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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婚上门
作者：临渊鱼儿
内容简介
 1、纪父为了逼女儿回来接手公司，假意以和谭家小少爷联姻要挟，收到风声的纪见星直接杀到A市退婚，谁知误闯了另一个声名显赫的谈家。 小少爷面没见上，招惹了某位不可言说的大人物，小少爷他三叔。 听她说完来意，男人慢条斯理整理着袖扣，面上似笑非笑：你们确实不合适。 纪见星心内一喜，又听他漫不经心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意思？ 做你的未婚夫，怎么样？ 纪见星：对不起打扰了 我能见见小少爷吗？ 片刻后，看到保姆抱出一个还在吐口水泡泡的奶娃娃，纪见星彻底傻眼了。 等她明白过来，此谈家非彼谭家，却是羊入虎口，为时已晚 等等，她不是来退婚的吗？退出个未婚夫是怎么回事？！ 得知女儿招惹上谈家大佬的纪父震惊傻眼plus：女女女鹅啊这门婚事咱家高攀不起要不算了 纪见星：晚咯，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2、既见星，便再看不见银河。 背景架空，基本日更 一句话简介：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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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颗星 蒹葭苍苍（01）
既见星，便再看不见银河。
——《惹婚上门》
文/临渊鱼儿
***
八月，骄阳似火，空气里不见一丝风的影子，蝉鸣声远远地栖在树荫深处聒噪。
纪见星昨晚熬了大夜，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懒洋洋洗漱后，简单用鸡汤下了碗小馄饨，坐在桌前慢悠悠吃完。
院子里阳光肆意泼洒，穿过木窗涌进来，照得满屋光亮，一团树叶的影子安静睡在她膝上。
桌上手机“嗡”地震进来新信息，纪见星捞起来一看，是春花婶问她出门没，与此同时，备忘录弹出六个字提醒——
调解租客矛盾
她在城南有栋用来出租的七层民房，春花婶是租户之一，前两天打来电话说要投诉邻居，问是什么矛盾，对方支支吾吾，说要当面才能讲清楚。
神秘兮兮的。
纪见星回复：“在路上了。”
她收好手机，撑着伞走出巷子去取车，按下解锁键，停车场角落一辆崭新的白色大众polo车灯闪了闪，车是上周从4S店提回来的，倒视镜还挂着两根红丝带，威风凛凛地跟着她飘了半座桐城抵达目的地。
春花婶在楼下遮阴处翘首以盼，时不时地拿手背擦汗，看到纪见星走来，拖着全身颤颤的180斤肥肉冲进烈日里迎她：“小纪你可算来了！”
桐城是一线城市，寸土寸金，租户们都不知道纪见星是民房的主人，更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会是星光租房的幕后老板，加上纪见星平时在租户群里以管理员自居，处理些琐碎事务，便以为她是房主雇来的，亲切地喊她“小纪”。
纪见星冲她笑笑：“春花婶。”
两人走楼梯上到二楼，等在门口的秋月姐忙将纪见星拉入屋，没等她坐下，春花秋月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叨叨起来，共同控诉住在她们中间的租户。
春花婶扯着尖利的嗓子说：“他们晚上过夫妻生活时声音大得哟！”
“就跟杀年猪一样，”秋月姐接道，“听起来可瘆人了。”
春花婶又说：“我们这些大人倒是无所谓，顶多影响休息，可家里还有孩子呢，问起隔壁叔叔阿姨在干嘛……”她双手轻拍着脸，“我这老脸哟，都替他们臊得慌。”
“就是就是！”秋月姐连声附和着，皱紧眉头，“小纪，你说影响多不好。”
纪见星怎么也没想到要调解的是这种矛盾，茶水哽在喉咙里，小口小口吞咽下去，本着兼听则明的原则，她请来了另一位当事人。
美玲坐在三人对面的小板凳上，手不安地捏着衣襟，低头，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不敢与她们对视，轻声细语地一句句道着歉。
她老公正当壮年，虽在工地干活，夜里却有使不完的力气，她也不想……在干那事时发出动静，可就是忍不住，哪怕嘴唇咬出血，实在太疼了。
听完内情，纪见星若有所思，春花婶秋月姐面面相觑，前者眼儿瞪得浑圆，口快地问道：“你男人事先没做准备就横冲直撞？”
这杀猪刀劈嫩豆腐，能不疼吗？能不喊出杀猪叫吗？！
美玲抬起头，一脸茫然：“要做什么准备？”
“哎哟！”春花婶两手一拍，这下是真臊着了，鼻尖渗出豆大的汗珠，嘴皮子不停抖动，话赶话地全挤在唇边了，咬着牙硬是蹦不出半个字来，她长长叹气，“这可让我怎么说？！”
夫妻间的秘事，只适合烂在肚子里，哪里是能张口往外说的？
秋月姐表情精彩万分，欲言又止：“那你们……有亲嘴吗？”
美玲的头又抬不起来了，细弱蚊呐地“嗯”了声。
纪见星明白了，这就是一场没有前`戏的恩爱引发的“血案”，她淡定地喝完半杯茶水，打算给她们科普一番。
天知道为什么要让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少女来跟已婚已育的妇人科普这种事。
谁知纪见星刚起了个头，就遭到春花婶的阻止，秋月姐则是跟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般赶紧把门关上，至于美玲，瞧她模样，像是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纪见星摇摇头，搁下茶杯：“要想调解，就必须听。”
三人只得硬着头皮听下去，个个别扭得不行，纪见星心知她们所接受的教育中，“性”这块是空白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融冰更非易事，索性不强求了，可问题终究要解决，她点开微信，寻找外援。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在干嘛”
阅鸟专家：“刚结束~”
纪见星缓缓打出个问号：“？”
阅鸟专家：“你不问我是不是在干吗？”
纪见星发了一串无语的句号：“方便的话，把你的岛国启蒙小影片发我一部。”
补充强调：“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要。”
林紫激动发来语音，纪见星转换成文字：“宝贝啊你终于开窍要开始探索两`性的奥秘了？！”
纪见星：“少废话，赶紧的！”
收到林紫发来的小影片，纪见星用蓝牙传送给美玲：“你先自己看，要是有不懂的，”她轻咳一声，“随时可以问我。”
美玲的圆脸涨得通红，轻声应着。
调解完毕，纪见星下楼，林紫的语音还在缠着她：“不是吧，她们孩子都生了，居然还不懂怎么做ai？！震惊我全家！！！”
纪见星不答反问：“你忘记那对结婚三年，以为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纯睡觉就能生出孩子的硕士夫妇了？”
林紫：“好吧，我竟无言以对。”
想到纪见星的工作居然包括处理这种事，她忍不住调侃道：“作为斯坦福魔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你真的甘心做靠着房租月入百万的平凡无奇小富婆？”
纪见星来到停在树下的车旁，解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收租金的快乐，你这种小仙女不会懂。”
林紫嘴上说着“切”，心儿被哄得甜滋滋的，换了八卦兮兮的语气：“我听说宋晚月近日要回国，好像还找了个顶级高富帅男朋友，你最好提前做好应战准备。”
纪见星莫名其妙：“她回国关我什么事？”
林紫扬高音量：“你忘记当年她那响彻桐城的名号了？”听她沉默，简直恨铁不成钢，“高仿版纪见星啊！”
林紫当机立断：“花间咖啡馆约下午茶，咱们见面再细说。就这样，我去泡澡了。”
通话挂断，手机紧接着三连震，纪见星点开，老纪发来的公众号推送消息出现在聊天页面：
“惊！！！22岁妙龄女子熬夜追剧出租屋猝死！别再熬夜了，真的会死人的！”
“痛心疾首！年轻人，你又熬夜了？长期熬夜，猝死就会悄悄找上门！”
“揭秘：长期熬夜的年轻人，到底离猝死有多近？”
纪见星如法炮制地回敬一条心灵鸡汤推文：男人必看！惹老婆生气之后还在跪键盘和搓衣板？你out了！现在流行跪这个！！！
老纪秒回了【宝宝心里苦】的表情包。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纪见星准备去一趟公司，看望她那昨晚被赶去睡客房的可怜老父亲。
星曜百货总部位于市中心的某座写字楼，这里曾是繁华商圈，后来政府开发了新区，还出台政策扶持，企业一窝蜂地追捧新欢，旧爱便被无情打入冷宫，留下来的大多是夕阳产业，冷处偏佳，自得其乐。
纪见星提着两杯菠萝冰，刷指纹乘地下停车场的专用电梯直达33层，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她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可秘书处的都知道她不仅是纪总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而且是星曜未来老板，自然无人会拦。
纪见星推门进去，撞见她爸单手撑下巴，满面愁容地望着窗外发呆，她悄无声息靠近，用装饮料的袋子碰他手背，纪宗尧冻得一激灵，瞬间回神。
纪见星先发制人：“爸你怎么回事？又惹我妈生气了？”
纪宗尧自知理亏，讪讪挠头，事情说起来并不算复杂，饭局上，合作方带来的女人借着敬酒，有意无意往他身上贴，这不衬衫就留下香水味了，他当时也没注意，于是回到家，天就塌了。
他跟女儿诉苦：“你说我无不无辜。”
纪见星开始在网上搜索质量最好的搓衣板，随口应道：“唔，您无不无辜我不知道，搓衣板倒是挺无辜的。”毕竟一年要跪坏好几个。
“爸，”她诚心提议，“要不这次换成榴莲壳？”
纪宗尧一口菠萝冰下肚，透心凉，膝盖条件反射隐隐发麻，没拉下脸告诉她，跪过了，没用。
他生硬转移话题：“你妈给你约了下周一的全身体检，记得一定要去，别拿身体不当回事。”
“没忘，我记着呢。”
纪宗尧语调发酸：“你妈的话你就记得牢，我说的全当耳边风。”
纪见星辩驳：“我哪有？”
纪宗尧哼道：“我让你回来接手公司，你哪次听了？”
儿子纪承曜博士毕业后进了中科院，目前在南极科考，好不容易盼着女儿读完硕士回国，谁料她竟不声不响自创了星光租房品牌。兄妹俩都不愿继承家业，为此他没少操碎心。
“爸爸在你心里没一点分量了。”
纪见星无奈耸耸肩：“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纪宗尧幽怨地瞅着她：“……渣男。”
她顿时乐不可支，笑得眉眼弯弯。
父女俩插科打诨斗嘴，时间悄然流逝，纪见星离开写字楼，赴下午茶之约，艳阳消失，乌云一层层堆积，似乎有下雨的迹象。
尾随的银色面包车喇叭鸣个不停，催她加速别挡路，怕是眼神不好没看见路边立的“学校路段限速30”、“禁止鸣笛”标志牌。
过了红绿灯，纪见星超车变道，面包车存心挑衅似的跟了过来，两车之间隔了一部黑色宾利。很快，开出学校路段，所有车辆齐齐提速。
这时，前方突然蹿出三轮车，离得最近的宝马猛地刹车，险险避开了三轮，跟在宝马后面的车就没那么幸运了，砰砰砰一辆撞一辆，连环追尾。
林紫恰好打来电话问到哪了，纪见星别上蓝牙耳机，下车查看情况，前边顶凹了桑塔纳的屁股，后边被宾利撞着，她稍微松一口气，这俩车没调换过来，是菩萨保佑，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紫：“人没事就好。”
纪见星走到车尾，“咦”了声：“奇怪。”
“怎么了？”
纪见星蹙起眉心，怀疑自己看错了，宾利并没有撞上来，甚至保持了大约十公分的距离，然而，她的polo左侧尾灯碎裂，保险杠凹陷，明显受了重伤。
事发突然，她回忆不起来是否有被撞击的感觉，此情此景，只想到一种可能性：追尾后司机倒车了。
立即推翻，开得起宾利的人能做出这种事？一个车灯的钱分分钟买辆polo，会赔不起修理费？再者，当她的行车记录仪瞎了吗？！
纪见星琢磨着，不经意瞥见面包车司机神情恍惚地下来，确认他的小破车真追了宾利的尾，踉跄着翻白眼昏了过去。
啧，先前狂按喇叭哔她的时候可没这么怂啊。
“有可能宾利是租的。”林紫根据亲身经历，合情合理地推测，“以前有个上市公司的精英，为了追我，特地去车行租了劳斯莱斯充当门面。”
“当然，”她笑，“司机也是租的。所以，我建议你抓主要矛盾。”
“了解。”纪见星站到宾利右侧后座旁，礼貌地敲了敲车窗，里面的人毫无反应。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纪见星敲第三遍时，副驾的阎肃回头：“谈总，要不我去处理吧。”
谈行彧垂眸翻阅着文件，淡淡道：“不必。”
阎肃只得作罢。
敲窗声间或响起，谈行彧丝毫不受干扰，修长的手握着钢笔，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余光漫不经心往外一扫，微顿。
一截纤细的手臂，腕间戴着编织红绳，坠了个小篮子状的桃核木雕。
他侧头，目光透过单向可视玻璃窗，缓缓锁住了那道身影，精致的鹅蛋脸，白里透着红，眼睛很大，清澈如水。
谈行彧眸色转沉，不辨情绪，他从置物箱拿出黑色口罩，戴上，在助理阎肃带着些许惊讶的注视中，降下车窗。
冷气扑来，纪见星下意识退后，抬眸，撞入男人幽深的视线，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露出的轮廓线条清晰分明，眉骨高，鼻梁挺，衬得眼窝极深，眼神极冷淡。
太阳破云跃出，天地间骤然一亮，纪见星周身染了薄薄金光，而他就坐在她身前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问：“有事吗？”
清凌凌的男性嗓音，仿佛是经年不化的雪山里流出的泉水。
“哟！”那端的林紫听着了，“这年头装X的这么嚣张？”
“星啊你还愣着干嘛，快上去削他，戳穿他的虚假面目，教教他怎么做人！”
阳光热辣辣的，晒得纪见星有些发晕，她再次看向那碎得惨烈的新车尾灯，闭了闭眼，有、事、吗？
她上前一步，摆足气势，将宾利车顶拍得砰砰作响，居高临下逼视他：“我告诉你，你事儿大了！”

第二颗星 蒹葭苍苍（02）
第二颗星
“小姑娘，事儿怎么大了？你给我说说。”
纪见星循声看去，一抹鲜亮的荧光绿映入眼帘，是交警。
附近设有交警执勤点，何况连环追尾，交通堵塞，事态严重，他们接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其他车辆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唯有这边polo车主和宾利车主疑似起了争端，交警就过来了解情况。
纪见星收回拍车顶的手，微抬下巴，点了点宾利后座气定神闲的男人，言简意赅地指出：宾利追尾polo，故意倒车逃避责任。
话声刚落，她察觉到来自车内男人的视线，眼神似乎格外……耐人寻味？没来得及深究，车窗慢慢上升，他坐姿笔挺，目视前方，侧脸淡漠疏离。
玻璃车窗只剩她的影子。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
稍后，宾利司机收到指示，下来交涉，否认了纪见星的说法。
“真相如何，”纪见星底气十足，笑意盈盈道，“调行车记录仪或者路面监控出来，一目了然。”
经验丰富的交警看一眼事故车辆就大致有数了，不过，既然小姑娘存有疑虑，他还是去调了行车记录。
真相随之浮出水面，原来纪见星的polo是停在写字楼地下车库那会被一部快递车撞到的，司机留了联系方式，可惜便签纸没贴稳，掉地上了，所以她没看到。
从头到尾，人家宾利压根没碰过polo一根毫毛，还无辜蒙受了不白之冤。
烈日灼背，光如芒刺，纪见星身形微微晃动，她抬手轻扶着滚烫的眉心，理直气壮讨了半天公道，结果她反倒成碰瓷、寻衅滋事的了？
这就尴尬了。
情势逆转，她的处境变得特别被动。
可面子已经丢了，修养总得保住吧。错就是错了，没什么好逃避的。
纪见星又敲了宾利的后座车窗，几秒后，车窗落下，男人再次出现，她内心多少残余尴尬之意，面上毫不显露，落落大方与他对视。
女孩子肌肤娇嫩，阳光晒出的红晕，从颊边蔓延到耳根，像朵清晨沾露的粉色玫瑰般，俏生生地开在谈行彧无波无澜的视野中，他听到她用清软声线说——
“这位先生对不起，是我误会了。对于我在言语、以及行为上对您的侵犯，我感到非常抱歉。”
纪见星说完，下一秒，林紫的笑声通过蓝牙耳机几乎震破她的耳膜。
她一头雾水。
道过歉，交警也完成了责任认定，polo被送去维修，纪见星打车来到花间咖啡馆。
林紫间接围观了全过程，看到她就笑个不停，迫不及待地问：“你道歉后那男的什么反应？！”
纪见星慢条斯理喝了大半杯温柠檬水：“你在笑什么？”
林紫打开浏览器，输入“侵犯”，页面跳转，递手机给她看，第一条显示的是视频，标题：女秘书被老板灌醉遭侵犯。
纪见星：“……”
“哈哈哈！”林紫幸灾乐祸，“这就是没读完九年义务教育的后果啊。”
纪见星语文成绩一贯徘徊在及格线边缘，初三出国读书，在国外待了8年多，去年才回国，混淆了侵犯和冒犯，无可厚非。
“对于我在言语、以及行为上对您的侵犯，我感到非常抱歉。”林紫清了清嗓子，重复她原话，“听着非但没有诚意，更像借着道歉名义，故意拐弯抹角阴阳怪气地调戏他，占他便宜。”
“对了快说，他到底什么反应？”
纪见星陷入沉思，男人戴着口罩，看不到表情，唯一可以窥见情绪的是眼睛，内双，眼角微勾，深邃而清朗。当时听完她的道歉，他眉峰微敛，短暂怔愣后，眸底深处似有一缕笑意闪过？
看错了吧。
照林紫所说，她都“侵犯”他了，他还能笑得出来？
“我觉得从他的穿着、气质判断，不像是租豪车装X的人。”
林紫点头表示赞同：“以宾利司机的车技和反应速度，绝对配得起百万年薪。”
“连环误会。”纪见星全身乏力，软绵绵趴到桌上，轻声嘟囔，“谁能想到巧合凑一块去了？”
“可不是，”林紫笑骂道，“臭便签纸，脑子没发育好就出厂了吧，说掉就掉！坏宾利，七辆车追尾凭什么它能及时刹车，制动功能好了不起啊，害我们星宝受这么大委屈！”
纪见星挖了块抹茶蛋糕送进嘴里：“戏过了啊。”
林紫数着手指说：“我的前任里至少有七位夸我演技精湛能拿奥斯卡小金人的，我要是出道，影后不得靠边站？不是，你眼神几个意思？”
“你自己体会。”
林紫叉了半颗草莓去堵她嘴，回到正题：“宋晚月回国憋着大招呢，我打听过了，她男朋友是桐城纳税大户嘉华汽车制造公司的副总蒋奉贤，英俊多金、年轻有为、风华正茂。”
“宋晚月眼光不错，纵观桐城，找不出比蒋副总更高逼格的金龟婿人选了。”
“她被你碾压多年，终于有机会反击，你懂的。”
不像林紫是根正苗红的富二代，纪见星和宋晚月是半路踏入富贵圈的，纪家开百货公司，宋家开发房地产，两个女生家世、年龄相仿，一来二去便有了比较。
由此引发星月之争，宋晚月自诩众星拱月，单方面以为占了上风，事事不愿落后，纪见星今天穿小白裙，她明天也穿，还是更漂亮高贵的公主裙，纪见星戴了宝石发夹，她自然也要戴。
总之，纪见星有的，她就一定要有。
不知何时，攀比悄然变成了模仿，从穿着打扮爱好，到说话的腔调，几乎全面趋同，宋晚月从此有了高仿版纪见星的称号。
林紫得出结论：“她对你是真爱。”
纪见星目露同情：“那蒋副总真可怜。”
林紫笑得桌子颤动，正色道：“你真不打算谈个恋爱玩玩？”
“没遇到有感觉的。”
“说到底你还是看脸，”林紫传授过来人的经验：“男人长多帅都没用，关键得活儿好。就好比衣服，你不试怎么知道适不适合你的Size？不合就换呗，事后拂衣去，重回自由身。”
她挺了挺傲人的胸：“林子大了，要什么鸟没有？”
纪见星轻笑：“我宁缺毋滥。”
“我跟你相反，”林紫说，“我是宁滥勿缺。”
扑哧笑了：“哎，我们三观如此不合，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纪见星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当初瞎了眼。”
“去你的！”林紫从记忆长河深处打捞起某些片段，“想当年你小小年纪就花言巧语骗走了我心爱的钻石。”
14克拉的蓝钻，深海之星，纯度世间罕见。
纪见星抿着红唇：“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交换。”
林紫了解她心性，不免多问了句：“应该没弄丢吧？”
“在我家客厅桌子下。”
“至少还在。”林紫明显松了心弦，“不过，你竟然把我送你的定情信物拿去垫桌脚？！”
“我说的是这意思？”
“不然呢，你家木桌不是瘸了一条腿吗？”
落地窗外，黄昏已至，晚霞堆在天边，如同瑰丽辉煌的宏大画卷。
纪见星吃完蛋糕，抽了纸巾擦干净嘴：“我先回去了。”吃饱了犯困，给张床她能秒入睡。
“你个孤家寡人这么早回家做什么？”
纪见星掩口打呵欠，头也不回：“照顾我家残疾的桌娃。”
林紫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对着空气问：“到底谁才是戏精？”
暮色四合时分，纪见星回到蒹葭巷，缓步踏着青石路，边往巷内走边跟遇到的人打招呼。
蒹葭巷面积不大，属于老城区，却未纳入政府的改造计划，低调地在新区CBD高楼大厦的环绕中存在着，闹中取静。除了原居民，百分之八十的产权在纪见星名下，回国前她找装修公司修缮好房屋，出租给有需要的人。
蒹葭巷呈“Y”状分布，分为东巷、南巷和北巷，过去家家户户爱种三角梅，到了盛开季节，从高空俯瞰，绿叶环绕，嫣红花带，美不胜收，堪称桐城一绝。
纪见星的家就坐落于三线汇合的中心点上，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两层楼房，外观保持了旧时特色，红砖灰瓦白墙，透着古朴气息，为生活便利，屋内添了不少现代化用具。
纪见星开门进屋，倒入沙发，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色黑透，她又饿了，冰箱空空如也，拿了手机，出门觅食。
沿着右手边的南巷走到尽头便是夜市，此处紧挨着商业中心，高级酒店写字楼光鲜亮丽，步行街人流如织，飘着俗世烟火，两者互不干扰。
纪见星眼尖地捕捉到一个熟悉身影从兰舟酒店的罗马柱上闪过，她跑着追进去，在电梯前揪住那人的书包，拉到一边：“彭芃芃，你不在学校上晚自习，跑来酒店干嘛？”
彭芃芃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姐你吓死我了。”
纪见星再问：“来干嘛？”
彭芃芃知道瞒不住，道出实情，她是来抓奸的，气愤得咬牙切齿：“我同学说看到我哥女朋友在这里私会别的男人，十分钟前，他们进了2018房。”
“你回学校去。”纪见星划开手机屏幕，“我打电话叫你哥自己处理。”
彭芃芃眼里泛起泪光，哽咽着说：“我哥不在桐城。”
纪见星没给她留商量余地：“那也不归你这未成年人管。”
“姐，你知道我哥多固执，没有证据就算我嘴皮子说破他也不会相信女朋友背叛了他。”
“姐……你忍心看我哥头顶青青草原被外人看笑话么？”
见她不为所动，彭芃芃使出杀手锏：“反正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拦得住这次，拦不了下次。”
纪见星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不拦你，去吧。”
彭芃芃嘴巴撅得老高，怎么不照套路来啊？心思百转千回，决定豁出去了，她同手同脚走进电梯，按亮20楼的按钮：“姐！”
“你提醒我了，”纪见星大步流星地来到她旁边，点开照相机视频模式，“有图有真相，我得录个视频发给二姨。”
彭芃芃吓得捂着脸软声求饶：“姐，求你了，别录！我妈看了肯定会打断我的腿。姐你……”
“我忍心。”纪见星说。
“彭芃芃，你凭着头脑发热独自跑来酒店抓奸，有想过后果吗？”
彭芃芃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电梯到达20楼，她垂头丧气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纪见星轻推她出去，戴好蓝牙耳机，拨打她的手机。
彭芃芃不明所以地接通：“姐？”
“你在这等着，如果听到求救暗号‘小黄鱼’，或者我进去五分钟还没出来，就报警，懂吗？”
气氛严肃，彭芃芃紧张得打起嗝，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纪见星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找到2018房，敲响房门，其实她是想骗骗小孩，意思意思走个过场，趁机打消她的念头。奸哪有那么好抓的？又不是演电视剧，万能房卡在手，杀遍天下通奸狗，房间里的人热火朝天办着事，除非脑子有病才会给她开门。
可万万没想到，门，开、了！
居然开了！！
纪见星杏眸燃起火光，奸夫亲自将人头送到了眼前，不收的话，大表哥头上的绿帽第一个不答应。
谈行彧听到敲门声，估摸着是助理来取批阅的文件了，谁知门刚拉开，一股推力袭来，门外的人猛然闯入房内。
纪见星举着手机直奔主卧，大床有睡过的痕迹，她冲进浴室，不见女人踪影，一一检查客房会客室棋牌室，又跑出客厅，仍无所获。
看看时间，按照彭芃芃的说法，从他们进房间算起，过了十五分钟而已，岛国小影片都比这长，纪见星不可思议地看着奸夫：“你这么快……”完事了？？？
男人极具压迫性的目光硬生生逼退她后半截话。
他穿着黑色衬衫，剪裁得宜，衣领挺括，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喉结凌厉如削，五官立体……等等，他的眼有点熟悉。
小时候看古装剧，纪见星不明白，为什么坏人蒙了面大家就认不出他？不是很好认吗？比如，此时此刻，她很轻易认出眼前的男人是宾利车主。
纪见星一边无声感慨着桐城真小，一边环顾四周，貌似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回应她似的，耳机里，彭芃芃急切地喊道：“姐！我同学好像搞错了，不是兰舟酒店，是南洲酒店！”
纪见星在心底回她：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抓奸不是问题，问题是，抓错奸了。
李白乘舟将欲行，NL不分害死您！
纪见星深呼吸，展露最甜美的笑容，颊边梨涡闪闪：“打扰了，我是街道办工作人员，协助警`方突击扫`黄，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第三颗星 蒹葭苍苍（03）
第三颗星
纪见星在加州的私人健身教练曾语重心长地跟她分析，男性在力量上占据与生俱来的优势，女性则是胜在敏锐度、耐力和柔韧性，所以，女生应主要练习快跑、长跑，辅以格斗、散打等技巧。
说这话时，将近两百斤的壮汉老外正将她单手反剪压着后背，牢牢按在软垫上：“打不过就想办法跑。”
“我们中国有句话跟你的意思差不多，”纪见星被控得动弹不得，喘着气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壮汉教练立即追问这位和他思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知音是谁，并表示有机会要见一见，她哪里知道是哪位古人的智慧火花，便含糊地说对方已经去世了。
教练难免遗憾：“愿上帝保佑他安息。”
“恐怕你的上帝无能为力。”
“Why？！上帝是万能的！”
纪见星瞅准他分神的时机，灵活摆身，瞬间脱离桎梏，她撩了撩颊边掉落的几根碎发，嫣然一笑：“因为按照属地管理原则，他归我们那儿的阎王爷管。”
回忆照进现实，纪见星正要“走为上计”，刚挪动脚，便听到男人不咸不淡的声音：“你走出那道门试试。”
威胁她？
纪见星花0.1秒做出决定，试就试！
她迅速往门外撤退，然而有双长腿更快，她眼睁睁看着门被撞上，“砰”的一声重重砸进耳朵，心跳不自觉跟着加速。
被人锁在屋里要怎么逃跑？
这道题超纲了，教练没教过。
男人转身朝她走来。
纪见星如临大敌，赶紧说出报警暗号：“小黄鱼。”
蓝牙耳机一片死寂，完全没有回音。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啊，这可是法治社会。”纪见星见他渐渐逼近，丢盔弃甲，不停退后，“我跟人约好了，要是两分钟后没出去，她就会报警。”
估计是这话震慑到他了。
男人在水晶吊灯下停住，落着碎光的黑眸深不见底，气场强大到难以忽略：“报警？”
纪见星听出他话里的别样意味，心头咯噔一下，对哦她刚才说自己是协助警`方突击扫`黄的街道办工作人员来着，这不自相矛盾吗？
既然谎言被戳穿，也没必要再兜圈子了：“扫`黄是假，但报警是真的。”
他并不出声，继续靠近她，微扬的眼梢，淡扫出危险之色。
纪见星屏气凝神，默默计算着把他放倒的可能性有多大，不料她做好格斗的准备，蓄势待发之时，他竟越过她走了。
？？？
谈行彧在沙发坐下，示意她：“坐。”
纪见星仿若未闻，原地不动，她盯着他的背影，准备发信息报警。
几乎同时。
男人淡得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声音传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报警。”
纪见星：怎么，他背后还长眼睛了？
“你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我的房间是既定事实，而我并未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他微妙地顿了顿，“侵犯？”
以牙还牙，正中要害，纪见星被反击得哑口无言，饥肠辘辘的小腹却叫得欢快：“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她：“…………”还挺有节奏感。
尴尬之际，巨大的拍门声响起：“姐！你还在里面吗？”
“我在！”纪见星如闻天籁，趁他不注意冲到门边，握上把手，用力往下压，滴滴声提示她，这是内置密码锁。
“姐，你没事吧？我手机没电了。”
“姐，五分钟应该过了，还要报警吗？”
纪见星刻意拖长了“不”，加重了“要”的音调：“不要报警。”
不，要报警。
终究是被父母保护得太好、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彭芃芃没听懂她的暗示，只奇怪道：“那你怎么还不出来？”
纪见星额头轻压着门，如果我能出去的话……
门外又出现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在这做什么？”
“我姐在里面。”彭芃芃指着门说。
阎肃严肃地审视着她，短发，个子不高，脸颊还有婴儿肥，怀里抱着书包，看起来像学生，可他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根据经验自动将她划分为某类女人，冷声道：“请你立刻离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纪见星求之不得，快去报！我谢谢你全家。
身后忽然有黑影斜过来，她飞快从门上弹开，男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解了密码锁，按下把手，拉开门，走廊的灯光倾泻而入。
“姐！”彭芃芃两眼放光，激动地上前抱住她。
纪见星拉着她夺门而出。
阎肃瞳孔一缩，谈总房里怎么会有女人？
直到姐妹俩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处，阎肃堪堪回过神，作为年薪千万的上市集团特助，哪怕泰山崩于前也得面不改色，他按捺着诸多疑问：“谈总，您没戴口罩跟……她共处一室，身体是否有不适症状？”
谈行彧轻描淡写道：“暂时没有。”
“那就好。”
接下来，阎肃例行汇报：“蒋奉贤昨天飞去了英国，据说是参加他女朋友延期的毕业典礼，回国时间未定。”
“后天和周老的会面安排在近郊的云水间山庄。”
“下周二，桐城商会张老会长七十岁寿宴……”
全景落地窗倒映着谈行彧稍显冷淡的眉眼，他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在想别的事，和她有关的事。
另一边，纪见星跟彭芃芃有惊无险地离开兰舟酒店，在三中附近的小吃街吃完海鲜砂锅粥，她送表妹回了学校，穿过月色回到蒹葭巷。
晚风吹来清新的草木花香，她细细回想在2018房间发生的一切，直觉那男人并无恶意，只是，为什么他要锁门不让她出去，为什么后面门说开就开？
想不通。
走着走着，家已近在眼前，纪见星经过邻居门外，听到一记夹杂着滔天怒气的暴喝：“你给我跪下！”
她目光从虚掩的门钻进去，看到约翰米勒先生铁青着脸，他五岁的儿子小约翰跪在他前面，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约翰米勒先生是英国人，在某次中英文化交流会上对妻子一见钟情，爱上一个人，爱上她的城，背井离乡到桐城定居，半年前特聘为三中外语教师，举家搬进蒹葭巷。
约翰米勒先生暴跳如雷，以流利的中文指着儿子鼻尖骂：“小兔崽子，英语才考四十来分，你他妈算哪个锤子的英国人？！”他痛心疾首地握拳锤着胸口，“生出这样的儿子，我无颜面对米勒家的列祖列宗哪！”
“英语太难了，”小约翰委屈得红了眼圈，“我、我学不会。”
他妈妈提议：“要不给他换个补习老师。”
约翰米勒先生的蓝色眼珠子险些瞪出来：“还嫌他不够丢人现眼吗？！”他盯着儿子头顶，掷地有声，“老子亲自教！”
他就不信教不好了！
老米勒家的子孙后代绝对不认输！！
绝不！！！
小约翰如听噩耗，扑进妈妈怀里，“哇”地放声大哭。
虽然知道不厚道，但纪见星还是忍不住笑了。
古人有言，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水土环境使然，并非品种问题。
可小约翰也实在太不争气了，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英语好歹能考及格。更幸运的是，她从没有经历过刚才的事，尽管在班里每次考试排名都垫底，这得益于老纪的纵容。
她妈妈更偏向于传统家长，盼子成龙望女成凤心切，老纪不同，纪见星至今仍对他说过的某段话印象深刻。
“爸爸这么努力赚钱，是为了让你可以自由地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过喜欢的生活，做热爱的事。”
“我的小星星不需要和别家女孩子一样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需要成绩拔尖次次第一，因为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爸爸希望你做个快乐的人，平安健康地长大，先过好自己的人生，如果有余力，再去帮助别人。”
纪宗尧什么事都愿意听老婆的，唯独在女儿教育问题上坚持原则，半分不肯退让，因此没少跪搓衣板，惧内的名声在好友圈传了个遍。
有他作为“保护伞”，纪见星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女时期，太纵容的后果是，偏科严重，如果高中继续放任下去，估计上大学就悬了。
刚好那时百货公司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经营危机，夫妻俩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送女儿出国念书，方便在加州上大学的儿子帮忙照顾。
深巷里隐约传来狗吠声，纪见星收回游荡的心神，如今想来，老纪用他并不强壮的身躯为她挡了多少的补习班和才艺课啊，真不容易。她仰头望向夜空，漫天星辰，一闪一闪亮晶晶。
心尖蓦地泛软，她给中国好爸爸发了条微信。
纪宗尧正躺在客房床上，辗转难眠，听到提示音点开消息，他立刻弹了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捧着手机压在心口，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星宝：“老爸，我想你了。”
纪宗尧吃吃地笑出声，终于啊终于！
以前在钢铁兄弟树的酒局上，他听到别人抱怨：“我家那衰仔，成日只知道败家，一个月五十万零花钱都不够他使，没钱了就发信息给我，说老爸我好想你啊。他每次一说想我，我的银行卡就吓得打哆嗦。”
他心里羡慕嫉妒的呀，酸水快流成河了，他家闺女十八岁以后就没用过家里给的零花钱了，他多想也有这种甜蜜的烦恼啊。
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老婆手里，纪宗尧好不容易偷偷存下来两万块私房钱，一分不剩全转给了宝贝女儿。
收到转账的纪见星：“？”
纪宗尧：“爸有的是钱，尽管拿去花！”
星宝：“我不缺钱。”
纪宗尧：“收下！每一分都是爸爸沉甸甸的爱。”
纪见星只好收了钱：“你还在睡客房？”
“怎么可能？！哼，小看你爸。”
“你让我妈用你手机发条语音？”
纪宗尧发了条一气呵成、不带停顿的语音：“十点多了你妈睡了我也准备睡了你也要早点睡不准再熬夜知不知道！”
纪见星好笑地揉揉耳朵，在朋友圈转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
“更年期男人独守空房，一般会有这3个疯狂的表现！情绪敏感！暴躁易怒！！一点就爆！！！”
***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纪见星从4S店领回维修好的polo，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老纪爱吃的烧鹅，安慰他受伤的心灵，回报沉甸甸的父爱。
桐城以云水间山庄的烧鹅最为正宗，周末限时限量出售，不接受预订，属于有市无价的紧俏品。
纪见星开着车进入山庄地库，各式各样的车子停得挨挨挤挤，她饶了好几圈总算等到角落空出的停车位，灯大概坏了，此处偏暗，她正要开车灯，一团黑影猝不及防跳到前方，她马上打方向盘，手是快，脚却慢了半拍，polo斜着撞上停在旁边的车。
Two car peng peng的动静使黑影受了惊吓，它慌不择路，躲进被撞的车底。
纪见星跳下车，看着两部亲密碰头的车摇头叹息，出师不利，polo刚领回来开不到三小时就又废了。
她向来对豪车、名牌珠宝包包等奢侈品不感兴趣，自然认不出撞的是什么车，拍了张照片发给林紫。
阅鸟专家：“恭喜你中头奖了！”
“阿斯顿马丁One&#183;77，半个亿的马丁王，全球限量77部，国内限量5部，报价4700万。”
行吧，世间豪车千千万，她一撞就是半个亿。
纪见星联系了保险公司的人，然后蹲在马丁王前面，打开手电筒，照见了一只发抖的小柯基，脏兮兮的，眼神瑟缩，她招招手，柔声哄它：“乖啊，别害怕，我不是坏人。车底不安全，你出来好不好？”
小柯基特别怕生，哄了好久，它才动了动，一点点往外挪。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它呜咽着，吓得又缩了回去。
纪见星皱眉偏过头，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缓缓步入视野，她视线上移，男人白衫黑裤，风姿绰约，正不疾不徐地向这边走过来，车库灯光半明半暗，影影绰绰，他从明亮走进昏暗，如同夕阳坠入暮云，明月沉落深海。
画面赏心悦目，她看得眼睛一眨不眨，反射弧走完了香飘飘奶茶环绕地球的轨迹，脑中才浮现四个字——
冤家路窄。
怎么哪哪儿都有他啊。
纪见星生硬地移开视线，继续哄狗。
余光里，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这男人怎么回事？
她如此明显地装作没看见他，他还要过来打招呼？好歹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能不能给彼此留些体面？
真以为见过两面就跟她很熟了吗？
难道他忘记前晚把她锁在酒店房间，还故意用她口误的“侵犯”调戏她的事了？
当时没反应过来，事后懊恼许久，这不，回击的机会送上门来了。
纪见星心内暗喜，眸底波光流转，等男人在身后站定，她学着他之前清淡的语气，问：“有事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人一次，算扯平了。
然而，没得到回应。
纪见星疑惑地瞥过去，发现他根本没看她，看的是……马丁王。
她眉心莫名一跳，某个可怕的猜测随之震出。
该不会半个亿是他的吧？
不！会！吧？！

第四颗星 蒹葭苍苍（04）
第四颗星
男人居高临下，目如寒星，闪着清冷的光泽，眸光从眼尾淡淡地扫向她，尽管他没说半个字，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纪见星还是清楚地接收到“你事儿大了”的信号。
她负隅顽抗，说不定他只是过来看热闹的呢？哪有这么巧的事……
毫无预兆亮起的光无情打破她的侥幸，马丁王左边的前车灯闪了闪，右边的毫无动静，似乎被她家polo撞瞎了。
豆腐做的么？这般挨不住打。
那句挑衅的“有事吗”言犹在耳，纪见星耳根一层层叠上薄红，她抬手遮着额前，躲避他的余光，闭上了眼。
他的事儿大是她不小心无中生有，而她的事儿大，却是千真万确地栽在了他手里。
相似的开头，天差地别的结局，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上天的捉弄？都不是，是她缺了一个年薪百万、车技高超的老司机。
保险公司了解到客户撞的是价值半亿的豪车，特地安排了资历最深的定损员过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标准职业装，打招呼时自称老王，高瘦，有些驼背，肤色黧黑，笑起来褶子一道道的。
老王按照流程了解了事发经过，沿着事故车辆车身查勘整体受伤情况，毋庸置疑，polo方全责，他从马丁王上转向纪见星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全球限量的马丁王，纯手工打造，用料高级，往往很脆，且市场保有量稀少，不管是从国外进口配件，还是车子乘专机返回原厂维修，最终的维修费用都将会是天文数字。
面前的小姑娘长相甜美，穿着T恤牛仔裤帆布鞋，全身没有一件名牌，可想而知家境普通，这一撞，必定让她原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搞不好家就散了。
已为人父、家有女儿的老王最见不得这种，他开好定损单，将纪见星拉到了柱子后，告知事情的严重性，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加起来远远不够赔付金额。
剩下的真要全赔，那不得倾家荡产？
他好心提醒道：“你把姿态放到最低，认错道歉的态度要诚恳，再跟车主说说好话，装装可怜，争取少赔点钱，万一车主大发善心，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呢？”
“装可怜？”纪见星像听到了天方夜谭般，明眸杏眼笑意潋滟，开什么玩笑？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三个字！
老王察言观色，哪里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脸皮薄，自尊心高，他叹气：“别倔，你真以为家里的钱大风刮来的啊？”
见纪见星无动于衷，他继续苦口婆心地劝：“王叔跟你说掏心话，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就会发现，面子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想想你父母把你从小拉拔到这么大容易吗？他们辛辛苦苦工作了半辈子，你忍心看他们晚年生活没个着落？不就说几句软话么，多大点事？”
纪见星不由得想起前晚老纪转来的两万块，那是他用尽浑身解数，在老婆眼皮子底下偷存的私房钱，是啊，谁的钱又是大风刮来的？
虽是意外，但撞了别人的车赔偿损失天经地义，她不抵赖，可考虑到自身实际情况，赔偿金额确实超出目前的承受范围，如果装可怜能少赔钱，为何不试试？
就像林紫所说，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嘛。
老王发现小姑娘态度有所软化，打铁趁热，他轻声催促：“快去。”
片刻后，他看到她慢吞吞走向马丁王车主，满意而欣慰地笑了。
孩子嘴硬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贫穷牌社会毒打，专治各种不服。
纪见星心中另有他想，同是白衬衫黑西裤，老王一看就是保险公司的，而那男人呢，光风霁月，气质出尘，仿佛遗世独立，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他们之间无异于polo和马丁王的差别。
纪见星站在他前面，先道歉，再斟酌着用词“装可怜”，她轻声细语道：“家里开超市的。”只不过全国连锁几十家。
“收益一年不如一年。”受电商、网购的影响，星曜百货业绩年年滑落也是事实。
谈行彧察觉她的意图，眉梢微挑，饶有兴味地听她往下说。
纪见星仰起头，轻眨着眼，做出努力控制不哭出来的样子，略带哽咽：“我毕业后没找到工作，暂时失业在家。”她是自主创业，上个月的房租已经收完了，的确无所事事中。
借机悄悄瞄过去，从她的角度，最先看到男人凸出的喉结，锋利如刃，往上，下颌线条冷硬，好像没什么效果？
肯定是因为还不够可怜。
纪见星酝酿情绪，清澈双眸蒙上水光，眼角晕开浅浅红：“家里的老父亲省吃俭用，刚接济了我两万块，如果他要是知道……”
她“悲伤”过度，说不下去了，垂落长睫，细白的脖颈微弯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被谈行彧收入眼中，他立在光影交接处，似笑非笑地问：“所以，你是想绑架我？”
纪见星彻底懵了，他理解能力有问题吧，她哪句话哪个词哪个字哪个标点符号表达出要绑架他的意思了？？？
“你误会了。”纪见星唇边勉强牵出一抹笑，“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做出绑架这种事？”她摊开双手以证清白，语气无辜，“就算我要绑架你，也没有作案工具啊。”
谈行彧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白皙腕间轻轻晃动的桃核木雕上，沉声道：“我说的是道德绑架。”
纪见星回国以来第一次听说这种新鲜的绑架方式，不明觉厉，正要辩解，又有脚步声匆匆踏来，是楼上久等的阎肃，他猛地停下，看到谈总和一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交谈，距离不远不近。
阎肃担心他身体出现不适，疾步走过去：“谈总。”
谈行彧看他一眼，神色并无异样，阎肃稍稍松口气，双方交换了眼神——
谈总，周老提前到了，已经在包厢等着了。
我先上去，这里你来处理。
纪见星看到男人抬手简单整理了银色包边的深蓝色袖扣，朝她微颌首，然后转身走了。
这就……走了？
她连忙喊住他：“维修费我一定会赔的！”
“但能不能，请你看在我是无心之失的份上，酌情考虑一下减少赔偿金额？”
闻言，谈行彧停步，回头看她，薄唇边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你觉得呢？”
纪见星再次坠入云里雾里，为什么要我觉得？重要的难道不是你觉得吗？到底是什么意思，减or不减，能不能说清楚点？
琢磨不透。
还有，对于道德绑架的定义，她也是似懂非懂的，于是发微信问林紫。
林紫为了方便她理解，特意捡现成的polo撞马丁王事例举例：“polo车主，当然不是说你啊，假定是别人，打着‘我穷我弱我有理’的旗号，理直气壮地向马丁王车主提出少赔，甚至是不赔的要求，这就算是道德绑架了。”
纪见星受到了精准打击，双颊有如火烧。
不禁反思，她应该没有……理直气壮吧？可怜装得还挺有礼貌的啊。
等等！纪见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男人刚刚是在拐弯抹角地引她掉坑。
他说她道德绑架。
她说没有作案工具，不就等于承认没有道德？！
纪见星：“！！！”
她就知道每次和他交锋，准没什么好事。
阎肃负责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纪见星签完字，耐心地哄出了马丁王车底的小柯基，抱着去问山庄门口的保安，对方说是流浪狗，请她自行处理。
烧鹅没买成，polo被开走，纪见星带着小柯基打车离开云水间山庄，来到宠物医院。
苹果脸小护士和她相熟，打上照面就笑着说：“没记错的话，这是你捡来的第八十六只流浪动物。”
“你还给我记着数呢。”纪见星笑道，正要把狗交出去，它害怕得全身颤抖，她轻抚它脑袋，“没事啊，做个检查。”
小柯基喉咙压出闷响，紧紧贴着她，大眼睛写满了不安。
好一番安抚后，护士顺利抱走了它，带去做一系列检查，体内外驱虫，顺便做了洗护。
洗净的小柯基摇身一变，精神又漂亮，还香香的，尾巴摇来摇去。
检查结果没问题，纪见星买好狗粮和宠物窝，带着它回到蒹葭巷，她没有养宠物的经验，所以不打算自己养。
回家换了干净衣服，纪见星沿着南巷走到尽头，推门进入一家面包店。
一群猫闻声溜了过来，围着她喵喵喵叫。
“小白小黄小黑小花……”纪见星一一喊出它们的名字，“我给你们带新的小伙伴来啦。”
面包店是小型的流浪动物收留站，对外开放领养，猫狗们来来去去，剩下大多是身患残疾的猫，还有一只金毛。
店主名叫姜红纱，四十出头，清瘦苍白，性格怪癖，每天穿着黑衣，哪怕开门做生意，除了纪见星外，从不和别人说话，外界因此传言她是哑巴。
“红姐，”纪见星指了指小柯基，“它就拜托你了。”
姜红纱点头算是应答。
纪见星习惯了她的冷淡，并不在意，握着小柯基的爪子，和金毛的搭在一块：“握握手，以后就是好朋友。”
金毛表现出友好，柯基不适应新环境，仍是惶恐极了。
纪见星陪它们玩了半小时，准备走了，刚拉开店门，听到姜红纱喃喃自语道：“还有一个月。”
她没回头，轻咬着唇：“那就再活一个月。”
纪见星小跑回家，出了满身汗，冲完澡摔床上，心乱如麻，翻来覆去，睡意悄然堆积，她睡到黄昏，被敲门声吵醒，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姜红纱。
纪见星揉揉惺忪睡眼：“红姐？”
“你刚走没多久，狗不停地吠，后面我不留神它就跑了，在你家门外守到现在，看来它是认定你了。”
小柯基可怜兮兮地嗷呜了声。
纪见星惊讶地抱起它，送去收留站的动物不少，回头找她的仅有一只，这份依赖感让她感到心疼而温暖：“有朋友陪着玩不好吗？”
姜红纱像在回答她，又像是自言自语：“也许相比朋友的陪伴，它更想要一个家吧。”
纪见星沉默不语，目送她的身影在铺天盖地的橘色柔光中，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火烧云在天边波澜壮阔地灿烂着，纪见星抱着小柯基进屋。
“以后，叫你纪小怂好不好？”
“汪~”
黄昏的盛宴散去，当第一颗亮星出现时，纪宗尧从厨房端出亲手炖的冰糖燕窝，送去给老婆大人品尝。
钟晚最近胃口不佳，正想喝燕窝甜汤，纪宗尧作为几十年的枕边人，自然将她心思摸了个通透，奉上满满的诚意，再加上甜言蜜语，总算哄得她消了气。
甜汤喝了大半，钟晚放下勺子，纤纤玉指轻戳他胸口：“要有下次，你就净身出户。”
纪宗尧心花怒放，满口答应着：“是是是！”
不怪他膝盖骨软，没有男子应有的骨气，说来是有渊源的。
纪宗尧高中毕业后到桐城某米酒厂打工，攒钱在蒹葭巷开了间便利店，做些街坊邻居的小本生意，后来结婚生子，便利店也变成了小超市。
他的人生巨变，是从女儿出生开始的。
他以女儿的生辰时间组成数字买了张福利彩票，得到幸运星的眷顾，中了五百万，随后用第一桶金盘下当时因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米酒厂，次年，政府征收用地，天降巨额财富。
星曜百货公司正式成立，他在外开拓疆域，妻子在家当贤内助，教养一双儿女，生活美满而幸福。
男人在商场，最不缺美`色`诱惑，为此一家四口特地召开家庭会议，只要他在外沾花惹草，便主动净身出户，儿子女儿还添了附加条款，若他真行差踏错做了糊涂事，他们就跟定妈妈，并和他断绝关系。
他本就洁身自好，忠于妻子、婚姻，更何况有了这把悬在命根子上随时落下的利刃，如何不牢牢守住底线？
见老婆心情阴转晴，纪宗尧清了清喉咙，卑微地提出：“老婆，今晚我能不能回房间睡？”
钟晚娇嗔道：“看你表现。”
话声落，桌上手机“叮”地亮了，纪宗尧解锁，点开女儿发来的语音消息，本是听筒模式，不知怎么成了外放——
“爸，我找到你流落在外的小儿子了！”
五雷轰顶而来，屋内温度顷刻间跌落冰点，纪宗尧吓得心肝脾肺肾齐齐发颤，头皮发麻，耳朵嗡鸣，剧烈的心跳声堆在嗓子口，整个人快炸了！
舌头一圈圈打着转儿，话都说不顺了：“老老老婆，你你你……听我解释……”
钟晚微笑着问：“小儿子？”
纪宗尧深知这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平静，求生欲让他双膝发软，扑通往地上一跪：“老婆我没有！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钟晚笑意更浓：“哦？”
女儿的语音消息又到了一条：“来，纪小怂，跟爸爸打声招呼。”
纪宗尧扑过去，抱住老婆的腿，恨不得把心挖开来给她看，声声泣血：“天大的冤枉啊！我不认识什么纪小怂！听都没听过！他一定是假冒的，做个DNA比对就知道了！”
“假的？”钟晚软声笑道，“可人家也姓纪，还公然攀上我女儿了呢。”
我、女、儿……
纪宗尧听得冷汗涔涔，浑身虚脱。
接着，女儿的语音来了第三条。
“怎么不听？”钟晚收了笑，眼底泛起冷意，“你小儿子跟你打招呼呢。”
纪宗尧咬牙心想，倒要看看是哪个天杀的狗东西嫌命长假冒伪劣到他跟前了，抖着手指，绝望地点开语音：
“汪！”

第五颗星蒹葭苍苍（05）
第五颗星
“老婆！”纪宗尧听到语音里的狗叫声，高悬在半空的心“咚”地砸回胸腔，重新恢复了跳动，如同劫后余生，他喜极而破音，“是狗啊！我小儿子是狗啊！！”
他又默默含泪，闺女，不带你这么玩的，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吓得你老爹险些心脏病发原地去世。
钟晚明白了这是一场乌龙，面色稍缓，她拿出手绢，擦掉他脑门上的密汗，好笑道：“瞧你这点出息。”
纪宗尧握住她的手，掏心掏肺，指天立誓，以表忠贞。
纪见星没想到开个小玩笑差点引发家庭危机，接通老纪发起的视频通话，屏幕出现的却是妈妈，她听完无意中坑了一把爹的来龙去脉，捧腹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她把挨在腿边的小柯基抱过来：“纪小怂，叫妈妈。”
钟晚和小儿子初次见面，仔细打量，只见它低垂着脑袋，眼神怯生生的，直往女儿怀里藏。
纪见星解释：“它胆子小。”
屏幕忽然闪现老纪的脸，伴随着不满的哼声：“狗崽子！”
“妈您听，”纪见星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火上浇油，“我爸骂你的小儿子。”
钟晚立刻和女儿统一战线，板着脸说：“我小儿子是你能骂的？”
纪宗尧打了个激灵，顿时意识到初来乍到的狗儿子家庭地位已然超越了自己，他一口灌完老婆喝剩的燕窝甜汤，品尝着发酵出的酸涩滋味，愤愤不平地钻进厨房洗碗了。
母女俩聊着天，直到纪见星手机发烫，挂断前，钟晚不忘提醒她：“别忘了下周二是你张爷爷的七十大寿。”
张爷爷是桐城商会的老会长，在商界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是纪见星最为敬重的长辈，他也格外疼爱她，每次去加州都要和她见面、吃饭。
“哪能忘呢？我周二中午回家，您让吴婶多准备一份饭菜，我想吃盐焗鸡、清蒸鲈鱼、梅菜扣肉、蜜汁叉烧和虾仁蛋。”
“哟。”钟晚拖长了声音，受宠若惊道，“原来纪大小姐还记得，这边还有个家啊。”
“再见。”纪见星直接按了挂断。
丢到桌上的手机震动，是林紫发的消息：“收到情报，宋晚月将携高富帅男友高调亮相张爷爷寿宴，从法国定制的百万礼服裙刚运抵桐城机场，看来她是准备艳压全场了。”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So？”
阅鸟专家：“你真不清楚宋晚月是冲谁来的？”
“我能理解你想独善其身的心情，可想想宴会上其他的名媛淑女们，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她炫瞎眼？亲爱的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啊。”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我读书少，你别诓我。”
从“侵犯”到“道德绑架”，她吃了多少没文化的亏？
阅鸟专家：“你的战袍还没选好吧？”
被迫参战的纪见星有些无奈：“……没。”妈妈一年四季为她预备着礼服新款，到时挑一条就行了。
“交给我了！”
纪见星揉揉眉心，点开面前架起的ipad，搜索养柯基的注意事项，边看边做笔记，小型牧羊犬，勇敢大胆，精力旺盛，呆萌大耳朵，标志性小短腿，还有性｀感的蜜桃臀。
她看着动图，情不自禁地摸了摸纪小怂的屁股，手感真不错。
手机接连震动，这次是春花婶来电，她划开接通。
春花婶足足用五分钟铺垫自从隔壁家的美玲夫妇看了启蒙小影片后，夜里再听不到痛苦凄厉的杀猪叫了，家里的小孩睡觉更香了，邻里关系更加和谐了……
“就是吧，”她话锋一转，“他们两公婆过夜生活的时间也更长了，折腾到三更半夜，万籁俱寂，美玲发出时而短促，时而绵长的动静，妖精勾人一样，别说我这年近半百的老婆子听得脸红耳热，心跳如雷，就是那楼下枯死半年的老树，都要被唤得回春啦！”
威力有这么大？
纪见星边惊讶边答应着会找美玲沟通，春花婶总算满意地结束了通话，她对着窗外摇曳的婆娑树影久久出神，等纪小怂趴在腿上睡着，在规律的小呼噜声中，她接了耳机，点开林紫之前发的启蒙小影片。
认真观摩了三十多分钟，播放结束，屏幕自动暗掉，倒映出纪见星沉思的脸，做那事儿真那么……舒服？
她带着这个疑问跌入梦乡。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纪见星梦见置身古堡，她穿着一袭大红嫁衣，站在小窗前眺望，夜色朦胧，远处出现一匹白马，年轻英俊的男人坐在马上，眨眼间，他已来到近前。
他的脸，赫然和有过三面之缘但不知名姓的马丁王车主一模一样。
纪见星做出防御姿势，质问道：“你不经允许擅自闯入我梦里来干什么？！”
男人面上露出几分从未见过的邪肆之色：“我来帮你圆梦。”
圆梦？她茫无头绪，“圆什么梦？”
他似乎笑了，微眯起好看的桃花眼：“春｀梦。”
他帮忙圆她的春｀梦，岂不是要……
纪见星气极反笑，敢情是来她梦里耍流氓了。
反正是梦，本着不吃亏的原则，她大大方方地用眼睛吃他豆腐，马术服勾勒出男性硬朗的身体曲线，宽肩窄腰长腿，匀称流畅，浑身充满了力量感却不失优雅。
也许是受了纪小怂蜜桃臀的影响，纪见星的重点锁定在他臀部，黑色布料掩盖的线条挺翘而紧实，极具美感，勾得她心痒痒的，不知上手摸一摸是什么感觉？
蠢蠢欲动之时，男人脱了外套丢在一边，神情懒散地一粒粒解开扣子，步步逼近，纪见星有贼心没贼胆，转身就跑，天旋地转，古堡轰然崩塌。
她提着裙摆在前面跑，他骑马在后面追。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过头，白马变成了马丁王，他坐在驾驶座，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斜搭在车窗上，姿态闲适，眼角藏着笑意。
“能不能别追我了？”
“可以。”男人的黑眸似染了林间雾气，看不真切，“只要你不跑。”
这么好说话？纪见星指着马丁王，趁机和他打商量：“我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少赔点钱？”
“赔不起？”他长手一捞，隔着车窗将她抱进车里，“那就肉偿。”
纪见星吓醒在满室的阳光中，唇干舌燥，她捧着脸，心跳声震耳欲聋。
纪小怂嗷呜叫着蹭上来。
她抱住它，喃喃低语：“幸好是梦，幸好是梦。”
梦都是相反的。
然而，噩梦的余威如影随形，接下来两天纪见星除了出门去私立医院做全身体检，其他时间窝在家里，恶补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顺便忙里偷闲撸狗。
周二中午，她带纪小怂回到纪家。
纪家是一座三层的独栋海景别墅，面积广阔，配套超大花园，方便钟晚平时和小姐妹聚会，一层是车库、会客厅、保姆房，二楼分布着夫妻主卧、衣帽间、书房、家庭影院、健身房、茶室等和儿子纪承曜的房间。
纪见星独自占了整层三楼，她房间的大露台拥有观看海景的最佳视野，之所以不常住，是因为她刚回国那会儿倒时差失败，习惯了夜猫子作息，没少挨父母翻来覆去的念叨。
二来是钟晚爱热闹，party开得比花园里的花还多，儿时被拉到阿姨们面前表演节目的恐惧再次支配了纪见星，作息喜好不同不可强融，她索性搬去了蒹葭巷躲清净自在，偶尔回来住两天。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吃完午饭，休息片刻，钟晚告诉女儿，林紫已经把礼服裙送来了，让她上楼试试。
林紫前些年心血来潮开了个服装设计工作室，纯粹玩票性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纪见星以为早就关门大吉了，不料还坚强地存在着，而且礼服裙做得有模有样的。
纪见星换好裙子，亭亭玉立于镜子前，她鲜少穿红色雪纺纱裙，上身效果出乎意料地好，锁骨斜飞，细腰盈盈，肤白胜雪，一截裙摆独出心裁，斜着镂空，手工绣着花，或含苞，或盛放，从简约到繁复，层层叠叠，纤白而笔直的腿若隐若现。
钟晚夸着林紫有设计天分，又说到某个小姐妹家的女儿钢琴过了十级，她难免叹息：“要不是当初你爸硬要拦着，你如今怎么也学得一门才艺了。你以前小提琴拉得多好，要是继续练，说不定金｀色｀大｀厅都进去了。”
在她传统的观念里，女生就得多才多艺，精通琴棋书画，举止谈吐优雅。
“妈，”纪见星笑吟吟道，“您以为我爸娶您是因为您才华横溢、知书达理，温柔可人么？不，他明明看中的是您的美貌。”
钟晚积了一大堆反驳的话，全被甜言蜜语封住，她看着镜里出落得貌美娇俏的女儿，以及依然风致娴雅的自己，最后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岁月从未苛待她，自小父母疼惜，哥哥姐姐护佑，婚后丈夫宠爱，儿女出色又贴心，生活顺遂，作息饮食规律，脸和身材保养得宜，各种名牌护肤品不要钱似的用，一时兴起包机飞到北海道滑雪，前一秒嫌桐城冬天湿冷，后脚人就到了三亚，阳光沙滩比基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存在的，她每天过的是随心所欲的神仙日子，从内到外，容光焕发。
纪见星目的达到，撒着娇靠上妈妈肩膀，母女相视一笑。
***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一部黑色卡宴汇入车流，平稳开上跨江大桥。
谈行彧在后座闭目养神，张老会长的生日晚宴定在八点，他素来不喜热闹场合，何况会有不少女性出席，各式各样香水味混杂，气息浑浊，令人不耐。
他准备提前过去给老爷子祝寿，赶在正式开宴前离开。
“谈总，”前排的阎肃收到信息，“保险公司的赔偿金已经到账了。”
他知道他们私下有过协商，但是不清楚具体情况，再三斟酌着问：“至于纪小姐需要个人赔付的部分，账单也出来了，是否要送去给她？”
谈行彧仍合着眼，棱角分明的侧脸被车窗外照入的灯光笼着，忽明忽暗，光影在上面缓缓地移动，仿佛老旧电影里的慢镜头，不知想到什么，他无声地扬唇笑了下：“不用了。”
阎肃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莫名觉得，那位纪小姐对谈总来说是独特的，不仅允许她近身接触，还三番两次地……
怎么说呢？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在……纵容着她？
谈总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就算他想借着蛛丝马迹验证猜测也无从下手，只得按在心底。
卡宴驶下跨江大桥时，纪家的保姆车正好出现在桥头，一家人说说笑笑，打发着路上的时间，七点准时抵达张家，纪见星捧着食盒下车，里面装有她亲手为张爷爷做的庆生糕点，远远看见大厅灯光辉煌，宾客如云，她打算先去找张爷爷。
慈和的老管家在门口拦住了她，告知老爷子正在接待贵客，后院新修筑了湖泊、花园，请她先到小亭子赏花等候，稍后会有佣人送去点心水果。
路上，纪见星遇到了林紫。
林紫绕着圈欣赏了她好半晌，难掩惊艳之色：“是我想象不出来的美！”
她拿出手机拍照片，“突然有点同情宋晚月是怎么回事？”
纪见星毫不留情地戳破：“如果你的表情不是那么幸灾乐祸的话。”她就真信了。
林紫哈哈大笑：“哎呀呀，被你发现了。”
两人穿过香气四溢的花园来到湖边小亭。
林紫问：“你没见到张爷爷？”
纪见星简单重复了一遍管家的话。
林紫不禁好奇：“今晚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能让张爷爷私下接待的，可见来头不简单啊。”
“不清楚。”
“对了，撞马丁王的后续怎么样了？”
纪见星不愿回想以装可怜为名，行道德绑架之实的经过，抿唇不说话。
林紫又问：“马丁王车主帅不帅？”
这下可由不得纪见星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强势跳入脑海，随后关于他的画面清晰浮现，她摇摇头，睁着眼说瞎话：“长得一般般吧，很普通。”
林紫立时兴致缺缺。
她们光顾着聊天，浑然不觉，粉色蔷薇花丛后，朗朗月色中，男人的身影正挺拔而立。
纪见星忆起了他阴魂不散闯进梦里调戏她的事，顺带不讲理地把这笔账算上：“表面看着衣冠楚楚，实际是衣冠禽兽。”
林紫笑着比了个大拇指：“虽说你没谈过恋爱吧，但把男人的本质看得透透的。”
“不过照你所说，马丁王车主并非善类，你想从他那儿虎口掏食，少赔点钱，恐怕不乐观啊。”
纪见星压根不抱什么希望了，她亲眼见识过华尔街资本厮杀的腥风血雨，有感而发：“与其相信资本家有人性，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阎肃听得大气不敢出，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只拿余光瞅向旁侧的人。
谈行彧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女孩子，黑发红裙，巧笑嫣兮，眉眼清丽灵动，花园里大片成簇盛开的花加起来都压不过她的好颜色。
他眸色深沉，语气淡淡地吩咐：“找个时间，把账单给纪小姐送过去。”

第六颗星 蒹葭苍苍（06）
第六颗星
纪见星隐隐感觉背后有股阴森寒意射来，疑惑回头，只见一截蔷薇花枝轻轻晃动，她和林紫又聊了两分钟左右，礼数周到的管家亲自过来请她去见老爷子。
林紫祸害过张家孙子，留下了一笔风流债，才不会主动送到老爷子跟前挨骂，她来这里是看好戏的。
纪见星只好独自进了里屋，贵客已经离开，连茶盏都被佣人收走了，张老爷子坐在木椅上，低头轻抚着茶杯，她甜甜地喊了声：“张爷爷。”
张老爷子闻声见人，喜笑颜开：“小星儿，你来啦。”
曾经纵横商场的大人物，经过漫长岁月的磨砺濯洗，锋芒尽收，深藏于内，外化为慈眉善目，平易近人。
“这是我做的糕点，”纪见星双手奉上食盒，杏眸弯成了月牙儿，“祝您七十岁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张老爷子接过来，捋着白须朗声笑道：“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拿起一块红豆山药糕，入口松软，清香微甜，是适合老人家的口味，可见花了不少心思。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张老爷子最喜她率真的心性，相处起来自然舒坦，不像其他小辈在他面前老是拘谨端着，实在没什么意思，他配合着说：“我行南走北多年，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纪见星学以致用，谦虚道：“您过奖了。”
老爷子看小姑娘低眉浅笑的俏皮模样，若有所思，她坐在先前那位谈先生坐的位置，两道身影忽然有了某种重合，一冷一热，一刚一柔，一静一动，他竟觉得他们看起来莫名般配，挺有夫妻相。
他摇头失笑，老友说得没错，果然上了年纪就爱给年轻人牵媒拉线。
脚步声传来，是管家：“老爷子，准备开席了。”
“小星儿，来，搀我一把。”
纪见星扶他起来，陪同前往会客的主厅，按理说这种事应该由张家的独孙做，可老爷子最近看他不顺眼，怕坏了好心情，于是便落到了纪见星头上。
厅内，衣着体面的男女老少们手执酒杯，三两成堆，言笑晏晏，热闹非凡。
不幸落单的纪宗尧被宋国栋夫妇口若悬河地炫耀着他们的女儿有多优秀，从英国名校毕业，立即进了桐城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嘉华汽车制造公司的管理层，还找了个各方面条件拔尖的男朋友……
宋晚月身姿优雅地挽着男友蒋奉贤，妆容精致的脸上笑意清浅，旁边站着她的一众闺蜜们，犹如众星拱月，风光无限。
她四处找不到纪见星人影，难道是怂了……不敢来？
宋晚月有种重拳出击，打进一团棉花的失落感。
纪宗尧则是暗自叫苦不堪，又不好拂了宋家夫妇面子，向甜品台前和小姐妹聊天的老婆发去第N次求救信号，屡屡被无视，他正准备尿遁，听到有人喊道——
“老爷子出来了。”
他看过去，面露喜色：“那不是我们家星宝吗？”
包括宋家夫妇、宋晚月蒋奉贤在内，全场所有人的视线投落到一老一少身上，反应各异，有些在猜纪见星的身份，有的羡慕她独得了殊荣，还有的猜老爷子此举是否对外暗示张纪两家好事将近。
反应最大的当属宋晚月，她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察觉到知情星月之争的人目光在她和纪见星之间比对时，那种消失多年的复杂情绪又回来了。
尘封的记忆撕开一道口子，宋晚月想起，七岁那年参加林家小公主林紫的生日宴，妈妈再三叮嘱，小公主被家里宠得娇纵任性，无法无天，要是她看上了你的什么东西，不仅不能拒绝，还要大方地送给她。
她不懂，问为什么。
妈妈说，林家家大业大，是大家争相巴结的对象，所以，她也必须讨好小公主，哪怕要受委屈。
宋晚月深信，纪妈妈并没有和纪见星说过类似的话，因为林家小公主看上了她的红宝石草莓发夹，她非但不肯给，还把小公主弄哭了。
当时边上的孩子们要么幸灾乐祸，要么冷眼旁观，出乎意料，纪见星不见慌色，歪着头疑惑地问：“你真的是小公主吗？我认识的小公主都不哭鼻子的。”
林紫马上不哭了，抽抽噎噎地说：“我当然是小公主！”
“哦，小公主不会抢人东西的。”
“可我真的很喜欢草莓发夹。”
“它也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啊。”
纪见星苦恼地犹豫了好久好久：“我可以把发夹给你，但你要拿你最心爱的东西来交换。”
就这样，纪见星用一枚不算昂贵的宝石发夹，换到了林家小公主最宝贝的顶级蓝钻，价值近亿的深海之星，皆大欢喜。
宋晚月清楚地记得妈妈得知这件事后冷笑：“呵呵，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心计，月月，你可不能跟她学坏。”
她乖巧懵懂地点头。
后来，妈妈所期待的林家迁怒纪家，暗中卡星曜百货生意的事并没有上演，纪见星反而抱上了林家小公主大腿，两人玩到了一块，情同姐妹。
回忆至此中止，宋晚月看到纪见星朝这边走来，垂在身侧的手虚握，很快将百万高定礼服长裙抓出了褶皱。
在这一刻，宋晚月终于意识到，无论之前的准备多充分，摆出的姿态多么自信，在人群中是如何地耀眼，只要纪见星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转移到她身上。
从来如此。
腰上传来温热有力的触感，宋晚月回神，听到妈妈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此一时彼一时，星辰注定是要捧月的。”
宋晚月如遭当头棒喝，是啊，时过境迁，她不再是往日亦步亦趋的高仿版纪见星了，如今她也有了可骄傲的资本，遂挺直腰背，笑着迎上纪见星的视线：“见星，好久不见啦。”
纪见星回以一笑：“好久不见，晚月。”
双方各怀心思，打完招呼再无话说。
宋晚月惊讶纪见星变化太大，唇红齿白，顾盼生辉，美得格外有攻击性，心中颇不是滋味，自己才将讨人喜欢的甜美风钻研透彻，她居然开始走明艳动人路线了？
纪见星则想着，小时候莫名其妙结下的过节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好好做个懂事的成年人，别再用饱含敌意的眼神看我了好吗？！
宋妈妈忙打圆场，亲热地拉着纪见星的小手，问她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男朋友？
不等纪见星回答，她无缝衔接地介绍未来的高富帅女婿：“这是我家月月男朋友，在上市公司当总裁，月月下周也要去嘉华入职了，一进去就是公关部副部长……”
纪见星默默看了林紫一眼，不是说副总？
林紫耸耸肩，用眼神回道：一言难尽，给人留点面子吧。
一道柔柔的女声捧场地接住宋妈妈花里胡哨的炫耀：“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呢。”
这马屁拍到了宋妈妈心里，她自是喜不自胜，等看清说话的人，笑意明晃晃地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钟晚？
纪见星再次向林紫发送信号：嘴强王者钟晚女士加入战场，为免波及无辜，赶紧撤退。
两人默契地悄悄退到甜品台边。
空气清新许多，纪见星如释重负，不解地问：“为什么八年多没见了，宋晚月还是对我有那么深的敌意啊？”
林紫挑选着甜品：“您老人家恐怕是忘记了出国前的践行宴上，当着众人的面把她骂哭的事吧？”
纪见星想起来了，导火线记不清，当时她是本着为了日后不相见，千万不要留一线的心情，淋漓尽致地骂了宋晚月一顿。
“那是你第一次发大小姐脾气，气焰可嚣张了，”林紫回忆着，“你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独特的个体，就像星星掩盖不了月亮的光辉，月亮也不可能阻挡星星闪闪发光。”
“最后，你还拍着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充满哲理的世界名言。”
“什么？”
“认识你自己。”
“原来我以前那么有文化，”纪见星扑哧笑了，“那是我的知识巅峰啊！”
林紫跟着笑，碰碰她手臂：“你觉得宋晚月男朋友怎么样？家世学历外貌综合起来算上等了吧。”
纪见星微微挑眉：“就这？”
不是她眼光高，实在是珠玉在前，桐城最闪的金龟婿黯然失色了，光看长相气质，蒋副总还真比不上马丁王车主的十分之一。
阅鸟专家林紫托腮做沉思状：“以我的经验，他确实不是什么好鸟，刚刚一直偷看你，指不定在动什么花花肠子呢。”
纪见星一语道破：“宋晚月降不住他。”
林紫：“我真有点同情她了。”
自以为能艳压全场，谁知对手刚出现就兵败如山倒，找了个高富帅男朋友吧，结果人家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她倒还蒙在鼓里，连输得一塌糊涂都不知道。
看似晴空万里，不知哪里埋伏着暴风雨。
除了中间的小插曲，张老爷子的生日晚宴宾主尽欢，圆满结束。
次日，纪见星带着纪小怂回到蒹葭巷的家，在门外遇到阎肃，接收了一份来自债主的巨额账单。
很显然，装可怜并未起效，她该赔的钱一分没少。
果真是冷血无情的资本家。
纪见星郁闷地扑到沙发上，连接了语音通话找林紫借钱。
林紫戏谑：“说好的平平无奇月入百万小富婆呢？”
纪见星还供着好几套房和商铺，每月还的贷款加上其他费用，百万房租所剩无几。
“你不是还有存款吗？”
纪见星说：“上个月我在东京买了套房子。”她嫌国外买房的贷款流程复杂，干脆一次性付清了全款。
林紫啧啧道：“你这每去一个地方旅游就要在当地买房子的爱好，有点费钱哪。”
她花钱同样大手大脚的，卡里只剩五十万零花钱，全转了过去。
纪见星灵光一闪：“我可以分期付款呀。”
问题来了，她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幸好林紫在上流圈子人脉极广，她清了清喉咙：“三分钟之内，我要看到那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林紫：“查过了，马丁王车主并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纪见星：“……”这么神秘？
她只好找保险公司要了阎肃的手机号码，通过他拿到了一个高级会所的地址，被提醒去晚了人可能不在，她捞起车钥匙，风驰电掣地赶去。
车直接刹停在门口，纪见星跳下来，polo车钥匙丢出了半个亿马丁王的气势，落入穿着制服的泊车小弟手中：“麻烦你了。”
她找到包厢，抬手敲门。
谈行彧正和外婆讲着电话：“我知道了。”
“你只知道敷衍我，有哪次上过心？”外婆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今年要还是没找到女朋友，你别想再踏进我家的门，外公外婆也别认了！”
她说完就掐断电话。
谈行彧听着嘟嘟忙音，无奈地轻揉眉骨：“进来。”
纪见星推门走入，目之所见让她猛地锁停了脚步，男人散漫地靠坐着沙发，修长的腿肆意敞开，深蓝色条纹衬衫解了两粒扣子，锁骨若隐若现，他大概是喝了酒，眼尾晕着微红，斜着看过来时，眸光透出缱绻意味。
书里所写的、难以想象出来的“色而不淫，风流而不下流”，以生动的画面呈现在眼前，纪见星的心莫名跳乱了节奏，轻声问：“你醉了吗？”
和她问话交叠的是男人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听起来很清醒，没醉。
纪见星表明来意，资金紧张，希望能以分期的方式偿还赔款。
他好一会儿没出声，纪见星能感觉到他又在以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接着，她听到极低的笑声，像羽毛从心尖轻划过，酥麻感扩散到耳根。
他拿起酒杯，晃动的红色酒液映衬下，修长而骨节匀称的手，漂亮得不像话，他低头啜饮红酒，喉结上下滑动。
勾人的样子像极了梦里衣冠楚楚的……
纪见星及时打住念头，懒得和他绕弯子：“到底行不行，给个准话。”
谈行彧将红酒一饮而尽，深眸微敛：“你想我行，还是不行？”
“废话。”她脱口而出，“我当然想你行。”
林紫老师的提醒轰地响彻脑内——
千万不要跟男人讨论行不行的问题，因为他们会用千百种方式证明他们真的很行。
又掉坑了。
纪见星当机立断，拿出手机转钱到指定的银行账户：“我这个月先还七十万，剩下的每月二十万，半年内还清。”
“可以。”谈行彧点点头，往另一个干净的空杯倒入醒好的红酒，“庆祝一下。”
纪见星注意到那是一支好几万块的限量珍藏版红酒：“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正式建立……”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思考，更像是促狭，“债务关系。”
谁要庆祝成为欠债人这种丢脸的事啊？
便宜不占白不占，纪见星敷衍笑笑，倾斜酒杯隔空与他相碰，浅尝慢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要不，你顺便请我吃个饭吧。”
她现在真是一贫如洗，反正来都来了，能蹭则蹭，就当间接挽回损失了，某种意义上，花的可是她的钱啊。
一分钟后，纪见星笑眯眯地捧着菜单，专挑贵的下手，没等多久，包厢专属侍应生送上丰盛餐点，他应该误会了他们是情侣，离去前体贴地关掉大灯。
包厢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
纪见星津津有味地吃着，完全没留意，她一直在男人的视野中，更没发现，他心不在焉地轻晃着酒杯，红酒翻涌，遮盖住那弯起来的唇角。
酒足饭饱，她心满意足地准备开溜。
谈行彧晚上还有跨区会议，也要走了，他走在前面，衬衫、皮带利落收住劲瘦的腰，黑色西裤却被翘挺的臀部弧线撑起，随着行走的动作，散发出独有的男性荷尔蒙。
纪见星背着手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也许是酒意上头壮人胆；也许是走廊的昏黄灯光迷离；以致现实和梦境交融；也许是包厢氛围太好让她忘了他的真实面目；或者是在国外待了好几年思想比较开放；又或者是摸纪小怂的蜜桃臀上瘾了……
纪见星蓦地产生某个大胆而刺激的想法。
她已经成功在虎口夺了一餐食，还会怕摸一把老虎屁股么？
就只准他几次三番设套口头调戏她，不准她光明正大劫点色？
呵，不给他真正厉害的颜色瞧瞧，他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Hello kitty了。
何况她一旦对某件事起了好奇心，便会执着到底，撞了南墙都不回头，要不怎么说好奇心害死猫呢？
既然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择日不如撞日。
气血上涌，纪见星疾步追上他，然后对准目标，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了白嫩小手。

第七颗星 蒹葭苍苍（07）
第七颗星
就在她的手离他臀部仅有指甲盖的距离时，毫无预兆，男人突然停了下来，纪见星刹不住脚，被惯性带着向前，整个人扑到他后背，双手条件反射地用力抱住他的腰。
如梦初醒，理智回笼。唔，鼻尖好疼，他的背是石头做的吗？！
在全世界好似停止运作的寂静里，纪见星听到男人沉哑的嗓音：“你想做什么？”
她闻到陌生的清冽气息，后知后觉还抱着他，连忙松开手，站直身体，不自然地撩了几缕发丝遮脸，暗暗庆幸，还好没有摸到，不然要怎么解释？
眼下，她只需为不小心撞上他而解释。
纪见星摸着发红的鼻尖，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你怎么走着走着就停了？”
谈行彧没被她的逻辑带偏，换了更精准的问法：“你追上来要做什么？”
“我哪有追你？”纪见星扬高音量，以掩盖心虚，“我是赶着回家好吗？！”
谈行彧明显不信，神色清淡地睨着她：“那你伸出手，想干嘛？”
晴天霹雳，炸得纪见星耳畔嗡嗡作响，什么情况，他后背真长眼睛了？她坚决抵死否认，言之凿凿：“你一定是看错了，我哪里有伸手？！”
谈行彧深深凝视了她好几秒，微抬下颌，示意她往前看。
纪见星不明所以地抬头，血液瞬间沸腾，浑身像烧着了般，走廊的尽头，竟然有一面明净锃亮的全身镜！这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被他尽收眼底了！！
当场抓包，无可抵赖，纪见星窘得红晕染遍耳根，目光胡乱地飘来飘去。
谈行彧轻而易举拿捏住她的七寸，不依不饶，寻根问底：“所以，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连纪见星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吧？她发誓吸取教训，绝对不会再去撞他这堵南墙了：“天、天晚了，外面很危险，你……我先走了，拜拜。”
谈行彧目视她蹦蹦跳跳，一溜烟儿地消失在拐角处，仍站在原地，试图理清某些浮光掠影的思绪，刚刚她撞上来，紧贴着他后背的某处……
是不是太柔软了？
他呼吸微滞，以两根手指压住右边的太阳穴，却抑制不了隐隐失控的跳动。
纪见星被晚高峰堵在路上，等蒹葭巷的广场舞小分队解散，polo总算停在了巷口停车场，她用小推车从快递点拿回一大堆纪小怂的进口狗粮、玩具和洗护用品，一一拆完归置好，挑了个柯基玩偶给纪小怂，抱着它上楼，她去洗澡，换了吊带睡裙，头发吹到半干，盘膝坐在床前的地毯上。
纪小怂兴冲冲地叼着玩具来找她玩。
纪见星陪它玩到尽兴，它累了，耷拉着眼皮，把她的腿当成枕头睡着了，轻微的呼噜声响起，她打开日记本，往前翻了几页，发现她的新债主存在感满满。
碰瓷宾利、酒店抓错奸、撞马丁王装可怜事件的记录末尾，无一例外写着同样的话：“我希望不要再遇见他了。”
可惜事与愿违，不想遇见偏偏遇见，就像个解不开的魔咒。
或许，可以试试反着来？负负得正嘛。
纪见星虔诚地双手合十，然后握着笔，在日记本的空白纸面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心愿——
“我希望能天天见到他”
她想了想，补上三个力透纸背的感叹号。
搞定，关灯睡觉。
纪见星喜滋滋地躺到床上，将被子蹬得老高，这下总该从此天涯陌路人了吧，她真是太聪明了有没有！
谨遵爸妈和医生的叮嘱，调整作息，早睡早起不熬夜，她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到半夜，终于领到了周公随机发放的入睡号码牌。
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声嗷呜，纪见星惊醒过来，按亮壁灯，纪小怂惶恐不安地摇着尾巴，伸出前爪拍床边，对着门的方向汪汪叫。
楼下传来奇怪的动静，她意识到，家里进贼了。
纪见星摸到手机报警，接着调出监控录像，画面里，矮瘦的中年男人翻墙而入，动作娴熟地开了正屋门锁，鬼鬼祟祟在客厅四处翻找。
其实，小贼很早之前就盯上了纪见星，独居的小姑娘，柔弱漂亮，他借着收废品的机会，到她家附近踩了几次点，瞅准时机在今晚潜入院内，偷财劫色。
一楼只有客厅、开放式的厨房，显然值钱的东西在二楼，他里里外外处处找遍，居然没找到上楼的楼梯，低骂了句：“妈的，见鬼了！”
难道她是长了翅膀飞上去的不成？
这得归功于纪见星的未雨绸缪，当初房子重新装修，她做了大改动，特地设计隐藏式楼梯，伪装成墙面，增强安全性，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纪见星抱着纪小怂，淡定自若地看着小贼在客厅没头苍蝇似的乱晃，听到狗叫声后吓得东张西望，好像要打退堂鼓的样子，她看不下去了，好歹拿出点职业素质来行么？
她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就算要走，不带点典手礼，倒显得她这个主人不懂待客的礼数了。
纪见星打开浏览器，搜索入室盗窃立案、量刑标准，她心中大致有数，三年的牢饭免费送你了，不用谢，大恩不言谢。
预计警察快到了，她捏着嗓子，装出害怕的颤音：“我知道你要钱，我有钱，都给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有道粗粝男声应答她：“说，钱在哪里？！”
纪见星面无表情地“哽咽”着说：“桌、桌桌子下。”
小贼粗暴地掀开地毯，看到有条瘸了的桌腿下面垫着一块金条，两眼冒出精光，好家伙，拿在手中沉甸甸的，肯定值不少钱！他正做着春秋大梦时，警察破门而入，将他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全，当即扭送区派出所。
纪见星配合清点完失窃财物，一起前往派出所做笔录。
笔录做完，跨进家门，天色已大亮，她打着呵欠，掀开桌下某块活动地板，从隐秘暗格内取出黑色丝绒盒，眸中映入一抹晶莹剔透的蓝色。
盒里装的正是林紫所说的“定情信物”，她的镇宅之宝，小时候用草莓发夹换来的蓝色钻石，深海之星。
晨曦透窗，折射出璀璨的宝石光芒，纪见星微微笑着，看光路里漂浮的纤尘。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女儿住处深夜进贼的事传到了纪宗尧钟晚耳中，三天内连撞两次车的事故紧跟着浮出水面，加上她作息日夜颠倒，体检报告有两项指标不合格，三罪并罚，掀起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骆驼被压死的时候，没有一根稻草是无辜的。
夫妻俩态度分外强硬，完全不留一丝商量余地，勒令女儿到家里公司上班！理由充分：朝九晚五的工作，白天时间合理安排；公司离家近，女儿可以搬回家住，方便他们照顾她，监督她的作息。
纪见星自然不肯，然而爸妈这次是真铁了心，无论她怎么变着花样地软磨硬泡，撒泼打滚，甚至找她哥哥求助，都无济于事。
两方对峙进入白热化阶段，纪宗尧在“父愁者联盟”微信群向兄弟们求助，再跟老婆经彻夜商议，假意放出和谭家小少爷联姻的风声，再通过保姆吴婶的口私底下传达给女儿，以此要挟她回来接手公司。
事实上，联姻之说不算空穴来风，前阵子纪宗尧到A市出差，饭局上遇到故友老谭和他儿子，觥筹交错，老谭听说纪见星回国的消息，提议让两个年轻人约出来见见面，毕竟知根知底的，万一真能成亲家呢？
虽然老谭儿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但纪宗尧舍不得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这么早被猪拱，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反正联姻只是家里内部关起门来说说，传不到外面。
纪见星心力交瘁，不知情联姻是爸妈故意放出的烟`雾`弹，猜测他们有可能是受了宋晚月高富帅男友的刺激，便信以为真，她找林紫商量对策。
“旁敲侧击问了老纪，说是和对方长辈口头约好了。”他总不会拿婚姻大事开玩笑吧？
军师林紫建议她：釜底抽薪，从源头上击破。
于是，纪见星跟林紫拿到所谓联姻对象的住址，亲自杀去A市退婚。
A市是南省的省会，距离桐城两小时车程，与桐城同为一线城市，一体共生，王不见王。
A市是老城，底蕴深厚，本地人口居多，向来低调内敛，步履扎实敦厚地发展着，桐城相反，作为新兴城市，它包容性强，疯狂吸引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才到此追梦，在政府的大力扶持下，高科技产业雨后春笋般兴起，成为引领新时代风潮的前沿地带。
因此有人戏称：“A市是南省人的A市，桐城是全国人的桐城。”
有导航指引，纪见星开车一路顺畅地来到A市郊区，不远处的指示牌写着“道路施工，请绕道前行”，原本目的地就在2公里外，如今得多绕5公里的山路。
纪见星掉转车头，开上林荫道，polo穿行日光树影中，听了一首歌的时间，半山腰出现一座豪华别墅，导航提醒道：“前方请在合适位置掉头！”
纪见星凭着5.2的视力远远看到别墅门边雕刻着“谈公馆”三个字，掉什么头，这不是快到了吗？
原来是谈家啊，她还以为谭家来着。
纪见星继续前进，导航再三催促掉头，她估计它因为原路线施工无法通行的突发情况出Bug了，笑着说你是不是傻？指尖轻点，退出了系统。
纪见星停好车，提着礼品上门拜访，接待她的佣人听说她要找小少爷，先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你要找的是三少爷吧。”
纪见星心想，可能小少爷排行老三？她点点头：“是的。”
“你坐着稍等，”佣人以压抑不住的兴奋语气说，“我去请三少爷下楼。”
二楼书房。
谈行彧听佣人说完，皱眉问：“纪小姐？”
“是啊，”佣人说，“我看她样子，好像找您有急事呢。”
谈行彧取了口罩戴上，走到楼梯口，看清坐在沙发上的人，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顷刻恢复如常。
他摘掉口罩，踏下楼梯。
纪见星听到脚步声，偏头看去，视线登时直了。
男人正拾级而下，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明亮亮落到每一处，也落到他颀长的身体上，分隔出清晰的光和影。他闲适地单手插兜，黑色短发利落，镀着柔和光晕，收了几分凛冽气息。
他像从画里走出来，一如之前所见地，玉树临风，丰神俊朗。
那双幽深的黑眸映着浅光，遥遥与她对望，仿佛要看入她的心。
纪见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几天前会所走廊的尴尬，比不过她此时的震惊，这个世界未免太小了吧，说好的负负得正，日后再不相见呢？！
在她直愣愣的目光中，他一步步地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纪见星产生了夺门而出的冲动，硬生生按捺住。
既来之，则安之。
男人近在两米内，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过来。
纪见星一颗心跳得乱糟糟的，睫毛轻颤，她极力稳住波澜起伏的情绪，故作平静地问：“你就是谈家小少爷？”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是！！！
谈行彧不露声色地看着她，略作思索，沉吟道：“我是他三叔。”
还好不是。
纪见星心弦骤松，原来是三叔，有钱人家的辈分乱七八糟，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谈行彧落座沙发，支起手搭上靠背，腰腹处的衬衫折出几道褶皱，淡声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纪见星捧着佣人送来的鲜榨果汁喝了两口，水珠沿杯身滑落，冰着手心，凉凉的很舒服。她简单明了地提起谈纪两家有意联姻的事，并委婉地从各方面分析她和素未谋面的小少爷并不合适，最后摊出底牌：“我是来退婚的。”
谈行彧反应过来什么，垂着眼，覆住全部情绪，沉默了将近一个漫长的世纪，他才回神，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似笑非笑道：“你们确实不合适。”
纪见星心内一喜，面上笑颜如花，又听他漫不经心问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纪见星跟不上他的思路，连半个字都听不懂，她茫然地眨眼，再眨眨眼：“……什么意思？”
和以往耐人寻味的注视不同，男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透着一股热意，直白，不加掩饰，不加克制，他换了个坐姿，朝向她，薄唇微启：“做你的未婚夫，怎么样？”
纪见星：“……？？？……？？？”

第八颗星 白露为霜（01）
第八颗星
纪见星脑内霎时间漫上一片空白，呼吸跟着心神齐齐飘到九霄云外，整个人犹如木雕般一动不动，几乎不会思考了。
呆愣五百年那么久，经历了特别复杂的心路历程，她懵圈的反射弧终于从迷雾森林走出，豁然开朗，他的意思是说——
我做你的未婚夫，怎么样？
打住！话题是怎么从她退婚，诡异地跳到他要做她未婚夫的？
听力太好的缘故，纪见星无法用产生幻听来蒙蔽自己，她只想到某个可能性，看向丢出炸`弹却云淡风轻的始作俑者，认真地跟他确认：“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男人波澜不惊的语调中透着郑重，分明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所以，他、是、认、真、的！？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过于美貌，他对她一见钟情，深陷情网，难以自拔？又或者说，他暗恋她已久，刚好她主动送上门来，他将计就计？
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跟她表过白的男生从蒹葭巷口排到巷尾，可一上来就这么直接要当她未婚夫的，头回遇见，怪不得他会用那般直白炽热的眼神看她，纪见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又沉默了。
谈行彧见她长睫低垂，红唇微抿的模样，像极了那晚月色下含苞欲放的蔷薇，他眼尾勾出好看的弧度，昙花一现，缓缓道出实情：“实不相瞒，冒昧向你提出这个提议，是迫于家中长辈逼婚的压力。”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纪见星深感不可思议，以他的条件，会找不到女朋友？
开什么玩笑？！光是这张脸就足够让人前仆后继，扑了还想再扑的了，他周围的女人眼睛真没有什么问题，不用去看看眼科吗？
谈行彧一眼看出她的心思，轻描淡写道：“我眼光很高。”
行吧，完全可以理解。纪见星为先前的自恋感到些许懊恼，迟钝地意识到，他好像间接夸奖了她，被眼光很高的他看上，她是不是该说句很荣幸？
谈行彧恢复了商人本色，以公事公办的语气，条分缕析道：“既然你我都暂时无意婚姻之事，为何不顺水推舟？我认为以私下协议的方式对外建立未婚夫妻的关系，不仅能让逼婚的难题迎刃而解，还能在一定时间内杜绝后顾之忧，一举两得，你觉得呢？”
以数次交手皆以失败告终的经验来看，纪见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踩进深坑，尽管她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但她并不想把婚姻变成一桩交易，哪怕是假的。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哦？”谈行彧姿态松散，似乎并不意外，“那你说说，我们哪里不合适？”
用来婉拒谈家小少爷的台词全当着他的面背完了，纪见星哪里还说得出来？她绞尽脑汁，忽然灵机一动：“性别！”
话声落地，再无余响，客厅陷入死寂。
察觉到对面男人投来莫名其妙的视线，纪见星先是迷茫，然后如遭雷击——
嗯？？？性别不合？！
她不合，还是他？她又不清楚他的性取向，怎么知道他合不合？这不等于自狙吗？
“你别误会！”纪见星险些咬到舌尖，急忙解释，“我喜欢男的！”
天啊，越解释越乱。
她放弃挣扎了：“其实我要说的是，性格。”
她刚才千真万确想的是性格，太激动了，说出来就变成了性别。
“对，性格不合。”她像漂游海上的人抱住了浮木，“你太冷冰冰了，我喜欢热情点的。”
他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遥远而清冷，不可亲近。
谈行彧微抬眉峰，颇为玩味地重复她的话：“你喜欢，热情点的，男的？”
危险暗潮汹涌着袭来，纪见星放弃正面交锋，选择侧面讲理：“何况，我前脚跟你侄子退婚，如果后面又和你……”
他是聪明人，难堪的局面不必说破，她点到即止。
冗长的沉默再次横亘在彼此间。
气氛凝滞，纪见星决定快刀斩乱麻：“我能见见小少爷吗？”
片刻后，看到保姆抱出一个还在吐口水泡泡的奶娃娃，她彻底傻眼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见星目不转睛地盯着胖嘟嘟的小奶娃，艰难消化了好一会儿，犹豫着问：“他，是谈家的小少爷？”
谈行彧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精彩万分的表情：“按照辈分来排，确实是的。”
“掉头！掉头！！前方请掉头！！！”的循环机械魔音攻占了纪见星耳朵，滚滚乌龙盖顶，她简直要哭笑不得了：“你们这边方圆五里内，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 t&#225;n家？”
谈行彧日理万机，哪里会关注这种小事？倒是保姆消息灵通，是呀是呀地欢快应着她：“山脚下的别墅区也有一户谭家，喏，全国连锁的老谭酸菜鱼就是他们家开的！”
是了。纪见星闭上眼，万念俱灰，她依稀记得老纪提起过，谭家是做餐饮业的。
搞了半天，她登门退婚的此谈家，非彼谭家。
纪见星蜷缩着脚趾尖尖儿，尴尬到无以复加，为什么她总是会在他面前闹出奇奇怪怪的笑话？！
奶娃娃不怕生人，咿咿呀呀叫着，伸出手要纪见星抱，她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粉雕玉琢，黑色大眼睛闪啊闪，抱在怀里香香软软的一团，轻摸白嫩小脸蛋，他咯咯咯地笑，奶声奶气的，她的心软得快要化开了。
好想……偷回家啊。
想想而已，人家三叔还在这儿呢。
纪见星的窘意已然消失无踪，她逗着孩子玩得不亦乐乎，甚至忘记身在何处，谈行彧随手拿过一本财经杂志，翻开，听着他们的嬉笑玩闹声，一目十行地扫视，不经意瞥见小侄子脑袋在她胸前蹭来蹭去，小手揪扯着她的衣服，他眸光瞬间一凛。
纪见星也发现了不对劲，小少爷是把她当成妈妈，想喝奶了？
这……
关键是旁边还有个大男人，而且从他坐的位置，这边的情况基本一览无余，她头皮隐隐发麻，小幅度地挪动着，侧开身子。
谈行彧递了个眼神，保姆会意，赶紧过来把孩子抱走去喂奶了。
纪见星迅速整理好情绪，站起身，落落大方一笑：“非常抱歉，打扰了。”
协议订婚的事一时急不得，谈行彧采取了迂回策略：“如果我没记错，你目前是失业在家？”
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纪见星摸不准他意图，模棱两可地“啊”了声。
“我可以在桐城为你提供一份工作。”
纪见星故作惊喜：“这么好。”
心里想着，完了完了，套“谎言”装可怜，骑虎难下了。
“为期两个月，”谈行彧继续说，“你之前欠下的债务一笔勾销。”
什么工作能给她贸贸然开出百万月薪？听着就不像正经工作，纪见星是真的惊讶了，转念一想，他根本不会把那点钱放在眼里，说不定是她屡次闹出的笑话取悦到了他，冷血资本家良知觉醒，接受了她的道德绑架，所以施舍她打工还债的机会。
一个谎言要靠另一个谎言来圆，纪见星琢磨着，该如何委婉而准确地让他知道，她家里有金矿等着她继承呢，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人打工的！
“你不用现在回复。”谈行彧长指压着张名片推到她前面，轻点两下，“考虑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纪见星拿起黑色名片，上面用银字刻写着他的名字和手机号，扑面而来的高端精英冷淡风，她不自觉轻念出声：“谈行……”
遗憾的是，纪小姐在国内接受的教育仅有初中程度，加上语文书也没有好好念，文化天花板无情地限制了她的认知，以致她瞅着他名字里长相怪异，像“或”又比“或”多长了两条腿的“彧”字，茫茫然不知其读音，卡壳了。
当然，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清眸涌动粼粼波光，急中生智地改了口：“谈先生。”
纪见星用这三个字为退婚走错门事件画上圆满的句号，她离开谈公馆，打算去一趟真正的谭家把事儿彻底解决了，车子开出林荫道，老纪的电话打来了，一接通就问她在哪儿。
纪宗尧特意翘班来给女儿做思想工作，不成想吃了闭门羹，炎炎烈日晒得头晕，他缩在墙下的小块阴影里，听到女儿说她在A市，他眼前一黑，直冒金星：“你去A市做什么？”
下一秒，他尖锐的声音盖过了树上的蝉鸣：“退婚？退什么婚？！”
联姻是他捏造出来的，哪来的婚给她退？！想象着女儿亲自上门退婚，把老谭父子搞得一脸懵逼的画面，纪宗尧整个人都不好了，印在地上的影子晃了又晃，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体。
心理学上说，人在震惊、盛怒、恐惧等极端情绪下说出的百分之九十九是真话，别说还做了二十三年父女，纪见星精准地抓住他话里自相矛盾的漏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长长地“哦”了声，两只梨涡盛满愉悦：“原来没婚要退啊。”
事已至此，除了哑口无言，纪宗尧还能做什么呢？
他强行挽救，试图撇清责任：“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你自己跑去谭家退婚发现真相的！”如果被老婆知道是他这猪队友不小心透了底，搓衣板得跪到猴年马月去？
纪见星重新掌握了主动权，翻身农奴把歌唱：“您预订的十个加强版搓衣板正在派送中，请耐心等待。”
纪宗尧：……绝望了。
不对啊，这么冰雪聪明的女儿，是他一个人生得出来的？就算要为泄密负责，难道他不只有一半责任吗？！！
管不了老父亲如何纠结，雨过天晴，无事一身轻，纪见星挂断通话，哼起小曲儿，驶着小polo轻快扎进A市的繁华中，逍遥快活去了。
吃遍美食街，乘坐观光游轮夜游西子江，登双子塔俯瞰全城夜景，纪见星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已是九点多，她卷着被子滚来滚去，收到林紫询问退婚进展的语音电话。
纪见星三言两语讲清了下午的乌龙，换来林紫长达一分钟不喘气的狂笑。
“你是说，在错误的谈家，你遇到了马丁王车主？这是什么缘分？”
“等等！”林紫止住了笑，“你误闯的该不会是A市那个声名显赫的谈家吧？！”她自言自语道，“八九不离十了。”
又问：“马丁王车主叫什么名字？”
纪见星想起了不识字的窘况，随口应道：“谈行二或。”
“谈行二……货？”林紫重复着这个奇怪的名字，“恕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谈家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几秒后，她尖叫出声：“卧槽！你说的不会是谈！行！彧吧？！”
纪见星明显歪了重点：“那个字念‘欲’？”
林紫捂着震颤的心口，直接甩了张百度汉语的截图给她看。
彧： 欲，意为有文采。
没文化的纪见星：有被内涵到，同时感觉受到了冒犯。
“谈行彧，谈家排行第三，棠盛集团的现任总经理，”林紫开始科普，“棠盛你听说过吧？资产数万亿的上市集团，旗下囊括了金融、房地产、科技、电子和医疗等产业。”
上流阶层如果用金字塔来划分，她们一个在底层，一个勉强靠中，而他是属于顶尖尖上的那类人。
“据传谈行彧作风狠厉，手段了得，刚上任就在集团内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肃清尸位素餐的关系户，对外他力排众议，成功收购了硅谷的地图导航公司Cebay。”
纪见星总算有所反应：“那他真的很厉害。”据她所知，有意向收购Cebay的不乏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大公司，能在虎口狼爪下夺得这块大肥肉，绝非泛泛之辈。
“可惜他特别神秘低调，网上有关他的资料寥寥无几，要么是背影照，要么是模糊的侧影。纪小星我最后问你一遍，他真的长得一般般，很普通？”
纪见星见瞒不住了：“好吧，我承认，他仅仅稍微逊色我哥。”
不排除亲妹滤镜的可能性，想到她口中的普普通通谈行彧，林紫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纪见星转移话题：“他说给我提供一份工作，嗯，算下来月薪百万？两个月还清欠款，你觉得我要去吗？”
“必须去啊！你想想，还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但如果可以用劳务抵消，不等于赚到了两百万？再说了，你不是在家闲得发慌，就当体验职场生活打发时间呗。”
林紫又说：“有钱不赚王八蛋哪！”
纪见星轻咳道：“别骂我爸。”
“啊叔叔对不起！”
她们聊着天，另一边，谈行彧刚和国外分公司开完视频会议，他合上笔帽，敲门声响起，谈父走进来，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下午有个女孩子来家里找你，是女朋友？”
谈行彧往椅背一靠，想到了什么，眸底隐约浮现笑意，如星辰乍现于夜空之上，深邃而迷人，他别有深意地答道：“暂时还不是。”
知子莫若父，看来是真有情况了。
“不错。”谈父面露欣慰之色，轻拍着儿子肩膀，“那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争取早点把人追到手，定下来，也好让你外公外婆安心。”
谈行彧不置可否。
谈父说完就离开书房了。
谈行彧从保险柜底下找出一个木质盒子，里面装着精致小巧的桃核木雕，篮子形状，和纪见星手上戴的几乎一模一样。
窗外虫鸣声声，他安静垂眸对着桃核木雕失神。
夜深如水，整座城市陷入沉睡，纪见星依然精神奕奕，不停想着，那个男人以提供工作的方式让她自食其力还债，既维护她的自尊，还瓦解了她分期赔款的压力，显然他是出自好意。
果然居上位、成大事者，格局就是不一样。
再想想林紫的话，不无道理。
最重要的是，她正好需要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调整作息，让爸妈放心，顺便堵住无穷无尽的唠叨，而且两个月时间，不长不短，恰好用来实施缓兵之计，恢复自由身指日可待。
两全其美。
纪见星蹬开空调被，从床上坐起来，翻出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电话出去。
响到快要自动挂断，那边终于接通了，男人混着睡意的沙哑嗓音传入纪见星耳中：“喂？”
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沙沙的质感，纪见星有种他贴着她耳边低语的错觉，她有点不自然地拿远手机，余光一晃，未拢好的窗帘外，静谧夜空上，一轮弯月如钩，她蹙眉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半？！
她是资深夜猫子，正当清醒活跃之时，可这是大多数人正常的作息时间，换位思考，如果谁在她白天睡得正香时不识趣地来电，就算有正当理由，不，有正当理由也不行，搅人睡眠，和谋财害命有何区别？！
趁着他没认出她是谁，纪见星当机立断地伸出手，然而指尖还没碰上挂断键，便听到他略带疑惑地问：“纪小姐？”
不是，她连呼吸声都没出，他怎么就知道她是纪小姐了？
这下好了，进退两难。
“是我。”纪见星硬着头皮，心虚气短地开口，“谈先生，打扰了。呃……我是想跟你说，我决定接受你提供的工作。”
她屏息凝神，准备乖乖躺平，接受雷霆万钧的轰打，等来的却是一声心平气和、无波无澜的：“好”。
纪见星扪心自问，这等修养气度，她望尘莫及，佩服万分。
考虑到以后还要打交道，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虽然深夜扰他睡眠这件事看起来很像故意为之，但她真不是故意的，肯定不能直着说，要不试试吹彩虹屁？
“我一想到能去您的公司工作，就兴奋得睡不着觉，”纪见星看着搜索页面的内容，有感情地朗读出来，“能和谈先生共事，这一定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积攒的运气，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
这句话谁写的？纪见星腹诽，太浮夸了吧。
她语气更浮夸：“实在太激动了！所以没注意时间，希望不会打扰到您。”
静了好半晌，那端没有回音，久到纪见星以为他是不是睡过去了，正准备挂断，毫无防备，她听到男人低低地笑了声。
接着，一道清沉磁性的声音透过电波，响在寂静的夜里，字字清晰地传进纪见星耳朵，直直闯入她心扉——
“如果是未婚妻，或者女朋友的话，就不会。”

第九颗星 白露为霜（02）
第九颗星
“希望不会打扰到您。”
一道清沉磁性的声音透过电波，响在寂静的夜里，字字清晰地传进纪见星耳朵，直直闯入她心扉——
“如果是未婚妻，或者女朋友的话，就不会。”
纪见星犹如全身过了一道电流，密长的睫毛随着砰砰心跳轻颤，尽管人不在眼前，但她能通过那慵懒的语调想象出某个画面，男人穿着睡衣靠坐床头，也有可能侧躺着，短发微微凌乱地垂在额前，锁骨以下部分遮得严严实实，单手拿着手机，另一手轻揉眉心醒神？
线条清冷的面上必定不见半分不耐，毕竟顺口拈来就能随意调戏她，或许他低笑出声后，说那句引人遐思的话时唇角依然弯着？
纪见星有种挂断电话的冲动，默念一遍他原话，发现有埋伏，如果她挂断，不就意味着心安理得地认为没有打扰到他，从而间接承认是他女朋友或未婚妻？
聪明伶俐的她怎么可能中计，只能选择继续打扰他了：“A市有没有正宗的茶餐厅推荐？”
谈行彧不答反问：“你还在A市？”
纪见星换了舒服的姿势，趴在床上，双脚翘在半空，晃啊晃的：“明天喝完早茶再回桐城。”
夜太静了，女孩子嗓音温软动听，伴随和缓的呼吸声，一下下地勾着人，谈行彧听声辨别出她刚刚应该是在翻身，他也躺回床上，散漫地侧着身和她说话：“我明天也去桐城，顺路捎一趟？”
没听错吧，堂堂棠盛集团的总经理，掌握A市经济命脉的男人居然要搭别人的顺风车？！纪见星不免好笑地问道：“你的司机呢？”
“司机在，可车不在。”谈行彧压低声线，漫不经心中透着几分调侃，“纪小姐应该不用我提醒是什么原因吧？”
纪见星经他“提醒”才想起来，她三天内撞了两次别人的车，他的车同样三天内被人撞了两次，一次是被面包车追尾的千万宾利，另一次是半个亿马丁王，嗯，她撞的。
他这是什么运气？
为了保护第三个可能因为撞豪车而倾家荡产的倒霉蛋儿，纪见星识趣压住“你就没别的车了吗”的疑问，应下了债主兼未来老板的合理请求：“ok，八点准时过去接你。”
结束通话，纪见星听到轰隆一声巨雷，响彻天际，落地窗外亮如白昼，乌云闪电强势驱逐了月亮星辰，接管夜空，顷刻间，骤雨噼里啪啦地袭击了整座城市。
狂风暴雨说来就来。
她缩着身子躲进被窝里，在朋友圈刷到老纪深夜更新的动态，他发了张照片，半杯红酒孤零零摆在桌上，顾影自怜，配文——
“终究是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
纪见星放大照片，从摆设判断，是在客房拍的。哎呀，她可怜的老父亲，难道是因为口误泄密给她的事，又被妈妈赶去睡客房了吗？
她点了个赞，明知故问地留下充满关切的评论：“爸！！！您怎么了啊？”
惊雷炸开，震得耳朵嗡鸣，纪见星设好闹钟，打开飞行模式，准备躺着闭目养神，养精蓄锐，几小时后她还要给谈总当司机，护送他回桐城呢。
迷糊着就睡了过去。
天色大亮，暴雨停歇，纪见星按掉闹钟，爬下床洗漱，换上昨晚新买的浅绿色棉裙，长发盘成丸子，满意地欣赏着镜子里明眸皓齿，俏丽无双的人。
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美。
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
纪见星简单收拾好，拎着包出门，退房取车，准时到达郊区的半山别墅。
polo停在门前的树下，阳光极好，繁密的树枝间结着一串串的银光，风吹拂而过，丝丝缕缕地抖落下来，将纪见星的脸染了一层浅浅的光影。
她低头查看手机消息，察觉到什么，抬眼望去，男人不疾不徐地从日光里走来，简约的白衫黑裤，勾勒出修长笔挺的身形，他一出现，周围的景物仿佛自动隐身消失，唯有他是耀眼的存在。
纪见星来不及回神，他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原本就不大的空间顿时变得更为逼仄，他身上的气息钻入她鼻尖，淡而清冽，挺好闻的，不知是须后水，还是沐浴露、洗发水的味道？
男人身量高，长手长脚，明显受到了空间的束缚，谁让她开的是小polo呢，肯定和他的宾利、马丁王没法比，纪见星提议：“你要不要去后面坐，比较宽敞一点。”
谈行彧将座椅最大限度地往后调，淡淡道：“区别不大。”
哦，那可真是委屈您了呢。
纪见星心情越发地好，等他系上安全带，放下手刹，车子轻盈地滑了出去，疾行于宽直干净的林荫路。
鸟鸣声清脆悦耳，暴雨洗濯过的叶子苍翠欲滴，凉风收集了层层叠叠的绿意，大团绿墨似的泼来，浅勾慢画地描摹着车内两人出众的面部轮廓。
谈行彧发了一条信息，让助理通知司机，不用过来接他。
阎肃回复：“那您怎么去桐城？”
谈行彧：“我自有安排。”
车子从郊区进入市中心，前方是低洼路段，因昨夜的暴雨，路面有不少积水，纪见星踩刹车减速，缓慢前行着，不料同向的另一条路，疾驰而来一部嚣张的红色玛莎拉蒂，带起十米高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溅向polo，挡风玻璃碎满了浑浊的黄色水花，副驾一侧同样没有幸免，脏兮兮的，不堪入目。
欺人太甚！
纪见星心头火起，下意识地踩油门追上去，区区玛莎拉蒂，竟敢在polo爷爷面前撒野，梁小姐给你的勇气是这样乱用的？！
追了十来米，她看到玛莎拉蒂的红屁股上别着A市的牌照，中间还是连着的888，车主是何等身份不言而喻。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稍微收敛点好。
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是，好气呀！
纪见星不甘心地握紧了方向盘，慢慢减速，耳边听得一声毫无起伏的“加油”，她怏怏地想，喊加油有个鸟用啊？就像体育课测800米，她跑得气喘吁吁，别人在边上喊加油，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咦？？？
她旁边坐着的……似乎是A市商界最牛逼的大人物来着？
既然谈总发话了，有最强后台撑腰的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一个字，就是干！
两个字，就是加油！！
纪见星重振旗鼓，脚踩油门，polo如同离弦的箭般飞出去，在积水路段的尾巴处超车，以牙还牙地回溅了玛莎拉蒂一身脏水，她长呼一口气，痛快。
玛莎拉蒂气急败坏地再次超速挡在他们前头，染着一撮黄毛的年轻司机探出头，咬牙切齿，双眼瞪得比牛眼还大，看架势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前后左右没有来车，纪见星从脏污的挡风玻璃上挑了个视野较好的位置，微抬下巴，笑颜如花，缓缓地对着他，比出了一根中指，略略略。
不再看对方的反应，她直接开车走人。
那副得意得小尾巴要摇起来的模样，落入谈行彧眼中，他虚握着手，抵在唇边，无声笑了，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接下来，戏剧性的事发生了，结下梁子的两部车碰头在同一家汽车美容店，玛莎拉蒂车主见大仇有机会得报，磨牙嚯嚯，甩着头顶气到冒烟的黄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polo，重重拍响车窗：“给老子滚出来！”
纪见星偏头，朝身侧的大佬递过去一个“方便出面处置吗”的问询眼神，得到默许后，她降下车窗，刚开了巴掌大的口子，黄毛便迫不及待地伸手进来扯她，还没碰上，就被一道寒如深潭的冷峻目光震慑住，看到副驾上坐的人，他目眦欲裂，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
黄毛呆若木鸡，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嚣张气焰噗嗤全灭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小小的polo里，会坐着大大的人物？？？
作为棠盛集团内部肃清行动中，靠动用各种关系侥幸逃过一劫的关系户，他被父亲屡次叮嘱，切记低调做人行事，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去招惹谈行彧。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招不招惹的问题，他是直接撞枪口上了。
黄毛额前背后渗出冷汗，顾不上擦，他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坐玛莎拉蒂副驾准备看好戏的大波妞，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不是说找人算账吗，什么情况？
瞧把人给吓得，真有那么可怕吗？纪见星饥肠辘辘，多一秒都不想浪费给黄毛，高抬贵手，把他打发了。
polo放在店里清洗，她和谈行彧步行到附近的茶餐厅吃早餐。
A市早茶样式繁多，种类丰富，是南省最具代表性的名片之一，茶餐厅生意火爆，大堂桌桌客满，门口排起长队，他们上楼，进了包间，相邻入座。
点完单，不多会儿，纪见星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水晶虾饺、豉汁凤爪、烧麦、肠粉、糯米鸡、叉烧包、流沙包、蛋挞、榴莲酥等，色香味俱全，引得人食欲大动。
纪见星嘴里吃着心心念念的美食，眼中欣赏着美`色，男人眉目沉静，握着木筷，慢条斯理地进食，动作优雅，赏心悦目极了。
两人分工合作，解决掉全部早点，纪见星用茶水漱了口，满足地喟叹，A市早茶果然名不虚传。
她在加州留学时，没少受西餐的荼毒，长期以往，对中餐生出了执念，桐城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美食，应有尽有，她回国后已细细尝遍，唯独A市地道正宗的美食成了漏网之鱼。
听说有些私厨，比如祖上供职御膳房，或是在王爷家做厨子的，代代流传至今，不是光有钱就能吃得到的。
眼前不正好有个家世背景一流的A市人么？纪见星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盘，有他带着，还愁有吃不上的美食？抵制不住诱惑，她拿出手机：“谈先生，我们加个微信吧。”
她记得他无法用手机号添加好友：“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嘴上是这么问，其实她已经点出了二维码。
谈行彧扫描二维码，眉梢微抬，转过手机给她看：“这是收钱码。”
纪见星嘿嘿笑了：“不好意思，收钱收习惯了。”
略过小乌龙，她的通讯录里多了一位名为“T”的好友，由于个人风格太强烈，独树一帜，她并没有改备注。
同时，谈行彧看到聊天页面出现一行小字，眼皮缓缓掀起，余光锁向捧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的她，不禁微微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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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颗星 白露为霜（03）
第十颗星
吃完早餐，纪见星习惯性去买单，毫无疑问被谈先生以略尽地主之谊为由阻止了，她没有养成外出吃饭一定要男生买单的观念，通常朋友间也不会计较太多，吃了这顿下次回请便是，所以她决定成全他的绅士风度。
谈行彧买了单，纪见星跟着他离开茶餐厅，来到汽车美容店，工作人员已经把polo洗得光亮洁净，一尘不染，并告知：“洗车费和全套保养的费用玛莎拉蒂车主付过了。”
纪见星哼笑：“算他识相。”
她坐入驾驶座，关车门时感受到一股阻力，疑惑地看向阻力的源头：“嗯？”
谈行彧立在车旁，配合她的高度，微弯着腰，示意她去副驾驶：“我来开。”
纪见星单手扶着方向盘，靠向椅背，斜着眼迎上他的视线：“你不相信我的车技？”
他竟然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于是，拥有三天内连撞两车不良记录的纪小姐被堵得哑口无言，顺便被赶去了副驾驶座，她愤愤不平地握住拳头，虚砸了好几下他映在车窗上的影子。
谈行彧扬起眉梢，发动引擎，polo平稳汇入主干道，二十多分钟后，驶离主路，开上前往桐城的高速。
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正值纪见星正常的睡眠时间，车内冷气舒适，轻音乐催眠，堆积的睡意压得眼皮千万斤重，她顺势闭上眼，偏头睡了过去。
谈行彧目视前方，留意车况，分了点心神去关掉音乐，调高冷气温度，走完一个半小时的高速，进入桐城范围，纪见星仍睡着，他不知道她住哪里，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停车。
谈行彧是第一次这么细致地打量女孩子，阳光透窗穿入，照得白皙肌肤清透无暇，长睫垂落，在眼睑处印着清影，嫣红的唇呈现出自然状态，唇角略往上弯，哪怕安静睡着，也给人一种在微笑的愉悦感。
和小时候相比，她的长相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纪见星大概以为睡在床上，翻身时把自己惊醒了，她揉着眼问：“到哪儿了？”
男人低冽的声音回答她：“桐城。”
她的思绪还没完全苏醒，掩口打了个娇气的呵欠：“怎么停下来了？”
谈行彧气定神闲地问：“你家的路怎么走？”
丸子头睡歪了，纪见星解开发绳，用手指一缕缕地梳理着长发，不解道：“不是先送你吗？你要去哪儿？”
清淡的幽香四溢，谈行彧呼吸发紧，控制着一点点地吸入，她的气息干干净净，恰到好处，并不令人反感，他定定地看着她盈盈动人的眼眸，薄唇一松：“兰舟酒店。”
纪见星默了几秒，处理掉脑中浮现的抓错奸记忆，眸光闪烁，微窘地摸着鼻尖说：“我家就在那附近，先去酒店吧。”
polo重新汇入车流，穿越午高峰，停在兰舟酒店门前，纪见星想起什么：“问一下，你给我提供的是什么工作？”
谈行彧眼神微沉，存心吊她胃口：“等通知。”
好吧，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纪见星没有上钩，连个好奇的眼神都没多给，等他下了车，她故作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再见。”
她将polo掉头，拐进南巷，去接寄放在面包店的纪小怂。
纪小怂如同在幼儿园望眼欲穿等待家长来接的孩子，看到她出现，兴奋地迈着小短腿冲出来，蜜桃臀一颤一颤的，踮着脚扒她小腿，抱住，摇头晃尾，嗷呜叫着像是在诉说委屈：呜呜呜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纪见星抱起它，揉脑袋：“乖啊。”
纪小怂果真乖乖地趴在她肩头，咧开嘴巴笑，撒娇似的蹭了蹭，浓浓的依恋之情。
纪见星进了店内，金毛和十几只猫咪此起彼伏地叫着，它们正团团围住一个衣着邋遢的小男孩，她认出那是住隔壁片区的小亮，今年6岁，是个智障儿童，去年父母双双遭遇车祸离世，成为孤儿的他被送到福利院，经常趁人不注意偷溜出来，在街上四处晃着找爸妈。
姜红纱依然全身裹着黑衣黑裤，看起来冷若冰霜，毫无生气，她用温水湿了毛巾，擦完小亮脏兮兮的脸，又去擦他黑不溜秋的小手。
小亮逗着猫儿玩，咯咯地笑，黑色大眼睛闪闪发光，一派的纯真无邪。
纪见星在原地站了许久，没有去打扰这副和谐的画面，悄然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她发现院内小菜园种的西红柿红了，随手摘下，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生吃了一个，另一个用来下了碗西红柿面条，再煎个鸡蛋，简单对付了午餐。
饭后是纪小怂的训练时间，饲养攻略上说，柯基小小的身体永远精力充沛，破坏能力强，服从性差，可纪见星怎么看她家这只都是反着来的，不仅乖巧听话，学东西还特别快，半点不用她操心。
纪见星猜它变成这种胆怯敏感的性格，应该和之前被原主人抛弃、流浪在外的生活脱不了关系，她轻抚着它的大耳朵，柔声说：“我们纪家的宝宝呢，从来不在别人……唔，还有别狗面前自卑，因为我们就是最好的。你要有老子是天下第一帅狗的自信，肆意大胆地做喜欢的事，不要害怕被欺负，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会给你撑腰，知不知道？”
纪小怂像听懂了似的：“汪！”
它枕着她的腿，四仰八叉地舞动爪子，做出很有气势的样子。
“但是呢，”纪见星话锋一转，“像撕鞋子、纸巾，咬人这种坏事，一定不能做！”
纪小怂掉转身子，拿两片小翘臀对着她，呼呼大睡。
纪见星见状乐得不行：“你啊你。”现学现卖可真快。
睡意是会传染的，她窝进沙发，闭上了眼。
清浅的呼吸声响起，纪小怂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悄无声息地挪过去，脑袋贴着她垂在沙发边缘的手，在盛夏声嘶力竭的蝉鸣声中安然跌入梦乡。
不知不觉，屋外黄昏已至，金灿灿的光泼洒到每个角落，墙下一丛怒放的月季花，随风轻摇曳着，散发出迷人的芬芳。
纪见星悠悠醒来，伸着懒腰，听得“嗡”的震动声，拿过桌上的手机，解锁，看到是来自T的新消息。
T：“醒了？”
她惊诧地环顾周围，难不成……他在她家里装监控了？
纪见星等了几分钟才回复：“什么事？”
T：“合同出来了，你来一趟酒店，2018房。”
纪见星撇嘴，他到底是存心还是故意的，不知道她对兰舟酒店的2018房有心理阴影吗？换间别的总统套房有那么难？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哦。”
为了避免两人独处尴尬，纪见星特意带上纪小怂，磨磨蹭蹭遛狗、散步去酒店的路上，她想着他会给她安排什么工作，猜来猜去无非就是助理秘书之类。
没想到的是，等她坐在2018房客厅的真皮沙发，接过一份盖着棠盛集团印章的任命通知，看清上面的内容，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先前在谈家听到他问“做你未婚夫，怎么样”的时候。
她即将任职的不是什么助理秘书，而是嘉华汽车制造公司的……总裁？？？！
纪见星清眸瞪大，几乎要将那张薄薄的纸盯出洞来，真是林紫说的桐城龙头企业嘉汽？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她毫无管理企业的经验，就算有，也难以担负起嘉汽总裁的重任啊。
他怎么总是不按照套路来出牌？
纪见星弱弱地问：“谈先生，请问你是认真的吗？”
谈行彧倒了一杯新沏好的雨前龙井给她：“再认真不过。”
“谈先生，可能你对我不太了解，我学的专业和企业管理根本不沾边，”纪见星最近恶补的文化知识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使她的话听起来有理有据，“俗话说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我实在难以胜任总裁的职位，不如您还是另找他人吧？”
“纪小姐，”谈行彧表情波澜不惊，长腿舒展，意味深长地说，“相信我，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了解你。把你放到那个位置，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他居然这么高看她？完了，要被捧杀了。
纪见星借着安抚纪小怂的机会，心思转了又转，再次拒绝，她想出最有分量的理由：“万一我把嘉汽搞垮了呢？”
“垮了？”谈行彧似乎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心不在焉地以长指抚着骨瓷茶杯边缘，蓦地轻笑，“算我的。”
纪见星忽然有种“这是朕打下的江山，随便你去败”的感觉，这算什么呀，她不就成祸水美人了？
“当总裁是不是要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地工作？”纪见星微俯着身作虚弱状，还有模有样地轻咳一声，“我身体不太好，适应不了高强度的工作。”
“倒不必。”谈行彧轻飘飘打消她的疑虑，“你可以在办公室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拒绝任何你不愿做的事。”
说得好像有人能逼总裁做事一样。
他态度坚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付得游刃有余，纪见星实在想不到别的借口拒绝了：“那我要求再补充一份免责协议，如果嘉汽在我任职期间运营出现什么问题，一切与我本人无关。”
既然他如此放心让她当总裁祸害嘉汽，那她就去玩玩呗，全当提前适应了。
谈行彧低头看漾在杯中色泽纯净的茶水，压下眼底的笑意：“没问题。”
纪见星将合同和刚打印出来的免责协议发给律师朋友过目，确认没有对她不利的暗藏霸王条款，她才签下名字，按了手印，还是不放心，总觉得事情从头到尾透着蹊跷，仿佛是蓄谋已久，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谈行彧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算了，大局已定，何必纠结？
纪见星和他相握，他的手修长漂亮，骨节明晰，掌心触感微凉，压着她手背的指腹有些粗粝，酥麻感滋生，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快一拍：“合作愉快。”
直到离开酒店房间，纪见星的心跳仍是乱着节奏，莫非这是不详的预兆？别人跳眼皮，她跳心脏？
她慢慢平复心情，到家后给林紫发了条微信：“宋晚月男朋友是嘉汽的副总裁？”
阅鸟专家：“你忘了宋夫人在张爷爷生日晚宴上吹的牛啦？未来女婿高高在上前途无量，女儿一毕业就进了嘉汽管理层，听说是什么公关部副部长，男才女貌，女才男貌，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好了不得的哟！”
宋晚月也在嘉汽？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么？
阅鸟专家：“你问这个做什么？”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没什么。收拾收拾，我准备去当嘉汽的总裁了。”
阅鸟专家：“？？？”
“说人话！”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字面意思。”
纪见星用五秒钟的语音讲清来龙去脉，林紫花了一分二十六秒进行科普：“嘉汽半年内熬走了三任总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位置是架空的虚架子，谁都坐不稳。嘉汽隶属棠盛集团，旗下有不少子公司，虽然谈家拥有最多的股份，但董事会三权分立，风起云涌。而谈家的重心主要在A市，久而久之便被边缘化了，如今实权掌握在第二大股东的孙子，也就是蒋奉贤手里。谈家新的领导人上任，大刀阔斧改革完内部，终于抽出时间来收复失地，想方设法夺回决策权，可你想想，这块大肥肉里裹着的，还有好几块硬骨头啊……总之，谁坐到总裁之位，谁成为众矢之的，没有好下场。”
纪见星总算明白了，难怪她的任期只有两个月，不知道嘉汽的前三任总裁，现在还活着吗？身体是否安好？
再怎么小心还是着了那男人的道，掉入不见天日的深坑、巨坑，纪见星想象着自己被射成刺猬的画面，蔫蔫地趴在桌上，枕着手臂，轻声叹息：“我该怎么办？”
林紫：“必须推掉！”
“我试试看。”
纪见星拨通了老谋深算谈奸商的电话，先委婉地铺垫从朋友那儿听说了一点点关于嘉汽总裁的传闻，可惜没等她表明心迹，耳边传来男人难辨喜怒的声音：“纪小姐是打算反悔？”
纪见星一愣，对对对！
谈行彧站在落地窗前，面朝蒹葭巷的方向，清湛目光穿过明朗的月色，在高低错落、亮着灯的房屋中寻找有她的那栋，他唇角扬着，一点歉意都听不出地说：“很抱歉，就算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纪见星屏住呼吸，聚集全副心神，等他的后话。
“因为，”男人喉结微动，视线定在最亮的那颗星星下，位于蒹葭巷中心点的两层楼房，清隽眉眼胜似云开后的月明，熠熠生辉，他从喉咙深处压出一声笑，低而沉，仿佛带着丝丝电流，充满了危险的诱惑，“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第十一颗星 白露为霜（04）
第十一颗星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纪见星：“……”有个呸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干嘛说得这么暧昧？她怎么就是他的人了？
好吧，其实他说的没错，谁让她刚签了两个月卖身契呢，白纸黑字按过手印，具有法律效力的。
越慌乱的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纪见星冷静分析目前的处境，后退不得，唯有前进，他的目的是安插人手进嘉汽高层，一步步夺回掌控权，而她作为他深思熟虑后选中的先行空降军，势必要披荆斩棘在利益博弈场厮杀，那么问题来了，她手无寸铁，如何应对董事会那三块虎视眈眈的硬骨头？恐怕连蒋副总这关都过不了。
另一方面，作为棠盛集团的掌舵者，光是收购硅谷地图导航公司Cebay打的完美一仗，就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他既然亲自出手要收回嘉汽，可见势在必得。
出类拔萃的人往往有种特殊的人格魅力，像暗夜的灯火吸引着飞蛾前仆后继，纪见星不清楚他的策略，隐隐生出要帮他收复江山的兴奋感，但她依然有顾虑：“听说嘉汽总裁的位置不好坐，我应该不会受到……什么人身安全上的威胁吧？”
“纪小姐，”谈行彧两指轻搭着眉心，戏谑道，“这是法治社会。”
这句话怎么听着莫名耳熟。
纪见星想起来了，她被他锁在酒店房间里，以为他欲行不轨之事时，她用这话警告过他。
绕不过去了是吗？！
基于嘉汽总裁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的事实，纪见星问：“那我要做些什么？”
比如说，韬光养晦充当间谍，暗中窃取商业机密，瓦解公司内部势力？
想想就好刺激！
谈行彧沉吟着，简单列了几样：“包括但不限定于迟到早退，无故旷工，缺席会议，文件可看可不看，随你喜欢。”
知道吗？你认真胡说八道的样子像极了古代被祸国妖姬迷得七荤八素、丧失理智的昏君。
纪见星听得瞠目结舌，她是打算去玩玩，万万没想到还可以这样玩，发自内心地合理怀疑：“谈总，其实你的最终目的是要搞垮嘉汽对吧？”
怎么说来着？置之死地而后生。
谈行彧声里浸着笑：“差不多。”
听听，还承认了。纪见星后背爬上一丝凉意，得不到的就把它毁灭，世上最狠是男人心啊。
纪见星似乎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在亿万人中独独选她来坑了，因为她是他得不到的女人！
咳咳，偏题了。
纪见星再次强调：“那说好了，我照着你说的做，无论将来嘉汽出现什么纰漏，我一概不负责。”
谈行彧低“嗯”了声：“放心，说话算话。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当然，”他语气微顿，“如果你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我也会负责到底。”
来了来了，调戏只会迟到，永远不会缺席，上瘾了这是？简直没法聊下去了，纪见星不屑地哼着回了句“想得美”，掐断通话。
“嘟嘟嘟”的忙音与谈行彧的轻笑声交叠，他进入微信，点开置顶的【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放大头像，照片是在南极拍的，冰天雪地，天边铺满了粉色霞光，近处湖面湛蓝如镜，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姑娘从一只阿德利企鹅后探出上半身，精致小脸藏在毛茸茸的帽子下，手捂着嘴巴，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笑意潋滟，亮如天上星。
天地万物，为之黯然失色。
谈行彧仰着头，流畅线条从脖颈蔓延到下颌，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他想起她捂嘴的原因——缺了两颗门牙。
反正人已经在身边了，不着急，来日方长。
这会儿工夫，纪见星把电话交涉的过程、结果告诉了林紫，林紫听完同样觉得不可思议：“活久见，我第一次听说总裁还有这种当法的。”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别处去了：“哎，你阴差阳错空降到嘉汽当总裁，不就可以趁机好好挫一下宋晚月的威风？”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压根不认识先前说“必须推掉”的那个人是谁：“就算她男朋友再厉害，头上还顶着个‘副’字呢，明面上不得屈居你之下啊。”
流水般源源不断的笑声在客厅扩散开，纪见星无语地提醒：“光杆司`令，傀儡总裁，谢谢。”
“天真。”林紫看不懂谈行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一眼看透事物的本质，“你以为你是一个人在战斗？别忘了，你背后站着的，可是棠盛集团的总经理，掌握A市经济命脉的男人啊！啧啧，狐假虎威什么的，真有点儿意思。”
“宋晚月肯定没想到时隔经年自己又落入你的魔爪中吧，哈哈哈真是好惨一女的……”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宋晚月的反应了。
纪见星兴致不高，想到可能要和宋晚月打交道就头疼，宋晚月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去嘉汽膈应人的吧？天地良心，她是被人套路去还债的。
像是不给她留反悔余地，报到日期就定在明天，纪见星洗完澡在衣帽间站了半天，没挑到合适的工作装，要不出去买几套？
外边那么热，来回一趟出满身汗，麻烦。
再说了，以他又是设套又是调戏的阴险、轻佻态度，配得起她额外花钱去买工作装？
他！不！配！
纪见星心安理得地爬上床睡觉了，次日清晨，她和日夜颠倒的生物钟做了一场生死搏斗，成功醒来，吃过早餐，换了简单的T恤牛仔裤，带着纪小怂出门。
嘉汽所在的丽日大厦就位于蒹葭巷附近的商务区，走路大概十五分钟，纪见星时间观念强，没有在上任首日迟到的打算，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纪小怂不肯待在面包店，特别黏人，哄了好久，她才得以脱身。
纪见星进入丽日大厦，已然迟到了二十分钟，找前台问总裁办公室的楼层，等来的却是身后一声娇滴滴的“见星？”，她回头，宋晚月笑中带着惊讶的脸映入眼帘。
纪见星心想：靠着背影就能认出一个人，要么是真爱，要么是真恨。
“真的是你啊。”宋晚月收拾好情绪，摆出女主人的高姿态，“你来这儿干什么呀？”
作为碾压了宋晚月多年，目测往后还不得不继续碾压她的人，纪见星决定暂时放低姿态，让她多得意一会儿，毕竟这是双方交战中属于她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了：“有人给我在嘉汽找了份工作。”
不出所料，宋晚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工作，哪个部门的？”
纪见星避重就轻道：“总裁办。”
宋晚月想起人事部的同事说过，总裁办近来招了新秘书，好像就是这两天报到，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纪见星是走后门塞进来的关系户，这也不奇怪，嘉汽是桐城首屈一指的大企业，总裁办收留过的不务正业耗日子的富家千金多了去，不缺纪见星一个。
看来星曜百货已是穷途末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要出来体验生活了。
一想到纪见星要在自家男友手底下工作，宋晚月心里乐开了花，极力克制住笑容：“这样啊，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呢。”
或许可以想个法子将纪见星弄到公关部来，到时她还不得任人揉圆搓扁啊？
宋晚月生出“淑女报仇，二十年不晚”的畅快感，从头到脚打量了纪见星一遍，忽略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目光停在柔软T恤下鼓鼓的胸部，不禁愕然，她居然发育得这么好？！
生日宴那晚还以为她用了海绵垫撑场面。
宋晚月彻底失了笑意，冷着脸，阴阳怪气地提醒道：“秘书是总裁办的门面，OL套装是基本的着装要求，你穿得这么随便肯定不行，有损公司形象，走出去让别人看笑话。”
“还有啊，嘉汽的企业文化中，守时是仅次于诚信的，你要牢牢记住这点，迟到早退是绝对不允许的。不过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对了，公司内部等级分明，虽说我们自小认识，但公司规定不得违抗，”宋晚月抬头挺胸，得意洋洋地笑道，“所以，每次见面你得叫我宋部长。”
纪见星想说，我是受人所托，奔着搞垮嘉汽来的，还会在乎什么公司形象么？听到后面忍不住发笑，本来不打算跟你一般见识，结果你主动送上门来，该怪谁呢？
怪这该死的、纠缠不清的命运呗。
纪见星比了个“ok”的手势，潇洒转身朝电梯走去，留给她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宋晚月终于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闷气，心情大好地去28层会议室了，半小时前人事部传达了棠盛总部下发的任命通知，新总裁即将上任，公司上下严阵以待，原定的高层会议少不了暗潮汹涌。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新总裁迟迟没有出现，可以理解，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施下马威是正常的。
蒋奉贤等得不耐烦，差助理去请人。
片刻后，脚步声总算姗姗来迟，高层们一致很给面子地行注目礼恭候总裁大驾，谁知走进来的竟然是一个年轻女孩，不由得面面相觑，个个脑中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宋晚月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皱，厉声呵斥：“纪见星，这里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立刻出去！”
人事部长听到纪见星三个字，腾地起身，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其他高层也不约而同露出类似的神情，纷纷用眼神确认——
总裁任命通知上写的名字，是纪见星没错吧？
“出去？”纪见星露出疑惑之色，“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吗？”
事实上，纪见星初来乍到，没收到会议通知，蒋奉贤的助理找来时，她正和秘书处的一群女孩子们聊得火热。
宋晚月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着说：“谁请你来了，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她的话被蒋奉贤打断，不愧是实权在手的副总，见多了大世面，不会大惊小怪，他算是现场最沉得住气的，抬手指了指上座的某个位置，态度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纪总，请坐。”
宋晚月嘴巴张着，两只卡姿兰大眼睛瞪得像铜铃，纪总？什么纪总？！一定是她听错了吧？纪见星不是总裁办新来的秘书吗？！
等到纪见星落座，宋晚月不得不接受了现实，仍然惊疑不定，怎么可能呢？她哪来的本事搭上棠盛集团？
别说宋晚月，众高层更是纳闷得紧，总部这次是什么套路，派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坐镇嘉汽总裁之位？不怕被人生吞活剥了吗？
看不懂看不懂。
会议的第一项议程，在纪见星的要求下，改成高层们的自我介绍，简单认识了三位配置差不多的中年钢铁直男，她觉得索然无味：“要不，我让公关部副部长来帮忙介绍吧。”
没回应？
纪见星如她所愿地喊了声：“宋副部长？”
宋晚月失魂落魄着，冷不防被点到名，自是不肯，她这周刚入职，哪里知道谁是谁？到时丢的可不只是她的面子。
纪见星轻敲着桌面，笑吟吟地问蒋奉贤：“听闻嘉汽内部等级森严，没想到总裁居然使唤不动一个公关部的副部长，蒋副总，你来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她张口一个“副”，再张口又是一个“副”蹦出来，那副有恃无恐的嚣张样子让人看得牙痒痒，饶是藏山藏水的蒋奉贤也绷不住了，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宋晚月则是如同隔空受了一耳光，面上火辣辣地疼，收到蒋奉贤的眼神暗示，她指尖掐入手心，忍下屈辱站起来，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介绍高层的任务。
众人摸不清纪见星的来路，不敢贸贸然轻举妄动为难她，会议在各怀心思的微妙氛围中圆满结束，上午的时间悄然逝去。
午休时间，年轻貌美女总裁空降嘉汽的消息炸开在各部门的工作群，身份、后台成谜的纪见星成为热议对象，连在洗手间碰头的保洁阿姨都会兴致勃勃地讨论上一嘴。
下午，引起巨大轰动而不自知的纪见星无所事事，只好玩手机，电量告急，她准备去找秘书处的小姐姐借充电线，刚拉开门，看到她们围在落地窗边，议论着楼下停的全球限量款豪车，猜测是哪个高富帅来接女朋友了。
果然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纪见星对豪车，尤其是全球限量的豪车形成了条件反射，丝毫不感兴趣，手机铃声响起，屏幕跳动着“老谋深算谈奸商”七个字。
这是查岗来了？
她接通：“谈总，有何贵干？”
“纪总，”男人闲散的嗓音幽幽传来，空谷传响似的，余音袅袅，“你该早退了。”
纪见星忽然生出某种不详的预感，千万不要告诉她，停在楼下的豪车是他的！
遗憾的是，上天并没有听到她的请求，她听到他说：“我在楼下等你。”
纪见星离开总裁办公室，秘书处的还在感慨着是哪个女人这么幸运，她在心中应她们，是我是我，就是我这个倒霉蛋儿。
三分钟后，守在窗边看热闹的人全看到了公司新上任的总裁，公然蔑视公司规则，早退了，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开豪车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纪见星敢发誓，围观的吃瓜群众绝对想不到屈尊来给她当司机的，是他们总部那位高高在上的谈总，说实话她也没想到：“你来做什么？”
“礼尚往来，”谈行彧扶着方向盘，偏过头，幽深的黑眸里映着她，仿佛有光在隐隐跃动，“纪小姐不打算尽一下地主之谊吗？”
纪见星弯唇笑了，不就是要蹭饭吗？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大可不必。
车子绝尘而去，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嘉汽是汽车企业，凭借车牌号查到车主身份并非难事，一番顺藤摸瓜，他们摸出了终极大boss，震惊得捧在手里的瓜碎了一地。
前几任嘉汽总裁都是总部这个总那个董事派下来的，往往逃脱不了空降后水土不服，难以适应盘根错节的复杂新环境，待俩月就得灰溜溜卷铺盖走人的命运，大家自然以为纪见星也不例外，甚至可能撑不过两个月。
万万没想到，她的靠山竟是棠盛集团的总经理，传闻中手段魄力卓绝，令业界闻风丧胆的大人物……谈行彧！
尽管他没有露面，更没有说半句话，但仍精准地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意思——
嘉汽新来的纪总，是他罩着的，谁都不能动她。

第十二颗星 白露为霜（05）
第十二颗星
本着沾谈先生的光吃上A市顶级私房菜的心愿，纪见星打算投桃报李，带他尝尝桐城的高端美食，忽又转念，以他的身份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纪见星人工导航，暮色四合时分抵达目的地，停好车，她和谈行彧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小巷，惊起接连起伏的狗吠，来到深巷的一家私房菜馆，门上挂着盏灯笼，橘光掩映，半人高的身影候在门边，闻声迎上来：“小星。”
谈行彧以为对方是孩子，看清了却是个男性侏儒，饱经风霜，面相温和，纪见星笑眯眯地喊他“康叔”，问他近来身体可好，风湿还有发作吗？
“贴了你买的膏药，好得很！”康叔边说着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快坐。”
“来吉！”他冲厨房喊道，“小星来了！”
随后，提着茶水的女侏儒出现在谈行彧面前，她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面粉，笑容温婉，轻声细语地和纪见星说话，从她们的交谈中，他大致了解了情况。
这栋房子是纪见星的，她低价出租给康叔夫妇做生意，偶尔介绍客人过来，私房菜，一周开三单便足够维持整月生活的基本花销，他们不必顾忌世人的异样眼光，尊严而体面地在深巷里，安身立命，从容摆弄人间烟火，怡然自得。
谈行彧看着她笑意盈盈的侧脸，若有所思，眸色渐深。
老板娘还要擀面条，聊了几分钟就回厨房去了。
纪见星倒了两杯败火的凉茶，一杯给他，另一杯捧在手心里，小口地喝着，味道偏苦，她鼻尖微皱，忍着一口喝到见底，用清水漱过口，坐直身体，开始汇报：“蒋副总表面客气有礼，实际笑里藏刀，高层们摸不清形势，暂时按兵不动，至于那三块硬骨头，呃……就是董事会的三位董事，暂时还没露面。”
谈行彧笃定道：“他们很快就会来见你。”
纪见星从没跟久战商场的老狐狸交过手，何况一来还是三只，她虚心请教：“谈总有什么应对方法吗？”
男人手臂斜搭着桌边，姿态闲适，不咸不淡道：“随波逐流，以不变应万变。”
这两句话好像自相矛盾？纪见星似懂非懂：“能不能说具体一点？”
“胡闹。”谈行彧倏然沉下脸，五官线条凌厉，仿佛覆着冰霜，四周温度骤降，纪见星一脸懵，发生什么事了？！她说的话得罪他了？
接着，她听到他用冷至冰点的语调说，“堂堂嘉汽总裁，竟形同儿戏，总部简直不把我们董事会放在眼里。小姑娘你说说，坐这位置上你不觉得心虚吗？”
纪见星反应过来了，他是在模仿老狐狸的角色给她做现场演练，她迅速跟上他的节奏入了戏，心虚地眨眨眼：“我觉得啊。”
此话一出，这只老狐狸估计被气得说不出话了，纪见星听出他语调的变化，估计是另一只傲慢的老狐狸上场了：“你个百八十杆子打不着专业毕业的应届硕士生，有什么本事当嘉汽总裁，管理偌大一个企业？”
纪见星耸耸肩，坦诚道：“您说得对，我的确没这个本事。”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对方可能会气到吐血了。
“不对啊，他们怎么知道我是不相关专业的应届硕士生？”
谈行彧喝着凉茶，但笑不语。
演练接近尾声，纪见星掌握了要领，随波逐流就是无论老狐狸diss什么都顺着说下去让他们无话可说，以不变应万变中的“不变”即咬定“我有自知之明不能胜任总裁之位，可我就坐这位置上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高，这招实在是高。
“谈总，”纪见星心生敬意，往他杯里倒了苦凉茶，“您多喝点，清热去火，对身体好。”
谈行彧定定地看着她：“最近确实有些上火。”不过并非能用凉茶灭掉的虚火，而是独属男性的邪火。
纪见星没听出他话中深意，状况外地点头应着：“是啊，天气太热了。”
康叔和老婆端来晚餐，依次摆在桌上，鲫鱼豆腐汤、灌汤小笼包和两碗牛肉面，纪见星甜甜笑着道谢，夫妇俩忙摆手说不客气，然后退到外面，留给他们私密空间。
两口子皆有好厨艺，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鲜美可口，小笼包的薄皮咬破小口，浓郁的汤汁争先恐后裹住味蕾，本想细细品尝却忍不住一口吞下去，当然了，最得纪见星欢心的是牛肉面。
手工擀制的面条，丢进热水里，火候到了捞起来过冷水，最大程度地保持了面的劲度和口感，柔而不折，光滑清润，牛肉面的精髓不在面，不在老火熬制的大骨汤，而在于秘制的酱牛肉片，由康叔改良祖传的配方得来，桐城仅此一味。
隔壁的小孩都馋哭了。
纪见星埋头吃面，面条、高汤、牛肉交融，三位一体，堪称人间美味，她吃得浑然忘我，直到吃完最后一片牛肉，回过神，没了？！
酱牛肉讲究新鲜，留到次日就会变味，康叔知道她爱吃，肯定把今天剩的全放了。
瞥见对面的男人碗里还剩三片牛肉，她的眼睛顿时牢牢黏住，挪不开了。
那道灼灼目光实在难以忽视，谈行彧大方地让出了牛肉，纪见星嘴上违心地说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筷子已经飞快伸进他碗里夹走了牛肉，一片不剩。
后知后觉，筷子上有她的口水啊……
纪见星轻咬着唇：“那个……”
男人仿似未察任何异样般，低头喝着被她无意间用口水“玷污”过的面汤：“嗯？”
纪见星看着他因吞咽而微微耸动的喉结，耳根莫名发烫，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局促地摇摇头：“没事。”
谈行彧继续喝汤，面上不动声色，唯有眸底深处划过一丝笑意。
吃完饭，纪见星去上洗手间，发现耳朵红得透透的，连忙拨了些头发遮住，检查好几遍才出去，得知谈行彧结过账了，她鼓起脸颊，说好的让她尽地主之谊呢？
算了，谈总有的是钱，就当让他帮衬康叔生意吧。要是她买单，康叔肯定不会收，就算收也顶多收个零头。
而且看他反应，应该吃得还挺满意的？这一趟来对了。
两人跟康叔夫妇告别，穿越半城月色，回到兰舟酒店，纪见星下了车，挥手说再见，走出几步，他跟了上来：“我送你回去。”
难以抗拒的绅士风度。
“走吧。”纪见星要去面包店接纪小怂，路过夜市，看到不远处坐着斜对门的邻居，住东巷的九斤婆婆，她是老居民，今年七十多岁了，家里的庭院种满了红玫瑰，她每晚都会来夜市卖花，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不论寒暑，风雨无改。
听说她以前是上海大户人家的小姐，出生时足足九斤重，可惜幼年遭逢乱世，家道中落，颠沛流离，一路南下到桐城定居，后来父母去世，她一生未嫁，孤独终老。
哪怕衣着素净，满头雪发，皱纹深深，不复年轻时的容颜，她的骨子里仍是优雅、体面的。
九斤婆婆从不以卖花维生，卖不卖，卖给谁全由她心情决定，心情好了一大篓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她能白送出去，心情差的话几万块都买不来她一朵花。
纪见星猜九斤婆婆大概是爱夜市的热闹，也许一个人孤单了太久太久，会渴望到人群里去吧？
纪见星走到她近前：“九斤婆婆。”
九斤婆婆拿起挂在脖子的老花镜戴上，笑得格外和蔼可亲：“小星啊。”
纪见星蹲着和她平视：“您的药吃完了吗？”
九斤婆婆心脏不好，平时要靠吃一种产自澳大利亚的药物保养，国内买不到，纪见星托澳洲的朋友帮忙代购，等寄回国再转交给她。
九斤婆婆摇头说：“还没呢。”
她和善地打量站在纪见星身后的年轻男人，看破不说破，了然于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倒也登对，对方礼貌颌首示意，她回以浅笑，挑了一朵开得最美的玫瑰花送给纪见星。
“谢谢婆婆。”纪见星双手接过花，递到鼻间，轻轻一闻，清香吸入肺腑，心旷神怡。
纪见星再次道谢，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哄得九斤婆婆眉开眼笑，有情侣过来买花，她才拿着玫瑰蹦蹦跳跳走远，谈行彧紧随其后。
走了一段路，她在十字路口停下，回头，灯火阑珊处，九斤婆婆正对着川流不息的陌生人们发呆，目光像穿透了他们，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九斤婆婆会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
面包店近在前面，刚好有客人推门进去，从玻璃窗看到纪见星的纪小怂小炮弹似的撞出来抱她，察觉到陌生气息，它“汪”了声，竖起戒备，以保护的姿态将她护在身后。
纪见星起了玩心，清清嗓子，郑重地给他们做介绍：“我弟，纪小怂。”
“这位是谈先生，我暂时的老板。小怂，打个招呼。”
纪小怂：“汪！”
纪见星眉梢眼角染着亮晶晶的笑意，尾音轻扬：“谈先生？”
谈行彧怎么会不清楚她的小心思，摸了摸小柯基的头：“你好。”
我是你未来姐夫。
小柯基不停嗅他裤脚，好像在识别并记住他的气息，纪见星简单说起在云水间山庄撞了他的马丁王后和纪小怂结缘的经过，颇有感慨：“此处失，必有彼处得。”
花了近三百万换来纪小怂，她觉得特别值。
今晚夜色不错，天边一星一月遥遥相望，穿堂风轻轻柔柔地吹拂，纪见星与谈行彧并肩而行，纪小怂时而在前，时而落后，时而穿梭在他们间。
拐个弯，偶遇住北巷的赵大娘和她老公，夫妻俩年过半百，甜蜜恩爱如初，晚上出来散步都是手牵着手的，四处撒狗粮，羡煞旁人。
“小星儿！”赵大娘祖籍北方，儿化音发得出神入化，她看着眼前一对男俊女美的璧人，又留意到纪见星手里拿的玫瑰花，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你男朋友吧。”不是疑问句。
啊？纪见星完全愣住了，赵大娘是哪只眼睛看出来他是她男朋友了？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连影子都见不着的事，说得跟板上钉一样。
作为亲眼见证纪见星从牙牙学语小宝宝出落成亭亭玉立大美女的热心长辈，赵大娘，以及赵大娘老公的四只眼睛紧盯着她，像是得不到肯定的答案誓不罢休。
纪见星余光瞥向身侧的男人，只见浅淡夜色中，他站姿笔挺，薄唇微抿，那双盛着清风明月的眼眸，深邃如墨，正一瞬不瞬地看她，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

第十三颗星 蒹葭苍苍（06）
第十三颗星
作为被误会的另一位当事人，他袖手旁观就算了，居然还想着看她热闹？！
过分了啊。
纪见星故作气呼呼地瞪他一眼，这副羞恼的小女儿情态在过来人赵大娘夫妇看来，无疑坐实了他们的猜测——小星儿坠入爱河了，还很可能在热恋中。
他们交换眼神，颇有种吾家女儿初长成的欣慰感，看向谈行彧的目光热烈如火，无异于岳父岳母看未来女婿，纪见星见状赶紧澄清，她急中生智，指着玫瑰花说：“不是男朋友，他是护花使者。”
她意指护送玫瑰花，赵大娘理解的却是护送另一朵娇花，哦，懂了，原来还没追到手。
看年轻男人的相貌气度，不像出自寻常人家，为了不打扰他花前月下的追求计划，赵大娘和她老公这两盏电灯泡识趣地自动熄灭，几秒不到就没影儿了。
纪见星松一口气，还好澄清了，不然以蒹葭巷名嘴赵大娘的传播速度，今晚她的恋情就会在巷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
经赵大娘这么一打岔，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行走在薄雾弥漫的深林，男人格外沉默，一声也不言语，难道是不满意她的回答，因为没被她承认男朋友的身份？不对，他算哪门子的男朋友？
纪见星想不到要说什么，她记起他是有前科的，虽然是协议，但他亲口说过想当她的未婚夫。
于是一路无言到家。
“我到了。”纪见星停住脚步，提起裙摆，做了个标准的淑女道谢姿势，俏皮道，“谢谢谈总送我回来。”
谈行彧视野内出现独门独院的两层楼房，正是那晚他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眺望选中的那栋，果然是她的家，他勾唇笑了笑：“不客气。”
“那……”纪见星小幅度地挥着手，委婉送客，“晚安咯。”
谈行彧刚好站在灯下，倾泻的昏黄灯光映得他轮廓更深了，唇线抿直，他不紧不慢地说：“晚安。”
纪见星目送他在夜色中走远，直到消失，她关上门，穿过洒满月光的小院，走进里屋，挑了个素色花瓶，注入清水，插好玫瑰花，疲倦地倒入沙发。
丢在地毯上的手机“嗡嗡”震动，纪见星捞起来，划开屏幕，睡意消了大半，从事私家侦探工作的朋友问她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事务所一天之内收到五项委托业务，全是调查她个人资料的。
晚饭时没有得到解答的“他们怎么知道我是不相关专业的应届硕士生”的疑问突然有了答案。
他们急了，他们急了！
纪见星兴奋地搓着小手手，截图发给她那运筹帷幄的幕后大boss，顺手加了个表情包。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我当时害怕极了】.jpg”
T：“意料之中。”
瞧瞧人家这淡定模样。
纪见星正襟危坐，摆出将军即将奔赴沙场的威风凛凛架势，不行，端得太累了，她还是适合没骨头地软在沙发里：“谈总，您是不是不打算亲自出面？”
他回了一条语音。
纪见星点开，低音炮的“嗯”声传出，她的耳朵立刻没出息地沦陷了，继续听下去，思绪放空，只有他磁性的声音一遍遍环绕：“我暂时在局外，给你……撑腰。”
太犯规了吧，发文字不行么，非要语音撩人？给你撑腰什么的，中间是刻意停顿的吧？
纪见星不打算回复，丢掉手机，脑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一句歌词：“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
哥哥在后面给你扶着小细腰哟。
魔音一直纠缠到她半夜入睡方休。
第二天，纪见星无疑又迟到了，轻装踏入丽日大厦，收到无数复杂而探究的注视，总裁办秘书处的小姐姐们比起昨天，好像对她更加敬而远之了呢。
纪见星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难不成是她昨天挑衅公司规定，当众早退，让他们觉得她特别厉害，特别不好惹？
敲门声响起，纪见星以为董事会的三只老狐狸找上门了，严阵以待，进来的却是一个穿OL套裙的秘书，长相清秀，身材小巧玲珑的，自我介绍说名叫金萤，昨天刚入职，以后就是她的专属秘书。
秘书处虽顶着总裁办的名号，实际是为蒋奉贤所用，大家都懂得审时度势，哪怕纪见星的靠山是总部那位大人物，可她本人不过是一颗棋子，能不能在嘉汽待够俩月还是未知数。
金萤作为新人，理所当然被推出来当牺牲品，不知道是不是预测到自己的命运，或者想讨好两方，她竟主动提出要给新来的纪总当秘书。
“金萤，”纪见星看到她别在胸前的长方形铭牌，笑道，“名字不错。”
金萤鼻尖发酸，紧抿着唇，压下眼底涌出的泪意，她同样笑着说：“谢谢。我、我很开心，也很荣幸能当您的秘书。’”
纪见星察觉出她的紧张，有意伸了个懒腰，双手合十撑着下巴：“唔，我应该年纪比你小，不必用您称呼。”
“是，纪总。”
“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金萤点头，走到门边时，她鼓起勇气转过身：“纪总，我以前的名字叫金翠花。”
见纪见星一脸茫然，她抱歉地笑笑，匆匆关上门出去。
金萤前脚刚走，蒋奉贤后脚就带着三只老狐狸登门了。
来者不善，纪见星关掉Ipad上看了一半的视频，淡定地喝了几口花旗参茶润喉，正面迎战。
蒋奉贤向她一一介绍三位董事：“这是朱子平，朱董。”
纪见星一看，人如其名，朱董长得非常富态，凸出来的大肚子像踹了个满月娃儿，好家伙，坐沙发得一人占两座。
“这是牛明聪，牛董。”
纪见星极力忍着笑，牛董简直牛逼大发了，聪明得绝了顶，脑袋正中部分被智慧之光扫射得寸毛不生，像颗卤蛋似的，油光锃亮，估计苍蝇在上面都站不住脚。
她能理解的，这年头不随身携带个啤酒肚，不秃个顶，怎么好意思称作成功商人？
蒋奉贤介绍第三位董事：“马富贵，马董。”
马董外貌特征比较普通，清瘦，面白，弱不禁风，眼底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拖家带口两只眼袋泡儿，一看就是汇源牌肾宝的忠实用户。
朱牛马三董，敢情蒋奉贤是带着小型动物园来了？
朱董体胖多脂，心气分外浮躁，刚坐下他就一顿猛拍桌子，唾沫横飞：“胡闹！简直是胡闹！堂堂嘉汽总裁，竟然形同儿戏！总部压根就没把我们董事会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小姑娘，”他看向纪见星，痛心疾首道，“你扪心自问，以你的资历坐在总裁的位置，你不觉得心虚吗？！”
天啊天啊天啊。
纪见星扪心自问，同时进行深刻反省，她之前还没觉得谈总这么绝来着，简直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的节奏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边在心里说“朱董你台词昨晚就泄露了知不知道”，一边自责地垂下头：“我确实挺心虚的。”
朱董花光了所有力气，瞪大那被满脸肥肉挤得恨天高挂着的狭长小眼睛：“……？？？！！！”
好了，既然您无话可说，换下一位。
接着，牛董马董轮番上阵，蒋奉贤从旁推波助澜，无论他们的招式多么花里胡哨，都没有逃脱昨晚演练的范围，被纪见星轻轻松松用从谈总那儿取来的“随波逐流，以不变应万变”十字真经化解掉。
哎，无敌是多么寂寞呀。
朱牛马三位董事加个蒋副总，怀着示威施压的目的而来，不自觉中却被人牵着鼻子走，试问眼前坐着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小姑娘，你想在鸡蛋里挑根骨头吧，她能给你挑出刺来并自我谴责，伸手且不打笑脸人呢，何况她还笑得这么甜，态度又真诚，这可咋整？
他们原本没把空降的总裁放在心上，可纪见星是上面那位的人，这点让他们不得不忌惮，就想着亲自过来探一探对方的底细。
这一探不打紧，探完更加糊涂了，完全看不清小姑娘是什么路数。
索性先鸣金收兵，打道回府，晚上再设场接风洗尘的鸿门宴，一定让她现出原形！
送走三位董事，纪见星继续看视频，为了补习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她特地买了一套囊括上下五千年文明的视频，据说看完视频，就算不懂也能装懂。
她正好看到宋代部分，金人大举进犯，宋朝的抗敌部队挥戈北上，意图收复失地，平定中原。
纪见星沉浸其中，忘了时间流逝，金萤进来提醒她，该去赴三位董事的饭局了。
纪见星收好Ipad，带着金萤赴约，她们准时来到会所包厢。
朱牛马董也各自带了助理，桌上摆满红酒，看架势是想借酒给纪见星点颜色瞧瞧了。
女人嘛，向来是酒局上的调剂品，就算你是嘉汽总裁又怎么样？到了老子地盘，就得听老子的话，乖乖给老子喝！
纪见星不慌不忙地发了个定位和包厢号给说要给她撑腰的某人，翘起二郎腿，抬着下巴点了点桌子：“红酒喝起来没味道，不如换成白的吧。”
呦呵，小姑娘口气还真不小，给你上红酒还是看在总部那位的面子上，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朱董一个眼神递过去，包厢的侍应生立马将红酒全换成了茅台。
纪见星眸底藏笑，波光流转，她的体质比较特殊，喝红酒容易上头，白酒的话……不是她狂妄，有生以来从没遇到过对手，所以至今她也不知道自己酒量的最高峰值在哪儿。
像这种局，酒一般是由秘书、助理先开灌的，在马董助理说着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的套路词，不停劝金萤喝酒时，纪见星阻止了他，盈盈笑着看向三人：“朱董、牛董、马董，既然是你们给我设的接风洗尘宴，怎么好让无关的人抢了风头？”
“来，”她双手举起酒杯，“我先敬你们一杯。”
她洒脱利落地仰头一口喝尽，给他们看空杯，眼神充满了挑衅意味：我干完了，你们谁是男人的，就别怂！
朱牛马三董自然不会认怂，他们痛快地干净三杯酒后，齐声起哄着：“再来！”
金萤看纪见星被一群大男人围攻，担忧得不行，她干脆咬咬牙豁出去了：“纪总，还是我来喝吧。”
纪见星拍拍她的手，压低声说：“没事，我逃不掉的，你别喝就行。”万一自己扛不住了，金萤还清醒着，可以善后。
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一轮轮的酒敬下来，内耗过度、体虚的马董最先“咚”地倒下，面红如关公，鼻间随着如雷鼾声喷出的都是酒气，已然不省人事。
半小时后，自诩在酒桌上战斗力彪悍的牛董跟着败下阵来，捂着嘴冲进洗手间，狂吐不止。
纪见星依然屹立不倒，耳清目明，睥睨群雄。
酒过三巡又三巡，内存最大的朱董头晕眼花，嘴角抽搐，受不住了，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申请中场休息。
纪见星酒兴正浓，趁着这间隙把他们带来的三个男助理全干趴，又将坐得更远试图装睡蒙混过关的朱董一把扯回来，慷慨激昂地对着他耳朵吼道：“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来，朱董，干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好朋友！”
自掘坟墓埋自己的朱董他命苦……心里更苦啊！
有苦想说出口，全被该死的、烈到他连亲妈都不认得的白酒一股脑灌回肚子里了啊啊！！
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怪物救命啊啊啊！！！
终于，朱董到了极限，翻着白眼倒地不起，纪见星拍拍手，验收完成果，摇头啧了声：“世风日下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金萤全程目瞪口呆：“纪、纪总，你还好吧？”
纪见星打着手势，冒出了个清脆的酒嗝儿：“I&#39; m fine。”
门应声而开，是赶来的谈行彧跟阎肃，他们快步进入包厢，意外地看到里面一片狼藉，地板横七竖八躺着空酒瓶以及醉倒的男人们，两个女生站在中间，有说有笑。
？？？
这画面和阎肃在路上想象的出入太大，以致他呆了好半晌。
纪见星抬眸看清那张熟悉的俊脸，露出清甜的笑容，颊边梨涡浅浅：“谈先生，你来啦。”
这句话就像某个开关，她的眼神开始有了某种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在他来之前，她用尽仅剩的意念竖起戒备，还没有脱离危险处境，不能醉，绝对不能醉！可他一出现，带来的安全感如春风拂过心湖，柔波泛滥，潜意识坚守的底线松懈，告诉她——
他来了，可以放心醉了。
谈行彧收到她的微信，丢下视频会议里的众位总部高管，一路疾驰赶来，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心总算松缓些许，他走过去，伸出手想扶她。
“别拦我。”纪见星拍开他的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空酒瓶，单脚踏上矮桌，上半身前倾，摆出酷酷的姿势，“该我上场表演了。”
她握住充当麦克风的空酒瓶，对着躺尸的手下败将们，唱响了胜利的战歌：“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独自在顶峰中……”
金萤：“？？？？？？”
刚回神的阎肃第二次陷入沉思：“……”
谈行彧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最后，由于纪小姐忘词，这首《无敌》战歌便潦草收尾了。
金萤小心翼翼地问：“纪总，你是醉了吗？”
“清醒得很。”纪见星放下酒瓶，仍站立如松，面上也不见半分醉态，“喝酒太多喉咙发痒，吼两嗓子就舒服多了。”
她成功骗到了在场包括谈行彧在内的所有人。
“谈总，”纪见星准确地找到他，“你能送我们回去吗？”
谈行彧黑眸微敛，逻辑清晰，看来真没醉。
金萤后知后觉，原来这个男人就是棠盛总部的谈总，传闻中纪总的靠山，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熟识，她轻柔插话道：“纪总，我在附近还有点事，不用送我了。”
妈妈前些天做了子宫切除手术，金萤还要过去医院照顾她。
纪见星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一行人前后走出包厢。
不知是哪个粗心的侍应生漏了块西瓜皮，正好在走廊中间的位置，纪见星缓慢而笔直地朝西瓜皮走去，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停下看她。
就在阎肃金萤捏了一把汗，以为她会踩上去，而谈行彧悄然靠近准备拉住她时，纪见星蹲了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巾，包住西瓜皮，捡起，丢进垃圾桶。
阎肃和金萤对视而笑。
他想着：没醉没醉。不由得肃然起敬，谈总眼光独到，纪小姐果然深藏不露啊。
她则想：纪总的酒量太惊人了，连着干掉三位董事和他们的助理，竟还能保持清醒……
等坐到卡宴后座，纪见星昏昏欲睡，闭着眼休息，呼吸均匀和缓，谈行彧细致地观察她的脸，没发现什么异样，收回视线。
车子开上跨江大桥，尖锐的鸣笛声破空袭来，纪见星睁开眼，对着车窗外清波荡漾、碎着月影的江面，轻声问：“失地收复回来了吗？”
谈行彧没听清，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动她发丝：“嗯？”
纪见星眸中含着潋滟水光，朦胧如微雨下的远山，她重复了一遍原话。
谈行彧以为她说的“失地”是指嘉汽，低声道：“快了。”
纪见星失落地“哦”了声，又问：“那金人驱逐出去了吗？”
坐副驾的阎肃悄悄竖起了耳朵。
谈行彧蹙眉，琢磨着突然冒出的“金人”二字是什么意思，纪见星没等到他的回答，惆怅地长长叹息，她侧过身，摸到他的手，想握住，可软绵绵使不上力，不停地掉，她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握。
女孩子的手温软，柔若无骨，某个瞬间，谈行彧生出被攥住心脏的错觉，他呼吸一滞，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好配合着她的动作。
纪见星终于如愿以偿地握住他的手，顺势靠上他肩膀，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她语重心长地哽咽着交代：“儿啊，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哪！”
司机吓得手一抖，卡宴破天荒地往外飘移，车内落针可闻，撕心裂肺的“儿啊”在密闭空间里幽幽回荡。
阎肃已经不敢去看被代入一生致力于抗金斗争的宋代诗人陆游角色的纪小姐当成“儿子”交代后事的谈总是什么反应了。
像阎肃这种国际一流表情管理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即使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也绝对不会笑。但是对不起，他此刻真的真的真的忍不住了！
“哈哈。”忍无可忍的笑声打破沉默。
谁，谁在笑？！
阎肃找了一圈才发现居然是自己，马上原地石化了。
百般煎熬着到了蒹葭巷，车子开不进去，停在巷口，纪见星下了车，站到路灯下，不肯往前走了。
谈行彧问为什么。
纪见星眸色清明，不见一丝混沌的醉意，她歪着头，认真地说：“小朋友一个人在外面不可以乱跑哦。”
谈行彧跟上她的思维，现在不是诗人陆游，而是纪小朋友了，他轻咳一声：“那怎么样你才能走？”
纪见星想了想说：“要牵手。”
谈行彧试着轻握住她的手：“这样？”
“不是。”纪见星手指滑入他指间，十指相扣，心满意足了，“爸爸，我们走。”
谈行彧：“……”
他确定她是真的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牵着走出几步路，纪见星哼起了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
她停下来，杏眸亮亮，期待地等着。
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纪见星不乐意了：“你怎么不说话？！”
谈行彧疑惑：“说什么？”
纪见星接着唱：“小鸟说……”
她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催促道：“你快说啊！”
谈行彧意识到，他可能从爸爸变成歌曲里的小鸟了，可他哪里知道要说什么？
努力当隐形人的阎肃走过来，将功补过地提醒道：“谈总，小鸟说的是，”他唱起来，“早早早。”
在她胡搅蛮缠、不得到回应就不罢休的威胁下，谈行彧犹豫着平铺直叙念出声：“……早、早、早？”
“不早了。”纪见星的思维直接跳跃到银河系，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伸手去捞夜色，摊开手心：“你看，天都黑了。”
谈行彧再次：“……”
“你知道为什么天会这么黑吗？”
谈行彧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纪见星仰头望着夜空，软糯糯地说，“照亮它的星星，还在来的路上啊。”
谈行彧的心蓦然微动，仿佛真有一道光照入心底最深、最不为人知的那处，他轻笑道：“不，她或许……已经来到我身边了。”
纪见星安静下来，乖巧地被他牵着向前走。
好不容易进了家门，谈行彧先把人放到沙发安置，她不肯躺下，坐起来，眨着眼儿懵懂地问他：“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呀？”
谈行彧拿出了哄小孩的语气：“闭眼，乖乖睡觉。”
对哦，睡觉。
纪见星听话地躺好，想起哪里不对劲，她又重新起身，开始脱clothes，不过不是脱自己的，而是……他的。
谈行彧抓住扯着他衬衫胡作非为的柔软小手，纪见星挣扎两下，一动不动了，他抬眼看去，她眼眶红红，嘟着嘴，委屈巴巴的。
算了，跟喝醉酒的人计较什么？说不定醒来她全忘了。
他松开手，换了个姿势，方便她脱。
纪见星重绽笑颜，慢慢地、一粒粒地解开他的衬衫扣子，微凉的指尖划过皮肤，如同纵了一把火，谈行彧瞬间全身线条绷紧……
纪见星忽然尖叫起来，泫然若泣：“我的胸呢？！”
她摸了又摸，摸到的只有一片平坦结实的飞机场，吓傻眼了，嘤嘤嘤地哭出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她不死心地摸来摸去，喃喃自语：“不见了！真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
被按着占尽了便宜的谈行彧，看到她慌得花容失色、哭得惹人怜爱的样子，神情极其复杂，想笑，可又笑不出来。
总之，一言难尽。
纪见星绝望极了，颤着手往下扩大范围寻找失物，无意中摸到……
同一时间，谈行彧的呼吸变得急促，低不可闻地咬牙“嘶”了声，一下深一下浅地交替呼吸着，修长的脖颈间、手背上青筋毕露，似乎在隐忍些什么。
纪见星经过好一番研究后，辨别出那是什么，她“哇”地大哭出声，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接连往下掉：“肿瘤！我长肿瘤了！！呜呜呜我怎么会长这么大的肿瘤啊？！！！”
她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几乎语不成句：“我还这么……年轻，我才二十三岁！我……不想死啊！爸爸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呜呜……听你们的话，再也不熬夜了！”
谈行彧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后背沁出热汗，垂落额前的短发也沾了汗意，略显凌乱，幽深的眸子墨色翻涌，危险而充满了蛊惑。
见纪见星要从沙发下地，他扣住她的手腕，喉咙好像含着热炭，发出的声音钝哑得骇人：“去哪里？”
纪见星拿手背抹着眼泪，越抹越多，乌黑眸底盈着水光，湿漉漉的，眨一下就掉两颗泪珠，好不可怜。
太害怕太伤心了，她的小脸上淌着两条泪河，比划着手，抽抽噎噎地说：“去、去找刀子，把肿瘤……切、切了！”

第十四颗星 白露为霜（07）
第十四颗星
谈行彧迄今为止的二十八年人生中，从来没遇到过像此刻般的棘手情况，比上亿的合同谈判还要复杂，因为他没有办法跟一个醉酒的人解释清楚，那不是肿瘤，而是……
施加其上的柔软禁锢已消除，勾起的欲`念还在，谈行彧边扣着她手腕，边压制体内掀起的惊涛骇浪，来势汹汹，横冲直撞，是他未曾体验过的失控。
等潮水退却，谈行彧从桌上抽了纸巾擦去额上、颈间的热汗，偏头一看，她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睡颜纯真恬静，仿佛刚才的闹剧是他幻梦一场。
谈行彧轻压跳得发酸的太阳穴，帮她调整了舒服的姿势，解了发绳，黑瀑似的长发散开，淡淡幽香缠上他指间，像有温度似的，灼着人。
他屋里屋外找了一遍，没找到上二楼的楼梯，只能让她在沙发将就一宿了。好在沙发够大，和单人床差不多。
空调调到合适温度，在她腰间搭上薄毯，谈行彧虚掩着门，走到院子，给阎肃打电话，让他和司机先离开。
如水的月光在院内游荡，花草树木叶子脉络清晰可见，谈行彧站在檐前的玉兰树旁，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夜风，缓和心神。
他衣衫半解，露着锁骨和大片的结实胸膛，衬衫下摆，一半还收在裤腰里，另一半因先前被她拉扯，潦草地散在外面，看起来就像刚从香`艳场脱身的浪`荡公子哥，深邃眉眼间，清矜而不失风`流之色。
院子面积不算大，打理得井井有条，三角梅和爬藤植物覆墙而生，迎风招展着蓬勃的生命力，月季花含苞、盛放，犹如一团团小火焰，右边是菜园，种着丝瓜、番茄、辣椒等，用竹篱笆间隔出小块草莓地，边上长了棵柠檬树，大大小小挂了十几个果子，墙角还养了一缸荷花。
许久后，谈行彧吹风吹得心气平和，转身进屋，视线刚探入，瞳孔骤缩，只见深蓝色皮质沙发上，美人娇卧，薄毯不知何时落了地，她的长裙卷起半边，纤细的腿微曲着，明晃晃的，如上等美玉般的白，以及黑色的蕾丝边缘，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中。
黑白交叠成巨大的视觉冲击，榨干了谈行彧喉咙的最后一丝水分，那块艰难万分才强制熄灭的热炭，轰地一下，死灰复燃。
凉风悄然潜入，月影绰绰，一点点地爬过来，吞噬他的沉默，他的心猿意马。
纪见星也口干舌燥，渴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身在何处，满脑子只叫嚣着一个念头：水，她要喝水！
可沙发到底比不了床，她又头重脚轻，像踩着一团虚云，整个人失去重心，扑跌在地毯上，顺势遮住了裙底的全部春`光。
“砰”的声响惊动了谈行彧，他回神，疾步靠近她，想要扶起，她凶巴巴地拍他，接着像一条搁浅的鱼儿，张开双臂划水，趴着地毯前行，寻找水源。
谈行彧遐思尽消，他从开放式的厨房倒了杯温水，将抱着桌腿似乎在研究这是什么的人儿捞回来，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微抬杯口，贴着她的唇，一口口地哺入润泽。
喝完一杯水，纪见星轻声嘟囔：“还要。”
又两杯水见底，她蹙起的眉心总算慢慢抚平，燥热跟着平息，身体软得不可思议，任他摆弄着，重新睡回了沙发。
谈行彧正要松口气，纪见星踢掉薄毯，睁开眼，想去上洗手间，他要扶她去，她嫌他热，如同大火炉，于是自力更生，跌跌撞撞地进了洗手间。
谈行彧怕她出事，守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四周静谧，不知名虫儿的鸣叫盖不住水声，于他而言是另一种难耐的折磨。
纪见星纾解完，舒服多了，趴到沙发，搂着抱枕，陷入安睡。
谈行彧用热毛巾帮她擦了脸、脖子和手，门外传来“汪”的狗叫声，他挂好毛巾，出去开了门，等得不耐烦的纪小怂迅速从他脚边溜入屋，围着沙发转来转去。
姜红纱猜测纪见星是有事耽搁了，所以特意送纪小怂回来，屋里亮着灯，听到有脚步声来开门，她没等见到人就走了。
谈行彧只看到一个瘦削的黑色背影，几乎与夜色融合，仿佛一缕幽魂飘远。
客厅，纪小怂以为纪见星睡着了，骨碌碌大眼睛闪着泪光，忍住“你怎么没去接我回家”的委屈，乖巧地趴在地毯上守着她。
谈行彧进来时，它头都没抬，甚至没看他一眼。
纪见星隔五十分钟上一次洗手间，折腾到午夜，总算安分睡觉了，但她的睡姿特别不规矩，老是翻来覆去、踢毯子，或者往沙发边缘挪。
谈行彧搬了木桌堵着沙发，限制她的活动空间，勉强起到效果，他拖了把椅子，坐在沙发边。
醉意上脸了，红晕从她眼角铺向脸颊，再蔓延到耳根，从浅到深，嘴唇红艳艳的，微张着，如春日里的灼灼桃花盛开，谈行彧伸手摸她额头，比正常体温略高，没发烧。
又寻到她的手，探脉搏，指腹下的跳动，有力而规律，暂时没有大碍。他眸光沉沉，她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这样喝酒了。
黑夜静悄悄地走到尽头，朝阳出现在东方的天际，熹光照到的每处都在恢复生机，一整夜，谈行彧没怎么合眼，照看着她，顺便回复邮件，旁听了一场跨区会议，倒是纪小怂呼噜打得挺香。
天色大明，纪见星仍沉沉睡着。
八点，谈行彧叫了她一次，她没醒，九点，他再叫，她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呼吸脉搏正常，就是人醒不来，不排除酒精中毒的可能性。
谈行彧当即把她送去医院。
经过一系列检查，纪见星并没有酒精中毒，除了昏睡，身体没别的异样。
遇见没病可治的病人，医生也束手无策，但看到病床前的男人面沉如水，气场凛冽，不怒自威，猜测对方非富即贵，绝非善类，他就给纪见星开了解酒的药液，反正是些维生素之类，对人体没坏处。
输完液，纪见星依然是睡得岁月静好的模样，神态轻松，肌肤白里透红，也许在做着好梦，她的唇角弯起来，轻笑出声。
谈行彧以为她醒过来了，倾身去看，仍酣睡着，他忍不住曲指轻刮她鼻尖：“等你醒了，再算账。”
梦境又长又美，拖着纪见星到黄昏，才把她放回现实。
在连着睡了近二十个小时后，在夕阳余晖中，纪见星幽幽醒来，最近忙着对抗生物钟，精疲力尽，心力交瘁，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般酣畅淋漓的觉了，简直如获新生，浑身充满了力量，跑十公里都不成问题。
她开心地蹬开棉被，伸展着懒腰，视野一点点地清晰。
咦，这是……哪儿啊？
纪见星低头一看，她身上居然穿着病号服？！what？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会在医院？！
再侧头一看，目光意外地撞入男人深不可测的眼里，瞬间被吸住，无法挪开，逆着光，看不清蕴含其中的情绪，但她能从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辨别出，他心情不悦，好像在生气。
生谁的气？
还能……生谁的气？！
此时他冷眼对着谁，就是生谁的气呗。
理智渐渐回笼，纪见星猜测，很可能是她昨晚一挑六，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喝得烂醉如泥，他刚好赶来救场，顺便帮她善了后。
这样一来，她醒在医院就说得通了。
纪见星后悔极了，早知道不该把棉被蹬开的，眼下没遮没掩，被迫全方位接受他那毫无温度视线的凌迟，谁受得住啊？她消极地想，现在装不清醒、装柔弱不能自理，昏过去能不能行？
下一秒，冷如南极五万年不化冰雪的声音不偏不倚地砸入她耳中：“纪小姐醒了？”
纪小姐醒是醒了，但她喝断片儿，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别想着秋后算账！
纪见星在脑内搜寻出酒精中毒的症状，眼皮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虚弱地喘着气：“胸口好闷哦，有点想吐。”
见他不为所动，她惟妙惟肖地干呕了一声。
医生呢，快叫医生进来。
然而，干呕没引来医生，反而引出了空空腹中的轰鸣声：“咕噜咕噜……”
纪见星破功，装不下去了，躺平任他处置。
谈行彧确实是打算给她个教训，免得她以后再像昨晚那样鲁莽行事，他有的是手段对付三只老狐狸，无需她亲自动手，陷于风险之中。
他冷声道：“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纪见星捂着脸，小声回答：“知道，错在我太敬业了。”她从指缝里望着天花板，进行深度的自我谴责反省，“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怎么可以为了替老板分忧解难，不顾自己的身体，甚至不顾生命安全赴一看就是鸿门宴的酒局？”
“赴局也就罢了，我怎么能一人喝趴六个大男人，视他们的男性尊严于无物，随意践踏至脚下？传出去让他们往后在公司以何脸面做人、处事？”
她年纪轻轻，酒量这么好的都进医院了，朱牛马仨董事跟他们的助理能全身而退？说不定也在医院哪间病房住着输液呢。
心理稍微平衡了。
谈行彧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狡辩，一言不发，指尖有意没意地敲着椅子扶手。
纪见星感觉他一下下的敲击落在了她心坎上，意识到事态比想象中严重，忙将所有的真诚搬运到面上，“我最错误的是，连累日理万机的谈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帮我收拾烂摊子，还送我到医院，守着我醒来，您的大恩大德……”
等等，万一他以此要求她当他的协议未婚妻怎么办？！
她坐起身，握住拳头，以表决心：“我一定会更努力兴风作浪，惹是生非，争取早日搞垮嘉汽！”
片刻后，谈行彧淡淡地问：“说完了？”
纪见星用尽浑身解数换不来他态度的松动，饿得不行，想吃东西，四处找不到手机，应该是在他那儿，5G时代，谁拿了手机谁就是爸爸，拥有绝对掌控权，她垂下认命的脑袋：“谈先生，对不起，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回想起昨夜种种荒唐，谈行彧微敞开的长腿，换成了交叠的姿势，眉峰如聚：“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啊？纪见星懵圈，她就意思意思客气一下，他怎么还顺着杆子往上爬，上纲上线了？
男人眼梢风冷冷地掠过她：“难道纪小姐忘记昨晚在你家对我做过什么事了吗？”
纪见星第一个念头——
难不成她执念太深，借着醉酒的机会得偿所愿摸到了他的翘臀？！天啊太可惜了吧，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完全忘了是什么手感，摸和不摸有什么区别？！
第二个念头：在我家？
原来他是先送她回家，看情况不妙再送来医院的啊。
纪见星再次看过去，可能是整晚没睡，男人眼下有着明显的倦意，下巴微微冒出淡青色的胡茬，向来衣着讲究的他，衬衫不再平整，褶皱丛生，看着不修边幅，有种难得一见的颓废美感。
该不会昨晚真惨遭她的蹂`躏了吧？！
纪见星没醉过白酒，不清楚醉后是什么状态，何况她的记忆停留在说“谈先生，你来啦”的那刻，后面发生什么事，全忘记了。
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她家有监控，事实如何，等拿回手机调了视频，一清二楚。
毕竟处于下风，纪见星难免心虚，迟疑地问：“我、我对你做什么了？”
谈行彧并不答她的话，单着手，以两根手指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衣领随意一拨，线条硬朗的锁骨要露不露。
纪见星移开眼，在心内对他这种以美`色迷惑她神智的行为表示不齿，说话就说话，好好的脱什么衣服？
余光中——
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又被解开了第二粒，黑色衬衫下，男人胸口处白皙紧实的肌理裸`露，仿佛藏在乌云后的明月露出一角，泛着柔和的光泽，既神秘又旖旎。
好吧，她承认，似乎真有些被迷得神志不清了。
别停，继续脱啊。
谈行彧动作停顿，手指轻按着第三粒纽扣，捕捉住那占便宜的余光，然后直直地对上她眼睛，让她无处可躲。
他懒散地倚着椅子，克制喉中难耐的干哑，说话的气音拿捏得恰到好处，低而沉，又字字清晰地指控她犯下的罪行：“昨晚，你脱我衣服了。”
纪见星：“？？？”

第十五颗星 白露为霜（08）
第十五颗星
还好不是借醉袭击他的翘臀，只是脱他衣服了。
纪见星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虽然两者同属耍流氓，但后者罪行较轻，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就算她酒后逞凶，能占他一个大男人多少便宜？
再说了，清醒着的他，会纵容她对他为所欲为？
他肯定是想借机调戏她，故意往重了说。
“我为什么会脱你衣服？”纪见星拒不认罪，甚至强词夺理，“难道不是因为你主动送到我跟前来，才给了我可乘之机吗？”
若非他的衬衫扣子总是系得一丝不苟，她的逆反心理会被激起，并付诸了行动？还因此落得个女流氓的坏名声，这么算来，她损失可比他大多了。
“按照纪小姐的逻辑，”谈行彧看着近在眼前的她，似笑非笑道，“那我也可以对你做同样的事？”
“不行！”纪见星反应极快，连忙扯过棉被盖住身体，“你……你没有醉！”
“哦。”谈行彧了然地点点头，“纪小姐的意思是，醉了就行。”
挖坑给自己跳的纪小姐并不想说话，向他投射过去一枚没有任何警告性的警告眼神，伴随着欢快的“咕噜”叫声。
纪见星看壁钟的时针正好指在六点的位置，算起来，她已经近二十七个小时没吃饭了，怪不得全身发软，有气无力的，民以食为天，如今天都塌了，还在乎什么面子？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酗酒了。”
谈行彧目的达到，不再和她计较，走得急，忘了带她的手机，他让阎肃送了份瘦肉青菜粥过来。
纪见星对着清淡到能照出脸的粥品，毫无食欲，她再三叹息，在他充满压迫性的注视下，乖乖拿起勺子喝了起来。
阎肃去办出院手续，谈行彧来了电话，他走到外面的小阳台接听。
纪见星慢悠悠地喝着粥，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影，黑色衬衫解了两粒扣子，镀着一层柔光，冲淡了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如果表情不是那么严肃，就更赏心悦目了。
听不到他说的话，可纪见星能想象出他的语调，必定是淡漠疏离，充满了威严，她有些同情手机那端的人，说不定还无辜承受了他在她这儿没发泄完的怒火。
不过，她可不怕他。
家里有金矿可以继承的人就是这么有底气！
谈行彧结束通话，刚进来，又有来电，可想而知，他为了照顾她耽误了不少事，纪见星难免心生一丢丢愧疚，将粥喝得一口不剩，抽了纸巾擦干净嘴角，等他再次走入，她说：“谈总，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能行。”
谈行彧的目光从空粥碗一扫而过，淡淡道：“无妨。”
一会儿后，阎肃办妥出院手续，谈行彧坚持送她到家，交待两句，匆匆离去，踩着点回了酒店房间，继续昨晚中断的总部高层会议。
夕阳作别西天，留下一堆绚丽的晚霞，暮色悄悄席卷了蒹葭巷，纪见星抱着满脸写着“宝宝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的纪小怂，坐在屋檐下，一遍遍地顺毛、安抚、柔声哄。
纪小怂耷拉着两只大耳朵，态度很明显，不听不听我不听！
纪见星满怀欣慰，小家伙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怯生生的，小心翼翼讨好着人，而是养出了小脾气，生气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乖宝儿，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呀，你肯定看到了，不是我自己走出去的，是有人把我抱……”
抱？！
纪见星睫毛猛地往上一颤，心口跟着扑通乱跳起来，某些没有深想的细节浮现，谈总亲自送她去的医院，蒹葭巷进不了车，自然是他抱她，或者背她出门，以她当时昏睡得不省人事的状态，明显抱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以他的绅士作风，必定是优雅的公主抱。
所以，到底是谁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纪见星用尽毕生所知的甜言蜜语，总算哄得纪小怂消了气，她找来一个大木盆，灌好水，再丢几只会自动游水的小黄鸭玩具，纪小怂一入水就如置身仙境，快乐地仰头嗷呜了声，摆动着小短腿，追着小黄鸭撒欢去了。
纪见星坐在边上陪玩，得了空隙回复金萤的问候消息，再去查看昨晚的监控，倒要看看她是怎么脱他衣服的，要是找到他过分夸大事实的把柄，她一定会好好反击回去。
她踌躇满志地点开视频。
监控摄像头内置音频功能，纪见星清楚地看到画面里躺在沙发的她坐起来，问他：“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呀？”
男人揉着眉角说：“闭眼，乖乖睡觉。”
接着，她就听话躺下了。三秒不到，又起身，伸出手去……脱他的衬衫……
嗯？？？！！！
她错过了什么吗？怎么突然就去非礼他了？！
这小段画面纪见星翻来覆去看了数次，得出结论：她醉得太厉害了，产生幻觉，以为脱的是自己的衣服。
淡定淡定。
纪见星用力闭了闭眼，默念三遍“我醉了”，像谈先生那般光风霁月，神圣不可侵犯的人物，肯定不会由着她乱来的。
纪见星继续看下去，果不其然，他抓住了她为非作歹的小手，将她的“阴谋”扼杀在萌芽之中。
她如释重负，浩气长舒，忍不住想给他鼓掌，抓得好！
画面静止了，纪见星全神贯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视频里的她挣扎未果，垂着头，嘴巴嘟得老高，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纪见星绝对不肯承认那装得一手好可怜的人是她！
很明显，她的超常发挥打动了谈先生，当然也有可能是气度卓绝的他不跟耍酒疯的她计较。
只见男人松开手，甚至还摆出方便她脱的姿势。
纪见星气得砸了下地板，他不阻止就算了，居然助纣为虐？！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粒粒解开他的衬衫扣子，然后，在他坚实的胸前摸来摸去，摸去摸来，尖叫着喊“我的胸呢”……
刹那间，十万道惊雷齐齐轰顶而来，纪见星虚软地靠着柱子，拿过蒲扇盖住脸，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羞耻的事？不仅脱了他的衬衫，还妄想在他那儿找到她的……胸……啊啊啊！！！
原来她错怪谈先生了，大错特错，他不是言过其实，而是给了她几分薄面，刻意避重就轻地揭露她的罪行。
呜呜没脸再见他了。
视频中的她同样在哭，悲痛欲绝：“不见了！真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
此情此景，简直惨不忍睹，不忍直视，纪见星迅速拉进度条，她趴在地毯上划水的画面闪现，再来是他喂她喝水，总算比较正常了。
后面，她陆续往返于客厅和洗手间，睡觉不安分，被他用木桌挡住，他拖来椅子，坐在沙发边守着她，守了一整夜，不曾阖眼。
纪见星的心湖犹如被投进一粒小石子，搅弄起圈圈涟漪，她的猜测成真，翌日上午，在发现喊不醒她后，他的确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了出去。
盛夏晚风裹夹着燥意吹来，烧得纪见星双颊发烫，她的心魂从眼前的夜色飘进烈日里，看他抱着她脚步平稳地迈出门槛，沿着青石小巷，一步步地远去……
敲门声唤她回神。
不疾不徐的节奏，让纪见星猛地想到了某个人，不是吧？！怕什么来什么，她如临大敌，慌慌张张扶柱站起，第一反应竟是进屋关灯，制造没人在家的假象。
可惜，玩得尽兴的纪小怂抖开一身水花，气势汹汹地朝门外汪汪汪，边叫还边向她邀功。
纪见星摸它脑袋，苦笑：“乖哦。”
她望着天边月深深呼吸，做心理建设，他又不知道她家客厅装了监控，更不知道她已知情昨晚对他的“侵犯”，她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是吗？！
是的，完全可以！
真正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国家一级保护废物绝不认输！
纪见星挺直腰背，迈着大义凛然的步伐走向院门，纪小怂八面威风地保驾护航，在离门大概还有两步的距离，她如被抽走了三魂六魄，呆立原地，举足不前。
简言之，怂了。
脱衣就罢了，可又是摸胸、找胸的，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纪小怂不懂她的犹豫、纠结，看她开过很多次门，它无师自通地扑到门上，爪子不偏不倚地按到了智能开关，“嘀”的一声，门开了，一道颀长的影子斜到纪见星脚下。
“汪！”纪小怂再次兴奋地蹭着她摇头摆尾，邀功。
纪见星微笑，很好，你这个月的小黄鱼零食没有了。
潦草收拾好情绪，纪见星笑着看向门外的男人，他换了新的细条纹衬衫，搭着深色西装裤，平整不见褶皱，举止投足间尽显矜贵气质，她心虚的目光从他衬衫匆匆扫过，故作自然地落在他视线里，笑意更浓：“谈先生。”
谈行彧是结束了高层会议后过来的，他恰好站在光与影的分界处，面部轮廓沉在一片半明半暗中，如同炭笔勾画出的下颌线条隐约可见，他望向明亮处的她，眸里映着浅光：“我还没吃饭。”
纪见星很快会意，谈总这是蹭饭来了，看在他彻夜辛苦照顾她、送她去医院的份上，除了迎客进屋，她别无选择。
“谈先生，你想吃什么？”
谈行彧像回了家一样自在，不等她招呼，落座沙发：“随你做。”
纪见星耸耸肩，暗自吐槽几句，打开冰箱，里面还剩排骨、猪肉和饺子皮，她决定投其所好，做排骨煲仔饭。
排骨已经切块，提前用生抽、蚝油、水淀粉，少许的糖、味精、老抽、鱼露腌制好，纪见星本来打算用来做酱排骨的，倒是便宜他了。
她找出丝苗米，略作清洗，这种米细密晶莹，米味浓，柔韧适中，容易起嘎嘣脆的锅巴，是煲仔饭的首选用米。
开放式的厨房，坐在客厅的谈行彧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长发用红绳束着，松松垮垮的，几缕碎发垂落，侧脸姣好，莹白如玉，明丽又清透。
这幅场景看起来就像……妻子在厨房为深夜归家的丈夫忙碌。
谈行彧靠着沙发，心情极好，眼梢溢出笑来。
纪见星浑然不察自己成了一道美景，正被人欣赏着，她把砂锅洗净，在底部涂抹一层薄薄的油，丝苗米放进锅里，加入清水，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煮到六七成熟时放入腌制好的排骨，沿着锅边浇入酱汁、麻油，随着滋滋滋声，香味溢出。
纪见星馋得不行，她去小菜园摘青菜，顺便薅了一把韭菜，简单用饺子皮做了四个香喷喷的韭菜盒子。
等排骨熟得差不多，她开盖打入鸡蛋，继续焖15分钟，另起锅灼熟青菜，过完冷水铺到饭上，一份排骨煲仔饭就做好了。
火候掌控得不错，锅巴色泽金黄，纪见星私自扣下一块，趁他不注意塞进嘴里，果然干香脆口，回味无穷。
她戴着隔热手套为贵客送上晚饭，洗手，擦干，端出韭菜盒子盘膝坐在他斜对面，吃得有滋有味。
谈行彧没想到她厨艺这么好，做的煲仔饭无论卖相、味道，毫不逊色A市的正宗师傅，饱满剔透的米饭吸足了排骨的酱汁，浓郁咸香，油而不腻，温润可口，加上数小时未进食，腹中空空如也，他不自觉就吃到了见底。
金黄色锅巴整块揭起，细嚼慢咽，滋味悠长，唇齿留香。
男人的衬衫袖子用袖箍固定住，露出劲瘦的手臂，他吃得略快，动作却一点不粗鲁，可见修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纪见星正想问他吃得可满意，耳尖地从悠悠晚风中捕获了老纪的声音：“星宝，快开门哪。”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全扎堆来了？
纪见星东张西望，紧张得像偷情被老父亲撞破现场，倒不是怕老纪误会什么的，最危险的是眼前的男人，他本就对她图谋不轨，万一当着她爸的面，他胡说八道，谎称是她男朋友，硬将生米煮成熟饭（？）怎么办？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
客厅厨房一目了然，没有藏身之处，纪见星当机立断：“我爸来了，你先上楼坐会儿，十分钟就好。”
谈行彧被她推到一堵墙前，指纹解锁后，墙面打开，昨晚久寻不到的楼梯出现在视野里，他不解她的慌乱，眉梢微挑，低低地“嗯？”了声。
为了增强说服力，纪见星刻意强调：“我爸脾气火爆，超级凶的！”
估计老纪敲不开门就要用钥匙开了，她有些慌不择言：“要是他知道你这时候还在我家，后果很严重，要打断腿的！”
不等男人有所回应，她用尽全力推他进去，重新关上了墙面，瞥见门边摆着他的黑色皮鞋，手忙脚乱地踢到栀子花盆后边藏好。
纪宗尧果然开门进屋了，晚上有饭局，刚好女儿爱吃那家的红豆西米龟苓膏，就打包了一份给她送过来，他习惯性弯腰去鞋柜找拖鞋，没找着，只好脱鞋、穿袜子进客厅：“星宝，你怎么不给爸爸开门？”
纪见星确认屋内再找不出某人的明显痕迹，伸手指了指桌子：“我吃着饭呢，再说您不是有钥匙么。”
纪宗尧看一眼粒米不剩，干干净净的砂锅，以及吃得只剩半个的韭菜盒子，不禁面露惊讶：“你晚上吃这么多？”
“是啊。”纪见星拨了拨颊边的发丝，轻咳道，“今晚运动量大，比较饿。”
纪宗尧不疑有他，径自走向厨房，把龟苓膏放进冰箱：“明天再吃吧，积食就不好了。”
“对了星宝，我拖鞋哪儿去了？”
纪见星拉长了“呃”声，拖延时间想主意：“可能是纪小怂咬走了吧？纪小怂，说，是不是你干的坏事？”
狗在屋里坐，锅从天上来。
无辜的纪小怂顶着锅盖，脑袋趴到她腿上，开心地“承认”了：“汪！”
惹来纪宗尧的冷哼，以及轻拍在蜜桃臀上的手掌：“你这狗崽子！”
“汪汪汪！”
由于父母开明，父女、母女之间常分享彼此的心事，纪见星没打算瞒爸妈空降到嘉汽当挂名总裁的事，何况也根本瞒不住，他们收到风声是迟早的事，她干脆主动交代，担心频繁撞车的旧事重提，跳过打工还债的内因，只说是暂时帮朋友的忙。
纪宗尧匪夷所思地跟她确认：“嘉汽？！”
关于嘉汽的总裁，他先前有所耳闻，有虚名无实权，任期一般不超过两个月，女儿怎么会无缘无故牵涉其中？
纪见星有条有理地分析道：“第一，您和我妈妈不是希望我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调整作息吗？在自家公司，时间对我完全没有约束力，相反，守时是嘉汽公司文化仅此诚信的第二大准则。”咳，尽管她到任以来，迟到又早退，还无故旷工，从没遵守过就是了。
“第二，我是抱着认真学习的心态去的，等我有了管理企业的经验，不就可以更好地将星曜百货发扬光大了？”
嘉汽作为桐城排头的大企业，纪宗尧不敢苟同女儿把它当做小白鼠做实验的想法，他叹气道：“爸爸担心的是，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进了虎狼堆，怎么应付得了？”
“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第三点，”纪见星的手搭在老爸肩上，巧笑嫣兮，“爸爸，您不用担心，要对您的女儿有信心啊！纪家的儿女，哪个怕大风大浪？我找人查过了，前三任总裁都还活得好好的，事业青云直上呢。”
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有人会保护我的。”
老式的楼房并不隔音，被藏在二楼的谈行彧一边听着他们父女的谈话，一边打量她的房间，浅色系，风格明快，正中的大床帷幔低垂，镶着碎花边的深蓝色床单若隐若现，他不由自主地被勾出某些遐念，女孩子通身的雪肤玉肌，如同皎皎明月，落于深海之上……
不能细想下去，念头就此打住。
最近为了一桩跨国并购案，谈行彧三天内睡了不到十小时，环境舒适安然，困意袭来，他轻揉太阳穴醒神，然而，抵不过她清清软软的嗓音，像海妖深夜勾人，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催眠似的，他忍不住偏头睡了过去。
纪见星比预料中多花了二十几分钟才送走爸爸，上楼，进了房间，映入眼帘的便是睡在落地窗边摇椅上的男人，他姿态放松，长腿搭地，衬衫扣子松着，喉结锋利，锁骨脖颈白皙光滑，春光关不住，乍泄。
房间的温度由智能管家系统控制，睡着了可能会着凉，纪见星轻手轻脚地去衣帽间，抱了干净薄毯，在快要靠近他时，她脚下不小心踩到了纪小怂的玩具球，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砸到他身上。
时间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四周陷入沉寂，清风挡在外面，月光破窗而入，照亮满室的旖旎。
别说浅睡，就算是昏迷的人，都该被她砸醒了。
深深的无力感俘获了纪见星，全身血液逆流，冲击得头皮阵阵发麻，她像主动送到砧板的鱼，安静等待他的发落。
默数，一秒、两秒、三秒……
察觉他呼吸平缓不变，似乎没什么反应，没醒吗？！！
纪见星顿时心花怒放，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她侥幸逃过一劫了，幸运星的好运气真是没得说啊，正要起身，头顶有温热气息袭来，夹裹倦意的低哑男声，带着微微的困惑：“纪小姐这是……投怀送抱？”

第十六颗星 深海之星（01）
第十六颗星
其实，谈行彧一直处于浅眠状态，从她出现的那刻，他就醒过来了，即使没有睁眼，他依然能想象出她走路的姿态，甚至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在看他。
听她脚步声出去，又回来。
唯独没料到的是，她连人带毯扑上来，严丝合缝地贴紧，作为正常男人，谈行彧哪怕自制力再强大，也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在劣根性的驱使下，他渐渐升温的身体，自动去一寸寸地识别怀里温香软玉的形状。
她大概知道闯了祸，趴着不动，屏息凝神，唯恐惊扰了他。意识到他还在“沉睡”后，谈行彧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线条骤松，接着，她双手撑着椅背，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危险范围。
他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
谈行彧垂眸，看着胸前那细微挪动的毛茸茸发顶，轻扯了一下唇角，松懒地调侃道：“纪小姐这是……投怀送抱？”
他居然……醒了？！
纪见星如遭电击，发丝炸起来，耳膜震颤，嗡嗡轰鸣，又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雪水，稀里哗啦，凉彻心尖尖，同时，他热度惊人的体温隔着薄毯传过来，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残余的理智在挣扎，他的意思是，不仅醒着，而且从她投怀送……呸！不小心扑到他身上时，他就醒了，故意装睡不吱声，就是为了看她笑话，不，占她便宜！
阴险狡诈，老谋深算！
纪见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飞快退到安全距离，红着耳根警告他，别胡说！别乱来！！否则别想从她家全身而退！！！
谈行彧半信半疑地眯眼：“哦？”
他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纪小姐打算怎么样让我不能全身而退？”
纪见星盯着他那骨节分明，漂亮得晃眼的长手，口直心快道：“当然是没收作案工具！”
比如说，他的手臂，刚才就正好横垫在她胸下，虽然是她无意间主动扑的，但如果当时他敢轻举妄动，她必定毫不犹豫地折了它……
谈行彧轻笑出声，橘色柔光中，俊朗眉宇间染了几分暧昧之色：“你确定？”
纪见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紧抿红唇，忽地反应过来，她又双叒叕说错话了，男人乱来的作案工具，指的可不是手，而是……某个特长之处，专门祸害女人的罪恶之源。
她要那玩意儿来干嘛？！
丑拒好吗！！！
回忆相识以来在他面前丢的脸，加起来可以环绕地球三圈，脸皮是越丢越薄了，想当初看岛国的启蒙小影片，直面邪恶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纪见星想不出应对的招儿，更不知如何接话，她此时只想给他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纪小姐，”谈行彧不再逗她，虚拢着出了热汗的手，打破沉默，“方便用一下洗手间吗？”
纪见星比出一个“请自便”的动作，等他进了洗手间，她背过身，听着好像欲盖弥彰的水声，控制不住地去想，他是不是正在里面做什么坏事？！
不会吧，只是抱了抱，他就有反应了？
她一面懊恼着自责魅力太大，另一面谴责他定力太差，经不起撩拨，轻而易举就起火了。
纪见星捧着脸，用力揉了揉，天啊，她的洗手间不纯洁了！
浸透颜色的暧昧，潮水般涌来，一层层地将她包围。
两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开了，男人带着洗手液的清新柠檬气息出来，纪见星脑内天马行空的想象烟消云散，原来只是洗手啊，她的思想真是太不纯洁了。
谁让林紫总喜欢和她分享阅鸟趣事呢，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污染了她纯真的心灵。
时间接近十点钟，谈行彧不方便再待下去，纪见星送他下楼，趴在门边玩球的纪小怂也摇着尾巴热情送客，然而客人好似没有要往外走的意思，他左右看了看：“我的鞋呢？”
纪见星从栀子花盆后面找出他的皮鞋，上面沾了灰尘，她用抹布随意擦了擦，轻放到他脚边。
谈行彧哪还有不明白的，作为他存在证据的鞋子被她藏起来了，看样子，她瞒得很好，滴水不漏，她父亲并未怀疑。
因为见不得光，被人嫌弃，被人藏匿是平生第一回，全然新鲜的体验，作为精明商人，他觉得有必要挽回损失：“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纪小姐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吗？”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是了。
纪见星很是上道，赞同地点点头：“必须得有表示啊。”
她弯腰摘下一颗柠檬，塞进他手里：“清热解暑，延缓衰老，益寿延年佳品，不用谢。”
“谈先生，”她潦草地挥挥手，“慢走，不送啦。”
谈行彧拿着她送的柠檬，迎风踏着月光，缓步走在静谧的小巷，琢磨过来，她是在拐弯抹角地说他老，头顶上漫天星辰闪烁，比不过他幽深眼底的迷人风华。
大她五岁，会老吗？
***
纪见星一夜安眠，吃了丰盛早餐，满面春风地来到嘉汽总裁办公室，发觉大家看她的眼神再次变了，欲言又止中隐含着关切、同情，她按下内线电话找来金萤，问是什么情况。
纪见星昨天无缘无故翘班，金萤发了信息询问，可并不知道她是醉酒睡进了医院，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朱牛马三董前晚借着设鸿门宴给纪见星下马威的事不知怎么在公司传扬开了，三人成虎，经过N番添油加醋，变成了如下版本：
三位董事加上助理，统共六个大老爷们，臭不要脸地联合起来强逼一个柔弱小姑娘喝酒，用脚想也知道现场画面有多凶残，听说最后把人家喝得胃出血，也有说是酒精中毒的，连夜送去医院抢救，昏迷了整日。
恰好纪见星的翘班为此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
董事们的恶劣行为激起众愤，就算再怎么看不顺眼，也没有用这种下作、龌龊手段折磨人的，谁不是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宝贝疙瘩啊？
人心由肉长，他们在私人感情上是站纪见星这边的，更别说饱受摧残的她，只短暂休养就带伤来上班，光是这份兢兢业业的敬业精神，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后台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像昨晚那样，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只是总部安插进嘉汽的一枚棋子而已，做什么全不能自主，即便使劲作，能折腾出什么大风波？求董事们好好做个人吧，让小姑娘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两个月不行么？
谣言在嘉汽内部满天飞，传到了郊区私立医院，酒局上真正受了重伤，包下豪华VVVIP病房组团输液醒酒，卧床养神经的朱董、牛董、马董垂死病中惊坐起，老血在喉，破口大骂，口吐芬芳。
哪个天杀的龟孙颠倒是非黑白胡乱造谣，你他妈有种到跟前来，看老子不打爆你脖子上挂的肿瘤！！！
得知前因后果的纪见星捧腹大笑，嘉汽的员工太正义太可爱了吧，好想宠他们！黑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她是没钱，可谈总最不缺的就是钱，从他口袋里劫富济贫什么的，她最乐意做这种好事了。
求福利的信息发过去没多久，纪见星收到了一笔巨额转账，她数了数后面跟着的零，惊叹，不愧是吸血的资本家，出手如此阔绰。
还有，同是家里有金矿继承的人，凭什么他的转账额度这么大？！
纪见星借花献佛，将巨款交给金萤，让她以总裁办的名义分发到各部门工作群。
密集的红包雨洒落，“谢谢纪总！感谢纪总！”的欢呼声洋溢在每个群聊时，纪见星想起来，她现在也算是嘉汽的员工啊，又编辑新信息飞向谈总，得了个5.20的微信红包。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怀疑你在调戏我，并且已经找到了确凿证据。
T：“【图片】”
纪见星点开，是他的支付页面截图，原来五块二毛钱是仅剩的余额，一分不留全转给她了。
反击的机会实在难得，她刻意回敬了5.21的红包，附言：来自纪总的宠爱，请收好
红包一弹出，纪见星就后悔了，光想着用一分钱“羞辱”他，忘记521等于我爱你了，她急急忙忙找撤回红包的方法，来不及了，系统提示——
T领取了你的红包。
接着他发来一条语音：“多谢纪总的……宠爱。”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哥屋恩。”
T：“嗯？”
纪见星气呼呼地摁灭手机丢到桌上。
金萤送文件进来，告知上午有个会议，问她要不要出席。
总裁之位虽形同虚设，但纪见星到底是总部派下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能在这方面做得太明显，授人以柄，所以该总裁参加的会议照样通知到位，文件照给，只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资料罢了，重要的文件，比如财务审批报表之类，由蒋奉贤先过目，确认没问题再转到她手里。
本来纪见星懒得参加会议的，然而她就想和谈总对着干，今天不当废物总裁了，她要努力工作！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纪见星单手撑着下巴，转笔，百无聊赖地听各部门部长慷慨陈词，有听没懂最是烦人，她偏头打了第28个呵欠，会议终于接近尾声，蒋奉贤做总结发言，顺便别有用心地cue到全程魂游天外的她：“不知纪总还有什么高见，可以跟大家分享？”
空降总裁、鸿门宴、红包雨，三度成为公司上下热议人物的纪见星毫不怯场，落落大方地站起，掷地有声道：“我的高见呢，就是……紧跟国家政策走。”
纪见星居高临下，纵观全场，与会人员们安静如鸡，表情精彩纷呈，既然没人反对这个高见，那她就继续往下说了。
“众所周知，桐城政府对嘉汽寄予了大期望，不仅是在带动经济上，还在保护环境上，力求减少移动源污染排放，建设城市绿色综合交通运输体系……所以，我认为，嘉汽目前的重中之重是深化产业结构调整，加快新能源汽车的推广。”
她发言完毕，笑吟吟地将球踢回给蒋奉贤：“蒋副总，你觉得呢？”
蒋奉贤是存心难堪，让她当众出丑，不料被她反将一军，倒是小觑对手了，他带头鼓起掌：“纪总说得对。”
掌声雷动，纪见星施施然坐回座位。
会议结束，纪见星喊住蒋奉贤：“听说晚月生病了，她还好吧？”
生不生病另说，宋晚月被她气得不轻却是比珍珠还真，听林紫说，宋晚月前晚回家就把她爸的古董花瓶砸了，然后请了病假。
“多谢纪总关心，”蒋奉贤皮笑肉不笑道，“月月一切都好。”
一番虚与委蛇，纪见星回到办公室，中午点了私房菜的外卖，吃完抱着Ipad看上下五千年文明的视频，宋朝灭亡了，元朝灭亡了，明朝灭亡了，大清也亡了，她到点收工下班回家了。
蒹葭巷口，喜上眉梢的赵大娘夫妇正用小拖车沿路给家家户户发红色喜蛋，儿媳妇今天生了双胞胎女儿，可把他们夫妇乐得找不着北了。
纪见星领到一袋喜蛋，笑着说了恭贺祝福的话，赵大娘悄悄把她拉到角落：“小星儿，你给我拿个主意。”
赵大娘朝前方努了努嘴，犯愁地说：“住东巷的陈松卿两口子，他们儿子不是丢了十几年，一直在找，至今还没找到吗？你说我这喜蛋，还给不给他们啊？街坊邻居的，单单略过陈家我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可送了喜蛋，不等于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还是别送了吧。”纪见星眉间染上愁绪，轻声说，“将心比心，不打扰才是最好的温柔。”
赵大娘“哎哎哎”地连声应着：“你这话说得在理。”
夫妇俩继续拉着小拖车送喜蛋。
纪见星轻晃拎在手里的六颗喜蛋，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决定到兰舟酒店找谈总，尽地主之谊。
谈总长身立在窗边，姿态绰约，清雅如月，正低头品茗，浅酌慢饮，纪见星剥着喜蛋吃，双手染了红，分享喜蛋是次要目的，她此行主要是向他取经。
昨晚老纪愁眉苦脸地跟她说，星曜上季度的营业额跌破三年内新低，看来传统百货业真真是日薄西山了。
纪见星不计前嫌，虚心求教：“不知谈总有没有力挽狂澜的方法？”
他之前说过对她的了解比她想象中要多，想必早就知道星曜百货是她家的了，看他反应，确实并不意外。
谈行彧在旁边坐下，山根眉骨高，勾勒得桃花眼深如寒潭，锁着她：“有条捷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走。”
他倏然凑近，伸出手，轻按着她唇边。
纪见星感觉心跳骤停，仿佛他的指腹正好按在心尖上，耳根如若火烧，她听到自己用颤得发飘的声音问：“什么捷径？”
男人轻轻抹掉她唇角沾的嫣红，捻化在指尖，低笑着：“和我订婚。”

第十七颗星 深海之星（02）
第十七颗星
“什么捷径？”
“和我订婚。”
纪见星心中警铃大作，竖起无形的防备，果然，这男人还没打消当她未婚夫的想法，并且无时不刻，处心积虑地引她入坑，抱歉，他注定要失望了，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他的！
纪见星将“拒绝”二字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酝酿着杀伤力巨大的话语，最好快狠准地扼杀掉他的痴心妄想，可想来想去，找不出他半点瑕疵，像谈先生这样相貌、身材、品性、出身俱上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A＋＋＋级别优质男人，别说当未婚夫，就是托付终身也完全没问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婚姻是虔诚而神圣的，她不愿意，更不可能把它当作一桩交易。
世上女人亿亿万，难以理解谈先生为何偏偏执着于她？
纪见星转念又想到，她眼下是有求于人的，怎么好不留情面地生硬拒绝，堵死后路？何况交手多次，她屡屡败北，好不容易掌握了主动权，当然要善加利用。
怎么用呢？
有了！纪见星灵光闪现，她可以来一招空手套白狼啊，先假意答应着会考虑，借机从他那取得真经，等星曜百货的运营有了起色，她再遗憾地告诉他，对不起谈先生，经过慎重考虑，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两个月后，嘉汽总裁的任期结束，一拍两散，江湖不见。
聪明啊纪小星。
谈行彧不动声色，一丝不落地观察她生动的表情，从严肃到缓和，再到眉梢眼角染笑，虽然不清楚她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没关系，无论她怎么喂招，他总有办法化解。
纪见星垂下眼帘：“既然你非我不可，那我就勉为其难考虑一下吧。”
谈行彧对这个回答稍感意外，低声问：“考虑多久？”
“唔，”纪见星谨慎地不拿正眼瞧他，生怕被窥见心思，支吾着说，“星曜百货起死回生之时。”
她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直奔正题：“快给我指点迷津。”
谈行彧一手搭着沙发，另一手松着衬衫衣领，长指捏着最上面的扣子转了半圈，终究没解开：“你觉得星曜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是什么？”
纪见星抽丝剥茧道：“随着电子商务的迅速发展，生活越发便利，人们足不出户就能买到所需商品，导致传统百货业大量地流失客源，渐渐沦为夕阳产业。所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得想方设法地把顾客吸引回来。”
她是有认真做过功课的，说起来头头是道：“传统购物进货渠道明确，质量、售后服务皆有保证，即买即取，不必等待，而且星曜百货除了购物，还有餐饮、电影等休闲娱乐功能，这是优势所在。”
“不得不承认，星曜百货业绩暴跌，说明它正在快速地失去优势。如果要引流，可以考虑和电商打价格战，”纪见星对此并不乐观，“可是缩减利润，下调商品价格只是一时之策，治标不治本。”
谈行彧问：“你会因为什么需要去商场？”
纪见星想了想，衣服珠宝首饰包包护肤化妆品等妈妈会为她准备，家庭影院和视频网站可以满足观看电影的需要，她去商场一般是买菜、纸巾跟卫生棉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谈行彧换了个问法：“假设你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女生。”
纪见星代入角色，数着手指说：“大概是和朋友一起吃饭、看电影、逛专柜，买口红，漂亮衣服、包包……”
谈行彧的目光缓缓落到她开开合合的两片唇瓣上，没有涂口红，仍透着自然清润的嫣红，弧线精致柔美，不知道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他有些思绪游离，纪见星唤了两次他才回神，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纪见星丝毫没发觉他的绮念，奇怪道：“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谈行彧言简意赅：“引流，破局。”
纪见星不是很明白，谦虚地说：“还请谈总明示。”
谈行彧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喜蛋，纪见星立刻心领神会，挑了颗个头最大的，敲破蛋壳，剥出一半滑嫩蛋白，恭敬地送到他跟前：“谈总，请慢用。”
谈行彧接过，轻咬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平凡无奇的喜蛋，硬是被他吃出了顶级西餐的既视感，吃完，他别有深意地说：“沾沾喜气。”
得了吧，您老人家女朋友还不见踪影呢，就想着生孩子了？窗外天色已经擦黑，他居然还在做着白日梦？！
纪见星口不言心，笑嘻嘻地吹出了一道绚丽彩虹：“这份喜气能被谈总沾上，是它的福气才对。对了谈总，您说的究竟是怎么个引流破局法啊？”
谈总神情高深莫测，轻描淡写道：“明天你穿一套最普通的衣服，亲自去星曜百货的各个专柜看看便知。”
真经取到手，纪见星就脚踩西瓜皮溜了，谈行彧看着她欢快蹦跳着离开的背影，轻抚茶杯，摇头失笑，空手套白狼这招确实用得不错，可惜的是，用错对象了。
纪见星路过夜市，想到她最普通的衣服也要好几千块一件，明显不符合标准，她随便找了个服装摊档，花三十块钱买下一条老板娘开价一百二的白色棉裙。
回到蒹葭巷，纪见星看见派发完喜蛋的赵大娘坐在小推车上，快活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她老公走前面拉着车，抱怨她重，被她狠狠掐手臂骂不中用，她老公嘿嘿笑着反驳，昨晚睡觉你不说我还挺中用的嘛？
夫妻俩打情骂俏，沐着月光，在夜色中远去。
纪见星张手舀着穿堂而来的缕缕清风，蒹葭巷，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街头巷尾穿梭着甜蜜恩爱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时光，也藏匿着日月星辰照不亮的，不为人知的心酸苦楚，她是如此地热爱这鲜活明亮的人间烟火。
***
翌日，在谈总特许下，纪见星光明正大翘班，睡到自然醒，换上物美价廉小白裙，拿着手机、车钥匙出门，前往星曜百货。
不是周末的缘故，商场人不算多，纪见星按照顺序，慢悠悠地吃完韩国料理，休息片刻，买了一杯抹茶红豆奶茶，走进电影院的放映厅。
两个小时的科幻电影结束，纪见星开始逛珠宝专柜，刚走进去，迎接她的是柜姐热切得像看见金光闪闪财神爷驾到的笑容，然而，当对方探照灯似的目光将她扫射一遍，发现她身无长物，从头到脚只写着“穷酸”两字时，浓妆艳抹的脸上露出了令人极其不舒服的讥诮之色。
纪见星似乎有些明白谈总的用意了。
第二个去的是化妆品专柜，柜姐照样以貌取人，端着高姿态，爱答不理的，纪见星说要买化妆棉，柜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让她自己去找。
纪见星正要说什么，走进来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拎着小香家限量款包包的富太太，柜姐瞬间变脸，笑成一朵大大的迎春花：“哎呀！陈太，你来啦，好久不见，好东西我都给你留着呢……”
纪见星眸色转冷，光是柜姐这副看人下菜碟的区别对待态度，赶走了多少潜在客户？一支D家的口红，不过两百来块，别说上班族，就是上大学的爱美女生，靠兼职的钱便能买下。
试问，同样的价格，同样的口红，如果网上买得到，又何必跑来商场专柜瞧人冷脸？
纪见星一路遇冷，最后来到的是大牌包包店，相比前面几位眼高于顶的柜姐，导购显得和善不少，还给她倒了杯温水。
纪见星坐下来喝了两口水，意外撞见本该在家里养病的宋晚月和她的小姐妹们有说有笑地走入店内，双方视线对上，宋晚月笑意骤消，眸子瞪大，眉头拧紧。
纪见星怎么在这儿，这个时间她不该在嘉汽的总裁办公室吗？！
宋晚月请假不去上班，就是不想看到她那副一朝得势，趾高气扬的嚣张样，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出来逛个街又遇上了，好巧不巧偏偏在她家的星曜百货，早知道不来了。
冤家路窄。
纪见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要宋晚月不主动犯到她手上，她一般会遵循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意思意思打个招呼，能把场面圆过去就行了。
奈何宋晚月不作妖，架不住她的小姐妹看不过眼，挺身而出为她撑场子。
正义使者大名崔娇娇，外号小辣椒，是桐城第二纳税大户崇宇地产的董事长千金，圈内出了名的娇纵任性小公举，从小被家里宠坏了，人倒是没什么心眼，稍微给点火星就炸，典型的傻白甜。
崔娇娇火`药味十足地“哟”道：“这不是纪家大小姐吗？巧了，你也来买包包啊。”
纪见星懵然地看了崔娇娇好几秒，似乎才认出她是谁，笑道：“原来是崔大小姐，好久不见啦。你变得这么漂亮，我差点没认出来。”
什么叫她变、得、这、么、漂、亮？！
难道她不是一直都这么漂亮吗？！到底会不会说话？！
崔娇娇心眼儿浅，藏不住火气，全黑压压地堆在眉梢了，大小姐向来被人捧着迎合，何曾受过这等气？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你什么意思，我以前很丑？”
“我没这意思，”纪见星无辜地耸耸肩，“你别乱想。”
崔娇娇更气了，存心跟她杠上：“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就是这意思！”
纪见星无奈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崔娇娇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呵呵，说好的很难对付呢，不过如此嘛。等级压制是上流社会的准则，本来崔家地位就远高于纪家，如今星曜百货走向没落，崇宇地产如日中天，纪见星再厉害还不是得跟她低头服软，俯首称臣？
崔娇娇笑完才觉出不对劲——
“我以前很丑？”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崔娇娇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宋晚月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压低声劝道：“娇娇，她是谁你是谁啊，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受挫经验丰富的宋晚月没明说的是：纪见星是只小狐狸，狡黠得很，你不是她的对手，硬上只会自取其辱。
何况这里是星曜百货，纪见星的地盘。
宋晚月想不通，纪见星为什么会穿着做工粗劣的白裙？纪家应该不至于拮据到这个程度吧？宋晚月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哪怕纪见星一身明显廉价地摊货的裙子，依然掩不住她的清丽灵动，曲线曼妙，该鼓的鼓，该翘的翘，尤其是那截细腰，盈盈不足一握。
见小姐妹团咬耳朵嘀嘀咕咕，崔娇娇似有偃旗息鼓的迹象，纪见星适时地起身，理了理裙摆，藏好上面露出来的线头：“哎呀，美女还得漂亮包包锦上添花，我得好好挑挑，该带哪个回家呢？”
“眼花缭乱的，好难选哦。”她为难地叹气，伸手指了指，“这个，还有那个……”
桐城名媛中，论花钱买奢侈品，崔娇娇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正愁火气没处发泄呢，结果纪见星亲自将主场送到她跟前，怎么可能放过？！她拿出无上限黑卡，财大气粗地说：“除了她要的那两个，其他全给我包起来！”
导购眉开眼笑地接过烫金黑卡，语气压抑不住地狂喜：“好的好的，崔小姐！”
姐妹团其他成员不约而同以得意洋洋的笑声为崔娇娇助威，等着看纪见星的笑话，唯有宋晚月一脸生无可恋，简单的激将法就让崔大小姐一脚踏进深坑，自以为折了纪见星颜面，实际是将大把钞票间接往她口袋送。
纪家的店铺，卖出去的每个包包，她都能拿到分成的。
果然，纪见星接着往下说：“这两个不是很符合我的审美，我看中的已经被崔大小姐买走了。”她摇摇头，“可惜可惜，晚了一步。美女不夺人所好，看来我只能忍痛割爱了。”
崔娇娇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中了她的圈套，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当即脸色发青。导购生怕她反悔，十指噼里啪啦地飞快打单，并一心二用地朝纪见星飞去感激的眼神。
纪见星遥遥举起纸杯，弯唇一笑，不必客气，杯水之恩，涌泉相报。
顺便，感谢崔大小姐为挽救星曜百货贡献出的绵薄之力。
纪见星确认崔娇娇刷卡买了单，步态轻盈地走出包包店，崔娇娇撑场不成反被坑，两眼冒火地烧着她走远的纤细背影，愤愤不平地跺了几下脚：“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宋晚月心情跌落谷底，强颜欢笑地安慰起她来。
生理期将至，纪见星到女性用品区挑了两包常用牌子的卫生棉，结账时，收银员抱歉地让她稍等，这边柜台的黑色塑料袋用完了，得去隔壁找同事拿。
为什么卫生棉一定要用黑色袋子装？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纪见星无所谓：“没事，用透明塑料袋也行。”
“可是……”收银员欲言又止，看纪见星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她只好用透明塑料袋装了卫生棉，“欢迎下次光临。”
不出所料，纪见星收到无数异样的注视，男女老少都有，男人紧盯着她手里提的透明塑料袋，表情玩味，透着一丝猥琐，中年大妈目瞪口呆，恨不得当场替她扯块遮羞布，老妇人则连忙捂住了孙子的眼，活似纪见星拿的是什么伤风败俗、脏人眼球之物。
纪见星坦然地穿过约定俗成、根深蒂固的重重偏见，来到地下停车场，刚启动polo，手机收入来自谈总的消息。
T：“我在星曜百货附近，顺路过来接？”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愿为谈总效犬马之劳。”
某人明显是有预谋，算准了的，她躲不掉。
纪见星按照他发来的定位，导航去了一家私人会所，顺利接到人，难得晚高峰没堵车，畅通地回到蒹葭巷。
停好车后，纪见星问出心底的困惑：“谈先生，你会觉得卫生棉见不得人吗？”
谈行彧解开安全带，摇头：“不会。”
纪见星又问：“那，站在男性的角度，你会介意帮女朋友买卫生棉，或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帮她提透明塑料袋装的卫生棉吗？”
“不介意。”谈行彧泰然自若，长手一伸，将她放在后座的卫生棉拿起来，推开车门下去，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态度。
纪见星意识到什么，涨红了脸：“喂——！”
谁要他帮忙提卫生棉了？！她同意了吗？！！！纪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车，小跑着追上他：“快还我！”
暮色仅是薄薄一层，落日熔金，晚霞晾晒在天边，金灿灿的光泼洒在小巷里，亮得人睁不开眼，高大清俊的男人闲庭信步走在前边，女孩子微红着脸羞恼地在后面追，裙摆鼓风而起，绽放如花。
交叠的脚步声中，脱颖而出刺耳的“刺啦”声，白裙并不绵密的针脚，露出破绽，被墙上埋伏已久的铁线勾住，随着纪见星向前跑的动作，受不住巨大的拉力，先从勾住那处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纤细的腿无所遁形，接着，收腰部分惨遭池鱼之殃，针线崩塌，松垮着，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腰身。
绣着粗糙粉色雏菊的清纯小白裙，硬生生变成风情万种的露腰、露腿性`感裙。
还挺凉快的。
纪见星这么想着，忽然察觉一道灼灼视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糟糕，忘记前方有狼了。

第十八颗星 深海之星（03）
第十八颗星
谈行彧听到布料撕裂声，回过头，透过薄暮霞光，看向她，略怔，不由得喉咙微紧，裙摆开叉，细长的腿若隐若现，尤其是腰间那明晃晃的白，如一团软雪，摄人心魄。
纪见星原本没觉得露腰露腿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没走光，可男人的眼神有着灼热的温度，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酥麻感从眉心扩散到脚底，耳根红了个透彻。
他该不会以为她在勾引他吧？
这种时候，她是不是该来一句：“男人，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理智阻止了她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的冲动，纪见星在裙摆打个结，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连眼角余光都不给他，走得太急，到家门口才想起卫生棉还在他那儿，正准备关门的手顿住，朝他伸去：“现在可以还我了吧？”
谈行彧不答反问：“今天调研的结果怎么样？”
他轻松拿捏住她的软肋，容不得她抵抗。
纪见星气鼓鼓地抢回卫生棉，转身往里面走，门没关，是默认请他入屋的意思了。
谈行彧缓步穿过生机盎然的庭院，轻车熟路从鞋柜找出拖鞋，弯腰换上，刚踏进客厅，纪小怂热情地蹭上来，像是在欢迎男主人回家。
纪见星裹了件长及脚踝的防晒衫，站在冰箱前，捧着杯冰镇青桔百香果茶喝，瞥见纪小怂那没出息的狗腿样儿，暗暗记了笔账，扣掉它下个月的小零食。
谈行彧摸着纪小怂脑袋，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生理期来临前最好不要喝冰的。”
纪见星一记眼刀飞过去：“怎么，你管我啊？”管得着么？
他淡笑答道，“暂时是管不着。”
纪见星蹙眉，难不成他会读心术？“请把前三个字去掉！”
谈行彧抽了湿巾擦干净手，从她手里拿走杯子，放到桌上：“等温了再喝。”
纪见星刚要反驳，他好整以暇地摆出商量正事的姿态：“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了。”她气馁地坐到他对面，“光顾生活区的主要是家庭主妇和叔伯大爷，大部分确实转化成了购买力，但也有来叹空调，和老友闲逛打发时间的。”
“星曜百货真正的利润大头在各奢侈品专柜，受众年龄大约集中在16-40岁，包括学生、普通工薪阶层、白领等，她们有闲，手头还有钱，乐意买奢侈品犒劳自己。”
这部分的人群本该成为拉动消费的巨大动力，却被服务人员糟糕透顶的服务态度拦在门外，贵妇名媛确实舍得花钱，可毕竟是少数，光靠她们偶尔想起的宠爱并不足以撑起专柜的营业额。
纪见星点开某论坛的吐槽帖，星曜的柜姐曾被众愤难平的网友们怒挂三千高楼，公开处刑，还整出了个狗眼排名榜，名列第一的票数高达999票。
众网友分享了在星曜专柜不愉快的购物经历，基本和纪见星亲身体验的没差。
作为服务业，提供不了好的服务，无异于自取灭亡。
星曜百货就是这样一步步失去优势的，如果不及时止损，终将被浩浩荡荡的时代大潮淘汰，惨死在沙滩上。
朝荣夕损，瞬息而已。
“以上就是我今天的全部发现。”恶劣的服务态度造成了赶客的严重后果，可最重要的，是怎么把流失的客源吸引回来。纪见星收住话头，侧耳倾听，等待谈总的下一步指示。
谈行彧一目十行地扫视帖子内容：“你还记得美国某牙膏公司的故事吗？”
纪见星当然记得，业内经典案例，美国有家牙膏公司，前十年业绩屡创新高，此后三年营业额年年停滞，董事会召开全国高层会议，有位年轻经理提出，只要把现有的牙膏开口扩大1mm，便可摆脱困局。
该公司第十四年的营业额增加了32％。
纪见星云里雾里，似懂又非懂。
谈行彧拨云见月，一针见血道：“找到星曜百货的那1mm，所有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纪见星明白他想表达一个细微的变化往往会引起意料不到的后果的道理，正如亚马逊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可是，什么是星曜的1mm呢？？？
看着她满怀期待的表情，谈行彧忍俊不禁：“我不知道，得由你自己去找出来。”
晚霞收尽最后一抹余晖，夜幕降临，星辰一一在夜空就位，每家每户接连亮起灯，飘出饭香。
纪见星犹豫着要不要留他吃晚饭，谈行彧起身，整了整袖口：“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想见就能随时见到，不想见也得被迫见到，以致纪见星忘记他是掌管着偌大集团，事务繁忙的大人物了，本就忙碌，还要抽空分心帮她的忙，殊不知她使的是空手套白狼的损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纪见星突然良心发现，觉得挺过意不去的，她亲自送他到门外，笑颜清浅：“谈先生，再见。”
晚风轻送，将她宽大的防晒衫衣摆吹向他的皮鞋，摩挲着，徒生暧昧。
谈行彧望向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克制住，蓦然生出的，揽她入怀的冲动，他终是笑着说了声：“再见。”
这时，挽着老公出门散步的赵大娘从拐角处出现，目露“终于被我逮到了吧”的精光，还说不是男朋友，这都光明正大迎进家里，依依不舍送出门，甜情蜜意道别了！
赵大娘调侃地朝小两口比了碰头亲嘴的俩大拇指，心满意足地笑着大步走开了。
纪见星：“……”
好了，这下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谈行彧离开后，纪见星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冥思苦想能救星曜百货出困境的1mm，吃饭想，洗澡也想，睡觉更是想着，辗转反侧，成功地失眠了。
纪见星胡乱将枕头揉在怀中，看窗外天色一点点放明，发了条信息告诉金萤今天继续罢工不去公司了，她躺到朝阳变成烈日，饿得受不了，爬下床，进浴室梳洗。
牙膏在嘴里刷出绵密的泡沫，镜子里的人长发凌乱，双目无神，睡裙吊带掉了一边，酥`胸半露，憔悴得如同暴雨击打后的梨花。
刷完牙，纪见星转身去拿毛巾，不小心碰落架子上的卫生棉，她蹲下来，对着它怔怔出神。
仿佛在黑暗中前行许久，终于得遇曙光，豁然开朗，她眸底迸射出雪亮的光芒，兴高采烈地一跃而起，抱着卫生棉转圈圈：“我知道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顾不上吃早餐，纪见星驱车来到星曜百货总部，大步流星地冲进总裁办公室：“爸！”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办公桌后的纪宗尧吓了一跳，以为宝贝女儿出了什么事，赶紧起身，撸着袖子，磨拳霍霍，“是不是嘉汽有人欺负你了？！别怕，老爸给你撑腰！”
“没没没。”纪见星忙摆手，窝进舒服的老板椅，黑眸亮晶晶，闪闪发着光，“爸，我想到提高星曜营业额的办法了。”
纪宗尧拖了把椅子坐她旁边，拨了内线电话让秘书送她爱喝的饮料进来：“什么办法？”
纪见星先卖了个关子，给他看星曜百货的柜姐被网友疯狂diss的帖子，纪宗尧作为领导者，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当时热度发酵，爬上了热搜尾巴，还是他找人降下来的。
他重重叹息道：“积重难返啊。”
纪见星不懂就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长期积累的问题不容易解决。”
纪见星更不懂了：“既然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不去解决？”
本来奢侈品专柜的利润空间已经受到了代购的挤压，店内却供着一帮看不起具有消费能力的普通顾客，冷眼冷言冷语赶客的散财童女，搞得乌烟瘴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什么天仙下凡，眼珠子忘了带，还在天上高高挂着呢。
纪宗尧说起难处：“星曜百货人流量越来越少，品牌方哪个是傻子？已经有两个大品牌决定和星曜解约，另择高枝了，其他的还在观望，总之，形势不容乐观。”
他这些天为此焦头烂额，愁得吃，吃不好，睡，睡难眠，整个人快崩溃了。
“你以为爸爸不想开除那些往外赶客，损害星曜声誉的柜姐吗？”纪宗尧无奈地摊开双手说，“像C家之类的国际大品牌当初设专柜，星曜放宽条件给了相对多的自由，所以我们没办法插手干涉它的内部运作。”
纪见星转着钢笔玩，往椅背一靠，冷哼道：“解约就解约，爱解不解。”
“宝贝儿你别说气话，”纪宗尧哭笑不得，“大牌专柜走光了，星曜就真要穷途末路了。”
“走光就再引进新的品牌呗，”纪见星不以为意地说，“有的国产品牌做得很不错啊，只是知名度没打开，质量不比外国品牌差的。”
高速发展的信息时代，专利、技术已经不是决定性因素了，服务行业售卖的也不再是商品，而是服务。
纪宗尧点头：“确实是这个理，但以星曜目前的处境，自身难保，冒不起这种风险。”
“爸。”纪见星手肘压着桌面，指尖轻敲，“你尽快找时间约品牌方、供应商的负责人开会，拟定一份合作计划，一周内由我们星曜的服务人员入驻专柜，暂代柜姐职位。”
“这……”纪宗尧挠挠头，“他们肯定不可能答应啊。”
现在的局面对星曜极其不利，得求着人家别走，哪能往外赶？
“那不正好，反正星曜也伺候不起这样的大佛了。”纪见星精致的鹅蛋脸上荡漾着自信之色，嗤笑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求着回来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纪宗尧叹服女儿稳操胜券，胜利在望的自信，惊了好半晌才出声：“爸爸可没这么大志向，只要星曜能维持现状，我就满足了。”
纪宗尧回到正题：“你说的是什么办法？”
猜测不是让利，就是与时俱进做电商，建立网上商城，这些他也想过，要么效果不大，要么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星曜百货逆风翻盘，难如登天。
纪见星缓缓道出自己参悟出的星曜1mm玄机：“即日起，所有由星曜百货售卖出去的卫生棉、卫生巾等女性用品，不再额外提供黑色塑料袋，一律改用透明塑料袋。”
纪宗尧一口水呛在喉咙，猛咳了十几声总算顺过气，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珠子问：“就这么简单？！”
“对，”纪见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大道至简，真理往往最简单。
纪宗尧摇头苦笑：“星宝你想过没有，万一你这个方法行不通，星曜就连这部分的顾客都失去了。”
他发自内心地尊重女性，对卫生巾没有任何偏见，但某些传统观念深入人心，非一朝一夕能改变，而年轻女生大都会选择网购卫生巾，光临星曜女性生活用品区的顾客主要是中年妇女群体……
何况在桐城，大至超市，小到街边便利店，使用黑色塑料袋装卫生巾是普遍现象。
“爸。”经过认真学习五千年文化，纪见星腹中多了不少墨水，以理服人，“穷则变，变则通。听古人的，准没错。”
听到上学时语文向来在及格边缘徘徊的女儿破天荒说出这么有哲理、有文化的话，纪宗尧动摇了：“那就……试试？”
纪见星拍板定案：“试！”
事实上，纪宗尧没抱太大希望，女儿难得为星曜出点子，虽然听起来像在开玩笑恶作剧，但终归是一份心意，总不能让她失望。
大不了他来为后果买单呗。
接下来，魔幻主义般的现实让纪宗尧狠狠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大错特错，#星曜百货 【赞】【心】#的词条跃上热搜，点进去，是拥有千万粉丝的某大V发文称遇见了新奇事，她在星曜百货买卫生巾，收银员竟然给她用透明塑料袋，说是上面的规定。该博主真情实感地表示，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卫生巾不是只配藏在黑袋子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原来它和其他生活用品一样，可以光明磊落地装进透明袋，招摇过市……
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评论破万。
“我一直不懂，女人来月经是很恶心很丢脸很难以启齿的事吗？！为什么每次都要用‘来那个了’，来‘大姨妈了’代替？坐标偏远小县城某乡镇，在超市买卫生巾得像做贼一样用黑袋子遮遮掩掩，在学校里公然拿出卫生巾就会被人耻笑不检点，呵呵呵呵这个世界对女性的恶意、偏见太大了！！！”
“来月经不丢人，买卫生巾更不丢人！”
“看似小小的举措，体现了对女性的尊重，对平等人权的守护，非常感谢@星曜百货对女性群体合法权益的重视。”
“是该清醒了，大清已经灭亡一百多年了【狗头】”
“良心商场，我一定要去支持！！”【点赞】69863
“带我一个，姐妹们约起来啊！！！”
“@星曜百货你的上帝还有三秒到达现场，请做好准备！”
……
随着网上热议，关注度攀升，刷足了年轻女性网友们的好感，客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星曜百货门庭若市，迎来了久违的生机。
纪宗尧掐疼手心，确认这不是一场白日幻梦，喜不自胜，乐得像个五十多岁的孩子，在办公室跑了两圈，气喘吁吁地拿着手机给女儿发信息。
同一时间，两条信息相撞。
老爸：“星宝你买热搜了？！”
星宝：“老爸你买热搜了？！”
老爸：“我没有啊。”
星宝：“我没有啊。”
她还在跟林紫挑选合适的营销公司，准备来一场看不出营销痕迹的营销呢。
得益于谈总的指点，星曜百货的引流行动迎来了良好的开端，纪见星知恩图报，到姜红纱的面包店，亲手烤了一盒小饼干，送去给他当谢礼。
开门的是谈行彧助理，阎肃看到纪见星，难免想起她醉酒那夜，抱着谈总声泪齐下地喊“儿啊！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哪！”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他动用了最高级别的表情管理，维持住集团特助的精英形象：“纪小姐，谈总在开会。”
纪见星坐在客厅等待，会议室的门开着，她能看到电脑后坐姿笔挺的男人，他身穿烟灰色衬衫，衣领挺括，扣子一丝不苟，戴着副细金边的眼镜，完美地融合了“禁欲”与‘欲’两种气质，看起来就像斯文败类。
怪不得别人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偏头看了过来，朝她勾勾食指，示意她进去。
纪见星指了指自己：“我？”
他开着会，叫她去干吗？
很快，疑惑得到解答，只见他敲了一下杯子，纪见星懂了，他是要她送水。
行吧，看在1mm的份上。
纪见星找出干净水杯，装了大半杯纯净水，轻手轻脚地走进会议室，来到办公桌前，没等放下，男人凑过来，直接就着杯口喝水，温热的气息扑上她手背。
纪见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轻贴杯沿的薄唇，随着吞咽动作微微滑动的喉结，脸颊爬上热意，心脏砰砰砰跳得快又急，她一点点地敛住呼吸。
他喝着水，她又不好退开，电脑屏幕里还有十几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更不可能发声制止他。
只得由着他，保持情侣喂水的亲密姿势，暗暗祈祷他赶紧喝完。
谁知男人像是存心和她作对，慢吞吞喝完水，抿着唇角坐直身体，随手合上笔帽，气定神闲地说：“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
纪见星：“……”
他！是！故！意！的！
谈行彧关掉视频页面，摘下平光眼镜，抬眸看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见星心里燃着小火苗，三言两语讲了星曜百货客流回暖的事，接着面带笑意，内里咬牙地跟他道谢，刚起了个头，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接连“嗡嗡嗡”震动起来。
谈行彧瞥了眼屏幕，并不接听，转而换了闲适的姿势：“倒不必这么见外，纪小姐如果过意不去，能否帮我个小忙。”
前车之鉴太多，纪见星不免谨慎地留了心眼：“……什么小忙？”
谈行彧淡淡一笑：“帮我接个电话。”
纪见星松口气，原来只是接电话，还以为他要得寸进尺以恩挟报，要求她同意订婚协议呢。谈总有什么电话是需要她来接的？估计是纠缠不休的桃花花，想借着她当挡箭牌，替他辣手摧花吧。
她以前可没少帮哥哥挡桃花，经验丰富着呢。
举手之劳而已，就当日行一善了。
纪见星刚点头，手里就被他塞了通话中的手机，她清了清喉咙，手机放到耳边，礼貌道：“喂，你好。”
那端静默好几秒，传来欢天喜地的女声：“你是行彧的女朋友吧！！！我是外婆啊！谢天谢地，老头子，原来他真没敷衍我！”
啊？？？什么情况？！纪见星的魂儿已被震出，飞向九天外。
她勉强抓回一缕心神：“……您好，您误会了，我是他的……他的……下属！”
外婆激动得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真好！真好呀！！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外公外婆啊？”
深陷坑底无力自拔的纪见星恶狠狠地瞪向罪大恶极的始作俑者。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她万分确信，眼前的男人已经死、无、全、尸、了！！！！！！
预感小火山快到爆发边缘了，谈行彧拿过手机，语气些许无奈中透着护短的宠溺：“外婆，您别吓着她了。”
“好。”他余光锁住她，眼尾弯起愉悦的弧度，意味深长地说，“等时机合适，我再带她去见您。”

第十九颗星 深海之星（04）
第十九颗星
“等时机合适，我再带她去见您。”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要不是通话还没挂断，纪见星真想呵他一脸，谈总到底哪儿来的迷之自信，梁小姐借给他的吗？！不对，梁小姐只批发勇气，自信可不在她的经营范围内。
趁她不备忽悠她接电话就罢了，还等时机合适带她去见他外公外婆？等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去吧！！！
她必定牢牢守住底线，绝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
通话结束，男人把手机放回桌面，那副胜券在握的自信模样越看越碍眼，纪见星满腹羞恼，寻不到释放口，泛滥成灾。
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肿，明日坑何其多，今日账须得今日算，她抬起脚，用尽生命所有的力量，朝他的脚踩去，碾压、旋转、跳跃，她大大睁着眼，想看清他露出痛楚的俊颜。
万万没想到，纪见星的脚尖刚碰上他脚背，他就站了起来，毫无防备，天旋地转，她使出的生命所有的力量，全集中到臀部，整个人一股脑地坐在了他大腿上。
卧…………槽！！！
清冽的男性气息环绕，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坚实的肌理线条清晰可辨，灼烫热力随着有力的心跳传染过来，纪见星意图踩脚报仇不成，反主动投怀送抱，彻底绷不住了，头皮过电似的酥麻着，脸更是烧得慌，有些喘不过气了。
偏偏他这时候特别有绅士风度，手不乱放，眼不乱看，嘴不乱说，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大大方方地敞着长腿让她坐，纪见星不合时宜地想着，原来，男人的腿也这么硬啊？
念头刚生，男人含着戏谑的低沉笑声，几乎贴着她耳畔响起：“纪小姐是打算……欲擒故纵？”
纪见星能清楚感觉到颊边的碎发受他气息吹动，从面颊痒痒地轻拂至心间，短暂的神思迷离后，她领悟到了他的深意，立即弹开，动作过于激烈，手肘扫到了桌上水杯，闷响落地，有柔软的地毯缓冲，没碎，只杯内剩下的水洒出来了。
她稳定情绪，凶巴巴地回敬了个“你想太多”的讥讽眼神：“君额上似可跑马。”
俗称，脸大。
谈行彧不置可否，弯腰捡起水杯：“或许，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
“No。”纪见星毫无商量余地地摇了摇食指，“协议订婚的事，免谈。”
他解开银色袖扣，翻折起衬衫袖口，语气淡淡：“据我所知，纪小姐除了是星曜百货的未来继承人之外，还是星光租房的幕后老板。”
纪见星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心里擂起小鼓，以他的身份背景，查到这些资料易如反掌，不过，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单独拿出来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谈行彧漫不经心地笑道：“星光租房去年兴起，规模不大，在业内有着良好的口碑，与市场持平，甚至略低的房租，配套高质量的硬件设施，优质服务，不含任何隐形霸王条款的租房合同，是所有前来桐城的追梦者的安居首选。”
纪见星有点儿不好意思，说话就说话，怎么夸起她来了？撇开别的不说，所属星光租房的每套房子是她根据租客不同的需求亲自设计，再找靠谱的装修公司装修的，家电用品什么的也是精挑细选，管家小团队更是经过专业培训，服务态度没得说，租客有什么问题反馈上来，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纪见星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抵制住糖衣炮弹：“那又怎么样呢？”
谈行彧云淡风轻地抛出了诱饵：“纪小姐有没有考虑过和棠盛集团合作，共同开发星光租房的品牌？”
这男人之前变着法儿地设套引`诱，对纪见星来说和隔靴搔痒差不多，但他这番话，确确实实说到了她心坎上，如果只是想靠着房租轻松月入百万，那她压根没必要费心费力创立星光租房。
炒房客将桐城的房价炒得高到离谱，怀揣梦想而来的年轻人们靠单打独斗，兢兢业业地工作，就算将最美好、最珍贵的年华献给这座城市，也不一定能买上一套房子。
新的楼盘如雨后春笋，甚至不惜填海造陆，拔地而起的高楼，一次次地作为交易商品流入市场，成为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空中楼阁。
调查数据显示，国内住房空置率高达24.2%，而桐城的空置率稳居全国第一。房子是用来住人的，然而在资本的推波助澜下，它正在逐渐丧失这个基本功能，以致桐城留住了很多年轻人的青春，却留不下他们的人。
从此不得不和奋斗数十载，为它熬过无数长夜，洒落过热血热汗，也被它见证过悲欢喜乐的城市道别，落寞归乡。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很可惜、很可悲的事。
纪见星内心是有着某种理想主义的，能不能从炒房客手里将空房赎出来，让它们物尽其用？小区商品房提供给白领人群，郊区民房经过装修改造，满足普通打工族的住房需求。
但愿每个人都能在桐城的万家灯火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盏。
星光租房应运而生。
可是，靠个人微薄的力量，无异于杯水车薪，纪见星就像书里那个把暴风雨后搁浅沙滩的鱼儿捡起来丢回大海的孩子，靠着“这条小鱼在乎”的信念，一步步地走下去。
不可否认，纪见星对他的提议心动了，棠盛集团旗下的房地产遍布全国各大城市，在桐城也占了不少市场份额，如果能开展合作，于星光租房，打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等同如虎添翼。
相比卖房这块大蛋糕，出租房是长远的投资，资金回笼慢，不可控因素多，他作为棠盛集团的总经理，肯定清楚弊大于利，但还是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这种行为怎么说呢？
纪见星不知怎么想到了历史上为搏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她认真地问：“谈先生，我能知道你为何如此迫切地需要一个协议未婚妻吗？”为了应付逼婚的外婆？先前她接电话时，老人家好像高兴得快哭了。
谈行彧坦诚相告，他和家中两位兄长出生时，外公都找了风水大师算八字，大哥谈行燚（y&#236;）命格带水，六岁有水难，二哥谈行则十八岁遇真命天女，龙凤呈祥，他则是二十九岁前未找到人生伴侣，将面临攸关生死的劫数。
尽管算命先生的预言已经在大哥、二哥身上一一应验，可谈行彧并未把这种玄乎的唯心之说放在心上，倒是外公外婆，随着他二十九岁生日的临近，越发焦灼难安，为了让他躲过劫数，两老想尽办法逼婚。
纪见星听完其中隐情，瞠目结舌，她同情地看着他：“既然你大哥二哥都应验了，说明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哦？”谈行彧眉峰微挑，“纪小姐也这么认为？”
察觉到他语调的变化，纪见星立即心生警醒：“怎么可能？！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迷信。”
谈行彧赞同地点头：“我也是。”
他话锋一转：“但是老人家思想比较传统，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纪小姐难道忍心看着他们日夜哀愁，寝食难安吗？”
纪见星将心比心，设身处地想了下，鼻尖涌上阵阵酸意。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格外疼爱她，遗憾的是，他们已陆续永远地离开她的生命，每每在街头看到老人家牵着踉跄学步的孙女，或者孙女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她都会热泪盈眶……
“为人后辈，让长辈如此担忧，实在心中不安。”谈行彧察言观色，发现她眼神柔软似水，明显已受到触动，放下了防备，他继续说道，“可恋爱、婚姻大事得看缘分，无法一蹴而就，更不可能将就，所以我便打算用协议订婚的善意谎言让两老安心。”
他循循善诱：“如果纪小姐介意订婚，那我们可以试着改成男女朋友的关系签订协议，我认为人生伴侣并不非得是妻子，女朋友应该也在此范围。等我明年生日一过，外公外婆顾虑消除，到时协议自动失效，当然了，纪小姐不必担心棠盛和星光租房的合作会随着我们关系的变化受到任何影响。”
纪见星迟疑着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鱼儿游过来要咬钩了，谈行彧不露声色道：“二月份。”
纪见星的如意小算盘打得哗啦响，她只需当他六个月的假女朋友，应付他外公外婆，等协议到期，不就可以重回自由身了？另外，有棠盛集团的支持，星光租房的星光遍布每座城市，指日可待！
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开始处对象了，男女朋友而已，关系简单，说分就分，即使爱得死去活来，结局也有可能是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黑超一戴，谁都不爱！
这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啊。
然而，天上掉下的馅饼并没有砸得纪见星迷失理智，收益和风险是成正比的，她得好好冷静下来思考，权衡后再做决定。
鱼儿还未咬钩，但已经钻进布下的天罗地网，逃走无望。谈行彧见好就收，并不步步紧逼：“我明天要去加州出差，为期一周，希望纪小姐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好吧，我会慎重考虑的。”纪见星边点着头，边起身告辞，“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谈行彧本想送她，手机再次震动，是外婆的来电，他划开接通，听了两秒：“明天？”
他回忆着她逃也似地离开的背影，唇角勾出一抹浅笑，“明天不行，她比较害羞。”
“嗯，您放心，我会尽快带她去看您。”
外婆总算满意地挂断电话。
阎肃捧着精美的饼干盒走进来：“谈总，这是纪小姐送来的。”
谈行彧打开盖子，里面装着六块形状各异的小饼干，他对这类食品不感兴趣，但还是拿起来尝了一口，淡淡的奶油味，甜度把握得恰到好处，不知不觉，他吃得一块不剩。
另一边，答应他会认真考虑的纪见星回到家，就把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因为#星曜百货#的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蹿到了热搜第一，她惊讶不已，买的营销号竟然威力这么大？！而且效果立竿见影，看来钱没白花。
纪见星点开词条，清眸瞪大，震出疑惑之色，前排支持星曜百货的微博大V是谁啊？她不记得有买这几个营销号啊，好在他们都有金V认证，从上到下逐一点进去看：影后木鹤、钟离非，影帝林析羽、天后艾晴、乐坛传奇MR、超现实主义画家阮眠……
怎么回事？？？？？？
有科代表出来帮忙解释一下么？纪见星满头雾水地握着手机，环顾四周，连风都静止了，回应她的只有嗷呜呜撒娇讨要零食的纪小怂。
众位娱乐圈和画坛的大神们微博号召力、影响力巨大，加上为争取女性平等权利奔走的热心人士从旁助力，热度持续上升，引起了官媒注意，单独以“新时代，透明塑料袋向旧观念发起冲击”为题，发文肯定并表扬了星曜百货。
随后，星曜百货官博转发，写道：“女性来月经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既不可耻也不丢人，希望姐妹们都能克服月经羞涩，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拎着透明塑料袋装的卫生巾走在街上，‘招摇过市’【心】”
相比传统女性，年轻女性群体普遍接受过较高程度的教育，思想开放，接受能力强，而她们正是纪见星引流破局计划中的关键性因素。
年轻女性们对星曜百货的好感度爆棚，先得到她们的心，等她们进了商场大门，再想办法留住人，继而挖出她们钱包里的小钱钱。
由星曜百货服务人员入驻的专柜，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训练有素的柜姐笑容满面，柔声细语，如沐春风，宾至如归。
我只是跟风来看热闹的，不想买护肤品哦。
没关系哒，我这边有W家的小样，试试嘛，不用钱的。
咦，试完发现还挺好用，那给我拿一套吧。
论坛出现新帖，一千多楼全在称赞星曜百货的新柜姐服务态度有多么多么地好，引得不关注微博的水友们抱着猎奇心理来，带着空瘪的钱包离去。
事实证明，人民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专柜单日营业额蹭蹭蹭往上涨，突破有史以来的最高。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先前不同意星曜百货人员入驻方案的其他专柜门可罗雀，柜姐白眼翻到眼抽筋，闲着没事拍苍蝇。
总而言之，走在下坡路的星曜百货，某种意义上，完成了一场漂亮的逆风翻盘。
纪宗尧终于睡上了好觉，钟晚平时和小姐妹聚会，十句话中有八句不离我家星宝，如今更是恨不得把宝贝女儿夸上天，至于纪见星，自从谈行彧到加州出差后，没了他时不时的调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
于是在工作上更加卖力地偷懒，文件堆积如山，她随便翻翻，看不懂，干脆丢在一边置之不理，要么对着落地窗发呆考虑他的提议，要么捧着手机看电影、玩游戏。
就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拐新男友去东南亚小岛度假的林紫回桐城了，闲得发霉的纪见星赶紧把她约出来喝下午茶，分享彼此的近况。
“什么？”林紫搅动着咖啡，不可思议地问，“你答应当谈总的女朋友了？！”
纪见星纠正：“协议女友。”
补充道：“还没答应呢。”
其实她准备答应了，一来体恤他外公外婆，希望两位老人家能安享晚年，不再整天为他担惊受怕；二来是棠盛集团和星光租房的合作，试问从月入百万到月入千万，谁能拒绝这个诱惑？
林紫笑着轻戳她眉心：“你被他道德绑架了，知不知道？”
“有吗？”
“他打亲情牌，问你忍不忍心看他外公外婆寝食难安，不就是另类的道德绑架吗？”
纪见星醍醐灌顶，气呼呼地握拳，怎么之前她道德绑架他，该赔的修车费一分不少，甚至赔上自己，沦为他的高级打工仔？！而他道德绑架她，她居然从头到尾没发现，还被他说动了？！
纪见星顿时觉得面前的咖啡不香了。
林紫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爱看宋晚月的笑话，她笑完，叹息着说：“唉，可怜的秦晚月，如果她知道你男朋友是棠盛集团的谈总，攀比的心灵将会受到多么可怕的摧残啊。”
纪见星将黑森林小蛋糕戳得满身洞：“假的。”
“假的怎么了？就不能干柴烈火，弄假成真啊？！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睡谈行彧吗？！从桐城排到A市，挤得水泄不通！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打算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建议你假戏真做，扮猪吃老虎。”林紫一贯地语出惊人，“就算不图他的财产，馋他身子也行啊，反正睡到就是赚到。”
纪见星：“……”没法继续聊天了。
不远处，绿植隔开的卡座，坐着两个男人，穿黑西装，稍微年长的男人压低声音说：“崔总，长头发那位就是星曜百货的纪见星小姐，前几天激得崔小姐清空星曜包包专柜的也是她……”
被叫崔总的是个剑眉星目，轮廓深邃，长着鹰钩鼻的年轻男人，崇宇地产现任董事长三夫人的独子崔世佑，他拥有四分之一的葡萄牙血统，从小生活在澳门，负责打理博`彩、房产生意，今年被父亲召回大陆，接管崇宇旗下连年亏损的自动驾驶事业部，担任总经理。
他对小女生之间的打打闹闹不感兴趣，打量着斜对面明眸皓齿，清丽动人的女生，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我听说，她是谈行彧的人？”
“确实有此传闻，她是由棠盛总部的谈总亲自钦点，空降到嘉汽的第四位总裁。我查过她的背景，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谈总为什么会看上她？”
崔世佑端起咖啡，闻了闻香味，又放下：“倒是有点儿意思。”
改天他得找个时间好好会会她。
纪见星和林紫聊到暮色四合才回家，算算时间，谈总后天就应该回国了，她在小院来回踱着步，打算趁他还在国外，出其不意地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留出两天时间，她可以充分做凭空多出个假男朋友的心理准备，顺便研究别人的恋爱经验，免得到时当着他的面露怯，又被他取笑、调戏。
打电话是不可能打电话的，顶多给他发条微信，内容也不能多，力求矜持，简洁明了，并能准确表达意思。
纪见星思来想去，最后给他发了个系统自带的表情。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OK】”
谈总的回复来得很快：“嗯？”
又来一条：“【OK】是什么意思？”
哼，明知故问！纪见星想象着他此时阴谋得逞，正中下怀，俊眉舒展的反应，撇撇嘴，回道：“对不起，我发错了。”
T：“纪小姐不恭喜我吗？”
恭喜他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电光火石间，纪见星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恭喜他有了女朋友。
犹如一团烈火扑面而来，纪见星摸着滚烫烫的脸，原地蹲下去，晚风吹不散燥热，她两手扇着风，强制镇定下来，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回复才能显得波澜不惊，不甚在意？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哦，恭喜。”【冷漠点烟】. jpg
T：“纪小姐，同喜。”
纪见星正腹诽着他的过分自信，手机又是一震：“行程有所调整，提前回桐城。”
不不不，我不要你提前回啊！！！
她直接发了语音，体贴而婉转地拒绝：“谈先生，正事要紧，不用急着回来的。”
他同样回了语音，纪见星猜测应该是“你比正事更重要”之类的调戏专用语，没想到点开来却是：“听纪小姐语气，似乎不太想早点见到你的男朋友？”
麻蛋，他适应角色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怎么可能？！我巴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能见到你呢！”
呵呵，隔着千山万水的，不就是撩骚吗，谁怕谁啊？！
T：“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你眼前？恐怕我做不到。”
纪见星出了一口闷气，胸臆间舒畅无比，脚边有棵硕果累累的西红柿，她心情极好地拨弄着青涩的小果子玩，就是因为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我才故意这么说的，不服气？有本事来咬我啊，略略略……
纪见星得意地翘起小辫子，他的新信息出现在屏幕上，她划开一看，笑意骤消，如从云端跌落深渊，刚刚的嘚瑟摔了个粉身碎骨，她气得将小西红柿扯了下来。
T：“刚下飞机，路上不堵车的话，预计两小时后就能到蒹葭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回、来、了？！
他！居！然！回！来！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震碎了纪见星的如意算盘，珠子颗颗落玉盘，清脆作响，她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气急败坏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脸盆大的王八，四肢和尾巴用小树枝箭钉住，背面被划得遍体鳞伤，龟`头上边一笔一划重重地写着四个字：谈行二或
刚写完深入土层，几乎直达软泥下无辜小蚯蚓老窝的最后一点，正主儿的信息“嗡”地震响在她手心。
T：“不知今晚能不能吃到我女朋友亲手做的晚餐？”

第二十颗星 深海之星（05）
第二十颗星
提前回国，刚下飞机，两小时后到。
不按牌理出牌，轻飘飘打乱她的全盘计划，还妄想吃她亲手做的晚餐？！
纪见星鼓着脸颊，抓了一把土砸向龟`头：“吃这个吧！”
还不解气，她用力跳上去，在龟背上踩了两个脚印。
旁边的纪小怂大概觉得挺好玩的，学着她的动作，四只小爪子在大王八周围兴奋地踩来踩去：“汪汪汪！”
屋里传出“叮”的一声，是电饭煲提示音，该给鸡翻面了，纪见星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洗完手，进屋来到厨房，打开电饭煲，香气喷薄而出。
她今晚准备了两菜一汤，排骨苦瓜黄豆汤，炒青菜，还有就是电饭煲盐焗鸡。
比起传统的正宗盐焗鸡，这道菜做法简单省事，农贸市场买的三黄鸡，先用白酒擦拭鸡身、腹内，再用盐焗粉均匀涂抹，做完全身按摩，塞入姜片和葱结，裹上保鲜膜，腌制一个钟，往电饭煲内刷油，铺好姜片、葱段，放鸡入煲，给鸡身刷油，按下煮饭键，四十分钟后再翻面刷油。
纪见星刷完油，电饭煲设置定时二十分钟，月经已经干净了，她从冰箱拿出一瓶冰可乐，拧开瓶盖，快乐地喝了起来。
刷刷微博，盐焗鸡就好了，新上任的假男朋友还不见人影，纪见星只得让它待在锅里，继续躺在沙发玩手机，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她走出院子，按照两个人的分量摘了一把青菜，清水下洗净，入锅翻炒，捞出装盘。
戴上一次性手套，抱出盐焗鸡，撕开鸡腿、鸡翅等，在盘子堆好，撒上白芝麻、香菜，再将单独剥出备用的鸡胸肉，撕成小片，用料酒、生抽、醋、辣椒油、花椒粉、白糖和蒜末调好酱料，做了份凉拌鸡丝。
晚餐准备完毕，纪见星忍不住吃了块鸡肉，表皮微黄脆爽，肉质嫩滑，鲜咸美味，她正想吃第二块时，门外响起有条不紊的敲门声。
纪见星深深地调整呼吸。
不就是假！的！协！议！男！友！吗？！
就算是真的，她也没有在怕的好么？！
不给自己留半步退路，纪见星大踏步地走过院子，裙摆掠风而起，缕缕凉意缠上细白的脚踝，她一鼓作气拉开门，露出迎接商业合作伙伴的招牌笑容：“谈先生。”
男人挺拔地站在门外，不是她想象的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后，风尘仆仆，面带倦意的模样，衬衫西裤平整，几乎不见褶皱，仍旧是清隽无双，优雅体面的。
应该是先回酒店换过衣服了。
谈行彧唇角带了笑，身携清风明月踏入门槛，眸底藏着春`色无边，低声调侃她：“还叫谈先生？”
不然要叫什么？
行彧？阿彧？他们还没有那么熟好吗？！要不直接叫你老公算了，纪见星为这个涌现的奇怪念头感到有些别扭，摸了摸起鸡皮小疙瘩的手臂，转身朝屋内走。
在A市的方言中，先生有丈夫的意思，谈行彧抿唇笑了下，保持三步距离跟在她身后，不经意瞥见小菜园边上的某处空地，插着五根半筷高的树枝，他走过去，试图看清地上画的是什么图案。
纪见星已经走到屋檐下了，发觉他没跟上来，回头一看，惊得花容失色，疾风似的刮去，挡在他前面，大王八来不及毁尸灭迹了，她两脚踩到龟`头边写的“谈行二或”四个字上，可惜脚掌比较小，不够完全覆住，鞋底欲盖弥彰地搓了搓地面，暗暗祈祷他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发现。
可怜兮兮的大王八经过纪见星和纪小怂的无情摧残，遍布脚印、狗爪梅花印，已不太成王八样儿了，但由于纪见星恼羞至极，作画时下了狠手，谈行彧还是辨别出了大致的轮廓，沉声问：“这画的是乌龟？”
您老人家眼神也太好了吧？！
纪见星揣着明白装糊涂，装作非常认真地研究了一番，摸着下巴发出疑问：“是吗？”
谈行彧深眸微敛，紧盯着她，似在探究：“不是你画的？”
纪见星垂落视线，给地上的大王八“谈行二或”投射过去一个“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问”的恶狠狠警告眼神，嘴上却赶紧软声撇清责任：“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啊，再说以我的专业水平，画出这么丑的乌龟，简直是对我大学老师的侮辱！”
纪见星双手一拍，指着梅花印，恍然大悟道：“会不会是纪小怂用爪子画的？”
她疑惑地嘀咕：“好好的柯基，难道被我养成精了？”
她又扬高音量喊道：“纪小怂你快出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杰作！”
在客厅吃着狗粮的纪小怂听到自己的名字，欢快地迈起小短腿，扭着蜜桃臀冲到两人跟前，摇尾绕来绕去，有了小活宝转移注意力，他总该不会再追问下去了吧？
谈行彧明显不信，幽幽问道：“纪小怂会写字？”
晴天霹雳，空谷炸雷，将纪见星劈得心神俱颤，满脑子疯狂叫嚣着，他是怎么知道的？！！！
谈行彧缓缓蹲下`身，颀长的男性身体近在她身侧，隔空能感觉到散发出的热气，纪见星条件反射地跳开，正好中了他的计。谈行彧轻拨开表面那层松散的泥土，发现了下面深约1厘米的刻痕，清楚明白地写着“谈行二”三个字。
他眸色瞬间深得堪比夜色。
谈行二什么？他的长手刚朝第四个字伸去，纪见星眼明手快地抢先一步，用树枝胡乱地搅了一通，毁掉罪证。
只要我动作快，罪名就追不上我！
事实上，纪见星心虚得不行，打定主意，不管他待会说什么都打死不认，打不死更不认！她抚摸着纪小怂的小短腿：“乖宝儿，你这么厉害的呀，这是什么绝世聪明的好爪爪，不仅会画画，还会写字呢，改天让咱妈妈带你去宠物贵族学校深造，好不好？”
纪小怂不设防地咧开嘴巴，吐出舌头，乖乖将背下黑锅的无辜小肉爪爪放她手上：“汪！”
好了，纪见星单方面决定大王八谈行二或事件翻篇了。
理清真相的谈行彧并不同意她的决定，他指尖轻点两下地面，不咸不淡地说：“这里画小了。”
纪见星定睛一看，他指的是大王八的龟`头位置，明明是平凡无奇、血统纯正的乌龟脑袋，被他用黄色废料一搞，立马往某个不可描述方向跑偏，热意在她全身蔓延开，画画画画……小小小……了了？！
虽然是她先用王八diss他在先，但作为假冒的男朋友，可以这样对她耍流氓的吗？！
等一下，为什么话题会莫名其妙走向不可描述？
难不成……
他看了王八和“谈行二”三个字，在“或”字被她毁掉后，他自由发挥想象力，误会她写的是——
谈行二彧？
二彧？！
老二，男人的老二不就是……
谈行二或和谈行二彧，差了两条腿，意思天壤之别。
误会大发了！
可能是顾虑到折损女朋友颜面，让她下不来台的严重后果，不仅吃不上晚饭，还会被赶出家门，谈行彧点到即止，以黄制黄后，悠哉悠哉地走开了。
哎，等一下，别走啊！你听我解释！！！
纪见星对着男人走向正屋的背影挥了挥拳头，既然他没有当面拆穿让她下不来台，那么她就算尴尬到用脚趾抠出了一个迪士尼，也能当作若无其事，强行挽尊，脸不红心不跳地指导纪小怂：“听到了吗，你下次记得把这个地方画……大！点哦。”
纪见星刻意咬重了某个字的音，果然见到他身形微顿，成功扳回一局，她得意地抬起下巴，不就是搞！黄！色！吗？！整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纪小怂听是听到了，可它听不懂呀，甭管她说的是什么，“汪汪汪”就对了。
狗叫声跟着纪见星进了屋，谈行彧已经把碗筷摆好在桌上，正往碗里盛汤，衬衫袖子卷了一半，堪堪卡在手肘位置，露出的小臂白皙修长。
她默默欣赏着美色，心想着，谈总在商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想不到也有如此宜室宜家的一面，不过，他还真是不见外呢，再多来几次，恐怕这栋房子就该改姓谈了吧？
只要他只字不提大王八的尴尬事，那么这顿饭就能好好地吃下去，否则，他今晚别想完好无损地走出她家大门！
纪氏独创失身……呸！失声术了解一下？
排骨苦瓜黄豆汤色泽清透，味道微苦，清热解腻，简易版凉拌鸡丝酸辣开胃，电饭煲盐焗鸡不愧主菜担当，尤其合谈行彧的口味，加上在私人包机上进食寥寥无几，他筷子使得格外勤，一下下地从纪见星眼前晃过，对厨师最大的恭维不是说甜言蜜语，而是把她做的菜吃光，很显然，他的举动取悦到她了。
纪见星吃了半碗汤加一碗饭就饱了，剩下的由谈行彧解决，他吃完自觉地收拾碗筷，放进了洗碗机。
男人重新回来，坐到沙发，纪见星正襟危坐，谈正事的时刻到了。
谈行彧开门见山：“关于协议男女朋友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纪见星轻抿着红唇：“毕竟是虚假恋爱关系，我不想大范围地公开，最好只有你的家人私下知道我们的关系，可以吗？”
到时彼此分道扬镳，不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地下恋情？”
“差不多吧。”
“这个我不能保证，”谈行彧长腿随意交叠，若有所思道，“但会尽力把它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纪见星承认他说的是事实，正如赵大娘早就先入为主地把他们认定是情侣，非要瞒得滴水不漏的话，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还有别的要求吗？”
纪见星双手在胸前做交叉状，态度分外强硬：“不可以有太过分的亲密接触！”
攸关日后福利，谈行彧谨慎以待，从慵懒的半坐半靠到腰背挺直，正色问道：“能否详细举例说明，哪些属于过分的亲密接触？”
纪见星顺口拈来网络盛传的亲热标准：“脖子以下都是禁止的。”
谈行彧抓住她话里的漏洞：“脖子以上就可以？”
纪见星连忙堵死漏洞：“亲吻不行！”
谈行彧语调微沉：“牵手也不行？”
纪见星退了一步，拆东墙补西墙：“牵手可以，但搂腰不行。”
两人从头到脚，根据人体的各个部位，逐一划分、敲定了允许接触区和禁止接触区，纪见星抱着笔记本电脑，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根据以上商量结果，简单起草协议。
谈行彧则无所谓地表示，他身上没有禁区，向她开放全部的访问权限，赤`果果地明示她可以随时吃他豆腐，表面看似大方，实则是变相的耍流氓。
谁稀罕啊？
纪见星摆出嫌弃的表情，想到翘臀还没得手，白送上门的便宜，哪有不占的道理？她矜持着，意思意思地拒绝了一下，然后半推半就地应下了，并迅速敲进协议条款里，白纸黑字，到时容不得他抵赖。
谈行彧再问其他的要求，纪见星挖空心思，还是想不出来，租房合同倒是每条条款了然于心，可当别人的协议女友是第一次，她本来打算用明后天时间想的，谁知他回来得这么突然，搅乱了她的计划。
纪见星聪明地留了后路，强制加入随时可以添加要求的霸王条款：“等我想到再加上去。”
谈行彧点头：“没问题。”
反正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纪见星礼尚往来地问：“谈先生有什么要求呢？”
“我也是两点要求，”主动权到了谈行彧手上，他开始设下第一个陷阱，“其一，希望从合同生效到失效的六个月时间内，纪小姐能对我们的恋爱关系保持绝对的忠诚，不能再接受其他男人的追求，一旦出现相应苗头，我要求保有第一时间的知情权。”
意思是说，如果有人追她，她得跟他汇报？
追她的人多了去，他听得过来吗？
“当然，这个约束对我同样有效。”
纪见星微笑，谢邀，可我对你那些从桐城排到A市的莺莺燕燕、桃桃花花们没半点兴趣。
见她没有异议，谈行彧继续设套：“其二，外公外婆年少相识，相濡以沫，恩爱白头，为了不让他们看出破绽，希望纪小姐能配合着全方位地了解我，同时也被我了解，至少看起来要像一对情侣。”
纪见星俏皮地眨了眨眼：“这点你不用担心，我演技很好的。”
谈行彧喜欢看她清灵生动的小表情，忍住笑意：“纪小姐似乎没抓住我的重点。”
纪见星从善如流地问道：“好吧谈先生，请问你的身高、体重、年龄多少？生日是哪天？”
谈行彧依次回答：“身高188cm，体重69kg，生日是2月29日。”
“好巧！”纪见星眸里浮现欢喜之色，惊喜得几乎跳起来，“我的生日也是2月29日！！！”
他们竟然在不同年份的同一天出生，还同样是四年真正过一次生日，这是什么缘分啊？！
谈行彧直直地望入她的眼，乌黑澄澈，仿佛藏着万千星光，他轻笑着缓缓道：“是啊，真巧。”
简单四字，道尽了他千丝万缕的复杂心情。
“谈先生，你是什么时辰出生的？”
“子夜。”
“那我比你早，我生在黄昏时分。”纪见星笑得杏眸弯弯的，明亮亮的，“比预产期早了半个月，那时我爸爸在外地出差，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好在赶上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见星吗？”
谈行彧在心底回答她：“知道。”
她娇软的嗓音和记忆深处另一道稚嫩甜美的声音重叠：“因为我爸爸从护士手上接过我时，窗外的天边刚好出现了第一颗亮星，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颗星星。”
见星，纪见星。
谈行彧默念着她的名字，思绪飘飞到了十八年前，在南极的冰天雪地中，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搂着他脖子，糯声糯气地问：“小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见星吗？”
那是他们的初遇。
可她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了。
“谈先生？”
谈行彧收回心神，眸光仍泛着微澜：“嗯？”
纪见星没察觉他的异样，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如果没其他的要求，协议就这么定了？”
他浅浅地牵起唇角：“好。”
纪见星用蓝牙连接了打印机，协议新鲜出炉，一式两份，各自签字，按下手印，缔结契约恋爱关系。
尘埃落定，月上柳梢，时间不早了，纪见星送正式上任的协议男朋友出门，有风吹来，灯影摇曳，映照着他线条挺拔的轮廓，半明半暗地晃动着，有种说不出的蛊惑。
纪见星倚在门边，柔声说：“晚安，谈先生。”
男人不说话，忽然朝她这边倾身，凑近，低下头，独属他的好闻男性气息如天罗地网笼罩而来，带着强大的侵略性，然后他像是找准了目标，靠得更近，近在咫尺间，呼出的气热热地润着她的唇。
俊脸在眼前放大，密长的睫毛清晰可数，甚至轻扫到她脸上，痒痒的，纪见星避无可避，如坠深海，几乎呼吸停止，心头“突突突”地狂跳起来，重重撞着胸腔，她想喘气，但又怕他的呼吸缠在一起，更添暧昧，只好压抑着，极力克制着，两团软雪发颤，颊边晕开薄薄的羞红。
某个迟钝的念头乍起，如惊雷闪电，轰隆隆地劈进纪见星脑海。
等等！他该不会是要……亲她吧？！

第二十一颗星 深海之星（06）
第二十一颗星
喝下午茶时，林紫说的“干柴烈火”言犹在耳，纪见星后背紧贴着门，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一根架在烈火上的干柴，清风非但不识字，还不懂事，徐徐吹来，轰地助燃。
纪见星知道谈总出身A市世家，是个品性修养一流的正人君子，断然不会做出强吻女生这种禽兽之事，然而距离实在太危险了，会不会是他们的契约恋爱关系，给了他可以轻薄她的错觉？！
这位先生你清醒一点！你只是个假冒伪劣，三个月后就会被我一脚踹掉的男朋友啊！
纪见星的手和膝盖做好两方准备，万一他真的禁受不住她的美`色`诱惑越了雷池，将视情节轻重程度，决定她是往他脸上甩一巴掌，还是给谈行二彧来个致命一击。
在纪见星蓄势待发的当口，男人温热的气息渐渐移开，落到了她耳根，耳朵是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情绪激动时往往最先发软、发烫、发红，更别提被他呼吸灼烧着，她浑身紧绷得如拉满的弓，撑到临界点，受不住了，偏头躲开。
她大口喘着气，后知后觉，躲得太急太快，嘴唇是不是不小心擦到他的脸了……？
不，一定是幻觉！
明月藏进云后，繁星一闪一闪，万籁俱寂，夏虫停止了鸣叫。
女孩子的唇比想象中软很多，蜻蜓点水般掠过，化作丝丝柔意落入心底，难以抗拒，谈行彧愣了半晌，压低声线问：“这是晚安吻？”
得寸进尺，厚颜无耻！
纪见星趁机推开他，下意识抿了抿唇，想到刚刚亲过他，恼火地瞪过去一眼：“是什么你心知肚明！”
谈行彧状似不解：“还请纪小姐明说。”
纪见星叉腰质问：“你无缘无故突然凑这么近干嘛？！”
“灯光太暗了，”谈行彧指着头顶的灯，解释，“我只是想看清楚纪小姐是不是打了耳洞。”
纪见星的耳洞确实比较难看出来，但这绝对不是他可以用来推脱的借口，扯谎也不打草稿，她气极反笑：“你为什么要看我耳洞？”
谈行彧从裤兜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盒：“我在加州的拍卖会上看见一对耳坠，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拍下来了。”
盒盖打开，一蓝一黄的宝石耳坠映入纪见星眼帘，独出心裁地设计成星星形状，一枚以蓝宝石为主，镶嵌着细碎的黄宝石，另一枚反过来，它们和谐地成双成对，晶莹璀璨地闪耀着，相得益彰。
这对宝石耳坠在纪见星拥有的珠宝中算不上最好的，却是唯一让她一见钟情的。
“举世无双的双子之星，送给……”男人略作停顿，低声接道，“你。”
纪见星总觉得他故意省略了什么话，比如送给世上独一无二的你？其实他不说，留有余白，反而比说了更容易打动人。
原来他并非要对她行不轨之事，真的是想看清楚她有没有打耳洞，总不能那么巧给别的红颜知己买了宝石耳坠，为了圆谎拿出来送她吧？
而且，是星星耳坠呢。
谈行彧抓住她的把柄，有意问道：“纪小姐以为我刚刚想做什么？”
纪见星哪能承认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顾左右而言他，对着耳坠看来看去，爱不释手：“宝石耳坠好漂亮，谢谢谈先生，你眼光真好。”
谈行彧一语双关：“我看上的，自然都是最好的。”
作为有幸被他看上的纪见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加上手里还拿着他送的礼物，手软耳软嘴软，嗓音跟抹了蜜似的甜：“谈先生眼光世界第一好！”
谈行彧听得心里受用，该算的账一分不少：“纪小姐，情侣之间避免不了亲密接触，根据协议内容，刚刚我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允许的范围内，可纪小姐的反应……如果我外公外婆在跟前，他们肯定一眼看破猫腻。”
纪见星坚决不同意他说的每个字，你近得睫毛都要扫我脸上来了，这叫允许范围？！
好吧，协议确实没禁止近距离接触，被他钻空子了。
她眯着眼，狐疑地问：“看耳洞要凑那么近？”
谈行彧抬手轻揉鼻梁，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的全部情绪：“我近视。”
纪见星记得带小饼干去兰舟酒店找他那次，确实看到他戴着细金边眼镜，门外灯光偏暗，耳洞又小，她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再往深处想，他的话多少有点道理，以后到他外公外婆面前演戏，若是她对他在允许范围内的接触反应过度，别说两位老人家，估计没谈过恋爱的母胎solo者都能看出端倪。
“谈先生，你总不能要求我一下子适应你女朋友的身份吧？”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试着跟情侣一样相处，增进对彼此的了解，培养默契度。你不必担心，没有得到你的同意，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冒犯你的举动。”
纪见星笑了，她对他严防死守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同意他对她胡作非为？！纯属想太多。
所谓模仿情侣相处，说白了跟演员对戏差不多，她比出“ok”的手势：“我会尽量配合。”
纪见星说完，掩口打呵欠，这段时间她调回到正常作息，快到睡觉时间了，睡意一波波袭来，止不住地犯困。
谈行彧看她昏昏欲睡，不再打扰，道过晚安，回酒店去了。
橘色灯光安静照亮青石小巷，谈行彧缓慢地前行，回想着她的唇擦过脸……他指腹轻抚那处，仿佛上面还停留着柔软的触感。
他不否认，送宝石耳坠是真，但看耳洞……是假。
要是当时真的亲上去，她会是什么反应？
纪见星仍站在门口，目送着他走远，宽肩窄腰长腿，黄金比例身材，行走的衣架子，她的注意力聚集在寄托了执念的挺翘臀部，一点点地弯起唇，笑出声来。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
总有得手的一天，她势在必得！
纪见星上楼洗完澡，倒入大床，睡前打算玩会儿手机，刷到爸爸妈妈甜蜜出游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她点了个赞，私戳老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通过制造噱头营销吸引顾客只是一时的手段，并非长远之计，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客流回暖为星曜百货争取了喘息时间，接下来还得紧跟时代步伐，走实体＋电商结合的运营模式，实现稳健、长足的发展。
纪宗尧虽放下一块心头大石，但不敢掉以轻心，他回复女儿：“收到！纪总【敬礼】”
纪见星扑哧乐了，父女俩聊了几分钟，她被汹涌而来的睡意淹没，沉沉地睡了过去。
某人第二次擅闯入她的梦境，和上次追得她无处可逃不同，这次换成她在后面追，森林烟雾弥漫，他始终只有个模糊的背影，她不停地追。
翻山越岭，来到一片野花盛开的草地，她终于追上他，刚要拉他的手，不知怎么踉跄着跌进他怀里，他搂住她的腰，牢牢锁在身下，问：还躲吗？
她不满地控诉，我哪里躲了，明明是你一直在跑！
男人毫无预兆地吻住她……
先是从唇心亲到唇角，辗转厮磨，再轻柔地含着、咬着唇瓣口口，舌尖试探性地撞击她齿关，想进去，她自是不肯，紧咬着，始终抵不过他强势的攻击，齿关大开，他的舌滑入，口口、口口，她试着回应他，迎来几乎深抵喉咙的重吻。
她的手被握住……
他的吻紧接着来到她耳边：害羞了？之前不是碰过？
你不亲手量尺寸，怎么知道要画多大？
于是，纪见星在梦里给谈行二彧反反复复量了整夜的尺寸，醒来觉得手腕甚酸，原来是从床头睡到了床尾，手腕挂在床沿，虚握着一团阳光。
纪见星猛地坐起身，口干舌燥，虔诚地念了数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驱除残余的邪念，啊啊啊天啊她怎么会做那种乱七八糟的梦？！
本就被梦拖累醒迟了，加上驱邪念、洗漱、吃早餐，纪见星来到嘉汽总裁办，时间已接近十一点，秘书处气氛肃穆，小姐姐们向她投来复杂难辨的目光。
自纪见星上任以来，嘉汽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对他们那位年轻貌美的纪总来说，迟到早退，无故旷工，消极怠工，就跟家常便饭没两样。
只要纪总一直乖乖偷懒，不闹出什么风波，他们乐于捧着她稳坐高位，人长得甜，出手大方，性格和气，没有架子，特别好相处，对清洁工阿姨都礼貌周到，和颜悦色的，试问谁不喜欢？！
金萤看纪见星出现，焦急地走过来，一副好像天塌了的样子：“纪总，不好了，出事了！”
纪见星问：“出什么事了？”
原来，半小时前，某个营销号在网上po出了爆料消息，称桐城某上市汽车公司，现任总裁居然是个二十三岁，今年刚大学毕业的女生，明明学的是和企业管理根本不沾边的专业，却空降嘉汽总裁之位，请问嘉汽的董事会是集体脑子进水，准备向破产倒闭发起冲刺吗？！
虽然该博主用了厚码，但桐城某上市汽车公司，指向性明显，百分百锁定了嘉汽，字里行间看似言之凿凿，其实是刻意歪曲，误导大众，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网友们果然觉得既匪夷所思又荒谬，简直活久见，作为桐城龙头企业，总裁的任命如同儿戏，就像闹着玩儿一样，下次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总裁了？
“呵呵肯定是睡上去的呗。”
“只要爬床爬得快，总裁之位就能属于我！”
有水军带节奏，煽动网友情绪，导致舆论风向一边倒，矛头直指嘉汽，坐在总裁之位上的纪见星更是被卷入舆论漩涡。
嘉汽内部的员工全心里门儿清总裁不过是个被架空，没有实权的傀儡，真正大权在握的是副总裁蒋奉贤，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他们手握键盘，口吐芬芳，管你事实如何，老子先喷为敬。
女人家家的老实本分在家里相夫教子，做家务不好吗？！非要整出这么多破事，你他妈的年纪轻轻有什么资格当上市公司的总裁，就凭你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床`技，或者口技？
且不说网络专业喷子、黑子和键盘侠骂得多脏，多么不堪入目，信息网络时代，稍微溅出点儿火星，就能分分钟烧出燎原大火，在别有用心幕后主使者的引领下，这把火直接烧进了股市，锻造出的锃亮制裁利刃，直插嘉汽命门。
股市动荡，股民们深感不安，信心受到了严重打击，不过短短一个下午，嘉汽的股价一跌再跌，惊动了董事会，随即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应对之策。
严重程度超过了纪见星的想象，她琢磨不透谈总的心思，他是乐意见到这种对嘉汽不利的局面呢，还是不乐意？有没有可能就是他让人放出风声的？
刚想到谈总，谈总的信息就来了。
T：“纪总，需要帮忙吗？”
谈总这是言出必行，给她撑腰来了？纪见星立即推翻他是幕后黑手的猜测，她莫名笃定，他不可能将她推入舆论中心，让人用尽各种脏话辱骂。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暂时不用。”
纪见星打算先观望董事会的动向，看他们准备怎么处理，她不过是利益博弈之下被舆论推出来处决的牺牲品而已，好在心理素质格外强大，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T：“纪总要不要考虑早退，和我一起吃个晚饭？”
恐怕吃饭是幌子，其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私底下交待她吧？
秘密接头，共谋大事，刺激！
纪见星心头那团熄灭已久的商业间谍之火，熊熊复燃，她提着小包包，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几分钟后，由总裁办秘书处传出八卦，网上闹得满城风雨，纪总承受不住铺天盖地污言秽语的攻击，关在办公室偷偷哭了半天，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匆匆早退，估计是换地方哭去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各大工作群、闲聊水群，激起众怒，妈的，欺人太甚！他们嘉汽总裁是那些扑`街`□□`丝废物点心们能骂的？！
diss我们纪总不配当总裁？怎么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有多大啊。
嘉汽员工同仇敌忾，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和网络水军们打起了口水仗。
纪见星对此一无所知，她在楼下坐上谈总的车，跟着他来到桐城的高级旋转餐厅，除了侍应生和远处演奏的小提琴手，大厅空无一人，难道是包场了？
了解的，密谋大事嘛。
直到侍应生点了香氛蜡烛，烛光轻摇，依次上了红酒餐点，纪见星看着桌边插在瓶里的红色玫瑰花，察觉氛围被渲染得很像情侣约会。
即使氛围再浪漫，她也不可能真跟他谈情说爱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烛光晚餐，轻声细语地交谈。
一场雨后，薄暮潋滟，全景落地窗外，路灯一盏盏地绽放，越过朦胧的雨雾，洗濯出最清净的光去照亮暮色，整座桐城徜徉在温柔而辉煌的灯火中。
晚餐吃得差不多了，纪见星见对面男人姿态悠闲，似乎只是跟她吃一顿寻常的饭，完全没有商量要事的样子，她忍不住问：“谈先生，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交待吗？”
“有。”谈行彧按亮手机，点了两下，转过来给她看通话页面，“上午收到某位女士的晚餐邀请，我拒绝了。”
纪见星无语又好笑，谁要他交待他的桃花事件了？还想为洁身自好、守身如玉跟她邀功？
入戏太深了吧？
她不兜圈子了：“嘉汽的网上风波，你怎么看？”
“小波小澜，不足为惧。”谈行彧淡淡地说，眼梢溢出深幽的危险之色，“和你有关的负面言论，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有他出手，纪见星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她问出最关心的事：“那棠盛集团和星光租房的合作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你先写好计划书，”谈行彧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再走流程，拿去总部审批。”
纪见星最讨厌写计划书了，她歪着头，单手撑着半边脸，开玩笑道：“身为棠盛集团总经理，谈总不能给你的女朋友开个后门吗？”
“开后门？”闻言，谈行彧笑意尽收，神色凝肃，面部线条如刀刻般冷硬，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女朋友不行。”
纪见星本就没打算走后门，随口开个玩笑而已，她拿起杯子喝了口红酒，又听到他说——
“不过，谈太太可以。”

第二十二颗星 深海之星（07）
第二十二颗星
你想走后门？
女朋友不行，不过，谈太太可以。
窗外飘起绵绵细雨，玻璃窗水蒙蒙的，小提琴手换了首曲子，缠绵悱恻的乐音，虚构出缱绻的梦幻世界。
纪见星怔怔地望着对面的男人，最撩拨人的不是他的话，而是他此刻看她的眼神，深不可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有着出色的皮相，五官如同精心雕刻出来的完美艺术品，线条流畅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桃花眼，眼窝深邃，上眼睑的弯曲弧度较大，眼尾细而略往上弯，尤其是笑起来时，似勾似引，像在放着电一样，多情而迷人。
纪见星沉浸男`色难以自拔，好半晌才回神，暗暗唾弃自己没出息，本来她都自我催眠忘记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了，被他的“谈太太”之说一激，帧帧羞人的画面重现……
她才不想当什么谈太太，被他逼着给谈行二彧量尺寸呢！
纪见星用力摇头，试图晃散、晃出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她咬了下舌尖：“谈先生，没人跟你说过，千万不要说你女朋友不行吗？”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他，宣布道：“很遗憾，因为刚刚那句话，你失去你的女朋友了。”
走出两步，纪见星偏头，朝他抛了个得意洋洋的眼神，没把控好度，浑然不觉变成了媚眼：“为时十分钟。”
说完，她施施然地去上洗手间了。
谈行彧看着她走远的纤细背影，微微失笑。
纪见星上完洗手间，洗干净手，从小包包里拿出一管口红，D家主推的斩男色，斩……男色，斩断男色`诱惑，眼下正适合她用，旋开口红，薄薄地涂抹上一层，对着镜子梳理了长发，形象管理满分，她满意地走出去。
男士洗手间有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走出，步履匆忙，口袋巾不小心掉落在地毯上，她弯腰捡起来，喊住他：“先生，您的口袋巾掉了。”
男人停下脚步，回过身，他身量极高，预计快有两米，轮廓比一般的亚洲人深，黑发黑眸，还长着鹰钩鼻，纪见星猜测他是混血儿，换成英文再说了一遍。
男人走近，一片黑影跟着笼罩过来，出声却是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谢谢。”
纪见星把口袋巾还给他，笑道：“举手之劳。”
男人也笑着，点点头，虽是礼貌友好的笑容，但总给纪见星一种奇异之感，直觉他的气质亦正亦邪，像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那类人，她及时打住念头，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不好对人妄做评断。
走廊的小插曲后，纪见星回到餐厅，坐回椅子，寻思着，尽管谈总表面光风霁月，内里心机深沉，满怀算计，可总体来说，为人光明磊落，属于正派。
不对，她为什么会对他评价这么高？！明明是老谋深算，阴险狡诈的谈奸商啊。
同一时间，谈行彧也在打量她，观察力入微的人，往往不会错过任何细节，何况她向来是只要出现就能黏住他目光的人，头发重新扎过了，唇上抹了口红，莹润的嫣红，分外诱人，更别说，轻含着杯口，小酌红酒，抿唇吞咽，他忍不住跟着喉结微紧。
酒杯边沿染了淡淡红，无疑是巨大的视觉冲击。
谈行彧往椅背一靠，松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扯了扯衣领，扯出几道褶皱来。
纪见星抬眸看他：“我记得你今晚好像要回A市开会？”
谈行彧点点头：“九点钟是有个会议。”
纪见星看看时间，快七点了：“那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在这儿跟我吃饭？！”
“你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家。”
“无妨，我先送你回去。”
纪见星没有输给他的悠然自若，而是败在了他的绅士风度之下，她喝光剩下的红酒：“我们走吧。”
怕耽误他的会议，她着急地往外走。
谈行彧起身，用纸巾擦掉玻璃杯口沾的口红，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两人喝了酒，不能开车，好在司机已经提前等在地下停车场，纪见星发现司机开来的是宾利，应该是之前被她无端污蔑撞了polo的那部，看来是修好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跟司机打招呼：“您好，又见面了。”
司机可是对她醉酒那晚在车内发生的事印象深刻的，这是一个可以在谈总面前放肆撒野的主儿，怔愣两秒后，他恭敬道：“……小姐，您好。”
“请问您驾龄多少年了？”
“二、二十八年。”
“怪不得呢，”纪见星称赞道，“当时连环追尾，您的反应速度和车技，着实让人佩服。”
“小姐您误会了。”司机不敢居功，“宾利能快速刹停，并不是人为干预的结果，而是……”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喧宾夺主了，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当然要给谈总留着。
纪见星追问：“而是什么？”
司机颇有眼色道：“这个谈总更清楚，不如您还是问他吧。”
纪见星看向旁边的男人：“谈先生？”
谈行彧偏头迎上她视线：“因为车子额外安装了一套制动系统。”
“制动系统？”
车身安装了传感器，可以监控轮胎和四周环境，探测险情，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比如追尾，相应信息迅速传达到控制系统，再通过指令启动制动系统，人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刹停了。
纪见星大概明白了：“这是无人驾驶汽车的系统之一吧？”
“哦？”谈行彧心念微动，更深地凝视住她的眼睛，“你了解过无人驾驶汽车？”
纪见星谦虚地说：“懂一点点。”毕竟硅谷是高科技圣地，美国知名的Yoom无人驾驶汽车研发中心就坐落其中，她回国前夕，崇宇无人车刚拿到美国加州政府颁发的全球第22张无人车上路测试牌照，除非闭目塞听，不然很难不受到影响。
谈行彧无论内心如何波动，面上始终是清清淡淡的：“那你对无人驾驶汽车怎么看？”
他的表情没多大变化，但语调明显能听出有了聊天的兴致，纪见星望着窗外不停倒退的树木和城市灯火，轻声说：“以当今科技的发展，保守估计，不出十年，无人驾驶汽车将是这条路的未来。”
谈行彧喉中溢出低笑：“嗯。”
声音里明显透着愉悦。
难道是她的话不小心取悦到他了？
男人调整了坐姿，侧脸映在车窗上，纪见星顿起玩心，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鼻尖，殊不知他坐得更直，第二次下手直接碰上他的唇……
她连忙把手收回来。
餐厅离蒹葭巷不远，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纪见星下了车，敲开车窗，郑重地又问了一遍：“谈总，嘉汽股价不停地跌，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有时候看似危机，”谈行彧别有深意地说，“其实是转机。”
纪见星不清楚他到底在布什么局，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她也不再操心了，挥手道别，走进夜色中。
谈行彧踩点回到了棠盛总部，国内外各分区的高层们在会议室、视频里严阵以待，他听着代表们的发言，偶尔提几点建议，侃侃而谈，既不锋芒毕露，又彰显了上位者的威严。
近一个半小时的会议结束，谈行彧揉了揉眉心，阎肃向他汇报：“谈总，收到确切消息，崔董事长的第七子崔世佑被召回崇宇了，接任自动驾驶事业部的总经理。”
谈行彧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润喉：“崔世佑还算有点实力，崔董这是调回了一张金牌，想要挽回劣势，可惜，崇宇的自动驾驶事业已是大厦将倾，回天乏术。”
手边的手机震动，是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发来的信息。
“谈先生，你应该开完会了吧？我的桃核吊坠掉了，到处找不到，不知道有没有掉在你车上？”
谈行彧摸了摸兜里的桃核吊坠，是下车前在她座位捡到的，他慢悠悠地打字：“在我这儿。”
收到回复的纪见星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还好没丢。”
这枚吊坠她戴了十八年，戴出深厚感情来了，知道在他手上，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谈先生，晚安。”
T：“晚安。”
纪见星一觉睡到天亮，次日，她首次在上班前踏入总裁办公室，听金萤说网上针对她的恶评一夜之间消失了，搜索相关词条，出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搜索结果未予显示”的系统提示。
纪见星无声感慨，谈总出手速度真快，喝了半杯咖啡，董事会的通知来了，要求她配合公关部出一篇澄清通稿。
就这么简单？
很可能埋伏着什么后招。
纪见星打算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她将几缕发丝夹到耳后，露出精致漂亮的脸，神采飞扬，故作叹息着啧了声：“是时候让世人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了。”
“金秘书，”她看向金萤，“你帮我把公关部的宋副部长找来，她要是推脱的话，你就告诉她，我可能要去打扰蒋副总了。”
昨天看了纪见星被网友激情辱骂的好戏，还用小号落井下石、出气，恢复了好心情，今天刚销病假回嘉汽上班的宋晚月，椅子还没坐热，就收到了总裁办的消息，平地起惊雷，水杯没握住，摔到地上，四分五裂，她严词拒绝：“我不去！”
纪见星明知她这么讨厌她，还要她帮忙写美化、赞扬她的洗白通稿，用脚想都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金萤不知情她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不卑不亢道：“事关嘉汽利益，希望宋部长不要意气用事，或许，您可以去请示一下蒋副总？”
宋晚月当即拨通了男朋友的电话：“喂，亲爱的，纪见星点名要我帮忙出公关通稿，我……哦，知道了，我这就去。”
宋晚月确认妆容、衣着无可挑剔，喷了点香水，这才不情不愿地来到总裁办公室，看到纪见星懒洋洋地窝在真皮座椅上，清丽眉眼间媚态横生，真有点祸水美人的势头。
“纪见星，明人不说暗话，你为什么非要指定我来出通稿？”
纪见星理所当然道：“放眼嘉汽，就只有你最了解我，不找你我找谁？”
宋晚月一噎，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从小到大，她视纪见星为假想敌，时刻关注，不知觉被带着走上邪路，入魔了般模仿纪见星的穿衣打扮，神态举止，甚至连眉头都要皱得一模一样。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
“没有意见的话，那我们开始咯。”纪见星摆正姿态，“要澄清的有两点，第一，我是斯坦福大学视觉美学专业的研究生。”
所谓视觉美学，隶属艺术范畴，人都有美学思维，懂得欣赏美，但大多没有呈现美的能力，视觉美学师要做的，就是在视觉上化腐朽为神奇，把“丑”的东西变美，把美的变得更美，因此林紫常常戏称她是斯坦福魔法学院毕业的。
“第二，我并非爆料中所说，毫无管理企业的经验，相反，我毕业前自主创业，目前手底下拥有近千人的团队，管理经验丰富。”
她自创了星光租房品牌，在八百多人的租房群担任管理员，四舍五入，不就等于管理着近千人的团队？
宋晚月目瞪口呆，只听说纪见星在加州留学时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跟着哥哥四处游山玩水，何况视觉美学专业说出来好听，能唬外行人，实际上是可有可无，纯属给不学无术的千金小姐们打发时间拿文凭的专业。
宋晚月根本不相信纪见星真有这个本事，第一念头就是她在说谎，掩盖不住的嘲弄语气：“澄清通稿的内容还是基于事实为好，不然到时被人戳穿谎言，更加难堪。”
“宋副部长，”纪见星眸色微微泛冷，“劳你费心了，我能为刚刚说过的每个字负责。”
一言不合就拿出总裁的身份压人，狐假虎威，有什么了不起的？两个月任期结束还不得惨兮兮走人？不对，这次纪见星捅出这么大篓子，董事会能轻易放过她？！
走着瞧。
蒋家终究是嘉汽的主宰，地位谁也无法撼动。
看在男朋友的面上，宋晚月不得不暂时吃下闷亏，花了大半天时间，被屡屡挑刺，忍着火气修改数遍，终于写出纪见星满意的通稿。
随后，嘉汽官博发布澄清通稿，见证过资本的强大力量，评论区一片祥和，买来的水军牢牢占据前排吹出了上万条彩虹屁，着重强调她品学兼优，出类拔萃，不仅是世界名校斯坦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是星曜百货的纪总从小重点培养的接班人，在国外留学时用零花钱练手创业，大获成功，还没毕业，世界首富就亲自出面，重金请她去管理公司，被她拒绝，毅然决然归国，落叶归根，回到桐城。
世界首富都挖不走的人才，当嘉汽总裁，怎么了？怎么了吗？！
水军们吹捧得太厉害，连纪见星看了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哪有什么完美的危机公关？全看砸的钱多不多。
嘉汽受谣言影响凭空蒸发的市值已经挽救不回来，好在股价不再往下跌了，股民信心有所回升，这场风波勉强算画上了圆满句号。
纪见星第一时间跟谈总分享好消息，收到他发来的定位，顺便以男朋友的身份跟她汇报行程：“在宴请友人。”
用了这么正式的“宴请”，一听就有戏，谈总的朋友必定也是非富即贵，吃的饭更是非同一般，纪见星的心儿被勾得痒痒的：“有什么好吃的？”
谈行彧打开菜单，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坐在对面，丰神俊朗的年轻男人，A市知名的风险投资家齐先生，看他不自觉露出一副春`色荡漾的样子，了然地笑问：“女朋友？”
谈行彧低眉浅笑，自自然然地承认了：“正是。”
同时，纪见星放大他发来的菜单，惊喜点亮了一双黑眸，古色古香的样式，行云流水的飘逸烫金毛笔字写着佛跳墙、桂花鱼翅、荷包里脊……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宫廷私房菜啊！
恕她孤陋寡闻，原来如此高逼格的私房菜是有菜单的吗？还以为是人家即兴提供什么菜式，客人就得吃什么呢。
转念一想，谈总是什么人物，哪能等同论之？
光是菜名就勾引得纪见星抓心挠肺嗷嗷叫，她窝着沙发，双脚在半空胡乱地蹬来蹬去，想着今晚要点什么外卖才能喂饱馋虫时，谈总又来了新信息。
T：“想吃？”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想想想！！！”
T：“想吃哪几样？”
纪见星激动得一跃而起，点了好几道菜：“谈总，你是要给我送过来吗？”
从A市到桐城，得多麻烦啊，花在路上的时间，这么娇贵的菜还不折损了色香味啊。当然，他如果真送来，她也不会介意的！
T：“不，我帮你吃。”
纪见星：“……”
不给吃何撩？！！！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如果他此时人在跟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咬他，咬完再放纪小怂！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你真的失去你的女朋友了！！！”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2400小时！！！”
谈行彧刚点了她要的菜式，看着对话页面，两根手指轻搭眉心，摇头笑了笑，语调带着纵容的宠溺：“再多加一份甜品吧。”
他要用来哄女朋友。
纪见星无精打采地浏览各家外卖，最后还是去下了碗鸡蛋素面，潦草对付了晚餐，看完一场电影，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她通过监控看到是三个穿旗袍的陌生中年女人，隔着门问道：“谁啊？”
“纪小姐，谈先生为您点了餐，由我们负责送过来。”
哼，算他还有点儿良心。
纪见星开了门，旗袍姐姐们各提着两个银色小提箱走入，从里面拿出来的菜肴仍是热气腾腾的，她以为他点的是桐城某家的私房菜，一看装菜盘子，整个人惊呆了。
金色牡丹压边，栩栩如生，雍容华贵，极具艺术美感。
他该不会真让人大老远从A市送了宫廷私房菜过来吧？！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已然眼见为实。
这是不是现实版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送走三位旗袍姐姐，纪见星非常有仪式感地把木桌搬出前院，费尽心思摆盘，打算拍下美照发给谈总，感谢他一番感天动地、感人肺腑的心意。
美照拍是拍了，可纪见星全副心神也被眼前的美食勾了去，于是把谈总忘得一干二净，她握着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时，她的老父亲带着香辣小龙虾来看她了。
纪宗尧开门走进小院子，迎面看到女儿对门而坐，前面摆了一桌好吃的，香气诱人得紧，小龙虾往桌上一放，他径直进屋拿了双筷子，一口菜下去，吃得停不下来。
小龙虾无人问津。
大门敞开着，迎入夏夜清风，花草树木的淡淡清香萦绕四周，父女俩吃着美食，赏花赏月，天南地北地闲聊，好不惬意。
两小时后，佳肴一扫而空，纪宗尧总算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这是哪家私房菜的外卖，改天我带你妈去吃。”
这不是外卖，这是一道送命题。
纪见星小口小口地吃着甜品，眸底波光流转，左思右想着要怎么回答，余光不经意地瞥见门外，十几米远的巷子里，有道白衫黑裤的颀长身影，似从天而降，身后映着晚星，从容俊雅，清矜耀眼，正穿过昏黄灯光笼着的小巷，缓缓踏月而来。
纪见星内心犹如千万只神兽奔腾而过——
卧！！！槽！！！啊！！！

第二十三颗星 深海之星（08）
第二十三颗星
门内有爸，门外有狼。
夹在中间的纪见星进退两难，如置悬崖，如履薄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谈总投喂的顶级私房菜，大大满足了她的口腹之欲，接下来，她要双倍地劳筋骨、苦心志偿还他了。
果然，资本家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弄不好，老纪分分钟能多出个女婿。
可怜的老父亲，在家经常跪搓衣板、睡客房也就罢了，一时兴起提了盒香辣小龙虾来看女儿，竟遇见深夜造访的心怀不轨大野狼，五十多岁身子骨的人了，打，打不过，骂，又没人家的好口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落入他的魔爪，心碎成一片片。
老纪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就稀里糊涂地吃了一顿饭吗？
总之，为了保护老纪脆弱的心灵，一定不能让他们见上面！
“爸，”心中有了章程，纪见星当机立断地拿着手机站起来，“我出去拿个快递。”
纪宗尧正想说“爸帮你去拿”，转眼一看，女儿已经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了，还顺手拉上大门，他喊住追出去的纪小怂：“儿子，到爸爸这儿来。”
纪小怂一心想出门，敷衍地“汪”了声算是应答，跃起来扒到门上，爪子还没碰上智能开关，就被纪宗尧从后面一把抱住，强行培养父子感情去了。
纪见星微喘着来到男人面前，杏眸扑闪扑闪的，看起来惊喜极了：“谈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她边说边留意着家门的方向，没发现异样动静，悬着的心落回大半。
谈行彧单手插着兜，一派的闲散，却一本正经地说：“我收到女朋友的分手通知，再不来哄人的话，可能就真要成为前男友了。”
什么女朋友，前男友的，说得那么煞有其事。
纪见星试图反驳的小嘴巴被他让人送来的私房菜收买了，说不出硬气的话，只能任由他调侃。
算算时间，他应该是吃完饭直接从A市赶来蒹葭巷了。
她一心想着美食，忘了发消息道谢，他可能误会她真的生气了，所以特地赶过来……哄她。
哄，自带亲密意味的字眼，成功地化成火烧着了纪见星面颊，本来小打小闹的一件事，偏偏他放在了心上，当做重要的事珍视以待，她垂着头，盯住脚尖，心口莫名砰砰乱跳。
谈行彧低着声问：“现在我的女朋友回来了吗？”
台阶都放到脚底了，傻子才不顺着下呢，纪见星红着耳根，小声地说：“可能过了今晚，她就自己回来了吧。”
谈行彧仍笑着，拿出砝码：“那如果加上这个呢，她能不能立刻回来？”
纪见星看到眼前轻晃的桃核木雕，伸手要去拿，他占据了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躲开她的手，她踮起脚尖，借着他手臂助力跳起来，怎么都够不着，撒娇似的跺了两下脚：“快还我啊。”
谈行彧享受着她的上下其手，露出特别守身如玉、特别神圣不可侵犯的神色：“请纪小姐不要随便对别人的男朋友动手动脚。”
纪见星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加上老纪还在家等着，得速战速决，她认输了：“好吧，你的女朋友回来了。”
“那就好。”谈行彧准确捕捉到她飘向家门的余光，微微一笑，“不请你的男朋友进屋坐坐？”
纪见星慌里慌张地张开双手拦住他：“不、不是很……方便。”
她硬生生地转移话题：“谢谢谈先生送的美食，谢谢谈先生还专门给我送桃核木雕！”
谈行彧得寸进尺：“就没有实质性的感谢吗？”
恋爱经验为零的纪见星自然不会想到他在隐晦地调情，她能想到的是，实质性大约就是物质性吧，以美食还美食，这还不简单？
“你随便点菜，我给你做。”
谈行彧晃了晃桃核木雕：“送这个，行吗？”
“不行！”纪见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意识到语气太生硬，她软声解释道，“这枚木雕我五岁戴到现在，几乎从没离过身，就算是我哥要，我也不给的。”
那么，曾经被纪小姐送过桃核木雕的他，岂不是很荣幸。
谈行彧轻笑出声，将桃核木雕放回她手心：“跟你开玩笑的。”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指尖从她的姻缘线轻划而过，带来过电般的酥麻，纪见星忍不住轻颤一下，用力地握住了桃核木雕。
“今晚月色真美。”纪见星稳住心绪，抬头望着皓月繁星，“谈先生要一起散散步吗？”
她用的是调虎离山计，打算以散步名义，将他引向南巷，走到尽头，差不多就到他下榻的兰舟酒店了，到时不就可以顺利摆脱了？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十几分钟后，纪见星指着兰舟酒店的灯牌，“哎呀”一声：“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
男人不接她的话，她辛苦地演着独角戏，硬着头皮开口：“谈先生，您看，天色已晚，您辛苦了，赶紧回酒店休息吧。”
手机接连震动起来，屏幕显示老纪来电，纪见星退远三步，划开接通，老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星宝，你拿个快递怎么这么慢？你妈催我回去了，盘子我给你收好，放进洗碗机了啊！还有，私房菜的地址你有空发我，你妈肯定也喜欢！”
纪见星背过身，躲掉某人意味深长的视线，“嗯嗯啊啊”地应着：“您路上注意安全。”
她挂断电话。
听到身后的男人问：“今晚的餐点，叔叔吃得还满意吗？”
听力居然这么好？！
他又说：“这家私房菜比较难约，如果叔叔阿姨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他们过去。”
纪见星腹诽，岂止难约，有钱都不一定能吃上好吗？
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谈总的好意我和爸妈心领了，”纪见星委婉拒绝，“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谈行彧尾音微扬：“嗯，也好。”
一定会有机会的。
纪见星和他说了再见，回到家，纪小怂蔫蔫地蹭上她的腿，委屈巴巴要抱抱，“汪汪汪”地控诉坏爸爸不让它跟出门，纪见星抱着哄了好久，它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纪见星把它放回宠物窝，挑了一只粉色玩偶陪它睡觉：“晚安。”
蒹葭巷的夜静悄悄，南巷的夜市散了，东巷家家户户灭了灯，唯有北巷尽头那家全国知名的肿瘤医院，灯火彻夜不熄，照亮着来自天南地北过客们的无眠。
第二天，纪见星提前来到丽日大厦，坐在总裁办公室闲着没事折了一堆纸飞机，金萤敲门进来，面色凝重地告知，朱董牛董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还有过酒桌的交情，纪见星像见到老朋友一样热情地接待两位董事：“金秘书，把我最好的茶叶拿出来。”
“不用忙。”朱董体积大，坐下来就占了两个位，他摆弄着两只肥胖的短手，“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鸿门宴那晚，小姑娘一人喝趴了他们六个大老爷们，他跟老牛、老马齐齐醉得不省人事进了医院，还被倒打一耙说欺负小姑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老马至今还没出院呢，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平时多忌医的人，因为醉酒进了医院，检查出一大堆毛病，被他八十岁老母亲强押着住院休养。
如今小姑娘近在面前，笑容清甜，眼神纯真无辜，他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又有些过意不去。
朱董牛董是代表董事会来的，总裁之位谁坐都行，无所谓，反正是摆设而已，可这次网上风波闹得沸沸扬扬，连累嘉汽股价接连下跌，实打实地损害了股东们的利益。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董事会一致决议，解聘纪见星的总裁职务，这些天来，朱董多少听闻，纪见星在嘉汽上下人缘多好，多受欢迎，大家为她抱不平，还在网上和人对骂。
她或许没有管理企业的经验，但经验是可以学习、积累的，这种聚拢、团结人心的亲和力、信服力，是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
可是，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纪见星是棠盛总部谈总的人，光这一点，她在嘉汽就不可能有立足之地。
董事会，尤其是副总裁蒋奉贤，暗地里早就想方设法铲除异己了，这么正当的好机会送到跟前，怎么会放过？
听朱董、牛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明来意，纪见星如释重负，以“谢谢你们解救我脱离苦海”的感激语气说：“可喜可贺，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这废物总裁了。”
当初她是抱着当商业间谍，替谈总收回失地的宏大志向坐上了嘉汽总裁之位，结果来了才发现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废物，迟到早退，不务正业，一点挑战性没有不说，还导致总裁行业风评被害。
她不要面子的吗？
如果不是欠着巨额债务，需要打工还债，她早就想撂担子不干了。
纪见星的反应不是朱董、牛董设想的任何一种，他们面面相觑，交换眼神——这次她出的什么牌？
“朱董、牛董，”纪见星双手合十，情真意切地说，“如果你们真的能解聘我的总裁职务，我必定感激不尽！”
朱董牛董越发看不懂了，沉默良久后走完了反射弧，终于体会到她话里的威胁之意，什么叫“你们真的能解聘我的总裁职务”？！她明明是仗着靠山强大，故意挑衅嘉汽董事会的权威！
你们想解聘我？可以，先问过我的靠山同不同意。
明目张胆地恃宠生娇！有恃无恐！目中无人！嚣张至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牛董沉下脸色：“就算你的后台是谈总，这次他也不见得能保住你。”
纪见星喜上眉梢：“那真是太好了！”
她可以提前恢复自由身了！这可不是她主动要求走的啊，是有人逼她走的！
希望谈总千万不要保住她！！！
两位董事通知到位，打算走了，纪见星送他们到门外，笑眯眯地说：“朱董、牛董，等事成之后，我再请你们吃饭、喝酒啊！”
朱董牛董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晚被烈酒和小魔女支配的恐惧，脚下打个趔趄，火速消失了踪影。
他们前脚刚走，纪见星即将被解聘的消息传遍了嘉汽内部，有人欢喜有人愁，最欢喜的莫过于宋晚月，她早料到纪见星会有今日，之前被总裁强权压着，被吹毛求疵写通稿的浊气一消而空，身心轻松，当初入职多高调多得意多风光啊，如今登高跌重了吧，拔毛凤凰不如鸡，看你纪大小姐还怎么横行霸道。
宋晚月对着电脑笑，上洗手间笑，涂口红时嘴角怎么都控制不住翘起来，弄得同事们都笑着打趣她，是不是和蒋副总好事将近啦？
她羞涩掩面，闷声发笑。
大部分人是哀愁的，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他们打心眼里喜欢纪见星，没想到戏言一语成谶，她真没撑过俩月，一个月不到就要走人了。
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平常总三两成堆，欢声笑语，今天四处笼罩着愁云惨雾，谁都没兴致说笑。
纪见星一门心思扎到了计划书上，虽然抱怨难写，但她是感谢谈总的，他要求走正常程序，说明他真正尊重、重视，并且对棠盛和星光租房的合作充满了信心。
等董事会正式下达解聘总裁职务通知的时间里，纪见星埋头写计划书，连办公室都很少去，偶尔去一次，发现桌上堆了不少小礼物，金萤说是各部门的同事送的，有些或许是看在她后台是谈总的情面，想着日后好相见，更多的是不夹杂利益，只想给她送份临别礼物的自主行为。
破天荒地，宋晚月竟然送了一瓶昂贵的法国香水，想必是借着送礼幸灾乐祸来了。
秘书处的小姐姐们以为纪见星是回来收拾东西的，依依不舍地围着她，祝她前途似锦，并表示以后一定会支持星曜百货的专柜生意！
纪见星上洗手间，保洁阿姨泪眼婆娑地拦住她，再三叮嘱让她等两分钟，千万别走！回来时阿姨拿着一罐酸豆角，塞到她手里：“阿姨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我自己腌制的酸豆角，特别下粥、下饭！”
保洁阿姨前些年患了风湿病，工作又少不了跟水打交道，一刮风下雨就疼得受不了，纪见星听说后，给她买了几包专治风湿的膏药，还教了她一套按摩手法，疼痛已经有了明显的缓解。
礼轻情意重。
纪见星被众人煽情的行为弄得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奇怪的是，她等了好几天，计划书都写好了，还是没等到解聘通知书，反而等来了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强台风。
纪见星忽然明白过来了。
在看似平静无澜的表面下，暗潮汹涌，有两股看不见的强大力量围绕着她，在纠缠，在搏斗，在厮杀，至于是谁赢了，她依然坐在嘉汽总裁的位置，还有什么疑问的吗？
既然谈总运筹帷幄，一定要保住她，那她就继续当废物总裁，替他做牛做马卖命呗。
纪见星喝完酸酸甜甜的自制蜂蜜柠檬茶，检查了一遍计划书，发过去给谈总过目。
刷了半集纪录片的工夫，她听到敲门声，原来是谈总亲自上门来指导了。
不是平日里熟悉的禁欲系衬衫西装裤，他换了T恤和亚麻色长裤，看起来就像年轻的大学生，令人耳目一新，而眉宇间的淡然沉稳，是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这是特意上门勾人来了吧？
纪见星切了盘水果，和柠檬水一起放桌上，谈总面沉如水地浏览计划书，她坐在地毯叉着水果吃，看他时不时皱眉，心想，自己写得有那么糟糕吗？
谈总的要求比毕业论文还严苛，抓她行文的段落、句子、用词、错别字就算了，连用错的标点符号都要用小圈圈画出来打击她。
纪见星报复性地吃光了整盘水果，不给他留一块，然后擦干净手，乖乖地按照他的要求修改计划书。
谁让他是金主爸爸呢？
谈行彧喝着柠檬水，目光从头到尾不离她，俗话说得没错，情人眼里出西施，那张俏丽生动的脸，百看不厌，哪哪儿瞧着都是完美无瑕的。
一朵花种进了心里，独有的淡淡幽香强势侵占领地，眼中再看不见别的好颜色。
外面的风停止了流动，空气压抑而闷热，黑暗中像蛰伏着可怕的洪水猛兽，时间悄然流逝，原定夜间十二点后登陆的强台风提前造访桐城。
狂风四起，肆虐，撞得窗户咚咚作响，玉兰树被吹弯，倾斜的树影在窗上游走，黑云层层叠叠地堆积，几乎压到了屋檐角，犹如世界末日来临。
纪小怂惊醒，吓得瑟瑟发抖，嗷呜叫着跑过来，抱住纪见星的脚，她摸它脑袋柔声安抚，转头看他：“谈先生，台风来了，你先回酒店吧。”
她怕路上下雨，抱着纪小怂找出一把深蓝色长柄大伞递给他。
谈行彧弯腰换好鞋子，接过伞，刚踏下一节台阶，雨水如断珠猛砸地面，倾盆而下，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试着撑伞走进雨中，走出几步，伞便被狂风掀了顶。
纪见星赶紧喊他回来。
谈行彧重新进屋，抽了几张纸巾擦脸和手臂，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转瞬间，暴雨屠城。
纪见星关好门：“等雨小点再走吧。”
她话声刚落，灯“啪”地灭了，客厅坠入全然的黑暗，好一会儿视野才渐渐清晰，估计是狂风暴雨作祟，破坏了蒹葭巷的电路，导致停电了。
纪小怂不安地往她怀里藏得更深。
纪见星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出一片光亮，男人的幽深黑眸沾了水汽，在灯下看她，总有雾蒙蒙的感觉，眼神潮湿而灼热，连带着她耳根隐隐发烫。
半明半暗的氛围最易滋生暧昧情愫。
谁也没有主动出声打破沉默。
接近子夜时分了，雨非但没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纪见星琢磨着，继续干坐不是办法，她想上楼睡觉了，干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要不，你今晚留下来吧。”
楼梯要指纹解锁才能上，楼上楼下完全是两个隔绝的空间，无需担心他深夜兽性大发搞偷袭。
可女生留男人在家过夜，某种暗示意味浓厚。
环绕周围的暧昧骤增，她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睡沙发！”
谈行彧笑着反问：“不然呢？”
呵，说得好像她是别有用心留宿他，想趁机玷污他清白似的。
纪见星甩甩头发，瞪给他一个警告眼神，留下他在客厅自生自灭，抱着纪小怂上楼去了。
风声雨声不断，停车场此起彼伏地传来警报声，扰人睡眠，纪见星翻来覆去，半夜两点多才睡着，睡了不到一小时就渴醒了。
她下楼喝水。
走到客厅，她脚步略顿，男人安静地睡在沙发上，薄毯掉了大半，只小腹搭着边角，眉心微微蹙着。台风天气，又是深夜，温度偏低，这样睡会着凉的。
纪见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捡起毯子，正要给他盖上，一股力量猝不及防地扣上她的手腕，锁紧，用力一拉，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单膝跪着地毯，单手抵住沙发，险险地停下了，没有像上次那样扑到他身上。
身体没压到他，然而彼此鼻尖碰鼻尖，唇也离得极近，呼吸交缠，她呼，他吸，她吸，他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缠绵不休，将亲未亲，勾出的，是她的三魂七魄，是成年男人与女人间最原始的欲`望躁动。
纪见星敏感地察觉到，男人压在她唇上的呼吸变重了，她全身发软，心尖发颤，克制不住地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

第二十四颗星 萤火星光（01）
第二十四颗星
四目相对。
男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密布倦意，半睁开着，仿佛暗藏了无数危险的小漩涡，拥有致命的吸力，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从上往下扫向她的眸光，却是迷离的。
这样的眼神，像是在剜人的心。
纪见星的心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流云雾霭笼罩的荒野，拼尽全力漫无目的地奔跑，精疲力竭，想要喘气，根本喘不上来，心脏重重地撞着，一下又一下，几乎要骤停了。
满耳朵都是心跳声。
暴雨攻占了蒹葭巷，冲刷、淹没掉黑夜中所有的人和事物，唯巷子中心这栋两层的楼房，一楼的客厅，被单独隔出来，遗世而独立。
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
他和她。
男人身上正蔓延着野火，热力逼人，是不同寻常的温度，烧得纪见星面红耳赤，好在有黑暗的遮掩，看不出来，她怕亲到他的唇，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开，手腕还被他握着，是虚握，不像刚开始时力气大得捏疼了她。
心理学上说，有些人陷入睡眠状态，潜意识是留着戒备的，一旦发现外人、异物近距离入侵，就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无心之举，本能反应罢了。
“抱歉。”男人嗓音嘶哑，如被砂纸磨过，沙沙的，有种磁性的质感，他松开她的手，再次低声道歉。
“没事。”纪见星伸手去探他额头，果然手心一片滚烫，她皱眉，“你发烧了。”
谈行彧身体底子好，平时又注重锻炼，上次发烧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可能是连日来忙着工作，没休息好，积劳成疾，他抵唇轻咳了声：“不碍事。”
纪见星将薄毯搭在他腰间，翻出家庭药箱，找到额温枪体温计，给他量了体温：“38.5度。”
她又去给他煮热水。
谈行彧困极、累极，后背压着冰床，胸口烧着火，喉咙烧着火，眼里也烧着火，时冷时热，颇受折磨，望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手机开着手电筒放在冰箱顶，唯有她那处是光亮，乌黑长发及腰，裸露在外的手臂，白得如上好羊脂玉，随着她的动作，像是在缓缓流动着。
他盯着出了神，某处难以控制地焕发出蓬勃生机。
男人面对喜欢的女孩子，身体自然而然地产生反应，是正常的，并不羞耻，但她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这样单方面肖想着她，对她生出欲`念，是不道德的，以他的修养，断然做不出来。
去他妈的道德、修养和绅士风度。
在这个因狂风暴雨阻挡，得以和她共度的夜晚，整座城市颠倒，乱套，他发烧了，烧出掩藏在深处的欲，什么都可以不必顾忌，他只需要看着她，看着她就好……
纪见星煮好了热水，倒入杯中，又加了矿泉水，调到合适温度，抠出两粒退烧药，连水一起给他：“吃完药，睡一觉，估计天亮就能退烧了。”
谈行彧一声不吭地坐起身，薄毯往下滑，被什么卡住，软软地堆着，盖着，他面不改色地喝水、吃药，锋利的喉结轻轻滚动，黑色短发润着汗，凌乱地垂在额前，耳根浮现了一层薄红。
纪见星已经从“鼻尖碰鼻尖，将亲未亲”的暧昧氛围中走出，等他吃完药才想起自己是下来喝水的，她忙去倒了半杯，喝到见底，平息了体内的焦渴。
昨晚吃的是花甲粉丝煲，火锅料和豆瓣酱放得偏多，难怪会渴醒，她暗想，得泡点金银花来下火。
退烧药发挥作用了，谈行彧沉沉地睡过去。
大雨还在下，纪见星睡意全无，精神百倍，绞了热毛巾擦掉他额上、颈间的热汗，掖好薄毯，坐在沙发边守着他。
他是除了爸爸哥哥以外，唯一和她有过这么近距离接触的男人，纪见星视线落在那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搓着小手，可以对谈总为所欲为的时刻到了。
时机不对，翘臀无法得手，她指尖轻拨动他的睫毛，怎么长的？黑长浓密，还往上翘，女人都不见得能有这么好的睫毛，她轻戳他的脸，嘀咕：“睫毛精。”
天啊，皮肤手感也好好。
他是不是有偷偷做什么保养？
纪见星还想碰碰他喉结，一直以来对男人这个性征部位挺好奇的，想就做了，反正此时的他就是砧板上的鱼，任她宰割，手指轻覆上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她做贼心虚地收回手。
醒了？？？
凑近去看，没醒没醒，虚惊一场。
倒是不敢再占他便宜了。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男人睡得熟，纪见星有些饿了，给他戴上降噪隔音耳塞，找出几包小零食撕开来吃，她从冰箱拿出牛腩，冲洗干净血污，放入锅内煮半小时左右，捞起来切成小块备用。
葱姜蒜用热油爆香，丢进装有桂皮、八角、花椒、草果、小回、甘草、陈皮等香料的香袋，再倒入喝剩的大骨汤，牛腩入锅，沸腾后转小火熬制。
时间被拉长，一寸寸地烧成了灰。
清晨，谈行彧醒来，见天光大亮、闻四溢浓香，听檐下小雨淅淅沥沥，意识到身在何处，第一时间去寻她，回应他的是女孩子的清软嗓音：“烧退了。”
天色微明，牛腩熬煮好后，纪见星用体温计测过，顺便摘掉了他的耳塞。
全新的洗漱用品整齐摆在桌上，谈行彧简单洗漱完，拉开椅子坐下，T恤睡得乱糟糟的，褶皱丛生，有种不修边幅的感觉，眼睛清亮有神，已不见病态。
纪见星专门给他熬了瘦肉蛋花粥，以回报上次醉酒进医院吃的清汤寡水粥之恩，美其名曰：“谈先生大病初愈，还是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谈行彧瞥一眼她前面摆着的热乎喷香牛腩米粉，显然天差地别的待遇，他微挑眉梢，没有异议地拿起勺子喝粥。
牛腩炖得软糯入味，米粉劲道柔滑，浸满了汤汁，入口浓香，纪见星摆出吃播博主的架势，将牛腩米粉吃出了珍馐美馔之感。
谈行彧看她嘟起红艳艳的唇，吸入米粉，满足地弯起眼眸，笑得梨涡闪闪，秀色可餐，清粥也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相对而坐，吃着早餐，像对新婚夫妻，管外面风雨满城，独拥岁月静好。
当初装修房子时，纪见星让人重新做了排水系统，暴雨下了整夜，小院并没有积水，花草树木有着不同的损伤，要么东倒西歪，要么绿叶红花遍地，柠檬树掉了好几个果子，那只叫“谈行二或”的大王八，连名带着身体，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门外，蒹葭巷的南巷、北巷与东巷，都有着深浅不一的积水，环卫工在四处忙碌，收拾台风过境后的残局，巷口停车场角落处，有棵老紫荆树被连根拔起，拦腰砸凹了约翰米勒先生的黑色奔驰。
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台风一夜之间给桐城带来了强降雨和数以亿计的财产损失后，拍拍屁股逃之夭夭，真面目只存在电视新闻、天气预报里，人们抱怨的言语中。
太阳出来了，桐城的各行各业陆续复工复产，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排队过马路。
谈行彧行程忙碌，吃完早餐，休息片刻，他就回酒店了。
纪见星回房间补眠，睡到日落西山，爬起来觅食，看纪录片，和林紫视频聊天，学习恋爱经验，在这方面她绝对不能输给那个男人！
花了两天时间多番修改、完善计划书，精益求精到标点符号，终于过了谈总那关，接下来就等棠盛总部审批通过了，纪见星心情大好地来到嘉汽总裁办公室。
纪见星连着好几天没出现，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悄悄离职了，再见到她，真觉得恍如隔世。
半是高兴半是发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没走，但是董事会态度强硬，嘉汽已然容不下她了，谁能斗得过董事会的一帮硬骨头？至于远在A市总部的谈总么，鞭长莫及，再说纪总只是他放在嘉汽的一颗棋子，谁会对棋子动真感情，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呢？总而言之，她不是今天走，就是明天走，早晚的问题。
纪见星也不知道他们凭空脑补了那么多，收了许多送别礼物，最后却走不成，略微有些尴尬啊，她自掏腰包让金萤买了咖啡、奶茶和甜点，分送到各部门办公室。
保洁阿姨吃了一块蛋糕，通红着眼在洗手间拖地，众人嘴里吃着甜甜的东西，心里苦苦涩涩的，离别的哀伤灰蒙蒙地笼罩着丽日大厦。
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吧。
下午三点整，纪见星被“提审”到大会议室，里面除了朱董、牛董跟蒋奉贤外，还有董事会、股东代表、高层代表等，加起来总共十五个大男人，整齐坐成一排，利刃出鞘，剑锋直指纪见星。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联合起来仗势欺人，逼她主动放弃总裁之位了，想必是在谈总那边碰了硬钉子，玩不过，转头向她一个柔弱女子发威，拿她开刀。
她懂的，柿子挑软的捏嘛。
不就裤`裆里多长了根把把么，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多新鲜，整得快嘚瑟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真是不好意思，你们注定要失望了，眼前这枚软柿子也是很不好惹的。
纪见星唇角勾出嘲弄的笑，往椅子上一坐，先发制人：“别浪费时间，有话直说。”
对面的男人们大都没料到她会是这种狂妄态度，要换了别的小姑娘，遇见这等场面，估计不吓哭也吓得话说不出来，哪像她，非但不怯场，还率先抢走了主动权。
股东代表先发言，无非就是抨击因为她引起的风波，导致嘉汽股价大跌，损害了股东们的利益之事，质问她作何交代。
“这位先生，请您先弄清楚，我，纪见星，无辜被牵扯其中，在网上被人骂了几万次，是这场风波的最大受害者。”纪见星面上挂着淡淡笑意，却未到达眸底，声调渐冷，“嘉汽损失的利益有价，我的名誉和精神损失，无价。”
小巧鹅蛋脸，盈盈杏眸，属于偏甜美的长相，笑或不笑，都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容易引人亲近，可当她冷下脸，就像玫瑰亮出了刺，张扬夺目，睥睨众生，带着锋芒毕露的攻击性。
显然股东代表从未考虑过小姑娘的名誉、精神损失问题，被反击得哑口无言，见状，蒋奉贤插话道：“请纪小姐不要强词夺理，混淆视听。”
纪小姐？正愁找不到别的反击点，结果你主动送上门来了？
好的，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难道嘉汽真如外界传闻所说，已是蒋家的地盘？所谓等级森严的规则，是可由蒋副总随意篡改的？”纪见星“激动”地站起来，借此虚张声势，掷地有声道，“如今我尚是嘉汽总裁，蒋副总就一口一个纪小姐，目无上级，公然视嘉汽规则为无物，难道是早就想取而代之？”
蒋奉贤被她一番话激得下不来台，如果可以，他当然想摘掉头顶上的“副”字，名正言顺地当嘉汽总裁。
他不甘示弱，反唇相讥：“说到公然蔑视公司规则，想必嘉汽上下无人能比得过纪小姐，迟到、早退、无故旷工、消极怠工……皆是有目共睹，纪小姐说说，哪条是我冤枉了你的？”
“无故旷工？消极怠工？”纪见星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我倒要问一下蒋副总，总裁的工作都被你做完了，请问我哪来的‘工’可做？”
自己挖坑自己跳，蒋奉贤无话可说。
纪见星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乘胜追击：“在蒋副总还不清楚该叫我什么之前，请不要再擅自发言。”
简言之，闭嘴吧你。
蒋奉贤正要反驳，在朱董牛董“小不忍则乱大谋”的眼神劝诫下，他铁青着脸坐下。
后面换成董事会代表发言，他列出了纪见星的三大罪状：无才、无能、无管理企业的经验，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不适合当嘉汽的总裁。
纪见星毫不客气地开怼回去：“嘉汽作为桐城的龙头企业，偌大一个上市公司，近年来业绩下滑，营业额呈现负增长，各大经销商态度轻慢，多次因负`面新闻闹上头条、热搜，如果不是靠吃老本撑着，嘉汽现在恐怕已经捉襟见肘得很难看了吧。”
可能是被戳中痛处了，对面十五个男人的脸色确实都挺难看的。
“各位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纪见星继续往他们伤口上撒盐，她敲了下桌面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道出缘由，“因为真正的领导者目光短浅，科技快速发展的时代大潮汹涌而来，他却不求思变、创新，只会带着嘉汽原地踏步。俗话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谓原地踏步，其实是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啊。”
十四道异样的探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蒋奉贤。
怎么回事？！他以眼神询问，我们不是说好同心协力将纪见星赶出嘉汽的吗？你们别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好了，目的达到，他们开始内讧了。
纪见星优哉游哉地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清了清喉咙，继续激化他们的内部矛盾：“堂堂嘉汽，总裁之位形同虚设，来一位赶走一位，就这小肚鸡肠的气量，说出去不怕外人笑掉大牙？副总裁越俎代庖，独揽大权，牝鸡司晨……”
不伦不类的比喻，用在此时的语境，荒唐至极。
发现众人表情古怪，蒋奉贤脖子、手背青筋毕露，她停下来，面上略显羞色：“我十五岁到国外读书，虽然有在好好补习，但中文文化素养着实一般，常常词不达意，如果有说错什么话，纯属无意冒犯，还请各位叔叔伯伯们多多担待。”
牝鸡司晨，意思是母鸡报晓，在旧时喻妇女窃权乱政，她没用错，就是故意讽刺蒋奉贤的。
不服？憋着。
被她言语冒犯、精准打击的蒋奉贤：“……”
围观的众叔叔伯伯们：你这一张嘴就能驳死人不偿命的文化素养还叫一般？未免太谦虚了。
会议室门外，十几个摸鱼的员工在听墙角，默默地为纪见星祈祷，金萤担心她在里面受欺负，焦急地走来走去，想起那晚跟总部谈总的特助交换过联系方式，她立刻打电话向阎肃求助。
阎肃让她别急，说谈总已经收到风声赶过去了。
啊？她没听错吧，谈总要来？！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电梯走出，犹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正中间，走在最前面的，黑衣黑裤，清冷疏离的英俊男人，围观人群猜测着他的身份，自觉地分开，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星星”们在门外留守，面无表情的“月亮”独自进了会议室。
门砰地从外面打开，如有疾风掠入，朱董正要发飙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擅自闯进来，看清来人的脸，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着眼，嘴巴张得能塞下鸭蛋。
从谈行彧出现的那一刻，蒋奉贤便知败局已定，几乎咬碎了牙，在桌下握紧拳头。
在座的仅有两三位知道谈行彧的身份，就算之前不知道的，在交头接耳中也被科普到位了，这就是棠盛总部的那位谈总，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嘉汽会议室？！
纪见星回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走进来的男人，孤身一人，却走出了携千军万马，吞万里山河的滔滔气势，她微怔后，眼角盈满了晶亮的笑意。
谈总这是给她……撑腰来了？
相比纪见星的明媚如春，整个会议室如坠冰窟。
谈行彧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在她旁边落座，摆出护短的姿势，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暗藏着讥诮、轻蔑、不屑在内的凛冽眼神，冷冷地投向对面。
他的意思很明显——
我的人，谁都不能欺负。有什么事，尽管冲我这边来。

第二十五颗星 萤火星光（02）
第二十五颗星
帅哦，谈总。
纪见星默默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虽说吧，这种十五个大老爷们合起伙来欺压小姑娘的小场面，她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游刃有余，但谈总亲自出面，赶来为她撑腰，和她并肩作战，纪见星心里还是感到暖乎乎的，像三月暖阳照耀下的湖面，粼粼清波泛着银光，悠然舒适。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纪见星悄悄地扯了一下男人的袖子，他仍端坐着，俊颜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在她轻扯第二下时，他的手滑了下来，握住她的，肌肤相贴，温热叠上她手心，勾得她阵阵心悸。
纪见星生怕被别人看到他们在桌子底下牵着手，误会了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裙带关系，她连忙抽回手，他松开时刻意挠了下她手心，表面正人君子样，暗地里撩拨小动作倒是做得挺顺手。
她掩饰般单手托着脸，翘起二郎腿，面前就缺一盘看好戏专用的瓜子了。
纪见星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看向对面的每个男人们，我的靠山来了，接招吧，千万别怂哦，请务必拿出之前专横跋扈、盛气凌人的气势！
谈行彧的凌厉目光也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极具压迫性，上位者的威严显露无余，他冷声打破沉默：“怎么不说话？”
沉默，继续沉默。
没有人料到谈总不在棠盛总部坐镇，居然跑来嘉汽，还恰巧赶上了会议，更巧的是，这场会议的目的，就是要拔除他安插在嘉汽最大的一颗棋子。
当真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谁他妈能想到会走漏风声，把远在A市的大人物引过来？！
本就是临时组成的队伍，被剔掉主心骨，不就等于一盘散沙，何况谁又愿意去当那只倒霉的出头鸟呢？
他们确实是打算仗着人多势众，逼她主动请辞来着，可小姑娘安稳如山，丝毫不受撼动，不仅见招拆招，还伶牙俐齿地辩得他们无力反驳。
话都让她说完了，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难得有好戏看，纪见星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就全身而退呢，指着咄咄逼人发言针对她的蒋奉贤、股东和董事代表，长长地“咦”了声：“你们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很能说吗？”
言下之意便是：谈总，黑名单记好了，就是这三位欺我最厉害，一个都不要放过。
谈行彧直直地看向蒋奉贤，深眸无波无澜，更无从窥见情绪，淡声道：“蒋副总？”
谈行彧颇有心计和手段，并非善茬，但凡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和他正面交锋，蒋奉贤自然不会不识趣撞上，他装点了满脸的笑意：“谈总，一场误会。我们召开这场会议，是就事论事，完全没有刁难纪总的意思。”
纪见星隔空翻了个白眼给他，哟，现在倒是懂得叫纪总了？
牛董抹着脑门上的汗，朱董一脸横肉全垮了下来，两人连忙帮着打圆场：“就是就是，误会嘛，平平常常的例行会议而已，怎么还惊动了谈总？不如今晚由我们做东，帮纪总压压惊，也请谈总赏光。”
“既然是例行会议，”谈行彧轻轻嗤笑，语调已然能听出一丝不悦，“为何要帮纪总压惊？”
牛董朱董你看我，我看你，像谈总这样擅长掌控全局，处事圆滑的人，他不给面子帮着把场面圆过去，明显就是要追究到底了。
他和小姑娘究竟什么关系啊，这么百般护着？莫说她一点委屈没受，就算真受了，也没理由把私人感情摆到嘉汽会议室台面上来清算的。
没人接话，气氛凝滞。
牛董朱董终究是老狐狸，没有虚长经验阅历，谈总意思很清楚了，不道歉的话，这件事情就没完。那么要谁出面道歉呢？这还用问？谈总刚才不已经点名了吗？
蒋副总明里暗里可没少给小姑娘下绊子，阻挡她作为棋子的前行之路，最想除掉她的人也是他，小姑娘眼明心亮着呢，说不定私底下早就记了笔账，跟谈总打了不少小报告。
反正，总有人要出来当替死鬼的。这人啊越老，脸皮越薄，越发地丢不起人了，这么好的历练机会，当然是要让给年轻人。
十四双视线再次不约而同汇聚到蒋奉贤身上，他紧咬牙关，肺部憋得快爆炸，真是逼了狗的心情都有了，excuse me？到底是谁仗势咄咄逼人？！到底又是谁牙尖嘴利驳斥得谁颜面尽失下不来台？！
“蒋副总，”朱董拼命使眼色，压着声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呀！”
不管谈总今天是以棠盛总部总经理身份，还是以嘉汽最大股东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咱们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
正如小姑娘所说，嘉汽已今时不比往日，在走着下坡路，难现昔时辉煌，万一惹怒了他，他不惜拿嘉汽开刀，得不偿失啊。你家里不是还有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么？受了什么憋屈，回家找他诉苦去，让他替你讨回公道。
迫于各方面压力，经过深思熟虑，蒋奉贤不情不愿地道了歉：“纪总，最近我忙昏了头，可能言辞上稍微有些没注意，不小心冒犯到了你，对不起。”
谈行彧不露声色地看旁边的人一眼，纵容的眼神在问——满意了吗？
纪见星瞬间会意，一番唇枪舌战下来，她肚子饿了，想早点脱身去找好吃的，大方地说：“我愿意接受你的道歉。”
话音落地，会议室内无形的肃杀之气紧跟着消失，大家暗暗松口气，祈祷她赶紧把谈总这尊大佛带走。
纪见星不负众望，他们的身影刚走出会议室，朱董牛董，高层、股东代表们如劫后余生，蒋奉贤则是阴沉着脸，腮帮子一下下地抽动。外面的人在知道赶来救场的男人是总部那位谈总，是传闻中纪总的靠山后，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目送他们进了电梯，吱吱喳喳地凑到了一块。
惊！！！董事会三堂会审纪总，谈总百里奔赴嘉汽，英雄救美！这究竟是爱情呢？是爱情呢？还是爱情呢？！
随着绯闻流传开，霸霸夫妇CP横空出世，两位正主儿吃了丰盛晚饭，心思单纯的纪总被腹黑谈总以模仿情侣相处，增强默契的名义，拐去约会，这会儿他们正坐在电影院后排的情侣座看电影。
前面铺设情节比较冗长乏味，纪见星喝着声声乌龙茶，提神醒脑，大荧屏上出现刺激画面，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就擦出了火花，手牵手在大雨中奔跑，淋成落汤鸡回到女主角家，男主角自然而然留宿，呃，也是睡沙发，半夜女主为他盖凉被，被他抓住手，扯到身上。
其实是女主角半推半就，软蛇一样口口上他。
他咬住她的唇，她热情回应，发出不可描述声。
他翻过身，她的手游移而下，最后按在了他……pp上。
纪见星脸红耳热，心慌气短，是谁？！到底是谁在视`奸她的生活？！！！
男主角的臀部线条还行，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更挺更翘更有美感的臀部，就坐在她旁边，叫她如何忍住躁动的心，以及蠢蠢欲动的手？！
纪见星喉舌发干，明明捧着奶茶，手却伸出去找，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触电般缩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浑身不自在。
男女主角的亲热戏怎么还没结束？！
左边的情侣你们亲小声点行不行，扰民了知不知道？！
右边的花臂大哥，你手往哪儿放呢？！
清冽男性气息凑近，男人低着声笑问：“台风夜，你是不是也想偷亲我？”
她怕他着凉，好心帮他盖毯子，结果他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真是岂有此理！
谁想偷亲他了？！
……梦见和他舌吻算吗？听说梦是深层潜意识的反应？
不不不不不算！绝对不算！
“谈先生你放心，”纪见星坚决否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为表清白就差拍胸脯给他保证了，“我对你的唇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她顶多就是想染`指一下他的翘臀而已。
四周昏暗，适合调情的氛围，谈行彧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那就是对别的地方有非分之想？”
他怎么知道？！纪见星忍不住摸了摸脸，她表现得有这么饥渴，啊不有这么明显吗？！
她凶巴巴地瞪他：专心看电影！
电影结局是悲剧，男主在取钻戒准备跟女主求婚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身亡，女主身穿婚纱，戴着钻戒参加他的葬礼，画面一转，女主独自来到他们初识的海边，张开手去捞风，眸子里有笑，有飞翔的海鸥，堆在天边的晚霞仿佛一簇簇跌落，白色婚纱被染得通红，一点点地从海面消失……
出了电影院，纪见星多少还残余伤感情绪：“谈先生，如果是你，会为爱人殉情吗？”
谈行彧沉吟道：“我不确定。”
纪见星坚定地说：“我不会。”
她耸肩笑了下，“我很怕疼，除了自然老死，任何一种提前离开人世的方式都是惨烈而痛苦的，哪怕是安乐死。如果将来我决定和某个男人在一起共度余生，必定是出自爱，但对他的这份爱并没有到超越我生命的程度。”
谈行彧自动代入和她共度余生的角色，又联想到二十九岁生日前的劫数，心头微紧，别有深意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必定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纪见星的伤感来得快，去得更快，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商场角落的娃娃机吸引过去了，扫码兑换了十个币，移动操控摇杆，对准底下的小狐狸玩偶，按下开始键。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十。
纪见星就不信邪了，她又换了二十个币，结果白花三十块钱过干瘾，什么也没捞着。
谈行彧松开袖扣，翻折起袖子，走到她旁边，气定神闲地说：“让我来吧。”
听这自信透顶的语气，纪见星以为他是传说中的清橱大神，恭敬地让出了位置，只见他手握摇杆，算准角度，张开的爪子缓缓下落，她眼睁睁看到它戳了下小狐狸的屁股，然后就合上了……
就、合、上、了？！
就……还挺突然的。
纪见星轻咳了声，替他挽尊：“一定是意外。”
谈行彧试第二次……仍然是一无所获。
到第六次时，纪见星终于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就这水平，还不如她呢，她懒得出言打击，以实际行动眼疾手快抢过摇杆操作起来。
几缕乌黑发丝从手臂、手背轻扫而过，滑如丝绸，酥痒酥痒的，谈行彧低头，轻闻她发间的幽香，他从小对香味敏感，尤其是过度使用香水制造出的女人香，闻了就不舒服，避之不及，所以鲜少在宴会场合露面。
唯独不排斥她身上的香，甚至生出贪恋之心。
又一次尝试到失败滋味的纪见星指着里面勾着嘴角的傲娇小狐狸，放狠话：“今晚要是抓不住你，我就不走了！”
两人轮番上阵，换来的三十个币仅幸存一个，纪见星双手合十，把它包在手心，吹了一口仙气进去，想了想，郑重地交给他：“谈先生，你来吧。”
“左边，再左边一点，不，往右边，移一点点，可以了，别动别动！放，放爪子。”
纪见星屏气凝神，看着爪子一点点下降，抓住小狐狸的脑袋，收紧，竟把它提了起来，她的心跟着它上升，移动，掉落，啊！啊啊啊终于成功了！
纪见星原地跳起，从礼品口取出小狐狸，得意地高举着她理论指导，他实践操作，得来的共同劳动成果，笑得眉眼似新月：“谈先生，你好厉害呀！”
“现在可以回去了？”谈行彧朝她伸出手。
纪见星把小狐狸抱在怀里：“这是我的！”
他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跟她抢玩偶？
谈行彧微抬下颌点了点她的手，纪见星迅速反应过来，后退一步，会议室偷偷调情就罢了，大庭广众之下还要情侣牵？不行，一天之内绝对不能让他得逞两次。
谈行彧看破她的心思，退而求其次，他曲弯手臂，像彬彬有礼的绅士在邀请淑女，纪见星迟疑着走近，挽上他的手，本来是虚挽着的，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弄假成真，实打实地挽住了。
他们来到地库，坐上等候已久的车子，纪见星无心再深究，靠着座椅，昏昏欲睡，本想强撑着到家再睡，大概是身侧男人的气息太让人安心了，她的意识开始朦胧，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窗外的灯光扑簌而过，在她姣好的侧脸镀了层蒙昧光影，谈行彧从没见过长得这么清甜娇软的女孩子，未施脂粉，白皙干净，细密的长睫低垂，遮住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红唇呈现自然上弯的弧度，格外引人遐想。
谈行彧眸色渐沉，如墨色翻涌，是克制不住的心猿意马，他情不自禁地倾身过去，近得，呼出的热气，一蓬蓬地，拂在她耳畔、脸上。
手心隐隐有了汗意，他的唇，离她，只剩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危险，同时充满了诱惑。
前方绿灯亮了，司机不经意间扫了眼后视镜，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画面，双眼圆瞪，没轻没重的脚将油门一踩，车子飘了出去。
尽管在牵引、稳定系统的控制下，车子迅速恢复了平稳。
但是，睡得无知无觉的纪见星，随着车子的秒速漂移，头一偏，谈行彧本意落在她颊边的吻，正正地亲上了她的唇……

第二十六颗星 萤火星光（03）
第二十六颗星
轻贴着她的唇，谈行彧第一念头是软，第二念头还是软，怎么能软成这样？
他保持着和她唇挨唇的姿势不变，全身线条绷紧，颈间青筋隐隐跃动，呼吸也乱了，喉咙灼热，眼神既沉又黯，仿佛一汪深潭，她近在咫尺的雪白肌肤和嫣红唇瓣，是洒落水面的月光和桃花。
车内的密闭空间成了蒸笼，女孩子的气息徐徐喷来，沿着他的脖颈，贴衬衫衣领丝丝缕缕地拂过锁骨，拂向更深处，所到之处，皆为她俯首称臣。
他放纵着，以唇去感受，想象着，描摹出她的唇形，用呼出的热气一点点去润湿。
纪见星忽然抿了一下唇，谈行彧心尖紧缩，却不退后，已经做好她被他亲醒过来的心理准备，可她没醒，在他肩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依然熟睡。
谈行彧说不上轻松更多，还是失落更多，满腹情绪糅在指上，轻刮她的鼻尖。
司机大气不敢出，将车子开得又稳又好，生怕搅扰了谈总的好事，开上跨江大桥时，纪见星幽幽睁开眼，发现自己枕着男人的肩膀，连忙坐直身体，拨了些头发遮脸，轻声嘟囔：“我怎么睡着了？”
还侵占到他的领地去了？
她应该只是睡觉，没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吧？
谈先生更多是在口头上撩，行为上是如假包换的正人君子，他的调情她全当做是培养情侣默契，配合着对戏，可她确实是肖想着他的某部分……肉`体啊。
他肯定万万没想到，守身如玉，日防夜防，假女朋友难防。
纪见星一点都不同情，甚至有些兴奋地想，大概，这就是谈先生的命吧。
谈行彧偏头看她：“纪小姐，是不是要赔我一件衬衫？”
纪见星不解地问：“为什么？”
谈行彧两指轻搭着肩，示意她自己看，纪见星靠过去，黑色布料除了有褶皱外，看不出别的异样，怎么就要她赔衬衫了？难道？！她的口水流在上面了？
千万不要啊，这么丢人的事！！！
她生无可恋地摸上去，摸来摸去，没有想象中的湿润感，这才意识到被他摆了一道，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她动作自然，拍完觉出不对劲，这么亲密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情侣才会做的。
某些刻意遗忘的记忆涌现，她脱了他的衬衫，反反复复地摸，想在他身上找自己的胸……
救命！纪见星往车窗边挪，坐得离他更远些，有没有可以清除记忆的催眠术？
车子即将下跨江大桥，纪见星飘出去的目光瞥见了站在桥边的某道瘦弱身影，她降下车窗，回望，风很大，吹动那人的A字裙裙摆，她像一张薄薄的纸片，随时会被风吹入江。
纪见星瞪大了眼：“快停车！”
谈行彧看她一脸焦急的样子，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车子已经下了桥，司机找临时停车处停好车，纪见星推开车门下去：“金秘书在桥上。”
她不会认错的，金秘书今天就是穿那套裙子，她还夸很好看，金秘书当时低头笑得一脸害羞。
金秘书为什么大晚上不回家站在桥边吹冷风？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纪见星小跑着上了桥，谈行彧紧随其后，离金萤还有十几米远的距离，她放缓脚步，悄悄地从后面靠近，一把抱住了金萤，将她拖离危险的边缘。
金萤满脸是泪，扭头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游离的魂魄归位，像看到了家人一样，呜呜呜地哭了出来，泣不成声：“纪总，纪总……”
纪见星发现金萤衬衫扣子掉了几粒，裙子也被撕开了，脸上印着巴掌印，不难想象她遇到了什么事。
纪见星面上冷若冰霜，指尖掐进了手心，强台风刚过，夜里温度低，她脱掉罩在雪纺裙外的开衫，披到金萤身上，裹住，一遍遍地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啊。”
金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汹涌成河。
谈行彧同样眸色沉冷：“回车上再说。”
他坐到副驾，淡淡地吩咐司机：“去医院。”
他又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10报警。
“不！”金萤捂着脸，不停摇头，抵抗情绪强烈，“不去医院！不要报警！！纪总，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纪见星心口慌牢牢的，堵得喘不上气，微颤着手，轻抚她后背：“有没有事，等去医院检查过后才知道。”
等金萤情绪稍微平复，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在金萤抽抽噎噎的讲述中，纪见星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原来是蒋奉贤那个畜生，在她这里屡屡吃瘪，碰壁，新仇加旧恨，火气没处发泄，竟找上金萤泄愤，安排她去酒局给嘉汽的上游材料供应商王总陪酒。
同去的还有秘书处其他两位女秘书，金萤不疑有他，以为是寻常的应酬，没想到蒋奉贤心思歹毒，早就计划好将她“献给”王总，金萤喝了一口掺药的酒，呛得打翻酒杯，侥幸逃过一劫。
金萤从会所一路跑到桥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想着那压上来的肥胖身体，直犯恶心，将胃部的东西吐了一干二净，她咬牙落泪，只感觉天塌下来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身在陌生的城市打拼，没有亲人朋友，远在故乡的爸妈已经年迈，这种丑事金萤不敢告诉他们，封闭落后的小山村，有点鸡毛蒜皮的事就能传得人尽皆知，要是被人知道了，爸妈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跨江大桥灯光辉煌，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江水，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车流，没有人知道，有个女生，正被绝望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一点点地被吞噬。
直到纪见星出现，用力抱住了她。
就像很多年前，她向自己伸出了手，将那个叫金翠花的女生从偏远小山村的泥泞中拔`出来，搬走挡在她眼前的高山，铺平她脚下的道路，让她有机会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到医院做了检查，金萤身体无大碍，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纪见星看她精神状态不佳，又得知没有好友在桐城，索性把她带回了家。
谈行彧送她们到门口，以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蒋奉贤这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纪见星勉强扯出一丝笑：“麻烦谈总了。”这本来就不是他的分内事。
谈行彧把小狐狸玩偶递给她，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好好休息，随时联络。”
他的私人电话会24小时为她保持畅通。
纪见星点着头，说了再见，关上门，带金萤进屋，简单下了碗面条，等她吃完，休息片刻，纪见星带她上楼，找了套干净睡衣给她：“我们身高差不多，你应该能穿。”
金萤头低低的，细长的脖子大弧度弯着，没接，眼泪啪嗒地掉到地上，砸碎成晶莹的几瓣。
纪见星直接把睡衣塞她怀里：“泡个热水澡，把不愉快的事忘掉，乖啊。”
一个“乖”字惹得金萤心间酸涩不已，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哄过她，从小到大，无论受了什么委屈，全是打碎牙齿和血吞，只要忍忍，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无坚不摧，其实不是，只因为她的背后空无一人，只因为无论她如今变得多么好，始终无法摆脱那个叫金翠花的自卑影子。
千思万绪冲击而来，金萤软软地跌落地板，捂着震颤的心口，问：“纪总，你还记得以前资助过一个金铃村的女生吗？”
金铃村？纪见星隐约有点印象，妈妈和小姐妹们热衷做慈善，往贫困山区拉善款，资助失学女童重返校园，妈妈问她要不要帮助小姐姐，她同意了，拿出一部分零花钱，资助了不同山区的五个小姐姐。
“我的原名叫金翠花。你还给我写过信，鼓励我，”那封改变命运的信金萤至今能倒背如流，“你告诉我，萤火虫是地上的星光，虽然弱小，但并不意味着不能闪耀。”
“从那以后，我就改名叫金萤。”以微弱萤火，映你指引方向的星光。
纪见星记得那封信，她忍不住笑了：“看到你变得这么优秀，我有种老母亲的欣慰感。”
金萤跟着破涕为笑：“你的恩情于我，形同再造。纪总，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她想过这辈子或许见不上面，毕业后来到桐城，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的星光，她曾被其中一颗星星照亮过，便决定扎根在这座城市。
感谢上天，还是遇见了，让她有机会亲自感谢她。
纪见星不禁感慨万千，吃一顿饭几千块，买一条裙子几万块，对她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谁能想到省下两千块钱，可以帮助一个贫困山区的女孩子走出深山？
其中的心酸和辛苦又有谁知？
她握住金萤的手：“你最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是那个无论多么艰难，都努力向上，不曾放弃发光的自己。”
金萤哽咽得说不出话，重重地“嗯”了声。
“快去洗澡吧，会舒服点。”
金萤听话地进了浴室，半小时后，她穿着睡衣，顶着清香的蓬松头发走出，今晚的事像在做梦，先是噩梦，再是好梦，糊里糊涂地来到纪总家，似乎还把纪总的男朋友赶走了。
金萤揪着衣摆，局促得不知该做什么。
纪见星铺了新的床单，拍拍床：“睡觉吧。”
金萤爬上床，躺好：“纪总，我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
“傻姑娘，”纪见星摇摇头，挤出淡绿色的清凉药膏，均匀抹在她微肿的脸上，“你根本没有错，不必自责。”
金萤还是担心：“那……”
纪见星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许再说话，睡觉。”
她随手关掉卧室的大灯。
许久许久后，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响起，金萤蜷缩着睡在床边，特别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今晚的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纪见星洗完澡，抱着台灯来到落地窗边，拧开灯，按亮手机，先和心理医生约了时间，再去找在桐城中心医院当医生的租客朋友。
不想麻烦谈先生出手，她的人，她来保护。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凌医生，有没有什么打人的方法，表面看不到伤，也验不出伤，但能让人感到痛不欲生的？”
凌医生：“朋友你问对人了。”
凌医生：“【图片】211546104”
凌医生：“大学时寝室几位小姐妹的智慧结晶，暴打渣男专用，照着上面圈出的部位打，保管满足你的所有需求。”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多谢【抱拳】”
纪见星对着凌医生发来的照片研究到天色蒙蒙亮，确保了然于心，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踩着时间，在丽日大厦附近的早餐店拎了两个包子一杯热豆浆，直冲蒋奉贤办公室。
秘书处的人一头雾水，谁也没拦她。
纪见星进了副总裁办公室，早餐往办公桌一放：“蒋奉贤，昨晚是你带金萤去赴酒局的？”
她不提还好，提起昨晚的事，蒋奉贤就恨得牙痒痒，王总答应过，只要人往他怀里一送，合同马上就能签，本是美事一桩，偏偏金萤坏了事，洒了王总一身酒不说，还甩他一耳光，逃走了。
金萤也不用脑子想想，没钱没势没背景的她能被王总看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以后跟了王总，不比她做秘书累死累活强一百倍？他好心好意为她铺通往锦绣前程的富贵大道，她不领情便罢了，还不知好歹地毁了合作。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金萤是纪见星的人，羞辱她，等于打纪见星的脸。
纪见星有谈行彧护着，他是动不了，可区区一个小秘书，拿捏她如探囊取物。
“是。”蒋奉贤冷冷笑着，“怎么，她找你打小……”
话都没说完，一记重拳挥了过来，他毫无防备地被打偏了脸，捂着痛处不敢相信地瞪着她：“纪见星，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你刚刚不是亲身领教到了吗？”纪见星揉了揉手腕，欺身向前，往他小腹又重重打了一拳，“别怀疑了，打的就是你。”
有本事叫啊，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她不知下了什么狠手，力气不大，可就是疼，蒋奉贤疼得直不起腰，大口喘着粗气，刚伸手准备按内线，她一脚踢翻了电话，只觉一阵风掠面而来，他条件反射地以手臂挡住脸，谁知她的脚转瞬间改了方向，如重石压上他后背，一个用力，他支撑不住，双膝跪在了地上，跪在她面前。
纪见星啧了声：“怎么好意思让蒋副总给我行这么大礼。”
蒋奉贤从牙缝里挤出森寒的声音：“纪见星，你怎么敢？！”他好歹是嘉汽的副总裁，怎能容她这般折辱？！
纪见星以实际行动告诉他，她不仅敢，她还敢，拳头如暴雨般击落，蒋奉贤毫无反手之力，浑身哪哪儿都疼，感觉骨头快散架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中略带凌乱。
不是吧？他怎么来了？！该不会在她身上安装了追踪器？
纪见星从节奏听出了来人的身份，暗叫不妙，连忙收了手，将瘫软在地的蒋奉贤提起来，太重了，提不动，好在他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这副落魄狼狈样，配合着坐回了老板椅。
她又把电话捡起来放回桌上，没事人似的捧着豆浆，看到双手泛红，赶紧藏到身后，若无其事地悠闲踱步起来。
谈行彧推开门大步走入，他在酒店房间透过落地窗看到她从南巷走出，看样子像是要去和谁打架，他匆匆赶来，以为会撞见剑拔弩张的场面，不料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气氛有说不出的……怪异？
纪见星笑吟吟地迎上去：“谈先生。”
谈行彧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心弦微松，压低声音：“不是说交给我来处理吗？”
纪见星无辜地眨了眨眼，也小小声：“没动手呢。”
他眼角余光冷冷地扫向办公桌后的蒋奉贤：“他这么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体力悬殊，要是正面硬碰硬，你能讨着什么好处？”
纪见星努力忍住笑意，乖乖听训：“谈先生你说的是，我下次不会再因为一时意气冲动行事了。”
被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女生打得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有气进没气出的身强力壮大男人蒋奉贤，闭上了眼，没眼再看这对强行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的口口男女。
纪见星没想到蒋奉贤这么经不住打，她只是想着意思意思给他个教训，一脚下去让他双膝跪地行大礼是意外，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说黄金，他的男性自尊心估计都碎得稀里哗啦的了，难保不记恨在心。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在谈先生的太岁头上动土，说点甜言蜜语就能翻篇，纪见星莫名笃定，就算今天她打的是他，他肯定不会因此报复她，当然他也不会做出送秘书去讨好合作商的禽兽之事就是了。
蒋奉贤可没谈总那么好的气量，这下是彻底撕破脸，得罪他了，谈总确实能护着她，但以上下级的关系，还不足以让蒋奉贤投鼠忌器，有所忌惮。
该怎么办好呢？
纪见星轻咬下唇，冥思苦想，忽地灵光一闪，想出了个保全之策，她晃了晃身侧男人的手臂，脸贴在他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对着蒋奉贤的方向，娇滴滴地说：“老公，你是不是亲口说过，无论我闯了什么祸，你都会无条件地给我撑腰，帮我摆平？”
谈行彧：“…………？？？”

第二十七颗星 萤火星光（04）
第二十七颗星
纪见星一枚“老公”炸`弹丢出，威力有多大，别说瘫痪在椅的蒋奉贤震惊睁眼站起，就连稳重自持如谈行彧，也有些回不过神，甚至怀疑出现了幻听。
纪见星偏头，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在男人胸前，他有力的心跳声击打着她耳膜，耳根涨红了，她后悔不已，口快是一时爽，现在要如何收场？！蒋奉贤是震慑到了，可她也把自己逼上绝路了，啊啊啊叫你没事乱叫什么老公啊！！！
他们只是契约男女朋友，压根不是那种关系好吗！
就算药可以乱吃，老公是绝对不能乱叫的！！
可叫都叫了，又不能收回来，她还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纪见星飞快抬眸看他一眼，传递讯息：权宜之计，配合演戏。
她叫的那声老公让谈行彧颇为受用，他唇角带上了笑，手轻搂住她的细腰，做出情侣拥抱的亲密姿势，然后低头，目光缓缓锁住了她：“嗯，谈太太说得没错，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谈太太？！
纪见星好气又好笑，让他配合演戏，可没让他自己加戏！还有，他的手放在哪里？？？协议里明明规定腰是禁区，绝对不能搂的！他以为有观众蒋奉贤在围观，她就不敢当场折断他那只趁火打劫占便宜的黑手么？！
好吧，她是真的不敢。
谁主动骑上的老虎，谁就得乖乖坐着。
纪见星终究心有不甘，踮起脚尖，顶了一下他的下巴，以做无谓的警告。
谈总的段数她望尘莫及，区区蒋副总还是能对付的，尽管靠的是狐假虎威，纪见星娇羞地露出半张脸，懊恼地“哎呀”道：“忘记我们约好暂时不对外公开关系了，在这之前一直瞒得好好的。”
她视线精准地射向依然呆若木鸡的蒋奉贤，巧笑嫣兮，意有所指地说：“要是今天以后，我们的关系传出去了，一定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生孩子没屁`眼，肾虚尿频尿急尿不尽，不孕不育子孙满堂的乌龟王八蛋传的！”
蒋奉贤：“……”我他妈上辈子杀你全家了？！
威逼完毕，蒋奉贤应该不会到外面胡说八道了，纪见星准备功成身退，奈何搂着她的人不肯松手，她蓄足了全部力气，打算在他腰上来个360度大旋转，不成想他的腰竟无一丝赘肉，硬邦邦的，她无从下手。
要不，干脆咬他一口算了？
女孩子纤细的手臂裸`露着，柔软的胸蹭着他的手，犹不自觉，谈行彧不由得想起昨晚亲她的事，比较着，到底是何处更软？
无从比较，因为他只知其一。
时间场合皆不合适，还亮着蒋奉贤这盏碍眼的电灯泡，谈行彧松开她的腰，纪见星重获自由，帆布鞋淡定地从他锃亮黑色皮鞋上踩过，留下灰扑扑的印迹，她甩了甩衣袖，提着包子豆浆回到隔壁的总裁办公室。
他们刚走没多久，从疼痛中缓解过来的蒋奉贤立刻打电话让助理送他去医院，挂了急诊，医生再三检查，没发现他身上有任何的损伤，除了嘴角的淤青。
蒋奉贤气得换了另一家私立医院，检查后，得到相同的结果，操，这他妈是什么意思？！他白白挨打了？！
得知男朋友受伤消息的宋晚月第一时间赶到医院，路上哭过了，眼眶红红的，一见着人就扑上去，抱着他嘤嘤哭泣：“奉贤，出什么事了？”
蒋奉贤不可能把在自个儿地盘被纪见星暴揍，大张旗鼓来到医院却检查不出伤的丢人事告诉女朋友，只语焉不详地说是例行体检，一切都好，让她放心。
“真的，你没骗我？”
蒋奉贤亲了亲她额头，好笑道：“宝贝儿，我疼你都来不及，骗你做什么？”
他嘴上哄着人，心里却在谋划，谈行彧把未婚妻安插进嘉汽当总裁，究竟有什么目的？恐怕不是想拿回主控权那么简单，夜长梦多，变故迭生，无论如何，纪见星不能再留在嘉汽了，他得尽快找个时间找爷爷商量对策。
宋晚月红了脸，单独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
蒋奉贤回搂住她：“月月，纪见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晚月紧皱眉头：“为什么好端端要提起她？”
“吃醋了？”蒋奉贤轻捏她脸颊，“你在想什么呢？我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怎么还会看上她？我只想早点把她赶出嘉汽。”
宋晚月顿时满意了，若有所思地说：“她和以前相比，好像没太大变化，可我现在有点看不透她了。”
从认识纪见星以来，她都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哪怕家世背景比不上周围的人，可她似乎从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从未自卑过，她父母对她没有太高要求，非但不必学习琴棋书画等才艺，读书成绩吊车尾也没关系，她一直过着无忧无虑，潇洒快意的生活。
曾经宋晚月偷偷羡慕过她，母亲对此嗤之以鼻，说纪家夫妇把女儿养废了，将来有的是他们哭的时候。
可惜的是，母亲对纪家的预言没有一个成真，纪父纪母婚姻和美，恩恩爱爱，尤其是纪母从内到外容光焕发，隐隐有逆生长的趋势，精神状态是骗不了人的，就像母亲眼角的皱纹，头上的白发，再多脂粉和染发剂也无法掩饰。
她把纪见星的外表、举止神态和喜好模仿得淋漓尽致，却学不来她甜美的笑颜，以及发自内心的快乐。
在蒋奉贤跟女朋友打听纪见星时，纪见星也在和谈行彧讨论他：“谈总，依你看，蒋副总的下一步动向会是什么？”
谈行彧端着咖啡，闲散地靠在办公桌边，侧脸浸在从落地窗透入的阳光中，轮廓有些模糊，像春末晴朗夜晚的毛边月，他啜了口咖啡：“找外援，罢总裁。”
蒋副总这么执着啊？纪见星咋舌，又问：“他连你的面都不看？”
她终究太天真，以为谈总暗地里斡旋，明面为她撑腰后，嘉汽的总裁之位算是坐稳了。
谈行彧半坐上桌，精瘦腰间的衬衫起了褶子，倒是腰后的肌理绷直，线条收得利落漂亮，他抚着杯沿，轻描淡写道：“蒋奉贤也有靠山。”
因为她一声“老公”，推快了计划进程，或许，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登门拜访蒋老爷子了。
“你说的是他爷爷？”
纪见星听林紫科普过，蒋老爷子不仅是当初打下嘉汽江山的老功臣，还是持第二多股份的大股东兼董事长，虽然他因身体状况不佳，从去年开始已是隐退状态，但人不在江湖，江湖仍有他的传说。
潜谋于无形之中。
如果没有蒋老爷子的指点、铺路，蒋奉贤不一定能顺利走到今天。
纪见星做了个假设：“一旦蒋老爷子出山，谈总，你还能保得住我吗？”
男人居高临下看她，向来藏山藏水的他，眉宇间罕见地染上倨傲之色，语气却并无起伏：“我能保你一次，就能保第二次。”
纪见星拍手鼓掌：“对了谈总，你昨晚说会给我们一个交待，你打算怎么治他啊？”
谈行彧抿得平直的唇线一松，调侃道：“肯定不是跟纪小姐那样以暴制暴。”
纪见星微窘地摸了摸鼻尖：“你知道了啊？”亏她还洋洋得意，自以为在他眼皮底下瞒天过海了。
他面上似笑非笑：“你都把人打得站不起来了，我要反射弧多长才发现不了？”
她着急翻篇，用一根钢笔威胁他：“快说你的计划！”
谈行彧微挑起眉峰：“蒋奉贤越在乎什么，就毁掉什么。”
果然最狠男人心啊，相比身体的疼痛，精神上的打击，巨大的心理落差，才是最痛苦难熬的。
“蒋奉贤最在乎的是手中紧握的嘉汽实权，”纪见星按照他的思路推算下去，想到某个可能性，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你是要反手废掉他的副总裁之位？”
谈行彧的眼神给了她肯定答复。
你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呀。
不过，她好喜欢怎么办？！
现代人的心理太脆弱，动不动就出毛病，“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不管用了，谁爱忍就忍，爱退就退，反正她忍不了，更退不了，去他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该上午挥出去的拳头，绝不留到下午！
蒋奉贤这边是有着落了，可那位色胆包天，叽叽短小还长包`皮的王总仍跟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呢，纪见星昨夜打听到他是嘉汽车身喷漆材料的供应商，王氏企业的老总，她望向落地窗外，眸底映着明晃晃的日光，微眯起眼，以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语气说：“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
谈行彧朝她举了一下杯子，唇角略弯，勾着几分邪佞：“遵命，纪总。”
他在纪见星心目中的毫无底线纵容美人祸国祸城的昏君形象再次鲜活了起来。
敲门声响起，纪见星喊了请进，走入的是原本应该在她家休息的金萤：“金秘书，你怎么来了？”
金萤根据她留下的字条，吃了早餐，跟约好的心理医生见面聊完天后，还是觉得不安，生怕给她惹了什么麻烦，便想着过来公司看看什么情况：“纪总，我已经没事了。”
看到谈总在，她就放心了，向他道过谢，关门出去，留给他们私密空间。
纪见星无声叹息，桌上的手机欢快地传出语音提示——
“你的来钱宝新收入一笔租金一万块！”
接着是一大堆金钱入袋的声音，悦耳动听极了。
“你的来钱宝新收入一笔租金四千块！”
“……租金五百块！”
语音提示争先恐后地涌入，纪见星捧着脸，心花怒放，哎呀呀，不知不觉，又到了每月一收租的时候，收钱这种事她一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星光租房的小管家们，不是信任不过，而是太爱听来钱宝的到账语音通知了，能听上一整天不厌烦。
谈行彧看到她两眼亮晶晶的小财迷样，似乎并不太理解：“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纪见星噘嘴哼了声，像他这种分分钟能赚到她百万房租的集团总经理当然理解不了她朴实无华的快乐，她仰着头，摆摆手，用蹩脚的A市方言说：“你羡慕不来的啦。”
谈行彧曲指，轻弹了下她眉心，纠正她的音。
纪见星一直觉得白话很好听，尤其是被他用清沉磁性的声线说出来，简直了，耳朵酥麻得都快怀孕了。
当然了，比起钱入口袋的声音，还是稍微逊色那么一点点的啦。
来钱宝的语音陆陆续续响到黄昏，纪见星伸着懒腰，看向另一边对着电脑处理公事的男人：“谈总，你好了吗？今天纪总开心，请你下馆子去。”
闻言，谈行彧合上电脑，暂时搁置处理到一半的事务：“好了。”
纪见星带他去的是位于南巷夜市的酸菜鱼馆，面积虽小，胜在干净整洁，临窗的座位，能看到街上人来人往，缕缕行行，热闹无比。
两人合力吃完了一锅酸菜鱼，纪见星辣得嘴唇红通通的，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在电视上看过不少涂口红的男明星，可远没有他来得这么魅惑，像极了可口的樱桃，诱人品尝。
稳住稳住。纪小星，你已经看上他的翘臀了，可不能再对他的唇有非分之想了，做人要专一！
夜风吹散了纪见星的遐思，她和他穿梭在人流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即便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九斤婆婆仍在老地方卖她亲手种的玫瑰花，没有顾客的时候望着远处发呆，小公园里，约翰米勒先生一家三口手牵着手散步，街角某家烧烤店，褪色的蓝色遮阳伞下，赵大娘和她老公坐着红色塑料椅撸串，大口地喝冰镇啤酒。
走到灯火阑珊处，纪见星停下了脚步，看到不远处的面包店里，那道孤寂落寞的黑色身影，猫猫们和金毛围在她周边，顾客进进出出，选了面包，扫码付款，她视若无睹，仿佛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离她们的一年之约还剩五天，纪见星想尽了一切办法留住她，如今已束手无策。
“去年九月初，我在昨晚遇见金秘书的那座桥上，阻止了一个想跳河轻生的女人。”纪见星陷入了回忆，“那晚下着很大的雨，我把她从护栏上扯下来，像抱住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姜红纱自杀念头格外强烈，拉拉扯扯中，纪见星的双手被她掐出青紫，好不容易将濒临崩溃边缘的她制服，一不留神，她就一头撞向护栏，头破血流。
纪见星被逼得没办法，撕下裙摆，绑住了她的手，强行送到医院，请了两个护工轮流24小时看管她。
姜红纱求死心切，拒绝进食，纪见星去见她。
在病房坐了一上午，姜红纱一个字没说。
纪见星只好让医生给她输营养针。
第三天，姜红纱主动提出见她，只说了一句话：“不是所有的生命都想被留在这个世界上。”
纪见星懂她的意思。
纪见星了解到，姜红纱自幼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在西餐厅当糕点师时，遇见了她的丈夫，双方一见钟情，火速坠入爱河，半年后结婚登记，次年生下儿子。
儿子五岁那年，一家人到公园野餐，路上，有一辆超载的重型卡车因刹车失灵朝他们的车撞来，避无可避，危急关头，她丈夫打转方向盘，以驾驶座一侧接受大卡车的撞击，将生还希望留给了母子俩。
丈夫去世后，姜红纱整天以泪洗面，好在还有儿子陪伴，母子俩相依为命过了两年，不幸的是，儿子在放学回家路上被跳楼自杀的人砸中，还没送到医院，便失去了生命体征。
姜红纱的世界从此天崩地裂……
处理完儿子的后事，她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追随他们父子而去。
姜红纱住院的第七天，纪见星和她定下一年之约，如果一年后她仍想自杀，那么，她会尊重她的决定。
谁忍心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枯萎、凋零呢？
纪见星眸色黯淡，深深地无奈着，挫败着，她摇摇头：“可我还是没有办法留住她。”
谈行彧略作思索，一针见血地说：“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你用错了。”
纪见星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急忙追问：“什么意思？！”
谈行彧的眸光透过浓稠的夜色，落在低矮的房屋上：“你给她提供房子，让她在热闹的南巷开面包店，让她有机会多接触人群，还有十几只陪伴她的猫和狗，那只金毛是你特地安排的治疗犬吧？”
纪见星猛地点头，不愧是谈总，观察入微。
谈行彧继续说道，“你想方设法把她拉回人间，送无数的希望到她身边，可你想过没有，她的心已经完全封闭了，再多的希望也进不去。”
怪不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纪见星醍醐灌顶，正如那句歌词所说，“生命必须有裂缝，阳光才照得进来”，一直以来她只想着给姜红纱提供阳光，却忽略了她已心门紧闭。
谈行彧骨节分明的长指敲了下旁边的路灯杆：“你要在她心上敲开1mm的裂缝。”
又是1mm，这个可比星曜百货的1mm难多了，纪见星困惑至极，心如乱麻：“要怎么敲？”
灯光倾泻而下，男人的黑色短发染着光晕，五官越发挺拔深邃，他的视线直撞入她眼眸，定定地说：“什么带给她绝望，什么就能给她重新带来生机。”
“但是，”纪见星不懂，毫无头绪，“她的丈夫儿子已经离开人世了。”
这明明是个死结啊，怎么可能解得开？
凉风送爽，纪见星稍微平复心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谈先生三言两语拨开她的迷茫，指了新的方向，已然是重大突破，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她还得好好想想。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唯有人间的灯火，一盏盏地璀璨着。
两人踏着昏黄的灯光，从南巷回到了纪见星家。
时间太晚了，不方便请他进屋坐，纪见星倚着门，站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清眸仿佛折进了万千星光，熠熠夺目，让人看得移不开视线。
她朝他挥挥手，软甜的嗓音染着笑，像小钩子在勾他的心：“谈先生，晚安。”
谈行彧忽然就不想这个夜晚平平淡淡地结束，想到什么，他眼梢微微上扬，勾出好看的弧度，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小手。
纪小姐胆大包天，单枪匹马找上蒋奉贤报仇，自知闯了祸，喊声老公就把他拉去当挡箭牌，不收拾她一下，这笔账平不过去。
至于怎么收拾，得把握好度，不能把人吓跑了。
男人的手比女孩子的要粗粝，轻摩挲着她手背，带来异样难耐的陌生感觉，纪见星耳根腾地热了，睫毛不停地颤，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前面是他，后背压着门，她无处可逃。
他身上类似雪松般的冷冽好闻气息，混着淡淡的酒味，扑向她，如无形的网。
酒后乱性了？
不对，他才喝了两罐啤酒啊。
酒量居然这么差？离得这么近，她清楚地看到他眼角泛着红，像灼灼的桃花，蔓延开，衬得眼神格外迷离，这是哪家的男妖精深夜出来勾人了？！
谈行彧握着她的手，另一手绅士地背在身后，弯下腰，薄唇压上她手背，落下轻吻。
属于他的滚烫温度从手背传遍纪见星全身，她的心跳骤然失去节奏，跳得快疯了，他他他……
下一秒，男人沉哑的声音字字清晰地撞入她耳朵——
“晚安，老婆。”

第二十八颗星 萤火星光（05）
第二十八颗星
“晚安，老婆。”
纪见星心跳如雷，面如火烧，昏暗的灯光催生出无边无际的暧昧，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凭着满腔冲动，撞进他怀里，抬起头，发现只够亲到男人的下巴，于是双手勾住他脖子，压到合适的高度，对准他的唇亲了下去。
男人略微怔愣后，大手搂住她腰身，是鼓励，也是邀请，放任她予取予求。
纪见星没有经验，亲得毫无章法，啄木鸟似的轻啄，他引导着她，去咬，去吮，引向深处，与他勾缠。
门上，两道身影亲密交叠。
纪见星头昏脑涨，感觉肺部的空气在急剧消失，快窒息了，又提不上力气，软软地推他，娇呼着喊停。
男人终于肯放过她，那双漆黑眸子如同深夜的大海，墨色翻涌，是情之所至，是欲之所踪，他打横抱起她，跨入门槛，铺天盖地的吻淹没了她。
一颗颗星辰坠落，点燃四散在庭院的衣衫。
浓浓春`色包围了二楼主卧。
……
丝绸凉被热哄哄的，纪见星一脚踢开，还是热得不行，像躺在一团火上，她不停地往床边挪，身子悬空，“砰”地掉到地板上，乍然惊醒。
纪见星晕乎乎地环顾四周，床上空无一人，她正要揉眉心的手猛地顿住，捂脸尖叫了一声：“不是吧？！”
不是不是不是吧？！！！
正自娱自乐的纪小怂看到她醒了，神气活现地咬着玩具骨头棒跑过来，热乎乎亲着她：“嗷呜呜！”
纪见星摸摸它脑袋，往前丢出骨头棒，她从床头桌捞过手机，给林紫发信息，三秒不到纪小怂就把骨头棒捡回来了，她心不在焉地又扔了一次。
她懒得打字，直接语音。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我最近频繁做春`梦是怎么回事啊？！”
“而且还总是梦见和同一个男人……”
“天啊天啊天啊我要疯了，梦境太真实了！简直跟启蒙小影片里的一模一样！弄得醒来找不到人，我还以为他睡完就跑了。”
成功发送，纪见星边等林紫的回复，边陪乐此不疲的纪小怂玩丢骨头棒捡骨头棒游戏，等了三分钟，手机仍然没动静，难道林紫还没睡醒？
她点进微信页面，顿时大惊失色，荡魂摄魄，手机没握稳，飞出去砸得地板咚地作响，纪小怂以为换了新玩具，兴冲冲地叼回手机，歪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怎么不接呀？怎么不继续丢呀？
纪见星靠着床沿，满脸的生无可恋，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手机，三条语音消息全发给了春`梦的男主角，还透露看过小影片的事实，以及过了撤回的两分钟黄金时间她才反应过来发错了人，世上还有比这更惨绝人寰的事吗？！
没！有！
纪见星尴尬得用脚趾抓出了一座城堡，绞尽脑汁想补救办法，连魂穿他手机去毁尸灭迹的不切实际幻想都想到了，她生出一丝侥幸心理，他还没回复，是不是意味着没看到信息？
从家里跑到兰舟酒店，以她的速度，七分钟绰绰有余，纪见星重燃希望，可以跟他说出来跑步，走得急忘了带手机，借他手机给爸妈打个电话，到时不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删除信息了？！
纪见星弹起来，刚找到拖鞋穿上，手机“嗡”地震入新消息，可怕的字母“T”映入眼帘，犹如一把制裁之刃没入她心口，血液停止了流动。
完了完了。
纪见星实在没有勇气查看信息，缩着身子趴在地毯上，黑发如瀑散落在侧，莹白的脸若隐若现。
鸵鸟当得了一时，当不了一世，迟早要面对的，还不如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要不，先看看他回了什么再做决定？
纪见星捡回被纪小怂丢在一边的手机，用酒精棉擦干净，划开屏幕，点开微信，先用手遮住，缓冲，再闭上左眼，让右眼独自承受成吨的视觉伤害。
T：“我需要先知道，你的春`梦对象是？”
纪见星的手在空中乱抓一通，这种一本正经为她解答疑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难道看不出来她、发、错、信、息、了吗？！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装出满不在意的样子，云淡风轻地回复他。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这个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T：“协议期间，你暗地里肖想别的男人，属于精神出轨。”
精神出轨？！纪见星对着兰舟酒店的方向，隔空长长地“呸”了他一声，她不就做了个有颜色的梦，至于这么严重吗？！
T：“当然了，如果这个男人是我，就另当别论了。”
T：“所以，纪小姐的春`梦对象是？”
纪见星气笑了，握拳砸得地板咚咚响，臭不要脸的！绕来绕去，不就想知道她是不是梦见了他么？哼，偏不让他如愿！
她反击道：“难道谈先生从来没有做过那种梦？”
今日上午难得没有行程安排，谈行彧慵懒地靠坐着床头，睡衣领口敞开，露出坚硬的锁骨和大片的胸膛，难掩性感线条，他低头看着她发的信息，勾起唇角笑了。
作为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她说的梦自然是有做过，还不止一回，只不过以前尽是模糊的影子，梦醒便无迹可寻，和她重逢后，造访梦境的丽人就有了清晰的轮廓，梦中火热，醒来只能捞到一团冰凉空气，往往让他怅然若失，久久。
他握着手机慢条斯理地打字：“确实做过。”
纪见星轻笑出声，她就说吧，既然大家都做过相同性质的梦，半斤八两，五十步就别笑一百步了吧？她指尖轻敲屏幕，打出“彼此彼此”四个字，他的新信息来了。
T：“但我没有精神出轨。”
他有没有精神出轨她才不在乎呢，又不是住海边，管那么宽干嘛？
不对……
纪见星唇边的笑意僵住了，像凛冬枝头冻的冰花，他做过那种梦，但没有精神出轨，意思不就是说，他的梦中女主角……是她？！
卧槽，流氓啊！！！
回忆着、想象着某些画面，纪见星脸红耳热，成功自燃了，给他发过去一排血淋淋小刀的表情包。
转念想到，他不也是她梦中的男主角？选角这种事又不是能控制得住的，说不定是他们平日里接触得比较多，又是协议男女朋友的关系，不用白不用嘛，咳咳。
他长得这么帅，其实她也没吃亏啊。
那么，算……扯平了？
不知道在他梦里，她是什么样的？
好奇心害死猫，纪见星突然冒出个危险的念头，不如，打铁趁热，问问他？
不行，万一他反过来问，他在她梦里是怎样的，怎么办？！
不问了！纪见星丢掉手机，进浴室洗干净手，爬到床上睡回笼觉。
哪能睡得着？一会儿他的画面跳出来捣乱，一会儿又是他的话余音不绝：“什么带给她绝望，什么就能给她重新带来生机。”
纪见星魂游天外，不停地，用力地想着，到底什么才是能在红姐那颗封闭的心上敲开1mm裂缝的契机呢？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有的时候越是要想出答案，往往适得其反，灵感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到来。
随着一年之约deadline的临近，纪见星越发焦灼，可怎么都想不出破局之法，屋漏偏逢连夜雨，被她暴打一顿的蒋奉贤仗着有爷爷撑腰，联合了董事会成员召开临时会议，公开投票，解聘她的总裁职务。
为什么说是公开呢？因为上次在朱董、牛董通知她被解聘之前，董事会已经秘密召开过会议了呗。
有过类似的经验，纪见星驾轻就熟，应付自如，就当走个过场了，何况谈先生这次也参加了会议，有他在，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因为spring梦事件，纪见星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故意躲着他，他们已经两天没见面了，即使在会议室碰面，和他的眼神一撞上，她就立刻移开视线。
暗暗鄙视自己，干嘛要心虚？！
呜呜呜她脸皮薄嘛。试问哪个女孩子当着spring梦男主角的面，能做到毫无情绪起伏？
淡定，别怂。纪见星重振旗鼓看过去，准备给谈总来个眼神碾压，谁知他正偏过头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于是她又萎了。
很快，会议开始了，特别简单粗暴，多余的废话没有，直接宣布，支持解聘纪见星总裁职务的请举手。
真嚣张啊。
纪见星余光瞥见谈总沉静垂眸，气定神闲，心想，他肯定是提前打点好了，说不定董事会成员里有一半是他的人。
这就刺激了。
纪见星端正坐好，收到富含敌意的注视，她看过去，蒋奉贤竟然朝她露出虚伪的微笑，一副势在必得的猖狂样，两天没打就要上房揭瓦了？甭管你怎么跳，跳得多高，能比得上她家谈总？脚趾尖你都比不过！
笑吧笑吧，抓紧时间，毕竟你以后笑的机会可不多了。
看谈总怎么来招漂亮的反手一击废了你的副总裁。
谈总还说，他能保我一次，就能保第二次哦。
纪见星得意地回以一笑，蒋奉贤面露嘲讽之色，她对着他比出两根中指，像动漫里施魔法的动作，呵呵，无知的人类，等着直面残酷人生无情的打击吧！
然后，纪见星就看到，蒋奉贤举起了手，除了她和谈总之外的另外九只手，也齐刷刷举了起来……
她傻眼了，什么情况？！
在场十一人拥有投票资格，十票通过解聘她的总裁职务？？？
所以，她是顺利被废掉了吗？！
谈总，说好的保我第二次呢？！
谈总谈总，解释一下？
谈行彧始终冷眼旁观着，听着，不发一语，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在正式的结果宣布前，先前和谈行彧交谈的那位中年男人收到他的眼神指示，站了起来，条分缕析地讲述，副总裁蒋奉贤在位期间不作为，导致嘉汽的营业额呈下滑趋势……
他有理有据地列出了十大罪状后：“支持解聘蒋奉贤副总裁职务的请举手。”
原来是有后招呢，纪见星无声惊呼，干得漂亮！
董事会成员们则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蒋奉贤完全没料到会有反转，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当即叫停，咬牙切齿道：“程董事，不用我提醒你，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吧？！”
程董事点点头：“为了公平起见，蒋副总可以保留投票权。”
保留投票权？难不成您还想让蒋奉贤投自己出局吗？！太好玩了吧，纪见星没忍住扑哧一笑，怕幸灾乐祸得太明显，连忙捂住嘴，偷偷乐，嘿嘿嘿。
蒋奉贤仗着董事会成员大多是自己人，占尽了有利局面，就算投票也无所谓，他坐回椅子，扯开领带，静待投票结果。
然而，令人跌破眼球的事情发生了，在谈行彧举手表态后，陆续有包括程董事在内的五位董事举起了手，除去凑数、凑热闹高举双手的纪见星之外，他以微弱的一票劣势，被解聘了副总裁职务。
蒋奉贤这才明白过来是谈行彧暗中收买了他的人，临场反水，倒戈相向，谈行彧果然玩得一手好计谋，先是唆使收买的五位董事全票投走纪见星，打消他的戒心，然后再趁他不备，杀了一个回马枪。
纪见星也看懂了，谈总用的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实意图藏在表面的行动后，借此迷惑对方，出奇制胜，以废总裁之名实现废副总裁之实。
玩心计什么的，蒋奉贤完全不是谈总对手啊。
董事会的投票表决并非儿戏，是有真正效力的，蒋奉贤彻底兜不住了，当场发飙，他用力拍桌，水杯被震得半天高，哐当落回桌面，水流四溢：“谈行彧，你别欺人太甚！”
“蒋副总，有话好好说，别拍台拍桌的。”朱董看出了内里的弯弯绕绕，适时地出来当和事佬，“谈总，不知您为何认为蒋副总不适合再当嘉汽副总裁？”
谈行彧面无表情，声如深潭水般冰冷：“德不配位。”
这个指控可比没才能、没经验严重多了，勤能补拙，实践可以增长经验，可没有道德……偌大的上市企业，居高位、掌实权者无德，如何服众？
关键在于，蒋奉贤确实私德有亏，在位不作为，带领嘉汽走下坡路，条条铁证，无从辩驳。
可是，蒋奉贤背后还有蒋老爷子呢，哪能是说废就废的？
两股势力僵持不下，位列蒋家阵营的牛董没法再沉默了：“谈总，您看这事是否要先问过蒋老爷子的意思，再做决定？”
“你们投票解聘总裁职务时，”谈行彧语气淡淡地反问，“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牛董语塞。
朱董颇有眼色地接话：“依谈总意思，今儿这事该如何收场？”
“我只接受两个结果。”谈行彧面上噙着一丝笑意，看似谈笑风生，实则月黑风高，刀光剑影交锋，暗藏杀机，“一是同时解聘嘉汽总裁、副总裁，二是一起保留他们的职务，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围观群众纪见星叹为观止，谈总这是打算让她和蒋奉贤同进退，共存亡的节奏啊，她一个坐虚位，被架空的废物总裁，换掉手握实权的副总裁，这笔买卖赚大发了呀！
就算没办法同时废掉总裁、副总裁，一起保留职务，不就等于间接利用蒋奉贤的势力保住了她？妙哉妙哉，不管是哪个结果，谈总都是赢家，只赚不赔。
纪见星心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凭一己之力从虎口狼穴夺走硅谷地图导航公司Cebay这块大肥肉的男人，此等谋略心计，未受泱泱大中华五千年文明智慧火花洗礼的外国人怎么玩得过？
毫无疑问，蒋奉贤坚决不同意同时解聘的决定，又想不到应对之策，怒不可遏，摔门而出。
其他董事们自然也坐不住了，纷纷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下了纪见星和谈行彧。
男人低眉垂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宝石袖扣，已然收尽锋芒，纪见星酝酿了一大堆彩虹吹捧，笑眯眯地走到他近前，拉开椅子坐下，桌上，他的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她下意识看去，屏幕跳动大大的“外婆”两个字。
上次被坑的恐惧支配了纪见星，趁着他接电话没注意，她悄然侧过身，正准备偷溜，谁知男人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扣住她手腕，一拉，滑动旋转椅跟着向前，她膝盖抵住了他的腿……
“外婆，”谈行彧捏着她手不放，幽深视线停在那张气鼓鼓的小脸上，耳中收入外婆命令式的赌气声音，“周六我生日，要是我孙媳妇不来，你也不用过来了！”
谈行彧应下：“知道了，外婆。”
外婆不给他反悔余地，立马挂了电话，秒换高冷淡漠的表情，笑逐颜开地抱住坐在旁边的老公：“老头子，他答应了！我们很快就能见着孙媳妇了！！”
谈行彧将手机放回桌面，轻戳了下她鼓起来的脸颊，琢磨着，该怎么把外婆的孙媳妇拐回去？
他虚握着手，抵在唇边：“昨晚我梦见你了。”
因为他外婆打来的电话，纪见星生怕前面有什么坑在等着，格外小心翼翼，全副心神用来严防死守，不料他只是聊起了昨晚的梦，便随口问：“你梦见我什么了？梦里的我是怎样的？”
谈行彧认真沉思了好几秒，俊脸显露些许不正经之色，逐一回答她的问题：“唔，梦见你在我床上。”
他语气微顿，像是在回想：“没穿衣服。”
纪见星：“……”

第二十九颗星 萤火星光（07）
第二十九颗星
“梦见你在我床上，没穿衣服。”
纪见星听得瞠目结舌，这不就是……春`梦么？！
谈行彧又问：“和我在你梦里的一样吗？”
某些细碎的记忆闪现，她眼前似乎有了生动的画面，春天的荒野上，刚下过一场细雨，濯洗一新的柔软蔓草缠上高大的树木，绕着，绞着，相拥着，在风中颤动不止。
她颊边染了绯红，强行压抑心口剧烈的砰砰跳动，斜眼觑着他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总算亲自见识到什么叫端最道貌岸然的架子，说最禽兽下流的话了！
这假男朋友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随随便便一开口就能让她无力招架。
“谈行彧！”纪见星羞恼地直呼他名字，扬高的音量，听着有股娇嗔的意味，她原本想说你闭嘴啊，可手的动作更快，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调戏的嘴是捂住了，可遮不住男人深沉、带着缱绻清欲的目光，以及从他鼻间呼出的灼烫气息，一下下地喷在她手心，像涌上沙滩的潮水，掀起她心底的滔天巨浪。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是谈行彧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捂在唇上的小手，软而暖，他不禁喉结微滚。
不管如何提防，如履薄冰，终究逃脱不了一头栽进这男人埋伏好的深坑的命运，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纪见星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一溜烟儿地夺门而出，觉得就这样逃走太窝囊了，她在门口停下，转身朝他做了个鬼脸：“我也梦见你在我床上，手脚绑着，被我拿着小皮鞭抽！略略略！！！”
说完，不再看他是什么反应，她一口气冲到丽日大厦楼下，止住脚步，扶着腰喘气时，手机一震，是他发来的微信。
T：“原来纪小姐喜欢……重口味的？”
怎么，如果说是的话，难道谈总还打算舍身迎合她的口味让她抽啊？
夏末午后，天空清湛，蓝得没有边际，阳光丰盛，仿佛在下着一束束银线，从树木的浓荫中抖落，被筛得细细软软的，纪见星握着手机正准备回复，注意力被榕树下停着的一部献血车吸引过去。
车身显眼地印着八个大大的红字——无偿献血，挽救生命。
纪见星紧紧盯着“献”字，明明周围热气灼人，她却觉得脚底蹿起一股凉意，直达眉心，四方晴好，烈日耀目，有一场等候已久的甘霖正下在她心间，也下在她眼里。
纪见星呆立原地，眸含水光，湿漉漉的，喃喃自语：“什么带给她绝望，什么就能给她重新带来生机。”
此时此刻，她亲眼目睹，从最深的绝望里开出了一朵花，一朵生机勃勃的红色玫瑰花。
纪见星笑着笑着，潸然泪下，她从微信联系人里找到从事私家侦探的朋友，语带哽咽地发了条语音：“远哥，帮我找一个人，去年九月份，他接受过一位叫姜成煜的七岁男孩的眼`角`膜移植……”
姜红纱夫妇是心怀大爱的人，在不幸发生之前，他们一家三口都签订了器官捐赠协议，儿子年幼，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他们在红十字会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经过儿子的同意，以监护人的身份帮他代签了协议。
纪见星走入艳阳中，慢慢地回到蒹葭巷口的停车场，解锁polo，坐进驾驶座，开了空调降温，蝉鸣藏在树荫深处，不知疲倦地唱着，停在一截树枝上小憩的胖鸟儿振翅飞远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收到远哥发来的定位和相关资料。
为了不让爸妈和亲朋好友担心，她顺手发了条朋友圈，附上车内自拍：“游山玩水去咯。”
再给老纪发微信，让他过来把纪小怂接回纪家。
然后连接了车载蓝牙，唤醒导航，蓄势待发的polo如离弦箭般驶出蒹葭巷，奔赴千里之外的西南地区某座边陲小城。
纪见星消失了两天，再无动态。
终于，在她和姜红纱一年之约的最后一天的凌晨四点半，她披星戴月地赶回了桐城，满脸掩不住的倦意，可黑眸清澈透亮，如天边的启明星。
抵达蒹葭巷，天色已是蒙蒙亮，深巷里隐约传来狗吠声，纪见星来到面包店门前，蹲下`身，虔诚地双手合十后，将夹在掌心的浅黄信封放在门槛上。
她悄悄藏进不远处的树影下。
东方的天际，出现一缕红色细线，浅浅的，并不明显，是还未清醒的朝阳。
面包店的门开了，一道死气沉沉的黑色身影如同孤魂飘出，纪见星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红纱弯腰捡起了信封，走进屋里，灯开了，不很亮，但是格外温暖。
姜红纱拆开信封，泪水滚滚而落，大团大团地泅湿了纸面，最上面用稚嫩笔法写的“姜妈妈”三个字被泡得变了形。
姜妈妈：
您好。我是商商，您从来没见过我，我也从没见过您，但您给了小成哥哥生命，小成哥哥给了我一双眼睛，让我重新见到了光明，所以，我想叫您一声妈妈。
阿星姐姐说，您失去了小成哥哥后，一直很伤心、很难过。听完姐姐的话，小成哥哥的眼睛就不停地流眼泪，我想，肯定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您这么地伤心、难过。
自从小成哥哥的眼睛住进我的身体，它们就再没有哭过了。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啊，一年四季我都让它们看很美很美的东西，春天的花草树木啦，夏夜的繁星和萤火虫啦，秋天南飞的大雁、压弯枝头的果实啦，还有冬天的暖阳和雪花。我把小成哥哥眼睛看到的这些东西都画下来了。
姜妈妈，以后我会带着小成哥哥的眼睛，一起去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偷偷告诉您，我的梦想是当画家哦。希望您能从悲伤中走出，好好地生活下去，让他这双眼睛不再流眼泪，好吗？我相信，这一定也是小成哥哥的心愿！
愿姜妈妈身体健康，一生平安，一定一定一定要快乐哦！
姜红纱泪流满面，颤抖着双手，一张张地看完了儿子眼睛所看到的四季画，重重地把信和画压在心口，喉咙被堵住了，她声音沙哑、破碎，一遍遍地唤她的成成。
这个名字就像困在她心底最深处，用厚厚的茧牢牢裹住，几乎已经死去的信念，如今她亲手一层层地将茧撕裂，让它得以重见天光。
是啊，其实他们父子俩从未真正离开，他们一直活在她心里，活在她的生命里，他们的心脏跳动在两个陌生人的胸腔，他们的眼`角`膜活在两个人的眼睛里，还在继续看着世上的种种美好……
她多傻，多傻啊！
如果那个雨夜，她从桥上跳下去了，世间就再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没有人记得他们来过，没有人记得他们活过，也没有人会怀念他们。
只要她活着，他们就还活着。
姜红纱终于歇斯底里地痛哭出声。
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暖暖照入，纤尘浮动。
纪见星从面包店内收回视线，仰头看去，蓝灰色的天边，太阳破云而出，将周边的朝霞烧得清透瑰丽，在那里，一朵朵新的玫瑰花正在绽放。
凌晨时分最亮的那颗星星，在光明中熄灭了。
又或许，它找到了某颗心上的1mm裂缝，去照亮某个在漫长黑暗中踽踽独行的生命了。
纪见星露出清浅笑颜，伸手去接住一团微光。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她莫名笃定，今天会有好天气。
纪见星累到了极点，回到家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橘色柔光安静笼罩着小院，她饿醒过来，揉着惺忪睡眼，下楼找吃的。
这两天手机堆了无数消息，纪见星一一查阅，发现在今早七点整，谈总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她找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没头没尾的话，纪见星却看懂了，正如发在朋友圈的那句“游山玩水去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去旅游了，只有他看透深意，她是去找破局之法了。
所以才问她，找到了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想起来了，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那种，我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你便懂我心意的默契，多难得才能遇到这样心心相印的人？
他不仅了解她，还纵容她的任性。最重要的是，他长得特别帅！剑眉朗目，挺鼻薄唇，窄腰翘臀，清俊而不失刚毅，作为眼光挑剔的视觉美学师，他的每一处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纪见星吃着薯片，心痒难耐，开始认真考虑林紫的建议，要不要对谈先生下手？近水楼台先得月？假戏真做？
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她抽了湿巾擦干净手，出去开门：“来了。”
姜红纱出现在纪见星视野中，她依然是一身黑裙，可身上的阴沉之气已经难觅踪影了，披着夕阳的光，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眉眼温和清润，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纪见星蓦地红了眼眶，上前抱住她：“红姐。”
姜红纱并不抗拒她的亲近，有些不自然地牵了牵嘴角，太久太久没笑了，这个动作无比的陌生、僵硬，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小星。”
“欢迎……回来，”纪见星忍住翻涌的泪意，带着鼻音说，“红姐。”
姜红纱轻轻地“嗯”了声：“我给你做了个小蛋糕。”
今天面包店歇业，她上午去了一趟墓地，看完丈夫儿子回来，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做蛋糕，送给这个在暴雨夜强行将她从绝望境地拖出来，千方百计留住她，心地良善的女孩子。
她的前半生，先是年幼痛失双亲，如无根浮萍，孤独无依，情窦初开，得遇良人，共筑爱巢，本以为觅得归宿，无须漂泊，谁知命运弄人，又痛失爱人儿子，家散人亡，从此心如死灰，孑然一身，行尸走肉。吃过最痛的苦，也尝到过最极致的甜蜜幸福，她觉得这一生已经足够，可以坦然赴死。
在她悲凉、瘠薄、孤寂、黯淡的生命中，出现了一颗星星，那么温暖，那么明亮，纵然春去秋来，四季轮回，日升月落，白天黑夜更迭，在她的世界里，总有一盏不灭的星光，永恒照耀。
千言万语，表达不尽她的感激与谢意。
姜红纱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她知道纪见星也不需要自己的感谢，好好活下去，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了。
蛋糕送到纪见星手上，姜红纱便准备走了，跨出门槛，她回头：“这个世界很美好，但我下次不想再来了。”
纪见星怔住。
她继续说：“所以，我会努力好好地过完剩下的人生。”
纪见星绽开笑颜，目送她渐行渐远，在漫天漫地的暖阳里变成了个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她关上门，感觉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搬走了，提着裙摆在院内转圈，踏着交织的花影树影，翩翩起舞。
尽了兴，纪见星拨通了指点迷津大功臣的电话，和他分享喜悦：“谈总，有空来一趟我家吗？请你吃蛋糕。”
只要是她找，谈行彧就不可能没空，即便没空，他也会找出空。
大约十分钟后，谈行彧就到了，门没关，虚掩着，他直接推门而入。
纪见星坐在屋檐下，咬着甜滋滋的水蜜桃吃，欢快地晃动着脚丫，光线一晃，她抬眸望去，视线登时直了。
将暮未暮时分，男人身形颀长，步履平稳，像从一场绮丽的梦境中走出，白衬衫染了浅黄的柔和色调，五官却尤为明晰清隽，浑身散发着优雅矜贵的气质，如雪山明月，如松间清风。
纪见星直勾勾地看着，他每多靠近她一步，她的心跳就加速一分，好像有头小鹿在砰砰乱撞，在此之前，唯有他调戏她故意做出亲密动作，她才会心跳失序，哪像此刻，仅仅是看他一眼，就难以自制地酥软了心扉。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心动的感觉？
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谈先生了？！
纪见星心如擂鼓，耳根沁了绯红，水蜜桃忘了吃，连手脚都不知怎么摆了。
转眼间，谈行彧已来到她跟前，她穿着白棉T黑色短裤，纤长的腿白得发光，他的目光停在她脚上，平时难得一见，肌肤细嫩，仿佛稍稍用力就能压出水，指甲缀着嫣红，红白映衬，有说不出的好看，是女人独有的妩媚。
他薄唇微抿，眼神亮了又沉。
“你……”谈行彧刚出声，吃剩半个的水蜜桃滚到他脚边，而弄掉它的人已转身入屋，只给他留了一道若有似无的淡淡香风，他捡起水蜜桃丢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换鞋走进客厅。
纪见星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做自我检讨，不就喜欢上一个男人了吗，多大点事？不就突然想起来彼此的春`梦事件么，至于他一开口，就吓掉了手里的水蜜桃？
出息！
纪见星捧了清水洗脸降温，检查无异样后走出去，盘膝坐在地毯上，拆开蛋糕盒子：“这是红姐特地给我做的，看在你给我出谋划策的份上，就让你沾沾光吧。”
“算了！”下一秒，她改变主意，实在是因为蛋糕做得太漂亮了，根本舍不得吃。
深蓝底色，左边是繁花盛开的小花园，每朵花都开得娇艳动人，栩栩如生，胖乎乎的两个娃娃，举着网兜在花丛间扑流萤，右边是半月形的湖泊，水面碎着星星点点的银光，是繁星的倒影，有一颗星分外醒目，是金色的，在闪闪发着光。
纪见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四季画里，小成眼睛看到的，商商小朋友画出来的春和夏，也是红姐最诚挚的心意，她拍照发到朋友圈，写道：“萤火星光。”
蛋糕吃不成，纪见星简单做了两菜一汤，鱼香茄子煲，蒜蓉娃娃菜和番茄蛋花汤，再叫了份蜜汁烧鹅外卖，吃完有谈总负责善后，她在一边玩手机。
旁边的沙发微微下陷，是他收拾完，坐上来了。
自从确定对谈先生“心怀不轨”后，他稍微一靠近，纪见星的心就变得不像自己的了，更别说熟悉的好闻男性气息萦绕周遭，仿佛某种催`情剂似的，弄得她心慌意乱。
偏偏他淡然自若。
两相比较，高下立见。
果不其然啊，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纪小姐，”男人在灯下看她微微泛红的脸，压低了声音问，“我们演练了这么久，是不是该来一场实战了？”
啊？啊？？实战？？？
纪见星头皮发麻，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问号，纯真心灵本就深受春`梦荼毒，轻易就被他暧昧的话引向某个不可描述的方向，是她理解的那种……真刀真枪，动真格的实战吗？！

第三十颗星 萤火星光（06）
第三十颗星
“可是，”纪见星面颊微烫，掩在桌下的双手无措交缠，支支吾吾地说，“协议里……”
谈行彧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微微困惑地“嗯”了声：“协议怎么了？”
纪见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如梦初醒，该不会是她误会了？此实战非彼实战？！难道是她心思不正，加上被迷得神魂颠倒，刚刚瞧见的，他脸上的暧昧神色，其实是错觉？！
小春`梦虽好，但关键时刻，它它它……误人啊！
纪见星清了清嗓子，迷茫地眨眼，再眨眨眼，以表清白，她绝对没往歪处想，轻声问：“什么实战？”
说着，她伸手拿过茶杯，借着喝茶，垂睫遮掩心虚。
她动作太快，谈行彧来不及提醒那是他的茶杯，当然，他也没打算提醒，而是将错就错地拿了她的茶杯，浅酌两口尚有余温的茶，眼皮微翕，余光里是她娇俏的侧脸。
暧昧的实战之说，确实是他临时起意，增添情趣，刻意误导，没想到她乖乖上了钩，谈行彧眸底几不可察地划过一丝笑意：“明天我外婆生日，你和我一起去吧。”
什么？！
纪见星被一口茶水呛到，背过身去咳了几声，同时非常努力地消化突如其来的消息，她就要上战场，实战演练了？！
这么快的吗？她还没有一点准备。
而且他外婆生日，肯定有不少亲戚来给她庆生的吧？说好的只到他外公外婆面前演戏呢？！这不等于是变相的见家长大会吗？
纪见星试着和他打商量：“要不，换一天？”
谈行彧一眼看破她的全部心思：“我大哥任职外交部，目前驻巴黎大使馆，二哥是jun人，刚好要执行特殊任务，他们都赶不回来，至于我爸，因为我妈的事，外公外婆对他心存芥蒂，所以他也不会去。”
尽管纪见星好奇得不行，但事关隐私，她不好多问，听他又说：“明天应该只有我们过去。”
那还好。纪见星略略松了心：“你外婆喜欢什么？”明天生日，今晚通知，谈先生还可以故意得更明显一点吗？
“礼物的事不用担心，”谈行彧放下茶杯，“我已经准备好了。”
纪见星打的是另外一个如意算盘：“你还是得跟我说说外公外婆的喜好，方便我讨他们欢心啊。”
先把老人家哄好了，哄到和她同一阵线，到时还愁他不手到擒来？
“哦？”谈行彧拖长了声音，似乎含着笑，他弯起长指轻抵额头，“你要讨他们的欢心？”
“必须的呀！”纪见星明眸潋滟，挺直了腰背，“我可是称职的女朋……协议女朋友！肯定得把戏演得漂漂亮亮啊。”
接下来，谈行彧详细地跟她说了外公外婆的喜好，顺便讲了他们年少相识，恩爱白头的感情过往，纪见星捧着脸，听得心驰神往：“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好羡慕啊。”
谈行彧意味深长地说：“你也可以的。”
“不。”纪见星趴到桌上，撇着嘴角摇摇头，“我不可以，我已经过了少女情怀总是诗，玲珑红豆骰相思的年龄。”她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他呢？在情窦初开的最好年纪。
幸好现在为时不晚。
不知觉间，窗外明月高过屋檐，纪见星还要单独给他外婆准备小礼物，于是就把他赶回酒店了，她洗干净手，从柜子里找出九斤婆婆送的玫瑰蜡烛和雕刻工具，忙碌到午夜，才熄灯上楼。
洗完澡，纪见星披头散发流连在衣帽间，犯愁了，明天该穿什么衣服？
她拨通了林紫的视频电话：“帮我挑套戏服吧。”
“戏服？”林紫调侃道，“你的美貌终于惊动了明星侦探，抛弃月入百万小富婆，改行去演戏了？”
“可不是吗？”纪见星从衣柜挑出六条裙子，正面挂好给她看，半真半假地说，“明天我就要去片场演戏了。”
“不是吧？”林紫配合着她演下去，“你的金主大人这么抠门，还要你自己出私服啊？”
纪见星指着一条淑女风白色棉裙：“这件怎么样？”
“太素了。”林紫比着食指说，“纪大小姐初次登戏台，怎么也得让观众一眼惊艳，过目不忘啊。”
“那这件呢？”
“红色会不会太欲了？”林紫客观分析，“以你前凸后翘的身材，穿上去分分钟流鼻血的节奏，还是留着私底下穿去勾引你的金主大人吧。”
纪见星：“……”长辈不都喜欢喜庆的颜色吗？
她向来不跟闺蜜林紫隐瞒心事：“说起来，我是对他有了想法。”
林紫激动得从床上弹起来：“可以啊，纪小星！来来来，快讲快讲，我给你当恋爱军师！”
“就……”纪见星红着脸，“莫名其妙，对他动心了呗。”
林紫问：“那他是什么反应？”
纪见星想了想：“貌似还挺心如止水的？”
这反应不对啊。林紫再问：“你撩他了吗？”
好像都是他假借增强情侣默契度撩她比较多吧？她是被撩得面红耳赤那个来着。
“纪小星我告诉你啊，”林紫换了严肃语气，“可千万得忍住，不能主动先去跟他表白！”
纪见星懵了：“你一贯的恋爱原则不是眼光要准，下手要快吗？”怎么谈个恋爱还两套标准啊？
林紫反问：“我下午看上一个男人，晚上就能睡了他，明早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
可能是受爸妈爱情观念的影响，对纪见星来说，性应该是建立在两情相悦基础上的，哪能因为一时看对眼，就不管不顾地坠入洪流？在这方面她远远没林紫来得肆意洒脱。
“这不就是了。”林紫接着说，“再者说，凭我们星宝的美貌和才华，用得着去倒追男人吗？就算他是上市集团的总经理，那也得主动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纪见星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原来我魅力这么大啊。”
“你这么个大美人整天杵他眼皮底下，要是他没动半点心思，”林紫摸着下巴说，“我敢打包票，要么他瞎了，要么他性取向有问题。”
纪见星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眼光极高的谈总，独独选中她来当协议女朋友，足以说明她对他来说是独特的，她虚心求问：“那我后面该怎么办？”
林紫为她量身打造了恋爱攻略：“首先，按兵不动，其次，往死里撩他。”
纪见星问：“如果他不为所动呢？”
林紫根据经验给出可行性方案：“那我建议合约结束，一拍两散前，你直接强上了他。”
“噗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没开玩笑，认真的呢！既然撩不动，馋一回他身子也好，就当拿回点利息呗。”
纪见星再次：“……”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挑选“戏服”到快三点半，纪见星困得受不住了，钻进凉被，沾枕就失去意识，睡到阳光照在床尾，她被闹钟吵醒，赖了会儿床才爬起来。
洗漱完，纪见星趿着拖鞋下楼，直奔厨房，找出面粉，发了面团，准备做寿桃包。
为保口感，寿桃包做好放入冰盒冷藏，等到了他外婆家再上笼蒸。
临近约定时间，纪见星撑着伞，提着礼物走到巷口停车场，坐上了宾利后座，从她身影出现的那刻起，谈行彧目光就没移开过，她穿着一袭浅粉色搭暗紫色的薄纱裙，勾勒出一截细腰，端庄大方中透着清丽生动，随着行走的动作，裙摆盈盈而动，美已不足够用来形容。
纪见星也留意到他换了浅色系的细条纹衬衫，尤其是那对深蓝色镶金边的宝石袖扣，格外引人注目，怪不得他昨晚临走前特地让她戴上他之前送的双子星耳坠，原来是别有用心。
谈行彧看到她额外准备了生日礼物，没说什么，只是唇边弯起的弧度更深了。
宾利驶出桐城，一路顺畅地抵达A市郊区，纪见星发现车窗外的景物莫名熟悉，她疑惑地问：“这不是回你家的路吗？”
谈行彧眉眼舒展，解释道：“外公外婆的住处离我们家不远。”
同一座山，谈公馆坐落东面，两位老人家则住在南面。
那不是快到了？！纪见星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有些眩晕，虚弱地靠着座椅，闭上了眼。
谈行彧凑近她，戏谑地问：“紧张了？”
纪见星轻哼道：“怎么可能？！”
是的没错，她紧张了。要换在没弄明白对他的心意之前来见他外公外婆，她纯属他的合作伙伴，协议女朋友，毫无感情的演戏机器！
眼下完全不同，她看上他们外孙了，还想着占为己有，能不紧张吗？！
几分钟后，宾利停在一扇雕花大门前，纪见星睁开眼，见墙上刻着“安乐居”三字，跟庄重谨严的“谈公馆”相比，随性洒脱多了，想到他外公姓安，外婆名乐，取安乐居之名，不仅意境高远，还秀了恩爱。
等智能管家系统确认身份，开门放行，展现在纪见星眼前的是一座中西结合的花园式别墅，随处可见花团锦簇，绿树成荫，亭台楼阁，假山飞泉。
所见树木并非景观树，而是果树，有的花开满树，有些硕果累累，估计一年四季都有吃不完的水果，树下摆了休憩的长椅，还搭了秋千，走累了可以坐下来，望墨绿远山，赏近处湖泊开得正好的荷花。
这个地方简直就像世外桃源。
两位老人家早等在门口翘首以盼，外婆焦急地走来走去，不忘再三叮嘱：“老头子，你眼睛可放亮了啊，行彧真要带个假女朋友来糊弄我们，今晚咱就把人扣下来，给他上家法伺候！”
外公搂住她的肩膀，好笑道：“你别疑心病这么重，行彧这孩子我们看着他从小长大，性情如何你还不清楚吗，没入他心的姑娘能带到我们跟前来？”
外婆长长地叹气：“我也不想这样啊。”
前天，萧太太来看她，她知道外孙要带媳妇来为她庆生，高兴坏了，不小心说漏了嘴。
萧太太的女儿萧静柔属意她家行彧多年，虽然藏着不说，但周围人都能看出她的心意，两家知根知底，要真能成，倒不失一桩美事。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的感情从未得到行彧的回应。
她没主动开口表白，行彧也不好找上门去直言拒绝，何况因为体质特殊，他向来避女生如洪水猛兽。
要换了别的女生，单相思被晾这么些年，再火热的心也该凉透了，没想到萧静柔特别执着，不撞南墙不回头，大概以为不戳破窗户纸，只要行彧还是单身，她就能自欺欺人。
当时萧太太知道行彧有了女朋友，面色立时白了三分，几乎是强颜欢笑：“这么突然啊？”
萧太太恭贺一番后，有意无意地提起前段时间看的电影，讲的是男人为了应付家里逼婚，不惜在网上租了个女朋友带回家的故事，意识到气氛骤变，她轻拍了下嘴巴：“哎呀，瞧我说的什么胡话，乐姨你别多心，我开玩笑呢，行彧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不管萧太太是何居心，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后果是很可怕的，外婆整夜翻来覆去地无眠，越想越不对劲，一个月前行彧还没动静呢，怎么女朋友说有就有了？！他性子本就清冷寡淡，当了棠盛集团总经理后更是气势威严，不可接近，别说甜言蜜语了，坐在那儿就是座冰山，不开口都能冻死人，这么短的时间，他能追到女朋友？
难道……
外婆收回心神，再次叹息。
外公温言安慰她：“如果他们是在假装交往，以你我的眼光，还看不出猫腻啊？”
外婆一下就被他哄好了：“你说得对。”
宾利在喷水池前停稳，外婆外公交换了个眼神，来了来了，严阵以待。
谈行彧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微俯身，长手伸向车内，纪见星深深呼吸，把手搭在他温热的手心，被他轻轻握住，她心里的紧张感消失了大半。
露出破绽？不可能的！她可是本色出演他的女朋友啊。
孙媳妇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外婆屏息凝神，看到一对璧人牵着手走近，她热切如火的目光紧锁着那道俏丽身影，生怕漏看了一根头发丝，黑发雪肤，线条柔柔的鹅蛋脸，看着自然舒服，杏眼很大，黑白分明，清亮澄澈，长得甚是甜美可人，和行彧格外般配，男俊女美，天造地设，连戴的同款耳坠、袖扣都特别有夫妻相！
外婆被甜得早把假女朋友的疑虑忘到九霄云外，没等他们走近呢，她迫不及待地上前握住了孙媳妇的小手：“小星，你来啦。”
谈行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是外婆。”
纪见星知道内情，没被外婆的热情吓到，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外婆。”
然后双手奉上礼物：“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外婆慈眉善目，穿着浅紫色旗袍，面容身材保养得宜，看不出已年过七十，倒像五十出头的，她欢喜地答应着，同样以双手接过礼物，眼睛仍黏着她，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纪见星心想，看来外婆也喜欢紫色哦，真是太巧了。
纪见星看向站在外婆身后，头发半白的男人，眸光微敛，这、这不是她小时候经常能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某位大人物吗？！他居然是谈先生的外公……顿感压力山大。
谈行彧轻晃她的手：“这是外公。”
纪见星笑吟吟地喊了声外公。
外公笑着点点头：“外边太阳热，快进屋里坐。”
四人进了客厅，两两入座，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保姆送上一盘西瓜，是后院种的，清早新鲜摘下来放进井里，刚吊上来切成小块，盛在白底印着蓝花的瓷盘中，还在滋滋冒着凉意，又不会过分地冰，伤人脾胃。
外婆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没停，纪见星一一回答她的问题：今年23岁，生日是12月24日，斯坦福大学视觉美学专业的硕士生，家里是开百货公司的，家庭成员有爸妈，还有一个大七岁的哥哥，目前在南极科考，弟弟叫纪小怂，是一只可爱的小柯基……
“缘分啊！”外婆听她说完，喜笑颜开，开了又开，脸上笑意就没退过，坐过去，又握上她的小手，爱不释手地揉啊揉的，“你和行彧同一天生日，合该是我们家的人哪！”
外婆说着，眼神别有意味地飘向另一旁的外孙——还不快点把人娶回来？！
谈行彧看着女朋友红扑扑的耳根，松散地靠向椅背，以眼神回复外婆：催我没用，我全听我老婆的。
外婆满心满眼装着孙媳妇，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已经悄悄在想未来曾孙女或曾孙的名字了，只有外公还记得搞侦查，他轻咳了声：“外面风景还不错，行彧，你带小星出去走走吧。”
纪见星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外婆的逼婚，欣然应下了。
等小两口走向黄昏的林荫小道，外婆不满地抱怨：“老头子，你干嘛把人支走，我还没聊够呢。”
外公但笑不语，带她坐电梯上了三楼的大露台，此处视野开阔，可纵观别墅四周全貌。
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外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她拿过望远镜，在树木花丛间寻找他们的身影。
当局者迷，两人是不是在演戏，只有离得远，才能“看”得更真切透彻。
正值A市雨季，青石板砖的缝隙里长了不少青苔，纪见星不留神就滑了一下，走在旁边的谈行彧眼疾手快拉住她，顺势抱进了怀里。
纪见星不明所以地挣扎，男人的手轻抚着她头发，濡湿气息掠过她颊边：“别动，外公外婆在看。”
不是吧，算起来他们已经走了好几分钟，现在离别墅有一段距离了啊。
纪见星凭借5.2的绝佳视力，发现了三楼露台上的两道影子，天啊，真的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他外公外婆远程观察这招来得太出其不意了。
她的脸往他胸口藏得更深，配合着演亲密戏，其实是趁机占便宜，手轻搂上他精窄的腰身，感受着衬衫下结实的肌理，心仿佛跳到了嗓子口，蠢蠢欲动着，只要再往下，就能摸到他的臀部……
谈行彧也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抚着她的腰，轻揉慢捻。
就在纪见星将将抬手，准备往下移动时，男人低冽的嗓音几乎贴着她耳畔响起，在问：“可以亲吗？”

第三十一颗星 萤火星光（08）
第三十一颗星
“可以亲吗？”
男人近乎在同她耳语，纪见星浑然忘了别墅楼上还有两位经验老道的观众在围观，她的脸止不住地升温，心脏也跳得乱七八糟的，彻底跟着他入了戏，呢喃着问：“亲……亲哪里？”
谈行彧本意是想亲她头发，做做样子给外公外婆看，听她这样问，忽然改了主意，薄唇离她仅一厘米的距离，保持不动，压着声问：“你能接受亲哪里？”
纪见星受了他的引诱，一脚踏进陷阱，认真地思考起来，林紫让她按兵不动，为免打草惊蛇，唇肯定是不能让他亲的，耳朵又太敏感，亲不得，待会不能见人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唔，额头或者脸颊，你随便选一处亲吧。”
他得逞地无声笑着：“那我亲了？”
亲就亲啊，还这么绅士风度地提前通知她？是不是亲完还要问感觉怎么样？纪见星被他弄得更紧张了，不小心将他后腰处的衬衫抓出了一团褶皱。
他的唇从她颊边擦过，吻轻轻落到她眉心。
纪见星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老头子，亲了亲了！！！”
恨不得跑下去强行给他们按头亲吻的外婆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久等的唯美一幕，高兴得手舞足蹈，什么假女朋友，纯粹是无稽之谈，萧太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挑拨离间玩得溜，险些上了她的当。
外公没去看树下搂着亲热的小情侣，而是悠然眺望着远处山水：“这下你可放心了？”
外婆放下望远镜，依偎在他肩侧，喜极而泪湿了眼角：“行彧从小被他爸当成集团继承人培养，少年老成，沉稳独立，亲戚家的孩子都不敢接近他，接任总经理后，连笑也很少见了，如今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孩子陪在他身边，总算不再形单影只了。”
“希望他能安然度过二十九岁的劫数……”
外公和她十指相扣：“一定会的。”
外婆轻“嗯”了声：“小星这孩子合我眼缘，眼睛太干净了，瞧着就是个心善的，之前我还以为他会给我找个女强人回来，然后夫妻俩相敬如‘冰’过日子，那我肯定要被他气死。”
外公说：“行彧眼光也像了你，看上的都是最好的。”
外婆笑了：“老头子，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拐着弯儿夸自己。”
外公跟着笑：“我的眼光也是最好的。”
青山之上，夕阳一寸寸地坠入暮云间，亲密搂抱的两人已经分开，纪见星暗喜不已，什么叫扮猪吃老虎，这就是了！以演戏的名义，光明正大吃豆腐，要是她胆子再大点，翘臀早得手了。
不过，他外公外婆在看着呢，哪能上演这种限制级画面？
前面是湖泊，纪见星走过去，黄昏下的荷花随风摇曳，显得别样娇羞，殊不知落入谈行彧眼中，却是人比花更娇。
谈行彧从身后靠近，自然地搂住她的腰，纪见星目光追逐着荷叶下嬉戏的鱼儿，头也不回地问：“你外公外婆还在看啊？”
谈行彧淡淡瞥了一眼别墅方向，三楼露台已空无一人，他面不改色地点头：“嗯。”
纪见星轻喃道：“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破绽了？”
谈行彧散漫地靠上湖边围栏，脚尖点地，打着不规律的节拍：“有可能。”
“那怎么办？”
“或许，”他直视她的眼，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唇，“我们可以试着更亲密。”
又可以占便宜了，纪见星跃跃欲试，嘴上矜持着问：“怎样更亲密？”
谈行彧沉吟道：“先从称呼开始。”
纪见星问：“我要喊你什么？”情侣间的昵称？
他帮她做排除法：“除了全名，谈总，谈先生。”
纪见星被他看得莫名害羞，轻抿红唇，酝酿着情绪：“行、行彧？”
“声调太平了，听不出爱意。”谈行彧眉峰微敛，眸底藏着浅浅笑意，循循善诱，“你把它当成是你心上人的名字，满怀柔情地念出来。”
纪见星照他说的试着放缓了语调：“行彧。”
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女孩子的嗓音清软，比琴弦拨弄出的乐声还要动听，谈行彧边享受边摇头，故作不满意：“好像还是少了点味道。”
纪见星接连试了十几遍，甚至用上肉麻的撒娇音，看他露出差强人意的表情，忿忿不平道：“你叫我名字听听？”
他不也整天叫她纪小姐、纪总的，说不定到时是他先穿帮呢。
男人半张俊脸隐在树木的碎影里，看不真切，薄唇微启：“星宝。”
低而宠的两个字，就这样从他口中出来，仿佛提前练习了千百遍，又像是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直击纪见星耳膜，直抵她的心尖尖，以致心跳漏了半拍。
纪见星的第一念头：太犯规了。也许他都没察觉吧，这一声真的很像在唤心上人。
第二念头：平时只有爸妈哥哥跟林紫才会叫她星宝，可听他叫，似乎也没有半分违和感？
第三念头：这么好的演技，如果他进娱乐圈，那还有影帝什么事啊？
她甘拜下风。
纪见星练习叫他的名字到暮色四合，掩在花林间的路灯亮起，保姆过来请他们回去吃晚饭。
外公外婆已经坐好在等他们入席了。
长桌上摆了十八道菜，是A市人招待贵客的最高礼遇，其中大部分是她爱吃的，纪见星终究是顶着假女友的身份上门，颇有点儿受宠若惊地落座，谈行彧坐在她旁边，提醒似的轻捏两下她指尖。
保姆送上纪见星亲手做的寿桃包，个个胖乎乎的，白里透着红，逼真又讨喜，还有另一份礼物玫瑰香薰蜡烛也深得外婆喜欢，她是闻香师，尤其钟爱玫瑰香，蜡烛独出心裁地雕刻了仙鹤衔花从云林而下的图纹，飘落的花瓣拼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字样，光是这份心意就让外婆感动，别说寿桃包里还裹了她最爱吃的红豆馅，甜度掌握得甚合她口味。
外婆心里有底了，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孙媳妇，她给外孙使眼色：还不给我孙媳妇布菜？
谈行彧知道女朋友爱吃鱼，用公筷夹了清蒸鲈鱼最嫩的部分到她碗里，外婆满意地点头，是个会疼老婆的。
纪见星面前刚好摆了一盘青椒酿肉，于是礼尚往来地给他夹了一块。
外公外婆脸上的笑意不约而同地僵住了。
外婆吃下的定心丸有些失效，一颗心摇摇欲坠着，她欲言又止地说：“小星，行彧打小就不爱吃青椒，用作调料的青椒丝他都要一根根挑出来的。”
完了，露馅了。
纪见星内心慌得一批，面上丝毫不显，笑意盈盈地看向某人，朋友，青椒招你惹你了？！不吃青椒就算了，这么致命的问题也不提前透个底？！
谈行彧握着筷子，拨动两下碗内的青椒酿肉，眼神宠溺地回视她：“小星很喜欢吃青椒，我和她在一起后，也学着吃青椒了。”
他三两口吃完了青椒酿肉。
原来是这样。
外婆悬着的心放下了：“行彧挑食的毛病我说多少次他都不肯改，还是小星你有办法，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啊。”
咦？谈先生这波危机公关做得不错嘛，不仅轻轻松松过关，还顺便秀了一把恩爱，一举两得啊。
纪见星秉持着多吃少说的理念，埋头吃鱼肉，他又给她夹了菠萝咕噜肉，酸甜可口，酥脆浓香，她吃完还想再吃，谈行彧阻止了，换了水晶白切鸡：“咕噜肉热气，吃多了容易上火。”
他的声音浸着几分暧昧：“你前阵子不是还长溃疡了？”
他居然连这都知道？！
纪见星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从外公外婆的反应来看，他们已经成功被带偏了，以为他是亲亲时发现的。
哎，作为初吻还在的纯情少女，她的清白已然被这男人毁得七七八八了。
外婆笑着问：“小星，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又是一道送命题，出题范围还是在他们压根没有演练过的知识盲区！太太太大意了，他们是直接从“恋爱”状态开始的，小到称呼，大到亲密接触，不停地练习，磨合，偏偏忘了顺“恋爱”前的时间线和相关细节。
纪见星不知如何作答，朝旁边的人发送求助暗号，他神情安安静静的，似乎也在思索答案。
外婆又问了一遍：“小星？”
纪见星在桌下悄悄扯他袖子，快帮我解围啊！
外公看过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没有没有，”纪见星连忙摇头，干脆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开口——
“三个月前。”
“两年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交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外婆外公面面相觑。
麻蛋，她想着以他们慢热的性子，一个月就天雷勾地火坠入爱河不太现实，所以故意往前推了两个月，结果他倒好，硬生生编造了个两年前出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露馅了。
纪见星深深地低着头，不敢再看外公外婆，努力减少存在感，她做好被戳穿假女朋友身份的心理准备，甚至想好了道歉之词。
外婆不敢相信，好半晌她才找回声音，是轻微发颤的：“……行彧？”
谈行彧不慌不忙地解释：“两年前，我在加州和小星有过一面之缘，对她心生好感，可那时刚接手棠盛集团，加上又是异国，所以就没做进一步打算。”
他微笑着看向她：“直到三个月前，我们在桐城重遇。”
绝了绝了，这都能圆回来。纪见星接过他的剧本，哦不，是话尾：“其实在加州那次只是宴会上匆匆见了一面，我对行彧没什么印象，毕业后回到桐城又因缘巧合遇见他，慢慢接触下来，我们都觉得这缘分太难得了，所以就决定在一起。”
说得她自己都要相信了。
“所以，是行彧先对你一见钟情咯！”外婆作为头号CP粉，是自带千层滤镜的，她几乎立刻就相信了这套说辞，激动得拍了拍手，“兜兜转转，月老还是把红线给你们牵上了，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啊！”
外公笑着附和，眼底划过一丝异样之色，浮光掠影般，转瞬即逝。
外婆实在想象不出冰山外孙主动追女孩子的画面：“小星，行彧是怎么跟你表白的？”
“他在桐城的旋转餐厅，为我准备了烛光晚餐，”纪见星面露羞赧，自由发挥想象力，真假参半地说，“然后他借口出去接电话，回来时抱着一大束红玫瑰。”
另一位当事人就坐在身侧，她是真的害羞了，跳过他深情凝视她眼睛的情节，直入正题：“他跟我说，纪小姐，我心悦你已久，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当你的男朋友？”
少女心是不分年纪的，外婆听得津津有味，沉浸在他们的甜美爱情中：“好浪漫啊。”
纪见星和谈行彧相视而笑：
谈先生，我接得不错吧？
你喜欢那样的？
纪见星：？？？
看在外婆眼里，又是另一番的浓情蜜意了。
一顿饭有惊无险地吃完。
饭后，外公让谈行彧上二楼书房，说是要检查他的书法有没有懈怠，在险些翻了两次车后，纪见星不想单独留下来面对外婆，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谁来帮她善后？于是以想看他写的毛笔字为由，跟着去了书房。
古朴雅致的书房弥漫着淡淡墨香，男人静立桌后，修长的手握着毛笔，笔尖落到宣纸上，先是一横，再是一竖，纪见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写出了个“带”字。
“带雨疏星见，回风绝岸喧。”
行云流水，笔墨枯湿浓淡，字形纵逸，辗转断连，粗细过渡自然流畅，笔锋在藏，气势显而不露，看来没荒废，外公心生满意。
纪小姐当然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一个字，哇！两个字，好看！三个字，好好看！而且，他写的诗里藏了她的名字耶，可以的谈先生，又被你成功秀了一次恩爱！
星见，见星，纪见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得这么漂亮，真想拿回家裱起来挂墙上。
谈行彧低声问：“喜欢？”
纪见星点点头：“嗯！”
他本来就是写给她的：“可以送你。”
“真的？”
不过，他现在有额外的条件了：“但你要拿其他东西来交换。”
纪见星努努嘴，名副其实的奸商，锱铢必较，一点亏都不能吃。
“小星，”外公喊她，“你要不要也来写一幅字？”
纪见星普通的圆珠笔字都写得一团糟，更别说书法，没忘记怎么握毛笔算好的了，可她念头拐了个弯，不正好可以写幅字去交换他的“星见”？
她拿起毛笔，有模有样地蘸了墨，谦虚地说：“外公，那我就献丑了。”
写什么好呢？
为表诚意，顺手回应他秀的恩爱，纪见星想了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有他名字里的“行”，又表达了牵肠挂肚的相思之意，完美！
多读点书，总是没错的。
太长了，纪见星索性只写后面两句。
初心是好的，可惜写出来的字……
即便谈行彧有心维护女朋友，对着她那七零八散的狗爬字，实在找不出词来夸，倒是外公看了一眼，赞赏有加：“看似形神皆散，实则暗含童真童趣，俗话说字如其人，知世故而不世故，永葆童心，最是珍贵难得啊。”
谈行彧：“……”
“谢谢外公，”纪见星笑弯了眼儿，“还是您眼光独到。”
不像某人，脸上摆的是什么表情，竟敢嘲笑她？！
纪见星顺利用“童真”换到了“星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外公应该是有话要单独交代谈先生，她不方便继续留在书房，就找了个理由下楼去了。
谈行彧垂眸欣赏着她写的“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还真是别有趣味，其实他知道的，在她心底，一直有个纤尘不染、纯洁无瑕的童话世界。
外公收了笑意，沉声问：“什么情况？”
谈行彧根本没打算瞒他，何况也瞒不住：“和您猜的一样，我还在追。”
“你小子。”既然外孙已有打算，照理说外公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想到什么，还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肩膀，“得抓紧了。”
谈行彧点头笑着：“外婆那边，还请您多费神。”
“她啊，”外公摇头失笑，“没这么快回神，估计得乐上好长一段时间呢。”
楼下客厅。
外婆每晚有小酌的习惯，纪见星被她拉着喝了小半杯红酒，有些上头，婉言说红酒喝起来味道淡，于是外婆又喊保姆拿来亲手酿的青梅酒，倒了满满一杯给她。
半小时后，谈行彧从楼上下来，入目便是窝着沙发，眸色清明，正和外婆有说有笑的女朋友，以及桌上摆的红酒跟去了三分之一的青梅酒，熟悉的记忆袭上心间，他走过去搂住她肩膀：“醉了？”
微醺的外婆揉着太阳穴说：“没醉，小星酒量好着呢。”
她看看窗外的天色：“要不你们留下来住一晚吧。”
“我没醉！”纪见星还想去拿酒杯，谈行彧握住她的手，“不了，外婆。”
外婆考虑到初次登门确实不好留人，她拿出个鼓鼓的大红包递到纪见星手里：“小星，这是外公外婆给你的见面礼，下次记得要来看外婆啊。”
“谢谢外婆，”纪见星甜甜地说，“下次来还要把我弟带上，纪小怂一定会很喜欢这里的！”
“好好好。”外婆连连点头，“那就说好了，我等你来啊。”
“来！”纪见星勾了勾尾指，“拉钩钩。”
等一老一少拉了钩，为免女朋友醉后吐真言，谈行彧半搂半抱地将她弄上车，外婆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等车子的尾灯彻底从她眼中熄灭，她转身抱住丈夫：“老头子，我好开心啊！”
“嗯，总算如愿以偿了。”外面风大，外公带她进了屋，夫妻俩的欢声笑语被门阻断。
车灯推开浓稠的林间夜色，平稳前行，纪见星意识模糊，处于半睡半醒状态，总觉得不舒服，调整了几次姿势，每每要入睡时，头就往下滑。
她睁开眼，轻声喊他：“谈先生。”
谈行彧颇有先见之明地放下隔板，后座成了私密空间，她朝他伸出手：“要抱着睡。”
不等男人回应，纪见星猛地站起身，头晕眼花的，跌跌撞撞倒入他怀里，搂着他脖子稳住重心，换了跨坐的姿势，靠着他肩膀入睡，嘴唇正好压着他颈侧，鼻间呼出醉人的芬芳。
她心无杂念，只是把他当做人形抱枕。
谈行彧全身绷紧，极力地克制着，压抑着，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变化，他将座椅最大限度地往后调，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纪见星不满地哼了声，不给他动，自己却扭来扭去，终于发现什么不对劲，小手拨了拨，又按了按，再扯了扯，非常认真地研究了好一会儿未果后，她放弃了，双手“啪”地捧住他的脸，眼神纯真又妩媚，软糯糯地问：“是什么石各着我呀？”

第三十二颗星 相思玫瑰（01）
第三十二颗星
山雨欲来，风吹得树木簌簌作响，一层层墨绿色的波浪翻涌向前，几乎在天际与低垂的乌云交叠。
林荫路仿佛长得没有尽头，隔着几米才有一盏路灯，昏黄灯光一束接一束地照进车内，男人清朗挺拔的侧脸沉入时明时暗的光影中，那双桃花眼深不见底，表面无波无澜，实际上暗潮汹涌，是再强大的自控力也压不住的原始**躁动。
耸动的喉结像利刃，尖锐，锋芒毕露。
谈行彧失去了耐性，扯开两粒衬衫扣子，潦草地拨开衣领，非但缓解不了那股热，反而更有引火烧身的趋势，额角、脖颈和手背，青筋迭起。
密闭空间，只有他们，喜欢的女孩子就在怀里。
只要是真正的男人，就绝对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令人沉醉的酒气，催生出蓬勃的男性荷尔蒙，充斥到各个角落，女孩子柔若无骨地贴着他，仰起头等他的答案，模样清纯而性感，谈行彧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嫣红唇间，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先一步吻了上去。
是彼此正式的初吻，谈行彧原本计划留到正式确定关系再跟她要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想必她醉醒后会忘得一干二净，不想留有遗憾，他划开手机屏幕，点进照相机，调到视频模式，点了开始，再将手机放到合适的位置。
谈行彧本想抱她往外移，坐到安全的位置，她不配合，非要黏着他，还正正地压到了……
宾利在下坡，司机放缓速度，拐了个大弯，周围黑黢黢的山林是蛰伏在深夜的怪兽，在一点点地吞噬着，它所能吞噬的一切。
对谈行彧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他从喉咙深处压出低哑的“嘶”声，抓住她乱动的小手按到自己腰后，低头，含住她的唇。
这次不可能是浅尝辄止那么简单，他在想象里描摹过的唇形，终于有机会亲自以唇去描，来来回回，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红唇被他润湿，沾了水光，娇艳欲滴。
纪见星生涩地回应着他，全凭本能，亲两下就罢工了，却惹得男人气息更乱，舌尖长驱直入，经过试探性的几番摸索后，勾着她的……
风急切地呼啸而过，席卷着落叶，四处纷飞，路灯光乱颤，树影一道道地扑向车顶。雨快来了，车内也热得快融化。
她唇舌间，所有酒的甜味，一点点地被他吮干净。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着车顶，吵闹，车内却极其安静，只能听见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在互不相让地你追我赶，最后跳成了相同的节奏。
纪见星肺部的空气急剧消失，小脸涨得通红，快要窒息了，呜呜呜地推开他，谈行彧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发浸了汗意，黑眸沉沉，微扬的眼尾，浮着薄红，他也急促地喘息着。
等两人平复得差不多，谈行彧再次覆上去，继续亲她。
那是个无底洞，一旦尝过滋味，就永远无法餍足。
漫长的亲吻结束，纪见星虚软无力地在他怀中睡着了，谈行彧掌心滚烫得不可思议，他取下手机，按了停止，视频的时间正好卡在三十分钟，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车子上了高速，暴雨还在下，他的火仍未被浇熄，像烧在荒野，无休无止。
烧就烧吧，他甘之如饴。
谈行彧看完三遍视频，雨停了，宾利抵达蒹葭巷口，他打开车门，抱着熟睡的人下车，一大滴雨水从车顶滑落，不偏不倚地砸中纪见星眉心，沿着山根流向下眼睑，她醒了过来，看到熟悉的巷子，嘟囔着要落地自己走。
和醉酒的人是没办法讲理的，谈行彧只好放下她，怕摔着，从后面扶住，雨后空气尤为清新，夹杂着植物的淡淡清香，并不平整的青石小巷，路面汪着一滩滩积水，灯光安静睡在里面。
纪见星起了玩心，一脚踏进水坑，将灯光踩得支离破碎，凉意漫上脚踝，暗紫色雪纺纱裙裙摆被打湿，泅开一簇簇紫花，星星宝石耳坠和桃核木雕轻轻晃动，相映成辉，她开心地踩来踩去，玩得不亦乐乎。
此情此景，在这个没有星月的夜晚，在谈行彧视野中，浓墨重彩地生动着，赏心悦目着。
谈行彧等她玩得尽兴了，直接拦腰抱起，突然的悬空让她无措，听话地搂住他脖子，几秒不到又不安分了，开起纪见星酒后个人演唱会，先是不着调地哼旋律，再慢慢唱出来。
“雨纷纷，秋裤里草木深。”
谈行彧脚步一顿，草木深处微紧。
她打了个娇滴滴的酒嗝，接着唱：“我听闻，女施主一个人……”
纪见星只记得这两句歌词，翻来覆去地唱，引得一路狗叫声相和，好不容易指纹解锁进了她家门，谈行彧把她在沙发安置好，从冰箱里找到蜜糖，用温水泡开，喂她喝下去。
纪见星喝完蜜糖水，趴着睡了十几分钟，湿哒哒的裙摆黏着脚，身上也出了汗，很不舒服，她蹙着眉坐起来，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谈行彧眸色深了又深，他哑着声问：“你要做什么？”
纪见星没有像上次那样脱他衬衫，而是低头解自己的裙子腰带：“我想洗澡。”
浴室在二楼，谈行彧扶她上去，纪见星径直走进衣帽间，找到睡裙、贴身衣物，抱着进了浴室，很难从她的举动判断她到底是还醉着，或者已经清醒了？
谈行彧很快推翻后者，如果是清醒的她，肯定不会让他继续待在卧室的。
他些许无奈地轻揉眉骨，怎么会有人是这种醉法？
花洒开了，水声哗啦响起，切断谈行彧的思绪，他担心她出什么事，守在门外留意着浴室的动静，浴室门是磨砂材质，曼妙身形若隐若现，是最难耐也是最致命的折磨。
终于，水声停了，又过几分钟，她穿着鹅黄色睡裙走出来，水雾蒸腾出了浅浅的红晕，香肩毕露，锁骨上斜，雪顶红珠，遮掩不住，谈行彧瞥了一眼，就发现她里边什么都没穿，喉咙愈发灼烫。
一道树杈状的紫色闪电劈开夜空，震出轰隆巨响，纪见星似乎把他当成了隐形人，懒洋洋打着呵欠爬上床，全然不知道，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
谈行彧脑中应景地浮现一句诗——
桃花弄水色，波荡摇春光。
乌云被闪电撕裂，雨水如断珠，歇斯底里地侵袭了整座桐城，邪念也跟着来势汹汹。
谈行彧自认不是正人君子，如果想得到什么，一旦念头起，便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势在必得。
唯她不同。
她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是压抑多年的男性本能渴望，在苏醒，在躁动，在叫嚣，可谈行彧不想看到，因为他强行加入她的人生，这张脸失去了笑颜，哪怕眉头皱一下。
唯有耐心等待，徐徐诱之，换她的心甘情愿。
正如十八年前的那场初遇，他莫名笃定，那个笑起来缺了两颗门牙，拥有一双他见过的、最清澈眼眸的小姑娘，她值得世间最好的对待。
谈行彧拿了凉被给她盖上，大步走进浴室，热气未散，她用过的沐浴乳香气还残余着，他捧着冷水泼脸，一次又一次，水珠沿鼻尖滑过下巴、脖颈，几乎湿透了衬衫，镜子里被情愫左右得眼角发红的男人，连他看了都觉得陌生。
在暴雨锁城的喧嚣中，谈行彧的心格外平静，他侧身倚着冰凉的墙，放任自己坠入漩涡，放任去想，想着睡在卧室床上的她，满脑子全是她……

第三十三颗星 相思玫瑰（02）
第三十三颗星
屋外雨声转淅淅沥沥时，谈行彧擦干手从浴室出来，像发过一场高烧似的深眸，幽黑发亮，耳边也染着可疑的潮红。
床上原本平躺的人，变成了抱着枕头趴睡的姿势，长发披散，吊带睡裙后面是深V设计，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纤秾有度，蝴蝶骨线条优美，布料柔软地勾出纤细腰身，再往下是圆润起伏柔峰，她拥有一副凹凸有致，令人血脉偾张的身材。
床头摆着他们上次在商场娃娃机夹来的小狐狸玩偶，什么时候，他也能……睡到上面，与她耳鬓厮磨，相拥而眠？
谈行彧用力地闭了闭眼，摒除杂念，小心翼翼调整她的睡姿，捡起被踢到一边的凉被，给她盖上，随手关了大灯，留下一盏壁灯，他料定这是个无眠之夜，走到落地窗边，躺进摇椅，薄毯搭在腰间，握着手机，回复邮件。
Apina传感器的收购案如预期进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下一步计划可以提前实施了。不破则不立，唯有立才会有新的生机，嘉汽势必要变天，风雨飘摇之际，谁来当掌舵者？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位置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半年前，阎肃在他的授意下，开始委托猎头公司在国外国内物色合适人选，包括来自美英德日等国家从事无人驾驶汽车研究，经验丰富的高端人才、崇宇自动驾驶事业部跳槽的高管等，谈行彧一一浏览过他们的简历，剑眉凝肃，对着未拢好的窗帘外，檐下更漏的雨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回复阎肃：“再找。”
捕捉到某些异样的动静，谈行彧看过去，她半边身子几乎悬空挂在床边，稍微不慎就会掉下来，他从没见过睡觉这么不安分的人，把人重新抱回床中间，免不了会碰到她的肌肤，清凉凉的，吹弹可破，滑嫩如丝绸。
怪不得说女人都是水做的。
谈行彧眸色微凛，颇有种云开见月明的豁然开朗之感，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原来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又给阎肃发了条信息：“不必再找，我已有合适人选。”
发了条信息的工夫，纪小姐身子调转一百八十度，从床头睡到了床尾，好在床够大，经得起她的折腾，谈行彧从衣帽间抱出一床薄被，打算在床边打地铺，守着她。
夜雨停歇，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谈行彧渐渐有了睡意，侧身朝着她的方向，睡去。
天色微明，赵大娘家养的大公鸡，威风凛凛地跳上枝头，伸长脖子引吭高歌：“喔喔喔……！”
正值好眠的纪见星不胜其扰，迷糊着满床去摸枕头，没摸到不说，人反而掉下去了，睡意登时去了大半，怎么感觉地毯的触感有些不一样？
不止硬邦邦的，还有温度，她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细缝，看清脸下压着的、男人结实的胸膛，目光往上，是利落的下颌线，熟悉的英挺五官，她彻底酒醒了。
他他他……怎么会睡在她房间……的地板上？！！！
难道他趁着她醉酒，对她这样那样不可描述了？！
光风霁月的谈先生怎么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何况她除了头有点疼，其他地方并没什么异样。
有点失望，有些失落是怎么回事？她暗自反省，纪小星你不行啊，春`梦倒是敢做，醉酒这么好的机会，活生生的大帅哥，还是你心仪的，就睡在面前，你也不知道酒后乱一下性？！
肉是暂时吃不上的，喝点肉汤，亲啊摸啊的，它不香吗？！
亏了亏了。
纪见星垂落视线，身上穿着吊带睡裙，关于昨晚的记忆碎片闪现，她和他外婆喝酒，他问她是不是醉了，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等回到家，不知怎么又有了记忆，是她自己走进浴室洗的澡，换的睡裙。
从头到尾，谈先生正人君子得很。
会不会是她魅力不足，勾不起他的兴趣？
不能吧，她身材，还挺好的啊。
做为女人，她也挺得很好啊。
林紫说的那句往死里撩他，余音绕梁，既然不摔都摔了，还刚好摔进他怀里，天赐良机，必须得把握住，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纪见星她不太懂怎么撩啊，要不，装作没摔醒，不经意亲他喉结，或者下巴？
纪见星满心盘算着如何吃豆腐，全然罔顾她摔醒了，被她砸的人没理由不醒的事实，就算谈行彧也可以配合她装没醒反吃豆腐，可清晨时分非常敏感的谈行二彧假装不了，不仅苏醒过来，还伸着懒腰抬起头了。
为了不让她发现异样，谈行彧只好睁开眼，整夜未开过的嗓音，混着磁性的喑哑：“一大早就投怀送抱，嗯？”
正欲行不轨之事的纪见星立刻耳根酥麻，热辣辣地烧着，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威力巨大，他还没对她怎么样呢，仅仅勾起尾音“嗯”了一声，她便软了半边身子。
“很明显，”纪见星手忙脚乱地撑着他胸口爬起来，强词夺理说瞎话，“是床先动的手。”
她强势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回酒店睡啊？”
“我倒是想，”谈行彧也坐起来，薄被滑落腰间，正好盖住了生机勃勃的某处，“可纪小姐抓着我的手，凶巴巴的，硬是不准让我走。”
纪见星从床头桌捞到手机，准备调取昨晚的监控视频，刚点开才想起，卧室没装摄像头，视频开始播放，声音传出，是她在唱歌：“雨纷纷，秋裤里草木深，我听闻，女施主一个人……”
纪见星：“？？？！！！”
呜呜呜她不要见人了！！
酒精果然会麻痹人的脑细胞，红酒加青梅酒，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断片就罢了，唱歌还咬不准音，秋裤里，草木深？啊啊啊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谈行彧抬眼瞥向她手机屏幕，意味深长道：“原来客厅装了监控。”
纪见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上次醉酒的窘事，再三强调：“监控是上周才装的！”
谈行彧并不是很相信地“哦”了声。
纪见星逃也似地奔进浴室，洗漱好出来已不见他人影，她换了浅蓝色棉裙下楼，看见客厅桌上放着鼓鼓的大红包，应该是外婆给的见面礼，一叠百元现金，不数也知道是一万块，最上面是一块钱，寓意万里挑一。
看样子外婆对她很满意哦。
毕竟是从小美到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纪家星宝。
如果真是以女朋友身份登门，这份礼纪见星就安心收下了，但她是假的，是去两位老人家跟前演戏的“演员”，收得名不正言不顺，换个角度，一万块是给她的，全还他的话，她多少不甘心。
等谈行彧从一楼洗手间出来，纪见星晃着红包跟他商量：“谈先生，五五分，了解一下？”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可响了，就不相信他这么个身家数百亿的集团总经理好意思跟她计较区区五千块小钱，等他说不用分，她再心安理得地全部吞进小金库。
谈行彧似是抿唇笑了下，点点头：“也好。”
嗯？？？什么？！麻烦您再说一遍，打巴掌的声音太大，我听不清呢。
他又说：“先放在你那儿，当作我的伙食费吧。”
纪见星有听没懂，扑闪扑闪的眼眸瞪得更大了：“什么意思？”
“酒店的食物不合口味，”谈行彧顺水推舟地提议道，“从今天起，我的三餐由纪小姐负责，怎么样？”
桐城最高级的酒店，标配米其林大厨，做出来的餐点会不好吃？！您的口味未免太挑剔了吧？
咦？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不等于增加了额外的接触机会么，征服一个男人，先征服他的胃，是不是有这个说法来着？
既然谈先生主动送上门来让她征服，那么她断然没有拒收的道理，心里打定主意，面上几番犹豫，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敲定搭伙计划，谈行彧回酒店去了，时间还早，纪见星开始准备早餐，她从冰箱拿出昨天上午腌制的尾龙骨，盐放得比较多，不怕走味，简单氽过水，去掉血沫，捞出备用。
珍珠米洗净，加水浸泡，瑶柱（干贝）开水泡发约十五分钟，用刀压散搓成丝。
砂锅倒入适量的清水，放咸骨、姜片和瑶柱，大火煮开，捞去浮沫，再转小火，半小时后，加入泡好的珍珠米。
纪见星爱喝熬得糯糯的粥，珍珠米米质莹润，自带甜香，容易起米油，用来熬咸骨粥再适合不过。
香气四散时，谈行彧去而折返，明显洗过澡了，黑色短发还没干透，估计只是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有些凌乱，倒不会显得不修边幅，精英范中透着一丝丝性`感。啧啧，青天白日，无端端地勾人。
纪见星看了好半晌才收回视线，往锅内撒上葱花、香菜，热腾腾的咸骨粥便熬好了。
两人面对面而坐，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粥，太烫了，鼓起脸颊吹气，送入口中，龙骨的骨髓精华全部释放出来，鲜甜的粥水吸收了骨头的咸香，口感浓郁，层次丰富，好喝极了。
谈行彧显然对搭伙的第一餐很满意，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地喝到了见底。
手机震动，纪见星划开屏幕，是金萤发来的微信，问她今天去不去公司，说是朱董、牛董和蒋奉贤现在就在总裁办公司坐着等她，莫非又要来一场三堂会审？
纪见星无语极了，蒋奉贤还有完没完了？相安无事不好吗，非要出来搞事情，亲自经历了两次惨痛败北，他难道还对谈总的力量一无所知，上赶着自取其辱？
“谈先生，”纪见星轻咬着瓷勺，问，“他们该不会是打算来个第三次废总裁吧？”
谈行彧单手支着椅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百分百的可能性。”
纪见星对他信心满满：“那你这次肯定也能保住我的吧。”离合同规定的两个月任期还剩一半，她倒不担心失去打工还债的机会，以他的能力要保她，不是易于反掌？
谈行彧语调淡得难辨情绪：“保倒是能保得住。”
嗯？纪见星嗅到了异样气息，静等他的下文。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次我不打算保你了。”
意思是说，她功成身退啦？呼！终于可以结束高级打工仔的职业生涯，回归自由身了，兴奋之余，被他惯得无法无天，任性行事，突然有点舍不得是怎么回事？
纪见星皱皱鼻尖，存心损他，轻哼道：“用完就丢，渣男。”
“用完就丢？”谈行彧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她的话，拿起了手边的手机，“我有个视频要给你看看。”

第三十四颗星 相思玫瑰（03）
第三十四颗星
纪见星倾身凑过去，好奇地问：“什么视频呀？”
谈行彧看她一眼，长指轻点，视频打开了。
角度不对，而且视频时间太短，纪见星只大概看到在车内，男人女人亲密依偎，似乎正做着不可描述之事，她惊呆了，车车车震？！如此劲爆的画面让她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谈总竟给她看小h片，玷污她纯真的心灵！
怎么，Spring梦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吗？！
谈行彧随意交叠双腿，好整以暇地问：“看完有什么感想？”
What？！还要交流感想？就短短几秒钟，别说回味了，连男女主角的脸都没看清，她能有什么感想？是该说男的不行，还是女的骑术了得？还有，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已经好到能做这种程度的深入交流和探讨了？！
唉，她这个假女朋友太难了，不仅要配合演戏，还得满足他奇奇怪怪的要求。
“谈先生，”纪见星语重心长地说，“我能理解，到了你这个年纪……”
谈行彧一阵眼梢风轻轻刮过去，她连忙改口：“二十九岁不到，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没有女朋友，偶尔看点小影片，发泄某些生理上的……需求？是非常正常，而且正确的事情！”
“但是！”纪见星这方面的理论知识有限，语无伦次，想到一句说一句，“你一定要懂得克制，有所节制，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咳！过犹不及嘛，听说很伤身体的。”
天啊，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
“四舍五入，”谈行彧挪开搭在椅背的手，在桌下虚拢成拳，压低了声线问，“假女朋友应该也算女朋友？”
纪见星用“你这样胡来，明确提出‘四舍五入’法的古代天文学家杨伟的棺材板肯定压不住，今晚就要去找你”的一言难尽眼神看他，强颜欢笑道：“谈总您开心就好。”
亏他还是常春藤名校数学系毕业的博士生呢。
谈行彧微挑起眉梢，解锁手机，放她手心：“好好看，认真看。”
纪见星内心是拒绝的，谈总到底什么恶趣味啊，有话就不能好好说？非要逼她看小h片，再怎么看还不是少儿不宜的车震，难不成能看出朵花儿来？
惊雷炸开，她的睫毛猛地向上一颤，抖出眸底铺天盖地的震惊，视线紧紧盯住他的手机屏幕，柔美的面部线条仿佛被冰封住了，表情消退得干干净净，她难以置信地咬疼舌尖，又看了一遍那短视频。
那那那个……女人是她？？？！！！
画面里，她坐在男人腿上，醉酒的缘故，面色潮红，媚眼如丝，真真是明艳动人，楚楚可怜，只见她扭动着，双手搭在他肩上，然后！！！
她凑近，亲他的唇，一下，再来是咬，两下……
视频至此播放结束。
有图有真相，铮铮铁证指明，她确实趁着醉酒化身女流氓，强行轻薄了他。
纪见星耳畔的红晕已然不可阻挡地铺向脸颊，即使习惯性拨头发，也遮不住了，她一边为酒后暴露对他的不轨之心并简单粗暴地实施了行动而懊恼万分，一边又为明明占足了便宜却毫无印象而深感惋惜，另一边，为视频只有短短五秒而抓心挠肺，诸多疑问，她是怎么坐他身上的？是不是录视频之前就亲过了，不然怎么会刚好拍到亲吻画面？不知道他的唇亲上去是什么感觉？她这样算不算稀里糊涂丢了初吻？
不算……吧？毕竟又没有深入……
谈行彧不容她逃避，不依不饶地问：“纪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吗？”
当然有。
纪见星在心里回答他：干！得！漂！亮！
她有理有据地“狡辩”：“酒后乱性，人之常情啊。在深度醉酒的状态，人会突然出现强烈的精神运动性兴奋和严重的意识混乱，是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像那些明星被爆光醉后公然在街上小便，纯粹是释放天性的无意识行为。”
“性兴奋？”谈行彧有意曲解她的话，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难怪纪小姐会不顾我多次劝阻，坚持要霸王硬上弓，几次三番地轻薄我。”
原来真的亲了好几次，她就说吧，只亲一次根本不是她作风。
纪见星弱弱地纠正他：“精神运动性……兴奋。”
“昨天在你外公外婆家，我不也让你亲了？”她心虚得不行，声音越来越小，“不如一亲还一亲，扯平了？”
谈行彧不同意她的说法，但他赞成一亲还一亲的建议，轻点眉心：“我可以让你亲回来。”
纪见星：“……”大型挖坑埋自己现场。
他给她回亲额头，她再让他亲回……嘴唇……这样一来才是真的扯平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那种。
貌似还挺不错的样子？又是主动送上来的便宜，不占的话良心过意不去啊，纪见星心内暗喜不已，承认吧纪小星，其实你早就觊觎他的薄唇了！
可如果现在亲的话，心脏实在受不住，她故作为难地说：“推到下次吧。”
谈行彧原是临时起了逗她玩的兴致，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希望纪小姐言而有信。”
纪见星胡乱点头“嗯啊”应着，飞快把小视频发到自己手机，准备独处时再好好研究，等脸上温度稍微降下来，她终于想起了正题：“谈先生，你说的不打算再保我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在筹划什么阴谋，能透露一下吗？”
她必须要弄明白，在他下的这盘让人难以摸清路数的大棋中，她是充当了什么角色？
谈行彧言简意赅地用了彼此能意会的暗语：“我在敲开嘉汽的1mm裂缝。”
事实上，嘉汽作为汽车制造企业，虽然还稳坐桐城龙头企业的位置，但是这几年也和星曜百货一样在走下坡路，董事会墨守成规，思维固化，自以为高高在上，坐拥辉煌，实则虚假繁荣之下，是万丈深渊，以蒋奉贤为首的高层们，目光短浅，亦步亦趋，不思进取，他亲自来桐城，安插人手进嘉汽，不是为了叫醒装睡的人，而是直接摧毁他们的黄粱梦。
纪见星似懂非懂：“能明说吗？”
“还记得你的话吗？”他眉宇间跃动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华，“十年内，什么会是城市道路的未来？”
“你打算做无人驾驶汽车？！”
谈行彧不置可否，点开手机浏览器，输入关键字，页面跳转，递给她看。
纪见星快速浏览关键信息，20世纪70年代，美国、英国和德国等发达国家开始研究无人驾驶汽车，而我国在这方面的研究迟了近十年，2005年，上海交通大学成功研制出第一辆城市无人驾驶汽车。
无人驾驶汽车是国家政府重点支持的行业，根据可靠数据统计，中国的危险驾驶罪超过盗窃罪排名第一，而作为汽车大国，交通事故率是美国的两倍多，无人车依托人工智能，反应速度高于人类，也不会出现像强行加塞、闯红灯、肇事逃逸等问题，不仅有利于降低交通事故率，还能降低能源消耗，减少尾气污染，缓解交通拥堵，提高道路安全性。
美国Yoom是最早进入无人驾驶领域的公司，拥有长达10年的研发经验，测试里程合计达到了300万公里，一旦推出市场，无人车每天能拯救250名丧生于交通事故的美国人。
前年秋初，由崇宇房产联合第三方汽车厂商制造的无人车冲锋者号顺利完成了从桐城到厦门578公里的高速全程无人驾驶实验，冲锋者号由计算机系统控制行驶方向和速度，最高时速达120公里，行驶过程中累计有10公里出现需要人工干预的特殊情况，仅占自主驾驶总里程的0.017%，刷新了中国自主研制的无人车在复杂路段的自主驾驶新纪录。
随着崇宇自动驾驶事业部出现管理危机，内部动荡，导致高层陆续出走，高端技术人才大量流失，崇宇预定的十年内全面攻占国内无人车市场的计划大概要成为一场幻梦了。
但冲锋者号创下的记录，至今仍未被打破。
因为自动驾驶汽车到达行业天花板的速度快得像龙卷风，头批玩家大多已经消失，后来居上者突破不了核心技术，研究迟迟没有进展，实现不了盈利，原本野心勃勃的投资家们看不到希望，纷纷撤资，留下满地的资本泡沫。
国内无人汽车，已然迎来了行业寒冬。
纪见星没想到，在这么艰难凋敝的时期，有崇宇将近千亿几乎打了水漂的前车之鉴，谈先生居然要迎难而上，一举破冰，单是这份魄力，就足够令人肃然起敬。
生机，往往从绝望中孕育。
怪不得谈先生会收购硅谷地图导航公司Cebay，或许，远在他接任棠盛集团总经理之前就开始筹备无人驾驶汽车计划了。
不过，他的计划对作为传统汽车企业的嘉汽而言，无疑是前所未有的重创，等于让嘉汽锻造一把利刃杀自己，即便不死，掉皮流血，骨骼重组是绝对逃不了的。
这招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谈先生不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他骨子里也是有着某种浪漫理想主义的。
他的世界在慢慢地向她开放，越靠近他，越了解他，她的喜欢就越难以控制。纪见星血液隐隐沸腾起来，她想以亲密身份进入他的人生，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做他精神领域的陪伴者，宏远事业的见证者。
正如网络盛传的那句话所说：“你是拥有山川河海的神明，而我是因与神明交错而发光的少女。”
她这颗星星，愿意闪耀在他身侧。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谈行彧接通电话，阎肃在那边小心翼翼地问：“谈总，视频会议快开始了，您是有事耽搁了吗？”
谈行彧黑眸沉了沉，淡声道：“我这就回去。”
纪见星送他出门，回屋洗了砂锅跟碗勺，美滋滋地窝进沙发，反复欣赏小视频，“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她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风情万种的一面，小细腰扭得可真好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往死里撩吧。
她想到什么，猛地弹起来。
不对啊，照理说她都这么……勾人了，他看起来竟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坐怀不乱？！！！
麻蛋蛋蛋蛋蛋蛋的！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好生气呀，气炸了都！！！！！！
纪见星气鼓鼓地在沙发上踩出一个个坑，还是气不过，怒将他的微信备注存为——
柳下惠2.0
再改成：柳下惠PPPlus
反正即将卸任，公司不打算去了，一想到蒋奉贤那张油腻腻的脸就觉得烦，也不知道宋晚月是怎么忍得下去的？这个月的房租已经收完，纪小怂又被妈妈带出国度假了，整天炫在朋友圈，占满了九宫格，玩得乐不思蜀。
左右无聊得很，纪见星干脆躺着玩手机，摸鱼摸到下午，猫舍咖啡店的店长发来信息说，店里到了一批新的咖啡，请她过去品尝把关。
猫舍咖啡店是她投资的产业之一，位于商圈附近，地段好，生意向来不错，纪见星撑着伞来到咖啡店，推门进去，嘴甜的服务生小妹笑嘻嘻地喊她老板：“好位子给你留着呢，快坐，新品咖啡马上就好。”
纪见星坐在落地窗边，发了条信息给谈先生：“你喜欢喝什么咖啡？”
待会她顺便带些回家。
柳下惠PPPlus：“在咖啡店？”
纪见星直接发了个定位。
柳下惠PPPlus：“蓝山吧。”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ok。”
不一会儿，小妹送上咖啡，纪见星逐一品尝，试了最后一小杯，小妹带着满脸暧昧的笑意过来：“老板，您的提拉米苏。”
纪见星疑惑：“我没说要这个呀。”
小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角落那位大帅哥给你点的，老板，他一定是在暗恋你！”
纪见星看向角落，撞上一道幽深视线，是上次在旋转餐厅洗手间外遇到的混血儿男人，好巧，又遇见了。
崔世佑察觉她的注视，朝她微微颌首致意，轻点胸前的西装口袋巾。
纪见星明白了，提拉米苏是她帮他捡口袋巾的谢礼，她礼貌地回以一笑，大方收下了。
还是工作时间，店内只有零星客人，纪见星蛋糕吃到一半，只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抬起头，有个戴墨镜的陌生年轻女人不打招呼就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落座，小妹正要出声制止，被纪见星一个眼神拦住了。
萧静柔高傲地抬着尖细的下巴，透过墨镜打量她，目光充满了不善：“你就是纪见星？”
听说谈行彧有了女朋友，还带回去见了他外公外婆，远在维也纳的萧静柔心慌了，她立刻推掉手头的所有工作，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国，匆匆拿到照片和地址，就来桐城堵人。
萧静柔从小自视甚高，不管美貌还是才华，在朋友圈子里自认没有女生比得过她，可见到纪见星的第一眼，她在美貌上的自信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好在很快稳住场子，光脸蛋美有什么用？没有内涵，以色侍人罢了，迟早会被抛弃。
纪见星也在打量她，身材高瘦，从头到脚穿的用的拎的全是大大大牌，想认不出都难，肤色白皙，蓝色宝石发带挽了个繁复的发髻，优美的天鹅颈，整个人看起来颇有艺术家的气质，可惜因为她的傲慢，折损了不少光芒。
她迷茫地问：“你谁啊？”
萧静柔被气笑了，摘掉墨镜丢桌上，让她好好看清楚。
她是谁？A市百年名门萧家的千金，享誉国际的知名钢琴家，从十四岁起喜欢谈行彧，暗恋他十二年的青梅，还是未来的谈太太，萧静柔。
哦，原来是假女朋友遇上真情敌了。
纪见星悄悄地记了笔账：谈先生的第一朵桃花花。
萧静柔并不打算拐弯抹角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开个价吧。”
纪见星满脸问号：“？？？”
开什么价？谈先生多少钱一斤吗？
见她久久不说话，萧静柔耐心售罄，摊开底牌：“我给你一千万，马上离开他。”
呃，这位小姐，你可能有所不知，现在的狗血电视剧都不这么拍了，你的思想是不是有点out了？更何况，你还抢了豪门恶婆婆的剧本台词啊。
店门挂的风铃清脆作响，纪见星余光中出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谈先生来得太及时了吧，谁惹的桃花谁负责解决，她娇里娇气地喊了声：“darling！”
她上前搂住他的手臂，撒娇似的轻晃，纤纤玉指指着萧静柔，跟他告状：“这位不认识的小姐好凶的哦，她还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出一千万让我们立刻分手。”
接戏吧，柳下惠PPPlus先生！
萧静柔看到意外现身的谈行彧，连忙拿起墨镜戴上，眼珠子瞪得险些掉出来，一向冷淡，拒女人于千里之外的他，竟然容忍女人靠近，还这般亲密！
谈行彧收到女朋友的暗示，配合演戏，一本正经地皱起眉头：“我给你一个亿，不准分手！”
哟，你还演起霸道总裁来了？
纪见星不甘示弱，扭腰跺脚，撅起红唇，将恃宠而骄、无理取闹的女朋友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darling，两分钟内，人家要看到这个女人消失在我面前啦。”

第三十五颗星 相思玫瑰（04）
第三十五颗星
“darling，两分钟内，人家要看到这个女人消失在我面前啦。”
萧静柔简直要被她肉麻得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忍不住环住双臂，搓了搓，即使亲眼所见，她依然不敢相信，多年来不近女色的人设彻底崩塌就算了，行彧怎么会喜欢上这种肤浅又娇气的女人？！
但凡找个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的大家闺秀，她都不会觉得这么难受，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她对他一片痴心，默默守在他身边多年，想等到他的回应，结果等来的却是难堪和羞辱。
萧静柔到底心存侥幸，以她对谈行彧的了解，他应付女人一贯没耐心，两家是世交，她逢年过节都有机会见到他，每次说话要离他一米远，聊不到几句他就各种有事走开，但她算是和他走得比较近的了，其他女人甚至连见他一面都难。
让萧静柔跌破眼球的是，谈行彧非但没有显露不耐之色，反而轻捏了下那女生的脸颊，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面上的柔色，眼神中的宠溺，是萧静柔从未见过的。
谈行彧像是这时才发现她的存在，正眼瞧了过去，笑意还在，眼神冷了下来：“萧小姐？”
冷淡疏离的三个字，把界限划得一清二楚，震得萧静柔耳膜嗡嗡作响，她没想到他会出现，还正好撞破了尴尬场面，她更没想到的是，纪见星情商低到破表，居然当着她的面跟他告状！
萧静柔百感交集，已然方寸大乱，窘得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她几乎丧失思考能力，只知道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干巴巴地笑着跟他打招呼，只说还有急事要赶着走，急急忙忙地逃离了咖啡馆，撞得风铃“叮铃铃”响个不停。
还一分钟不到呢。
第一朵桃花花开得这么弱，不战而败，纪见星丝毫没有成就感，她松开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顺路过来喝杯咖啡。”谈行彧眼尾扫到角落卡座位置的崔世佑，眸色微变，表情却不见半分变化，今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早在暗地里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视线相接，自是一番旁人难以察觉的暗潮汹涌。
“在这儿喝，还是等回家我给你做？”她泡咖啡的手艺，可是连嘴最挑的哥哥也没话说的。
谈行彧一心两用地应她：“回家吧。”
纪见星点点头，坐回去接着吃完了提拉米苏，她抽纸巾擦干净唇角，从不知脑补了多少场戏，两眼冒着八卦精光的服务生小妹那儿拿过装着蓝山咖啡豆的纸袋，考虑到围观群众还在，柔弱小公主的人设不能崩，于是顺手塞给了他：“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崔世佑的助理轻嗤了声：“想不到谈总会看上那种没头脑的女人，还让她坐上嘉汽总裁的位置，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崔世佑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口：“你懂什么？”
助理察言观色，发现他眉间蓄着几分冷色，想不通是哪里说错了话惹他不悦，立即悻悻地安静如鸡。
崔世佑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眯起眼睛陷入了深思，谈行彧的心思琢磨不透，唯一确定的是，那位纪小姐既然入了他的眼，便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她会是个突破口。
黄昏刚来，日光略晒，纪见星打着把碎花小伞，有意无意地往旁边挪，谈先生肤色白皙，肤质又好，行走在夏末充满紫外线的户外，简直是暴殄天物，晒伤了多可惜？
“哎呀，”她揉了揉手腕，“好酸哦。”
谈行彧从她手中接了伞柄，她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脚步轻快，笑颜如花：“谈先生，我刚刚演得还不错吧？”
谈行彧低声道：“还可以更加有恃无恐。”他宠得起。
纪见星比了个“ok”的手势：“下次我再继续努力，保证作天作地作得你受不了！”
他和她对视，扬唇一笑：“拭目以待。”
纪见星身侧的路边停车位，停着一部A市牌照的白色宝马，驾驶座坐着的正是还在平复震惊，没有离开的萧静柔，她远远地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地走来，实在不甘心，将车窗开了道缝隙，想听清他们的对话。
这一听不打紧，惊天大秘密浮出水面，萧静柔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演？他们是在演戏？！
萧静柔的心脏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这和妈妈的猜测不谋而合，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凭空蹦出个女朋友，原来真是为了应付他外婆的逼婚而找来的演员！！！
好一个演员，真可笑，可笑至极……
萧静柔找到这对假情侣的破绽，手握真相，跌至谷底的心情顷刻间回到云端，她趴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了又笑。
假女朋友而已，有什么好嘚瑟的？呵呵，不是很会告状吗？
等她找个合适时机，也到他外公外婆面前告上一状，揭穿她的真面目。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萧静柔连日来的焦灼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胸臆间骤然轻松，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光芒乍现，等着瞧吧，纪见星。
看谁玩得过谁。
如从水中捞出的清透晚霞挂在天边晾晒，渲染得天地间流光溢彩，纪见星悠闲地走在南巷，留意到他空出手揉鼻尖，忙问：“你不舒服吗？”
外婆是闻香师，谈行彧遗传了她的绝佳嗅觉，与生俱来的天赋，从小能轻易分辨各种香味，遗憾的是，他对人工香味过敏，轻则身体出现不适，比如眼角发红、流眼泪，重则呼吸困难，所以素来对爱用、滥用香水的女人敬而远之。
纪见星大致懂了，类似于普通人切洋葱时受到的刺激，她不禁眸含同情，他这样岂不是错过了很多桃花花？
“你对我身上的味道不过敏？”
她是没用过香水，但沐浴乳、洗发水也属于人工香味啊。
谈行彧轻笑道：“完全不会。”
纪见星耸耸肩，感觉好神奇哦，难道她有特殊的藏香技巧？还是他有特殊的闪避技能？
拐个弯，他们遇到了戴着红领巾，背一个大书包，小拖车还放着另一个鼓囊囊书包的小约翰，他笑着挥挥手，用流利中文打招呼：“小星姐姐好。”
他又瞅了瞅站她旁边的男人：“叔叔好。”
纪见星幸灾乐祸地做出“叔叔”的口型，笑得可开心了，她摸摸小约翰脑袋：“真乖。”
小约翰问：“这位帅叔叔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在纪见星想着要怎么回答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应道：“是。”
她侧过脸，偷笑，不得了了，腹黑狡诈谈先生，在线毁纯情少女清誉啦。
谈行彧蹲下`身，学她摸小约翰的头：“小朋友真聪明。”
纪见星又一次被他打动到了，高高在上的谈总，选择了平视的角度和小孩子说话，大多数人可能不会在意的细节，他很自然就做了，风度修养使然，是发自内心地尊重别人。
怎么办，她对他的好感度快爆棚了。
告别小约翰，回到家，纪见星第一件事就是洗手，磨咖啡豆，生长在海拔2100米的NO.1 peaberry，颗粒饱满，香味浓郁，是蓝山咖啡最好的品种，堪称精品中的极品。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泡的不是咖啡，而是谈先生啊。
两杯香浓的咖啡萃取成功，纪见星闻了闻原香，不错，没有失掉水准，她放了一杯在他前面，歪着头，俏皮道：“谈先生，请慢用。”
谈行彧低头啜了小口，味道香醇，甘、酸、苦三味搭配完美，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纪见星问：“要加糖或者牛奶吗？”
“不用。”
她像找到了志同道合之友，杏眸亮晶晶的：“谈先生也爱喝原汁原味的蓝山黑咖？”
“也？”
“是啊，”纪见星说，“我也爱喝。”
他微倾斜杯身，轻含住杯沿，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我的荣幸。”
纪见星的脸开始烧了。
夕阳余晖在小院内肆意泼洒，落了满地的橙黄，月季花迎风娇羞，爬藤植物绿叶轻颤，犹如竖起来的耳朵，聆听屋内传出的低语。
“谈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正式提出无人驾驶汽车计划？”
“明天。”
纪见星惊讶：“这么快？”他是打算速战速决吗？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根本利益的厮杀，可以想见到时现场会有多血腥，单是蒋奉贤就不知道会被气得吐多少升血，还有朱董、牛董他们，马董才刚出院，可怜的，伤养得差不多，又迎来了一记当头暴击，被掏空的身体如何受得住？
她有点儿不忍心见到这种场面：“我……应该不用去吧？”
“怎么？”谈行彧淡淡反问，“纪小姐忍心抛下我一个人？”
听听这是什么话，他一人足以抵得过千军万马，还用得着她作陪？
“纪小姐别忘了，”谈行彧提醒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说得暧昧，纪见星难免做了某些联想，他们不只坐在同一条船上，将来还要睡一张床上，被子一盖，这样那样，她无缝衔接了之前做过的小春`梦，越想越脸热。
她觉得有必要跟林紫多要几部启蒙小影片，认真观摩，增长理论知识，免得真刀真枪相见了，茫茫不知其然，听说第一次都会很痛，好像也要看男方的技术？
纪见星以审视的目光严肃打量他，以谈先生的特殊体质，以及高到离谱的挑剔眼光，他该不会到现在还是……那啥吧？！
她想到某个可能性，忍不住扑哧乐了。
谈行彧将她颊边染的绯红收入眼中：“你在笑什么？”
纪见星撩了几缕发丝遮住滚烫的耳朵，欲盖弥彰地轻咳了声：“没什么啊。”
她说回正题：“这次肯定会惊动蒋老爷子的吧。”
上次他精心策划的嘉汽总裁、副总裁共沉沦事件，蒋老爷子沉得住气，至今没有动作，但明天之后，风云变幻，嘉汽面临有史以来的内部大洗牌，他不出山恐怕是不行的了。
一个是曾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哪怕退隐也甚有威望的大人物，一个是心怀壮志，卓尔不凡，手腕魄力了得的商界新贵，狭路相逢，针锋相对，该会碰撞出多么激烈的火花？于嘉汽的影响绝对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
“谈先生，”纪见星好奇到了极点，“你打算怎么应对老爷子的反击？”他必定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胸有成竹，运筹帷幄。
谈行彧轻描淡写道：“我不打算给他反击的机会。”
不明觉厉。
纪见星惊叹得不知该说什么，给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窗外已是日落月升光景，等一起吃过晚饭，谈行彧回酒店后，纪见星看了部轻松的喜剧电影，早早上床睡觉，一夜安眠，养精蓄锐，准备和他同赴战场，并肩战斗。
次日上午十点，由牛董主持的董事、股东、高层会议准时召开，众人坐姿笔直，神情严肃，蒋奉贤的脸绷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牛董有感情地念完几番润色后的蒋副总洗白公关稿，其他十几位董事和股东代表们陆续表态，旧话重提，网络风波引发嘉汽股价持续下跌，市值蒸发近亿，严重影响了公司声誉和股民信心，试图借她作为突破口，以达到废总裁、留副总裁的最终目的。
纪见星懒得多给他们半个眼神，一群不知变通的老古板，翻来覆去就只知道揪住这点不放，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他们黔驴技穷了。
“诸位恐怕贵人多忘事，”谈行彧沉声说，“纪总同样是那场网络风波的受害者，何况，恶意造谣事件的幕后主使者至今仍逍遥法外，诸位觉得，纪总是否也应该跟对方要个交代？”
在窃窃私语声中，他目光清清淡淡地从蒋奉贤身上扫过，落到纪见星的眼里：“纪总，这种情况下的网络转发量达到多少可以构成侮辱罪或诽谤罪？”
纪见星的小细腰被他撑得可有底气了，笑意盈盈地说：“转发500条以上。”
她又补充：“当时辱骂我的那条微博，量高达数百万，转发量6万多。”
“蒋副总，”谈行彧觑向蒋奉贤，不咸不淡地问，“依你看，这幕后指使之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蒋奉贤后背冷汗涔涔，已然在那道极具压迫性，似乎看破一切的目光逼视下，败下阵来，那件事他尾巴处理得很干净，谈行彧怎么可能会握住把柄？说不定只是在试探，不能自乱阵脚，他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按照法律规定来。”
谈行彧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很高兴蒋副总有这个认知。”
在除了纪见星以外的其他人都以为他要亮出后招，第三次保住总裁之位时，他出人意料地说：“我可以同意解聘总裁职务，但有个条件。”
唯二知情的纪见星深深呼吸，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又要拉蒋奉贤下水，个个心生无奈，这不等于又回到原点了？
马董性子急，迫不及待地问：“谈总，什么条件？”
谈行彧稍向前倾，轻飘飘地投出一枚炸`弹：“即日起，在嘉汽启动无人驾驶汽车研发计划，成立无人驾驶事业部。”
他的话声落地，整个会议室沉入死寂，落针可闻。
蒋奉贤面如土色，朱董牛董露出同款的震惊表情，马董则是捂着胸口，赶紧去掏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拧开矿泉水，大口吞了下去，太急了，不小心呛到，咳得死去活来。
牛董最先回过神，他猛地起身，椅子惯性后退，撞到了墙壁，发出“砰“的响动，他脖子上青筋毕露，极力克制着，扬高音量说：“谈总，兹事体大！我认为此事须得由蒋董事长亲自在场，方能商议！！”
其余人找到主心骨，纷纷附和。
最后，会议不欢而散。
谈行彧跟纪见星刚回到总裁办公室，炸`弹的余威已经发散到了嘉汽各部门的工作群，引发如潮热议，大门紧闭的总裁办里，那对深藏不露，联手搞出大事情的“霸霸夫妇”，成为了所有人的关注焦点。
热议持续整天，直到暮色四合时分，他们才离开丽日大厦，步行到新开的船上餐厅用过晚餐，踏着夜色，穿过湿地公园，散步回到蒹葭巷。
月光皎洁，冲淡了昏黄的灯光，纪见星站在家门口，风吹得她长发、裙摆纷飞，鹅蛋脸显得尤为精致动人，想到他的“我给你一个亿，不准分手！”的说法，她朝他摊开手心，开玩笑道：“谈先生是不是该兑换承诺啦？”
谈行彧眸光微动，不答反问：“纪小姐，是不是该先把债了？”
这段时间的默契不是白白培养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纪见星瞬间会意，他要她还的是在车上欠他的三下吻债。
在这个花好月圆的夜晚，耳边听着男人磁性动听的嗓音，纪见星受到了蛊惑，长睫轻闪，低不可闻地“嗯”了声，雪松般的清冽气息笼了过来，紧接着，是他灼热的呼吸，还有……唇。
她肖想已久的薄唇，轻轻地压上了她的。
很软很软，比想象中的还要软，像一枚封印，落在她心尖尖上，带来阵阵的悸动。
纪见星揪住他的袖口，回忆小视频的画面，默数着，先是，亲一下。
男人却贴着她的唇，一动不动。
纪见星屏住呼吸，忍着难耐的折磨，分心去想，难道他是不懂怎么亲吗？
仿佛过去了一个漫长的世纪，他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轻抿她的唇，或者用吮更恰当？
空前的酥麻感袭击了纪见星，尾椎骨立不住了，她软软地依附着他，交出身子大半的重量，将他袖口扯出了层层褶皱。
下一秒。
男人丝毫不给喘息之机地轻咬住她下唇，纪见星再也撑不下去，忍不住嘤咛了声，柔软的舌尖从他薄唇间穿入，轻而易举地突破齿关，碰到了他的……

第三十六颗星 相思玫瑰（05）
第三十六颗星
她柔软的舌尖从他薄唇间穿入，碰到了他的……
谈行彧显然也没料到她会主动亲进来，不由得一怔。
纪见星仿佛触电了般，舌尖发麻，迅速缩了回来，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慌里慌张地推开他，不敢再和他对视，转过身，开门进屋，关上门，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三秒钟。
她小跑着过了庭院，蹦上台阶，蹬掉鞋子，飞扑进沙发，随手抓到抱枕，死死地压住头和耳朵，压不住的，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与从面上扩散向全身的燥热，血液似在逆流，快如飞瀑。
纪见星像躺在火床上，被烧得口干舌燥，脸红透了，明明四周开阔，空间却在以她为中心一点点地压缩，她陷在时而真实，时而虚幻的窒息中。
他们这算是……舌吻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
门外，谈行彧仍站在原地，清俊面上落着明晰的光影，如同炭笔精细勾画出来一样，他微仰起头，脖颈连着下颌的线条拉长，喉结凸出，滚动着，浸了光，像出鞘的利刃。
他站在明暗交界处，指腹轻抚唇心，回忆着她舌尖从中穿入的柔软、温热触感，低低地“啧”了声。
心情特别愉悦的样子。
好看的桃花眼随之漾开深深浅浅的笑意，未消散的缱绻，笼着微光，在夜色里，格外地勾人心魄。
谈行彧知道女朋友面皮薄，又发生了那种意外，肯定害羞得紧，今晚断然是没有再见到她面的可能了，他单手插兜，倚着门边，姿态懒散，守到十点多钟，等到二楼主卧亮起了灯，他才离开。
纪见星心不在焉地用一个小时洗澡、泡澡，吹干头发，爬到床上，万籁俱寂，她搂着枕头，一时对着落地窗外发呆，一时望着天花板出神，一时发愁蹙眉，一时又笑逐颜开。
纪见星舌尖轻抵齿关，慢慢地回想……那时碰到的是他舌尖吧。她翻个身趴着，两脚不停地在半空晃，反正不钻都钻进去了，干嘛不趁机随便搅弄几下？
咦额，纪小星你好色`情呀！
纪见星羞恼地捂住依然热度惊人的脸，谈先生会怎么想她呢？还个亲亲居然反过来占他便宜，总之，女流氓的名号是坐实了。
心里有道声音反驳道，这是他自找的啊，如果他齿关紧闭，她能一下子就亲到他舌尖吗？！
对，没错，是他勾`引她在先！
谈先生对她，又是什么心思呢？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
他闻不得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偏偏对她的气息免疫，正是因为这样，他最开始才选中她当协议未婚妻的吧？
困扰纪见星已久的谜题解开了，可她并没有因为这份殊荣而感到开心，反而愈发失落，万一将来有另外一个他也不会过敏的女生出现，他是不是……
她该怎么办？
纪见星内心深处生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惶惶不安情绪，似乎有什么抓不住摸不着的东西在渐渐地离她而去，她无能为力留住它，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排遣，倏忽间就有了想哭的欲望。
等合约结束，一拍两散的洒脱决定，竟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不知不觉间，谈先生已经渗透到她的生活中，不敢想象，以后没有他的日子，该是怎样的无趣乏味。
纪见星用手背擦掉眼角渗出的泪，她有个非常强烈的念头，想和他在一起，一直走下去，走到生命的终点。
辗转反侧到大半夜，还是酝酿不出睡意，纪见星找恋爱军师林紫解疑答惑，发了条长达一分零六秒的语音过去。
林紫秒回了个感叹号。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
阅鸟专家：“太长了不想听。”
纪见星回了卑微跪地小人的表情包。
半分钟后，她收到林紫回复：“呵呵，他要是对你没动心思，我以后就金盆洗手不再睡男人了！”
纪见星瞬间心花怒放，从床上坐起身，催促她：“快给我详细分析分析！”
阅鸟专家：“这还用分析？他也在撩你啊，表现得这么明显你没发现吗笨蛋？！”
纪见星弱弱反驳：“发现了啊，可我以为他是在演戏，增加情侣默契度嘛。”
阅鸟专家：“如果他不喜欢你，他会千方百计地让你当他协议女朋友？卧槽我总算是看明白了，真正想假戏真做的人，是他啊！！！”
果然是老谋深算的棠盛谈总，连她这个情场老手都险些着了他的道。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你确定他真的喜欢我吗？”
阅鸟专家：“拜托了纪大小姐，请问整天和他厮混在一起的人是我吗？！”
纪见星捂着扑通乱跳的心口，从回忆里翻找他喜欢她的证据，他的纵容，他的维护，他的步步为谋，还有他看她时，专注而热烈的眼神。
天呐，当局者真的云里雾里，她之前到底是忽略了多少？！
阅鸟专家：“接下来，让我们反手来一场将计就计。”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愿闻其详。”
阅鸟专家：“附耳过来。”
阅鸟专家：“【语音】”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就这么简单？”
阅鸟专家：“亲爱的，现在主动权可是掌握在你手里，你做好两手准备，装作不知情，继续往死里撩他，然后安心等待他的表白吧，我估计应该不远了。”
纪见星觉得林紫这个主意简直棒呆了！谈先生一定还不知道他的阴谋败露了吧，如今局势逆转，他成了被动方，心思被她摸得透透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法眼。
能反将谈先生一军，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事情啊。
纪见星捏着被角发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在知道是他先动的心后，那个吻就有了别样意味，谈先生也喜欢她，而且是在更早之前，可惜逃得太急了，根本顾不上看他的反应。
可是，好开心啊！
难怪说爱情会让人降智，让人患得患失，一秒地狱，一秒天堂，她刚才就是这番心境了。
纪见星点开朋友圈，发了条动态：好开心呀好开心！！！
肯定是要屏蔽另一位当事人的，不然太容易联想到今晚的吻了。
纪见星发完，丢掉手机，卷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去滚来，床头的小狐狸玩偶被她不小心扫落在地，她探身出去捡回来，点点它鼻尖：“小狐狸，你说，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小狐狸不会说话，她也不需要它的回答，又问：“他喜欢我多，还是我喜欢他多呢？”
凌晨两点半了，情窦初开的甜蜜少女还在自言自语，手机提示有新消息，纪见星点开来看，是东巷租客，在夜市摆摊卖麻辣烫的李曼华发的转账微信，金额底下小字写着：还雪糕钱，非常感谢！
吃完饭散步回来路上，纪见星遇到了李曼华的女儿，小女孩巴巴守在便利店门外，想吃绿豆雪糕，她就给她买了一根。
太客气了。
纪见星点击确认收款，回了晚安，退出聊天页面，瞥见【发现】栏多了个红色的数字1，点进去，一条按理说不可能出现的回复静静躺在她的新动态下方。
柳下惠PPPlus先生：“怎么还不睡？”
奇怪，她不是屏蔽他了吗？！微信出bug了？
几秒后，纪见星弄清楚了，晕死！明明想屏蔽他的，结果开心过头，设置成了仅对他一人可见。
他不会已经猜到她是为什么开心了吧？
纪见星不打算回复，钻进被子里，侧身躺着，露出了一只红通通的耳朵。
窗帘忘了拉上，窗外明月朗照着她翻来覆去的无眠。
纪见星快天亮时才睡去，睡到日上三竿，饿醒，点了份外卖盖浇饭，吃完看了一集历史纪录片，敲门声响起，她出去开了门：“谈先生？”
他不是今天的行程排满了吗？怎么会有空过来找她？
终究心境变了，看他的眼神，藏不住的，怕被他看穿心事，只好低眸躲闪着。
“行程临时有变，”谈行彧微微笑着看她，“纪小姐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里啊？”
他暂时卖了个关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桐城郊区的别墅区，看到门牌边上写的“蒋家”，纪见星才明白他是带她来见蒋老爷子了，这是要赴龙潭虎穴打一场硬仗的节奏啊，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做好应战准备。
不过，她好像帮不上他的忙吧？难道是带来凑数的？
蒋家外观是西式建筑，内里是中式装修，威严大气，蒋老爷子应该提前收到了消息，吩咐佣人带路，他们直接来到二楼书房。
纪见星见到了书桌后，枯瘦，须发全白，面上透着病态，但眼神仍如黑鹰般锐利的嘉汽元老兼董事长，蒋老爷子，她听到谈行彧敬重地喊他：“蒋叔公。”
“行彧，你来了。”蒋老爷子轻咳着，目光越过他，看向纪见星，“这位是？”
“这是嘉汽的现任总裁，”谈行彧笑着介绍道，“也是我的女朋友，纪见星。”
“蒋叔公好。”纪见星一边打招呼，一边想着，谈先生你这样公私不分真的好吗？另一边还想着，哎，女朋友？女朋友耶！这是继小约翰后，她第二次听他在外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第一次以为是戏言，可洞穿他心思后，心情便格外的微妙。
她就静静地看着他“演戏”。
佣人上了茶水，气氛并非纪见星想象的那般剑拔弩张，更像是晚辈拜访长辈，聊天叙旧，蒋老爷子抚着胡须，颇有感慨地回忆起当年和谈爷爷等人突破重重难关联手创立嘉汽的往事，日夜操劳，宵衣旰食，终于打下嘉汽的基业，如今老来落了一身病，身子骨大不如前，家中养病，仍心念公司，说到动情处，他几经停顿，眼中并无泪光，却给人一种深深的共情和震撼。
一将功成万骨枯，令人唏嘘。
纪见星余光瞥向旁侧的男人，只见他长睫微垂，眼睑处落着浅浅剪影，无从窥见他的情绪。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他们踏进书房门的那刻起，无形的战争就上演了，氛围看似轻松，实际上已经是金鼓齐鸣，短兵相接了。
谈先生喊的那声“蒋叔公”，是打出的感情牌，是先礼后兵的“礼”，他虽是客，率先掌握了主动权，即便蒋老爷子有意摆长辈威严压他一头，也不得不接下他的招数。
蒋老爷子行走商界数十年，经历的风风雨雨多了去，魄力非寻常人所能比，他自然见招拆招，顺便来了招她不陌生的将计就计，陪着打起了感情牌。
蒋老爷子明显牌高一着，他借着回忆嘉汽创业史提及谈爷爷，一是想提醒，顺便敲打谈先生，嘉汽非你谈氏一家的囊中之物，不是可以任由你胡作非为的，二不排除倚老卖老，以老欺少的嫌疑。
“爷爷在世时，也曾多次跟我说起嘉汽的创业之难，”谈行彧同样应对得游刃有余，“他时常拿嘉汽在发展初期走过的岔路教导我，一个企业要想有长久蓬勃的生命力，须得紧跟国家、时代步伐，因势利导，顺势而为。爷爷和蒋叔公在摸索阶段得来的真知灼见，我一直铭记于心，并付诸棠盛集团的管理中，目前小有成效。”
围观两位大佬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的纪见星用力搜刮尽脑内的词，除了牛逼牛逼和牛逼，再找不出别的来形容谈先生。
行吧，既然您提到我爷爷，那我就用爷爷反击，嘉汽之前走的岔路，积累了要与时俱进，勇于创新的经验教训，因而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我将其用于棠盛管理，同样效果显著。
所谓的小有成效，是谈先生谦虚的说法，他接任棠盛总经理后，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改革，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恐怕此时蒋老爷子的心会更堵吧。
如今嘉汽运营停滞不前，究竟是谁忘了吸取教训，在带领它走上新一轮岔路呢？
蒋奉贤人虽不在现场，该背的锅总得他背，还被谈先生当了一回枪使，回击得蒋老爷子再三缄默。
更深层的含义是：嘉汽交到你们蒋家人手里，不盛反衰，任由颓势扩散，不及时止损，终将自掘坟墓。
“蒋叔公，”谈行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请您过目。”
纪见星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果不其然，蒋老爷子接过文件，面色微变，一目十行地扫视完，锤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咬牙切齿道：“孽障！”
候在书房门外的佣人连忙进来，送上参茶，抚老爷子后背帮他顺气。
等蒋老爷子稍微平复情绪，谈行彧起身告辞：“您好好休息。”
蒋老爷子喘着粗气，点头算是应答。
纪见星紧跟胜利者谈先生的脚步，走到门边，他停了下来，偏过头，掷地有声：“蒋叔公，时代大潮，浩浩荡荡，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纪见星深深地被他眉眼间的坚定和自信之色震颤到了，原来喜欢一个人，他在你眼里，真的会闪闪发光。
两人下楼，坐上了宾利，车子缓缓开出蒋家，她眨着星星眼，抱拳表示叹服：“谈先生，你太厉害了！”
他们的谈话围绕着“在嘉汽成立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的主题，可从头到尾，压根没提到无人驾驶汽车，半个字都没有！然而！最牛逼之处是，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迷蒙之中，居然谈出谈先生想要的结果来了！！！
谈行彧享受着她的恭维，笑意藏在眸底，面上不动声色。
“你给蒋老爷子看的文件，其实是蒋奉贤作为那场网络风波幕后主使者的证据吧。”昨天的股东董事高层会议上他隐隐有所暗指，她那时就心中有数了。
文件是先礼后兵的“兵”。
更是一把悬在老爷子喉咙口的利剑，一旦曝光引起嘉汽股价接连下跌的罪魁祸首是蒋奉贤，本就对他有所不满的董事会和股东们能善罢甘休？就算蒋老爷子亲自出面强行保住了副总裁之位，失去的人心和威望，又怎么收得回来？
有了这层因素，蒋老爷子就陷入特别被动的处境了，变成了他为鱼肉，谈先生为刀俎的局面。
不得不说，蒋奉贤真是作得一手的好死啊。
“这笔账先记着，后面我再帮你讨回来。”
他说的是蒋奉贤恶意指使水军在网上中伤她的事，纪见星点点头：“好呀。”
车子经过超市，纪见星想到家里的冰箱没什么菜了，让司机掉头，拐进了超市。
他们买完菜，回到纪见星家，她喝完大半杯可乐，穿好围裙，做了三菜一汤。
晚饭后，谈行彧留在她家处理公事，纪见星则是捧着本从表妹彭芃芃那儿要来的，包了书皮的言情，没骨头似的窝着沙发一角，看得津津有味。
月光星辉笼罩了小院。
谈行彧的手机嗡地震动起来，是外婆打来的电话，他接通，外婆在那边欲言又止地铺垫：“行彧，静柔回国了，她今天来看我，说……”
谈行彧揉着眉心问：“她说什么了？”
外婆尽量心平气和，但还是不免带上了颤音：“静柔告诉我，你们是在演戏。行彧，你跟外婆说实话，你和小星真的是在假装谈恋爱吗？”
“星宝，”谈行彧忽然换上情人间耳语的语气，“乖，别闹。”
外婆：“……”
安安静静看的纪见星无辜又迷茫：“？？？”
不是，我怎么闹你了？
“嗯，小星是在我旁边。”谈行彧声音带了宠溺的笑，“她起床气大，估计是吵醒了，正掐我手臂呢。”
谁起床气大了？又是谁掐他手臂了？！
纪见星瞪大着杏眼，面无表情地看他自导自演。
外婆戴上老花镜，看到落地钟的时针指向十点，立即脑补孙媳妇窝在他怀里睡着，被她的来电吵醒的画面，欢喜不已，哪还记得什么假恋爱的事？
“小星这么早睡觉啊？”
谈行彧低而暧昧地“嗯”了声：“她今晚……比较累。”

第三十七颗星 相思玫瑰（06）
第三十七颗星
什么叫作她今晚比较累？！！！
关键是，他还故意说得那么令人浮想联翩！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客厅，硬生生被他三言两语渲染成大型不可描述的事后现场。
而且，她还……累得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厚颜无耻，面不改色地扯谎，未经她同意胡乱加亲热戏就算了，还不忘炫耀一把他的好体力！先前到底是什么蒙住了她的眼，才会让她觉得他是正人君子？！
明明是处心积虑的狡猾大野狼才对。
作为当事人的她想不想歪没关系，外婆肯定误会了，这下可好，她的清白彻底被他演没了，纪见星合上书，生无可恋地听到他手机里传出外婆激动的声音：“那让小星好好休息啊，外婆不打扰你们了！”
“嗯，等周末我再带她回去看您和外公。”
“好好好，拜拜！”
通话结束，谈行彧把手机放回桌上，侧头看向她。
纪见星拍手为他鼓掌：“谈导，您真是自导自演得一手好……戏啊。”
谈行彧听出她停顿里的深意，弯起食指轻抵眉心：“一个人演还是有点吃力的，纪小姐，我们要不要合作来演练一下？”
演练什么？
床戏？！
哼，他想得倒挺美哟！
纪见星一脚踢过去，正好男人朝她这边侧身换了个坐姿，她的脚收不住，在惯性的驱使下，直接越过他坚实的腿，踢在了他的……
手心。
纪见星浑身僵住，心跳像是要从胸腔撞出来，连带着呼吸着无比艰难，好险！要不是他及时用手挡住，她的脚掌就该和他的邪恶之源来个亲密接触了。
男人那个地方有多脆弱，纪见星是知道的，可受不住她的一脚，万一落下什么毛病，将来吃亏的可是她啊。
她悄悄地瞅向他裤`裆，应该没受到什么惊吓吧？
谈行彧精准地抓住她的余光，顺着看进那双闪躲的清澈眼眸，轻握住她的脚踝：“纪小姐一上来就这么激烈？”
男人指腹略微粗粝，摩挲着她脚踝的细嫩肌肤，隐约有些调`情的意味，纪见星轻轻地打了个颤儿，呐呐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试图一点点地收回脚，他按着不让动，就在离某处仅有两三厘米的地方，她遭到了三面围困，前方是危险深渊，底下是他热`硬的腿，后面是他握她脚踝的手……
真是要命啊。
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这种撩法？何况他还是她喜欢的人，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她沉迷，别说他眼底压抑着的欲`色，如同一个个小漩涡，拽着她陷进去。
谈行彧身体线条同样紧绷着，惹火上身了，喉咙的最后一丝水分被灼干，徒劳地吞咽，解不了渴，更灭不掉火，他定定地看着她轻抿的红唇，只要撬开它们，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甜美泉水。
谁点的火，谁来灭，天经地义。
他眼神沉如屋外夜色。
纪见星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危险气息，一波波的兴奋涌上心头，他是要亲她吗？她是拒绝，还是……废话，这还用考虑，当然是欣然接受啊！
来吧来吧，她做好准备了。
空气里密布暧昧因子，一点即燃，突然响起的敲门声闯入屋内的静谧中，旖旎四散，脚踝的禁锢随之一消，纪见星如同烫到脚一样跳了起来：“我、我去开门。”
脚下踩不到实处，像踏着云，她几乎是飘出了小院。
门外站着的是卖花归来的九斤婆婆，她的半头银发挽了个花髻，戴着银耳环，臂弯里还挎了个空木篮子，玫瑰余香扑上纪见星的面，沁入肺腑，心旷神怡。
“小星，”九斤婆婆笑得满脸慈色，皱纹如月光下泛起的层层叠叠柔波，声音透着吴侬软语独有的调调，“我来拿药。”
“婆婆，”纪见星搀扶着她往里迎，“快进屋坐会儿。”
九斤婆婆心脏有些不舒服，生怕小姑娘看出异样，又给她添许多麻烦，拍拍她的手：“小星，不坐了。”
纪见星也就不再强求，飞快跑进客厅拿了药和一盘洗好的葡萄，一起递给她：“婆婆，葡萄可甜了，您尝尝。”
九斤婆婆接过来，往她手心塞了个红包，里面装的是买心脏保养药物的钱。婆婆视钱财为身外物，积蓄不多，日常最大的花销是买药，她心里门儿清，进口药物哪能那么便宜？肯定是小姑娘特意往少了说，好让她心安。
这份善意无法用金钱回报，红包里的钱也远远不够药费，主要是九斤婆婆的心意和祝福：“收着啊，我先回去了。”
“我送您。”
两家离得不远，纪见星送九斤婆婆到她家门，等婆婆进了院子，她才转身离去。
九斤婆婆关上门，走了几步，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剧烈的疼痛使得她弯下了腰，眼前天旋地转，她跌倒在地，木篮里的药和葡萄滚了出来。
头顶上，月亮高悬，普照人间，是一轮圆月。
恍惚间，九斤婆婆依稀看见一双开裂的皮鞋正慢慢朝她走来，她苍老而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手捂着心口，另一手朝那男人伸去，她至今仍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可她已经爱了他……将近完整的一生。
她伸出的手，只抓到了一团虚空，冰凉而明亮，像希望，又像绝望。
小约翰的哭声响彻在蒹葭巷，气坏了的约翰米勒先生拿着鸡毛掸子，满院追着儿子打，闹得鸡飞狗跳，哭声骂声劝声相交，是人间真实的鲜活。
纪见星不负责任地猜测，很可能是小约翰的英语又双叒叕考不及格了，可怜的娃儿。
有道修长身影从后面扑上她，纪见星的心跳开始不规律，低垂视线，看着地上两道影子交叠的部分，听到他说：“萧小姐好像已经知道我们协议恋爱的事，并且告诉了外公外婆。”
萧小姐？谁是萧小姐？纪见星回想两秒，想起来了，一千万小姐。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谈行彧摇头，“外婆起了疑心，所以，我们周末要再回一次A市。”
“没问题。”
难怪他接外婆电话时要演床戏，原来是大嘴巴萧小姐在背后搞事，无论她是猜或蒙，还是真的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恐怕她都得落个大失所望的结局。
纪见星原本没把萧小姐放心上，可她来了这么阴险的一招，直接登顶黑名单。对待情敌，就得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必须让萧小姐认清事实，她，纪见星，是唯一的、真正的、受到官方认可的谈太太……预备役，只要她想，随时能转正。
时间不早了，谈行彧准备回酒店，纪见星送他到门外：“谈先生，你是不是忘了还欠我什么没还？”
不等他做出反应，她忽然踮起脚，仰着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本想学他蜻蜓点水的，太紧张了，没控制好力度，重重地撞了上去，还把他亲得往后退了半步。
纪见星又窘又害羞：“晚安！”
全然不管昏黄灯下男人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砰”地关上门，跳了个半天高，捂着嘴嘿嘿笑，蹦蹦跳跳地进屋去了。
收到心上人的晚安吻，谈先生今晚肯定别想好好睡觉了吧。
事实上，纪见星也失眠了，大脑皮层异常活跃，满心想着那临门一脚，脚踝好像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热烘烘的，干燥，仿佛带着丝丝电流。
纪见星翻过身，凉被夹在腿间，当时有他的手挡着，她看不太真切，那个地方是不是起了什么变化？她送九斤婆婆回家的那段时间里，他有没有偷偷进洗手间做坏事？
她不停想象着，高冷禁欲系的谈先生做坏事的样子……
夜已深，花睡去，人未眠。
漫天星辰守护着静谧的夜空，等东方微白，一颗颗地退隐，晨光熹微，拂晓的凉风穿过树梢，吹落枝头一片枯叶。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正是嘉汽内部现状最好的写照，从谈行彧提出设立无人驾驶事业部的计划开始，从上到下不得安宁，大家预示到有一场暴风雨将至，势如破竹，无可阻挡，但还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几天来，董事、股东们轮番登门，险些把蒋家的门槛踏平了，然而，最该有所动作的蒋老爷子却反常地以养病为由，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纪见星还听说，蒋奉贤被老爷子暴打了一顿，罚跪祠堂两天一夜，高烧进了医院，他女朋友宋晚月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请了假到医院照顾他。
没有蒋副总主持事务，嘉汽上下如同一锅乱粥，反倒要纪见星这个傀儡总裁去坐镇，安抚人心，总裁办成了全公司最热闹的部门，各路打听消息的，络绎不绝。
纪见星把消息瞒得滴水不漏，用好茶好咖啡招待，还在办公室搞了个小型电影院，以动漫的娱乐形式跟他们科普无人驾驶汽车的前景。
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
转眼间，周末来临。
纪见星跟着谈行彧来到他外公外婆家，不出意料，那位萧小姐早早地到了，双方打上照面，发现，撞衫了。
她们穿的同是Y家最新款的小雏菊仙女系列夏装，纪见星是露肩的碎花上衣，锁骨分明，线条漂亮，雪肤白得晃眼，萧静柔则是V领的碎花连衣裙，收腰设计，腰是细，可相应地衬得胸前更没有起伏了。
反观纪见星，鼓鼓地撑起了一片好风景，该平该细的地方，匀称得恰到好处，衣服倒成了她的陪衬。
撞衫不可怕，谁小谁尴尬。没办法，一A一C相逢，看似只隔了个B，实际相差十万八千里，A注定要输得一塌糊涂的。
萧静柔精心挑选的仙女风战袍，刚出战便遭遇滑铁卢，牙根咬得生疼，可一想到纪见星是假冒伪劣的女朋友，即将面对被戳破真面目的暴击，她的底气成千上万倍地上涨，金色高跟鞋踩出了胜利的步伐。
外婆的注意力可不在撞衫上，她握着纪见星的手，像是怕孙媳妇跑掉，眼睛却是看向外孙，语气严厉：“静柔说，她亲耳听到你们说是在演戏，到底什么情况？！”
不当着小俩口的面要个答案，她始终不放心。
萧静柔是来围观好戏的，没想到外婆会这么直白地供出她来，背后打小报告终究不是光彩的事，她尴尬地看一眼谈行彧，却发现他连个余光都没扫过来。
“外婆，”纪见星笑吟吟地说，“您误会啦。”
“误会什么了？”萧静柔冷笑着打断她的话：“你敢发誓没说过‘谈先生，我刚刚演得还不错吧’这句话？！”
哦。原来是偷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外婆，是这样的，”纪见星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那天呢，这位自称是未来谈太太的萧小姐，她气势汹汹地来咖啡店堵我，说是要用一千万，逼我跟行彧立刻分手。”
外婆“啊”了声，神情无比复杂地看向萧静柔。
打着谈太太旗号在外招摇撞骗的萧静柔被当面揭穿，脸上火辣辣地烧，难为情到了极点，看不出来，纪见星这朵清纯小白花居然这么有心计，倒打一耙，将矛头指向了她。
纪见星继续说：“然后，行彧刚好过来了，我们就给萧小姐演了一场戏。”
许久不作声的外公好奇地问：“什么戏？”
纪见星难得忸怩了下，简单还原了当时的情景，逗得外公外婆哈哈大笑，直呼老了老了，不懂年轻人的情趣。
“她在说谎”四个字整齐排在萧静柔唇边，硬生生地咽下去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拿捏不住巧舌如簧的纪见星。
“小星，行彧，你们不许有半个字欺瞒外婆。”
外婆问得一针见血：“你们从最开始就是在真心交往吗？”
纪见星一开始确实是心思不纯，答应当他的协议女朋友，有部分原因是星光租房和棠盛集团的合作，不过谈先生可是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肖想着她啊，这个问题正好他来回答。
“外公外婆，”谈行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语调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和小星，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
纪见星得意地想，看吧看吧，大野狼的尾巴露出来了。
如果没有林紫的点拨，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谈先生果然在签订协议前就对她心怀不轨了，不然的话，他当着外公外婆的面，说不出那些话。
“真的？！”闻言，外婆大喜过望，“既然你们都住到一起了，要不找个时间约双方家长出来见个面，商量一下订婚的事？”

第三十八颗星 相思玫瑰（07）
第三十八颗星
“订婚？！”萧静柔还没从他们住到一起的震惊中回神，就听到外婆说订婚，忍不住惊呼出声，反应比两位当事人还大，纪见星只是行彧请来演戏的演员啊，怎么能让她跟他订婚？！
萧静柔此刻是真的慌得不行，她嘴皮子快说破，就差指天立誓，外婆仍对他们的假情侣关系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而纪见星三言两语就轻松蒙混过关了？！
她千真万确听到纪见星亲口承认是在演啊，所谓的情趣根本是借口、谎言！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外婆外公相信他们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相比萧静柔的心急如焚，纪见星显得淡定多了，兜兜转转，殊途同归，还是回到了谈先生订婚的初衷，他们甜甜的恋爱还没正式开始呢，就要突飞猛进当他未婚妻了？
唔，她想按部就班地来，行不行？
坐在身旁的男人凝眉沉思，似在认真考虑外婆的提议？对哦，订婚之事正中他下怀，纪见星悲催地意识到，在场的五人里，唯有情敌萧小姐和她是同个阵营的。
“小星，”外婆看孙媳妇明显害羞了，笑呵呵地问，“你觉得怎么样啊？”
桌下，纪见星踢了一下他的鞋尖，别发呆了，快救场啊。
谈行彧收回游离的心神，加大力度握她的手，以示安抚，握着握着，他就不打算放开了：“外婆，我和小星在一起没多久，订婚的事不急。”
“是啊是啊！”萧静柔重新看到一丝希望，连声附和，意有所指地说，“外婆，婚姻大事，必须慎之又慎，哪能这么仓促决定？”
只要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肯定能找出纪见星的破绽，一个假货竟妄想进谈家的门，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就算她得不到谈行彧，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自跌身份去娶个压根配不上他的女人。
知道内情的外公表态说：“乐乐，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吧。”他凑近她耳畔，和她讲悄悄话，“相信我，该是你孙媳妇的啊，跑不掉。”
外婆当然相信他，主要吧，上次是萧太太，这次是静柔，母女俩一来二回的，弄得她心脏病高血压快犯了，生怕夜长梦多，就想着赶紧把人定下来。
“小星啊，是外婆太心急了，没吓到你吧？”
“没。”纪见星摇摇头，“外婆，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她露出羞赧之色，“像刚刚行彧所说，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订婚不是早晚的事吗？”
她想先谈个恋爱啊！
萧静柔谨记名门淑女的身份，强忍住翻白眼的不雅冲动：装，你继续装。
呵呵，小瞧她了，这演技可真够好的，完全看不出演戏的痕迹，难怪把外公外婆哄得分不清西东。
于是，在四人劝阻下，订婚的事就这么翻篇了，纪见星暗暗松口气。
临近正午，保姆端上蒸好的黄油蟹，是外公的旧友今早送来的。黄油蟹生长在咸淡水域交界地区，多产出于香港流浮山和珠江流域，有“蟹中之王”的美称。农历5月末至中秋节是最佳食用时节，像这样的顶级黄油蟹，可遇不可求。
由于黄油已渗透到蟹的关节部位，为免在清蒸过程中遇热挣扎导致黄油溢出，须在蒸之前用凉水浸泡，加入冰块，直到黄油蟹冻得呈现僵硬状态再上笼。
纪见星没忍住吞了吞口水，黄油蟹只只完整，大如盘子，估计得有一斤重，蟹盖和蟹爪关节处清晰可见黄色油脂，勾得人食指大动。
谈行彧看到女朋友的小馋猫模样，不由得微微失笑，他用湿巾擦干净手，戴上一次性手套，率先拆了只黄油蟹，将满满的油膏刮到蟹壳里，然后用小勺子挖了，送到她唇边。
纪见星吃进去，呈半流质状的蟹黄饱满醇厚，甘香在味蕾炸开，口感Q弹，回味无穷，她笑得眼眸弯成月牙儿，甜滋滋地说：“darling，谢谢你。”
外公外婆交换了个满意的眼神。
即使知道纪见星是故意演出来的甜蜜，萧静柔难免看得眼热，从小到大，她哪里见过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谈家三少爷这样伺候过人？偏偏他动作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萧静柔被这一幕刺激得红着眼咬牙切齿。
纪、见、星！她到底何德何能？！
正因为知道她是假女朋友，萧静柔才这般愤愤不平，谈行彧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从来只有女生主动讨好他的份，他性子清冷，笑或不笑，总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她们碰到硬钉子是司空见惯的事。萧静柔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和他青梅竹马地长大，别说吃到他亲手喂的食物，坐得离他半米远好像都会惹他不悦，可她总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只有她这么多年来离他最近。
妈妈还跟她说，他外婆有意撮合他们，让她做孙媳妇，她当晚开心得彻夜无眠。但是谈行彧从未表态，一贯地不冷不热，身边也没别的女人，萧静柔以为他是忙着学业、事业，没空谈恋爱，所以她一直在等。
没等来他的告白，等来的是，他的假女朋友。
如今，萧静柔亲眼见到，这个突然闯入他们中间的女生，可以堂而皇之自地坐在他身侧，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喂食，外公外婆还对她很满意，外婆好像已经忘记了当初的话。
萧静柔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抓住裙摆，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掐入手心，外婆敏感地发现她的异样，看过去，温和地笑着：“静柔，别愣着，你也吃啊。”
她忍住满腹酸涩，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好的，外婆。”
心情不佳，再美味的食物吃进嘴里也是没滋没味的，何况对面还有一个趾高气扬秀恩爱的纪见星，犹如眼中刺，碍眼至极，萧静柔全无食欲，倒是连着喝了三杯酒。
十年陈的绍兴花雕酒，又称女儿红，色泽橙黄透亮，酒香馥郁，酒性柔和，用来佐黄油蟹的寒凉再好不过，纪见星喝光一杯酒，还想让保姆再倒时，谈行彧轻按住她的手，低笑着说：“忘记你上次醉酒对我做的事了？”
没！忘！呢！
醉酒爬他腿上强吻他的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就算想忘，五秒钟短视频也铁证如山啊。
纪见星只好忍痛放弃第二杯花雕酒，一抬眼，撞见外婆满脸的姨母笑，恐怕已经想入非非到西伯利亚去了，至于萧小姐，大概想将她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吧。
唉，杨小姐说得没错，暧昧，真的让人受尽委屈。
吃完午饭，休息了半小时，外婆请的戏班子到了，在别墅旁搭了个舞台，大师们轮番登场，催眠得纪见星昏昏欲睡，她脑袋一点一点地钓着鱼，台上在唱《帝女花》——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
这是外婆最爱听的一出戏，百听不厌，讲的是长平公主与周世显的悲剧爱情故事，她每回听总要眼闪泪光，悲从中来，难以自已。
这一生遇见心心相印的人，与他相守白头，世间有多少人能得到这份幸运呢？因为难能可贵，所以更要珍惜。
萧静柔心不在焉地听着，注意力大多在纪见星身上，嘴角勾出讥诮弧度，终究不是大家闺秀，毫无艺术细胞，听场戏曲就能睡过去，简直是焚琴煮鹤，对牛弹琴，煞风景。
一曲终了，萧静柔凑到外婆耳边，说了句什么。
外婆拿手帕拭了泪，回头看纪见星，破涕为笑：“老头子，你瞧这孩子，睡得多香啊。”她看向外孙，别有深意地说，“估计是昨晚累坏了吧。”
谈行彧靠向椅背，但笑不语，默认了外婆的说法。
听戏睡着是多么有失礼貌的事，外婆不该对纪见星生出不满吗？！她怎能这样两套标准呢？！萧静柔险些气歪了鼻子。
纪见星睡得浅，戏曲声停了，幽幽醒过来，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吓得睡意全无，不好意思地跟外婆道歉。
自带滤镜的外婆当然说没关系：“行彧，你陪小星到你房间睡会儿。”
去谈先生房间，睡他的床，这么刺激，她能睡得着吗？纪见星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困了。”
说着，她掩口打了个呵欠。
额……尴尬了，自己锤自己。
“要不，让行彧陪你去走走？”外婆提议，“后山种的柚子熟了，你们顺便摘些回来。”
纪见星急于逃离现场：“好啊好啊。”
她跟谈行彧走了不到两分钟，萧静柔站起身：“外婆，我去上个洗手间。”
外婆哪能看不出她是什么心思，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去吧。”
外婆想起很久以前的往事，萧太太有心要给女儿和行彧拉线，郎才女貌，家世人品相当，知根知底的，加上还有二十九岁的劫数，她自是乐见其成，可确定行彧对静柔无意后，便再没提过这事，萧太太那边也委婉拒绝了。
不知萧太太是怎么跟女儿说的，静柔至今仍对行彧心存爱慕，外婆找她谈过很多次心，可惜收效甚微，让她早点认清事实也好。毕竟是看着从小长大的孩子，她不希望静柔受到伤害。
感情这回事，强求不来的，继续拖下去，只会白白耽误她的青春。
萧静柔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加快脚步抄小路跟上了谈行彧纪见星，他们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任何亲密举动，想想也是，临时凑对的情侣嘛，亲密动作说不定要额外加钱呢。这演员不敬业啊，没观众就不继续演了吗？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他们的背影照。
“谈先生，萧小姐在后面。”
“无妨。”谈行彧并不在意，“让她跟。”
不知暴露行踪的萧静柔化身狗仔，一路跟拍到后山果园。
听戏时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植物气息，纪见星深呼吸，目之所见，远处流云覆青山，近处是挂在树上，一颗颗硕大的黄橙橙柚子，她选中最大的那颗，跳起来还够不到：“谈先生，你来吧。”
谈行彧抬起手，从肩到后背的线条紧实流畅，利落地收进裤腰，精窄的腰身以下，是挺翘的臀部，纪见星喉咙紧了紧，小手虚握，如果旁边不是还站着管理果园的工人，她都想策划个脚滑平地摔，趁机扑到他背上，顺手按住，像摸纪小怂蜜桃臀那样，rua啊rua……
咳咳，矜持矜持。
谈行彧轻松摘下柚子，纪见星接过来抱着，沉甸甸的，果味浓郁，她玩了会儿放进箩筐里，接着挑选起来。
柚子总共摘了三个，纪见星在果园兜了一圈，看到葡萄也熟了，晶莹透绿，挨挨挤挤，她用剪刀剪下好几串，堆在柚子上，待会再由工人送去别墅。
走出果园，右手边是淙淙溪流，清澈见底，水下游鱼、石头、落叶，水面飘着粉色、紫色的落花，阳光透过树枝一照，满溪荡漾着花香。
世外桃源，大概就是长这个样子吧。
等她老了，也要和谈先生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每天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晨昏相伴，夜里同床共枕，偎在他怀里聊天说笑，想想就特别期待呢！
山风呼啸而来，天边聚拢了一大团乌云，莲花般层层叠叠着，几乎压到树梢，闪电跳跃其上，随时能把乌云撕开口子。
“谈先生，”纪见星将颊边吹散的发丝撩到耳后，“快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折返路上，萧静柔现身了，她面带笑容，阴阳怪气地说：“照理说，热恋中的情侣，时时刻刻都想和对方黏在一块，可为什么你们连手都不牵呢？”
萧小姐还真是阴魂不散哪，牵手而已，多简单的事？想看？满足你咯。
纪见星说干就干地挽住了男人的手臂，半边身子贴了上去，挑衅地朝她一笑，眼神仿佛在说——
女人，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萧静柔冷眼旁观他们演戏，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儿想笑：“要不，你们顺便亲个嘴，证明给我看看？”
换在以前，这种放肆的话萧静柔绝对不敢当着谈行彧的面说，可眼下不是被逼急了，口不择言么？反正他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她又何必在乎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索性破罐子破摔吧。
纪见星好笑道：“凭什么你想看我们就得亲给你看，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们当然不会亲，”萧静柔笃定道，“因为你们是假的！”
纪见星可不会如她所愿上了激将法的当，风一阵阵地吹来，谈行彧闻到萧静柔身上的香水味，偏过头轻咳了声，已隐隐有所不适，他正要说什么，纪见星挡到他前面，别抢戏，让我来。
前面正好是上坡路，纪见星心生一计，柔弱不能自理小公举上身：“行彧，人家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谈行彧配合着缓缓蹲下`身，纪见星趴到他背上，双手搂住他脖子，彼此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连风都穿不过去，她朝萧静柔挥挥手：“萧小姐，我们走啦。快下雨了，你自己走回去要小心哦。”
萧静柔目送他们上坡，渐行渐远，眼底燃起熊熊烈火，她憋了满肚子气，忿忿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细高跟不堪重击，断掉了，她失去重心，倒在地上，用力握拳把松软的沙路砸出深坑。
明知他们演假戏，她却是真醋一口接着一口地吃。
即便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抹杀不掉他们的背影看起来百般和谐的事实。
不，她不接受！绝不！！！
上了陡坡，纪见星发现他鼻尖微红，呼吸急促，像是有所不适，在遇到萧静柔之前还是正常的，难道是萧小姐的香水味太浓，导致他过敏了？
“谈先生，你还好吧？”
谈行彧感受着背上柔软的线条，寸寸缕缕的软玉贴合，她手臂内侧的肌肤擦着他颈边，酥痒蔓延到心间：“没事。”
贴得太紧了，纪见星的胸腔里有两种心跳声，同样急切有力，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她往外挪动：“要不，我下去自己走吧。”
“不用。”谈行彧往上托了托她的身体，纪见星重新贴回他后背，胸前软绵绵的两团被压得变了形，她耳根霎时间红了，清眸圆睁，咦咦咦？？？他的双手托在哪里？！
为什么她图谋已久，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他轻易就能得手？！
不公平！
纪见星备受鼓舞，装作撩头发，从他身前收回右手，一点点地往下放，指尖刚碰到西装裤的布料，心跳快跳出嗓子眼，男人忽地侧了头，几乎贴着她脸颊，轻笑道：“纪小姐可以提前检验一下我的体力。”
纪见星慌乱收回手，鼻间呼进他的气息，深入肺部，回旋着出不来，检验他的体力？谈先生这是在隐晦地开车吗？？？
别墅近在眼前，戏班子已经散了，外公外婆站在三楼的露台上张望阴沉的天色，说着话，看到他们，外婆笑着挥手致意。
纪见星连忙埋脸在他颈侧，小幅度地蹭着、挣扎着：“快放我下来啊。”
“纪小姐，”谈行彧脚步不停，勾起唇角，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做戏要做全套，不是吗？”
他直接背她进了屋，放到沙发上，蹲着，双手撑在她腿侧，往前倾身，将她困在身体与沙发之间，形成虚抱的姿势。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
客厅没开灯，骤然亮起的闪电划破天际，刹那照清男人的眉眼，那幽沉而克制的眼神，温柔而有力量，直击纪见星心底最深处，敲开丝丝裂缝，强势地侵占领地。
他薄唇微抿，没有说半个字，可她分明听见他说了千言万语，不行了不行了，快喘不过气。
又一道闪电炸开，女孩子密布红晕的脸无所遁形，浅浅的吐息像世上最醉人的酒，未饮先醉，助燃潜藏在空气中躁动的火星，直到这个瞬间，谈行彧才真正确定，这颗星星，心甘情愿地落入他手心了。
长途跋涉，终遇星光，和着笑意齐齐点亮那双深眸，映出无限的情愫与缱绻。
此刻没有她想要的玫瑰花，没有红酒，更没有烛光晚餐，氛围却很合适，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倾盆大雨，轰然而至，“噼里啪啦”的雨声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忽明忽暗间，男人靠得更近，近到……他灼烫呼吸压上她的唇，纪见星无处可逃，也不想逃，心跳乱套了，全副心神，只关注着他。
“星宝。”他低了声，唤她最亲昵的名。
纪见星正意乱情迷着，不知道应了，还是没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接下来的话：“做我……”
“阿切！”随着喷嚏声，客厅的灯亮了，淋成落汤鸡的萧静柔出现在门口，头发裙子湿透了，手里提着高跟鞋，一身狼狈，她连连打喷嚏，嚷着让保姆快给她拿毛巾。
纪见星无语极了，萧小姐是存心出来捣乱的吧？！
表白被中断，谈行彧面有不悦，目如寒星，冷冷地朝门的方向看去，萧静柔冷不防地哆嗦了下，喷嚏打得更密集了。
外婆闻声下楼，从电梯走出，赶紧吩咐保姆去煮姜茶，带着萧静柔上楼换衣服去了。
客厅只剩下两人，先前酝酿好的气氛陡然不存，纪见星的手机连续震动，是她哥哥打来的电话，她接通：“哥，你回国啦？”
纪承曜的团队完成科考任务，乘坐雪龙号从南极返回，昨日抵达上海，预计后天就要回北京，他听着妹妹甜软的嗓音，连日来的疲倦骤消：“嗯，但中秋才有空回家。”
兄妹俩近半年没见，纪承曜询问了家里的近况，得知父母一切都好，还多了只叫纪小怂的弟弟，他放下心来：“待会还有个会议，等我回去再聊。”
“嗯呐，哥哥再见。”纪见星挂断通话，往家庭群丢了条信息，告诉爸妈哥哥中秋回来的消息。
谈行彧看她一脸的欢欣雀跃，琢磨着，是不是要赶在大舅子回来前把星星摘了？免得生出变故。
刚才如果不是萧静柔打岔，他就……也罢，再按照她心意另外选个更好的时机吧。
雨越下越大，吃过晚饭，仍然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外婆趁机把小两口留下来过夜。
啊？
纪见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窗户纸还没捅破呢，就要和他同床共枕了？坐小火箭的速度也没这么快的，她支支吾吾地委婉拒绝：“外婆，我没带换洗衣服。”
外婆可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外婆料到你们迟早会留下来住，所以早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就放在行彧房间的衣柜。”
纪见星：“……”后路已堵死。
外婆做出这种安排，还不是因为某人在电话里自导自演了一场床`戏，让外婆误会他们在同居。这下彻底说不清了，强行解释可能会让外婆再起疑心，纪见星只得“愉快”接受。
换个角度想，吃亏的不一定是她啊。
洗完澡，纪见星躺在床上，外婆准备的是蕾丝睡衣，粉嫩嫩的，特别少女风，她抱着枕头，发散思维想着，在客厅时他没说完的那句，是不是做我女朋友？
差一点，就差一点儿！
纪见星真想画个圈圈诅咒坏了她好事的萧小姐一年内没有X生活！
浴室的水声停了，纪见星思绪被迫中断，循声看去，男人开门走出来，深蓝色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锁骨和大片胸膛，劈头盖脸的男`色生香，呜呜呜她兜不住了，流鼻血了都。
好想扑，怎么办？！
谈行彧关灯上了床，男性身躯近在身侧，热力笼过来，纪见星紧张得脚趾紧绷，心跳快疯了，他察觉到她的情绪，轻笑道：“别担心，我暂时不会对你做什么。”
暂时？？？
这话说得太有深意了，纪见星想装听不明白都行，会开车了不起哦，来battle啊，who pa　who？
“谈先生，基于人道主义，我想事先提醒你，”纪见星轻戳他手臂，“据说我睡相很差的，如果不小心侵犯了你，纯属无心之举。”
谈行彧亲自领教过她糟糕的睡相，微微挑眉，大方道：“即使侵犯也没关系，毕竟根据协议，我的身体全方位对纪小姐开放。”
老流氓耍不过，耍不过。
纪见星决定闭眼睡觉，她本以为身边有个巨大的干扰源，可能要失眠到半夜的，没想到才几分钟就沉沉睡着了。
谈行彧听她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亲了亲她额头：“晚安。”
他刚有了一丝睡意，睡梦中的纪小姐不安分地开始了人体迁移行动。
先是压到了他胸口，或许是嫌弃太硬，往下挪，枕在了他小腹，两人呈现“T”形睡姿，她侧过身，脸正好对着他的……
谈行彧喉结滑动，燥热之气迅速聚集。
平地起山峰。
偏偏她睡得无知无觉，在她有所动作前，他当机立断坐起身，抱回她，手脚缠住，牢牢地锁在怀中。
一场火在歇斯底里地燃烧，每每有熄灭的迹象，她一动，便死灰复燃，燃了又燃。
清晨，鸟鸣声清脆，纪见星热醒过来，发现自己像只树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来不及消化惊讶，腿下，火的源头强势宣告了它的存在，她意识到那是什么，顿时面红耳赤。
……默默地感受了一下。
好像……很宏伟壮观的样子啊！

第三十九颗星 相思玫瑰（08）
第三十九颗星
谈先生作为掌握A市经济命脉的人，如今命脉被她掌控着，如此说来，她才是最大的人生赢家啊。
纪见星偷乐着，想到了一个致命问题，这是男性在睡眠中，无意识状态下不受思维、情景、动作控制而产生的正常生理现象，一般来说，无需人为干预就会自然消退。
问题来了，它被她……压着，有了外力因素，还可以……如常退回去吗？
还有，他应该没醒吧？
纪见星屏气凝神，眼皮悄悄地睁开一条细缝，慢慢往上看，男人睡袍松散，领口敞开，胸膛规律地起伏着，下巴零星冒出淡青色的胡茬，黑色短发略显凌乱，蓬松地盖在额前，相比平时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和性`感。
看来没醒。
纪见星心弦稍缓，她动作极轻地松开搂他腰的手，再去观察他的反应，见无异样，再把置身最危险境地的左腿收回来，一点点地挪啊挪，撤退了三分之二的危险范围，眼看胜利在望，那儿像是有自主意识般，贴了上来，她头皮发麻，心神被撞得涣散，“呀”地尖叫一声，跳下了床。
他他他醒了！！！！！！
在男人的眼睛还没睁开前，纪见星手忙脚乱，连拉带扯地用被子盖住他，凶巴巴地威胁道：“不许说话！也不准笑！不然你就死定了！”
然而，被子底下还是传出了男人沉哑中带着不正经的笑声，沙沙的质感，钝刀般磨过她的耳朵，耳根红得要滴出血来。纪见星捡起地上的枕头，气鼓鼓地砸到他身上，冲进浴室，“砰”地关上门，顺手反锁。
啊啊啊坏死了！
又套路她！
纪见星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镜子里含羞露怯的人，哎，哎，纪小星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能怪她怂吗？但凡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家遇到那种情形，谁不是尖叫逃跑一气呵成，她还用被子蒙他，枕头砸他，放了狠话呢！
不过，以谈先生的风度修养，先前就算调`情的尺度再大，也是在嘴上撩，没动过真刀真枪，刚才口口的举动实在出人意料，他是不是已经把她当作真的女朋友了？
很有可能。
昨晚他如果顺利表白了，哪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她翘臀肯定都得手了。
越想越气，把萧小姐的芳名放大加粗写在愤怒上！
纪见星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出来一看，床上的男人睡着了，薄被搭在腰间，半张俊脸沉在雪白的枕头里，密长的睫毛安静垂下，落着清影，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剑眉星目，挺鼻薄唇，无一处是她不喜欢的。
纪见星坐在床边地毯，膝上笼着一团阳光，对着未来的男朋友，花痴地看了又看。
……想着，应该偃旗息鼓了吧？
同一时间，二楼客房，淋雨着凉的萧静柔从送药的保姆口中得知纪见星昨晚也住下来了，而且是睡在谈行彧房间，当即没握稳杯子，水撒了满地。
昨晚她吃了退烧药就昏昏沉沉失去意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纪见星太豁得出去了吧，为了演戏给外公外婆看，连陪`睡都能做得出来……
恬不知耻！！！还要不要脸了？！
行彧不是有洁癖吗？萧静柔静下心来想了想，连她都从没进过他房间，所以，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请来的女演员睡他床上呢？！
纪见星肯定是睡沙发，要么打地铺。
门一关，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
这么一想，萧静柔的心好受多了，保姆重新倒了温水，她吃下感冒药，躺回床上休息，刚闭上眼，手机响了，她接通来电：“妈妈。”
“柔柔，”萧太太担忧地问，“你声音怎么回事？”
萧静柔受不得委屈，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抽抽噎噎地把昨晚淋雨生病留宿安家的事说了一遍，萧太太柔声安抚她几句：“行彧也在？”
萧静柔哭得语不成声：“他、他把……假女朋友……带回来了！”
“妈妈，您说我该怎么办啊？他宁愿找演员骗他外公外婆，也不肯跟我……您不是说他心里有我，只要讨得他外公外婆的欢心，就能成为谈太太的吗？”
“傻孩子。”萧太太叹气，“你都说他女朋友是演员了，逢场作戏而已，当不得真的。何况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最讲究门当户对了，她一个家里开百货公司，小门小户出来的千金，有什么资格跟你比？男人嘛，流连花丛是正常的，等他们在外面玩腻了，自然会收心。”
“柔柔啊，”萧太太语重心长地说，“你也该主动点了。”
“可是，您不是说女孩子要矜持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是淑女你矜持，人家狐媚子可不讲这套，你想想，好不容易攀上行彧这根高枝，能给她家里带去的好处多得数不清，她能轻易放手吗？万一行彧真被她迷得三迷五道，失去理智，硬要娶她进门，可就为时已晚了。”
“妈妈，我知道了。”萧静柔作出决定，“我打算等音乐会结束就跟他表白。”
“乖宝贝，你总算开窍了。”萧太太欢喜得恨不得隔空亲女儿一口，“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结束通话，萧静柔觉得房间里太闷，准备出去透透气，门打开，恰好撞见从楼上下来的纪见星。
冤家路窄。
萧静柔先声夺人，张口就是软刺：“睡沙发的感觉好吗？”
纪见星微蹙眉心：“不太好。”
萧静柔笑了，果然是睡的沙发。
纪见星揉着腰，又说：“昨晚……后，”她略作停顿，递了个“你懂的”眼神过去，“行彧抱我睡了一夜，不管怎么软磨硬泡他就是不肯放，醒来腰好酸哦。”
萧静柔扭头干咳几声，呵呵冷笑：“在我面前还有必要演戏吗？”
“萧小姐，”纪见星不接她的话，轻声叹息，模仿着盛世白莲花的语气，“我真羡慕你能一个人睡，可以随便翻身，你不知道行彧在床上多黏人……”
“够了！”萧静柔忍无可忍，反唇相讥道，“我和行彧从小一起长大，我看过他拿了国际奥数冠军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证了他一步步成为棠盛集团总经理，无论如何，青梅竹马的情分是永远抹杀不掉的，而你呢？”
她扬起下巴，轻蔑地笑了：“你只是他人生中的匆匆过客而已，他的家人除了外公外婆，谁知道你的存在？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会成为谈太太吧？凭你的出身，你觉得你配吗？”
“凭萧小姐的出身，倒是配得上。”纪见星收了笑意，奇怪道，“不过，你都近水楼台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成为谈太太？”
萧静柔被准确戳中痛处，犹如细细密密的针扎向心口，面色白了三分，怒目圆瞪：“你！”
话说到这份上，没必要再虚与委蛇了，纪见星一鼓作气地继续往她伤口撒盐：“凭萧小姐的美貌、才华，门当户对的家世，按理说应该是谈太太的最佳人选，可为什么行彧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想过原因吗？”
萧静柔急火攻心，扶着墙才能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小姐一定没谈过恋爱吧？”纪见星再接再厉地火上浇油，“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是不可能当正人君子的，他只想千方百计地将她占为己有。像谈先生，他就对我一见钟情，干柴烈火，天雷勾地火，不可开交。”
“对了，萧小姐见过行彧亲吻人时是什么样子吗？”
萧静柔只看过他冷淡疏离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他亲吻女人……
纪见星脸不红心不跳地下了一剂猛药，明知故问道：“萧小姐一定没见过他欲`火`焚`身的模样吧？”
说实话，她也没见过来着。
“萧小姐仗着世交的情分，口口声声说你对行彧有多特殊，”纪见星唇红齿白笑盈盈，如同灼灼盛放的桃花，“那么，我有个问题。我可以叫他老公，萧小姐，你能吗？”
她笑里藏刀，话里藏针，字字带刺，萧静柔毫无反手之力，心理防线全面崩溃，眼泪夺眶而出，丢盔弃甲，掩面进房，重重关上门。
纪见星揉了揉手腕，望向落地窗外，绵绵细雨纷飞，山林苍翠欲滴，生出几分怅然，她不曾和他青梅竹马，也没见过他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多少还是遗憾的。
没关系，牢牢地占据他的余生不就行了？
纪见星鸣金收兵，正要下楼，听到一道气定神闲的幽沉男声传来：“哦？纪小姐见过我欲`火焚身的模样？”
她回头看去，三楼楼梯拐角，男人懒散地倚墙而立，从他的问题来看，应该是站了好一会儿，说不定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
妈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纪见星这只刚取胜的小螳螂，被大黄雀吓得气势全无，惊慌失措，“咚咚咚”地跑下楼去了。
至于关在房间里的那只蝉，可能真的伤透了心，连早餐都没吃，就请司机送她回去养病了。
这顿早餐吃得纪见星格外煎熬，一边要应付外婆“昨晚睡得好吗”的询问，一边是男人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注视，同床共枕、掌控命脉、欲`火焚身三个词轮流在她脑中碰撞，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吃完早餐，外婆把谈行彧拉到一边，递给他三张萧静柔个人音乐会的门票：“这是静柔前些天给我的，我和你外公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你带小星一起去吧。”
外婆在给他下硬性任务，为的是彻底打消萧静柔的疑虑，让她迷途知返。
从昨晚纪见星留下过夜，早餐时小两口之间的微妙气氛，外孙看她的纵容眼神，无一不指向某个事实，他这是把人摆在心尖尖上了。
中意一个人，眼神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外婆心里门儿清，认定纪见星这个孙媳妇了。
谈行彧接了外婆的任务，在后院找到正玩着水的女朋友，直截了当问她要不要去听萧静柔的音乐会。
纪见星拍掉手上的水珠，回眸对他一笑：“当然去啊。”
国际知名钢琴家的音乐会，高逼格高水准的听觉盛宴，门票一票难求，就是不知道萧小姐看到她出现在台下，会不会惊得花容失色，弹错音？
考验萧小姐心理素质的时候到了。
萧静柔的音乐会定在后天晚上，纪见星一袭淡紫色淑女小礼服裙，清丽动人，她和穿着正装的谈行彧提前到达星海音乐厅，找到座位，相邻落座。
音乐会准时开场，追光打在钢琴上，一双纤细的手出现在观众视野中，萧静柔身穿白色抹胸长裙，烫了大波浪卷发，戴着钻石小皇冠，化了晚宴妆，姿容优雅，指尖弹出的乐音，悠扬动听。
瞥见观众席VIP座位的谈行彧，她眼睛一亮，这是他第一次到现场听她的音乐会！
转而看见坐他旁边的纪见星，萧静柔瞳孔一缩，亮光乍然熄灭，她没忘记这是什么场合，闭上双眼，努力心无旁骛地投入弹奏。
不错嘛，萧小姐，心理素质杠杠的。
纪见星听了好几首曲子，眼皮忽有千万斤沉，睡意潮水般汹涌而来，她轻揉太阳穴醒神，然而无济于事，缠绵悱恻的乐声是最好的催眠曲，她放弃抵抗，偏头，被拽着坠入梦境。
时刻关注她的谈行彧眸底划过笑意，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目光黏住那两片嫣红的唇瓣，再移不开。
萧静柔余光再次扫下去，看到谈行彧低了头，捧着纪见星的脸，凑近，在她唇上印下轻吻。
萧静柔稀里哗啦地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
“要不，你们顺便亲个嘴，证明给我看看？”
所以，他这是在亲给她看吗？
““萧小姐见过行彧亲吻人时是什么样子吗？”
她……看到了。
以旁观者的身份。
沉浸美妙音乐中的观众们如梦初醒，疑惑望向台上呆若木鸡的萧静柔，不清楚她是发生了什么事。
纪见星也被错弹的乐音吵醒，惊觉唇上压着的重量，以及萦绕在侧的熟悉男性气息，心跳怦然，谈先生这是在……偷亲她？！
她活学活用，将计就计，舌尖越过他的唇心，男人全身一僵，她得意地轻轻一撞，他的齿关大开，她侵占湿润的私密地，勾着他的舌，胡缠乱搅一通。
搅乱一池春水后，纪见星不负责任地退出他的唇舌。
然后，她睁开眼，亮晶晶地和他四目相对，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谈先生，被我抓到了吧？”

第四十颗星 玫瑰相思（01）
第四十颗星
“谈先生，被我抓到了吧？”
谈行彧毫无偷亲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眼梢往上一扬，轻笑出声：“嗯，被你发现了。”
他抿着唇角，故作无奈，更似调侃地问：“怎么办呢，纪小姐？”
他语调里的愉悦，藏不住，全跑进她耳朵里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纪见星心底仿佛有千树万树的花开，香气献枝，飘向漫山遍野，她怕笑得太明显让他嘚瑟，偏过头，嘴角无法控制地翘起来，一双杏眼柔光潋滟，眨啊眨的。
谁知道怎么办呢？又不是她先偷亲的他。
谈行彧寻到她的手，裹入手心，放在他腿上，指腹轻压着她手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间或捏她的手指。
偌大的音乐厅，周围还有不少听众，环境刺激，肌肤摩挲的另类亲密，使得纪见星阵阵心悸，生出和他当众偷情的感觉，所以，就这样了？
纪见星稀里糊涂的，他们算是在一起了？
她是不是太好追了点？
钢琴声零零星星，颤颤地从萧静柔指尖溢出，像她一片片碎掉的心，她红着眼眶，强忍泪水，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整首曲子。
主持人临时出来救场，提前进入中场休息，大多数人留在座位上，交耳议论着萧静柔的反常，有些烟瘾犯了的男士则是离开观众席，到专门的吸烟区吞云吐雾。
男人呼出的热气擦过耳畔，刻意压着声诱惑她：“要不要提前离开？”
纪见星实在与雅乐无缘，一听就犯困，无疑是暴殄天物，再说，她不知不觉，莫名其妙就脱单了，在听情敌的音乐会和跟正式上任的男朋友独处谈情说爱之间，很难做出选择吗？
一！点！都！不！
他们留下的话，估计会更影响萧小姐的发挥吧。
两人悄然离席，坐上等候在停车场的宾利，车子平稳开出星海音乐厅，穿过半城繁华，来到A市知名的七星级酒店。
酒店位于江边，占地面积广阔，一共112层。
谈行彧包了场，餐厅除他们外空无一人，纪见星坐在落地窗边，夜空上繁星伴明月，脚下，是碧波荡漾的江水，跨江大桥车流如织，观光游轮满载来自天南地北的喜悦，破水前行。
整座城市辉煌的人间烟火，尽收眼底。
谈行彧垂眸看一眼手表：“我出去接个电话。”
纪见星不疑有他，点头说好。
他前脚刚走，厅内灯光暗下来，昏黄的光晕，朦胧地交织出暧昧氛围，桌边玫瑰形状的香氛蜡烛自燃起来，烛光摇曳中，男人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去而复返，不疾不徐穿行于蒙昧光影，从容清雅，风姿绰约地朝她走来。
白衬衫搭黑色西装，衣领挺括，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勾勒出颀长的身形，面部线条清晰漂亮，桃花眼底，跃动着若隐若现的微光。
他出现的那一刻，全场的灯光像是跟着亮了。
纪见星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满脑子疯狂叫嚣着，天啊天啊天啊，这不是她为了应对外婆，虚构出的表白场景吗？！！！
纪见星以为他穿正装是为了赴音乐会，明显不是，还以为他偷亲她，被她当面戳破，间接捅开窗户纸，握个小手就等于确定关系了，不是的！
原来，原来有一场盛大郑重的告白在等着她。
她当时随口瞎掰的话，他却记在了心上，并且还原了出来，烛光晚餐，玫瑰花，连借口出去接电话的细节都如出一辙。
就……很轻易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她的真心、珍视，以及无底线的宠爱。
他满足了她作为女生，对爱情所抱有的全部美好想象。
男人已来到近前，和她剧本里原先写的一样，他凝视她的眼睛，可又不一样，因为没有亲眼见过，纪见星想象不出那样深情的目光，就好像，她不仅是他眼中的唯一，更是他世界里的唯一。
他在邀请她进入他的世界，同时请求得到进入她世界的许可：“纪小姐，我心悦你已久，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当你的男朋友？”
谈先生有点偷懒哦，居然照搬她的台词。
纪见星往后退开，提起裙摆，双膝微斜着半弯曲，俏皮地笑道：“My pleasure。”
她接了满怀的玫瑰清香，男人隔着花，吻上她的唇，如同盖确认章般。
很快，她的脸也染上了玫瑰色泽，白里透着醉人的羞红，惹人采撷。
烛光晚餐具体吃了什么，没印象，纪见星整个人仿佛在云端飘，晕乎乎地跟着回到他的住处，位于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区，将近700平米的大平层别墅，以蓝灰为主色调，家具不多，稍显空旷，简约的性冷淡风，非常符合主人的禁`欲气质。
谈行彧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边缘，卷起衬衫袖子，用袖箍固定住，露出劲瘦的小臂：“要喝点什么？”
关系改变了，别说对视，就连普通对话都透着浓情蜜意的味道，纪见星坐着沙发，心里甜滋滋地冒着泡儿，她想应景喝点甜的：“可乐有吗？”
谈行彧牵唇笑了下：“没有饮料。”
行吧，他看起来也不像家里有饮料的人。纪见星反问：“有什么可以选？”
谈行彧一本正经地给了几个选项：“白开水、矿泉水、纯净水、矿物质水、天然水。”
纪见星好气又好笑，丢了个抱枕砸过去，谈行彧接住，眼神陡然变得幽深，本来她没觉得有什么的，被他一勾，勾出同床过夜后的清晨，因为他色里色气的捉弄，恼羞成怒用枕头砸他的事。
她清了清喉咙，半开玩笑地打破沉默：“那……给我一杯86年加糖去冰的白开水吧。”
谈行彧放下抱枕，揉揉她头发，转身进了厨房。
这是纪见星来A市的第四天，第一晚在他外婆家住，后面三天他忙公事，她白天去考察棠盛集团旗下新建的楼盘，晚上和他吃了饭，回到酒店写星光租房在A市的开发预案。
今晚谈先生跟她表白，还把她拐回了家，明显是要留她过夜的意思。
纪见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同一天确定关系，发生关系，会不会太快了？
谈行彧端着一杯鲜榨的葡萄果汁走出来，看到女朋友脸红红地发着呆，他坐到她旁边：“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纪见星掩饰地拿过杯子，喝了两口，嗯？酸酸甜甜的葡萄汁，不是说白开水吗？
她小口小口地喝光果汁，轻咬着杯沿问他：“我今晚睡哪里啊？”
谈行彧透过杯口看她莹润的红唇，视线定住不动：“主卧。”
他又想亲她了。
在酒店，在车上，在电梯里时就想这么做了。
主卧？！他说得这么直白，纪见星不淡定了，岂不是又要和他睡同一张床上？！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野狼，到了他的床上，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觉得，”纪见星十指纠结成一团，声若蚊呐，“太快了。”
女朋友刚骗到手，谈行彧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不再逗她：“想什么呢？我睡客房。”
清白人家的姑娘，想用一生时间去珍之重之的宝贝，刚确定关系就要了她身子，这种荒唐事他做不出来。
如果不是他刻意误导，她会想歪吗？！
纪见星掐他手臂，掐不动，握拳锤他，反被他握住，被送到他唇边，亲了一下。
她立刻就安分了。
谈行彧慢慢压下来，用身体将她困在沙发角落，紧实的小腹压住她的腿，呼吸克制着落在她眉心、鼻梁，最后停在她唇上，悬而未决：“协议作废了？”
他是在跟她确认，协议拟定的禁区解除了，他可以对她行使男朋友所有的权利。
纪见星轻轻地“嗯”了声，话音未落，被他温热的唇堵了回去。
男人先是缓慢碾磨，极尽耐心地描画她的唇形，纪见星抵挡不住，已然化作春水，轻喘着，他的气息也乱套了，咬住她下唇，撬开齿关，舌尖迅速滑入。
屋外下起了雨，窗户没关好，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没人去管，无暇去管。空气里涌入湿润，非但没有中和燥热，反而成了催化剂。
和她在音乐厅的小打小闹不同，他是动真格的，勾缠，搅动，扫荡，深抵入喉。
巨大的雨声盖不住他们的心跳声，纪见星的舌尖被压、被吮得发麻、生疼，肺部的空气被他吸光，快窒息了，她鼻翼翕动，寻找着新鲜氧气，不停推他，可用不上力气，最后只软软地搂住他脖子。
屋内的狂风暴雨终于止歇，她如一片红色枫叶软在他身下，乌黑长发散乱，眸含水光，大口喘着气。
谈行彧额头渗了热汗，眸光潮湿而迷离，他埋在她颈间，闻着幽香，低喘着戏谑她：“不会换气？”
纪见星轻声嘟囔：“我又不是你。”
不对啊。
谈先生这一套驾轻就熟的舌吻技巧是怎么回事？！
纪见星扯住他领带，不带半分威慑力地威胁道：“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谈行彧低头再次啄吻她的唇，漫不经心地回答她提出的送命题：“嗯？让我好好想想。”他停了半晌，亲了又亲，“是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和谁？”纪见星冷了脸，醋得不行，“前女友？！”
谈行彧从没见过她吃醋的样子，忍住笑意：“你想知道五秒钟版本的，还是三十分钟版本的？”
竟然分两种版本？还亲三十分钟，那女的肺活量这么好？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纪见星的好心情被他败坏了个一干二净，不想听他和前女友的风流韵事，糟心，想分手。先分手一个晚上吧，后面视情况而定，她推开他，上楼，走进主卧，反锁上门。
天字第一号大大大渣男！今天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就算要交待也不该选在这种时候，他求生欲太低了吧？！
谈行彧站在主卧门外，自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砸破了女朋友的醋缸，门反锁了，他打不开，只好敲门，里面的人毫无动静。
他打她电话，同样被无情挂断。
“星宝，”他无奈地揉着眉骨，“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我不听！
纪见星站着气，坐着气，走着气，像行走的炸`药包，拿睡衣到浴室冲了半小时的温水澡，吹干头发出来，气不过，她扑到床上，抓住他的枕头，又掐又锤又打，百般蹂`躏。
丢在地毯的手机“嗡”地震动，柳下惠PPPlus发来的微信，是一串链接。
纪见星不情不愿地点进去，页面跳转到一个视频，时长正好三十分钟，不是吧？亲热就亲热，还录了视频？！她酸味都快腐蚀屏幕了，拒绝观看他和前女友的激情py，本想退出的，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播放键。
进度条开始前进，纪见星猛地瞪大双眼，这个场景为何如此熟悉？！
车厢内，她坐在男人腿上，不停地扭动着，他神情迷乱，眼角微红，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抓住她的手，按到他腰后，接着，他吻住了她……
这这这不是上次她喝了红酒加青梅酒，回桐城路上……
她禁不住诱惑，生涩地回应他。这段不正是他之前给她看的五秒钟视频？！
说好的是她酒后乱性轻薄了他呢？！！！请问视频里主动亲她，故意将三十分钟视频剪出五秒钟，颠倒黑白，歪曲事实，误导她的人是谁？！！！！！！
麻蛋的，他有这个技术怎么不去当月薪百万剪辑师啊啊啊？！
纪见星红着脸看完视频，既羞又气恼，更多的是止不住的甜蜜，她抿着唇想，原来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初吻，原来不是前女友，原来他说的热吻经验，是来自于她。
她纪见星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谈先生的套路！
她为了找台阶下，冥思苦想了个以无理取闹治无理取闹的方法，拉开门冲出去，在隔壁亮着光的书房找到他：“谈行彧，你这个大混蛋！”
谈行彧抬眼看她，视频会议里十几位金发碧眼的国外分公司高管听到女人的声音，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并不妨碍他们面露了然的暧昧表情。
纪见星刹住脚步，用口型问：“你在开会？”
她听他用标准流利的英文说了两句话，大意是：我老婆在闹脾气，我得先去哄哄她。
老婆？这位先生我们还在冷战，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暂停会议来哄她？他想当昏君，她可不想被冠上祸水美人的名号。
谈行彧摘掉耳机，走近她，纪见星条件反射地扭头就跑，跑不掉，被他拉了手，从后面抱住：“视频看完了？”
他还好意思提视频？！难不成想让她夸他出神入化的剪辑技术？！！！
谈行彧贴着她的脸问：“还生气吗？”
纪见星鼓起脸颊哼了声，哄不好的那种！
“从来没有别的女人，”他亲上她的唇角，喃喃低语道，“我只有你。”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是一个人。
纪见星领会了他话里的深意，故作平淡地“哦”了声，其实一下就被哄好了，心花怒放的，想下楼跑个三千米。
他微敛深眸，在专注地研究她的表情。
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催他：“你快回去开会，别人都等着呢。”
“现在回去，”男人依然抱着她不放，环住她腰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他们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他压上她耳畔，低笑声钻进去，“很快。”
很快？？？
什么很快？！
纪见星全身酥麻，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开黄`腔，强行掰开他的手，一溜烟儿地跑回了主卧。
狂风暴雨转晴空万里，她趴在床上轻哼着歌玩手机，朋友圈破天荒地有了某人的新动态，她好奇地点进去。
柳下惠PPPlus先生发了申请账号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
既见星，便再看不见银河。
纪见星点开底下的照片，深邃夜空上，一颗亮星，独自闪耀。
背景是在冰天雪地的南极，因为她看到了星星之下，一群有秩序地排队“下班”的阿德利企鹅。
谈先生也去过南极吗？
既、见、星。
她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发现暗藏玄机。
纪、见、星！
他是用另外一种浪漫的形式，在跟她告白。
既见星。
便再看不见银河。
见了你。
便再看不见世间其他姹紫嫣红的好颜色。
纪见星开心地蒙在被子里嗷嗷叫，这个男人，他真的太会了太会了太会了！！！

第四十一颗星 玫瑰相思（02）
第四十一颗星
纪见星点了个爱心小赞，表示已阅，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像谈先生一样发朋友圈浪漫又极有深意地表白和宣告脱单？
即便水准超不过“既见星，便再看不见银河”，也不能落后太多吧？
纪见星搜刮尽脑内所有缠绵示爱的古诗词、脱单文案，找不到合适的，她半边身子挂在床边，太难了太难了，以后生了孩子，语文得由谈先生来抓，唔，数学也得他来。
纪见星“噗”地笑出声，手指轻梳长发，她和谈先生纯天然地相貌出众，生的宝宝一定特别可爱！
咳，考虑得太长远了，这才八字刚起了个头，还是想文案吧。
靠她半桶水的文化素养是想不出来的了，纪见星握着手机在网上搜索，从网友们的智慧结晶里挑选出几个备用文案。
“从遇见你开始，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你满身星月静栖，也赢我一生爱意。”
唯美是唯美，但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在强行凹造型？Pass，Pass。
纪见星又看到一句来自卡尔萨根的话：“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她忽然有了灵感，行星！谈行彧的行，纪见星的星！他们在一起，不就是行和星合体了？
妙啊妙啊，不愧是冰雪聪明的纪家星宝！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看到那颗行星了吗？它路过地球，是为赴一场百年之约。
纪见星的微信通讯录有一千多好友，忘了分组屏蔽，朋友圈动态刚发出去，点赞评论纷沓而至，眼花缭乱，老纪的赞和评永远牢牢占据前排：“星宝文采棒棒哒！！！”
哈哈哈这绝对是亲爸无疑了！
纪见星乐不可支，笑得花枝乱颤，可怜的老父亲，还不知道他女儿已经被别的男人拐走了。
等一步步铺垫好，水到渠成再跟家里坦白吧，免得老纪那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
纪见星找恋爱军师林紫分享喜讯，刚好林紫刷到了她朋友圈，两人的消息几乎同时出现在聊天页面。
阅鸟专家：“脱单了？？？”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我脱单啦！！！”
果然十几年好姐妹的默契不是白白培养的，纪见星用十几秒的语音交待了音乐会上的偷亲、谈先生表白她接受的经过，顺便炫了他朋友圈唯一的动态。
林紫评价：“情场老手，套路一套接一套的。”
“这你就看走眼了吧。”纪见星嘿嘿笑道，“他在我之前，感情经验为零。”
阅鸟专家：“这么说，你登陆的是一片原始土地啊？不错不错，请积极开垦，引流浇灌，争取早日播种。”
纪见星：“……”怀疑你在ghs，并且找到了确凿证据。
夜渐深，雨声淅淅沥沥，纪见星有一大堆说不完的话，林紫困得受不了，聊着聊着就梦周公去了。
纪见星也有了一丢丢睡意，可一想到躺的是谈先生的床，抱着的是他枕头，闻到的是他那雪松般的干净气息，四舍五入，不等于睡到他了？！
她过着干瘾，精神奕奕，决定再看一遍三十分钟的初吻视频。
视频播放完，纪见星进入朋友圈，一眼看见柳下惠PPPlus一分钟前的最新评论：“所以，那颗小行星打算什么时候撞地球？”
撞地球？
撞……地球？！
撞……
啧啧啧，有了正式名分的谈先生，调`情真是越来越露骨了。
纪见星想着怎么回复，奈何在生物钟的强制执行下，被滚滚睡意淹没。
凌晨两点多，结束跨区会议，在客房洗完澡过来的谈行彧轻推开门，入目便是她睡在床边要掉不掉的画面，他靠近床，调高空调温度，从她手里取走手机，设置了飞行模式，放到桌上。
她穿的是上下两件套睡衣，露着一截白皙如玉的腰身，黑发凌乱地散在他枕上，颊边落着几缕碎发，呼吸绵长而均匀。
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谈行彧喉结微动，从来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最私密的生活领域，多了她，没有半分违和感。
她是他女朋友了。
谈行彧把她抱到床中间，盖好薄被，她在睡梦中嘤咛了声，似是抗议，但没醒，他一下下地亲她嘟起的唇瓣，亲她眼角，亲她眉心，亲她鼻尖，亲她的整张脸。
很难想象，他会对一个女人有这样的耐心，恨不得时间静止，不管纷繁世事，只想和她亲热到天荒地老。
雨停了，他的火也熄灭，放弃回客房，餍足地搂着她，陷入久违的沉睡。
网络世界仍灯火通明，知名钢琴家萧静柔在星海音乐厅大失水准的演奏，被网友们diss上了热搜，萧家及时出面，词条刚爬上热搜尾巴就撤了，将事件影响降到最低。
对萧静柔来说，这是无眠之夜，她关在房间，哭湿了枕头，心碎难当，头疼欲裂，像有无数个小人拿着锤子在敲。
眼见为实。
她亲眼见证了他，为另一个女人心动的模样。
那是能装得出来的吗？
她没有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深夜再长，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天光朦胧时分，谈行彧做了一场梦，坠入深海，没有终点，难以喘息，他醒过来，原本睡在怀里的人，趴在了他身上，将他睡衣弄得皱巴巴的。
薄被被她踢到一边。
他拉回被子，帮她调整了舒服的姿势，不到几秒，她的腿搭上他腰间，头重新枕回他心口。
谈行彧陪着躺到太阳在天边出现隐约的轮廓，在引火自焚前，翻身下床，虚掩上门，先到客房洗漱，再到书房处理昨夜未完的事务，顺便点了早餐外卖。
等茶餐厅的外送人员开始出发，谈行彧进主卧喊她起床。
纪见星对他在旁边睡了半夜的事一无所知，揉着眼爬起来，刷牙洗脸换了衣服，热气腾腾的早餐刚好上桌，她喝完一碗鱼生粥，吃了三个虾饺，烧麦咬到三分之一，吃不下了，随手塞到他嘴里。
反正都亲得那么深入了，对方的口水不知吃了多少，还在乎这点儿？
谈行彧照单全收，并负责扫尾、收拾桌子，他擦干净手出来：“待会你和我一起去公司。”
看吧，她没说错，谈先生真的很黏人，上个班都要跟她形影不离，其实她也不想和他分开，他们这算是飞速进入热恋期了？
“我去的话，不会影响你工作吗？”
谈行彧蓦地低笑：“我是想让纪总过去签合同。当然了，”他话锋一变，“女朋友想陪我工作的话，欢迎之至。”
被调侃得多了，纪见星相对地厚了脸皮，满脸藏不住的惊喜：“合作方案棠盛审批通过了？！”
还以为像这种短期内没有太大利润的投资项目至少得拖几个月才能过，纪见星只想到一个可能性，在项目进度上谈总给她开了绿色通道，不是说，只有谈太太才能享受这种特殊待遇吗？！
呵，男人。
纪见星简单收拾，跟着他来到棠盛总部，从地下车库乘坐专用电梯抵达66层，经过秘书处，引起一阵轰动，毕竟大家是第一次看到谈总身边近距离地跟着异性，稀奇稀奇，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猜测纪见星的身份。
谈行彧停下脚步，沉声吩咐：“以后这位纪小姐过来，无需预约，直接让她进去。”
“是，谈总。”
他们前后走入总经理办公室，门关后，八卦声压不住了，私聊水群空前活跃：“谁啊谁啊？”
有消息灵通的打听出来了：“那是星光租房的老板，过来签合同的。”
“天真！你们见过哪个签合同的合作方要谈总亲自接待，还能堂而皇之进他办公室的？依我看，是未来的谈太太，棠盛集团的女主人才对。”
“@策划部小黄你怎么看？”
策划部小黄：“还不简单，看她合同在哪里签咯。”
全体群员：有道理。
备受瞩目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纪见星环顾四周，高端大气，低调的奢华中透着威严，黑色长方形大办公桌，整齐有序地摆着电脑、文件和水杯等物品，他平时就是在这里指点棠盛“江山”的啊。
谈行彧按下内线电话：“让策划部的钱副部长来一趟。”
纪见星猜测到他的意图，赶紧阻止，指着自己，再指指下面，示意她下去签，不必麻烦人家送合同上来了。
谈行彧好笑道：“我是让他上来汇报工作。”
晕，她又误会了。
纪见星喜欢他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像之前的策划书，她一遍遍地修改到他满意为止，后面也是严格按照棠盛的程序走，虽说不排除他的额外关注导致审批速度加快的可能性，但项目是多个部门经数次开会共同通过的，到他那儿只是一个最终结果。
她又联想到他上任之初就在棠盛内部肃清关系户的举动，谈总确实要以身作则，方能服众。
作为女朋友，她不会拖他后腿的！
纪见星到策划部签完合同，参加了一场研讨会议后，回到总经办，谈行彧还在忙，听报告，看文件，开会……几乎是他整天的工作内容。
她安静坐在一边，抱着笔记本电脑，埋头写开发预案。
两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扰，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汇，甜意滋生。
眨眼间，黄昏来临，金灿灿的光，铺满天地间，私人水群疑云迭生。
“合同是在策划部签的，公事公办我看没问题。”
“可她在总经办待了一天怎么解释？”
“我想肯定不是因为爱情。”
“＋10086 谈总不近美色、清心寡欲的人设牢不可破！”
“收好西瓜皮，打卡下班咯。”
暮色渐浓，纪见星和谈行彧到超市买晚饭用的食材，她挽着他手臂，慢悠悠地逛生鲜区，选了鲈鱼，石榴柑橘，土豆莲藕等新鲜的水果蔬菜，还买了啤酒可乐。
他们排队结账时，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圆脸女生走上前来，问纪见星能不能配合做份调查问卷。
纪见星笑着说好啊，跟女生走到一边，填写艾滋病防治的问卷，她以前在加州时也当志愿者做过类似的调查，一分钟不到就填完了。
圆脸女生接过问卷，转手递给她一个粉色包装的草莓味安全套，并红着脸祝她和男朋友一起度过愉快的夜晚。
纪见星大大方方地翻看安全套，上面小字写着“零感超薄，平滑幻隐”，还用气泡抖了个小机灵：隐形触感，用了跟没用一样。
她把安全套还给圆脸女生，对方以为她害羞，用很低的声音说：“小姐姐，这是填写问卷送的小礼物，请一定收下。”
纪见星耸耸肩，笑道：“我收下也用不着啊。”
圆脸女生看到跟她一起的帅哥结完账提着东西走过来了，疑惑地问：“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男朋友是有。”纪见星指着安全套说，“但这个，Size不合适。”
圆脸女生的脸更红了，小小声说：“这是标准Size的。”
“所以才不合适啊，”纪见星忍不住逗她，“小了。”
有一道黑影笼罩过来，纪见星回头，见男朋友就站在身后，立刻傻眼了，她怀着几分侥幸地想，刚刚的话……他应该没听到吧？
一路平安无事地到了停车场，他沉默着，表情淡淡的，看来是真没听到。
纪见星卸下心防，坐上副驾，拉安全带时，男人倏然倾身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接近她：“你怎么知道尺寸不合适？”
纪见星腾地热了脸，心虚眨两下眼，被迫乖乖躺平接受铺天盖地的调戏。
“哒”的一下，男人帮她扣好了安全带，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格外耐人寻味：“亲手量过？”

第四十二颗星 玫瑰相思（03）
第四十二颗星
亲手量过他……的尺寸？
谈先生的车速太快，她开马丁王也跟不上啊。
纪见星紧赶慢赶走完反射弧，连忙摇头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胡说！！！
顶多是在那天清晨，感受了一下形状，再说，还隔着衣服呢……又不是背锅侠纪小怂，从没做过的事，她坚决不认！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男人的轮廓是模糊的，唯有那双眼，清朗得如同雪山上的月，正一瞬不瞬地映照着她，眼神热烘烘的，像是在融化她的心。
纪见星的心跳从“砰砰”变成“咚咚咚”，该不会是醉青梅酒坐他身上那次，顺手量了……？可是，吻都录下来了，这么严重的事故，谈先生没道理不拍视频存证吧？如果有视频的话，他会用疑问句？
纪见星坐直身体，尽量目不斜视地盯着角落处的兰博基尼看，压根摆脱不了余光里存在感强烈的他，猜测他是临时起意调侃她，不是想听答案，而是想看她脸红。
她偏不让他阴谋得逞，目光故作淡定地往他西装裤的某处一瞥，迅速弹开，重新锁住兰博基尼，尽管什么都没看到，但一点不妨碍她装X：“目测出来的，怎么，有问题吗？”
纪见星以为话题该到此为止，像谈先生这样光风霁月，儒雅体面的男人，在家里关起门来怎么亲热是一回事，在公共场合是绝对不会贸贸然胡来的，然而事实证明，她远远低估了他的流氓程度。
男人牵起她的左手：“目测的可能不太准，星宝要不要试试……”他一根根手指地捏过去，某种暗示意味极浓。
纪见星兵败如山倒，空气凝滞，肺部的氧气急剧消失，所剩无几，她憋得脸颊飞红，才想起来忘了呼吸。手被他握着，不像是她的了，身子跟着发软，失去主控权，全靠一口不甘心的气撑着，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
她下巴抬起四十五度，斜斜地扫视他，用霸道总裁高高在上的冷漠语调说：“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这招就叫——以霸制霸。
整得好像谁不是霸道总裁似的。
谈行彧怎么会看不出女朋友是个虚架子，一戳就倒，他被勾起了兴致：“你确定？”
输人不输阵，纪见星打定主意，你要是敢脱我就敢看，敢用手量，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她扬高音量：“ of course！”
咦，是她眼花了吗？！怎么感觉那部兰博基尼好像动了一下？
卧槽！！！真的在动，而且是连续的震动。
纪见星目瞪口呆，里面的男人这么猴急的么，就不能忍忍？去附近酒店开个房很麻烦吗？！且不说停车场有监控，正好是超市的客流高峰期，随时会有人来停车、取车。
就算要震，找个海边的空旷地带，浪到飞起它不香吗？！
难以理解。
纪见星只顾着看好戏，全然忘记了自身的危险处境，直到她的手被带着放到他的皮带上，指尖碰上微凉的金属，她像烫到了般缩回手，气急败坏地拍他手臂：“谈、行、彧！”
他还真的敢！！！
玩过火了。
就在纪见星面红耳赤，不知怎么收场的时候，兰博基尼主驾车门开了，一个衣衫凌乱的男生跌出来，神情慌张，边跑边系扣子，然后又跳出一个浓妆艳抹的短发女人，通身的御姐气质，将他衣领一扯，“啪”地按到柱子上，从后面压住：“招惹了我，还想逃？”
男生骨头硬得很，冷冷笑道：“季总，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瞎嘚瑟什么？”
女人面色不变，顺毛一样摸着他的短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男生立时不挣扎了，她满意地笑着，在他脸上留下个专属烈焰红唇印：“乖。”
纪见星愤愤不平了，清眸燃着两团火光，凭什么大家都姓ji，这位气场全开的季总就这么霸总？！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她不要面子的吗？！
她也想把谈先生按墙上强吻，酱酱酿酿呀！
男生重新回到兰博基尼，车子留下一地尾气开走了，好戏落幕，纪见星收回视线，默默感慨道：“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纪小姐，”身侧的男人幽幽道，“我觉得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什么意思？
谈行彧并不打算回答，启动引擎，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出超市停车场。
回到他的住处，纪见星非常自觉地进了厨房，她打算今晚做烤鱼吃，刚用厨房纸把冲洗干净的鲈鱼表面水分吸走，男人走进来，停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单手撑着料理台，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关节处：“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既然谈先生诚心诚意地求她让他打下手，纪见星决定给他个表现的机会：“你去把菜洗了，切好备用。”
她在鱼身切着花刀，再用盐、料酒、白胡椒粉和五香粉腌制好，侧头看他。
男人正在洗最后两片娃娃菜，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嫩黄菜叶，正反面各冲一遍水，就算洗干净了，而且动作特别生疏。
怪不得他这么快就把菜洗好了。
“谈先生，我有个问题，”纪见星已经百分之百确定答案，但这么好的机会不用来打击他太可惜了，她做出鄙视的表情，“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洗菜吧？”
“确实是。”谈行彧坦然承认，好看的桃花眼尾微扬，“很荣幸第一次给了纪小姐。”
纪见星：“……”
来了来了，车它又开起来了！
她歪着头，眼波含笑，以污治污：“我也很荣幸收下谈先生的第一次。”
“是么？”他唇边抿着淡淡的笑，“怎么看你很不情愿的样子？是嫌弃我……技术不好？”
“毕竟是第一次嘛，”纪见星笑眯眯地端过盘子，开了水龙头返工被他潦草清洗的娃娃菜，“用时短，仓促结束是很正常的。”
察觉到厨房温度骤然高了几度，她连忙补救：“放心吧，娃娃菜不会怪你的，谁没有第一次洗菜呢，一回生二回熟，熟能生巧……唔！”
如果纪见星事先知道逞口舌之快，肆意挑衅谈先生的男性尊严会引发严重后果，那么，她还会选择……来第二次！
男人湿淋淋的手扳过她的脸，堵住她的唇，完全没有昨晚的温柔，如同疾风暴雨，重吮啃咬，像是要把她吃掉，让纪见星想起了吃荔枝时，也是这么的急切，牙齿咬破白嫩果肉，吸食甘甜汁液，恨不得整颗吞下去才好。
纪见星对上次接近窒息的亲吻仍心有余悸，紧紧守住齿关。
他试着撬了几次，未果，低哑中带着欲的嗓音没入她唇齿间：“张嘴。”
他咬住她下唇，舌尖继续攻击着，纪见星防不胜防，呜咽了声，他趁机滑进来，一点点地吃她的舌。
纪见星跟不上节奏，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水龙头没来得及关，哗啦啦的流水声助兴地响着，掩盖不住她小腹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饿了？”他终于肯放过她，气息是乱的，肩膀被她掐得隐隐生疼，心情却很好，“不是说有情饮水饱？”
饮水饱？水？？他说的是他口水吗？？？
纪见星羞愤地以额头砸向他锁骨，更晕了。
经过漫长时间的腌制，鲈鱼很是入味，她扯了锡纸垫在烤盘上，刷一层油，摆好鱼，送入200度预热的烤箱，定时二十分钟。
等鱼烤好，在底下铺上洋葱，娃娃菜、莲藕和金针菇等煮到半熟，过凉水，沥干，往锅里倒油，七成热加入葱姜蒜小米辣等调料爆香，再加入蚝油、麻辣香锅料跟豆瓣酱，简单翻炒配菜，盖到鱼上，放入烤箱。
十五分钟后，香喷喷的烤鱼就上桌了，鱼肉呈暗金色，外焦里嫩，沾着酱汁吃，味道绝了，纪见星吃掉小半边，拉开冰镇啤酒的拉环，凉意冒出，中和了辣意，清爽地穿过喉咙，抵达胃部，她舒服地喟叹了声。
啤酒烤鱼，天生绝配。
纪见星前年春天独自去桂林旅游，尝了桂林米粉等本地特色美食，对阳朔啤酒鱼情有独钟，天天钻店里吃，回来桐城就上火了，嗓子疼了好几天。
以后旅游要带上谈先生，有他管着，她就不会这么不知节制了。
不过，住外面的话，是不是要和他睡同个房间？
再说，再说吧。
谈行彧能接受吃辣，但平时吃得不多，饮食以清淡为主，挺挑食的，可她做出来的每道菜，都特别符合他的口味，筷子一落，欲罢不能。
谈行彧不喜应酬，遇到推不掉的饭局，他总是第一个放筷子，饭桌上除了阿谀奉承，便是满怀算计，实在难以提起食欲。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基本上他放了筷，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多吃，满桌的菜最终全进了垃圾桶。
纪见星不同，谈行彧和她吃饭，轻松自在，她吃到喜欢的食物，开心写在脸上，眸光发亮，弯眼笑，梨涡浅浅，脸颊松鼠似的鼓起来，连噘嘴的动作都那么赏心悦目。
秀色可餐。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相互喂完了整盘烤鱼，谈行彧收拾餐具，纪见星楼上楼下走了几圈消食，回到客厅沙发，瘫着就不想动了。
谈行彧从厨房出来，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看女朋友在懒洋洋地玩手机游戏：“明天我和你一起回桐城。”
纪见星随口问：“公司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吗？”
她看他办公桌堆积了不少新文件。
“阎肃会处理。”
纪见星从他不咸不淡的语调中听出不同寻常的意味，激动地动了动手指，指挥小猴子敏捷地抓住藤蔓，跳过泥潭：“难不成……要收网了？！”
“估计还得多磨几天。”谈行彧有的是耐心跟他们耗，他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昨晚没怎么睡的事，纪见星果然上钩，问他为什么。
难道是想她想得睡不着？
他眉心微蹙，沉吟道：“可能是认床。”
纪见星操控着小猴子避开天上劈下来的闪电，吃到了树上的香蕉，这个好办啊，她把主卧还他，睡客房不就行了？
“要不，”谈行彧提议道，“我今晚也在主卧睡，你觉得怎么样？”
也？
成为男女朋友的第二天，他的色狼之心就藏不住了吗？终于要对她做出禽兽之事了吗？想想就很期待呢！
才怪！！！
纪见星吓得手一抖，小猴子一头撞树，倒地不起，屏幕弹出“game over”，她跟着猛地弹起来，落地踢飞一只拖鞋，捡到另一只，仓皇逃离客厅。
依照谈先生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和万般手段，一旦回主卧睡，难保不会诱她手动测量什么的，然后测着测着，顺理成章开始了不可描述。
男人在床上能有几句真话？有多少女生上过“我就蹭蹭不进去”的恶当？！
保险起见，纪见星锁上主卧的门，一觉安然睡到天亮，吃过早餐，坐他的车启程回桐城。
她在A市待了一周，带回一个男朋友和月薪千万的合约，走在蒹葭巷，沐浴着秋初淡暖的阳光，裙摆是带风的，精致眉眼间蕴着喜悦，一派的春风得意。
桐城连着下了几天小雨，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和蔬菜有了雨水的滋养，生机盎然，柠檬树开了一朵朵小白花，清新的香气弥漫到各个角落。
今天终于放晴，碧空蓝如明镜，飘着一团团白云，松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对于嘉汽而言，正值多事之秋，一场正面袭击的暴风雨，避无可避。
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乌压压的人群，以朱董、牛董和马董为首的董事会成员，股东代表，公司高层等，神色凝重，严阵以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蒋老爷子以身体抱恙为由，缺席会议，蒋奉贤也没有出面，估计是提前预知到结果，自暴自弃地飞去东南亚私人小岛度假，栽在美人窝，寻欢作乐。
没有了主心骨，剩下的大多是游兵散勇，负隅顽抗。
纪见星猜想，这是蒋老爷子默许的举动，他因为孙子被谈先生握住把柄，穷途末路，步步受限，但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蒋家“家业”就此拱手让出，唯有借董事会这把刀，做最后的抗争。
马董捂着心口，咳嗽不止，他把私人医生带过来了，就守在门外，随时准备冲进来实施救援。
牛董从蒋老爷子的反常态度看出大势已去，面色看似无异样，眼神总控制不住流露出几分颓唐之色。
朱董是资深老狐狸，体重脚大下盘稳，在狂风中屹立不倒，仍能主持大局，正式拉开唇枪舌战的序幕：“谈总，据我了解，国内无人驾驶汽车已经迎来了行业寒冬，就拿业内首屈一指的巨头崇宇来说，崇宇拥有五年研发无人车的经验，自动驾驶事业部一千多员工，每年投入的资金数百亿元。”
“无人驾驶汽车需要的不仅是资金，更多是核心技术的突破，可我们看到的是，崇宇无人车最新成果还停留在前年秋，冲锋者号顺利完成了从桐城到厦门578公里的高速全程无人驾驶实验，这个记录至今未被打破。事实证明，无人车从研发到落地推出市场，实现盈利，遥遥无期。”
牛董受到鼓舞，士气大振，站起来说：“崇宇自动驾驶事业部的现状，相信大家有目共睹，从去年起，技术人员陆续离职，总经理辞去职位，数位高管跟着出走，事业部已然是分崩离析。加上此前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从未盈利，第三方合作汽车厂商也因此陷入困境，如今又自身难保，投入的资金石沉大海不说，还成了大型的AI技术公益组织，为崇宇董事会所不满，为业内所耻笑。如果不是崇宇的房地产养着，事业部早就撑不住，关门大吉了。”
“再举个远的例子，”马董喘匀了气，慷慨陈词道，“美国著名的无人驾驶汽车公司Yoom，最早进入该领域的公司，研发经验长达十年，测试里程300万公里。这么一家资金雄厚，技术遥遥领先的公司，到现在还没有成功实施无人驾驶汽车的商用计划……”
“崇宇无人车的前车之鉴，作为先驱的Yoom止步不前，国内外的行业先例，还不足够引以为戒吗？”朱董捶胸顿足，语重心长，“不知谈总为何要执着拉嘉汽下水，投身不见天日的洪流之中？”
这番质问措辞尖利，半分不留情面，可见是摊出最后的底牌，要一决生死了。
纪见星看向旁边的男人，只见他不带表情地垂着眸，她碰了碰他手背，他握住她的手，唇边勾起了浅浅弧度，轻描淡写道：“三位董事的担忧无非是资金和技术问题，有棠盛集团作为依托，”他目光极淡地扫向全场，“资金问题，不成问题。”
纪见星暗地喝彩，不愧是财大气粗的谈总！
“至于核心技术，确实比较棘手，”谈行彧轻敲着桌面，“但并不是不能解决。相信大家有所听闻，去年我收购了硅谷地图导航公司Cebay的消息，而就在日前，Apina传感器公司也被顺利收购。”
纪见星忍不住“哇”了声，谈总这一手来得出其不意，技术暂时跟不上？没关系，他可以收购别人的公司，只要钱花得够，有什么专利技术买不到？
有钱，真的是无所不能的。
“我不是崔董事长，棠盛也不是崇宇，”谈行彧眼梢溢出淡笑，视线带着压迫性，逼向三位董事，“难道你们会因为别人吃东西噎到了，而禁止自己吃饭吗？”
纪见星能理解朱董牛董马董他们极力反对在嘉汽设立无人驾驶事业部的原因，作为传统车企，一旦无人车兴起，市场规模达到万亿的汽车金融行业将首当其冲，重创、瓦解后，必定面临被彻底重构的命运。
中国是汽车大国，汽车保有量居世界前列，平均算下来每家每户都有一辆车。
无人驾驶汽车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将改变汽车私有化的现状，人们不必再购买汽车，而是使用打车软件，呼叫附近的无人汽车，直达目的地。
何况嘉汽又是特殊的，在成立之初，谈老爷子高瞻远瞩，敢为行业先，打破固有规则，获得保监会审批，购买了保险代理牌照，所以，嘉汽不仅是汽车制造企业，还是车险企业，因此常年稳坐桐城企业的龙头位置。
无人车会极大程度地减少交通事故，一旦实现成熟的运营模式，车险行业很可能不复存在。
嘉汽拥有的两块大蛋糕皆受冲击，覆巢之下无完卵，前路如何，可想而知。
谈行彧继续说：“即便棠盛不出手，也会有别的企业迎难而上，这件事，总有人要去做的。”
“时代潮流不可阻挡，在座的各位，你们亲眼见证了过去十年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你们不想贡献出一己之力，参与到下一个十年的时代变革中，为后代创造出更理想的世界吗？”
他语调平稳，咬字清晰，话语却有着激动人心的力量，其他人有的沉思，更多的是唤醒了沉睡已久的血性，斗志昂扬，交头接耳。
纪见星完全看呆了，男人黑眸熠熠生辉，眉宇间意气风发，像个热血的少年，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作为女朋友的她站在他身侧，与有荣焉，内心洋溢着说不出的感受，涨得快要满溢，忽然有种想哭的欲望。
会议到此结束，董事们仍呆坐原位，他们率先走出会议室，回到总裁办。
门刚关上，纪见星张手抱住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不必言语，她相信，他都会懂。
经此一战，成立无人驾驶事业部已是板上钉的事，她这个挂名的傀儡总裁光荣卸任，只能陪他走到这里了，书到用时方恨少，要是她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多好？
“谈先生，”纪见星鼻尖微酸，闷声闷气地问他，“你会亲自担任事业部的总经理吗？”
“不，”谈行彧低下来，亲她侧脸，“我另有人选。”
纪见星好奇地问，“是谁？”
阎肃？还是国外请回来的高端管理人才，又或者是崇宇出走的高管？
谈行彧屈指轻刮她微红的鼻尖：“你。”
纪见星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哄她，愣了许久许久后，她直直地撞上他视线，不敢置信地问：“我？！”
他在开玩笑吗？！！！
一定是的吧！
“纪总，”谈行彧轻笑着，贴近她耳畔，“我把今生第二大的心血交给你了，你可要帮我好好守住啊。”
纪见星脑中一片空白，思绪停止转动，只怔怔问他：“第一大心血是什么？”
男人轻含住她耳根，低语道：“自然是我和谈太太的爱情结晶。”

第四十三颗星 玫瑰相思（04）
第四十三颗星
“自然是我和谈太太的爱情结晶。”
纪见星默念着他的话，杏眼瞬间染上欢喜，笑意流水般流泻而出，谈太太？爱情结晶？？
原来谈先生也想得这么长远，他今生的第一大心血，是和她生的孩子。
谈太太，孩子。
纪见星受到双重的甜蜜暴击，从耳朵软到了心尖上，扑通乱跳间，甜意软软地化开，像湖面投入小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白净脸颊沁了嫣红，娇如枝上花，楚楚动人。
前一刻还因为不能和他并肩前行而倍感失落，这一秒心满意足，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被震散的理智一簇簇地回归，纪见星长睫轻颤，暂时把甜言蜜语放到一边，稍微退开，再次从他怀里抬头，看他，跟他确认：“你是说，要我当嘉汽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的总经理？！”
认真的吗？？？！！！
这可不是跟嘉汽总裁那般儿戏，迟到早退无故旷工，她毫无压力。
纪见星从小到大除了钱，最不缺的就是自信，但她也有自知之明，在无人驾驶汽车领域无疑是一只扑簌着学走路的小菜鸟，别说担负起事业部总经理的重任了，估计看份研发方案都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其实，纪见星对自己没有太高要求，平生最大心愿是当个靠着房租月入千万的小富婆，纵情玩乐，享受人生，有余力就去帮助别人，不做危害社会的事，不给国家增加负担，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地做幸福快乐的废物。
谈先生的男朋友滤镜太厚了吧，他到底是怎么看出她有当总裁和总经理潜质的？！他费尽心思，步步为谋，克服险阻，好不容易凝聚成的第二大心血，就不担心毁在她手里吗？
谈行彧的手落到她细腰上，轻抚着，略显轻佻的动作，配上压低的嗓音，更像是在询问风流事：“不想？”
纪见星耳根发烫，败给他了：“想想想！”
能以这么重要的身份进入他的世界，朝着相同方向携手同行，经历一路的辉煌或黯淡，见证顶峰或低谷，始终不离不弃，是多荣幸的事？
她也想，像他说的那样，尽一己之力，在这个迅猛发展的高科技时代，改变点儿什么，留下点什么。
而且，是和他一起。
“可是，”纪见星不懂，“为什么是我呢？”
她知道他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做出这个决定必然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所以更加费解。
“因为只有交给你，”谈行彧在她额头落下轻吻，认真道，“我才能真正安心。”
第一大心血由你孕育，第二大心血由你守护，他再无后顾之忧。
“无人驾驶汽车……”纪见星轻咬下唇，欲言又止，“我什么都不会呀。”
“身为斯坦福大学视觉艺术专业毕业的高材生，”男人按住她后腰，稍微用了力，纪见星贴近他，听到他戏谑地说，“纪总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对哦。”纪见星亲密无间地感受他的温度，以及心脏有力的跳动，她恍然大悟道，“我可以设计车子的外形啊！”
她并非一无是处，多少还是有点用的嘛。
何况，还有谈先生自愿当女总经理背后的男人，出谋划策，保驾护航，她有什么可担忧的？
既然无人驾驶事业部的总经理之位他敢给，那么，她就敢坐！
谈行彧本意并不是让她当设计师，而是另有考虑，看女朋友跃跃欲试的模样，他无声而纵容地笑，由着她去吧，玩得开心就好。
无人驾驶汽车计划即将正式启动，谈行彧事务繁忙，在总裁办待了不到半小时，他就离开了。
纪见星坐在老板椅上，心情荡漾，来回地转圈圈，他们都是总经理耶，虽然谈先生职位更高，掌管整个棠盛集团，她也在他的管理范围内，但她负责掌管的，是他今生第二大心血呢。
谈先生从不做无用功，只要他想，就一定能把事情做好。他捧她到那个高位，以后嘉汽无人驾驶研发取得的成果，将在明面冠上她的名字为大众所知，说不定还能载入国内无人驾驶的史册，她的事业线是要开挂了吧？平平无奇的小富婆身份终于藏不住了吗？！
入秋后，气温有所降低，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纪见星掩口打了个喷嚏，拆开湿巾擦脸和手，金萤敲门进来，对着她鞠了个九十度的深躬：“纪总，谢谢你和谈总。”
纪见星不明所以：“嗯？？？”
金萤简单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嘉汽喷漆材料供应商王氏企业前阵子倒了大霉，先是被税务部门查出偷税漏税，接着是某批次的喷漆产品抽检出含有致癌物质，引得消费者人心惶惶，昨晚股价就跌停了，合作方撤资解约，资金链断裂，王氏企业深陷破产危机，而试图强`奸她未遂的那位王总，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还将面临牢狱之灾。
王总罪有应得，金萤大为解气，高兴得一夜没睡，她以前谨小慎微，害怕得罪别人，总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讨好，从来没体验过，大仇得报是如此痛快的一件事。
金萤更清楚，这是纪总谈总的功劳，是他们在背后为她撑腰，为她报仇。
纪见星趴在桌上，捧腹大笑：“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凉王破？”
谈先生你要不要这么牛逼？！好歹是桐城有脸有面的大公司，说整垮就整垮，半点水分都不掺的。
背靠大树好乘凉，抱紧谈总的大腿，可横行霸道，一步登天。
她不敢居功，给他发了两条微信：“天凉了，王氏也破产了。”
“从今往后，热血小纪将为谈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大概在忙，纪见星等了好久才收到回复。
柳下惠PPPlus：“赴汤蹈火倒不必。”
柳下惠PPPlus：“如果起了火的话，希望纪总可以帮忙灭。”
还能是起什么火？男人的邪火呗，谈先生真是会得寸进尺，见缝插针啊。
纪见星打字回他：“好嘞，那我随身给您带个灭火器。”
她是字面意思，可发出去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随身灭火器？人形……灭火器？她秒速撤回消息。
柳下惠PPPlus：“我看到了，希望女朋友说到做到。”
做？？？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做你妹！！！”
柳下惠PPPlus：“你喜欢玩角色扮演？”
玩个球球哦！
纪见星脸红红地将手机往桌上一丢，没办法和他好好聊天了，办公室太闷，一静下来就要胡思乱想，她对金萤说：“金秘书，我先回家了，请你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主要是一些笔啊，零食和什么的。
金萤不解：“为什么？”
“我的任期到啦，”纪见星拿起小包包，“以后就不能再用这个办公室了。”
她挥挥手：“麻烦你咯。”
金萤目送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陡然红了眼睛，舍不得她就这样走，可又无力阻止。
金秘书为纪总收拾东西的消息，从秘书处不翼而飞，传遍嘉汽内部，离愁别绪再次笼罩了整座丽日大厦。
消失多日的蒋奉贤因为要配合调查回到桐城，除了眼眶发黑，稍显憔悴、疲惫，安然无恙，宋晚月悬着的心放下，又听说纪见星卸任总裁，灰溜溜离职的消息，心情蹿上云端，索性班也不上了，约小姐妹做Spa，喝下午茶去了。
蒋奉贤风尘仆仆地从警局回到蒋家，打算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再到爷爷面前挨训，岂料刚进门，候在门边的老管家通知他：“老爷子让你直接去跪祠堂，反省思过。”
蒋奉贤饥肠辘辘，窝了一肚子火，不敢违抗爷爷的命令，毫无悔过之心地跪在祖宗牌位前，咬牙切齿地将纪见星的名字凌迟了千万遍。
在张老会长的生日晚宴上，惊鸿一瞥，蒋奉贤被她勾得心痒难耐，不是没有动过歪心思，后来她以嘉汽总裁的身份压他一头，更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再后来，因为金萤的事受到她一顿暴打，好一朵带刺的玫瑰花，他喜欢。
紧接着，得知她是谈行彧的女人，蒋奉贤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但凡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选择去招惹谈行彧，因为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蒋奉贤没想到的是，即便避其锋芒，依然免不了卷入风波中，惹得一身腥臊，甚至副总裁之位险些不保。他更没想到，纪见星在谈行彧心中的分量如此重，让他不惜亲自出手，毁掉了王氏企业。
王总如今估计连死在谁手里都还不知道吧？企业多少会有猫腻，讽刺的是，王总亲自把刀递给了谈行彧，他的小舅子为中饱私囊，缩减成本使用有害的廉价喷漆材料，酿成大祸，间接牵连了嘉汽，接下来即将大规模召回使用王氏喷漆材料的已出售车辆，工作量巨大，不论经济损失，单是信誉损失，不可估量。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不知又要列出他的多少条罪状了。
蒋奉贤紧握拳头，用力砸向地面，他几乎咬断压根，从牙缝里挤出阴森森的声音：“纪！见！星！”
二楼书房，蒋老爷子垂首坐在书桌后，犹如一座死气沉沉的木雕，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直到座机响起，显示的是熟悉号码，他拿起话筒：“张老会长。”
“老蒋啊，”张老会长嘘寒问暖，“听说你身体欠佳，可有好些了？”
“一向那样，这副破身子，习惯了。”蒋老爷子心知张老会长不会无缘无故打这个电话，是为谈行彧当说客来了，他长长地叹气，干脆开门见山，“张老，您怎么看呢？”
“老蒋，我们老咯。”张老会长笑着感慨道，“想当年，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好像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如今日新月异，斗转星移，我们这些老家伙，辛苦了大半辈子，是该退休，好好地安享晚年啦。”
听蒋老爷子沉默，张老会长谆谆劝道：“老蒋，听我一句掏心窝的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把世界，归还给年轻人吧。让他们去闯荡，去摔跤，去成就，唯有此，才能生生不息，永无止境哪。”
“张老，您容我好好想想。”
“好，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另一边，浑然不知有人为她发愁，有人为她欢喜，有人恨她牙痒痒的纪见星经过南巷，顺路进了面包店，临近中秋节，她准备订做一批月饼，送给蒹葭巷的街坊邻居们。
墙上挂着裱好的四季画，依次是春天的繁花，夏夜的星光与萤火虫，秋天的硕果，冬季的皑皑白雪，姜红纱身穿亚麻色长裙，头发编成了麻花辫，正用热毛巾给脏兮兮的亮亮擦脸，亮亮和她熟悉了，小手扯着她裙子边的流苏玩。
金毛和猫猫们听到脚步声，喵喵喵地叫着上前围住了纪见星，她一只只地去摸脑袋：“小白你是哥哥，别挤小花妹妹，小橘，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特别胖。
小橘傲娇地舔着爪子，往地上一躺，亮出肉嘟嘟的肚肚让她摸。
纪见星陪它们玩了几分钟，姜红纱收拾干净亮亮，牵着他的手走过来：“小星，你找个时间让人把金毛带走吧，让它去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
姜红纱心知金毛是治疗犬，是纪见星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
纪见星点头：“好。”
姜红纱又说：“我打算收养亮亮。”
纪见星绽开笑颜：“这是好事啊。”
两个历经沧桑，同样失去世上至亲的生命相遇，互相陪伴，互相取暖，互相圆满，往后余生，再也不会孤独了。
“亮亮，”姜红纱蹲下`身，“以后和阿姨一起生活，我们再组个家，好不好？”
亮亮久久地凝视着她，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又吹了吹气，跟着呜呜哭泣，嘴里咕哝不清地说：“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姜红纱知道，这是亮亮每次送离家打工的父母都会说的话，父母车祸离世后，他在街上晃荡着寻找他们，同样是说这两句话——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他好像只会这两句话。
道不尽的酸楚。
纪见星有了另类的解读：“红姐，亮亮是在跟他的爸爸妈妈告别。”她柔声问道，“亮亮，你说是不是啊？”
亮亮的黑色大眼睛溢满了泪水，看看纪见星，又看看姜红纱，扑进她怀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情的一幕看得纪见星眼眶发热，她悄然掩上门走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俩。
***
时间白马过隙，两天眨眼逝去。
黄昏时分，落日熔金。
纪见星和谈行彧买了食材，散步回到家，喝了大半杯柠檬蜂蜜茶，她收到信息，有个快递到了，于是出门去拿。
路上遇到赵大娘夫妇，被他们拦着调笑问什么时候能喝上她的喜酒？纪见星好不容易脱身，取了快件，原路返回，在家门口发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宋晚月？”
“纪见星！”宋晚月双手叉腰，愤怒地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淑女风度全无，无异于骂街的泼妇，“你还要不要脸了？！”
纪见星一头雾水，不是，她做什么了，怎么就不要脸了？
“我知道你从小就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我，见不得我半点好，还妒忌我找了个条件拔尖的男朋友，”宋晚月一副对她大失所望的神色，“我一直以为你骄纵任性，但心眼不坏，你怎么能背地里做出勾……”那个词她说不出来，“抢人男朋友的事呢？！”
纪见星瞠目结舌：“说清楚点，我抢谁男朋友了？！”
“当着我的面，你还不肯承认吗？”宋晚月冷笑，“如果不是你存心撩拨，奉贤昨晚喝醉酒会喊你的名字？”
卧槽啊！！！！！！
纪见星怒不可遏，火气直冲眉心，天杀的蒋奉贤！地灭的狗东西！生孩子没屁`眼的玩意儿！他脑袋瓜子是被驴踢了吗？！好端端地干嘛喊她名字？恶心死了！！！
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怎么？”宋晚月的心凉透了，“被我戳破，恼羞成怒了？”
纪见星气极反笑：“你觉得我眼瞎了吗？”
“像蒋奉贤那样渣到天际，人品low穿地心，小肚鸡肠，心术不正，歪瓜裂枣，小叽叽被人用了一次又一次的花心大渣男，也就只有你宋晚月才当作绝世大宝贝！”
宋晚月没有她的伶牙俐齿，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原地跺脚，整个人快爆炸了。
纪见星捏住她手腕，往前一扯，宋晚月失去重心，差点摔倒，不停挣扎：“纪见星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纪见星可不懂得怜香惜玉，一手拉她，一手指纹解锁，动作快狠准，语气听起来却无辜极了：“我没想做什么呀，就是想让你亲眼见识一下我男朋友，免得你再胡思乱想。”

第四十四颗星 玫瑰相思（05）
第四十四颗星
纪见星被这对男渣女蠢，本该锁死互相祸害，偏偏作孽出门释放毒气害人的情侣气得不轻，蒹葭巷全是老式房屋，隔音不好，为免丢人现眼，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又懒得解释，连拉带扯地把宋晚月弄进门，直接让她来个眼见为实。
皮娇肉嫩的宋晚月，何尝受过这般粗暴的对待？手腕硬生生被纪见星捏出了五根红色手指印，顾不上疼痛，她震惊地问：“你有男朋友了？！”
纪见星捡回丢在门外的快件，拍了拍灰，无语地努着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宋晚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橙黄的夕阳微光，笼着男人颀长的身影，他在屋檐下，白衫黑裤，挺拔站立，逆光的缘故，五官有些模糊，但遮掩不了卓然不群，清隽出众的气质和强大的气场。
他走下台阶，朝她们走来，剑眉，高挺鼻，薄唇，冷峻如削的面部线条，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宋晚月很快就认出了他是谁，她目眦欲裂，露出见鬼的表情。
棠盛集团的总经理谈行彧=纪见星的男朋友？！
开什么玩笑？？？
黄昏，又称逢魔之时，阴阳交替所产生混乱，百鬼夜行，宋晚月心绪如乱麻，怀疑生出了幻觉，所以才会在纪见星的家里，看见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男人！
宋晚月用力揉了揉眼睛，幻觉没有消失，而是越过她走到纪见星身边，通身冷意尽散，眉间带了笑，他接过纪见星手上的纸箱，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纪见星还在气头上，一想到蒋奉贤醉酒喊她名字就觉得生理不适，加上人家正牌女友没搞清楚情况便上门质问，信不信她喷过去一脸的呵呵哒！
收拾宋晚月这种事纪见星向来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但现在不同，她有男朋友了啊。
谈先生，该你上场表演了。
纪见星挽上他手臂，嘟着红唇，委屈得不行：“还不是这位宋小姐，也不知道她是眼盲心瞎，还是智商捉急，蠢到没办法明辨是非，居然说我勾引她男朋友。”
她本想再故技重施，矫揉造作地喊声老公，作践宋晚月的耳朵，可又怕引火上身，临时改成抛了个柔情似水的媚眼：“人家眼里心里只有你，哪还看得见别的男人？她肯定是存心挑拨离间来了。”
纪见星明里暗里损了宋晚月一番，不忘补上一刀：“对了，宋小姐的男朋友是蒋奉贤。”
一道冷若冰霜的视线极具压迫力地斜过来，被他们当隐形人的宋晚月终于有了存在感，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脚踝莫名发软，往后退了半步，仍难以接受纪见星男朋友是谈行彧的事实。
谈行彧抬手将女朋友颊边的几根发丝夹到耳后，微抿的唇线一松，淡淡笑道：“三年前，我在加州对星宝一见钟情，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她追到手。”他的声线顷刻变得凛冽，似夹杂着不屑、薄怒，“宋小姐凭什么觉得，她会看上蒋奉贤？”
什么？！宋晚月如遭雷击，竟是他主动追求纪见星？！难道不应该是纪见星死缠烂打，赖上他的吗？！
宋晚月明白了，原来嘉汽的总裁之位，是谈总为博美人一笑的产物。
真舍得下本钱啊。
亏她先前以为纪见星只是他安插在嘉汽的棋子，失去利用价值，就该弃之如敝履了。拔除掉这枚眼中钉，她欢喜不到三日，又收到晴天霹雳。
纪见星果然好手段，连谈总都能拿得下，嘉汽总裁没得做，便另辟蹊径想当谈太太，天真，谈家这种位于上流圈子顶端的高门大户，门是那么好进的？
换个角度，女儿男朋友是棠盛集团总经理，按理说，炫女狂魔的纪母早该昭告天下，宣扬得圈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如今却反常地瞒得密不透风，要么他们还不知情，要么就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宋晚月不免想到了之前携男朋友高调亮相张老会长生日宴的事，当时她爸妈在纪家父母面前扬眉吐气，扳回一城，难不成纪见星也想如法炮制？
一旦他们在一起的消息爆出，宋晚月完全能想象，将会引起怎样巨大的轰动。
是啊，跟堂堂的谈总经理相比，区区蒋奉贤算得了什么呢？
纪见星的男朋友是谈行彧，当然不可能再把蒋奉贤放进眼里，可是不排除她故意膈应人的可能性，不然如何解释，蒋奉贤酒后吐真言喊她的名字？
眼看宋晚月气势一分不剩，纪见星暗地里给男朋友点了个赞，三年前他对她一见钟情的戏码，他们在外公外婆家演过，没想到他还加了苦苦追求的深情戏，演技一百分，她顺手添油加醋：“宋晚月，你还记得上个月蒋奉贤到医院检查的事吗？”
宋晚月当然不可能忘记，在医院那会儿蒋奉贤还跟她打听纪见星，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下，她恍然大悟，该不会……
“停止你脑子里肮脏的想法，”纪见星看穿她的心思，小手握成了拳头，笑吟吟地说，“是我把他打进医院的。想知道为什么打他吗？因为他心肠歹毒，禽兽不如，差点把一个女孩子逼上死路。于是我狠狠地揍了他，把他打得站不起来，这件事他肯定半个字都没跟你说吧？”
“宋晚月，”纪见星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用你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好好想想，蒋奉贤到底是多抖M，多受虐的体质，才会对我心存幻想？”
这么说来，是蒋奉贤单方面存了那种心思，求而不得，意气难平，所以借醉酒吐露真心？
那她上门羞辱纪见星，岂不是成了自取其辱？
宋晚月百感交集，难堪，尴尬，无地自容，悲愤，难过……紧咬着唇，脸色时红时白，身体摇摇欲坠，她靠最后一丝不想让纪见星看笑话的自尊心强撑着，没有跌落地面。
纪见星言尽于此，开门送客：“天色不早了，你走吧。”
宋晚月跌跌撞撞地走出去，跨过门槛时，身后传来男人清清淡淡的声音：“麻烦宋小姐转告蒋奉贤，如果他再对我女朋友存着不该有的心思，别怪谈某不客气。”
宋晚月听出平淡语气下的威胁之意，没回头，拖着僵硬的双腿，失魂落魄地走进小巷，青石路并不平坦，浅浅的小坑就轻而易举绊倒了她。
穿堂风吹得全身发冷，宋晚月紧紧地抱住双膝，眼眶里打转的泪，像放闸的洪水，歇斯底里地汹涌而出，她仰头望着朦胧的夜空，月亮沉入乌云后，星辉漫天，一闪一闪亮晶晶。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从小到大，纪见星得到的总是最好的？！不论父母、哥哥，朋友，男朋友，甚至是人生，都比她的好。
为什么有纪见星在的地方，她永远只是陪衬？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纪见星？连她付出满腔真心，引以为傲的男朋友，也没有例外。
呵呵，讽刺至极，可笑至极。
她输了。
彻头彻尾。
宋晚月心底浮现一股压抑已久的快意，她真期待，妈妈在知道纪见星的男朋友是棠盛那位谈总后的反应，一定会精彩万分吧。
是的没错，妈妈亲手教导出来的好女儿，确实比不过人家，妈妈相中的乘龙快婿，也差了人家男朋友十万八千里，怪谁呢？妈妈不也比不上人家的妈妈吗？
如果她是纪家的女儿，该多好？
这个从小就有的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缠绕得宋晚月透不过气来。
月亮出来了，清辉在小院里游荡，缕缕凉风拨动着空气里的暗香。
屋内，谈行彧和外婆讲着电话，纪见星则是系着围裙在剁牛肉馅，准备做麻婆豆腐。
这道菜做法简单，适合新手，先往锅内倒适量的油，烧热后放蒜末、姜末和花椒粒爆出香味，再加豆瓣酱炒出红油，倒入牛肉馅翻炒上色，加高汤煮至沸腾，下豆腐块，三分钟左右，用水淀粉勾芡，捞出装盘，撒上葱花，over！
纪见星还做了甜酸排骨，炒了一盘青菜：“可以洗手吃饭啦。”
麻婆豆腐讲究的是麻、辣、烫、香、酥、嫩、鲜、活，红白相宜，色香味俱全，特别下饭。
纪见星吃得津津有味，嘴唇辣得红艳艳的，像朵绽放的红玫瑰，谈行彧握筷的动作略顿，眸色渐深。
吃完饭，用清水漱了口，纪见星在租房群聊了半小时，顺利调解了一起因养猫引发的矛盾，她惬意地伸着懒腰，丝毫没察觉危险来临。
男人坐得极近，腿紧挨着她的腿：“蒋奉贤曾对你心存幻想？”
糟糕！纪见星闻到浓浓的酸味，谈先生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男人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倾身，把她半压在身下。纪见星非常有求生欲地举手：“我可以解释！”
“在张爷爷的生日晚宴，我第一次见到蒋奉贤，”说一句话就被他亲一下，她气喘吁吁，加快语速，“闺密跟我说，他时不时地偷看我，指不定是在动花花肠子。这就是全部经过，后面的事你都知道。”
“张老爷子的生日宴？”谈行彧尾音微扬，仍在她唇间轻啄，偷香窃玉，“我也去了。”
纪见星惊讶问道：“那我怎么没看到你？！”
“开宴前我离开了。”谈行彧想起往事，轻笑出声，“不过，倒是在后花园看到你了。”
纪见星顿感不妙，她那晚在张爷爷家的后花园，可是全程和林紫吐槽他啊，该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谈行彧揉捏着她泛红的耳垂，漫不经心道：“嗯？长得一般般吧，很普通。”
纪见星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连忙去捂他的嘴，不料被反握了手，动弹不得。她羞恼地埋在他胸前，试图当一只昏迷的鸵鸟，然而挡不住他低沉的嗓音穿耳而入——
“表面看着衣冠楚楚，实际是衣冠禽兽。”
麻蛋，一字不差！谈先生的记忆力太好了吧？！纪见星头皮阵阵酥麻，忍不住抗议：“别说了！”
谈行彧爱极了女朋友脸红耳热的模样，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他继续说：“与其相信资本家有人性，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纪见星：不好意思我聋了！！！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谈行彧宽大的手掌压住她心虚得发软的膝盖，颇具深意地问，“纪小姐要不要亲自检验一下？”
纪见星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检验什么？”
“试着脱掉禽兽的衣冠，”男人握住她的手，慢慢地带着，放到他的衬衫领口上，“检验是不是真的禽兽。”

第四十五颗星 玫瑰相思（06）
第四十五颗星
没见过人耍流氓还自称禽兽让她验明正身的，纪见星一边暗喜能占便宜，一边担忧，怎么个检验法？单单脱衬衫的话，她完全没问题，该不会长裤也要脱吧？
那岂不是要直面邪恶之源？
会不会验着验着，谈先生兽性大发？
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像他之前说的，惹了火，她来负责灭？
纪见星内心是拒绝的，车速太快了，她有些晕车，浑身使不上力气，两眼一闭，装死，柔弱不能自理了。
谈行彧不允许她退缩，亲了亲她指尖，呼出的灼烫气息从指缝穿过，他眉梢一抬，似笑非笑道：“纪小姐是不敢吗？”
纪见星的手像捧了一团火，烈焰舔着掌心、指腹，血管里的血液隐隐沸腾了，她严守底线，想着，我看穿你了，激将法对我不管用的！
谈行彧稍微往后退开一点距离，找到最佳角度欣赏她羞赧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说：“其实，在去张家路上，我原本决定不用你赔偿车子维修费的。”
纪见星猛地睁开眼，密长的睫毛颤如蝶翼，他的意思是说，本来不用赔钱的，因为被他偷听到她在张爷爷家后花园讲他坏话，所以改变了主意，接着，她就收到了一分不少的赔偿账单，再然后，卖身抵债，赔上了自己……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祸从口出，作茧自缚吧，纪见星悲痛欲绝地侧过头，把半边脸儿藏进沙发，悔得肠子都青了！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啊！
只说了他三句坏话，一分钟不到，没了近两百万，算起来字字抵万金，纪见星单手捂住心口，心痛得难以呼吸！
冷血资本家！没人性！！
想咬人！！！
纪见星磨牙嚯嚯，被迫按在男人领口边的手，有了自主行动，扯着衣领一拉，挑开最上面的扣子，连着解了三粒，平直坚硬的锁骨、白皙胸膛敞露，线条结实流畅，她不再往下解了。
她在他锁骨边，咬出一个牙印，做出吸完血回味的动作，有模有样地用手擦了擦唇角，挑衅地迎上他视线——
我不仅脱了，还咬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谈行彧眼神沉下来，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答案，纪见星被他压平在沙发上，接受狂风暴雨般的掠夺，这次又和前面几次不同，没有温柔的铺垫，他来势汹汹，直接闯入，缠着她的舌尖狠狠地吮、绞，重重地压，四处扫荡。
仿佛觉得不满意了，他又把她的软舌拖出去，在空气里色`情地……吮吻，还发出了不可描述的声音。
纪见星在开始的五分钟内还能回应，后面根本抵挡不住他越来越猛烈的攻势，这下是彻底失了力，如一叶扁舟，在风浪中飘来飘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亲自己。
纪见星的脚不停地蹭着沙发，紧紧蜷缩，脚趾染上粉色，难耐的热，从身体深处发出，她快窒息了，张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发疼。
在这之前，纪见星没想到，男女情`爱，只亲吻这项，毫无保留地接纳、取悦对方，竟是如此的销魂摄魄，像要去掉了半条命。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停歇，男人埋在她颈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纪见星攀在他肩上的手，软软沿着他背部、后腰滑落，手心覆住了山峦般隆起的形状，她不由得浑身一震。
那是……
得得得得手了？！
纪见星心里狂叫着，摸到啦！！！！！！
这叫什么？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先前处心积虑，有贼心没贼胆，看得见摸不着，万万没想到，惊喜来得太突然了，纪见星按捺着狂喜，默默感受坚`挺的线条，怎么说呢，男人这个部位和女人的多少有区别，手感上更紧致，有弹性，侧边略凹，饱满有型，性感极了。
翘臀虽好，不能久摸，纪见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正要收回手时，男人反手按上她手背，压着不给动，低低地喘息着说：“如果没记错，纪小姐来会所找我商量分期付款的事，在走廊上，从后面靠近，向我伸出了手，被我戳破还抵死不认，落荒而逃……”
他详细还原当时的细节，纪见星想否认都不行，哎呀呀，这个男人真是太讨厌了有没有？！
“所以，”谈行彧微敛深眸，下了定论，“纪小姐是从那时起就觊觎我……”微妙地停顿两秒，“了？”
纪见星底气不足地辩驳：“……没有。”这种事打死都不能承认的，不然女流氓的名号得跟她一辈子！
很显然，她的话在谈行彧那儿并无一丁点儿可信度，他贴得更紧，严丝合缝：“既然喜欢，就好好摸。”
纪见星欲哭无泪：“……”是不是要给你写份摸后感？
“怎么？”谈行彧发现她一动不动，俊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邪气，“纪小姐是觉得隔着布料影响手感？”
纪见星：“！！！”我什么都没说，明明是你觉得！
“要不，”男人的薄唇近在她耳畔，几乎是在诱惑她地用气声耳语，“我脱掉？”
不会来真的吧？纪见星快被他折磨疯了，谈行彧！你千万千万千万别做禽兽，求求你做个人好不好？！
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嗡嗡嗡”的震动声插`入暧昧的氛围中，纪见星如释重负：“阎肃的电话。”
谈行彧松开她，坐起身，捞过手机接通，阎肃提醒他跨区视频会议十分钟后开始，他语气清淡：“知道了。”
周围过于安静，通话内容纪见星听得一清二楚，谈先生为了调戏她，居然连视频会议都忘记了！好一个为色所迷！她高举双手双脚，鄙视他哦！
赶回酒店是来不及了，谈行彧偏过头看她：“电脑借我用一下。”
他黑发微乱，衬衫敞着，锁骨边还有若隐若现的牙印，眸底的春`色未消，唇色偏深，还沾着水光，香`艳得不行，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他刚做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呢。
纪见星绝对不会让他以这副“事后”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她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衣衫、头发，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谈先生总算变回高冷禁欲的精英样，会议时间也到了，她迅速闪到桌子另一边，避开镜头的范围。
纪见星单手托腮，看他进入主导者的状态，简明扼要地开始了会议，她在加州待了八年多，自认英语水平一流，可从他口中说出的专业词汇，好些还是听不懂。
他在这之前，是做了多少工作？
他们聊到无人驾驶汽车的国际现状，硅谷的高科技公司，Yoom、三星、亚马逊等掌握着大量无人驾驶汽车相关的专利技术，而包括通用、丰田和现代等在内的老牌汽车厂商，则是占据了无人驾驶技术创新的优势地位，成为全球领跑者。
在国外，资本的热情正盛，Yoom和Uber两大巨头厮杀，无论是谁在这场战役中取胜，都将具有里程碑式的重大意义，在亚洲，在东方的中国，也有这么一群人，在资本热情消退的行业寒冬期，顶着极大压力，凭借满腔孤勇，准备加入这场激烈的争夺战中。
落后了又怎样？奋起直追，尚且为时不晚。
既然出发，便风雨兼程，砥砺前行，不问前程，为理想，为热爱。
纪见星望着眼前男人深邃专注的侧脸，心头血在滚烫，在翻涌，她也愿意，为他奉上此生的热爱。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才结束，谈行彧合上电脑屏幕，轻揉眉心，纪见星给他重新倒了杯温水：“谈先生，事业部预计什么时候成立？”
“不出意外，”谈行彧喝了两口水，喉结滑动，“国庆之后。”
离国庆仅剩半个月，那不是快了？！
难怪这段时间他总每天忙到半夜，好辛苦，纪见星坐过去，趴在他膝上：“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谈行彧眉间掩不住的倦意，轻摸她头发：“陪在我身边。”
这么简单？纪见星又问：“还有呢？”
他认真思索了起来：“一生一世，爱我。”
谁想和他聊风花雪月了？她说的是事业好吗？！
纪见星娇嗔着“喂”了声，被他抱起来，揉进怀里亲吻。
窗外，月明星稀，夜风从窗户流淌进来，吹乱桌上的一叠文件，吹亮了墙上亲密交缠的身影。
***
次日下午，纪见星收到姜红纱的信息，让她过去选月饼的花样，她到了面包店，选好花样，试着做了个玫瑰馅的月饼，味道尝起来还不错，她亲手做了一盒，提前送去给九斤婆婆。
九斤婆婆穿着藕色旗袍，素雅大方，满头银发包在头巾里，耳垂上挂着样式古朴精致的银耳坠，胸前还别了一串玉兰花，正在玫瑰花丛中修理枝叶。
纪见星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下这唯美的一幕：“婆婆，我给您送月饼来了。”
中秋节到了？九斤婆婆面露讶色，转瞬恢复如常，时间于她，只是无意义的流逝，她放下剪刀，以满脸的和蔼笑意，双手接过月饼：“小星，你有心了。”
父母离世后，她孤零零一人，再没吃过月饼了，花再好，月再圆，人已阴阳相隔，永无团圆之日。
“婆婆，”纪见星蹙起眉头，端详着她，“您的脸色怎么这么憔悴？”
“老了，觉浅，”九斤婆婆边说着边往屋里走，“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没事的。小星，你……”
熟悉的眩晕感觉又来了，心口绞痛，九斤婆婆扶着门框，额头立时密布冷汗，在纪见星的惊呼声中，她失去意识，倒地之前，被一双温软的手抱住。
纪见星火急火燎地把她送到中心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情急之下，谎称是九斤婆婆的孙女，以亲属的身份从医生那儿得知了她的病情。
医生告诉她，九斤婆婆本来心脏就不好，随着年龄增大，负荷变重，加大了损耗，如果不及时做心脏搭桥手术，重建完全性的血运，促进缺血心肌的恢复，后果不堪设想。
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九斤婆婆年纪大，体质偏弱，能不能做手术还得等专家会诊，综合评估后才能决定。
纪见星脚步沉重地回到病房，老人家躺在病床上，瘦削的身体陷进雪白床单里，如同一截失去生命力的枯木，她轻轻地拿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给谈行彧发信息。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谈先生，邻居婆婆晕倒了，我送她来医院，晚饭你自己吃。”
柳下惠PPPlus：“婆婆还好吗？哪个医院？”
纪见星发了个定位。
柳下惠PPPlus：“我在接待合作商，等忙完了过去找你。”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嗯。”
快七点了，窗外的天色渐渐变黑，乌云蔽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着玻璃，不远处灯光辉煌的高楼大厦，沉入一片黄橙橙的迷蒙中。
九斤婆婆双目紧闭，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私人菜馆的外卖送到了，想也知道是谈先生点的，可纪见星没有食欲，草草吃了两口，握着筷子，对着窗外的雨幕出神，好像外公外婆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下雨天。
前一秒还在说着话，下一刻，人说没就没了。生命太脆弱，再怎么不舍，留不住的还是留不住。
她好怕九斤婆婆出事。
时间在医院病房的流逝，是能清晰到以秒计算的，八点整，九斤婆婆终于清醒过来，纪见星激动地从椅子站起，蹲到床边：“婆婆您醒了！”
“小星，”九斤婆婆温柔地拍她的手，“吓坏你了吧。”
纪见星拼命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九斤婆婆连声安慰她：“没事，没事啊。”
雨声喧嚣，九斤婆婆循声看向窗外，喃喃道：“今晚不能去卖花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我十八岁那年，在街上卖花，遇见了他。”
纪见星不知道“他”是谁，但能感觉到，那是对九斤婆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安静地听下去。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只知道是法国人，派遣到桐城的工程师，但我记得他的样子，”九斤婆婆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眼睛里溢满了光彩，“记得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他穿白衬衫，军绿色长裤和开裂的黑色皮鞋，记得他爱抽雪茄，指尖总有淡淡的烟草味……”
“他每天都会跟我买一束花，有时是百合，有时是郁金香，有时是马蹄莲，他买了半个月的花，我以为他是买来送女朋友的，几度黯然神伤。”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他了。”
“那是一个很美的黄昏，天边晚霞是紫色的，他又来找我买花，大概是察觉到我态度冷淡，他有些不知所措，没话找话地问我，红玫瑰的花语是什么？”
“我告诉他，是‘我爱你，每一天’。我当时说完，脸红了，世上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那是我的真心话。”
“他笑了，看着我，重复了一遍，我爱你，每一天。”
“然后他掏钱买了十一朵玫瑰花，还摸了下我的额头，转身走开了。我追上去，提醒他忘了拿花，他挥挥手，大笑着说，花是送给我的。”
“我就这样，抱着他送我的花，一束代表着爱你一生一世的红玫瑰花，目送他在黄昏中走远……”
九斤婆婆说到这里，潸然泪下，神情悲戚，她依然笑着，仿佛清晨含露的玫瑰花：“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从那以后，他杳无音讯，不知生死。
“我托了无数人打听他的消息，无一不石沉大海，他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吧，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听完这段凄美的爱情，纪见星深受感动和遗憾，原来九斤婆婆坚持每天风雨不改到夜市卖玫瑰花，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是在等待一个人。
他从没说过让她等他，但她一直在等，从年少等到了白发苍苍。
只因为，他给了她，一生一世的爱情。
惊鸿一瞥，便刻骨铭心。
暴雨如注，九斤婆婆累得睡过去了，纪见星抽了纸巾，动作极轻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掖好被角，继续守在床边。
回想九斤婆婆和“他”的故事，伤感萦绕着纪见星，她莫名地有种强烈的预感，那男人还活着，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门外传来稍显急促的脚步声，纪见星走过去，拉开门，湿润水汽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凉凉扑面，匆匆赶来的男人没打伞，衬衫，裤脚湿了，黑眸蒙着潮湿的光，她心尖泛起浓得化不开的酸楚之意，撞入他怀中，用力抱住他的腰。
“谈先生，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纪见星抬起头，他英俊的轮廓映在她湿漉漉的清亮眸底，视线对上，两人望进彼此的眼，深之又深，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柔软而坚定地说，“我爱你。”
谈行彧怔住了。
灼灼目光烧红纪见星的脸，她在他胸前蹭了蹭，重复：“我爱你。”
很爱，很爱。

第四十六颗星 玫瑰相思（07）
第四十六颗星
她生平第一回表白，谈先生居然没有半点反应？！这样不仅不符合常理，还显得她很没有面子耶，纪见星偷偷从他怀里抬起头，余光刚扫到那绷紧的下颌线，他忽然抱住了她，双臂收紧，力度大得惊人，像滚烫的铜墙铁壁，纪见星疼得不禁嘤咛，他松开些许，但仍是紧抱着她：“抱歉。”
男人嘴上道着歉，听不出半分歉意，反而是眉梢眉角，藏不住的愉悦之色，眼底跃动的光华，亮如繁星。
他又愣了好半晌，找到她的手，尝试了好几遍，才成功和她十指相扣，然后，他轻轻地笑出声：“抱歉，我以为是一场梦。”
笑声磁性动听，“滋滋滋”地放着电流，纪见星的耳根被烫成红玛瑙，她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一下比一下激烈的跳动，撞击她的耳膜。谈先生一向是沉稳自持的，她从没见过他失控的样子，甚至，他还以为……是梦？
九斤婆婆的故事，让她心生深深的感触，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爱情可遇不可求，所以，看到他风雨无阻地出现在面前，她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集中爆发出来，顾不上是在病房，只想让他知道，她爱他。
他的紧张，他的欢喜，他失去规律的心跳，他的意乱情迷，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她圆满了。
谈行彧闻着她发间的幽香，思绪渐渐清明，他贴着她鬓角亲，尽管尽力克制，依旧亲得很重，呼出的热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发，从那处酥麻到脚底心。
纪见星唯有将身体大部分重量交给他，才能勉强站住。
他一点点地消化了意外之喜，下巴搭在她肩上，得寸进尺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悄声哄她，“再说一遍，嗯？”
纪见星撇撇嘴角，果然林紫说的没错，爱情让人降智，谈先生坑蒙拐骗的手段越来越低龄化了，没听清，能是这副欣喜若狂的反应？傻子才信他呢！
她揪住他的衣衫，清了清喉咙正要说话，礼貌而不失尴尬的敲门声响起，医生带着一帮人站在病房外，公事公办地说：“查房。”
纪见星像是被人抓到了偷情现场，飞快推开他，扯掉发绳，欲盖弥彰地捋了头发遮住脸颊。
相比她的慌乱，谈行彧气定神闲，若无其事地跟医生交谈，询问九斤婆婆的情况。
医生后面跟着的实习生模样的年轻男生、女生，你看我，我看你，交换着“你懂的”眼神。
纪见星背着身，他们的注意力大多在谈行彧身上。
工作容不得出纰漏，神经紧绷，不能松懈，难得有八卦围观，有养眼的俊男美女可看，就当劳逸结合了。
男生们惊叹他出尘不凡的清矜气质，猜测他的出身非富即贵，或许既富又贵，颜值高，身材好，还有钱有势，女朋友光看背影就一个美字，人生赢家无疑了。
女生们：好帅好帅好帅啊！！！
好奇死了，他女朋友长啥样，颜值配得上他吗？！应该不是网红蛇精锥子脸吧？！
这位女朋友，麻烦你转个身？
医生看过来，问纪见星病人清醒了多久？
在数道目光的逼视下，纪见星走到病床前：“醒了差不多半小时。”
巴掌大的鹅蛋脸，秀气的眉和鼻，杏眸乌黑盈亮，干净纯澈，唇不染而朱，貌美肤白，清丽动人，这长相，太可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医生检查了各项数据，一行人走到小客厅，他告知专家会诊的结果，由于病人是先天性的心功能不全，且身体底子一般，手术存在较大风险，几个科室的权威专家们经过慎之又慎的讨论，认为可以手术。
手术成功，不仅可以提高病人的生活质量，还能延长寿命，是目前最有效的方式。但是，不排除风险性，可靠数据显示，国内目前的心脏搭桥术死亡率为3.9%，病人在手术过程中心肌梗死发生率11%，术后死亡率2%。
站在医生的角度，经过专业评估，他们建议手术。当然了，要不要做手术，选择权在于病人和家属。
纪见星没办法代替九斤婆婆做选择，医生们离开后，她和谈行彧留在病房守着九斤婆婆，十一点出头，婆婆再次醒来，并不意外看到谈行彧，她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和蔼地笑着朝他点点头。
纪见星喂她喝了小半碗的清粥，见她精神略有好转，委婉地转达医生的意思。
九斤婆婆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做手术。”
“小星啊，生死有命，我看开了。”她随时做好坦然赴死的准备，如果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可以和父母家人，和他团聚，于她，是种解脱，是种成全。
“婆婆，”纪见星心底天翻地覆，乱成一团，她忍住泛滥成灾的泪意，轻声细语地说，“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还活着呢？”
“好孩子，谢谢你。”九斤婆婆摸了摸她的脸，手心是凉的，像南极结了数万年的坚冰，在冻着她，“我心意已决。”
婆婆没说的是，万一，没等来她说的“万一”，先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希望这生命，带着对他的爱意与思念，自然终结。
九斤婆婆态度坚决，纪见星没辙了，她帮婆婆简单擦洗身子，等婆婆睡下，她垂头丧气地走出小客厅，谈行彧坐在沙发一角，握着手机，回复邮件。
“谈先生，”纪见星看他事务繁忙，提议道，“要不，你先回酒店吧。”
谈行彧怎么可能留她一个人守夜？他伸手拉她到旁边坐下：“没关系。”
纪见星身心俱疲，靠着他，打算眯会儿，刚闭眼就被拖入一场梦境，病床上，白床单从脚盖到了头，底下是人体隆起的形状，还是先前的那位医生，垂首而立，满脸写着遗憾。
旁边，护士在宣告病人的死亡时间。
“星宝，”有道轻柔的力量在摇她的肩，“醒醒。”
纪见星冷汗涔涔地惊醒，一时难以分清现实梦境，靠在他肩上，轻声啜泣：“我梦见九斤婆婆……”
她说不下去了。
不停安慰自己，梦都是相反的。
“噩梦而已。”谈行彧抱着她，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纪见星红了眼皮，哽咽着说：“我知道九斤婆婆的1mm是什么，可是，世界太大了，人海茫茫，几十年没有音讯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确实很难，”谈行彧指腹轻拭去她的泪，“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事在人为。”
也许是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强大到无所不能，纪见星重燃信心，潜意识形成了条件反射，他说有办法，就一定会有办法！
“我给大哥发了邮件，请他帮忙找五十五年前由法国派遣来桐城的工程师名单和相关资料，希望会有好消息。”
纪见星想起来他大哥是驻法大使，目前就在巴黎工作，有他大哥帮忙，必然事半功倍。
“谈先生，”她兴高采烈地搂住他脖子，“我太爱你了！”
换了别的地方，谈行彧少不了向女朋友索取实质性的奖励，场合不对，于是作罢，暂时给她记了一笔账。
风雨交加的深夜，秋意渐浓，情侣依偎，体温□□。
九斤婆婆在医院住了三天就提出要回家，医生尊重病人意愿，在检查后认为她达到了出院标准，九斤婆婆如愿回了家，纪见星不放心，请了护工，照料她的衣食起居。
当天晚上，远在法国的谈行燚打来电话说，人找到了，不幸的是，对方已于五年前的秋天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生前三代同堂，家庭幸福，走得没有遗憾。
三、代、同、堂？
家、庭、幸、福？
走得没有……遗憾？
他怎么可以没有遗憾？！难道他忘记了吗，在中国的桐城，有个他曾许诺用每一天去爱的小姑娘，在等待着他吗？！！！
所以，九斤婆婆痴守大半生，终将是一场空吗？
纪见星难以接受现实，那段感人肺腑的爱情，不应该以这样的悲剧结局收尾，她决定亲自去一趟巴黎，为九斤婆婆要一个迟到五十五年的答案。
尽管已经没有了意义。
但她希望有机会站在那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坟墓前，虔诚地向他们的主祈祷，若他在天有灵，将不得安宁。
谈行彧暂时放下手头的事，陪她前往巴黎，他们乘坐昭远航空的包机，历经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在薄暮时分抵达了戴高乐机场。
来机场接他们的是谈行燚，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尽显绅士风度，他和谈行彧一母同胞，长得有几分相似，气质截然不同。
纪见星在外交新闻上见过他几次，严肃幽默，矛盾地并存，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擅长引经据典答外国媒体记者问，常被外界戏称同声传译界的最大天敌，但那时她并不知道他是谈家长子，谈先生的大哥。
和纪见星打上照面，谈行燚的第一句话是：“弟妹，幸会。”
纪见星猜测某人是以未婚妻的身份介绍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奉上她做的月饼：“大哥，你好，久仰大名。”
“弟妹客气了。”谈行燚笑着接过见面礼，纸袋上印画着嫦娥花间拜月的图案，明月皎皎，星辰熠熠，意境优美，对他这个漂泊异国的游子来说，在中秋节前夕收到这么一份用心的礼物，实属慰藉。
谈行燚锤了锤三弟肩膀，递过去一个“你老婆真行”的眼神，谈行彧回以“那当然”的一笑。
谈行燚自认厨艺不佳，还是不献丑了，请三弟、弟媳在中餐厅吃了晚饭，回到家后，自然而然地安排他们睡同个客卧。
旅途疲惫，纪见星体力不支，洗漱完就爬上床睡觉了。
兄弟俩大半年没见，支了张桌子，在露台赏月，喝红酒，悠闲聊天。
谈行燚问过家里的近况，问：“带弟妹去见过外公外婆了？”
谈行彧轻晃着酒杯，透过红色酒液去看夜色下的巴黎，他“嗯”了声，唇边勾着浅浅的笑：“外公外婆很喜欢她。”
谈行燚对此并不意外，那样一个甜美的女孩子，似乎很难让人不喜欢，他终于能理解，向来对女人避之不及的三弟，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为她捧上真心。
谈行燚倾斜酒杯，和他的碰了碰：“恭喜你，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属于你的那颗星星。”
谈行彧笑意更深，仰头，饮尽半杯红酒。
聊到午夜，谈行燚收住话头，赶三弟回房陪佳人，他仍坐在椅子上，边独酌，边在夜空寻找最亮的星。
谈行彧冲了个热水澡，回到客卧，床上睡着小小的一团，被子要掉不掉地挂在床边，他将她捞过来，盖好被子，凑过去亲她软嘟嘟的唇，她习惯了他的吻，在睡梦中回应他，像只依赖感满满的小懒猫，蜷缩的身子慢慢舒展开。
两人一夜好眠到中午，调了时差，谈行燚上班去了，留了张纸条，提醒冰箱有新鲜食材，纪见星简单做了午饭，吃完没多久，司机到了，接他们前往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马丁家是当地小有名望的家族，工程师世家，其中最为出色的是蒙德&#183;马丁，也就是辜负了九斤婆婆的男人，一生致力于水利工程，有着不小的贡献。
五十三岁的雷欧是蒙德的独子，继承父业，发扬光大，是家族顶梁柱，从驻法大使谈行燚找上门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慌乱，想到今天要接待两位从中国远道而来的客人，更是心绪难宁。
很快，他知道了不安的源头，不在于那个保守多年的秘密，而是有可能把秘密泄露出去的小儿子尼诺。
二十二岁的尼诺是大学生，年轻鲜活，天真感性，极易冲动行事，尼诺一大早闯入父亲的居室，愤愤不平地指责他：“父亲！你太自私！太冷血了！”
“她还在等他啊！你怎么忍心对他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我们家欠他太多太多了，如果不是他的牺牲，马丁家族不会走到今天！”尼诺吼得脖子青筋毕露，“父亲，我真的对你失望透顶！！！”
雷欧咬牙切齿：“闭嘴！”
“爷爷已经夺去了他的姓名，他的人生，还不够吗？父亲，请您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还不够吗？现在你又要扼杀他的爱情，对他太不公平了！主不会宽恕你的！”尼诺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紧握拳头，“我要去告诉他们真相！”
雷欧暴跳如雷，声响震天：“不准去！”
他喊来保镖，冷声吩咐：“看好小少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出来！”
尼诺手脚并用，极力反抗，最后还是被保镖一左一右地架住，押回了房间。
雷欧坐回沙发，喝掉冷咖啡，等管家通知客人到来，他已然平复了情绪，面上看不出异样之色，亲自到门口热情地迎接他们。
谈行彧的法语不错，交流无障碍，有他在中间当翻译，纪见星从雷欧那儿了解到他父亲蒙德的生平，二十七岁结婚，次年生子，夫妻甜蜜恩爱，事业青云直上，四十岁任水利部部长，一生顺遂，晚年罹患肝癌，与世长辞。
纪见星久久地沉默，谈行彧握住她的手，她反握，看向雷欧：“我能去拜祭您的父亲吗？”
雷欧心知顺利过关，暗地松口气，他站起身：“我稍后还有要事处理，不能作陪，请管家为你们带路。”
这并非托词，雷欧是特地推掉会议接待他们的，在确认管家陪同他们前往墓园后，他也坐上车，离开了家。
三楼东南角的房间，牛高马大的保镖守在门外，被禁足房内的尼诺眼看三部车子接连消失在视野中，急得不行，走来走去，他咬咬牙，豁出去了，撕开床单，拼接成绳子，冒险地从窗户跳下，在草地上滚了滚，成功脱身。
蒙德葬在马丁家的墓园，纪见星蹲在他的墓前，照片上的男人是年轻时的模样，五官立体，浅蓝色的眼睛，深邃迷人，确实是那种看一眼，就会心心念念一辈子的人。
可惜，多情误人。
“蒙德马丁先生，”纪见星掷地有声地控诉他，“虽然您死后受人敬仰，鲜花环拥，但掩盖不了你是个混蛋，是个彻头彻尾大混蛋的事实！”
管家背着手，尽力保持面无表情的表情地站在他们身后。
来时风和日丽，去时乌云翻涌，天地间黯然失色。
九斤婆婆的爱恋痴等，她的巴黎之行，最终画上了不圆满的句号。
结束了。
黑色迈巴赫平稳行进在山间道路，纪见星心灰意冷，靠着旁边的男人，不发一语。
来到山脚，管家完成任务，两部车子分道扬镳，迈巴赫驶向市中心，一辆蓝色法拉利跑车逆向拦住他们的去路，司机紧急踩停，惯性作用下，纪见星毫无防备地往前倒，幸好谈行彧眼疾手快扶住她。
从跑车上跳下一个金发的年轻男人，自称是雷欧的儿子，名叫尼诺，他走到后座，敲了敲车窗，等车窗降下，他用蹩脚的中文问：“那位中国婆婆，真的还在等他吗？！”
纪见星紧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尼诺又用法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串话，谈行彧捕捉到关键信息，搂住女朋友的肩膀：“他说，想带你去见你要找的那个人。”
纪见星云里雾里：“刚刚不是见过了吗？”
“你在墓园看到的那个不是他！”尼诺比手画脚，语无伦次地说，“好吧，虽然是他的照片，名字也是他的，但长眠底下的人不是他！”
纪见星被他绕糊涂了。
尼诺急得抓头发，求助地看向谈行彧：“事情说起来太复杂了。”
谈行彧一针见血地问：“他还活着？”
“对对对！”尼诺激动地拍手，点头如捣蒜，“活着活着！”
纪见星迫不及待地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在地图上找不到的某座私人小岛上，除了我们家族的人，没有人知道怎么去那里。”为了不让父亲起疑心，尼诺得在他回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房间去，他的时间不多了，“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到时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尼诺塞了张名牌给纪见星，急匆匆跳上车，想起什么，他回过头，探出大半身子，双手做喇叭状，圈在嘴边：“他很爱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明天见！”
法拉利绝尘而去。
尼诺带来的惊喜，让纪见星开心了整个下午，晚上睡觉仍喜不自胜，她翻来覆去，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他很爱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她就知道，预感告诉她，他还活着！
无论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把他带到桐城，让他和九斤婆婆相聚，再续前缘！
“谈先生，”纪见星滚进他的臂弯里，把玩着他的睡衣系带，“你说，既然还爱着，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回去找九斤婆婆？”
谈行彧不清楚内情：“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她穿的是V领藕粉色睡裙，没有穿内衣，侧身的动作，让他看到了呼之欲出的软雪，颤动着，像月光下荡漾的波纹，白得晃眼。
谈行彧喉咙收紧，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喉结锋利，眸色如墨。
应景地想起了一句话——
双峰撩欲`火，还俗不成佛。
用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再恰当不过。
天时地利，抱着的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谈行彧遵循本心，低头亲她，炙热的吻从唇间，蔓延到颈窝、锁骨，往下是从未探索过的秘境，纪见星发觉他的手覆了上来，浑身发颤。
他埋首软峰间，隔着睡衣亲了一下，才哑着嗓子问她。
“可以亲吗？”

第四十七颗星 玫瑰相思（08）
第四十七颗星
“可以亲吗？”
这话听起来似曾相识，纪见星抓住一缕迷乱的心绪，追寻着去想，他什么时候，在哪里说过呢？
男人长手一伸，“啪”地关了灯，房间沉入黑暗中，视觉受限，听觉被无数倍地放大，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他幽深的眼睛成了唯一光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纪见星如坠深海，下意识地抓住他手臂。
她想起来了，初次去他外公外婆家，为了演戏给他们看，他问过一模一样的话，她同意他亲额头或脸颊，结果他两处都亲了。
只是，这一次，他并不需要得到她的许可。
又或许，她的沉默等于默许？
躁动的欲，催生出男性荷尔蒙，充斥了整个房间，摩擦，迸射出火星，“轰”地引燃荒野，火开始烧，烧她，也烧他，彼此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烫。
谈行彧眸里压着噬人的情愫，正常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绅士风度是不存在的，他看的，想的，要的，只有她。
他左手握到了一团软玉，指尖轻颤，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女孩子，怎么能……软成这样？
嗅觉被她独有的幽香侵占，是催`情香。
他鼻尖贴着那柔嫩的肌肤，能清楚感觉到底下她心脏的跳动。
纪见星被他亲得头昏脑涨，扭动着，纤细手指穿入他的短发，欲拒还迎，他似乎对雪顶口口格外情有独钟，时而轻咬，时而慢吮，温热濡湿的触感，真实地，攻破她的防线。
她全盘崩溃，任他为所欲为。
纪见星在深海的漩涡里，浮浮沉沉近大半个小时，全身染了粉色，眼神迷离。男人又转移战地，捧着她的脸，喘息着亲上来，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呼吸被他掠夺干净。
好累好累好累，比跑全程马拉松还累。
纪见星实在受不住，拍了两下他的背，示意他停下来。
纪见星的学习能力不弱，可每次和他亲热，都比上一次要磨人，她复习的内容完全派不上用场，他永远有新的知识教她。
他停止亲吻，纪见星得以有喘息空间，贪恋地吸入新鲜空气，殊不知，某处，却生机勃勃地贴了上来。
她立刻吓得大气不敢出，反复地催眠自己：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个纯洁的少女啊！
谈行彧看出女朋友在装睡，他没有戳破，而是屈指轻刮她鼻尖，然后翻身下床，进浴室去了。
纪见星在黑暗中睁着眼，密切留意浴室的动静，佐以天马行空的想象，脑补出了生动的画面，她羞得两只耳朵红扑扑的，钻进被子里。
她伸手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检查胸口位置，天啊，不止泛红，还留下了浅浅的牙印，幸好没破皮，谈先生属狗的吗？！
纪见星是真的累到了极点，他久久不回来，她迷糊着，偏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毫无疑问是醒在他怀中，纪见星对昨晚关灯后的羞羞事，闭口不提，可吃早餐时，观察入微的谈行燚还是看出了他们间的微妙氛围，大致有数了。
还吃什么早餐呢？狗粮管饱。
纪见星喝光了一杯热牛奶，问出心底的疑惑：“尼诺说，葬在墓园里的，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位蒙德&#183;马丁先生，但姓名、照片是他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谈行彧一手搭上她椅背，叉了块水果喂她，若有所思道：“有可能是身份作假，冒名顶替。”
谈行燚接着说：“可能性很大。”
纪见星吃着甜甜的水果，更不解了：“为什么要冒名顶替？”
“这个问题，”谈行彧笑着看她，“也许尼诺能回答你。”
好吧，不管当中有什么内情，总会水落石出的。纪见星耸耸肩：“还要。”
谈行彧又喂了她一块苹果。
从小到大，对女生们来说，三弟是名副其实的移动冰块，走到哪里冻到哪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芳心碎了遍地，谈行燚哪见过他这副柔情似水样？
他忍不住啧啧道：“你们不觉得，这样子秀恩爱对我这个孤家寡人很残忍吗？”
“不服？”谈行彧淡淡扫过去一眼，“憋着。”
谈行燚：“……弟妹，你好歹管管他。”
纪见星没骨气地想，她一直是被他管的那个来着，当着大哥的面，妻纲还是要振的，她轻点他手背，开玩笑道：“收敛点啊，要是惹大哥生气，他把我们赶出去怎么办？”
谈行彧应了声“好”，神情有说不出的宠溺：“听你的。”
谈行燚抱拳：“是在下输了。”
他原本计划请假和他们去一探究竟，可昨晚临时接到通知要负责接待某位重要领导人，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无法同行，再三嘱咐多加小心，随时保持联络。
吃了早餐，谈行彧纪见星带着两个雇来的本地保镖，前往约好的地点跟尼诺会合，坐上前往小岛的轮船。
尼诺心思单纯，热情活泼，骨子里富有法国人的浪漫情怀：“他们分别五十五年，至今仍然相爱，一个原地等待，另一个遥遥守望，不可思议，简直就像童话故事！”
即使冒着背叛家族的风险，他也要打破难关，帮助他们，再续前缘！
这是他有生之年做过的，最酷的事，值得吹一辈子！
纪见星问：“既然他活着，为什么不去桐城找她？”
尼诺的眸光黯淡下来：“他是有苦衷的。”
他的语调充满了伤感：“据我了解到的消息，五十五年前的夏末，他母亲病重，他从桐城赶回巴黎见她最后一面，在归途中遇到了恐怖分子劫机……”
纪见星后背发凉，惊呼道：“劫机？！”
“当年的国际形势很复杂，战争不断，烽火连天，他是高级工程师，在业界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尼诺望着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眼里隐约有水光，“他们劫持了他，囚禁在北非的某个地下室，对他进行了惨绝人寰的虐待。”
为了拿到赎金，他们切下他的手指、脚趾……一样一样地寄到巴黎。
尼诺不知道，也想象不出，那是个怎样痛不欲生的过程，只听父亲说，半年后，他回到家中，已奄奄一息，不成人形，除了身体的折磨，还有精神世界的摧毁，有段时间，他根本认不得人，卧病在床，夜夜做噩梦。
纪见星的心揪成一团，恐怖分子，劫机，毫无人性的虐待，她出生在和平的年代，和平的国家，这些可怕的事离她太遥远了，单是从尼诺口中听说，就难受得要命。她哽咽着追问：“后来呢？”
尼诺吸了吸鼻子：“他是我们家族最大的骄傲，但他变成了那个样子……我太爷爷悲痛之余，让人封锁了消息，并做出一个改变了他、我爷爷，甚至是整个家族命运的决定。”
“你们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太爷爷让两个儿子调换了身份，或许也是主的旨意吧，他和我爷爷是双胞胎，容貌极为相似，难以分辨。而且我爷爷取代得很成功，这么多年来，外界没有人知道，高级工程师蒙德&#183;马丁，其实早在五十五年前就换人了。”
“他，也就是我大爷爷，病情有所好转后，对我太爷爷顾全大局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他主动提出搬出马丁家，到小岛休养。从此隐姓埋名，再没回过家里。”
纪见星唏嘘不已：“从那时起，他应该对所有的亲人都绝望了。”
尼诺怔怔道：“也许吧。”
他是马丁家唯一和大爷爷有接触的人，在三年前，中国的农历春节，陪大爷爷一起喝酒，酩酊大醉，无意中听他提起年轻时那段纯美动人的爱情。
他头脑发热问大爷爷病愈后为什么不回去找她？
大爷爷趴在桌上，自嘲地笑，泪水浸湿了衣衫，依稀听他说，回不去了，她已经有更好的人陪在身边。
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她依然孤身一人，在等他。
从始至终，谈行彧没参与聊天，只在女朋友黯然神伤时，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他面色讳莫如深，沿途给谈行燚发送位置信息。
船在海上漂了近三个小时，纪见星余光中出现一大片的鲜红色，她冲出甲板，目之所见，不远处的小岛，倾斜地势，漫山遍野，开满了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蔚然成观。
很难想象，在世界某个角落的小岛上，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会出现如此的花开盛景。
红玫瑰之岛。
与蒹葭巷，九斤婆婆那红玫瑰盛开的庭院，遥遥呼应。
代表“我爱你，每一天”的红色玫瑰，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啊。
成千上万朵红玫瑰，迎风摇曳，招展着蓬勃的生命力，每一朵，都是他爱她的证明。
这是什么跨世纪的神仙爱情？纪见星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照片，谈行彧站在旁边，虚搂着她的腰，眺望玫瑰开遍的小岛，俊颜浮现一丝笑意。
尼诺在他们身后说：“大爷爷在岛上休养的第二年，开始种起了玫瑰花，是为她种的，因为她喜欢红玫瑰。”
“他亲手剪下的玫瑰花、亲手做的玫瑰茶，玫瑰酱，玫瑰露和玫瑰香氛蜡烛等，只销往世界上的唯一一座城市，中国桐城，她在的地方。他没办法陪在她身边，希望能用玫瑰香气陪伴她，他用这样的方式，默默守护了她五十三年。”
纪见星红了眼眶，笑着靠上男人胸膛：“好浪漫哦。”
同时觉得好遗憾，他们生生错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
船靠岸了，一行人下船登岛，纪见星走了几米远，发现玫瑰丛间剪花的老人，最先吸引她目光的，是他残缺的身体，右耳，右手臂，右小腿，全没了，一道长长的疤痕跨越半张脸，从鼻翼蔓延到眼角，但并不会显得恐怖，相反的，他慈眉善目，和颜悦色，是苦痛沉淀，被时光濯洗后的安然平和。
世界以痛吻他，他报之以花。
尼诺喊了声：“大爷爷。”
老人应该提前得到消息，并不讶异纪见星和谈行彧的出现，他平稳地走到他们跟前，微笑着，用流利的中文问：“她还好吗？”
听似语气平平，实则字字浸满了酸楚，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纪见星眼泪“刷”地下来了，说不出违心的话，不停摇头：“她不好，很不好。”
老人仿佛没有听见似的，魂魄被抽离了身体，他还是笑着，心间涌上千丝万缕的心绪，强忍着，不可能忍得住，苍老的眼里，在下着一场空前的暴雨。
他朝他们挥挥手，意思是——
让我独自待会儿。
纪见星边走边回头，老人原地蹲下，双肩发抖，无声地哭着，右边袖管空荡荡的，被风吹得扬起来，她不忍心再看下去。
置身玫瑰花海，香气袭人，走过拐弯，她转身抱住谈行彧：“谈先生，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谈行彧低头，在她唇上落下轻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那就说好了？”
她重重地“嗯”了声，勾到他的尾指：“拉钩。”
两人在花丛中相拥，互表情意，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轮船，自动隐身的电灯泡尼诺慌里慌张地冲过来：“不好了，我父亲带人来了！”
纪见星抬眸望去，从船上下来一堆乌压压的男人，以雷欧为首，后面跟着黑衣黑裤，身材壮硕的保镖，数了数有二十个，看这番汹汹架势，明显来者不善。
她迟钝地意识到，他们知道了马丁家族李代桃僵的大秘密，雷欧该不会是来……
杀人灭口的吧？！！！

第四十八颗星 相思玫瑰（08）
第四十八颗星
谈行彧只带了两个保镖，就算再怎么厉害，双拳难敌四手，分分钟被放倒的节奏，纪见星东张西望，看见山上有几个采花的人，凑数撑撑场子，聊胜于无：“快叫他们下来帮忙啊。”
尼诺比她更着急，一副末日来临的表情，他挫败地甩着胳膊叹气：“他们是聋哑人，喊破喉咙也听不见的。”
父亲收到消息的速度太快了，正好抓了个当场，尼诺计划是等谈行彧纪见星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大爷爷，再回去坦白的。
隔着几十米远，他都能感觉到父亲的怒火。
尼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着，怎么办怎么办？
谈行彧表情清淡地目视前方，站姿闲适，似乎在欣赏着满岛的红玫瑰花，压根就没把即将到来的危机放在眼里。
难道谈先生留了后招？在船上时，她留意到他一直拿着手机发信息，以他缜密的心思，断然不会让自己深陷险境，他肯定会保护好她的。
纪见星轻晃他的手，男人回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她吃下定心丸，底气十足地挺直腰背，以不变应万变。
只见雷欧大步流星地走向花间小路，他先礼貌而疏离地跟素未谋面，脸孔却无比熟悉的伯父打招呼，发觉对方情绪失控，掏出方格手绢递过去，老人没接，而是站起身，做了个请他离开的手势。
纪见星连蒙带猜，雷欧微微鞠了个躬，应该是恕难从命的意思，他带来的保镖们，如乌云压境，利落地制服了两个保镖，尼诺见势头不妙，扭头就跑，没跑多远，被保镖按在地上，反剪了双手，痛得嗷嗷叫。
雷欧是真动了怒，让保镖下狠手，将儿子五花大绑，捆得严严实实，强制性地送上了船。
没人敢来动他们。
几分钟后，两人被雷欧“客气”地请进屋内。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纪见星悄悄打开手机指南针，并不意外地发现，房子对着的，是中国所在大陆的方向。
谈行彧从容不迫地落座，纪见星摆足气势，坐他旁边，手肘压着桌子，指尖轻敲，尽管放马过来吧。
雷欧全然没了昨天招待他们时的彬彬有礼，脸色阴沉，他直直地看向谈行彧，瓮声瓮气道：“谈先生，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事关家族荣誉，容不得半点闪失，所以在收到消息后，雷欧第一时间带人赶了过来，摆在面前的问题特别棘手，对手是中国大集团的总经理，他的兄长是驻法大使，外公祖父皆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谈家关系网密布各界，背景深不可测，不是轻易能招惹得起的。
偏偏蹚进了这趟浑水，如果他执意要插手，雷欧自知没有多少胜算，只能选择谈判，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谈行彧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轻描淡写地反问：“这就是你的诚意？”
雷欧摆了摆手，站在身后、守在门外的保镖们收到指示，纷纷撤退，屋内只剩下三个人。
“马丁先生，”谈行彧舒展修长的双腿，明知故问，“不知你想和我谈什么？”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他的淡定和游刃有余，给了纪见星一种，援军已经上岛，埋伏在各处，随时准备支援的错觉，她前阵子谍战片看多了，思维发散，说不定此时有部狙`击`枪正暗中瞄准着马丁雷欧的脑袋。
咳，扯远了。
雷欧斟酌用词，来了招先礼后兵：“中国是礼仪之邦，相信谈先生是守信重诺之人，希望你能承诺保守秘密，免得生出什么不愉快。”
“不愉快？”谈行彧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莫非马丁先生也要把我们非法囚禁在这座岛上。”
这项指控太严重了，雷欧辩解：“我愿意对主起誓，我们没有非法囚禁他，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浑然不觉踏进了谈行彧设下的圈套：“既然他是自由的，那意味着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不行！”雷欧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不能带他走！”
“马丁先生，你似乎还没弄清楚，”谈行彧笑道，“你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
“什、什么意思？”
迫于语言障碍，纪见星同样有听没懂，但她能感觉到，在这场谈话中，谈先生始终处于上风，牢牢掌握着主动权，马丁雷欧不过是只纸老虎，虚有其表，外强中干。
谈行彧薄唇微扬，颇有些不可一世的意味：“只要我想，把真相公之于众，让马丁家族陷入信誉危机，重新洗牌，还他公道，并非难事。”
雷欧目光凝滞，腮帮耸动，他相信谈行彧绝对有这个能力，恐怕让马丁家族分崩离析都不在话下，这正是他忌惮的原因，家族事业，父亲的名誉，不能毁在他手上，然而，他想不出任何办法，逼谈行彧许诺。
总不能真把他们一辈子困在岛上。
“马丁先生，”谈行彧瞥见屋外摇动的玫瑰花枝，唇边的弧度更明显了，“很遗憾，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雷欧不懂他的意思，保镖匆匆进来汇报，外面有两部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是莫尔家族的飞机。
雷欧的脸霎时间褪去了血色，呆若木鸡，谈行彧怎么会和巴黎位列四大家族之首的莫尔家族攀上关系，还让他们出动了直升飞机？！
“谈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谈行彧收了笑，轮廓线条变得凌厉，声音像夹带着万千冰雪，冷意彻骨：“你问错人了。”
直升机支援到了，虽然不明觉厉，但纪见星微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万分庆幸谈先生不是在她对立面，否则的话，在如此高压态势下，她必定不战而败。
想起初识时对他的百般挑衅，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好在他不跟她计较，还处处纵容。
闻言，雷欧一愣。
老人从外面走进来，简单收拾过了，仍能从红肿不堪的眼角看出痛哭过的痕迹，屋内的无形压迫感陡然又增加了几分，雷欧明显地开始坐立难安。
纪见星猜测谈判接近尾声了，旁边的男人轻挠她手心，她很快会意，看向老人：“您有什么诉求的话，尽管提出来。”
对老人来说，前尘过往皆为云烟，名利地位身份更是无关紧要，他无欲无求，只想立刻赶去中国，和她见面！
他人在法国，一颗心已飞去了桐城，那里有他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纪见星能理解他迫切的心情，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跟雷欧提任何要求，未免太可惜了，马丁家族，必须为过去的五十五年，付出相应的代价。
雷欧主动抛出诚意，打起了亲情牌，恭敬地喊他伯父：“爷爷和我父亲已蒙主传召离开人世，是您的牺牲换来了马丁家族数十年的繁荣昌盛，这点我们从未忘记。事到如今，恢复您的身份和名誉，现实意义不大，希望您能看在爷爷的面子上，让它永远地成为一个秘密。”
“除此之外，我以马丁家主的名义，愿意尽力补偿您的损失。”
“马丁蒙德老先生，”纪见星问，“您希望还原当年的真相吗？”
“那是父亲的决定，”老人心平气和地回答她，“是对当时的马丁家族最有利的选择……我无意搅扰父亲的在天之灵。”
纪见星明白了：“那您不想恢复您的名字吗？她至今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
老人面露动容之色，眼泛泪光，顿了好一会儿，他坚定地点头：“想！”
纪见星又问：“这座玫瑰小岛，在您名下吗？”
老人摇头，小岛是马丁家族的产业。
纪见星心里大致有底了，她决定好事做到底，尽可能地帮他争取权益。
最后的商议结果是：雷欧同意恢复马丁蒙德的个人身份，将玫瑰小岛登记在他名下，并按照高级工程师的标准赔偿他经济损失，以及五十五年来的精神损失，负担他的养老费用，若是因为某种“人为”因素，对他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那么协议作废，马丁家族的秘密将会人尽皆知。
协议一式两份，白纸黑字，签字按手印。
尘埃落定。
马丁蒙德“归”心似箭，随手拣了两身衣物，像个二十多岁的毛躁小伙子，急如星火地登船，准备跟他们回桐城。临行前，纪见星想起那位善良正义，被绑成粽子的小帅哥，生出恻隐之心，于是替他在雷欧面前美言了几句，希望雷欧不要过分苛责儿子。
雷欧被她“敲诈”了一大笔钱，勉强能维持住绅士风度，一想到那个逆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几乎从牙缝挤出声音：“我会的。”
纪见星笑意盈盈地跟他挥手，用中文说了句：“后会无期啦，傻大个儿！”
雷欧听不懂，严肃地点头回应。
轮船拨开浪花前行，正值海上落日时分，橙红的光铺满了水面，颇为壮观，老人坐在甲板上，对着玫瑰小岛的方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天上，两部直升飞机一左一右地护航，灯光一闪一闪的。
纪见星枕在男朋友腿上小憩，好奇地问他：“那是谁的飞机？”
谈行彧轻抚着她馨香的长发：“莫尔家族。”
纪见星有所耳闻这个知名大家族，不等她问，他低下来同她耳语：“莫尔家族的现任当家是姑姑的丈夫。”
果然金字塔顶端的都是一家人，纪见星惊叹得无话可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天色黑透，船抵达巴黎某港口，谈行燚早已等在那里，见他们平安无事地归来，他上前拍了拍三弟肩膀，笑着看向纪见星：“今日一别，下次见面估计就是你们的婚礼了吧。”
谈行彧笑而不语。
纪见星被他们兄弟俩盯得止不住地脸热，哪有这么快？
聊了十分钟左右，纪见星谈行彧告别大哥，带着老人赶去机场，搭乘昭航的包机，于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半，降落桐城国际机场，在口岸帮老人办理了144小时免签，回到蒹葭巷。
日落西斜，倦鸟归林，九斤婆婆的小屋笼罩在柔和的橘色光晕中，经过休养，她的病情有了起色，闲不下来，准备今晚再去夜市卖花。
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九斤婆婆以为是风吹开了门，并不在意，她怜爱地抚着玫瑰花瓣，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一步步地踏在她心尖上。
九斤婆婆循声望去，手里的剪刀落地，梦中上演了成千上万次的场景，如梦似幻地再现，她热泪盈眶，视野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梦吗？？？
如果是梦，请不要让她再醒来！
再遇年轻时的爱人，马丁蒙德同样有恍如隔世之感，他命途多舛，不幸遭劫，如行尸走肉，几度精神失常，可从未忘记过，在他贫瘠的生命中，曾有一朵盛放的红玫瑰，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耀眼，让他念念不忘，照亮他黯淡的人生，给予他，一生一世的爱情和活下去的动力。
他们从未对彼此说过爱，但他深信，他们已经相爱了一辈子。
十几米远的距离，马丁蒙德脚下踩的，是他们错过的五十五年时光，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他想告诉她，我只剩下一只手臂，可我依然能拥抱你。
九斤婆婆泪流满面地笑着，皱纹里开出一朵又一朵喜悦的花，她伸手抱住了他，紧紧地，用尽全部的力气。
哪怕，在这刻死去，也此生无憾了。
没有任何的文字能描写出此情此景，没有惊心动魄，没有长达半生的分离，有的只是世间两个相爱的男女，在温情相拥。
不计代价，不想过往，漂洋过海来爱你，赴年少的那场约定。
依稀间，纪见星仿佛看到了他们年轻时的模样。
情窦初开的少女，在街头卖花，年轻英俊的男人，心怀爱意，日日去跟她买花。
红玫瑰的花语是什么？
是，我爱你，每一天。
他做到了，用每一天，爱她，守护她。
这段平凡而不凡的爱情，终得圆满，愿他们，相守白头，再无分别。
纪见星收回视线，牵起身侧男人的手：“谈先生，我们走吧。”
回到家，她懒洋洋地窝进沙发，一动不想动。
行李箱立在桌前，谈行彧脱下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边，覆上去，亲她，极尽耐心，一点点地润湿她干燥的唇：“今晚我留下来住？”

第四十九颗星 既见星辰（01）
第四十九颗星
“我今晚留下来住？”
男人用的虽是询问语气，但他压根没给她说“不”的机会，舌尖长驱直入，压着她舌根，往喉咙深处探去，湿漉漉地搅动，堵住她的回答。
客厅安静得过分，纪见星人是疲累的，困得眼皮睁不开，心跳却如同最迅猛的鼓点，失了节奏地跳着，呼吸极度紊乱的状态下，魂魄像被他亲得离了身体，想推开他，又想从他那儿汲取更多，格外矛盾。
他退出来，含着她的唇，从唇心到唇角，反复地温柔碾磨，吮咬，亲了大概有半个钟，天色擦黑，夜空之上，月亮星辰就位，饭后散步的赵大娘夫妇说说笑笑地从她家门前经过，在讨论着最近升价的猪肉，排骨卖八十块一斤，再涨就吃不起了，干脆改吃鱼肉吧。
纪见星觉得自己就像离了水的鱼儿，难以喘息，她软软地拍他的手，想说，谈先生，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发不出声来。
连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等她醒来，已是十点多了，鼻尖闻到熟悉的冷冽味道，原来是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男人在厨房忙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宽肩窄腰，修长的腿，背影赏心悦目，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帅呆了，宜室宜家。
他没回头，问道：“醒了。”
“嗯。”纪见星拥着外套，坐起身，掩口打了个呵欠，嘀咕，“难不成背后真长眼睛了？”
谈行彧敲了两个鸡蛋进粥里，用筷子搅散，蛋花熟得差不多了，他关掉火，直接端着锅上桌。
纪见星饿坏了，懒得走路，朝他伸出双手：“抱抱。”
谈行彧言听计从地把她拦腰抱起，放到椅子上，抽了湿巾，一根根地擦干净她的手指，再来是手背手心，对待艺术品般周到细致。
估计她矫情地让他一口口喂粥，他也眉头不皱就照办。
相比中央空调的暖男，凭一己之力温暖数位女性，谈先生在外人眼里性子是清冷了些，可对她真的好得没话说，有求必应，她要摘星星绝对不会给月亮。何况，别人也没机会看到他热情似火的一面啊。
被独一无二地摆在心尖上偏爱，才是最有恃无恐的底气。
谈先生样样都好，唯独厨艺拖了后腿，纪见星捧着粥水蛋花相看两厌地分离，毫无灵魂的蛋花粥，食欲被虐待得离家出走了，全靠女朋友滤镜和饥肠辘辘的饿意，勉强喝光。
呜呜呜，此处大写加粗地想念纪小怂。
幸好谈先生非常有修养，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问她好不好喝，不然她又要和良知做斗争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看时间越来越晚，他还没有要离开的迹象，纪见星确定男朋友是要留下来过夜了，她家没有客房，沙发可以睡人，但关系不一样了，总不能让他睡沙发吧。
他们同床共枕了好几次，虽说没有突破最后一步，亲密度一次次地加深，某人蓄谋已久，纪见星知道，今晚，逃不掉了。
其实，她也想要他，丝毫不排斥和他那样地亲密，男女间情之所至，水到渠成，正常得很，问题是，她很怕疼。
看里写的，是撕裂般的疼痛？严重到第二天早上起不来床？她光想象就阵阵发怵。
记得林紫说过，除非男人的技巧好到能上天那种，否则前三次做，女生多少会感到不适。再看看谈先生，别说技巧了，他连经验都没有。
新手上路，难免磕磕碰碰。
纪见星悄悄瞥向他的行李箱，里面该不会有他提前准备的安全套吧？
深知该来的总会来的道理，纪见星选择垂死挣扎了一番，磨磨蹭蹭地上楼，洗澡，用玫瑰精油泡澡，换上最漂亮的睡裙，吹干头发，香香地躺进被窝。
像古代等着被皇上临幸的妃子。
她侧身，手撑着脸，摆出风情万种的姿势。
大门和楼梯间的密码锁录入了他的指纹，脚步声上了楼，在缓缓地靠近主卧，纪见星下意识躺平，闭眼装睡。
浴室传出水声，淅淅沥沥的，勾得她的心发痒，睁开眼，透过磨砂玻璃，隐约看见了一道精瘦的身形，纪见星捂住发烫的脸，正面转过来了，啊啊啊啊！！！
美`色杀我！！
要流鼻血了！
她发信息跟林紫取经：“第一次，请问我该用什么姿势不可描述他？十万火急，在线等！”
十五分钟过去了，纪见星没等到林紫的回复，浴室的水声停了，她慌乱地把手机一丢，继续装睡。
来了来了来了！
男人在身边躺下，从后面贴了上来，沐浴后的热气裹住她，同样炙热的，还有他落在她后背，耳后，颈边的吻：“星宝，你好香。”
糟糕！光想着要情调，忘记他对人工香味过敏了。
纪见星转过身，细细地打量他：“你还好吗？”
谈行彧确实出现了不适，被刺激得眼角发红，小片地晕染开，如桃花浅印，但尚在能控制的范围内，相当于脱敏的过程，总要慢慢去适应。
女孩子都喜欢香香的，总不能因为他过敏，让她受委屈。
纪见星心疼得不行，躲开他的吻：“要不，我再洗一遍澡。”
“没关系。”谈行彧重新抱回她，压着亲。
亲着亲着，就亲出了口口。
纪见星鼓起勇气，亲自去丈量了一下，烫手山芋似的丢开，飞快做了道算术题，得出完全没办法承受的结果，她不由得生出惧意，临阵脱逃，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谈行彧不可能强迫女朋友，但更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咬着她耳垂，问：“那，怎么办呢？”
纪见星望着天花板，默念清心咒，谁知刚起了个头，巨大的热浪拍打她手心，后文半个字想不起来了。
改念：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干嘛呢？
他偏要坏心眼地打断她本就溃不成军的思绪：“今晚月色不错。”
纪见星“嗯嗯啊啊”地应着：“后天就中秋了。”
“今年的中秋节可能没办法陪你过了。”
“陪外公外婆要紧。”何况哥哥难得回来，她也是要回家团圆的，抽不出空陪他。
“明年中秋，”男人压低了声音，问她，“我们应该结婚了？”
谁知道呢！
纪见星的手酸得要命，她只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还有完没完了？过一个世纪那么久了吧？！
这边春`意浓浓，那边，久别重逢的九斤婆婆和蒙德，并肩坐在沙发上，手紧紧地握着，眼含热泪，明明有千言万语要倾诉，不知从何说起，他们相爱，却不了解对方，是世上最陌生的爱人。
产自红玫瑰之岛的香薰蜡烛，暗自流着泪，烧出迷人的芬芳，蒙德的目光从未离过她，心中甜蜜，喉咙涩然，嗓音沙沙的，如同经砂纸打磨，有着沉钝的质感，他郑重地跟她做迟到了五十五年的自我介绍：“我是马丁蒙德。”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在与她分别后，它不再属于他，陪伴他度过漫漫余生的，是另外一个名字：“你可以叫我阿蒙。”
九斤婆婆又哭又笑，尽管容颜不再，乌发染了白霜，眼角的纹路层层叠叠，她依然像个娇羞少女，美得容光焕发：“阿蒙。”
她留不住岁月，岁月把她的爱人送回身旁，为此她深深地感激。
蒙德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轻柔笑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九斤婆婆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何时芳。
她定定地看着他，轻念遗忘许多年的名字：“何时芳。”
父亲给她取的名，生逢乱世，应季而开的花卉，寄寓了国泰民安，花团锦簇的美好愿景，她一生与玫瑰花结缘。
何时芳？
在遇见你的时候。
“这个名字真美。”蒙德曾以玫瑰为她命名，让这份念想有所寄托，没想到冥冥中注定，她就是开在他生命里的那朵玫瑰花，可惜他没有保护好她，免遭风吹雨打，让她平白地吃了无数苦头，他愿意用余生的每一秒，守护她。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再把他们分开。
九斤婆婆的泪晶莹地砸碎在他布满疤痕的手背上，沿着斑驳的纹路，流散开。
他如桐城的秋日般迟迟归来，提着一盏灯，找到了藏匿在暮色深处的她，从此以后，她即将枯竭的生命，迎来了新的生机。
她还想要，活很久，很久很久。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沉默时相视而笑，黑夜很长，星辰静守夜空，他们有的是时间。
万籁俱寂，灯光不灭，玫瑰蜡烛的香气爬出窗户，以风为媒，和开满小院的红玫瑰花清香相和，缠绵着，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纪见星鼻尖捕捉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香味，正要分神去辨是什么香，男人两根手指轻捏着她的脸，转过去，乱糟糟的粗重呼吸覆上她唇间。
从肩膀到胸口，再到小腹，长腿，全身线条绷紧，唯有他的唇，是软的。
纪见星在他毫无章法的亲吻中，预感到，她快要……解脱了。
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挂着一轮明月，有风在吹，将房间笼入晃动的柔和光影中，纪见星快被他身上的高温热化了，控制不住地发出一丝轻音。
男人握着她的手，猛地一松，淡淡玫瑰香被男性荷尔蒙气息强势驱散，霸占了她全部的嗅觉。
纪见星透不过气，手心里——
如雨打芭蕉，点点滴滴，簇簇团团。
她懵然无措地看他。
谈行彧情绪还未消散，眸色浓得似墨，怀里的女孩子长睫轻颤，眸光潋滟，面染绯红，看起来纯真又妩媚，他默不作声地在她唇齿间消磨了余火，低低沉沉地笑了：“这么喜欢？”
纪见星：“？？？”
他的语气带上了不正经：“舍不得擦掉？”

第五十颗星 既见星辰（02）
第五十颗星
不愧是刚手动挡上过高速的男人，谈先生骚起来没边了，害她的手变得不纯洁就罢了，还明目张胆调戏她，纪见星气呼呼地将手心里黏腻的液体抹到他手上，谁制造了污染，谁就负责治理，天经地义！
谈行彧抽了几张纸巾，搂女朋友在身前，仔仔细细地帮她擦了手，正值兴头上，没控制好力度，葱段般的细指白里透着红，诱惑迭生，看得他眼神又缱绻了几分。
纸巾揉成团，准确地丢进垃圾桶，他又抽了新纸巾，不紧不慢地擦自己的手。
纪见星皱皱鼻尖，总觉得手上有股怪味，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她是第一次碰那种东西，完全是懵的，算开了眼界，以后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谈行彧发现她对着手出神，想到先前的一幕幕，不禁心猿意马，他轻咳了声：“要不要去洗洗？”
纪见星认为有必要洗手，否则今晚她别想睡觉了。
她下床，穿好拖鞋，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他跟了进来：“我帮你。”
镜子里，女孩子乌发如瀑，遮不住面红，眼波含媚，清丽娇俏，男人短发凌乱，俊颜浮着浅笑，下唇色艳微肿，是她不小心咬出来的。
明明是简单的洗手，被他无端端洗出了暧昧。
纪见星手臂劳损过度，酸得抬不起来，可不想废了另外一只，洗完手，她麻溜地爬回床上，熄灯睡觉。
男人掀开被角，从后面贴了上来，密密实实的弧度，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相撞，体温互融，他寻到她的手，轻轻握住。
纪见星被这个细节打动，正打算原谅他的胡作非为时，耳边听得他略显喑哑的声音在问：“还可以吗？”
什么叫……还、可、以、吗？！
是问她不可描述过程的感受，还是尺寸？！
太可以了好吗？！！！
后者威风凛凛，直接劝退了色`欲熏心的她，还不足够说明事实吗？
纪见星拒绝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装睡大业。
谈行彧吃饱餍足，见好就收，不再调侃，亲了亲她眼角：“晚安。”
纪见星怎么可能睡得着？等他呼吸均匀后，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翻来覆去地看左手，难以一手掌握，真要全部口口的话，岂不是痛得死去活来？
丢在地毯的手机，亮了屏幕，是林紫姗姗来迟的回复。
阅鸟专家：“实战了？！”
纪见星无法直视“阅鸟”两个字，晕乎乎的，回了个小人躺在一滩泪水上的表情包。
阅鸟专家：“他活儿好吗？”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一言难尽。”
阅鸟专家：“宝贝儿你受苦了。”
阅鸟专家：“没事的，多磨合几次就好了，越磨越合嘛。”
纪见星含糊其辞地回：“再看吧。”
阅鸟专家：“【ok】那我开始第二回合了，拜~”
纪见星：“？？？”钻石姐妹情无疑了。
她按灭手机，酝酿睡意，在他怀里，跌入清甜的梦乡。
圆月皎洁，于灰云中穿行，一盏盏路灯尽职地站立在夜色里，照亮整座城市。
九斤婆婆家的灯彻夜长明，赵大娘家的公鸡如常引颈高歌，太阳红柿子般高挂天边，蒹葭巷开始苏醒，环卫工早已清扫了一半的街道，早餐摊档如约而至，有秩序地摆在巷口，广场舞正式拉开狂欢的序幕。
谈行彧一向作息规律，难得放纵，陪女朋友赖床到九点半，纪见星手酸，做不了早餐，只好叫外卖，车仔面，蟹黄小笼包，豆浆和葱花饼。
美食当前，男朋友先放一边，纪见星埋头吃，杏眸水亮，腮帮鼓鼓，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豆浆香醇，没有腥味，甜味适中，喝下去一直暖到了胃部。
淡金色的阳光静静停泊在窗边，谈行彧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进食，清隽眉眼舒展，平添几分柔色。
吃过早餐，纪见星收到商家发来的消息，之前给租户们订做的月饼出货了，从梅州运来的沙田柚也在昨晚进了仓库，她到工作群召唤出十个租房小管家，分配任务。
中国是最有人情味的国家，逢年过节讲究送礼，心意到了，不在乎礼重不重。星光租房致力于打造“最温暖的家”品牌，不管留不留下来过中秋，纪见星打算给每户各发一盒月饼和一个柚子。
虽然此举让她本就不富足的小金库缩水了一大圈，但，图个大家开心嘛。
果然，收到礼物的春花婶欢天喜地打了电话过来，柚子很甜，月饼好吃，托她向星光租房的老板道谢，还说等节后要给她介绍客源，老家的小姐妹通通想来桐城打工，住最好的星光租房！
纪见星忍俊不禁，笑得整张桌发颤。
租房群空前活跃，铺天盖地@小纪，请她代为感谢老板，身为神秘的幕后老板，纪见星深藏功与名地冒泡：“@全体成员，老板说不用客气，希望大家吃好睡好把节过好！”
租房群被“老板中秋快乐！”刷屏。
纪见星退出聊天页面，点进工作群，给每个小管家们发了一万块钱的辛苦费加假期补贴。
中秋给租户送礼的事搞定了，午休后，姜红纱发来信息，说是月饼做好了，这批是纪见星用来送给蒹葭巷邻居们的，她带上拖车和男朋友，来到面包店，领走了月饼，沿着南巷从巷口送到巷尾的约翰米勒一家，再送完北巷，来到东巷的赵大娘家。
赵大娘在树荫下逗着两个小孙女，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纪见星把月饼交到她手上，正式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谈行彧。”
谈行彧礼貌打招呼，赵大娘笑眯眯地看着他，戏谑道：“我们蒹葭巷一枝花不好追吧？想当初，追她的人多了去，收到的情书数也数不清，两个小男生还争得打起了架，鼻青脸肿的……”
谈行彧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女朋友。
纪见星特别有求生欲地回了个“待会再解释”的眼神，她从小同赵大娘撒娇惯了的，嚷着“哎呀，你好讨厌”，弯腰去逗摇篮里的两朵姐妹花，粉雕玉琢，团团的脸，小胳膊一节节的，手背上长着肉窝窝，别提多可爱了。
姐姐不怕生，被她抱着，咯咯咯地笑，纪见星花心地抱了她，又去抱妹妹，妹妹比较娇气，小嘴扁着，眼看就要哭，纪见星当机立断：“谈先生，你来抱。”
谈行彧接住了宝宝，轻抚她后背，动作似模似样的，宝宝非但不哭，反而咧嘴笑了。
纪见星这才想起他家里也有个小侄子，当初误闯谈家，她还抱过的，甚至以为那是她的联姻对象谈家小少爷，没想到竟然是个奶娃娃。
唔，有点想他的小侄子了。
谈先生抱宝宝的样子，很温柔呢，他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赵大娘适时地开口，“你们基因这么好，生出来不得是人中龙凤哇？”
纪见星红了脸，总不能说她怕生孩子的过程吧？
赵大娘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叹气，朝门外努了努嘴：“前两天，陈松卿夫妇去了外地，有说他们是收到儿子消息赶去确认的，也有说是带他老婆去看病的。”
“可怜的，儿子丢了十几年，”赵大娘点点额角，“这里憋出毛病了。唉，命太苦了，是谁都扛不住，都得垮。”
纪见星望着那栋破落的楼房，轻轻地说：“希望他们总有一天能一家团圆。”
摇篮里的孙女放声大哭，赵大娘抱起来“噢噢噢”地哄着：“是不是饿啦？”
赵大娘朝屋里喊儿媳妇给宝贝孙女喂奶，纪见星趁机告辞，和谈行彧走出她家院子，沿着东巷往下送月饼。
住在东巷中间的是租户李曼华，单亲妈妈，带着个七岁的女儿，靠在夜市摆摊卖麻辣烫，勉强维持生活，母女俩是在今年七月份搬进来的。
纪见星仍然清楚地记得李曼华找上她的情景，一手提着苹果，一手牵着女儿进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满脸愁容，眉间隐着“川”字，深得无法抚平，连笑容都那么不自然。
最让纪见星印象深刻的是，在盛夏时节，天气炎热至极，她们竟从头到尾包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身材，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长T恤和长裤，怯生生的，给她倒了可乐，她先看妈妈，得到同意，才捧起来，小口小口地喝。
李曼华当时身上只有一千五百块钱，她难以启齿，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却不得不出声恳求说，她想在蒹葭巷租间房子，可钱不够押金，希望纪见星能通融。
纪见星明显感觉到，李曼华已经走投无路了，免去押金，低价租给了她一栋平房。
房子坐北朝南，阳光很好，打理得井井有条，纪见星进去时，李曼华正在准备麻辣烫的材料，她女儿妞妞在旁边写作业，软糯糯地喊了声“小星姐姐”。
李曼华擦干手，受宠若惊地接过月饼，急急忙忙跑进厨房，挑来挑去，只挑到个半新的塑料袋，将煮好摆在灶台上的新鲜板栗全倒了进去，请纪见星务必收下。
妞妞眼巴巴看着唯一的零食送人了，紧抿着唇，极力忍泪。
纪见星象征性地拿了几颗板栗，剩下的放回桌上：“给妞妞吃。”
李曼华不安地搓着手：“还不谢谢姐姐！”
妞妞小小声地说：“谢谢姐姐。”
离开李曼华家时，纪见星颇有感慨，也许对从未受过善待的人来说，哪怕一丁点儿的善意，都会让她们诚惶诚恐，恨不得百倍相报。
月饼送完，纪见星带着满满一车的回礼，回了家，喝下大半杯果汁，从桌上取了两盒定制月饼：“谈先生，这盒是红豆馅，桂花馅，玫瑰馅和紫薯馅的，给外公外婆，这盒是莲蓉双黄的，给你爸爸。”
谈行彧眉峰微挑：“那我呢？”
“你不也只给我家里送了礼物，”纪见星在他肩膀找了个舒服姿势，枕上去，“没单独给我送。”
“是吗？”谈行彧低了声问，“礼物昨晚不是给你了？”
纪见星认真回想后，摇头：“没有啊。”
他指腹轻刮她手心：“再想想？”
这已经是红果果的明示了，纪见星想装傻都不行，浑身如过电流，想、想起来了，他说的礼物是……
流氓！！！
谁要那种礼物啊？！
纪见星不甘示弱：“后来我不是还你了吗？”
本来打算糊他脸上的，想想那画面太欲了，她的小心脏难以承受，索性作罢。
男人轻“嗯”着：“是还了。”
薄唇贴上她耳畔：“所以，星宝的意思是，要我再送一次？”
纪见星：滚啊！！！！！！
谈行彧不依不饶地和她算起了账：“收到的情书数不过来？两个男生为你争风吃醋打架？”
纪见星弱弱反问：“难道你没收过情书？”
他面不改色：“没有。”
骗人的吧，绝对不可能！
“不信？”谈行彧噙着一丝笑意，“保持一米远的距离，她们怎么送？”
高中时倒是有热情大胆的女生，在走廊转角制造偶遇，试图来个亲密接触，无一不被他利落避开。
纪见星轻哼道：“那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萧小姐呢？”
他总没话说了吧？
谈行彧凑近她，闻到小醋坛子的酸味，低笑着问：“青梅竹马的定义是什么？”
纪见星直接甩了百度百科，青梅竹马：借指自幼亲密玩耍且陪伴长大的青年男女，现多指夫妻俩或恋人从小就相识。
谈行彧条分缕析道：“我和萧小姐虽从小认识，但一年只能见两三面，每次都保持距离，说不上几句话，明显不符合亲密玩耍，陪伴长大的界定。”
他话锋一转：“不太严格地说起来，我确实有位小青梅，娇气得很，走几步路就要我抱，还搂着我脖子，喊我小哥哥。”
居然这么亲密，说好的保持距离呢？原来是真有例外的，陈年老醋吃得纪见星酸到了极点：“那你们怎么没在一块？”
谈行彧难得生出惆怅，叹息：“她不记得我了。”
纪见星不厚道地笑了，面露同情，然而幸灾乐祸得很明显：“那位青梅小姐，太无情了吧？”
谈行彧轻捏她脸颊：“可不是。”
所以，在和她重遇后，他决定想方设法，把她一辈子绑在身边。
“谈先生，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吗？”纪见星真正想知道的是，他的小青梅，长得有没有她美。
谈行彧沉吟道：“此生难忘。”
这不是纪见星想听的答案，她像只愤怒的小兽，额头抵着他颈侧，咬他锁骨，气急败坏道：“冷战十分钟，计时开始。”
他将她抱坐在腿上，堵住她的唇，深入，搅动她柔软的舌尖，亲得她气喘吁吁，再说不出话来。
在热辣辣的亲吻中，十分钟冷战，结束了。
纪见星软绵绵地靠着他，平复呼吸，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捞过手机，从监控视频里看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吓得手机没握稳，掉到地毯上：“我哥来了！”
谈先生如今不是见不得光的身份，肯定不能像上次老纪来时那样把他藏到楼上。
可是，他们这副……样子，要怎么见人？！！
纪见星迅速整理了一番，替他系好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抚平褶皱，她深呼吸，穿过小院，打开了门，笑颜如花：“哥。”
纪承曜事先没打招呼，直接从机场过来的，不见半分风尘仆仆，深蓝色衬衫平整挺括，勾勒出修长身形，温润如玉，英俊非凡，他一脸宠色地看着妹妹，伸手揉她头发：“星宝。”
“哥，”纪见星挽起他的手，“快进来。”
察觉到什么异样，纪承曜目光越过她，落到她身后几米远的男人身上，微顿，半晌后，他眯了眯眼：“是你。”

第五十一颗星 既见星辰（03）
第五十一颗星
“是你。”
谈行彧缓步走近，视线锁住瞪大着黑眸的女朋友，在她旁边停下，然后朝未来大舅子伸出手，薄唇微扬：“好久不见。”
显然，相比他的淡定自若，纪承曜还处于惊讶中，谈行彧出现在这里，加上妹妹娇羞的小女儿情状，他们是什么关系，昭然若揭，纪承曜理清了这点，慢慢抬起手，和他相握，态度不冷不热，掌控得恰到好处：“谈先生。”
看似风平浪静，眼神交会，暗潮汹涌。
局外人纪见星傻眼了，什么情况？！哥哥和谈先生是认识的？为什么她不知道？哥哥不像其他爱好吃喝玩乐泡妞的有钱公子哥，他一昧醉心学习、研究，结交的圈内朋友五根手指数得过来，尤其是大学以后，社交基本稳定在科研圈，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和出众相貌，引得一朵朵桃花争相开放，她都不知帮忙辣手摧了多少朵。
加州留学的那八年，哥哥的朋友圈对她来说几乎是透明的。
“哥。”纪见星扯了扯他袖子，不可思议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纪承曜简明扼要地说：“两年前，在克里斯汀夫人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一面。那次你也去了，记得吗？”
纪见星脑中响起的是另一句话——
“两年前，我在加州和小星有过一面之缘，对她心生好感，可那时刚接手棠盛集团，加上又是异国，所以就没做进一步打算。”
原来，两年前，他们真的在加州见过？！
不对，像谈先生这样的大帅哥，看一眼就得误终身，没道理她印象全无啊！
纪承曜从回忆里找出了蛛丝马迹：“当时谈先生好像因为感冒戴了口罩。”
谈行彧点头，确认了他的说法。
纪见星总算明白了，难怪她不记得见过他，又时隔两年在桐城重遇，认不出他，再正常不过了。
她怦然心动，所以，谈先生说的，在加州对她一见钟情，并非空穴来风？！
哎，到处招蜂引蝶，迷倒别人还不自知，是她的错吗？怪只怪这过人的美貌，以及无处安放的魅力哪。
“怎么？”纪承曜笑着问，“谈先生没跟你提过？”
提是提过，可她以为那是在外婆外公的逼问下，谈先生急中生智，临时编出的剧本，没放在心上，纪见星嘿嘿笑着，试图蒙混过关：“我们进屋边坐边聊。”
等两个男人在沙发坐下，气氛莫名有些剑拔弩张，纪见星转移话题，给他们做起了介绍：“我哥，纪承曜，在中科院工作，不久前刚从南极考察回来。”
“哥，”她清了清喉咙，“这是我男朋友，谈行彧，棠盛集团的总经理。”
好的，交待完毕，纪见星乖巧在单人沙发落座，跃跃欲试，期待着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
可惜，她想看的都没有，他们看起来像失散多年的好友，谈笑风生地叙起了旧，谈行彧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从喉间发出清润的笑声：“你终究还是和南极结下不解之缘了。”
纪承曜淡淡地瞥向妹妹，多年兄妹默契，纪见星哪能不懂他眼神什么意思，吭吭哧哧给他找了个干净的亲哥专用皇家级别骨瓷杯，特地倒了半杯彰显高贵身份的水中贵族百岁山，卑微地双手奉上：“哥，您请用。”
太难了，她太难了。
更难的还在后头。
纪承曜喝了水润喉，一语双关道：“彼此彼此。”
纪见星听得一头雾水，难不成，他们在南极也见过？请问她到底错过了多少事儿？！
纪承曜接下来的话为她解开疑惑：“当年多亏你及时向我妹妹施以援手……”
“等等！”纪见星打断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哥，你只有一个妹妹吧？”
应该不存在她上头还有个姐姐，不小心夭折，全家因伤心过度避而不提，唯独她蒙在鼓里的情况？？？
纪承曜轻戳她眉心，好气又好笑：“不然呢？”
晴天霹雳，将纪见星劈成了呆呆的小木头，所所以！她和谈先生的初遇是在南极，而且他还向她伸出援手了？她发生了什么事？！
奇怪的是，纪见星用力回溯，那段记忆依然是碎片式样的，她记得去过南极，看了极光，还和企鹅合影，独独忘记了他。
“哥，究竟怎么回事？”
纪承曜陷入回忆，妹妹五岁那年，一家人到南极游玩，妈妈身体不适在房间休息，爸爸从旁照顾，嘱咐保姆照看他们兄妹。
那天出现了极光，人群欢呼，拥抱，他拿相机拍照，保姆牵着妹妹，一不留神，妹妹不知怎么就不见了，他和保姆慌慌张张去找，一无所获，惊动了父母。
妈妈不顾病体，挣扎起身要去找妹妹，冰天雪地里，人群在议论着，有个小女孩掉进湖里了……生怕女儿出事的爸爸，疯狂地往湖边跑，跑着跑着双腿发软，单膝跪了下去。
就在那时，一抹鲜艳的红和一抹深沉的蓝，齐齐闯入爸爸视野。
有个身穿蓝色迷彩冲锋衣，浑身湿透的陌生少年，牵着他完好无损的女儿，慢慢地走到他跟前……
纪见星不解地看向男朋友：“为什么明明掉湖里的是小女孩，而少年却浑身湿透？”
她当年对他做了什么？
想起往事，谈行彧微微失笑，换了个闲适的姿势，补充完整纪承曜的叙述：“我和你哥穿了同样的外套，你把我错认成哥哥，揪着我的衣摆，要我陪你去看企鹅。”
南极的站宠，阿德利企鹅，胆子特别大，喜欢溜达到人身边，做出各种小动作，他们遇到的那只，三步一回头，挥着翅膀，勾得小姑娘魂儿都丢了。
小姑娘被引到湖边，兴奋得满脸通红，蹦蹦跳跳，踩碎了边缘凸出来的冰块，连人带着冰块滑入湖中，她惊慌失措地伸出小手，喊哥哥救我。
接着，小姑娘发现，一直牵着的人不是她哥哥，害怕极了，小脸立时淌下两条泪河，可怜兮兮的。
她身着红衣，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冰块上燃烧着一团火焰，染红了冷峻少年的眼，定格成他记忆里难以磨灭的画面。
左右找不到别人，识水性的谈行彧只得跳进湖里，推着冰块，把她送到湖边，冰块太滑了，小姑娘撅着臀部，手脚并用，试了几遍还是爬不上去，他打着冷颤，双臂撑住岸边的冰块，跃上去，再回头抱她。
最终有惊无险。
人体机制有自我保护功能，她年纪太小了，又受到巨大惊吓，所以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件事，连带着他，一并遗忘。
不过没关系，他会帮她记着。
纪见星心情分外复杂，她没想到和谈先生有这么深的渊源，还被他英雄救美了，好像缘分是从小注定的一样，命里该属于她的人，纵然世易时移，兜兜转转，终会来到她身边。
他为什么不跟她说呢？
是不是哥哥不提起，他打算永远瞒着她？
大坏蛋……
虽然她忘了，但只要他说出来，她肯定信的呀！
纪见星不顾哥哥在，红着眼眶抱住他，感怀之情，溢于言表。
纪承曜：“……”默默替可怜的老父亲叹了句女大不中留。
谈行彧受用着女朋友的温柔，回了大舅子一个“承让承让”的表情。
纪承曜不动声色地看手表，提醒道：“星宝，时间差不多了，爸妈还在家里等我们吃晚饭。”
我能把她带回家，你能吗？
谈行彧能做的，是把他们送到巷口停车场，目送polo出了蒹葭巷，直到消失不见，他坐上等候的宾利，返回A市。
polo汇入主干道车流，纪承曜轻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情严肃，纪见星心底泛甜，满面春风，抬头笑，低头笑，看窗外也在笑，她主动打破沉默，清脆地叫道：“哥！”
纪承曜不用看都洞破她心思：“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说？”
哥哥太清楚她的性子了，一旦选择投入感情，便是真的动了心，奔着修成正果去的，另一方面，说明他对谈先生的人品修养有信心，所以才不问过程，直入正题。
“等到时机合适吧。”她得让老纪安心、开心地过中秋节啊。
节假日的晚高峰堵得人没半分脾气，挂着各市牌照的车子，大排长龙，水泄不通，一盏盏红色尾灯在暮色里闪动着，他们回到家，天已黑透，别墅里亮着温暖的橙黄灯光，守在门边的纪小怂迈着小短腿跟进车库，摇头晃尾地绕着polo转。
纪见星脚刚着地，它跳了起来，爪子抱她的腿，抱不住，再三尝试，挫败地嗷呜，她蹲下来，它脑袋立刻贴她腿上，蹭来蹭去，眨巴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撒娇。
纪见星轻点它鼻子，数落道：“哼，在国外玩得乐不思蜀了吧，你还知道回来啊？还以为你早不记得我了……”
纪小怂大概听出不是什么好话，两只大耳朵耷拉下来，拒绝接听，咧开嘴巴，伸出舌头舔她的手，认错的态度很明显了。
哟，还敢把耳朵闭上。
纪见星偏过头跟哥哥说：“纪小怂，咱弟。”她握着它的狗爪子，摇了摇，“来，跟哥哥say　hello。”
她想起纪小怂之前跟爸爸打招呼，差点引发家庭危机的事，乐不可支，说给哥哥听，纪承曜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轮廓线条英挺，眉眼清澈干净，笑起来，比天边月还撩人。
纪小怂回以真情实感的“汪汪汪”。
它日渐日地长大，比刚来时重了不少，加上纪见星手腕还酸着，实在抱不动它，可纪小怂对自己的体重一无所知，以为她不抱它，就是还在生气，她走哪儿，它就委屈巴巴地挡到哪儿。
非要确定她气消才肯让她进屋。
纪见星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
真没生气，纯粹逗它玩儿的。
纪小怂仰头嗷着，撒欢似的跑在前面，迎他们进去。
保姆吴婶准备了丰盛的饭菜，钟晚拉着一双儿女的手，让他们在左右两边坐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先夸星宝听话，作息规律，气色红润有光泽，又心疼地说，承曜你瘦了，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啊。
纪宗尧准备了满腹关心的话，插不进嘴，算了，老婆开心大过天。
“爸，”纪见星喊他，拍拍旁边的椅子，“你还站着做什么，快来坐啊。”
纪宗尧心里的一丢丢失落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手同脚地奔向他的贴心小棉袄，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饭、聊天，转眼到了钟晚的美容觉时间，纪承曜体贴地让她回房休息，钟晚确实困了，道过晚安，上楼去了。
纪宗尧和儿子女儿多聊了一个小时，呵欠不断，被他们联手“赶”回房间。
兄妹俩也各回各房。
夜深人静，纪见星躺在大床上，抱着枕头，辗转难眠，回想小时候的那场奇遇，试图唤醒遗忘的记忆，她猛地坐起身，谈先生说曾经有个小青梅，可惜不记得他了，该不会说的就是……她吧？！
纪见星点进他朋友圈，唯一动态，是那条“既见星，便再看不见银河”的告白。
照片的背景是在南极，他们初遇的地方，有没有可能，照片是那时候拍的？
原来谈先生的浪漫之下，还藏着另一种浪漫，他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就遇见那颗星星了。
许多被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连环追尾，她误会宾利逃避责任，敲开他车窗，挑衅放话，他不跟她计较，甚至在听到她道歉时用了“侵犯”二字，眸底深处划过笑意。
不是她的错觉，他当时是真的在笑。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她。
所以，他对她后面屡次的冒犯和闹出的笑话，百般宽纵。
酒店抓错奸，他故意锁她在房间，吓唬她，让她长教训，不小心撞到马丁王，演戏装穷，被他当场识破，还反戈一击，给她定了道德绑架的罪名，坑她自锤没有道德。
如今细细想来，每一处都透着甜蜜。
她欠下巨额债务，误闯谈家，险些成了他未婚妻，她严词拒绝后，他采取了迂回策略，她被迫当高级打工仔还债，他做她的靠山，为她撑腰，两次保全嘉汽总裁之位，委托她守好他今生的第二大心血。
谈先生运筹帷幄，一步步设局勾引她，偏偏她自以为占了上风，暗戳戳计划着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假戏真做，谁知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假戏这回事，所谓的协议，所谓培养情侣默契的约会，通通是为他的追求铺路。
他借此明里暗里吃了她多少豆腐？！
心机man无疑了！！！
纪见星翻了个身，甜滋滋地想，这么说来，她和他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啊。
之前还为此羡慕过萧小姐，吃来吃去，吃的是她自己的醋。
纪见星心潮起伏，按亮手机，十二点半，谈先生应该还没睡，她打算和他来场激情夜聊，发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几秒后，视频接通，画面里是水汽氤氲的浴室，男人刚洗完澡，睡衣还没穿，水珠沿着性`感的喉结，滑落到裸`露的胸膛，没入更深处。
他往后退了半步，随手拿过毛巾擦头发。
美`色劈头盖脸地袭来，纪见星面颊发烫，目不转睛地看着，腹肌堆得整整齐齐，腰部线条坚实流畅，极富美感，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发干的喉咙。
手机摆在洗手台架子上，没放稳，倒了，倒下之前，摄像头倾斜对着的角度，正好让她看到了……

第五十二颗星 既见星辰（04）
第五十二颗星
纪见星耳根顷刻间红了个透彻，生怕流鼻血，一边捂鼻子，一边用手扇风，抓紧回忆，就那么一秒不到的时间，该看的是全看了，可没看得太真切，隐约记得一团黑影闪过，接着是……
不可描述，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真要描述的话，好像……有点儿丑？她没看过那种状态的，启蒙小影片经过艺术处理，上来就威风凛凛……
打住！！！
且不说他接通视频给她看浴后未着寸缕的画面是何居心，纪见星大饱眼福，被他远程撩得燥热不止，连忙把空调打开，冷气降不了她脸如火烧的热气。
窸窸窣窣穿好衣服，男人重新出现在屏幕里，头发擦了半干，几缕湿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衬得黑眸越发幽深，他坐在床边，弓着腰，V领睡衣敞开着大片明晃晃的春光，白皙的胸膛，没有半分赘肉，匀称清劲。
看得见摸不着。
很好，看谈先生的反应，应该不知道她把他看光了。
真是美丽的意外啊。
纪见星偷偷截了几张图，故作不经意地问他：“你怎么这么晚洗澡？”
由于巴黎之行打乱了谈行彧的原定行程，积压下不少工作，他在公司待到十一点才回家，料想她睡前肯定会找他，不想错过，于是把手机带进了浴室。
果不其然。
她趴着床，像只慵懒的猫儿，曲线曼妙，全然不知，光是这个姿势，就能勾起他多少的浮想联翩，谈行彧虚拢着手抵在唇边，轻描淡写道：“公司有点事耽误了。”
纪见星难免联想到他百忙之中抽空陪她去巴黎的事，是在处理之前的事务吧，她心尖蓦地发软，做了个揉肩的动作：“谈先生，你辛苦啦。”
男人凑过来，俊脸放大，死亡视角，不带滤镜的摄像头，皮肤好得不见毛孔，纪见星嘟起嘴，给了他一个自带响亮音效的亲亲。
“谈先生，”尽管她已经猜得□□不离十了，但还是要亲自跟他确认才放心，“你说的小青梅，是我吗？”
谈行燚露出微微疑惑的神情：“嗯？”
纪见星笑意骤消，难道是她误会了，小青梅另有其人？！飘浮云端的心直坠深海，是啊，就小时候短暂见过一面，怎么能称得上青梅竹马？
她唇线抿直，生起闷气来。
谈行彧发现逗女朋友逗得过火了，正色道：“开玩笑的。”
纪见星不吃他这套，满脸写着“宝宝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隔着屏幕使劲戳他，干脆戳成筛子算了。
男人抬手摸她气鼓鼓的脸，清沉的嗓音，透过电波，响在深夜，丝丝缕缕钻进她耳中：“我从来没被除了你以外的女孩子抱过。”
咦咦咦？？？
纪见星读懂了他话中深意，她是唯一和他有过亲密举动的女孩子，虽然没有彼此陪伴长大，而且她不记得他，但是，他仍然认定她是他的小青梅。
她唇角不自觉弯起来，梨涡闪闪，拨云见日，阴转晴朗。
手机震动，来自哥哥的消息弹出来：“一点了，还不睡？”
纪见星回复：“就睡了！”
她回到视频页面：“谈先生，不早了，你快吹干头发睡觉，晚安安。”
谈行彧：“晚安。”
通话结束，纪见星放好手机，面上红晕又深了一层，在看过他……之后，很难不做小春`梦吧？
她心猿意马地入睡，整夜好眠，无梦到天亮。
吃完早餐，家里陆续有亲戚和钟晚的小姐妹们过来拜访，纪宗尧忙着接待客人，纪见星下来喝水，被妈妈抓住，陪客人聊天，摆足了淑女的优雅姿态，脸都笑僵了。
钟晚不愧是社交圈的荣耀王者，应付得游刃有余，你夸我闺女出落得水灵灵，我赞你老公事业有成还顾家，打着灯笼没处找的绝世好男人……
一波商业互吹后，阿姨们关爱的目光就到纪见星那儿了，问题千篇一律，无非是，在哪儿工作，有男朋友了吗？听说你哥回来了，怎么不见他？
纪见星在回答了七次相同的问题后，真想录下原话，等待第八个幸运儿，放录音给她听。
客似云来，纪见星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逃到二楼，刚好撞见哥哥倚在落地窗边眺望海景，指间还夹着一支烟，没抽，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背影莫名地有些落寞。
哥哥大学时学会了抽烟，好在烟瘾不重，一般只在工作压力特别大时，才会抽烟醒神。
她走过去，啧啧称奇道：“哎呀呀，怪事年年有，今年中秋上门的年轻美女特别多呢。”
天气晴好，风轻云淡，海水蓝得深浅不一，远处泊着白色帆船，涌上沙滩的浪花晶莹剔透，三个小孩子前后追逐打闹，情侣手牵着手，谈情说爱。
纪承曜按灭烟，丢进垃圾桶，不说话，屈指轻弹她眉心。
纪见星踮起脚，右手搭上哥哥肩膀，哥俩好地搂着，高度不够，带得他身体晃了两下：“哥，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纪承曜轻扯嘴角：“事出必有因。”
就是不肯正面回答她。
纪见星笑眯眯地想，nonono，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哦，该来的，总会来。
随着黄昏来临，登门的客人渐渐稀少，晚饭后，钟晚让吴婶在花园里摆了长桌，放上水果月饼，一家四口围桌而坐，惬意地赏月，畅聊。
夜空上，满月皎皎，如同大玉盘，星辰或暗或明，像是在调皮地眨着眼睛，凉风吹过满园的花，空气里弥漫着清新怡人的香气，他们好几年没一起过中秋节了，总凑不齐人，此等良辰美景，怎能错过？
天南地北地聊，话题从国际形势，到国家民生大事、家长里短，再到纪小怂，纪见星叉了块哈密瓜塞进嘴里，无意间窥见妈妈在桌下碰了碰爸爸的腿。
她眼睛一亮，好戏要来了。
纪宗尧接到老婆布置的任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搁在桌边，谈大事专用姿势：“承曜，过完年你就三十了，个人大事是该开始考虑了。”
“是啊，”钟晚附和道，“你爸三十岁那会儿，你都上幼儿园了。”
夫妇俩算是比较开明的家长，从不干涉儿女的恋爱问题，可眼看朋友们陆续添孙子孙女，说不羡慕是假的，他们也想过上含饴弄孙的生活啊，以儿子的性情，恋爱至少得谈两年吧，就算婚后马上要孩子，他们抱到孙子孙女，已经是三、四年后的事了。
最重要的是，儿子离家远，能有个女生陪着他，成双入对，他们也能放心。
“爸妈如果是想抱孙子的话，”纪承曜笑道，“何必舍近求远？”
混蛋啊，他要出卖她吗？！不带这样玩儿的！！
纪见星被瓜噎着了，背过去咳了几声，猛踩哥哥的脚，警告意味极浓。
“不行！”纪宗尧如临大敌，警铃大作，“星宝年龄还小，不着急。”
他跟老婆商量过了，舍不得把宝贝女儿嫁出去，怕她受委屈，还不如招个女婿进门，到时小俩口携手打理星曜百货，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地退休了。
“爸，您想多了，”纪承曜切着月饼，不紧不慢地解释，“我说的是三弟。”
纪宗尧：“！！！”
钟晚：“？？？”
纪见星“噗”地笑出声来，摸了摸手臂，她哥这个冷笑话可真够冷的，瞧把爸妈表情冻成什么样了？无辜被cue的背锅侠纪小怂并不知道大哥将它后代安排上了，傻乎乎地趴在纪见星脚边，咬她鞋子上的珠花玩。
纪宗尧钟晚逼婚不成，反被儿子摆了一道，交换了个“没戏”的眼神，纪见星忙打圆场，一本正经地说：“我哥至今还没女朋友，这事说起来爸妈你们也有责任。”
夫妇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我们有什么责任？！”
纪见星长长叹息：“怪只怪你们把我哥生得这么帅，还培养得这么优秀，”她着重强调，“尤其是妈妈，美貌才华兼具，作为妻子，您温柔贤淑，持家有道……”
听到这里，纪宗尧的膝盖条件反射地发软了一下。
“作为母亲，您宽容良善，无微不至，为我跟哥哥的成长奉献出无数心血，您和我爸风雨同舟，不离不弃，伉俪情深，给我们提供了遮风挡雨的温馨家园，以及丰沛富饶的精神世界，正是因为你们如此地完美，所以才无形中提高了我们的择偶标准。”
“妈妈，您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女儿一番话字字全说到钟晚心里去了，她非常赞同：“宝贝儿，你说得对！”
“承曜，女朋友是得慢慢挑，挑到合心意的最重要。”钟晚又看向老公，比着纤纤玉指，嗔道，“就算你再想抱孙子孙女，感情这种事能急得来的么？”
纪宗尧正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呢，冷不防一口大锅从天而降，砸蒙了，他发出灵魂拷问，不是，到底是谁着急抱孙子孙女了？！
纪承曜没料到妹妹回国后，口才变得这么好，甜言蜜语轻易便扭转了局势，当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他叉了块月饼放到她前面的小盘子，长指轻敲桌面。
纪见星收到哥哥的夸赞，俏皮地笑着答谢。
夜色渐深，被女儿灌了迷魂汤的纪氏夫妇回了房间，门一关，莫负花好月圆的良宵，酱酱酿酿，共赴欢情。
纪见星窝在露台的贵妃榻上，视线追寻天边闪着红光的航空器，不知道谈先生在做什么？她划开手机，点进微信，租房群尤为活跃，原来是星光租房上热搜了。
评论里少不了挑刺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懂？”
“营销手段而已，zqsg相信的人智商该充值了。”
当然，大多是叫好的——
“活久见，租了十五年的房，怎么就没遇见这种好事呢？！”
“人在异乡，中秋节收到月饼，真的很暖心了。”
“良心老板活该赚钱，活该长命百岁！”
“@桐城的小伙伴，强推星光租房，亲测无坑无霸王条款，服务周到，物美价廉！”
“它家房子太抢手了，抢不到，哭唧唧【心碎】”
“@星光租房，是时候扩大规模了，送上门的钱不赚白不赚！”【点赞】3689
纪见星登录官博，转发回复了上条评论：安排
她伸手去调亮露台的灯，没坐稳，半个身子栽下去，手腕被桃核木雕硌得生疼，电光火石间，纪见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顾不上疼，手忙脚乱捡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谈先生，五岁那年，我是不是送了你一枚桃核木雕？”
柳下惠PPPlus：“方便出来吗？”
纪见星激动地一跃而起，他又来了信息：“我在小区门外等你，记得穿外套。”
她快走出房门了，拐进衣帽间随意捞了件外套，轻手轻脚下楼，出门，小跑着冲进月色里。
感觉就像深夜偷情似的。
远远地，纪见星望见那道颀长的身影，男人斜倚在车边，单手插兜，垂眸看着地面，路灯光半明半暗，将他清隽的轮廓笼入光影中，他额前的碎发轻微拂动。
山间明月静，江上清风游。
他是那么的丰神俊朗，风姿绰约。
纪见星眼中再看不到别的景物。
男人若有所察地偏转视线，撞入她含着喜悦的眼眸，他眸底溢出笑意，如万千繁星乍现，光华流转，大步流星地走向她。
纪见星冲过去，抱住了他。
保安亭值班的保安大叔喝着大叶茶，面带笑意，欣赏着月下相拥的俊男美女：“年轻真好啊，想我婆娘了。”
他身后的同事，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嘴上答着可不是，没忍住，吹了记口哨。
小情侣往海边方向走了。
败兴的保安大叔一拳砸上小年轻肩膀，搁下茶杯：“巡逻去咯。”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波光粼粼，月影碎了又圆，圆了又碎。
纪见星挽着男朋友的手，脚步轻盈地走在沙滩上，远处是城市璀璨的灯火，近在咫尺的是从A市赶来的心上人，她笑得眉眼弯弯，问他当年送桃核木雕的经过。
谈行彧停下脚步，大手握住了她的腰，轻揉慢捻，思绪飘远，当晚，小姑娘在爸爸的陪伴下过来道谢，搂着他脖子，嗓音甜软地说，小哥哥，谢谢你。
他不喜女生亲近，唯独她是例外，可能她身上只有奶香味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她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特别可爱。
小姑娘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他，她叫纪见星……
临走前，为表谢意，小姑娘摘下腕间的桃核木雕，送给了他。
纪见星听得正在兴头上：“没了？”
谈行彧捉了她手，送到唇边亲，沉吟着：“你还跟我说，这枚桃核木雕是信物，只要将来拿着它找到你，你就会……”
他语气略顿，在等她上钩。
他的女朋友永远不会让他失望：“我就会怎么样？”
谈行彧从裤兜掏出一个丝绒质地的黑色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装着的正是她送他的桃核木雕，他压低了声线，薄唇贴着她唇角：“嫁给我。”

第五十三颗星 既见星辰（05）
第五十三颗星
过零点了，四处沉寂，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清辉遍撒，从古至今，它见证过人世间多少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而芸芸众生中有幸相逢、相爱的他们，此时也正被它见证着。
见证者，还有星辰与大海，永恒和浩瀚。
纪见星记得五岁时，刚学会写自己名字，总爱把“星”的“日”写成“田”，老纪耐心地手把手教，田字格写了一页又一页，该怎么错还是怎么错，唐诗三百首只会背《静夜思》，教室墙上的乖宝宝荣誉栏，别的小朋友名字下贴满了小红花，她的寥寥两朵，倒是铅笔盒里装了不少花，有时是桂花，有时是玉兰花，有时是鸡蛋花，能香上一整天。
纪见星可不认为，五岁的，纯真烂漫的她会做出送男生定情信物私定终身这种事，不用想都知道是谈先生编造出来套路她的，反正她不记得了，还不是由着他乱说？
男人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朗，他一瞬不瞬地盯住她，眼神深邃而灼热，罕见地有些紧张，覆在她腰间的手略微收紧，过电似的，从那处酥麻到了她脚底。
纪见星心跳如雷，抿着红唇，似乎在思考，实际脑中是空白的，许久后才有个念头涌现，疯狂叫嚣，他求婚了求婚了求婚了！！！
要不要答应？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犹豫。
纪见星讶异想法变得如此之快。
一开始巴不得合约结束，一拍两散摆脱他，后来想和他按部就班谈场恋爱，到现在，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排斥跟他走进婚姻，成为他的妻子，生儿育女，共筑家庭。
林紫说爱情是盲目的，理智经常缺席，可纪见星觉得，没有比这一刻更清醒的了，她很确定，要和他共度余生。
只因为是他。
真正怦然心动的爱情是不需要深思熟虑的，只有合适的婚姻才需要。纪见星感谢爸爸妈妈给了她优越的物质条件，让她可以自由选择想要什么样的爱情、婚姻。
纪见星有了章程，决定给他来个出其不意，将计就计反套路，她绽开清浅笑颜，认真地点头：“好呀，我可以兑现小时候的承诺。”
尽管是，子虚乌有的承诺。
和她想象的一样，男人陷入了沉默，前所未有的惊愕，像是不敢相信她的回答。
难得看见他慌乱无措的样子，纪见星充满了成就感，她忍着笑，揪住他袖口，贴近他：“谈先生，我说，我愿意，嫁给你。”
他仍然怔愣着。
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向他，发尾轻扫他颈间，痒到了心底，化作千丝万缕的柔软，缠住他。
他还是没反应，她的话真有那么大的威力？
纪见星靠在他胸前，偷偷地笑，嘴上闷声道：“反悔就算了，渣男，不娶何撩。”
谈行彧终于回过神，眼底迸射出狂喜的光芒，他没想到一句“嫁给我”的调侃戏言，等来了她郑重的“我愿意”，打乱他的全盘计划，求婚，不该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形下，在没有戒指，没有仪式感的氛围中进行。
他想给她最好的。
察觉到他的犹豫，纪见星手握主动权，并不打算给他反悔的机会，她轻点他心口，趁热打铁：“谈先生，你是个成年人了，必须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啊。说，愿不愿意成为纪家的女婿？”
谈行彧百感交集，血液翻涌着，沸腾着，他紧紧抱住她：“我愿意。”
他凝视她的眼，呼吸克制地一蓬蓬落在她面上，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以后再补她一场正式的求婚。
余音落到了纪见星心坎，轻轻拨动心弦，她得到满意答案，站得好累，索性跳到他身上，攀着他脖子，交付全部重量，同时宣告所有权：“不过，有个条件。”
谈行彧连最珍贵的心都给了她，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一副任她予取予求的宠溺语气：“什么条件？”
“很简单，”纪见星额头压着他锁骨，眨了眨眼，“你得先过我爸妈那关。”
男人喉结微动。
她看得心痒难耐。
想亲。
反正人是她的了，说亲就亲，刚碰上，他身体线条瞬间绷紧，纪见星备受鼓舞，试着张开唇，含住，他的喉结在她舌尖，上下滑动的弧度更大了。
她敢主动撩拨，引火烧身，就是瞅准了他拿她没办法。
然而，她终究太天真，低估了这男人的手段，忘记这副看似无害的皮囊下，是只禽兽，大色狼……
月亮藏进乌云后，蒙上一层神秘面纱。
凌晨三点半，纪见星拖着软绵绵的双腿回到家，小心翼翼地上楼，回房，反锁了门，进浴室，换下所有的衣服，小团的黑色蕾丝布料，湿哒哒的，她单独放进水盆里，用洗手液洗干净手，想到他炙热的吻，想到他的手在她裙间……
纪见星懊恼地捂住脸，羞得不要不要的。
呜呜呜，为什么最后溃不成军，不停求饶的人会是她啊？！
在纪见星倒到床上，卷着被子滚来滚去的时候，二楼东南角的房间亮了灯，还未入睡的纪承曜手臂撘着外套，坐电梯来到一楼，安静走出别墅，握着手机，拨了某个号码，不等那边的人出声，他淡淡问道：“喝一杯？”
谈行彧暂时求婚成功，尝到半边风月，正是快意之时，收到未来大舅子的喝酒邀请，敛了眉间的风`流之色，坦然赴约。
纪承曜约的是离家里最近的清吧，没具体说约几点，他是走路过去的，等到了目的地，已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
清吧客人不多，零星分散在各处，染着酒气的轻音乐，令人迷醉，昏昏欲睡。谈行彧坐在角落的位置，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但纪承曜能明显感觉到，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浮气躁。
哪怕空等了很长时间。
纪承曜微微颌首，算是打过招呼，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
他们皆是各自领域，出类拔萃的男人，类似于A市与桐城的缩影，王不见王，本应萍水相逢，或者成为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但因为他们以不同的情感，深爱着同一个女孩子，所以，他们坐到了同一张桌边。
谈行彧以为他们的话题会围绕她展开，可纪承曜没有按照套路出牌，他拿起杯子，轻晃，浅酌了口酒水：“最好喝的威士忌，在南极。”
“五万年前的蓝冰，清澈透亮，撞上棕黄带红的酒液，喝过一回，再忘记不了那种味道，是独特的味觉记忆，一旦锁定了，便是永生难忘，即使找到同样的替代品，”他指尖敲了一下杯壁，清脆的“叮”声发出，“也是将就。”
这是在说威士忌吗？
不是。
谈行彧颇有同感，轻笑着说：“我在南极，没喝过蓝冰威士忌，但见过一颗最亮的星辰。”
漫天星河，唯有她，是宇宙的中心，是属于他的那颗星。
比蓝冰纯净，比月亮耀眼。
纪承曜很久没有过这种棋逢对手的畅快感了，举杯和他相碰：“南极是地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希望在我们的守护下，这片大地永远圣洁、美丽。”
“当然，”谈行彧郑重其事地点头，达成共识，“这也是我的心愿。”
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客人只剩下角落的两位帅哥，吧台后的酒保背过身去，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外面，天色微微明。
纪承曜饮尽威士忌，拿了外套，站起来，准备告辞了，他走出两步：“她是我们家最重要的宝贝，如果有一天，你们没有办法继续走下去，请你给她自由离开的权利。”
他见过太多因为利益结合在一起的夫妻，没有爱情的养分，成为相互折磨的怨偶，所谓豪门世家，对女人来说，不过是金碧辉煌的坟墓。
或许在外人眼里，两家背景悬殊，是纪家高攀了谈家，谈行彧不在乎世俗偏见，挡在前面扫除障碍，纪承曜相信他是真心爱着妹妹的，可谁能保证，这份爱意永不退却？
在爱时，倾其所有地去爱，若是不爱了，就利落分手。藕断虽丝连，破镜难重圆。
至少，曾经轰轰烈烈爱过一场。
谈行彧起身，和他在同样的高度，从容笃定地回答他：“不会有那么一天。”
纪承曜听着了，拍拍搭在肩上外套，挥着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启明星亮在天际。
纪承曜步伐轻快，只用了半小时回到家，穿过蔷薇盛开的花园，外套袖口沾了晨露，似水墨画，他对着花，凝眉，想起了故人，沉思久久。
天光大亮，萧静柔刚吃了安眠药，睡下没多久，就被大喊大叫冲进房间的妈妈摇醒，神经好像快要断掉了，她痛苦地捂着头：“妈妈，别吵我。”
自从在音乐会上，受到谈行彧纪见星那一吻的重创，萧静柔整个人垮了，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天关在琴房，钢琴弹得乱七八糟，只为宣泄情绪。
萧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女儿持续这种颓丧的状态，精神会憋出什么问题，请了几回心理医生上门，收效甚微，她知道女儿的心结所在，奈何找不出解决之法。
好在上天无绝人之路，今早萧母醒来，发现手机在半夜收入了一条彩信，还没看完内容，她火急火燎来找女儿：“看看这是什么？！”
萧静柔蜷缩着埋进被子里，她什么都不想看，只想睡觉。
“宝贝儿，”萧母毫不压制兴奋，声若洪钟，几乎掀掉房顶，“这是谈行彧和纪见星的协议恋爱合约！”
萧静柔如闻天籁，睡意消退得干干净净，拥着空调被弹起来：“妈妈，您刚刚说什么？！”
萧母直接递手机给她看。
萧静柔一目十行地扫视完，露出久违的笑容，喜色一点点扩大，语无伦次：“我就说，我就说，我听到的没错，纪见星就是在演戏，她是假的！妈妈，她真是假的！我没错！”
她像是打了一针鸡血，满怀雀跃，动力十足：“我要拿给外婆看！”
呵呵，这下白纸黑字，倒要看看纪见星空口白牙，扯什么谎来圆。
上午十点，安家庄园迎来了不速之客，在后院剪花的外婆听佣人说萧家母女来了，若有似无地叹口气，她放下剪刀，捧着花走到客厅。
母女俩坐不住，一左一右地围住她，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外婆平静地听着，萧母迫不及待亮出证据：“乐姨，您看。”
外婆看完恋爱协议，如她们所愿，花掉了满地，按着心脏，倒在沙发上，外公适时出现，边帮她顺气，边吩咐佣人去请家庭医生：“老婆子，你没事吧？”
外婆在他手心挠了两下。
萧母慌了，连忙解释，不忘将责任推卸给纪见星。
“萧太太，”外公常年居高位，退下来后威严、锋芒收尽，平时不轻易发火，怒起来是很可怕的，萧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听到他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无论真相如何，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他沉了声：“怎么，你们还打算留下来看热闹？”
萧太太目的已经达到，带着女儿火速离去。
外婆坐直身体，失望地摇头：“静柔这孩子，白疼她了。”
萧静柔只想着让她看到“真相”，难道就没想过，这真相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吗？如果她不是早就心中有底，一看到那份恋爱协议，肯定真昏过去了。
外公不予置评，关切地问：“还好吗？”
“我装的啊。”外婆得意地笑，“不装，她们能这么快走？”
尽管如此，外公还是坚持让家庭医生给她做了检查，确认没事才放心。
外婆轻揉着眉心说：“老头子，有点儿想小星了。”
外公会意：“我这就打电话给行彧。”
下午三点，纪见星送哥哥到机场，返回蒹葭巷的路上，接到男朋友电话，听说了恋爱合约曝光的消息，目瞪口呆，把萧小姐骂了个狗血淋头，马不停蹄地赶来A市，向外公外婆负荆请罪。
谈行彧一力承担责任，是他起的头，是他步步为谋，她则是出自善意，才答应帮他的忙。
纪见星再三解释，合约确实存在，后来假戏真做也是事实，她说得口干舌燥，就差指天发誓了：“外公外婆，我们是真的在交往，没骗你们。”
“哦？”外婆冷漠地拖长了声音，“你们之前演得多逼真，配合得多□□无缝啊，我怎能确定你们是不是还在演？”
总不能当场亲嘴给她看吧？万一亲了，外婆还是觉得他们在演戏呢？
纪见星绞尽脑汁，彻底没辙了：“外婆，您说吧，要怎么证明您才相信？”
外婆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拍板定案道：“立刻、马上去领证结婚！”
纪见星：“……”
完了，上当了。

第五十四颗星 既见星辰（06）
第五十四颗星
纪见星下意识向男朋友求助，虽说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但她爸妈那关还没过呢，哪能一下子直奔结婚？再说了，今天是中秋假期最后一天，民政局不上班啊。
谈行彧覆在她腰上的手稍微加大力度，意思是，交给他来处理。
谈行彧从外婆的态度看出了端倪，以他对她的了解，真受到了那份协议的刺激，大张旗鼓，兴师问罪不是她的风格，她一般是关起门来生气。
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外婆对他们的关系变化了若指掌，眼下不过是借题发挥，逼婚自然也是假的。
谈行彧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外公，百分百验证了猜测，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要不要立刻、马上给你生个曾孙？”
纪见星羞红了脸，用手肘撞他：要生你生。
“好啊好啊！”外婆顿时破功，开心地拍手鼓掌，“这样再好不过了！”
谈行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过足戏瘾了？”
纪见星怔了两秒后，恍然大悟，原来外婆是在演戏？！！！反手一招，将计就计，计中计？？？您演技这么出神入化，不去冲击奥斯卡小金人，太可惜了您知道吗？！
外婆一甩长袖，做了个谢幕的动作，长吁短叹道：“这么快就被识破了，没意思。”
“很棒了。”外公捧场地给她竖起两只大拇指，“喏，你瞧，把小星的脸都吓白了。”
“哎呦，我的乖宝儿，”外婆换上满脸的笑容，牵起纪见星的手，爱怜地揉来揉去，“对不住了，外婆贪玩，不是存心吓你的。”
纪见星悬在半空的心落回胸腔，跟着她坐到沙发：“外婆，您真的没生气吧。”
就算没有萧静柔多管闲事，推波助澜，她计划等下次见面就跟外公外婆坦白的。
“没生气没生气，”外婆摇头如拨浪鼓，“有这么好的孙媳妇，我高兴还来不及，生什么气呀？”
“一戏还一戏，咱们扯平了啊。其实外婆呢，是想你了，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把你骗过来的。”
“外婆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肯定是听说了行彧二十九岁的劫数，为了安抚我和他外公，才配合他演了这么一场戏。”
纪见星凑到她耳边，讲悄悄话：“不算演戏，我在来见你们之前，已经喜欢上他啦。”
外婆同样小小声地回：“看出来了。”
喜欢是藏不住的，当时他们已是两情相悦，哪怕差点因为某些细节露馅，还是轻易“骗”过了她。
“合约的事，翻篇了。”外婆提高到正常音量，乐呵呵地打趣道，“以后就真是行彧的媳妇咯。”
纪见星羞而不语。
谈行彧眼神询问：和外婆说了什么秘密？
她回以一笑：不告诉你。
窗外夜色浓稠，保姆摆好了饭菜，四人双双落座，有说有笑地吃完饭，谈行彧给两位女士剥好了一颗柚子，将块块干净果肉整齐摆在盘中后，上楼到外公书房处理公事去了。
纪见星留在客厅陪外婆聊天，说起了跨越半个多世纪，终于盼得心上人归的九斤婆婆的故事，外婆深受感动，数次抹泪：“等去了桐城，我一定要见见他们！”
不知不觉，墙上的壁钟时针指到了十点，外婆每晚固定的入睡时间，纪见星扶她上楼，等她睡下，关了灯，轻掩上门出去。
纪见星回到房间，拿了睡衣进浴室，洗完澡，趴在床上，边做瑜伽边琢磨，萧静柔母女是怎么拿到协议的？雇黑客入侵她的电脑？以她们的智商，能想到这点吗？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她们再蠢，不至于以身犯险，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被人当枪使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会是谁呢？对方又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谈先生的另外一朵，藏在暗中的桃花花？
晚上不适合思考问题，纪见星伸着懒腰，钻进被窝，闭眼睡觉。
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旁边的位置一重，熟悉气息笼罩过来，她转身抱住他，左腿很自然地搭在他腰间，喃喃着：“谈先生。”
谈行彧开始吃她微微张开的唇，先含着，慢慢润湿，再吮咬出艳丽的颜色，纪见星在睡梦里，凭着本能回应他，软软香舌轻搅他的，遭到重重反压，被亲醒了。
醒都醒了，纪见星压住他，同他在唇舌间，极尽缠绵。
有情人做快乐事。
半点不带虚的，是用了狠劲在亲，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弄得气喘吁吁。
谈行彧咬了咬她下唇，舌尖退出来，她不满地哼着追过去，他低笑着，濡湿热气扑向她颈间：“不能亲了，要出事。”
纪见星不敢再撩火了，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问出诸多疑惑。
“目前还不清楚幕后黑手是谁。”谈行彧饮鸩止渴地啄吻她耳后，柔嫩的肌肤，红成了番茄色，那人行事谨慎，以彩信的方式把协议发到萧太太的手机，只能追踪到是境外的地址。
“协议曝光的后果是什么？”纪见星以不知情他们在假戏真做谈恋爱的外人角度推演，“外公外婆知道我是骗子，好感全无，扫地出门，我们的合作关系到此终止。谁将是最大的受益者？”她合理怀疑，“会不会是你的另一个暗恋者？”
照这样来看，她的段数远在萧静柔之上，而且很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富家千金，毕竟黑客入侵，窃取协议，还懂得借力打力，普通千金小姐的路数没这么野的。
谈行彧在做着不太正经的事，却用无比正经的语气说出他的推测：“我觉得对方是想借曝光协议，引发家庭矛盾，让我分心，不得不抽空去处理。”
纪见星一点就通：“他的最终目的是……阻挠嘉汽无人驾驶事业部的进度！”
谈先生是事业部成立的核心人物和重大推动力，牵一发而动全身，牵制住了他，某种程度上，等于扼住事业部的七寸，从儿女情长升级成商业大战了吗？这下可刺激了，她热血沸腾：“蒋奉贤？蒋老爷子？或者三位董事？”
她很快推翻，蒋奉贤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蒋老爷子也可以排除在外，牛董是蒋家阵营的，没有老爷子授意，他不会轻举妄动，朱董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大局已定，他应该不会做以卵击石，吃力不讨好的事，马董的话，吃喝玩乐、寻花问柳他在行，精`虫上脑，不像是玩心计的料……直觉不是他。
越想理清，越扑朔迷离。
“谈先生，”纪见星蹭到他枕头边，和他四目相对，鼻尖碰鼻尖，“我觉得那人很奇怪，他好像对你很了解，知道萧静柔对你的爱慕，爱而不得，于是巧借了这把刀，更知道你重情，孝顺外公外婆，所以抓住这个软肋，精准打击。”
以谈先生的手段魄力，在商场上所向披靡，找不到突破口，对方转而拿私人感情做文章，处理家庭矛盾花不了多长时间，主要是心情、精力损耗，导致间接拖慢事业部的进度。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高估了一纸合约的作用，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重点来了，他千方百计争取出时间，是要做什么？！
谈行彧若有所思，经她这么一分析，他倒是想起某个符合条件的人，眸光微沉.
夜深了，他不想她为这些事耗费心神，轻抚她后背：“他不了解我。”
纪见星懵懵地：“嗯？”
“我现在最大的软肋，”男人低沉的声音喂进了她唇间，“是你。”
她的脸腾地热了，心中暖融融，有千树万树的花在盛放，点缀得一双杏眸，春意滋生，明媚媚，亮晶晶的。
月光被窗帘挡在窗外，随着树影，轻轻摇。
崔世佑站在阳台，凭栏望月，满目漾着清冷的光，唇边勾起寡淡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自小长在澳门，来桐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父亲精力不济，同父异母的六位兄长烂泥扶不上墙，妹妹娇纵任性，四处惹祸，朽木之才不可雕，同辈里唯有他堪当大任，所以被父亲召回桐城，接任崇宇自动驾驶事业部的总经理。
外界皆知，这是个烂摊子，内斗不断，高层、核心技术人员陆续离职，投资方撤资，已然回天乏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准。
崔世佑倾斜酒杯，对着丽日大厦的方向：“cheers。”
他眉头不皱地一口喝完半杯烈酒。
黑夜走到尽头，太阳取代月亮星辰，出现在天空，新的一天到来了。
清晨温度偏低，纪见星冷醒，整张被子掉在了地上，还能是谁的杰作？睡在身侧的男人热得像火炉，她采取就近原则，翻身钻进他怀里取暖。
暖着暖着，出大事了。
纪见星好奇地看了又看，会动的？手滑下去，刚碰上，被男人一把按住，他沙哑着嗓子，问：“想干什么，嗯？”
尾音酥了她耳朵。
纪见星不顾危险警告，没羞没躁地如实相告：“想、想看。”
她对他身体的好奇，超乎想象，大概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他是她的，从身到心。
占有欲，不是男人的独属。
视频聊天那晚，是意外，没看清，留了个大钩子，总要亲眼看过，平了好奇心，才不会总惦记着。
他明知故问：“想看什么？”
纪见星紧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准备退缩。
气氛暧昧地凝滞住。
男人轻笑了声，胸腔颤动，震耳欲聋，她耳根滚烫，他动作利落地除掉障碍物，大方邀请她：“慢慢看。”

第五十五颗星 既见星辰（07）
第五十五颗星
纪见星在男人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白皙肌肤遮不住红晕，整张鹅蛋脸红透了，双眸写满娇羞，又暗藏着探索新领域的兴奋。
淡定淡定。
心脏扑通乱跳，小鹿撞得快疯了，淡定……不了啊！
纪小星，别紧张，一个字，就是看！
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的！！！！！！
确实很……大……不了。
壁垒分明的腹肌，人鱼线收得很漂亮，结实流畅，仿佛是画笔精心刻画出来般，性`感得要命，纪见星屏息凝神，控制着视线一寸寸地下移，正式打了个照面，收到热情的点头致意。
眼前的画面，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在不见天日的密林深处，蛰伏着一只怪兽，长相怪异，比意想中的要丑，却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它坦坦荡荡地任她打量。
阳光破云而出，朝霞清透如洗，秋风从林间吹过，薄雾飘飞，依然青绿的树叶沙沙作响，弹奏着大自然的乐章，隐约能听到鸟鸣声，更远的，是山的另一边，瀑布的水声。
世上没有任何风景，比谈行彧此时此刻的眼中所见动人。
女孩子披散着长发，大部分铺在白色床单上，几缕垂落在他小腹，细眉秀美，眼波潋滟，两片唇嫣红莹润，唇角略微弯起，尤其是那副专心致志，恨不得拿放大镜研究的样子……
胆子真是被他惯得越来越大了，是该好好收拾一下。
纪见星没来得及细细看清楚，男人握住她手腕，一把扯上去，她的惊呼被他的唇堵住，天翻地覆地搅动、掠夺，她肺部为数不多的新鲜氧气迅速消失。
她咬他舌尖抗议，犯规！
说好的慢慢看呢？！！
男人单手捧着她的脸，给了短暂的喘息换气时间，继续加深吻，另一只手……像之前那样，一步步地扫除障碍。
只不过，是她身上的。
在怪兽栖息之处的附近，春雨过后，长出了春笋，迎风而立，引人采撷，被一层层地剥开外壳，俏生生地显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他的吻像烙印，不停地往下蔓延着。
纪见星察觉到他想做什么，用尽全力拍他肩膀：不要。
这一次，谈行彧不打算听她的。
纪见星望着天花板，眸底涌动一层层的水光，汇聚成了潺潺的溪流……她将床单抓出了深深的褶皱。
……纪见星浑身脱力，脸埋在枕头里，不想再见人了。
谈行彧怕她睡得不舒服：“我先把床单换了。”
先前压制得厉害，纪见星喉咙还哑着，瓮声瓮气地警告他：“你不许说话！”
谈行彧低笑：“好。”
她恼羞成怒，拿了个枕头砸过去：“你还说！你还笑！”
“嗯。”他不是很有诚意地应着，枕头放回床上，“我不说，我不笑。”
纪见星：“……”
她默默地趴了几分钟，反射弧慢半拍弹出关键信息，换床单？等洗干净拿出去晒，外婆不就知道他们……了？！
绝对不要！！！
于是，纪见星的行李里多了个防尘袋，里面装着的正是床单，她打算带回家洗干净，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来。
吃过早餐，她跟外公外婆告别，返回桐城。
为了迷惑幕后主使者，谈行彧留在A市，没有和她同行。
近两小时的车程，纪见星回到蒹葭巷，polo停在巷口停车场，本着戏做全套的原则，她化身被人戳破假女朋友身份，无情赶出门的柔弱小可怜，失魂落魄地走在青石路上，顾影自怜，时不时哀叹两声。
进了家门，纪见星蹦蹦跳跳跨进客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床单，丢进洗衣机，再给男朋友发条信息报平安，她往沙发一躺，累瘫了。
一旦安静下来，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自动出现，是她孤陋寡闻了，男人要想取悦一个女人，有的是百般手段。
纪见星双手捂住脸，双腿晃在空中，嗷嗷乱叫。
这下，除了最后那步，跟真夫妻，没什么区别了。
爸妈那边，不知道谈先生打算怎么过关？
管他呢，反正是他的事，她只要在旁边等着看热闹就好啦。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有位远在巴黎的稀客来到蒹葭巷，住进了九斤婆婆家，暂时和纪见星成为邻居。
纪见星傍晚出门散步，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蹿出来，吓了她一跳：“尼诺？！”
“星！”年轻男生激动得犹如他乡遇故知，笑出满口白牙，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夹带着她听不懂的法语，纪见星跟他沟通困难，建议他换成英语。
结果尼诺的英语也学得一般，纪见星放弃了，示意他回九斤婆婆家，通过蒙德的翻译，她才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
事实上，尼诺上周五就到桐城了，他被父亲禁足三天后，从家里逃出，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是他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无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落地，便被美食俘虏。
这些天，尼诺别的事没干，光顾着吃了，走街串巷，走哪儿吃到哪儿，人整整胖了十斤，吃得身无分文，不得已之下才来投靠他大爷爷。
纪见星快笑岔气了，桐城美食诚不欺人，瞧小伙子胖得多实在啊，她不厚道地说：“桐城还有很多好吃的私房菜，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把地址给你。”
独胖胖不如众胖胖嘛。
尼诺满口应下，想到什么，苦恼地耸耸肩，掏出空空如也的口袋：“可我没钱了。”
“我们中国呢是礼仪之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纪见星打消他的顾虑，“既然你来到了桐城，作为桐城人的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尼诺等大爷爷翻译完，高兴得一蹦三尺：“真的吗？你要请我吃饭？！”
纪见星比了个“ok”手势：“你在桐城的吃食，我全包了。”
“星！I love you！！”
法国人的浪漫是天生的，纪见星往后退，躲开他的吻：“我男朋友会吃醋。”
尼诺不解：“吃醋是什么？”
“有机会带你去吃。”纪见星语重心长，“入乡随俗，多学点中国话有利无弊，在巷口买煎饼果子，中文说得好的外国人，哄阿姨开心了，还能打八折哦。”
尼诺拍胸脯保证：“一定努力学中文！”
九斤婆婆拿着两罐玫瑰酱从里间走出来，浸润甜蜜的爱情中，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得到了清水的润泽，她从里到外散发着光彩，岁月积淀，从容优雅，笑纹透着温柔：“小星，你带回去吃。”
纪见星喜笑颜开地接过：“谢谢婆婆！”
九斤婆婆说起了决定做手术的事，纪见星并不意外，失散多年的爱人回到身边，余生有了真实确切的盼头，婆婆当然还想陪他走很远很远。
纪见星握住她的手：“婆婆，我给您找最好的医生。”
九斤婆婆哽咽着“嗯”了声，谢谢已经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她抱住了纪见星：愿你一生平安顺遂，与爱人相守白头。
坐在旁边的蒙德脸上笑着，眼里布满了担忧。
借着送纪见星出门的机会，他问起心脏手术的风险，纪见星没有半分隐瞒：“手术风险较大，但专家会诊的结果是，建议手术。”
蒙德张了张唇，没说什么，又抿得紧紧的，长久地沉默着，纪见星安慰他：“上苍有好生之德，您和婆婆这么不容易才重聚，该受的磨难都受了，相信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蒙德不信上苍，不信主，有且仅有一个信仰，支撑着他度过晦暗的漫长时光，他想通了，无论手术结果如何，无论她在哪里，将会去向何方，他都会陪着她。
没有她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呢？
纪见星心情复杂地回了家，坐在屋檐下，从黄昏坐到了繁星满天，她虔诚地双手合十，对着它们许愿。
如大家期许的那样，九斤婆婆的手术很是成功，蒙德的签证也顺利下来了，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婆婆的身体日渐日地恢复。
纪见星带着尼诺到处吃吃喝喝，喂猪仔似的把人喂得胖了一圈，她良心过意不去，给他找了个私教，每天盯着他挥汗如雨。
九月走到了最后一天，国庆七天长假来临，纪见星没有出行计划，窝在家里看电视上的人山人海、刷剧、视频调戏男朋友。
假期剩下小尾巴，她从林紫那儿听说了某个大八卦。
阅鸟专家：“A市的萧家，最近可热闹了。”
“国庆第一天，正牌萧太太发现老公在外面包二奶，生的小儿子都上高中了，火`药桶不得炸啊，萧太太亲自下场手撕小三，泼妇骂街，还带上保镖闹事，小三报警，把她弄派出所去了。”
“事情还没完哦，萧太太从派出所回来，不知怎么又得知老公还包了三奶，当场气晕，进了医院。”
“第三天，四奶紧接着浮出水面，双胞胎儿子小学六年级，萧太太在医院又晕了一次。”
纪见星惊呆了：“别吊胃口，直接告诉我，萧静柔她爸一共养了多少情妇吧？”
阅鸟专家：“截至目前为止，七个，最年轻的二十岁，据说怀上龙凤胎了。看不出来，萧先生真是老当益壮呢。”
“不完全统计，他养在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至少十三个。萧太太要吐血了，被瞒在骨子里用了多年公用黄瓜不说，本来家产全是她女儿的，现在要跟十几个人分。”
“这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忙碌的国庆节吧，边输液边手撕小三，撕了一个还有一个。萧家现在是鸡飞狗跳，估计还要闹很长时间。”
阅鸟专家：“萧先生肯定是得罪人了。”
家大业大，正室又只生了个女儿，在外养私生子是司空见惯的操作，就是没见过养这么多，还闹得沸沸扬扬，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谈资的。
纪见星不敢苟同，恐怕得罪人的，是萧太太吧。
她点开置顶，发了条微信过去：“谈先生，萧家的事……是你？”
柳下惠PPPlus：“萧太太，太闲了。”
纪见星秒懂，扑哧乐了，所以他就给她找了这么多事情做？
可以可以，这很谈先生！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我好想你【亲亲】”
谈行彧悄无声息地走上台阶，弯腰换好鞋子，握着手机慢悠悠地回复：“有多想？”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想得茶饭不思！！！”
除了视频，他们快半个月没见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谈行彧目光清淡地扫过客厅桌上撕开包装的薯片、仙贝、雪饼、五香瓜子、碧根果、猪肉脯，半熟芝士蛋糕，喝剩一半的奶茶，落到没形象躺在沙发的人身上，笑着问道：“茶饭不思？”
纪见星惊喜得连连尖叫，丢掉手机，弹跳而起，直接跳到他怀中：“谈先生！”
谈行彧稳稳托住她，多一步不想走，低头吻住她。
纪见星唇舌间的奶香味，被他一点点地吃掉，她也吃着，他给予的回赠。
狂风暴雨初歇，他的吻来到她耳畔，流连忘返：“纪总，做好准备了吗。”
纪见星茫然，做什么准备？思绪渐渐清明，纪总？？？肯定不是她想的那种不纯洁的准备。
她轻戳他手臂：“谈总准备好了？”
男人眉宇间跃动着自信沉着之色，意气风发，英俊迷人：“万事俱备，只欠纪总。”
他做好了所能做的准备，捧她到高位，让所有人看到，这颗闪闪发光的纪见星。
十月十日，星见无人驾驶事业部正式在丽日大厦成立，它作为嘉汽的事业部，却和普通事业部有着区别，运营不受嘉汽影响，不必背负嘉汽的营收压力，双方是合作关系。
事业部的成立顺应时势，不可阻挡，最令众人跌破眼镜的是，事业部总经理的任命，简直比嘉汽总裁更儿戏，更让人啼笑皆非，甚至有人怀疑，谈行彧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国内无人车的寒冬期，成立事业部本就备受关注，加上总经理的噱头，无疑在业内掀起狂澜，媒体争相报道，各大门户网站头条推送。
纪宗尧闲暇时间喜欢上网浏览新闻，收到了数条推送消息，标题大同小异，看到星见无人驾驶事业部，他摸了摸下巴，星见，这个名字不错。
嗯？事业部总经理，纪见星？？？
纪宗尧笑意缓缓凝固，一定是同名同姓！
再看到，嘉汽总裁？？？
他满头问号，要怀疑人生了。
纪宗尧准备打电话问女儿是什么情况。
手机接连震动，纪见星从“星见”的惊喜中回了一半的神，瞥见“老纪”两个字跳动在屏幕上，三言两语说不清，她连忙把手机递给男朋友：“你来解释。”
谈行彧微微挑眉，他终于能见得光了？
他视线锁着她，接通来电：“伯父，您好。”

第五十六颗星 既见星辰（08）
第五十六颗星
纪宗尧是一个多敏感的老父亲啊，尽管对方只是说了句平平常常的“伯父，您好”，但某种不祥的预感突然袭上心头，按照常理，他家星宝素来手机不离身的，怎么会让别人帮忙接电话？而且还是个男人！！！
他顿时慌了神，指尖以“只要电话挂得快，女婿就找不上我”的速度点向挂断键，终究慢了一步——
那边自报家门了：“我是谈行彧，小星的男朋友。”
风在吼，马在叫，纪宗尧内心在咆哮，我家星宝是你能叫这么亲密的？！老子不同意这门婚事！绝对不同意！！无论你是何方神圣，都给老子哥屋恩……滚！！！
有多远滚多远！！！！！！
下一秒。
谁……来着？
好像叫谈、谈谈……谈行彧？！
纪宗尧只觉眼前一黑，天塌了下来，耳朵嗡嗡轰鸣，手机“啪”地落地，像他四分五裂的心，心是真情实感地碎了，手机完好无损，还保持通话中的状态，谁看了不为国产手机杠杠的防摔质量叫一声好呢？
嘉汽总裁、星见事业部总经理、星宝男朋友，关键信息串联起来了。
万万没想到！纪宗尧猛掐大腿，万万没想到啊！星宝怎么会和这种传说中的商界大人物扯上关系？就连他，也仅是闻其名，未曾见过其人！
换了别的场合，谈行彧主动向他问好，他能在好友圈吹上好久。问题是，人家是奔着他养了二十多年的水灵灵白菜来的。
性质特别严重，特别恶劣哪！
纪宗尧生无可恋地弯腰捡起手机，吹了吹灰尘，轻咳一声，强行挽尊：“信号有点差。听了前半句，漏掉后半句。谈总，你好。”
纪见星被她爸这种听一半漏一半的说法逗笑了，看来老纪是真的难以接受谈先生是她男朋友的事实啊。
“伯父不必这么客气。”谈行彧略略收敛了唇边弯起的弧度，摆出晚辈的低姿态，“您叫我行彧就好。”
纪宗尧一张脸写上了七分心痛三分冷漠：不，我不想叫。
谈行彧后肩靠到椅背，微绷紧的上半身线条松缓，侧面轮廓显得清晰漂亮：“请问伯父找小星是有什么事吗？”
纪宗尧不答反问：“星宝在你旁边？”
“在。”谈行彧懂他的意思，“我让她听电话。”
纪见星接过手机，娇滴滴地喊道：“老爸。”
老爸心脏病要被你吓出来了知不知道？甭管纪宗尧再想怎么否认，女儿谈恋爱已经是板上钉的事实，电话里讲不清，等她回家再好好问个明白。
纪宗尧灌了半杯温水，勉强冷静下来：“星见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总经理什么情况，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他还不清楚自己女儿？性情纯真，自由自在，不爱约束，心机城府算计什么的，那是半点都没有，何况她学的专业跟企业管理、无人车八竿子打不着，总经理的位置，没点真本事，能坐得稳么？
不是他不看好无人车的前景，而是崇宇的前车之鉴，还不足够列为教科书级别的惨痛教训吗？万一星见失败了，到时处在风口浪尖的，是谁？
再说了，他家同样有总裁之位给她坐，凭什么要去坐别人家的？！
就算是男朋友，也不行！
“老爸，”纪见星撅起嘴，轻哼道，“你就对你女儿这么没信心？”
纪宗尧毫无防备地走上了女儿的套路：“星宝在爸爸心里永远是最优秀的。”
“最优秀的人，”纪见星反问，“去做最具挑战性的事，有什么错吗？”
纪宗尧：“……”
“其实，”纪见星拿出绝杀武器，“星见总经理的任命是谈总的决定，爸爸，您要听他解释是什么原因吗？”
“再说吧，秘书催我去开会了。”
纪宗尧掐断通话，火急火燎地打给了在邻市温泉山庄游玩的钟晚：“老婆，不好了，星宝谈恋爱了！”
钟晚刚泡完温泉，正约了技师和小姐妹们一起做Spa，她好笑道：“星宝也到恋爱年纪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纪宗尧扬高音量：“你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
技师按得很舒服，钟晚懒洋洋地问：“谁啊？”
纪宗尧嗓子快冒火了：“A市谈家，棠盛集团的总经理，谈行彧！”
钟晚难得愣了好几秒：“……星宝眼光不错。”
她没见过谈行彧，没少听说他接任棠盛以来做出的成绩，小姐妹圈里，想当他丈母娘的不在少数，是风评最好，最可望不可即的乘龙快婿人选。
谈行彧鲜少出现在公开场合，网上关于他的资料不多，但钟晚在外交新闻上看过几次他大哥谈行燚，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举止得体，谈吐风趣，想必他的修养、长相不会差到哪里去。
纪宗尧垂头丧气，完全不能理解老婆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女人真是太善变了，明明之前还商量好要招个女婿进门的，如今看样子是没指望了。
谁敢让谈家三少爷，棠盛集团的一把手入赘？
纪家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老公，你别想太长远了，”钟晚观念前卫，“现在的年轻人比不得我们那个年代，谈恋爱不代表什么，最后不一定能结婚的。”
纪宗尧急火攻心，捋起袖子，一副要去跟人拼命的架势：“如果他要是敢玩弄我家星宝感情，始乱终弃，管他是谁，我照样把他腿打断！”
“好好好，知道你能了。我手机快没电了，晚上回去再细聊，拜。”
通话结束，纪宗尧捞起车钥匙，准备冲去丽日大厦，一想到今天是星见无人驾驶事业部正式成立的日子，作为总经理，有得女儿忙的，他按捺住冲动，坐回老板椅，郁闷地转笔，打发时间。
纪宗尧的担忧不无道理，关于纪见星任职事业部总经理一事，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争议不断，年轻女性群体因为星曜百货的透明塑料袋事件，对纪见星颇有好感，从徒有虚名的嘉汽总裁到实权在握的事业部总经理，明降暗升，打破了职场对女性的偏见，明显是要闯出一片新天地的节奏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村里最有出息的娃儿，考上了清华北大，全村人与有荣焉，吹锣打鼓，送她C位出道。
当然了，更多的是质疑的声音——
“先说好我对女性没有偏见，23岁的女总裁，任职期间成绩平平，真的能当好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的总舵手？本来我还很期待事业部能够力挽狂澜，拯救行业颓势的，现实狠狠地打肿了我天真的脸，留下满满的【失望】【失望】【失望】”
“成绩平平？抬举她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难道大家忘记因为她，嘉汽股价大跌的事了吗？就拿近的来说，嘉汽使用致癌的有害喷漆材料，大规模召回出售车辆的丑闻，还钉在耻辱柱上呢。”
“上面的你踏马仿佛在逗我笑，泼脏水用点智商行么？王氏企业是嘉汽多年的合作商，那批有问题的车辆在她任职前就推出市场了，所以接受警方调查的是嘉汽副总裁蒋奉贤，这件事从头到尾和她无关，懂？”
“听说她当嘉汽总裁可轻松了，迟到早退，无故旷工，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全凭心情，文件不看，会议不参加，这样的人都能当总经理，那我自荐一下董事长【微笑】”
“别酸了好吗？承认别人比你们优秀有这么难？星见事业部明面挂靠嘉汽，实际是棠盛集团总经理一手策划成立的，这位大佬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有什么可质疑的？”
“我们不酸，我们只想知道她用了什么特殊的爬`床技巧，把大佬的心抓得牢牢的，床上随便做？总裁总经理也随便做？”
“自荐枕席走一个？”
“呕！酸臭味溢出屏幕了【吐】”
“有个大胆的猜测，崇宇无人车当年多风光无限，如今落到了行业人人嘲的凄凉境地，大佬该不会是怕重蹈覆辙，失了颜面，所以把小情儿推出来当挡箭牌？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会过多苛责？到时他不就有台阶下了？”
“星见，见星，有幸见识到了资本家的浪漫。”
“照上面的说法，大佬是打算豪砸千亿，随手打造出事业部给美人祸害？那真的很浪漫哦【呵呵】”
看完这些评论的纪见星捧腹大笑，她没想到谈先生会这么直白地以“星见”命名事业部，命名他今生的第二大心血，毫无疑问，她被取悦到了。
“谈先生，”她心里乐开花了，故作发愁地问，“很多人都不看好我呢，怎么办？”
谈行彧将她的手牵过来，握在手里，指尖轻抚她掌心的脉络，生命线，姻缘线，事业线依次划过，他对上她的眼，眸色清湛沉静：“我不会让你输。”
字字清晰扣入纪见星心扉，砰砰作响着，回音袅袅，她默念着“我不会让你输”，笑意从眼角溢出，有他在，怎么可能输？！
他从没输过。
她绝不会让他输。
“谈先生，”纪见星再次问出和广大网友们相同的疑惑，“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谈行彧轻笑着，亲她手背：“秘密。”
神秘兮兮的。纪见星鼓着脸，挥动自由的爪子，挠他：“真不说？”
谈行彧手指扣入她指间，意味深长道：“或许，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看向落地窗外，秋阳烂漫，天空湛蓝，一场酝酿已久的风雨，即将到来。
日暮西斜时分，纪见星以事业部总经理身份，宴请众位高层和核心技术人员，谈行彧陪同前往酒店，给她撑场子。
高层们个个是活跃气氛的好手，即便他们心里对纪见星诸多疑虑，面上全然看不出，言笑晏晏，感慨后生可畏，技术人员们则比较沉默寡言，埋头吃饭，有个叫文兵的男生稍微会“来事儿”，带头给领导们敬酒，敬到纪见星时，谈行彧给她换了一杯茶：“纪总酒量不好，以茶代酒吧。”
就差没把护短两字写在脸上了。
其他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们纷纷举杯，此起彼伏的“敬纪总”响起。
饭局在和谐的氛围中散了，纪见星和谈行彧回到蒹葭巷，月色迷离，一盏盏橘色灯光安静绽放，她踩着凹凸不平的青石路，步伐像轻盈的舞步，总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她以茶代酒：“我酒量很好啊。”
谈行彧偏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勾了勾唇：“是吗？”
“难道不是吗？！”纪见星骄傲地抬起下巴，白净脖颈线条优美，她笑着反驳道，“你忘记我把三位董事和他们助理全喝趴的事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男人危险地眯起了眼：“建议你去看那晚的监控。”
她不是骗他说监控是醉红酒、梅子酒唱“雨纷纷，秋裤里草木深”那次的前一周才装的吗？果然没有瞒过他。
话说到这份上了，没什么可抵赖的，纪见星嘀咕道：“不就是脱你衬衫吗？”占了点便宜，闹了场在他那儿找胸的笑话，还不许人酒后找乐子了？
他不主动送上门来，她能轻薄到他？
谈行彧眼梢风掠过她，幽幽提醒道：“重看一遍监控，或许会有别的惊喜。”
纪见星眉心眼皮齐齐一跳，还有比脱衣、摸胸、找胸更劲爆的事？她不停晃他手臂：“我还做什么了？”
谈行彧眉心微蹙，缓缓摇头：“有伤大雅，不可描述。”
纪见星：“！！！”
谢谢，她大概猜到自己对他做什么了。
家已近在眼前，纪见星指纹解锁，推开门，见客厅亮着灯，她吓得转身抱他：“我爸妈来了！”

第五十七颗星 不见银河（01）
第五十七颗星
老妈不是在邻市跟小姐妹泡温泉吗？半小时前，她刷到的逍遥快活似仙女下凡的九宫格朋友圈是假的？！谈先生的身份摆在那里，纪见星不是没想过恋情曝光会给父母，尤其是老纪，带来多大的心灵冲击，可她没想到，他们当晚就急匆匆上门堵人了，肯定是料到谈先生会送她回家。
于是来了个守株待兔。
行吧行吧，既然爸妈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双喜临门，好事不嫌多，让谈先生把家长见了，以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撒狗粮了。
纪见星稳住心神，重新站直身体，转念一想，不对啊，要见家长的人，似乎是他？那她紧张什么劲儿？
“谈先生，”纪见星透过昏暗的灯光，打量面前气定神闲的男人，狐疑地问，“怎么感觉你不紧张？”
给未来岳父岳母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是重中之重，谈行彧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衬衫领口和袖子，抿唇道：“错觉。”
他历来处事波澜不惊，即使在数亿合同的谈判桌上，也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很多年没有过这种陌生的紧张情绪了，心理准备是有的，主要是没把握。
一个人越想得到什么，就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钟晚躲在窗后往外张望，翘首以盼，这俩人在门口站老半天了，怎么还不进来？她不是急性子，可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女儿男朋友，商界传奇的真面目了。
隔着院子，加上光线暗，钟晚没戴美瞳，依稀看得到他个子高，身形挺拔，白衬衣黑长裤，气质卓然。
钟晚想起刚到家门口时，遇见了外出散步的赵艳芬，以前她住在蒹葭巷，两家交好，时常互相串门，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钟晚跟老朋友打听女儿恋爱的事，赵大娘作为他们恋情开端的见证者，发挥了蒹葭巷大喇叭的本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盛夏某晚，纪见星羞答答地拿着玫瑰花，和她的护花使者，花前月下，谈情说爱，到又某晚，你侬我侬，含情脉脉，依依惜别，再到中秋送礼，浓情蜜意……
钟晚掌握了重要情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阿芬，他长得怎么样？”
“模样俊的呀！”赵大娘大拇指朝上天，用夸张语气说着不夸张的事实，“我看哪，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要帅！阿晚你命好，老公宠你，生的儿子女儿人中龙凤，女婿呢又是顶出色的，将来的小孙子小孙女得多漂亮啊？”
赵大娘的夸赞是真情实感，不带一丝塑料味的，钟晚真心地笑了，她不明真实进展，不便把话说满：“我倒是想抱孙子孙女，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呢。”
“等着吧！”赵大娘拍她的手，爽朗地嘿嘿笑道，“摆酒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老街坊老邻居啊！”
“哪能忘呢，”钟晚心生感触，“真等到那么一天，全部叫上，来个蒹葭巷大团圆。”
“那敢情好！”
赵大娘一番话，在钟晚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她仿佛看到了胖嘟嘟，软乎乎的孙子孙女，糯声糯气地喊外婆，踉跄着扑过来，光是想象着画面，一颗心都要化了。
纪宗尧和老婆截然相反的心情，有别的男人觊觎他守护多年的宝贝，关键是，他无法阻止，只能坐在沙发上，隔几秒叹息一次。
初中那两年，喜欢女儿的臭小子不在少数，被他撞见表白的就有好几个，皆被他用“学生应以学习为主，不宜早恋”为由劝退，后来女儿出国留学，山遥水远的，他手再长也管不着，唯有嘱咐儿子多留意。
虽说女儿结识了很多异性朋友，不乏对她有意的，但她嫌谈恋爱麻烦，感情上始终没开花。
纪宗尧第N次叹气，现在怎么不嫌麻烦了呢？
“他们进来了！”钟晚坐回他旁边，理好头发，裙摆，调整到最佳状态，“老纪，你别哭丧着脸，免得让他误会我们不欢迎他，笑，微笑。”
没误会，确实不欢迎，确实笑不出来。
老婆有令，不能违抗，纪宗尧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钟晚在他大腿拧了一把，温柔地威胁道：“要是搞砸了，从今晚起，你就睡客房去吧！”
太难了，太难了。
众生皆甜，唯独他是黄连味的。
纪宗尧有分寸，再不情愿，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不能给女儿丢脸。
“这就对了嘛。”钟晚满意地点点头。
随着女儿喊的“爸妈”，一道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紧随其后：“伯父，阿姨，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谈行彧。”
钟晚视线登时直了，阿芬果然没有夸大，男人剑眉星目，清隽非凡，丰神俊朗，通身的优雅矜贵气度，让人看一眼就过目不忘，和她家星宝站在一块儿，互相辉映，极为养眼，简直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这门婚事，她准了！
“咳咳。”纪宗尧出声提醒。
钟晚回神，露出得体的笑容：“你好，我是星宝妈妈。”
纪宗尧站起身，气势不带输的：“我是星宝爸爸！”
钟晚轻飘飘地瞥过去，纪宗尧马上接着说：“行彧，快坐。”
“冒昧打扰了，”谈行彧在沙发落座，坐姿笔挺，谦逊礼貌道，“等改天再正式登门拜访。”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钟晚坦言，她是特地从邻市赶回来的，夫妻俩出现在这里，更不是巧合，他们是专门等他的。
谈行彧换位思考，以诚相待：“我能理解您和伯父的心情。”
纪宗尧心想，等你有了女儿，等你女儿有了男朋友，你再来跟我谈感同身受。
纪见星泡了一壶爸爸爱喝的雨前龙井，给每人倒了大半杯，茶香四溢，她双手捧到爸爸跟前，笑吟吟道：“爸爸，您喝。”
纪宗尧接过，小口浅酌，这哪里喝的是茶？酸水穿喉而过，灼烧着胃部，心肝脾肺肾都泛着酸涩啊。
等女朋友坐下，谈行彧握住她的手，看向两老，语气郑重：“伯父，阿姨，我和星宝对待这段感情很认真，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纪宗尧被茶水呛到了，背过身去，猛咳，咳出了眼泪，纪见星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帮他顺背：“爸爸，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纪宗尧摆着手，喘匀了气，“喝太急了。”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钟晚交游广阔，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她一瞅一个准，谈行彧那样家世背景的人，没有高高在上，没有颐指气使地摆架子，没有纨绔子弟沾花惹草，风流债满身的不良习气，再看星宝和他相处，轻松随性，并不拘谨，自然而然地撒娇、做小动作，可见两人平时也是这么相处的。
男女之间，两情相悦，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他这么早摊开底牌，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一方面表明态度和诚意，另一方面是给他们吃定心丸，钟晚看惯了圈里男人的薄情多情，这么有责任，有担当的，实属难得。
她大致有数了。
正式进入开诚布公的见家长环节，钟晚问起他家里的情况，谈行彧一一细细回答，纪宗尧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话，自以为藏得很好，语调冒着酸溜溜的泡儿，引得钟晚频频在桌下踩他的脚。
纪见星悄悄拍了个小视频发给她哥：“见家长啦！”
半小时后，纪承曜一针见血地回复：“今晚注定是爸爸的无眠之夜。”
纪见星心疼地看向自家老爸，眸底浮现浅浅水光，是夹杂着伤感的欢喜泪，她血脉相连的至亲与挚爱的男人，因为她而坐在这里，聊天说笑，感伤的是，她还未出嫁，已有了出嫁的不舍心情。
三双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到她脸上，纪见星微窘地摸摸鼻尖，不停眨眼散去泪意：“眼睛好像飞进小虫子了。”
“我看看。”谈行彧扳过她的脸，借机以指腹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没事了。”
钟晚面带笑意，对准女婿的好感往上升了几个度，纪宗尧喉咙像含着一片青柠檬，每一口吞下的，是满满的酸涩。
不为人父，永远无法体会这种感受。
他亲眼看着她从小小软软的一团，长大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成为他心尖尖上最软的肉，成为无时无刻的惦念牵挂，而他注定没办法陪伴她完整的人生，总会有那么一个男人中途出现，分享她的喜怒哀乐，和她重组新的家庭，陪她走到生命的尽头。
纪宗尧不想那个男人出现，同时又矛盾地希望他出现，唉，世间事，难两全。
小插曲后，时间差不多了，谈行彧考虑到他们还有话要跟女儿说，体贴地起身告辞，纪见星送他到门外，爸妈还在屋里，没太敢造次，在门外抱着，蜻蜓点水亲了两下，为今晚的见家长，过明路，画下个圆满句号。
忙着筹备事业部，谈行彧这段时间明显没休息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纪见星松开他，催促道：“你快回酒店。”
谈行彧道了晚安，转身走进夜色，她关上门，小跑回屋。
纪宗尧等在门边，急得团团转，越想越不安，谈家是A市的名门望族，家大业大，万一女儿受了什么委屈，他如何替她讨回公道？谈行彧条件太出挑了，不是他理想中的女婿。
他急糊涂了，口不择言：“星宝啊，这门婚事咱家高攀不起，要不算了吧？”
纪见星耸耸肩，开玩笑道：“晚咯，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钟晚好气又好笑地拍他肩膀：“还没睡呢，怎么就说起梦话来了？”
“老爸！”纪见星挽住他胳膊，正色道，“您不可以有这种自卑的想法，哪里高攀了？您把女儿养得这么好，花容月貌，沉鱼落雁，聪明伶俐，知书达理，配他绰绰有余。而且，现在是他求着，要您女儿嫁给他好吗？！”
纪宗尧心绪杂乱，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星宝，”钟晚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纪见星略过连环追尾、撞马丁王事故、卖身抵债，直接从误闯谈家说起：“之前你们不是说要我跟谭家小少爷联姻嘛，我跑到A市去退婚，谁想到进了另一个谈家……”
“谈先生见到我，惊为天人，随之展开猛烈的追求，后面我才得知，原来我们两年前在加州还有过一面之缘，更巧的是，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
“小时候在南极，就是他把我从湖里救上来的。”
谈行彧的脸和记忆中少年的轮廓在纪宗尧脑海里重叠，他瞳孔一缩，震惊不已：“是他？！”
是了。
他记得那家人确实姓谈，少年叫什么名字，却是忘了。
钟晚感慨道：“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哪。”
纪宗尧跌坐沙发，一杯杯地喝茶，平复情绪，钟晚将女儿拉到一边，悄声问：“你们到哪个阶段了？”
什么到哪个阶段了？
片刻的迷茫后，纪见星懂了，耳根发烫：“妈……”
钟晚观念再与时俱进，对待婚姻大事，骨子里是传统的，即便很想抱孙子孙女，但也得顾虑女儿意愿，再者，最好避免未婚先孕，她由衷地希望女儿是带着爱情，而不是带着孩子走进婚姻大门。
钟晚是过来人，同样理解年轻人血气方刚，想要享受鱼水之欢的心情，她再三叮嘱女儿：“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
还、还没到那步呢。纪见星面红耳赤地应着：“嗯嗯嗯。”
钟晚把该交待的交待完，拉起魂游天外的老公：“回家了。”
等爸妈离开，纪见星洗好澡，躺在床上，手机跳出提示消息，她点进留学生群，看到有人拿着星见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成立的新闻报道截图艾特她，问：这是不是你？
纪见星人缘不错，群里的都是留学时的好友，她大方冒泡承认了：“是我呀【嘻嘻】”
“卧槽我记得你是视觉美学专业的？怎么跑去搞无人车了？”
“重点是无人车吗？重点明明是，敲黑板，划重点，总经理啊！！！”
“当初说好苟富贵，莫相忘的，请纪总兑现承诺！”
……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来啊来啊，保证吃喝玩乐住一条龙服务。”
收到一连串的“已截图”。
纪见星在群里聊到半夜，临睡前想起某人要她查看监控的事，她找出对应的视频，从脱他衬衫找胸那儿看起，画面里，她的手不停往下，最后停在了……
握着，扯着，戳着，翻来覆去地研究，然后“哇”地哭出声。
纪见星绝望地闭上了眼，发出灵魂拷问，你哭什么，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你吗？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哭？！
歇斯底里的喊声在卧室里回荡——
“肿瘤！我长肿瘤了！！呜呜呜我怎么会长这么大的肿瘤啊？！！！”
纪见星羞耻得脚趾抠出了魔仙堡，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在她要下地时，男人扣住她手腕，哑声问：“去哪里？”
她替视频里的自己回答：
对不起，我想立刻去死一死。
她手背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比划着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他：“去、去找刀子，把肿瘤……切、切了！”
纪见星看得欲哭无泪，求你了，快停止这种危险的想法吧！快松手啊，它经不起你这般蹂`躏的！！！万一玩坏了，她以后的幸福怎么办？！
好的，松手了，她跟着松一口气 。
根据后来的亲身体验，生龙活虎的，应该没在她魔爪下受到什么影响，留下心理阴影？
手机一震，柳下惠PPPlus的消息弹出来：“看完视频了？”
纪见星生无可恋地埋进被子里。
他的消息又来了——
“纪小姐打算怎么补偿我？”

第五十八颗星 不见银河（02）
第五十八颗星
“纪小姐打算怎么补偿我？”
他每次调侃她，总爱纪小姐来纪小姐去，简单的称呼，透着浓浓的调情意味，是他们独特的小情趣。
不可描述的画面在纪见星脑中挥之不去，那时她刚接任嘉汽总裁，和谈先生并不熟，就胆大包天地对他命根子下手了，实在罪无可恕，等同于X骚扰了。他不计前嫌整夜照顾她，送她去医院，事后算账也拣轻的说，她不信酒后脱他衣服，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他在夸大事实，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纪见星踢开被子，以跪坐的姿势，垂首面壁，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酒这种东西，的确害人不浅，她一多纯真无邪的小姑娘，受酒精驱使，把持不住，失了矜持，化身女色狼，占尽谈先生的便宜。
都是酒精的错！！！
认错的态度要诚恳，道歉的姿势要正确。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跪下】”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谈先生对不起，是我玷污了你的清白之身。”
下次还敢。
纪见星打开照相机，对着犯下罪行的左手拍了张照片，连同【四十米大刀】的表情包一起发过去，要切要剁要咬，任凭他处置，她敢作敢当，坚决不推卸责任！
谈行彧刚洗完澡，松松垮垮穿着蓝灰色细格子睡衣，站在落地窗边，面向她家所在的方向，修长线条从脖颈间蔓延到下颌，被灯光映出好看的剪影，他放大照片，女孩子指节纤细，指甲小巧精致，染着粉晕，肤色白净，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回忆着，握上去，是柔若无骨的触感。
谈行彧摇头失笑，回复：“不觉得你手上缺了什么东西？”
纪见星云里雾里：“缺了什么？”
两秒后，她收到一张钻戒的手绘设计概念图，传说中的鸽子蛋，太阳系的八颗行星，围绕着正中间那颗叫“纪见星”的蓝钻主星，取的是众【行】星拱纪见星的寓意，她被撩得神魂颠倒，手舞足蹈，为免深夜扰民，压抑着尖叫，啊啊啊谈先生太会了吧！
好想好想看到实物，一定美炸！
她心里门儿清，拿桃核木雕求婚不过是谈先生临时起意的戏言，肯定还会有个正式的求婚。
这不，求婚戒指提上日程了。
纪见星正要保存图片，那边撤回去了……居然撤……回去了。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过分！！！！！！”
她想到什么，问：“你量过我的尺寸了？”
柳下惠PPPlus：“量尺寸这种事，纪小姐比较在行吧。”
又来了！纪见星朝空中挥了挥拳头，她就量过一次他的尺寸，哪里在行了？！
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地发了把【剪刀】给他，成功把话题带了回来。
柳下惠PPPlus：“你舍得？”
纪见星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在床上滚了两圈，手背贴上额头，好烫啊，不用照镜子，脸肯定红遍了，她不知道回复什么，这是道危险的送命题。
柳下惠PPPlus：“还没想好怎么补偿我？”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你想要什么补偿？”
柳下惠PPPlus：“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话问得特别有深意，纪见星耳边响起妈妈临走前说的话，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妈妈是在默许他们可以发生关系了，如果谈先生不是顾忌着她怕疼，根本不必忍得那么辛苦。
好像，忍久了对身体不好？
或许，前面充分做好铺垫，谈先生动作温柔点，她就不会那么疼？
纪见星惆怅又甜蜜地叹息，心跳撞着胸口，突突突地，震耳欲聋，她轻咬着下唇，删删写写，回复他：“对。”
等了好半晌，他没回应。
桌上的手机屏幕自动暗掉，谈行彧换好衣服，捞起手机，准备出门，印象中他从没有过这般冲动的时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理智全无，横冲直撞，只想着见到她。
立刻，马上。
就算不做那档子事，他今晚也不想一个人睡。
没什么可犹豫的。
谈行彧迅速离开酒店，在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了一盒套子，踏着月色，逆着凉风，疾步走向蒹葭巷。
纪见星没等到男朋友的回复，先等来了月事，可能是吃了冷饮的缘故，提前到了，她进浴室贴了卫生棉，洗干净手走出，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有所预感地回头，男人出现在她视野中，短发有些凌乱，微微地喘着气，衬衫扣子没系好，锁骨若隐若现，要露不露，性感勾人。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眼尾略扬，炽热，深邃，直白，是男人，在看他心爱的女人，眼神毫不遮掩地，带着欲。
纪见星从尾椎骨一路酥麻到了脚底，快自燃了，同时，心头一个清脆的咯噔，他走过来，她退到床边，身体发软，撑不住，坐了下去。
他直入正题，覆上去，握住她腰身，从眉心开始吻，亲完鼻尖，润湿红唇，舌尖轻易滑入，勾住她柔软的舌，交缠，搅弄，用尽所有耐心，取悦她。
纪见星仰着脸，他的气息来到她颈边，她想告诉他，可声音含糊着……变成了轻吟。
夜空上繁星闪烁，秋风逡巡整座陷入沉睡的桐城，院子里的花，迎风起舞，树叶婆娑奏乐，花影树影交织，演着一场浪漫的黑白电影。
她的烟粉色睡裙，起了层层褶皱……
谈行彧指尖碰到障碍物，忽然停下了动作，纪见星把红扑扑的脸埋在他肩上，拼命忍着笑，终于没忍住，闷笑声穿过布料钻出：“我来月经了。”
四下沉入寂静，只剩心跳声，扑通，扑通。
纪见星补充解释：“是在给你发完信息后才来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难不成真应了那句，好事多磨？
谈行彧颇为无奈地笑了，重重地吮她的唇，渡入满腹欲`念，将堆在她腰间的裙摆轻抚下去，盖住那双白皙的腿，情到深处，无师自通，即便不做，他也有的是让她化作一团春水的方法。
天旋地转，一会儿飘在云端，一会儿坠入深海，风起云涌，纪见星晕乎乎的，同他十指紧紧扣着，另外的一只手，掐进他肩膀，指甲划出一道道红痕……
相同的月亮，映照着不同的无眠。
由于纪宗尧在见准女婿时表现不错，免了睡客房的惩罚，生怕惊扰旁边酣睡的老婆，他小幅度地翻着身，望着窗外寂寥的夜色发呆。
似乎想了很多，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凌晨三点半，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安静的夜，更添几分怅然、凄凉之意。纪宗尧还没睡，听着雨声，心烦意乱，人是累的，眼皮千斤重，万般愁绪拖着他，睡不着。
始乱终弃，玩弄感情的担忧，全被谈行彧的一句“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打消，加上老婆做的思想工作，纪宗尧不得不承认，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女儿交给谈行彧，他是放心的，可怎地就是那么不得劲儿呢？
纪宗尧数着手指分析原因，一是谈行彧抢走他的心头肉，打破了他的招婿计划，二是抢走了星曜百货的未来继承人，他眼巴巴盼望着女儿在外面玩够了，收心回来接手公司，如今她去当了星见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的总经理，他提前退休的愿望不就落空了？！三是谈行彧家世过于优越，两家实力相差太大，谈家的人好相处吗？女儿嫁进去，会不会受委屈呢？
绝对不行！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皱个眉他都要心疼半天，怎能容忍别人给她委屈受？
这边，纪宗尧杞人忧天着，那边，萧静柔刚从医院回来，迎接她的是满室冷清和黑暗，她撞上门，跌落地板，掩面哭泣，这个国庆节发生太多事了，先是父亲出轨，在外养了一大堆情妇和私生子，母亲不堪重击，晕倒入院，闹离婚，闹自杀，闹得家无宁日。
从东窗事发至今，父亲不闻不问，甚至再没回过家，萧静柔对他失望透顶，被迫从养尊处优的小公主，一夜之间长大，她骨子里的清高，她所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像泼妇一样跟他们撕逼，体面人，总有体面人的解决方式。
萧静柔找了律师，清算夫妻共同财产，准备从小三小四小五等手里拿回属于妈妈的那部分。
真正让人成长的，是磨难，萧静柔心力交瘁，动过轻生的念头，一闪而逝，她不能把家产留给她憎恶的人！
她宁愿得不到，也不能让他们得到！
索性拼个鱼死网破。
父亲的情妇接连被曝光绝非偶然，萧静柔最先猜测是来自商业竞争对手的报复，后来听说萧氏企业丢了几个大项目，全是中途被截胡，父亲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萧静柔从这干净利落的行事作风，猜到了是谁所为。
很显然，因为那份假恋爱协议，她和妈妈惹怒了他。
从而侧面佐证了，纪见星在他心里的地位。
萧静柔犹豫着，要不要去找纪见星？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如钩弯月藏进云后，启明星熠熠生辉。
崔世佑结束跨国视频会议，揉着酸疼的脖子走到阳台，一双狭长眸子，潭水般深不见底，装着雨中的城市，略显浑浊的橙黄灯火，寒风如刃，刮得脸微疼，下巴冒着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邪气。
他扬起眉峰，神情似笑非笑：“希望你们会喜欢这份礼物。”
“喜欢吗？”
谈行彧咬着她的耳垂，坏笑地问。
纪见星提不起力气，软绵绵趴在他身上，手指发抖，香汗淋漓，感觉小死了一回，谈行彧进浴室绞了热毛巾，帮她擦掉汗，简单收拾了床上的狼藉，搂着她入睡。
雨断断续续，缠缠绵绵地下了整夜。
太阳出来了，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纪见星被手机铃声吵醒，伸着手去摸，接通，放到耳边，咕哝着：“喂？”
谁啊？这么不识趣，一大早的扰人清梦。
那端沉默了几秒，他传来阎肃的声音，小心斟酌着用词：“纪总，请问谈总在你旁边吗？”
纪见星睡意顿消，麻蛋，接错电话了！她故作淡定地答道：“在。”
察觉到身侧的男人醒了，她转手把手机贴向他耳边。
“谈总，不好了！”一向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棠盛集团特助，语调难掩焦急地说，“昨夜，星见事业部的三位高层和十一个技术部的员工，纷纷递交了辞职申请。”
What？？？！！！
纪见星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吧，打脸来得这么快吗？事业部昨天成立，她也才当上总经理，他们就急不可耐地甩过来响亮的一耳光了？！
人！干！事？！
纪见星握住拳头，义愤填膺，男人长手揽住她，接着……
贴了过来……
她立刻一动不敢动了。

第五十九颗星 不见银河（03）
第五十九颗星
谈行彧不咸不淡地应：“我知道了。”
他点了挂断，手机放回床头桌。
……还热热地戳着她……
纪见星真是怕了，夜里被逼着加班，还了一部分补偿的利息，手腕还酸着，该不会又要来一次吧？
事业部刚打下的的江山一夜间沦陷半边了，外界跟同行指不定在怎么看笑话，落井下石呢，请谈总务必以大局为重哪！
男人按在她后腰的掌心发烫，纪见星的体温跟着不断升高，像在融化，他收紧双臂，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手臂腰腹的线条绷紧，是男性的力量，在禁锢着她。
纪见星本能地要逃开，他低喘着，薄唇贴着她耳后肌肤，嗓音又低又哑：“别动，我抱会儿。”
这个所谓的“会儿”，持续了至少半小时，纪见星总算重获自由，大口地呼吸，黑发如瀑，散乱在雪白枕头上，双颊染红，眸光湿漉漉的。
谈行彧坐在床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长裤，穿上，拉好拉链，纪见星偷偷瞄过去，他上半身光着，肩膀处有她不小心抓出来的痕迹，当时没觉得下手多重啊，他皮肤水豆腐做的？一抓就破。
不过，画面看起来好欲，好色`情……
那儿已经偃旗息鼓，她拍了张他的背影照，存进加密相册，作为独家珍藏。
谈行彧进浴室洗漱，他的淡然自若，让她浑然忘记降临的危机，纪见星趴在床上欣赏照片，拳头砸向枕头，卧槽，她上当了！
既然他可以靠抱着就收放自如，那为什么昨晚要她的拇指姑娘加班？！！！
衣冠禽兽啊衣冠禽兽。
纪见星腹诽着，老纪的微信震动进手机，她点开查看，说的正是星见事业部的危机事件，竟爬上热搜前排了，#星见事业部高层和技术人员集体离职#【吃瓜】，让人想不阴谋论都难。
引爆了网友们的兴奋点，幸灾乐祸的水军居多：
“刺激刺激，年底还没到，年度大戏已经展开了激烈角逐！”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不过一夜而已。”
“【鼓掌】我只能说兄弟们走得漂亮！女的有什么资格压在我们头上？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
“事实证明，女人真不行，hold不住的，这下脸被打肿了吧？”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家庭，赚钱的事交给男人来，ok？回家奶孩子它不香吗？非要出来丢人现眼【白眼】”
“适合女人待的地方，不在职场，在床上。”
……
什么仇什么怨？花钱买热搜，雇水军，诚邀广大吃瓜网友一起看她纪见星的笑话？
那真是谢谢您了呵呵呵呵呵呵。
人心叵测，纪见星算是长见识了，原来饭桌上的和气友好都是假的，面上笑嘻嘻，说的比唱的好听，纪总喊得不知多真诚，转身就捅来一刀，浪费那么好的饭菜了！
还不如喂狗！！！
好气啊，气爆炸了！
昨天星见事业部正式成立，轰动各大媒体，在网上引起热议，她作为总经理，万众瞩目，是话题中心人物，壮志凌云，立誓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不辜负女性朋友们的期望。
结果踏马的，祸起萧墙，马儿还没开始跑，腿先摔断了，害她被万人嘲笑。
他们打的是她的脸吗？不，是谈总的！
等着接受来自谈总的怒火吧！
纪见星这么想着，心里好受多了，她云淡风轻地回复老爸：“小case而已啦。”
以纪宗尧多年行走商场的嗅觉，自然觉察出事情并不简单，可隔行如隔山，他再急也帮不上太大的忙：“有哪里用得着爸爸的，尽管说。”
星宝：“有老爸您这个强大的后盾在，一切问题不是问题！”
纪宗尧：“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星宝：“好的好的~”
纪见星是乐天派，任职星见事业部总经理的第一道难关，摆在眼前，考验她的时刻到了。
吃过早餐，她和谈行彧来到星见事业部办公室，金萤焦急地等在门外，一看见他们，踩着细高跟鞋，健步如飞地走到近前：“纪总，谈总。”
纪见星卸任嘉汽总裁后，金萤依然留在总裁办，兢兢业业地做好本分工作，蒋奉贤自顾不暇，忙着处理烂摊子，在董事会面前夹着尾巴做人，没空再刁难她，秘书处的同事，看在纪见星面子上，也对她照顾有加，金萤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星见事业部的离职危机传得沸沸扬扬，矛头直指纪见星，金萤担心她，早餐没吃，跑来事业部办公室等。
“金秘书，”纪见星并不意外她的出现，委屈道，“他们太欺负人了！你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你的。”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金萤眼眶微热，她吸了吸鼻子，逼退泪意：“纪总，我能帮你什么？”
只要你需要，我必定竭尽所能。
纪见星带她进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金萤接在手里，调任通知四个字映入眼帘，她捂住嘴巴，笑着笑着，眼角红了。
“金秘书，你愿意继续当我的秘书吗？”
“当然！”金萤用力点头，夜深人静时，她想过的，怕给纪见星添麻烦，再三犹豫，没有主动说出口。
这簇微弱萤火，愿意永远追随星光，献上所有拥戴，做她的不二臣。
是此生之最大幸事。
金萤拿着调任通知回总裁办收拾东西了，纪见星若无其事地召集剩下的高层、技术人员们开了个短会，借机探口风，摸他们的底。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高层、技术人员的离职，对星见事业部的打击是巨大的，没有开个好头，容易打落士气，影响众人信心。
要么从此一蹶不振，要么绝地反击。
散会后，纪见星要来离职人员的资料，三个高层中，一位是嘉汽研发部的副总，另外两位是通过猎头公司找来的，拥有丰富经验的管理人才，至于十一个技术部员工，来源渠道并不复杂，名牌大学的博士生、研究所骨干，或者来自破产的无人车公司。
纪见星想不通，这些人明目张胆地跟棠盛集团作对，能得到什么好处？高额的解约金不放在眼里，行。可是即使行业不封杀，谈先生能善罢甘休？
他们明知严重后果，还做出让星见事业部陷入被动、难堪局面的事，说明背后有靠山，并且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利益，所以才铤而走险。
“谈先生，”纪见星整理出一些头绪，“你说有没有可能，幕后主使者故意借着萧家母女之手曝光我们的假恋爱协议，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收买他们？”
谈行彧屈指轻点她眉心：“聪明。”
“难道！”纪见星瞪大了眼，倒吸冷气，“高层的离职，在你意料之中？！”
他们全是由他亲自过目，精挑细选出来的，说不定离职的14个人，早在他的清除异己计划里，只是他们发动虚晃一招掀起巨浪，提前暴露了。
纪见星捧住脸，星星眼闪啊闪的，她男朋友好厉害，好牛逼！
谈行彧一边受用女朋友的崇拜，一边缓缓摇头：“在我的意料之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无法面面俱到，百密总有一疏，这次确实是看走眼了。
幸好上次在她的提醒下，增强了警觉性，不至于措手不及，谈行彧没料到团队集体离职的情形，但从一开始，他就未雨绸缪地为这个结果铺排了应对之策。
他的高大光辉形象在纪见星心目中永远不倒，她拂手扫掉晦气：“早走早好，谁稀罕。”
如果躲在暗中，时不时制造麻烦才是真的麻烦呢。
以谈行彧对那人的了解，他不会轻易一下子摊开底牌，离职事件不过是给星见的小小“见面”礼而已：“剩下的人里，肯定还有他的人。”
这意思是，集体离职是掩人耳目的手段，为的是打消他们的戒备，达到在星见内部安插眼线的真正目的，纪见星摩拳擦掌：“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他们揪出来，有多远送多远啊！”
“不急，”谈行彧慢悠悠地用她杯子喝了两口水，轻敲桌面，别有深意地说，“会咬人的狗，养在身边最安全。”
有道理！先不要打草惊蛇，暗地里锁定目标，监测对方的一举一动，将危险因素控制在某个范围内，必要时还可以借他们的口传达错误消息。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纪见星绽开笑颜，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玩弄心机手段，谁能比得过老谋深算的谈总？
她走到他身后，揉按他肩膀，谦虚地取经：“依谈总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高层可以临时调配，可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的核心技术人才？”
谈行彧好整以暇地舒展长腿，偏过头，俊脸贴着她手臂，笑道：“这就要看纪总了。”
纪见星惊讶地指着自己：“我？！”
她能做什么？
他言简意赅地道出：“你是能让星见事业部解除危局的那1mm。”
纪见星在脑内飞快搜索着租客们的职业，医生教师企业高管天文学家程序员建筑师工程师空姐记者画家消防员……就是没有涉及无人驾驶汽车这个领域的。
不对……
纪见星揣摩透了他话中隐藏的深意，仿佛注入了热血，浑身沸腾，她激动地跳起来：“我认识，我认识的！”
在加州，硅谷，高科技的天堂，尤其是以Yoom公司为首的无人驾驶汽车研发，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中国留学生群体里，不乏优秀的人才，满怀抱负，投身科技浪潮中。
他们选择留在国外，是因为国内无人车已经进入寒冬期，即便回来，才能也无法得到施展，千里马遇不到伯乐，不成其为千里马。
但是！今时不比往日，星见事业部顺应时势成立了，相关政策陆续放宽，在桐城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国内无人车将迎来新的春天，如果能把国外的人才引流回国，强强联合，无异于如虎添翼。
纪见星并没有把握，要他们放弃在国外取得的成就，无限可能的机遇，为星见事业部赌上未来，将心比心，这不现实，可她愿意去试一试。
不必强行煽情，卖弄情怀，道德绑架，她会就事论事，用事实说话，用实实在在的诚意说话，让他们心甘情愿，没有后顾之忧地回来。
“谈先生，”纪见星直视他的眼睛，神色认真地问，“你能给他们什么待遇？”
一束阳光安静地停在办公桌上，男人的轮廓深邃而明朗，眸底清晰倒映着她的影子，他唇线一松，轻扯嘴角，笑了：“条件任他们开。”
这话换了别的人说，不排除狂妄自大的嫌疑，但她面前的人是谁？？？
有了财大气粗谈总的亲口承诺，纪见星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加州那边现在是晚上，她在留学生群里找到在Yoom公司工作的同学童昊，发了星见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成立的通稿截图，开门见山地问他，有没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童昊昨天在群里看了截图，特地去了解过星见事业部的情况，深受震撼，一夜没睡好，深思熟虑后，打算找个合适时机跟纪见星好好聊聊。
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主动找了上来，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回国。
这和童昊的决定不谋而合，他如实告知他们团队目前面临的困境：Yoom公司以强盗行为恶意占用技术专利，他们已于去年九月离职，请了律师跟Yoom对簿公堂，可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官司打了一年多，还没出结果，希望渺茫。
Yoom暗地里打击报复，团队处处碰壁，七零八散，单薄人力怎么可能耗得过资本呢？
纪见星转达了童昊的忧虑：“谈先生？”
“告诉他，官司可以帮他打赢，”谈行彧深眸微敛，似有流光掠过，片刻后，他沉吟道，“让他们安心地，堂堂正正地回来。”
“真的吗？！”
纪见星立即把这个好消息跟童昊分享，过了许久童昊才回：“小星，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地表最强律师团队，请求出战！”
童昊再无回复。
“谈先生，”纪见星搂住他脖子，开玩笑道，“如果输了怎么办？”
谈行彧手一用力，将她拉坐在腿上，低头，一点点地吃她的红唇，轻拢慢捻，吮咬着，心不在焉地含糊道：“不管输赢，任你处置。”

第六十颗星 不见银河（04）
第六十颗星
“不管输赢，任凭你处置。”
纪见星深信，他一定会赢，而且赢得漂漂亮亮的！
因为，谈先生不可能输。
纪见星紧守齿关，推他，还在办公室呢，不许胡来，败坏她英明神武的事业部总经理形象。
他退而求次，含住她的下唇，像品尝果冻一样，亲了又亲，吮出莹润的嫣红，比抹了口红更盈盈动人。
纪见星受了蛊惑，理智飘到了九霄云外，主动给他亲。
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说话声，他们自动与外界隔离开，抱着彼此
在别人眼中，谈行彧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向来清冷自持，衬衫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难以想象他会做出在办公室和女朋友亲吻这种事。
谈行彧自己也难以想象。
在她面前，他的原则，是没有原则。
大概是孤寂太久了，高处不胜寒，他私下布局谋略，一步步地收网，然而无人比肩，无人分享胜利的喜悦和快感，当那个心心相印之人出现，无需话语，眼神即能懂他的心，是爱人，更是知己。
他愿倾其所有，一辈子留她在身边。！
最后，深吻结束，纪见星埋在他肩颈间……
天气晴好，温暖的阳光穿入大片的落地窗，留下了斑驳阴影。
桌上手机连续震动两下，纪见星拿起来，童昊回复消息了。
童昊：“小星，很感谢你的好意。”
童昊：“官司难度非常大，我们虽然是占理的一方，但因为国籍、能力等各方面的原因，在别人地盘上讨不了多少好处。”
官司拖了一年多，期间受到数次人身威胁，童昊和团队成员们硬是咬牙挺了过来，为的是讨还公道，讨回凝聚了千个日夜的心血结晶。
如今他们已经精疲力尽，打算放弃了，就当吃一堑，长一智。
他们捧着一颗热切而纯粹的心，所有精力投入到研究中，把实验室当成家，一天待上十八个小时都不觉得累，遗憾的是，低估了资本的无耻，摔了个大跟头。
无人驾驶汽车领域，刀光剑影，充满了无形的厮杀，人们只看到了鲜血滋养的万物生长，看不见掩埋其下的皑皑白骨……
心有不甘。
那又怎样？
纪见星读懂了他平静文字下的无奈和不平，唏嘘不已：“童昊，你相信我吗？”
她跟童昊是在留学生聚会上认识的，当时他坐在角落，穿着白衬衫，气质干干净净的，特别吸引人，好几个女孩子跟他搭讪，要联系方式，无一不被拒绝。
她起了玩心，拿着一杯鸡尾酒过去，请他喝。
在此之前他们素未谋面，他准确地喊出她名字：“纪见星。”
“你认识我？”
童昊从口袋里掏出她的身份证，拍到桌上：“有照片有名字，想不认识都难。”
因为一张身份证，他们认识了，不比纪见星留学资历长，童昊是本科才来的斯坦福，读物理系，课业繁重，成绩拔尖，拿的是全额奖学金，平时见面机会不多，偶尔遇见打个招呼便擦身而过。
真正熟起来是童昊和她哥哥的合作项目，她无意中得知童昊厨艺不错，每次他来都提前买好食材，等他露一手，她挥着筷子，大快朵颐，结下了神奇的饭桌友谊。
可惜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童昊于纪见星，亦兄亦长，明明同岁，总爱谆谆教导她专心学业，别老想着吃喝玩乐，他女朋友不知帮她写了多少作业，他的团队成员，大多是她的朋友，纪见星知道了他们的难关，做不到袖手旁观。
童昊的回复震动在手心，纪见星收回心神，点开信息。
“相信。”
童昊的“相信”，不是相信官司能打赢，而是相信她，作为星见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的总经理，必定会给他们这些黯然归国的游子，一个好的“归宿”。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需埋头研究，其他事交给她，他们全然放心。
国内最大的崇宇无人车事业部总经理崔世佑曾经亲自造访加州，开出了优越的条件，邀请他们回国，童昊拒绝了，因为他无法保证，崇宇会不会是下一个Yoom。
没有为自己的一生所爱拼过全力，甚至拼过命的人，绝对难以理解，那块小小的芯片，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原则，是底线，可他们没有守护它，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任人践踏，眼睁睁看着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孩子，更名换姓，面目全非，变成了别人的。
当中的痛苦和精神折磨，不是亲自经历，怎能感同身受？
他们不会重蹈覆辙了，必须慎之又慎。
然而，星见不同，光名字就有种扑面而来的亲切感、归属感，仿佛在召唤着身在遥远国度，受尽委屈的他们，回去。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那我等你们胜利归来！”
童昊：“……好。”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别这么垂头丧气的，给我“好！”起来！！！”
童昊：“好！”
这就对了嘛。
纪见星按灭手机，将男朋友作乱的手从衣服里扯出来，她找到蛛丝马迹，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以审视的目光看他，两根手指轻挑起他下巴：“有个问题，谈总是不是很早就知道童昊官司缠身了？”
谈行彧配合着她演霸道总裁的戏，冷笑道：“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的女人。”
“没关系，”她指尖往下，压住他的喉结，吐气如兰，“我有的是耐心陪你慢慢玩。”
“哦？”他贴上她的脸，暧昧地问，“纪总想怎么陪我玩？”
他支走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间接承认了，纪见星看穿他的阴谋：“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让我坐这个位置了。”
谈总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中的不是她的才能，而是好人缘，可谓是洞若观火了。
别人出国留学多是为了镀金，挣前程，恨不得一秒掰成两秒来学习，纪见星自知不是学习的料，把大部分时间拿去游山玩水，结交朋友了，斯坦福大学出过总统，众多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和知名企业家，随便找个校友都是成功人士。
纪见星如意算盘打得可溜了，拥有这么好的人脉资源，不就等于拥有了他们的技能？就拿打官司来说，她的论文被人抄袭，发个Twitter抱怨两句，律师朋友就挺身而出了，零报酬帮她打赢了官司。
还有，任职嘉汽总裁那时，私家侦探朋友发来信息，告知有人在调查她，提醒她要小心。
哎呀呀，真的是，朋友多了，条条大路通罗马。
当然了，人情来往，有来才有往，纪见星对待朋友一向仗义，以真心交换真心，朋友才能做得长久。
利益可以收买人心，人心也会随着利益转移，童昊等人在Yoom公司狠狠栽了跟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必然会提高戒备心，不再轻易相信所谓大公司的邀请。
由纪见星出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童昊百分百信任她，有他做担保，走投无路的其他团队成员，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纪见星啧啧称奇，谈总才是真正打如意算盘的高手啊，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时机掐得太妙了，让她当星见事业部总经理守住他的第二大心血，是锦上添花，是网友们口中资本家的浪漫，童昊他们的则是雪中送炭，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尽管星见高层和技术人员的集体离职在他意料之外，可谁又能想到，他从最开始，就在打硅谷那批顶尖技术人才的主意呢？
不利局势瞬间扭转，重创星见事业部的集体离职事件，顿时变得无关紧要了，还得谢谢他们有自知之明，腾出位置，等童昊带着团队回国，那位幕后主使者，还笑得出来吗？
纪见星佩服得五体投地，纵观全局，谈总坐收渔翁之利，爱情、事业双丰收，妥妥的最大赢家。
她这颗闪耀在他身侧的星星，靠着自身散发的光芒，吸引群星环绕，这样一来，他便拥有了万千星辉，所向披靡，不可阻挡。
谈行彧把玩着她发丝，柔顺黑亮，骨节分明的手指卷着，轻轻往下梳，漫不经心道：“你猜对了一半。”
他压低声线，变成了**的腔调，半真半假地说：“我的初衷，是为色所迷。”
纪见星嘴上说着才不信呢，唇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他为色所迷太正常了，谁让她生得这么美，这么有魅力？
他没说出来，可纪见星懂得，他的真正用意是，让她正式进入他的世界，并肩作战，共享荣光，携手打造出，一个她喜欢的理想国。
她笑意盈盈，眸光有如春波荡漾：“我的荣幸。”
星见事业部的热搜撤下来了，相关词条也进行了屏蔽，纪见星谈行彧关在办公室里谈情说爱，阎肃金萤刻意四处奔走，给外界营造出“他们急了，急了！”的假象，吃瓜群众散去，内行人有扼腕叹息的，有落井下石的，更多的是在等着看星见的笑话。
十八线小杂志不要脸地蹭热度，用夸张的红色标题写着——惊！！！棠盛总经理出师不利，只因红颜祸水！
营销号不甘示弱：揭秘！！！谈行彧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人设彻底崩塌，点进来看他女朋友到底有多美？！！
绯闻谣言满天飞，另一边，棠盛集团的法务部收到谈行彧的指示，派出小分队，低调地包专机出征加州，与童昊取得了联系，详细了解情况，收集证据资料，准备和无人车领域巨头Yoom公司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法务团队，来一场只许赢不能输的殊死搏斗。
日升月落，五天时间匆匆而逝。
红霞漫天的黄昏，纪见星回到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仰头喝了大半，谈行彧站在她身后，单手解开了两粒衬衫扣子，挺括的衣领往两边拨开，故作不经意地问：“可以喝冰的了？”
纪见星纤长浓密的睫毛猛地一颤，打了个小小的嗝，凉意直冲面门，红晕爬上脸颊，染红耳朵，她紧张得握扁了可乐瓶，水珠沿着透明塑料滑落，冰凉润湿她手心：“我，我先做饭。”
她做的是砂锅茄子煲，茄子切成长条，盐水浸泡，除去涩味，锁住茄子的颜色，猪肉剁碎，适量料酒去腥，再加盐、生抽、鸡精、蚝油、鱼露腌制，姜葱蒜、蘑菇和梅香马友咸鱼切丁备用，茄子捞出沥干水分，用干淀粉混合均匀，放入热油中炸到发软，另起砂锅，爆香姜葱蒜，咸鱼，肉末，然后放茄子翻炒入味，倒入鸡汤。
烧开后用水淀粉勾芡，小火慢炖十分钟左右，关火，撒上葱花和辣椒圈，咸香美味的茄子煲就制作完成了。
跟茄子煲一起上桌的，还有清蒸鲈鱼，炒青菜，色香味俱全，可饭桌上相对而坐的两人都无心吃饭，眼神交汇，牵扯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甜蜜旖旎气氛萦绕四周。
饭后，谈行彧收拾碗筷，纪见星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咚咚咚跑到二楼，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好热好热，她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因为这份已知，心慌意乱，又欢喜期待。
她磨蹭了半小时，慢吞吞进了浴室，淋浴，泡澡，换上精心挑选的漂亮睡裙，吹干头发，走出来，看见他只裹了条浴巾，黑发微湿，明显是在楼下洗过了。
纪见星的心“咚咚咚”砸着胸腔，跳得快疯了。
听到他哑声问她：“要不要关灯？”
纪见星没有回答，钻进被子里。
他随后进来。
反手将大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壁灯，鹅黄色的灯光，柔和素淡，虚虚地笼得他清俊的面容，沉入模糊的光影中。
一个男人对于他喜欢的女人，能爱到什么地步？
想和她共度余生，想和她有个幸福的家，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谈行彧低低地，在她耳边说：“星宝，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纪见星鼻间闻到的，是清冽的雪杉味……。
静谧的空间里，洒满了月光般温柔的气息……
落地窗外，月上树梢，凉风怜爱，粉色羞花轻轻儿颤。
屋内，春意融融，金刀软玉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第六十一颗星 不见银河（05）
第六十一颗星
半明半暗的空间里。
纪见星眼皮红通通的，哭过了，还哭得不轻。
谈行彧抱她进浴室，放了热水和舒缓的精油给她泡澡，他简单淋浴后，把床单，被套全换了，等她泡得差不多，他再把她抱回来，动作极轻地放到床上，拉了薄被盖好，搂在怀里，嗓音喑哑地问：“还好吗？”
纪见星有些难受，娇气地哼了声，他亲她泛红的眼角，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
她累坏了，沉沉睡去。
谈行彧没有丝毫睡意，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多怕疼的人，如果不是深深爱着，怎么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给他？
他心口依然震颤，满腔柔情满得几乎溢出来：“星宝，你是我的了。”
我也是你的。
只属于你。
风吹过整座城市，壁灯静静地守护着相拥的身影。
次日清晨，纪见星醒过来，动了一下，压抑着轻“嘶”了声，她悄悄地睁开眼，看熟睡中的他，睡衣皱巴巴的……
纪见星伸手去摸了摸他下巴冒出的胡茬，有点扎手，痒痒的，不是第一次见他这种慵懒随性的模样，可昨夜之后，某些东西就改变了。
其实，他已经很克制，很温柔了……全程照顾着她的感受。
纪见星轻手轻脚下床，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披头散发，面容清丽的人，回忆那一幕幕画面，小脸慢慢地红了。
身子不适，没办法站太长时间，她刷牙洗脸，爬上床，睡回笼觉。
之前她一走开，谈行彧就醒了，眼闭着，把她拉过来，抱好，低笑道：“还以为是梦。”
梦？！有这么真实的梦？纪见星捏他手臂：“疼吗？”
他：“嗯？”
……她立刻安分了。
惹不起，惹不起。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午饭叫了外卖，甜甜蜜蜜地吃完，纪见星取来家庭药箱，找到清凉的药膏，在手心匀开，抹他肩膀的牙印和后背的抓痕。
当时她太疼了，不管不顾地，也想让他疼。
抹完药膏，他们窝在沙发看电影。
洗好的床单、被单晾晒在院子里，沐着金灿灿的阳光，随风轻舞。
玉兰花香气弥漫，柠檬树结的果子，熟透了，“啪”地落地，滚落几圈，沾了土，无人问津。
蒹葭巷的这座小院，短暂地与世隔绝，静好时光缓缓流淌。
日暮西山，一天又过去了，这晚，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晚安吻后，就只是盖着被子，非常单纯地睡觉。
星见事业部的危机暂时告一段落，棠盛集团的事务需要谈行彧处理，可他一秒钟都不想离开女朋友，只能辛苦还单身的阎肃两地来回跑，送文件了。
谈行彧在开视频会议，纪见星伸着懒腰，出门散步，一路跟遇见的邻居们聊天，在南巷的面包店外，她被萧静柔拦住。
萧静柔戴着墨镜，下巴明显尖了，再没有初次见面时高高在上的姿态：“纪小姐，我们谈一谈。”
她们来到丽日大厦附近的猫舍咖啡店。
萧静柔摘下墨镜，搁在桌上，她人消瘦了不少，脸色憔悴，双手交握着，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难以启齿。
纪见星喝着咖啡，耐心地等待她开口。
“纪小姐，”犹豫许久，萧静柔鼓起勇气说，“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因为萧太太闲得发慌，管了不该管的闲事，导致丈夫的情妇接连曝光，展开撕逼大战，从派出所撕到了医院，闹成了上流圈子的笑话，紧接着，萧氏企业股价大跌，核心项目丢了好几个。
萧静柔能找上她，说明还没有蠢到家，可纪见星并不打算帮她求情，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相应的代价，先前她们母女为了戳破她，贸贸然拿着假协议上门，有想过身体不好的外婆会受到多大的刺激吗？！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不然的话，萧家的下场绝对不会是今时今日的局面。
“我知道我和妈妈的冲动行为惹怒了行彧，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萧静柔一字一顿，尤为艰难地说，“帮我跟他说……”
纪见星眸里泛起冷意，声音更冷：“萧小姐，你找错人了。”
她手肘压桌，向前倾身，语调带着自嘲的意味：“我只是谈先生请来的演员而已，无关紧要的假女朋友，哪有资格影响他做的决定？”
萧静柔一噎，她知道纪见星在说反话，嘲讽她。
是啊，她之前是被什么蒙蔽了眼睛呢？如果说，在音乐会上，谈行彧的那一吻，不足够让她认清现实，那么，他那样一个行事周全的人，为了纪见星，不惜与萧家撕破脸，甚至捧纪见星当星见事业部的总经理。
见星，星见，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原来真正被男人宠爱的女人，是这样的，从内到外，明媚如春。
原来，青梅竹马的情谊，才是假的，从头到尾，她一厢情愿，输得彻彻底底。
她没有脸面再见谈行彧了。
对他的迷恋，就当做了一场黄粱美梦吧，现在梦醒了，她不能再输下去了。
“纪小姐，”萧静柔理清思绪，继续说，“你误会了。我找你，并不是要你去为萧家说情，相反的，我希望你能帮我转告他，不要停止狙击萧氏企业的项目。”
闻言，纪见星惊得瞠目结舌。
卧槽，萧大小姐是被气傻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见过胳膊肘往外拐的，没见过拐得这么厉害的，纪见星一时之间，真是难以摸清她的脑回路。
萧静柔谨慎地四处张望，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交给他，他就会懂了。”
她说完，匆匆离开了，逃也似地。
纪见星：“……喂！我还没答应呢。”
她摸了摸档案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商业机密？等谈先生拆开来看就知道了。
纪见星正要起身，有道影子铺到桌面，她抬眸看去，高大男人身穿黑色正装，胸前口袋巾折叠整齐，最突出的是那标志性的鹰钩鼻，他微微俯身，笑着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方便请我喝一杯咖啡吗？”
纪见星没忘记他上次请她吃提拉米苏的事，露出清浅笑意：“当然。”
得到许可，崔世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第三次见面了，不知是否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
他举手投足间很是绅士，看衣着品味，不是出身普通人家，通身不自觉流露出的威严气势，显然是居于高位，纪见星落落大方地说：“你好，我是纪见星。”
崔世佑跟着自报家门：“崔世佑，很高兴认识你。”
纪见星看他明显异于亚洲人的五官，难掩好奇：“能问一下，你是混哪里的吗？”
混哪里？崔世佑似乎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皱眉思索几秒，他反应过来了：“我自幼长在澳门，母亲是葡萄牙人。”
原来是中葡混血。说起澳门，纸醉金迷，堪称人间天堂，避不开世界知名的博`彩业，纪见星说：“我每次去赌场玩，都会被工作人员拦住查身份证，确认我有没有满18周岁。”
崔世佑忍俊不禁：“下次你来我的赌场，直接走VIP通道。”
“哇！你是开赌场的啊！”
他谦虚道：“只是帮忙打理家族企业。”
服务员小妹送上咖啡，神色间的八卦一目了然：我就说这位帅哥暗恋你吧？
纪见星眼神回她：你想多了。
这位崔世佑先生不像是来搭讪的人，估计就是在附近工作，连着巧遇，礼貌性地过来跟她打招呼。
太阳落山了，暮色一层层地压下来，崔世佑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手表，抱歉地说：“纪小姐，和你聊天很愉快，可我还有事，得走了。”
“没事，”纪见星站起身，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你忙你的，我也准备走了。”
崔世佑点点头：“下次见。”
纪见星挥手：“再见。”
她拿着档案袋回到家，谈行彧刚开完视频会议，正靠着沙发，抬手轻揉太阳穴，她坐到他旁边，脸蹭过去，档案袋放他膝上：“谈先生，萧小姐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谈行彧取出里面的文件，纪见星瞅了一眼，是萧氏企业的重要项目资料，她联想到萧静柔说的“不要停止狙击萧氏企业的项目”，不寒而栗。
这是要把大笔的钱拱手相让，让本就深陷漩涡的自家公司雪上加霜的节奏啊。
萧静柔受了多大刺激，为什么要这样做？！
谈行彧轻描淡写道：“萧小姐是要我帮忙分散她父亲的注意力，趁机转移财产。”
纪见星恍然大悟，萧静柔她爸在外面养了那么多私生子，她又是从事艺术行业，没有参与公司的管理，将来在萧家有没有容身之处不好说，公司家产什么的，肯定不可能再独占一份，倒不如趁家里公司乱成一团，把该得的东西拿到手，至于留下的烂摊子，让她爸和私生子们收拾去呗。
萧静柔不再是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不食人间烟火的钢琴小公主了，她已经认清事实，走出儿女情长，先下手为强，专注坑爹，争夺家产事业去了。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萧小姐这波操作可以的！
“谈先生，帮帮她吧。”纪见星两眼亮晶晶的，眨了又眨，“送上门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谈行彧看女朋友一副小财迷样，轻刮她鼻尖，一本正经地问：“昨晚不是给了你好几个亿，还不够？”
纪见星红着脸打他。
谈行彧抓住她的手，放到唇下亲：“要不，我搬过来住？”
纪见星心跳蓦然加速。
这是要……同居吗？

第六十二颗星 不见银河（06）
第六十二颗星
同居，意味着夜晚同床共枕，相拥而眠，早上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从日暮到清晨，像光与影，永不离分。
纪见星拒绝不了这个诱惑，细白脖颈弯着优美的弧度，侧颜甜美，笑意潋滟，她低头又抬头，软声应道：“好啊。”
谈行彧看得移不开视线，凑过去，直接吻住她的唇。
真正拥有彼此后，吻是不一样的，不管唇间轻吻，还是热吻，都会更直白，更缱绻，让纪见星更难以招架。
说实话，从女孩子真正成为他的女人，除了心理上的满足，其他方面，纪见星并没有那么好受，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他的吻。
包含了他所有的温柔体惜，她能从中感受到，他深之又深的爱意。
纪见星勾上他脖子，主动与他搅缠。
许久后，她埋在他胸前。
头顶，男人的喉结，一滚一滚的，是在隐忍着什么，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形同虚设，同居的提议是他临时起意，给足了她拒绝余地，等来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却不得不为这个提议，考虑更多现实层面的因素，比如，住在蒹葭巷的大多是纪家以前的邻居，虽说见过她爸妈，但他现在住进来，始终名不正言不顺，还有，夜夜耳鬓厮磨，万一措施没做到位，她不小心怀孕了呢？
谈行彧决定将计就计，为自己讨一个名分：“我们先订婚。”
纪见星“噗”地笑了，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成为他未婚妻的原点，他才见了家长没多久，老纪心里的伤痕还没抚平呢，就要订婚了？
“会不会有点快？”纪见星捏着他的宝石袖扣，转着玩，问道，“你的求婚戒指做好啦？”
谈行彧垂眸看她，眼神渐深：“大概还需要一个半月。”
纪见星拍板定案：“那我们一个半月后订婚。”她只能帮老纪争取这么多时间了。
谈行彧琢磨着，的确不能操之过急，求婚，双方家长正式见面，商量订婚事宜，再加上订婚的前期筹备工作，一个半月时间可能还不够。
无论哪方面，他都想给她最好的。
同居计划排在了订婚后，并不妨碍他今晚留下来过夜，以未婚夫的名义，行使正当权利。
性质类似于贷款买房，房子到手了，先住进去，边住边还债。
用上亿款项偿还债务这种事，他乐意之至，并乐此不疲。
遗憾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吃完饭，亲得难舍难分之际，煞风景的敲门声传来了，接着，是彭芃芃有气无力的喊声：“姐，开门哪。你的小可怜表妹，投奔你来啦！”
来得可真是时候。
为了不污染孩子纯洁的心灵，纪见星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裙子，用小镜子照了照，唇色太艳丽了，一看就知道是做过坏事的，她从包里找出唇蜜，薄薄地涂了一层。
事实证明纪见星多虑了，粗神经的彭芃芃背着书包，一走进客厅，注意力先被出现在她姐家里的英俊男人吸引过去，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惊讶地指着他说：“你不是那次在兰舟酒店……”
纪见星生怕表妹说出抓错奸的事，猛扯她书包，被这么一打断，脑子塞满各种化学公式的彭芃芃果然忘记前言，干巴巴地接了条潦草的小尾巴：“……的帅哥吗？！”
“你好，”谈行彧特别有风度地弯了腰，和她平视，俊颜含着淡淡的笑，“我是你姐的未婚夫。”
酒店匆匆一瞥，他的出众长相令人过目不忘，所以彭芃芃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会儿没怎么留意，他的声音居然这么低沉动听，简直就像言情里的完美男主角，爱豆什么的，得排第二位了好吗？！
彭芃芃之前听妈妈提起过，表姐交了男朋友，没想到，原来已经是未婚夫了！校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她到底错过了多少？！！
彭芃芃立正，站好，气势如虹，嘎嘣儿脆地喊道：“姐夫！”
谈行彧明显被她这声“姐夫”取悦到了，爱屋及乌，一向生人勿近的他，罕见地和颜悦色，以男主人的身份自居，问她：“想喝什么饮料？”
彭芃芃举起手：“椰子汁，要冰的，谢谢姐夫！姐夫你真好！”
嘴甜的孩子，一般运气都不会太差，谈行彧笑得如沐春风：“不客气。”
纪见星站在旁边，双手环胸，冷漠地看着他们——
算了，开心就好。
“姐，”彭芃芃终于想起了表姐，抓着她手臂晃啊晃，不停地撒娇，“我好饿呀，想吃香喷喷的蛋炒饭。”
学校附近施工，挖爆了水管，导致宿舍停水，彭芃芃难以忍受晚上不洗澡，干脆请了假，来表姐家住一晚。
谁能想到，这么巧遇到了准姐夫呢？
她这盏大电灯泡，亮在他们中间，似乎太碍眼了？
要不，等吃完饭，洗了澡，麻利溜回宿舍去好了。
纪见星给她炒了一大盘蛋炒饭，热腾腾摆在桌上。
由于姐夫在，彭芃芃不好意思狼吞虎咽，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到一半，她余光瞥见他起身，跟表姐说：“我还有视频会议要开，先回酒店了。”
然后，他礼貌地看过来，朝她颌首告别。
彭芃芃一口饭噎在嘴里，不！姐夫你不要走，该走的人是我啊啊啊！！！
子虚乌有的视频会议，明明是谈先生自知没法留宿，故意找的借口罢了。纪见星忍着笑，送他到门外，幸灾乐祸笑出声，被他压在墙上，惩罚性地，狠狠亲了好几分钟。
她的唇蜜没了，红唇微微肿起来。
啧啧，刚开荤的男人，太可怕了。
纪见星进屋，彭芃芃扒干净了最后一口蛋炒饭，余味无穷地舔了舔盘子边缘，嗷嗷嗷太好吃了！她在学校吃的饭菜，根本不配叫饭菜！比喂猪的糠食还不如！！
“姐，”彭芃芃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咯咯坏笑，“你和姐夫该不会是因为那场抓`奸抓出奸`情来了吧？”
纪见星抿着唇，避开她火热热的探究目光：“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做什么？”
彭芃芃骄傲地扬起下巴，挥舞拳头：“我过完年就满十八周岁了！”
“哦，”纪见星盘膝坐在桌边，挖着芒果酸奶吃，“那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人。”
鉴于在闯入谈先生房间抓`奸时，她说了不该说的，严重打击男性自尊的话，所以非常有必要跟彭芃芃串好口供，不，最好守口如瓶，就当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姐，你放心！”彭芃芃爽快地拍着平平无奇的胸口，“我向你保证，半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黑色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光芒闪动，如果姐夫愿意收买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姐，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彭芃芃眉飞色舞地比出“胜利”的手势，“我哥上周终于跟他女朋友分手了！”
纪见星露出同情之色，表哥这顶绿帽戴得够久的，难为他了。
她知道表哥女朋友是高中谈的，女生长得漂亮，家境普通，除了有点虚荣，可心眼不坏，两人感情很深，见过家长，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可是女生没抵制住诱惑，红杏出墙，和上司勾搭到了一块。
表哥一直不肯相信女朋友背叛了他，多次忍让，直到眼见为实，亲自抓了现场。
原本令人艳羡的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落到这般结局，令人唏嘘。
“我哥太心软了，每次有点苗头了，那女的一哭，泪汪汪地问他‘你不相信我吗’，他就妥协。东窗事发，她竟说出轨逼不得已，是上司威胁她的，呵呵！有胆做没胆认，吃准了我哥心软，只会卖惨装可怜！”彭芃芃气得拍桌骂了句粗口，“要不要点碧莲了？！”
“精彩的来了，她上司老婆也不是吃素的，拿着聊天记录闹到公司，当着众人的面，‘啪啪啪’地把狐狸精的脸打肿了！”
彭芃芃比手画脚，闷气发泄得酣畅淋漓，纪见星幽幽地问了句：“你月考全年级倒数第二？”
彭芃芃像被针戳破的气球，表情立刻耷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纪见星转过手机，彭芃芃看到页面显示朋友圈的最新动态，是她妈妈在大发牢骚，说将来家里小区那一片的清洁卫生工作她女儿承包了！
拥有同款不争气小儿子的大舅舅在底下留言：让芃芃扫干净点，将来我家成成要睡的。
彭芃芃：“……是亲妈了。”
作为成绩常年吊车尾的学渣，纪见星轻咳了声：“英语卷子带了吗？我看看。”
“带了。”彭芃芃拉开书包拉链，找出一份皱巴巴的、亲妈看了会抓狂，英语老师约翰米勒先生看了会落泪、总分150，卷面分只有53的英语试卷，摊平在桌上。
分数少得可怜，纪见星一目十行地扫完，震惊极了：“理解十五道题，没有一道做对？！”
彭芃芃委屈地辩驳：“我每道题都有认真做的。”谁知完美闪避了正确答案，唉，这衰运气。
纪见星毫不留情地打击她：“你还不如蒙，根据概率，至少能蒙对几道题。”
彭芃芃再次：“……是亲姐了。”
她破罐子破摔：“我真的不喜欢念书考试，太烦了。”
为了应付考试，课本上的知识，死记硬背，考完就忘，学来有什么用呢？考差了，成绩单贴出来，公开处刑，她开始时觉得颜面尽失，后面就觉得无所谓了，爱咋咋地。
彭芃芃体会不到学习的乐趣，在学校度日如年，插科打诨，真想高考早点到来，长痛不如短痛。
“姐，”她挨过来，迷茫地问，“一定要学习成绩很好，才能实现人生价值吗？”
纪见星想到了金萤，从偏远落后的小山村走到繁华的一线城市桐城，金萤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吃了多少苦头？她若有所思道：“对大山里的女孩子来说，读书，是她们唯一的出路，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方式。”
“芃芃，你比她们幸运多了。至少，你有机会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甚至不需要太努力，就能轻易拥有别人羡慕的生活。”
“但这些优越条件，是你爸妈辛苦为你创下的，他们没办法一辈子将你护在羽翼之下。姐姐希望你，不要碌碌无为地度过这一生。”
“姐，”彭芃芃似懂非懂，“怎样才算是不碌碌无为呢？”
纪见星眸光亮如天边星辰：“有值得用一生去热爱的事物，全情投入，不虚度光阴，对过去的每一天，问心无愧。”
彭芃芃心魂激荡，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昙花一现，快得抓不住，她用力追寻，了无痕迹，可以选择的太多了，眼花缭乱，从小到大的爱好似乎都不长情，她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我要好好想一想。”
纪见星笑着轻拍她肩膀：“不要在深夜做任何决定。”
“写完作业，早点睡吧。”
“我不和你睡，”彭芃芃皱着鼻尖嫌弃道，“我要睡沙发！”
睡着睡着被踢下床，一夜掉地好几次的噩梦，她不想再经历了！！
行吧，反正沙发够大，纪见星没有异议，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卧室的床，她和谈先生在上面……睡过，尽管床单被褥换了，让除了他们以外的人睡，怪怪的。
纪见星上楼抱了一床棉被和枕头，放到沙发上，交待表妹几句，不要太晚睡，别忘了设闹钟，免得迟到，早餐到巷口去买。彭芃芃咬着笔，在蒙生物卷子的答案，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纪见星回房，洗完澡，靠坐床头，捧着手机调戏男朋友：“谈先生，我好想你啊！”
柳下惠PPPlus：“想我什么了？”
谈先生的回复，充满了某种暗示啊。
不就是ghs吗？他人不在跟前，能拿她怎么样？纪见星唱了几句五音不全的歌：“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和你身上的味道。”
柳下惠PPPlus：“以为我不会现在回去？”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你来啊来啊~”
纪见星笃定表妹在，他不会回来的，安心地一觉睡到天亮，依稀听见楼下彭芃芃洗漱的动静，门“砰”地关上，她翻个身，继续睡，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床边一陷……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时间早晚而已，逃不掉的。
非得这么着急……光天化日的就……
不能等到晚上？
她公司还要不要去了？！

第六十三颗星 不见银河（07）
第六十三颗星
彭芃芃回学校去了，整栋楼只剩下两人。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纪见星的心神游离着，飘出九天云外。
他们仿佛置身原始的荒野之中，雨水丰沛，野草疯长，繁花盛开，柔软的藤蔓缠绕着树木，往上攀爬，天空同时出现了太阳与月亮，日月同辉，却压不过万千星光。
……日月星辰渐渐隐退，烟花砰砰炸响，璀璨而绚丽的光芒，落到灰蓝色的被面上，汗水润湿了娇俏芙蓉面，白皙肌肤染上迷人的红晕。
直到一切都消失了。
纪见星真实地回到他怀中，听着他有力而剧烈的心跳声，一缕缕地收回思绪。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算很大，但由于房间过于安静，除了心跳和呼吸，再无别的声响，所以听得格外清晰。
一场秋雨一场寒。
桐城算是正式进入秋天了，她最爱的季节。
纪见星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嗓子发干，声音沙沙的：“去年这时候，刮台风，接连下了三天暴雨，农贸市场的海鲜、蔬菜和水果冲进蒹葭巷，我用洗菜篮子，在家门口捞到一条巴掌大的草鱼，当晚就用来做了水煮鱼。”
谈行彧将她颊边沾的发丝撩到耳后，指尖描摹她的耳朵形状，热度惊人，他能想象红成了什么样子：“好吃吗？”
纪见星轻轻地“嗯”着应他：“特别好吃，那时我在想，要是有人一起分享，该有多好。”
身边的朋友陆续脱单，成双成对，林紫从十八岁开始谈恋爱，男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纪见星何曾没有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令她怦然心动的男人出现，陪她吃饭，逛街，看电影，并肩坐在屋檐下看星星，聊天说笑，哪怕沉默，也有说不出的甜蜜。
作息不规律，他会直接抱她回房，哄她入睡，生病了，他会守在旁边，悉心照料，双方坦诚相待，共享喜怒哀乐，没有秘密，有的是风花雪月的热烈，以及细水长流的温馨。
幸好她等到了，是命运珍贵的馈赠，早在十五年前，就送给了她。
只是，这份礼物拆开得稍稍晚。
“抱歉。”男人的唇压上她鼻尖，“我来迟了。”
“没关系的。”纪见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像暖流漫过，她微仰起头，亲他下巴，“只要是你，就好。”
因为她这句话，本已平息的野火，再次蔓延开……
纪见星睡到中午才醒，在浴缸泡了半小时热水澡，勉强恢复气力，属于他的痕迹遍布她房间，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的杯子牙刷，架子上亲密挨着的毛巾，他的衬衫、西裤和领带，也光明正大地入住衣帽间。
纪见星看了又看，眼角眉梢的喜悦藏不住，真好。她扶着楼梯扶手，踏下一节台阶，后悔当初改装时没装部电梯，可以省去不少麻烦，谁能想到年纪轻轻的，下个楼梯会腰酸腿软呢？
谁害她变成这样的？！
“谈先生，”她拍响扶手，“我走不动路了。”
“等一下。”谈行彧取出外卖，摆好盘，洗了手，上来抱她，脚步平稳地下楼，轻放到饭桌边的椅子上。
男朋友，哦不，未婚夫服务这么周到，纪见星连筷子都不想拿了，没办法，电影演了，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她恃宠而骄怎么了？“你喂我吃。”
谈行彧特意点了水煮鱼，怕她空胃吃了不舒服，先喂她喝了半碗杂蔬瘦肉粥，再细心地剔除鱼刺，将麻辣鲜嫩的鱼肉喂进她嘴里，喂第二块，她推了回来：“你吃。”
于是，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解决了午餐。
如果纪小怂在家的话，估计得被狗粮撑死。
纪见星原本想今天去办公室努力工作的，不料某人大清早地搞突击，一上午的时间没了，看情形，下午也去不了，还能怎么办？玩手机呗。
谈总不是同样在旷工吗？她不必有心理负担。
纪见星接连三天没露面，侧面坐实了星见事业部陷入重大危机中的传闻，总经理崩了，群龙无首，外界纷纷猜测，事业部快解散了，三人成虎，星见未成形先夭折的谣言满天飞。
蒋奉贤刚从召回车辆的风波中脱身，勉强保住副总裁之位，对此他是最乐见其成的，嘉汽董事会和股东们次之，巴不得星见事业部赶紧流产。前者推波助澜，暗戳戳买营销号、水军四处唱衰星见，明里暗里嘲讽纪见星这个女流之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惜热搜被压了，花再多的钱也爬不上去，身为资本家的蒋奉贤，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资本碾压的滋味，不过没事，谈行彧越加大力度控制舆论，越证明星见的颓势。
作为公关部副部长的宋晚月，自然密切留意星见的舆论动向，看到落井下石的评论占了多数，她就放心了。纪见星没能力没本事，强行被捧上高位，登高必跌重，她肯定会摔得很惨。
谈总会不会因此迁怒纪见星？资本家除了追逐利益，能有什么真心？说不定他们已经分手了。
一想到纪见星很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哭，宋晚月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拎着小香包，约崔娇娇等小姐妹们逛街血拼去了。
崔世佑没有轻敌，以他对谈行彧的了解，假以时日，星见离职危机终会得到解决，但有了星见吸引火力，一改崇宇无人车被群嘲的不利局面，董事会那边暂时稳住了，他得抓紧时间筹备晨阳科技公司的成立事项。
唯有蒋老爷子，从表象看穿了本质，他并不打算插手，边推演棋盘边揣测，这次谈行彧又留了什么后招？
任凭外面风雨交加，谈行彧纪见星隐于蒹葭巷的世外桃源中，行**之乐，共鱼水之欢。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太阳破云重现，晾晒着**的世间，光照到的每一处，如获新生，树叶绿得发亮，花朵娇艳欲滴，青石板路长出了一簇簇青苔。
九斤婆婆和蒙德顺利拿到了结婚证，这对分离大半生的爱人，终于如愿以偿地结为夫妻。
在街坊邻居们的见证和祝福下，九斤婆婆穿着藕粉色旗袍，披着素淡的流苏披肩，雪发梳成了花髻，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花，满脸笑容地挽着一身正装的蒙德，从巷口走向家里。
门前铺了长达一百米的玫瑰花道，寓意百年好合，蒙德戴上了假肢，走得很慢，九斤婆婆配合着他的节奏，两人缓慢而坚定地往阳光盛放的方向走。
纪见星用无人机记录了这场简单而不平凡的世纪婚礼，花团锦簇，护送着白发苍苍，是时光难得的柔情。
他们走完花道，跨进门槛，蒙德停了下来，面向新婚妻子，眉眼间浸满了温柔：“往后余生，死生相随。”
九斤婆婆泪眼婆娑，不停地点头：“永不分离！”
掌声雷动，感性的尼诺拿着手机录视频，泣不成声：“大爷爷，大奶奶，你们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很幸福啊！”
他的大哭引来众人善意的笑声，赵大娘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伙子在嫁女儿呢。”
一连串的“哈哈哈”弄得尼诺懵逼了，他连忙抹掉脸上的泪，搀扶着大爷爷进屋。
纪见星从尼诺身上，似乎看到了老纪将来的影子，她手肘轻撞了一下旁边的男人，谈行彧瞬间会意，握了她的手，意思很明显，人他是娶定了，只能让准岳父受点委屈。
婚礼婚宴皆从简，宾主尽欢，晚宴散席后，九斤婆婆单独把小两口留了下来，让他们做证婚人，在婚书上签字。
没有纪见星谈行彧，他们此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这份恩情，感念于心。
九斤婆婆的父母是在民国时期结婚的，相濡以沫，鹣鲽情深，生同衾死同穴，她沿用当时的礼俗，除了民政局颁发的结婚证，还额外准备了一份婚书。
婚书样式古朴，周边印画着灼灼桃花，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
“一见倾心，良缘永结，同心同德，宜室宜家……谨以白头之约，载明鸳谱。此证。”
结婚人下面，并排写着：马丁蒙德、何时芳
纪见星毛笔字写得不好看，一笔一划藏着真心实意的祝福，她在证婚人底下写了名字，毛笔递给谈行彧，他接过，落笔，郑重其事地写下“谈行彧”三字。
尼诺不清楚婚书的意义，凑热闹地嚷道：“我也要写！！”
“这里。”蒙德指着“介绍人”处，让他签。
尼诺一气呵成地写完，古色古香的婚书上，多了一串洋里洋气的法文签名。
婚书礼成，愿：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墙上壁钟显示九点十五分，九斤婆婆累了一天，体力不济，纪见星道过晚安，和谈行彧走了出来，尼诺小跑着追上他们，问纪见星：“你是星见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的总经理？”
他看到新闻了，只是不确定里面报道的纪见星，是不是眼前这个纪见星。
“是啊，”纪见星不明所以，“怎么了？”
尼诺兴奋地搓着手，湖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又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纪见星：“？？？”
朋友，当着我未婚夫的面，注意措辞啊。万一惹得他醋海翻腾，受累的是我！！！知不知道？！
“我想留在中国，留在桐城，”尼诺接着说，“这里好吃的多，美女多，狗狗也很可爱。星，我愿意为你工作！”
他的中文发音比之前准了，可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听得纪见星云里雾里的，倒是谈行彧，幽深黑眸跃动着深深浅浅的光，他朝尼诺伸出手：“欢迎加入星见事业部。”
尼诺迟疑地看向纪见星：“他说了算？”
纪见星对事态发展是茫然的：“……算。”
尼诺吹着口哨，原地一蹦三尺高，转了几个圈，用力和他握手：“太棒了！”
直到进了家门，纪见星依然是满头问号，谈行彧划开手机，点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七个年轻人靠在一部白色车子前，中间的尼诺笑得像个大傻子，照片下面小字备注：法国Wek团队勇夺全球无人驾驶汽车大赛第二名！
纪见星惊呆了，这位来桐城后，整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和她旗鼓相当的废柴一根，竟是无人车领域深藏不露的高手？！
对不起，做惯了废物，高手的世界，她不是很懂。
所以，她这是一不小心，收获了一名猛将？！
“谈先生，”纪见星兴高采烈地跳到男人背上，“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尼诺的身份了？”
谈行彧托住她，背着穿过庭院，低低笑道：“在巴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历届全球无人车比赛，但凡榜上有名的团队，他都有留意，他们为国家荣誉而战，墙角不容易挖，尼诺是罕见的漏网之鱼，而且是自投罗网，心甘情愿游进了星见事业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纪见星笑意盈盈道：“是我的功劳！”
如果不是她提出去巴黎，就不会认识尼诺，如果不是她替尼诺说情，尼诺不会亲自来桐城道谢，如果不是她成天请他到处吃吃喝喝，尼诺会选择留下来为她工作？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吃喝得人心。
“嗯。”谈行彧侧头碰了碰她脸颊，“谈太太确实功不可没。”
谈太太被他用磁性的声线说出来，听得纪见星耳朵酥麻麻的，她正要说什么，谈行彧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听了不到十秒，沉声道：“不接受和解，不惜任何代价，打赢官司。”
朗朗月光下，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线条挺拔，他的淡然，他的强势，他在她这儿，从不隐藏真实情绪，他说过，会帮童昊打赢官司，让他们堂堂正正地回来。
他说了，就必定会做到。
因为，他是谈行彧。
……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男人。
通话挂断，纪见星凑近他耳畔，气息热乎乎地往里钻：“谈总，有笔上亿的生意，谈吗？”

第六十四颗星 不见银河（08）
第六十四颗星
“谈总，有笔上亿的生意，谈吗？”
作为精明商人，面对女朋友的热情邀约，谈行彧当然不可能拒绝，他回头，呼吸的热度，准确覆住她的唇，边亲她，边背上楼，卧室的门应声而关。
种在小院墙角下，名为“瑞典女王”的浅粉月季花，禁不住晚风逗弄，羞答答地绽开了，清冷月光为它着色，花瓣边缘镀着银光，风托着淡淡幽香，明明暗暗地浮动。
北巷的九斤婆婆和蒙德已经关灯休息了，尼诺还在小房间，面前摆着一盘红烧肘子，手边的冰啤酒喝了大半，戴着耳机玩模拟赛车游戏。
东巷的李曼华刚收了摊，母女俩疲倦地推着麻辣烫小推车，迎着兜头兜脸的清凉月光，行走在静悄悄的小巷。
南巷的小约翰坐在窗前，握着铅笔，眼泪汪汪地默写古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山坡上，初初开发的那片地，落下滴滴辛勤耕耘的汗珠，接着，清泉水汩汩而出，土壤渐渐变得湿润，适合种植作物，一粒粒种子，争先恐后埋入土层……
小约翰写完作业，揉着眼睛，关灯睡觉了，梦里，他舔着嘴角呓语，床前明月光，想喝猪肉汤。
弯月像一艘金色的小船，在薄纱般的云层里遨游。
今晚的第一笔生意，历经近两小时，双方激烈交锋，磨合，谈判，最终在浴室谈成，纪见星收了巨额款项，几次握不住滑溜溜的笔，在他的帮助下，颤抖着，签了名。
男人的俊脸浸在灯影里，发梢还带着湿意，凌乱垂在额上，他指腹轻擦去她挂在眼角的泪，近乎耳语：“合作愉快。”
他低垂视线，专注地检阅刚签下的合同，印在白纸上的字体或平直，或婀娜，美不胜收，他的目光定在了那两个立体的字上，细细地赏析。
纪见星呼吸乱套了，闭着眼，不去看他。
谈行彧的下巴搭在她肩上，将乌黑长发拨到另一边，意有所指地问：“要不要检查一下我的那份合同？”
检查就检查，谁怕谁？
纪见星睁开双眼，借着昏黄的灯光，从头到脚，把合同一处不落地看完，揪出了一个突出的错别字。
接下来，他们转移到卧室床上，商量改正的方法，改着改着，又做成了第二笔上亿的买卖。
谈生意实在太累人了，这是纪见星跌入梦乡前的最后念头。
凌晨一点半，台风“莲花”如约登陆，正面袭击桐城，狂风暴雨，成为深夜的主宰。
喧嚣雨声盖住了南巷尽头，那家肿瘤医院的抢救室外，家属们歇斯底里的痛哭声。
还有多少双静守在病床前，不得安眠的眼睛，被绝望捂住，遮冷。
风雨一场场地来，人们一次次地告别。
而她醒来，心爱的人就睡在身旁，他的体温灼人，在暴雨瓢泼的秋日早晨，足够温暖她。
***
在谈行彧坚持不接受跟Yoom公司和解的前提下，经过长达一个月的鏖战，棠盛集团的法务团队突破重重难关，帮童昊团队打赢了专利权官司，成功拿回专利，获得10万美元的赔偿金，对只吞不吐的Yoom而言，是史无前例的事。
这不仅仅是公道的胜利，还是资本的胜利。
冷知识在无人车领域扩散开：原来Yoom是可以战胜的？！
一旦开了先例，后患无穷，Yoom在成为全球无人车霸主的路上，得罪的人数不胜数，在童昊专利权官司出判决结果的第二天，无人车公司Utt以“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将Yoom告上法庭。
其他公司纷纷效仿，Yoom法务部的工作人员预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得加班加点，忙得团团转了。
专利权官司打赢，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纪见星收到喜讯，还是激动得难以自已，抱着她家谈先生，不由分说，一顿猛亲，亲得他脸都变形了。
亲完，她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谈先生，童昊的航班明天中午抵达桐城，我们去机场接他们吧。”
谈行彧解开袖扣，翻折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理分明，他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奖励吗？”
纪见星鼓起脸颊，戳他手背提醒：“难道要奖励的人不该是我？”
“有道理。”他忽地笑了，眼窝深，睫毛密，却藏不住春意，“我可以给你实质性的奖励，分期付款，每晚付两笔怎么样？”
拜托！搞清楚，这到底是在奖励谁啊？纪见星敷衍地扯了扯唇角，学着网上特产的杠精，阴阳怪气道：“传闻中掌握A市经济命脉的棠盛谈总居然穷到要分期付款，还每晚只能付两笔，不会吧不会吧？！”
“如果谈太太坚持的话，”谈行彧危险地压低了声音，“我不介意一次性付清。”
纪见星忽然想起林紫曾说过一句话，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他这是打算……的节奏？
“我不坚持！”她严词拒绝，连忙跳离沙发， “我介意！非常非常介意！！”
谈先生谈太太在度过美好的夜晚后，睡到阳光照床角，醒来吃了早午餐，出发到桐城机场接人。
路上，有部凯迪拉克闯红灯，追尾前面的雪佛兰，导致交通拥堵，他们来到国际到达厅，恰好踩着时间点，对接无误。
纪见星看见童昊一行人推着行李车，身穿统一的红色队服，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个个面带倦色，可精神很好，走路带风，意气风发，眼里是有光的。
如同网上那句话所说：“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欢迎回来呀，我的少年们。
纪见星心潮澎湃，跳起来，朝他们挥手：“这儿！”
有道高挑的身影，丢下行李，越过人群，跑到纪见星跟前，张开双手抱住了她：“小星，我的宝贝儿，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谈行彧脸色微变，深眸如月下的松林，沉郁之色翻涌。
察觉到芒刺在背的注视，姜西扭过头，发现一个陌生的帅哥正冷冷地看着她们，目如寒星，气场强大到不可忽视，她轻声问：“你男朋友？”
纪见星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姜西穿着看不出身材的宽松外套，还戴了外套帽子，遮住大半的脸，加上近于中性的喑哑声线，说出的话又暧昧，谈先生误会她是男生，吃醋了呗。
纪见星乐不可支，摇摇头：“不是。”
姜西莫名其妙：“为什么我感觉他好像对我有敌意？”
“因为，”纪见星清软地拖长了声调，“他是我的未婚夫。”
之前九斤婆婆和蒙德的婚礼，谈先生就是以她未婚夫的身份出席的，算是向蒹葭巷的邻居们公开了关系。
What？！姜西难掩惊讶，为什么小星儿母胎solo二十余载，回国一年多，就有了未婚夫？！
难道是，家族联姻？
姜西很快推翻这个猜测，她只是抱了一下，男人就醋意横生，这占有欲……太强了吧？小星儿也是满脸写着娇羞的甜蜜，一看就是坠入了爱河。
姜西求生欲极强地拉下帽子，松开纪见星，笑着打招呼，“妹夫，你好。”
纪见星清了清喉咙，给他介绍：“姜西，童昊女朋友，西西姐在加州时一直很照顾我。”
即便闹了一场乌龙，谈行彧面上看不出半分尴尬之色，他淡定地点头致意：“你好。”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外貌协会资深成员姜西朝纪见星比了个大拇指：你未婚夫长得真帅。
纪见星得意地挑起秀气的眉：谢谢夸奖。
童昊等人陆续走近，站定，童昊并不意外纪见星会来接他们，但她旁边站姿挺拔的男人……他的出现，让童昊心神震颤，波涛汹涌。
事实上，过去一个多月发生的事，于童昊，于团队，就像幻梦一样，从棠盛集团法务部联系上他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孤军奋战，有来自遥远故土的强大力量，在身后支撑。
童昊想起律师转达的话：“谈总说，不接受和解，不惜任何代价，打赢官司。”
面对Yoom公司恬不知耻的强盗行为，他们极力抗争，漫漫长夜，根本看不到希望，除了吃下哑巴亏，别无选择。达成和解，拿回专利，已经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理想结局。
成年人的世界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孤掌难鸣之际，收到哪怕一点点温情，便足够让人热泪盈眶。
谁都没想到，官司竟然真的打赢了，不可一世的无人车霸主Yoom亲尝败北滋味，他们团队的取胜，将成为风向标，成为典型案例，引得无数科技公司、科研机构，甚至是个人，拿起法律武器，群起讨伐Yoom。
他们在异国风雨飘摇，受尽委屈，终于洗净满身挫败，重燃心头热血，有尊严，昂首挺胸地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目之所及，是明晃晃的光亮。
童昊带头鞠起深躬：“谈总，谢谢您。”
其余三个男生杜子腾、巫一山、洪小金跟着鞠躬道谢。
唯有单肩背着包，外套要掉不掉，垮在肩头，顶着张高级厌世混血儿脸的冷峻少年张续冬，面无表情地喊了声：“谈总。”
杜子腾忙打圆场：“我们小冬瓜，冰岛来的，比较高冷，请谈总不要见怪。”
作为天才，恃才傲物是理所当然的，学渣纪见星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她故作嫌弃地耸了耸肩：“冬瓜，请你立刻停止散发冷气，快被你冻死了！”
张续冬凉凉地瞥过去，皱眉：“你怎么胖了？”
“呵呵。”纪见星皮笑肉不笑地回击，“你可以麻溜地滚了。”
洪小金勾上张续冬脖子，笑嘻嘻地开玩笑：“冬瓜，悠着点啊，咱们以后还得在纪总手下讨生活呢。”
张续冬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撩起单眼皮，不是很有诚意道：“纪总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就是了。”
纪见星咬牙切齿，朝他挥了挥拳头，笑吟吟挽上谈行彧的手：“忘了正式介绍，我未婚夫。”
我的靠山在这里，就问你怕不怕！
谈行彧搂住她，眼神有说不出的纵容，淡淡笑道：“长途奔波，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等等。”纪见星非常有仪式感地伸出手，“欢迎你们加入星见无人驾驶汽车事业部。”
五只手的重量压上她手背。
星见事业部秘密武器，集结完毕。
纪见星为他们准备的住处位于丽日大厦附近的银月湾高级小区，是棠盛集团旗下的房产，每人一套大平层别墅，精装修。根据喜好和生活习惯，配备智能管家系统，专门请了两位阿姨负责做饭、打扫卫生，外出配车，配司机，保证满足他们生活层面的需求。
在阎肃金萤的帮助下，安排六人入住后，纪见星和谈行彧回到蒹葭巷，她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他微微鼓起来的裤兜，先前无意中瞥见阎肃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宝石盒交给他。
里面装的，会不会是她看过设计概念图，心心念念，期待已久的求婚戒指？
谈先生，是要正式跟她求婚了？！

第六十五颗星 红豆行星（01）
第六十五颗星
纪见星特地上楼换了条淑女风的淡紫色碎花长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摸着脸自言自语：“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黑发雪肤，明艳动人，锁骨精致，胸前鼓得恰到好处，腰肢纤细，不足一握。
哪里胖了？！
一定是冬瓜的眼神出毛病了，就他那张损死人不偿命的嘴，能平安长到这么大真是不容易啊。
万一真胖了呢？回桐城后，她没在饮食上节制过，运动是有的，但不够用来消耗卡路里，算了，称称保心安。
纪见星找来体重秤，擦掉上面的积灰，光脚站上去，小屏幕显示48kg，她彻底放下心来，只胖了2斤，可喜可贺。
坏冬瓜！臭冬瓜！
说实话，她没料到张续冬会跟童昊他们来中国，他的家人自爷爷辈起在冰岛定居，妥妥的富三代，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百亿家产，他是计算机领域的顶级高手，只要他想，网络世界没有他到达不了的地方，属于绝对不能得罪的那类人。
纪见星记得初识时，她在咖啡馆赶论文，童昊带着张续冬过来，后者坐在她旁边，冷得一批，她没话找话聊，问他是什么专业的。
结果，这个冰山美男二话不说，当面黑了她电脑，在黑梭梭的屏幕留下：puter major
见过装逼的，没见过这么能装的，淋漓尽致诠释了什么叫“能动手就绝不瞎逼逼”。
现在想起来，还是好气呢。
不过，张续冬愿意选择星见事业部，纪见星作为总经理，嘚瑟得小辫子快翘起来了，没办法，天生的好人缘，别人羡慕不来的。
纪见星揽镜自照完毕，练习了好几遍“我愿意”，施施然地提着裙摆下楼，然而，她从黄昏等到晚上，没等来某人的求婚，他还把丝绒盒子藏起来了！
excuse me？？？！！！
从头到尾，是她在自嗨？！
呜呜呜满腔期许，终究是错付了。
吹干头发，纪见星刚钻进被窝，男人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看她，薄唇边挂着笑，他对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小眼神的变化，一清二楚，却不点破，故意误导她：“想要？”
纪见星被勾得心痒痒的，迫不及待想看到求婚戒指，忙不迭地点头：“想！”
“好。”他别有深意地应着……“如你所愿。”
等纪见星反应过来，他们聊的压根不是同一个话题，为时已晚……
得到了充分的愉悦，睡眠质量显著提高，纪见星一夜酣睡，醒来天色大亮，她像只慵懒的猫儿，伸了伸懒腰，慢慢清晰的视野中，男人凝眉垂眸，安静翻看着文件。
纪见星摸到他的手，拉过来，垫在脸下，蹭了蹭，轻声嘟囔道：“你太坏了！”
昨晚她明明想要的是……
他放下文件，长指从她发根梳到发尾，轻抚着雪肩：“不喜欢？”
纪见星耳根红透，亲他手心，以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春`色过境，她说起正事：“专利权官司打赢的消息在加州传遍了，X肯定收到童昊他们回国的风声，会不会又生出什么事端？”
代表未知的X，是她给那位神秘幕后主使者取的代号。
谈行彧反问：“你对童昊他们的人品有信心吗？”
纪见星毫不犹豫地答：“当然！”X不可能收买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笑了：“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谈先生，”危机解除，纪见星仍心有不甘，有他撑腰，她更是半点亏都不想吃，“那些背叛星见事业部的人，他们去哪里了？”
谈行彧不咸不淡道：“X在国外为他们安排了后路。”
她跃跃欲试：“有办法堵死吗？”
“得罪了纪总，”他笑意更深，调侃道，“还想有后路可退？”
这意思是……他们还没退，后路就被他堵死了？！
纪见星爬起来，坐到他腿上，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一个眼神，便够了。
谈先生总是不动声色地做，她不主动问起，他从来不说。
她一双清眸波光荡漾，情不自禁地以指尖为笔，描画他的面部轮廓，从眉心滑到高挺的鼻梁，越了解一个人，就越容易丢掉心，纪见星只恨这颗心丢得太晚，没在桐城街头重遇时，一眼爱上他。
“这样看我，”谈行彧握住她柔软的手臂，“是不想下床了？”
纪见星推开他，卷着被子滚到安全范围，揉着腰翻身下床：“我邀请童昊西西姐他们过来吃午饭，得去准备食材了。”
两人吃完早餐，从农贸市场、超市买回新鲜食材，纪见星在厨房忙碌，谈行彧坐在客厅沙发，处理公事，互不干扰，偶尔目光相碰，她走过来，讨要他的吻。
空气里，弥漫开甜丝丝的气息。
临近中午，童昊姜西张续冬等人到了，银月湾小区离蒹葭巷只有二十分钟的脚程，他们是走路过来的，忙着调时差，早餐没吃，饥肠辘辘。
闻到浓郁的饭菜香味，巫一山猛吞口水，洪小金的肚子则是很给面子地“咕噜咕噜”欢叫。
纪见星做了丰盛的十菜一汤，宫保鸡丁、口水鸡、白切鸡、辣炒花甲、红烧排骨、东坡肉、油焖大虾、西红柿炒鸡蛋、小葱拌豆腐、蒜蓉菜心和五指毛桃骨头汤。
姜西杜子腾帮忙端菜上桌，童昊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敲门声响起，纪见星去开门，不一会儿，她带尼诺进了屋。
看清围坐在饭桌旁的五个男生，尼诺拍着大腿哇哇乱叫：“怎么会是你们？！真是冤、冤……”
洪小金替他接下去：“冤家路窄。”
巫一山等不及了，磨着筷子：“有什么话等吃完再说！”
尼诺被他强行按到椅子上，手里塞了木筷，张着嘴要说话，受不住美食的诱惑，口水直流，算了，不说了！
埋头苦吃。
太好吃了吧！原来星不仅会吃，厨艺还这么好！他要一辈子赖在桐城，不回巴黎了！
酒足饭饱，尼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起了心酸往事，他指着对面的童昊张续冬五人，愤愤不平地跟纪见星控诉：“就是这帮可恶的家伙，全球无人车比赛，总是以微弱优势战胜Wek团队，害我们次次只能拿第二……”
张续冬不屑哼道：“微弱优势？”
杜子腾轻飘飘地补了一刀：“千年老二。”
尼诺气急败坏地咬紧腮帮子，克制住想打人的冲动。
巫一山嘴里塞满了食物，抽不出空说话，边吃边笑呵呵，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隔了大半个地球，他们居然在桐城聚首了，孽缘啊孽缘。
“时过境迁了，”童昊安慰道，“我们从对手变成了Partner，以后你也是世界第一。”
听听，这说的才是人话嘛！尼诺真的有被安慰到，气来得快，去得快，相比胜利的快意，他更享受和高手过招的过程，如今，昔日劲敌颇具戏剧性地来到同一个团队，化敌为友，强强联手，一定是命运特别的安排吧？
尼诺心思单纯，天性浪漫，学不来拐弯抹角，他美滋滋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开心挠头，笑成了个傻白甜：“对哦。”
见状，纪见星站起来，举着啤酒瓶：“为世界第一，为星见，干杯！”
洪小金紧跟其后：“为纪总干杯！”
“干杯！”玻璃瓶身相碰，清脆作响。
敬还未逝去的青春，敬尚未冷却的热血。
他们相视而笑，年轻干净的眉眼间，洋溢着张扬、坚定之色，在这个最好的年纪，他们志同道合，惺惺相惜，势如破竹，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谈行彧以茶代酒，目光清湛地锁着，被众人簇拥，无比耀眼的她，幽深眸底划过几许笑意，青云直上，星辉铺道，银河滋养，那颗纪见星，在闪闪发光，温暖而柔软。
这边和乐融融，崇宇自动驾驶事业部总经理办公室，连着笼罩了两天的低气压，崔世佑坐在办公桌后，剑眉紧锁，眉心皱出“川”字。
他亲赴加州，摆足诚意，开出丰厚待遇，邀请童昊团队加入崇宇无人车，得到的答复是：深陷困局，暂时没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崔世佑知道他们所谓的困局，是指跟Yoom公司对簿公堂，他不是没考虑过由崇宇法务部出面帮打官司，可一来胜算不大，二来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估算，吃力不讨好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会得罪Yoom，于崇宇无人车的发展，极为不利。
为了顾全大局，他没有出手。
岂料谈行彧也找准了这个突破口，兵行险着，一击即中，专利、人心，一举两得。
崔世佑在文件上签名，力透纸背，他终究低估了谈行彧，准确地来说，低估了纪见星。
她才是谈行彧真正的王牌。
外人眼里的祸水红颜，实则是星见事业部的核心灵魂。
他精心策划的高层、技术人员集体离职事件，看似对星见事业部造成了重创，其实仅是小小的损失。因为在谈行彧的计划里，推她坐高位，要的就是童昊团队。
为了区区几个人才，不惜与Yoom撕破脸，得不偿失，他倒要看看，星见事业部能翻出多大的浪。
钢笔在手里折断，崔世佑甩手丢出去，砸到门上，“砰”地落地，黑色墨水溅在门板、地板，各像半朵开败凋零的残花。门外，正要抬手敲门的助理，见势不妙，连忙转身走开。
崔世佑拆开湿巾，擦干净手，整了整衬衫领口，指腹轻拭唇角，勾出浅笑：“纪总，游戏，正式开始了。”
危机四伏，纪见星浑然不觉，叙旧、狂欢了整个下午，童昊姜西等人在她家又蹭了晚饭，收拾狼藉的餐桌后，心满意足地回银月湾去了。
谈行彧把趴在沙发玩手机的她抱过来，耳鬓厮磨了一番，舌尖顶入她唇齿间……
他的吻来到她耳畔：“昨晚穿的紫色裙子很好看。”
纪见星晕乎乎地“啊”了声，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男人拦腰抱起她，来到二楼主卧，将晒在露台的长裙取进来，他亲自帮她换好，抱着下楼，出门。
等等！她昨晚穿紫色长裙，是以为他会求婚。
所以……嗯？？？
纪见星顷刻间心如擂鼓：“要去哪里？”
“保密。”
谈行彧抱着她来到巷口停车场，放进停在角落的马丁王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他坐进主驾，发动引擎，车灯推开夜色，驶离蒹葭巷。
顶级超跑马丁王在晚高峰的市区毫无用武之地，慢吞吞地龟速挪动着，两个小时后，到达远郊的海边，它发挥出了应有的实力。
前面的路宽敞平直，一眼望不到尽头，纪见星借着路灯，看清了站在路旁的指示牌，惊呼道：“这是星见事业部跟桐城政府申请的无人车测试路段？！”
“嗯。”谈行彧目视前方，漂亮的桃花眼尾微扬，“时速200码，要试试吗？”
纪见星坐直身子，伸手向前，发号施令：“冲！”
“遵命。”他勾唇笑笑，“谈太太。”
马丁王稳步提速，最野的发动机蓄力进击，如同一把拉满的弓，射向黑暗的尽头，周边的景物变形了，飞速倒退，一切声响消失，纪见星像在云端飘移，如梦似幻，她用尽全力握紧了安全带，只听得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太刺激了！感觉血液在逆流，头皮酥麻得快要炸裂。
纪见星侧过头。
灯光从男人俊挺的侧脸掠过，光影变换，忽明忽暗，更添魅惑，宛如游走在黑暗边缘的神明，她看得一眨不眨。
马丁王以200码的速度，跑完了5公里的直行测试路段。
下车时，纪见星双腿是软的，谈行彧眼疾手快扶住她，搂着腰走向海边。
浪花一**地涌来，皎皎月光晕开在蓝黑色海面，海天相接处，晦暗不明，几乎融为一体。
城市住在遥远的另一端，依稀可见阑珊灯火，这里，只有他们。
“啪啪啪……”一盏盏红玫瑰蜡烛争相点燃，浪漫烛光摇曳，圈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纪见星恰好站在中间位置，海风吹动她的裙摆，摩挲着他的黑色西裤。
暧昧丛生。
纪见星面若火烧，心快撞破胸腔了，无意识地咬住红唇，等着，等着他……
男人牵起她的手，在手背落了蜻蜓点水似的柔吻，他缓缓地单膝下跪，掌心放着打开的蓝色丝绒盒，视线从未离开她，眼神深情而炽烈：“纪见星小姐，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第六十六颗星 红豆行星（02）
第六十六颗星
“纪见星小姐，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纪见星的眸光艰难地从他深邃眸底抽离出来，落到他骨节分明的长指上，再来是丝绒盒，盛放其中的是一枚行星钻戒，代表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的钻石依次排列，环绕着蓝色钻石主星，星辉相应，璀璨闪耀。
众行星违背宇宙定律，以“纪见星”为中心转动。
她是他的中心。
谈先生的求婚钻戒，比想象中美了一百倍，藏着宇宙级别的浪漫。除了钻戒，他的聘礼，还有清风明月，亘古深海，以及永恒星辰。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奉上一生爱意和往后数十年的光阴，请求她，嫁作他的妻子。
纪见星笑容清甜，眼眶一圈圈地红了，她不想哭的，是喜极而泣。之前的准备全派不上用场，作为被他深爱的人，她无需做任何准备，只需点头，答应他：“我愿意。”
谈行彧深深地调整呼吸，收了紧张之色，俊颜舒展，望着她笑了半天，终于想起求婚的最后一道程序没完成，他取出钻戒，轻而缓地推入她无名指，印上虔诚的热吻：“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谈太太了。”
还差登记领证呢。纪见星眨落两滴泪珠，哽咽着：“嗯！”
谈行彧起身，跪太久了，膝盖发麻，失去重心，颀长的身躯往她这边倒，纪见星退了两步，堪堪稳住他：“你好重呀。”
在床上时……怎么不觉得呢？
谈行彧揽着她的腰，与她的唇隔得极近，彼此呼吸相融，纪见星怦然心动，听到他低低地说：“我爱你。”
接着，他吻住她。
纪见星意乱情迷，从被动到主动，毫不费力地勾住他的舌尖，谈行彧停下所有动作，等待她，邀请她……
从深吻到啄吻，他们不知疲倦地亲了近半小时。
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纪见星冷得打哆嗦，谈行彧脱下外套，罩到她肩头，扣上一粒扣子：“要不要回去了？”
“不要。”纪见星俏皮地耸肩，长袖舞动，她心血来潮，牵着他，转了一圈，“谈先生，跳舞吗？”
秋天的深夜，天气晴好，繁星缀满夜空，墨蓝色的海在低吟浅唱，他们相拥着，在星空下，跳起了舞。
说不上节奏、步调，只是简单的身体摆动，纪见星数次踩到他，看到锃亮的皮鞋多了不少灰扑扑的印子，她开心地咯咯笑。
城市的灯火陆续熄灭，纪见星跳得尽兴了，分工合作收拾好烧尽的玫瑰蜡烛底托，告别见证了这场求婚仪式的海滩，走向夜色中的马丁王。
算是，他们的媒车？
如果不是polo撞了马丁王，她和谈先生大概不会有后面的故事吧？纪见星联想到第一次做的那种和他有关的梦，他抱她上车，要她……还债。
要不怎么是梦呢？前面的空间，活动不开，真要的话……也是后面来啊。
纪见星不由得瞥了后座一眼，刚好被谈行彧精准地捕捉到，他眸色明显地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用言语，他们的眼神已经达成了一致决定。
荒郊野外，万籁俱寂。
行星撞地球，海上生明月，朦胧月影被浪花一**地撞碎。
以星光万千的银河为温床，遥远浩渺的宇宙，正在孕育一颗新的恒星。
……
纪见星没有印象她是怎么回到家的，迷迷糊糊地洗完澡，躺到床上，沾枕即睡。
谈行彧俯身亲了亲她：“晚安，谈太太。”
关了主卧的灯，等她呼吸变得均匀，谈行彧走到落地窗边，背靠窗户，面对她坐下，笔记本电脑摆到藤椅上，戴好耳机，接通了跨区视频会议。
他嗓音低而清晰，是标准流利的伦敦腔：“Yoom使用的是Drat公司的立体视觉系统，挡风玻璃装载的摄像头，负责检测路面行人、车辆等障碍物，实时生成三维图像，帮助核心系统辨别、预测潜在的危险。”
“诸位，你们有几成把握拿下这双‘眼睛’？”
“谈总，”有人看他心情不错，开玩笑道，“这种行为，在你们中国是不是有种说法，叫趁火打劫？”
“不。”谈行彧摇头，“这叫强者法则。”
相信Drat公司会做出正确且明智的选择。
“ok，保证完成任务。”
“谈总，收到内部消息，AI之父，首席科学家，Yoom研发部的杰克逊教授，在无人车的理念上和Yoom发生了巨大的分歧，他已经正式递交了辞职申请，或许，我们可以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把他挖过来。”
“谈何容易。”带着中国台湾腔的声音回道，“杰克逊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谈行彧揉了揉眉骨，淡声道：“只要他来，条件任开。”
屏幕里的七张脸不约而同挂上了“有钱任性，谈总牛叉”的表情。
“还有别的问题吗？”
异口同声：“没了。”
“散会。”
东方的天际渐白，天要亮不亮，谈行彧到楼下泡了杯蓝山黑咖，喝完，醒了神，继续处理邮箱里积压的邮件。
玫瑰色朝霞烧红了天边，晨光熹微，赵大娘家养的公鸡，精神抖擞地跳上龙眼树，引长脖颈，“喔喔喔”地叫着，唤醒了沉睡中的蒹葭巷。
巷口逐渐有了烟火气息。
纪见星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回忆着，昨夜他带她体验超跑王者马丁王疾驰跑道，云端飞车般的感觉，然后是海边求婚，月下跳舞，他们在后座……的画面清晰重现。
那是另外一种感受的时速200码。
无疑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纪见星暗自细细地回味，双颊染赤，好害羞哦。
她伸手摸了摸身侧的位置，摸到一片凉意，谈先生起这么早，一定是在见缝插针地工作，棠盛集团和星见事业部，两副重担压在他肩上，好辛苦。她得赶快强大起来，帮他分一些担子。
废物体质无情地提醒她：凡事不可一蹴而就，还是睡觉吧。
有道理。
昨夜体力过度透支，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嘛，纪见星拉过他的枕头，搂在胸前，闻着熟悉气息，再次安然入睡。
行走到梦境深处，有人轻推她肩膀：“星宝，醒醒。”
纪见星翻个身，枕到他腿上，咕哝道：“我好困。”
谈行彧拨开盖在她颊边的发丝：“上午十点事业部有个会议。”
她顿时睡意全无，拥着被子坐起：“几点了？”
“九点。”
还好还好。
纪见星下床时，脚尖点地，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地，她羞恼地瞪向罪魁祸首：“都怪你！”
“嗯，怪我。”谈行彧坦然承认了罪行，扶着她问，“需要帮忙吗？”
他的语气非但听不出自责，相反，还挺得意的？
纪见星决定自食其力：“不用。”
她身“残”志坚地拖着软绵绵的双腿，走进浴室。
纪见星以为自己会憔悴得不行，琢磨着要不要化妆，可镜子映出一张清丽的鹅蛋脸，杏眼盈盈，肌肤吹弹可破，白里透红，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
这……
太神奇了吧？
她好像体会到林紫说的，鸳鸯同栖，琴瑟和鸣的妙处了，真的能让女人逆龄生长。
谈先生功不可没，原谅他了。
纪见星洗漱好，换了衬衫A字裙，整出都市丽人范儿，下楼吃完早餐，和谈行彧一起来到星见事业部会议室。
他们是踩点到的，众人都在等着了，尼诺挥手打招呼，张续冬懒懒地行了个注目礼，金萤童昊杜子腾巫一山洪小金等齐声喊道：“纪总，谈总。”
谈行彧鲜少有排在别的“总”后面的体验，谁让那是纪总呢？他心甘情愿屈居其后，拉开椅子坐在她下方。
在座的除了纪见星熟识的八人外，还有谈行彧挑选的高管、技术部人员，她事先做了不少功课，毫不怯场，有条不紊地说起国内无人驾驶汽车的现状。
“崇宇是国内无人车的领跑公司，冲锋者号曾打破中国自主研制的无人车在复杂路段自动行驶的新纪录，遗憾的是，这已经是冲锋者号所能到达的顶峰。”
“5G时代全面来临，技术优势不再是优势，崇宇事业部近年来发展呈现颓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缺乏核心技术的突破。企业不是公益组织，总是要盈利的，崇宇无人车陆续失去先发优势，迟迟难以实现落地、商用，严重打击资本的热情，间接导致国内无人车进入寒冬期。”
资本大潮冲击下，行业大佬都撑不住，其他公司更是纷纷倒闭。
无人车按照技术层级从L0到L5，一共六级。
L0是手动人工操作，系统只提供警告信号，比如倒车时的雷达提醒，L1系统具有自动紧急刹车等辅助功能，L2系统能自动驾驶车辆，L3系统解放了驾驶员，只有极少数特殊情况才需要接管车辆，L4彻底抛弃方向盘和驾驶员，L5则是实现全面的智能化。
“崇宇的冲锋者号，处于L4阶段，”纪见星强调，“虽然跨越了L3到L4的鸿沟，但技术链仍很不成熟，软件研发成为短板，硬件设施跟不上，内部从上到下，人心涣散，一盘散沙。”
“这是我们要吸取的教训。”她平静地看向每一个人，“星见事业部要做就做最好的。三年时间，大家能把L5做出来吗？”
话声落地，整个会议室陷入沉默。
纪见星有些忐忑，难道是给的时间太短了？
“三年？”张续冬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纪总未免太低估我们了吧。”
纪见星：请开始你嚣张狂妄的表演。
天才计算机少年挑起眼角，懒得废话：“最多一年半。”
童昊保守地补充：“不会超过两年。”
“对，没错！”杜子腾洪小金重重拍着胸口附和道，“请相信我们的实力！”
纪见星长睫微垂，怀疑人生，是她高估L5无人车的难度了？可世界领先的无人车公司Yoom，研发快十年了，还没完全做到这个层级呢！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她向谈行彧问出疑惑。
谈行彧一语点破：“他们是打算跟Yoom正面杠上了。”
纪见星明白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Yoom吃相难看，欺人太甚，给这帮心气高傲的少年带去了难以磨灭的屈辱，在L5弯道超车，是他们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
她同仇敌忾，摩拳擦掌：“我一定要让他们赢，一定！”
谈行彧将未婚妻兴致勃勃的模样收入眼中，长臂勾她入怀，牢牢锁住，指尖捻着她耳根，低笑出声：“外婆等不及了，这周六正式上门提亲怎么样？”

第六十七颗星 红豆行星（03）
第六十七颗星
外婆等不及？
纪见星好笑地想，急的人是他吧？她认识的富家公子哥，大多声色犬马，流连花丛，游戏人间，谁愿意这么早走进婚姻的坟墓？像谈先生这种各方面条件都拔尖的男人，偏偏反其道而行，英年早婚。
既然她答应了他的求婚，那么，他上门提亲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的事，否则，她不成耍流氓，玩弄他感情的渣女了？！
见纪见星犹豫，谈行彧扣在她腰后的手收紧，靠近，额头压着她锁骨，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到……
日光丰盛，春波荡漾，淡淡幽香盈向鼻间，沁入肺腑，他喉结耸动：“纪总毁了我的清白，是打算不认账？”
哟，谈总这是唱的哪出啊？纪见星轻捏住他下颌，将侧脸转过来：“男人，你这是在玩火，知不知道？”
里的霸道总裁说完这句话，然后会做什么？她灵光一闪，对了，强吻。
来自霸总的强吻，乖乖受着吧！
纪见星扯住他衬衫领子，对准他的唇亲上去，用力过猛，磕到了他牙齿，疼得皱眉。
她改了口风：“给你个机会，好好取悦我。”
热烈缠绵的吻，铺天盖地而至，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许久后，纪见星被亲得气喘吁吁，软声求饶，他不依不饶地追问：“周六提亲，行不行？”
行行行！！！
还有三天到周六，应该够老纪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纪见星进洗手间，捧清水洗了一把脸，降下热度，喘匀了气，她拨通可怜老父亲的电话，铺垫着问：“爸爸，您最近身体还好吗？高血压有没有再犯？”
星曜百货拒绝了两家吃回头草的国际大品牌商，引进新的国产品牌专柜，反响不错，网上商城也有了雏形，整体营业额保持稳定增长，纪宗尧抽出了更多时间回家陪老婆，跪搓衣板、睡客房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减少，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顺心了，收到宝贝女儿的关怀，他笑得合不拢嘴，十颗牙齿都出来了，眼角笑纹一圈圈地漾开：“好！好得很！一口气爬上栖霞山顶，不成问题！”
那就好。
纪见星稍微松了心弦，试探着开口：“爸爸，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你说。”
她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组织语言：“这周六，家里会有四位客人来。”
“谁啊？”纪宗尧毫不设防地问道，“你朋友？他们喜欢吃什么菜，我让吴婶提前准备好。”
“爸爸，”纪见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您欢迎他们来吗？”
纪宗尧朗声笑道：“来者是客，当然欢迎了！”
她打铁趁热，丢出线索：“爸，他们是A市人，口味偏清淡，您让吴婶看着办。”
A市人？来家里做客？还来四个？！纪宗尧捋清其中关联，眉心突地一跳，笑意全部僵在了脸上，现在反悔说不欢迎，还来得及吗？！
全世界都在崩塌，纪宗尧要自闭了。
好半晌，那端静寂无声，纪见星急得不行：“爸！您冷静，千万冷静！深呼吸，别气别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咱往好的方面想，他是拐走了您闺女，但是！您和我妈也多了个儿子啊。”
有人要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地上门拱他家水灵灵的白菜，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纪宗尧气鼓鼓地双手环胸：我不缺儿子，谢谢！
“您从家里来蒹葭巷得花一个半小时，桐城和A市才相隔近两小时车程的距离，很近，很方便，对不对？”
“爸爸，等我们星见事业部的无人车推出市场，估计吃顿饭的工夫，您就到A市了，是不是很棒？”
纪宗尧冷漠脸：并没有被安慰到。
纪见星说得唇干舌燥，她爸依然一副不拒绝，不接受，油盐不进的态度，她没辙了，乖巧闭麦。
纪宗尧接过主动权，幽幽问道：“他们这次是来提亲的？”
“嗯，”纪见星羞赧地应道，“我答应他的求婚了。”
纪宗尧牙痒痒地骂了句臭小子，下手可真够快的，以前谈行彧是圈子里最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存在，甚至在商界，是连他都要仰望的大人物，这不快要成自家女婿了，还不准他骂骂出口气怎么地？！
“星宝，”纪宗尧舍不得女儿这么早出嫁，本着留有余地，能拖多久是多久的想法，他提议道，“要不你们先订婚？”
其实，订婚离结婚就差了一张结婚证，程序上较为简单，不涉及到各种复杂的财产、利益什么的，而且正好符合谈先生的初衷，纪见星应下了：“好啊。”
通话结束，纪见星又拨了妈妈的电话，告诉她，谈先生家人周六会上门提亲。
相比纪宗尧的抗拒，对准女婿满意至极的钟晚自然乐见其成，在短暂的惊讶后，她详细地问了他外公外婆和爸爸的饮食喜好，力求在待客礼数上做到周全。
于是，订婚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下午，谈行彧要去见一位重要的投资商，先行离开了，纪见星捂着被他亲得微肿的唇，吃了盒冰淇淋酸奶，算是做过冰敷，刚好法务部出了合同，她带着金萤来到楼上的技术部。
丽日大厦的顶层，面积五百多个平方，专门辟出来做星见事业部的核心技术部门，尼诺、童昊、张续冬、杜子腾、巫一山、洪小金分属不同的专业，机械，电子、计算机、通信等，在各自所属区域的位置上忙碌着。
作为王牌武器，纪见星为六人争取到了以技术入股，享受分红的待遇，所以合同是特制的，有别于其他技术人员。
小会议室里，张续冬看都不看合同内容，大手一挥，龙飞凤舞地签了名字。
其他人纷纷效仿。
“不是，”纪见星目瞪口呆，难以理解他们这种轻率的行为，“各位大哥，你们好歹看一眼吧？就不怕有什么霸王条款，被卖了还替我数钱？”
洪小金无所谓：“卖了再说。”
杜子腾戏谑道：“能为纪总赚钱，是我的荣幸。”
“真要卖的话，”巫一山摊手，“价钱一定要比猪肉高。”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听到猪肉，尼诺两眼放光，直吞口水：“我想吃红烧肉！”
纪见星：“……”好吧，你们赢了。
作为团队成熟稳定担当的童昊合上笔帽，语气郑重地说：“纪总，我们都相信你。”
金萤听到这里，赞同地不停点头。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纪见星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有多信任她，信任到被她一句话卸下心防，义无反顾地回国，加入星见事业部，将未来交到她手上。
纪见星望着一张张年轻坚毅的脸，心脏骤然收缩，疯狂胀大，热血沸腾，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像那朵被猛虎轻嗅的蔷薇有了盔甲利刃，她掷地有声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理科生并不擅长煽情这套。
杜子腾起哄道：“兄弟们听好了，卖身契已经签下，从今天起，多吃肉！多长膘！争取将来给咱们纪总卖个好价钱！”
纪见星忍不住扑哧一笑：“别再叫我纪总啦，怪别扭的。”
洪小金：“日天哥是团队老大，那你就是老大大？老老大？”
纪见星嫌弃地撇了撇嘴巴：“好难听。”
“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吧。”
杜子腾：“小星儿。”
巫一山：“星妹。”
张续冬：“笨蛋星。”
滚啊！！！智商超高的天才计算机少年了不起吗？！！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永远不认输，纪见星杏眸圆瞪，回敬他：“臭冬瓜！烂冬瓜！”
哄堂大笑。
裹着金灿灿阳光的凉风从窗户吹入，吹动桌上的合同，纸张边角泛起来，莹亮光路里，飘着纤细的尘埃。
室内的温度，在清朗笑声中，暖得刚刚好。
***
转眼间，周六就到了。
纪见星昨晚回了纪家，一大早被妈妈喊起来，梳妆打扮，挑选裙子，弄得跟新嫁娘似的。钟晚一袭暗红色绣金线旗袍，身材保养得宜，线条匀称，不见赘肉，妆容精致，气质娴雅，看起来得体大方。
“妈妈，”纪见星从后面抱住她，撒娇地轻蹭两下，“您好美。”
“你呀，”钟晚宠溺地轻点女儿鼻尖，“就知道说甜言蜜语哄我。”
五十多岁的人了，再好的护肤品也留不住青春的美好容颜，脂粉遮得住瑕疵，遮不住笑时眼角的细纹，逝去的岁月总会留下痕迹。
唯有从容坦然地接受。
幸好，岁月从不败美人，该美的照样美。
“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纪见星拿起梳子，“妈妈，我给您编发吧。”
黑亮的发丝，掺着几缕雪白，直直地刺入纪见星的眼，她是第一次这么切身地体会到，妈妈真的在变老，心间蓦地涌上一阵伤感。
钟晚发觉女儿动作停顿，拍了拍她的手，从镜子里看她：“星宝，不管怎么样，妈妈最希望的，是你能得到幸福。”
钟晚并不在意谈行彧的家世如何，可以给纪家带来多少好处，能让她在上流圈子里声名鹊起，受人追捧，她在意的是，他是女儿真心钟意的男人，而且，他们两情相悦。
纪见星鼻尖微酸：“……嗯。”
她稳定心神，编好了发髻，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纪宗尧推门而入：“他们来了！”
“慌什么？”钟晚对镜欣赏着美美的编发，从首饰盒里挑了根白玉簪插上，随着她摇头，精致的石榴花红宝石坠子轻晃，“出息。”
“爸，”纪见星走过去，安慰道，“您别紧张。”
该紧张的人，是谈先生啊。
纪宗尧整理衣摆，强行挽尊：“我哪里紧张了？！”
钟晚抹了口红，检查妆容仪态，站起来：“下去吧。”
黑色车子开进了纪家，停在喷水池旁，谈行彧率先下车，淡蓝色细条纹衬衫，衣领挺括，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形，衬衫外是深灰色外套，映着和煦秋阳，黑色短发上跳跃着柔光，更显玉树临风，清隽非凡。
他弯腰扶出了后座的外公外婆。
穿着中山装的外公和浅紫色旗袍的外婆牵手站在一块，笑容慈爱又祥和，谈立之站在岳父岳母身后，同样面带笑意。
纪宗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步迎上去：“安书记！”
在蒹葭巷开便利店的第一年，桐城爆发了特大洪水，便利店损失惨重，他愁得日夜睡不好觉，当时就是这位安书记，亲自过来慰问，平易近人，嘘寒问暖，还在他家里喝了一杯茶。
外公戴上老花镜打量他：“是你啊。”
纪宗尧难掩激动：“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外公亲切地握了他的手，“当年临走前，你还送了我一袋马蹄。我没要，你涉水追了船一百多米，硬是塞给我。”
“是的是的！”
“没想到我们还有当亲家的缘分啊。”
“外面风大，”钟晚笑盈盈地招呼着，“我们进屋聊吧。”
一行人前后走进屋内，吴婶和司机来回搬运了六趟才把车里的礼品搬完。
客厅，茶香袅袅。
外公和纪宗尧叙旧，外婆拉着钟晚聊天，谈父坐在单人沙发，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两位当事人则是悄悄地眉目传情。
谈先生，不错哦。知道她爸爸这关不好过，居然拉和他有渊源的外公来当外援。
谈行彧微微挑眉，表示他事先并不知情。
纪见星疑惑眨眼：“嗯？”
谈行彧拿出手机，在桌下给她发了条微信。
斜前方，放在桌上的粉色手机“叮”的一声，他抬眸，看到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柳下惠PPPlus……

第六十八颗星 红豆行星（04）
第六十八颗星
手机屏幕亮起的前几秒，外婆正好乐呵呵地跟钟晚夸道：“小星这孩子，我是真的很喜欢，温柔体贴，心地良善，嘴巴甜得哟，老会哄人开心了。”
纪见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没留意到手机的动静，听外婆继续说：
“俗话讲，有什么样的父母，便有什么样的孩子。看到你们哪，我就知道这话准没差！”
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家庭氛围是否和谐温馨，父母是否恩爱，对孩子的性格形成有着重要的影响，外婆作为过来人，太清楚，纪家夫妇俩必定没少在女儿身上花心思。
这番话连着夸了他们一家三口，听得钟晚心花怒放，嘴上谦虚道谢，顺便投桃报李地夸了谈行彧一通，什么青年才俊，能力卓绝，彩虹吹捧源源不绝。
外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引入正题：“两个这么优秀的孩子走到一起，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外公纪宗尧停止了交谈。
纪见星挺直腰背，严阵以待，婚事，它来了，来了！
她余光瞥向某人，只见他正盯着她，眼神似乎格外地……耐人寻味？纪见星不喜欢这种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可眼下又不是询问的合适时机，她只好按捺住。
外婆从随身包包里拿出一叠压着金边的红纸，摊开在桌面：“我找大师合过小星和行彧的生辰八字了，相生相合，气场和顺，喜结良缘！”
纪见星猜测，该不会是算出谈先生二十九岁生日前没找到伴侣会有一劫的那位大师吧？
她眉峰微蹙，他们真心相爱，并且已经谈婚论嫁了，谈先生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当初别墅装修，钟晚特地请了香港的风水先生过来，她也相信冥冥之中的微妙联系，捧着红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喜笑颜开：“真好，真好。”
收到外婆的眼色提示，外公趁机助攻：“宗尧，我们这亲家是当定咯！”
纪宗尧的心情，像打翻了调料盒，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他原本计划摆足未来岳父的架势，给谈行彧一点颜色瞧瞧的，万万没想到，谈行彧的外公竟是对他有过慰问恩情的安书记，将他的活动空间限制得死死的，完全没法发挥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
纪宗尧一颗心被毫无预兆的暴雨冲击得拔凉拔凉的，强颜欢笑太失礼，还得冒独守客房、跪搓衣板的风险，他偷偷掐了一把大腿，配合着眼中的湿意，颇为真情实感地说：“我的荣幸，荣幸之至。”
外公轻拍他肩膀：“你的心情，我懂。”
当年唯一的女儿出嫁，身为人父的他，百般不舍，倍感失落，婚礼上强忍着，等回到家，看四处空荡荡，感觉心被挖掉了一大半，控制不住地潸然泪下。
连着几天没睡好觉。
纪宗尧喉咙哽着，说不出话来，重之又重地点头。
外婆用手帕擦掉眼角的泪，适时地出声：“小星是你们的宝贝，也是行彧和我们的宝贝。你们放心，以后她嫁入谈家，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谈立之接着表态说：“家里人相处得挺好的，行彧大哥常驻巴黎大使馆，二哥在jun区任职，二嫂从事音乐工作，他们去年生了个儿子。三兄弟关系和睦，不存在外界传闻的勾心斗角，争夺家产的情况。”
外婆看他一眼，神情复杂。
先前女儿病重，谈立之在国外谈生意，赶不回来，没见上她最后一面，让她带着遗憾离世。外婆至今仍对他心存芥蒂，耿耿于怀，见了面总是没好脸色。
这么多年，谈立之始终默默承受着，也未再娶。他能做到这份上，算是难得了。
有了外公外婆的保证，加上谈立之的描述，谈家成员简单，相处融洽，纪宗尧总算放下一块心头大石。
“伯父，阿姨，”谈行彧坐姿笔挺，郑重其事道，“我让律师拟好了一份协议，如果婚后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小星的事，让她受了委屈，我将自动放弃名下所有的财产。”
卧槽！！！
纪见星不禁内心惊呼，谈先生竟然赌得这么大？！
纪家夫妇面面相觑，难以置信，某种意义上来说，谈行彧这个实打实的承诺，远远胜于千言万语的好话，直击他们心坎。
如果一个男人，不是深爱着一个女人，他怎么会拿出全副身家来做承诺？
纪宗尧对此是最有感触的，因为他接受了同样的规则，一旦做了错事，便净身出户，儿子女儿全跟老婆。
纪宗尧不是没想过对他进行类似的约法三章，仅限想想而已，没料到，谈行彧会主动提出来。
更出乎意料的是——
谈行彧满脸正色：“未来十年内，我的生活、工作重心都会在桐城。”
棠盛集团内部肃清行动取得明显成效，稳健步入正轨，有董事长兼总裁的父亲坐镇，他远程协助，无需担心集团运营会出什么纰漏，接下来他的事业重心，将放到星见无人车的研发上。
看外公外婆的反应，他们早就知道谈先生做的这个决定，但他从没跟她提起，故意瞒着是要给她惊喜吗？
他选择留在她从小长大的城市，纪见星确实很惊喜，但不意外，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为了她，为了他们共同的第二大心血，星见事业部。
纪宗尧钟晚则是深感震惊、狂喜，夫妻俩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这意味着，女儿非但不必远嫁到A市生活，他们还间接多了个“上门女婿”？！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事？！
有的。
还落他们纪家头上了。
纪宗尧接连吃下三粒定心丸，神清气爽，豁然开朗，浑身都舒坦了，他笑得跟朵迎春花儿般，一声声“亲家”喊得情真意切。
纪宗尧如意算盘打得可响了，等结婚后，找个由头，让小两口回纪家住，将来外孙或外孙女出生，他们不就能天天抱了？
幸亏买的是学区房，接送小宝贝儿上下学的幸福退休生活，在他脑中有了生动的画面。
订婚之事尘埃落定，两家人愉快达成共识，和乐融融地吃过午饭，继续坐下来商量订婚细节。纪见星思绪飘到了云端，全程状况外，看看爸妈，再看看外公外婆和未来公公，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就好像，从恋爱走进婚姻有一百步的距离，她只要跨出答应求婚那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全由谈先生走了。
彻底坐实了国家一级保护废物的名头，等着坐享其成。
回望过去，她多么幸运，永远是被宠爱的那个，在家有父母兄长疼，在外有朋友罩，出门旅行，同伴会打点好一切，她仅需带个人去，负责吃喝玩乐。
犹如三月微风轻拂心湖，纪见星面上漾开一抹浅笑，眼眸澄澈水亮，清粼粼仿佛淬了光。
谈行彧在和长辈们商量婚事，分明有意，又故作无意地看她，目光灼灼的，撩得纪见星脸红耳赤。
不知不觉，黄昏临近，万丈霞光栖于青山之上，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外公外婆打算告辞了，钟晚热情地留他们吃了晚饭，送到门外，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外婆原本要在桐城住一晚，明天到蒹葭巷和九斤婆婆见一面的，不巧的是，蒙德带九斤婆婆去邻市度蜜月了，遗憾错过，只能等到下次了。
反正以后来桐城的机会多得是。
谈行彧送外公外婆父亲回A市，纪见星留在家里，陪爸妈聊到十点多，被赶上楼睡觉。
睡是不可能睡着的，纪见星倒了半杯红酒，窝在露台的贵妃榻上，边喝酒边欣赏夜晚的海景，谈先生上午给她发了条信息，大意是他对外公和她爸爸的渊源并不知情，看来是误打误撞碰上了。
哎呀，注定要在一起的人，月老总会想方设法把红线系到彼此手上。
谈先生为了娶她，又是自动放弃财产，又是留在桐城定居的，做了不小的让步，
她抿了小口红酒，伸手在半空写他的名字，谈行彧，每一笔都浸满了爱意与柔软。
红酒饮尽，醉意微醺，纪见星摸到手机，划开屏幕，点开置顶联系人，敲下一行字：“谈先生，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发送成功。
那边回得很快：“哦？谈太太准备怎么对我好？”
人不在身边，纪见星胆子特别大，发了语音撩他：“行彧哥哥想怎么样，人家就怎么样【害羞】”
几分钟后，她等来了回复。
柳下惠PPPlus：“前两天给你发了ESR雷达接口数据，我这边找不到了，截个图给我看看”
就这？？？
她跟他**，他跟她谈公事？！
纪见星长长地叹气，好比重拳出击，打入一团棉花，不是一点点地失望呢。
她不疑有他，找到他要的数据，随手截图发过去。
柳下惠PPPlus：“【图片】”
纪见星点开图片，正是她发过去的那张，被他特地圈出了聊天页面正中的备注“柳下惠PPPlus”，完！蛋！了！她吓得差点拿不稳手机，眼前一黑，几近晕厥。
真晕过去就好了。
他的消息又来了一条：“谈太太，解释一下？”
物证确凿，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纪见星已然生无可恋，躺平任处置了，醉红酒、梅子酒回桐城的那晚，她恃醉逞凶，他将计就计，录下三十分钟视频，硬生生剪出五秒，颠倒黑白，污蔑她轻薄了他。
视频里，她极尽妩媚，风情万种，他却坐怀不乱，无动于衷。因此，她怒将他的微信备注改成了“柳下惠PPPlus”。
一直忘记改掉，还直接撞枪口上。
太大意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挖坑埋自己。
纪见星欲哭无泪，臭冬瓜的“笨蛋星”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说，是X派黑客入侵她的电脑偷走了假恋爱协议，顺手黑了她手机，改掉他的备注，意图离间他们的感情，谈先生……会信吗？
算了，还是不要去挑衅他了，自从领略到某种滋味后，谈先生“折磨”起人来，手段百出，毫无底线，她亲自领教过的。
争取宽大处理吧。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我错了！！！”
“【跪下】”
“【痛哭流涕】”
谈行彧能想象到她懊恼的模样，微微扬起唇角，慢条斯理地打字：“这不是道歉的正确姿势。”
姿势？？？？？？
跪……
禽兽啊啊啊！！！
纪见星火急火燎找林紫求助：“给未婚夫微信备注‘柳下惠PPPlus’，被他发现了，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阅鸟专家：“未婚夫？你们订婚了？”
这不是重点！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先回答我的问题！”
阅鸟专家：“看他实力如何了。”
纪见星回忆着，捂住发烫的脸：“实力超强。”
阅鸟专家：“亲爱的，你是不是对柳下惠有什么误解？”
纪见星心好累哦：“误会。。。”
林紫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做好三天三夜下不了床的心理准备。”
纪见星：“……”

第六十九颗星 红豆行星（05）
第六十九颗星
二楼主卧，钟晚穿着丝绸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正往脸上涂抹精华，按压，提拉，手法娴熟，纪宗尧带着一身热气从浴室走出，站在她身后，白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直到夜深人静他才消化完，低低地喊了声：“老婆。”
做了三十多年夫妻，钟晚哪能不清楚他的想法？她看得比较通透，反问：“难道星宝嫁了人就不是我们女儿了？”
纪宗尧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我们陪不了星宝一辈子的，”钟晚再问，“多个人爱她、陪伴她、照顾她，不好吗？”
纪宗尧郁闷地长吁短叹，道理都懂，就是有点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面部按摩完毕，肌肤泛起红色，钟晚往下轻按着颈侧：“你留意到行彧看星宝的眼神没？”
纪宗尧摇摇头。
钟晚透过镜子对上他视线，浅笑嫣然，声调带着甜蜜的味道：“跟以前我们热恋时，你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星宝从小受男孩子喜欢，为什么这么多年没谈恋爱，一下子就坠入爱河了？”钟晚理性分析道，“因为她遇到了让她心动、崇拜的男人，他身上有吸引她的特质，或许是人格上的魅力，他们在精神层面达到共鸣，于是，爱情发生了。”
“依我看，行彧，是个值得星宝托付终身的人。”
扪心自问，纪宗尧很难表示不赞同，谈行彧的条件好得超乎想象，最重要的是，星宝喜欢他。
他也爱星宝。
在这一点上，他们是共通的。
“别纠结了。”钟晚抹好护手霜，站起来，香风盈盈，“不早了，睡觉吧。”
纪宗尧身心俱疲，随手关了灯，夫妻两人共赴鸳梦。
楼上依然灯火通明，纪见星从露台转移到床上，侧身躺着跟林紫聊语音：“他今天正式上门提亲了。”
林紫啧啧道：“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想我从十八岁纵横情场，万树林中过，片叶不沾身，你刚情窦初开，就绑稳在一棵树上了。”
“但眼光很不错嘛，”她话锋一转，“选了森林里最出类拔萃的树。”
纪见星问：“你呢？有没有想过定下来？”
林紫洒脱而不屑道：“本小姐来去如风，还没玩够，才不要和某个男人绑死在一块呢！”
“希望有一天，你会遇到让你心甘情愿走入婚姻的人。”
林紫哈哈大笑，调侃道：“承你吉言咯，谈太太。”
谈太太一想到谈先生会怎样惩罚她，立刻缩成一团，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不管具体的过程，腿软套餐是逃不掉的了。
林紫明天要早起赶去塞尔维亚的航班，纪见星跟她道了晚安，掩口打个呵欠，手机丢到床头桌，阖眼入睡。
做了个大野狼追小绵羊，叼回窝里吃干抹净的梦，纪见星费了好大力气醒来，忘了拉窗帘，室内溢满阳光，她卷着被子，自暴自弃地滚来滚去。
纪见星在家躲了整个白天，天色黑透回到蒹葭巷，屋里没开灯，谈先生应该还在A市，她轻松地哼着小曲儿走过小院，换鞋，推门进屋。
她刚跨进门，客厅的灯“啪”地亮了，接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回来了。”
中计……了！
纪见星条件反射转身就要跑，被他拉住，困在他胸膛和门板之间，他紧扣着她的腰，濡湿热气找到她的唇，停在暧昧的距离，要亲不亲：“跑什么？”
麻蛋，你都要兽化了，我能不跑吗？！
“鉴于谈太太，”男人轻咬住她下唇，“对我某方面的实力存在非常大的误解，所以，我认为，有必要用实际行动跟你证明。”
“不、不用了！”纪见星的手被抓着按到他腰后，用力揪住他衬衫，拼命解释，“没有误解，真的！是误会！”
谈行彧的吻来到她唇心，极尽耐心地碾磨：“不知谈太太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严重失实的误会？”
纪见星呼吸间全是他侵略性的气息，她三言两语简单地解释了一遍，软声控诉道：“如果不是你断章取义剪了五秒钟的视频，我也不会误会！”
既然是他的错误，凭什么要她来承担后果？！
谈行彧默不作声地亲了好几分钟，松开吮得红艳艳的唇珠：“这么说来，确实是我的错。”
是吧是吧，纪见星心中暗喜，或许可以免除惩罚了呢。
下一秒。
她听到他轻笑出声：“谈太太打算怎么惩罚我？”
总之，绕来绕去，无论谁惩罚谁，万变不离其宗就是了。
今晚的惩罚从沙发开始，到楼梯，再到浴室，房间的落地窗边，最后是床上……
纪见星累到极点，连半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眼睛一闭就失去意识。
谈行彧凭借实力摘掉“柳下惠”的虚帽，倦意袭来，他将她搂进怀中，掖好被角，餍足地睡去。
秋雨缠缠绵绵地下了整夜，寒意四处流窜，路灯光在冷风中轻颤，守护着整座城市的安眠。
虽说没有三天三夜下不了床那么夸张，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某人迫切正名，解除“误会”，完全没了之前的温柔，特别狂野放纵，无论怎么求饶，都不肯放过她。
嗓子沙哑，哭的，记不清被他逼着喊了多少次“行彧哥哥”。
纪见星感觉自己快废掉了，只在中午爬起来潦草喝了碗皮蛋瘦肉粥，继续倒回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她是饿醒的，按亮手机一看，七点半了，揉着酸疼的太阳穴，拢好睡得皱巴巴、乱糟糟的睡衣，披散着长发，下楼吃晚饭。
晚餐是谈行彧做的，三菜一汤，味道卖相平平无奇，纪见星饥肠辘辘，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满足感，体力一点点地回归，她面色红润，双眸渐渐恢复了光彩。
昨晚弄得一塌糊涂的沙发清理过了，纪见星凑上去闻了闻，不太确定，是不是有那种奇怪的味道？
好像有。
谈先生对人工香味过敏，又不能喷香水，她到院子里剪了一束粉玫瑰，插入花瓶，摆在桌上，清香四溢，掩盖了那若有似无的缱绻余味。
谈行彧收拾了碗筷，擦干手，在她旁边坐下，满面春风，丰神俊朗，看不出丝毫疲色，哪里像她这么颓唐，虚弱？纪见星越看越窝火，太不公平了！
她一脚踢过去，像踢到硬板，脚趾生疼。
谈行彧自知理亏，确实太过火了，他握住她脚踝，轻揉慢按，低了声线，说尽甜言蜜语，哄她。
纪见星可不吃这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咬牙戳他手臂：“我要休息两天，不，三天！”
谈行彧自然什么都依她：“好。”
他先把账记上，反正都要还的。
手机“嗡嗡”震动，星见事业部的工作群空前活跃，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天正式成立的晨阳科技公司，纪见星点开新闻截图，认出了底下配图里的男人：“咦，这不是……”
“崔……”她绞尽脑汁，叫什么名字来着？
“崔世佑。”谈行彧眼皮微动，“你认识他？”
“对！”纪见星接上了频道，“他叫崔世佑。”
“见过三次。”她详细说出每次见面的情形，怪不得他气度非凡，原来是崇宇地产崔董事长的儿子，崔娇娇的哥哥，还是崇宇无人车事业部的总经理。”
现在是，晨阳科技公司的总裁了。
谈行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声道：“他就是X。”
“X？！”纪见星如遭雷击，心乱如麻，她再三跟他确认，“背后搞鬼的那个X？！”
难道，崔世佑是有意接近她的？！
想到有条毒蛇埋伏在身边，伺机而动，她却浑然不察，纪见星尾椎骨蹿起阵阵凉意，冷汗涔涔，回忆三次交集，她应该没有透露什么机密吧？
谈行彧轻抚她后背：“没事。”
晨阳科技实际是崇宇无人车事业部独立出去的公司，事业部颇受争议，背负骂名、冷眼，走到山穷水尽的境地，崔世佑巧用金蝉脱壳之计，集结原班人马，东山再起。
晨阳科技作为公司，运营不再受到崇宇董事会的制约，可以单独融资，崔世佑这一招，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纪见星难以理解：“崔世佑为什么要针对星见事业部？”
同在无人车行业，大家共同发展不好吗？
谈行彧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要的不是共同发展，而是称霸国内无人车市场。”
纪见星咋舌，好吧，是她太天真了。商场如战场，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不是她心中幻想的那个童话世界。
野心勃勃的崔世佑，已经把星见当成了最大对手。
她身在局中，危机感迭起：“我们团队里，还有崔世佑安插的眼线！”
谈行彧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扯了下唇角，气定神闲道：“晨阳科技，何尝没有我们的耳目。”
纪见星心跳剧烈，他不仅算准崔世佑会放弃崇宇无人车事业部，另找出路，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人手进晨阳科技，她忍不住拍手叫绝：“谈总牛逼！”
谈行彧抚着杯沿，浅淡一笑，深藏功与名，他伸手拿了桌面的文件，递到她眼前。
纪见星接过来，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自动放弃财产协议？”
她一目十行地翻看他名下所有的财产，股票、基金、房产……不愧是金字塔顶端的有钱人，总额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最让她心动的是六座私人岛屿，分布印度洋，大西洋，太平洋，以后度假还得愁去哪座小岛。
过足眼瘾，纪见星把文件还给他：“我不要。”
她是喜欢钱，但不喜欢不劳而获。她知道谈先生的出发点是为她好，为了让她爸妈放心，考虑到最坏的情况，给她留足了后路。可爱情是一件很纯粹的事，从始至终，她想要的，只有他。
换个角度想，不做婚前财产公证的话，拥有了他，不就等于拥有了他一半的财富？
谈行彧沉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沉：“真不要。”
“唔，”纪见星靠上他肩膀，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如果你真想给的话，不如把那六座岛屿当作聘礼吧。”
一来她能正正当当得到六座岛，二来谈先生的心意又没有被辜负。
两全其美，她真是太聪明了有没有？！
谈行彧懂她所想，心间软得不可思议，把她抱得更紧：“这么便宜我？”
“不。”纪见星露出坏笑，指尖沿着他坚实的肩线往下滑，“如果将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绝对不会只损失财产这么简单。”
她的视线停在……
谈行彧下意识并拢长腿，轻咳了声：“这么狠？”

第七十颗星 红豆行星（06）
第七十颗星
“这么狠？”
纪见星仗着有三天休息时间，有恃无恐地坐上去，臀部压住……双手勾到他脖子，拉低，侧了头，凑近他耳边，红唇微启，轻轻柔柔地说：“我用不了，别的女人也休想用。”
她指尖在他手背画圈圈，极具挑逗性：“所以，谈先生，你最好时刻牢记你是有妇之夫的身份，千万别‘红杏出墙’哦，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谈行彧挺了挺腰，她脸颊立刻红透，想要下来，被他按住左肩，他表情多了几分不正经，耳语道：“放心，它只认你。”
纪见星一动不动。
“嗯？”他轻拨弄她密长的睫毛，明知故问，“怎么不说话？”
纪见星依旧是：不敢动，不敢动。
她努力地转移话题：“崔世佑给我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善茬，亦正亦邪……”
“谈太太，”谈行彧捉了她的手，放到唇边亲，深眸微敛，尾音上扬，“你觉得这时候，谈论别的男人，合适吗？”
要不要这么上纲上线？聊都不能聊了？！
纪见星义正辞严地规劝道：“谈总，大敌当前，你别老是沉迷美色了，事业搞起来啊！”
她了解他的性子，虚怀若谷，行事光明磊落，不屑做出背地里攻击、拦截对手的龌龊事，放在晨阳科技公司的人，是做防备之用。
如果不是崔世佑阴险地使计下绊脚石，谈先生必定会和他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然而，崔世佑先行单方面宣战，那对不起，梁子结下了。
晨阳科技和星见事业部，注定是竞争对手。
谈行彧靠向沙发，家居服扣子被她扯开两粒，坚硬的骨线半露，肩侧还有牙印，形状完整，眉间尽显风流色：“纪总认为，晨阳的劣势是什么？”
之前为了做好星见总经理，恶补了不少无人车的知识，纪见星不再是一无所知的小菜鸟，认真思索后，她分析道：“技术短板。新闻上说，晨阳科技是崇宇自动驾驶事业部的原班人马，换汤不换药，我觉得应该是用来迷惑视线的，崇宇的硬件软件大多是自主研发，技术非常基础，虽然积累了多数创业公司无法赶超的路测经验和里程数，稳坐国内无人车行业第一的位置，但和Yoom相比，远远被甩开了一大截，望尘莫及。”
无人驾驶汽车，集合了人工智能、自动控制、定位导航、视觉计算等众多技术，大体上分为三个模块，感知层（眼睛耳朵）、决策层（大脑）和执行层（手脚），是计算机科学、AI技术高度发展的产物，它利用高精度车载传感器感知周围道路环境，根据接收的位置、障碍物等信息，自动规划行车路线，控制车辆的速度、转向，安全可靠地到达目的地。
5G时代来临，科技浪潮冲刷下，无人车是汽车行业发展的必然趋势，私家车和驾驶员的角色会从生活中消失，你不必买车，因为路上看到的营业无人车，都可以“成为”你的车子。
你可以用手机软件呼叫任意一辆车，它会自己开到楼下接你，安全送到目的地，它再找别的地方停车，或者去接下一单的乘客。
开车的是智能机器人，它不会累，也不喝酒，所以完全不存在疲劳驾驶、醉驾的情况，自动刹车系统，将彻底杜绝追尾的隐患，有助于提高车子利用率，极大程度地减少交通事故，缓解交通压力，保护环境。
无人车之争，说白了就是技术的斗争，谁掌握了核心技术，谁就走在行业前沿。
“崔世佑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纪见星神动色飞，笃定道，“晨阳科技肯定有新的血液加入，而且是能起死回生的王牌。”
“分析得不错。”谈行彧坐姿散漫，握着她的腰，自顾自地寻乐，心不在焉地说，“崔世佑花重金挖走了英国Alex公司的技术部长和团队。”
重金？纪见星特好奇行情：“多少钱？”
谈行彧说了个数字，她心服口服：打扰了。
崔世佑好胜心很强啊，为了稳住霸主地位，真的下血本了。
可惜撞上了星见，最终会不会血本无归，很难说。
“谈先生，”纪见星往他怀里钻，仰着头问，“你是不是还留了终极秘密武器？”
谈行彧微微抿唇，她会意，捧着他的脸，亲上去，他不满足她的浅尝辄止，试着轻扣齿关。纪见星生怕惹火上身，牢牢守住，他轻喘着说了个名字，回答她的问题：“Yoom的杰克逊教授。”
纪见星“啊”了声，齿关大开。
他趁机送入舌尖，诱她勾缠。
另一边，晨阳科技成立的消息上了热搜，网友们更多的关注点在崔世佑的身世和长相上，他生母没有名分，是崇宇地产崔董事长养在澳门的私生子，在想象力的发酵下，风流韵事，豪门秘辛，狗血满天飞。
“私生子怎么了？有钱有颜值有身材，想睡！”
“我这人比较含蓄，想嫁！！！”
“老公！！！！！！”
某些业内人士和无人车爱好者，展开了理智的讨论，陷入危机的星见事业部和换了门面的晨阳科技，谁将成为新的领跑者？
站晨阳科技的居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晨阳科技的前身可是崇宇无人车，六年的研发经验假的？碾压星见好吗？！”
“崔世佑VS纪见星（女），你们品品。谁赢，用得着说？”
“把公屏打在星见必输上！！！不输我直播吞翔！”
“别忘了，纪见星背后的男人，是棠盛集团的谈总。”
“请楼上也别忘了，星见事业部成立的第二天，高层、技术人员集体出走的十四记啪啪啪响亮耳光，她的脸估计到现在还肿着吧。”【点赞】368
杜子腾：“知情人士来爆个料，全球无人车竞赛的冠军团队，加盟星见事业部了。”
“哈哈哈层主ID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小黑不黑：“哦那很棒棒哦【微笑】”
杜子腾回复小黑不黑：“谢谢夸奖！”
小黑不黑回复杜子腾：“这年头，很难遇到像层主这么清新脱俗的傻逼了。”
杜子腾：？？？
“心疼冠军团队，陪葬套餐已预定。”
满屏的“心疼”看得杜子腾一脸懵逼，他截图发到群里问什么情况？
资深冲浪少年洪小金回道：“肚肚，听哥的，退网保平安。”
巫一山：“不与傻逼论长短，干就完事了！”
杜子腾：“卧槽！谁把‘小黑不黑’的大号黑了？！”
张续冬：“来自爸爸的宠爱，收好”
杜子腾：“【感动哭】”
洪小金：“冬哥，唱衰星见的评论别黑，留着以后打他们的脸。”
张续冬：“ok”
科技这块的关注度本就不高，热搜爆出某对模范明星夫妇前年婚姻破裂，为圈金假装合体秀恩爱的消息，吃瓜群众顿感天崩地裂，被欺骗了感情，一窝蜂地涌过去怒骂了。
网络骂战进行得如火如荼，纪见星化作一团春水，被某人抱到楼上，被帮忙洗了澡，被变着法儿地吃了豆腐，她软绵绵地窝在他臂弯里，昏昏欲睡，根本提不起劲儿去问杰克逊教授的事。
经过一夜好眠，纪见星恢复了活蹦乱跳，早早来到星见事业部办公室，金萤送了一杯咖啡给她，犹豫再犹豫，还是没忍住：“纪总，蒋副总出事了。”
纪见星笑着问：“蒋奉贤出什么事了？”
“听说蒋副总前晚骗了个清纯校花去酒店开房，完事后，校花趁着他洗澡，打了报警电话，控告他强`奸……”
蒋奉贤有难，八方点赞。
嘉汽内部上下传遍，数十个私人水群消息999+，全是看热闹，说风凉话的，还惊动了董事会，他们本就对蒋奉贤心存不满，如今他爆出强`奸丑闻，估计副总裁之位要不保了。
公关部连夜加班做危机公关，压热搜，还是无法阻止嘉汽股票大跌。
股东们急得团团转，唉声叹气，愁容不展，险些踏平蒋家门槛，蒋老爷子暴跳如雷，气进了医院。
纪见星喝着咖啡，评价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蒋奉贤这次是真要把自己作死了。”
感同身受的金萤面露担忧：“不知道那个被强`暴的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纪见星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蒋奉贤沾花惹草多年，经验丰富，一夜之间翻了车，不排除背后有人整他的可能性。
整个事件，最无辜的人是宋晚月，毕竟这傻姑娘是真心实意想跟蒋奉贤修成正果的。
宋晚月彻夜无眠，滴水未进，披头散发，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脸色苍白，憔悴，眼睛黯淡无光，嘴唇干燥起皮，如同没有生命的芭比娃娃。
宋母端着燕窝甜汤进来，放到小木桌上，搂着她安慰：“月月，先吃点东西吧。”
宋晚月呆呆地盯着窗外，仿若未闻。
宋母重重叹息，眼泪说来就来：“男人有几个不花心的呢，做了错事，知道改就好。当年你爸在外面养了小三，被我发现，哭着求我原谅，要不是妈妈顾全大局，想着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生生忍了下来，怎么会有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
“月月，乖啊，听妈妈的话，咱忍下这口气。放眼桐城，不会再有比奉贤更合适的……”
宋晚月笑了一下，泪水在眼眶打转，硬是不掉，她对着空气，轻飘飘地问：“如果是纪见星遇到这种事，她妈妈会怎样做？”
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劝她忍让，而是会拼尽全力，为她出头，保护她。
闻到燕窝的甜香，宋晚月胃里直泛恶心，她冲进浴室，趴在洗手台上狂吐，吐到最后只剩酸水，止不住地干呕。
太恶心了。
宋晚月喘着气，脑中浮现纪见星的话——
“像蒋奉贤那样渣到天际，人品low穿地心，小肚鸡肠，心术不正，歪瓜裂枣，小叽叽被人用了一次又一次的花心大渣男，也就只有你宋晚月才当作绝世大宝贝！”
呵，多讽刺。
宋晚月可以接受蒋奉贤在她之前有过无数女朋友的事实，但不能忍受他在交往期间，出轨别的女人，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这口气，她忍不下去。
宋晚月扬起手，对着脸，落了一记恶狠狠的耳光。
宋晚月无故旷工的消息，不胫而走，与蒋奉贤的八卦一起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丽日大厦充满了欢乐的气氛。纪见星沉迷工作，并未过多关注，下班后，她和谈行彧到附近商场吃饭，看电影。
经过一家男装店，纪见星留意到橱窗里有件深蓝色的外套很好看，拉着他进去，请导购小姐帮忙取下，有道不怀好意的尖利声音从背后砸来：“抱歉，这件外套我先看上的。”
纪见星回头一看，是来势汹汹的小辣椒，崔娇娇。
哟，上次花千万几乎扫空包包专柜的教训还没吸取够，又上赶着送人头来了？
连谈总的外套都敢抢，请问这位崔小姐是跟梁小姐借的勇气吗？！

第七十一颗星 红豆行星（07）
第七十一颗星
崔娇娇想起在星曜百货专柜被纪见星坑了一把，回家被妈妈数落，气没处撒，将两百多个名牌包包打入冷宫积灰的事，怒气涌上脑门，如同点着了的炮仗，一言不合就开炸。
崔娇娇是家里的小公主，平时很受哥哥们的宠爱，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有得不到手的东西，饭不抢不香，尤其是从死对头纪见星手上抢到东西，想想就觉得畅快无比。
这件男式外套，她要定了！
不计一切代价。
即便她得不到，纪见星也休想得到！
崔娇娇决定先下手为强，看向导购小姐：“愣着干什么？”她纤纤玉指一指，刻意加重了语调，“还不赶快把外套给我包起来？”
导购小姐左右为难，外套是纪见星先看中的，但崔小姐是她们门店的至尊VVVIP贵客，得罪不起，权衡再三，她抱歉地对纪见星笑笑，上前去取外套。
纪见星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动人，看似禽畜无害，说出的话字字带刺，暗藏锋芒：“堂堂崔家的大小姐，竟连基本的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懂么？”
崔娇娇听出她是在拐弯抹角地讽刺自己没家教，怒火更甚，反唇相讥道：“可人家愿意卖给我这个堂堂崔家大小姐，不卖给你这区区纪家小千金呢。”
导购小姐：“……”做人太难了。
崔娇娇得意之时，听到清凌凌的男性嗓音在问：“不知是哪个崔家的大小姐？”
纪见星往后退了半步，既然谈总要亲自出手，她从旁看好戏就行了。
崔娇娇这才发现，在纪见星身侧的不远处站着一位长相清俊的男人，桃花眼深邃漂亮，挺鼻薄唇，面部轮廓线条锋利，黑衬衫长裤勾勒出窄腰长腿，通身自带高级冷淡感，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崔娇娇的心砰砰作响，这个帅哥是谁？她从来没见过，一定不是上流圈子的人，娱乐圈的男明星？可能性很大，应该不红，她毫无印象。
莫非是纪见星包养的小白脸？
可惜了，跟着纪见星能有什么前途？
崔娇娇动了挖墙脚的心思，抢男人比抢衣服刺激多了，她撩起长发，夹到耳后，露出完整的脸，抬起下巴，巧笑嫣兮道：“自然是崇宇地产的崔家。”
良禽择木而栖，纪家可比不上崔家的一根手指头，她有十足的把握，但凡他是聪明人，必会另谋高就。
崔娇娇非常期待他的反应，谈行彧并未让她失望，勾了勾唇角：“桐城第二大企业，崇宇地产？”
“没错！”
“宝贝儿。”
天啊，是磁性的低音炮，崔娇娇听得耳根发麻。
然而，他看的是纪见星，眸底满是宠色，不咸不淡地问：“区区崇宇地产，很厉害吗？”
谈先生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哪。纪见星杏眸流转，颊边梨涡闪闪，俏皮地歪着头：“千年老二，也就一般般厉害吧。”
崔娇娇气笑了，纪见星有什么资格对崇宇地产指指点点？她解释道：“这位帅哥你别听她胡说，崇宇地产可厉害了……”
纪见星有些困，不想浪费时间跟她打口水战：“崇宇的房地产确实做得有声有色，每个月都会因为房屋质量问题被业主告上法庭，相比之下，崇宇的无人车就逊色多了，不仅一千多亿打了水漂，听说最近做不下去，还破产倒闭，关门大吉了呢？”
纪见星的目光饱满八卦与同情：“崔小姐，传闻是真的吗？”
她说的都是事实，崔娇娇无可辩驳，冥思苦想着应对之策，这时，光线一暗，她循着望过去，像找到了主心骨：“七哥！”
来人正是崔世佑。
阴险的毒蛇X来了，纪见星收了笑意，竖起无形的戒备，先前积累的好感，全因他策划的假恋爱协议曝光，星见高层、技术人员离职事件败坏光了。
不行，她得藏好情绪，免得让崔世佑看出端倪，打草惊蛇。
谈行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崔世佑缓步走到近前，点头致意：“谈总，纪小姐，好巧。”
谈行彧回以疏离的淡笑：“崔总。”
两位商界大佬暗地交手数回，首次正面狭路相逢，纪见星敏感地察觉到空气里硝`烟味四起，针锋相对，暗潮汹涌。
崔娇娇作为唯一的局外人，被泼了满头雾水，谈总？？？
没等她理清思绪，崔世佑问道：“娇娇，怎么回事？”
崔娇娇扭动肩膀，撒娇：“人家想给你买件外套嘛。”
崔世佑一看导购小姐为难的表情，当即明白了过来：“谈总，纪小姐，舍妹年纪小不懂事，无意中冒犯了你们，还请见谅。”
“娇娇，还不跟谈总，纪小姐道歉？”
崔娇娇向来横行霸道，根本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怎么写，何况，要她低头跟纪见星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崔娇娇又觉得特别委屈，七哥太过分了，竟然不站在她这边，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
崔世佑扣住她手腕，扯回来，冷声呵斥：“道歉。”
崔娇娇挣扎着，挣不开，泪珠“刷”地掉出，所有哥哥里，她最怕的就是七哥，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她能看出他生气，说明他是气到极点了。
妈妈只生了她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可争夺家业，多次耳提面命，如今七哥得到爸爸的重用，将来很可能会接手崇宇地产，千万要讨好他。
崔娇娇神经再迟钝，也意识到，那位谈总，是七哥不想得罪的大人物。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连七哥都要忌惮。
迫于兄长的威严，崔娇娇嘴巴撅得老高，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崇宇的小公主是生平第一次跟人道歉吧？纪见星笑逐颜开，大度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崔娇娇外套没抢到，旧账没算清，还把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她倍感屈辱，扭头大步离去。
心里把纪见星翻来覆去骂了几千遍，此仇不报，她崔娇娇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崔娇娇边哭边往姐妹团的微信群发消息：“从今天起，谁跟纪见星做朋友，就是跟我崔娇娇，跟崔家为敌！！！”
小姐妹们纷纷冒泡安慰她，同仇敌忾地表示，坚决抵制纪见星！
崔娇娇在地库的车里坐了十几分钟，越想越委屈，哭肿了眼，崔世佑终于出现了，崔娇娇等他来哄，没等到，她气鼓鼓地转过脸看窗外，不想理他了。
崔世佑不懂得怜香惜玉，没有耐心应对同父异母，矫情娇气得要上天的妹妹，想到谈行彧游刃有余、琢磨不透的态度，心里格外烦躁，他扯了扯领带：“以后别再去招惹纪见星。”
崔娇娇抽抽噎噎地问：“为、为什么？！”纪见星一个半路出身的低等豪门千金，处处跟她作对，还不许她拿捏吗？！
“你知道她旁边的男人是谁吗？”
崔娇娇耳朵微红：“……不知道，谁啊？”
“A市谈家的谈行彧，”崔世佑褪尽了表情，“棠盛集团的现任总经理。”
崔娇娇呆若木鸡，脸颊火辣辣地烧，亏她还以为那是纪见星包养的小白脸，回想起来，他说“区区崇宇地产”时的眼神，是透着轻蔑吧？
崔世佑又丢出一枚重磅炸`弹：“他是纪见星的未婚夫。”
“未婚夫？！”崔娇娇的心翻江倒海，酸意莫名其妙地泛滥，她喃喃道，“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看上纪见星？！”
要论家世背景，门当户对，明明她……更合适，更配他，不是吗？
崔娇娇心有不甘，往死胡同里钻，不停抠着精心做好的美甲，碎钻、亮片掉了一地。
纪见星灭了小辣椒的嚣张气焰，还买到心仪外套，拎着胜利品，心旷神怡，脚步轻盈地回了家，入睡前，她才想起正事：“谈先生，蒋奉贤被警察抓了，是有人在搞他吗？”
谈行彧将她幽香的长发拨到枕头上，埋首她颈间，鼻尖轻压着她的动脉，感受那一下下的跳动，百般怜惜，轻吮着，含糊地“嗯”了声。
“是谁？”
“不清楚。”谈行彧轻笑，“不过，机会送上门来了。”
“什么机会？”
“正式接管嘉汽。”男人的吻印在她耳后，纪见星面染潮红，低不可闻地提醒他，“还有两天。”
“不做，”他听着了，黑眸深而朦胧，像月下的松林，墨绿松涛翻涌，散发着无边无垠的诱惑，“就只是亲。”
亲也有千百种磨人的方式。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亲吻，纪见星精疲力竭，嗓子发干，喝下半杯温水，解渴后倦倦睡去。
谈行彧关了灯，与她相拥而眠，呼吸交缠。
落地窗外，皎洁月光冲淡夜色，寒意渐渐凛冽，桐城正式入冬了。
随着平安夜的临近，纪见星每天都会接到外婆的电话，内容大多是聊家常，问谈行彧的情况。
冬至前夕，外婆听说外孙周日要飞去纽约参加经济论坛会议，不免提心吊胆：“要不，让他找别人去？”
纪见星完全能理解外婆的心情，只有谈先生平安无虞地过了二十九岁生日，外婆才会真正安心，她柔声细语地安抚外婆，通话结束，自己却被外婆传染了不安情绪。
晚上的时侯，谈行彧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心神不宁，停下来问：“星宝，怎么了？”
“谈先生，”纪见星用力抱紧他，“我有点怕。”
这种拥有他的感觉太真实，太美好了。
“我不想……”失去你。
纪见星喉咙堵满酸楚，说不下去了。
她没办法想象，不敢想象，没有他的世界，该是怎样的荒芜和可怕。
“傻姑娘，”谈行彧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根本不相信那种玄乎其玄的事，他屈指轻刮她鼻尖，“没事的，我有你了。”
纪见星眼眶通红，哽咽着问：“万、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
“因为，”谈行二彧更深了，他深情地凝视她水雾迷蒙的眼眸，“你是我的幸运星。”
“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有了他的保证，纪见星的不安被抚平大半，每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总会眼皮直跳，然而最近这段时间风平浪静，说明没有不祥的预兆。
在谈行彧出发的前一夜，纪见星睡觉不小心踢了被子，着凉发烧了。去年冬天，她就因为睡觉不安分，感冒好几次，习惯成自然了。
吃过退烧药，纪见星躺回床上，眼看时间来不及了，她哑哑着声儿催他：“快去机场。”
谈行彧坐在床边，细致地掖好被角，她知道他担心，苍白地笑道：“低烧而已，小问题，吃了药，中午就退烧了。”
他仍坐定不动，眉峰紧锁。
床头桌上，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屏幕跳动着阎肃的名字。
纪见星不想坐实祸水美人的名头，伸出脚踢他的腿：“你快走，别打扰我睡觉。”
她闭上眼装睡，谈行彧握住她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覆身吻她眉心：“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随着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在飞机航行中，也能保持网络、通话畅通。
“知道啦！”
听到他轻掩上门出去，下楼的脚步声沉稳，纪见星的意识慢慢涣散，后面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正午时分，金色的阳光安静停泊在窗外，梦境又长又重地拖着纪见星，忽然间，脚下踩空，身体被失重感拽下去，她惊醒过来，手机正“嗡嗡嗡”地震动着。
是外婆打来的电话。
纪见星抹掉额上细汗，划开接通：“外婆。”
那边没有回应，好一会儿后，外婆绝望而压抑的呜咽声传进她耳中：“行、行彧，乘坐的……飞机，在、在海里……坠毁了。”

第七十二颗星 红豆行星（08）
第七十二颗星
“行、行彧乘坐……的飞机，在、在海里……坠毁了。”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命中注定的那场劫难，逃不过。
纪见星思绪顷刻间清空，为深深的绝望所俘虏，三魂七魄被迫离开身体，感觉、知觉、听觉、视觉全部消失了，她呆呆地坐着，全身发抖，泪雨滂沱，覆面而下，茫茫然不知所措。
掉落床上的手机，在歇斯底里地哭泣，外婆一遍遍唤着，声声泣血：“行彧，行彧……”
巨大的悲伤堵住了纪见星嗓子，喧嚣着，横冲直撞着，她的心揪成一团，像有钝刀在割，裂成一片片，血肉模糊，支离破碎，世间没有比生离死别更痛苦的事，前一刻还在身边耳鬓厮磨的爱人，下一刻阴阳相隔，永生不复见。
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天塌了，说好会帮她顶着的那个人，不在了。
所有的风雨，霜刀冰剑，全对准她而来。
纪见星掩面痛哭，几乎流干了前二十三年积累的泪，她的一半生命，仿佛消逝在风中，坠入深海，随他而去了。
她要去找他，无论他在哪里。
这条路黄沙漫漫，海水滚滚，看不到尽头，别走太远，别让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她急匆匆翻身下床，忽然，脚下踩空……
“不要！”
盛满日光的阳台，悠闲踱步觅食的灰雀被凄厉的尖叫声吓得羽毛倒竖，振翅飞远，纪见星卷着被子，摔落地毯，她像从水里捞出来般，冷汗层层叠叠，长发、睡衣湿透，湿黏黏的，寒意如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将她罩住，丝丝缕缕渗骨，蚕食体温。
纪见星搂住双臂，心脏紧缩，沉钝地跳动，乱了节奏，时慢时快，血液停止流动，风撞着窗户，细微的声响，凌迟她的神经，头疼欲裂。
蒙昧光影里，残余的理智回归，纪见星弹跳而起：“谈先生！”
动作太大，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软绵绵地倒回去，她扶着床沿，艰难起身，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跌跌撞撞地朝门口冲去，双脚落不到实处，每一步都好似踩着棉花。
纪见星走下楼梯，客厅沉寂，处处落着阴影，灰蒙蒙的，了无生气，她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在屋檐下，头晕目眩，缓了几秒，她试着爬起来，不行，没力气了。
飞机，坠毁。
纪见星透不过气，眼前一片黑暗。
她紧咬着唇，无声落泪，时间就在这刻停止吧，不要再往前走了，没有失去，也没有痛彻心扉的永别。
她接受不了。
真的接受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凌乱匆忙的脚步声，一记记撞入耳膜，纪见星抬眸，朦胧的视野中出现男人颀长的身影，他面带忧色，裤脚带风，疾步向她走来。
谈先生一定是舍不得她，来跟她告别了。
阳光刺眼，纪见星晕乎乎的，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她潸然泪下，拼命摇头，想告诉他，别来，别来啊！太阳这么大，你会魂飞魄散的！
发不出声音。
直到……
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彻底傻了。
是梦吗？
这么真实的梦。
“怎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
纪见星耳朵轰鸣，只见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就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抱住他的腰，语无伦次：“不要走，不要醒……”
谈行彧以为她烧糊涂了，把人拦腰抱起，走进屋里，轻放到沙发，抬手覆上她额头，温度正常，烧已经退了，他轻拍她肩膀：“星宝。”
纪见星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浸湿他衬衫：“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谈行彧从未见过她这副柔弱、悲伤的样子，抽了纸巾擦眼泪，越擦越多，他束手无策，心口酸涩不已，像哄孩子一样抱坐在腿上，抚着后背，柔了声线哄道：“别怕，我在。”
纪见星伸手去摸他的脸，电光火石间，某个认知炸开她混沌的思绪，他皮肤是有温度的！她又捏又掐，还咬了一口，傻乎乎地问他：“疼不疼？”
谈行彧反咬她的唇：“疼不疼？”
不等她回答，他舌尖长驱直入，重重地，搅弄一池春水，唇舌交缠，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触感，纪见星欣喜若狂，哭着，笑着，泪流满面，热情地回应他。
深吻结束，谈行彧一滴滴地吮干她的泪。
纪见星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痴痴地笑：“太好了，你还活着！”
“飞机坠毁爆炸，我还以为没有生还者……”
谈行彧总算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他扶正她身子，彼此面对着面：“你梦见我出事了？”
梦见？纪见星蒙了，抓着他手臂反问：“你坐的飞机不是在海里坠毁了吗？”
谈行彧眼中掠过一抹奇异的光，凝住，他怔怔地失了神，薄唇紧抿，久久没说话。
他是个无神论者，此时此刻，他却被一种宿命般的，叫“心灵感应”的神奇意念击中了。
飞机确实出事了，但不是海上坠毁，是在爬升过程中，遇到飞鸟，左侧发动机故障，紧急返航迫降，全机人员有惊无险，安全回到地面。
谈行彧没有搭乘别的航班，按计划前往纽约，而是折返蒹葭巷，一进门就看到她摔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她不是看了新闻，竟是梦到飞机失事了……
纪见星遍体生寒，心绪乱如荒草，反复跟他确认，飞机真的没有坠毁？难道外婆打来的电话，是在她梦境里发生的？！
纪见星以为，她是接了电话，听到噩耗后，精神不堪重负，全盘崩溃，晕了过去，所以再次醒来，她仍然以为飞机坠毁，他出事了。
谈行彧上楼取来她的手机，纪见星飞快解锁屏幕，通话页面没有显示外婆的来电，紧绷的心弦倏地一松，她大口喘息，如溺水之人，重获新生。
原来，从头到尾，是虚惊一场的梦。
偏偏事件又与现实那么的相似，幸运的是，结局截然不同。
可是，她经历的心碎、绝望、崩溃，悲痛欲绝，是真实的。
纪见星“呜呜呜”地放声大哭，再次泪染他衬衫：“我真以为失去你了……”
“还记得我们看过的那部电影吗？男主角车祸身亡，女主角穿婚纱参加完他的葬礼，到他们初识的那片海殉情了。”
“当时我问你，会不会为爱人殉情？你的答案是，不确定。”
“然后，我坚定地说，我不会。”
谈行彧猜到她要说什么，心犹如被无形的、柔软的手攥住，揪疼着，他两根手指压在她唇间，不让她说。
纪见星定定地对上他目光，泪珠砸碎在他手背：“怎么办？我忽然发现，如果你不在了，我可能没办法很好地……”
谈行彧直接堵住她的唇。
纪见星没看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眼尾晕染开了微红，由浅到深，摄人心魄。
他竭尽所能地吻她，吻到最后，分不清是谁的泪，谁的呼吸，他低声告诉她——
这一生还很长很长，若将来真到了山穷水尽处，我会努力走在你后面。
所有的欢喜，她先尝，所有的苦痛，他来扛。
这是承诺。
纪见星破涕为笑，勾到他尾指：“拉钩钩，说话要算数哦。”
她想到什么：“我得打个电话给外婆，她肯定很担心。”
谈行彧在回来路上已经跟外公外婆报过平安了，他摸摸她头发，进洗手间绞了热毛巾，帮她擦干净手脚。
外婆虽然知道外孙平安归来，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心有余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算命大师的预言如利刃插在心尖，一寸寸深入，外婆连日来越发地焦灼难安，白天担惊受怕，夜里睡不着，人消瘦了一圈，鬓间白发更增。
今早，天刚蒙蒙亮，山那边传来怪异的鸟叫声，听得她心里瘆得慌，手臂成片起了鸡皮疙瘩，这不是吉兆，她总觉得会出什么事，制止外孙纽约之行的强烈冲动再次萌生，好说歹说被外公劝住了。
外婆到祠堂抄写心经，临近中午，外公拿着通话中的手机过来，她这才得知，外孙航班返航迫降了，尽管他报喜不报忧，她依然能想象到过程是如何地惊心动魄，多少受了刺激。
家庭医生正帮她量着血压，轻声提醒：“老太太，不要激动。”
纪见星没有跟她提起那场梦，宽慰道：“外婆，您别担心，劫数一定过去了。”
“是啊。”大师的箴言犹在耳，黄泉日，红鸾星，照生门。原来行彧命中真的有一颗幸运星，外婆颇有感慨，“小星，幸好有你，是你让行彧逢凶化吉的。”
如果这个说法能让外婆更安心的话，纪见星笑吟吟地点头：“我会一直守护他的。”
谈行彧放好毛巾，出去关了大门，拉着丢在门外的行李箱进屋，他停下脚步，女孩子盘膝坐在沙发，面容带着病后的憔悴，清澈杏眸含水似的透亮，他听到她说——
“我会一直守护他的。”
从小，谈行彧便知道自己肩负家族、集团的重任，谨小慎微，沉稳持重，身居高位，上是家族荣光，下是棠盛集团十几万人的生计，他向来是保护者的角色。
从未想过。
他会被一个女孩子保护。
她柔软善良，她知世故而天真，她没有盔甲，也没有利刃。
但她说，她会一直守护他。
这是最动听的情话。
谈行彧游走商界，繁华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他封锁心门，不悲不喜，踽踽独行，以为人生不过如此，直到她出现……
星光乍现，透过1mm的裂缝，不容拒绝地照入他生命，教他学会世间的温存与深情。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在飞机上给她写了一封遗书，叠好放在钱包最里层，现在，他希望她永远不会有机会看见。
见星吾妻：
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与你告别……
……我非常确定，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最后一秒，这颗心还在爱你。
谈行彧斜倚着门框，看她，俊颜舒展，眸底浮动着深深浅浅的光华，温柔而耀目。
外婆还要做别的身体检查，通话挂断，纪见星点进屏幕挂的推送新闻，昭航飞机险些失事，左发严重故障，迫降时遇到了强地面风，幸好在经验丰富的程遇风机长的沉着应对下，力挽狂澜，最终平安落地。
整个过程远远比他云淡风轻的描述要惊险多了。
纪见星蹙眉看完新闻，感到阵阵的后怕，谈行彧坐到她旁边，用他认为最有效的方式，安抚她。
离二十四号平安夜的生日还有两天，经济论坛会议由纽约分公司的经理代为参加，他们关在家里，闭门不出，做尽了有情人所能做的快乐事。

第七十三颗星 白日繁星
第七十三颗星
要不怎么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呢，这回事讲究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如水里有鱼，我中有你，曲径通幽处，清泉汩汩流。
比起上次的节节败退，兵败如山倒，纪见星有所长进，不仅能跟得上节奏，还掌握了主动权。
清晨，身骑骏马，于荒野纵情驰骋，惊起树上娇莺，恰恰啼鸣。
黄昏，抵达雪山底下，湖泊铺残阳，红光瑟瑟抖，烈火压着白皙后背，寸寸烧。
入夜后，以莲花为船，挑灯入湖去，清波一涌又一涌，行至深处，花前月下，共赏良辰美景，别有一番滋味。
时间从23日23点59分，跳到了0点，谈行彧鼻尖抵着她红扑扑的耳根，轻柔啄吻，嗓音喑哑：“谈太太，生日快乐。”
纪见星发丝汗湿，心狂跳着，等喘匀了气，她侧过脸，四目相对，缱绻无限：“谈先生，你也生日快乐。”
凛冬深夜，和心上人躺在热烘烘的被窝里，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纪见星心情愉悦，在他后背，一笔一划地写下“我爱你”三个字：“这是生日礼物哦。”
她摊开手：“我的礼物呢？”
他肯定准备好了。
谈行彧眉梢染上几分邪`色，毫不掩饰，直勾勾地看她：“今天透支了，明天再给，行吗？”
纪见星：“！！！”
谁要那种……礼物啊？！
简直没法好好聊天了。
纪见星转身，背对着他，睡觉睡觉。
起初她还留意着他的动静，太困了，不到两分钟，便跌入梦乡。
在某人日以继夜，孜孜不倦的训练下，纪见星体力明显增强，睡了一觉，腰不酸，腿不软，吃过早餐，活蹦乱跳地来到星见事业部办公室，手边摆杯咖啡，高效率地处理了积压两天的文件。
离下班时间还早，纪见星闲着没事，溜达到楼上技术部，大家各司其位地忙碌，进入状态，全神贯注，互不干扰。
张续冬坐姿散漫，顶着百年不变的冰山脸，十指翻飞，“噼里啪啦”敲击键盘，浑身散发着“谁都别惹我”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冰封雪飘，活人勿近。
纪见星打了个哆嗦，赶紧远离他。
尼诺吸溜着奶茶，看到她，热情地挥手。
纪见星走过去，尼诺面前的桌上凌乱地摆着各种她不认识的零件，有些是完整的，有些七零八碎待组装，尼诺随手拿了个零件，跟她介绍：“这是视觉传感器，相当于车子的‘眼睛’。”
视觉传感器，可以将光线信号转化为图像模拟电信号，传输到专门的图像处理系统，再转变成数字化信号，经计算机运算、处理，获得相应信息，帮助识别交通信号灯，行人，其他车辆等，以达到代替人眼，“看”到路面情况，避开障碍物的目的。
“谈总收购的Drat公司，就是专门做立体视觉系统的，”尼诺中文水平有限，只能挑简单的跟她说，“有了它，就像老虎长了翅膀，超厉害！”
纪见星忍俊不禁：“如虎添翼嘛。”
“对对对！”尼诺点头如捣蒜。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纪见星循声垂落视线，脚边有只巴掌大小的迷你版企鹅，她惊喜地蹲下`身，摸它脑袋，爱不释手，“好可爱啊。”
她对企鹅这种物种完全没有抵抗力。
童昊杜子腾巫一山洪小金走到她身后，齐齐喊道：“小星儿（星妹），生日快乐！”
童昊指了指小企鹅：“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
纪见星笑着提起裙摆，行淑女式的屈膝礼：“谢谢你们，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她双手捧起小企鹅，好奇地问：“它是什么类型的机器人？”
“呃，”杜子腾抓着头发，“你可以理解为，全能型机器人。”
全能？意思是什么都会？
纪见星轻挠它肚子：“你会跳舞吗？”
小企鹅：“会，但不想跳。”
它完成唱生日歌的任务，扑簌着翅膀：“我休眠了，有缘再见。”
纪见星哭笑不得，敢情是一只傲娇的机器人啊，萌萌哒的外表，高冷的内心，清甜的声线，一言不合就休眠，怎么做企鹅还有两副面孔呢？
“它什么时候才会醒？”
洪小金摸着下巴做深沉状：“看它心情吧。”
纪见星：“……”
谈行彧中午有饭局，据说是招待从A市来的风险投资家齐先生，她在技术部摸鱼到下班，跟他们一起在嘉汽食堂吃了午饭，带着小企鹅回到办公室，摆弄了一会儿，金萤敲门进来：“纪总，宋副部长在36楼走廊阳台站了两个多小时，你说，她会不会想不开？”
纪见星拍桌而起：“废物！”
金萤吓了一跳：“纪总，你要去哪里？”
“去骂人！”
纪见星坐电梯上了36楼，沿着走廊大步流星地走到尽头，宋晚月木雕似的站在栏杆后，背影黯然落寞，看得她窝火，为了个大渣男寻死觅活的，值得吗？！
宋晚月战斗力这么弱，还总把她当假想敌，旗鼓相当才能称作敌人，这不等于间接拉低了她的水平么，好气人！
纪见星一张口就是刺：“是不是觉得，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呵呵呵有勇气跟她作对，没胆子去撕渣男？
宋晚月瞳孔骤缩，僵硬地回头，满脸泪痕，梨花带雨，她自暴自弃道：“看到我变成这样，你应该是最开心的吧？”
“当然，”纪见星如她所愿，绽放大大的笑容，“我开心得做梦都要笑出来呢！”
宋晚月眼里、心里都流着泪，从小到大，只要有纪见星在的地方，她永远是陪衬，处处比不上，好不容易找了个出色的男朋友，以为扳回一局，没想到同样难逃被碾压的命运……
是啊，纪见星样样比她好，世上有一个纪见星就足够了，缺不缺宋晚月，无关紧要。
源源不断的无力感汹涌而至，宋晚月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地上：“我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
月亮要借助太阳的光才能闪耀，而星星，靠自己就能发光。
正是现实的写照，她是温室花朵，仰仗、依赖父母的庇佑存活，纪见星却独自也能活得潇洒肆意。
“不，”纪见星递了张纸巾给她，“是你错了。”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是世上独立、独特的个体，就像星星掩盖不了月亮的光辉，月亮也不可能阻挡星星闪闪发光。”
“你是你人生的主角，不必硬闯到我生活里当配角。”说来就来，经过她同意了吗？
“宋晚月，试着做你自己，”纪见星侧眸看向水雾蒙蒙的城市森林，遥远的青山之上，太阳只是一团朦胧的光亮，白日里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她扬起唇角，笑靥如花，“或许，会很快乐。”
言尽于此，她转身离去，后续如何，看宋晚月的造化了。
宋晚月呆望着那道渐行渐近的纤细身影，热泪盈眶，心间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灰尘漫天，迷茫织成密密麻麻的网，困住了她：“做自己？”
她模仿了太久的纪见星，早已忘记，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这场雨缠绵地下到傍晚才停，纪见星谈行彧回纪家吃晚饭，纪宗尧白天没去公司，忙前忙后，照着宝贝闺女的喜好将客厅布置得唯美又浪漫，钟晚则是亲手做了蛋糕，为他们庆贺生日。
纪小怂兴奋地摇头晃尾，扒拉着纪见星的腿不肯放，“汪汪汪”地炒热气氛。
烛光摇曳，纪见星闭着眼，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生日愿望：希望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哥哥谈先生林紫纪小怂还有她，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希望她和谈先生爱情美满，相守白头！希望星见无人车荣创辉煌、星光租房的事业版图遍布全国！希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世界和平！
哈哈哈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知道谈先生许的什么愿望？
谈行彧沉在半明半暗中，面部轮廓映出漂亮的剪影，余光里，尽是她甜美的笑颜，他的愿望很简单，无非就是——
她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分吃了蛋糕，丰盛晚饭上桌，四人围坐着，边吃边聊天。
从家长里短聊到了工作，纪宗尧喝着小酒，面带红光地说起星曜百货网上商城的进度，平台顺利搭建，由于优惠力度大，物美价廉，还请了知名主播直播带货，订单雪花般飘来，销售额远超预期，物流部的员工加班加点，忙不过来。
钟晚看他得意得小辫子快翘上天了，哼道：“还不是我们星宝的功劳。”
“是是是！”纪宗尧连声应着，举起酒杯，“敬小纪总。”
纪见星和他碰了碰杯，有样学样：“老纪总辛苦了。”
她晃动杯子，酒液翻涌，低头抿着杯沿，小口浅酌，粉色舌尖回味地轻舔唇瓣，谈行彧垂下长睫，遮掩眸内忽生的灼灼热意。
十一点出头，他们离开纪家，卡宴开出小区，汇入车流，纪见星发现这不是回蒹葭巷的路，她轻扯他袖子：“谈先生，我们要去哪里？”
谈行彧的手搭在她腰上：“鸣风山。”
他的动作太有暗示性了，纪见星难免往某个方向想，三更半夜去山里，该不会是要……野战？
像上次在海边，在马丁王后座……酱酱酿酿？
想想就好刺激。
咳咳！纪小星，矜持，矜持。
半小时后，卡宴停在半山腰，纪见星下车，一座城堡式的五层别墅静静矗立夜色中，她睁大了双眼，欢喜得原地跳起来，这是生日礼物？！
谈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谈行彧从后面拥住她，脸贴脸，气息濡湿而暧`昧：“婚房，喜欢吗？”
“婚房？”纪见星心跳如雷，甜蜜滋生，他为了她在桐城定居，暗地里做好安排，鸣风山离她爸妈家说不上远，方便她随时回家。
纪见星再看看别墅，尖顶、阁楼，大露台，是她的梦中情房，闹市隐居的桃花源没错了，她想到依山而建的安乐居跟谈公馆：“你该不会把整座鸣风山买下来了吧？”
谈行彧低低地“嗯”了声。
大概是山风迷了眼，纪见星竟有点想哭，有钱真好呀，随随便便就能买一座山，五层别墅平地起，不像她，在海外全款买套房子，资金流就断了。
谈行彧换了个方向，为她挡住冷风，抱得更紧，严丝合缝的：“鸣风山和六座岛屿，都是给你的聘礼。”
“不，”纪见星摇摇头，笑着告诉他，“是嫁妆哦。”
趁他怔愣，她拿出准备的生日礼物，一枚铂金素戒，雕刻着二十八星宿图样，寓意他在二十八岁那年与星辰结缘，还嵌入了“行（星）”与“彧”的首字母XY，是她亲自设计，请从事珠宝行业的朋友手工打磨出来的。
纪见星眸光潋滟，如雨后空濛的远山，又被笑意点亮，星光熠熠，她清清喉咙，嗓音清软地向他求婚：“谈先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七十四颗星 白日繁星（02）
第七十四颗星
男人下巴抵在她肩侧，呼出的热气往颈窝里钻，酥麻麻的，纪见星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复，故作凶巴巴地用手肘撞他腰部：“要犹豫这么久？！”
她第一次跟人求婚耶，不要面子的吗？！
谈行彧握了她手肘，沿着摸到手背，长指滑入她指间，他眉峰微挑，低笑着说了声“好”。
这种时候，不应该说“我愿意”吗？
纪见星无暇去追究，他已扶着她的脸，转到方便他亲的角度，从鼻尖亲到嘴唇，咬住，吮含，舌尖勾着，缠着，搅着，深抵入喉。
他拥有强大的学习能力，每次的吻都带给她不同的体验，而且是绝对的掠夺者。
结束时，纪见星感觉喉咙里的水分都被吸干了，她抿唇吞了吞口水，无奈杯水车薪，回过身，勾住他脖子，拉到合适的高度，以牙还牙地去他那儿汲取水源。
谈行彧格外配合，任她予取予求。
解了渴，纪见星报复性地咬他下唇，然后取出戒指，推入他无名指，尺寸合适，骨节分明，她翻来覆去地欣赏起来：“真好看。”
“戴了我的戒指，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谈行彧别有深意地问：“谈太太要不要先验明正身？”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的，谈先生暴露本性要耍流氓啦。纪见星连忙缩回来，朝前蹦跳着：“我要去检查你的嫁妆！”
别墅里面还没装修，空荡荡的，面积大，视野开阔，纪见星喊了句“哈喽”，余音回旋，作为星光租房的老板，她有着丰富装修经验，看到空房就心痒手痒，跃跃欲试。
她走来走去，开心地转着圈，裙摆飞扬，谈行彧怕她晕，好笑地拉住：“想不想去泡温泉？”
闻所未闻，鸣风山居然还有温泉？纪见星笑弯了清眸，晃动他胳膊：“远吗远吗？不想走路，你抱我去。”
温泉是新挖出来的，坐落于别墅东南角的位置，谈行彧抱着她，穿过月色，走了大约五百米就到了。
纪见星的注意力被一座藏在林间，亮着橘色灯光的树屋吸引了过去，寒风猎猎作响，冷意弥漫，在浓稠的黑暗中，它看起来就像一块可口的奶油蛋糕。
“谈先生，”她兴高采烈地指着树屋问，“我们今晚要在这儿过夜吗？”
谈行彧受她情绪感染，眼尾弯起愉悦的弧度，宠溺道：“如果你想的话。”
“太棒了！”纪见星嫌弃他的速度慢，跳下来，“咚咚咚”地上了台阶，跑进屋里，最醒目的是一张两米大床，床头并排摆着白色枕头，丢在枕边的两盒东西，充满某种意味，她瞬间脸红了。
看来某人是早有预谋要留下来过夜啊，还让她主动提出来，哼哼哼。
谈行彧已经脱掉外套，搭好在椅背，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扣子，再来是皮带，拉链滑动声扩大无数倍，响在安静的夜里，接着，是他微微克制的声音：“泳衣放在浴室，你先去洗澡。”
“哦。”纪见星应着，面若火烧地进了浴室，简单淋浴，擦干水珠后，她从架子上取下泳衣，很好，是穿了等于没穿，甚至比不穿更具诱惑的比基尼。
谈先生在人前总是端着一副高冷禁欲的模样，私底下……那真是如狼似虎，极具侵略性，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幸好这一面，只有她能看到。
他敢准备比基尼，她就敢穿，橙红特别显肤色，白皙似玉，峰峦如聚，细腰盈盈，不足一握，纪见星满意地裹上浴袍，先去泡温泉了。
灯光树影交织，影影绰绰，水面浮着袅袅白气，纪见星趴在边缘，细颈雪背向着月，仿佛缓缓流动的牛奶，泉水温热，层层包裹上来，倦意一扫而空，她舒服地喟叹了声。
手机震动，纪见星划开一看，是来自宋晚月的申请加微信好友通知，她四处张望，今儿刮的是什么风？宋晚月竟主动联系她，好稀奇。
她点了通过。
宋晚月秒回，估计心里挺纠结，发来的“晚上好”看着别扭得不行。
纪见星猜对方肯定有事相求，才会这般放低身段，她懒得拐弯抹角，直入正题。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有什么事？”
宋晚月：“上次你是怎么把蒋奉贤打到站不起来的，能教教我吗？”
卧槽！！！
纪见星砸起一片震惊的水花，蒋奉贤究竟造了什么孽，硬是将圈内最受人称赞的淑女逼得淑女风范全无，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蒋家祖坟真的没有冒黑烟吗？？？
蒋奉贤眼下的处境本就摇摇欲坠，这种让他雪上加霜，苦不堪言的事，她最乐意帮忙了。
纪见星找出珍藏的暴打渣男专用图发过去，考虑到宋晚月没有相关经验，本想详细指点一番，刚敲了几个字，黑影覆盖而来，她抬起头，鼻尖忽地发烫。
男人解下浴袍，肌理结实，线条流畅，人鱼线利落地收进黑色泳裤，布料紧绷，根本遮不住……
劈头盖脸的美`色，让她无暇顾及宋晚月，手机丢到一边，伸出手，拖他下水。
谈行彧垂了眸，直白地赏着水下美景，清水出芙蓉，橙红裹着白，白里透着红，引人采撷，他喉结滚动，眼神既暗又紧。
温泉池里，水波翻滚。
回到树屋，已近午夜，纪见星慵懒地趴在床边，谈行彧拿了风筒，给她吹着头发，她半昏半睡，余光瞥见落地窗边多了一排包装精致的盒子：“那是什么？”
他指腹轻刮着她头皮，顺着热风梳到发梢：“生日礼物。”
纪见星数了数，一共二十份礼物，她惊奇地问：“为什么这么多？”
风声轰隆，谈行彧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从表情辨别出，他一言不发，耐心地吹干长发，关了风筒，拔掉插线，唇边含着浅笑：“从五岁送到二十四岁，每年一份。”
所以，他这是把初遇后的生日礼物都补齐了？
纪见星被这份浪漫感动得心尖泛软，迫不及待地拆起了礼物，五岁礼物是一串桃核手链，对应她送他的桃核木雕吊坠，六岁是一个水晶球，璀璨银河之下，素净的南极，企鹅成群结队地玩耍，男孩背着红衣女孩，雪地留下一串串脚印。
十四岁礼物是一坛青梅酒，纪念他们的青梅竹马。
十八岁礼物是C家的限量款口红礼盒。
二十三岁礼物是一双漂亮的镶钻高跟鞋，纪见星忍不住打趣道：“谈先生，你送我鞋，不怕我穿着它离开你啊？”
“送鞋是因为，这一年，你再次走回了我身边。”谈行彧从鞋盒里拿出另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取了里面的红宝石脚链，戴到她脚踝：“这样不就走不掉了？”
行吧，原来还留有后招，设想得挺周到。
纪见星拆开二十四岁的礼物，嗯？空盒子？！
“何解？”
“这是一个心愿，”谈行彧亲她耳后白嫩的肌肤，低低地，解释着，“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帮你实现。”
“任何要求？”
“……对。”
包括，离开他。
他愿意把全部的掌控权交到她手上，由她来决定，这段感情，甚至是婚姻，能走多远。
然而，温香软玉真实在怀，谈行彧改变主意了，额外增加限定条件：“除了离开我以外的，任何要求。”
纪见星以逆向思维，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谈先生是把他的一辈子送给她，当作二十四岁的生日礼物。
纪见星按亮手机，过零点了，平安夜来临，他平安度过了二十九岁生日，往后余生，一切顺遂。
她摸着他跳动的心脏，眼眶微热：“我不会离开你的。”
她凑上去吻他，主导着，完成了一场……
树屋里，春`色无限。
***
次日，纪见星毫无疑问上班迟到了，大家送的圣诞礼物，大多是苹果、巧克力和福袋，堆得跟座小山似的，她让金萤去订咖啡甜品，作为感谢的回礼。
处理完公事，好不容易闲下来玩手机，七分钟前，宋晚月发微信给她：“我去了。”
纪见星一头雾水，去哪里？发错了吧。
她指尖往上滑，查看历史消息，整个人弹起来——
宋晚月要去暴打渣男了！
这等名场面，她怎能错过？！
此时，嘉汽副总裁办公室，看到女朋友出现，周身萦绕低气压的蒋奉贤难得笑了，大步上前：“月月，你终于肯见我了！”
宋晚月躲开他的手，眼里浮现浓浓的厌恶。
蒋奉贤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反省，痛彻心扉地悔悟道：“对不起，月月，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你原谅我，好吗？”
蒋奉贤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明明和那女人谈得好好的，露水情缘，事后一拍两散，万万没想到她……不认人，竟报警了，事情闹大，不仅他颜面尽失，还连累蒋家陷入困境。
他给宋晚月发了无数信息，电话打到爆，全都石沉大海，没觉得慌乱，只因她那么爱他，即便再生气，哄哄就好了。
“蒋奉贤，”宋晚月内心毫无波动，平静地看着他，“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爱！”蒋奉贤毫不犹豫地答，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看，“我当然爱你！月月，你不是想跟我结婚吗？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蒋家孤立无援，任人宰割，他迫切需要通过联姻的方式，得到宋家的支持。
“啪！”
蒋奉贤被打蒙了，惊得眼珠子快瞪出来：“月月？！”
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这巴掌打得并不疼，他难以理解，向来温柔乖顺的她，怎么会做出打人耳光这种野蛮事？！
宋晚月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人，用尽了全力，手心火辣辣地疼，尝到了另类的甜头，还不解气，她回想着纪见星昨晚发的图片，记不清具体要打哪些部位，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向蒋奉贤。
躲在门外看热闹的纪见星看得心累：服气了，宋小姐这种打法，蒋奉贤不痛不痒的好吗？！知道的在打架，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打情骂俏呢。
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后果啊！
纪见星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开门，扯开张牙舞爪的小学鸡宋晚月，三两下把蒋奉贤放倒在地，恨铁不成钢地问道：“看懂了吗？要这样打。”
宋晚月像有了靠山，备受鼓舞，学着她的动作，痛痛快快地给了蒋奉贤十几拳。
到底身娇体弱，宋晚月打着打着，虚虚晃晃失去重心，膝盖一弯，跪了下去，精准地给蒋奉贤那作乱闯祸的小叽叽来了一记致命重击。
干！得！漂！亮！
纪见星颇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耳朵，下一秒，杀猪般的尖叫声响彻办公室。
又有脚步声进来，她偏头，看清来人，连忙举起双手，自证清白：“谈先生，不是我干的！”

第七十五颗星 白日繁星（03）
第七十五颗星
蒋奉贤捂着裤`裆，蜷缩身体，惨叫连连，宋晚月如梦初醒，吓得不轻，花容失色，纪见星一边自证清白，一边朝她递了个“别慌，小场面”的眼神过去——
你是故意的吗？不是！蒋奉贤的小叽叽作恶多端，祸害了不少女人，是老天爷借你的膝盖惩罚他啊！
罪魁祸首，罪有应得，不该大快人心吗？！
看到蒋奉贤疼得满地打滚，宋晚月郁积在心间许久的浊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消而空，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快意淹没了她，从有意识开始，她便被妈妈强行塞进大家闺秀，名媛淑女的框架里，寝不言食不语，笑不露齿，别说吵架，就连高声说话都是不允许的。
她像个没有自主能力的洋娃娃，听话地走着妈妈为她安排好的人生，成为妈妈要她成为的那种人，从来没人问过她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原来，对待所有以我是为你好之名，沉甸甸得让人透不过气的爱，是可以拒绝的。
她明白得太晚了，好在还来得及。
从今往后，不，就从此刻起，她要勇敢做自己！
宋晚月感觉浑身血液逆行而上，心脏疯狂跳动着，鲜活而有力，是生命本该有的真实，她居高临下，睥睨着脚边的男人，他曾带给她快乐，满足她的虚荣心，但他的甜言蜜语掺杂着砒`霜，无下限的出轨行为，令她作呕。
出轨只有0次无数次的区别，永远别相信一个流连花丛的渣男，会为你洗心革面，守身如玉，就算你是仙女下凡，也不可能！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宋晚月对准他的脸啐了一口，掷地有声：“去、你、妈、的、结、婚！”
纪见星目瞪口呆，暗暗为她叫好，好样的！小宇宙爆发了！！再接再厉，别停！！！
“谁稀罕你这根公用黄瓜，”宋晚月冷笑，扫视他手捂着的地方，“不，应该是公用金针菇。”
内容过于劲爆，纪见星“噗”地笑出声。
谈行彧想把她拉离现场，拉不动，他有些无奈地抬手抵额，摇头失笑。
同为男人，他无法感同身受，但能想象出蒋奉贤的痛苦，可斑斑劣迹在前，罄竹难书，实在难以同情。
男性尊严被踩在脚下狠狠碾压，身心遭受重创的蒋奉贤，看着全然陌生的女朋友，目光僵直，写满了惊愕，甚至忘记谈行彧纪见星在围观，以及擦去脸上的口水。
“听好了，”宋晚月一字一句道，“分手是我们之间的事，别整那些幼稚的伎俩去针对宋家，否则，我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她放完狠话，站起身，整理了裙摆，像从不谙世事温室小公主蜕变成了高傲的女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纪见星大饱眼福，意犹未尽，女主角离场了，她对着狼狈躺在地上的蒋奉贤竖起中指，为这次暴打渣男事件画上完美句号。
经此一劫，蒋副总能不能继续做男人，还不好说呢。
宋晚月等在门外，揉着酸疼的手腕，露出久违的笑容，真诚地跟纪见星道谢：“谢谢你。”
“别谢我！”纪见星边打眼色暗示她别乱说话，边极力撇清关系，“我只是路过看热闹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见星，以前是我不懂事，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宋晚月坦坦荡荡地直面错误，弯腰鞠躬，“对不起。”
“还有，祝你们幸福，我是真心的。”
纪见星同她相视一笑，过往恩仇泯，化干戈为玉帛：“祝贺你，宋晚月。”
你不需要成为谁的影子，你只要做世间独一无二的宋晚月，就好。
蒋奉贤的特助听到惨叫声，第一时间跑向副总裁办公室，眼看谈总先走进去，他紧急刹停了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嘉汽董事会对蒋副总不满已久，有意把他挤出管理层，蒋家日渐失势，将来嘉汽落入谁手，了然于目。
强者为王，败者为寇，嘉汽要彻底变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特助识趣地等他们离开，瞅准时机冲进办公室，扶起满头冷汗，面色骇人的蒋副总，打了120急救电话，送他去医院。
救护车众目睽睽之下拉走了蒋奉贤，窗前的吃瓜群众添油加醋，编出了蒋副总被花式暴打的种种版本，唯独没人想到，他是伤了最紧要的那处。
纪见星回到办公室，在某人洞若观火的注视下，想到晚上他对付她的磨人手段，怕了怕了，她主动交代：“我就给宋晚月示范了一下下。”
“至于膝盖碾压，”她说着说着，捧腹大笑，“金、金针菇，是宋晚月的杰作。”
那得多小啊？会有感觉吗？委屈宋晚月了。
让她以后还怎么直视金针菇？！
相比之下，她幸福太多了！纪见星生出与有荣焉之感，坐到他身上，动来动去，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谈先生，天赋异禀，天资超凡。”
谈行彧按着她不让动：“明天不想下床了，嗯？”
纪见星受到了实质性的威胁，有贼心没贼胆，默念，快平息，快平息……
另一边，宋晚月翘班，剪了短发，做完Spa回到家，发现客厅气氛凝重，爸爸坐在沙发抽闷烟，愁眉不展，妈妈急急地迎上来，拉着她问：“月月，听说奉贤受伤进医院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别装了，妈妈。”宋晚月不留情面地戳穿她，“您不是已经知道是我把他打进医院的吗？”
宋父按灭烟头，拳头砸桌：“胡闹！”
“月月！”宋母后退两步，像不认识女儿了般，从头到脚反复打量，她难以接受费尽大半生心血培养出来的女儿，变成这种可怖的样子，“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是啊。”宋晚月轻轻地笑道，“我疯了。”
“你别吓妈妈好不好？”宋母一颗心跳到了嗓子口，“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坐下来说，非要动手脚？你忘记妈妈教你……”
“妈妈，”宋晚月面无表情地反问，“我是您女儿，还是，蒋奉贤是您的儿子？”
“您教我忍耐，教我咽下这口气，您有想过我的心情吗？妈妈，您在地上，在我爸爸面前，跪得太久了，您或许已经忘记，女人并非男人的附属品，女人也是有尊严的。”
宋母沉下脸色，扬起巴掌：“住口！”
宋晚月毫不畏惧地将脸送上去：“打。”
宋母气得咬牙切齿，胳膊发抖，就是落不下去，宋晚月继续说：“从小我就特别羡慕纪见星，因为她有那么好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她才是真正被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公主，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变成她，就能得到她拥有的一切。”
“妈妈，您还不知道吧？纪见星要和谈行彧结婚了，对，就是那位棠盛集团的谈总。”
宋晚月太清楚了，一直以来，妈妈总以“众星拱月”的由头，捧高她，踩低纪见星，逼着她去学不喜欢的琴棋书画，把她培养成外人眼中的完美女儿。其实妈妈又何尝不是羡慕嫉妒着纪妈妈呢，爸爸当初真正喜欢的人是钟家三小姐，妈妈不过是备胎，是合适的结婚人选，所以婚后耿耿于怀，总爱暗中跟纪妈妈做比较。
不出所料，这番话戳中了妈妈的痛处，只见她褪净血色，目眦欲裂，撕掉了优雅贵妇的伪装，现出病态的一面：“你说什么？！”
“我说，”宋晚月语气平淡，“无论是婚姻，家庭，还是女儿，妈妈都输了。”
下一秒，响亮的耳光打歪了脸，宋晚月感觉不到疼，反而觉得彻底解脱了：“谢谢妈妈。”
她步伐轻快地上楼。
宋父气急败坏地砸碎烟灰缸：“都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蒋宋两家联姻的希望落空，乘龙快婿飞走了，钟晚的女儿要跟谈行彧结婚，在圈内的地位水涨船高，丈夫二十多年来的冷淡，丧偶式的婚姻，三座大山压得宋母快窒息了，她歇斯底里地扑上去，和他扭打在一块：“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啊？！十月怀胎的是我，差点死在产房的人是我！女儿生下来，你管教过她吗？！”
宋家闹得天翻地覆，蒹葭巷中心的两层楼房的主卧，**刚歇，纪见星眼角泛红，问：“你今晚怎么……”
“不这样，怎么证明天赋异禀？”
纪见星：“……”
行吧，她认了。
明月高高照，夜还很漫长。
***
元旦假期结束，星见事业部迎来了一位重磅大人物，无人驾驶领域的泰斗，杰克逊教授，他的加入，大大地激励了团队成员们。
接风洗尘宴，酒足饭饱后，众人讨论星见事业部第一部无人车的名字，洪小金提供思路：“一定要比崇宇的冲锋者号更有气势！”
杜子腾：“火箭号？”
巫一山：“重名了。”
童昊提议道：“要不，叫行星号？”
有行又有星，行星撞地球，速度快得一批，威力巨大，完全符合他们团队的气质。
“这个名字好，”洪小金赞成，促狭地看了纪见星谈行彧一眼，“满满的狗粮味呢。”
杜子腾配合地打了个饱嗝：“吃撑了。”
张续冬：“我没意见。”
尼诺、杰克逊教授：“我也没。”
纪见星虽然习惯了他们的调侃，不免耳根微红，她拿出总经理的气势，拍板定案：“那就定下行星号了。”
“对了，车子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外形？”
洪小金率先发言：“看起来很拉风的！”
杜子腾：“一看就是世界第一的！”
纪见星耸耸肩，压力好大哦。
兴致勃勃的讨论声中，她不动声色地观察星见原团队的每一位成员，琢磨着，究竟谁才是崔世佑的眼线呢？
崔世佑在酝酿什么阴谋，暂时不得而知，团队磨合顺利，行星号的研发步入正轨，纪见星听说宋晚月辞去嘉汽公关部副部长的职位，离家出走，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春节前，纪见星收到她从山城寄来的包裹，一包晒干的野生菌菇，一张近照，她未施脂粉，洗尽铅华，眉眼干净，在花丛中回眸一笑。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清秀的字：我很好，勿念。
纪见星嘀咕着“谁念你了”，唇角一点点地弯起，精致的鹅蛋脸，笑意嫣然，温柔而美好。
随着蒋家在嘉汽的势力分崩离析，谈行彧正式接任嘉汽总裁，下放到分公司的蒋奉贤日日买醉，因醉驾肇事逃逸，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五月二十日，下午三点，纪见星和谈行彧来到桐城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两个相貌、气质皆出众的人，招惹了大厅内无数人的侧目，连登记窗口里面的年轻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不是她没有见过世面，实在是这一对的外形太出色了！
男人高大清俊，五官分明，女生娇小清丽，肤白貌美，彼此对视的眼神，一个宠一个羞，她作为局外人都觉得甜死了！
她再次去看登记资料上的名字，谈行彧，纪见星，很好很好，行星夫妇，天作之合。
她打印好结婚证，双手递出去：“祝你们新婚快乐！”
纪见星接过来，笑出甜甜的梨涡：“谢谢。”
领到还有余温的结婚证，她挽着谈行彧到旁边的小房间，面对庄严的国旗、国徽，一起宣读《结婚誓言》——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承担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与义务……”
念完誓词，两人牵手走出民政局，在漫天漫地的阳光里，纪见星踮起脚尖，吻住了他，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谈先生，以后我们就是有证驾驶啦。”
谈行彧满面春风，从喉咙深处压出笑：“回家试试？”
她抛了个媚眼：“还等什么？”
黄昏时分，爱情之车合情、合理、合法地开进了蒹葭巷。
春光浓郁处，繁花盛开，情香阵阵。
纪见星迷醉了，心神涣散，视线无法聚焦，他明明真实地存在着，却时远时近，她扣紧他长指，喃喃道：“亲我。”
话音刚落，她唇间有了他呼吸的热气：“先叫老公。”

第七十六颗星 白日繁星（04）
第七十六颗星
“先叫老公。”
他停止不动。
纪见星被困得不上不下，难耐地拍他后背，他分明是存了心，她不想让他得逞，可抵不住他的手段，丢盔弃甲，面红耳赤地喊了声“老公”。
“真乖。”谈行彧轻笑出声，以舌尖，描画她的唇形，一点点地润湿，咬着唇珠，极尽怜惜。
纪见星沉浸在他柔情似水的吻中，毫无防备，头顶撞向床头，却不觉得疼，是他的手掌在垫着，缓冲了力量。
在别人看来，谈先生性情清冷，不可接近，其实他骨子里含有温柔的成分，只是不轻易示人，他把全部温柔都给了她。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也是以考虑她的感受为主。
纪见星的心瞬间软得不可思议。
繁星缀满夜空，凉风从巷头吹到巷尾，多情地逗弄着一朵朵娇花。
入睡前，纪见星嗓子干哑得厉害，哼哼唧唧地使唤他：“我要喝水。”
谈行彧捡起睡裤穿上，走出卧室。
纪见星捞起床头桌的手机，解锁，从民政局回来，吃了晚饭折腾到现在，不知不觉过了四个多小时，她点开相机，调整角度，对着两本结婚证拍了照片，连同行星钻戒的照片，一起发到朋友圈，配文：谈先生谈太太，今日结为合法夫妻【心】
老纪的赞和评论牢牢占据第一的位置：“爸爸祝福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纪见星想象着他含泪的样子，回复：“谢谢老爸，永远爱您喔~”
妈妈：“愿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今后更需彼此宽容，互相照顾！”
“好的妈妈，知道啦【亲】”
阅鸟专家：“恭喜成为已婚少女，钻戒不错。”
纪见星回她：“喜气派送中，不允许拒收！”
阅鸟专家：“已连夜逃离银河系。”
西西姐：“祝贺小星觅得良人，要永远幸福！”
童昊：“小星，新婚快乐！”
洪小金：“百年好合！”
巫一山：“永浴爱河！”
张续冬：“早生贵子。”
尼诺：“星！什么时候婚礼，我要吃好吃的！”
金萤：“祝你们一辈子恩爱甜蜜！”
……
纪见星逐一回复，后面的太多回不过来，改成统一回复：“谢谢大家的祝福！”
刷新朋友圈，纪见星发现老纪三分钟前发了条新动态，分享歌曲“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她不厚道地笑了，留下个爱心小赞。
谈行彧拿了一杯温水回来，站在床边，戏谑道：“还有力气玩手机？”
“不玩了不玩了！”纪见星把手机丢回去，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水，推开，“喝不下了。”
谈行彧仰头喝完她喝剩的水，杯子随手搁桌上，倾身，吻她。
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分秒都不能浪费。
第二天是周六，纪见星睡到十点多，感觉腰快被折断了，合法开车，百无禁忌，尝到了过度**的苦果。
谈行彧天亮就醒了，慵懒地靠坐在床头，翻看文件，察觉到她的动静，他放下文件，把人抱过来，轻揉她的腰。
纪见星柔若无骨地趴在他怀里，享受着他的服侍，昨晚结束后，太累了，没去洗澡，他们的身上都还有着那种旖旎气息，像印记，宣告彼此相属。
熟悉的气味，是独家记忆，在感官上，在潜意识里，拥有特殊的识别性。
谈行彧替她按过不少回，手法娴熟，力度适中，纪见星惬意地合着眼，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思维跳跃，想到什么说什么，无需逻辑，反正总能得到他的回应。
按得差不多了，谈行彧抱她进浴室泡澡，纪见星心血来潮，让他把那束红玫瑰花拿上来，摘下花瓣，撒进水里，泡了个仪式感满满的玫瑰浴。
谈行彧站在旁边淋浴，花洒喷出细密的水流，打湿黑色短发，沿着鼻尖、下颌，脖颈，流到锁骨、胸口，精瘦的腰，挺翘的臀，纪见星目光一路跟着往下，面颊微红，光明正大地欣赏水珠流过的紧实肌理线条。
男女之间到了极致亲密的程度，恨不得时刻和对方黏着，怎么都不会厌，一旦人不在跟前，就觉得丢了心，空落落的，提不起劲儿做别的事，全用来思念，牵肠挂肚了。
纪见星就是这么种心情，对他的爱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日益弥深，渗透到生活的点点滴滴，在遇到他之前，她以为可以在爱情中保持理智，永远把爱自己摆在第一位，可她现在发现，没用。哪还能藏私？只想对他掏心掏肺。
往后余生，她不可能再像爱他这样，去爱另一个男人。
纪见星心头狂跳不已，乱了节奏，她走出浴缸，光脚走到他身后，抱了上去，雪肤玉肌一寸寸地贴上他后背：“谈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抱他，想叫叫他。
谈行彧冲的是凉水澡，连忙调高水温，握住她缠在腰间的手，低声问：“还很难受？”
纪见星摇头，脸轻轻蹭着：“我饿了。”
无意中瞥见……
她立刻补充强调：“别想歪！”
“没想歪，”谈行彧笑得胸膛微微发颤，眸光从眼尾扫向她，“早餐想吃什么？”
纪见星眨了眨眼，答非所问：“我帮你。”
接下来，浴室除了水声，再无别的声响，到了后面，有喘息音加入，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闯入躁动的空气里，盈向纪见星鼻间。
她的手重获自由。
看他肩膀被水冲得泛红，她不由得疑惑，温度不正合适吗？抬手去摸，浇到手背的水灼热，二十三厘米的身高差，水温竟有这么大的差异？
长知识了。
一通胡闹，浴缸的水已经凉透，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洗脸，颇有老夫老妻的意味。
纪见星手酸，做不了早餐，窝在沙发，指导他煮鸡汤小云吞，两样都是现成的，只需煮熟就行，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谈行彧喂她喝了一口鸡汤：“婚礼想要什么样的？蜜月想去哪里？”
纪见星说出心里的想法：“婚礼和蜜月不急，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星见的行星号！”
婚礼可以交给专业的婚庆公司，他们提供方案，她来负责锦上添花，这本就是视觉美学设计师的工作，至于蜜月，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满了甜情蜜意，再者，对他们来说，度蜜月不过是换了个地方doi。
谈行彧也是这么想的，行星号的研发进行到关键阶段，他们抽不出太多时间，又不想委屈她，仓促举行婚礼，留下遗憾，既然意见一致，那就将婚礼延迟，反正结婚证领了，人是他的了，跑不掉。
“哦？”谈行彧微敛深眸，隐着笑意，调侃她，“纪总这么有事业心？”
纪见星抬高下巴，指腹从鼻翼刮到鼻尖：“谈总等着看行星号冲出亚洲，冲向世界吧！”
她原本可以安心当个废物，快乐而平淡地度过余生，可是他把人生的第二大心血，他的事业王国，交给了她坐镇，她必定不负重托，拼尽全力，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像舒婷《致橡树》里写的——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她不想做被他呵护在羽翼下的娇花，她要和他比肩而立，风雨共度，以璀璨星辉，应和他的荣光万丈。
谈行彧看她满脸的自信之色，杏眸熠熠发光，心念微动，笑意更深：“拭目以待。”
吃完早餐，纪见星抱来笔记本电脑，根据童昊杜子腾张续冬等人反馈的意见，第N遍修改行星号的设计图，为了达到“世界第一”的视觉效果，她参考的是赛车车型，大刀阔斧，一改无人车中规中矩的外形，最大胆的用色，最凌厉的锋芒，尽善尽美，力求酷炫到没对手。
晨阳科技的无人车，暗中跟星见事业部较劲，似乎也有往这方面改动的意思，前段时间，崔世佑高调接受媒体访问，夸下海口，称晨阳年底将推出全新一代的L5无人车，五年内实现商用，全市运营，敬请期待。
买上热搜独自灿烂就罢了，还不忘雇水军踩低调的星见一脚。
好端端的，招你惹你了？！各自发展不行么？！
对此，纪见星的反应是，隔空翻个白眼：略略略……
瞎嘚瑟什么？谁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冲锋者二号等着被行星号全面碾压吧！
转眼间，春走夏至，纪见星把星光租房交给姜西打理，全身心投入到星见事业部，白天跟着团队，深入学习了解行星号的构造、运行，配合着，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改设计图，晚上和某人做没羞没躁的事，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十一月十一日，行星号顺利通过无人驾驶汽车仿真平台的实验，由PreS软件模拟出交通道路场景，包括交叉口、匝道、弯道等，交通参与者，以及环境模型，比如车辆、行人，交通标志、建筑物，树木，进行虚拟实验，行星号如预想般发挥出色，正式进入实体组装阶段。
这项任务由嘉汽的汽车工程师和高级技工师傅们负责完成，童昊洪小金尼诺常驻车厂盯各个流程，纪见星一有时间就跑去整车车间，亲眼看着凝聚了众人心血的行星号，从无到有，渐渐完整……
纪见星兴奋得夜里睡不着觉，连着拉低了谈行彧的睡眠质量，他身体力行地以另一种方式，让她沉沉入睡。
十二月三十一日，是行星号实车测试的日子，纪见星一大早就醒了，轻手轻脚去洗漱，刷牙时，她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

第七十七颗星 白日繁星（06）
第七十七颗星
谈行彧还在睡，大半张脸陷进白色枕头里，密长的睫毛安静垂着，轮廓线条多了几分清润，上半身未着寸缕，空调被睡意地搭在腰间，呼吸均匀和缓。
看到这画面，心慌意乱的纪见星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她摸着小腹，无论是什么结果，只要有他在，她都能坦然面对。
纪见星爬上床，他没醒，身体自动辨别出是她，揉进臂弯，密密实实贴合的弧度，给了她极大安全感。
纪见星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千思万绪涌上来，又涨又满，她一下就受不了了，眼眶晕染开红色：“谈先生。”
谈行彧眼皮微动，睁开眼，摸到她的脸，哑声问：“怎么了？”
纪见星没有相关经验，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她蹭到枕侧，对上他视线，轻咬唇瓣：“我这个月，月经推迟了十天，还有，刚刚我刷牙……”
她试着又干呕了一下。
然后，秒换“你懂的”眼神。
谈行彧紧盯着她，薄唇抿成直线，罕见地整个人怔住了，纪见星设想过他的反应，没料到他会这么震惊，相比之下，她显得淡定多了。
好半晌过去，男人依然没回神，纪见星在他眼前摇手，唤他，轻声嘟囔道：“还没确定呢，得等……”
他抱住了她，力度失控，但又不会伤到她。
“别高兴得太早啊，”纪见星怕他太失望，提前打预防针，“万一是假的呢？”
理智总算回归，谈行彧当机立断，撑着手臂坐起来：“我们去医院。”
“哎，”纪见星拉住他，“先不去医院，买验孕棒试试看。”
“嗯。”谈行彧掀开被子下床，“我去买。”
他匆匆洗漱，换了衣服出门。
南巷尽头有家小药店，谈行彧走得急，硬是将十五分钟的路程缩短成了五分钟，验孕棒摆在并不显眼的位置，他失去耐心，直接找工作人员，并在对方建议下，买了三支不同牌子的验孕棒。
谈行彧提着袋子折返，撞见兰舟酒店的地标，后知后觉，他走错方向了。
事实上，从知道她可能怀孕的那一刻起，他的情绪就没平复过，心潮澎湃，波澜起伏，被欢喜占据得满满当当。
她有他们的孩子了。
他要当爸爸了。
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印在青石路的日光被一步步踏碎，走到家门前，谈行彧停下脚步，深呼吸，伸出去的手指轻颤着，指纹解了锁，他推开门，跨进门槛，纪见星从门后跳出来，揪住他衬衫袖子：“要是真有了，怎么办？”
行星号刚面世，后面要走的路还很长，她还没做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准备，可是，如果它来了，她也愿意接受，孩子是上天恩赐的礼物，选择他们做父母，是命定的缘分。
谈行彧在去的路上就做好决定了，他扶住她双肩，四目相对，语气郑重：“生下来。”
“别怕，”他动作极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会一直陪着你。”
面对未知的迷茫与恐惧，孕育新生命的喜悦，他体贴的柔情，纪见星百感交集，哭得更凶了。
他又说：“如果你不想生，也没关系。”
“不！”纪见星用力摇头，“我想生。”
生一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身上流着他们共同的血液，长着他的眉眼，拥有她的纯真无畏，在爱与温馨中成长。
谈行彧揽她入怀，温言抚慰。
好矫情哦，难道准妈妈的情绪波动都这么大？纪见星在他衬衫上蹭干净眼泪，平复了心情，从他手里取走袋子：“那，我去测啦。”
谈行彧低头，重重地在她唇间落下一吻，黑眸亮得要滴出水来：“去吧。”
纪见星进了洗手间，拆开验孕棒，按照说明书操作。
谈行彧守在门外，屏息凝神留意着里面的动静，向来淡然自若的他，此时此刻，心浮气躁，等了大约一个世纪那么久，洗手间的门终于开了，纪见星走出来，他没有错过她面上的任何一丝表情，隐隐猜到了结果，心头震动，紧握着拳，手背青筋毕露，指尖深陷手心。
纪见星笑吟吟地把验孕棒递过去给他看，上面显示两道杠，一深一浅，谈行彧丧失了思考能力，握住她细软的手臂，跟她确认：“这是怀孕了？”
“弱阳性，表示有可能怀孕。”纪见星说着，眉心皱起，“咦？奇怪。”
就这么眨眼的工夫，验孕棒上的浅色红杠居然消失了？！！！
什么情况？难道是验孕棒出了问题？“要不，我再去测一遍？”
分秒的等待极为难熬，谈行彧等不及，迫切想知道确定的结果：“我们去医院。”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私人医院，纪见星做了血检HCG，检查结果出来，她没有怀孕。
医生指着检查报告，分析道：“月经推迟，激素紊乱，导致验孕棒测试失准，不排除心理压力大的原因，至于干呕，可能是脾胃素虚，寒凝气滞，胃气上逆所致。”
因为行星号的事，还有那个至今没揪出来的眼线，纪见星生怕关键时刻会出什么纰漏，确实承受了不小的压力，食欲不振，吃什么都不香，饭后偷偷喝几口冰可乐解压，谁想到会闹出这种乌龙？她窘迫地摸了摸鼻尖。
医生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了：“你们还这么年轻，孩子总会有的，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谈行彧神色复杂难辨，牵着她，站起身：“谢谢医生。”
两人走出办公室，纪见星心虚地把他推到角落，双手紧锁在他腰后，软声道歉：“谈先生，对不起，让你空欢喜一场了。”
“说什么傻话？”谈行彧轻揉她的头发，失望是肯定有的，但他更担心的是，行星号给她造成压力，这违背了他的初衷，“该道歉的人是我，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纪见星凑上去，堵住他的唇，蜻蜓点水地亲了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拉着他的手按到腹部：“这里虽然没有小生命，但我们真情实感地为它期许过，唔，就当是演练了。而且，我真的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我还这么小，”她嘟起红唇撒娇，“二人世界还没过过瘾呢。”
谈行彧知道她是刻意转移话题，孩子的缘分未到，强求不得，他低眉垂眼，目光落到某处：“不小了。”
纪见星：“……”流氓！
胃部一阵翻涌，她偏头，捂嘴干呕。
谈行彧带她来到中医科，医生问诊把脉，开了六副养胃的中药，叮嘱道：“禁烟酒，禁止吃生冷辛辣的食物，少吃多餐，注意腹部的保暖，适当地运动，增强抵抗力，保持心情舒畅，避免焦虑、抑郁等不良情绪。”
谈行彧一一记下注意事项。
到药房取了中药，离行星号实车测试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他们直接来到远郊的环海封闭测试区，杰克逊、童昊杜子腾、星见事业部高层等人早早就到了，到场的还有桐城政府、科研院所和合作方的代表。
乌云蔽日，天色灰蒙蒙的，首次亮相的行星号，在起点处安静等待，RTM轻型复合材料，全弧玻璃，车身呈轻盈利落的流线型，鲜红亮眼的底色，行云流水的金字，龙飞凤舞地写着“行星号，无人驾驶汽车”。
全车一共有20个传感器，还装备了雷达、摄像头，全球定位系统，计算机中枢，初步实现了L5层级的人工智能。
经过一年多的学习，纪见星不再是无人车领域的小白，她对车子的每部分了若指掌，车顶戴着的“皇冠”，实际是激光雷达，它向周围发射激光射线，碰到障碍物后，反射回来，测算出障碍物的距离，并反馈给计算机位置信息。
遍布车身的摄像头，辅以立体视觉系统，拍摄行驶中的高清图像信息，高速传达给“大脑”中枢，确保车子能清晰快速地“看”到路面、周边的环境。
类似给巡航导`弹制导的全球定位系统，完整记录三维道路信息，实现毫米级的高精度定位，车子比人更清楚，身在何方，去向何处。
计算机中枢，拥有500亿个参数，模拟人脑的思维模式，存储、处理复杂的信息，并进行“思考”，它的反应速度达到纳秒级，远远快于人脑。
自动车门缓缓开启，内部取消了方向盘，也没有油门、刹车，前面中控台有个大大的显示屏，监控全程的行驶路线，后座设有两个座位，如同舒适的迷你客厅。
行星号即将开始首次实车测试，众人按捺着激动，来到监控室，严阵以待。
5G网络全面覆盖封闭测试区，大屏幕上出现行星号的身影，系统启动后，它以二十码的时速沿着直行路段，缓慢行驶，张续冬和同组的文兵坐在计算机前，目不转睛地浏览各项数据。
行星号遇到红灯，稳稳停下，绿灯亮了，继续前行。
杜子腾打了个响指，识别交通信号灯，对它而言，小case啦。
连续弯道，同样完成得很漂亮。
负责人工制造障碍的热心群众洪小金开着一部丰田车，逆行而来，故意挡在它前面，行星号感知到障碍物，刹车，减速，变道，操作得有条不紊。
洪小金跟车行驶，又开出两公里，出现热心群众二，路人乙巫一山，他突然冒出来，闯红灯过马路，行星号紧急刹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巫一山打滚撒泼，干脆在人行道躺下来，明目张胆地碰瓷。
车内摄像头返回画面：显示屏弹出危险警告信号，机械音问“是否要报警”，童昊插话道：“如果车子检测到巫一山受伤，就会自动拨打120急救电话。”
他笑着看向纪见星：“这是纪总提议的。”
纪见星顿时成为视线的焦点，弯唇一笑，深藏功与名，她在网络上看到不少碰瓷新闻，无人车的智能大脑可不会处理这种情况，于是特意加设了报警系统，有备无患嘛。
谈行彧和她十指相扣，眼神赞许：不错。
她挑起细眉：那当然！
张续冬通过发送指令，取消警告，巫一山功成身退，行星号再次启动，慢悠悠地前行，检测到将进入高速路段，它自发提速，一路碾着破云而出的阳光，穿风疾驰，顺利完成了120公里的封闭路段测试，回到原点。
童昊尼诺跳起来击掌，热烈的欢呼声里，领导们不住地点头、交谈。
纪见星长睫末梢染着泪意，喉咙发堵，说不出完整的话，她眼睛亮晶晶的，绽开大朵笑容，如三月里盛放的灼灼桃花。
余光里。
站在张续冬旁边的文兵，他也在笑着庆贺行星号的实车测试圆满成功，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嘴角还微微沉着。
纪见星浑身一震，头皮阵阵发麻。
谈行彧暗示性地轻拍她脸颊，遮住震惊的眸光，**似地覆到她耳畔：“别看。”

第七十八颗星 白日繁星（05）
第七十八颗星
“别看。”
纪见星会意，迅速收回注意力，蹭着他外套，把脸藏进去，她仍惊疑不定，文兵，会是崔世佑安插在星见事业部喉间的那根刺吗？
长得白白净净，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禽畜无害的，太有迷惑性了。
她心里有诸多疑问，可眼下不是合适的时机，只得忍住。
在其他人眼中，这对霸总夫妇是在以亲热的方式，分享成功的喜悦，尼诺最先起哄，“哇哦”嚷着，吹了记口哨，童昊杜子腾相视一笑，你懂的。嗯，我懂的。
他们联手熄灭了尼诺这盏最亮的电灯泡，文兵识趣地跟上，走出去了。
大屏幕上，一群人你追我赶地迎着夕阳奔跑，风驰电掣，意气风发，童昊勾着文兵脖子，说说笑笑，纪见星看得一眨不眨，默默感慨，如果真的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谐，该多好？
“谈先生。”
谈行彧食指轻压她唇心：“回家再说。”
行星号已经自己开回到测试区的地下车库，将由专业人员负责保养、看管，汇总的路测数据全上传到张续冬的笔记本电脑，进行分析，比对，从中发现行星号行驶过程中的不足、问题，精益求精。
傍晚时分，纪见星包了如意楼的牡丹厅，请技术部的核心人员们吃庆功宴，文兵刚好坐他们这桌，为了不打草惊蛇，是时候展示她高超的演技了。
她被老中医禁酒禁茶，只好以橙汁代酒：“这一杯，敬在座的各位，大家辛苦了！”
童昊站起来，举起酒杯，一本正经道：“敬纪总，敬谈总。”
附和声起，埋头苦吃的尼诺，嘴里塞满了食物，像只贪吃的小松鼠，他慢半拍地跟上节奏：“干杯！”
碰杯后，纪见星干完了橙汁，重新坐回椅子，洪小金拨动转盘，菠萝咕噜肉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唤醒了熟悉的味蕾记忆，她悄悄地吞口水。
谈行彧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帘，并不打算戳破，等着抓现行。
巫一山哈哈大笑地说起下午扮演路人乙碰瓷行星号的体验：“如果它真的有‘思想’，肯定不知骂我多少遍傻逼了！”
“胡说！”杜子腾不同意，“我们的小公主这么温柔，怎么可能骂人？！”
“温柔小公主？”洪小金持怀疑态度，“这明明是一个浑身带刺的玫瑰女王好么？”
尼诺含糊不清地举手表态：“没错。”
张续冬闲散地靠上椅背，指尖轻敲桌面：“经过数据分析，女王在转弯、掉头，减速时，车内的震动幅度大于预想，平衡性能还得再优化。”
负责这块的洪小金、杜子腾齐声应道：“得嘞！”
咕噜肉又回到面前，散发着无边诱惑力，吃一块吧，没事的，就一小块，难得今晚开心嘛。纪见星趁着旁边的男人正和童昊说话，对准目标，飞快伸出筷子，岂料有双筷子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了她的……
麻蛋，出手这么快，原来他一心二用！
纪见星满怀求生欲：“千万不要误会，我是给你夹的。”
她讨好地夹起一块咕噜肉，放进他碗里：“谈总，请慢用。”
她把筷子放进嘴里，吃不到肉，舔舔味儿，也是好的。
呜呜呜，委屈巴巴纪总在线表演卑微。
谈行彧笑看着她，眸色深深，投桃报李地回夹了青菜，白切鸡，纪见星努力保持微笑，咬住贝齿：“谢谢老公。”
谈行彧又给她舀了一大勺水蒸蛋，面带宠色：“多吃点。”
文兵摊摊手：“狗粮吃撑了。”
杜子腾配合着打了个酒嗝：“谁让你母胎solo，该！”
洪小金：“呵呵，单身狗何必为难单身狗？！”
巫一山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老泪，酒意上涌，大着舌头：“憋说了！曾经有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
哟，有八卦可以听，众人竖起了耳朵，端着碗吃吃吃的尼诺，停下咀嚼的动作，巫一山长吁短叹，激动拍桌：“结果踏马的，他是女装大佬，房间都开好了，裤子一脱……”
说到关键处，巫一山“咚”地倒桌，呼呼大睡。
杜子腾百爪挠心，推他肩膀，卧槽！脱完裤子怎么样了？你倒是醒来说完啊！吊人胃口，人干事？
巫一山以如雷的鼾声回应他。
洪小金捧腹大笑：“等他醒了，大刑伺候！”
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到短暂性地放松，整顿饭吃下来，气氛愉悦，纪见星表现得特别好，既没有对文兵过分关注，也没有过分冷淡。
回到家已是八点多，谈行彧洗干净手，把托药房代煎好的中药倒入碗里，纪见星闻到那种奇怪的味道，直泛恶心，临阵脱逃，试着和他打商量：“可以不喝吗？我用别的食疗方子调养，效果差不多的。”
谈行彧端着碗走近，摆到桌上，不留一丝商量余地：“必须喝。”
纪见星哼了声，红唇撅得老高：“你不爱我了！”
谈行彧抚着碗试温度，推过去：“爱意在碗中，请谈太太饮下。”
纪见星：“……”
很好很好，挖坑埋自己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做，她习惯了。
“趁热喝，凉了更苦。”
纪见星捧起碗，抿了小口，说不清的滋味在嘴里炸开，直冲眉心，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她强行吞下，眸里汪着泪找他。
男人长身立在冰箱前，橘色灯光倾泻而下，将他笼入柔和光影里，侧影赏心悦目。纪见星瞪大双眼，看到他拿出她藏在冰箱各个角落的可乐，一瓶又一瓶，像是在挖她的心肝。
谈行彧没回头，淡淡地问：“有什么意见吗？”
有！！！！！！
纪见星对着他后背张牙舞爪，敢怒不敢言：“……没有。”
她眼睁睁地看他，斩草除根，杀鸡儆猴（？），拧开瓶盖，把可乐倒入洗手池，哗啦啦，她的心要碎了。
“太浪费了，”纪见星冲过去，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残余的甜味，“剩下的留着吧，改天我带去面包店，给亮亮喝。”
她有前科，在谈行彧那儿的信用度大打折扣，他眯着眼问：“不会偷偷喝？”
纪见星比指发誓：“绝对不会！”
在她的再三保证下，六瓶可乐得以保全，她回到桌前，拧着鼻子，继续喝中药。
同是黑色液体，一种带给人快乐，一种带给人痛苦，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纪见星忍着胃部的不适，小口小口地喝，她想起正事，问他：“谈先生，你觉得是文兵吗？”
“不完全确定，”谈行彧揉着眉骨，沉吟道，“但以目前掌握的证据，他的嫌疑最大。”
最初，他锁定了技术部除杰克逊教授、尼诺以及童昊团队外的十个人，其中七人通过了重重考验，排除嫌疑，包括文兵在内的三人，至今还在黑名单上。
“他”藏得太深了，入职星见事业部以来，一直按兵不动，风平浪静，从未暗中制造事端，完全融入了团队。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再谨小慎微，也会有露出马脚的一日。
“坏人不做坏事，确实难搞。”纪见星如释重负，磨拳霍霍，“好在还是把他揪出来了！接下来重点监管，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心血来潮地提议：“谈先生，我们要不要试着策反他？”
谈行彧漫不经心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缓缓摇头：“疑人不用。”
“好吧。”纪见星暗自揣测，崔世佑到底在憋什么大招呢？之前他接受采访说晨阳科技年底前推出L5无人车，这都最后一天了，怎么无声无息的？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推送的正好是晨阳科技的新闻，她点进去，原来今天勇者号在进行公共路段的远程测试，崔世佑亲身上阵，带着记者坐进车里，全程跟拍。
勇者号从丽日大厦附近出发，途径奥林匹克体育馆，过了跨江大桥，上高速，抵达湿地公园，只是，原路返回时，因判断失误，在红绿灯路口与一部商务车相撞——这是人类司机完全能避免的简单失误。
由此引发了网友们对无人车安全性的讨论。
相关媒体以“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评价晨阳科技，在通稿末尾写道：“L5无人车在中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底下寥寥三条评论：
“不是我唱衰，国内无人车真的不行。”
“无人车，还得看Yoom。”
“+10086”
呵呵呵，他们对星见行星号的力量一无所知，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纪见星谨记医嘱，保持心情愉快，按灭手机，她喝完了苦口良药，摸到水杯，正打算用温水漱口，坏主意骤生，夫妻嘛，就该同甘共苦不是？怎么能只有她苦呢？！
趁男人没有防备，纪见星扑上去，把他扑倒在沙发，舌尖突破他的唇齿，酝酿的苦水一股脑渡进去，乱搅一通，等他吞下，她再缠上他的舌，拖过来……
谈行彧一点点地吃干净她嘴里的苦味。
渐渐地，夫妻俩同甘共苦的深吻变质了。
从客厅沙发到二楼主卧，他们花了三个多小时。
纪见星面颊染粉：“你今晚是不是太……”
谈行彧亲她唇角，餍足低笑，有理有据道：“医生不是说，要增加运动量？”
是吗？医生说的是……这种运动量？？？
别欺负她读书少好吗？！
这时，摆在床头桌，休眠数月的小企鹅机器人，“滴”地重启了，它有模有样地打个呵欠，声音软糯糯地说：“检测到肾上腺素严重飙升，达到峰值，请爱惜身体，切勿过度纵Y。”

第七十九颗星 白日繁星（07）
第七十九颗星
“听见没？”纪见星在他肩侧咬了一口，软绵绵地使不上力，牙印浅浅的，她轻喘着控诉，“连机器人都看不下去了。”
然后，她看向小企鹅：“你怎么突然醒了？”
小企鹅扇动两片翅膀，冷漠道：“动静太大。”
纪见星的脸更红了，情到深处，她难以抑制地尖叫了好几回，之前觉得它长得可爱，还是镇宅之宝，放在卧室当摆设，谁想到休眠中的它会醒过来？！即使是个机器人，她也挺难为情的，看来得挪到楼下去了。
“你没偷看吧？”
小企鹅：“当然，我还是个宝宝。”
纪见星撇嘴，信你才有鬼：“你可以休眠了。”
“有缘再见。”小企鹅回归沉寂状态。
杜子腾说它是全能型机器人，纪见星只见过它唱生日歌，跑去阳台晒太阳充电，指挥管家系统，对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进行喷淋，她对它的真正认知，是从今年中秋节开始的，当晚她和谈行彧回纪家吃饭，顺便过夜，次日回来，听赵大娘说起，昨夜住隔壁小区的某个男人，喝醉了酒，家暴老婆。
他老婆逃了出来，慌不择路闯进蒹葭巷，他抄着菜刀在后面追，追到纪见星的家门前，“咚”地倒地不起。
后来，桐城警方出通报，称该家暴男子是遭电击昏迷。
赵大娘说这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派雷公惩罚他了。
奇怪的是，中秋夜天气晴朗，没有打雷的迹象，纪见星心生疑惑，查看门口的监控记录，画面里，小企鹅身姿敏捷地从二楼飞下来，砸向男人，轻飘飘地就把他放倒了。
它居然……会飞？还会电人？！
战斗力这么强，好意思自称宝宝哦？
纪见星忽地灵光一闪，从他身上爬起来，薄被滑落，通身泛着迷人的粉色，软雪轻晃，红珠娇艳，看得谈行彧眼神又深沉了几分，她发觉了，捡起被子裹住，捂他的眼：“既然无人车是大型的轮式机器人，可不可以把它做成别的形态，比如企鹅，用来送货？”
星曜百货网上商城的运营日渐成熟，订单量大，物流吃紧，另一方面，除了各大专柜，实体店已经呈现出明显的颓势，或许可以考虑采取同城送货上门的方式？一来购物大为便利，二来机器人送货是个不小的噱头，不仅吸引顾客，还能节省人力。
纪见星想象了一下，她在App下单玫瑰葡萄，十分钟不到，就有只萌哒哒的勤劳小企鹅把它背过来了，等扫描确认收货，订单完成，小企鹅还糯声糯气地撒娇要五星好评，年底要评十佳员工啦，好评多了追同事花花会更有底气啦……小姐姐你这么美，给人家五星好评嘛！好不好嘛？谁受得住啊？！
“谈先生，”纪见星越想越激动，“你觉得可以吗？”
谈行彧略作思索：“技术上可以达到，但需要相关部门针对机器人送货出专门的法律法规。”
“我相信国家和政府一定会支持的！”她撩开颊边沾的发丝，夹到耳后，笑意潋滟，“老纪要是知道这个好消息，估计得乐坏了。”
遥遥地听见丽日大厦广场那边传来声响，是在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
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旁：“谈太太，新年快乐。”
这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二个阳历新年。
“新年快乐，谈先生。”纪见星趴回去，奉上晚安吻，唇舌相缠，肌肤相亲，极尽亲密，“愿年年岁岁，与你共度。”
新年狂欢蔓延到夜的深处，他们在几乎与世隔绝的一隅小屋，耳鬓厮磨，相拥而眠。
次日上午，外公外婆来桐城，还把小曾孙右右带来了，小家伙不再是纪见星误闯谈家退婚时，那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奶娃娃，肉嘟嘟的脸长开了，白白嫩嫩，跟糯米团子似的，一见面，便奶声奶气地喊：“三婶婶，三叔”。
可爱到犯规了啊啊啊！！！纪见星从保姆手里接过他，在他团团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右右害羞了，“咯咯咯”笑着，小胳膊搂着她脖子，“叭”地亲她一口，还留下口水印子。
纪见星的心都化了，母爱泛滥，抱着他不离手，亲力亲为地喂水果、点心，怕他喝奶辛苦，连小奶瓶都要帮他托一托。
谈行彧微微失笑，他能想象到，将来有了孩子，她会是多么温柔宠溺的妈妈，为了平衡，他要扮演严父的角色？
外婆笑眯眯地打趣道：“这么喜欢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
啊？这可是一道送命题。
要怎么回答？纪见星悄悄朝某人递去求助信号，他喝着茶水，一副事不关己样，她羞恼不已，在桌下踩他脚尖，脸不红心不跳地推锅：“行彧说要多过两年二人世界。”
她努力表现出“我也想生，但奈何一个人生不出来”的为难，成功地将矛头引向了谈行彧，外婆作为过来人，完全能理解外孙的心理，二人世界多逍遥自在，只羡鸳鸯不羡仙，想当年他们抱着同样心理，孩子要得晚，高龄产妇，生产时没少受罪，她苦口婆心地劝道：“行彧，你都三十了，是该考虑要孩子了。小星年轻，身体底子好，产后容易恢复。”
纪见星想起妈妈说过类似的话：夫妻感情稳定的前提下，确定要生，就尽量早点生，最好不要超过三十岁。
据说，妈妈二十六岁顺产生下哥哥，第二天没事人地出院了，月子坐得好，像脱胎换骨一样容光焕发，生她是三十二岁，顺转剖，折腾得不轻，花了很长时间才恢复元气。
“外婆，”谈行彧放下茶杯，笑道，“等办完婚礼再说吧。”
外婆问：“婚礼什么时候办？”
“今年内。”
外婆哭笑不得，这才新年第一天，年底也是今年内，看来还有得等了。
“年轻人以事业为重，行彧和小星自有打算，我们就安心等着吧。”外公忙打圆场，转移话题，“行星号的路测怎么样了？”
他们聊起无人车，外婆不感兴趣，带着纪见星和小曾孙，到九斤婆婆家串门去了。
自从她们去年年初见了一面，一见如故，志趣相投，如今已是一对无话不谈的交心好姐妹了。
午饭是在九斤婆婆家吃的，蒙德亲自下厨，尼诺打下手，菜肴丰盛，大多是适合老人家吃的口味，还给右右单独熬了一锅杂蔬瘦肉粥。
纪见星想喂他吃，右右拿起小勺子，舀了粥送进嘴里，甜甜地笑着：“三婶婶，你看，我可以自己吃哦。”
纪见星摸摸他的小手：“宝贝儿好乖，好厉害！”
她太喜欢右右了，以致日暮西沉，临别之际，她舍不得他回A市，车子开出老远了，还站在原地目送，谈行彧搂住她的腰，俊脸在铺天盖地的夕阳光中像镀了一层彩釉，他低声提议：“要不，我们现在生一个？”
纪见星曲肘撞向他腰部，跑开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她心中有数，婚礼前，他是不会让她怀孕的。
此举纯属耍流氓。
他更喜欢的是生孩子的过程吧。
孩子的事不急，但有两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纪见星的饮食受到了严格监管，清淡清淡再清淡，冰饮一律不准喝，懒得去健身房，谈行彧就每天监督，陪她进行户外运动，有时他忙于工作，抽不出空，干脆把纪小怂接回来。
她早晚带纪小怂出去遛弯，还练个瑜伽什么的，两个月下来，体力见长，手臂线条变紧实了，腰线明显了，夜晚的夫妻生活，更加没羞没躁了。
唯一发愁的是，纪小怂从小醋瓶变成大醋缸了，在路上遇到约翰米勒先生家的博美，纪见星蹲下来摸它脑袋，纪小怂就吃醋了，冲人家狂吠乱叫，以大欺小，吓得小博美瑟瑟发抖。
回到家，纪见星关起门来教育它，纪小怂耷拉着耳朵，拒绝收听，黑色大眼睛写满无辜，委屈巴巴地呜咽着，仿佛在问：你变心了吗？我不是你最爱的狗子了？
纪见星拿它没有半点办法。
纪小怂的醋意变本加厉，纪见星偶尔手痒，背着它在外面偷偷撸别的狗，回来被它闻到了陌生气味，能生气好半天，怎么都哄不好那种。
***
三月中旬，星见事业部收到国际无人驾驶汽车协会的邀请，全球无人车比赛将在八月八日举行，一共有来自十六个国家的三十支队伍参与角逐，国内仅有星见、晨阳科技受邀。
围绕“速度与未来”的主题，主办方拟定了新的赛制，世界排名前十的顶级赛车手将加入比赛，这意味着不再只是无人车之间的竞争，还是人类和科技的较量。
纪见星惊讶地看到，比赛的举办地点竟然是——
中国山城。
童昊分析：“国际无人车协会的背后是Yoom，想必是它在操控吧。”
“Yoom这是打算来到我们的地盘，”杜子腾轻蔑地笑了，“再当着全世界的面，打败我们？”
未免欺人太甚！
洪小金接上去说：“白日梦倒是做得挺美的。”
“这不正好，”巫一山斗志昂扬，把手指拗得“哒哒”响，“我们让它飞着过来，爬着回去。”
尼诺挥动拳头：“打它个落水流花！”
“兄弟，”杜子腾纠正他，“是落花流水。”
尼诺挠头嘿嘿笑：“一样一样。”
外有虎视眈眈，野心勃勃，实力不容小觑的Yoom，内有不怀好意的定`时`炸`弹晨阳科技崔世佑，留给星见事业部的时间不算多，纪见星召集团队成员们开会，商量应对之策。
媒体们收到消息，守在丽日大厦楼下，等纪见星一露面，蜂拥般围了上去：“纪总纪总，请问星见事业部是确定要参赛吗？”
采访是以直播形式进行的，纪见星落落大方地出现在镜头里，这是她首次公开亮相，弹幕疯狂刷屏：
“这位真是传说中的星见纪总，嘉汽前总裁？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她既能当总裁，还有如此惊人的美貌？！请问她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卧槽这颜值简直了，谁不愿意做那宠爱美人的昏君呢？”
“划重点，没开美颜！！！”
“我说句仙女下凡，没人反驳吧？”
“呵呵水军就闭眼吹吧。”
“这届水军素质不行啊，吹得太尬了。星见给你多少钱，我晨阳出双倍。”
“这张脸肯定不知动过多少回刀子了。”
“长得再美又怎样，还不是以色侍人，靠爬床爬到总经理位置的？”
“可惜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牛粪？？？难道？？？莫非？？？”
“你们不知道吗？棠盛的那位谈总是个油腻腻的中年老男人啊，秃顶，大肚腩，榨出的地沟油能绕地球一周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下得去嘴的。”

第八十颗星 大结局（上）
第八十颗星
内忧外患，前后夹击，别看纪见星在媒体面前表现得多自信，可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主要是崔世佑，性情捉摸不定，视星见为敌，暗中下绊子，安插的眼线却毫无作为，很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在这次比赛中搞出什么幺蛾子？
晚上她多吃了半碗饭，储备精力，对着崔世佑的资料细细研究，崔世佑作为崔董事长的私生子，在澳门时将家族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由于能力出色，才会被召回桐城接管崇宇自动驾驶事业部的总经理，后来事业部独立出去，化身为晨阳科技公司，他又任总裁，可见深得崔董事长的重用，再联想上次在男装店崔娇娇对他讨好的态度，或许将来，崇宇地产很大可能会交到他手上。
晨阳科技能不能交出漂亮的成绩单，至关重要。
去年底，勇者号路测因为极小的失误，发生交通事故，引来群嘲，换位思考，如今的崔世佑同样压力山大。
但崔世佑过于浮躁，急功近利，往往事与愿违，以晨阳科技目前的技术水平，要赢得无人车比赛，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么，他究竟想得到什么？或者说，崔董事长对他的最低要求是什么？
纪见星醍醐灌顶，拍得桌上杯盖飞起来：“崔世佑是要保住晨阳，不，崇宇无人车在国内的龙头地位！”
晨阳赢不了，星见也别想赢。
正在处理邮件的谈行彧，思绪中断，将笔记本放到一边，握住她的手，掌心红通通的，他眉心微蹙：“疼不疼？”
纪见星“嘶”了声，甩甩手，迟钝地感觉到了疼意，疼不重要，她挨上他肩膀：“谈先生，我们不能以君子之心去度小人之腹啊，崔世佑肯定在酝酿什么大阴谋。”
谈行彧给她揉着手，若有所思地问：“假设技术成熟，无人驾驶汽车的最大优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纪见星想都不用想就脱口而出：“安全。”
前年，有个公交司机因和妻子闹矛盾，蓄意报复社会，开着公交车闯进市场，撞死十七人，五十多人受伤；去年，幼儿园的中巴司机疲劳驾驶，将车开进西子江，无人生还，三十个家庭支离破碎，今年初，某富二代酒驾，连撞七车，致九人死亡……
诸如此类的惨痛例子，数不胜数。
“没错。”谈行彧换了个坐姿，舒展长腿，让她靠得更舒服，“同时也是无人车的最大弱点。”
纪见星想到某个可能性，不寒而栗，手臂起了小疙瘩：“你是说，黑客入侵？”
如果一辆载着乘客，行驶中的无人车，负责决策的“大脑”，即计算机中枢被黑客以“无物理接触的远程方式”控制，他就可以让车子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
这样一来，崔世佑安排眼线进控制组的用意已昭然若揭，文兵作为核心成员，不需入侵，只要简单修改一串数据，就能让行星号瞎眼、聋耳，功败垂成。
“别担心，”谈行彧心不在焉地把玩她幽香的长发，“我并不打算给文兵哪怕一丝机会。”
“把他排除出核心，以绝后患？”
以谈行彧对崔世佑的了解，既然他将星见当成巩固地位的最大障碍，一旦出手，就势在必得，与其打草惊蛇让他改变策略，不如控制在已知范围，加以防范。
纪见星理清头绪，懂了：“让崔世佑的眼线，看到我们想让他看的东西，传达我们想让他传达的信息，迷惑崔世佑视线。”
“聪明，”谈行彧眼角溢出了笑，“保险起见，行星号还会准备两套控制系统。”
纪见星大大地松一口气：“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哎~”突然的腾空吓了她一跳，紧搂住他，“你干嘛？”
谈行彧抱她上楼：“睡觉。”
“唔，我还没洗澡。”
“一起洗。”
鸳鸯浴后，两人共赴巫山**，半夜方歇。
PnB准备就绪，行星号争分夺秒进行路测，不断优化，力求以最佳状态应战。
时间过得快如流水，八月如约而至，星见团队带着行星号提前一天抵达山城，其他国家的代表队陆续到达，来自世界各地的无人车从业人员、爱好者，赛车发烧友，媒体记者们等纷至沓来。
山城，顾名思义，藏于深山中，原本是个封闭落后的小县城，地形复杂，悬崖峭壁，堪称天险，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从一座浪漫的爱情之桥说起。
当红影后木鹤祖籍山城，据说她进娱乐圈，是为了赚到足够的钱给家乡修桥、造路，她先生，富春城当家霍斯衡为实现她心愿，特地修建了鹤桥，并作为聘礼。
遥望鹤桥，气势如虹，屹立于深渊之上，环抱绿水青山，连接南北两岸，双向四车道，全长一千零一米，于建成次年，拿下了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是国内里程碑式的桥梁之一。
星见事业部一行人下了车，迎面遇上Yoom团队，对方领队是个高大壮实的中年男人，戴着墨镜，满脸横肉，络腮胡，厚嘴唇，浑身散发着资本主义的气息，神色傲慢地打量他们，俨然在看手下败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张续冬一贯的面无表情，童昊比较沉得住气，洪小金咬牙切齿，杜子腾忍得腮帮子隐隐抽动，巫一山背在身后的手将T恤抓出一团褶皱，尼诺同仇敌忾，蓝眼睛冒着火光。
站在他们中间的纪见星，悄悄往下压了压手：淡定。
气势不能输，她挺直腰背，跺了两下脚：“这是我们的地盘耶，哪轮得到什么阿猫阿狗撒野？”
杜子腾“噗”地笑出声：“纪总说得对。”
Yoom领队阴鸷的目光落在纪见星身上，多了几分讥诮，早前听说星见团队是一个女生在带，今日一见，不过尔尔，他倒是非常期待，这张漂亮的脸蛋，在星见被Yoom狠狠碾压后，哭起来会是何等地楚楚动人。
谈行彧挡在她前面，阻断了Yoom领队的视线，面部轮廓线条凌厉，目如寒星，无形的压迫力笼罩而来，墨镜后面的那双蓝眼，瞳孔骤然一缩，这个男人是谁？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山路不算宽，Yoom团队占了大半，纪见星先行开路，走到领队前面两米处，停下，中指蠢蠢欲动要竖起来，她压住冲动，友好而礼貌地笑弯了眼，嗓音清软动听：“好狗不挡道。”
Yoom领队听不懂中文，从她的表情辨别出示好的意味，扭头看向翻译。
翻译委婉告知：“她说我……你们挡住路了。”
纪见星切换成英语：“翻译得不准确，我说的是，好狗不挡道。”
Yoom领队当即面色铁青，大脸绷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看似要爆发，又有所顾忌，脖子青筋毕露。纪见星做了个清扫垃圾的动作，示意他们往旁边靠：“谢谢。”
领队一挥手，整个Yoom团队转身离开。
空气顿时变得清新许多，视野随着豁然开朗，纪见星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日光树影，凉风送爽，他们一路与其他代表团擦肩而过，互相友好打招呼。
赛事主办方安排的下榻处是一栋古色古香的三层民宿，星见团队占了整层三楼，二楼住的是晨阳科技的人员。
啧，真是冤家路窄。
谈行彧归置行李，纪见星盘膝坐在客厅地毯上，认真研究赛道地图，门铃声响起，她走过去开门，香风盈来，猝不及防地被人抱住，她下意识尖叫出声。
谈行彧以为她出什么事了，疾步从主卧走出，看到两个女孩子抱成一团，正嬉笑玩闹着，他微扬薄唇，无奈地笑了。
“嗨。”林紫朝他挥挥手，“妹夫。”
谈行彧点头致意。
纪见星松开她，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两个目的。”林紫言简意赅道，“一泡帅哥，二看比赛。”
帅哥哪儿不能泡，非得大老远跑到深山里来啊？明明是为支持她而来的。
聊了半小时左右，林紫看她有事要忙，就准备走了：“我看有几个法国帅哥还不错，看能不能逮个来春风一度。”
纪见星送她到门外：“晚上一起吃饭。”
“ok。”
林紫“咚咚咚”下楼，在二楼拐角处，不小心撞到了人，她说着对不起，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五官深邃的脸，短发利落，鼻梁高挺，长得还挺有味道，衣着也颇有品味，不知是哪国混血？
眼前的女人穿着露脐上衣，紧身裤，搭配黑色高跟鞋，妆容精致，烈焰红唇，性感火辣，崔世佑看得一眨不眨，喉结微动。
都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紫搭上他西装外套，指尖滑到胸前，抽出口袋巾，展开，在上面留下唇印，叠好，重新放回去，轻点他心口：“十九号先生，记得排队哦。”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崔世佑对着她背影，半晌后，轻扯了下唇角。
三楼，纪见星收到主办方通知，下午六点，各参赛队伍的领队集合，抽签决定比赛的小组和顺序，谈行彧陪同她前往，还未进入抽签的大厅，他们便被门外蹲守的媒体记者团团围住。
有位记者为博热点，不客气地抛出了尖锐的问题：“纪总，你认为谁是星见的对手？”
网友们在弹幕里替她回答：“作为三十个团队中最弱鸡的，答案当然是，每一个都是对手啦！”
“只求千万不要倒一，丢尽我大种花家的脸！”
“奇了怪了，为什么你们这么不看好星见？”
“自古女人多败事呗，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成什么气候？”
“倒一预定。”
评论戾气太重，颜值党默默舔屏不说话，见一次美一个高度的节奏，冲这张脸，即便输了，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纪见星淡然自若地直视镜头：“没有对手。”
提问的记者愣住了，评论顷刻间淹没屏幕：
“卧槽这张狂的语气，**演示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目中无人才对吧。”
“脸真大！！！！！！”
“放狠话也得有本事有实力好吗？！”
“因为，”纪见星余光瞥见门口出现崔世佑的身影，她笑意盈盈，意味深长道，“在无人驾驶汽车领域，没有竞争对手，只有合作伙伴。”
“上面diss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的，出来品品？”
“无人车面临的技术难关，确实是全行业，全人类的难关。”
“格局好大。”
“因她美貌而流的口水，从眼里流了出来。”
“莫名其妙被圈粉了，就……挺突然的。”
抽签时间快到了，纪见星笑着转身走开，镜头仍跟随着她，网友们看到她走向一个气质清隽矜贵，样貌出众的帅哥，还挽住了他手臂，撒娇般轻晃着。
嗯？？？公然红杏出墙？！
她背后的金主爸爸，谈总知道吗？！
“斥重金求问，这位大帅比是谁？！”

第八十一颗星 大结局（中）
第八十一颗星
“斥重金求问，这位大帅比是谁？”
一位ID为“天天天蓝”的网友把截图和问题搬运到微博上，以一箱黄瓜作为谢礼，发动广大吃瓜群众解疑答惑。
“虽然只有侧脸，但他真的好帅啊！绝对是放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的！！”
“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也好好，慕了慕了。”
“不舔破屏幕是本颜狗的最后尊严。”
“u1s1，他们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他会不会是刚出道的小透明，没啥名气，被人包养了当小情儿？”
“这颜值身材，妥妥的白马会所头牌好吗？”
“一个是中年油腻老男人，一个是年轻英俊大帅逼，换了我，我也会选择红杏出墙的！”
“金主爸爸警告！”
“纪小姐失宠石锤了。”
“根据气质判断，这男人非富即贵。”
“呃……盆友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就是谈总？”
一石激起千层浪，成排夹带卧槽的感叹号飘过，不！可！能！吧！的震惊几乎溢出屏幕。
大家先入为主地脑补出了中年男人的猥琐形象，再比较直播采访里昙花一现，清雅如月的男人，两者云泥之别，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口说无凭，别瞎带节奏。”
“他怎么可能是谈总？！”
“xswl他为什么不可能是谈总？”
“有些人酸了酸了酸了呗！”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资深网瘾少女表示，谈总为人特别低调，网上很少有他的资料。”
“当着镜头光明正大地秀恩爱，其实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天天天蓝：“各位！图片无法显示了！你们懂的……”
“懂懂懂，这就把公屏打在谈总的牌面上！”
“麻蛋刚住进去就踏马地发现房子塌了！”
“说好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呢？！说好的秃顶、凸肚、油腻腻中年老男人呢？！！说这话的打雷天你最好躲在家里别出门！！！”
“有什么了不起的，豪门公子哥玩玩罢了，等哪天玩厌了还不是说丢就丢。”
“一股隔夜饭的酸臭味，zqsg地呕了。”
宋小月：“科普个冷知识：嘉汽前总裁、星见事业部的纪总＝斯坦福大学硕士＋星曜百货未来接班人+纪家千金+（未知），简言之，她不必靠美色，就有的是‘总’可当，请知悉【微笑】”
“果然优秀的人只和优秀的人谈恋爱，刷题去了。”
网上议论不断，纪见星的抽签出结果了，比赛共分十个小组，采取三无人车加一赛车的模式，她手气“好”，一抽就是第一组，同组的是韩国、意大利的团队，以及世界排名第二的赛车手。
崔世佑抽到的则是第十组，勇者号将勇敢地正面杠上卫冕冠军Yoom团队的Lightning（闪电），谁知道了不为他捏一把冷汗呢？同组的日本队领队也垂头丧气，大概是预测到了即将止步小组赛的命运。
全部分组名单出来了，纪见星拍下照片，发到群里：“@全体成员，十五分钟后集合开会。”
一串串“收到！”跳出来。
两人回到民宿，杰克逊教授、童昊、杜子腾等人已经在房间门外等着了，进屋后，各自找地方坐下，直奔主题，纪见星摊开赛道地图，分析道：“所有参赛队伍的车子都没有在山城赛道上实测的经验，明天我们第一组比赛，等于摸着石头过河。”
“前面十公里是直行赛段，剩下的全是环山路，我们必须在直行路占据领先位置，否则弯道超车，极容易出事故。”
“相信大家都感觉到了，山城的风特别大，尤其是在这六个超级弯道位置，”她一一指出，“格外考验车子的安全性、平衡性和反应速度。”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阴天，过了鹤桥，有两公里的路段，两边是高大的林木，遮天蔽日，光线弱会影响摄像头的画面清晰度，高速行驶中，扬起的地面灰尘、落叶，同样不可忽视。但我有信心，这都在行星号的控制范围内。”
“还有，参照前三次的比赛，韩国队手脚不太干净，”纪见星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怕他们故技重施。”
韩国队就像班里成绩上游，但达不到顶尖的学生，在考试中暗戳戳用各种手段干扰对手，以此争取拿第一的机会。
谈行彧气定神闲道：“这个不成问题。”
纪见星杏眸一亮：“你想到应对方法了？”
十六道视线齐齐聚向他，谈行彧语气淡淡：“韩国队没把星见当对手，它针对的是意大利队。”
晕，亏她自以为未雨绸缪，结果是自作多情，杞人忧天了，人家压根就没将星见放在眼里，纪见星一口老血喷出，表演当场去世。
小插曲冲淡了紧绷的气氛，密谋到八点多钟，尼诺的肚子轰鸣不止，纪见星也饥肠辘辘的：“我们去吃饭吧。”
民宿一楼就是饭馆，方便得很，不巧的是，崔世佑团队也在，他周身笼罩着低气压，成员们士气低落地埋头用餐，看到他们出现，纷纷故作轻松，强颜欢笑。
纪见星目不斜视地走过，在角落位置落座，点好菜，林紫终于姗姗来迟，她换了白T恤、牛仔短裤，长发披肩，略施淡妆，一改妩媚，清纯动人得仿佛雨后初荷，踏进门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崔世佑表情并无变化，悄然握紧了筷子。
林紫完全忽略他，径直走向纪见星那桌，在她旁边坐下，舀起茶杯：“不好意思啊，我来迟了，自罚三杯。”
一帮单身狗眼冒精光，杜子腾直接笑傻了：“这位美女是？”
纪见星轻咳了声，提醒林紫立刻停止释放魅力，比赛前夜，扰乱他们的心神就不好了，她搂住林紫的肩：“介绍一下，我姐，林紫。”
“嗐！”脚踩人字拖的洪小金整理了棉T衣领，“要知道有美女在，我就打扮得好看点了。”
文兵强行拆他的台：“你这意思是，咱纪总不是美女咯？”
“对不起，我错了。”洪小金求生欲爆棚地自拍嘴巴，“姐妹花嘛，自然是美得不相上下。”
服务员陆续上齐菜，众人都饿坏了，顾不得嘴贫，大快朵颐起来，纪见星时刻留意文兵的动态，崔世佑就坐在不远处，他们之间毫无眼神交集。
倒是阅鸟专家，人间海王林紫，时不时地朝崔世佑递媚眼，发起**攻击。
名副其实的走到哪儿，泡到哪儿。
纪见星在桌下轻扯她衣摆，压低声问：“你看上他了？”
林紫反问：“他不行？”
“看身高鼻峰，明摆着器大活好，怎么不行？”
纪见星无语了好一会儿：“崔世佑并非善类，你小心引火烧身。”
“呵，”林紫不以为意，“谁烧谁还不一定呢。”
纪见星：“……”
吃完晚饭，林紫外出猎艳，童昊杜子腾去给行星号做最后的调试，纪见星和谈行彧在外面走了一圈消食，上楼回房，洗澡，早早爬上床睡觉，养精蓄锐。
山城的天五点多就蒙蒙亮了，如天气预报所言，太阳畏畏缩缩地躲在乌云后，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尽管如此，仍挡不住观众们的热情。
直行赛段两边的安全区域设置了观看区，人声鼎沸，从高处俯瞰，观众如莲花般层层叠叠，水泄不通，盛况空前。
全程无人机航拍，跟拍，媒体记者四处忙碌地直播采访，赛事解说员激昂高亢的声音幽幽回荡在山谷，大大调动了观众们的情绪，广场大屏幕上，依次出现四部车子的身影，欢呼尖叫声如潮。
行星号无疑是赛场上最靓丽的风景线，没有之一。
“太酷了吧，它一出场我还以为是赛车，这个外形我爱了！”
“中国红！必胜！！！”
“看得我好紧张好紧张……”
“行星号，加油！加油啊！！等你胜利归来！”
越是关键时候，纪见星的心态越放松，反正紧张也没用，听到观众们为行星号加油打气，她笑了，梨涡浅浅：“看来美女到哪儿都受欢迎啊。”
谈行彧抿着唇角，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住。
九点整，比赛开始，枪响之后，四部车子如离弦的箭，飞速冲上赛道，谁都想在直行路段占下优势，行星号在两秒内加速到100千米每小时，但还是被韩国队、赛车手抢了先机，堪堪排到第三，后面是紧追不舍的意大利队。
形势陡然变得不利，纪见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心脏扑通乱跳。
行星号速度飙升到200码，前面的两辆车同时加速，尖锐的车轮摩擦声，风声，割着耳朵，嗡鸣阵阵。
对无人车、赛车来说，跑完十公里是眨眼间的事，四辆车飞上鹤桥，这是进入弯道前最好的超车机会，行星号瞅准时机，灵蛇似地以298时速，在鹤桥中段，超越赛车，来到第二位置。
没想到意大利队更狠，冲出鹤桥，在直角拐弯处，一鼓作气，不要命地加速，势不可挡地接连超过赛车、行星号，直逼韩国队。
韩国队意识到危机，加大马力飚速向前，将意大利队甩开了一大段距离。
行星号退回第三。
来到全长两公里的密集林荫路段，路面变窄，光线黯淡，障碍物增多，行星号以安全为首要原则，平稳通行，紧咬其后的赛车手并不这么想，他借着转弯，操纵车子，小半边跃离地面，车轮紧贴着护栏，火花四溅，险象环生。
观众们头皮发麻，刺激！
洪小金骂了句粗口。
赛车成功以冒险的方式挤掉了行星号，向意大利队发起进击。
过了第三个大弯道，意大利队蓄足全力，赶超韩国队，跃居第一，赛车第三，行星号第四。
疾驰来到第五个大弯道，排第二的韩国队趁机试图自杀式超车，意大利队似是料到它有这招，炫技地左右漂移，来了个声东击西，韩国队的无人车因判断失误，撞到路边的峭壁，不停打转，车头严重变形，随后又被来不及刹车的赛车撞上，撞停在栏杆边。
突发意外让观众们回不过神，纪见星也瞠目结舌，行星号反应迅速，紧跟而上，轻松回到第二。
意大利队虽保持领先，但因前期用力过猛，后续有点儿乏力，经过最后一个急弯时，车子在减速过程中，轮胎打滑，小小的失误在比赛中会被放大到千万倍，行星号抓住对方漏洞，发挥真正实力，实现弯道超车，以300时速绝尘而去，顺利冲过终点。
全场欢呼，掌声如雷。
有位观众一锤定音：“无人车比赛，不是看谁跑得最快，而是要看谁能既快又好地到达终点哪。”
“赢了！！！”
尼诺哇哇乱叫，手舞足蹈：“第一名！！！”
杜子腾抱起童昊转圈圈，洪小金，巫一山加入，联手把童昊抛起来，接住，再抛，再接……
纪见星喜不自胜，原地跳起，扑向身侧的男人：“谈先生，我们赢了！”
谈行彧稳稳接住她，唇边含着浅笑，亲她眉心。
大屏幕里，第二组比赛拉开序幕，赛况没有第一组的激烈，法国队不负众望，脱颖而出。
……
第六组，世界排名第一的赛车手取胜，无人车全部爆冷淘汰。
……
万众瞩目的第十组比赛，Yoom没有悬念地夺得小组赛第一，但是比赛中出现了重大事故，晨阳科技的勇者号，被Lightning撞下山崖，消失于滚滚浊流中，令人气愤、唏嘘不已。
***
小组赛的胜利让星见团队士气大振，尼诺乐得找不着北，聚餐笑，回房间也笑个不停，笑声快掀破屋顶，被童昊拉去车库，做苦力了。
毕竟跟晨阳科技的人住同一栋楼，这不是往人家伤口撒盐么？
山城的夜，在漫长的喧嚣后，渐渐地安静下来。
东南角的某房间内，春`色浓浓。
纪见星飘在云端，谈行彧发现她今晚特别的热情，感染了她的情绪，放纵着……
退出时，小雨衣不小心脱落，他负责清理了事故现场，转头一看，床上的人不见了。
谈行彧捡起睡裤穿上，在小厨房的冰箱前找到她。
纪见星捧着半杯可乐，正小口小口地喝着，他走过去，眉心微蹙：“怎么大晚上的喝可乐？”
她眸底还残存着几分缱绻风情，抿着红唇，无辜眨眼：“不是说，可乐……可以杀精吗？”
谈行彧：“……”
他被她纯真又性感的模样，勾起了火，低头亲上去，舌尖探入，尝到甜甜的味道，不由得分心想——
偶尔喝喝可乐也不错。

第八十二颗星 大结局（下）
第八十二颗星
盛夏燥热，情火蔓延，他们在小厨房又来了一次。
锻炼身体的好处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结束后，纪见星还有余力，摸到Ipad，点开第十组比赛的视频。
当时她在接受记者采访，错过了这场比赛。
画面里，四部车并排停在起点处，蓄势待发，Yoom的Lightning是一部黑色车子，车身线条流畅，前车灯做了特殊设计，看似两只暗金色眼睛，充满了侵略性，如同一只危险的猎豹。
光是气势，Lightning就赢了。
枪声响起，纪见星以为Lightning会抢占第一的位置，岂料它居然反其道而行，在一开始就被甩到了第四，前面三车不断提速，你追我赶，它不慌不忙地跟着，像游山玩水一样，优哉游哉地穿行于陡峭山路间，跌破观众眼球。
纪见星看得心里不舒服，Lightning太猖狂了，它把其他三部车当成猎物，随意玩弄于股掌之中，Yoom毫无竞赛精神的所作所为，哪里担当得起世界顶级无人车公司的名号？
果然，她猜得没错，在第二个弯道时，Lightning的车灯亮了，沉睡的黑豹觉醒，睁开双眼，开始了它的猎杀。
挡住Lightning胜利之路的勇者号，成为献祭的首个牺牲品……
纪见星重点研究了勇者号被撞过程的片段，正处弯道，地面风强，本就考验车子的平衡性能，别说还遭受了撞击，勇者号顷刻间失去控制，全车崩盘，撞开护栏，坠入洪流。
勇者号本身的原因值得深究，换作是行星号，即使被撞停，也能避免坠毁的悲剧。
今晚估计崔世佑得睡不着觉了。
纪见星打开微博，#勇者号被Lightning撞下山崖#登上热搜第一，后面还跟了个【吃瓜】的表情包，评论区义愤填膺、心疼、吃瓜看热闹，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各种声音都有。
“Yoom太缺德了！！！欺负人欺到我们地盘来了，这口气，绝不能忍！”
“还好是无人车，要车里有司机，那不得车毁人亡啊？”
“心疼崇宇无人车，套了个晨阳科技的壳，还是难逃被群嘲的命运。”
“你们的老公崔总裁这会儿应该躲在厕所哭吧？”
“总的来说，还是国内无人车技术太Low，你看同组的日本队和赛车，人家怎么就完好无损呢【呵呵】”
“行业大佬都被人这样羞辱，没指望咯。”
“别忘了，星见事业部的行星号拿到小组赛第一。”
“行星号这匹黑马杀出重围，挺出乎我意料的。”
“哈哈哈你仿佛在故意逗我笑，行星号那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好么？！全凭运气拿的第一，值得吹？”
纪见星撇撇嘴，运气不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再说，行星号全靠运气？她不敢苟同。
“不懂行只知道喷的键盘侠闭麦吧，别暴露你爸妈遗传给你的那丁点儿可怜智商了。”
“我在直播里看到了Yoom前研发部副部长，硅谷AI之父杰克逊教授，还有三届全球无人车比赛的卫冕冠军团队成员，星见这研发阵容，可不逊色Yoom。”
“别瞎逼逼这些没用的，有本事让星见拿个世界冠军回来，我就心服口服，ok？”
纪见星记住了这个搞事情的ID，轻哼道：“拿就拿！”
时间不早了，谈行彧从她手里抽走Ipad，丢到一边，顺手关了灯，把人搂进怀里：“睡觉。”
“谈先生，”纪见星大脑皮层活跃，还没有睡意，“我们要拿第一，就必须战胜Lightning。你觉得胜算有多少？”
Yoom公司毕竟拥有长达十年的研发无人车经验，比赛更是屡屡获胜，星见作为后起之秀，在现实层面真正地实现L5的弯道超车，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这是比赛。
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谈行彧掖好被角，左手搭在她腰间，轻缓按摩着：“行星号要以细节取胜。”
纪见星扑哧笑了，呼吸的热气喷在他颈间：“又是1mm？”
“凭实力的话，输了，我认，大不了后年再来。就怕祸起萧墙，输得不甘心。”
行星号晋级半决赛，勇者号坠毁牺牲，崔世佑会不会因此大受刺激，变得更加丧心病狂？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阴暗面。
虽说他们有PnB，做好了万全准备，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唉，这颗不定时炸`弹真是太烦人了。
“别想太多，”谈行彧在黑暗中，找到她的唇，以舌尖润湿，轻含着来吃，嗓音模糊，“尽人事，听天命。”
满月星辰静守夜空，房间里，春`色又起。
翌日是全球无人车半决赛举行的日子，艳阳高照，十个车队分成五组，两两对决，行星号出乎众人意料地打败劲敌德国队，杀进决赛。
同进决赛的还有美国Yoom，英国队、法国队和世界排名第一的赛车手。
决赛前夜，纪见星再次召集星见团队成员开会，离胜利仅有一步之遥，熬过黑暗，终得曙光，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决赛地点是位于山城西北方向的西陵沙漠，全程366公里，高温、高速、沙路、长途，对无人车发动机、轮胎等的损耗不言而喻。
“而且，”纪见星神情严肃地说，“沙漠还有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在比赛中出现……”
一语惊醒梦中人，童昊心脏猛地颤动，尼诺兴奋得用力拍大腿，文兵陷入沉默，张续冬声线清凌凌道：“不管它出不出现，行星号都有必要针对这种特殊现象，做出相应的调整。”
杜子腾洪小金击掌，异口同声：“对！”
“走！”童昊是行动派，说干就干，“我们这就去车库。”
文兵也跟着起身，出去了。
张续冬走出房门，纪见星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冬瓜。”
张续冬没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
纪见星会心地笑了：“谈先生，屋里好闷，我们出去走走吧。”
山城的夜晚，特别温柔，凉风轻送，四处弥漫着好闻的植物气息，纪见星走上鹤桥，远处，是丰盛蓬勃亮着的一盏盏人间灯火，头顶，夜空静谧干净，明月如玉盘，银河清晰可见。
在那里，数千亿恒星争相绽放，璀璨耀眼。
纪见星深深呼吸，肺腑之间涌入清新空气，心旷神怡，他们牵着手，踏着橘色灯光，有说有笑，慢悠悠地行走在爱情之桥上，在桥的中段位置，偶遇了崔娇娇。
崔娇娇是白天跟着爸爸过来的，这次因为勇者号被撞毁的事，爸爸勃然大怒，痛骂了七哥一顿，骂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停，她觉得无聊至极，听说山城夜景很美，就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会遇见谈行彧和纪见星。
崔娇娇心情尤为复杂，从小被人捧惯了，唯有在纪见星手上，屡屡受挫，之前男装店事件后，她气不过，号召圈里的小姐妹联合起来孤立纪见星，得到一致响应。
可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她们都是塑料姐妹花，因利益而聚集，并无真心可言，这不，在听说纪见星谈行彧结婚后，个个就跟川剧大师似的，变脸变得可快了，恨不得把谈太太当下凡的九天仙女捧，谁还记得她崔娇娇啊？
没意思，真没意思。
这是崔娇娇第二次见到谈行彧，心间如初见时小鹿乱撞，她知道不该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男人。
明知不会有结果，却仍像那扑火的飞蛾。
看崔娇娇目光躲闪，要看不看的娇羞模样，纪见星门儿清，谈先生的桃花花又开了一朵，她占有欲十足地将他藏在身后：“别看了，有妇之夫。”
被她当面戳穿心事，崔娇娇又羞又气地反驳道：“谁看了？！”
一道清冷的视线扫过来，崔娇娇面上火辣辣的，深感无地自容，扭头就走。
“哼。”纪见星轻戳他的脸，“到处惹桃花！”
谈行彧闻到浓浓的酸味，低笑出声：“吃醋了？”
崔娇娇走到灯火阑珊处，停下脚步，回望，男人俊颜含笑，屈指轻刮纪见星的眉心，在月色里，有说不出的温柔与宠溺，她感到心脏阵阵地揪疼，似乎又不是那么疼，或许，是疼得麻木，失去知觉了。
为什么不是她，更早地遇见他呢？
崔娇娇失魂落魄地回到湖边小别墅，刚推开门，爸爸的骂声不绝于耳，坐在对面沙发的七哥凝眉垂首，任凭他数落，她不由得感慨，七哥耐心真好，被骂一晚上了，连嘴都不带回的。
爸爸估计骂累了，喘着粗气给他下最后通牒：“总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行星号绝不能进前三！”
行星号？崔娇娇听得心中一紧，不就是星见事业部的无人车吗？！
距离有些远，崔娇娇听不清七哥回了什么，等爸爸甩手上楼，她犹豫着走过去：“七哥。”
崔世佑烦躁地按着太阳穴，不想说话，只“嗯”了声回她，抄起桌面的手机和烟盒，打开门，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砰”的关门声震得崔娇娇眼皮直跳，愈发忐忑不安，她好像无意中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该怎么办？
她要不要告诉谈行彧？
夜阑人静，唯有风穿梭而过，矗立林间的每座房子都有它的心事，灯清醒难眠。
纪见星趴在床上，眸底映着的柔和灯光，被一下又一下地撞碎，视野朦胧，床头忽远忽近，唯有他……是真实的。
某人为了证明只爱她一个人，而且爱得很深很深……
如若早知吃醋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小题大做！

第八十三颗星 大结局（下下）
第八十三颗星
凌晨两点半，崔娇娇坐在床边，内心天人交战，她隐隐猜测到爸爸兄长针对行星号的原因，崇宇在无人车研发上投入近千亿，费了爸爸不少心血，原本在行业内遥遥领先，可惜核心技术得不到突破，始终无法实现商业落地。
另一方面，星见事业部势头太猛了，严重威胁到晨阳科技的利益和地位，尤其是这次比赛，行星号大出风头，甚至闯进了决赛，得到争夺世界冠军的机会。
而原本被人看好的勇者号，出师未捷身先死，深负众望。崔娇娇看得透彻，就算没有出现事故，勇者号也不可能是lightning的对手，第十组的胜利者，从分组开始所有人就心知肚明了。
羞辱晨阳科技的是yoom，爸爸却强行逼无辜的星见工作室为此买单，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崔娇娇能理解爸爸的心情，却无法苟同他的做法，让行星号打败可恶的lightning，替勇者号一雪前耻，不好吗？lightning才是真正的敌人，为什么不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而是要内斗，两败俱伤？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真的有这么难？
崔娇娇无意卷入商场的利益纷争，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的心血毁于一旦，更不想看到，那张脸，露出失望的表情。
可是，她并不知道七哥的计划，根本没办法阻止。
崔娇娇灵光一闪，撑床站起身：“我可以提醒他啊！”
她没有谈行彧的联系方式，只能挨个找圈里的塑料小姐妹要纪见星的手机号码。
同一时间，心绪杂乱的崔世佑，独自穿行过一条条林荫小道，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民宿，他在长椅坐下，打开烟盒，敲出一支烟，滑动打火机，幽蓝的火焰跃起，被风吹得左右摇曳，他虚拢着手挡风，咬着烟凑上去，微微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
许久没抽过烟了，瘾不重，只有在情绪波动特别大的时候才会抽，能得到短暂的轻松。
十八岁接手澳门的赌`场，年纪轻轻，资历尚浅，难以服众，是一路舔着刀子，踏着血腥过来的，游走商界多年，崔世佑从未想过当虚伪的君子，他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换来的只有失望。
他费尽心思，安插文兵进星见事业部，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如今，机会来到眼前。
他犹豫了。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只觉得累了，新鲜而陌生的体验。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父亲失望一次。
崔世佑解锁手机，输入一串了然于心，却未曾联系过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按照原计划行动。”
“嗡”的一声，床头桌手机屏幕亮了，激烈的睡前运动本该让纪见星沉沉睡着，可她心中装着事，觉浅，一有点风吹草动就醒了，摸到手机，划开，查看信息。
“小心崔世佑对行星号动手脚！”
纪见星立刻睡意全无，崔世佑果然要有行动了！
信息来自匿名发送人，她琢磨着，到底是谁三更半夜特地发来提醒信息？对方很大可能是崔世佑身边的人，难道是谈先生放在晨阳科技的眼线？
不对，纪见星很快推翻这个猜测，眼线怎么会联系她？
那么，会是谁呢？
纪见星盯着后面的感叹号，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人的名字，崔娇娇。
她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虚掩卧室的门，走出小阳台，给张续冬拨了个语音电话。
夜猫子果然还没睡，秒接：“什么事？”
繁星当空，月光如水，纪见星眺望远处泛着银光的山林，眼角余光不经意捕捉到，楼下蔷薇花丛前，一抹猩红的光若隐若现，她定睛一看，认出了抽烟的人，崔世佑？！
耳边传来懒懒的：“嗯？”
纪见星回过神：“帮我查这个匿名号码的位置信息。”
键盘敲击声不规律地响起，片刻后，张续冬告诉她：“就在山城，离民宿大约一点五公里距离。”
“知道了。”纪见星小声说着，“你赶紧睡觉。”
她挂断通话，换了衣服，下楼。
崔世佑抽完第五支烟，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有些意外，眼底的情绪来不及藏，全露出来了：“是你。”
“崔先生，”纪见星的目光从地面凌乱散着的烟头上掠过，在长椅的另一端落座，“晚上好。”
花香，淡淡的烟草气息，萦绕四周。
崔世佑猜不到她的来意，落井下石？不像。安慰他？可能性不大。他只听得她轻声叹息：“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崔世佑一愣。
纪见星转头看他，笑容清甜：“不是吗？”
“我说过，在无人驾驶汽车领域，没有竞争对手，只有合作伙伴。”
“星见从来没有把晨阳科技视为对手，因为我们志同道合。对勇者号的遭遇，我深感遗憾、惋惜、不平，半分没有幸灾乐祸之心。”
她的眼睛，太清澈，太干净了，亮如星辰，以致崔世佑无法怀疑她这番话的真实性，在这一刻，他真正意识到，谈行彧把她捧到高位的原因。
资本逐利，冷漠无情，在无人车这条漫漫长路上，光靠资本支撑，远远不够，还要有热爱，有热血，有纯粹的理想主义。
“崔先生，”纪见星问，“你有看过内地的电视剧吗？”
崔世佑摸不透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缓缓摇头：“没有。”
“我留意到，如果不是内地的演员，片头片尾的演员表，都会特地用括号标出，中国香港，中国澳门，中国台湾。”纪见星抬头仰望着星空，姣好的面容镀上了瓷白光影，她弯起唇角，“我想，这大概是在提醒大家  ，无论你是内地人，还是来自港澳台，本质上都是中国人。”
炎黄子孙，同根同源。
“兄弟之间打打闹闹，有矛盾是正常的，但抹杀不了他们血脉相连，利益相关，唇亡齿寒的事实，崔先生，你认为呢？”
崔世佑剑眉深敛，沉默不语。
纪见星知道他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她施施然起身，走出几步：“请相信我，行星号会帮勇者号那份，一起赢回来的！”
她许下口头承诺，走出了大义凛然的步伐，拐个弯，确认崔世佑看不见了，切换成轻盈小碎步。
回到房间，纪见星发现房间的壁灯亮了，她换回睡衣，钻进被窝，在他胸前蹭了蹭：“我刚刚去给崔世佑洗脑了。”
谈行彧的声音微哑，染着困意：“崔世佑？”
“是啊。”前车之鉴，纪见星不敢再乱吃醋了，“崔娇娇发匿名信息提醒我们，小心崔世佑对行星号动手脚。刚好看到他在楼下，我就去和他聊了两分钟。”
希望会有用吧。
“没用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有planb。”纪见星一条腿习惯性搭到他腰间，彼此身体贴得严丝合缝，熟悉的气息与温度，催生出潮水般袭来的困意，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平缓。
谈行彧亲了亲她软嘟嘟的唇，闭眼入睡。
另一边，崔世佑走到鹤桥边，垂眸看着底下喧嚣翻涌的洪流，勇者号坠毁的画面，yoom团队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的嘴脸，历历在目，他憋闷得难以喘息，搭在栏杆上的手紧握成拳。
内部自相残杀，让外人渔翁得利。
真的甘心吗？！
勇者号已是比赛的死棋，在国内无人车行业，同样败局已定，是不是从一开始，路就走错了？
没有竞争对手，只有合作伙伴。
此等格局、眼见，崔世佑自叹弗如。
他不是君子，但不屑再做阴暗小人，既然要战，便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地战到底。
云开月明，豁然开朗，水声、不知名的虫儿鸣叫声交织，崔世佑的心越发平和，他在桥边静坐到天亮，想了很多很多，关于过往，关于未来……
朝阳初升，第一缕熹光，照亮他憔悴的侧脸。
崔世佑划开手机，点进信息栏，指尖在输入框轻敲。
信息发送成功。
他如释重负。
玫瑰色的朝霞烧亮了半边天空，彻夜未眠的文兵站在窗边，怔怔对着新收到的信息发呆，一遍遍地默念内容：行动取消。
他蹲下去，摘掉眼镜，犹如卸下了心头大石。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星见事业部的将近两年时间里，文兵全情投入过，付出过，亲眼见证行星号的诞生，见证它一步步接近胜利，却要被迫亲手毁掉它，于心何忍？
在满室阳光里，他吃吃地笑出声。
六点半，童昊带着团队成员，对行星号做最后的检查、调试，出战前，文兵轻拍车前盖，温柔低语：“去吧。”
行星号平稳驶向起点线，一群人站在原地，目送着它远去，每张面孔都密布疲惫，眼神却很亮，齐声高喊：“星见必胜！行星号必胜！”
行星号冲进决赛，是一个信号，一剂强心剂，以国家新闻台为首的各大媒体记者，早早蹲守在现场，国内观众们，翘首以盼，情绪昂扬，欢呼不断。
行星号，lightning，法国队、英国队、赛车，红黑白蓝黄，五部车子齐头并列，一枪令下，奋勇直冲，飞驰向沙漠，溅起漫天漫地的黄沙。
在场的观众视觉受阻，左顾右盼，坐不住，跳起来，叠人墙，不停追问：“谁排第一？！”
无人机航拍，高清画面显示：lightning凶猛发力，以时速250的速度，率先占住了第一的位置，黄红白蓝其他四车紧追不舍，距离并没有拉得太远。
天气晴好，天空湛蓝得如同一面无边无垠的明镜，苍鹰自由自在地高高翱翔。
赛程跑完一半，排名发生了变化，行星号来到第二，赛车排第三，第一的lightning地位无可撼动。
风积地貌，小沙丘林立，英国队的蓝车，铤而走险，采取了侧面进攻的策略，高速爬上沙丘，引得观众席一片惊呼：“胆子好大！！！”
“好怕它翻车啊！”
前面法国队的白车被飞沙阻碍视线，速度稍降，蓝车趁机超车。
英国队用相同的方式，又成功超越了黄色赛车、行星号，直逼lightning。
lightning也不是吃素的，加速到了300码，滚烫的黄沙扑向蓝车，后者全力提速，追了不到一分钟，发动机开始冒烟，车子启动保护系统，熄火了。
赛道旁的工作人员连忙提着灭火器，上前灭火。
比赛继续，剩下的路程只有60公里。
无论后车排名如何变动，lightning从始至终保持领先，冠军花落谁家已经没有悬念，国内观众预料到结局，精神萎靡，唉声叹气：“输了输了。”
来到开阔地带，前面突然出现了沙漠独特的景观，高楼大厦，直耸入云，有人站起来尖叫：“海市蜃楼！！！”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纪见星一颗心跳到了嗓子口，用力握紧谈行彧的手，他由着她握，指节发白，手背被掐出红痕。
坐在越野车，通过小屏幕同步观看赛事直播的童昊杜子腾等人面露紧张之色，咬着牙根，心弦快绷断了：“加油加油加油！”
早有准备的行星号没有被迷惑，加快速度冲破幻象，赛车手更是不受海市蜃楼的困扰，紧跟上行星号，lightning和法国队白车的摄像头，视觉系统捕捉到障碍物的“画面”，传感器却没有感知到障碍物的存在，相互矛盾的信息传送到控制中枢，导致它发生紊乱……
两秒后，lightning终于反应过来，全力追赶，然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行星号飚速到350km/h，在炫目的丰盛日光中，一抹鲜艳的红色，激起大片金色沙粒，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地驶向胜利的彼端。
属于yoom无人车独占鳌头的时代，宣告结束了。
全场国内观众起立鼓掌，喊到破音，英语赛事解说员目瞪口呆，中文解说员则是一蹦三尺高，紧握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道：“行星号赢了！！！！！！”
“世界冠军，属于中国！！！”
“行星号让全世界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中国速度！！！”
所有直播间被弹幕疯狂刷屏，所有人都在分享胜利的喜悦。
直播画面里，一个明艳动人，身穿红裙的女孩子，裙摆飞舞，如花绽放，她欢喜地笑着，跳着，扑向身侧的男人，勾住他脖子，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