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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妖管局
作者：清麓
内容简介
 谢涯幼年在山里迷了路，被一只白猫带下山，深受电视剧荼毒的他许诺长大后嫁给白猫。 时隔多年，谢涯考上了老家的单位。 入职后，他逐渐发现同事们不对劲。 美艳的女同事是个坐拥百万粉丝的网红，每天至少五只鸡。 文弱的男同事A是个签约漫画家，每天高产一百张瑟图。 黝黑的男同事B神出鬼没时常旷班，是田径比赛颁奖台上的常客。 某天回家后，谢涯外公告诉他，他未婚夫找上门了。 未婚夫不仅长得好看，坐拥金山银山，是位隐藏大佬，关键他还是只猫！ 本以为可以从此过上快乐的撸猫生活，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撸了只假猫。 谢涯崩溃：我到底嫁了个啥？！ 一句话简介：我到底嫁了个什么？ 立意：深入群众，惩恶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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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晨浓雾未散，寂静的公路上只有两道灯光缓缓驶近，天刚蒙蒙亮，路旁的树被风一吹，远远看去像是有道人影正在招手。
“近日，本市接连发生四起恶性杀人事件，凶手尚未被抓获，目前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对这四起案件进行调查，希望广大市民朋友注意安全，夜间尽量不要单独出行……”
“麻烦把声音调小一点，我想睡一会儿，谢谢。”谢涯揉了揉自己疲倦干涩的眼睛，对出租车司机说。
他坐了一宿的火车，今天早晨五点刚从车站出来，昨夜里上铺的小孩儿一直在哭闹，下铺的大叔呼噜打得震天响，根本没法睡，这会儿谢涯哈欠连天，只想到家前先补上一觉。
原本的新闻换成了轻柔的音乐，谢涯原本就困，在音乐的催眠下没到一分钟就沉沉睡去。
出租车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迅速瞥了一眼后座的青年，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喉头上下滚动。
“滴答、滴答……”
哪儿来的水声？
谢涯皱了皱眉头，疑惑的睁开眼睛。
比视觉上的冲击来得更早的是嗅觉，一股腐肉的恶臭味随着一阵气流一并钻入谢涯的鼻子里，差点让他把昨晚的方便面给吐出来。
这下他算是彻底清醒，定眼一看，瞳孔剧烈颤动，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扑面而来的腐臭味，又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这是现实。
一个硕大无比的老鼠头就在他面前，距离近得仿佛要和他跳贴面舞，大张着血盆巨口，唾液不停的往下滴，砸在座椅上，皮质的椅套迅速被腐蚀穿，它尖锐的牙齿上残留着血色的残渣，看起来像是某种肉类，谢涯一时无法用脑子去思考，那些残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鼻翼大张，顾不得浑身被吓得发软，迅速转过身去开门。
“艹！”车门居然被锁上了！
逼仄的空间让谢涯心脏狂跳，怪物不等人，它从前座伸长脖子，用力的冲谢涯张口咬了下来，谢涯往下一滑，凭借着柔韧的腰堪堪躲过这一口。
没等怪物反应过来，他当即抬脚将对面的玻璃踹碎，碎片划伤了他的脸和手臂，鲜血溢出，滴在后座上，这个动作像是刺激到了怪物，它的眼睛赤红，抬起锋利的爪子迅猛朝谢涯拍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谢涯夺窗而出，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和灰尘，连滚带爬地朝山林里跑去。
怪物没有第一时间去追谢涯，而是低下头，将谢涯滴在后座上的鲜血舔去，它的身子一顿，像是尝到了什么珍馐，发出刺耳尖锐的叫声，它的身体快速膨胀起来，将车门撞落在路边，车灯下出现一个鼠头人身的巨大影子，朝着谢涯逃跑的方向追去，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
谢涯不敢停下来，天色微亮，周围一片浓雾笼罩，只能借着一点微光看清脚下的路，公路上没有一点遮蔽物，他确定自己跑不过那个怪物，如果在公路上逃命，只有死路一条。
夜晚的山林充满了危险，但他从小在这片长大，山路对他来说并不难走，兵行险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周围一片死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谢涯一个人，原本轻微的喘息在这种极端的安静下，被无限扩大，令人心头发慌，冷汗直流。
“吱吱——”
“吱吱吱——”
起初谢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随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的叫声聚集在一起，他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他被包围了。
浓雾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鸟雀仓皇飞窜，连带着树木倒下的巨响，从谢涯的身后逼近，那声音宛如一双巨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勒住他的咽喉，让他难以喘息。
他看着那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鼠头人身，足足有三四米高，赤红的眼睛将谢涯牢牢锁定，没有一丝犹豫，甚至于急不可耐的张嘴朝他咬下来。
死定了。
谢涯退无可退，后背冷汗直流，他抓起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最后一搏，朝着怪物的眼睛戳上去，感谢他平时爱好各种运动，命中率很高，精准的戳中了怪物的眼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疼痛让怪物狠狠给了谢涯一爪子，谢涯被掀翻在地，滚出两米远，差点吐出一口血。
背上的伤口正在流血，鲜血的味道让周围的老鼠们躁动起来，发出吱吱吱的叫声，谢涯的视线一片模糊，他怕是做梦也不想到自己会是这个死法，被老鼠分食一定很痛，他还是先咬舌自尽比较好。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行动之际，一阵凛冽的风倏然从他身边掠过，宛如削铁如泥的利剑，将他身后巨大的怪物卷到天上。
借着破晓的天光，谢涯隐隐看见那阵风将巨大的怪物切成数断，就在他以为会被怪物的碎尸砸一脸时，那阵风突然化作火球，将怪物吞噬殆尽。
谢涯狼狈的躺在地上，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竟觉这火光好似璀璨的烟火。
等火光散去，一切归为平静，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老鼠们也都不知所踪。
大概是绷着的那根弦断了，亦或者是谢涯伤得过重，他的眼前骤然一黑，没了意识。
“嗯？”谢涯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里是哪儿。
等看清周围的景色，大脑开始运转，他猛地坐起来。
“奇怪？怎么没有？”谢涯左右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居然一处伤口都没有。
难不成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
那他怎么会在山林里？
谢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
他在哪儿？
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可惜没有信号，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闯入他的视线。
谢涯定眼看去，那是一只白猫，金色的眼瞳，纯白的毛色，优雅的身躯，即使是在山林里穿梭也一尘不染，晨辉洒在它的身上，像是异世界来的使者，神圣而尊贵。
他微微一怔，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那白猫看了他一眼，便径自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后，见谢涯还愣在原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看。
谢涯恍然大悟，白猫是在叫自己跟上去。
他不远不近的坠在白猫后面，约莫二十分钟后，终于看见公路，他欣喜地跑过去，确定是公路后，转头想要和白猫说声谢谢，可视线里早已没了白猫的踪迹。
这里距离他家已经没有多远，谢涯暂时对出租车抱有心理阴影，干脆当做晨练一路跑回去，四十分钟后，他推开了自家的院子门。
“外公，你别霍霍那些花了，让它们自然生长，活得比较久。”
“臭小子，我就叫你别回来你不听，一回来就说老头子坏话。”年过古稀的老人穿着一件蓝布长袖，手里提着一把壶，正在给花浇水。
因为人老了，记忆力不好，老人总是忘记自己浇没浇过水，一天至少要给花浇五次水，养不了多久就得换新的，每次还悄悄瞒着谢涯，故意买同一个品种。
将浇花的壶放下，陆芳朝推了推老花眼镜，“怎么这么脏？遇见什么事了？”
谢涯正在玄关处换鞋子，听见外公的问话，手顿了一下，将换下来的运动鞋放进鞋柜里，“外公，这世上真的有鬼神吗？”
“当然有，是不是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来来来，到外公的工作室来，给你烧点符水喝。”陆芳朝说着就要把谢涯往里拉。
“不了不了，外公我昨晚坐火车没睡好，我先上楼去补个觉，等我睡醒起来做饭。”谢涯逃命似的往二楼跑去。
他外公是附近有名的神棍，谁有个头疼脑热，都会到外公这里来算一算，是不是家里哪个去世的死鬼缠上自己了，还是观音菩萨要把自己儿子召回去当座下童子，总之找他外公做个法，讨一碗符水喝，就能立竿见影，恢复健康。
谢涯从小跟着他外公长大，小时候还被迫给他外公当过帮手，只觉得哪天他外公被警察叔叔抓走他也不意外，自然是不信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洗完澡躺到床上，谢涯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他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心大，没几分钟就睡得昏天黑地。
和煦的清风从窗户吹入，将院子里的花吹落在地板上。
一道人影出现在谢涯的床边，素白的手缓缓落在他的额头上，谢涯大概做了什么美梦，勾起唇角，在无意识间蹭了蹭那只手，他的动作让对方指尖微顿，旋即将手抽回。
房檐下，陆芳朝低垂着头，恭敬地说：“我方才从小涯身上感受到大人的神力，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阴影处伫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远远瞧着便感到摄人的压迫力，他轻缓的应了一声，却让陆芳朝察觉出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大人，小涯身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我方才在他身上探查到天珠的气息。”男人的声音如凤鸣鹤唳，委实动听，只是此时的陆芳朝并没有那个心思聆听。
“可……可是小涯是凡人，天珠若是在他身上，他必会爆体而亡。”陆芳朝断然没料到，自己大限将至，谢涯却在这个节点和天珠扯上了关系，若是他一走，又有谁能护住谢涯。
“这也是我所不解的，待我想个法子留在他身边调查此事。”天珠与他息息相关，只能亲自探查此事，旁人代替不了。
陆芳朝闻言，顿了顿说：“我记得小涯儿时曾与大人有过婚约。”

第2章
一觉睡到大中午，谢涯补足了睡眠，精力充沛的下楼打算做点好吃的。
“醒啦？快过来吃午饭。”陆芳朝将盘子放下，冲谢涯热情的招手。
谢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抗拒：“不是说等我起来做饭吗？”
“我不是看你睡得沉吗，正好你好久没回来了，想念外公的手艺了吧，外公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猪蹄，快来尝尝。”陆芳朝笑出一脸褶子。
可谢涯却是笑不出来，桌子上那黑乎乎的一团是猪蹄？
最近猪肉这么贵，白嫩嫩的猪蹄为什么要被他外公糟践，留着让他清炖，红烧，凉拌不香吗？
谢涯举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在桌上的三个菜上来回游移，始终无法下筷。
“来来来，多吃点肉，天天熬夜加班吧，都瘦成猴了。”陆芳朝阔绰的夹起一大块黑黢黢的猪蹄放到谢涯的碗里。
谢涯顿时感到手里的碗一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吃过午饭后，谢涯怀疑自己要成佛了，看看他外公，似乎还觉得自己的厨艺又精进了。
灌完一大碗水，谢涯依旧觉得嘴里齁咸。
“我前几天看见你小学同学推着孩子出来散步，你在那边谈对象了吗？”陆芳朝拿起橘子放到谢涯手里，在他旁边坐下。
谢涯小时候皮，陆芳朝一度以为他要辍学，结果谢涯不声不响考了个帝都大学，可把陆芳朝给乐坏了，当晚就把谢涯他妈怀上谢涯时埋下的女儿红给挖了出来，和谢涯喝了半坛，说另外半坛留着谢涯结婚的时候再喝。
要不是不想让陆芳朝喝高了，谢涯一点儿都不介意陆芳朝把整坛全喝完，他一个男人，要什么女儿红。
毕业后谢涯就留在帝都工作，当一个兢兢业业的码农，如果不是之前陆芳朝查出癌症晚期，时日无多，他大概不会辞职回老家。
“我一个穷小子没车没房，谁和我谈恋爱啊。”而且谢涯上了大学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为男，找对象就更难了。
陆芳朝正要说什么，谢涯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谢涯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畏畏缩缩，像是被迫演讲的自闭症患者。
“我是。”谢涯确信从前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应该不是认识的人。
对方断断续续的说明来历，谢涯凝神听了半晌，总算是听懂对方让他如果下午有空可以过去办入职手续，因为明天是周末，他们要休假。
“好的，我现在过去方便吗？”谢涯询问道。
“可……可以的。”对方的声音越听越虚弱，谢涯怀疑自己再和他说下去，他可能要晕过去。
“好的，那我现在过去，麻烦告诉我一下地址。”
确定谢涯记下地址，对方匆忙挂断电话，谢涯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手机屏幕，为了方便照顾外公，再加上他过够了九九六的日子，谢涯拿出自己当年备战高考的劲儿，刷了N套题，总算是考上了他老家的公务员。
这人这么害怕接电话，到底是怎么通过面试的？
陆芳朝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吹了吹，冲谢涯问道：“要出去？”
“嗯，去办入职手续，应该很快就回来，你有什么要带的吗？”谢涯把橘子剥开，放了一瓣到陆芳朝手里。
“你吴大爷家的麻糖。”陆芳朝瞥了一眼手里的橘子，一脸怨怼的盯着谢涯。
“知道自己不能吃甜食，还吴大爷家的麻糖，给您一瓣橘子尝尝味儿知足吧。”谢涯如秋风扫落叶般不留情。
逼得陆芳朝想啐他一口，小声嘀咕道：“天黑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你说什么？”谢涯猛地回头，眼神犀利的盯着陆芳朝。
陆芳朝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谢涯上楼换了身衬衣西裤，这套西装还是他上次回来参加面试的时候留下的，关衣柜时，他骤然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那辆出租车的后备箱里，不过让他现在去取也是不现实的。
将耳朵上银色的耳圈取下来，扒拉两下刚烫直没多久又有些微卷的黑发，谢涯冲镜子里英俊帅气的小伙儿咧嘴一笑，满意的下楼去。
“外公，我出门了。”谢涯穿上鞋子，朝屋里喊了一声，没得到回答。
小老头儿还在生闷气呢，不过谢涯也不在意，过不了十分钟，他外公就会因为干别的事情忘记自己还在生气。
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谢涯从公交车上下来，花瓣随风飘落到他平直的肩头，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腰背挺括，衣摆收进黑色的西装裤，勾勒出一段精瘦的腰身，一米八五的身高在这个小城市里，足以鹤立鸡群，再加上他俊朗的容貌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总能吸引不少异性为他频频回头。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址，谢涯确定地点是在这附近，他顺着小道走进一条巷子里，本以为走错路进了死胡同，但转眼间柳暗花明，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映入眼帘，虽然老旧，却干净得出奇，连一根蜘蛛丝都不见，更别说虫蚁，建筑旁边有一棵巨大的老树，正盛开着淡紫色的花，仿若旧时光里的水粉画。
谢涯盯着老树目不转睛，没认出这是什么树，开得又是什么花，总之很漂亮，如梦如幻，宛如进入了世外桃源。
他走上前敲了敲门，没有反应，轻轻一推，门就开了，谢涯有些犹豫，再三确定地址就是这里，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请问有人吗？我是过来办入职手续的。”谢涯的视线在四周逡巡一圈，虽然外面很干净，但房子里却是乱得和垃圾场没什么两样，桌子上放着吃剩的鸡骨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鸡骨头居然拼凑成了一只完整的鸡，关键是它居然立在盘子上没有散架。
用502粘起来的吗？
谢涯收回视线，左右没有看到人影，难道提前下班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下午两点半，即便是周五也太早了吧。
就在他一头雾水，打算回去的时候，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苍白如纸的手倏然拍上谢涯的肩膀。
谢涯打了个寒噤，身体僵直，脑子里骤然回忆起今早的诡异经历。
“哪儿来的？刚下山过来登记吗？”一个听起来就很御姐的声音从谢涯身后传来。
谢涯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过身一看，居然真的是位御姐，至少有一米七的个子，身材凹凸有致，穿着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裙，肩头披着丝绸质地的披帛，柔媚妖冶，瑰姿艳逸。
就算谢涯性取向为男，也依旧觉得她生得很美。
“你好，我叫谢涯，是来办入职手续的。”谢涯自我介绍道。
女子盯着他清明的双目，和干净明亮的笑容看了会儿，红唇勾起一个神秘莫测的笑，“是新人啊，过来吧。”
“我叫梅疏彤，还有两个家伙一会儿介绍你认识。”梅疏彤走到一台电脑前，将电脑打开，这台电脑估计有些年生了，光是开机就耗费了三分钟。
“你会用电脑吧？”梅疏彤侧头问道。
她漂亮的眼睛，媚眼生波，像是钩子一般，可惜谢涯是个gay，心头毫无波澜，“会的。”
“那你自己登记一下吧。”梅疏彤说完就转身走到那个放着鸡骨架的位置上，对着镜子补妆。
谢涯没见过这么随便的单位，点开桌面上唯一的浏览器，由于实在是太慢太卡，他的职业病犯了，不仅修补了漏洞，还重新编写了一下程序。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背上忽然贴上一团温热的皮肤，吓得谢涯差点跳起来，浓郁的香味飘散进他的鼻间。
“那个……彤姐，可以麻烦你离我远点吗？”你的胸贴到我的背了。
“嗯？”柔媚的声音在谢涯的耳畔响起，换成任何直男，估计都会当场兽性大发。
“我……啊嚏！”谢涯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将身后的梅疏彤给震开，她有些难以言喻的看着谢涯。
谢涯揉了揉自己发痒的鼻子，抱歉的说：“对不起，彤姐你太香了，我有点过敏。”
梅疏彤大概是头一次遇见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小崽子就是小崽子。”
这话说得谢涯很是不解，梅疏彤看着也就比年长一两岁的样子，“那个，彤姐，我填好了。”
“这么快？”梅疏彤记得这台电脑很久没有用过了，每次开机关机都要很久，有时候还会突然黑屏。
“嗯，我刚才发现内部网站连防火墙都没有，下意识弄了一个，领导不会怪我多事吧？”谢涯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还会修电脑？！”梅疏彤惊呆了。
“不是修电脑，我以前是程序员……”谢涯真的不是修电脑的，但不是他本专业的朋友们都以为他是修电脑的，每次电脑一出问题就找他去修。
“差不多，差不多，你快来给我看看，我这电脑怎么热得和要爆炸似的，还会发出嗡嗡嗡的响声。”梅疏彤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热情的拉着谢涯坐到她的位置上。
谢涯：“……”
“彤姐你的电脑里全是食物碎渣。”
“彤姐，刚接到举报，老树家的儿子在家啃老两个多月了，藏得可严实了，要不是他妈跳广场舞的时候说漏嘴了，还没人知道呢。”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将门撞得震天响。
“什么？！她儿子不是刚弄去工作吗！”梅疏彤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青年说：“你带着谢涯去解决一下，这次务必让她儿子去就业，老娘今年的业绩要是不达标，她家小崽子就等着给我当下酒菜吧！”
谢涯：“？？？”我不是来办入职手续的吗？

第3章
“我们这儿好久没有来新人了，你叫谢涯是吧？我叫马速，叫我马哥就好，你根脚哪儿的？”马速和谢涯说着话，突然凑近用鼻子嗅了嗅他，眼睛一亮：“还是只小崽子啊。”
“放心，以后你就跟着马哥混了，马哥罩着你。”马速哥俩好的揽住谢涯的肩膀，拍了拍，差点没把谢涯给拍吐。
马哥说得明明是中文，为什么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谢涯往旁边躲了躲，谨防再被马速猛拍：“谢谢马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高了，但马速轻松揽住他的肩膀，手臂压着他的后脑勺，比谢涯还要高出一些，约莫有一米九，马速的皮肤偏黑，身材高大，剃着寸头，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不笑时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他掏了掏自己的衣兜，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到谢涯手心，“请你吃糖。”
“谢谢。”谢涯收回手，看清自己手心的糖，明显是吃完火锅放在前台，走的时候可以拿上一颗清新口气用的。
“去海棠路，老树家的儿子去年从学校毕业后，就成了老大难，每天蹲在家里啃老，不出去找工作，这怎么能行呢！”马速义愤填膺的说道。
谢涯点点头，问道：“他有工作经历吗？”
“两个月前，彤姐让他去动物园上班，刚才接到举报说他干了一周就跑回家藏着了。”马速一脸恨铁不成钢，“动物园那么轻松的工作，他竟然好意思跑回家！真是丢脸！”
听完马速的讲述后，谢涯若有所思的颔首，心说对方是不是受过什么心理创伤，或者社恐这类的，还是单纯的懒？
“马哥……”谢涯抬头正要说话，他旁边的马速却不知所踪。
朝四周找了一圈，最后居然看见马速正在排队扫码免费领保温杯。
谢涯：“……”
三个同事，俩都不靠谱，他又想起给他打电话那位，似乎有点社交恐惧症。
这样的单位是怎么运转下去的？
“马哥，我们不是还有工作吗？”谢涯走上前企图将马速劝走，可他没有料到，马速比他想象中还不靠谱。
“那都是小事，哪有领保温杯重要，小谢你要不也来排着？”马速热情安利。
“不了，我用不着。”谢涯十动然拒。
“我这边很快的，要不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马速突然被后面的大妈挤了一下。
“年纪轻轻就不学好，竟然插队，真没素质。”大妈冲谢涯两人翻了个大白眼。
谢涯赶紧退出去说：“我说几句话，不是来插队的。”
“那马哥我先过去了，你这边忙完快点过来。”
马速胡乱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桌面上的保温杯似乎在纠结选哪个颜色。
拿着马速塞给他的地址，谢涯无奈地第一天上班就独自处理工作。
“你好，请问是树勤家吗？”谢涯敲开门询问道。
屋内的中年妇女慌慌张张的说：“这……这么快就来了，我们家小勤只是暂时没办法克服本能而已，没有做什么坏事，我们两口子努力一下也饿不死孩子，不……不用硬逼他去工作吧。”
谢涯本以为是树勤自己的问题，但听了妇女的话后，皱了皱眉，看来家长的问题也很大，“阿姨，您这么溺爱他是在害他，你们现在还有劳动能力，可你们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几十年后你们老了，他不能自食其力，又该怎么办呢？”
妇女怔了怔，有些疑惑的嘀咕：“几十年后我们还年轻啊……”
谢涯走进屋里，一眼便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动不动的躺在沙发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瘫痪了。
“他每天就这么躺着吗？”
妇女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神情晦涩的说：“这……他这不是还小，暂时无法克服本能嘛。”
谢涯可没听说过人类的本能是瘫着，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妇女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能让她配合他们的工作，鼓励孩子出去就业。
“冒昧问一下，树勤是有受过什么心理创伤吗？”自从谢涯进门到现在，他和树勤的妈妈讲了半个小时的话，树勤也没有变换过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过他一个，要不是树勤胸口轻微的起伏，他都要以为沙发上躺了个假人。
妇女一脸茫然，“啊？没有呀。”
“那他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谢涯指了指沙发上挺尸的树勤。
树勤妈更是一头雾水，“天……天生的啊。”
她隐隐约约有嗅到谢涯身上似有若无的灵气，非常干净纯澈，之前也没有见过他，应该是新来的，难怪对她家的情况不熟悉，连他们家的根脚都不清楚，还是只小崽子居然就能进妖管局工作，再看看自家的崽子，真是不能比。
这个答案让谢涯觉得荒谬，正要反驳，沙发上瘫着的青年就在他面前，骤然变成了一只树懒，然后在长达四十分钟的静止后，终于翻了个身。
“哎呀，不好意思，我家崽子太懒了，修炼跟不上，总是控制不住变回原形。”树勤妈尴尬的对谢涯道歉，她家小崽子是吊车尾从妖怪学校毕业的，在学校还能努力保持住人形，但回家后没有被监督着，一松懈就会变回原形，到底是小崽子，总觉得原形比人形舒服。
“树勤你快给我变回来！”树勤妈推了推沙发上的树懒，可显然这只树懒已经睡死了。
“小谢，我来了，我用小号帮你扫了个保温杯，黑色和绿色你要哪一个？”马速一左一右拿着两个保温杯，激动地递到谢涯面前，斟酌半晌，咧嘴一笑，将右手那个塞进谢涯手里，“绿色和你比较配。”
谢涯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再次抬头去看沙发，还是树懒！
艹！他没有眼花！
就在他想问马速该怎么办时，只见马速一脸见怪不怪的对树勤妈说：“他怎么又变回原形了？到底是怎么毕业的，现在学校真是越来越水了，我们那会儿要是不能隐藏气息，可不能毕业。”
“我们一族天性如此没办法，小马你通融通融，过个一两百年就好了。”树勤妈也不管躺在沙发上的树勤，搓了搓手对马速苦笑道。
“不是我不通融，上面有任务，你们家树勤是重点关照对象，要是影响到彤姐的业绩，她老人家一发怒，吃了你家小崽子的心都有了。”马速这么一说，树勤妈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明天把你家小崽子送去动物园，晚上你们再把他接回来不就行了。”马速说。
树勤妈脸色有些古怪的说：“不是我们不答应，之前树勤去动物园上了没一周的班，工作人员就打算把他拉去配种，他还是小崽子呢，吓得门都不敢出了。”
马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出，树勤是化形开智的妖，而且又还是幼崽，配种什么的的确早了些，“我一会儿给园方打声招呼，让树勤单独住一间。”
见马速都这样说了，树勤妈再不舍，也没有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下来，毕竟去动物园上班也比被梅疏彤当下酒菜好。
从树勤家出来，谢涯都还是懵的，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妖怪？
他外公从小和他说的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在谢涯脑子里一闪而过后，下一秒便被他否决了。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神他不知道，但他外公肯定是骗人的。
不知不觉，谢涯跟着马速走到巷子口，两个警察正站在那儿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涯起初没在意，可当他和对方的视线对上，对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走上前来，“你是谢涯？”
“嗯，两位有什么事吗？”谢涯现在脑子不够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警察找上他是为什么。
“我们接到民众报案称在路边发现了一辆出租车，车里有打斗的痕迹和血迹，并在后备箱里找到了你的行李箱，请和我们走一趟。”警察三两句话和谢涯说明来意，谢涯这才猛地想起今早的事情。
如果警察找来是在此之前，他或许还会怀疑自己今早经历的一切是他产生了幻觉，但亲眼见识过大变活人之后，他肯定今早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至于他身上的伤口为什么会无端痊愈，他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涯正想和马速解释两句，就见马速一脸惊叹地看着他，说：“想不到小谢你小小年纪居然就学会犯事了！”
谢涯：“……”
“两位请稍等，这起案子恐怕需要转交一下处理权。”马速收起脸上的不正经，对两位警察说道。
两位警察面面相觑，满头雾水，只见马速从衣兜里掏出证件递到他们面前，上面写着“特案处”三个大字。
马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两位警察接到了上面的指示，让他们可以回去了。
“马哥？”谢涯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马速就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往巷子里带，声音阴沉而危险：“小崽子，犯什么事了？说说吧。”
马速的手臂宛如钢筋水泥，比警察的手铐更加结实牢靠，确保谢涯无法逃脱。
早晨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悸再次出现，令谢涯的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第4章
“你今早被一只老鼠精袭击了？”梅疏彤眯了眯眼，食指撑着白皙的下巴，有些怀疑的打量着谢涯。
谢涯此时坐在椅子上，面前围着三个人，对他进行三堂会审。
除了梅疏彤和马速之外，他右边站着一个一米七五左右的男性，容貌清秀，骨架纤细，头发有些长，半遮住眼睛，大概是不常出门的缘故，皮肤极白，穿着一件有些大的织针外套，双手缩在衣袖里，正颤颤巍巍的盯着谢涯。
谢涯几乎第一时间就确定，这位就是今天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看着像是还在念大学的学生。
“对。”谢涯又将自己在山上被神秘力量救了的事情，尽数告知梅疏彤他们。
梅疏彤和马速对视一眼，“应该是山神大人救了你，这件事是我们失职，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隐患。”
“山神大人？”谢涯并非第一次听见这四个字，从小他外公就告诉他，灵渠山上住着山神，一直守护着他们，小时候他不懂事还会相信，可随着年岁渐长，谢涯早就不再相信他外公口中神叨叨的东西。
他疑惑的抬起眼皮冲梅疏彤三人询问道：“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梅疏彤三人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难以言喻起来，“小崽子你在说什么？现在灵气枯竭，已经很少有能成精的野生妖了，你侥幸能开灵智修炼成人，全靠山神大人赐予的灵气。”
梅疏彤一番话让谢涯的身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整张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你们都是妖？”谢涯这会儿脑子里骤然闪过马速和树勤妈的对话，“我们那会儿要是不能隐藏气息，可不能毕业。”
这话的意思可不就是，马速和树勤一样也是妖，而且还是老妖怪。
马速理所当然的回答：“对啊，这儿是妖管局，我们不是妖是什么。”
梅疏彤察觉到不对劲，一把领起谢涯的衣领，将他扯到面前来嗅了嗅，她的动作不复刚和谢涯见面时那种诱-惑，更像是野兽进食前的动作，令谢涯的喉咙遽然发紧。
“你是人类？”梅疏彤的黑眸倏然闪过一阵妖异的红，声音沉得骇人。
一米八五的谢涯在一米七三的梅疏彤面前，像只小鸡崽子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额角冒出冷汗，吞咽一口唾沫，点了点头，“是啊……这里不是紫藤街道办吗？”
“这里是妖怪局。”梅疏彤秀眉紧蹙，她八百年的道行居然看走眼了，谢涯的身上有一股似有若无的灵气，和灵渠山很像，她和马速都以为谢涯是在灵渠山上野生成精的小崽子，还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却不想他居然是人类。
马速和梅疏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吃了吧。”
谢涯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说：“我不会说出去的，别吃我。”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这时候，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年忽然举起手来，小声地说：“没……没错，是我给他打的电话让他来办入职手续。”
“水墨你说什么？他可是人类。”马速舔了舔牙齿，有些垂涎的看着谢涯，“之前以为是同类，没注意，现在仔细闻闻，这人类还挺香。”
谢涯对上马速有点发绿的眼睛，意识到马速现在看他就是一道大餐，早上才虎口脱险，下午就入狼窝，他真是倒了血霉。
“不……不知道，的确是他。”水墨拿出手机递到马速和梅疏彤面前，是上面发送过来的新入职人员的个人消息，的确是谢涯没错。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马速的眼神充满了威胁。
谢涯打了个磕巴，“考……考进来的。”
梅疏彤松开了他的衣领，三只妖怪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现在该怎么办？既然是上面发来的消息，那就不能吃他了。”
“他入职手续手续也办了，现在是妖管局正式员工，还帮我修了电脑。”梅疏彤说。
水墨用袖子捂着自己的嘴巴小声说：“他还是咱们失职的受害者。”
马速和梅疏彤两人猛地记起，今早谢涯被老鼠精袭击了，在他们地方管辖范围内发生这种事，的确是他们的责任，要是谢涯用这个去投诉他们，他们怕是要被扣工资。
于是三只妖怪顺利达成一致意见：“不能放他走！”
马速转过身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揽住谢涯的肩膀，“既然你已经办了入职手续，从今往后就是咱们妖管局的人了。”
“我……我可以辞职吗？”谢涯觉得比起工作，还是保命比较重要。
“辞职啊，这个就比较麻烦了，你的信息已经录入，我们现在人手比较紧缺，办理速度可能比较慢，你需要等等。”梅疏彤一脸懊恼的说。
谢涯紧张的吞了口唾沫，“没事，我可以等，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梅疏彤扬起唇角，笑了笑说：“不久，差不多一百年。”
谢涯：“……”一百年老子都化成灰了！
“小谢你别这么抗拒嘛，咱们妖管局的待遇挺好的，你考虑考虑？”
“五险一金，周末双休，法定节假日带薪休假，逢年过节都会发福利，一般都是米面油或者代金券，每年不定期会带出去旅游，当然我们妖怪出国比较麻烦，只能在国内玩玩，费用全包，工资三千五，年终奖十五万，另外还有餐补交通补贴，高温补贴。”马速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讲了一通。
对于习惯九九六，甚至连唯一休假的一天都极有可能在加班的谢涯来说，这样的待遇简直令人心动。
于是谢涯可耻的屈服了，反正反抗也没用，人家走完辞职手续要一百年后呢。
梅疏彤塞了一本妖管局的员工手册给他，就让他回去了，他走出妖管局，已经天黑，街道上的紫藤花开，花瓣随风飘过谢涯的肩头，奇怪的是，这会儿分明是春天，花开得正好，路上竟然一个行人也没有。
他将员工手册塞进衣兜里，背上莫名起了一层寒意，街边的灯可能电路有些老化，昏黄的光扑闪扑闪，谢涯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衣，这会儿也不过才八点，怎么会这么冷？
远处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似乎是个女人，谢涯觑着眼看过去，那女人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背上，身上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似乎有什么正在从她的裙摆往下滴落，她好似站不稳，虚弱的用右手扶着旁边爬满爬山虎的墙壁。
谢涯快步走上前，询问道：“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走近后谢涯倏地从她身上嗅到一股血腥味，女人扶在墙面上的手苍白如纸，身体僵直，谢涯骤然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而下一秒，女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如同蜡烛融化的脸，五官扭曲，血肉模糊，不断往下滴着烂肉。
饶是心大的谢涯也着实被吓得不轻，女人向他伸出手来，谢涯被吓得连连倒退，他的眼睛不小心被女人手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反射的光闪了一下，下意识闭上眼睛，等他再次睁眼，路灯下的女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夜晚的凉风吹过，谢涯打了个哆嗦，回老家的第一天，他的三观已经炸裂。
不敢再停留，谢涯赶紧坐上末班车回家。
推开家门，看见家里温暖的灯光，谢涯浑身的凉意才算是逐渐抽离，坐在玄关处将鞋换了，他冲屋里喊了一声：“外公，我回来了，还有饭吗？”
奇怪的是，他外公并没有回答他，若是往常，早就嘚瑟地跑过来说给他炒菜了。
“外公？”谢涯心头遽然一阵慌乱，该不会晕倒了吧？
顾不得穿上拖鞋，谢涯光着脚往屋里冲，推开他外公的房间门，竟然迎面撞上一个人。
谢涯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光射寒星的眼睛，威而不怒，浓墨染作，掠光浮金，银色长发在泠泠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往后一退，可以看清男人最里着一件雪白的对襟长衫，脂玉做的纽扣，精巧的扣子上雕琢着细致的云纹，中间罩一层浅灰色薄纱，最外身披黑色大氅，掐金边走银线，绣着兰草，大袖翻飞，神光照人。
瞬时间谢涯连呼吸都忘记了，心旌摇曳，以为自己看见了神仙，他活到二十五岁，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小涯，你回来了，给你留了饭菜，不想吃就自己煮面条。”陆芳朝从屋里走出来，将谢涯的魂儿给喊回来。
“哦，好，外公你在家里啊，我刚才叫你怎么不回答？我还以为你晕倒了。”谢涯眉头微拧，脸色有些苍白。
“人老了，耳背没听见。”陆芳朝摆摆手说。
“没事就好，这位是来找你求符水的？”谢涯自小在这里长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他上大学后就去了帝都，兴许是在那之后搬过来的。
陆芳朝神情微顿，指着谢涯说：“不是，他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谢涯闻言不明所以。
正当他准备问清楚时，就听见他外公说：“你未婚夫啊，不记得了？”

第5章
“你是说我小时候在山里迷路被你带下来后，我感激涕零，承诺长大后以身相许嫁给你？”谢涯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自己小时候会做出这么坑自己的事情。
“可……可是我确定我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谢涯心说难道这人小时候长得很丑，长大后才变美的？否则这张脸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
“季灵渠。”男人声音如锵金鸣玉，扣人心弦。
谢涯怔了怔，追问道：“是灵渠山的灵渠吗？”
季灵渠长睫半阖，微微颔首，“嗯。”
若是以往，谢涯断然不会多想，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但经历了一天的三观炸裂，这时候难免会多心。
谢涯的上半身往后仰了仰，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男人，玉质金相，箕山之风，比他身后的月光还要令人沉醉。
“冒昧问一下，你是在玩cosplay吗？”
纵然面上波澜不惊，但季灵渠墨玉般的眼瞳里却闪过一丝疑惑，被谢涯快速捕捉到。
一股紧张的情绪油然而生，谢涯局促地舔了舔嘴唇，再次开口询问：“那你的银发是真的吗？”
这次季灵渠倒是没有沉默，平淡的回答他：“是。”
谢涯的呼吸一窒，有点想拉起他外公跑路，季灵渠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早我们见过。”
“没……”谢涯正要否认，脑中倏地闪过带他下山的那只白猫，他的脖颈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只能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灵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那只白猫？”
在他的注视下，季灵渠垂眸，“嗯。”
“小涯你怎么年纪轻轻比我记性还不好，你忘了你小时候天天吵着要嫁给救命恩人了？”陆芳朝适时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
谢涯表情扭曲的盯着他外公，他外公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
且不说季灵渠是男性，关键他连人类都不是，他外公的思想什么时候这么开放超前了？在得知自己的性取向后，谢涯一度纠结该怎么告诉外公，自己没法儿给他添曾孙了。
“有……有吗？我不记得了，童言无忌嘛。”谢涯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季灵渠，希望季灵渠能够放过他。
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只见季灵渠忽然站起身来，袖袍翻滚，伸出素白修长的手，将一根赤色泛着金光的羽毛放到他手里，黑沉的眸子安静地凝视着他，如同夜空中的一点孤星，令谢涯心脏颤栗。
“这是聘礼，两日后我来接你去妖管局领结婚证。”
季灵渠说完便推门而出，等谢涯回过神追上去，已然没了他的踪影。
谢涯怔怔地站在走廊上，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羽毛，再伸手掐了一下自己，是真的疼。
这都什么事啊？这一天下来可真是丰富多彩，顺便连终身大事都一并解决了。
“小涯，这可是凤凰翎，你得收好啊。”陆芳朝走到谢涯身后对他叮嘱道。
凤凰翎？谢涯再次端详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羽毛，这居然是凤凰翎？！
“外公，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谢涯觉得他外公表现得太平静了，这很不正常。
陆芳朝的眼神闪烁了两下，掩饰的笑了笑说：“不是你小时候一直吵着要嫁给恩人吗，你自己忘了外公还替你记得呢，生活在那灵渠山上，开了灵智，又岂会是普通动物。”
“那我能不嫁吗？那时候我才多大啊，童言无忌，居然会有人把小孩子的话当真。”谢涯心说自己连那段记忆都没有，那肯定是很小了，那么小的孩子怕是连什么叫结婚都不懂。
陆芳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重心长的对谢涯说：“他们修行的精怪很注重因果，当年他救了你一命，你又许诺长大后会嫁给他报恩，你们便有了因果，若是随便毁约，可能会让他滋生心魔，阻碍修行，严重的甚至会功亏一篑，丢掉性命。”
谢涯从前不信这些，自然不懂，幼时一句承诺居然有可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接连发生这么多事，谢涯也没有吃饭的胃口，不过在外公的劝慰下，他还是吃了一大碗蛋炒饭。
“这泡菜是杨姨的手艺吧？”谢涯虽然很久没有尝过杨姨的厨艺，但这泡菜的酸度一吃就能吃出来是杨姨做的。
“上周小孟送过来的，说你杨姨听说你要回来了，知道你从小就爱吃她做的泡菜，特意给你备着呢。”陆芳朝坐在谢涯对面卷着叶子烟，因为生病，谢涯不准他抽，也只能卷一卷过过瘾。
“我杨姨对我真好，明儿正好周六我去看看她和我孟叔。”谢涯的蛋炒饭配着加了油辣子的泡菜，简直是一绝，没一会儿就干掉一大碗。
吃过晚饭，谢涯盯着陆芳朝把药吃了，才回房间去洗澡睡觉。
他没有关窗户的习惯，这会儿地板上被吹进不少落花，谢涯现在懒得打扫，往床上一躺，脑袋放空，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的梦乡。
久违的，他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
虽然谢涯现在有一米八五，但他小时候长得比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都好看，是全幼儿园最受欢迎的小朋友，玩过家家的时候，不管男生女生都抢着要娶他当老婆。
五岁的小谢涯，纵然人见人爱也阻挡不了他的父母成天吵架，严重的时候还会打起来，每次都把陆芳朝气得胸口疼，让他们过不下去就赶紧离，可争吵之后，谢涯的母亲又会哭着求谢涯的父亲不要和她离婚，倾诉自己有多爱他。
那天谢涯的父母又吵了起来，偏巧陆芳朝不在家里，谢涯害怕听见他们争吵，便自己跑了出去，他以为父母会来找自己，没想到那两人吵昏了头，根本没有注意到谢涯不见了。
因为追蝴蝶跑进山里的谢涯在一棵桃树下睡着了，等他醒来天已经漆黑一片，夜晚的山林充满了危险，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凄厉得像是鬼嚎。
谢涯吓得根本不敢走，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树下瑟瑟发抖，哭到浑身脱力也没有人来救他，甚至因此将山林里的野兽吸引了过来。
如果不是那只从天而降的白猫赶走了那些对他虎视眈眈，想要饱餐一顿的野兽，谢涯肯定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那只白猫不知道从何而来，优雅的站在树干上，月光倾泻在它身上，给它纯白的皮毛镀上一层神圣的光。
小谢涯在白猫的带领下，往山下走去，可走到一半，他就因为又累又饿还害怕，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
白猫转过头，走到他身边，小谢涯突然伸手一把抱住它，将自己冰凉又肉呼呼的脸埋在它的皮毛里，白猫没有挣扎，它顿了顿忽然用脑袋拱了拱小谢涯，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是在安慰我吗？”小谢涯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漂亮的小脸已经成了小花猫。
白猫像是回应他一般，舔了舔他眼角的泪水。
“哈哈哈……好痒。”小谢涯到底是五岁的孩子，没一会儿就被白猫逗乐了。
他紧紧地抱住白猫，沮丧地说：“你真好，我不想回去了，为什么大人总是要吵架呢，一点都没有我们小朋友乖。”
“他们上次吵架把我最喜欢的玩具砸坏了，虽然给我买了新的，但我还是更喜欢坏掉的那个。”
小谢涯抱着白猫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最后把自己说困了，迷迷瞪瞪的说：“我嫁给你吧，你娶了我当老婆，我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电视剧里说报恩就要给人当老婆，不过我现在太小了，可能要长大才能和你领结婚证，你娶了我千万不要和我吵架，要不然我会离家出走的……”
“就算我离家出走，你也要记得来找我啊……”
睁开眼是自己熟悉而陌生的天花板，谢涯迟钝的记起自己昨天回老家了。
“原来他真的救了我一命。”经过这个梦，谢涯终于记起小时候的确发生过这件事，不过后来等他再次醒来，他已经在家里，外公就坐在他床边，说他正在发烧，好好休息，明天不用去上学了。
五岁的他沉浸在不用去上学的喜悦中，完全忘记自己刚经历过怎样胆战心惊的事情。
等他病好了后，的确有闹着要上山去找白猫，并且非常恬不知耻的对他外公说，“不要拦着我，我要去找我家官人！你这个可恶的法海！”
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谢涯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都怪他外公，没事瞎给小孩子看什么电视剧，一度让他想把家里的蚊帐扯下来往身上披。
早饭是谢涯煮的面条，刚吃过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他。
“马哥，你怎么来了？”谢涯推开院子门就看见马速站在外面，穿着黑色的短袖，露出结实的臂膀。
“我刚去了一趟公安局，顺便帮你把行李箱带过来，还有保温杯。”马速将行李箱推到谢涯面前，顺手将那个绿色的保温杯一并塞到谢涯手里。
这荧光绿的保温杯着实有点刺眼，谢涯一点儿也不想要，“谢谢，马哥你去公安局是因为我那个案子吗？”
马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对，昨晚我们连夜查出老鼠精的住址，去了一趟他家里，意外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今早到公安局去核实了一下，他应该就是之前四起连环凶杀案的犯人，你是他的第五个目标。”

第6章
经过马速这么一提，谢涯猛地记起自己在出租车上的确听见了这么一则新闻，他没有想到凶手居然近在眼前，后怕让他的背上迅速起了一层冷汗。
“那四位受害者都被吃掉了吗？”谢涯当时因为害怕自己被那群老鼠分食，差点咬舌自尽，想想在他之前的四位受害者要是都是那样遇害的，该有多痛苦多绝望。
马速的眉头一挑，问他：“你当时差点被吃掉？”
“对啊，它都冲我流口水了。”谢涯不愿意再去仔细回想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只要一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第一起是一个外地人，尸体被发现时，只有一个公文包被扔在路边，尸体干枯，像是被吸干了，推测死亡时间大概是早晨四五点；第二起是当地一位都市女性，小雨天气独自夜跑被害；第三起是一名醉汉，半夜在外面独自游荡时被害;第四起是一位深夜下班回家的女性，后面三位受害者的死因和死状都和第一起受害者一样。”
“初步判断，应该都是被那只老鼠精吸干了精气，你身上的灵力很干净，被盯上也不奇怪。”马速说着看向谢涯的眼神，写满了“你看起来很好吃”，顿时让谢涯往警惕地往后退。
“哈哈哈哈，别害怕，大家都是同事，我怎么会吃你呢，更何况我可是过了政审的好妖，绝对不会做出残害人类的事情。”马速爽朗地大笑着，一边抬手猛拍谢涯的背。
“我不和你多说了，一会儿还要去调查一下那只老鼠精的社会关系，周一记得来上班，我先走了。”马速话音刚落，冲谢涯挥了挥手，瞬间就跑没影。
速度比一旁的小轿车还要快。
“跑这么快，马哥的原形是什么啊？”谢涯站在门口犯嘀咕。
将行李搬回房间，稍微整理一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谢涯拿起来一看，是他发小孟阳雨。
“老谢，中午过来吃饭，我爸给你做烤鱼！”
周末谢涯正好没事，昨晚上还说今天要去探望一下孟叔和杨姨，当即答应下来。
他先在厨房里给外公做好午饭，才从行李箱里拿着给杨姨买的耳环，孟叔买的烟，还有给孟阳雨那小子买的球鞋出门。
陆芳朝摸着谢涯给他买的电子手表，吹胡子瞪眼的说：“刻意买这么大的字，是觉得我有多瞎！”
但手上摩挲手表的动作却很温柔，窗外的花开得正盛，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一片春意盎然。
“咳咳咳……”陆芳朝剧烈地咳嗽几声，佝偻着瘦削的背脊，努力将咳嗽声压下去，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哑着嗓子，老目浑浊的盯着手表，喃喃自语：“再等等，再等等……”
“诶哟，这是谁家的靓仔啊？长得可真俊。”杨茵一看见谢涯脸上就堆满了笑容。
“杨姨家的。”谢涯笑眯了眼，露出可爱的小虎牙，顿时让他看起来小了不少。
“呕——老谢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孟阳雨从门外走进来，衣服上全是狗毛猫毛，他毕业后就在家附近盘了家店，开了一家兽医院，生意还不错，就是时不时能从嘴里，鼻子里等各种地方扒拉出动物的毛发。
谢涯提起手里某牌最新款球鞋晃了晃，“既然我这么不要脸，你肯定也不想要我送的球鞋，反正我们俩一个鞋码，我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诶，别别别，谢爸爸，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无知浅薄。”孟阳雨立即笑得跟朵花似的贴上去，从谢涯手里拿下那双球鞋。
“臭小子，你爸我还在这儿呢。”孟爸爸一巴掌拍在孟阳雨后脑勺上。
“孟叔，我来帮忙。”谢涯见孟勇手里提着肥硕的鱼，主动上前。
“你帮什么忙，和土豆一边玩儿去，一会儿饭菜就好。”孟勇嫌弃的将他们俩赶走。
孟阳雨的名字由来是他出生那天正好在下太阳雨，但他的名字单念后面俩字，听起来很像洋芋，于是有了土豆的小名。
谢涯走进孟阳雨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没变，孟阳雨让他先看会儿电视，自己去洗个澡，把身上的动物毛清理一下。
连着换了几个台都在播广告，谢涯索性没再换台，玩起手机，他在公司的一个后辈刚才给他发了条消息。
楠楠：谢哥，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乔俊那个傻逼居然升职了，成天扬武扬威的，我好气哦。
谢涯：暂时不会回去，别和智障一般见识，容易被拉低智商。
看到乔俊两个字，瞬间勾起谢涯不愉快的记忆。
回复楠楠之后，他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两个小时以前，楠楠发了一条朋友圈，上面是她和她小姐妹的合照，看起来是在外面逛街，她旁边的女生谢涯记得之前在楠楠的朋友圈里看见过，好像不长这样，下巴没有这么尖，眼睛没有这么大。
“看什么呢？老谢你难道背着我找女朋友了？”孟阳雨悄无声息地走到谢涯身后。
一不小心看见了谢涯的手机屏幕，顿时把他吓了一跳，“卧槽，这是整容失败了吧，标准的蛇精脸啊。”
他擦了擦自己湿润的头发，一屁股坐在谢涯旁边，“最近好像迷上整容的人越来越多了，适度的整容让自己变好看没有问题，那些整上瘾的才可怕，我看咱们以前的初高中同学，有些一年换一次脸。”
“啧啧啧，还好我天生丽质。”
谢涯嫌弃的睨了他一眼，“语文老师都要被你气死了。”
“你怎么在看整容医院的广告？老谢你可别想不开啊，咱们班没长残的男生可不多了。”孟阳雨忽然瞥见电视上正在播的内容，惊恐地捂住自己胸口。
“你想太多。”谢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汽水。
“说起来，咱们这儿近期最大的新闻你知道吗？”孟阳雨递给谢涯一根烟，谢涯摆摆手，“我外公闻见又要闹。”
“外公和老小孩儿似的。”谢涯不在家的时候，孟阳雨经常帮谢涯照看陆芳朝，三五不时就从家里送点吃的用的过去，他小时候掉进过河里，听他妈说是被水鬼扯下去的，幸好被陆芳朝一碗符水救了回来。
打那之后，孟家便将陆芳朝视为救命恩人，谢涯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失踪后，孟家几乎把谢涯当自己的孩子养。
孟阳雨打小就很崇拜陆芳朝，一度闹着要拜陆芳朝为师，可惜被陆芳朝以他根骨太差为由，残忍的拒绝了。
“你是说那四起凶杀案吗？”谢涯认为在他们这个小地方，也只有这种事才算得上大事。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八卦新闻。”孟阳雨说着凑上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咱们班那个冯迎娣你还记得吗？”
谢涯皱了皱眉，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号人，但具体长什么样，他完全记不起。
“高一的时候还当过一段时间你同桌啊，矮矮瘦瘦的，有点黑，经常被欺负。”孟阳雨似乎努力想要唤起谢涯的记忆。
听他这么一说，谢涯脑子里逐渐出现一个大概的人影。
那个女孩儿总是穿着父母用旧衣服改小的衣服，矮矮瘦瘦，皮肤又黑，经常被同学欺负，给她起了个绰号叫黑猴子，她被欺负了也不敢说话，总是低着头，畏缩着肩膀和脖子。
谢涯和她做同桌的时候，还把外公给自己买的水果糖分给她过，因为看在谢涯的面子上，那些欺负她的人也收敛了不少，不过后来分班，谢涯便没再和她一个班，自然没再联系。
“想起来了吧？！”孟阳雨猛地一拍手掌，激动地说。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谢涯见他做出如此迷惑的行为，脸上不由露出嫌弃的表情。
孟阳雨将手掌心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说：“她现在变成大美女了，咱们这儿的富豪都围着她打转，半个月前，一对父子还为了她大打出手，你说厉害不厉害？”
“她爹妈不是重男轻女吗，现在在她面前跟舔狗似的，前天她还抱着一条狗到我那儿去，有意无意的向我打听你的消息。”说到这里，孟阳雨用手肘撞了撞谢涯，“哥们儿艳福不浅啊。”
铺垫了这么久，谢涯总算是听出了重点，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对孟阳雨笑了笑，直把孟阳雨笑得背后发凉。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吧。”
谢涯直勾勾的盯着孟阳雨，面带微笑的说：“我的性取向是男。”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孟阳雨猛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老谢你开玩笑的吧？”
“没有，我也是上大学后才发现的。怎么？你接受不了？”谢涯说着就要下楼离开，孟阳雨一把抓住他的裤脚。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震惊，你从小到大多受女孩子欢迎啊，有你在绝对没我什么事。”说到这里，孟阳雨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谢涯，“你……该不会对我……”
“这种直男迷之自信麻烦收一收。”谢涯蹬了他一脚。
孟阳雨这才松了一口，“吓死了我，我还想要是你对我有意思，我是该努力让自己弯一弯从了你，还是委婉的拒绝你。”
“等等，你喜欢男的，那我们班那群女生岂不是没机会了！糟糕，她们听说你要回来的消息，已经组织好要办一个同学聚会，给你接风。”孟阳雨大惊失色，傻愣愣的看着谢涯不知所措。
谢涯倒是无所谓，人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这么多年了，也不可能真的冲他来，“行啊，什么时候？”
孟阳雨张了张嘴，回答：“明天。”

第7章
下午谢涯跟着孟阳雨去了他店里，大概因为是周末，带宠物过来看病的人很多，谢涯顺便还帮忙当了会儿前台。
一个小时不到，已经有五个女孩儿过来问他要微信号，谢涯一个gay并不想耽误人家，委婉的拒绝了。
“累死我了，走，喝酒去。”孟阳雨关了店，准备和谢涯吃烧烤喝酒去。
以前他们还在念书那会儿，学校强制性住校，有时候半夜他们俩会翻墙出去吃烧烤，打游戏，现在想想居然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校草魅力不减当年啊，分我点桃花运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条单身狗，我妈最近都张罗着准备给我相亲了。”孟阳雨叹了一口气，用手肘戳了戳谢涯说：“你最近少往我妈面前凑，她昨儿还问我你谈对象没有，她手里可有不少适龄女孩儿的联系方式。”
“才二十五，杨姨慌什么？”谢涯觉得二十五事业才起步，谈结婚有点为时过早。
脑子里骤然闪过季灵渠的脸，谢涯的神情微顿，他该怎么告诉杨姨，不用替我操心，我早把自己的婚姻大事解决了。
“老谢——”孟阳雨忽然停下脚步，拍了一下谢涯，“你看那桥上是不是有个人要自杀啊？！”
谢涯闻言顺着孟阳雨指的方向看过去，大桥的栏杆上坐着一个穿长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跳下去。
说实话，他现在对人烟稀少的地方出现陌生人，有点心理阴影，这座大桥正在检修中，明天才能正常通行，所以周围并没有人，大桥下是湍急的河水，一旦掉下去必死无疑。
天色渐晚，远处的大山在暮色中，宛如一座巨大的孤坟。
桥上的风，将女人单薄的身影吹得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刮下去，桥下奔腾的激流如同一张深渊大口，随时等着将她吞噬。
谢涯的心随着女人晃动的幅度骤然收紧，他赶快跑上前，想要将女人拉下来，然而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警觉，用余光瞥见他们俩之后，惊恐地喊道：“别过来！”
她侧对着谢涯，借着昏黄的路灯，谢涯只能隐隐看见半张寡淡的脸。
“你别激动，我们不过去。”谢涯拉着孟阳雨往后退了几步，尽量别刺激到她。
“美女，你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走到这个地步？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们说说，万一我们能帮上你呢。”孟阳雨扯着嗓子对女人劝道。
也不知道孟阳雨的哪句话刺激到了她，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他不要我了！他骂我丑八怪，说我恶心，让我滚！”
“我那么爱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知道我现在很恶心……可是我真的没钱了，我也没有办法……”
这姑娘自顾自的哭诉起来，谢涯和孟阳雨算是听懂了，原来是遇见了渣男。
“美女你听我一句劝，为了一个渣男丢掉一条命不值得，失去你是他的损失，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世上好男人多得是，你这么年轻才见过几个，你男朋友再好能有我兄弟帅吗？”孟阳雨一把将谢涯扯过来，甚至还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旁边给谢涯打光。
女人僵硬地转动脖子，像是老旧的机器，借着手机光线看清谢涯的脸后，她的确怔住了。
好绝的颜值，堪比当红流量。
“可……可是我这么丑……”女人明显开始动摇。
“美女你怎么能这么不自信呢，你虽然算不上大美女，可至少也是小家碧玉啊，我哥们儿里单身汉多得是，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介绍七八个任你选。”孟阳雨拍拍胸脯保证道。
女人显然已经被他忽悠懵了，“我……我真的不丑？”
“不丑，不丑，谁告诉你，你长得丑，简直是瞎子。”孟阳雨一脸真挚的说。
“你赶快下来，上面坐着怪冷的。”孟阳雨趁热打铁，赶紧将人劝下来。
女人大概是被他真诚的表情给说动了，挪动身子打算下来，但她在上面坐了好一会儿，桥下又有冷风吹着，她的身体已经被冻得发僵，双腿一个没使上力，居然从栏杆上直直往下坠。
一直关注着女人没有讲话的谢涯迅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半个身子越了出去。
“啊——”女人惨叫一声，仰起脸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救命——我不想死——”
在她仰起脸的瞬间，谢涯差点松手。
他总算知道女人为什么一直说自己长得丑了，刚才没有被他们看见的另外半边脸上长满了浓疮，密密麻麻得凸起，随着女人嘴巴张大的动作，那些浓疮撕裂开，不停的往下滴着绿色的液体。
“你别乱动，我拉你上来。”幸好谢涯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经过昨天接二连三的惊吓后，现在淡定不少。
倒是随后赶过来帮忙的孟阳雨在帮谢涯将女人拉上来，近距离看清女人的脸后，被吓得往后爬了好长一段距离。
女人意识到自己把孟阳雨吓到了，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对……对不起啊，就……就是有点突然。”孟阳雨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伤人，但真的很可怕啊，冷不丁的看见这张脸，正常人都会被吓到吧。
他侧头看了看一脸淡定，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谢涯，不禁对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谢。
等女人哭得差不多，谢涯递给她一包卫生纸，“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谢谢你们。”女人瘦弱的身子，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倒。
“还是我们送你回去吧，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孟阳雨发现她另外半张正常的脸十分憔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色，嘴唇被冻得发紫，要是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回去，估计很有可能会晕倒在路边，倒不如他们好人做到底。
“不不不……不用去医院。”女人似乎很抵触去医院，但她最后还是没能拒绝谢涯两人的好意，只是回去的路上，全程低着头，用头发将自己的脸遮挡住。
谢涯和孟阳雨将人送到楼下，女人抓了抓衣摆，对他们俩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叫魏茜。”
“不用这样，举手之劳而已，我叫孟阳雨，这是我兄弟谢涯，以后千万别再干这种傻事了，活着才有希望，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孟阳雨小时候差点一命呜呼，所以格外惜命，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魏茜红了眼睛，不住点头，哑着声音说：“嗯，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目送魏茜上楼，孟阳雨和谢涯暂时也没有喝酒吃烧烤的胃口，两人往回走的路上，孟阳雨感慨道：“不幸的人真的是各有各的不幸。”
“你说魏茜那脸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也不像是烫伤。”
谢涯摇摇头，他没有告诉孟阳雨，刚才将魏茜救起来后，有那么一瞬间，他在魏茜的脸上看见了黑气，但只是一瞬，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不过幸好这次是真的救下了一个人，而不是又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独自回到家里的魏茜，发现被她扔在床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她的脸刹那间变得死白，电话铃声像是催魂曲一样不断的响着，让她惊惧得泪流满面。
“不……不要……”她感觉到那些凸起的浓疮正在向自己另外半张脸扩散，她的眼珠鼓起，惊慌失措地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脸，似乎想用这种方法阻止这些浓疮继续扩散，然而她除了摸到满手粘稠恶臭的绿色液体外，什么也阻止不了。
她连滚带爬地挪到床边，双手颤抖地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终于肯接电话了？”
魏茜浑身发颤，泪流不止，“我……我真没钱了。”
女人温柔的轻笑一声，“你难道不想变美吗？让对你不屑一顾的臭男人对你死心塌地，再将他狠狠地踩在脚下，只要你变美了，勾勾手就有得是男人为你送上钱，你难道忘记那种滋味了吗？”
听着女人的话语，魏茜双目发直，她怎么不想，她就是因为尝过那种美妙的滋味，再被迫跌入尘埃，根本无法忍受，于是跑去自杀。
“我想，我想！可是……我真没钱给你了。”
“别担心，我有办法，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女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魏茜终究是没能抵挡住。
“我愿意。”
谢涯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他和孟阳雨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东西，便各回各家，明天的同学聚会是在晚上，孟阳雨再三叮嘱他不要迟到。
“小涯，你吃了吗？”陆芳朝听见开门的声音，从屋里走出来问谢涯。
“吃了，外公你吃药了吗？我一会儿要检查的。”谢涯不担心陆芳朝会忘记吃饭，他只担心陆芳朝会不按时吃药。
“吃了吃了，你小子怎么这么烦，一米八几的个头，婆婆妈妈的，难怪给人做老婆。”陆芳朝毒舌起来连自己亲孙子都不放过。
“外公，我发现你的接受能力是不是太好了点？”谢涯眼里的陆芳朝就是个倔强的小老头，当年谢涯亲妈一毕业就要和他亲爹结婚，陆芳朝一度不同意，但谢涯亲妈大概是恋爱脑，偷了户口本就悄悄和谢涯爹领了结婚证，每次他爸妈吵架，陆芳朝都会拿这个说事。
“哼，真以为你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我没看见。”陆芳朝背过身慢慢踱步回自己房间，深藏功与名。
懵逼半分钟后谢涯赶紧冲外公解释道：“那是我自己的腹肌照！”
那是谢涯工作还没有那么繁忙的时候，锻炼完身体，洗过澡后，顺手对着镜子拍的，只有上半身没有露脸，在成为加班狗后，时不时拿出来缅怀一下，居然让他外公以为是别的男人的照片，阴差阳错的出柜了。

第8章
洗澡时谢涯注意到自己手腕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痕迹，拿沐浴露和肥皂搓了好半天也没能搓干净，这颜色看着也不像是淤青。
没能搓干净手腕的谢涯，在搓了十来分钟后，彻底放弃，想着过几天可能就消失了，便没再理会，赶快洗完澡出去睡觉，毕竟这会儿已经十一点过。
对于心大的谢涯来说，失眠是什么根本不知道，躺床上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被子上，将谢涯的一截手臂照亮，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手腕上那团黑色的痕迹，正在逐渐变小，等到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谢涯手腕上已然没了多余的颜色。
今天是个好天气，谢涯做了豆浆油条，豆子是昨天晚上睡觉前泡上的，香浓的豆浆配上酥脆的油条，开启美好的一天。
“今天该去医院做检查了吧，药吃完了吗？”谢涯将嘴里的油条咽下问道。
陆芳朝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豆浆，点了一下头，“嗯，今早上最后一副。”
“我早上起来做饭的时候，听见你在咳嗽，一会儿让于医生给你开点药。”谢涯今早下楼做饭的时候，陆芳朝还没有起来，他在厨房里都能听见从屋里传来的咳嗽声，但谢涯白天在家却没有听见过，依照他对外公的了解，不用想都知道外公是在刻意瞒着他。
“费那个钱做什么，就是最近有点小感冒，不碍事。”陆芳朝认为自己一个将死的人，不必花那么多钱，倒不如留给谢涯。
谢涯没有应声，反正到了医院交了钱还不是他做主。
他爸在他七岁的时候突然人间蒸发，他妈是个恋爱脑，当即就扔下年迈的父亲和幼小的孩子，拿上家里为数不多的钱财，去找自己的丈夫，这么多年也没有音讯，谢涯和外公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贫，要不是有孟阳雨家帮扶，生活怕是会更加困苦。
这几年谢涯在帝都工作，虽然工资高，但消费水平也高，单是租房子就是大头，自然没能存下多少积蓄，不过给他外公看病还是够了，他外公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时日无多，医生建议他们选择保守治疗，痛苦也轻点。
吃过早饭，谢涯便带着外公坐上公交车去医院做检查。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过，谢涯和外公在外面吃了粉，才坐上车回家，顺便将院子打理一下。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被他外公霍霍得不成形，将早就从根部腐烂的花草□□，换上新的花，最后干脆做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老陆同志，请勿靠近。
气得陆芳朝吹胡子瞪眼，背着手找隔壁刘大爷下棋去。
将家里收拾里里外外收拾一通，谢涯浑身都是汗水，T恤贴在背上，将他精瘦的腰身勾勒出来。
他的五官深邃，眉宇间透着英气，眼睛是少见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清澈透亮，唇色不淡不浓，下唇有点肉肉的，脖颈修长喉结明显，不笑时看起来有几分痞气，甚至有点欲，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又觉得他是个单纯的阳光大男孩，像只撒欢的大金毛。
回房间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眼看时间差不多，谢涯先给陆芳朝将晚饭做好，他外公是个典型的厨房杀手，偏偏没有自知之明，甚至还酷爱下厨，每每回忆起他还不会做饭的那段时间，成天吃陆芳朝做的饭菜，竟然能活下来，真是老天保佑。
将饭菜做好，陆芳朝正好从隔壁刘大爷家回来，估计刘大爷也开始吃晚饭了，否则这两个小老头是不会离开棋盘的。
“我晚上有同学聚会，可能回来得比较晚，别等我，你吃完饭把碗筷放水槽里，记得吃药。”谢涯再三叮嘱，陆芳朝不耐烦的挥挥手，“知道了，你快走吧。”
“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谢涯出门前，又对陆芳朝说道。
……
谢涯前脚刚到饭店，后脚就看见孟阳雨拿着手机出来，似乎要给谁打电话。
“老谢你总算来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问你到哪儿了呢。”孟阳雨三两步走上前，冲他眨眨眼睛，“我们班的女生今天可是为了你煞费苦心的打扮了一番呢，好几个我都没认出。”
谢涯摊摊手，表示：“你和我一个gay说这些做什么？”
孟阳雨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对哦，他忘记谢涯昨天刚和他出柜。
真是可惜！
他们俩推门进去，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看见谢涯进来，所有人的视线立即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艹！谢涯你丫怎么逆生长啊，比你念书那会儿还要帅。”
“是啊，刚才还说你肯定和我们一样发福了，这身材让我们怎么活啊。”
班上的男同学都和谢涯关系不错，纷纷上前揶揄他。
谢涯扬起唇角，反揶揄回去：“是你们太放纵自己了吧，还是幸福肥？”
在场的男同学好多都已经结婚，有的孩子都有了，说是幸福肥倒也没有错。
大家寒暄一番，各自落座，谢涯刚坐下一个高挑的身影就坐在了他身旁，他侧过头去，看见一张漂亮的脸，只是即便化了妆，也难掩她眼底的憔悴。
“谢涯，还记得我吗？”
谢涯当然记得，他们高中的校花，性格泼辣，追了他两年，连他外公都知道这件事，成天笑话他，连个小姑娘都怕。
“詹昕琳，好久不见。”
詹昕琳咧嘴一笑，虽然没了当年的泼辣劲儿，但笑起来还是那么明艳动人。
“哈哈哈，刚才我们还在打赌说你记不记得我，看来是我输了。”
旁边的女孩儿凑过来，笑道：“谢涯忘记谁都不会忘记大美女你吧。”
孟阳雨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憋着笑说：“你都追得老谢翻墙逃跑了，他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能把谢涯逼得那份儿上的估计目前也只有詹昕琳这个小姑娘，毕竟詹昕琳是女孩儿，谢涯除了拒绝她，又不能对她怎么样，惹不起只能躲。
“那会儿是我年少无知，想着喜欢谁就追，烈女怕缠郎嘛，没想到你居然那么怕我。”詹昕琳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倒没有后悔，青春嘛，大大方方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没有什么可丢人的。
“我下个月结婚，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参加吗？正好让我老公产生点危机感，我身边也是有大帅哥的。”詹昕琳娇俏的笑道，眼底是满满的幸福。
“当然可以，恭喜你。”谢涯感到意外，来参加同学聚会居然还收到了喜帖，当年咋咋呼呼的疯丫头下个月就要当新娘子了，或许不久就会成为一位母亲，这种大家转眼间都长大了的感觉，有点奇妙。
詹昕琳邀请了周围的同学们，大家纷纷上前和她说恭喜，女生们则是围着她八卦她和她未婚夫的爱情故事。
“抱歉，我来晚了。”一个似水如歌的声音响起，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绰约多姿，容貌美丽的女人推门而入。
在她进来的一瞬间，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她身上，无法移开，饶是谢涯也愣神了几秒，不过几秒后他便收回了视线，来人虽然很美丽，但和梅疏彤相比却是少了几分风韵。
女人的目光和谢涯交汇，谢涯一时没能认出，这人是谁，但对方却是含羞带怯的冲他微微一笑，但凡谢涯是个直男肯定扛不住这一笑，奇怪的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志恍惚了一下，脑子里升起一点迷恋的情绪。
他一个纯gay怎么可能对女人产生这种情绪，难不成他还能直回去？
“诗韵你来啦，快过来坐。”班长笑得一脸谄媚，起身迎上去。
谢涯往孟阳雨那边侧了侧，“谁？我们班有这号人？”
孟阳雨这时候才回魂似的抖了一下，“哦，我没告诉你，冯迎娣改名了，现在叫冯诗韵。”
谢涯此时想起孟阳雨和他说的八卦，冯迎娣变成了大美人，各路富商都围着她打转，现在看来孟阳雨的确没有夸张，他记忆里的冯迎娣还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有点自卑内向的女孩儿，完全无法将记忆里的人和现在这个媚态天成，一举一动都让人着迷的女人画上等号。
不光是男人们围着冯诗韵打转，就连女生们都在围着她。
“诗韵，你的皮肤可真好，怎么保养的啊？”
“是啊，你的皮肤又白又嫩，摸起来像是婴儿的皮肤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冯诗韵温温柔柔的笑了笑，说：“没有用什么特殊的保养方法，就是早睡早起，饮食清淡，保持运动，要说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应该是我买的面膜吧，用了一段时间后，皮肤自然就变好了。”
女生们一听，纷纷激动地问她，“什么面膜啊？这么好用，快推给我。”
“我也要，我也要。”
冯诗韵有些为难的说：“不是我不推给你们，只是这个面膜是R国一家药妆研发机构新研发出来的，里面的成分很稀有，所以产量并不多，而且价格也挺贵的。”
女生们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下冯诗韵价格，冯诗韵抬起手，张开五根手指。
“五百块？”
冯诗韵摇摇头。
“五……五千块？！”
“不是，是五万块。”冯诗韵揭晓答案，别说女生们，就是旁边的男人们听见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面膜这么贵，里面是镶了黄金吗!
“几张啊？”有人好奇地问。
冯诗韵微笑道：“当然是一张。”
“艹！”众人听了后不禁口吐芬芳，有钱人的快乐我们不懂。
知道价格后，大家也彻底死心，只有一个皮肤暗沉，脸上有斑点的女生紧了紧手里的手机，悄悄给冯诗韵发了消息：可以把购买方式分享给我吗？

第9章
酒过三巡，喝高的喝高，就算没有喝高的，也难免有些微醺，借着酒劲儿开始口不择言。
“冯迎娣那脸怕是花了不少钱整的吧，我听说她被好几个富商包养了，肯定早就被被玩烂了吧。”拿着酒杯露出下.流笑容的男人对身旁身材发福的男人说道，眼睛一直在冯诗韵的身上流连。
旁边的男人干巴巴的笑了笑，到底是顾忌同班同学的面子，没有参与进话题，但对方并没有因为周围人的沉默而住嘴，反倒是越说越过分，声音也逐渐大起来，愣是让对桌的冯诗韵本人和旁边的女生都听见了，几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蒋至，喝多了就去外面吹吹风，醒一醒脑子。”正和人说笑的谢涯，突然冷下脸，将手里的酒杯放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直让众人心头发紧。
谢涯念书那会儿是出了名的人缘好，性格开朗又大方，但打起架来也是真的狠，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大家都已经长大成人，骤然看见他冷脸，依旧会被他震慑到。
孟阳雨和蒋至是邻居，上前推了一把蒋至，“走去放个水。”
蒋至敢怒不敢言，因为孟阳雨的关系，他小时候没少和谢涯一起玩，当然也没少被谢涯揍，打架从来没有打赢过谢涯，现在谢涯一开口，他几乎是本能的发怂，沉默着被孟阳雨拽出去。
包厢里再次恢复热闹，冯诗韵挪到孟阳雨的位置上，端起酒杯敬谢涯，“谢涯，刚刚谢谢你。”
近了看，她的面颊真的白皙细嫩，如同婴儿的皮肤，双眼脉脉含情，像是藏着钩子，摄魂夺魄。
瞬间的晃神后，谢涯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都是同学，不必客气，你别往心里去。”
冯诗韵摇摇头，弯曲的长发随着她摇晃的动作滑过她的锁骨，一举一动间皆是风情。
“我没有做蒋至说的那些事，也不会做那种事……”她说着眼睛波光流转，带着仰慕看向谢涯，“希望你不要误会。”
淡淡的香味从冯诗韵身上传过来，谢涯平静的回答她，“嗯，不会。”
其实这些事与他无关，只要没作奸犯科，伤害他人，爱怎么活就怎么活，如何也轮不着他们这些外人来说三道四。
冯诗韵闻言展颜一笑，风情万种，旁边的男人们全都看呆了，她和谢涯说了会儿话，便拿着包出去，应该是去补妆了。
詹昕琳凑过来，蹙了蹙眉头对谢涯说：“我觉得她有点怪。”
其实谢涯心里也有点这种感觉，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怎么？”
詹昕琳小声和他说：“你别怪我多嘴，我觉得她有点邪乎，好像见过她的男人都会迷恋上她。”
“之前我和我未婚夫在街上遇见过她一次，只是打个照面的时间，一路上我未婚夫都有些神不守舍，我们俩差点因为这件事闹崩，还好他第二天就清醒得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跑来找我道歉。”
虽然听着是有点邪乎，但这种事发生在漂亮的女人身上，似乎说正常也正常，并不能证明什么。
“总之你小心点，别被勾了魂，我觉得她对你有点特别。”詹昕琳叮嘱道。
谢涯知道她是好意，对她自信的笑了笑说：“放心，不会的。”
他可是gay啊，再漂亮的女人，对他来说也是白搭，更何况，他见过更好看的，不管是梅疏彤还是季灵渠，都不是冯诗韵能够比拟。
谢涯喝多了酒，起身去外面上厕所，刚走到拐角处，就看见蒋至抓住冯诗韵的手臂，倾身上前，像是要强吻她。
眉头一皱，谢涯冲上去一把扯住蒋至的后领，将他摔翻在地。
孟阳雨从厕所里出来，正在甩手上的水渍，就看见谢涯把蒋至按在地上打。
“卧槽！老谢你干什么？”孟阳雨赶紧拉开谢涯，蒋至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哭。
谢涯眼神狠厉地踹了他一脚，“现在知道装孙子了？欺软怕硬，蒋至你真他妈恶心。”
作为谢涯的发小，孟阳雨再清楚不过他的脾气，这人小时候是个炮仗，但长大后，脾气收敛不少，一般不会轻易动怒，对谁都是笑脸迎人，如果不是蒋至做了什么事惹怒了谢涯，谢涯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他大打出手。
他看了看一旁楚楚可怜的冯诗韵，再结合刚才在包厢里的事情，大概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边动静这么大，蒋至又被揍得鼻青脸肿，自然瞒不住班上的同学，知道蒋至做的恶心事后，他们看蒋至的眼神越发鄙夷。
女生们纷纷上前安慰冯诗韵，天色已晚，又发生了这种事，自然不好再续摊。
冯诗韵坐上出租车，走之前还不忘对谢涯说谢谢。
等她离开后，班上的男同学们都在揶揄谢涯英雄救美，怕是他们班又要多一对情侣，谢涯让他们别乱说，他们也只当谢涯在口是心非。
“我家离这里不远，我走回去就好，下个月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啊。”詹昕琳站在饭店门口的灯光下，暖橘色的光打在她身上，周围飘着落花，漂亮极了。
乃至很多年后，谢涯回想起这一幕，都感到后悔。
众人挥手告别，谢涯对出租车有心理阴影，打算扫一辆自行车骑回去，好在孟阳雨开了车，孟阳雨的父母开了一家海产店，为了进货方便早在别人家还在为吃饭发愁的时候，孟阳雨他爸就咬牙买了一辆小货车，一开就是十多年，这车早就该退休了，能不能发动也全看这位爷的心情，总之就是随缘。
有车可以蹭，谢涯也不在意车有多破烂。
“等等，老谢我忘记我们俩都喝了酒。”两人打开车门坐上去后，孟阳雨突然转头对谢涯说。
四目相对，二脸懵逼。
最后两人还是默默地下车，为了安全起见，谢涯硬着头皮坐上出租车。
“我快到家了，不用来接我。”詹昕琳正在和未婚夫通电话，未婚夫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这会儿应该累得不行，詹昕琳心疼他，让他在家好好休息倒时差。
“那好吧，你到家后和我说一声。”未婚夫此时又累又困，和詹昕琳说了几句话后就挂了电话。
詹昕琳看着自己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视线移到手指上的订婚戒指上，下意识地扬起唇角。
背后忽然吹过一阵风，将她的裙摆和长发吹起，旁边的路灯在一阵闪烁后，忽然暗下来。
陷入一片漆黑中的詹昕琳疑惑地按亮手机屏幕，路灯坏掉了？
“詹昕琳。”空荡荡的街道上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
詹昕琳闻声转头，她身后的路灯在熄灭后，倏地亮起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另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在她之上，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冲她露出尖锐的牙齿。
夜风刮过，带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夹杂在一片盛开的桃花中。
一枚破碎的戒指滚落在路边，孤零零的无人问津，只有戒托上的钻石依旧闪耀着光芒。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谢涯很不耐烦的将被子蒙到头上，他昨晚宿醉，这会儿正难受，根本不想起来。
“臭小子还不快起来，今天你不是要去上班吗！”陆芳朝杵着拐杖爬上二楼，完全不顾及谢涯已经二十五，直接掀了谢涯的被子，幸好他没有裸.睡的习惯，要不然这大清早的可要丢人了。
磨磨蹭蹭地起来洗澡刷牙，难得今天早上外公没有祸害他，去外面买的早饭。
“你今天领结婚证，也不知道打扮打扮。”陆芳朝嫌弃的睨了谢涯一眼。
这句话让谢涯怔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季灵渠说周一带他去妖管局领结婚证，那不就是他上班的地方？
可季灵渠这会儿没来啊？
虽然不大现实，但谢涯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季灵渠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等他走到妖管局门口，看见大树下伫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时，他骤然意识到，这个婚是结定了。
季灵渠的银发变成了黑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衣服换成了白色立领衬衣，黑色长裤，淡紫色的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他抬起莹白如玉的手将花瓣捻下，一时间，谢涯竟不知，到底是眼前的景美，还是人更美。
“你来了。”季灵渠抬眼望过来，眸若点漆，仪范清泠。
谢涯的心神恍惚了一秒，“嗯，走吧。”
两人推门进去，梅疏彤和马速都不在，只有水墨一个人，看见谢涯和季灵渠的瞬间，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浑身抖了抖。
胆子这么小，谢涯真的有点怀疑水墨的原形是只兔子。
“水墨哥，彤姐和马哥呢？”谢涯看水墨的模样怎么都比自己小，但怎么说也是前辈，进了社会，别管实际上应该怎么称呼，一律叫哥叫姐。
水墨盯着谢涯看了一会儿，局促地说：“睡……睡觉。”
“那你可以帮我们□□吗？”谢涯耐心询问道。
“可……可以，你们要办什么证？”水墨颤巍巍地问谢涯。
谢涯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季灵渠，对水墨说：“结婚证。”
水墨倒吸一口凉气，顺便打了个嗝，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怎么，“人……人妖殊途！”
已知谢涯是人类，却要到妖管局来办结婚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旁边这个看不出道行的雄性，是妖！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季灵渠闻言，长眉微沉，黑眸里闪过一抹金光，“嗯？”
水墨再次打了个嗝，这次声音还特别响亮，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带着哭腔强颜欢笑道：“祝……祝你们百年好合，早……早生贵子！”

第10章
谢涯原本以为水墨很不靠谱，甚至想等梅疏彤或者马速睡醒来给他们俩办结婚证，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水墨虽然性格内向，和陌生交流起来有点困难，但业务能力却是很不错。
看着结婚证上他和季灵渠的照片，普通的证件照愣是拍出了偶像剧男主的效果。
他神情有点恍惚地盯着手里的结婚证看，这样他就成已婚人士了？怎么没什么实感呢，到现在他除了知道季灵渠的名字外，好像什么都不了解。
“哟，这么大清早就来客了。”梅疏彤披散着长发，身上穿着一条蕾丝花边的睡裙，慵懒得从里面走出来。
她一开口，愣是让现场的气氛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彤姐早。”谢涯心说彤姐的颜值可真高，素颜都这么好看，原形难道是狐狸？
“这么早就来上班了，这位是来办事的？”梅疏彤倚靠着桌子，随便一站，就有国际杂志封面女星的气质。
不知道是不是谢涯的错觉，他总觉得梅疏彤对季灵渠好像有敌意。
谢涯侧头看了一眼季灵渠，不禁吞咽一口唾沫，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阴阳怪气，他简直怀疑下一秒这两人就要打起来，难不成这两人的原形是天敌？
“已经办完了，彤姐。”谢涯赶紧和稀泥，对梅疏彤笑了笑，又对季灵渠说：“你先回去？我还要上班。”
季灵渠垂下眼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认识他？”梅疏彤听谢涯这话，眯了眯眼睛。
“我们俩一起来的。”谢涯解释道。
“哦？”这么一说，梅疏彤就更好奇了，“来做什么？”
“办结婚证。”谢涯也无意隐瞒，毕竟都是同事，根本瞒不住。
“啥子喃？”梅疏彤震惊到冒出了家乡话。
谢涯闻言也惊呆了，彤姐居然是川省的妖精！
“我靠，老娘就说怎么一个两个都对老娘没兴趣，原来是gay！”梅疏彤知道季灵渠是来和谢涯领结婚证的，收敛了一点对季灵渠的恶意。
她从水墨手里扯过资料看了一眼，“怎么没有填根脚？”
水墨小声说：“现在为了尊重妖权，可以选择不填根脚，毕竟有的妖出于各种原因，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原形。”
梅疏彤不以为然地说：“只有弱者才会这样想。”
她瞥了季灵渠一眼，根本感受不到对方的妖气，气息隐藏得非常好，周五谢涯才知道这世上有妖，周一就和一只看不出道行的妖来领结婚证，不得不让人多想。
“你是自愿和他结婚的？这里是妖管局，要是有妖敢强迫人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妖管局都会管到底。”梅疏彤意有所指地说。
说有多情愿肯定不是，但自己承了季灵渠的救命之恩，自然做不出违背诺言的事情。
“没有，我自愿的。”谢涯面色平常，看不出丝毫勉强。
这个答案倒是让一旁的季灵渠垂眸盯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
梅疏彤不大相信，逼问谢涯：“那你们是怎么在两天内发展到结婚的？”
因为梅疏彤的靠近，谢涯感到一股压迫力，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正好撞在季灵渠身上，一直事不关己的季灵渠伸手拽过谢涯，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梅疏彤，“童养媳不行吗？”
童……童养媳，谢涯听得心头一梗，这到底是什么封建旧时代的发言？！
梅疏彤和水墨也同样懵住，居然是童养媳！能养一只人类当童养媳，这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啊，现在这种事早就不允许了，早二十几年妖管局还没有管这么严，居然让这只狡猾的雄性钻了空子，偏生谢涯这个苦主还是自愿的，真是没出息！
将季灵渠送到门口，谢涯还有点尴尬，季灵渠率先开口对他说：“你进去吧，我走了。”
“哦，好。”谢涯点了点头。
春天的风带着一股花香味，将季灵渠乌黑的长发吹起。
令谢涯忽然想起一句诗：美人如花隔云端。
季灵渠已经迈出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又转过身走到谢涯面前，“伸手。”
谢涯不明所以，乖乖伸手，无名指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待季灵渠收回手，只见他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戒托上是一枚清澈透亮，毫无杂质的翠绿色宝石，饶是谢涯这个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枚戒指肯定价值不菲。
“我听说你们人类成婚，需要交换戒指。”季灵渠的眼眸纯粹直白，谢涯被他安静地凝视着，呼吸不禁漏了一拍。
谢涯收回手，大拇指在宝石上摩挲了一下，到底没有拒绝他，“谢谢。”
见谢涯没有拒绝，季灵渠似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转身便消失在了风中。

第11章
整个清晨，谢涯都在打扫卫生，时不时还要被梅疏彤叫过去修电脑，只有水墨会默默帮他一起打扫垃圾场一样的房间。
午饭是梅疏彤请客叫的外卖，谢涯看见五只烧鸡之后，表情有点难以言喻，“彤姐，这么多只鸡，我们三个人吃不完吧。”
梅疏彤弱柳扶风的从他身边经过，拿走他手里的五只鸡，平淡地说：“这些都是我的，你那只手里拎的才是你和水墨的。”
谢涯：“……”
没看出，梅疏彤居然是个大胃王。
经过大早上一起打扫卫生的情谊后，水墨和谢涯关系融洽不少，现在也愿意多和他说几句话了。
“我听马哥说你们周末加班了是吗？”谢涯吃饭的时候和水墨闲聊，随口问了一句。
水墨点点头，因为一下塞太多食物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像只小仓鼠，谢涯心想也许不是兔子，仓鼠也说不定。
“忙了两天，已经结案了。”水墨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小口小口喝着奶茶。
“四起案子，作案时间都在深夜到凌晨，老鼠因为喜欢在夜间出没，夜间视力又好，所以那只老鼠精选择了深夜出租车司机这个职业。”
“那岂不是很方便他作案。”谢涯听了水墨的解释后，恍然大悟。
水墨点了点头，说：“嗯，他是一只单身鼠，独居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又喜好在夜间出没，很容易吸引一些不好的东西。”
“不过因为山神大人出手，那只老鼠精尸骨无存，我们也没办法进一步调查，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八.九不离十他应该是被污染了。”
“被污染了？”谢涯端着饭碗，不解地反问道。
水墨很耐心地给他解释：“妖管局刚成立的时候，还比较混乱，但随着时代变迁，科技发展，人类越来越厉害，特别是在建国后不允许成精了，我们妖的生存之所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困难。”
“要是不小心对人类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制造事端，是会被妖管局抓走，严重的甚至会没收身份证，遣送回深山老林，要不了多久就会退化回原形，为了人与妖和平相处，构建和谐社会，妖管局管理非常严格，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基本上都安安分分的装成人类，工作生活。”
“但是近些年，随着灵气枯竭，修炼越发困难，有一部分妖起了坏心思，靠吸食人类精血甚至吞噬同类来修炼，获得力量。不仅是妖，一些负面情绪比较严重，心思阴暗的人类也容易引来天地间的秽物，将他们污染。”
“像是你那天见到的老鼠精，它也是在被污染了之后，才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谢涯听着水墨的科普，越发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两人吃过午饭，就乖乖将餐盒收拾了，如果这里是幼儿园，谢涯小朋友和水墨小朋友一定会被老师奖励小红花，反观一旁轻松吃完五只鸡，制造了一大堆垃圾，正瘫在椅子上喝奶茶的梅疏彤，活像是恶霸。
梅疏彤丝毫不顾及自己美女的形象，拿起牙签毫不遮掩地剔牙，刚剔完旁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伸出自己涂着红色指甲油，白皙细瘦的脚，按下免提。
“你好，请问是特案处吗？这里是公安局。”
“不是妖管局吗？”谢涯小声冲水墨问道。
水墨比他更小声地说：“对外宣称特案处，毕竟不能让普通人类知道我们妖的存在。”
“我们接到群众报案，在桃林路发现了一具白骨，经法医鉴定，推测死亡时间……是昨晚。”警察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估计他也非常匪夷所思，昨晚去世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化作白骨的。
“桃林路”三个字，让谢涯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昨晚聚餐的饭店就是在桃林路。
应该不会这么巧，谢涯自我安慰。
挂掉电话，梅疏彤收敛了脸上的散漫，神情严肃，对谢涯说：“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局里，水墨看家。”
梅疏彤三两下将自己收拾好，高马尾，长风衣，利落干练。
她捡起一片树叶，院子里居然凭空出现一辆绯红的跑车，谢涯瞠目结舌，“幻术？”
梅疏彤对他翻了个白眼，“老娘自己挣钱买的。”
“妖管局工资这么高吗？”谢涯不禁有点蠢蠢欲动。
“怎么可能，在妖管局上班是做慈善好吗，买车肯定得全靠老娘副业。”梅疏彤从衣兜里拿出墨镜戴上，潇洒地上车，谢涯赶紧跟着上去，他还是头一次坐这么贵的车。
绯红的跑车，如同一头冲破牢笼的巨兽，在公路上飞驰，一个漂亮的甩尾，跑车安全停在公安局门口，从车上冲下来的谢涯差点把自己的胆汁吐出来。

第12章
谢涯和梅疏彤，两位高颜值的俊男美女一出现，立即吸引了公安局里所有人的视线，一位中年警察走上前和梅疏彤说话，看样子应该是旧识。
“梅小姐，这次的案件会不会和之前那四起有关联？”中年男人眉心紧蹙，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得出最近没有休息好。
梅疏彤面色沉静的说：“钟局，之前那四起案子已经结案了，不过在看见尸体前，我暂时还不能妄下判断。”
钟平岳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不经意间与旁边的谢涯视线相交，他和蔼的对谢涯笑了笑，“这位是新来的？”
谢涯大方的对钟平岳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钟局好，我叫谢涯，今天头一天上班。”
钟平岳盯着他看了会儿，意有所指的问梅疏彤，“小谢也是那边的？”
“不是。”梅疏彤的回答让钟平岳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身居高位，自然对妖管局的事情有一定了解，不过也只是浮于表面，他知道妖管局里都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也进不去，现在意外得到梅疏彤否定的答案，看向谢涯的眼神不禁有些神秘莫测，不是那边的，却能进妖管局，想必这位谢涯同志应该有什么过人之处。
在三人的交谈中，很快便走到了停尸间。
法医上前和梅疏彤说：“尸检结果显示，死者为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尸骨上并无任何化学药剂残留。”
这也就是说，死者身上的血肉是凭空消失，没有借助任何腐蚀性强的药剂，更离奇的是现场只有一具白骨，连一滴血都没有，白骨完好无损，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钟局补充道。
梅疏彤微微颔首，神情冷凝，现在这一切都明显指向这起案件非人力所为。
“我们原本猜测凶手可能深谙解剖学，但现场并未检测出鲁米诺反应。”钟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叹息一声说：“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枚碎掉的戒指，戒指很新，死者应该是新婚。”
“不是，她下个月结婚。”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涯，忽然出声。
在场三人齐齐看向他，这一看才注意到谢涯脸色青白，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梅疏彤柳眉微蹙，问他：“你认识死者？”
谢涯的背脊僵直，缓慢点了一下头，“不出意外她应该是我的同学，詹昕琳。”
钟局面露诧异，“除了那枚破碎的戒指，我们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属于死者的东西。”
“你怎么确定她是你同学，抱歉，虽然你现在心情很悲痛，但为了尽快破案，希望你能配合。”
谢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分钟时间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抬起眼眸，目光坚毅，“昨天晚上我和高中同学在桃林路的一家饭店聚餐，十点半左右散场，詹昕琳说她家在附近，走回去很近，便独自一人回去。她下个月结婚，还邀请了我们这些高中同学去参加她的婚礼，她今年正好二十五岁。”
地点，时间，年龄都对上了，那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
钟局拍了拍的肩膀，“节哀。”
立即叫人去联系詹昕琳的家人，调查詹昕琳昨晚是否回家。
梅疏彤走到那具白骨前，用妖力清查了一下，能够感受到一股阴邪的气息，隐隐透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的柳眉紧拧，脸色有些不善。
“彤姐？”谢涯见梅疏彤神情肃穆，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中严峻。
梅疏彤收回手，对谢涯说：“对方来头不小，我不信这是它第一次作案。”
刚才钟局问她，这起案子会不会和之前那四起有关，她原本还觉得是钟局多虑，但现在看来，有必要再将那四起案子翻出来细细调查一番。
谢涯闻言，心也跟着下沉。
“你给马速打电话，叫他别去参加什么马拉松比赛了，赶紧回来给老娘干活。”梅疏彤将自己的手机扔给谢涯，踩着高跟鞋去找钟局说事。
马速不是在睡觉吗？怎么跑去参加马拉松比赛了？谢涯的脑子里闪过马速帮自己拿行李过来那天，离开时跑得比小轿车都快，不去参加比赛的确有点可惜。
他赶紧找出马速的联系方式，打过去。
马速没有接电话，可能正在比赛中，谢涯将马速和梅疏彤还有水墨的联系方式存进手机里，方便以后联络。
谢涯的猜测没有错，死者的确是詹昕琳，昨晚詹昕琳根本没有回家，他父母以为詹昕琳去未婚夫那里了，未婚夫昨晚出差刚回来，倒时差睡到下午才醒，没想到竟然接到了未婚妻被害的噩耗。
詹昕琳的父母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失声痛哭，她的母亲甚至一度晕厥，随后赶来的詹昕琳的未婚夫更是晴天霹雳，谢涯亲眼看见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好几巴掌，一米八高的大男人，跪在地上起泣不成声。
“都怪我……都怪我……我昨晚为什么不去接她……”
谢涯看得心生不忍，走上前将詹昕琳的未婚夫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双腿像是被卸了力，根本无法支撑他整个身体站立，全靠谢涯将他搀扶着。
“我是詹昕琳的同学谢涯，抱歉我昨天晚上没有送她。”谢涯回想起昨晚詹昕琳站在灯光下，笑容灿烂，在得知詹昕琳遇害的这段时间里，他无数次懊悔自己昨晚为什么没有送她一程，那样鲜活一条生命，她下个月就要和心爱的人结婚了，成为最幸福的新娘，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他的话让一直低头不语的男人迟缓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听昕琳提起过你，这种意外谁也想不到，你不必自责。”
谢涯递给他一包纸巾，“你也是，我想詹昕琳应该不愿意看见你把一切都怪到自己身上。”
李弘捏紧手里的纸，悲痛欲绝，谢涯只是詹昕琳的同学，没有任何义务送她回家，但他是詹昕琳的未婚夫，一念之差，天人永隔，他大概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昨晚的决定。
虽然这起案子并非人力所为，但警方还是将昨晚参加同学聚会的人都调查了一番。
因为聚会上喝了不少酒，所以大部分人都是三俩结对，互相搀扶着回去，即便是自己一个人离开，也都有打车记录。
“查这些没有用，一个障眼法就能制造不在场证明。”梅疏彤涂着墨绿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了敲，“你去接一下水墨让他过来一趟。”
谢涯不明白水墨难道已经社恐到一个人无法出门的地步了吗？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梅疏彤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对，他一个人不愿意出门。”
“会开车吗？”梅疏彤顿了顿问道。
“会。”谢涯念初中就会开车了，高考完就去考了驾驶证，那个暑假他还跟着认识的叔叔跑了几趟货车，虽然累，但很是赚了一笔，将他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并解决。
梅疏彤直接将车钥匙扔给他，“快去快回。”
谢涯没想到自己刚才还羡慕梅疏彤，现在就能开梅疏彤的车，吞咽一口唾沫，捏紧手里的钥匙，“保证完成任务。”
水墨听说要出门，愣是在门口徘徊了好几分钟，最后才咬牙跟谢涯上车。
“你很怕出门吗？”谢涯见他胆子这么小，不由好奇的问道。
水墨摇摇头，神情恹恹地说：“有点怕，但更多的是不想出门。”
“每次出门前，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给自己打气，我不喜欢出门，外面人多又吵闹。”
宅成这样，谢涯怀疑他的原形是蜗牛。
“水墨，你过来看看，我道行不够。”水墨刚一进去，就被梅疏彤拽着往停尸间走。
谢涯跟在后面，心头震惊，他一直以为梅疏彤是最厉害的，其次马速，最后才是水墨，现在看来，水墨似乎才是隐藏大佬？
水墨看见白骨之后，也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神情，他从袖子里伸出自己白皙的手，闭眼感受了一下从白骨上传来的气息。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眼瞳漆黑水润，盯着梅疏彤说：“是你的同族。”
梅疏彤下意识口吐芬芳，“格老子的哈批，怪嗦不得有点熟悉，不晓得哪个瘟丧这么瓜，这哈又要遭歧视！”
谢涯：“……”
“彤姐在念什么咒语？”
水墨见怪不怪，“应该是在骂人，你们人类不是经常有地域歧视吗，我们妖与妖之间也有种族歧视，彤姐一族在你们人类中已经成了骂人的代名词，她从小没少被别的妖歧视。”
谢涯思索了一番，小声问水墨，“彤姐的原形是狐狸吗？”
“嗯。”水墨两只手又缩回了袖子里，软乎乎地对谢涯点点头。
“那……”谢涯正想问水墨和马速的原形是什么，就听见梅疏彤气急败坏地问水墨，“能追踪到吗？”
水墨试了试，最终还是失败了，“对方实力不俗，藏得很深。”
忙活一下午的案子，到最后一筹莫展，谢涯浑身疲惫，坐上公交车回家，意外在车上遇见了冯诗韵，旁边一个猥.琐肥胖的男人正在对她动手动脚，嘴里不干不净，说她裙子穿这么短，不就是想被人摸吗，周围乘客不敢招惹男人，纷纷低头看手机。
谢涯心情正不好，就有人送上门来，他从最后一排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将他反抵在玻璃窗上，声音阴沉：“你这么贱，不就是想被人打吗。”

第13章
将猥.琐男送到派出所，再次坐上回程的车，天已经黑下来。
“谢谢你谢涯，我好像总是在受你帮助。”冯诗韵低垂着头，抬手将滑落下来的黑发揽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耳朵和纤细的脖颈，她的皮肤细腻光滑，如同上等美玉。
谢涯收回视线，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没什么，都是同学。”
冯诗韵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她微微蹙眉的样子，我见犹怜，一时间让谢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她似乎是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再次抬头时，脸上洋溢着明媚动人的笑容，“虽然对你来说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却很重要。”
“我可以请你吃一顿饭，感谢一下你吗？”
她注视着谢涯，眼睛里充满期待，无形中像是有一股力量让谢涯生不出拒绝的念头，正要答应，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手指瞬间席卷他的大脑，让他神思清明。
谢涯恍惚了一下，礼貌的拒绝道：“你不用放在心上，吃饭就不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抹诧异闪过冯诗韵的眼底，她紧了紧拳头，忽然瞥见谢涯无名指上的戒指，“好漂亮的戒指，你原来喜欢这种复古款式的戒指吗？”
她抬起纤细的手，中指上戴着一枚被碎钻包裹着的红宝石戒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之前用自己赚的钱买了一枚红宝石戒指，我是七月生的，红宝石是我的诞生石，又叫爱情之石，希望我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说最后一句话时，冯诗韵若有似无地瞥了谢涯一眼，谢涯骤然想起孟阳雨和他说，冯诗韵好像对他有意思，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孟阳雨胡说八道。
“是吗，挺好看的，我的戒指是我对象送的，不是很清楚是什么宝石，有什么含义。”谢涯一个gay，今早才领了结婚证，当然不会和冯诗韵勾勾搭搭，一句话断掉冯诗韵的念想。
冯诗韵如遭雷劈，睁大眼睛看着谢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从冯诗韵的眼睛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阴鸷。
“你……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冯诗韵的声音听起来在发抖，像是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
纵然谢涯对冯诗韵没有感情，也有点可怜她，但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谢涯一点儿都不想当渣男。
“最近的事情，我小时候就嚷着要和他结婚，现在长大又重逢，就在一起了。”谢涯适当的改编了一下他和季灵渠的事情。
见谢涯的表情不似作伪，冯诗韵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真好……有空带出来和我们这些老同学一起吃个饭呀。”
“好啊，下次有时间的话。”谢涯自然是满口答应。
从公交上下来，谢涯呼出一口气，他有点应付不来女生哭哭啼啼，刚才冯诗韵那副努力憋着不哭的样子，实在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谢涯推开院子门，看见季灵渠和外公站在院子里说话，听到开门声，齐齐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饭菜都凉了。”陆芳朝说了谢涯两句，便转身往屋里走去，“你们俩说会儿话，我去给你热菜。”
谢涯一听，赶紧冲上去拦住他外公，“我今天想吃面，一会儿自己做，外公你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那么贵的药，我敢不吃吗。”陆芳朝瞪了谢涯一眼，还在气他让医生开好药。
“钱没了可以再赚，我现在工资很不错，不会没钱用。”谢涯也不生气，耐心地安抚外公。
“你缺钱？”季灵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谢涯刚换上鞋，屁股还坐在凳子上，须得抬头仰望他。
神颜真不愧是神颜，这样死亡的角度也能这么好看。
谢涯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还好，给外公治病足够了，只是外公比较心疼钱。”谢涯现在和季灵渠虽然没有感情，但因为他父母的婚姻给他当了反面教材，所以他比普通人更加向往温馨的家庭氛围，不论什么原因，既然他已经和季灵渠结婚，那他肯定会一心一意对待季灵渠，把他当做家人。
不管能不能产生爱情，但作为别人伴侣该做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
“伸手。”季灵渠说。
谢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还是乖乖伸出了一只手。
“两只。”季灵渠清冷疏淡的声音，让人无法拒绝，谢涯听话的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无数的金银珠宝，像是下钱雨一样，落在他的手心里。
谢涯发誓，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哪怕是他被老鼠精袭击的时候。
一捧金银珠宝，将昏暗的玄关彻底照亮，珠光迸射，清晰可见他目瞪口呆的表情。
由于他的手装不下，一些掉到了他的双腿上，滚落在他的脚边。
场面过于震撼，谢涯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他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傻愣愣地盯着手里的珍珠宝玉。
说实话他有点腿软，甚至想叫季灵渠一声爸爸。
“够吗？”季灵渠语气平淡，大有谢涯说一声不，他就立即能变出一堆金山银山来的架势。
谢涯陡然回神，“我……我不能要。”
钱谁不喜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谢涯怎么可能要季灵渠的东西。
“嗯？”季灵渠垂眸凝视他，“为何？”
“总之我不能要。”谢涯无法和他解释清楚，他需要钱会自己挣，不必让季灵渠给他。
季灵渠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的眸光清亮，干净纯粹，“你们人类真奇怪。”
陆芳朝也是这样，日子过得清贫，却不肯接受他的馈赠。
谢涯微怔，浓黑的眼睫低垂，面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或许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住在这里，你若是不愿意无缘无故的收下，那便当做我的住宿费吧。”季灵渠说完后也不管谢涯是什么反应，径自往里走去。
外面清冷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谢涯的脚边，他的脚趾蜷了蜷，失笑道：“这个人有我们结婚了的自觉吗？”
他回房间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下楼给自己煮面。
头顶的灯光照在谢涯的身上，给他披上一层暖光，将煎到金黄的鸡蛋放到面上，再撒上一点葱花点缀，谢涯满意的将面端起来，往餐桌走去。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梅子酒，兑上气泡水，玻璃杯里呈现出漂亮的淡粉色，谢涯切了一片柠檬放上去，精致得像是店里卖的。
刚一转身，就看见季灵渠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餐桌边上，一头乌发披在肩头，抬眼间眸光清冷，像是把今晚的月色尽数藏进了他的眼中。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几十秒，谢涯主动开口问他：“你饿了吗？”
季灵渠正要摇头，就听见谢涯说：“我做了布丁放在冰箱里，你要尝尝吗？”
“布丁？”季灵渠常年居住在深山里，对于现世的很多东西都不了解，这次下山，听说现在的人都不用纸币了，着实让他惊讶了一番。
他吸食日月精华，天地间的灵气，早就辟谷不食人间烟火，对于谢涯说的东西更是闻所未闻。
谢涯见他的眼睛如同刚出生的婴童一般纯澈，也不再多问，直接将布丁拿出来，顺手拿了勺子放到自己对面，“坐下尝尝吧，很好吃。”
季灵渠嗅到一股香甜的味道，竟勾起了他一丝食欲，拉开椅子勉为其难地坐下，对面的谢涯见他盯着眼前的布丁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拿起勺子，季灵渠似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完美，就连手指都漂亮得宛如大师手下的艺术品。
寻常的勺子，在他手里愣是顿时变得高端起来，犹如宫廷御用餐具。
绵软香甜的口感在一瞬间席卷季灵渠的味蕾，谢涯明显看见他的眼睛亮了几分，赶紧用低头吃面掩饰自己忍俊不禁的唇角。
他竟觉矜贵神秘的季灵渠有些可爱。
吃过布丁后，季灵渠的视线落在了谢涯手边淡粉色的杯子上。
“那是什么？我闻到了酒味。”
“这个是用气泡水和梅子酒兑的饮料。”谢涯已经喝了一口，再递给季灵渠喝，似乎有点不大好。
虽说他们俩已经结婚，但实际上他和季灵渠并不熟，更何况季灵渠疏淡高冷的气质，透出不容亵渎的距离感，实在让他无法自来熟的让季灵渠和自己同饮一杯酒。
季灵渠的眼神里透露出几分兴致，谢涯小心翼翼地询问他：“你要尝一口吗？不过我已经喝过了。”
“可。”季灵渠倒是没有谢涯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是有点好奇现在人界的酒是个什么滋味。
谢涯将杯子递过去，看见季灵渠的嘴唇贴上他喝过的位置旁边，从没和人暧.昧过的谢涯陡然感到耳朵漫上一阵热意。
季灵渠品了品杯中的酒，“酒质过于粗劣，不过味道尚可，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他便安静地将那杯酒喝光了。
谢涯：“……”
吃过晚饭，谢涯上楼去洗漱，从浴室出来，季灵渠正站在他的书柜前，上面放着他以前的照片，窗外的花被夜风吹散，飘入屋内，谢涯不由心念一动，走上前拉住季灵渠的衣角，季灵渠侧过头来，还未开口便感到唇上传来一阵温热。

第14章
季灵渠往后退了一步，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有了情绪，甚至瓷白的皮肤漫上一层薄红。
现在的人类怎生这般孟浪？
他深居简出，对于人间事不甚了解，记得陆芳朝成婚时，两位新人被人打趣，还会羞红脸不敢抬头，谢涯和他不过几面之缘，竟然这么大胆的过来亲他。
谢涯见季灵渠一脸如遭雷劈，难以置信，似乎还有点恼羞成怒，原本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他，心头顿生凉意。
他认真的注视着季灵渠，说：“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小时候也的确承诺过长大后嫁给你，我以为你会来找我兑现诺言，至少对我不讨厌。”
抿了抿唇，他的眼睫低垂，视线从季灵渠的脸上转移到自己的脚尖，刚洗过澡，脚趾还泛着红，沾着水珠，就连身上也带着一股清爽干净的味道。
“季灵渠，我们结婚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伴侣，我的家人，我会对你负责，也会全心全意的对待你，或许我们现在还没有什么感情，但我会努力让自己喜欢上你。”
谢涯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清透明亮，他穿着宽松的T恤，夜晚的风吹将他的衣摆吹起，隐隐可以看见一截精瘦柔韧度的腰，已经二十五岁的谢涯，仍旧带着浓重的少年气，有些天真，有些固执，还有些可爱。
他一本正经的凝视着季灵渠，严肃认真的说：“希望你也是。”
对于喜欢这种事，丝毫不了解的季灵渠，意外的有些心动。他不讨厌天真的人，自然不会讨厌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青年。
季灵渠若有所思的盯着谢涯，没有立即回答他。
谢涯抓了抓自己的裤子，逐渐失望地垂下头，苦笑着咧开嘴角，他好像有点想太多了，在人类里寻找同性之间纯粹的爱情都困难，更别说对方还是只妖，和他结婚这件事，季灵渠可能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打算走一个形式，以免多生事端，妨碍修行。
倒是他当了真，还主动亲了人家，看季灵渠那一脸被占便宜的表情，怕是难以接受吧。
那还是他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初吻呢，本以为结了婚就可以正大光明告别右手，以后还是自给自足吧，想想往后还有几十年这样的生活，谢涯顿时感到一阵心累。
心大是谢涯的优点，哪怕情绪很糟糕，也能很快将自己安慰好。
“你……”
“我不懂，你可以教我吗？”季灵渠正好出声打断谢涯的话。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谢涯微微睁大眼睛，整个人几乎静止了五秒，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脸颊上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答应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说：“不过我也不大懂，我们可以共同探讨。”
谢涯一笑起来，就会露出小虎牙，帅气中透着可爱，分明已经是位成年男性，却让季灵渠恍然间看见了他小时候碰瓷要糖吃，得逞后的模样。
季灵渠眼底的冷清，像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冰原裂开一角，逐渐消融，或许有一天能看见春暖花开。
“嗯。”
时间已经不早，明天谢涯还要上班，他打了个哈欠说：“早点睡吧，我困了。”
季灵渠轻轻颔首，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谢涯揉了揉眼睛，叫住他。
“不打扰你休息了。”季灵渠一脸理所当然，似乎完全没有想过留下来。
“白天领证，晚上分居？”谢涯挑了挑眉，看起来点凶。
要不是季灵渠随手就能拿出一堆金银珠宝，他都要怀疑季灵渠和他结婚的目的是为了蹭吃蹭喝，蹭房子住了。
于是不懂人情世故，宛如刚出阁看什么都新鲜的大家闺秀的季灵渠，被谢涯这个恶霸威胁着躺在他旁边。
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花板，季灵渠毫无睡意，侧头看向身旁的谢涯，借着泠泠月色，可以看清谢涯已经不再稚嫩的面庞，眉眼深邃，器宇轩昂，是个英俊出挑的好男儿。
季灵渠伸手放到他的眉心，没能探查到天珠的痕迹，倒是有一股淡淡的灵力，似有若无，正在缓慢生长。
那只狐狸精对谢涯使了媚术？
察觉到这点，季灵渠不悦的蹙起眉头，胆子可真大，他的人也敢动。
“半夜三更不睡觉，占我便宜做什么？”不知何时，谢涯睁开了眼睛，正在和季灵渠大眼瞪小眼。
季灵渠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收回，答非所问：“你离那只狐狸远点，她对你不安好心。”
谢涯果然成功被他带偏，“彤姐没有坏心吧，可能这是她的天性，反正我是个gay，她也影响不了我。”
“gay是什么？”季灵渠复制谢涯的念法，发音倒是挺能唬人的。
“就是同性恋的意思，你知道同性恋吗？”谢涯在如水的凉夜里，轻声告诉季灵渠：“就是喜欢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
季灵渠沉默了一会儿，说：“原来如此，妖族一向不分雌雄，看上眼便与之欢.好，若是不喜便分开。”
谢涯听懂了，换句话说就是妖族都没有什么节操，不过想想也是，大多数妖都是由动物修炼成精，随心所欲才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你切记提防那只狐狸。”季灵渠说着又绕了回来。
谢涯忍俊不禁，打了个哈欠，连连应声，“好好好。”
一转头就睡着了。
季灵渠的心头生出一丝无奈，时间不早，他随后也闭上眼睛，浅浅睡去。
次日清晨，谢涯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影，他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
起床洗漱后，下楼去做早饭，鱼片粥昨晚定时，这会儿已经熬好，谢涯从泡菜坛子里捞出杨姨做的泡菜，切成小块，装进碗里，放一点糖再淋上辣椒油，拌匀后尝上一口，开胃爽口。
陆芳朝上年纪，瞌睡少，一大清早就出去和隔壁刘大爷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提着新鲜的包子馒头回来。
“外公，吃饭了。”谢涯从厨房窗户伸出脑袋，冲鬼鬼祟祟往花园里走的陆芳朝喊道，陆芳朝气呼呼地转过身，背着手踱进屋内。
“大……大清早的鬼吼鬼叫做什么，灵渠呢？”陆芳朝差点说漏嘴，赶紧找补，见谢涯没有注意到，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醒来就没看到人。”谢涯舀起一碗粥放到桌子上，季灵渠总是神神秘秘的，找不到人也正常，总归他是妖应该不会有事。
将包子装进盘子里，端到桌上，刚坐下就看见院子门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开，来人披着朝露，沐浴在晨辉中，就连满院春色也为之逊色。
谢涯是个普通人，自然看呆了几秒钟，不过很快收回视线，对季灵渠笑了笑，“快进来吃早饭。”
季灵渠走进屋内，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野花，坠着微凉的露珠，染着青草的芬芳。
“给我的？”谢涯很是惊诧，昨天还什么都不懂的人，今天居然知道送花了。
“嗯，今早入山，见花开了，想让你也看看。”季灵渠的语气寻常，眸光疏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偏生就是这种平常，令谢涯感到一阵不平常的悸动。
他双手接过季灵渠手里的花，耳朵漫上一阵热意，“谢谢，粥在锅里，你自己盛一下吧，我找个花瓶把花插起来。”
说完谢涯便拿着花去隔壁找花瓶，留下餐厅里的陆芳朝二人面面相觑。
陆芳朝的老花眼镜往下滑了滑，真实的感到大跌眼镜。
“碗在哪里？”季灵渠面不改色的问道。
“我……我来，大人您请坐。”陆芳朝心说他家臭小子可真是厉害，竟然敢让大人自己舀饭，大人还给他带了一束花。
陆芳朝正要撑着桌子站起来，就听见季灵渠清冷的声音，“不必，你告诉我在哪儿就好。”
“哦……在您身后的柜子里。”陆芳朝忽然记起，大人似乎早就不食五谷。
似乎是看出陆芳朝眼底的疑惑，季灵渠淡淡的说：“以免小涯生疑。”
“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到。”陆芳朝恍然大悟。
软糯香滑的鱼片粥入口即化，配上爽口的泡菜，再来一个皮薄肉嫩的小笼包，令人食指大动，不知不觉便吃得肚子鼓鼓。
吃过早饭，谢涯把碗洗了，卫生打扫干净，又盯着陆芳朝把药吃了，才换上鞋去上班，“早上起来我已经浇过花了，你别再去祸害那些花，可别想用同一个品种糊弄我。”
心思被拆穿，陆芳朝扭头去找刘大爷下棋，才不要和谢涯这个臭小子说话。
“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来吃饭，冰箱里有我包的抄手，你和外公中午可以煮来吃，千万别让外公下厨。”谢涯表情严肃的叮嘱道。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既然会有人担心他饿肚子，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季灵渠微微颔首：“嗯。”
“那我走了，晚上见。”谢涯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身子，侧过头问他，“你不送我到门口吗？”
季灵渠不明白这几步路又不会有危险，为什么要送，不过纵然心里不解，他还是依照谢涯说的，将人送出去，不仅送到门口，还送到了车站，等谢涯上车后在车窗里和他挥手告别，目送汽车离开，他才转身往回走。
脑子里青年灿烂的笑容久久挥之不去。

第15章
妖管局的上班时间写着早上九点，但实际上快到中午才开始，他九点钟推开门时，屋子里还是一片鸦雀无声。
就连水墨都不在，谢涯无奈地开始打扫卫生，昨天才打扫过，一晚上的时间又丢了一地的鸡骨头，一看就知道是梅疏彤吃的，不过想想梅疏彤的原形，似乎也能够理解。
将屋子里打扫完，谢涯又到院子里将落花和落叶清扫干净，清晨的风吹动大树，花瓣簌簌落下，宛如下了一场花雨，如梦如幻，美不胜收。
淡紫色的花瓣飘落在谢涯的肩头，满院芬芳。
谢涯抬头仰望着这棵巨大的树，猜测没有千年也应该有百年了，他走到古树前，顿时感到内心一片平静，像是被潺潺的流水滋养着。
“谢涯，做什么呢”梅疏彤穿着睡裙，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杯子，嘴里塞着牙刷，一嘴的泡沫，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美女形象。
“我打扫一下院子。”谢涯转过头和梅疏彤说话，梅疏彤没说什么，又踩着拖鞋回屋去。
等谢涯打扫完卫生，梅疏彤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化美美的妆。
“外面那棵是什么树啊？看着树龄应该不小了吧。”谢涯刚才在树前站了半天，除了感到内心平和以外，实在没认出是什么树。
“那是玄铁树，五百年开一次花，你正好赶上了，它的木料若是做成棺材，可保尸身千年不腐，具有很强的储存物品的功效，它的花瓣用于食用可以使人凝神静气，不过对于妖族来说作用可以忽略不计。”梅疏彤一边刷着睫毛膏一边和谢涯说话，半点不手抖。
难怪他刚才站在树下，感觉内心很平静，谢涯脑中精光一闪，“彤姐，我可以把那些落下来的花瓣带回去做成花茶吗？”
梅疏彤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说：“可以啊，反正掉在地上也是垃圾。”
两人正说着话，马速风尘仆仆的从外面推门进来，“之前四起案子的尸骨早就火化了，什么也查不到，我觉得是你想多了，前四起案子和第五起案子的作案手法明显不同，应该单独立案。”
梅疏彤停下手里的动作，柳眉微蹙，“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我们忽略了。”
马速用保温杯接了一大杯水，吨吨吨灌下去后，将气喘匀了，“那四起案子已经结案，就算有什么值得你怀疑的地方，只要没确凿的证据，也不可能再翻出来，现在还是先把新的这起案子解决吧。”
梅疏彤的眼睛染上冷意，片刻后她微微颔首，“你说得对。”
“附近的监控你看了吗？有问题吗？”
马速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流淌的汗水，说：“我看不出问题，应该没有被施法术。”
“什么监控？”谢涯开口插.入他们的话题。
梅疏彤还记得被害者是谢涯的同学，正想说死者，话到嘴边又改口道：“詹昕琳回家那条路的视频。”
“可以给我看看吗？”谢涯看不出监控有没有施法，却能看出视频有没有被做手脚。
马速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谢涯面前，视频里詹昕琳在饭店门口和同学告别，谢涯也出了镜，画面一转，詹昕琳走在桃林路，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在和未婚夫李弘打电话。
结束通话后，她走出没几步路，画面便黑了。
谢涯猛地挺直身子，拿起马速的手机，连接到电脑上，马速和梅疏彤在旁边，见他一言不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打着，几乎形成了残影，不禁目瞪口呆。
视频经过谢涯的处理后，变得清晰起来，他调出视频黑掉前最后一帧画面，詹昕琳转头了。
“她转头做什么？”马速猛地俯身凑上去，虽然幅度很小，但明显是一个转头的动作。
梅疏彤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可能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想要回头确认。”
谢涯不赞同的说：“她的表情并不惊讶，我怀疑可能是谁在后面叫她，并且这个人是她认识的人，至少能听出对方声音的程度。”
马速恍然大悟，“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也就是可能是熟人作案？”
谢涯侧头看向他，眉心微皱，“你们妖族有那种蛊惑人心的幻术吗？伪装成对方熟悉的人。”
“有啊，那不是老娘的强项吗。”梅疏彤一脸骄傲的说。
“所以问题又绕回来了，昨天水墨哥说詹昕琳的尸骨上有彤姐同族的气息，现在看来应该八.九不离十。”谢涯侧过身表情严肃的说。
马速和梅疏彤对视一眼，梅疏彤当即对马速说：“你去盘查一下狐族。”
“等等，把水墨一起带上，你一个人去，那群老家伙怕是不会卖你面子。”
“行，水墨在画室是吧？”马速问道。
“嗯，他昨晚半夜灵感爆棚，爬起来画到现在。”梅疏彤昨天半夜听见动静，还以为妖管局进贼了，心说这贼胆子可真大，结果出去一看，水墨在画室画得眼睛都绿了。
“对了谢涯，我昨天参加马拉松比赛拿了一等奖，奖励了不少米和油，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回去的时候带些走。”马速去找水墨前，对谢涯说。
“谢谢马哥的好意，你留着自己吃吧，这些东西保质期挺长的。”谢涯哪好意思拿，摆摆手拒绝了马速的好意。
“别和我客气，我那儿多得是，一会儿叫彤姐带你去搬点回家。”马速说完就上二楼去找水墨，留下谢涯不知所措。
“他没骗你，他拿奖得的那些粮食都堆成粮仓了，我们仨又不怎么会做饭，你要是多搬点走，我们倒是想谢谢你。”梅疏彤抱臂站在谢涯旁边解释道。
“那马哥为什么还要去参加比赛？”谢涯心生不解。
梅疏彤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拿起口红试了试颜色，说：“释放天性，占小便宜。”
谢涯：“……”天性不天性他不清楚，但爱占小便宜这点他的确看出来了。
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凶手是狐族的妖，但第一个猜想一直在谢涯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水墨告诉他的。
“不仅是妖，一些负面情绪比较严重，心思阴暗的人类也容易引来天地间的秽物，将他们污染。”
那凶手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的人类，并且还是熟人作案。
这是谢涯最不想面对的一个猜想，但哪怕这件事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应该去求证一下。
片刻后，他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李弘打了电话，因为詹昕琳身上有一点让他有点在意，所以昨天他特意找李弘交换了联系方式。
李弘依旧沉浸在悲痛中，谢涯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对方打起精神来见自己，但想到不能让杀害詹昕琳的真凶逍遥法外，他还是厚起脸皮提出和李弘见面。
“彤姐，我可以现在去见一见詹昕琳的未婚夫吗？”谢涯虽然嘴上这么问，但手上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手机，准备往外走。
梅疏彤散漫的说：“想去就去。”
果然妖管局比他想象中要随便得多。
坐上公交车，很快谢涯便到了他和李弘约定见面的咖啡馆。
李弘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憔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连胡子都没有刮，衣服也是皱巴巴的。
“抱歉，以这么糟糕的状态来和你见面，我实在是……”李弘哽咽了一下，将脸埋进双手里。
“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谢谢你愿意出来和我见面。”谢涯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李弘。
李弘是个很有教养的男人，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他的家庭教育很好，出身应该不会低。
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谢涯酝酿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李弘，“开同学会那天，詹昕琳看起来挺憔悴的，她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吗？”
“其实也没遇见什么特别烦心的事，但是前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昕琳一直睡不好，每天晚上做噩梦，导致她白天精神有些恍惚，一周前还差点因此被车撞到，幸好被路人拉了一把，只是蹭破点皮。”李弘以为谢涯是警方的人，问他这些也是为了破案，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有任何预兆？”谢涯越听这事儿越玄乎，逐渐感觉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难道詹昕琳早就被盯上了？
李弘仔细回忆了一下，说：“的确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在这之前，我和她闹过一次矛盾，不过很快就和好了。”
听他这话，谢涯记起詹昕琳告诉他的，李弘见过一次冯诗韵后，就对冯诗韵念念不忘，他们俩因此差点闹掰。
李弘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不过情侣吵架很正常，谢涯倒是没有多想。
从咖啡馆出来，已经中午，谢涯在外面嗦了一碗粉，正好把午饭解决。
马速和水墨查了三天，最后无功而返，还被狐族的族老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们没事找事，挑衅他们狐族的威严。
不过幸好有水墨在，他们也不敢骂得太厉害，怕惹怒水墨。
案子一筹莫展，詹昕琳的葬礼如期而至，那是个昏沉的阴天，谢涯换上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手里拿了一束白百合，班上和詹昕琳关系好的女生，失声痛哭。
没有人注意到，葬礼的角落，有一道阴毒的视线落在谢涯手里的百合花上。

第16章
墓碑上詹昕琳笑得很灿烂，二十多岁，年轻漂亮，似乎没有什么烦恼，四周的气氛安静而沉重，弥漫着令人骨头发疼的钝痛。
谢涯将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注视着詹昕琳的照片，声音轻缓而坚定，“我一定会抓到杀害你的真凶。”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站在他旁边的李弘听见了，通红的眼睛再次流下泪来。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乌云密布，天空一片灰蒙蒙，宛如硕大的棺材盖笼罩在上空，即将压下来，令人喘不上气。
从墓园回来，詹昕琳的家人安排来参加葬礼的人到饭店用餐。
谢涯身后跟着孟阳雨，即便是孟阳雨这会儿也没有心情插科打诨，女生们也基本上都是素颜。
一群黑压压的人堆里，只有一个人，素面朝天也美得惊心动魄。
不知道是不是谢涯的错觉，冯诗韵似乎看起来更美了，不施粉黛，靡颜腻理，令人过目难忘。
周围男性的目光不禁被她吸引，即便知道这是詹昕琳的葬礼，也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和这位美人攀谈一番。
甚至差点为她大打出手，冯诗韵倒是神情愧疚，让他们别在这种日子里闹事，她低垂着眼睫，眼尾泛红，我见犹怜。
男人们顿时看直了眼，心生爱怜，无有不从。
“冯诗韵心地真好，明明是这些傻逼脑残，她却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孟阳雨对冯诗韵的看法也有了改观，从前他只觉得冯诗韵突然变美挺神奇的，多余的感想倒是没有，现在不禁生出一丝好感。
谢涯没有发表意见，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和冯诗韵对上，冯诗韵对他微微一笑，主动走上前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怎么没见你对象？”
“什么？老谢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居然瞒着我。”孟阳雨一听，大惊小怪地喊道。
谢涯睨了他一眼，“嗯，前不久。”
孟阳雨却是不怎么相信，谢涯才回来几天啊，怎么可能有对象，看冯诗韵这么热情，心里猜测谢涯应该是为了让冯诗韵死心，故意这么说的。
“是吗，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改天带出来给哥们儿见一见啊。”孟阳雨配合的接话。
不过他的表演有点过于浮夸，让原本就有些生疑的冯诗韵，更加觉得谢涯是在忽悠她，他根本没有对象。
顿时，一直笼罩在冯诗韵心头的阴霾消散不少。
“是呀，我也想见见校草的女朋友有多漂亮，居然能拿下你。”冯诗韵笑起来十分生动，眉眼间皆是风情，饶是孟阳雨这个粗神经的家伙，也不由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更别说周围的直男们。
独独谢涯一人跟瞎了似的，不为所动，淡然的回答：“是很好看。”
他顿了顿，脑子里回忆起季灵渠的谪仙之姿，唇角不禁泄出一丝笑意，“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谢涯眼底的温柔缱绻，让孟阳雨和冯诗韵双双愣住，难道谢涯真的谈恋爱了？！
吃午饭时，谢涯和高中同学坐一桌，他对面的几个女同学正围着一个穿淡黄色长裙的女人，激动地说着什么。
“思璐你用什么护肤品了？皮肤一下变得这么好？”
“是啊，你这是素颜吧，皮肤状态也太好了吧！”
“我记得上次同学会见你，你那会儿脸上还有斑呢，这才多久，效果怎么会这么好？！”
被围在中间的廖思璐满脸笑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果然不枉费她花了那么多钱。
“也没有用什么，就是去打了美白针。”廖思璐才不想把自己的秘诀分享给她们，要是她们都像自己一样变美了，那还有谁会来夸赞她。
“美白针呀，听说挺贵的，我之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打呢，你打了后效果这么好，弄得我也蠢蠢欲动了。”
“别说了，我明天早上就去打！看看我这熬夜熬得蜡黄的皮肤，是时候拯救一下了。”
“那边有帅哥在看你呢思璐。”女生推了推廖思璐的小臂，揶揄道。
廖思璐也注意到在场有好几个男士在盯着她看，这可是她结婚后就再没有过的事情，她羞红了脸，赧然的说：“你们别瞎说，我孩子都快两岁了。”
她自从怀孕生完孩子后，皮肤状态变差，开始长斑，身材也走形了，为了带孩子，做家务，已经很久没有化过妆，经常连头发都忘记梳，可她的丈夫并没有看见她的付出和辛苦，倒是嫌弃的骂她是黄脸婆，怀念起结婚前的她。
在外面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就算回家也是去婴儿房逗孩子。
渐渐地他们俩好像连话都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她只会和丈夫说今天的菜涨了几毛，降了几毛，孩子的纸尿裤快没了，零零碎碎尽是些生活的琐事，听得她丈夫心烦，他丈夫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懂，就算因此而困扰，她也帮不上忙。
再这么下去，她觉得迟早得闹离婚，可她并不想离婚，她丈夫收入还不错，她又是全职太太，离了丈夫不知道该怎么活，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幸好她咬牙卖了那个面膜，用过几次后，皮肤明显变好许多，整个人都神采奕奕，昨天晚上她丈夫还夸了她，久违的和她热情的折腾了半宿，甚至想和她再要一个孩子。
感受到自己的小肚腩，廖思璐想着一会儿一定要找机会问问冯诗韵，有没有快速瘦身的产品。
参加完葬礼，被老同学拉着打了几圈麻将，大杀四方后被赶下牌桌，谢涯才终于被放走。
从衣兜里拿出一根荔枝味棒棒糖剥开，刚放进嘴里就察觉到一股不善的视线，谢涯转过头去，昏暗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也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了，周围的风吹得猎猎作响，穿过堂前屋后，发出凄厉的声音，像是鬼叫又似狼嚎。
厚重的云层遮挡住太阳光，四周一片暗沉，走廊上没有灯，那道身影像是没有预兆突然出现，孤零零的隐没在黑暗中，无端令人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谢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冰冷阴郁的视线，宛如一条毒蛇倏然缠上脖子，又像是死神的镰刀搁在了颈边。
拿着荔枝糖的手顿了顿，谢涯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他下意识想要逃离，但他还是迎上那道视线看了回去，并且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想要看清阴影中站的倒是是人是鬼。
一张惨白的脸映入他的眼帘，死水般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体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仿佛是一具僵直的尸体。
“蒋至，你在这儿做什么？”谢涯看清来人后，并没有放松警惕，故作淡定的问了一句，实在是这样的蒋至看起来半点都不像是活人。
“你离诗韵远点，她是我的女人！”蒋至的目光像是淬了毒，阴狠中带着疯狂。
谢涯觉得他有病，故意激怒他：“你以什么立场来说这话？她怕是讨厌你都来不及。”
蒋至气得面红耳赤，胸口不断起伏，“我是她男朋友！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命清高，诗韵迟早会看穿你的真面!”
见他生气起来活蹦乱跳，谢涯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他多虑了。
谢涯懒得和这种沉浸在自我臆想中的傻逼多费唇舌，将棒棒糖放进嘴里，单手插着裤兜，非常拽的无视了蒋至，自顾自的往车站走去。
刚上车他就接到了外公打来的电话。
“到哪儿了？”一道清越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谢涯耳朵里不禁一阵酥麻。
“刚上公交。”谢涯忽然想起季灵渠似乎没有手机，难怪用外公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外公教你用的手机？”
季灵渠真的是山上下来的，不仅对于很多吃食闻所未闻，电子产品更是一窍不通，谢涯暗地里觉得他是大小姐，养在深闺不食人间烟火。
“嗯，字好大。”季灵渠看过谢涯的手机就不是这样，陆芳朝的手机，五六个字就占满了屏幕。
谢涯听到他一本正经的声音，忍俊不禁，“那是专门给老年人用的，外公眼睛不好，字小了看不清。”
原来是这样，季灵渠微微颔首，“你早点回来，要下雨了。”
“好。”结束通话后，谢涯心里不禁感到暖洋洋的。
他望了一眼天边，凭着多年的生活经验断定这雨一时半会儿还下不下来，便在距离家还有两站路的地方下车，去商场里选了一款白色的手机，最新款，比自己用了三年的手机都贵，但是这款手机很漂亮，一看就和季灵渠很搭配。
提上装着手机的袋子，谢涯走出商场没多远就感觉快下雨了，为了保护新买的手机不被雨淋湿，他刻意抄了近路，在小路上跑起来。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谢涯的腿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停下脚步往四周看去，雾气越来越浓，将他包裹，旁边就是灵渠山，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雾气下的大山寂静得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冢，呈现在谢涯眼前山林的入口更如同怪物的血盆大口，引诱着他进去，然后将他嚼碎。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肩上突然搭上一只冰凉惨白的手，谢涯全身寒毛直竖，梗着脖子没敢回头。

第17章
“小涯。”身后那只手的主人说话了，亲密地叫着谢涯，这个声音令他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地绷直身体，缓慢地扭过头去。
一张漂亮的脸映入眼帘，乌黑的长发，白净的皮肤，下唇有点肉肉的，涂着娇艳的口红，性感饱满。
将谢涯模糊的记忆唤醒。
“小涯，是妈妈啊。”女人对他微微一笑，红唇轻启露出洁白的贝齿。
她身后是浓郁的雾气，衬得她的皮肤苍白如冷月，非但没有让谢涯心生欢喜，反倒是感到背脊发凉。
谢涯其实早就模糊了这个女人的面貌，七岁时他妈拿走家里的钱不告而别，如今他二十五岁，十八年光阴，足够他忘记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再次看见她，谢涯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警惕，他不相信那个女人会回来。
谢涯警惕地挣开她的手，往后连续退出一段距离，攥紧拳头，“你是谁？”
女人似乎并不生气，扬起唇角说：“小涯你怎么把妈妈都忘记了，这次妈妈回来就再也不走了，好好陪着你。”
“你不是去找我爸了吗？”谢涯没有相信她的鬼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可不相信他妈那个恋爱脑会放弃找他爸。
更何况，这浓雾来得太过突然，眼前这个陆颖禾又是凭空出现，已经不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的谢涯，可不敢随便相信她是人。
陆颖禾摇摇头，说：“不找了，这么多年没有待在你身边，是妈妈的错。”
她注视着谢涯，眉眼温和，“小涯，你长大了。”
即便怀疑这是假的，谢涯也难免愣神，她直愣愣地看着笑容温柔的女人，在他的记忆里似乎鲜少能看见这样的画面。
她不是在和谢涯的父亲吵架，就是在和陆芳朝吵架，要不然就是在骂谢涯怎么又把衣服弄脏了。
陆颖禾走上前，对谢涯伸出手，“小涯，对不起，给妈妈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谢涯，谢涯没有躲，似乎是默认了她的动作。
他的双眼失去了焦点，陷入一片没有边际的浓黑。
女人的红唇上扬，露出森寒的獠牙，温柔的面庞瞬间变得狰狞可怖，用力抓紧谢涯的双臂，张嘴就要咬断谢涯的脖子。
“唔！”入口并非香嫩的人肉，而是咯牙的伞柄。
女人愤怒地瞪了来人一眼，却被对方身上灭顶的威压摄住，害怕得转身就跑。
可惜季灵渠并不给她这个机会，他长袖一挥，一股凛冽的风好似削铁如泥的利刃，将女人切成数断，她残喘的最后一口气化作黑烟想要逃窜进山里，可比她更快的是风刃，电光火石间将她斩杀至灰飞烟灭。
谢涯的神思逐渐恢复清明，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缕墨黑的长发，再往上是优美流畅的下颌线，直到对上那双孤星般的眼眸，方才意识到是季灵渠来救他了。
季灵渠伸出修长的手抚上他的脸，谢涯的面颊陡然漫上一层热意，季灵渠摸他的脸做什么？难不成开窍了？进展是不是有点快？
下一秒从眉心处传来一阵清冽的气息，将他浑身的沉重赶走。
“好了，秽气已经驱散。”季灵渠收回手，顿了顿低头问他：“可以自己走吗？要下雨了，抱着你不方便撑伞。”
谢涯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被季灵渠公主抱着！
他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赶紧从季灵渠怀里跳下去，连脖子都羞得通红。
先是误会人家想摸自己的脸，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又被人公主抱了好半晌，谢涯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谢涯的脸上，有点疼，果然如季灵渠说得那样，下雨了。
一把伞举到他的头顶，遮住了坠落的雨滴，谢涯转头看去，季灵渠的侧脸半隐在雾气中，仿佛是腾云驾雾下来游历人间的仙人。
他扯了扯季灵渠的衣摆，“过来点，肩膀要打湿了。”
季灵渠没有多想，和谢涯靠近了些，雨伞不小，但要完全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也不太宽裕，他们的手臂在行走中时不时擦碰在一起，宛如雨滴砸落在草地上，弥漫开别样的心绪。
“刚才那是什么？”谢涯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随口找了个话题。
“邪秽，这种天气，看见落单的人，它们经常会钻出来捕食。”季灵渠解释道。
谢涯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我看见了我妈。”
季灵渠知道他的说是谁，陆颖禾，陆芳朝的女儿，那个丢下年迈的父亲和年幼的儿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
“邪秽会寻找人心的弱点，将人迷惑后吞吃下肚。”
听见这句话，谢涯心有余悸，皮肤表层骤然发凉，要不是季灵渠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他怕是要去天上见他外婆了。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谢涯仰头对季灵渠说。
季灵渠神色平淡，“嗯，下次记得把我送你的凤凰翎带上，可保你平安。”
那根凤凰翎，谢涯觉得实在过于贵重，专门买了一个盒子将它锁起来。
那可是凤凰的羽毛啊!传说中的生物，放身上万一掉了该怎么办？
似乎是看出了谢涯的想法，季灵渠瞥了他一眼，“带上便是，丢了我那儿还有。”
季灵渠收集的凤凰翎虽然没有堆积成山，但也有一盒。这种东西，除了能祈福庇佑，外观好看点，也没有别的作用，他没什么兴趣，要不是从前他用凤凰翎做了几把扫帚，后来搬家时扔了，又睡了很久，也不会只剩下一盒。
“物尽其用，束之高阁岂不是本末倒置。”季灵渠见他一脸纠结不舍，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谢涯不是笨人，很快便想明白。
要是他真出意外，季灵渠没来得及救他，那根凤凰翎岂不是浪费了。
他们俩刚进屋，雨势就大了起来，哗啦啦地冲刷着大地。
“幸好没打湿。”谢涯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松了一口气，这可是钱呀。
季灵渠打了个响指，身上的雨水倏地消失不见，不占半点污秽。
谢涯看得目瞪口呆，陆芳朝递给他一张毛巾，“快擦擦，上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好。”谢涯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擦得差不多后，将袋子递给季灵渠，“给你买的，看看。”
季灵渠闻言有些意外，礼貌地道了谢，打开袋子里的盒子，是一部白色的手机。
“手机？”
“嗯，你先玩着，我去洗个澡，一会儿教你怎么用。”谢涯说完就擦着头发往楼上走去。
陆芳朝和季灵渠大眼瞪小眼，两人都有些意外，谢涯居然会给季灵渠买手机。
而且看着似乎还不便宜。
陆芳朝笑眯眯地说：“小涯这孩子就是这样，谁对他好，他就会加倍还回去。”
季灵渠沉默不语，他没有否定陆芳朝的话，因为他记得谢涯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每天都会拿着自己得到的小饼干，糖果，跑到山下去找他，想要和他分享，不过季灵渠并没有出现，谢涯坚持了整个夏天，最后还是因为开学了才被迫停止这件事。
洗完澡出来，谢涯穿着宽松的运动裤和T恤，撩起衣摆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腹肌，只剩四块了，看来得加强锻炼。
叹了口气，谢涯伸手去拿杯子喝水，拧头便和季灵渠波澜不惊的双目对视上。
“你……站在那儿多久了？”
“从你站到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躯体开始。”季灵渠淡然的语气更是让谢涯感到羞耻度爆表。
他整张俊脸都漫上了血色，久久无法消退。
季灵渠见他这么害羞，非常善解人意地说：“这没什么，你不必在意，你的躯体挺好看的。”
脸上热意刚有所消减的谢涯闻言，脑子差点没直接炸掉。
他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要怼季灵渠到底会不会说话，可一对上季灵渠那双纯澈的眼睛，又顿时哑了火。
只能在心里小声的嘀咕：天然撩真可怕。
“手机还是你拿去用吧，我记得你的手机挺旧了，我也没有人需要联系。”季灵渠将手机递给谢涯。
谢涯没有接，“我手机里存着的东西挺多的，不方便换，而且也没有坏，挺好用的，你别和我客气，你之前不是看我玩游戏挺感兴趣的吗？”
“我帮你把游戏下上，谁说你没有人可以联系，你可以联系我啊，像今天这样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家，或者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让我在回家的时候顺路给你带回来。”
季灵渠盯着谢涯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眸光微动，听着似乎不错。
“把你的号码存进去。”
“这就存。”谢涯不仅将他的号码存了进去，也把陆芳朝的号码存了进去，不过他私心将自己设为第一联系人。
“这是我的号码，这是外公的号码，你点这个就可以拨出去了。”谢涯手把手教季灵渠如何打电话。
下好游戏后，谢涯给季灵渠注册了一个号，说带他玩两把。
没想到一上去就遇上了一个傻逼，大骂季灵渠是菜鸡，小学生，让他滚回去找妈妈吃奶。
“艹！哪儿来的傻逼，居然敢骂老子的人，不把他杀自闭，我就不姓谢！”谢涯比当事人季灵渠还激动，拿着手机登上自己的号，疯狂输出，追着对方打。
到最后对方已经放弃，躺平任谢涯杀个痛快。
老子天下第一帅：大佬差不多够了吧，对不起弟弟没长眼骂了你老婆，给您和您老婆道歉，求放过！
“呵，还算识相。”谢涯满意的勾起唇角。
季灵渠在旁边目睹全程，问道：“他说的你老婆，是指我吗？”

第18章
谢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可转念一想，他们俩可是扯了证的合法夫夫，说季灵渠是他老婆并没有错，不禁理直气壮起来，“是啊。”
季灵渠侧脸凝视着他，眸光清澈，“那他说错了，你是我老婆才对。”
他们俩靠得有点近，谢涯隐隐能够嗅到季灵渠身上淡雅的香气，似朝露又似草木，他倏然红了耳朵尖，结结巴巴地反驳道：“我……我们俩都是男人，凭什么我是你老婆，不能你是我老婆？”
季灵渠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颤动，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可是，你小时候哭闹着说要当我老婆。”
儿时的记忆随着季灵渠的话语翻涌而起，谢涯瞬间涨红了脸，猛地站起来，“该做饭了，你自己玩会儿。”
说着就将手机塞进季灵渠的手里，逃命似的跑下楼。
季灵渠低头看着手机，不明白谢涯为什么会突然反应那么大。
老子天下第一帅：大佬，实在对不起，要不我给你买套皮肤吧，新出的，您消消气。
季灵渠这边没有反应，那边以为他是默认了，立即给他买了最新款皮肤，似乎还挺好看。
浪迹天涯：这个多少钱？
老子天下第一帅：没多少，没多少，大佬您喜欢就好。
浪迹天涯：除了可以买这个还可以买什么？
老子天下第一帅：啊？什么都可以买啊，只要你有钱。
正在楼下厨房里专心做饭的谢涯不知道，放任季灵渠一个人玩手机的后果就是，从此世上又多了一位氪金大佬。
晚饭谢涯做了辣子鸡丁，豉汁蒸排骨，素炒时蔬，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
端上桌后，陆芳朝拿上碗盛饭，谢涯走到楼梯口冲上面高喊一声：“季灵渠，下来吃饭。”
正在研究该如何氪金的季灵渠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下楼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嗅到一股家常菜的香味，瞬间将季灵渠心头那点遗憾抹去，谢涯的厨艺很好，做什么都很好吃，季灵渠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很优雅，就是下筷子的速度有点快。
经过这几天的洗礼，陆芳朝已经习惯，逐渐接受不食人间烟火的季灵渠，端上饭碗就停不下来。
“吃点蔬菜，营养均衡。”谢涯将那盘时蔬推到季灵渠面前。
季灵渠顿时长眉微蹙，一脸抵触。
见他跟小孩似的讨厌吃蔬菜，谢涯忍俊不禁，“吃下去就奖励你一份舒芙蕾。”
季灵渠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金色的亮光，闭着眼睛将蔬菜吞咽下去，谢涯怀疑他根本没有咀嚼。
晚饭后，陆芳朝和季灵渠去客厅看电视，谢涯在厨房洗碗，没几分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涯转头看去，是季灵渠。
“怎么？”
季灵渠摇摇头没说话，谢涯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追问，继续低头洗碗。
“还要洗多久？”季灵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有一会儿，怎么？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谢涯扭头询问。
季灵渠薄唇微敛，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也没走。
谢涯见他不说，便继续洗碗，等他终于将厨房打扫干净，季灵渠盯着他说：“好麻烦。”
“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就是这样。”谢涯知道他没有恶意，季灵渠生活在山上，又非人类，暂时没办法理解也很正常。
季灵渠微微颔首，没有对谢涯的话发表看法，谢涯洗完碗，又拿出扫帚将地扫干净，季灵渠全程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等一切都弄完，已经快九点，明天还要上班，谢涯打算上楼洗漱，玩会儿手机睡觉。
跟了他一晚上的季灵渠，显然没想到他这就打算睡了，一副受到打击的表情。
“怎么了？”谢涯实在不知季灵渠想干什么。
季灵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唇嗫嚅：“舒芙蕾。”
虽然很小声，但谢涯还是听清了，顿时茅塞顿开，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抱歉抱歉，不过这么晚了你还要吃吗？”谢涯这个肚子上堪堪只剩四块腹肌的人，可不敢在这个点进餐。
“嗯。”季灵渠又不会长胖，根本没有顾虑。
谢涯感觉自己吃了一颗柠檬，他走进厨房很快就给季灵渠做好一份舒芙蕾。
淋上炼乳，再加上一颗草莓，空气中瞬间弥漫开香甜的味道。
饶是谢涯也不禁有点蠢蠢欲动，想要来一口。
终于吃到舒芙蕾的季灵渠，唇角微扬，虽然弧度很小，可还是被谢涯的眼睛捕捉到。
他怎么觉着季灵渠有点可爱？
吃到甜品的季灵渠，第二天清晨心情也很好，居然在吃过早饭后对谢涯说：“你去上班吧，碗放在那里。”
“你要洗吗？不用，几个碗我一会儿就洗好了。”谢涯和外公相依为命长大，干过的家务活儿多得去了，并不觉得累。
季灵渠谪仙般的人物，他怎么可能让人去洗碗，弄得满手油。
然而他最后还是没能洗到碗，被季灵渠强行送到车站。
谢涯一走，季灵渠的指尖在空中随手一画，桌子上凭空出现两只白猫，尾巴尖上燃着幽蓝的火焰，“主人。”
“将碗洗了，屋子打扫干净。”季灵渠吩咐道。
两只白猫面面相觑，二脸懵逼，表情差点裂开。
它们听见了什么？主人竟然叫它们洗碗！打扫屋子！要是传出去它们以后还怎么在山上混？！
见它们不动，季灵渠凤眼生威，轻轻一扫，“有问题？”
“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两只白猫差点吓到炸毛，任劳任怨地跳到水池前开始洗碗。
季灵渠昨晚让谢涯帮他绑了银行卡，点开游戏商城，开始买买买。
另一边，刚下车的谢涯听见手机不断传来声响。
疑惑地拿出来一看，全是银行扣款提醒，眼看钱就要被扣完，谢涯赶紧给季灵渠打电话。
“你在干什么？我这边收到了扣款提醒。”谢涯以为季灵渠被忽悠了，毕竟季灵渠什么都不懂。
“我在玩游戏，你怎么不告诉我，游戏等级可以用钱买？我快帮你刷到前五十了。”季灵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挺高兴？
谢涯：“……”
“你别买了，我卡上没钱了。”
他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总算让季灵渠答应不再乱花钱，抹了一把冷汗，看着银行卡里余额显示为零，谢涯的心都在滴血。
谁让他娶了个败家媳妇儿！
……
“诗韵，你那里有什么速效瘦身的产品吗？我出了月子后，肚子上的肉一直减不下去。”廖思璐坐在沙发上，一边悠闲的给脚趾涂着指甲油，一边和冯诗韵打电话。
“减肥还是要少吃多运动。”冯诗韵温温柔柔地说。
“我哪儿有时间运动呀，而且抱着孩子出门，需要力气，吃少了没劲儿。”廖思璐有点失望，自从用过冯诗韵推荐的面膜后，她的皮肤越来越好，脸越来越好看，现在出门走在路上，男人们的眼睛都会黏在她身上，即便她不会出轨，但也很享受这种被人倾慕的感觉。
“诗韵，你可不要藏私呀，你以前不也有点胖吗？到底怎么瘦下来的？”廖思璐追问道。
冯诗韵听见这话也没有生气，有点为难地说：“不是我藏私，思璐我把你当好朋友才告诉你，的确是有一款速效瘦身的产品，就是……”
廖思璐一听真的有，顿时也顾不得手上的指甲油，支起身子激动地说：“快告诉我怎么买？”
“思璐你先别激动，这款产品是塑身衣，可以调节你身上的脂肪分布，有丰.胸，瘦腰的功效。”
廖思璐闻言表情有些讪讪：“这不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塑身衣功效吗。”
“当然不一样，这款塑身衣真的能让你瘦，到时候你穿上塑身衣是什么样，脱下塑身衣就是什么样，不过每天只能穿八个小时，绝对不能超过时间。”冯诗韵耐心解释道。
想到冯诗韵现在的身材，廖思璐心如擂鼓，“没问题，我要买！”
“你确定？价格有点……”
冯诗韵的话还没说完，廖思璐就直接说：“钱不是问题！”
她现在就像是整容上瘾的人，只要有一丝变美的机会，都不会放过，至于钱，没了她还可以借，她老公也挺会赚钱的，办法多得是，但时间可不等人，能快一天瘦下来，她何必要等呢。
捏了捏肚子上的肉，想到很快就能变得和冯诗韵一样前凸后翘，廖思璐不由心情大好，难得去婴儿房逗了一会儿孩子，让新请的保姆去厨房。
詹昕琳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梅疏彤每天烦躁的从五只鸡变成了六只鸡，严防死守，晚上轮流出去巡逻，抓到不少偷鸡摸狗的小妖怪，却没有查出半点那只狐妖的消息。
他们一度怀疑那只狐妖是不是因为他们管控得太严格，不敢再作案，开始商量要不要放松警惕，引蛇出洞。
半个月后，谢涯已经完全习惯妖管局的工作，甚至能淡定的给今早摸过的狗，做婚姻调解。
下午四点钟一到，谢涯便准时下班。
正好孟阳雨给他打来电话，估摸是想约他喝酒撸串。
谢涯刚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就听见孟阳雨说：“老谢，廖思璐跳楼了！”

第19章
对于廖思璐，谢涯的印象大概停留在詹昕琳葬礼那天，当时她和班上的女生们在饭桌上有说有笑，人也看起来十分漂亮，怎么会突然跳楼？
“你从哪儿听说的？”谢涯和廖思璐没有太多的交集，但好歹高中三年的同窗情谊，猝不及防听见这个噩耗，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朋友圈里都传开了，有人正好拍到廖思璐跳楼的视频，我记得她孩子才一两岁吧，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呢，你说会不会是产后抑郁症呀？”孟阳雨经常听他店里的员工聊天说女人生了孩子后要是得不到充足的关心和照顾，很容易患上产后抑郁症，严重的甚至有抱着孩子一起自杀的。
“不清楚。”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谢涯也不好妄下判断。
孟阳雨叹了口气说：“明天不是周六吗，班级群里在讨论明天去祭奠一下廖思璐，你要去吗？”
谢涯明天没有行程安排，想了想还是念在同学一场，答应去一趟。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左右，孟阳雨骑着一辆自行车出现在谢涯家门口，顺便带了条鱼过来。
“陆爷爷，浇花呢？”孟阳雨将自行车放在门边，大声地冲陆芳朝打招呼。
陆芳朝顿时慌乱地对他竖起食指，“嘘！嘘！”
让孟阳雨闭嘴的同时还不往回头去看谢涯有没有听见，谢涯又不是聋的，当然不可能没听见，他从厨房的窗户伸出脑袋来，半眯起眼，眼神危险地盯着陆芳朝。
“外公，您不识字吗？”
陆芳朝赶紧将水壶藏到身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
谢涯知道他外公又想糊弄过去呢，警告道：“要是花死了，您藏在饼干盒子里的糖就等着全被我吃光吧。”
陆芳朝一听，这可怎么行，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谢涯，“哼，臭小子竟然敢威胁我！老头子不跟你一般见识，找你刘爷爷下棋去。”
放下浇花的水壶，便背着手踱步往隔壁去。
经过孟阳雨还不忘瞪他一眼，孟阳雨干巴巴地笑了笑，“陆爷爷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陆芳朝去了隔壁，孟阳雨轻车熟驾地走到玄关换上鞋，“老谢，给你们带了条鱼，今早刚捕的，可新鲜了。”
话音刚落，孟阳雨就看见餐桌前坐着个人。
背影挺拔，一头乌发如泼墨般披洒在身后，晨辉从窗户倾泻，承满那人的肩头。
孟阳雨下意识屏住呼吸，仅仅只是个背影，便足以令人移不开眼。
谢涯家里居然藏了个美女！！！
“谢了，给我吧，我放盆子里养着，晚上做。”谢涯将刚做好的双皮奶放到季灵渠面前，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到孟阳雨面前，伸手接过袋子。
不是美女，是个男人！！！
刚才谢涯给季灵渠端来双皮奶时，季灵渠侧过了头，正好露出半张脸让孟阳雨看见。
这不仅是个背影杀手，正面更杀，孟阳雨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人，电视上的什么当红流量完全比不上。
电光火石间，孟阳雨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反应这么快过，他一把拽住谢涯的手，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卧槽，老谢你上次说得是真的？！不是忽悠冯诗韵的？”
谢涯瞥了一眼专心致志吃双皮奶的季灵渠，抽回手，淡定地说：“不是啊。”
抽挥手的瞬间，孟阳雨清楚地看见谢涯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很复古的款式，戒托上镶嵌着一颗翠绿色的宝石，一看就很贵，孟阳雨倏地举起他的手，难以置信地问道：“卧槽！你他妈不仅有对象，还结婚了？！”
由于他的声音太大，成功将专注吃双皮奶的季灵渠吸引回头，早晨的阳光还很淡，照在他瓷白的肌肤上，宛如泠泠的月色。
孟阳雨是个钢铁直男，此时他却完全收不回视线，满心感慨，我的妈，人类真的可以长得这么好看吗？
他旁边的谢涯并不知道他心声，若是知道，说不定会夸赞他一句，难得聪明一次，居然能一语道破季灵渠的身份。
“不对啊，我们国家同性恋不能结婚呀。”孟阳雨忽然反应过来，不过话音刚落，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在往人家两口子伤口上撒盐吗。
“老谢，我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是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和兄弟我说一声？”
谢涯无法告知他真相，随口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这不是怕你接受不了吗，想慢慢告诉你，让你有缓冲的时间。”
孟阳雨见谢涯一脸真挚，毫不怀疑的相信了，毕竟他才知道谢涯的性取向为男，突然告诉他谢涯闪婚了，他的确有点无法接受。
“介绍一下，我对象季灵渠，这是我兄弟孟阳雨，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谢涯给他们俩互相介绍道。
季灵渠神情冷淡，对孟阳雨点了一下头，看起来十分高冷，孟阳雨也有点应付不来季灵渠这种清冷疏离性子的人，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中午我要是不回来，你和爷爷就把昨晚做的番茄炖牛腩热一下。”谢涯和季灵渠交代道，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他，“我刚才多做了两份双皮奶放在冰箱里，你要吃自己去拿，记得不能让外公吃。”
“好。”季灵渠应下，照例将人送到门口。
“等一下，这个给你。”季灵渠叫住正要走的孟阳雨，给了他一片金叶子，孟阳雨震惊到无法动弹，对方倒是一脸平淡地说：“见面礼。”
随后便不再理会他，关上门进屋去。
孟阳雨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问谢涯，“这……这是仿的吧。”
现在的谢涯已经习惯季灵渠挥金如土的作风，之前季灵渠玩游戏将他卡上的钱用光，当晚回去就找他问了该如何存钱取钱，谢涯教过他一次后，没过两天，他的卡里就多了一笔巨款，如今季灵渠已经是游戏里排名第一的大佬，没别的，纯有钱。
“真的。”谢涯淡定地说。
“卧槽！那得还回去啊！”孟阳雨顿时感到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不用，你收着，这对他来说毛毛雨都算不上。”谢涯和孟阳雨一同走上公交，车上人挺多，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站着，好几个女孩儿都在偷看他们。
一片金叶子，居然连毛毛雨都算不上，谢涯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土豪啊，起先看季灵渠住在谢涯家里，一副游手好闲，等着谢涯伺候的样子，他心里还有点担心，甚至不爽，现在看来是他想太多，壕成这样，出手又大方，换他他也愿意让对方住自己家里，将人供着啊！
“说起来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发展速度这么快？”孟阳雨一脸好奇。
“我回来那天坐了辆黑车，差点没命，是他救了我。”谢涯随口改编了一下故事。
“英雄救美啊！”孟阳雨眼睛一亮，啧啧称奇，“我死也想不到，老谢你居然是那个‘美&#39;，不是英雄哈哈哈。”
谢涯踹了他的小腿一脚，让这家伙再乱说话。
灵堂摆在廖思璐家小区背后，搭了个棚子，很多人围在那儿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香蜡和纸钱燃烧的味道，一路走过去他们还能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年纪轻轻的什么事情这么想不开，居然跳楼，她家还有个两岁不到的孩子呢，真是造孽哦。”
“可不是，摔得稀巴烂，连具全尸都没有。”
“幸好我没看见，吓死个人，听说一截手臂还挂在铁丝网上，血糊糊的。”
“在那儿。”孟阳雨顺着班级群里发的路线，顺利找到灵棚。
谢涯跟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一个中年妇女嫌弃地说：“我看啊，她是死有余辜，自己做的丑事被她男人发现，没脸活下去了。”
孟阳雨拽了他一把，“快点老谢，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后面的话谢涯便听不清了，廖思璐的丈夫比她大两岁，是她大学的学长，两人从校园恋爱到结婚，很快就有了一个小宝宝，照理来说应该很幸福美满，但谢涯没从廖思璐丈夫施天成眼里看到太多悲伤，反倒是异常憔悴萎靡。
“谢谢你们能来，思璐在天有灵一定很开心。”施天成社交能力很不错，看得出他在工作上应该挺出色的。
廖思璐的遗体在殡仪馆，这个灵堂里是空的，只有一张照片摆放在正中央。
照片上的廖思璐美得有些诡异，谢涯盯着她看了会儿，无端感到手臂有些发凉。
奇怪，廖思璐以前长这样吗？
施天成在和廖思璐娘家的亲戚说话，他红着眼睛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那么想不开，可能是我对她关心太少了，没有注意到她有产后抑郁症，那天我在婴儿房看孩子，就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居然就……”
男人泣不成声，亲戚们纷纷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是思璐没福分，孩子还小，你可要振作起来啊。”
谢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一种违和感，为什么？
灵堂里的纸钱被烧做黑灰，风吹进来，将黑灰卷起，白色的蜡烛在往下滴着蜡油，火苗跳动两下，似灭似不灭，照片上的廖思璐正安静地注视着外面悲痛欲绝的男人。

第20章
午饭是在施天成安排的饭店吃的，谢涯坐在饭桌前看手机时，不出意外地在朋友圈刷到了廖思璐跳楼的视频，孟阳雨没有把这种视频发给他看，但架不住多得是人八卦。
从视频的拍摄角度来看，拍摄者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伸长脖子在往外探。
“她干什么呢？好危险啊，半个身子都伸出来了。”视频里出现拍视频者的声音，是个青年男子。
男人话音刚落，视频里的女人就翻了出来，坐到窗户上，她侧过头往屋子里看去，下一秒整个人宛如断线的风筝急速坠落，画面遽然抖动起来，然后黑屏。
谢涯看着视频画面蹙了蹙眉，从拍摄的这个角度来看，廖思璐的确是自杀，但谢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协调，廖思璐跳楼之前往屋子里看什么？
是想最后再看一眼自己的家吗？
还是屋子里有其他人，她是在和屋子里的人说话？
他找出局子里认识的小王警官的微信，问了一下这件事。
小王警官：现场勘察过了，当时我也在场，没有打斗的痕迹，结合尸检结果来看的确是自杀无疑。
小王警官：我们当时走访了附近的邻居，死者生了孩子后就一直在家做全职太太，丈夫早出晚归，但夫妻感情也算和睦，没有听见两人发生过争执，据死者的丈夫说妻子时常抱怨看孩子很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情绪低落，他工作繁忙，没有太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妻子应该是患有产后抑郁症。
谢涯：她丈夫当时就在几米之远的婴儿房里，没有嫌疑吗？
小王警官：从现场和尸检结果，还有死者跳楼时被拍到的视频来看，的确是自杀，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她丈夫是凶手。
谢涯和小王警官聊了一会儿，孟阳雨戳了戳他的手臂，让他别玩手机，菜上好了。
将手机收起来，拿起筷子吃饭，午饭后，谢涯去上了个厕所。
拿着从孟阳雨那儿搜刮过来的烟，谢涯找了块没人的地儿，开始吞云吐雾。
他没有烟瘾，抽得最厉害的还是以前熬夜加班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要爆肝和秃头，好在后面职位越升越高，工作量逐渐减轻，不至于需要抽一宿烟来提神，抽烟的次数自然也就跟着减少。
回来后因为外公身体不好，谢涯一直没有抽过烟，今天难得抽一根。
廖思璐真的是自杀的吗？
他很怀疑，灵堂上的照片，漂亮极了，足以看出廖思璐在变美上耗费了多少心神，一个每天都想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人，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跑去跳楼？
一个患有产后抑郁症，对生活失去信心的人，又哪儿来的精力去打扮自己？
他坐在长椅上抽着烟，火星缓慢的燃烧，身后是一片灌木丛，他忽然听见树丛那边传来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施先生也真是可怜，摊上那样一个女人。”
“是啊，孩子两岁都没有就在外面勾勾搭搭，上回我和我男人买菜回家遇见她，穿得跟娼.妇似的，露着大腿，领口大敞着，打扮得花枝招展，还故意对我男人笑。”
“要不是顾忌着是邻居，我当时就想扇她一巴掌，狐媚子。”
“可不是，那天我回家吃饭，居然看见我爸帮她拿快递，她也真是不挑。”
“偏偏我男朋友还觉得没什么，他们这些直男真是傻逼，连明晃晃的绿茶都看不出来。”
“她是死有余辜，就是可怜了施先生，青年才俊，娶了这么个老婆，以后还要一个人带孩子。”
“我听我妈说，她是因为偷男人被施先生逮到了，没脸活下去才跳楼的？”
“应该是，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家传来了吵架的声音，好像是施先生要和她离婚，她不愿意，成天在家里待着，也就带带孩子清闲得很，她老公在外面累死累活的赚钱，她倒好成天浓妆艳抹到处去勾男人，活该施先生要和她离婚。”
“不过吵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没过多久，那女人就跳楼了，怕是心虚吧。”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你怎么没和警察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别说出去啊，我可不想惹麻烦。”
两人越走越远，谢涯手里的烟燃尽，他站起身，将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里。
他满心疑虑，正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警方，树丛里竟传来施天成的声音。
“你可别太过分，我已经给过你十万了，再要多的我没有！”
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工资高着呢，十万块就想打发我，以为我是叫花子呢？”
“你要是不肯拿钱，那就别怪我把视频发到网上去，让大家都来看看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不想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吧？”
施天成恼羞成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要多少？”
对方笑了笑，说：“不多，一百万。”
“你抢钱啊？那个败家娘们儿把老子的钱全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哪儿来的一百万给你？”施天成提到廖思璐就恨得牙痒痒。
“你的房子可值不少钱。”对方俨然没有打算放过施天成的意思。
“不行，房子卖了我住哪儿？我还有一个孩子要养活，你不可能让我们俩去露宿街头！”施天成一口拒绝，房子绝对不能卖。
“那我就管不着了，你要是拿不出一百万，我就把这个视频放网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最迟明天下午给我答复。”对方抛了抛手机，威胁道。
施天成的眼神陡然一沉，在对方转身的瞬间，将一把刀拿出来捅了过去。
“施先生，杀人可是犯法的。”谢涯抓紧施天成的手腕，手上一用力便疼得施天成松了手，刀子掉落在地。
威胁施天成的男人看见他手里的刀，双腿陡然发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施天成居然想杀他！
“二位，警察局走一趟吧。”谢涯将刀子踢开，目色清寒。
警察来得很快，谢涯因为要做笔录也跟着走了一趟，孟阳雨一头雾水，怎么他们俩来参加葬礼，谢涯却和死者亲属一起被带走了？
“没事，与我无关，我去做个证。”谢涯拍拍孟阳雨的肩膀，跟着一个年轻的警官说笑着坐进警车。
“卧槽，土豆，谢涯什么时候有警方的人脉了？”班上的同学面露诧异，朝孟阳雨问道。
孟阳雨表示自己也很懵逼。
“谢先生，请喝水。”小王警官知道谢涯是特案处的人，对他特别崇拜，态度也非常好。
“谢谢，叫我谢涯就行。”谢涯看小王警官应该刚毕业没多久，朝气蓬勃。
“那我叫您谢哥好了。”小王警官咧嘴一笑。
“行，审得怎么样了？”谢涯问道。
小王警官坐在他身边说：“于队亲自在审，应该快了吧，我看那个钱东怂得很，进了局里腿都在抖，怕是有案底。”
钱东就是威胁勒索施天成的男人，谢涯看他应该是个无业游民，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说起来那副肾虚的模样和施天成有点像。
两人说了会儿话，小王警官忽然靠近谢涯，和他说悄悄话，“谢哥，我听说你们那边处理的案子都是奇奇怪怪，玄而又玄的？”
谢涯侧头睨了他一眼，露出微笑，不动声色地说：“要不怎么叫特案处呢。”
小王警官眼睛瞬间发亮，“其实，我听到一个八卦。”
谢涯挑了挑眉，他的眉宇英气，做这个动作时看起来十分痞帅，小王警官心想幸好谢哥不是他们局里的，要不然他一笑警花肯定就跟他走了，还有他们这些人什么事。
“那天去完案发现场回来，负责收敛死者遗体的同事说，路上他们听见裹尸袋里传来了摩擦的声音，那些肉块像是在动。”小王警官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于队让他们别瞎说，兴许是听错了，谢哥你说究竟是不是他们听错了？”
谢涯听得头皮发麻，但面上不显，轻松地笑了笑说：“应该是听错了吧，摩擦的声音能有多大，裹尸袋放在车厢里怎么会听见，更何况人死如灯灭，怎么可能还会动。”
小王警官想了想，微微颔首，“谢哥你说得有道理。”
钱东先审出来，他之前的确有案底，偷鸡摸狗的事情做了不少，之前一直在啃老，去年他妈妈离世后，他就没了生活来源，成天游手好闲，之前还因为偷小区里女士的内.衣被抓。
一周前，他无意间看见廖思璐，对她起了色心，像是着了魔一样满脑子都是廖思璐，于是他卖掉他妈留给他的房子，租了施天成家对面楼的房子，每天用望远镜偷.窥廖思璐的生活，手上存了不少廖思璐的私人照，甚至还有廖思璐和施天成亲-热的照片。
那天他照常偷.窥廖思璐，没想到那么巧正好拍下施天成把廖思璐推下去的瞬间。
钱东打听过廖思璐的丈夫，知道施天成很会赚钱，没有收入来源，坐吃山空的他，顺势起了勒索的念头。
“真是个人渣。”小王警官没忍住骂道。
至于施天成，他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要请他的律师过来。

第21章
伴着夕阳回到家中，谢涯感觉有些疲惫，明明也没做什么事情，就是心累得慌。
陆芳朝难得这个点没有在隔壁和刘大爷下棋，坐在院子里用木头和刻刀，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什么东西，季灵渠一身绣着松竹的黑色长衫，站在陆芳朝身旁，清风吹起他乌黑的长发，颇有一种遗世独立之风。
谢涯记得第一次见到季灵渠时，季灵渠穿的那身广袖长袍，扣子用的是羊脂白玉，这次的长衫扣子是浑圆的珍珠，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瞧着像是极品翡翠。
若是换做普通人这么打扮，怕是会有人觉得是奇装异服，可季灵渠不同，他仿佛天生就应该这么穿着打扮。
“你们俩做什么呢？”谢涯推门而入，出声提醒自己回来了。
陆芳朝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继续雕刻着自己手上的木头，季灵渠侧身向他走过来，“芳朝说想雕些小玩意儿。”
谢涯不是头一次听见季灵渠这么直接叫他外公的名字，除了感慨一下家里的辈分真乱以外，他其实也没觉得不适，毕竟季灵渠是妖，山中无岁月，谁知季灵渠到底活了多少年。
这个问题不能深想，要不然会有祖孙恋的错觉。
“中午孟阳雨拿了一条鱼过来，你想怎么吃？清蒸，红烧，水煮鱼，还是松鼠鱼？”谢涯往屋子里走的同时，询问身边的季灵渠。
季灵渠长眉微蹙，一脸纠结，似乎难以抉择。
谢涯看他这副认真做决定的模样，忍俊不禁，季灵渠真是可爱。
“做水煮鱼行吗？里面会放土豆片粉条之类的东西，再炒一个素菜就够了。”谢涯不想晚饭吃得太晚，特别是陆芳朝，容易不消化夜里睡不着觉。
水煮鱼做起来简单方便又香辣开胃。
季灵渠只负责吃饭，当然没有异议，“好。”
谢涯上楼换了身衣服，便走进厨房忙活，季灵渠坐在餐厅里的桌子前，盯着里面做饭的谢涯，片刻后，他开口道：“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妖的洞察力都这么敏锐的吗？谢涯没想到自己的伪装居然这么快就被季灵渠看破。
“嗯，今天我去参加了一个高中同学的葬礼。”他切菜的手顿了顿，低着头说：“她前几天跳楼了。”
季灵渠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活得太久，见过太多生死，早就将这些看淡，并不会对谢涯口中素未蒙面的陌生人产生什么怜悯的情绪。
他这种不发表意见，当一个纯粹听众的表现，倒是让谢涯无奈的同时又有些放松。
谢涯将施天成和钱东的事情告诉季灵渠，手上处理鱼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
“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季灵渠听完后，甚至无聊到想要打哈欠，不过想想这么做谢涯可能会更不开心，就忍住了。
对上季灵渠直白的目光，谢涯一时有点哑口无言，他该如何向一个不懂人类感情的妖，解释自己的不开心来源于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廖思璐是他的同学，年纪轻轻遇上这种事，即便是放在与他不相干的社会新闻上，也足以令人愤怒惋惜。
先是詹昕琳，再是廖思璐，两条性命都是自己的同学，廖思璐的案子有了眉目，詹昕琳的案子却是一筹莫展，那只狐妖要是再不露出马脚，怕是会成为一桩悬案。
谢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怎么会有这种人渣。”
季灵渠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会儿，不大确定谢涯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个不开心。
谢涯将开水倒入锅中，盖上锅盖慢慢煮。
给自己倒上一杯柠檬水，谢涯走到餐桌前坐下，他家里的家具基本上都是木头做的，是他外公年轻时亲手一件一件做出来的，屋里的灯光照在上面烘托出温馨静谧的气氛。
喝了一口柠檬水，谢涯忽然想起小王警官和他说的八卦，他将杯子放下，压低声音问季灵渠，“人死后，尸体还可能会动吗？”
“起尸？”季灵渠神情平淡地反问道。
谢涯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为他的问题感到惊讶，心里猜测起季灵渠是不是遇见过比这些更恐怖离奇的事情。
“不是，尸体支离破碎放在裹尸袋里。”
季灵渠明白了，“你同学？”
果然是妖，这么敏锐。
“嗯，局里的警官和我聊八卦的时候说起，负责运送遗体的同事听见裹尸袋里传来尸块摩擦的声音，像是在动。”谢涯这会儿复述起来，仍然手臂发冷，寒毛直竖。
季灵渠眼瞳中那圈金色光泽，细碎的闪动着，透出几分妖异。
“那应该是尸体的活性还没有消失。”
“什么意思？”谢涯下意识捧紧手中的杯子。
季灵渠解释道：“人的身体运转，需要生机，也就是常说的精气，人死一段时间后，生机便会消失，身体会失去活性开始腐烂。”
“如果她的尸体没有摔成尸块，你们大概会看见她起尸。”
这个答案瞬间让谢涯的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端起水杯，一口气将里面的柠檬水喝光，谢涯抬手抹掉自己嘴角的水渍，盯着季灵渠，缓慢地开口：“那……她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呢？”
季灵渠竖起三根细长的手指，“一，她执念怨气太重;二，她的身体里储存着不属于她的精气;三，被人操控。”
刚喝完一杯水，谢涯依旧感觉喉咙发紧，嘴唇干涩，“你觉得是哪种？”
季灵渠眸光轻扫过谢涯的脸，平淡地说：“三种都有可能，我没见过她的尸体，不好妄下判断。”
谢涯还想追问，厨房里的锅盖被水蒸气冲撞得发出响声，他赶紧起身去关火，再晚点就要糊锅了。
水煮鱼成功将季灵渠俘虏，吃得嘴唇殷红，瓷白的皮肤漫上醉酒似的酡红，他也没停下筷子，倒是坐在他对面的谢涯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顿时看呆了。
谢涯的性取向原本就是男，更何况季灵渠还生得这么好看，他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普通人，被季灵渠的脸俘获也很正常，不过对此他倒是很坦然，反正季灵渠已经和他结婚，是他的人，早喜欢晚喜欢都是喜欢，有什么区别，他又不可能和季灵渠离婚。
只是谢涯也清楚的知道，他现在对季灵渠的好感，更多的是来源于那副好看的皮囊，要说多走心，肯定没有，他不是那种会一见钟情的人，见色起意还差不多。
吃过晚饭，季灵渠便让他上楼去洗澡，这顿时间以来，家里洗碗和打扫卫生的活儿都被季灵渠包揽，谢涯只需要做做饭就行。
第一次回家看见干净如明镜的房子时，谢涯还以为家里来了个田螺姑娘。
不过他到现在依旧无法想象季灵渠那样谪仙之姿的人物，究竟是怎么撸起袖子打扫卫生的。
这么一想，他的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好奇，轻手轻脚地倒退回去，偷偷躲在门口往里瞧。
这一看可不得了，他居然看见了两只白猫在洗碗！！！
季灵渠洗碗需要变回原形吗？难道不是人形更方便吗？！
不对，那不是季灵渠，不仅因为有两只白猫，更是因为这两只白猫长得没有季灵渠仙，尾巴上还有幽蓝的火焰，耳朵尖也是黑色的。
“你做什么？”季灵渠不知何时走到谢涯面前，手里还拿着一碗红豆双皮奶。
谢涯指了指里面正在吭哧吭哧干活的两只猫，“你……你的同类？”
季灵渠长睫微颤，眸光一闪，“嗯，族中送来侍奉我的小辈。”
这么说来，季灵渠似乎是一只很厉害的妖啊，居然还有专门伺候他的猫。
不知道他和彤姐比起来，谁更厉害。
季灵渠将那两只猫叫过来，介绍道：“这是参，这是斗。”
参和斗有些排斥的往后缩了缩身体，主人也不知道怎么被这个人类蛊惑了，不仅每天和人类一起生活，还因为这个人类，让它们每天干这种粗活，要是被山里的精怪知道了，它们还有什么面子！
谢涯其实是个毛绒控，从小到大见到毛茸茸的小动物就特别想摸，他知道季灵渠的原形是猫，其实心里一直蠢蠢欲动，想让季灵渠变回原形让他吸两口。
但季灵渠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他哪儿好意思让人这么做。
眼前这两只猫是族中小辈，他和季灵渠已经结婚，也就是他的小辈，挼两把应该没问题吧？
谢涯眼睛放光，直把参斗看得炸毛，这个人类是怎么回事？它们怎么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危险？
“你不是要去洗澡吗？时间不早了。”季灵渠推着谢涯的背出去，谢涯依依不舍地上楼，不过想想来日方长，也就没那么遗憾了。
当晚两人洗过澡关灯躺在床上，窗外月明星稀，季灵渠在黑暗中侧头凝视着谢涯，“你喜欢猫？”
谢涯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肩膀，“我喜欢一切毛茸茸的东西，要是挼两把肯定很解压，更别说吸两口了，简直能升天。”
“我外婆在世的时候，和外公养了一只猫，外婆走了没两天那只猫就跟着走了，从那以后，外公再也没有养过小动物，我也不想让他伤感就一直没有养。”
沉浸在回忆中的谢涯，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季灵渠长眉紧蹙，面色冷凝。
谢涯忽然侧身凑近，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白净的脸庞上，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季灵渠，你能不能变回原形，让我吸一口？”

第22章
季灵渠没有出声，长久的沉默后，谢涯一度以为季灵渠已经睡着了。
或者说季灵渠在用这种无声的沉默，委婉的拒绝他。
原本就没有抱太大期望的谢涯也谈不上失望，他闭上眼睛，打算睡觉，旁边的位置忽然一轻，等他再次睁眼。
只见一轮明月下，伫立着一只白色的猫，他的每一根毛发都仿佛自行生光，闪烁着细碎的银粒，如梦如幻，连身后的月光都相形见绌，金色的眼瞳，似乎蕴藏着流动的金沙，又胜似最昂贵的宝石。
谢涯顿时看呆了，白猫倒是主动走过来，将柔软的爪子按在他的手背上，用眼神询问他：不是你说要吸一口吗？
软乎乎的肉垫按压在手背上，谢涯如梦初醒，感觉自己这些天以来的疲惫全被治愈了。
他一把将白猫抱住，丝毫不客气的将脸埋进季灵渠柔软的皮毛里，不仅如此，他还得寸进尺的蹭了蹭。
季灵渠表示他整只猫都不好了，谢涯怎生这般不知羞？
谢涯并不知道季灵渠的心理活动，他此时满心感慨，果然毛茸茸就是治愈神器啊。
要是季灵渠愿意每天都让他吸一吸，他肯定一直精力充沛，元气满满。
谢涯吸着吸着，就将季灵渠的两只前爪握住，让他平躺着。
季灵渠：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感觉到谢涯的脸贴上了他温暖的肚皮！
季灵渠整只猫都要炸了，浑身僵硬地举着爪子，猫脸懵逼。
“季灵渠你真好吸，也好香啊。”谢涯此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和话语有多么的孟浪。
季灵渠忍无可忍，抬起爪子，一巴掌拍在谢涯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愣是给他拍上了一个淡粉色的梅花印。
谢涯有点懵，摸了摸额头上的梅花印子，季灵渠趁机爬起来从窗户窜了出去。
“卧槽！季灵渠！”这可是二楼啊，谢涯扑过去一看，夜色中并没有那抹白色的身影，冷静下来后，他才记起季灵渠不是人类，估计就是二十楼跳下去也不会有事。
当天晚上，他没有关上窗户，只希望夜里季灵渠气消了，就赶紧回来，外面那么冷，哪有被窝躺着舒服。
次日谢涯做好早餐，早餐放凉了季灵渠也没有出现。
“你们吵架了？”陆芳朝见季灵渠那么喜欢吃谢涯做的食物，今天居然没有现身，再加上谢涯给季灵渠做了不少好吃的，时不时去瞥季灵渠的位置，哪里还看不出这两人闹别扭了。
不过也真是奇了，季灵渠居然会和小孩子似的，与谢涯闹别扭。
谢涯想起昨晚的事情，的确是自己过分了，他当时只觉得这么好吸的猫，一定要多吸两口，完全没有意识到，纵然是猫的形态那也是季灵渠，对于季灵渠来说，他的举动很是冒犯。
他们俩领结婚证那天晚上，自己亲了他一下，他的反应那么大，应该是不喜欢同人太亲近。
谢涯舀起一勺炒饭，说：“没有。”
陆芳朝挑了挑眉，还说没有呢，老头子谈恋爱的时候，你小子可还没出生。
吃过早饭，谢涯用新买的烤箱给季灵渠做了一个草莓蛋糕放进冰箱里，还用木薯粉做了珍珠，装进罐子里，拿出一个可以密封的玻璃杯，做了一杯脏脏奶茶。
季灵渠前两天和他逛超市出来的时候，看见好多人在喝，就问了他一句，那是什么，谢涯和他说了后，他盯着人家的脏脏奶茶看了老半天，谢涯现在已经琢磨出季灵渠如果想要什么，就会一直盯着那个东西看，也不主动开口。
他当时说回来给季灵渠做，一直没有时间，今天难得有空，就当是给昨晚的事情赔罪吧。
中午那会儿，谢涯问了一下小王警官案子的进度。
小王警官：哎，那个施天成也挺惨的，不过再怎么也不能杀人，还是活该。
小王警官：据他所说，廖思璐将他挣的钱全部花光了，甚至还欠了债，这件事被他发现后，两人当时就起了争执，施天成说自己要离婚，廖思璐不肯，用自杀来威胁他，说他这辈子休想摆脱她，施天成当时一上头，就将爬上窗户的廖思璐推了下去。
谢涯：就是邻居听到的争执吗？
小王警官：是的，根据谢哥您提供的线索，我们今早上去重新调查了一下施天成的邻居，和施天成说的时间，内容基本吻合。
谢涯托着腮思索，据他所知施天成的工资不低，廖思璐到底做什么了，不仅把积蓄花光，甚至还欠了债务。
是赌.博，还是吸-毒？
谢涯回忆起廖思璐的精神面貌，都不像是，她看起来非常漂亮有精神，反倒是她的丈夫施天成，精神萎靡，更像是吸-毒的那个。
脑中精光一闪，谢涯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对！脸，廖思璐应该是把钱都投资到她的脸上去了，她变美的速度非常快，从一个平平无奇，皮肤暗沉的少妇，变成了风情万种的女人。
“季灵渠……”他倏地想起昨晚季灵渠和他说的那三个可能，想要问一下季灵渠，“她的身体里储存着不属于她的精气”具体是什么意思，廖思璐是人类，总不可能像妖那样吸人精气吧。
可一转头，只有一片空荡荡，连他外公都去隔壁和刘大爷下棋了。
手机震动，小王警官又发来了消息：我们调查到一件事，周围的邻居都在说廖思璐突然变美，肯定是去整了容，并且行为不检点，每天勾三搭四，施天成对此很愤怒。
小王警官：于队怀疑施天成藏了话，让我们去施天成家搜查，推测廖思璐应该是把钱都花在了整容上。不过目前还没有查到廖思璐去过哪家整容机构，那她是怎么变美的？奇怪。
谢涯等不及季灵渠回来，谁知道季灵渠会气多久，他给梅疏彤打了个电话过去，梅疏彤正在妖管局搞直播，她在微博上拥有百万粉丝，全靠自己五只鸡五只鸡吃出来的。
没错，瑰姿艳逸的梅疏彤，是一名吃播阿婆主，她的粉丝一开始经常担心她把自己吃胖了，吃残了，结果几年过去，梅疏彤一点儿没长胖，更没有吃残，反倒是更美了。
因着她爽利耿直的性子，看谁不爽就怼谁，再加上出了名的对女孩子温柔，对男孩子不屑于顾，吸引了一大波粉丝，女孩子想和姐姐搞百合，男孩子表示姐姐再骂我几句。
“喂，我在啊，干什么？”梅疏彤接起谢涯的电话，慵懒地回答，手上还不忘利落地掰下来一只鸡腿。
“行，你过来吧。”梅疏彤有些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大好的周末放假呢，居然往单位跑。
【姐姐在和谁打电话呢？该不会背着我们有男朋友了吧？】
【不要啊！臭男人们才配不上我们姐姐！】
【我好像隐隐有听见是个声音超好听的小哥哥~】
【我也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姐这是有情况了吧？】
梅疏彤睨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弹幕，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美人就算翻白眼也是美的，她的粉丝早就习惯了，从来不怕黑子截梅疏彤的丑图。
“你们想太多，我们单位前不久来的新人，还算有用，挺会修电脑的。”梅疏彤将骨头吐出来，懒懒散散地说。
【哈哈哈哈，果然男人在姐姐眼睛里，只分有用和没用的。】
【从来不担心我家房子会塌嘻嘻。】
【好羡慕刚才那个小哥哥，可以和姐姐当同事，我也好想哦。】
【不过听姐姐刚才说的，小哥哥是要过来吗？进姐姐的闺房？！】
【楼上一看就是新粉，姐姐住在单位宿舍，小哥哥应该是回单位有事吧。】
梅疏彤吃完第五只鸡，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只的时候，谢涯正好推门进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再见。”梅疏彤关直播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从来不拖泥带水。
梅疏彤进去洗手，从桌面上的抽纸里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干水渍，“说吧，什么事值得你大周末的不约会，跑过来找我。”
谢涯的眼神一凝，说：“彤姐，前几天我同学跳楼了。”
将事情的经过告诉梅疏彤之后，他也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梅疏彤慵懒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普通的人类当然做不到吸人精气，但如果借助一些媒介就可以，吸人精气永葆青春，从前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她变美的速度那么快，并且没有整容的痕迹，再加上她丈夫的状态，应该是没错了。”
谢涯正想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小王警官发给他的消息：谢哥！！！卧槽啊！！！刚才从廖思璐的衣柜里发现了一件塑身衣，那个触感，像是人皮啊！！
小王警官：我居然不小心摸到了！这会儿心里都还是毛毛的，天啦，人皮做的塑身衣，廖思璐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看清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后，谢涯寒毛直竖，廖思璐为了变美真是什么都敢尝试。
谢涯：确定是人皮吗？
小王警官：已经送去检测了，还不知道结果。
梅疏彤忽然伸手将谢涯的手机拿过去，一目十行，“走，去局里，那东西很危险。”

第23章
“都别动！”梅疏彤推开门高声喊道。
检测人员刚戴上手套，打算提取塑身衣的材料。
见梅疏彤气势汹汹的模样，齐齐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真的应该好好锻炼一下了，谢涯心想，他居然跑不过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梅疏彤。
于队慢谢涯一步赶过来，神情凝重地询问梅疏彤，“梅小姐，这塑身衣有什么不妥吗？”
梅疏彤也没有废话，抓起谢涯的手，伸进塑身衣里。
还在状况之外的谢涯，一脸错愕。
就在谢涯的手伸进塑身衣里的刹那间，死物复活，宛如食人花一般瞬间收缩，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速度快得惊人。
而比它反映更快的是梅疏彤，迅速拉出谢涯的手，让贪婪得想要吞噬谢涯手臂的塑身衣扑了个空。
“看见没有？”梅疏彤沉声问道。
实验室里骤然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刚才那个正要下手检测的工作人员更是在艳阳天吓出一身冷汗。
于队面色难看地注视着还在蠕动的塑身衣，久久不语。
至于当事人谢涯，他的手这会儿都还在微颤，“彤……彤姐，麻烦这种事下次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的心脏受不了。”
梅疏彤嫌弃地睨了他一眼，“有我在还能让你出事不成，小场面怕什么。”
“要不是只有普通人才能让它起反应，我直接就自己上了，哪还需要你。”
“这东西在你同学死后，就一直被闲置在一旁，这会儿怕是疯狂想吸□□气。”
谢涯的额上冷汗直冒，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问道：“彤姐，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梅疏彤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绿色的袋子，拎起那件还在扭动的塑身衣扔进去，果然如她所说，塑身衣没有攻击她。
“于队，这东西放你们这儿不安全，我们特案处带走了。”
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们求之不得，于队也明白过来，这不是他们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那就麻烦梅小姐了。”
梅疏彤将绿色的袋子扔给谢涯，“拎着。”
然后嫌弃的从包里拿出酒精棉片擦了擦手，这才开始解释起这东西的来历，“你们猜的不错，这的确是人皮，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皮。”
谢涯遽然手脚冰凉，浑身僵硬，他可以把手上的袋子扔了吗？
梅疏彤没理会在场众人的不适，继续说下去：“死人身上会有尸气，阴气等各种不好的东西，用死人皮制作出来的塑身衣，遇上活人的精气，就像是一个饿死鬼终于吃上了饭，穿上它能不瘦吗。”
“彤姐，你今天和我说的媒介，是不是就是这个东西？”谢涯茅塞顿开，侧头询问道。
梅疏彤对他投去赞同的目光，孺子可教也。
“你猜的没错，你说你同学的丈夫看起来萎靡不振，自然是因为他在和他妻子行.房的时候，被夺走了精气。”
于队也记起施天成那副和钱东一样被酒色掏空的模样，难怪他被审一晚上就坚持不住交代了，原来是因为太虚。
“这东西危害这么大，廖思璐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于队思忖着，脸色陡然一变，“多谢梅小姐出手，我现在就派人去调查一下廖思璐的流水账记录。”
如果廖思璐不是唯一拥有人皮塑身衣的人，那么很快就会出现新的受害者，为了阻止惨案再次发生，他们的动作必须要快。
从局里出来，梅疏彤开车送谢涯回去，并且让他拎着那个袋子，不准放在她车上。
谢涯心说你一会儿自己回去的时候，还不是要放在车里。
梅疏彤却是拿出手机给马速打了个电话，马速正在超市和一群大妈们抢购打折的食材，好不容易才抽空接起电话。
“你十分钟后到谢涯家门口等着我。”说完梅疏彤就挂断电话，掏出墨镜一戴，踩下油门。
谢涯惊恐地紧贴着椅背，还要防止手上的袋子不要掉下去。
好不容易坚持到家，这次幸好没有吐，他提着袋子双腿有点发软的从车上下来，马速提着两大袋子东西，站在他家门口。
梅疏彤按下车窗，对谢涯说：“把袋子交给马速，你可以进去了。”
谢涯乖乖将袋子交给马速，抬手的瞬间，他感觉袋子重重地跳动两下，像是里面的东西在挣扎着想要逃出来，遽然令他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肆起。
“这什么东西？”马速接住谢涯塞过来的绿色袋子，双手捧着它。
一想到里面装的东西，谢涯有点反胃，好心提醒马速：“马哥，你还是拎着比较好。”
梅疏彤亲自下车，将后备箱打开，轻松提起马速买的两大袋子东西放进去，拍了拍手，说：“死人皮，你把它带回妖管局研究研究。”
话音刚落她就上了车，一脚油门下去，绝尘而去。
至于马速，他当然是自己跑回去。
推开院子门进去，陆芳朝不知道何时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雕着他的木头，看见谢涯，他冲餐厅的方向努努嘴，“还不快去哄哄。”
听到陆芳朝后面的话，谢涯恍然大悟，季灵渠回来了。

第24章
他刚好要去厨房洗个手，换上拖鞋走进餐厅时，窗外的晚霞将天空染得绯红，照进屋子里，半是昏暗半是明亮，光阴交叉，宛如一幅构图优美的油画。
季灵渠正好坐在夕阳照射到的地方，浑身都晕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连同他浓黑的眼睫下松烟入墨的瞳眸中也一并洇开橘金色的光。
大概是注意到谢涯进来，季灵渠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吃蛋糕喝奶茶。
他没有将蛋糕切成小块，而是直接用叉子挖着整块蛋糕，这会儿蛋糕已经被他消灭了三分之一。
谢涯见状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感觉季灵渠幼稚得可爱。
他走进厨房里，用消毒液和酒精洗了好几次手，才终于安心了一点。
打开冰箱，谢涯拿出杯子调制一杯莫吉托，青柠和薄荷的加入让整杯酒看起来十分清新，很适合夏天来一杯。
谢涯拉开椅子，将酒杯放在桌面上，坐到季灵渠对面，季灵渠眼睫半阖，丝毫没有要看他一眼的意思，当然也没有出声赶他走。
两人相安无事的各据一方，沉默不语，就在谢涯沉吟着要不要趁现在主动道歉时，季灵渠率先开口，“蛋糕很好吃。”
“奶茶也很好喝。”
顿了顿，他脂玉似的耳朵漫上浅淡的血色，薄唇微敛，抬起半阖的眼帘凝视着谢涯，“谢谢。”
瞬息间，谢涯的心头仿佛有一股甜蜜的春风吹拂而过。
季灵渠半晌没听见谢涯做出回应，正思索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就感觉自己的唇角传来一阵温热，是谢涯的大拇指。
两人四目相对，双双怔愣住，谢涯顿时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冒犯，手臂僵直几秒钟，他只能故作淡定地收回手，说：“你嘴角有奶油。”
其实耳朵早已红得滴血，暗骂自己怎么不长记性。
两个菜鸟互啄的结果就是谁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对方。
谢涯果然不知羞。
季灵渠这样想着，挖起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刹那间抚平所有躁动的情绪。
虽然不知羞，但做的食物却很好吃。
他的唇角噙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若晨曦的微光，有温度却不热烈。
一个蛋糕，一杯奶茶，成功将人哄回来。
谢涯松了一口气，季灵渠还是挺好哄的，也没有高高在上不好说话。
时不时小酌一口酒，安静地陪着季灵渠吃完蛋糕奶茶，偶尔交谈一两句，气氛倒也算温馨。
眼看时间差不多，谢涯也休息够了，开始准备做晚饭。
陆芳朝从后院里摘了些蔬菜和葱回来递给谢涯，“你刘大爷家的书豪你还记得吧？”
谢涯接过来利落地放进水池里清洗干净，“记得啊，他比我大两岁吧，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就上周他还看见刘书豪回来探望刘大爷，刘书豪和他爸妈住在另一处，坐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小时候每年暑假刘书豪都会被他爸妈送过来陪陪刘大爷，谢涯家就在隔壁，他们俩小时候自然在一起玩过。
“书豪今天要带女朋友回来呢，听老刘说这是要定下来了，估摸着年底或者来年年初就要办喜事。”陆芳朝又说：“可算是了了老刘一桩心事。”
“那挺好啊，外公你瞧见书豪哥女朋友了吗？”谢涯手上动作没停，顺嘴问道。
“没有，这不是快到吃饭时间了吗，我哪儿好意思待，刚才去摘菜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书豪和他女朋友回来了。”陆芳朝盯着谢涯的锅里，说：“多放点糖。”
谢涯假装自己耳背，陆芳朝见谢涯铁石心肠，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天气逐渐热起来，谢涯洗完澡穿了一件短袖,夜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舒服得让人不由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季灵渠正坐在窗户边吹干长发，墨染的乌发，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衬得黑的更浓，白的更亮，长睫低垂，仿佛满室月光尽收于眼底。
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感受着这美好的良夜。
“啊——”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夜晚的宁静陡然被打破。
“是隔壁传来的！”谢涯敏锐的察觉到，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上就往楼下冲，季灵渠紧随其后。
“砰砰砰！”谢涯敲不开刘大爷家的院子门，干脆一脚将门踹开。
他们这里的房子基本上都是保留着从前的木质结构，谢涯看着紧闭的大门，想要看看旁边的窗户能不能打开，门内却在此时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
是一个女人尖锐的惨叫，宛如濒死前最后一声竭尽全力的呻-吟。
谢涯无法再顾忌那么多，一脚将并不怎么结实的门踹开。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大惊失色，浑身血液逆流。
女人趴在地上，努力的想要往外爬，她披散着长发，脸苍白如纸，面容因为痛苦扭曲到狰狞，嘴里不停的吐着鲜血，将地板染成一片腥红，最令人不敢直视的是她的腰腹，正在不停地收缩，勒成真正的蜂腰，宛如要将她拦腰截断。
她朝着谢涯伸出沾满血的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墙壁上到处都是血红的手掌印，仿佛厉鬼降临。
“救命——”

第25章
谢涯听见什么破碎的声音，像是内脏，又像是骨头，亦或者两者都有。
女人骤然呕出一大口血，鲜血瞬间将地面染红，液体朝着四面八方流动，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目极了。
季灵渠细长的手指在空中向上挑动，女人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自己掀了上去，露出畸形的腰腹，她的腰腹上满是指甲挠出来的红血痕，一件薄如蝉翼的塑身衣好似与她融为一体，若是不细看，谢涯一时竟没能发现女人腰腹上的那层皮肤不是她的。
看得出因为疼痛她想将那件塑身衣扒下来，但是尝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此时塑身衣似乎已经长在她身上，成为她自己的皮肤。
谢涯记起梅疏彤曾说过，塑身衣的原材料是死人皮。
胃部遽然一阵痉挛，他差点吐出来。
强忍住想要呕吐的念头，谢涯面色焦急，询问季灵渠，“能救吗？”
季灵渠垂眸凝视他，“可以，只是要扒一层皮。”
见季灵渠以一种极其冷漠的神情说出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谢涯顿时僵住。
“能活命吗？”谢涯紧张到胃疼。
“你现在叫救护车的话，可以。”季灵渠现在已经基本熟悉人类的生活环境，知道生病要打120。
“那就麻烦你了。”谢涯赶紧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他身后的季灵渠走到已经昏死的女人面前，指尖对着女人的腰腹隔着一段距离，往下划，一道幽蓝的光随着他的动作将女人腰腹的皮剥开，整个过程宛如脱下一层衣服。
大概因为生生被剥皮太疼了，女人直接被痛醒，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嘶喊，只能奄奄一息的流着泪，泪水和额间的汗水混杂在一起彻底分不清。
她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男人，看不清楚具体模样，却好似仙人降世。
她这是死了吗？应该是死了吧，要不然怎么会看见神仙。
如果能够重来，她宁愿自己胖一辈子，也不要再用什么塑身衣。
季灵渠对上女人涣散的双瞳，手指在她额间轻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缓缓闭上。
等救护车连夜赶到，医护人员当即被犹如凶杀现场的一幕吓得不轻，女人身上的睡衣已然被血液浸透，腰腹部一片血肉模糊。
门边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神情淡漠的男子，一袭月白色对襟长衫，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乌发如上等的绸缎披散在身后，长眉入鬓，凤眼生威，眸光流转间，仿佛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冷冽干净，令人移不开眼。
谢涯从屋内出来，他刚才去检查了一下刘书豪和刘大爷的情况，两人皆是被吓晕了过去，没有性命之忧。
“刚才是我打的电话，我家就在隔壁，听到情况过来看看，我跟你们去医院吧。”谢涯见医护人员们满脸警惕地盯着他们俩，上前解释道。
“季灵渠，你先回家，我确定她没事再回来。”谢涯侧头对季灵渠叮嘱道。
季灵渠抿了抿薄唇，说：“我陪你去。”
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凳上，谢涯办完手续，有点疲惫，强撑着精神给刘书豪发了条消息，让他如果醒了就到医院里来一趟。
不过谢涯不是很确定，刘书豪还愿不愿意见到他女朋友，毕竟今天晚上的事情，足够给刘书豪留下心理阴影。
揉了揉眉心，忙活一通，已经快要凌晨两点钟，谢涯见季灵渠端坐在椅子上，看着特别乖巧，浑身的疲倦顿时被驱散不少。
“我不是和你说我同学跳楼了吗？白天的时候在她家找出了一件人皮塑身衣，被彤姐带回妖管局了。”谢涯想到于队说担心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没想到竟然出现得这么快。
季灵渠长眉微蹙，“不止一起？”
“嗯，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谁在背后售卖这种人皮塑身衣，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谢涯望向手术室，目色沉沉，“如果廖思璐那边查不到线索，那就只有等她苏醒。”
可人要是没抢救回来，或者一直昏迷不醒，这段时间里，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新的受害者产生。
谢涯将脸埋进双手间，沉默不语，片刻后他骤然抬起头，想到一件事。
李弘说詹昕琳有一段时间一直精神不大好，晚上睡觉总是做噩梦，会不会和这个人皮塑身衣有关？
深夜里脑子超负荷转动，谢涯往后靠住墙壁，放空有点发疼的大脑，安静地等待着手术结束。
季灵渠以为他困了，脑中闪过刚才上楼时，在病房外看见有一对老俩口，倚靠着对方睡得昏沉。
“想睡了吗？”季灵渠轻声问道。
谢涯睁开眼睛，他的确有点犯困，自从回老家后就没有熬过夜，每天早睡早起，今晚倏地让他熬一下，竟然有点不习惯。
“有点困。”谢涯打着哈欠，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睛。
季灵渠心说果然是这样，他盯着谢涯困顿的侧脸，开口：“借你靠。”
“嗯？”谢涯的脑子有点运转不过来。
“肩膀，借你靠，不是困吗？我方才看见别人就是这样睡的。”季灵渠有样学样，不忍心让谢涯仰头靠着冰冷的墙壁，或者垂着脑袋跟钓鱼似的睡觉。
谢涯闻言诧异地睁大了他不怎么睁得开的眼睛，不喜欢和人太亲近的季灵渠，居然主动开口说把肩膀借给自己靠，天亮太阳怕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吧。
“谢谢，那多不好意思啊。”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谢涯还是诚实的靠了上去。
谢涯有一米八五，季灵渠却是有一米九往上，他靠着季灵渠肩膀的角度正好合适，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让脖子受累。
淡淡的清香钻进谢涯的鼻间，令他昏沉的脑子舒服不少，睡意渐深，没几分钟就陷入梦乡。
季灵渠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温热和重量，低头注视着打起小呼噜的谢涯，他的头发晚上刚洗过，这会儿不似白天那么服帖柔顺，而是有些微卷，谢涯的皮肤是那种很健康的白，在暖橘色灯光下，隐隐可以看见浅金色的小绒毛。
他的睫毛很长，并且很浓密，如同小扇子一般，季灵渠盯着看了会儿，居然有些心痒想要用手指拨弄两下。
察觉到自己毫无分寸的念头，季灵渠责怪自己怎么和谢涯待久了，连他不知羞的性子也学上了。
视线从谢涯的睫毛移到鼻子，很挺。再是嘴巴，颜色不深不浅，下唇有点肉肉的，上唇有唇珠，有点色-情，很适合接吻。
季灵渠忽然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好像落在哪里都不妥。
当年那个会满地打滚撒泼的熊孩子，居然长成了这般英俊的样貌，此时季灵渠方才有了实感，谢涯是真的长大了。
人类的时间走得真快，眨眼间不过百年，他看着陆芳朝的母亲怀上他，呱呱坠地，再到如今白发苍苍，大限将至，就连陆芳朝的外孙都已经长成了英俊的青年，是否他再次回首，谢涯便成了下一个陆芳朝？
季灵渠盯着自己的手心，指尖苍白到近乎透明。
如果找不到天珠，这世间的安宁又还能保持多久？
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谢涯熟睡的面颊上，天珠真的和谢涯有关系吗？
天光微亮，刘书豪便跌跌撞撞的找到谢涯，对他千恩万谢。
“谢涯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小芹怕是没命了。”
刘书豪的女朋友叫薛小芹，今年二十七岁，是他的同事，两人谈了一年恋爱，感情稳定，再加上家里人催得急，担心再拖几年，不好怀孩子，两人一合计，打算定下来，因着已经见过双方父母，他们放假一般是休周一，这才决定在周日晚上带着薛小芹来见一见刘大爷。
只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幸好刘大爷只是晕过去，没有吓出意外，不过经此一事，两人的婚事怕是要黄。
“书豪哥，你知道薛小姐是从哪里买到的塑身衣吗？”谢涯问。
“塑身衣？什么塑身衣？”刘书豪一问三不知，根本不知道薛小芹买了塑身衣。
“我只看见她敷过面膜，没见她穿什么塑身衣啊。”
谢涯眉头微蹙，既然刘书豪不知道，那就只有等薛小芹醒了再说。
薛小芹现在人还在重症监护室，她不仅仅是剥掉一层皮，她的内脏破裂，骨头断裂，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如果能顺利活下来真的可以说是福大命大。
天亮后，谢涯带着季灵渠去吃早餐，他现在没什么胃口，给季灵渠点了一碗牛肉面，自己在旁边喝粥吃泡菜。
季灵渠倒是丝毫不和他客气，也没有谦让问他要不要吃点肉，自己拿起筷子很快就将一碗三两的牛肉面吃干净。
吃完后又目不转睛的盯着谢涯身后卖锅盔的店铺看，谢涯站起身买了一个猪肉馅和一个牛肉馅的锅盔，递给他。
“谢谢。”季灵渠一手拿一个，有些开心地弯了弯眉眼。
谢涯见他唇角微扬，心说季灵渠的快乐可真简单。
吃过早饭，谢涯给于队和梅疏彤分别打去电话。
为了尽快侦破案子，找到幕后售卖塑身衣的人，两边都忙得脚不沾地，谢涯也每天早出晚归，导致他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季灵渠只能吃陆芳朝做的黑暗料理。
对此季灵渠选择辟谷。
终于在一周后，警方查到了关键线索，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另一个谢涯认识的人——冯诗韵。
冯诗韵被带去公安局调查时，谢涯正约了李弘见面。
“塑身衣？”李弘稍稍思索片刻，“没有，昕琳很瘦，没有减肥的需求。”
得到这个答案，谢涯的眉心微蹙，“那别的化妆品呢？”
“我没有听她说过什么效果特别好的化妆品，而且那段时间她没有换过新的化妆品，都是之前买的，她说没有用完之前不打算买新的了。”李弘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方面的信息，得出的结论是冯诗韵并未用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产品。
李弘见谢涯的面色深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方才开口：“我听到点消息，你们班上的另一个女生死因蹊跷是吗？”
关于塑身衣方面的消息，已经被警方封锁，外界大众起先以为是自杀，后面反转死者是被她丈夫推下去的，只当这是起因为感情和经济纠纷发生的案件。
“李先生是从何得知的？”谢涯不动神色地询问道。
“我家里有点关系，知道的不多。”李弘点到为止，没有深谈。
谢涯却是明白了，他第一次见到李弘时就觉得李弘的家境不俗，如今看来应该不止不俗，似乎在社会上还有一定地位。
倒是可惜了一段好姻缘。
“嗯，你听到的消息没有错。”谢涯没有隐瞒，不过具体的内容他自然是不会告诉李弘。
李弘的手顿时颤了颤，他艰涩的吞咽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和……昕琳的案子有关联是吗？”
“我只是有一个猜测，不确定，所以才特意约了你见面。”不过从刚才两人的谈话来看，谢涯的猜测俨然已经被否决。
李弘眉眼低垂，神情沮丧，已经一个月了，詹昕琳的案子还是一筹莫展，他不知道再这么拖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连他都不会再对破案抱希望。
从咖啡馆出来，谢涯看了看时间，正打算回妖管局，手机震动两下，是小王警官发来的消息：卧槽啊！谢哥！！为了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我们把廖思璐的所有化妆品都搜刮回来做检测了。
小王警官：就在刚刚！！！于队拿到了个检验结果，你猜有什么？！
谢涯还未来得及回复，小王警官就激动的把答案发送过来：婴儿的皮肤！在面膜里！
谢涯：“……”
最近换季天气干燥，再加上熬夜操劳，昨晚洗完澡后谢涯难得敷了一张面膜，今天就看见这个消息，着实令他背后一凉。
小王警官：对了，嫌疑人抓到了，现在正在审讯，长得特别漂亮，局里的兄弟基本上看见她，眼睛就直了，哎，这么漂亮心肠怎么会歹毒成这样呢。
谢涯还没来得高兴，就看见小王警官接着发消息过来：叫冯诗韵，名字也挺好听的，真可惜。
冯诗韵？怎么会是她？
谢涯震惊地盯着手机屏幕，关于冯诗韵，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詹昕琳的葬礼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美丽到妖异。
再往前是多年前，冯诗韵还叫冯迎娣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上课认真，乐于助人，有些腼腆，给她糖果，她会开心的放进口袋里舍不得吃。
冯诗韵，廖思璐，谢涯忽然想通了她们之间的相似之处，都是突然变美，并且美到令人神魂颠倒，移不开眼。
似乎看上一眼，就会立刻被迷住。
谢涯走到车站，打算坐公交回妖管局等审讯结果出来，眼前车水马龙，马路对面一道人影忽然吸引住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一头黄毛，看起来吊儿郎当，他身旁站着一位美丽的女人，肚子微凸，看样子至少有三个月了。
女人似乎比黄毛年长几岁，打扮也偏成熟，看起来像是姐弟。
这若是放在寻常陌生人身上，谢涯决计不会注意，只是对面那个黄毛，他在廖思璐的葬礼上见过，是施天成的表弟。
这样的巧合由不得谢涯不多想，他没有迟疑，立即跟上去，施天成的表弟一直很谨慎，陪在女人身旁，丝毫不见亲密，倒更像是个保镖。
谢涯偷偷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最终跟着他们俩到了小区门口，需要业主卡才能进去。
他将拍到的信息和定位发给小王警官：黄毛是施天成的表弟，他旁边的女人已有身孕，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亲密举动，进的小区价格不低。
小王警官：谢哥您太厉害了！于队一直撬不出施天成嘴巴里隐瞒的事情，昨天还怀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出错了，谢哥您简直是及时雨啊！我立马告诉于队，着实调查此事。
两天后，冯诗韵安然走出公安局，被一辆豪车接走。
“妈的，以为终于拨云见日，这下又走进了死胡同。”于队一脚将旁边的垃圾桶踹翻，黑眼圈浓得跟画了烟熏妆似的，眼睛里尽是红血丝。
谢涯听闻冯诗韵被放走了，特意过来看看，他将被踹倒的垃圾桶扶起来，“人怎么放走了？冯诗韵是清白的？”
“谢涯你来啦，抱歉。”于队见谢涯帮忙扶起被他踢翻的垃圾桶，心头顿时有些赧然，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侧头问了句：“来一根？”
谢涯抬手拒绝：“谢谢，我不抽。”
“不抽对身体好，可惜我们这个工作一忙起来就控制不住。”于对三十出头，眉心却因为常年皱眉，留下了一道印子。
吐出一口烟圈，于队叹了口气，给谢涯拿纸杯接了水递给他，“没证据，她说廖思璐用的那些东西，她自己也在用，因为效果好，廖思璐主动问她要了购买方式，她就帮忙做个代购。”
“谢谢。”谢涯双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润润嘴唇，问：“东西呢？没问题？”
谢涯听于队说冯诗韵也在用那些东西，那没理由廖思璐出事，冯诗韵安然无恙。
“查过了，什么面膜塑身衣，全都查过了，成分完全没有问题，她说的这个牌子，在国外的确能够查得到，如果变成跨国案件，怕是难办。”于队最后吸了一口烟，将烟屁股按灭在烟灰缸里。
“小王警官说，今天有一辆豪车来接的冯诗韵？”谢涯斟酌着问道。
“嗯，光艳超市的董事长，听说一直在追求冯诗韵，冯诗韵没答应。”于队并没有就此打消对冯诗韵的怀疑，见过冯诗韵后他反倒是对这个女人疑虑更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审问冯诗韵时，他有多少次走神，盯着她一直看。
多年的办案直觉让他意识到，这个女人不对劲。再加上她身后无数地位不低的追求者，这里面的水比于队想象中还要深。
一阵沉默后，于队忽然认真地注视着谢涯告诫他：“听说冯诗韵是你的同学，你最好少和她接触，她有点邪门。”
于队的话，瞬间让谢涯的记忆回到同学聚会那天，詹昕琳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见谢涯的眼睛盯着一个地方没有挪动，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于队用膝盖碰了一下他的膝盖，“想什么呢？”
谢涯猛地回神，“抱歉，我只是突然想起那天同学会上，詹昕琳和我说过同样的话。”
于队锐利的鹰眼一眯，若有所思的盯着谢涯，“她怎么说的？”
谢涯将那天詹昕琳和他说过的话复述给于队，“她说冯诗韵有点邪乎，好像见过她的男人都会迷恋上她，詹昕琳的未婚夫同冯诗韵在街上遇见，只是打个照面的时间，她未婚夫就有点神不守舍。”
听完谢涯的话后，于队陷入了沉思，面色有些难看，“实不相瞒，我这两天审问她的时候，时不时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谢涯闻言心头一惊，于队如此心性坚韧的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此看来冯诗韵是真的有问题。
“于队，这件事你们暂时先别管了，我回去和彤姐商量一下。”谢涯放下手里的纸杯，起身和于队告辞。
“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准是被狐狸上身没跑了。”梅疏彤拿起一把红色的铁扇气势汹汹要往外走。
水墨赶紧上前拦住她，“没有证据，妖管局不能随便对人类出手。”
梅疏彤抬眼一瞪水墨，水墨怯生生的缩了缩脖子，站着没动，小声说：“会……会被雷劈的。”
几个字顿时让梅疏彤怂了，上次她风风火火去抓人，不仅没证据，还弄错了对象，被妖管局的雷符劈得尾巴焦黑，好几个月才长出新的毛发，这会儿颜色都还有点不均匀。
“这么严重吗？”谢涯还以为妖管局的权利比较大，毕竟上班没有一天准时，下班倒是比谁都准时，一个个懒散得很，就连局长都态度异常恭敬。
水墨点点头，解释道：“因为妖的力量比较强大，人类太脆弱了，用点力气就有可能捏断他们的脖子，所以妖管局在这方面管得比较严。”
谢涯：“……”捏断脖子，他不禁想要问水墨都经历了些什么。
……
晚上孟阳雨约了谢涯撸串，谢涯给季灵渠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去吃晚饭，让他和外公两个人吃。
季灵渠没回他消息倒是立即打了通电话过来，“我吃了一周芳朝做的晚饭。”
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但谢涯还真从里面听出了些许委屈和不满，想到自己最近因为工作忙，没有时间给季灵渠做饭，天天让他吃外公的黑暗料理，的确有点过意不去。
摸着自己的鼻尖，谢涯抱歉地说：“我都和孟阳雨说好了，烤串你吃吗？晚上回家给你带点？明天周六我给你做蛋糕，想吃什么口味的？”
“烤串好吃吗？要草莓冻芝士蛋糕。”说到有蛋糕吃，季灵渠的语气瞬间变得轻快。
“好吃，那我一会儿去买点食材回家。”谢涯听到季灵渠轻快的语气，不禁唇角微扬，果然很好哄。
“那你给我带点回来吧，晚饭我就不吃了。”季灵渠这段时间本来就在辟谷，愣是没尝过一口陆芳朝做的饭菜，毕竟他的味蕾很正常。
“好，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谢涯耐心询问。
季灵渠丝毫不客气的说了一大堆，谢涯表示自己拿不了那么多，让他少点一些。
“那我去接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季灵渠一样吃的都不想放过，谢涯力气小没关系，他力气大呀。
虽然知道季灵渠说这话单纯是为了那些食物，可谢涯心头却因为这句话泛起丝丝涟漪。
“你不是回来找份清闲的工作吗？我怎么觉着你和之前差不多。”孟阳雨拿起一串烤五花肉熟练的用牙齿将签子上面的肉剔下来，有些口齿不清。
谢涯喝了一口啤酒，突然被孟阳雨这么一问，他怔了怔，好像的确是这样，“我也纳闷儿呢。”
孟阳雨将五花肉咽下去，再喝上一口冰啤酒，舒坦的发出一声慨叹，“看来关于公务员工作清闲的传言，不太靠谱。”
“倒还好，起码现在的工作我不讨厌，同事间也没什么勾心斗角。”谢涯挺喜欢妖管局的氛围，虽然平日里大家都懒懒散散，跟没骨头似的，但关键时候认真起来还是蛮靠谱。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孟阳雨说他妈给他相看了一姑娘，让他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去见一面，“相什么亲啊，我现在只想暴富。”
孟阳雨还没玩够呢，单身多好，想去哪儿浪去哪儿浪，打游戏到天亮也不会有人管。
“就当满足一下杨姨，见一面也没什么，人姑娘也不一定看得上你。”谢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孟阳雨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老谢你不能因为你长得帅就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呀，我哪儿不好，让人瞧不上啊？虽然比不上你，但也是浓眉大眼的帅小伙儿一枚。”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万一对方不喜欢你这款呢。”谢涯眼见桌上的菜色所剩无几，又点了些素菜。
“也是。”孟阳雨端起酒杯，吨吨吨将剩余的酒灌下去，抬手擦去泡沫，凑到谢涯面前说：“和你讲个八卦。”
谢涯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什么八卦”
“蒋至不是我邻居吗？我昨儿看见他了，那样子虚得哦，我简直以为他吸-毒去了。”孟阳雨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你猜那傻逼和我说什么？”
谢涯记起前不久在饭店走廊里看见过一次蒋至，那时候的蒋至看上去就挺虚的，眼神阴沉，还威胁他让他别接近冯诗韵。
“说什么？”
孟阳雨捧腹大笑，道：“那傻逼居然拉着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和我炫耀他在和冯诗韵交往，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么多富商围着冯诗韵打转，冯诗韵都没有答应，他居然说冯诗韵在和他交往。”
“他虚成那样，我看是撸多产幻了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冯诗韵就是瞎了也不会看上他吧，他是忘记自己之前在饭店对人家做的事情了吗？”
“你说他是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之前满嘴都是冯诗韵的坏话，那么看不上人家，这才多久就开始幻想和人交往了。”
孟阳雨拿起一根烤肠塞嘴里，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没有注意到他对面的谢涯眼神倏然沉下来。
又是冯诗韵。
他在脑子里仔细回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同学聚会那天蒋至说冯诗韵的坏话，被他制止，之后两人前后出去，被他撞见蒋至抓着冯诗韵的手臂，疑似要强吻她，然后被他打了一顿。
现在再去细想这件事，谢涯发现自己当时已经先入为主，自然以为是蒋至在欺负冯诗韵，可如果冯诗韵并非表现出的那么人畜无害，那么这件事就可能有别的答案。
蒋至在詹昕琳的葬礼那天曾经威胁过他，说冯诗韵是他的女人，让自己离冯诗韵远点，再加上孟阳雨说的，这些真的是蒋至在臆想吗？
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冯诗韵在吊着他？
为了什么？
应该是精气。
谢涯脑子里的信息陡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眉头低沉，对孟阳雨说：“我明天去找你，你带我去见蒋至，我觉得他不对劲。”
孟阳雨嘴里正叼着牛肉，“嗯？”
他赶紧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说：“我明天要相亲你忘了？他有什么不对劲？精神出问题了？”
谢涯轻缓地摇了一下头，“不是，是身体有问题。”
“你明天几点相亲？”
“下午四点。”孟阳雨撇了撇嘴说：“我妈让我请人家吃晚饭，正好四点店里人不多。”
“那我早上去找你。”谢涯不是很放心，打算尽量早点去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准确。
吃完烤串，谢涯拿着给季灵渠打包的一大盒烤串结账。
孟阳雨拿了两个薄荷糖，分了一个给谢涯，“你还打包？陆爷爷吃不了吧。”
“嗯，给季灵渠带的。”谢涯将手机揣回兜里，头也没抬地说。
猝不及防吃到狗粮的孟阳雨：“啧啧啧。”
“我还以为他看着那么高冷，应该只喝露水。”孟阳雨没有贬义，是真的觉得季灵渠身上没有烟火气，就算谢涯和他说季灵渠是神仙他也会信。
谢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孟阳雨，季灵渠不仅不喝露水，还喜欢大口吃肉，甜品更是每天都少不了，非常接地气。
到岔路口分手后，谢涯去超市买好一大堆东西，正要给季灵渠打电话，季灵渠就先打了过来。
“我快买好了，你过来吧，我把定位发给你。”
“嗯。”季灵渠没有废话，直接应下。
谢涯提着大袋子出去时还以为要等上一会儿，可没料到他一出去，就看见季灵渠站在路灯下，这速度快得让谢涯怀疑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季灵渠迈着大长腿走过来，将他手上的四个大袋子轻松拎过去。
谢涯手上顿时变得空空如也，“我可以提两袋。”
“不用，很轻。”季灵渠一脸淡然，似乎真的不费吹灰之力。
想想对方是妖，身体结构和人类不一样，谢涯便心安理得的把人当搬运工使。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几点星子闪烁，晚风吹拂在脸上，很是惬意。
季灵渠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微微垂首好奇地问他，“这个就是烧烤？”
“嗯，闻着很香吧？”谢涯咧嘴一笑。
季灵渠怔了怔，微微颔首，“嗯。”
两人慢慢走在路上，散步回家，偶尔说上几句话，或者沉默，都不会感到尴尬。
谢涯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他回来似乎也没多久，莫名其妙多了一位先生，还遇上这么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平淡的人生似乎从回家的那天起，就突然拐了一个弯，朝着他难以预测的方向奔去。
到时候，他和季灵渠又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呢？妖的寿命应该很长，而他作为人类，最多也不过百年，对季灵渠来说，应该是弹指一挥间吧。
晃了晃脑袋，将这些复杂的事情全都甩出去，他不是一个喜欢沉浸在负面情绪里的人，即便是他爸妈忽然失踪，他也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没关系，他还有外公呢。
季灵渠见谢涯忽然猛晃脑袋，不明所以的同时又有点担心他把自己晃晕过去。
下一瞬，季灵渠的目光和谢涯的视线相撞。
夜空中的星辰闪耀，仿佛尽数落进谢涯的眼中，他侧着头询问季灵渠：“下次还可以来接我吗？”
季灵渠充满坚冰寒霜的心，莫名一软，迎上谢涯的视线，“好。”
他好像看见一个小朋友，朝他伸出手来要糖吃，乖巧得让他不忍心拒绝。
谢涯笑逐颜开，夜晚的风吹动他微卷的头发，配着他的笑容，稚气又纯真。
小卷毛有点可爱。
季灵渠的脑子里陡然钻出这个想法。
伴着星辰和明月，两人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没有惊动陆芳朝安安静静地上楼。
清晨的阳光伴随着鸟叫声，将谢涯吵醒。
打了个哈欠，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刚八点。
将被子拉到头上，打算睡个回笼觉，三十秒后谢涯猛地坐起来，他今天要去见蒋至。
睡过一晚的头发，又蓬又乱，外面的鸟儿进来筑巢都不用再进行装饰。
陆芳朝瞌睡少，睡得又早，这会儿刚遛完弯回来，手里提着豆浆油条包子。
“哟，还以为你小子要睡懒觉。”
“一会儿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谢涯见陆芳朝买了早饭，正好他也不用再做。
季灵渠估摸着又去山里吸收什么日月精华了，谢涯已经见怪不怪，将季灵渠的那份儿留着，和外公两人将早餐吃了。
谢涯低头吃包子，一个玻璃弹珠一样的东西从他衣领里露出来，里面藏着什么金色的东西，闪了一下陆芳朝的眼睛。
“你戴的什么东西？这么刺眼，怪臭美。”
谢涯低头一看，“哦，季灵渠之前让我把凤凰翎带上，我看着太大了不好随身携带，他就帮我变小了，我自己做了条玻璃球项链。”
陆芳朝眯着眼睛凑近一看，还真是凤凰翎，谢涯也不是打出生就这么心灵手巧，说到底都是因为他那对不靠谱的爹妈，被迫学会了很多技能，洗衣做饭，缝缝补补，没一样他不会的，甚至还会钩帽子，手套，毛线鞋。
难得沉默了会儿，陆芳朝吃过早饭，又想起一件事，“听你刘大爷说，书豪那女朋友昨儿夜里醒了一次。”
“真的？”谢涯收拾碗筷的手一顿，薛小芹清醒，不仅是捡回一条命的好事，更意味着可能会有新线索。
“嗯，今早遛弯的时候遇上他和我讲的，从书豪那小子嘴里听说的。”陆芳朝拿出茶壶和茶叶，打算泡壶茶晒晒太阳慢慢喝。
于队那边不知道接到消息没有，谢涯拿出手机给于队发了条信息。
那边没有立即回复他，应该是没看见，正在忙。
将家里收拾干净，谢涯抱着一箱从妖管局拿回来的水果去赶公交，马速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去参加哪儿举办的田径比赛赢回来的，因为太多，梅疏彤和水墨都快吃吐了，催着谢涯赶快搬几箱回家。
上次从妖管局拿回家的米还没吃完，又被催着搬水果的谢涯不禁感叹，真是甜蜜的烦恼呢。
走下公交车，谢涯听见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鞭炮声，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是红事还是白事？
他的心里无端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鞭炮声停后，谢涯快步往前走，逐渐小跑起来，踩过鞭炮残渣，停在孟阳雨家门口，正撞上出来的杨茵。
“杨姨，这是怎么了？”谢涯微微喘息着问道。
杨茵见他手里抱着一个箱子，嗔怪地说：“来杨姨家拿什么东西，看着挺沉的，就不让你搬回去了，下次可不许再这样。”
谢涯扬起唇角说：“杨姨，没花钱，是我们单位送的，家里还有两箱吃不完呢。”
听到谢涯这话，杨茵脸上才有了笑意，推了推谢涯的背，“快进屋去吧，隔壁要抬人出来了，小孩子别看。”
“什么意思？”谢涯的神情顿时僵住。
杨茵解释道：“隔壁蒋家的儿子，今早叫了救护车，还没送去医院就咽气了，救护车刚走。”
“是……蒋至吗？”谢涯心惊地问道。
“是啊，我怎么忘了，他和你们是同学。”杨茵本来是打算去隔壁看看，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想说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没料想刚出门就碰上谢涯，这会儿才记起蒋至和孟阳雨是同学，自然也是谢涯的同学。
两人正说着话，蒋至的尸体就被抬了出来，盖着布看不见蒋至的脸，蒋家没有让殡仪馆的人将遗体拉走，而是在附近空地上搭了一个灵棚，这会儿便是将蒋至搬进灵棚的冰棺里。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遮住蒋至，避免晒到太阳，后面有一个老头手里拿着几株树枝，嘴里念念有词，一路撒着纸钱。
纸钱被风吹到谢涯的脚边，粘黏在鞋底不肯离开。
抬遗体的人不知道是谁崴了一下脚，遗体整个往左边倾斜，露出蒋至半张死白枯瘦的脸，他大张着眼睛和嘴巴，仿佛在愤恨地瞪着谢涯。

第26章
当天回去后谢涯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蒋至那张惨白枯瘦的脸。
不对劲，蒋至死的太过突然。
他从孟阳雨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蒋至死于精.尽人亡，身体损害得太厉害，这个死法让蒋至的父母丢尽了脸，根本不愿意提这件事，但街坊邻居挨得近，就这么小的地方，闲言碎语遍地都是，一天时间就传遍了。
“彤姐，明天我同学出殡，要不你们谁陪我走一趟，观察一下冯诗韵是不是真的被狐狸上身了。”谢涯觉着不能再这么下去，他对冯诗韵的怀疑已经到了几乎确定的地步，次次死人都和她有所牵连，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个好办法。”梅疏彤沉吟片刻说：“我陪你走一趟，我勉强能完全隐匿妖气一段时间，水墨胆子小，马速妖力不足以长时间隐藏气息。”
“行。”谢涯话音刚落，梅疏彤就问他：“我以什么身份去？你女朋友？你家那位会不会介意？”
季灵渠应该不会介意，但让梅疏彤以他女朋友身份去，在场的人不是他同学就是看着他长大的街坊邻居，更何况杨姨和孟叔也会在，以后怕是不好解释。
他摇了摇头说：“就说是我远房亲戚好了。”
梅疏彤无所谓，直接答应下来。
马速刚从医院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薛小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
他拿起自己的保温杯灌下整杯水，侧头看了谢涯一眼，“你家那位到底是什么根脚？扒皮扒得那么干净利落，就连薛小芹身上的秽气也所剩无几。”
“马哥你别说得那么渗人行不行？我家季灵渠就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谢涯担心妖管局怀疑季灵渠是那种危险性比较大的妖，将他记上黑名单，赶紧澄清季灵渠只是一只可爱的毛茸茸。
“猫？”就连一旁的梅疏彤都惊讶了，他们三人完全察觉不到季灵渠的妖气，照理来说他应该很强，可是一只普通的猫妖能有多强。
“会不会是九尾猫？”水墨好奇的加入了讨论。
“九尾猫？是传说中那个很难修炼出第九条尾巴的猫吗？”谢涯在念初中的时候听班上的女同学说过这个故事。
“差不多。”梅疏彤微微颔首，看向谢涯，“你看过他的原形吧？是不是九尾啊？”
“没有，他只有一条尾巴，毛茸茸的很蓬松很好摸。”谢涯回味起那个触感，整颗心都在发痒，不过自从上次他得寸进尺把季灵渠惹恼了后，就没再敢提让季灵渠变回原形给他吸。
听见谢涯的描述，三人脸上齐齐露出一丝诧异，他们以为季灵渠和谢涯之间没什么感情，打从第一眼看见季灵渠，他们便从他的眼底看见了超脱世俗的冷漠，仿若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芸芸众生，不染凡尘。
可季灵渠既然愿意让谢涯看他的原形，还愿意让谢涯碰，那应该不是没有感情。
一时间三人对于谢涯的婚姻生活充满了好奇。
“马哥，薛小芹醒了，那知道她是从哪里买到的塑身衣了吗？”谢涯骤然想起正事。
马速似乎是记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神情不悦，皱了皱眉头，“你们人类的雄性真是坏东西，那个薛小芹之前有一个前男友，感情很好，都要谈婚论嫁了，但有一次对方看见了她的小肚腩，从那以后就变了，不仅对她忽冷忽热，还动手打过她，打了之后又会哭着和她道歉，说自己不能没有她。”
“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年，直到薛小芹差点被喝醉的前男友打死，她才下定决心分手。”
“格老子的瓜娃子，要是被老娘逮到弄不死他龟儿子！”梅疏彤气到飙起家乡话。
“彤姐息怒。”谢涯将奶茶递到梅疏彤面前，梅疏彤用力吸一口，将腮帮子涨得鼓鼓，瞪着大眼睛，没再说话。
马速松了口气，继续说：“薛小芹的前男友无论如何都不肯和她分手，后面两边家长连学校的老师都来了，事情闹得太大，她前男友怒不可遏，大骂薛小芹是婊-子。”
“你们猜怎么回事？”马速气得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傻逼居然说薛小芹堕过胎，只有堕过胎的女人才有小肚腩。”
谢涯和梅疏彤双双“卧槽”出声，就连水墨也目瞪口呆。
梅疏彤捂住自己气得发疼的胸口，这是什么纯种傻逼，好歹考上了大学，居然会脑残到这种地步。
“就因为这个，薛小芹有了心理阴影，很长一段时间为了减肥绝食，后面甚至患上了厌食症，是她妈哭着求她去治疗，才慢慢恢复正常。如果她不谈恋爱的话或许屁事没有，但她工作后和刘书豪相恋，两人感情发展得很好，就是没有更进一步，因为薛小芹不敢让刘书豪看见她的身体。”
谢涯恍然大悟，“他们俩要结婚了，这次薛小芹就是和刘书豪回来见家长的，他们俩结婚后不可能不同房，所以薛小芹肯定很迫切想要减肥，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她有一款塑身衣可以帮她快速达到目的，她肯定不会拒绝。”
马速打了个响指，“对，她在论坛上发了很多篇帖子说自己想要瘦腰腹，问有没有人知道快速减肥的办法，然后有一个论坛老用户联系了她，说自己买过一款塑身衣，亲测有效，并且发了前后对比图给她看。薛小芹当即就心动了，这个塑身衣的价格不菲，对方说可以试穿七天，满意再付尾款。”
“这真是好大的诱惑。”梅疏彤完全能够理解当时薛小芹的冲动，对于那时候的薛小芹来说，那无疑是救命稻草。
“所以查到那个账号的使用者了吗？”谢涯看向马速。
“查是查到了，但对方半年前把号卖了，这个号转手了好几个人，没查到有用信息。”马速今天在医院遇见了于队的人，公安局那边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哦，还有一件事。”马速一拍脑袋，记起从薛小芹口中得知的另一个消息，“那个塑身衣一天只能穿八个小时，绝对不能超时，她不想让刘书豪看见她的真实身材，觉得就算超过八小时最多对身体有一点点损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断然没有料到那塑身衣超过八个小时就会和她长在一起，再也脱不下来。”
这个结果怕是没有人能提前想到。
“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个龟儿子，长了脑袋当装饰。”梅疏彤问了马速薛小芹前男友的信息，当天晚上直播吃鸡的时候，就将渣男的故事广而告之。
网友们果然很快就查到了薛小芹前男友，这人去了别的城市，伪装成谦谦君子高材生，谈过好几个女朋友，不仅有家暴倾向，居然还学会了pua，他的行径被曝光后，公司辞退了他，受害者的家属找上门将自己的女儿带走，并且表示会起诉他到底。
次日清晨，谢涯站在镜子前打领带，季灵渠不知何时从山上回来，衣袖上沾着朝露的清香，倚门而立，目不斜视地盯着他。
“饿了吗？我昨晚包了饺子，你和外公自己煮点来吃，我今早有事。”谢涯从镜子里和季灵渠对视，叮嘱道。
季灵渠不语，走到谢涯面前，抬手伸向谢涯，谢涯一时忘记动弹，怔愣地看着他素白的手伸向自己的脸颊，穿过耳朵，落在他的头发上。
谢涯的耳朵尖迅速漫上血色，下一秒便听见季灵渠说：“小卷毛。”
耳尖的热意顿时消退，谢涯按住自己的脑袋，凑到镜子前一看，他两个月前烫直的头发又卷了回去！
谢涯沮丧地说：“干脆剪个寸头算了，这才烫直多久，怎么又卷回去了？！”
季灵渠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直发，小时候的谢涯就是个小卷毛，粉雕玉琢，玉雪可爱，跟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似的。
“卷发好看，挺可爱的。”
即便是听见季灵渠这么说，谢涯也直摇头，“我这么高大威武才不要可爱，而且别人知道我是自然卷，老是会好奇我那儿是不是也是自然卷。”
想起这件事，谢涯就不高兴，他又不是直男，这种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性.骚扰了。
季灵渠不解：“哪儿？”
他的眼瞳干净冷冽如霜雪，谢涯骤然意识到自己又在季灵渠面前口无遮拦了，白皙的面颊泛起薄红，“没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走了。”谢涯穿上外套，将手机揣进兜里，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季灵渠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不好意思，追上去打算例行公事将人送到车站，一开门就看见梅疏彤嚣张的跑车，梅疏彤取下墨镜，女王范儿十足的对谢涯扬了扬下巴，“上来。”
“麻烦彤姐你来接我。”谢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冲门口的季灵渠挥手，“你进去吧，记得吃早饭。”
梅疏彤戴上墨镜，连眼神都没有给季灵渠一个，态度十分狂妄的绝尘而去。
被车尾气喷了一脸的季灵渠，面色阴沉，对身后刚起床的陆芳朝问道：“什么车最贵？”
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的陆芳朝：“啊？”
坐在跑车上的谢涯万万想不到，等他回家就会收获一辆无处安放的豪车。
这会儿才六点钟，清晨的雾气未消，哀乐混杂着哭泣声，在天光未明的暗沉中，透出森森寒意。
谢涯从车上下来，穿过人群与一身黑白衣裙的冯诗韵目光相接，这次他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冯诗韵的确比之前更美了，宛如一朵娇艳绽放的花，染着嗜血的腥红，美到妖异。

第27章
冯诗韵朝着谢涯微微一笑，百媚生，令周遭的一切都失去色彩。
谢涯有一瞬间的晃神，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衣领里的玻璃珠正在发烫，是季灵渠送他的凤凰翎。
冯诗韵果然有问题。
下一秒，冯诗韵脸上的笑意僵住，谢涯看见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后，眼底蕴藏着嗜血的凶兽，身上甚至隐隐可以看见一圈黑影将她笼罩，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仿佛是谢涯的错觉。
谢涯侧过头，与梅疏彤四目相对。
冯诗韵为什么对梅疏彤敌意这么大？她根本就不认识梅疏彤吧。
“谢涯，你也来送蒋至一程吗？”冯诗韵主动走上前来和谢涯搭话，一缕细碎的鬓发从她莹白如玉的耳廓滑下，她低垂下头将那缕碎发揽到耳后，一举一动间皆是风情。
可惜谢涯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嗯，毕竟同学一场，又是一起长大的。”
冯诗韵微微颔首，像是不经意间发现梅疏彤一般，有些讶异的询问谢涯：“这位该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谢涯还没有说话，梅疏彤就先凑上来，纤细的手挽上谢涯的手臂，亲密十足的对冯诗韵笑了笑，她笑起来瑰姿艳逸，宛如一朵盛开的野玫瑰，直将对面的冯诗韵艳压下去，“你是小涯的同学吧。”
她又娇嗔的对谢涯抱怨：“你怎么没有和我提过你们班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儿？”
冯诗韵脸上的笑容即将维持不住，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攥紧，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杀意。
谢涯不知道梅疏彤这是闹哪出，但还是淡定的配合她，“你也没问过我，我要是主动提了，你不是又要找我麻烦。”
梅疏彤掩唇一笑，嗔怪道：“我哪有那么不讲道理。”
冯诗韵看见这两人就这么无视自己，打情骂俏起来，五指瞬间张开，露出猩红锐利的长指甲，眼睛里闪过一道妖异的光。
“谢涯，你开车了吗？”不远处的一位男同学高声问道。
他的声音令冯诗韵顿时理智回笼，恢复正常。
“我没车。”谢涯睨了一眼梅疏彤的跑车，就算梅疏彤愿意忍痛割爱借给他，这拉风的跑车也不适合出殡开。
“行，那你能开车吗？”那位男同学又问。
“可以。”谢涯开车技术很熟练，毕竟是多年老司机。
梅疏彤将冯诗韵的变化收入眼底，若无其事拍拍谢涯的肩膀，说：“我陪你去看看你同学吧。”
“嗯。”谢涯点头应下，对冯诗韵笑了笑说：“一会儿见。”
冯诗韵扯了扯嘴角，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等到谢涯和梅疏彤背对着她后，她的眼睛立即被一层阴霾弄罩住。
谢涯陪着梅疏彤去灵棚里给蒋至烧纸，他和蒋至妈妈说了几句话，梅疏彤独自一人走进去查看，一分钟后梅疏彤出来，谢涯抬眸望去，梅疏彤面色冷凝的朝他点了一下头。
蒋至的死果然有问题，谢涯心头发沉。
“你女朋友？”杨姨突然看见谢涯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走在一起，满脸笑容的迎上去。
谢涯看见杨姨的笑容就知道，她肯定误会了。
“不是的杨姨，这是我一个远房姐姐。”谢涯赶紧解释。
杨姨看着谢涯长大，能不知道谢涯家都有些什么亲戚，她可是从来没见过谢涯家里出现过这么漂亮的亲戚。
见杨姨一脸狐疑，不相信，谢涯小声说：“我爸那边的。”
杨姨恍然大悟，又看梅疏彤打扮得这么时髦，这才信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消退，“有你爸的消息了？”
“没有，彤姐来这边工作的。”谢涯张口瞎编。
杨姨慈爱的摸摸他的背，“没事。”
谢涯早就不在意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并没有杨姨想象中那么伤心难过。
梅疏彤没待多久就开车走了，她一走果然有很多男生都围上来说谢涯艳福不浅，不过听谢涯说不是女朋友，是亲戚后，眼睛立即变得锃亮。
谢涯心说彤姐厌男，你们别瞎期待了。
这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的冯诗韵远远看了谢涯一眼，便消失在薄雾中。
梅疏彤开车离开后，周遭的雾气不知在何时逐渐变浓，墨镜下的眼睛刹那间如鹰似狼，红唇勾起一抹笑意，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快地敲动着。
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车灯仅能够照清眼前的路，梅疏彤远远看见浓雾中出现一个硕大无比的黑影，对她张开浓黑的大口，仿佛一座巨大的孤坟，而她即将驶入，粉身碎骨，脚下的刹车失灵，无论怎么踩都没有任何反应，汽车失控地向前飞速驶去。
“和老娘比幻术，班门弄斧。”梅疏彤拿出一把红色的铁扇，轻轻一扇动，无数道风刃犹如最锋利的刀，瞬间破开浓雾，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只听一声闷哼，周遭的雾气开始消退，那个恐怖的巨兽也像是山峦崩塌一般，轰然消失。
梅疏彤从车里跳下来，朝着声源处轻盈地跳跃过去，可对方比她想象中要狡猾，即便她的速度这么快，也没能阻止对方趁着雾气逃脱。
看着地上那滩血，梅疏彤给于队打了个电话，不出意外的话，这滩血的主人就是冯诗韵。
另一边，谢涯参加完蒋至的葬礼，吃过午饭正打算去一趟妖管局，迎面碰上面色苍白的冯诗韵，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谢涯，你可以送我回去吗？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冯诗韵楚楚可怜的注视着谢涯。
谢涯抿了抿唇，露出关切的神情，“当然可以，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好差，要不要先去医院？”
冯诗韵摇了摇头，眼睛里蓄起泪珠，“我没事，谢谢你，谢涯你真好。”
“大家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谢涯将自己的外套拿给冯诗韵穿上，隔着衣袖搀扶着她的手臂，走到路边去打车。
冯诗韵小心翼翼地仰望着身侧的谢涯，心头一阵甜蜜。
“你送我回家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冯诗韵似乎骤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赶紧补充道：“抱歉，我没有说你女朋友小气的意思，我只是怕她误会，影响到你们的感情。”
她的脸色苍白，低眉顺眼的模样宛如一朵风中飘摇的小白花，分外惹人怜惜。
“不会。”谢涯猜测冯诗韵肯定是误会梅疏彤是他女朋友了，不过他也无意解释，总不能直接和冯诗韵出柜。
冯诗韵家是一栋别墅，看起来很新很漂亮，这个地段寸土寸金，难怪冯家人一改之前的嘴脸，将冯诗韵捧着。
“谢谢你送我回来，进来坐一会儿喝杯茶吧。”冯诗韵邀请道。
谢涯正好想要探查一下冯诗韵的底细，顺水推舟道：“会不会打扰了？”
冯诗韵高兴还来不及，“不会，总不能让你送我一趟，连一杯茶都喝不上。”
“那就打扰了。”谢涯跟着冯诗韵走进房子里，一进来他就感觉到一阵莫敏的憋闷，有些透不过气。
“你坐，我去给你泡茶。”冯诗韵开心得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
走进厨房，冯诗韵伸手打开头顶的柜子，从里面拿出茶具。
一道黑影从她身体里钻出来，化作一只黑色的狐狸将她缠绕，“好香啊，快把他吃了，我等不及了。”
“这个男人元阳未泄，精气充沛，身上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灵气，吃他一个抵那些废物一百个。”
“我刚受了重伤，真是送上门的大补之物。”
冯诗韵拿着茶具的手直发颤，“我……我不想伤害他。”
“愚蠢！”狐狸攀上她的肩膀，露出锐利的爪子，抵在冯诗韵白皙的脖子上，“男人算什么东西，只要吃了他，你这张脸会美得无人能敌，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还不是勾一勾手指的事情。”
“你不想变美吗？你难道想让人叫你丑八怪吗？忘记你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了吗？”
一句又一句蛊惑着冯诗韵的心，让她动摇，让她心生贪婪。
“更何况，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可别忘了，你不下手他身边还有别人等着下手呢。你难道不想得到他，尝一尝他的滋味儿吗？”
狐狸凑到她耳边，“他将只属于你一个人。”
“只属于我……”冯诗韵喃喃自语，眼神晦暗不明。
谢涯始终感到憋闷，他走到院子里去透气，可奇怪的是外面只比屋子里好一点，他观察着四周，忽然听见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还未来得及回头，一个女人猛地冲了出来，她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疯疯癫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滚出去！滚出去！”
“啊——滚出去！”
女人的情绪激动极了，抓着谢涯的手，将他往外拉，“救命啊——”
她扯着嗓子乱喊，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涯要杀他，真的把邻居吸引了过来，谢涯一脸尴尬。
“妈！你做什么呢？！”冯诗韵看见女人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下一秒又恢复成温柔善良的模样。
女人丢开谢涯的手，赶紧抱住冯诗韵，“乖乖不怕啊，没事的，妈妈已经把坏人赶跑了。”
“不怕，不怕。”
冯诗韵羞红了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抱歉啊谢涯，我妈最近生病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谢涯心生疑惑，冯诗韵的妈是远近闻名的泼妇，怎么会突然疯了，还一点风声都没有。
只要看见谢涯靠近屋子，冯诗韵她妈就会尖叫，让谢涯滚，谢涯不得不告辞，冯诗韵眼看到手的机会就要没了，想要出声挽留，她妈却紧紧地抱住她，“乖乖不怕，有妈妈在。”
目送谢涯和自己挥手告别，冯诗韵看向抱着自己的疯女人，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第28章
“我这会儿在公安局这边，你忙完过来一趟。”梅疏彤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这么多天难得露出笑意，“我有一个新发现。”
“好，我现在就过去。”谢涯没有追问，打算一会儿到局里再和梅疏彤细谈。
结束通话，谢涯将手机揣进衣兜里，还没放进去，左肩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啊！对不起。”女人歉意十足的对谢涯说道。
谢涯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碎了，瞬间心如刀割。
他抬起头来，对上一张有些眼熟的脸，肤如凝脂，靡颜腻理，女人在看清他的脸后，瞬间脸色一变，惊慌失措的转头就跑。
谢涯正奇怪自己长得有那么可怕吗，电光火石间他骤然认出刚才那个漂亮的女人是谁，难以置信地追了上去。
是魏茜！
之前他和孟阳雨遇见的那个打算跳桥自杀的女人，可是他记得魏茜的半张脸上长满了浓疮，密密麻麻异常可怖，她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皮肤变得这么好的
谢涯的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魏茜比他想象中还能跑，而且她非常熟悉周围的地形，三两下窜进一条巷子里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不见。
谢涯往四周张望，巷子里安静到透出几分诡谲，管道上的水汽凝结成水珠砸在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宛如炸.弹爆.炸前的倒计时，令人遍体生寒。
越往里面走，谢涯越是感到呼吸困难，这种感觉和在冯诗韵家的情况很相似。
走到尽头处是两户人家的后门，谢涯有些紧张的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抬起手敲门。
左边那户人家可能家里没人，谢涯敲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出来开门，倒是把隔壁的门敲开了。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条紫色的睡裙吊带，风情万种的倚在门口，里面甚至没有穿内-衣，她抽了口烟，对着谢涯吐出烟雾，“隔壁出去了，小哥哥进来坐坐？”
如果是寻常直男大概会禁不住诱.惑，跟着她的邀约进门去，但谢涯是个gay，并且怀疑这个女人是做皮.肉生意的，报警扫黄还差不多。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的猫跑进来不见了，我是想敲门问一下，请问你有看见吗？”谢涯不动声色的问道。
女人对他抛了个媚眼，意味深长的笑道：“小野猫这里倒是有一只，小哥哥要不要进来看看？”
谢涯的双臂瞬间铺满鸡皮疙瘩，往后一退拒绝道：“不必了，既然没看见，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诶，别走啊，进来坐坐吧，说不定你会喜欢上这只小野猫呢。”女人伸手去拉他，她看似柔弱的手力气竟然大得出奇，谢涯赶紧甩开她的手，往巷子外跑去。
“啧，到嘴的肥肉居然给跑了。”女人烦躁地咬了一下指甲，眼神阴沉，转身将门关上。
跑出巷子，谢涯逐渐感觉呼吸流畅许多。
魏茜去哪儿了？她为什么一看见自己就跑，还露出那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坐上公交车，谢涯细细思索，不过见到梅疏彤后，这些疑惑立即被抛之脑后，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蒋至是被吸光了精气，医生的说法也没有错。”梅疏彤递给谢涯一杯奶茶，接着说：“那个冯诗韵的确是被狐妖上身，并且都被污染了。”
虽然结果和谢涯之前猜测的没有出入，但谢涯从梅疏彤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仍旧感到心惊。
不过梅疏彤的下句话差点没让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那个冯诗韵可真喜欢你，误会我是你女朋友，当着你的面就气到露出杀意，又在我离开后追出来杀我。”
“什么？！她去杀你了？你没事吧？”谢涯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冯诗韵的脸色那么差，看起来随时都要晕倒。
她应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杀梅疏彤不成反被梅疏彤打伤。
梅疏彤喝了口奶茶，神情散漫地说：“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应该是她，被我击中，流了一滩血，于队让人检测去了。”
她话音刚落，检测结果就出来了，的确是冯诗韵的血。
于队眼神一凝，“抓人！”
“你的手怎么了？”梅疏彤忽然瞥见谢涯的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印记。
“什么？”谢涯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去，他的手腕上什么时候黑了一圈？
伸手去搓了两下，居然没有搓掉，不是在哪里蹭脏的？
梅疏彤表情骤然一冷，“别搓了，是秽气。”
“冯诗韵回去找你了？”
谢涯怔了怔，微微颔首，“嗯，她让我送她回家，我看她看脸色很差，想着顺道去她家查看一下就没有拒绝。”
“她可真是爱惨了你。”梅疏彤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语气充满了讽刺。
“放着这么大补的肥羊居然没有下嘴。”
谢涯正要问她什么意思，脑中精光一闪，反应过来，冯诗韵去杀梅疏彤不成，反被打伤，自己对冯诗韵来说就是送上门的补药，她居然没有吸干自己？
他的脑子里闪过冯诗韵不断想要挽留他，却被她妈打断的画面。
不，冯诗韵的确是想吃掉自己，如果冯诗韵她妈没有出现的话。
想到这层，谢涯倏地感到背脊发凉，心头一阵后怕。
还是太冒进了，仗着自己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顺水推舟跟着冯诗韵回家，却忘了冯诗韵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身体里还藏着一只妖，不是他对付得了的生物。
正如他回家那天清晨，遇见的那只老鼠精，如果不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搭救，他早就入土为安了。
看见谢涯脸色铁青，梅疏彤勾了勾唇角，看来这小子意识到自己有多冒失了。
“下次记得先联系妖管局，我们三个要是还护不住一个人类，说出去可没脸见妖。”
谢涯脸色难看，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彤姐。”
梅疏彤去和水墨打电话，谢涯坐在长椅上发呆，手里的奶茶刚喝掉三分之一。
“谢哥，之前真是多谢你提供的消息，施天成那小子果然动机不单纯。”小王警官在局里看见谢涯，高兴地凑上前去和他说话。
谢涯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最近忙着调查冯诗韵，居然把施天成的事情给忘了。
他侧头去看小王警官，“有结果了？”
“是啊，我们根据谢哥你提供的线索去调查了一番，那天谢哥你看见的女人是施天成的情妇，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施天成的。”小王警官翻了白眼说：“施天成说他是因为廖思璐威胁他，被激怒了才将廖思璐推下去的，其实不然。”
“廖思璐生过孩子后，身材走形，皮肤变差，再加上施天成那段时间刚升职，心思就活泛了起来，跟着同事前辈去参加酒局的时候认识了他的情妇，每天早出晚归，对廖思璐说自己工作忙，周围的邻居也都以为他是个好男人，谁曾想人面兽心。”
“估计廖思璐自己也察觉到了危机，所以才会买那些面膜塑身衣，她变美后，施天成对她的态度一改之前的不耐烦，每天按时按点回家，情妇那里也不去了。”
“结果廖思璐跳楼那天，情妇拿着怀孕的单子找到施天成，施天成那会儿正沉迷于廖思璐，就说给情妇一笔钱把孩子打了，顺便还有分手费，情妇见钱到位也就没有纠缠。”
小王警官拿了个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接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又重新走到谢涯身边坐下。
“施天成要给情妇钱，自然会找廖思璐拿，不可避免会发现家里的钱少了，所以才会和廖思璐发生争执。”谢涯接着他的话，推测道。
小王警官对他竖起大拇指，“对，而且钱不是少了，而是全没有了，廖思璐甚至还欠有债务，施天成自然不会放过廖思璐。两人在争执间，将施天成的包打翻，掉出了那张怀孕的单子。”
“廖思璐难以置信，情绪激动地问施天成要说法，施天成便顺水推舟说要离婚。”
“他们有一个不足两岁的孩子，廖思璐又是全职太太，她不会答应和施天成离婚。”谢涯沉声道。
小王警官打了个响指，说：“是的，所以她拿自杀威胁施天成，以为施天成会心软，不过她没料到施天成比她想象中更加狠心，将计就计把她推下楼。”
“如果不是钱东意外拍到视频，廖思璐可能就真的被认定成自杀，而无人知晓她是被自己的丈夫推下去的。”
小王警官深呼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说：“我们去调查走访施天成和廖思璐的邻居时，所有人都夸赞施天成年轻有为，可提到廖思璐时却没一句好话，廖思璐不漂亮时他们觉得她配不上施天成，廖思璐变漂亮了，他们又认为她不检点，趁着施天成去上班到处勾勾搭搭。”
“可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廖思璐从来没有和哪位异性有过不正当的来往。”
长久的沉默后，谢涯凝视着前方雪白的墙壁，感慨道：“可能对于这些人来说，美丽就是原罪吧。”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下公交车，谢涯没走几步路便眼前一亮，差点被闪瞎，停在他家门口那闪瞎眼的豪车是谁的？
这流畅的线条，这漂亮的银灰色车身，宛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就在谢涯对着车发愣，准备掏出手机偷拍几张照片，分享给孟阳雨看看时，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霞明玉映的面庞。
谢涯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季灵渠从车内伸出手，将一把钥匙递给他，“送你的。”
……
“为什么要退掉？你不喜欢吗？可是我刚才见你很激动。”季灵渠方才在车里，清楚地目睹谢涯在瞧见这辆车的瞬间，眼睛亮得惊人，显然是很喜欢的。
谢涯揽住季灵渠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对一院子的花花草草，非常现实地说：“因为没地方放。”
季灵渠显然没有考虑到这点，他在店里买完车后，发现自己不会开车，就施了点小法术，让车自己开回来，停在路边也只想着等会儿谢涯回来给他一个惊喜，根本没有想过车开不进院子，放在外面占马路。
见季灵渠两眼放空，俨然是被自己问住了，谢涯不禁感觉有点好笑，又觉得季灵渠有些可爱。
“所以退了吧。”谢涯不仅是因为没地方房放车，更是因为这车太昂贵，他要不起。
公交车，共享单车都挺好的，这么贵的车，他连日常保养费都供不起。
季灵渠眼神微变，似乎是想明白了，他低头对一脸认真地对谢涯说：“我们搬家吧。”
“买个可以停车的房子。”
谢涯：“……”
有钱人的脑回路他不大懂。
最后谢涯以这是他们家的祖屋，这么多年住着有感情为由不愿意搬家，季灵渠才勉强答应退货。
顺利将车退掉，谢涯把晚餐端上桌，他做了番茄牛腩，大块大块的肉让郁闷的季灵渠心情瞬间放晴。
“你的手怎么回事？”季灵渠端起碗正要下筷子，就瞥见谢涯的手腕上有半圈黑印子。
陆芳朝顺着季灵渠的话看过去，眉心一凝，“你遇见脏东西了？”
梅疏彤和谢涯说这东西多晒晒太阳，保持心情良好，情绪稳定，积极乐观就不会有事，过几天自然会消退。
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回去找他家那位，毕竟之前薛小芹身上的邪秽就被季灵渠拔得挺干净。
谢涯本来是打算回来和季灵渠说，不过回来就看见豪车，让他没记起这件事，这会儿手上那一圈黑印子居然只剩下半圈，估摸着明早起来应该就没了。
怎么会消退得这么快？难道因为他心态特别好？
谢涯和他们俩说了冯诗韵的事情，季灵渠忽然伸手向他的领口抓去，谢涯猝不及防撞上他清凌凌的双瞳，骤然呼吸一滞。
“果然。”季灵渠拿出他衣领里的玻璃球，里面的凤凰翎只剩下一撮灰。
原本因为季灵渠突如其来的动作，有点心跳加速的谢涯低头一看，顿时起了一身冷汗。
“什么时候的事，我居然没有察觉到。”谢涯越发觉得自己能从冯诗韵家回来，简直是死里逃生。
陆芳朝的脸色也有点难看，“早就和你小子说过，遇事别莽撞，明知道那人不简单，还敢孤身一人前往，能活到现在真是你小子命大。”
谢涯这会儿也心有余悸，心虚地垂着脑袋没敢吱声，就连头顶的几撮小卷毛也耷拉了下来。
季灵渠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手感果然很好，“你感觉呼吸不畅，是因为那里秽气太重，寻常人不易察觉，久而久之就会邪秽入骨，你身上有灵气，五感异于常人，所以会觉得格外难受，换句话说就是你太干净，更容易被那些脏东西侵蚀。”
专注于季灵渠说的话，谢涯倒是没有注意到不喜与人亲近的季灵渠居然揉了一把他的头毛。
“那我需要喝一碗符水吗？”谢涯看向陆芳朝，他做梦也不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主动找陆芳朝要符水喝。
奇怪的是陆芳朝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季灵渠。
季灵渠不语，伸手拉过谢涯的手腕，将掌心覆盖上去，一股幽蓝色的光亮起，待他收回手，谢涯手腕上的黑印子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仿佛没有出现过。
“哇喔，季灵渠你好厉害。”谢涯抬起手仔仔细细翻看，真的一点黑印子都没有了。
季灵渠波澜不禁，深藏功与名，拿起筷子，淡定的吃起晚饭。
为了感谢季灵渠，谢涯在晚饭过后，特意为他烤了饼干，各种形状的都有。
参和斗今天依旧苦哈哈的在旁边洗碗打扫卫生。
两只猫每天都在心里感叹，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它们俩的爪子明显粗糙了不少！
偷看谢涯的眼神不由满是怒火，都怪这个人类，要不是他主人怎么可能下山，又怎么会让他们干这种糙活。
“叮——”
烤箱的时间到，谢涯从里面拿出烤好的饼干，一瞬间屋子里香气扑鼻，在外面晒月亮的季灵渠闪现在谢涯面前。
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烤盘上的小饼干。
“别！烫手！”谢涯慌张的出声阻止。
只见季灵渠拿起饼干放进嘴里，还不忘舔了舔手指上的饼干屑，满意的弯了弯眉眼。
“嗯？”
季灵渠见谢涯如此惊慌失措，疑惑的注视着他。
谢涯一把抓过他的手，反复查看，白皙细长的手指完好无损，连红都没见一点，更别说烫伤。
“呼——”谢涯松了一口气，自己真是关心则乱，居然忘记季灵渠不是普通人，怎么会这么轻易被烫伤。
季灵渠眸光微动，盯着谢涯神情紧张的模样，有些意外，他这是在担心自己？
真是奇怪，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竟然会有人担心他。
还是这么脆弱的人类。
参和斗洗完碗，打扫完卫生，正要如往常那般离开，那个讨厌的人类忽然叫住它们，递给它们两袋食物，闻着很香，应该是刚才这个人类做给主人吃的。
“辛苦你们了，这里面装的是饼干，你们应该能吃吧？”一直把人家当免费劳工使，谢涯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两只猫面面相觑，心说这人类心机真重，竟然跑来讨好它们，它们才不会要他给的食物，它们是妖，跟在主人身边修炼，早就辟谷了，吃这些俗物只会影响它们修炼。
“季灵渠很喜欢，应该不难吃。”谢涯担心它们碍于季灵渠不敢收，直接将两袋饼干塞给它们，说：“放心吧，我经过季灵渠同意了。”
参和斗被强行塞了两袋饼干，回到山里，本来打算扔出去给那些没开灵智的家伙吃，可袋子不小心被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立即将它们吸引。
等回过神来，它们的脑袋已经钻进袋子里，满脑袋都是饼干屑，钻出来后还意犹未尽的帮对方舔掉身上的饼干屑。
“喵喵喵，那个人类看来还是有点用处嘛。”
“下次让他多准备一点，这点儿只够塞牙缝。”
晚上洗漱完躺下，谢涯打了个哈欠，身侧的季灵渠一头绸缎似的乌发披散在被单上，双目凛然的盯着手机屏幕，专心致志的在玩奇妙冷冷。
“为什么我又输了？她穿得跟朵毒蘑菇似的，凭什么赢我？”季灵渠输到长眉紧蹙，清冷的目光隐隐有燃起火苗的预兆。
“我看看。”谢涯探头上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
他和季灵渠靠得很近，季灵渠只要侧头就能和他呼吸交汇，两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是谢涯买的沐浴露的味道。
察觉到谢涯与自己靠得过近，季灵渠有些不自在的想要让谢涯离自己远点，还未开口谢涯便伸手拿过他的手机，靠在床头帮他玩了一把。
“赢了。”谢涯话音一落，季灵渠立即忘记浑身的不自在，伸长脖子去看手机屏幕，果然赢了。
只是操作着他的号的谢涯搭配出的服装，比对方的毒蘑菇更毒。
长久的沉默后，季灵渠掀起眼皮，双眸中带着嫌弃，“你有基本的审美吗？”
“你不懂，这个游戏不是你那么玩的，要想分高就得丑。”谢涯本来觉得这个游戏是小女生玩的，但魔性的是，他居然有点停不下来。
“哈哈，又赢了。”
季灵渠怀疑的凑上去，五分钟后。
“穿这个。”
“不行，那个分数少，得穿这个。”
“这个裙子怎么这么短？”
“诶呀，你怎么比我外公还古板，现在都这么穿，你到底多少年没下过山了？”
季灵渠没接话，谢涯手上的动作顿住，侧头去看他，“你要是不想说……”
“也没多久，一百多年吧。”季灵渠认真的算了算，自己也记不太清，山中无岁月，他的生命太漫长没有必要去记时间。
谢涯脸上的笑容一僵，季灵渠给了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那你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啊？”
季灵渠：“……”
见季灵渠的脸色微变，谢涯赶紧补救，“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我关灯了，晚安。”
没等季灵渠反应过来，屋内便已陷入一片黑暗，窗外如流水般的月光倾泻而入，借着月色谢涯小心翼翼的观察季灵渠有没有生气。
令他意外的是，季灵渠沉默着躺下，伸出微凉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一股温柔清澈的力量流入他的体内，睡意席卷，隐约听见一道轻柔的“晚安”。
如同夜风中的一声轻叹，随风飘散，捉摸不到。
谢涯原本以为只要抓到冯诗韵，这几桩案子就能侦破，毕竟那滩血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然而从公安局那边传来一个坏消息，冯诗韵有清晰的不在场证明，拒绝承认那滩血是她的，再加上她身后有人脉，警方逼不得已，只能再次将她放走。
冯诗韵是人类，纵然妖管局这边确定她被狐狸上身，但只要那只狐狸一日待在她的身体里，妖管局就不能随便对她出手。他们本打算让警方逮捕她，等冯诗韵锒铛入狱，那只狐狸自然会钻出来寻找新宿主，届时梅疏彤他们再出手，一击毙命。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29章
“廖思璐，薛小芹，蒋至，虽然从三个人身上得到的信息都指向冯诗韵，但是找不到确凿的证据，这个女人太狡猾，怕是就算真的证据确凿，她身后的那些男人也能给她洗白到无罪释放。”马速抓了一把从火锅店拿回来的豌豆扔进嘴里，咀嚼得咔哧咔哧作响。
“如果能想个办法把她体内的狐狸逼出来就好了，那样逮捕她就会容易许多。”水墨双手捧着牛奶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
没有狐狸附身，冯诗韵就是个普通人，她美丽的脸庞，曼妙的身姿，勾魂夺魄的气质都会消失，到那时候，那些受她影响被她勾-引的男人们，都会离她而去。
可难就难在，冯诗韵和那只狐狸也知道这点，根本不会轻易分开。
谢涯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问他们三人，“不能请道士吗？”
梅疏彤翻了个白眼说：“那只狐妖不是普通狐妖，它是被污染过的，寻常道士别说降服它，怕是送上门的食物。”
“现代社会灵气枯竭，在修炼方面很难有大进展，我们这些修炼成人形的妖大多都是建国前的，更别说那些修士，但凡有点能力的，应该都老态龙钟了。”水墨喝了一口奶，慢吞吞和谢涯解释。
妖的生存现状还挺困难的，谢涯不禁感慨。
案子一筹莫展，四人讨论一番，也没有什么结果，齐齐叹了口气，打算多点几杯奶茶安抚一下自己。
谢涯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花瓣茶，花瓣是外面玄铁树的落花做成的，他喝着还真有凝神静气的功效，给孟阳雨家送了两罐，他们喝着感觉挺好，杨姨还专门问过他是在哪儿买的。
谢涯说是自己做的后，杨姨居然帮他在朋友圈，和她一起跳广场舞的阿姨群里推广，销量出奇的不错，他们那些上年纪的叔叔阿姨就是睡眠质量差，容易心烦气躁，喝了谢涯做的花茶后，睡眠质量真的显著提高，心情也舒畅不少，一传十十传百，谢涯险些供应不上。
这对谢涯来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玄铁树花瓣是免费的，他后期加工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除了累点也没什么不好，大大提高了他的收入，因为全靠杨姨推销，谢涯本来打算和杨姨五五分，但杨姨说什么都不肯要，说自己只是碰碰嘴皮子的事情，怎么能要他的钱。
一番好说歹说，杨姨才勉强和谢涯二八分账，多的决计不要，谢涯知道杨姨是担心他的工资不够给外公看病，但他的工资和存款都还可以，再加上有季灵渠这座金山在，家里的开销基本都被季灵渠包了，他其实并不差钱。
今天下午有一对情侣过来登记结婚，男方居然挺着大肚子，谢涯一开始以为对方年纪轻轻就有啤酒肚了，直到听见马速对女方说：“恭喜啊，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女人眉眼含笑地说：“快了，预产期在下个月，我们就想着赶紧抽空来把结婚证办了。”
谢涯听得脑子发木，手指快速的将他们俩的信息登记入电脑，直到看见男方的原形是海马，当即恍然大悟，难怪是男方挺着大肚子，原来是海马。
他还以为妖的世界已经玄幻到可以雄性生子。
水墨给两人拍好结婚照，脸颊红红的看向男人的肚子，难得对着陌生人露出笑容。
女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男人出门，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你刚才站起来太猛了，容易伤到孩子。”
男人顿时不开心地盯着她，满脸委屈，“你就只担心孩子，我对你来说果然只是生育的机器！”
“呸呸呸，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把你当做生孩子的机器，我就是一时嘴快，就算有了孩子，我最爱的还是你，别生气了宝贝。”女人踮起脚尖亲了亲男人的脸颊。
男人闻言，脸上展露出笑容，和她牵着手往外走。
谢涯扯了扯嘴角，脑子发麻，这是什么大场面。
“普通妖，雄性应该不能怀孕吧？”谢涯不放心地问道。
水墨眨了眨眼睛，放下手里的笔，说：“正常怀孕不会，但如果想要孩子，方法倒是有，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够练出分-身，那个也算是孩子。”
“那就好。”谢涯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万一哪天他和季灵渠完成生命大和谐，季灵渠哪天突然有了，岂不是要吓死他。
或者更雷的，季灵渠让他有了，那谢涯大概是不想再醒来。
“熊英俊家的幼崽丢了，刚打电话过来求助，马速你和谢涯走一趟。”梅疏彤挂掉电话，对谢涯二人说。
谢涯和马速一人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往海棠路去。
“马哥，熊英俊家是熊猫吗？”谢涯现在大概能够根据这些妖的姓氏，猜出他们的本体。
马速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点了一下头，“对，小熊猫。”
“是小熊猫，还是大熊猫的幼崽？”谢涯追问道。
“啧，就是小熊猫，不是大熊猫的幼崽。”马速面露嫌弃，“那些大熊猫成天懒死了，被人类圈养还沾沾自喜，哪有心思修炼，我们这儿目前还没有大熊猫妖。”
看得出马速非常看不上那些被圈养的动物了，大概他天生爱自由吧。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到达目的地。
“马哥！马哥！我家帅帅可还没有毕业，万一被人类抓到黑市上去卖了可怎么办啊？！”一个正太脸的男人冲过来，双眼含着泪光，一把抓住马速的手，哭诉道。
“这都丢几回了？也不长点心，你这样带孩子，被人类抓走也是迟早的事情。”马速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回帮他们家找孩子，不止熊英俊家，别家的幼崽也是隔三差五就会丢，谁让他们天性未泯，就喜欢到处撒野。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转头就不见了，打也打不听。”熊英俊哭起来，特别可怜，在人高马大的马速面前，活像是被欺负的小学生。
谢涯和马速找到暮色四合，终于在附近的小学里找到了熊帅帅，翻墙进去的时候，谢涯猝不及防和一个小孩儿四目相对，小孩儿在看见他的瞬间迅速窜进旁边的树林里，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双脚稳稳踩在地上，谢涯眸光微闪，“竖瞳？”
还是他看错了？
“这小家伙，居然在这儿睡着了，也不怕被人类捡回去卖钱。”马速拎起小熊猫幼崽，熊帅帅砸吧砸吧嘴，睡得还挺香，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
吐着粉.嫩的舌尖，小耳朵微微颤动，蓬松的大尾巴在空中晃动。
谢涯吞咽一口唾沫，跃跃欲试，“马哥，能给我抱抱吗？”
马速还不想拎呢，直接扔到谢涯怀中，小家伙似乎是嗅到了好闻的气味，在他怀中拱了拱，柔软的毛发蹭到谢涯的手臂，令他顿时就不想撒手了，甚至有点想偷孩子。
将熊帅帅还给熊英俊，谢涯走之前和熊英俊建议道：“你可以给帅帅买个儿童手表，可以打电话，还能定位。”
熊英俊听得眼睛发亮，“谢哥你太聪明了，谢谢你，我这就去买！”
马速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觉得你这个办法可以推广一下，我可不想再找幼崽了。”
两人在路口分手，谢涯还要往前走一段路，才到车站，这会儿已经七点半，他之前给季灵渠打过电话，让他和外公先吃晚饭不用等他。
季灵渠刚刚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回来没有，需不需要去接他。
谢涯嘴角上扬。
谢涯：我这边忙完了，去车站坐车。
季灵渠估计又在玩奇妙冷冷，秒回谢涯的消息。
季灵渠：嗯。
将手机揣进衣兜里，谢涯走进旁边的一家甜品店，给季灵渠买了一盒甜甜圈，这家甜甜圈挺出名的，他看梅疏彤点过好几次。
付款时，一旁的女孩儿推推嚷嚷，甚至拿出手机偷拍他，谢涯假装自己没看见。
“喜欢吃甜甜圈的男孩子不多见啊，更何况还长得这么好看。”
“说不定是给他女朋友买的呢。”
“长得这么帅是不大可能没有女朋友，哎，果然帅哥都是别人家的。”
提着甜甜圈推门出去，没走多远就是车站，他运气不错，公交车刚刚到。
公交车上人不少，谢涯找了块空地站着，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道身影迅速窜上来。
“好危险，这么着急做什么，就不能等下一班吗。”
有人骂骂咧咧的议论着，窜进来的女人正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通过人群缝隙，谢涯瞥见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从巷子里跑出来，往四周打量着，似乎在找人。
他的目光发沉，低头看向面前的女人，正要伸手将人扶起来，对方便抬起头，四目相对，谢涯眉心微皱。
“魏茜？”
魏茜的双腿发软，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两条腿直发颤，谢涯将她扶到窗户边站着，又替她去前面投币。
车内昏暗的光线照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谢涯穿过人群打量着魏茜，莫名从她身上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几站之后，车内的人陆陆续续减少。
魏茜的嘴唇嗫嚅，视线恍惚，“谢谢你……我，我先走了。”
谢涯看得出她在害怕，可她并没有要告诉自己的意思，为什么？怕给自己惹上麻烦吗？
“下一站就是我家，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去我家坐一会儿吧。”
魏茜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几秒钟的纠结后还是拒绝了谢涯的好意，“谢谢，下次吧，我还有事。”
“我和公安局的于队挺熟的，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帮助，刚才从巷子里出来的那群人是在找你吧？”谢涯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魏茜的表情。
果然，他话音刚落，魏茜便吓得面如死灰。
……
“给你带了甜甜圈，听说味道不错。”谢涯推门进去，季灵渠正站在院子里赏花。
说来也奇怪，这些花草似乎格外喜欢谢涯和季灵渠，他们俩每天在花园里站一会儿，这些花就会开得异常娇艳，要是哪天他们俩没去，这些花就会看起来蔫嗒嗒的。
季灵渠从谢涯手里接过袋子，唇角噙起清浅的笑意，“谢谢。”
“这是我先生，这是魏茜。”谢涯主动提到季灵渠的身份，主要是因为这会儿已经是晚上，魏茜一个女孩子跟着他回家，心里应该有些害怕。
魏茜原本还沉浸在季灵渠的容貌气度中有些恍惚，现在又被谢涯的话给惊得张口结舌。
半分钟后，她骤然意识到自己的震惊有点失礼，手足无措，急急忙忙说：“抱歉，我就是有点惊讶，你们很般配。”
季灵渠眸光清冽，视线落在魏茜身上，薄唇微敛没有说话。
在院子里站着也不方便说话，谢涯领着魏茜进屋去，陆芳朝在看见魏茜的瞬间神情稍顿，朝季灵渠看去。
“这是我外公，外公，这是我朋友魏茜。”谢涯介绍道。
魏茜有些不好意思，局促的和陆芳朝打招呼，“您好。”
“小魏是吧，快进来坐，不要客气当自己家里。”陆芳朝走进厨房帮忙沏茶。
谢涯还没有吃晚饭，从冰箱里拿出自己包的饺子，顺便给魏茜煮了一份。
季灵渠坐自己的老位置上打开盒子，有点纠结先吃哪个味道的甜甜圈，手指在上空来回徘徊。
一旁的陆芳朝见了，嘴馋的吞咽一口唾沫，不动声色挪到季灵渠旁边，小声说：“给我尝点吧。”
“外公——您最近追的电视剧开始了。”谢涯近来越发耳聪目明，他一度怀疑是自己是跟着季灵渠他们这些妖混久了，受到了影响。
陆芳朝尴尬地收回手，眼睛还依依不舍地盯着甜甜圈。
“那是我专门给季灵渠买的，没您的份儿。”谢涯冷漠的对陆芳朝说道。
陆芳朝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娶了媳妇儿就忘爷。”
谢涯催促着陆芳朝回房间，“您这话，没听说过。”
见陆芳朝离开，魏茜忍俊不禁，“你们家人相处方式可真有趣。”
“还好吧，我外公生病不能吃太甜的东西，他总忍不住嘴馋。”谢涯将煮好的饺子端过来，放下一碗在魏茜面前，“凑合着吃，自己包的。”
魏茜对此很是意外，谢涯从外表和衣着打扮上来看，根本不像是会洗手作羹汤的人，反而像是很会玩的那种花花公子。
“谢谢。”魏茜接过筷子，嗅着食物的香气，竟然险些落下泪来，她有多久没有尝到过这种家常食物的味道了？
明明很寻常的一件事，却在她一念之差下，变得遥不可及。
她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眼眶泛红，心里百感交集，对面的谢涯却已经吃下去一半，抬头无意间瞥到她还没有动筷，催促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魏茜抹了一把眼泪，夹起一个饺子正要吃下去。
一道如贯珠扣玉的声音倏然响起，“你最好是别吃。”
魏茜的身子顿住，疑惑地看向坐在她斜对面的季灵渠，他的凤眼生威，如霜似雪，透着丝丝寒意，令人不敢逼视。
“怎么？”谢涯知道季灵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季灵渠微扬下巴，白瓷似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半天朱霞，不似凡人。
谢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魏茜，魏茜握紧手中的筷子，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她低垂下头，在一阵长久的寂静后，猛地站在来，冲着谢涯跪了下去。
惊得谢涯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伸手去扶她，可魏茜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受不了了，求求你帮帮我。”
“你快起来，有什么事情慢慢可以说，我一定帮你。”谢涯手上使劲将人扶起来，有些奇怪的是，魏茜一个女孩儿，看着苗条居然意想不到的沉。
“我……”魏茜张了张嘴，刚说了一个字，就难以启齿的说不下去。
她攥紧手里的纸巾，终于在五分钟后，豁出去似的把话说下去。
“我逃出来的地方，是个淫-窝。”
她的嘴唇和牙齿不断在颤抖，她不敢去看谢涯的脸上的表情，这个青年救过她一次，她却没有好好珍惜他给的这条命，这是谢涯第二次救她，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就算她已经烂在淤泥里，至少别再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说出来后，接下去的话就顺利多了。
“之前你和你朋友在桥上救了我一命，那时候我的脸很丑。”魏茜抬手摸着自己的脸，说：“那是因为我为了变美，花大价钱买了一张面膜，那个面膜的确让我变美了许多，但价格太贵了，到后面我为了这张脸几乎是倾家荡产，实在是没钱之后，我不得不停用那个面膜，可我没想到的是，那个面膜竟然有副作用。”
魏茜攥紧拳头，骨节发白，“只要停用一段时间，脸就会烂掉，就如你第一次见到我那样。”
谢涯听得浑身鸡皮疙瘩肆起，心头的震惊令他大脑一时无法转动。
又是面膜。
“因为我的脸，我男朋友甩了我，我觉得自己人生无望，才会去跳桥。”
“被你和你朋友救下后，我本来打算振作起来开始新生活，但是卖给我面膜的那个女人又给我打来电话，说她有办法让我变美，只要我变美了，不管是钱还是男人都会手到擒来。”魏茜捂住自己的脸，肩膀颤抖，“我没有经受住诱-惑，答应了。”
“我想变美，想要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更希望我变美后我的男朋友能回心转意。”
“只是我没有想到，她的确让我变美了，可代价是用这副皮囊去伺候那些嫖-客，像我这样的女人，在那条巷子里有很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小姑娘过来，这和吸-毒有什么区别？！”
“我本来已经认命，但是那天无意间撞见你，我实在是羞愧难当，我对不起你救下来的这条命。”魏茜猛地冲谢涯跪下去，重重的对着他磕了个响头。
这一番话，谢涯听得是五味杂陈，他盯着魏茜瘦削的背脊，说：“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魏茜的瞳孔紧缩，双眼泛红，死死地咬住牙齿，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你说你认识公安局的人，求求你救救我，也救救和我一样的那些人，我还想活，还想重新开始。”
谢涯深呼吸一口气，“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魏茜浑身发颤，用力握紧自己的手，“谢谢你，谢先生。”
“你能告诉我卖给你面膜的那个人的信息吗？”谢涯眼神一凝，沉声问道。
“我是在一个论坛上看见的，一开始我也怀疑是骗子，但对方说可以试用，如果有效果再付钱，我立马就心动了。”魏茜拿出手机翻找出她当初加的那个微信号。
“就是这个，不过自从我被送去那里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谢涯翻看了一下这个账号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你说她给你打过电话，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一个女人，声音很好听的女人。”魏茜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声音，对她来说那是噩梦的开始。
谢涯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她：“如果让你再听一次她的声音，你能认出来吗？”
“可以。”魏茜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后面或许需要你出庭作证，你愿意吗？”谢涯询问道。
魏茜有些犹豫，可她抬眸对视上谢涯透亮的眼瞳，心头的不安瞬时间被驱散，“愿……愿意。”
谢涯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谢谢你，我们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
他如骄阳般灿烂的笑容，让魏茜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卑劣，虚荣，不堪。
“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谢涯拿出手机给于队打了个电话，于队震惊不已，表示他立马派人过来。
“呼——”谢涯吐露一口气。
“你最好给妖管局打个电话。”季灵渠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嗯？扫-黄和妖管局没关系吧。”谢涯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虽然魏茜这起案子极大可能牵连着冯诗韵，但目前看来似乎没有什么需要妖管局帮忙的地方。
季灵渠点漆似的眸子安静地凝视着谢涯，“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什么？”谢涯被他这么看着，心头无端有些发慌。
“魏茜身上的气息。”季灵渠像个高深莫测的老师，似乎想要点醒他。
谢涯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气息，只是觉得魏茜身上有些违和，但让他具体去说，他又说不出。
他透过玻璃窗，借着餐厅里暖色的灯光，仔细打量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魏茜。
她的皮肤看起来好白，没有一丝血色，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事情，眼神呆滞没有光彩，诡异的是，她的整张脸上没有一点瑕疵，五官像是画上去的，连她唇角向下的弧度都透着僵硬。
谢涯的呼吸一滞，夜风吹过，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寒毛直竖。
“她……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假人。”
银色的粒子铺陈在季灵渠泼墨似的长发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那张比月光更具有迷惑性的面庞近在咫尺，谢涯晃了一下神，竟被他弹了一下额头，力度很轻，比起欺负人更像是在调-情，谢涯捂住自己的额头，耳朵尖发烫。
“不是假人，是死人。”
季灵渠的话比寒冬腊月的雪更加森冷，“她死很久了。”

第30章
一阵诡异的死寂后，谢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可她明明还能和我交谈，还好好的坐在那里……”
季灵渠的神情平静到冷漠，对上谢涯颤动的眸子，说：“如果她不吸食精气，不出一周她这具身体就会腐烂。”
“看样子，这两天她应该没有吸食精气，身体已经开始僵化。”
一直以来萦绕在谢涯心头的违和感终于有了答案，是的，魏茜的身体僵硬，皮肤苍白如纸，还有她间歇性呆滞的神情，都令她看起来不像是活人。
呼吸停滞，手臂爬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谢涯直勾勾地盯着季灵渠，嗓子像是被人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月亮移入云层，外面的光线骤然暗沉，夜风吹动谢涯的衣摆，在无声的沉默中，空气似乎开始变得粘稠，腻在嗓子眼儿，难以发声。
“所以……你才会叫她别吃东西。”谢涯的声音低沉，眼睛却是亮得摄人。
对上这双明澈的眼眸，季灵渠的心脏莫名有一秒钟的颤动，随后又归于平静。
“吃人类的食物只会加速她的身体腐烂。”
“那和她一样的那些受害者呢？她们是不是也……”谢涯的话未说尽。
季灵渠明白他的意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差不离。”
三个字，谢涯的心骤然一凉。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忽然伸手抓住季灵渠的广袖，目光灼灼，“谋财害命，一样不落，季灵渠我想要阻止这一切。”
青年的眼睛明亮又干净，犹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他的眼底燃烧着一簇火焰，比天上的太阳更加灼热耀眼。
勇敢又单纯，在这肮脏的人世间，干净得像个傻子。
季灵渠眸光微动，突然伸手揉了一把谢涯微卷的头发，“你会如愿以偿。”
月亮在云层中躲够了，悄悄移出脸来，月光倾泻而下，披在季灵渠身上，仿若给他罩上一层闪闪发光的薄纱，圣洁而尊贵，有如神祇降世。
虽然谢涯后给妖管局打电话，但马速和梅疏彤却比公安局的人来得更快，谢涯一度怀疑他们没走正常途径。
小王警官今天正好值夜班，连夜带着兄弟们赶过来，恰好与妖管局的人狭路相逢。
魏茜局促不安地一直看谢涯，谢涯穿上鞋让季灵渠先睡，他跟着去公安局走一趟，可能要晚点回来。
季灵渠修长的指尖在谢涯眉心一点，一抹幽蓝的光闪过，又迅速消失，仿若从没有出现过。
“有危险在心里叫我，我会立即出现。”
谢涯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既不冷也不热，毫无存在感，这样就能呼叫季灵渠了？好神奇的感觉。
“嗯。”
坐上车，谢涯将魏茜的事情和梅疏彤二人说了，马速搓了搓下巴，“难怪我总觉得她的气息不对劲儿。”
“你男人和你说的？”梅疏彤半眯起眼睛，越发认为季灵渠高深莫测，就是她八百年的道行也没法一眼就断定魏茜已经去世许久。
魏茜前期吸食了不少精气，看起来和常人无异，顶多能从她身上察觉到一丝尸气，决计无法往死尸那边想。
梅疏彤对季灵渠的称呼让谢涯耳朵尖一热，含糊的点了一下头，“嗯。”
警方连夜找出审讯冯诗韵时的录音给魏茜听，魏茜在听见冯诗韵声音的瞬间脸色煞白，陡然站起来，甚至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掀翻了身后的椅子。
“是……是……是她！不会错的，一定是她！”魏茜浑身都在发抖，瞳孔震颤，恐惧到了极点。
于队点上一根烟，眼瞳黑沉，又是冯诗韵，这一桩桩命案不够，竟然还牵扯到了非法产业链。
“的确像是狐妖会做的事。”马速刚感叹一句，当即就被梅疏彤狠狠地瞪了一眼。
“哈哈哈，我是说那种已经被污染的狐妖，彤姐您这么美丽大方，善良聪明，当然是不一样的。”马速赶紧吹彩虹屁补救。
“只是一个魏茜证据还不够，更何况她根本不能出庭作证。”谢涯本以为柳暗花明，可他们又一次走进了死胡同。
就算把那个淫-窝扫荡了，据季灵渠判断，那里几乎没什么活人，开庭审判一系列事宜耗时不短，若是冯诗韵背后的那些男人们给她找一个非常厉害的律师团队，案子时间可能会拖得更长。
魏茜她们如果不吸食精气，顶多一周就会腐烂。
“果然还是要从我们这边下手。”马速叹了口气，说：“要是妖管局没这么多条条框框就好了，直接开打，我们墨哥肯定把那只狐妖打得魂飞魄散。”
“烦死了。”梅疏彤最是讨厌妖管局的这些规矩，直接动手哪还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他们是妖又不是人，非得用人的规矩来束缚他们。
谢涯靠着墙壁站立，脑子放空，余光瞥见梅疏彤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铁扇在扇动。
天气逐渐炎热，已经开始进入夏季，外面偶尔响起几声虫叫，打破夜晚的静谧。
“彤姐，我记得你之前说冯诗韵在我面前露出杀气，是怎么样的？”谢涯的心头隐隐闪过一个没有成型的想法，有些难以抓住。
“能是怎么样的，她误会我是你女朋友，嫉妒我呗，狐狸爪子都露出来了。”梅疏彤翻了个白眼，撇撇嘴。
她的话音刚落，三人齐齐怔住。
“艹！这是灯下黑啊！”马速差点没激动地跳起来。
“我个瓜娃子！我囊个没想到喃！”梅疏彤一拍自己的大腿，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谢涯也没有想到，抓捕冯诗韵的关键居然在自己身上。
三人一番合计，决定让谢涯在冯诗韵面前大秀恩爱，刺激冯诗韵逼出她体内的狐妖，不过关键是谢涯和谁秀恩爱。
和梅疏彤吗？他担心自己一个gay，不够直，演得太假。
“当然是和你老公啊。”梅疏彤一脸理所当然。
马速也是赞同的点头，“不然呢？你可是有夫之夫，我们妖管局现在已经严格要求已婚的妖必须一夫一妻制，谈恋爱你情我愿我们管不着，但如果婚后敢乱来，那就是出轨，会被谴责的，甚至有权要求过错方净身出户。”
“这……这么严格啊？”在谢涯的意识里，妖好像比较乱，生活随心所欲，没有什么贞操观念。
“害，这不是响应国家政策吗，妖族是比较随性，所以为了加强管控，难免会严格一些。”马速摊摊手说：“要想玩，只要不结婚就好。”
梅疏彤去外面溜达一圈提了杯奶茶回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点的。
喝下一口甜腻的奶茶，梅疏彤感觉心情好多了，“上次我把她打伤了，她估计对我有警惕之心。”
“让你和你老公秀恩爱而已，很简单吧，你们俩不是童养媳，两情相悦吗？”梅疏彤戏谑道。
这是当初谢涯和季灵渠办结婚证时，季灵渠忽悠梅疏彤他们说的，没想到梅疏彤到现在还记得，甚至拿出来揶揄他。
谢涯尴尬地别开头没说话，他自己倒是没问题，就是季灵渠怕是不会答应。
季灵渠不是妖管局也不是公安局的人，没有义务帮他做这件事，更何况季灵渠还那么讨厌和人亲密接触，让他和自己秀恩爱，他应该会立马拒绝吧。
马速忽然伸手搭在谢涯的肩膀上，“你们俩新婚燕尔，这么快就婚变了？要不要我们妖管局出面替你调解调解？你好歹是咱们妖管局的人，算是员工福利怎么样？”
“不……不用了，我们俩很好，谢谢马哥的好意，我回去和他说说。”谢涯推开马速，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马速不动神色的冲梅疏彤挑了挑眉，梅疏彤的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区区人类小崽子哪是他们这些百年道行的妖的对手。
录完口供，梅疏彤拿上钥匙开车带着魏茜回妖管局，魏茜瑟缩在车里，抓紧安全带，不明白这个漂亮的小姐姐要带自己去哪儿，她难道不应该在公安局待着吗？
不过因为梅疏彤和她一样是女人，她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抵触这个结果。
“你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吧？”梅疏彤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路口正是红灯。
“什么？”魏茜闻言，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
梅疏彤将胸前的一缕长发甩到身后，侧头看向魏茜，她的容貌极盛，即便是在昏黄的路灯下也美得惊心动魄。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看见梅疏彤，魏茜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和那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美得异常虚假而死板，如同蜡像馆里的蜡像，每一根线条都是人工制造。
“你的迟缓，呆滞，僵硬，你身体的每一样变化。”梅疏彤的红唇张合，每一个字眼都让魏茜如坠冰窖。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一开始只要她停止接待男人，她就会开始变丑，这两天她下定决心准备逃里那个地方，所以没有继续接-客，不过奇怪的是她没有变丑，可身体却如同老旧的机器，僵硬又破烂。
“我……我到底怎么了？”魏茜怔怔地望着梅疏彤。
梅疏彤凝视着她，前面的红灯闪烁，变为绿灯，她踩下油门冲入夜色中，声音随着风飘散。
“你已经死了。”
另一边谢涯和马速走出没几步路，马速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后，突然在大庭广众下开始脱衣服。
“马哥？你干什么？！”谢涯目瞪口呆，猛地转身背对着马速。
他怎么也想不到马速居然有裸-奔的癖好！
一分钟后，谢涯的手臂忽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了一下，他微微侧头，居然瞥见一条黑色的尾巴左右晃动着。
谢涯疑惑地转过身，不远处的一盏路灯照过来，令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微颤，久久无法回神。
那是一匹高头大马，黝黑的皮毛泛着天然的亮泽，油光水滑，四肢修长，强健有力，头颈高昂，目光坚毅，着实是一匹难得的宝马。
谢涯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被一匹马给帅到了。
“上来。”骏马对谢涯甩了一下尾巴，嘴里竟然吐出了人语，是马速的声音。
“马哥？”谢涯试探性地问道。
“嗯，上来我送你回家。”马速微微垂下头注视着谢涯。
马速的原形居然还真是马，那水墨的原形难道是水里的动物？
香车美人，没谁不喜欢，谢涯自然也不例外，马速这样品相的马若是放到市场上，一定会有无数人哄抢，谢涯没有骑过马，心里有点小激动地搓了搓手。
马速的原形非常高大，要不是谢涯从小就漫山遍野地跑，跟野猴子似的，身手矫健，否则绝对爬不上马背。
上去后，视野瞬间开阔，好似夜空都变得近了些。
此时已经是深夜，街道上没有人烟，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一位青年骑着一匹高大矫健的骏马在路上飞驰。
马速用原形跑了一通，心情实在是舒畅，任劳任怨的将谢涯安全送回家。
“马哥谢谢你送我回来。”谢涯心说难怪马速是田径比赛的常客，就这速度，要不是妖管局不允许，去参加奥运会绝对包揽冠军。
“小事一桩。”马速让谢涯拿了个袋子，将他背上的衣服装进去，递到他嘴边叼着，以免一会儿跑没了。
通体漆黑的骏马如同一道疾风，迅速消失在浓墨似的夜色中。
谢涯伸了个懒腰，心情还有点激动，可他一转身差点和人撞上，抬头一看，正是季灵渠。
季灵渠眸光清寒，颇有几分不善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谢涯和季灵渠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哪里看不出他心情不好，可他刚到家，谁又惹到季灵渠了？
听见他的问话，季灵渠长眉微蹙，转过身往屋里走去，要不是他的长发扫到谢涯脸上，谢涯大概真的不会认为惹他生气的自己。
之前就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别说头发，就是衣摆都从未扫到过谢涯。
摸了摸自己的脸，头发打人还挺疼。
谢涯快速冲了个澡，掀开被子躺下，他身侧的季灵渠全程用背对着他。
“我关灯了。”谢涯打了个哈欠，打算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说。
季灵渠着实没料到谢涯居然真能心安理得的睡下！
这个人对自己不知羞就算了，怎么对旁人也是如此？
季灵渠到底没忍住，伸手推了推谢涯的手臂，谢涯困意汹涌迷迷糊糊的嘟哝道：“嗯？怎么了？”
“我在生气。”季灵渠头一遭这么直白的叙述自己的情绪。
“嗯，我明天给你做好吃的，快点睡吧。”谢涯敷衍地回答。
听见这话，季灵渠的眉心蹙得更紧，“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些吃食便能打发的吗？”
谢涯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椰蓉小方，草莓大福，杨枝甘露，再做个蜜桃派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季灵渠冷凝的神情却逐渐缓和，半晌后他盯着呼呼大睡的谢涯，勉强地说：“那就姑且先原谅你吧。”
沉浸在香甜睡梦中的谢涯，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凭着本能将人哄好了。
次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今天谢涯休假，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花花草草也没有被外公祸害。
谢涯的心情不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灰色休闲裤，脚上踩着露脚趾的凉拖鞋，头发微卷甚至有点翘，耳朵上戴着银色的耳圈，散漫中透出少年气。
天气开始炎热，季灵渠依旧是长衣长裤，有时候还会穿上他那些繁复的行头，此时正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优雅地喝着茶。
对面坐着陆芳朝在和他下棋。
陆芳朝似乎陷入了困局，五官拧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枚白子，神情凝重地盯着棋盘，反观和他对弈的季灵渠，淡然宁静，波澜不惊，一副隐士高人的姿态。
谢涯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噫——外公你别纠结了，下哪儿都是输。”
“去去去，一边去，别打扰我思考。”陆芳朝气得差点拿拖鞋扔他。
“冰箱里还有半只鸡，做芋头烧鸡好了。”谢涯干脆不去掺和他们俩下棋，翻看冰箱里都有些什么食材。
两个不会下厨，只会吃饭的家伙没有任何意见。
谢涯手脚麻利的准备好配菜，等他这边忙完一段，季灵渠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怎么没下了？”
“芳朝还在纠结下哪儿。”季灵渠见谢涯似乎忘记了昨晚的承诺，趁着陆芳朝还在纠结，主动走过来和谢涯搭话。
听到这话，谢涯不禁失笑，他外公真是老小孩儿，明知道不是季灵渠的对手，倒不如去找刘大爷下棋心里比较平衡。
“昨晚……”季灵渠开了个头。
“昨晚？”谢涯疑惑地看向他。
季灵渠薄唇微敛，看起来又不怎么高兴了。
谢涯回忆了一下，昨晚季灵渠好像莫名其妙不高兴，又不肯说为什么，后来他困得要命，迷迷糊糊中似乎承诺过他什么。
虽然不记得，但是根据他的思维模式，可以推断出，他昨晚应该是答应给季灵渠做好吃的。
“下午给你做。”
季灵渠见他没有忘记，神情稍缓，“嗯。”
谢涯见状趁热打铁，和他说了冯诗韵的事情。
“让我和你秀恩爱？什么意思？”季灵渠作为一位村刚通网的网民，目前还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就是……”谢涯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而且解释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就是和我假装亲密，蜜里调油，和普通情侣一样。”
谢涯越解释，季灵渠的脸色越不好，到最后谢涯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和我同事假装一下。”
季灵渠本来就没有义务帮忙，他的抗拒也在谢涯的意料之中，只是心头莫名得有些失落，他以为他们俩相处得很不错，没想到季灵渠还是这么排斥和他亲近。
或许季灵渠真的只是为了完成一段因果，并没有打算和他有什么，人类的一生不过短短百年，反正他一个gay要想找到真爱也不容易，单身一辈子也没什么，就算季灵渠和他做一辈子表面夫夫，至少季灵渠长得非常好看，他也不亏。
谢涯迅速将自己安慰好，心情轻松地转身去看锅里的菜。
季灵渠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目露寒光：“你打算和谁假装？昨天那匹马吗？”
谢涯本来想的是彤姐不行，水墨比较合适，毕竟水墨长相清秀性格内向，没有什么攻击性，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但听季灵渠这么一问，马速似乎也可以，就是没有水墨那么合适，不过水墨不愿意出门也是一大难题。
“也行。”
话音刚落，谢涯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传来一阵疼痛，他眉心紧皱，正要叫季灵渠放手，抬眸便对上季灵渠清寒的目光，顿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儿。
“谢涯，你到底清不清楚，你我是什么关系？”季灵渠压低长眉，凤眼生威，“昨夜里你骑着那匹马回来，今天你又说要和他蜜里调油，你置我于何地？我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匹马早死了。”
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谢涯喘不过气，两股战战，身体下意识地颤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种卑微的无力感将他笼罩得密不透风。
谢涯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的意识到，季灵渠是妖，弹指一挥间就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喉咙发紧，瞳孔颤动，手脚冰凉，半晌才缓过来，这时候他也有些生气，强硬的从季灵渠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他的眼睛，令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季灵渠，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谢涯深呼一口气，抬起头来，仿佛看渣男一样瞪着他，“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找我结婚的人是你，结了婚后不让我亲近的人也是你，怎么，你是打算让我当一辈子处-男吗？马哥好心送我回来，到你嘴里倒成了我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我提前问过你，是你不愿意我才说找我同事和我演戏，那你要我怎样做？”
他的目光如同灼热的烈火，烧得季灵渠理智回归，甚至被他说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说来，似乎真的是他不对？
沉默半晌，谢涯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心情烦躁的去关火。
“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蜜里调油……”季灵渠站在他身后轻声解释，抬手摸了摸自己微热的耳垂，“我的发.情-期还没有到，而且你是凡人，承受不住我。”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对于妖而言，一般原形只有伴侣才能骑。”
谢涯拿铲子的手一僵，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说法，难怪季灵渠那么生气，他骑着马速回家，这对季灵渠来说就是当面挖墙脚和出轨，哪个男人能忍受？！
季灵渠微微侧头，声音有些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连我都没有骑过，怎么能骑别人。”
虽然声音不大，可他们俩离得近，谢涯还是清楚地听见了，他的脸上骤然一片滚烫，要不是深知季灵渠很纯洁，他简直要怀疑季灵渠在开车。
“你的原形不是猫吗，那么小没法儿骑，给我吸两口还差不多。”谢涯暗示道。
可惜季灵渠并没有对上他的脑电波，神情有些僵硬地别过头，悄悄反驳：我不小，我很大。

第31章
为了犒劳季灵渠答应帮忙，谢涯下午特意出门一趟去买食材回家给他做甜品，奇怪的是季灵渠今天居然没有跟着他。
“我有点事。”季灵渠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谢涯对他的事情向来是不多过问，季灵渠的秘密太多，他要真想每件都知道，根本问不过来。
他不是那种喜欢猜疑对方的人，和他的母亲恰好相反，谢涯的母亲陆颖禾非常爱猜忌，既离不开谢涯的父亲，又总是猜测他是不是背着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谢毕升日复一日越发觉得陆颖禾是个疯子，两人的感情自然逐渐走向破裂，三天两头就摔盆砸碗。
今天日头有些晒，谢涯翻出一顶黑色渔夫帽戴在头上，拿上手机和耳机出门去。
陆芳朝吃过药之后，便回房间睡午觉去了，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四周充满了炎炎夏日的气息。
谢涯坐在公交车上，用手机翻看自己列的单子有没有漏什么东西要买，“牙膏好像快没有了，沐浴露前不久刚买，油粮充足，应该没什么要买的。”
这会儿车上没有什么人，车内的空调开的很足，他甚至感觉有点冷，刚一下车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冷热交替令他打了个激灵。
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谢涯赶紧往商场走去。
“别过去，那女人可是我们这儿远近闻名的泼妇，小心她讹你！”
“这么大太阳，她躺在地上好一会儿了吧，别给晒出毛病了。”
“就是逮着你们心好又不知人心险恶的年轻人碰瓷呢！”
谢涯闻声侧头看了一眼，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妇女指指点点，有个年轻人想要上前帮忙，当即就被旁边的大妈们劝住。
他垂下视线定眼一看，地上躺着的竟然是冯诗韵她妈，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应该是中暑了。
谢涯大跨步走上前去将冯诗韵她妈扶起来。
“诶呦小伙子，你居然敢去扶她，小心讹得你倾家荡产！”旁边的一个大妈面露惊恐地说。
虽然知道对方是好心，但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还是让谢涯皱起了眉头，冯诗韵她妈也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气虚得很，整个人都靠在谢涯身上昏迷不醒。
“这周围到处都是监控，更何况各位不是目击证人吗？”谢涯一句话将这些大妈们堵得哑口无言，纷纷撇清关系，“和我们可没关系，我们就是路过的。”
然后便像是鸟雀般四散开来。
被劝住的那个年轻人听见谢涯说的话，顿时有点赧然，他好歹是大学生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那个，我来帮忙吧。”年轻人有些局促的上前。
他看起来十分面嫩，估计年纪不大，约莫十八.九岁。
“那就谢谢你帮忙把她扶到那边的长椅上躺下。”谢涯指了指旁边一棵大树下的长椅。
“哦哦，好。”年轻人赶紧伸手帮忙。
“你帮忙看着点她，我去买点水。”谢涯说完就向不远处的商店走去，又去旁边的药店买了点药，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女人缓过来后悠悠转醒，盯着谢涯的脸看了会儿，那眼神活像是要吞了他，奈何身上没力气，只能不断地冲谢涯瞪大眼睛。
“那……那个，她看起来不大对劲，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呀？你放心我可以帮你作证。”年轻人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这是我的学生证。”
谢涯瞥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帝都大学……俞剑英，居然是我学弟。”
俞剑英闻言怔愣住，“你……你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嗯，虽然和你不是一个专业，但也算是校友吧，我叫谢涯。”谢涯心说这缘分可真是奇妙。
俞剑英有些激动地睁大眼睛，颇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心情，“谢涯学长！”
“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她女儿我认识，不会讹我。”谢涯指了指躺在长椅上的女人。
俞剑英的确有事，他姐要结婚了，他是专门回来和姐夫见面的，她姐这会儿正在婚纱店里试婚纱，催着他过去做参谋。
手机果然又响了，他有些尴尬地说：“学长我们加个微信吧，万一需要我作证，我可以出面。”
谢涯自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两人加完好友后，俞剑英便匆匆离开。
“来了来了姐，你别催我了，马上就到。”俞剑英接起电话边跑边和电话那头的姐姐解释。
冯诗韵她妈在长椅上躺了二十来分钟，终于缓过来了，她一把抓住谢涯的手腕，眼神有点疯狂，谢涯没想到她一个病号力气居然这么大。
“阿姨，我给冯诗韵打电话教她过来接你吧。”
听见谢涯提到冯诗韵，她的情绪立即变得异常激动，“不！不要打！”
谢涯半眯起眼睛，他竟然从一个母亲的眼睛里看见了恐惧，她害怕自己的女儿？
难不成她知道冯诗韵做的事情？
“好，我不打，阿姨你是知道了什么吗？”谢涯试探性地问道。
女人的身子不住颤抖，眼神闪躲，“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姨，我可以帮你，我也觉得她很奇怪。”谢涯放轻声音，说：“你要是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有办法将她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四个字让女人浑身一震，瞬间收紧抓住谢涯的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你……你真的有办法？”
谢涯深深地凝视着她，微微颔首，“嗯。”
“好……你跟我来，她今天有事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女人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带着谢涯走进巷子里，穿过巷子再往前走就是冯诗韵的家。
谢涯跟在后面，拿出手机给梅疏彤发消息。
他刚一走进冯诗韵家，一股浓郁的黑气便将他缠绕，压得他呼吸困难。
正当他屏住呼吸，想要克服这种不舒服时，他的全身骤然有一股纯净的力量缓慢地在体内游走，一点点将那种不适驱散掉。
嗯？难道是季灵渠对他做了什么？
谢涯猜测到，冯诗韵她妈已经走上楼梯，他赶紧跟上去，很快便走到冯诗韵的房间门口。
冯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黑气掺杂着媚.香扑面而来，差点让谢涯厥过去。
浑浊的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丝血腥味，谢涯耸了耸鼻子，不是他的错觉，他真的嗅到了一股血腥味，虽然很淡，但是令人难以忽视。
冯母走到冯诗韵的梳妆台前，梳妆台下面放着一个木匣子，看着像是放化妆品用的，可奇怪的是它被放在地上更像是垫脚的，而且上面居然上了锁。
“这……这个……”冯母似乎很害怕这个木匣子，双手颤抖地指着它。
又从冯诗韵的抽屉里翻出一把精巧的钥匙，颤颤巍巍地递给谢涯。
“打……打开。”
谢涯看她的样子好像害怕到了极点，眼泪甚至已经涌上眼眶。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会让冯母这么害怕。
他将钥匙插.进孔里，然后拧动，“咔哒”一声，锁打开了。
楼下忽然传来关汽车门的声响，随后谢涯和冯母同时听见冯诗韵的声音。
“你等我一下，我上楼去拿点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心脏骤然紧缩，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随着冯诗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越来越近，谢涯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心跳加速，宛如和定时炸.弹一同困在电梯里，炸.弹正在倒计时。
怎么办？该怎么办？！
谢涯脑子里思绪万千，视线不停在屋子里搜索可以藏人的地方。
“吱呀”一声，门开了。
“你怎么会在我屋里？”冯诗韵秀眉紧蹙，脸上满是愠色。
“宝宝，你去哪儿了？妈妈找了你好久，该吃饭饭了，你不要乱跑，会有坏人把你偷走的。”冯母一把抱住冯诗韵，将紧紧地她搂进怀里，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离我远点，臭死了。”冯诗韵一把推开冯母，厌恶地看着她说：“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吗，不准随便进我房间。”
冯母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谩骂，走上前抱住她，“宝宝不要生气，妈妈在呢。”
“滚！”冯诗韵用力推开她，烦躁地走到床头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拽着冯母走出房间。
“等等，有人进了这个房间。”冯诗韵体内的狐狸突然说话，意味声长地说：“有生气。”
“不是这个疯女人吗？”冯诗韵不解。
“不对，虽然很淡，但应该是个男人的味道。”狐狸厉声催促道：“他还在这个房间里，快找！别让他跑了。”
冯诗韵眉心一拧，看向冯母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你带谁回来了？”
冯母强忍住身体发抖的自然反应，冲冯诗韵伸手抱住她，“宝宝不要凶妈妈，宝宝好乖的。”
“滚开，你这个老不死的！”冯诗韵一脚将冯母踹翻在地，高跟鞋跟顶到冯母的胃，疼得她脸色惨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躺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冯诗韵再次回到屋内，翻箱倒柜，将衣柜统统打开，翻找起里面有没有藏人。
“没有，没有，都没有——”冯诗韵将衣服扔的遍地都是，根本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子，“你会不会感觉错了？”
“应该不会。”狐狸也有点疑惑。
“可是我都找过了，没有。”冯诗韵说。
她体内的狐狸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逡巡，忽然她咧嘴一笑，“床底下不是还没有找过吗。”
一滴冷汗从谢涯的脸上滑过，湮没在灰尘中。

第32章
“砰砰砰——”谢涯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实在是太大，甚至怀疑已经被冯诗韵听见。
他努力屏住呼吸，压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极端的紧张令他瞳孔不断扩大，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大汗淋漓，衣衫湿透。
透过狭窄的光源，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双白皙的脚映入眼帘，他听见女人口中发出短促的笑声，那声音在此刻有些失真，好似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咫尺。
谢涯的大脑有些缺氧，脑子发木。
“让我看看送上门来的肥羊到底是谁。”冯诗韵缓慢地蹲下身，伸手去掀垂落在床侧的床单。
“砰！”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谁？！”冯诗韵目光一凝，丢下手中的床单迅速追上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谢涯立即从床底下爬出去，顾不得满身灰尘，从梳妆台下拿起木匣子就要往楼下跑。
突然，他的腰上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谢涯以为是冯诗韵回来了，心脏顿时漏了一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将他从窗户拉了出去。
谢涯紧紧地抱住手中的木匣子，树叶子掉了他一脸。
“你……你没事吧？”
他怎么会听见水墨的声音？
谢涯猛地睁开眼睛，竟然真的是水墨，他骤然意识到，刚才玻璃破碎的声音应该是水墨他们为了救他，使的调虎离山计。
“刚才引开冯诗韵的是彤姐？”
水墨摇摇头说：“是马速，他跑得很快，冯诗韵追不上他。”
冯诗韵可能很快会意识到不对劲赶回来，总之这里不安全，他们得赶快离开。
低头一看，这么的高树，也不知道水墨这小身板是怎么爬上来的。
“我们得赶紧走，这里不安全。”谢涯话音刚落，水墨就赞同的对他点了点头，忽然腰上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还未来得及看清楚缠住他腰的是什么，就听见水墨小声对他说：“你别怕，我带你回去。”
然后下一秒，谢涯整个人便腾空了，水墨居然带着他飞了起来，准确来说也不算是飞，而是荡了起来。借住周围绿化的大树，灵活地宛如森林里的猴子。
双脚落地后，谢涯还感觉有些不真实，双腿有点软，以至于他只看到一道残影从他腰上收回去。
那是什么东西？
水墨的原形到底是什么？
“走，走吧。”水墨像是受不住外面的大太阳，将颈后的连衣帽拉到头上，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卫衣里，皮肤白得发光，低垂着脑袋往外走，看得出十分社恐了。
谢涯跟在他身后走出巷子，乘上公交车回到妖管局。
“这个是从冯诗韵家拿回来的，她妈妈似乎很害怕这个。”谢涯将木匣子放到桌面上。
马速还在外面没有回来，妖管局只有谢涯，水墨，梅疏彤三人。
梅疏彤抬手掩住鼻子，秀眉紧蹙，“好浓的血腥味。”
水墨白皙的脸皱成一团，“好臭。”
“你闪一边去，我倒要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梅疏彤挥退谢涯，伸手去开木匣子。
谢涯作为妖管局唯一脆弱的人类，很有自知之明的站到一边去，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木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梅疏彤和水墨的眼神同时冷下来，盯着打开的木匣子，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里面是什么？”谢涯奇怪的问道。
水墨用袖口捂住嘴巴，没说话，梅疏彤沉默半晌后，凝视着他说：“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谢涯嘴巴微张，心头的震惊还未来得及消化，又听到梅疏彤说：“应该是詹昕琳的。”
空气瞬间变得黏腻而沉重，窗外的蝉鸣声忽远忽近，谢涯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
一阵长久的死寂后，他抓了抓自己的保温杯，从里面倒出一杯温水喝下肚。
可收效甚微，从心底到指尖的寒意无论如何也驱散不了。
“她……冯诗韵为什么要这么做？”谢涯的嗓子干涩，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詹昕琳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詹昕琳？还故意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甚至将她的皮剥下来放在……”
谢涯的话头顿住，他记起这个木匣子是放在化妆台下面，当时他还在心里说又不是垫脚的，干什么将这个木匣子放在那里。
现在想来，冯诗韵大概真的是故意放在那里垫脚用的。
他打了个寒噤，全身血液逆流，手脚冰凉。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值得冯诗韵这样对待詹昕琳？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答案。
“必须得尽快行动，冯诗韵很快就会发现这个木匣子不见了。”梅疏彤目光发沉。
“就今晚吧，我约她出来，之前我答应过她把我对象介绍给她认识。”谢涯压抑住心头的愤怒，尽量保持理智地说。
梅疏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
水墨也小鸡琢磨似的点头，“嗯嗯嗯，我可厉害了。”
谢涯忍俊不禁，“嗯，我相信你们。”
梅疏彤去和钟局联系，安排好今晚的行动，只要他们这边一成功，警方就会立即冲进魏茜说的那个淫-窝，将她们一窝端了。
谢涯坐在梅疏彤的副驾驶座上给冯诗韵发消息，他不敢打电话，怕自己忍不住情绪暴露。
冯诗韵回复他的速度很快，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下来。
“呼——”谢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
放空了一会儿，谢涯随口找了个话题和梅疏彤闲聊转移注意力，“彤姐，听说妖的原形只有伴侣才能骑是吗？”
“嗯？”梅疏彤顿了顿，忽然笑出声来，“这是什么年代的老古板，很早以前是有过这种说法，但随着时代发展，社会风气开放，早就不兴这种说法了，现在表示夫妻感情好，一般都是上交工资卡。”
谢涯：“……”
“原来你们妖也这么物质。”
“这哪叫物质啊，没钱寸步难行，现在单身的妖那么多还不是因为经济负担大，买不起车和房谁愿意结婚啊，还不如自己一只妖过得潇洒，那些不求上进的妖都用原形去动物园上班了，久而久之便会退化回普通动物。”
梅疏彤最烦的就是每年解决应届毕业生找工作的问题，每年都会出一些啃老的家里蹲，或者因为找工作心理压力过大，崩溃到维持不了人形的小崽子。
“妖生艰难啊，你们人类工作太拼命了，之前有个小崽子去实习，被公司里前辈九九六的工作常态吓到不敢去上班，还是老娘我去给他做的心理疏导。”
谢涯从梅疏彤嘴里听到这些，感到异常亲切，以前熬夜加班工作的确是生活常态，明明没过多久，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彤姐你还会做心理疏导？”
“不会啊，我直接把他扔回去上班，威胁他要是敢辞职就吃了他。”梅疏彤看见前方变成绿灯，一脚油门下去。
谢涯被颠了一下，脑子也跟着一起，“他还好吗？”
“很好啊，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人类的生活节奏，下班后还学会和前辈一起去喝酒应酬。”梅疏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些小崽子就是日子过得太安逸，欠收拾，我们当初从动物修炼成人型可是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哪像他们出生就是妖，长大后自然化成人形。”
谢涯心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妖二代？
推开门看见季灵渠，谢涯才骤然记起自己出门是去做什么的。
他有些抱歉地摸了摸后脑勺，“抱歉，可能要过几天才能给你做甜品了。”
季灵渠长眉低沉，走上前在他身上嗅了嗅，“你又去危险的地方了。”
猫的鼻子这么灵敏吗？
谢涯的神情僵了僵，解释道：“我和妖管局的同事报备过了，没有悄悄孤身犯险。”
他正打算和季灵渠说一下事情的始末，一辆炫酷的摩托车格格不入的停放在院子里，纯黑的机身点缀着些许银色，简洁干净又凛冽如寒冰凿成的利剑。
如果谢涯没记错的话，这辆摩托车不比那辆跑车便宜多少，并且还是全球限量款。
在他们这种小城市里骑出去就算没有多少人认识，也一定会招小偷惦记，因为一看就非常值钱。
低调奢华，每一处线条无一不透出精细。
大概是注意到谢涯的视线，季灵渠侧头看向那辆摩托车，平淡地说：“你不是说汽车太占地方吗，摩托车应该没问题吧？”
谢涯吞咽一口唾沫，按捺住内心的冲动，说：“这车不便宜吧，容易招小偷惦记。”
季灵渠闻言不以为意地说：“没多少钱，偷了我也能立马给你找回来。”
这财大气粗的模样，简直是逼王典范。
“你上下班方便，别总坐别人的车，也别乱骑别的妖。”季灵渠提起这件事，眉心微蹙，显然是很介意。
“我问过彤姐，她说时代变了，早就不流行这种说法了，马哥是新时代的妖，可能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传统，我估摸着他应该只对钱感兴趣，我们俩就是普通同事，他也是好心送我回来，你就别在意了。”谢涯一通解释后，季灵渠的脸色不见好转，反倒是有几分羞恼地甩袖子进屋去。
谢涯暗道还好我没告诉他，彤姐说现在只有老古板才会这么认为。
他赶紧追上去，和季灵渠说了正事，说起正事，季灵渠果然不再羞恼，表情也变得肃穆庄严。
“今晚我会尽力配合你。”季灵渠凝视着谢涯，眸光微动，抬手将他翘起的一缕卷发压下去，沉声道：“放心，我必定护你周全。”

第33章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菜品色香味俱全，店里除了几个店员，竟然没什么顾客。
“你放心这家餐馆里都是妖，我和老板有些交情，刻意清了场，一会儿万一打起来也没有顾忌。”梅疏彤低声对谢涯说。
老板是位相貌秀丽的女子，温和的对谢涯笑了笑，谢涯冲她点头打招呼，“麻烦老板了。”
对方掩唇一笑，“不碍事，我受了妖管局不少恩惠，帮个小忙而已。”
梅疏彤离开前，抬眸盯了季灵渠一眼，见季灵渠一副隐士高人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沉默着离开。
虽说是夜晚，但空气依旧翻滚着热意，谢涯穿了件宽松的白T，裤子是亚麻材质，脚下踩着一双小白鞋，耳朵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耳圈，休闲又洒脱。
倒是他旁边的季灵渠，长发披肩，即使炎炎夏日也依旧穿着立领白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他的脖颈修长白皙，不仅不会显得脖子短，反倒是透出几分高冷禁欲的气息。
“你不热吗？”谢涯好奇的问道。
季灵渠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心静自然凉。”
谢涯闻言小声嘀咕：“那到底是热还是不热啊？”
他自以为声音小，却不想季灵渠的五感敏锐，再细微的声音也能够听见，“我刚才看见菜单上有冰淇淋。”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谢涯如他所愿的点了一份冰淇淋，碗里有三个球，分别是抹茶味，草莓味和香草味。
“抱歉我来晚了。”随着一阵香风飘过来，冯诗韵出现在谢涯的视线中。
谢涯的身体下意识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没有来晚，孟阳雨还在加班呢。”
“是吗？那就好，今天周末他店里客人应该不少。”冯诗韵体贴地说道。
谢涯微微一笑，“你饿了吗？要是饿了我们就先吃，不等他了。”
冯诗韵将包放下，矜持地说：“我没关系。”
她刚一坐下，便注意到谢涯身边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冰淇淋，听见她来了也没有抬头和她打招呼。
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地捏紧，尖锐的指甲将手心掐出血来，冯诗韵稳住自己颤抖的身子，不让自己丑恶的一面暴露在谢涯面前，可她胸腔溢满了浓烈的杀意，几乎到了难以自持的地步。
就是这个女人，抢走了属于她的谢涯。
她明明已经变得这么美丽，为什么谢涯却不愿意看她一眼？
“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季灵渠，灵渠这是我同学冯诗韵。”谢涯满脸笑容的介绍道。
埋头吃冰淇淋的人，终于闻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脸来，玉质金相，英髦秀达，无一处不美好。
可无论他长得有多好看，也掩盖不了他是个男人的事实，长眉凤眼，萧疏轩举，挺起背脊时比他身旁的谢涯还要高出不少。
冯诗韵目瞪口呆，半晌没能回神，她不知道应该先震惊季灵渠的容貌，比她一个女人生得还好看，还是谢涯的对象是个男人。
“你……你是同性恋？”冯诗韵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居然破音了。
谢涯昧着良心说：“倒也不算，喜欢上灵渠前我都是喜欢女孩儿。”
季灵渠闻言侧头凉飕飕地睨了他一眼，谢涯赶紧贴上去赔笑，“当然我现在最喜欢你了，你是男人，说我是同性恋也没错。”
季灵渠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看见谢涯对季灵渠这么卑躬屈膝，冯诗韵怒火中烧，都怪这个男人带坏了谢涯，他自己对谢涯爱答不理，却让谢涯像个舔狗一样卑微。
谢涯瞥见冯诗韵的眼睛变得赤红，却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怒，心想果然有用，还需要再接再厉，继续添柴加火。
“那上次送你去蒋至葬礼的那位女士是？”冯诗韵当时以为梅疏彤是谢涯的女朋友，冲动出手，却不想居然遇见了同类，甚至被重伤，吸了好几个男人的精气才养好伤。
真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险些让她被警察逮到尾巴。
“什么女人？”季灵渠眉头紧蹙，脸色不善地看着谢涯。
谢涯知道季灵渠是想假装吃醋，可这模样有点用力过猛，不像是拈酸吃醋，倒是想要找他复仇。
“就是彤姐呀，我同事，你不是见过吗？”谢涯的脑子里闪过自己大学同学和女朋友相处的场景，探头在季灵渠的脸上亲了一下，“宝贝，我可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别生气了。”
脸颊上的热意和耳边的“宝贝”二字让季灵渠全身僵住，故作淡定地点了一下头，“嗯。”
如果冯诗韵没有气昏头，她就能很容易发现这两人的动作很僵硬，但她现在只想赶紧杀了季灵渠，哪里还能分出心神去观察这些。
为什么谁都要来和她抢？念书的时候以詹昕琳为首的那些贱-人，现在连男人都要跑来和她抢谢涯。
“孟阳雨怕是被绊住了脚，我们先吃吧。”谢涯也不可能一直把冯诗韵晾在旁边，让她看他和季灵渠秀恩爱。
“好……好啊。”冯诗韵妒火烧心，但仅剩的理智提醒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动手。
谢涯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率先递给冯诗韵，“不要客气，点你喜欢吃的，说好了我请客。”
见谢涯第一时间把菜单递给自己，冯诗韵顿时心花怒放，正满心得意时，就听见谢涯对季灵渠说：“让客人先点，你爱吃什么我都记得。”
稍稍有些暖意的心脏，又瞬间被寒冰裹住，炎炎夏日冯诗韵却感觉遍体生寒。
原本她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谢涯不可能记得季灵渠的所有喜恶，可等谢涯接过菜单，低头点菜时，完全没有问过季灵渠的意思，季灵渠也习以为常的用勺子吃着冰淇淋。
“怎么吃得和小花猫似的。”谢涯伸手替季灵渠擦掉嘴角的冰淇淋，视线盯着手指上的冰淇淋看了几秒，没有犹豫地收回手放进自己嘴里舔掉。
他记得偶像剧里是这么演的。
没有恋爱经历全靠借鉴的谢涯，并不知道他的举动让冯诗韵和季灵渠双双震惊。
季灵渠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内心却是惊涛骇浪，瓷白的耳尖泛起点点薄红，被滑落的长发遮挡住。
一顿饭吃得冯诗韵食不知味，偏生谢涯还要兴高采烈的和她讲他和季灵渠是如何相遇相识相恋的，吞咽下的饭菜尽数化作苦水，令她痛苦难堪。
吃过晚饭三人一同走出餐馆，谢涯说冯诗韵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准备和季灵渠一起送她回家。
夜色黑沉，街道上人烟稀少，只有两旁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手机呢？”谢涯上下摸了一下，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抱歉，你们俩稍等我一下，我的手机应该落在店里了，我去找一下。”
“你别着急，我们在这里等你。”冯诗韵温柔体贴地说。
谢涯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矮身躲进灌木丛中，水墨他们已经蹲在那里多时。
“怎么样？”梅疏彤小声问道。
谢涯比了个OK的手势，“这么好的机会，她肯定会忍不住出手。”
刚才在店里，他好几次看见冯诗韵差点失控，他不信冯诗韵不会出手。
冯诗韵正想说点什么挑拨一下季灵渠和谢涯的关系，就听见季灵渠和她说：“你喜欢谢涯。”
他用的是陈述句，冯诗韵心头一惊，警惕地盯着季灵渠。
季灵渠站在路灯下，昏暗的光线也遮挡不住他皎洁胜明月的面庞，他压低眉眼，警告道：“离他远点，他是我的人。”
如此耀武扬威的宣誓主权，对冯诗韵来说无疑是挑衅，她勾了勾红唇，“这也是我要说的话呢，你的人？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命再说这话。 ”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遽然变得赤红，手指化作利爪，露出尖锐的牙齿，向着季灵渠狠狠地拍下去。
季灵渠敏捷的躲开，冯诗韵没料到他身手居然不错，再次冲上去想要将季灵渠剥皮抽筋，季灵渠连续几个后空翻，捡起路边的树枝堪堪挡住冯诗韵咬下来的尖牙。
抬腿一脚将冯诗韵踹开。
他用的都是人类的拳脚功夫，冯诗韵只当他会些格斗技巧，没有察觉到他不是人类。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还未能伤到季灵渠分毫，冯诗韵不想错过这个好时机，谁知道下次再见到季灵渠会是什么时候，更何况只要一想到季灵渠每天这么奴役谢涯，她就一刻也忍不下去。
“要我吃了他吗？”狐狸妖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黑色的狐狸趴在冯诗韵的背上。
“我要他的皮！我要将他挫骨扬灰！”冯诗韵阴毒地说。
藏在她身体里的狐狸，发出“嘻嘻”的笑声，“那这只肥羊我就收下了。”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冯诗韵体内如同一把利箭射出去，瞬间化作一只硕大的狐狸，朝着季灵渠张口咬下去。
黑雾将季灵渠吞没，这个场景冯诗韵见过，当初这只狐狸吞食詹昕琳时就是这样，浓郁的黑雾将猎物包裹起来，她在一旁听着詹昕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多年以来的恨意终于得到了满足。
她永远记得，詹昕琳为了追谢涯，让她这个同桌和她换位置，还说什么帅哥美女就应该坐在一起。
她知道詹昕琳是在内涵她丑，说她不配和谢涯当同桌，最后要不是老师出面让詹昕琳别胡闹，她就真的当不成谢涯的同桌了。
也就再也不会有人给她糖吃，不嫌弃她家境贫寒。
现在她变美了，比詹昕琳更好看，可为什么谢涯还是要对那个贱-人笑詹昕琳明明已经有未婚夫，为什么还要勾-引谢涯？这么多年了，詹昕琳还要和她抢！
看着那团黑雾，冯诗韵忽然有些分不清，黑雾里的是詹昕琳还是季灵渠，她只知道他们都该死！
谢涯看见季灵渠被那团黑雾包裹住后，心跳加速，下意识想要冲出去，马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你做什么？”
谢涯转过头眼睛里满是担忧，梅疏彤在旁边安慰道：“放心，你老公的实力水墨都摸不透，不会有事的。”
听到梅疏彤这么说，谢涯高高悬起的心脏缓缓往下降，可只要没确定季灵渠安然无恙，他这颗悬着的心就始终无法安慰着陆。
果然，下一秒一点幽蓝的火星骤然窜起，化作熊熊烈火将黑雾包裹住，黑雾大惊失色转身就想躲回冯诗韵的身体里，可比它动作还要快的是季灵渠，幽蓝的火焰犹如一头凶残的猛兽出笼，电光火石间便将黑雾吞噬。
黑雾不断挣扎着，口中发出尖锐的惨叫，可那团幽蓝的火焰却比泥沼更无法挣脱，不断变大，然后将黑雾彻底包裹完全。
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和着白雾蒸腾，一只奄奄一息的赤狐掉落在地面上，它的身体抽搐两下，便彻底失去呼吸，化做一堆白骨。
伴随着狐妖死去，尚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冯诗韵，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她痛苦地抓住自己的脖子，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痒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啊——”
她不断的用指甲去挠抓自己的皮肤，抓到皮肤泛起红血丝还不够，直到破皮，生生挠下一层皮也依旧停不下来。
她的身体像是吹胀的气球骤然干瘪下来，皮肤迅速衰老干枯，冯诗韵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如同老人的双手，瞳孔震颤，甚至因为极端恐惧的情绪让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来。
“嘀嗒……”
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冯诗韵几乎要神经崩溃，双眼爆凸，眼白被红血丝铺满，“啊啊啊——”
冯诗韵过于凄厉狰狞的惨叫声，让谢涯四人齐齐脚步一顿，借着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他们看见冯诗韵抬起脸来。
她的脸犹如融化的蜡烛，正在不断的往下滴落着蜡油，只是她往下滴的是一块一块的烂肉，她原本娇艳的脸庞，如今根本看不见立体的五官，她没有眉毛，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一双眼睛凸起，正绝望地凝视着他们。
在看见谢涯的瞬间，冯诗韵惊惧地抬起干枯的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她手指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在路灯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瞬时间，谢涯仿佛被拉回到两个多月前，他从妖管局出来的那个晚上，他在路上遇见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当时他的眼睛被闪了一下，下一秒那个女人就消失不见了。
那个女人可能不是别人，正是冯诗韵，闪了一下他眼睛的东西正是冯诗韵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冯诗韵的诞生石。
因为认出来自己，所以冯诗韵选择了逃跑而不是对他下手。
谢涯的脑子钝了几秒，梅疏彤几人已经赶到冯诗韵身边，冯诗韵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嗓子里发出“呵呵呵”的声音，她始终不敢去看谢涯的脸，侧头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滴落下去的烂肉在地面上汇成一滩烂泥。
马速正在一旁给于队那边打电话，水墨神情有些慌张的对梅疏彤说：“怎么办？她邪秽入骨，要死了。”
“不能让她死，她身上还背着好几条人命，她要是死了这一桩桩案子，还有魏茜说的那个淫-窝可就没了着落。”梅疏彤的语速非常快，足以见得她有多么急迫。
“可……可是，真的救不了……”水墨因为情绪太过紧绷，眼睛里蓄起了水雾。
梅疏彤突然转身对季灵渠说：“你能救她吗？”
他们刚才已经目睹季灵渠杀掉那只狐妖的动作有多迅速，干净利落，实力碾压，怕是一并杀他们三个也是轻而易举。
季灵渠的力量太过强大，身份来历神秘莫测，梅疏彤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他。
季灵渠垂眸冷淡地扫了冯诗韵一眼，“没救了。”
他的话无疑是给冯诗韵宣判了死刑，就连刚回过神的谢涯也心头一震。
谢涯蹲下身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冯诗韵，冯诗韵明白自己就要死了，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碰一下谢涯，想要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是真心的。
她的指尖触碰到谢涯的手背，忽然感觉到一股纯净的力量游走进自己的身体里，带着勃勃生机，刹那间，她有如枯木逢春，干瘪的身子，凹陷的内脏逐渐充盈，就连脸上的烂肉也停止了掉落。
冯诗韵不可思议地仰望着谢涯。
谢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他现在脑子很晕，像是贫血一般，冯诗韵触碰到他手背的地方有一道浅绿色的光芒正在闪烁。
“不……不行了……”谢涯像是被抽干了血，心脏干涸，双腿发软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季灵渠一把捞住他，手从他膝弯穿过，将人横抱起来，什么也没说眨眼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梅疏彤三人面面相觑，“刚才发生了什么？”
水墨将脑袋摇成拨浪鼓，马速目瞪口呆：“谢涯不是人类吗？”
“刚才那股力量好干净啊，我差点睡着。”水墨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
梅疏彤虽然没直说，但她刚才在谢涯旁边，沾染到了一点谢涯的力量，顿时感觉像是吃了神丹妙药，通体舒畅。
大晚上在这儿蹲着也讨论不出结果，三人齐齐看向晕过去的冯诗韵，还是先把她送到公安局去吧。
“这是怎么了？”陆芳朝看见季灵渠抱着昏迷不醒的谢涯回来，快步走上前。
“力量使用过度。”季灵渠没有多说，直接抱着谢涯回房间。
将人放到床上，季灵渠长眉紧蹙，目光幽深。
谢涯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呼吸也很微弱，看上去像是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
他用尖锐的指甲在自己食指上划了一下，瓷白的皮肤破开一道口子，溢出猩红的血液，季灵渠将手指放到谢涯嘴唇上，谢涯没有丝毫反应，他有些烦躁地掰开谢涯的嘴，将一滴血珠滴入谢涯的口中。
谢涯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呻-吟，紧接着他苍白的脸迅速漫上一层血色，野火烧身似的灼热令他有些难受的蹬了两下腿，伸手去抓自己的衣服，季灵渠还未反应过来，谢涯就已经将身上的衣服捞了上去，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他的动作很粗鲁，乃至于后来季灵渠还瞧见了他衣衫下的两点红珠。
耳尖传来一阵烧灼感，季灵渠随即旋身，背对着谢涯。
陆芳朝正好慢吞吞地爬上来，和季灵渠四目相对，“大人，小涯他怎么样了？”
“喂他喝了一滴我的血，不会有事。”季灵渠故作淡定地说。
“这……何德何能啊，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陆芳朝弯腰冲季灵渠鞠了一躬。
“你来照顾他。”刚才的画面在季灵渠脑中挥之不去，他撂下这句话便闪身消失，没了踪迹。
陆芳朝早已习惯季灵渠的冷漠，如今季灵渠肯伤自己的身体，以血救谢涯，已经是千载难逢的事情。
他杵着拐杖走到床边，见谢涯露着肚子，脸色红润，不禁松回了一口气，伸手将衣服给谢涯拉下来，嘴里嘀咕道：“多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凉着肚子睡觉。”
“也不知道你这身体能不能承受住大人的血。”陆芳朝有些担忧地坐在床边。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谢涯了，一转眼那个小萝卜丁都已经长成大小伙子，陆芳朝替他盖上被子，沉默地注视着谢涯的脸，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咳咳咳……”陆芳朝捂住嘴剧烈的咳嗽两声。
谢涯热得不行，将被子蹬开，陆芳朝又给他盖上。
“外公，我热……”
听见他的梦呓，陆芳朝忽然记起谢涯的爸妈刚离开那段时间，谢涯不敢一个人睡，就睡在他脚那边。
酷暑炎炎，谢涯经常被热得满头大汗，家里只有一个老旧的风扇，转动时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没有太大用处，陆芳朝便在半夜用蒲扇给谢涯扇风，度过漫长的夏夜。
“臭小子。”陆芳朝拿起桌子上的蒲扇，一下又一下给谢涯扇着风。
沉睡中的谢涯渐渐停止翻动，唇角微扬，进入安稳的梦乡。
昨晚上警方的大动作惊醒了不少人，今早起来，走在路上的行人几乎都在议论这件事。
“说是昨晚扫黄，被抓了不少人，警察进去的时候，那些人正在办事呢。”
“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这儿附近还有这种地方。”
“可别说，那些人也是够隐蔽的，住在附近的人都不知道，昨晚被警察抓了，大家才知道的。”
他们有所不知的是昨晚警方冲进去一举逮捕里面的男男女女，正在办事的男人们差点吓出后遗症，然而警方没让他们吓出后遗症，他们身上逐渐变得面目扭曲的女人们差点把他们吓死。
被逮捕的二十个女人无一幸免，当晚暴毙身亡，在场的那些男人竟然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说是冯诗韵背后的人脉。
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平。
冯诗韵被抓后，因为身体原因被送进医院，她的命是奇迹般保住了，但是外貌看起来和八十岁老妪无差。
三天后她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和警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见谢涯。”
“不见到他，我什么都不会说。”
说完这两句话，她便闭上嘴，没再说过一句话，于队这边没办法，只能求到谢涯这边。

第34章
谢涯去见冯诗韵那天，是季灵渠陪着他去的，自从谢涯醒来就一直没有见到季灵渠的身影，他甚至不知道季灵渠为什么会消失。
听外公和他说，是季灵渠救了自己一命，谢涯本想着等自己痊愈后，多做一些好吃的感谢季灵渠，可一连几天都没见着人，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也幸亏季灵渠不在，自从他清醒后，就一直感觉浑身发烫，欲-火灼心，床头的纸巾消耗得异常快，一度让谢涯怀疑自己会肾虚，可这几天下来他不仅一点儿不虚，反而格外生龙活虎，谢涯猜测自己的身体情况这么反常可能和季灵渠有关，可惜暂时无法向季灵渠求证。
直到于队来找他，说冯诗韵要求见他，不见到他不会开口，希望他能去一趟。
在谢涯准备出门的早晨，季灵渠出现在院子里，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我陪你去。”
谢涯怔了怔，转身跑进屋子里，拿着一袋曲奇塞进季灵渠的手里，“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准备将这些曲奇送人了。”
季灵渠一听，长眉低沉，双手往里缩了缩，一副护食的模样，“不准送。”
早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在脸上，谢涯没忍住，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似有无数星子揉碎在他眼中，熠熠生辉，“好，都是你的。”
季灵渠眸光微动，心头犹如一叶小舟随波逐流，与岸边的青石轻微碰撞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们俩坐着警车前往医院，小王警官压低声音问谢涯：“他是大明星吗？我怎么没有在电视上见到过？”
作为一位钢铁直男，小王警官头一次有点怀疑自己的性取向，这么好看的人，别说是为了他弯一弯，就是从此君王不早朝也不是问题啊。
“不是，是我的……家人。”谢涯顿了顿，轻声说。
他正在和小王警官说话，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季灵渠偷偷瞥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有些过长。
“哇，你家的基因可真优秀，一家子都是帅哥。”小王警官由衷的感叹道。
小王警官和同事将谢涯二人送到病房门口，季灵渠被拦在外面，因为冯诗韵要求和谢涯单独见面。
季灵渠脸色不愉地看向这些警察，他身上的气势强大，只是淡淡的一扫，便足以令这些见惯穷凶极恶的犯人的警察浑身发憷。
谢涯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安抚道：“放心，要是有危险，我立马喊你。”
“你会立刻赶来保护我对吗？”
被谢涯信任的目光凝视着，季灵渠说不出拒绝的话，“嗯，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好。”谢涯咧嘴一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他们俩旁若无人的亲昵，让周围的警察面面相觑，是他们腐眼看人基还是这两人本来就是基佬？
谢涯推开门进去，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有些惊讶，冯诗韵看起来和八.九十岁的老人无差别，一头稀疏的白发，松弛枯瘦的皮肤，五官扭曲，她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她的器官已经衰竭，能够活着的日子并不多，警方必须尽快从她口中得到案情的真相。
她似乎是想要对谢涯笑，但她的脸如同死尸一般僵硬，露不出好看的笑容，反倒是有几分面目可憎。
谢涯胸口别着一只录音笔，于队和妖管局的人正在另一个房间监听，他走过去拉开病床旁的椅子坐下。
“听说你要见我。”
“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见我，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冯诗韵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认为谢涯也是喜欢她的。
谢涯有点反胃，冷漠地说：“我现在来了，你可以说了吧。”
冯诗韵侧头安静地注视着谢涯，一阵诡异的死寂后，她开始自言自语：“你知道我念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吗？”
“那时候他们都在嘲笑我，欺负我，只有你不一样，你愿意和我做同桌，阻止他们欺负我，还会分给我糖吃。”
“我知道我那时候很丑，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你那么好，詹昕琳她们那些贱.人都想得到你，她们根本配不上你，她们都是一群婊-子！”
冯诗韵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似乎是恨毒了詹昕琳，嘴里全是谩骂詹昕琳的话。
谢涯很不舒服地皱起眉头，“你为什么杀詹昕琳？她快结婚了。”
冯诗韵咬牙切齿地说：“是啊，她都快结婚了还勾-引你，你居然还对着她笑，她难道不该死吗？！”
谢涯攥紧拳头，抑制住满腔怒火，“她没有勾-引我，你就因为这种理由把她杀了，你到底把人命当做什么？”
“她该死！她从读书的时候就喜欢勾三搭四，每天恬不知耻的缠着你，你不是也很厌烦她吗？我帮你解决掉一个麻烦，你为什么要生气？”冯诗韵疑惑地看向谢涯。
“你忘了吗？她以前问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你说喜欢和她完全相反的类型，所以我才改了冯诗韵这个名字，我为了你变得温柔善良漂亮，可你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
她深深地望着谢涯，问出一直压抑在她心头的疑惑：“从前我很丑的时候，你会对我笑，后来我变美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对我笑了？”
谢涯难以遮掩眼中的厌恶，“我以前没有觉得你丑，但是你现在真的很丑陋。”
冯诗韵的眼瞳闪烁，似乎是被谢涯的话给震住了，喃喃自语：“是吗？”
“你觉得我作恶多端，可你知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正在监听他们谈话的梅疏彤等人神情一凝，重点来了。
她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中，“据我所知，我是第三个受害者，在我之前还有两个女人已经被害，它说我的内心很脏，很适合它栖身，问我想不想变美，想不想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我当然想，我做梦都想，我心甘情愿让它附在我身上，她教我通过吸食男人的精气变美，从而让更多的男人为我着迷，供我驱使。”
冯诗韵变美后再加上狐妖的媚术，只要是她想要勾引的人，没有不上钩的，她借此攀附上了许多富商名流，让他们为自己走关系，将她那些面膜塑身衣包装成国外高端产品，借此大肆揽财，甚至产生了一条产业链，引-诱一个个为了变美的女人沦为娼-妓，为她赚钱。
“你说蒋至？他不过是个让你为我出头，觉得我心地善良的垫脚石，我勾勾手指他就上钩了，他在你面前那样侮辱我，我怎么可能留他的命。”冯诗韵嗤笑一声，满脸都是嘲讽。
她的话与谢涯的揣测不谋而合，“那天在走廊上，他并没有要强吻你，是主动做给我看的？”
“对啊，送上门来的工具，我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一下，他那种人死了就死了，不过他到死都痴心妄想和我谈恋爱也是蠢到头了。”冯诗韵语气散漫，并不把蒋至的死当做一回事。
“那廖思璐呢你们俩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卖给她那些东西？”谢涯双手交叉，紧紧握住，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我们俩是无冤无仇，但她上赶着给我送钱，我为什么不收？”
“薛小芹的塑身衣也是你卖的？”
“薛小芹是谁？不记得了，应该是吧，除了我也没有别人有这些东西。”冯诗韵很坦白，完全没有丝毫抵抗，基本上是谢涯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谢涯，我活不了多久了，那些欺负我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快死了，我一点都不后悔，至少我漂亮过。”冯诗韵说了太多话，气息不稳，她直勾勾地盯着谢涯，眼睛里隐藏着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同学会之前我见过你一次，但是当时我没来得及吸食精气，脸烂了，把你吓得不轻，从那以后我就每天吸食那些男人的精气来保持自己的容貌。”
冯诗韵的眼神沧桑而漆黑，宛如污浊的泥沼试图将他拉下去：“谢涯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谢涯和她四目相对，明澈的眸子静若止水，“别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是你的恶毒虚荣，自私贪婪。”
“与我无关。”
“砰！”门被合拢，谢涯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门内传来冯诗韵歇斯底里的嘶喊，她喊的是什么，谢涯丝毫不关心，他掀起眼皮，季灵渠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中，沐浴着晨光，向他看过来，比山巅上的雪还要干净明亮。
“完事了？”
“嗯，回家吧，接下来警方和彤姐他们会处理。”谢涯的心很疲倦，将录音笔交给警方便和季灵渠回去了。
季灵渠耳聪目明，即便关着门他也能够清楚地听见里面在说什么，他知道谢涯现在心情不好，沉默着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半晌后，谢涯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块奶黄色的曲奇，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季灵渠。
“给你吃。”
“谢谢。”谢涯接过曲奇，每一块曲奇他都用小型塑封袋装好的，方便又卫生，拆开袋子将曲奇放入口中。
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好似连心头的苦涩也被甜味盖过。
吃完一块，季灵渠又递过来一块，不知不觉间谢涯在车上将他送给季灵渠的所有曲奇都吃光了。
“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回家再给你做。”谢涯反应过来后，尴尬极了。
窗外的风吹起季灵渠的乌发，他侧着头，日光漏进他的眼中，晕开一圈浅淡的金色，平添几分温柔，“甜吗？”
谢涯神情微怔，陡然意识到季灵渠是在安慰他，心田瞬间像是被春天的风拂过，“嗯，很甜。”
季灵渠收回视线端坐在他身旁，“那就好。”
……
夏日炎炎，窗外的知了叫声不绝于耳，给原本就炎热的天气，平添几分燥热。
谢涯正坐在电脑前专注的打字，梅疏彤从外面拿着外卖进来，顺手给他放下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小谢辛苦啦。”
“彤姐你来？”谢涯有些哀怨的掀起眼皮。
“哈哈哈哈，我的直播要开始。”梅疏彤打哈哈躲过去。
好不容易他们妖管局来了个正经大学生，他们三只妖再也不用抽签决定谁去写结案报告，梅疏彤可不想再对着电脑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来。
那简直就是酷刑。
冯诗韵的案子已经过去两周，各种证据也逐渐收集整理完毕，这个工程量不可谓不大，不过冯诗韵并没有等到被法律审判的那一天，就在病房中去世。
消耗完从谢涯那里得来的力量，冯诗韵的身体彻底支撑不住，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五脏六腑破裂，身体枯竭，竟然连血水都流不出，她睁着眼睛，犹如一具干尸，面容扭曲，法医判断她应该是痛死的。
淫-窝里那些女人的尸体，有的被家里人领回去，有的无人收尸，妖管局的那边叮嘱最好赶紧火化，以免发生尸变，警方一听大惊失色，赶紧安排将无人认领的尸体火化掉。
至于那些嫖-客，他们手里虽然不干净，帮着冯诗韵做了不少坏事，可他们有手段有人脉，没在局子里待多久便被保释出去。
小王警官刚参加工作不久，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看见这一幕差点钻牛角尖，怀疑起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
谢涯还和他约着喝了一次酒，小王警官喝得烂醉如泥，最后被于队捡了回去，也不知道于队是如何开导他的，没过几天谢涯再见到他，又是那副开朗热情的傻样。
谢涯失笑，原本还准备告诉他善恶终有报，等着看吧。
季灵渠告诉他，这些人身上早就沾染了邪秽，活不了多久，要是再声色犬马，不忌酒色，那会死得更快。
果然如季灵渠所说，半个月时间里，谢涯听到消息说那些嫖-客接二连三的猝死。
“老鼠精其实只犯了两起案子，另外两起是那只狐妖做的？”谢涯停下敲动键盘的手自言自语。
一旁正在专心致志画画的水墨抬起头回应他：“根据冯诗韵的供词来看没错，马速重新调查了一番，老鼠精家里属于那两位女性的物品，一个是钱包，一个手机，他是夜车司机，两位女性遇害的现场是他每天必经之路，碰巧看见捡回去也说得通，毕竟他不富裕。”
谢涯闻言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写完结案报告点击发送，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写这种东西可真费神。
案子结束后，整个妖管局的日子都开始悠闲起来，基本上很难得看见马速，估摸着又去参加哪儿的田径比赛去了，梅疏彤直播的时间开始变长，水墨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创作。
谢涯听马速说水墨的副业是画画，似乎小有名气，可他开口问水墨的微博名字，水墨瞬间满脸通红，抗拒的直摆手，死活不愿意说。
这就有点让谢涯好奇水墨到底是画什么的，不过水墨性格内敛，害羞不愿意说也很正常，他便没有刨根问底。
到点下班，谢涯揣上手机推门出去，一股热浪扑面，旁边玄铁树的花依旧开得正好，他走到树下，便能感觉到一阵凉爽，抬手拍了拍大树：“下班了，我走了。”
马速说这棵玄铁树是老树，有灵气，和它说话它能够听得懂。
落花纷飞，谢涯的背影在斜晖下被拉得很长，玄铁树的花枝随风晃动，像是在和谢涯挥手告别。
谢涯小时候很怕热，夏天起床经常满身都是黏腻的汗水，需要先去洗个澡。
不过奇怪的是，随着他逐渐长大，他开始既不怕热，也不怕冷，仿佛自身就能四季恒温。
最近这种感觉似乎更明显了些，今天这么热的天气，站在站台前等车的时候，不少人都热得背上的衣衫湿透，他却连汗渍都没有，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令一旁的女孩儿十分羡慕。
坐上公交车，孟阳雨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下班没有。
谢涯：刚下班，怎么？
孟阳雨：我刚听我妈说，冯诗韵她爸妈还有她弟弟昨天夜里全死了，今天邻居一天都没有看见他们三人出门，就从窗子外往里看了一眼，差点没吓死，七窍流血地倒在客厅里，早就凉透了。
孟阳雨:这也太邪门了，现在外面传得可邪乎了，说他们一家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我这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看到这个消息，谢涯神情微顿，冯诗韵的父母重男轻女，母亲是附近有名的泼妇，父亲是个老赖，弟弟游手好闲被宠得无法无天，都不是什么好人。
在冯诗韵的自述里，她爸妈想把她嫁给一个三四十岁，二婚的男人，用她的彩礼钱给弟弟娶媳妇，她不愿意就被打了一顿，当天晚上她一气之下跑了出去，绝望到恨不得和她全家同归于尽，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她内心阴暗的情绪引来了邪秽，被狐妖附体，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冯母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她的确帮过谢涯，现在回想起来，他第一次去冯诗韵家里，冯母突然钻出来，应该就是知道冯诗韵背地里做的事情，故意赶他走。
她可能是真的疯了，也可能是用疯癫来掩饰自己知道真相，保住性命，她清楚地知道冯诗韵恨她，就算是要她的命也不会有多少犹豫。
谢涯打算明天去冯家的葬礼看看，他到底是受了冯母的帮助。
晚上吃过饭后，参和斗在厨房洗碗，谢涯告诉它们冰箱里有酸奶冻，让它们洗完后拿来吃，两只猫的眼睛蹭得一下亮到发光，故作淡定的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涯失笑，摇摇头嘀咕道：“和你们主人一样傲娇。”
洗完澡出来浑身舒畅，谢涯下楼倒了一杯冰牛奶，季灵渠走到他身后：“今晚继续练习。”
“好，我觉得我好像隐隐摸到点诀窍了。”谢涯将喝完牛奶的杯子拿到水龙头下洗干净。
季灵渠侧头看他，眸光微凉，像是一层薄薄的雪，“你很聪明。”
听到季灵渠的夸赞，谢涯心头一甜，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你教得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走进屋里，季灵渠忽然开口问他：“这样说来，你是不是应该称呼我一声老师？”
谢涯闻言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迅速漫上一层血色，“叫老师感觉好色哦……”
季灵渠：“？？？”
他以为自己已经顺利融入现代社会，可为什么谢涯说的话分开他明白，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瞥见季灵渠一脸单纯的模样，谢涯赧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暗骂自己嘴上没门栓，什么鬼话都往外说。
“没什么，我们开始吧。”谢涯干巴巴的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可他又不禁暗暗在心里想着，季灵渠这样神仙似的人物，应该什么花样都不会吧，好像在他面前说荤话都是在轻薄他，更别说动手动脚。
看来自己的后半生真的只有靠左右手。
翠绿的光珠一点一点渗入雪白的兔子身体里，它身上那一小块黑气随着光珠进入，逐渐消失。
“好了！”谢涯现在已经能够轻松净化这种比较小的污染。
小兔子开心的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在谢涯的手心蹭了蹭，毛茸茸的触感让谢涯心头一软，想要将小兔子抱起来亲两口，只可惜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兔子拎开了。
半个月前，谢涯阴差阳错保住冯诗韵的命，但他自己却因为力量消耗过度晕了过去。
季灵渠告诉他，他的力量刚觉醒还不稳定，他自己无法控制所以才会造成差点将自己抽干的场面，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季灵渠每天晚上都会教他该如何控制力量，并且找来一些受污染情况不严重的小动物给他练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谢涯逐渐明白该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也明白季灵渠不喜欢他到处摸毛茸茸的小动物，更别说吸两口，那肯定要翻脸。
“你知道我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控制不住嘛，它们又没有开灵智，你不用这么介意吧。”谢涯忽然提议道：“参和斗是你的小辈，那我总可以摸两下吧？”
季灵渠的眉心越蹙越紧，“你想都不要想。”
谢涯不爽地瞪着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会考虑你的感受，你怎么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季灵渠见谢涯好像真的生气了，薄唇微敛，不禁反省起自己，他好像真的有点过分，“对不起，你别摸它们，要摸……摸我好了。”
强忍着羞耻感，季灵渠主动变成猫用柔软的爪子碰了碰谢涯的手背，低垂着头的谢涯奸计得逞，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那我就勉强摸两下好了。”
摸两下是不够的，一定要吸回本！
夜幕降临，盘山公路上路灯昏暗，因为年久失修，灯光闪烁，忽明忽暗。
孟阳雨打了个哈欠，抬起一只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今天帮家里送了趟货，有点远，回来的时候他家这辆老家伙不给力，一直熄火，捣鼓了许久才顺利开上路，这会儿已经是深夜，正困得不行，幸好没让他爸去送。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就算是晚上开山路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就是夜里的风吹着有点冷，孟阳雨没有把车窗摇上去，冷风直往脸上刮，像是刀片似的，疼得让人清醒。
不远处的一盏路灯突然熄灭，豆大的雨滴被风吹进来，砸在他脸上，车窗外的风吹得呼呼作响，穿过树林，有点像鬼哭狼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真的听见了两声狼嚎，又似是犬吠。
孟阳雨不禁头皮发麻，抓了抓自己胸口的护身符，这是过年的时候陆爷爷送给他的，“没事没事，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他的精神高度紧绷，以至于脑子开始发疼，嘴里念念有词，心里不断祈祷着快点到家，附近的路灯坏了周围一片漆黑，只能借着他的车灯照亮。
开过很长一段路都没有异常后，孟阳雨觉得他是在自己吓自己，紧绷的神经不由放松，困倦后知后觉的汹涌而至，他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砰！”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孟阳雨一脚踩在刹车上，惯性让他的身体剧烈晃动了几下，他眼睛发直地盯着前方。
他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是山里的动物，还是……人？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好像过去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秒钟。
孟阳雨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下去，车灯照亮着前方，可以看见毛毛细雨正在越下越大，地面上赫然躺着一个人，身-下鲜血淋漓。
他浑身僵直的在车旁站了一会儿，紧了紧拳头才敢上前去探对方的气息。
孟阳雨颤抖着手伸到男人的鼻子下面，他的身子仿佛被钉在原地，眼睛倏然睁大，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比深冬的雪还要苍白。
他全身都在发抖，几乎要哭出声来。
夜雨倾盆而下，谢涯是被冷醒的，他迷迷糊糊的下床去找被子，没在衣柜里找到，站了会儿才记起被子收在楼下的杂物间里。
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上，谢涯搓了搓发凉的手臂，轻手轻脚下楼去。
“你做什么？”季灵渠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有点冷，我去拿被子，你睡吧。”谢涯说完后季灵渠又躺下去，继续睡。
将走廊的灯打开，谢涯忽然看见窗外有一个人影，他蹙了蹙眉，以为是盗贼，拿了根棍子走过去，低声喝道：“谁在外面？！”
若是普通的盗贼听见这声儿铁定被吓跑了，对方浑身一震，如同一个被喊魂清醒的人，谢涯察觉到不对劲，这人影看着怎么这么眼熟，他大跨步上前，在对方准备转身跑开的瞬间，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阳雨？你大晚上的，这么大雨做什么呢？”谢涯看他全身湿透，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被他抓住的那截手腕在发抖，谢涯眉头紧皱，“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抬眼看去，孟阳雨像是哭过，眼睛通红，面如死灰，嘴唇嗫嚅，半晌后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我……我撞死人了。”

第35章
“你说什么？”谢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孟阳雨浑身抖得和筛糠似的，死死地咬住下唇，嘴唇被冻得发紫，“我撞死人了！我不敢去警察局自首，你不是认识公安局的人吗，你叫他们来把我带走吧。”
孟阳雨的双手交叉，用力地交握在一起，骨戒发白，满眼都是绝望。
“当场死亡吗？尸体呢？”谢涯的喉咙发干，努力镇定下来，仔细询问孟阳雨。
“他没有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外面下着大雨，我手机又没电了，我……我就把他搬到了车上。”孟阳雨满脸都是水，眼睛通红，雨水夹杂着泪水不断的往下滴。
谢涯往外看去，漆黑的夜色中，两道灯光打在路上，将倾盆而下的雨水照亮。
他从旁边拿起一把雨伞，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孟阳雨身上，“带我去看看。”
孟阳雨不肯走，直摇头，“别……别去，你直接打电话叫人来抓我吧。”
“以后我爸妈就拜托你多帮我照看点了……”
越说声音越发哽咽，孟阳雨抓紧谢涯披在他肩头的外套，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强颜欢笑道：“还好上次相亲那姑娘没看上我，要不然就害了人家……”
谢涯看得心里难受，却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安慰他，“我去看看，你就在这儿。”
话音落下，他便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往外走去，孟阳雨倏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也去。”
谢涯打开手里的雨伞，雨伞是老式的，很大，拿在手里也有些沉，但完全能够遮住他们俩个成年男性。
走进雨幕中，噼里啪啦的雨滴像是倒豆子似的砸在伞面上。
两人走到孟阳雨家的小货车前，破旧的小货车被雨水冲刷着，在夜幕中无端生出一种压抑感，上面的铁锈也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犹如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在……在后面，我用塑料布盖上了。”孟阳雨刚送完货回来，小货车后面放着一些用来遮盖阳光的塑料布，他将尸体搬上去后，便用塑料布盖住，以免被雨水淋湿。
手电筒的光照到后面的车厢，刚一走近一股鱼腥味儿便扑面而来，谢涯蹙了蹙眉，这么没有血腥味儿？
“伞撑着。”谢涯将手里的伞递到孟阳雨手里，孟阳雨手上没劲儿，差点把伞掉到地上，反应过来后赶紧双手抓住伞柄。
“谢……谢涯……”孟阳雨连名带姓叫谢涯，足以看出他现在有多紧张。
“没事。”谢涯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弯下腰伸手抓住塑料布，用力一扯。
“啪嗒啪嗒……”雨珠砸在塑料布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借着昏暗的光线，谢涯看清塑料布下除了一些鱼鳞和污垢，什么也没有。
孟阳雨因为太过紧张下意识躲到谢涯身后，闭上了眼睛。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孟阳雨疑惑地睁开眼睛抬头去看谢涯，谢涯的喉头滚动，“没有。”
他侧头看向孟阳雨，“你不会是产幻了吧？”
孟阳雨闻声一怔，迟疑的转过头去看车厢，大雨冲刷着塑料布，“人呢？”
他猛地伸长脖子俯下身去查看，脖子探得过于出去，被淋了一脑袋的雨，别说人，上面连一滴血都没有。
“不可能啊！我真的撞死了一个男人，我亲手把他搬上来的，他浑身都是血，怎……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了？会不会掉到路上了？”孟阳雨满头雾水，甚至想转身往回开，看看尸体是不是掉在了路上。
谢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着急，我打个电话。”
“你先进屋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孟阳雨对上谢涯镇定的目光，心头的慌乱也逐渐消散，“好。”
上楼给孟阳雨找了身自己的衣服，季灵渠嗅到他身上潮湿的雨水味，从睡梦中醒来，“怎么了？”
“孟阳雨的车抛锚了，今晚在家里住下。”谢涯不想扰人清梦，便没有告诉季灵渠实情，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季灵渠没有多想，迷迷糊糊地说：“那你早点休息。”
“嗯。”谢涯拿着换洗衣物下楼，将衣服递给孟阳雨后，他才给于队拨了个电话。
“现在雨势太大，明早你们再过来吧，他在我家，不会跑的。”谢涯听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声，和着狂风呼啸的声音，听得人心头瘆得慌。
于队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这个时候出警的确容易发生意外，经过冯诗韵的案子后，他对谢涯也有了一些信任，“行，明早雨小点我再派人过去。”
“给你爸妈打电话了吗？”谢涯见孟阳雨魂不守舍的样子，开口问道。
孟阳雨神情恍然，“没，我不敢。”
谢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客房你自己知道在哪儿，不用问我了吧？”
孟阳雨以前经常留宿他家，可以说谢涯家就是孟阳雨的第二个家，当然轻车熟路的知道客房在哪儿。
“嗯。”
“我去给孟叔打个电话，说你在我这儿，时间也不早了，快睡吧。”谢涯从兜里拿出手机翻找孟阳雨父亲的电话号码。
“老谢。”孟阳雨忽然叫住他，谢涯转头去看他，孟阳雨对上谢涯明澈坚毅的双眸，吞咽一口唾沫，到底没把那句生疏的谢谢说出口，“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器借我。”
“床头柜里有备用的，你自己找一下。”谢涯态度自然地说完便给孟叔打电话去了。
孟阳雨走进客房，打开灯，隐隐绰绰听见谢涯说话的声音。
“喂，孟叔是我小涯，阳雨的车抛锚了，今晚住我家……”
温暖的灯光下，眼泪无声的滑落，孟阳雨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他知道自己如果理智就不应该来找谢涯，而是应该把车开去派出所自首，可是他不敢，他才二十五岁，他不知道他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后会受多大的打击。
将被子裹在自己是身上，柔软的被窝令他高度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伴随着淡淡的香味渐渐入眠。
谢涯打完电话去客房看了一眼，没有关上灯，他想孟阳雨现在或许会怕黑。
“孟小子怎么了？”陆芳朝早就被惊醒，他瞌睡少，又浅眠，就谢涯和孟阳雨这动静，怎么可能不醒，只是没有出来罢了。
“外公，没什么，天亮再说，你快去睡，别感冒了。”谢涯没有深谈，这个时间点实在不适合多说。
陆芳朝也明白谢涯的意思，“嗯。”
“冷不冷？今晚降温了。”谢涯问道。
“我睡前就把收起来的被子拿出来盖着了，不会冷。”陆芳朝摆摆手。
“那就好，我上去睡了。”谢涯打了个哈欠。
等到床上躺下，感觉到冷意谢涯才在半梦半醒间记起他是下楼去干嘛的，但这会儿他已经完全不想再折腾了。
身旁的热源吸引着谢涯靠过去，潜意识里虽然知道这是季灵渠，季灵渠不喜欢随便和人接触，但这会儿谢涯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身体异常诚实的贴上去。
怀中突然被塞进一个人，手指触及到的皮肤微凉，季灵渠在睡梦中蹙了蹙眉，眼看就要醒过来，他怀中的人忽然贴着他蹭了蹭，一股淡雅清香的味道飘进季灵渠的鼻子里，倏然安抚住他敏感的神经，再次沉睡过去。
季灵渠睡到自然醒，刚一睁开眼睛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向来和他楚汉分界明白的谢涯这会儿居然安稳的窝在他怀中。
睡着的谢涯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稚嫩些，睫毛又长又密，皮肤白皙有光泽，和季灵渠冷白的皮肤不同，谢涯的皮肤虽然白，但白里透红，健康有气色，他的眉和他的睫毛一样浓黑，如同墨染一般。
嘴巴微张着，隐隐可见洁白的牙齿，季灵渠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些越矩，赶紧移开视线，怀中的温热竟让人有些留恋。
他将人推开，将所有被子都给谢涯盖上，从窗户纵身一跃，消失在熹微的晨光中，宛如一道转瞬即逝的白日流星。
谢涯是被热醒的，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胡乱缠着两床被子，他差点被困在里面。
睡过一觉醒来的孟阳雨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是吃早饭时胃口依旧不小。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顿饭了，我一定要细细品味。”
谢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早饭刚吃一半，于队就带着人过来，孟阳雨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宛如一座雕塑。
“于队，吃早饭没？没有就一起吧。”谢涯对于队的态度很随意，不禁让对面的孟阳雨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呢，好香，你自己做的？”于队也不见外地拉开椅子坐下。
“嗯，不过包子是外面买的。”谢涯给于队盛了一碗粥放下。
虽然战战兢兢，但孟阳雨好歹没浪费将早餐都吃光了，甚至还有点撑。
于队见状笑道：“你心态还挺好。”
“最后的早餐呢，不能糟蹋了老谢的劳动成果。”孟阳雨小声嘀咕道。
于队点了根烟，站在他旁边，“说说吧，怎么回事？”
大概是肚子吃饱了，孟阳雨现在情绪也很稳定，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这边讲完，那边刚检验完毕。
“于队，他车上没有发现血迹，也没有皮肤组织，毛发，衣料纤维等东西。”
于队皱了皱眉，徐徐吐出一口烟圈，那就奇了怪了，总不会有人无中生有诬陷自己这种事情。
没过多久，案发现场那边的警察也打过来电话说：“现场并没有发生过车祸的痕迹。”
孟阳雨难以置信，“我……我真的撞死人了！是个男人，应该和老谢差不多高，三十岁上下，我……我总不可能是做梦撞死的吧？”
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甚至连孟阳雨的车都是完好无损的状态，纵然匪夷所思，但显然一切都指向他没有撞死人这个结果。
“怎么了？”谢涯见孟阳雨垂头丧气的从房间里出来，走上前询问道。
因为孟阳雨坚持自己撞死了人，于队便叫他画出死者的肖像，孟阳雨进去后没多久便出来了。
“我……”孟阳雨懊恼的顿了顿说：“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模样了。”
于队叼着烟出来，对谢涯说：“我建议你带你朋友去检查一下精神状况。”
孟阳雨一听见这话就想反驳自己没问题，可昨晚到现在经历的这一系列事情，又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到嘴边的话囫囵一圈又咽了回去，谢涯拍拍他的肩膀，“行，麻烦你们了。”
于队随意的摆摆手，笑得有点邪气，“为人民服务。”
谢涯和孟阳雨出了公安局，又带着孟阳雨上了一趟医院，孟阳雨全程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蔫嗒嗒的跟在他身后。
经过一系列测试，医生告诉孟阳雨，他的精神没有太大的问题，除了有点焦虑，一切正常。
“你最近有没有看什么恐怖片？”医生问道。
孟阳雨使劲点头，“有，两天前我刚看了《无限循环》男主一直在不断的重复回到他不小心开车碾死妻子的那天，想要拯救妻子，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那就对了，你说你撞死人的时间在深夜，你又经历了长时间的开车，精神正是疲惫不堪的时候，再加上周围环境影响，把电影里的情节代入到自己身上也是有可能的。”医生停顿片刻，凝视着孟阳雨说：“人的大脑非常神奇，在极端情况产生幻觉也是常有的事。”
孟阳雨听了一堆专业术语出来，脑子晕乎乎的，简而言之就是他产幻了，他没有撞死人。
谢涯将他送回家，下车前孟阳雨忽然抓住他的手说：“老谢你真是我亲兄弟，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叫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说这些做什么，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谢涯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态度依旧和从前一样随性。
孟阳雨不由眼眶泛红，强忍住热泪，跳下车和他挥手告别。
出了这么一桩乌龙车祸，孟阳雨的爸妈都吓得不轻，咬牙将那辆破旧的小货车换了。
“早就该换了，成天熄火，能不能开走全靠运气，要不是这车耽搁了时间，阳雨怎么会那么晚才回来。”杨茵看着家里崭新的货车，心头总算舒畅了些。
“是是是，怪我死抠门。”孟勇也心有余悸，后悔自己怎么不早点换新车。
“以前那辆车呢？送去报废了？”孟阳雨啃了口西瓜，没心没肺地问道。
“那要不然呢？卖二手车也没人收啊。”孟勇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孟阳雨想了想也是。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暑假来临，各个学校开始放假，这也导致季灵渠的脾气越发暴躁。
“这些小学生真讨厌。”
“我看看。”谢涯伸长脖子去看季灵渠的游戏界面，季灵渠连输了好几把，被对面的小学生发消息过来嘲笑，说他连小学生都打不赢，丢脸。
季灵渠本来就是人民币玩家，实际操作手法菜得一逼，被小学生吊打也不足为奇。
“没事，下一把我帮你报仇。”谢涯下意识坐在季灵渠旁边，季灵渠往旁边挪了挪，但椅子的位置只有那么大，谢涯正在专心打游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屁股一半在椅子上，另一半在季灵渠的腿上。
什么想要报仇的心瞬间烟消云散，季灵渠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把椅子，他刚动了一下，谢涯就用手肘戳了一下他，“别乱动，一会儿输了怎么办？”
那脸就丢大了，于是季灵渠强忍住想要走人的冲动，任由谢涯半坐在他大腿上。
而他的注意力却在无法集中在电脑显示屏上，脑子里全是谢涯。
谢涯这会儿像是被他圈在怀中，两人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季灵渠甚至能够嗅到谢涯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谢涯最近新换的沐浴露的味道。
靠近谢涯那边的耳朵传来热意，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怀疑谢涯是不是故意的。
谢涯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手指翻飞，“赢了！”
他激动地转身一把抱住季灵渠，用力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子，又立即转过身去给小学生发消息，可惜小学生笃定他买了外挂，还说大人真是不要脸，气得谢涯连杀对方好几把，直把对方杀服了。
一口一个师傅，求拜师。
“哈哈哈哈，知道哥哥的厉害了吧。”谢涯美滋滋的翘起二郎腿，感觉到屁股下的触感有点不对劲儿，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坐到了季灵渠的大腿！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抱……抱歉，我没注意。”
季灵渠已经在为谢涯亲他脑门震惊，谢涯却还在尴尬坐大腿这件事。
他掀起眼皮，清透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谢涯，似乎想要看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嗯。”半晌后，季灵渠淡淡的应了一声。
似乎不打算追究谢涯的过界。
“天气热起来了，我打算一会儿去商场买几身夏装，你也一起去吧。”谢涯瞥见季灵渠的长裤长袖，强行转移话题。
季灵渠敛了敛唇，答应下来，“嗯。”
两人没有坐公交，而是骑的摩托车，季灵渠买的那辆，在路上特别拉风，无论男女老少看见后都会投来羡慕的眼光。
谢涯和季灵渠两个大长腿帅哥从摩托车上下来，当即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还有人拿出手机偷拍他们俩，特别是季灵渠，季灵渠不悦地蹙了蹙眉，谢涯担心他生气，赶紧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来戴到他头上，小声说：“忍一忍。”
“不好意思，麻烦别拍了，我们不是明星。”谢涯笑吟吟地走上前，听他说他们不是明星，有些人还不相信，长成这样怎么可能不是明星。
“抱歉啊小哥哥，打扰你们了。”大部分人还是比较好说话，意识到打扰到他们，赶紧收起手机没再偷拍。
等他们俩走远后，那几个女孩儿眼冒金光的窃窃私语，“啊啊啊啊！好宠呀！”
“可是高矮定攻受不是铁律吗？！”
“不不不不，矮攻也有矮攻的妙处。”
“比如呢？”
“边哔——边吃.奶。”
尚且不知道自己被当做攻的谢涯正在买衣服，他不挑，而且买的都是基本款，他的身材好就是破布穿在他身上也是帅气的。
快速买好后，谢涯转头问季灵渠喜欢什么款式，尽管挑，他刚发了工资。
季灵渠对于那些破洞牛仔裤，工字背心一类的衣服敬谢不敏，甚至连短袖都不想穿。
“你别这么古板嘛，短袖难道不凉快吗？”谢涯看了看季灵渠的长袖衬衣，问他：“你不怕悟出痱子吗？”
季灵渠长眉微蹙，“不会，不热。”
不过谢涯既然坚持要给他买，他也没有拒绝，这应该算是礼物吧？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给谢涯回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
趁着谢涯在给他挑衣服，季灵渠往外看去，“我出去一下。”
“哦，上厕所吗？”谢涯侧头问了一句。
季灵渠含糊的点了一下头，便快步走出店里。
“走这么快，很急吗？”谢涯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付完账，又在隔壁买了两杯奶茶，排队的人很多，谢涯在旁边站着等了会儿，引得不少人偷看他。
“谢涯？是你吗？”忽然一个女生叫住谢涯。
谢涯闻声从手里屏幕上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相靓丽的女人，他细细回想了一下，“学姐？好巧。”
“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我听说你考到帝都去了，回来玩的吗？”女人掩唇笑道。
“没有，之前回来找了份工作。”谢涯倒也没有觉得丢人，对方闻言面露诧异。
毕竟能考上帝都大学，又在帝都工作了几年，应该不愿意回这个小地方才是，大城市才有发展，以后要是在帝都买了房子，把家里人接过去住多有面子啊。
“这可真是赶巧了，我下个月结婚，你一定要来哦，也让我老公看看我学弟有多帅。”女人从包里拿出手机，与谢涯加微信，给他发了一封电子喜帖。
“改天你有空我再和我老公给你送纸质喜帖去。”
“好的，恭喜学姐。”谢涯没料想到出来逛街也能遇上熟人，还被塞了一封请帖。
俞静蕾是谢涯的学姐，以前念书的时候，俞静蕾是学生会的，经常抓到谢涯翻墙出去，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起来，谢涯嘴甜，有时候还会帮忙带些奶茶烧烤什么的，俞静蕾倒是因此帮他瞒了好几回老师。
不过毕业后，两人便逐渐没了联系，要不是突然遇见，谢涯都想不起她。
俞静蕾和她的小姐妹离开后，她的小姐妹才好奇的问她：“刚才那个帅哥是谁啊？你的旧情人，备胎还是新养的小狼狗？”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都要结婚了还养什么小狼狗，他是我念高中时候的学弟，好多年没见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读书那会儿就是学校的校草，追他的女孩儿可多了。”俞静蕾以前也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可谁让谢涯太直了，根本看不懂她的暗示，虽然长得帅，但芯儿里还是个小屁孩儿，便放弃了。
这么多年没见，谢涯居然长得比他未婚夫还帅，身材也相差无几，不过谢涯放着帝都的工作不要，居然跑回他们这种小地方，想来也是没什么前途，果然还是她的未婚夫优秀。

第36章
“最近怎么这么多渣男，我都要恐男了。”俞静蕾的小姐妹刷着微博，撇了撇嘴。
“怎么？”另一个女生凑过去看她的首页，立即露出鄙夷的神情，“gay骗婚，这不就是同妻吗，太恶心了吧，孩子都上初中了才知道自己老公每周都要出去找男人偷-情。”
俞静蕾也探过头看了一眼，“应该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问题。”
“是啊，万一被传染上艾.滋.病就糟糕了。”拿着手机的女生叹了口气说：“这年头，不是同妻就是pua，家暴，渣男真是防不胜防，太难了。”
俞静蕾微微一笑，道：“还是有好男人的，别绝望啊，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是不是？”
另一个女生笑弯眉眼揶揄道：“是啊，像咱们静蕾的老公就是个好男人，长得帅，又绅士，关键还是富一代，白富美配高富帅，可真是门当户对，天生一对呀。”
俞静蕾忍俊不禁，“你们可别在他面前这么夸他，他会骄傲的。”
“哈哈哈，你老公还会骄傲啊？我看他为人处世可周到了。”拿手机的女生冲她眨了眨眼睛，说：“我看你那个学弟就挺不错的，你打听一下，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另一个女生也兴致盎然地说：“对对对，静蕾你是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咱们姐妹们可还单着呢。”
俞静蕾有点为难地说：“我和他好久不联系了，改天帮你们问问吧，你们可别抱太大希望，谢涯长得那么帅应该不会是单身。”
三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远了，谢涯这边好不容易排到他，点好奶茶，给季灵渠那杯加了许多糖，站了十来分钟，他正打算给季灵渠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在拉肚子，季灵渠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吓我一跳，你没事吧？”谢涯有点担忧的询问。
季灵渠摇摇头，视线落在谢涯手里的奶茶上，谢涯心领神会递给他，“等等，你刚才是吃坏肚子了吗？不能喝冰的吧。”
“不是，我去买了点东西。”季灵渠生怕谢涯不让他喝，赶紧从谢涯手里拿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上一口。
甜腻的味道令他眉头舒展，心情大好。
谢涯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确定季灵渠脸色如常，才放心。
他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顺嘴问道：“你买什么去了？这么久。”
季灵渠没说话，领着他往一家茶餐厅走去，这家茶餐厅谢涯和季灵渠来过好几次，工作日在妖管局，谢涯也喜欢点这家的外卖。
“你饿了吗？”谢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三点半，吃个下午茶挺合适的。
季灵渠含糊的应了一声，两人刚一跨进去，里面所有的员工便瞬间转过身冲他们鞠躬，声音响亮地喊道：“老板好。”
谢涯一个激灵，被吓得不轻，他下意识往后看去，转了好几次头，最后确定店里的员工们是在和他们俩问好。
“我没有……”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转过头问季灵渠，“你把这家店买下来了？”
季灵渠淡然地颔首，“嗯，送你的小礼物。”
小礼物？
谢涯再次深刻感受到他和季灵渠的贫富差距。
他还未来得及拒绝，就听见季灵渠对员工们说：“这是你们新老板。”
前任老板搓着手，眼神热切地走上前，“两位老板里面请，后厨已经准备着了，想吃点什么？”
坐下后手里拿着菜单的谢涯脑子都还是懵的，季灵渠阔绰的指着那一本菜单对前任老板说：“来一本。”
前任老板神情一怔，立即反应过来，满脸笑容地说：“诶，好好好，没问题。”
“那老板你呢？”
谢涯的视线中闯入一张谄媚的脸，“就先点这些吧。”
等前任老板离开后，谢涯才消化完季灵渠把这家店买下来送给他这件事。
“你为什么要把这家店买下来？投资吗？”
季灵渠优雅的呷了一口茶，掀起眼皮，目光沉静的回答他：“你不是喜欢吃吗？”
“我是喜欢吃，但想吃的时候来店里吃，或者点外卖就好。”谢涯无法理解季灵渠的脑回路，正常人会突然想买一家店就立即买下来吗？
“买下来你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让他们给你送过去。”季灵渠拿着茶杯的手微顿，对他说：“你不也给我买了礼物吗？为什么要这么大反应？”
谢涯怔愣住，半晌才意识到季灵渠说的礼物是那些衣服，“衣服很便宜，更何况那也算不上礼物。”
季灵渠不解，“为什么不算礼物？不是你买给我的吗？”
“是我买给你的，但我觉得合适就给你买了，就像增添家里的生活用品一样，礼物的话应该更费心，更精致一些吧。”谢涯说不清楚自己的那种感觉，就像家里没洗发水了他会去超市买，外公的布鞋坏了，他会去买是一样的。
季灵渠闻言思索片刻，对上谢涯琥珀色的眼睛，“我也觉得这家店适合你，就买给你了。”
谢涯嘴唇微张，一时无法接上这句话，他攥紧拳头，又放开。
心跳有点快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就是金钱的魅力？
吃完东西，前任老板又拿着一些合同过来给他签署，季灵渠坐在旁边，俨然一副大佬的架势，谢涯朝他看过去，季灵渠掀起眼皮，递回一个眼神，意思是让谢涯赶紧签。
被一大群人恭恭敬敬的从茶餐厅送出来，谢涯的腿还有点像是踩在棉花上，“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我有店了？”
季灵渠还挺喜欢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小卷毛翘起，露出傻笑时，可以看见他的小虎牙，有点可爱，想要揉头毛。
“我看那家奶茶店也挺不错的，买给你？”季灵渠指着对面一家生意火爆的奶茶店说。
谢涯赶紧按住他的手，警惕地说：“别别别，不用了，你别乱花钱。”
季灵渠疑惑的低头，凝视着谢涯说：“可是我有很多钱。”
他平淡的语气，宛如一把利剑刺在谢涯的胸口上，“求求你别炫富了，我就是一普通人，承受不来。”
在商场里逛到天黑谢涯和季灵渠吃完晚饭才回家，陆芳朝已经和刘大爷遛完弯回来，坐在屋檐下扇着蒲扇吃西瓜，看见他们俩回来，揶揄道：“哟，约完会回来啦。”
本来没有这个意识的谢涯，骤然意识到，逛街吃饭看电影压马路，可不就是约会的一般流程吗，只差一个上宾馆了。
他面上一热，用力甩甩头将脑子里带颜色的东西都甩出去，“外公给你打包有糕点，不想吃了吗？”
陆芳朝瞬间变脸，乐呵呵地说：“还是我家小涯孝顺，外公的乖孙。”
“肉麻死了。”谢涯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将手里的糕点递给他。
这家糕点的糖放得少，味道绵软，很适合老年人吃。
谢涯先一步上楼洗澡，季灵渠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起他的乌发，好似要乘风归去。
“大人，小涯身上的力量没有问题吗？”陆芳朝收起笑意，沉声问道。
“是没问题，只是有些奇怪，他一个人类怎么会有这么纯净的力量，他现在已经逐渐能够控制，学以致用以后会有大用处。”这是季灵渠一直所不解的，陆家一脉虽然有些特殊力量，但也很小，从没有人拥有过这么强大的净化力。
就连自己也做不到。
过于强大的力量容易给人带来不幸，陆芳朝只想谢涯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他愁眉不展地问：“那天珠呢？您有在小涯身上找到线索吗？”
季灵渠的眼瞳漆黑，一缕金色在里面浮动，“他晕倒那天，我有在他身上察觉到天珠的气息。”
陆芳朝有些激动地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敢问出口。
“随后我探查了他的身体。”季灵渠长睫半阖，苦恼地摇头，“没有，无论如何我都探查不到，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有注意谢涯的身体状况，除了那股净化之力，我感受不到别的。”
季灵渠甚至怀疑过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接连两次在谢涯身上探查到天珠的气息，他不认为那是他的错觉。
或许需要什么契机，季灵渠也不清楚，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待在谢涯身旁，静候时机到来。
陆芳朝长长的叹息道：“近来邪秽越发猖狂，这天下怕是太平不了多久。”
季灵渠目光幽深渊邈，沉默地凝望着远方，孤月下远山森寒如一座巨大的坟包，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洗完澡出来，季灵渠听到一阵音乐声响，“在看什么？”
谢涯抬眸看向他，说：“今天在商场遇见以前的学姐，她给我发的电子喜帖。”
季灵渠倾身向前，潮湿的乌发垂下，滑过谢涯的脸颊，有点凉，沁人心脾的香味让谢涯顿时有些意马心猿，他偷偷向上一瞥，入眼是季灵渠莹白如玉的脖颈，睡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深陷的锁骨，和一晃而过的胸膛，白得发光。
谢涯的心绪倏然如眼前的乌发一般，泛起潮湿的水汽，朦脓迷离。
他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局促的躲了躲，将手机塞进季灵渠的手里，大声地说：“你的头发还是湿的，水滴到我的脸上了。”
季灵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么大声做什么，而且这件事有什么值得谢涯耳尖通红的？
谢涯正要拿毛巾给他，季灵渠弹了一个响指，泼墨似的长发瞬间干爽，一滴水珠都不剩。
纵然知道谢涯不是常人，谢涯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一幕，可每次看见每次都会感到惊讶。
季灵渠垂眸去看谢涯学姐的喜帖，上面有俞静蕾的婚纱照，旁边的新郎英俊帅气，两人郎才女貌，很登对。
“这个女人，要死了。”
“什么？”谢涯听到季灵渠的话，大惊失色，赶忙追问：“那还有救吗？”
季灵渠的手指翻动页面，摇摇头说：“她的照片精修过，我看不出太多东西，黑气罩头，将死之相。”
虽说谢涯和俞静蕾近几年不怎么来往，但从前毕竟关系不错，猛然听到这个噩耗，心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只是他并不知道季灵渠所谓的这个将死之相，是指俞静蕾会死于病痛还是意外，亦或者是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他侧头看了一眼季灵渠，欲言又止，季灵渠对上他的视线，如何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世间事，自有因果，强加介入或许会起反效果。”
季灵渠的眸光微凉，如同山巅的薄雾，不沾凡尘，俯瞰芸芸众生。
谢涯心想自己就算现在去提醒俞静蕾，可能对方也不会相信，毕竟他也不清楚季灵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事情便出现了转机，一周后，俞静蕾开着车到谢涯家来给他送喜帖，她坐在驾驶座上，长发飘飘，满脸笑意，青春靓丽。
“我刚下班，想着顺路给你把喜帖送过来，幸好你在家。”俞静蕾微笑道。
“这是喜糖，到时候可以和你的家人一起过来玩。”俞静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又补了一句，“带女朋友来也行。”
谢涯接过喜糖和喜帖，态度大方自然地说：“我没有女朋友。”
“是吗？念书的时候你可是咱们学校的校草，这么会还单身呢？”俞静蕾试探性的问道，她来之前小姐妹们就特意叮嘱过她，一定要问清楚小帅哥的感情状况。
谢涯正要回答，季灵渠便端着一碗水果刨冰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穿着谢涯给他买的黑色T恤，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凉拖鞋，长发用橡皮筋扎起，比起刚开始的精致，现在的季灵渠要多随性就有多随性。
参和斗眼睁睁看着高高在上的主人，被这个人类打扮成这副不讲究的模样，恨得咬牙切齿，最后还是屈服在谢涯做的点心上，不敢有一句怨言。
即便是最简单的打扮，季灵渠走出来时，也依旧自带光芒，四周的一切瞬间黯然失色，只有他是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俞静蕾眼睛都看直了，好半晌没能回过神来，这么好看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季灵渠看见俞静蕾时，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旋即便移到谢涯身上，“水开了。”
“那你把小汤圆倒进去吧，记得搅动一下防止粘黏锅底，小心别烫到手。”谢涯耐心叮嘱道。
季灵渠微微颔首，也没和俞静蕾说话，就径直往屋里走去。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俞静蕾才陡然回神，“刚才那位是？”
谢涯不是喜欢到处声张的性格，如果是关系一般，不怎么来往的朋友，他是不会提季灵渠和自己的真实关系，那没有必要，只会给人平添谈资。
不过想到俞静蕾邀请自己去她的婚礼，他也打算带着季灵渠一起去，便直白的告诉她：“我对象。”
俞静蕾倏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以……以前怎么发现你居然喜欢男生？”
谢涯落拓不羁的笑了笑：“我以前也没有发现。”
俞静蕾自动脑补，了然地说：“哦~真爱呀。”
不过就刚才那人的模样，好像谁喜欢他都不奇怪，那般谪仙似的人物，换做她没遇见自己未婚夫前，她肯定也想追求一下。
谢涯的对象长得这么好看，显然自己的小姐妹是没机会了，俞静蕾为自己的小姐妹们默哀三秒，不过就算谢涯单身，他看上她们的机会也不大，毕竟谢涯念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难追。
两人聊了几句话，俞静蕾便准备回家，离开前谢涯还是没忍住，叫住她，“学姐，小心。”
俞静蕾以为他是让自己开车小心，“好。”
谢涯攥紧手里的喜糖和喜帖，小跑进屋内，想要问一下季灵渠，刚才看见俞静蕾本人，有没有看出什么。
季灵渠手里拿着木勺，严阵以待地站在灶前，盯着锅里正在咕噜咕噜冒泡的小汤圆，他旁边一左一右蹲着两只白猫，带着幽蓝火焰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空甩动着。
谢涯走进厨房就看见这一幕，颇有几分忍俊不禁。
“好了吗？”谢涯走过去问道。
季灵渠和两只猫齐刷刷转过头去看他，“不知道。”
“浮起来了吗？”谢涯问。
他们仨又再次转头去看锅里，“浮起来了。”
“那就可以捞起来了。”谢涯今天答应给他们做芋圆，没料到做到一半就接到俞静蕾的电话，问他在家没有。
谢涯下班比较早，回家都快两个小时了，俞静蕾才刚准备下班。
陆芳朝不能吃太冰的，谢涯给他做的那份里面没有放冰块，也没有放太多糖。
一勺香甜软糯的芋圆吃进嘴里，回味无穷。
几人吃完后，心满意足的靠在椅子上，这才是夏天应有的过法。
“季灵渠，刚才我学姐……你看出什么了吗？”谢涯趁着季灵渠吃饱喝足，赶紧问。
季灵渠回忆了一下，目光深邃，犹如两柄利剑笔直地刺向他，“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她身上有因果，不是你能够管的。”
听见这话，谢涯心头的不安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去，“真的不能帮她一下吗？以前念书的时候学姐很照顾我，她人很好。”
“你确定？”季灵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真的确定俞静蕾人很好？
谢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向季灵渠保证，念书的时候俞静蕾人是挺好的，可毕业后各奔东西，在此期间他们也没有联系过，人不会永远一层不变，他不知道这几年里，俞静蕾经历过什么，自然也就无法断定俞静蕾还和当初一样。
见谢涯低垂下脑袋，头顶的小卷毛都打蔫了，季灵渠一时有些不忍，伸手拨弄两下他的黑发，安慰道：“你只是个普通人，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
其实季灵渠说得也对，他就是个普通人，帮不了太多忙，他之所以想要插手俞静蕾的事情，不过是仰仗着季灵渠这个神通广大的存在。
这样想来，自己好像有点太想当然了，而且也很自私。
“抱歉。”谢涯郑重的对季灵渠说，顿了顿又开口：“不过如果学姐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还是会尽自己所能去帮她。”
毕竟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呀。
季灵渠的手顿了顿，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孩子果然从小就很善良，即便见识过人心险恶，依旧不改初心，如同他的力量，能够净化一切。
吃过晚饭，参和斗在厨房里洗碗，谢涯和季灵渠陪着陆芳朝出去遛弯，陆芳朝不爱和他们俩走在一起，他们俩便走在后面，时不时盯着前面，谨防陆芳朝摔跤。
“烧烤。”季灵渠嗅到一股浓郁的碳烤香味儿，脑子里不由回忆起之前谢涯给他带的烧烤，虽然容易把衣服上沾染上味道，但不得不说味道很好。
“想吃？”谢涯侧头问他。
季灵渠没说话，没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谢涯现在已经完全弄清楚季灵渠的套路。
“外公，我们俩去买点东西。”谢涯看见陆芳朝正在和附近的邻居聊天，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聊不完，冲他喊了一声。
陆芳朝头也不回的冲他摆了摆手，两人刚走开，耳聪目明的季灵渠便听见和陆芳朝聊天的老婆婆说：“老陆啊，你家那个亲戚在你家住的也太久了吧，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出去工作，难不成是你家谢涯养着他啊？”
“没有，没有，他有给伙食费。”陆芳朝赶紧替季灵渠辩驳。
另一个瘦点的老婆婆嘴巴一瘪，俨然不相信，“又没工作，又不出去赚钱，哪儿来的钱给你们伙食费，我看谢涯也不容易，二十五六了，还没有对象，我家小辉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两岁了。”
“是啊老陆，你家的情况我们这附近谁不知道呀，这种好吃懒做，懒在你家的亲戚，还是早点赶走为好，亏我之前还想给你家那亲戚介绍对象，后来看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饭都要谢涯伺候，这样的男人可要不得。”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陆芳朝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汗水跟着滴，心说大人不是我不帮你说话，实在是我插不进去啊！
“怎么了？”谢涯一扭头就看见季灵渠面色铁青。
“没事。”季灵渠的语气十分僵硬冷冽，这要是还看不出他心情不好，谢涯真是白瞎了这对大眼睛。
可他不知道季灵渠为什么心情不好，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哄他，一时便没说话。
他一安静，季灵渠的心情就更不好了，难道谢涯现在已经和他没有话说了吗？
“你要是有钱还会出去工作吗？”季灵渠垂眸看向谢涯。
“当然要啊，天天在家里待着多无聊，可以减少工作，但完全不工作我不行，更何况如果我有钱，那就意味着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工作，那多好啊。”谢涯还挺喜欢现在的工作，能够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和妖。
他的话让季灵渠沉吟半晌，在谢涯等老板打包的时候，季灵渠拿着手机走到河边给帝都那边打了个电话。
暮色沉沉，几声狗吠将夜晚的宁静打破。
身形佝偻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香蜡纸钱，他瘸着腿慢吞吞地爬上山坡，竹影摇曳，在凄清的月光下，远远看去鬼影幢幢，令人寒毛直竖。
“老婆子，钱拿好，你在下面要是过得不好，缺什么就给我托梦……”老人沧桑的声音断断续续，犹如老旧的留声机。
他半瞎的眼睛，隐隐看见一道人影，弓着身，正在刨着什么，泥土飞扬，砸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人不禁想，深更半夜的这个人在刨什么呢？这可是坟场啊。

第37章
“今儿听你刘大爷说，袁家坡那边出了桩怪事。”陆芳朝喝了口粥，对谢涯说。
“袁家坡？离咱们这儿得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的吧。那么远的事情刘大爷也知道？”谢涯心说刘大爷真是比新闻媒体的消息还快。
陆芳朝咬了口馒头，慢慢咀嚼着，再夹上一筷子腌黄瓜塞进嘴里，味道十分美好。
等他把嘴里的食物都吞咽下去，才接上谢涯的话：“书豪那小子今早给老刘打电话，让他别有事没事就去后山看他媳妇儿，书豪他家邻居的老婆就是从袁家坡嫁过来的，前两天陪老婆回娘家知道的这事儿。”
“袁家坡有个老头儿晚上出去给他媳妇儿上坟，一晚上没回家，第二天他儿子两口子起来看见他被子都没动过，才发现他昨晚没回家，赶紧出去找人，街坊领居都帮着找过了，哪儿都没找着人。”
“他儿子都准备报警了，但下午的时候那老头儿竟然自己回来了，浑身都是泥土，灰头土脸地抓着他儿子的手说是他家老婆子救了他一命。”
谢涯浓眉微挑，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外公，你这故事怎么讲得和聊斋似的。”
他外公白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到重点呢。”
“说了半天还没说到重点，外公您这讲故事的水平不行呀，要是去当说书先生，估计下面会有不少人拿花生扔你吧。”谢涯咧嘴笑道。
“去！”对陆芳朝来说今天又是手痒想打人的一天。
季灵渠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吃完了十个包子，三大碗香菇瘦肉粥，最后优雅的将碗筷放下，一点儿都看不出饭量这么大。
谢涯睨了一眼他比脸还干净的碗，心说要不是季灵渠自己有钱，自己恐怕真的养不起他。
将碗筷放进水槽里，趁着时间还早，谢涯顺手将碗洗了，成天奴役两只小猫咪，他心里也有点过不去。
陆芳朝坐在餐桌前，冲谢涯说：“我还没讲完呢。”
谢涯背对着他，头也不回的应道：“您说。”
“那老头说他昨晚去给他家老婆子上坟的时候，遇见了僵尸，青面獠牙，面目狰狞，长得可吓人了，当时正在刨坟呢，可把他吓得不轻，转头就跑，那僵尸估计嗅到了人味儿，立即追了上去，要不是他一脚踩滑滚进山沟里，躲过一劫，怕是昨晚上就没命了，那老头说肯定是他家老婆子在天有灵保佑他，才能虎口脱险。”
陆芳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换做以前，谢涯肯定不会信，毕竟他外公一直都很神神道道，嘴里的话没几句可信。
“季灵渠，这世上真的有僵尸吗？”谢涯扭头去问正在品着香茗的季灵渠。
季灵渠举止端方，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薄唇开合：“有。”
一个字骤然让谢涯头皮发麻，既然季灵渠都说有，那就是真的有，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电视里看见的那些僵尸，谢涯顿时寒毛直竖，心尖发颤。
“不过低级僵尸没有思维，行动僵硬，应该做不出挖坟这种行为。”陆芳朝刚才的话，季灵渠也听见了，只是他更倾向于那个老头夸大其词，若是有思维，行为与常人无异的僵尸，他不应该会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人在作祟？装神弄鬼？”谢涯歪了歪头思索片刻问道。
“或许。”季灵渠没有多说。
谢涯盯着他沉吟一会儿，又继续洗碗，陆芳朝倒是突然来了一句：“说不定人家不是刨坟，是刚从里面爬出来呢。”
“外公……你好会想。”谢涯听着感觉比挖坟还渗人。
季灵渠不动如风，淡定的反驳陆芳朝：“没有哪个僵尸爬出来后，还会故意把自己的坟填上。”
听到季灵渠这个描述，谢涯忽然忍俊不禁，“的确，又不是猫，上完厕所后还会填上。”
他的目光下意识去看季灵渠，也不知道季灵渠灵智未开的时候，是不是和普通的猫一样，看着季灵渠这张脸，着实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注意到谢涯的视线，季灵渠长眉低沉，“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没什么……”谢涯找死才会把脑子里想的告诉他。
吃过早饭，季灵渠照例将谢涯送到车站，不过今天他没有回去而是跟着谢涯上了车。
“你要出门买什么东西吗？”谢涯疑惑的问他。
季灵渠含糊的应了一声，也不说究竟上车做什么，见他不想说，谢涯也没有追问，毕竟季灵渠那么厉害，还能丢不成。
工作日的早班车陆陆续续有人上来，车内越来越拥挤，谢涯看见一个老爷爷杵着拐杖走上来，周围的人全都低着头玩手机或者补觉，没有人注意到老人，谢涯站起身走上前将人扶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老人不好意思的直和他说谢谢，谢涯摆摆手，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没事，我反正也快到了。”
季灵渠本来是坐在他后面，见状掀起眼皮去看他，大概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谢涯低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给你坐。”说着季灵渠就要站起来。
谢涯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正想说不用，没料到司机忽然一个急刹车，他没站稳直接扑进季灵渠怀中。
车内顿时一片哀嚎连天，原本就拥挤的公交车，这下人群更是前后摇晃，还有不少被踩到脚的。
季灵渠的胸膛并不单薄，意外的厚实，他的怀中充满了沁人心脾的清香，令人沉醉，舍不得离开。
“你还要靠多久？”季灵渠见他一直不起来，耳尖逐渐泛起热意，故作镇定的开口，以至于声音听起来有些冷硬。
谢涯以为自己的冒失惹了季灵渠不快，他比谁都清楚季灵渠有多讨厌和人亲近，“抱……抱歉。”
“好像把腰闪到了。”谢涯赶紧站直，胡乱撒了个拙劣的谎言。
没想到季灵渠居然信了，他长眉微蹙，伸手放到谢涯的腰上，“是这里吗啊？”
隔着单薄的衣衫感受到季灵渠手指传来的触感，谢涯的脖子脸颊瞬间像是烧开的水一样，直冒热气，脑子成了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季灵渠按到了哪儿，赶忙胡乱点头，“对对对，就是这儿。”
季灵渠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仰头去看他，怀疑的问：“你确定？”
“确定，确定……就是这儿。”谢涯不敢看他，目光游移闪躲。
“可你这儿是肾。”季灵渠的眼神似乎透出几分怜悯，年纪轻轻肾就不好，自己回去翻翻看从前囤的那些宝物里面有没有补肾的。
谢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周围原本一直在偷看他们俩的男男女女们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从车上下来，谢涯还在和季灵渠解释，自己的肾没问题，然而季灵渠一直是一副，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生病没什么可丢人的态度。
“你放心，我那里有不少珍贵的药材，肯定能治好你。”季灵渠换位思考，自认为体贴的安慰道。
谢涯：“……”
因着这件事，直到季灵渠跟着他走进妖管局，他才骤然意识到不对劲儿，“你来妖管局有事要办吗？”
“身份证明要到期了？”
季灵渠还未回答他的问题，梅疏彤便穿着她的酒红色睡裙打着哈欠出现在办公室里，慵懒的模样异常美丽诱-人。
“哟，今天上班还带家属来陪呀？”
“不是的彤姐，他应该是有事要办。”谢涯对上梅疏彤眼睛里满满的揶揄，有点臊得慌。
“嗯。”季灵渠冷淡地点头，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卡递给谢涯，“入职登记。”
“啊？”谢涯怀疑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他怎么听不懂季灵渠说的话？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梅疏彤坐在桌子上，随手拿起来，“喂……”
听到对面的声音，她立即站直，一脸严肃的双手捧着电话，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好的，我知道了，没问题，您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好的好的，再见。”
这恭逊的模样，谢涯还是第一次在梅疏彤身上看见，以至于他不禁开始猜测起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刚才上面来电话，说最近会有一位新同事过来，让我们好好接待。”梅疏彤放下电话，对谢涯说。
谢涯低头去看季灵渠手中的卡，再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后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你是新同事？”
季灵渠颔首：“嗯。”
旁边的梅疏彤也跟着震惊，难怪上面的态度这么不同，来新同事却让他们好好接待，又不是领导视察，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是领导视察，毕竟冯诗韵那个案子，他们就已经见识过季灵渠力量的冰山一角。
妖界以强者为尊，季灵渠拥有这么深不可测的力量，再加上上面的态度，梅疏彤心中迷雾重重，这个季灵渠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和谢涯结婚的目的又是什么？
谢涯虽说是人类，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梅疏彤难得不讨厌他，见此有些为他感到担忧，但凡季灵渠有丝毫不轨之心，都能轻易让谢涯死无葬身之地。
办完入职手续，谢涯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季灵渠不好好在家打游戏，跑来妖管局工作做什么？他那么有钱，又喜欢独来独往，根本没必要委屈自己出来工作。
“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吗？”谢涯帮季灵渠收拾办工作时，侧头问道。
季灵渠站在旁边，盯着他擦桌子，“不是。”
那是为什么？谢涯猜不出来，只当他是心血来潮，说不定过几天就厌倦了。
“对了，学姐结婚，你和我去吗？学姐说可以带对象。”谢涯弓腰擦着桌子，顺嘴问他。
到嘴边的拒绝因为“对象”两个字，莫名让季灵渠平静的心绪泛起一丝涟漪，“好。”
吃过午饭后，谢涯闲来无事，随手刷着手机，一条新闻突然弹出来，他本想滑掉，没想到不小心点了进去，页面空白几秒种后显示出内容。
一张熟悉的脸闯入他的视线。
“马拉松比赛冠军……”谢涯往下看，得奖者姓名，马速，果然不是他认错人。
如果谢涯没记错的话，三天前马速刚拿了社区田径比赛一等奖，领了两张超市代金券回来，不知道这个马拉松比赛的奖品是什么，估计又是粮油一类的东西，马速参加的比赛都是业余的，谢涯问过他为什么不去参加职业比赛，毕竟他跑得那么快。
马速摊摊手表示他要是去参加职业比赛，那不是作弊吗，更何况妖管局严厉规定不允许这样做，如果没有这项规定，奥运会岂不是要乱套了。
谢涯想想也有道理，到时候就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比赛，而是各国妖之间的竞争了。
他抬起头正想和水墨分享一下这则新闻，没曾想水墨拿着速写本坐在他对面，小脸认真严肃的在画着什么，落笔的速度几乎要化作残影。
这么认真，怕是在画什么大作吧。
谢涯心想，自己还是不要打扰水墨了。
一阵淡雅的香气忽然钻进他的鼻子里，随后季灵渠靠了过来，手臂撑着谢涯的椅子扶手，屁股坐在办公椅上没动，上半身倾斜，几乎要倚在谢涯身上。
“我打不过去了。”季灵渠清冽的声音瞬间唤回谢涯的理智。
“哪里？”谢涯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帮他打过那关，季灵渠就在他身旁伸长脖子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
两人打游戏打得专注，全然没有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水墨，双眼放光，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几分钟时间，连画了好几张图，虽然他的动作很迅猛，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异常严肃，仿佛在商讨国际大事。
光速画好之后，水墨抱着速写本小跑回房间，谢涯将手机还给季灵渠，正好看见水墨上楼去的背影，怎么看着有点像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啊啊啊啊啊！！墨大高产似母猪！]
[卧槽！这是墨大的新崽吗？未免也好看了吧！！]
[好甜好甜！！！可是我看不出攻受啊！]
[小狼狗攻他不香吗？！大美人什么的，就是应该做受啊！]
[身高差定攻受，帅哥就是应该被.日得哭唧唧，连句脏话都骂不出！]
[太太不愧是神仙，这次的新崽真的超好看，超般配!就是为什么没有开车呢？这不像是您啊，把我的秋名山车神还回来呀！！]
@水墨：不能开车，有原形，我偷偷画的，以后会更一些日常。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居然有原型？！我不相信！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除非你发照片给我看！]
[艹艹艹！居然有原形！我他妈惊呆了！我果然是来这个世界凑数的。]
水墨刷了会儿评论区，便去处理私信，看看有没有工作，这一看还真不少，有不少是找他约实体书封面的，大部分小说他都看过，有好几本还是他的心头好。
挑挑选选接了一些工作，他出图是出了名的速度快，质量高，所以对方给的价格都很高，不过他这种级别的画手，价格给低了，他也不会接，除非是他当自来水，不要钱，一天画一百张都不成问题。
他出名就是因为有一部大热的电影，水墨看了后也磕上了CP，恰好这对CP的性.张力特别强，当天他就接连不断的画了一百多张色.图，他的粉丝帮他把这些图做成了一个小视频，于是这个视频出圈了，他的名字也出圈了。
那会儿的网络环境还没有现在这么严格，不会图发上去没两分钟就裂开，愣是让不少人闻风赶来膜拜水墨，说他不是高产似母猪，而是高产似翻车鱼。
宁静的午后，被一通电话打破。
梅疏彤距离电话最近，伸手拿起来接听，电话那头是于队。
“今天早上接到报案，一对新人在新婚之夜离奇暴毙，法医的尸检报告现实女尸的脑髓没了，但是尸体完好无损，没有损伤的痕迹。”
“会不会是那些东西做的？”于队经过和梅疏彤他们一起侦办冯诗韵的案子，就隐隐约约知道，这世上存在着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特案处就是专门处理这种案子的。
他和钟局谈过一次，钟局让他配合特案处那边就好，别的糊涂些也是好事。
“我不确定，我现在带人过去看看。”梅疏彤放下电话，抬头往四周看去，只有谢涯和季灵渠在，季灵渠她可不敢使唤，只能叫谢涯。
“有案子，谢涯你和我去一趟局里。”
谢涯敲键盘的手停住，冯诗韵的案子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前些日子他还听说施天成杀妻案已经判下来，施天成被判无期徒刑。逐渐习惯平静的生活后，竟然又有新案子了。
“哦，好。”谢涯回神赶忙应道。
“我和彤姐出去一趟，一会儿要是有妖来办事，你不懂可以叫水墨。”谢涯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季灵渠正沉迷于换装游戏，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谢涯见他这样，心头更担忧了，马速不在，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深度社恐，替下午要来办事的妖们默哀三秒。
依旧是坐的梅疏彤的跑车，谢涯现在已经能够稳如泰山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下车后也没有立即跑去吐。
“查出死因了吗？”梅疏彤见到于队后，问道。
于队面色有些难看，下意识想要抽根烟，不过考虑到梅疏彤这个女性在，又把手揣回裤兜里，“嗯，被活活吓死的。”
梅疏彤秀眉高高挑起，“吓死的？”
“嗯，我带你们去看一下吧。”于队领着梅疏彤二人往停尸间走去。
在路上于队和他们俩大概讲述了一下这个案子的始末。
“昨天是这两位新人结婚大喜的日子，白天大家都很高兴，晚上送完宾客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女方父母表示昨夜里没有听见任何异常，也没有什么动静，今天早晨他们见小俩口一直没起，就去敲门叫他们吃早饭，没想到夫妻俩身上还穿着喜服，双双暴毙身亡。”
梅疏彤点了点头，“男方也是被吓死的吗？”
“不是，男方器官衰竭死亡。”于队脸上的眼神暗了暗，说：“男方今年二十八岁，据女方父母说他看起来很健康，又是王牌大学毕业，虽然家里穷了点，但很上进，女儿又喜欢得紧，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男方刻意隐瞒吗？”谢涯托着下巴沉思，又问于队：“男方父母呢？”
于队摇了摇头说：“他父母在他高中就去世了。”
走进停尸间，一股渗人的凉气扑面而来，谢涯打了个冷战，后悔没有穿件外套。
新娘的身上依旧穿着大红的秀禾服，盘发还未放下来，戴着不少精美的发饰，她死白的脸和红艳的喜服形成鲜明对比，谢涯不小心和她凸起的眼睛对上，下意识移开视线。
她的眼睛因为极端恐惧爆凸，嘴巴大张着，俨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反观她身旁的新郎，死相安详，像是睡着了。
“你能感受到什么？”梅疏彤朝谢涯问道。
谢涯闻言一怔，没料到梅疏彤会突然问他，他强忍住心头的不适，走上前，脑子里回忆着季灵渠教他的内容，凝神静气，不要用肉眼去看，而是用心眼去看。
一片迷雾中，他忽然看见颗颗黑点出现，这应该就是季灵渠所说的邪秽之气。
“她的头部沾染上了秽气。”谢涯顿了顿又指向旁边的新郎说：“他已经邪秽入体，所以才会器官衰竭而亡。”
“彤姐，我说对了吗？”谢涯透亮明澈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梅疏彤。
梅疏彤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谢涯竟然学的这么快，不知道应该归功于季灵渠这个名师，还是谢涯这个人类天生就是修行的料。
压下心头的惊讶，梅疏彤故作淡定的颔首，“嗯，你说的不错。”
“他们俩死因不寻常。”
谢涯一路上遇见不少熟面孔，现在他都和公安局的人混熟了，看见他都会和他打招呼，有空的还会和他闲聊两句。
“男方是袁家坡人士？”谢涯翻看着两位死者的资料，神情微顿。
“怎么了？”于队给他们俩倒了两杯水，放到桌面上。
“嗯，于队知道前两天袁家坡发生了一桩怪事吗？”谢涯心里猜测新郎之所以会邪秽入体，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能够邪秽入体，要么是被附身，要么是长时间近距离接触妖邪秽物，比如冯诗韵和冯家人。
“你说袁家坡的僵尸？”于队对这件事自然有所耳闻，不过他听听就过去了，不会当真，这世上哪儿来的僵尸，又不是演电视剧。
“什么僵尸？”梅疏彤闻言抬起头来。
谢涯和她讲了一下这件事，于队则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僵尸，那袁老头平时有喝酒的爱好，保不齐是那天晚上他喝多了，遇见了盗墓贼。”
“盗墓贼？”谢涯听于队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
“是啊，袁家坡那边穷，还保留着土葬的习惯，下葬的时候都会扔一些硬币，放一些瓷器进去，家里要是有钱的还会放金银珠宝。虽然现在穷，但早些年生袁家坡出过不少地主乡绅，坟都在那儿，往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盗墓的事情。”于队手里把玩着一根烟，时不时拿到鼻子下嗅一修，过过干瘾。
真的是我想多了？
谢涯不禁在心中问自己。

第38章
为了弄清楚邪秽的来源，谢涯和梅疏彤当天下午便亲自去了一趟袁家坡。
如于队所说，这里非常贫穷落后，道路又烂又窄，梅疏彤的跑车根本开不进去，只能在外面找个地方停车。
“帅哥美女，打摩的吗？”路旁停着一排摩托车，都是中年妇女和中年大叔。
男人们看梅疏彤的眼神格外露.骨，让人非常不舒服，一直盯着梅疏彤短裤下白皙的大长腿瞧。
梅疏彤当即眉心一凝，不怒反笑，她一笑简直要把这些男人们的魂儿都勾走。
最后两人坐上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位憨厚大叔的摩托车，扬长而去，尘土飞扬。
“诶哟，我的肚子好疼。”
“我也好疼……”
“不行了，我要去茅房。”
男人们一窝蜂往公共厕所跑，连新来的顾客都顾及不了，甚至因为争抢厕所打了起来，还上了当地的新闻，被网友们当做搞笑视频广泛传播。
“小伙子，你们俩是来探亲的吗？”大叔问道，他旁边的中年妇女听了，不赞同地说：“咱们那山沟沟里头，哪家能有这么俊的亲戚哦，应该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吧？”
“上个月才有大学生来我们这儿采访呢。”
谢涯自然不会说他们俩的真正目的，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笑容，说：“婶子您真厉害，我们俩是写小说的，来你们这儿采风。”
“哟，作家呀，年纪轻轻可真了不得。”妇女一听，不禁对他们俩竖起大拇指。
谢涯看得心惊胆战，骑摩托车还敢单手，这位婶子也是技高人胆大。
很快他们俩就被送到村口，梅疏彤以他们不认识路为由，请他们俩当向导，给钱的。
两人一听带个路再动动嘴皮子就能有钱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梅疏彤和谢涯参观了半个小时村子才切入正题，问起僵尸的传闻。
一说起这个，妇女的嘴巴完全停不下来，故意放低声音说：“贵叔可是被吓得不轻，连着发了两天烧呢，人都开始说胡话了。”
贵叔就是袁老头，这里是袁家坡，大部分人家都姓袁，要说袁老头这个村子里就不知道有多少个。
“婶子你也觉着有僵尸？”谢涯垂眸问道。
妇女站直身子，瞪圆了眼睛说：“这还能有假，晚上我都不敢让我孙子出门了。”
“现在因为这事儿，村长已经开始宣传火化，咱们这儿祖祖辈辈都是土葬，规矩不能坏，要我说什么僵尸都是贵叔瞎说的，除了他也没人看见什么僵尸。”一旁的大叔不赞同地反驳道。
“出了这种事，谁还敢半夜三更出门，上哪儿去遇见僵尸？”妇女似乎很笃定有僵尸这件事。
“可以带我们去见见那位大爷吗？我们想要采访一下本人。”谢涯了解的差不多了，打算听听本人是怎么说的，等会儿还得去一趟死者袁正雍家里。
这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如妇女所说，贵叔的确在发烧，不过这会儿烧已经退了，正躺在床上修养。
贵叔的儿子不大愿意让他们进门，谢涯从包里拿出他趁梅疏彤停车时，去小卖部买的一包烟递给他，贵叔的儿子垂眼一看，这烟还挺贵，反正他自己是舍不得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犹豫两秒便领着他们俩进屋去。
梅疏彤走在后面，看向谢涯的眼神微变，“你小子还挺会来事儿。”
谢涯下意识摸了摸鼻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工作的缘故，会看脸色是基本。”
在帝都工作的那几年，成就感远没有烦恼来得多，久而久之，身心俱疲，他本来也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所以对于现在的工作，他还挺喜欢的。
贵叔的话和传闻差不多，谢涯的确从他身上察觉到秽气，估摸着会生病也是因此，老人年纪和外公相差无几，谢涯顺手帮他把秽气净化掉。
身上骤然一阵轻松，贵叔有些疑惑地看向谢涯，谢涯拍拍他的手背，温和地说：“老人家您保重身体。”
不知为何，贵叔隐隐有一种感觉，刚才是这个小伙子帮了他。
“诶，好，谢谢你小伙子。”
谢涯笑了笑，站起身和梅疏彤出去。
他们俩随后去了一趟袁正雍家里。
“正雍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他也是可怜，爸妈去得早，他奶奶把他带到上大学也跟着去了，剩下他一个人，还好他自己够努力，考了个好大学。”妇女提起袁正雍，又是可怜又是夸奖。
谢涯托着下巴沉吟，袁正雍好些年没有回来过，那他身上的邪秽是在哪儿沾染上的？
暮色开始四合，谢涯和梅疏彤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往贵叔遇见僵尸的山坡上走去。
“诶哟，这天都快黑了，你们俩上哪儿去做什么？那上面都是坟，没什么可看的。”妇女有些着急的劝道，怕他们两个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出事。
大叔虽然不相信有什么僵尸，但这天色渐晚，山坡上的确不安全，跟着劝他们俩。
“没事，我们俩就去二十来分钟，看看就下来。”谢涯都这么说了，两人也不好再劝，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等出了事就知道怕了。
大概周围是坟场的缘故，气息污浊难闻，一时让谢涯有点呼吸困难。
“你没事吧？”梅疏彤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敏.感的人。
“咳咳……没事，缓一缓就好。”谢涯笨拙的用季灵渠教他的法子，调动力量，在全身运转，很快便感受到通体舒畅。
梅疏彤在旁边目睹全过程，心中很是诧异，谢涯的力量太干净了，难怪一到这种环境就感觉不舒服，她走在谢涯旁边，谢涯运转力量时，有些微飘到她身上，只是一小点萤火，她便如同干涸的田地终于得到滋养一般，沁人心脾。
难怪他们见到会觉得谢涯香，这简直就是唐僧肉呀。
她舔了舔红唇，没忍住吞咽一口唾沫，这荒山野岭的，如果把谢涯吃掉也没人会知道。
味道一定很好，不知道功力会大涨几层。
“彤姐！一定是这里，你看这里的泥土有松动的痕迹。”谢涯快步跑过去，音调上扬，转头看向梅疏彤时，琥珀色的眼瞳明澈如镜。
“是吗？我看看。”梅疏彤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心说还是不吃了，毕竟小崽子有大妖看着呢。
“下过雨，气息已经被冲散了。”梅疏彤秀眉微挑，有些犹豫要不要挖开看看。
谢涯根本没往挖坟上去想，他在四周转悠，一不小心被树根绊倒，差点给这坟墓的主人行大礼，单手撑着地面时，明显感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怕是拧到了。
“嘶……”谢涯的手掌心撑在小石子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爬起来去看自己的手。
手心上粘着几颗小石子，还好没有出血，石子和掌心中间有几根细碎的毛发，黄色的，不像是人类的，应该是山里动物的吧。
“你怎么这么冒失，手里拿的什么？”梅疏彤走到他面前，有些嫌弃的说。
“动物的毛发，应该山里的动物留下的。”谢涯把手里黄色的毛发递给梅疏彤看。
梅疏彤看了一眼，用鼻子嗅了嗅，嫌弃地说：“哪儿来的野狗，怕是在这边撒尿时留下的吧。”
谢涯一听，想到刚才自己跌倒在一棵树旁，狗好像都挺喜欢在树边上撒尿的，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天黑了，回去吧。”梅疏彤自己倒是无所谓，谢涯一个人类还是不要在坟地里多待。
谢涯紧随其后，快步跟上去，一股奇怪的心绪闪过，他好像一脚踩空了，可右脚落到实处时，又没有那种踩空的感觉。
怎么回事？
他回头张望，树木高耸入云，夜空黑沉，仿佛一个棺材盖在往下压，谢涯突然有些喘不过来气，身后是一片低矮的坟包，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野草，墓碑上一张张黑白照，目光呆滞，笑容僵硬。
荒凉的环境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令人惊疑，草丛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
“彤姐……”谢涯觉得不对劲，立即转头向前去叫梅疏彤。
然而梅疏彤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依旧在前面径直往前走。
谢涯顿时有点慌，他快步追上去，抬手拍在梅疏彤的肩膀上，“彤姐，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梅疏彤僵硬地转动脖子，谢涯猛然对上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嘴唇嗫嚅，瞳孔放大，就连呼吸都停了几秒。
“梅疏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冰凉湿滑的触感令谢涯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不能慌，不能慌，不能慌。
谢涯在心里默念，抬腿就是一脚，将“梅疏彤”踹出去老远。
他知道对方不是人，脚上没留劲儿，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他有胆子动手，背脊撞在树木上久久没能动弹。
谢涯趁机赶快往山下跑，他不敢回头，害怕自己一回头就对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他明明是朝着山下的路跑，可是他一直没有看见房屋和人烟，依旧在山林里。
不对，那一脚踩空的感觉不是假的，他这是遇见鬼打墙了？
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往下流，背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透，他的双目坚毅，屏气凝神，用心眼去看周围。
一片黑雾笼罩，漆黑暗沉，伸手不见五指。
得找到出口。
“小涯……”
他忽然听见一道清冽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谢涯猛地睁开眼睛，他正靠在一颗树上喘息着，肩膀上突然一沉，一只苍白冰凉的手落在上面。
“找到你了。”
再次对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谢涯紧张过度反倒是露出一个邪性的笑，额角冷汗流淌，滑落进他的衣领里。
他猛地绷直身子，一米七三的“梅疏彤”被迫拉伸手臂，正好她站在一个小沟里，发现自己有点够不着一米八五的谢涯的肩膀，手被迫悬在半空中。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谢涯趁机转身就跑，对方似乎笃定他跑不出去，遛狗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发出刺耳的嬉笑声。
他再次跑回到坟地里，嘴角咧开，眼睛里闪烁着精光，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他摔倒的坟头上，身后的“梅疏彤”愤怒地朝他扑过来，想要掐断他的脖子。
踩空的失重感再次向他袭来，这一次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沉稳有力的手臂将他稳稳的接住，紧随他身后追出来的“梅疏彤”被一把掐住脖子。
“啊——”
指甲划过玻璃般刺耳的惨叫源源不断钻进谢涯的耳朵里，他没忍住扭头去看，白玉雕作的手正无情地掐住“梅疏彤”的脖子，十几秒时间，便被捏碎成黑雾，向着四周迸溅，幽蓝的火焰将这些残渣迅速烧毁，连粉末都没有留下一粒。
谢涯的心脏扑通直跳，久久回不过神。
“别怕，我来了。”季灵渠以为谢涯在害怕，本想揉一揉小卷毛，又想起自己的右手刚掐过脏东西，嫌恶地皱起眉头。
意识到自己还在季灵渠怀中，谢涯赶紧站直身子往后退一步，“你怎么来了？”
“察觉到你有危险。”季灵渠在谢涯的眉心留了一点力量，在谢涯有危险时能够感知到。
谢涯倒是没有问他是怎么察觉到自己有危险的，季灵渠那么神通广大，想知道应该不是难事。
他看季灵渠把右手拿得远远的，瞬间心领神会，从包里翻出湿纸巾撕开包装袋递给他，“擦擦手。”
擦完手后，季灵渠拧成“川”字的眉心方才舒展开。
“那个……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两口子谈情说爱，但我们该下山了。”一直在旁边的当透明人的梅疏彤提醒道。
“抱歉彤姐，我们这……”谢涯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软了下去，身子往后倒，季灵渠伸手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谢涯！”梅疏彤没料到谢涯说倒就倒，大步跑过去查看谢涯的情况。
“没事，力量使用过度，体力透支了。”季灵渠探查过谢涯的身体情况后，松了一口气，将人打横抱起来，往山下走去。
月光如流水，倾泻在谢涯有些苍白的面庞上，额前的碎发和他的眼睫被汗水沾湿，染上潮气，显得格外浓黑，紧抿的嘴唇泄露出他倔强的性子，季灵渠垂眸凝视着他，轻声说：“今天做得很好，辛苦了。”
谢涯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正确的出口，这是季灵渠没料到的，谢涯刚才适应这股力量，仅仅能净化一些比较小的秽气，运用自如离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可现在看来，这个距离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谢涯的天赋远比季灵渠预料中要强。
梅疏彤不远不近地走在季灵渠斜后方，她一直在打量着季灵渠，刚才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她毫不怀疑，如果季灵渠想杀她，也和刚才一样容易。
走到山下，梅疏彤依旧保持着沉默，走在他前面不曾回头的季灵渠却忽然开口，声音如击玉，“你有话要说？”
夜风呼啸，片刻后梅疏彤斟酌着开口：“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和谢涯一个人类结婚又有什么目的？”
季灵渠的乌发被风吹动，梅疏彤望着他冷漠疏离的背影，骤然感到一阵令她心颤的威压。
“与你无关，不该问的别问。”
长久以来宁静的生活，让梅疏彤早已忘记这种发自肺腑的恐惧是什么感觉，现在她突然尝到了，时光回转，她仿若又回到还未修炼成人形之际，被山林里的猛兽追捕，仓皇逃命，肝胆俱裂。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被窝，谢涯有点不想起床，他又往下缩了缩，蜷成一团，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迷蒙间，谢涯倏然记起他遇险被季灵渠救了的事情。
坐起身来，谢涯转动脑袋，没有看见季灵渠，掀开被子走进浴室去洗了个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有些疑惑，怎么身上的伤都消失了？
伸手去开花伞，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才想起自己的手腕拧到了这件事。
身残志坚的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去，参和斗正在院子里互相追着对方的尾巴玩，不过它们和普通的猫不同，由于转动的速度过快，竟然跑出了残影，将地面上的草屑花瓣卷起，宛如微型龙卷风。
陆芳朝坐在房檐下和季灵渠下棋，季灵渠见谢涯下楼来，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小子总算是醒了，这会儿都要晌午了，还好你单位那边说算你工伤，给你带薪休假。”陆芳朝手里拿着黑子在桌面上敲了敲，愁眉紧锁地盯着棋盘。
今天是周五，他不用去上班，是因为工伤，季灵渠怎么也在家里蹲着？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季灵渠平静地说：“不想去。”
这个理由可真让人无法反驳。
“无故旷工会扣工资的。”谢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不这么认为，毕竟要说旷工最厉害的当属马速，不仅没扣工资，每回年终奖都拿的不少，只是季灵渠还是新人，入职第二天就旷工，有点太嚣张了吧。
“我缺那点钱吗？”
谢涯觉得自己好像从季灵渠眼睛里看到了冷笑。
“那你还出去工作。”他小声嘀咕道。
径直往厨房走去，陆芳朝见谢涯离开，收回视线，对季灵渠说：“大人其实不用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他们就是闲得慌。”
季灵渠没接话，那种话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听见，有一次他不小心看见谢涯和孟阳雨的聊天界面。
孟阳雨就问过谢涯，季灵渠有没有正经工作，谢涯嘻嘻哈哈的表示他负责貌美如花，自己负责赚钱养家。
久而久之，季灵渠便明白，在人类的世界里，就算你有钱，也应该有一份正经工作，哪怕是个闲职，说出去也好听，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富二代花钱走关系进事业单位，找个闲职混日子，开豪车去挣两三千块的工资。
过了会儿谢涯从厨房出来，“我手腕拧到了，没办法做菜，冰箱里还有之前包的饺子，吃饺子吧。”
虽然吃饺子也行，但不能吃到谢涯做的正餐，季灵渠还是有些不高兴。
“手给我。”
谢涯下意识将手递过去，季灵渠握住他的手腕，随即手腕上传来一阵清凉感，收回时，手腕已经不痛了。
“好神奇。”谢涯甩了甩手，真的不痛了。
“你太脆弱了。”说到这里，季灵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袖子一甩，一堆珍贵的药材出现在桌面上，“这些应该能治好你的肾虚。”
谢涯突然自闭，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谢谢，我的肾好得很！”谢涯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小涯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肾不好？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节制。”陆芳朝喝了口茶，语重心长地说：“一滴精十滴血，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如果前半截话他们俩还听不懂，后半截话就是明晃晃的在说谢涯肾虚是因为和季灵渠车开多了。
两人面上顿时精彩纷呈，涨得通红。
“外公！你别乱说话！”谢涯羞得面红耳赤，根本不敢去看季灵渠，丝毫不知道季灵渠的耳朵尖也红得滴血。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外公是过来人。”陆芳朝话音刚落，谢涯就一溜烟儿跑上楼去了。
“哈哈哈哈哈，这小子真好逗。”陆芳朝逗完谢涯转过头，正要和季灵渠继续下棋，结果对面不知何时没了人影。
丝毫不知道自己一番话逗了两个人的陆芳朝，跃跃欲试地走进厨房，好久没有下过厨了，很是想念自己的厨艺呀。
脸上热意久不消散的谢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直故意忽略的心思却意外被陆芳朝的一番话勾了起来。
其实他并不排斥和季灵渠做那种事，只是季灵渠不愿意，后来季灵渠说是他的发-情期还没到，而且自己是人类，可能承受不住，他便慢慢歇了心思。
其实他也不是奔着和季灵渠做那种事去的，他更希望他们俩之间能够培养出感情，然后水到渠成，现在离水到渠成还远着呢，但季灵渠长成那样，还天天躺在自己旁边，就好像一块顶级牛排摆在面前，只能看不能吃。
“哎……”谢涯叹了口气，手机屏幕震动两下亮了起来。
洋芋：听学姐说你也要去参加她的婚礼，明早一起走啊。
谢涯：你也收到她的请帖了？
洋芋：她前几天陪同事到我这儿来给猫看病，和我提了一句。
谢涯：行。
和孟阳雨发完消息，谢涯这会儿才想起自己没注意办婚礼的地址，翻出喜帖看了看。
“蒙特克里斯托岛？”
谢涯的地理成绩一般，可也知道这是位于意大利的一座小岛，如果俞静蕾举办婚礼的地点在意大利，那他可能去不了，毕竟他这个身份要出国手续可能有点麻烦，半天时间肯定办不下来，更何况季灵渠这个妖根本出不了国。
他给俞静蕾发去消息，俞静蕾很快就回复了他。
学姐：没有跑去那么远，是我未婚夫的一个小岛，不是意大利那个。
学姐：瞧我肯定是忘记告诉你了，明天早上七点钟在码头会有船接送你们。
次日，谢涯三人准时抵达码头，船上已经有不少人，海风迎面吹来，浪花排击在礁石上，伴随着歌后泉余音空灵如鲛人的歌声，朝阳铺满整个海面。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搅碎清晨的宁静。

第39章
这个响亮的巴掌声将在场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我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耳朵聋了？又在盯着哪个小婊-子看？”女人傲慢地环抱着双手，眉毛高高挑起，嘴里骂得话令不少人面色不愉。
被她扇了一巴掌的男人相貌英俊，穿着花衬衣，脖子上系这一条丝巾，打扮得格外讲究，面对女人的刁难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伏低做小的去哄她。
“苒苒我没有在看谁，就是想着你生日快到了，不知道给你准备什么生日礼物才好，普通的生日礼物肯定是配不上你的，一定要有新意又能够表现出我对你的感情，你知道我笨，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所以老是走神，对不起宝贝，别生气好不好？”
女人的脸色这才逐渐变好，有些怀疑地掀起眼皮去看他，“真的？”
“当然了宝贝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男人搂住她的腰，和她说着亲密的话，果然没几分钟，两人又说说笑笑的拿起手机自拍。
旁边围观全程的众人，纷纷收回视线，估计在心里吐槽着这一对奇葩情侣。
登上轮船，谢涯刚坐下孟阳雨就站起来捂着肚子说：“我要去上厕所，老谢你们去吗？”
谢涯侧头去看季灵渠，季灵渠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去。
“我们俩不去，你自己去吧。”
“行。”孟阳雨拿上手机往外走去，一面走一面连船上的网，谢涯看他这个架势，估摸着要蹲到腿麻。
果然，半个小时后，孟阳雨扶着墙颤巍巍的回来了。
谢涯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他就先兴奋地开口：“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
这表情，一看就有八卦，眼睛都发光了。
“谁？”谢涯可猜不出。
孟阳雨挪到椅子上坐下，身体向前倾，激动地说：“丁盛文啊！”
“丁盛文？”谢涯听着有些耳熟，可又实在记不起这人是谁。
孟阳雨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谢涯肯定记不起这人是谁，也不卖关子，和他解释道：“就是学姐念高中时的男朋友呀，他们俩当时谈恋爱不是还被称为言情小说真人版吗！”
听他这么一说，谢涯终于记起是有这一回事，他见过几回俞静蕾的男朋友，不过对方每次都对自己充满敌意，谢涯不想让俞静蕾难做，干脆避着丁盛文走，这两人什么时候分的，为什么分手他都不知道。
“丁盛文是学姐的同班同学，他来参加学姐的婚礼也没什么吧。”谢涯不明白孟阳雨为什么要这么大反应。
谢涯摇摇手指，“啧啧啧，你一个已婚人士居然连这都不懂，他们俩当初爱的死去活来，分手后怎么可能还能做朋友，丁盛文来参加学姐婚礼，我都怀疑他准备抢亲！这就是修罗场呀！”
见谢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孟阳雨拍了一下他的膝盖，说：“你怎么不信呢？你想想看，要是你们俩婚礼的时候，他前任，或者你前任出现在婚礼现场，你什么心情？”
谢涯下意识去看旁边的季灵渠，季灵渠正在吃餐盘里的曲奇，嘴角残留着曲奇屑，看向他的双眸，如同月光下的湖泊，明澈干净。
“我没有前任，他……应该也没有。”谢涯说这话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季灵渠。
季灵渠和他菜鸡互啄，又那么讨厌和人亲近，应该是没有前任的。
“没有什么？”被谢涯注视着，季灵渠无法忽视他的目光。
他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秋日的午后，阳光渗漏在飘窗上，既不热烈也不冷清，正好温暖。
“前任，嗯……就是以前的恋爱对象。”担心季灵渠听不懂，谢涯停顿一下和他解释道。
季灵渠明白后，微微颔首，“我只有你。”
他直白又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全然不知旁边的谢涯霎时间心如擂鼓，心脏不断地在胸口冲撞，仿佛要跳出来。
就连吃瓜群众孟阳雨也不由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用这张脸说这种话，可真是犯规呀，大概没有谁不会动心吧。
谢涯觉得自己在这时候应该赶紧说点什么回应季灵渠，于是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也只有你。”
季灵渠说的时候没觉着有什么，他认为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轮到谢涯对他说时，心头莫名钻出一丝甜味，胜过口中的曲奇，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
这种感觉真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似乎有点开心，心脏里好像藏了无数只蝴蝶正在振翅欲飞。
受不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酸臭味，孟阳雨提出来打扑克。
季灵渠起先并不会，不过他悟性好，很快就融会贯通，本来想驱散一下恋爱酸臭味儿的孟阳雨，哭着说他们俩没人性，打夫妻牌！
谢涯淡定的洗牌，眼皮也没抬一下，说：“纯粹是你太菜了，对付你哪用得着打夫妻牌。”
孟阳雨感觉自己的心更痛了，“谢涯你没有心！”
午饭是在船上吃的，刚吃过午饭他们便抵达了小岛，岛上的风光很好，伫立在岛中央的是一栋别墅，周围绿树环绕，郁郁葱葱。
谢涯知道季灵渠不喜欢和人挤，刻意等人都下得差不多才往船下走。
“哇……老谢这里好漂亮！快给我拍几张帅照，我要发朋友圈！”孟阳雨刚一下船就将手机塞到他手中。
孟阳雨旁若无人的摆着各种自以为帅气的姿势，引得不少人看过来，忍俊不禁。
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量，将他往右侧拉过去，谢涯猝不及防倒进季灵渠怀中，正要说话就听见旁边有个中年男人和他道歉，“小伙子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
“没事，没事。”谢涯这才明白季灵渠拉他是因为这个。
中年男人从他身边经过，谢涯忽然嗅到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定眼一看，男人的双手上缠着黑气。
视线陡然被遮住，季灵渠微凉的手心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控制，别让力量乱窜，身体容易透支。”
锵金鸣玉的声音就在耳畔，细微的气流钻进耳朵里，谢涯不禁感到一阵颤栗，心乱如麻。
只是随着而来的困倦，令他打了个哈欠，顿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刚才看见那个大叔双手上有黑气，好像嗅到了血腥味，他该不会是……”谢涯小心翼翼地望向季灵渠，没出声用嘴型无声地说：“杀人犯？”
“不是，应该是个屠户。”季灵渠拉住他的手。
一股清澈霸道的力量从季灵渠和他手指相触的地方传过来，那种疲惫和困顿感逐渐被驱散。
“我说你们俩怎么不跟上来，搞半天在这后面牵小手呢，求求你们俩收敛一点吧，别屠狗了！”孟阳雨往前走了一段路，转头和谢涯说话，结果对上一张贵妇脸，吓了一跳，对方见他反应这么大，不悦地骂他没礼貌。
孟阳雨白挨一顿骂，回头来找这两人，结果人家小俩口正亲亲热热地拉小手呢，他以前真没看出来老谢谈恋爱后会是这种腻腻歪歪的人。
被孟阳雨误会，谢涯也没法儿和他说事情，笑了笑说：“知道你还回来当电灯泡。”
得，单身狗没人权。
别墅门口俞静蕾的父母正在迎客，红光满面，看得出对这桩婚事很满意，一旁站着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伙子，界于少年人和男人之间。
谢涯仔细一看，居然还是认识的。
“谢涯学长！”对方看见谢涯后，高兴地冲他挥手。
“俞剑英？你是学姐的弟弟？”谢涯以前可没听说过俞静蕾还有一个弟弟。
“是啊，上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是赶着去帮我姐挑婚纱呢。”俞剑英咧嘴笑道。
“学姐原来还有一弟弟，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孟阳雨也是这会儿才知道俞静蕾还有个弟弟。
谢涯解释道：“之前在路上遇见有人晕倒了，弟弟和我一起照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出晕倒的人是冯诗韵她妈，毕竟牵连到冯诗韵不大方便说。
“哦哦，你们俩可真是热心好市民。”孟阳雨竖起大拇指。
俞剑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剑英，怎么不介绍一下？”俞剑英的父母还以为谢涯他们是俞剑英请的宾客。
“学长，这是我爸妈。”俞剑英介绍道，又对父母说：“这位是谢涯学长，听姐姐说是她高中的学弟，好巧啊。”
谢涯接过话，礼貌的笑了笑说：“叔叔阿姨好，我叫谢涯，他是孟阳雨，我们俩都是学姐高中的学弟。”
又介绍季灵渠，“这是我家里人。”
季灵渠骄矜地点了一下头，一时令俞家三人怔愣了几秒钟。
“欢迎你们来玩，听剑英叫你学长，你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吗？”俞剑英的母亲裴晓蓉回过神来，和谢涯攀谈。
“对，不过我已经毕业了。”谢涯说。
裴晓蓉的笑容渐深，“是吗？那可真是麻烦你从帝都赶过来参加静蕾的婚礼，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剑英，他没啥优点就是浑身的劲儿没处使，让他干干活还是行的。”
“妈！我哪儿有你说得那么没用，我在学校里还是挺受欢迎的。”俞剑英撇撇嘴，虽然是抱怨，可他说出来却像是在撒娇，一看性子就很单纯，没遇过什么事。
谢涯哪里听不出裴晓蓉的弦外之音，“多谢阿姨的好意，不过我今年春天辞职回来找了份工作，暂时不打算回帝都了。”
裴晓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旁边俞父俞博飞眼睛里也没了笑意，“你这么年轻，怎么不多在外打拼打拼，年轻人要学会吃苦，才能有所作为。”
“叔叔说得是。”谢涯也不反驳，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俞博飞顿时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软棉花上。
走进大厅，孟阳雨长舒一口气，小声嘀咕：“我的妈呀，学姐她爸好恐怖呀，她妈也是，跟表演川剧似的，秒变脸。”
谢涯笑而不语，没有发表看法，工作这几年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没必要挣个高下。
婚宴是在晚上举行，下午是属于新郎新娘拍婚纱照的时间，谢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见到俞静蕾这个新娘子。
别墅内装修得富丽堂皇，只是墙壁上挂着不少有关狗的画，风格还是普通人无法欣赏的那种。
“这么丑的画，我甚至觉得有点恶心，为什么要挂这么多？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怪癖？”孟阳雨俨然就是那个别说欣赏，就连直视都不愿意的观众。
谢涯刚从网上查完这几幅画，告诉他：“这几幅画叫《绿狗》能拍卖出千万。”
孟阳雨目瞪口呆，有钱人的世界他真的不懂。
两人正说着话，俞静蕾挽着未婚夫向他们款款走来。
“谢涯，阳雨，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俞静蕾又冲季灵渠微笑道：“你好，欢迎你来玩。”
季灵渠微微颔首，大概因为他生得太好看，即便态度冷淡，俞静蕾也没有如往常那般因此心生厌恶。
“这是我先生，苟新白。”俞静蕾介绍道。
苟新白相貌英俊，仪表堂堂，笑容真挚，“你们好，多谢你们以前对静蕾的照顾。”
“苟先生言重了，是学姐照顾我们比较多。”谢涯和苟新白的目光是平视，他认真打量了一下对方，竟发现苟新白的身材和自己差不多，单看背影，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应该会认错。
苟新白的视线落到谢涯旁边的季灵渠身上，骤然眸光微闪，“静蕾，我们还有一套衣服要拍，光线快暗了。”
俞静蕾闻言顿时有些慌张地说：“看我，只顾着聊天，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我们就先不和你们多说了，你们玩得尽兴呀。”
话音刚落，俞静蕾就拉着苟新白的手，快步往外走去。
谢涯垂下眼睫，若有所思，没注意到旁边的孟阳雨也在神游，两人竟撞在了一起。
“诶哟，老谢你做什么呢？”孟阳雨捂住自己的脑袋。
“抱歉，我在想事情。”谢涯忽然注意到刚才孟阳雨一直没说话，他那性子怎么可能安静得像只鹌鹑。
“你刚才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孟阳雨没想这么快就被谢涯看了出来，真不愧是他一起长到大的兄弟。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学姐的未婚夫有点眼熟，又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眼熟？”谢涯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苟新白，孟阳雨的活动范围就那么点大，兴许是在路上遇见过吧。
“学姐的未婚夫应该是本地人，你在路上偶遇过也说不定。”
孟阳雨闻言点点头，“有道理，或许吧。”
俞静蕾他们给今天的宾客都安排有房间，谢涯打算休息一会儿，孟阳雨说他看见了以前高中认识的学长，过去打个招呼，钻进人群中很快就找不出来了。
谢涯和季灵渠拿着房卡走进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物挂上，因为明天就回去，他们只提了一个小型行李箱。
进浴室洗了个澡，谢涯看见柜子上放着红酒，他伸手拿过旁边的可乐，悠闲地走到沙发椅上坐下，单手将易拉罐打开。
“季灵渠……学姐的情况有好转吗？”纵然被季灵渠告知不要多管闲事，可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季灵渠正在研究浴缸里的鱼，闻言直起身子走到他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一切命数，轻易不会改变，即便付出巨大的代价，也不一定能成功。”
他端坐着，宛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不沾染半点人世间的喜怒哀乐。
谢涯的脑子里无端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有一天自己和学姐一样，季灵渠到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无悲无喜吗？
他不知道，可单单只是闪过这个念头，季灵渠的冷漠就宛如一把雪亮的利刃，将他的心脏扎穿，流血不止。
可他也明白，季灵渠说得是对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季灵渠愿意为他付出巨大代价，他也不愿意，他应该会慷慨赴死。
这么一想，谢涯堵得慌的心，又立即被疏通，涓涓细流慢慢地流淌着。
安慰开导自己，这是谢涯最擅长的事情。
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没忍住打了个嗝，居然把自己逗笑了，季灵渠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哈哈哈哈，没什么。”谢涯摆摆手，又想起正事，将手里的可乐放在桌子上，倾身向前，小声对季灵渠说：“我刚才好像在苟新白的身上嗅到了土腥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季灵渠盯着他没说话，漆黑的眼瞳中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弥散开丝丝凉意。
“怎……怎么了？”谢涯被他这样盯着，瘆得慌。
“没事。”季灵渠收回视线，拿起桌面上的小零食撕开：“不是你的错觉，他身上的确有土腥味。”
听到这话，谢涯眉头紧锁，“他会不会有问题？”
季灵渠没有正面回答他，袋子里装的是妙脆角，吃起来有点停不下来。
谢涯目不转睛地盯着季灵渠，希望他能给自己透露点信息，可季灵渠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回去给你做抹茶冰淇淋千层蛋糕好不好？”
果然，季灵渠吃零食的动作慢了下来，谢涯再接再厉，“椰奶芒果冰沙？”
“焦糖布丁？”
季灵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优雅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一副“甜品不甜品的都无所谓，主要是我光风霁月，正义感强。”的正直脸，“他就是你学姐的因果，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插手不了。”
谢涯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苟新白到底有没有问题，和学姐结婚是不是别有用心，还是说学姐亏欠过他什么？
季灵渠见谢涯愁眉紧锁，头上的小卷毛都耷拉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必过度忧思，时机到了，自然会有答案。”
这话听着像是天机不可泄露的意思。
他自己琢磨也没有用，毕竟他并不了解俞静蕾和苟新白之间发生过什么。
晚宴办得非常热闹，客人也很多，俞静蕾扔捧花的时候，一群人上去疯抢，谢涯和季灵渠已经结婚，倒是没有参与，孟阳雨不仅没有抢到捧花，新买的鞋子还被踩得全是脚印，气得他决定多吃两碗饭。
捧花最后是被伴娘接住的，让谢涯意外的是，伴娘居然就是今天早上在船上扇自己男朋友耳光的那个女人，听见她说自己是俞静蕾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谢涯才猛然反应过来，她是钟苒。
念高中的时候，经常和俞静蕾挽着手走的女孩儿。
“卧槽，她居然是钟苒学姐，女大十八变呀。”孟阳雨同样惊讶，他忽然压低声音对谢涯说：“我觉得应该是微调过，她以前鼻子很塌，经常说羡慕俞学姐鼻梁高。”
“你话真多。”谢涯白了他一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别过度疯魔弄成冯诗韵她们那样，微调一下也没什么。
俞静蕾的父母招待长辈，俞静蕾夫妻俩招待年轻人，当天晚上非常闹腾，又唱又跳，谢涯还被逼着上台唱了首歌。
当时谢涯已经有点微醺，衬衣的前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凹陷的锁骨，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散漫不羁，他一上台，下面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熠熠生辉，让人难以分辨他与灯光到底谁才是光源。
舒缓轻柔的前奏响起，有人听出来是一首叫《词不达意》的情歌，立即冲台上尖叫。
[有些人用一辈子去学习
化解沟通的难题
为你我也可以……]
谢涯的声音因为醉酒，染上几分沙哑，一开口便让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安静地听他唱歌。
他握着话筒，似乎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闭着眼睛身体轻轻晃动，每一句歌词，每一次吐息都那么令人着迷。
他抬起浓黑的眼睫，琥珀色的眸子，如同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泊，明澈雪亮，瞬息间于万千人之中，攫住季灵渠的目光。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
从何说起
要如何翻译我爱你]
季灵渠的心脏好似被突然握紧，猝不及防，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只在松开后，迟缓地从心尖传来酥麻的感觉。
唱完歌的谢涯从台上下来，直直冲季灵渠小跑而去，周围不断有人上前激动地拉拽他，或许只是因为他唱得太好，又或许是被他的魅力折服，想要和他春风一度。
谢涯感觉自己在人海中艰难的游泳，他有些着急，又有些生气，为什么找不到季灵渠。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他的腰，将他揽入怀中，淡雅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即便周遭酒气熏天，他依旧能够闻到，这是独属于季灵渠的味道。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酒精上头，让他放大了心中的欲-念，抓住季灵渠的衣领，将他扯下来，仰头吻了上去。
“啊啊啊啊！！”
“咻——”
周围不断传来兴奋地尖叫声和口哨声，谢涯也毫不关心，他顶开季灵渠紧闭的唇齿，热情而野蛮地想要品尝一下，这里面是不是藏着一整个春天的芬芳。
……
再次醒来，头疼欲裂，谢涯完全记不得自己在哪儿，躺在床上懵了有两分钟，记忆才慢慢复苏。
他记起昨晚的热闹，昨晚他上台唱了歌，昨晚……
“艹！”谢涯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昨晚，昨晚他亲了季灵渠！
大庭广众下，众目睽睽中，他不仅亲了，还不甘心只是碰碰嘴皮。
越想脸上越热，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他在床上不停地打滚。
既尴尬又羞赧，还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直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他才起床去浴室洗漱，等他收拾完下楼去找人，才知道这会儿已经周日下午，今早上宾客们都已经坐船回去了。
“抱歉学姐，我睡到现在才起来。”谢涯看见俞静蕾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没事，阳雨这会儿酒还没醒呢，苒苒他们也是，不止你一个人，别担心。”俞静蕾怕谢涯担心回去怎么办，主动和他解释道：“已经安排好船来接我们，一会儿等他们都起了，我们再回去。”
听她这么说，谢涯便放心了不少，他有点饿，俞静蕾说冰箱里有不少食材，就是她不会做饭。
“没关系，我会。”谢涯做了一大锅炒饭，一会儿没吃饭的人起来也可以吃。
“你看见我男朋友了吗？”谢涯虽然知道季灵渠可能生气躲一边儿去了，可这里是陌生的岛屿，他不禁有点担心。
听谢涯提起季灵渠，俞静蕾不由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你们俩昨晚可真是出尽了风头。”
谢涯面上骤然一热，两人正说着话，陆陆续续有人下楼，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留下来的这些人，都至少和谢涯有过一面之缘。
一锅饭众人分着吃，很快就吃完了，起得晚的甚至没吃饱，俞静蕾的父亲俞博飞就是起晚的那个，仗着自己是长辈，趾高气扬的让谢涯再去做一份，反正是举手之劳，更何况年轻人要学会吃苦耐劳，尊敬长辈。
谢涯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根本没搭理他，气得俞博飞嘴里骂骂咧咧，还是俞母裴晓蓉出来当和事佬去厨房下了碗面。
天色越来越晚，预定的船只依旧没来接他们，俞静蕾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问一下，随着别墅里灯光闪烁，恢复正常后，所有人的手机竟然都显示在圈外。

第40章
岛上所有的通讯设备都不能使用，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情绪开始陷入焦躁中。
“这么大个岛难道没有准备游艇和船只吗？”钟苒的男朋友瞿芮，脸色难看，情绪不稳。
钟苒有些看不上他这副样子，推了他一把，“你着什么急啊，不就是没信号吗，说不定预定的船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明早就来接我们了。”
“你懂个屁！”瞿芮陷入了一种极度不安中，他们谈恋爱以来，头一次大声吼钟苒，直把钟苒吼懵了。
回过神来，钟苒抬手就给他一巴掌，却被瞿芮阴测测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缩回了手，眼泪蓄满眼眶，“你……你这么凶做什么？都把我吓到了……”
然而瞿芮这一次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过来哄她，冷着脸站在旁边，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孟阳雨小声在谢涯旁边说。
谢涯对此不做任何评论，他只是觉得瞿芮有些反常，照理来说不应该害怕成这样才是，难道他知道什么内情
“瞿芮说得对，岛上是有准备游艇，我们可以坐那个回去，我会开。”苟新白此话一出，众人悬着的心顿时落地。
他们走到专门停放游艇的码头，果然有一辆游艇停在那里。
“太好了！我们快走吧！我可不想留在这里。”瞿芮眼睛发光，大跨步往前走。
苟新白叫住他说：“回去得等到明早，夜晚不安全，而且……”
他望向黑云压顶的天空，说：“一会儿可能有暴雨。”
海风呼啸，潮水不断拍打在涯壁上，风雨欲来。
瞿芮几度意图说服苟新白趁着暴雨还没有来临，现在赶紧走，苟新白为难地看着他说：“即便现在走，可能游艇开到海中央，暴雨就会来临，到时候更加危险。”
“这天儿只是看着吓人，说不定不会下雨，不会有事的。”瞿芮追着苟新白不断尝试说服他。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么着急回去？安全起见，还是明早上再回去吧，别墅里什么都有，年轻人你就忍一晚上吧。”一位中年男人开口劝道。
谢涯向他看去，是那个屠户。
“是呀瞿哥，邢叔叔说得对，安全最重要。”俞剑英紧跟着开口劝说瞿芮。
瞿芮绷着脸没说话，大家就当他默认了。
俞剑英主动进厨房说给大家做点晚饭，谢涯有点事情想要问他，“剑英，我来帮忙。”
“好呀，谢谢学长。”
因为人多，两人便简单煮了面，“学长，拿多少个碗？”
“十二……十一个就好。”谢涯骤然想起季灵渠不在，也自然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季灵渠每次生气都会独自跑到一边去，一天过去了，也没有现身，这次应该气得不轻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朝热水翻滚的锅里倒入一碗冷水，用筷子搅动两下防止粘锅。
“嗒嗒嗒……”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窗户上，夜风刮过窗外，将芭蕉叶吹得不断晃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折断。
“嘶……今晚的风好大啊，听着跟鬼哭狼嚎似的。”俞剑英将碗摆放好，往里面放上调味品。
谢涯注视着窗外，心头无端涌起一丝不安的情绪，“嗯。”
将菜叶子扔进去，谢涯适时开口问俞剑英，“学姐最近身体好吗？今天我看她脸色不大好。”
“嗯？没有啊，我姐身体一直都很好，今年二月份的时候刚做过体检。可能是她最近太忙了吧，筹备婚礼太累了，我跟着她跑过一次，都有心理阴影不想结婚了。”俞剑英龇牙咧嘴，一脸抗拒。
“是吗？说不定等你遇见真爱就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办婚礼了，像学姐他们那样。”谢涯顺着俞剑英的话往下说。
俞剑英果然心思单纯，完全没听出来谢涯是在套他的话，“哈哈哈哈，也是哦，我姐和姐夫的确是真爱，他们俩才谈了半年恋爱呢。”
“才半年？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谢涯压下心头的疑云，继续问道。
“好像是因为一个项目认识的吧，我姐夫到我姐他们公司参观，对我姐一见钟情，随即就开始追求她，没过多久两人就在一起了。”俞剑英忍不住偷笑道：“我姐是颜控，就喜欢帅哥，我姐夫长得那么帅，人又温柔体贴，我姐沦陷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谢涯环视一圈这偌大的厨房，心说不仅帅还有钱，一般人的确很难不心动。
他思绪一恍，脑中骤然闪过季灵渠的脸，说起来季灵渠也是高富帅，而且富有程度，还不是苟新白能够比拟的。
谢涯从俞剑英那里得知，那位中年男人的确是屠户，叫邢洪滨，是俞家的邻居，卖猪肉的，当然鸡羊牛什么的也都卖。
众人吃过晚饭，便各自回了房间。
谢涯原本和季灵渠是一个房间，孟阳雨就住在他隔壁。
“丁学长也是牛，居然留到现在，不怕学姐老公打他吗？”孟阳雨伸手和谢涯勾肩搭背，八卦道。
“应该是昨晚喝多了吧，他们俩都是过去的事，你也别总说，苟先生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谢涯叮嘱道。
孟阳雨想想也是，要是因为自己这张嘴害得学姐夫妻俩吵架，那他可就成罪人了。
两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回屋，谢涯先进浴室洗澡，出来时已经八点二十，外面的暴雨将飘窗打湿，谢涯赶紧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也不知道季灵渠在哪儿，这么大的雨，如果还在岛上，又能在哪儿避雨呢？
一时间，谢涯心头涌起几分担忧。
垂下眼睫，他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想爸爸妈妈的时候总也找不到。
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在哪里，季灵渠都能轻松找到他，可如果季灵渠不主动出现，自己永远都找不到他。
一股无力感将他笼罩，要是有一天季灵渠对这种生活厌倦了，突然消失，他大概也只能和当初一样，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平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人海茫茫，即便他已经长大，可面对这种事时，他依旧渺小又无能为力。
打了个哈欠，谢涯有些困倦，正打算睡一觉，就听见了敲门声。
起先他以为是隔壁，闭着眼睛没有起身，几秒种后，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他才确定真的是他的房间门传来的声音。
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应该不是孟阳雨，孟阳雨一般不敲门，他砸门，还带喊的那种。
将房间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瞿先生？找我有事吗？”谢涯意外于瞿芮来访，他们俩并不认识，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瞿芮露出笑容，“晚上好，可以进去说吗？”
谢涯没有多想，侧身让他进屋，瞿芮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扬起唇角：“你刚洗过澡？”
“嗯。”谢涯微微颔首，拿起杯子给他倒水。
“我自己来就好。”瞿芮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杯子，两人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一起，不知道是不是谢涯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一下触感有些黏腻，像是虫子爬过。
“怎么没有看见你那位同伴？”瞿芮的眼睛里混沌不请，似乎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谢涯有些不舒服。
“哦，他有事，先回去了。”谢涯只能这么说，要不然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他还这么镇定，估计别人该怀疑他将季灵渠杀害抛尸大海了。
“这样啊……你们俩昨晚真的……”瞿芮眼睛锃亮，似乎一时没能找到形容词，他的双手比划着，说道：“Crazy！”
谢涯真的不是很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他反应平平，礼貌疏离，“喝高了。”
“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没想到他竟然丢下宿醉的你，一个人走了。”瞿芮抬眼看向他，话里有话。
从瞿芮一进来，他就觉得这个人阴阳怪气，现在更是看不懂瞿芮来和他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挑拨离间吗？可他和季灵渠怎么样，关瞿芮什么事，大家又不熟。
“你说得对，我们感情很好。”谢涯不耐烦和他在这里说屁话，正要张口赶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和着外面的惊雷，给整座岛屿笼罩上一层阴霾。
谢涯猛地推开门，孟阳雨和他同时开门，两人面面相觑，孟阳雨一眼看见从谢涯房间里跟出来的瞿芮，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嗫嚅，似乎有万语千言在口中翻涌。
“尖叫声是从楼上传来的。”谢涯说着快步往三楼跑去，三楼是俞家人的房间。
刚才那个声音听着像是俞静蕾。
谢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俞静蕾房间门口，俞静蕾正缩在母亲裴晓蓉怀里瑟瑟发抖，裴晓蓉别开头不敢去看房间里，俞博飞脸色煞白，一只手抓着门框，牙关咬紧，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厥，俞剑英浑身都在发抖，背靠着墙壁，像是没缓过来。
“怎么回事？”谢涯看他们的反应便猜到，情况怕是不妙。
四人都没有说话，谢涯径直走进去，房间很宽阔，里面布置得非常温馨喜庆，粉色的气球飘在空中，地毯上洒满了玫瑰花瓣，墙壁上挂着俞静蕾和苟新白的结婚照，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然而，铺着绯红被单的大床上，仰躺着一个人，匕首扎在他的心脏上，他大睁着眼睛，似乎难以置信发生的这一切。
谢涯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脉搏，已经死亡。
门外集聚了别墅里所有人，他们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谢涯身上，等着他说些什么。
谢涯起身对门外众人摇摇头，“苟先生已经停止呼吸，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应该死亡不久。”
他打量着门外这些人，目光如两柄利剑，锋利铮亮，“杀人凶手，应该就在我们当中。”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斧，将平静的冰面彻底敲碎，露出暗流涌动的湖水。
“什……什么？！”邢洪滨大惊失色，喊了出来，“你凭什么断定凶手在我们当中？”
他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如果凶手真的在他们当中，那就意味着他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回去，都得和杀人犯待在同一个屋子里，万一那个杀人犯无差别杀人呢？
他惜命得很，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可能。
在场众人和邢洪滨的想法大同小异，纷纷抱臂将自己缩小，尽量不要挨到别人，万一身旁这个就是杀人犯呢？
谢涯一句话，让原本就沉重的现场弥漫开森森寒意，每个人都不由神经紧绷，面色铁青。
“很显然，外面正下着暴雨，屋内整洁干燥，如果凶手是从外面进来的，那么房间里应该会留下水渍，或者脚印。”谢涯仔细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不紧不慢地扔出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当然，不排除还有一种可能，凶手在下雨前就已经在别墅里藏着，也就是说这个屋子里除我们十一个人之外，躲着第十二个人。”
“轰隆——”窗外雷声轰鸣，电光劈过，将谢涯冷峻的面庞映照得苍白一片。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顿感手脚冰冷，头皮发麻，心脏剧烈地搏动着，身体不住颤抖，惊惧绝望的气息遽然将整个屋子笼罩，两个女生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谢涯仔细检查过苟新白的尸体后，确定他身上没有别的外伤，如果不是毒杀，那应该就是被这把匕首插死的。
“阳雨，你过来。”谢涯忽然开口将孟阳雨叫过来。
孟阳雨说实话还有点怵，可谢涯都叫他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怎……怎么？”
谢涯没有抬头，直接对他说：“你来看看苟先生有没有中毒的迹象。”
“啊？我只是个兽医，没看过人呀。”孟阳雨心里还犯嘀咕呢，谢涯上一个工作是程序猿，现在这个工作是公务猿，怎么还当起名侦探了。
“叫你看你就看。”谢涯确定在场除了孟阳雨以外，没有一个人和医生挂钩，虽然是兽医，但现在这种情况，凑合着用吧。
“我觉得……没有。”孟阳雨只能暂时把苟新白当他医院里那些小动物看待。
“嗯，走吧，去客厅。”谢涯站起身大概是蹲久了，有些晕，扶住床脚才好了点，一道亮光忽然闪了一下，他眉心一凝，再次蹲下身去。
客厅的大灯将整个屋子照得宛如白昼，光亮将众人身上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驱散，俞静蕾双手捧着装着热水的杯子，眼神涣散，脸上挂着泪痕，显然还沉浸在新婚丈夫无端惨死的悲痛中，无法回神。
谢涯洗完手回来，每个人已经选好位置坐下，他走到孟阳雨旁边坐下，众人见他回来，犹如惊弓之鸟，视线齐聚在他的身上。
“学姐节哀，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真凶，毕竟谁也不知道凶手会不会再次下手。”
“我们是在晚上八点钟分开，各自回房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其他情况，除了学姐以外，这是我们其他人最后一次见到苟先生的时间。”谢涯的视线逡巡一圈，说：“大家都来说一下各自的时间线吧。”
他的话音刚落，俞博飞就一拍桌子，脸色不快地指着他说：“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指手画脚，论年龄，论辈分，论社会地位，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这儿吆五喝六的。”
“俞叔叔说得对，什么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好像把自己给撇干净了似的，还故意说些可怕的话，煽动大家互相揣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说话的是俞静蕾的前男友丁盛文，以前念书的时候丁盛文就总喜欢针对谢涯，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还是那样。
谢涯没有避开丁盛文投过来的视线，平静的反问他：“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不是外面的人作案，也不是我们当中的人作案，苟先生难不成是自杀？”
丁盛文喉咙一堵，苟新白刚娶了美娇娘，又家财万贯，疯了才会自杀，更何况那情况怎么看也不像是自杀。
“我也不是非要出这个头，既然俞叔叔觉得我不自量力，那我还是闭嘴比较好，阳雨我们走，今晚把门用柜子顶着，应该能活到明天早上。”谢涯说完就潇洒地站起来，大跨步往楼上走，孟阳雨跌跌撞撞追上去。
“谢涯，对不起，是我爸言重了，你别放在心上，你说得对，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出真凶，这样人心惶惶晚上也睡不着觉。”一直低垂着头，仿佛丢魂失魄的俞静蕾忽然开口叫住谢涯。
苟新白是她的丈夫，不知被谁杀害了，如果凶手真的打算杀下一个人，作为苟新白妻子的她，应该最有可能是下一个被害者，谢涯的话让她如梦初醒，她得活下来，活到明早坐游艇离开这里。
俞博飞没想到谢涯居然这么硬气，而且谢涯说的话，也令他背脊冷汗直冒，纵然心头看不上谢涯，可他们的确需要谢涯帮忙找到杀人凶手。
心思各异的所有人，在被死亡笼罩的恐惧下，不敢再有异议。
谢涯和孟阳雨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孟阳雨这下看谢涯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妈呀，老谢什么时候成大佬了？！
“我是八点进的房间，洗完澡出来八点二十，在床上躺了会儿，正打算睡觉时，瞿先生来敲我的门，那会儿应该是八点四十五左右，我们俩一直聊到听见学姐的尖叫声，一起出的房间门。”谢涯的时间线很简单，说完后，他看见钟苒皱了皱眉头，问旁边的瞿芮：“你去找他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小，长桌前的其他人也都看向瞿芮。
瞿芮不慌不忙地说：“我看见谢涯一个人回的房间，有点好奇他的同伴去哪儿了，就去问了问。”
听他这么说，众人骤然记起，对啊，谢涯身旁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去哪儿了？他们看谢涯的眼神开始不善，杀了苟新白的会不会就是谢涯的那个同伴，他们俩里应外合。
谢涯态度坦然地解释：“他昨晚和我闹矛盾今天一早就回去了。”
“哦？我记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有事才先走的。”瞿芮的视线紧抓着谢涯不放，意有所指。
“情侣闹矛盾多正常的事，这有什么好说的，就像你和钟学姐，昨天在船上钟学姐不是还扇了你一巴掌，你不也没往心里去吗？”谢涯话音刚落，瞿芮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没再故意针对他。
谢涯过后是孟阳雨，孟阳雨的时间线更简单，他进屋后就一直在屋里没出去过，这也就是说，没有人可以给他证明，他没有出去过。
“我一直在房间里看小说呢！这是我的阅读记录！”孟阳雨没想到谢涯这么铁面无私，连自己都怀疑，赶紧翻出手机阅读软件，上面的确有显示他是从八点零五分，一直看到九点十五，也就是听见俞静蕾尖叫的时候。
邢洪滨，俞博飞，裴晓蓉，俞剑英，丁盛文皆表示自己在房间里待着，没有出去，俞静蕾说自己八点半时去酒吧喝了会儿酒，九点十五回到房间就看见苟新白被杀的场景。
“我八点三十五出去逛了一会儿，八点五十回到房间，没有看见瞿芮。”钟苒瞥了瞿芮一眼。
瞿芮摊摊手表示：“我那会儿在谢涯房间里。”
他的目光和对面的丁盛文撞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令丁盛文眉头紧皱。
“你去哪儿逛了？”谢涯朝钟苒问道。
钟苒似乎是很不高兴谢涯怀疑她，不耐烦地说：“就别墅里到处逛逛啊，我来了后还没有逛过，明早就要走了，逛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谢涯并没有因为她恶劣的态度而生气，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笔直地刺过去，“你没有去过俞学姐他们的房间吗？”
钟苒的眼睫快速煽动两下，冷静地回答：“没有，我去打扰他们做什么。”
“真的？”谢涯逼问道。
钟苒恼羞成怒，“谢涯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这么多人你凭什么单单怀疑我一个女人？新白一米八几的身材，我还能杀掉他不成？”
她只有一米六出头，身材娇小瘦弱，的确不像是能够杀掉苟新白这么高大身材的人。
“是吗？”谢涯淡淡地扫过钟苒的胸前，“钟学姐，你那枚很漂亮的红宝石胸针呢？”
钟苒低头一看，胸针果然不见了，她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这枚胸针是偷偷从她姐姐的首饰盒里拿来撑场面的，要是丢了，回去肯定没办法交代。
可令她更加惊惧的是，胸针到底掉在了哪儿？
会不会是……
“是这个吗？”谢涯将手放到雪白的桌布上，当他的手挪开后，桌面上放着的赫然是一枚红宝石胸针，见过这枚胸针的人都能认出来，它一直被钟苒戴着。
霎时间，钟苒的脸色骤变，头顶的灯照在她的脸上，苍白如纸，怕是比楼上苟新白的脸还要白上几分。
钟苒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呼吸微不可闻，俞静蕾猛地站起来，“什么意思？”
钟苒不敢去看俞静蕾，俞静蕾见她神情闪躲，心头仿佛明白了什么，怒不可遏地冲过去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孟阳雨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老谢你怎么会有钟学姐的胸针？”
“我捡到的。”谢涯的视线从胸针移到钟苒通红的脸上，缓缓开口：“在俞学姐婚房的床底下。”

第41章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人！”钟苒激动地大喊，手舞足蹈想要试图让在场所有人相信她，她真的不是杀人凶手。
可就连她的男朋友瞿芮，在听到谢涯的话后，也下意识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钟苒难以置信，嘶吼道：“我真的没有杀人！”
“那你的胸针怎么会在案发现场？”丁盛文也不大相信钟苒会是犯人，在他看来钟苒没有那个胆子，更何况她杀掉苟新白，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毕竟苟新白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俞静蕾，苟新白是富一代，家中没有父母兄弟，也就是说俞静蕾这个新婚妻子是他唯一的财产继承人。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丁盛文看向俞静蕾的视线不由变得意味深长。
“我……”钟苒欲言又止，半晌后挤出一句：“我的确去过静蕾他们的婚房，不过我是去找静蕾的，但是当时静蕾不在，新白就让我进去等。”
“可你刚才说你没有去过静蕾他们房间，前言不搭后语，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裴晓蓉抱着双臂，神情不悦。
大晚上和自己好友的新婚丈夫孤男孤女独处一室，谁知道钟苒安的是什么心，作为俞静蕾的母亲，裴晓蓉自然看不惯钟苒。
“阿姨，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我杀掉新白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我说谎只是不想被误会！”钟苒无助地看向在场所有人，希望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能够理解相信一下她。
“说的有道理啊，钟学姐和苟先生无冤无仇，杀掉他对她来说没有好处呀。”孟阳雨思索着，嘀咕道。
看见终于有人愿意相信自己，钟苒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对啊，我没理由杀他啊。”
扇过钟苒一巴掌后就没再说话的俞静蕾忽然开口，“不，你有理由。”
钟苒错愕地看着她，“静蕾……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俞静蕾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是啊，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你什么都要抢我的，只要看我过得比你好，你就不舒坦，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她说着，视线滑过丁盛文的脸，丁盛文一梗，摸了摸鼻子，闪躲开她投来的目光。
“你今晚哪里是去找我的，分明是去找新白的，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说不定是新白拒绝了你，你恼羞成怒，一气之下趁他不备杀了他呢？”
俞静蕾一番话，让在场众人瞠目结舌，孟阳雨小声在谢涯耳边说：“我以为她们俩感情很好，没想到居然是塑料姐妹花。”
谢涯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钟学姐，你是几点离开的？”
钟苒晃神，对上谢涯冷漠平静的视线，浑身一颤，“八……八点五十左右。”
“那时候苟先生还活着吗？”谢涯不知何时拿着纸笔在记录，笔尖在雪白的纸上点了几下，留下黑色的印记。
“活着的！新白还将我送到了门口。”钟苒语速很快，目光牢牢地锁定在谢涯脸上，仿佛谢涯此刻就是她的救世主。
谢涯点点头，“我认为钟学姐应该没有说谎，如果她没有要借助药物，很难从正面杀害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现场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要么苟先生在凶手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要么就是苟先生毫不防备，很亲近的人。”
他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从钟苒身上移到了俞静蕾身上，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俞静蕾毛骨悚然，“谢涯你乱说什么？我那么爱新白，我们俩又是新婚，我怎么可能杀他！”
俞博飞似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面上，“一派胡言！静蕾怎么是杀人凶手，我看你就是根搅屎棍！”
裴晓蓉也面色不善地看向谢涯，“一会儿说是钟苒，一会儿又说是静蕾，我看你才最像杀人犯！”
丁盛文看见这一幕，端起茶杯遮挡住唇角的笑容，他和谢涯的想法一样，不过他可不会说出来，这不是找骂吗，这个谢涯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俞母揽着俞静蕾上楼去，俞父跟在后面，显然不想再听谢涯的胡言乱语，俞剑英一脸尴尬，他没敢说，其实他觉得谢涯学长说得很有道理啊，虽然他不认为凶手是自己的姐姐。
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时间已经过零点，众人不欢而散，各自回房间，虽然这些人不待见自己，但谢涯还是好心提醒：“晚上最好不要落单，找自己信得过的人待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门窗记得锁好。”
俞剑英点头，“好，谢谢学长，你也是。”
“嗯，早上见。”谢涯心头被一团乌云笼罩，他只能祈祷着所有人能够安然无恙地见到明早的太阳。
“老谢，你有头绪了吗？”孟阳雨悄悄问他。
谢涯摇摇头，谁都像，谁也都不像。
如果不是凶手伪装得太好，那可能这屋子里就真的藏着第十二个人。
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看他们像是跳梁小丑一样在表演着一出闹剧。
这个猜想，令谢涯顿时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快步走上楼，站在楼梯上，他忽然瞥见走廊上挂着的画像，二楼和三楼分别挂着三幅不同的《绿狗》一共是六幅，夜晚的灯光下，形态各异的绿狗，非但没有如网上所叙述的那样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反倒是透出一丝诡异的阴森，它们仿佛有生命，正安静地注视着房子里发生的一切。
“老谢，你站在楼梯上做什么呢？”孟阳雨的声音骤然将谢涯没头没尾的胡思乱想打断，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手脚冰凉，一迈腿，脚趾踩在地面上，竟传来一丝冰冻后的麻木感。
两人回到房间，用柜子将门堵死，又仔细检查过窗户，这才躺到床上，他们俩决定开着灯睡觉，实在不是他们俩胆小，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凶手是个疯子无差别杀人怎么办？
俞静蕾的婚房自然是不能再睡，苟新白的尸体还在那里放着，便在二楼客房找了间房间住下，裴晓蓉不放心，晚上留下来守着她。
俞博飞不以为意，认为谢涯在危言耸听，拒绝了俞剑英一起睡的建议，径自回到三楼关上门睡觉。
夜晚再次归于宁静，暴雨冲刷着大地，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仿佛要穿透玻璃，砸进屋内。
确定俞静蕾睡着后，裴晓蓉蹑手蹑脚起床，披上一件外套打开门往外走去。
确定走廊上万籁俱寂，没有旁人后，她敲开了隔壁的房间门。
“晓蓉，你来啦。”邢洪滨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肥头大耳的脸上泛着油光，裴晓蓉眉头紧皱，眼里是难以掩藏的嫌恶。
……
暴雨冲刷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谢涯侧头看见旭日东升，普照整片大地，将昨夜里所有阴暗驱散。
裹着被单的孟阳雨十分心大，不知道何时滚到地上去，这会儿依旧呼呼大睡，没有半点要清醒的迹象。
谢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中午了，他们俩也是睡得挺熟。
一脚将地上的孟阳雨踹起来，两人洗漱后下楼，他们俩是安全了，就是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
令人意外的，楼下餐桌前坐着大部分人，正在吃着早午饭，空气中弥漫着肉汤的香气。
“咕咕……”孟阳雨的肚子发出叫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的确饿了。
俞剑英刚进厨房，正拿着碗和勺子在舀肉汤，“学长早，孟哥早。”
“你也早，快给我来一碗，昨天心惊胆战一晚上，这会儿得好好补一补。”孟阳雨递上一个大碗。
俞剑英笑了笑，给孟阳雨盛了满满一大碗，俞博飞和丁盛文吃得快，已经是第二碗了。
孟阳雨端着两碗肉汤，他们起得晚，里面的肉已经被吃得所剩无几。
“给，老谢。”
“嗯，谢谢。”谢涯接过孟阳雨递过来的肉汤，浓郁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里。
“呕——”他猛地站起来，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
吃得正香的众人，纷纷皱起眉头，想要骂人。
孟阳雨不知道谢涯这是怎么了，赶紧放下快要端到嘴边的碗，去帮谢涯拍背，“老谢你怎么了？”
谢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赤红，“别吃……”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谢涯用纸擦了擦嘴角的唾液，“你们都别吃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成天这多事儿。”丁盛文本来就和他不对付，闻言又灌下一大口肉汤，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这么好喝的肉汤，凭什么不喝。”
俞博飞夫妻俩也觉得谢涯是个事儿逼，什么本事没有，还到处指点江山，完全不听谢涯说的话，拿起勺子继续吃。
瞿芮和钟苒一晚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如胶似漆，半点看不出他们俩吵过架，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吃了不少。
“老谢，为什么不能吃呀？这肉汤有什么问题吗？肉馊了？”孟阳雨当然知道谢涯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谢涯面色冷凝，嘴唇殷红，目若寒霜，“这是人肉。”
一石激起千层浪，端着碗最后出来的俞剑英“啪”的一声将碗摔得支离破碎，里面的肉汤四处飞溅，浓白的汤汁，宛如脑花，溅到他的鞋上。
“你……你少在这儿耸人听闻！你凭什么说这是人肉？！”俞博飞自己喝了两碗，第一碗的肉他可没少吃。
谢涯环视一圈，眼神发沉，“你们没觉得少了一个人吗？”
几人互相看去，俞剑英惊呼：“邢叔叔没下来！”
邢洪滨的房间就在二楼，恰好在丁盛文隔壁。
“丁学长昨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谢涯看向丁盛文。
丁盛文还沉浸在他吃的可能是人肉的恐惧中，根本听不见谢涯说的话。
谢涯见在场所有人面如死灰，主动开口：“去邢先生房间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
“对！看一眼就知道是你小子在胡说八道！”丁盛文死活不愿意相信自己吃的是人肉，对于谢涯说的话，他怒不可遏，整张脸涨得通红，大跨步往二楼走去。
裴晓蓉站在俞博飞旁边神情恍惚，脸色难看，俞博飞回头眼神轻蔑地睨了她一眼，背着手往二楼走去。
她左半边脸有些红肿，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即便涂着厚厚的粉底也没能完全遮掩住。
看见这一幕，谢涯半眯起眼睛，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丁盛文喊了好几声邢洪滨，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不禁有些慌神，抬起拳头用力地砸门，“邢大叔！你在里面对不对？快开门！”
门口堵着一大群人，沉闷的敲门声哐哐哐的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气氛逐渐开始变得凝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称得上精彩纷呈。
“别敲了！钥匙呢？快把钥匙拿出来！”瞿芮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催命似的的敲门声，因为未知所以格外恐怖，会让人忍不住往自己最害怕的方向去想，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赶紧知道结果。
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俞静蕾，俞静蕾打了个冷战，哆哆嗦嗦地说：“在……婚房。”
婚房里还放着苟新白的尸体，即便那是自己的新婚丈夫，俞静蕾也不敢去拿。
于是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谢涯身上，俞博飞更是毫不客气，颐指气使的命令谢涯去拿。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谢涯长大后虽然脾气收敛不少，但骨子里的野性依旧还在。
对于俞博飞这种自命不凡，颐指气使的人，即便是长辈，谢涯也不爱搭理。
他抓着门把手，抬起长腿，一脚踹在门上，然后门开了。
为了尽量不破坏现场，谢涯刻意将门把手抓住，等他将门推开，并没有出现尸体放在门背后的情况。
不过，情况比他想象中更糟糕。
后面的人拥挤着进来，谢涯站在最前面停住脚步，没再往前走。
“你堵在这儿做什么？”丁盛文烦躁地推了他一把，径自往里走，想要确定自己没有吃到人肉。
“啊——啊！！！”丁盛文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歇斯底里地尖叫，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几度要晕厥过去。
谢涯低头瞥了他一眼，丁盛文竟然被吓到失禁。
“你们最好别进来。”谢涯的声音紧绷，不过还算冷静，他之前经历过不少离奇的事情，胆子比从前要大许多，好歹勉强能够保持镇定。
季灵渠不在，彤姐他们也不在，现在只能靠他自己撑着。
俞博飞不信邪，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当即被吓得喊出声，什么体面都没了，要不是裴晓蓉和俞剑英搀扶着他，他铁定和丁盛文一样，坐在了地上。
邢洪滨的尸体被一根绳子吊在大灯上，不，他现在这副模样已经算不上是尸体，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张皮，内脏被掏空，显然那些消失的内脏和血肉，就是今早众人分食的那锅肉汤。
“呕——”
不断有人剧烈的呕吐，似乎要将胃一同吐出来。
只有谢涯，孟阳雨，俞剑英三人还没来得及吃，即便如此，三人也感到恶心反胃，大概最近都不想再看到肉，更别说吃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裴晓蓉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地喃喃自语。
俞博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上一用力，留下一个青紫的痕迹，低声呵斥道：“闭嘴！”
地毯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邢洪滨应该是在昨晚被杀害然后吊起来的，现在尸体面目全非，哪怕是法医来了，可能也束手无策，更别说谢涯这个只学了点皮毛的外行。
钟苒再也忍受不了接踵而来的死亡，她精神崩溃地抓住瞿芮的手，“我们走，我们快走，我再也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瞿芮和她一样刚吐过，嘴角还残留着唾液没擦，全身发软，两人互相搀扶着，尝试好几次才勉强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他们俩往外跑，剩下的人也忍受不住，跟着追上去，吃什么早饭，明明应该一醒来就坐上游艇离开这个鬼地方，可他们也知道，雨一直下到快中午才停，即便不吃早饭，也没法立即离开这座岛。
“游艇呢？！”钟苒嘶吼道，她疯了似的冲到俞静蕾面前，抓住她的衣领用力摇晃，“游艇呢？你把游艇放哪儿了？！”
俞静蕾双目发直，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昨天还停在码头……我不知道……”
“谁？你们谁把游艇藏起来了？快交出来！”瞿芮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颤抖的双手紧握住刀柄，刀尖指着周围的人。
他和钟苒不同，他是钟苒的男朋友，和这群人根本不熟，就连俞静蕾和苟新白，他也只见过几次面，他现在看谁都像是杀人凶手。
“你冷静点，昨晚上那么大的雨，怎么可能有人出来把游艇藏起来。”孟阳雨拉着谢涯往后退，企图和瞿芮讲道理。
瞿芮眼睛赤红，根本听不进去旁人说的话，谁想靠近，他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将刀尖往前捅。
“你冷静点，或许是昨晚的雨太大将游艇冲走了。”俞剑英小心翼翼地劝道。
谢涯上前去检查了一下，没有损毁的痕迹，虽然不排除暴风雨太大将游艇冲走，但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更加偏向于人为。
“今天早上谁第一个下楼？”气氛紧张焦灼时，谢涯忽然开口问了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俞博飞皱着眉头开口：“我上年纪瞌睡少，第一个起来怎么了？”
“那俞叔叔有看见是谁做的早饭吗？”谢涯没有直接说肉汤，不过仅仅是“早饭”两个字又让不少人开始反胃呕吐。
“没有！我起来那东西就在那儿了！”俞博飞嗓子粗哑，连胃酸都快吐出来，要不是因为第一个起来，闻见那锅肉汤太香，他怎么会接连吃两碗。
第二个下楼的是裴晓蓉，不过他没什么胃口，一碗肉汤喝得很慢。
丁盛文第三个下楼，他还和俞博飞攀谈了一会儿，以为肉汤是裴晓蓉做的，夸赞好几次肉汤的味道很美味，这会儿回想起来，不禁又是一阵反胃。
昨晚的暴雨掩盖了一切犯罪痕迹，竟然没有一个人听见异动，邢洪滨的房间就在丁盛文隔壁，他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有轰鸣的雷声和暴雨声。
“我记得昨晚阿姨和俞学姐住在二楼吧，哪个房间？”谢涯的眼睛如同暗流翻涌的深潭，被盯上的裴晓蓉心惊肉跳，仿佛要被卷进漩涡中。
俞静蕾握住裴晓蓉的手，回答谢涯：“就在邢叔叔隔壁，不过昨晚我妈一直在安慰我，我们俩很晚才睡着。”
“那有听见什么声音吗？”谢涯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俞静蕾的手上。
“没有，昨晚的雷雨声太大了，这座别墅的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窗后，基本上什么也听不见。”俞静蕾平静地叙述着，她身旁的裴晓蓉笑容僵硬，眼神闪躲，听到俞静蕾说的话后，接连附和道：“对对对，我们什么也没有听见。”
谢涯没有接她们俩的话，而是看向一旁被忽视许久的瞿芮，“瞿先生，我劝你还是把刀放下，如果凶手就在我们当中，你这么做只会激怒对方。”
“啊！！！”瞿芮猛地把手里的水果刀丢到地上，片刻后又蹲下身去捡起来，叠好揣进衣兜里，似乎是把这把水果刀当做了防身武器。
谢涯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告诉他，有能力悄然无声在深夜将一个将近一米八的男人开膛破肚，剥皮抽筋，一把水果刀无疑是以卵击石。
他凝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俞静蕾和钟苒都不大可能，除非她们俩有帮手，俞剑英，丁盛文，俞博飞，瞿芮，这四个人，丁盛文体力最好，不过他没有理由杀人。
俞博飞和裴晓蓉似乎在隐瞒什么，昨晚裴晓蓉和俞静蕾睡在一间房，那她脸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被俞静蕾打的，俞静蕾没有这么大的力气，那就只有俞博飞了，如果不是今早打的，那就意味着昨天晚上他们俩有人出去过。
“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啊！我不想死！”钟苒抱着头失声痛哭，她绝望的情绪传染了周遭的人，众人脸色煞白，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想死。
就连孟阳雨这个乐观开朗的性格，也不由仓皇失措，“老谢，怎么办啊？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啊？！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不会死，别胡思乱想，我们没回去，自然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来找我们，别墅里的食物还有不少，足够我们撑上一阵子。”谢涯没有说的是，根据他的经验，季灵渠最迟明天就会来找他。
有季灵渠在还怕什么，他心头一惊，陡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原来已经这么信任季灵渠，把他当做家人，当做可以依靠的对象。
希望季灵渠的气快点消吧，他担心按照这死人速度，不被弄死也会抑郁死。
这座岛，太压抑了。
他们往回走，远远看见伫立在森林前的别墅，好似一口巨大的棺材。
谢涯揉了揉眼睛，不是他的错觉，别墅真的被一团浓重的黑气笼罩着，那或许就是季灵渠说的死气。
他下意识看向死气罩头的俞静蕾，奇怪的是，接连发生两起命案，俞静蕾却安然无恙。

第42章
脑子里想着事，谢涯不由落在了最后面，迈步走进屋内，无意间抬头时忽然注意到墙壁上的画少了一副，而且恰好就在邢洪滨房间旁边。
六幅画只剩下五副。
什么时候少的？是在他们出去前还是出去后？
谢涯的背上陡然冒出一层白毛汗，他的双脚如同扎根一般钉在原地，就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重影。
“老谢？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孟阳雨第一个注意到谢涯不对劲，他的脸色煞白，额角汗珠滚落，瞳孔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谢涯抓住他的手腕稳住自己的身体，嘴唇苍白，“没事，有点低血糖而已。”
他没有贸然将这件事告诉孟阳雨，怕把人吓坏。
孟阳雨这才想起他和谢涯，俞剑英三人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其他人估计也吐得差不多了。
“你快坐下，我去看看有没有糖给你兑点糖水。”孟阳雨将谢涯扶到椅子上坐下，硬着头皮走进厨房，很容易就在调料架子上找到放糖的罐子。
那锅残余的肉汤还摆在炉灶上，厨房的空气里依旧能够闻到肉汤的香味，孟阳雨几乎是屏住呼吸快速冲进去，找到想要的东西又赶紧跑出来。
厨房被用来煮过人肉，估计没有人还愿意进去，更别说使用里面的厨具，以至于这会儿所有人都饥肠辘辘，却宁愿忍着也不愿意进去做吃的。
谢涯并不晕，但还是将孟阳雨鼓足勇气弄来的糖水喝光，没有人愿意待在客厅里，毕竟杀人凶手就潜藏在他们当中，比起和杀人犯待在一起，他们宁愿回到房间里锁上门，这样还要安全一些。
俞剑英劝说俞博飞和他待在一起，俞博飞竟然呵斥他，说他没有一点男子气概，他们又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俞博飞拽着裴晓蓉往三楼走去，俞静蕾紧随其后，留下落单的俞剑英有些懊恼地站在楼梯前。
“剑英，你和我们待在一起吧，安全点。”谢涯叫住俞剑英，俞剑英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好！”
他快步跑到谢涯面前，眉眼弯弯，“谢谢学长。”
孟阳雨拍拍他的肩膀，对谢涯说：“你这小学弟有点可爱啊。”
谢涯笑而不语，不放心俞剑英的安全是一方面，他也有点事情想问俞剑英。
回到房间，谢涯顺手将门锁上，桌子上放着一堆小零食，因为季灵渠喜欢吃，谢涯当时刻意多要了点，没想到竟成了他们的储备粮，三人围绕着茶几吃起小零食。
“剑英，我记得你家住在高级小区吧，怎么会和邢先生那么熟？”谢涯一直想不通，邢洪滨只是个屠户，没什么本事，恰好是俞博飞最看不起的那类人，又怎么会被邀请来参加俞静蕾的婚礼呢？
俞剑英毫不设防，将嘴里的曲奇嚼碎，喝了一口柠檬茶说：“邢叔叔家就在我外公家隔壁，两家关系很好，我妈和邢叔叔以前还是同学，不过我妈念书很厉害，考上了大学，邢叔叔初中毕业就没再继续念书，自然没再继续做同学。”
“邢叔叔结婚后，新房在我家附近，每次我妈去买肉，邢叔叔都会多给我们一些，而且邢叔叔家对我外公外婆很照顾，所以两家关系一直都挺不错的。”
不过俞剑英没有说的是，有时候他爸还是会数落邢叔叔没本事，让自己妻儿跟着自己吃苦，除了杀猪宰肉什么也不会，以后邢叔叔的儿子在同学间怎么抬得起头。
想到此，俞剑英不由担忧起邢叔叔的妻儿，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他们母子以后可怎么生活呀。
“原来是这样。”谢涯听完俞剑英的话之后，托着下巴沉吟，他直觉裴晓蓉和邢洪滨的关系应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裴晓蓉，俞博飞，俞静蕾三人一定在隐瞒什么。
“砰！”隔壁突然响起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动静，谢涯猛地站起来，大跨步往外跑去。
俞剑英和孟阳雨紧随其后，隔壁是丁盛文的房间。
“丁学长怎么了？”谢涯高声问道。
听见他的声音后，里面的动静逐渐停下来，过了会儿丁盛文才过来开门。
他的脸上有好几条抓痕，手上被咬了一个很重的牙印，已经出血，头发凌乱，衣服也是皱巴巴的，看起来很是狼狈。
“丁学长你没事吧？”谢涯打量着他，丁盛文神情有些尴尬，“没事。”
“有事，怎么没事了？”瞿芮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一把推开丁盛文半掩着的门，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嘴角破了，正在流血，看样子也没讨到好。
这两人在打架？
“瞿芮！”丁盛文眉头紧皱，厉声呵斥道。
瞿芮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你怕什么？怎么？害怕我说出你昨天晚上八点半左右根本不在房间里吗？”
丁盛文不想他居然就这么大剌剌说了出来，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一副要将他吃了表情。
他们吵架的动静太大，将其他人也引了过来，俞博飞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一个个怎么这么多破事？！”
钟苒看见丁盛文和瞿芮脸上的伤，大惊失色，“你们俩打架了？”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钟苒拉了一下瞿芮的手，轻声说：“都过去了，你干嘛还找盛文的麻烦？”
瞿芮神情微顿，撇撇嘴说：“叫得这么亲密？我看我这头顶上绿得很。”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那种人吗？”钟苒又气又开心，气瞿芮不相信她，明明他们才度过了一个疯狂的夜晚，今天一直浓情蜜意，这才过去半天，瞿芮竟然就冤枉她出轨，还对丁盛文大打出手。
她也开心，两个帅哥为自己争风吃醋，她能不开心吗？
钟苒下意识看了俞静蕾一眼，俞静蕾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哪里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勾起出唇角，轻蔑地笑道：“那也说不准呢，瞿芮你最好把她看紧点，小心喜当爹，毕竟她最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静蕾！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当初只是意外，感情的事情我又无法控制，是盛文不要你的，你自己看不住自己的男朋友，关我什么事？”钟苒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反驳俞静蕾。
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孟阳雨这个三观正常的普通人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丁盛文赶紧撇清，“要不是你主动勾-引我，我怎么可能放着静蕾不要，和你在一起？静蕾，当年的事，的确是我不对，但我也只是个普通男人，钟苒每天勾-引我，我那时候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会犯错也情有可原。”
“别，我们普通男人可不想被你代表，至少我在有对象的情况，会自动和其他人保持距离。”谢涯一句话堵得丁盛文的脸顿时黑沉下来。
孟阳雨和俞剑英赞同地点头，“就是，我们普通男人也是有节操的好吗连自己的下.半.身都控制不住，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丁盛文还没说话，俞博飞就先语气不善地说：“一群小兔崽子，都给我安分点。我要休息了，别吵到我！”
说着他就要拉着裴晓蓉往三楼走，谢涯开口叫住俞静蕾，“学姐，刚才瞿先生说丁学长昨天晚上八点半左右不在房间里。”
俞静蕾的身体僵了一下，回过头，“是吗？”
“嗯。”谢涯点头，眼瞳幽深地询问俞静蕾，“俞学姐难道不想知道丁学长昨晚去哪儿了吗？他说了谎，难道你不怀疑他是杀害苟先生的凶手吗？还是说俞学姐知道丁学长在哪儿，所以确定犯人不是他？”
俞静蕾和丁盛文双双看向彼此，又立即别开头。
这样的反应众人如何还看不出他们俩有问题。
“哈哈哈哈，你们俩好意思骂我，我看苟新白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他尸骨未寒，说不定亡魂还在这个屋子里飘荡着，要是他知道你们俩做的丑事，你们猜他会不会找你们索命？”钟苒今早精神状态就已经不大好，这会儿更是疯疯癫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尖锐的笑声，不断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听起来有些渗人。
“别笑了！”丁盛文嘶吼一声，钟苒被他吓得停住笑声，仿若被人扼住了脖子。
“是，昨天晚上我出去过，八点半的时候和静蕾在酒吧喝了会儿酒，聊了几句，九点钟时她觉得时间不早了，就回去了。”丁盛文摊摊手说：“就这样，我之所以隐瞒是因为对静蕾的名声不好，虽然我们俩清清白白，但保不准别人会胡思乱想。”
怕他们不信，丁盛文说出他们昨晚喝的酒名，可以去看一下，里面的酒喝了三分之一左右。
和丁盛文说得一样，酒瓶里的酒的确被喝过，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谢涯拿起来嗅了嗅，正是俞静蕾昨天喷的香水味，这款香水留香时间大概有两天，味道还很清晰。
“我有点好奇，瞿先生你是如何知道丁学长昨晚不在房间里？”谢涯将毯子放下，转过身对举止散漫的瞿芮问道。
瞿芮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我昨晚想找他聊聊，没想到他不在，于是我就去找他隔壁的你了。”
“昨天不是没谈成吗，所以我今天又来找他了。”
这也顺便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在丁盛文的房间里，谢涯半眯起眼睛，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瞿芮去找丁盛文真的是因为吃醋吗？
如果不是，哪又是因为什么呢？这两人似乎在上岛之前并不认识。
“你怎么这么喜欢到处窜门？一开始听说不能回去的时候，也是你反应最大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俞博飞眼神锐利地盯着瞿芮。
“我只是好奇心比较旺盛罢了，而且案发的时候，我两次都有不在场证明，和我有什么关系。”瞿芮双手插兜，不以为意地反驳道。
“哼，每次你都有不在场证明，我看这才是最可疑的，你要是知道些什么，最好赶紧说出来，否则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俞博飞态度强势地说。
要不是这个瞿芮搅事，哪会牵扯出丁盛文和俞静蕾的事情，丢他们俞家的脸面。
瞿芮摊摊手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要我说俞叔叔你也挺可疑的，苟新白死了，你女儿就成了唯一的财产继承人，你得从中占多少甜头啊，还有那个邢洪滨，听说他和你夫人很熟呀，指不定给你带了绿帽子，被你发现后杀人泄愤呢。”
俞博飞怒不可遏，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抬手就要动手打人，“我去你妈的小鳖崽子，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撕烂你的嘴！”
裴晓蓉也惊慌失措地谩骂道：“你瞎说些什么话，果然烂锅配烂盖，钟苒那种小-婊.子找的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钟苒突然被殃及顿时也不高兴了，“呵，裴阿姨，我觉得阿芮说得挺有道理的，你们这么大反应，难不成是心虚啊？”
俞博飞已经和瞿芮扭打成一团，裴晓蓉闻言，竟然也和钟苒互相撕扯起头发，扇巴掌，用指甲挠，无所不用其极。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俞剑英和俞静蕾赶紧上前去劝架。
“呕——”俞静蕾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有些天旋地转，差点被钟苒给撞倒，幸好孟阳雨扶了她一把。
“俞学姐你没事吧？”孟阳雨见她面色苍白，不停地反胃干呕，心说俞静蕾这心理阴影还挺大，早上吃的，这会儿还会突然犯恶心。
俞静蕾突然推开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直把眼泪呛出来。
谢涯站在一旁，眉头逐渐紧拧，俞静蕾这个反应……
“静蕾？你怎么了？”丁盛文和裴晓蓉赶紧围了过来，俞博飞和瞿芮也因为这边的动静太大，没再继续打。
俞静蕾吐完后虚弱地靠在裴晓蓉怀中，裴晓蓉头发凌乱，脸上还有红血丝，眼睛里满是担忧，“这可怎么是好，现在出又出不去，岛上又没有医生，静蕾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孟阳雨进屋拿了抽纸递过去，有些犹豫地说：“我觉得俞学姐这症状像是怀孕了，虽然我是个兽医，但好歹懂点医术，应该没判断错……”
霎时间，整座别墅都陷入一片死寂中，就连俞静蕾的呕吐声也停了下来，她难以置信，瞳孔震颤，缓缓将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这里有她和苟新白的孩子。
新婚丈夫离奇死亡，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也不知道究竟算喜讯还是噩耗。
她还这么年轻，如果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应该不好找下一任结婚对象，可这是苟新白唯一的血脉，如果她选择生下来，那就是苟新白生命的延续。
裴晓蓉和俞博飞飞快对视一眼，俞静蕾缓过神来被俞剑英搀扶起来，“太好了姐，你和姐夫有孩子了，以后这个孩子会代替新白哥陪在你身边。”
俞剑英的想法很单纯，他姐姐新婚丈夫猝然去世，一定悲痛欲绝，这时候有个他们俩的孩子陪在他姐姐身边，他姐姐肯定能更快振作起来。
他完全没有从利益的角度想过，俞静蕾是苟新白唯一合法财产继承人，有没有这个孩子，她都能继承苟新白所有财产，如果生下这个孩子反倒会成为拖油瓶，既然如此，那她何必要生下这个孩子呢。
俞静蕾被裴晓蓉和俞博飞带回房间，俞剑英也跟了过去，剩下几人各自回房间，进屋前，谢涯瞥了丁盛文一眼，他眼神阴沉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似乎很是焦虑。
下午三点左右，一道刺耳的尖叫将众人从房间里引出来。
谢涯和孟阳雨冲出房间门，正好撞见推门而出的丁盛文。
“刚才那个声音是钟学姐吧？”孟阳雨看见他说了一句。
丁盛文没搭理他，径直往楼下跑去，他不待见谢涯，自然不会给谢涯的跟屁虫孟阳雨好脸色。
“切，拽什么拽。”孟阳雨不悦地撇撇嘴。
“怎么了？”丁盛文一马当先，扶起瘫软在地上的钟苒。
钟苒脸色铁青，嘴唇毫无血色，颤抖着指向冰箱。
丁盛文扭头去看冰箱，冰箱门正大敞着，一堆蔬菜水果中间赫然放着一双断手，用白色的餐盘装着。
“呕——”电光石火间丁盛文再次想起那锅肉汤的味道，当即吐得昏天黑地。
谢涯走上前，强忍着不适将视线落在那双手上，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在白色的餐盘上，这双手异常青白无血色，不禁让人回想起鸡爪。
“呕——我再也不想吃泡椒鸡爪了！”孟阳雨不小心晃到一眼，扶着墙壁不停反胃，哭喊着什么泡椒凤爪，炖猪蹄他最近都不想再看见。
这明显是双男人的手，粗糙有老茧，应该是邢洪滨的手。
邢洪滨的案发现场太过惨烈，谢涯没敢多看，遍地都是血，而且邢洪滨只剩下一层皮被吊在灯下，他还真没有注意到邢洪滨少了一双手。
“老谢你去哪儿？”孟阳雨擦着嘴角的唾液，见谢涯突然往二楼走去，正好撞上俞家四口。
“我去邢先生房间看看，那双手应该是他的。”谢涯说着就大跨步上楼去。
经过他身旁的俞家四人神色各异，俞博飞叫住谢涯：“什么手？”
谢涯没搭理他，还是孟阳雨不想闹矛盾替谢涯解释道：“你们最好还是别过来看了，冰箱里有一双手。”
听他这么一说，四人大惊失色果然不愿意再过去，俞剑英小跑到孟阳雨身边，“刚才的尖叫声是钟苒姐吗？”
“嗯，她说她有点饿，打算看看冰箱里有没有水果，可以充饥，没想到一打开冰箱就看见一双断手。”孟阳雨和他解释道，他们所有人都因为早上的那锅肉汤排斥进厨房，如果不是钟苒饿得不行，下楼来找水果，这双手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被发现。
谢涯再次走进邢洪滨的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有些不舒服，运转周身灵气将不断往他体内钻的黑气排挤出去，呼吸终于顺畅不少。
即便将屋子里所有灯都打开，他依旧能够感受到刺骨的阴寒，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谢涯给自己做好心里准备才迈腿往里走，邢洪滨的死状太过恐怖，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没敢仔细打量。
他握住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感受着光滑玉面微凉的触感，谢涯逐渐冷静下来。
不知为何，他觉得邢洪滨这样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可这样恐怖凄惨的一幕，他以前怎么可能见过。
邢洪滨只剩下一层皮的手臂已经发黄发黑，从手腕截断，的确少了两只手，他半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伤口，并不平整，比起用刀砍下来，更像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
这怎么可能……普通人哪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除非，凶手不是人。
冷汗流淌，将谢涯背上的衣衫打湿，潮湿的布料紧贴在背上，门口的风吹进来，令他心脏颤栗，打了个寒噤。
虽然空气中有少量邪秽之气，但并没有多到在整个空间里弥漫开，所以他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谢涯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伸手撑住一旁的柜子才没让自己跌倒。
“哐当——”
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得他仿佛魂魄都在震颤，谢涯冷汗直流，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好半晌才缓过来，弯下腰去看自己踢到了什么。
那东西被他踢进了柜子缝隙里，里面一片黑暗，谢涯只得拿出手机，将柜子下面照亮。
一把染着血的刀猝不及防闯入谢涯的视线中。
喉头滚动，寂静的屋子里只有他吞咽唾沫的声音，异常响亮。
谢涯扯下旁边的沙发巾，包着刀柄将刀拿出来，这是任何肉摊上都很常见的一把的剁肉刀。
刀锋锐利，闪烁着寒芒，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黑。
这把凶器的出现将谢涯之前的猜想推翻，如果不是人类所为，哪用得着刀，它们徒手就可以将人撕碎，可若真是人为，又有谁可以做到呢？
他望向三楼，忽然有些不放心，再次去确认了一下苟新白的确已经死亡，并且是个普通人。
谢涯走下楼，楼下几人额上有汗，神情有些焦躁。
“怎么了？”
“老谢！是邢大叔的手？”孟阳雨猛地站起来跨步走向他。
谢涯低垂眼睫，“嗯，是他没错，另外我还发现了凶器。”
“什么？！凶器？”在场所有人惊诧地看向他。
“嗯，藏在柜子下。”谢涯将用沙发布包裹着的刀放到桌子上，将沙发布掀开。
“啊！”裴晓蓉突然发出惊呼。
谢涯眉心微拧，“裴阿姨你知道这把刀是谁的？”
裴晓蓉被一群人盯着，有些不自在，神情闪躲，没吭声。
不过俞剑英却是坦然的开口道：“认识呀，这是邢叔叔的刀，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用的这把刀，你看刀柄这里有囍字，这是邢叔叔结婚那年打的刀。”
“可邢叔叔来参加婚礼，为什么要带着刀呢？”
俞剑英的疑问也正是众人的疑问，难不成邢洪滨一开始打算对谁下杀手？
孟阳雨头皮发麻，抓住谢涯的手臂，神情慌乱，“这……这都什么事啊！这才多久就死了两个人了，瞿芮也不见了，我们刚才去找了一圈，人影子都没有看见，这后面是树林，树林外又是大海，杀人抛尸再方便不过。我们该不会团灭吧？！”
谢涯面色骤然一沉，“瞿芮失踪了？”

第43章
趁着天还没有黑下来，谢涯几人又里里外外仔细找了一圈，可到处都没有看见瞿芮的身影，眼瞧着暮色开始四合，一股不祥的气息向着四面八方弥漫开。
“手表！这里有个手表！”俞剑英从礁石的阴影下找到一块手表，非常新，表带断裂，遗落在这里。
俞剑英将手表递到钟苒面前，问她这个手表是不是瞿芮的，钟苒双手颤抖着接过手表，声音哽咽：“是……是他的……”
谢涯将手表翻过来，众人这才看清，手表内侧沾着血迹。
瞿芮怕是凶多吉少。
钟苒拿着手表崩溃地嚎啕大哭。
明知道不安全，瞿芮独自一人出来做什么呢？
谢涯思索着，他看向神情各异的其他人，或许瞿芮不是独自出来，而是被谁约出来见面的也说不定。
三起命案，三种不同的死法，和这三个人都有交集的人并不存在，在瞿芮之前，谢涯比较怀疑俞博飞，可瞿芮出事后，谢涯却想不通了，凶手为什么要对瞿芮下手，他想起今天俞博飞和瞿芮发生的争执，难道只是因为这个？还是说三起命案其实并非同一个人所为？
钟苒泣不成声，俞静蕾揽着她的肩膀安慰她，或许因为两人经历了同样的悲痛，俞静蕾先是轻声安慰钟苒，后面她们俩则抱着对方互相倾诉，一起落泪。
孟阳雨有点看不懂这两人的友情，说塑料吧似乎也不完全是那样，可她们俩没少彼此伤害，撕破脸后没过多久又会恢复如初。
今天还没有过完，已经死了两个人，死亡的恐惧将所有人笼罩，钟苒甚至精神失常得又哭又笑，从酒吧里搬来酒，在客厅里放肆地喝起来，“反正都要死了，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还不如趁着现在能喘气，多喝几杯。”
俞静蕾见劝不住她，也没再劝，她脸色难看地注视着钟苒，她知道钟苒说得是对的，谁也不知道下一把刀会落在谁头上。
谢涯叮嘱大家晚上睡觉记得把门锁好，最好结伴有个照应。
这次他再这么说，没人还会反驳他，沉默着回到房间，将门窗锁死。
俞剑英不放心俞静蕾，陪她去了客房，俞博飞夫妻俩依旧住在三楼，谢涯和孟阳雨回到房间，丁盛文刚将门关上没多久，他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谁？”听到敲门声，他心头倏地发紧，不敢贸然开门。
“是我。”慵懒中带着几分醉意，明显是钟苒的声音。
丁盛文心下一松，大概猜测到钟苒来找自己的目的，直接将门打开。
钟苒面色酡红，倚靠在门框上，风情万种的对他笑了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垫脚亲了上去。
丁盛文抬手挡住她的亲吻，“你做什么？”
“别假惺惺了丁盛文，我还不知道你吗。”钟苒拉下丁盛文的手，再次亲上去，这一次丁盛文没有拒绝。
门被关上，钟苒勾着他的脖子，食指在他的嘴唇上描摹，“苟新白死了，邢洪滨死了，瞿芮也死了，你猜下一个是谁？”
丁盛文烦躁地拧起眉头，扯下她的手，钟苒笑出声来，“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或者……你。”
“死前最后的狂欢，你不想吗？”
她主动解开扣子，靠了上去。
一直压抑的恐惧与焦虑，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瞬化作欲-望，将丁盛文拉入漩涡中。
“艹！”孟阳雨洗完澡去阳台晾衣服，正好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吓得他差点没把手里的湿衣服给扔出去。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谢涯将手机放下充电，这会儿依旧不能通讯。
孟阳雨结结巴巴地说：“太丧心病狂了，隔壁居然在干那档子事！”
“这个情况下还有心情办事，丁盛文也是心大！”
谢涯听了后却是眉头一挑，问他：“丁盛文和谁？”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孟阳雨目瞪口呆，“卧槽！”
“好像是钟苒的声音！”
他自言自语道：“俞学姐还怀着孕不可能，裴阿姨更不可能，就剩下钟学姐一个女人，除了她似乎也没别人了……”
“可……可她男朋友不是刚出意外吗？！生死未卜她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孟阳雨一个大好青年的三观炸裂，这到底是怎样混乱的关系。
“破罐子破摔了吧，反正都要死，不如醉生梦死。”谢涯大概能够猜到这两人的心理。
提到这个，孟阳雨的脸也逐渐僵住，接二连三死人，偏偏凶手到现在都没有头绪，他能不害怕吗？他连厕所都只敢在房间里上，还必须选谢涯在的时候。
谢涯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出去一下。”
“什么？你要出去？你去哪儿？把我也带上！”孟阳雨既不放心谢涯一个人出去，也不敢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说什么也要跟上去。
谢涯没所谓，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别墅里灯火通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房子里的电能够坚持多久？
走下楼，客厅的长餐桌上还散落着钟苒喝剩下的酒瓶和一些零食袋子。
站在一楼往上看，“一二三四五……”
依旧是五幅画，一幅都没有少。
苟新白和瞿芮死时都没有少画，独独只有邢洪滨死时，无缘无故少了一幅画，为什么？
“老谢你在数什么？”孟阳雨抓着他的衣角警惕左右。
“没什么，回去吧。”谢涯怕吓到他，没直接告诉他，孟阳雨知道谢涯不告诉他自然有他的道理，没有追问。
夜色渐深，两人盖上被子准备睡觉，隔壁突然传来床头撞击墙壁的声音，因着隔音好，声音并不是很响，可在这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可闻。
“我真的想骂人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搞完，我看没被凶手弄死，这两人就先死在床上了。”孟阳雨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青年人哪儿能一直听这动静，心烦气躁地嘀咕着。
他侧头去看谢涯，想要找点共鸣，然而谢涯一副得道高僧，心如止水的模样，着实让孟阳雨一惊，“老谢你不会有问题吧？”
谢涯掀起眼皮瞪他一眼，“你才有问题。”
“我就是没问题才烦啊！你看我额头上汗都出来了！”孟阳雨指着自己脑门上的热汗说。
“我一个gay，你需要我有什么反应？”谢涯差点没冲他翻白眼。
“哦，我忘了。”孟阳雨拍了一下脑门，随即又有点好奇的凑上前八卦：“你和季灵渠谁攻谁受啊？”
谢涯睨了他一眼，“可以啊，你还知道攻受。”
“嘿，那不是听我前台的姑娘们聊天说的吗，她们老爱在网上磕什么CP，就最近演那个刑侦破案电视剧刚红起来的男一男二，她们成天说他们好配，好萌什么的，听多了也就知道了点。”孟阳雨咧嘴一笑，摸了摸鼻尖。“里面有你喜欢的姑娘？”谢涯调侃道。
“没有，哪儿啊……”孟阳雨别开头。
“你一撒谎就喜欢转移视线，这么多年也学不会掩饰，难怪每次你撒谎都会被杨姨抓到。”谢涯话音刚落，就看见孟阳雨的耳朵通红。
“也不是喜欢，就是觉得她有点可爱，是小周的表妹，在念大三，这不是放暑假吗，来我店里做暑假工的。”孟阳雨果然毫不察觉的被谢涯成功转移话题，开始说起店里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半夜大雨倾盆而下，雨珠打在树叶上，异常响亮，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坏了，闷热的夏日即便在一场凉雨中也令人难以忍受，孟阳雨的衣衫被汗水打湿，热汗流淌，将身上的被子蹬开，无意间把隔了一米远的谢涯给踢醒。
谢涯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蜷缩在床边，身子已经探出去三分之一，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到地上。
他隐隐约约听见板凳摇晃砸着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人坐在椅子上剧烈地摇晃抖动，伸手拿起手机，刺眼的光线让他眼睛发疼，半眯着眼，等习惯光亮后才慢慢睁开眼睛去看时间。
凌晨三点半，隔壁两人也真是精力充沛，这个点还在继续。
将手机放下，谢涯往里挪了点，孟阳雨的腿刚好砸过来，他一脚蹬过去，孟阳雨和他一样挤在床边，他这一脚正好将孟阳雨送到地上去，幸好地上堆积着孟阳雨踢下去的被子，没把他摔着，反而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涯见他睡得这么熟，没再管他，闭上眼睛没过多久意识便开始模糊，迷蒙中他好像感受到一股阴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时，那倒视线瞬间消失，好似他的错觉。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谢涯随即沉沉睡去。
第二天谢涯是被尖叫声惊醒的，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立刻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出去。
隔壁丁盛文的房间门大敞着，鲜血一路从他的房间里延续到别墅大门口，地板上的血迹应该是拖行造成的，这样大量的出血量，怕是凶多吉少。
屋子里鲜血飞溅在雪白的墙壁上，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眼珠暴凸，面目狰狞，大张着嘴，她的嘴里血肉模糊，空洞洞的没了舌头。
她身上绑着绳子，绳子缠绕着脖颈，双手被反捆在椅子后，整个人被固定在椅子上无法起身，更无法逃脱。
这个女人赫然就是钟苒。
电光火石间，谢涯记起半夜里他好像醒过一次，隐隐听见隔壁传来晃动椅子的声音，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背脊。
那不是钟苒和丁盛文在亲-热，而是钟苒在挣扎时弄出的动静，如果他昨晚没有误会，而是察觉到不对劲起来看一眼，有没有可能就不会发生在这种事？
“学……学长……丁哥不见了……”俞剑英颤颤巍巍的提醒道。
谢涯猛地回神，屋子里除了钟苒，的确没有丁盛文的身影，也就是说地上的血迹是丁盛文的。
孟阳雨看见钟苒的死状差点没吓晕过去，谢涯弯腰从钟苒的衣服堆里捡起一部手机，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应该是瞿芮的手机。
按亮屏幕，瞿芮的手机竟然没有密码，为什么？他不像是不设密码锁的人，而且瞿芮的手机为什么会在钟苒这里？
很快他就从手机里找到了答案，那是一份体检报告，收到的时间在前天下午五点，也就是他们等船来的时候，断绝与岛外联络之前。
浏览完这份体检报告，谢涯终于明白瞿芮在得知当天不能离开后，情绪为什么会那么激动，行为又那么反常。
而杀死瞿芮的凶手，应该就是钟苒。
……
昨天夜里的暴雨将外面一切痕迹都冲刷干净，血迹消失在别墅门口，谢涯回厨房拿了一把刀，孟阳雨见状，双手哆嗦着也去拿刀。
“刀放下，你用这个。”
孟阳雨猝不及防接住谢涯抛过来的东西，定眼一看居然是一根擀面杖。
“啊？”
“你用这个防身就行，刀你不趁手，容易被人夺走，反倒是会让你陷入危险。”谢涯解释道。
听到这话，孟阳雨接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可干不过杀人狂魔。”
其他人虽然不情愿，但又不想留在屋子里，不得不各自拿上防身武器出去找丁盛文。
虽然草地上的血迹被大雨冲刷干净，但地面上还是残留有人被拖行的痕迹，他们顺着痕迹走进别墅背后的树林里，谢涯一路在树上用刀留下痕迹，避免回去找不到路。
“你很熟练。”俞博飞眼神晦暗不明地凝视着他。
谢涯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下死两个人，剩下俞家四口和他与孟阳雨两个外人，显然凶手不是他就是孟阳雨，说不定他们俩还是同伙。
俞博飞怀疑他们俩，谢涯何尝不也怀疑他们四个姓俞的。
“我是本地人，小时候没少跑去灵渠山里玩，做标记是常识。”谢涯平淡地解释，也不管俞博飞到底信不信。
俞博飞大概信了一点，不过凝视着谢涯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和警惕。
进入树林后，拖行的痕迹便消失了，树林广袤，又神秘莫测，不知道里面是否藏着猛兽，他们不敢走得太深入，只在外围打转。
孟阳雨累得直喘气，单手扶着一棵大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好热啊，鬼影子都没一个，丁盛文真的在这里面吗？”
太阳已经升起来，烈日当空，照射在身上每个人都热得汗水直流。
俞静蕾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可她又不敢独自回去。
俞剑英搀扶着她，让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休息，还不忘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上面。
一滴水忽然砸落在孟阳雨的脸上，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疑惑，“下雨了？”
这么热怎么会下雨？他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看去，对上一双爆凸的眼珠，正惊恐狰狞地瞪着他。
“啊啊啊！！！”孟阳雨差点被吓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前挪动，眼泪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尖叫不断往外冒。
众人闻声下意识抬头，紧接着树林里接二连三响起尖叫声。
丁盛文大张着嘴，和钟苒一样，嘴里没了舌头，口腔内一片血肉模糊，他被倒吊在树上，全身的血液已经放干，宛如一具干尸。
等众人缓过劲儿来，谢涯带头打算将他从树上放下来，可谢涯刚爬到树上，准备解开绳子，丁盛文的尸体就突然拦腰截断，上半身直直往下坠落，正好掉到俞静蕾面前，凸起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在问她，你怎么没来陪我？
尖叫卡在嗓子眼儿里，极度的恐惧让俞静蕾大脑一阵缺氧，眼前一黑直接晕倒过去，幸好被站在她旁边的裴晓蓉抱住。
孟阳雨几乎是哭着帮丁盛文收拾，他太害怕了，处理过不少小动物的尸体，可人类的尸体还是头一次，而且死状还这么恐怖，但让他任由丁盛文的尸体吊在这儿他也不忍心。
好歹是校友，虽然暂时无法让丁盛文入土为安，可任由他曝尸荒野，孟阳雨也做不到。
俞剑英帮忙将丁盛文搬进屋后，冲进卫生间吐了半个多小时，小脸煞白。
跨进屋内，谢涯下意识去看墙壁上的画，他的脸色陡然一变。
汗湿的背脊抵在门板上，呼吸困难。
画少了两幅，是谁取下的画？因为俞静蕾晕倒，俞博飞背着俞静蕾和裴晓蓉一起先回来，是俞博飞还是裴晓蓉，又或者是未知的某个人？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俞静蕾已经醒了一会儿，坐在客厅里喝着糖水，看见谢涯的脸色剧变，开口问道。
谢涯收回视线，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学姐，墙上原本有六幅画，现在只剩三幅了。”
“画？”俞静蕾猛然回头，墙壁上的画真的只剩下三幅，她盯着墙上那三幅神态各异的《绿狗》仿佛灵魂都在颤抖。
“不……不会的，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俞静蕾失控地尖叫起来，情绪激动地摔了手里的杯子。
玻璃渣飞溅起，将她光滑的小腿划破，流出血来，整个屋子里原本就弥漫着血腥味，可俞静蕾流血后，整个屋子都像是“活”了过来。
谢涯看见浓郁的黑气不断地往俞静蕾身体里钻，它们似乎很亲近俞静蕾，如同粘人的小孩儿，缠着俞静蕾嬉戏。
视线中的一切开始扭曲，谢涯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往后靠，好半晌才将那种心悸发慌的感觉压下去。
他有点想吐。
“学姐，关于这些画你知道些什么吗？”谢涯缓过来后，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俞静蕾神情慌张地摇头，整个人连带灵魂都写满了抗拒，“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学姐，我觉得这些画可能和接连死人有关系，希望你不要隐瞒。”谢涯循循善诱，俞静蕾听见这话果然犹豫了。
“学姐我才二十五岁，家里有一个老人需要照顾，我不想也不能死。”谢涯目光真挚地望着她。
俞静蕾双手握在一起，紧了紧，半晌后嘴巴开合，如同黏了胶水似的，嘴唇反复几次嗫嚅，才吐出一句话来，“这些画是新白的爱好，他喜欢收藏画，还开了一家画廊，来到这座岛上后，我就告诉过他我不喜欢这些画，希望他换掉，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我们俩因此闹得有点不愉快，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就是因为这个和他吵了一架，才去酒吧喝了会儿酒，想要冷静一下。”
“没想到……”她捂住自己的眼睛，泪水从她的指缝往下流，“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这个和他吵架。”
谢涯递给她一张纸，试探性地问道：“学姐你不喜欢狗？”
俞静蕾的身体一僵，用纸巾擦着眼泪，闷闷地应道：“嗯。”
看不见她的表情，谢涯也不清楚她真实的情绪是什么，不过他记得一件事，念高中的时候，他记得俞静蕾家养了一条狗，经常到学校来接她，哪个男生要是敢对俞静蕾吹口哨，那条狗一定会冲上去追他整条街。
那狗很有灵性，只是吓吓对方，从来没有伤过人，即便如此，也引起了很多家长的不满，俞静蕾母亲还亲自去道过歉，从那以后那条狗就再也没有在学校附近出现过。
“老谢，这是丁盛文的手机吗？我刚在草丛里捡到的。”孟阳雨洗完澡从楼上下来，用保鲜袋装着一个黑色的手机。
谢涯按亮手机，上面是丁盛文的自拍，不过有密码锁，无法打开。
这让他想起瞿芮的手机，谢涯从兜里拿出瞿芮的手机地毯式翻找一番，果真让他找到了隐藏文件。
孟阳雨伸长脖子去，差点没瞎掉。
“卧槽，我瞎了！”
俞静蕾也好奇的凑上来，瞠目结舌的捂住嘴，“瞿芮是gay？！”
“那他还和苒苒？”
俞静蕾怔了怔，忽然反应过来，“瞿芮应该是为了苒苒家的钱，苒苒特别喜欢炫耀她的家世，其实有钱的是她的继父，但她的继父和姐姐都很不喜欢她，瞿芮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谢涯和孟阳雨闻言，不禁有点一言难尽。
隐藏文件里全是瞿芮和各种男人的床-照，谢涯忍着恶心往下翻，居然翻到了瞿芮和丁盛文的照片，依旧是不堪入目的那种，拍摄时间在去年一月份，只有两三张，看来不是男朋友，是炮-友。
“丁……丁盛文也是？！”俞静蕾惊呆了，难以置信地喊道：“那他还想找我复合？！”
谢涯和孟阳雨双双看向她，俞静蕾赶紧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和他没什么，他说他来参加婚礼就是想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当时出轨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这么多年他最爱的人还是我，即便只是当我的备胎也无所谓，只要我愿意回头看他一眼。”俞静蕾拧紧眉头说：“说得比唱的都好听，幸好我没有信他的鬼话。”
“艹！那瞿芮去找丁盛文那天晚上，其实不是因为钟苒？”孟阳雨一拍脑门，顿悟过来，不是为了钟苒那是因为什么？再续前缘，约一次？
谢涯想起苟新白出事的那个晚上，瞿芮来找他，那让他不舒服的触碰，果然不是他的错觉，瞿芮当时就是想和他发生点什么。
他不禁有些反胃，从他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后，他就遇见过不少类似于瞿芮这样的人，找你玩玩，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赶紧去找下一个，总有答应的，只图一时的快乐，至于以后，那肯定是要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谢涯厌恶他们这样的人，自然从来不会答应继续接触，当然他也遇见过认认真真想要和他谈恋爱的人，但谢涯的心好似一汪深潭，一颗石子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来，别人也不会总在一个不会给你回馈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一来二去自然不再有后续。
他原本已经做好单身一辈子的打算，只是没料到季灵渠会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
“你没想错，他就是去找丁盛文鬼.混的。”谢涯调出瞿芮的体检报告。
孟阳雨定眼一看，哑然失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艹啊！这傻逼一定是故意的！”
“艾……滋病，瞿芮确诊了艾.滋病？！”俞静蕾大惊失色，突然想起他爸和瞿芮打了一架，身上还留下了伤口。
瞿芮那个疯子，他就是故意的！他自己死不足惜，还想拖人下水，钟苒，丁盛文，谢涯都是他的目标。
“瞿芮的手机我是在钟苒那里发现的，应该是钟苒发现了瞿芮故意将病传染给她，将他约出去杀死然后抛尸大海。”谢涯拿出另一部白色的手机，这是钟苒的，他将手机保护壳取下来，细碎的沙子落在桌面上。
“所以钟苒的情绪才会那么失常，她怀疑自己被瞿芮染上了病，现在被困在这里，无法去买阻断药，她的确是在等死。”
听了谢涯的话后，孟阳雨大脑混乱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后，才感慨道：“她和瞿芮可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呀，染上病的第一反应都是赶紧传染给别人。”
昨天晚上，钟苒应该是被绑在椅子上，亲眼目睹丁盛文是如何被凶手杀死的，所以她才会那么剧烈地挣扎，她知道丁盛文死后，下一个就该轮到她，她疯狂地晃动椅子，企图让这些动静传出去，奢求有一个人可以发现异常，来救她。
虽然钟苒人品不好，但谢涯依旧为昨晚没有察觉到她的求救感到内疚。
他望着墙壁上的画，猜测着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季灵渠会来救他吗？

第44章
外面艳阳高照，即便是正午的阳光也无法将整座别墅的阴寒驱除，孟阳雨原本想拿拖把将地面上的血迹擦干净，毕竟就这么放着怪渗人的。
“尽量不要破坏现场，会给警方的勘察工作增添麻烦。”谢涯出声制止。
孟阳雨恍然大悟，“哦，对对对。”
“不过我们能等到警察来找我们吗？”他的眼睛里一片灰蒙蒙，像是被乌云遮挡住的阴天。
“一定能。”谢涯目光坚定地说。
孟阳雨见他这么笃定，不由被他感染，低落的情绪逐渐恢复正常，咧嘴一笑，“嗯，肯定能！”
心头松快些后，他不禁有点饿，房间里的饼干已经被吃完，即便那个厨房谁也不想进，但在极端饥饿面前，恐惧和恶心都得让路。
闹饥荒的时候，啃树皮吃人肉的大有人在，孟阳雨饿得有点头晕目眩，“我好像在橱柜里发现有方便面，我们泡两包吧？”
房间里有热水壶，方便面是密封袋装，只需要拿两个碗和筷子，虽然都是厨房里的东西，但应该没用来烹饪过人肉吧。
谢涯也有些饿，和孟阳雨对视一眼，“可以。”
“那我下去拿，你烧水。”孟阳雨说行动就行动，打开门一溜烟儿跑下楼，楼梯有两个，他刻意避开有血的楼梯，走的左边。
这会儿是正午，灼热的阳光照射进来，屋子里一片敞亮，这让孟阳雨的恐惧减轻不少，但也不敢在厨房里停留太久，二楼他和谢涯的房间都是开着的，就是怕他如果被袭击，大叫可以立即让谢涯听见。
“奇怪，我明明记得是在这儿。”孟阳雨蹲在橱柜前翻找方便面，竟然没有，他又去开另一个柜子，每开一个柜子，他的心就要跟着颤抖，生怕一打开里面藏着尸体之类的。
不过幸好都没有。
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并在逐渐靠近，孟阳雨心头一惊，吓得本能地滚进橱柜里藏起来。
“这里的灯怎么开着？我还以为有人。”是裴晓蓉的声音。
“估计是谁忘记关了吧。”紧跟着是俞静蕾的声音。
听见是她们俩，孟阳雨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神经过敏了，正想着要不要出去，就听见俞静蕾压低声音，严肃地问裴晓蓉：“妈，邢叔叔死的那天晚上你出去过吧。”
裴晓蓉一惊，“你……你瞎说什么呢，我，我大晚上出去干什么啊。”
“妈，那天晚上其实我没睡着，你一出去我就知道了。”俞静蕾叹了一口气说：“邢叔叔该不会真的是你杀的吧？”
柜子外的裴晓蓉和柜子里的孟阳雨双双睁大眼睛，孟阳雨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因为太震惊喊出声来。
“我……我哪有那个胆子！”裴晓蓉双手抓住俞静蕾的手，慌乱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别怕，你是我妈，我肯定站在你这边。”俞静蕾安慰道，握住裴晓蓉的手，问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半夜出去？回来的时候还那么慌张。”
裴晓蓉没绷住，哭出声来，“是邢洪滨，他威胁我，说要把我和他的关系告诉你爸爸，如果想要让他闭嘴，就得给他一笔钱。”
俞静蕾大惊失色：“你真的出轨了？！”
“不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你爸爸的事情呢！”裴晓蓉双手摆动着，急迫地解释道：“我没有出轨。”
“那是什么事？你这么害怕他告诉爸爸？”俞静蕾听她说没出轨，实在不明白她在心虚什么。
裴晓蓉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臂，别开头半晌不说话，她大概不知道该如何将过去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女儿。
“我……我们俩以前谈过恋爱，他是我的初恋，你也知道他的学历很低，等我考上大学认识你爸爸后，就彻底明白邢洪滨配不上我，只有像你爸爸那么优秀的人才是我应该嫁的，所以我和他分手了。”
俞静蕾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和那位卖肉的屠夫还有一段，不过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母亲做错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多正常的事情。
“就算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爸爸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谁还没有过去。”俞静蕾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只是前任而已，早过去八百年了，邢洪滨居然能用这个威胁到自己的母亲。
“不，你不明白，你爸绝对不会容忍这件事！”裴晓蓉深知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要是让他知道邢洪滨是自己的前任，他肯定会很生气。
更何况，裴晓蓉没有告诉俞静蕾的是，她当初和俞博飞说自己是处.女，他是自己的初恋，但实际上，她在念高中的时候就和邢洪滨偷尝过禁-果了。
如果这些事被俞博飞知道，俞博飞说不定会打死她，或者和她离婚。
所以她必须堵住邢洪滨的嘴，那天晚上她去了邢洪滨的房间，两人没有谈拢，邢洪滨不断威胁她，甚至还想对她用强，裴晓蓉随手抓起柜子上的一个摆件冲邢洪滨的脑子砸了下去，她太害怕了，根本不清楚自己使了多大的劲儿，等她回神时，邢洪滨已经倒在地上，头破血流，她以为自己杀了人，仓皇逃窜。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从邢洪滨房间里出来的一幕，恰好被下楼来看俞静蕾情况的俞博飞撞见，俞博飞见邢洪滨的门半掩着，推门而入。
邢洪滨并没有被裴晓蓉打死，他从地上爬起来，脑子发晕，怒不可遏，便对着俞博飞说了许多羞辱裴晓蓉的话，说她高中就偷偷在自己的房间里和自己鬼-混，看着清纯，在床上就是个十足的荡-妇，还会给自己洗衣服内衣裤，还说这些年自己经常趁着俞博飞出差的时候，和裴晓蓉在他们的卧房里厮.混。
俞博飞那样心眼比针尖小，又自命不凡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番羞辱，当即就拿起烟灰缸朝着邢洪滨的后脑勺重重地砸下去。
第二天一早，俞博飞就因为这件事，将裴晓蓉叫上楼去，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裴晓蓉也大骂他，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人，只是为了这个家一直装聋作哑，她没有出轨，俞博飞才是贼喊捉贼那个。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却在众人面前选择替彼此隐瞒。
“他凭什么打我啊，真以为我不知道他和他那个秘书不清不楚吗，我和邢洪滨都是遇到他之前的事情了，和他在一起后我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孩子都给他生两个了，他居然因为这种事打我！”裴晓蓉情绪爆发，委屈地靠在俞静蕾肩膀上失声痛哭。
俞静蕾眉头紧皱，从厨房里拿了一盒冰糖，扶着裴晓蓉回房间。
躲在橱柜里的孟阳雨眼睛瞪得溜圆，整个身子都木了，确定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他才慢吞吞地爬出去。
一双皮鞋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孟阳雨全身倏然绷紧，仿佛灵魂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缓缓仰起僵直的脖子，撞上一对阴沉森寒的眼睛，杀意翻涌。
他想逃，想叫救命，可他刚一张嘴，嘴巴就被用力的捂住，紧接着头上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好痛……
黏腻的血液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救命——”
可声音却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梆!梆!梆!”一下又一下，孟阳雨彻底失去了意识。
“嗯？”谢涯觉得自己好像听见孟阳雨在喊他，可一转头，外面并没有人，挠了挠后脑勺，难道是他产幻了？
不过孟阳雨这去得时间也太久了吧，方便面有这么难找吗？
不对！一股不祥的预感突如其来，将谢涯笼罩。
他扔下手里的杯子，飞速下楼，可等他跑进厨房里，只看见地面上残留着一大滩血迹，非常新鲜，应该是刚留下来的。
“孟阳雨!”谢涯大喊一声，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起他的声音。
骤然间，谢涯心乱如麻，绝对不能让孟阳雨有事，杨姨和孟叔只有孟阳雨一个孩子，他也只有孟阳雨一个兄弟。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顺着路上的血迹往外去追。
这些鲜血滴落在草丛里，不是很显眼，一路指向大海。
谢涯朝着海边飞奔而去，一望无际的大海风平浪静，此时在谢涯眼中却宛如一个会吞噬人的巨兽。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一定能找到的。
他不断给自己自我暗示，不断用目光去搜寻有人来过的痕迹。
“脚印！”谢涯追着沙滩上显眼的脚印往前跑，最后追到了海里。
烈日当头，他却如坠冰窖，连骨头缝里在散发出寒意。
谢涯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放宽，大海里有无数生命，气息混乱纷杂。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他咬紧牙关，按照季灵渠教他那样做，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猛地睁开眼睛，朝着大海奔去，如同一条白鲨，迅猛地朝着西边游去。
一道人影从礁石后面走出来，含着笑意注视着这一切。
一团血红的海水正在扩散，谢涯伸手抓住血水中央的孟阳雨，“孟阳雨！孟阳雨！”
他焦急地喊着孟阳雨的名字，试探一下他的鼻息，虽然奄奄一息，但好在还有气在。
谢涯一秒也没有耽误，带着孟阳雨往回游。
可他原本找孟阳雨就耗费了不少心神，刚才又急速游了一圈，这会儿全靠意志力撑着，孟阳雨和谢涯身材相仿，虽然比谢涯矮一点，可并没有瘦弱到哪儿去，好几次谢涯险些和他一起沉下去，又靠着他的意志力重新浮起来。
用力将孟阳雨往前一推，孟阳雨滚落到柔软的沙滩上，谢涯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身体被海浪迅速卷走，眨眼间便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
“谢涯这小子终于也成了老油条。”马速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捂住自己的胸口。
“可不是，这都周二了还不回来，合着去参加别人的婚礼，还顺便自己度个蜜月不成。”梅疏彤喝了一口奶茶继续工作，嘴里一直在碎碎念，他们忙的要死，谢涯那小子度蜜月也不看着点时间，非得挑有案子的时候。
水墨从电脑后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替谢涯辩驳道：“或许是大佬乐不思蜀，谢涯拒绝不了。”
梅疏彤才不相信，“谢涯又没有缺胳膊少腿，他要走，季灵渠还能拦他不成？”
水墨眨了眨眼睛，脸颊倏然涌上淡淡的绯色，“说不定他行动不便呢。”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和猴子似的敏捷，有什么行动不便的。”梅疏彤一下没理解到水墨说的意思，等她将嘴里的珍珠嚼碎，对上水墨亮晶晶的眼睛，她才陡然明白，刚才有一辆车从她脸上碾了过去。
“咳……也说不定，毕竟谢涯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是不大能承受……”她的话音刚落，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猝不及防出现在他们眼前，旁若无人地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一阵诡异的寂静后，锵金鸣玉般的声音倏地响起，“谢涯呢？”
三只妖脖子僵硬，齐齐吞咽一口唾沫，他们也想问季灵渠，谢涯呢？
“他不是和你一起去参加婚礼了吗？你们没有一起回来？”马速性子直，没有多想，直接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季灵渠闻言，眸光一闪，“他没有回来？”
三只要齐刷刷将脑袋摇成拨浪鼓，这两人搞什么？难不成吵架了？
季灵渠闭眼感受谢涯的气息，谢涯竟然还在那座岛上。
他以为谢涯已经回来正常上班，自己躲了谢涯三天，纵然心里百般别扭，也是时候出现了，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谢涯竟然没有回来，为什么？
谢涯不是那种会无故旷工的人，更何况谢涯根本不放心这么长时间留陆芳朝一个人在家，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不是不回来，而是回不来。
电光火石间，季灵渠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他还在岛上，我去找他。”
梅疏彤他们见季灵渠神情肃穆，顿时意识到谢涯可能是被困在了岛上，他们都以为有季灵渠陪在谢涯身旁，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谢涯的安全问题，估摸着陆芳朝也是这么认为，还以为谢涯和季灵渠乐不思蜀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灵渠的身影便消失在妖管局中。
“来无影去无踪啊，到底是哪路神仙。”马速不禁感叹道。
季灵渠刚走，他们也没时间去担心谢涯那边，梅疏彤接到于队的电话，新郎新娘双双暴毙的案子有了新进展，这居然不是唯一一起，在这之前，居然还有两起同样的案子，只是这两起案子的家里人都觉得这件事不光彩，迷信的认为不宜宣扬，很快就让两对新人入土为安，并且都是土葬。
梅疏彤当即决定，带着马速去挖坟，连水墨这个“留守儿童”也因为人手不足，被迫出门，水墨整个人都是蔫嗒嗒的，全身涂满防晒，带着帽子，穿上长袖长裤，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
“另外，我们查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袁正雍不久前回去过袁家坡。”于队将一张模糊的照片放到桌面上，这张照片是从一家小卖部的监控里截出来的，袁正雍戴着帽子和口罩，画质很模糊，但依旧很明显可以认出的确是袁正雍本人。
“时间很巧，正好是在袁家坡有人看见僵尸的那个晚上。”
这句话令梅疏彤骤然眉心紧蹙，“袁家坡的人说他没有回去过，他偷偷回去做什么？那个僵尸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这些都是谜题，需要他们去解开。
于队将三对受害者的照片拿给他们看，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身份背景也没什么共同点，单从照片上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一直沉沉默寡言的水墨忽然开口，“她们的五官组合起来，和一个人很像。”
“谁？”于队目光锐利地看向水墨。
水墨并没有被他刀锋似的眼神吓到，眸光干净，反问于队：“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脑吗？”
于队当然不会反驳，众人站在水墨身后看他熟练地使用软件，心说特案处可真是卧虎藏龙呀。
马速顺嘴解释了一句：“水墨副业是画画的，对人物比较敏感。”
听他这么一说，于队若有所思地点头，其他警官想的却是：特案处福利可真好，他们居然有时间搞副业！
很快一张毫无PS痕迹的脸呈现在所有人眼前，梅疏彤见到电脑上的脸后，眉心一凝，“这……不是谢涯他学姐吗？”
电脑上的脸和俞静蕾的脸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单看这三张照片的确找不出什么相似的的地方，但她们的五官总有一部分和俞静蕾很相似，将这些相似的五官拼凑起来后，就得到了一张和俞静蕾近乎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心惊肉跳，如果不是水墨从谢涯那里见过俞静蕾的结婚照，如果不是水墨记忆力好，对人像敏感，几乎很难发现这点。
随后梅疏彤三人又匆匆赶去前面两起案子被害者的坟前，生生将人家的坟给掘了，三起命案，三个新娘都尸身完好无损的失去了脑髓。
“这还是个喜欢吃脑髓的？”马速难以忍受，他觉得自己以后吃火锅要避开脑花了。
“究竟下一个受害者是俞静蕾，还是这一切的幕后真凶和俞静蕾有关系？”梅疏彤忽然担心起远在岛上的谢涯，不过转念一想季灵渠已经赶过去，应该不会出事。
季灵渠出现在岛上，扑面而来的秽气顿时令他长眉紧蹙，他不在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座岛上居然连草木都被污染到几近凋零。
正要发动意念去寻找谢涯，心脏遽然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有些难受。
谢涯出事了！
他迅速化作一道银白的光，如同彗星划过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迷蒙间，谢涯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下沉，他尽全力想要浮上去，可他的意识却在逐渐抽离，奇怪的是此刻他的大脑无比的清晰，理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过往的二十五年光阴在他脑中闪现，他不禁感叹，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吗？
除了外公他放心不下，他好像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至于季灵渠，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自己应该只是一个小小的过客，连波澜都掀不起吧。
这样也好，这样就不会多一个人为自己伤心难过。
就是有点可惜，自己到死都没有尝到过情爱的滋味。
咕噜噜的气泡往上冒，身子沉入海底。
他看不见光了……
“谢涯！”
他好像听见季灵渠的声音，就算是幻觉，死前能够看一眼他也好。
季灵渠找到谢涯时，谢涯已经失去意识，他的脸色苍白，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就好像已经死了。
心脏如同被细密的针扎着，季灵渠从未有过的感到慌张，他伸手将谢涯搂进怀中，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将他们圈在里面，这里面可以隔绝海水。
摸到全身湿透的谢涯，季灵渠才真正感受到谢涯此刻的身体有多冷，气息有多微弱。
季灵渠划破自己的指尖，想要将血喂进谢涯的口中，可谢涯紧闭着口齿，整个人仿佛已经死去。
焦灼的情绪让季灵渠心烦意乱，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低下头吻住谢涯的唇，并用舌尖撬开齿列，笨拙而青涩地扫过谢涯整个口腔。
谢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最扎眼的还是他殷红的唇，水光潋滟，微微有些肿。
他的体温也逐渐恢复正常，甚至越发滚烫。
季灵渠的血和津液都有很强的治愈效果，只是普通人很难承受住，比喝了一百锅十全大补汤还补，他握住谢涯微凉的手，用自己的力量引导谢涯的灵气运转，将多余的力量消化掉。
明明热的是谢涯，不知为何，他和谢涯交握在一起的手竟然也冒出了热汗。
他的唇齿，他的舌尖，依旧残留着刚刚的触感，即便随着时间推移也没有消失，季灵渠温凉的身体，好似被谢涯感染，燃起了灼人的野火，连同他的血脉都在沸腾。
季灵渠长眉低沉，疑惑地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发.情期快到了？”
随着天地间灵气枯竭，他的力量也在逐渐被削弱，若是不快点找回天珠，取回他封存在里面的力量，他可能会无法控制自己，在强大的力量压制下，他从未经历过发.情期，可现已经出现前兆，那应该就是不远了，他得加快速度。
谢涯只是个普通人类，他会弄死他的。
迷迷糊糊之中，谢涯好像看见银色的长发，和一双金色闪耀的眼瞳。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撞上季灵渠浓黑的深眸，谢涯没忍住扇了自己一把掌，是疼的。
他没有做梦，季灵渠真的来救他了。
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可是季灵渠又一次救了他。
回忆起那种濒死的绝望，谢涯仍然心有余悸，他的眼眶一热没忍住伸手抱住季灵渠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腰腹间。
海滩上到处都是沙子和石头，季灵渠便让昏迷不醒的谢涯枕在自己的腿上，万万没料到谢涯醒来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扇自己一巴掌，他还未来得及阻止，谢涯就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去，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微微抖动的肩头泄露了谢涯的情绪，季灵渠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悬在空中的手犹豫半晌后轻轻落在他的黑发上，“没事了，抱歉我来晚了。”
谢涯抬起通红的眼睛，哽咽着点头，所有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
“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去哪儿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更不知道，你把我这儿当旅馆吗？旅馆还要登记呢！”
“我根本不知道应该上哪儿去找你，我也不想最后落得和我妈一个下场，你要是再这样，你就别回来了。你放过我，我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要这样的婚姻。”
季灵渠的心顿时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揉捏着，又酸又疼，他伸手将谢涯揽入怀中，亲了亲他柔软的耳朵，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对不起小涯。”
此时的谢涯仿佛和那个小小的孩子重叠，孤零零地站在房檐下，等着两个不回头的人回家。

第45章
“天都快黑了，学长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俞剑英原本下楼想找谢涯聊聊，结果看见他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以为谢涯和孟阳雨出去了，一直等到霞光从窗外照进来，也没见到这两人回来的身影，不禁有些担心。
暗自琢磨几十秒，俞剑英起身打算出去找找。
“剑英，天快黑了，你去哪儿？”俞静蕾叫住他。
“我去找一下学长他们。”俞剑英说着就往外走，俞静蕾赶忙高声阻止他：“外面危险，别去了。”
她站在二楼走廊上，俞剑英在一楼客厅里，两个人距离有些远，俞静蕾没能留下他。
望着自己弟弟跑出去的背影，俞静蕾眼神晦暗不明，站了会儿在转身的瞬间看见墙上的画，一股森寒的冷意侵袭，令她脚步慌乱地跑回房间。
“静蕾，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额头上都是冷汗，身体不舒服吗？”裴晓蓉摸了摸她的脸，紧张地问道。
俞静蕾摇摇头，“妈，我没事。”
“我有点累，休息一会儿。”俞静蕾走到床边脱下鞋躺上去，裴晓蓉用冰糖给她兑了一杯糖水，让她喝下，温热甜腻的味道将她心底的涩意驱散不少。
困意逐渐包裹住她，迷糊间，她听见关门的声音，她妈出去了？
去做什么？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汹涌的困意，使她在下一秒彻底陷入梦乡。
裴晓蓉捏着一张纸，悄悄往车库走去，车库里光线昏暗，她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伫立在那里。
攥紧拳头，裴晓蓉深呼吸一口气，朝着那个人影走过去。
等走近了，那人转过头，借着霞光，她才看清楚约她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丈夫。
“怎么是你？！”裴晓蓉大惊失色。
俞博飞不悦地皱起眉头，唇角向下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约我在这里见面的人不就是你吗？”
听见他的话，裴晓蓉的脸上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我……没有啊。”
“不是你？”俞博飞满心疑惑，紧跟着察觉到他们可能是中了谁了的圈套，脸色陡然一变。
“快走！”
“轰隆——”剧烈的爆炸声将俞博飞最后的话语吞没。
别墅里，一道人影胜似闲庭信步，漫步在走廊上，伸手取下墙壁上的两幅画，唇角上扬。
俞剑英在海边找到谢涯和孟阳雨，另外还多了一个季灵渠。
“季先生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俞剑英顿了顿，灰暗的眼瞳骤然迸发出光亮。
他往四处张望，以为季灵渠是和警察一起坐船过来的，可除了汪洋的大海什么也没有看见，连一艘船只都没有，那季灵渠是如何过来的？
季灵渠沉默不语，谢涯主动开口编了个理由，“他是坐私人飞机过来找我的，发现不对劲后让人回去报警了，警方应该很快会来救我们，你放心吧。”
“太好了！”俞剑英丝毫没有怀疑谢涯的话，甚至在为季灵渠的富有程度感到震惊。
“原来学长的男朋友是个土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家里有私人飞机的有钱人。”俞剑英虽然家境不错，但顶多有一辆百万豪车，私人飞机什么的根本不敢想，倒是他的姐夫苟新白说不定有。
谢涯心说按照季灵渠的财力，买私人飞机是小问题，自己也不算说谎。
“咳……咳咳……”孟阳雨突然胸腔重重地起伏，侧头咳嗽了几声，眉心拧动，慢慢睁开眼睛。
谢涯赶紧转身蹲在孟阳雨身侧，“孟阳雨？”
“老谢……”孟阳雨虚弱地喊了他一声。
季灵渠在谢涯醒来前，已经用谢涯的血将孟阳雨大部分重伤治愈，虽然看着有点惨，但孟阳雨其实没什么大碍，这几天多吃点补血的食物多晒晒太阳就行。
谢涯喝过季灵渠的血，又和季灵渠交换过津液，再加上他体内逐渐增强的灵力，严格来说谢涯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人类，他的血液同季灵渠一样拥有治愈效果，只是没有季灵渠的血那么霸道，强大。
视线清晰，连同大脑功能一起复苏，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孟阳雨的瞳孔颤动，大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惊骇地看着谢涯。
“现在已经没事了，放轻松，阳雨深呼吸。”谢涯一把抓住孟阳雨不断颤抖的手，目光锐利坚毅。
对上这双眼睛，孟阳雨从心头涌起一股安全感，那种令他肝胆俱裂的恐惧，渐渐远去。
好半晌他才找回呼吸的节奏，用嘶哑的嗓子说：“杀我的人是俞博飞！”
“我求他不要打了，可是他根本不想放过我，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我想叫你的，可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
“好痛，真的好痛！”
“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我没有察觉到。”谢涯拍拍他的背，安慰惊慌失措，心有余悸的孟阳雨。
一旁的俞剑英听见这话彻底傻了，“你……你说什么？”
“不可能！我爸爸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爸虽然有时候有些固执，大男子主义，但怎么可能杀人呢，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更何况他爸和孟阳雨无冤无仇，根本没有理由对他痛下杀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亲眼看见他用擀面杖对着我的头砸了数次，然后将我从厨房抗到海边扔进海里喂鱼，他那张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这甚至会成为孟阳雨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孟阳雨的话如同一只手遽然掐住俞剑英的脖子，让他说不出话来。
是啊，能把孟阳雨砸晕抗到海边，不是他更不可能是谢涯，只有他爸能够做到，他姐有身孕，他妈连一桶水都扛不动，更别说孟阳雨这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性。
即便他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孟阳雨缓过劲儿来，抓住谢涯的手臂说：“我在厨房里听见，邢洪滨是裴阿姨的初恋，邢洪滨用这个勒索她，两人没谈拢，裴阿姨激-情杀人。”
“什么？！”俞剑英还没消化完他爸是杀人犯这个消息，又听到孟阳雨说他妈也是杀人犯，俞剑英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谢涯眉头低沉，“你具体说一下。”
孟阳雨仔细回忆着俞静蕾和裴晓蓉的谈话内容，尽量还原她们的对话。
“也就是说，裴阿姨承认自己对邢洪滨下过杀手，但后面吊起尸体，掏空五脏六腑，乃至煮成肉汤都和她没关系。”谢涯撑着下巴，沉吟片刻后，说：“她以为自己杀了人，其实邢洪滨应该没有死。”
“邢洪滨应该是被吊死的。”
“什么？”孟阳雨和俞剑英双双震惊。
“我仔细检查过冰箱里的那双手，有一片指甲断了，其它几根指甲里残留着血肉，我之前以为是邢洪滨常年从事屠宰工作造成的，不过我后来重新去勘察现场，发现绳子有磨损的痕迹，应该是他挣扎时留下的。”谢涯现在最怀疑的人就是俞博飞。
孟阳雨忽然想起，“对了，裴阿姨被俞博飞扇了一巴掌。”
“扇了一巴掌？”谢涯猛地记起裴晓蓉脸上即便涂了粉也无法遮掩的红肿，原来是俞博飞打的，为什么？
显然答案只有一个，他知道了裴晓蓉和邢洪滨的过去，也知道裴晓蓉那天晚上独自去见过邢洪滨，至于他是如何知道的，裴晓蓉不可能告诉他，那就只有邢洪滨了。
俞博飞那样自负一个人，肯定无法忍受邢洪滨的羞辱，一怒之下杀了他也不是没可能，这个人比谢涯想象中更没有道德感。
可那样复杂的杀人过程，真的是俞博飞做的吗？他愤怒到要邢洪滨剥皮抽筋，食其骨肉？
谢涯随即否决自己的猜想，如果真的是俞博飞做的，那他就不会毫不知情的连吃两碗肉汤，最后吐得昏天黑地。
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剑英，我记得你姐念高中的时候养过一条狗。”谢涯侧头问道。
俞剑英怔愣一下，迷茫地看着谢涯，这话题跳得有点快。
“啊？哦，对，以前我家里是养过一条狗，特别忠心，只可惜在我八岁那年走丢了。”想起这件事，俞剑英还有些伤心。
“你姐很讨厌狗吗？”谢涯见俞剑英的神情，似乎对那条狗的感情挺深的。
俞剑英抿了抿唇，神情懊恼地说：“应该不吧，我姐以前很喜欢幸运，幸运就是以前我家养的那条狗，不过自从幸运走丢后，她就再也没有养过狗，我们都觉得她是太伤心了。”
“幸运是条特别有灵性的狗，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爸妈带着我姐姐开车出去玩，幸运一直在后面追，我妈担心幸运跑丢赶紧叫我爸停车，竟然发现刹车失灵了，幸好当时没开多远，车速还没有提起来，我爸将车撞进一旁的灌木丛里一家人才躲过一劫。”
俞剑英捏着自己的手说：“幸运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它，它是我姐的护花使者，但凡有坏小子想欺负我姐，都会被它赶跑。”
谢涯凝视着他，眼瞳幽深，“可是你姐说她不喜欢狗，甚至因为墙上的画和苟先生吵架。”
“这……这怎么可能！幸运走丢，我们家最伤心的人一定是我姐！”俞剑英笃定地说。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激动，俞剑英低垂下脑袋，眼睫扇动，“或许她是太伤心了。”
这么说也说得通，可谢涯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墙上逐渐减少的画，会不会和幸运有关系？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瞬息间火光冲天，四人齐齐回头，只见晚霞与烈火连成一片，向着广袤的树林蔓延而去。
一直保持沉默的季灵渠嘴唇开合，谢涯看见他说：“死期到了。”
谢涯下意识想要问季灵渠，是谁的死期到了，刚张嘴脑海中骤然精光一闪。
“学姐？”
季灵渠侧头和他目光相接，“嗯。”
谢涯的双腿迅速飞奔起来，朝着别墅跑去，孟阳雨这会儿还是晕的，一脸懵逼地看着谢涯突然跑起来，俞剑英不明所以，但也不由加快脚步追上去。
只有季灵渠胜似闲庭信步，坠在最后面，望着不远处越燃越烈的大火，指尖在空气中划动，风平浪静的海面倏然卷起胜过高楼的海浪，季灵渠双手合掌，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卧槽？怎么突然下雨了？”孟阳雨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满头，顿时顾不得自己还是个伤患，跑得比野狗都快。
冲天的火光被这场大雨熄灭，踏进别墅前，季灵渠长眉微蹙，十分嫌弃，不愿意进去，但想到谢涯在里面，还是强忍着不适走进去。
俞静蕾六神无主地从二楼跑出来，撞上匆匆赶过来的谢涯，她看见谢涯的瞬间，跟见了鬼似的，“你……你是人是鬼？！”
她的问话让谢涯一怔，脸色陡然一变，他以为对孟阳雨痛下杀手是俞博飞一个人的意思，之所以放着地面上的血迹不清理，就是为了引他去海边，俞博飞料到他肯定会去救孟阳雨，大海何其危险，他很大几率会和孟阳雨一起丧命于海中，一箭双雕，多好的事，解决了他们两个外人，俞家四口只需要静静等人来营救就行。
俞静蕾这个反应，分明就是知道俞博飞做的事，她或许没有参与这场谋杀，但她分明就是知情并且选择了沉默。
谢涯忽然回忆起季灵渠问过他确定俞静蕾现在人依旧很好吗，他当时被问住了，他的确无法保证多年没有接触过的人，依旧和当初一样。
他用从鬼门关走一遭得到了答案，俞静蕾真的变了，又或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俞静蕾。
如果看见谢涯她只是大惊失色，那么看见随后跟上来浑身是血的孟阳雨后，俞静蕾直接尖叫一声吓晕过去，俞剑英赶紧扶住她，好险没让她摔在地上。
谢涯冷漠地转过身，注视着墙壁上的画，孟阳雨问他怎么了。
“画，只剩下一幅了。”谢涯指着墙壁上唯一的画说。
这也就意味着，又死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不是他和孟阳雨，只可能是俞博飞和裴晓蓉。
一股诡谲的气氛遽然在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正好站在邢洪滨的房间门口，谢涯推门进去，目光迅速锁定在柜子上的一个摆件上，将摆件翻过来，果然在底部的缝隙里找到了已经发黑的血迹，这个摆件显然被清洗过，血迹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想必裴晓蓉就是用的这个杀的邢洪滨第一次，谢涯蹲下身去翻垃圾桶，垃圾桶里有一个碎掉的烟灰缸，烟灰缸下的废纸洇开浅淡的红，应该是烟灰缸被清洗后掺杂的血迹和水滴在上面留下的。
和谢涯的猜测一样，如果警方来调查，应该会在烟灰缸上发现俞博飞的指纹，裴晓蓉离开后，俞博飞进来过，并且用烟灰缸杀了邢洪滨第二次，他比裴晓蓉镇定一些，随后将清理现场了，命大的邢洪滨至此还残留着一口气，显然还有第三个人来过，将邢洪滨吊起来，掏空内脏，煮成肉汤。
俞剑英在房间里守着俞静蕾，谢涯三人走到车库去查看情况，孟阳雨虽然很疲惫，可他根本不敢落单，更不敢和俞剑英姐弟待在一起，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俞家姐弟看起来再无害他也不敢信，他现在只相信谢涯。
大火已经被浇灭，正冒着浓烟，他们很容易便在汽车旁找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孟阳雨拽着谢涯的衣服不敢看，谢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宇低沉，季灵渠不动声色地伸手，微凉的指尖勾了勾谢涯的手指，似乎在试探谢涯还有没有在生气。
谢涯当即想要甩开他的手，最终还是和他十指勾-缠交握住，手心传来的温度很大程度抚平谢涯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信任依赖季灵渠。
好似只要有季灵渠在，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老谢……你觉得他们俩谁是凶手？”孟阳雨见多选题逐渐变成二选一，紧张到牙齿打颤。
俞剑英，俞静蕾，他看谁都不像，可凶手不是他，更不可能是谢涯，只可能只那姐弟俩其中之一。
福尔摩斯不是也说过：“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真相。”
孟阳雨刚捡回一命，这会儿惜命得很，不过好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伤得很重，几乎要一命呜呼，可怎么醒来后身上出血量不少，伤却没什么。
谢涯眼瞳幽深，沉声道：“我也想知道。”
他们走回别墅，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二楼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紧接着俞剑英连滚带爬从俞静蕾的房间里出来，他吓得不轻，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啊——”俞静蕾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房子。
“发生什么事了？”谢涯快步跑上楼，扶起满脸泪水的俞剑英，俞剑英吓到精神错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谢涯忽然瞥见墙壁上的画，他分明记得这幅画上只有一条狗，可这会儿大狗旁边竟然多出了一条小狗。
它好像在笑。
俞静蕾痛苦的声音再次响起，谢涯收回视线，走进屋内，房间里的一幕让他浑身觳觫。
“呕——”肠胃翻涌，谢涯到底没能忍住扶着墙壁呕吐，只是这两天他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水。
一双手忽然从后面盖在他的眼睛上，淡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被阻隔，谢涯只嗅得到草木和朝露的芬芳，那是季灵渠的味道，令他如火烧灼的胃，逐渐平歇。
清澈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流转，谢涯缓过来后歪着头倚靠在季灵渠的肩头，季灵渠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张纸巾，细细替他擦去嘴角的津液。
“好受点了吗？”季灵渠长睫低垂，轻声问道。
谢涯盯着他的脸，半晌后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间，毛茸茸的小卷毛蹭到皮肤，好似羽毛挠过心尖。
即便隔着衣领，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也足以让季灵渠无所适从，他并不排斥和谢涯亲近，只是随之而来的心慌意乱，使他不知所措，找不到应对的办法，他下意识又想躲起来，可一想起谢涯会生气，他就不敢乱跑，只能僵直如木桩，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谢谢。”谢涯感受到季灵渠僵硬的身体，陡然记起季灵渠不喜欢和他太亲近，缓过来后就赶紧站直身子，隔开一段距离，虽然季灵渠不告而别有问题，但他明知故犯也不好。
怀里的温度撤离，纵然使季灵渠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让他捉摸不透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床上俞静蕾的肚子如同吹气球一样越胀越大，竟在短时间里从三个月的肚子变成即将临盆的肚子，她的衣服被高高撑起，谢涯甚至能够看见她肚子上青紫的经脉，裤子上全是血迹。
硕大的肚子胎动异常厉害，一个脚印突然将俞静蕾的肚子顶起，从脚印顶成一个尖，仿佛要蹬破她的肚子爬出来。
俞静蕾浑身被汗水和鲜血打湿透，她的脸色死白，惊恐万分地望着谢涯，“救命……救救我……”
眼泪混杂在汗水里，她刚一向谢涯求救，她肚子里的孩子好似发脾气似的狠狠地朝着她的肚皮蹬了一脚
她亲眼看见她的肚子上凸起四个脚印，不是人类的手脚，更像是……
狗爪。
俞静蕾的眼睛倏然睁大，整个人被定住，仿佛要将眼珠从眼眶中瞪出来。
“啊啊啊！！！”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不断嘶喊着，伸手想要将凸起的肚子按下去，可她疼得要命，根本没有力气。
刚才那一幕，谢涯自然也看清了，他浑身僵直，攥紧拳头，哑着嗓子问季灵渠，“她怀的到底是什么？”
季灵渠神情淡漠，平静地说：“很快你就能看见了。”
刺骨的寒意爬上背脊，冷汗将谢涯背上的衣衫打湿，黏腻地贴在他的背上。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分明就是四只动物的爪印。
极端的恐惧下，谢涯的脑子条理清晰，不自觉咬紧后牙槽的牙齿，眉头紧锁，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邢洪滨的死法眼熟，邢洪滨是屠户，平时卖猪肉，羊肉牛肉也会卖，只是卖得少，每年冬至他都会摆摊卖狗肉，早几年城管不严的时，像邢洪滨这样的屠户都会摆摊直接杀狗，卖最新鲜的狗肉。
杀狗和杀猪不同，杀狗一般先是用绳子将狗吊在树上，缢死后再放血、扒皮，开膛切肉。
邢洪滨的死法，和杀狗的步骤一模一样。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将谢涯拉回神，床上俞静蕾的肚子被生生踹开，鲜血四溢，可奇怪的是这样剧烈的疼痛下，俞静蕾竟然还清醒着，她亲眼看见自己的肚子被自己肚子里的怪物踹破，黑乎乎血碌碌的东西从她肚子里爬出来，小小的爪子爬上她的肚皮，一步一步向着她的脸爬过来。
它裂开嘴，好似在对她笑，亲昵的用它腥臭带血的脸去蹭俞静蕾的脸。
一直站在外面不敢进来的孟阳雨突然冲进来，一把抓住谢涯的手臂，颤抖得厉害，“我……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我撞死的那个男人是谁了！”

第46章
孟阳雨收紧手，嘴唇嗫嚅，欲言又止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瞳孔颤抖着，无措又惊恐。
“是苟新白，我撞死的人是苟新白！”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的确撞死了苟新白，他的身材和你很像，我没有产生幻觉，我是真的撞死了人。”孟阳雨慌乱不知所措，迷茫地自言自语，“可是他怎么会毫发无伤的出现在婚宴上？他当时是真的断了气。”
他猛地抬起头，抓紧谢涯的手臂，“既然他被我撞死过一次后还能安然无恙，会不会这次也一样？他第一个死，谁知道他有没有复活，在暗地里看我们互相猜忌，捅刀子。”
孟阳雨的一番话，让一直处于迷雾中的谢涯豁然开朗。
没有多出一个人，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可是苟新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这么做？
“你说新白没有死？!”肚子破开一个大洞，往外淌着血水的俞静蕾骤然听到这话，声音尖锐地质问道。
孟阳雨下意识回头，看清楚俞静蕾的现状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谢涯伸手扶住他，将他放到还在瑟瑟发抖的俞剑英身旁。
“学……学长，我姐她怎么样了？”俞剑英缓过神，结结巴巴地询问道。
谢涯摇摇头，俞静蕾的情况很诡异，照理来说她应该很虚弱，可她现在神思清明，还能大吼大叫，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季灵渠都说她死到临头，那基本上等于没救了。
俞剑英全身僵住，瞳孔瞬间失去焦距，“怎……这么会这样……”
就在两人说话的档口，一股邪恶的气息如同暗箭一般，向谢涯二人射过来。
谢涯眸光一闪，迅速将俞剑英按倒在地，两人堪堪躲过突如其来的袭击。
“什……什么东西？”俞剑英惊魂未定，他看不见那道黑影，只能感觉到有一股凌厉的风从他头顶刮过，求生的本能让他意识到危险。
“你因果已了，休再执迷不悟。”季灵渠长眉低沉，眉间透出凛冽摄人的威压。
他随手一挥，一道风刃飞出去，重重地击中什么东西，只听见一声闷哼，黑色的浓雾从墙壁上滑落到地面，凭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谢涯能够看见黑雾包裹中着一个人影，他捂住胸口，收敛身上的黑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这个男人谢涯没有见过，却无端觉得眼熟。
“你是谁？”谢涯扶起俞剑英，出声问道。
男人目色沉沉地凝视着俞剑英，俞剑英被他盯得害怕，抓住谢涯的袖子，躲到他身后。
“我是苟新白，也是幸运。”男人迈步走进屋子里，在俞静蕾惊恐的注视下，拿起她胸口趴着的小狗崽，硬生生将脐带扯断。
“啊——”俞静蕾冷汗直流，疼得脸色苍白，嗓子已经被她喊哑，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疼死，可她别说死，她甚至不会晕过去，只能意识清楚地感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
“主人，还记得我吗？”男人温柔地抚摸着俞静蕾汗湿的额发。
俞静蕾不停地痉挛颤抖，摇着头哭着说自己不认识他，她想要躲开这个男人的抚摸，可她刚升起要躲开的念头，男人便狠狠地扯住她的头发，不让她离开自己的手心。
“我好伤心，主人你居然已经把我忘了。”他虽然说着伤心，但语调毫无波澜，“你忘记你是如何一次次把我抛弃，又如何将我送到狗肉摊上，亲眼看着我被缢死，被开膛破肚，然后与你的父母一起将我吃掉的吗？”
“你……你……不可能！不可能！你别装神弄鬼！”俞静蕾惊恐地甩开他的手，努力想要往床的另一边爬，她的肚子破了个大洞，血水和内脏一同倒了出来。
“那如果是这样呢？这样你还记得我吗？”他说着在俞静蕾面前，从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变成一条黑色的大狗。
黑碌碌的眼睛，一如从前那般执着地凝视着她。
“啊啊啊啊！！！”俞静蕾连滚带爬从床上滚落在地板上，被单全被她的鲜血濡湿，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她的内脏从肚子里漏出来，贴在地面上，在地板上滑过一道道血痕。
“幸……幸运……”即便关于幸运的记忆只停留在八岁，但俞剑英依旧清晰地记得幸运的模样，黑色的大狗，胸口有一撮白色的毛发，它的眼睛永远干净明亮，好似能够洞察你内心所有的情绪，给予你最温柔的安慰。
每次俞剑英心情不好，幸运都会凑到他身边，用脑袋拱他，很快就能将他逗乐。
可现在的幸运，眼睛里黑漆漆，只余下一片死寂。
幸运不是丢了吗？而且幸运走丢的时候就已经是只老狗，十年过去，一条狗的寿命怎么可能有那么长。
作为无神论者的俞剑英彻底懵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苟新白就是幸运，也就是俞家从前养的那条狗，难怪墙上会挂着和狗相关的画，难怪最后一幅画上出现了一条小狗，那是俞静蕾生下的孩子。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有了答案，如果谢涯没有猜错的话，那六幅画与死的那六个人都和幸运当年的死有关系。
“这座岛叫蒙特克里斯托岛，蒙特克里斯托岛也称基督教岛，因《基督山伯爵》而闻名，难怪取这个名字，原来一开始答案就摆在了我们面前，他是来复仇的。”谢涯托着下巴，掀起眼皮去看床边的幸运。
他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这可能就是灯下黑吧。
听到谢涯的话，俞剑英浑身一震，难以理解，幸运为什么要这么做。
俞剑英的视线与幸运漆黑的眼睛撞上，幸运低头将小狗崽身上的血水舔干净，再去看蜷缩在地板上奄奄一息的俞静蕾，“我一开始的确很幸运，侥幸开了灵智，被俞家买回家，他们很喜欢我，对我也不错，我投桃报李，阻止他们一家三口发生车祸。”
“一切原本都很好，俞静蕾念高中的时候，我已经是条老狗了，我很爱她，把她当做自己的崽子一样守护她，不愿意让她受到一丝伤害，我甚至为了她，为了俞家放弃修炼，甘愿当一条普通的狗，在十几年后寿终正寝。”
“可她变了，她和丁盛文谈恋爱时，丁盛文对她动手动脚被我看见，我咬了他一口，我只是想威慑他，根本没有用力，但因为这件事，俞静蕾第一次打了我，晚上又抱着我说对不起，我没有怪她，哪怕后来她听信丁盛文的话，认定我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偷偷将我丢掉，我也没有怪她。”
丁盛文因为被幸运咬过一次，心有余悸，那段时间都不敢太亲近俞静蕾，不过没过多久，他又故态复萌，可是十次里有八次，幸运都会突然窜出来凶他，次数一多，丁盛文就有些烦。
他故意对俞静蕾说：“我觉得你家那狗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那是狗看主人的眼神吗？你可要小心呀，我之前看新闻有条狗和它的主人一起长大，趁着它的主人洗澡的时候，进去将人上了。”
俞静蕾骂他胡说八道，可种子一旦埋进心里，总有生根发芽的一天，丁盛文隔三差五就会提一句，久而久之，俞静蕾心里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怕自己是被丁盛文影响了，于是找自己的闺蜜钟苒偷偷问她，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钟苒听了后，面露嫌恶地说：“好恶心，我早就觉得你家幸运不是普通的狗，就算它护主，可你爸妈你弟弟也是它的主人，怎么没有看它那么粘着他们呢？而且要不是幸运，你初中的时候和校草，中考暑假和那个地下乐队队长，还有高一时追你的学长早成了。”
“它对你肯定有不一样的占有欲，咦——我要吐了，一条狗诶。”
听了钟苒的话后，俞静蕾也感觉恶心得要命，晚上回家时，幸运照例在门口热情地迎接她，上来蹭她手，被俞静蕾一脚踹开，慌慌张张跑回房间。
三五不时，钟苒还会问她，要不要把幸运送人，留着这么个隐患在身边，万一哪天发起疯来，真对她做点什么怎么办。
俞静蕾越想越恐慌，终于她还是没忍住，将幸运带出去偷偷丢掉，幸运已经是条老狗，没有人会要一条老狗，送人根本送不掉，她只能选择丢掉。
可她没想到的是，幸运早就开了灵智，记得路线，自己跑了回去，她一次次丢掉幸运，可它每次都能自己找回来，俞静蕾被它弄得精神失常，越发恨它。
裴晓蓉察觉到俞静蕾的动静，开口问她是怎么回事，俞静蕾向她哭诉自己内心的害怕，裴晓蓉听了事情的原委后，不由皱眉，她也觉得幸运对俞静蕾太好了，就算只是俞静蕾的同学多想，可这已经影响到自己女儿的名声，反正幸运已经是条老狗，即便当初对他们一家有救命之恩，可他们好吃好喝养了幸运这么多年，也足够了。
她默许了俞静蕾的动作，在一个周末，俞静蕾再一次牵着幸运出去，这次她打算走远点，将幸运丢掉，不过经过邢洪滨的肉摊时，看见几个人正围着邢洪滨，看他杀狗，买新鲜的狗肉。
俞静蕾心念一动，无论把它带到多远去丢掉，它都能自己跑回来，阴魂不散，像一个噩梦一样不肯放过自己，那就不要怪自己心狠了，她牵着幸运走向邢洪滨。
“邢叔叔，可以帮我杀一下狗吗？”
她亲眼看着邢洪滨将陪她一起长大的幸运缢死，开膛破肚，幸运的眼睛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如同人一样的眼睛，令她头皮发麻，她拿到狗肉后，留给邢洪滨一部分，代替杀狗的费用。
晚上裴晓蓉煮了一锅喷香的狗肉汤，八岁的俞剑英住在外婆家，没有回来，俞博飞对于家里少了条狗漠不关心，他工作那么忙，一条老狗哪里值得他耗费精力去过问，只夸了裴晓蓉一句：“今晚的狗肉汤做得不错。”
因为怨恨，幸运吸引来灵渠山的邪秽，它们互相吞噬，互相融合，它最终化作妖邪，下山去找俞家复仇。
好巧不巧，他下山时，刚好发生了一起车祸，车里的男性刚死，正好便宜了他占据肉身，而这具肉身的主人正好有一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她的眼睛和俞静蕾长得很像。
于是在新婚之夜，他吸食了新娘的脑髓，比起坟地里那些死人的脑髓，可以称得上极品美味。
他换了四具身体，每一具都经过他精心挑选，最好是家中无人，没有亲朋好友的，他的力量日益增强，拥有金钱地位，轻松追求到了俞静蕾，直到最近，他已经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伪装成普通人。
沉浸在恋爱中的俞静蕾并不知道，她热恋中的爱人就是她厌恶至极的家犬。
……
黑狗化作人形，一步一步走到俞静蕾面前，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生下一条狗的孩子，感觉怎么样？”
“啊啊啊！！！”俞静蕾的瞳孔扩散，不停地尖叫着，她似乎是难以承受这一切，用头去撞旁边的墙壁，她沾满血的手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掌印。
为什么她还没有死？她明明已经流了这么多血，她真的好痛，宁愿赶紧死去也不想再活着受折磨。
“姐！”俞剑英想要上前去帮俞静蕾，可他看着守在俞静蕾身边的男人，不禁浑身发抖，难以动弹，他根本救不了俞静蕾。
“学长！求求你救救我姐吧！”俞剑英看得出谢涯和他旁边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他们说不定能救他姐一命。
谢涯虽然于心不忍，但他的确爱莫能助，“季灵渠，学姐她为什么还能保持清醒？”
“强行吊着她一口气罢了，救不了，给她一个痛快倒是可以。”季灵渠神情淡漠，垂下眼睫去看谢涯。
谢涯做不了主，毕竟自己只是俞静蕾的学弟，俞剑英这个亲弟弟还在这儿，“你想吗？”
俞剑英整个人都木了，僵在原地，他望向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姐姐浑身是血，声音嘶哑，不停地用脑袋去撞墙，显然已经精神不正常。
他攥紧拳头，沉默不语，就在谢涯以为他下不了决定的时候，俞剑英抬起通红的眼睛，对谢涯二人说：“结束她的痛苦吧，谢谢你们。”
话音刚落，俞剑英的眼泪便从眼眶中滚落，季灵渠两指并拢，一道蓝色的火焰化作箭矢出现在他指间，随着他的动作，急速射出去，守在俞静蕾身旁，冷漠地注视着她的男人眼中寒光一闪，瞬间聚集起黑色的屏障，挡住季灵渠扔出去的箭矢。
蓝色的箭矢与黑色的屏障相撞，直到屏障开裂，男人察觉到情况不妙，他没有料想到看不出气息的季灵渠，竟然来头这么大。
他吞噬了无数邪秽，不断吸食脑髓，从坟地里的死尸到活人，再到新婚之夜的新娘，好不容易才修炼出现在的力量，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妖管局的那些小妖怪根本不足为惧。
却不想马前失蹄，栽在了这里。
箭矢击碎屏障，擦着男人的头顶飞过，他抱起俞静蕾，破开窗户跳了出去。
季灵渠浓黑如墨的眼瞳中闪过一抹金光，“执迷不悟。”
他正要跟着从窗户跳出去，谢涯猛地抓住他的手，“带上我。”
谢涯琥珀色的眼瞳，闪烁着透亮的光，季灵渠揽过他的腰，在谢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抱起，纵身从窗户飞跃出去。
疾风刮过脸颊，有些凉，有些疼。
季灵渠的动作来得太快太突然，谢涯只能凭着本能环住他的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往下一看，谢涯觉得自己有点晕，不由收紧双臂，将脸紧贴上季灵渠的胸膛。
“季灵渠……”谢涯的声音有点闷。
季灵渠垂眸去看他，谢涯仰起脸，眼睛里荡开一圈笑意，“你的心跳好快。”
脂玉似的耳朵，不受控制的变得通红，犹如上等的红宝石，季灵渠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在这儿！”
“格老子的龟孙儿，栽到老子手头了嘛！”
陆地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谢涯歪了歪头，“嗯？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彤姐的声音？”
现在天色已黑，谢涯被季灵渠抱着在空中飞，根本看不清地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季灵渠和他不同，垂眸看向地面，“是他们。”
“彤姐他们来了？”谢涯面露诧异，扭头问季灵渠，“你真的给他们送了消息？”
“没有，来找你之前和他们提过一句你在岛上。”季灵渠抱着谢涯平稳着陆，谢涯从他怀里跳下去，双脚踩在地面上，还有点虚，像是踩在棉花上。
月色下，俞静蕾躺在草地上，那条小狗崽趴在她的脖颈间，男人站在旁边，正被梅疏彤三人围攻。
梅疏彤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铁扇，随着她舞动，剧烈的暴风向男人袭去，紧跟着马速化作一道残影冲上前，他的拳脚功夫快准狠，可苟新白也不是吃素的，他生生挨了马速一脚，一把抓住马速的脚踝，黑色的雾如同一条巨蟒，缠住马速的小腿，飞速窜向他的脖颈，好似下一秒就要将马速的脖子扭断。
电光火石间，一条柔软的触手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缠住马速的腰，将他拽了出去，堪堪躲过一劫，等苟新白回过神，无数条触手将他缠绕，扎进他的皮肤里，毒液瞬间在他体内扩散。
他猛地回头，这才注意到黑夜笼罩下，一个瘦弱没有存在感的身影，穿着连帽卫衣，帽子因为动作幅度颇大掉落在颈后，露出一张人畜无害，清秀的脸来，可他的眼睛却透出异于常人的冷静。
如果他是有实体的妖，这样强大的毒液，足以让他当场暴毙，可苟新白不是，他是由怨气和邪秽滋生出的妖邪，他没有实体，只要还残存着一丝意念就能够东山再起。
被触手紧紧捆绑住的男人，眨眼间化作一团黑雾，四分五裂开，分别袭向梅疏彤三人，苟新白的动作太过突然，只有水墨勉强躲开，但手臂还是被击中，留下一团黑气。
至于梅疏彤和马速则是直接被击倒，吐出血来。
“好强……”梅疏彤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强的对手，上一次还是在她是新人，跟着前辈实习时，那会儿本就动荡不安，到处都是不受管教的凶兽妖邪，和现在不同，长久的安宁使他们忘记了危险，连爪牙都开始退化。
“轰隆轰——”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响起阵阵雷声。
“铮”的一声，所有人齐齐看向声源处。
夜幕暗沉，几点星子阑珊，一人着月白色衣衫，乌发纷飞，手抚瑶琴，琴声气吞山河，巍峨磅礴。
紫色的电光破开天际，轰隆而下。
苟新白瞳孔张大，如同疾风一般飞速逃窜，可即便他使劲浑身解数也是无济于事，闪电的速度并非他能够轻易躲避，数道天雷连续不断落下，电光将黑夜照亮，宛如白昼。
季灵渠站在高处，无悲无喜，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
电光中，一点白光飞出去，落到小狗崽身上，迅速融进去。
哗啦啦，大雨倾盆而下，将大地浇湿，谢涯怔怔地站在季灵渠身后，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与季灵渠之间隔着天堑，季灵渠就在他眼前，却距离他很远，遥远到他永远也抓不到。
他望着季灵渠的背影，心脏又酸又涩，好似生了锈。
“过来。”季灵渠忽然侧过头，对他伸出素白的手。
谢涯的心脏又活了过来，他被大雨淋湿，周身却充满暖意，见他怔愣着没有动弹，季灵渠眉心微蹙，拉过他的手，将人拽到自己身旁。
大雨被隔绝在外面，就连他浑身的雨水都被季灵渠一个响指弄干。
谢涯和季灵渠并肩而立，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烦躁的心绪逐渐安定。
雷光散去，地上只剩下一片焦黑，已然没有苟新白的身影。
马速吞咽一口唾沫，嗓子眼儿发紧，“这……这是劈到灰飞烟灭啊！”
他不由看向旁边的梅疏彤，梅疏彤捂住受伤的胸口，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妖管局的雷符哪有这么强威力。”
要是妖管局的雷符像这样，她何止是黑一条尾巴的事情，命早就没了。
能够降下天雷，手抚瑶琴，掌管布雨。
梅疏彤小心翼翼地偷瞄季灵渠，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只有那位大人能够办到。
回忆起自己之前竟然敢那么针对季灵渠，梅疏彤突然想要抱紧自己的狐狸尾巴，滚回老窝。
难怪高深莫测，难怪上面让他们好好伺候着，难怪人家想来就来，梅疏彤现在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雨过天晴，整座岛上污浊的气息变得清新，就连路边的野草也精神了不少。
谢涯走到俞静蕾身旁，俞静蕾死不瞑目，眼睛瞪得硕大，那只小狗崽奄奄一息地趴在她胸口，就在他想问季灵渠这只小的该怎么办时，小狗崽突然在他眼前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婴孩儿，只是他的头顶有两只毛茸茸的小狗耳朵，身后还有小尾巴。
“这是怎么回事？”马速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看见这一幕，惊得张口结舌。
水墨和梅疏彤也围了过来，水墨倏然睁大眼睛，“啊！这是只半妖。”
最后还是季灵渠开口为他们答疑解惑：“那只狗死前把自己最后的力量留给了这只小崽子，将他催化成半妖，大概是想让他活命吧。”
谢涯以为苟新白应该很讨厌这个孩子，毕竟他那么恨忘恩负义的俞家人，更恨俞静蕾。
现在想来，或许苟新白对俞静蕾是爱恨交织吧。
“半妖啊，不好处理呀。”马速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
“为什么？”谢涯不解。
水墨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说：“因为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人类会认为他是怪物，妖族会觉得他是异类，而且妖族以力量为尊，半妖的力量一般来说都挺弱的，很少会有例外。”
梅疏彤秀眉紧蹙，拍板决定：“先留在妖管局，上报之后听上面的决定。”
马速和水墨点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谁让半妖也是妖，归他们管呢。
“很疼吗？我帮你们看看。”谢涯见他们仨一直在揉受伤的地方，开口提议。
他将手覆在水墨的手臂上，水墨被邪秽侵袭的地方不大，谢涯很快就帮他净化干净，收回力量后，水墨感觉通体舒畅，看向谢涯时，眼睛亮晶晶的。
给马速和梅疏彤净化干净体内的秽气，谢涯感觉有点晕，季灵渠站在他身后，眼疾手快接住他。
“没事，有点晕，缓缓就好。”谢涯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嗅着季灵渠颈间的香气，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晕，就是贪心的不想起来。
“卧槽啊，没想到谢涯你居然还是个奶妈！”马速浑身清爽，满血复活，他们妖最忌讳邪气入体，一不小心被影响生出心魔，不仅有碍修行，甚至可能堕入邪道，最后等着他们的只有被铲除，像苟新白那样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妖族本就随性，别说邪气入体，就是没有外界干扰，单凭自己都很容易心生邪念，误入歧途，靠吃人杀生这些邪魔歪道修行，所以谢涯对妖管局来说简直是外挂一样的存在！
不过谢涯一个人类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还增长得这么快？

第47章
“三起案子？”谢涯闻言面露诧异。
“可不是，前面两起女方家里都觉得这事儿晦气丢人，草草就下葬了。”梅疏彤往后一靠，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眯了眯眼睛说：“案子的关键信息指向你学姐，我们想着你们俩还在岛上就赶紧赶过来了，没想到刚着陆就碰上了那龟孙儿，那味道和前两具男尸的身上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一股子野狗味儿。”
犯前两起案子时，苟新白应该是不熟练，力量也不够所以才会留下痕迹，他可能也想不到妖管局为了查案会去挖坟。
梅疏彤他们先行一步，于队他们连夜坐船赶到小岛，被岛上的多起命案给惊得不轻，尸体的惨状更是让从警多年的警察们当场就吐了。
谢涯他们一行人这会儿坐在回去的船上，明天一早还要去趟公安局，做一下笔录，孟阳雨晕倒后倒是睡得安稳，一直没有醒，俞剑英被警方守着，一下船就被带走。
俞家现在只剩下一个幸存者，才十八岁的他，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与绝望中，双目呆滞。
根据苟新白的叙述，谢涯这会儿想明白了每个人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死法。
“第一个死的是苟新白，他是诈死，以此来躲避我们的视线，方便行动。真正第一个死的应该是邢洪滨，裴晓蓉和俞博飞都对他下过杀手，只是他没有咽气，等来了苟新白亲自动手，他的双手被扯下来，死法和杀狗的步骤一样，应该是苟新白为了报复他这个动刀的人。”谢涯记得据苟新白所说，当初他的肉，俞博飞也吃了。
“万物有灵，因果报应。”马速闻言感慨了一句。
水墨歪了歪头，不解地问：“他的力量不弱，明明可以一击毙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弄得这么复杂呢？”
苟新白不是人类，他其实根本不用假死掩人耳目，谢涯没有从邢洪滨身上探查到苟新白的力量，可能也是因为苟新白没有动用力量杀死邢洪滨，而是同普通人类一样，亲自用刀将邢洪滨开膛破肚，用的就是邢洪滨那把曾经杀过他的刀。
难怪那把刀会出现在现场，那不是邢洪滨带来的，而是苟新白。
梅疏彤瞳眸中寒光闪烁
，“因为恨吧，一击毙命，哪有眼看着仇人生不如死，再手刃仇人来得痛快呢。”
她看起来漫不经心，却瞬间让众人安静下来，抱紧自己警惕地盯着她，水墨和马速抱团说：“彤姐，好可怕的女人！”
“爬爬爬！”梅疏彤抬脚踹上马速的屁股。
谢涯忍俊不禁，梅疏彤投去视线用眼神警告他，谢涯赶紧收敛自己脸上的笑容，他旁边沉默不语的季灵渠忽然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梅疏彤一眼，梅疏彤宛如突然被捏住后颈的小崽子，缩了缩脖子，哪里还敢瞪谢涯。
见梅疏彤突然怂了，谢涯不明所以，侧头去看季灵渠，季灵渠不动如风，月光如同浮动的流水，在他的身上流淌，如此近的距离，让谢涯倏地心跳加速。
毫无眼力劲儿的马速大嗓门谢涯问：“然后呢？后面几个怎么死的？”
两人间刚升起的暧-昧，瞬间被打碎得一丝不剩，谢涯匆忙转回头，咳嗽一声继续说：“第二个死的是瞿芮，不过他和苟新白的复仇不相干，倒是混淆了视线。”
谢涯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瞿芮的手机没有设密码，后来俞静蕾告诉他钟苒手机的密码，解开后翻到了她拍下的瞿芮的体检报告，猜测应该是钟苒偶然发现瞿芮有艾.滋.病，瞿芮不仅没有告诉她，甚至还在知道自己得病后故意拉着她亲-热，于是对瞿芮起了杀念。
钟苒将瞿芮骗到海边趁他不备杀了他，拿到他的手机后，用瞿芮的指纹将手机锁关闭，方便她翻找瞿芮手机还藏着哪些秘密，谢涯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那个隐藏文件，或许找到了，所以她才会找上丁盛文，又或许没有找到，她只是和瞿芮一样，抱着能传染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念头。
“丁盛文和钟苒都是被拔了舌头，这是苟新白在报复他们俩不负责任的乱说话。”
水墨迷茫地看向谢涯，“可是这样算来，丁盛文才是始作俑者吧，如果不是他胡乱说苟新白对俞静蕾心怀不轨，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谢涯摇摇头说：“在苟新白看来，丁盛文嘴上不积德，胡言乱语，可如果俞静蕾没有相信，他就不会死。”
梅疏彤撑着下巴对水墨说：“感情不同，丁盛文对苟新白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就和现在网上的键盘侠一样，但俞静蕾是他看着长大，家人一样的存在，她只是因为旁人几句没有根据的挑拨，就对他痛下杀手，爱之深恨之切。”
她望向漆黑如墨的海面，“所以他才会将俞静蕾留到最后一个杀吧。”
谢涯心头有些诧异，水墨虽然是他们三个当中道行最高的，但很显然他不通人情世故，对复杂的感情也不懂，这和他是个死宅分不开关系。
可梅疏彤出乎谢涯意料的感性，也更像一个人类，难怪水墨实力最强，妖管局却是梅疏彤在做主。
“再之后被袭击的是孟阳雨，明显是俞博飞坐不住了，他笃定凶手在我和孟阳雨之中，或者我们俩是共犯，决定先下手为强，让孟阳雨当饵，引我去救他，一箭双雕。不过他大概没想到是白费力气，他们俩死在车库，当初他们一家本来会死于车祸，是苟新白救了他们。”谢涯梳理完这一系列事件，心头万分感慨，难怪季灵渠一开始就告诉他，俞静蕾身上有因果，他管不了。
果真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俞家只有俞剑英逃过一劫，其实也不是苟新白恩怨分明，在最后，他也对俞剑英动了手，只是有谢涯和季灵渠在，他没有得手，如果季灵渠不在，别说俞剑英，就是谢涯和孟阳雨这两个人无关人士也会被一同杀死。
谢涯陡然记起，孟阳雨之前撞死过一个人，尸体凭空消失，孟阳雨那天晚上开车走的是环山路，会撞到苟新白，应该是他刚从山上下来，刚挖坟吸食过脑髓，据孟阳雨回忆，那天晚上他似乎听到过狗吠，只是当时他太害怕了一度以为是狼嚎。
难怪自己一开始从苟新白身上嗅到了土腥味，经常挖坟和死尸接触，能没有土腥味吗。
“这么说袁家坡流传的僵尸就是苟新白？”马速还真以为是僵尸，特意让那附近的小妖们注意点，一有僵尸的身影就赶紧告诉妖管局。
哪曾想居然不是僵尸，而是吃脑髓的狗。
“嗯，他修炼就是靠吃人脑髓，袁家坡一直保持土葬的习俗，坟地里尸气污浊，很容易催生邪秽，正是他那种东西喜欢的地方。”梅疏彤面露嫌恶。
“当时我遇险就是因为这个吗？”谢涯想起自己和彤姐去袁家坡调查时，在坟地里发生的事情，侧头去问季灵渠。
季灵渠长睫半阖，“嗯，你身上灵气纯净，很容易吸引邪秽。”
谢涯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他们说我闻起来很香，很好吃是真的吗？”
这么近的距离，让季灵渠的皮肤逐渐变得灼热，他的视线不受控制，一瞬不瞬的落在谢涯一张一合的唇上，半晌后他强行转过头不去看谢涯，“嗯，你对来妖邪来说是大补之物。”
说得他好像是人参鹿茸一样，被当做食物的感觉并不好，谢涯决定以后还是要努力强生健体，增长灵气，以免哪天不注意就被抓去炖了。
自从他的三观震裂后，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不安全。
抬眼去看季灵渠，正想说点什么，倏然注意到季灵渠侧着头，和他拉开一段距离，谢涯的眸光暗淡下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瞧。
他怎么又忘记季灵渠不喜欢和人太亲近，明明每次都有告诫自己不要和季灵渠靠得太近，可要不了多久他又会忘记这件事，好像他总是控制不了自己，下意识地想要亲近季灵渠。
他对季灵渠天生就有一种好感，一见着他便不由心生欢喜，起先他以为自己是个颜控，又是gay，想要靠近季灵渠很正常，就好像直男面前站着一个绝世大美女，几乎很少有人能够心如止水。
他又没有出家，六根清净，对季灵渠有想法很正常。
可问题在于，季灵渠不喜欢他这样，他的亲近对季灵渠来说是困扰。
谢涯往旁边挪了挪，主动和季灵渠拉开距离。
正在努力压制心火的季灵渠察觉到谢涯的动作，一股烦躁的情绪倏地涌上心头，他的唇角下撇，长眉低沉，全身上下透露出低气压，吓得船上的几只妖瑟瑟发抖，心说大佬这是怎么了？
于是谢涯眼睁睁看着海里连续跳起来好几条肥硕的鱼，翻着白眼砸落在他脚边，死不瞑目。
他想要问季灵渠怎么回事，又觉得自己不能太依赖他，干脆闭嘴玩起手机游戏。
季灵渠等了好半晌也没有等到谢涯和他搭话，如果说刚才他的心情是阴天，那么现在就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梅疏彤他们好不容易挨到上岸，赶紧和谢涯说再见，要不是路上有人，他们估计要变回原形跑回去了。
谢涯闷头走在前面，季灵渠到底没忍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季灵渠的主动让谢涯很是意外，片刻的怔愣后，他露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怎么了，就是有点累，想快点回去洗个澡睡觉。”
谢涯的确好几天没睡到好觉，在岛上担惊受怕，自己还不在他身边，季灵渠眸光微动，手从他的手腕滑到掌心，握住他的手，“抱歉，我以后不会再不告而别了。”
……
“把这小崽子煮来吃了吧。”梅疏彤实在受不了半夜三更起来给狗崽子换尿布这种差事，咬牙切齿地瞪着摇篮里的小家伙。
他们仨住在妖管局，这小崽子暂时没地方去，安置在妖管局，三只妖轮流照顾，水墨是夜猫子，经常灵感爆发画到天亮，不过也因此常常进入忘我状态，任凭小崽子哭得天崩地裂他也没反应。
倒是把隔壁的梅疏彤吵醒，强忍着杀人的冲动，给小崽子换尿布，喂食，哄睡觉。
马速精力旺盛，小崽子想睡了他还强迫人家睁开眼睛和自己玩，自己要是玩累了，站着就能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整个妖管局只有梅疏彤被这只小崽子折磨得想要把他当下酒菜。
好险被马速和水墨两人拦住了，“吃人犯法，彤姐你不要冲动啊，半妖也算人呀！”
谢涯去上班时，难得妖管局里的气氛低沉。
“原来如此，你们辛苦了，不过一直留在妖管局也不是办法，这种情况上面一般怎么处理？”
马速从保温杯里倒出银耳汤，喝了一口说：“还能怎么处理，他这么小，肯定要给他找一对养父母，不过半妖不容易找到，实在不行只能送去他族中，若是连他的族人都不愿意养育他，便只能自生自灭。”
虽然这话说来很残忍，但也很现实，妖界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再正常不过。
谢涯闻言，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马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不必太担心，照理来说即便他的族人不待见他，也应该会给他一口饭吃，妖族对幼崽还是比较宽容。”
马速没有告诉谢涯的是，即便这小家伙能有一口饭吃，顺利长大，也逃脱不了被欺凌的下场，半妖就是这样不受待见的存在。
距离苟新白的案子已经过去半个月，但影响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失，三五不时还是会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件事，当地政.府也因此强行推广火葬，不允许土葬，引起了不少村民反抗，甚至拿着锄头去政.府门口坐着闹事，后来还是警方出动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不少人都在传，政.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僵尸，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才强行推广火葬，后面越传越邪乎，什么僵尸将人咬了，一家子都变成了僵尸，动用了炮弹才成功杀死僵尸之类的谣言层出不穷。
孟阳雨因着死里逃生，回家后抱着他爸妈又哭又笑，吓得杨姨和孟叔以为他脑子坏了，身体刚恢复健康，他就鼓起勇气，牟足劲儿去追求新来的前台小姐姐，结果被告知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当天下午就哭丧着脸拉谢涯出去喝了半箱啤酒。
谢涯将这个醉鬼送回家，他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为什么我找女朋友比你找男朋友还难？”
谢涯：“……”抱歉，他也很难好吧。
他和季灵渠现在还别扭着，也不是说吵架甩冷脸，就是两人照常相处，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谁都不舒服。
走的时候杨姨让谢涯抱了一箱杨梅回去，说是孟叔的一个朋友送的。
谢涯抱着杨梅走在烈日下，没一会儿额角便出了汗。
“呼——”将杨梅放在地上，谢涯躲在站牌背后的阴凉处等公交车，他倒是不太怕热，和旁边汗流浃背的大叔大妈们相比，他额角的那点汗渍可以忽略不计。
“哟，小伙子你这露着胳膊腿儿的，蚊虫居然不咬你。”旁边一直拿着蒲扇打蚊虫，依旧被咬了满腿包的大妈见谢涯周围一只蚊虫都没有，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我打小就不招蚊虫。”谢涯也不腼腆，朝大妈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大妈一见，直夸他长得好，说自己有个侄女儿和他差不多大，要介绍给他认识，谢涯赶紧拒绝她的好意，说自己已经结婚了，还抬手给她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那可真是可惜了。”大妈对谢涯心生好感，这模样一看就招人喜欢，颇有几分惋惜。
她旁边的大叔插了句：“小伙子长得这么帅，哪可能单身呢。”
谢涯笑而不语，心说要不是季灵渠，他的确这会儿还是单身。
没过一会儿车来了，几人排队上车，谢涯刚上去，一个小孩儿就和炮弹似的冲了上来，他头上的戴着一顶帽子，露出的头发有点长，谢涯以为是个小姑娘，心说这小姑娘还挺野。
紧接着有两个大胖小子追上来，一把扯住小姑娘的头发，“你竟然敢推我！我要打死你！”
小姑娘一挣扎，头顶的帽子掉落在地，谢涯清楚看见这是个男孩儿，模样还没有长开，但的确是个男孩儿，关键是他有一双竖瞳，傍晚的夕阳铺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眼睛染成金色。
一两秒的时间，小孩儿猛地低下头，伸手去捡地上的帽子，似乎想要遮住自己的脸，可他的头发被那两个大胖小子扯着，根本够不着。
“你们做什么？！”大妈一回头就看见两个大胖小子在欺负一个小姑娘，大声一吼，吓得那两小子手一抖，赶紧松手。
“关你屁事！死肥婆！”这两胖小子嘴里不干不净，满脸蛮横，一看平日里就是耍浑耍惯了的。
“嘿，居然敢骂我，看老娘不给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点颜色看看。”大妈叉着腰，中气十足，的确有点唬人。
可这俩孩子不仅不怕，还冲大妈吐口水，气得大妈脸红脖子粗。
谢涯将帽子捡起来扣到小孩儿头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板着脸对俩胖小子说：“你们俩刚才欺负人的场面我都看见了，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吧。”
他掏出自己特案处的证件在两胖小子眼前一晃，特案处的证件长得和警察的证件有点相似，乍的一看很容易弄错。
两胖小子也就十来岁的年纪，一听要去派出所，立即吓怂了，谢涯冷下脸的时候本来看着就挺有威慑力，他再一说自己是警察，他们俩当场就吓哭了。
“道歉，不道歉的话，我不仅要带你们去派出所，还要找你们爸妈老师，告诉他们你们俩今天做的坏事。”
“对……对不起……哇呜呜呜……”
“以后不准再欺负人，要不然警察叔叔还来抓你们。”谢涯将人吓到打嗝儿，无有不从。
大妈见谢涯是警察，越发惋惜谢涯没能成为自己的侄女婿。
下一站一到，俩胖小子就赶紧下了车，逃命似的跑了。
谢涯蹲下身对小孩儿说：“没事了，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他们，警察叔叔会来收拾他们的。”
小孩儿低垂着脑袋，怯生生地问谢涯，“你……不怕我吗？”
“你长得这么可爱，哪里可怕了？”谢涯记起他其实是见过这孩子的，在他帮熊英俊找熊帅帅的时候，在一所小学里遇见这孩子，当时他跑得很快，谢涯一度以为自己看见的竖瞳是看错了。
“谢谢哥哥……”小孩儿腼腆地笑了笑。
小孩儿比谢涯先下车，下车后还在路边冲他挥手，只是帽檐一直压得很低。
他应该是半妖吧？
谢涯隐隐从他的身上察觉到淡淡的妖气，很弱，但的确是有。
正要下车，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谢涯捡起来一看，是学生证。
“海棠小学五年级三班卓小寒。”
应该是刚才那个孩子掉的，明早给人送去学校吧，谢涯记得他们念书那会儿没戴学生证可是不能进校门的。
“书豪哥，这是要搬家吗？”谢涯刚一下车就遇见刘书豪站在门口和搬家公司的员工说话。
“谢涯，是啊，我爷爷前些日子摔了一跤，我们琢磨着他年纪不小了，一个人住在这边总归不放心，好说歹说才让他同意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刘书豪递给谢涯一根烟，谢涯伸手接过，不过没抽。
“我听我外公说了，大刘大爷没事吧？”谢涯询问道。
“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慢。”刘书豪撞了撞谢涯的手臂说：“说来我们家运气也是好，刚决定搬家，生菜电视台的人就找上了我们，说是看上了我家的房子和地段，想要租下这里拍摄综艺呢。”
他拍拍谢涯的肩膀笑道：“你过段时间就可以近距离看见明星了，高兴不？”
谢涯倒也还好，他连妖都见过了，明星能比妖稀奇吗？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不追星，所以不怎么激动。
“电视台的人说不仅会给我们一笔可观的租金，还会免费帮我们装修一番，毕竟拍摄节目需要，等他们走了后，房子里的新家具都会留下来。”刘书豪脸都要笑烂了。
他和薛小芹的婚事吹了，倒是在这方面捡到了便宜，今年好歹没倒霉到头。
“你知道都有谁吗？”谢涯问道。
刘书豪想了想说：“别的不清楚，不过我知道有歌后泉余音！那可是多少男人的女神啊。”
泉余音的大名，谢涯这个不追星的人也知道，她有一把好嗓子，被称为鲛人音，模样也生得异常美丽，刚出道就一炮而红，出道那年就拿了金曲奖，上了春晚，多少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谢涯估摸着自己要是现在把这个消息告诉孟阳雨，孟阳雨立即就能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并且会厚着脸皮长住他家。
和刘书豪聊了几句，谢涯便进屋去了，他外公坐在房檐下刻着什么，一见谢涯进来就赶紧藏起来，谢涯半眯起眼睛，没有强行去看，若无其事地走到玄关换鞋，季灵渠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谢涯，我们谈谈。”
他突然出声，惊得谢涯浑身一颤，半晌后才缓过来，也不去看他，低头换鞋，“谈什么？今晚吃什么吗？”
他后颈的衣领忽然被拉扯了一下，谢涯猝不及防向后倒去，睁大眼睛望着上方的季灵渠，季灵渠蹲下身，乌黑的长发滑过谢涯的面颊，触感有点像绸缎。
谢涯有些神游天际，他竟然满脑子都是季灵渠的颜真的绝了，这么死亡的角度也能这么好看。
季灵渠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扭过头，低下头与他四目相对，谢涯挣扎了两下，发现没用，干脆放松身体，平躺在地板上，望着季灵渠松烟入墨的眼眸。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季灵渠轻声问道。
谢涯诚实地摇头，“没有。”
他真的没有生季灵渠的气，毕竟季灵渠已经和他道过歉，而且季灵渠不懂人世间的感情，知错能改，谢涯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可生气的，他没那么大的气性。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季灵渠相处，自己一个吻把人气跑好几天，饶是心大的谢涯也有点挫败感。
“那你为什么疏远我？”季灵渠确定谢涯是真的没有生气，直白地问道。
“我没有。”谢涯下意识否认。
“你有。”季灵渠笃定地说，半点糊弄的机会都不给他。
谢涯无奈地叹息道：“你真的……”太会打直球了。
人类的虚与委蛇，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对季灵渠来说全都没用。
季灵渠眸光明澈，半阖下眼睫，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谢涯，竟给谢涯一种很深情的错觉。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怕我太随心所欲，冒犯到你，这样相敬如宾也挺好的。”
他的回答让季灵渠沉默好半晌，眼神微闪，耳朵尖染上薄红，“你随心而动即可，没有冒犯到我。”
谢涯闻言诧异地问出口：“可你不是被我气跑了三天吗？”
“都打破过往记录了。”谢涯小声嘀咕。
季灵渠瓷白的面庞泛起热意，许久才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是生气。”
说完之句话后，他又陷入了沉默，在谢涯鼓励的目光下，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一看见你就会想起那件事，心脏像是要从胸口撞出来，浑身都不对劲儿。”
薄唇微敛，季灵渠将移开的视线重新挪回到谢涯的脸上，认真地说：“我应该是发.情.期快到了。”
“噗……”谢涯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突然伸手捧住季灵渠的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积郁在心头的所有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季灵渠，你真可爱。”
话音未落，他便在季灵渠的唇角落下一吻，目若朗星。
笨蛋，你不是发.情.期快到了，你是喜欢上我了。
谢涯的手从他的脸颊穿过肩颈抱住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悄悄在他耳畔说：“快点发现吧。”
“发现什么？”季灵渠不解地问道。
谢涯笑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发现季灵渠是个大笨蛋。”
季灵渠不高兴地蹙起眉，普天之下第一次有人敢说他是个大笨蛋，可当谢涯盛满笑意的眼睛撞进他的视线中，他又骤然心头一软，唇角微扬。

第48章
“中秋咱们做豆沙馅的月饼吧。”谢涯提着一盒甜甜圈，另外两大袋子都在季灵渠手里。
“嗯。”季灵渠对于谢涯做的吃食，一向不挑。
他们俩刚从超市大采购回来，因着距离不远，便决定锻炼一下身体，走回去，正好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路旁的银杏叶铺满街道，洒落一地金黄，不少大人带着孩子出来拍照。
来来往往情侣也不少，他们俩没走多远就遇见了好几对撒狗粮的，谢涯好奇瞥了一眼，女生站在银杏树下，摆出可爱的动作，她男朋友在旁边用自拍模式给她照相，谢涯听以前的女同事说过，这叫男朋友自拍杆，单身狗羡慕不来。
“你想拍？”季灵渠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涯懵了一下，没立即回答，季灵渠以为他默认了，说着就将左手提着的袋子换到右手，伸手去掏手机，谢涯反应过来赶紧按住他的手，“没有，没有，我就好奇看看，对拍照没什么兴趣。”
季灵渠怀疑地盯着他，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刻意说谎，抿了抿唇，说：“不用不好意思。”
“我真的没有不好意思。”谢涯飞速瞟了他一眼，耳朵尖有点烫，声音也不由放低：“我就是想看看别的情侣是怎么相处的，学习一下。”
听到谢涯这番话，轮到季灵渠懵了，谢涯为什么要学习情侣的相处模式？
他们俩又不是情侣。
哦，他们俩是合法夫夫。
反应过来后，季灵渠也跟着红了耳朵尖，两人谁都没好意思继续说话。
艹……真是尴尬死了！
谢涯感觉自己脚趾头都蜷紧了，这下不仅红了耳朵，连面上都有了热意。
他们两个菜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青铜进化到王者。
不过季灵渠喜欢自己却不自知，估计还有得磨，而且谢涯扪心自问，他对季灵渠的感情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但也只是在情窦初开的地步，若是要想过一辈子，还需要慢慢培养，磨合。
谢涯向来心大，感情这种事也强求不来，顺其自然比较好。
“谢涯。”
听到有人叫自己，谢涯闻声转过头去，“李哥，好巧啊。”
叫住谢涯的人正是李弘，因着詹昕琳的案子，两人算是熟识，李弘比谢涯年长三岁，喊一声哥也是应该的。
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推着一位年迈的老人，老人虽然白发苍苍，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儒雅的气息，看得出年轻时定然长得英俊不凡。
李弘瞥见他们俩手中的提着的大袋子，笑道：“你和朋友出来大采购呀？”
“是啊，这不是周末吗，天气又好，出来逛逛。”谢涯弯下腰和老人打招呼，“爷爷您好。”
谢涯从小就招长辈喜欢，果然他一笑，老人就乐呵呵地说：“你好啊小伙子，模样生得可真俊。”
“谢谢爷爷夸奖，您也俊。”谢涯露出一口白牙，眉眼弯弯，春天拉直的头发已经彻底卷回去，小卷毛被阳光染成橘金色，他皮肤又白，招人喜欢得很。
听见谢涯的话，老人乐得合不拢嘴，扭头对李弘说：“这个小朋友嘴可真甜，难得见你交到个有趣的朋友。”
李弘年轻有为，周围的朋友不是生意上认识的，就是世家公子哥，倒也算不上什么真朋友，要么年少老成，要么口无遮拦，老人一向不喜欢。
“爷爷，他叫谢涯，是昕琳的同学，昕琳的案子多亏了他帮忙。”李弘介绍道，又对谢涯说：“这是我爷爷，我家就住在附近，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他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免得他总是闷在家里。”
老爷子不高兴地瞪了李弘一眼，随即和颜悦色地对谢涯笑了笑，“昕琳那姑娘可惜了，我也把她当亲孙女看待，小谢啊，多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说，要是我不在了，可以让小弘去找他爸。”
“爷爷，您又胡乱说话。”李弘哪里不知道老人时日无多，可他刚失去未婚妻不久，哪里还承受得起失去老人的痛苦。
李老爷子拍拍他的手背，笑着安慰道：“我都九十八了，再活就要成王八了。”
四人在路口分手，李老爷子望着谢涯和季灵渠离开的背影，半晌后才转过头。
“爷爷，怎么了？”李弘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谢涯两人看。
李老爷子摇摇头，他只是觉着谢涯身旁那人，有些非同寻常，但看两人言语间透露出亲昵，关系应该不是普通朋友。
银杏叶翻飞，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怀念与悲伤，“没什么，就是想到你奶奶了。”
“怎么了？”季灵渠见谢涯一直沉默不语，侧头看向他。
“有点想外公了。”谢涯看见李老爷子那么淡然的和李弘谈论生死，不禁让他想到外公，外公也是这样云淡风轻。
虽然每天都有吃药控制病情，但毕竟是晚期，谁也不知道这个炸-弹哪天会爆炸。
季灵渠盯着他看了会儿，谢涯仰起头对他露出笑容，“没事，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察觉到自己的手被季灵渠牵住了，季灵渠的体温不高，今天秋高气爽，谢涯却感觉手心有些发烫，连同他的皮肤和血脉一同翻涌起热浪，拍打在他的心墙上，瞬息间令他溃不成军。
谢涯僵直片刻，勾起手指回握住季灵渠的手，即便季灵渠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也能从掌心传来的温度里感受到心安。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回家去，路上偶尔遇见有路人侧目盯着他们俩看，谢涯也没有松手，他从不为自己的性取向感到羞耻难堪，旁人怎么看他不关心，他只关心他在乎的人如何想，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告诉陆芳朝自己的性取向，不过他没料到陆芳朝比他想象中更加开明。
“先把需要冷冻的食材拿出来放进冰箱里，别放坏了。”谢涯走在后面关上院子门，对前面的季灵渠说。
“嗯。”季灵渠提着袋子走进屋内，他忽然眼神骤变，扔下手里的袋子，快速跑进陆芳朝的房间。
陆芳朝嘴唇发紫，脸色煞白晕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一地的药丸。
季灵渠将手指点在陆芳朝的眉心，一点幽蓝的光亮源源不断输送进他的体内，陆芳朝发紫的嘴唇逐渐恢复正常。
“外公！”谢涯吓得脸色煞白，双手颤抖着拿手机打120。
“小涯冷静，我已将芳朝的魂魄稳住，他不会有事的。”季灵渠见谢涯按了好几都没能成功将电话拨出去，出声安慰道。
“哦，好好……”谢涯神情恍惚，深呼吸好几口气才顺利拨通电话，努力保持冷静，告诉对方自己家的地址。
陆芳朝送进去抢救时，谢涯脑子都还是懵的，他麻木地站在墙壁前，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眼神呆滞地盯着地面。
季灵渠对于生死离别看得很淡，他活得太久了，早已见惯了生死，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起一丝波澜，可看见这样魂不守舍，双眼无神的谢涯，他难得尝到了心脏酸涩发疼的滋味。
他甚至想将谢涯叼回自己的窝里，盘着他，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他有最坚固的盾，谁也别想越过他伤害到谢涯，可他也知道，让谢涯伤心的不是刀剑，而是捉摸不透，也碰不到的感情。
季灵渠遵循自己的内心，走上前将谢涯揽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他，谢涯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季灵渠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用力地凿着自己的心，他甚至起了一丝大逆不道的念头。
如果陆芳朝真的一命呜呼，那他就逆天而行，进入轮回将陆芳朝的魂魄抢回来。
他拥有强大的力量，随意可以决定世间生命的生死，所以他向来是不会轻易插手旁人的因果，生生死死，自有定数，正如苟新白和俞静蕾，他也只是袖手旁观，若非苟新白作恶多端，牵连到无辜的人，季灵渠最后也不会出手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可现在，他居然生出了想要为谢涯打破自己原则的念头，逆天而行，他自然会受到反噬，力量越强反噬也越强，别说他的道行，就是性命也可能丢掉。
季灵渠在谢涯的鬓角上蹭了蹭，“有我在，别害怕。”
谢涯昏沉无光的眼睛，逐渐浮起一抹亮色，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季灵渠，将头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颤抖：“嗯。”
季灵渠的心尖都在发疼，他轻轻抚着谢涯的背脊，最后落在谢涯的脖颈上，谢涯忽然感觉到有一股纯净的力量涌入自己的体内，几秒后他的眼皮似有千斤重，意识抽离，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中。
谢涯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陆芳朝已经被送入重症监护室，他躺在床上，身上盖在一件黑色的大氅，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正好将他整个人盖住。
他赶紧将落地的大氅抱进怀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大氅，季灵渠居然给他当被子盖，推开门出去，晨光洒落在地面上，将医院的冰冷驱散不少，走廊上，季灵渠站在光里，神情严肃地在和医生说着什么，奇怪的是医生对他的态度异常恭敬。
“醒了？”季灵渠注意到他的视线，踩着光向他走过来，谢涯忽然听见自己心头蝴蝶振翅的声音。
“嗯，外公怎么样？”谢涯怀里还抱着他的大氅，似乎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季灵渠垂眸看了一眼，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像是怕惊扰到谢涯，“情况不大好，芳朝的情况你也知道……”
他的话未说完，谢涯便睁着眼，落下泪来，那一滴泪珠突如其来，砸落在地面，也砸落在季灵渠的心尖。
……
苟新白的案子告一段落后，妖管局回归到日常的闲散中，除了一些琐碎的小事需要处理，并没有太多工作，谢涯去请假，梅疏彤豪爽的给他批了一周，要是不够还可以续杯的那种。
“彤姐，谢谢。”谢涯脸上难得没有笑容，肉眼可见的憔悴。
头顶的小卷毛也蔫嗒嗒的垂着，饶是梅疏彤这个有厌男症的妖，也不禁心生几分怜惜，“小事，你看马速，如果没有大案子，一个月见得了他几次。”
妖本就随心所欲，不受束缚，让他们每天坐班已经是为难他们，如果还没有一点自由，那估计宁愿找个洞府躲起来修炼也不愿意下山。
“嗯。”谢涯低垂下脑袋沉默好半晌，方才抬起眼皮，有些犹豫地凝视着梅疏彤。
“需要帮忙？”梅疏彤也是老妖精了，哪里看不出谢涯欲言又止是有事相求。
谢涯抿了抿唇，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彤姐……”
他清透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梅疏彤，无端让人有些想要移开视线。
梅疏彤也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往后退开一段距离，“哎哟，你表唧唧歪歪的，有啥子直接说嘛。”
怔了怔，谢涯反应过来梅疏彤的意思是让他别磨蹭，直接讲。
他深呼吸一口气，试探地问道：“你们妖界有那种包治百病的灵药吗？”
听到谢涯的问话，梅疏彤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谢涯，这世间之事，有因必有果，生死自有定数，没有谁可以轻易干扰。”
“包治百病的灵药，的确是有，人鱼泪听说过吗？”
“听过传说，这世上真的有人鱼泪？”谢涯明白梅疏彤的意思，要想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就算是灵药，也不是轻易能够得到的。
“当然有，人鱼又没有绝种，传闻人鱼只有出生和死亡的时候会流两次泪，那便是人鱼泪，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而且吃下人鱼肉可以治百病，长生不老。”
“人类贪婪成性，将人鱼一族赶尽杀绝，所剩无几的人鱼便离群索居，不再与别的种族来往，虽然知道这世上还存在人鱼，但基本上很难见到他们出没，和灭绝也没多少区别。”梅疏彤斜眼扫过谢涯的脸。
谢涯眼睛里的亮光逐渐暗下去，包治百病的灵药哪有那么容易得到呢。
“其实你要找也不难，虽然他们不与外界来往，但偶尔在人间出没的人鱼，都在妖管局登记有姓名，你要查还不简单。”梅疏彤眉眼含笑，红唇勾起。
每一句话都带着蛊惑，笑吟吟地注视着谢涯。
“算了吧，就算找到，人家也不会愿意把那么宝贵的东西给我。”谢涯心底敞亮，从来没有想过借用职位之便为自己谋取利益。
如果他因为外公而变成外公最讨厌的那种人，就算自己把外公救回来，外公也不会高兴，和他断绝关系都是轻的。
听到谢涯的回答，梅疏彤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或许你可以问问你家那位，他手里应该有不少珍宝。”
谢涯心头一跳，是啊，季灵渠连凤凰翎的都有，说不定也有人鱼泪呢。
“彤姐，这崽子被丢回来了！”马速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儿，愁眉苦脸地走进来。
“什么？！收养他的那家妖不是自愿的吗？怎么又给退回来了？”梅疏彤大惊失色，她可不想再半夜起来给小崽子换尿布了。
“他们说家里的孩子不喜欢这个小崽子，哭闹得厉害，他们实在没有办法调和，只能送回来。”马速也愁呀，因为这个小崽子，他那段时间都没时间去比赛，错失了好多米和油！
“当初说想收养就收养，孩子的工作没提前做好吗？这都是什么父母，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退养？没门！”梅疏彤提起那孩子就要冲出去找到那两只妖硬塞回去。
谢涯赶紧拦住她，劝道：“彤姐，他们不想养，送去也是这孩子受罪，指不定还会虐待他。”
实在不是谢涯心脏，把人家往坏里想，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不想养却被逼着硬养，心里难免会有怨气，无法出在妖管局这边，那就只能出在这小崽子身上。
水墨听见楼下的动静，抱着速写本下来，“彤姐，把孩子送回他族里吧，扣除那两只妖的信誉积分就好。”
生活在现世的妖都有信誉积分，信誉太低的就会被遣送回山里，以免危害社会。
扣分容易，赚分难，所以一般妖都不敢轻易惹事。
像这种领养了又随随便便退掉的妖，自然是会被扣除信誉积分，那夫妻俩很快就收到消息，意识到自己被扣除了不少积分，吓得赶紧到妖管局来说他们俩要把孩子带回去，不退养了。
给半妖找收养人本就不容易，再加上这两口子看着朴实，家庭条件也还算不错，梅疏彤他们当时还以为给小崽子找了一户不错的人家，谁想得到居然这么不靠谱。
最后小崽子还是被送回族中，交给一位瘸腿半瞎的老狗照顾，那老狗妖力低下，日子过得清贫，倒是不嫌弃这半妖小崽子。
谢涯在家里做好饭菜，带到医院里，陆芳朝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到普通病房，季灵渠坐在病床旁边玩着手机照看陆芳朝。
季灵渠打了个电话，第二天一早院长就亲自赶来，后面的医疗待遇全都是最顶尖的，就连病房也是住的高级病房，有电视，沙发，浴室，浴室里还有浴缸可以泡澡。
谢涯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这种阵仗，他以为季灵渠只是有钱，坐拥金山银山，可这明显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你有认识什么大人物吗？”谢涯试探性地问道。
“大人物？我吗？”季灵渠一本正经，眸光清澈，显然不是自恋，他就是这么认为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在他面前，算得上大人物。
谢涯一时语塞，换了个说法：“你给谁打的电话？院长都来了。”
“小吴。”季灵渠翻出手机通讯录给谢涯看。
谢涯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后，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递到季灵渠面前，“是……是这个人吗？”
季灵渠定眼一看，不以为意地颔首：“嗯。”
谢涯按住自己的胸口，稳住自己的心脏，他要是有心脏病估计这会儿都被季灵渠吓犯了，季灵渠居然称呼他们的二把手为小吴？
还让人家深更半夜安排专家给他外公会诊。
季灵渠，多么可怕的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能让那样的大人物任他差使。
“季灵渠，你……”谢涯张嘴正要问出口，护士就过来找他签字。
这个话题不得以告终。
推开门进去，季灵渠闻声看过来，谢涯提着保温桶走到季灵渠身旁，“外公情况怎么样？”
“十点钟左右醒过一小会儿，又睡过去了。”季灵渠将手机塞到谢涯手里，让他帮自己打过关，他则是提着保温桶到沙发那边去吃。
谢涯给陆芳朝掖了掖被子，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好半晌才挪开手坐在床边帮季灵渠过关。
这几天一直是谢涯和季灵渠交换着照顾陆芳朝，请护工谢涯不放心，一会儿没看见陆芳朝，确定陆芳朝还有呼吸他也不放心，季灵渠只能陪着他，驻扎在医院里。
幸好陆芳朝住的是高级病房，就连陪护床都格外舒服，就是有点小，睡不下两个人，谢涯夜里至少要起来四五次，查看陆芳朝的情况，一晚到亮几乎没睡到多少觉，后面季灵渠看不下去，用自己的力量强迫他睡觉，又安慰谢涯说，自己会守着，他不是人类本就不用睡觉。
即便嘴上没有说，谢涯心里也是无比感激有季灵渠陪在身边。
不仅是替他分担，更重要的是让他的心灵有一道支撑。
下午孟阳雨来探望陆芳朝，手里提着他妈炖的鱼汤，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谢涯，好像怎么安慰都很苍白，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有什么事尽管叫自己。
谢涯送孟阳雨出去时，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烟，抖出一根，熟练的点上。
“老谢……”孟阳雨愁眉紧锁，他知道谢涯心烦才会抽烟，从谢涯回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见到过他抽烟。
“没事，别担心。”谢涯夹着烟，徐徐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雾将他英俊的面容变得模糊，虚幻。
孟阳雨看得出他不想谈这事，换了个话题说：“我看朋友圈，俞剑英回帝都念书去了。”
谢涯神情微顿，“挺好的。”
“幸好他成年了，我听说他爸那边的亲戚都想法设法想抢他家财产呢，幸好他态度强硬，说自己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也不需要人照顾，那些人没得逞，成天说他坏话，我妈跳广场舞就听见他家亲戚在说他是什么天煞孤星，气得我妈差点没上去啐上一口。”
孟阳雨虽然被那件事吓得不轻，现在三五不时都还会做恶梦，但俞剑英也是真的可怜，才十八岁全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苟新白也真是，什么深仇大恨呀，这么处心积虑的杀人。”孟阳雨到现在都以为是苟新白使了法子假死，丝毫不知道苟新白不是人类。
虽然不是没有怀疑过，但都被谢涯三两句糊弄过去了，至于俞剑英，他和妖管局签订了保密协议，不会将这些事情宣扬出去。
谢涯没有搭话，孟阳雨和他在长椅上坐了会儿，就坐上公交车回去了。
在长椅上抽完一根烟，谢涯等到身上的烟味全部散掉，才起身，打算进去。
此时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俞剑英。

第49章
俞剑英打电话来和谢涯交谈了几句，说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情况，临到两人拿着手机沉默无言之际，方才艰难地开口：“那孩子怎么样了？”
他问的自然是苟新白和俞静蕾生下的那个半妖，俞剑英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那既是他仇人的孩子，也是他姐姐唯一的血脉，稚子无辜，即便他明白这个道理，也无法轻易做到大度。
他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打这个电话，拖延到现在，才鼓足勇气张嘴问谢涯，那孩子的情况。
谢涯没有隐瞒，将那个孩子被收养又被退养的事情尽数告知俞剑英。
“那他现在是没有人管吗？”俞剑英的声音不由拔高。
“妖管局把他送回族中，他们一族将他交给一位老……老人家照顾，老人家对他挺耐心的。”谢涯的话说得委婉，俞剑英作为接触过妖物的人，自然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心头倏然发紧，“不……不会把他吃了吧？”
因着苟新白的事情，在他眼中，妖都是能够轻易夺去人类的性命，并且肆无忌惮，非常危险的存在，不禁有些担心那个孩子。
“不会，到底有一半他们一族的血脉，而且现在不能吃人，抓到会被严惩。”谢涯吸了一口烟，缓声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俞剑英的声音越来越小，又是一阵沉默后，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对谢涯说：“如果有什么事，希望学长能够联系我。”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沦落到没人管，俞剑英愿意管。
听到俞剑英的这番话，谢涯拿烟的手微微顿住，他以为俞剑英对这个孩子的情绪应该是厌恶，害怕，仇恨这一类，着实没料到俞剑英竟然会愿意接管这个孩子。
“嗯，你好好念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谢涯停顿一下，又说：“别看现在抚养他的是一位老人，他们的生命可比我们长多了。”
说不定他们俩都化成灰了，人家还精神矍铄。
俞剑英闻言怔了怔，失笑道：“也是，谢谢学长。”
和俞剑英打完电话，谢涯将烟屁股暗灭，扔进垃圾桶里，正在翻垃圾的小孩儿往旁边让了让，谢涯不经意间瞥见帽檐下的脸，“卓小寒？”
卓小寒闻声抬起头，露出他那双深棕色的竖瞳，“谢涯哥哥？”
谢涯之前去还过他的学生证，卓小寒当时正好在学校外面焦急地翻自己的书包，对于这个帮过他两次的大哥哥，卓小寒下意识的亲近。
“嗯，你是在找这个吗？”谢涯将手里喝完的矿泉水瓶递给他。
卓小寒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矿泉水瓶放进袋子里，“谢谢。”
谢涯见他一脸不好意思，就知道他肯定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在这里翻垃圾桶，卓小寒的衣服很旧，甚至还有布丁，但洗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家境不好，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出来捡垃圾。
“吃午饭了吗？”谢涯蹲下身和他视线齐平，询问道。
“吃了。”话音刚落，卓小寒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咕的叫声，他的小脸骤然烧得通红，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
“等我一下。”谢涯站起身去旁边麦克鸡买了一个全家桶，连同两杯冰可乐一起递给卓小寒。
麦克鸡他早就听班上的同学提起过，非常好吃，他们每周都会去吃几次，不是和朋友一起就是周末让父母带着去，不过有些同学的爸妈不让他们吃，说是垃圾食品，不健康，所以他们都是偷偷去吃，味道果然好极了。
卓小寒的爷爷攒了许久的钱，给他买过一个汉堡加鸡腿可乐的套餐，最后是卓小寒逼着爷爷和他一起分着吃的，那个味道他记了好久，大概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现在一闻到味儿，下意识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
“快吃吧。”谢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不……不用了，谢谢哥哥。”无功不受禄，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从小爷爷就教过他。
谢涯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故作懊恼地说：“这东西也不能退，我刚吃过午饭，肚子还是饱的，你要是不吃，那我只能浪费扔垃圾桶了。”
“啊？不能扔，浪费粮食是不对的！”卓小寒大惊失色地站起来，眼睛睁得溜圆。
“那小寒可以帮哥哥吃掉吗？”谢涯侧头询问道。
卓小寒踟蹰半晌，“那……那好吧。”
他双手接过全家桶，拿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口，鲜嫩可口的鸡腿，肉汁在口腔内迸溅，好吃得让他不由睁大眼睛，亮晶晶地发光。
吃了一个鸡腿和一个汉堡后，卓小寒就宝贝似的抱着全家桶说：“我拿回去给爷爷吃。”
谢涯递给他一张卫生纸，让他擦擦嘴角，卓小寒和大部分小朋友一样，喜欢喝可乐，可乐里加了冰，冻得他闭上了眼睛，又停不下来。
“你爸爸妈妈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卓小寒的语气很平常，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仰起头对谢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我有爷爷，我爷爷可好了！”
“你家住在海棠路吗？”谢涯猜测卓小寒应该是和他爷爷相依为命，打算记下他的地址，让马速他们查一下他们家的情况。
“嗯。”卓小寒点点头，告诉谢涯他家的住址。
“你经常来这里吗？”谢涯没有直接说捡垃圾，小孩儿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懂事，有自尊心，不会喜欢听见别人这么说他。
“嗯，医院里人多，能捡到不少可以卖钱的东西。”卓小寒白皙的脸颊浮起热意。
谢涯摸摸他的头，“小寒真棒，都会赚钱了。”
听到谢涯的话，卓小寒诧异地睁大眼睛，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涯哥哥你是个大好人。”
“你明天中午这个点也来这里一趟好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谢涯记得自己小时候的衣服被他外公收起来了，卓小寒应该能穿，请他吃东西他都不好意思，送他新衣服更加不会收，干净完好的旧衣服倒是可以。
“好啊！”卓小寒以为谢涯有事情需要自己帮忙，能够帮到谢涯他当然很开心。
和卓小寒约定好，谢涯出来时间也不短了，浑身的烟味早就消散干净。
推开门走进病房，竟然看见陆芳朝在和季灵渠说话，虽然很虚弱，但万幸已经苏醒。
谢涯走进浴室将冷水泼到自己的脸上，再抬起时眼睛通红，水珠滚落，打湿衣领。
镜子里季灵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怎么不吭声？吓我一跳。”
谢涯咧嘴笑了笑，季灵渠薄唇微敛，伸手拽抓他的手腕，愁眉不展，“眼睛好红。”
“没事，可能是水进眼睛里了吧。”谢涯抬手遮挡了一下季灵渠的视线。
季灵渠拉下他的手，一双赤红湿润的眼睛猝不及防撞入视线里，季灵渠的心头发颤，遵从自己的内心，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帘，“莫哭，我心疼。”
鼻间的酸涩在季灵渠一句话的催化下更加浓烈，谢涯咬紧牙关将头抵在季灵渠的肩头，低声呜咽着，宛如一头困兽。
季灵渠不是在说情话，他是真的心脏疼，一见着谢涯哭他就心疼得厉害，跟心疾犯了似的。
两人许久才从浴室出去，陆芳朝又睡了过去，谢涯快步走过去，摸到陆芳朝如常的脉搏，浑身紧绷的皮-肉这才松懈下来。
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谢涯骤然想起梅疏彤和他说的，他侧头去看季灵渠，竟与季灵渠的深眸对视上，也不知季灵渠看了他多久。
这个念头令谢涯心如擂鼓，久久难以平息。
“怎么？”季灵渠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谢涯嘴唇嗫嚅，刚说出一个字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把话说下去。
深呼吸好几口气，攥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
“我听说人鱼泪可以起死人肉白骨，是真的吗？”
季灵渠颔首，“是真的。”
谢涯猛地收紧拳头，心脏如同大鼓在不断敲击，“那你有吗？”
在谢涯充满期盼的目光中，季灵渠摇摇头，“我没有。”
这世间人鱼一族本就所剩无几，他们死后也会将人鱼泪一同带走，眼泪对他们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生时随他们来，死时亦随他们去，他们的灵魂才能回归海神的怀抱。
他们深知人类的贪婪，更不会轻易将人鱼泪流出去，而且季灵渠拿着这东西也没有用，他喜欢亮晶晶的金银珠宝，越耀眼越值钱越好。
对人鱼的眼泪没什么兴趣。
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当初就应该想法设法多囤点。
谢涯亮起的眼睛又暗沉下去，季灵渠最是见不得他这样，蹙起眉头说：“我可以去找。”
听到季灵渠的话，谢涯倏然睁大眼睛，他听见季灵渠说：“你要你开口，我就会为你办到。”
“我……”谢涯张了张嘴，手指抓紧季灵渠的衣角，话到嘴边，他却没能说下去。
他记得梅疏彤说过，因果循环，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必然要付出同等甚至翻倍的代价，他不可能让季灵渠为他冒这个险，哪怕季灵渠似乎来历不凡。
晚饭陆芳朝吃了一些流食，精神依旧不大好，谢涯细致地给他擦了脸和手脚。
“我明早回去，你回去睡吧。”谢涯对季灵渠说。
“我陪你。”季灵渠说了这三个字后便不再言语。
谢涯让季灵渠睡的陪护床，他要比季灵渠矮一些，睡沙发正好。
夜凉如水，整个医院陷入一片寂静，时钟哒哒地转动着，时针指到三点，谢涯幽灵似的起身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陆芳朝的脉搏，确定他还有呼吸后，坐在椅子上盯着他出神。
三点半时谢涯给陆芳朝掖了掖被子回到沙发上躺下。
一直闭着眼睛的陆芳朝掀起眼皮，正看见季灵渠在谢涯眉心点了一下，替谢涯盖好被子。
谢涯的呼吸逐渐平稳，已经熟睡，季灵渠的手指在他脸上碰了碰，轻轻摩挲着，眉眼温柔。
撞见这一幕的陆芳朝心头猛跳，他当初提起季灵渠和谢涯的婚约，的确是抱着给谢涯找个依靠的念头，他深知自己要是去了，谢涯在这世上真的就举目无亲了，这小子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挺沉的，更何况谢涯还和天珠有所牵连，以后怕是会找来杀身之祸。
总归自己的位置要轮到谢涯继承，就算季灵渠对谢涯没有那个意思，但至少会保证谢涯的安全。
然而他没有预料到，季灵渠居然真的会对谢涯动心。
陆芳朝的眼神闪烁，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走之前要将一切交托给谢涯，两人现在的关系，经得起这番变动吗？
……
谢涯将自己的旧衣服送给卓小寒，卓小寒又惊又喜，赶忙摆手拒绝，听到谢涯说是小时候的旧衣服，希望他不要嫌弃，卓小寒打开袋子看了看，确定谢涯不是哄他后，心怀感激的收下，那双深棕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像是宝石般闪耀。
不由让谢涯看呆了，卓小寒注意到他的视线，赶紧压低帽檐，瑟缩起脖子。
“别……别看，很吓人，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谢涯蹲下身认真地告诉他：“不吓人，很漂亮，我刚才都看呆了。”
卓小寒诧异地抬起头，对上谢涯的目光后，又仓皇低下头，双手攥着衣摆，“谢涯哥哥你别骗我了，我以前经常吓到人。”
“你不相信哥哥吗？”谢涯蹲在他面前，轻声询问道。
“我相信！谢涯哥哥是我见过的，第二好的人。”卓小寒慌张地抬起头。
谢涯闻言忍俊不禁，“我是第二好，那第一好的是谁啊？”
卓小寒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我爷爷。”
……
陆芳朝清醒后，又在医院住了三天，便闹着要回去，谢涯询问医生的意思，医生有些不忍地告诉他，陆芳朝时日无多，让他随老人的意思去吧。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谢涯浑身血液冻结，心脏如同被寒冰封上一层。
“可……可是他明明看起来很好。”谢涯惊慌失措地辩驳。
医生见惯了谢涯这样的亲属，依旧于心不忍，只能安慰他几句。
谢涯跌跌撞撞走出医生办公室，仿佛被收了魂，在阳台上抽了两根烟才进去。
季灵渠嗅觉灵敏地闻到谢涯身上的烟味，眸光一暗，伸手握住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在外面吹了会儿风，等会儿就会暖起来。”谢涯扬起唇角，他的表情虽然是在笑，可眼底尽是悲伤，季灵渠的心脏顿时如同被针密密地扎着。
“不想笑就别笑。”季灵渠的大拇指按住谢涯的唇角，将他的脸捧起来。
谢涯神情僵硬一瞬，唇角扬起的弧度缓缓向下撇，“季灵渠，你真的能找到人鱼泪吗？”
季灵渠幽深的眼眸沉沉凝视着他，掷地有声：“我能。”
“那……”谢涯一开口，声音又哑又颤。
他抓紧季灵渠的衣袖，仰望着季灵渠的眼瞳微微颤动，“你能……”
“谢涯！”陆芳朝震怒地大吼一声，话音刚落就开始剧烈地咳嗽，整张脸涨得通红。
谢涯吓得赶紧跑过去替他顺气，“外公，你别动气。”
“咳咳咳……”陆芳朝眼泪都要咳出来了，他紧紧抓住谢涯的手腕，枯瘦的手力量出奇的大，他的眼睛赤红，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成第二个谢毕升吗？！”
谢涯浑身震颤，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谢毕升是谢涯的生父，无论谢涯的母亲有多爱这个人，在陆芳朝眼中他就是个十足的小人，伪君子，为了一己私利可以不择手段，是陆芳朝最厌恶的那类人，陆芳朝一直教育谢涯要与人为善，心胸开口，断然不能做损人利己的事情。
他明知要拿到人鱼泪不容易，却还是对季灵渠开口了，因为季灵渠高深莫测，无所不能，也因为他慌不择路，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季灵渠那么强大，要想得到人鱼泪应该不难，根本不用付出巨大的代价，或许从他堆积如山的珍宝里选一样拿去交换，就能如愿以偿。
“我……我不是……”谢涯张皇失措，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陆芳朝的呼吸平稳，不再剧烈咳嗽，他才捏紧拳头，红着眼睛，声音低哑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
一只枯瘦的手握住谢涯的手，陆芳朝因为输液手背上还留着针眼，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在谢涯小时候，只要这双手牵住他，他就能心安。
陆芳朝拍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小涯，没有谁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迟早有一个得先走，你不是小孩子了，我命数已到，若是逆天而行，天道岂会容忍，这世间但凡想要逆天改命者无不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让灵渠去为我寻灵药，是想用他的命替我的命吗？”
“不！不是的！”谢涯慌乱得如同一个不知事的孩子，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外公对他很重，季灵渠对他也很重要，若是能以命替命，他只会用自己的命。
季灵渠见状想要上前安慰谢涯，陆芳朝却不动声色地对他摇摇头，他得让谢涯再也生不出这种念头，黑暗和光明只有一步之遥，若是今日谢涯为他跨出那一步，那么来日他必定会为了别的事不择手段，陆芳朝决计不能让谢涯成为谢毕升那样的人。
“谢涯，你答应我，绝对不会为我做出不该做的事情。”陆芳朝攥住谢涯的手腕，目光锐利如苍鹰，黑沉得吓人。
他紧迫逼人地盯着谢涯，每一个字都如同凿在谢涯心上，“否则我会化作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求求你外公，不要这咒自己。”谢涯的脸吓得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色彩，可陆芳朝似乎看不出他的脆弱，分寸不让，“你答应我。”
“我……我答应你。”谢涯攥紧拳头，手臂的青筋暴起，他的双目赤红，犹如一头遍体鳞伤的困兽。
“你去洗把脸，我有点事和灵渠说。”陆芳朝冷漠地将人赶走，谢涯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走进卫生间。
“你何必这样对他。”季灵渠站在陆芳朝床前，他看得出陆芳朝心里不比谢涯好过。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太依赖我了。”陆芳朝疲惫地闭上眼睛，一分钟后缓缓睁开，沧桑的双目深深地凝视着季灵渠，“灵渠，小涯就交给你了。”
季灵渠眸光微动，倏地察觉出陆芳朝的深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又迅速恢复如常，“嗯，我会照顾好他。”
陆芳朝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刚出生的时候，嗓门特别大，哭得接生的医生护士都记住了他。”
“说起来，小涯刚出生的时候，大人还抱过他，给他赐过福，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之间竟然这么有缘。”
随着陆芳朝的回忆，季灵渠也记起了谢涯出生时的事情，小小的一团，看起来那么脆弱，一度让他不敢碰，可小家伙意外的喜欢他，一直抓着他的手指不放，令季灵渠平静无波的心，生出一丝欢喜，或许从那时候起，谢涯于他就注定不同。
“我可以帮你把陆颖禾带过来。”
提到陆颖禾，陆芳朝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他那个绝情的女儿，陆芳朝早就对她心灰意冷，这么多年就算再恨他，再不愿意见到他，可谢涯是无辜的，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看谢涯一眼？
“不用，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也不必再见面。”陆芳朝唯一放不下心的，只有谢涯。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小涯心里的苦很多，希望大人能给他一点甜，小涯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他会报答您的。”
陆芳朝的目光透过紧闭的门，心疼的落在谢涯身上。
季灵渠如何看不出陆芳朝不放心谢涯，他郑重地承诺道：“不管是天珠，还是他身上的灵力，我都不会让他有危险。”
“此事一过，他的余生便只有甜，没有苦。”
陆芳朝的心头颤动，“好……好好。”
眼看中秋节就在这几天，谢涯将陆芳朝接回家过中秋，季灵渠学着谢涯，做了几个月饼，参和斗也掺了一脚，做出来不伦不类，不过由于皮和馅儿是谢涯做的，所以他们做出来虽然不好看，但味道不差。
孟阳雨一家在陆芳朝出院后，大包小包过来探望他，杨姨每天变着法儿的给陆芳朝炖补品，可惜陆芳朝现在已经不太能吃得下太多东西，最后尽数入了谢涯的嘴里，倒是将谢涯瘦下来的那几斤补了回去。
中秋那天，天气很好，月亮又圆又亮，妖管局还发了福利，月饼和两张代金券，马速夜跑时顺路给他送过来，“局里最近没什么事，彤姐让你不用着急回去上班。”
“好，谢谢马哥，我自己做了月饼，你给彤姐他们带点回去吧。”谢涯回屋里装了一大袋子给马速，马速一闻到这味儿就有些馋。
“行，谢啦，我就先回去了。”马速挥手和谢涯道别，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关上院子门前，谢涯看见隔壁的灯还亮着，装修工人进进出出，正在加班加点，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那个综艺节目，还挺火的，这已经是第二季了，目前公布的嘉宾有歌后泉余音，当红流量黎夜。
谢涯对黎夜有印象，前些日子热播的古偶剧就是他主演的，说实话演技挺辣眼睛，但架不住他粉丝多，愣是把花瓣评分刷到了八点几。
还有一个演技不错的小花，不过听说她人品不行，喜欢找人看夜光剧本，节目组官博下全是一水儿的控评，看不见一个活的路人。
谢涯翻了两下没意思，就退了出去。
陆芳朝睡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朝他招了招手，谢涯快步走过去，“今年中秋月亮挺圆的。”
谢涯在他旁边坐下，“嗯，明年肯定也圆。”
陆芳朝失笑：“去年还下雨呢，哪有那么好的事。”
“您不信，明年看。”谢涯明澈的眼瞳紧盯着陆芳朝。
陆芳朝笑容微敛，躺了回去，没说话。
谢涯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失落。
“小涯，有些事情我瞒了你很久，你是时候该知道了。”陆芳朝饱含深意的眼神，无端令谢涯有些心慌。
“什么？”
“关于我们陆家和灵渠大人。”

第50章
许久后谢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什么意思？”
外公为什么要称呼季灵渠为大人？季灵渠难道不是他幼时偶然遇见的一只妖吗？为什么会和陆家有关系？
一个又一个问题将谢涯淹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子颤抖，怔怔地凝视着陆芳朝，难不成他和季灵渠的婚约并非偶然？
这个念头在破土而出的瞬间，谢涯险些没能站稳，他攥紧拳头，几息间便恢复了冷静。
陆芳朝见他情绪平稳，仰头望向夜空中的圆月，“上次我继位的时候，似乎是这样的明月夜。”
他的眼神变得渺远，似乎在回忆着多年前的往事。
“你应该也知道，从前信仰神明是很普遍的事情，我们这儿的人都是靠山靠海生存，自然也有供奉的神明。”
这不是什么秘密，之所以有那么多人头疼脑热时来找陆芳朝讨一碗符水喝，就是因为老一辈还有信仰，不过在年轻人看来都是封建迷信，甚至连谢涯这个从小跟着陆芳朝长大的人，都一直认为他外公是在忽悠人。
“你是说灵渠山的山神吗？”谢涯听梅疏彤他们提过一次，自己回来的那天被老鼠精袭击，就是山神大人救了他。
话音未落，谢涯脑中精光一闪，猛然抬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季灵渠……是山神大人？”
陆芳朝眼瞳幽深渊邈，在谢涯的注视下点头，“嗯。”
“而我们陆家一直以来都是负责与神明沟通的使者，也是山神大人的神侍，原本我去了后，应该由你母亲继承，但她从来不相信这些，长大后更是极度厌恶这件事。”
其实陆颖禾不止是厌恶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更加恨陆芳朝让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一度想要和陆芳朝断绝来往，奋发图强考上外地的大学，就是为了远离陆芳朝，如果不是怀上谢涯，被谢毕升劝着回来养胎，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这些事情陆芳朝并没有告诉谢涯，即便陆颖禾不配当母亲，他也不想在谢涯面前大肆诋毁她。
他拉住谢涯的手，手心干燥温暖，“小涯，以后这个重任就要交给你了，好好协助大人。”
手心的温度令谢涯回过神，他的嘴唇嗫嚅，好半晌说不出话来，难怪梅疏彤他们会畏惧季灵渠，难怪季灵渠一句话就可以空降妖管局，难怪他一个电话就能请动大人物。
季灵渠不是妖，他是神明。
许久后，谢涯徐徐吐出一口，琥珀色的眼瞳在明月下异常透亮，“既然他不是妖，那就不存在因果妨碍修行，你当初那么轻易就同意他和我结婚，这件事应该是你们俩串通好了的吧，为什么？”
陆芳朝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快想到这么多，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谢涯又继续说：“季灵渠出于何种目的我不清楚，但外公你应该是想给我找个倚靠吧，你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果你走了，我可能会一蹶不振，所以需要一个人代替你的位置，你早知道我的性取向，所以你断定我不会排斥和季灵渠结婚。”
他顿了顿，眸色越发深沉，“仅仅只是找个可以依靠的人，应该也不需要季灵渠出面，他作为神明，和我之间有太多天然的矛盾，等我白发苍苍他依旧还是现在这副模样，他根本不是最优的选择。”
说到这里，谢涯忽然怔了怔，旋即轻缓地吐出一句：“我有危险，需要他保护对不对？只有他才能护住我。”
“他不是最优选择，是唯一的选择。”
陆芳朝微张着嘴，他不想让谢涯痛苦，刻意隐瞒了一些事，可他着实没料到谢涯竟然能这么快速地推测出缘由。
他的沉默不语和微微闪动的眼眸，无不是在告诉谢涯答案，是的，就是他猜测的那样。
谢涯的唇角泄出一丝笑意，舌尖像是吃了什么发苦的东西，连同他脸上的笑一同变得苦涩难看。
“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何苦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谢涯这时候才深切的体会到自己有多么让人不放心，陆芳朝竟然为他打算到了这个地步。
那么季灵渠呢？他不是陆芳朝拜托他，就会答应这件事的人。
不过也说不定，毕竟陆家世世代代侍奉了他那么久，季灵渠对陆家应该也有感情，陆芳朝拜托他，他或许会怜悯陆芳朝，答应下来，这似乎也能够解释季灵渠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亲近，因为人家根本没有存那个心思，只是帮个忙而已，反倒是被自己占了不少便宜。
“小涯……”陆芳朝出声想要安慰他，只是他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谢涯抬手打断。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眼中平静无波，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我没事，我已经二十五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孩儿，抱歉让你这么担心。”
“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能走出来。”
“我去给杨姨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中秋快乐。”谢涯打断陆芳朝还未出口的话，咬紧牙关，快步往屋里走去。
陆芳朝想要叫住他，可谢涯只留给他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哎……”陆芳朝长长的叹息着，他想告诉谢涯，不要因为眼前的迷雾，忘记自己的本心，他看得出谢涯对季灵渠不是没有感情。
谢涯打开灯，季灵渠不知何时站在窗前，像是等了他许久。
他们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前，隔着这个屋子里最远的距离，遥遥相望，四目相对。
周身宛如被定住一般，谢涯竟挪不动脚，他的心绪翻涌，下意识咬住自己的舌尖，莫名尝出几分苦涩的滋味。
季灵渠穿着一件象牙色对襟盘口长袍，以银线绣着浪涛，浓黑的眼睫半阖，沐浴在月光下，鸾姿凤态，不沾凡尘。
这就是神明，谢涯望着他，久久移不开眼。
“芳朝告诉你了？”季灵渠没有走过来，依旧站在窗前。
谢涯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自己真的猜对了？季灵渠是受他外公所托，才和自己结婚，之前季灵渠对他的喜欢也是假的？
他心慌意乱，生出一股浓烈想要逃跑的冲动，可他的双腿又如同被焊在原地，无法动弹。
“嗯。”谢涯低垂下眼睫，躲开季灵渠的视线，因此错过了季灵渠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是山神，我是你下一任神侍，那我们的婚姻关系还需要继续吗？”
季灵渠目色发沉，反问他：“你还想继续吗？”
谢涯捏紧拳头，犹如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却答不上的学生，垂着头愣在原地不说话。
漫长的沉默，将这个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凝滞，谢涯的心头像是有只爪子在不停的挠抓，难受极了。
“我不知道。”他扭开头如实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谢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答案很不负责任，像是在吊着季灵渠，他攥紧拳头，咬牙抬起头，直视窗前的季灵渠：“我不需要你保护，也不需要在你这里寻找慰藉，我能够自己走出来，外公担心过度了，之前的事情谢谢，以后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你知道你的情况有多危险吗？你不知从何而来的灵气，有着非同寻常的力量，这么纯净的灵力，会引来无数妖邪，你在他们眼中就是唐僧肉。”季灵渠一步步走到谢涯面前，他的眼眸如同夜色下的潭水，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更何况。”季灵渠抬起修长的手指，点在谢涯的胸口，“你很可能与天珠有关系，如果这件事被外界得知，你会被他们撕碎到渣都不剩。”
他的话语间透出危险的气息，半阖的眼，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谢涯陡然看清季灵渠的眼睛，不是浓重的黑，而是耀眼的金色，胜过一切宝石与灼灼的烈日。
谢涯的心脏剧烈地搏动着，仿佛要冲破他的胸腔跳出来，等他回过神，攥得太紧手心竟被热汗打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天珠是什么？”
“天珠是我留在人界的一颗珠子，里面蕴藏着我一部分力量，于百年前失踪，我一直在寻找它。”季灵渠眼里的金光被压下去，再次恢复寻常的黑眸。
“你认为我和天珠有关，所以才会留在我身边和我结婚？”谢涯瞬间得到了答案，将缺失的那一角补上。
季灵渠应该毫不犹豫的说对就是这样，可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内心，竟生出一阵钝痛，他觉得这个答案对谢涯来说很残忍，他不想看见谢涯露出难过的表情，可事实的确是这样。
他倏然陷入了一种矛盾纠结的状态，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一度使他心烦意乱。
“是。”
谢涯忽然想笑，原来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他像个傻子一样，认真地和季灵渠说自己会好好对待他，会努力喜欢上他，希望季灵渠也是这样，他脑子里从来想的都是与季灵渠度过这一生，丝毫没有要离婚的念头。
到头来全是自己一厢情愿，他还责怪季灵渠不让自己亲近，责怪季灵渠总是不告而别，他甚至以为季灵渠已经喜欢上自己了，他发自内心的去信任季灵渠，依赖季灵渠，可现实却重重地打了他一耳光。
“呵……哈哈哈……”谢涯的肩膀微微抖动，扶住自己的额头，笑出声来，季灵渠听见他的笑声，心脏疼得难受。
谢涯居然在季灵渠面前笑出泪来，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对季灵渠摆摆手，说：“抱歉，我就是觉得太好笑了。”
季灵渠长眉紧蹙，不明白谢涯在笑什么。
“能不好笑吗，我之前对你发了那么重的脾气，也亏得你有耐心哄我。”谢涯收起脸上的笑意，眉眼沉静，好似寒刀出鞘，“季灵渠，我们明天去离婚吧。”
微光在季灵渠浓黑的眼眸中敛灭，他有些慌张无措地想要说些什么，可谢涯此时并不想听，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外公还在院子里，我不放心，明天我就把客房收拾出来，今晚……你暂时先委屈一下。”
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谢涯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下楼去。
独留下季灵渠一个人站在门口，手臂半抬起，尴尬地滞留在空中。
他似乎把事情搞砸了，季灵渠挫败的想。
胸口搏动的心脏，空洞洞的，像是急需要什么将它堵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发.情-期会让人这么难受吗？
谢涯脚步不敢停下，小跑着下楼，他怕自己一停下步伐，听见季灵渠的声音就会心软地胡思乱想。
月光倾泻而下，陆芳朝身旁趴着两只白猫，正在互相舔毛。
“芳朝，这个月饼好吃吗？”参抬起头问道。
陆芳朝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旁边的斗也挤了过来，两只白猫舒服地眯起眼睛，“挠挠后面。”
“好吃，小涯做的怎么能不好吃，你们要尝尝吗？”陆芳朝轻轻摸着两只猫的脑袋，伸手拿起两个月饼递到它们嘴边。
“嗯！好吃，和九曦做的味道好像。”参吃完后替斗舔去毛发上的月饼碎渣，忽然瞪圆了眼睛，“你这个是豆沙馅儿的！”
斗在它脸上嗅了嗅，“你的是五仁月饼。”
“你们也觉得像吗？我也觉得。”陆芳朝低低地笑出声。
陆九曦是他的母亲，是她告诉自己这个世上有神明，他们陆家人世世代代都要侍奉山神大人，供奉过山神大人的水，可以祛除病气和秽气……
“外公，夜深了，外面霜寒露重，进屋去吧。”谢涯搀扶起陆芳朝，将他扶进屋里，倒水给他吃药，没过多久陆芳朝便在药物的影响下沉沉睡去。
不过谢涯却没有离开，他拉过椅子坐在陆芳朝的床边，也不开灯，就这么静默无言地守着他。
他的大脑里各种情绪，信息纷杂，剪不断理还乱，可他现在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去搭理，只能将它们搁置在一旁，放空大脑，眼神呆滞地凝视着陆芳朝的睡脸，什么也没有想。
“滴答滴答……”时钟转动的声音将谢涯吵醒，他不小心闪了一下脖子，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只听“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他低下头半眯起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模糊地辨认出，是一张毯子。
谢涯将毯子捡起来，猛地回头，房间门紧闭着，但这张毯子显然是昭示着季灵渠来过，他无法控制自己心跳加速，像是密集的鼓点持续不断地敲击着。
将毯子抱进怀里，似乎隐隐能够嗅到季灵渠身上的香味，很淡，很舒服。
他将脸埋进柔软的毯子里，心绪犹如潮水般上涨，浪花汹涌地拍击在礁石上，一切都失了控。
许久后，谢涯抬起头，将毯子披在身上将自己裹住，借着窗外的明月，他陡然瞥见外公的枕头边上放着什么东西，他睡着前好像没有？
谢涯怕硌到外公，伸手去将那个东西拿开，入手有些冷硬，近了才看清，这居然是两块木头，雕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一眼便能辨认出是陆芳朝和小谢涯。
原来之前外公一直在雕刻的就是这个。
心脏好似被泡在热水里，又涨又烫，以至于眨眼间有几分热泪盈眶。
谢涯爱不释手地摸着两个木头小人儿，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颤抖着手伸向外公的鼻子下面，快要接近时，又猛地收回，半悬在空中许久，用另一只手将自己颤抖的右手按住，但这样的动作并没有使得他的情况好转，甚至于两只手都开始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有多久，或许是一小会儿，又或许很长时间，抑制住害怕的情绪，他终于将手伸到陆芳朝鼻子下面。
刹那间，他的脸白得跟鬼似的，双腿发软险些没能站住。
谢涯难以置信，又迅速摸向陆芳朝的脖颈、手腕。
没有，没有……都没有。
手里的木头小人儿滚落在地板上，砸出刺耳的声响。
谢涯根本没有听见，他僵直地站立在床前，目光呆滞，死气沉沉，像是失了魂儿，落了魄。
季灵渠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谢涯，顿时心尖发疼，他快步走上前将谢涯拉入自己的怀中，谢涯也是麻木的任由他动作，没有一丝反抗。
好半晌后，谢涯迟钝地开口，头依旧靠在季灵渠的肩膀上，“季灵渠，我没有外公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既不哽咽也不颤抖，平静地叙述着一件既定的事实，可就是这样，才更加令季灵渠心疼。
季灵渠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谢涯，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做，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那就是不让谢涯难过。
他退开一点距离，捧起谢涯的脸，目光专注地注视着谢涯的眼睛，“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芳朝没有离开，他只是回去了，天地万物，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你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再见到他。”
谢涯没有言语，他不是季灵渠，做不到那么超然物外，看淡生死，他终归只是个普通人。
……
谢涯很平静有序的处理好陆芳朝的后事，以陆芳朝的人缘，持续不断有前来悼念的人，孟阳雨更是在陆芳朝灵堂前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陆芳朝亲孙子，反观一旁的谢涯，就显得格外冷漠。
杨姨和孟叔帮着招待客人，谢涯也没有拒绝，他的确是忙不过来，季灵渠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只能一个电话，安排好丧葬一条龙服务，还给陆芳朝选了一个顶级火化炉。
火化当天烧的是头一炉，有些迷信的老头老太太们见了，不由露出羡慕的神色，一旁的孟阳雨见状，实在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可羡慕的。
活着要比，死了也要比，当场就有老头老太太们炫耀起自己儿女提前给自己买好的墓在某个宝地，价格有多贵，地方有多大。
陆家没有什么亲戚，有几个远亲也是在外省，过年都不会联系的那种，谢涯按照礼数打了电话，大多都以工作忙推脱了，谢涯倒是不意外，毕竟也没什么交集。
“小涯，你爷爷奶奶来了。”杨姨忽然高声喊了谢涯一声。
谢涯正跪在灵堂前烧纸，闻言动作顿了顿，他爸的父母还在世，而且两人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主任医师，家庭条件非常好，当初谢毕升失踪，陆颖禾丢下谢涯和陆芳朝离开，谢涯的爷爷奶奶并不是没有提过要带走谢涯。
他们夫妻俩一直都很看不上陆家，认为儿子无端失踪也是受了陆颖禾影响，他们并不喜欢谢涯，当初对陆芳朝说要带谢涯走，也只是因为谢毕升这个号练废了，他们还可以重新再练谢涯这个小号。
谢涯出生后没怎么见过他们，对他们没感情，当场就在地上撒泼打滚不肯走，直让夫妻俩当场就对他失去了兴趣，这样的熊孩子他们才不想要，本来以为谢涯只是成绩差，没想到那么小性格就那么差，当即冷脸甩手走人。
陆芳朝原本觉得谢涯的爷爷奶奶文化水平高，可以给他更好的教育和生活，可谢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走，再加上从两人眼中看到了他们对谢涯的嫌恶，直接关门赶人，双方不欢而散，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有丝毫联系。
这两张脸对谢涯来说是陌生的，两人穿得很朴素，不过也只是指款式和颜色，价格一点儿都不朴素，谢涯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们看起来苍老了，但眼底的傲慢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淡，反倒是越发浓烈。
难怪能生出谢毕升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
谢涯在打量他们时，他们也同样在打量谢涯，和当年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满身泥土，涕泗横流的熊孩子不同，现在的谢涯昂藏七尺，峭拔从容。
他的长相中和了父母的优点，器宇轩昂，英俊不凡。
谢家夫妻俩听说陆芳朝去世，除了失踪的谢毕升和陆颖禾，谢涯就只剩下他们两位亲人，这些年来他们虽然带了不少学生，但始终没有遇见合适的孩子，也就没有收养，眼看着他们年岁渐长，培养继承人的心情也就越发迫切，他们手中囤积的财富不少，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于是他们想到了谢涯。
这一查还真让他们有些惊讶，谢涯居然考上了帝都大学，只可惜谢涯在帝都工作了几年后，居然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辞职回乡，当初谢毕升也是这样，他们实在是想不通，那个穷乡僻壤到底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他们往那里跑。
直到听到陆芳朝去世的消息，他们豁然开朗，谢涯应该是回来陪老人最后一程的，现在陆芳朝既然走了，那么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谢涯带回帝都，那么丰厚的财产，相信谢涯这个吃过不少苦的成年人不会拒绝。
谢涯领着两人去给陆芳朝烧了点纸，到底当过亲家，虽然没什么感情，但这么多人看着，面子功夫至少要做足。
“晚饭就不留了，谢涯现在你在这边也没了牵挂，我和你奶奶在帝都有不少学生，可以给你介绍不错的工作，你还年轻，总要为自己多打算打算。”谢老爷子的话说得温和，旁人听了应该会认为他是个和蔼的爷爷。
“是啊，你今年也二十五了，还没有谈对象吧，奶奶手里有不少适龄的女孩儿介绍给你，都是学历高修养好的好姑娘。”
谢奶奶的话音刚落，一道锵金鸣玉的声音倏然响起：“不必，小涯他有对象了。”

第51章
“你是谁？我们自家人说话，你一个外人插嘴不合适吧？”谢奶奶虽然在看见季灵渠的瞬间，被惊艳得不轻，可她本能的不喜欢别人反驳她的话，自然对季灵渠没什么好脸色。
季灵渠神色如常地走到谢涯身侧，牵起他的手，“他对象。”
在场众人瞠目结舌，来来回回打量着他们俩，虽然季灵渠长得特别好看，但再好看也是男人啊，这男人和男人算什么事呀。
谢涯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挣开季灵渠的手，淡然地对谢家老俩口说：“嗯，他说得对。”
“我们不同意！”谢老爷子是大学教授，自然知道同性恋不是病，可这并不妨碍他认为同性恋是不正常的，若是对着他那些学生，他或许会冠冕堂皇做出一副开明的模样，毕竟和他没什么关系，但谢涯是他的亲孙子，他绝对不能让谢涯成为同性恋，丢他的脸面。
“对，我们不同意，你最好现在就和他分手，果然当初就不该把你留在这个小地方，竟然染上这种陋习。”谢奶奶的眼里满是厌恶。
“我们的事，光明正大，我外公都没有反对，哪轮得着你们同意。”谢涯没有那个心力和他们在这里一直扯，他还要去招呼别的客人。
夫妻俩活到这个年纪，哪被这样下过脸面，当即就气得面红耳赤，“我们是你爷爷奶奶，你就得听我们的话，你外公真是老糊涂了，竟然由着你乱来，你办完丧事立即跟我们回去，只要你听话，我们俩走了后家里一切都是你的。”
如果前半截话是威逼，那么后半截话显然就是利诱，他们不信谢涯不动心。
不过谢涯还没有开口，站在他旁边那个神仙似的男人上前一步，遮挡住他们看谢涯的视线，眼底是目空一切的孤傲，宛如泰山压顶，让人透不过气来，“你们能给他的，我都能给，你们给不了他的，我也能给，你们凭什么和我抢人？”
谢家夫妻俩还没来得及反驳，季灵渠便拿出手机，微扬下巴问：“你们打算留给他多少钱？我翻倍给你们，一个亿？”
两人闻言，面露惊诧，他们虽然有钱，但到底不是企业家，哪里能积累一个亿的财富。季灵渠半眯起眼，嗤笑一声，“连一个亿都没有，就敢张口和我抢人，挺异想天开的。”
谢家老俩口向来要面子，被季灵渠当众下了脸面，恼羞成怒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们想骂人，可到底是文化人，没法儿像乡野泼妇那样满嘴骂娘，只能愤怒地指着季灵渠，手直发抖。
“你！欺人太甚！谢涯你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羞辱我们的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谢老爷子的声音将周围前来悼念的客人吸引过来。
杨茵闻声赶过来，见他指着谢涯，当即护崽的心就犯了，“真是奇了怪了，小涯他爹妈失踪这么多年没见你们打电话来问过一句，也没见你们来看过他一眼，现在孩子大了，倒是耍起了长辈的威风，怎么？老了没人管，终于想起还有一大孙子了？看你们俩也是文化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你！”谢奶奶结结巴巴，想要骂人，可她哪里吵得过杨茵，杨茵几句话就堵得她哑口无言，还气得胸口疼。
“走，小涯进去给你外公多烧点纸，让他看看这两个为老不尊的是怎么欺负你的，敢在灵堂前闹事，也不怕你外公半夜去找他们算账！”杨茵扶住谢涯的肩膀，将人往里面带。
她的话瞬间让谢家夫妻俩面色煞白，他们虽然学历高，但毕竟上年纪了，难免有些迷信。
季灵渠长睫低垂，居高临下地下最后通牒，“二位要是还不肯走，我不介意让你们早点退休。”
他们虽然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但依旧还在工作，只是不用每天去，为名为利也为钱，季灵渠这话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们并不认识季灵渠，更没有听说过这号人，可季灵渠周身气度和态度，令人无法怀疑他说的话。
若是真为了谢涯丢了更大的利益，那才是得不偿失。
“既然谢涯不知好歹，那咱们也没必要在此多逗留。”谢老爷子小声在谢奶奶耳边说。
两人达成一致，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一场闹剧才算是就此收场，只是他们这个小地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多久就都知道了谢涯的爷爷奶奶跑来谢涯外公灵堂前闹事。
纷纷骂起谢涯的爷奶不是人，也由此说起了谢涯的母亲陆颖禾，大骂她心狠，这么多年了真的一次也没回来过，现在她爸走了也没见到人，说不定是死在了外面。
谢涯和季灵渠的关系也被人津津乐道，特别是附近的邻居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季灵渠一直住在谢涯家里，陆芳朝还对外说季灵渠是家里的亲戚，原来不是亲戚，而是谢涯的男朋友。
他们虽然觉得稀奇，但毕竟陆芳朝这个做外公的都没有异议，他们这些街坊邻居也不好多说什么，反倒是歇了给谢涯做媒的心思。
“你别放在心上，也怪我，明知道他们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你，偏偏这会儿跑来找你，能安什么好心，还让他们见你。”杨茵的眼睛留流露出自责的情绪。
“杨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没事的，刚才谢谢你。”谢涯哪里不明白杨茵的想法。
虽然谢家老俩口这么多年没有来看过他，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人，现在他外公走了，他爸妈基本上已经被周围人默认死亡，那么他爷爷奶奶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杨茵作为长辈考虑得比较多，血脉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当一辈子的仇人呢，说不定这次他们就是来找谢涯缓和关系的。
杨茵心疼地抱了抱他，“和杨姨客气什么，杨姨这些年可是拿你当亲儿子看待的，就是土豆也要排在你后面。”
虽然杨姨是故意说这话来安慰他的，但这些年孟家对他的确是视如己出，谢涯的心头骤然一片温暖，“嗯。”
杨茵摸摸他的头，又摸摸他的脸，“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担着，有我和你孟叔呢，好好的知道吗？”
“知道了杨姨。”谢涯露出一个笑容，眼眶泛热。
晚上需要守灵，孟叔和孟阳雨让谢涯回去睡觉，他们俩守一晚上，明天再让谢涯来守，不过谢涯还是拒绝了。
“小涯，你别犟，和孟叔客气什么，要不是陆叔，土豆早就没了。”
“是啊，老谢，你别把我们当外人啊。”孟阳雨也跟着他爸劝道。
谢涯摆摆手，额前的碎发有些过长，遮挡住他琥珀色的眼睛，令人无法捉摸他的情绪，“不是的孟叔，我没有和你们客气，以后也没机会再见到外公了，就让我再陪他最后一段时间吧。”
他的话让孟家父子俩陷入一片沉默，孟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和土豆就先回去了，有事记得叫我们。”
“好，谢谢孟叔。”谢涯将两人送到路口，在路灯下站了会儿，独自一人慢吞吞地走回去。
他像是一缕游魂，没有根儿，找不到家，漫无目的地晃荡着。
“霜寒露重，别感冒了。”一件外套披在谢涯的肩头，身上传来的温暖，将他拉回现实，侧过头正好对上季灵渠浓黑的双目。
他的嘴唇嗫嚅，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之间好像已经失去了可以交谈的内容，良久后，只吐出两个生硬的字眼，“谢谢。”
“不客气。”季灵渠的声音明明就在耳畔，却有些缥缈，好似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寻不到踪迹。
他们之间再次回归到平静无波的状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这种钝刀子割肉似的缄默一直持续到半夜，谢涯睡在灵堂里的钢丝床上，另一张钢丝床睡着季灵渠。
夜深人静，一直没有睡意的季灵渠忽然听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是濒死的兽从喉咙底发出呜咽，听的人心口又闷又疼，难受极了。
这声音隐隐绰绰，并不大声，若是换做旁人在灵堂里听见这种声音，怕是要吓晕过去，但季灵渠在听见声音的瞬间，猛然坐起来，掀开被子快步走到谢涯床前。
他听得出是谢涯在哭。
谢涯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蒙着头，一丝缝隙都没有留。
白日里谢涯冷静自持，沉稳大方，除了一些黑心肝的会在暗地里指责他，自己外公死了都这么平静，肯定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旁人见了都要夸上一句年轻有为。
季灵渠的心脏疼得要命，好似被人攥在手里揪紧了，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拉开。
谢涯的整张脸因为在被子里捂久了，又红又湿，额前过长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透，黏在脸上，他的眼泪持续不断的流淌着，偶尔嘴里会发出一两声哽咽，汗水和泪水混杂混杂在一起，如同掉进了水里，满脸都是湿漉漉的。
季灵渠想要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可入手一片潮湿，他的泪那么多，那么汹涌，好似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那么伤心，却只能在夜里独自捂着被子哭泣。
季灵渠忽然生出一股愤怒的情绪，这个孩子为什么不来依靠自己？像从前那样，出事就会找自己求助。
他看着谢涯长大，从小到大谢涯好像没遇见过什么好事，还不会说话，父母就开始不和，之后是无尽的争吵，再然后是人间蒸发，每次学校让写“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一类作文，他都只能交白卷，事后还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教育，他的同学，同龄的孩子，会指着他嘲笑他没有爸妈，他爸妈不要他了。
小孩子的恶意一点不比成年人少，甚至更加直白过分，谢涯长大后从未提过，但并不代表这些事他已经忘记。
所有心疼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季灵渠侧身躺上去，将谢涯抱进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莫哭。”
他低头珍重的在谢涯额头上亲了一下，心念一动，郑重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让你遇见这种事。”
他比谢涯的寿命长，谢涯永远都不会见到自己比他先走的那一天，也不会再一次体会到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苦。
这句承诺对季灵渠来说很简单，谢涯继承陆芳朝的位置，成为他的神侍，谢涯本就会一生和他绑在一起，但此时季灵渠朦朦胧胧的察觉到两者是不同的，他想给谢涯的那种陪伴不是普通的神侍与神明的关系，而是更加亲密无间。
就好似从前谢涯对待他那样，会让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也会让他心头开出花来。
倏然间，季灵渠心中的迷雾被吹散，一束朝阳照射进来。
我想让他依靠我，信任我，快乐的事也好，痛苦的事也好，都要第一个告诉我。
我想让他只属于我。
……
出殡那天天气并不好，远处轰隆作响，乌云密布，应该是要下雨。
“会下雨吗？”谢涯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季灵渠走到他身边，将豆浆和包子递给他，“不会，吃点东西。”
“谢谢，不过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谢涯这两天消瘦不少，脸颊两侧都有点凹下去。
他不想吃，季灵渠也不好再劝。
“彤姐他们来了。”谢涯说着就上前去招呼。
今天有很多人来送陆芳朝，刘大爷也拖着病体，执拗的让刘书豪带他来送陆芳朝一程，他双目浑浊，轻轻拍了拍冰棺说：“老陆，你慢点走，等过几年书豪成家了，我就可以放心找你下棋去了。”
谢涯捧着陆芳朝的遗像走在最前面，随着哀乐奏响，纸钱纷纷扬扬洒下，灰蒙蒙的天气下，一切都压抑得令人窒息。
到达火葬场，谢涯要去前面办理火花手续，季灵渠从谢涯手里接过陆芳朝的遗像，陪他去办手续。
他们烧的是第一炉，这会儿天还未亮，四周一片漆黑，夜风吹得人直打哆嗦，空气中弥漫着残留的燃烧尸骨的味道，有些刺鼻。
人们陆陆续续进到告别室和陆芳朝告别，孟阳雨哭崩在冰棺前，他仿佛连同谢涯的那份也一同哭了出来。
轮到谢涯时，大家都默契地走出去，把时间留给这爷孙俩。
季灵渠不放心地捏了捏谢涯的手，谢涯对他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大家都以为谢涯会在里面呆很久，但是并没有，谢涯出来时神色平常，连眼睛都没有红。
他异常冷静的样子，让杨茵夫妻俩心头发紧，哭出来还好，谢涯这样才是最令人担心的。
谢涯的冷静一直持续到陆芳朝进火化室前，他眼睁睁看着外公的遗体慢慢被推进火化室，像是突然被喊回来魂一样，猛地往前冲，“外公！”
“老谢！”孟阳雨就在他旁边，根本没来得及拉住他，眼看着他翻越栏杆跑进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一把将谢涯拉回去。
谢涯被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往后拽，然后整个人被锁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小涯，让你外公安心走吧。”季灵渠紧紧地抱住他，双臂如同铁链，死死地将他束缚中，不容他有一丝挣扎逃脱的机会。
“放开我！外公！”谢涯犹豫一头失控的野兽，连踢带踹，想要从季灵渠的怀中逃出去，他的脖子转成了一个扭曲的幅度，目眦尽裂地看着陆芳朝的遗体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放开我！季灵渠我艹你……”谢涯的拳头毫不留情的往季灵渠身上砸，他的眼睛赤红，青筋暴起，大喘着气，完全丧失了理智，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灵渠弄晕了过去。
“老谢！”孟阳雨见谢涯突然没了动静，整个人软在季灵渠身上，担心地大喊一声。
“没事，晕过去了。”季灵渠的手穿过谢涯的膝弯，将人横抱起来，大步往外走。
孟阳雨赶紧追上去，忽然看见季灵渠脸上脖子上都是伤，“你……你没事吧？一会儿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季灵渠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
直让孟阳雨生出几分感动的情绪，他原本还担心季灵渠长成这样又那么有钱，多半不靠谱，现在看来季灵渠对谢涯是动了真感情的，那么好看的脸竟然不怕留疤，被谢涯拳打脚踢也不生气。
将谢涯放到休息室，季灵渠哪儿也没去，就坐在这儿守着他。
“你出来。”杨茵将孟阳雨叫出来，问他：“小涯怎么样了？”
“季灵渠说没事，就是晕过去了，休息一会儿就会醒。”孟阳雨解释道。
“那就好。”杨茵松了一口气，转而问起他正事，“小涯和里面那个季灵渠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她也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说季灵渠是谢涯的对象，有人唾骂谢涯不孝，竟然找个男的，还敢带到陆芳朝的葬礼上，也有人说人家陆芳朝早就同意了，还有人说难怪这个季灵渠一直住在谢涯家里，原来是小白脸，白瞎了那张脸。
孟阳雨眼神闪躲地摸了摸后脑勺，“就……就那么回事呗。”
杨茵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一把拧住他的耳朵，“你小子敢糊弄你妈？”
“别别别，疼疼疼，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孟阳雨救出自己的耳朵，揉了好一会儿才迫不得己地说：“他是老谢的男朋友，过了明路，陆爷爷同意了的那种。”
“你陆爷爷同意了？”杨茵虽然这两天有听到这个传闻，但一直没怎么信，她哪想得到陆芳朝思想居然那么前卫。
“嗯，他不是住在老谢家里吗，陆爷爷没同意怎么会让他住呢，要是能扯证，他们俩现在都是夫妻关系了。”孟阳雨之前收过季灵渠有点见面礼，刚才又看见季灵渠对谢涯那么好，不禁帮他说好话。
既然谢涯的外公都同意了，那他们也没什么反对的必要，谢涯命苦，要是这个人能让他快乐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所谓呢。
杨茵突然半眯起眼，狐疑地盯着孟阳雨，“你小子一直不谈对象，我给介绍相亲对象你也不好好处，该不会也喜欢男的吧？”
孟阳雨如遭雷劈，“冤枉啊，我哪里是不谈对象，明明是我喜欢的她不喜欢我啊！”
“你真的不喜欢男生？”杨茵再次问道。
“我发誓，我要是喜欢男的，哪儿还有季灵渠什么事呀，早就和老谢内部消化了，反正老谢才是你亲儿子，我就是充话费送的。”孟阳雨捂住自己的小心脏，求他妈别再吓他了。
“也是，不过小涯长得那么俊，你这么糙哪儿配得上。”这么一想，杨茵忽然看季灵渠顺眼不少，好歹季灵渠生得好，就是女孩儿也难找出比他更好看的。
孟阳雨确定，他果然不是他妈亲生的。
季灵渠让人选的风水宝地是双人墓，过些天挑个好日子将谢涯外婆的坟迁过来，给两人合墓。
如他所说，那明显大雨倾盆的前兆，竟然消失不见，这会儿出了太阳，晴空万里，碧空如洗。
阳光照射在墓碑上，照片里陆芳朝的带着笑，眉目慈爱，和蔼地注视着人来人往。
一行人走到山脚下，不知道谁惊呼一声：“快看！有彩虹！”
众人纷纷回头，天边真的悬挂着一弯彩虹，微风和畅，树枝摇动，像是在告别。
谢涯怔怔地望着天边的彩虹，死气沉沉的双目，浮起一点光亮，“你弄的？”
季灵渠没有隐瞒，“嗯。”
“很好看，谢谢。”谢涯犹如地下暗河般的内心，照进了一束微光。
“我那天看见一句话。”季灵渠半阖着眼帘，敛灭星河万里，“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在他的注视下，谢涯的心绪翻涌，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他会错意了？
应该是他会错意了，季灵渠根本不懂情爱，怎么会如此委婉的和他告白。
“电影挺好看的，你下次可以看看。”谢涯按捺下自己的思绪万千，不动声色地说。
季灵渠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失落什么，可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要的不是谢涯这个反应。
“走吧，车在下面等着了。”谢涯现在也没有那个心力去纠结这些事情，他疲惫得好似可以昏睡一个月。
陆芳朝的葬礼过去，谢涯的生活再次恢复如常，好像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他回到家里下意识说“我回来了”的时候，回答他的不再是陆芳朝的声音，而是季灵渠。
每当他听见季灵渠的声音，他都会怔愣一下，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外公不在了。
这种精神恍惚的时候时有发生，季灵渠也常常看见谢涯一个人枯坐在棋盘前发呆，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他看似没什么影响，其实他的情况一点儿都不好。
转眼间到了深秋，隔壁在某一天突然变得喧闹起来。
谢涯一问才知道，原来隔壁已经装修好，综艺节目要开始录制了。
附近的邻居都兴奋地出来看明星。
他刚下班回家，手里还提着买的菜，摄像机突然对着他拍起来。
“这是素人？该不会是哪个公司故意弄过来的小明星吧。”节目组的一个负责人问了一句。
“不是不是，我前期来考察过，这个帅哥就住在隔壁，真的是素人。”戴眼镜的女人赶紧解释道。
负责人摸了摸下巴，“不错啊，一看就能红！”
他走到谢涯面前，笑吟吟地问：“小帅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出道啊？就你这模样，保管你能红。”
“不考虑，麻烦别拍我，我不想出镜。”谢涯对于这种不打招呼直接怼脸拍的行为十分排斥，冷漠地拒绝后直接推开门进屋去。
“呵，还挺有个性。”负责人诧异地睁大眼睛，心里觉得谢涯有些不识好歹，果然是小地方的人，眼皮子浅。
没过多久，第一辆车抵达现场，穿着蓝色长裙，戴着一顶太阳帽，上面别着一朵素色的花，容貌漂亮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她一下车就引来四面八方的尖叫。
“啊啊啊啊！！是泉余音啊！”
“我这辈子居然能看见泉余音！！死而无憾了！”
“我们能问她要签名吗？要是能要到，发朋友圈，以前的同学肯定会羡慕死我吧。”
泉余音友好地对他们微笑挥手，工作人员帮她从后备箱提下来两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非常大，工作人员一个成年男性提着都有点吃力。
“谢谢。”泉余音接过箱子，礼貌的道谢。
“泉老师究竟带了多少东西呀，咱们工作人员都提不动了。”负责人调侃道。
泉余音眨了眨眼睛，笑道：“女孩子嘛，东西是比较多，我给其他嘉宾准备了不少礼物，希望他们会喜欢。”
“泉老师真是人美心善。”镜头外的工作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道。
难怪是经久不衰的女神，亲和又没有架子，谁能不喜欢。
正在帮谢涯打下手的季灵渠耸动两下鼻子，表情有些嫌弃。
“怎么了？”谢涯停下手里的动作，掀起眼皮问他。
“没事。”季灵渠摇摇头，停顿几秒后说：“只是闻到了鱼腥味儿。”
“这也能闻到，我的确买了一条鱼。”谢涯面露惊讶，从袋子里拿出一条草鱼，放这么远也能闻到，季灵渠的鼻子可真不是一般的灵敏。
季灵渠眸光微动，敛了敛唇没有说话，他说的不是这个。

第52章
当天晚上隔壁异常热闹，一直闹到凌晨两点钟才安静下来，谢涯被吵得心烦意乱，坐起身来打算倒杯水喝，水壶里却是空的。
穿上拖鞋拿着水壶下楼去，刚走出房间门就看见隔壁的门被打开，季灵渠正站在门口，视线落在谢涯手上，“去倒水吗？”
“嗯，吵到你了？”谢涯见他起来，猜测应该是隔壁太吵。
“还好，我设了屏障。”季灵渠其实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感应到谢涯出门才刻意出来看看，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时刻关注着谢涯的情况，就怕他出事，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心慌。
“屏障？可以隔绝外面的声音吗？”谢涯心说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嗯。”季灵渠点点头，沉默几秒后忽然意会，“需要我帮你设一个吗？”
“那就麻烦你了。”谢涯被吵得睡不着觉，明天还要上班，季灵渠真可谓是及时雨。
多亏季灵渠，谢涯能够睡上几个小时，凌晨三四点，他全身陡然一阵痉挛，从噩梦中惊醒，衣衫被冷汗打湿透。
“外公!”谢涯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咚咚咚狂跳的心脏缓慢平静下来，他深深地呼吸着，如同搁浅的鱼。
翻了个身，将手背搭在额头上，谢涯呼出一口浊气，伸手抽出两张纸巾，擦干额头上的冷汗。
夜凉如水，睡意全无，谢涯竟然已经习惯被噩梦惊醒的夜晚，他轻车熟路地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和打火机，将窗户打开，坐上去。
一点火星在黑夜中燃烧，徐徐的烟雾袅袅升起，谢涯光着脚，一只踩在窗户上，令一只落在地板上。
抽完一根香烟的时间并不长，火星即将燃烧到手指，谢涯深吸一口，将烟屁股暗灭在喝完的易拉罐上，单手扔进垃圾桶里。
他回家后几乎戒了烟，家里也没有准备烟灰缸，最近倒是祸害了不少瓶瓶罐罐，他决定明天去买个烟灰缸回来。
吹了会儿风，谢涯打算回床上再躺躺，闭目养神，要不了多久就该起床了，刚收回一只脚，他忽然瞥见隔壁刘大爷家的一间房间突然亮起灯，他的视线下意识停留，竟看见两道剪影。
女人从床上爬了起来，男人紧随其后一把拽抓她的手腕将她扔回去，然后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旋即灯灭了。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暗沉的夜色将一切罪恶与欲-望吞没。
两人应该是在推嚷间不小心碰到了电灯的开关，那也就是证明两人一开始就在屋子里，总不可能一人邀请另一个人摸黑进房间，就算是这样，那也说明两个人关系不浅。
谢涯有些纠结要不要去看看，万一那个女人是被强迫的呢？但要是人家你情我愿，他大张旗鼓过去坏了人家好事怎么办？
他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眼，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应该尽量避免。
总归他现在也睡不着，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下楼去。
他前脚刚出门，季灵渠便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化作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隔壁住着好几位大明星，节目组看守得比较严，谢涯刻意绕到自家后院，从后院翻过去，说来也奇怪，他自从灵力觉醒后，不仅耳聪目明，身体素质也越来越好，一些极限动作他都能轻易做到。
翻越篱笆对他来说并不难，双脚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的动作很轻，宛如一只敏捷的猎豹，迅速跑到那间房的窗户下蹲着，幸好这个房间在一楼，要是在二楼，谢涯还要考虑一下该怎么爬上去。
他蹲在窗户下面，悄悄站起身子，透过窗户缝隙往里面看，窗户半开着，他隐隐能够嗅到一股血腥味从里面钻出来。
怎么会有血腥味？难道那个女人真的遭遇了不测？
谢涯心头发紧，借着朦朦月色，他将力量聚集到眼部，努力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发疯似的啃咬着她身上的肉，女人身上冷汗直流，与鲜血混杂在一起，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脸朝着门口，谢涯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紧绷的侧颈。
谢涯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屋子里的男人似有察觉，倏地转过头，于黑暗中与谢涯四目相对，那简直不像是人的眼睛，令谢涯浑身觳觫，仿佛灵魂都在颤抖。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秒，忽然捡起地上的大石头，猛地砸碎玻璃窗户，巨大的响声将工作人员们惊醒，大喊着发生什么事了？匆匆往这边赶过来。
屋子里的男人目光紧抓着谢涯不放，谢涯往后退一步，翻过篱笆迅速消失。
回到屋子里，担心引来注意，他没有开灯，坐在玄关，握着手机给于队打电话，将刚才的事情和于队说了后，于队表示会马上赶过来。
谢涯刚才拍了一张照片，但是天太黑，拍出来也是一片漆黑，需要后期处理一下。
温暖的毛毯落在他的肩头，谢涯倏地回头，看见是季灵渠后，双目呆滞了几秒，“谢谢。”
“睡不着吗？”季灵渠替他拂去发梢上的露水，没有提他半夜出门的事。
“有点，你快去睡吧。”谢涯不想让季灵渠担心，紧了紧肩膀上的毛毯，对他微微一笑：“我也回房间睡了。”
他与季灵渠擦肩而过，季灵渠忽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今晚有些冷，能让我和你挤一挤吗？”
谢涯方才平复的心跳，又开始打鼓，“家里被子多，我给你拿。”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可季灵渠并没有松开他，握住他手腕的手反倒更紧了几分，“不要被子。”
“那你要什么？不是冷吗？”谢涯现在没有心情和气力和季灵渠纠葛，既然一开始就是他会错意，那现在一切回到原点不是正好吗。
季灵渠孤星寒剑似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涯，“我要你。”
“砰砰砰……”
谢涯的心脏剧烈地搏动着，仿佛要冲破他薄弱的胸腔撞出来，狠狠砸在季灵渠身上。
这三个字如同打通了季灵渠的任督二脉，他的眸光微动，唇角噙起笑意，不是清浅疏离的那种，而是犹如捕食者出动，势在必得。
他遽然一用力，拉拽着谢涯往自己怀里撞，双臂收紧将谢涯禁锢在自己怀中，“小涯，我想要你，你给不给？”
谢涯好半晌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季灵渠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谢涯有点想打人。
季灵渠低头在谢涯的鬓角蹭了蹭，“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这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看见你难过，我的心脏会疼，看见你强颜欢笑，我会心慌意乱，看见你独自逞强，我会感到愤怒，埋怨你为什么不肯依靠我一下，又生气自己连你在想什么都不明白。”
“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却连人类的七情六欲都弄不懂，小涯，你能教教我吗？我到底怎么了？又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点？”
季灵渠与谢涯四目相对，眼底的真诚与深情，如同汹涌的浪涛，将谢涯浇湿透顶，又如同枯草堆里掉入了一点火星，将整片原野燃烧。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不是他会错了意，季灵渠是真的喜欢他。
或许现在，季灵渠对他并不仅仅是喜欢。
“我……”谢涯张了张嘴，瞳孔闪烁，在季灵渠期待的目光下，谢涯垂下眼帘，双手捏成拳头，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抱歉，季灵渠。”
“为什么要说抱歉？”季灵渠低下头去看谢涯的眼睛。
谢涯不自觉躲避开他的视线，“我现在可能无法回应你。”
“我真的好累，我没有力气了。”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颤抖，如同陷在流沙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没事的，觉得累就不要想了，我不着急，我们慢慢来好不好？”季灵渠捧起他的脸，大拇指在摩挲着他有些苍白的皮肤。
谢涯的眼睛里溢满了悲伤，他觉得自己好卑鄙，这样一直吊着季灵渠，但他现在像是背着沉重的行李，长途跋涉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望不见头，也找不到方向。
他并不想让季灵渠来为他治疗失去亲人的悲痛，也无力在这个时候谈情说爱，而且他和季灵渠之间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他去思量。
“你知道我的时间很多，可以等你很久，不用着急。”季灵渠轻声说道。
谢涯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季灵渠的时间是很多，但他只是个人类，寿命最长也不过百年。
季灵渠的温柔让他如同看见了海市蜃楼，也看见了绿洲。
谢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他醒来，摸到旁边传来的温暖，骤然睁开眼睛，入眼是季灵渠美好的面庞，日光穿过窗户铺陈在他的脸上，睫如蝶翼，肤白胜霜雪。
轻手轻脚爬下床，刚穿上拖鞋，一只修长的手臂便将谢涯的腰身捞住，“去哪儿？”
腰腹的肌肉顿时僵住，谢涯停顿几秒若无其事地说：“时间不早了，我去做早饭。”
“不用，我让参和斗去买了。”季灵渠没有松开手，反倒是在迷蒙间，将脸贴到谢涯的后腰上，轻轻蹭了蹭。
热意从后腰迅速窜到面颊，今天季灵渠是怎么回事？怎么跟猫儿似的。
“那也不早了，该起了。”而且他还要去看看隔壁的情况。
从季灵渠手中挣脱出去，谢涯踩着拖鞋下楼，餐桌上果然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他有些疑惑，参和斗两只猫是怎么买到的早餐。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谢涯给院子里的花浇完水，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正是歌后泉余音。
谢涯看见泉余音身后的摄像机，明白他们在拍节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泉余音有些意外他的淡定，莞尔一笑，道：“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我叫泉余音，我们打算做早饭，不过家里没什么食材，可以在你家菜园子里借一点吗？”
只是借食材，谢涯倒是不介意，“可以，我去摘一点，你们几个人吃？”
“谢谢，我们三个人吃。”泉余音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往里面看了一眼，“你家院子好漂亮，方便参观一下吗？”
谢涯记得嘉宾应该有四个人，怎么会是三个人吃？他的余光扫过泉余音的肩头，露出一点纱布的痕迹。
他的眼瞳闪动，昨晚上被咬的那个女人，是泉余音？
那少一个人，是不是意味着行凶的那个男人是嘉宾之一？
“院子有点乱，不嫌弃的话，随意参观。”谢涯虽然不追星，但对泉余音的印象还是比较好，毕竟是国民女神，人美歌甜，还没有架子。
他们家的蔬菜都种在后院，前院种的都是花花草草，节目组一进来就被震惊得不轻，他们还以为泉余音故意夸大，等他们亲眼看见院子里的花草，才意识到泉余音丝毫没有夸张。
这些花草被打理得非常好，每一朵都娇艳欲滴，像是有自己的个性一般，争奇斗艳，直接拿去参加比赛保管能拿金奖，要是被那些喜欢养花弄草的专业人士看见，怕是要闻风赶来。
“好漂亮的花。”泉余音蹲下身在一朵淡黄色的花朵前嗅了嗅，笑靥如花，摄像机恰好捕捉到这一幕，就连摄影师也被迷得七荤八素。
真不愧是女神呀，这么多年魅力不减，难怪那位风评不错的老大哥会做出那种错事。
“我多摘了一些，要是不够可以和我说。”谢涯贴心的找了一个竹篮将蔬菜放进去，递给泉余音，没让泉余音打湿手。
泉余音惊喜地说：“太谢谢你了，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呢？”
“我叫谢涯。”谢涯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渐近。
“谁来了？这么吵。”季灵渠从屋内走出来，簇新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仿佛自行生光，在场所有人目不转睛，嘴巴微张。
这小地方可真是卧虎藏龙呀，本以为一个谢涯已经足够让人惊喜，没想到除了谢涯以外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妙人。
节目组负责人笃定过会儿一定要说服这两人参加他们的节目，就凭这两张脸，爆点肯定不少，他们故意让泉余音过来借东西，可不就是为了拍到谢涯，这样高颜值的素人，简直是现成的素材。
“隔壁过来借东西的，泉小姐我送你们出去吧。”谢涯脸上挂着微笑，虽然是在赶人，但并不让人反感。
“好的，打扰了。”泉余音侧过身时，视线在季灵渠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她没想到的是，只是这么短暂的几秒也能被对方察觉到，下一秒撞入一双深潭似的眼眸中，惊得她心脏重重一跳，仿佛被扔进了潭底，冷得要命。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泉余音落后一步，走到谢涯身侧，捂住自己的麦，小声和谢涯说：“谢谢。”
“谢谢，欢迎你们来玩。”泉余音在镜头下和谢涯二人挥手告别，提着竹篮子进屋去。
将门关上，谢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昨晚的受害者真的是泉余音。
敢对泉余音这个歌后下手，肯定不是黎夜这个当红流量，这不是找死的行为吗。
谢涯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微博，找到节目组微博。
常驻嘉宾有四个，歌后泉余音，当红流量黎夜，实力小花余淼，还有一个影帝万井裕。
万井裕年过四十，但一直在健身，所以根本看不出已经四十多岁，浑身腱子肉，身材健硕。
他的风评在业界是出了名的好，不论是谁都会夸赞他，说他很热心宽厚，对待后辈很有耐心，乐于助人，还会将自己的拍戏经验分享给新人。既是良师也是益友，并且热衷于慈善。
这样的人很难让谢涯相信昨晚那双令他遍体生寒的眼睛，是属于万井裕的。
“怎么了？”季灵渠见谢涯的脸色变幻莫测，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没事，你先吃吧，我打个电话。”谢涯拿着手机去院子里给于队打电话。
“你猜的没错，的确是万井裕和泉余音，我们昨天赶到的时候，万井裕看起来很不正常，他是真的想吃泉余音的肉，我们怀疑他磕了药，他的精神整晚都很亢奋，一直不配合我们检查，熬了一晚上，我看他也快撑不住了，应该很快就能拿到结果。”于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万井裕熬了一晚上，他们何尝不是跟着熬。
“如果万井裕的身体没有异常，麻烦告诉我一声，我们这边会过去看一下。”谢涯的脑子里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昨晚那双渗人的眼睛，他怀疑万井裕可能是受邪秽影响，否则不大可能突然性情大变。
和于队通完电话，谢涯和季灵渠安静地吃完早饭，今天季灵渠居然提出要和他一起去上班。
这些天季灵渠一直没有去过妖管局，谢涯单纯以为他身份曝光，不想去了。
听到季灵渠说要和他一起去上班，倒是有几分意外。
季灵渠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前些日子不去妖管局是因为怕谢涯想起离婚的事情，当场自己办理离婚手续，经过昨天晚上的剖白，他觉得谢涯应该暂时不会再提离婚的事，跟着去妖管局也方便照顾谢涯，护他周全。
谢涯的灵力越来越强，身上的气息也越发纯净，怕是比以前更加容易招来邪秽惦记。
妖管局那三个小妖，当保镖他都嫌弱。还是他亲自跟着，比较放心。
去妖管局的路上，谢涯接到于队的电话，告诉他万井裕的确吸-毒了，并且吸-毒.史长达两年，这次接这档节目也是因为手里缺钱。
节目组本来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割地赔款，许诺了不少好处，泉余音才没有退出，今天大清早还负伤继续录制节目，至于万井裕，他们本来是想私了，但现在万井裕牵扯到吸-毒，这会儿人还在公安局，这件事怕是不好收拾。
刚开拍就遇上这种事，节目组忙得焦头烂额，不得不暂时停止拍摄。
当天下午万井裕吸-毒的消息便被送上热搜，有人还爆料万井裕意图对歌后意图不轨，因此被抓，没想到竟然会查出他吸-毒的事。
泉余音的粉丝当场爆炸，冲到万井裕的微博下破口大骂。
水墨抱着画板对着谢涯和季灵渠画了一早上，满脸都是笑容，谢涯好奇地想看一眼，水墨赶紧抱住自己的画板，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不……不要。”
既然水墨不愿意，谢涯也不好强求，可他没想到，季灵渠眼皮一掀，宛如山大王一般对水墨说：“交出来。”
水墨浑身一抖，吓得打了个嗝，抖得跟筛糠似的，双手将画板递给季灵渠。
谢涯见他红了眼睛，眼睛水润，像是要哭出来，赶紧拦住季灵渠，“水墨不愿意就算了，别强人所难。”
“你不想看？”季灵渠侧头问他。
谢涯顿了顿，没立即回答，他还真挺想看的。
季灵渠见他沉默，直接翻过画板，上面画的赫然是他们俩。
谢涯将他压在沙发上，目露锋芒，如同利刃出鞘，他躺着，长发披散，眼底满是纵容，四目相对，噼里啪啦，火花四射。
虽然没有裸-露什么，却看得人心潮澎湃，血脉沸腾，浑身滚烫。
季灵渠倏然感到耳朵尖爬上一丝热意，他着实没想到水墨看着沉默安静，脑子里竟然都是些这种东西，实在是有辱斯文。
水墨被季灵渠的眼神看得瑟瑟发抖，像是受到惊吓的小老鼠，恨不得赶紧打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嗝！”水墨难以控制眼睛通红，声音哽咽，用袖子擦着眼泪。
“没事，没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画得特别好，找你画画应该很贵吧？”谢涯也看到了画，虽然脸上有点发烫，但其实尺度还好，他赶紧蹲在水墨身边安慰道。
水墨又打了个嗝，吸了吸鼻子说：“嗯，一张画比一年工资多。”
谢涯：“……”
妖管局可真是卧虎藏龙。
“加奖金吗？”
水墨点点头，“加。”
谢涯酸不起来，只能膜拜大佬，这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
“有多少？一百万有吗？”季灵渠见谢涯两只眼睛里都写着羡慕二字，顿时有些不高兴。
水墨缩了缩脖子，摇摇头，“没……没有。”
季灵渠拉过谢涯对他说：“以后每个月我给你打一百万零花钱，不必羡慕别人。”
谢涯：“……”
“大佬真不愧是大佬，谢涯是拿到霸总的小娇妻剧本了吗？”马速小声说。
梅疏彤晃晃手指说：“他拿的是霸总的童养媳。”
“那边的，我听见了。”谢涯沉下脸指向马速二人。
“哎呀，老马你看我涂哪个颜色的指甲油比较好看？”
“彤姐你涂什么颜色的指甲油都好看。”
谢涯收回视线，“我不缺钱，不必给我打钱。”
季灵渠还想说什么，谢涯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陌生来电，谢涯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谢涯哥哥！我……我爷爷晕倒了！我，我该怎么办啊？”卓小寒惊慌失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小寒，不要慌，你现在在哪儿？”谢涯记下地址后，快速拨通120，说清楚情况。
和梅疏彤说了一声就往外跑，季灵渠一个闪身紧跟着消失。

第53章
将卓小寒的爷爷送到医院，卓小寒整个人都在发抖，丢了魂似的抱着自己的书包站在墙角,
这样的卓小寒让好似让谢涯看见了自己，他走过去摸了摸卓小寒的脑袋，安慰他：“卓爷爷会没事的，别担心。”
“嗯。”卓小寒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谢谢你，谢涯哥哥。”卓小寒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仿佛泡在深夜的井水中。
“家属麻烦去缴一下费。”护士对他们俩说了一声。
卓小寒浑身一僵，他和爷爷以捡垃圾为生，手上并没有多少钱，也不知道这次住院会花费多少。
“我……我去交钱。”卓小寒下意识去掏自己的口袋，摸了个空，他才想起自己太慌张，根本没记起拿钱。
卓小寒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不好意思再让谢涯帮他垫着，神情慌张，“我……我回去拿钱。”
“哥哥帮你先垫着，别害怕，你在这儿乖乖地等爷爷好不好？”谢涯拍拍他的背，转身去缴费。
走到转角处差点撞到人，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抬头一看，果然是季灵渠。
“你怎么来了？”
“见你走得那么慌张，有些担心就跟了过来。”季灵渠薄唇微敛，半阖下眼睫，“你不想我过来吗？”
谢涯闻声立即回神，“不是，我只是有点惊讶，谢谢。”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让季灵渠这么担心，之前也是，外公走之前一直不放心自己，他一直以为自己比较沉稳，也算是能够依靠。
原来他这么让人放心不下。
“不用这么小心谨慎，我不会生气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涯心尖有点疼，他不喜欢季灵渠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和他说话，季灵渠可是万人敬仰的神明呀。
季灵渠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谢涯和他一同去缴费的路上，和他说了卓小寒的事情。
“又是半妖？”季灵渠半眯起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一会儿别盯着他的眼睛看，他会害怕。”谢涯叮嘱道。
季灵渠对那个叫卓小寒的小孩儿也没什么兴趣，无所谓地颔首。
听见脚步声，卓小寒猛地抬起头，欣喜的神情在看见季灵渠的瞬间，垮了下去，紧张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季灵渠的气息完全收敛着，除了长得比普通人好看，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类，应该不会吓到卓小寒才是，谢涯见状眼里浮起一丝疑惑。
“这小崽子天生比较敏-感，本能的察觉到危险吧。”季灵渠在谢涯耳畔解释道。
谢涯点点头，堆起笑容走到卓小寒面前，和他解释道：“小寒，这是我家里人，季灵渠。”
卓小寒听到谢涯说是他家里人，对季灵渠的警惕心顿时降低不少，怯生生地开口：“季哥哥好。”
“嗯。”季灵渠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
卓小寒抓了抓谢涯的裤子，躲到他身后，低垂着头。
“这位老人家长期营养不良，器官已经衰竭，家里人做好心理准备吧。”医生以为谢涯是卓爷爷的孙子，将卓爷爷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他。
听到医生的话，谢涯仿佛再次回到外公病床前，冰冷雪白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令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仿佛坠入了一场噩梦中，从未醒来。
“小涯！”季灵渠突然看见谢涯面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眼神呆滞，又回到了陆芳朝刚走的那段时间。
他心里一惊，拉着谢涯就往外走，谢涯不能再管卓小寒的事了。
将谢涯带到太阳底下，两人坐在长椅上，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将浑身的冰凉驱散，谢涯回魂似的抖了抖，瞳孔逐渐聚焦。
“我怎么了？”
季灵渠没有告诉谢涯他刚才呆坐了四十分钟，“卓小寒的事，我让梅疏彤他们去处理，你以后别管这件事了。”
“为什么？”谢涯的脑子一时跟不上季灵渠说的话。
“没有为什么，卓小寒是半妖，他现在这个情况，本就可以申请妖管局出面处理。”季灵渠见谢涯还是不放心，直接说：“他爷爷的治疗费我可以帮他出，他以后要是想进妖族的学校，我也可以帮他转学，梅疏彤他们要是处理不了，还有我在。”
谢涯知道季灵渠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他之所以这么做，显然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
大脑清晰后，他很快便想通了事情的关节，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我刚才的情况是不是很糟糕？”
一抹诧异滑过季灵渠的眼底，很快被他掩盖过去。
没有听见回答，谢涯也知道答案，“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谢涯有些挫败的将头靠在季灵渠的肩头，“我也不想这样，我知道我应该往前看，可是我控制不了。”
季灵渠轻轻抚摸着他蔫嗒嗒的小卷毛，“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谢涯将脸埋进季灵渠的脖颈间，深深嗅着季灵渠身上淡雅的香味，这个味道令他安心，所有的焦虑与疲惫都似乎在这一瞬消散无踪。
他喜欢季灵渠身上的味道，从一开始这股香味就让他格外迷恋，不由想要亲近。
季灵渠的身体从僵硬逐渐放松，然后遵从内心，大着胆子悄悄在谢涯额头上亲了一下。
宛如柳枝拂过水面，动作轻到几乎感受不到，但谢涯现在五感灵敏，还是迅速捕捉到了季灵渠的动作，这种小心翼翼，纯情又幼稚的行为不由让他从心底里绽开一个笑容。
季灵渠怎么这么可爱。
“你亲我了。”谢涯直白地拆穿季灵渠。
季灵渠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贼，就被当场抓包，瓷白的皮肤骤然染上一层绯色，偏要嘴硬地反驳，“我没有。”
谢涯“噗嗤”笑出声来，他一笑，季灵渠更觉面热，甚至有些想要落荒而逃，可他记得自己答应过谢涯的话，不能不告而别。
只能绷直身子，犹如受到惊吓的猫，僵在原地。
他们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又回了一次医院，这一次谢涯去挂了一个心理科的号，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很不对劲，可能单靠自己不行，他不想再让季灵渠陷入无尽的担忧中。
第一步就由自己主动迈出去吧，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那时他就能给季灵渠回答了。
医生给谢涯开了药，并且让他每周来做一次心理疏导，又让谢涯先出去，她有话要和季灵渠说。
“你是谢涯的朋友吗？”医生从那里得知，他唯一的亲人去世，眼前这位显然不可能是他的亲人。
季灵渠摇摇头，说：“我是他先生。”
医生的眼里泄露出一丝诧异，“抱歉。”
“他现在的情况很需要你给予他力量，你要尽量让他感受到爱意，慢慢陪他走出伤痛。”
“爱意？”季灵渠面露不解。
“对，既然你是谢涯的先生，应该很爱他吧？”医生观察着他的反应，一开始她并没有看出季灵渠是谢涯的先生，就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恋人之间那种气氛，肢体动作也并不越界，反倒是更像关系很好的朋友。
医生成功把季灵渠问住了，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治疗一个患者还需要捎带做感情咨询，医生对两人的关系感到十分迷惑，不过看在两人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他异常耐心地给季灵渠当起爱情导师。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季灵渠若有所思，谢涯见他进去这么长时间，出来后又呆呆的，不禁怀疑自己的情况是不是非常糟糕。
“怎么样？医生都说了什么？我……”
谢涯的话还未说话，季灵渠突然回神打断他，目光灼灼，比天上的太阳更加耀眼，“原来我不是发-情.期快到了，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谢涯，我爱你。”
谢涯犹如被钉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瞳孔颤动，灵魂像是从身体里抽离，飘到了天上。
季灵渠刚才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谢涯感到不可思议，几度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季灵渠目光直白而澄澈，他扶住谢涯的肩头，深眸泛着亮光，敛灭一川星河，“我说，我爱你，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告诉你。”
“谢涯，我爱你。”
“我……”谢涯攥紧拳头，身子绷成一张弓，喉头紧张地滚动。
季灵渠倏然抬起手指，按在谢涯的唇上，眸光温润，“我们说好了的，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催促你。”
“我只是想在明白心意的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你。”
谢涯的眼里洇开一圈水雾，以至于季灵渠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模糊起来，他跨步上前将头抵在季灵渠的胸口，声音嘶哑，“好。”
季灵渠抬手将他揽入怀中，小声抱怨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医生说我的所有行为都在明晃晃的告诉你，我爱你。”
一句又一句爱语在谢涯耳畔响起，令他怦然心动，面红耳赤的同时不自觉咧开嘴角。
“我之前还告诉你说，我是发.情-期快到了，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谢涯将脸埋在他怀中，用毛茸茸的后脑勺直摇头，“我也是个菜鸡，不比你好到哪儿去，你都不明白，我怎么会明白。”
季灵渠的脸皮薄，为了他的自尊心着想，谢涯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真相了。
“真的？”季灵渠有些怀疑。
“嗯。”谢涯点头，“要不然我刚才为什么会那么震惊？”
季灵渠一想，有道理，满心别扭遽然消失不见，还好没有在心上人面前丢脸。
……
卓小寒爷爷的情况稳定下来，他便趁着爷爷睡着赶紧回了一趟家，他还记挂着谢涯替他垫付了医药费，打算回去拿上钱还给谢涯。
谢涯是个好人，他更加不能贪得无厌。
爷爷其实并不是卓小寒的亲爷爷，大概因为他出生就是个小怪物，所以被父母抛弃，爷爷心善在垃圾桶边看见他，就把他带回了家，以前爷爷住在村子里，但自从捡了个小怪物回去，便被村民们驱逐出去。
卓爷爷知道要是连自己都放弃了这个孩子，他肯定会早早夭折，于是带着襁褓中的卓小寒搬到山脚下，搭了个棚子，生活至今。
从公交车上下来，远远就能看见他爷爷搭的棚子，那是他的家，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都难以接受，可对卓小寒而言，有爷爷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棚屋只用一把简易的锁锁着，除了防止流浪汉闯入其实并没有太大作用，不过他们家穷得连小偷都没用功夫惦记，近十年来倒是没丢过什么东西。
可是今天，卓小寒在看见被恶意破坏的锁时，瞬间懵住。
“艹，老家伙藏得够深的啊。”
“老大，快数数有多少？够不够咱们今天去大吃一顿？”
“慌什么慌，等我数数，呸。”男人吐了点口水在手上开始数钱。
站在门外的卓小寒遍体生寒，他捏紧拳头，浑身绷成一张弓，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
像是忍到了极限，他猛地冲进去不要命似的去抢男人手中的零零碎碎的钱，那是他爷爷一点点拾荒攒起来的，说给他念书用的，现在这笔钱是他爷爷的救命钱，怎么能让这些人拿走。
“艹，小兔崽子挺凶的啊。”男人被咬了一口，愤怒的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卓小寒扇飞在地。
“把钱还给我！还给我！”卓小寒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迅捷地爬起来。
可他一个十岁的小孩儿如何是三个高壮成年男性的对手，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嘴角往下流血，一双深棕色的竖瞳，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他的眼睛让人从骨头缝里生出寒意，两个跟班肩头一抖，“老……老大，这小子有点邪乎啊。”
带头的男人看见他的眼睛后，忽然笑出声，“我早就听说这附近住了个小怪物，原来就是你，这眼睛挺奇特的，我听说有些有钱人就喜欢收藏你这种与众不同的小怪物。”
卓小寒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手机就是个老人机，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基本上没有任何娱乐功能，跟班从他裤兜里抢过手机，看见是老人机后，嫌弃地啐了一口。
来电显示“马速哥哥”，因为没有打通，马速发了条消息过来问他，听护士说他回家了，一会儿天黑可能没有公交车，需不需要过去接他。
“老大，有人知道这小子的行踪。”跟班将短信递给带头的男人看。
男人半眯起眼睛，“算了，今天先回去。”
卓小寒见他们要走，赶紧冲上去抢夺手机和钱，男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卓小寒疼得睁不开眼睛，视线越发模糊，他不想晕过去，他必须要把钱抢过来，那是他爷爷的救命钱。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意识抽离。
万井裕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幸好综艺节目刚开始拍，现在换人也还来得及，损失不是很大。
泉余音肩膀受伤，正好趁着停拍这几天养伤。
“我们自己烤了饼干，当做谢礼，谢谢你借给我们蔬菜。”泉余音和余淼二人敲开谢涯家的门，温和又亲切。
余淼的长相属于艳丽型，网上说她是人间富贵花，越是妖艳的妆容越能展露出她的美丽，不过和万井裕相反，她的风评很不好，听说在剧组喜欢半夜敲门，找人看夜光剧本，黑粉和真爱粉参半。
不过谢涯第一眼见到她，倒是对她印象不错，余淼虽然长相艳丽，但并不艳俗。
“谢谢，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我泡点茶。”谢涯出于礼貌主动邀请，心说她们还有拍摄任务，应该不会进来。
可让他意外的是，两人微微一笑，点头答应，“好呀，那就麻烦你了。”
“哇，你家院子真的好漂亮，泉姐诚不欺我。”余淼一进门就兴冲冲的拿着手机对着院子里的花草拍照。
谢涯将泉余音引到房檐下，房檐下摆放着木桌和竹子做的椅子，从前陆芳朝最喜欢在这个地方纳凉喝茶。
桌面上还摆放着棋盘，上面是一场未下完的残局。
泉余音低头看了会儿，饶有兴趣地问谢涯：“我可以下吗？”
“可以。”谢涯话音刚落，季灵渠便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在看见泉余音的瞬间，半敛下眼睫，将手里的药放到谢涯的手心，谢涯会意自己是时候该吃药了，刚将药放进嘴里，季灵渠的水杯就紧跟着递到他手中。
吃完药，谢涯笑了笑说：“泉小姐和余小姐烤了些饼干送过来，我去泡茶。”
季灵渠没有接话，拿纸巾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两人的动作亲昵而温馨，让蹲在花丛旁的余淼看怔住。
泉余音的眸子闪动，将眼底的一丝诧异压下去，这两人原来是这种关系，难怪对方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压迫感。
季灵渠跟着谢涯进屋去泡茶，两人在厨房里烧水，时不时咬会儿耳朵，泉余音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低头拿起黑色的棋子放到棋盘上。
“泉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还会下棋。”余淼拍够了照片，走过来坐下。
“过誉了，会一点，不精通。”泉余音温和地笑了笑。
“那也很厉害了，我根本看不懂。”余淼忽然瞥见泉余音肩头的纱布，小声问她，“泉姐，你的肩膀还疼吗？需不需要去换药啊？”
“不是特别严重，现在天气不热不需要每天换药。”泉余音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脆弱。
余淼心想她应该是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真是太可怕了，谁能想得到德艺双馨的老前辈竟然会吸-毒，还对泉姐做出那种事。
她赶紧转移话题说：“现在帅哥果然都有男朋友了，他们俩看着也太美好了吧，搞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泉余音看了一眼屋内的两人，像是回忆起什么事，眸光微动，“遇见合适的你也可以谈呀。”
余淼捧着脸摇头，“不行呀，我现在得专注搞事业，谈恋爱太耽误我拍戏了。”
“好姻缘错过了，可能会抱憾终身，拍戏什么时候都可以。”泉余音盯着棋盘看了会儿，落下一枚棋子。
余淼失笑道：“没想到泉姐你居然还是恋爱脑，我还以为泉姐是那种特别理智的类型呢。”
泉余音笑而不语，两人正说着话，谢涯便端着茶水和她们烤的饼干过来。
季灵渠安静地坐在旁边吃饼干喝茶，宛如一幅完美的背景板画像，单是坐在那里就足够让人感觉世界真美好。
谢涯三人正说着话，大门再次被敲响，来的竟然是黎夜。
“泉姐，淼淼，你们过来拜访邻居怎么不叫上我？让我一个人独守空闺呀。”黎夜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心脏。
余淼翻了个白眼，没有搭话，泉余音温温和和地说：“我们见你在午休就没打扰你。”
如果说刚才黎夜看谢涯是惊讶，那么现在看见季灵渠就是震惊了，不禁怀疑起这两人是某公司故意塞过来准备出道的小明星，这两人的颜值实在是太高，由不得他不多想，瞬间心生警惕，对他们俩也有点敌意。
就这颜值，要是借着他们这个节目的东风红起来，怕是要成为他的威胁，抢夺他的资源。
“谢涯，你家还挺别致的，这些家具都有些年生了吧。”黎夜试探道。
“嗯，我外公结婚的时候亲手做的。”谢涯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敌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黎夜的态度冷淡不少。
“你外公挺厉害啊，老手艺人呀，不知道可不可以请出来见一见？”黎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挺会编。
气氛在黎夜说完这句话后，顿时变得沉默凝重。
黎夜以为谢涯是被自己堵到语塞，颇有几分洋洋得意，正要再接再厉逼问出他们俩的来历，就听见谢涯说：“我外公前不久去世了。”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中，黎夜万万没想到谢涯会这么说，暗道这小子够狠的啊，竟然这样诅咒自己的亲人。
一直安静吃东西的季灵渠忽然站起来，宛如一座巍峨的大山，充满了压迫力，目色清寒地凝视着他们三人，“几位请吧。”
余淼心头震颤，意识到季灵渠是在生气，不过想想也是，黎夜说话不过脑子，要是有人敢这么欺负自己的男朋友，换她，她也生气。
黎夜回过神来，对上季灵渠的视线，身子下意识发抖的同时又觉得季灵渠一个普通人竟然敢这样的对自己说话，“你什么意思？”
季灵渠沉下眉宇，气势摄人，“滚。”
一个字吓得黎夜双腿发软，如同被庞大的巨物盯上，毫无招架之力，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最后还是被余淼二人搀扶着离开的。
“我没事，你不必这样……”谢涯抬手抓住季灵渠的袖子。
“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季灵渠拉下他的手握住。
谢涯微凉的指尖被季灵渠渐渐捂热，他抿了抿唇，泄出一丝笑意，“其实我也挺想叫他滚的。”
“他肯定被你吓得不轻，以后看见你都要绕路吧。”
“不过他是大明星，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谢涯有些担心。
季灵渠揽过他的腰，将他抱住，蹭了蹭他的鬓角，“怕什么，我可是神明。”
深秋时节，入夜后气温骤减，谢涯刚洗完澡出来，不由打了个哆嗦，正在充电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谢涯，卓小寒出事了！”

第54章
“幸好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不过这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这样下去可不行。”护士说完后，有些不忍地问：“他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谢涯摇摇头，“没有，就他和他爷爷相依为命。”
护士闻言叹了口气，这孩子的爷爷还在他们医院的另一个病房里躺着呢。
“怎么回事？”等护士离开后，谢涯问。
马速烦躁的“啧”了一声，“这小崽子也是倒霉，他回去拿钱，遇上一伙人闯空门，将他爷爷攒了很久的积蓄全拿走了，他能愿意吗，不要命似的冲上去抢，然后就被打成现在这样了。”
“偷钱的人抓到了吗？”谢涯眉头紧锁。
“没有，他家住在山脚下，自己搭的一个棚子，附近又没有监控，刚醒来哭了一阵，眼睛都是肿的。”马速活了这么久，也有些于心不忍。
“很难找回来，就算人抓到钱应该也没了，被偷了多少钱？”谢涯猜测那些人应该是惯犯，多半是附近流窜的地-痞流.氓。
马速思索了一下，说：“三千块。”
“嗯。”谢涯微微颔首，“我出去一会儿。”
没过多久，谢涯回来，从衣兜里拿出三千块递给马速，“一会儿他醒了你把钱给他，就和他说人抓到了。”
马速刚才见他出去就大概猜到他是去做什么的，这会儿看谢涯真递过来钱，心里颇有几分感慨，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行。”
“我就不留了，季灵渠还在外面等我，人就拜托你们了。”谢涯晚上吃过药后，很快就会犯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季灵渠肯定不会让他留下来。
听到这话，马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谢涯肯定会留下来照看卓小寒，“没问题，你赶紧回去吧，要是大佬等烦了我就要遭殃了。”
谢涯闻言咧嘴一笑，“不会的，他人很好。”
马速撇撇嘴，心说大佬也就只对你好，我们这些小虾米，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
昏睡中的卓小寒听见无数嘈杂的声音。
“小怪物！小怪物！”
“你们看他的眼睛，好恶心啊！”
“我昨天看见卓小寒在翻垃圾桶，脏死了滚远点！”
“你没有爸爸妈妈，你就是怪物，他们肯定因为你是怪物才会不要你的。”
“啊啊啊——怪物要杀人了！他的眼神好可怕啊，学校快点把他开除吧！”
“小怪物，这些钱归我们了，你和你爷爷去死吧。”
不……不要！把钱还给我！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
“你恨他们吗？”
“他们这样欺侮你，你的隐忍换来了什么？变本加厉的欺负。”
“他们要逼死你，逼死你爷爷。”
卓小寒的拳头越握越紧，闭着眼睛额头上冷汗直冒，紧咬着牙关，仿佛要将牙齿咬碎。
他猛然从噩梦中惊醒，黑暗中，他的胸口不断起伏，深棕色的眼睛变得猩红，平整的牙齿长出尖锐的獠牙，在夜色中闪着寒芒。
他的五感突然变得异常敏锐，门窗紧闭，他却能够清晰地听见走廊上的声音。
“吃了人鱼肉真的能包治百病，长生不老？”
“当然能，要不然当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王侯将相想方设法去寻找人鱼岛，就是为了吃上一口人鱼肉，人鱼浑身上下都是宝啊。”
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地声音，像是有根针在往里扎，卓小寒倏然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他因为疼痛安静地流着泪，五官扭曲，眼睛里却升起一点微光。
是不是找到人鱼肉，他爷爷就有救了？
“彤姐您这话说得跟猪肉一样。”马速摊摊手。
“人鱼肉可比猪肉珍贵多了，这有什么，连我们老祖宗都被人类惦记过。”梅疏彤翘起二郎腿，磕着瓜子说。
“彤姐你是指九尾狐？”马速停顿一秒说：“不过你家老祖宗也吃人呀。”
“是啊，所以世间种种生灵，总逃不过吃与被吃的结果，不过把人家人鱼一族吃到几乎绝种，这种情况也是不多。”梅疏彤说。
马速听见这话，有些疑惑：“可我纵观人类历史，也没见过真长生不老的人类，不是有人吃过人鱼肉吗？”
梅疏彤嗤笑一声，道：“妄图长生不老，都是逆天而行，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人鱼肉可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承受的，吃下去当场爆体而亡，多不胜数，运气好点能留个全尸。”
“嘶……”马速倒吸一口凉气，他这种小妖怪果然还是见识太少。
……
谢涯刚进家门就被汹涌的睡意笼罩，扶着墙壁，眼皮直打架。
季灵渠扶住他的肩，“困啦？”
“嗯。”谢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季灵渠伸手将人抱起来，径直往二楼走去，“睡吧。”
谢涯突然腾空，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随即又在季灵渠温柔的安抚下睡意昏沉，嗅着季灵渠身上的味道，还没进卧室就彻底陷入梦乡。
将人放到床上，季灵渠有点纠结要不要帮他换衣服，总觉得太冒犯，可穿着身上的衣服睡觉会很不舒服吧。
最后季灵渠决定闭上眼睛，打了个响指，谢涯身上睡衣便换好了。
“呼——”吐出一口气，季灵渠给谢涯盖上被子，心头莫名生出几分可惜的情绪。
等反应过来，又不禁唾骂自己下-流，谢涯是他的心上人，怎么能鲁莽冒犯，应当小心呵护才是。
月光倾泻在谢涯的侧脸上，季灵渠的手指临空描摹着他的五官，然后落在他毛茸茸的黑发上，眸光温柔，如同潺潺的流水，“晚安。”
隔壁黎夜的房间，他正在大发雷霆，“怎么可能没有！”
“真的没有这两人，他们应该是素人。”经纪人安抚道：“你管他们做什么？等拍完这个节目你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们。”
“我不信！你好好看看他们俩的模样和气质，你和我说这像是素人吗？”黎夜指着照片上的谢涯和季灵渠，手指用力到要将照片戳穿。
经纪人看到这两张脸也有点不确定，甚至有些蠢蠢欲动，要是真的素人，他肯定要想方设法签下这两人，就算只签一个也是血赚，就凭这两张脸，铁定会红。
“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会是想签他们吧？你敢背叛我？！”黎夜怒不可遏地指着经纪人。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想太多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听说联系的新嘉宾是罗向老师，他下部电影要和李导合作，你要是能和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他能在李导面前为你说点好话，你不是一直想上李导的电影吗？”经纪人赶紧转移话题。
黎夜一听，果然被成功转移注意力，“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经纪人说。
黎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经纪人顿了顿，又说：“我还听说一个小道消息，但是不确定啊。”
“余淼去试镜了女主角，李导对她好像挺满意的。”
“余淼？”黎夜眯了眯眼睛，“她够格上李导的电影？”
经纪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够不够格，还不是李导说了算。”
“嗤，果然是个婊-子。”黎夜讥讽道。
“你在这儿好好录节目，我还要连夜去看看你的师弟们。”经纪人不止带他一个，手里还有一个男团，最近正要回归，忙得焦头烂额。
等经纪人走后，黎夜原本打算睡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打开门走出去。
余淼看完剧本正要睡觉，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她有些奇怪，这么晚谁会来找她？
难道是工作人员有事和她说？
余淼走过去打开门，入眼是黎夜的脸，她的脸瞬间垮下来，抱臂站在门口，“大半夜的，你来找我做什么？”
“有几个学术问题想和淼淼你探讨一下。”黎夜故作帅气的将手臂靠在门框上。
可把余淼油腻得反胃，“算了吧，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你……”
“砰！”
门板差点砸在黎夜的脸上，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门里骂道：“余淼你这个婊-子！装什么清纯！”
他以为余淼会生气地骂回来，却听见余淼冷静地说：“我录音了。”
“艹！”黎夜七窍生烟，想要踹门又不敢，最后只能强忍住怒火打算回房间。
“泉……泉姐……”黎夜转身就撞见泉余音，顿时手足无措。
毕竟是大前辈，他哪里敢造次。
泉余音温柔地笑了笑，美丽得像是月光下的女神，声音令人迷醉，“又和淼淼拌嘴呢？”
黎夜心跳加速，害羞得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年，“没……没有。”
“要不要和我谈谈？”泉余音的眼神温和而包容，如同蔚蓝的大海，又好似湛蓝的天空。
“好……好啊……”黎夜心如擂鼓，结结巴巴地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黎夜的房间，木质的门悄然合上。
谢涯和季灵渠吃过早饭，久违的骑上摩托车去上班，刚跑完步回来的黎夜恰好与他们狭路相逢。
“卧槽！你怎么会有这辆车？仿的？”黎夜心心念念这辆摩托车好长时间，但这车并不便宜，一直狠不下心买。
断然没料到自己会在这种小地方见到。
谢涯拉过季灵渠的手让他环住自己的腰，冷酷地轰动油门，喷了黎夜一脸尾气。
“这个发动机，这个声音！竟然是正品！”黎夜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被喷了一脸尾气也不是生气谢涯竟然敢无视他，而是震惊谢涯骑的居然是正品。
难不成这两人是哪家的公子哥？跑这儿来体验生活的？
黎夜顿时心头发慌，担心自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
“前……前辈，有新图了，您……您要吗？”水墨战战兢兢地询问道。
季灵渠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给我看看。”
水墨吞咽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将手机双手递过去，让季灵渠检阅。
“嗯，不错，以你的能力怎么才画了这几张？”季灵渠顺手将水墨新画的几张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嗝!”水墨吓得打嗝，红着眼睛解释：“没……没灵感。”
季灵渠眯起眼睛，透出几分危险，水墨差点没憋住被吓回原形。
“是我疏忽了，趁着我和小涯都在，多画一点。”季灵渠把手机还给水墨。
水墨一听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会的。”
季灵渠摸到水墨的微博上，竟然看见不少大尺度的画，不过画的都是别人，下面评论全是各种夸赞，与这些CP图相比，他和谢涯的图简直是幼儿园级别的小清新。
“不知羞。”季灵渠皱起眉头，心说这和聚众看春.宫.图有什么区别，幸亏水墨有自知之明，没有画过他和谢涯大尺度的图，否则他准把水墨扔回海里。
谢涯那一面只有他能看。
想到此，季灵渠的耳朵骤然泛起热意。
“于队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入室盗窃的那三个人被抓到了。”马速放下电话提了一嘴。
“怎么样？”谢涯闻声从电脑前抬起头。
马速无奈地摊摊手，“和你猜想的差不多，那三个是惯犯，案底不少，附近有名的地.痞流.氓，据他们三个说钱早就花光了，让他们还他们也拿不出。”
这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谢涯还是不由叹了口气。
马速听见他的叹息声，端起水杯的手微顿，“等那三人出来，我找几个小妖怪去吓吓他们，让他们长点教训。”
“不算违规吗？”谢涯记得妖管局规定妖不能随便对人类出手。
马速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们悄悄的，又不伤人性命，没事儿。”
傍晚下班后，谢涯和季灵渠先去了一趟菜市场，买好菜才回去，和季灵渠说得一样，果真没有人敢偷这辆车。
他们俩回到家，季灵渠先一步将两袋子东西提进去，谢涯去停车。
“你们这是刚大采购回来？”泉余音站在院子门口，笑吟吟的和谢涯搭话。
“嗯，下班顺便买点菜。”谢涯推着摩托车往里走，忽然嗅到空气飘过来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的浓眉遽然紧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哪儿来的血腥味？
谢涯转头去看泉余音，目光从她美好的笑容上往下移动，最后落到她包扎着的手指上，“泉小姐受伤了？”
泉余音闻言举起手，说：“说来挺不好意思的，我今天尝试着做菜，不小心把手切到了。”
“我这个年龄竟然还没淼淼一个小姑娘会下厨。”
“泉小姐不必妄自菲薄，各有所长罢了，你的歌真的非常动听。”谢涯收起自己的疑心，他的五感怎么越发敏锐，连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也能嗅到血腥味。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便各自进屋去。
“泉姐，你真的要给那个小孩儿钱啊？万一是骗子怎么办呀？”余淼还是觉得泉余音太善良了，偶然在路上遇见的小孩儿，听说对方家里只剩下一个爷爷相依为命，现在爷爷身患绝症，就打算明天一早去医院探望，再捐助一些钱让他们渡过难关。
不是余淼非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她实在是见过太多这种事，利用你的善良想法设法坑害你，她初入娱乐圈，也曾天真善良，以为只要认真演戏用实力说话，终有一天能在演戏上取得成就，可当她第一次反抗一个导演，拒绝潜.规则开始，她就再也没能见到光。
她的经纪人也骂她，反正她现在的名声都这么差了，还不如直接坐实这件事，至少她能换到更好的资源，现在背着莫须有的骂名，却只能演一些无足轻重的角色，她是何苦呢。
余淼也曾一度想要放弃，可不蒸馒头争口气，她终究是咬牙坚持下来，得到了一位新锐导演的赏识，凭借着恃靓行凶的一个女配角色，一炮而红，这才有她能和泉余音上同一档综艺的今天。
她在新闻里也看见过，团伙作案，连环骗局，特别是这种风景宜人的小地方，给你一种这里的人都很淳朴的错觉，其实他们可会宰人了。
“应该不会，我看那孩子的手很粗糙，显然是粗活干多了导致的，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于我而言没有多少钱，可万一是真的，对那孩子来说却是救命钱。”泉余音眼波流转，眼底浮动着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余淼骤然感觉自己太冷漠了，那么小一个孩子，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怀疑他在骗钱。
“泉姐你说得对，我明天陪你去。”
“好。”泉余音微微颔首。
三人的晚餐是节目组准备的，为了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倒是剩下不少。
夜深人静，余淼被渴醒，伸手去拿杯子，里面的水已经被她喝光，晚餐吃的鸡胸肉有点咸，睡前就喝了不少水。
“咳咳……”余淼咳嗽两声清清喉咙，先去上了个厕所，才下楼去找水喝。
“哈……”余淼揉着眼前，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睛轻手轻脚地下楼。
“厨房。”脑子还没有清醒，她有些迟钝的辨别方向，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线，走进厨房里，余淼还不熟悉这里的布局，一时没能找到电灯开关，干脆借着月光和手机，从饮水机里倒满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下一整杯。
擦干嘴角的水渍，余淼又接了半杯水打算拿上楼备着。
“咔哧……”她似乎听见什么动静。
余淼脚步微顿，举着水杯站在原地没动。
“嘎吱嘎吱……”像是某种野兽进食的声音，正用牙齿用力的咀嚼着肉类和骨头。
在深秋的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余淼打了个寒噤，全身不住觳觫，险些没能把手里的杯子拿稳。
艰难地吞咽下唾沫，余淼小心翼翼将水杯放进水槽里，她的理智告诉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压制下你的好奇心，乖乖回去睡觉。
可她跃动的求知欲又在驱使她去探查真相，她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冲破她的理智，让她循着声源处，悄无声息地走到一间房门口。
这是……泉余音的房间。
余淼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她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心跳声太吵，引来危险。
泉姐的房间里怎么会传来这么令人寒毛直竖的声音？难道泉姐遇到了危险？
这个念头令她浑身一震，手心直冒汗。
只看一眼，只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走。
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应对危险，如果泉姐真的遇险了，她立即就去叫人。
下定决心后，余淼伸手去触碰门，门竟然是半掩的，并没有锁死，她悄悄推开一点，透过缝隙往里看。
窗外冷白的月光洒进屋内，借着今夜的月色，余淼看见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眼球凸起，瞳孔震动，惊惧到眼泪夺眶而出。
泉余音背对着她，宛如一头野兽，从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拿起一只人类的断臂，嘎吱嘎吱地咀嚼着，鲜血喷涌在她美丽的脸上，她的牙齿异常锋利，一口便能将人骨咬断，皮肉分离，末了她舔舔自己手上的血，好似在品尝着什么美味。
她大概是在纠结吃哪个部位，在行李箱里翻看着，一颗血糊糊的人头滚落出来，一路从泉余音脚边往门口滚过来。
余淼一屁股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她得跑！
可是发自肺腑的恐惧让她无法动弹，手脚不听使唤，余淼连滚带爬挣扎着想要离开这里。
下一秒她听见“吱呀——”一声。
门开了。
余淼全身僵直如死尸，牙齿不住颤抖，根本不敢回头。
薄纱似的月光在此刻阴森可怖，它笼罩在泉余音沾满鲜血的脸上，好似给她的面颊刷上一层白漆。
她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余淼，腥红的嘴唇扬起一个渗人的笑容，“淼淼你看见了？”
“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一句句宛如一把悬在余淼头顶的斧头，随时都有落下来的可能。
余淼精神崩溃，根本不敢去看她的脸，“求……求求你，泉姐，别杀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泉余音扬起唇角，笑意未抵达眼底，她伸手抓住余淼的头发，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力气大得惊人，余淼的挣扎在她面前犹如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唔——”余淼不断地反抗，脚在空中胡乱踢，似乎想借此引来工作人员注意。
“咔哒。”不知道是谁打开门要出来，余淼听见开门的声音，张大眼睛，拼了命地挣脱。
泉余音手上一用力，她便如小鸡崽似的被泉余音轻松拖入屋里。
“泉老师？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动静。”因为没开灯，工作人员揉着眼睛，并没有看清泉余音的样子。
泉余音将门掩上，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是我刚才不小心踢到东西了，你也起来喝水吗？”
“是呀，晚上的菜有点咸，您也是吗？”工作人员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劲，态度寻常的和泉余音搭话。
“嗯，我刚喝过，时候不早了，我先睡了，晚安。”泉余音轻轻将门合上。
门背后的余淼瞳孔震颤，满眼都是绝望。
她死定了。
清晨薄雾未歇，黎夜早起跑步，走到楼梯口竟然看见余淼那小婊-子也准备去跑步，他还记恨着余淼请他吃闭门羹的事情，没有上前搭话，打算等余淼走了自己再出发。
当天下午，谢涯和季灵渠刚从海棠路做完妖口普查回来，就听到梅疏彤说：“刚才小王打电话过来，让你下班后去一趟局里。”
“怎么了？”谢涯拿着水杯的手停顿住。
“说是住在你们隔壁的一个小明星失踪了，找你过去例行问话。”梅疏彤涂指甲油的动作没有停，只是一不小心涂出去了，气得她深呼吸好几次才平复下来。
“谁？”谢涯眼神微闪。
梅疏彤回忆一下，说：“应该是叫余淼。”

第55章
“我说了，我就今早看见她出去跑步，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鬼知道她去哪儿了。”黎夜不耐烦地吼道。
“你作为她的同事，当时没有关心一下她去哪儿跑步吗？”警察冷静地审视着他。
“我们就是普通同事，不熟的好吗？我干什么要关心她去哪儿。”黎夜烦躁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关系不好？”警察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没有好不好，就是普通合作关系，拍完就再见的那种，懂？”黎夜已经解释三次了，这些警察反反复复地问他同样的话，好像他是嫌疑人一样。
“可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你和余淼关系不和，经常对她口出嘲讽。”
“我只是陈述事实，算不上嘲讽。”黎夜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地说。
“于队，这个黎夜只是人品不好，余淼失踪的事应该和他没关系。”警察从审讯室出来，和于队报告。
这个案子是上面让授意让他们处理，余淼失踪根本没有二十四个小时，但她身份特殊，他们不得不着手开始调查。
节目组一个头两个大，先是万井裕吸-毒，现在余淼又失踪了，他们必须趁着这件事还没有闹大之前赶紧找到余淼，负责人当即决定赶紧给台里打电话，让这边的警察赶紧找人，要是余淼真的出什么事，他们这个节目怕是要黄。
“我们俩今早都没有见到余淼。”谢涯和季灵渠早上吃过早饭就直接去上班，隔壁谁都没有见到。
“那你们有发觉余淼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吗？”于队夹着烟询问道。
谢涯和季灵渠对视一眼摇摇头，“我们和他们并不熟，余淼平时什么样，我们也不清楚。”
于队吐出眼圈，点点头，“也是，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小王警官他们调查了网上关于余淼的信息，一半都是骂她的话，并且骂得非常难听，他们有些怀疑余淼是承受不住压力，自行失踪。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他们这边的山林里，偶尔会有人大老远过来寻死，山林广袤，搜寻的难度非常大，经常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们联系了余淼的经纪人，经纪人称余淼的确有抑郁症，并且在服用药物，定期会去做心理疏导。
谢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他虽然没见过几次余淼，但看得出余淼眼中有对生活的希望，不是那种麻木不仁的眼神，不过余淼是个演员，也许是她伪装得好，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愿意将自己的脆弱坦-露出来。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买奶茶。”季灵渠指着不远处一家有名的奶茶店说。
“嗯，去吧。”谢涯刷了一下微博，网上风平浪静，应该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要是爆出来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关上手机，谢涯的余光瞥见泉余音从警察局出来，行色匆匆，身旁跟着的应该是她的经纪人，将她捂得很严实。
不过即便是这么严防死守，当晚泉余音从公安局出来的照片也上了热搜，网络上众说纷纭，好坏参半。
季灵渠将奶茶塞进谢涯的手里，“甜的。”
在季灵渠眼中 ，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就能变好，因为他就是这样，对待谢涯自然也是这个标准，谢涯不禁失笑，觉得季灵渠真是可爱。
“我的很好喝，你要不要尝尝？”季灵渠睫毛快速扇动两下，明显有些不自然。
谢涯知道他这是在害羞，弄得他心尖也有点发痒。
探过头喝了一口，“把你的果肉都吃光。”
季灵渠一听顿时撇下嘴角，眼神幽怨地地盯着谢涯。
谢涯见状忍俊不禁，抬手捏了一下季灵渠的脸颊，“骗你的，就一点点。”
“不行，你得还给我。”季灵渠紧盯着他不放。
“可是我已经吃下去，没办法还给你了。”谢涯看他这么执着的模样，心说季灵渠怎么这么小气，他真的喜欢我吗？连果肉都舍不得分给我，渣男！
季灵渠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谢涯，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最后停驻在他湿润的唇上，刚喝过草莓味儿的奶茶，他的嘴唇水光潋滟，泛着诱-人的红。
注意到季灵渠的视线，谢涯倏地浑身不自在，耳根发烫，连同后颈也燃起灼人的热度，心脏像是浪涛般汹涌澎拜，他瞥见季灵渠的喉头滚动，竟让自己的喉咙也生出干涸的渴意。
谢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卷入满嘴酸甜的草莓味儿。
这种焦灼感，令谢涯有些急躁难安，要亲就亲呀，这么吊着是什么意思？
他心头一横，准备自己先动手，一小片阴影突然落下来，旋即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一碰即离，转瞬即逝。
谢涯怔愣住，砸吧砸吧嘴，什么味儿都没有尝出来，只有一颗心滚烫灼热，仿佛有熔岩喷涌而出。
两人谁也没敢去看彼此，不小心碰触到视线，就会立即转移开，下一秒又小心翼翼地看回去，再转移开，如此反复，宛如两个小学生。
可能小学生都比他们强。
不过即便如此，谢涯依旧尝到了满口甘甜。
许久后，季灵渠缓缓开口：“还回来了。”
谢涯心说几颗果肉换一个吻，季灵渠你血赚好不好！
“我冒犯到你了吗？”季灵渠见谢涯沉默，有些忐忑地问。
谢涯被这个问题弄懵了，这算什么冒犯呀，要说冒犯，自己以前才是冒犯，不仅碰了嘴皮，还伸舌头。
想到此，他的面颊不争气的开始发烫。
“没有。”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季灵渠敛了敛唇，一本正经地问他：“那我可以得寸进尺吗？”
谢涯的脸骤红，他最是抵抗不了季灵渠这副模样，认真专注又严肃，仿佛在和他商讨什么学术问题。
他歪了歪头，向季灵渠看去，“你想怎么得寸进尺？”
这次季灵渠没有躲避，他松烟入墨的眼睛，有一川星子揉碎在里面，“想在你身上打上我的标记。”
谢涯如何也没料到季灵渠能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他的整颗心剧烈搏动着，沉默下的躁动在两人间无限发酵，仿佛要酝酿出一壶醉人的烈酒。
他被季灵渠的话语灼烧着，被季灵渠的目光陵犯着，意马心猿，理智尽失。
谢涯牵起唇角，露出一个不驯的笑意，倾身上前，吐息喷洒在季灵渠的脸上，“你要怎么在我身上打上标记？”
“和我做-爱吗？”
这两个字使得季灵渠耳尖通红，他抿了抿唇说：“你承受不住。”
目光直率又泛着凶光，“会被我搞死的。”
谢涯心脏狂跳，在这一瞬，他竟然生出一丝被季灵渠搞死也不错的念头，又在下一秒被他的理智压下去。
“那还是算了，我怕死又怕疼。”谢涯回到自己的安全区，与季灵渠拉出一段距离。
季灵渠有些懊恼地看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谢涯见他这样，不禁失笑，伸手去牵他的手，“亲一下应该不会搞死我吧？”
眸光闪烁，季灵渠摇头，唇角噙起一抹笑意，“不会。”
“那就好，我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和尚。”不能吃肉喝点肉汤还是勉强能凑合的。
晚上洗完澡后，谢涯照常将药吃了，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隔壁传来吵架的声音，他走到窗户边去看了一眼，似乎是余淼的经纪人在和黎夜的经纪人吵架。
“别以为我不知道，淼淼都和我说了，黎夜大晚上不睡觉跑去敲她的门，被她关在了门外，心里怕是不痛快吧，你们黎夜一个大男人是想干什么？”余淼经纪人的声音异常尖锐，听得出她的情绪很不好。
“呸！余淼那个公交车说的话你也信，我看她是得失心疯了吧，我家黎夜怎么可能去敲她的门，她敲黎夜的门还差不多，谁不知道她最喜欢找人看夜光剧本了。”黎夜的经纪人狠狠啐了一口。
“圈外的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要不是因为淼淼拒绝潜-规则，怎么会有这么多虚假黑料满天飞，她要真做了那些事，我倒也认了，可她清清白白，凭什么要被骂！”余淼的经纪人崩溃大哭，现在网上还有不少人在骂余淼，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婊-子，说她人尽可夫，是娱乐圈出了名的公交车，可余淼到死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赶紧出面劝住他们，让他们别吵了，夜深人静，他们吵得这么大声，住在附近的邻居都听得见，要是被有心人录下来放到网上去可怎么办。
外面恢复平静，谢涯坐到床边，原来余淼的那些黑料是假的，才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却要承受这些莫须有的罪名，难怪患上抑郁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看心理医生。
“想什么呢？”季灵渠从浴室里出来，扶住谢涯的肩膀问道。
谢涯回过神，将余淼的事情告诉季灵渠，“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她的演技真的很不错，要是好好发展，以后肯定能当影后。”
“别想那么多，时间不早了，睡觉吧。”季灵渠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心理医生说尽量别让谢涯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想办法带他走出来，其实季灵渠是想让谢涯辞职，带他去游山玩水，可谢涯不愿意，找点事情做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两人躺下没多久，谢涯就因为药物作用，沉沉睡去。
“过来……”
“过来……”
谁在和他说话？谢涯迷蒙间听见一个声音，一直叫他过去，去哪儿？
“你是谁？”
“我……”
那个声音如同被切断的电波骤然断掉，谢涯倏然睁开眼睛，对上季灵渠郁色渐浓的眼睛。
“我怎么了？”
季灵渠眼神阴郁，俯身抱住他说：“竟然敢入你的梦，真是胆大包天。”
……
卓小寒运气好遇到一位好心人，说要资助他念书，还要帮他出爷爷的医药费。
他虽然很开心，但并不大愿意接受，他不想欠任何人，也不想占别人的便宜，“姐姐谢谢您，我可以打张欠条，长大后我会把钱都还给您的。”
泉余音摸摸他的头，“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姐姐和你有缘，愿意帮助你，你只需要好好念书就行。”
卓小寒坚定地说：“不行，爷爷教过我做人要知恩图报，我一定会报答您。”
“那好吧，姐姐等你长大。”泉余音看出卓小寒眼里的坚持，答应下来。
“嗯，谢谢姐姐，姐姐您真好。”泉余音宛如一束阳光，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驱散。
“我去打个电话。”泉余音起身往外走去。
卓小寒走到床边握住爷爷苍老枯瘦的手，将脸埋进去，“爷爷，您有救了，我们遇到了一个特别心善的大姐姐。”
护士进来给卓爷爷换点滴，看见瘦巴巴的卓小寒不禁心生怜悯，才十岁的孩子，却要每天在医院照顾命不久矣的老人。
这个孩子很独立，每天打饭给老人擦身，端屎端尿，夜里还要守着老人，他这个年龄正是瞌睡最多最香的时候，不得已每晚要起好几次查看老人的情况，为了省钱，他每天就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睡觉。
最后还是医护人员们看不下去，让他晚上睡在陪护床上，不收他的钱。
将门关上，护士从病房里走出去，恰好碰见自己的同事，没忍住说了两句，“3号病床的病人，他孙子真是可怜，才十岁还在上小学呢，比我儿子都小，昨天我听赵医生说他就这几天了，以后这孩子可怎么办啊。”
另一个护士听得直摇头，“哎，他这个年纪只能送去福利院吧，希望能有一个好人家领养他，小孩儿太可怜了，瘦瘦小小的，就一个爷爷相依为命。”
两人叹息着，推着推车离开，全然不知她们俩的对话尽数落入卓小寒的耳朵里。
他浑身颤抖着僵在原地，许久后才麻木地提着温水瓶去开水房打水。
开水房人有点多，需要排队，卓小寒将水瓶放下，游魂似的往阳台走去，他想吹吹风。
隔着一段并不远的距离，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泉姐姐在打电话。
卓小寒下意识准备离开，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耳聪目明，但偷听别人讲电话是不对的，他心想可能自己真的是个怪物吧，否则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把我人鱼一族的身份暴露出去的。”
“我知道暴露身份很危险，毕竟人鱼肉可以治百病，长生不老，没有哪个人类能够拒绝，不用担心，我明天就回去了。”
“扑通扑通……”卓小寒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泉姐姐是人鱼？
吃了人鱼肉真的能治百病，还能长生不老？
那是不是说明他爷爷有救了？
不，不能这么做，他不能变成坏孩子，爷爷会讨厌他的，更何况泉姐姐对他们还有恩，他这么做是恩将仇报。
可是……
一阵脚步声传来，泉余音打完电话要过来了，卓小寒下意识窜进旁边的楼梯间，关上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高跟鞋的声音从门那边经过，再逐渐消失。
黑暗中，他好似又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断地蛊惑着他。
“你爷爷就要死了，你真不想救他吗？”
“你没听见那个护士说你爷爷活不了几天了吗？只要一块人鱼肉就可以救他的命，他会永远陪着你，永远——”
卓小寒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永远……”
“对，永远，一块人鱼肉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很快就会痊愈，可你爷爷却能因为这块人鱼肉活下来。”
“你想变成孤儿吗？想被陌生人领养吗？你忘记那些人是怎么看你的了？他们只会骂你是小怪物。”
他像是魔怔了，捂着自己的耳朵，双目呆滞，望着黑沉的前方，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嘻嘻嘻……”随着一阵诡异的笑声，一道黑雾迅速钻进卓小寒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黑暗中，他深棕色的竖瞳，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这些水果都是自家树上摘下来的，很甜，你们要是喜欢，和我说，我下次再送些来。”李弘坐在藤椅上，喝着热茶，吃着点心，好不惬意。
“那多麻烦你，下次我们直接上你家去摘多好。”谢涯笑道。
李弘闻言咧开嘴角，“好主意，正好我爷爷一直和我念叨，让我请你们去家里玩呢。”
“我爷爷对你可有好感了，我简直要怀疑你才是他亲孙子。”
“是吗？我也很喜欢李爷爷，一看年轻时就很帅。”谢涯虽然和李老爷子只有一面之缘，但总觉得李老爷子很亲切。
李弘喝了口茶说：“谢涯你眼睛够毒的，我爷爷年轻时的确很帅，他小时候还是个正正经经的小少爷呢。”
说着李弘就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出一张李老爷子年轻时的照片，照片很老旧，有些泛黄，但依旧可以看清楚李老爷子年轻时的模样，这是李老爷子三十岁左右拍的照片，穿着一身军装，儒雅又英俊，和李弘的长相完全不挂钩。
“你爷爷当过兵呀？”谢涯有些意外。
“嗯，爷爷十五岁那年，我曾祖父夫妻俩打算送他出国留学，可惜我曾祖父患上急症，意外去世，家中财产尽数落到我爷爷叔叔手中，爷爷和曾祖母俩人在自己家过了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曾祖母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一直到战乱，我爷爷叔叔一家被炮火炸死，他则被抓去当兵。”说到这里李弘停顿几秒，有些感慨地说：“我爷爷原本有个深爱的未婚妻也因为战争分离。”
谢涯见他眼眶发红，应该是想起了詹昕琳，明明生活在和平年代，他却和爷爷落到同样的境地。
深呼吸一口气，李弘喝下半杯茶水，情绪逐渐平复，接着说：“我爷爷念过书，很有头脑，领着小队打赢过几次仗，不久后就被重用，现在我家里还放着不少勋章呢。”
“没想到我们这个地方竟然卧虎藏龙，李爷爷还是位老英雄，改天一定要登门拜访才是。”谢涯由衷的对李爷爷感到敬佩。
“哈哈哈哈，我爷爷是很了不起，他也很少讲这些，还是我小时候死缠烂打让他讲给我听的。”李弘从小到大，见他爷爷抚摸最多的不是那些勋章，也不是他的军装，而是一颗漂亮的珠子，就连夜里睡觉他都要握着才安心。
金乌西垂，李弘起身和谢涯两人道别，“改天一定要上我家来玩。”
“好的，李哥你慢走。”谢涯和季灵渠将人送到门口。
“抱歉。”李弘背对着外面，不小心和路人撞上。
他伸手将对方扶住，对方脾气倒好，温温柔柔地说：“没关系。”
李弘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居然真的是歌后泉余音！
他目瞪口呆，好半晌没能回神，“泉……泉余音！”
泉余音掩唇轻笑:“是我，你好，需要签名吗？”
李弘手足无措地说：“可，可以吗？不会太麻烦你吗？”
泉余音笑着摆手，“不会。”
李弘当即就找谢涯借纸笔，要了泉余音的签名，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明星，但泉余音可是歌后级别的，她的歌声非常动听，本人也很美丽温柔，网上流传着一种说法，只要你见过泉余音本人，铁定会被圈的死死的。
“谢谢，麻烦你了。”李弘双手接过签名，准备一会儿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
李弘上了车，才拿出手机问谢涯，泉余音怎么会住在他家隔壁，被谢涯告知泉余音他们在隔壁录制综艺节目后，顿时像是吃了柠檬。
然而下一秒谢涯又告诉他，因为一些意外，节目组明天就要离开，李弘还打算多去谢涯家溜达两圈呢。
天色渐晚，谢涯开始准备做晚饭，他切菜的时候一直在想事，险些把手切到，幸好季灵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心。”
近在咫尺的声音将谢涯唤回神，他低头一看，心头重重一跳，这一刀要是下去，怕是要连夜去医院缝针。
“谢谢。”谢涯心有余悸，心脏跳得有点快。
“切菜的时候别胡思乱想，太危险了。”季灵渠握紧他的手，眼瞳深邃。
谢涯的心脏像是被汽水胀满，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嗯。”
季灵渠把他手里的刀放到案板上，拉着他到椅子前坐下，“你心神不宁，今晚别做菜了，叫人送些吃的过来。”
谢涯骤然想起自己有一家茶餐厅，说来他也有些时日没吃过了，不禁有几分想念，他给店长打去电话，店长态度热切地说会以最快的速度给他们送过来。
“刚才想什么呢？”季灵渠见他打完电话，重新握住他的手问道。
手心传来的温度令谢涯的身体逐渐暖起来，他注视着季灵渠，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通透闪亮，胜却世间一切宝石，“上次我在泉小姐身上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当时她的手受伤了，我以为是我太敏-感，想多了。”
“可是刚才，我又在她身上嗅到了血腥味，非常浓郁，比起泼在她身上，更像是从内向外流淌出来，我确定不是我的错觉。”
“她很不对劲，刚才和她站那么近，我甚至会感觉不舒服。”
安静地聆听着谢涯说话的季灵渠，忽然噙起一抹笑意，如冰雪消融，春花烂漫，他伸手揉了揉谢涯柔软的小卷毛，说：“小涯，你可以出师了。”

第56章
“她的妖力不弱，之前气息一直收敛得非常好，和正常人无异，若非我掌管此地，也很难察觉到她是妖。”季灵渠的手指碰了砰谢涯的脸，说：“若非她动了邪念，或许能从我眼皮下溜走。”
“邪念？”谢涯神情稍顿，迟疑地问道：“她也被污染了吗？”
“嗯。”季灵渠颔首，深眸幽远，“她是自找的。”
“什么意思？”谢涯不解地询问道，水墨和他说一般被邪秽缠上都是因为自身的邪念过多。
季灵渠长睫半阖，黑沉的眼瞳凝视着谢涯没说话，谢涯被他盯得有点心慌，“怎……怎么了？”
“你知道她是什么妖吗？”季灵渠轻声问道。
谢涯怔了怔，仔细回忆一些细节，他似乎隐隐在浓郁的血腥味中嗅到一股海水的味道，“是海里的妖吗？”
“嗯。”季灵渠欣慰于他的进步，笑容只到一半便停住，深深地凝视着他说：“泉余音是人鱼。”
人鱼。
谢涯的眼瞳颤动，半晌没能说出话来，他一度想要寻觅的人鱼，竟然在他外公去世后不久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季灵渠担忧地看着他，“小涯？”
听到季灵渠的声音，谢涯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算她是人鱼，也肯定不会轻易将人鱼泪给我，我答应过外公，不会做糊涂事。”
陆芳朝的毒誓太狠了，哪怕有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谢涯也不敢冒那个险，更何况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惋惜也只会徒增烦恼，倒不如告诉自己，就算当时遇见了泉余音，人家也肯定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她是人鱼，那她身上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吃了海里的生物？”谢涯断然没有往吃人那边想，他只当泉余音生吃了大鱼。
季灵渠用手指勾住他的小卷毛，玩了两圈，才开口：“不是，她吃的应该是人，吃鱼对她没用，吃人却能让她妖力大增。”
谢涯大惊失色，艰涩地吞咽下唾沫，“那不是和苟新白一样？”
“嗯，歪门邪道。”季灵渠垂眸看向他，“想怎么办？”
对上季灵渠的深眸，谢涯忽然感到一阵安心，季灵渠知道他的所想所思，并且会陪在他旁边，无条件支持他。
谢涯伸手握住季灵渠的手，说：“今晚去探查一下情况吧，我怀疑那天晚上我看见的那一幕，应该不是真相。”
万井裕吸-毒是真的，但对泉余音下嘴去咬她，或许另有隐情。
难道万井裕知道了泉余音的身份，想要吃她的肉，寻求长生不老？泉余音明明是实力强大的妖，当时为什么不反抗？她未必还能预料到自己的出现不成？当时若不是偶然被他撞见那一幕，泉余音是不是就真的不会反抗，任由万井裕吃她的肉？
两人商量好后，谢涯给妖管局打了电话，说明情况，梅疏彤表示他们到时候会到现场协助他们。
夜色渐浓，这间屋子里只剩下泉余音和黎夜两位嘉宾，为了保障黎夜的安全，工作人员干脆将他的房间从二楼安排到一楼泉余音隔壁，黎夜现在住的房间原本是万井裕的，他和泉余音的资历最老，辈分最大，自然安排的是最大最好的房间。
黎夜住进万井裕的房间后，顿时心里发酸，暗骂节目组看人下菜碟，狗眼看人低，给他安排那么狭窄破旧的房间。
这里全部重新装修过，除了大小有些不同，其余地方相差不大，毕竟是要全网播放，差别待遇太大，节目组岂不是讨骂吗。
“泉姐，晚上你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可以叫我，我一定保护好你。”黎夜自从上次夜里和泉余音聊过后，对泉余音便有几分迷恋，现在万井裕和余淼接连出事，正是他大献殷勤的好时候，反正明天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能有什么事发生，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增添泉余音的好感度。
泉余音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黎夜赧然地摸了摸后脑勺，竟觉自己如同情窦初开的愣头青，手足无措。
这就是泉余音的魅力呀，真不愧是国民女神。
要是能和她发生点什么，怕是死而无憾吧。
泉余音掀起眼皮，眉眼含笑地凝视着黎夜，邀请道：“我今天买了些特产，你要不要进来尝尝？”
这个时间点，这样的氛围，直让黎夜心如擂鼓，喉头滚动，一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好……好呀。”
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双腿发软，魂不守舍，怎么进的屋子，又是怎么坐下的，全然不知，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将泉余音推倒在柜子上，呼吸急促。
泉余音温柔而纵容地看着他，仿佛他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会怪他。
黎夜好似嗅到什么浓郁的香味，令他血脉沸腾，口舌生津，“香……好香……”
“泉姐你藏了什么？好香啊。”
他低下头不断在泉余音身上嗅着，唾液持续不断地分泌，眼睛逐渐变得赤红。
“啊……原来香的是泉姐你呀。”
他猛地凑到泉余音肩头，张嘴朝着她白皙细腻的肩膀咬下去。
……
卓小寒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门口，门口有人看守，就在他犹豫着该怎么进去，又真的要进去做这件事的时候，看守人员忽然晕了过去。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去吧，错过这次，你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你想看你爷爷死在你面前吗？”
“不……我不要！”卓小寒惊惧地摇头，握紧手里的刀子径直往屋子走去。
手里的刀在夜晚闪烁着寒芒，即便是一片漆黑，他也能轻车熟路地在夜晚行走，深棕色的竖瞳铮亮如刀锋。
他从外面的窗户往里探查，哪个房间是属于泉余音的，非常幸运的是，第一个房间就让他找到了泉余音。
泉余音已经睡下，借着朦朦月色，卓小寒看清她美丽的脸庞，他的脑子里再度闪过泉余音温柔地和他说话，提出要资助他上学，替他付爷爷的医药费。
不，他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站在窗外，凝视着里面睡得香甜的泉余音，卓小寒抱住自己思绪纷杂的脑袋，再度生出想要逃跑的冲动。
“我……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他颤抖着泪流不止。
那个声音再一次蛊惑着他，“只是一块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有人知道，你依然还是爷爷眼里的乖孩子。”
“她的一块肉难道比爷爷的命还重要吗？你现在放过她，就是在亲手杀死爷爷。”
卓小寒十分恐慌，全身颤抖着，握紧手里的刀。
他从缝隙将窗户推开，轻松翻进去，双脚无声地落地，床上的泉余音睡容恬静美好，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将至。
卓小寒一步一步走到泉余音床边，从书包里拿出绳子将泉余音的手脚绑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但由于害怕，颤抖的手好几次撞到泉余音，卓小寒惊慌失措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泉余音的反应，幸好她没有醒来。
最后他将一块布塞进泉余音嘴里，饶是如此泉余音也没有清醒的迹象，如果换做别人此时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尚且只有十岁的卓小寒现在又惊又怕，哪里顾得了这么多，等一切准备就绪，他缓缓拿起刀，纠结着要割哪里的肉。
手臂吧，手臂比较方便。
卓小寒低下头去拉泉余音的衣袖，不小心将衣领扯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肩膀，伤口非常新，鲜血还没有完全止住。
这是怎么回事？他骤然心头猛跳，浑身发冷，背上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砰！”
“砰砰!”
“砰砰砰——”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响声，像是谁在踹着什么。
冷汗将卓小寒的额头打湿，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那个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砰砰砰砰——”行李箱里踹动的声音越发频繁急促，如同索命一般，散发出焦躁不安的情绪。
卓小寒不敢再看，倏地转回头，猝不及防与一双含笑的眼睛近距离对视上，这笑意令人头皮发麻，寒毛直竖，几乎要让他喊出声，可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一般，发出声音，只有剧烈颤动的瞳孔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恐惧。
她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睡过？
“啪嗒”一声，泉余音手脚上的绳子掉落在地，她从床上站起来，动作优雅地取下嘴里的布，她的肩膀还在滴血，可她似乎毫不关心，甚至非常愉悦。
泉余音舔了舔自己猩红的嘴唇，“我还没有吃过半妖，味道应该很不错。”
“你……”卓小寒脑子里思绪纷杂，他怔怔地望着泉余音，这个异常美丽的女人，她说自己是半妖？她说要吃了自己？
难道那通电话是她故意让自己听到的？难道一切都是陷进，他自以为聪明，却不知自己早就入了别人的圈套。
泉余音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含着笑意说：“现在妖管局管的太宽了，人不能吃，妖也不能吃，你知道我看到你的第一感想是什么吗”
她低低地笑出声，露出森白的牙齿，“送上门来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呢。”
卓小寒被人类收养，念的是人类学校，可他只有一个命不久矣的爷爷相依为命，要是他失踪了根本不会有人过问，妖管局的名单上没有他，自然不会引来他们的注意。
吃掉一个半妖可以增加的力量可不是人类能够比拟的，她的目光穿过卓小寒的头顶落在行李箱上，吃完一个，还可以打包带回去一个，再划算不过的事情。
卓小寒不过是个刚觉醒妖力的幼崽，更何况还是半妖，在泉余音面前，犹如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招架，他甚至因为害怕，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绝望将他笼罩，眼泪不断地往下流，连求救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泉余音抓住他的手臂，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朝他一口咬下去。
卓小寒惊恐地闭上眼睛，浓烈的回悔意将他淹没，他成了坏孩子，果然遭到了报应。
一条触手从窗户外射-进来，缠住卓小寒地腰，将他从泉余音手中拉出去，泉余音的反应何其快，卓小寒刚腾空就被她一把抓住，扯回到自己怀中，死死缠住他不放，锋利的牙齿将触手咬断。
“你带了帮手？”泉余音低头去看卓小寒，卓小寒茫然地摇头，刚才那是什么？
“不是你？那是谁？”泉余音拎小鸡似的抓着卓小寒从窗户追出去。
水墨看着自己被咬断的触手，泪珠大泡大泡的往下落，“我……我残疾了……”
马速，梅疏彤，谢涯三人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就听见水墨哭嚎着：“以后还怎么日肝一百张图啊！”
众人：“……”是因为这个吗？
谢涯忽然眉心一凝，“来了！”
下一秒，泉余音拎着卓小寒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到谢涯的身上，“我没想到你竟然察觉得这么快，无怪你灵力这么纯净。”
“我真应该早点对你下手。”
季灵渠忽然出现在谢涯面前，将他挡在身后，目若寒霜地盯着泉余音，“对他出手，你问过我了吗？”
泉余音一直觉得季灵渠高深莫测，可她又实在探测不出季灵渠实力和根脚，现在季灵渠放出隐匿起来的气息，强大的威压有如泰山压顶，令人难以喘息，双腿难以控制地想要向季灵渠下跪。
泉余音手脚颤抖着，就连拎卓小寒的手也开始瑟瑟发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自以为强大的妖力，根本不值一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站住。
她下意识生出想要逃跑的念头，这个季灵渠到底是什么来历，与其说是强大的妖力，更像是本源的血脉压制，无论修炼了多久，几乎都很难撼动血脉之间的等级分化，这样强大的气息，季灵渠难道是上古妖兽？
梅疏彤三只妖，此时已经在地上趴得服服帖帖，可让他们意外的是谢涯一个人类竟然丝毫没有受季灵渠影响，甚至还在本能的吸收从季灵渠身上泄露出的力量。
对于梅疏彤他们的震惊，谢涯全然不知，他现在只觉自己像是在泡温泉，通体舒畅，浑身轻松。
要是能贴在季灵渠身上就好了，这个味道好香呀。
等他回过神，自己整个人都贴在季灵渠的背上，像是喝醉了似的，脸颊有些泛红发烫，眼神迷离。
“你怎么样？没事吧”季灵渠也很诧异谢涯的反应，怎么会这样？
谢涯在他强大的神力面前，非但没有被威慑住，感到恐惧与敬畏，反倒像是猫吸了猫薄荷似的，欲罢不能。
难道是因为谢涯喝过两次他的血？
“嗯？”谢涯迷迷瞪瞪，喝酒的劲儿都没这么大，他忽然睁大眼睛，“别让她跑了！”
原来泉余音瞅准机会，提着卓小寒迅速逃走，明明卓小寒对她来说是个累赘，但她似乎摸准了妖管局现在的行事作风，只要卓小寒在她手中，那就是她的保命符，自然不可能扔掉他。
她跑得非常快，一眨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过比速度，还是马速更胜一筹，马速立即变回原形，骏马奔驰，快如闪电，很快便追赶上泉余音。
泉余音没料到他们这么难缠，张嘴在卓小寒身上咬了一口，污浊的秽气顺着伤口潜入卓小寒体内，皮肉被硬生生咬下来，鲜血喷溅，直让卓小寒疼得脸色苍白，浑身觳觫。
马速听到卓小寒的惨叫，身子下意识一顿，这半秒的停顿让本就吃了人肉力量加强的泉余音有了甩开马速的机会。
天空中骤然乌云密布，泉余音下意识抬头一看，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弥漫开。
“轰隆隆——”雷声轰鸣，震耳欲聋。
泉余音意识到大事不妙，竟将卓小寒瘦小的身子举到头顶，用他当做盾牌。
“我勒个妈耶！这瓜婆娘太不要脸了吧！”梅疏彤远远看见泉余音的举动，破口大骂，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真不是一般妖做得出来的，难怪要走邪魔歪道，也不知到底吃了多少人才修炼出这身本事。
季灵渠眉心微蹙，搂着谢涯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刚才的确是打算用雷劈泉余音，可现在泉余音用卓小寒当挡箭牌，逼迫他收手。
像泉余音这样危险的存在，以卓小寒一命换她死，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选择，若是从前季灵渠当然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但是现在……
他低头垂眼看了看面色严峻的谢涯，收了手。
“不好！她要入海！”梅疏彤大喊一声。
空气中潮湿的味道让谢涯意识到前方就是大海，泉余音是人鱼，要是让她逃进海里，那就是放虎归山，要捉住她更加困难，而且她手里还有卓小寒这个人质，卓小寒根本无法在水下待太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淹死。
该怎么办？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谢涯下意识挂断，可紧跟着又打了个过来，接连打了好几个。
到底是谁？在这种紧要关头坚持不懈的给他打电话，最好不要是孟阳雨那个二傻子约他出去吃夜宵之类的。
谢涯定一眼，不是孟阳雨，是李弘。
他被季灵渠抱着在空中急速飞驰，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机，要是没抓稳掉下去估计会碎成渣。
“喂，李哥。”
“谢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在家吗？”李弘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急促，像是很着急找他。
“我不在家，有什么事吗？”谢涯说。
“不是我找你，是我爷爷找你，其实也不是找你，是找泉小姐。”
挂断电话后，谢涯眼神发沉，对季灵渠说：“我们得把她在岸上拖住一会儿，可能有办法制住她了。”
季灵渠与他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好。”
季灵渠闭上眼睛，忽然力量膨胀，化作一颗流星滑过天际，眨眼间便出现在海边，与马速一前一后将泉余音围堵住。
李弘挂掉电话，和保镖一同将李老爷子搬到车上，“爷爷，其实明早去也一样，这么晚了，您应该休息了。”
李老爷子颤颤巍巍的手紧紧地攥着一张纸，上面写是泉余音的签名。
“不，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
李弘闻言沉默不语，坐在爷爷旁边将门关上。
他爷爷和泉余音能有什么关系？难道泉余音是爷爷失散多年的女儿？可泉余音才三十岁，爷爷已经九十八岁高寿，怎么看也八竿子打不着。
今天他从谢涯家回来，顺手将泉余音的签名放在桌面上，和爷爷一起吃了晚饭，聊了会儿天，爷爷还说改天一定要请谢涯来家里玩，又说谢涯一看就比他那些狐朋狗友靠谱，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再晚点李弘回房间洗澡，李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书，佣人在旁边打扫卫生，他没有看电视的习惯，也鲜少触碰网络，倒是对书本格外钟爱，古今中外，各种各样的书堆满了房间。
李弘曾经给他买过电子书，他看过一次后就闲置了，说他还是喜欢纸质书摸在手里的触感。
佣人将一张纸递到李老爷子面前，询问他这还要不要，李老爷子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令他眼中死灰复燃，激动地接过那张纸，拽着佣人的手腕问她：“这……这上面写的是不是泉余音？”
他鲜少有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候，愣是把佣人吓得不轻，赶紧叫来李弘，李弘告诉他，这是一位歌后的签名，他今天去谢涯家正好遇上对方在谢涯家隔壁录制节目，便厚着脸皮要了一张签名。
“照片……有她的照片吗？”李老爷子紧紧地抓住李弘的手，力度大得惊人。
李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上网翻出泉余音一段唱歌的视频给爷爷看，美妙的歌声将一切情绪抚平，好在只要在泉余音的歌声里，世间一切都很美好。
一首歌播放完，李弘一回头竟然看见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泪流满面。
“是她……是她……真的是她……”李老爷子又哭又笑，险些晕厥过去。
直把李弘吓得不轻，这才有了大晚上给谢涯打电话的事情。
“滚开！要不然我杀了他！”泉余音目眦尽裂，尖锐的指甲掐在卓小寒的脖子上。
“你别动他，他才十岁。”谢涯开口阻止。
泉余音嗤笑一声，“行呀，我不动他可以，你来和他换。”
季灵渠一把抓住谢涯的手，对他摇头，“不行。”
谢涯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放心。”
这话当即让季灵渠将他拽得更紧，生怕他答应和卓小寒换。
谢涯没有解释，看向泉余音，注意着她的反应，“有一个人想见你。”
“关我什么事，想要见我的人多得去了，你别想拖延时间。”泉余音眉头紧锁，丝毫不给谢涯机会。
谢涯从容不迫地摇了摇头，说：“这个人不一样，他等了你很多年，那时候正值战火纷飞。”
随着谢涯最后一个字落下，泉余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他是不是姓……李？”
在泉余音紧迫盯人地注视下，谢涯微微颔首，“是。”
“啊——”泉余音歇斯底里的嘶喊着，脖子手臂上爬满了鱼鳞，满眼恨意汹涌，“李、海、生！”

第57章
泉余音眼睛赤红，身上爬满鳞片，情绪波动非常大，水墨待机已久，赶紧用触手缠住卓小寒，眨眼间就将他从泉余音怀里救了出去。
“你算计我！”泉余音怀中的人突然消失，她愤恨地瞪着谢涯，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谢涯的阴谋。
谢涯就是故意和她说这些话，让她露出破绽，他们好趁机将卓小寒救走，若是别的，她根本不会给谢涯他们这个机会，但是谁让他提到了李海生，那个她恨了八十年的男人。
“兵不厌诈，更何况，我并没有欺骗你。”在谢涯的猜测中，泉余音可能是李老爷子一直念念不忘的未婚妻，毕竟李老爷子见识过了风风雨雨，除非是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人，否则以他的修养是不会让李弘大晚上给他打电话，并且连夜赶过来，希望能见一见泉余音。
只是和谢涯预料中有些不同的是，据李弘说李老爷子有一个深爱的未婚妻，两人因为战争分离，泉余音现在听到李老爷子的名字应该很高兴才是，为什么会这么恨他？
莫不是自己猜错了？
“你说得是真的？李海生真的要来见我？”泉余音的眼睛暗沉如沼泽，脸上挂着讥讽的笑，“他敢来见我吗？”
“哈哈哈……来，尽管来。”泉余音眼睛赤红，身上的鳞片闪烁着寒光，杀机毕现，“他活了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就由我亲自杀了他。”
她的恨意汹涌，但谢涯总觉得不是这样的，她的眼神看起来很悲伤，海藻似的长发被风吹拂着，茕茕独立，满身苍凉。
“轰隆隆——”一道天雷毫无预兆的劈下。
泉余音想逃，可为时已晚，生生受了一击天雷，跪倒在地，痛苦地嘶鸣。
她愤恨地瞪着季灵渠，转而又用无比可怜的眼神凝视着谢涯，“哈哈哈……他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连天雷都能引动，你……你真以为他对你有真心吗？”
“愚蠢的人类，你的一生于他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你于他不过是蝼蚁……”
“轰隆隆——”连续数道天雷齐齐劈下，电光将半边夜空照亮，犹如白昼。
季灵渠目色清寒，长眉低沉，“废话真多。”
他正打算彻底让泉余音灰飞烟灭，谢涯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摇摇头，“别杀了她，她还有用。”
一旁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出的梅疏彤三人，齐刷刷点头，泉余音手里不知道握着几条人命，还需要将她抓回去，让她交代清楚呢。
“麻烦。”季灵渠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五指收拢，收起力量。
雷电渐渐暗淡下去，露出里面奄奄一息的泉余音，泉余音趴在地面上，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她走的是邪魔歪道，以吃人肉修炼，碰上季灵渠至真至纯的神力，根本无力招架，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她的灵魂犹如被撕裂一般，就差那么一小会儿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水墨用触手当做绳子将泉余音捆起来，卓小寒脸色苍白，冷汗直流，这会儿已经晕了过去。
谢涯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卓小寒的伤口，又察觉到他体内藏着一股秽气，眉心微拧，将手覆在他的胸口，最后一丝秽气被拔出，卓小寒缓缓睁开眼睛。
“谢涯哥哥……”卓小寒的声音有些虚弱，等他将一切事情想起来，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往下落。
“对……对不起……”他这种坏孩子根本配不上谢涯哥哥对他的帮助。
谢涯隐隐猜测到事情的始末，摸摸他的后脑勺，“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卓小寒醒了没多久，又虚弱地睡过去，水墨踟蹰地来回踱步，“谢……谢涯……你能帮我把触手补上吗？”
“我……我给你们画一百张，不，一千张！CP图！”
谢涯：“……”可以，但没必要。
他还未开口，季灵渠便一口替他答应下来，“可以。”
谢涯想起季灵渠的手机壁纸一周不重样，全是水墨画的他们俩的CP图，以后怕是要一年不重样。
“我试试吧。”谢涯之前都是用灵力净化邪秽，倒是没有尝试过治疗什么。
他将手悬空放在水墨的触手上方，绿莹莹的光珠亮起，一点点钻进伤口里，一分钟时间，水墨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来。
被谢涯注入灵力后，水墨通体舒畅，感觉自己整只妖都飘飘欲仙，这纯净的灵气，强大的力量，似乎比在岛上那次更加醇厚，明明没有过多长时间，谢涯修炼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哇！真的长出新的了！谢涯谢谢你！”水墨满心欢喜，就差原地蹦起来了。
梅疏彤和马速也一脸震惊地看着水墨的触手，“可以啊谢涯，这才多久你就开发出新功能了。”
谢涯：“……”别说得我像电子软件似的好吗？
“水墨你的原形是章鱼吗？这触手挺漂亮的，不大像。”谢涯摸了摸水墨的触手，颜色是淡粉色，触感很柔软有韧性。
水墨摇摇头说：“不是呀，我是水母。”
他顿了顿又一派天真地说：“你还是不要碰我好了，我有毒的，很毒的那种。”
谢涯：“……”为什么不早说？
“可泉余音怎么没事？”
水墨气鼓鼓地胀起腮帮子说：“她的修炼方式不同，最是喜欢阴毒污秽的东西，我的毒对她没用。”
要不然怎么会把他的触手都咬断了还没事。
“你来得晚大概不知道，水墨当初进妖管局就是因为他太毒了，妖管局见他是个死宅，直接将他招揽进来，给他安排好工作，他果然不再出门。”马速每次提起水墨的事迹都觉得神奇，这么个危险的妖，给他吃住就轻易招安了。
水墨嘟哝道：“根本不是我的错，都怪那些人类太脆弱了。”
梅疏彤冷哼一声说：“当然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臭男人的错，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除梅疏彤以外的几人，齐齐感觉自己被误伤。
当初水墨在海里睡觉时，意外被人类捕捉到，他趁着夜色，化作人形偷跑出来，不谙世事的他，穿着偷来的衣服游走在街道上，看什么都很新奇。
因为衣服是偷来的，所以很不合身，像是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再加上他长得唇红齿白，五官俊秀，一些人便生出歹念，偷偷跟踪他，欲行不轨，结果看似弱不禁风的水墨，随手就能将彪头大汉的脑袋掰下来，沾上他的血液会当场暴毙身亡。
这种事情多了，自然引来妖管局的注意，一开始妖管局以为是穷凶极恶的妖滥杀无辜，但仔细调查后发现水墨单纯得很，反倒是这些人类对水墨心怀不轨，可以说水墨杀人只是正当防卫，就是有些用力过猛。
妖管局方面一商量，觉得水墨是个可塑之才，再加上这小子刚上岸不久，好骗得很，决定将他哄进妖管局，不出他们所料，水墨果然好骗，而且一扎根就不挪窝了。
听完水墨当年的事迹，谢涯心说难怪常听水墨说人类太脆弱，这小细胳膊能轻松将壮汉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谁在他面前都很脆弱吧。
“嗯？她醒了。”水墨的触手忽然被拉扯两下，他顺着看过去，泉余音果然已经清醒。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停车的声音，谢涯借着路灯的光亮，定眼一看，从车上下来的是李弘，随后他从后备箱拿出轮椅，将李老爷子抱出来放上去。
“谁来了？我们要不要设个障眼法？”马速见到有人过来，赶紧提议。
“不用，他们是来找泉余音的。”谢涯话音刚落，泉余音就猛地抬起头，挣扎着往停车的方向看过去。
眼底的愤怒与恨意，掺杂着希冀，搅成一锅粥，分不清究竟谁更多一些。
李弘推着李老爷子越走越近，泉余音犹如被施了定身术，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们。
“余音！真的是你！余音！我是海生啊！”李老爷子被李弘推近后，难以自持，情绪激动地朝泉余音伸出枯瘦的手，老泪纵横。
似乎是被李老爷子的声音唤醒，泉余音僵硬的脖子开始用力地晃动，“不……不是……不可能！你不是李海生！不可能的。”
“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李老爷子自知泉余音不会轻易原谅他，他深呼吸好几口气，气喘吁吁，李弘赶紧给他喂了一颗药，替他抚了抚心口，“爷爷，不要激动，慢慢说。”
虽然李弘并不知道爷爷和泉余音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大晚上的谢涯和他的同事们全都围在沙滩上，泉余音又一脸狼狈的被什么东西捆绑住，经历过詹昕琳的事情后，他隐隐猜测到，泉余音可能不是普通人，那就能说通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李老爷子注意到泉余音被捆绑着，头发凌乱，身上焦黑，大惊失色地看向谢涯，“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涯上前一步，对李老爷子解释道：“李爷爷您知道泉余音的身份是吗？”
李老爷子如何听不出谢涯话下的意思，他当然知道泉余音是人鱼，若不是因为她是人鱼，也不会有当年的错事，他们俩更不会从爱侣变成仇人。
“我知道。”
“泉余音打算吃掉那个孩子，被我们阻拦后，把他当做人质，逃脱到此，我们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她缉捕归案。”谢涯长话短说，和李老爷子解释了一下。
李老爷子瞥见那个昏迷的孩子，约莫十来岁，不可置信地看向泉余音，“你……余音，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糊涂啊！”
“呸！我有今天全都是拜你所赐，李海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泉余音狠狠地啐了一口，吐出血来。
旧事翻涌，李老爷子捂住眼睛，失声恸哭。
看见李老爷子痛苦失声的模样，泉余音既觉得痛快，又感觉茫然，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你为什么会老成这样？”她凝视着李海生，满眼迷茫。
李弘替爷爷拍着胸脯，用手帕擦去他满脸的泪水，不明白泉余音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爷爷都九十八岁了，又不是妖怪，会老才是正常。
见李海生没有回答自己，泉余音压下心底的那一丝念头，不，不会的，她不能再有期待了，她冷酷地质问道：“普通人类会老，可你吃了我的肉，为什么还会老？”
“什么？！”李弘震惊地呼吸一滞，低头去看李海生。
泉余音被李弘的声音吸引，情绪复杂地看着他，“你是李海生的孙子？”
李弘不久前才见过她，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真不愧是国民女神，温柔美丽又大方，歌声犹如天籁，可现在他被泉余音注视着，只觉不寒而栗。
“对……对。”
泉余音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说什么爱我，非我不娶，割我的肉，伤我的是你，大难临头，弃我于不顾的还是你，我死了，你不是照样娶妻生子一样不耽误吗？”
“李海生，你敢让你孙子知道你有多卑鄙无耻吗？”
她的话让李弘心神震荡，久久无法说出话来，他不相信，他爷爷明明是个表里如一的英雄，常年致力于慈善，是位心胸宽广，善良慈爱的老人，怎么可能是泉余音口中卑鄙无耻的小人。
“余音，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杀了我能够让你心里痛快点，那你就动手吧，死在你手上，我无怨无悔。”李海生按住李弘的手背，说：“记住，是我自愿的，你们都不要找她的麻烦。”
“爷爷!”李弘大惊失色，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做。
“呵，李海生你倒是想得美，你都快死了，我现在杀了你多不划算，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原谅你吗？！我不会杀了你，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我是如何杀了你的孙子，你的儿子，你的所有血亲！”泉余音的长发在空中浮起，眼睛变得赤红，随着一声巨响，她身后的海面卷起浪涛，宛如巨兽的血盆大口。
千钧一发之际，季灵渠抬手一挥，浪涛好似乖巧的宠物，瞬间收起獠牙乖乖匍匐在他脚下，海面恢复平静。
泉余音的眼睛红得滴血，怒不可遏地瞪着季灵渠，季灵渠长眉挑起，“还是杀了吧。”
“不不不，不劳烦大佬您动手，我们这就把她带回局里审问。”马速赶紧狗腿说，生怕季灵渠一个不顺心就将泉余音杀了。
李弘和李海生经过刚刚那一幕，心有余悸，他们着实没料到谢涯的男朋友竟然这么厉害。
“泉小姐，你可能误会了，我爷爷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李弘目光坚定地说。
泉余音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李弘直觉这两人之间有误会，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不愿意说开，这一面或许是他们最后一面，李弘希望他们持续了一生的心结能在今天解开。
“小弘，别说了，的确是我对不起她，余音你要报复尽管冲我来，小弘和他父亲同我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是无辜的。”李海生叹息道。
泉余音根本不信，李海生越是这么说，她越发认定李海生是为了保护李弘父子俩才说出这种话，想杀他们的心更加强烈。
“泉小姐，我爷爷说的是真的，我父亲是爷爷战友的孩子，因为打战家中只剩下我父亲一人，是我爷爷心善收养了他。”
“小弘！别说了。”李海生出口制止李弘，然而李弘并没有听他的，而是选择继续说下去：“从小我就听爷爷说他有一个深爱的未婚妻，除了她，他谁都不想娶，她就是我的奶奶，泉小姐，我爷爷终生未娶，他一直爱着你，思念着你。”
泉余音的瞳孔颤动，目光从李弘身上移到李海生身上，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相信，人类最会骗人，你不是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吗？还嫌被骗得不够惨吗？
“真……真的？”她的目光紧盯着李海生，想要从他口中得知一个答案。
半晌后，李海生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我答应过你，非你不娶，我以为你死在了战乱中，他们都说那天没有一个人跑出来，所有人都被炮火炸死在了祖屋里。”
她注视着李海生老态龙钟的模样，再次问道：“你不是想长生不老吗？你不惜和我反目也要割了我的肉，为什么不吃？”
海风吹拂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湿咸的味道，像是人的眼泪。
李海生嘴唇嗫嚅，颤抖着说：“不是我……是我叔叔。”
“什么？”泉余音瞠目结舌，她恨了八十年的人，因为他，她吃了人肉，因为他，她走上了邪道，杀人如麻，在那个战乱的年代，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才修炼出现在的力量，仇恨支撑着她前进，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她发誓要找出李海生，将他挫骨扬灰，可现在李海生告诉她，她可能恨错了人。
“我叔叔从下人那里得知你被我藏在房间里疗伤，威胁我割下一块你的肉给他吃，否则就要杀了你，是我软弱无能，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想带你逃跑，可叔叔他派人跟着我，根本不给我机会。”
李海生苦笑道：“我偷偷割下我的肉骗他是你的，但他的人注意到我走路姿势不对，拆穿了我的伎俩。”
“割你肉那天，叔叔的人就站在门外盯着我，我只能对你下手，否则他要的就是你的命，那时候你的伤没有治好，他手中又有军火，想要你的命太容易了。”
“余音，我不想告诉你这些，我并不认为我是无辜的，如果我没有把你留在身边，如果我不那么软弱无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无论是我的母亲还是你的，我都没能保护好，我沦落到什么地步都是罪有应得。”
“不……”不是的，泉余音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如果不是李海生将受伤的她带回去治疗，她落入别的人类手中，不知道会受到何等羞辱，甚至连命都会丢失。
十七八岁的李海生是她见过的，最温柔善良的人。
李海生有努力保护她，可恨的是李海生的叔叔，并不是李海生。
八十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也在贪恋她的肉，或许李海生根本不爱她，他与族老们讲的那些贪婪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处心积虑为的都是他们身上的珍宝，如果他想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用真心和她换，她会主动想办法让他长生不老，无论是给他吃自己的肉，还是给他天珠，她都无怨无悔。
战乱那天，泉余音吃掉了李家的下人，恢复了力量，也由此彻底走上一条不归路，她不断引-诱那些凡人来吃她的肉，看他们痛苦地死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仿佛这些人就是李海生。
“哈哈哈……”泉余音疯癫地狂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是人鱼泪！”马速震惊地喊道。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一点点变得透明起来，她笑中带泪走向李海生，捆绑着她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不是你的错，我不恨你了，但我也没有资格再爱你了。”
泉余音向李海生伸出手，李海生颤巍巍地握住，唇齿颤抖，“对不起余音，对不起……”
她和李海生握着手，忽然转头看向谢涯，“那颗人鱼泪送给你了，希望你能有个好结局。”
谢涯没想到泉余音竟然会把人鱼泪送给他，惊讶几秒后，琥珀色的眼睛浮现出坚毅的光，“好，谢谢。”
晨光熹微，海面上升起一轮红日，在漆黑的夜空中洇开一抹白光。
泉余音的身体在晨辉中逐渐透明，最后与日光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
“余音……”李海生望着天际，轻轻地呼唤着，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爷爷!”李弘的心脏震颤，伸手探向李海生的鼻下，已然没了呼吸。
谢涯快步走上前拍拍李弘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季灵渠弯腰捡起沙子里的人鱼泪，另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从李海生的衣兜里滚落出来，那是另一颗人鱼泪。
泉余音说自己恨毒了李海生，可她终究还是将自己最重要的人鱼泪留给了他。
这就是情爱，说不清道不明，爱恨纠葛，八十年都不曾减少。
为着一个夏日的初遇，纠缠了一生。
第二天一早，谢涯听说昨晚工作人员在泉余音的行李箱里发现了吓疯的黎夜，现在黎夜仍旧在医院里，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地喊着有人要吃他。
这个节目也是邪门，谁能想得到都要走了，一晚上的时间团灭。
节目组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法向外界交代，这些嘉宾一个个分量可都不轻，特别是当红流量黎夜的粉丝，是饭圈出了名的战斗骑，疯狂程度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从一个小妖那里得到的信息，余淼的确跑进了灵渠山里，不过那小妖说不像是人类，我猜测那应该不是余淼而是泉余音。”马速从外面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在泉余音的房间里找到了余淼的头发，血迹一滴没留，吃得倒是干净。”梅疏彤将资料放在桌面上，这是她刚从于队那边拿过来的。
“另外查到好几期失踪案，和泉余音有关，你们看她过年还会去进货呢，她家地下室里放着一排型号不同的行李箱，里面检测出不同人的指纹，至少二三十个吧。”梅疏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听得谢涯眉头直皱，心里很不舒服，这些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呀。
“你老公今天怎么没有来？”梅疏彤忽然注意到谢涯旁边的季灵渠不在，有些新奇。
“他最近情绪有点不大稳定，我就让他在家里休息了。”谢涯问季灵渠，季灵渠总说没事，可那样子看着分明就是有事。
梅疏彤无语地说：“你笨啊，他发.情-期来了。”

第58章
参加完李老爷子的葬礼后不久，谢涯又去参加了卓小寒爷爷的葬礼。
卓爷爷去世前，将自己的所有积蓄交给谢涯，希望他能帮忙给卓小寒找个靠谱的人家，一直沉默不语的卓小寒在这时候哭喊着自己不要别的家人，他的家人只有爷爷。
“傻孩子，你未来的路还很长，爷爷只能陪你到这儿了。”卓爷爷慈爱地抚摸着卓小寒的头，然后渐渐闭上了眼睛。
卓爷爷的积蓄谢涯定然是不会要，他自己添了点钱，给卓爷爷买了墓，举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从墓园出来，卓小寒突然对着谢涯跪下去，说自己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他。
谢涯将他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我不需要你报答，你要是想报答我的话，那就好好念书吧，等你有能力后可以去帮助更多人。”
“我……我真的可以吗？”卓小寒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持续不断的往下落，他这么坏，应该会被警察叔叔抓走吧，他还能有未来吗？
谢涯摸摸他的头说：“当然可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下次再遇见这种事，你就能抵抗住诱-惑了对吗？”
卓小寒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头，“嗯！”
之后谢涯和卓小寒讲了他的身世，他不是什么怪物，而是半妖，若是勤加练习，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当然他也教导卓小寒，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切勿滥用力量。
他没有隐瞒，和卓小寒说清楚了人界和妖界对半妖的态度，问他以后是想继续作为人类生活还是去妖族的学校上课。
卓小寒沉默了一会儿，扬起小脸问他，“如果我从妖族学校毕业后，我能进妖管局上班吗？”
听到卓小寒的问题，谢涯有些诧异，卓小寒腼腆地笑了笑说：“我觉得谢涯哥哥，马速哥哥，水墨哥哥，还有梅姐姐都很厉害，我想像你们一样。”
谢涯神情微顿，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如果你足够努力，足够优秀的话。”
他的回答并没有打击到卓小寒，反倒是更加积极地说：“我会努力的，谢涯哥哥你等着看吧。”
这就是卓小寒的选择，他大概知道，可能不会有人类夫妻来领养他，在学校他也受够了霸凌，一开始他不是没有还过手，但是对方家长到学校里来闹事，说他们学校竟然收他这种小怪物，要求校方将他赶出去。
爷爷那么大年纪不得不卑躬屈膝的请求对方原谅，卓小寒七八岁时便已经早早学会看人脸色，从那以后无论怎么被欺负，他都没有再还手，忍一忍就好，他们打够了，羞辱够了就会自己离开。
或许在妖怪学校他还会遇见这些，但谢涯说妖界以强者为尊，只要他努力学习，认真修炼，终有一天他们会不敢再欺负自己。
因着谢涯是人类，不大方便带卓小寒去学校报道，办理住校手续，是马速爽快地说包在他身上。
妖族学校有宿舍，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到毕业，并且学费低廉，品学兼优的前几名不仅可以学费全免，还能拿到不错的奖学金，卓小寒当即眼睛就亮了。
后来他发现，妖族天生懒懒散散悟性却很高，于是越发努力用功，势必要名列前茅。
卓小寒的事情告一段落，网上关于当红流量黎夜疯掉的新闻每天都挂在热搜上降不下去，节目组已经被骂到不敢登录微博。
国民女神泉余音竟是连环杀人凶手，此事一经报道，更是引起轩然大波，网友们震惊不已，根本无法相信这件事，他们痛骂泉余音，又在网上缅怀余淼，甚至有人做了长图扒出余淼根本不是传言中那种人，她只是得罪了人，才会被黑到万人唾骂。
谢涯退出微博，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透过珠子望见太阳，这就是人鱼泪。
如果再早一点，是不是外公就不会离开自己了？
可惜这种假设，除了徒添悲伤，没有任何作用。
“在想什么？”季灵渠从他身后伸出修长的手，将谢涯的手握住。
和往日的温热不同，季灵渠现在的手有些烫人。
“他发.情-期来了。”
脑海中倏然闪过梅疏彤的话，谢涯感觉热意似乎一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没什么，李哥将另一颗人鱼泪放进了李爷爷的墓里，算是和泉余音合葬了吧。”谢涯收回手，将自己手中的人鱼泪放到季灵渠手心。
“你拿着吧，万一我弄丢了怎么办。”
季灵渠倒也没有推辞，“嗯，我拿着也好，以免给你惹来祸端。”
谢涯闻言一惊，赶紧让季灵渠拿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玩意儿可真烫手。”
见谢涯这么慌张，季灵渠忍俊不禁，揉了揉谢涯的小卷毛，“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他的话语似乎比他滚烫的手心还要灼人，谢涯低垂下眼睫，握住季灵渠的手，“我听彤姐说……”
“你发-情.期到了是吗？”
季灵渠的身子僵了僵，嘟哝道：“话真多。”
“和彤姐无关，是我担心你的情况，主动问她的。”谢涯抬眼看向他，眸光温润，“我可以帮你吗？”
季灵渠脂玉似的面颊倏然漫上一层血色，眼神有几分闪躲地说：“不……不可以。”
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谢涯却不肯放过他，紧紧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为什么不可以？你不会搞死我的对不对？”
季灵渠浑身发麻，怔怔地凝视着谢涯，半晌后，紧绷的肩头逐渐松弛，沮丧地说：“我不知道。”
他俯下身，将头埋在谢涯的肩膀上，轻嗅着谢涯身上的味道，乌发滑落，闷闷地说：“从前我的力量很强大，可以轻易将这些本能压制住，从我有记忆开始，未曾经历过发.情-期，我只是听别的妖说，那时候全凭本能，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此期间弄死交-配对象的不尽其数。”
“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敢赌，小涯，我赌不起。”
谢涯的心轻易被季灵渠撩动了，他抬手穿过季灵渠的乌发，摸到他的脸颊，担忧地问他：“为什么现在压制不住了？因为你的力量减少了吗？所以你才急切地想要找回天珠，拿回你储藏的那一部分力量。”
季灵渠从后面抱着他，双臂不自觉收紧，声音有几分低哑，“嗯，天地间灵气枯竭，不仅阻碍修行，久而久之，原有的力量也会消耗殆尽，再加上现代对神明的信仰越来越少，我可以汲取的信仰之力也寥寥无几。”
“就像是充满电的手机，一直不充电，就算放在那里什么也不干，电量也会逐渐消耗是吗？”谢涯扭头询问道。
对于谢涯神奇的比喻，季灵渠有一秒钟的怔愣，“嗯，大概是这个意思。”
谢涯摩挲着季灵渠的手，许久没有说话，他似乎是思考着什么，浓黑的眼睫将那对透亮的眸子遮挡住，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好半晌后，他才掀起眼皮凝视着季灵渠，“要是电量用完了呢？”
季灵渠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保持缄默。
突如其来的心慌让谢涯猛地站起来，不用季灵渠回答，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从未想过如此强大的季灵渠会有消亡的一天，他想的都是自己的寿命那么短，能和季灵渠在一起多久呢，等自己上年纪，变老变丑后，季灵渠会不会后悔，然后离他而去？
“小涯！”季灵渠赶紧拽住他的手腕，眼睛里尽是慌乱。
“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谢涯扭头就要走，可季灵渠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凄清又寂寥，在他不知道的那段漫长的光阴里，季灵渠是不是也一直这么寂寞？
谢涯的心倏然被人揪住，疼得他难受，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又转过身去将季灵渠抱住，放轻语调说：“我有点乱，你给我点时间好好想一想。”
季灵渠抬起手回抱住他，“嗯。”
他的小涯果然很温柔。
谢涯回到自己房间里，拉开椅子坐下，眼睛发直地盯着电脑显示屏，大脑放空。
他感觉自己没有坐多久，但一回神，窗外的太阳竟然已经西沉，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有做。
谢涯自己能够感受到，他的情况不大好，顿了顿，他给自己的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描述自己的情况。
心理医生让他最好这周抽空去一趟，“药吃完吗？”
谢涯瞥了一眼自己的药盒子，“还有两次的药。”
“那你明天能够过来一趟吗？”心理医生语气轻缓地说。
明天谢涯原本要上班，但他可以早上去医生那边，晚点再去妖管局，反正梅疏彤他们越起越晚。
“好。”
大概晚上七点，谢涯走下楼去做饭，做饭能够让他情绪松弛下来，至少不会胡思乱想。
将饭菜端上桌，给参和斗装了两份，让它们在旁边吃，谢涯见它们吃得很香，眼睛里不禁浮现出笑意。
他们俩也会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平静地度过晚餐时光，吃过晚饭，参和斗照例洗碗，谢涯给自己倒了一杯梅子酒，又给季灵渠做了一杯奶茶，他摩挲着杯壁，随着杯底撞在桌面上发出的脆响，将谢涯拉回神，他倏地抬起头，神情有些恍惚。
这一幕恰好落入季灵渠眼中，眉心紧蹙，伸手去握住谢涯的手，“小涯，我不会有事的，别怕好吗？”
是的，谢涯的确是在害怕，他亲近的人一个个都离他而去，他原本以为可以陪伴他到死的季灵渠，也有可能会先他一步离开，自我保护意识让他本能的选择逃避，与其患得患失，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从来没有拥有过，自然就不会受到伤害。
“天珠真的和我有关系吗？”谢涯没有回应季灵渠的话，问起他另一个问题。
季灵渠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我在你身上察觉到过两次天珠的气息，但是再探查，就完全感受不到了。”
听到这话，谢涯拧起眉头，走上前，“你再试试，之前你探查天珠肯定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吧，现在我清醒着，你再试试。”
季灵渠思索一下，觉得谢涯说得有道理，他的手指落在谢涯的眉心，将自己的神力传入谢涯体内，在他全身游走。
没有，什么都没有，倒是谢涯的灵力越发强大纯净，就在他准备撤出来时，忽然在谢涯的心脏处感受到一点天珠的气息，等他赶紧追上去，那股气息又瞬间隐匿，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回手，季灵渠愁眉紧锁地将刚才的事情告诉谢涯。
谢涯挑了挑眉，疑惑地说：“天珠未必有自己的意识不成？”
让他意外的是，季灵渠并没有反驳他，“或许。”
“这颗天珠曾是我投下人界，替我游历人间的分.身，任务完成后天珠回到我身边，故而蕴藏着我一部分力量，那时恰逢人间洪灾泛滥，于是我以天珠定海，使得人间恢复安宁。”说到此季灵渠流露出一丝感慨，“只是沧海桑田，天珠现世，引来无数人类与妖邪秽物抢夺，最终再次失去音讯。”
谢涯微张着嘴巴，切身体会到神明的含义，季灵渠能主宰苍生，亦能拯救苍生，他高高在上，睥睨天下，是自己将他拉入了凡尘，有了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因着对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的恐惧，将季灵渠推开，这真的不是自私吗？
“我觉得天珠应该就在我体内，可能需要什么契机才会出现，这也就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我一个普通人类却有这么纯净强大的灵力。”谢涯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猜测到。
这和季灵渠的推测不谋而合，只是这个契机到底是什么，他们谁也不清楚，他没有告诉谢涯的是，天珠并非谢涯一个普通人类所能承受得，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蹊跷，而且如果天珠真的在谢涯体内，那又是谁放进去的？在何时放进去的？又为什么从前那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在谢涯身上察觉到过天珠的气息？
对方如何能断定谢涯这个普通人类可以承受住天珠的威力，不怕谢涯一命呜呼吗？
更何况，既然已经得到天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用，与其放在一个不确定的人类身上，倒不如自己吞噬了稳妥，还是说这幕后主使者根本无法吞噬天珠？
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不断钻出来，季灵渠揉了揉眉心，不再深思，他有预感，或许那个契机不远了。
睡觉前，谢涯告诉季灵渠，明早他要去一趟医院。
“我陪你去。”季灵渠转过身，坚定不移地凝视着他。
谢涯冷硬的心，倏然变软，轻声回答：“好。”
在药物的作用下，谢涯很快就沉沉睡去，季灵渠在黑夜中描摹着他的脸。
半晌后，倾身在谢涯的唇角落下一吻，“晚安。”
朦朦月色下，一道白光滑过天际，万籁俱寂的山林里，只听“噗通”一声巨响，寒潭中水花四溅，犹如惊涛拍岸，一抹白色的影子迅速沉入潭底，一切恢复平静。
月色凄清，洒在寒潭上，犹如铺上一层薄薄的雪，闪烁着银色的粒子，耀眼夺目。
“是大人回来了。”一只松鼠窜到树上，高兴地说。
“大人回来啦。”
“大人终于回来了。”
无数动物开始朝着寒潭靠拢，一只猴子竖起手指，“嘘——安静点，大人最讨厌吵闹了。”
动物们倏地睁大眼睛，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手短的动物赶紧借旁边松鼠的大尾巴将自己整张脸捂住。
“大人是不是不高兴呀？一回来就在潭底睡觉。”
“呸！大人高不高兴都爱在潭底睡觉。”
“大人不是下山娶媳妇儿去了吗？突然回来，会不会和媳妇儿吵架了呀？”
“呸呸呸，大人这么好，怎么会和媳妇儿吵架，肯定都是媳妇儿的错！”
“我们要不要给媳妇儿一点儿颜色看看？看他还敢不敢和大人吵架。”
黑暗中忽然燃起两抹幽蓝的光，是参和斗，它们龇牙咧嘴地凶着动物们：“还不快滚！一会儿要是吵醒了大人，你们就惨了！”
动物们一听，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兔子躲在松鼠的尾巴后面怯生生的露出一双眼睛。
“还有，不准对那个人类出手，要是被我们知道，打不死你们！”参和斗露出尖锐的牙齿，看起来可凶了。
“参和斗真可怕，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没想到你它们俩那么容易就被人类收买了，真是叛徒！”
“哼，它们俩就是收了那个人类的好处才这样的！哪有我们对大人忠心。”
“给我等着，咬死你们！”参和斗咬牙切齿地追上去，一时间鸡飞狗跳，热闹极了。
次日清晨，谢涯和季灵渠去了趟医院，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昨晚上季灵渠不在，因着药物副作用，谢涯到现在都还很困，提不起什么精神。
心理医生和谢涯聊完后，照例让季灵渠进去，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
“谢先生的情况有些反反复复，其实最主要来源于他没有安全感，他已经开始逐渐走出亲人离开的悲痛，但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他缺乏安全感，患得患失，如果一样东西让他感觉到可能会失去，趋于自我保护，他会选择逃避。”
季灵渠的大拇指在食指上摩挲片刻，抬眼询问心理医生，“我能做什么？”
心理医生微微一笑说：“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感受到你的在意，你的爱意。”
“如果有条件，可以换个环境待一段时间，避免睹物思人。”
两人从医院出来，照常去上班，季灵渠盯着卖锅盔的店铺看了一会儿，谢涯心领神会去排队。
季灵渠趁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天气渐冷，街上的行人都开始换上厚衣服。
谢涯打算将春夏的衣服都收起来，把厚衣服拿出来挂上，最后干脆大扫除一番，季灵渠在旁边帮忙时，意外翻出了谢涯以前给陆芳朝织的毛衣。
“你织的？”季灵渠有些惊讶，他知道谢涯心灵手巧，但没想到竟然连毛衣都会织。
“嗯，念高一的时候织的，那会儿班上好多人都以为我是织来追人的，都夸我别出心裁，还掀起了织毛衣织围巾的热潮，有女朋友的男生都被女朋友要求织一件，最后知道我是给我外公织的，撕了我的心都有了。”回忆起这些事，仿佛就在昨天，谢涯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季灵渠摸了摸那件有点旧的毛衣，虽然什么都都没有说，但谢涯突然福至心灵，侧头对他说：“今年冬天我也给你织一件吧，你喜欢什么花色？”
“可以吗？”季灵渠的确很想要，但他没有开口，因为这是属于谢涯和陆芳朝的回忆，他不想插一脚进去，让谢涯为难。
“一件毛衣而已，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我太久没织过了，可能有点手生，你等我研究一下……”
谢涯的话音未落，就被季灵渠抱入怀中，“谢谢你，小涯。”
“不必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谢涯的声音逐渐变小，抬手回抱住季灵渠。
他真的舍得放开季灵渠吗？
谢涯扪心自问。
他舍不得。
双十一刚过，双十二又要来临，梅疏彤双十一买的包裹都还没有拆完，堆积如山，刻意腾出一间房间给她放包裹。
“马速你怎么不买啊？好便宜呀，我打算换一块板子。”水墨滑动着页面，有些犹豫买哪个。
马速将豌豆精准扔进嘴里，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姿态说：“不买才是最省钱。”
水墨：“……”
“好消息！”梅疏彤突然站起来，神情激动。
谢涯闻声从电脑前抬起头，“怎么了？”
“上面给咱们带新休假，邀请我们去帝都参加百年一度的群妖会，住宿餐饮全包，我们只要人去就行！”梅疏彤拿起镜子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脸，“不行，今晚得好好保养一下，可不能输给帝都的妖怪，到时候看老娘艳压全场。”
马速高兴到手舞足蹈，甚至想出去跑十圈，“天啦！辛苦了快一年，终于有好事发生了！”
水墨魂魄出窍，抱紧自己的画板说：“你……你们去吧，我看家。”
“那怎么行，我们出去玩，让你一个人当留守儿童，多不好啊。”马速立即反对，万一被帝都的同事们误会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水墨该怎么办？
梅疏彤一巴掌拍在马速的后脑勺上，“水墨比你大那么多，你好意思说他是留守儿童，不去就不去吧，也免得有妖上门来办急事妖管局没人在。”
听到不用出远门，水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满脸逃过一劫的庆幸。
看得出，社恐真的相当严重。
“说起来谢涯以前就在帝都工作吧？那咱们岂不是不用担心迷路了。”马速倏地记起这件事，惊喜地看向谢涯。
不用迷路，就意味着可能会省下不少钱，比如坐出租被绕路之类的。
“我也去过啊。”梅疏彤撇撇嘴。
“彤姐您上次去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吧，人家道路早就变了。”马速咔哧咔哧地吃着妙脆角，样子有点欠揍。
梅疏彤一想，还真是，低低地咒骂一声。
“没事，我认识路。”谢涯笑了笑说。
难得去一趟帝都，给那边的朋友带点土特产吧，正思索着应该带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讨厌的脸，谢涯眼神一沉，希望别遇见那个傻逼。

第59章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次妖管局的待遇非常好，没有给他们安排动车，直接给的飞机票，竟然还不是深夜打折机票，这让众人惊喜非常。
“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诶，飞机有我速度快吗？”马速好奇地问道。
梅疏彤翻了个白眼，按住他东张西望的脑袋，“别和土包子头一遭进城似的，丢人不丢人。”
马速对此毫不在意，大喇喇地说：“我本来就是乡下妖嘛，和彤姐您不一样，的确没见过世面呀。”
“马哥你是本地妖？”谢涯有些意外地问道。
“对啊，我就是树勤那个学校毕业的，说起来我还算是他学长呢。”马速看见登机口开始检票，赶紧背上包走上前排队。
树勤就是谢涯第一天去妖管局报道时，震碎他三观的那只树懒。
“彤姐和水墨都是外省的吧？”谢涯扭头问梅疏彤。
梅疏彤高冷地点了一下头，“嗯。”
“你也是本地的吗？”谢涯侧头看向季灵渠。
季灵渠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黑色的休闲裤，身形修长，如苍松，如修竹，乌黑的长发如泼墨一般披散在肩头，走动间泛着粼粼光泽，好似上等的绸缎。
再加上他那张不似凡人的脸，一路上引得许多路人围观，谢涯赶紧将自己头顶的帽子取下来给他戴上，不过季灵渠的脸是遮住了，谢涯的脸却露了出来，虽然没有季灵渠威力那么大，但依旧引人注目。
他们一行四人，俊男美女，回头率非常高，亏得梅疏彤气场强大，踩着高跟鞋，将机场走出睥睨天下的女王范儿，愣是没有人敢接近。
季灵渠思索了一会儿，说：“不清楚，时间太久远，已经记不得我诞生于何处，不过百年前，我从沉睡中醒来就一直住在灵渠山，受当地人供奉，应该也算是本地的。”
谢涯闻言咧嘴一笑，眉眼弯弯，“那我们还算是老乡。”
听到谢涯这番话，季灵渠不由唇角微扬，“嗯。”
上飞机后，谢涯前面有个姑娘，想将行李放上去，可她身高不够，有些吃力，险些被行李箱砸到，谢涯伸手一把抓住行李箱，帮她将行李放上去。
“谢……谢谢。”女生诧异地回头，对上谢涯帅气的面庞，面颊骤然一热。
她这是什么运气！竟然在飞机上遇见大帅哥！
“不客气。”谢涯微微一笑，走到她后面的位置坐下。
“麻烦请让一下。”她身后一位女士礼貌的提醒道。
女孩儿猛地意识到自己看帅哥眼睛都看直了，根本没注意自己还站在过道上挡路，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
刚坐下，她就听见刚才帮她放行李的大帅哥对旁边的同伴说：“一会儿要是耳朵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随即一个贯珠扣玉的声音响起，“好，你要睡一会儿吗？今天起得挺早的。”
“一会儿再睡吧，我现在还不困。”
女孩儿小心翼翼地回头，魂儿差点被勾走，天啦，这世上居然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什么小鲜肉，当红流量都无法相提并论，这真的不是纸片人成精了吗？！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她决定落地后一定要和姐妹们分享这件事，她今天就是欧皇本欧！
从机场出来，梅疏彤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妖管局派人来接他们了。
“没想到总部这么体贴。”马速没见过世面，心说以前没看出来，总部还挺周全。
“可能是百年一次的群妖会，聚集了全国各地的妖，总部想要留下一个好印象吧，就跟奥运会似的。”梅疏彤和电话那头通完电话，甩了甩自己的长发说。
“有道理。”马速点点头。
谢涯以为总部派一辆小面包车来接他们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派了一辆豪车，还是越野款。
“几位好，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羊郡堂，你们叫我小羊就行。”羊郡堂仪表堂堂，穿着一身西装，一副精英派头。
“辛苦您了。”梅疏彤主动上前握手，社交起来，比谢涯还要熟练，估摸着没少和总部的妖打交道。
羊郡堂偷偷睨了季灵渠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请他们上车。
“羊哥，你们总部的待遇真好，竟然开这么豪华的车，我们那儿连自行车都没有一辆。”马速坐在副驾驶上，四处摸了摸，满眼都是羡慕。
“其实也没有，这是我们局长的私家车，今天实在太忙，派不出别的车来接你们了。”羊郡堂笑容有点僵硬地说，余光下意识瞥了瞥后座上的季灵渠。
要不是听说今天有大佬要来，按照局长那抠门的性子，怎么可能贡献出自己的爱车。
“噢，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运气可真不错。”马速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竟发现有暗门，里面放着不少食物，还有小冰箱和红酒，直把他看呆了。
妈呀，这就是纸醉金迷的帝都吗？！
他才刚到就有点乐不思蜀了。
羊郡堂将他们安顿好，又说有什么事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他会立即过来处理。
谢涯心说这位羊先生可真是热情，总部这次怕是出了血本吧，居然给他们安排这么奢华的酒店，他和季灵渠两个人住的是套间，房间里不仅有大浴缸，还有室内游泳池，落地窗，俯瞰整个帝都，绝美景色尽收眼底。
他要是在这里住上一周，估计就该掏空积蓄，身无分文了。
谢涯走到游泳池边摸了摸水，水竟然是热的，夏天是游泳池，冬天是温泉，虽然是人造的，但也够美了。
吃过午饭，马速提出想出去逛一逛，谢涯被他磨得没有办法，再加上他的确很久没有来过帝都，着实有些想念，便答应下来。
不过让谢涯无语的是，马速真的是马，并且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冲进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梅疏彤也一头扎进商场里，各种买买买，完全没有要同行的意思，所以之前磨了他那么久，一定要组团出来是为着什么？
谢涯和季灵渠面面相觑，忍俊不禁道：“走吧，我带你去我念大学的地方看看。”
帝都大学距离这里挺近，谢涯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想带季灵渠去看一下他曾经生活学习过的地方，想把自己过去的一部分分享给他。
“好。”季灵渠伸手去牵谢涯的手，谢涯的身子明显僵了僵。
“别把我弄丢了。”季灵渠浓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谢涯。
谢涯心弦拨动，没有抽回手，“不会的，你牵紧我，别松手。”
“不松手。”季灵渠说着握得更紧了些。
坐公交车只需要经过三个站，便抵达帝都大学，这会儿正值十二月初，寒风萧瑟，已经有不少人不愿意从被窝里出来，可帝都大学的图书馆里依旧人来人往。
“我以前经常和室友轮流早起去图书馆占位置。”
“这个篮球场是我以前和同学打球的地方。”
“这里以前是情人湖，三五不时就能看见有人在这里表白，不过有点对不起这个名字，在这儿表白的，成功率基本都很低，分手率倒是挺高，后来湖被填了，情侣们就把阵地转去了那边那个情人坡。”谢涯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说。
“那是我们教学楼，离宿舍有点远，冬天起床困难，几乎都是踩点到，我起得比较早，经常帮室友点到，后来老师都认识我了，问我到底叫什么名字。”回想起这些事，谢涯还觉得有些好笑。
只可惜，这些记忆里没有一个叫季灵渠的存在，如果季灵渠和他一样是个普通人，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情窦初开时喜欢上彼此，上大学后在学校外面租一个房子，共筑属于他们俩的小家，平凡而温馨，似乎也挺不错的。
听到谢涯将学校里每一处走过的地方，发生的故事讲给他听，季灵渠无法抑制地生出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他嫉妒谢涯的老师同学，更嫉妒谢涯的室友，青春年少，活力四射的谢涯，他错过了，那时候谢涯的快乐与烦恼，他都不知道，更无法参与。
逛完学校，谢涯打算带季灵渠去尝尝附近的美食，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叫住他，“谢涯？”
谢涯转过头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几分，运气竟然这么差，今天刚到就遇见了讨厌的傻逼。
“真的是你啊，谢涯，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呢。”穿着西装，套着大衣的男人扬着下巴走过来，他旁边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挽着他的手，应该是他的女朋友。
男人上下打量一番谢涯，见谢涯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眼中流露出几分轻蔑和得意，“你不是辞职回老家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老家的工作工资太低了啊？我现在升职了，你要是想回来干，我可以帮你和老板说说。”
他顿了顿，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你走的时候把周经理得罪得太狠，不如我组个局，大家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不是？”
谢涯脸上没了笑意，神情冷淡地说：“不用，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话音刚落，谢涯就打算走，男人忽然一把拉住他，“谢涯你何必逞强呢，你看看你都落魄到在这里吃饭了，地摊上的东西不干净，你可别贪便宜吃坏了肚子，我们正要去万锦轩，我请你啊。”
“乔俊，你他妈少恶心我。”谢涯挣开他的手，面露嫌恶。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男朋友好心给你介绍工作，请你吃饭，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乔俊的女朋友听见谢涯骂人，当即就不高兴了，没想到长得人模人样，竟然这么没素质。
一道力突然将谢涯往后扯，他猝不及防撞进季灵渠怀里，只听季灵渠居高临下地对乔俊二人说：“万锦轩是吧？我买下来了。”
“以后狗可以进，你们不行。”
“艹，你他妈以为拍电视剧啊？你说买就买，你吃得起万锦轩吗？”乔俊满脸都是鄙夷，仔细打量着谢涯身旁说话的这个人，虽然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这声音和身材，一看就是男人，但他却留着一头长发。
乔俊立马联想到了什么，轻蔑地说：“大男人留长头发，人妖啊？”
他又一脸玩味地看向谢涯，“你果然是同性恋，还好意思说人冤枉你，以前卖.屁-股上位，现在又和人妖搞在一起，谢涯你可真是够重口味的。”
“菲菲，我们走吧，万一把艾-滋.病传染给我们就糟了。”乔俊携着女朋友趾高气扬的往万锦轩走去。
他们俩刚走到万锦轩门口，就看见经理走了出来，女友眼神热切地说：“老公，你面子好大呀，万锦轩的经理都亲自出来接你了。”
“那是，也不看看你老公是谁，我陪着老板他们来过几次，经理应该是认得我了。”乔俊本来也奇怪经理怎么会亲自出来迎接他，但想想说不定经理是想巴结他呢，这样就说得通了。
女友有些激动，又故作矜持地说：“他朝着我们走过来了，一会儿我要选个好位置。”
乔俊拍拍她的手背，理了理衣领，故作正经地咳嗽两声，“卢经理你好……”
卢经理睨了他一眼，敷衍地回答：“你好，二位里面请。”
然后便越过他们径直往后走去，两人齐刷刷回头，竟看见卢经理对着谢涯二人笑得一脸谄媚，恭恭敬敬将两人迎进门。
谢涯经过乔俊俩人时，眼神都没有给一个，从容淡定地听卢经理絮絮叨叨。
这样的尴尬，让乔俊臊红了脸，他本来长得就不是很高大，只有一米七三的个头，气质和体态还不好，偏生硬要穿西装披大衣，看起来非但没有气场不帅气，反倒是油腻又猥.琐，现在涨红了脸，宛如一只生气的大猩猩。
进门前季灵渠忽然转身指着乔俊二人对卢经理说：“以后万锦轩狗可以进，他们俩不行。”
卢经理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诶，好好好。”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死人妖！”乔俊气急败坏地往里面冲，直接被保安拦下。
卢经理冷下脸说：“就凭万锦轩以后是季先生的私产，你们要是再敢闹事，别说是万锦轩不能进，以后帝都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店你们都不能进。”
霎时间，乔俊和他的女朋友双双吓得面无血色。
他们好像得罪了不得了的人，可谢涯不是从小城市来的吗？他怎么会认识这种大人物？
乔俊僵硬地看向屋内，忽然瞥见谢涯身旁那个男人将帽子取下来，露出一张霞明玉映的脸来，不仅和人妖牵扯不上半点关系，那头乌黑的长发，反倒是给他平添一丝风雅的气韵，令人过目难忘，心旌摇曳。
他看见对方温柔细致地替谢涯抚平肩头的皱褶，微微倾身听谢涯讲话，那模样完全是深爱着谢涯。
乔俊如遭雷劈，他以为自己取代了谢涯的位置，有了漂亮的女朋友，比谢涯混得更好，终于可以将谢涯踩在脚底下羞辱，却不想谢涯依旧站在他望尘莫及的地方俯瞰着他。
谢涯的男朋友这么厉害，连万锦轩都能立即买下，会不会来报复他？
肯定会的，他以前找了谢涯那么多麻烦，今天又这样挑衅谢涯，谢涯肯定会告状的。
顿时，乔俊陷入了无尽的懊悔与恐慌中，要是以前没有针对谢涯就好了，要是今天没有当街羞辱谢涯就好了，要是……
“你又乱花钱，我们又不常来，干什么要买下这里。”谢涯知道季灵渠是在帮他出气，但万景轩的大名他也听说过，从前在帝都上班时，陪老板来赴过饭局。
买下这里不仅需要经济实力雄厚，更需要足够的地位和人脉，他根本不敢问季灵渠价格，怕自己的小心脏承受不住。
“想买就买了，别担心，这点钱不算什么。”季灵渠见谢涯愁眉紧锁，主动解释道：“打个比方吧，我拥有的财产是一座米山，买下这里，只花了两三颗米，这样想会不会好受点？”
谢涯：“……”
他单知道季灵渠有钱，却不知道季灵渠这么有钱。
季灵渠伸手握住他的手，“所以放心吧，吃不穷我。”
由于谢涯小时候过惯了穷苦的日子，现在养成这种节俭的性格，季灵渠很能理解，只是会心疼他，既然谢涯舍不得买，那就他来好了，总归他钱多。
“刚才那个人叫乔俊，是我以前的同事。”谢涯吃下一块牛肉，美滋滋地眯起眼睛，这味道一吃就很贵。
乔俊不仅是谢涯的同事，还算是谢涯的徒弟，从实习到转正都是由谢涯带着他，谢涯对他虽说算不上掏心掏肺，可也是尽心了。
只是乔俊这个人比较自大，认为自己比谢涯能力强，凭什么要被谢涯指使，干些杂活，核心工作从来不让他参与。
可他不想想，他才刚来公司不久，屁股都没有坐热，就想担当要职，简直是在痴人说梦话，而且他的技术也就中等偏上，和谢涯根本没得比。
乔俊却不这么认为，他断定谢涯害怕自己超过他，威胁到谢涯的地位，才故意打压他。
于是他开始在背后给谢涯捅刀子，面上却做的很热情，特别会拉拢人，谁也想不到他会对谢涯不利。
甚至故意散播一些谣言，说谢涯和他们的顶头上司周经理关系不清不楚，要不然谢涯升职怎么会那么快。
“那个周经理打我进公司起就看上我了，好多次明里暗里示意我，让我跟着他，他给我升职加薪。”谢涯嗤笑一声，说：“他也不扫泡尿照照，自己那副脑满肠肥的样子，我能瞧得上他。”
“那段时间，公司里一直在流传着我的各种传闻，我本来也没搭理，反正我都要走了，也不想闹得太难看，结果那个周经理为了逼迫我就范，竟然和乔俊沆瀣一气，一个散播谣言，一个推波助澜，还故意把我骗去他的办公室，想要对我做点什么。”
谢涯扯了扯嘴角，冷哼道：“也不看看我是不是好惹的，周经理被我打得哭爹喊娘，乔明也被我打得鼻青脸肿，他们估计没想到我敢打人，还干脆利落的辞职，老板人还不错，一直在挽留我，也没让周经理找我的麻烦。”
他话音刚落，季灵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然后谢涯眼睁睁看着连桌子带盘子，眨眼间化作齑粉，落了一地。
谢涯：“……”
大可不必这么动怒。
“已经过去了，你别生气，我现在不是好的吗。”谢涯赶紧安抚季灵渠的情绪，这段时间季灵渠的情绪原本就不稳定。
“刚才就该杀了他。”季灵渠眼神阴寒地说。
谢涯倏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蹲在季灵渠面前，握住他的手说：“可别，脏了你的手。”
季灵渠垂下眼睫，摸摸他的脸，眼中尽是心疼，“让你受苦了。”
谢涯的心脏骤然像是灌满了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他将季灵渠腿上的灰尘拍干净，倾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上去，“那你以后就多给我一点糖吧。”
“好。”季灵渠揉了揉他的小卷毛，俯身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季灵渠的动作，谢涯忽然抬起头，仰望着他，四目相对，福至心灵，季灵渠再次低头，吻落在了谢涯的唇上。
卢经理在那一堆灰面前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
季灵渠扫了他一眼，嫌弃地说：“质量太差，下次换结实点的。”
“诶，好的，好的。”卢经理立即在脸上堆满笑容，眼泪直往心里流。
回到酒店，梅疏彤刚买完回来，只是兴致似乎不大高，恹恹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彤姐这是怎么了？”谢涯疑惑地问马速。
马速狼吞虎咽地吃着酒店提供的晚餐，好不容易空出嘴巴说：“明天有个画展，上面展出的都是名家名画，彤姐看中了一副，正愁钱不够呢。”
“什么画？差多少呀？”谢涯算了算自己的积蓄，不知道够不够借给梅疏彤。
梅疏彤闻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涯，“清朝的一幅仕女图，可能需要两三百万。”
谢涯：“……”打扰了。
“今年案子比较多，副业挣的钱就比较少，我手里没什么钱了，谢涯你可以借我点吗？我会尽快还给你的，我打欠条。”梅疏彤这副急迫的样子，让谢涯着实不好拒绝，而且还有点好奇，到底是怎样一幅画，竟然能让梅疏彤这么强烈的想要买下。
自己就是个穷人，两三百万肯定是没有的，于是谢涯不得不向季灵渠求助。
季灵渠接收到他求助的视线，拿出一张卡递给谢涯，“你的副卡落在家里，我帮你带上了。”
谢涯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副卡，他抬眼看了看季灵渠，最终还是什么客气的话都没说，接过卡对梅疏彤说：“明早我给你转账。”
“谢谢你们。”梅疏彤脸上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心情愉悦地回房泡澡去了。
“彤姐竟然还有收藏字画的爱好。”谢涯望着梅疏彤离开的背影感叹道。
马速终于吃完自己的晚饭，擦了擦嘴说：“其实也不算，彤姐只固定收藏一个人的画，别的她都没兴趣，她挣的钱，除了日常开销，基本都用来买这个人的画了。”

第60章
吃过药后，谢涯便安稳地躺下，等待睡意侵袭。
季灵渠还在浴室里，他有些奇怪今天季灵渠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
“季灵渠。”谢涯喊了一声，担心他泡澡睡着了。
“嗯？”季灵渠低低地回应他，声音喑哑。
霎时间听得谢涯面红耳赤，这声音完全没有平日里孤月般的清冷，而是情-潮汹涌，传进谢涯的耳朵里，犹如野火燎原，惹得他意马心猿。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浴室，耳朵尖绯红一片，“没……没事，我就是担心你泡澡睡着了不安全。”
“我就好了。”季灵渠的声音好似钩子，将他的魂魄勾得飞了出去。
一阵困意汹涌而至，谢涯强撑着支起眼皮，想要等季灵渠出来，可他到底没撑住，在季灵渠出来前闭上了眼睛。
浑身冰凉的潮气蒸腾，季灵渠的乌发往下滴着水，浓黑的眼睛，此时已经变作耀眼的金瞳，浴袍的领口过大，随着他的走动，露出一截冷白的肩膀，泛起寒光的鳞片闪烁着银色的粒子。
随手将衣领拉上来，季灵渠一步步走到床前，金色的眼瞳中爱-欲翻涌，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甲尖锐锋利，乌黑的长发在月光下染成霜色。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毫不知情的谢涯，本能让他想要将谢涯占有，狠狠地刺穿他，撕碎他。
情况比季灵渠想象中更加糟糕，他的力量正在不断减少，谢涯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或许真的无法陪谢涯走完这一生。
穿过夜色，季灵渠的视线落在遥远的灵渠山，灵渠山正被一片黑雾笼罩，他闭上眼睛，浑身被一团幽蓝的光笼罩，然后化作一道银白的光，消失在原地。
“过来——”
“快过来——”
“我一直在等你。”
一道略有些许熟悉的声音在谢涯耳边响起，他不自觉的跟着这道声音站起来，随着对方的指引，从窗户飞了出去。
“小涯！”
随着一阵震荡，谢涯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季灵渠担忧的脸。
“我……怎么了？”谢涯的脑子混沌，浑身乏力，记不起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季灵渠长眉紧蹙，说：“你的魂魄被人勾走了，若不是我发现的及时……”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谢涯心头遽然发慌，握住季灵渠的手，“谢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听见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叫我，下意识就跟着他走了。”
“第二次了。”季灵渠眉头紧锁，抬手将一股神力注入谢涯的体内。
“我给你的魂魄和肉身加了一道神力，除非你死，魂魄和肉身会自然分离，别的情况都无法将你的魂魄勾走。”
谢涯拍拍胸脯，“那就好，趁我睡着勾我魂，太防不胜防了。”
季灵渠摸摸他的脸，说：“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
谢涯将脸埋进他的手心，轻声应道：“嗯。”
早餐是酒店提供的，谢涯吃着吐司问季灵渠，“你说究竟是谁在勾我的魂魄？我应该没得罪谁吧。”
“对方跑得很快，我也没能抓住，只摸到一点尾巴，是妖所为。”季灵渠眼中浮起一丝烦躁，若非他发-情.期来临，正虚弱，力量又一直在衰退，怎么会抓不住罪魁祸首。
“妖？难不成我的魂魄吃了能大补？不是我的肉身比较补吗？”谢涯记得梅疏彤他们和季灵渠都和他说过，他纯净的力量非常有诱.惑力，肉身更是如唐僧肉一般，妖见了都想尝上一口。
季灵渠喝下一杯牛奶，说：“肉身和魂魄密不可分，你的魂魄更加纯净无杂质，的确是大补之物。”
谢涯见他一本正经地解释，不禁感觉自己在季灵渠面前就是块成色不错的猪肉。
吃过早饭不久，梅疏彤便急吼吼地跑过来，让谢涯和她一起去买画。
总归自己也没事，陪梅疏彤走一趟，也免得再费事转账，他上次去看画展还是在刚上大学那会儿。
谢涯要去，季灵渠自然作陪，马速闲来无事，也就跟着去见见世面。
“什么？卖了？”梅疏彤难以置信，一脸要吃人的样子瞪着工作人员，“谁买了？”
工作人员哪想得到，这么漂亮一个女人，竟然这么凶神恶煞，“这……这这是客户隐私，不能说呀。”
“你不说？”梅疏彤一把拎住工作人员的衣领，眼神幽深。
“彤姐，人家也是给老板打工的，你别为难他。”谢涯赶紧上前劝说梅疏彤。
梅疏彤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工作人员，“今天才开展就卖了，你不是在糊弄我吧？”
画展是早上九点半开始的，这会儿也才十点钟，这幅画虽然是一位名家所画，但也不算是大家，在场还有许多大家的画作，哪会这么凑巧单单就梅疏彤要的那一副卖出去了。
“我可不敢糊弄几位，这幅画一早就有人看中了，昨晚上才将价格谈拢，可不就这么赶巧了吗，这位小姐，我们这儿还有很多大师的画作，您瞧瞧？”工作人员苦着脸解释道。
“我就要那幅画，别的再好我也不喜欢。”梅疏彤冷脸相对，直让工作人员心头发憷。
谢涯上前递给工作人员一根烟，“大哥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就是我姐喜欢那幅画喜欢得紧，你也不多说，就透露点消息，我们自己去打听。”
工作人员一看这烟可不便宜，再加上谢涯态度很好，不由松了嘴，“那位前不久刚拍下一副宋朝的画，上了本地新闻呢。”
“大哥谢谢你。”谢涯拿出手机查了查，输入几个关键词，很容易就找到买画的人是一位喜好收藏古画的富商。
“唐延行。”谢涯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说：“诶，小哥哥你认识我叔叔啊？”
四人齐刷刷转头，女孩儿被他们盯着赧然地羞红了脸，自己这么冒昧的搭话，似乎有点不大好。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也是来看画展的。”女孩儿拿出自己的票，证明自己真的没有撒谎。
谢涯倒是认出她就是飞机上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女孩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是你啊。”
女孩儿眼睛骤然发亮，“小哥哥你还记得我？飞机上谢谢你帮我放行李，还帮我拿下来。”
“你说唐延行是你叔叔？”梅疏彤可不关心那么多，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儿可能帮她找到买画的人，立即上前询问。
“对……对，我叫唐莎，唐延行是我的叔叔，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唐莎面上镇定，其实心里可激动了，这都是些什么神仙啊，俊男美女，偏偏还都是不同款的。
谢涯和唐莎解释了前因后果，希望唐莎能够帮忙引见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我叔叔应该舍不得将画转卖，你们成功率不高。”唐莎不是故意泼冷水，她叔叔看中的画，到手里就没有流出去的。
能不能成，总要试一试，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他们的确见到了唐延行，可唐延行说这幅画他是帮别人买的。
现在这幅画已经不在他手里，梅疏彤赶紧追问画到底卖给了谁。
唐延行表示这件事事关机密，他不能说。
四人跑了一圈，最后空手而归，梅疏彤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宣传目录上的那幅画。
画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坐在秋千上看书。
作画人是清代书画家吴梁。
谢涯靠着季灵渠搜了一下吴梁的资料，吴梁，字望远，官宦世家出身，仪表堂堂，文采斐然，一举高中探花郎，现今博物馆也存有他的书画作品。
画中之人，据外界推测应该是他的爱妾尤氏，这位尤氏多次出现在他的画作中，足以见得两人感情之深厚，只可惜尤氏年纪轻轻便因难产去世。
谢涯看完吴梁的资料后，实在没看出哪点特别，能够让梅疏彤这么执着，马苏说只要是吴梁的画，基本上梅疏彤都会买下来，她挣的钱，除去日常开销，都拿去买画了。
画没有买成，梅疏彤心情低落，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就连马速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生怕惹怒她。
“你们对画展有兴趣呀。”羊郡堂迈步走进来，正看见摊在桌面上的画展宣传图，拿起来看了看，说：“这上面的画都挺不错的，收藏价值挺高的，要是手头宽裕，可以下手买两幅。”
“羊哥你对字画还有研究啊？”马速闻言越发崇拜羊郡堂，真不亏是总部的同事，就是比他们乡下的妖见多识广。
“也不算研究，最近妖管局正在办一个案子，涉及到字画，所以了解了点。”羊郡堂翻看着宣传目录，正好翻到吴梁的那幅仕女图。
他神情微顿，又快速翻了过去，谢涯注意到他片刻的迟疑，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羊哥，买走吴梁那幅画的该不会就是总部吧？”
羊郡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俨然没料到谢涯会猜出来。
见几人都盯着他，羊郡堂捂住嘴，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羊哥——”马速和梅疏彤站起来，将羊郡堂围住。
羊郡堂瞬间像是被人掐住后颈的小猫崽，动弹不得。
对面坐着大佬呢，他敢动吗？
原来这幅画是被妖管局的高层委托唐延行买下，在这之前买这幅画的人，接二连三连出事，总部怀疑这幅画中藏有妖邪，决定买回去除掉，以免再有无辜的人因此丢掉性命。
梅疏彤猛地站起来，“羊哥，拜托你带我去看一眼那幅画。”

第61章
“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得问一下。”羊郡堂拿出手机到阳台上去打了个电话，说清这边的情况。
妖管局局长倒是洒脱的答应下来，说都是同事友好交流，挺好的。
羊郡堂心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家都是迫于大佬的威严。
谢涯刚走进去，就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浑浊之气，他按住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靠着季灵渠缓了缓，季灵渠抱住他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抚着他的背，将力量输入他体内。
在场众人原本是存着瞻仰大佬的心聚在这里，没想到迎面吃了盆狗粮。
“没事了，缓一缓就好。”谢涯恢复正常后，站直身子，对季灵渠笑了笑。
季灵渠担忧地凝视着他，“真的没事？别逞强。”
“没有，真的没事了。”谢涯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咧嘴一笑。
“咳咳——”一道咳嗽声将谢涯拉回现实，他转头一看，背后竟然有一堆人挤满了屋子，正打趣地看着他和季灵渠。
意识到刚才那一幕被这么多人看见后，谢涯整张脸倏然涨得通红。
太丢人了！
“没事，新婚燕尔，我们理解，理解。”一位笑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朝谢涯笑道。
据梅疏彤介绍，这位就是妖管局总部的局长，宗国富。
宗国富将其他人都赶出去，只留了羊郡堂在现场，羊郡堂将那幅画拿过来，放到桌面上展开。
“这幅画确有古怪，只是这妖邪力量不弱，一直躲藏在画中，我们尝试过各种办法，想将它引出来，都没有成功，迫于无奈只能将画直接烧掉，但根本无法烧毁，现在我们也束手无策了。”
画中的女人，容貌美丽，温婉可人，谢涯莫名觉得这画上之人，格外吸引人，也无比真实，明明不是写实的画风，却让人有一种，画上的女子是活人的错觉。
他目不转睛盯着画上的女人，忽然看见画中人对他眨了眨眼睛，谢涯骤然惊醒，冷汗将背脊打湿。
可他周围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异常。
“你们刚才看见她眨眼睛了吗？”谢涯指着画上的女人问。
“卧槽，谢涯你别大白天讲鬼故事，我刚才一直盯着这幅画，根本没有看见她眨眼睛。”马速惊呼道。
总局长几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我也没看见。”
谢涯扭头去看季灵渠，“你呢？你也没看到？”
“没有。”季灵渠眼神发沉地回答。
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难道是他的错觉？
谢涯再次看向那幅画，脸色陡然一变，“她笑了！”
季灵渠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将画中的妖邪扯出来，可不想一股强劲的力量竟然反将他拖进了画中，谢涯一把抓住他的手，想要将季灵渠扯出来，结果他们接二连三全数被拉进画中。
一阵风吹过，屋子里只留下一副摊开的画，画中坐在秋千上的女子消失了。
“嘶……”谢涯揉揉自己后脑勺，他好像磕到了什么东西。
他坐起身来，昏暗的光线让他一时无法辨析这里是哪里。
“你小子怎么又睡到地上去了？磕着了吧？”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让谢涯浑身僵住。
他转过头，下一秒屋内的灯被打开，温暖的灯光将整间屋子填满，陆芳朝的面容闯入他的视线中。
“外公……”谢涯声音颤抖地喊道。
“睡糊涂了？不是你外公是谁？”陆芳朝走过来，“快换衣服，早饭做好了，吃了就赶紧去上学，你小子可别想逃课。”
这是怎么回事？
谢涯疑惑地低下头，看见一双崭新的球鞋，这是孟阳雨在他念高一生日时送给他的。
他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打开衣柜，果然看见了自己高中时的校服，书包里放着高一的课本，昨天的作业他还没写。
谢涯潜意识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可又实在想不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他的确在念高一呀，不然呢？
他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这是睡糊涂了？”
换好衣服提著书包下楼，一个高大的背影坐在餐桌前看着报纸，时不时喝一口咖啡，厨房里一个女人的背影正在忙碌。
谢涯站在门口怔了怔，男人忽然转过头，“臭小子，又睡过头了，快点吃早饭，一会儿我开车送你。”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爸？”
“怎么了？不认识你爸了？”谢毕升揶揄道。
谢涯摇摇头坐下，陆颖禾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把牛奶喝了，长高点，超过你爸。”
“小涯肯定会超过我的，毕竟有我们俩的基因。”谢毕升笑道。
陆颖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摸摸谢涯的脑袋，温柔地注视着他。
美好的早晨，温馨的家庭氛围，外公正在院子里浇花。
谢涯却浑身不自在，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涯！”孟阳雨来叫他去上学，谢涯三两下喝完牛奶，提上书包就往外跑，“来了。”
“诶，老谢你作业写了吗？借我抄抄？”孟阳雨撞了撞谢涯的手臂。
“没有，我还打算抄你的呢。”谢涯摊摊手。
两人面面相觑，叹了口气，“要不以后咱们还是做点吧，分工合作。”
谢涯想了想，也行。
“咱们去借詹昕琳的作业，她成绩好，肯定做了。”孟阳雨眉飞色舞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借詹昕琳的，冯迎娣肯定也做了，还是我同桌抄起来方便。”谢涯无视他的揶揄。
“你小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詹昕琳那样追你，你就真的不心动吗？她长得那么漂亮，你要是带出去多有面子啊，她还对你死心塌地的。”孟阳雨撞了撞他，“你可别太犹豫，追詹昕琳的人多着呢，我们班蒋至可成天盯着詹昕琳看呢，詹昕琳你都看不上，那得什么样的神仙才能入你的眼啊。”
“对啊，我就喜欢神仙。”谢涯顺嘴说道，话音刚落，他忽然怔在原地。
“老谢？你怎么了？”孟阳雨不明所以地回头去看他。
谢涯的眼睛发直，如同被摄了魂，怔在原地，一滴汗珠顺着他的额角坠落。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所有人都在，独独缺了那个人。
那个人？谁？
谢涯头痛欲裂，有什么阻止着他想起那个人的名字，他抱住自己的脑袋，额头上冷汗不断往下滴落，一阵头晕眼花，身体再也站不住，慢慢蹲下身去，孟阳雨赶紧上前来查看他的情况，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
快想起来，快想起来，你怎么能忘记那个人。
他不断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脑袋，倏然间鸟叫声，虫鸣声，周围来来往往行人的声音，还有孟阳雨的声音都开始抽离。
只有他一个人仿若时间定格一般，僵在原地。
“啪嗒”一滴汗珠砸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水花。
他猛然抬起来，望着远处，唇角上扬，喊出那个名字，“季灵渠。”
周围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一般，迅速在他眼前闪过。
“你真的要放弃吗？”
“留下来，你会拥有一切。”
谢毕升和陆颖禾牵着手朝他伸出手，“小涯，快过来，到爸妈这里来。”
詹昕琳对她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谢涯。”
蒋至正在和同学打篮球，冯迎娣正在背书，魏茜和男朋友一起走在路上。
俞静蕾被幸运送到校门口，钟苒走上来摸了摸幸运的脑袋，丁盛文挥手和他们打招呼，俞博飞夫妻俩牵着幸运上车离开，邢洪滨正在和人讨价还价，瞿芮拿出镜子再次整理自己的着装。
卓小寒和爷爷住在村里，没有被赶出来，在学校里也没有被欺负，泉余音陪在李海生身边，两人从未有过分离，余淼被大导演看中，一炮而红，黎夜依旧是那个受人追捧的当红流量。
陆芳朝提着水壶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他忽然回过头对谢涯笑了笑，“小涯。”
谢涯的眼睛骤然一片湿润，声音哽咽，“外公——”
那道声音露出得逞的笑声，然而下一秒，“啪”的一声，尤似镜面破碎的
声音，这个用幻境编制的美梦彻底碎掉。
眼前的景象消失在谢涯面前，只剩下一团漆黑。
“为什么？！这一切不是你想要的吗？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你的家人朋友。”那个声音气急败坏地吼道。
谢涯的眼睛还泛着红意，他平静无波地凝视着隐藏在黑暗中的主使者，“只有季灵渠才是我唯一的真实。”
随着一阵白光炸裂，周围的景象仿佛被卷入漩涡中，谢涯随着这个漩涡跌进了另一场梦中。
“滴答，滴答……”持续不断的雨声将谢涯吵醒。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子，他从地板上爬起来，环顾四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他下意识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对方速度太快，谢涯还未来得及躲起来，对方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谢涯与那个丫鬟撞了个正着，不过这丫鬟好似看不见他，她穿过外间往里走去，“小姐，夫人过来了，快把小狐狸藏起来吧。”
他跟随着丫鬟往里走去，只见软榻上坐着一位螓首蛾眉，温婉可人的女子，估摸着十六七岁，她怀中抱着一只赤色的狐狸，脚上缠着纱布，应该是受伤了。
谢涯总觉得有点眼熟。
女子赶紧将赤狐藏起来，紧随其后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走进来，“雪簪你都十六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今年陛下大选秀女，你可千万要争气，刘嬷嬷，小姐今日的课都上了吗？”
“回夫人的话，还没呢，小姐说今日下雨不想湿了脚……”刘嬷嬷话音未落，妇人便一脸恨铁不成钢，“尤雪簪，你可真是要存心气死我呀！”
听到这个名字，谢涯陡然记起，吴梁的爱妾尤氏，闺名便是雪簪，那么那只赤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梅疏彤。

第62章
又是一年一度的灯会，尤雪簪难得能出一次门，她母亲领着她，带着丫鬟出行，不想灯会人潮汹涌，没过多久尤雪簪便与母亲走散了，她正好也乐得轻松，不用被母亲盯着，和丫鬟一起玩了个痛快。
“小姐，好多人都盯着您看呢。”丫鬟含着笑意在尤雪簪耳畔说。
尤雪簪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明眸，单是如此便引得不少人驻足，猜测她是哪家的小姐。
“我们快走吧。”尤雪簪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观，拉着丫鬟快步离开，没曾想竟然撞上一个人。
“抱歉。”尤雪簪抬起头，入眼是一张明艳的脸，她竟看呆了。
好漂亮的女子。
对方也在盯着她看，好半晌好，女子眉眼含笑地说：“小姐，你生的真好看。”
“你生的也很好看。”尤雪簪倒不是客气话，她从未见过这般瑰姿艳逸的女子，叫人见之难忘。
“我叫梅疏彤，小姐怎么称呼？”梅疏彤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可亲。
“我姓尤，闺名雪簪，今年十六了。”明明是第一次见，尤雪簪却觉这人与自己很是投缘，像是从前见过一般。
“那我要长你几岁。”梅疏彤笑道。
于是两人以姐妹相称，共游灯会，直到分别时，已经是无话不说的好友，还有些依依不舍。
尤雪簪前脚离开，后脚梅疏彤就飞回尤家，变回原形，趴在尤雪簪给她做的窝里。
半月后，尤雪簪偶尔还会想起梅疏彤，可又不能随便出去，更不知梅疏彤家住何处，不免心生叹息，抚摸着怀里的赤狐，将自己的心事吐露给她听。
她常年被养在深闺中，只与族中几个姐妹有来往，再者便是父亲朝中好友的家眷，今年陛下大选，这些女子大多都在家中认真学习，只有她并不想入宫，与她们自然无太多话可说，梅疏彤算是她真真切切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两日后，赤狐的伤已经痊愈，尤雪簪让丫鬟偷偷出去，将这狐狸放生。
大选在前，她无法养这狐狸太久，更何况母亲已经有些怀疑她偷藏了什么。
若不是她最近行为乖顺，怕是早就发怒了。
连狐狸都被送走，尤雪簪身旁再无可以说话的对象，她的丫鬟虽然对她忠心，但母亲问话她们也不敢有所隐瞒，尤雪簪是不敢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与丫鬟听的。
次日，尤雪簪在院子里荡秋千，一块石子忽然落到她脚边，她疑惑地抬头看去，只见梅疏彤爬上墙，对她露出笑容。
她又惊又喜，猛地站起来，“梅姐姐！”
“你快些下来，别摔着，我叫人去给你开门。”
“不用了，我翻墙很利索。”说着，梅疏彤便直接从墙上轻盈地跳下来。
吓得尤雪簪发出一声惊呼，将丫鬟引了过来，梅疏彤赶紧藏到一颗大树后面。
“小姐，怎么了？”
“没事，没事，刚才看见有只虫子，吓了一跳，已经没有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再玩会儿秋千就进屋去。”尤雪簪故作镇定的将丫鬟哄走。
“梅姐姐，你怎么来了？”尤雪簪开心地笑起来。
“想见你，就来了。”梅疏彤从大树后面走出来，面容比骄阳还要明媚。
两人就这么偷偷躲着尤家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尤雪簪教梅疏彤绣花，梅疏彤差点把自己的十个手指都扎破，事实证明她在这方面的确没什么天赋。
和梅疏彤一起度过的光阴越是美好，尤雪簪便越是舍不得这样的日子，她不想入宫，也不想给比自己父亲年纪还大的皇帝做妃子，可她无法违抗父命，只能沉默地接受现实。
梅疏彤见她愁眉不展，问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尤雪簪知道她性情单纯，根本不懂人情世故，不想将这些事告诉她，便摇摇头说没什么。
夜里，梅疏彤因为担忧，偷偷潜入尤雪簪闺房里，见她在哭，尤雪簪这才将实情告知她，梅疏彤这时候刚下山不久，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带尤雪簪走。
可尤雪簪的名字已经送上去，她若是走了，尤家可怎么办，更何况她们两个弱女子，能逃到哪儿去，又如何能在这世道安身。
梅疏彤没有父母兄弟，不懂人情世故，实在不懂尤雪簪的顾虑，只能留下来安慰她，却不料这一举动被尤雪簪的丫鬟看见，认为梅疏彤别有用心，偷偷告诉了尤雪簪的父母。
等下次梅疏彤再次潜进尤府，正好被尤家的家丁逮了个正着，因着尤雪簪在，她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打算一会儿偷偷逃走。
却不想尤雪簪有个好色的哥哥，撵走守在门口的下人，摸进关押梅疏彤的柴房里，打算对她用强，梅疏彤虽然刚下山，可也不是好相与的，直接用法术将人打晕过去，这一幕恰好被偷偷跑出来救她的尤雪簪看见，当即就被吓得花容失色，梅疏彤想要解释，尤雪簪下意识后退一步，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这个举动让梅疏彤大受打击，不敢再留下来，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原地。
等梅疏彤终于从挫折中走出来，再次下山，才知道尤父因结党营私，全家被抄，女眷被发卖或者充妓，尤雪簪自然也在其中。
梅疏彤大惊失色，懊悔自己怎么不早点下山，她不分日夜的寻找尤雪簪，终于打听到尤雪簪的下落，尤雪簪被曾经爱慕她的一位公子赎身，现今已是那位公子的爱妾，这位公子便是吴梁。
好不容易找到尤雪簪，尤雪簪已经盘起长发，梳作妇人，正坐在秋千架上，一如当初。
虽然依旧担心尤雪簪会害怕自己，但梅疏彤还是鼓起勇气走出来，向尤雪簪提出带她离开这里，尤雪簪犹豫了一下，最终摇摇头说自己不愿意走。
恰好吴梁下朝回家，得知梅疏彤来的目的，情深意切的向梅疏彤保证，自己一定会待尤雪簪好的，他与尤雪簪情投意合，又是少年慕艾，希望梅疏彤能够成全她们，梅疏彤虽然不放心，但尤雪簪不愿意走，她也没办法强行带她离开。
只能隔三差五就来探望一下尤雪簪，确定尤雪簪过得很好，直到尤雪簪怀上身孕，对梅疏彤说，希望她不要再来了，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妖怪扯上关系。
梅疏彤失落极了，可她的确是妖，尤雪簪会害怕她很正常。
她只是没想到，尤雪簪竟然会死于难产，一尸两命，连孩子也没能留下。
“她很漂亮对吧？”梅疏彤的声音忽然在谢涯身后响起。
他骤然转身，这不是幻境中的梅疏彤，而是在人间历练了三百年的梅疏彤，她眼中翻涌着怀念的情绪。
“嗯，这是彤姐你的记忆吗？”谢涯询问道。
梅疏彤微微颔首，“嗯。”
眼前的景象忽然开始扭曲，最后化作一个春暖花开的院子，秋千架上坐着一个娇俏的少女，她转过头对梅疏彤盈盈一笑，“梅姐姐。”
“梅姐姐快过来啊。”尤雪簪朝梅疏彤招手。
梅疏彤的眼神呆滞了几秒钟，迈步往前走，谢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过去，她不是尤小姐。”
秋千架上的尤雪簪，被黑雾包裹着，哪里是梅疏彤记忆中的少女，分明就是妖邪。
一股清澈的力量在梅疏彤的体内游走，骤然将她的神志唤回，此时梅疏彤也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尤雪簪，而是需要他们铲除的妖邪。
理智上她能分辨得清，也知道自己应该下手，可即便知道这是假的，她也狠不下心动手，尤雪簪正在对她笑，那样生动，又那样真实。
“彤姐。”谢涯再次喊了她一声，“需要我来动手吗？”
梅疏彤深呼吸一口气，“让我来。”
“我能做到。”
她拿出铁扇，眉心一凝，朝着尤雪簪扇过去，无数道风刃犹如削铁如泥的刀锋，迅速将秋千割断。
尤雪簪快速闪躲开，楚楚可怜地说：“梅姐姐，你好狠心呀。”
“别用她的脸和我说话！”梅疏彤动了怒，动作越来越快，攻击越发密集，尤雪簪与她势均力敌。
谢涯在旁观战，总觉得这样拖下去不行，他往四周看去，意外发现那个被割断的秋千架居然又恢复了原样。
难道？
他走过去，将手覆在上面，忽然一股纯澈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空间的秽气净化。
“住手！！”尤雪簪惊慌失措，面目可憎地瞪着谢涯，疯狂地向他袭来，梅疏彤趁机用铁扇从背后将她捅穿，尤雪簪睁大眼睛，身躯在一阵落花中消散。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将谢涯和梅疏彤卷进去。
模糊中谢涯看见一道人影将什么东西递了出去，正在他疑惑时，那人忽然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像看得见自己，凝视着谢涯，对他说：“记得来取。”
取什么？
这人是谁？是他自己吗？
“小涯！”随着熟悉的呼唤声，谢涯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季灵渠的脸，他抬手摸了摸，咧开嘴角，“是真的。”
季灵渠的眼睛还有些红，“是真的。”
一行人从妖管局总部走出来，除了马速谁的兴致都不高，仿佛有乌云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久久难以驱散。
谢涯看了一眼手机，这会儿已经没有公交，想想帝都的打车费，他不禁有些肉疼。
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道人影，站在攒动的人群中，与谢涯四目相对，谢涯骤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良久才挤出一个字，“爸……”

第63章
谢涯猛地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可眨眼间，那道人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恍若是他的错觉。
“怎么了？”季灵渠追上来，抓住谢涯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我好像看见了我爸……”谢涯目光呆滞地说。
季灵渠眉心一蹙，正要展开神识去探查，谢涯骤然身子一软，晕倒在他怀中。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谢涯睁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记忆逐渐回笼，让他记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总说对父母不抱有任何期待，默认他们已经死了，可当谢毕升真的出现在他眼前，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抓着他质问，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这些年去哪儿了，陆颖禾有没有找到他。
“醒了？”季灵渠从外面走进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将他额前的碎发揽开。
“嗯，我怎么了？”谢涯在他略微有些烫人的手心蹭了蹭，像只乖顺的家猫。
季灵渠拉开椅子坐下，沉默不语地注视着他，好半晌后，终于开口，“感受一下你的力量。”
谢涯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季灵渠并未开口为他解答，安静地等待他动作，谢涯不明所以，只能按照季灵渠所说，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
倏然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季灵渠，“我……我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大……”
季灵渠伸手握住他的手，说：“你以一己之力将那个画世界净化，导致里面幻境崩塌，进去的所有人才能安然被送出来。”
谢涯诧异地看着他，“你也被幻境困住了吗？”
在谢涯眼中，季灵渠无所不能，没有谁可以困住他，一个小小的妖邪怎能轻易将季灵渠困住？
难道季灵渠的力量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谢涯骤然一阵心慌，紧紧地抓住季灵渠的手，满眼都是惊慌。
季灵渠低头将脸贴在他手背上，轻声说：“对，我也被困住了。”
“我发现我比意想中更加贪婪，这个幻境让我看清了我的本心。”季灵渠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喑哑，“小涯，你是我的欲壑难填。”
一阵过电般的滋味从脚底窜到天灵盖，谢涯的手指尖都麻了，他突然发现他很喜欢季灵渠对他近乎病态的感情，季灵渠越是迷恋他，越是想要占有他，他就是越是感到安心，他甚至想如果他注定要死，那他愿意死在季灵渠的床-上。
“季灵渠。”谢涯的嗓子发紧，肩膀却放松下来，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
季灵渠忐忑地抬起头，从画里出来后，他便有些害怕自己迟早会伤害谢涯，也害怕谢涯会因此疏远他，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难得尝到“害怕”与“患得患失”的情绪。
他得到的不是谢涯厌恶的眼神，而是一个热情似火的吻，火势蔓延，仿佛要将彼此烧灼，爱-欲翻涌，他们如同逆风执炬之人，纵有烧身之患，也不愿意松手，宁死要与彼此纠.缠。
谢涯将季灵渠拉上来，在他冷白似月的脖颈间，以唇.舌，以齿列，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殷红刺眼，好似银装素裹的雪地里盛开了一片野玫瑰。
“你知道我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吗？”谢涯仰望着他，呼吸炙热。
“芳朝？”季灵渠猜测道。
一缕乌发垂落，滑过谢涯的脸，有点痒，谢涯伸手抚过那一缕乌发，“不止，在幻境中，我有一对感情和睦的父母，我们一家四口相处得非常温馨，詹昕琳他们好好活着，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那真的是个美梦。”
季灵渠的眉头逐渐拧起，他亲身经历过，所以知道那样的幻境有多么诱.人，这些幻境都是按照他们心底最深的渴求，勾勒出来的。
谢涯低头在他那缕乌发上落下一吻，“那样的世界，对我来说真的很完美，充满了诱.惑力。”
“可我还是选择了放弃。”谢涯深深地凝视着季灵渠，“因为那个世界里没有你。”
“季灵渠，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都是虚幻。”
他忽然咧开唇角，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我大概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我不想了，我喜欢你，无关你的身份，种族，也无关你还有多少个明天，我就想现在与你真真切切的爱一次。”
季灵渠的眼睛由浓黑变作耀眼的金色，他压抑的欲-念在此刻汹涌，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谢涯仿佛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全身毛骨悚然。
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季灵渠像是要吃掉他，充满了危险，谢涯的身子下意识颤抖，他握紧拳头告诉自己没事的，季灵渠不会伤害他，可当季灵渠滚烫的手扣住他精瘦的腰，力气大得好似要将他的腰捏断，谢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
季灵渠的理智在这一瞬被拉回，他松开谢涯的脖子，往后退了退，刺目的牙印让他瞳孔微颤，似乎是难以接受自己竟然对谢涯做出这种事。
“我……我有点不对劲，我去找个地方冷静一会儿。”这样的情况下，季灵渠也没有忘记他答应过谢涯的话，近乎语无伦次地和谢涯报备，“天黑前我一定回来。”
谢涯还未来得及说话，季灵渠便化作一阵风飞了出去。
“季灵渠!”谢涯喊了一声，没能将人叫住。
虽然很吓人，但谢涯其实并不排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应该不会被季灵渠搞死吧。
刚才季灵渠抵着他的时候，他其实隔着布料感受到了季灵渠的那物，如果说以前他还有当攻的心，那现在他真的一点儿这种念头都没有，只是担心自己是否能完全接纳。
明明他的实力挺强的，但一和季灵渠相比就逊色不少，不过想想季灵渠并非人类，种族不同根本没有可比性，他还是很优秀的。
谢涯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才勉强能维护住自己作为男性的自尊心。
脖子火辣辣的疼，他打算看看有没有可以擦的药物，掀开被子，一枚闪着银光的亮片将他的视线吸引过去，谢涯凑近，将闪着银光的亮片拿起仔细端详。
这应该是鳞片吧？
银色的鳞片泛着一层浅浅的蓝光，非常漂亮耀眼，这是哪儿来的？
他是人类肯定不可能是他的，可季灵渠的原形是猫，就算要掉也该掉毛，怎么会掉鳞片？
除非……季灵渠的原型不是猫。
但季灵渠也没有理由故意装猫骗自己。
不是他，就只能是季灵渠。
谢涯满肚子疑惑，盯着这枚鳞片看，鱼鳞？不大像，蛇鳞？更不像。
那是什么？
将鳞片收起来，谢涯打算等季灵渠回来后诈诈他。
“叩叩叩——”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谢涯穿上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的是梅疏彤，梅疏彤掀起眼皮，正撞上谢涯的脖子，她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许久才挤出一句，“你不是病了吗，又还是大白天，想要离婚随时可以来找妖管局。”
谢涯：“……”
“不好意思，彤姐。”他拉了拉衣领，侧身让开，“进来吧。”
换了件高领毛衣勉强能遮住脖子上的痕迹，梅疏彤已经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开了听可乐，吃着薯片，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见他出来，梅疏彤将手里的薯片递过去，“吃吗？”
“不了。”谢涯记起今天是群妖会开幕的日子，梅疏彤早上就是参加群妖会去了，“彤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梅疏彤喝了一口可乐说：“没意思，回来看看你。”
“谢谢，我已经没事了。”谢涯不仅没事，还感觉浑身灵力充沛，五感灵敏，他甚至能够清楚地看见梅疏彤体内妖力的流动情况。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谢涯暂时还没能适应这股强大的力量，更别说摸清楚怎么用。
梅疏彤忽然蹙了蹙眉，“你身上的灵力好像更纯净了。”
她站起身凑近谢涯，眉头皱得更紧，疑惑地说：“奇怪，你体内的力量和季灵渠的力量好像。”
谢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老公呢？提上裤子就走，这么渣的吗？”梅疏彤左右没有看见季灵渠，抱臂问谢涯。
谢涯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说：“他有事出去一下，天黑前回来。”
他自然不可能告诉梅疏彤，季灵渠是出去冷静一下，不过他挺担心季灵渠的情况，硬挨发.情-期应该很难受。
两人又聊了会儿，谢涯吃完酒店送来午餐，梅疏彤同时放下手里的薯片，“谢涯，我问过宗局长了，他说愿意将画转卖给我。”
她顿了顿，凝视着的谢涯说：“你能借我一笔钱吗？”
“当然可以，我以为那幅画你不想要了。”即便那个尤雪簪是假的，但梅疏彤也一度无法下手杀掉她，足以看出梅疏彤对尤雪簪的感情很深，将这幅画买回去，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杀了“尤雪簪”。
梅疏彤低垂下眼睫，摇摇头，“我分得清，那不是雪簪，我只是希望她没有死，也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永远都是那个单纯快乐的女孩儿。”
其实在画中，谢涯就隐隐有察觉到，梅疏彤这么执着买画，冲的其实不是吴梁，而是尤雪簪。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梅疏彤，“彤姐，尤小姐真的是死于难产吗？”
梅疏彤神情微顿，“这么说也没错。”

第64章
梅疏彤往后靠到沙发椅背上，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昳丽的容貌衬得越发明媚。
这样的梅疏彤，很难让人想象得出，三百年前她是如何的懵懂无知。
“要从哪里说起呢。”梅疏彤的眼睛里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不带丝毫温度。
“你在幻境中看见，那个吴梁了吧？你觉得他如何？”
谢涯回忆了一下吴梁的模样，仪表堂堂，相貌英俊，书生意气，无论谁见了都要夸上几句，“满腹经纶，温文尔雅，对尤小姐也挺好的。”
梅疏彤扯出一个冷笑，说：“你也这么认为？”
“你说的不错，我从前也是这么觉得，他伪装得太好了，至今历史上关于他的事迹，也都是夸赞。”
“什么谦谦君子，温良恭俭都是假的，他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谢涯在网上查过吴梁的资料，据记载，吴梁的一生并不长，只活到二十八岁就患上急症去了，与妻子育有一子，只是在吴梁去世后不久，吴家败落，他的妻子疯了，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掐死，关于他的爱妾尤氏，详细的记载并不多，多出现于他的书画作品中。
已经过去三百年，提起这个人，梅疏彤依旧恨之入骨，“吴梁太会伪装，我那时又是刚下山不久，根本没有经历过人心险恶，很轻易就被他骗了，当真以为他对雪簪是真心的，雪簪与他是两情相悦，所以才不愿意随我走。”
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眸光暗淡，“其实我第一次去找雪簪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吴梁的真面目，她想跟我走，但不料吴梁回来的那么快，她害怕连累我，才催促我赶紧离开。”
“雪簪在吴家过得根本不好，吴梁曾经的确喜欢过雪簪，但他向雪簪示好却被拒绝后，便对她心生出怨恨，认为她不识好歹，他故意费了一番力气将雪簪救出来，对雪簪做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让雪簪动了心，也只是为了报复雪簪当初的不识抬举。”梅疏彤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吴梁的正妻与吴梁一样，心胸狭窄，小肚鸡肠，对于这个夺走她丈夫宠爱的女人，她狠毒了她，在吴梁对尤雪簪失去兴趣后，变着方法磋磨尤雪簪，内宅磋磨人的法子多的去了，再加上吴梁在房-事方面有怪癖，喜欢折磨人，他不能对自己的正妻下手，尤雪簪这个妾，自然成了他折磨的对象。
直到梅疏彤出现，他一眼便看上了她，尤雪簪已经知道吴梁的为人，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好友落入吴梁手中，后来她怀孕，以为这个孩子可以让她的日子好过点。
不想吴梁却对她说，她现在有身孕不能伺候他，作为他的女人，应该懂得为自己的男人分忧，别的女人怀孕都知道送自己的丫鬟去固宠，他看她那个好姐妹梅疏彤就很不错。
尤雪簪吓得魂飞魄散，在梅疏彤再次来探望她时，故意说些狠话让梅疏彤别再来找她，梅疏彤果然没有多想，伤心地离开了。
而吴梁得知到嘴的鸭子都飞了，狠狠扇了尤雪簪两巴掌，在他的授意下，他的正妻变本加厉的磋磨尤雪簪，最后尤雪簪在生产时体力不支，血崩去世。
她的尸骨和孩子一同被扔给野狗分食，后来要不是梅疏彤想着偷偷摸摸去看看尤雪簪，她还不知道尤雪簪已经去世，吴梁更是在她面前假惺惺的装出一副极度痛苦的模样，还好意带她去看看尤雪簪的房间。
然而一进屋内，吴梁就暴露了真面目，想要对梅疏彤用强，这时梅才恍悟，尤雪簪根本不是死于意外，这一切都是由吴梁一手谋划，他有折磨人的喜好，最喜欢看到人绝望的样子，尤雪簪最后那段日子有多绝望，他在一旁就看得有多开心。
“我用了幻术，让吴梁死在梦中，肠穿肚烂，精-尽人亡，吴家人怕名声有损，对外都说他是患上急症去的。”
因为吴梁，梅疏彤头一次切身体会到人心险恶，因为吴梁她失去了尤雪簪，也因为吴梁，她从此厌恶这世上的每一个男人。
三百年的光阴，梅疏彤依旧未能从那段时间里走出来，谢涯忽然抬眸，日光落入他琥珀色的眼睛中，明澈透亮，“彤姐，你喜欢尤小姐是吗？”
梅疏彤眸光闪动，旋即露出一抹动人的笑意，“是啊，我花了三百年才明白，那时候我是喜欢她的。”
三百年前，她初次下山，什么都弄不明白，又哪会懂得自己在不知不见动了心，还是对一个女子。
直到三百年后，梅疏彤偶然在一场拍卖会上看见吴梁的画，画上之人正是尤雪簪，她发现比起她对吴梁的恨，她更在意的竟是还能再看见尤雪簪的模样，即便那是吴梁所画，她也愿意收藏这些关于尤雪簪的画。
时隔三百年，尤雪簪的音容笑貌依旧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中，随手翻开一页，有关尤雪簪的一切都像是崭新的。
那时，她才骤然意识到。
啊，原来我是喜欢她呀。
拿着银行卡离开前，梅疏彤站在门口忽然对谢涯说：“虽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但你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好男人。”
谢涯是Gay，对于第一次见面她的勾-引，毫无反应也很正常，谢涯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让梅疏彤丢开偏见，认同他。
梅疏彤知道很多男人，即便是Gay，也会结婚生子，就像瞿芮那样，患上艾-滋病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多拖几个人下水，三百年历练，她其实也逐渐明白，人品低劣和性别没有什么关系，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存在渣滓。
坐在沙发上，谢涯望着天花板，心头感慨万千。
谁的人生都不容易。
即便是看着那么飒爽的梅疏彤，也有一段愁苦的往事。
珍惜眼前人。
谢涯决定出趟门，说走就走，穿上外套拿上手机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
在外面吃过晚饭，途径一家以前吃过的甜品店，走进去买了一盒蛋糕。
原本季灵渠很担心自己说走就走，谢涯会不高兴，没想到等他遵照约定回去，等待他的竟然是一盒香甜美味的蛋糕。
他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闻着很诱人。
“你回来啦，身体怎么样？”谢涯主动走上前牵住季灵渠的手，季灵渠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
他难道还在幻境里没有出来？
可入手的温热，谢涯脸上的笑容，关切的话语，还有无比真实的吻，都让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幻境，这是属于他的真实。
“还好，压制住了。”季灵渠顺从的被谢涯拉到椅子上坐下。
“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谢涯明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季灵渠，我很担心你。”
季灵渠的心脏又酸又甜，“好。”
“来，尝尝这个蛋糕，我念书的时候室友女朋友生日，我吃过一次，味道很不错，这是他们家的新品，卖得很好。”谢涯给季灵渠买的是一个八寸的蛋糕，自己用刀切了一小块尝尝味道，剩下的就交给季灵渠解决。
从不担心长胖的季灵渠轻松解决完蛋糕，末了还有点意犹未尽。
谢涯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你没有吃到什么吗？”
“什么？”季灵渠一脸茫然。
谢涯大惊失色，猛地倾身上前，膝盖跪在季灵渠腿间，硬扒开他的嘴巴，“卧槽，不会吧！你不会吃下去了吧？！”
“什么东西？”季灵渠说话含糊地问道。
“戒指啊！我藏蛋糕里了，本来想学一下别人玩浪漫，我这是要玩出事故呀！”谢涯摸了摸他的肚子，“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季灵渠恍然大悟，“难怪我突然嚼到什么东西有点硬，原来是戒指，你放心我不会拉肚子的。”
“你……该不会把戒指嚼碎了吧？”谢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季灵渠被他这么注视着，忽然有点面热，“嗯。”
“我的戒指！”谢涯出了血本用自己的积蓄买的一枚价格不错的戒指，竟然就这么被季灵渠当成了食物，发生这种事，估计全世界独一份了吧！
此时，季灵渠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吃下去的是什么，是谢涯第一次给他买的戒指，陆芳朝说人类结婚时会交换戒指，互许白头。
谢涯送他戒指的意思是不是想要和他白头偕老？
他的心脏骤然快速跳动起来，莫大的喜悦将他笼罩，竟让他有些回不过神。
“你……想要和我白头偕老？”季灵渠不想自己一开口居然打了个磕巴。
谢涯认真地凝视着他，郑重地说：“我想，很想很想。”
季灵渠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冰原融化，开出一片花田。
“我们现在就去买戒指！”季灵渠拉着谢涯就要出去买戒指，可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人家商场早就关门了。
“那明早，明早去。”季灵渠突然像只粘人的小猫，抱住谢涯，笑意从唇角蔓延的眼底。
情绪会传染，谢涯也不由跟着季灵渠咧开嘴角，两人抱在一起傻笑。
“今天是个好日子，既然你这么开心，变回原形给我吸一会儿好不好？我好久没有看见你原形了。”谢涯趁机开口。
他仔细地观察着季灵渠，果然季灵渠闻言，神情僵了僵，随即故作淡定地说：“你就这么喜欢我的原型吗？”
“当然喜欢，毛茸茸谁不喜欢，快点吧。”谢涯催促道。
季灵渠不情不愿的变回原形，只是他忘记自己这会儿正处于特殊时刻，被谢涯在肚皮毛上吸了一会儿，不受控制的露出了不该露的东西。
“季灵渠，你不是猫吗？为什么会有两根……”

第65章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气氛肉眼可见的尴尬极了。
谢涯沉默了一会儿，手贱地弹了一下，“两根妙脆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妙……妙脆角……
季灵渠如遭雷劈，倏然炸起毛，谢涯却不怕他，敏捷地伸手拎住他的后颈，将白猫提到自己面前，“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谢涯明显感觉到手中的猫全身僵住，季灵渠宛如被扼住命运的咽喉，整只猫僵硬如雕像。
“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季灵渠你数数这是第几次了？”谢涯眼神危险地盯着他。
一道白光闪光，手中的白猫消失，化作人形的季灵渠将谢涯罩在身下，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倾泻在谢涯身上，金色的眼瞳，瓷白的肌肤，他整个人都透出冷冽的雪色，好似迷失在雪原上，意识抽离前美好的幻影。
谢涯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对上这样一张脸，他实在是发不出什么脾气。
季灵渠不知谢涯已经在他的美色下心软，他的长眉隆起，眼中弥散开担忧与慌张的情绪，“对不起，我错了。”
他低下头，将头抵在谢涯的肩头，“我还能和你买戒指吗？”
倏然间，谢涯的心软成一滩春水，抱住季灵渠的脑袋，抚摸他绸缎似的银发，“当然可以。”
谢涯捧起季灵渠的脸，对上他可怜的眼神，心脏骤然被抓紧，珍重地在季灵渠的眉心亲了一下，“凡事我们可以商量，下次不要瞒着我好吗？”
季灵渠睁大眼睛，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谢涯，“好。”
“小涯你真好。”
“我好爱你。”
他在谢涯的耳边低喃，直把谢涯的耳朵说得通红滚烫，这种感觉让谢涯上瘾，纵然羞耻害臊，也不想让季灵渠停下来。
“所以你为什么要隐瞒你的真实身份？”谢涯和季灵渠一人坐在床头一人坐在床尾，虽然谢涯不生他的气，但该说清楚的事情还是不能敷衍过去。
季灵渠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躲，“你喜欢毛茸茸。”
“对啊……”谢涯忽然停顿几秒，恍然大悟，“你原形没毛？”
纵然季灵渠不觉得带毛有什么好，也不觉得自己的原形丑，但奈何谢涯就是喜欢毛茸茸，这点让他很是不悦，每次谢涯对那些猫猫狗狗摸来摸去，他都强忍着怒火，让自己看开点，谁让自己天生不是毛茸茸呢。
“嗯。”季灵渠面无表情，但看得出有些憋闷。
谢涯实在没想到季灵渠隐瞒自己的原形，竟然是因为他喜欢毛茸茸！他忽然回忆起从前的那些细节，难怪每次让季灵渠变回原形给他吸，季灵渠都很不情愿，他提出去吸参和斗，季灵渠更是生气。
现在想来，季灵渠是把所有毛茸茸都当敌人了吧。
“嗯……”谢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罪过，“我虽然喜欢喜欢毛茸茸，但没毛的也喜欢，我喜欢你和你的原形是什么没有关系。”
听到谢涯的话，季灵渠脸色稍缓，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谢涯睁大眼睛说，心说季灵渠的原形可别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幸好他没有特别害怕的动物。
不像孟阳雨，以前特别害怕蛇，不过后来当了兽医，便强行克服了。
他拿出那枚鳞片递到季灵渠面前，“这是你掉的吧？”
季灵渠眸光微闪，“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也没有，就是你今天离开的时候掉的。”谢涯靠近他，说：“很漂亮的鳞片，你的原形一定很美丽。”
季灵渠平静无波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如冰雪消融，云销雨霁，“当然。”
他伸手将谢涯拉起来，推开玻璃窗，夜空中有几点星子闪烁，四周万籁俱寂，季灵渠抓起沙发上一条毯子将谢涯裹住，抱着他飞向天际。
云层之上，俯瞰大地，灯火璀璨，一切都变得渺小。
季灵渠侧头看向谢涯，夜风将他泛着几缕幽蓝光泽的银发吹起，眉眼温润，“看好了。”
话音未落便被风吹散，谢涯忽觉腾空，身子往下落，他的心脏倏地加速，却没有惊慌，他好像本能的相信季灵渠不会让他有危险。
下一秒，他看见一道银色的身影穿过云雾，向他飞来，将他稳稳地接住。
谢涯发誓他从未这么震撼过，银色的巨龙，威严神圣，龙身罩着一层幽蓝的光泽，美丽又庄严。
缓过神来，谢涯伸手碰了一下龙角，他想抓住，又怕给季灵渠掰断了。
“你可以抓，不会断。”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季灵渠说。
谢涯面上一热，犹豫一秒便伸手将季灵渠的龙角抓紧，这样就不怕掉下去了。
季灵渠带着他兜了一圈帝都，眼看时间不早了才带着他飞回酒店休息。
从窗户跳进屋里，谢涯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手舞足蹈地对身后的季灵渠说：“太帅了!你竟然是龙，传说中的生物啊。”
“难怪你说你会把我搞死，原来是真的，万一你要是突然不受控制变回原形，房子都装不下你。”
谢涯脑子里不由出现非常血腥的一幕，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房子都装不下季灵渠，更别说他了，而且季灵渠还有两根，一根就很可观了，两根是要他死啊！
不过季灵渠原形虽然是有俩，但人形的时候只有一根，只要不变回原形就好，还是有机会完成生命大和谐的！
谢涯脸上挂着笑容走上前，主动抱住季灵渠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的原形我很喜欢，最喜欢。”
听见这话，季灵渠金色的眼瞳如同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真的？比毛茸茸还喜欢吗？”
谢涯忍俊不禁，又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真的，这世上有无数毛茸茸，但你只有一个，你永远都是我的独一无二。”
季灵渠的眉眼含笑，“你也永远是我的独一无二。”
“我只给你骑。”
谢涯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时候他需不需礼尚往来，回一句：我也只给你骑？
想了想，季灵渠那么纯情，他还是不要乱开车好了。
“嗯。”
这天晚上，谢涯原本以为自己会兴奋的睡不着觉，但很难得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到天明。
睁开眼睛，就是季灵渠的脸，谢涯在这一瞬突然品尝到了恋爱的甜蜜。
趁着季灵渠还在睡，谢涯悄悄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后自己美滋滋地看着季灵渠傻笑。
要是换做从前他肯定想不出自己会做出这么傻逼的事情。
“笑什么？”季灵渠的声音倏地响起。
谢涯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没什么。”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晨八点半。
“这两天群妖会应该很热闹，我们一会儿去转转吧。”谢涯坐起身打算去洗漱，来都来了，不去看一眼总感觉有点亏。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的腰圈住，季灵渠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声音有些慵懒，“嗯，再陪我睡一会儿。”
季灵渠打了个哈欠，手上一用力便将谢涯拉回床上，滚进他怀中。
谢涯：“？？？”
他的面上有点发烫，季灵渠今天好主动，也不羞答答的了，难道开窍了？！
谢涯的脑子里已经开起了婴儿车，头顶却渐渐响起平稳的呼吸，季灵渠真的睡着了。
谢涯：“……”
他真的不应该对季灵渠报什么期望，吃肉还是靠自己吧。
嗅着季灵渠身上的香气，没过多久，谢涯也再次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晌午，季灵渠被谢涯强行拉起来洗漱，出去觅食。
季灵渠困顿地打了个哈欠，一动不动地杵在谢涯身后，谢涯正在和服务员交谈。
“走吧，有位置了。”谢涯牵住季灵渠的手，带着他到位置上坐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困？”
季灵渠揉了揉眼睛，说：“发-情.期就是这样，你要是摸到我发烧了也不用管我，都是正常现象，回去后我去山里住一段时间。”
怕谢涯不放心，他解释道：“我从前居住在寒潭里，那寒潭常年受我的神力滋养，能够缓解一下我的情况。”
即便听到季灵渠这种说，谢涯依旧很担心，“要不我们试试？你这样很难受吧。”
季灵渠高热的手碰了碰谢涯的脸，“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不想让你冒险。”
谢涯的心头又酸又涨，他在季灵渠的手心蹭了蹭，“我要是妖就好了。”
“你就是你。”季灵渠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人吃过午饭，便按照约定去买戒指，季灵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导购拿出店里最大的鸽子蛋，他竟然面无表情的嫌弃太小了。
一旁的谢心想估摸着这里的店员都以为季灵渠是来砸场子的吧。
“钻太大，影响我工作。”谢涯本人不是很喜欢特别大钻的戒指，当然如果单看价值，他还是很喜欢的。
最后季灵渠不情不愿的买了一对朴素的戒指，只有一点碎钻作为点缀。
“真的不买刚才那个吗？这个好便宜。”
谢涯：“……”
如果不是季灵渠坚持要上最贵的店去买戒指，谢涯认为还可以更便宜，两枚平平无奇的戒指就要一百万，他表示自己的心脏不是很能承受。
“我就喜欢这个。”
“既然你喜欢，那好吧。”季灵渠妥协道。
为彼此戴上戒指，谢涯的心头陡然生出一阵安心感，季灵渠虽然在当初送过他一枚戒指，但那并不是婚戒，只有一枚，季灵渠什么都没有戴，看着季灵渠手上的戒指，他不禁笑弯了眉眼。

第66章
群妖会妖头攒动，谢涯竟然看见不少名人。
“那不是知名主持人吗？他竟然是妖。”
“大学教授，科研人员，音乐剧女王，影帝……”
谢涯看得眼花缭乱，原来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多妖，他们都融入得好好，根本看不出来。
他正走神，突然被撞了一下，季灵渠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眼神不善地盯着正打算朝谢涯发火的男生。
“对……对不起前辈！”男生怂得当即对着他们俩深深一鞠躬，逃命似的跑了。
“刚刚那个，是最近选秀出道的男团忙内吧。”谢涯指着男生跑走的方向说。
“什么意思？”季灵渠兴致缺缺，不明所以。
“忙内就是一个团里年纪最小的那个。”谢涯解释道。
季灵渠打了个哈欠说：“他是不是他们团里最小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年纪最大的。”
听季灵渠这么一说，谢涯陡然反应过来，这里都是妖，能保持人形到处走动，至少都是百年以上的妖。
别说忙内，怕是整个团年纪加起来可能也没有他一个人年纪大。
这样一想，那些故意把年龄改小几岁的似乎也不算什么了，别人是改小几岁，这是改小上百岁啊。
宗局长看到季灵渠，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他热情地上前想要将季灵渠介绍给大家认识，被季灵渠冷酷地拒绝。
“上次的事情，多亏大人相助。”
“不必谢我，净化那幅画的人是小涯。”季灵渠眉眼温和地看向身旁的谢涯。
宗局长注意到季灵渠的眼神，心说大人难不成真的对这个人类有感情？这人类竟然有如此强大纯粹的灵力。
当初大人嘱咐他们将谢涯的资料调到妖管局，给他在妖管局安排一个岗位，宗局长只当是因为谢涯乃陆家后人，断然没料到大人竟然会真的对一个人类动凡心。
“谢先生真是年轻有为，随后我们会给你送去奖金。”宗局长心想应该没有人不爱钱吧，连大人都喜欢。
果然谢涯眼睛一亮，热情地和宗局长握手道谢，表示自己一定会再接再厉为妖管局做贡献。
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说得宗局长心头一片热切，真是个不错的青年。
“我去买奶茶，你要喝什么？”季灵渠指着不远处的奶茶店问道。
“都行，你看着买吧，我接个电话。”谢涯低头看手机，给他电话的是孟阳雨。
孟阳雨叫他过去吃饭，谢涯才突然记起自己没和他说，“去不了，我现在在帝都。”
“你去帝都了？怎么走也不说一声啊？！”孟阳雨以为谢涯不回来了，打算在帝都定居，惊得嗓子都破音了。
“不是，我们单位团建。”谢涯解释道。
孟阳雨长长呼出一口气，拍拍胸脯，“吓死我了，公费旅游啊，这么好。”
“是啊，坐飞机，住高档酒店。”谢涯刚说出口，孟阳雨就酸了。
“别说了，吃柠檬了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孟阳雨问道。
“可能还有过两天吧。”谢涯和孟阳雨说好回去后，去他家吃饭。
“记得把季灵渠也带上，我爸妈说的。”孟阳雨的语速有点快，后半句又放慢下来。
谢涯的眼瞳颤动，喉头一阵干涩，好半晌才开口：“好。”
“老谢，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就是你亲兄弟，你不要觉得你家里没人了，要是季灵渠敢对你不好，我们给你撑腰。”孟阳雨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说这种话。
“嗯，我知道，替我谢谢杨姨和孟叔。”谢涯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挂断电话后，盯着手机屏幕久久不语。
深呼吸一口气，谢涯抬起头，正要去找季灵渠，忽然在人群中再次看见谢毕升的身影。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地追上去，谢毕升跑得很快，可谢涯现在的身体非同寻常，几乎能和水墨，梅疏彤他们相提并论，谢毕升钻进胡同里，谢涯险些在里面迷路。
他身手敏捷地翻过围墙，如有轻功，飞檐走壁，终于将谢毕升堵住。
谢毕升并未慌张，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让谢涯很不舒服，他打量着谢涯，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一件令人满意的商品，又或者是作品，“谢涯，你长大了。”
“让爸爸好好看看。”
谢毕升注视着他，眼中满意的神色越发浓烈，“你真是长成大小伙子了。”
谢涯眉头紧皱，“你老了。”
“爸爸五十三了，已经不再年轻，当然老了。”谢毕升往前走了几步，眼神热切地说：“谢涯，不和爸爸拥抱一下吗？我们十八年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他的话让谢涯一阵反胃，“陆颖禾呢？”
提到陆颖禾，谢毕升神情厌恶地说：“谁知道那个疯婆娘在哪儿。”
谢涯凝视着他说：“她去找你了，在你失踪后拿了家里的钱去找你。”
谢毕升嗤笑一声说：“她就是个疯子，今天是个咱们父子团聚的好日子，不要提这些不高兴的事儿。”
“谢涯跟爸爸走吧。”
“你当初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谢涯紧盯着他，没有一丝要跟他走的意思。
“这不重要，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跟我走吧，咱们爷俩去喝两杯。”谢毕升走上前去拽谢涯的手臂。
谢涯遽然发怒，他一把挥开谢毕升，目光如同两把利剑，锐不可当，“谢毕升，你真让人恶心。”
“你也别来找我了，我以后就当你死了。”谢涯这些年来不是没有恨过他们，但这些愤恨都被积压在心底，看不见就不会想起，直到他看见谢毕升，想要从谢毕升口中得知一个真相，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会不会当年离开，谢毕升是有苦衷的。
但谢毕升散漫不以为意的话语，彻底将谢涯那一丝侥幸碾碎，他没有苦衷，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谢涯!我是你爸，怎么和我说话的？”谢毕升恼羞成怒，指着谢涯谩骂道。
他的污言秽语，听得谢涯越发恶心，这样一个人，是他的父亲，他该庆幸谢毕升早早离开，与这种人长期生活在一起，他怕折寿。
“小涯。”季灵渠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谢涯转过身去回应，“我在这儿。”
待他再回头，谢毕升竟然消失不见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季灵渠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幸好他感知到谢涯没有危险，才没有惊慌失措。
“我刚才追着谢毕升过来的。”谢涯从他手里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说。
“谢毕升？”季灵渠上次本来想帮谢涯找谢毕升，但谢涯随后晕倒吓得他不轻，哪儿还有心思去管谢毕升。
不想他竟然又出现了。
“走吧，以后他和我彻底没关系了。”谢涯牵住季灵渠的手说：“你就是我的家人。”
“嗯。”季灵渠回握住他的手。
“孟阳雨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你去他家吃饭。”谢涯和季灵渠说：“孟叔和杨姨就像是我的爸妈，孟阳雨则是我的亲兄弟，要不是他们我也没办法健健康康长这么大。”
孟家季灵渠是知道的，他们一直对谢涯和陆芳朝很是照顾，大到生病住院小到一锅汤，他时有听陆芳朝说起。
“好，我会好好谢谢他们的，让他们放心将你交给我照顾，”季灵渠郑重其事地说。
谢涯的心脏跳得有点快，耳尖发烫，“你可别出手就是金银珠宝，杨姨他们只是普通人，会吓到他们的。”
这就很让季灵渠懊恼了，价值连城的物件他多不胜数，不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
谢涯忍俊不禁，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们一起去买。”
季灵渠顿感自己的心头好像比手里的奶茶还要甜，“好。”
从机场回到家里，谢涯和季灵渠都有点疲惫，季灵渠主要是又热又困，他又不放心将谢涯一个人留在家里，虽然去了一趟帝都，谢涯的情况看起来好多了，但万一回来后又回到原状怎么办。
夜里，季灵渠确定谢涯熟睡后，给他设了一个结界，才飞回寒潭中。
天气越发寒冷，寒潭表面已经结了一层冰，季灵渠坠入潭底，那股燥热勉强得到缓解。
“主人的力量又减弱了。”参和斗守在寒潭边，担忧地说。
“灵渠山的邪秽力量越发强大，这样下去，等到主人的神力无法完全压制住它们，那些魑魅魍魉就会钻出来，到那时人间将会遭遇怎样的浩劫啊。”
“要是能赶紧找到天珠修补大人的力量就好了。”
……
季灵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连妖管局也不去了，每天就蜷缩在被窝里睡觉，梅疏彤他们一度以为季灵渠开始冬眠了，只有谢涯清楚地知道季灵渠的力量每天都在减弱，有一天早晨他甚至看见季灵渠的手指变得透明，当即吓得他魂飞魄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别太担心，这个冬天过去季灵渠就会好起来。”梅疏彤安慰道。
“谢谢彤姐，我先回去了，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谢涯和梅疏彤挥手告别。
梅疏彤站在妖管局门口，有些担忧地望着谢涯离开的背影。
“谢涯——”
那个声音又来了，谢涯猛地回头，空荡荡的街头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片雪花落下，他伸手接住，“下雪了。”
“谢涯。”谢毕升站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正对着他笑。
这个笑让谢涯有些不寒而栗，他忽然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抬脚一看，他的鞋底竟然有一张符纸，紧接着一股眩晕感将他侵袭，谢毕升的脸变得扭曲。
谢毕升接住晕过去的谢涯，抚摸着他的头发，笑意疯癫，“谢涯，我的好儿子。”

第67章
睡梦中的季灵渠心头骤然一疼，倏然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瞳散发出妖异的光，“小涯！”
他按住自己心绪不宁的胸口，他察觉到谢涯的性命受到了威胁。
掀开被子坐起来，如霜似雪的脖颈爬满了银色的鳞片，季灵渠倏然化作一道白光从窗户飞出去。
傍晚绯红的霞光逐渐被乌云笼罩，越来越多厚重的乌云聚集在灵渠山上空，黑云压顶。
“好重的秽气！”梅疏彤飞身站到屋顶，遥遥眺望远处的灵渠山。
“这是怎么了？”马速自开灵智以来，还是头一遭遇见这样糟糕的情况，空气中弥漫着污浊的气息，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灵吞噬。
水墨站在院子里，瞳孔颤抖，“灵渠山下的魑魅魍魉压不住了。”
“什么？！”饶是梅疏彤也没有猜测到情况会这样严峻。
“不是有山神大人在吗？”马速猛地回过头去看水墨。
水墨的身子难以控制的痉挛，他抱紧自己，“我不知道，我能感知到那些魑魅魍魉，要冲破封印出来为祸人间了。”
他的触手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空气中黏腻污浊的秽气，小妖们害怕的情绪，还有镇压在灵渠山下的那些妖邪秽物们猖獗的声音，杂乱无章地涌进他的脑子里。
水墨骤然收回自己的触手，脸色煞白，浑身被冷汗打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水墨！你没事吧？”马速急忙跑到水墨身边，将他扶起来。
可水墨根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完……了，完蛋了……它们说山神大人已经镇压不住它们了，它们要把山神大人吞噬了！”
听到水墨的话，梅疏彤倏地记起谢涯说季灵渠最近很嗜睡，并且情绪不稳定，她没有预料道发-情.期对季灵渠的影响竟然这么大，他们这些妖虽然发-情.期来临也会变得虚弱，但并没有像季灵渠这样。
她心里升起一个猜测，季灵渠该不会是第一次经历发-情.期吧？之前一直压制着，现在力量大不如从前，遭到了反弹，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强烈。
这个猜测让梅疏彤醍醐灌顶的同时也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季灵渠现在身体正虚弱，他都镇压不住那些妖邪秽物，他们这些小妖更加无能为力，这人间真的要乱了。
“醒啦？”
谢涯刚恢复意识，就听到了一道讨厌的声音。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谢毕升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绑架我做什么？我可没钱给你。”谢涯难掩眼底的嫌恶。
“哈哈哈……”谢毕升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
“我的乖儿子，那老头子怎么把你养成这么天真的性子的？”谢毕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谢涯厌恶地躲开。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身上贴着一张符，令他动弹不得，身下用朱砂画着一个法阵。
谢毕升想做什么？他为什么会有符纸这些东西？
在谢涯的记忆里，谢毕升是陆颖禾的大学学长，自幼成绩优异，是所有人眼中的优等生，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别说擅长符纸法阵，怎么看他都是个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社会精英。
谢涯也从未从陆芳朝口中听说过谢毕升对玄学有兴趣。
自己这身灵力难道和谢毕升有关系？
“二十五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谢涯你可真是给了爸爸一个天大的惊喜。”谢毕升眼中是疯癫至极的喜悦。
谢涯眼神暗了暗，“什么意思？”
“哈哈哈，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呢？”谢毕升蹲下身，用刀割开谢涯的手腕，鲜血不断涌出，顺着那些绯红的朱砂，一点点将法阵勾勒出来。
谢涯忽然感到自己的灵魂震荡，心脏剧烈地搏动着，仿佛下一秒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就要分离开。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告诉你也无妨。”谢毕升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笑起来和谢涯有点像，恍惚可以看见他年轻时是多么的英俊，所以才能让陆颖禾那样失心疯似的爱着他。
“应该从哪里讲起呢？”谢毕升想了想，说：“我从小就很聪明，随随便便就能拿到满分，在外人看来我成绩优异，家庭美满，父母恩爱，我爸妈也很满意我这个可以满足他们虚荣心的工具，可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太无趣了。”
“我偶尔会故意考差，引起他们的暴怒，他们的反应挺好笑的，不过玩了十几年也玩腻了，直到我十八岁时遇到了一个神神道道的老头，说我非池中之物，让我拜他为师，听起来还挺有趣的，于是我照做了，从那以后我开始接触玄学，这的确是个有趣的新世界。”
上大学后，谢毕升与陆颖禾彼此心生好感，三五不时会听见陆颖禾向他抱怨自己的父亲是个神棍，成天神叨叨的很丢人，希望谢毕升不会因此嫌弃她，她已经决定以后尽量不再回老家。
谢毕升非但没有因此嫌弃陆颖禾，反倒喜出望外，他隐隐记得自己似乎在某本书里看见过有关灵渠山的传说，心生怀疑的谢毕升，匆忙回家查资料，最后果真查出灵渠山神明和神侍的传闻。
他对陆颖禾原本只是普通喜欢，就算分手也不会太难过，但经此一事后，恶向胆边生，撺掇陆颖禾带他回老家，陆颖禾以为他是为自己着想，想要缓和她和父亲的关系，又听他说会陪她回去，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谢毕升随陆颖禾回了一趟老家，见到了陆芳朝，并想办法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他第一次当面违背父母的意愿，在毕业后与陆颖禾结婚，陆颖禾见他为了自己和父母闹翻，对他更是死心塌地，全然不知谢毕升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几年他一直在做调查，查到这附近有一片陆地曾经是海洋，谢毕升想要深入调查，于是以陆颖禾怀孕为借口，带她回老家养胎，陆芳朝虽然不喜欢谢毕升，但对陆颖禾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很期待，便让他们俩留下了。
在陆颖禾怀孕期间，谢毕升的师父与人斗法，两败俱伤，双双殒命，倒是便宜了冷眼旁观的谢毕升，甚至捡漏得到了天珠。
谢毕升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天珠里强大的力量，但那庞大的力量他根本无法吞噬，拿着天珠也无济于事，直到谢涯出生，他察觉到谢涯天生灵力强大，生出恶念，将谢涯视为替换肉身，再加上天珠的力量，他便可以长生不死，于是把天珠封印在了谢涯体内。
谢涯七岁那年，当初抢夺天珠的那批人查到这边，谢毕升为躲避追杀，自己跑了，随后陆颖禾抛弃父亲儿子到处找他。
“哈哈哈哈，那群傻子追杀了我那么久，肯定到死也想不到我会把天珠封印在你的内体。”谢毕升这一招瞒天过海玩得实在好，连谢涯自己都被骗了过去。
“你的灵力强大到可以与天珠的力量相抵消，让你安安稳稳当了这么多普通人，如果不是封印开始松动，你可能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谢毕升摸着谢涯的头。
“所以说，谢涯你是老天爷赐给我的肉身，要不然你出现的时机怎么会那么凑巧，我给了你生命，让你活了二十五年，现在让你把这条命还给我，你也应该没什么怨言吧。”
由于失血过多，谢涯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要是还有力气，肯定要狠狠地啐谢毕升一口，原来这一切都是谢毕升的阴谋，就连他的出生也是谢毕升设计好的。
谢涯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外公和季灵渠的脸，还有杨姨孟叔，孟阳雨，开始发凉的身体又逐渐温暖起来，没关系，即便他并不是被父母爱着，但他也真真切切的被那么多人爱着。
“谢毕升！你骗我！！！”陆颖禾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赤红着眼睛，目眦尽裂，仿佛要将谢毕升吃了。
谢毕升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是你自己太蠢，除了一张脸外你还有什么？”
“真以为我会爱你这种疯婆子吗？”
陆颖禾难以置信，她不愿意相信，谢毕升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他从始至终就只是为了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那些她从小就从心底里厌恶的东西。
“啊！！！我要杀了你！”陆颖禾冲上去和谢毕升扭打在一起，谢毕升没有想到陆颖禾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一时竟然难以挣脱开。
谢涯终于冲开定住他的符咒，趁着那两人撕打，踉踉跄跄地逃离这个地方。
他很晕，视线一片模糊，但他不敢停下脚步。
季灵渠，季灵渠——
谢涯不断在心里喊着季灵渠的名字，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我呼唤你的名字，你就一定能赶来。
“怦怦——”谢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的魂魄和身体正在不断地拉扯着，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手腕上的血滴了一路。
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止血，否则谢毕升很快就会顺着血迹找过来，可他现在光是站着就已经是在靠意志力支撑。
“呼……”谢涯吐出一口长气，脚步蹒跚的往外走。
外面的路灯照进来，仿佛太阳一样耀眼，谢涯迈开腿奔过去。
“乖儿子，你要跑到哪儿去呢？”
头发被拽住，阴毒的声音自谢涯身后响起，如同一条毒蛇爬上了脖颈，让人不寒而栗。
谢毕升拖拽着奄奄一息的谢涯，将人带回屋子里，他的手上还有血，将谢涯苍白如纸的脸抹上血色，“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就可以去见你妈了。”
光亮在谢涯眼前一点点消失，最后只余下一片浓黑。

第68章
“山神大人要往哪里跑呢？”
“嘻嘻嘻……”
“来陪我们玩呀~”
越来越多的黑雾将季灵渠包围住，季灵渠瞳光凌厉地扫过去，“滚开！”
他长臂一挥，无数风刃飞出去，将这些黑雾打散，然而这些黑雾却源源不断地向季灵渠涌上来。
它们像是知道季灵渠现在很虚弱，打算用车轮战将季灵渠拖死在这里。
心绪越发不安宁，季灵渠似乎能感同身受谢涯现在的痛苦，冷汗顺着他瓷白的皮肤往下滴落，季灵渠手腕转动，下一秒一把瑶琴出现在他的掌心，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随着“铮”的一声，排山倒海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的妖邪秽物碾压而去。
季灵渠强大的神力，遽然让它们怕了，不是说季灵渠现在很虚弱吗？为什么还是这么强？
“他不过是虚张声势，你们难道不想要自由吗？”
“吃了他，我们就能主宰人间！”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密密麻麻的声音从周围传来，季灵渠的手指不断拨动着琴弦，天空中雷声轰鸣，伴随着破开天空的电光，大雨倾盆而下，将整片大地淋湿。
雨珠蕴藏着季灵渠的神力，这对妖邪秽物来说是致命的，雷雨交加，紫电天雷接连不断劈下，大地上的污秽逐渐在这场大雨中被消灭净化。
雨幕中，季灵渠银发金眸，肤白胜雪，衣着对襟长袍，扣子以红玛瑙雕作，黑色的大氅上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寒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衣衫下银色的鳞片泛着幽蓝的光，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面颊，拨动瑶琴的手背上也爬满了鳞片。
他的长眉紧缩，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倏然间，琴弦崩断，心跳停滞半秒，一股锥心刺骨的痛让他吐出一口鲜血，喷到琴身上。
季灵渠瞳孔震颤，剧烈的疼痛在全身蔓延，让他睁不开眼。
“小涯……”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
季灵渠悬浮在空中的身体，倏然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往下坠落，身体于半空中变回银色的巨龙，仿若泰山崩塌，轰然倒地。
雨势逐渐变小，雷电也开始消失，那些未被完全消灭的邪秽仿佛嗅到了什么美味的珍馐，贪婪地朝着银色的巨龙涌过去，眨眼间便将巨龙包裹住。
“哈哈哈哈……吃了他！吃了他！”
镇压着灵渠山的力量被彻底冲破，天空被开了一个硕大的黑洞，源源不断的妖邪秽物们聚集在一起，远远望去，如同末日来临。
“那是什么？”
“我的天啦，是台风要来了吗？气象局为什么没有预警 ？”
“快拍，快拍！好吓人啊！”
越来越多人出现在街上用手机拍摄着这一幕，他们并不知道危险正在来临，街道上开始不断有人晕倒，又重新站起来，只是再醒来后，他们浑身被黑气笼罩，满眼阴邪。
“总部，请求支援！”梅疏彤不断给妖管局总部打电话，电波似乎是受到了干扰，好不容易才打出去。
妖管局总部那边接到消息，立即派人往这边赶，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镇压在灵渠山下的妖邪秽物冲破封印后，竟然在不断往全世界扩散。
马速和水墨通知了附近的妖，让他们安顿好妻儿老小，有能力的并肩抵抗这场浩劫。
卓小寒扒着栅栏担忧地望着灵渠山上空，这股气息他知道，他曾经被它们引-诱过，如果不是谢涯替他将邪秽净化，他根本不可能安稳地在这里学习。
“谢涯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卓小寒抓紧衣领里爷爷留给他的护身符，祈祷着爷爷能够保佑谢涯。
“这是怎么了？台风要来了吗？”杨茵和孟勇正将摆在外面的东西搬进铺子里，外面狂风大作，差点把他们家的招牌给吹下来。
“赶紧进去，别出来了，外面太危险了。”孟勇将最后一个盆子搬进屋里，将妻子喊进屋里。
杨茵递给他一张毛巾，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你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给土豆打个电话。”孟勇扶着杨茵坐下，又给孟阳雨打了个电话，让他在店里别出来，应该是台风要来了。
杨茵心绪不宁，喝了一杯水，依旧没有好转，她拿起手机给谢涯打了个电话，但一直未能打通，她眉头紧皱，越发的不安，“小涯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可能有事吧，你别瞎担心，小涯每天按时上下班，能有什么事，这会儿信号也不稳定，我刚才给土豆打了好几个才打通。”孟勇抚着杨茵的背，安慰道。
杨茵低垂下眼睫，眼中是浓得抹不开的担忧，“希望是吧。”
……
“谢涯……”
“谢涯——”
是谁在叫我？
谢涯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雾蒙蒙，他这是在哪儿？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的脚缓缓落地，踩在一片草地上，周围是一片鸟语花香，犹如人间仙境。
“谢涯——”
那个声音又在叫他，谢涯转了一圈，映入眼帘是一棵巨大的树，盛开着淡紫色的花，清风吹过一场花雨纷纷扬扬而下，不似人间。
这棵树有点眼熟。
谢涯赤着脚走上前，他将手放在树干上，忽然福至心灵，“是你在叫我吗？”
“是我。”大树回应了他。
谢涯一个激灵，猛然记起，这棵树不就是妖管局门口的那棵玄铁树吗，他还卖过人家的花瓣，小赚了一笔。
“你为什么叫我？”谢涯问道。
玄铁树反问他：“你知道你现在是魂体吗”
谢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他似乎真的有点透明？
记忆回笼，他突然回忆起，他被谢毕升拖了回去，重新放在法阵上，然后他的魂魄弹了出来，他眼睁睁看着谢毕升的身体闭上眼睛，他的身体重新站起来。
谢毕升夺舍成功，占据了他的肉身，然后谢涯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他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声音来到了这里。
所以现在他是……死了？
这个答案让谢涯灵魂震荡，难以置信，他死了季灵渠怎么办？
季灵渠曾经说过，他遇到危险他能感受到，自己去世季灵渠肯定更能感受到，在自己遇到危险时季灵渠并没能赶来救他，要么是季灵渠被绊住了脚，要么是谢毕升使了什么手段让季灵渠找不到他。
想到季灵渠最近的情况，谢涯不禁心生担忧，想要飘去看看季灵渠。
可他这是在哪里？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人间，更像是一个幻境。
玄铁树见谢涯大受打击，久久无法回神，出声唤回他的神志，“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作用，用于储存物品，有一样东西，是时候该给你了。”
谢涯回忆起，梅疏彤曾和他说过，玄铁树有很强的储存物品的作用，若是做成棺材，可保尸身千年不腐，它有什么东西要给自己？
沉吟间，脑中精光一闪，在“尤雪簪”的幻境中，他曾看见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他说：“记得来取。”
或许这并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谢涯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是我寄存在你这里的吗？”
“是的，我守护了这样东西太久，这是我最后的使命，现在我将它交给你。”玄铁树的声音沧桑而充满故事。
它从树身上张开一个大洞，让谢涯伸手去取，那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谢涯的心潮却莫名涌动，他尝试着将自己的力量注入进去。
随着一阵白光乍现，手中的木头开始龟裂，然后露出它的真面目，那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石。
“我终于等到你了。”玄铁树见到他手中的玉石，含着笑意说。
谢涯侧头向它看去，只见玄铁树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化作荧光，它在消失。
他走上前，将手放到它的树干上，额头抵在上面，轻声说：“谢谢你。”
荧光消失，漫天紫色的花瓣纷飞，谢涯张开手，一枚小小的种子落在他的手心。
……
“谢涯！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出大事了？”马速着实没想到自己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的谢涯，居然一个人在街上晃荡。
谢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事。”
马速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反方向拉，“出大事了，灵渠山下的脏东西都跑出来了，妖管局人手不够，你快来帮忙。”
谢涯的能力正是他们现在急需的，事态紧急下，慌忙的马速并没有注意到眼前之人有什么不对劲儿。
“是吗？”谢涯咧开嘴角，忽然伸手一把掐住马速的脖子，“才六百年的道行，塞塞牙缝也不错。”
马速还未来得及反应这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浑身发软，妖力正在迅速抽离自己的身体。
电光火石间，他的脸色煞白，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之人，“你……你不是谢涯！你是谁？”
谢涯的脸上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我不是谢涯是谁？我就是谢涯。”
“你……不是！”马速的意识开始涣散，他确定这不是谢涯，至少灵魂不是。
那真正的谢涯去哪儿了？
难怪季灵渠的力量突然被压制，他肯定是感应到谢涯出事了，正好被那些妖邪秽物趁虚而入。
“这个小妖的身体不如留给我们分食吧？”一道黑影出现在“谢涯”身后，话语间充满了贪婪。
“谢涯”不甚在意地说：“好啊，正好我有一笔交易想和你们谈谈。”
一阵剧烈的疼痛让马速骤然睁大眼睛，“谢涯”竟然想要生生挖出他的内丹！

第69章
一道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将“谢涯”和马速分开，“谢涯”偏过身，往旁边退了几步，堪堪躲过龙卷风的攻击，可即便如此，他的脸颊上还是破了一道口子，流出血来。
抬手抚过脸上的血，“谢涯”眼神阴翳地注视着前方，一秒后，他脸上的伤口迅速痊愈，完全消失不见。
马速被水墨用触手拉回去，虚弱地靠在水墨身上，水墨搀扶着他，眼神不善，“你是什么人？你把谢涯怎么了？”
“谢涯”摊开手嗤笑一声，说：“没想到我那乖儿子竟然会和一群妖做朋友。”
梅疏彤半眯起眼睛，眼前这人难道是谢涯的父亲？可她听说谢涯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失踪多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涯”忽然在手心凝聚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这熟悉的威压让梅疏彤和水墨根本站不住。
两人惊骇地对视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好用你们来练练手。”“谢涯”露出一个邪性的笑，梅疏彤两人陡然意识到大事不妙，可他们的妖力加起来也不足为道，双双被“谢涯”击飞出去，水墨咬紧牙关，用触手将梅疏彤和马速死死缠住，向着“谢涯”喷出毒液。
生生断了一根触手，才成功脱险。
“谢涯”凝视着自己手臂上一片紫黑，浓眉低沉，运转起周身的力量，将沾上毒液的手臂治愈。
他的好儿子的确有一具优秀的肉身，不仅灵力强大，竟然还能与天珠融合得这么好，现在天珠正在转化为谢涯自己的力量。
倒是便宜了谢毕升这个外来者，当初谢毕升设局时，断然没有预料到还有这种好事，这给了他更大的资本去和灵渠山下的妖邪谈判，起先他只是想获得强大的力量，长生不死，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既然他能如此顺利的拥有这样的力量，岂不是说明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的，是上天要让他一统天下。
谢毕升走进灵渠山，一群黑雾将他围绕，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他抚摸着崖壁，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谢毕升再睁开眼，里面布满了贪婪，如果将这股力量吞噬，何愁无法掌控天下。
“你是谁？”
谢毕升半眯起眼睛，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们主宰这个世界。”
“哈哈哈哈，无知人类，不用你我们也能够主宰这个世界。”
谢毕升笑了笑说：“不，你们不是连山神都无法吞噬掉吗？”
他的话像是戳中了它们的痛处，半晌后那个声音再次开口，“你想怎么做？”
谢毕升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他抬起手向他们展示自己庞大的力量，四面八方，奇形怪状的妖邪秽物们流露出了贪婪的目光，“我可以将力量借给你们。”
天珠和谢涯本身的灵力融合后，非常强大，谢毕升引-诱这些邪秽来吞噬自己，他立即就能反将它们吞噬掉，到时候，他就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季灵渠痛苦地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和四肢被黑色的锁链捆绑住，这些邪秽正在不断的吞噬他的力量，他的身躯，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实在是太虚弱了，银色的鳞片被揭掉，露出里面的血肉，那些邪秽们不停地往里面钻，只要吞噬掉他，就能获得巨大的力量。
天珠……混杂着谢涯的灵力，正在向他靠近。
季灵渠剧烈地挣扎着，发出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压在他身上的邪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敢靠近，他的尾巴将附近的妖邪砸得烟消云散，溅起尘土飞扬。
小涯！
季灵渠咬紧牙关，奋力一搏，银白的光柱冲天。
“啊！！快跑！”
邪秽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没有一个能逃过季灵渠神力波及的范围，他力量所及之处，半丝邪秽不剩。
季灵渠已经无法保持人形，他浑身血肉模糊，若非他的龙鳞是最坚固的盾，他早就被吞噬干净。
他还未来得及向谢涯的方向赶过去，谢涯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季灵渠大喜过望，正要叫谢涯，金色的眼瞳骤然暗沉下来。
这不是谢涯。
“哈哈哈哈，山神大神，真是好狼狈呀。”“谢涯”讥讽道。
季灵渠筋脉鼓起，怒不可遏：“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
“谢涯”见到季灵渠的反应，笑得更加猖獗，“哈哈哈哈，高高在上的山神大人，竟然也动了凡心，当年你将我们镇压在灵渠山下，明明是那么的冷酷无情，这可真是好笑极了。”
“滚出来！”季灵渠身后雷电轰鸣，树状的紫电横贯苍穹，足以见得他有多么愤怒。
可他越是愤怒，“谢涯”就越是高兴，“山神大人确定要对我动怒吗？这具肉身可是凡人呀，受不住您的天雷。”
季灵渠果然被他的话语所掣肘，两方对峙着，谁也没有动作。
然而不知何时出现的黑雾趁季灵渠不备，电光火石间缠上他的躯体，眨眼将便将他吞没。
“哈哈哈哈……山神大人竟然这么在乎一个凡人，您只有一人，可我们却有千千万万，只要这世上有黑暗存在，我们的力量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谢涯”大笑道。
他与季灵渠金色的眼瞳对视上，抬手放在胸口，说：“说起来我倒是要感谢这具身体主动送上门来，让我们拥有实体。”
谢毕升仗着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贪心不足，却不料最终不是他吞噬掉邪秽，而是邪秽吞噬掉他，纵然他拥有天珠，可他满心邪念，正是滋养邪秽最好的土地。
天珠和谢涯的灵力正在一点点被污染，季灵渠能够感知到天珠，他作为神明被邪秽侵蚀异常痛苦，从外界很难将季灵渠污染、同化，但若是从内里开一道口子，那季灵渠被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谢涯”狂笑着俯瞰这一切，这一天它们等了太久。
“鸠占鹊巢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吧。”
“谢涯”猛地回头，只见他身后不到半米处站着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还未来得及说话，肩上一沉，一股磅礴的力量钻入身体里。
“啊啊啊啊——”身体里的邪秽们根本无法承受这股纯净的灵力，惨叫着想要逃出这具肉身，然而对方并不放过他们，随着一阵浅绿色的光乍现，谢涯身体里的寄宿者们统统被净化，烟消云散，连带谢毕升的魂魄一同灰飞烟灭。
谢涯接住自己的身体，他想要还魂，却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将自己的身体放在一棵树上，无数青藤拔地而起，瞬间编制出一个笼子将他的身体包裹在里面，但凡有不怀好意的妖邪企图靠近，下一秒都会被弹开，直接被净化掉。
谢涯双手结印，衣袂翻飞，狂风猎猎作响，随着他的动作，一把浅绿色的光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纵身飞跃而起，朝着一片浓黑的雾团砍过去，破开一个口子后，谢涯直接跳进去，将手放在季灵渠的躯体上，无数想要蚕食谢涯的邪秽被他身上的力量吓得仓皇逃窜。
对邪秽来说，谢涯就是它们的克星，更何况谢涯的力量还这么强大，简直像是鼎盛时期的季灵渠。
看到季灵渠身上血肉模糊的伤，谢涯被刺激得红了眼睛，他将力量传输进季灵渠身体里，片刻后，伤痕累累的巨龙化作一个银发青年。
谢涯摸了摸季灵渠脸上的伤口，心头难受得呼吸不上来，季灵渠身上不应该有任何伤痕，荧光不断飞到季灵渠伤口处，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快便停止流血，甚至开始痊愈消失。
季灵渠眉心微拧，在谢涯紧张地注视下，他睁开了眼睛。
“小涯”季灵渠抬手抚上谢涯的脸，“我是在幻境里吗？”
谢涯的心脏骤然一疼，将脸埋进季灵渠的手心，“是真的。”
季灵渠虽然摸到了谢涯，但也意识到谢涯这是魂体，由于他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魂体也能凝聚成实体。
而且这股力量，和季灵渠的力量很像，虽然相似但是并非他的力量。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谢涯，是谢涯但又稍微有些许不同，“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谢涯摸了摸自己乌黑的长发，还有点不习惯，“这个以后再说，我无法还魂了。”
季灵渠眉心微蹙，忽然想起泉余音送给谢涯的人鱼泪，“用这个试试。”
两人一同落到地面上，谢涯挥开那些藤蔓，走到自己的肉身前，他侧头看向季灵渠，季灵渠冲他颔首。
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谢涯再次睁开眼睛，赶紧去摸自己的头发，是短发！
他立即从树上跳下来，小跑到季灵渠面前，“我回来了。”
季灵渠眼眶骤然一热，伸手紧紧抱住他，久久不语。
谢涯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整颗心也跟着一同颤抖，“抱歉，让你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轰隆——”远方突然传来建筑物倒塌的声音，谢涯和季灵渠齐齐望去，两人神情肃穆，并肩而立，
“得先解决这边。”
融合了天珠的力量，再加上谢涯自身的力量，季灵渠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源源不断充满生机的力量向着他涌过来。
两股力量不仅没有相互排除，反倒像是一体同源，加速融合。
“季灵渠，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我的身体在融合天珠？”谢涯侧头问道。
季灵渠薄唇微敛，在谢涯的注视下缓缓点头，“嗯。”

第70章
“其实也没有很早,在帝都你晕倒那次。”季灵渠是在谢涯从画里出来晕倒后，彻底确定谢涯的身体正在将天珠融合，并且融合得非常好,几乎已经快要将天珠吸纳完全,若是此时强行将天珠从谢涯体内取出来,谢涯怕是会死。
季灵渠不可能让谢涯去死,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他以为总会有办法解决,可他如何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力量会削弱得那么快，再加上发-情.期更是让本就糟糕的情况，雪上加霜。
这次若是没有谢涯,他真的会死。
谢涯回到身体里，天珠被彻底净化,季灵渠感觉自己现在好多了，他挥手拿出瑶琴，与谢涯并肩而立,“守护世间安宁本事我的责任，小涯谢谢你。”
沉默不语的谢涯突然走上前，一声不吭地亲了他一下,“以后有我和你分担，天珠我是没办法还给你了，但是我听说双修有助于修行,应该能帮你恢复力量,之后你要和我试一试吗？”
季灵渠如何也没想到谢涯会和他说这番话，金眸闪烁,潋滟生光，“好。”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妈妈，那里好像有人！”一个小孩儿从窗户伸出脑袋，指着黑沉沉的天空说。
“可别瞎说，快进来，一会儿台风来了，第一个把你卷走。”孩子他妈赶紧将人从窗户上揪下来。
小孩儿一听，吓得大哭起来。
窗户被关上，拉上窗帘前，女人忽然瞥见天空中有两道人影，金光炸亮，仿若神明降临，令人移不开眼睛。
参和斗一脚一个邪秽，累得直喘气，身上的白毛尽数成了灰色，“是主人！”
它们仰望着天际，越来越多的妖注意到天空中的身影，大雨滂沱，下了一夜，伴随着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
“轰隆隆——”
剧烈的地动山摇让灵渠山开裂，无数邪秽被一并扔进深渊。
光影相伴而生，邪秽无法被完全铲除，只要有黑暗的地方就会滋生邪秽。
“季灵渠——”
“百年后我们一定会卷土从来！”
季灵渠充耳不闻，琴弦波动，灵渠山再次合拢，谢涯随手洒下一片种子，那道裂缝之上，迅速长满青草，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淡紫色的花随风飞入千家万户。
“还卷土重来，明儿我就让当地政-府将灵渠山开发出来，作为旅游景点开放，让你们被千万人踩在脚下。”谢涯拍拍手上的灰，打定主意就这么干。
这里若是作为旅游景点开放，长期人来人往，阳气充足，久而久之，这些妖邪迟早会被净化。
有玄铁树在，可以使人凝神静气，也不容易受到邪秽蛊惑。
季灵渠看见谢涯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由眉眼含笑，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好。”
一夜之后，云销雨霁，碧空如洗，人们纷纷打开窗户，淡紫色的花瓣飞入，带来满室清香，被邪秽附体的人逐渐清醒。
“诶？我怎么在垃圾桶边上？好脏！”
“台风没来呀。”
“放晴了，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可以把被子拿出来晒一晒。”
人们的生活如常，繁忙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大家都说那天晚上看见了神明，肯定是咱们灵渠山的山神大人在保佑我们！”
“吴老头，你可别传播封建迷信，不就是普通的天气现象吗，说得那么神神道道的。”
“呸！你们这些人真是没点儿敬畏之心，肯定是咱们山神大人守护着咱们呢。”
“可别说，我那天也看见了，那金光亮得，我还以为是观音菩萨来了呢。”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还以为是编的呢，等等，炮吃你。”
“你怎么走这儿？！”
谢涯提着菜从一群正在下棋的大爷们身边经过，抿着唇憋笑。
“哈哈哈哈，说咱们俩是观音菩萨笑死我了！”谢涯回到家和季灵渠说起这事儿，乐得不行。
事情已经过去一周，大家依旧津津乐道，谢涯的生活重归平静，每天按时上下班，只是梅疏彤三人看他的眼神有点“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的意思，水墨倒是灵感迸发，触手飞舞，宅在房间里一晚上给谢涯和季灵渠画了一本CP漫画。
季灵渠表示很满意，让水墨再接再厉，并且有打算印出一打来收藏的意思，之后每来一个妖到妖管局办事，都会被送上一本他们俩的同人本，下次再来时非得夸上几句，季灵渠才让走。
十足的土霸王作风。
季灵渠的身体依旧很虚弱，但他一直没有和谢涯提双修的事情，谢涯有主动暗示过，季灵渠却说不着急，“把今年的春节过了后吧，第一次和你一起过年。”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谢涯心头骤然一片柔软，“嗯。”
吃过晚饭，谢涯和季灵渠一起烤饼干，季灵渠在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做出的饼干奇形怪状，还特别硬，谢涯只能给他拿来模具，让他印几个，别的工序都自己做。
饼干香甜的味道吸引来不少小动物，现在它们都不怕谢涯，反而还很亲近他，就连参和斗都莫名对谢涯有好感，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天比一天长得漂亮。
谢涯分出去不少，参和斗因为饼干和别的小动物打了起来，一群毛茸茸滚作一团，谢涯看得有点心痒，可惜碍于季灵渠在旁边，只能故作淡定，煮酒吃饼干，冬夜里来一杯温酒，浑身发烫。
两人依偎在一起，对面用投影仪播放着一部电影。
讲的是鲤鱼成精后报恩的故事。
“报恩给他钱就好，为何一定要以身相许？”季灵渠不解地问道。
“应该是看对眼了，她恩公要是长得丑，可能就给钱了。”谢涯毫不浪漫地说。
季灵渠听了却觉得很有道理，随即他听又听谢涯说：“当初我同意和你结婚，除了我外公忽悠我的那些，其实还有一点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完全是按照我的审美长的。”
季灵渠：“……”他头一次感激自己长成这样。
谢涯咧嘴一笑，“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很有好感，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颜控。”
季灵渠低头看他，难道不是吗
谢涯失笑，“好吧，我承认是有点，不过在遇见你之前，我都没有发现自己是个颜控。”
季灵渠伸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讲。”谢涯抬起手，点在季灵渠的眉心，“你自己看吧。”
季灵渠与天地齐寿，上古时期，他沉睡在深山中，谢涯当时只是一株普通的苍木幼苗，有幸得到季灵渠龙气滋养，长成参天大树。
每当时机来临，季灵渠便会步入轮回，殒身以龙躯滋养人间，孕育万物生灵，神魂返回神界，休养生息，待到时机成熟，重返人界再次出生。
谢涯承季灵渠恩泽，修成神明，百年前算出人间将有一场浩劫，季灵渠和自己有一段因果未了，于是将自己的力量封存起来，交由玄铁树保管，转世投胎做人。
他原本是来人间报恩，协助季灵渠守护人间安宁，了却这段因果，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和季灵渠有了更深的因果，还把自己给搭上了。
他之所以一见到季灵渠就心生好感，便是因为他的力量来源于季灵渠。
“原来如此。”季灵渠睁开眼睛，一切得了解释，难怪谢涯力量如此纯净，即便他将自己的神力封存，可他到底是神祇转世，与普通人大有不同。
“苍木有极强的净化能力，耐寒耐热，自身能够分泌汁液。”季灵渠喃喃自语，心说难怪谢涯不怕热也不怕冷，蚊虫还不近身。
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谢涯整张脸通红，苍木不仅能分泌汁液，分泌的还是粘稠的汁液，换句话说就是苍木是一种水多的植物。
开车时再方便不过。
纯洁的季灵渠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可谢涯不是呀，他现在脑子里都快飚上秋名山了。
寒冬已至，年味儿越发的浓，妖管局聚了一餐，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马速甚至变回了原形，说自己要出去跑两圈，好险被水墨用触手捆住了，梅疏彤拉着谢涯说：“既然你不是人，以后也别想辞职了。”
谢涯吓得瞪大了眼睛，他可不想永远当社畜啊！
季灵渠将人拉进自己怀中，冷冷地扫过梅疏彤，梅疏彤当即抱紧自己的狐狸尾巴瑟瑟发抖，可别给她劈糊了，“呵呵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你别吓彤姐了，你看她尾巴颜色到现在都还不整齐呢。”谢涯仰头在季灵渠的唇上亲了一下。
季灵渠正要回吻他，突然察觉到一道锃亮的视线，两人齐齐转头，果然是水墨，满脸姨母笑，手上动作不停，“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水墨：我磕的CP果然世界第一甜！！！
水墨的粉丝们立即蜂拥而至，表示我不信，除非你给我们看证据！
大年三十那天，谢涯和季灵渠是在孟阳雨家吃的团圆饭，杨姨直夸季灵渠长得标致，孟叔倒是语重心长的叮嘱谢涯和季灵渠好好过日子，就连杨姨也一起喝了几杯。
零点一过，谢涯的手机里便收到了好几条新年祝福，李弘还在国外工作，俞剑英和一群朋友们在吃火锅，卓小寒给谢涯画了一张贺卡，说改天给谢涯送过来，希望他不要嫌弃。
谢涯一一回复了消息，祝福他们新年快乐，一转头却看见陆芳朝站在房檐下对他笑，谢涯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外……公？”
季灵渠从陆芳朝身后走出来，说：“芳朝功德无量，去世后在我手下做了一个小神。”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谢涯当初那么痛苦甚至一度心理出了问题，但季灵渠从未和他提过。
陆芳朝开口解释道：“你别怪灵渠，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人鬼殊途，你始终要往前看。”
谢涯骤然明白过来，他从前是人，即便季灵渠将陆芳朝没有离开的事情告诉他，陆芳朝也不可能还像活着那样留在他身边，说了也只是徒增牵连，反倒是会让事情更复杂，但现在不同，他并非人类，那些顾忌也就都不存在。
“真好。”谢涯凝视着陆芳朝唇角微扬，即便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但陆芳朝于他而言依旧是最亲近的外公。
陆芳朝让谢涯把那半坛女儿红挖出来，三人交杯换盏，庆祝新年，天空中突然绽开五彩斑斓的烟花，晚风吹拂在脸颊上，岁月静好。
参和斗蹲在陆芳朝身旁，仰头看着烟花。
他们身后，季灵渠和谢涯凑在一起，接了一个吻，“新年快乐，小涯。”
“新年快乐，季灵渠。”
“还有，我爱你。”
End

第71章 番外
“不行，我要中场休息一下！”谢涯浑身都是热汗，潮湿的黑发贴在额前，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莹白如玉。
他伸手将贴在自己身上的季灵渠推开，刚往前爬了一小段就被季灵渠一把拽回去，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谢涯线条流畅的背脊上，传来些微凉意。
季灵渠金色的眼瞳幽深如潭水，眼中情-潮翻涌，谢涯身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就连手指上都残留着牙印。
“我抱着你休息。”季灵渠丝毫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谢涯抬腿蹬了蹬他，“你抱着我还能休息才见鬼了！”
这会儿已经不是刚开始，谢涯现在完全不相信季灵渠说的话，之前每次都和他说只抱一会儿，结果回回都飚上秋名山。
不管他怎么挣扎，季灵渠总之抱着人不放，甚至低头在谢涯的肩膀上咬了一下，“我们试试两根好不好？”
谢涯瞠目结舌，“不要！”
他一脚将人蹬开，“季灵渠你敢乱来，我就让你守寡！”
季灵渠紧紧将人扣在怀中，在谢涯耳边说：“不会的，你好多……”
谢涯听得浑身滚烫，植物水多不是很正常吗？！
可能和他原形有关，他的柔韧性非常好，季灵渠甚至因此无师自通了很多玩法。
他一脚蹬在季灵渠瓷白的肩膀上，气呼呼地说：“把纯洁无暇的季灵渠还给我。”
季灵渠握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拉，谢涯猝不及防被拽过去，“小涯，你从前明明很喜欢亲近我，现在是得到后就要始乱终弃了吗？”
说得这么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涯是个渣男，可再喜欢也要有节制呀，果然龙性本-淫，季灵渠没有在他还是普通人类时对他下手，是正确的，否则他真的会被搞死！
哪有人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他被季灵渠叼回窝里后，已经好几年没有出去过了，季灵渠的发-情.期漫长又汹涌，饶是谢涯现在的身子也有点承受不住。
“你不是喜欢金银珠宝吗？”季灵渠说着忽然抱起谢涯，一个闪身出现在一堆亮晶晶的金银珠宝面前，谢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季灵渠扔上去，他整个人立即陷了进去。
谢涯觉得自己要被闪瞎了，随手抓起一个都是价值不菲的稀罕物件，季灵渠将一条又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戴在谢涯脖子上，忽然抓起一条充满异域风情的脚链，给谢涯戴上。
铃铛声在洞府里，叮叮当当，持续不停，响了好几晚。
……
谢涯和季灵渠对外称他们俩出去旅游去了，回来时已经是五年后，此时的孟阳雨已经三十岁，说来也巧，谢涯两人正好赶上他结婚。
新娘是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儿，据孟阳雨说是对方现在在他们高中教书。
“你念书时那么害怕老师，没想到最后竟然找了个老师。”谢涯揶揄道。
孟阳雨喝了一口酒，笑道：“哈哈哈，我也没想到，缘分到了嘛。”
他看向谢涯和季灵渠，眉眼含笑，“看到你们俩感情依旧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谢涯侧头和季灵渠相视一笑。
“明天你可得给我当伴郎。”孟阳雨勾住谢涯的肩膀说。
谢涯神情微顿，“我不行吧。”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怎么不行？”孟阳雨不高兴地盯着他。
“可是。”谢涯停顿半秒说：“伴郎要未婚的吧，我已经结婚了。”
孟阳雨：“……”
“你们俩什么时候领的证？在哪个国家领的？”
“我还以为你们俩只是在国内旅游，竟然跑到国外去了。”
谢涯摇摇头说：“早就领了，咱们国家领的。”
孟阳雨一脸懵逼，“你别唬我？我们国家同性恋什么时候能结婚了？”
“我们国家的人当然不行，不是人就可以。”谢涯饱含深意的笑了笑。
这话直把孟阳雨给听糊涂了，老谢怎么骂自己不是人呢？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谢涯将他和季灵渠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孟阳雨，孟阳雨听得魂儿都要飞出来了，他猛地想起当年苟新白的事情，所有被他故意忽视的谜团在五年后得到了解答。
“艹！所以我兄弟竟然是神仙？！”孟阳雨大惊失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等会儿，我缓缓。”孟阳雨大概缓了十来分钟，才缓缓坐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们俩问：“所以，你们俩能男男生子吗？”
谢涯：“……”
“滚，生不了！”
季灵渠忍俊不禁，睨了谢涯一眼，“你要是想要，我也可以让你生一个。”
当然季灵渠说的生孩子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那种，而是用他们两的力量制造一个分-身，就像天珠那样。
谢涯瞪了他一眼，“要生你自己生去。”
季灵渠笑而不语，没再激怒谢涯，直把对面孟阳雨给刺激得不轻，明明他明天就要结婚了，怎么还觉得自己是当年那条单身狗？
和孟阳雨说好明早去接亲，谢涯和季灵渠牵着手往回走。
“说起来当初你和我结婚的身份证是真的吗？”谢涯突然想起这件事，毕竟当初季灵渠完全是涉世未深的模样，连电子产品都弄不懂。
“你百余年没下过山，在人间行走又不需要身份证明，你该不会是黑户吧？”
谢涯分析得头头是道，季灵渠的神情果然僵住了，这下谢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半眯起眼睛看着他，“你果然是黑户。”
“这么说我们俩的结婚证是不算数的啰。”谢涯忽然想逗一逗季灵渠。
果然季灵渠一听，猛地握紧谢涯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已经以天地为证，结为伴侣，你不能反悔。”
谢涯没忍住笑出声来，“我要是反悔你也拿我没辙，你现在可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季灵渠看出他是在逗自己，抓住谢涯的手，咬了咬他的食指，“你要是反悔，我就把你叼回窝里守着不让你出去。”
“什么年代了，你竟然还想搞强-制.爱。”谢涯勾了勾他的下巴，展颜一笑，“不过我倒是挺乐意的。”
“谁让你长得好看呢。”谢涯说着在季灵渠唇上亲了一下，十足的流-氓派头。
春暖花开，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谢涯又想起五年前，他回来的那天，被一只白猫救了性命，谁能想得到，这会是与他纠-缠一生的人。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谢涯与季灵渠便穿戴整齐出现在孟阳雨家，他们俩本来就不需要睡觉，昨晚被季灵渠以他们还没有在谢涯房间里做过为由，折腾了一晚上，谢涯长大的房间似乎格外能刺激到季灵渠，谢涯这会儿都还有点懵。
“小涯你怎么越来越帅了啊。”杨茵一见到谢涯就满脸都是笑容，谢涯的身材半点没走形，反倒是越长越英俊，周身气度也格外不同，特别是和季灵渠站在一起，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令人难以逼视。
“杨姨也是越来越美了。”谢涯嘴甜，夸得杨茵直乐呵。
婚车是季灵渠借给孟阳雨的，就连接亲的车队他也全包了，一水儿的豪车，给足了孟阳雨面子，孟阳雨激动得都快掉眼泪了。
哪个男人不爱车，就是谢涯看见豪车都要激动，更别说比谢涯更爱车的孟阳雨。
婚礼非常顺利，宾客们满眼都是艳羡，杨茵和孟勇乐得合不拢嘴，女方家里也特别满意，这排场简直太有面子了。
“老谢，我我我我……我好像看见陆爷爷了。”孟阳雨直哆嗦，他虽然心大，但是胆子小啊！
谢涯淡定地说：“你没看错，是外公来道贺了，他看着你长大，把你当亲孙子看待，你结婚他能不来吗。”
“可可可可……”孟阳雨既想哭又想笑，可是陆爷爷不是去世好几年了吗？
谢涯突然想起他还没有告诉孟阳雨陆芳朝的事情，解释一通后，孟阳雨看季灵渠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
陆芳朝没有多留，只是和孟阳雨道了句恭喜，留下了一坛酒便离开了。
孟阳雨哭红了眼睛，新娘不明所以，温柔地安慰他。
参加完孟阳雨的婚礼，谢涯两人回了妖管局，妖管局的生活依旧那么稀松平常，在谢涯和季灵渠两股强大的力量共同催促下，天地灵气复苏，妖管局每天大事没有，小事儿倒是一大堆。
马速刚从外面回来，说他跑步的时候遇见一只土拨鼠妖要生了，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中气十足，为了避免扰民，他赶紧将人驮去医院。
水墨的编辑天天打电话过来，跪求他参加签售会，他以季灵渠和谢涯为原型画的漫画出乎意料大爆，各种动画，广播剧，影视版权大卖，粉丝们吵着闹着想要水墨开签售会，水墨一个资深死宅怎么可能同意，为了避免被编辑骚扰，直接将手机电话卡给拔了。
梅疏彤现在越来越红，网络上都称她是不老神颜，逆生长，当然也不乏一些黑子一口咬定她是整容了。
梅疏彤冷笑一声，正面刚说老娘这是天生丽质，你整也整不出来，怼得黑子们直跳脚，倒是给她圈了许多粉，让人一度以为她要出道去当明星，不过都被梅疏彤给否认了，理由很简单，这只是她的副业，太忙的话，会耽误正职。
这个答案令人意想不到，并且满脸问号，姐姐随随便便搞个副业都能这么红，我们果然是来这个世上凑数的。
仅存于世的尤雪簪画像都被梅疏彤买了个遍，没地儿花钱后，她以颜色不喜欢了为由三个月换了两辆跑车，直让马速这个死抠肉疼得想要尖叫。
“哟，什么风把你们二位吹来了。”梅疏彤涂着指甲油笑吟吟地说。
水墨的眼睛蹭的一下亮到发光，他的灵感源泉回来了！
马速闻言一回头，满脸惊喜，“谢涯，前辈，你们回来啦。”
“嗯，回来了。”谢涯咧嘴一笑。
“还走吗？”马速好奇地问道。
谢涯摇摇头，“近几年不会走，过些年也说不定。”
随着谢涯走近，梅疏彤耸了耸鼻子，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啧啧啧，看来你们的蜜月过得很开心嘛。”
这笑容，谢涯如何不明白梅疏彤是在调侃他从内到外都是季灵渠的味道，假意咳嗽一声，红了耳朵尖，季灵渠倒是淡定地说：“的确很开心。”
水墨：“！！！”他现在也好开心哦。
“叮铃铃——”一阵铃声响起，梅疏彤接起电话，“喂。”
是于队的打来的，众人齐齐看向梅疏彤，结束通话后她神情冷凝地开口：“有案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