的，从最初的思维不缜密到如今对案例的分析更为全面处理方式也更为圆滑，确实有很大成长，当然，每次给自己回复都忍不住附带要吹一波彩虹屁。
这一次果然也不例外，在答复之余，宁婉又是竭尽所能地对自己进行吹捧……
可惜这一次傅峥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越读宁婉的彩虹屁，就越是觉得不太对味――
“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在这个案件上的见解真是太独到了！令我受益匪浅！”
“您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板！”
“您的经验真是很丰富！希望我到您的年纪，也能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成熟律师！”
细细一品，这完全是下一辈对上一辈的恭敬态度！还到了您的年纪？傅峥心里快要气坏了，自己的年纪怎么了？自己到底多大了？难道真的老的要入土了吗？
宁婉虽然明面上恭维自己平易近人职场精英对下属还愿意提携，可内心里，这语气之间，分明不也是觉得自己老吗？
傅峥憋着气，决定今晚不给宁婉回邮件了，他实在没这个心情。
只是再往下移，他发现这封邮件并不是以一如既往彩虹屁作为结尾的，宁婉在邮件的最后还有一段话――
“另外，我还想向您推荐我的同事傅峥，他毕业于美国知名法学院，专业履历和教育背景都非常好，为人也踏实肯干，即便是在社区办理小案，也积极主动，非常敬业，学历能力也很强……”
“他对待同事也很好，人品可靠，专业能力也很不错，如果您未来组建团队，能否也考虑下他？方便的话我让他之后把自己相关履历简历发给您？”
……
傅峥一边往下看，一边嘴角没忍住，微微有些扬起来。
一碗鸡汤有什么？陈烁算个屁！
鸡汤这不过是表面形式上的东西，愿意给大par写邮件内推，这才是真正的认可！
傅峥一时之间，心情立刻好了。
在宁婉心里，果然自己才是最好的。
即便宁婉本人都还没能成功加入“大par”的团队，但宁婉却还愿意把自己推荐过去，甚至不怕自己的简历一下子过了进了团队挤占掉一个名额，就冲这点，傅峥觉得，自己少喝一年鸡汤也都是值得的。
何况律师，最重要的是懂得换角度思考，历来待客之道，都是对客人更讲究和拘谨，对自己人则更随便些。宁婉给陈烁的鸡汤多，可能就觉得陈烁是个新来的客人呢？而自己的鸡汤少，没准宁婉的内心觉得自己不是外人，因此稍微吃点亏，也无所谓，她甚至都没和自己解释，可见她是相当信任自己不会为了一碗鸡汤的多少就产生嫌隙，而陈烁的鸡汤多，可不就是怕他少喝一口汤也要斤斤计较吗？
孰亲孰疏，当下立见。
傅峥轻飘飘地想，宁婉这个人，还是个可造之材，这眼光，还是可以的，在自己和陈烁之间，已经犀利地看出了自己的优秀，因此没推荐陈烁，而是推荐了自己。
就冲这一点，傅峥觉得也该对宁婉有所奖励，他开始不顾高远，又再次编辑起回给宁婉的邮件来。
高远今天观察着傅峥的一举一动，难得案子解决后，傅峥果然眉眼都带了笑意，只是他并没有就此止步，此刻，他又再次微扬着嘴角开始回复起邮件来，那工作忘我的姿态，甚至把坐在他眼前的自己都忘了，然而高远丝毫没觉得被冷落，他内心敬佩地想到，傅峥这种工作起来浑然忘我的精神，果然我辈楷模，令人肃然起敬！

第42章
因为宁婉的邮件，傅峥重振了精神，第二天，他正好把姚飞和姚康那案子的材料证据都收集的八九不离十，又从头到尾和卢珊梳理了下细节，这才找到对方工厂人事进行谈判，一如他的预料，谈判相当顺利，对方人事私自火化遗体隐瞒交通事故本来就违法并且有错在先，事情败露后也慌神的很，傅峥的谈判方式一向又足够强势，一个上午，很快就谈妥了赔偿方案，除了法律规定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工厂还同意就自己的过错和隐瞒，向姚飞再支付一笔可观的赔偿款。
傅峥从郊区的工厂回到社区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陈烁因为总所还有些遗留的工作而去收尾了，而宁婉则因为一个社区的停车位纠纷而除去调停了。
傅峥看了眼宁婉空着的桌子，本想让宁婉看看自己是多么有效率处理案子的，作为员工，很多时候自己做了什么上级是不知情的，还需要懂得汇报的艺术，傅峥本可以等宁婉回来后再当着她的面给卢珊打电话的，这样绝对会给宁婉留下更好的印象，也更加分，对比陈烁很容易脱颖而出，但是傅峥想了想，还是不愿意。
一个律师做事，不应该出于想得到上级首肯的初衷，而应该基于当事人的切身利益。这段时间来，卢珊和飞飞借住在酒店，都还焦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自己每耽搁的一分钟，对于她们而言可是抓心挠肺的煎熬。
傅峥因此想也没想，第一时间联系了姚飞的妈妈卢珊，把事情的结果一一告知：“赔偿事项已经都处理完了，对方另外支付的那笔赔偿款要求和你们签约和解协议，协议我已经拿到了，你们什么有空过来签字，其余款项也会在五个工作日里支付，另外你这阶段带着飞飞住在酒店的食宿费用，我也帮你们进行了争取，也会由对方来支付，你记得酒店退房时候索要发票，留好单据。”
卢珊显然没想到事情解决这么快，愣了愣后，声音就有些哽咽：“谢谢你傅律师……谢谢你，现在你有空吗？我现在就带飞飞过来。”
“可以的。”
卢珊带着飞飞住的酒店离社区办公室不远，没过多久，她就红着眼眶带着飞飞上了门，傅峥还没开口，卢珊就带着飞飞跪在了地上――
“傅律师，真的太感谢你了，我网上查了很多工伤死亡赔偿的案子，大部分人都花了大半年才拿到赔偿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帮我和飞飞解决。”
即便被傅峥挽着起了身，卢珊还是忍不住掉眼泪：“这些日子来，我真是心里着急的不行，生怕这事就这么算了，我只是个没什么太高文化的小老百姓，都不懂法律，也没什么钱请律师，要不是你，我根本没法从工厂那儿拿到这笔钱。”
卢珊抹了抹眼泪，然后从自己随身包里掏出个红包，就往傅峥手里塞：“虽然现在赔偿的钱还没拿到，但这是我的一点表示，也不能让你白干活，真的是谢谢你了，这点小意思还请你收下……”
傅峥自然拒绝，他死活不肯收这红包，塞回给了卢珊：“留着以后给飞飞买点东西吧，从飞飞敲我买的那房子门的时候，可能就注定了我和这孩子有缘分。”傅峥说到这里，蹲下了身，看着飞飞，“我们也算是住过一个家的人，是不是？”
傅峥强势退回了红包，然后把目前具体的情况都详细讲了一遍，这才拿出和解协议：“这协议我看过了，没问题，争取的金额也在你此前给我的底线之上，如果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和飞飞在这里签字。”
卢珊千恩万谢地点了头，带着飞飞签了字。
可飞飞字签到一半，就突然顿了下来。
卢珊有些急：“快签吧飞飞，别耽误人家傅律师时间。”
飞飞却彻底停下了手里的笔，他抬头看向卢珊：“妈妈，签了这个字以后，爸爸买的房子我们还能住回去吗？我们能住在那里吗？”
“那不是我们的房子。”卢珊眼眶有些红，但声音却很果决，“飞飞，你爸爸造了假，妈妈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他从来没有买什么房子，不过是为了骗你和骗我的，你爸他就不是个好东西，那是他占了别人的房子！占了傅律师的房子！”
说到这里，卢珊感激又愧疚地看了傅峥一眼：“也幸亏傅律师不计前嫌还肯给我们维权，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那房子不是咱们的！你爸就一骗子！”
卢珊显然此前早就和飞飞沟通过姚康的事，然而小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复杂，不论姚康多差劲，在孩子的眼里，总是天然的信任着父母，美化着父母，即便是现在，飞飞显然还没法接受自己爸爸造假和骗人的事，被卢珊一训，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开始哭起来。
“妈妈，那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吗？”
卢珊看着孩子这么哭自然心疼，但姚康死都死了，日子还得过下去，她作为女人，心里对姚康既有些同情也带了怨恨，如果他能好好过日子，当初从没去赌过的话，全家现在生活在一起别提多开心了，有房子有工作，可……
卢珊觉得不能让飞飞这样沉溺在过去了，她咬了咬牙：“飞飞，不要再喊爸爸了，他不配当你爸爸，他根本没做到一个爸爸应该做的事，如果不是他，我们家也不会这么就散了，如果他不去赌钱……”
飞飞还是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爸爸说他要改的……”
卢珊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么说不通？你爸自始至终就没改过！骗你不去赌钱了都是谎话！那个房子也是骗了你，别再想着这样的爸爸了，你这个爸有和没有也差不多，以后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你别再想他了！我们往前看！”
“可我没有爸爸了……妈妈，我以后都没有爸爸了。”
孩子的感情是最真挚的，他们的心思单纯干净，即便父母是在工作中被上司怒骂没有能力的普通人，还是根本做不好饭甚至谈不上称职的父母，或者甚至是像姚康这样浑身毛病，骗人、赌博还赚不到钱的爸爸，在飞飞这样的小孩眼里，也是世界上最值得信赖也最好的人。
卢珊虽然那么说，但到底是心疼孩子的，看着孩子的模样，也忍不住掉了泪：“没事，以后有妈妈，妈妈是超人，既是你的妈妈也是你的爸爸，以后你长大就懂了，你爸爸对你没多好，别这么难过……”
这个案子办到这里，已经是完美的结局，卢珊和飞飞母子得到了该有的赔偿，所有的费用和损失也将由工厂承担，因为工厂在偏远郊区，作为一个免费代理的案件，傅峥其实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这比他平日里对待一些大的收购案所亲力亲为花费的时间还要多。
只是明明到这里就可以划上句号收尾的案子，傅峥却觉得自己还并没有办完。
“卢女士，去和工厂谈判的过程里，其实我有搜集到了飞飞爸爸留下的一些遗物。”傅峥说着，打开抽屉，把一袋东西交给了卢珊，“这是他所有留在工厂里换洗的衣物还有日记本，是我从他生前关系不错的同事那里要到的。”
姚康出事被私自火化后，本来黑心的人事经理是带着人去准备把姚康所有遗物毁尸灭迹的，也多亏姚康的几个工友看不下去，偷偷把他留在储物柜的东西藏了起来，这才得以保存，也成了证明劳动关系存在最有力的证据之一。
“虽然日记本是姚康生前的隐私，但因为涉及到和工厂的谈判还有工伤申请事宜，我需要在里面找寻姚康是被工厂派去出差，并且证明这场事故是工伤的证据，所以也大致翻阅了日记里的内容。”
傅峥看向卢珊：“姚康曾经确实做错过很多事，在房子的事上也骗了人，但我觉得你或许应该看一下他的日记本。”
……
宁婉临时被季主任叫去处理停车位纠纷，好在事情简单，很快四两拨千斤就处理完了，她想着傅峥出门办飞飞的案子了，陈烁回总所了，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因此急着往办公室赶，只是赶回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傅峥不仅已经回来了，似乎也已经高效地解决了飞飞的案子，她走到门口时，见到的便是卢珊和飞飞签字的情景，只是很快，飞飞就抹着眼泪想念爸爸难过地哭起来。
宁婉其实挺心疼小孩，但眼下傅峥办的有条不紊，她既不想打断他的思路，也觉得此刻插进去也不方便卢珊和飞飞发泄感情，尤其此刻不仅飞飞哭了，卢珊也因为不舍得孩子而哭的很狼狈，如此冲进去不仅打断当事人的情绪更是会徒增尴尬。
因此宁婉便索性默不作声地倚靠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屋内当事人收拾完情绪再进去。
只是她也没想到，明明案子到底已经结束了，傅峥也已经拿出姚康的遗物和日记本交给卢珊了，但他显然并没有就此结束。
宁婉不知道姚康的日记本里写着什么，但卢珊翻开日记本的手却已经微微颤抖了，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宁婉却能清楚地看到，她在流泪，眼泪正一滴一滴掉落到日记本上，把纸张打湿出一个个圆形的水迹。
傅峥平日是个眼神微微带了冷质的人，然而此刻看向卢珊和飞飞的眼光，却很温和：“除了日记本，我其实还多此一举做了点事。”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录音笔：“这个，是我在做调查取证时候一起连带着问的，采访了姚康生前关系不错的同事。”
他说完，按下了播放键，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过后，办公室里就响起了录音笔里录制下的声音。
一开始是个嗓音微微沙哑声线粗犷的男人：“姚康啊，姚康这人吧，喜欢吹牛，但人不坏，挺喜欢他儿子的，叫飞飞吧，成天飞飞短飞飞长的挂嘴边，说以后要赚钱给儿子上大学最好还要送出国留学，还要给儿子买大房子以后娶老婆，说的和真的似的，每天干活累死累活，也就他还乐呵呵的，可能想着儿子所以才能撑下去吧，还出国呢，真是牛都给他要吹破了……不过他好歹有儿子了，老子到现在单身没小孩，这干活干的都不知道为了个啥！”
接着播放的是个感觉更为年轻的男性声音：“他为人还算仗义，我也没想到怎么就出这种事故直接人就没了，出差前他还和我说估计没多久要和老婆复婚，复婚了为了养家可能要换个工作也在准备跳槽面试呢，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第一个第二个之后，又是第三个第四个……
“姚康之前问我借过钱，这家伙当时就成天赌钱，我估计是借了拿去赌，可惜没回本，果然全输光了，一直说着要还钱，但我也没当真，毕竟借出去的钱，鬼都知道基本回不来，何况赌这个东西，有瘾的，他就是有钱了也基本要去赌掉，听说也是为了这个老婆才死活要和他离婚的……但是没想到，姚康这人还真挺厉害的，离婚以后说要改正，从那以后还真的坚持没去赌钱。”
“我看他平时中午就吃点咸菜过个馒头，钱都省下来了，把我们几个工友的债都还了，你别说，这小子真的还挺有一股独劲，这点我是佩服的，是条汉子，说到做到，本来我们都当他按着这个劲头，改了赌钱的毛病赶紧好好攒钱，以后日子不会差，结果……哎，所以啊，命不好……”
“挺惨的，平时虽然不太熟，但到底活生生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姚康其实挺热心，有次我买了个冰箱自己搬不了，他还特意来帮忙，留他吃个饭都没要……”
……
一条又一条的录音，听得卢珊流起了眼泪，而飞飞则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妈妈，你听，他们都说爸爸是好人，都说爸爸真的在改了。”飞飞用小手拽着卢珊，“妈妈，爸爸没有那么差，爸爸是真的想要改正……”
小小的孩子面庞上都淌着眼泪，然而眼神却不一样了，刚才卢珊恨铁不成钢怒骂姚康是个骗子后，飞飞明显失望沮丧和难过的情绪居多，而如今听了这些录音，他虽然还是因为失去爸爸伤心地哭着，可眼睛里的情绪已经不一样了，像是那种对父亲纯天然的信任又重新回归，小孩重新拥有了信仰般语气坚定。
“妈妈，如果爸爸没有死，爸爸一定会变好的，爸爸一定会陪着我的……”
卢珊早已经泣不成声，姚康的日记写的虽然词不达意字也足够难看歪歪扭扭，但那上面，都清晰记录着他每天存下钱的数额，而在他出事故前的一晚，他还在日记上写着――
“‘争取早日得到老婆原谅，好好过日子，争取早日把房子真的买下来，以前对不起老婆，以后复婚了要好好对她，生日给她买花，帮她做家务’”傅峥轻声道，“这是姚康写的，他虽然做错了很多事，赌博也没有什么可洗白的，但他确实有想改正，也确实意识到过去的自己犯了什么错。”
傅峥声音淡淡的：“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帮他辩驳什么，如今走到这一步，确实是姚康之前不知珍惜沉迷赌博的错，你也完全有理由有资格不原谅他，只是我觉得你们，尤其是飞飞，有权利知道这些事。”
傅峥说到这里，蹲下了身，视线平视着飞飞，摸了摸他的头：“飞飞，对你妈妈来说你爸爸可能不是个好老公，做爸爸的时候也不完美，但他内心是很在意你的，他很重视你，很想给你好的生活，很想陪着你长大，你的爸爸犯过错，但他很爱你。”
飞飞早就抑制不住，扑到傅峥怀里哭了起来。
卢珊也流着眼泪，明明刚才还攻击过姚康就是个差劲的烂人，但这一刻，她却还是把姚康那本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在余生漫长的时光里，宁婉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姚康，但这一刻，她知道，卢珊一定是对傅峥充满感激和动容的。
姚康死了，飞飞没有爸爸了，而傅峥已经为他们争取到了该有的赔偿，事情其实到这里，傅峥作为律师的工作确实已经全部完成，然而宁婉站在门外，心里涌动的却是强烈的触动。
傅峥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
虽然对于结果来说没有变化，姚康不可能因为傅峥的任何举动而复活，多数律师也根本不会关心这样的死者生前的生活和状态，然而宁婉知道，对于飞飞而言这却意味着什么。
他的爸爸到底是不是到死都在骗人赌钱从没有反省，还是确实有悔过之心想要改正，别人不关心，甚至卢珊都未必有兴趣探究，但真相对飞飞却是非常非常重要。
他一直信任的爸爸，是不是真的爱他，还是到死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骗子，对于孩子而言，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姚康不是个完美的人，甚至因为他的欺骗给傅峥造成了麻烦，但傅峥最大程度上给姚康保留了尊严，努力维护了他作为父亲最后的体面。
或许世界上没人在乎姚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在他的孩子眼里，永远在乎，因为不论一个爸爸多普通，在小孩眼里，他可能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傅峥这样一个“多此一举”的小举动，对于飞飞的成长来说，意义完全是不同的，姚康死了，但飞飞还能带着对爸爸的缅怀带着爸爸的爱继续生活下去，等未来变成一个大人，心里想起父亲，也还能带了温暖和爱意，而不是带了怨恨和难过。
处理这样的工伤案子或许并不难，几乎每个律师都能做，但难能可贵的是，傅峥用了这样温情又带了人文关怀的方式。
这从来不是律师的多此一举，而是他内心温柔的力量。
飞飞还趴在傅峥怀里哭，含糊地喊着爸爸。
卢珊也泣不成声：“谢谢你傅律师，谢谢你还愿意多花时间调查这些告诉我们这些。”
“不管怎么样，姚康也值得更公平的评价。”
傅峥说着，抱起了飞飞，诚然如他所说，他确实不太擅长和小孩沟通，也不擅长和小孩接触，抱着孩子的姿势既不专业也带了点不自然，然而即便这样，宁婉也看得出，傅峥努力地想要做好一切，想要安慰飞飞，他有些不自然又生涩地摸了摸飞飞的头。
“虽然难过了可以哭，但不能以后都一直哭，你也是个小男子汉了，以后也要学会照顾妈妈，知道吗？”
飞飞的声音带了哭腔，但小孩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
傅峥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腾出手拿出了一只U盘：“这些所有的音频资料我已经拷贝好了，也留给你和孩子当个纪念吧。”
卢珊真心实意地谢过，郑重其事接过了U盘，又再三对傅峥表达了谢意，这才转头从傅峥怀里接过飞飞：“走吧，飞飞，和傅律师告别。”
飞飞抹了抹眼泪，乖巧地和傅峥挥了挥手，只是刚准备走，小孩又重新转身，然后跑回了傅峥面前，他看向傅峥，有些腼腆――
“哥哥，你能低下身吗？我想送你个东西。”
傅峥听到哥哥两个字，愣了愣，随即才点了点头依言弯了腰。
飞飞害羞又飞快地在他侧脸上啄了一下，然后才跑开了：“傅峥哥哥，你是个好人，是个好律师，谢谢你。”小孩这才站到自己妈妈身边，朝傅峥挥手，“我以后也要当一个和你一样的律师。”
……
宁婉为了避免尴尬稍走远了些，等飞飞牵着卢珊的手离开走远，她才从外面绕了回去。
屋里果然只剩下傅峥一个人，然而和宁婉想象的不同，这男人一贯冷质、神情寡淡的脸上此刻却带了毫不掩盖的笑意。
明明刚才被小孩亲的时候一脸不自然的尴尬表情，但如今这男人竟然摸着自己刚才被飞飞亲过的侧脸在笑。
宁婉一直知道傅峥长得英俊，客观的来说夸赞对方一句容貌无懈可击都不为过，然而这是第一次宁婉看着他的侧脸有些愣神。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自然而然的笑，然而傅峥眼眸和笑意里的温柔却让人无法不心动。
在安静的空气里，宁婉听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即便只是个菜鸟，是个刚起步的大龄新人，一个职场上的傻白甜，家道中落却还一身少爷病，除了长得帅点几乎其余地方都算不上特别优秀，但这一刻，宁婉站在门外偷看着傅峥，却觉得如今看他，好像哪里都很完美。

第43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傅峥最近总能感觉到宁婉若有若无的视线，然而等自己一抬头，宁婉又早已经别开了脑袋，仿佛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不管如何，傅峥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他仍旧用神秘大par的身份每天和宁婉邮件往来，宁婉对案子的分析越来越老练，邮件里各种真心实意的感谢和崇敬也显然溢于言表；而另一方面，作为社区律师，傅峥也觉得如今的工作越发上正轨，他确实在很短的时间内完全掌握了社区工作的秘诀，如今不论是电话咨询还是实地咨询，他都游刃有余，比起陈烁来老道多了。
姜还是老的辣，傅峥不无得意地想，自己好歹一个合伙人，即便是办理接地气的鸡毛蒜皮案子，融会贯通的学习能力也比陈烁强。
傅峥趁着这势头，抢着办了好几个实地咨询的案子，又以法律与人情并重的方式调解了好几个案子，包括物业费纠纷、户主与保姆纠纷、房屋租赁纠纷，甚至还有一档同居情侣分手纠纷，总之在他的经手下，都于法有据于情有理地顺利解决了。
自己如此有能力，宁婉未来得知真相后，肯定对自己既能办理高端案件，又能办理社区案件这种无死角的全能佩服的五体投地，而有自己这个参照物在，陈烁这种只会在对比下黯淡无光。
只可惜事与愿违，因为抢着办这些案子，傅峥便免不了在外调查取证或是沟通，等他终于解决完手头最后一个案子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事态有点不妙――
“宁婉，这个案子，你觉得我这个分析和思路有问题吗？”
“这个呢，这个这么处理有问题吗？”
“刚才那个婚外情的纠纷里，关于对孩子的抚养这块，我认为是……”
“宁婉，这是我刚买的奶茶和布丁，是你喜欢的口味。”
“宁婉，我刚遇到季主任，说有两张电影票，今晚的，我想着别浪费了，今晚有空和我一起去看吗？”
……
傅峥觉得整个人呼吸不畅了，敢情自己在外边风里来雨里去的跑案子，结果反而给陈烁这人可趁之机和宁婉你侬我侬两人世界，自己把案子和活都揽走了，陈烁这人坐享其成什么事也没有，索性放开手脚尽情在自己眼皮底下搞办公室恋情了？
“今晚啊，今晚我看下。”宁婉却对傅峥的内心并不知情，她看了眼日程表，“今晚我本来想找小丽吃饭的……”她话说到一半，电话响了，宁婉看了一眼，抱歉地对陈烁道，“我先接个电话，回头再说。”
她说完，就跑到办公室外边接电话去了，办公室里便只剩下傅峥和陈烁。
傅峥原本以为陈烁准备光明正大和自己就业务能力进行竞争，然而没想到这人还挺鸡贼，业务上打压不了自己，竟然趁虚而入了。
自己不应该和这种小年轻一般见识，就不应该主动搭理对方，那完全是降低自己的格调，然而等傅峥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开了口――
“宁婉不是你学姐吗？怎么现在直呼其名了？”好在傅峥的声音很平和，表情也很镇定，他说完，看了陈烁一眼，“以前都听你喊宁婉学姐，一下子变成宁婉，还挺有些不习惯的。”
宁婉宁婉，成天宁婉挂嘴边，宁婉和你有多熟吗？
陈烁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头看向傅峥，表情没变，还挺灿烂，灿烂的都有些挑衅：“我们虽然不是一届，但其实只差了半年，不像傅律师和宁婉差的年纪大辈分大，而且从高中开始我们关系就挺好的也挺熟的，我想了想没必要每次都叫学姐这么生分。”
“何况真是要论资排辈那么叫起来的话，傅律师虽然年纪大，但工作时间短，还应该喊宁婉一声宁老师啊？我也没见你喊呢。”陈烁说到这里，抿唇笑了笑，“当然，我也可以理解傅律师的，毕竟你这样三十的男人，还要你喊一个二十多的女生老师，确实有点拉不下面子。”
“……”
年龄是不争的事实，傅峥唯独遇到这个话题，完全无力辩驳，他只能抿紧嘴唇，盯着陈烁。
“我回来啦。”也是这时，宁婉接完电话便走回了办公室，她笑着看向陈烁，“对啦，你刚说的电影票是什么电影呀？”
陈烁立刻换上了温和的笑脸：“是《一往情深的小岁月》。”
几乎是陈烁话音刚落，傅峥就拿起手机佯装回信息实际就查询起这部电影来。
结果不查不知道，这一查，傅峥心里就有些微妙了。
《一往情深的小岁月》是最近上映的一部口碑很不错的电影，讲述的是从高中期开始暧昧的一对邻居青梅竹马，共同成长，彼此参与对方的人生，最终修成正果的爱情故事，而令人在意的是，这部小言情片，除了主打青春怀旧、懵懂初恋，还带上了姐弟恋、办公室恋情这些热门新鲜元素，这对邻居之间相差三岁，而男主角为了追寻女主角的步调，选择了和女主角同样的专业，并进入了同样的行业领域……
傅峥往下翻到了影评区――
“让人看了想恋爱！”
“和我青梅竹马一起看的，原本就是死党和朋友的关系，从没想过别的，但看完以后我们走到了一起。”
“和一起看电影的人决定结婚了！”
……
一堆评论，也不知道是真情实感观众留的还是电影方营销买的，总之映入傅峥眼帘的，看着都有些刺眼。
陈烁这个人，业务不好好办，在这些地方倒是挺有心机，而宁婉显然并不知情，她还尚在纠结：“名字听着挺文艺的啊，但是难得小丽今晚不加班本来想和她一起吃个饭……”
陈烁推波助澜道：“饭可以下次再约，找个时间我请你和邵丽丽一起吃，电影票今晚不看可就作废了，你不去的话，还有一张票不就白费了吗？而且我已经订了电影院里餐厅的两人位，当初大意了，没和你先知会声，订的那个餐厅是米其林的，很抢手，我找代订订的，现在代订告诉我不能取消，取消了钱也不退……除了你，问了一圈别的朋友都加班呢，也不知道还有谁能约出来一起去了……”
这话一说，宁婉果然露出了快要开口答应的表情……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傅峥开了口――
“我去。”
他抿了抿唇，言简意赅，在陈烁杀人般的瞪视里打断了他的游说：“正好这个电影我挺有兴趣的，既然你有免费票找不到别人一起去，那就我和你一起吧。”
“这太好了！”宁婉果然一脸皆大欢喜，“那我就约小丽了，她不加班的时间太难凑了，错过这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傅峥你和陈烁一起去的话电影票也不浪费，反正你们关系好，路上还能再交流下保养心得！一起吃个饭交流下感情，陈烁你工作上有什么还能问问傅峥！”
“……”
傅峥一脸云淡风轻，而陈烁几乎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一个下午，三个人又各自接了几个电话咨询，一晃眼便到了下班时间，宁婉和邵丽丽有约，因此挎着包朝傅峥和陈烁摆了摆手就高高兴兴走了，办公室里便只剩下陈烁和傅峥。
陈烁心里简直快要气到晕厥了，他知道傅峥不是个好东西，但没知道他竟然这么让人糟心，自己计划的好好的，结果半路杀出个这么个程咬金，愣是把本来眼看着到手的和宁婉的二人世界给破坏了。
结果这人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如今镇定冷静地看了眼手表：“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去你说的那家米其林了吧？”
陈烁本计划如果今天一路气氛合适，还考虑趁机向宁婉表白，因此预定的这家米其林也是下了血本，人均五千，他确实找了代订提前了一个月才订上，他也确实没撒谎，这类米其林餐厅不能临时取消，因为主厨采购的食材都是根据客户人数来的，也讲究时鲜……
陈烁期待了这一天期待了很久，他甚至想象模拟了很多次自己和宁婉一起在这家高档米其林餐厅里吃着饭的场景，他死活没能想到，到头来这顿饭竟然便宜了傅峥。
只是气归气，事已至此，也只能从长计议，何况陈烁一直以来也不敢贸然向宁婉表白，生怕表白完了连朋友做起来都尴尬，如今只能安慰自己宁婉确实也不太开窍，不如慢慢铺垫，未来再说。
而这米其林自然是不能毁约的，去还是得去，陈烁板着脸，一路不发一言开了车，而傅峥这个蹭吃蹭喝蹭车的，竟然还很自在悠然，全程也没有和自己主动搭话的意思。
陈烁心里简直更气愤了。他停好车，努力抑制着心里的情绪，不发一言和傅峥前后走进餐厅。
这家餐厅氛围很好环境优雅，来用餐的几乎都是一男一女的情侣，而陈烁和傅峥这样两个年轻男人的组合果然一下就有些清新脱俗的引人注目，尤其陈烁长得不差，傅峥的容貌则更是惹眼的出挑。
陈烁一想起本来和自己一起来的人是宁婉，就越发心情抑郁，周遭的目光也更让他不适，倒是傅峥挺自如，等菜品上来，他拿起刀叉，那优雅用餐的样子，仿佛一个天生的贵公子，装的还真挺像。
两个人彼此都没有和对方说话的兴致，只安静用餐，气氛一时之间相当诡异，只是很快，陈烁就意识到，运气这件事，倒霉了是会一路倒霉的，仿佛还嫌弃自己和傅峥间不够诡异一样，在用餐接近尾声时，服务生“贴心”地送来了鲜花――大红色玫瑰。
也是这时，陈烁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他的餐厅代订――
“听说你这是为了表白，所以我和餐厅联系给了你一份神秘惊喜，表白成功记得下次再来光顾我哦！”
“……”
陈烁见鬼似的看向了那种红玫瑰，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女服务生红着脸有些害羞又迟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傅峥，最后，对方显然也不知道该把玫瑰给谁，索性把玫瑰直接放在了餐桌上，然后鼓起勇气般真诚道：“祝你们幸福！”
“……”
“……”
女服务生送完花，显然还在偷瞟着等待着这两个英俊男人的互诉衷肠，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傅峥和陈烁之间的气氛微妙极了，两个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只在死一般的寂静里继续优雅用餐。
最终是陈烁先憋不住，他没看傅峥，只低着头泄愤般地用刀切着牛肉：“花不是给你的，是个误会。”
傅峥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声音冷静：“恩，但大红玫瑰，其实有点俗。”他气死人不偿命地继续点评道，“而且这套路太老了，虽然我三十了，但我都不会用这么老的方式，没想到陈律师人比我年轻，作风倒是挺复古的，所以说有时候看人不能光看年龄，重要的还是心态年轻不年轻。”
“……”
要不是理智使然，陈烁真是气得想用手里的餐刀插死傅峥，自己此前的感觉果然没错，难怪第一眼就看他不爽，傅峥这个人真的是相当讨厌，在宁婉面前态度倒是很好，温和谦让讲理，可这明明是假的！是装的！
虽然心里已经把傅峥殴打了一顿，但是表面上，陈烁还是强忍着情绪友好地笑了笑，两个人各自用餐，动作都讲究而优雅。
“是吗？那还是傅律师人老心不老，不过傅律师对追求人既然这么有新点子，怎么到了三十岁还是单身呢？听宁婉说，你是单身吧。”
“宁缺毋滥。”傅峥也切着牛排，绅士地笑了笑，“何况单身也没什么不好，毕竟遇到心仪的女生，要是不单身就没法追求了。”
这话说的陈烁整个人都警觉起来了：“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傅峥动作优雅地把牛肉送入口中，“有些人虽然二十来岁就开始想找对象，也发起攻势追求，但又未必如愿，很可能追到四十都还单身，我虽然三十单身，但也可能下一秒就脱单了，所以这种事没什么好对比的。”
……
陈烁憋着气和傅峥维持着虚假的塑料同事情，明明是刀光剑影的对话，却还是要装作友善和气，两个男律师互相别起苗头来可真是杀人于无形。
一顿饭毕，陈烁不发一言就径自起了身，电影院就在这家餐厅的楼上，两个人直接走上去就行了，结果傅峥却是不紧不慢，他看了陈烁一眼，镇定自若地提醒道：“你的红玫瑰忘记拿了。”
“……”
“需要我帮你拿着吗？”
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陈烁气的要死，这怎么能让傅峥拿，自己和他两个男人走在一起，他手里还捧着个红玫瑰，这不暗示花是自己送的吗？
给傅峥送玫瑰？！下辈子吧！
陈烁抿紧嘴唇，不发一言从桌上拿起了花捧在自己手里，可转念一想，这也不行，自己捧着花，这不暗示玫瑰是傅峥送的吗？这设定光是想想就让陈烁起鸡皮疙瘩。
他左想右想，最终只能冷着脸，把玫瑰花塞进了此前送花的服务生手里：“送你了。”
塞完花，陈烁这才觉得神清气爽，看了傅峥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只是很快，陈烁就扬眉吐气不起来了，他和傅峥一前一后走到电影院，才发现几乎没有例外，来看这电影的几乎都是年轻小情侣，鲜少几对也是两个女生，陈烁和傅峥这种两个年轻男人的组合简直是太鹤立鸡群也太引人注目了……
傅峥倒是一派自然，陈烁便也板着脸，顶着好几个女生探究的目光和意味深长的视线，跟着傅峥一起检票进了影院，只是身后几个小姑娘的交头接耳，却让陈烁有些不爽――
“哇，神仙情侣啊！两个人都好帅，小受脸好臭哦！可能刚吵架呢，但小攻就很云淡风轻，明显很大度很包容，你不觉得有一种，霸道总裁看着自己作精小娇妻的宠溺感吗？”
“是啊是啊，小攻真的这个身材颜值，男模即时感，难怪我找不到帅哥当男朋友，因为帅哥已经都有男朋友了。”
“受也不错！虽然没有攻那么天妒人怨的帅，但也算很水准以上了，好养眼的组合哦！”
……
傅峥走在自己前面，因为距离远，估计无法听见身后人的叽叽喳喳，然而陈烁却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的脸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更黑了。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在这些女生眼里就长得比傅峥差一点？傅峥那长相，不就是一个精致小白脸吗？自己怎么比他差了？
更过分的是，自己凭什么是受？为什么傅峥就能当攻？难道自己气势不比他强吗？他可就是个才工作没多久的菜鸟，不过仗着自己老，难道做攻还要看年纪吗？
直到电影开始，陈烁心里还是气的不行。
这电影票自然不是季主任给的，不过是陈烁自己买了以后打了个招呼，假借了季主任的口，其实实际是他花了钱买的VIP情侣座，也是没想到造化弄人最后竟然便宜了傅峥，只是这男人的脸皮倒是出乎陈烁想象的厚，如今坐在VIP沙发上，竟然还挺怡然自得，陈烁心里烦躁又郁闷，根本无心看剧情，倒是傅峥还一脸津津有味很享受的模样。
……
这一晚，陈烁是流血又流泪，花钱又花力，结果便宜了傅峥心累了自己，而祸不单行，憋着气看完电影回到家里，陈烁一照镜子，气的差点当场昏厥，自己这一晚上忍气吞声，果然是心里的气发不出来，身体就会给出警示。
如今，陈烁的嘴唇就上了火，冒出了好几个红肿的包，他红着眼睛瞪着镜子里颜值因为这上火急速下降的自己，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默念着傅峥的名字。
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陈烁下了决定，下次还是得找个机会把傅峥给支走，有些事就不该让这个人知道。

第44章
傅峥吃了免费的米其林，又看了不要钱的电影，还第一次体验了VIP情侣至尊观影体验，虽然对象是陈烁，但总体体验还是令人愉快。
再次上班，他更是神清气爽，只是陈烁这次倒也没再朝自己露出明显的敌意，经历了如此事件，他竟然反而沉稳起来，变得喜行不于色了，接连几天，他不仅没在工作上和傅峥暗暗较劲，连口头挑衅和眼神瞪视都没了。
傅峥原以为他会越战越勇屡败屡战，没想到陈烁这人竟然就这么偃旗息鼓了，这就像傅峥全副武装等着对方的进攻，结果下一秒对方竟猝不及防地投降了。
看来对宁婉的感情也没多深刻，自己只是对陈烁的排挤敌意做了稍许反击，这人就像憋了的皮球一样跑没影了，忍不住令傅峥感慨，年轻人果然没什么定力更谈不上什么坚持。
这么一想，傅峥又觉得替宁婉高兴，毕竟自己这样，替她排除了一个根本没什么恒心的追求者，也算日行一善。
“反正吧，那案子最后我觉得还是和对方谈和解协议比较好，如果走诉讼的话……”
难得的周末，傅峥再次约了高远，在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里喝茶。
高远不太过问傅峥的生活细节，但单从他喝着茶微扬的嘴唇来看，傅峥今天心情应该不错，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高远讲案子时候走神了。
“你在不在听啊？”高远有些无奈，“怎么都不认真啊！你该不是有什么心事吧？”
傅峥放下茶杯，镇定道：“我能有什么心事？”他笑笑，“没心事，最近都挺顺利的。”
“那你什么时候以高伙的身份回总所？”高远嘟囔道，“不是本来说好了下个月就回去吗？拜托你早点加入行吗，我快被其余几个高伙烦死了，成天给我施压，你要加入了赶紧的给我接客给我创收，堵上那几个高伙的嘴。”
傅峥几乎想也没想：“再过一阵。”
这下高远不满了，他抬高了声音：“你社区案子不是已经办的游刃有余了吗？接地气的操作该学的也学了，体验生活该经历的也经历了，社区还有什么吸引你的？”
傅峥扫了高远一眼，一本正经道：“哦，就觉得社区还有很多案子的细节还值得学习探讨，而且我在的话，能帮助宁婉解决不少积压的案子。”
“可我最近都把陈烁派去了啊，有他在案子也不该有多积压吧……”不过刚说到这里，高远就一拍脑袋如梦初醒般自己否定了自己，“也对，陈烁这忙着追人谈恋爱，心思就不在办案上，尤其小年轻一旦陷入热恋，每天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容易看着心上人就茶饭不思完全工作不进去，心里尽想着恋爱。”
傅峥扯了扯嘴角：“不至于，年轻人的爱来的快去的也快，估计已经没有恋爱的想法了，最近工作挺安分守己。”
高远脸上露出了佩服的表情：“想不到陈烁这小年轻做事还挺稳的，并没有因为恋爱影响工作，挺有定力。”他忍不住感慨道，“陈烁这小伙子也挺公私分明的，追人这种事都是私下时间来……”
傅峥本来有些心不在焉，一听这个，倒是有些意外，他看向高远，皱眉追问道：“他私下追？什么意思？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高远点了点头：“这小子还挺有小心机的，听说今天特意组织了篮球赛把宁婉叫去给自己加油呢……昨天我在总所的时候见到他正在拉人，都特意找了几个也喜欢打球的去陪衬，也挺会做人，先请了他们吃饭，估计也都拜托清楚了，让人家到时候球赛上稍微放放水呢。”
高远一脸感慨道：“看看人家，多灵光的头脑，男人最帅的是什么时候？当然是打篮球万众瞩目的时候！把人家宁婉约来，在场下给自己当拉拉队，而自己则驰骋全场，在其余队员的衬托下大放异彩，我要是女的，我也瞬间要被这种挥汗如雨的荷尔蒙给捕获了！现在小年轻的思维真是活跃啊……”
“想想年轻可真好啊，那种初恋的感觉，那种怦然心动的瞬间，那种为一个女孩耍心机的无师自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高远话还没说完，傅峥就打断了他：“在哪儿？什么时候？”
“什么？”
傅峥语气平静，装作自然地将眼神瞥向了别处：“就陈烁打篮球约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高远下意识道：“好像听说是下午三点，在哪个体育馆的篮球场来着？是新风体育馆还是真和体育馆，我给忘了……”
高远本以为傅峥只是没话找话的随口一问，然而自己这样答完，对方竟然丝毫不满意，并且咬定不松口般追问了下去：“到底哪个体育馆？“
“我怎么知道啊。”高远打了个哈欠，“我也就随便听了那么一嘴。”
“除了陈烁，所里还有谁参加？”
“好像有林盛吧，他是我团队的，上周下班时候还和我说了声呢我记得。”
“打吧。”
？
高远一脸疑惑地看向傅峥：“什么？”
傅峥清了清嗓子，移开了目光：“给林盛打电话，问清楚篮球赛具体在哪里举行。”没等高远回答，傅峥便立刻打补丁一样补充了自己的解释，“挺久没打过篮球了，我也挺想打，你问清楚在哪里，趁着时间还有，立刻赶过去还来得及一起打。”
？？？
高远头上一脑门的问号：“你虽然篮球打得是不错，但什么时候喜欢打篮球了？不是嫌弃这种运动太没格调运动完又浑身汗味吗？说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才会选择去打篮球，你自己这几年不是都热衷打高尔夫？说成功人士都打高尔夫啊？”
傅峥抿了抿唇，语气有些不满：“我也很年轻。”他顿了顿，强调道，“所以打篮球我觉得和我气质也没有不符合，而且篮球是一项团体运动，很容易在这种运动中就和队员培养出默契感，我想了想，这次去和陈烁一起打球的，都是所里的年轻律师，我提早和他们打成一片，了解下他们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对我以后挑选团队成员和管理所里的人事也有好处。”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高远总觉得怪怪的……
但高远也没时间多想，在傅峥的催促里，他给林盛打了电话，然后给出了傅峥答案――
“是真和体育馆，三点。”
傅峥抬头看了下腕表，真和体育馆离这家私人会所有一段距离，要非常赶才能赶上三点这场篮球赛。
今天是高远开车接的傅峥，此刻高远一把拿起大衣：“走走走，别愣着，时间有点赶。”
傅峥却没跟着，只是朝高远伸出了手：“车钥匙。”
“你来开车？我坐着？”
“恩，我开车，你在这里坐着。”
高远愣了愣，才反应了过来：“你说你开着我的车去，让我在会所继续坐着？难道不应该叫我一起和你去篮球赛吗？我虽然运动不太行，可我可以给你纳威助喊啊！”
“不需要。”傅峥笑笑，给这段塑料友情正式盖棺定论，“你的身份是合伙人，跑去看所里年轻律师打篮球搞得人家不自在，而且你和我一起出现，宁婉看到了影响不太好。”
第一个理由还能理解，第二个是什么鬼？自己和傅峥一块出现为什么宁婉看到了影响不好？
而直到傅峥拿着他的车钥匙离开，高远才终于反应过来：“哎！你开走我的车！那我怎么回去啊傅峥？！”
“打车。”回答他的是傅峥的冷酷无情，“打车费给你报销。”
“……”
高远望着自己车的尾气，叹了口气，要不是自己知道傅峥是赶着去打篮球，就他那行色匆匆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去赶着开一个亿标的额的庭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爱上了篮球……
宁婉今天其实本来不太想出门，但陈烁实在邀请了好几次，可怜巴巴直言如果宁婉不去，自己连个加油的拉拉队都没。
“学姐你要是有事的话也没关系，就是我们那几个一起打球的林盛之类，都有女朋友或者亲妹妹去加油助威，我要是没个加油的感觉有点没面子……我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女生，就想着你有空就约你一起，反正都是所里的同事，你也都认识，打完篮球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陈烁都这样了，宁婉觉得自己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于是最终，她放弃了周末沙发上摊着的懒惰生活，还是穿着休闲装跑来了篮球场。
只是没想到真到了篮球场，看着所里其余几个男同事脱下了西装换成了球衣，倒是还挺新鲜，以前没注意，现在一看，几个男同事的身材竟然都还锻炼的不错，其中令宁婉最惊讶的就是陈烁了，他竟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腿部肌肉线条非常有型，个子又是几个打球的男同事里最高的，长得也阳光帅气，一下子就很鹤立鸡群。
也是这时，在拍着球热身的陈烁朝宁婉忘了过来，他擦了擦汗，一脸灿烂：“宁婉，待会要好好给我加油啊！”
宁婉笑着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她心里有些失笑，其实陈烁这家伙根本不用担心没有拉拉队，篮球场是开放空间，周边还有羽毛球场和网球场，陈烁这个长相，此刻也已经吸引了不少在边上打羽毛球的年轻女孩驻足旁观，估计等球赛真打起来，自发就会有民间拉拉队。
宁婉和其余几个同事的亲友队坐在一块，她提前去买好了水还带了小毛巾，准备做一个称职的呐喊助威人，只等陈烁中场休息就给人家递水递毛巾了。
如今场上已经开始了热身赛，不得不说，陈烁打起球来还挺帅的，平日里看起来为人挺温和，没想到到了你争我夺的球场上，陈烁却极具攻击性，几个分骚走位就甩开了另一队的队员，直接带球就是一个灌篮。
“好帅啊！”
“灌篮好帅！”
现场此起彼伏有了惊叹声，球场周围还有些女生直接掏出了手机拍照，陈烁一时之间风头无两，他灌完蓝，吊在篮球框上晃了晃，朝宁婉笑着比了个胜利的V，这才跳下来，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汗，然后重新奔跑。
“啊啊啊啊，腹肌！”
“这男生身材真好啊。”
“看他刚往我们这边比V看哎。”
陈烁也挺能耐，瞬间就俘获了宁婉身边坐着的几个围观女生，对方叽叽喳喳就讨论起陈烁来――
“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你想下手？”
“就万一单身的话想去要个联系方式啊，但是生怕人家已经有女友了，自己无意之间还破坏人家感情……”
宁婉听了会，没忍住，转头笑了笑：“他是单身，我学弟，叫陈烁，律师，人不错。”她朝两个女生挤了挤眼睛，“所以想追就去追好了。”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宁婉看着两个雀跃的小女生，一时心里也有些失笑，她重新转头看向了篮球场，陈烁还在场间奔跑，又青春又恣意。
很快，热身赛结束，再休息下就要进入正式比赛了。
而也是这时，令宁婉非常意外的，她看到球场入口，傅峥竟然来了，他同样穿了一身球衣，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总是冷静疏离和沉稳，而如今不论是他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还是高大的身材，都带了一种少年感的新鲜。
陈烁确实长得挺不错身材也好，但傅峥光是同样往球场一站，陈烁就有些不够看了。
傅峥竟然也会周末来打篮球？
宁婉忍不住站了起来，她朝傅峥挥了挥手：“傅峥！”
傅峥见了她，意外般的愣了愣，然后微微笑了下，朝宁婉走来，阳光而英俊，他那张脸长得太有杀伤力，那含笑又专注看向宁婉的目光晃得宁婉都有些不好意思直视。
“这么巧？你也在球场？”
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傅峥的吐息在空气里仿佛酝酿出微妙的波痕，而宁婉甚至感觉自己能感受到那种细小的空气流动和声波传导，傅峥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宁婉觉得周身的所有自然元素都因为他而产生了微妙却复杂的变化。
而此刻他离宁婉太近了，傅峥穿着宽松的球衣，身上是阳光的印记，然而和别的年轻男孩子不一样，他身上并没有洗衣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男士淡香水味，隐隐约约若有似无，让宁婉想到雪后的松柏，挺拔干净清冽，但又稳重成熟内敛，鲜明而独特，仍旧充满活力仍旧有少年感，然而并不只是少年，这是一个成熟的、身体里酝酿着力量的成年男性，拥有的是年轻男孩子所没有的魅力。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傅峥脸上的表情明明很正直，但是宁婉却有点脸红，他或许根本没意识到，但刚才微微低头凑在自己耳边，那距离太近了，近的都突破了宁婉的安全距离，当然，宁婉负责任地想，傅峥一定是无意的，毕竟他的脸色镇定自若，说完话，也很快离开了自己的耳畔。
“陈烁来打球，我过来给他加加油。”
傅峥露出了些许意外：“那真是巧。”他循着宁婉的眼神看向了球场，“我本来正愁找不到队友，只想一个人过来投投篮的，如果陈烁在那正好……”
也是这时，本来在球场上休息的陈烁也注意到了傅峥，他几乎是一看到傅峥，二话不说，抛下还在和他聊天的林盛，就快步朝傅峥走了过来。
陈烁和林盛是同期入职的，年龄又相仿，兴趣爱好也很多一致，因此一直以来关系特别好，但没想到关键时刻，却是才认识很短的傅峥占据了陈烁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一见到傅峥，陈烁就抛下林盛了……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友谊和爱情一样非常微妙，才不讲什么先来后到，后来也能居上。
宁婉内心感慨道，没想到傅峥和陈烁已经这么要好了，果然一起吃米其林和看电影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得到了升华，往后三个人一起办公，可能这两人之间，都没自己的立足之地了，毕竟男人之间的爱好和话题更趣味相投……
陈烁果然第一时间走到了傅峥面前，他微微皱着眉：“你怎么来了？”
“正好也想来打球。”傅峥云淡风轻地看了陈烁一眼，“没想到还挺巧的。”
“不太巧呢。”陈烁盯着傅峥，语气带了点遗憾般，“虽然遇见了是挺巧，但我们这场球赛两边人都满了，可能没法邀请你一起打了，你别浪费时间，去附近另外个球场看看吧，那边好像还缺人。”
傅峥倒是不急不慢：“没关系，我就和宁婉在这里一起等好了，何况万一你们需要替补呢？”
陈烁大概是怕傅峥等的久，特别急切，语气甚至有一些隐隐的激动：“我们应该用不上替补！你别在这里干耗着！不值得！”
宁婉都有些感动了，傅峥为了能和陈烁一起打球情愿当替补甘愿坐冷板凳，陈烁却不舍傅峥浪费时间贴心指点他去别处，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但陈烁和傅峥之间这种彼此体贴互相关照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友情，真是非常令人感动！
陈烁没再劝说傅峥，只是看着他，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热身赛运动太剧烈了，陈烁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越发不好看，不好看到宁婉也有些在意――
“陈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脸色这么差，要不行你让傅峥代你上场算了。”
结果自己这么一说，陈烁虽然脸色更不好看了，但语气却很坚持：“没事，我挺好的，不可能下场换人，正常比赛我会打到底。”
那这脸色这么黑……宁婉诚恳地想了想，一定是陈烁最近晒黑了自己没注意。
“陈烁，快来！马上就开始啦！”
大概心里十分重视傅峥这个朋友，陈烁显然还有什么话要讲，然而那边球队队员已经在喊他，他只能再深深看了傅峥一眼，带着一种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离开了傅峥身边。
而对于陈烁的依依不舍，傅峥倒是挺淡然，他也没说什么，只坐下来，然后拿出手机看起来像是发短信。
宁婉有些不忍，都穿了球衣来了，打不上球岂不是怪可惜的，于是规劝道：“你要不去别的球场看看吧，没准别人的场地那还没满员呢。”
可惜傅峥倒是挺笃定，他朝宁婉笑笑：“没关系，我替补。”
“可队伍里未必有人会中途下场啊！你可能要替补全场坐冷板凳了，难得周末来打球，这样都没能运动到。”
只是即便自己这么劝说，傅峥还是挺平和，也不知道是自信还是自我安慰，他平静道：“不会的，会需要替补的。”
……
而另一边，高远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上了出租车，这次选择的私家会所相对偏僻，高远等了好久才终于叫到车，结果刚上了车，傅峥的短信就来了――
“给林盛布置点工作。”
？
高远还没疑惑完，傅峥的第二条短信就来了――
“要那种立刻就得回去加班的工作。”
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
“标一下urgent。”
“告诉他半小时内一定要反馈。”
？？？
大概是等了片刻还没等到高远的回复，很快，傅峥又给他发了第五条短信――
“我可以免费帮你做一个破产案咨询，只需要你五分钟内给林盛布置工作。”
成交！！！
高远完全不好奇傅峥的动机了也不想知道林盛和傅峥之间到底怎么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把自己团队的下属给卖了而已，就可以得到傅峥的免费指导和咨询，这不是一本万利的事吗？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当即拿出手机，为了彰显工作的紧急，清了清嗓子后一本正经就给林盛打了电话。

第45章
陈烁只觉得最近真是该去庙里拜拜，实在是流年不利，特意为了避开傅峥私下找了宁婉，结果这男人阴魂不散似的竟然又出现了！还穿了球衣来了同一个球场，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而更让陈烁没想到的是，更大的巧合还在后头，临到上场，作为对手队队长的林盛突然接到了他老板高远的电话，说有个紧急工作，十万火急必须立刻完成，林盛不得不直接告辞赶回家开工，以至于他们队缺了一个球员……
“傅峥！你真的料事如神啊！”在陈烁的视线里，宁婉一脸高兴地拍了拍身边的傅峥，“林盛正好临时有事走开，幸好你在，否则这球赛还得再找人替补。”
她说完，笑容灿烂地看向陈烁：“太好啦，你们可以一起打球啦！”
好什么好？自己根本不想和傅峥一起打球！
陈烁心里咬牙切齿但面上还只能报以温和一笑：“恩！”
他觉得如果自己是那种武林正派，傅峥就是魔教中人，偏偏这个魔教徒还装作正道人士，凭借着一张好脸和一派好演技把单纯群众哄骗的好好的，而陈烁则像个孤独的大侠，被傅峥这歪门邪道都打成内伤了，还得打掉牙齿和血吞，即便想状告天下这不是个好东西，也知道说了于事无补，没人会信自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在宁婉期待的目光里，傅峥微笑着朝自己走来。
对于傅峥不用在旁边坐冷板凳，宁婉还是十分满意的，毕竟这样一来，陈烁也能得偿所愿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打球，宁婉也更能物尽其用――自己能给两个人都一起加油了。
只是很快，宁婉也陷入了矛盾，因为她发现，陈烁和傅峥不是一个队的，每次傅峥进球，那都是陈烁那队防守失败了，可理论上来说，她是陈烁请来的拉拉队……
幸好傅峥比自己大，一定比陈烁更成熟，绝对不会介意这种事，宁婉这么一想，很快放下心来专心看球。
与以往不同，球赛一开始就很激烈，而原本在热身赛中大放异彩的陈烁，此刻遇上傅峥，却讨不上什么便宜。
傅峥原本就比陈烁高大，平日里工作时两人鲜少站在一起，这种对比还不明显，如今球场上当面对峙，这身高差就很明显地显现出来，而原本单独显得身材很好的陈烁，在傅峥面前，就稍微有些逊色了――陈烁的身材更偏向亚洲人，虽然也有肌肉，但整体给人印象仍是瘦和高，然而傅峥不一样，他很高皮肤也很白，但并没有那种文秀的感觉，明明脸长得算是秀气精致挂的，然而身材却完全不是这个风格，他的身形看起来更偏欧美，肌肉比例恰到好处，比起陈烁来更有力量感，虽然比陈烁其实并没有大太多，然而年龄上的优势很好地表现在了他周身的气质里――他像是陈烁的最终进化版，拥有更强大和更完美的能力以及外观……
“这个男生好帅啊！比刚才那个更帅！”
“球也是他打得更好，灌篮起来比之前的还轻而易举，感觉随随便便投篮都能中，整场球赛都游刃有余的感觉啊。”
身边两个刚还迷恋陈烁的女孩子显然立刻倒戈了，两人叽叽喳喳聊了半天，红着脸看向了宁婉：“姐姐，这个男生我看你也认识，刚才还在你边上和你讲话的，能告诉下我们他的名字吗？是不是也还是单身？”
“……”
这变心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刚才不还说对陈烁情窦初开一见钟情吗……这还没过多久就移情别恋傅峥了？
这两个女生问陈烁信息时，宁婉几乎没有多想就告诉对方了，然而现在轮到傅峥，宁婉从里到外都很抗拒，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回答了对方：“他不是单身。”
这两个女生果然露出了失望遗憾的表情：“哎，果然有对象了哎……”
……
几乎是下意识的，宁婉撒了谎。
傅峥明明还是单身，也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应当是不正确的，但仿佛在宁婉的理智占据高地之前，她的情绪已经冲动地替她做了决定。
后面这两个女孩还说了什么宁婉没再注意，她心里总还有些烦躁，但想来想去，她自我安慰道，自己这不算挡了傅峥桃花吧？也算有理有据吧！毕竟这两个女生这么见一个爱一个完全只看脸，也根本不是什么靠谱的，说不定还没有肖阿姨的爱来的实在呢！肖阿姨好歹一开始嫌弃傅峥年纪大，是接触后才感受到他人格魅力的呢！怎么说也算是实实在在欣赏傅峥这个人，而不是只看脸。
傅峥这么好，如果找个女朋友是只看脸的，也太浪费了，与其便宜外面的女生，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勉为其难便宜下自己呢。
宁婉几乎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很快就告诫自己，自己不能做这么禽兽的事，仗着自己是带教律师，如果就利用优势地位对傅峥这样那样，岂不是和高远半斤八两了？
不过没事，自己只是随便想想，想想又不犯罪。
这么一思忖，宁婉心里又踏实了，心情也好了，她重新专注地看向了球场。
只是作为陈烁的后援团，明明应该看陈烁的，然而宁婉不自觉视线就被傅峥所牵引――
阳光下，球场上傅峥在带着球奔跑，他的嘴唇微抿，头发随着跳动的节拍而飞扬，眼睛明亮，白皙的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潮，腿部线条紧绷而流畅，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举手投足里每一个细节仿佛都带了荷尔蒙的味道，即便是微微弯曲的膝盖和奔跑中一晃而过的脚踝，竟然也让人觉得十分性感……
冷静！冷静！
宁婉狠狠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她重新把从傅峥身上的目光移回来，看向了陈烁，此刻陈烁拿到了队友传来的球，突破了对方一名队名的包围，动作标准眼神专注，正准备投篮……
只是下一秒，傅峥便“横刀夺爱”般的一个走位，生生截断了陈烁的投篮，陈烁皱眉突围，径自撞开傅峥跑向了篮球架，纵身起跳准备放弃投篮选择灌篮，他的气势恢宏咬着嘴唇很有势如破竹的味道，然而也几乎是同时，傅峥也跳起拦网，在陈烁扣球时手腕迅雷不及掩耳地往下压制，陈烁原本一个近在咫尺的灌篮就此终结，球在傅峥力量下反弹偏离了篮筐，而傅峥的队友抢到球后又再次传给了傅峥，傅峥带着球，冲破了陈烁的防守，反身给出了一个漂亮的超远三分球……
“好棒！！！”
“超帅！”
“加油加油！”
身边几个傅峥的新晋颜粉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宁婉大约也是被这气氛连带，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也已经站起来在为傅峥叫好了。
只是傅峥的快乐是建立在陈烁的痛苦之上的，此刻陈烁瞥了一眼宁婉，虽然没有责备，但那种失落是难以遮掩的。
然而傅峥看向宁婉的眼神就灿烂得多了，他原本没有特殊表情、英俊到冷感的脸上突然漾出了一个笑，黑亮的眼睛穿越人群，只盯向宁婉，明明为他加油助威的人有那么多，但仿佛那些都是背景板，而宁婉才是唯一主角。
傅峥的笑意很轻浅，也几乎转瞬即逝，他又看了宁婉一眼，很快便转头再次投入到激烈的球赛当中去了，然而傅峥能心无旁骛地继续，宁婉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傅峥笑的那一刻。
球场明明很嘈杂，但宁婉却觉得一切声音都静止了，她只听得到自己胸膛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个刹那，好像理智都抛到了脑后，陈烁的心情好像也无法再顾及到了，宁婉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单细胞动物，一次只能想傅峥这一件事。
球赛的后半场，她都有些心猿意马，即便暗暗内心告诫自己要多关注陈烁，然而还是不自觉会去关注傅峥……
最终，几乎毫无悬念的，傅峥那队赢得了比赛。这一场比赛，几个年轻的男同事显然也都觉得很酣畅淋漓，原本和傅峥根本没怎么见过的男生，都和他击了掌。
一场运动很容易就让人亲近，因为运动里人往往表现出的是最真实的性格，傅峥球技好，但也并不过分炫技，在对局势的把控和力缆狂澜之下，也没有把球赛变成个人表演赛，在前半场占据了绝对优势后，下半场他几乎都把投篮的机会让给了队里的其余队员，是个很会照顾所有人情绪的人，让队伍里几乎每个选手都有机会参与和表现，最终不仅取得了压倒性胜利，傅峥那队里每个人也都打得很畅快。
“傅峥是吗？下次继续一起打球啊。”
“你打球真厉害！”
“来，加个联系方式，下次再约！”
几乎每个人都拍了拍傅峥的肩膀表示了认可和友好，陈烁看着这一幕，心里简直五味陈杂，这场球赛原本是计划在宁婉面前大展风采的，可没想到傅峥竟然半路搅合进来，自己不仅没表现上，甚至完全被遮盖在对方的光芒之下。
但陈烁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宁婉正从观众席走来，他调整了下表情，在宁婉走到面前时轻轻拍了拍傅峥的肩：“你打球真好。”
陈烁真心实意艳羡般看了傅峥一眼，转而就低下头，有些失落和愧疚：“和你一笔，我打的太烂了，害的我们队一起受累。”
宁婉这人心软，又特别看不得别人低落，果不其然，陈烁这话刚下去，宁婉原本看向傅峥的眼光就彻底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了陈烁：“你这说的什么话呀？球赛嘛，本来就有胜有负，又不是专业球员，当然偶尔也有发挥不稳定的时候，没准下次就是你赢傅峥了呀？”
宁婉心无旁骛地笑笑，看了傅峥一眼：“是吧傅峥？”说完就把手里的矿泉水一人一瓶塞给了傅峥和陈烁。
傅峥有些嘲讽地看了陈烁一眼，随即敛了目光，再抬起来时，他的神色已经又变得十分温和，看起来像个完全没脾气的老好人，朝宁婉点了点头：“恩，陈烁打的也很好，他现在打的不如我，可能只是因为比我年轻，球场经验没那么丰富，过几年就能追上了。”
陈烁气的咬牙切齿，绷着情绪隐忍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有一点我也挺担心的，因为打球这种事，其实也讲爆发力和体力，你看球员也是年纪一上去，巅峰状态就没法保证了，年纪一大，再打球，光有经验也不行，身体机能不行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只是陈烁没想到，傅峥仿佛等的就是自己这一句，他借着陈烁的话头就顺杆爬了――
“陈烁讲的没错，所以我也很担心，未来我也打不上几年球了……”傅峥叹了口气，看向宁婉，也很惆怅低落的模样，“而且其实我以前户外运动扭伤过脚踝，理论上也不能进行太过剧烈的运动……”
“你脚踝有旧伤？！”宁婉抬高了声音，果然有些焦急，“你怎么不早说，有伤的话其实打球都最好少打，你哪只脚？有没有事啊？”
……
果不其然，宁婉的注意力又再次被傅峥吸引了过去，陈烁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血压升高，他自己好不容易靠卖惨博得了宁婉的关注，还顺势打击了下傅峥的年纪，没想到这人竟然就这么顺水推舟也卖起惨来了……
陈烁心里冷笑，既然大家都卖惨，那就看看谁更惨。
“啊――”
陈烁短促又压抑地低叫了一声。
宁婉果然转过了头：“怎么了陈烁？”
陈烁露出忍痛的表情：“我刚刚起跳太猛，落地的时候球场上好像有水有点打滑，脚虽然最后站稳了，但扭了一下，刚才一直在运动还以为没事，结果现在突然就开始痛了。”
傅峥虽号称有旧伤，但并没有发作，而自己如今声称刚受新伤，又一脸疼痛难忍，自然比他更值得宁婉的注意。
宁婉果然非常着急，陈烁便顺势道：“明明也没肿，不知道怎么回事，疼的我快受不了了。”他紧皱眉头一脸强忍痛意道，“要不我去趟医院吧。”陈烁有些不好意思般般看向宁婉，“学姐能陪我一起去吗？我怕我一个人腿脚不便……”
宁婉自然答应：“没问题，我陪你去。”
只是宁婉话音刚落，傅峥的声音变也响了起来――
“我也去。”他面带微笑地看向陈烁，语气温和道，“正好虽然现在没发作，但我脚踝也有旧伤，平时一个人不愿意去医院，这次正好和你们结伴一起去。”
傅峥说完，看向了宁婉：“而且陈烁这扭伤，说不定要恶化，到时候如果你陪着，他要是恶化到走路都不利索了，你也扶不起他，还是我一起陪着去更好。”
傅峥说的道貌岸然有理有据，宁婉果然很快就被说服了：“有道理，那走吧！我们去医院。”
去个医院而已，结果最后三个人浩浩荡荡简直和去春游一样。
一路上陈烁也情绪紧绷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生怕傅峥又搞出什么新花招来，两个人维持着塑料同事情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终于到了医院。
挂了骨科，排队取号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到轮上叫好的时候，陈烁和傅峥又开始不对付了。
先叫的是傅峥的号，宁婉站起来当即想陪着傅峥进入诊室，可陈烁怎么会让傅峥得逞？他根本不想让宁婉和傅峥有单独接触的机会，于是当即也站了起来――
“宁婉，我陪着傅律师进去吧。”陈烁微笑道，“其实我脚踝好像也有旧伤，正好他的情况我也参考着听听，你就在外面休息下。”
傅峥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烁一眼，倒也没反驳，只也微笑道：“那陈烁看这次新伤也由我来陪着就行，我们两个彼此也有个照应，方便点。”
宁婉自然没有异议，只点了点头就坐到了门外的等候区。
陈烁本想宁婉陪着自己看腿，但为了防止傅峥为此发难，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他恶狠狠地盯着傅峥看了一眼，然后和他一前一后进了诊室。
在诊室里他也没放过傅峥，宁婉不在，陈烁更不需要伪装了，索性冷下脸，夹枪带棒地讽刺起傅峥来，什么旧伤？医生检查了几遍也没看出他这脚踝哪里有问题。
傅峥自然也没轻易放过他，陈烁这伪装的“新腿伤”自然也被他抓着一顿嘲讽，两个男律师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而从诊室出来，陈烁还有些意犹未尽，想逮着宁婉来之前的最后一课再讽刺傅峥几句――
“傅律师你真该……”
结果这次，傅峥没理睬陈烁，他的眼神直接瞟向了不远处的等候座位区……
陈烁这才觉察有异，循着傅峥的目光一并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不得了――
在等候区的座位上，宁婉身边此刻已经坐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是个年龄和她相仿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面容清隽，文质彬彬，此刻正看向宁婉，轻掩着嘴唇在笑。
两人像是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宁婉也跟着笑起来，眉眼间都是熟稔和亲切，很默契的模样……
傅峥这该死的劲敌还没出局，怎么就又来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男狐狸精？
陈烁心里快要气炸了，还讲不讲先来后到了？
他看了身边的傅峥一眼，傅峥也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陈烁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陈烁决定和傅峥暂时休战，如今大敌当前，不如和傅峥结成同盟共同御敌！
于是陈烁抿了抿唇，调整了下表情，然后就朝宁婉走去：“宁婉，我们看完医生啦。”
宁婉这才反应过来般抬起头：“啊？这么快？”她看了眼手表，才发现其实已经过了半小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在这边等，没想到遇到以前的邻居。”
宁婉朝着傅峥和陈烁笑起来：“正好介绍下，这位是赵轩，以前是邻居，没想到现在在医院上班呢。”
竟然不是个天降，还勉强算个竹马？
最可怕的可就是这种久别重逢的竹马了，一回忆起过去青涩回忆，又有很多彼此不知道的成长轨迹可以分享，既熟悉又陌生，既有亲近感又有新鲜感……
这可比傅峥还危险！
陈烁看了眼赵轩，掩下心里的危机感，伸出手道：“幸会幸会，我是宁婉的同事陈烁。”
傅峥也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傅峥。”
宁婉看向赵轩，补充解释道：“今天看他们打球，这两位都有些腿伤，所以我陪着一起来医院了。”
赵轩看起来人很文雅，和陈烁傅峥一一握了手，然后他回头看向了宁婉：“和你好久不见了，今晚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陈烁心里警铃大作，本来觉得傅峥不怎样，但如今有赵轩陪衬，陈烁连带看傅峥都顺眼多了，至少傅峥这人没这么不要脸。
绝对不能让这个什么赵轩和宁婉接上头！
只是自己在这边心里火急火燎，那边傅峥倒是很从容淡然，这家伙竟然还在低头玩手机，明明每次自己约宁婉的时候跳出来搞事倒是挺准时的，结果这次赵轩面前，这人竟然歇菜了！
陈烁恶狠狠地瞪了傅峥两眼，结果对方还毫无所觉，还在低着头看着手机上的什么，仿佛完全置身之外的模样。
指望不上傅峥，只能自救了，陈烁抿了抿唇，准备信口雌黄编个理由搞破坏，正在斟酌着开口之际，却见傅峥的头终于屈尊从手机上抬了起来，他看向赵轩，声音平静道：“食欲不振、对一切都丧失兴趣、什么都提不起劲、心烦心慌，还容易胡思乱想、反应变得迟钝、注意力也不集中、觉得一切都没意义，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而且失眠抑郁，有时候甚至站在窗户口想着一了百了结束这一切，对生活好像都没什么留恋……”
傅峥说了一连串的症状，这才抬头看向赵轩，表情认真道：“赵医生，这是不是最好看一下？”
赵轩愣了愣，打量了傅峥两眼：“失眠的话吃过褪黑素了吗？”
傅峥点了点头：“吃过了，但不管用，失眠还是很严重，几乎整夜不睡。”
“有去看过医生吗？”
“还没有，一个大男人，就为了这点小毛病却看医生实在小题大做太过矫情……”
陈烁听着傅峥的话，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哪出跟哪出？怎么突然就莫名桥跳到了这么个不相关的话题？而且失眠严重？他看着不像啊，虽然不想承认，但傅峥皮肤非常白，根本连一点黑眼圈的影子都找不到，精神状态也挺饱满，哪里像对生活提不起兴趣想死的？除了突然把话题跳转到这一个莫名其妙的显得确实像有点病，其余这男人浑身上下简直可以用光彩熠熠来形容……
不过听了傅峥的话，赵轩的表情倒是严肃了起来：“那不行的，你这个情况还是要立即就医，挂一下精神科，看起来是挺严重的抑郁症了，抑郁症这个病其实被很多人忽略了，但抑郁症很多时候并不简单是一个心理问题，可能还是功能性问题，严重的病症是绝对需要医学干预和定期吃药治疗的……”
傅峥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声音缓慢道：“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陈烁正也疑惑着，就听宁婉开了口，她指了指赵轩，“这事还挺巧，刚赵轩和我说呢，他是精神科的医生，专长就是治疗抑郁症，他的心理干预非常棒，很多轻度抑郁症在接受他的诊断和心理咨询后都甚至不需要吃药了。”
陈烁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峥，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
而宁婉讲到这里，果然有些担忧地看了傅峥一眼：“抑郁症果然是看不出的，即便平时看起来很正常的人，看来说不定内心正在经历暴风雨的挣扎。傅峥，你这个情况，真的不能不干预了。”
“这样吗？”傅峥顿了顿，沉静又缓慢道，“可觉得直接去医院挂号有点太正式太压抑了，既然赵医生是这个方面的专家，不知道方不方便私下聊一下？”
陈烁几乎是立刻加码道：“赵医生，择日不如撞日，要方便的话，你看今晚？聚会以后也有机会的，但是病情发展我怕……”
傅峥和陈烁都那么说了，宁婉便转头看向赵轩，主动道：“赵轩，今晚我们的聚会要不先缓一缓……”
赵轩显然对这个发展有些茫然，但很快点了点头：“没问题。”他朝宁婉笑笑，“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事情发展到这儿，陈烁就全懂了，原来傅峥运筹帷幄打的是这盘棋，谎称自己有严重抑郁症，还想寻死觅活，这可不立刻引起宁婉同情和关注，让她叫停聚餐吗？又正好这赵轩是个精神科的，如此一石二鸟，竟是滴水不漏。
想不到傅峥牺牲了自己与赵轩这敌人同归于尽，竟不惜自毁形象，都说自己有抑郁症了！陈烁一时之间内心也有些肃然起敬，不管如何，傅峥这波牺牲也连带惠及了自己，自己还是要给他办好“后事”，好好送傅峥上路！
未免赵轩又出其不意破了傅峥的局，陈烁决定再加把火，他回想着网上看过的抑郁症患者的自白，语气凝重道：“抑郁症确实非常痛苦，睡不着没精神，连带着没食欲，甚至连生存的欲望都没了，就只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不被人需要，被全社会遗弃，人生已经无望，没有前途没有未来没有光明，世界一片黑暗，也没有爱，像个溺水的人，慢慢地沉到水底体会着那种窒息的死亡感受，却感觉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救自己，也没人理解自己……哎，抑郁症不看真的会想自杀的……”
“恩。”傅峥果然像陈烁预料中一般附和了，只是陈烁还没来得及在内心漾出笑意，就听见傅峥继续道――
“是这样。陈烁也觉得自己的病情挺严重了，之前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我来代他询问，但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赵医生，那样真是太好了，我也觉得晚上如果赵医生能好好和陈烁聊聊比较好，他不太想去找不熟的医生，你是宁婉的朋友，他一定更相信你。”
？？？
陈烁心里憋了一口气，他皱着眉瞪向了傅峥。结果傅峥竟然还朝陈烁笑了笑：“陈烁，看到你都愿意主动分享自己抑郁症的感受了，我想你应该已经能正视病情了，所以今晚和赵医生吃饭，你就好好聊，也不需要有在医院的压迫感，就你们两个用餐，也足够保证隐私。”
“……”
陈烁本以为傅峥都牺牲了死透了，他在心里给对方唢呐都吹起来了送葬队伍都搭建好了，结果没想到这人诈尸了……
宁婉不明所以，果真一脸同情地看向了自己：“陈烁，没想到你一直被抑郁症折磨，难怪最近确实黑眼圈有点厉害！”
宁婉拍了拍陈烁的肩，认真道：“你要好好加油，不要想着死，战胜抑郁症，要记住，活着挺好！只要活着，什么事都能遇上！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可不是么，陈烁咬牙切齿地看向傅峥，活着是挺好，只要活着，还真是什么事什么人都能遇上。
事到如今，陈烁才终于有些明白，傅峥刚才看手机，八成是在医院网站上找那赵轩的科室，这一局全是对症下药，只是如今自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是自己反驳说没有抑郁症，宁婉便要和赵轩吃饭了……现在自己已经腹背受敌有傅峥虎视眈眈盯着了，如果再引进一个新的对手，陈烁实在有些没有自信……那么与其宁婉和赵轩两人世界，还是自己和赵轩两人世界吧……
“赵轩，咱俩下次约？先替陈烁谢谢你，下次我请！”
虽说下次再约，但医生的下班时间从不能确定，宁婉是律师，自然也忙，也不知道这下次要下到猴年马月去，虽然宁婉是真心实意下次请赵轩吃饭的，但陈烁也知道，这下次请你吃饭可能就遥遥无期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边云淡风轻的傅峥，只觉得这老男人真是太狡诈了。
而傅峥看了眼手表，表情温和充满关爱：“陈烁，就不打扰你向赵医生咨询了。”他说完，又谦和有礼地看向赵轩，“赵医生，我们同事还麻烦你了，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傅峥笑了笑：“那我就先和宁婉回去了。两位再见。”
傅峥姿态绅士礼仪良好态度谦和，完全挑不出任何刺来，就这样，陈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宁婉并肩离开。平心而论，傅峥的步子迈的很稳健，走姿也很有气派，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陈烁错觉，他总觉得，那步伐里面，处处流露出对自己的嘲讽，傅峥的每一步，仿佛都是在自己的坟头蹦迪，自己刚才心里那一曲唢呐，没想到是给自己送葬的……

第46章
宁婉最近每天都能和所里即将新入职那位大par邮件沟通，对于对方的案例，宁婉分析起来越发顺手，和对方基本建立了一种每天一封邮件往来的联系频率，两个人之间仿佛也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不得不说，大par就是大par，对方有时候只是简单的提点，但宁婉看完也常常豁然开朗，而对方也不好为人师，很多提点也是点到为止，留出让宁婉思考的空间，而除了案例外，宁婉也就自己职业规划路上的一些疑虑进行了请教，对方也都仔细而耐心地给予了解答，甚至分享了很多自己的私人经历和体悟。
虽然从没见过这位大par本人，但宁婉和对方神交许久，心理上对对方充满了信任和崇敬，想进入他团队的想法更强烈了。
宁婉原本对社区工作就挺上心，如今有了新的动力和目标，每天更加精神抖擞了。
一大早，她就解决了好几个电话咨询，得了空，这才想起要好好关心下陈烁――
“昨天和赵医生聊过后好些了吗？还有那种想结束生命的冲动和丧气吗？”
陈烁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面色不善地看了眼另一边坐着的傅峥，这才对宁婉挤出个笑：“好多了。”陈烁像在努力抑制什么情绪般继续道，“不想死了。”他又看了一眼傅峥，“毕竟我想了想，我还没找到女朋友，还不能死。”
“对啊！”宁婉拍了拍陈烁的肩膀，“你想通了就好！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你喜欢什么款的？”
“不用。”陈烁抿了抿唇，“我……”
可惜他那句“有喜欢的人”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敲门声给打断了。
倚靠在门口的是个纤细的身形，如今容市的气温已经不低了，但对方却还全副武装般穿着厚实的长袖长裤，戴着个帽子，脖子里还围了条秋冬的围巾，脸上却架了一副遮阳镜，有些畏畏缩缩的模样，只是虽然从装束来看这人穿的十足奇怪，然而对方的行为却挺温和讲理――社区办公室的门是常年开着的，因此鲜少有人在进入之前还特意再这么有礼貌地敲下门板。
“对不起，打扰各位一下，我想咨询下离婚……”
对方的声线柔和婉转，可以用轻声细语来形容，是个听着挺舒服的女声，微微带了点哽咽，让宁婉觉得有些熟悉，她赶忙把人迎了进来：“进来吧，能把您的情况大致说下吗？是因为什么想要离婚？”
对方瑟缩地走了进来，转身看了下门：“能……能把门关下吗？”
宁婉还没开口，傅峥和陈烁便同时起身准备去关门，最终傅峥身高腿长更胜一筹，比陈烁更早到达门口，依言把门给关了。
离婚案件涉及个人隐私多，这咨询人听声音很年轻，注重保护自我隐私不想有人打断也很正常。
只是傅峥关门后，对方却显然还像是惊弓之鸟，她的声音哽咽里带了点焦虑：“能把门锁上吗？”
“我去！”这次陈烁几乎是急急地发了话，便立刻小跑着抢在傅峥面前把门给锁了。
要是平日，宁婉肯定要感慨下傅峥和陈烁的积极，然而此刻，她看向坐在自己办公桌对方的客户，却皱起了眉，她好像想起来这是谁了。
对方见门落了锁，似乎才终于放下了紧绷的弦，这才没那么瑟缩和戒备，然后摘掉了帽子。
本来不摘宁婉还只觉得对方穿戴那么多有些奇怪，等对方真正摘了帽子，再摘了眼镜，拿下了围巾，随着她动作的进行，宁婉的心情越发沉重。
对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还肿着，一片血污，只草草在眼周涂了点碘酒，而那在皮肤边晕染开的黄色则让她的伤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了，一只肿着的眼睛小的只能睁开一条缝，嘴角也破了口，还带着血痂，整张脸上完全看不出上次咨询时那温婉的五官，像一张被人随意涂抹的脏画布，破败、颓丧灰暗。
宁婉的心里重重的一滞。
她记得非常清楚，在个把月前，这位年轻的女性曾经来自己这里咨询过，当初她的脸上就带了伤，眼里含泪，因为遭到丈夫的家暴，想要离婚。
宁婉对自己经手过的咨询本来就有记录下来的习惯，而其中对于家暴案件的记录则比一般的都会更详细，她清楚记得当时自己曾经指导过对方报警，教对方如何留存被家暴证据，也表示了愿意提供法律援助。
后续对方没有找宁婉来继续推进离婚，她也没有太意外，因为当时这位年轻客户看起来家境不太差，谈吐也温文有礼，说话逻辑清晰，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类物质条件不太差的客户，最终未必愿意选择社区律师，毕竟社区律师给大部分人的感觉是援助性质的，人们普遍有个认知觉得免费的或者便宜的没好货，因此很多条件尚可的客户更倾向花钱找资深大律师。
只是如今眼前这年轻女人的惨烈模样，她大概是咨询过自己后，并没有真的找律师去起诉离婚……
“律师，我想起诉离婚，我这是被我老公打的……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他打死……”
那年轻女人的声音沙哑哽咽，眼神却无神到已然哭不出来，而她一张嘴，宁婉才发现，她连一颗门牙都缺失了半颗，想来是被丈夫打断的……
陈烁并没有见过对方，然而傅峥也是见过的，他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宁婉，显然也是认出了对方：“能和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
大约是紧锁的门终于给了对方安全感，那年轻女人又瑟缩地环顾了下四周，这才终于哭出声来：“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她的情绪激动，精神状态看起来也有些恍惚，然而在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的叙述里，宁婉三人终于搞明白了事实――
这位年轻女性名字叫舒宁，果不其然，是位高材生，是机械工程方面的博士。
“我的老公虞飞远是我的硕士和博士同学，因为跟着同一个导师，做项目、实验的时候常常在一块，又是一个专业的，共同话题也挺多，在研二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以前一起上学的时候他对我照顾有加，博士做论文压力大，我们也是一起扶持走过来的，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了，感情一直不错，博士一毕业，也就这么顺理成章结婚了。”
“本来我已经收到了一家跨国大企业研发部的工作offer，原本也确实是想去工作的，平时也一直避孕，可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当时竟然查出来怀孕了，总不能还没入职就怀孕吧，于是我决定好好在家先生完孩子再拼事业，正好我老公也投了这家公司简历，面试笔试成绩综合排名我是第一，他是第二，我放弃了offer，正好录取了他，这样我也觉得不浪费，肥水不流外人田，当时还挺开心的，毕竟这工作算我们专业对口特别好的了，起点高收入也丰厚。”
一说到这里，大约是回忆起过去的美好，对比现在的惨烈更让人神伤，舒宁的脸上露出了痛苦：“当初真的很幸福，飞远对我也很好，他主外我主内，孕期他对我特别体贴，女儿出生后他也很贴心，我们一家三口当时过的特别好，只是……”
舒宁抑制住了哭腔：“只是没想到他变了……自从孩子三岁上了幼儿园，他就变了，变得暴躁敏感，一开始是和我吵架，随意摔东西，后来就变成了轻微的推搡，再之后……”
宁婉心里苦涩又压抑，家暴案的升级模式总是如此类似，但很少有受害人会意识到，这并不是人变了，而是对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谈恋爱和刚进入婚姻时多少披着自我美化的皮，而随着时间推移，本性终究是会慢慢暴露的……
舒宁的语气里还是不解和崩溃：“上次我也来咨询了，那时候是第一次被打，完全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对我，一心想着离婚，可后来飞远道歉了，也说下不为例，我就原谅了……但万万没想到，我的原谅，不仅没有挽回他的心，还让他变本加厉了……”
宁婉表情严肃：“这一次你报警了吗？”
“还没……”舒宁嚅嗫道，“他现在打我打的特别狠，看我也看的紧，都不许我出门，这次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我害怕报警以后等警察一走，他打我打得更厉害……”她求救般地看向宁婉，“律师，帮帮我，能不能帮我离婚？能不能帮我争取孩子的抚养权？钱我不在乎，我只想要我女儿！”
“你上次报警了吗？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了吗？有拍下对方殴打你的视频了吗？”
这是舒宁上次来咨询时宁婉详细教过她的操作，然而从舒宁此刻躲闪的神色来看，应该是并没有……
“那有邻居之类的人证可以证明他家暴吗？”
舒宁摇了摇头，又哭了起来：“我被打也不敢出声，否则会被打的更凶……”
虽然舒宁没有说完，但宁婉大概也能理解，她这样的高知识分子，平时也是要面子的，信奉家丑不可外扬，不想让外人知道，也算是人之长情。
可既没有报警记录，又不存在视频证据，也没有人证……如今虽然舒宁的伤都未愈，但如果没有在遭受伤害后第一时间报警，后续即便报警，也难以证明这些伤出自家暴，出自她的老公。
“你上一次为什么最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宁婉只觉得胸中憋着一股恶气，“如果当时采取了措施，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
舒宁低下了头抹起了泪：“上次我回家后，他就跪下认错了，还自己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那力道，都把整张脸都抽肿了，一听说我要离婚，就给我下跪磕头，头都破了流血了，不断给我道歉，说自己工作压力大情绪不好，一时糊涂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和他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想起以前恋爱的细节，那些他对我的好，我就……而且孩子还这么小，如果离婚，孩子从小就没有爸爸就是单亲家庭了，我想来想去，考虑到也确实是第一次，也就原谅了他，他也给我写了保证书，说下次不再犯了。”
多么相似的故事，宁婉越听越是内心沉重和唏嘘：“但是后面他‘控制不住脾气’所以又打了你，然后又各种痛哭流涕承认错误写保证书下跪，你又原谅了他，接着他又‘发了脾气’，又没忍住，直到后来下手越来越重，把你打成这样？”
舒宁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她的表情苦涩：“是……我没想到我的忍让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我……我为了让他能不要那么有压力不要受气甚至都辞职了……”
傅峥听到这里，也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状态是无业？”
不需言语，对舒宁来说这可能只是随口一问，然而宁婉知道傅峥这话的意思，既然如今舒宁想离婚并且争取孩子的抚养权，那么她是否有正当职业是否能证明自己有稳定收入是很关键的。
舒宁的孩子已经不是幼儿了，除了幼儿会倾向判给母亲，大些的孩子在抚养权判决时都遵循的是如何对孩子生活更好的原则，很多全职太太打官司时候会失去孩子抚养权就是如此，因为没有收入，也没有再找工作的能力，常年的全职生活已经摧毁了这些母亲的职业生涯。
“恩。”舒宁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低下头解释道，“生完女儿后，我就在家里带孩子，但孩子如今已经上学了，我的时间也空了出来，想着读机械工程都读到博士了，也不要浪费，之前也就再去投了简历，投的也就是飞远那家公司，当初因为意外怀孕失去了机会一直挺后悔，也想和他一起共事。”
“所以是你投的简历石沉大海没有人愿意录取？”
宁婉有些惋惜，但女性婚育后回归职场本身就充满坎坷，舒宁虽然学历高，但一毕业后就怀孕生子因此缺乏工作经验，但又没有刚毕业大学生的年龄优势，家里有孩子势必不可能全身心扑在工作上，确实在求职中是巨大的劣势……
只是舒宁的回答倒是挺令人意外：“没有，那家公司给我offer了，很欢迎我去。”说到这里，舒宁终于露出了进办公室以来第一个微弱的笑，“我在求职前做了功课，针对这家公司的情况写了一份行业调研报告，分析了不同的机械装置的优劣，针对他们明星产品里常常被客户投诉的一个机械故障做了我自己的分析和建议，这份报告看来写的是入了他们的眼，他们的一个研发部总监亲自面试了我，几乎是当场录取。”
“那很好啊！”宁婉真心实意地替舒宁高兴，可高兴完又有些疑惑，也几乎是同时，傅峥问出了宁婉心里所想――
“可为什么你又辞职了？是嫌弃工作环境同事氛围不好？还是工作强度太大？或者家里出了什么变故需要你照顾家庭？”
舒宁摇了摇头：“都没有，这工作我很喜欢，同事也很照顾我，家里孩子也很争气，上学不太生病作业也都自己搞定。”她又一次哽咽了，“我单纯是为了飞远才辞职的。”
听到这里，陈烁也皱起了眉：“他是那种男主外女主内的老思想？觉得你就在家就好？”
舒宁抹了抹泪：“对，他觉得我出去工作他没面子，显得他好像一个人赚钱养不活家似的，就很不支持我出去，我上班后特别不高兴。”
“之前我刚开始投简历时，他就很不看好，一直打击我，说我虽然是博士，可机械领域的知识更新换代快，以前学的都老土了，根本没用，掉书袋，而且没工作经验，没人会多看我简历一眼……”
“总之，那段时间挺消沉的，想想觉得自己老公都这么说，更别说公司人事呢，特别自卑，投了几家也确实没反馈，觉得自己真是干什么什么不行，索性后来好好沉淀下来写了那个行业分析报告。”
听到这里，宁婉皱起了眉：“你要去工作，你老公一直很打击你？”
“也不算打击吧，他说他也是为了我好，先给我打预防针，如今求职没这么容易，更何况职场现在尔虞我诈多，他希望我永远不用去经历这些血雨腥风，眼睛不要看见这些肮脏，由他守着我就行了。”舒宁说到这里，有些物是人非般的感慨，“他对我其实挺好的，除了控制不住脾气会打我之外，真的挺好的……”她的眼眶又红了，“他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是真的想要保护我的，说养我一辈子都可以，是个负责的男人……”
这一刻，宁婉几乎想要摇着舒宁的肩膀叫她醒醒，什么叫“除了会打我之外都挺好的”？一个男人竟然打女人，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不行啊！
何况……
只是在宁婉开口之前，傅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个男人说养你一辈子，鼓吹叫你不要去工作，打击你重新融入社会的积极性，这根本不是负责任。”
“怎么会？”舒宁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了起来，“我在家带孩子不出去工作那几年，他确实对我挺好的，也没打过我……真要说起来，我们之间出问题，还是从我去上班开始的，他觉得我没那么全身心扑在家庭上，开始不满……我也是这样才想到了辞职，想着辞职以后我们之间矛盾就不会激化了，何况他的工资也足够养家了。可没想到……我就算辞职了，他的脾气好像彻底变坏了，我们好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说到这里，舒宁又哭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痛苦和懊丧：“要早知道这样，我就根本不去递简历工作了……”
很可悲的，连舒宁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观念已经全部被自己老公给洗脑了，自己给自己框死了未来――她一个和自己老公有同样学历同样优秀的女性，辛辛苦苦博士毕业，为什么就应该主内就应该回归家庭，而她老公却可以享受着后方的稳定同时发展事业？
“女主内男主外这是法律规定吗？你也很优秀，为什么不可以也拥有自己的一片天？你从来就没做错，错的是你老公。”宁婉本来胸中憋了一肚子的气，然而没想到傅峥比她更快一步，他语气严肃冷峻，然而句句犀利而在理，“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需要你牺牲自己事业和喜好去成全他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良配，婚姻是磨合，但从来不是一方单方面的牺牲，你的情况明明可以事业和家庭兼顾，你已经在家庭里承担了更多的工作，为什么就因为不顺着他的意，他就可以发脾气打人？”
舒宁嚅嗫了两下：“他有时候发脾气我也能理解的，毕竟男人在外面压力大，他的绩效考核严苛，职场里人事内斗还有酒席文化，虽然他不喜欢，还是不得不迎合着去各种饭局，常常喝到吐了才回家，他也不愿意的，男人在外面真的很累，我虽然在家带孩子，但其实生活无忧，不用担心生计……”
傅峥冷笑着打断了舒宁的话：“这话是他和你说的吧？”
舒宁点了点头：“恩，他每次发脾气没控制住自己以后除了道歉也会解释，男人在现代社会真的也很难……”
“那难道女人就不难了？”宁婉终于憋不住了，“他怎么就只能看到自己的难？男主外女主内是他自己选的路，那么主外的累和压力，自己跪着爬着也要干下去，所有的苦也只能自己消解，而不是发泄到家人身上去，我们每个普通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不累了？他能分摊女性生育的损伤和阵痛吗？你生孩子疼的时候发泄到他身上了吗？你打他了吗？”
舒宁这样温婉的模样，想来并非随意发脾气的人，而也正因为如此温和好说话，才会被虞飞远这种人拿捏。
“说什么自己压力大才会发脾气打人，这不过是给自己找借口。”
明明是受害者和求助者，然而这时候，舒宁却反而帮虞飞远说起话来了：“他就是有时候控制不好情绪，但我去上班之前，他真的是个好男人……”
“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好的男人，说实话，根本不能说是好男人。这个世界上，谁不是忍着火在活呢？他脾气差在公司受了气，为什么不直接和给他气受的上司拍板，却反而发泄到无辜和比他弱势的妻子身上呢？这种男人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外强中干，算哪门子的好男人呢？”
舒宁抿了抿唇，显然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又六神无主地哭起来。
她这个样子，宁婉也没办法，只能掏出了材料：“你把这份法律咨询服务流程单填一下，如果可以，最近试着去找找工作，这样才方便争取孩子的抚养权，离婚如果对方不愿意协商，那就要起诉，一旦走诉讼流程，就做好长期作战准备吧，最好是能这阶段分居，一来长时间分居可以辅证感情破裂，另一方面因为他家暴，分居对你安全有保障，没有房子住的话就先去住一下酒店。”
舒宁抓到救命稻草般点了点头。
“还有你脸上的伤，我看只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能不能再报个警然后做个伤情鉴定？虽然对方多半不会承认是自己打的，但我们总得把证据留存下，或许会有用。需要我们陪你去吗？”
舒宁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另外，之后我会准备代理协议给你，没问题的话签下字，然后我会列一个清单给你，清单上的材料原件和复印件都需要整理给我，包括结婚证、还有你们婚内一些共同财产的明细、房产、以及所有可以证明你们感情破裂的证据，如果有以往家暴的证明那就更好。”
舒宁填完流程单，留下了联系方式，又红着眼睛再三感谢了宁婉三人，这才重新戴上帽子和墨镜，围上围巾，把自己重新裹得严严实实的，开了门离开。
相比刚才的敞开心扉，仿佛锁着的门一开，舒宁又恢复成了那个瑟缩、对周遭充满不安全感，甚至随时害怕遭受伤害的人。
宁婉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舒宁其实可以有更好的人生的，就像自己母亲一样，但不同的是，舒宁至少决定做出改变，而自己的母亲……
陈烁是多少知道宁婉家里情况的，他知道家暴案子对于宁婉意味着什么，几乎是当机立断做了表态：“宁婉，这个案子我和你一起做。”
可惜宁婉摇了摇头：“第一这案子对你来说挑战性不大；第二，舒宁第一次来咨询的时候傅峥就在，对前因后果比较清楚，外加刚才和舒宁交流沟通也是他比较多，对这类案子显然他也有自己的思考，此前傅峥也没处理婚姻家事类案子的经验，正好带他一起上上手，所以他和我一起比较合适。”
“可……”陈烁不想将这个和宁婉单独办案甚至有可能走进她内心的机会拱手让人，他急急道，“我之前也没做过家事类的案子，来社区就是想多做这类接地气的案子，傅峥是新人，这案子你带着他主做，他肯定会比较吃力一点，但我……”
“陈律师，这案子一听就负能量太多，你刚刚经过赵医生的开导心态才好些，不应该再接手这样压抑的案子，对你病情不好，容易复发。”傅峥却是笑着打断了陈烁，“还是我来办吧。”
……
宁婉本来想着自己妈妈，心里是有些压抑的，然而看着陈烁和傅峥这样积极主动的工作热情以及互相体谅的深厚友情，只觉得人间自有真情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美好多于争斗的！

第47章
最终，舒宁的离婚抚养权纠纷案宁婉决定交给傅峥和自己一起办，而为了安抚陈烁，她想了想，决定对未来陈烁和傅峥的案源分配做个规定――
“代理律师一次不能超过两个，所以以后有案子，你们就轮着和我搭配来，这次的案子是我带傅峥做，那下一个案子，就陈烁和我一起做。”
以往办公室只有自己和傅峥，如今加入了陈烁，这两个人之间也要一碗水端平，而每次案子类型和标的额以及难易程度都有不同，如此直接轮流来，宁婉也没有偏心谁的嫌疑，倒也干脆。
“那下个案子我和你一起办。”陈烁转了转眼珠，看了傅峥一眼，然后朝宁婉笑着第一时间赞成了这个方案。
傅峥不置可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反对。
如此，宁婉就敲定了这个案源分配方针：“那就这么办！”
看得出舒宁对虞飞远是很有感情的，毕竟是曾经从校园到婚纱的恋爱，几乎占据了人生里最重要美好的时刻，想要做出决断也并非易事，只是显然这次虞飞远打舒宁打得太狠了，以至于舒宁害怕到第一时间想逃离，几乎是第二天，她就过来签了代理协议，并且把自己手头有的证据材料都提供了过来，也是巧，虞飞远正好出差去了，因此舒宁整个人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人看着也精神多了。
只是……
宁婉盯着舒宁薄薄几页的所谓证据材料，皱起了眉：“你知道虞飞远的工资收入吗？你是全职太太，他不把钱交给你管账吗？”
舒宁提供的材料里，几乎都是没有直接证据效力的，尤其她看起来对共同财产明细根本不清楚，除了一套婚后两人共同购买尚在还贷的小户型房产，竟然连虞飞远平日里的工资收入都不清楚。
舒宁摇了摇头：“他就定期每个月给我打钱，如果当月还有什么大件支出超标的话，我再和他申请。”
宁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既然放弃了事业选择做全职太太，那更要自己爱护自己，提高抗风险能力，至少应该第一时间把财政大权紧握在手里，否则出现这样的变故，在财产分割上根本无法举证和查清对方的收入，实在是太过被动了。
傅峥也罗列了相关财产的问题清单，可惜舒宁显然是指望不上了，几乎是一问三不知，问到最后，她也尴尬又懊丧：“对不起，是我没用，我以前从没想到我竟然会走到离婚这一步，一直觉得自己是同学里最幸福的，心太大了从没注意过这些事……”
事到如今再苛责当事人于事无补，宁婉安抚了几句：“你先回去吧，既然交给了我们，我们自然会去调查取证。”
几乎是刚送走舒宁，宁婉就收拾了收拾东西，拎起了包：“走吧。”
傅峥看了她一眼，默契道：“去虞飞远公司？”
从最初根本鸡同鸭讲到如今自己不用说傅峥就能跟上思路，宁婉实在是有些莞尔，她笑着点了点头：“对。”
如果是一般的离婚案，宁婉未必会这么急切，然而舒宁的案子涉及到家暴，每拖一分钟，她可能再次遭受伤害的风险就增加一分，如今虞飞远出差，正是趁机赶紧收集证据起诉的大好时机。
一边的陈烁却是有些不解：“你们去虞飞远公司想要让人事提供他的工资流水？这基本不可能，都没立案呢，公司不会提供员工流水的，最起码也要取得法院调查令吧……”
“不需要公司提供流水。”傅峥看了眼陈烁，“舒宁和虞飞远婚后买的那个小房子用的是虞飞远的公积金还款，所以舒宁的资料里有他的每月公积金数额，她自己也在同一家公司短暂工作过，也能提供自己工作期间单位的福利包括公积金缴纳基数，这样完全可以大致倒推出虞飞远的工资，虽然不完全准确，但如果他大幅度隐瞒自己真实收入，我们的举证完全可以证明他造假了，如有需要可以立案后再申请法院协助调查取证。”
宁婉一边听一边越发有一种养的猪终于大了要出栏了的欣慰感，傅峥这人，如今可真是越来越上道了，几乎不用自己提点，已经瞬间能明白过来办案思路了。
陈烁噎了噎，脸上有些挂不住般的不自在：“那你们现在……”
“我们现在去虞飞远的公司，主要是想搜集和舒宁有关的证据，舒宁的学历可以证明她的受教育程度和虞飞远没有差别，工作的话也已经让她这阶段赶紧找起来以便在起诉时已经有稳定收入，那么接下来要证明的就是舒宁的为人和思想品质。”傅峥笑笑，“这样解释你清楚了吗？”
在抚养权纠纷里，如果父母双方经济状况受教育程度都比较相当，那么证明彼此谁的品格更适合抚养孩子就尤为关键了，父母中的哪一方更容易提供适宜孩子成长的生活环境就成了取证焦点。
舒宁长期全职在家带孩子，是孩子主要的护理人，这点将成为争取抚养权时的优势，但这类案子中，大概率男方要争夺孩子时会以女方的品性瑕疵来做攻击，因此宁婉和傅峥便需要先行证明舒宁的品性没有问题。
只是舒宁作为全职太太，接触的人少，能较为客观公正辅证她品格的自然要去找她原本曾工作过的公司以及曾经就读的院校。
“另外，虞飞远目前也还在这家公司工作，如果我们能顺带调查到虞飞远平日工作里为人性格方面的瑕疵，比如暴躁、暴力倾向等，也是很重要的证据。”傅峥抿了抿唇，“而对我们来说，尽可能多听取不同人的声音，也能更好的了解这个案子的真实情况，毕竟万一当事人说了假话或者隐瞒了什么别的呢？”
对傅峥这番话，宁婉非常欣慰：“傅峥你对这个案子确实思考挺好的。虽然是新人，但看起来都不太需要我带了。”她看向陈烁，“所以陈烁，你要加油啊，傅峥学习能力还挺快的，你们要一起努力啊。”
被傅峥这种新人比下去已经很没面子了，而更令陈烁咬牙切齿的是，被表扬的当事人还一脸温和友善地营业了起来，他看向宁婉，笑着点了点头，一副谦逊模样：“我会继续加油的。”
“……”
白莲花含量真的超标了……
只可惜宁婉并无觉察，在她眼里，傅峥虽然偶尔有些过去繁华生活带来的后遗症小毛病，但自从交底坦白来，谦逊温和、友爱同事、尊敬前辈，对工作认真上进，才在社区基层工作没多久，和自己就已经十足默契，这个徒弟自己真是收对了！
只是虽然说着要对舒宁和虞飞远的为人处世和品性进行调查取证，但贸然上门，是很容易吃闭门羹的，毕竟没人愿意搀和到同事的家务事里。
因此去公司前，宁婉又联系了舒宁，她简单和舒宁说明了情况：“我看你在公司里入职了有一年，也不算短，是不是有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你不介意让她知道你目前想离婚的事，对方又愿意协助提供调查的？”
舒宁一开始果然有些抗拒，但最终想要孩子抚养权的决心还是战胜了羞耻感：“那你联系丁慧吧，我来和她打个招呼。”
等舒宁那边联系好丁慧，宁婉才带着傅峥一同往公司赶去。
舒宁原先就职那家公司叫深蓝机械，地址在产业园，是一家规模挺大的公司，直接有一栋楼和配套厂房，宁婉和傅峥几乎没花大功夫就找到了。
此刻正是午休时间，因此丁慧便和两人约了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等宁婉和傅峥去的时候，丁慧已经入座了。
她和舒宁年龄相仿，然而气质截然不同，一头干练的短发，眼眸明亮，穿着简洁的职业套装，很有点英姿飒爽的模样，和舒宁憔悴暗淡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两位律师好，大致的事我已经听舒宁讲过了，她说你们想了解下舒宁和虞飞远的事。”她利落地给宁婉和傅峥倒了茶，直截了当地开启了话题，“你们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在征得丁慧同意后，宁婉打开了录音笔，然后她看了傅峥一眼，示意傅峥开始――
“我们想了解下舒宁的品行，就是站在同事的角度客观评价，你觉得舒宁是个怎样的人？”
“舒宁工作非常认真，也很专业，做事有责任心，也很有冲劲，是个肯干的实干派，不弄那些虚头晃脑的办公室政治。办事靠谱但为人很温和，脾气很好，我有时候工作中有些咄咄逼人，急起来了脾气比较冲，但她都很包容，和我配合得非常好，我很欣赏她。”
丁慧喝了口茶：“虽然她只在公司里做了一年，但几乎所有人对她评价都很高，是那种难得工作能力和为人处世口碑都很好的。”
……
傅峥又依次问了不少问题，丁慧也都做了回答，关于舒宁，她无疑给出了非常高的评价。
“那你对虞飞远有什么了解吗？他一毕业就入职你们公司了，也是你的老同事了，他的性格里是否有比较偏激的部分？”
能把舒宁打成那样，宁婉觉得在工作中虞飞远也未必好处，然而令她意外的是，丁慧对此摇了摇头：“他脾气也挺好的，工作也挺负责，对待同事也挺友善的。”
宁婉皱了眉，没想到虞飞远日常生活中伪装的还挺好，反而将自己最差的一面留给了最亲近的家人。
“那也就是说，虞飞远其实人也挺好处的？”
丁慧点了点头：“对，他性格看起来有些木讷，虽然和他共事很久，但其实和他也不熟，只知道大家都说是老实人。”说到这里，丁慧叹了口气，“说实话，舒宁电话里说虞飞远家暴的时候，我还挺不敢相信的，因为他在公司就从没和人红过脸，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很温和脾气很好的人。”
傅峥又就几个细节提出了疑问，但丁慧的口径也很一致：“我真不是说要故意隐瞒你们什么，既然答应了帮舒宁这个忙，我肯定把自己知道的真实情况告诉你们，虞飞远怎么说呢，就是个很普通的正常员工的样子，也没多出挑，但也没什么出格。”
“那虞飞远在私人感情方面，就他有没有和公司里哪位异性同事关系暧昧？或者是和其余女性有过分密切的交往？”
抚养权纠纷里为了证明对方不适宜带着孩子生活，也可以从寻找对方婚姻里存在出轨小三这些点着手，傅峥很缜密地问出了宁婉也想问的问题。
只可惜丁慧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他平时在公司里既没走的特别近的异性朋友，也没走很近的同性朋友，总之就挺普通一个人，没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
丁慧的态度落落大方，她的表情也不像是作假，看来从工作上找突破是没没什么太大可能了。
只是正当宁婉和傅峥准备收起录音笔之际，丁慧抿了抿唇，像是有些迟疑要不要开口一般，宁婉敏锐，几乎立刻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丁慧看向了录音笔，果然有些挣扎。
宁婉有些了然，让傅峥把录音笔关了：“你接下来的话不方便录音是吧？”
丁慧见录音笔关了，情绪明显放松了不少：“倒不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可能是我的一些个人解读，也很片面。”
她抿了抿唇：“这些话我也不知道我说合适不合适，希望你们也不要告诉舒宁。我不是当事人所以无法评判家暴的真假，但他们会离婚这件事，我说实话，倒是不奇怪。”
“怎么说？”
“虽说虞飞远在公司也算是个兢兢业业的老员工，但说实话，比起舒宁来说，他工作能力上真的差远了，以往没觉得什么，但一看到舒宁，真觉得她完全是为我们公司而生的，在机械设计上她真的特别有天分，虞飞远也不错，很认真，但他少了舒宁的灵气，做事挺踏实，但……怎么说呢。”
丁慧顿了顿：“舒宁就像是学校里那种既聪明又认真一点就通的天才学生，虞飞远则是认真努力但资质平平的学生，他俩还是一个学校一个导师下面毕业的，但天资的差距实在太明显了，就你们懂的，那种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即便付出99%的汗水，普通人也永远追赶不上天才的。”
傅峥看了丁慧一眼：“可这和他们两个人的婚姻有什么关系？舒宁的性格看起来很温和，即便工作能力很优秀，也不至于会给虞飞远造成强势的压力，她也不是咄咄逼人的类型，不能算是女强男弱的搭配吧，毕竟她其实挺听虞飞远的话。”
“不，舒宁完全没问题，只是虞飞远有问题……之前我觉得是我敏感多虑了，但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有点微妙。”
丁慧喝了口茶：“以往我们同事聚在一起夸舒宁，虞飞远总要说，别夸她了，她就一没工作经验以前在家带娃的全职太太，有些设计理念那都是瞎想的……总之，别人夸舒宁，他总要这么说上两句，而舒宁要是犯了错，大家都安慰着呢，他就会很严肃地批评她，有时候甚至是些没人注意到的小错，但虞飞远总是会拿出来做文章，一开始我没多想，觉得他可能是想带带自己老婆，外加对老婆比较严格，可现在想想……他明明对别的同事看起来都很老好人，但对自己老婆却是有点苛刻……”
宁婉想到了舒宁想出去投简历时虞飞远对她的态度，突然有些茅塞顿开：“你是不是觉得他在打压舒宁？”
“对！”丁慧恍然大悟，“就是这个感觉，别人夸舒宁时，他就仿佛为了不让她骄傲似的把她的优秀淡化；而她出了错，他好像想让所有人知道一样宣扬夸大，让我总觉得，虞飞远其实很妒忌舒宁，看不得舒宁好，因为舒宁和他是一个专业方向的，她一来，虞飞远工作能力不足的毛病一对比就暴露无遗了。”
可不是，明明虞飞远才是和丁慧共事时间更长的一个，然后真说起对这个人的印象，丁慧张口闭口夸的都是舒宁，虞飞远却只是一个面目模糊无功无过的同事。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我还听几个同事提起过，甚至我们总监也觉得舒宁真的太棒了，要她不辞职，今年就准备给她破格提拔呢，而虞飞远呢，来公司都多少年了，一直没提拔上，这次本来这提拔机会吧，看他是劳苦功高的老员工，原本确实考虑给他的，结果来了个舒宁，比他优秀一大截，虽然来的时间短，但一下子给我们几款售后投诉特别多的产品都找出了问题症结，可算是对公司有重大贡献，性子温和但工作能力很强，在全公司有口皆碑群众基础很好，总监一下子就决定要提拔舒宁了。”
“而虞飞远和舒宁是一个部门的，所以提拔了舒宁就不可能提拔虞飞远了，不过大家没当回事，还打趣他俩，说反正是夫妻，肥水不流外人田。”
宁婉觉得自己在杂乱的线索里终于抓到了关键的那根线头：“所以舒宁辞职后，就提拔了虞飞远？”
“是的。”丁慧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这些都是我的胡乱猜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具体什么事，还是当事人最清楚……”
她确实是无心说出的微妙感受，然而宁婉却觉得内心渐渐有了一个猜测――舒宁一直以为虞飞远不希望她工作是出于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应该养家，女人就不要抛头露面去赚辛苦钱了，但……有没有可能，虞飞远实际真正的意图是不希望和自己同样专业、能力却强过自己的舒宁出现在职场上？
亲姐妹之间尚有嫉恨这样的感情存在，那么夫妻之间也未必不可能。
从舒宁告知自己的两人过去恋爱细节来讲，曾经她和虞飞远无疑是幸福和相爱的，但虞飞远的这份爱里，是不是还参杂了对舒宁天分的嫉妒？因此才总有意无意打压着她，仿佛要剪断她的翅膀，把她永远禁锢在家长里短里。
丁慧对舒宁辞职显然也充满了遗憾：“说真的，舒宁这样的人才不在这行里从业真是一种浪费，当初听说她要辞职回归家庭，我就劝了很久，我和她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时间结的婚有的孩子，我知道职场妈妈有多辛苦，但坚持下来也有很多回报，至少我也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和一份事业，而不是每天围着男人孩子这一亩三分田。”
“人吧，不能一直无所事事，现在她孩子还小，她还有很多事可以围着孩子做，可她等孩子再大点，有自己的世界和圈子了，不那么需要她了，她那时候每天干什么呢？她这样天分的人，这个年纪回归职场，还能跟上工作的节奏，可真的再过上几年，就算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丁慧说到这里，惋惜的同时也有些庆幸：“幸好我老公很支持我的事业，有时候忙起来加班，他就帮着带孩子。舒宁总说，她是女人，要多帮衬着点虞飞远，可婚姻的意义不就是互相帮衬吗？我怎么觉得总是她在照顾虞飞远的情绪和选择呢？如果她和虞飞远的婚姻让她不得不自我牺牲，那说实话，这确实不是一段好婚姻，不论虞飞远家暴了没有。”
丁慧给人的感觉不像舒宁那样温婉，然而她比舒宁更理智，思维更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如何为自己而活，透彻干练。她和舒宁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因而也得到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丁慧看了眼时间，朝宁婉和傅峥笑了笑：“午休差不多要结束了，你们有什么后续问题可以再联系我，我先回去工作了。”
虽然和丁慧聊了挺久，但从离婚抚养权的争夺上来说，其实并没有得到很有价值的直接证据，甚至从丁慧的言辞里，不难推断虞飞远平日里相当“正常”，没什么太大存在感，但给人感觉都是还行。
“那还需要再去舒宁和虞飞远的学校吗？”傅峥抿了抿唇，“我们是不是应该转换下思维，想想别的突破口？”
事实确实如此，但宁婉还是决定去一趟学校，她还有一些事想要确认。
舒宁和虞飞远毕业于容市的重点大学，跟的导师是机械工程领域的大拿顾叶军。
宁婉给舒宁打了电话：“你能约一下顾教授吗？我们也有一些事想侧面了解下？”
结果约丁慧时没太过迟疑的舒宁，这时却开口拒绝起来：“我已经毕业好多年了，顾教授可能早就记不得我这个学生了，而且学生时代的事对我现在的情况也没什么帮助吧？顾教授挺忙的，我觉得他不会接待你们的……何况，我和飞远离婚这种事，也不想让老师知道，毕竟他那边也不可能有什么帮助我争取抚养权的证据吧。”
话是有道理，但宁婉想要了解的却不是这些，她有个很重要的猜测需要去证实，只是没有舒宁的引荐，又出于尊重她隐私的要求无法说出真实目的，那么想要接近顾叶军得到可靠的信息就难上加难。
只是自己正迟疑着到底是不是放弃去学校，陪在一边的傅峥倒是开了口：“既然你觉得有需要去，那就试一试。”傅峥的眉眼很温和，“我陪你一起。”
傅峥拥有非常好听的声音，磁性里带一点蛊惑，宁婉本来有些动摇，然而他这样讲，让她只想相信自己的直觉，而“陪你一起”四个字，没来由让宁婉还有些心跳加快，明明是出来办案的，搞得像是搞什么不正当活动似的。
她甩了甩脑子里瞎七八搭的胡思乱想，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道：“那就去吧，顾教授要不愿意就算了，至少试一试。”
努力过了，即便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也问心无愧了。
宁婉抱着或许不会成功的心态和傅峥一起赶到了学校，挺巧的，今天顾教授正好有课，两人问了几个学生，找到了机械工程专业的教学楼，在教室外等了十来分钟，看着顾教授结束了这节课――
“今天到此为止，课后作业已经发到教学平台了。我下周要去出差参加一个学术论坛。”他说着，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女孩，“期间如果大家对作业有疑问联系不上我的，可以联系姚h。还有，上节课的小论文，课后你们交一下给姚h。”
顾教授是个长相挺威严的人，看起来五十出头，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了一副很老派绅士的眼镜，眼神犀利，声音洪亮。
这是一节给本科生上的课，那位叫姚h的女孩大略是他带的研究生，帮忙承担导师的一小部分助教工作。
本来顾教授很快就要出教室，但有好几个学生上台请教问题，他便耐心地停下来，态度仔细地解答着什么，姚h也在一边记录。
宁婉又耐心等了片刻，顾教授才终于解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疑问，先走了出来。
“顾教授你好，我叫宁婉，是一名律师，这是我的证件，关于您之前的一位学生，我有些信息想要和您确认，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是哪一位学生？我未必都还记得。”
顾教授的友善态度给了宁婉一些信心，只是她刚说出“舒宁”两个字，顾叶军就变了脸色――
“不认识！”
他黑着脸皱着眉扔下这三个字，连礼仪都没顾及，就绕开宁婉径自走了。
虽说不认识，但顾教授这气到不行的姿态，显然是记得舒宁的，甚至还印象深刻。
只是明明舒宁天资很好，学业也很棒，该是老师很喜欢的那类学生，怎么顾教授一听她名字，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一般……
虽然料到从学校打听不出什么来，但这结果还是比想的更糟，宁婉有些沮丧，但傅峥却是拉住了她：“等一下。”
循着他的目光，宁婉才发现了还在教室里收作业的姚h。
傅峥对宁婉笑了笑，然后朝姚h走了过去，从宁婉的距离，听不到他具体和姚h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姚h的脸飞速的红了，然后害羞又怯怯地望了傅峥一眼，飞速又移开了目光，不断把头发撩到耳后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傅峥身高腿长，原本宁婉看多了不觉得，如今他站在一群年轻的男大学生里，才发现更是衬得气质斐然鹤立鸡群，像是恰到好处的酒，醇厚又清冽，带了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举手投足眉眼间都是年轻男性无法模仿的气质，这么一看，傅峥确实长得颇有几分姿色。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姚h一下子就掩嘴笑了起来，像是被逗乐了，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一颤一颤，这女孩长得也很清秀，站在傅峥身边倒还挺养眼挺般配的，换做平时，宁婉指不定要欣赏一下，而如今，她站在一边，心里膨胀着一些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宁婉只觉得自己像一只气球，好像随时都能爆炸，心里发酸，仿佛被硬塞了一只柠檬。
好在在自己快要酸死爆炸之前，傅峥终于带着姚h朝宁婉走了过来，他看着宁婉笑了笑：“我试着问了下姚h，她现在是顾教授带的博士生，但本硕博都是在这里念的，本科时候就听说过舒宁，舒宁还曾经是她们那时候的助教，是顾教授最重视的得意门生。你有什么，倒是可以问问她。”
宁婉很快回到了工作状态，也认真起来，她看向姚h：“既然舒宁以前是顾教授的得意门生，为什么我刚才问起他来，他不仅号称不认识，还很抵触？这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姚h看了傅峥一眼，沉吟了片刻才开了口：“顾老师以前确实特别喜欢舒宁学姐，本来顾老师就指着舒宁学姐接他衣钵了，鼓励她继续深耕学术留校任教，后来舒宁学姐考虑之下想去工作，顾老师也很支持，还给她内推了好几个大公司，可惜最后……”
“最后舒宁选择了结婚生子当全职太太？”
“是的，顾老师觉得她太浪费自己天分了，但只是这样顾老师也不会就这么生气的，舒宁学姐的个人选择他虽然不认同也尊重，他和舒宁学姐为什么变成这样主要还是学姐结婚后就直接渐渐疏远了顾老师。”
别说宁婉，傅峥也皱起了眉：“是她和顾教授之间有什么矛盾？”
“没听说过，顾老师真的特别欣赏舒宁学姐，以前张口闭口就是舒宁学姐怎样怎样，和我们讲课总要把我们训一通再让我们向舒宁学姐看齐，何况顾老师对我们每个学生其实都挺好，绝对不是那种会压榨研究生的导师。”
姚h咬了咬嘴唇：“其实舒宁学姐毕业结婚后不止疏远了顾老师一个人，她几乎是把和学校里原来的人脉关系都彻底砍断了那种感觉。”她顿了顿，解释道，“我以前也加过舒宁学姐微信的，结果有次校庆会想通知她来，才发现被她删掉了，问了几个别的同学包括和舒宁学姐同期同学、那几个现在留校任教的老师，也都发现被删掉了，顾老师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自己也被删了……”
“她把你们都删了？”
“恩，是的，问了一圈，大家无一例外都被删了，顾老师生怕舒宁学姐是出了什么事，还托人打听了，结果发现人挺好的，就是不想和我们联系而已……”
“所以顾教授才会对舒宁这个态度？”
姚h点了点头：“自此之后，顾老师面前就不能提舒宁学姐的名字了，顾老师觉得自己这么掏心掏肺地对这个学生，却好友都被删了，实在是……”
难怪顾叶军刚才如此生气，设身处地一想，也是完全可以理解，自己一直挂在嘴边夸的得意门生，即便从没想过得到对方的回报，但总不至于落得被学生无情删除出社交圈的下场，换做是谁，都会生气，都会想和舒宁老死不相往来。
可姚h说的越多，宁婉心里的疑惑就越大，因为舒宁看着并非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她性子相对来说非常温吞，温吞到好欺负，虽然专业能力过硬，但并没多少决断力，也不是个多有主见的人，这才会被虞飞远“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洗脑，虞飞远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把过去认识的亲友老师都删除这种事，根本不像是她自己主动会做的……
“所以顾老师和你们是怎么意识到舒宁就是不想和你们联系的？”
姚h抿了抿唇：“因为我们联系了虞飞远学长啊，舒宁学姐不是和他结婚了吗？找不到舒宁学姐，我们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学长，幸好学长把我们的联系方式都留着呢，结果我们询问舒宁学姐的事，学长也超级为难，一开始也不肯说，后面憋不住说了实情，原来他也劝过舒宁学姐不要这样，但学姐觉得自己反正做全职太太了，以往像我们这些搞机械的穷学生以及多大社会资源的老教授，就没必要再维系情谊了。”
这下不止是宁婉，傅峥也觉察出了明显的不对劲：“虞飞远这么说？”
不论如何，一个丈夫如果真爱他的妻子，都不应当在外人面前指摘她的缺点，即便自己妻子有错，也应当是竭力维护其形象，而非虞飞远这样，不仅没有维护，反而把妻子刻画成一个忘恩负义势力市侩的形象……
姚h看了傅峥一眼，脸又有些红：“恩，是的，学长其实还……”
“其实还和你抱怨舒宁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你倒苦水表示暗示自己婚姻里也有不幸福不如意的地方？”
姚h愣了愣，有些惊讶地看向傅峥：“傅律师怎么知道？”
傅峥没有回答，他看了宁婉一眼，而宁婉从这个眼神里已经接收到了傅峥的讯息――他也意识到了。
宁婉的心情有些沉重，此前她的猜测，看来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没猜错的话，他这样以后，你安慰了他，然后他自然而然对你进行了感谢，并且还说了些你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这类表扬的话，言辞里说实话会有些暧昧？对不对？”
姚h点了点头，但立即解释道：“不过我没有再回他了，因为我觉得学长是已婚身份，我和他接触过密的话不太合适。”
宁婉有些赞许：“你是对的。何况他可能不止和你一个学妹这样抱怨自己老婆寻求安慰。”她看了姚h一眼，想起什么般继续问道，“那能问问你们顾教授对虞飞远的评价吗？毕竟虞飞远也是他带的博士生。”
姚h看起来有些迟疑，傅峥便又认真地看向了她，脸上带了温柔的笑意：“姚h，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他黑亮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紧紧盯着姚h，“你可以帮一下我们吗？”
这男人，色相都出卖上了……
宁婉简直目瞪口呆，傅峥刚来社区的时候那可多一板一眼冷艳高贵神圣不侵犯，别说他对你使美人计，就是你要对他使美人计，那恐怕都要挨他一个白眼，如今倒是……很接地气很物尽其用了……

第48章
但不管如何，美人计确实管用，姚h果然不敌这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虞飞远学长的话学习态度一直很好，顾老师也说他很认真，但虽然和舒宁学姐一样是他的博士生，顾老师明显偏爱舒宁学姐，学姐在校期间就已经在几个核心期刊上发表了好几个文章了。”
“那就是顾教授对虞飞远评价也还不错？”
“一开始还行吧，后来就……”姚h咬了咬嘴唇，“之前一次我们几个给顾老师庆生他喝多了，酒后痛骂了虞飞远学长，我才知道顾老师原来很讨厌他。”
“为什么讨厌起来了？因为舒宁？所以恨屋及乌？”
姚h看了眼傅峥，摇了摇头：“顾老师说，虞飞远这个人看着老实，没想到这么有心机，喝醉以后拉着我们说了好多。”
“之前我们一直很羡慕舒宁学姐和虞飞远学长，因为毕业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在核心期刊上发了差不多数量的文章了，大部分文章舒宁学姐是一作，虞飞远学长是二作；但之后也有几篇虞飞远学长是一作，学姐是二作，总之在当时的我们看来，他们就是学霸之间的强强联合，但顾老师却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
“顾老师说，其实学长的学术能力根本不行，那些二作，都是因为他当时正和舒宁学姐恋爱，舒宁学姐喜欢他喜欢的不行，觉得应该要提携男朋友给他挂上的；另外学长那些一作，实际的撰稿人也是舒宁学姐，完全是她代笔却把挂第一作者的机会给的他……”
这倒还真挺像舒宁的风格，为爱牺牲为爱甘愿给对方铺路，对权力名誉都没有那么大的欲望，因此连一作的署名权都愿意拱手送给虞飞远。
“以前顾老师有多夸赞舒宁学姐，现在他就有多把她当成反面案例，每次一喝酒就总要忍不住唠叨关照我们这些女学生，叫我们千万别因为恋爱就没脑子，自己永远要排第一，先爱自己再爱别人，事业第一，读到博士不是为了去回家相夫教子的……”
即便此刻是姚h转述，但宁婉都能想象出顾教授说这话时内心的惋惜，对于爱才的老教授来说，遇到舒宁这样天分的学生也是缘分，然而这学生不仅没有选择做学术，也没选择做实业，反而是结婚生子把自己圈养在家庭生活中泯然众人了，甚至把自己这个老师和过往的人脉都断了干净，像是要和过去一刀两断专心当个金丝雀似的……
傅峥又就几个细节询问了姚h，这才结束了调查，对她表示了感谢。
姚h却是有些脸红：“傅律师，可以加个微信吗？”她紧张道，“万一以后我想起什么线索，也可以告诉你。”
傅峥自然是笑着拿出手机和姚h互加了联系方式。
对办案来说，这很正常，然而宁婉没来由的就想翻白眼。等和傅峥走离了学校，宁婉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女的不能恋爱脑，男的也是。”宁婉瞥了傅峥一眼，然后佯装不在意地转开了目光，“办案第一，恋爱第二啊。”
自己这话下去，傅峥一开始愣了愣，随即就看着自己笑了起来：“知道了。”
宁婉不自在地咳了咳：“就……我也勉强算你半个老师吧，为了防止你重蹈舒宁的覆辙，你要想恋爱拿不准对方合适不合适，还是可以给我先看看的，我怎么说也比你眼光毒辣很多……”
“我不恋爱。”傅峥看向宁婉，然后敛了目光，“我都三十了，还只是一个实习律师，事业无成，不配谈恋爱。”
结果宁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看傅峥加别人有恋爱迹象吧，自己不开心，一听傅峥说醉心事业无心恋爱，又不开心……
她甩了甩脑子里的想法，决定先专注舒宁这个案子――
“现在多方面了解下来，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傅峥抿了抿唇：“不太好打，可能是持久战，虞飞远大概率不会愿意协议离婚，但他很聪明，几乎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感情破裂，包括舒宁的伤，因为没有及时报警存证，恐怕也难以作为证据，另外我之前查阅过判例，法律实践里，即便真的存在家暴，只要男方表示认错，很多法院第一次起诉也不判决离婚。”
案子进展到这里，还是要寻求别的突破口。
“但舒宁和虞飞远这婚，不管多难，都得离。”宁婉想起舒宁，心里很是沉重，“你也看出来了吧？虞飞远除了对舒宁进行身体上的暴力，连精神上也没放过，和她谈恋爱，恋爱后让她利用自己的资源提携，占尽好处，可一方面吸着她的血，一方面还要打压她嫉妒她防着她，成天给她洗脑什么男主外女主内的思维，包括婚后断绝和原本亲友的联系，让她被动的缩小社交圈，我怀疑都是虞飞远给她洗脑让她干的，甚至舒宁原本是准备去工作的，也不准备要小孩，结果还莫名其妙意外怀孕了，现在想想，你不觉得都很可疑吗？”
傅峥点了点头：“包括她想要重回职场投简历前，虞飞远又是极尽打击，等去了深蓝机械后，虞飞远也逮着机会就放大舒宁的错误，淡化她的能力。”
宁婉本来对这次来学校取证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确实自我怀疑过这是在浪费时间，对案子毫无推动，然而如今和姚h谈下来，才庆幸自己幸而来了这一趟。
本来以为虞飞远和舒宁只是一般的家庭婚姻纠纷，然而越是挖掘虞飞远这个人，她才越觉得可怕，他根本不是一个家暴渣男这么简单，这活脱脱就是个PUA高手啊！
他几乎是步步为营地斩断了舒宁的路，断绝过去的亲友，不希望她参与职场，各种打压她的自我认知，以至于舒宁被家暴多年，都没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在他的殴打和事后的认错下跪甜言蜜语里，选择了在这种境遇里继续生活下去，久而久之甚至接受了他的那一套洗脑，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觉得女人就是该服务伺候男人的才是。
几乎是从学校一赶回社区办公室，宁婉就打电话再次约了舒宁，她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
“你结婚后把以前的同学老师联系方式都删掉了？为什么？”宁婉也不虚与委蛇了，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不是虞飞远让你这么做的？”
舒宁显然愣了愣：“这和离婚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方便说吗？”
舒宁苦笑了下：“这倒没什么，你们最后还是去了学校吧？是不是顾老师一提到我，根本不想见你们。”
宁婉和傅峥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舒宁长叹了口气：“删掉他们确实是为了飞远。”她回忆道，“当初虽然毕业了，但和几个同级的朋友都在一个群里，时不时大家还聊聊天，我们机械工程本身男生多，所以群里也是异性居多，但说实话我和他们真的就只是朋友而已，可飞远死活不信，见我和谁聊都吃醋。”
“他吧，当时就是太喜欢我了，醋劲可大了，见我和谁多说句话都不行，连和顾老师聊天，他都能不开心上几天，说自己没安全感，生怕我随时离开他。有好几次为了这个事和我吵架，其实我都愿意随时让他查我手机了，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后来有一次，吵的太厉害了，他为了这事甚至要自杀，我想了想，反正以后一起过日子的人是他，人生有个陪在身边的伴侣就行了，其余朋友什么，确实只是过客，怕他再做傻事，我就索性把过去的朋友同学，连顾老师都删了。”
如此恐怖病态的占有欲，舒宁如今讲起过去这段经历，脸上竟然露出了点惋惜感慨和不舍：“当初你看我们关系多好，他爱我爱的随时能吃醋，为我可生可死，愿意把命都给我，可如今，竟然对我动拳头都不心痛了……”
宁婉几乎想要晃着她的脑袋叫她醒醒，还什么为你可生可死，把命都给你，这不是什么言情小说，现实里遇到这种可怕的偏执型人格，脑海里只应该有两个字――
快跑！
可惜舒宁没有跑，她沉溺在虞飞远给她编织的恋爱梦境里，真的听话的断绝了和过去朋友恩师的联系，自甘平庸地随虞飞远摆布，以至于如今被家暴要离婚，甚至无法对家里具体的财产明细做出举证。
好在她至少决定要离婚了，远离虞飞远，总能开启新的人生。
宁婉本想和盘托出虞飞远的真面目，然而舒宁却打断了她的话头，她有些憔悴地看了看时间：“我得马上去接下我女儿，快放学了，两位律师，后面还有什么我们电话联系。”
宁婉看了下时间，也不强留舒宁了，反正她要离婚，之后的沟通里有充足的时间帮她揭露虞飞远的嘴脸。
只是宁婉没想到的是，自己和傅峥这边还在苦思冥想取证问题，可只是短短两天时间，舒宁那边却变了卦――
“宁律师、傅律师，我想了下，还是决定不离婚了。”她脸上的伤还没彻底好透，然而却彻底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决定，“就……孩子还小，我离婚了，孩子就成单亲家庭了，就算把孩子抚养权争取过来，我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孩子的生活环境也不如双亲家庭好……”
舒宁语气有些尴尬，但语速却飞快，仿佛要说服的人不是宁婉和傅峥，而是她自己：“这次飞远出差回来，也给我带了很多礼物，还特意准备了烛光晚餐赔罪，带我去了以前我们恋爱时去过的地方，他说这次真的是痛定思痛，认清自己过错了。”
“可他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啊！最后不还是继续家暴了？！”
舒宁却无法体会宁婉的焦躁，她垂下头：“这次我相信飞远是认真的，我趁着他在出差和他提出了离婚准备分居，结果他立刻就疯了，说真的不能没有我，当天晚上就割腕了……还发了割腕的视频给我，直到我最后同意不离婚，他才肯去医院，我……我听到他在电话里哭的那么伤心，又听他提起我们的过去，还有孩子，我就……我还是心软了……我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
舒宁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宁婉心里的负面情绪却几乎就要爆炸，明明她已经是个独立的能决定自己人生的成年人，但时光在这一瞬间，仿佛一个轮回，宁婉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年幼的夏天――那个逼仄的潮湿的阴暗的看不到前路的夏天。
一整个夏天里，她的父亲都不断重复着借钱、赌钱、输钱、被追债、喝酒、打自己妈妈撒气的路线，每一分每一秒，自己耳边萦绕的仿佛都是他不堪入耳的骂骂咧咧，伴随着东西被不断摔烂的声音。
玻璃的碎渣，热汤浇到地上冒出的白气，落在自己母亲身上的拳打脚踢，还有那种隐藏在空气里的血的味道。
这些记忆碎片几乎伴随了宁婉整个青春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株明明并不喜阴却生活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密林里的植物，她的青春里没有轻松没有懵懂的初恋没有任何可以值得回味的东西，有的只是母亲无声的哭泣，父亲的暴力嘶吼以及捉襟见肘的缺钱――为了填补她父亲的赌债，家里所有积蓄几乎都被他翻箱倒柜带走，除了母亲以挨打换来的仅剩的生活费，学费之类，宁婉就必须自己打工去攒。
在漫长的压抑里，宁婉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气愤和不甘，她一直心里问着同一个问题――她的妈妈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能果断地离开她的父亲？为什么一次次受伤后总在男人虚假的认错里再次原谅？
“孩子还小，还是得有爸爸妈妈，我决定还是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
舒宁还在柔声讲着什么，而这一刻，在宁婉的眼里，她那过分温顺到逆来顺受的模样和自己记忆里的母亲终于重合了起来，而连她们最终忍受这种生活的借口都一模一样――
“要不是有了我女儿，我可能也还会考虑离婚，但仔细想想，我不能这么自私，我要离婚我女儿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未来找对象都很难，很多男方家里很介意单亲的，觉得孩子成长氛围不健康……”
宁婉知道自己应当克制情绪，然而这一刻，内心多年来的愤怒终于还是决了堤。
“孩子孩子，说的好听，是为了孩子，假借孩子当挡箭牌有意思吗？说白了就是因为你胆怯你懦弱，你连离开一个错误的男人重新开始自己人生的勇气都没有！”
她看向舒宁，语气里都因为巨大的情绪而带了淡淡的颤音，傅峥愣了愣，果然想要阻止她，然而这一刻，宁婉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觉得你很无私吗？到头来把自己遭受家暴的缘由归到小孩头上就好？然后等孩子大了，告诉她，妈妈是为了你才过成这样的？让小孩一辈子活在对你的愧疚里？”
舒宁显然没料到宁婉的突然发难，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觉得生活在家暴里的小孩能有什么幸福可言？能有什么健康的家庭环境可言？一个有爱的安全的环境才是孩子最需要的，即便离异，也比守着个垃圾强！”
而明明自己就是虞飞远的受害者，可舒宁此刻却反而维护起加害者，甚至隐隐有些生气起来：“飞远没有你说的这样差劲，麻烦你不要人身攻击，他……”
人总是难以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难以自认自己选择配偶的眼光有多差、自己的品味有多糟糕，因此即便内心隐隐觉察到问题，也甚至会自我洗脑和麻痹的去掩盖问题，更何况舒宁这样遭到虞飞远长期PUA打压洗脑了。
在社区的这么长时间里，宁婉不是没见识过比虞飞远人品更差的人，然而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像这个家暴案一样感同身受、一样气愤。
“舒宁，你自己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虞飞远优秀多了，结果沦为他的工具，被压榨，在妻子和母亲之外，你的身份首先是你自己！可你现在有什么自我？虞飞远不是第一次打你了，每一次暴力都在升级，可你竟然还能忍？难道真的要等他把你打出不可逆的伤害，真的要把你打到威胁到生命，你才会醒悟？”
“人如果不自救，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你不离婚，就继续生活在这种地狱里吧！也别觉得自己多伟大为了孩子忍受，不是你孩子对不起你，是你对不起她！是你懦弱和愚蠢选择不离婚以至于让孩子童年里都是这些暴力的阴影！”
宁婉的话尖锐又犀利，舒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黑了：“你这是什么人？你不会就是自己反婚反育的极端女权吧？做律师不应该尊重当事人吗？我不想离婚了还不行？飞远是我的老公，我相信他能改，难道你还要按着我的头离婚？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婚，你这人心理扭曲没安好心吧？离婚的女人有多难你根本不知道，我离了婚和孩子日子过不好你能负责吗？”
舒宁本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宁婉没想到自己一番话不仅没把她骂醒，反而把她的逆反心理给骂出来了，如果说她原本对浪费了宁婉和傅峥的时间帮自己调查取证还心存愧疚，如今就连这点愧疚都一扫而空了。
“就说你们这种能来做社区律师的都不会是什么好律师！”舒宁恨恨道，“都是什么人！我离不离婚关你什么事！果然飞远说的没错，像你这种底层律师，巴不得我离婚，就为了赚我的律师费！一见我不肯离婚了就露出这种嘴脸了！真是不要脸！”
舒宁说完，也不再顾及宁婉的反应，竟然就这样拂袖离去了。
宁婉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间涌动着失望颓丧和愤怒，同样的故事，同样的结局，不自觉间，宁婉还是把对自己母亲的期望投射到了舒宁身上，只是很可惜，舒宁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几乎是主动地选择了回到那种被精神控制的生活里。
这是宁婉做社区律师以来最灰暗的一天，然而当她以为这已经是职场生涯低谷的时候，生活又一次给了她重击――她被舒宁投诉了。

第49章
舒宁是在第二天直接去了正元律所总所投诉的。
“是个男的陪她一起去的，说是她老公，叫什么虞飞远，态度很激烈，说你为了案源和代理费教唆他老婆和他闹离婚，破坏他们家庭幸福，要求律所对你做出严肃处理，否则还要去媒体曝光我们律所……”
邵丽丽为了这个事，几乎是一早就气喘吁吁跑来了社区：“因为我当时正好在所里，也算目睹了全程，这男的看起来誓不罢休的样子，那女的又都听那个男的的，你也知道的，一旦所里收到这样的投诉，是要启动调查流程的，但如今他俩夫妻一条心，只要一口咬定是你搞事，最后还是你里外不是人……”
宁婉气得不行：“这虞飞远还真是个PUA套路导师级人才，除了会洗脑也特别会分化舒宁身边任何她可以求助的资源，从让她断绝了和过去亲友老师的联系，到如今让她彻底和想要帮助她的律师一刀两断，步步为营，真的是个中好手。”
邵丽丽一脸焦急：“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想舒宁了！宁婉，你要想想你自己！我还有个庭要开，先走了，你赶紧想想办法！”
邵丽丽提前通风报信完一走，宁婉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没一会儿，季主任电话让她去社区的一栋楼里赶紧调解个家庭纠纷案子，宁婉也没时间多想，拎起包就走了。
这下办公室里就剩下了陈烁和傅峥两个人。
自听到宁婉被投诉以后，陈烁就脸色阴沉难看，此刻宁婉不在，他心里对傅峥的敌意已经喷涌而出――
“有些拖油瓶害的别人被投诉，自己反而还能云淡风轻在这儿坐着，也真是脸皮厚！”
陈烁此刻心里的懊悔简直冲天，要是他坚持下这个家暴案子陪着宁婉去就好了，要是自己陪着，一定能及时感受到宁婉情绪的变化，至少不会让案子变成这样……
要不是这个傅峥……
然而对于自己如此咬牙切齿的愤怒，傅峥的脸上却仍旧不咸不淡：“宁婉被投诉和我没有关系，并不是因为我的操作不当才导致了这一切，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
对于宁婉被投诉这件事，傅峥其实并不意外，不要过分代入自己当事人的情绪，不要感情用事，这几乎是一个律师刚入门时就该懂得的道理，宁婉作为一个在基层摸爬打滚多时的律师，却犯这样基础的错误，甚至于傅峥拦都拦不住。最终她面对舒宁完全情绪失控，这是非常不应该和低级的，但是错误就要付出代价，被投诉也是她必须承担的后果。
傅峥习惯了上位者的思维方式，在对待这种低级错误时，心里对宁婉惋惜的同时，便也有些铁血的一视同仁。
有时候，犯错和惩罚是为了更好的进步。
宁婉办这个案子确实全心全意，但做律师，切忌觉得自己是当事人的救世主，更不应当觉得应当舍己为人。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场面话，我就问你，傅峥，你帮不帮宁婉去求情？我肯定是会去，但我不是案子的经手人，说的话证明力和分量自然打折，只能侧面证明宁婉平时在社区劳苦功高，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还是要你去澄清……”
傅峥抿了抿唇：“宁婉在社区确实可圈可点办事认真踏实，但舒宁这个案子，她确实和当事人沟通方式方法上有问题，也太过情绪化。”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陈烁，“我不会去求情，因为她确实做的不对。”
“律师确实能用法律帮助很多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帮助，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帮助，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叫不醒的蠢货，那么这时候，律师要做的就是远离这些蠢货并且保护好自己。”傅峥看了陈烁一眼，“她一个工作这么几年的律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被人投诉，也是情理之中。”
傅峥的话其实没有毛病，然而陈烁还是异常气愤：“枉费宁婉那么照顾你，你就这么忘恩负义？是怕去求情的话会让合伙人觉得这个案子你可能也有错，以至于合伙人对你印象不好是吧？”
傅峥抬了抬眼皮，看了陈烁一眼：“我不会在意别人对我是什么印象，宁婉做错了被投诉，这对她来讲也是一种变相成长。”
陈烁简直气坏了：“既然是变相成长那你怎么不去成长？”
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结果傅峥这人还是云淡风轻理直气壮，他看了陈烁一眼，像看白痴一样：“我又不需要成长。”
陈烁已经快气疯了：“我就不该让你和宁婉去办家暴案，你这人自私透顶，平时蹭着宁婉刷履历，关键时刻心里却只想着自己，根本不会在乎宁婉的感受，你根本不知道她每次去办家暴案就要想起自己的过去一次……”
傅峥本来没什么特殊反应，听到这里，才微微皱起眉。
“她会情绪激动不可自控完全因为她就是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她的爸爸就是个垃圾！除了赌钱和打骂几乎什么也不会，宁婉高中时候就一直在外面打工赚生活费了，她初高中一直过的很苦，而且她爸爸除了打她妈妈，有时候喝多了还会打她。”
陈烁越是回忆就越是心痛：“她根本就不该去办家暴案，根本就不应该去自揭伤疤，我应该拦住她的。”他看了一眼傅峥，自责道，“至少不是让你陪她去……”
陈烁说到这里，看向了傅峥：“你是真的不去帮宁婉求情解释是吗？”
刚才的愤怒消散后，如今陈烁也冷静了下来，妄图对傅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可能是新来的不懂我们正元的规矩，在我们所，被这样投诉一次不是扣点奖金这么简单，只要有一个投诉，当年就无法申请参选任何合伙人的团队，宁婉在社区已经蹉跎太久了，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总所的业务，今年正好有美国新加入的高伙需要组建团队，如果没有这个投诉，宁婉就可以去申请，要知道我们所合伙人的团队基本很稳定，如果投诉无法撤销，错过这次，猴年马月她才有机会再进靠谱的团队？这投诉几乎关系着她的职业生涯！”
傅峥抿了抿唇，言简意赅：“不去。”
笑话，自己一个高级合伙人替员工求情？
何况错了就是错了，不论如何情有可原，宁婉把自我情绪和经历过分代入个案，就是不对的，作为合伙人，思维必须跳出陈烁这样的误区，管理员工最忌讳的就是过分人情化，这也有苦衷那也有缘由，每个人犯错这样岂不是都有情可依都无法惩戒了？
即便自己再体谅宁婉，即便宁婉的过去再不容易，也不能成为自己徇私就为她直接抹除这次投诉的理由。
只是傅峥对陈烁的话还是有些在意，他想起了宁婉在自己面前的第一次醉酒，她的眼泪，她低声的啜泣，那自嘲的语气，她微颤的睫毛和那种让人无法忽略仿佛会传染的低落和难过……
因为宁婉后面的嘻嘻哈哈，傅峥一直以为宁婉是酒后胡扯，她看起来像是阳光里长大的女孩子，大大咧咧风风火火，以至于傅峥根本不认为她会曾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只是没想到她那个糟糕的父亲，并不是酒后的杜撰，而竟然是真的。
办案也好管理也罢，都忌讳过分代入当事人的情绪，傅峥一方面理智地点评着宁婉办理这个家暴案过程中的过分情绪化，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已经不自觉正在代入宁婉的情绪。
所以她是因为高中不断需要打工还要忍受这样的父亲，才没能全力以赴考到更好的学校吗？所以高中时候的宁婉是什么样的？即便生活在压抑里，仍旧能笑的这么灿烂吗？
傅峥越是想，越是有些不明所以的烦躁，他知道自己不去干涉客户的投诉是对的，但同时又几近矛盾地觉得不对。
高远这两天为了个破产清算案子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刚闲下来准备在自己办公室屏风后睡个小觉，结果陈烁就火急火燎冲了进来――
“高par，宁婉那个投诉……”陈烁本来是这批年轻律师里稳重靠谱的佼佼者，然而这一刻，他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着急，连一贯的沉稳都忘了，“她那么做真的不是为了案源，而是出于对当事人的怒其不争，因为她家里母亲也常年遭受父亲家暴却总不离婚，她小时候过的一直很压抑，所以才特别感同身受，也更希望帮助当事人摆脱被家暴的命运，她那么做真的是情有可原……”
宁婉这件事高远也知情，他目前是分管人事的，所有投诉自然最终都流转到他的手里，陈烁喜欢宁婉，来找自己求情他可以理解，但是――
“陈烁，我知道宁婉在社区工作很认真，你也不用和我讲她的不容易或者从小的经历，我们是法律人，你该知道，很多刑法案子里，有些嫌疑人确实有可怜之处，但犯罪了就是犯罪了，法律不会因为他的成长环境怎样就对他宽松，不然就称不上法律了。”
高远的声音很镇定冷静：“我们律所的规矩也是这样，我作为所里人事的管理层，不可能因为宁婉情有可原就网开一面，既然被投诉，那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必须要给当事人一个交代，该处罚就处罚。”
陈烁自然不甘心，他还想争取，然而高远已经态度明确地下了逐客令。
身份差摆在这里，陈烁再想替宁婉出头，也没有办法，只能干巴巴地朝高远道了歉，然后脸色沉重地出了办公室。
只是好不容易送走陈烁，高远这还没来得及转进屏风后，几乎没过多久，傅峥竟然推开门径自走了进来――
“我有事和你说。”
高远没脾气了，觉得自己今天这小觉怕是睡不了了，他索性决定不睡了：“什么事啊？”
“宁婉被投诉了。”傅峥看了他一眼，“你准备怎么处理？”
高远的脑海里瞬间进行了一场拉锯战，他盯着傅峥，妄图从他脸上找出点端倪，这个时候找到自己，傅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希望自己按规则严惩宁婉，还是因为傅峥和宁婉共事了一段时间希望自己宽松处理？
赌大还是赌小？
赌大吧！
“那当然是一碗水端平正常按照规定处理啊。”
很好，似乎赌对了！傅峥的脸上至今没有表情的变化！
高远笑了笑，进一步邀功道：“自从你上次指出了沈玉婷团队的问题还有我们所里一些管理漏洞，我也反思了下，确实有时候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对有些律师的不当操作处罚不够严厉，这次宁婉被客户投诉，你尽管放心，我一定按照流程和规矩严格处理，她也算个资深律师了，怎么可以这么情绪上头，是要给她狠狠敲打敲打。”
傅峥没有表态，只继续问：“陈烁是不是来找过你求情了？”
“那可不是吗？”高远为了表现自己的不徇私，热情解释道，“其实还挺巧，和你前后脚，人刚走呢，小年轻也不容易，他平时做事都很稳重，这次也是为了宁婉都冲动地过来找我争取了，看来是爱的深沉啊！”
“所以你有感念人家的爱深沉就放水了？”
高远当即立刻表态起来：“当然没有！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高远原本有些摸不着傅峥的态度，但自己这话下去，只见傅峥露出了满意的笑，言简意赅道：“拒绝的好。”
高远松了口气，自己赌大果然赌对了！
高远一时之间有些飘飘然，他觉得自己果然是了解傅峥的！傅峥确实是不近人情派的！虽然宁婉和他一起在社区工作了挺久，但真被客户投诉了，傅峥也绝对不会开后门，他就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结果高远这正等着傅峥的进一步表扬，却听傅峥话题一转讲起了莫名其妙的别的――
“所以说，有时候年轻，真的也未必都是好事。”
？？？
傅峥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微微笑了笑，看向高远：“虽然大部分时候看着年轻更好，但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残酷的，权力地位、话语权和决策权，还是掌握在像我们这样年长的人手里。这就是年龄的优势和魅力。”
啊？
高远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傅峥继续道――
“宁婉的投诉你不用跟了，我来跟。”
这下高远倒是有些不忍了：“哎，别了吧？你和宁婉好歹在社区共事一场，你这么心狠手辣处理她，等以后你回总所恢复身份，宁婉不恨死你？这个坏人还是我来做吧……”
傅峥却是抬头看了高远一眼：“谁说我要心狠手辣处理她？谁和你说要处理她了？不准处理她。”
？？？高远简直摸不着头脑，傅峥也才三十啊，论理不该进入更年期，这怎么想法已经难以揣测时晴时雨了？
“那你这是……准备徇私？”高远一脸不解道，“你不是说了管理员工绝对不能徇私吗？你不处理宁婉那怎么服众？她那个案子当事人可会嚷嚷，找了个所里人最多的时间来闹，怎么的也要意思一下处罚下吧？”
“吃了处罚是不是不能入选进任何合伙人的团队？”
“是这样没错……”
“那就不要处罚了。”傅峥一脸镇定自若，“让当事人把投诉撤销了不就行了？”
“……”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理智道：“当事人取消投诉，那自然没有处罚必要了，毕竟当事人误会代理律师也是常有的事，那消除误解，自然不应该再处理代理律师，我这么处理很正常，也完全符合流程，绝对没有徇私。”
“……”高远一时之间都没跟上傅峥的思维，只艰难道，“可那个当事人的老公还挺厉害的，看样子不会轻易愿意撤销投诉的……”
“给我三天时间。”傅峥却是言简意赅下了决断，“我会把这个事情处理掉。”
高远心里有些揣测：“你对宁婉……”
“没有。”
没有什么？高远心想，自己都没说完，傅峥怎么就“没有”上了，不知道这样更显得有么？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
傅峥自然仍旧维持着冷淡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解释给高远还是解释给自己听般继续道：“如果宁婉这时候有带教律师，她的带教律师就会保护她，可她没有，她进这个所里这么久，工作全靠着自己一个人摸索，但鉴于正元所团队设置里的一些弊端，她的努力一直没有被人看见，除了她之外，所里人才池里是不是还有类似的年轻律师？”
虽然高远总觉得傅峥是在“徇私”，然而他这番话说的却是令人无法反驳，如果宁婉有带教律师，那么确实，这种时候冲在前面的是她的带教律师……
“真正需要调整的是人才池这个制度，既然无法消化那么多年轻律师，就不应该招聘这么多的人，作为合伙人应当对律所每个员工负责，不应该蹉跎他们的时间。”
傅峥说完，看了高远一眼：“但我不会徇私，我要是没能让当事人撤销投诉，这个投诉自然按照流程处理。”
“只是宁婉没有带教律师保护，所以我必须保护她。”傅峥抿了抿唇，“这是为了不要寒了她这样年轻小律师的心。”
“……”
“不是徇私，明白了吗？”傅峥抿了抿唇，总结陈词道，“我傅峥从不徇私。”
“恩……”行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行了，我挺忙的，社区可能又有咨询电话，我先走了。”
傅峥说完，在高远的目瞪口呆里径自走了。
还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高远想了想，一瞬间有些同情陈烁，小年轻毕竟敌不过狡诈老东西；另一方面，觉得事不宜迟，自己是时候和宁婉搞好关系了。

第50章
傅峥从高远处离开，回到社区，也没急着去联系舒宁，如今联系她绝对不具有可行性，虞飞远恐怕又是靠自己那套pua老手法把舒宁给安抚住了，因此直接找舒宁和虞飞远不论怎么沟通，这两人都不可能取消对宁婉的投诉。
????曲线救国，傅峥买了好多时令水果，上门依次拜访了舒宁和虞飞远同楼层甚至楼上楼下的邻居。
????“你说虞飞远啊，他人看起来还挺老实的，倒是没怎么听过他们夫妻有争吵的声音，不过确实看到过好几次舒宁脸上有伤，当时顺口问了句，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洗澡时滑倒摔的，我也没细问过……”
????“他家女主人不怎么和我们来往，虽然我也是全职太太，但没怎么遇到过她，她好像不太参加团体活动，难得有一次我们做社区募捐她来了，交流了下觉得人还挺好的，结果没多久她老公就过来把她给叫走了。”
????“对，我们也是上次有个业委会的会议叫她一起，刚想和她加个微信呢，结果她老公过来说让我们加他的……”
????果不其然，傅峥一连聊了好几家，给出的细节里基本能拼凑出事实――虞飞远对舒宁的社交控制很严格，几乎找尽借口阻挠她结交新的朋友，就连左邻右坊也不行，因此多数邻居对他们家的情况并不了解，没人了解虞飞远是否对舒宁家暴，也没人能够给出证据――
????“对他们家真的不太清楚情况，不过他们家有个女儿，六岁了，这孩子看起来有些孤僻阴沉，怎么说呢，也不是长得不好，孩子随妈，长得还挺可爱的，就是有些少年老成，才六岁的娃娃，平日里见着就没个六岁孩子的样子，也不爱和人打招呼，也不爱和同龄小孩玩，我家孙子和那孩子在一个班的，我孙子也说她挺怪的，不爱说话，不太搭理人。”
????说起这孩子，傅峥倒是有印象，此前舒宁想离婚时提交过相关家庭信息，傅峥记得她的女儿叫虞诗音，还在上幼儿园大班。
????在虞飞远这种精神控制又家暴的家庭里长大，孩子怎么可能多开朗，恐怕是活的战战兢兢压抑又灰暗，傅峥听到这里，不由便想到宁婉，她能拥有如今这样灿烂的笑颜，也不知道自我消化和背负了多少。
????别的邻居没什么可提供的，也普遍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是舒宁家楼下的林阿姨拉着傅峥说了不少，她是外地人，是为了看孙子才来的容市，平日里都在家里没个说话的人，显然憋坏了，拉着傅峥就是一通扯，从容市的气候到最近水果涨价，这林阿姨思维发散极了，傅峥本已经准备寻个借口告辞的，然而一听起她提及舒宁的女儿，倒是有了兴趣。
????傅峥沉吟了下，问道：“这孩子除了性格比较内向，还有什么别的不同之处吗？”
????林阿姨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这孩子除了性格孤僻不太说话，还喜欢撒谎呢！”
????“撒谎？”
????“是。”林阿姨拿出了八卦的架势，恨不得来上一把瓜子似的，“这孩子半年里报假警都报了四五次了吧。”
????傅峥皱了眉：“报了什么警？”
????“就说她爸打她妈，说她爸要杀了她妈……”林阿姨啧啧摇头道，“你听听这都什么话啊，她爸爸我看平时人挺老实的呢，后来警察也来了，一问果然假的，她妈说没这种事，自己脸上那些伤是因为不小心摔的，说自己平衡不太好，每次打瞌睡时候就容易摔倒……”
????“后来为了这事儿这孩子爸爸还提着水果去给民警赔礼道歉，说增加人家工作量了，原来是孩子因为不好好学习，被她爸批评了，心里埋怨，于是报假警呢。”林阿姨一边说一边摇头，“你说说现在这些孩子多早熟啊，这孩子往小了说是爱撒谎，往大了说那就是报复心重……所以说，孩子的教育现在可重要了，你看好多小孩现在都……”
????林阿姨还在滔滔不绝，但傅峥整个人已经都严肃了起来。
????舒宁没有就家暴报过警，没想到她才六岁的女儿反而报了警，只可惜六岁的孩子没有话语权，因为舒宁的懦弱隐瞒以及虞飞远画皮般的遮掩，最终变成了孩子报了假警。
????事不宜迟，傅峥决定往悦澜辖区的派出所去一趟。
????
????傅峥本打算去派处所了解下情况，看看当时的出警记录里是否有记录到什么有用细节，只是没想到，大概冥冥之中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傅峥刚跨进派出所，就听到里面民警正在赶人――
????“小朋友，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不能撒谎，你爸爸每天辛苦上班赚钱养家，你不好好学习，他批评你是应该的，但你这样老成天污蔑他打人就不对了……”
????说话的是个年长的男民警，话还挺和气，然而明显没当回事：“警察叔叔也不是万能的，警察叔叔也有很多别的事要忙，你这么每次报假警，如果再这样，我们可是要告诉你老师了哦！”
????回答这民警的，是个糯糯的童声，虽然声音小，但很坚定：“可是警察叔叔，我爸爸真的打我妈妈了，打了好几次了，打的妈妈脸上全是血，这次又打了妈妈，我……”
????打断这童音的是派出所里的热线电话，那男民警接起来，一边讲电话一边就对小孩挥了挥手往外赶：“走吧小孩，叔叔送你回学校，你下次可别来了，撒谎是不对的，你这个年纪，要好好听老师和爸妈的话……”
????这小女孩下意识便往后退去，这一下，就被赶着退到了门口，撞到了傅峥的腿上。
????这女孩扎了个马尾辫，背着个小书包，穿着粉色洋装，白白净净的脸上，表情却很沉静，明明还很小，眼神却很沉，傅峥的心里一动。
????“虞诗音？”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那小女孩便抬头看向了他，林阿姨说的没错，这孩子表情寡淡仿佛无喜也无悲，小小年纪脸上便一点童真的感觉也没有，眼神更像是一潭死水，叫傅峥看了也于心不忍。
????他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孩齐平：“你是过来报警吗？”
????小孩戒备地看了他两眼，但还是点了点头：“恩，但没人相信我。”她低下头，声音沮丧，“因为我是小孩，没人信我，可我没撒谎……”
????“我相信你。”
????傅峥的话果然令小孩一顿，她看向傅峥，眼睛第一次显出了亮光：“你来这里，所以也是这里的警察吗？你、你可以帮我救救我妈妈吗？我爸爸打我妈妈，一直打一直打，能不能把我爸爸关进监狱？”
????小孩的话有些语无伦次，然而傅峥还是听明白了。
????“我不是警察，我不能帮你把爸爸关进监狱。”
????小孩一听，眼神果然委顿下来。
????傅峥笑了笑，继续温声道：“但我是律师，我可以帮你用法律保护你妈妈。”他拍了拍小孩的头，“好了，现在我先带你去见警察叔叔，有我在，他会相信你的，你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好好讲出来，我们再看看怎么帮助你妈妈，好吗？”
????小孩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傅峥再次走进了派出所。
????……
????
????另一边，宁婉却正在头疼，被舒宁投诉这件事，她确实没想到，明明本意是真心实意为了舒宁好，然而低估了虞飞远对舒宁的洗脑和控制程度，宁婉等调解完季主任让自己去的那个案子，一路往社区办公室走，才觉得烦躁压抑和沉重起来。
????一旦当年有被投诉的记录，就无法申请参选加盟任何合伙人团队，好不容易正元所终于来了位需要新组建团队的大par，这机会真要错过，自己职业生涯最好的这几年就废了。
????虽然知道如今这当口，去找舒宁求情也未必有用，但宁婉还是决定试试，不论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还是为了舒宁，宁婉都抱着一丝最好的希望。
????可惜现实很骨感，宁婉吃了个闭门羹，舒宁从猫眼里见是她，根本连门也不开――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我和我老公好得很，不是你这种人撺掇我就会离婚的！”
????即便知道大概率没用，但宁婉还是做着最后的努力，隔着门，她开始给舒宁讲述自己去公司和学校调研的结果。
????虽然没有回复，但宁婉知道，舒宁就在门背后。
????……
????“舒宁，你自己仔细想一想，虞飞远到底是真的为你好，还是想把你圈养成毫无反抗力任他宰割的一个工具人？他那套男主外女主内，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他这么一路和你结婚生子，真的没有任何利用你上位的意思？”
????宁婉索性一口气把所有细节剖析了起来：“因为和你谈恋爱，有了自己第一作者第二作者署名的论文发表；因为意外怀孕，他说服了你让出了深蓝机械的offer；因为号称自己会嫉妒，他让你断绝了所有过去的社交圈；因为号称自己需要男人的面子，不允许你外出上班，让你辞职后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升职，而这个岗位，本来是留给你的……”
????宁婉说着说着，索性也放开了，就算舒宁不肯撤销对自己的投诉，她也希望舒宁能清醒起来。
????“你冷静下来想一想，虞飞远对你的爱，到底参杂了什么？虞飞远最爱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自己话音刚落，舒宁终于拉开了门，可就当宁婉以为她改变主意的时候，舒宁却下了逐客令――
????“你能不能不要缠着我了？是嫌一个投诉还不够吗？”她低着头垂着头发，“我现在要去幼儿园接我女儿了，麻烦你让让。”
????她这个动作，长发正好垂在脸颊，遮住了大片的脸蛋，宁婉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这是自己母亲曾经最喜欢用的姿势，为了掩盖被打的痕迹。
????“他又打你了？！”
????面对自己的质问，舒宁却是眼神躲闪：“没有，你别管我们家的事……”
????宁婉趁着舒宁来不及反应，动作迅速地撩开了对方的长发，果不其然，舒宁左边的脸颊又有了红印，看起来像是个耳光的痕迹。
????宁婉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这次给你认错才几天？为你说了要离婚寻死觅活改过自新才几天？！你还要再相信他一次？还要再给他打你的机会？舒宁，你醒醒！”
????然而舒宁却只想摆脱宁婉般疾步往前走，语气这次却带了点哀求：“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这次就是因为找了你，听了你的话考虑离婚，飞远才打了我，说我家丑外扬，破坏家庭的和睦，老听信外边人的话，要再被他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他又要发火了……”
????宁婉本来还想说什么，然而舒宁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话头，她接起来，一开始声音有些狐疑：“派出所？”很快，狐疑变成了惊愕，“什么！诗音从幼儿园跑出去了，现在在派出所？好的我知道了，我尽快赶过来！”
????舒宁这下顾不上宁婉了，赶紧就往派出所赶。
????听起来像是她的女儿出事了？
????宁婉想了想，到底有些不放心，生怕这事和虞飞远有什么关系，也赶紧跟上舒宁一起往派出所走。
????
????宁婉跟着舒宁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派出所。
????舒宁倒像是熟门熟路：“不好意思啊民警同志，我女儿诗音是不是又过来报假警了？孩子是开玩笑的，不懂事，闹脾气呢，我带她回家，现在她人在哪儿呢？”
????报假警？宁婉正一头狐疑，就听坐窗口的民警指了指调解室道：“在那呢，我们所长和一个律师带进去了解情况呢。”
????舒宁也管不上那么多了，径自就往调解室走，而宁婉皱着眉也紧跟其后，此时调解室的门虚掩着，正当舒宁想要推开门时，里面传来了诗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充满绝望的声音――
????“警察叔叔，律师叔叔，你们帮帮我妈妈吧！怎么才能让我爸爸消失？”
????六岁的孩子并不懂掩饰，诉求直白而了当：“我们班有同学的爸妈说是离婚了，就再也不住在一起了，可以让我妈妈离婚吗？我不想再看到妈妈被打了，或者你们可以把我爸爸抓走吗？”
????接着响起的声音，让宁婉愣了愣，她几乎是瞬间认出了那是傅峥的声线，低沉的、带了点微冷的质感，然而很温和。大概是因为和小孩子讲话，他刻意放缓了语调，用词也很简单易懂――
????“离婚不离婚，不是警察和律师说了算的。”傅峥的声线仿佛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等小孩的啜泣声小了些，傅峥才继续，“简单来说，能决定要不要离婚的只有你的爸爸妈妈。”
????“可我爸爸不肯离婚……”
????“那也没事。”傅峥的声音很温和，“离婚不需要你爸爸妈妈都同意，只要其中一个想离婚，总是能离成的，只要你妈妈下定决心要离婚，是完全可以离开你爸爸的，所以不要哭，会解决的。”
????可惜小孩听了这话，反而情绪崩溃了：“我妈妈她根本不肯离婚！好几次爸爸打妈妈，我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了！可妈妈都说没有被打！撒谎的人根本不是我，是妈妈！”
????即便有傅峥做担保，但民警自然也只能安慰，没有成年人报案没有受害人的口供没有任何证据，自然无法立案。
????虞诗音大概也看出了警察介入的无望，低头喃喃自语起来：“要是爸爸能消失就好了……”
????她的声音明明还是稚嫩的童声，然而接着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像是一个六岁女童：“律师叔叔，我有个问题想问。我才六岁，如果杀了人，是不是不用坐牢？”
????还没等傅峥回答，虞诗音便继续道：“我看过电视，里面是这样讲的，不满十四岁杀人，都不用坐牢，所以，如果妈妈不肯离婚，那我是不是还是可以让爸爸消失？我同学家里有老鼠药……”
????这样可怖阴冷的想法，谁都没法想象竟然是由虞诗音这么甜美稚嫩的小孩说出口的。
????屋内两人明显都愣住了，而站在门口正欲推门而入的舒宁则像是触电般浑身轻微战栗起来。
????以往她遭到虞飞远暴力的时候，舒宁总是第一时间把孩子关进卧室去，叫孩子插上耳机听歌看动画片，而自己即便被打得再狠，也没发出过声音，令她安心的是，每次事后，孩子也没追问过自己身上的伤，久而久之，舒宁觉得，这件事对孩子是没什么大影响的。
????几次孩子报警，舒宁也都安抚了孩子，事后虞飞远也给小孩买了玩具做补偿，每次打完自己认完错，一家人确实看起来仍旧是和和美美的，孩子对爸爸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表现。
????只是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假象，自己那天真烂漫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光是听着她这些话就叫人遍体生寒的阴森孩子……
????连舒宁都没想到的东西，杀人这样沉重的话题，弑父这样违背伦理纲常的想法，竟然被自己六岁的女儿以如此轻巧却认真的态度说了出口……
????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年纪，然而孩子脸上的恨意和决心却已经无法掩盖，透过门开着的缝隙，舒宁能看清，自己的女儿如今稚嫩的脸庞上却是不合年龄的冷漠表情。
????那陪同的民警大约此刻也终于相信孩子此前多次报警并不是空穴来风，然而因为小孩的妈妈这位受害者本人并未表态报警，又没有任何证据，根据流程他也不好插手，只叹着气规劝起来：“小朋友，你可不要乱想，更不要学那些电视上不好的小孩，你才六岁，要真做了什么，这辈子就毁了，你的未来还长着呢。如果你讨厌你爸爸，以后等你长大了，自然就可以离开你爸爸了，不要去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民警这番话，倒是让同在门外的宁婉顿了顿，她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自己变成了坐在室内的虞诗音，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轮回……
????宁婉当初，也是报过警的，而她的妈妈，也同样选择了息事宁人掩盖真相，并且和舒宁一样，怎么都不愿意离婚，最终宁婉选择了独善其身的妥协，她没有办法改变她的母亲，于是每天期待着长大，考进了远离老家的大学，有了能金钱独立的工作，彻彻底底离开了她的爸爸……
????她在心里祈祷，民警这样的安慰，或许能安抚住虞诗音幼小的心灵吧。
????“可我离开了爸爸，那妈妈怎么办？”可门内的虞诗音却铿锵有力地打断了民警的话，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却很坚定，“叔叔，我想要保护妈妈，我不想看到妈妈再被打了。如果连我都逃跑了，那妈妈怎么办？”
????如果说舒宁此前只是被自己女儿竟然有那么阴暗的想法所震惊，如今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哭起来。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把孩子变成了这样。然而孩子都没有怨恨她，还想着保护她，而为了保护她，原本积极开朗的孩子，竟然想出了自己杀人的念头……
????因为她的懦弱和粉饰太平，本该有阳光心态的孩子一直生活在阴霾里，然而即便自己一次次在她报警后撒谎令她失望，孩子也没有放弃自己，孩子还想着保护自己，可明明……明明该是自己站出来保护孩子的啊！
????她根本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她自以为不离婚是给了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可从没想过，当虞飞远朝自己举起拳头的时候，这个家庭就已经永远无法完整了……
????舒宁的内心混杂着悔恨、痛苦和动容，咬紧嘴唇几乎泣不成声。
????宁婉却也因为小孩这一番话，顿住了自己推门的手，虞诗音的话像是一只小手，揪住了她内心的情绪，她的心里也跟随着翻腾起来……
????而也是这时，房内再次响起了傅峥的声音，带了冷淡的质感，然而并不冷淡――
????“你想要保护你妈妈这样的想法很好，你是个很棒的孩子，但是不管你爸爸做了什么，也不是你去想杀人那么危险想法的理由。”
????小孩用力反驳道：“是爸爸那样打妈妈，我才会这么想的。”她讲到这里，情绪又再次激动起来，“你们都不是我，你们又没有像我一样的爸爸！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可恶！有多像个魔鬼！”
????傅峥却仍旧很温和：“我没有经历过你这样的事，但不是没有别人经历过，我认识一个女孩子，她的爸爸也是这样的，她甚至比你过的还难，因为她爸爸还赌钱，她家里没有你那样的条件，还要自己去打工，但是她没有做偏激的事，也没有变成不好的人，正相反，她可能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女孩子，认真工作、乐于助人，也从没有想过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虞诗音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那……那她现在在干什么？”
????傅峥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非常温柔，从宁婉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盯着虞诗音眼睛时郑重的表情和温和的眉眼：“她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一个律师，想要去帮助像自己一样的小朋友，想要去帮助像她妈妈一样的妈妈。”
????宁婉咬紧了嘴唇，她从没想过傅峥会提及自己，也从没想过在傅峥眼里，自己原来是他认识的最好的女孩子。
????傅峥并不知道门外宁婉的存在，他看向了小孩，声音和缓却认真：“诗音，你比你妈妈勇敢，我觉得你可以做到帮助你的妈妈，所以不要先去对你的爸爸做什么，我们先一起努力帮助你妈妈好吗？”
????他温柔而耐心地循循善诱道：“所以你能不能和你的妈妈好好聊一聊，让这个律师小姐姐去帮助她？你的妈妈现在对她有点误会，但她是真的想帮你们，她自己也经历过，所以也真的懂你们。如果有她在，如果你妈妈愿意好好和她谈谈，你的妈妈是可以远离你爸爸的。”
????诗音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门外，舒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冲进了调解室，抱着自己女儿哭了起来：“诗音，是妈妈的错，这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害了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即便是被虞飞远家暴的时候舒宁都咬紧牙关没怎么哭过，然而如今，她却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是妈妈没用，傻孩子，应该是妈妈保护你啊！”
????亲情大概是世界上最微妙的关系，亲情无法选择，亲情也足够复杂，这么简单两个字，却能保罗爱、给予、汲取、奉献、牺牲、控制、打压、暴力、相濡以沫、扶持、背叛、貌合神离等等所有的关系。
????有些亲人会给予你最深的伤害，但有些亲人却是支撑着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继续艰难活下去的星火。
????虞飞远伤害了舒宁，但小小的虞诗音却在想着给自己的妈妈保护，即便以最阴暗的方式。

第51章
调解室的门因为舒宁的推门而入而大敞开来，也是这时，门内的傅峥终于看到了门外的宁婉。
“宁婉？”
宁婉憋着复杂的情绪，只移开了眼神没再去看傅峥，好在也是这时，舒宁的声音打破了宁婉的尴尬，她转头看向了宁婉――
“宁律师，我、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或许是自己女儿的一番话，终于让她醒悟过来，舒宁虽然态度上还很挣扎，但第一次露出了愿意沟通的意愿。
再懦弱的人，为母则刚，舒宁能忍受自己被虞飞远暴力对待，但无法再视而不见孩子遭受到的心理创伤：“我……或许一直以来是我在逃避，是我在麻痹我自己，但这可能真的是不对的……”
舒宁抹着眼泪：“是我对不起孩子，宁律师你说的对，是我自己软弱还把不离婚的理由推给孩子，但可能离婚才是真正对孩子好……”
……
一旦有了舒宁态度的软化，之后的事就好办多了，傅峥向民警借用了下调解室，几个人彼此坦诚好好坐了下来，宁婉没有顾忌舒宁的投诉，而是非常认真细致地把此前和傅峥去公司和学校调查到的情况和细节都一一和舒宁做了沟通。
“因为很多事过去久远，我没有办法去证明什么，但是这么多细节，想来你也有自由心证，其实不用我点破，你也能想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宁婉看向了舒宁，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也鼓起了勇气：“我从小是生活在家暴家庭的，我的父亲除了文化水平低外，在打人这方面和虞飞远并没有什么差别，我努力去淡化这段记忆，也不想去想，但是我知道伤疤留在了我自己心里，我不希望诗音重复我这样的人生，也不希望你过这样的人生，舒宁，你本可以值得更好的……”
一直以来，宁婉从不愿意和人分享自己这段经历，然而这一次，她终于决定正视这段不美好的过去――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家暴是不会改的，我爸爸每次也和虞飞远一样认错，但是第二次第三次……永远会继续再犯，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句话我是亲身实践的……”
无疑回忆这些过去对宁婉来说是一种自揭伤疤，然而她还要咬着牙继续说了下去，或许对于舒宁来讲，只有向她表明自己是真正的感同身受，才能更加取得她的信任，证明自己在这个案件里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而如果自己的自揭伤疤能够让舒宁接纳自己从而得到法律援助，那自己做的就有意义，就值得。
“因为我的妈妈就是一而再再而三不论怎么劝离婚，最终都退缩不离的，即便到了今天，也没能和我爸爸离婚，所以说这么多年来，其实我内心对她是有怨恨的，心里觉得她为什么要这样？”
宁婉深吸了口气，垂下目光，捏紧了拳头：“难道离开了我爸那样的垃圾男人就活不下去吗？我知道我妈不容易，可现在我都长大了，有独立生活能力，也能照顾她，她为什么还是不离婚？是觉得自己是圣母能挽救我爸那种人吗？还是有什么受虐倾向，觉得打是亲骂是爱？一开始对我妈确实是很同情，但说实话，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同情里也参杂了不认同还有愤怒，我不能理解我妈为什么死活不离婚，甚至和我妈为这事吵架，对她说出过很过分的话……”
“所以坦白来说，你对我的投诉也没有错，办理你这个案子，我确实太过代入自己的感情，因为希望你不要像我妈妈一样在糟糕的婚姻里轮回，所以不自觉就带了情绪，得知你又不准备离婚的时候，把潜意识里对我妈妈的愤怒和埋怨发泄到了你的身上。”宁婉咬了咬嘴唇，对舒宁郑重道了歉，“很抱歉，对你之前说了那么激烈的话。”
她这番剖白，舒宁也是感慨万千：“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其实我心里也知道你是想帮我，可我却没有勇气也没有办法跳出怪圈……”
“我知道可能要是别人知道我这个情况，看到我不断被打不仅不离婚还帮着对方开脱，只会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觉得我一个博士生，却自己甘心生活在家暴里，是活该，是自作死，是愚蠢，可能都没有多少人会同情我，反而会觉得我丢了女性的脸，宁可被打都不能独立的离婚。”
舒宁红着眼眶：“我知道我现在的解释你未必相信，但我或许也能理解你妈妈为什么总是没法离婚。”
“别人看我们，好像觉得离婚很简单，可长期生活在家庭暴力和精神控制里的人，是根本没有办法反抗的，因为我们被打麻木了，对这种生活习惯了，久而久之好像觉得这样就好，因为偶尔的改变甚至会遭到更重的暴力，以至于害怕去提离婚，因为生怕提了离婚被打得更厉害。”
宁婉以为自己作为家庭暴力的见证者，本应该是完全理解受害者心理的，然而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即便是亲身见证者，也或许无法真正去感同身受被害者。
舒宁低着头，抹了抹眼泪：“因为被打多了，被骂多了，久而久之自己的自我认同感也会降到最低，我一度觉得自己确实是错的，确实就不该出去找工作，我知道这听起来就很蠢，为什么被打了要在自己身上找理由？可如果不在自己身上找理由，我没办法去说服自己为什么曾经好好的爱人变成了这样，因为和他有过爱，所以更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因为想要挽救婚姻和爱情，所以不断忍让。”
“我说服自己他是爱我的，而他每一次打过我后也确实表现出了对我的爱和悔过，以至于我没有办法去离婚，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得了什么心理的毛病，明明被打的人是自己，但却还对打我的人有感情，反而想要维护他，也无法决断地去离婚……我知道你们可能没法相信……”
“我相信。”一直安静的傅峥却是开了口，他看了宁婉一眼，然后才再看向了舒宁，“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叫人质情结，简单来说，受害人在极端的恐惧和潜在伤害面前，会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而对加害人产生心理依赖，就像你的情况，虞飞远打你，你又打不过他，你们之间又有婚姻关系，某种程度上你的人身安全掌握在他手里，被他操控，他又还会洗脑，久而久之，你在这种极端里，就会觉得，虞飞远哪天没打你，对你嘘寒问暖，你就感恩戴德，觉得很感激他，也很依赖他，和他是一个共同体，面对外人，还会不自觉维护他，协助他，甚至都不想主动离开他。”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理论认为‘人是可以被驯养的’，就像过分的刺激和打击会让人精神失常一样，反复的pua也可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自由，甚至丧失自我意志。”
傅峥讲到这里，顿了顿：“因此这确实是属于心理疾病，受害人自己有时候都意识不到，家暴的受害人不想离婚，其实只是因为真的病了，不管怎样，你都是受害人，你都没有做错，错的是对你家暴的人。”
“国内处理家暴案时很多时候意识不到，其实受害人是需要心理干预和治疗的，家暴也好pua精神控制也好，受害人往往不仅身体上遭到了伤害，心理上也得了病，只是大家往往能理解抑郁症，却还没能设身处地理解你们这样的‘病人’。”
傅峥的声音平静，然而眼神里对舒宁却没有评判，他只是非常温和，也非常包容：“宁婉有个朋友是精神科的医生，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去看看。但不论什么时候都记住，你没有错，别人不是你，别人没有遭受你遭受的事，所以没有人有资格评判你，也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
“你说服自己原谅虞飞远的家暴，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但我们不能原谅家暴，因为这样，千千万万个像你这样的女性才能活下去。”
如果说舒宁原本只是因为诗音的反应而痛苦流泪，如今听了傅峥的话，她心里的委屈、不安和迷茫终于决堤，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泪如雨下，哭到哽咽。
自从被虞飞远家暴以来，舒宁的自我评价和认知已经降到最低，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暴力以后，她又几乎断绝了以往的人脉，更不敢向他人求助，只偷偷在网上发过一个求助帖，然而再当网友们得知她竟然还没离婚时，那些好言的安慰变成了讽刺和谩骂――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离婚，难怪你要挨打！”
“渣男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贱女……”
“我去，我一个高中生都知道不能和家暴男结婚，这个po主是怎么读到博士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好了好了，大家别劝了，等下一次看到这个po主应该是上社会新闻被渣男老公打死的时候了，大家就好言好语送她一路走好吧。”
……
而这几乎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她没有错，她只是病了，她不蠢，也不是贱，遭受这一切不是活该，只是遭到了伤害，别人没有资格评判她，错的从来不是她，她也值得被救赎，也还尚能被救赎。
她流着泪，真心实意地向傅峥深深鞠了一躬：“傅律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舒宁带着哽咽：“宁律师，也谢谢你！能遇到你们是我三生有幸！”
很多时候，人们都只看到家暴案件里受害人身体的创伤，却忽略了内心的疮疤，舒宁从没想过，自己能遇见这样的两个律师――宁婉没有放弃她，即便自己恩将仇报般投诉了她，她也还坚持向自己伸出援手；傅峥竭尽所能地帮助她，给了她从没有人给过的理解和包容，也让舒宁从自责悔恨里走了出来，能够原谅和接纳自己。
一场深谈，舒宁也终于渐渐心里有了主心骨，思维清晰了起来，她终于下了离婚的决心，只是……
“都怪我之前没能好好听宁律师的话，错过了证据收集，也不知道起诉的时候怎么证明他家暴。”
因为当事人对证据保护的不重视，很多时候家暴案里会面临这样的结果，但也并不是无计可施，宁婉逻辑清晰地解释道：“如今没有证据的话，要离婚还是能离的，无外乎时间拖得久一点，我建议你先带着孩子和他分居……”
只是话没说完，原本在一边依偎着舒宁不说话的诗音却开了口：“妈妈，我有证据。”
在三人的目光里，诗音小大人一样跳下了舒宁的怀抱，她眨了眨眼睛：“上次爸爸打妈妈的时候，我偷偷录了像……”她顿了顿，继续道，“是妈妈的旧手机，我拍了照，还拍了视频，可后来一次爸爸又打人扔东西，把这个旧手机给砸了，我开不了机，所以也不能带给警察叔叔看……”
宁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真是个很棒的孩子！”说完，她转头看向了舒宁，“手机我们可以找人修一下恢复一下，大概率里面的视频还是可以导出来的，这样就有了直接的视频资料，虞飞远是没法否认打你的事实了。”
舒宁用力抱住了诗音，点了点头。
“另外，你现在暂时按兵不动，先不要再提离婚的事，一来以防止再次触怒了虞飞远对你又施暴，二来，我们还可以试试再取个证。”
一到办案的环节，宁婉收拾起了自己的情绪，认真而专业的建议起来：“即便我们有了视频证据，因为作为孤证，也只能证明虞飞远打了你一次，他要是在法官面前演一出痛哭流涕悔过戏，很可能法官会认定你们感情尚未破裂，第一次起诉不判离，所以最好还有别的辅助证据，这次既然他又打了你，大概率他还会事后认错，那你能引导他写一个书面的认错悔过书给你吗？书证的证明效力是非常高的。”
舒宁点了点头：“我也会去买好摄像头，先在房间和客厅都装上，万一这几天他要还是打我，也正好算是取证了。”
“记得一定要报警。”傅峥关照道，“保护好自己为先，取证第二。”
对于宁婉和傅峥的建议，舒宁一一记下，几个人约定先去把手机恢复，再一步步寻求别的补充证据，而在此期间，舒宁也先去投递简历，争取找到正当稳定工作，以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离婚这种案子，一旦当事人下了决心，推进起来效率是很快的，宁婉把所有细节梳理清楚，又给舒宁列了点材料清单让她补充，对虞飞远起诉离婚这件事的准备工作就告一段落。
临告别，舒宁是一再地向两人道谢，也再次向宁婉道歉：“对不起宁律师，律所那天的投诉我一定会尽快去撤销，你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律师。”
宁婉原本对舒宁的案子不再抱有希望，然而没想到案子也好，自己的投诉也罢，竟然最终都顺利解决了。
舒宁带着女儿走后，宁婉和傅峥也从派出所往社区办公室走。
事情得以如此完美解决，宁婉心里不高兴是不可能的，然而在高兴之外，她却还有些别的情绪，酸酸胀胀的，有些复杂，有些茫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抒发，身边的傅峥却是并没有开口，甚至连句邀功都没。
最终还是宁婉憋不住了，她踢了一脚眼前的石头――
“傅峥。”
傅峥停下来，看向她，模样温和而平常：“嗯？”
宁婉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又寻衅滋事般在路上找了个小石子踢了：“你是不是傻啊？”
“什么？”
还好意思问！
宁婉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是个实习律师，实习律师不可以单独办案你不记得了？谁让你偷偷背着我跑来见当事人的？”
傅峥笑笑，没说话，可他越是这个态度，宁婉心里的情绪就越是翻腾起来，她又瞪了傅峥一眼，努力摆出了恶声恶气的架势：“舒宁的案子情况复杂你不是不知道，何况她都已经投诉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如果私下去接触她的孩子万一引起她的逆反，很可能把你也连带着一起投诉了？我好歹是个工作好几年的执业律师了，投诉对我的影响不会那么大，但你还是个实习期的律师，一旦被投诉，所里要是严肃处理起来，很可能会直接把你辞退！”
眼见着傅峥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事潜在的风险性，宁婉更气了：“你本来入职年龄就偏大之前没工作经验，你要是实习期吃了投诉被辞退，你以后的职业生涯就毁了！以后遇到舒宁这种浑水，你就不要。”
“我想试试。”
“试什么试？！这不是你这个实习律师该冲在前面的时候，你想试什么呢？试自己是不是可以搞定吗？人要循序渐进，我知道你对这个案子上心，但……”
“我想试试可不可以让她取消对你的投诉。”
傅峥的声音温柔而平和，没有复杂的修饰也没有拐弯抹角的含蓄，然而正是这种温和的直白却让宁婉完全毫无招架之力。
其实她是知道的，知道傅峥自作主张去找别的突破口是为了自己，可正因为这样，宁婉才觉得更不能原谅自己。
“你是白痴吗？”她努力抑制住鼻腔里的酸意，又找了个石子踢了，“这种时候独善其身就好了，去找什么当事人啊，我都是工作好几年的资深律师了，投诉当然有自己解决的办法，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做律师第一步就要学会保护自己。”
“不是傻事。”傅峥的语气却很笃定，“你是很好的带教律师，你不该被这种事情耽误自己。进大par团队，站在更高的位置，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
这下宁婉的眼眶真的忍不住红了，虽然一直对傅峥耳提面命号称自己是资深律师对他各种指点江山，但宁婉心里是知道自己斤两的：“我虽然比你多工作几年，但我能教给你的也就这点东西，我根本没做过复杂的商业案件，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大案履历，我根本不是个好的带教律师。”
“你就是没见过世面，才觉得从我这里学了好多，但比我厉害的大par多了去了，以后努力进好的团队，但是不论如何都要记住，对任何人都不要死心塌地掏心掏肺，凡事先想想自己。”
然而自己情绪不稳，傅峥却还是很平和，他看了宁婉一眼：“那你办案子的时候，想过自己吗？按照所里的规定，要是今年你有投诉无法消除，是会影响你申请进入任何大par团队的。”
舒宁的事幸好是顺利解决了，可要是万一出了差池，本来只有自己被投诉，傅峥这样的主动介入，就也难免会被波及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于对自己不客气的人和事，宁婉从来都会反击，这并不是因为她好战，而是因为如果连她自己都不为自己反击，那就没有人会为她出头了。
职场历来残酷，在正元律所里，宁婉没有团队，没有带教律师，因此也没有庇护港，过去遭遇委屈，被突然抢走案源，或是强行分配了边角料的工作，她都只能自己抗争，抗争不过就忍着，而这几乎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挺身而出去保护她。
宁婉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要资历没资历要背景没背景的实习律师保护，然而内心涌动着感动和酸涩的同时，又夹杂了愧疚和难过。
应该是自己去保护傅峥的，而不是让他为自己冒险。
“以后别这样了，我学历不行，二流本科毕业的，也没什么大案经验，就算没有投诉记录，大par也未必会选我，但你不一样，你的学历完全没问题，学习能力也强，虽然年龄上大一点，但因为是男的，婚育对职场的影响小，好好拼一拼，这次大par没准真的会选你。”
宁婉真心实意地看向了傅峥：“还有，在职场里，真的别这么义气过头，也别总没戒心把人想的太好了，万一我这个人其实也不怎样呢？毕竟新的那位大par团队只收三个人，你也是我的潜在竞争对手，知面知人不知心，没准我表面对你挺好，在背后中伤你呢？”
结果宁婉这么循循善诱趁机想给傅峥科普下职场险恶，傅峥这傻白甜不仅没get到自己的深意，甚至想也没想就言简意赅地打断了自己，他看了宁婉一眼，声音笃定――
“你不会。”
宁婉简直一口气没提上来，平时看傅峥还挺举一反三的，怎么到职场人际关系上这么冥顽不灵的？
只是她刚想继续解释，就听傅峥继续道――
“我不希望你有投诉记录。”他漂亮的眼睛盯着宁婉，“因为我们还要一起进大par的团队。”
“你和我，以后会一起继续共事下去的。”
这一瞬间，宁婉有一种被人正中心脏射中的感觉，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疼痛，而是爆裂开来般的慌乱紧张，仿佛一下子连呼吸也被夺走了，只是等冷静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正好好地在胸腔跳动，只是跳动的频率快到让她无法忽视。
明明傅峥说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话，他只是想和自己一起继续工作而已……
但他盯着自己眼睛说这话的样子，却让宁婉觉得无法直视，一瞬间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手粗无措起来，宁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和脚应该怎么摆。
以往社区里再难再复杂的案子，她都没有胆怯过，然而如今傅峥一句话，却让她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避的冲动。什么你啊我啊的，竟然还要停顿一下，直接说我们不行吗？
傅峥这个始作俑者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他仍旧望着宁婉，继续道：“对别的同事我不会这样，对你才这样。”
宁婉整张脸都红了，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在难以自控的上升，傅峥这种人，不知道自己长这样一张脸，就应该避嫌不要对异性说这种话吗？听起来是很容易误会的！
“你一个实习律师……”
“我知道作为一个实习律师，这样介入这个案子是草率的不应该的，但做这件事我并不是以自己实习律师的立场，也不是因为任何职业身份的立场。”傅峥抿唇笑了下，“我只是以傅峥的立场。”
说完，他又看了眼宁婉，建议道：“这样你是不是可以不训我了？”
……都这么说了，还怎么训啊，何况如今别说训，傅峥这种温温柔柔的模样，宁婉对着他连句重话都不好意思说……
傻白甜这种生物，确实很激发人的保护欲……
只是宁婉真是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被一个傻白甜反过来保护了。
虽然没有带教律师的保护，然而有傅峥的保护，好像感觉也不赖。
但宁婉的心里除了动容感激和紧张慌乱，也有些别的情绪：“这次的事真的谢谢你，但傅峥，我确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或许是作为新人，傅峥也多少有一些雏鸟情节，因为自己偶尔的带教而在看自己的时候都带了滤镜，然而宁婉受之有愧，配不上傅峥的称赞。
“你很好，你对你的每一个客户都很负责，除了冷冰冰的法律外，也在努力追求着个案里对当事人法律以外的救济，你想用法律保护他人，也想用法律改变别人的人生，往好的方面。”
傅峥的语气低沉轻缓，然而却很笃定：“面对舒宁，你愿意不断尝试，愿意去做可能很多别的律师看来无意义的调查，去走访她的公司走访她的学校，愿意去做这些别人眼里的‘无用功’，你是一个非常棒的、有温度的律师。”傅峥的声线柔和了下来，“这个案子里，是你在帮助舒宁和诗音走出泥潭。”
“我没有这么好。”宁婉抿了抿唇，挣扎了片刻，还是决定坦白，“其实从某种方面来说，不应该是舒宁和诗音感谢这个案子遇见我，或许更应该是我感谢这个案子能选择我。”
宁婉又踢了一脚小石子，事到如今，她也不再隐瞒自己的家庭情况：“因为从小经历过家暴的阴影，所以我对家暴深恶痛绝，诗音的情绪我都能理解，因为我都感受过，一直以来我劝说我妈离婚，但一次次失望，以至于最后，我不仅恨我的爸爸，对我妈心里也有怨恨，我不能原谅爸爸，但内心深处，好像也无法原谅妈妈，因为总觉得，如果她早一点果断离婚离开这个男人，我和她都能有更好的生活。”
这些内心的情绪，宁婉从没有对别人说过，也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说出口，然而傅峥仿佛就有这样的力量，让她觉得安全和可靠，好像把自己这些内心带了阴暗的情绪剖析给他，也不会遭到鄙夷，他像是海，平静幽深又足够包容。
“在这个案子之前，我一直一直以为自己在我爸家暴这件事里，是做的完美无缺的，我做了一个女儿所有该做的事，鼓励我妈取证、离婚，努力奋斗，不让她操心分心，经济独立，收入可以支撑她离婚，所以她至今不离婚，完全是她自己的过错和选择。”
宁婉说到这里，眼眶也渐渐地红了：“但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多么自私和愚蠢，我从没真正感同身受过我的妈妈，我完全从自己的立场出发，从没设身处地考虑过她。”
宁婉从没想过受害人的心理问题，从没想过她自己的妈妈或许也在常年的暴力和反复打压下形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家暴伤害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灵，在长年累月的伤害下，她的母亲可能根本已经无力自己去挣脱这种生活，失去了精神自由也失去了反抗能力，变得麻木而逆来顺受。
只是即便这样，傅峥黑色的眼睛漆黑深邃：“你有什么错呢？你也只是一个不完美的受害者而已。”
“不，我是有错的。”宁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地面，“我太自私了，像所有高高在上的键盘侠一样内心指责埋怨着我妈，可从没想到自己去主动帮助她脱离这种生活。”
“才六岁的诗音都想着不断报警、偷偷录下视频证据这些方式，在努力想要帮助自己妈妈，可我呢？我只动了动嘴皮子，讲着那些大道理规劝着我妈，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为她真正做过。”
自己母亲那些年的压抑痛苦和磨难，如今宁婉想起来，心疼的同时充满了悔恨和自责，自己真的为母亲竭尽所能了吗？根本没有！
她根本不是个合格的女儿！
“我妈在长久的暴力里选择了沉默也害怕改变，所以她不敢离婚，可我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她……”
说到这里，宁婉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自责悔恨和痛苦像是有毒藤蔓一样爬满了她的心，她知道自己不该哭的，这太失态了，傅峥甚至并没有和自己认识多久，然而这一刻，宁婉根本无法抑制，六岁诗音的那番话，锤击着她一直以来良好的自我感觉，如果想要真正保护一个人，光是动嘴是不够的。
“要不是诗音这样激烈的态度，或许都打不醒舒宁，我在想，如果当初我也能像诗音这样，是不是我妈早就和我爸离婚脱离苦海了。”
宁婉低着头，尽量想掩饰自己不断往下流淌的眼泪：“我明明……明明可以早点把我妈接到容市的，这样即便她不离婚，也可以远离我爸，我再请个心理医生对她好好干预治疗下，再满两年分居的话，没准已经早就和我爸彻底一刀两断了……可我什么都没想到，我什么都没为我妈做，我只想着自己眼不见为净逃离我爸，一心还只觉得我妈是执迷不悟，我根本……我根本不是一个多好的人，我甚至没能保护好我妈妈……”
“你没有错。”打断宁婉的是傅峥的声音，即便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似乎都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宁婉觉得自己的脸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眼前傅峥递了一张纸过来。
“历来我们国家的文化里，都喜欢在受害者身上找原因，一个女人遭遇家暴，立刻就会有人追根究底，那她有过错吗？她是不是先出言挑衅；一个女孩分手后被前男友追打，又开始抽丝剥茧，她是不是在恋爱期间花了男人很多钱分手才被报复？”
如果此刻傅峥指责宁婉，或许宁婉都会更好受些，然而他没有，他温和、包容，没有妄加评价，然而这样宁婉却觉得更想哭了。
“总之，好像受害者必须是完美的，毫无瑕疵的，才配得到同情。但其实不是的。”傅峥微微弯下腰，视线和宁婉齐平，“受害人不论怎样，就是受害人，你不用苛责自己不够完美，你和你妈妈一样，都是受害者，所以不要自责是你自己做的不够好没有保护好别人，因为你本身也应该得到保护。”
宁婉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傅峥看起来很无奈，他轻轻拍了下宁婉的头，盯着她续满眼泪的眼睛：“真的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施加暴力的人，你和所有受害人一样，不应该去苛责自己。”
宁婉忍住了哽咽，她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一直以来，宁婉对外都是阳光的坚强的永不服输的，然而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再也不想要坚强了，傅峥太温柔了，温柔到宁婉真的觉得自己如果能一直有他的保护就好了，温柔到想要依赖，温柔到宁婉真的原谅了自己，她也是受害者，即便做的不够好，也没有错。
“另外，我也一直想为我此前对你学历的看法向你道歉。”傅峥的语气很轻柔，“对不起，是你让我改变了看法，学历不代表一切，学历也不过是敲门砖和起点而已，你很棒，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还能成为这么厉害的律师，真的很了不起，如果我是你，我未必能有你的成就。”
“所以不要哭了，人都要笑起来才会比较好看。”傅峥笑了笑，循循善诱道，“好了，你想吃什么？抹茶冰激凌要吗？庆祝一下你和当事人和解，投诉即将撤销？这样的好事，应该高兴点才是。”
宁婉也不矫情了，她抹了把泪眼，干脆道：“要！”
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尚未到来，不论如何，时光都无法倒流，但既然都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抓住这一刻，现在仍然可以补救。
人生有时候或许是奇妙的轮回，宁婉帮助了舒宁，但某种意义上，舒宁这个案子也点醒了宁婉。舒宁经由此，终将得到成长，作为这个案子代理律师的宁婉又何尝不是？
或许很多时候，律师和当事人之间，也并非一味的单向输出，也是可以互相温暖和成长的。
在哭过发泄过情绪以后，宁婉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家暴受害人或许从来不仅仅需要口头的建议，更需要有人主动朝她们伸出手，拽她们出泥泞的生活。
她要去做过去自己没能做的事，去保护她的妈妈，去改变她的人生。
但是这一刻，她要先跟着傅峥，去吃她的抹茶冰激凌。

第52章
等吃完抹茶冰激凌，宁婉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冷静恢复后，接连席卷而来的，就是尴尬。自己好歹勉强算个资深律师，结果在傅峥这个实习律师面前哭了，顿觉羞愧的同时，宁婉的脸也火辣辣的，好在她这个人脸皮厚，傅峥没再提，她也就自欺欺人当这事不存在了。
好在令人可喜可贺的是，舒宁确实遵守诺言很快撤销了投诉，并且这次是真的下定了离婚的决心，二话不说打包行李带着女儿搬去了酒店，同时积极主动投简历进行面试，几天时间里竟然就已经收到了几家公司的橄榄枝，而好事成双一般，被虞飞远砸坏的旧手机成功恢复了数据，虞诗音偷拍的视频也得以导出，这视频清清楚楚拍下了虞飞远施暴的过程，脸和声音都非常清晰，而舒宁的几次求饶声里又可以推断出虞飞远已经不是初次家暴，可谓一下子成了重大证据突破。
“按照这些证据，再辅以诗音的证人证言，只要等舒宁确定好入职有了稳定工作，证明有能力抚养孩子，这离婚抚养权的官司一审胜诉概率就很大。”
忙前忙后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宁婉是很开心的，和舒宁解开心结彻底沟通明白后，她在傅峥的建议下为舒宁引荐了赵轩，舒宁虽有迟疑，但还是去赵轩那进行了诊断并进行了一些心理干预治疗，因为有轻度抑郁，也开始服药控制，如今一段疗程下来，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而在宁婉傅峥的鼓励下，她也开始重新社交，通过姚h作中间人，舒宁向顾教授坦诚了过去自己的错误，也讲了讲这些年的遭遇经历以及如今正在进行的离婚抚养权诉讼。
顾教授本就是惜才爱才之人，毕竟舒宁又是最心爱的弟子之一，听了舒宁这几年的遭遇除了唏嘘外反倒是很心疼，见她如今终于醒悟愿意重新投入学术和事业，倒是替她高兴不已，几次下来两个人不仅冰释前嫌，顾教授对舒宁的求职也帮忙牵线搭桥，几次学术会议也带着舒宁出场，忙前忙后帮她重建社交圈走上正轨，甚至还鼓励她等彻底摆脱虞飞远恢复单身后，好好发展事业的同时，也可以再留意留意身边的优质单身男人，倒是比舒宁本人还操心，让舒宁哭笑不得之余也感动感激。
而另一边，在傅峥的鼓励下，宁婉终于鼓起勇气和自己母亲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这一次，她没有再带着指责或者埋怨的情绪，而是真的心态平和温柔起来，傅峥的一番话给了她很大的安慰，也给了她启发，让宁婉终于愿意迈出改变的那一步，也相信自己、自己的妈妈，未来都能变得更好。
家人本就应该互相扶持互相保护，当妈妈在泥潭里的时候，自己应该拉她一把。
大约很多事也真是心诚则灵，以往不管怎么劝都不肯听的母亲，在宁婉的坦诚面前，第一次有了挣扎，而宁婉的理解和安慰，也让她红了眼眶。
一切改变都需要时间，宁婉也没逼迫自己母亲，尊重她的决定，慢慢来，说服了之后接她搬来容市，先脱离自己父亲，未来总是能慢慢改变的。
总之，舒宁也好，自己母亲也好，都渐渐走上了正轨，宁婉心里既感动又松了一口气。
“学姐，现在案子有了好走向，你的投诉也撤销了，不如今晚我请你吃个饭庆祝庆祝？”
这次能柳暗花明，宁婉也是想庆祝下的：“你请我就不用了，应该是我这个好运的人请客才是。”
陈烁也没和宁婉在这事上较劲，他几乎立刻顺水推舟道：“也行，那你看我们俩去吃什么？吃韩国烤肉行吗？最近我听说有家新开的店特别不错……”
宁婉被投诉这件事，陈烁原本急的都睡不着，嘴角上都出了燎泡，结果没想到柳暗花明，也或许是宁婉的认真和初心终于传递给了当事人，最终事情竟然顺利解决了。此前宁婉为这件事焦头烂额，陈烁也束手无策，如今解决了，自然想和宁婉多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宁婉一听“烤肉”两个字，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可惜陈烁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宁婉径自转头看向了傅峥：“傅峥，烤肉你吃不吃呀？”
一瞬间，陈烁刚才高兴的情绪就掉了个彻底。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忌口。”
“那行！”宁婉当即拿出手机发了点什么，过了片刻，便一锤定音敲定了庆祝晚餐，“我刚叫了丽丽一起，今晚请你们吃个饭，之前我被投诉，大家替我担心了，也算是我倾情回馈了哈哈哈哈。”
一听邵丽丽也要来，陈烁心里的变扭缓和了那么一点，他看了傅峥一眼，宁婉不过就是叫个聚餐，傅峥不过也就是个凑人头的，没什么，自己不用太过在意。
陈烁本来挺期待这次聚餐，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等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自己老板的邮件，要求晚上和美国那边开个视频会议沟通案子，社区工作毕竟只是挂职，自己团队的活还是要干的，陈烁推脱不掉，只能遗憾无缘参加宁婉的聚餐，好在傅峥这家伙运气也没比自己好多少，他似乎也是有什么事，也不得不婉拒了聚餐。
“那没事，你们都先去忙，今晚我就和丽丽girls’time，等你们下次空了再请你们吃！”
陈烁和傅峥不愧是朋友，宁婉看的分明，陈烁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无法参加时，那脸上的失落和惆怅别说多浓厚了，结果一听傅峥也不能参加，得下次和自己再一起吃饭，当即脸上快乐的就差放光了。
或许还是同性之间更容易成为朋友吧，自己和邵丽丽之间惺惺相惜，没想到陈烁和傅峥之间的友谊也如此浓厚！
虽然陈烁和傅峥没法参加聚餐，但宁婉的心情还是很好，邵丽丽比她还高兴，两个人许久没见，一见面便又开始八卦，胡扯了半小时正一边吃着烤肉，邵丽丽的电话响了――
“蔡珍，有什么事吗？啊？今晚？今晚不行哎，今晚我已经和朋友在吃饭了，能明晚吗？你明晚就准备回老家？这么急？”
……
邵丽丽挂了电话，有些尴尬：“所里的一个实习生妹妹，人挺乖的，和我挺投缘，还说着等她转正以后一起庆祝下，结果眼见着离她毕业转正就没多久了，我听说所里都要和她签劳动合同了，结果她突然说要结束实习后准备回老家找工作了，而且说明天就走，今晚想和我吃个散伙饭……”
“那你喊她一起来吧，还是学生，所里实习工资也几乎算没有，这顿正好我一起请了。”
宁婉这么一放话，邵丽丽也不纠结了：“那行，我叫她一起来得了，正好你也帮我一起劝劝她，她是985法学院的，老家在一个四线城市，为人挺积极上进的，你说何必一毕业就回老家呢……”
大概因为就在附近，这位叫蔡珍的实习生没多久就赶到了烤肉店，邵丽丽刚想给她和宁婉做个互相介绍，就见蔡珍意外地看向了宁婉――
“啊，是你！”
宁婉有些愕然地抬头：“你认识我？”
蔡珍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你……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就有次高铁上，我被个老阿姨霸座了，当时是你帮我引开了老阿姨，但我一开始还误会了你，觉得你做律师的，怎么遇到纠纷不敢用法律正面刚，有失法律人的尊严……”
她这么一说，宁婉倒是想起来了：“难怪看着有些眼熟，原来是你！”
蔡珍这下更局促了：“对不起，后来我意识到你是用这种最经济灵活的方式处理掉霸座的，我就后悔了，出站后想找你道歉，但没找到你，没想到现在遇到了，谢谢你。”
宁婉自然不是那种记仇的人，一来二去，邵丽丽也总算明白了是什么事，她豪爽地拍了拍蔡珍的肩膀：“你现在实习了，应该知道律师处理很多基层纠纷，可不是简单刻板按照法律就行的。不过也挺巧，宁婉也是我们正元所的，也是你前辈呢。”
因为都是学法的，又都在正元所，三个人很快熟悉起来，宁婉和邵丽丽偶尔交流下手头的案件，蔡珍也一脸认真地听，她确实挺好学，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特别乖巧地提问，虽说只是个实习生，但提的问题都很精准，一看就是经过了思考的，几次下来，宁婉也发现了，蔡珍非常适合当律师，因为思维敏捷逻辑严谨思路清晰，而从她全神贯注的眼神来看，她也应该相当喜欢法律、享受分析案件解决案件的过程才是。
“你这么好的潜质，也已经签约我们所了，为什么突然想回老家？考公务员吗？”
面对宁婉的问题，蔡珍顿了顿，然后低下了头：“不考公务员，我喜欢当律师，我准备回老家当律师……”
要蔡珍要是准备回老家考公务员进公检法，追求稳定点的生活，宁婉便也不多话了，但一听说她竟然准备回老家当律师，她就有些忍不住了：“如果是想做律师的话，容市好歹一线城市，法律市场肯定蛋糕更大，比你老家业务也更丰富，做律师还挺讲起步的，你如果恋家想回家照顾家人，也完全可以趁着年轻先在正元所里混资历，这样过几年再回老家，没准都能当当地小所合伙人啦。”
一讲起这话题，蔡珍明显脸色不好，刚才那种亮晶晶的眼神一下子没了，整个人变得灰扑扑的，眼神躲闪，甚至有些魂不守舍的意味，看起来突然拒绝入职正元所这件事怕是有隐情。
但既然她不想说，宁婉也没有打探，本打算换个话题，倒是邵丽丽开了口：“哎，可别说了，你这话我和珍珍都说了八百遍了，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如今法学生就业越来越难了，你知道正元所如今录入多难吗？结果你倒好，轻轻松松就把这个机会给放弃了，何况你比起我和宁婉，运气已经好太多了，不仅可以正式签约入职，而且一进来就可以跟着金par干活，他是做商事的，不少高端业务，给团队里律师的年终红包也大方的很……”
邵丽丽说到这里，想起什么时候又把宁婉也给埋怨上了：“这么说起来你俩还真有缘，你说说你们俩都怎么回事啊？宁婉你虽然进所的时候先进了人才池，可之后金par也是想招你进团队的啊，结果你呢，你还没去，愣是跑到这社区来当什么社区驻点律师了。”
邵丽丽一边说一边喝了口橙汁，忍不住感慨：“想想金par也真惨啊，好不容易看上想招进团队的人，结果一个两个都拒绝了他……”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宁婉几乎是一听到金par这个词，就敏感地抬头看了蔡珍一眼，果不其然，这女孩一听这两个字，便神经质地开始撩头发，脸色瞬间差了，眼神里透露出的都是焦虑和努力掩饰的恐惧。
邵丽丽这人神经大条丝毫没意识到什么问题，很快也转换了话题，蔡珍毕竟马上就要离开正元所，邵丽丽举杯给蔡珍祝了几次酒，看得出她确实和蔡珍投缘，作为个前辈絮絮叨叨关照了不少。
只是蔡珍的表情一直很惨淡，对邵丽丽的关心，笑的也很勉强，邵丽丽自动理解为蔡珍是不舍离别情绪不高，但宁婉知道不是。
这顿饭最后也没能吃多久，邵丽丽晚上还要加班，三个人便在烤肉店门口告别，只是邵丽丽走了，宁婉心里却是怎么都放不下，她和蔡珍住的地方原本是两个完全相悖的方向，她也知道自己没必要多管闲事，但最终，脚还是快于理智，等宁婉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反身追向了蔡珍――
“蔡珍，你愿意和我再喝杯奶茶吗？”
在蔡珍的愣神里，宁婉冷静地开了口：“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
虽然事出突兀，但大约有高铁占座事件的好感在，蔡珍最终同意了宁婉的请求，宁婉挑了一家环境优雅的小众奶茶店，她点了两杯原味奶茶，先和蔡珍随意聊了些家常，蔡珍一开始确实有些紧绷，但听宁婉说了些社区办案的趣事后，整个人放松起来，甚至能笑着追问宁婉有些案子的后续。
见时机差不多成熟，宁婉也不想再绕圈子了：“你其实想留在正元所的吧。”
蔡珍愣了愣，随即便抿紧了嘴唇。
宁婉喝了口奶茶：“金建华是不是骚扰你了？”

第53章
宁婉这话下去，蔡珍是彻底震惊了，下意识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我谁也没说啊！”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慌乱，“他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要告我！你……你怎么知道的？他和你说的吗？”
几乎是瞬间，蔡珍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看向宁婉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戒备和害怕。
“你不要害怕，没人告诉我。”
在蔡珍的疑惑里，宁婉深吸了口气：“单纯因为我经历过你遇到的事，金建华也骚扰过我。”
蔡珍震惊之余，慢慢也反应过来：“难怪刚才丽丽姐说，你之前也拒绝了他的邀请！原来如此！”
宁婉看了蔡珍一眼：“所以如果没有金建华，你是想留在正元所、留在容市做律师的吧？”
这下蔡珍完全放下了原本的戒备，没什么比共同受害人的身份更能引发彼此共情了，她也不再强颜欢笑，整个人的表情垮了下来，向宁婉和盘托出道：“是的，我其实很喜欢正元所，觉得有很多高端业务，能学到很多，也不想离开容市，可……”
宁婉皱了皱眉，认真道：“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愿意的话告诉我，我来帮你想想办法。”
虽然金建华是正元所的par，但只是个中级合伙人，远没有到在法律圈里一手遮天呼风唤雨的地步，即便蔡珍留在正元所或许会和自己一样遭到金建华的排挤或者穿小鞋，但蔡珍的毕业院校比自己好很多，除了正元所外，在容市还有很多别的红砖所可以选择……
蔡珍显然为这事憋得痛苦，如今一遇到和自己有同样遭遇的宁婉，本就六神无主，如今更是一下子就情绪崩溃连眼眶都红了：“我一开始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能被选中在正元所实习，实习了没几个月，金建华就说，觉得我认真肯干，愿意带我，我就跟在他团队里一起帮忙，一开始确实挺好的，金建华对我很关照，办什么案子都带着我，让我学到了很多，平时有什么疑问也都很详尽给我解释，他出差还常常想着给团队里的每个人带个伴手礼，连我也有份……”
“总之一开始真觉得遇上他是自己三生有幸，也很努力地在他面前表现自己，希望实习后能转正正式进入他的团队，毕竟遇到这样好的老板不容易，他还常常和我聊聊职业规划和人生之类，给的意见都很中肯，就让人有种平易近人亦师亦友的感觉，我一度真的很崇拜他……”
如今回忆起过去，蔡珍的眼神里都是后悔：“我可能真的太年轻了，一下子就对他放松了警惕，后来有次有个案子去临市出差，金建华号称团队别的几个律师都有案子在忙，问我愿意不愿意做个小助理跟去，我一点没多想，很高兴地就去了，还觉得是难得的机会……”
“结果他趁着出差对你骚扰了？”
“一开始其实他还是很规矩的，订酒店也订了两家房，我也完全没多想，只是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突然给我发短信，说让我把一份材料送一下到他房间去，我就去了……”一说到这里，蔡珍就忍不住了，她的眼泪掉下来，“结果我一进房间把材料给他，他就突然把我往床上扑，然后就亲我，还强行撕扯我衣服……”
宁婉握住了蔡珍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拍了下：“别害怕，慢慢说，都过去了，你最后没出事吧？”
“没……我一直抵抗，而且很激烈，还咬了他的手一口，趁着他分神，我赶紧跑出房间了，后来也顾不上案子不案子了，当夜就订火车票逃回了容市。”
看蔡珍如今瑟瑟发抖又后怕又恐惧的模样，宁婉的心里既是愤慨又是自责，如今蔡珍经历的这一切，她不是没经历过，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当初因为正元所扩招，以宁婉的毕业院校背景才得以进所，只是此后一直没法进入大par的团队，也是这时候，金建华出现了，对自己温和又关照，主动友好地指点了自己好几次办案实操，同样亦师亦友，以至于宁婉在得知金建华愿意收自己进团队时，那种兴奋憧憬和期待直到今天都记得清清楚楚――即便不是名校出身，但自己终于有得到了努力的路径和机会！
只可惜现实很快给了宁婉一个响亮的耳光，因为几乎是宁婉点头的同时，金建华的手就抚上了她的脸颊，宁婉至今记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以及轻浮语气，他说――
“宁婉，你这么漂亮，做律师玩玩就好了，没必要那么累，我来帮你扛着压力就好，你就负责貌美如花，案源么，你跟了我，自然不用愁，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金建华一边说，那只摸着宁婉的手还一边有往下移继续抚摸宁婉腰身的意图，虽然很快宁婉就逃离了他的触碰，但那种油腻恶心的触感仿佛至今都留在自己的脑海里。
后面的事，宁婉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想起，然而总觉得像是一场梦，她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愤怒而羞辱地打了金建华一个耳光，看着金建华用恶毒的词汇咒骂自己，并且威胁自己如果不识时务，以后别想在所里好过……
金建华有一点倒是挺讲信用，说到做到，此后正元所为了所里的好口碑，新开拓了社区律师的挂名业务，宁婉便在金建华的“力荐”里被“流放”了，这一“流放”，就两年了，而今年正元所甚至还和悦澜社区续约了……
这类驻点值班的工作本身就是带了服务性质，钱不多事多，本就没人想去，说好的轮班和换岗也根本不了了之，原本宁婉其实也不需要真的来值班，但奈何金建华的报复，他盯着宁婉愣是要求所里出规定不允许形式主义的“假驻点”，律师必须到场，而宁婉也索性铆着一股劲，就这么一直在社区干下去了。
当初事发突然，宁婉也还没什么实践经验，压根没想到录音保留证据，何况金建华挨了巴掌后也没再纠缠，只是处处隐形刁难，宁婉也无从取证。律师做事最讲究的就是证据，自己既无任何证明，那金建华又是个中级合伙人，因此宁婉最终只能选择按捺不表。
以往她一直觉得自己那样处理是对的，然而如今看着眼前神色痛苦眼眶发红的蔡珍，才自责与愧疚起来。
人是不会变的，金建华能把黑手伸向自己，就也会把黑手伸向别人，如果当初自己勇敢站出来，即便没证据，也至少闹个天翻地覆，让金建华无法再维持如今伪善的面孔，那么蔡珍是不是就不会受害？
此刻，蔡珍因为情绪激动，讲起这段来还有些语无伦次：“我刚逃回容市，金建华的电话就来了，明明他身上一点酒气也没有，但电话里他借口说自己喝多了，总之也道歉了，然后问我能不能不要说出去，我想要什么样的弥补都可以……”
宁婉听到这里，几乎是下意识就问起来：“你录音了吗？”
“我没……”蔡珍有些沮丧，“我第一次遇到这个事，完全没了主意，手脚都发抖，根本没想起来留存证据，而且事后想想，他在电话里讲话也很注意分寸，根本没有提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是说自己做的不妥，希望我不要介意之类……”
也是，金建华既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事，结果至今还逍遥法外，他自己又是吃法律饭的，自然是老奸巨猾，即便蔡珍录音，恐怕也证明不了什么。
不过问蔡珍想要什么弥补……
宁婉心里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他问你要弥补，你说了什么吗？”
不问还好，一问，蔡珍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开始抽泣，又悲愤又绝望。
她这个反应，宁婉心里就有了计较：“他是不是暗示你，既然他做了错事，可以给你物质性的赔偿，并且不断引导你提钱？但他自己言辞里反正一个钱字也没带上？”
蔡珍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宁婉姐，难道你当初也遇到这事了？”
“我没遇到。”宁婉叹了口气，已经对金建华的套路猜得八九不离十，“他这么一说，你肯定被他的思想带偏了，提了钱对吧。”
“我开始是不想提的，但后面他像是给我洗脑一样，意思是，我要了弥补他才安心，否则就要一直不断给我电话下去，我害怕他又纠缠我，也在他的说服下觉得自己确实有理由要补偿，就开了口……”
“你要了多少？”
“我要了一万块。”
敲诈勒索立案标准起点视当地经济水平不同是一千到三千，但一万块，不论如何，都已经超过这一标准了。
蔡珍哭着解释道：“事后我就后悔了，看着这钱怎么看怎么烫手，我赶紧把一万块退回给他了。”
“可他还是告诉你，你这算是敲诈勒索既遂了是不是？”
蔡珍红着眼圈点了点头：“是的，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虽然我自己没录音，但是金建华却是对电话内容录了音，而且他很有技巧的掐头去尾，最终剪辑下来，听起来完全就是我单方面问他要封口费……”
“他就和我说，即使我后面还钱了，但已经是敲诈勒索既遂了，还钱了也还是需要当事人的谅解才能酌情处理，他只要咬死了不原谅，不管怎么说，我可能都要留下一个刑事记录……”
“所以你才害怕到决定离开容市，彻底远离这个人，不惜立刻结束实习，拒绝正元所的录取，逃回老家去？”
蔡珍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他表示自己宽宏大量不会计较，只要我好好改正，这件事就揭过了，但虽然没明说，他字里行间的意思，是准备拿这事要挟我了，如果我还留在正元所，甚至还留在容市，都有可能被他拿捏着骚扰，我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宁婉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怒和火气，这才没有当场爆发，她以前就觉得金建华心术不正，但不知道他竟然可以这样无耻。
蔡珍还是个甚至谈不上出社会的学生，结果金建华仗着自己的老板地位，仗着自己对法律更为熟知更知道如何钻漏洞，不仅有恃无恐地妄图性骚扰潜规则蔡珍，甚至在事后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给蔡珍下套，一步步把她往坑里推。
宁婉在社区待的时间久了，接触过形形色色的案子，很多时候，一旦稍有不慎，确实受害者也很容易在法律上被定性为加害人。
金建华这样暗示蔡珍，自己闭口不提钱字，其实就等着蔡珍狮子大开口问他要钱做为赔偿，然后好把蔡珍往敲诈勒索的罪名里套。
因为在道义上，千真万确蔡珍是受害者，这事说出去没人会给金建华站队，可正因为这样，蔡珍这样的受害人是很容易在情绪激动之下放松警惕的，觉得自己确实有理由拿到赔偿，而赔偿这种东西，道歉什么自然不值钱，当然是用金钱来衡量，所以开口要钱的时候根本不会在意对方是挖了坑。
然而道义上的正确和法律上的正确是两回事，一个不慎，就容易掉进圈套里，最终不仅拿不到任何赔偿，还要被敲诈勒索这四个字搞的焦头烂额，自己平白无故受了损，最终甚至要反过来祈求性骚扰加害人的原谅，以避免敲诈勒索的调查。
蔡珍这种大学生和金建华这种律政老狐狸，段位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宁婉完全可以想象，金建华是怎么步步为营全身而退的，甚至从他这样娴熟冷静的处理方式来看，自己远不是第一个受害者，蔡珍则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蔡珍虽说原本对社会险恶没什么体会，但毕竟是个法学生，经历过这一遭，很快也能想通其中的逻辑，只是事情已经发生，完全无法挽回，蔡珍如今懊悔又自责：“都是我自己没用，学了四年法律，结果事到临头，别说用法律保护自己，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金建华惹不起，就只能躲……我想着万一还在容市，他手里握着那段录音，万一以后又来骚扰我……所以……”
“一开始也想过去曝光他的，可一来我自己没注意录音保存证据，二来，万一我发了微博曝光，他把自己手里那段掐头去尾的录音一放，我敢保证，舆论都会来骂我的，会骂我是故意勾引仙人跳，其实就想坑钱……”
讲到这里，蔡珍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是我自己不好，要是我当时严词拒绝赔偿，就不会落到这种尴尬的地步了，再不济也可以和他鱼死网破，总之不至于受制于人……”
“你没错，受害者要赔偿有什么问题？这本来都是你应得的，你的诉求是正当的，只不过没有注意用一种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去交涉。”宁婉给蔡珍递了纸巾，“受害人不完美没关系，因为错的是加害人。”
这句话，没多久前才从傅峥的嘴里说出来，如今场景变换，宁婉成了安慰他人的人，说着和傅峥一样的话，希望给予受害人力量，有那么一瞬间，宁婉恍惚间总觉得，冥冥之中自己做任何事的时刻，傅峥都站在自己身后，他并不过分耀眼，也没有那种过分优异造成的距离感，明明只是个实习律师，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莫名的温和强大以及可靠，以至于宁婉在迷茫时能时常想起他。
他很重要，比宁婉想象的还重要。
但蔡珍这个事，光是安慰是没用的，说到底，自己虽然因为同样的经历能够相信蔡珍，可因为没有证据，一旦曝光，确实没有多少人会站在蔡珍旁边，何况现在金建华手握录音……
蔡珍哭过以后，情绪稳定了许多，看向宁婉的眼神也带了感激：“宁婉姐姐，谢谢你安慰我，本来这事谁也不敢说，现在说出来，我已经感觉好多了，哎，怪我自己蠢……”
“所以你还是决定要离开容市吗？”
提及这个话题，蔡珍的神色又再次惨淡了起来：“我也没办法……”
“你先别急着结束实习，也别急着拒绝掉入职正元所的机会。给我几天时间，或许不仅可以还你清白，还能把金建华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蔡珍脸上虽是充满了感激，但显然也已经对这事不抱希望：“宁婉姐姐，有你相信我就好了。”
可即便蔡珍自己都有些放弃了，宁婉这次却不想轻易放弃，自己过去就应该做的一件事，即便迟了，但该做的事，就还是要做。

第54章
事不宜迟，宁婉决定当晚就行动，和蔡珍告别后回到家里，宁婉就翻出了手机通讯录，自上次后，金建华就一直躺在她的黑名单里，她咬了咬牙，忍着恶心把对方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酝酿了下情绪，然后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金par，过去有些事我觉得自己想通了，是我做的不对，很想和你当面解释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这条短信宁婉斟酌了再三用词，最终确保里面没有夹带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看起来确实像条认错短信，又委婉地充满了暗示，这才点击了发送。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金建华的回复就来了――
“明晚六点我有空，悦城酒店中餐厅见。”
言简意赅，没有什么多余的内容，也没流露任何态度，即便作为书证，联系上下文，也举证不出什么，倒是很符合金建华的风格，做起这种下三滥的事来滴水不漏谨慎至极。
和金建华约好了见面地点，宁婉在心里又盘算了盘算明天的计划，把录音笔放到了包里，这才安心睡了觉。
好在第二天社区里风平浪静，除了偶尔的几个咨询电话，倒没什么现场咨询，只是临下班的时候，陈烁叫住了宁婉――
“学姐，今晚你有空吗？有空的我们一起吃个饭？之前说好的给你庆祝宴，还一直没吃呢。刚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私家菜馆，要通过老板熟人才能预约，而且抢位，我就自作主张先预定上了，要不今晚就去那里？”他说着，看了傅峥一眼，“傅律师也有空吧？”
虽然陈烁很希望傅峥摇头，但事与愿违，傅峥有空。
傅峥有空就有空吧，反正舒宁这事，看宁婉的态度这顿饭怎么的也要带上傅峥，陈烁也不管了，能和宁婉一起私下吃个饭就行，吃完饭他到时自告奋勇送宁婉回家，一路上照样还能两人世界。
可惜计划得挺美，结果当事人没空。
宁婉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了陈烁：“改天吧，今晚我有点事。”
宁婉说着，掏出了手机，切换到了高德地图，她看了眼从社区到悦城酒店，大约需要20分钟，她估摸了下时间，考虑下下班高峰期，提前半小时离开会比较合适。
宁婉的社交圈其实相当简单，她要约什么人吃什么饭几乎陈烁都能猜出来，可今晚她这是约了谁？邵丽丽她刚约过，而对今晚的约饭对象，宁婉显然有些遮遮掩掩，陈烁旁敲侧击了几句，一贯大大咧咧的宁婉也都没有接茬表态，搞得陈烁反而疑惑和好奇起来，而更让陈烁有危机感的是，临到下班前，宁婉突然进洗手间化了个妆，再看今天她穿了一身明艳红裙和黑色漆皮小高跟，这对今晚约会郑重其事的态度，直让陈烁充满了危机感和不妙的预感。
宁婉身边难道除了内忧傅峥，还有神秘外患？甚至有可能傅峥这都不是什么值得分眼神的竞争对手，只是个幌子，反而是外面那个神秘男人，让陈烁越发在意起来。
宁婉几乎到点就拎上包匆匆离去了，她一走，陈烁就没忍住，他看了傅峥一眼，打探道：“你知道宁婉今晚约的谁吗？”
结果傅峥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那模样还挺冷静：“不知道。”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这么镇定！
陈烁循循善诱道：“可你看，宁婉今晚特意打扮了，感觉肯定是去见男的，而且还很重视和这个男人的约会，你就不好奇吗？”
结果傅峥还是这么不冷不淡：“不好奇。”
本来陈烁还想提点提点傅峥，毕竟关键时刻一致对外，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孺子不可教，而且宁婉一和别人约饭，他也没闲下，陈烁见他接了个电话，听语气是也和自己朋友约了个饭，然后竟然也走了，只留陈烁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一个个排查到底和宁婉约饭的是谁……
宁婉是六点准时到的酒店餐厅，这家中餐厅虽然不是包厢制，但每桌之间都用了山水画屏风隔开，既阻隔了邻桌的视线，又保有了隐私，环境相当不错，当然人均消费也相当之高。
大约为了端架子，宁婉到了半小时后，金建华大约觉得晾够了自己，这才姗姗来迟。
自从自己“流放”到社区后，宁婉和金建华几乎没什么见面机会，如今她为了今晚，特意打扮过，红裙红唇，很是吸引眼球，金建华一见自己，果然脸上露出了点惊艳的神色。
只是他很快落了座，收敛了表情，又露出了道貌岸然的一面：“也挺久没见了，小宁你这在社区也过了有两年了？工作和生活上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宁婉撩了撩头发，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侧脸，表情看起来懊丧又苦闷，语气示弱，但音量却微微抬高，以便录音笔清晰记录下音轨：“金par，我这次来，是想和你道个歉，过去是我年少气盛不懂事，不知好歹，当时就不应该拒绝你的好意，现在在社区历练了两年，也知道基层的苦和累，不仅钱少事多，这样的工作经历对职场上升而言几乎性价比很差，助益太小了，可既然当了律师，自然还是想要接大案有个更好的发展的……”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任凭谁在社区蹉跎两年，恐怕也会待不住，金建华当初把宁婉逼到社区去，想的就是搓搓她的锐气，小年轻不懂现在律政职场多难混，也不知道珍惜自己的橄榄枝，就该好好人情下社会的现实。
何况宁婉这样的学历背景，选择面也不太多，能进正元都是靠当年扩招，而进所后也没机会做什么大案，履历上还是很空白，即便想跳槽，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待遇，甚至作为女律师，年岁渐长，能找到的下家还不如正元，何况在正元这样的大所，好歹还能有个念想，未来有朝一日能进高伙的团队。
也确实如金建华所料，宁婉大约也是没找着更好的橄榄枝，并没有贸然跳槽，只能安安分分地待在社区。
这两年来，其实金建华一度也没怎么想起宁婉来，毕竟所里每年都有一茬茬新来的女实习生，不少长得也可圈可点，可事到如今再次见了宁婉，才发现她还是不同的，她比她们都漂亮。两年的基层生活也并没有磨损她的美貌，相反，金建华甚至觉得如今的宁婉更多了几分味道。
金建华其实没什么耐心，但对宁婉却算是多次破例了，也罢，他内心有些轻飘飘地想，宁婉长得这么漂亮，稍微有些任性和小脾气也是可以理解，当初虽然打了自己，但两年过去，这人遭受了挫折后，就明显成熟踏实也懂事了，这种时候自己再把人收进来，也省心的多安分的多。
这么一想，金建华就有些飘飘然了，虽然仍旧把持着分寸，但语气已然带了点暧昧：“小宁啊，你当初就是太年轻，你看你这样漂亮，我也舍不得你吃苦，但人吧，不吃点苦，就分不清什么路才是对的，谁才是对你好的人……”
宁婉忍着恶心，露出了乖巧听话的表情，她包里的录音笔全程开着，只是金建华果然很奸诈，一番话里仍旧滴水不漏，找不到明显的证据。
这样下去不行，宁婉想了想，还是下了决断，她决定豁出去了！
……
傅峥今晚本来并不想出门，但临下班时接到了高远的电话约饭，又想起宁婉一身娇媚红裙妆容精致郑重地出了门，虽然面上冷静自持，但心里倒是异常烦躁，陈烁的问题傅峥也想问，穿成这样出门，宁婉到底是去见谁了？
一来二去心情不好，想来想去倒也同意了高远的约饭，自己对宁婉关注太多了，即便以后想把她纳入自己的团队，老板对员工也不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关心，自己是该适度放放手。
“那我们去凯乐的西餐厅吧！”
结果面对高远的提议，傅峥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提出了个奇怪的问题：“从社区出发，现在这个时间点20分钟的车程内，有什么比较好的餐厅？”
宁婉离开前高德地图的语音提示里她今晚要去的餐厅距离社区办公室20分钟车程，而从她穿着的隆重来看，多半是个档次还不错的餐厅，约的应该也是挺重要的人。
悦澜社区附近大部分是中低档消费场所，作为社区配套，餐饮公司多数为性价比高的那类，20分钟的车程内高档的餐厅应当不多。
当然，对于宁婉今晚到底去哪个餐厅吃饭，傅峥并不好奇，他一点不关心，他就是回国后还不太熟悉周边商圈，随便问问了解下情况罢了。
高远不愧是容市通，很快，他就想到了答案：“这片20分钟车程里的高档餐厅还真是不多，我印象里也就悦城的中餐厅吧，这家环境不错，人也不算多。”
“就这一家？”
“大概吧？反正我就知道这家，别的都不太上档次。”
“那就去吃这家吧。”
“？”
中西餐里，傅峥一向更倾向西餐，然而今天，面对高远的提议，他竟然主动要求去吃悦城的中餐厅？
面对高远的疑惑，傅峥抿了抿唇：“突然就想吃中餐了。毕竟是中国人，还是要多支持中餐。”
“……”
最终，高远还是遵从了傅峥的选择。好在悦城酒店的中餐厅环境确实还不错，每张桌子边都有山水屏风，傅峥和高远落座了其中一张后，没多久，隔壁的一张便显然也坐了人，傅峥透过屏风只看到一抹红色的轮廓，对方和宁婉一样，看起来穿了红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身形看起来竟然也和宁婉差不多……
好在很快服务生的到来，让傅峥甩开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虽说自己推测宁婉或许会来这家中餐厅，但毕竟只是推测，宁婉也没准会选择性价比更高的别的小众餐厅，傅峥在内心说服自己，他来悦城酒店完全没有想要撞见宁婉的意思，毕竟容市这么大，离社区20分钟车程距离里，还有各色各样的饭店，自己也不过是随口问问高远然后随便选了家餐厅罢了。
这么大一个城市，两个人下班后再遇见的可能性其实确实微乎其微。
可即便知晓这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天和宁婉待在一起，如今傅峥竟然连看个邻桌屏风后的陌生人，都像宁婉了。明明穿红裙和宁婉身形差不多的人，这个世界上多了去了。
只是很快，傅峥就意识到，自己这不是错觉了。
这屏风虽然隔开了身形，但隔音效果却并不好，正常来吃饭，为了隐私，声音都是压低的，可邻桌倒是有些奇怪，这声音，也不知道为何，像是故意抬高似的，以至于坐在边上的高远和傅峥都听得明明白白。
而几乎对方一开口，傅峥就敏感地认出了这是宁婉的声音，坐在他邻座的，自始至终确实就是宁婉，并不只是看着像而已。
“金par，我这次来……”
宁婉的声音虽然微微抬高，然而里面的语气却是从没在自己面前用过的娇柔，带了点撒娇一样的示弱意味，听起来嗲嗲的，以至于一瞬间傅峥都产生了恍惚。
高远一开始没在意，但随着宁婉的继续，他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看了傅峥两眼，压低了声音：“宁婉？”
傅峥微微皱了下眉，没有做回答，邻座的宁婉却还在继续，声音娇滴滴的，又是埋怨又是哭诉的――
“金par，对不起，过去的我真的是……”
高远这越听脸上就越迷幻了：“金建华？宁婉怎么和金建华在吃饭？而且找他道歉？道什么歉啊？他俩不是看起来不太熟吗……”
可不该很熟的两人，宁婉却用这种语气和金建华说话？这实在是很诡异。
虽然有些女生很漂亮并且常常以容貌为武器，对异性老板撒撒娇就能换来轻松的工作，可高远印象里宁婉从不是这种女生，她反倒是有些大大咧咧的英姿飒爽，并不是恃靓行凶的人……
只是……
只是万事也没绝对，毕竟人是会变的，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高远也没和宁婉长期相处过，而如今宁婉在抱怨的内容，他听来也确实是有些情有可原――
“金par，社区真的太苦了，全是大爷大妈，案子又复杂又鸡毛蒜皮，当事人文化素质也不高，纠缠来纠缠去的，说的都口干舌燥了，还是不理解，稍微办的不顺他们意吧，就来吵闹甚至辱骂，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下去了……”
邻座的宁婉还在继续哭诉：“我入职也几年了，总不能一直在社区蹉跎吧？金par，之前你想招我进团队，是我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才知道外面自己一个人独闯是多难，现在我教训也吃够了，人也成熟了，就想问问，我还有机会再加入你的团队吗……”
听到这里，高远算是明白了，宁婉这找金建华吃饭是为了从社区调回总所，他看了傅峥一眼，才发现对方的脸色相当难看，印象里，傅峥并不喜欢女下属仗着女性优势达成什么目的，宁婉这样的做法简直是踩到了他的雷点上，何况直接朝金建华抛出橄榄枝，那就是明确了不准备堂堂正正竞争申请进入傅峥的新团队了……
一想到宁婉抛弃了傅峥投诚了金建华，高远就有些同情，他低声劝慰道：“你也别在意，这个么，人之常情，宁婉在社区确实待很久了，她为自己考虑也是正常，你虽然要新组建团队，但是竞争肯定激烈，毕竟你是资历深案源足够的大par，宁婉评估了风险后，选择更稳妥的方式，先去套磁中伙，想求稳直接进到金建华的团队，也是可以理解……”
是可以理解，但是傅峥心里还是觉得遭到了背叛，自己来来回回开小灶事无巨细给宁婉邮件里指导了这么久案例，结果希望她努力一把进入自己团队的苦心似乎根本没有传递给对方，一瞬间，傅峥甚至恍惚觉得自己是个惨遭渣男骗身骗心的受害者。
何况想求稳进入金建华的团队，那话是不能好好说吗？平时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倒是从没轻声细气，结果怎么到了金建华这儿，用这种柔得能滴出水的语气？一个女性下属用这种语气和男性上司讲话，根本不合适。
只是傅峥一口气还没下去，宁婉的一席话，就让他一口气又上来了。
邻座的宁婉毫无觉察，用了更加示弱和可怜巴巴的语气，语气的末梢上都带上了暧昧：“金par，只要你能让我进你的团队，什么事我都愿意的……我、我已经知道错了，现在也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你看……”
宁婉有些用词放低了声音，以至于听得不够清楚，高远一脸八卦，那神色，要不是碍于傅峥在场，都恨不得直接把耳朵贴到屏风上去偷听了。他一边努力分辨，一边朝傅峥努了努嘴：“你听听宁婉这话说的，怎么和想要和金建华发展不伦恋似的，人家金建华可是已婚多年了，孩子都上高中了……”
高远摇了摇头，不认同道：“现在的年轻人啊，讲话也不知道个分寸，这被人误会了多不好，幸好我这个人脑子里很干净，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也幸好金建华这人口碑不错，对老婆孩子好像都挺上心的，不可能做这种……”
可惜，高远的最后一个“事”字还没说完，邻座发生的一切就狠狠打了他的脸――
“你是真的什么事都愿意？”此刻响起的，是金建华的声音，然而不同于以往在所里那种稳重的语气，此刻金建华的声音带了很明显的轻佻，他轻笑了两声，“宁婉，你可要知道，我不是吃素的。”
高远皱了皱眉，他看了眼对面，果不其然，傅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黑了，并且还黑的很彻底，要仔细分辨，这黑里，高远总觉得，似乎还有点绿。
而面对金建华这明显的一语双关，宁婉不仅没推拒，反倒是含羞带愤般笑了笑：“难道金par是要吃了我吗？”
这就是明显的调情了……完全不存在什么说话没分寸的解释了……
……
而宁婉这话下去，高远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傅峥的脸，他觉得以现在傅峥的表情，有一种通体碧绿的趋势，可能放到十字路口去当绿灯也是没什么问题了……
高远在内心叹了口气，傅峥啊傅峥，终究是错付了……
宁婉翻来覆去朝金建华又是撒娇又是示弱，金建华今晚开了瓶红酒，一开始还端着架子道貌岸然，等酒精微微上头，宁婉又一脸娇羞懂事，他便果然渐渐放开了手脚露出了真实嘴脸，当面露骨地就和宁婉调情起来。
宁婉忍着强烈的恶心与金建华虚与委蛇，话题也直往取证的方向走：“金par，那我以后要是什么都听你的，是不是你就不会再为难我，把我下放到社区了呀？”
金建华此刻在宁婉的乖巧和含情脉脉里，早已三魂丢了七魄。他平日确实是个谨慎的人，但如今看着眼前的宁婉，一时之间也有些陶醉，在他看来，宁婉是绝对不可能再翻出他的手掌心了，毕竟她不是一流法学院毕业的，还只是个本科生，想在双一流如云的正元所里混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非常不容易，此前又被自己使计踢去了社区，被折磨了两年，如今想要回总所向自己屈服的心绝对不可能有假。
这么一想，金建华的动作就放肆了起来，他当即伸出手，拿起宁婉放在桌上的手摩挲起来：“什么都听我的？”他笑起来，用手指轻轻刮擦宁婉的手心，一语双关道，“我可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不仅吃肉，吃起人来，也很可怕哦，你可不要吃不消喊停……”
金建华的动作让宁婉滞了滞，她本来下意识想抽走手，然而取证的信念驱使下，最终还是稳住了自己的动作，好在这行为看到金建华眼里只是一种有情趣的欲拒还迎，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忍受着金建华的动作，宁婉再接再厉继续道：“那你是不是答应我，以后不会针对我把我再下放到那什么社区去了？我在社区可累死了，真的干不下去了，总之，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想对我怎样就怎样，是不是金par你就不会为难我了？”
金建华此刻精虫上脑，恨不得立刻把宁婉带到房间为所欲为，根本没在意宁婉话里的圈套，只继续摸索着宁婉的手：“我怎么舍得为难你呢？以后我疼你还来不及。”
宁婉忍着想吐的冲动，继续对金建华笑，而她的手里，也被金建华塞了什么东西，宁婉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张房卡。
都这时候了，赶紧乘胜追击了！
宁婉佯装害羞般收下了房卡：“那……那以后金par你可不能欺负我……以前我不过就是不愿意跟你，你就那么针对我，故意排挤我派我去社区，怎么一点不怜香惜玉啊？弄得我在社区吃了两年苦……你是不是故意这样让我屈服啊？”
金建华这时候早就上头了，他安抚地拍了拍宁婉的肩：“我那不是太喜欢你，看不得你不听话吗？让你去社区，也算是历练历练，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女孩子，就要听话，乖乖的才可爱……”
虽然因为微醺，金建华说起来话来已经有些颠三倒四，但从这连续的录音来看，宁婉已经算是拿到了证据，已经没必要再和金建华虚与委蛇了。
而见到宁婉站起来离席，金建华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心里此刻正做着和宁婉一起翻云覆雨的美梦，色眯眯地看向宁婉，调侃道：“你怎么比我还心急……”这么一边说着，金建华就要去拉宁婉的手。
宁婉录音到手，已经没必要和金建华虚与委蛇，正准备躲开，结果在她有所动作之前，有人先行一步挡住了金建华，直接用自己的身形遮住了金建华看向宁婉的目光，然后猛力就打开了金建华伸向宁婉的手――
“你一个已婚的合伙人，离宁婉远一点。”
是傅峥。

第55章
傅峥其实一开始并不想管这些事，因为从邻座断续的聊天内容来看，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甚至到后来，宁婉也好，金建华也好，连表面上的羞耻观都抛弃了，公然就调起情来……
这调情的内容，连一向皮厚肉糙的高远听了，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这……虽然宁婉在社区挂职两年可以理解她想要回总所的心，但用这种方式，实在是有点不齿吧，先不说这是介入他人婚姻，就光是利用自己美色这点……哎……”他一边讲一边偷偷打量傅峥，“有些年轻人还是不够有耐心，其实就该等一等，本来有别的更好的机会的……”
高远说完，心里其实也挺唏嘘，按照他的观察，傅峥对宁婉挺不一般，背地里多次私下维护，可见用心，结果没想到宁婉……
如今邻座不仅是情话绵绵了，从屏风后的轮廓看，这金建华已经伸手摸起宁婉来了……
“看来我也识人不清，金建华竟是这种人，宁婉也竟是这种人……”
出了这么个插曲，别说高远自己尴尬的不行，傅峥的情绪更是显而易见地掉进谷底了，这顿饭怎么看都没法再吃下去，高远明智地选择了赶紧去买单，而两人结账完后起身离开时，宁婉和金建华还坐在邻座继续你侬我侬……
高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吓人的寂静里跟着傅峥往外走，然而走到一半，傅峥却突然转了身，表情严肃而冷静地往回走。
怕不是要回去当面和宁婉对峙找金建华和宁婉的麻烦？
虽说傅峥一直是个冷静的人，但谁知道呢？男人冲动起来可很魔鬼……
高远心里吓得不行，这几个人要是吵起来，还不是得自己去充当调解人？都是朋友同事的，多尴尬！
几乎是立刻，他就也跟着转身追在了傅峥身后：“哎，傅峥，你冷静点！你这回去干吗啊？人家宁婉和金建华在这里发生的事也就是私事，你别……”
只可惜傅峥身高腿长步子也大，高远只看见他嘴唇微启，但因为隔了些距离，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等他终于快步追上，才终于听清了傅峥的话。
他说，宁婉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都眼见为实了，但此刻傅峥的表情镇定，声音也非常自持冷静，他似乎笃定地相信着宁婉――
“她不是这种人，她做这个事，一定是有什么内情缘由。”
这……
高远几乎对傅峥有些怜惜了，这事到如今竟然还不肯相信……
而也是此刻，傅峥回头看了高远一眼：“你先走，你在的话会更尴尬，事情也更复杂，宁婉这个事，我会处理好。”
虽说有些担心傅峥，但他说的也是实话，傅峥的身份上未公开过，但高远自己是正元所的大par，自己要撞见了金建华和宁婉的事，怎么说都很难善后，高远略微思忖了一下，觉得傅峥说的对，决定先行回避。
“你冷静点，那我先走。”
“恩。”
宁婉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傅峥，此刻傅峥的声音冷峻，明明只是正元所的实习律师，然而这一刻的气势却像个威严的上位者，完完全全压倒了金建华，他身形高大，此刻站在宁婉面前，遮盖住她视线的同时，也把宁婉整个人护在了身后，有了傅峥的阻隔，宁婉终于不用再见到金建华那贪恋又恶心的目光了。
几乎是这一刻，宁婉神奇地安心下来，此前还生怕录音取证完毕后继续被金建华骚扰，如今有傅峥在，又手握录音，总算可以全身而退。
金建华果然面露不愉，他看了傅峥两眼：“你是谁？这里和你没关系，我和宁婉的事你不要乱插手。”
说到这里，金建华看向了宁婉：“宁婉，这谁？你给他解释，我们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傅峥显然因为金建华的话动作顿了顿，他能这个时刻出现，大略就在这附近，而他言辞里对金建华的敌视，稍加联想，宁婉也不难得出结论，她抬头，看向了傅峥：“刚才你坐在邻桌？”
傅峥抿了抿唇，没说话。
结果金建华先笑了出来，他看向宁婉：“宁婉，这事你说怎么办，我倒是挺想把你从社区调回总所，但这说到底也看你自己。”
既然傅峥默认了是坐在邻座，以自己故意微微抬高的声线，想必也对自己和金建华之间的谈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然而即便这样，这一刻他竟然都没有指责自己。
明明以傅峥对前因后果的不明晰来说，这样的对话不论如何都会产生误会，然而傅峥根本没有气急败坏地责问宁婉，他只是站在宁婉身前，像是把宁婉纳入了他的保护范围，不希望金建华甚至再看宁婉一眼。
其实这个时候他质问自己、嘲讽自己、觉得自己背叛了社区背叛了同僚，宁婉都不会生气，之前自己和金建华的对话，让人有这种误会很正常，然而傅峥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坚定而沉默地站在了宁婉的身前。
为了这份护短，为了这份信任，为了这份力挺，宁婉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躲在傅峥的身后，即便她此刻多看金建华一眼都恶心，但她还是从傅峥身后走了出来。
“金par，很多事情说明白了就没什么意思，但我想有些人你不把话讲的直截了当，他就没法懂得你的下台阶和暗示。”宁婉一扫刚才的娇羞和妩媚，语气冷硬而郑重，她看向了金建华，“有些套路，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也是这时，宁婉才拿出了包里的录音笔：“所有的对话我都已经录音留证，我会写一份详尽的说明，把这些证据全部提交所里的高级合伙人，包括你是此前怎么利用职权便利对我进行骚扰，我都会一并提交。”
金建华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他还有些酒精上头，愣了片刻才表情扭曲地反应过来：“宁婉，你演我？”
宁婉笑笑：“我能钓鱼执法也多亏金par你配合。”
事到如今，金建华也知道再纠缠无益，宁婉手里有录音，身边还带了个看着不好惹的男人，自己既没有强抢的成功率也没有智斗的可能性，金建华只能软化下来，露出想要协商的架势――
“我今天喝多了，可能说了点不合适的话，但一切都好商量，宁婉，你想要什么赔偿都可以，毕竟这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确实是喝醉了一时糊涂……”
又来了，老套路，当初蔡珍可就是栽在他的“赔偿”下的。
只是宁婉刚准备开口嘲讽，金建华就先行开了口：“你知道我的号码，这种事我理解你需要时间考虑，那你先回去好好想一下，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赔偿，只要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都可以，等你想好了，随时和我联系。”
金建华说到这里，看了宁婉一眼：“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是不是？”
他说完，也不再等宁婉的反馈，整了整衣领，又恢复了此前道貌岸然的模样，然后竟镇定自若地离开了。
金建华离开了，但是傅峥并没有，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然后转身看向了宁婉：“你是为了取证？”
宁婉点了点头，有些动容：“谢谢你啊傅峥，竟然愿意挺身而出。”
金建华是正元所的中级合伙人，不论如何，这地位和能量都比傅峥这种实习律师高了不知道多少，但傅峥能第一时间站在自己身边和金建华对抗，宁婉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感动完了，宁婉继而又有些想教训傅峥了。
“虽然你站队了我我很感谢，但你下次可别真相都没搞清就站队，人家金建华也是个par，要是是我讹他，你为了这种事得罪人，就太不值得了。”一讲起这里，宁婉也有些心有余悸，“幸好我录音了，他应该不敢再太逾越，但是我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律师，你还是个实习律师，他想无伤大雅地给我们穿小鞋恶心我们真是分分钟，我倒是习惯了，你这……我要想想办法。”
“都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先担心下你自己？”结果自己这么关心傅峥，傅峥这家伙倒是不仅没感激涕零，反而有些没好气，脸也还是很黑，“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和你说了干什么？”
傅峥像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很严肃：“你这样直接自己一个人过来钓鱼执法你没想过有风险吗？万一金建华这人下作到直接把你灌醉，然后把你带到酒店，事后你怎么维权？这次你是运气好他得意忘形上钩了，但万一他全程很谨慎，根本没有让你取证的机会，那你不是白来一趟，还要牺牲自己？”
自从坦白身份以来，傅峥在宁婉面前一向是乖巧安分的，甚少用这样严肃甚至带了点训斥的语气和宁婉说话，但这一次他好像是来真的，表情难看，一点一点指出宁婉这个计划的冲动、不成熟以及漏洞百出。
傅峥像是真的生气了，连宁婉是他带教律师这种身份地位差都忘记了，语气也很重：“你至少应该和我商量，至少应该带着我一起，以后不要做这种蠢事。”
被傅峥这么耳提面命，宁婉有些没面子的同时，也有些委屈：“我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你以后还要在正元所呢，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得罪任何合伙人。”
“他不配当合伙人。”傅峥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激，此刻渐渐语气平缓了起来，他看向宁婉，“后续你准备怎么处理？”
只是还没等宁婉回答，傅峥就抢先继续道：“但你绝对不能和他和解去谈赔偿，这很容易被推到敲诈勒索的坑里去……”
傅峥说的宁婉自然知道，但见对方这么替自己这事着急，宁婉也很感动：“放心吧，我知道。”
她想了想，把蔡珍的情况隐去姓名简单和傅峥讲了下：“我现在握着这个录音证据，主要希望金建华能远离这位女实习生，不要骚扰为难人家，但到底要不要向所里举报，其实我有些纠结……”
傅峥有些意外：“为什么纠结？所里的高伙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的，一定会整顿。”
“可……所里的高伙，自己身子都站的不正……”
傅峥皱了皱眉：“什么？”
“就、就高远啊。”宁婉小心翼翼斟酌用词道，“你可别忘了他，他不也是潜规则狂魔吗？我这边举报金建华，那边同行相护，高远怎么可能处理他？”
“……”
自己这话下去，傅峥果然沉默了，这傻白甜，显然大概率是忘记了高远这回事，只是没沉默多久，傅峥最终又语气艰难地开了口：“既然你怀疑举报给高远没用，那试试举报给马上新来的大par？听说他是个刚正不阿公正廉明对上对下都很好三观很正还以身作则的男人……”
宁婉的眼睛亮了亮：“这倒是！”但随即，她看了傅峥一眼，“大par确实不错，但你都没接触过，你这无脑吹也有点过了吧？”
傅峥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但还是很坚持：“我觉得他肯定是这种人。”
“……”
好在傅峥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日的乖巧模样，他跟着宁婉走了一段路：“你当初，没有去金建华的团队，而是到社区来，是不是受了金建华的胁迫？”
事到如今，这些事也没什么好在隐藏的：“是啊，金建华当初让我去他的团队一起做商事，结果没想到是暗示想潜规则，我不愿意，就把我‘流放’到钱少事多的社区来了。”
宁婉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傅峥一眼：“你不也是一样的遭遇吗？因为不愿意被潜规则就被流放到这里？”说到这里，宁婉也有些感慨，“你说社区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怎么一个两个报复人都往社区下放呢？其实真好好工作，社区锻炼的机会也挺多的，也没那么差，就是没别的案源补充的话，真的是穷了点……”
宁婉说者无心，但傅峥却听者有意，此前轻易地用自己拒绝潜规则才被下放到社区这一点误导了宁婉，傅峥为此一直觉得宁婉有些单纯的过分，竟然什么话都能信，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宁婉那么轻易地相信了自己，完全是出于一种惺惺相惜的同情，因为她经历的正是如此，而自己误打误撞，正巧撞到了她的共鸣感上，因此才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的取信。
只是如今回想起来，傅峥却越发不好受了，自己没有背景孤立无援的形象只是营造出来的，然而宁婉当初在遭到金建华压迫时，却是真真切切的没有背景、孤立无援。
“不过……要向新的大par举报的话，这怎么措辞比较合适呢？毕竟人家还没正式入职，我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就扔过去……这要处理金建华吧，他肯定要得罪人，我和他毕竟也没见过，是不是有点太冒失了……”
“我来吧。”
宁婉看向了傅峥：“嗯？”
傅峥微微笑了笑：“你把录音给我一份备份，我来帮你写信举报，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可这样不太好吧，毕竟……”
傅峥直接以行动说明了他的决定，他伸手抽走了宁婉手里的录音笔：“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宁婉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第56章
虽然傅峥说了金建华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但宁婉实际也并没有对结果抱有太大希望，这类职场职场潜规则，从来也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撑死能给金建华一个所内批评或者扣发下部分奖金，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好结局了，反倒是自己这个受害者兼举报者，可能却要冒着被人背后讨论的风险，而也是这时，宁婉庆幸起自己从没有透露过另一位受害者蔡珍的信息了。
蔡珍才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要是刚进入职场就遭遇这种事，肯定承受不了，还是自己死猪不怕开水烫来承受这些更好些。
不过历来这类处理，即便接到举报，也要左调查右调查，走流程就走个个把月，等能出结果的时候，没准都是大半年后了。
虽然对金建华这件事，宁婉自己这边倒是不太急切，但她却是有些忧虑蔡珍，金建华一天没得到处分，这事就一天没落定，金建华那边又拿捏着蔡珍的把柄，谁知道他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何况蔡珍根本等不了大半年，她被金建华这事给吓着了，恐怕等金建华处分下来，蔡珍也早就离开容市真的回老家就职，人生道路和未来完全被金建华给破坏了……
难怪都说，迟来的正义非正义。
蔡珍和自己明明是受害者，然而在维权的路上却反而更被动。
只是出乎宁婉的预料，原本以为要大半年才有结果的事，最终竟然在三天后就有了定论――金建华辞职了。
几乎是消息刚出来，邵丽丽就跑来和宁婉八卦了：“宁宁，你听说了吗？金par突然就辞职了！”
此刻社区办公室里，除了宁婉外，陈烁和傅峥也都在，陈烁不知内情，对这个消息显得十分震惊：“为什么突然辞职？他的业务不是挺稳定的吗？今年听说还有创收新高呢，可能不久就能冲击升高伙了，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辞职了？”
邵丽丽压低了声音：“对外说是自己辞职了，但实际上我听说是引咎辞职。”
“什么咎？”陈烁非常意外，“是什么案子办坏了被客户投诉了？可被投诉一次也不至于啊……”
“就听说是性骚扰，举报者自带了证据录音，挺完备的，而且深查了一下，还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几个高伙收到投诉后非常重视，连夜找了好几个曾经跟着他团队，但莫名其妙突然离职的女实习生求证调查，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竟然其中一大半证实曾被金par不同程度的骚扰过！其中也有些实习生手里有一些证据，于是索性一并收集了。”
邵丽丽说到这里，喝了口水顺了顺嗓子：“总之，不挖不知道，一挖吓一跳，我也从没想过他是这种人……”
“举报的是谁啊？”
面对陈烁的问题，邵丽丽摇了摇头：“不知道，所里为了这事，连夜据说起草了相关的职场防性骚扰手册，完善了一些内部举报和处理流程，明确说必须保护好受害人或者举报人的个人隐私，所以至今其实都不知道是哪个勇士举报的，但是吧，这人做得好！为民除害了！”
邵丽丽很义愤填膺：“我能知道这事，单纯是因为和我关系很好的那个实习生蔡珍也接到调查求证邀请了，我这才知道，原来金建华还骚扰过她！她之前突然不想和正元所签约恨不得立刻逃出容市，原来都是因为金建华这个人渣！气死我了！之前人家小姑娘都害怕的不敢说出来，现在金建华被查处了，她才和我坦白这事，也愿意站出来公开指认。”
“幸好这事儿这时候有人举报处理了，不然蔡珍吓得都不敢留在容市了，差一点就把入职正元所的机会给拒了，现在小姑娘可高兴了，也不打算回老家了，而且因为我们所里这波处理，她现在对正元所印象好的不行，觉得真正秉持了法律的公平正义，不管怎么说都要在这儿干下去。”
“只是可惜了之前那么多被金建华骚扰不得不离职的女实习生，不然我们所发展还能更好呢！都怪金建华那衣冠禽兽，害的损失好多人才！”
邵丽丽骂了半天金建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宁婉：“幸好啊宁宁，你当初没同意进他团队，你这眼光倒是狠准稳，幸好没去，去了还不知道他是不是要把黑手伸到你身上呢！”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何况这种举报，容易被人在背后讨论，宁婉也并不想有姓名，她打哈哈地笑笑：“就当时鬼迷心窍没选，嫌弃金建华是个中伙，一直想着自己还是要努力进个高伙的团队，不过拒绝以后其实一度也后悔过，但你现在这么一说，我就不后悔了，因祸得福因祸得福……”
宁婉说完，感激地看了傅峥一眼，虽然录制音频的是她，但走完举报流程，还能让高伙这么快行动，这份功劳可都是傅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怎样的遣词造句，以至于所里这么重视，甚至为此指定了未来防止性骚扰的手册。
不过还有一件事宁婉倒是也挺好奇：“对了丽丽，这件事是哪个高伙处理的？”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邵丽丽脸上立刻泛起了崇拜的目光：“是那位马上要加入我们所的新par，天啊，简直是正义男神，人还没来呢，这处理起犯错的中伙就这么雷厉风行，一点不会因为人家创收不错就手软……”
宁婉愣了愣，虽然傅峥确实是向这位新来的大par举报的，但宁婉没想到确实是人家亲手处理的，她原本以为对方即便过问，也会采用更为圆滑的方式，比如号称自己还并未正式入职，对所里的情况不熟悉，然后把这些举报材料转交给其余高伙，毕竟这是最不得罪人的方法，因为据宁婉所知，金建华虽然人品不行，创收是可以的。
陈烁听到这里，果然也皱了皱眉：“可金建华也都快能升高伙了，创收也不错，别的高伙就这么让这个新大par把人给处理了？这听着不太符合逻辑吧，虽说金建华做这种事不占理，可其余高伙那么人精的人，能这么正义？”
陈烁的疑问也很合理，历来当了总所的高级合伙人，要考量的可不是简单正义对错的事了，还要兼顾所里的创收、业务以及团队管理，金建华这事吧，可大可小，其实完全可以采用更温和的处理方式，而不是直接把人给开了，毕竟金建华也是多年资深律师，人一走，这他手下的客户案源可也就都带走了，对今年的正元所创收将是一个挺大的打击。
结果邵丽丽更眉飞色舞了：“当然了，我们所里那些高伙各个都是老狐狸奸商，能这么干脆利落同意把金建华给开了，那是因为新来的大par创收完全是金建华的十几倍！据说是这位大par接到了举报很坚持地要处理金建华，别的高伙那当然站他啊，谁赚钱谁是爸爸！毕竟我听说，这大par的创收，能顶上我们半个所！”
“最夸张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本来这个大par入所时听说想尝试开拓新的民事业务领域，为了处理金建华这个事，人家让步说以后也多接商事领域，两者平衡，以确保商事领域创收额。”
“为了这么一件事，人家甚至把自己职业规划都重新做了修整，你们说说这种业界良心，放眼我们整个法律圈，还能有几个啊？而且人家不仅良心，人家也不穷，实力证明了一个律师踏踏实实不搞幺蛾子也能走上人生巅峰！”邵丽丽说到这里，略微压低了声音，“人家的创收，随随便便破亿。”
这下宁婉眼睛也直了：“这么多！”
邵丽丽点了点头：“对！所以宁宁，你加把油，加入这个大par的团队，你以后就能飞黄腾达了！！！据说为了公平起见，会做一个笔试面试，先过笔试的，大par才会面谈。”
宁婉一听，当即心驰神往上了，她推了推身边的傅峥：“大par这么好，我们一定要努力了！”
虽说傅峥举报有功，可能明察秋毫果断处理丝毫不偏颇中伙的大par，在金建华这件事上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宁婉想起平日里邮件来往中大par事无巨细的指点，还有平易近人的语气，不由得内心的崇拜更多了点。
等邵丽丽走了以后，宁婉偷偷私下感激了傅峥，继而便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对大par的鼓吹赞美中，有事没事都要夹带私货地吹捧对方两句。
结果午休的时候，傅峥第一个忍不住了，他咳了咳：“虽然大par是不错，但你也不用张口闭口都是他吧，毕竟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和虚拟网友也差不多，还是应该多关注关注你身边的人吧……”
这前几天无脑吹大par的人不就是他吗？
如今这话说的酸溜溜的，宁婉很快就听出了傅峥的话外之音，这恐怕是吃味了。
宁婉诚恳地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不能这么厚此薄彼，虽然大par起了决定性作用，但没有傅峥的挺身而出和一番陈词，金建华的事又如何能处理的如此之快？
只是宁婉还没来得及夸赞傅峥，陈烁就打断了她，这次他和傅峥的意见竟出奇一致：“傅律师说的很有道理，学姐，这大par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虽然是很得人心，但本人也未必多好相处，你不要对他太过带滤镜了，这大par有可能就是那种心狠手辣挂的，对金建华的事情处理严格，但平时对团队的人也挺严苛的……”
可陈烁还没说完，刚才还也在cue大par的傅峥就倒戈了，他皱眉看了陈烁一眼：“当高伙就应该严格，何况严格某种程度上代表的是有秩序讲规则，这怎么算是缺点了？你要安分守己好好工作不弄什么歪魔邪道，人家再心狠手辣也心狠手辣不到你头上。”
陈烁显然对傅峥的中途变卦有些不明所以，他瞪着傅峥看了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看向了宁婉：“当然了，大par严格点没错，严师出高徒嘛，但就是想提醒下学姐你还是要多个心眼，大par再好，和我们阶级也不同，他是老板，我们是员工，有时候很多立场和看问题的角度还是不太一样，所以也不要太过依赖和信任了。”
陈烁这话倒是挺在理，宁婉刚准备点头，傅峥又开了口：“老板也是人，人的共情都有，也不至于是老板就变成阶级敌人不可信任了。”
陈烁挑了挑眉看向傅峥：“傅律师这话说的，你不是老板，怎么能理解老板的心啊？”
傅峥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不甘心的样子，但最终没再开口了。
宁婉赶紧给两个人都倒了杯茶，把他俩嘴给彻底堵上了。
*
陈烁最近其实有些心神不宁，明明自己只要一有空就待在社区办公室里，正常来说是离宁婉更近了，每天接触的机会也更多了，可他总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离宁婉反而是越来越远了。
以往自己还没调来社区时，宁婉倒是常常有事没事就找自己吐槽，社区的奇葩案子、八卦、还有一些疑难案例的分析甚至是当天对什么新闻的有感而发，可如今自己来了社区，宁婉身边竟然有了个傅峥，有事没事，她好像很习惯和傅峥讨论这些，一来二去自己反而变成了个插不上话的局外人。
陈烁默默陪在宁婉身边也挺久了，本来上次就计划表白，结果还被傅峥给打断了，此后他一直在观察和等待合适的机会再次出现。然而如今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合适的机会永远等不到，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趁势赶紧表白，至少让宁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即便没马上接受自己，还可以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陈烁对自己有信心，对宁婉有耐心，何况按照之前说好的，未来案子都是自己和傅峥轮流，上个家暴案是傅峥参与，那下个案子，自己就可以和宁婉两人世界了。
一想到这个，陈烁一瞬间又觉得自己充满动力了，他内心期待着赶紧有个特别疑难又复杂的社区案子上门，让他能和宁婉共同办案的时间越多越好。
只是很多时候总是事与愿违，此前咨询也好纠纷也好都很饱和，这段时间却仿佛进入了淡季，坐等右等，别说上门咨询，就是连个电话都几乎没有……
但没电话也没事，陈烁想了想，觉得自己正好趁这段空闲时间，好好计划下怎么表白，毕竟既然要表白，自然需要一个浪漫的形式。
最后，在网上查了半天，又思来想去，陈烁终于确定好了方案――社区办公室所在的地方正好能望到悦澜社区五区里的两栋高层，最近天黑的早，等华灯初上临近下班时，试问如果宁婉站在窗口，而对面高层每家的灯火，正好拼凑出一个爱心以及陈烁和宁婉名字的缩写，这岂不是非常特别和含蓄？
说干就干，正好最近社区需要分发普法传单，陈烁自告奋勇包揽了这项工作，带着传单就往悦澜五区那两栋高层走。
他已经简单记下了如果要那么表白，需要哪几户人家开灯，哪几户不开灯，此刻正好一边走访分发传单，一边和对方沟通下开关灯的事，而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陈烁特意去买了一批小礼物，决定上门时一家家赠送。
此刻的陈烁对未来一片希冀，心里想着“做完传单发放就能表白”，压根没想到有些事千万不能立flag，一旦说了诸如“上完这次战场我就回家结婚”或者“干了这个我就金盆洗手”此类的话，不出所料，就是要领盒饭了……
他高高兴兴地赶到了两栋高层的楼下，正准备往里走呢，不幸就在这时发生了――
毫无征兆的，陈烁正好好地走在路上，突然天降庞然大物，他心里想着表白，等意识到头顶有黑影的时候压根躲闪不及，当即就被重击，剧痛的同时头晕目眩双眼发黑，一米八的个子，也被这飞来横祸砸得瘫倒在了地上……
这两天社区事情不多，傅峥也没什么可忙的，倒是高远因为金建华处理一事还给他打了个电话。
等躲到办公室外面和高远就这个事的处理口径商量统一好，高远倒是问起了傅峥什么时候回总所正式入驻。
“再等等吧。”傅峥想了想，“在此之前我会先和宁婉坦白，处理好社区遗留的工作。”
他说到这里，补充道：“不过我走以后，记得把陈烁也调回总所。”
高远有些愣神：“什么？”
“总所现在少了金建华团队的创收，得让别的团队加把劲补足这部分创收流失吧，陈烁不是你一直夸他能力不错也很可靠吗？那总所不能少了这么一员大将，把他调回去。”傅峥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道，“何况社区这块，之前的轮班一直没正式落定，现在也是时候换人来轮岗了。”
电话那头，高远露出了了然的嘿嘿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用心。不过你就看人家陈烁这么碍眼？”
“我是公事公办。”傅峥抿了抿唇，“没什么事的话挂了。”
不过很多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细细想想高远的话，也没错，傅峥最近看陈烁是不太顺眼。
每次自己和宁婉聊天呢，陈烁就总是要插进来打断，不是抢自己话题，就是把宁婉的注意完全引到别的事上，仿佛自己和宁婉之间的任何事，他都恨不得来搀和一下。
傅峥平心静气地想，是时候想个办法把他支走了。
确实有点碍眼。
只是傅峥没想到，十分钟后，自己随便瞎想的事，竟然成真了，虽然这方式是有点太惨烈了――
他挂了高远电话没多久，刚回了办公室，结果季主任就突然跑了进来，满脸都是慌张――
“宁婉！傅峥！出大事了！”
宁婉一开始表情还挺平静，还给季主任倒了水安抚：“你慢慢说，又是什么大事啊？别一惊一乍的，我不经吓。”
季主任跑的都快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颤抖了：“这次是真出了大事！小陈、小陈他被砸了！！！”
这话下去，连傅峥都愣了愣。
而宁婉则直接被吓了一跳：“什么跟什么？陈烁被砸了？这怎么回事？他不是上门去发普法传单了吗？这是和哪户出了争执啊？怎么一言不合就砸人呢？”
“不是不是！”季主任满脸菜色，“要真是那么砸了还是小事！小陈他是被砸了！高空坠物！就那两栋高层，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掉下来了什么东西，小陈正好走在下面，没来得及躲避，一下子就被砸成重伤了！现在人还躺在地上呢，救护车叫了还没到！”
高空坠物把陈烁砸成了重伤？？？
宁婉这下慌了：“人怎么样了？在哪儿快带我去！”
傅峥也跟着起了身，他看向了宁婉：“我跟你一起去，万一待会要把陈烁搬到担架上需要帮忙之类的，我还能出点力。”
宁婉听闻这个噩耗，此刻看起来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当即点了点头，抓了傅峥的手就跟着季主任往陈烁出事的地方赶。
宁婉脸色焦急，傅峥也挺意外，虽说内心确实看着陈烁碍眼，但他发生这种事，傅峥也是不希望的。
即便是一个鸡蛋这样重量的物体，一旦从高空坠下，那杀伤力和危害也是非常大的，要是砸中脑袋，几乎是致命的，一桩桩的案件背后都是一个个血淋淋或伤或亡的人。
一思及此，傅峥的心情也不得不沉重起来，从工作态度而言，陈烁确实算得上认真积极，也年轻，未来是可塑之才，怎么竟然出了这种意外。
好在季主任的话稍微让傅峥和宁婉的心定了点下来，他解释道：“具体情况怎样我还不知道，肯定要等去了医院给医生诊断，但是我在现场见过小陈了，人没事，不幸中的万幸，没砸到脑袋，至少这生命安全应该是可以保证了，和他讲了几句话人逻辑也很清晰，只说疼，手肯定是骨折了，胸口说也疼的不行，但胸那块断哪儿了还不好说……”
一听陈烁性命无虞，宁婉和傅峥总算是松了口气，但继而，宁婉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可别伤了脊柱……”
脊柱腰椎这些特别敏感，万一受伤的不巧，没准下半辈子都截瘫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啊！宁婉心里自责的不行，自己今天要是劝阻住陈烁不让他去分发普法传单就好了！

第57章
等宁婉一行赶到现场时，救护车已经赶到，专业的医护人员已经把陈烁抬上担架就要往医院送，宁婉亲眼见了陈烁的情况，稍稍放心下来，医护人员简单的现场检查后至少可以得知，陈烁的腿没事，腰部以下也都还有知觉，那至少不至于瘫痪，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刻的陈烁意识清晰，但疼的整张脸都扭在了一起，挣扎着竟然还想从担架上起来：“学姐……”
“你快别说话了，赶紧去医院吧。”宁婉当机立断把陈烁的情绪给安抚了下，“你放心吧，这事不会这么算了，季主任已经报警了，我自己就是做律师的，该给你维权一定要维权，你先安心养伤。”
只是等陈烁一走，宁婉刚才在陈烁面前硬撑起的淡定就瓦解了，一下子皱起了眉。
警察此刻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既然是高空坠物，那就必须先找到坠落后砸伤陈烁的“凶器”，只是找了一圈，方圆几里内竟然都没找到，而确定不了凶器，就无从排查这凶器从何而来，更无法确定侵权责任方，如此一来二去，陈烁岂不是砸了白砸？
傅峥也脸色凝重：“能调取监控吗？”
负责来现场取证的警察摇了摇头：“这片没有监控，就在那个路口平时人流多的地方才有监控摄像，但那个摄像头的拍摄范围没法覆盖这块。”
虽然民警也强调了会死马当活马医医也查看下那个摄像头的录像情况，但宁婉也观察了下摄像头的位置，知道民警没有骗人，查看那个监控，确实是聊胜于无的安慰罢了。
傅峥想了想：“不如直接问问陈烁，他被砸以后只是受伤倒地，应该全程没失去过意识，说不定是能知道砸自己的到底是什么的。”
宁婉觉得说的在理，等陈烁下午出了手术室，宁婉便和傅峥一起买了鲜花果篮赶了过去。
唯一让人安慰的是，陈烁确实没有受严重的不可逆的伤，除了手臂骨折外，他的肋骨还断了三根，需要静卧休息。
“学姐，你来啦？”虽然遭此飞来横祸又刚从手术室出来，陈烁整个人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整体还不错，一见宁婉走进病房，就很开心的样子。
不过他的情绪在等傅峥也跟着宁婉走进病房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宁婉问了问他的情况，又关照了几句，才想起了正事：“对了陈烁，你看清当时高空砸伤你的是什么东西没？我们现场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没、我没看清……”一说起这话题，陈烁低下了头避开了宁婉的目光，看起来有些不想回忆的模样，明显想回避这个话题，“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我没注意到……”
宁婉内心叹了口气，这下事情看起来进入死胡同了，相当不妙。
要是能找到高空坠下的物品，即便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户扔的，但陈烁是站在那两栋高层下被砸的，这两栋高层边没有别的高层，因此这侵权人至少肯定是这两栋中的一户。
那么根据侵权法，除非这栋楼的住户里有明确能排除自己侵权责任的，诸如，当天不在家之类理由的，别的无法自证自己不可能是侵权人的，就要共同承担侵权赔偿――陈烁医药费、误工费之类的一共花了多少，就可以由这部分住户共同分摊。
法律这么规定意在最大程度上保护受害人，毕竟高空坠物危害大，可能小小的一枚麻将牌，从高空坠下的威力甚至能夺人性命，本着救助受害人的立场，至少这种侵权赔偿的认定方式，能让受害人有钱治疗，而共同分摊了赔偿的住户，在事后如果知道了到底是哪户侵权后，还是可以向那位真正的侵权人追偿的。
等告别陈烁走出了他的病房，宁婉还有些愁眉苦脸：“现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砸的，连个物证都没有，更别提找这两栋楼的住户赔钱了……陈烁这家伙也真是神经粗，都飞来横祸成这样了，竟然还劝我说算了，这是简单能算了的事吗？”
“就算我不为陈烁考虑，也要为社区其余住户考虑下，这种随手就能往窗外扔东西的人，素质差成了习惯，要没受到制裁没有钱上的损失赔偿，根本不会长记性，指不定下次还往外面扔，那受害人还可能增加。新的受害人，没准没有陈烁这么幸运，很可能瘫痪或者死亡的……”
傅峥抿了抿唇，倒是提出了一个猜想：“你说陈烁会不会没有说真话？”
宁婉愣了愣。
傅峥继续道：“陈烁的性格在我看来，并不是那种会息事宁人型的，相反，接触下来，我觉得他还是个比较较真的人。平常人或许会因为不懂法律觉得走法律流程维权繁琐而放弃，但陈烁本身就是律师，应该不存在这点顾虑，也绝对不是会自认倒霉的人，你刚才问他的时候，他的眼神躲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他像是知道什么，但碍于什么原因不方便说。”
宁婉本来觉得陈烁的态度有点违和，但自己没多想，如今傅峥这么一分析，倒是觉得确有其事。
可陈烁自己是受害者，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宁婉想了一路，直到和傅峥告别打算去一趟总所拿一个案子材料，在地铁上还在想。
去总所宁婉只能坐一号线，这条线路是不分时段的拥挤，她也堪堪只能站着，身边围满了人。因为毫无安全的社交距离可言，虽然宁婉不想，但是这样近的距离下，自己不论怎么看，视线都很容易落到身边人们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有在聊微信的，在打游戏的，也有在看剧的，还有几个大学生正凑在一块，不知道看什么有趣的微博，也不顾车厢里的环境，哈哈哈大笑着讨论――
“我的天啊，这什么鬼，天降大狗，这是空中飞狗吗？”
“不知道啊，这狗从这么高的楼上掉下来，你截图放大了看这狗的表情，感觉满脸写着怀疑人生……”
“这狗自己跳楼的？这么高摔下去会不会死啊？你们还笑，好可怜啊这狗。”
“是不是自己跳楼的不知道，但反正投稿的po主说狗应该没事，因为这就是她自己小区，她那时候在阳台上晒衣服，看到对面天降大狗，好奇就拍了视频，一开始也担心狗会不会死，不过后面说之后散步在小区又看到这只狗了，应该没事。”
几个人一番惊叹：“这狗也太牛了，以前只听说猫从高楼摔下也不会有事，没想到狗也这么厉害？”
……
车厢里既拥挤还闷热，宁婉被挤的头晕目眩，听着身边这几个人聒噪的讨论，简直感觉快要窒息……
“这是什么小区啊？这么神奇？”
“投稿的po主说是悦澜？就快乐小悦城那边的小区吧……”
本来宁婉是因为挤地铁被迫接受的信息，算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然而当捕捉到“悦澜”两个字的时候，她突然就精神了。
等等。
悦澜社区，天降大狗，狗从高楼摔下来，还没事？
而陈烁被高空坠物砸了，可现场却没有找到任何“凶器”？
这……如果这么一联想，怎么觉得有些巧合的过分了？会不会砸了陈烁的，就是这条狗？毕竟狗从高空摔下，正常情况可是绝对不能存活的，除非找到了垫背当缓冲……而狗要是有了垫背而没怎么受伤，毕竟是活物，自然是一下地就跑了，现在也自然不可能再见到这条狗……
宁婉这下没法淡定了，她立刻掏出手机，按照天降大狗作为关键词搜索，果然没多久就找到了身边几个年轻人讨论着的微博，这是一个营销大V“身边奇葩事”po出的读者奇葩投稿，宁婉看了眼投稿时间，心里咯噔一下――这时间，和陈烁被砸的当天一致，而从视频里那栋建筑物的外形来看，也和陈烁事发地那两栋楼外观是一致的，宁婉对悦澜小区熟悉，几乎一眼认出了确实就在悦澜。
宁婉从头到尾播放了视频，拍摄的人显然没拍到开头，视频开始时，狗已经在半空中了，正在高速往下坠，而对方本身大约也是意外拍到的这一段，这位拍摄者显然本来是想跟拍狗落地后情况的，但碍于楼下正好有一片绿化树木遮挡了视线，确实正好拍不到狗最后的行踪。
没想到小区里虽然没有监控录像拍下陈烁受害的过程，但意外有对面楼里的住户拍下了这么一小段视频，宁婉几乎是当机立断联系了这位投稿的po主，说明了来龙去脉，希望能和对方取得联系，得到对方拍摄的视频原件并且就高空坠狗这事的细节再沟通下。
大约也是宁婉好运，她的信息很快得到了秒回，对方挺友善，直言下午下班回家后可以见面，于是宁婉赶紧回总所拿了材料，就赶回社区办公室把这个消息和视频都告诉了傅峥。
“走，我们趁现在先找陈烁确认下。”
可傅峥却制止了宁婉的行动：“你别去了，我去吧。”
“啊？”
傅峥抿了抿唇：“你去的话，就算拿着视频，陈烁也不会承认的，我去，他才会愿意沟通说出实话。”
宁婉是真实困惑了：“为什么啊？”
自己和陈烁认识这么多年，难道交情还比不上和他才结识没多久的傅峥？在自己面前，陈烁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毕竟被一只狗砸的话，又不像是小麻将牌这类，是很好识别的，更别说这只狗砸中陈烁当垫背后还毫发无伤大摇大摆走了……
傅峥笑笑：“你不用知道为什么。”
傅峥走进病房的时候，陈烁正沉着脸，他断了肋骨，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赖以使用的右手又骨折了，以至于连吃饭都只能磕磕巴巴用左手，整个人狼狈极了。
自自己被高空坠物砸伤以来，身体上的痛倒是没什么，更重要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打击。本来好好计划的就可以表白了，结果住户都没拜访，不仅没能成功，自己反而还这样了……
虽说因为自己受伤，宁婉也来看望了自己好几次，嘘寒问暖的，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和不忍，但每次她来，傅峥还阴魂不散如影随行，因此自己连和宁婉说几句体己话都没办法，看起来相处的时间也不少，但实际有效的两人世界时间等同于零。
让陈烁更加失落的是，自己如今这个形象，像个残疾似的，不仅不帅气，还得卧床，这仪容穿着上，自然也没平时讲究了，自己在这穿着个病号服，那头傅峥西装革履英俊挺拔，一对比下，自己这简直显得寒碜，而最惨的莫过于此前自己被砸后，宁婉和傅峥第一时间赶到，都清清楚楚见证了自己此生最狼狈最无奈最没有形象的一刻。
陈烁因此觉得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丢尽了脸，毕竟谁也不希望被自己心仪的女生看到自己落难狼狈糟心的一面。
只是虽然被高空坠物砸伤已经够倒霉了，但令陈烁更加难以启齿的其实是――
他被狗砸了！！！一条狗！！！自己被砸断了骨头，狗却没事！！！
按照这逻辑一想，自己简直连狗也不如……
而眼下，傅峥一个人推门进了自己病房，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直接对准他的薄弱点重拳出击道：“陈烁，你是被狗砸了吧。”
“……”
虽然听起来像是问句，但傅峥的语气完全是陈述。显然，他已经是知道了。
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傅峥知道，那宁婉自然也知道了，但好在宁婉没出现，就傅峥单独来询问的话，算是顾及到了他的自尊――毕竟被狗砸，听起来比被什么烟灰缸砸到好像还更悲惨的一点。
自知大势已去，陈烁也不隐瞒了，他把眼神看向窗台：“你既然知道了，来问我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有些细节还是需要和受害人本人确认下的。”
傅峥笑笑，没理会陈烁的抗拒，原本陈烁每天在自己眼前晃的时候，傅峥确实觉得他有那么点碍眼，但如今出了这种事，傅峥心里对陈烁的微妙敌意一下子就没了，心态明显平和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便和陈烁两个人单独相处，竟然觉得他也很顺眼，内心甚至充满了前辈对后辈的关怀和对他此次不幸的同情，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大概是得有三个月见不到陈烁了，虽然傅峥一点不会想他，但也愿意表现一些同事之间的和谐友爱。
“你是受害者，我们又是同事，不存在什么尴尬和没面子的事，你本身是最无辜的，所以其实一开始也没必要瞒着我们，既然出了这种事，我会帮你维权的。”
只是傅峥这番诚心的说辞，并没有引来陈烁的好态度，显然，感情这种东西无法同步双向，陈烁对傅峥的敌意倒是不仅没消散，反而肉眼可见般浓烈了许多：“你这心里挺幸灾乐祸吧？一下子我受伤只能住院了。”
傅峥没理会陈烁的阴阳怪气：“如果你不想让宁婉来直接问你关于被狗砸这件事细节的话，你最好配合我一点。”
这话下去，陈烁虽然瞪着眼，但显然听进去了。他自然不想宁婉来，被狗砸这么没面子丢脸的事，他可做不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详细叙述过程。
宁婉这次让傅峥来，也明显是了解自己，顾及到了自己的情绪，陈烁心里对宁婉这份贴心既是感动又是酸涩，只恨自己太倒霉，是什么样的运气走在路上竟然能被从天而降的大狗给砸了？？？
但事到如今，陈烁也知道自己该配合傅峥，他移开了目光，声音干巴巴道：“我就那天走在楼下，被砸到也真的是意外，一开始那狗砸下来的时候我其实都没意识到是狗，一切都太快了，就突然被砸倒了，除了疼就没别的感受，也是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砸了自己的是条狗的。”
陈烁憋着心里的郁闷继续回忆道：“那狗大概也是吓懵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虽然有我当垫背应该是没怎么受伤，但到底这么撞下来也有冲击力，我倒地后其实这狗还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呆滞了好久，不过几分钟后它就缓过来了，然后就大摇大摆直接走了……”
虽然傅峥并不在现场，但光是听陈烁这描述，就觉得场景已经历历在目了――陈烁骨折受伤躺在地上，狗却压完惊就挥了挥尾巴不带走一片云彩，直接开开心心走了……
这悲惨而充满画面感的遭遇，再配上陈烁惨淡的表情懊丧的语气，让傅峥恍惚觉得陈烁像是被渣男始乱终弃，哄骗着打胎结果造成终身残疾的女子，而那条狗就是把他致残后残忍抛弃的渣男，这儿陈烁人还在手术台上呢，渣男狗连打胎钱都没付就麻利地跑了……
陈烁讲起这条狗，显然也是非常气愤：“这狗肯定不是流浪狗，我看过了，脖子里有个铭牌的，系了个红色蝴蝶结，毛色也挺好，一看就是精心养护的宠物狗，品种的话倒不是个什么名贵的，看着像个金毛和什么的串串。”
反正被狗砸宁婉也都知道了，既然如此，陈烁确实也觉得这事得给自己违个权：“可惜我没拍到狗的照片，没什么证据，不然去对比下这狗是那两栋楼里哪户的，就能确定侵权责任了。”
宠物侵权的，一旦宠物的饲养人没有尽到管理职责的，需要赔偿造成的侵权损失，如今这一条狗不好好牵绳结果在小区乱晃荡不说，还从楼上跳下来砸伤了人，不论从宠物侵权的角度还是高空坠物侵权的角度，狗主人可不就应该赔偿吗？
“你放心，有对面楼层的住户正好拍到了视频，放大一下截图大致可以看清狗的模样，你好好养伤，我和宁婉会去排查，争取早日给你个交代。”
傅峥这话，说的面上听起来是挺上路子的，可陈烁心里不是滋味，本来按照轮流办案的顺序，下个案子本该是他和宁婉两人世界的，结果如今自己不幸成了这个“案子”，不仅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傅峥和宁婉成双入对，傅峥这意思，说要给自己个交代，怎么听着就这么刺耳这么像让自己赶紧含笑九泉呢？
宁婉只以为陈烁是好面子才隐瞒，根本不知道对方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等傅峥和她大致讲了下和陈烁的沟通细节，她也给傅峥同步了下自己的工作成果――刚才两人兵分两路，傅峥去找陈烁，宁婉就去找了那位拍下视频的住户。
“原始视频我拿到了，截了几张狗比较清晰的照片，也都彩打了，确实有陈烁说的蝴蝶结和铭牌，可惜角度和距离问题，铭牌上写的什么实在是看不清，不过这只串串狗长得挺有特色，应该挺好认的，高层养狗的人本来也不多，我们要不就去那两栋楼那边问问，看看这是谁家的狗？”
傅峥点了点头：“好。”
天降大狗砸伤行人这种事，本身就够稀罕，别说微博投稿后立刻上了热搜，这小区里这么多老阿姨，很快陈烁的事迹也会传开，到那时候，如果狗主人把狗藏起来或者处理掉然后死不承认，就不好维权了。
“这位阿姨，请问您见过这只狗吗？知道这只狗是你们楼里哪位邻居家的吗？”
“小朋友，这狗见过没？”
……
宁婉和傅峥分了工，两人分开敲起了这两栋楼住户的门，结果来来回回把能调查走访的人都询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竟然都很一致――
“没啊，我们这楼里，没人养这么大的狗，就16楼有个年轻女孩养了个小泰迪，老凶的。”
“真没见过。”
“没在意过，反正我家没养狗，我狗毛过敏的。”
……
因为这种实地走访无效，宁婉不得不找季主任调取了两栋楼电梯里的监控，要是谁家养了狗，每天必然要遛狗，那电梯里自然能拍下来。
只是很可惜……
“这两栋楼里一共四个电梯，但是其中一个电梯之前因为有家住户装修，搬装修的隔板时候不小心把摄像头给碰擦坏了，一直还没修好，这另外三个电梯的监控录像都保留半个月的，派出所那边已经排查过了，我也大致也扫过了，里面真没这条狗。”
说到这里，季主任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不过虽然说还有一台电梯里的监控遗失了，但既然你们俩都在楼里问了一圈，这两栋楼里却没有一个住户对这只狗有印象的，或许这只狗就不是这栋的？毕竟除了电梯外，也有安全楼梯，这狗也可能是从安全楼梯上去的？”
宁婉沉吟了片刻，觉得季主任说的有道理：“那我多彩打些照片，我们在小区里分发张贴下，看看有没有人有线索的！”
说干就干，宁婉雷厉风行地彩打了照片，和傅峥季主任三个人在小区开始做张贴。
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宁婉这边正和傅峥在悦澜小区的东边贴照片呢，倒是遇到个熟人。
“小宁啊，这干啥呢？”在宁婉身后探头探脑的，不是肖阿姨是谁。
此刻宁婉眼前的肖美阿姨风采依旧，真真是人不在江湖，江湖却到处是她的传说，上次宁婉听季主任说，这肖阿姨最近刚交了新男友，是小区里新搬来的一个帅气丧偶老头，结果因为这事，以前的几个追求者争风吃醋还打进了派出所……
从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有了新男友的肖阿姨确实不一样，以往每次见着宁婉还要关心两句傅峥，这下是连傅峥是谁都忘到不知道哪儿去了，竟连看都没看站在宁婉的傅峥一眼。
不过肖阿姨没关心傅峥，倒是关心起这狗来了：“小宁，这狗怎么了？出事了？这不是陶杏家的狗吗？我今早散步还见着了，难道跑丢了？”
宁婉一听，当下眼睛就亮了：“肖姐姐，你认识这狗？”
当机立断，宁婉拿起了一张彩打照片：“你仔细看看，是这狗吗？”
肖美点了点头：“是，就这条狗，我每天早上散步都能瞧见呢，陶杏的狗，她可喜欢这狗了，伺候的比人都好，当儿子养，但这狗我听她说，前几天才刚走丢了一回，后来自己跑回家了，难道是又走丢了？”
走丢过？这就对了！这狗可不是走丢以后跑上楼，然后坠楼把陈烁给砸伤的吗？
“那这陶杏住哪儿？在我们悦澜小区吗？是住的高层吗？”
“在，她住的就10栋102室。”
如果住一楼的话，狗要是一不留神确实就很容易跑走。而陶杏这个10栋，并不是高空坠物发生的那疑似两栋楼里的任何一栋，如果是她的狗无意中走丢去了最终出事的楼，也难怪此前调查询问那两栋楼里的住户，都对这条狗毫无印象。
宁婉和傅峥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宁婉打起精神，问肖阿姨要了陶杏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准备之后突击拜访下对方。
“她一个人住吗？”
结果对宁婉随口问的问题，肖阿姨倒是撇了撇嘴：“听说是结婚了，但没见过她老公，就她一个人和狗住，对那狗真心是宝贝，她那房小户型，结果她自己睡最小的房间，把朝南的卧房让给了狗，自己挺节俭的，但什么狗窝、狗活动室、狗厕所，买的都是最贵的。”
肖阿姨说到这里，看了眼时间：“我和我男朋友约了看电影，先不和你们说了，我得走了，你和小傅啊，也别耽搁青春，回头我有好男人介绍给你和他。”她说完，朝宁婉和傅峥抛了个风情万种的眉眼，这才袅袅婷婷地走了。
宁婉心想，介绍给自己也就算了，介绍好男人给傅峥，那就大可不必了……

第58章
事不宜迟，肖阿姨一走，宁婉就拉着傅峥往陶杏的住处走。
据肖阿姨的信息，这陶杏其实人还挺年轻，也才三十出头，只是她好像都是一个人住在悦澜，并没怎么看到她和其他家人来往，和楼里的邻居也因为狗的事不太热络，只偶尔见陶杏和小区里其余几个养狗的聊过，连社区百晓通的肖阿姨都对她的其余信息也不甚清楚。
这一路上，宁婉心里有些忐忑，就怕这陶杏并不好沟通，对方完全可以不承认砸伤陈烁的就是自己的狗，毕竟宁婉这儿也就这么一个视频，而戴红色蝴蝶结的狗，又不是全世界只有一只，这类宠物配饰，满淘宝都是同款，只要对方一口咬定不承认，真的也没法证明……
宁婉这边有些忧虑，走在自己身边的傅峥也表情有些凝重。
这一定是也在为陈烁这事担心了，宁婉心想，傅峥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陈烁到底是他的好朋友，现在他出了事，傅峥这平日里喜形不于色的人，也感情外露到如此了，只是就在宁婉准备开口安慰傅峥不要过度忧虑陈烁的时候，傅峥开了口――
“宁婉，刚才肖阿姨，为什么要把好男人介绍给我？”傅峥微微皱着眉，“我现在回头想想当初她的话，什么要和我当姐妹，再品品这次这话，怎么觉得……”
“……”宁婉当机立断打断了傅峥，“你想多了，肖阿姨她这就是谈了男友，人过分兴奋，以至于口误了！口误！当然是给你介绍好女人啊！”
“不需要。”
宁婉本是为了转移话题，没想到傅峥倒是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还重复了一遍：“不需要。”
宁婉抬眼好奇地看了眼傅峥，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和慌乱，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在意和平静道：“你是有女朋友了所以不需要了？”
“没有。”傅峥抿了抿唇，看了宁婉一眼，“但不需要肖阿姨介绍。”
“哦……”
宁婉自己也没发现，这么一个简单的回答，自己心里竟然有点开心，明明傅峥也都三十了，所里很多同年龄的男律师别说女朋友，有些就是二胎都有了，傅峥这年纪找女朋友也差不多了，自己这个带教律师，照理也该多关心下属的生活，听到他没女朋友该鼓励他赶紧找才是，但宁婉心里却懒洋洋的，一听傅峥没女朋友，不仅不替人家着急，还心里有些悄咪咪的幸灾乐祸，恨不得人家一直这样，没女朋友才好。
结果宁婉自己正在偷偷这么想着，傅峥清了清嗓子，视线望向前方，又开口道：“那你呢？你是真想肖阿姨给你介绍好男人？”
“没有没有。”宁婉连连摆手，“我没有这个想法！”
开玩笑呢，现在小区里优质青年是多抢手宁婉能不知道吗，肖阿姨别给自己介绍个离异的就不错了。
宁婉想着，瞥了身边的傅峥一眼，何况吧，自己身边有傅峥这么个参照物，不自觉好像连眼光都变高了，以往觉得陈烁就挺帅了，现在好像觉得陈烁也就中人之姿，充其量是个端正阳光的小伙子，但离绝美帅哥，还是有那么一点距离的，至于什么样的是绝美帅哥吧……宁婉没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傅峥。
傅峥的眼光正瞥着远处，倒是没注意到宁婉几次三番偷偷摸摸的目光，他咳了咳：“刚才肖阿姨说要给我介绍好男人，我一时没意识过来，要是她说给我介绍好女人，我肯定当即就拒绝了。”
“你既然和我一样也没有那个想法，以后肖阿姨说要给你介绍好男人，你也应该当机立断就拒绝才是。”
宁婉正看着傅峥的侧脸，下意识就是点头：“恩！”
结果自己都给出肯定的答案了，傅峥显然还不满意上了，他转过头，有些没好气地看了宁婉一眼：“你回答这么快，真的是想好以后的回答吗？”
“是啊……”
宁婉如今确实并不想认识什么好男人，要说当下最想的事，那还是进大par的团队。
“哦，我就是随便说说。”傅峥有些不自然地补充道，“毕竟肖阿姨人也挺热心的，我觉得你直接拒绝这样也不用浪费别人的好意和精力，免得她还真的给你去打听好男人，我们也不能老消费别人的感情对不对？”
“对对对。”
你长这么好看，你说什么都对呗。
幸亏陶杏家距离并不远，不一会儿宁婉和傅峥就走到了她所在的小区门口，而这之后一路，傅峥也没有再提及别的话题，虽然他显然应该是想明白宁婉之前干了啥，但也没再追究肖阿姨到底为什么要给他也介绍好男人这回事，让宁婉也偷偷松了口气。
幸运的是，陶杏人在家，她和宁婉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肖阿姨说她也就三十出头，但看起来人有点憔悴，五官能看出来应该底子挺好，可两个严重的黑眼圈和糟糕的皮肤状态太减损她的颜值了，以至于整个人看着有些阴沉，嘴角挂着，显得很丧气，和人沟通也提不起精神，不过宁婉和傅峥说明来意后，陶杏倒是没把人赶走，虽然有些冷淡，但还是客气地把人迎进了家里。
“你们不怕狗不狗毛过敏就好，不过狗打过疫苗，也很亲人。”进了自己家门以后，大概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她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我给二位倒个茶。”
趁着陶杏去倒茶的时候，宁婉大致观察了下陶杏的家，看得出，她确实打扫的很干净，虽然养了狗，但地板上并没有狗毛，也没有异味。
只是屋内的家具摆设都显得简洁，甚至显得很老旧，尤其是几个照明灯都有些闪了，显然是灯管老化了，但涉及到狗的用品，不管是狗食盆还是堆在一边的狗粮，都是进口的牌子，几个散落在地上的狗玩具看着也都很讲究。
再看陶杏本人，她自己在穿着上也很随便，牛仔裤更是洗的都发白了。想来这陶杏对自己的生活品质倒不讲究，但对狗的却很在意。
“来，两位喝茶。”
宁婉接过茶，索性也不绕圈子了，她径自拿出了狗的照片，简要叙述了下事情经过，为了怕激怒对方，宁婉在用词上也比较谨慎：“因为有小区的其他住户提供信息，说这条狗和你家的狗很像，又听说你家这狗发生意外当天正好走失过，就想来问问……”
出乎宁婉的意料，她的话还没说完，陶杏就接过话头，干脆地承认了：“是我的狗，我认得出，就是多多。”她说完，就朝一个房间里喊了声，“多多，过来。”
没一会儿，那只视频里的狗果然颠颠地就过来了，确实是同一只狗，如今还戴着红色蝴蝶结呢。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宁婉看了眼傅峥，松了口气，结果就在她以为赔偿的后续事宜也能如此顺利协商解决之时，陶杏却也同样干脆地拒绝了宁婉的要求。
她说起来话来慢吞吞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多多是我家的没错，可两位律师，多多那天走丢了。”
宁婉笑了笑：“是，确实是走丢了，但看管好自己的宠物，也是饲养宠物的主人的义务，要是没有尽到相关的责任，发生的侵权赔偿，当然需要主人承担。”
宁婉这一些话说的都非常温和，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无精打采不想说话的陶杏，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触怒了她的神经，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了――
“这怎么该我承担？怎么就是我的错了？怎么什么都是我的错？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我，让我遇到这种事？！”
她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情绪完全歇斯底里起来，整个人都很狂躁，甚至还有点攻击性，她手里本来正拿着盛满开水的茶壶，也随着自己的动作甩动起来，眼看着泼出来的开水就要往宁婉身上撒去。
几乎是瞬间，傅峥把宁婉拉到自己身后，隔开了她和陶杏，用身体护住了宁婉，而他自己倒避之不及，身上被开水溅到了，西装也湿了一块。
“傅峥，你怎么样？”
可明明应当是被烫到了，傅峥却只微微皱了下眉，然后看向了宁婉：“你没事就好。”他说完顿了顿，才回答了宁婉的问题，“我没关系。”
傅峥的话简洁平淡，语气也自然冷静，并没有一丝一毫邀功的意味，然而越是这样，宁婉的内心就越是无法忍住的悸动起来。
傅峥有时候有些冷傲，但骨子里是个温柔并且绅士的人，做出这样护住自己的行为并不意外，即便换成是别的女生，恐怕也是一样的结局，更何况自己是他的同事，可即便是知道这一点，宁婉心里还是不争气的心跳如鼓起来。
其实她觉得自己近来其实不大对路，傅峥又不是第一天长这样，以往自己就算知道他帅，也没有过分关注过，但最近却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即便内心告诫了自己别分心别分心，但常常有时候等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看傅峥了。
虽然他也只是万千普通实习律师里的一个，然而宁婉却觉得傅峥像是自带了一种光环。明明在办着的也只是这样鸡毛蒜皮平凡的社区案子，但即便这样，宁婉都觉得傅峥有一种平凡里的耀眼。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宁婉努力甩脱了心里有的没的，皱眉看向陶杏。
此刻的陶杏怒目圆睁，看起来仍旧十分激动，嗓音也非常大，整个情绪十分亢奋：“多多走丢，不是我的责任，我该尽的义务都尽了，本来好好带着它走在路上，结果突然就窜出来个戴着帽子戴着口罩的人，就来抢我的狗绳，还拼命踢狗，多多受了惊，一下跑了，那人就继续追在多多身后，后来追上狗，竟然强行就把狗拖着就走，动作太快我根本跟不上……我是后来找了一圈，才找着多多的。”
陶杏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我还想投诉小区呢！小区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的！光天化日之下都有偷狗的了！多多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这种人抓住了能判刑吗？”
虽说陶杏的态度激烈，但宁婉却没在意，她皱了皱眉，抓住了陶杏话里的关键词：“狗被人突然攻击拖走，你有证据吗？”
本身狗走丢了然后自己从楼上跃下，这事宁婉就觉得很玄幻，因为就算是动物，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正常一条家养的宠物狗，不可能脱离主人的控制后就跑上那么高的楼然后自己跳楼，也鲜少有狗自己跑到楼顶最终失足跌落的，狗又不傻。
而如今陶杏这一席话，宁婉倒是有了新的思路，她看向傅峥，而也是同时，傅峥转头看向了她，不需言语，两个人在彼此眼中已经看出了一致默契的猜测――
狗会不会是被人故意扔下楼的？
宠物侵权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不论饲主是否存在过错，只要发生了侵权行为，那么饲主都要承担赔偿责任，但除非宠物的侵权行为发生是由于第三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那么饲主才可以以此抗辩。
虽然为了保护受侵害人的利益，最大限度完成社会救济，即便有第三人故意，受害人仍旧可以先找狗主人赔偿，而狗主人事后可以找故意的第三人追偿。
只是出于更为简单直白的原则，尤其如今陶杏并不愿主动承担赔偿，那么为了避免激化扩大矛盾面，如果狗确实是被故意抛下楼的，只要找到这个扔狗的人，这侵权责任就可以直接找这个扔狗人承担，除非找不出，这才退而求其次，再起诉陶杏先行承担。
“陶女士，那你有证据证明你说的话吗？”
“有！”陶杏见宁婉和傅峥没质疑自己，情绪也略微缓和了下，“那段路有监控，我找物业要了录像。”
她说着，就打开了手机：“喏，你们自己看。”
视频里，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子穿着黑衣黑裤，头戴鸭舌帽，巨大的帽檐和黑色的口罩几乎把他的脸全部遮住了，除了体态特征外，根本无法辨认这人的长相。
如陶杏所言，她本来在好好牵着绳子遛狗，这男人仿佛就是伏击在一旁绿化带里等候，突然就窜了出来，对着狗就是死命一脚，趁着狗受惊，他又开始抢夺陶杏手里的狗绳，把陶杏推倒在地后，又对狗踹了好几脚，然后便粗暴拖曳着狗就走，狗自然拼命挣扎，狂吠的同时转头努力咬向了对方的手腕……
光是视频来看，就能看出这“人狗大战”有多激烈……
“就这人！神经病！我报警了！多多咬伤他后，现场也有血样，警方也采集了，但是说dna没对比出来，至少这人没前科，真是倒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经病……”
陶杏的语气又焦躁起来：“结果你们现在说狗被这人拖走之后出了事，砸了人，这事就不该我负责吧？我压根没追上这人，在小区找了一圈以后就看到多多自己回来了，仅此而已。”
宁婉皱着眉看着，视频里，陶杏跌落在地后，从她背后跑来个高个子的男人，然后丢下手里的东西，立刻扶起了陶杏，和她说了两句，就朝着拖着狗逃窜的黑衣人追了出去……
“这位是？”
现场还有别的目击者，还跟着黑衣人追出去了，或许还目睹了黑衣人丢狗也说不定，这种重要的信息，也不知道陶杏为什么不说。
而因为宁婉问了，陶杏这才有些不自然地补充道：“这我老公，不过很快就是前夫了，我们正在走离婚手续，也算是巧，他那天来谈离婚的事，正好遇上那个黑衣人刚抢了狗，我因为被推扭伤了脚踝，后面他就去追那人了，但过了会儿就回来说没追上，那黑衣人跑太快了没追上，还好后来狗没事自己回来了……”
陶杏的情绪波动特别大，这会儿又忧郁起来，仿佛当场能落下泪来，她抱住了身边的狗：“在我心里，多多就是我的孩子，我真不知道要是多多出了事，我该怎么办，那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境就这样，现在和前夫闹离婚，也是净身出户，唯一的钱都用在多多身上了，它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我真没钱承担你们同事的医疗费，但你同事出了事，多多也受了惊，我也想找那个突然出来打狗抢狗的人打官司。”
“我也是知恩图报的人，要不是有你们同事，多多就死了，如果可以，我想买点水果，带着多多一起去看望下恩人，让多多给恩人磕头……”
宁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开玩笑，虽说狗在这件事上大概率是没过错，可陈烁本来就因为遭遇飞来横祸就够郁卒了，再见这狗，可不要气死。
倒是这时，此前都没怎么开口的傅峥插进了话题：“陶女士你别急，我觉得我们能找到拖走狗的人。”
……
最终，傅峥安抚了陶杏两句，又要了和陶杏正闹离婚的丈夫联系方式，这才离开。
也是巧，刚开门，就撞见门外有个男人提着一篮水果正准备敲门。
陶杏愣了愣，刚缓和的情绪立刻又充满了攻击性：“夏俊毅，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来找我了！我和你没希望了！和你这婚离定了！我有多多就够了！”
这种私事，宁婉和傅峥不便在场，几乎是快步往外走，只留下背后陶杏歇斯底里的嘶吼，而原本温顺亲人的多多，此刻也在狂吠。
等傅峥和宁婉走离了陶杏的家，到了安静的树荫下，两人才停了下来。
傅峥不是会说大话的性格，既然能对陶杏讲出那样的话，自然是有了方向，此刻一停下，他就逻辑清晰地阐明了自己的思路――
“可以让民警试着问一下附近几家社区医院，看看事故发生当天和第二天悦澜有谁去打过狂犬病疫苗。”
这窜出来的黑衣人显然憎恶狗，才会踢起狗来下狠手，这样的人被狗咬了，是不可能信任这条狗没病的，大概率会自己跑去打疫苗。
既然这件事陶杏也报了警，那么借助民警的力量去排查就行了，应该很快能有结果。
陈烁受伤后，社区办公室一下子少了个人，傅峥忙了很多，各种繁琐复杂的小事几乎占满了他的时间，但对此傅峥竟然丝毫不觉得烦躁，竟反而神清气爽，越干越有劲了。
和宁婉去完派出所沟通后，两个人又去医院看望了陈烁，顺带沟通了案件进展。
陈烁恢复得挺好，只要再过一周等医生检查确认没有血气胸的情况，就可以出院自行回家休养了。
“怎么还要一周啊，宁婉学姐，我其实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完全可以重新来工作了，像我这么年轻的，骨头长好得也快呀……”
对于陈烁这种示弱加表忠心的行为，宁婉自然是好生安慰，让他别想别的好好休养，身体第一，结果陈烁便顺杆爬得更欢了――
“可宁婉学姐，我主要是担心，我要不在你身边，社区这块工作压力这么大，搞得你焦头烂额的，这新来的大par可能没多久就要正式入职了，你还要去准备应聘他的团队，也快要笔试了吧？”
傅峥真是听不下去了：“陈烁，你就好好养病吧，宁婉你不用担心，社区这边有我在，我会代替你帮她分担的。”
陈烁嫌一周慢，傅峥还嫌一周太快呢，陈烁这家伙，怎么医生没给他下医嘱让他再多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不，就是十天半个月还太短了，最好直接住个一年才好。
幸好每次宁婉去探望陈烁，傅峥也都跟着，以至于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提醒宁婉社区还有工作，因此每次宁婉也坐不了多久，便也就和陈烁告辞了。
这次也一样，最终，傅峥冷静镇定地顶着陈烁的瞪视，带着宁婉又离开了。
离开陈烁，回到社区，回到只有自己和宁婉两个人的工作生活，傅峥觉得心情终于再次明朗了起来。
只是傅峥很快又不太开心起来。
这天社区的现场咨询特别多，明明自己也坐在宁婉身边，可这每一个来咨询的一开始明明朝着自己走来，但一见到宁婉的脸，便调转脚步朝宁婉走去了。
忘了说，今天下午每一个来咨询的，都是男人。
“这位妹妹啊，我想问问，我们家那个保姆，和我们有点纠纷，就是……”
律师就律师，还妹妹呢？眼前咨询宁婉的这位男士看起来年龄都是宁婉的两轮了，还好意思妹？都够能当宁婉的爸了！
“律师，这我被房东坑了，心里挺没主意的，你看方不方便加个微信啊？我万一以后有事就能找你了，不过也肯定不会让你免费咨询的，下回我请你吃饭，你喜欢什么菜系的？”
办案就办案，这都被房东扫地出门没地方住了，怎么还有心思想着泡妞呢？还想要宁婉联系方式？还心里挺没主意？这世界真是太仁慈了，没主见的男人就该人道主义毁灭，怎么还好意思妄图谈恋爱呢？
虽然最终宁婉自然婉拒了互换微信的要求，但傅峥觉得心里还是不太爽利，以往他还没觉得，现下倒是真心体悟到了社区环境的混杂，这一个个的，咨询法律问题就好好咨询，怎么眼睛都拼命盯着宁婉的脸看，说着说着脸还红上了，结结巴巴的和情窦初开一见钟情了似的？
确实是时候赶紧把宁婉调离社区了，这可真是明珠蒙尘鲜花插牛粪。
接连几个来咨询的中青年男性，傅峥都是越看越面目可憎。
对于自己这几天情绪的波动和越发频繁的烦躁，傅峥将之归结于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好，时雨时晴，潮湿闷热，所以看谁都不顺眼。
好在第二天，天气就重新恢复了凉爽和晴朗，风和日丽，社区的办公节奏也明显放缓了下来，并没有扎堆咨询的出现了。
傅峥早晨上班时心情确实重新好了。
只是很快，到了下午，他觉得自己又不好了。
傅峥刚出门给宁婉买了杯奶茶，一回办公室，就见办公室里又有人了，这次是个看起来才正值青春期年纪的男孩子，长得挺清秀，面皮白净，但个子倒是挺高，即便和自己相比，也没矮上太多。
傅峥推门进去的时候，这男孩正有些害羞地和宁婉说着话，还正把一束花拼命往宁婉手里塞。
傅峥看了眼，一大束粉色的玫瑰，这颜色可真的有点碍眼。
他瞥了那男孩一眼，努力冷静平静道：“哦，宁婉，这男孩是谁？怎么给我们送花啊？”
结果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男孩倒认真地纠正起来：“不是给你们送的。”他说完，有些害羞地看了宁婉一眼，“宁婉姐姐，这是我单独给你送的。”
“……”
在傅峥冷冷的目光里，那男孩眼睛巴巴地看向宁婉，一脸将要诉衷肠的表情：“宁婉姐姐，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要不是你每次都能在我迷失的时候找到我……”
这什么文艺男青年，酸的都出水了，还在迷失的时候找到他呢？以为宁婉是什么，是人生指明灯啊？
不过傅峥很快就知道对方这倒说的确实是实话了。
只听对方继续道：“要不是你说服我家人带我进行正规的治疗，我现在可能病情更严重了，完全没可能控制得当还能重新回到学校……不过当初犯病的时候，一迷路就给你打电话，给你一定添了很多麻烦……”
“没事的，子辰，你那时候病了，很多事情不是你的主观意愿，现在病情稳定了，那以后好好学习加油啊。”
……
两个人一来二往，傅峥算是弄明白了，这位少年就是此前宁婉土味情话的适用对象，那个有遗传精神分裂疾病的张子辰。
只是即便知道了对方还是个青春期的孩子，此前的行为也是因为疾病所致，如今对宁婉的感激也情有可原，可傅峥还是心情有些烦躁。
感激就感激了，道个谢不就完了？至于送花吗？实在憋不住心里的感激真要送花也行，但那也不能送个粉玫瑰吧？懂不懂事啊？要送也应该送锦旗！毕竟宁婉对他一次次的土味情话又不是真心的，完全是出于工作需要而已，送分红玫瑰，一看就是公私不分，何况才十多岁，就该好好念书，少想有的没的。
现在这世道，不仅中青年不像话，连青春期的小孩也很不行，当代男性这质量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只是仿佛是要给傅峥打脸似的，张子辰送完花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位上了年纪的大爷。
大爷看起来确实能做宁婉爷爷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蔬菜瓜果：“小宁啊，这是我上次回老家，亲戚自家种的，之前在小区被电动车撞了还多亏你帮我要回了赔偿和医药费，这些蔬菜瓜果不值钱，但是新鲜，没农药，你赶紧收下……”
这大爷其实没什么出格的行为，放下蔬菜瓜果，接着就是正常关心了几句宁婉的近况――
“处对象没？要没处对象，大爷给你介绍个……”
傅峥决定收回前话，以前这几届，看起来也不怎样。
人类的和谐相处源自于不要多管闲事，宁婉单身怎么了？还劳这大爷操心？都六十多的人了，该自己多注意注意养生少管年轻人的生活才是正道。
……
社区咨询的男人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傅峥冷眼旁观，只觉得心里好像本来有个火苗，如今也不知道哪来的歪风一吹，这火苗一下子旺盛成了一场大火。
如果说前几天这情绪的波动还能怪天气，那今天的异常，就没法赖给外界了。
傅峥作为一个成功的“上位者”，平时对同性一贯相当平和，但如今隐隐竟有点“厌男症”了。
但凡是个男人，只要靠近宁婉，那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连个公泰迪对宁婉撒娇，傅峥都恨不得把狗扒开……
这样的自己显然是不正常的。
冷静想想，自己其实从陈烁来社区之后就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此前，傅峥把自己的不正常归咎于陈烁的挑衅和敌意，然而如今，没了陈烁，即便是陌生的和自己毫无关联的男人，傅峥发现自己也心烦气躁。
其实也不是全然毫无关联的。
这个关联就是宁婉。
一切和宁婉关联上的男性，在傅峥眼里就面目可憎起来了。
……
事到如今，即便不想面对，傅峥也无法不承认，自己的情绪会随着宁婉转动，他本以为自己会是恒星，宁婉是自己的星星，他作为老板，未来组建团队后，宁婉就可以一直围绕着自己旋转，然而直到此刻傅峥才发现，不是这样。
自己才是宁婉的星星。
因为宁婉，他变得不像他自己，冷静、自持、稳重、包容，把这些所有的优点都丢失掉，只剩下幼稚、嫉妒、冒失、浮躁……好像三十年来所有的一切原则和习得的品德都被打破，只被还原到出厂设置里最初始的版本――不是高级合伙人，不是10%人生里的成功者，不是名校履历者，只是傅峥，一个普通的男人。
真糟糕啊，他喜欢宁婉，喜欢得都会妒忌。

第59章
这是傅峥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虽然因为业务不熟练，过程有些后知后觉的迟钝，但一旦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傅峥并不会逃避。
确定目标，制定方案，获取结果。对任何事，傅峥从来都坚守这样统一的标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分析怎么能得到，最终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既然喜欢宁婉，那么就一分一秒也不该浪费，下一步就是怎么取得宁婉的喜欢，然后把她占为己有。
傅峥不是陈烁，他也从来不屑陈烁那种所谓的日久生情型攻略方式，很多时候战线拖得太长，就容易横生枝节，比如陈烁就遇到了自己这个枝节。
但一方面，傅峥自然也要感谢陈烁这种拖拖沓沓的感情理念，正因为他从没果断表白过，以至于和宁婉的关系仍旧停留在学弟和学姐外加同事的层面。
傅峥冷静理智地分析了下当下的情况，拜天降大狗所赐，陈烁负伤出局，如今不足为惧，自己就不用分心打击异己了，只要专心攻略宁婉就行。
但问题就在这里。
要是平时，傅峥自然有一百种方法去表明自己的心意，然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只是如今……
如今自己既是傅峥，又不是傅峥。
人还是那个人，但自己的身份是造了假的，既然要表明自己的心意，那最起码需要向宁婉坦诚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所有真实履历、家境、工作背景。
虽然傅峥自己的真实履历、家境和工作背景都不差，可对此他反而焦虑起来，此前造人设太过，宁婉又因为“同样的遭遇”对自己深信不疑，倾注了全部的信任，就算自己摇身一变从穷变富她还勉强能接受，这下属变上司，好像这落差就有点太大了……
她未必能接受自己的欺骗，甚至因为老板和员工的天然阶级差距，就连现在和自己这种同事间的熟稔都可能荡然无存。
傅峥想要的是女朋友，可不是什么拒人千里之外的戒备员工。
刚才还在内心鄙夷着陈烁，傅峥没想到自己几乎是下一秒就设身处地地对陈烁理解上了――陈烁一直不表白，大略也是如此，生怕一表白后，连和宁婉如今这样的朋友关系都会消失，变得尴尴尬尬，因此在没有十足把握前，只能如此按捺不表静观其变。
而除了担心坦白后宁婉把自己推得更远，傅峥也担心自己真实身份可能对宁婉判断的影响，宁婉想加入自己的团队，而一旦自己表明身份，再进行告白，那么宁婉对这份感情的考量上，是否会参杂到别的因素？
因为不论如何，在职场里，上司利用地位的优势，手握足以拿捏下属职业未来资源的同时，向下属表白，这怎么听都像是变相隐形的职场霸凌。
正常人遭遇这种告白，恐怕惊多于喜，即便不喜欢这位上司，并不想和他恋爱，也会忧虑拒绝后是否会对自己职场上有负面影响。
傅峥并不想这样，他希望宁婉在考虑自己的感情时，没有任何外力因素，他希望她接受自己，完全是因为她愿意。
于是这样就陷入了比陈烁还尴尬的境地，隐瞒身份先表白，那不坦诚，即便宁婉答应，也是对往后相处埋下了雷，容易引发信任危机；坦白身份后表白，那更糟，简直像是职场倾轧……
傅峥平生第一次这么头大，一贯喜欢快速打法的他，面对宁婉，也只能先按兵不动了，此刻冷静下来想想，他才意识到，以往对所有案子都能快狠准，那是因为即便做了错误决定，可能会失去一个案子，傅峥也并不在乎，但他在乎宁婉，他不想贸然地失去她。
傅峥想来想去，竟然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倒是时间一晃眼，已经到了周六，而就在傅峥度日如年内心挣扎之际，高远给他来了电话――
“傅峥，能来所里一趟吗？我这边和美国客户有个谈判……”
高远没有去美国留学过，虽然法律功底扎实，但英语是他的短板，阅读和写作还行，听力也勉强过得去，但用英语和人谈判，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平日里他团队招了个美国JD毕业回来的男生汪哲，结果今天这年轻律师正好结婚。
“美国方本来约的是下周一的时间，但临时改期了，说今天就要谈，可这个时候，我总不能把人家从自己婚礼上拽过来吧？要不你来帮我应应急？”
因为一直隐藏了身份，在宁婉面前也用力造了人设，傅峥平时和高远的交往都很小心，和高远讨论案子都尽量避开在正元所，偶尔几次去所里找高远，也都相当低调，不知情的外人看起来，也就是正常的实习律师和合伙人之间的沟通，如今傅峥还没想好怎么和宁婉交底坦白，就更当心了，尤其国际会议需要用远程会议设备，没法在高远办公室里进行，需要去会议室，而正元所的会议室是半透明的玻璃设计。
“你就来吧，今天周六，所里其余人大部分都去参加我团队那男生的婚礼了，就我也是万不得已才只能红包到，人不到，回所里加班，别的没参加婚礼的同事，也是因为有事出差了，所以没别人会再来所里了。”
“宁婉去了吗？”
“去了去了，他们差不多一批时间进所的，除了像你这种新来的‘小实习生’没被邀请的，别的拉拉杂杂都去了。”
总之，高远一席话最终还是打消了傅峥的疑虑，傅峥也确实需要工作转移下心里的烦躁，因此便也应了下来。
……
邵丽丽只觉得最近特别倒霉，难得有个周末，这周各位老板还都给下面放假了，以便能参加汪哲的婚礼。
汪哲是邵丽丽和宁婉的同期，如今和多年恋爱长跑的女友修成正果，邵丽丽也是祝福加羡慕，结果刚和宁婉坐到酒席上，崔静电话就来了――
“丽丽啊，上次那个证据原件，我不小心忘在办公室了，然后张律师急着用，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人在外面度假……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下啊？”
“行，那我等参加完汪哲的婚礼去帮你拿。”
“那来不及，张律师一小时内要看到原件，因为翻译件和原件好像有点不匹配，明天就要上庭了，还要赶在周末核对下呢，而且张律师过会儿也要出门，你能一小时里送到他门上吗？”
邵丽丽其实不是第一次给崔静擦屁股了，早先很多分工的翻译活儿，崔静就常常连同自己那份扔给邵丽丽，这次崔静请了年假在外旅游，于是又习惯性把工作丢给她了……
也是崔静选的甩锅对象好，邵丽丽劳碌命，又责任心太强，即便是同团队里别人的工作，也看不得烂尾，勤勤恳恳老黄牛，挂了电话，就准备起身。
倒是宁婉拉住了她：“你别理崔静了，这活儿本来就不是你的，到时候搞砸了，张律师要找的第一责任人也是她，你就该让她没人兜底被张律师劈头盖脸一顿骂，治治她的毛病。”
邵丽丽心里知道宁婉说的在理，可她一直是好学生心里，被人拜托了就不好意思拒绝：“算了算了，最后再帮她一次。”她看了眼手机，“现在离婚礼正式开场还有点时间，所里离这不远，我去去就来！”
只是等邵丽丽火急火燎赶到所里，才发现会议室的灯竟然开着，她探头一看，发现高远正在会议室里，看样子是在视频会议，而他的身边坐着平日里跟着宁婉的那个实习律师傅峥。
邵丽丽心里只想着找到崔静的证据原件，也没太在意，傅峥出现在这里也正常，毕竟是所里的实习律师，即便在社区挂职，所里的大par想要调派来用于某个案子也是常规操作，大部分实习律师可巴不得能被大par看上呢，毕竟从打杂入手一旦和大par熟了被看中，未来就自然而然能进入大par团队了。
崔静本来说证据原件就在她自己桌上，可邵丽丽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打她电话又不接，找了半天，高远的视频会议都结束了，邵丽丽才在桌底下发现了那份卡在缝隙里的证据原件。
等邵丽丽钻进桌底刚把原件拿着准备爬出来，结果就在自己视线里看到了四条腿――
高远和傅峥结束会议后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好死不死，这两个人就停在了自己这张桌前，还在就什么专业术语讨论着什么。
邵丽丽有些尴尬，觉得自己现在钻出桌子出现在这两位男士的脚边，不仅猥琐还很狼狈，于是只好继续待在桌底，听着高远和傅峥对话。
只是天不遂人愿，原本以为很快就会离开的高远和傅峥说起案子来显然有很多需要交流，而出乎邵丽丽的意料，两个人讨论的对话专业到她完全听不懂，傅峥讲到一些地方更是习惯性全程飙英文。
想不到想不到，宁婉带教的这个实习律师，竟然还挺有两把刷子的，而且那态度，还挺睥睨，和高远这种高伙对话，要不是自己知道傅峥身份，还要以为傅峥这自信和气场，比高远还牛呢！
邵丽丽在内心腹诽着，终于听到了这场对话结束的信号――
“辛苦你了，傅峥，你自己开车来的吗？没开车的话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被宁婉看到了不好。”
“你放心吧，宁婉去参加汪哲婚礼呢，不会看到，而且为什么我送你就不好啊？她又不知道你身份……”
一听到宁婉的名字，邵丽丽就精神了，宁婉？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宁婉？难怪最近自己每次提起高远，宁婉的眼神就怪怪的……
这种关键时刻，邵丽丽的好学生精神作祟，就算高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可自己躲在桌底下偷听也并不政治正确，只是就在她纠结是否要钻出来的时候，就听高远在她头顶振聋发聩道――
“你也真是，早点和宁婉坦白呗，她又不会在意这种细节，毕竟你是老板，谁会和老板生气？何况等她知道你就是新加入的大par，再把她选进团队，她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
！！！！！！！
傅峥……傅峥就是新加入的大par？！
傅峥正和高远聊着，突然听到脚边的办公桌底下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谁的脑袋撞到了桌底。
高远吓了一跳，当即抄起了桌上的文件：“谁？小偷吗？傅峥，你快去报警，别有什么机密文件被偷了，不报警留档的话不好和客户交代。”
“高par，是我……别、别报警……”
伴随着有些熟悉的女声，傅峥微皱着眉，看着邵丽丽从桌底下慢吞吞像贞子一样爬了出来。
他记得邵丽丽，这是宁婉的好朋友，而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只是明明被撞破秘密的人是自己，但邵丽丽却显得比傅峥本人还惊恐，她爬起来，站起身，整了整头发，就开始瑟缩地偷偷打量傅峥。
傅峥看向了高远，高远也知道大事不妙，有些尴尬地打哈哈道：“我也不知道邵丽丽怎么在所里，正常不应该都去婚礼现场了吗？”
因为临时来所里拿材料而撞破了不得了秘密的邵丽丽求生欲很强，当即简单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所里，然后继续道：“我什么都没听到，高par，傅、傅par你们先聊，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
可惜天不遂人愿，邵丽丽趁机溜走的美梦没能成真，傅峥叫住了她，反倒是高远趁乱号称还有事赶紧的跑了……
等所里只剩下自己和傅峥两个人，邵丽丽只觉得已经不仅是尴尬，而是头皮发麻。虽然面上还能维持冷静，但邵丽丽的内心已经完全忍不住咆哮了起来。
这个傅峥不是宁婉带的实习律师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要新入主总所的高级合伙人？可宁婉看起来完全不知情啊！！！以往自己去宁婉社区那玩是怎么对傅峥的？宁婉说他不重要，自己就好像还真的没怎么注意过人家……
一时之间，邵丽丽心里一会儿狐疑一会儿尴尬一会儿懊悔，一般秘密被撞破，电视剧里多半就要被灭口了，如今这情况，虽然被灭口不至于，但……
只是就在邵丽丽左思右想自己的悲惨结局时，傅峥开了口――
“抱歉。”
？？？
傅峥的声音平和镇定，看起来很坦诚，他向邵丽丽道了歉，然后仔细认真地解释了自己隐瞒身份在社区的初衷。
“并不是刻意骗你们的，但当初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对此造成的误会我向你们道歉。”
邵丽丽印象里盛气凌人的老板训话场面没有发生，傅峥看起来还是社区里跟着宁婉干的小傅，温和谦逊，仿佛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变换而产生任何性格的差距，邵丽丽也隐隐松了口气，这位大par看起来格局很高，并不像是会为难宁婉和自己这种小律师的人，等回头赶紧和宁婉说说，别写邮件套磁了，大par就在身边！！！
“我之后会在总所公开身份，但是，在这之前，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对面的新晋大par表情真挚神态恳切，完全让人信赖的同时甚至有些让人觉得拒绝他都是犯罪。
然后，邵丽丽就听对方继续道――
“希望你先保守我身份的秘密，暂时不要告诉宁婉。”
邵丽丽有些晕了：“啊？”
可宁婉是接触傅峥最多的，也是被傅峥这个身份隐瞒最多的人……为什么……
“因为我想亲自和宁婉解释。”傅峥抿了抿唇，“我希望她能直接从我的嘴里听到事情的版本，我也会好好想清楚怎么和她沟通，毕竟她应当得到这样郑重的解释。”
“宁婉的性格想必你也清楚，如果知道我这样骗她，可能会接受不了，但我很欣赏宁婉，在社区的这段时间她很照顾我，我也看到了她的能力，还是希望未来组建团队时她能来加盟，所以对和她的关系更是会慎重对待。”傅峥笑笑，“你知道的，如果处理不好，难保宁婉没有强硬的反弹，到时候产生了误解，给未来合作办案总是埋下了雷，对吗？”
傅峥的谈话其实很有诱导性，虽然看着温和，但步步为营，意外暴露自己的身份不是他所想，而在他没有想好如何温和地化解自己身份带来的危机时，他并不想冒险，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让宁婉温和地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邵丽丽这一听，果然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之后你组建新团队，会选宁婉进去？”
傅峥点了点头：“是的。”顺势露出略微苦恼的表情，“所以不希望和宁婉之间的关系出现什么大变故，在我想好怎么和她沟通坦白前，你能帮我保密吗？”
“可以！没问题！”
邵丽丽心里这一刻只剩下高兴了，替宁婉高兴，她终于能被选进大par的团队了，傅峥跟宁婉处了这么久，一定知道宁婉的为人和能力。
“对了，还有一点，能不能也麻烦你一下？”
听到大par有事要拜托自己，邵丽丽立刻打起了精神来：“傅par你说！”
傅峥咳了咳，自然道：“宁婉身边，关系好的男同事，除了陈烁外，还有别的吗？或者不是我们所里的，别的同行也行，有这样的吗？”他看了邵丽丽一眼，补充道，“哦，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团队里还想招个男生，就想知道宁婉身边除了陈烁，是不是还有别的男律师关系还不错？如果和宁婉关系好，到时候可能会优先考虑。”
大par果然是大par，考虑的都是组建团队这样的事，邵丽丽当即好好想了想：“在所里宁婉就和陈烁比较熟，其余男同事的话都挺一般的，她一直在社区那边忙，所里很多案子和会议没法参加……”
邵丽丽说完，生怕傅峥觉得宁婉人际交往不行，赶紧补充道：“但是宁婉人挺好处的，我想傅par你找哪位来，她应该都能好好合作的。”
一个老板组建团队，自然是希望团队内部的成员已经磨合完毕能好好相处的，有些老板活儿多，恨不得直接能拉出一个成熟的团队干活，结果听到宁婉在所里没别的特别熟的男同事，傅峥不仅没显得不悦，竟然看起来……有一些高兴？
邵丽丽试探道：“您是准备直接把陈烁挖进团队吗？”
陈烁虽然现在有团队，但只要两个合伙人之间同意，陈烁也有这个意向，团队的流动不是问题，照理说陈烁最近也在社区工作，虽然邵丽丽也得知他被狗砸了是挺惨的，但或许和傅峥朝夕相处下来，也得到了这位大par的喜爱？
“不，不需要。”结果傅峥几乎是立刻回答了邵丽丽的问题，他又笑了笑，心情很愉悦的模样，很贴心地为陈烁考虑道，“中途换团队其实是大忌，陈烁现在跟的合伙人对他也很器重，他在那边的业务也刚上正轨，贸然换团队没有好处，年轻人踏踏实实在一个岗位上干就行了。”
邵丽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大par就是大par，替陈烁考虑的多贴心啊！
“另外，你刚才说今天过来拿证据原件，这件事本来是哪位负责的？崔静？”
“恩，对……”
“好的，我知道了。”
傅峥又微微笑了下，然后关照了邵丽丽两句，特意为邵丽丽叫了辆专车，把邵丽丽送回了婚礼现场。
只是邵丽丽这份高兴，在宁婉眼里，就有些不正常了。
“你不是去给崔静擦屁股送材料了？来回这么一趟结果怎么还挺乐呵？”宁婉简直对自己这位小伙伴有些怒其不争了，“下次崔静再这样，你就该拒绝，这人也够不要脸的，每次轮上汇报工作吧，就抢功劳，那嘴皮子翻飞都能吹出花来，明明不是自己干的活，结果全揽在自己身上……”
结果对宁婉这番话，邵丽丽毫不在意，反倒是关心起宁婉来：“宁宁，你最近和傅、傅峥，处得怎么样啊？”
宁婉愣了愣，自己最近确实一直有偷偷忍不住看傅峥，难道做的太明显了？连不常来社区的邵丽丽都发现了？
此前因为案子忙，宁婉也没多想，后来陈烁又出了事，整个都是焦头烂额，但这两天社区的事和缓下来，陈烁的事派出所也在有条不紊地调查中，自己得了空，便忍不住开始思忖起傅峥来。
就算宁婉再逃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傅峥是不同的。
只是没想到她自己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很多表现在外人看来都是司马昭之心了……
傅峥很帅，又很高大，温柔又善良，虽然目前只是个实习律师，也并不是大富大贵，但宁婉相信，这样的傅峥走出去，路上想要嫁给他的小姑娘就有一大把。
这么一想就有些泄气，宁婉如今虽然作为他的带教律师可以正当光明地亲近傅峥，可这身份也不能用一辈子啊，人家傅峥早晚要出师的……
既然邵丽丽知道自己对傅峥的这点非分之想，宁婉也不遮掩了，她压低声音道：“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对傅峥好一点？”
对傅峥再更好一点，傅峥说不定就舍不得也不习惯离开自己的好了！现代社会，女生主动出击也没什么不好的！
邵丽丽果然眼睛一亮，脸上就差写“你可终于开窍”的表情包了：“是的！你要对他好一点！多好都不为过，你知道吗！”
虽然答应了傅峥不对宁婉公开他的身份，但是稍加提点不违法吧？宁婉这人就是热心，作为傅峥的带教律师，果然一直心里想着是对这位下属关照一点更善待一点！邵丽丽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就开始给宁婉出主意怎么对傅峥好了，总之不管如何，先让宁婉拍上未来老板的马屁，这总没错！
两个人鸡同鸭讲地聊了半天，宁婉似乎是想起工作，又有些紧张了起来：“哎，先不说这些，下周那位大par就要进行选团队的笔试了，也不知道题目难不难……”
邵丽丽当即拍胸保证：“你放心吧，宁宁，这次我有预感你一定能进团队！”
“我倒是还好，对自己还有点自信，我是担心傅峥。”宁婉叹了口气，“我怕他过不了，他这要是没过，可不就又要继续蹉跎在社区了吗……”
邵丽丽的嘴角抽了抽：“我觉得你的担心大可不必……”
宁婉却还在担忧：“我不是和大par一直有邮件联系吗？我今晚再给他写个邮件，再推推傅峥，虽然年纪有点大起步有点晚，但傅峥真的业务能力很强，而且还能坚守初心……”
“别了吧……”
给大par推荐大par本人，光是听着邵丽丽就觉得有点窒息和尴尬，她努力暗示道：“这同性相斥，过犹不及，你推太多，人家大par还觉得你想开后门呢。”
“这么说也是。”宁婉想了想，“要是傅峥选不上，我再找大par也不迟，实在不行买一送一行不行，只要傅峥没意见，我愿意把我的工资分一半给他，换他也有机会来大par团队工作，反正这样的话，大par对团队员工支出的工资总量没变，还能多有一个手下，我看行！”
“……”
邵丽丽心想，我看不行……

第60章
得到了邵丽丽的鼓励，宁婉觉得干劲大足，这两天开始拼命对傅峥示好，先是包揽了他的早饭，然后是餐后水果，还趁着午休和傅峥一起去添置了不少日用品，去了傅峥悦澜的房子好几次。
只可惜出乎宁婉的意料，傅峥这人不像大部分男生，家里除了有点灰，屋里几乎比自己家还干净，东西都有条不紊地摆放整齐着，床褥也都铺得非常平整，要不是床头放着的半杯咖啡还带了些生活气息，宁婉甚至都要以为傅峥自始至终没在这来之不易拿下的房子里住过。
但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住在悦澜社区，离上班的办公室既近，步行就可通勤，不仅节省时间，还能节省一笔交通费，而因为拥有自己的房产所节省下的房租，更是大头中的大头，傅峥是决计不可能有了这么好的房子不住的。
只是宁婉平日里对傅峥就挺关照，她冷静想了想，觉得自己这种笨拙的热情和示好未必能让傅峥理解，甚至可能理所当然认为是带教律师对下属的关怀。
苦恼之下，宁婉又给邵丽丽打了电话――
“丽丽，你不是上次叫我对傅峥再好一点吗？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更明显一点啊？我和他……”
自从上次起，大概是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邵丽丽一提起傅峥就特别郑重其事，宁婉话音都还没落，就听电话对面她热情指点道：“对！再明显一点！没问题的！总之你听我一句话，对他再好也不为过，你只要记住，姐妹我是不会骗你的！”
……
挂了邵丽丽的电话，宁婉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在理，自己如果还是按照以往一样对傅峥，他未必会意识到自己的心意，那不如委婉地先暗示下？试探一下傅峥的态度？
也是巧，宁婉当天午休发现超市特价，自己大采购为了凑满减多买了不少瓜果蔬菜，于是想着分点给傅峥。
傅峥虽然这天正好为了案子的取证外出了，但平时都给宁婉留了他家里的备用钥匙，于是宁婉给他发了短信征求到同意后便带着蔬菜瓜果上了门。
傅峥的冰箱里除了几个鸡蛋和香蕉外也没什么别的生鲜，宁婉把冰箱渐渐填满后，才终于觉得这个屋子里更有了点暖意。
本来做完这一切，宁婉就准备转身走了，可也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灵光乍现，总之在离开前，宁婉脑袋里闪过了一个难以分辨是绝佳还是绝蠢的方案。
不是正好想给傅峥暗示下自己的心意吗？
那这不就是时机大好？！
这一刻，某种不知名的冲动代替了理智，宁婉连内心挣扎都没挣扎，就拿出了刚才顺手买的樱桃……
十五分钟后，等她离开傅峥的屋子，重新回到办公室，此前被关押的理智才回了笼，只是做都做了……
宁婉甩了甩头，一方面心跳如鼓，像是干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另一方面又忐忑又紧张还带了点期待。
就在一刻钟前，在傅峥厨房的料理台上，宁婉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买的樱桃一个一个排列好，然后摆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这听起来虽然有些老土和小学生，但确实是宁婉贫乏的想象力里唯一能想出的委婉暗示了。
虽然在办案上挺勇猛直前，但是在感情上宁婉并不是那么勇敢的人，即便不想承认，父母的婚姻还是给了她一些心理阴影。
但她不想错过傅峥。
傅峥的温柔，傅峥的绅士，傅峥的平和，傅峥的保护，所有所有的一切，细水长流，在宁婉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傅峥的陪伴。
她没有办法否认那些细碎生活里的心动，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下意识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没有办法去压制每次看到傅峥时的雀跃。
用樱桃摆个爱心已经是宁婉最大的勇敢了。
只是傅峥看到了会怎样？他今晚下班回家就能看到吧，会立刻给自己打电话吗？会答应吗？会害羞吗？还是会迟疑？
一整个下午，宁婉都有些心神不宁，傅峥在外取证，因为堵车，到了下班的时间也没回来，宁婉一整天没见到他，只能微信上暗戳戳地提醒他回家别忘记去厨房吃水果。
收到宁婉短信的时候傅峥确实堵在车上，但并不是在回社区的路上，今晚是他妈妈生日，傅峥要赶回去和他母亲吃饭。
近来因为天气多变，傅妈妈又有些不舒服，因此傅峥最近都直接住在家里，以防止母亲要有什么情况，自己可以立刻照料着送医院。
只是这自然是瞒着宁婉的，傅峥至今还没想好如何坦白，因此只能继续在宁婉眼里维持着贫穷的人设，谎称自己住在悦澜的那套房里，而也因为这样，宁婉热心地多买了水果顺带给自己送去的时候，傅峥无法拒绝，他不想显得太可疑了。
因此，傅峥每周定期找一天会去一下悦澜的那套房，稍微弄上些生活细节诸如泡杯咖啡放床头之类，以证明自己确实居住在此，平日里宁婉每次给自己买了生鲜蔬菜，傅峥也都会去取。并不是多昂贵的东西，但是只要是宁婉买给自己的，他都不想浪费。
但这次有些特殊，傅峥的妈妈生日，傅峥没能第一时间回悦澜的房子里取生鲜，而母亲生日过后当晚不适就加重，更是焦头烂额，傅峥不得不立刻把人送去了医院，去悦澜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而另一边，宁婉坐等右等，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没等来傅峥的任何反馈。
第二天一上班，宁婉便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反倒是傅峥虽然略有些疲惫的模样，但整体精神状态很好。
“昨晚的樱桃，吃了吗？”宁婉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就，樱桃不经放，不吃的话很快就会坏。”
面对宁婉的问题，傅峥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已经吃完了。”
宁婉瞪大眼睛看着他，结果等了半天，傅峥除了又对自己温柔笑了下之外，别的一句话也没有。
自己摆了那么大一个爱心，只要不眼瞎心瘸，都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傅峥对此闭口不谈，一句话没有……
凉了。
宁婉一时之间心里只有这么两个字。
自己这波是凉了。
凉透了。
昨晚上的期待、忐忑和焦虑一下子被巨大的失落和难受替代，虽说只要是表白，就有被拒绝的可能，但宁婉大概是内心根本不想接受这种可能，因此连想也没想过这种结局。
自己喜欢傅峥是一回事，并不能因此强迫傅峥接受自己，理智上很清晰，但情感上宁婉很受打击，难过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但庆幸傅峥是个温柔的人，婉拒自己也很温和，并没有给予自己难堪，用体面的不回应直接一笔揭过这事，对待自己也仍和平时一样。
可宁婉还是有点想哭。
正因为傅峥很好，被这么婉拒后宁婉就更难过了。
这男人这么好，还每天朝夕相对，但竟然不属于自己！
简直就和橱窗里的美食一样，每天看得到买不起吃不到，简直是让人又气又急，一想到这美食最后会被别人带回家，心里更是又酸又苦，恨不得砸了玻璃窗打家劫舍把东西据为己有。
宁婉盯着傅峥偷偷看，一边难过一边心里闪过一个比一个更危险的犯罪念头。
好在办公室的电话铃打断了她的念头。
“喂？啊！好的好的，知道了！谢谢！我们马上就来！”
宁婉挂了电话，就切换回了工作模式：“派出所打来的，说比对了附近几个社区医院里发生坠狗事件后打狂犬病疫苗的人，也挺巧，排查下来悦澜社区的就一个。”
陈烁如今还躺在医院里，但好在这事终于有了眉目，当机立断，宁婉就和傅峥一起赶去了派出所。
而等两人到了派出所，才发现陶杏也已经在了，她正一脸愤慨地和民警沟通着：“你要说是他，那我就都明白了！这吴列就我对门邻居，特别讨厌狗，我明明狗都牵着狗绳，我家多多也很乖，从不乱叫，可这人就几次找茬上社区举报我，社区检查了几次，我养狗都是合法的，也给多多办过证打过一切该打的疫苗，可他就是烦我，几次说了不许我养狗，说他家有小孩，小孩怕狗。”
大约民警已经调查清楚事实，因此除了通知了宁婉和傅峥，也通知了事件相关的当事方陶杏：“陶女士，我们给吴列打过电话了，他一开始装傻，但后面炸了他两句，他也就承认了，说确实那天的黑衣人就是他。”
“怎么可能不是他？”陶杏抱着狗越说越生气，“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我也没什么结仇的人，怎么就突然会冒出个黑衣人抢狗打狗，但现在一看你们这调查，我算是懂了。”
“他家小孩讨厌狗，就恨我养狗，但我合法养狗，他找不着我的茬，于是索性想抢走我的狗，把我的狗弄死，想伪装成狗自己跳楼，你说这人多恶毒？大家都要按照他的喜好过日子吗？他家孩子是孩子，我家狗也是毛孩子啊！多多就是我的亲人，他怎么就能这么对我家孩子呢！”
陶杏说到这里，看向了宁婉和傅峥：“两位律师，现在真相也大白了，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也帮我代理下？这吴列私下偷走多多还把它从那么高的楼扔下来，不应该赔偿吗？正好冤有头债有主，你们那位受伤的同事，也不要找吴列赔钱吗？”
要是吴列打伤了狗或者高空抛狗真的造成了狗的损伤，后续产生了治疗费用，那法律上宠物狗是作为所有人财物的，自然是可以按照财产侵权要求赔偿的，但目前陶杏的狗状态一切良好，目前侵权法自然也不支持对狗的精神损失赔偿，宁婉好生给陶杏解释了一番，她才终于罢休。
那么接着就要处理吴列扔狗引发的坠狗侵权案了。
“那吴列人呢？”
民警有些无奈：“本来正要找他过来做个笔录的，结果后面人就联系不上了，幸好当初电话都录音了，可以作为证据提交。”
对此，陶杏倒是自告奋勇，她虽然脸色憔悴但精神却很亢奋：“他就住我隔壁！你们等待会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来，他那时候接完小孩放学会送回家，一逮一个准！”
此时距下午四点半还有些时间，宁婉便和傅峥一起回了办公室。
自然，这段空档时间也没浪费，近期需要办一个社区普法趣味运动会，作为社区律师宁婉自然需要和季主任等社区工作人员一起张罗着项目和后勤准备，把办公室里接咨询电话的工作交给傅峥后，宁婉就去这次普法趣味运动会租借的场地帮忙了。
但虽说是帮忙，宁婉也带了私心，她是有心避开傅峥的，如今刚被傅峥婉拒，自己又还是对方的上司，宁婉怕自己还每天和傅峥处在一块，傅峥心理上有压力，当然，另一方面，宁婉也是为了自己好受些。
自己本身就馋傅峥，还天天看着人家，那不更糟心吗！
好在工作是最好的调节剂，一干起正事，宁婉就抛开了那点对傅峥的小心思，等忙完运动会的布置，往社区赶的时候，正好四点左右，时间拿捏得挺准。
为了方便，宁婉和傅峥约了直接四点半左右在吴列家门口见，只是宁婉刚走到了吴列那栋楼的楼下，就见楼道前簇拥着一小波人。
这些人三三两两成群，有几个看起来是认识的，也有几个零星的互不相识，不少都戴了口罩，虽然看不清具体长相，但宁婉分辨得出，这几乎都是陌生面孔，她在社区待了这么久，这些人基本没见过，而其中个别人手里还举着花圈和挽联。
这是这栋楼里谁家有了白事？
宁婉原本没在意，只是绕过其中几个人准备往前时随意一瞥，结果就瞥出了巨大的震惊来。
那花圈挽联上写的，不正是吴列的名字吗？
难道吴列出事了？
一联想到民警也没打通对方的电话，宁婉还真有些焦急起来，世事难料，人有时候确实无法知晓是未来先来还是意外先来。
此刻傅峥还没有到，宁婉便拨开人群，直接想往吴列家门口去一探究竟，而越是往他门口走，这吊唁的气氛就越浓，也不知道现场是谁用手机正在放哀乐，而等宁婉走到吴列门口，竟发现有人在他门口点了蜡烛，还有人在烧纸。
“这都在干什么？赶紧把火给灭了！”
这可是人口高密度的小区，在这里点明火，可是有火灾风险的！
只可惜宁婉的话不仅没有得到支持，现场有几个小年轻反而被激怒般地瞪视过来：“你谁啊？管好你自己，我们找吴列，不关你事就让开。”
也几乎是同时，有戴着口罩的小年轻开始拿起油漆桶往吴列的房门上刷大字――
“杀人犯”
“贱人自有天收”
……
宁婉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和难以入目的粗话，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大略是回过味来了，吴列看起来是并没有出事，这些上门送花圈烧纸喷油漆的，显然是他的什么仇人。
只是宁婉刚出言阻止，就遭到了这些乌合之众的攻击。
现场几乎都是年轻人，情绪冲动，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她肯定是吴列家里人”，一下子宁婉就成了众矢之的，几个人没见着吴列，正愁没人发泄，此刻见了宁婉，当即就推搡起来……
宁婉根本没预料到这种发展，现场对方又人多势众，也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眼见着宁婉就要往地上摔。
也是千钧一发之际，在一片混乱里，有人从后腰揽过了自己，护住了宁婉，然后大力推开了围堵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
“都怎么回事？都散开散开！楼道里不可以点明火！”
也是这时，伴随着民警的声音，社区几个保安也一同赶了过来，当即踩灭了正烧着的纸堆，然后就开始追责：“谁喷的油漆？谁点的火？谁挂的挽联送的花圈？年纪轻轻的不学好，都跟我来派出所做笔录！”
等民警把这些拉拉杂杂的年轻人都揪走，一片狼藉的现场里便只剩下了宁婉和傅峥。
因为刚才的姿势，此刻傅峥距离宁婉只有咫尺之遥，近的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宁婉几乎是下意识就挣脱了傅峥的怀抱，然后像是被烫到一般地蹦到了一边。
被傅峥拒绝后，她比傅峥还注意避嫌，生怕距离太近了自己心猿意马，显得自己这个带教律师太不专业，然而不管怎么告诫自己，宁婉的心还是加速跳了起来，脸上也渐渐有发烫的迹象。
结果她还没摆出上司的模样开口，傅峥倒是先开了口――
“下次不要单独行动。”
他的声音认真郑重，双眼盯着宁婉，瞳孔的倒影里也都是她：“以后等我一起。”傅峥抿了抿唇，“我怕你出事。”
宁婉刚才才稍微平静些的情绪又平静不下来了。
她心里一方面喜欢傅峥的温柔，一方面又有些痛恨他的温柔。
垃圾暖男，毁我青春，这话说的一点不假。暖男这种生物，真是中央空调一样的存在，明明都婉拒自己了，还无时不刻不散发着暧昧的暖。
只是宁婉也不得不承认，非常绝望的，自己还真是吃一套，对温柔的人丝毫没有抵抗力。
傅峥却并没有意识到宁婉的情绪，他显然注意力都被刚才的骚乱给吸引住了，简短地向宁婉解释道：“陶杏气不过，偷偷在派出所录了音，然后和之前黑衣人抢走她狗那段视频一起混剪了放到了网上，指责吴列伤害自己狗的行为。”
“之前本来天降大狗就上过微博热门，现在又来了后续，一下子热度就很高，虽然陶杏自己没有公布吴列的私人信息，但好事的网友很快就靠着细节把吴列给人肉出来了。”
一讲案子，宁婉也立刻甩开了脑子里的风花雪月，立刻进入状态了：“所以这些人都是网友？什么样的网友这么闲？键盘侠还不够，还要上升到现实生活？”
傅峥抿了抿唇：“是狗粉。”
他这么一说，宁婉就懂了，微博上有一波非常偏激的爱狗人士，虽然初衷是好的，但表现形式却特别激烈，甚至这其中部分特别夸张的极端人士认为狗的权益大于人的，这其中很多人口口声声是为了帮助不能说话的动物小伙伴，然而却连能说话的人类小伙伴的利益都枉顾，完全不顾及公众安危的做出高速拦车救狗、甚至打伤司机的行为。
“所以这些人网上看到了视频，过来示威的？”
傅峥点了点头：“对，都是些年轻人，情绪比较激烈，自己都是养狗的，特别能感同身受，一见视频里陶杏的哭诉，都代入上了，陶杏那视频里还讲因为没有财物损失没法让对方赔钱，因此这些人就组成了所谓的正义联盟，说要让吴列付出伤害毛孩子的代价，其中有两个甚至都不是容市的，真正的跨区来‘执法’了。”
吴列公然抢狗扔狗自然不对，但自诩为正义就肆意对他人进行私刑的则更不对。道德层面永远不应该进入法律审判领域。
想替狗维权想推进动物立法和保护是好事，但上门给人家送花圈喷漆就未免过分了，以暴制暴这种方式看起来简单直白让人大呼爽快，但对于真正维权和表明自己的立场并没任何好处，何况任何新闻或者视频都有可能并没展现事件全貌，也或许是有偏颇和引导煽动性的，万一吴列并非当事人，而是网友人肉错了人，那岂不是这私刑执行的完全侵犯了他人的权益吗？
宁婉只是随便发散一想，然而没想到自己几乎算是一语成谶。
她是和傅峥在派出所见到吴列的，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我说了，当初那个黑衣人确实是我，我电话里承认的是这点没错，可我真没扔狗啊，我也没说是我扔了狗！那破狗，把我都咬伤了，力气大的要死，蹬开我就跑了！”
他说到这里，还忍不住骂骂咧咧：“我就说了，狗哪里有好的，是是是，所有狗在没咬人前都是温和的！可狗这东西就是会咬人的啊！没有一条狗是无辜的！”他说着，伸出手腕，“你们看看，我这不是被咬了吗？你说这狗还温和吗？我可不能让我孩子生活在有狗的环境里！”
吴列这人絮絮叨叨，从叙述中宁婉才得知，他对狗的这份仇视，完全源于自己孩子，他孩子才四岁的时候，当时的邻居家也有一只平时挺温和的狗，结果没想到有一天突然狂暴差点把给小孩给咬死，以至于小孩长大后对狗一直害怕，吴列则也对狗有了偏见，觉得所有狗不管看着多乖，也指不定会发狂。
“但我真是冤枉，那狗真不是我从楼上扔下去的，那死狗力气特别大，又是挣扎又是想咬人的，我根本抱不住，后面那狗自己跑了，和我无关！”
吴列一说起这事，反而也哭诉上了：“我打狗抢狗确实不对，可我真没扔狗，那天我就是喝了点酒，想起自己孩子每天进出门看到陶杏那狗担惊受怕的样子就心疼，才脑子发热去抢了狗。”
“结果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网上都说是我把狗扔下楼，说我歹毒。你们也看到了，一群人跑过来我门口喷油漆送花圈，还有一堆人给我发骚扰短信辱骂的，这都什么事啊？孩子回家时候被这阵仗吓得够呛，我还想找着到底谁扔狗呢！”
吴列这人挺直白，也没遮掩自己的内心：“我就想问问这人怎么想的，扔狗就扔利索点，怎么就没把这破狗给扔死呢？就不能朝人少的地方扔吗？把人砸了不说，狗他妈的竟然还没死！现在害得我被网络暴力！这人怎么做事的？！”
他气愤道：“要他真把这死狗给弄死了，我背个锅我还能忍，至少孩子不用担惊受怕了，结果狗也没死，我这黑锅还背上了！警察同志，你们要还我清白啊！”
这一下子，吴列从加害人竟然变成了受害人，而他确实也举出了佐证自己并非扔狗嫌疑人的证据，天降大狗视频的拍摄时间里，吴列正因为被狗咬而跑去小区外的全家超市买创可贴。
“也是在那里，店里的小姑娘和我说，被狗咬了一定要打狂犬疫苗的，我这才跑去的社区医院。”
全家超市门口有监控摄像头，民警调取进行了核对后，确认了吴列的说法，他确实不是扔狗的人。
宁婉对这一峰回路转的发展简直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高空坠物案，最终竟然还扑朔迷离上了，可不是吴列做的，那又是谁？
本以为终于可以让陈烁“沉冤得雪大仇得报”，结果案子进展到这里，竟然又横生枝节了。

第61章
虽然也拉拉杂杂忙了大半天，但最终宁婉只能和傅峥无功而返，宁婉抬起手腕一看，这个点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
虽然感觉没法和陈烁交代，但还是应该向陈烁同步下最近案子的进展，外加宁婉也有几天没去看他了，于是准备今天去医院探望陈烁。
往日里自己每次去探视，傅峥总很积极地一同前去，宁婉丝毫不怀疑，今天只要自己提及看望陈烁，傅峥是绝对又要一起去的。
只是宁婉今天不想和傅峥一起去，一旦从工作模式切换到私人模式，宁婉光是看着傅峥心里就不是滋味，想想不仅有些心疼自己，更心疼樱桃。
不过幸好宁婉买的是打折的山东樱桃，没买进口车厘子，一念之差，至少不用流血还流泪没爱还没钱，要知道进口车厘子的价格可是山东樱桃的好几倍！
只是便宜果然没好货，这打折款的山东樱桃根本就不甜，入嘴就是一股都能酸掉牙的酸味，宁婉昨晚吃了些，直到今天都还能记清那酸涩的感受，而因为傅峥的婉拒，宁婉现在心里更像是被塞了一整盆发酵的酸樱桃。
不仅胸闷，还难受。
从傅峥刚来社区眼高于顶开始，到如今温柔绅士，接地气还有人文气息，自己合着像是给别人调教了个男朋友。
宁婉越想越委屈，只觉得自己这波亏大了，傅峥这猪刚能出栏呢，结果自己没吃上一口猪肉，就要拱手送人了！
因为这，虽然喜欢吃猪肉，但连带着看着猪也不顺眼起来。
而哪壶不开提哪壶，猪本人还不谙世事地询问起宁婉来：“今晚你打算干什么？有安排吗？”
都把我给拒绝了，你管我晚上干什么呢！
宁婉心里气呼呼的，但想了想，还是不能因此迁怒傅峥，只打哈哈道：“回家睡觉。”
“你工作强度最近是有些大，要注意休息。”
……
宁婉又心不在焉地和傅峥随便客套了几句，然后才和对方告辞。她自然是不准备回家睡觉的，等傅峥走了，宁婉转身就朝医院走。
她决定好了，先看望下陈烁，再回家复习复习，准备应考大par的笔试。
另一边，傅峥的母亲住在和陈烁同一个医院里，VVIP病房，今晚出院，因此他特意确认了宁婉的行程，生怕她也会去医院探望陈烁，在没想好完全的坦白计划前，傅峥并不想贸然被宁婉撞破身份，更不想宁婉单独和陈烁相处。
只是今天宁婉对他的态度非常奇怪，傅峥感觉她在看自己。
但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看，准确地来说，宁婉是在瞪自己，傅峥好几次转过头，宁婉还来不及移开视线，眼神里甚至隐隐还带了点杀意，搞得傅峥后背发凉。
他觉得宁婉是不是对自己有点意见？
但傅峥好好想了下，自己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安分守己，人设也还好好地安着，想来或许是自己太在意宁婉，因此疑神疑鬼想多了……
只是十分钟后，傅峥就意识到，自己没有想多――
他去给自己母亲取药时，在医院大厅里见到了号称回家睡觉的宁婉，她提着果篮，正心无旁骛地朝骨科的住院部走去……
她竟然背着自己去私会陈烁了！
光是这个认知，傅峥这一瞬间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等抑制着内心的情绪把母亲送回家安置好，傅峥的自制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或许永远没有最好的时机，只有最快的时机。
傅峥觉得自己不能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宁婉就要没了，他必须把坦白和表白都提上日程了，等办完这个案子，把陈烁送佛送到西，就可以计划一场表白了。
第二天，两个人自然重新回到了社区办公室，再次颇有些不自然和拘谨地见了面。
宁婉心里一台大戏，傅峥也不逞多让，只是两个人心怀鬼胎，偏偏表面文章都做了个足，愣是都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不过宁婉的一台大戏里，此刻傅峥的占比并不大，她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焦虑着，再过一天就是那位新任大par选团队成员的笔试考试了，宁婉虽然嘴上对邵丽丽说得特别自信，但心里到底有些紧张。
手头高空坠狗案又进入了瓶颈，虽然陈烁很通情达理，但宁婉还是很自责，平日里为社区的居民维权都做的不错，结果关键时刻却连自己的学弟都帮助不了，只觉得有些无力和惭愧。
这类案件，照理说宁婉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律师并不是万能的，到这一步也是无可奈何。如今的情况也很明朗，因为狗并非是出事楼栋住户所有，因此找住户连带索赔显然是不合适的，而狗最终是在吴列的抢夺下从陶杏手里走失最终坠楼的，在无法举证狗的坠楼有另外第三人故意介入之前，理论上狗砸伤陈烁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吴列和陶杏一同承担，而至于承担的比例，如果协商不成，那就要起诉后由法官定夺了，而往后要是明确找出了第三人扔狗的证据，陶杏和吴列可以向对方追偿。
只是……
只是这种方案必然遭到吴列和陶杏双方的拒绝，想走协商和解的路线恐怕是很难。
陶杏显然无法接受自己需要赔偿：“要不是吴列来抢多多，多多能受惊跑走吗？让我赔就不合法吧！而且多多不傻，肯定不会自己跳楼，不是吴列也肯定有别人对多多下黑手！”
吴列也一脸抗拒：“两位律师，你们看看我自己都是受害者，门口还放着花圈呢，这破狗害得我连用了十多年的手机号都换了，家里座机也只能拔掉电话线，否则大半夜全是骚扰电话，都快神经衰弱了，我自己还想维权呢！让我为这破狗赔钱，没门！我还要找陶杏那女的赔钱呢，她不上网发什么视频，我能现在这样？她这不合法吧？”
……
宁婉和傅峥上门沟通，不仅两边态度坚决，甚至还差点为这事又吵了起来。
协商解决看起来是不行了，可起诉也不是最好的办法，一来时效太长，二来吴列和陶杏都不会服气判决结果，陶杏这人看着情绪又是大起大落的，为人挺冲动，吴列现在这么被网暴，和她发的那个控诉视频不无关系。
“陈烁这个案子，即便走了起诉流程，陶杏作为狗主人肯定会对宠物侵权有责任，到时候她不服，又上网写个小作文发个哭诉视频，隐射下陈烁是律师，暗示我们法院内部有关系，到时候陈烁即便不被网络暴力，恐怕也会被影响口碑，容市就这么小，他以后在律师圈还要继续发展呢。”
宁婉愁眉不展，想来想去想不出好的办法：“何况陶杏别看人情绪大起大落，但挺聪明的，吴列这事，她其实没直接公布吴列的个人信息，也都给对方打了码，而是激化了舆论，借网友的手把对方给人肉了，吴列现在还不能告她，我就担心未来陈烁也遇到这种事。”
律师也是人，律师也会被侵权，也会成为受害者，但律师这层身份，让律师自己在对上素人的维权里，反而在舆论上处于劣势，因为大众的观念里，律师是吃法律饭的，在公检法还能没那么几个人脉？要是律师胜诉了，那没准是靠关系赢的！
宁婉一想起这，就有些无语地吐槽起来：“可得了吧，现在整个法律体系越发规范了，法官还怕律师碰瓷是熟人被拉到网上批判呢，恨不得避嫌避得干干净净的，有点什么就立刻申请回避，我们律师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
可虽然事实如此，大众并不这么觉得，因此陈烁这事，起诉并不是最好的方案。
傅峥对此也很认同：“我倒是觉得，这案子里应该确实存在第三人，把狗给扔下去或者驱赶下去了，因为正常情况下宠物狗不可能在没有外力的干涉下跑上楼跳楼，或许可以从别的角度思考下，那栋楼里是否当天有小孩追赶过狗？有时候小孩子没有轻重，狗惧怕躲避之下坠楼也不是没可能。”
宁婉点了点头，或许可以再找陶杏沟通下，问问是否小区里有小孩平日里对她的狗追逐过。
两个人因此折回了陶杏家门口，结果也是巧，竟然又撞见了陶杏和她前夫夏俊毅在门口拉扯――
“夏俊毅，都说了，别找我了！起诉离婚第一次不判离，那我等半年后再起诉第二次，现在也已经分居了，我对你没感情了！不想和你过了！”
这婚显然是陶杏想离，因为夏俊毅脸上写满了哀求：“陶杏，我们之前感情一直很好，结果你突然说感情破裂了一定要离婚，你要有别的喜欢的人了，我放你幸福，可你并没有，而且我知道你这几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一会儿垂头丧气一会儿又和个斗鸡似的，有什么压力你说出来？咱们是夫妻，一起扛就行了，你这样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我没一个人住！我有多多！我不想生孩子！多多就是我的孩子，我和你过不到一块去，听明白了吗？”
夏俊毅还在恳求：“陶杏，你冷静点，是生孩子这事给你压力了吗？可孩子我们不急着要，什么时候想生都听你的，生一个生两个都你说了算，我对这些不强求，孩子跟你姓都行，你要关于生孩子这事有什么不满意的直说就行……”
夏俊毅的姿态放的很低，显然是对陶杏有很深的感情，也根本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被离婚，只是不论他多么渴求，陶杏却是打定了主意拒绝沟通，把人就往外赶，而陶杏的狗多多也又一次冲着夏俊毅狂吠了起来，要不是陶杏拉住，甚至凶相毕露到想要扑到夏俊毅身上撕咬般冲动。
夏俊毅见陶杏油盐不进，也是一脸无奈和心酸，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是我刚去买的土鸡蛋，还有一些新鲜的水果蔬菜，还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不知道你喜欢不？反正随便穿穿，东西我给你留下了，下次再来看你……”
夏俊毅说完，才颇有些落魄和憔悴地转身离开了。
而他一走，原本剑拔弩张的陶杏也沉默了下来，她也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委顿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灰败颓丧的茫然，宁婉很细心地发现，虽然想要努力抑制，但陶杏的眼角微微有些发红，带了点泪光。
她很快注意到了宁婉的打量，憋回了眼泪，重新板起了脸：“宁律师，如果又是为了狗的事就别找我了，我自己这事都忙的焦头烂额，没闲心管别的。”
也大约是还有些尴尬，陶杏伸手摸了摸多多的脑袋，低声埋怨道：“你也真是的，还好没出事。”她看着狗，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语气低沉道，“都说动物通人性，以前你这么喜欢他，他一回家就恨不得扑人身上去；现在我一提离婚，你也变脸了，见了他就狂叫一通，也不知道你这叫有良心还是没良心……”
陶杏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夏俊毅，本来也是她下意识的随口一句，然而说者无心，宁婉这个听者倒是有意上了。
“陶女士，多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夏俊毅态度大变的？你能好好回想一下吗？真的是从你提离婚开始分居开始的吗？”
虽然这问题完全不相关，但陶杏被这么一问，倒是愣了愣：“好像也不是，我们分居一段时间了，一开始夏俊毅也过来想说服过我，那时候多多确实对他还是挺友好的。”
一讲到这里，陶杏也有些唏嘘：“多多很聪明的，细枝末节里肯定感觉到我和他出问题了，就和孩子似的，爸妈离婚最终还是不得不站队一方……”
“你仔细回想一下，狗是不是从出了坠楼的事以后，对夏俊毅态度大变的？”
面对宁婉的问题，陶杏第一反应就是否认：“这有什么关系啊？多多对他的态度还能和坠楼联系上吗？”
宁婉的问题其实并没有明说什么，然而陶杏是个聪明人，宁婉这么一问，她就品出了点味道来，只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回护起对方来：“这不可能的，他很喜欢小孩的，也喜欢小动物，对多多很好的，是个脾气很好很温和的人，他不可能对多多做什么的，当初吴列抢走多多，也是他第一时间追出去的……”
只是陶杏越是自己往下说，脸上也越是有些难看起来，到最后，她也不愿说了，看向宁婉的眼神也带了戒备和敌意：“总之这事和他没关系！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陶杏也不顾礼节径自冷着脸甩上了门。
只是她虽然不说，她的行为还是进一步加剧了宁婉的猜想，即便确实可能是自己想的有点太野了……
而几乎是宁婉有些自我怀疑的瞬间，傅峥给出了和宁婉不谋而合的同款猜测，一下子更为坚定了宁婉的想法――
虽然此前全程并没有多发言，但傅峥显然非常安静地倾听着观察着，他微微皱着眉： “我觉得夏俊毅有问题。”
诚然狗是通人性的，很多人确实把狗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但即便是小孩，在幼年时期也未必能立刻敏锐地判断出父母已经离异从而对另一方冷淡，更别说是狗了。
“陶杏自己其实也意识到问题了，她自己刚才说着说着就绝口不提了，她肯定也发现，狗其实真正对夏俊毅态度大变，应该是从坠楼事故发生后。”
宁婉顿了顿，看向傅峥：“那么这个时间节点就很有意思，狗出事时，夏俊毅正好也在场，还追出去了，那是不是有可能，他其实追到了狗，而狗见是自己另一个主人，也不再挣扎，夏俊毅就完全可以把狗抱着到楼顶扔下去？”
陶杏的那条狗体型不小，因此能咬伤吴列挣脱，想被陌生人制服并扔下楼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但如果是熟人作案……
这么一想，好像逻辑都能理顺了。
宁婉和傅峥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
诈一诈夏俊毅。
当机立断，宁婉就给夏俊毅打了电话，一边开启了同步录音：“夏先生，抱歉打扰您，但我们接到了最新目击者的视频，里面很清晰地显示，是您从楼上往下丢了狗，最终造成了砸伤路人的事故，希望您能配合解决受害者的赔偿问题，否则我们将依法起诉你追责。”
对话回答宁婉的是夏俊毅渐渐变粗重的呼吸声，但他仍旧没有表态。
宁婉声音肃穆地继续追击道：“另外，因为您和陶杏女士还是合法夫妻，您如果不进行赔偿，我们也会将这段视频提供给陶杏女士妄图通过她寻求沟通协商……”
这话一下去，夏俊毅那边明显气氛就不一样了，他语气焦虑地打断了宁婉：“别……别告诉她，我愿意沟通，我、我愿意赔钱。”
……
宁婉挂了电话，算是松了口气，幸而万分顺利的，夏俊毅果然承认了自己扔狗，一听要告诉陶杏，他几乎立刻表态愿意赔偿积极解决这事，只求宁婉不要和陶杏说，因为牵扯陶杏，他比宁婉还急，半小时后，他就赶来社区办公室协商――
“其实出了这个事以后，我心里一直很自责，也觉得对不起被砸的人，但……但我不敢说这个事，说了，陶杏和我之间就完了，她特别宝贝多多。”
夏俊毅还是老好人的模样，垂头丧气的，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自嘲了下：“不过现在说不说，我和她之间都完了，这婚，她是离定了，但我……你们说我沽名钓誉也好虚伪也好，我还想在她心里留个好印象……万一以后她有事，我还能去照料照料，但要知道我扔了狗，她肯定是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一旦承认自己扔狗以后，夏俊毅的赔偿态度挺积极：“我就根据法律赔，包括你们同事的医药费误工费，总之你们把账单给我，我都按数额赔了，也向他道个歉，我当初确实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头脑一热就把狗给扔了。”
夏俊毅很配合地签了相关的协议，事已至此，总算是帮陈烁讨回了他的公道，但宁婉却总觉得事情没完。
傅峥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在夏俊毅签字时，他问出了宁婉想问的问题：“方便告诉我们，你为什么对狗这样吗？陶杏说你是那种对小孩和小动物都很友善的人，听说狗之前和你也很亲近，为什么会对狗下手？”
这个问题让夏俊毅很颓丧：“我做完就后悔了，也是鬼使神差不知道怎么的脑子坏了。我和陶杏是青梅竹马，恋爱长跑了十年才结的婚，婚后感情也好，结果她突然就说对我没感觉了，不愿意和我生孩子，要离婚，以后带着狗过就行了，我几次三番求她，她也很绝情，对我不闻不问给足了冷脸，唯独对狗青眼有加，好好的别墅不住，跑来这个以前我们买的小公寓里，就和狗住在一起，而且对狗比对自己还好！”
“所以你就迁怒了狗？”
“是，说出来挺丢人的，我觉得她爱狗胜过爱我，我心里挺不平衡的，想来想去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觉得可能是养了狗把她精力都分走了，才不愿意生孩子，那天我来求她别离婚，结果又被拒绝了，本身情绪就很激动，正好她那邻居又追打狗，我就起了这么个念头……”
夏俊毅说到这里，宁婉也有些了然了：“你想着把这狗正好神不知鬼不觉给处理了，说不定陶杏就能回心转意了？”
“我总想着有点改变我才有机会，多多要是没了，她肯定需要有人陪在身边，正好脆弱的时候，我就能趁虚而入，没准感情就能修复了。而且狗要没了，她说不定才会发现除了狗，身边其实还有我一直能陪着她。”
夏俊毅叹了口气：“扔了以后我就后悔了，多多哪里有错？我很爱陶杏，为了她牺牲自己也可以，但这样糟蹋狗，觉得自己也太阴暗恶毒了，这些日子其实我也挺痛苦的，或许陶杏想和我离婚说和我没感情了，也是因为我本质并不是多好的人，也是活该吧。”
夏俊毅说着说着，眼眶也有点红了：“算了，人心就这样，感情也有保质期，可能确实没什么理由，她就是对我没感情了，我就学会放手吧，虽然以前一直想象和她的孩子会长得像谁，但现在她想离婚，不想和我有孩子，我要真爱她，就要学会放手……”
人在极度的压抑和情绪激动时常常会冲破理智，做出事后完全不敢置信的事来，夏俊毅平日温吞，但一旦钻牛角尖又被某种情绪裹挟，宁婉相信他确实是脑子发糊才做出了扔狗的行为。
本来到此为止就好，不论夏俊毅还是陶杏，都没有委托自己来处理这场离婚纠纷，介入他人的感情婚姻纠纷也常常是吃力不讨好，大par的笔试又迫在眉睫，实际应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但宁婉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再那么多此一举一下。
她总觉得，陶杏并不是真的对夏俊毅没感情了，夏俊毅离开后陶杏那发红的眼眶，强忍住的泪水以及下意识的维护都骗不了人，她明明还是很爱他。
虽然提出离婚的是陶杏，态度坚决的也是她，然而宁婉却觉得，陶杏像是要借离婚为缘由拼命把夏俊毅往外推，反倒是看着像有什么苦衷。
而陶杏的精神状态显然也有些令人担忧，宁婉几次和她接触下来，发现她情绪变化非常大，有时候颓丧自闭般不愿说话，有时候却是情绪亢奋，非常容易被激怒，几乎一点就炸。
宁婉向夏俊毅确认了下：“陶杏平时情绪就这么大起大落吗？”
果不其然，夏俊毅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也坦言陶杏是向自己提出分居离婚前才变成那样。
如此又和夏俊毅聊了一些细节，宁婉心里大概有底了，自己的推测八成没错，陶杏怕并不是因为想离婚才情绪大起大落，或许反而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离婚，心理压力巨大之下才有了躁郁症一般的表现。
宁婉看向夏俊毅，语气郑重而认真：“你如果愿意，我有个办法试一试。”
夏俊毅显然只要有一丝希望，都想要挽回自己的妻子，等他耐心听完宁婉的方案，虽说有些迟疑，但最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还是决定破釜沉舟最后试一试。
“行，我也算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吧！要是这样都不行，那我就死心了！”
一旦征得了夏俊毅的同意，宁婉一分钟也没浪费。
社区律师办公室里有一间杂物间，并不起眼，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宁婉让夏俊毅就躲在了这杂物间里，然后把杂物间的门虚掩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了傅峥：“那我准备打电话了，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傅峥点了点头就往门外走：“好，我会注意看时间，到点了才进来。”
三个人安排妥当，宁婉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陶杏的电话：“陶女士吗？你好，我是宁婉，关于多多的案子，我们这里找到一些新的细节证据，这案子可能和夏俊毅有关，因为你也是这案子的当事人，觉得有些事你也有必要知道。什么证据？抱歉，事情比较复杂，证据也很多，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讲，你方便的话能直接到我们办公室来吗？”
果不其然，只要一提夏俊毅，陶杏几乎是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就赶了过来，而为了避免她带着狗一起来，宁婉特意关照了下说社区办公室里不可能带狗，以免多多一来嗅到杂物间里的夏俊毅一下子狂吠把人给暴露了。
“宁律师，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老公他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他不可能伤害多多！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认识结婚这么久，从没凶过我，脾气好为人温和……”
宁婉还一句话没讲，陶杏就倒豆子似的维护着夏俊毅辩驳起来，情急之下，她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她提起夏俊毅下意识说的就是“老公”。
“高空坠狗的事和他没关，他那天只是正好路过……”
宁婉自然演戏是要演足的，她板着脸严肃道：“你心里可能也已经意识到了，不愿意承认罢了，但我们收到了小区别的住户正好拍下的视频，视频里就是夏俊毅在楼顶，而且夏俊毅自己……”
陶杏自然要继续为夏俊毅说话，宁婉悄悄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
“啪”的一声，也是这时，门口传来了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傅峥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宁婉，陈烁情况不太好。”他的声音肃穆而自带低气压，“说他突然颅内出血，整个人现在陷入昏迷，已经去抢救了，之前被砸看来还伤到了别的地方。”
宁婉当即站了起来，连手边的水杯都打翻了，脸上露出了仓皇和恐惧：“怎么……不是说只是外伤吗？突然就这样了？”
“已经通知父母了，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医生说他可能是要不行了……”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陶杏一听陈烁的情况，当即整张脸也白了，她不傻，知道陈烁如果只是外伤，那么扔狗的肇事人不论如何也就是个侵权责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可，但一旦陈烁死了或者重伤，那这个案子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也是这时，傅峥看向宁婉开了口：“如果陈烁真出事了，那这案子就是刑事案件了。如果陈烁只是之前骨折的情况，那伤情鉴定最多也就是轻伤，所以扔狗的人也不属于犯罪，但如今陈烁情况危急，这就不是简单的高空坠物侵权案了，而是过失致人重伤甚至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犯罪了。”
傅峥的脸色肃穆，看起来非常有压迫感，声音低沉眼神充满威压，要不是宁婉知道这都是在走剧本，恐怕也要信以为真。
他这番话下去，陶杏果然吓得面如土色，一下子有些语无伦次了：“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移交检察院公诉了，夏俊毅这是触犯刑法了！”
“可他不会这么做的……他可喜欢小孩还有小动物了……”
“自欺欺人有用吗？”宁婉步步紧逼道，“我刚才还没说完，夏俊毅自己已经承认扔狗了，也和我们做了坦白……”
在陶杏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宁婉简单却重点分明地讲述了夏俊毅冲动扔狗的真实理由。
“不管有怎样的情绪和苦衷，他扔狗自然是不对的，所以甚至不敢面对你和你坦白，但我想不论作为夏俊毅目前的法定妻子，还是作为多多的主人，你都有资格知道真相。”
陶杏的情绪本来已经紧绷到极点，傅峥突然出现带来陈烁急转直下的情况打得陶杏措手不及，如今再听到宁婉说出夏俊毅扔狗的缘由，整个人的伪装终于彻底崩溃――
“他怎么这么傻！我想和他离婚完全是为了他好，我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挽留的！”
陶杏此刻泪流满面：“我们结婚好多年了，他喜欢孩子，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结果备孕几年都没怀上，那天我也是突发奇想去医院做个检查，结果查出来自己卵巢早衰，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孕了。”
原来如此！
“可为什么不说出来沟通？夏俊毅那么爱你，或许比起孩子来，你更重要啊！”
“是，我知道我说了，他一定不会离开我，可我不想这样，他太好了，正是这样，我不希望他留有一辈子的遗憾，也不希望他为了我和他爸妈闹得不可开交，两个老人是肯定不能接受一辈子没孩子的，所以我不能告诉他，我宁可这样离开他，让他恨我也好，恨了才能忘，忘了才能开始新生活……”
“傻的不是我，是你啊！”
夏俊毅推开杂物间的门，同样泪流满面：“你才是傻，结婚一定要有孩子吗？孩子是挺好，但其实养养也很辛苦，还占时间，我现在改主意了，觉得人一辈子为自己活就挺好，丁克也很好，至于我爸妈，你管他们干什么？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难道还听我爸妈的？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
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再需要宁婉和傅峥，两个人便也默契地退出了房间，宁婉走时还挺贴心地帮陶杏夏俊毅带上了门。
他们会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沟通和解释清楚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也会体面而完美地解决后续的所有事宜。
而一旦陶杏和夏俊毅重修旧好搬回别墅，多多就也不用再住在悦澜这个小公寓里了，吴列怕狗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出了办公室，宁婉才终于松了口气，此刻室外阳光灿烂，像极了宁婉此刻的心情。
陈烁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他恢复得很好，后天就能出院，刚才一切不过是宁婉想出来的“剧本”而已。
只是此前向傅峥和夏俊毅托盘而出自己的方案时，宁婉本以为傅峥或许会反对，因为高空坠狗案其实已经能够结案，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已经算是真真切切的多此一举了，但傅峥没有，他全程非常安静地聆听，最终也非常配合地准备完成这个方案里属于他的那部分工作。
团队工作并不是每次都能默契而彼此认同的，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三观和想法完全相同的人，对工作方案有意见或者争执都是有可能的，但宁婉没想过傅峥给予自己的是全力的配合，而宁婉明明才结束了好几个差点就出差池的案子。
“虽然我是你的带教律师，但是如果我在办案时用了你不能接受的方案，或者走了你不认同的思路，你不用碍于上下级的情面就忍耐，做好律师工作本来最重要的就是独立的思辨能力，以后如果有不同的意见，甚至说不想参与某个案子，都是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宁婉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想和傅峥说，她不希望让傅峥因为才婉拒了自己的表白，害怕被打击报复，就在工作中更害怕自己的迁怒而变得小心翼翼，对于他不想做的事也只能配合。
宁婉觉得应当标明自己的态度，她委婉道：“你可以放心，你工作上合理的诉求我完全会尊重，绝对不会带上自己的情绪，夏俊毅这个案子我知道我又多此一举了，刚才那些事看起来都很多余，你下次要是不想参与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不敢开口……”
“我没有不想参与。”傅峥却提前打断了宁婉的话，他看向宁婉，“我没开口是因为我对你的决定没有意见。”
“你真心支持我那么做？”
此前舒宁案、蔡珍案，要不是运气好能化险为夷，一个让当事人撤销了投诉，一个则因为那位大par介入惩处了金建华，宁婉的多此一举或许真的不仅会影响自己的职业前景，也会影响傅峥的，正常人总会趋利避害，不愿意总为这些多余的事冒险也很正常。
然而傅峥却再次给了宁婉肯定的回答，他黑亮的眼珠看向宁婉，语气温和：“我是真的支持你那么做。”
傅峥顿了顿，低下头：“但我有时候确实希望你不要再做案子结案以外的事。”
明明是宁婉自己让傅峥坦白，鼓励他可以说出自己意见的，然而真的听到傅峥这么说，宁婉心里却有些难以形容的难受，她忍住了难堪，移开了眼神，不希望傅峥尴尬，因此佯装自嘲的语气道：“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热情和多管闲事……”
“没有。”傅峥抿了抿唇，“你能在社区坚持下去，能做好社区律师的工作，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你很容易产生共情，也因为这样，你对即便不是自己分内的事，也会很热情，会主动去介入，但我从没觉得这是过分热情和多管闲事。”
傅峥的语气认真：“我从没觉得这样不好。”
“很多时候人文情怀或者说人性往往在于一些常人看来多余的事上，就像《辛德勒的名单》里一样，辛德勒作为德国人，在纳粹迫害犹太人时完全是事不关己的，他本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他做了，甚至为了做这件事付出很多牺牲很多。有些人看来，这可能很蠢，完全不是自利的行为，但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或许很多时候还有人在做这样‘蠢’的事情。”
傅峥温和地看向宁婉：“你的热情，还有你自己眼里多余的事，从来不多余，也不逾越，不过火，不自利，有时候还会给自己惹麻烦，但对这个世界来说很重要。”
宁婉几乎是当即不好意思地开始反驳：“没有，我根本没法和辛德勒那种行为比，我做的事太小了。”
“可从来都是微小和平凡组成了伟大。社区律师的工作很小很小，在个案里看，可能对整个社会的推动都是微乎其微，但你每一次‘多余’的工作，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傅峥朝宁婉笑笑，“我记得很清楚，这还是你和我说过的话。”
“那你为什么希望我不要再做案子结案以外的事？”
宁婉这个问题下去，傅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我有时候希望你不要再做案子结案以外的事，并不是出于对你性格的意见，我对你的性格没有任何意见，我这么希望只是出于自己的私人意见而已。”
傅峥这话倒是把宁婉给说懵了：“嗯？”
这下傅峥不仅眼光移开了，连侧脸都微微别开了，像是要躲避宁婉的注视，然而他的声音却很郑重：“共情是很珍贵的能力，对那些受伤害或者遭遇困境的人来说，正因为你有共情，才能向他们伸出援手，才能主动去揽下烫手山芋一样的案子，才能去做‘多此一举吃力不讨好’的事，所以很多时候，共情对别人是好事。”
“但对拥有强烈共情的人本身并不一定是好的。”傅峥抿了抿唇，声音微微轻了下来，“因为共情是会受伤的。”
他垂下了目光：“我不希望你受伤。”
宁婉的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然而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的心间洋溢着某种明媚又光明的实质化的愉悦，然而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太过快乐，因为理智告诉她，傅峥已经拒绝了自己，他这样说或许只是为了展示友好。
只是即便这样告诫自己，宁婉内心还是忍不住起了波澜，她甚至心里有些赌气地埋怨起傅峥来，既然拒绝了自己，为什么又要说这么暧昧的话。
而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宁婉移开了视线，她胡乱地转移了话题：“啊，我想起来今天樱桃限时特价！时间不早了，我先赶紧去买了！”
宁婉说的时候没觉得，但话音刚落心里就懊悔不已，自己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还转移话题呢？结果怎么转移到樱桃上了！自己就算喜欢吃樱桃，也不能老提樱桃啊！傅峥都拒绝自己了，他肯定不想再提到什么樱桃！
她生怕傅峥以为自己提及樱桃是在暗示什么，赶紧就想逃离现场。
结果自己都这么注意避嫌了，另一位当事人傅峥却完全没有这个意识，他还在看着宁婉微笑，黑亮的眼睛盯着宁婉，认真到都有些深情的错觉：“我和你一起去吧，水果买多了拎起来也很重，我可以帮你一起拎回家。”
？？？
这男人怎么回事？？？
明明拒绝了自己，如今竟然还这么云淡风轻地给出这么暧昧的互动？？？不知道自己这种刚被拒绝的人会更不容易走出来吗？
这合适吗？
宁婉抿紧嘴唇看向傅峥，想从他英俊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然而对方除了继续保持该死的英俊之外，并没有一点破绽，看着自然到简直天衣无缝……
宁婉一瞬间既狐疑又混乱，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看走眼了？傅峥不仅不是个傻白甜，反而是个高段位的白莲花绿茶？
你很好但我们不适合，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披着傻白甜的外衣，先对自己的示爱视而不见，既不答应也不拒绝，然后吊着自己当备胎？？？仗着自己喜欢他，这么若即若离藕断丝连的，不让自己彻底失望，总是关键时刻给点希望，好让自己为了讨好他在工作中不自觉给他一些便利和关照？
宁婉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但下意识觉得，感情这种事，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切忌被人拎着鼻子走。
她决定远离傅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于是移开视线，婉拒道：“不用了吧，我自己去就行了，我只准备买一点，不会很重，你忙自己的去吧。”
结果傅峥这人似乎听不懂暗示似的，他镇定而自然道：“也不只是帮你拎东西，我自己本来也要去买点水果。”
他看了宁婉一眼，然后又露出了犯规一般的笑：“不是樱桃打折吗？正好也去买些，上次你买给我的很甜。”
哦……
这样啊……
宁婉第一时间被傅峥的笑晃得有些恍惚，以至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直到真的和傅峥一起去买了樱桃，傅峥一路帮自己拎着送自己回了家，然后两人告别，等自己一个人静下来，宁婉才品出了不对来。
自己买给傅峥的樱桃很甜？？？
那玩意儿明明酸的自己牙都要掉了！
傅峥是年纪轻轻味蕾坏死吗？
等等……
宁婉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傅峥会不会压根没有吃自己的樱桃，他会不会压根没回过悦澜社区的房子里，以至于根本就没见到自己用樱桃摆出的爱心？因此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暗示，以至于如今做派看起来如此白莲花绿茶？？？
但他为什么骗自己吃过樱桃了？按照他这不知情的模样，怕是接连这么几天都没回过家，那他住哪儿去了？
宁婉的心里冒出了一堆的问号，这下觉得越看傅峥越可疑了。
只是同时，宁婉内心又完全不合时宜隐秘地雀跃了起来。
傅峥大概率根本没吃樱桃也根本没看见樱桃爱心，那么他是不是也并没有拒绝自己呢？
自己竟然还没凉！

第62章
宁婉保持着怀疑，决定这几天偷偷密切观察下傅峥，结果她很快发现，傅峥也常常在看她。
宁婉心里还想着傅峥的欺骗，当即不乐意了：“傅峥，你干吗老看我？”
本以为自己的质问会让傅峥手足无措，结果这家伙比自己想的心理素质好得多，不仅十分镇定，还十分无辜：“要是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
不过宁婉没和傅峥纠缠，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大par团队成员竞聘笔试成绩就会公布在今天。
在两天前，宁婉参加了这场笔试。
不得不说，大par的水平很高，出的题目看似简单平常，但案情里都充满了陷阱，不仅考察商事领域的理论知识，对实践操作也有很高的要求，而除了商事一卷外，还有民事一卷。
虽然商事卷里的题目和大par私下给宁婉辅导的并没有重复，完全不存在漏题，但宁婉因为此前的开小灶，也积极补足了不足，外加法律办案本来最考验的就是律师的思辨能力，同一个案子，不同的处理方案甚至可能得到不同的结果。
大par对宁婉的指点更像是授人以渔，而非简单的授人以鱼，让宁婉遇到复杂的商事案件能够用更成熟缜密的思维去分析，因此这次笔试，宁婉的商事卷答得颇为自信，而民事卷里，则涉及到大量的实操细节，以宁婉在社区办案多年的经验，更是答得如鱼得水。
而就在魂不守舍的忐忑里，宁婉终于等来了成绩公布――
“宁宁！！你过了！！笔试第一名！！比第二名高了50分！”
邵丽丽今天正在总所，几乎是在所里的员工信息栏里刚张贴公示了入围人的笔试成绩，她就第一时间给宁婉发来了贺电。
也是挺巧，被宁婉甩开了50分的第二名，不是别人，正是差一点被金建华逼到离开的蔡珍，如今金建华被处理，蔡珍没了后顾之忧，在笔试里也发挥了自己的水平。
“总之真是好事，蔡珍也高兴死了，一个劲说是和这位大par有缘，当初就是他大刀阔斧处理了金建华，现在蔡珍激动得很，就想着赶紧能和你一起进人家团队共事呢！”
没一会儿邵丽丽就从所里赶来了社区办公室，竟然还顺手给宁婉买了把花，有模有样地送给她祝贺。
除了员工信息栏里直接张贴成绩单外，这次笔试的排名自然也以邮件形式发给了每个应试人，宁婉看到自己排在第一的名字后，自然内心是澎湃激动的，但很快，她扫了一眼名单里别的姓名，就开始有些沉默了。
这次笔试采取的是1：3的录取比例，一共团队里招三个人，因此第一轮笔试入围的有9个，只是除了宁婉外，剩下的八个名字里，没有傅峥。
宁婉偷偷瞟了傅峥一眼，此刻的他尚在接着社区的咨询电话，很投入认真的模样，侧脸的线条好看，唇角微翘，眼睛黑亮，睫毛纤长，电话里的咨询人看起来并不太懂怎么挑着纠纷的重点讲，但情绪急躁，嗓门大到宁婉都能听见，但傅峥不骄不躁，耐心而温和地解释着，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味。
他看起来压根还来不及知道这次笔试的结果。
宁婉突然有些不忍心。
只是邵丽丽并不知道宁婉心中所想，她还沉浸在兴奋里，兴高采烈道：“这样吧，今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下……”
虽然笔试过后还有一轮面试，但笔试的分数占90%，面试的话大略是走个过场，除非发生重大意外，否则作为笔试第一名，还远远甩开第二名50分的宁婉，基本进大par团队已经是十拿九稳。
但自己是一只脚踏进大par团队了，傅峥却连榜上都无名……
宁婉生怕傅峥听到了难过，刚想叫邵丽丽别这么大张旗鼓，结果傅峥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朝着自己看过来：“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庆祝吗？”
“是、是宁婉过了大par的笔试，我、我们想庆祝一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邵丽丽还口若悬河热情似火，结果傅峥这么一问，她不仅瞬间耗子见了猫似的安分了下来，这说话都紧张得有些结巴了。
宁婉不清楚，邵丽丽心里是门儿清，笑话，这就是大par本人，自己能不谨小慎微吗？
何况这位大par看着温柔和善一个人，在社区也没露什么锋芒，除了长得确实太出挑，看着完全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帅哥，要不是邵丽丽早就窥破天机，也还要以为他真是实习律师小傅……
如今这位傅par越是温柔和善，邵丽丽心里就越是为宁婉捏一把汗。
因为他并不是真的如此温柔无害的。
就在邵丽丽无意间向他吐露了崔静的事后，几乎是崔静休假一回所里，在会议上，高远公开表扬了崔静近期“亲自加班”翻译的法律文书质量，肯定了她的法律英语水平，而崔静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临时通知要求她加入了英语电话会议，由她作为英文翻译，就条款里的法律术语进行沟通，毕竟从她“亲自翻译”的文书水平看，这样的沟通不在话下。
结果自然是崔静当场翻车了，会议谈判差点因为她的胡乱翻译而进行不下去，也是这时，高远把邵丽丽叫进会议室做了救场，虽然这种现场翻译压力很大，但邵丽丽还是依靠平日里的积累和练习完美完成了工作。
事后，高远对崔静的表现震怒，调查清情况后，以此为由头彻查了她这种甩锅抢功劳的行为，而所里从来没有永恒的秘密，坏事更是容易传播，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崔静的下场，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不少平时也有崔静陋习欺压实习生的律师更是战战兢兢，完全收敛了起来，所里气氛一度大好了起来。
而邵丽丽也因为临时救场的优秀表现，一举得到了多个大par的认可，如今自己团队的老板也一下子愿意把更复杂的大案交给她一起参与了。
因为本科院校并不是一流的，邵丽丽一度觉得自己能有带教律师已经十足幸运，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能被看见，如今能破除院校的偏见而得到赏识，有机会参与真正的大案，她几乎是感激涕零的。
她不傻，知道崔静这件事并不是事出无因的偶然，自己的临时救场也不是真的随意的安排。
傅峥在宁婉面前非常温柔无害，像是什么事都等待宁婉的指点，但邵丽丽知道，傅峥本人在处理所里的事务上非常强势、杀伐果决，几乎说一不二，她不会不知道崔静这件事是谁在背后安排高远处理的，而这处理手法高明的没有任何痕迹，愣是谁也不会知道崔静这件事是邵丽丽捅出来到大par面前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自然得像是个意外事件，邵丽丽也完全像是真的随意被叫进去正好救场的。
因此，即便邵丽丽是这件事后的唯一获利者，也没有任何人会对她进行指责或背地讨论，反而同情她原本一直被崔静压榨。
对傅峥的这种处理手法邵丽丽自然是感激的，但感激之外，她对这位大par内心更是肃然起敬起来。
白切黑这种生物，要是和他站一队还好，真是难以想象万一自己和宁婉站错队了，那是多惨烈的血雨腥风……
这么想着，邵丽丽就偷偷瞥了傅峥一眼，此刻这男人正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成绩都出了吗？”然后他用手机查了下邮件，用讶异的语气道，“宁婉考了第一，真厉害！那是该庆祝一下，今晚我来请客吧。”
邵丽丽忍不住感慨，如今当合伙人真是不容易，不仅业务能力要好，管理手段要狠辣，还得进修一下演技……
宁婉毫不知情，还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可你……”
都这样了，这位白切黑大par还能继续装，他露出了适度的惆怅，努力调整心情的模样：“我没关系，你能进大par的团队就好了，我会继续努力的。而且，也不是未来就不会共事了，很多事情其实还挺巧的……”
那个瞬间，宁婉压根没品出人家的话中有话，看向对方的眼神果然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怜爱。
但不管如何，最终，傅峥还是说服了宁婉一起去吃顿庆祝晚餐。
宁婉发现今天邵丽丽一直有些坐立不安的紧张，宁婉和她还有傅峥三人落座后，宁婉提出要去洗手间，邵丽丽当即立刻也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厕所！宁婉！我和你一起去！”
宁婉有些奇怪：“你十分钟前刚在社区不是上过厕所吗？你可以留着和傅峥一起看看菜单呀。”
邵丽丽梗着脖子：“我最近、最近肾不太好！尿频！”
“……”
其实细细想来，今天的邵丽丽整个人都很奇怪，仿佛都无法直视傅峥，连带着和傅峥之间的相处好像也非常尴尬。
等从厕所出来，宁婉左想右想，还是有些憋不住：“小丽，你是不是看上傅峥了？”
结果自己不问还好，这一问，邵丽丽几乎抖成了帕金森：“我没有！我不敢！你别吓我！”
没有就没有，怎么还不敢上了？傅峥就一实习律师，又不是什么霸道总裁，和自己还有邵丽丽这样的小白领不挺登对的吗？虽然帅是帅了点，但也不至于说不敢看上吧？
“那你见了他怎么都像快要跪下了？他怎么你了？”
“没没。”邵丽丽连连摆手，“我最近有点恐男，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傅、傅峥无关！傅峥是无辜的！错的一定是我！”
行吧……
邵丽丽前阶段不还恨嫁吗？怎么这就恐男了？是相亲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她不喜欢傅峥，宁婉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毕竟自从推测傅峥并没有get到自己的樱桃爱心后，宁婉心里就一直在继续打着他的主意。
这男人自己是不会放手的。
要是傅峥条件太好，宁婉还不敢下手，但傅峥虽然长得特别好看，可家道中落，事业也刚起步，不至于是高攀不起的高岭之花。
因为当初还在社区工作，对于进大par团队这事也是八字没一撇，宁婉摆起爱心樱桃来还有些心里犯怯，可如今离进大par团队已经一步之遥，以后自己进了新团队，收入和案源上都不可同日而语，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更加抬头做人了，钱包一鼓，自信好像也膨胀起来了，对傅峥的贼心也更强烈了。
但怎么再次表明自己的想法？
宁婉一时之间有些纠结，她看向了在一边洗手的邵丽丽：“你说……我上次和你说的，对傅峥的示好，是不是不用太委婉啊？”
“当然不用！”邵丽丽几乎想也没想就接了宁婉的话，“你听我一句，对傅峥，再怎么明示都不为过！你就直白点！坦率一点！就摆出那种，我很欣赏你、我想对你好的姿态就行！你就大胆放开说，不要藏着掖着！”
邵丽丽还在教学：“你知道人和人之间，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的，你不用怕，宁宁，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只要把你自己的内心展示给傅峥看，傅峥一定会懂的！”
邵丽丽觉得自己只能帮宁婉到这里了，很多事她不能明说，但宁婉一向很关爱新人和下属，教她把自己善良的心展现给傅峥看，总不错吧？毕竟给老板留印象的话，再好也不为过，如今宁婉也马上要进傅峥团队了，傅峥对她越是认可，她未来这奖金和红包可不越是丰厚吗？
只是面对邵丽丽的加油鼓劲，宁婉还是有些迟疑：“但这么敞开说，会不会很尴尬啊……会不会把气氛弄得太严肃啊……”
宁婉觉得明明白白的表白不是不行，毕竟自己也是个经历过社区锤炼铁骨铮铮的女子，这种事，不带怕的，但这么一本正经地表白，有没有点太正式啊……
邵丽丽想了想，很快提出了解决方案：“那你这样，你就假装喝醉酒！都说醉酒了以后很多话就是人的真情流露，是心里话，更让人信服！而且气氛也不会太严肃，喝醉酒了说出来还显得更加自然真实！”
邵丽丽的眼里，宁婉不知道傅峥的真实身份，如今以为他“落榜”了，于是想要进一步表示对他的安慰以及鼓励、欣赏。
这是多好的对老板的拍马屁时间啊！即便不知道傅峥是老板，仍旧能如此关爱他，设身处地，换自己是傅峥，面对宁婉醉酒后下意识的关爱示好，岂不是更为感动，对宁婉的善良也更记忆深刻？
只是邵丽丽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宁婉对同一件事的理解差了十万八千里。宁婉此刻想着的压根不是假装醉酒表达对傅峥的关爱，而是假装醉酒对傅峥下手。
宁婉的脑袋里此刻也正在激烈分析着，邵丽丽说的没错，假装喝醉酒，这样气氛不至于太严肃，而且回旋的余地很大，傅峥要是答应，那自己这就是喝醉酒后的真情流露；傅峥要是一时之间迟疑了或者不答应，那自己也可以假装是喝多了乱说的，此后两个人相处也不至于太尴尬，自己还有下台阶。
宁婉想，毕竟自己好歹也是傅峥的领导，朝下属要是正儿八经告白被拒绝，自己不要面子的啊？如此伪装醉酒就甚好！
一想明白这些，宁婉对邵丽丽的佩服就越发真心实意了：“小丽！想不到你这个人套路这么多！”
邵丽丽脸上露出了深藏功与名的淡然，还有一丝莫名的心有戚戚：“没事，总之你记得，以后在傅峥面前多美言我两句就行了……”
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以前宁婉也见过，有些女孩确实一谈恋爱后，和自己闺蜜就疏远了，有些女孩的男友也未必能和闺蜜处好，闺蜜觉得男友抢走了自己朋友，男友也觉得闺蜜占用了自己女友太多的时间，彼此不对付的情况并不是没有。
但宁婉还真没想到，邵丽丽平时那么大大咧咧，关键时刻竟然还挺纤细敏感，自己还没把傅峥搞上手呢，就已经在关照自己以后处理好两人关系了。
她不禁有些得意：“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啊？”
邵丽丽拍了拍胸：“那当然！”
宁婉得到了邵丽丽的鼓励，顿时信心倍增：“那今晚！就这么办！待会你记得配合下我的‘醉酒’！”
“没问题！”
等和邵丽丽达成了一致意见后，宁婉就跟她一起回到了包厢，傅峥已经点了几个菜，宁婉和邵丽丽又补充了一些，就让服务员出菜了，而趁着傅峥没注意，宁婉偷偷在酒水里加上了鸡尾酒，但自然，她不能真醉，于是叮嘱了服务员，给邵丽丽和傅峥，可以上正常的鸡尾酒，但是给自己，一定要上无酒精鸡尾酒，不过上酒的时候千万不要说破就是了。
大概是因为心怀鬼胎，这场聚餐的前半场，宁婉都有些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熬到鸡尾酒端上来，宁婉就豪迈地端起了服务生给自己的那杯。
邵丽丽也端起了自己那杯抿了一口，当即露出了惊愕慌张的表情：“宁宁，你那杯……你不能……”
好姐妹就是好姐妹，没想到关键时刻演技这么给力！
宁婉却趁她还没说完，就豪迈地把自己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她喝完，邵丽丽后半句话才终于说了出来，表情还是非常称职的一脸焦急：“你不能喝酒啊……这鸡尾酒有、有、有酒！”
这感染力，简直满分了！演得都像是真的一样！都结巴上了！还结巴的如此自然！
宁婉这时才配合着佯装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后悔：“都怪我被大par的团队录取太高兴了！一下子都忘了这点！哎！待会万一我有点什么，你们可要拉住我啊。”她偷偷看了傅峥一眼，咳了咳，不自然地暗示道，“我喝酒以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因为平日里自己主动不碰酒精，其实无酒精鸡尾酒这种新鲜玩意也是宁婉第一次点第一次喝，意外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以前宁婉吃过一些素菜馆子，确实所有的菜肴都没有荤菜，很多所谓的“肉”，也是用了豆制品作为替代，仿制成了肉的口感，再加上作料烹饪，吃起来倒也解馋，想来这无酒精鸡尾酒也是一样的道理，也不知道里面用了什么别的成分作为替代，宁婉一口下去，竟然也有点淡淡的酒味。
这一口“酒”下去，宁婉心思便活络上了，她等时间差不多感觉自己该酒精上头了，就开始把椅子往傅峥身边挪――
“傅峥，你是单身吧？”
虽然经自己观察，傅峥应当是单身，但是切入话题总要有点客套话，而且再确认一遍也更保险，宁婉状若自然地看向傅峥，然而脸却不自觉地开始烧起来，明明这不是没喝酒吗？怎么这竟然紧张的都和喝酒了似的……
傅峥显然没料到这个话题，愣了愣，才看向宁婉：“是单身。”
“哦，我也是单身。”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早就想好了等傅峥回答完单身要说点什么铺垫，诸如先循循善诱人家年龄差不多可以谈个恋爱了，然后再说其实找同行挺好，一起工作的更棒，最后再引出自己，然后给出顺水推舟的暗示……
可事到临头，宁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加速。
是紧张吗？
以往宁婉也不是没紧张过，但好像从没这么紧张过，以至于这紧张起来的感觉还真的有点像醉酒的征兆。
明明自己也不怯场，可说完这句以后，宁婉仿佛自己也卡壳了，她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只觉得一时之间连手和脚都放得不是地方，她的嘴巴像是被人贴了封条，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傅峥。
只是瞪着瞪着，宁婉就觉得不对了……
她的脑子好像越来越晕，理智也渐行渐远，总觉得……这熟悉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喝酒了？？？
而宁婉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对面邵丽丽那惨淡的脸，她看起来像是拼命在对自己做口型，一脸绝望的模样――
“你拿错酒了！我的那杯才是无酒精的！”
只可惜即便分辨出了邵丽丽想要传递的内容，宁婉的理智和自控力已经大势已去……
她直勾勾地盯着傅峥看了两眼，然后伸出手推了傅峥一下：“喂。”
傅峥便下意识地朝着宁婉看过去，他像是询问般地看了邵丽丽一眼，但谨慎的没有开口。
宁婉有些不太开心了：“傅峥，你不说点什么吗？”
傅峥顿了顿，看向宁婉：“你想让我说什么？”
“宁婉，你醉了！别说了！”也是这时，邵丽丽一脸惊慌地跑了过来，试图拉起宁婉就走。
但宁婉此刻是真真正正酒精上头了，这一刻，她的大脑分裂出了两个小人，一个冷静克制，一个疯狂恣意，如今疯狂恣意的那个占了上风，掌控起宁婉的行为来，把宁婉的理智和冷静都驱赶到了角落里。
她又瞪了傅峥一眼：“你是不是装傻啊？”
“我既然问了你是不是单身，又说了自己也是单身，想暗示什么你不懂吗？”大概真是酒壮怂人胆，酒精助长了宁婉脑海里的不理智，“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傅峥的表情果然渐渐地变了，他淡淡地看了邵丽丽一眼，然后朝宁婉伸手，似乎想要摸一下宁婉的额头：“宁婉，你醉了。”
宁婉气呼呼地一把拍开了傅峥的手，这一刻，此前摆出樱桃结果傅峥并无回应时的委屈和忐忑一下子涌上心头，明明傅峥或许是真的并没有看见自己的示好，但搞得宁婉还是更委屈了――
“我没醉。”
她站了起来，然而因为醉酒，很快踉跄了两下，幸而几乎是同时，傅峥也站了起来，然后扶住了宁婉，宁婉此刻浑身无力，有些软绵绵的，倒像是倒在傅峥的怀里一样。
也不知道是真的委屈过头了还是彻底自暴自弃了，宁婉靠在傅峥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整个人被这温度灼烧的完全丧失理智了。
只是明明脑子已经完全被酒精代替了，但宁婉的模样看起来倒是还很冷静，她推开傅峥，站离得稍远了些，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然后清了清嗓子，盯着傅峥，一本正经地摆出了谈话的架势――
“其实这件事，我一直想要和你聊聊，是这样的，你看你也单身，我也单身，我们还是同事，彼此之间也互相了解过，虽然你还是个实习律师，但我挺欣赏你的。”
“我们悦澜社区最近‘千里姻缘红娘牵’这个相亲群，业绩不太行。”
宁婉说的时候，傅峥一直盯着他，然而自己都那么认真了，傅峥的表情却从一开始的有些迷惑到如今竟有些意味深长，他又看了宁婉一眼，有些好整以暇，拉成了声调，有些慢吞吞的意味，语气里却好像带了点笑意：“所以？”
他这样的态度，是要嘲笑自己了吗？
即便是醉酒，宁婉心里还是有些不开心，但想来都走到这一步了，索性死个明白：“所以我们要不要替我们社区这个相亲群冲一下KPI？”
傅峥微微动了动嘴唇，像是要开口说什么的样子，而另一侧邵丽丽的表情则抢镜多了，她脸上露出了“我他妈该不是见鬼了吧”的震惊神色，用力捂住嘴生怕自己要叫出来似的。
宁婉有些纳闷了，自己这不是听了她的意见大胆明示告白吗？怎么邵丽丽这表情看着像是无辜路人突然知晓了天大秘密即将被灭口前夕？
但傅峥想说话，宁婉自然是不让的，她生怕傅峥拒绝一样：“我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希望你回答我之前能进行缜密的思考。”
“我毕竟比你工作经验更丰富，所以下面我先给你分析分析喜欢我的好处和不喜欢我的弊端。”
邵丽丽终于忍不住了，她发出了哀嚎：“宁婉，你醒一醒！！！”
可惜很快，傅峥看了她一眼，她就几乎是老鼠见了猫似的闭上了嘴，只是脸上的绝望更浓重了，活像是在什么惨剧现场似的。
傅峥倒是挺识相：“好的，我想听一下你的分析。”
宁婉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去想为什么邵丽丽会面带绝望了，傅峥温和的眼睛仿佛蛊惑了她，让她抛弃理智继续大言不惭分析下去――
“首先，你看你长得挺帅，但我也很美，所以长相上我们很匹配；你不富，我也挺穷，物质上我们也没什么代沟；事业上……事业上我现在差不多是能进大par的团队，你还是实习律师，这里我们确实是有点差距，但我不嫌弃你赚的钱比我少。”宁婉顿了顿，看向傅峥，鼓起勇气认真道，“没关系的，我可以养你的。”
傅峥脸上的微笑慢慢变得更浓重了些：“你分析的挺有道理，还有吗？”
宁婉觉得受到鼓舞，她想了想，补充道：“你要是跟了我，我从大par那里学到什么，肯定都一五一十地传授给你，另外，摸鱼甩锅的技能，其实我还有一些私藏，也不是不可以教给你，但是实话说，我这套绝学传给你，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你知道，以前人家武功秘籍，也都只传自己人的，所以呢，综上所述，我劝你趁早喜欢我……”
傅峥脸上的笑容越盛，邵丽丽脸上的想死就越浓厚，等宁婉说完最后一句，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当场去世的征兆，看起来马上快要不能呼吸了。
宁婉醉酒的大脑晕乎乎地运转着，邵丽丽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这脸怎么白成了这样，身体看着也在发颤，抖得都快和个筛子一样了……
而就在她开口准备询问邵丽丽身体情况时，傅峥先一步行动了，他看了邵丽丽一眼，下逐客令似的：“邵丽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忙？”
“啊？啊！是！是！我还有个工作没干，立刻回去加班！你们两人继续！”
傅峥话音刚落，邵丽丽脸虽然还惨白惨白的，腿也还抖着，但动作竟然很利索，竟然当场就身姿矫健像逃似的跑了。
跑之前她大概还想和宁婉说什么，可被傅峥又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后，邵丽丽好像完全不敢再多话了，用一种“我只能帮到你这里”的眼神看了宁婉一样，对她放弃抢救一般夹着尾巴跑了。
？
表白前不还是她给自己打气的吗？
宁婉晕乎乎地想，自己这是说错什么了？好像没有啊？
只是邵丽丽一走，包厢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傅峥了。
而傅峥还没有回答宁婉的问题。
宁婉抬头瞪向了傅峥，决定郑重其事再问一遍，她清了清嗓子――
“所以傅峥，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只是明明宁婉都心跳如鼓了，傅峥却还是很镇定，他微微含笑，看向宁婉：“你这样算是要职场潜规则吗？”
“……”
酒精彻底麻痹了宁婉的理智和羞耻观，她盯着傅峥的脸，脑子里只有“这男人我想拥有”这么个念头，根本没有办法去想自己这样下手以后怎么收拾残局的问题，明明此前小心翼翼地分析着怎么表白才能不让傅峥尴尬不给傅峥压力，可一点酒，就让宁婉的智力彻底退化了，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这劝别人喜欢自己的发言多么霸权主义。
傅峥这话，宁婉罢工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了，她有些尴尬，微微移开了目光：“什么潜规则不潜规则，我就是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要不同意就算了，也不为难你。”
“另外我都给你表白了，你一直没表态，所以我给你十秒钟时间回答，你再不拒绝的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宁婉说到这里，开始倒数，“十、九、八……”
这一刻，宁婉是彻底豁出去了，她在内心祈祷傅峥就这样默认，不要说话不要有任何别的动作，只等她飞速地数完十秒，然后他就归她了。
只是事不遂人愿，当宁婉才喊到八的时候，傅峥就朝她走了过来，然后他拉住了宁婉的双手，像是要制止她的数数行为一般。
宁婉下意识就开始加速数数，傅峥显然意识到了她的行为，他有些无可奈何般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也加快了动作，他短暂地放开了宁婉的手，然后捧起了她的脸，俯下身，在宁婉还自以为聪明飞快再念着“五”的时候，傅峥的脸已经离她咫尺之遥，然后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傅峥吻住了她。
在无法言说的寂静里，宁婉觉得自己不仅是酒精上头了，她的脸烫到不似正常人，嘴唇上是微微潮湿的触感，傅峥轻巧地撬开她的唇舌，和她接了一个短却深入的吻。
在宁婉就快要落荒而逃的刹那，傅峥终于退出了她的唇舌，然后他用他漂亮的黑眼睛盯着宁婉――
“我觉得你劝说的很有道理。”
“我接受你的潜规则。”
“你说的都对。”
因为距离太近，宁婉甚至能感受到这男人说话吐息间的温热气息，他的声音带了微微的喑哑，像是抑制着什么情绪，低沉性感而带有余韵，仿佛光是这个声线就拥有无限的荷尔蒙。
然后这男人望着宁婉的眼睛笑了：“那以后我就跟你了，要记得养我。”

第63章
养养养！
宁婉一瞬间觉得血流都涌上了脑袋，完完全全诠释了什么叫做被冲昏了头脑。
而傅峥还嫌不够似的，他看了宁婉两眼，然后俯身又亲了她。
这个吻更为绵长，傅峥的气息有些不稳，但他仍旧努力把控着，直到吻得越发深入，他才像是为了克制什么一般意犹未尽地退了出来，然后很快，他看了宁婉一眼，又飞快低头啄吻了她一下。
面前的男人放开宁婉后，虽然也有些脸红，但立刻就佯装冷静，然后就用好整以暇的目光看向宁婉：“我还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遭遇‘职场潜规则’。”
宁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梗着脖子解释道：“大概真是正元所里上梁不正下梁歪吧，金建华那样，高远也那样，我工作几年没学到什么好，被这么耳濡目染，现在有样学样，也没毛病吧。”
傅峥看起来愣了愣，然后有些尴尬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尴尬高远这件事，他有些无可奈何般轻轻拍了下宁婉的脑袋，然后微微屈膝，让视线和宁婉的持平：“关于高远，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宁婉几乎是一听到高远的名字，脑海里的警报雷达就响了起来：“高远比我先对你下手了？！我帮你提棍子去打他！”
“……”
傅峥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失笑，也有些头疼：“算了，我忘了你现在不清醒，有一些事，等你清醒之后我会和你说。”
但醉酒的人哪里有理智，宁婉几乎是强迫症般地追问着关于高远的事：“那色鬼对你下手了吗？你、你和他？他睡过你吗！！或者……你、你睡过他吗？”
问到最后，傅峥看起来都有些崩溃了：“我发誓，我和高远之间是清白的。我没睡过他，他没睡过我，这样可以了吗？”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宁婉才嘀咕道：“那就好……反正我肯定比高远长情。”
宁婉一说到这里，就委屈上了，忍不住嘀咕道：“这都是我第二次表白了……”
虽然她说的很轻，然而傅峥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第二次？”
他这个疑惑的态度，显然坐实了宁婉樱桃告白的失败。
宁婉有些沮丧，但同时也有些雀跃：“你果然没看见！”
看见的话一定早答应自己了！毕竟自己这么有人格魅力！
傅峥看起来确实挺惊讶，但更多的是循循善诱：“所以你是怎么表白的？”
“你最近都没回家吧？我上次给你买的水果你也没吃是不是？”
傅峥愣了愣，才意识到宁婉说的回家是指的悦澜社区那个二手房，他只能点了点头。
宁婉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算了，以前的事你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我又给你表白过了。”她说到这里，又想到什么一般盯向了傅峥，“那你那么久没回家，你都住哪里了啊？”宁婉顿了顿，“你该不会虽然没找高远，但找别的富婆了吧？”
傅峥简直无可奈何：“没有，愿意养我的富婆至今我只遇到你这么一个。”
傅峥长成这样，活到这么大竟然只有高远和自己对他提供了潜规则的offer？这不科学吧？
但没人提也更好，这样宁婉就更可以独占傅峥了。
“反正你归我养了！高远没什么好的！我马上要跟的大par，创收比他厉害多了！你等我跟着大par学习偷师一阵，以后我一定会比高远更厉害的！”
宁婉有些语无伦次地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以后偷大par的案源养你！”
结果自己这么认真和破釜沉舟的保证，傅峥脸上倒是没有太大的感动，反而是有些忍俊不禁，甚至还反过来劝说宁婉：“你这样，大par知道了不太好吧？你不是挺喜欢这个大par的吗？偷他的案源养别的男人，你没有罪恶感吗？”
傅峥提的倒确实是个问题，可因为醉酒了思辨能力有限，宁婉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也不想了，只强词夺理起来：“那大par又不和我谈恋爱，还是内外有别的，你都从了我了，以后就是自己人，大par再好，又不是内人……”
“那大par听到可能要伤心了，不是给你开小灶了很久吗？”
宁婉大言不惭道：“我会把他当恩师的，而且我和你说的这些话，我们两个知道不就行了？又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怎么会伤心啊？”
也真是奇怪，这种确定关系的时刻，傅峥这人都在想什么啊？不想想和自己以后好好携手共进做一对律政比翼鸟，结果在这里想什么大par不大par？
不对，自己怎么忘了？这次傅峥没被大par录取！所以他到底内心还是有些介意？因此嘴上心里不停地提起大par？
自己和傅峥现在算是上下级恋爱，这种男弱女强的恋爱，宁婉以前也在微博感情号上看过，女方一定要注意尊重男方，不能挫伤了对方的自尊心――
“傅峥，你不要自卑！你才三十，三十还很年轻，这个大par可能已经七老八十了！等你到他那个年纪，可能成就比他还高呢！”
结果明明是安慰的话，傅峥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多灿烂，而是有些耐人寻味：“希望你见到那位大par本人时还能这么讲。”
他看向宁婉的眼神都有些怜爱了：“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怕你再说下去，等清醒过来会想不开。宁婉，你还真是喝酒了就完全失控了。”
？
怎么会想不开呢，自己按照邵丽丽说的大胆表白都把傅峥搞上手了，大par的笔试又过了，简直是事业爱情两得意，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同时，醉酒的典型后遗症也体现出来了――绝对不承认自己喝醉了。
宁婉当即就反驳起来：“我没醉，我身上压根没酒气！”
刚才虽然拿错成了有酒精鸡尾酒，但那点酒精含量确实不至于有酒气，只是宁婉这点一杯倒的酒量，这么点酒精已经足够她现原形了，然而已经原形毕露的当事人本人却并不承认。
“有的。”
“什么？”
傅峥抿了抿唇，轻笑了下，再次重复道：“有酒气的。”
宁婉忍不住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哪里有啊？完全……”
她的“没有”两个字还没说完，傅峥就凑到了她的耳边，他的语气轻缓，像是无法预测的野生藤蔓，顺着潮湿和温热的气息爬上了宁婉的耳畔，明明动作是那么轻柔，然而不知不觉间已经占领了所有，等宁婉反应过来，那些藤蔓已经枝丫繁茂盘根错节地攻城略地了。
“我尝到了。”傅峥的声音犹如蛇信般游离暧昧，他亲了亲宁婉的耳朵，“在你嘴里。”
宁婉整个人都感觉着火了，一瞬间只想跑掉，之前觉得傅峥就是个傻白甜，可现在怎么觉得这男人身上充满了危险气息？好像自己远离他才能恢复正常的平静。
最后是傅峥把宁婉送回的家，然后一段才只有十几分钟脚程的路，宁婉和傅峥走了快半小时，不是宁婉扑到傅峥身上索吻，就是傅峥忍不住俯身主动献吻，这一晚上，宁婉过得简直和色令智昏的昏君一样，除了看着近在咫尺傅峥英俊的脸蛋，就是用湿漉漉又像是装满了星星的眼神追随对方，而每次自己一那么看傅峥，不出所料迎来的就是傅峥俯身的吻。
平日里每次意外酒醉后，宁婉的情绪被不断放大，总是忍不住想到自己糟糕的父亲，醒来后情绪也常常低落，然而这一次没有，她满心满眼都被自己这位强抢来的新晋男友占据了，以至于压根想不起那些逼仄糟糕的记忆。
从没有哪一次，宁婉觉得醉酒的感觉这么好，一切都变得色彩斑斓了，一切也都变得轻飘飘了，宁婉的心里像是塞满了棉花糖，再多一分就快要甜得发腻。
像这样就很好，不需要财富，不需要事业，不需要一切一切的加成，光是傅峥这个人就好，能和他在一起宁婉就觉得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她彻底断片前脑海里最后的印象是自己被傅峥抵在自己房门上亲吻，对方在自己耳畔声音喑哑地说，他还有秘密要告诉宁婉，但说了养他就必须养他，不许抵赖不许反悔。
抵赖自然是不会抵赖的，反悔也不可能。
笑话？！自己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酒壮怂人胆才搞上手的男人，自己怎么会抵赖和反悔啊！
第二天是个周末，宁婉睡了个大懒觉，一起床，才发现邵丽丽连夜给自己发了无数条短信――
“宁宁，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拉住你。”
“只希望你以后能原谅我。”
？
都什么跟什么啊，也不知道邵丽丽是有什么误解，宁婉当即给她打了电话：“我怎么会怪你啊！昨晚你放心吧！一切都好！”
可惜自己都这么说了，邵丽丽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真的一切都好？那你和傅、傅峥道歉了没啊？”
“道什么歉？”宁婉奇怪了，“虽然我喝醉了！可我的真心实意还是都丝毫不差传递给傅峥了！他同意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他没拒绝我！我现在脱单了！”
自己脱单果然是个大消息，这话下去，邵丽丽直接震惊地大喊了起来：“你？和傅峥？？？”
“恩啊。”
“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觉得他挺好的，虽然三十了，但是为人温和体贴，还善良，虽然有时候有点太过天真和理想主义，又有点学院风，变通上面还和我有点差距，但我不嫌弃他，也愿意养他，我觉得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不是有钱，是他这份难得的质朴和纯真！李安成名前他老婆还养了他好几年呢！”
“……”
邵丽丽只觉得生活非常玄幻，一切从昨晚阴差阳错服务生端错鸡尾酒开始就都乱了套，昨晚傅峥使眼色让她走以后，虽然早早回了家，但邵丽丽几乎是度过了不眠的一晚，她一度很担心宁婉是不是还活着，当然，现在确认宁婉是活着，还活得挺好，活蹦乱跳的，但从她只言片语里给出的信息量却大的邵丽丽觉得更吓人了。
宁婉显然还不知道傅峥到底是谁，以至于现在还狗胆包天地不嫌弃人家，打算养人家……
邵丽丽想起傅峥，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这高伙不会也准备对宁婉骗财骗色吧？宁婉这傻子都告白成这样了，还不坦白身份？
邵丽丽不知道的是，几乎是同时，傅峥也正在计划着坦白身份，他并没有打算隐瞒，甚至要不是宁婉出乎自己的意料突然告白，傅峥是计划着自己坦白后表白的。
而想起宁婉醉酒后傻兮兮的可爱模样，傅峥即便现在，也忍不住笑，嘴唇上甚至还带着宁婉的气息――是淡淡的酒味。
从昨晚和宁婉分别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调头去了悦澜社区那个二手房。
宁婉没有细说怎么表白，但傅峥不傻。
只是等他开门走进房子，转了一圈，最终在厨房发现那些爱心形状的樱桃时，整个人都有些失笑了。
在自己眼前的东西，如果不仔细看，已经完全看不出樱桃的形状了，接连几天忙着照顾母亲，傅峥也好多天都没有来悦澜这个房，樱桃不经放，如今已经都长了毛，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爱心，看起来像个拗造型的细菌培养皿……
傅峥一向对变质过期的东西没有任何爱，然而如今看着这堆毛茸茸的小霉菌，竟然觉得内心很柔软，连那些毛都觉得挺可爱。
他拍了个照片留念，这才开始清理这“爱的表白”。
然后他站在这二手房里，给高远打了个电话。
高远接到傅峥电话的时候还在正元所里加班，而一听说自己还在所里，傅峥竟然表示立刻赶来。
是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这个点了，能让傅峥没有睡觉的，肯定是工作了！而他第一时间能想到自己，可见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本着这份友情，高远迅速把自己手头的工作给收了尾，也几乎是同时，傅峥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所以你是有什么问题想听听我的意见吗？”高远殷勤地给对方倒了杯水，“我可以给你最专业的意见。”
傅峥如今眉头微皱，眼神清明，嘴唇紧抿，以往他面对上千万美金标的额的案子时都没这样，如今看起来真是遇到了了不得的困难。
而就在高远等着这个难倒傅峥的世纪性难题时，只听傅峥镇定自若地开了口――
“我在想怎么和宁婉坦白我的身份。”
？？？
这不……高远满头问号？说好的工作难题呢？就这？就这？他的脑海里闪过最近自己刚从网上补充来的新口头禅――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听这个？？？
傅峥显然根本无视了他的疑惑，他只是扫了高远一眼，然后继续道：“哦，忘了说，我和宁婉在一起了。”
“……”
虽然自己已婚了，但高远莫名还是觉得被塞了一嘴狗粮，尤其是傅峥那种微微笑着看向他的眼神，这男人虽然什么也没说，语气里的骄傲自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收收你那骄傲的嘴脸！”高远忍不住了，“大晚上的，你就跑来和我说这个？至于吗你！”
“至于啊。”傅峥笑笑，“我在宁婉眼里既没钱也没事业，就是一个实习律师，但是她还是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为什么不骄傲了？她这么漂亮，性格也好，又可爱，明明可以找更好的，但就是喜欢我……”
“……”高远很想叫傅峥醒醒，不要再吹嘘宁婉了……
“但你要知道，你现在骗了宁婉，所以你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上的，你先别得意她不顾你身份就爱你，人家要知道了你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敬而远之了，毕竟你这样的行为，和诈骗有什么区别？不坦诚！”
一席话，傅峥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可高远还可劲地补刀：“八点档电视剧你看过没？男主角一旦欺骗了女主角，这爱情就岌岌可危，最终真相大白，女主角一定怒而分手……”
“可电视剧的结局，女主角总还是和男主角在一起了。”
“是啊。”高远喝了口水，不负责任地继续打击道，“那一般是在男主角得了绝症，或者缺胳膊断腿以后，女主角因为同情原谅了他，然后一般在一起没多久，男主就死了，女主会用余生来纪念他，最后的镜头一般都是女主去给死掉的男主上坟，然后为了展现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一般会给坟头草一个特写，对，那些坟头草都老高了……”
“……”
傅峥脸色不愉，提醒道：“我今天找你来是问你建议的。你一个高级合伙人，应该习惯解决问题，而不是提出问题。还有，少看点垃圾言情片。”
“免费的两个商事案子咨询。”高远顿了顿，“加入正元所后第一年减少五天带薪年假。”
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然而面对这样的屈辱条款，傅峥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成交。”
高远得到了谈判的胜利，倒是也实在，立刻就支招起来：“坦白自然是要坦白的，但你呢，不要把这种坦白的气氛搞得太严肃，因为气氛一旦严肃起来，不自觉给人的心理暗示就是，这个事情很严重，宁婉心里因为谎话对你的不信任也会加剧。”
傅峥皱了皱眉：“可这种事有什么办法委婉坦白？”
高远掏出了一张广告：“喏，这个，为你量身定做的。”
傅峥接过来一看，抿了抿唇：“游乐场？”
“对，这是最近新开的游乐场，主题是成年人的童话世界，并不是针对小孩子的，18岁以上才能进，口碑很好，你带宁婉去玩。”
“去游乐场坦白？”
“对，这游乐场有一个项目，叫做秘密交换树洞，两个人参加，中间造景摆了一棵大树，左边右边各造了一条路，两个人一进去就一左一右分开走，然后到各自单独的告解室，很多情侣或者暧昧向、恋人未满的朋友去了以后，各自写下彼此心里的秘密，然后工作人员会帮你藏进树洞，之后呢，工作人员会把你的树洞号码告诉一起来的另一位，彼此就可以拿着树洞号码对应的密码去开启彼此的秘密。”
高远说到这里，有些眉飞色舞起来：“你完全可以用这个秘密交换树洞，把你自己这个秘密写下来，然后交换给到宁婉，当然啦，在去这个交换秘密树洞项目之前，先带她在这个游乐场里玩一玩，升温一下感情，酝酿一下情绪，这下气氛大好，也不会太一本正经，轻松的环境里把你自己身份告诉宁婉，她要是看到了你交换的秘密内容有些不高兴，想发脾气，你还能趁着在这个游乐场里多哄哄，嘴巴甜多道歉，不就行了？”
傅峥一脸沉吟地听着，眉心倒是渐渐舒展开来，他看了看手上的小广告，觉得这个方案确实可行，只是……
“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有经验？你不都结婚好几年了？怎么这些市面上小情侣玩的新鲜玩意，你比我还清楚？”
“我这不是最近加班多，老婆和我都快闹离婚了吗？”高远挤眉弄眼道，“你这才刚谈恋爱，以后你就懂了，哄人是现代男人的必备技能之一，而且还需要长期进修，更新知识储备。”
说到这里，高远指了指小广告：“你还别说，这个交换秘密树洞还挺好使的，创办人挺有想法，毕竟情侣和夫妻之间常常也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傅峥收起了广告，然后看了一眼高远，委婉地斟酌用词道：“其实不仅情侣和夫妻之间有秘密，有时候朋友之间也有秘密。”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有吗？我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吗？你难道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也不叫瞒着你，但等我和宁婉坦白完后，我建议你和我也一起去一下这个秘密交换树洞。”
“？”
“有些事，也和你坦白下。”
“搞这么神秘干什么？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你就直接当面坦白就是了，两个男人去交换秘密树洞像什么样子啊，怪怪的……”
可惜面对高远的嘀咕，傅峥还是挺坚持：“不了，有些话坦白当面说，我怕你承受不住，还是找个气氛好一点的机会更妥当些。”
高远有点纳闷，朋友之间当然不可能什么生活细节都共享，有彼此的秘密是正常的，但傅峥这幅态度，像是隐瞒了自己什么不得了的事，都用了坦白两个字，以至于直到傅峥离开，高远还在猜测着到底傅峥有什么秘密。

第64章
宁婉一觉醒来， 头脑还有些不太敏感，一度恍惚地以为自己昨晚做了梦。
然而拿起手机，才早晨六点多， 手机上已经有了傅峥的短信――
“醒了吗？”这条是五点半发来的。
“大概还没醒。”这条是五分钟后的。
“今天有空吗？”
“你要有空的话能见面吗？”
“算了，上一句当我没问，你要是没空，反正我有空，还是想见面。”
……
因为发短信的时候宁婉尚在睡觉并没有回复，这一条条看起来都像是傅峥的自言自语， 然而凌晨五点半，这位男士显然自言自语的还挺上头，拉拉杂杂给宁婉发了十来条信息――
“不知道你八点会不会醒？”
“七点可能会醒吧。”
“醒了给我电话。”
……
宁婉几乎有些失笑，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点实感，自己是真的把傅峥搞到手了， 此刻她看着这些信息，甚至有点能想象出傅峥一本正经拿着手机等回复的模样，还真是有点可爱。
几乎是立刻，宁婉拿起手机， 给傅峥打了过去――
结果发短信挺溜的傅峥，在电话里倒是有些不自然， 像是带了点微微的紧张：“你醒了吗？”
“醒了。”
“有空去游乐园吗？”他顿了顿，“正好有点事想和你说。”
傅峥有点紧张， 而宁婉心里也心跳如鼓， 虽然两个人理论上已经确立关系了，可稍微回想下自己昨晚要命的告白， 宁婉就尴尬地恨不得找个树洞把头给埋起来，自己昨晚都说了什么啊？！竟然一本正经做案例分析似的给人家分析喜欢自己的利弊， 还一脸“我是为你好”地劝说对方趁早喜欢自己……
也真是没谁了……
只是没想到傅峥竟然还真的吃了这一套……
“可、可以啊。”宁婉忍着脸红，“那我们约在哪里见？”
“在你家楼下吧。”
“那你多久后到？”
傅峥的声音似乎镇定了下来：“半小时左右。”
只是宁婉刚想说什么，楼下传来了电钻的声音，近来楼下商铺新装修，即便是周末，一过八点，就开始动工了，嘈杂的很。宁婉本来并没有在意，然而几乎是同时，耳机的听筒里传来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电钻声――
宁婉抿了抿唇：“傅峥，你在哪里？”
电话那端的傅峥开始用咳嗽试图掩盖背景音。
“你就在我家楼下是吗？”
都这时候了，傅峥却还妄图负隅顽抗：“没有，就是我这里也正好在装修……”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该暴露的都已经暴露了，宁婉冲到阳台，低头往下看，一下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小区花坛边树下的英俊男人，他穿了一件浅色的休闲上衣，藏青色的裤子，更衬得双腿修长。
也是这时，傅峥抬头，然后视线和阳台上的宁婉撞了个措手不及。
宁婉真的是快笑出来了：“你是打算在外面站半小时等着？到点了才假装真的刚到一样上来？”
这种撒谎被当场抓获的尴尬下，傅峥终于放弃了抵抗，他沉默了片刻，才努力语气自然冷静地更正道：“哦，我看了下，今天周六，没有上班的早高峰，不堵车，所以不用半小时左右。”
宁婉也不戳穿他，只拿着手机，望着楼下傅峥的身影笑：“那你需要多久？”
傅峥像是考虑了一下的样子，竟然还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然后宁婉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现在就可以。”
这男人也真是的，都被自己目击到在楼下了，结果还是死活嘴硬不承认，变着法子强行挽尊。
但一想好歹傅峥三十岁了，比自己年长，这点面子是要给的，宁婉只能憋住笑：“那你来吧，到了就直接上楼来，反正我家里你认识。”
“恩，我争取快点到。”
只是挂了电话，语气里勉为其难争取早点到的傅峥，几乎是片刻后就走上了楼，宁婉正好刷好牙洗完脸，给他开了门，然后把这一本正经的男人让进了客厅：“你先坐一下。”
她给傅峥倒了杯水，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他：“早饭还没吃吧？”
五点半就开始给自己发短信了，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已经在自己家楼下了，这男人大概是没吃，就算吃了，那也该饿了……
傅峥果然默认了。
宁婉歪了歪头：“那我待会给你做早饭！稍微等一下！”
女朋友牌手工早餐，一定是会让傅峥记忆深刻的，只是宁婉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傅峥就从身后提出了个袋子――
“我带了，可以一起吃。”
宁婉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没留意，傅峥竟然是自带“干粮”上门的，宁婉打开，是个包装得非常精致的食盒，而从外面的品牌标识来看，是一家宁婉有所耳闻特别贵的餐厅的定制早餐。而在食盒的边上，是一束新鲜的还带着露珠的粉色枪炮玫瑰，饱满而浓烈。
感受到宁婉的目光，傅峥咳了咳：“出门的时候正好路过花店，顺手就买了。”
“那定制早餐呢？”
“也是顺手买的。”
“哦……”
只是没记错的话，这定制早餐是需要预定的，而且还挺贵。
宁婉也不想步步紧逼把傅峥一下子逼到绝境，她笑了笑：“我去换衣服，下次不用买这么贵的东西。”
“不贵……”
宁婉拿起粉色玫瑰闻了下，然后听到身后又响起了傅峥的声音――
“以后不要收别人的粉红色玫瑰了。”
宁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继续道：“就那个张子辰，虽然年纪小精神状态也不稳定，但是也不行。”
“毕竟他太小了，还有那个病，对他人行为的分辨能力不强，你收了他的花，他很可能会误解，以为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了，要是偏执起来，对这小孩也不好，不利于他的病情控制和未来发展。”
“你要是喜欢粉色玫瑰，以后每天我都可以送你。”
“所以也没必要收他的，你喜欢什么和我说就可以，我都可以买。”
傅峥每说一句就会顿一顿，语气也因为尴尬而显得有些生涩和干巴巴，然而一句句听下来，宁婉终于品出他话里的味道来，前段时间张子辰病情控制得当又重返了学校，为了表示感谢给自己买了束花，就是粉色的玫瑰，结果自己和张子辰这两个当事人都没太在意，倒是傅峥在意吃味到了现在。
宁婉有些忍俊不禁：“所以你这粉色玫瑰还是顺手买的？我最后确认遍，你要不要改口供？要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最后的自首机会。”
傅峥看起来有些被逼到绝境了，他一开始显然还是梗着脖子不愿承认，但最终，在宁婉的注视里，脸也有些不好意思般的微微红起来，声音倒是还很镇定――
“哦，刚才记错了，是我特意买的，也不算顺手。”
宁婉憋着笑，见好就收，也不再逗弄傅峥了：“好了，我去换衣服。”
说完，就跑回了房间，把客厅留给傅峥，好给他个人空间好好缓和下刚才当场被戳穿的尴尬。
最终，两个人吃了一顿很棒的早餐，宁婉哼着歌把枪炮玫瑰修剪后插进了花瓶里，然后准备跟着傅峥去游乐场。
傅峥不希望突兀的坦白惊吓到宁婉，因此并没有开出自己的帕加尼，决定在交换秘密之前继续维持贫穷的人设，于是最终他被宁婉牵着手上了地铁，然而以往觉得难以忍受的拥挤地铁，此时此刻和宁婉在一起，竟然也觉得心情不错。
甚至以往最反感的因拥挤造成的陌生人肢体接触，傅峥也觉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毕竟因为这些肢体的推搡，最终傅峥不自觉形成了抱着宁婉的姿势，宁婉也被车里的人推挤着越发压向傅峥的怀里，本来因为刚确定关系的不好意思也因为这种被动的靠近显得并不那么尴尬。
宁婉努力佯装着淡定，然而她微微变红的脸颊和耳垂还是泄露了她的害羞。
是真的有点可爱。
傅峥被身边的人挤着，内心却和风细雨般温柔，他一只手揽着宁婉的腰，一只手为她隔开出一小片空间，也同时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一般，两个人之间因为微晃的车以及每次到站后上下车的人流而不断轻轻碰撞，可能是宁婉的额头轻轻碰到了傅峥的嘴唇，也或许是宁婉的头发轻轻拂过傅峥的脸，甚至偶尔只是两个人不经意间抬头的对视，每一次这样的触碰都很短暂，周遭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然而一切仿佛都被放慢，傅峥只觉得和宁婉之间的所有空气都变得暧昧，带了点危险的意味，像是充斥着易燃品的细小粉末，只消一点点明火就会燃烧，而拥挤的空间甚至放大了这种感官。
傅峥心猿意马，宁婉也不遑多让。
她微微抬头看了眼傅峥，对方全程都认真地盯着她，那种眼神专注而热烈，而他好看浓密的睫毛则像是一把小小的刷子，在宁婉的心里随便上上下下，让宁婉只觉得空气炙热的都快无法呼吸了，傅峥的眼神像是自带了一把小钩子，让宁婉即便转开头，都无法不介意，那目光像是能化成实感，轻轻地抚过她。
而也是这时，地铁正到了一站，身边一位提着行李的大叔匆忙下站时没注意，行李箱撞了傅峥的腿一下，以至于傅峥一个闪避，微微向宁婉靠过来，两人之间此前距离也不远，如今一来，就更近了，近到宁婉甚至觉得傅峥能够听清她呼吸里的紧张，结果自己都窘迫的微微手心出汗了，傅峥这人却是十足恶劣，他反而更加凑近了点，然后趁着混乱的上下车时机，飞快地啄吻了宁婉一下。
宁婉被偷袭，等反应过来，只能色厉内荏地瞪向傅峥。
结果都这样了，傅峥还俯身凑近了宁婉的耳畔：“再瞪我就再亲你了。”
这话下去，宁婉吓得赶紧收了眼神。
不瞪了，再也不敢瞪了，傅峥这男人真的是自己以前认识的傻白甜吗？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克己守礼，虽然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并不引人注意，完全没人看到，但这、这还是在地铁上啊！
好在此后傅峥总算是消停下来，他牵着宁婉的手，终于到站下了车。
傅峥找的这家游乐场挺好找，两人沿着路标前进，很快就到了大门口，等买票进去，宁婉才发现傅峥选择这家游乐场的理由――里边确实别有洞天。
没有太过低幼的项目，但保留了很多少女心的童话场景，整个主题乐园看起来像是情侣向的，充满了情侣双人活动，游乐场内随处可见的也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撒狗粮秀恩爱的气氛很明显。
宁婉拉着傅峥先坐了个热身的旋转木马，然后去了摩天轮，又排队玩了好几个热门项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傅峥虽然一路都温和地笑着，但看起来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而直到两个人走到一个“交换秘密树洞”的项目前，傅峥才终于一扫此前的心不在焉，他看了眼宁婉，有些不自然道：“我想玩这个。”
这大约是游乐场里的热门项目，此时项目外排了老长的队，宁婉愣了愣：“你确定？”
傅峥点了点头：“因为有些事想和你说。”
宁婉看眼这个项目的游戏规则，有些失笑：“所以要交换秘密？”
傅峥也真是，怎么和小学生似的，还交换秘密呢！
只是虽然听着有些尴尬和幼稚，傅峥还是默认了。
好在队伍虽然长，但因为整个项目不过就是两人分开，进去各自的树洞告解室写下秘密，然后交换树洞号码，最后去树洞柜领取属于彼此的秘密，整个流程并不复杂，人来人往的，工作人员挺多，因此排队并没有等很久，很快宁婉和傅峥就快轮到了。
这项目是傅峥指定要玩的，然而越是临近上场，傅峥的表情虽然还很冷静镇定，但握住宁婉而微微渐紧的手却泄露了他的情绪――他竟然有一点紧张？
“两位，那请女生往左边，男生往右边哦。”
而等正式轮到两人，宁婉准备和傅峥分开往左边走之前，傅峥又拉住了她的手，他抿了抿唇，三十岁的成熟男人了，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像个忐忑的小孩，只是最终，傅峥没有说别的话，只是亲了下宁婉的脸颊，然后盯着她的眼睛，很郑重的模样――
“不管我有什么秘密，喜欢你是真的。”
他说完这句，才放开宁婉的手，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往右边走。
宁婉愣了愣，这才也转身往左边走，只是傅峥刚才的样子让她心里有点慌乱。
傅峥到底瞒着自己什么事了？
宁婉这人思路有点广，这么几分钟的路程里，已经给傅峥预设了无数种“秘密”……
他有什么秘密？
是嫖娼被抓过？身陷网贷？还是委身过富婆？还是……再夸张一点？
不举？
宁婉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离谱了。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在粉色的纸上写上了自己的秘密，然后交给了工作人员。
虽然这个项目因为热门安排了很多工作人员配合，但现场人流量实在太大，这个游乐场又是近期刚开始运营的，整个管理经验和流程完善上估计还有所欠缺，宁婉看着收走自己粉色秘密纸条的工作人员又焦头烂额地去辅导身边另外一个一看就新入职的工作人员，最终顺带还帮她收走她服务的那位女生的粉蓝色秘密纸条。
宁婉不知道别人的秘密是什么，但她的秘密其实挺简单，只是讲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傅峥是她第一个男朋友。
都工作几年的人了，有时候没有感情经验都称不上一种优点，反而讲出来会有点异类的样子。
现代社会节奏太快了，大家甚至都没了慢慢靠近慢慢彼此磨合慢慢成长的耐心，很多时候男生也只想找个有过感情经历更为成熟懂事的女孩子当女朋友。
只是宁婉写下自己的秘密后，又忐忑起来，所有傅峥呢？傅峥的秘密是什么，以至于让他这么郑重其事？
傅峥被引入右边的树洞告解室后，抿着唇认真地写下了自己对宁婉做出的隐瞒，因为习惯用电脑，平时工作也都是打字，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手写过字了，但傅峥还是耐心而郑重地一个字一个字解释了自己“微服私访”的原因。
傅峥的字本来就写的很好看，如今为了宁婉，他写的也更用心了点，只希望宁婉看到这样赏心悦目的字，被欺骗的气愤能首先消散一大半。
告解室提供的秘密纸条写了整整一页，傅峥还觉得不足够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他又翻了一面，继续写。
虽然造了人设，身份是假的，但对宁婉的感情是真的。
就像期末考试遇到没把握的论述题一样，即便不清楚自己的答案是不是老师想要的，但下意识就想拼命写，写的越多越好，洋洋洒洒，把整个答题区都写满，也不知道是心理安慰还是真的有用，总想着万一写的长篇大论里有意外踩中正确答案的点呢？即便是打了个擦边球，也能再多得点分？又或者，即便完全和正确答案背道相驰，但至少希望自己答满全答题纸的态度，能让老师知道自己是想认真答题的。
傅峥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一位学生，因为自己的过错没有好好复习，不知道宁婉布置的考试的正确答案，但是还拼命想要得到尽可能多的分数。
在这种心态趋势下，傅峥最终把这么一个交换秘密的小纸条写成了一份坦白错误展望未来改正缺陷的自白书。
工作人员催了他好几次，他才终于抿着唇把纸折好放进专门的秘密袋里交走。
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和忐忑。
只可惜傅峥死也没想到的是，收走他纸条的那位工作人员，在拿着他的秘密往外走的时候，因为等待傅峥的时间有点长而需要快速把傅峥这个纸条放进对应的树洞里，走路时过于匆忙，以至于在拐角处猛的和自己的同事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
被撞的那位同事手里也抱了好几个秘密袋，这么一撞，和这位工作人员的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原本负责傅峥的那位工作人员心里火急火燎，又是个新来的实习生，担心自己工作超时，只记得自己的那个秘密袋挺厚，还是蓝色的，见地上完全有个厚度颜色相对应的，想也没想，就赶紧弯下腰捡起来，又和同事道过谦后，这才赶紧地往树洞柜跑去了。
宁婉坐等右等，终于等到了负责傅峥的那位工作人员给她送来存放傅峥秘密的树洞柜密码。
为了保护隐私性以及给出彼此空间，各自将在独立的空间取树洞柜里的秘密，宁婉拿着密码，在忐忑和紧张不安里取出了傅峥写给自己的那封信。
这是一封很厚的信，见到这厚度，直感傅峥应该是有个大秘密，宁婉心里也有些沉重，她小心地拆开袋子，映入眼帘的便是――
好丑的字！！！
宁婉几乎被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丑字惊得差点把信扔了。
社区现在也推广无纸化办公，因此以往在社区的咨询记录等多数都是直接录入电脑，以至于平日里宁婉确实没见过傅峥写字，唯一见过的也就是他自己的签名……
只是明明这家伙签名的笔力看起来非常浑厚，几乎可以说是苍劲有力了，怎么别的字竟然写的如此之丑！
以往邵丽丽就嫌自己平时的字体太过幼稚，没什么律师风范，因此在网上购买过签名设计，照着设计苦练一阵后确实每次签名都龙飞凤舞很有气势，然而一写别的就打回原型。
只是邵丽丽字再幼稚，也不至于……不至于像傅峥这个这样……
也太丑了……
即便宁婉带上了男友滤镜，也还是不得不感慨，真的好丑啊……
都说字如其人，那按照傅峥这个字，他还能长成那样，可真是整容般的长相，也可谓是天赋异禀了……
不过字丑归丑，这么厚厚长长的内容，都不能说是纸条了，几乎够得上是一封信，可见他内心对这次秘密交换的郑重。
宁婉抱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傅峥的秘密，结果第一句话就把宁婉给镇住了――
一直以来骗了你。
？？？
宁婉有些揪心了，这……傅峥到底骗了自己什么？如果是原则性的欺骗，那即便自己再喜欢他，还是不能原谅的！
好在第二句话，就让宁婉……或许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根本不多成熟稳重，平时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我其实特别怕黑，怕鬼，还是个爱哭精。作为男人，有这些弱点，说出来真的很丢人，但觉得还是想和你坦白，希望你能喜欢真正的我。”
“虽然都说男人应该保护女人，可我觉得这也是种刻板印象，我……我有时候也渴望靠在你的肩膀上被你保护……”
……
拉拉杂杂千字的长信，宁婉看完，心里有些复杂。
这还确实是个挺劲爆的小秘密。
宁婉从没想过，傅峥这种成熟稳重的外表下，竟然藏着纤细敏感的少女心？还是个哭包？
虽然光是想象一下傅峥倚靠在自己肩上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子，就有些违和，但宁婉在社区干久了，是个挺包容的人，一米八几的傅峥“大鸟依人”地靠在一米六五的自己身上，自己霸道总裁般地安慰对方“男人，别哭！”，想想这场景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何况傅峥愿意主动拥抱自己向自己坦白，这是很有勇气的行为！
宁婉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要给他支持。
只要不是劈腿出轨裸贷诈骗这些人品有问题的事，宁婉其实都觉得可以理解。
何况傅峥这封信上，还带了斑斑驳驳已经干燥的水痕，可见写这封信时，傅峥恐怕也哭的很惨。
光是这么一想，宁婉就有些于心不忍了，要一个内心脆弱的男子每天都故作坚强，违背自己的真实性格，完全不能放飞自我，想来也是挺惨的……
因此，等宁婉重新在汇合点见到傅峥，心里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怜爱。
傅峥相比倒是挺拘谨的，可能是刚坦白了自己内心最大的秘密，看起来颇有些紧张的模样，他见到宁婉，有些不自然：“你看了吧？”
宁婉点了点头：“我看了。”
傅峥的样子甚至有些小心翼翼：“那你还愿意……”
宁婉打断了他，她盯着傅峥，认真道：“我愿意。”
即便是傅峥，这一刻也有些惊愕：“你不介意吗？我之前骗了你。”
“不介意。”宁婉安抚地笑了下，她清了清嗓子，“你虽然确实骗了人，但你的出发点并没有主观恶意，也是阴差阳错才这样的，而且我也可以理解，你中间虽然有多次坦白的机会，但碍于心理压力不坦白的原因，毕竟这种事，贸然那么正式的讲出来坦白，我可能确实接受不了。”
毕竟作为个男人，是个哭包这种事，让当事人当面坦白确实是强人所难。
宁婉这话说完，傅峥原本紧绷的表情在错愕后随即便是松了一口气的自在，他像是原本在等着一场狂风暴雨的侵袭，然而最终竟然得到的是和风细雨的润物细无声，脸上一时之间有些百感交集和感激――
“对不起，但不论怎样，骗了你就是我的错，但喜欢你是真的，不论我是怎样的人，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傅峥说着，轻轻抬起了宁婉的手，然后落下了一个轻浅的吻。
他这个动作让宁婉始料未及，因此更加心跳加速了。傅峥也真是的，不都坦白了自己内心就是个少女心脆弱哭包了吗？怎么如今面对自己还在造着成熟魅力男士的人设啊？何况这装的还挺像的，撩人于无形似的。
“既然都坦白了，以后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装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结果宁婉这话下去，傅峥倒是愣了愣：“你确定？”
“确定啊，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你就真实点，坦诚点！大胆做你自己！”
……

第65章
傅峥其实在交换秘密之前，预设了很多次不同的发展，但大略都离不开宁婉生气，只是每种假设里，宁婉生气的程度有所不同，然而事情最终竟然往他压根没想过的方向走了――宁婉看起来一点也没介意，非常大度地原谅了他的欺骗。
甚至还鼓励自己真实点？
傅峥内心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欣喜，真实的自己有一身老板病，确实就是她曾经说的那种少爷做派，有时候甚至还挑三拣四的，但宁婉竟然让自己做自己，她不仅接纳了自己的优点，连自己的缺点都一并认可了。
“以后要走夜路的话记得叫我陪你，我给你买个小手电，就挂在你的钥匙串上，另外以后有了我，你有什么委屈的事，也别放在心里，想哭就哭出来吧……”
傅峥真心实意有些感动，没想到宁婉如此温柔地接受了自己的欺骗，甚至连自己身上的所有都包容了。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后面宁婉那一连串奇怪的关照，傅峥也并没有在意，只是温柔地看向宁婉，毕竟真要想的话，宁婉这些话傅峥也懂是什么意思，虽然在外自己是个独当一面的高级合伙人，但在宁婉的眼里，自己可不还是个小宝贝吗？
男人，即便是像自己这样成熟的成功人士，在职场和社会上拼杀，可不也会遇到蛮不讲理的客户和糟糕的事吗？可宁婉需要的不仅是自己强大的一面，也愿意在自己受挫折的时候接纳自己。
傅峥越想越觉得，宁婉这个女朋友，自己交得简直太值了。
宁婉眼见着傅峥的表情由忐忑紧张到错愕，最终到动容，心里也是非常感慨，想来这男人也不容易，社会外界给了男女定下了过分死板的分工，仿佛都应该男主外女主内似的，可每个人的特质不同，也有男生喜欢照顾家人热爱家庭生活胜过职场生活，更有女生愿意投入到职场竞争和厮杀里去。
诚恳地想一想，傅峥三十了，这次又错过了大par团队的挑选，即便学历不错，第一份工作就进了正元这样的大所，但未来其实还是很艰难的，真实性格又是个哭包，宁婉觉得，以后自己真的要承担起养他的责任来了，自己负责赚钱养家，傅峥负责英俊如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而一旦自己的秘密得到了宁婉的谅解和接纳，傅峥看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也终于腾出心思来调侃宁婉的秘密，他驾轻就熟地揽过了宁婉的腰：“我是你第一个男朋友？”
宁婉有些色厉内荏地瞪了傅峥一眼：“你想暗示什么？你有很多个前女友吗？”
“没有。”
“没有？”
傅峥这个答案倒是让宁婉真实震惊了，他这样的长相外貌，又早早留学国外，如今何况都三十了，有个把前女友都正常，宁婉心理上也都接受，只要别太多就行，只是没想到……竟然没有？
“你不是骗我吧？你们留学生不都开很多party吗？还有去酒吧之类的？”
傅峥有些失笑：“你也对留学生印象太刻板了，留学生确实为了融入或者好玩会去参加一些party，也可能好奇去酒吧，但是并没有你想象里的那么容易找对象，本身学校里亚裔总体算是少数族群，在本身就少的同类型里再找彼此合适的，也没有那么容易，很多留学生可能留学好多年也保持单身好多年，反而羡慕国内的男大学生呢。”
说到这里，傅峥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宁婉的耳尖：“我朋友和我抱怨羡慕国内男大学生的时候，我一直没什么切身感受，但现在还真的有点羡慕，或者说是嫉妒。”
宁婉被亲的不好意思，觉得耳朵红了，连带着脸蛋也红了。
傅峥却还嫌不够似的，他压低了声音：“特别是羡慕和你一个学校的男生。”
“不仅羡慕和你一个大学的，还羡慕和你一个高中的。”
“比如陈烁。”
“国内的男大学生可真是挺开心的，那么多漂亮的同龄女生，课业也不存在语言障碍需要更加刻苦的情况，整个大学期间比起留学生来说不是轻松多了？一边上学还可以一边谈恋爱。”
傅峥说到这里，真的有点吃味了：“不仅这样，国内还有各种菜系，哪里像留学生，在国外被太多口味诡异的所谓中餐伤害了，以至于都习惯上西餐了。”
“美国的法学院压力很大，根本不轻松，没有时间去约会。”
听到傅峥此前并没有结交过前女友，宁婉心里忍不住有些窃喜，然而一听他这话，又有些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遗憾的语气？”
“不遗憾。”傅峥笑了笑，他压低声音道，“有些人和你是高中同学是大学同学又如何？最后做你男朋友的还是我，所以没什么可遗憾的。”
他说完，看了宁婉一眼，然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仍旧冷静，但其实听起来其实有些隐藏得非常好的害羞：“既然都是第一次谈恋爱，那就互相摸索着来吧，我要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你直接说就好，我会改。”
傅峥这番话，说的还挺有那个架势，宁婉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知道啦。”她想了想，补充道，“既然大家都是第一次，那我有什么地方不好，要是让你难过了，你千万不要憋着……”
傅峥这么爱哭，看起来还挺善妒，宁婉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要好好保护他的少男心。
这一天，交换了秘密的两人一路都牵着手，像游乐园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创造了彼此人生里很多共同的第一次：第一次在“洞穴探险”的山洞里背着其余团队成员偷偷接吻、一起去做情侣漂流被对面船上的人泼得头发都湿了、一起排队吃超级超级热门的手枪鸡腿、一起分食一只抹茶冰激淋，结果吃着吃着又亲了……
这么多年来，宁婉或许是第一次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一切一切现实里的压力、不完满或者遗憾，只沉浸在满心的甜蜜里。
在这里，她不需要做一个情绪紧绷随时待命的律师，不需要为社区的工作所烦恼，不需要焦虑怎么在职场上更加有竞争力，也不再需要为未来职业道路而忐忑，简简单单，只是宁婉。
傅峥很好，好像有了他，宁婉终于可以有偶尔逃避现实压力的避风港，虽然傅峥自称自己是个内心脆弱的哭包，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宁婉却觉得，在他身边就很安心，好像光是他在就觉得很可靠很踏实。
到了傍晚十分，宁婉拉着傅峥的手，终于迎来了游乐场最后一个项目――烟火。
说来也巧，今天这个情侣主题游乐场刚开业满100天，因此宁婉和傅峥也才好运地赶上了烟火表演。
只是毕竟是小规模的低空烟火，游乐园里占据高地适合观赏烟火的地方又不多，等宁婉和傅峥赶到，好位置都被别的情侣占了个七七八八。
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宁婉不想影响傅峥的心情，便也笑着安慰他没事。
然而没想到，等烟火真正开始绽放，宁婉正准备踮着脚尖努力从前面遮住自己视线的人头和身影里窥视点烟花的倩影时，傅峥轻轻下蹲，从身后揽了了她的腰，然后抱住了她的腿，像是举小孩子一样把宁婉举了起来。
他的动作非常稳健，甚至还游刃有余般，宁婉被这么举起，一点没觉得傅峥的动作出现晃动，而他的动作也非常小心，宁婉在他的动作下，并没有觉得任何不舒服，只觉得视线突然开阔起来，眼前终于是无人遮挡的烟火。
绚烂的，美丽的，多变的，就在宁婉的眼前轰然绽放。
而自己因为被傅峥抱着举起而能看清烟火，傅峥的视线却完完全全被自己给遮挡住了，这场烟火，他所能看到的只有宁婉的背。
因此烟火虽好，但到中途，宁婉就从傅峥手里挣脱了出来：“傅峥，你也看呀。”
结果傅峥却并不在意：“我比你年纪大，看过的烟火也多，少看一场也没事，所以你看烟花就好，我看你就够了。”
这话说的，幸而烟花爆破的声音和周遭的人声掩盖了宁婉的心跳声，否则她怀疑那声音大得是个人都能听到。
始作俑者却不甚在意，又朝着宁婉伸出了手臂：“来吧，我抱你看。”
傅峥的动作非常绅士，虽然抱着宁婉，但一点没有多余的动作，纯洁而克制，仿佛真的是在举着一个小孩子，小心翼翼又足够让人信赖。
因为父亲的原因，宁婉的童年里从没有像别的小孩被抱抱亲亲举高高的记忆，然而这一瞬间，被傅峥这么托举着，看着眼前绚丽的烟火，她突然和过去、和自己的生活和解了。
好像没有什么再值得遗憾和愤懑的了，好像心里关于童年的那些负面情绪都可以埋葬了。
生活有时候会从你手上夺走一些什么，但只要还在认真向上地活着，这些东西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的手中。
并不是多高端的游乐场，也并不是多昂贵的烟花，更不是多富有的男朋友，然而这种平淡真实的幸福却让宁婉觉得安心和踏实。
虽然只听说过向流星许愿会灵验，并没有任何说法说向烟火许愿也会，但宁婉固执地觉得，烟花和流星本质上并没什么不同，都是短暂美好稍纵即逝的东西，因此用烟花替代流星也没什么不妥。
她的脸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微微泛红，眼睛里映照着烟火的光，然后她悄悄地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希望这一刻永不结束。

第66章
傅峥最近可谓春风得意，既赢得了爱情，也顺水推舟坦白了自己假身份的秘密，一切比他预料的还顺利，宁婉非常温顺包容地接纳了这一点。
原本傅峥还担心，一旦坦白了自己老板的身份，宁婉即便原谅自己，也多少因为身份差距要生出嫌隙和距离感，然而没想到这一切都没有，以往宁婉怎么对自己，如今还是怎么对自己。
度过了一个甜蜜的周末后，傅峥和宁婉又恢复到了社区紧张的工作里，虽然因为坦白了身份，其实傅峥任何时候都能回到总所，可他并不想留给宁婉这种不负责任的印象。即便要离开社区，也应该把社区所有该做的事做完，然后等所里安排新的轮值人员，好好交接后，再彻底脱手这块工作。
在社区最后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过两天要举办的社区普法运动会，这次运动会是趣味形式的，活动项目并不激烈，兼顾了社区年龄层，针对不同的年纪都有相应不同的项目，费用则是由律协和正元所一同承担的，为了鼓励大家参与的积极性，几乎是参加就有奖，只要参与，就能有上到洗衣机电视机之类家电，小到洗衣粉、脸盆、毛巾三件套之类的小礼物，其余一二三等奖则更是除了这些日用品，还有丰厚奖金。
“果然奖品和金钱才是让大家积极参与的动力。”宁婉看着电脑后台的报名名单和人数，不禁发出了感慨，“其实社区普法活动每年都办，但前几年都是那种摆摊咨询式的活动，发发宣传单，张贴下普法海报，拉下横幅，做点公众号推送，虽然说形式是好的，也能让人意识到在普法，可说实话，互动性特别差。”
“但这次用趣味运动会的方式，外加有很多奖品和奖金诱惑，报名的果然就很多了。”
针对这次的社区普法活动，宁婉此前和季主任好好商量过了，运动会的项目除了按照不同年龄层的单人项目外，还有很多家庭项目，而为了契合社区普法的主题，所有运动在参赛前都需要回答一个社区法律小知识，回答正确地才可以取得参赛资格，而对于这一点，这次大家显然都很踊跃，毕竟只要能够参赛，奖品就见者有份，老阿姨们不嫌弃奖品的大小，即便是小到一块香皂，她们也很有热情。
最近宁婉全身心都扑在了这个活动上，忙的焦头烂额，傅峥便继续分摊原本的社区咨询工作，顺带对社区普法趣味运动会筹备工作搭把手，而同时，随着傅峥入主总所时间的临近，总所那里也有部分工作需要交接，因此这天下午，傅峥便趁着午休时间赶了一趟去正元总所。
如今在宁婉面前恢复了身份，傅峥进正元所更理直气壮和自在了，虽然没在所里公开身份，但去高远办公室也不会再避人眼线了，等他和高远处理完了一些工作交接，觉得有些事也该和高远交代一下了。
“我和宁婉坦白了，她没有任何嫌隙地就接受了我的隐瞒。”傅峥抿了抿唇，“因为秘密交换树洞项目，这件事总算顺利平稳过度了，所以还是要谢你。”
高远一听，忍不住得意起来：“你看看你看看，我高远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不过我们既然是朋友，那种请客吃饭之类的谢谢就不用了，和你关系这么好，咱们不讲究这些虚情假意。”他顿了顿，一本正经道，“要谢就要真金白银，这样吧，大恩不言谢，你就免费给我一个商事案源吧，我要求也不高，三千万以上标的额就行。”
“可以，给你一个标的额六千万的。”
高远提出“非分要求”的时候，并没有指望傅峥会答应，以傅峥这家伙的冷酷精明，自己提三千万，最终肯定对半砍，能有个一千五百万就好的不行了，结果没想到，傅峥不仅没砍价，还在自己报价的基础上涨了一倍？
高远这下有些害怕了：“傅峥，你发烧了吗？现在思维清醒吗？你难道就因为和宁婉谈上了恋爱，就激动的失了智？”
傅峥抿了抿唇：“三千万是给你的谢礼。”
“那剩下的三千万呢？”
傅峥沉吟了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是给你的赔偿。”
“赔偿？”这下高远更捉摸不透了，“你什么时候伤害我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方面的赔偿？”
“精神方面的。”
“？”
傅峥镇定道：“你也知道，造人设的时候为了逼真，会把一些背景信息人物关系都做一些模糊和艺术化处理，我当时给自己设定是家道中落的实习律师，自然不可能有你这样的大par朋友，但又需要对你挤走陈烁把我空降到社区这事进行合理化操作，所以对你的行为理由进行了一些扭转。”
高远立刻表示了理解：“我懂我懂，不过，这值三千万？”他转了转眼睛，好奇道，“还有，你给我造了啥理由啊？”
“总之，你也别太在意了，三千万标的额的案子，我多送你一个。”
高远的老婆喜欢买买买，高远都是认真工作养家让她负责貌美如花，傅峥突然失了智要送这么大的标的额给自己，他当然来者不拒，只是到底还是有些在意自己被傅峥塑造成了什么形象，在傅峥离开前一秒，都还在好奇追问。
傅峥被他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得没法：“宁婉为什么会被调派去社区，你知道理由吧。”
扔下这句，傅峥又看了高远一眼：“说真的，其实你没必要知道，我本来想去树洞交换秘密的，但想来想去太麻烦，就这样吧。总之，现在我身份已经澄清了，你在宁婉心里的不白之冤自然也洗刷了，所以不要在意，只用知道，以后你和我又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共事就好。”
？？？
高远简直一头问号，他自言自语道：“宁婉被派去社区的原因？她不是因为不服潜规则被金建华针对了吗？但这和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傅峥去社区不就是……”
“我靠！”话说到这里，高远就都懂了。
傅峥这贱人，竟然给他安的是这么一个潜规则狂魔的人设？！而且就算潜规则男人，他至于朝傅峥下手吗？他除了长得好看点赚得多一点，会干家务吗？会做饭吗？会嘘寒问暖吗？自己潜规则谁不好去潜规则他？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好了，所以犯贱给自己请一尊大佛回家吗？何况家里有自己老婆这个姑奶奶已经足够了！再潜规则傅峥，自己是不怕死还想凑一对雌雄双煞在面前？
这么一想，高远心里刚才白白得到六千万标的额案子的快乐一下子就没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背了这么大一个黑锅，应该值六个亿！
垃圾傅峥，毁他名节！
傅峥自认为坦白过身份了，因此并没有特意和宁婉交代午休去正元所的事由，他并没意识到，在宁婉心里，这完全是另一种解读――
对傅峥利用午休时间去正元所，宁婉其实是有些心疼的，他没被大par录取，但毕竟也有男人的自尊心，也想在律师这一行业里立足，因此如今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在社区工作之外的闲暇时间，多跑跑总所，多积极主动地帮各位其余合伙人打点下手，一来刷刷存在感，二来要是哪个合伙人认可了他的态度和努力，兴许就算进不了高伙的团队，进个中伙的也行。
因此对于傅峥最近频繁出入正元总所，宁婉懂事地没有多问，这种事心知肚明就好，问太多了傅峥尴尬也受伤。
近来其实宁婉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巨变，虽然还没面试，但这类面试也不过走个过场，一旦通过了笔试，基本板上钉钉就能加入大par团队了，而同时，也结束了单身生涯。
因为她即将加入大par的团队，社区这块工作自然需要交接，总所已经出了轮岗名单，明确了未来交接的两名律师，以及此后的轮流名单，针对社区工作这块也出台了详细的工作细则，未来不再会出现排挤式流放式遗忘式挂职了，所有律师在社区轮岗中的表现也会计入年终考核，表现差劲的直接会扣年终奖。
最初被“流放”到社区时，宁婉特别不甘心，这两年间因为社区工作压力繁重而烦闷时，也祈祷过能早日离开，可如今事到临头，她倒有些不舍起来，一边写着交接日志，把社区很多注意事项、办事细节、自己曾经踩过的坑都一一记录下来，一边也回顾总结着自己这两年来处理过的一个个案件――虽然说出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但事实上确实改变了一些人的人生。
尤其前几天刚结束了舒宁离婚抚养权纠纷案的一审，更是让宁婉感慨又开心。
自舒宁带着女儿搬出分居后，虞飞远自然又故态复萌，又是跪地认错，又是痛哭流涕自抽耳光，好在这一次舒宁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死活没有原谅虞飞远，而一旦发现舒宁的态度强硬，虞飞远便也变了脸，软的不行来硬的，开始对舒宁进行言辞恐吓、半夜电话骚扰，甚至查到了舒宁的新住址后，找人上门在门口刷油漆，而舒宁在宁婉和傅峥的建议下，在门口装了摄像头，也对电话、短信进行了录音和截图，对这部分行为都进行了证据的保全和公证，最后虞飞远威胁恐吓没捞着好，反而是给舒宁送了人头，更加证明了他在这段婚姻里是如何对舒宁进行压迫的。
因此最终，初战告捷，一审判决离婚，而因为舒宁已经找到了体面稳定的工作，此前虞诗音也是她长期照料的，本着对孩子好的宗旨，虞诗音的抚养权也判给了舒宁，虞飞远则需要按时每月支付孩子的抚养费直到十八岁。
“他给不给钱都无所谓，我自己挣的够了，再不济省吃俭用也不会亏待女儿，以前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能离开他独自生活，也觉得离婚带个孩子的女人社会上会被歧视日子很难过，但现在发现，完全没有。虽然确实比别人难一些，但日子还是能坚持下去，也会越来越好。”
这一次舒宁来访，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眼睛里带了光，再不是以前那个谈话都要害怕得锁上门的人了：“分居后才发现，其实有没有虞飞远都一样，赚钱我自己也行，也根本没他形容的那么难，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其实他存不存在都一样，甚至不存在更好，孩子也不再阴沉和愁眉苦脸了，学习成绩都上升了！”
虽然对于一审判决，虞飞远不服并表示要上诉，但不论是舒宁还是宁婉，都很有信心，虞飞远绝无可能二审翻盘，甚至以虞飞远控制狂的个性，恐怕在二审之前又能贡献一波新的证据证明舒宁和他的婚姻完全没必要延续了。
对于宁婉马上要离开社区这件事，舒宁也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舍，同时有些担心：“那二审……”
“你放心吧，你这个案子我会有始有终跟完，二审应诉也交给我就好，不用担心。”
舒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而等舒宁案收尾，手头还剩下的工作就是这个普法趣味运动会了。
而正当宁婉和傅峥都按部就班地在忙着各自的事，生活都在有条不紊地朝前推进之时，陈烁同样心里也翻江倒海地捣鼓着自己感情生活的质变――
虽然因为时运不济被狗砸导致自己的灯光表白被中断，但如今，是时候重新再考虑下如何表白了！
本来按照计划，陈烁会在明天才能出院，宁婉也说好了明天一早就来接他出院，为他去去晦气庆祝下，但谁知陈烁的恢复情况相当好，医生告知他不用等明天，今天就能出院。
自从被砸之后，因为手骨折了，工作是别想继续进行了，陈烁的老板给他放了假，还包了个慰问红包，于是陈烁天天躺在病床上，几乎是无所事事，但拜这所赐，时间多了出来，索性便都用来琢磨和宁婉的事了。
想也不用想，要是明天按时出院，不仅宁婉要来，傅峥肯定会跟来，甚至所里几个要好的同事，可能也会抽空来，这么拉拉杂杂一堆人，自己出院这么好的机会，恐怕连句私密话都和宁婉说不上……
这么一分析，陈烁几乎当机立断决定，谁也不告诉，今天出院！给宁婉一个惊喜！
只是虽然出院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自己的肋骨并没有长好，骨折的手臂也还打着石膏，行走起来颇为不便，此前想要用灯光的方式表白，可惜因为飞来横祸太过突然，陈烁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和所有相应的住户沟通清楚，如今自己这个样子，再一层层爬楼游说实在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更何况自己对那两栋楼也是有了阴影，不想再去了。
思来想去，陈烁觉得，这次的表白，应该换点方式。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终于想明白了新的表白方式――宁婉是个特别善良的人，自己如今正好受了伤，何不利用这点？
如果自己“无意”间向宁婉透露，自己父母如今没空来照顾自己，同时，再编造点悲惨故事，比如之前租的房子正好到期，房东把自己赶出来；因为手骨折肋骨骨折，生活诸多不便需要人照顾，可身边完全找不到靠谱的人，再者，工作上的事也希望不要落下，希望能有人能每天给自己更新下所里的情况……
陈烁几乎笃定地认为，只要自己一开口这么向宁婉卖惨，宁婉几乎毫不迟疑就会“救自己于水火”，陈烁都打听过了，宁婉此前自己买了个小户型的公寓，客厅还是可以睡人的，有一阵子她手头紧甚至还想过把客厅改造一下找个人合租出去分摊点生活压力，如今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凄惨，又愿意出点租金，按照自己和宁婉认识那么多年的交情，她肯定是能同意让自己暂时借住的。
借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意味着日久生情，意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意味着可以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优点，潜移默化中就把宁婉俘获！
退一万步，就算不能借住，陈烁依稀记得宁婉隔壁那户正空置着，也不是不能联系下租住。总之，做不成室友就做邻居，也是极好的。
自己这伤最起码养三个月，等养好了伤，和宁婉的感情浓度也已经到了可以质变的临界值，那时候再表白，在家里摆个爱心蜡烛，送个玫瑰，这女朋友，可不手到擒来？
陈烁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自信的，认为一直没能拿下宁婉，还是碍于平日里除了工作外，两个人私下相处时间太少，以至于宁婉印象里对自己还停留在高中的青涩时期，无法以一个成熟男人的眼光来评判自己，总觉得自己是个弟弟，所以根本对自己不会想到恋爱那根筋上去。
在医院的这几天，陈烁熟读了诸如《恋爱圣经》《撩妹一百零八式》《如何成功解锁姐弟恋》《成为一个优雅成熟男子的必备技能》《情话大全》等等市面上所有高推荐度的恋爱宝典，用了应对司法考试时的态度学习消化，遇到特别经典的地方，还用尚且健康的左手吃力地记在记事本上。
卖惨这一条，也是陈烁从书里根据宁婉性格总结出的方案。
如今，陈烁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完备系统的理论知识，只等能和宁婉朝夕相对实践了。
只是虽说能出院了，但骨折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复原的，陈烁打着石膏，动作仍有些缓慢而笨拙，好在此前负责自己病区的一位年轻实习小护士一直对自己颇为照顾，今天又恰逢值班，帮着自己跑前跑后办理出院小结，一下子省却了陈烁很多烦恼。
等出了院，陈烁一分钟也不想浪费，买了宁婉喜欢的奶茶甜点，就直奔社区办公室，在出发前，陈烁还特意上理发店重新修剪了头发，吹了个帅气的造型，确保自己的仪表得体精致，这才往社区赶。
提前一天出院，陈烁心里明显从容和踏实很多，一来可以给宁婉个惊喜，二来，要是明天才出院，宁婉和其余人来的时候，自己这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的形象，头发也长得显得没精神，又穿着病号服，实在形象不佳。
而等陈烁兴冲冲赶到社区，推开办公室门，令人讨厌的傅峥竟然不在，只有宁婉一个人，在陈烁短暂的欣喜过后，宁婉又给了他更多的欣喜――她见着自己，果然是充满了真实而无法掩盖的惊喜。
“陈烁！你怎么今天提前出院了？也不和我说，早知道我就过来接你了！”
“没关系。我就想着不影响你的工作，社区这边事情多，你一走开，还不知道要堆积下多少事，这儿又没别人来接手，还不是得你下班后加班做？”陈烁乖巧懂事般道，“我本来就年轻，毕竟没到三十，恢复能力好，医生说提前可以出院，想着一来，早点为别的病人腾出床位来，二来也能早点回社区帮你的忙。”
陈烁一脸认真表态道：“我现在这样，虽然出差走动之类的尽量避免，可在社区办公室里好好回答居民们的现场咨询，是完全没问题的。”
宁婉果然就是拒绝：“不了不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去躺着好好休息，工作量也没到我一个人分摊不了的地步，何况还有傅峥。”
傅峥傅峥，到处都是傅峥，陈烁心里恨死了傅峥，但脸上却还是云淡风轻，并且成功地顺着宁婉的话头转移到了自己想要的话题上――
“可回家……我这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现在也没地方去，我爸妈也都正出国在旅游，正因为我老大不小老是不肯去相亲，过年又总没法带女朋友回家和我闹别扭呢，说只要我单身一天，就不管我死活一天，两个人潇洒着呢，也不打算回国照顾我。”
陈烁压低了声音，正准备让自己显得更为悲惨和孤苦无依般继续，办公室的门被推了开来，傅峥回来了。
陈烁几乎是内心咬牙切齿地看向了门口，这人什么时候回来不好，一定要这时候？
傅峥看到他显然也愣了愣，然后看向了陈烁还打着石膏的手臂：“不回家休息吗？”
“不用，宁婉学姐这里肯定需要我。”
傅峥却是笑了：“这么身残志坚没必要的，办公室这边有我，你回家休息吧。”
？？？
这语气这态度，怎么的合着以为自己才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
陈烁决定教傅峥好好做人，他可怜巴巴般地看向了宁婉，不顾傅峥的视线，按照自己原本计划的那样，再次阐述了自己如今无人照看无处居住的现状，然后提出了核心诉求――
“我想着你之前客厅不是还想分隔开了找个人合租吗？正好我现在需要找个过渡的房子，我在伤好之前，能暂住下吗？也正常付租金，也不知道你介意不……”
陈烁最后两个“介意”都还没说完，傅峥就径自打断了他：“介意。”
陈烁这下真的忍不住了，他瞪向了傅峥：“我在问宁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要住你家！”
傅峥笑了笑：“那不行，因为宁婉家客厅就算有人住，也是我住。”
陈烁虽然没开口，但他当即控诉般看向了宁婉，那眼神里，不用言语，已经充满了“凭什么”的意味。
只是陈烁等待的宁婉指责傅峥的场景并没有发现，宁婉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真的拒绝了自己：“我现在不出租了，以前也就开玩笑，忘了和你说，我现在和傅峥在一起啦。”
有些时候，人太过震惊，遭遇巨大打击时，一下子反而都反应不过来，因此会表现出极大的平静，此刻的陈烁就是如此，他甚至下意识镇定地回复起来――
“哦，这样啊……”
对面的傅峥笑了笑：“是这样的，你住院期间发生了挺多事，但总之，现在我和宁婉在一起了，所以就算宁婉不介意，我也会介意。”
“……”
傅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下班了，我和宁婉约了今晚一起看电影，先不和你聊了，你还是多加保重，虽然是年轻人，身体可能恢复挺快的，但也要注意心理健康，养病期间可能一个人确实比较枯燥容易瞎想，回头我推荐几本好的商事法律案分析书给你，正好你现在单身，也认为自己没到三十，还这么年轻，那不如多关注下事业，好好拼一拼。”
傅峥笑了笑：“毕竟缘分这种事，还是挺难说的，你看我，人到三十，还正好能找到宁婉，你多努力下，到三十也能找到心仪的女朋友。”
“……”
傅峥说完，也不理睬陈烁的反应，径自拉过宁婉的手，朝陈烁挥手再见，就这么挽着宁婉的手走了。
陈烁原本挺喜欢狗的，但这一刻，望着宁婉和傅峥离去的背影，只恨不得杀尽天下所有狗，自己只是被狗砸伤住院了几天而已，结果就这么风云变色，等自己再回来，一切都变了……
狗这种动物，应该灭绝。

第67章
生活就这样不紧不慢继续着，而紧锣密鼓地筹备了一阵子，社区终于迎来了运动会的这一天。
悦澜社区空前的热闹，大家的答题热情很高，宁婉和傅峥忙前忙后，倒是也不亦乐乎。
肖阿姨不仅是广场舞王者选手，在普法竞猜中也不遑多让，在多个项目里都表现优异，最近她又分了手，如今又回归了黄金单身阿姨的行列，场上为她呐喊助威的叔叔伯伯们就有好几个。
肖阿姨本人也没谦虚：“我啊，就要让社区有些嫉妒我的女人知道，我不仅能跳舞，还是个知识女性，这些普法题目，完全难不倒我！也要这些追我的男人看看，一般人，根本配不上我！”
肖阿姨也确实说到做到，非常厉害，不过到底上了年纪，一连参加了五个项目，此刻也有些气喘吁吁，不得不站在宁婉和傅峥这两个工作人员身边休息，无缘场上别的项目。
此刻进行的正是全场热度最高的项目――趣味跑步。
这个项目有非常丰厚的奖品，小到日用品，大到电脑手机智能家电电瓶车自行车，应有尽有，而项目的规则相当简单，就一个――选手在得到比赛开始的指令后，可以在奖品堆里拿任何东西，不限数量，不限价格，然后抱在手里，一路负重奔跑前行，手里的东西一旦要是中途掉落，那就出局，因此选手还得不能太贪心，要是拿了太多东西，很可能中途有抱不住往下掉的，那就连参赛资格都没了，而如果一路没有任何东西掉落，还能第一个跑到终点的，那么手里抱着的东西就归选手自己所有了。
这就和自助餐，只要能吃得完，不剩菜，东西就都归你似的，只要你拿得动，不中途漏掉，能获得第一名的话，拿着的东西都是你的。
光是这规则和丰厚的奖品，就相当诱人，不少人都踊跃参加。
而这场趣味跑步一共举办五轮，如今已经进行了三轮，只可惜肖阿姨只能望着抱着众多奖品凯旋而归的第一名酸溜溜：“要不是我刚才在跳绳和立定跳远项目里拉伤了肌肉，我肯定比他拿得奖品还多……”
这场趣味跑步比赛确实是这场社区运动会的压轴戏，季主任“老奸巨猾”，刻意把这个项目移到了最后，目的也很明确――先用别的项目消耗社区的有生力量，等到最后一个项目，大部分人已经和肖阿姨一样，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了。
省钱鬼才季主任如此点评：“这些奖品，我都买的七天无理由退换货的，让选手们先在前面别的项目里耗点力气，等能来参加最后这项的，就没几个了，否则这种项目放在一开头，我这些奖品不要全被抱走吗？社区也没钱啊，预算很紧的！这下就很好！让他们还有力气参加的人就少，从源头上控制敌方的杀伤力和有生力量，我的奖品损耗也少，回头结束了，把剩下的奖品给退了，还能节省一笔开支！”
宁婉听完，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季主任预料的也没错，原本趣味跑步会举办五轮，每轮五个参赛人，结果到最后一轮时，都凑不满五个参赛人了，怎么的都少了一个……大家事先不知道压轴的还有这种好活动，以至于都在前面的项目里拼尽了全力，都在气喘吁吁的休息，有心杀则无力回天了。
但最后一轮少个参赛人也不行，总要把项目给完美结束掉，一来二去，季主任没法，只能看向了身边的傅峥：“小傅，要不你上去凑个数吧，正好努把力，虽然手机电脑这些被前几轮的参赛人都抢光了，可还有不少家电也不错，家里还缺什么就拿什么。”
傅峥笑了笑婉拒道：“不缺什么了。”
“没事，这都最后一场了，别的项目里还有没用完的奖品也行，这全场，你有什么看上的，都可以！只要你能抱着第一个跑到终点，就归你了！”
傅峥原本看起来不太感兴趣，然而季主任这句话一说，也不知道是怎么戳中了他的点，他若有所思地瞥了宁婉一眼，然后倒是点了点头。
宁婉看着傅峥去了起点处，开始的指令一下，她正目不转睛等着看傅峥准备去拿什么奖品呢，结果傅峥压根没朝奖品堆跑，而是朝着……朝着自己跑过来了？
看着已经站在眼前的傅峥，宁婉一脸茫然：“怎么了？是不舒……”
她的“舒服”两字还没说完，傅峥却弯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在宁婉的惊呼里就朝着终点跑了过去。
一下子，社区其余围观的群众都起哄起来，拍手的拍手，吹口哨的吹口哨，宁婉一下子成了众人的焦点，她被傅峥公主抱在怀里，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你这是干什么呀？”
结果都这样了，傅峥还挺振振有词：“季主任说了，全场任何一件想要的都可以。”
他看了宁婉一眼：“所以我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抱走全场我唯一想要的。”
一瞬间，宁婉都有些脸红心跳，傅峥这都什么人啊！可以这样犯规吗？明明是他在负重奔跑，结果傅峥的心跳倒是听起来没多剧烈，被他抱在手里的宁婉，心跳反而像是参加什么剧烈运动了。
然而季主任就是给傅峥开了后门，不仅没阻止，还在一边带头为傅峥加油助兴。
傅峥这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虽然抱着宁婉这么个活人，结果跑得还是比同组的其余四个选手更快，第一个到达了终点。
老季站在终点笑盈盈的，像个老狐狸，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傅峥：“小傅啊，你要好好照顾我们宁婉啊。”
几乎也是傅峥刚把宁婉从怀里放了下来的同时，在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准备之前，老季朝身后比了个动作，社区里别的工作人员为宁婉和傅峥拿来了锦旗――
“小宁啊，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回你们总所了，虽然以后没你在社区帮忙，我压力是要大不少，可我也是真心替你高兴的，你这样踏实肯干的人，不应该只埋没在社区。”
“自从知道你快要离开后，我们社区的论坛留言箱里，收到了不知道多少留言，希望能给你送这面锦旗。”季主任说着，又端出了一个纸盒，“还有这一箱子，是我们社区里不少阿姨伯伯送你的，都是自己做的，有人给你织了围巾，有人给你送了十字绣，东西不贵，但确确实实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感谢你这两年来为悦澜的付出。”
老季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了傅峥：“小傅你虽然来社区时间短，但我也看出来了，你和小宁是一种人，有理想也有能力也有信仰，本来大家还和我抱怨怎么在社区两年没给小宁解决单身问题，现在也算是大完美结局了，以后小宁，就交给你了。”
季主任这番话结束，有人拉开了礼花筒，一时之间，彩色的礼花便从头而降，也不知是谁，现场拉起了横幅，内容更是让宁婉有些失笑――
“庆祝第四届社区普法活动圆满结束，庆祝宁婉律师从悦澜成功毕业”
其实现场并没有很浮夸，看得出，因为准备匆忙也没彩排过，甚至还有一点混乱，但宁婉心里却是溢满了感动。
看得出这一切，都是大家精心为自己准备的。
宁婉从没得到过父亲的关爱，然而此刻季主任温和鼓励的眼神，让她觉得冥冥之中一切确实都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
自己最初来社区手忙脚乱时老季是如何和善地引导自己融入，在自己办案不利时是如何开导自己……一幕幕，如今回想，只剩下了长足的感动。
很多感情并不需要多炽烈，很多关爱也真的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自己没能拥有幸福的童年和可以依靠的父亲，然而身边却还有这么多温和的人，明明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然而正是老季这样平凡温暖却热心的人，才支撑起了社会的运转，才在不知不觉间带给了旁人很多的鼓励和勇气。
宁婉握着老季递过来的纸箱，看着里面一样样小礼物，歪歪扭扭的十字绣是出自散打冠军吴阿姨的；针织手套和同款围巾是出自时尚爱美的肖阿姨的；多肉绿植下面贴的是史阿姨的名字；纸箱里甚至还有一盒土鸡蛋，是王大爷的……
一直以来，即便宁婉真心接受了社区律师的工作，但多少内心是觉得留在这里的两年，是有些蹉跎时光的，总觉得没能第一时间接触到商事领域的高端案子，对职业成长来说有些浪费，然而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人生里每一段旅程和经历都有意义，只要认真生活着，哪怕一分钟一秒钟，也不存在被浪费。
季主任眼眶也有些湿，但他眼里都是高兴：“总之，以后也多回悦澜来看看，在你们那什么总所要受了气，就把我们社区当成你的娘家，有我们给你撑腰，我们这么多老头老太联名给你上书！”
傅峥握紧了宁婉的手：“季主任你放心，有我在，宁婉不会有这种机会的。”
虽然傅峥一个实习律师，也并没有给自己遮风挡雨的能力，然而光是他这个郑重其事的态度，宁婉也十分受用，也是这时，她的内心升腾起了一个新的想法和计划，即便此后加入了大par的团队，只要自己时间尚有余裕，悦澜这里有什么疑难复杂的案子，宁婉就愿意来帮忙。
最终，在所有人的鼓掌和祝福里，宁婉和所有人一起合了一张大合照，她还是忍不住不争气地红了眼眶，看着眼前微笑的老季，看着望向自己和傅峥一脸疑惑仿佛有很多问题要问的肖阿姨，望着社区里很多熟悉的面孔，再看着自己身边站着的傅峥，只觉得每段经历都是成长，而自己的努力从没有白费。
人生或许并不需要很多财富，但有知心的爱人，有和善的长辈，有风雨同舟的朋友，有身边这些温暖的鼓励和肯定，就能拥有平淡却隽永的幸福。

第68章
完满结束了社区趣味运动会，宁婉便回了家。
因为又有社区的居民给宁婉送来了告别礼，东西一下子太多，只能麻烦傅峥一起搬运。
“正好一起吃个饭吧，也省得你自己做饭啦。”
不论如何，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等傅峥把东西放下，宁婉便和他拉着手去超市采购食材。
两个人都不是拖拉和犹豫不决的类型，很快三下五除二便买好了蔬菜和肉类，只是在路过水果柜台的时候，傅峥停下了脚步，宁婉看着他走向了进口车厘子的方向。
“我昨天刚买过水果，家里有荔枝、葡萄、桃子还有西瓜，都来不及吃呢，等吃完再买新的吧。”
结果自从和自己在一起以后几乎百依百顺的傅峥这一次却有些固执：“想买车厘子。”
宁婉看着他冷静镇定的表情，有些失笑这男人突然的孩子气。
“特别想吃吗？”
傅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是的。”
这些进口的车厘子品质非常好，因此价格也同样美丽，但宁婉想了想，再穷不能穷男人，自己都拍胸脯保证养傅峥了，人家又不是要自己给他买豪车，不过就是想吃点车厘子而已，如今自己已经是大par的人了，犹豫什么？
买！
宁婉当即拿了一盒进了购物车。
只是自己心里想着给傅峥花钱，最终买单时却是傅峥抢先一步结款的。
宁婉的心里既甜蜜又有些酸涩，想着等之后见了大par，一定要当面再给人家推荐一下傅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即便囊中羞涩，赚的没有自己多，嘴上也开玩笑让自己养他，但实际从不喜欢用自己的钱，虽然穷，但他为自己花钱的样子像极了爱情……
回到家，傅峥自告奋勇去洗菜，宁婉便在客厅里坐了下来，然后顺手打开了电视机――
也是巧，这个点，容市当地的新闻频道里正在播放今日奇闻异事，而几乎一打开电视机，画面里就出现了熟悉的背景――竟然就是不久前宁婉和傅峥才去过的游乐场。
这个时间点这档节目基本是调解感情纠纷类的，宁婉有些好奇，这游乐场还能引发出什么感情纠纷吗？
画面里一个脸部打了马赛克处理的男孩正在控诉：“我和我女朋友很不容易，我们是网恋，而且我移民国外了，常年在国外读书，平时都是视频沟通，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异国恋，也不是没有争吵过，但基本都挺过来了，今年我准备回国发展，本来准备要向女朋友求婚了，结果出了这么个岔子。”
主持人循循善诱道：“所以你能和观众朋友们讲讲是什么样的岔子吗？”
男生顿了顿，气愤道：“这次回国，想陪女朋友到处转转，听说新开了那个情侣主题游乐场，挺新鲜的，于是就带女朋友去了，也参加了那个最热门的秘密交换树洞，可我没想到，工作人员忙中出错，把我写的秘密纸条给调换错了，也不知道变成了谁的给我女朋友。”
“我写的是，等我回国就结婚；结果这个别人的纸条里，写的却是对自己异地期间一次出轨的忏悔。”
男生看起来相当懊丧：“我们因为是网恋，又是异国恋，平时见面不多，即便见面了也是一起吃饭逛街出去玩，大部分时候见不着面都是打字、视频联系，所以之前她也不熟悉我的字体，一下就以为那纸条真是我写的，现在死活觉得我是骗她，要和我分手，我就希望这个游乐场的工作人员给我澄清，并且向我和我女朋友，包括另外被弄错秘密交换纸条的情侣道歉。”
……
主持人又找到游乐场主管人员采访，拉拉杂杂自然是一通扯皮，宁婉随便看了下，有些同情男生的同时也有些心有余悸，自己和傅峥的幸好没交换出毛病来。
也是这时，在厨房里洗完菜的傅峥正好走了出来：“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就上次我们去的那个游乐场，秘密交换树洞好像因为客流量太高，出了岔子，把人家的秘密给交换错了。”
傅峥瞥了一眼电视机，然后朝宁婉笑了笑：“反正我们的没交换错。”说到这里，他也有些失笑，低头哑声道，“其实一开始写下那个秘密，我心里挺没底的，因为对你来说这其实是挺重大的欺骗，我并不是你见到的我，而是另一个我，我当时心里也很紧张，生怕你不接受我。”
一提起这事，宁婉心里又对傅峥怜爱上了，可不是么，自己确实没想到，傅峥并不是自己见到的模样，而是个怕黑爱哭的精致boy，当初写下这个秘密向自己坦白，他内心恐怕也很忐忑吧。
“算了，不说这些，总之你只要记住，未来我不会有任何事会骗你了。”
宁婉点了点头，两个人又聊了点别的，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电视频道里也很快进入了新闻联播。
此后，两个人便一起动手做了晚饭，在温馨的气氛里吃完了晚餐，傅峥抢着收拾了碗筷――
“做菜你负责的多，洗碗就交给我。”
宁婉心里酥酥麻麻的，简直满意的不行，男人重要的不是钱，是愿意分摊家务的这份态度！傅峥这男人，自己可真是搞对了！
光是看着身高腿长的傅峥在厨房里认真洗碗的背影，宁婉就觉得心里喜滋滋的。
而傅峥却还嫌给宁婉的惊喜不够似的，洗完碗顺带还给宁婉洗了水果：“我洗了车厘子，放在厨房了。”他看了宁婉一眼，有些不自然道，“我洗碗洗得有些累了，你能去帮我把车厘子端出来吗？”
虽然有些疑惑端车厘子这么举手之劳的事为什么傅峥不顺带从厨房出来时做了，但宁婉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
只是等她进了厨房，走到了料理台前，宁婉就明白了――
在料理台上，傅峥用车厘子给自己摆了一个爱心。
也是这时，这男人走到了厨房门口，倚靠在厨房的墙壁上，虽然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清了清嗓子解释：“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我没有及时看到你在悦澜那套房里给我摆的樱桃爱心，所以现在还给你一个爱心。”
说到这里，傅峥看了台上的车厘子一眼：“更贵的那种。”
明明是成熟男人的年纪，然而傅峥有时候的胜负欲真的有点幼稚的可爱，宁婉笑着捏起一粒车厘子：“那你的爱心，我收到了，我要吃掉了。”
傅峥也笑：“甜吗？”
宁婉眯着眼睛笑了笑：“你要试试吗？”
她说完，也不等傅峥的回应，就蹦跳着到了傅峥面前，然后踮起脚尖，在傅峥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亲了傅峥，把嘴里刚含下的车厘子喂给了对方。
傅峥一开始是意外，随即就有些意味深长了，他去掉核，吃了车厘子，然后俯身凑在了宁婉的耳边：“是挺甜的。”
然后落下的便是他的吻，一开始只是亲了亲耳垂，既然是脸颊，然后是眼睛、眉梢、鼻尖，最后是唇瓣。
此刻华灯初上，屋里就只有宁婉和傅峥两个人，原本只是挺纯洁的亲吻，只是吻着吻着气氛就变了，傅峥和宁婉的气息都乱了。
宁婉从没想过光是吻就能吻出这么禁忌的感觉，好像浑身都发烫起来，每个毛孔、头发丝里，都是陌生的战栗感，两个人一路从厨房吻到了客厅，然后宁婉被傅峥轻轻推到了那张沙发上。
这张沙发虽然无法变成沙发床，宁婉买的也是人家的二手闲置，但是质量确实物有所值，结实是真的结实，承受了两个成年人的重量，竟然除了发出暧昧的嘎吱声外，并没有任何散架的趋势。
宁婉觉得自己此时宛若一架钢琴，可以任由钢琴家那纤长的手自由弹奏。
只是这支曲子明明前奏是那么和缓，随着曲调的深入进行，却变得越发快起来，开始充满了那些炫技般的琶音、八度音和颤音，每一个音节仿佛敲在灵魂上，让宁婉的身体不自觉都产生共同颤动的共鸣。
在疾风暴雨般的气氛里，傅峥终于放开了宁婉，他此刻喘着气，很有些急促的意味，然而动作还是温柔绅士，他看向宁婉：“宁婉，可以吗？”
宁婉咬了咬嘴唇，脸红得像是能蒸鸡蛋，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去房间。”
气氛大好，既浪漫又缠绵，宁婉被傅峥抱在怀里，宁婉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心里既忐忑紧张，又有些天然的害怕，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虽然和傅峥共事已经有段时间，但真正确立关系在一起，却并没有很久……
算了，现代社会，彼此喜欢，睡一起没关系！
宁婉心里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她不希望自己的态度让傅峥误会是太好得手的随便。
于是在亲吻的间歇，急需要对方肯定般，她微微推开了傅峥，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决定再次认真地向傅峥表达自己的心意：“傅峥，因为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才觉得可以。”
宁婉说话的时候，傅峥虽然眼神暗沉呼吸不稳，然而仍旧温柔绅士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她。
宁婉感觉自己的勇气又多了点：“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别的都没关系。”
傅峥这一刻是分裂的，身体很热，然而理智让他控制住行动，既想要立刻吻上宁婉的嘴堵住她的话，又觉得还是应该听完。
说不动容自然是假的，喜欢的女生这种情况下的表白，换谁挡得住？
宁婉想说的他自然也理解，自己摇身一变成了高级合伙人，宁婉大约是想解释她并非因为这个身份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她喜欢是实实在在自己这个人。
一想到这里，傅峥的心也温柔了起来，他亲了亲宁婉的脸颊，声音喑哑道：“我知道。”
宁婉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是知道的。
宁婉见他这样，显然是松了口气的感觉，也终于给出了可以继续的信号，她红着脸，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总之，虽然我们都不算有钱，但反正我们都年轻，两个人在一起，努力奋斗，想有的都会有。”
傅峥本来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得到宁婉的信号后就开始吮吻她的脖颈，然而一听这句话，他硬生生紧急刹车了……
不算有钱？自己这样还不算有钱吗？
傅峥不傻，联想到刚才宁婉随口一句提及的新闻，此刻他心里终于有了点不太妙的预感――
“宁婉，你拿到的我的秘密是什么？”
宁婉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当口傅峥问这么煞风景的问题：“就、就你怕黑，内心脆弱，还是个爱哭鬼啊？”
她问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傅峥的表情，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不在意这些，你尽可以拥抱你自己的真实性格，我的肩膀虽然不宽阔，但是也可以给你依靠着哭……”
宁婉觉得自己说的合情合理，也挺委婉，并不会伤害傅峥的自尊心，然而傅峥的脸刹那间都黑了，他周身原本炽热的气息仿佛一下子全部冷却了下来，甚至原本揽着宁婉腰的手也放了下来，然后他往后退了退，刻意和宁婉拉开了距离――
“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下。”傅峥抿了抿唇，“我有件事情要你坦白。”
？？？
车都要开了结果你给我说这个？宁婉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玄幻，这种事，女生倒是还好，但男的……男的听说这种时候，但凡是个正常男性，都忍不了啊……
宁婉一边这么想，一边狐疑地看向了傅峥的下半身。
这种时候叫停，还一脸郑重其事说有件事情要坦白，怕不是……
怕不是傅峥不举？？？
爱哭没问题，不举的话……不太行吧……虽然这就有点伤男性自尊了，但为了未来的生活幸福，还是要去看看的……
大概是宁婉瞄向傅峥的眼神和看向的部位太明显，傅峥的脸更黑了，他干巴巴道：“你放心，不是这方面的问题需要坦白。”
那是？
傅峥清了清嗓子，郑重解释道：“刚才关于游乐园的新闻，你看了吧？你说的怕黑爱哭，并不是我写给你的秘密，游乐园方面把我的也弄错了。”
“啊？”
如今绮丽气氛一扫而光，宁婉倒是认真的好奇起来，虽然自己写下的秘密看起来确实是交换给到傅峥了，但按照一般错误不会是孤例的定理来说，电视机节目里那位男生的遭遇也应当不是唯一一个，毕竟只要有一例，那说明游乐园这种交换秘密项目的流程里肯定是有问题的，再出错也很正常……
只是难道傅峥给自己的秘密也交换错了？
宁婉看向傅峥，直接问道：“所以你的秘密是什么？你原本要交换给我的秘密。”
宁婉诚恳地想了想，只要傅峥这个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她还是都可以原谅的，只是她内心刚在天马行空地猜测着傅峥真正的秘密，就听到傅峥本人给自己扔了下一刻重磅炸弹――
“我很抱歉，一直以来骗了你，我并不是什么穷苦的大龄实习律师。”
傅峥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仍旧很努力地保持镇定，仿佛生怕自己一个不镇定，更压不住宁婉的情绪，以至于坦白完毕后宁婉就跑了一般。
“所以你是超级穷苦的大龄实习律师？”
是比展现给自己的还穷？甚至又一次背上了外债？
傅峥顿了顿，看起来有些难以解释的模样：“我看起来真的很穷吗？”
“还行吧……”宁婉想了想，补充道，“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的。”
“什么都可以原谅我吗？”
“不是是非原则性问题的话可以。”
傅峥抿了抿唇：“我在自己身份上对你造了假，本来在秘密交换项目里写了很长的坦白信，但显然最终没能到你手上。”
宁婉惊了：“难道你不叫傅峥？？？”
“这个没编，我确实是傅峥，但同时，我还有别的身份。”
宁婉循循善诱道：“比如？”
“比如是你的未来老板。”
“哦！未来老板啊，我当是什么呢……”傅峥的坦白太过震撼，以至于乍听之下，即便耳朵接收了信息，大脑都没跟上，宁婉自然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傅峥的话，过了片刻，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
“啊？我未来老板？”她看起来有些没进入状态，“未来老公还是未来老板？我没听错吧？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傅峥，虽然我理解你作为男人肯定想未来能成为大par的心愿，但我们应该脚踏实地一点？先从实习律师转正再说？”
傅峥看起来有些无可奈何，他斟酌用词般道：“宁婉，给你每天写邮件的、帮你处理沈玉婷团队、处理金建华的，都是我。”
“……”
宁婉陷入了沉默，显然事实真相的刺激太大，她还是没能真正反映过来。
傅峥揉了揉眉心：“最初来社区，是因为想从商事转型做民事，希望快速了解国内的法律环境，尽可能接触各类的民事纠纷类型，高远说社区最适合我的诉求。”
“最初的初衷确实不是为了骗你，但虽然身份上造了假，爱你是真的。如果有可能，我也不仅想成为你的未来老板，更想成为你的未来老公。”
宁婉这个人越是内心震惊慌乱，表面就越是冷静，她看向傅峥：“你怎么证明你是高伙？”
傅峥没说话，径自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几个银行的APP，然后递给了宁婉。
宁婉看着账户总额里这一连串数都数不清的位数，又惊又馋：“这么多钱？都是你的？”
傅峥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傅峥这招挺管用，原本宁婉是不信的，然而傅峥的银行卡余额让她立刻冷静了下来，不需言语，人民币总是让人与人之间更容易彼此了解。
这下换成宁婉沉默了。
因为事实和真相太过惊悚，震惊过后，宁婉别的情绪都还来不及就位，唯一还能感受到的就是还有些迟钝的尴尬。
傅峥看起来想继续解释，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电话铃声给打断了，他和宁婉道了歉打了招呼，便在一边接起来。
电话是高远的，他人在外地，本来是去谈一个收购案，作为恶意收购方的律师，高远遭到了被收购公司股东的报复，回酒店的路上被人用棍子打了一棒，头上缝了好几针，还有轻微脑震荡，紧急请求傅峥的支援。
挂了电话，傅峥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简单说明了高远的情况，然后看向了宁婉：“我现在会赶过去帮忙，高远现在的健康状况估计没法继续在这个案子上推进下去了，但今晚晚一点还需要律师和被收购方几个在国外的股东视频会议，我会过去帮忙收尾，顺带处理下高远受伤的索赔问题，看一下他的情况。”
事发突然，这儿离高远所在地本身就有一小时车程，而视频会议会在一个半小时后举行，傅峥必须立刻出门，才能略微提前到达后和高远交接清楚并购案的细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高远曾就这个并购案咨询过傅峥，因此对这个案子的前景提要，傅峥并非一穷二白完全不知。
“宁婉，我知道我欺骗你这件事很过分，也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能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我现在没有办法立刻和你继续解释，正好我们彼此冷静一下，我处理完高远那边的事，再回来和你沟通，可以吗？”
傅峥的语气有种力量，等宁婉意识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情绪已经不自觉被对方带着走了，她点了点头，表示了对傅峥提议的认可。
然后傅峥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转身离开。

第69章
傅峥走了，宁婉下意识便是给自己倒水，等三杯水下肚，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彻底反应过来――
傅峥是老板？？？
傅峥竟然是自己老板？？？
傅峥就是那位神秘大par？？？
人这种生物就是这样，一旦知道了事情真相后，再往前推过去的细节，便觉得什么都可疑，什么里都有蛛丝马迹。
以前没觉得，但如今再回头一想，确实，傅峥很多行为都变得相当可疑，只是当初的自己全心全意信赖对方，以至于很多明显的漏洞都带着滤镜美化，从而视而不见了。
宁婉心里有点闷，有点慌，也有点忐忑和空荡荡，所有情绪蜂拥而至，复杂又微妙，以至于自己一时之间完全理不出头绪来。
傅峥这男人在阴险这点上倒确实挺像个合伙人。
从刚才开始，几乎就是步步为营，虽然嘴上说着自己道歉坦白，但言词逻辑里都是套路和话术――
先公开身份，紧接着，披上自证的外衣，阐述的却是自己在“微服私访”期间对宁婉的付出和默默关照――处理沈玉婷啦、搞定金建华啦，给自己开小灶啦。
虽然并不是用邀功的语气，然而做的还是同一件事――强化宁婉的感知里傅峥的付出，提醒宁婉他的好。
接着这男人还干了什么呢？
接着就开始对自己大灌迷魂汤了，表示不仅想做未来老板还想做未来老公。
然后就开始给自己看银行卡余额，用金钱摧毁自己的意志。
最后即便临时有事没法继续攻略，也温温柔柔一脸小低伏地向自己道歉，并且约定时间正好彼此冷静下，给予自己空间的同时，也用非常注意的语气，尽量避免强化宁婉对他老板身份的感受和抵触……
呵呵。
宁婉想，自己还真是瞎了眼，傅峥这种人，不是高段位白莲花绿茶是什么？
傻白甜？不存在的。
资本主义的老板果然没一个好的，不阴险狡诈，怎么成为律界金字塔顶端的高级合伙人？
宁婉越想越气，也越想越尴尬，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好了，以前在社区自己都干了点啥啊？给大par推荐大par本人也就算了，不明所以给大par买地中海典雅蓝“高贵”塑料椅，还言辞行为上“收拾”对方？
古语云，与人为善，诚不欺我……
很多时候，身边那些看起来平凡无奇的人，很可能都是隐藏的高手……
宁婉气愤傅峥欺骗的同时，心里又有点懊悔，要是早知道他就是老板，自己还不可劲地对他更好点？
傅峥是走了，结果甩给自己这么一个烂摊子，宁婉心烦意乱，实在睡不着，泄愤地吃光了剩下的车厘子，然后给邵丽丽打了个骚扰电话――
“丽丽，我完了。”
自从得到自己团队老板赏识以来，邵丽丽精神百倍，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干活更有劲了，平时忙完工作，还要头悬梁锥刺股般熬夜学习专业知识，这个点果然是没睡的，甚至还很精神百倍。
宁婉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邵丽丽激情洋溢的声音：“怎么了？”
“就……你先深呼吸，默念冷静，不要震惊不要尖叫。“
“什么啊？”
宁婉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说出来吓不死你！傅峥就是那个神秘大par！”
“哦，是啊。”结果邵丽丽的语气一点惊讶也没有，倒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样，“他和你坦白啦，你终于知道了，我憋好久了，一直想和你说，但是傅par说想亲自和你解释，毕竟他很欣赏你，我本来就寻思他怎么还不说啊，还以为是什么情趣，正纠结要不要我先提醒下你呢……”
？？？
“你知道？！”宁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敢情就她被蒙在鼓里？
“邵丽丽！我们是朋友吗？！你都知道了，你怎么还鼓励我对他下手啊！我都干了什么啊！你还给我出馊主意，让我假装醉酒给人家告白！傅峥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轻易卖了我？”
宁婉简直气绝了，如今回想起来，自己表白当天晚上都干了点啥啊，还能做人吗？如今一想，都快尴尬得能直接撒手人寰了。
“就算那天送鸡尾酒的服务生弄错了，你也可以拉着我不要犯傻啊！结果你呢！你当场跑了！之前信誓旦旦说的姐妹不会害我呢！”
结果宁婉都这么质问了，邵丽丽还挺委屈：“我什么时候鼓励你干这种事了啊？我从没叫你去对大par下手啊！你以为我不想阻止你吗？我那天就惊呆了，被你吓的魂飞魄散了，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我怎么知道你这么狗胆包天啊！”
还狗胆包天？宁婉真是气笑了：“不是你鼓励我，要对他示好，怎么示好都不为过，而且不用含蓄，不用委婉，要主动点积极点坦率点？不是你，让我把内心展示给傅峥看？去搞他的吗？！”
“我那是叫你作为‘带教律师’，对‘下属’多表现些坦诚的关爱！虽然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正因为这样，你如今表现出的对他的关照和善意，不就更加珍贵，让大par能更加欣赏你，了解你珍珠一般璀璨的人格吗？”
“……”
邵丽丽听起来也委屈坏了：“说到底，确实也是我的错，我错误估计了你的人格，我哪知道你一本正经说的不是上司对下属的那种关爱，是想睡人家搞人家的那种搞黄色的关爱啊……我哪里知道你展示出来的真实内心，是那么可怕和黄暴呢！”
还搞黄色？还黄暴？宁婉都快气劈叉了，事到如今，竟然还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正经，是自己馋傅峥？
而如今宁婉知道了真相，邵丽丽不用再保密，仿佛也没了心理压力，很快就活泼起来：“其实说实话，你那天对人家大par那一番威逼利诱，我真的是替你捏一把汗，生怕人家一个不高兴把你从团队里踢出去，结果你和我说第二天你们在一起了？”
“我花了大概快一个礼拜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开起头，邵丽丽就絮絮叨叨说上了，她心有余悸道：“不得不说啊，大par的口味还挺想不到的，你当初那么对他，他还爱上了……我都怕他是不是要骗你感情然后报复你？但一想人家没必要，他的时间那么贵，你俩同等时间，是他倒贴你，骗你感情，不经济，不可行，没必要。”
……
宁婉很想问问，邵丽丽到底是自己的朋友还是傅峥的朋友？
但很快，邵丽丽这爱操心的性格又想到了点别的：“不过宁宁啊，你和大par谈恋爱脱单我肯定是替你高兴的，可我在想，你这也算是和自己未来上司谈恋爱了，而且又正值大par选团队的时间，虽然我知道，你平时里多努力复习，是靠自己才考了笔试第一的，肯定没有走后门，因为你甚至都不知道傅峥是谁，可我担心所里有些人不这么想。”
“尤其是同样削尖了脑袋想进大par团队，结果没成功的那些人……”邵丽丽压低了声音，神秘道，“因为我听说，这次好像有不少关系户想往傅par那儿塞，有中级法院院长的女儿，还有几个法学教授家亲戚，傅峥根本没理睬他们，顶住了其他合伙人的压力最后完全只看成绩选人的。”
“但你这节骨眼上和未来老板谈起恋爱了，虽然你俩什么猫腻没有，可外面肯定要传谣言，说你是靠什么枕边风啊或者亲密关系上位的。”邵丽丽语重心长道，“他们肯定要质疑你的能力，说你靠关系……”
“放屁！”虽然心里还在继续气愤和谴责傅峥的欺骗行为，但宁婉下意识就反驳起来，“什么叫靠关系啊？我这明明就是靠能力！”
“就是！”
“先不说傅峥压根没给我透露考题，我的答卷有人不服气的话我也愿意让他们申请公示，看看有没有批改时候乱给我加分，我行的正坐得直，面试也不带怕的，何况占大头的也是笔试分；就算退一万步，完全按照面试分来定输赢，那么面试里傅峥对我有感情倾向所以给分高点，那也是我的能力啊！”
邵丽丽本来还在附和，可一听到这句，下意识疑惑起来：“啊？”
只听宁婉振聋发聩道：“我靠自己的人格魅力、美丽脸蛋、绝美身材还有灵魂闪光点，让霸道高伙爱上我，为我痴为我狂为我哐哐撞大墙，这难道不是我的能力吗？他们能吗？这也是本事！也是能力啊！这怎么就不是能力了？啊？小丽，你说，这是能力吗？”
邵丽丽有些窒息道：“是……是吧……”
“就是去超市买个梨还挑个长得好看的呢，挑个员工当然也有以貌取人的部分因素在，而且长得美难道很容易吗？长得像我这么美，身材这么好，难道也不是靠我努力锻炼、克制甜食、注意护肤防晒才做到的吗？这怎么就不是我的努力了？难道自己长得歪瓜裂枣，还要老板选你吗？就算我和傅峥没什么关系，傅峥也不至于招聘的时候找个丑的每天挑战自己的审美吧？”
“……”
邵丽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宁婉的思路完全被带偏到这个路线上了……
好在宁婉很快自己回归了正常思路：“先不说这个，小丽，我就问你，你既然早知道了傅峥的身份，有没有偷偷卖掉我的什么资料？”
“没有啊！”要不是在电话里，邵丽丽恨不得指天立誓了，“我真没有！宁宁，你放心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亲疏关系，我这心里明白着呢！和你认识这么久了，又是一起打拼同甘共苦过来的，要是有什么需要站队的事，就算傅峥是老板，我也肯定站在你一边啊！不会卖了你！”
宁婉又确认了几句，邵丽丽一席话，让她还是颇感安慰。虽然邵丽丽早就知道傅峥身份，可碍于毕竟是未来所里的大par，不敢贸然告诉自己，也是情有可原，但现在真相大白，以自己和邵丽丽的交情，邵丽丽自然是偏着自己的。之前的事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垃圾傅峥阴险狡诈。
只是宁婉所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邵丽丽挂断了和她的电话没几分钟后，自己的这位好姐妹就抖着手接起了傅峥的电话――
“傅par，宁婉和我联系了，是，是，她目前情绪还比较稳定，比起她以往激动的时候来说，应该还可以，没有破口大骂，真没有！她嘴上是没骂你……心里？你要听实话吗？心里肯定在骂你啊……”
“好好，我知道了，她要是再联系我，我会再安抚她的，好的好的，傅par您忙好，再见！”
……
虽说已经知道了傅峥的身份，但有些话，宁婉也不方便和邵丽丽都交底，比如傅峥这场坦白身份的乌龙，毕竟别说邵丽丽，连宁婉自己如今都觉得有些玄幻，这么巧的事，怎么就被她遇上了？
但不管傅峥什么时候坦白，结果都是一样的，这阴险的男人从一开始来社区就欺骗了自己！
宁婉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脸就忍不住一阵红一阵绿一阵黑。
怪自己优异的记忆力，宁婉几乎能回想出和傅峥从高铁上相遇到如今的一切细节，以往没觉得什么，现在一想，满满的都是尴尬。
好在脸皮厚，她自我开解了一阵后，又开始盘算起怎么处理和傅峥的关系来。
傅峥也说了，趁着他有工作需要处理的这段时间，给宁婉空间冷静冷静，但即便这人不在自己眼前，宁婉也完全冷静不下来，自己可真是出息了，泡了个高级合伙人？还是自己未来上司？可不是狗胆包天么！
宁婉真是一辈子没想到自己还能搞出这么野的操作，她抱着抱枕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情绪才终于稍稍平复，如此心平气和地想一想，分析了分析利弊，再冷静地考虑下对傅峥的感情，心里终于渐渐明晰起来。
而一旦心里有了主意，整个人放松下来，此前情绪紧绷造成的疲劳便席卷而来，虽然才九点不到，但宁婉在床上又滚了两圈，然后就这么滚着滚着睡着了。
只是宁婉睡得踏实，另一边，傅峥就相当度日如年了。
所幸赶到高远身边后，高远的情况并不严重，傅峥和高远交接后，又关照了高远几句，这才争分夺秒地赶去了视频会议。
虽然心里还想着宁婉，但工作状态的傅峥从来都很专注，一个小时后，视频会议结束，傅峥处理完了所有的遗留工作，又确认了下高远的健康状况无误，这才拿起了手机。
他打开了未接来电――什么也没有，宁婉没给他打电话。
他又打开了微信――什么也没有，宁婉没给他发微信。
他接着打开了短信、邮箱、一切一切所有可能涉及到的通讯功能APP，结果都没有，自始至终，自从他离开后，宁婉都没联系过他。
傅峥设想过很多可能，比如宁婉发信息斥责自己，表明自己的立场，介意他的欺骗，需要冷静或者怒而提分手，对于这几种可能性，傅峥都快速做好了预案，都想了完备的处理方案，然而他并没有预料到宁婉完全不按理出牌――自己以上的所有猜测都是错的。
宁婉什么也没回应，采取了冷处理。
只是在感情问题上，冷处理表面看着相当平静，但其实是最糟糕也最容易埋下雷的，就是冷处理。
要是宁婉发火、或者哭，或者生气，都还没事，至少她的情绪宣泄了，一旦负面的东西发泄掉了，傅峥就有自信能把宁婉哄回来。
可如今宁婉什么行动和反应也没有，原本还对自己有信心的傅峥，一下子也束手无策慌乱起来。
自己都三十了，还是个高级合伙人，应该做个稳重的男人了，然而等傅峥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自发给宁婉发了微信――
“在吗？”
傅峥发完就后悔了，飞速地点了撤回，然后他冷静了下，再次编辑道――
“宁婉，你冷静的怎么样了？”
结果刚发完，傅峥想了想，赶在两分钟快到之前，又一次点了撤回。
不好，平时这么问还没事，如今自己公开身份是宁婉未来老板，这种问句，有可能被宁婉解读成居高临下的威逼，不妥。
那就――
“宁婉，好点了吗？”
这一句，傅峥终于满意了点，这样问，不要具体提及什么事，不强化宁婉对于自己欺骗的印象，充满人文关怀，也并没有施压的意味，很好。
然而自己的消息发出后，等了漫长的五分钟，犹如石沉大海，宁婉什么也回复……
当然也不是没有值得高兴的事，因为傅峥发现自己的消息至少还能发出去，尚且并没有被拉黑。
现在才九点，以宁婉平日里的作息，不可能这么早睡觉，尤其今晚遭遇了这么大的冲击，情绪激动之下，她更应该睡不着了。
所以没回自己，就是不想回？
也不一定，傅峥缜密而严谨地想，也或者是宁婉正在洗澡或者忙别的事，一时没看手机，这很正常，再等等。
然而这一等，等了三个小时，傅峥还是没等到宁婉的回复。
这几天一直在交接回总所的事务，今天又为了高远特意赶来这里处理了高强度的视频谈判，说实话，傅峥其实是有些疲劳的，正常来说应该早点睡觉，但没等到宁婉的答复，一想到她的态度仍旧不明朗，傅峥即便有些累，还是睡不着。
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种忐忑的紧张了，然而自从遇见宁婉，这些幼稚、不成熟的情绪仿佛都通通体验了个遍。
傅峥忍了忍，没憋住，给宁婉又发了一条微信。
只是仍旧没等到回复。
最后傅峥是迷迷糊糊倚靠在床上睡着的，但明明很疲劳，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心里有未尽的事宜，以至于每隔两三个小时，傅峥就会下意识醒一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只是宁婉还是没回复……
傅峥这辈子就算是高考时，也没在意成这样，当初还嘲笑半夜睡不着的高远没有大将风度，如今想来，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有些情绪，该体验的总是会体验，年轻时没有走过的路，如今换一种形式，也还是会走上那么一遭。
最终，在极度的疲乏里，傅峥才终于进入了睡眠。
只可惜即便睡着，这个睡眠也将十分短暂，因为傅峥已经订好了明早的闹钟，准备搭最早的车回容市，宁婉不给他一个答案，那么他就只能上门去讨要了。
首要的是，把自己的歉意再次诚恳地传达给宁婉，接着缓和她的情绪，然后动用自己的专业能力，用巧妙的方式，最终攻克和说服宁婉。
至于用的方法，傅峥认真地想了想，可以出其不意一些，毕竟人在惊喜的情况下，更容易被说服。
傅峥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第二天顶着隐约的黑眼圈就出现在了车站；而另一边，宁婉却是睡得香甜。
在昨晚混乱多变犹如冲浪般的情绪波动后，宁婉终于调试好了心态，并且恢复了平静，对傅峥的欺骗，自己心里也分析出了个策略来，今天是周末，她睡了个自然醒，等起了床，也没觉得第二天有什么不同，迷迷糊糊地跑去卫生间洗漱。
宁婉这房子虽然小，还是个二手的，但卧室里的卫生间却是采光通风都很好，侧对着宁婉此刻站立的方向，窗户亮堂而宽敞，宁婉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阳光灿烂得都有些刺眼了。
她眯了眯眼刚吐掉嘴里的泡沫，结果就刚才这么一低头，再抬起头来，才发现窗外都暗了？
这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雨啊，明明该是个大晴天才是……
一下子就风云变色天暗成这样，该是要下大暴雨才是，宁婉下意识便准备走到窗口把窗户合上，以免此后雷雨打湿屋内，然而她这一转身一抬头，才发现不对。
这根本不是什么外面要下雨了，分明是自己的窗口被一条红色的横幅给遮住了！
宁婉气得要死，几乎立刻拿起手机开始给社区居委会打电话准备举报。
又来了又来了。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本来自己这小房子也就卫生间这窗口采光好，结果还被遮住了！
电话一接通，宁婉几乎不带喘地就控诉上了：“我们楼上那户招租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上次说招租挂了个横幅遮住了我窗户采光，好说歹说最后挂了一个月才移走，怎么现在又这样了？！再这样，我可要采取法律手段了！”
电话那端居委会工作人员一边安慰一边记录具体情况，正当宁婉准备把自己和楼上住户信息再重复一遍之时，窗外大概是风向变化，那横幅竟然离远了些，而宁婉也才发现，这横幅垂下来的字，是面朝着自己的，而那上面，并非是自己所以为的招租广告，而是……
而是大剌剌地挂着自己的名字？
也是这时，横幅在宁婉眼前慢慢远离窗户，终于把整条字幅都展现了出来――
“宁婉，对不起。”
？？？
宁婉简直没脾气了，她这才看清，这横幅并不是从楼上住户窗户往下悬挂的，而是……而是悬挂在一台无人机上的，此刻这台无人机正飞在自己的卫生间窗外……
宁婉目瞪口呆地看着无人机，下意识朝电话里道歉，解释自己需要撤销举报，应该是个误会，这才挂了电话。
而几乎是刚挂了居委会的电话，傅峥的电话就来了，他的声音还是很镇定，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做出用无人机挂道歉横幅这种事的人，语气冷静道：“宁婉，我在楼下，可以上来吗？”
“可以吧……但……”
结果宁婉的话还没说完，傅峥就像不想听一样径自打断了她：“你开门，我们当面说。”
虽说从楼下到楼上距离很短，但话音刚落就到门口……瞬移这种事自然是不存在的，傅峥看起来早就等在门口了……
宁婉一开门，果不其然，这男人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你赶回来的？”
傅峥点了点头：“恩。”
如今身份对调，宁婉有些不自然：“赶了早班车啊？没必要这么急的其实，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就算容市这边有工作要赶……”
“没有工作要赶。”傅峥抿了抿唇，打断了宁婉。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回来？”
这一次，傅峥没说话，只看向了宁婉。
因为自己？
宁婉被他这么看得又有些脸颊发热了，但她想着傅峥的欺骗，一时之间起了点恶劣的玩心，她佯装并不明白傅峥意思地追问道：“是因为什么呀？”
傅峥梗了梗，看了宁婉一眼，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连声音都变得更为和缓了：“因为你。”
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咳了咳，再次道：“因为你一直没有回我的信息。”
傅峥有给自己发过信息？
宁婉下意识拿起手机看起来，早上起来后她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刚才激愤之下给居委会电话也没来得及先检查短信。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宁婉倒是有些惊讶：“你怎么给我发了那么多条消息？”
从昨晚九点开始，每隔几个小时，傅峥就给自己发一条消息。
最初的第一条消息，看起来更是发的很坎坷，在此前接连撤回了两条。
“一般来说，晚上如果我没回信息，肯定是睡觉了……”宁婉看了傅峥一眼，委婉暗示道，“所以这种时候其实后面再给我发，我也肯定不会回了……我睡觉的时候手机关震动而且静音的……”
“我也不是一定需要你回复。”傅峥收敛了目光，顿了顿，才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我就是想确认下，自己有没有被你拉黑。”
所以每隔几个小时就确认一次？？？
宁婉惊呆了，原本还想着傅峥的真实身份绷着情绪，这一下，声音都抬起来了：“我为什么要拉黑你啊？”
这下换成傅峥愣了愣，然后他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之前隐瞒身份欺骗你，你确实有生气的理由……”
“不是？我生气？你大可放心，我生气也不会把人拉黑了，这太幼稚了！”
傅峥听了，似乎是松了口气：“是的，你是很理智的人，并不会这么幼稚，拉黑确实大可不必，是我太紧张所以……”
他“多虑了”三个字还没说完，就听宁婉继续道――
“不然没准别人给自己道歉还会发几个大红包呢，转账发红包只要让对方给自己发520、1314这种有示爱含义字数的红包，法律上就认定是赠予，不认定是借贷，即便之后想要回来，法律上也不支持，所以要拉黑也是骗完了红包才拉黑！不然啥也没捞到就拉黑，白痴吗？多幼稚啊！”
“……”
傅峥抿了抿唇，努力冷静道：“我知道，生气不足以形容你的感受，你现在甚至可能在考虑分手，但我只是想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我并不是有意误导的，对你的感情也是真心的……”
他说到这里，补充道：“至于红包，不需要，我可以从银行卡里直接取现以后给你，这样没有银行转账的借贷痕迹，只要不签借条，法律上也要不回来，安全无痕，而且金额比微信转账大的多，想要多少都可以。”
？
宁婉本来可以打断傅峥的叙述，但听着对方一脸严肃而认真的剖白和关于借贷的提议，宁婉突然不想出声了，她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地看着傅峥，而这样果然加剧了傅峥的紧张。
这位年长的高级合伙人甚至讲起来话来都有些慌乱了，像一位没有复习不知道答案却想得高分的小学生――
“除了在身份这件事上有造假，学历、姓名、身高，这些都没有虚假，想对你好，想给你开小灶，想和你一起在同一个团队共事，想你不要受到伤害，这些都是真的。”
“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以后，就已经想过坦白身份的事，只是担心我的身份会影响你对我表白的决定，或者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压力，一直没有想到万无一失的办法，才一直拖着，直到意识到你也喜欢我。”
说到这，宁婉就没好气：“那我那天喝醉了，你都意识到了，你又没醉，为什么还老奸巨猾不阻止我说那什么什么胡话？你直接打断我，说你也喜欢我不就行了吗？还骗我说了那么一堆，还潜规则不潜规则的，我一世英名都毁于一旦，你这就是故意的吧？”
“我是故意的。”
宁婉本以为傅峥会狡辩，结果这男人竟然径自一口承认了。求生欲呢？完全没有了？
只是傅峥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但就算我是故意的，你潜规则我也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当初是你承诺了，说会养我。”
傅峥说到这里，抿了抿唇，然后拿出了手机，点了什么播放键，而几乎是刹那，宁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要是跟了我，我从大par那里学到什么，肯定都一五一十地传授给你，另外，摸鱼甩锅的技能，其实我还有一些私藏，也不是不可以教给你，但是实话说，我这套绝学传给你，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你知道，以前人家武功秘籍，也都只传自己人的，所以呢，综上所述，我劝你趁早喜欢我……”
……
…………
“你录音？？？我表白的时候你竟然还录音？？？”
宁婉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什么款式的狗男人？这么激动人心的被表白时刻，都还不忘录音？这他妈……还是人吗？
傅峥终于抿唇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当时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坦白，你就对我表白了，因为担心你事后知道我身份翻脸不认人，觉得有些事还是留下证据比较好，毕竟开录音本来也是随手之举，下意识的职业病而已，很方便，也很有用，希望以后不论什么情况下，你都能有这个作为律师的意识。”
“……”还现场教学？你女朋友真的要没了你知道吗？
这无赖男人大概是打定主意准备碰瓷上了：“但你说了养我的，这种山盟海誓一样的信誓旦旦，原来都是随口说，一点信用也没有的吗？宁婉，你就是这种人吗？”
“……”宁婉简直没脾气了，“傅峥，你自己看看你自己银行卡的余额，你还用我养吗？之前看我成天给你想尽了办法省钱是不是还觉得挺好玩的？你平时住哪里？住别墅吧？我给你摆樱桃你没看见不是意外，是因为你从没住过那个二手小房子是吗？你根本心里看不上那房子吧？现在想想，当初你是不是就很嫌弃？”
傅峥的歪理邪说让宁婉成功在回忆过去细节时带了点小火气，然而她自己都并没有意识到，因为这份情绪的带动，对待傅峥反而没了对待未来老板的那些微拘谨，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前，她已经中气十足喊了傅峥的全名。
对于自己的反应，傅峥却仿佛游刃有余，他看了宁婉一眼：“你帮我入手的那个二手房，从入手到现在，已经涨了快一百万了。”
一百万？！宁婉心里有些不平衡了，垃圾傅峥，自己阴差阳错怎么还给他多赚了那些钱！真的是有钱者恒有钱！
傅峥却是抿了抿唇，声音温和劝诱道：“你要是现在和我分手，我以后找了别人，那这些溢价，就都便宜别人了，等于你帮我买了个房子，最后便宜了别的女人，你觉得这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
“我没有嫌弃这个小房子，自从喜欢你以后，我就觉得那个房子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了。”
宁婉当即反驳道：“是你自己买的！我才没送你什么定情信物！”
“是，房子虽然是我买的，但房源是你找的，而且就算这房子不算定情信物，那你Gartier的戒指算吧？你都送过我戒指了，我都三十了，本来要不戴戒指，兴许在社区里也脱单了，毕竟我们社区的相亲群挺厉害的，但因为你指点我戴在婚戒的位置，我丧失了脱单的机会，你不觉得你也应该对我有所补偿？而且你还误导肖阿姨我的性取向了吧？”
前面说因为戴婚戒丧失了在相亲群里找对象的机会也就算了，怎么连肖阿姨都扯上了？
“肖阿姨比你大那么多，难道失去和肖阿姨的机会你还很惋惜吗？当初不是你求我帮你解决人家追求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对肖阿姨进行我取向的误导，严肃来说，也可以算是诽谤污蔑了，但是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把你自己弥补给我就好了。”
“至于你说的为什么不住悦澜的小房子，我不是嫌弃，但是只是你平静地想一想，等你以后和我结婚了，在拥有临湖别墅和悦澜小房子的情况下，你会选择哪一个当我们的婚房？”
宁婉彻底给傅峥的思路给带偏了，她下意识地冷静分析起来，确实，要是自己有临湖大别墅，那是绝对不会去住悦澜二手房，这么来说，倒确实也不算是对悦澜二手房的嫌弃，只是人生活条件上去了，自然就不愿意还将就在过去的生活水平了，毕竟哪里有人给自己自找苦吃的？
“当然，我除了临湖的别墅，还有郊区的别墅，那边有一大片森林，平时我们可以在那里野餐，风景很好，还可以放风筝；在隔壁市的海边我也有一套别墅，刚买的，傍晚还可以出海，海上夕阳非常美，可以直接在甲板上海钓，钓上的鱼直接处理就烹饪，真的特别新鲜特别好吃……就是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一套？”
宁婉想的入神，以至于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答道：“海边的那个吧，海鱼是用烧烤的方式做吗？能撒点胡椒之类的吗？听说挺好吃的……不过海边的房子是不是比较容易潮啊？墙面容易发霉之类的？”
“不会，会有防潮处理的，但海边容易腻的话，可以周末度假在去，海鱼还有很多别的做法，你喜欢哪种我都可以去学。”
……
等宁婉彻底冷静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一本正经和傅峥都在讨论海鱼的做法了……
妈的，傅峥这个男人真的阴险，知道自己馋人民币、大别墅和好吃的，竟然就用这些套路自己！
不行！宁婉甩开了头脑里这些有的没的，决定重新冷静下来。
长得帅，有钱，有大别墅，是挺优秀的，但……但宁婉想了想，诚恳道：“可我养不起你。所以你还是把要养你这种话忘了吧。”
别说养不起，宁婉现在一想起自己以前竟然大言不惭说要养傅峥就感觉羞愧到头皮发麻……
然而傅峥笑了笑：“没事，你养得起，我吃的不多，你随手做的家常菜就可以了，水果也不用吃进口车厘子，你买打折山东樱桃给我也是一样的，一天花不了多少钱，你要是还嫌多，我可以再少吃点。你家一碗白饭总有吧？要没有一碗，半碗也行，我可以少吃点。”
“有是有，但你骗人。”宁婉双手抱胸，打量地看向了傅峥，故意并不表态，“现在你先自己交代，除了身份这一点，还有别的骗我了没？”
“我和高远是同学，关系很好，他确实是个挺不错的人。”
“哦。所以高远对你？”
“恩，你误会了，高远挺正常的。”傅峥抿了抿唇，为了自证清白，给高远捅刀道，“他看着挺严格有气场的一个人，但其实是个妻管严，怕老婆，他老婆每天会查他手机，而且虽然收入很高，但都上交了，自己的零花钱少得可怜，有时候还会问我借钱。房子也是婚前给老婆买的，只写了老婆一个人名字，要是有任何不轨行为，可能只能净身出户……”
“……”
色中饿鬼高远竟然是个怕老婆的？
呸呸呸，人家根本不是色中饿鬼！
宁婉一想到此前对高远的误解，和偶尔几次言语里的对抗，整个人不好了：“高par主管人事，也包括了工资福利休假补贴，我……”
“你不用担心，高远不是这种会对员工打击报复的人，他心很大。”傅峥顿了顿，继续道，“某种程度上来说，高远正直、热情、公正、努力、对家庭负责、爱老婆、对工作上心、为人诚恳、嫉恶如仇、从不潜规则……”
宁婉有些疑惑了：“你说这么多高远的优点是要干吗？高远是对你没什么非分之想，难道反而是你对他？”
明明刚刚还对高远插刀，怎么这种时候，又开始疯狂吹捧高远了？这节奏宁婉有些跟不上……
傅峥顿了顿，别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高远这人对交朋友其实要求挺高的，物以类聚，他和我关系不错，从他这个人的品质，也能推断他朋友的真实性格。”
行吧……原来说到底，吹捧高远不是目的，这男人最终还是为了引出自己的高洁品性……
宁婉心里既好笑又好气：“现在我回头想想，觉得自己还真的挺好骗的，当初怎么就那么相信你，我这性格还真的要改改，以后还是要多点戒备心……”
“做你自己就好了，你想去热忱地对待世界的话，就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去好了。”
那不被人坑死？宁婉很想吐槽，傅峥这坑栽得自己还不够长脑子吗？
然而坑本人却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认真地看向了宁婉：“我原本确实担心，你这样容易被骗，还是要改一改才好，但现在其实你也不用改。只要和我在一起，你放手去做你自己，我来做你的后盾就好，去相信你想相信的人，做你认为对的事，别的交给我就好。”
说到这里，即便是仍旧保持着镇定冷静的姿态，但傅峥的语气里也带了一丝努力掩盖的紧张：“只需要你做我女朋友就可以。”
他的样子几乎有些忐忑：“我可以答应你，未来绝对不会有任何事再骗你，之前的事确实是我欠考虑。”
“但对于一直没坦白和最早用假身份，我并不后悔。”
？？？这……宁婉有些跟不上傅峥的逻辑了，这不就是活脱脱的虚心认错屡教不改？这男人竟然还大张旗鼓地说出口了？这样真的是想和自己谈恋爱？
“因为不想再骗你，所以这说的是实话，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来，我还是会这么做。”傅峥看向了宁婉的眼睛，“如果我一开始就以合伙人的身份接近你认识你，你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和我熟悉起来，也不可能会喜欢我的吧？”
“即便冒着事后坦白会被你拒绝的风险，但至少成功会有巨大收益――那就是你愿意原谅我和我在一起；直接不隐瞒以真实身份和你接触，虽然没有风险，但也毫无收益可言――你几乎不会考虑我，可能现在就和陈烁那种愣头青在一块了。”
陈烁？和陈烁有什么关系？
宁婉简直目瞪口呆，但某种程度上，不得不承认，关于自己和他的那部分，傅峥说的确实是实话，要一开始傅峥就是以高伙的身份出现，宁婉才不会对他这样那样，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竟然还敢睡老板？
宁婉压根没意识到，眼前这男人说服他人的能力还真是一流，横竖听完以至于自己竟然觉得逻辑确实没毛病？
“就和投资一样，高风险高回报，当一个人对回报的结果太过热切太过想要，这种想要压过了一切，他就宁可承担风险，也要投资。只是对大部分投资人来说，他们想要的东西是钱，我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而已，但本质就是这个原理。”
“而且虽然说我的行为确实存在欺骗，但我一来没有骗财，二来没有骗色，不存在诈骗的主观目的，不应该认定为诈骗，不应该入罪，本质并没有不好的初心。”
这位逻辑鬼才，宁婉都惊呆了：“你还没有骗财？我借给你的几万块买房钱呢？还我！还要带利息！”
“我签了借条，没有非法占有的意图，怎么能算骗财？你要愿意，这套房子的溢价，我按照你借给我钱的比例给你支付利息，算是你和我的合作投资。”
“行行，就算没骗财，那你这还不叫骗色？？？”
“我没有。”傅峥梗着脖子坚称道，“骗色我更是没有，关键时刻，我坦白了，我拒绝了诱惑，我保留了底线，即便以伤害了我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
傅峥含蓄道：“你知道，到那种地步突然喊停，其实对男性不太好。”
行吧……还伤害了自己……也真是绝了……
宁婉清了清嗓子，做出非常冷酷严肃的样子：“所以你要说的都说完了？”
“恩。”傅峥压低了声线，“最后还有一点想说――我虽然隐瞒了身份，误导你以为我家道中落条件不好，但你对我的好，给我买的东西，我现在都不觉得廉价，也不会嫌弃，因为这些都是你力所能及范围内最好的了，而你对我的关心和情谊，是无法用价格来衡量的，正因为不知道我的身份，才一点不掺杂别的，你对我的好，不是出于我是你老板，不是出于我是个成熟的高级合伙人，也不是出于我的家境我的身份地位，而只是出于我是我自己。”
“你有成熟的是非观，爱憎分明，教给了我很多，让我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狭隘也自负的，让我在基层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事，用矫情一点的话讲，你完善了我，所以即便是从这个层面，现在这个版本的我，也应该属于你。”
“在你面前，我没有优越感，因为我只有钱，钱是最空洞的东西，你却有很闪光的灵魂。”
“现在这个版本的我，很想属于你。”傅峥认真地看向宁婉，“对不起，你可以原谅和接纳现在的我吗？”

第70章
傅峥说完后，虽然面上冷静，但眼神还是微微泄露他的情绪――他也在紧张。
风水轮流转，即便口才再好逻辑再强劝导能力再一流，可就像是销售与顾客的关系一样，在没掏钱前，顾客永远占据主动权，管你是华东区销售总代理还是金牌推销员，就是傅峥这位逻辑鬼才也不例外。
在长久的沉默里，傅峥终于还是绷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宁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这男人劝诱道，“什么都可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傅峥这家伙，果然是想先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再对症下药了。
一旦冷静下来，主动权就又回到了宁婉手里，她眨了眨眼睛：“先把你无人机收了吧。”
傅峥像是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但还是抿着唇点了点头：“好。”
越是这种时候，宁婉反而越是不急着表态了，垃圾傅峥，之前骗自己骗的好苦，虽说他的自我营销很成功，往身上贴的标签也完全是踩着自己的点贴的，让宁婉真实心动，但宁婉一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心里还是有些没消气，这人从头到尾潜伏在自己身边看好戏，看自己上蹿下跳的，很好玩吗？越想越觉得不能轻易原谅他。
而且要不是以为他就是个贫穷大龄的实习律师，宁婉怎么可能对他下手？这不是诈骗什么是诈骗？害自己又是樱桃表白又是醉酒表白的，这一路心情跌宕起伏，还没个精神损失了？
宁婉觉得，公平起见，最起码也得让傅峥体会下自己这种情绪的波动才行，这位万事有条不紊的高级合伙人显然缺少此类经验。
何况，自己要是当场答应，多没面子啊！
如今回想当初傅峥的一系列行动，宁婉才惊觉他是多么的心机白莲花，既然如此，那就以毒攻毒，以白莲对白莲――不回应不表态不主动！
先晾晾傅峥！
但……但也不能便宜他让他就跑了！自己这精神损失，当然要找他结结实实负责！
正好宁婉有些饿，于是当机立断：“我饿了，我要先出去吃饭。”
傅峥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宁婉会避重就轻，他瞪着眼睛狐疑地看了宁婉两眼：“那你对我到底是个什么说法？难道不准备对我负责了？”
还负责呢？这口气这眼神，要不是宁婉给自己做过了心理建设，可真要心生怜爱当即答应他了，傅峥这男人可真是演技精湛，眼神里那恰到好处的委屈，那种被辜负般的受伤，等待答案的忐忑，可真是拿捏的分毫不差。
宁婉移开了视线，故意不去看傅峥，以免情绪受到波动影响，她咳了咳，努力冷静道：“事发突然，我需要考虑一下，你不要老急着催我，何况本来这件事就是你做错了，让你等着也正常吧！”
傅峥看起来更委屈了，但他的姿态倒一直很小低伏，一点没拿出高级合伙人的架子来施压，只乖巧道：“好的，我知道了，你说的对。”他的语气虽然很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听着就有些可怜巴巴了，“虽然我三十了，确实不年轻了，但因为是我的错，你让我等一年我也等了，毕竟人年纪一上去，时间的流逝就更快了，就算是一年，过起来也很快……”
“但怎么说，都说人三十到三十五岁这几年的时光，还是要珍惜，因为这是一个男人最黄金的人生阶段了。”傅峥含蓄地看了宁婉一眼，“其实我已经排好了我们的五年计划，从我三十岁到三十五岁我们可以一起做什么，都安排好了，当然，你要我等你考虑，我也理解，只是看样子只能把三十岁这年的计划往后移了……”
宁婉清了清嗓子：“就，你本来三十岁排了什么计划啊？”
“也没什么，也只是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看看极光看看阿拉斯加的冰川，或者去土耳其坐坐热气球，今年也只排了很普通的旅行计划而已。”
这还叫普通？？？
宁婉平时忙于工作，一没假期，二没钱，虽然憧憬到处走走转转的生活，但确实没有机会实践，初听傅峥这么讲，自然是心动的，好在她悬崖勒马，就在又一次差点被傅峥带偏之前赶紧清醒了过来――
“没事，我才二十几，我还年轻呢，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傅峥显然没想到自己这招不管用了，抿了抿唇，有些老谋深算地看了宁婉一眼，宁婉被他看得心发慌，也不知道这男人又要出什么狠招，好在之后傅峥大约是也没想出什么对策来，只是顺着宁婉之前的话题问了起来。
“那我们去哪里吃饭？”
宁婉想了想，报了家西餐厅的名字，这家店的brunch很出名，现在这个点，吃早饭太晚，吃午饭太早，吃顿brunch正好。
这个点，餐厅里人并不多，宁婉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落座后，就开始点餐：“你想吃什么？这顿我请你。”
傅峥却是笑了笑：“我不用了。”
“是赶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
傅峥摇了摇头：“没有。”
“那？”
“吃不下。”傅峥镇定平静道，“三十了，还没女朋友，挺焦虑的，没什么胃口。”
“……”
宁婉也真是服了，她还是决定不要问傅峥任何问题了，因为不管自己说什么，最终总会走进这男人的套路里。
但即便内心告诫了自己，傅峥这是在装可怜！是在装！可宁婉心里还是因为傅峥的话产生了些微的罪恶感，这男人三十了，真的没对象会这么焦虑吗？都不吃饭了？
不过好在最终，宁婉还是想出了办法，她给傅峥也点了个华夫饼套餐：“你还是吃一点，毕竟三十了，记得之前陈烁和我说过，男人一过三十，身体机能下降得比较快，再焦虑还是吃点，你这么不吃，胃很容易就不好了，等再过几年，身体这不行那不行的……”
“……”
这下轮到傅峥噎住了，宁婉则心里偷乐但表面冷静地看着傅峥一张脸色彩斑斓，觉得也是非常新奇的体验，既然三十岁这梗是傅峥自己拿出来卖的，那自己这顺水推舟，也没错吧？可是他自己先搬起石头，才会砸到自己的脚。
吃了一次憋以后，傅峥果然安分守己了很多，没有再发表什么新的莲言莲语了，很有默契地接受了宁婉给他点的华夫饼，安静地吃起来，只是吃到一半，他有些抱歉地看了下宁婉：“有点事，去接个电话。”
宁婉没当回事，点了点头，傅峥便起身离开了。
这通电话倒是没接多久，没过五分钟，傅峥就回来了。
两个人便继续坐下来一起用餐。
周莹莹接到傅峥电话的时候，还在被窝里睡懒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表哥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不可能！
然而连绵不绝的电话铃声最终还是把周莹莹给吵醒了，这下一看，还真是傅峥――
“喂，表哥，什么事啊？”
“你快点起来。”对面傅峥的声音相当冷静严肃，“有点事，很重要。”
然后周莹莹就听到他报了一家以brunch出名的西餐厅名字：“看了下，离你家很近，十五分钟内过来。”
周莹莹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做什么？”
“你，演个戏，过来装一下我的追求者。”
？？？
“看眼色，你最强了，所以找你，具体怎么做我稍后会发你手机，你打个车过来，来的路上看，别浪费时间，十五分钟好好化个妆穿点贵的，看起来越有竞争力越好。”
不是？自己为什么要假装追求傅峥？就算傅峥不是自己表哥，周莹莹觉得自己是瞎了才会追求傅峥这种男人，又高傲又臭屁除了长得真不错还有什么好的……
“我……”
结果周莹莹刚想拒绝，就听到傅峥继续道：“我知道你最近想去学潜水，基于和你表兄妹之间的情谊，我不是不能赞助你一套潜水器具，承包你学习期间包括教练、去国外潜水的场地、往返飞机票等交通、还有食宿之类的所有费用，毕竟我是个很关爱自己兄弟姐妹的人，也很看重亲情，知道要在困难时，向他们伸出援手。”
可拉到吧！还兄妹爱呢！那不都是附条件的吗！
果不其然，傅峥顿了顿，没等周莹莹开口，就补充了自己的附加条件：“当然，所有感情都是双向的，就看现在我遇到了困难，我的表妹愿意对我伸出援手吗？”
可潜水课程所有都全包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周莹莹爸妈嫌弃潜水课太危险，并不支持周莹莹的决定，因此也不对她提供经济支援，而她最近买买买有点狠，确实有些囊中羞耻……
因此，周莹莹几乎想也没想就切换到了热情狗腿的频道：“你放心吧表哥！自己的哥哥，怎么能不帮呢！表妹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等着！我速来！一定给你艳压群芳！”
宁婉不知道傅峥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小动作，只是发现傅峥自接完电话回来后，就显得更安静了，可能自己没答应他确实让他有些忧郁，傅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都下意识朝着桌边的窗外看了好几次了。
看他这样，宁婉都快有些于心不忍了，刚想开口活跃下气氛，暗示下傅峥自己的答案，结果伴随着一阵女士香水味，就见桌边突然出现了一双漂亮的高跟鞋――
“请问……”
宁婉抬头，发现来者是一个漂亮时尚的年轻女孩，穿着来说非富即贵，妆容精致，脸蛋小巧可爱，还有那么一点眼熟。
而对方刚开口，宁婉就意识到自己在哪儿见过她了，她抬头看向对方，指了指桌子上的卡牌：“Wifi密码在那，不用问我们。”
“……”
那女孩显然愣了愣，大约是没想到宁婉认出了她，她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就含情脉脉地看向傅峥：“真巧啊，竟然又遇到了，我刚才也认出你们了呢。”
她也没顾及傅峥没理她，一双眼睛又盯着傅峥贪婪般地看了又看，过了片刻，这才分了点眼神给宁婉：“冒昧问下你们两位，是男女朋友吗？”
宁婉觉得可能是店里空气不够流通，有点闷，连带着用叉子叉华夫饼边的水果都不顺手了。
是不是男女朋友，关这人什么事啊？现在路人都这么多管闲事了？
结果让自己更不顺心的，这次傅峥倒是开了口，他看向了那个女孩，简短地答道：“不是。”
宁婉泄愤般像插死鱼一样用力地叉了一颗蓝莓。
她心里有点烦躁，但也知道无处发泄，毕竟傅峥说的也没错，自己和他现在关系成迷，没个定性，自己这不还没答应傅峥呢吗。
结果这女生得了这个讯号，倒是得寸进尺起来，她害羞又大胆表白道：“那你是单身吧？你真的好帅哦！上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了，我还特意偷拍了你，还用你照片当过一阶段屏保，就觉得是一见钟情的感觉！还上网上发过寻人启示想找你呢，就真的觉得好帅啊好有气质哦，既然……既然这位小姐姐不是你的女朋友，那如果你还是单身的话介意不介意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这女孩解释道：“我是个摄影师，对美的人真的就有点职业病，也没有抵抗力，你真的是我近期看到最好看的人了，你要是对我没那方面意思也没事，方便的话可以让我给你拍个照吗？等我的照片投稿到网上，你会红的！要是单身的话，真的超多女孩会追着你爱死你的，还能解决单身问题呢……”女孩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方便给我下联系方式吗？”
到这一步，宁婉嘴里的华夫饼也不甜了，她憋了一路，终于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放下了叉子：“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啊？你又不是她女朋友……”
宁婉瞪向了眼前的女孩：“刚才不是，现在是了，这男人，我的。”
几乎是自己话音刚落的瞬间，对面傅峥的眼神就像是被点亮了一般，他眼眸幽深又专注地看向了宁婉，眼里仿佛再也看不进别的东西了。
然后他看向了那个来搭讪的女孩：“对不起这位小姐，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请你自重，我也不喜欢主动来搭讪的女生。”
傅峥这番话，说的就有些重了，果不其然，这话下去，对面那女孩可能没意识到会被拒绝成这样，脸上露出了真实的茫然，甚至对她的表情硬是要翻译的话，大约就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等过了片刻，这女孩才算是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向了宁婉，然后又看了看傅峥，一脸的一言难尽和无法接受：“我？让我自重？？？”
“恩。”傅峥冷冷道，“烦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情侣约会就餐了。”
“……”
宁婉看的很清楚，对面这女孩一瞬间甚至都起了杀心，但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让她压抑下了打傅峥的冲动，总之，眼里刚才的热切、爱慕是一点都不剩下了，然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傅峥和宁婉一眼：“是我唐突打扰了，祝两位幸福，一定要百年好合早日结婚，没准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呢。”
说完，她也没继续在店里留着，Wifi密码也不要了，拎着包踩着细高跟就气势汹汹地推门走了。
这小插曲一结束，宁婉就有些后悔上了，自己到底不行，怎么一被这么激将，就这么答应了呢？太便宜傅峥了！
两人用完了餐，就重新回了宁婉家。
宁婉全程抱着胸思考，想着到底怎么处理合适，显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既合理又落落大方。自己好歹勉强也算个资深律师，不要面子的啊！竟然因为吃醋就立刻答应了！
结果自己这样的态度，傅峥却又有点紧张上了：“你刚才说了答应我了，这次是确定了的答案吧？”
宁婉一回家，觉得走的有点累了，直接往沙发上一躺，眨了眨眼睛看向傅峥。
只是她这样不表态的样子，傅峥倒是更茫然了，他看了宁婉两眼，因为得不到答案，追问了一次：“所以你还是要和我分手？刚才只是不冷静下随口说的？”
傅峥这幅样子，一点没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也不像个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带了点紧张和冲动，包裹着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青涩情绪，忐忑的慌乱的甚至是幼稚的，然而宁婉并不觉得违和，相反还觉得十分动人，这是一种完全不加掩盖的动人。
真心换真心，当傅峥捧着自己一颗心赤诚而毫无保留地站在自己面前，宁婉觉得自己就压根没有胜算。
她的心再一次为眼前这个男人剧烈跳动起来，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承认，但事实胜于雄辩，她确实吃傅峥这种款，她喜欢傅峥，不管他是家道中落的大龄实习律师，还是高级合伙人，她喜欢的本来就是他这个人本身，无关任何附件的社会表桥。
虽然确实自己此前有一些恼羞成怒的成分在里面，但看着眼前傅峥忐忑的模样，宁婉觉得再有什么情绪，也该消了。
因此，她也不再绷着情绪了，看着傅峥那么紧张，反而一下子噗嗤笑了出来，恍惚间感觉自己像个挑选小白脸的富婆，对着傅峥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啊？”
傅峥果然愣了愣，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什么？”
“我说，我为什么要分手啊？”宁婉清了清嗓子，看向傅峥，这男人没多久前还头头是道逻辑绕的人脑子发晕，但此刻却是一脸安静等审判般的表情，即便他有再多的道理再好的口才，但真的到最终的结果上，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宁婉手里，她可以说不，也可以说好。
一想起自己过去被傅峥误导做下的尴尬事，宁婉这一刻心理上才有了点飘飘然的优越感，她看了眼傅峥：“其实你冷静下来想一想，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要分手啊？”
傅峥的表情有些茫然：“我骗了你……”
“是，你是骗了我，但你理性分析一下，你虽然身份上做了假，但是学历是真的，长相没整过，身高也不是穿了增高垫来的，只是从一个家道中落的贫穷大龄实习律师变成了一个富有的高级合伙人，所以我为什么要分手啊？”
“傅峥，你劝说我的那一套倒是头头是道很有逻辑，但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也不冷静分析了呢？”
宁婉觉得是时候给傅峥展现一下自己优秀的逻辑了：“对，一开始得知你真实身份，我是很震惊，也有点气，但我可是学法律的！还是个优秀律师，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利弊，很容易得出结果。霸道高伙爱上我，我干吗要分手啊？世界上难道还有人先富爱贫吗？”
“你变富了，也变强了，还没变秃！这是多好的事啊！我干什么要分手啊！还有，你那个二手房子，都涨了这么多，我确实不能便宜别的女人啊！这都是我亲手挑的！我还给你借了钱！你要是找别人，那多不合适！”
宁婉振振有词道：“想来想去，一定是我的真诚感动了上天，才赐给我这样一个高级合伙人，我干什么要拒绝啊！这是上天对我的奖赏！魅力大par爱上我，这不是对我自己人格魅力的肯定吗？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虽然过程上你欺骗我是不对，但结果上，我有什么好损失的啊？”
“……”

第71章
“总之，我昨晚躺在床上好好想了一下，觉得事情也确实不能全怪你，要怪还是怪我自己太有魅力，你看，你宁可冒着巨大的亏损风险，也要入股骗人，忐忐忑忑一直不敢坦白怕我拒绝你。”
“你要说，你骗了我，其实你比你展现出来的还更穷，还有更多外债，网贷压身，那我肯定先行一步告辞了，但你不仅不穷，还挺有钱，我这不就……冷静下来了吗？”
“而且分手岂不是便宜了你？”
傅峥大概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看起来像是噎住了，这位思辨能力一流口才卓绝的合伙人，第一次展露出了哑口无言的表情：“……”然后他缓了片刻，才终于找回了思绪般认真求问道，“为什么和我分手是便宜了我？”
“你骗了我，还想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就被分手？想得美！我就不分手！不仅不分手，我还要吃你的、用你的、分你的案源、奴役你、让你跑腿、给你设kpi让你给我写情书、每天早安午安晚安、挤占你所有私人时间、让你给我为爱癫狂为爱哐哐撞大墙！”
傅峥一开始有些愣神，但渐渐的，表情越发舒展开来，他看着宁婉，无奈又温和道：“恩，是的，我骗你这点罪无可赦，也没什么可洗白的，所以建议你一定要好好的长久的这么折磨奴役我，确实不能便宜了我。”
“不止分给你案源，被你奴役、替你跑腿，给你写情书，每天早安午安晚安，被你占满所有私人时间，还有很多很多别的，我所有的金钱、时间、精力，都属于你，也只属于你。”傅峥认真地看向宁婉，“你可以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力，我都愿意配合你安排的‘劳动改造’。”
傅峥的眼神太温柔，声线又带了点不自觉的宠溺，宁婉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总觉得他这束目光都能化为实质，像和煦的风像暖洋洋的光，像触不可及的暧昧，像入口即化的甜蜜冰激凌，明明保持着良好的距离，并不逾越，然而还是让宁婉有些心慌意乱，同时带了酸涩和甜蜜。
傅峥这男人，真的茶艺惊人，也不知道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绿茶套路，光这么不说话，含情脉脉看着别人，就够勾引人的了。
段位高真是段位高，宁婉不得不承认，傅峥这三十年的年纪确实没白长。
只是宁婉自然不能这么容易就缴械投降，她心里告诫自己，要抵抗！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不再去看傅峥的眼睛，佯装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不是我说你啊傅峥，你真的，虽然你只比我大几岁，但还是要跟上时代的潮流，你心里那种‘男的隐瞒自己高富帅身份追到了女的，最后被女的发现真身份，因被骗怒而分手’的桥段，早就过时了！这在小说里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古早情景了！现代社会，大家都很现实的，谁还为了你是个高富帅而分手啊！那肯定是，‘小宝贝，疼你还来不及’啊！”
“……”傅峥一听这个，大约是想起自己关心则乱竟然还真的慌乱地认为宁婉绝对会分手，果然也有些尴尬和不自然，干巴巴道，“所以你什么时候想通的？什么时候决定不分手的？”
“我早就想通了啊！所以你看我全程多镇定！多有大将风度！”
傅峥一听，语气里也带了点努力抑制的委屈：“那你怎么不早说？”
“那我当初喝醉酒给你表白，你怎么也不早说啊？你自己那么绿茶，还不允许我师夷长技以制夷也绿茶你一下吗？你不是还教育我要多向你学习吗？我这不活学活用？只是我没想到，傅峥，你一个高级合伙人，怎么对自己一点自信心没有？”
傅峥抿了抿唇：“人在爱里面是会勇敢的，但也是会怯懦的。因为你太好了，我都觉得自己不够好。”
如今他得到了宁婉的答案，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俯身亲了宁婉一下：“现在是真正的女朋友了，不算骗色了，可以亲。”
这么说完，这男人就又俯身亲了宁婉好几下，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年纪上傅峥比陈烁更大，但这如今怀抱着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却有比他年龄更小的男生所没有的甜蜜气息，像是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明明宁婉知道傅峥并没有他原本表现出的乖巧，也并不是什么听话的实习律师，反而是个心机深沉不好惹的家伙，但自己就是很吃傅峥这一套，在被亲的晕乎乎的感觉里，宁婉恍惚地想，可能还真是撒娇男人最好命吧……
傅峥这种人，必要的时候就示弱，装起可怜来毫不手软，但内心丝毫不弱，阴险得很，也真是足够有手段。
傅峥亲了会儿宁婉，等亲够了，这才放开，然后他看了宁婉一眼，轻声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现在大家都这么现实了吗……”
宁婉平息了下脸红心跳的气氛，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傅峥问的是什么。
“是啊！”她重新占据主战场，一下子心情舒畅起来，也刻意想去化解如今这种暧昧又腻歪的气氛，于是移开了视线，佯装自然道，“这就和随手买了张彩票，结果刮出了六千万的大奖一样，难道有人会因为这种事不高兴吗？”
“傅峥，你实话说，你当初开始给我写邮件开小灶，是不是就已经看上我了？”
这下果然轮到傅峥态度回避了，他撇开了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以前的事就不用细究了吧，我还不可以关爱下属吗？一个老板一般都有爱才之心，你天资不错，可惜没什么系统带教，我看你自己研究商事摸不着头脑，稍微给你点友情提示罢了，也不用过分解读了。”
宁婉眨了眨眼睛：“那你录取我的时候，喜欢我了吧？”
傅峥抿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会不会录取时候给我放水了？”
“没有，这确实是你自己能力的体现。”一说起这个，傅峥也严肃了起来，“为了避嫌，笔试的考卷其实并不是全由我出的，最终每个高伙都平摊参与了命题工作，所以不论是事实上，还是给别人看的明面上，我都没有为你开后门，这一点在最后公布最终录取名单时会由高远进行说明。”
“同样的也包括面试：我虽然也将列席参与面试，但其余所有高伙一起进行打分，最终的面试得分，为了公平，也会采用先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然后取平均分的方式，这样就可以避免过分偏好某个人而给打高分，或者过分讨厌某个人而故意打低分的情况。这个评分标准等最终录入结果出来后会一起公示。”
傅峥说到这里，看了宁婉一眼：“不论我多喜欢你，但原则和底线是不可能改变的，我相信你喜欢的也是这样的我吧。”
怎么不是，宁婉听完傅峥的话，心里其实再一次佩服起了傅峥的缜密和体贴来。
自己想加入大par的团队不假，但以宁婉的性格，从来希望是公平竞争而得到机会的，要是傅峥真为了自己而开后门，那宁婉即便被录取，反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还会觉得自己以关系户身份挤掉了别的竞争对手而羞愧。
甚至傅峥对宁婉隐瞒身份宁婉倒是不会分手，但他要是给自己开后门，那宁婉恐怕就要提分手了，因为这既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别的参加选拔同事的不尊重。
然而不用宁婉多讲，傅峥显然完全理解了她。他不仅给予了她最大程度的尊重和公平，甚至体贴地为后续可能的纷争也做了预案。
自己和傅峥在一起，又录取进了傅峥的团队，即便两个人不公开关系，但恋爱这种事，嘴巴不说出来，眼神和互动总是会泄露，长此以往，所里总是有人会有闲话，而傅峥对此的做法并不是直接去解释，因为不论怎么解释，总有人会认定解释就是掩饰。
而如此这样什么也不解释，直接公布考试的标准，就让人信服多了――因为各个高伙均摊比例出题的笔试卷和去掉最高最低分取平均分的面试评分标准，不存在任何一位高伙对其中参考人倾斜从而影响考试结果的可能。
一想到这里，宁婉也没忍住夸了傅峥一句：“没想到你想得还挺周到。”
“以前不会想这么多。”
“那这次是为什么？刚把事业重心转移到国内想想好好大干一场？”
“我怕我这次想的不够多，女朋友就没有了。”傅峥眼神幽深地看了宁婉一眼，调侃道，“要是我和你在一起，你天天被人讨论是靠我上位的，你会和我分手吧。”
“不会！你放心吧！”宁婉几乎是当即安慰道，“我在社区历练两年，得到的最大启示就是――脸皮要够厚，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过得好就行！”
“而且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人家那种被议论下就分手，那是内心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真的是靠了对方的提携，才有自己的今天，可我超自信的，我觉得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和能力得来的，所以别人就算议论，也不会影响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自信的女性确实非常美，每次案子办结，傅峥在宁婉脸上都能看到她如此灿烂又张扬的表情，这并不是第一次见，然而这一刻，傅峥还是觉得心被再次击中了。
真好，宁婉这么自信这么快乐，这才是他喜欢的女孩。
对面的宁婉显然还沉浸在得意里：“傅峥你自己说，你对我有非分之想，连自己是我未来老板这种身份都不愿意避嫌，宁可冒着‘潜规则’的风险也要和我在一起，是不是看上我的漂亮聪明伶俐活泼可爱能力强？”
傅峥不禁有点失笑：“你别忘记，最开始的时候，是你先表白的，那时候我的身份还是你的‘下属’，是你对我先‘潜规则’的。”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但你的漂亮聪明伶俐活泼可爱能力强，确实我很喜欢。”
为了加强，傅峥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喜欢。”
明明是宁婉自己开的头，结果傅峥那么一强调，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哎呀，我也没有这么优秀，一般般吧，稍微有一点突出而已……”
说着说着，宁婉又想起了点什么：“不过，你这么喜欢我，办公室恋情，会不会那个……不太好？就表现的太明显？我和你未来又是一个团队的，这不有点像是公费恋爱了？高远和其余高伙会不会有意见啊？”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我每年接的案源标的额都够我自己公费恋爱一辈子了。”傅峥俯身亲了宁婉的脸颊一下，“何况本来我们就一直在公费恋爱，难道在社区的时候不是吗？他们之前也没意见，现在还能有什么意见？这本来就是默许。”
“至于高远，更不会有意见了，毕竟我为了你，都把所有正元所里的本该属于他分管的人事制度，都全部做了梳理，包括防止职场性骚扰、社区轮岗，还有团队选拔。”
“当然，从管理学的角度，我这样做确实也是一劳永逸的做法，好的制度可以保护好人，惩罚坏人；坏的制度则不仅好人会受到坏人的伤害，长久以往，会让失去信心的好人都变坏，所以这是好的规矩和法律的意义，预防性、警示性、惩罚性。好的选用人才的制度，才能保证每个人的权益都得到保护，每个人也都心服口服。”傅峥笑了笑，“所以于公于私，我这么做都没有什么问题。”
“你一开始跑来社区‘微服私访’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那倒没有。”傅峥诚实道，“这是额外的收获，就像是你一样。”
“怎么听着像我是个额外的添头似的……”
傅峥笑着亲了亲宁婉的脸：“不，就像骑士本来命运是提着剑穿过荆棘丛去屠龙并吻醒公主，但在路途中却偶遇了同样出来冒险的少女并坠入爱情，然后发现这样的生活就很好，目的不是最终的，过程才是，和少女相爱相守比屠龙成为勇士吻醒公主更重要。”
他看着宁婉的眼睛：“你是最重要的。”
宁婉被傅峥看得心跳如鼓，明明已经是男朋友了，但宁婉却还是觉得有些害羞和不好意思，紧张得手指都不自觉互相搅动起来，又努力抑制自己逃跑的冲动，只好拼命绷着神情，看起来就显得既冷静又忐忑，全然矛盾又全然惴惴不安。
可惜傅峥却仿佛还嫌不够，他侧身亲了下宁婉的脸颊，然后就着这个姿势更贴近了她的耳畔：“你刚才说的，都当真吗？”
宁婉几乎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脑子晕乎乎的，下意识反问：“什么？”
“不是说，见着我这样的，不仅不会分手，还会‘小宝贝，疼你还来不及’？”
宁婉紧张得声音都带了微微颤抖了：“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这种事不能开玩笑。”傅峥却是抓着她不放了，他又蜻蜓点水般吻了她一下，“我虽然严格意义来说不能算小宝贝，但算个大宝贝吧。”
宁婉瞪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向傅峥：“嗯？”
“你不是要疼我吗？”
“……”
傅峥亲了亲宁婉发红发烫的耳垂：“那你来啊。”
伴随着傅峥微微喑哑的声音，宁婉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快不畅了。
傅峥却是亲着她的脖颈，间断地轻声道：“说话要算话。”他又啄吻了宁婉的耳垂一下，“你的大宝贝反正是准备好了。”

第72章
傅峥度过了一个相当回味的夜晚，虽然大半夜没睡，然而整个人竟然并不觉得疲惫，相反除了有些慵懒外，整个人精神状态非常饱满，连高远都用“光彩照人”酸溜溜地形容他。
而因为在社区工作的尾声期间，傅峥已经开始有意识地交接正元所的新工作，如今自己的团队选拔按照此前的标准进行了最后一轮面试，并且公示了相关名单，也同时公布了计分标准，七七八八，几乎已经可以正式入主正元所了。
虽然在人事上还没正式公开，但因为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和交接工作，傅峥并不再避人耳目，因此他就是新来的大par这件事，已经算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
对此，高远的反应最是酸溜溜：“当初我入职的时候怎么没人要给我开什么欢迎party，行，到你就有了？还说什么是时代变化了，所以要跟进时代步伐，现在大家都开欢迎会，得了吧，还不就是看你那长相？要入职个头秃肚子大的合伙人，我看他们开不开！”
高远越说越心酸：“还说不是看脸，这都多少小实习生过来暗戳戳朝我打听你是单身还是不单身了？以往我刚进正元的时候也还是单身呢！怎么就没人关心我给我介绍对象！”
傅峥坐在高远办公室里，云淡风轻地喝茶：“告诉他们我不单身就行了。”
“得了吧，你这招蜂引蝶的脸，人家可能还等着你分手变回单身呢！”
“那就说，快结婚了。”
高远这下来了精神：“你和宁婉要结婚了？”
“早晚的事。”
高远简直惊呆了：“你做事都是这种坐火箭的速度吗？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对象，你已经脱单了，现在又这么笃定以后要结婚，是不是下次就要告诉我你都生孩子了？”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你提前准备好红包总是没错。”傅峥笑了笑，“成功人士不浪费时间，谈恋爱结婚生孩子都是一条龙走绿色通道快狠准高效率的。”
两个人又互相调侃了两句，这才回到了正题。
一讲起正经工作，高远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你这次是认真地要取消我们所里人才池的制度吗？”
“是的。”傅峥放下了茶杯，语气认真，“现在有太多像宁婉这样的年轻律师被浪费在人才池里了。我看见了一个宁婉，也伸手拉了一把宁婉，可还有那么多别的年轻律师呢？没有人看见，默默无闻消耗着，也毫无希望未来能进入团队上正轨地走上执业道路。”
“这是没错，可人才池一旦取消，这些剩余出来的年轻律师，所里难道都裁员裁掉吗？要知道我们的团队现在消化不了这么多的年轻律师，这些律师你让人家何去何从？现在经济也不行，竞争又激烈，原本这些律师待在人才池里，好歹还有固定的收入，但你要取消了这个制度，他们又无法进入合伙人的团队，那还怎么处理？”
高远中肯地分析道：“不信你可以做个民意调查，可能80%的人才池律师不愿意解散人才池，一解散，连原本的收入保障都没了，身份也变得更加尴尬。像宁婉这样认真的确实不是没有，但像她这样有资质的也并不多，宁婉可能通过两年的社区基层工作经验就能达到如今的成长，但更多人才池里的律师需要更久，如今他们并没有宁婉这个成色和品质，你让他们往哪儿去？”
“我原本也一直没想到人才池怎么和平过渡到彻底解散，但前几天和宁婉聊天，倒是有了点灵感。”傅峥顿了顿，“我准备在正元所里专门组建一个社区律师服务团队，没有被合伙人团队吸纳的人才池律师，可以选择进入这个团队。”
“我在社区待了这么久，发现基层其实有大量的民事案源，只是大部分成熟律师并不愿意接这类案子，因为性价比低，收益低，但年轻律师，多去接接这样的案子，会成长非常快。”
“只是大部分年轻律师，都在律所的中下层打拼，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物质条件去接这样的案子，即便是心有余，也力不足，但如果我们所里，能拿出一定比例去补贴年轻律师办理这类社区案件，让他们既有案可办能得到实际的锻炼，又不用愁收入，其实是很一举两得的。”
这下高远也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把人才池制度取消，这些富余的年轻律师，可以让他们去对接社区，办理社区案件，而所里给予一定补贴？至少维持原本他们在人才池里待着时的待遇？”
“对，如果办的社区案子多，虽然都是小案，但累积一下的话律师费说不定也还算可观，加上我们的基本补贴，收入甚至能有很大提升。”
傅峥笑了笑：“你也看到宁婉了，她从来没有系统的带教律师，也不是名校背景，但只要努力，在社区案件的大量实操历练下，如今完全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律师。目前的人才池制度，除了让每个年轻律师虚度光阴之外，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让人才池里愿意拼搏不怕吃苦的律师去基层好好体验，等大量案件积累下来，水平能力都上来了，即便不在总所跟着合伙人团队，光靠着自己在社区案件里积累的人脉，自己甚至也可以独立办案，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了。”
“你这方案我不知道别的合伙人同意不同意，但是律协肯定爱死你了。”高远挑了挑眉，“社区一直缺律师，前几天律协那边还和我说能不能让我们所扩大几个社区的服务范围呢。”
“之后等我正式入职，可以先开个会，当然，我不能要求别的合伙人都按照我想要的来，都愿意分出自己收入的部分去补贴这个计划，但我自己肯定会以身作则，拿出我收益去支持这个制度的运转。”
高远沉吟了下，然后想到了新的问题：“其余合伙人未必不同意，但问题在于，你这样辛苦花钱培养出年轻律师，但年轻律师一旦能独立办案成熟起来了，很有可能就跳槽走了，这不就变成我们在给别的律所培养竞争对手吗？而且给补贴又不是职业培训，还不能签培训协议。”
“那留不留得住人，就是我们所里的问题了。”傅峥笑笑，“正元所不是正好改革下吗？要是工作环境、待遇、理念各方面都很契合，相信多数年轻律师并不会离开。”
“就算离开了，总之也是流向容市别的律所，但至少一个成熟律师不会为生活所迫转行去卖保险或者做别的，总之体面地养活自己没问题，所以也算是避免了法律人才的流失，对于丰富容市的法律生态环境来说，不是坏事，毕竟法律市场竞争越充分越激烈，同个市场里律师得到的锻炼也越丰富，法制的未来才越清晰，本来我们法律人，除了自我，也该有些悲悯的情怀和家国的概念吧。”
高远终于绷不住了：“傅峥，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傅峥吗？”
傅峥挑了挑眉：“怎么了？”
“就觉得，你真的变了很多。”高远顿了顿，继续道，“感觉你去了社区以后，真的变了。”
傅峥笑：“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高远认真地想了想：“对别人来说是变好了吧，更有社会责任感，没那么精致利己主义，也更有悲悯情怀关爱年轻律师，甚至关心中国未来法制建设了，怎么说？就是更有温度了；但对我来说，变坏了！”
“嗯？”
“分管人事的是我，你想出社区律师服务制度代替人才池制度，又要保证这些年轻律师被我们培养出来后不跳槽，可不是给我出难题，让我出台更好的福利待遇和职业发展制度吗？否则我们花了大力气培养了这些年轻律师，结果最后这离职率一看，别的高伙可不得对我有意见吗？所以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头发已经不多了！”高远一边说，一边苦恼地抓起本就不多的头发来，“真是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啊！”
只是话虽这么说，傅峥知道，高远是全力支持自己这个方案的，虽然已到而立之年，但高远心里对法律行业的那点热血和信仰，并不输给任何人。
傅峥也从没想到，自己到这个年纪，竟然还会改变，他想到带给自己改变的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傅峥这个要取消人才池的计划虽然还没彻底落实，但很快，正元所里就有了关于这事的小道消息，除了将得益于这个计划的律师外，情绪起落最为激烈的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陈烁。
陈烁出院后，此前砸狗的肇事人特地过来道了歉，买了水果花篮，并且赔偿承担了一切费用，事已至此，本是个挺好的结局，可惜陈烁高兴不起来，没什么弥补得上宁婉中途被人撬走的悲伤。
陈烁得知傅峥和宁婉在一起这个消息后，是沉寂了几天的，然而他很快振作了起来，在一起谈恋爱又不等于结婚，傅峥都三十了，和宁婉很可能因为年龄有差距三观也不一致，最后谈着谈着就掰了，这也很正常，本来很多人就熬不过热恋三个月，新鲜感一没，问题就都暴露了。
而自己正年轻，只要他们没结婚，只要自己没死，就还是有机会的！
陈烁一想明白这事，又重新振作了起来，他觉得不能再继续在家躺着了，虽然要休养，也应该早点回归所里没事去转悠转悠，宁婉现在已经从社区去了总所，这两天听说新来的大par也会随即入职，而此前大par的录取名单里，可没有傅峥，陈烁一想到这事，就忍不住在内心感恩这位大par，真是火眼金睛，一下子把傅峥这种老东西给踢出去了，这样总所就没有碍眼的傅峥了，等自己恢复好了，再申请从社区调回来，就又能和宁婉在一起朝夕相对了。
而傅峥？呵，就让这讨厌的家伙留在社区发霉吧！
陈烁如今因为受伤，所里给批了长期假条，不需要去社区，也不需要去总所，但他想着见宁婉，还是一瘸一拐长途跋涉，艰难地顶着打了石膏的手去了总所。
可惜宁婉不在。
“宁婉啊，刚跟着她老板见客户去了。”
一听宁婉如今上了正轨已经跟着大par干起活来了，陈烁的心里也忍不住替她高兴。
而自己几天没来上班，所里可真是风云变幻。
同事们关心了完了陈烁的恢复情况，就说起了八卦――
“这次改革真是空前！”
“是啊，人才池制度确实可以早点废除了，这新来的大par挺好的，一上来就大动作！”
一听这个，陈烁也有些好奇，他对人才池制度也一向不认同：“这确实好！”
其余几个女同事也立刻附和起来：“那是！这大par真的好好啊！而且好帅啊！超级帅的！”
帅？
陈烁心里有点疙瘩，难道没了个傅峥，新来了个帅气大par？宁婉每天看着的话，容易产生崇拜吧？而且被形容帅的话，难道很年轻吗？
他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很帅吗？”
“你不是知道吗？”女同事一脸疑惑地看向了陈烁，“你们在社区共事了那么久，有多帅你不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啊？”
陈烁是真实地疑惑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行了。
“就傅峥啊！”女同事丢了个调侃的眼神给陈烁，“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他身份吧？”
陈烁一瞬间觉得整个人有点木木的，他下意识干巴巴开口问道：“傅峥怎么了？”
“以后可要叫傅par啦！他就是新来的合伙人呀！哎呀，还搞那么低调，跑去社区干了那么久，林盛说他还和你们打过篮球呢，说球技超级好，而且特别关心别人感受，就不是那种一门心思自己闪耀的人，还挺有亲和力的，林盛他们可激动了，说大par人高腿长技术好……”
技术好个屁，那叫骚！亲和力？不存在的，那叫白莲花满级的装！
“以前是偶尔有几次我见到过他来总所，好像是去找高par的，当时我还以为就是社区那边的实习生来帮高par什么案子上打下手的呢，就觉得好帅好帅啊，差一点就去搭讪了，哈哈哈，不过还好没有，不然我就完了，竟然妄图想对合伙人下手，真是胆子肥了……”
你咋没早点下手呢？早点下手他就不会对宁婉下手了！
女同事是越讲越来劲了，可陈烁一边内心忍不住狂暴吐槽，一边心是越来越拔凉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造化要这么愚弄他，自己被狗砸了一次下以后，傅峥先是变成了宁婉男朋友，结果好不容易自己振作起来决定默默等待，傅峥又摇身一变成了新来的高级合伙人、宁婉的未来老板？再下一次，是不是就是傅峥又鸟枪换炮，变成宁婉未来老公了？
女同事还在八卦着：“他在社区那么久都没说自己身份？那你和宁婉岂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地情况下和人家高伙共事了挺久？你们没做什么事得罪人家吧？”
陈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人抢着答了：“没有，我听宁婉说，陈烁和傅par关系可好啦，就差穿一条裤子的那种，就两人第一次见，就一见如故了，立刻加了好友，听说私下兴趣爱好也相投，还有很多共同话题呢！”
陈烁恨不得起来咆哮，我们没有共同话题！真的没有！唯一勉强要算有，那就是宁婉！但这个话题上，自己和傅峥有不共戴天之仇！
只是众人完全没意识到陈烁平静面目下汹涌的情绪，这么一边聊着，一边就眼神艳羡地看向了陈烁：“听说你这被狗砸了，还是傅par亲自奔走替你维权的呢！陈烁，你这可要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意识到陈烁的脸已经越变越黑。
感谢？怎么感谢？感谢他趁着自己躺在医院就对宁婉下手把宁婉拐走了吗？
要不是已经找到了扔狗的元凶，陈烁甚至要阴谋论地觉得这条狗都是傅峥派来搞自己的。
要傅峥就是个三十岁的实习律师，陈烁还挺有信心打败他，等着宁婉和他分手的，可如今这男人变成了成功高级合伙人，陈烁只觉得自己越想越气越想越凄凉。
这破狗，怎么就没把傅峥给砸了呢！
陈烁越想越伤心，也不知道傅峥这白莲花靠什么营造了这么一副好口碑，如今竟然是一片交相称赞，陈烁试图让同事们理智下来：“其实傅峥他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样子……”他委婉道，“他这个人……就……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现在傅峥是老板了，自己就算说他坏话，还不能明着来了，但以大家对老板的戒备程度，自己如此点到为止，也应该是足够了。
众人果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懂了懂了！”
而就在陈烁终于有种戳穿了白莲花真面目的扬眉吐气情绪时，只听大家继续道――
“傅par比我们形容的还要更好是不是？更亲切！更真实！更帅！更平易近人！更关爱下属是不是？”
“……”
陈烁觉得自己一下子苍老了，他决定好好回家躺着养伤，因为继续再在所里待下去，伤不仅应该好不了，人可能也要没了。
而对傅峥要取消人才的计划，除了陈烁外，另一个情绪波动最大最激动的，就自然是宁婉了。
这天晚上和傅峥一起吃了饭，牵着手沿着河边散步时，宁婉忍不住问起来：“那个社区法律服务制度，真的要落实吗？”
“恩。可能一开始会不成熟，但总是不断摸索完善的。”
宁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有个想法，如果以后这个社区法律服务团队更成熟了，是不是还可以做出细分？比如针对不同的类别化案子，建立专门的团队？”
此前其实宁婉就一直在想这件事，而傅峥的行动和此刻的温柔眼神给了她动力，虽然想法还很稚嫩，但她还是想要讲出来：“我想了想，社区给了我很多成长，就算现在我已经可以加入你的团队了，但确实很想做一个不忘初心的人，我……如果未来时间有余裕，我很想组建一个家暴法律援助团队，我自己出钱当办案经费就好。”
“这类案子因为是婚姻类别，很多时候会吃力不讨好，也会遇到像舒宁案初期当事人反水的情况，何况另一方有暴力倾向，帮着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可能都有人身危险，所以大部分律师并不喜欢碰，也不能真的理解被家暴的当事人。”宁婉的语气有些急切，“有时候这类案子里，是需要心理治疗干预的，所以我联系了赵轩，问他之后愿意不愿意一起来业余做点事，他也同意了，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所以你想建一个更专业也更能帮助家暴受害者的法律援助团队？”
“恩……”宁婉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可能想法有点幼稚也可能太天真了，实际操作起来可能也不容易，你要是不赞同也没……”
“好。”傅峥却并没有任何意见和指责，他说好，没有任何但书，无需任何冗杂的言语。
“你真的觉得很好吗？”
“是的，我觉得你想的非常棒，完全有实践的意义。”傅峥笑了笑，“唯一最需要的就是资金，这种时候，我就感谢自己埋头努力工作了三十年，算是有所积累，能在自己女朋友需要的时候，给她实现梦想提供资金支持。”
傅峥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我自己的钱，私人投资，所以即便所里不同意也没关系。”
他给予了宁婉百分百的认同、信任、支持以及自由。
宁婉看向傅峥温柔的眼睛，心里是平和的温暖，爱是热切冲动的，然而爱里深埋着的情绪却是柔和而并不会灼伤人的。

第73章
宁婉最终和蔡珍一起顺利通过了面试，自从此前正元所公布笔试、面试规则，同步公示了笔试试卷以及所有高伙的打分表后，没有任何人对结果有异议，宁婉就这样顺利地正式成了傅峥团队的一员。
虽然私下在一起时傅峥还挺粘人，但是一转换到工作场所，宁婉就只能用“道貌岸然”来形容这男人了，明明昨晚压着自己亲到呼吸不稳的是同一个人，然而一进律所，傅峥就西装笔挺，完全一股冷淡禁欲系的风格，说话恨不得都越短越好，言简意赅杀伐果断，处理案子雷厉风行，谈判强势又激进，手段老辣熟练。
宁婉本身就对商事案子很憧憬，一进入团队，傅峥先针对录取的三个律师分别挑选了不同的案子带着做进行练手，也算前期团队的磨合，宁婉每一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因为每一分钟好像都能从傅峥身上学到东西，为了避嫌，为了让宁婉此后能更好的融入正元所，在工作中，傅峥对她不仅没有“偏宠”，反而更加严格一些，宁婉也很吃这一套，甚至觉得傅峥严肃指出自己办案思维漏洞的样子帅极了，有个老板当男朋友还挺幸福。
两个人也无需在意加班没时间约会，因为对宁婉而言，和傅峥一起加班就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约会”，并且质量还高，永远不会厌倦，两个人针对案子虽然偶尔也会有分歧而发生辩论，但在宁婉看来，这种思维的碰撞和亲吻拥抱相比也并不逊色，smart is the new sexy，宁婉只觉得两个人思维碰撞的时候仿佛灵魂的交互，总有些更神秘的化学反应，让她不仅学习成长，在傅峥的指点下醍醐灌顶，也更加觉得傅峥这男人工作时真的充满魅力，性感的要命。
坦白说，她觉得不论是自己，还是傅峥，之前的判断都并不准确，即便傅峥没有“微服私访”，即便就是以高级合伙人的身份认识宁婉，宁婉虽然有贼心没贼胆，但大概还是会对他这样的男人垂涎的，没有人会不爱工作状态的傅峥――成熟、强大、完美、犀利。
像是最顶级的捕猎者，总是诱人心弦，让人想要拥有。
宁婉坦率地想了想，要是傅峥就一直是这种身份，自己恐怕长久地相处下去，还是会想要狗胆包天把人搞到手的。
只是如今稍微提前点，把人已经搞上手搞上床罢了。总之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宁婉的刻苦努力，也因为傅峥毫无保留地肯教，宁婉进步地非常明显，以往一些商务谈判还有些露怯，需要傅峥带着镇场子，但如今傅峥就开始慢慢放手，虽然他也列席，但更多会把谈判的机会让给宁婉，而宁婉因为有傅峥陪着，总觉得有人兜底，因此也能更加勇敢。
大约真是名师出高徒，傅峥的谈判风格强势，宁婉也有样学样，谈判起来当仁不让，为客户的利益抠字眼到一分一毫都不放过，一时之间，容市商事法律圈里出了个雌雄双煞的传闻甚嚣尘上。
当然对于这个称号，傅峥是很拒绝的，他初一听到，就皱着眉头抗议起来：“难听死了，什么双煞，听起来像我们很孤僻似的，明明是相亲相爱的情侣，应该叫律政拍档才对。”
此时办公室里没人，傅峥便也不再那么拘束起来，他越设想思维也越发散起来：“这样吧，等我们以后结婚了，就是夫妻店了，到时候可以把别的高伙有哪个看不顺眼就踢走，省的他们当大电灯泡碍眼，高远？高远可以留着，毕竟中国的法律里，必须至少三个从业三年以上的执业律师才能开设律师事务所，那就留他吧……”
宁婉很想提醒傅峥，他可能想的太多了，要自己和傅峥真出去开律所，高远可未必愿意和他们俩沆瀣一气……
虽然傅峥已经澄清了自己和高远之间的关系，但宁婉每次见高远，总还是免不了有些尴尬，此前高远“色中饿鬼”的负面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宁婉至今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调转不过来，一要没忍住，就容易带上点探究和戒备……
而高远大概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每每面对宁婉，更是特别注意自己的做派，以彰显自己的高洁品行和正直人格，因为用力过猛，以至于两个人沟通起来都非常刻意……
最后，不论是宁婉还是高远都觉得累了倦了不会再爱了，因此如无必要，两个人尽量都能发邮件发邮件，能发短信发短信，能打电话打电话，尽力不碰面……
好在彼此心照不宣，这段时间来便也和谐相处。
宁婉自加入傅峥团队后，事业心大起，工作这种东西是最不会骗人的，真是一份付出一分收获，宁婉的努力也确实没有白费，只是短短几个月，她已经从需要傅峥背书变成只要傅峥列席，即便一个人也能独当一面进行商业谈判，看过宁婉几次表现以后，傅峥审核过后认为难度可控的案子，已经开始交给宁婉前期独自处理，因为很多事，只有亲力亲为自己思考怎么去办，才能得到更快的成长，宁婉也确实没有辜负傅峥的心意，几乎每个交到她手里的案子，不论大小，宁婉都办得非常漂亮，社区的两年磨炼没有白费，她比一般的年轻律师都更能经受挫折，思维也更灵活变通。
只是成功不是没代价的，因为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学习和进步了，别说和傅峥的很多约会都改成在办公室一起加班了，就连邵丽丽加薪升职后组的好几次局，宁婉也都婉拒了，就更别说其余乱七八糟的社交活动邀约了，有些宁婉甚至拒绝得太果断以至于都忘记到底是谁邀请过她了……
只是宁婉压根没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你说宁婉拒绝了？”
“是呀，施舞，我都没提你，就说是我们几个聚会，宁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说在忙……”
自从上次生日会上因为宁婉丢尽了脸后，施舞算是沉寂了一段时间，但性格使然，没多久，施舞丢开了失恋的痛苦，又重新找了个还挺有钱的男朋友，在工作上也因为有人脉的庇护，很顺利挤走别人得到了提拔，于是一下子又找回了自信，心里对宁婉的嫉妒混杂着上次丢人后强烈的报复心，让她无时不刻不想着再弄一局聚会赢回来。
自己邀请宁婉她自然是不会来的，结果施舞没想到，通过别人的名义来邀约，宁婉竟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按照施舞的逻辑，要是宁婉如今真过得好，那铁定是愿意参加这类聚会的，毕竟施舞是信奉“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的，而她的狭隘让她总觉得自己所见所思即世界，自己这么想，大部分人也这么想，宁婉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我猜得肯定没错，她肯定被上次生日会上带来的那个男的甩了！那种男人，开得起帕加尼，怎么可能对她认真啊？”
没来由的，施舞就是心情大好，都不掩盖自己的落井下石了：“那种长相和财力的男人，当然只是和她玩玩而已，毕竟宁婉学历家境工作都不咋的，除了张脸勉强能看，还有什么优点啊？现在有钱男人可现实了，宁婉这种，睡睡可以，但是奔着结婚去谈恋爱，不可能！最后人家还是会找门当户对的！当初在我生日会上，估计这男的还没上手，所以才给宁婉出出头，嘴巴上甜一下，再开个豪车，让宁婉有面子，你信不信，当晚回去宁婉肯定就和他睡了。”
施舞越说越是得意：“但是吧，男人我可了解了，就是得不到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没得手之前怎么样都愿意哄你，天上的星星恨不得都说给你摘，可真得手以后，那就不新鲜了，尤其宁婉这种，也就日抛型的，人家能不腻味吗？”
“肯定上手没多久就给甩了，人家有钱人，可怕死宁婉这种一穷二白的了，生怕交往时间上了，这种女的就以为自己真能结婚登堂入室了，万一使点手段搞出个孩子先怀孕再逼宫，就也够麻烦的，所以就赶紧分手，免得给她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此刻和施舞打着电话的是施舞的“闺蜜团”之一，因为找工作借了施舞的光，因此对她所有论调都是捧臭脚一般的无条件吹捧：“怎么不是呢！肯定是被甩了！否则早带出来炫耀参加聚会啦！”
……
施舞又和自己这位“贴心”姐妹聊了些别的，这才意犹未尽挂了电话。
自己和宁婉到底是不同的，不同阶层的人，人生就是不同，这是出生时就被决定好的，宁婉长得好看又怎样？上次当众羞辱了自己又怎样？人们的社交记忆就是这么短暂，管你有的没的，只有还屹立不倒在中上流社会的人才有发言权，像宁婉这种昙花一现的骄傲，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现在自己和她都还年轻，长相上气质上可能还看不出太大差别，但等个十年二十年，自己是保养良好得当的贵妇，那时候的宁婉，就估计五大三粗像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了，毕竟工作差家境差到时候再不出意外嫁得差，生个孩子，完全就这么碌碌无为一生了，哪像自己，前途无量，不缺钱不缺时间，活得潇洒恣意……
施舞在如此的揣测里获得了极大的心理安慰，自己这位新交往的金融圈中层男友又挺上道，今天的玫瑰又送来了，还附上了新的问候小卡片，微信上也在询问自己，说马上要出差去纽约，有什么品牌的包、鞋或者化妆品尽管列个清单来。
施舞放下手机，明明接下去有个会议要开，但她脸上的甜蜜都有些没法抑制。
说起来今年施舞公司有不少大动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眼下的一次并购重组，作为上市公司，此类并购重组一定会找市面上最好的律师团队，施舞所在的法务部作为配合工作的先锋，此前部门老大也很愁苦到底选哪一家律所，因为要收购的是一家美国企业，因此所找的律师团队最好能够既熟悉国内的商事法律，对美国的商事法律也专精并且还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而原本一直头大在容市没能找到两种特质兼具的律师，正准备择其中一个优势进行选择的老大，前几天却突然春风满面地告知施舞等众人，已经找到了――
“也算是天助我也，在接洽了这么多家律所不同的团队后，终于被我运气好挖掘到了既有中国也有海外经验的律师团队！”
施舞这几天正忙着和自己新晋男友你侬我侬，因此并没有太在意自己部门老大的话，直到这天下午第一次和这家律所就并购重组案进行接洽，她才意识到，这律所竟然是宁婉所在的正元所。
也正好，施舞有些得意地想，正好顺手打听打听宁婉的近况，她肯定还在社区里累死累活地干着呢，相比自己，却轻而易举就能接触他们所里最一流的团队和最好的律师，自己老大可说了，正元所这个律师团队非常非常贵，带领这支团队的高伙也相当年轻，才三十，履历和操办过的案件却都是重大项目，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青年才俊了。
只是施舞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在公司会议室里坐等右等，最后等来的竟然是宁婉……
准确地说，应该是宁婉和那个男人，上次宁婉带来自己生日会的那个男人，傅峥。
这样的见面方式太过意外，以至于施舞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自己平日严厉不苟言笑的老大就殷勤地起身站了起来――
“傅律师，宁律师，两位来啦，这边坐这边坐……”
“这次还真是谢谢你们愿意接我们这个案子，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律师，中间也换了好几个律师团队，以至于整个并购的进程都有些拖后，之后还需要麻烦两位加班加点了……”
……
施舞的公司作为甲方，常年是强势高傲的，自己这位部门老大就是，毕竟甲方掏钱聘请外部律师，等同于采购方，有钱的是爸爸，因此他们法务部常年都处于优势地位，平日里自己老大有时候甚至会对一些外聘律师呼来喝去，然而没想到到了正元所，自己老大看起来反而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态度恭敬就不说了，姿态都放低得和自己是乙方似的……
这次会议是前期启动会，主要是自己公司将并购案件相关的材料都交接给外聘律师，并就公司一些细节进行沟通，法务部先过了合同后，便是一些业务部门的老大轮番来与律师沟通。
施舞甚至有些恍惚，对面的男人模样冷峻，言简意赅，但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给出的分析专业又缜密，明明是见过的，然而他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施舞，仿佛施舞只是空气，而坐在他身边的宁婉，也像是换了一个人。
施舞以前对着宁婉是很有优越感的，然而这一刻，光在气势上，就完全被比了下去。
宁婉并没有穿多昂贵的套装，然而她看起来却比施舞专业了太多，虽然全程并没怎么发言，宁婉负责的更多是记录工作，但在傅峥发言的间歇，一旦发现有什么细节的问题，她都会立刻补充，或询问或解释，能看出思路完全跟着整个会议的沟通情况在走，自己老大问的几个问题，宁婉也对答如流，可见不仅是真的做了功课，很多临场发挥的问题，也能看出确实积累了专业的本事，一场会谈下来，自己老大脸上明显对傅峥和宁婉都满意得不得了……
而相反，随着会议的进行和专业内容的深入，施舞却是越发跟不上节奏，一开始还勉强连蒙带猜能搞明白，到后面，除了偶尔几个专业名词能听懂之外，整个句子连起来什么意思，施舞已经一头雾水了，而反观宁婉，却是越来越眼睛明亮思路清晰……
一场沟通会，施舞简直快要憋死了，宁婉和傅峥全程根本就当自己是空气，可施舞却是介意到死，凭什么？凭什么宁婉竟然能从社区混到了正元所的核心团队？凭什么她还能接洽这种高端业务？
虽然整场会议里，宁婉和傅峥表现的都很专业，完全是工作模式，但施舞不傻，很多小细节里还是能透露出这两个人的默契，无意间的眼神交汇里也都充满了对彼此的欣赏和爱意，宁婉看向傅峥的目光带了崇拜和专注，傅峥看向宁婉的目光也带了宠溺和肯定。
他们竟然根本没分手，甚至这男人还真的……竟然这么专业业务能力这么强悍，拿到这么好的案源都分给宁婉……
一场会谈下来，施舞的法务部老大是春风满面，施舞却是魂不守舍。
人最无法接受的就是你嫉恨的人不仅过得比你好，甚至还跑到自己面前炫耀。宁婉虽然没有炫耀的心，但在施舞看来，她这样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是为了个自己下马威。
等会谈进行到茶歇时间，各方参与人都陆续离开会议室去喝杯咖啡吃点小甜品提神，施舞便沉着脸也跟着宁婉一行一起出了会议室。
宁婉和傅峥俨然成了炙手可热的焦点，公司不少高管都去主动和他们交换了名片，两人被众星拱月般地捧在中心，好不容易过了片刻，傅峥大约是要接电话因此暂时离开了会场，他们身边的高管才散开，宁婉才落了单。
“哇，那个女生好厉害啊！看着年纪轻轻就这么专业，还跟着这么帅的老板，也太幸福了吧。”
“是啊是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总觉得她和她老板好多互动小细节怎么竟然品出点甜来？是一对吗？”
“如果是一对就还挺合适的呢，男才女貌，配一脸啊，果然优秀的帅哥都只会找优秀的美女……”
这次法务部全体成员都列席会议了，施舞身边几个女同事便盯着宁婉的背影叽叽喳喳地感慨上了，内容无外乎是羡慕，都是浓浓的憧憬和赞美。
施舞越听越不是滋味，只觉得浑身像有一百只蚂蚁在啃噬一般难忍，而终于，因为宁婉走到施舞一行人不远处的咖啡机旁取咖啡，施舞的几个女同事才各自做了个“嘘”的姿势，不再继续讨论吹捧宁婉来。
可宁婉越是离自己近，施舞的心里就越是不平衡。
明明如今自己和宁婉的距离而言，施舞只要略微大声说点什么宁婉都能听见，但施舞就是一点没顾忌，她故意微微抬高了声音，假意对宁婉视而不见，目光看向了自己几个同事――
“哎呀，那个宁律师其实是我老同学，以前就是在社区做社区律师的，毕业的法学院也就很一般，但有什么办法啊，人家就是长得漂亮，找了个好男朋友，这不一下子被带飞了吗？”
自己这话下去，宁婉的眼神果然飘了过来。
施舞一点没在意几个女同事对自己的疯狂使眼色，心里终于畅快了起来，同事是生怕她说的让宁婉听见，可施舞心里清楚，她这些话就是要说给宁婉听的――
“所以啊真是真理，女人干得好学得好不如嫁的好，不如找的男人好，其实好好读书好好工作，有时候还拼不过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会钓男人的女人，有时候男人也挺肤浅的，就看个卖相咯。”
自己几个同事有些尴尬，生怕被波及，因此很快借口走开了些，于是这一片便只剩下了施舞和宁婉两个人，施舞是等着宁婉恼羞成怒冲上来和自己吵架的，按照她的理解，如今宁婉有了傅峥这个靠山，可不得嚣张死，然而就在她全副武装等着宁婉上钩和自己撕破脸，把现场弄的很难堪的时候，宁婉却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句话没说，一点表示没有，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转身走了，根本没给施舞的阴阳怪气任何眼神。
施舞一下子觉得拳头就这样打到了棉花上，她费劲全力出招，然而对手根本没有应战……
她看向几个刚走远的同事，虚张声势道：“看到没？人家听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我说的就是事实，她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敢做还不敢当了？你们怕什么啊，有水平的又不是她，还不是那个傅峥么？她以前也就一社区里给别人调解鸡毛蒜皮的半吊子，自己没水平，还不让人说了？”
施舞是个关系户这在公司上下都是明面上的秘密，法务部其余几个女同事也没敢说什么，只尴尬地附和了两句边立刻转移了话题。
虽然她们并没有和自己一起踩宁婉，但因为宁婉的沉默，施舞一方面觉得不痛快，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得意，自己说的还不就是对的吗？宁婉还不是因为傍上了那个傅峥么？所以根本不敢和自己对峙！可两个人又没结婚，鬼知道什么时候傅峥脑子一清醒就把人给甩了呢。
一想到这，施舞心情又好了，她哼着歌，也倒了杯咖啡，然后袅袅婷婷就走回了会议室里……
接客户接到施舞的公司身上确实是宁婉所没预料到的，如果按照自己的本心，宁婉是根本不想和施舞有任何交集的，然而既然成了对方公司并购案的代理律师，那一个律师所需要履行的职责就都要尽力而为。
然而自己想着专业办事，施舞却显然并不这样想，第一次会议的茶歇时分，她就给足了宁婉下马威，只是宁婉的按捺不表也并没有让她见好就收，第二次第三次，每次宁婉向施舞要公司相关的尽调资料时，施舞总是能出点要幺蛾子，不是百般推脱，就是话里话外要给宁婉找点不痛快。
最后连傅峥都发现了异常，皱着眉来过问：“本来我们律师做并购案的尽职调查就依赖客户公司提供最全面最真实的所有运营情况和财务数据，他们这么不配合，大幅度降低我们的工作效率，我直接找他们法务部总监说下这事，给你换个对接人。”他抿了抿唇，“我没有料到你这个同学这么公私不分，否则直接在安排对接人时候就提出更换了。”
但对傅峥的提议，宁婉却是拒绝了：“不用，就这样。”她朝傅峥笑了笑，“我有办法，何况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她因为私下对我的意见，在工作里处处针对，我如果找自己老板压她，她只会更加疯狂反扑，这就和打架一样，必须我和她亲自打一架她被锤了才能安心，我要是自己不出手，直接找外援，就算外援把她打到鼻青脸肿，她也不服气。”
傅峥愣了愣，但很快也理解了宁婉话里的含义，最终点了点头：“那你放手去做，总之背后有我。”
宁婉真心实意地对傅峥笑了笑，有些俏皮道：“你放心吧，用不上你，我可是能智斗社区大妈的，不过就是个施舞，难道她还能强过悦澜的各位广场舞王者吗？所以下次开会，我可以单独去吗？”
傅峥愣了愣，然后看向了宁婉：“准备好了？”
“恩，准备好了。”宁婉自信地笑了笑，“我的商事案独立对接客户首秀，我已经摩拳擦掌了。”
此前虽然很多谈判沟通场合，也已经是宁婉单独和客户沟通了，但傅峥都还列席着，即便有时候不发言，但光是他在，对宁婉的意义就不一样，和宁婉一个人去开会还是截然不同的。
傅峥果然是有些护短般担心的。
宁婉只要又朝傅峥眨了眨眼：“反正要是搞砸了，我也是背后有人的人！”
当然，宁婉话是这样讲，该准备的都有条不紊地准备了，她能提出独立去接洽客户，就已经有了把握，对一切会议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答案都做了预判，为了以防万一，也在此前决定和傅峥再做一次最后梳理――
“所以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吗？”
宁婉讲完自己的策略和方案，有些忐忑地看向了傅峥，等待他的评价。
傅峥一本正经地回望宁婉：“你凑过来点，我告诉你反馈。”
宁婉不疑有他，凑近了点，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傅峥的反馈，这是自己第一次独立做的尽职调查报告，针对目前所得到的公司资料，对并购中的法律风险做了分析和预判，虽然宁婉熬了几个夜晚准备材料，但面对傅峥这种老资历，多少还是有些诚惶诚恐，尤其傅峥如今这个暧昧的态度，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宁婉心里就七上八下了……
然而等宁婉真的把头凑过去，认认真真准备洗耳恭听，对面傅峥却是伸手挑过了宁婉的下巴，然后微微探身，隔着桌子给了她一个吻。
宁婉下意识就是瞪大眼睛看着傅峥。
傅峥却还是一脸挺无辜的正经模样。
宁婉这下像个河豚似的气得都快鼓起来了，质问傅峥道：“就这？我的反馈呢？反馈不给就先潜规则上了？”
傅峥只轻笑：“这就是我的反馈，做的很好，所以亲你一下当奖励。”
？？？
这男人，亲自己一下还变成是对自己的奖励了？明明不是对他的吗？
只可惜宁婉还没来得及吐槽，傅峥的手就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份尽职调查报告写得真的非常好，我没能挑出毛病来，做的很棒，是好孩子，所以要再给一点奖励。”
他说完，俯身就又给了宁婉一个吻。
被亲到气息不稳，宁婉也有些害臊：“我们是在说工作，不能动不动就这样！”
傅峥却是看了看周围，有些委屈上了：“这是在家里，我在女朋友家里亲自己女朋友有什么不对？我都没算你把我骗到家里来加班这件事的账了，以为今晚来你家是有什么好事呢，结果叫我来看尽职调查报告，我觉得我被利用了。”
宁婉脸有些红，她清了清嗓子：“好事也是有的，就……就等我忙完工作再临幸你！”
“哦……”傅峥百无聊赖般趴到了沙发上，“那你快点忙完。”
宁婉本来还想在自己脑子里再预设般过一下明天会议里可能遇到的情况，可如今被傅峥这么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没办法，她只能放下了文件。
垃圾男人，毁人事业，败人意志！
行行行！宁婉安慰自己，春宵一刻值千金，那就……先临幸了再说吧！

第74章
再次和施舞公司开会，是宁婉一个人去的，只是原本路上还有些忐忑，等真的到了会议室里坐在主沟通位上，宁婉心里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充分的准备永远能搞定百分之八十的问题，虽然傅峥不在，但这场会议的沟通相当顺畅，对方高管针对尽职调查里提出的几个问题，宁婉也都细致而准确地给予了回复和风险提示――
“我方拟收购企业的产品中，经过审查，不存在属于美国EAR条例管辖的对象，但拟收购方的其中一家境外分包商存在接触EAR管辖产品的风险，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因为EAR作为美国的出口管制法律框架，一旦涉嫌违法，将会遭受巨额罚款，甚至严重的话，会造成刑事指控等等不利后果，这将是我们境外并购中重点关注的方面……”
“同时，我们还应当特别注意FCPA相关反海外腐败法的规定……”
……
今天的会议作为公司法务部成员的施舞自然是列席的，但她全程并没有发言资格，也显然插不上话，只是抿唇听着，而法务部总监倒是提了好几个问题，宁婉也都一一回答，从对方的表情里能看出，对方对宁婉这份尽职调查报告是满意的。
虽然并没有干什么体力活，但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下，一场会议结束，宁婉这才觉得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会议结束，高管陆续离开，宁婉却没急着走，她慢吞吞地整理着文件，一边观察着施舞，作为法务部里的小中层，施舞必然要等自己部门总监等先走，因此落在了后面，而等法务部总监一走，剩下的便是施舞和前几天那几个女同事。
宁婉也没说什么，只是径自走到会议室门口然后关上了门――
“施舞，我想有些事，我还是有必要和你，以及因为你的言语可能对我造成误会的同事澄清一下。”
施舞大约是没料到这个发展，果然愣了愣，然后很快脸上就浮现出既心虚又色厉内荏的表情：“你要澄清什么事？我还忙着要工作，你可别公私不分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从来没有公私不分过，所以在此前第一次会议茶歇，你对我进行诋毁的时候，我没有和你发生争执，因为当时会议还没结束，我任何发言都会打乱工作进程，都是不专业的行为。但现在会议结束了，我想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好好捋一捋我们之间的事。”
宁婉非常镇定，语气也很冷静：“因为这也并不全是私事，如今你对我的偏见，也已经严重影响了交接材料的效率，为了以后工作中更好的对接，我想我们之间的沟通也算是于公有益。”
“我和各位澄清几点，第一，我确实是比较一般的法学院毕业的，此前也确实在社区提供法律服务，但我跟这个案子，完全是凭自己的能力，和别的原因都无关，你们认为有问题，那正元所有完备的举报流程，大可以整理证据去投诉。”
“第二，傅律师和我的关系是我的私人生活层面的，我想和工作无关，我没必要也不应该浪费时间解释，但对于工作，要是你们觉得我不够专业想换人，请去找你们法务部总监申请，就看他是不是愿意换了。”
“第三，这个案子此后会由我来主办，傅律师只负责把关的工作，具体操办的都是我，所以如果你们法务总监不愿换人，我建议你最好配合我的工作，因为很简单，如果我们合不来，这个并购案又要继续推进下去的话，不可替代的人会继续跟进这个案子，而可替代的那个就会被换走。”
宁婉说完，看着施舞笑了笑：“你觉得我们是谁比较可替代一点？”
对于自己的挑衅和小动作，宁婉历来都是不回应不应战的，因此这些年来施舞才会变本加厉，她习惯了这种模式，以至于这次遭到宁婉的当场回击，整个人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施舞从来是不顾及别人脸面，只顺应自己情绪就发作的人，因此从没换位思考过被人当场诘难的难堪感受，如今这样等同于被宁婉当场批驳，施舞心里的情绪简直快要爆炸。
她不仅自己无法接受，余光瞥到几个女同事看好戏般探究的目光，更是难以容忍，当场就反击发作起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你还不可替代呢？你不就仗着自己抱上了金大腿吗？要不是看在你男朋友的面子上，我们公司会和你合作吗？你现在不就仗着他，以为自己可以逆袭来打我的脸了？当初我的生日会，你不就是靠着他来给我难堪的吗？现在又故技重施？”
施舞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可不是吗？以前的宁婉都从不反驳自己，如今背后有靠山了，竟然敢当面和自己发难了！
然而自己的歇斯底里并没有换来宁婉的同等态度，相反，宁婉看向施舞的眼神甚至可以说带了点怜悯，那目光仿佛有实感般，施舞愣是觉得自己周身刺痛――
“施舞，我从来不回应，是因为我不屑回应，因为我的时间很宝贵，我不能浪费在你这样的人和事上，你对我的人生来说，是个连插曲也算不上的过客，因为你不重要，所以不值得。”
宁婉不顾施舞扭曲到变形的神色，镇定继续道：“我现在回应你，是因为由于工作，我们不得不有很多需要对接沟通的机会，我希望我的工作能够高效无误地完成，所以才向你交涉。”
“当初你的生日会，最终造成你的难堪不是我有意的，但请你记住，什么事都是先撩者贱。那一次也确实是傅峥帮着我给我撑腰的，但这正是我很遗憾的地方，所以这一次我是明确要求自己单独来开会的。”宁婉朝施舞笑笑，“知道为什么吗？”
她微微低了一下头，声音温和但冷淡地继续道：“因为我想告诉你，我宁婉要打别人的脸，不用靠男人，靠我自己就可以。至今为止我所有的底气都不是靠男人才有的，打脸这种事，我亲自来就行了，不用任何人给我撑腰。”
“只要你在工作中继续给我使绊子，以后你使一次，我回击一次，绝不手软。我宁婉说到做到。”
“你要不死心，大可以继续，别的我不想再说什么，言尽于此，希望你好自为之，该说的这次我都事先通知到你了。”
历来施舞这种人，就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顺风顺水惯了，没受过什么挫折，周围人又碍于各种原因捧着她照顾她的情绪，以至于长久下来，都给施舞造成了错觉，人生就是这么顺遂的，世界就是照着她的意志来运转的。也因为自己的“我行我素”从没有受到过惩罚从没有承担过后果，因此像她这样的人，都把自己的生活模式当成了理所当然。
可宁婉不是任何一个施舞从前遇到的人，她不是需要忌惮施舞背景的女同事，也不是需要仰仗施舞人脉的同学，更不是需要从施舞身上蹭点好处资源的人，她对施舞无所求，因此反而刀枪不入。
宁婉推开门走的时候，没有再理睬施舞的反应，她也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应。
施舞会不会继续对她使绊子为难，宁婉都不害怕了。
她不再需要忍让，不再需要自我开解，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因为她有足够的能力打回去。
她也不再急于去解释，不再纠结需要摆脱傅峥的光环而证明自己，因为宁婉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证明什么了，做自己认定正确的事，竭尽所能地努力生活，剩下的一切，交给时间，自然会有分晓。

第75章
施舞果然欺软怕硬，宁婉的最后通牒后，这人反而真的没敢再乱作妖，宁婉才发现，原来有时候有力的反击没什么不好的，摆出自己的态度，亮明自己的底线，然后坚守原则，做自己就好。
而以往宁婉生活不够顺遂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如今一切都上了正轨，每天充实饱满，却反而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了。
“今晚就年会了，你们俩怎么还这么拼啊？可以放松放松了！几个高伙都说了，这几天可以进入放假状态啦！”
因为邵丽丽的这句提醒，宁婉才从忙碌的工作里反应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翻了好几页的台历，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今年都迎来了尾声。
因为傅峥的提议，今年开始就取消了形式主义的鼓励邮件，每个人都得到了团队合伙人亲自写的点评邮件，这是第一次合伙人们亲自给自己下属写这样针对性的邮件，每个人点开邮件表情都不一样，但看得出，大家都是很动容的。
其中邵丽丽最为激动，一边看都快一边抹泪了：“我老板真是太好了，我没想到我熬夜加班他都看在眼里，在邮件里还给我推荐了bodyshop的生姜洗发水还有别的生发精华，老板真的太关爱下属了，想不到这么平易近人……”
这就是典型缺爱员工一旦获得老板一点点关爱，就能给点阳光就灿烂……
宁婉到底没忍心提醒邵丽丽，她这老板既然这么关心她头发，少给她安排点工作让她少熬点夜不就行了吗……这一边熬夜一边给她推荐生发产品，也真是险恶的资本主义……
但邵丽丽显然被糖衣炮弹的资本主义迷了双眼，如今正一边赞美老板，一边发誓明年要继续熬夜，同时飞速入了好多生发洗发水、乌发丸、进口生发头盔……
不过，虽然熬了夜掉了发，但邵丽丽的钱包也跟着鼓了起来，如今她也算过上了购物自由的快乐人生，如今每次去超市都是豪情万丈地拍胸――
“宁宁，这超市里，但凡有什么你看得入眼的东西，就随便拿吧！”
宁婉一想起当时邵丽丽那夸张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虽然熬夜辛苦，但一份耕耘一份收获，邵丽丽成长得很快，被委以重任后也非常珍惜机会，虽然累，但累得开心，累得值得，如今整个人看着更自信也更能独当一面了。
而邵丽丽下单完生发用品，又研究了几个植发广告，终于想起了宁婉：“你收到你老板的邮件了吗？”
“应该收到啦！我刚正好收到傅par的邮件呢！宁婉姐肯定也是！”
宁婉顺着蔡珍的话头点了点头，然后偷偷转移了话题。
她确实也收到了傅峥的鼓励信，但说出来有点招人恨――
因为宁婉收到的是傅峥亲自手写的。
等邵丽丽和蔡珍都散了，宁婉看四下无人，才偷偷摸摸把信拿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行云流水又相当有笔锋的字体，想起此前乌龙拿错的秘密纸条，宁婉还有些汗颜，傅峥本人的字确实衬得上他的容貌，还是相当好看的，只是平日里这位高级合伙人需要手写东西的机会实在太少了，毕竟每个律师在律协注册登记后是有律师印的，因此连法律意见书合同等需要签字，傅峥也都直接用印代替。
宁婉展开信，才发现傅峥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能让这位如今签字都不手写的合伙人亲力亲为写这么多，宁婉一瞬间是挺有骄傲感的，等她看了内容，心里就更是动容了。
傅峥非常认真地盘点了宁婉加入团队后经手的每个案子，梳理纠正了她以往在社区养成的错误法律习惯，非常公正客观地对她办理的每个案子都打了分，针对她的强项和弱点进行了总结，还对她的职业未来给了建议和规划。
“截至到以上，都是我对团队里每个律师都平等对待做的盘点，接下来的话，就是作为男朋友说的，是只说给你的，独一无二的。”
宁婉看到这里，有些紧张也有些甜蜜，傅峥最近出差了，要今晚年会才能赶回来，但看着他亲手写的纸条，宁婉都有一种两个人背着同事和团队成员说悄悄话暗度陈仓的错觉。
“谢谢你带给我这段非常特别的经历，谢谢你选择我的团队，更谢谢你选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谢谢你丰富了我的人生……”
傅峥的话其实并没有多煽情，然而宁婉读着，还是觉得溢满了感动和柔情，自己何尝不是也要感谢傅峥？让她也终于能领略不一样的风景。
“走了走了，宁婉，快点！”
宁婉正在那边内心感慨，就被邵丽丽一把拉了起来：“我来开车，带你们去酒店！”
邵丽丽最近新买了车，还拿到了驾照，很是跃跃欲试，一下子就把宁婉和蔡珍都拽了起来，拿着车钥匙就准备载着她们往今晚举办年会的酒店走。
宁婉和蔡珍彼此同情地互相看了一眼，决定好好系上安全带保命。
今年因为傅峥的加入，正元所有了很多新的制度改革，也因为傅峥的案源能力，所里的创收也跨了一个台阶，整个年会活动的奖品方面明显也都提升了档次。
刚进入年会会场，邵丽丽就望着一堆角落里的金蛋流口水：“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砸中手机或者平板电脑……”
“就算没中金蛋也没事呀丽丽姐。”蔡珍是第一次参加年会，好奇和激动超过了一切，“反正高par说了，今年人人有奖，抽奖没中的也能有参与奖！”
“也是，不过参与奖也不是人人都一样啊，听说就是随机的，我们刚才进会场的时候不是人手发了个号码吗？就听说没抽中奖的，就根据号码随机领取参与奖，奖品差距也很大呢，你看到那边那堆没？现在全部用礼盒包装包起来了，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但我贿赂了我们行政，她们偷偷告诉我，这里面有炒菜机、豆浆机、水壶、山地车、厨房用具套装、零食包、护手霜、还有护肤套装、钙片、生发水、律所加班睡袋套装……总之我们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大的小的便宜的贵的，这些随机奖品里都有，价格差别可大了！”
邵丽丽一边眼馋奖品，一边默念希望自己能中个大件：“总之，盒子越大越好。”她指了指那堆随机奖品中间最大的盒子，“看到没？我想要那个最大的！我昨天特意去庙里拜了拜，求了个上上签！这个最大的一定是最贵的！我感觉自己能中！看着大小，像个冰箱，我家里正好缺一个……”
很快，别的同事也都陆续到了，大家便热热闹闹凑在一起聊起来，聊彼此的案子，聊最近的生活，聊新交往的男女朋友，聊正准备入手的新房新车……
每个年轻律师脸上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即便宁婉只是旁听，都忍不住被他们周身的情绪所感染和带动――大家都在不知不觉但坚定地往更好的未来走去。
如今整顿后所里气氛很好，像崔静之流也因为被点名批评或者制度约束，又确实没有真才实学，越来越没法在所里浑水摸鱼，因此陆陆续续都离职了，因此空出了不少团队里的岗位，很多原本在人才池里踏实肯干的律师，也通过笔试面试的竞争，有了进入合伙人团队的机会，还有部分人才池的律师，也报名加入了社区律师服务组，整个人才池的机制正按照傅峥和高远计划的那样缓慢转变中。
现在留在所里的，不是有能力的就是肯干肯吃苦的，如今改革后，奖惩机制分明，不再会有多做多错的忧虑，只要做了事，就能被看到，只要努力了，就不会白费，只要埋头干，就能有机会，因此这几乎变成了一种良性循环，虽然有不少离职的，团队整体更精简了，但士气和凝聚力却更强了，上次宁婉听傅峥无意间提了一嘴，今年的创收不减反增，而因为人员少了，人均创收也大幅度提升，年终每个律师能拿到的年终奖因此也会更加丰厚，还真的是这么一改革，把正元所整个气氛都给改了。
“我从原来租的那个合租小区搬出来啦！现在月收入高了，终于能负担起一个人租房了，想想回家能有一个人的空间，真开心啊！虽然房子小了点就三十平，但觉得就突然挺有归宿感了，而且以前合租，不让养猫，现在有了这个小房子，我把之前一直喂的那只流浪猫给正式收养了，以后也是有猫的人了，欢迎你们来我家撸猫。”
“我想买个代步车，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哇，你这都单车变四轮了？今年收入是不是不错？”
“嘿嘿，还行还行，差不多能养得起车了，所以准备弄个代步的小车，省的以后每次去法院开庭还要各种地铁转车的……”
……
真好啊。
宁婉一边听，一边只觉得真好。
有时候甚至觉得都像是一场梦，然而如今却已经真实地活在这一刻了――不管是于同事，还是于自己，一种全新的生活已经开始。
她正式加入了好的团队，开始做着梦寐以求的商事案件，迎接着每一天新的挑战。
而这些，除了自己的努力，也要感谢傅峥，感谢他能够来社区，感谢他在被“锤炼”后，能够去反思也有魄力去改革。
此刻同事们的话题也讲到了这一点，每个人也都是感慨和感激――
“还是多亏傅par，带领我们跑步进入社会主义！”
“你这话小心让高par听到，肯定要酸，抱大腿也不能只抱一条！”
“哈哈哈哈，那是，感恩全体合伙人，让我走进了新时代……”
对于这些，已经康复回所里工作的陈烁似乎倒有不同意见：“你们也吹过头了吧，傅峥也就……”
“不过头不过头，知道你和人家曾经在社区共事过，情谊深厚不屑于拍马屁，可我们又没和傅par共患难过，当然只能靠吹彩虹屁拉近距离啦！”
……
傅峥这次出差其实也就两天，宁婉和他每晚也还是会视频，但宁婉此刻听着同事们聊起傅峥的名字，心里没来由地突然有点想他。
宁婉最终没忍住，掏出手机给傅峥就发了信息：“有点想你。”
可惜傅峥大概是在忙，还没有回复。
虽说知道傅峥这次的工作是个破产清算案，并且因为有点复杂，谈判时间不会短，能中途赶回年会就不错了，可真的等年会开始，大家喜气洋洋的一团，傅峥却还没出现，宁婉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年会的节目很快就开始了，高远作为合伙人代表简短做了年会开幕式发言，之后他就把表现机会交给了所有众人。
等今年新入职的员工们陆陆续续表演完走音唱歌、同手同脚时尚舞蹈、振聋发聩诗朗诵，然后又举办了暗黑法条背诵竞赛、案件分析抢答等等一系列奇葩项目，终于进入到了年会的高潮部分――抽奖！
邵丽丽激动不已：“抽我！抽我！”
可惜现实比较残酷，邵丽丽可能拜佛拜得心不够诚，最终和抽奖奖品失之交臂，但她很快也振作了起来：“没事，还有根据号码随机领取的参与奖！让我领那个最大的盒子就好了！最大的最大的最大的！”
也大概真的是运气到位了，等主持人念出那最大盒子对应的号码，竟然还真的是邵丽丽。
邵丽丽可高兴坏了，当即从台上一个人兴奋地用小拖车把那个最大的箱子给拖到了身边：“看看，什么叫运气？这就是运气！随机参与奖里最大的奖，就是我！”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宁婉运气不太行，她的随机号码，领取到的竟然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盒子？
这一对比，邵丽丽拿到了奖品池里最大的那个盒子，而宁婉拿到的则是最小的……
看着宁婉手里那个小盒，邵丽丽都面露怜爱了：“宁宁啊，你这运气，不太行啊……下次还是和我一样没事多转发转发锦鲤吧，你这也……”
虽然不指望拿到最贵的奖品，但宁婉本来对随机奖品也有诸多期待，如今拿到了这么个小盒子，傅峥又不在身边，心里确实有些沮丧，但面上还强撑着笑意：“可能虽然盒子小，但里面东西很贵呢。”
“都这么小的盒子了，里面再贵能装啥啊，而且这大小，只有手机盒的一半，现在也没什么电子设备就这么个盒子能装下的了，再垫垫这重量，看着也不像什么贵重的……”
邵丽丽拿到全场最大的奖品，眼里的得意和对宁婉的同情都写在脸上了，宁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而也是这时，她收到了傅峥的信息――
“马上到，还有两分钟。”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然而宁婉整个人一下子雀跃了起来，连眼睛都亮了，抽奖拿到最小的盒子不重要，因为傅峥才是自己最大的奖品。
而几乎同时，年会的门口微微骚动，宁婉一抬头，就越过众多同事看到了自己想念的人――傅峥穿着西装，风尘仆仆地正往年会会场里走。
“傅par回来啦！”
“真辛苦呀！”
“今年应该好好感谢傅par加入我们！”
几乎是自发的，在短暂的嘈杂后，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现场就响起了掌声。
“傅par讲个话吧！”
“对啊！正好年会快到尾声了，做个总结讲话吧！”
能看得出，所里所有的同事都对傅峥非常信任，虽然才加入正元所没太久，然而傅峥的口碑和人气甚至都超过了所里元老级创始人的高远……
好在高远并不会对自己这位老同学吃醋，在同事们的起哄声里，高远跳上了讲台，调侃地看向了傅峥：“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傅峥，那你就讲一段吧。”
傅峥本来正像是在找人的模样，结果还没找到，就被高远摆了一道，无奈之下，便也只能走上了台，然而上了台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在人群里找人――
当他目光定位到宁婉时，宁婉终于可以确定，傅峥下意识第一时间找的人是自己。
这男人明明因为出差，眉眼里尚带了丝疲惫，然而当目光和宁婉相触碰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亮了起来，脸上也微微带了笑意，一下子冲散了他脸上的肃穆和冷淡。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完全不加掩饰的情绪，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里这么一个人，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就能安心做任何事。
傅峥看向宁婉的这个眼神只持续了几秒，很快，这男人便投入回了自己高伙的身份里，环顾四周，向每一位同事微笑致意。
他是所有人的傅par，然而另一方面，只是宁婉的傅峥。
虽然在正源所里有口皆碑，然而傅峥还是很好地和每个同事保持了距离，大家对他既亲近又尊敬，傅峥一上台，调试了下话筒的高度，然后轻飘飘地扫了台下一眼，刚才那些起哄和骚动就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看着这位英俊的高级合伙人。
傅峥却是很随意，他笑了笑：“大家晚上好，不用这么严肃，我们不是在开会，也不在法庭上，我们律师私底下也和所有职业的从业人一样，就是普通人。”
“其实说起来，让我站在这里作为年会的压轴嘉宾，我是有些惭愧的，因为我可能是全场最晚加入正元所这个大家庭的人，此前正元所的创办、发展，都仰赖其余高级合伙人的努力，感谢他们抬爱把这次结束语的演讲机会让给我。”
傅峥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台下高远等一行合伙人：“他们可能期待我会讲点‘让我们记住今天，期待明天’之类让大家展望美好未来难忘今宵的场面话。”
傅峥笑了笑：“那他们想错了。我不会说这些话，他们待会也可能立刻就后悔把我放上台甚至想把我赶下台了。”
傅峥环顾了下全场：“但既然站在这里，那么有些话我就要讲一下。”
“我加入这个所是缘分，但入所后，很快就发现正元所里不论是人事制度还是奖惩制度，都存在很大的问题，在正式入职前，我在社区基层工作了几个月，如你们所知，当初的我没有公布我的身份，于是有一位好心的‘带教师傅’，热情并且知无不尽地手把手把自己的毕生咸鱼绝学传授给我，包括怎么甩锅，怎么摸鱼，怎么对老板阳奉阴违……”
“在努力学习了所有的‘技术’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加入这个所，希望从根本上改掉这个所里甩锅、摸鱼、对老板阳奉阴违等等坏风气……”
傅峥还在台上一脸镇定自若的发言，台下的宁婉却是脸有点疼……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大家又不傻，宁婉承接着四面八方想笑不能笑的同情眼神，心里对傅峥的爱意顿时没了。
自己对他说过那么多别的，怎么就只记得这些？甩锅摸鱼的技能，就不能把这些都给忘了吗？
垃圾男人，今晚就睡沙发吧！
宁婉脸上一阵烫一阵红，只感觉尴尬得要命，傅峥果然阴险，原来那么早就想修理自己了，对自己还真是“师夷长技以制夷”，从自己这出师以后，就准备用同样的方法收拾自己了……
然而也就在宁婉内心百转千回觉得丢人万分之际，傅峥笑着宠溺地看了下宁婉――
“好了，宁婉，我不是要在年会点名批斗你。”
傅峥的声音和眼神都温柔了下来：“因为这不是你的错。”
傅峥再次看向了所有人，恢复了生杀予夺的果决和肃穆：“在一个公司里，一个愿意吃苦愿意干活也努力的员工，想要甩锅、摸鱼、对老板阳奉阴违，这不是员工的错，是公司的错。”
“正元所里这样的风气，不是任何员工个人造成的，该反省的从来不是员工，而是我们合伙人。因为一个真正好的律所，不会让好的员工不得不依靠甩锅、摸鱼和对老板阳奉阴违来边缘求生，不会让任何一个正直的员工白费心血，不会让任何一个努力的人寒心，也不会给任何摸鱼、甩锅、对老板阳奉阴违的人生存空间。”
“一直以来，我们每次都喊着让年轻律师成长起来的口号，但其实有时候也忘记了，我们合伙人也是需要成长和换位思考的。”
“我感谢宁婉对我真心实意毫无保留的教学，也希望各位了解，在如何甩锅、摸鱼和对老板阳奉阴违上，我现在也是专业级别的，所以在制度改革后，可能就没人可以再甩锅、摸鱼和对老板阳奉阴违了，因为你们懂的我也懂。”傅峥笑了笑，“这方面，宁婉真的是专业级别的。”
宁婉没绷住情绪，自己第一个笑了出来。
台下一下子也响起了笑声，高远脸上也是无可奈何的表情，其余几个合伙人也在笑，气氛非常轻松。
“制度的问题我们合伙人会来负责，所里的人文环境我们也会继续努力，只希望每个有信仰的人，每个努力的人，都不被辜负……”
此后，傅峥也简短地介绍了下所内社区法律服务团队和对人才池的废除计划，把一切需要交代的都交代完毕，他才笑着和大家致意，然后下了台――
“我还有点事，需要马上离开一下，有个很重要的人需要见一下，大家请继续尽兴地度过这个夜晚。”
哎？？？
别说众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宁婉第一个满头问号，等了傅峥这么久，结果这男人就上台说个话，莫名其妙cue自己一下，然后就又要消失了？
是什么事值得他这么赶的？连自己几天没见的女朋友都丢下了！照理说近期傅峥并没有案子要忙，三次元里也没什么大事……还重要的人要见？有那么重要吗？
此前有多想念傅峥，此刻宁婉就心里有多失落，忍不住就拿出手机，给傅峥发了条酸溜溜的信息――
“你要见的人，比女朋友还重要吗？”
发完宁婉其实就后悔了，自己这行为简直醋海翻腾了，然而刚想撤回，傅峥的回复已经来了――
“恩，是比女朋友还重要的人。”
“……”
据宁婉所知，傅峥的妈妈最近正报团了新西兰十日游，并不在国内，那么比女朋友还重要的人？呵呵……
这就是真的是没什么求生欲了……
今晚是年会，气氛都很热闹，宁婉也不好发作，只是看着手里那个小的可怜的随机礼物盒，想想傅峥跑去见比自己更重要的人了，心里难免有点被抛弃的失落感。
年会进行到尾声，很多家里拖家带口或者不单身的，都张罗着走人，邵丽丽正吆喝着蔡珍一起帮忙把自己随机大奖品盒给抬回家，宁婉把自己的小奖品盒收进包里，围好围巾，也准备往室外走。
别人都有人接，可惜自己没有。
然而正这么想着，手机倒是响起来了，宁婉低头一看，竟然是正在见比自己更重要人的傅峥。
电话一接通，傅峥没有给宁婉说话的机会：“在门外，转个弯左边那条小路口，快一点来，我在等你，外面好冷。”
“……”
虽然有点不开心，但宁婉还是抿了抿唇按照傅峥的指示走到了路口，傅峥果然等在那里，甚至还开了自己那辆特别拉风的帕加尼跑车。
宁婉有些酸溜溜的：“见完重要的人想起我啦？”
傅峥却不解释，只是笑：“你怎么像个醋缸？”他说完，不等宁婉反应，就俯下身亲了宁婉的鼻尖一下，然后揉了揉她的头顶，微微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宁婉齐平――
“刚才没见谁。”
“？”
“但是现在见到了。”
宁婉有些茫然：“什么？”
“比女朋友还重要的人，现在见到了。”
宁婉整个人表情都狐疑了，怀疑傅峥在和她打什么哑谜。
傅峥却不解释，只是认真地盯着宁婉：“今晚年会上随机奖品，你抽到了吧。”
“恩，好小的一个盒子。”说起这个宁婉就忍不住吐槽，“你们这个随机奖品，区别也太大了吧，邵丽丽拿到那么大的，我就拿到这么小的……这万事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你打开看看。”
“啊？”
“那个随机奖品，你打开看看。现在就开。”
虽然宁婉有些意外，但还是下意识听从了傅峥的建议，她从包里取出了那个小盒子，然后拆了开来。
撕开盒子外面的礼盒纸包装后，宁婉就见到了里面盒子的外观，她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而随着整个包装的拆开，盒子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小巧的红色的盒子，颜色带了显而易见的喜庆，而上面印了宁婉认识的品牌名字――cartier。
“打开看看，喜欢吗？”
宁婉这一刻心跳如鼓，虽然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然而手却先于脑袋动作了，她顺势打开了盒子，然后看到了躺在里面的钻戒。
傅峥看着她的样子只是笑：“不是所有小的东西都便宜的，你知道邵丽丽那个大盒子里是什么吗？那只是一棵发财树而已，她拿到的那个大盒子，其实是随机奖品里最便宜的，很多事情的表面和内核是有差距的，大和小并不是评判一样东西价值的标准。”
虽然不太合时宜，但宁婉还是忍不住想到了邵丽丽，她吭哧吭哧把那么大一个盒子拖回家，打开发现只是一棵发财树的时候，大概会气死吧……
只是傅峥没有再给宁婉乱想的机会，他从宁婉手里拿过戒指盒，然后单膝跪地，第一次有些紧张的模样，仿佛刚才在台上从容发言的人完全是另一个。
“宁婉，你愿意嫁给我吗？”
宁婉瞪着眼前的男人，尚且处于震惊之中：“这个随机礼物你设计好的？”
“对。”
“那……你要见的比女朋友更重要的人？”
“未来老婆。”傅峥轻笑，“你答应了就是了。”
这男人即便到这一刻都没忘记撒娇示弱：“地上好冷，我跪得都有点累了，你真的不快一点答应好让我起来吗？”
“而且我为了大老婆，特意把小老婆也开出来了。”
宁婉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等她意识过来，自己已经胡乱地点了头，傅峥也已经从地上起来了，这男人吻着她的眉心，然后不容分说地把钻戒套到了她的手指上――
“好了，现在大老婆也有了。”
“以前你给我买gartier，那我就投桃报李，给你买cartier吧。”傅峥吻了吻宁婉，“一直想给你买，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宁婉看着手指上的钻戒，终于有了点被求婚的实感，也有些磕磕巴巴的紧张起来：“这……那……这个……能不算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所以我答应太快了！我都没准备好！你让我重新做下心理建设，再来一遍吧……”
“答应了就不可以反悔。”傅峥揽过了她的腰，“外面好冷，上车吧，傅太太。”
光是这个称呼就让宁婉耳朵一软，完全没抵抗力起来。
等她坐到了车里，还犹如在梦中。
傅峥在帕加尼的车厢里放满了红色玫瑰，宁婉一进去，仿佛进了个小型花园，连腿都不敢乱伸，生怕把鲜花给碰坏。
一时之间，她也有些哭笑不得：“开跑车求婚，是不是太浮夸了？”
“因为也想不到什么别的方法。”说到这里，傅峥也有些难得的赧然，声音不自然道，“所以想把我最喜欢的东西捧到你的面前，这是我最喜欢的一辆车，以后它的副驾只属于你。”
“你这么宝贝这车，当初那开着它为我撑腰的时候，是不是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毕竟都喊小老婆了，不太可能随随便便就开出来给哪个同事坐吧？”
“没有。”然而直到如今，傅峥这男人还相当嘴硬，移开了目光镇定自若撒谎道，“是这车自己想开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
大概是为了避免宁婉继续追问，傅峥径自俯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好了，别问了，我要开车了。”
“开着小老婆，载着大老婆，我们回家。”
宁婉摩挲着手上的钻戒，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夜景，心里是涌动的甜蜜和平和的温暖。
恩，回家。

第76章 番外一
答应了傅峥的求婚后，宁婉就想着把傅峥带给自己妈妈看一下。
自从把妈妈从老家接到容市以后，一开始宁妈妈还有些不适应容市的生活节奏，她性格比较内向，也不擅长交际，宁婉虽然努力多陪着她，但到底要工作。好在在宁婉给自己妈妈换了手机号和各种联系方式后，宁婉的爸爸遍寻不得，又因为在躲避赌债，一时间也没来再骚扰过。
只是宁婉妈妈大概是以往心理阴影过重，一时间也难以完全敞开心扉，宁婉虽然能给予支持和鼓励，但心理调适还是要靠宁妈妈自己，宁婉也爱莫能助。
因为自己目前住的房子太小，宁婉也不忍心自己妈妈就住在客厅打地铺，因此最后在同个小区找了个适合的小房子给妈妈租住了，平时母女俩也有个照应。
然而这次宁婉到宁妈妈的租房处敲门，自己妈妈却不在家。照理说这个点，宁婉的妈妈是不会出门的，宁婉有些狐疑，拿起电话打过去：“妈，有个事和你说下，我想介绍你和……”
结果还没说完，宁婉妈妈就打断了，她像是在外面，背景音挺嘈杂――
“喂？宁婉？妈在外面，有点忙！待会说！”
自己妈妈难得愿意出门，宁婉心里是很开心的，只是这么接连扑空了好几次，宁婉妈妈忙的都见不到人影了，宁婉就有些忐忑起来了――这该不是误入什么保健品陷阱或者被骗去什么传销组织了吧？
好在最终，宁婉蹲点似的等，终于蹲到了自己妈妈――当时宁妈妈正穿了一条宁婉从没见过的旗袍准备出门。
“妈？”
宁婉见了妈妈，下意识就是一愣，先不说自己妈妈怎么突然换了风格竟然穿了旗袍，此刻她平时从不打理的头发也都吹了个挺时尚的卷，脸上竟然还化了淡妆，抹了个很端庄的口红……这……这自己妈妈完全像是换了个人！
宁妈妈对着宁婉的眼神，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她一时之间有些不自信和紧张起来：“你那么看我，是不是妈很奇怪啊？”
“不是的！”呆愣过后，宁婉却是打心眼里高兴，“妈妈超好看！”
虽然让自己妈妈搬来了容市，暂时脱离了宁婉父亲，可几次试探下，宁婉妈妈都对离婚保持着迟疑的态度，她还是很谨小慎微，思想也还是传统，多次表示以后不住一起就没事了，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做个彻底的了断。
只是一直以来，宁妈妈还是没有办法拥抱新生活，宁婉看着既心急但也无可奈何，如今看着妈妈这些改变，宁婉一下子觉得看到了希望。
“很好看！特别适合你，这个旗袍真好看！”
自己妈妈辛苦了一辈子，从来朴素也不懂得打扮自己，如今这样改头换面，宁婉才发现自己妈妈也很美。
被宁婉夸了旗袍，宁妈妈一下子也高兴了起来，神色也舒展了：“是吧？买的时候她就说好看，说适合我，一定要叫我买，我还担心你们小年轻看着这穿法觉得我怪呢……”
“ta？”宁婉试探道，“妈妈你认识什么朋友了吗？男的女的啊？”
“一个姐妹。”宁妈妈说起这个情绪也飞扬起来，“刚认识的，也住这附近，特别聊得来，比我大了五岁，可人家懂那个什么保养，看着特别年轻，人特好，教了我好多东西，哪儿有便宜还好看的衣服，还有这什么化妆的，手把手教呢。”
宁妈妈显然对自己这位姐妹非常满意，交谈间宁婉才知道，这位宁妈妈赞不绝口的姐妹，其实和宁妈妈认识也就一个礼拜，然而自己一贯慢热的妈妈竟然提起这姐妹来都是熟稔和亲近，隐隐的还带了点崇拜――
“她真的很厉害，什么都懂，什么淘宝啊抖音啊微博的，都会，比年轻人还时髦，教了我好多好多。”
“身材也好，这么大年纪，都没什么赘肉，说是常年做那个什么瑜伽，过几天说约我去体验呢，让我一起跟着她做，说除了对保持身材好，还对健康也好。”
“昨天刚带我去做了个脸，我才知道原来洗脸啊面膜啊还有那么多门道……”
“还有，我还跟着她做了那个泰国什么按摩，那可真舒服啊，就泰国小姑娘给你在那捏按肩颈，按的时候有点痛，可按完以后真是轻松舒服，就是这个按摩名字有点怪，好好的按摩，叫什么‘死吧’，你说这名字，多不吉利……”宁妈妈说到这里，笑着看向宁婉，“你做律师的，成天坐办公室，肩膀肯定也容易不舒服，下次你也去试试这什么‘死吧’，真的挺好的，妈才发现，这些什么按摩的，也不全是骗钱，有些还确实很有用……”
宁婉一开始还挺高兴，只是听着听着，就越听越觉得不对味来，她试探地问道：“妈，这……你去体验这些，都花了多少钱啊？”
自己妈妈该不是遇到了诈骗犯吧？先伪装成贵妇，带你一通享受，之后就开始经典套路――“姐妹，我生意上突然没法周转了，能暂时接我点匀匀吗”……
宁妈妈没好气地瞥了宁婉一眼：“我知道你这孩子要说什么，妈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知道什么是骗子什么人不该信，我这姐妹人是真的好，我做这些一分钱没花，都是她花的！说都是那些什么‘死吧’的会员呢！”
……
可惜这话宁婉听着不仅没放松，反而更紧张了，前期一分钱都没让自己妈贴，那这老姐妹心可有点野，是准备后期从自己妈身上骗笔大的吧？坊间对这类诈骗不是有个叫什么杀猪盘的专有名词吗？受害人就是诈骗犯眼里的猪，先接近猪把猪给养肥养大，然后再杀猪……都说这猪养得越久，以后杀起来越狠，毕竟这羊毛出在羊身上啊，天下还能有这种好事突然天降个好姐妹给你花钱带你买买买做sa做脸享受人生的吗？
宁婉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本来想和自己母亲说的终身大事以及介绍傅峥都抛到一边了：“妈，你现在出门是去见你那个姐妹？”
宁妈妈点了点头：“不和你说了，我和她约了看电影，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妈，今天我正好没事，我送你吧！正好和你一起去见见那个阿姨，电影今天又是这个阿姨请客的吗？”
“是啊是她，一定要请我看电影……”
“那怎么行呢！咱们和别人做朋友肯定是有来有往的对不？这样吧，我正好和你一起去，一起看电影，看完我请客请你和她吃个饭呗，我们也要展现我们的诚意嘛！”
宁妈妈一开始有点犹豫，但宁婉这么一说，她也被说服了：“也是，我自己要请她，她总不肯，说我都没退休工资，叫我别浪费钱，我带上你，让你请，她肯定就同意了，你做律师的，她也还挺感兴趣呢，问了我好几次你的事情，正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一不做二不休，宁婉就跟着宁妈妈出了门，她倒是要会会这立了贵妇人设的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宁婉是抱着戳穿骗子的想法出门的，结果没想到等到了宁妈妈和对方约定的地点，见了这位姐妹真人，倒是宁婉给愣住了――
对方还确确实实，从头到尾，每个头发丝里，都满溢着“贵妇”的气息……
单单对方手里提着的那个爱马仕，宁婉就略有耳闻，这价格大概就……一套房吧……
太假了，真的太假了。
宁婉差点当场笑出来，虽然知道现在骗子肯定会买点a货名牌包装装门面，可眼前这一位“贵妇”，真的太过了，竟然搞一个价值几百万的包来，太浮夸了，真的太出戏了。
不过不得不夸赞，这位老阿姨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场和气质倒是还真的像个真贵妇，自己妈妈有一点没说错，这位姐妹身材确实很好，保养也不错，长得也挺好看，甚至还有点眼熟。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心虚还是怎样，见了自己，这贵妇相当热情，从头到脚偷偷打量了好几遍，大约在评估自己是不是和自己妈妈一样好骗，她看了眼自己，又看向宁妈妈――
“你女儿可真漂亮！”
漂亮咋了？难道主意都打到自己身上了想把自己卖了不成？
“我看了第一眼就喜欢，难怪啊！”
难怪什么？你第一眼喜欢又怎样，宁婉没好气地想，自己还第一眼就看这贵妇哪儿哪儿不顺眼呢！
好在因为电影马上要开播，对方也没再纠结宁婉的事，只是不断在打量宁婉，宁婉每次转头，都能见对方笑眯眯一脸慈爱地看向自己，眼神怪微妙的……
宁婉心里绷着情绪，一路想着怎么戳穿对方，一开始电影都没看进去，然而等过了片刻，却渐渐被电影内容吸引住了――这电影讲的是一个女性的一生，从最初被父亲打压、被包办婚姻、被丈夫打压、牺牲自己的梦想，到最后坚定做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冲出一片天空。
等最后看完，连宁婉都非常动容，而她转身看向自己妈妈，才发现妈妈的眼里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泪，这个故事太触动了，主人公的很多细节，自己妈妈都能代入吧……
虽然这个骗子“贵妇”人不咋的，但选的这个电影却是真好，宁婉平时也想着和妈妈讲讲女性找寻自我这些事，然而也不知道以什么为切入口，而如今这部电影，倒是以一种自然的方式把宁婉想表达的东西通过镜头自然又不突兀地转达给了自己母亲。
宁婉公允地想了想，这骗子也算干了件好事，自己待会警告下她好自为之就好了，也不报警找人抓她了。
电影散场后，对方倒是挺顺利接采纳了宁婉请客吃饭的要求，而等点完菜，宁妈妈上厕所的间歇，宁婉就不再伪装，决定来个大的――
“阿姨，我家挺困难的，也穷，我最近自己吧，投资失败，炒期货，全亏光了，还借了小额贷款，都还不出了，这些我都不敢和我妈说，你人这么好，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过度一下啊？”
与其等着被对方诈骗借钱，不如主动出击，先问对方借钱！
只要这一招，骗子别说继续行骗了，恨不得远离你还来不及。
宁婉觉得自己这些话一出，这位“贵妇”拒绝后，吃完这段饭，就再也不会找自己妈妈了。
只是令宁婉意外的是，这贵妇不仅没被吓退拒绝，竟然还直接从那高仿包里掏出了高仿钱包：“你差多少钱呀？”？？？
这发展，不太对吧……
还不等自己开口，这贵妇就从钱包里刷刷刷就抽出了好几张百元大钞：“我现金只有这么点，先给你。”说完，又抽了一张卡出来，硬是塞到了宁婉手里，“这张黑卡拿出用，密码我写给你，别客气，小宁，以后缺钱了就来找阿姨，阿姨有的是钱。”？？？
宁婉一手抓着人民币一手抓着黑卡，有些恍惚，难道现在骗子胆子这么大，连人民币都敢造假了？
……
只有的这顿饭，宁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的，但席间自己母亲的这位好姐妹，不仅对自己微笑示意，还关怀备至，又是给自己夹菜又是给自己倒茶的，宁婉想着她后来硬是塞进自己包里的钱和银行卡，心里都有点惶恐起来了……
自己要不吃完饭还是去报警吧？
这“贵妇”看着不太对劲啊，如此无事献殷勤……
有问题，很有问题。
等和对方吃完饭，宁婉拉着宁妈妈就走，她先是跑了银行，结果银行柜台非常礼貌地告诉她――
“这些人民币是真钞。”
宁婉不信邪：“那这张银行卡，是你们银行颁发的黑卡？”
“是的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没……没了……”
宁婉送完母亲回家，有些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子，这才想起傅峥来，而也是这时，傅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那端，傅峥挺委屈：“你今天和你妈妈提起我的事了吗？”
因为宁妈妈这位贵妇姐妹，宁婉今天是彻底忘记和妈妈说傅峥的事儿了，因此此刻宁婉接起傅峥的电话，都有些心虚：“那个，我今天还没来得及……”
“我什么时候能见见你妈妈呢？我妈都见过你了，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就这两天！我待会立刻和我妈讲！”宁婉刚保证完，突然就意识到有点不对，“等等，你妈什么时候见过我了？我也没见到你妈呢！”
“见过了啊，我妈说都给你见面红包了的。”？？？！！！
宁婉愣了几秒钟，终于反应了过来――那个贵妇！是傅峥的妈妈！人家还真的是个贵妇！！！难怪自己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电话里傅峥还在茶言茶语地控诉：“你都拿到见面红包了，我呢？我连名分都没有，难道是我不配吗……”
宁婉觉得自己需要好好静静：“你先让我缓缓……”
宁婉设想过很多次和傅峥妈妈见面的场景，但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令人窒息……
她刚想给自己母亲打电话问问平日里和这位“姐妹”有没有说过自己什么别的，结果宁妈妈的信息倒是来了。
宁婉拿出来一看，那是长长的一条信息，她先是笑了，继而便是想哭――
“我好好想了想，觉得电影里说的对，女人也要活出自己，今天那个姐妹也一直鼓励我，让我得自己去争取过好日子，不能老逆来顺受，我想想，我也这把年纪了，未来的日子，不想再老担惊受怕看你爸脸色了，你也大了，没什么需要我再担心的，以后妈也想自己好好过，和姐妹一起旅游旅游，做做‘死吧’，逛逛街，妈想通了，妈想和你爸离婚，你要是没意见，能给妈当律师吗？”
宁婉突然觉得，傅峥妈妈送给自己的见面礼，不仅仅是如今包里的人民币和黑卡，而是更为珍贵的东西。
自己是何其幸运，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未来的家人。
宁婉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当下站了起来，她现在就要立刻出门，要亲口告诉她的妈妈，自己不仅要给她当离婚的代理律师，并且要嫁给她好姐妹的儿子，要向她郑重地介绍傅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