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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命
作者：女王不在家
内容简介
 顾锦沅不知道的是，她虽然现在备受欺凌，但以后要嫁给皇二子，要登上凤位，要母仪天下。 她更不知道的是，她那个继妹重生了，暗存心机，矢志要把她的皇后位抢过来。 顾锦沅：其实我不喜欢二皇子。 继妹窃喜：对，他不好，你不能嫁他！ 顾锦沅面上晕红：太子很好。 继妹：我已算过，姐姐天庭饱满鼻头柔润，乃是大富大贵皇后之命，必须姐姐嫁太子！ 继母气傻了。 继妹坚持：我愿将太子妃之位让与姐姐，我去嫁二皇子！ 后来，顾锦沅如愿嫁给了太子，备受宠爱，风光美满。 继妹等着，等着朝堂变故，等着皇二子登基为帝。 她等了好久好久，终于忍不住咆哮：为什么和上辈子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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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锦沅进宁国公府
明日午时，顾锦沅就要到燕京城了，就要踏入宁国公府了。
宁国公是她爹，亲生的爹。
她长到了十五岁，还没见过那位亲生的爹。
昔年宁国公顾瑜政还是宁国府世子时，曾经与信阳侯府的嫡女陆青岫有过婚约，后来朝堂生变，信阳侯府被流放，信阳侯府主动送还庚帖，直言婚事作罢，宁国公默许了的。
但是当时还是世子的顾瑜政却不甘心，拒收庚帖，走出家门，追随被流放的陆青岫而去，并和她成亲，陆青岫很快有孕。
若是这样继续下去，也许反倒是一桩佳话了，但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在陆青岫怀下身孕不久后，顾瑜政回到了宁国公府，抛弃了陆青岫。
顾瑜政离开后的一年里，陆青岫生下了孩子，这孩子就是顾锦沅。
也许是生顾锦沅的时候伤了元气，也许是陆青岫太过伤心，反正在顾瑜政离开一年后，陆青岫就死了。
顾锦沅被自己的外祖母养着，一直养到现在，外祖母去世了，她也要回去燕京城了。
此时春雨如薄烟，细密而下，不远处是堤坝，堤坝上的杨柳袅袅，形成一层浅青色烟雾，仿佛挥洒在上等宣纸上的水墨画。
马车陷入了一个坑里，车夫在那里喂马，随行的两个侍卫各自寻人帮忙去了，一个婆子并两个丫鬟坐在别处歇息。
顾锦沅坐在柳树下的石头上，手里握着那把油纸伞，望着不远处，心里却是有些茫然。
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于父亲抛弃母亲回去燕京城？母亲因何而死？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宁国公府突然要接自己回去了？
顾锦沅不知道。
其实她并不想回去啊。
就算外祖母没了，她还可以守着她外祖母留下的几间瓦房过日子，她还可以时不时去外祖母和母亲坟上祭奠，怎么也好过如今千里迢迢，来到这陌生之处。
她想起外祖母在的时候说过的话，说燕京城是好地方，八街九陌，车水马龙，那是上等的花天锦地处，远不是荒芜苍败的陇西所能比的。
但是顾锦沅却想着，那八街九陌，那花天锦地，又和自己什么干系？
她就是想守着母亲的坟地，守着外祖母，看着自家墙外的龙葵曼陀罗，耕耘着那一亩三分地，就那么慢慢地过日子。
可是顾锦沅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外祖母没了，她的外家已经没有人了，她才十五岁，生父来接她，她必须回去。
只是生父的家，是个怎么样的家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来，哒哒哒的，一行十几个人，看着是官家模样，那十几个人，来到近前，便纵身下马，过去了对面烟柳下小歇。
顾锦沅不经意间看过去，为首的那个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紫袍，腰间是镶白玉的革带，贵气凛人，另外十几个人仿佛是他的下属，对他恭敬周到。
她凝着那人背影，心里便胡思乱想，想着这必然是燕京城的贵胄之家的儿郎了，或许便和宁国公府一般的人家。
自己那生父，回去了宁国公府，听说是另外娶了大将军胡家的嫡女，如今成亲多年，想必早就另有儿女了，若有儿子，或许就如同这男子一般贵气凛人地冷傲，断断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正想着，那人却突然回过身来。
顾锦沅微怔，待要挪开眼神，却是在猝不及防间，被那人捉个正着。
一双幽深的眸子就那么看过来，带着些许探究。
顾锦沅面上微烫，忙挪过眼去，不再看那男子。
在之后，就着眼角余光，她可以感觉到男子凝着看了她好一会，才挪开目光。
这就让她不自在起来了。
她看着那男子背影，其实是在胡思乱想着宁国公府或许可能的同父异母兄弟，并没有别的意思，如今被他恰好看到，倒仿佛她对他有什么心思。
顾锦沅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面上沉静如水，心里却是有些意燥，想着这侍卫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一个男子往这边走来，却是径自走到了那车夫面前，打了一个招呼，之后问是否需要相助。
正喂马的车夫看到人家，一脸恭敬小心：“这位爷，若是能出手相助，那自是感激不尽。”
顾锦沅看过去，那个说话的男子是官家侍卫模样，应该是方才自己偷看男子的下属。
车夫既说相助，那位侍卫倒是热情得很，当即一招手，几个人就过来，推的推，拉的拉，车子很快就从坑里出来了。
随行的嬷嬷见了，自然也是高兴，忙过去向人家道谢。
顾锦沅其实不太想过去和那群人搭讪，她刚才有些丢人了。
不过人家帮了她，她也只能上前，郑重地谢过了。
那侍卫低首，恭敬地道：“些许小事，不劳挂怀。”
谢过后，那几个人便回去那男子身边，顾锦沅不经意间看过去，只见那男子也恰好往这边一瞥。
别人的属下帮了自己，顾锦沅这次不好躲开对方目光，便冲对方点头，微微抿唇一个笑来，算是回礼。
那人脸上却是半点表情没有，凉淡矜贵地挪开了视线，仿佛没看到顾锦沅的笑一般。
眼前的柳絮在空中飘，顾锦沅觉得有一丝丝柳絮浮在自己脸上，轻轻抽打，并不疼，却有些不舒服。
她咬唇，便不再去看那个男人了。
两个侍卫总算回来了，顾锦沅这一行人终于可以重新上路了，临行前，顾锦沅再次谢过了那侍卫，那侍卫倒是颇为诚惶诚恐，待要说什么，却并没说，只是说折煞了。
至于那个男子，顾锦沅并没有再看一眼。
上了马车后，她的心里还在思量着这件事，想着这燕京城里果然是好地方，虽并没有细看，但是那男子生得骏雅清朗，倒是一个好相貌，只是性子太过倨傲罢了。
或许燕京城中贵胄都是这般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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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沅抵达燕京城是第二日傍晚时候，比自己以为的要晚了小半日。
燕京城果然是和别处不同，顾锦沅一路从陇西而来，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地方，但是这燕京城里，还没进入，便见护城河上，那一马平川的大桥犹如平地一般，桥旁是雕镌了水兽飞云，桥下是密排着的石柱，壮观蔚然，这桥上则是川流不息，雕车宝马，人流络绎，走马脚夫，货郎僧侣，各色人等，让人目不暇接。
待到过了桥，却见天街御路间，楼宇林立，旌旗飘飞，牌匾琳琅满目，端的是繁花似锦好去处。
那胡嬷嬷从昨日起，终于和顾锦沅多说几个字了，却是说起来宁国公府的情形，于是顾锦沅知道了，自己爹和那位继母成亲后，很快生了一对双胞胎，女为顾兰馥，男为顾长信，这二人只比自己小半岁。
之后这二人又生了一子，名顾长越的，比自己小两岁。
至于往上去，当年的老宁国公已经没了，只留下老宁国公夫人还在。
胡嬷嬷就那么絮叨着：“姑娘可是得记得，老夫人可是一位讲究的人，姑娘从陇西而来，穷乡僻壤之处，自然是不懂咱们这里的规矩，若是惹了老夫人不喜，姑娘到底是主子，未必受责，怕只怕老婆子我也要跟着遭殃。”
顾锦沅听着她这么说，便没怎么理会。
她知道这个胡嬷嬷姓胡，是她那继母的陪嫁嬷嬷，这一路上先是对她小心打探，处处堤防，之后说话也是藏藏掖掖，如今倒是来和她说这个。
胡嬷嬷见顾锦沅根本不理会自己，便有些撇嘴，想着这乡下来的姑娘，怕是不知道自己分量吧。
以为是正经主子？
她怕是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过来这燕京城吧！
胡嬷嬷暗地里一个嘲讽地笑。
顾锦沅自然感觉到了，身边的胡嬷嬷那笑，总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感，这让她感觉，仿佛前面有一个坑，在等着她，让她往下跳。
她轻声细语地问：“嬷嬷笑什么？”
胡嬷嬷只是心里想想，万没想到被她看出来：“我，我没有笑。”
顾锦沅淡淡瞥了她一眼，却是没再说什么。
胡嬷嬷只以为自己应是敷衍过去了，便连忙收敛了心神。
就在这个时候，宁国公府到了。
顾锦沅看过去，只有大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大门气势俨然，就连门前那家丁都衣着华丽。
这就是了。
祖母曾经提到过的，那钟鸣鼎食之家，那天家贵胄的宁国公府。
她亲爹所在的地方。

第2章 这是她亲爹？
顾锦沅知道，她亲爹的家不是一般人能来到。
她十三岁的时候外祖母就没了，一直一个人过活，她爹应该是知道的。
但是那个时候，她爹也没提到让她过来宁国公府，没人要接她，现在过去了两年，突然来接了，她就觉得，这事情必是不寻常。
若是这个时候想着别人顾念这点亲情，那顾锦沅怕是自己都要笑话自己了。
她知道，她过来，一定是有原因的，至于这个原因是什么，需要她自己慢慢地去探查。
她也知道，这里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她必须加倍小心，处处谨慎。
她当然更知道，从她踏入这宁国公府，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
好在，她的外祖母出自昔日长公主嘉安公主，年轻时候也是才学出众无人能及，而她自小被外祖母教导，琴棋书画，诗词文章，都是信手拈来不费功夫，至于仪态礼节，她受外祖母熏染，自然不至于被人笑话了去。
她踏进了二门，上了一顶软轿，下轿，便有几个贵人模样的妇人迎了过来。
这妇人看着一身华服，不知道的必以为这是当家主子了，不过顾锦沅却明白，自己的身份，还不值当任何人来迎，这应是府中管事妇人了，当下便微微颔首示意。
过来接顾锦沅的是府里管家王贵方的媳妇，别人都叫她王贵方家的，她见顾锦沅这样，倒是有些意外。
看着容貌，却是稀世之姿，把她往日所见的一众贵女统统比了下去，看这穿着，多少有些寒酸了，不过刚才那一颔首间，不轻不重，既不会让人挑理去，但又不会冒失了，倒是让她觉得，这姑娘是个行事有分寸的。
当下对顾锦沅印象好了几分，笑着上前：“姑娘，我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王贵方家的，老夫人那里在等着你，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说着，引了顾锦沅进去，走过那抄手游廊，又来到了一处，却见垂花帘外花团锦簇好几个女子，见到她来，纷纷迎了过来，拥簇着她进门。
顾锦沅进去了。
进去后，便见屋中家具精巧别致，或黑漆描金，或漆地嵌螺钿，也有桌案为紫檀木所制，一眼看过去便知价值不菲，而就在靠窗的矮榻上，在一群妇人姑娘拥簇之中，坐着一位老妇人，头戴抹额，衣着富贵，神态安详。
这一看便是她的祖母老宁国公夫人了。
顾锦沅垂下眸子，径自上前，微微一躬，拜道：“孙女锦沅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
她这么一拜，却是标准的大昭国贵家礼仪，无可挑剔。
周围众人见得，多少有些意外，要知道这位姑娘自小生在陇西苦寒贫瘠之地，又过着食不果腹的苦日子，众人总觉得应是毫无见识的乡下丫头，万没想到，除了这身上衣衫略有些朴素，其礼仪竟是无可挑剔，其姿态如若扶风弱柳，再细看时，那眉眼精致，肌肤雪白，竟是出落国色天香之姿，一时越发纳罕。
不曾想，这穷乡僻壤出来的姑娘，竟是这般。
旁边的仆妇丫鬟，都看向了顾老太太。
老太太眯起眼睛来，打量着顾锦沅半响。
过了好久，伸出手来：“孩子，过来，让祖母看看。”
顾锦沅便过去了。
她在陇西时，曾救过一位跛子，那跛子别无长处，却很会观相，她便跟着跛子学了观相之术，如今一眼看出，这祖母倒是一个慈祥之人。
她来到这陌生之处，根本无一知心人，若是能得这祖母垂怜，也算是为自己寻一个倚靠。
当下她走过去，乖巧地任凭老太太打量。
老太太又看她一番，最后她才轻叹了口气：“像你娘，不过竟比你娘出落得更好看。”
顾锦沅低首，没说话。
她外祖母也说她像娘，但是她没见过她娘，连一幅画像都没有。
那王贵方家的便从旁笑着说：“依我看，竟是像老太太呢，神韵像，特别是刚才姑娘那么一个礼，我看着，不就是老太太往日提过的嘛？”
她是刚才对顾锦沅有些好感，故意这么说的。
她这一说，老太太果然就笑了：“锦沅这仪态，也是没得比了，我看着，比自小长在燕京城的要好。”
她当然也很快想到了，应该是顾锦沅外祖母教的。
其实她和顾锦沅的外祖母年轻时候也是手帕之交，想起昔日闺中好友，早已经一把黄土，不免越发叹息，便拉着顾锦沅的手，问起来她外祖母，又问起顾锦沅在陇西的日子。
顾锦沅既然有心为自己生计打算，自然是小心拿捏，不免提起外祖母提起祖母如何如何，颇为想念，倒是把老太太说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又抱着顾锦沅好一番感慨。
当老太太搂着顾锦沅哭的时候，顾锦沅禁不住想，老太太是真哭，听到自己外祖母死了是真难过，如今看到自己也是真心疼。
但是当年父亲离开母亲，这必是和老太太有关的，至于要说到祖孙情，自己在陇西多年，也未见得被想起。
或许世间事便是如此，不是非黑即白，她也慈爱，她也绝情。
顾锦沅这么想着，便也跟着落泪了。
老太太看她哭了，哭得梨花带雨，那湿润的眼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粉白的脸颊上泛着湿润，看着实在是惹人怜爱，便更加叹息：“这相貌，竟是这么好。”
哭过了，眼泪擦了，又拉着手说话，大部分时候是老太太答，顾锦沅说，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提到了这路途艰辛。
顾锦沅低头，乖巧地道：“这一路自是辛苦，不过好在有胡嬷嬷照料着。”
旁边胡嬷嬷正伺候着，听到这个，心里一喜，想着这乡下丫头，倒是会说话，自己没白走这一遭。
谁知道顾锦沅又道：“晚间时候，胡嬷嬷都是要给我端来了洗脚水，之后才自己去睡了。白日里醒来，我洗漱过后，去喊胡嬷嬷，胡嬷嬷必会起来为我准备饭食，可算是殷勤周到，若不是她，我必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就这么说着，眼神诚恳，神态文静，看着就是一个纤弱安静的小姑娘和亲人诉说着自己一路的经历。
不过胡嬷嬷的脸色却慢慢地变了。
我对你好，没错，但你不用说这么详细啊！
她有些心慌，看向老太太，老太太的脸也慢慢沉了下来。
顾锦沅仿佛全然不知，偎依在老太太身边，低声道：“我自陇西而来，对国公府里诸般情景一概不知，昨夜里胡嬷嬷为了让我知道国公府中都有哪些人，和我说到很晚。”
说着，她蘸泪：“我也是才知道，原来祖父已经不在了。”
老太太的目光凌厉起来，她扫了一眼胡嬷嬷。
胡嬷嬷浑身犹如筛糠。
周围的人屏气敛声，不敢多言。
要知道，胡嬷嬷被派过去接这姑娘回府，这一路上就该把这姑娘当成亲主子一样仔细伺候着，悉心照料着，也得给她多讲讲这府中人事，免得万事不知。
听这姑娘一说，胡嬷嬷竟是浮皮潦草敷衍了去！
顾锦沅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微微蹙了下眉，疑惑地看看众人，看看祖母，小心地问：“祖母，可是哪里不对？”
老太太看过去，只见自己这孙女容貌惊人，神态单纯，简直仿佛未经雕琢的浑金璞玉一般。
她心里喜欢，便道：“没什么，你过去见你母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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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沅走出老太太房中的时候，她脚步略停顿了下。
她听到了里面胡嬷嬷跪下的声音，重重地跪下，膝盖磕那么一下，任谁听了都觉得疼。
顾锦沅知道，磕一个头也抵不了事，就看那位宁国公夫人要不要出手保这个胡嬷嬷，也看老太太那里愿意为她做几分了。
自己一介孤女，派一个继母手底下的嬷嬷过去接，老太太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愿意为自己出头，也不过是见了自己容貌好，又被自己几句话惹了怜惜，便生了几分主持公道之心罢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在心里轻叹了口气，略抬起头，望向了不远处。
钟鸣鼎食之家，楼阁飞亭之上，有青天白云，亦有柳絮如烟。
不过顾锦沅还记得外祖母说过的话，她说，那里的人，乍看着也是人，但心里都藏着一只鬼，那只鬼能吃人。
顾锦沅便想，她也来到这里了，她心里也要藏着一只鬼。
不想吃人，只求自保。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国公夫人胡氏的如意苑，踏进去的时候，便见这里的人又和老太太那里的不同。
老太太那里的人都在笑，不管是真是假，反正都笑。
这里的人都不笑，明目张胆的打量。
顾锦沅任凭她们打量，她知道自己穿得不如她们一个仆妇风光，但那又如何，她也是国公爷的女儿，她娘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室，无论按照哪朝哪代的规矩，她都是宁国公府的嫡长女。
哪怕她的外家已经没人了，哪怕她长在贫寒之地，她的血液里还残留着昔日长公主嘉安的傲气。
顾锦沅走得步步生花，走得绰约多姿，穿着最寒酸的衣裙，走出的是昔年嘉安公主的风姿。
身边一众仆妇尽皆低首，她们意识到，这个乡下来的大小姐，和自己想象得并不一样。
至少不是她们能高高在上嘲笑着的无知乡下村女。
顾锦沅入了国公夫人胡氏的房中，走入其中，她第一眼注意到的竟然不是胡氏。
而是站在胡氏身边的一个姑娘。
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衣着华美，头戴珠翠，但是神情间，却是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顾锦沅觉得，她望着自己的样子，倒好像认识自己。
好像她早已经知道，自己会以这样的步子踏入如意苑。

第3章 关于上辈子
顾锦沅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顾兰馥，这种注意甚至于先于任何其它。
第一眼之后，若是问顾锦沅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长什么样，她不知道，但是她却感觉到，这个妹妹不是寻常的女子，她的眼睛里藏着什么她不明白的。
顾锦沅心里起了波澜，对于看不懂的，她选择先不去看。
她垂下眸子，安静本分地走上前，拜见了这位继母。
她的继母叫胡芷云，是胡大将军家的嫡女，当年和顾锦沅的母亲陆青岫也算得上闺中好友了。这胡芷云打量着陆青岫留下的这个女儿，仔细地看，越看就越有些泛酸了。
陆青岫当年是冠绝燕京城的姿色，人人都说她貌美，是稀世之容，她又一个当长公主的外祖母，一时之间在燕京城里可是风头无两，要不然也不至于早早订下和宁国公府的这门亲事了。
后来陆家倒台了，不行了，陆青岫沦落到那个地步，燕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难过，又不知道多少人心里暗自奚落。胡芷云当然属于高兴的那个，她喜欢看着昔日压自己一头的好友落到那个下场，她甚至和陆青岫写信，宽慰她，问起她如今的境况，从那些字里行间揣摩着陆青岫凄苦的日子，然后自己舒服地松一口气。
再之后，她抢走了陆青岫的男人，进了宁国公府的大门，又当上了富贵无双的宁国公夫人。
她每每想起昔日的陆青岫，总是可以端起茶盏来，轻轻地吹着热气，然后给人家叹一声，红颜薄命，当年青岫多少风光，如今还不是埋骨他乡。
如今的胡芷云，半坐在紫玉珊瑚榻上，靠着舒服华贵的貂绒引枕，在一群奴仆的侍立下，召见了陆青岫的女儿。
昔日高傲绝艳的陆青岫的女儿，长在陇西那种贫瘠偏僻之处，还不知道被糟蹋成了什么模样。
这是她看到顾锦沅之前的想法。
当看到顾锦沅的时候，她的眼睛就眯起来了，她打量着顾锦沅，仔细地盯着她每一根头发，每一处肌肤，却发现她的五官实在是太好了，蛾眉凤眼，杏脸桃腮，双眸盈盈，身段窈窕，可以算得上倾国倾城了。
胡芷云咬着牙，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叫锦沅是吧？”
顾锦沅：“是。”
胡芷云笑了：“好名字，这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吧？你母亲年轻时候就才气无双，给你取的名字也好。”
顾锦沅柔声道：“这是父亲给取的。”
胡芷云的笑便微微凝住了：“竟是你父亲取的，极好。”
顾锦沅低着头，便不再说话了。
胡芷云到底是要做出当家主母的样子，便又问起来顾锦沅一路可好，又说要给她安置住处。
“本以为你还要过几日才到京城，谁曾想这会子就来了，我最近实在是忙，还没来得及给你安置住处，这样吧，这些日子，你就先住在兰馥的胧月居，如何？”
顾锦沅听得这个，低首恭敬地道：“但凭夫人吩咐。”
胡芷云笑着说：“兰馥，你带着锦沅过去，安置一下。等会晚间时候，你父亲下朝了，再让锦沅过来，和你父亲见一见。”
顾兰馥听得，便点头：“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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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沅离开胡芷云处的时候是和顾兰馥一起出来的，到了这个时候，顾锦沅才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兰馥。
顾兰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华衣美服，生得倒是不错，只是顾锦沅依然有种恍惚的感觉，这个顾兰馥有心事，她心里藏着自己猜不透的事情。
顾锦沅不动声色，微微垂着眼睛，安静地跟着顾兰馥往前走。
顾兰馥却是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顾锦沅。
她望着眼前的顾锦沅，却是想起来前些日的事。
她是宁国公府的嫡长女，自小备受宠爱，她相貌好，才气高，人人夸赞，宁国公府世受皇恩，自己父亲又曾经是当今圣上的伴读，那自然是恩宠有加。
宫中的大皇子是早早夭折了的，所以按照齿序下来便是二皇子了，她自小和二皇子订有婚约，这也是宁国公府的如意算盘了，本以为二皇子将来必是储君。
可谁知，二皇子七岁时得了一场大病，一直体弱，圣上拟定储君之位的时候，考虑再三，到底是选了三皇子。
她顾兰馥，德高望重宁国公府的嫡长女，就这么和凤位无缘了。
她当然不太甘心，怎么可以这样？
燕京城里，除她之外，还有哪个能配得上这个位置？
没了凤位，还要和一个病秧子陪伴一生，她觉得自己命苦。
她和母亲哭诉，母亲思来想去，竟然想出来一个主意，原来当年皇上和宁国公指定婚事的时候，指的是宁国公嫡长女和宫中二皇子的婚事。
只要顾兰馥不是府中嫡长女，那岂不是和二皇子的婚事就不会落到顾兰馥头上，顾兰馥就可以图谋太子妃之位了？
可是，顾兰馥怎么可能不是宁国公府的嫡长女呢？
这个时候，胡芷云告诉顾兰馥一件事，顾兰馥大惊，才知道原来父亲在母亲之外，竟然还有过一房妻室，也就知道了这一段昔日的故事。
顾兰馥先是有些失落，之后一想，若是让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回来，代替自己嫁给病秧子二皇子，岂不是极好？
母女商量妥了后，便由胡芷云提起来，说她夜里做梦，梦到昔日好友陆青岫托梦哭诉自己女儿在陇西日子贫寒，希望她加以照拂，然后提出来把顾锦沅接回来。
这话一出，算是在宁国公府引起不小的波澜。
可以说，陆青岫这三个字是老宁国公府夫人以及如今的宁国公顾瑜政都不愿意提及的名字，至于那个陆青岫留下的女儿，也被大家刻意忽略了。
没想到这个名字最先由胡芷云提出来。
胡芷云这么一提后，宁国公府里好一番尴尬，之后，大家仿佛才想起来，开始觉得，确实应该把那个姑娘接回来了。
胡芷云也由此落下一个贤名，可谓是一箭双雕。
本来这个事情这么继续下去，也算是一切顺利，顾兰馥再没有不愿意的，可问题就出在，她前两日去庵子里烧香，晚间住在那里，却莫名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切。
在梦里，她也是顾兰馥，她也是宁国公府的嫡女，她们家也要把那个女儿接过来，接过来代替顾兰馥去顶替顾兰馥和二皇子的婚事。
而且这件事还办成了，一切顺利。
顾兰馥心满意足，结果谁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她如愿以偿嫁给了太子，谁知太子生性高冷，性情乖张，新婚之夜竟然未曾和她圆房就离开了，之后虽然给了她太子妃的名分和敬重，却一直未曾和她圆房，她就这么守着活寡。
而当她在那里受着活寡的时候，那个被她设计嫁给病秧子的顾锦沅，却是备受二皇子疼爱，夫妻两个人夫唱妇随甜如蜜，甚至于二皇子的身体都慢慢好起来了，并不像之前她以为的是个病秧子。
这就很让人恼火了。
她觉得就算当上皇后，那不被自己夫君宠爱，有什么意思？最后还不是凄凄凉凉一个人！
不受宠的皇后，在后宫也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
她试图去插手二皇子和顾锦沅之间的事，想给二皇子塞小妾，想让人去勾搭二皇子，她不想让顾锦沅幸福。既然是姐妹，都嫁入皇室，那就一起凄苦好了。
但是她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二皇子对顾锦沅宠爱有加，眼里根本没别的人。
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接下来外敌入，太子亲征，结果在亲征时却出了一桩变故，太子丧命。
当时皇上不过得四子，长子夭折，三子阵亡，四子尚且年幼，最后当然是由二皇子继承了皇位，于是顾锦沅竟然就成了太子妃。
先是太子妃，后是皇后，母仪天下，独宠后宫！
至于她，竟然成了寡妇，一个先是被太子冷落，之后成了寡妇的前太子妃，这辈子注定戚戚苦苦地守一辈子寡。
当顾兰馥梦醒了的时候，她好久不能从这个梦里走出来。
梦里的一切太真切了，真切到她能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悲哀和痛苦以及那浓烈的不甘心。
她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她用了什么计策让人去勾搭二皇子，又是怎么一次次失败的，那种慌乱无措，那种气恨交加，那种算尽机关太聪明，最后却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便宜了对家！
她就不懂啊，她出身好，相貌好，母亲疼爱，又有同为□□贵胄的外家帮衬，自己精心算计处处筹划，怎么最后，那个顾锦沅什么都不干，就处处如意呢？
惊醒后的顾兰馥深吸口气，努力地将那种悲愤痛苦压在心底下，她安慰自己，那都是梦，那都是梦，不是真的。
但是之后一两日发生的一些细碎小事，竟然全都和梦中一样，这就不得不让顾兰馥心惊了。
她怕了，怕那梦中的一切就是她命运的预演。
一直到这一日，她听说顾锦沅要过来府里了，她急匆匆地过来，等在母亲身边。
她见到了真正的顾锦沅，也旁观着母亲和顾锦沅的对话。
这一切的一切，和梦里的竟然是丝毫不差。
顾兰馥的腿都要软了，手脚更是冰凉。
她的梦，其实是她接下来的命运，或者是她上辈子的事情？
她和顾锦沅，这已经是第二辈子在演绎着同样的故事了吗？
就在顾兰馥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瞄了一眼旁边的顾锦沅。
极好，一切都一样，就连顾锦沅耳边那一点米粒大的艳红小痣，都是一样的。
顾兰馥突然就笑了。
她怕什么？
她已经预知了未来，她可以趋吉避凶。
这辈子，倒霉的总应该是顾锦沅了吧？
机关算尽，她这次一定能赢。

第4章 桃花粉，有意还是无意？
顾锦沅安静地跟随着顾兰馥往她的住处走去，一路上，楼阁台榭转相连注，雕栏玉砌富丽堂皇，一时又有绿树如茵，风景宜人。
顾锦沅的心思却不在这庭院风光——再美的风光，与她何干？
她在想着身边的这个顾兰馥。
当年她跟着跛子师父学习相面之术，出师之时已是过目之人，没有几个能躲得过她的眼睛，但是这位顾兰馥，她怎么也看不透。
她甚至觉得，顾兰馥望着自己的时候，好像在望着一个世仇。
她见过自己吗？
就连胡芷云都没有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排斥情绪，不是吗？
顾锦沅这么想着，就见顾兰馥突然停了下来。
顾兰馥对着她笑：“姐姐，你可知道，这湖叫什么？”
顾锦沅看过去，她们正站在湖边的青石砖墙旁，湖边有灼灼桃花开的正艳，一簇簇桃花映在碧水之中，随着那碧波轻轻动荡。
她笑了，笑得温雅柔软，她轻轻摇头：“妹妹说笑了，我才来到这府里，哪里能知道这湖叫什么？”
顾兰馥盯着顾锦沅，确认她没有说谎。
也确认她笑着的样子，正如上辈子一样，乍看是个文静的姑娘，没什么心思，可谁知道，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任凭自己和母亲摆布，嫁给了二皇子，成为了二皇子妃，又那么娴静柔和地笑着，看着她被太子冷落，看着她当了寡妇，看着自己跪在她面前叫她皇后！
这个人，上辈子明明没干过一件坏事，但是顾兰馥觉得，她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恶人。
顾兰馥回想着在那梦里，她刻骨铭心的痛，笑望着顾锦沅：“姐姐，这湖叫双月湖，到了满月之时，湖里能看到两个月亮呢。”
顾锦沅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颔首：“竟是如此。”
顾兰馥稍微试探了下，确认她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至少没有像自己这样占尽先机知道了这辈子将要发生的一切。
极好。
她眼神轻淡地看向旁边，旁边就是桃花，那桃花生得粉嫩鲜润：“从这里过来，便是我的胧月居了，姐姐随我来吧。”
顾锦沅颔首，随着她拾阶而上。
一时进了胧月居，就见嬷嬷和丫鬟都忙迎了过来，那些自然都是顾兰馥的人。
顾兰馥：“姐姐既过来这里，嬷嬷丫鬟可以随意挑选。”
顾锦沅自然不能真得挑，笑着说：“我往日在陇西，都是自己过活，哪里用得着丫鬟，来到这里，若要从简，只怕是坏了府里的规矩，只是我又不懂，一切听从妹妹安排就是。”
顾兰馥听着便道：“那两个丫鬟，都是机灵的，先伺候姐姐吧。”
说着，指了两个丫鬟，顾锦沅看过去，都是十二三岁大，唯唯诺诺的，一看就不是能当大用的，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谢了顾兰馥。
恰好这个时候，顾兰馥身边的嬷嬷取来一些桃花粉，却是说，这是大将军家送过来给姑娘的。
顾兰馥拿过来，仔细地看了，之后太抬眼，望向顾锦沅：“这个桃花粉倒是不错，送给姐姐一些。”
说着，命人取了一个粉红色小瓷瓶来，给了顾锦沅。
顾锦沅颔首：“当姐姐的未曾给妹妹见面礼，不曾想妹妹竟给姐姐准备了，受之有愧。”
顾兰馥却笑着说：“姐姐客气什么，这是上等的好花粉，在燕京城里，只有皇亲国戚贵胄家眷才能用，出了燕京城，却是见都见不到的，拿银子也买不到。”
顾锦沅听着这话，自然明白，自己就是来自那“见都见不到这上等花粉”的地方。
她倒是没在意，取过来，打开上面的木塞子，闻了一闻。
闻了一下后，她心就微微一沉。
白芨是一味常用药材，不过在陇西白芨俗称为箬兰，倒也是常见。
但是顾锦沅却不能碰到箬兰，一旦碰到，必然手脚泛红，严重时甚至全身泛起红色痕迹来，犹如风疙瘩一般。
是以她自小谨慎，必不会碰箬兰。
但是如今，这桃花中，竟然是有箬兰的。
其实桃花粉用了箬兰，倒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未免太巧了。
顾锦沅抬起睫毛，望向了顾兰馥。
顾兰馥笑着说：“姐姐，怎么了？可是不喜？”
顾锦沅抿唇笑了：“这味道实在是好，一闻之下，便觉心旷神怡，不曾想这世间竟有这等桃花粉。”
顾兰馥显然是有些高兴的：“这个自然是极好，这是用了桃花粉，密陀僧，草乌，寒水石，还有上等麝香，又用了鸡子清调瓷罐，再蜜封蒸熟了，取出来晒干，研磨细了，才出来这么一些，你用的时候，记得用水调了来搽面，面上颜色必然如桃花一般好看。”
顾锦沅听着，自然是感激，一时说话间，又想起来一事。
“妹妹待我这么好，我倒是想起来，这次从陇西来，我带了一个犀牛角雕梳，倒是还算拿的出手，若是妹妹不嫌弃，我想送给妹妹，如何？”
顾兰馥倒是没想到这个，乍听之下，先是一愣，之后心中涌起狂喜。
那个犀牛角雕梳，确实是个好东西，是上等品，色黑如漆，上下相透，后来顾锦沅嫁人了，她过去找顾锦沅，见到那犀牛角雕梳竟在书斋中，便随口问起，谁知道当时的顾锦沅，说是二皇子会为她亲手梳发，便用这个。
顾兰馥开始还不懂，书斋中怎么要梳发，后来才猛然懂了，男女之间，若有所为，那发髻必乱。
她的心顿时疼得不能自已，她自己守活寡，结果这二皇子和她竟然如此恩爱！
如今的她，不动声色地望着顾锦沅：“姐姐说的雕梳，真要给我？”
她想要。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那个雕梳虽然好，但未必就是稀世珍宝，但她想要过来，下意识总觉得，要过来后，仿佛就和上辈子不太一样了。
那可是二皇子用过的，要给顾锦沅梳发的。
顾锦沅望着顾兰馥，笑得温和娴静：“看妹妹说的，不过区区一个雕梳而已，我这就取来给妹妹。”
**************
顾锦沅被安置在胧月居中的一处，还算干净整齐的屋子，不过屋里头摆设陈列自然是大大不如顾兰馥屋中的。
不过顾锦沅倒是没在意这个，她先仔细地问了两个小丫鬟的名姓，知道她们叫小西，小三子，很不齐整，当下便给她们改了名字，一个叫织缎，一个叫染丝，两个小丫鬟看她说话温和，姿容绝丽，又给自己改这么好听的名字，自然生了一些亲近之心。
顾锦沅不动声色地问了她们几个问题，她们都一一答了。
待到织缎和染丝出去的时候，顾锦沅已经把这胧月居的情景了解得差不多了。
她倚靠在窗棂前，看着这胧月居里的布置，无一处不精心，可以看得出，顾兰馥作为宁国公府曾经唯一的嫡小姐，确实是颇受宠爱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垂眸，看到了放在案几上的那盒桃花粉。
顾兰馥对自己敷衍得很，怕是连织缎和染丝都看出来了，那么对自己如此敷衍的顾兰馥，为什么要给自己一盒桃花粉呢？
尽管桃花粉中用了白芨是很寻常的，但是顾兰馥送给自己的这行径实在是不寻常。
况且……
顾锦沅又想起来顾兰馥给自己的那种感觉，那种仿佛她对自己很熟悉的感觉。
甚至于，她见到自己的犀牛角雕梳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夸赞了几句，但那夸赞随便而苍白，这又让顾锦沅觉得，她好像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犀牛角雕梳。
顾锦沅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难道知道自己不能碰白芨，才特意给自己的这盒桃花粉？
顾锦沅微微抿起唇来，纤细柔白的手指便在那桃花粉上摩挲。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顾兰馥如此行径诡异地给了自己桃花粉，那自己就给了她犀牛角雕梳。
药材之中，有十八反，有十九畏，其中草乌川乌犀角，便是其中一例。
顾兰馥用那桃花粉日日敷面，若是再用这犀牛角雕梳来梳发，就算桃花粉中的草乌量少，但犀牛角灵气足，用上数日，总是给她落些不痛快，或者食欲不振，或者多出恭几次。
至于这桃花粉……顾锦沅轻轻地将其放在角落，她自然是不用的。

第5章 这就是她爹？
晚些时候，染丝送来了膳食，膳食自然是极好，四菜一汤，就连点心都是好几样。
顾锦沅静默地吃了。
织缎和染丝从旁伺候着，她们可以感觉出，顾锦沅吃饭的时候颇为文雅，倒像是见过大世面的，当下越发不敢造次，谨慎小心地伺候着。
顾锦沅却是想着，这吃食确实是和陇西不同，陇西的饭菜，哪能有这个好吃。
一时不免想起外祖母当年说的，说她最爱当年前大街上丰益楼的点心，说那点心如何如何好吃。当外祖母这么说的时候，顾锦沅便会想着，都是吃食罢了，能有多好吃？
不过如今吃着这国公府的饭菜，便是那米，都和陇西不同，这里的米莹润滑嫩，吃起来香，不像陇西的，都是糙米，吃起来粗糙不堪。
她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品着这饭菜，不紧不慢。
吃完了后，那边顾兰馥送信来了，说是父亲回家了，等下要过去拜见。
顾锦沅听着这个，便稍微收拾了下，准备出去。
出去的时候，顾兰馥就在抄手游廊里站着，她看着顾锦沅，盯着她的脸：“那桃花粉，姐姐没用吗？”
顾锦沅笑了下：“那么金贵的东西，我倒是不舍得着急用，等明日有时间来，我慢慢地看看，怎么搓，怎么调。”
顾兰馥听着，颔首：“姐姐说的是。”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顾锦沅却多少捕捉到了她眸中的一丝失望。
就是这丝失望，让顾锦沅更加确认了，看来自己那个犀牛角的还礼，倒是也没亏待她了。
当下顾兰馥领着顾锦沅过去顾瑜政的书房，这个时候天已将晚了，国公府里亭台楼榭曲折宛转，顾兰馥带着顾锦沅走来走去的。
顾锦沅便发现，这路是重复的。
并不是直接把旧路走过，但也绕弯了。
想必顾兰馥以为她是乡下来的，过来这种大院子，走来走去必然是晕了，不过她记性好，自然不会被人瞒了去。
顾锦沅也就不戳破，随着顾兰馥慢悠悠地走，一边走一边说话，问起来姐姐读什么书，平日做些什么。
顾兰馥就随口敷衍几句，偶尔间也问顾锦沅，姐妹两个有说有回的。
如此终于，顾兰馥在一处停下：“这是父亲的书房万象阁了。”
顾锦沅抬眸看过去，只见前面是一处三层楼阁，那楼阁飞檐高高勾起，几乎和天上一轮浅月同高，楼阁倚傍着参天大树，那树枝叶繁茂，和万象阁交缠在一起，绿叶中有红瓦，红瓦中有绿叶。
两个人进去后，一起见过了顾瑜政，顾兰馥又介绍了顾锦沅。
顾瑜政当时是正低头写字，他听到这话后，笔下字并没有停，还是继续写。
他甚至连看一眼顾锦沅的意思都没有。
顾锦沅也就不出声，安静地立在那里，垂着眼睑，等着。
她想，她是有耐心等的。
总能等到他抬头看他。
只是她的母亲等不得，永远等不得那个人回头了。
顾兰馥自然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眸间便慢慢地泛起嘲讽的意思来。
她这个父亲，向来是冷清的性子，待人疏远，和自己的妻室子女都不亲近，便是过去祖母那里，也是秉持着儿子的孝道，但并不会多一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而这样一个父亲，如果顾锦沅想着父亲能为她做主，那就大错特错了。
梦里，那个上辈子的顾锦沅，最开始应该是对父亲抱有期许的吧，但是或许后来失望了，便再没什么了。本来那样的一个顾锦沅，真是孤女无依，除了祖母那里会对她有几分疼爱，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和母亲安排她顶替了二皇子的婚事，她注定是守着活寡孤苦一生的。
怎奈她命好，也是赶巧了，二皇子和太子之间竟然出了那样的阴差阳错。
想到这里，顾兰馥便抿着唇，忍不住冷笑。
她上辈子并不曾注意过父亲怎么对待顾锦沅的，也不知道顾锦沅是不是曾经求助过父亲，不过这辈子，她要好好看着，看看顾锦沅被父亲冷落时的失望。
不过顾锦沅并没有什么失落，更无谈什么伤心，她就是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睛，一派的安详柔和，好像她在参佛，好像她在庭院里养神，丝毫没有任何尴尬和不妥。
这真是一块呆木头，顾兰馥在那里暗暗地咬牙。
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就在这个时候，顾瑜政终于抬头了，他的目光从刚刚写好的那行字往上移，先落在了顾兰馥身上，之后才缓慢地挪向了顾锦沅。
当他看到顾锦沅的时候，眸光微顿了下，之后低下头，放好了自己手中的笔墨，又随手拿来了旁边的汉阳白巾，擦了擦手。
自始至终，顾锦沅垂眸安静地站着。
顾兰馥看着这情景，便上前道：“父亲，本来应该用膳过后便带着姐姐过来见你，不曾想耽误了，也是姐姐初来乍到，院子里总是有些事，倒是让父亲久等了。”
顾锦沅听得这话，便明白了。
怕是在这府里，轻易没人让这位国公爷等着，如今顾兰馥故意带自己绕路，耽误时间，话里意思又暗暗把迟到的原因推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她倒是没说什么。
就算她知道真相又如何，这个亲爹的性子是什么，她心里没底，也就轻易不张口。
顾瑜政望向顾兰馥，倒是没说什么，只颔首：“你先出去吧，我和锦沅有些话说。”
顾兰馥点头：“是。”
之后看了眼顾锦沅，出去了。
待到顾兰馥出去后，顾瑜政依然没有要同顾锦沅说话的意思，他在低头盯着他刚刚写就的字。
顾锦沅便也不出声。
外祖母并不是喜欢多话的人，恰巧她也是，有时候她伺候在外祖母身边，可以一整天不说话。
她就那么望着对面的字，那字应是出自前朝大书法家王经如之手—外祖母曾经靠着记忆摹了王经如的字来让她临摹。
屋外有风吹起，枝叶沙沙作响，就那么婆娑在窗边。
这个时候天色晚了，书斋里逐渐暗了下来，顾锦沅发现自己都要看不清对面墙上的自了。
顾瑜政亲手燃起了烛火。
烛火亮起来的时候，顾锦沅又能看清楚对面墙上的字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瑜政终于开口了：“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像是怪责，也不像是疑惑，更不像是在问她。
他就只是那么说出来。
顾锦沅微微昂起首来，看向他：“父亲忘记了，是父亲派人接我来的。”
顾瑜政颔首，看向她：“是，是我让人接你来的。”
这一次，他看着她的时候，不再像第一次看一眼便挪开了，这一次他凝视着她，看了好久。
顾锦沅觉得，他望着自己，像是在凝视着另外一个人。
顾锦沅也打量着他。
他离开母亲的时候也不过是弱冠之年，如今应是三十五岁，正是一个朝堂男子最好的年纪。
他生得自是极好，剑眉入鬓，轮廓分明，又因位高权重，自有一番摄人的刚健气势，也怪不得身为他亲生女儿的顾兰馥竟然对他心存畏惧。
先打破沉默的是顾瑜政，顾瑜政突然开口问：“你喜欢习字？”
顾锦沅收回目光，垂眸淡声道：“外祖母倒是教着写过几个字，不过到底身处偏僻荒凉之处，所学到底难登大雅之堂。”
顾瑜政：“过来燕京城，可有什么想要的？”
顾锦沅心中微动，看向顾瑜政。
顾瑜政这个时候并没看她，而是在凝着他面前的字。
顾锦沅轻声道：“女儿对燕京城并不熟悉，如今进了府，只觉得眼花缭乱，暂时没什么想法。”
顾瑜政默了片刻，颔首：“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这里找我。”
顾锦沅低首：“谢父亲。”
顾瑜政：“你出去吧。”
顾锦沅：“是，女儿先行告退了。”
一直到书斋的门开了又关上的那一刻，顾瑜政才再次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一抹飘逸的浅青色衣角。
这是他的女儿，出生十五年他从未见过的女儿。
是陆青岫给他生下的女儿。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刚刚写过的那一页字。
雪白的宣纸上，本来行云流水的字，中间却有一处停顿，只是稍微一个停顿而已，墨汁滴在此处，毁了这一幅字。
习字第一要紧的是定气凝神，专心致志，最忌心绪不宁。
练字，就是炼心。
顾瑜政的手，落在那处墨汁上，指尖微染墨意。
他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他的心结。

第6章 桃花粉
顾锦沅从书房里出来后，就见顾兰馥等在外面。
“父亲可曾和你说了什么？”顾兰馥不经意地问。
“只说了几句话，没什么要紧的。”顾锦沅垂着眼，神情里并不显，但是顾兰馥觉得，她应该是有些难过的吧。
她当然不会真得傻到离开，所以从旁边偷偷地听了，知道爹和她说了什么，爹竟然问她怎么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顾兰馥暗地里想着，爹是不希望看到她的吧？
她心里便泛起一丝嘲讽来，又觉得这件事她是有十足把握的。
上辈子娘和自己谋划着要让她代替自己嫁给二皇子，却把皇后之位拱手相让，这辈子，她是怎么也不能了。
至于顾锦沅，她也在想着她这亲爹说的话。
亲爹说，你怎么来了？
他是不想让她来吗？
她看不明白，也揣摩不透。
她觉得这个亲爹的心思藏在最深处，别人怕是轻易都看不到，她甚至感觉不到这个亲爹对自己的感觉，是讨厌吗？还是并不？
她突然就想到，他问自己喜欢习字，那必是因为他注意到自己看着墙上的那副字了，他明明根本没有抬头，却注意到了。
顾锦沅深吸了口气，她又想起她娘。
她没见过娘，生下来没多久娘就死了，一切都是听外祖母说的，但是说得也不多，只言片语而已。
她从那只言片语里，不知道她娘临死前是怎么样的心思，是不是恨？
一直到晚间时候，她躺在榻上的时候，依然在想着，关于她这爹，关于她娘。
睡着后，做梦，却是一夜陇西的风声。
**************
到了第二日，顾锦沅一早起来，过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老太太看到她，自然是极喜欢，又看她也不戴什么头面，就让人拿来了自己的首饰匣子，好生给她挑了几件。
那自然都是极好的，顾锦沅都是也没太过推脱，郑重地谢过了老太太，收下了。
这个时候府里几个太太也都过来了，宁国公府一共三个儿子，长子顾瑜政，次子顾瑜恵，都是老太太所出，还有一个最小的，却是庶的，名顾瑜敬的。
如今三个太太过来，话题自然是围绕着顾锦沅这个新来的。
二太太是个面盘圆润白净的妇人，笑起来嘴边两个酒窝，拉着顾锦沅打量，最后笑着说：“可真好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三太太尖下巴，看上去沉默寡言，不过也跟着点头说好看。
胡芷云听了，面上就不太好看了，不过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眼皮，提起来顾锦沅的安置问题。
多了一个人，按照一般人想的，也就是多一双筷子，不过在这钟鸣鼎食之家，却是不同，要配丫鬟，要发月钱，还得一年四时的衣服头面，那就是多了一项开支。
老太太想了想，却是问顾锦沅：“锦沅，你看看这府里，你愿意住哪处，可有你喜欢的？”
顾锦沅笑着说：“昨夜里住在妹妹处，倒是喜欢得紧。”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妇人心里不免暗暗感叹，想着之前听说这姑娘几句话就让胡嬷嬷受了罚，以为这姑娘有一些道行，如今看，竟是个单纯的，之前不过歪打正着罢了。
不过想想也是，在陇西那贫寒之地，身边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太太照料着，能长成什么样？
如今过来了宁国公府里，孤苦无依的，住在顾兰馥处，怕是哪日被人家剥骨吞下自己还不知道呢！
不过这话当然只能自己想想，却是万万不好说出的。
胡芷云听了，却是满意得很。
而顾兰馥，自然更是松了口气。
她讨厌顾锦沅，当然希望顾锦沅离自己越远越好，但是她又提防着顾锦沅，万万不能让顾锦沅离开自己的眼皮底下，就她这种人，万一她勾搭了二皇子怎么办？
毕竟她可是记得，上辈子二皇子对顾锦沅的诸般疼爱！
如今她竟然觉得住在自己院子里好，那是再好不过。
当下顾兰馥过去，拉住了顾锦沅的手：“我也喜欢姐姐，让姐姐住在我那里，却是再好不过了。”
老太太看了眼顾锦沅，便笑着说：“我只怕你们姐妹在一处，院子小，怕是住不开。”
顾锦沅却说：“不会，我在陇西，住处比这里不知道小多少，妹妹的院子那么大，怎么会住不开呢？”
这话可真是一派天真，老太太听了，却是不说什么了，只能随她去吧。
于是又提起来顾锦沅的衣裙月钱，月钱是一个月十两银子，衣裙的话，胡氏那里会让人去做，一口气做出十套八套的来。
老太太听着满意，看向自己这孙女儿，想着多做几套衣裙，再配上自己送的那些头面，稍微一打扮，必是惊动燕京城的人品了。
一时笑着说：“这做衣裳的事可是要尽快，下个月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到时候我们都是要进宫的，锦沅也要跟着我们进宫。”
胡芷云从旁忙笑着说：“那是自然，怎么着也要让锦沅进宫去。”
旁边的顾兰馥却是暗暗蹙眉，她知道她娘依然是打算让顾锦沅代替自己嫁给二皇子，让自己有机会图谋嫁给太子。
但是她当然不能。
她做的那个梦，却是并不想告诉她娘的，依她对她娘的了解，若是说了什么梦，她娘必然逼着她问关于朝堂中的许多事，然后转头就去告诉娘家舅舅，到时候只怕是天下皆知了，反而徒生枝节。
她的那个梦，只能为自己所用，万万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她必须慢慢想个法子说服母亲，让母亲放弃原来的打算，让顾锦沅嫁给太子，而自己，就固守和二皇子的婚约就是了。
而至于顾锦沅，她既然落在她院子里，她自然有法子，慢慢地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上辈子受过的苦，一定要让顾锦沅都尝尝，就算如今不能做什么，也要下找她讨要一点利息。
****************
顾兰馥的这个打算自然是很好，在之后的几日，她日日过去，看顾锦沅脸上起红疙瘩了吗，谁知道一日两日三四日，她脸上非但没起什么红疙瘩，反而变得更加粉腻柔和，真像是桃花一般，散发着灼灼光彩。
顾兰馥疑惑：“姐姐这两日看着越发容光焕发，可是用了什么好法子？”
顾锦沅笑望着她：“这得多谢妹妹的桃花粉了，那桃花粉，不就是妹妹送给我的吗？我这几日用了，确实觉得肌肤细嫩了许多。”
顾兰馥听着，越发疑心了，想着她怎么半点反应没有？不可能啊，她知道那个方子中，颇用了一些白芷，上辈子的顾锦沅一碰到白芷那张脸就没法看了！
顾锦沅却一脸感动：“妹妹待我真是好，这等养颜佳品，竟然送给我用，我这几日每每对镜自揽，便觉面上娇嫩，和前几日大不相同。”
顾兰馥听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突然就心塞起来，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凭什么她用了效果那么好，自己用了竟然没见大作用？
再说，说好的风疙瘩呢，说好的风疙瘩呢！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盯着顾锦沅那肌肤看，突然就想，上辈子，二皇子是不是就是被她这张娇艳堪比桃花的脸迷上了？
不行，她恨这张脸，无法容忍这张脸继续这么娇艳动人！
她终于忍不住问：“这桃花粉，姐姐是怎么用的？”
顾锦沅却是眨眨眼睛，有些诧异地看向顾兰馥：“这还是妹妹教我的啊！用水调了来搽面，我如今每日早晚都要搓面。”
顾兰馥忙道：“我只是觉得，我用起来，效力倒是没姐姐好，才好奇。”
顾锦沅却在这时拿出来那粉色瓷罐：“难道是妹妹用得少？我每日早晚要用，且涂了厚厚一层，这不，才几日功夫，已经用去了不少。”
顾兰馥凑过去看，果然见那粉色瓷罐中的桃花粉少了一小半。
一时暗暗地想，这僻陋地方来的，到底是没见过世面，见到好东西真是用得狠。
不过……这竟然是个好法子？
难道她用了没什么大效力，竟然是因为用得少了？
顾兰馥满怀疑虑地回去，想了想，就招来了顾锦沅身边的两个小丫头，详细地问了问，那两个小丫头哪懂得别的，自然是顾兰馥问一她就答一，再不敢隐瞒的。
“每日姑娘都要用，让我们拿来清水，说她要调制，每次都要调上这么多。”说着，染丝还比划了一番：“之后她就开始涂啊抹的，我们也不懂。”
顾兰馥听着，让这两个小丫鬟先出去，她自己深思了好一番。
顾锦沅这个人，看着性子安安静静的，但是你不得不说，这个人运气真好，命也好。
兴许这个贪心的法子，竟然是桃花粉发挥奇效的好方法呢？
当下顾兰馥也拿来了桃花粉，狠狠地倒出来不少，之后拿清水调制了，就往脸上涂抹，她想着，要桃花粉，她要多少有多少，总比这个穷酸的顾锦沅强。
比这个，自己必定赢，谁还能不舍得用？
然而顾兰馥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她脸上就起了小疹子，她开始腹中寒凉，她甚至一口气几次如厕，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顾兰馥开始只以为是凑巧了，但是到了晚上，她竟然一夜不能眠，一直如厕，到了第二日，竟已是气力虚弱，甚至干呕不止。
胡芷云过来，一看她这情景，大惊：“你这莫非是中了毒？”

第7章 谁干的？
顾兰馥食欲不振，上吐下泻，脸色泛着异常的红，整个人虚弱不堪。
胡芷云自然是惊得不轻，赶紧请来了大夫，大夫一诊脉，只问自己用了什么吃了什么，胡芷云当即把丫鬟都排查了一遍，又把顾兰馥的吃食仔细检查了，但是怎么查也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为了这事，可是折腾得不轻，顾家人上上下下都来看过了顾兰馥，一时之间，这胧月居里人来人往，各样珍稀补品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顾锦沅既然和顾兰馥同住，少不得多去探望，慢慢地也就见过了府里不少人。
顾家大房的长子叫顾长信，和顾兰馥是同一胎出来的，看着人倒是良善，只不过性子太软，不像是能撑起家业的样子，次子叫顾长越，才十三岁，模样俊秀，比起顾长信稳重一些，只是不怎么说话，看人的时候透着一股子打量的意味，仿佛暗地里伺机而动的虎。
顾锦沅将这府里情况暗暗在心里评判了一番，想着有一日，这国公府落到顾长越手里还好，若是落在顾长信手里，只怕是就此衰败了去。
而顾兰馥一连三四日这般上吐下泻，她本来就是姑娘家，身体没多少底子，这么折腾下去，自然是行销骨毁，瘦弱不堪。
事情到了这里，顾锦沅也没想到竟如此严重。按说顾兰馥病了的这几日，早应该停用了桃花粉，怎么还不见好？难道说顾兰馥这身子竟然如此不堪而已。
之后她着意观察，这才发现，原来是府里的人来来往往，顾兰馥要脸面，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惨淡的面容，但凡来一个人，她都要用桃花敷面，至少看上去好一些。
顾锦沅见此，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想着这公府里的大小姐，竟然如此好面子？
其实顾锦沅虽然感觉到这顾兰馥对自己敌意颇大，且故意给自己桃花粉来害自己起风疙瘩，但到底没什么大仇怨，也不至于真把她害得这么惨，只是一没想到效力竟然这么大，二没想到她竟然坚持不懈地用。
如今看着这情景，少不得想着点拨她一下，让她快些停了，免得毁了身子。
谁知道她正想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劝她，胡芷云那里竟然请来了一位大夫，这位大夫姓李，是宫中的御医，还是个经验老道的。
这位御医来了后，先是仔细盘问了一番，之后便观察到了那桃花粉，又把平日顾兰馥所用所触都查过了，最后道：“只怕是这桃花粉有问题！”
桃花粉？
胡芷云惊讶，这桃花粉是她娘家给的，万万不可能有问题，再说她偶尔也用啊！
御医其实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不过他还是说出自己的分析：“姑娘的脉搏中，脉搏重手按无力,兼弦象,脉位时而表浅，时而深沉，探之不定，以下官之间，都像是和什么药物冲撞有关，又因姑娘近日所用的诸般物事有桃花粉，下官以为，或许和桃花粉的方子有关。桃花粉方子中，细细察之，最为可以的就是草乌川乌了。”
胡芷云更加觉得不可思议，想想都不可能，自己娘家拿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问题？这个时候老太太也来了，听了御医的话，觉得有道理，于是胡芷云没法，只好先将这桃花粉拿走。
顾兰馥听说或许和桃花粉有关，自然是大吃一惊，她是要拿这桃花粉来毁顾锦沅面容的，怎么可能反而自己着了道，自己可不怕什么白芷啊！
往常自己也不怕什么草乌川乌的！
她心里自然是不信，总觉得或许有什么门道，或许就是顾锦沅害自己？
谁知道自打这桃花粉拿走后，顾兰馥的身子果然见好转，御医又开了几味药，修正固本，没两日，顾兰馥那病就收住了，只是面色依然苍白，身体虚弱，需要将养一些日子。
顾兰馥身体元气大伤，自然是心里委屈气怒，气怒之余，却是想起一事来，那顾锦沅上辈子仿佛曾经帮着二皇子调理身体，莫非她竟然懂医？
若如此，该不会自己此番也是被她害的？
胡芷云更是纳罕，她已经命人把那桃花粉查了个遍，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毒呢？她甚至让手底下丫鬟去试用那桃花粉，也是丝毫不见异样！
顾兰馥却是哭着道：“只怕是顾锦沅害我。”
胡芷云叹：“怎么可能，何至于如此！”
本来这也是母女两个私底下说话罢了，可谁知道，顾兰馥说出这话后，恰好顾锦沅正迈门槛要进来。
要知道这几日顾锦沅时常过来探望顾兰馥，来得熟了，丫鬟也就不堤防着，毕竟谁想那么多呢？于是这话就被顾锦沅听个正着。
顾锦沅听到后，当即便往外跑，一路跑，别人拦都拦不住，一口气跑到了老太太跟前，哭着道：“求老太太，送我回去吧，我便是穷死，也要死在陇西，万万不敢留在府里了。”
老太太当时刚睡醒，一见这个，人都懵了：“锦沅，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可是谁欺负了你？”
顾锦沅低首，轻声啜泣：“祖母，妹妹这几日病重，虽说有丫鬟从旁伺候，更有太太照料着，可我也是一日几次过去探望，不敢说感同身受，却也是心痛如绞，只恨不得代妹妹受过。”
老太太颔首：“是，你是个良善的好孩子。”
她每次过去，顾锦沅都在旁边，轻声细语地看顾顾兰馥，她还感慨，这孩子心眼太实在，是个傻孩子。
顾锦沅：“可是如今，太太和兰馥竟然疑我，那话里，竟然认为是我施了什么害人的法子来害兰馥，我，我，我——”
她咬着唇，泪盈盈，委屈得嘴唇都在颤，哭着道：“我还是回去吧，祖母，这里我实在住不下去了。”
老太太一听，简直是无法相信：“她怎能说出这种话来！人家御医都说了，是那桃花粉，她竟然还要赖你！”
偏偏这个时候，老太太身边丫鬟过来禀报，说是太太跟着急匆匆地过来了。
本来老太太未必信，毕竟胡芷云和兰馥怀疑是顾锦沅下毒，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但是现在看这情景，她反倒是信了。
她连连摇头，想想这事，走了几步，也是恼了：“不行，这事我们得问个明白！”
***************
这或许是顾家人聚得最齐全的一日了，就连顾瑜政都到了。
满堂安静，人人屏住呼吸，只有顾锦沅，低着头，偶尔间哭那么一两下。
老太太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顾瑜政微微皱眉。
旁边几个晚辈低着头，屏着呼吸，收敛眉眼，不敢多一个动作。
顾锦沅的啜泣声入耳。
她并不是一直哭，只是偶尔那么啜泣一下，声音细细弱弱，带着压抑的意味，让人觉得，她必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才忍不住哭，却又不敢高声哭起来。
顾瑜政听着那么细弱的啜泣声，忍不住想，她哭的时候是这样子吗？
但是他不记得，他的陆青岫并不会哭，哪怕他离开的那一晚她也没哭。
这个女儿性子和她却是不同。
他深吸了口气，终于问：“到底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胡芷云便忍不住了，她早就憋得难受了，当下冷笑一声：“我哪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怎么知道别人好好的为什么哭！”
不就说了一句吗，就说了那么一句，至于吗？
这可真是一个矫情的！敢情她才来了，就摆大小姐的谱，不让人说话了？
她这一说，老太太开口了：“你只说，有没有说过兰馥的事和锦沅有关的话。”
胡芷云：“没说过！”
顾兰馥：“说过。”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胡芷云一听到这个，都愣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女儿，她怎么可以承认这个？
顾兰馥如今还虚着，但是心里却是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最后终于想明白了。
看来问题就出在桃花粉上，她突然生病，就是从那天她过去找顾锦沅，问她用量，顾锦沅说要多用，她听了，回来照做，这才闹出事来。
这就是顾锦沅的阴谋了！
她咬唇，瞪着顾锦沅道：“是，我说了，说姐姐害我。”
她这一说，周围人都是一惊。
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位陆青岫生下的女儿回来了，宁国公府大房那里怕是要有热闹看了，但是没人想到，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激烈。
本以为是暗地里的小计较小挑拨小算计，如今却是直接对簿公堂挑明了说！
大家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胡芷云：“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吗？”
顾兰馥委屈地看了一眼她娘：“娘，我这么说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老太太气得脸都白了，她也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这样，这还是公爵之家吗，这还是宁国公府吗？家风日下啊！
不过她到底是见过事的，深吸口气，望着自己这孙女：“行，兰馥，你说，既然你有委屈，那你说出来，锦沅如果真敢干这样的事，我自会为你做主。”
顾锦沅在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弱，略带着一些哑意：“妹妹若有什么误会，只管说出来就是，也好让我知道，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竟然惹得妹妹如此。”
顾兰馥听着这话，也是气恼，她盯着顾锦沅。
看着顾锦沅那湿润的眼睫毛，那雾濛濛的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可真是我见犹怜！
但实际呢，她自己一点事没有，反而是自己，上吐下泻，几乎把小命搭进去。
顾兰馥恨哪！

第8章 蠢不蠢？
顾兰馥咬牙切齿：“我原本日日用桃花粉，也不觉得什么问题，但是过去了姐姐那里，我问姐姐怎么用桃花粉，怎么看着面上越发柔腻，比往日更加粉润，结果姐姐就告诉我说，要多用。”
顾锦沅听了这话，抬起泪眸：“这有何错？妹妹过来问我，我就是多用，自然这么告诉妹妹，难道这点子事，我还要隐瞒着妹妹不成？”
众人其实见顾兰馥这么说，也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又看顾锦沅一脸委屈无辜，又显然是对此懵懂不知，不免暗中觉得，顾兰馥也太欺人了。
顾兰馥听到她兄长竟然也这么说，恨声道：“我就是问了她，她告诉我要多用，回来后我多用了，结果就这样了！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必是她知道，这个桃花粉多用了，便会中毒，然后才告诉我的，这是故意害我！”
这话一出，就连顾兰馥的同胞兄弟顾长信也不免皱眉了：“兰馥，你说这话不合适了。桃花粉多用怎么了？”
胡芷云更是咬牙切齿：“兰馥，你这是得了病，心神不宁了，在这里胡说什么？那桃花粉，可是你舅父家所出，人人都在用，怎么会中毒？”
其他人等，不说话，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想着，这顾兰馥，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在这里说些什么蠢话。
一直沉默的顾瑜政终于开口了：“兰馥，你意思是属，那桃花粉用得多了，就会中毒？”
顾兰馥被自己母亲和哥哥质问怀疑，心里也是委屈得很，要知道她是自小备受宠爱，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如今听得自己爹问，一时眼泪往下流，她哭着对顾瑜政说：“父亲，那李御医过来，说我这个怕是由桃花粉引起，让我离了桃花粉，我不用了，果然就好了，这可不是说桃花粉中有什么害我吗？只不过我往日用得少，不曾妨碍什么，都是姐姐，让我多用，果然就让我得病了，这是姐姐刻意害我！”
旁边的胡芷云气得手都在抖。
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就算那桃花粉有问题，你也不能说啊，那可是你外家给的，若是真有个什么，不说顾瑜政心中存了忌惮和顾虑，就是自己娘家，到时候怕也是为了这个不痛快，以后谁还敢给你东西？
就算你真怀疑顾锦沅，但人家顾锦沅借桃花粉害你，你也得忍啊！
但是显然顾兰馥不愿意忍，她抹着眼泪道：“父亲，姐姐怕是懂得一些医理，一看这桃花粉，就知道有问题，故意引我多用！”
顾锦沅听此，却是连哭都不曾了，她轻叹一声，之后才淡声道：“妹妹，你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是我半夜遁到你房间里，特特地给你下毒，这样岂不是更能说得通？又何必说这种话来编排我？”
她的话语中，是一种轻淡的哀伤，让人觉得，她是真得被这么妹妹伤透了心。
顾兰馥想起上辈子种种，想着这顾锦沅真是一个阴险之人，当下冷笑：“说不得就是你在桃花粉里下毒呢！”
她这话一出，别人还没说什么，顾锦沅却是起身，直接跪在了顾瑜政和老太太面前。
“妹妹的话既然说到这里了，是万万没有什么误会的，请祖母和父亲还锦沅一个公道。”
老太太现在都心疼死了。
这个孙女，受得这是什么委屈啊！
她连忙上前，扶起来顾锦沅，望向顾瑜政：“既然兰馥这么说，那就好好查查那桃花粉吧。”
顾瑜政眸光扫过地上跪着的女儿。
窄瘦的肩膀，微垂着的眼睑，明明纤细娇弱的身段，却自有一股子倔强的灵气。
这么一瞬间，他又觉得，这个女儿像极了她，那是骨子里的像。
他颔首：“这件事，必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
宁国公顾瑜政说了要查，那阵势自然是不同。
一时之间，特意请来了三位专攻药理的名医，仔细地查这桃花粉，把这桃花粉的房子查了个透彻，又把那桃花粉拿出来，给丫鬟用，给仆妇用，多的少的，该试的都试过了。
最后结果是，这桃花粉并没有毒，别说天天在脸上抹，就是偶尔吃下去一点，也不至于有什么毒。
顾瑜政：“兰馥，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好像下面的人并不是他的儿女，而只是一个朝堂上被他问询的陌生人。
顾兰馥当然不服，她恨顾锦沅，她上辈子就栽在了顾锦沅的手，所以她总觉得顾锦沅没那么简单。
她甚至觉得，在那梦里，顾锦沅低眉顺眼地答应了替她嫁给二皇子，兴许就是早已经算计好了呢！
所以这一次，她势必要找出来，这个顾锦沅到底是有什么好法子，到底是有多少能耐！
她想想：“兴许是之前有毒，如今被姐姐偷偷用了什么法子换了？父亲，还请你细查——”
然而这话一出，顾瑜政勃然大怒：“住口！你还要查，查什么查？这是我宁国公府的嫡长女，是你要叫姐姐的人，你又有何脸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于她？你自己不珍惜身体病了一场，如今竟硬要往你姐姐身上泼脏水？”
顾兰馥顿时泪流满面：“父亲，我——”
顾瑜政起身：“休要再说。”
负手而立间已是威仪横生，他望向胡芷云：“夫人，十日之内，兰馥留在胧月居，不可外出，闭门思过，劳烦夫人严加管教。兰馥咄咄逼人，容不下亲姐，还请夫人另行为锦沅安置去处。”
说完这个，甩袖而去。
胡芷云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手都在抖。
顾瑜政是什么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喜不怒的人，他就没什么表情，但是现在，他竟然发了雷霆之怒，竟然是对着她的女儿，竟然是为了陆青岫的女儿！
她不敢想，一想，那眼泪就要落下来。
**************
一场闹剧算是落幕了。
顾兰馥被罚关在胧月居十日不能出门，顾锦沅却是搬了出来。
顾瑜政命令胡芷云为顾锦沅另行安排住处，胡芷云不敢不从，也不敢委屈了顾锦沅，便着意挑了一番，又送过去让老太太看，问顾锦沅属意哪处。
顾锦沅对着那些宅院，好一番挑拣。
胡芷云当时就气得冷笑连连，一个乡下丫头，之前还收着，如今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看那挑挑拣拣的样子，她还真当自己是给她跑腿的了吗？自己一个当家主母，合该伺候她吗？
顾锦沅挑了半响，终于选定了一处，叫清影阁的，距离老太太的住处不远，又景色雅致，靠着湖，旁边有柳，冬暖夏凉。
胡芷云看到这个，更加酸涩，这处是她往日招待娘家侄女的，是上等风雅的好院子，不曾想就被顾锦沅挑去了。
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认了。
顾锦沅搬到这清影阁后，老太太自然是喜欢得紧，她觉得顾锦沅是想距离自己近一些才搬过来的，一时很是感动顾锦沅的孝心。
又搂着顾锦沅宽慰一些，让她不要在意顾兰馥说的那些话：“她也是自小被宠坏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以后怎么着也得补了你，你万万不要往心里去。”
顾锦沅却是轻声细语地说：“她是我妹妹，又是病着，我哪里和她计较这个，只要误会解开了，不会让太太让兰馥误会了我，那就最好了，要不然，我也只能回去陇西，这里再住不下去了。”
她肌肤细白，眉眼柔雅秀美，此时说出这些话来，犹如和风细雨一般，不急不恼地道出来，偏偏又是那么大方得体懂事，只看得老太太怜惜又喜欢，搂着她只喊心肝宝贝。
恰好当时二太太三太太也在，自然是跟着宽慰顾锦沅一番。
一时又说起来她搬到了清影阁，那更是得好生收拾，得置办奴仆等等。
本来这些，没人特意要给她办，也没有人给她出头，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一群人要给她上心了。
听说她那亲爹，特特地拨了一些银子来，专为她额外置办头面衣裙，以及置办屋中陈列，一时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顾锦沅对此心满意足。
她到了那清影阁，走上阁楼，望着这双月湖。
此时正是晨间，晨雾犹如烟雨，流淌在双月湖上方，那湖水，那假山，那杨柳，似远还近，犹如仙境。
其实顾兰馥问她，这湖叫什么湖，她说不知道。
哪能不知道呢，这就是双月湖。
她曾在她家放置杂物的角落里，看到过一幅画，她想，那一定是她娘画的了。
画上，就是双月湖，双月湖边人成双。
她站在双月湖旁的清影阁，就那么望着曾经她在画中看到的双月湖。
她知道，这是她娘年少时应该踏入，但终究因为命运的磋磨没能踏入的地方。
不过还好，她来了。
正这么想着，便见不远处，柳树下，一个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着玄衣，戴金冠，俊逸不凡。
这一看就是顾瑜政。

第9章 顾兰馥的阴谋
顾锦沅看着那个身影。
她亲爹到底长什么样这个问题，她在几岁的时候曾经想过，她甚至还在纸上画出来了，后来长大了，再不会想这个问题，对这个问题也丝毫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她看过自己幼时画的画，那就是隔壁玩伴阿蒙他爹的样子啊。
她其实画的是别人的爹。
顾锦沅想起这些，垂下眸子来，收敛了袖子，就要走下阁楼。
走下阁楼的时候，转身再看一眼，顾瑜政好像注意到了阁楼上的自己，往这边走来了。
顾锦沅只当不知，缓步下去。
到了院中的时候，顾瑜政迈起的袍角正好在回廊中飘起，再一转眼，他踏了进来。
顾瑜政进来后，并没有看顾锦沅，而是打量着这院落中的布置。
小院别致，□□墙，黛青瓦，掩映在绿柳袅袅间，自有一番风韵。
“这里倒是没什么大改，还和以前一样。”顾瑜政负着手，这么道。
顾锦沅听了，也没怎么应声，只是立在那里，算是尽子女的本分了。
“你搬过来这里，可缺什么？”顾瑜政又问。
“多亏了老太太，父亲以及太太的照料，这里什么都不曾缺。”顾锦沅淡声答道。
顾瑜政自然看出来顾锦沅的疏淡，但是他倒是没说什么，他径自走在这院子中，打量着院子中的每一处。
最后他停在了一处：“这紫藤竟然还活着，倒是长得极好。”
顾锦沅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自己知情达趣，应该应景地问，比如问父亲对这里极为熟悉，比如问这紫藤可是有些年头了。
但是她没兴趣。
对别人，她还愿意动些心思，但是对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她竟然没有丝毫讨好的念头。
或许是她心里清楚，他不是别人，他是位高权重的宁国公，是当朝建极殿大学士，在这样的他面前，斗心思自己是万万讨不得便宜。
况且，他这样的人，哪是别人轻易左右的，他若厌弃，任凭你花费心思也是枉然。
所以索性省些力气吧。
顾锦沅拢起袖子，望着紫藤旁边的墙砖，有些年头了，又因为前几日下过雨，上面已经起了一层暗绿色苔藓。
顾瑜政收回望向紫藤的目光，看向女儿。
春日的晨间，她身姿纤秀，安静地立在白墙黛瓦间，隽永恬淡，仿佛一幅浅淡的水墨画。
她生得极好看，是那种远远地望着，你就知道那是姿色绝代女子的人，若是走近了细看，更是会感慨造化之妙，天地钟灵毓秀，独在她一人。
“再过几日，就要进宫去了。”顾瑜政的声音微微转沉。
“是，祖母和太太都提过。”顾锦沅垂眸敛眸，淡声这么道。
“你——”顾瑜政显然是有话要说，但是他略沉吟了下，才继续说下去：“太后的寿宴，到时候年轻男女必是不少，免不了一起玩耍，你才来燕京城，身边又无人提携，万万记得多加小心，无论男女，若是眼生的，倒是要远着些。”
顾锦沅听着这话，微怔，不过还是道：“是，女儿会记得父亲的嘱咐。”
************
顾瑜政走了，顾锦沅却站在那里盯着紫藤花，半天没挪步。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无论男女，若是眼生的，倒是要远着些。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
她在这燕京城里谁都不认识，哪有眼熟的，放眼望过去，除了宁国公府的，其它都是眼生的，总不能遇到一个都远着人家吧。
但是顾瑜政并不是会说不该说的话的人，他说的话，必然有其深意。
顾锦沅沉思一番，猛然有了想法。
父亲这是提醒自己，要远着某个人吧，既然特意提到了男女，那个人极可能是个男子。
远离陌生男子？
为什么？
顾锦沅用着早膳的时候，依然在想，不过她已经明白，这不是自己能想透的。
自己才来燕京城几日啊，所知道的无非是宁国公府，除了进府的那次，她连宁国公府的大门都没出去过，什么都不知道，这谜也猜不够。
略想了想，她就想到了一个人，二太太。
二太太，那个圆脸盘看着总是笑眯眯的妇人。
尽管她和自己说话并不多，但是多少能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是心存善意的，兴许从她那里可以打听到一二。
顾锦沅只是略一沉吟间，已经有了想法，恰好她今日有兴致，便做起了陇西当地的小吃麻腐角儿。
这要从她进京说起，她离开陇西的时候，收拾了一下家里，多余的食粮和物件就送给四邻八舍了，唯独一些麻子，她却是不舍得，这是自己在院子里辛苦种出来的，且她外祖母在的时候最爱这一口。是以她离开的时候，和那胡嬷嬷商量了下，带回来多半袋子麻籽，为了这个，胡嬷嬷还颇给了她一些脸色。
这几日搬到了清影阁，她有了自己的住处，行事也方便自在了，便把那些麻籽取出来用水浸泡了，泡涨了，如今正好能用。
当下她让染丝带着过去，用厨房的老石磨子给磨成浆糊，拿回来后，放到锅里烧热了，再孽净了那麻子油，将那捏过油的麻渣和水搅拌，取细箩慢慢将过滤后的浆倒入煮水中，这就是他陇西当地的“点麻腐”了。
做这个自然是用了不少功夫，不过这麻浆乳熟化了，浮再开水上，其色白如冬雪，其味清香动人，其口感犹如世间最软嫩的豆腐脑一般，再配上葱花和一些当季水灵的菜，加上调味料，做成馅，包成麻腐角。
顾锦沅是从小做惯了的，她喜欢吃，外祖母喜欢吃，隔壁阿蒙娘擅长做这个，她每每就去阿蒙家帮忙，做好了大家一起吃。
阿蒙娘说，锦沅的手巧，那么细长柔软的手很灵动，一会功夫就能包一锅的麻腐角。
顾锦沅也确实做事利索，不过小半天功夫，一锅的麻腐角就出来了。
她包的麻腐角，就连做了一辈子的阿蒙娘都夸，说好吃，那麻腐角外面香酥爽口，里面馅料又软糯，吃起来谁都夸好吃。
如今的顾锦沅，距离陇西千里之外，做了这么一锅的豆腐脑，让底下丫鬟拿来几个笼屉，一个里面放了六个，摆放得整齐好看，看着倒是也别致。
摆好了后，她才吩咐下去，给三位太太各送一份，给顾兰馥送一份，等到把人都派出去了，她才拎着最后那一份，过去了老太太那里。
她过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和几位太太打牌，她一见到后，便笑了：“早知道如此，我就都送到这里了。”
大家听了，自然是稀罕。
于是她便把笼屉打开，大家看过去，都觉得纳罕，问这是什么。
二太太更是笑着说：“这个看着像是饺子，又不太像！”
顾锦沅便和大家说起来，怎么做的，用什么做的，她声音细软柔和，说起话来不紧不慢，言语又颇为伶俐，这么说来后，大家都馋起来。
“你只干说，不让我们吃，这是要馋死我们吗！”老太太笑着说：“赶紧拿来，让我尝尝。”
顾锦沅答应着，便让大家各自分了。
其实东西真不多，一个笼屉就六个，大家一分，也就分光了。
不过顾锦沅知道，人离乡贱，物离乡贵，要的就是稀少，她若是真得一个笼屉里放得满满，她们未必这么稀罕了呢！
如今每一个都放在精致的小瓷碟里，浇上一星星麻子油，光看就让人满口生津了。
大家尝了一口，只见刚刚咬破那面皮，就要麻油渗出来，再咬到口里，一个个都连连点头了。
“好吃，好吃！”
只可惜，吃几口，就没了，大家吃了还想吃。
几个人围着顾锦沅，自然是夸赞连连，夸她能干，夸她手巧，一时知道她竟然还送了给自己，更是感动不已。
老太太甚至道：“你们在这里吃了我的，那你们的呢，也得拿来给我吃！我可是要讨债的！”
大家听得都忍不住笑出来。
说笑声中，距离仿佛更近了，待到顾锦沅走出老太太那里的时候，就见二太太跟着出来，笑着道：“咱们一块儿过去，我和你顺路。”
顾锦沅微微颔首：“好。”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二太太自然就问起来那个浇上麻腐角来，夸说好吃，最后道：“难得你还记挂着我们。”
顾锦沅当然明白，其实一个麻腐角算什么，在陇西，那就是街上走卒穷人才吃的，不过因为这里没有，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豪门太太们觉得稀罕，吃个新奇罢了。
人家特意拿出来说，也是感念自己一份心意。
顾锦沅笑着道：“若是婶婶喜欢，赶明儿我做了，再给你送过去。”
二太太越发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模样和善，顾锦沅知道，她这样的人，是个心好的，但是也聪明，凡事不会轻易多言，是独善其身的。
但是这样的二太太，却是道：“锦沅长得模样这么好，如今又回来咱们国公府了，你也十五岁了，年龄到了，回头得估摸着看看找个好亲事了。”
顾锦沅心里一动。
她知道这话不是轻易说的。
她微微垂眸，低声道：“二婶婶说哪里话，这也不是我一个姑娘家能操心的。”
此时两个人正好走到了湖边，湖水轻荡，柳枝飘逸，周围前后都没什么人。
二太太停下来脚步，望向顾锦沅，却是道：“你妹妹如今倒是有一门亲事。”
顾锦沅：“妹妹的亲事，想必是极好吧？”
二太太笑了：“好，自然是好，那是当朝皇二子。”
顾锦沅：“当朝皇二子身份金贵，和妹妹倒是相配。”
二太太还是笑，那笑里显然是有些什么：“是相配，只是当今皇二子听说体弱，不过这也没办法，当初皇二子的婚事，可是和咱们国公府早早定下的，是要娶嫡女的，那个时候咱们兰馥还没生下来呢。”
顾锦沅听着，越发狐疑，心里隐约明白，这就是问题了。
但是又实在不懂，待要再细问，二太太却是不说了，只指着那边的风景说好看。
待到顾锦沅回到自己的房中，努力想着这件事。
顾瑜政说，万不可多和陌生男女接近，这意思自然是说的男，而自己若和陌生男子接近了会如何？
二太太说，国公府的嫡女和皇二子订亲，那个时候顾兰馥还没出生。
她冥思苦想半响，突然间，心里一亮。
她顿时明白了。
顾兰馥嫌弃皇二子体弱，不想要皇二子的婚事，她心里想攀更高的高枝！
所以她想把皇二子这门婚事甩出去，甩给谁呢，毕竟皇家的赐婚，不是那么轻易抗旨的，她就想到了自己。
自己才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定下婚事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她想让自己去接手皇二子！

第10章 她的愤怒
一旦想明白了这个关节，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豁然开朗了。
这宁国公府里，从来没有人想把自己接回来，也不会有人想起来自己，而她也没想要回来过。
但是突然有人要接她回来，就是想让她顶替顾兰馥的位置去嫁给皇二子，之后顾兰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攀高枝了，攀什么高枝呢，顾兰馥有心上人？
不……顾兰馥一个姑娘家可以因为心上人而一意孤行，但是胡芷云绝对不会，所以那个新的人选一定是出于更大的政治利益。
那就是——太子？
胡芷云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所以无论如何要把这婚事甩出去，所以才一手策划要把自己接回来。
顾锦沅这么想着，就想起来她去万象阁的时候，那个一直未曾抬头看她的顾瑜政，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
不是责备，不是质疑，也不是不满，他就是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他心里并不想让她来，但是她来了，也就来了吗？
他知道胡芷云母女的想法，因为知道，所以今天才对自己出言提醒。
顾锦沅望着窗外的紫藤，握了握拳。
她其实并不需要父亲。
从小就没有，一直跟着外祖母长大，她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年纪。
至于他这些心存善意的提醒，在她看来，实在是假惺惺，道貌岸然，伪君子。
这种似有若无的善意，甚至比彻底的漠然和忽视更让她愤怒。
是的，她愤怒。
她一直都是心性平和的，哪怕一路上被人轻慢，哪怕来到宁国公府面对着这么陌生的环境，哪怕被顾兰馥暗藏机锋地对待，她也不会愤怒。
别人是谁，和她什么干系，又凭什么对她有哪怕一点的善意。
但是，现在顾瑜政对她释放出些许的善意，她竟然开始愤怒，甚至开始恨他。
顾锦沅从自己的小盒子里，取出来一把竹埙，又命人闭紧了门窗吹起来。
她喜欢竹埙。
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吹，一直吹。
**************
这一日是太后娘娘的寿宴，顾锦沅自然也要随着老太太和太太她们一起过去宫里。
前几日，老太太已经让二太太教了顾锦沅一番宫中礼节，免得她进去后有什么不懂的。二太太教得颇为细致，顾锦沅也仔细地记在心里。
虽然她的外祖母教了她许多，但那到底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再说未必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示意她还是要多记。
好在顾锦沅聪明，许多事都是过目不忘，该学的也都学了，到了这一日，顾锦沅又略加装点，走出去后，大家一看，都不免惊艳。
她正是初初绽放的年纪，本就生得娇美，如今换上了新做的春衫，衬得那身段窈窕玲珑，莲步轻移间，有仙姬之姿，而她肌肤雪白，有挥云揭雪之态，衬着那盛开桃花，灼灼其华，人面桃花相映红，正是世间罕见的倾城之姿。
这样的她，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玉雕一般，就连腰间挽上的天青色玉带，都透着清绝的艳丽之态。
在这样一个女子面前，你会觉得连喘一口气都是亵渎，都会惊动了她。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响，最后感慨连连：“好看，比你娘年轻时候还好看。”
这句话，是在震撼之后，无意中说出的。
但是说出的时候，自然戳了在场另一位的心肝。
胡芷云微微蹙眉，心里自然是不悦，但是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谁都知道当年陆青岫姿容绝代，谁都知道她好看，在场的很多年纪大的都见过，但是没有人会提，谁会在新人面前提那逝去的旧人？
也就是如今顾锦沅回到了国公府，一个鲜活的承继了陆青岫容貌的顾锦沅出现在大家面前，老太太才不由自主地提了。
现场气氛这个时候就有有些尴尬了，二太太和三太太对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
这不是她们能搭话的时候，反正说出这话的是老太太。
幸好这个时候有仆妇进来，说是外面马车已经备齐了，请各位太太过去，这才算是打破了尴尬。老太太说完这个后，自己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她看了一眼胡芷云，便见胡芷云沉着脸，显见的是不高兴。
老太太见了这个，原本的那点愧疚便不见了。
她是老人家，是老国公夫人，是当婆婆的，自然是想着，我虽然错了，但也就是一句话而已，你竟然因为这个不高兴，这还有当媳妇的样子吗？
恰好这个时候到了上马车的时候，作为这个府里地位最高的老太太，她当然是独享一辆最华贵的马车了，当下她便挽着顾锦沅的手：“锦沅和我坐一辆马车吧，我们祖孙多说说话。”
她这一说，周围人都是微愣了下。
要知道她有两个孙女，就这么挽着一个孙女要同坐算什么，她还有另外一个孙女啊！
顾兰馥见此情景，咬着唇，委屈得不行了，她站在那里，也不吭声。
然而老太太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一样，拉着顾锦沅，亲亲热热地就上了车。
顾兰馥看到这情景，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心里委屈，不甘心。
之前为了那个桃花粉的事，她没能找出顾锦沅使坏的证据，反而让父亲对自己生气，竟然罚自己禁足十日，要知道这十日禁足可不单单是禁足，还要罚月钱，还要抄写经书，总之这日子不好过。
最关键的是，所有的人仿佛对顾锦沅愧疚似的，给她这个，给她那个，一向不怎么管事的爹，竟然拨了一笔银子，特意让人帮顾锦沅置办物事，仿佛所有的人都在围着顾锦沅转，全然忘记了还有一个她。
她也是这几天才解了禁足，过去了她父亲那里，请了安，认了错，谁知道她父亲神情淡淡的，连个缓和话都没有，她只好灰溜溜地出来了。
好不容易收拾了心情，打扮起来，想着去参加宫宴，怎么着也得和二皇子好好地说几句话。
毕竟上次她见到二皇子的时候，还没做那个梦，还不知道上辈子的事，言语中颇有些冷淡，只盼着他不要误会了自己。
这次定是要多套近乎，免得他生了疑心。
是以她花了大心思来打扮，把自己打扮得娇美动人，本以为定会让大家惊艳不已，可谁知道，出来后便见到了顾锦沅。
她在那梦里，是一遍遍地知道顾锦沅多么美多么美。
但那到底是梦，梦里是没什么颜色的，都是黑白的，但是现在，她看到了。
她知道了一个女子的面颊是如何娇艳得如同刚刚绽放的桃花，她也知道了一个女子可以美到连指甲都仿佛粉贝一般。
这个顾锦沅站在那里，她就是一幅画，一幅让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看了又看的画！
而老太太竟然那么不毫无顾忌地夸赞顾锦沅，她甚至牵着顾锦沅的手要让顾锦沅和她同乘一辆马车。
老太太这么做，就是表明了她偏向那个孙女了！
顾兰馥心痛如绞，她又想起来在那个梦里，那个上辈子，她遭遇的那些痛苦。
她握紧了拳头，不行，当然不行，她必须想办法挽回一切。
顾锦沅就算再美又如何，你休想夺得二皇子的喜欢。
顾兰馥想起来那个性情古怪的太子。
让她去嫁太子吧，去遭受冷落，去看着她和二皇子恩爱一生吧！
***************
老太太的马车比别的宽敞许多，里面的布置也更加华丽。
说了一会子话的老太太很快闭上了眼睛小寐，顾锦沅也就舒服地坐在那里，从那微微掀开一条缝的窗子往外看。
她知道顾兰馥在嫉妒自己，不过她并不在意。
反正就算她不嫉妒自己，她也会对自己使坏心。
从她来到宁国公府的时候，她就进了贼窝，这里面没几个好人。
至于身边的老太太，顾锦沅其实心里明白，她对自己的好，有对所谓孙女的怜惜，有人老了对昔日旧事的遗憾，也有自己的讨巧，当然更有几分制衡胡芷云的意味。
这种好，是真心好，她感激，但是也不能指望。
真遇到利害关系，她顾锦沅肯定是第一个被抛下的。
这个世上真正能为她着想的亲人只有外祖母，而外祖母已经死了。
她只能靠自己，靠自己在这陌生的地方，走出自己的路。
顾锦沅这么想着的时候，望着窗外，窗外正是这锦绣繁华的燕京城。
因今日太后寿辰，燕京城里凡是门店，皆缚彩楼欢门，马车行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便见彩楼相对，旌旗相应，几乎掩翳天日。
她忍不住开始想，此时燕京城里的皇宫，是何等模样？
还有被胡芷云和顾兰馥母女当做棋盘上的棋子一样算计在内的二皇子和太子，又是什么样的人？

第11章 二皇子
据闻当今太后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先帝先有过两宫皇后，但是都不长久，后来继了当今太后为后，尽管她一生无出，却依然对她颇为宠爱。而如今这位圣上，本是宫人所生，那位宫人早早地没了，圣上是由这位太后一手养大的，自然尊这位太后为母。
圣上生性仁慈遵守孝道，对太后敬重有加，如今正是太后寿诞，自是大加操办。
顾锦沅跟随着宁国公府一行人等，一路进了宫门，走过那重楼玉宇，最后来到了太后所在宝华殿，这个时候殿外已是衣香鬓影，各路皇亲国戚林立。
以顾锦沅看，这里面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出去，都是身份贵重，如今立在这里，竟是连个坐的杌子都不曾有。
而在不远处，早有一排排的歌女艺人，侯在那里，又宫中侍卫和女官看顾着，听从安排等待献艺。
顾锦沅随着一路到了这宝华殿正殿，先是进去拜见太后。
因礼仪所在，进去后就是顾着，连太后模样都不曾看到，还是后来，那太后突然问：“哪个是陇西回来的那姑娘？”
这话问得突然，谁都不曾提防有这一问，大家听得，都看向了宁国公府这几个女眷。
顾锦沅只得跪下，恭敬地道：“小女锦沅，上月自陇西而来，如今跟随府中长辈进宫为太后祝寿，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一番话说来，都是让周围的人不免侧目。
要知道太后殿前，哪是寻常人多说话的，这顾锦沅从陇西来，应该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若是寻常女子，怕不是吓得哆嗦说不出话来，谁知道她倒是从容作答，不紧不慢。
太后盯着顾锦沅，看了片刻，道：“你过来一下。”
顾锦沅只能过去。
太后打量着顾锦沅，看着她那眉眼，过了片刻，突然就笑了：“这长得可真好看。”
顾锦沅抿唇，恭敬地道：“谢太后夸。”
太后当即抬手，命人赏了顾锦沅，顾锦沅再次谢恩。
离开宝华殿的时候，顾锦沅可以感觉到，周围有人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自己，至于顾兰馥更是眼中的酸藏都藏不住。
顾锦沅觉得好笑。
刚才受赏的功夫，她匆忙打量了太后一眼，太后面相刻薄，怕不是好相与的。
她今日赏自己，委实古怪，自己这受赏的心里尚且战战兢兢，她们倒是羡慕起来了。
从宝华殿出来后，还没到寿宴的时辰，这自然就是诰命夫人皇亲国戚们彼此拉拢套近乎的最好时候了，毕竟你往常可能交结不到的，在这里都能碰到，只要脸皮够厚，有些胆识，能说会道，过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还是可以的。
比如现在，涌到胡芷云面前的夫人就颇有一些，个个都是恭敬小心的，说着恭维话。
胡芷云原本心中颇为不快，如今被这么一巴结，那点不快也就慢慢散去，脸上渐渐地带了笑。
至于老太太，早和皇大公主过去说话了，顾锦沅待要过去，却被人群截住了。
年轻男女们，大多被女官引着过去了侧殿，那里摆了许多小玩意儿，诸如投壶、双陆、樗蒲等，若是谁赢了，都是有彩头的。
顾锦沅除了一个顾兰馥，谁都不认识，如今到了这里，少不得站在一旁，拢着袖子只安静地从旁看着。
可她到底是长得极美，便是在角落里，很快被人注意到了，就有一个姑娘上前问她：“你是哪个府里的姑娘呀？”
顾锦沅看过去，那姑娘歪着脑袋，眼睛亮亮的，两颊略鼓，年纪应该不大，或许和自己差不多，性子看上去天真单纯，这倒是一个无害的，她便笑道：“我是宁国公府的。”
那姑娘一听，顿时明白了：“呀，你就是那个从陇西——”
她这一说，不免声音高了，周围人都注意到了，粉粉看过来。
那姑娘显然也意识到不妥，忙伸手捂住了嘴巴，之后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不好。”
顾锦沅却笑了，她并不在意这个，她就是从陇西来的，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笑着道：“确实是从陇西而来，我叫锦沅，你呢？”
那姑娘看顾锦沅笑，笑得那么好看，脸都有些红了，喃喃地说：“你可真好看啊……”
其实在这虎狼之地，交一个朋友也不错，况且这个姑娘看上去是良善之人，并没什么心思，说起话来像是往外倒，滔滔不绝。
几句话之后，顾锦沅已经知道，这姑娘叫谭丝悦，是睿远侯府唯一的嫡女，上面有三个哥哥，备受宠爱。
谭丝悦第一眼看到就喜欢顾锦沅，她拉着顾锦沅东看西看，还热心地给她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个怎么玩，那个怎么玩。
顾锦沅知道她以为自己不懂，其实她都懂，但她还是认真地听着。
看了一圈后，谭丝悦拉着顾锦沅：“这里不好玩，我们去外面！”
外面？
谭丝悦道：“是啊，你看你那妹妹也跑出去了，他们都在外面踏青呢，还有放风筝的，什么人都有。”
说着，她看着顾锦沅，突然笑着道：“锦沅你长这么好看，走出去，保准一群年轻公子看着不眨眼，你若不去，岂不是亏了！”
顾锦沅看着她那个样子，倒是觉得好玩又好笑：“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急？”
谭丝悦噗地笑了：“走吧走吧！”
****************
走出宝华殿侧殿后，顾锦沅觉得气息终于清新了。
在里面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出来才知道，里面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里虽然陈列华贵无一处不精致，但是沉重压抑的皇权却刻在了雕花窗棂的每一瓣花里。
这殿外是一处小花园，并不算大，但风景雅致，有小桥流水，也有花卉绿地，一群姑娘家在那里放风筝，风筝千姿百态地飘逸在空中。
谭丝悦领着顾锦沅往那边走，欢快地道：“我哥哥也在，你要不要看看我哥哥？”
她有三个哥哥，上面两个已经成亲了，三哥还没成亲，她暗暗地好奇，三哥见到顾锦沅会怎么样，是不是也觉得特别好看？
谭丝悦左右看了一番，并不见她哥哥踪迹，她就有些纳闷了：“锦沅，你在这里等着，我哥哥好像在那边，正和我舅父家几个表哥说话，我去把他叫过来！”
她这是有私心的，她想让顾锦沅先看到自己哥哥，而不是那几个表哥。
表哥总是没有亲哥哥亲啊！
这边顾锦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谭丝悦已经跑了。
她自己站在那里，看看这么多人，眼花缭乱，说说笑笑的，时不时有人朝她看过来，都是惊艳打量。
她自己也觉得很没意思，恰看到旁边有桃花林，桃花林下有假山，有石凳，便想着过去歇一下，这样从那石凳处，也能看到这边方向，万一谭丝悦回来，她也看得见。
到了那桃花林处，却见桃花明媚地张扬在枝头，风一吹，落花缤纷，粉白的桃花层层叠叠，落在铺就的白玉石上，一片一片，看得让人怜惜。
顾锦沅竟有些不忍踏上去，提起衣摆，踮起脚尖，才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坐下的时候，便听到“扑棱”一声，一只鸟儿从旁飞了过去。
她不曾提防那里竟然藏着一只鸟儿，微惊，下意识“啊”了一下。
“啊”过之后，自己也觉得好笑，便忍不住抿唇，想着幸好没人注意这里。
刚这么想着，却听到一个声音：“这只鸟叫闻桃。”
顾锦沅诧异，她不曾想有人也在这里。
仰脸细看时，此人容貌俊雅，只是面上略显苍白，看上去倒是久病之状。
身体不好，还能进宫，更能悠闲地躲在这里，顾锦沅的脑子快速地转着，很快就想到了，这该不会就是二皇子吧？
只是那人身着月白长衫，不带多余配饰，实在是看不出身份。
那人见顾锦沅不言，只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温和一笑，却是道：“姑娘，是我冒昧了，我也是恰好经过这里，看到这只鸟飞出，又听到姑娘貌似受惊，才上前解释。”
顾锦沅不动声色地看，此人身姿清雅，举止间教养得当，说话也是颇有分寸，如今笑着，那笑和煦得像三月的风。
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顾锦沅垂眸，低声道：“多谢公子提醒，是我莽撞了，倒是惊动了公子。”
男子：“说不得惊动二字。”
顾锦沅：“公子说，这鸟叫闻桃？”
男子颔首：“它栖息在桃花之中，名闻桃。”
顾锦沅：“这鸟倒是一个雅人，既是它栖息在此，反是你我惊扰了它。”
男子笑了，望着顾锦沅：“姑娘怎么过来这里？我看那边大家在玩耍，热闹得紧。”
顾锦沅：“我也是玩得有些疲乏了，才过来歇息。公子呢，为何过来这里？”
男子收敛了笑，却是道：“我体弱多病，往日很少出来，如今因太后寿诞，才过来看看，却也不愿意凑那热闹。”
顾锦沅听着这人说话，心里已经认定，这应该就是二皇子了。
毕竟除了皇家的儿郎，哪个能这么随意地进入宫廷，还不是把自己最为风光绚丽的衣袍穿上，免得被人小看了？
所以在这宫廷里，那种穿着间不动声色的低调华贵，反而可能身份更高？
顾锦沅看着这男子，却是道：“公子，你是何病症，看上去倒是积弱日久？”
男子听着，叹道：“也没什么，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各路名医早就看过，药吃了不少，总是不见效。”
顾锦沅见他这么说，却是心里一动。
她年幼时便过目不忘，后来帮着一位老大夫誊写医书，自是将那些药理方子都记下来了，慢慢地自己也就融会贯通，知道一些医术。
而至于这个男子，她倒是知道一种调理法子，可以调理先天气血不足，只不过那法子要配合推拿之术。
只是知道归知道罢了，她倒是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她不是悬壶济世的大夫，更不是救命的菩萨，这种推拿之术，她一个女子更不可能为一个男子施展。
更何况，眼前这个，极有可能就是顾兰馥想强推给自己的二皇子。
这么想着，她就望向了那边花圃的方向，想看谭丝悦是不是回来了，寻个理由离开。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了：“二皇子，你怎么在这里？”
之后，她看到了顾锦沅：“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一句话，娇软仿佛在冲人撒娇，带着笑，第二句话，虽然依然带着笑，但是那笑里已经有了质疑的尖锐。
顾锦沅挑挑眉，觉得这事好玩起来了。
如果自己推断得没错，那么她不是应该高兴看到自己和二皇子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那话语中酸得仿佛被人抢了男人？

第12章 太子
顾兰馥气炸了。
她是记得，上辈子自己为了撮合二皇子和顾锦沅，是故意让顾锦沅留在偏殿中，而二皇子喜静，不喜欢凑热闹，他一定会留在偏殿旁边的一处内殿，这样他就会遇到顾锦沅了。
甚至上辈子，她为了能让他们一定遇到，特意地留了一个丫鬟从中搞事。
她费了好多心思，顾锦沅和二皇子才遇到，才说了话，才有了后面的一堆事。
这辈子，她当然不能这么干了！
她正想着怎么把顾锦沅赶出来偏殿，结果出来一个谭丝悦，竟然把她带出来了，她心里就松了口气，想着这次他们绝对遇不到了，而自己就可以赶紧回到偏殿，去遭遇二皇子，和二皇子说话。
可是，可是，她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二皇子。
之后一问丫鬟，才知道，二皇子好像根本没去偏殿。
这就已经让人恼火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二皇子没来偏殿，那他去哪儿了？
她就赶紧跑出来找，找来找去，总算在这桃花坞处找到了，心里正高兴，赶紧凑过去，可谁知道走近了一看，简直是晴天霹雳，怎么顾锦沅也在！
她怎么就能碰到二皇子？！
顾兰馥那么一刻，是真得恼火了，她发慌，她害怕，为什么是和梦里不一样的安排，顾锦沅依然和二皇子见面了，凭什么！
她看着那顾锦沅，看着她站在桃花树下明媚娇嫩的脸庞，甚至有一种冲动，她希望顾锦沅消失，希望她不要存在。
她甚至开始悔恨，如果早一些做那个梦就好了，她绝对不会让顾锦沅有机会踏入燕京城。
不过说什么都晚了，她来了，她来了燕京城，进了宁国公府，甚至如同那梦里一样，遇到了二皇子。
顾兰馥深吸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笑了下，上前，先拜见了二皇子，之后道：“二皇子好雅兴，竟和我姐姐在这里说话。”
二皇子微怔：“她是你姐姐？”
顾兰馥笑了：“姐姐，你竟没有向二皇子提起来？”
说着，她走上前，给二皇子和顾锦沅引荐，那言语中，当提起二皇子的时候，多少有些亲昵，言语中仿佛顾锦沅是个外人。
这种亲昵，二皇子感觉到了，顾锦沅也感觉到了。
顾锦沅微微挑眉，她是越发好奇了，当下淡声道：“既如此，妹妹和二皇子先说话，刚才谭姑娘让我在那边等她，如今她怕是回来了，我过去看看。”
顾兰馥：“既如此，那姐姐请便吧。”
一时顾锦沅离开了，顾兰馥就看到，二皇子的眸光便跟着顾锦沅，望着她的背影。
这种眸光像烫嘴的筷子，让她的心跟着收紧了。
她咬唇：“二皇子，刚才你在哪儿？我以为你在偏殿内，好一番找，不曾想你竟然出来这里了。”
二皇子望向顾兰馥的时候，眼神便有了几分凉淡。
他虽然体弱，但多少也知道，顾兰馥对自己虽然未必有什么嫌弃，但却绝对没有任何亲近的意思。
顾兰馥是父皇为他指定的皇子妃，顾兰馥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这个年纪，懂的一些事了，又是没过门的妻子，若是常人，不说有些亲密，但偶尔传个花笺诗文还是有的。
他从这些事，多少也明白，宁国公府的眼界高于天，自己这皇子的身份他们都未必看在眼里。
只是不知为何，如今又突然这样？
二皇子觉得荒谬可笑，不过他到底涵养颇深，并不是会当众给人难堪的人，当下只是淡声敷衍道：“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顾兰馥听着这话，声音就有些委屈了，微微垂下眼来：“二皇子，你是我未过门的夫婿，难道我寻你，想和你说几句话，还要理由吗？”
她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这让二皇子脸上微热。
她确实是他的未婚妻，甚至按照约定，用不了多久她可能就要进门了。
他敛眸，淡声道：“姑娘有话尽管说就是了。”
顾兰馥深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莽撞。
上辈子的二皇子喜欢顾锦沅，刚才他已经看到顾锦沅了，那样冠绝燕京城的姿色，谁能不心动？所以她必须稳住，她不能让二皇子对顾锦沅有再多几分的心动了。
所以她低声道：“二皇子，刚才我那姐姐，你也看到了，她长得可真好看。”
二皇子听到这个，便想起来刚才，桃花树下，落花缤纷，那个姑娘比桃花娇艳的模样，他呼吸微紧，轻轻抿唇，没回声。
顾兰馥：“自从她来了，我可是备受欺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你也知道，我平日没什么心思，又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
说着，顾兰馥抬手，咬唇，眼泪都差点落下来了：“人人都说她美，家里人也都疼她，如今她单独挑了一些住处，我甚至因了她还受罚了。”
二皇子眉眼间顿时有些不耐了，这是姐妹之间的事，他并不想听。
毕竟他生在宫廷之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见过太多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换到一个国公府里的姐妹中，怕也是一样，无非那点女人家的琐碎小事。
况且，刚才他虽然和顾锦沅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但可以感觉到，那姑娘心思剔透，眼神清澈，远不是那种心怀奸邪之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顾兰馥看二皇子并不应话，知道自己多说无用，她需要时间慢慢来，让二皇子认定自己是她的妻子，万万不可喜欢了别人，回头再说服自己娘。只要她能顺利嫁给二皇子，她就不怕以后没法对付顾锦沅，手段有的是。
于是她擦了眼泪，低声道：“二皇子，最近端午节马上要到了，我想着亲手为二皇子做辟邪荷包，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样，便想着问问你。”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说给自己做东西，这倒是让二皇子脸上稍微缓和：“你往常不曾做那些，还是不用了。”
不过顾兰馥坚持：“可是，二皇子，我想为你做。”
二皇子面上略有些泛红，他想了想，还是道：“简洁一些的花样吧，我不喜欢太过繁琐的。”
顾兰馥顿时笑了：“好！”
**************
顾锦沅离开后，把那片桃花林留给了这对未婚的夫妇。
她想，自己应该确实是猜错了，是以小人之心度别人了，至少顾兰馥并没有要把她的病秧子夫君推给自己的意思。
她那样子，好像唯恐自己把她的男人抢跑了。
顾锦沅走在那花圃间，心里胡思乱想着。
她若是真得够狠，其实就应该去抢，把那个二皇子抢过来，当自己的夫婿，看着顾兰馥急得跳脚的样子，岂不快哉？
胡芷云可是自己母亲的闺中好友，她明知道顾瑜政和自己母亲已经成亲，且自己母亲怀了身孕，她还能和顾瑜政走在一起，若是今日她抢了顾兰馥的未婚夫，只能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不过顾锦沅倒是没那兴致。
她不喜欢胡芷云，不喜欢顾兰馥，当然也不喜欢顾瑜政，她想看他们过得不顺遂，但这并不意味着去把自己赔进去来报复他们。
她记得外祖母说过的，最重要的是自己，她要珍惜自己。
正这么想着，她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一道打量的目光，锋利沉静，却毫无遮拦地投射在自己身上，好像能把自己看透。
猝不及防间，她抬眸看过去。
却见那是一个窄袖紫袍的年轻男子，一头墨发用玉带束起，衣摆挺括，身形修长挺拔，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含而不露的威势。
此时那人一双墨眸凝着自己，毫不遮掩，没有丝毫忌惮。
甚至当她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挪开目光的意思。
她看着这男子，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个人他见过。
这就是那一日，他们的马车陷入了泥坑时，对面曾经帮过的过路人。当时她想着心事，望着那人背影，结果没想到就那么被逮住了目光，倒是有些尴尬。
没想到他竟然也来这宫宴。
她略犹豫了下，到底是没理会此人，只当没看到一般，微微转了方向，绕过那片花圃过去另一处。
当时其实她略对着那人颔首的，但是他那么倨傲，竟然仿佛没看到，如今她只当没有这回事就是了。
顾锦沅可以感觉到，那个人好像站在那里，一直在望着自己。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后背略有些发烫。
不过好在，她快速地绕过那片花圃时，就看到了谭丝悦。
谭丝悦正和几个年轻男女在那里准备放风筝，看到她来，赶紧跑过来：“锦沅，你去哪儿了，我好生找你！”
顾锦沅松了口气，笑道：“我也在找你。”
谭丝悦：“过来，我给你介绍。”
而就在不远处，太子萧峥远远地看着那个女子离开。
她依然很美，佳人如玉，衣似桃花，当她避开自己嫣然离去时，提着逶迤的衣摆，柔软的丝履踩在娇艳的落红上。
东风暖融融，柳丝飘逸，落红细无声，唯有枝头一株桃花灼人眼。
他眸中泛起一丝冷笑，抬脚，往那群年轻男女处走去。

第13章 太子萧峥
谭丝悦是一个爱说爱笑的人，藏不住心事，才玩了没一会，顾锦沅约莫知道了。
谭丝悦有三个哥哥，两个已经婚配了，唯有一个三哥谭裴风如今还没订亲，显然谭丝悦很想拉拢自己和谭裴风。
至于旁边还有几个谭丝悦的朋友和表哥表姐的，年轻儿郎一个个俊逸挺拔，又有几个年轻姑娘衣香鬓影满头珠翠，大家说说笑笑的，倒是也热闹。
现在大家在放风筝，因是给太后祝寿的，风筝自然都是好兆头，有“福寿双全”，有“百鸟朝凤”，有“百蝶闹春”，而谭丝悦和顾锦沅一起放一个“麻姑献寿”的软翅风筝。
顾锦沅之前没放过风筝，陇西的风大，不适合放，那里人也不放风筝。
谭丝悦将风筝高高放起来后，才把手中的轱辘线递给顾锦沅：“你拿着吧，边拿着边往那边走，注意，走着的时候可以这样摆，这样就不会掉下来了。”
顾锦沅点头，接过来，她确实有些跃跃越试。
谁知道她接过来后，刚走没几步，就见那风筝扑棱扑棱的，摇摇欲坠。
她赶紧按照谭丝悦说得摆动，奈何根本不听，等到谭丝悦过来的时候，那风筝已经直接往下栽了。
谭丝悦轻轻“啊”了一声：“不好，挂树上了！”
顾锦沅也看到了：“我们看看怎么取下来。”
谭丝悦蹙眉，仔细看了看，挺高的，她们肯定够不着。
她便想着找她哥哥帮忙，这不正好是她哥哥出场的好机会吗？
可就在这时，却听一个声音道：“把这个给我。”
顾锦沅听得这声音，只觉那声线犹若寒冰一般，虽清朗，但过冷，再抬头看过去，那人赫然正是之前花圃旁遇到的年轻男子。
近距离看，男子很年轻，生得颇为俊美，就寻常人来看，他眉眼骏雅，长睫如墨，黑眸清湛，那脸庞犹如工笔细细雕刻一般，于俊美之中又别有一番矜贵。
只是在顾锦沅来看，他双眸犹如琉璃，虽然清湛漂亮，但是却过于幽冷了，以至于让顾锦沅生了深不可测之感，这样的一个人，让人不能轻易看透。
况且他还有削薄的唇，顾锦沅知道，有着这样唇的男子，应是心性坚韧却冷酷，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决不罢休的。
顾锦沅只当没听到一般，不吭声，倒是旁边的谭丝悦，却是上前见礼了：“太子殿下。”
顾锦沅微怔，这竟然是太子？
谭丝悦已经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衣摆，她只好上前，垂眸低首拜见。
太子扬眉，眸光还是落在顾锦沅身上；“这位姑娘，把那个线轴给孤，孤帮你取下来。”
谭丝悦听了自是高兴，虽然她觉得最好是让自己哥哥取下来，那样子锦沅也会觉得自己哥哥厉害，但是太子愿意帮忙，那自然是好。
谁不愿意在太子面前落个好印象，太子肯出手相援，那是多大的情面啊！
不过顾锦沅却高兴不起来，她注意到了，刚才太子说“孤帮你取下来”，而不是“孤帮你们取下来”，一种莫名的预感，她觉得太子说的那个“你”是指自己。
他刚才在那里一直盯着自己看，如今自己跑来这里，他还不放过。
顾锦沅只好硬着头皮把线轴给了他。
当太子伸手接的时候，顾锦沅看到了那双手。
外祖母说过，身份贵重之人，无论男女，手都是要专人修剪养护的，而太子的手，修长白净，非常规整，指甲也修剪得整齐。
他的窄袖上绣有暗纹，身上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清冽气息。
线轴从她手里递到了太子手中，手指竟无可避免地有一瞬间的相触，他的肌肤沁凉。
那种感觉太强烈，以至于当顾锦沅收回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轻轻握了下拳。
这个时候已经有其它人也都围过来了，大家恭敬地见过太子，等着太子去取那风筝。
谭丝悦更是凑过来，小声笑着说：“太子人真不错，你说他怎么取那风筝？”
顾锦沅却并不好奇。
外祖母说，本朝皇室中的男子都是要自小文武兼修的，太子作为储君自然也会习武，既然会习武，纵跃一番把一个风筝取下来，那不是顺手的事。
说不得来一个漂亮的翻腾，赢得满场彩，之后再风光地把风筝递给身边女子，传为一段佳话。
顾锦沅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无聊透顶。
她喜欢当这件事中的那个女子吗，不，她不想。
顾锦沅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她希望到时候他出尽风头地取下来后，不要给她，给谭丝悦吧。
就在这个时候，她就听到周围人的惊呼，谭丝悦甚至叹：“还可以这样？”
她疑惑地看过去，只见那“麻姑祝寿”的风筝已经在太子手里了，被东风吹着，软翅扑簌扑簌地飘在他暗紫色衣袖上。
之后他没再看顾锦沅，把那风筝递给了谭丝悦的哥哥谭裴风。
**************
顾锦沅想，如果她自己刚刚心里想的那些事情让人知道了，估计别人都要笑掉大牙了，也幸亏只是心里想想而已。
她私底下小声问谭丝悦：“太子是怎么取下风筝的？”
根本没有像她以为的，高高纵跃而起，衣袂翻飞，众人欢呼，然后风光取下啊。
谭丝悦：“啊，你没看到？他就是拉着线，那么晃了晃，扯了扯，风筝就下来了，他一定是一个放风筝的高手吧！”
谭丝悦崇拜敬重得很。
顾锦沅就不说话了，好吧她承认自己陇西来的见识少。
这个时候，谭丝悦却拉着顾锦沅道：“看，那边是水棚，我们过去看看！”
顾锦沅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刚才那太子的事，也就没说话跟着过去了。
天子为太后寿宴，自然是大家铺张以尽孝道，不说这各样杂耍伶人，只说这邻临水殿旁的水棚，便颇有一番规模，水中设有四彩舟，上有寿桃，仙鹤，青松等吉祥之物，旁边又有一小舟，上面结着彩楼，岸边设有彩棚，彩棚中有各色艺人，吹拉弹唱者杂技者，各显其能。
谭丝悦兴致盎然，顾锦沅也有了一些兴趣，便和她一起在那里看。
而就在这个时，不远处，顾兰馥却在盯着这边。
二皇子对她冷淡，她当然看出来了，虽然自己说了一些顾锦沅的不是，但是二皇子未必就信了，再说顾锦沅生得实在是太美。
依她的容貌，就算不嫁二皇子，也可能嫁给别人，总之是她的心腹大患。
她想着，自己务必要想个法子，让顾锦沅出丑一番，狠狠地丢人，从此后，让顾锦沅再也风光不起来，别人想到顾锦沅，便是再有国色天香之姿，也不会忘记她的丑态。
如今看着顾锦沅和谭丝悦往那水棚里看，她就有了一个法子。
要知道这水棚旁，不但有伶人献艺，便是前来祝寿的武将以及会武艺的世家公子，也都会上前展露技艺，在这里，可以蹴水秋千，也可以戏水船等，其中有一个，却是水船喷水龙，就是几个儿郎站在水船上，将那水往外洒喷，犹如巨龙出海一般。
这个时候，自然会有水泼洒，旁边观赏的贵女是万万要小心的，要不然泼洒了一身，必是会落个难堪。
只是该怎么办呢？
顾兰馥冥思苦想间，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她记起来了！
在那个漫长而详细的梦中，那辈子，她十五岁那年跟着家里人进宫为太后祝寿，结果当时贺喜的水棚有一个因为修得不稳竟然坍塌，掉进了水里，虽然没造成什么大的伤亡，但到底不是吉兆，且有些贵女落在水中，实在是有些不堪，为了这个，听说后来皇上还特意追责了一些女官和宫人。
顾兰馥想到这个，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她努力地回想着那个梦中的情景，是哪个水棚出事了，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
她盯着顾锦沅，决定就这么办了。
于是当顾锦沅正和谭丝悦在那里看彩棚的时候，就见顾兰馥过来了。
顾兰馥却是面上略带着一点笑的，淡淡地道：“姐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之前我遇到母亲，母亲说，让我仔细看着你些，宫里今天是大日子，人多热闹，可别出了什么差池。”
顾锦沅虽然自小修得心性还算沉稳，可毕竟年纪不大，又是初次来这宫里头，见识这等场面，本来是想跟着谭丝悦好生观赏一番的，不曾想就看到了顾兰馥。
顾兰馥那张脸，不阴不阳的，看着能让人所有兴致全无。
旁边的谭丝悦见此情景，忍不住道：“顾姑娘，这话说得就不太合适了，锦沅是姐姐，你是妹妹，她处事得体，又有我陪着，哪会出什么事，还是说，顾姑娘信不过我，觉得我不靠谱？”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微微歪着脑袋，眼睛晶亮晶亮的，看上去调皮可爱。
然而说出的话，可真是一点不可爱。
顾兰馥的脸顿时微沉了下来，但还是勉强笑着说：“哪里，我只是不放心姐姐，毕竟姐姐才从陇西过来，我做妹妹的，理应照料着。”
顾锦沅听得这话，笑了：“谢谢妹妹惦记，我确实是有些懵，这些彩棚花戏，看得热闹，可到底怎么回事，又是什么典故，委实不知，不如妹妹讲给我听吧，也好让我和谭姑娘都长一些见识。”
她这话，轻轻一撇，把谭丝悦也撇出去，只让顾兰馥讲。
顾兰馥心中暗自鄙薄，本来都懒得多和她说话，不过想想自己的计划，到底是耐下性子给她讲。
谁知道讲完一个后，顾锦沅又指着那一个问，顾兰馥只好继续讲。
顾兰馥一边讲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引着她们过去那处会落水的彩棚。
于是就见顾锦沅拉着谭丝悦的手，两个人悠闲悠哉地看着花戏，由顾兰馥引领着，慢悠悠地往前走。顾兰馥费尽口舌地在那里讲，讲了一会后，顾兰馥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像话了。
都是姐妹，怎么她们热热闹闹看花戏，自己倒是像个伺候的女官在旁边给人讲这个？
特别是，她想起来上辈子，上辈子顾锦沅好像就这么戏耍过自己，当时当了皇后的顾锦沅把自己叫过去，让自己给她讲什么西去见闻。
可那个时候顾锦沅到底是皇后，折辱她也就罢了，现在呢，现在算什么？
偏偏顾锦沅见顾兰馥停下，好奇地问：“咦，妹妹怎么不讲了，我听得正入迷呢。”
入迷？顾兰馥恨不得直接给顾锦沅一巴掌。
她就是在装，就是故意戏弄自己作践自己。
若不是自己怎么也要想办法把她引到这个彩棚，她才不会在这里忍气吞声。
旁边的谭丝悦抿唇笑了，她看出来了，这姐妹两个不对付得很。
她是睿远侯府的女儿，论起品级和地位，其实她爹并不如宁国公，不过谭丝悦是侯府中从小宠大的，又是无法无天的性子，这么大的年纪，还没学会在结交闺中好友的时候也去拿父母辈的品级地位那一套来衡量，是以如今看顾兰馥不自在，她心里畅快得很，看着就高兴。
顾兰馥听着这话，心里更加不痛快了，不过看看这边彩棚，正是要落水的那个，她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给顾锦沅讲典故，讲得嗓子都有些干了。
她一边讲，一边在心里算计着时间，看看到了鸣放礼炮的时候了，那个彩棚也到了坍塌的时候了吧？
极好。
顾兰馥攥紧了拳头：“姐姐，我想起来了，刚才我遇到表姐，表姐说过要和我一起鸣炮的，我得过去一趟。”
说完，她看了一眼那彩棚，确认无疑，这就是那个会坍塌到水里的，当下转身就要离开。

第14章 彩棚坠落
谁知道顾兰馥刚迈步要走，就听见顾锦沅道：“妹妹，你慢些走。”
顾兰馥心中不耐：“姐姐还有什么事？”
顾锦沅笑指着一旁：“妹妹你看，这里有些果茶，我替妹妹来倒一盏润润口，不然妹妹给我们讲了这半日，连个酬劳都没有，岂不是显得我不讲道理？”
酬劳？
顾兰馥听了，满心的不高兴，若她不提酬劳这两个字也就罢了，她提这个，这是什么意思，还真把自己当成给人讲解的伶人了？
可是顾锦沅此时还是笑着，笑得诚恳柔和：“姐姐，你用些果茶吧，我听着你刚才嗓子都有些哑了。”
说着间这果茶已经递过来了。
顾兰馥其实心里着急，她生怕这彩棚提前坍塌了，到时候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倒霉？但是如今顾锦沅拦住她，她又不好强行要走，不然顾锦沅起了疑心怎么办，无奈之下，只好耐住性子，接过来那果茶饮下。
她心里急，自然是文雅不得。
顾锦沅从旁慢声细语地劝：“妹妹喝茶时不可贪多，仔细别人看了笑话。”
顾兰馥：“……”
她咬牙，好吧，慢下来。
这么一口口喝着，心里却是犹如敲鼓一般，手心都要冒汗了，这彩棚万万不能这个时候坍塌，万万不能，必须等她走了再塌！
顾锦沅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兰馥，她自然是注意到了，顾兰馥跑过来的时候就鬼鬼祟祟的心怀鬼胎，刚才给自己讲什么典故更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那彩棚上看。
彩棚上有什么呢，顾锦沅不懂。
不过当看到旁边的水时，她心中疑窦顿生，该不会这里有什么危险吧？
后来顾兰馥那迫不及待想离开却又必须忍住的样子，更是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顾锦沅就这么好笑地看着她，看着她急躁躁的样子，看着她在那里故作淡定的样子，心里不免叹息。
她那亲爹顾瑜政和胡芷云，到底怎么养的这女儿，心性也太不淡定了。
但凡她再稍微能掩饰一些，也不至于被自己看出端倪来。
顾兰馥总算喝完了那盏果茶，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当她踏出那处彩棚的时候，心都是在颤，生怕下一刻自己就听到轰隆的一声，彩棚坍塌到水里，自己也跟着倒霉。
好在，并没有。
当踏出彩棚的那一刻，她原本盼着彩棚不要坍塌的心顿时变成了盼着彩棚坍塌，她希望彩棚赶紧坍塌，把顾锦沅跌到水里。
她回眸，看着顾锦沅站在那里，她今日穿着一身挑丝广袖缟绢丝衣，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自然衬得人比花娇，可若是落在水里，那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就难看了。
说不得名节尽毁。
顾兰馥咬唇，眯起眸子来，她瞪着顾锦沅狼狈的那一刻。
不知道出了这么一个大丑，以后她还有脸出门吗？
只要她跌下去，自己必是要跑过去，喊着姐姐，哭着说姐姐这可怎么办呢，到时候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她顾锦沅，万万不能给她留一点情面。
顾兰馥这如意算盘打得紧，越想越觉得这场面太美，一时又忍不住看看那边，怎么还不坍塌呢？也该到时候了吧，她明明记得，就是在鸣炮响起时，这彩棚坍塌了的。
顾锦沅此时也在看这彩棚，谭丝悦更是纳闷了：“你这妹妹怪怪的啊！”
顾锦沅细看过后，也是有些奇怪，这彩棚看上去颇为结实，并不像是要出事的样子，那么刚才，顾兰馥那副仿佛这里有鬼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也没提这事，只是道：“我们也看了一会了，还是回去吧，等下寿宴好像要开始了。”
谭丝悦却是意犹未尽：“等下是鸣炮贺寿，鸣炮贺寿过后，待一会才会开寿宴呢，而且这寿宴啊……啧啧啧，反正咱不着急过去，慢慢等就行了。”
顾锦沅看她那样，好奇：“寿宴怎么了？”
谭丝悦叹：“你看咱在这里，还有些果子可以吃，还有茶水可以喝，不至于渴了饿了，可是过去寿宴，你猜去年万寿宴，我都吃了什么？”
顾锦沅越发纳闷了：“难道还曾饿着你不成？”
谭丝悦想起来就摇头连连：“这宫中的寿宴，那自然是排场大阵势大，每咱们跟前到时候都有水果雕花啊或者油饼枣塔垒成的稀奇玩意儿，看着要多好看有多好看，可那是看盘，不许你吃，只能看着。我去年，饿得头昏眼花的，等着上菜，结果第一轮是祝酒，丝竹来了，第二轮还是祝酒，伶人上来了，第三轮祝酒完了，总算这饭菜来了，你猜却是什么？”
顾锦沅看她那样子，忍不住笑：“是什么？”
谭丝悦：“吃食三五种吧，有汤羹，水饭，还有一点水晶包和烧麦，对了，可能还有肉饼，配上一点什锦咸菜！”
顾锦沅虽然心里早有了准备，知道必然不好，但万万没想到，竟简陋至此。
她略一沉吟，顿时明白，不要越发笑起来。
此次宫中前来祝寿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诰命夫人以及家眷，怕是上千人，这么多人，自然不能为每个人准备太过繁琐的馔品，而宫宴之上，吃一会就要起身谢恩祝寿礼节一番，吃的也就不能太过繁琐，更不能汤汤水水，要讲究利索干净，还要讲究吃香优雅，那就只能吃这些简食了。
两个人说笑间，那鸣炮已经过去了，谭丝悦便要拉着顾锦沅去那边看水上儿郎们玩水秋千，顾锦沅本是要去的，不过这么一转首，就看到了不远处被众人拥簇着的太子。
太子换下了之前的那身暗纹紫袍，改穿了朝服，那朝服华丽隆重，他穿起来却别有一番从容不怕的气定神闲。
正看着，太子恰好也转首，往她这边看来。
顾锦沅连忙挪开视线，可来不及了，又被他逮一个正着。
她面上微红，假意做仰脸，看远处的彩旗。
他却着实打量了她一番后，才去看别处。
顾锦沅心中懊恼，觉得这事可笑至极，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想了想，咬唇，拉着谭丝悦道：“我想起来了，刚才那边的桃花开得真好，我们过去看看吧。”
不由分说，拽着谭丝悦就跑了。
谭丝悦其实还想看这边水秋千，恋恋不舍地回头，不过还是道：“好吧……”
就在顾锦沅和谭丝悦离开那彩棚的时候，顾兰馥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她无法理解，到底怎么了？
明明当鸣炮之时，这个彩棚应该坍塌的，怎么竟然没有？
顾锦沅竟然逃过这一劫了？
那刚才自己费着口舌引着她们过去，还在那里如同宫人一样给她们讲解典故，这算是什么？白受罪了？
顾兰馥深吸口气，她心里有点乱。
在那个梦里，她过了长长的一辈子，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那么逼真，甚至哪一天有什么事发生她有些都记得，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梦，她知道，那就是自己的上一辈子，自己的另一段人生。
她对此深信不疑，并且确定，这个彩棚应该坍塌才对。
可是如果不坍塌呢？
这是不是说明，那个梦里的一切，并不一定和现实中一样？
顾兰馥心一阵收缩，如果梦和现实真得不一样，那她所有的计划是不是都要改了？
这种猜测让她慌乱，她忍不住走过去，去看这彩棚，到底是不是她记忆中那个？
如果是她记错了也就罢了，如果没记错，那意味着什么？
顾兰馥仔细地看着这彩棚，没错啊，就应该是这一个，她还记得这彩花，当时彩棚坍塌了，彩花飘在水里，黏在一个落水的贵女脸上，别提多狼狈了。
她当时还在心里暗笑来着。
正这么想着，突然间，只听得轰隆的一声，顾兰馥脚底下不稳，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待要跑，却是来不及了。
“啊——”
伴随着一群人的尖叫，这彩棚坍塌了。
“彩棚塌了，快来人！”
有人这么喊着，不少人都往这边涌来，其它彩棚的男女吓得赶紧跑出去，一时场面乱糟糟的，又有御林侍卫上前，稳住大家伙，命令大家都过去旁边一处。
顾兰馥掉进水里后，先是咕咚喝了几口湖水，呛得要命，之后死命地扒住一根浮木才算没落下去，哭着喊道：“救命，救命，快救人哪！”
可是掉进去的人颇有几个，一时哪有人来救呢。
如今才是春日，天没暖和起来，落了水后真是浑身冰冷，她忍不住打着冷颤哆嗦起来，手险些抓不住那浮木。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一些彩花什么的散开来，连同头发贴在她脸上。
她狼狈地抹了一把脸，眼泪都在往下落。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
上辈子，那个她已经忘记了不知谁家贵女，不就是这样哭着用手抹去了黏在脸上的彩花吗？

第15章 觉得很好玩是吗？
顾锦沅和谭丝悦其实没走多远，听到这彩棚轰隆之声的时候，两个人回头看，一看之下，谭丝悦吓得捂住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刚，她们还在那彩棚里啊，如果她们再晚一些离开，或许就会跟着一起落水了！
刚才顾锦沅拉着她离开，她还想再多玩一会，不曾想顷刻之间已是巨变。
谭丝悦看着那群落在水里的人，有年轻的侯门公子，也有娇滴滴的女眷，如今落在水里，头发湿黏黏，衣裙湿透了贴着身子不说，那尖叫的样子，那哭喊的样子，实在是体面全无！更何况，若是一个不慎，怕是有性命之忧！
如果不是顾锦沅刚才拉着她离开，只怕她如今已经掉到水里了。
谭丝悦和顾锦沅不一样，她自小生在侯门之中，娇生惯养备受宠爱，哪里见过这个，一时浑身发冷，吓得脸色苍白，紧握着顾锦沅的手不放开。
顾锦沅倒是淡定得很，一则根本没出什么事，二则便是落水了她还可以洑水，三则就算像水里那些贵女一般狼狈又如何，又不是要命的事？她可以不在意。
所以她倒是淡定得很，但淡定归淡定，想起刚才顾兰馥的种种奇怪行径，不免冷笑不已。
好一个顾兰馥，是算准了那彩棚会塌吧，她怎么知道的？这彩棚坍塌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顾锦沅细想这背后缘由，竟也是手脚发冷。
她在陇西本日子无忧，说不得再过一年，为外祖母守孝期满，就会寻一个踏实男子嫁了，就此在陇西过着寻常妇人的日子，从此后和这燕京城是毫无瓜葛了。
只是她被接回来了，不回来不行。
回来了，却是人心处处险恶，无一处安稳，便是睡在榻上都不能安眠了！
顾锦沅回握住了谭丝悦的手，用异样的语气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谭丝悦：“对，太奇怪了！这里面肯定有鬼！”
但具体怎么回事，谭丝悦没说。
谭丝悦虽然是娇生惯养的，性子单纯，但她不是傻子，这种发生在皇宫里的阴谋伎俩，只怕是背后水深，远远不是她一个侯府贵女提的事。
顾锦沅此时已经缓过神来了，从最初的心寒中恢复过来后，她微微昂起下巴，望着不远处水中挣扎着的顾兰馥：“你看我妹妹，好生狼狈，哪里还有半点宁国公府贵女的体面？”
谭丝悦自然是看到了，她咬唇，却是道：“你这妹妹，你以后可真是……”
多余的话，她没说，但是意思，彼此却是懂的。
顾锦沅收回眼来，看向这位自己今天才认识的姑娘：“谢谢你，丝悦。”
谭丝悦却有些激动了，她越发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锦沅，如果不是你，我刚才，我刚才怕是——”
她深吸了口气：“以后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她的话语有些凌乱，前言不搭后语，不过顾锦沅却明白她的意思，顾锦沅点头，越发握紧了她的手。
这个时候，彩棚外已经有些乱了，御林军侍卫跑来了，谭丝悦的哥哥也过来，要让谭丝悦离开，见到顾锦沅也在，自然也要带着她回去殿里。
不过顾锦沅却拒绝了，她推说她过去偏殿，那边有她祖母的嬷嬷在，谭丝悦兄妹信以为真，自己先回去了。
顾锦沅告别了谭丝悦兄妹后，却绕了一个路，过来了彩棚附近。
她刚刚去桃花坞的时候，那边路已经走过了，依她过目不忘的记性，想从中走个近道倒是不难，很快便过去，只见这边依然乱糟糟的，不过好在掉在水里的贵女已经陆续被捞起来了。
顾锦沅在人群中寻找着顾兰馥，只见顾兰馥哭喊着抱住一根浮木，样子好生狼狈，求着人家快来救她，说她就要不行了。
她看着这一幕，不免好笑，想着她刚才一心想害自己，是不是也希望自己落在水里体面全失，如今看来，真是害人害己，只是可惜了胡芷云无法看到自己女儿这可怜样子。
不过——
她看向四周围，周围依然有不少百官家眷，并没有离开，有人甚至试着将风筝扔进水里让她们去抓住洑上来，当然也有人从旁指指点点看热闹。
想必这一幕明天就会传遍燕京城，到时候这位未来的二皇子妃可是丢人丢大了。
想到这里，顾锦沅微微扬起下巴，心里泛起一丝冷笑。
本想害她，自己却遭殃了吧？
真真是活该。
正这么想着，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那声音犹如冰玉相激，清朗好听，却太过凉寒，顾锦沅一听这声音，身体便微微绷起来。
她当然记得这个声音，也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这是太子。
顾锦沅缓慢地转过头来，望向了太子。
距离过近，他好像就在她身边，以至于她那么一转头，头发几乎蹭到了他的鼻子。
面庞如玉，墨眸湛然，他修长的睫低低垂着，就那么凝着她，好像看了很久。
顾锦沅心里一慌，下意识后退了一大步：“太子。”
太子却是负手站在那里，薄薄的唇边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意：“这么慌？”
顾锦沅低垂下头：“太子身份贵重，小女子敬仰之至，突然间看到太子，不免失态，还请太子原宥。”
太子凝着她，声音轻淡：“那你给我说实话，说实话，我就可以原宥你。”
顾锦沅睫毛轻抖：“太子……要我说什么？”
太子迈前一步，逼近了，低首凝着她，声音却是略转哑沉：“告诉孤，你刚才是不是在笑？看到别人落水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顾锦沅：“……”
年轻男子的气息就在面前，一股冬雪寒梅的冷冽感迎面而来，她面上微红，咬牙，低声道：“太子说笑了，那水里的是我妹妹，她如今遭了难，我心里难过得很，又怎么会——”
她话还没说完，太子却突然道：“你在说谎。”
顾锦沅不说话了。
这个太子身份贵重，是她招惹不起的，偏偏这个太子神出鬼没，让人琢磨不定。
她招惹他了吗？
如果可以后悔，她希望那天马车陷入泥坑的时候，她一定不要没事对着他的背影看。
太子越发逼近了她，却是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要装了，讨厌就直接说，明明不喜欢偏要装作喜欢，你真得太假了。”
原本那似有若无的清冽气息转为温热，他开口，削薄的唇中轻轻吐出的字眼，带着烫意在她耳边散开来，让她的耳根发烫，让她的脸颊仿佛在被火烧。
顾锦沅挺直了背，咬牙道：“太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太子凝着她，突然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顾锦沅看着他的背影，他现在又换上了便服，腰间束着玉带，要那腰勒得极细，袍摆自腰间散开来，那宽大的衣摆便随着他的动作而荡起。
这是太子，未来的储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但是她得罪过这个人吗？
他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地针对自己？
顾锦沅攥紧了拳头，她突然觉得，当初宁国公府的人过去接她，对她来说最理智的做法是不是应该坚决拒绝然后连夜收拾包袱逃走？
**************
顾兰馥她们很快被救了上来，但到底是丢人现眼了，上来后顾兰馥哭得跟什么似的，老太太和胡芷云都跑来了，抱着她温言宽慰。
不过再委屈，还是得赶紧整理了妆容参加寿宴，毕竟这是大礼。
这寿宴上的饭菜，并不像谭丝悦说得那么夸张，但也并不会好太多，汤汤水水是没有的，全都是吃起来从容又管饱的，看上去好看，啃起来难以下咽。
想想也是，宫中御厨就那么多，寿宴上赴宴的那么多人，哪可能像在家里一般样样丰富。
不过好在顾锦沅并不挑，低头吃几口，稍微不至于那么饿而已。
顾兰馥显然是极委屈，眼圈都是红的，不过却只能忍下来，该笑的时候还是得笑，该跟着祝寿的时候还是得祝寿。
好不容易熬完了这个寿宴，顾锦沅跟着老太太她们出来的时候，路过前殿，不曾想却遇到了一行人，为首的是太子和二皇子，后面还有几个陪着的。
二皇子自然是认的老太太和胡芷云的，便上前见礼，老太太和胡芷云也忙给太子和二皇子见礼了。
见礼过后，略叙了几句话，二皇子注意到了顾锦沅，便往这边看了一眼。
对于二皇子，顾锦沅倒是没什么，这个人在她能掌控的范畴内，至少她能轻易地看透这个人的心思，可这位太子殿下——
她实在是看不透。
她微微抿唇，安静恭敬地低垂着头，只希望不引起注意。
好在那个太子仿佛根本没看到她一般，倨傲冷漠地站在那里，便是对着老太太，也只是略颔首而已。
总算大家告别的时候，可以继续走了，顾锦沅松了口气。
谁知道就在两拨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太子却对她扫过来一眼。
那一眼，幽冷至极，仿佛她犯了天大的错事。
顾锦沅微微别过脸去，这人太莫名其妙了！

第16章 耳边那点嫣红小米痣
回去了自家府中后，顾兰馥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巴大哭起来。
她哭着道：“祖母，母亲，我今日算是丢人了，我再也没脸活着了！”
胡芷云自然是从旁劝着：“这算什么事，你自己以为是大事，觉得丢人丢大了，但其实没几个人记得，谁还能特意记住别人丢人现眼的事，再说这是宫里头的事，你看谁敢嚼舌根？没人嚼舌根的，过几天大家也都忘记了！”
老太太对这句话倒是很赞同：“许多事，你自己觉得天大，其实别人根本不当回事，自己还是看轻一些吧。”
然而她们说破嘴皮子，也劝不住顾兰馥。
顾兰馥实在是不懂，自己机关算尽，怎么最后没让顾锦沅丢人现眼，反倒是自己当众落丑？明明和上辈子一样的事，怎么这辈子就不一样了呢！
就在这时，老太太却和胡芷云并几个儿媳妇说起了宫中的事；“今日这事，也实在是蹊跷，你们万万小心，不可多言。”
旁边的二太太听着这话，仿佛不经意地问：“母亲的意思是，今日这彩棚坍塌，怕是有些门道在里面？”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个哪知道，只不过，我却是听说，今日为太后祝寿的鸣炮，竟然被提前了一些时候，为了这个，大家私底下都议论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
胡芷云几个媳妇听了，自然是暗暗奇怪。
她们进宫，多余的东西一概不许带的，又没滴漏，自然是不知道时间，但往年这鸣炮的时辰是订下的，今年怎么突然就改，这必然是有什么变故了。
须知这些许异常，有可能背后就有莫大深意，一时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诡异，至于顾兰馥哭哭啼啼的事，倒是没人在意了。
然而顾兰馥听得这话，却是晴天霹雳一般，气恨得简直是想给自己一巴掌。
竟然是因为鸣炮提前了？？
她就记得，鸣炮响动的前后，那彩棚坍塌了，她记得那么清楚啊！
她就是要等着鸣炮响起来，顾锦沅落在水里，以至于鸣炮响过了，彩棚还没坍塌，她才怀疑自己的记忆，才怀疑那个梦，以至于要过去看个究竟。
其实她记得根本没错，鸣炮提前响起来了，以至于误导了她！
这可真真是……顾兰馥气得脸都白了，手也跟着发抖。
怎么甘心，自己的好一番谋算，竟然因为些许小事而白白亏了自己！
*************
顾兰馥知道这鸣炮提前的事悔恨不已，顾锦沅听了，却是别有一番想法。
虽说她并不怕掉到水里去，但是不掉下去总比掉下去好，听了老太太那话，她就忍不住想了。
为什么鸣炮会提前？
她是何其幸运，竟然能恰好躲过那一灾？
总觉得这事情背后，并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但是如果不是巧合，又是因为什么？
春日里的夜晚，外面分外安静，只有偶尔间风吹柳叶的声音，低而柔软的沙沙声。
她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总觉得在那皇宫里，还隐藏着偌大的秘密，不是她能轻易看破的。
这么想着间，她又记起来那个太子。
太子俯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话，那种带着冷冽气息的烫意，就那么弥漫在她脸颊上，让她心神不宁。
顾锦沅忍不住抬起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以及耳朵旁的脸颊，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痣。
她闭上眼睛，想着太子靠近自己的距离。
她想，他当时盯着自己看，是不是在看这小痣？
其实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顾锦沅竟然莫名有一种自己的私密事被人看到的感觉，这让她浑身燥热不已。
一时又觉得恨极，最后咬牙，攥紧了拳头，恨恨地道：“若他不是太子，我一定——”
至于一定如何，她也不知道。
在说出这句自己也不知意味的狠话后，总算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侧了个身，闭上眼睛，努力地睡去。
而就在这一晚，太子萧峥回到宫里，他一直没有睡。
站在廊檐下，看着外面那一抹青竹，他吹他的竹埙。
东宫的宫人太监跟着一夜没合眼。
他们看着月亮出来又落下，看着东风起来又褪去，看着这院子里的青竹簌簌作响，看着东方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他们听着竹埙声，埙声悠扬，他们打一个哈欠，红着眼圈，想起曾经那些伤心事。
***************
顾锦沅昨晚确实没太睡好，她做了一夜的梦里，梦里竟然都是那双清冷幽深到让人看不懂的眼睛，他就那么凝视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又好像看了自己一辈子。
醒来后的顾锦沅面对着院子里的鸟语花香，长吸了口气。
她并不是那娇弱之人，更不是会伤风悲月的人，就算他是太子又如何，总不至于他看自己一眼，自己就要想东想西。
况且自己也没有伤风悲月心神不宁的资格。
这几日，因为要准备进宫为太后祝寿，宁国公府上下都为了这个在忙，顾锦沅这里又是要置办衣裳又是要准备行头的，也颇为忙乱，如今总算忙过去了，大家都可以松口气了。
顾锦沅得了清闲，便命人将清影阁归置了一番，又把自己最近得的东西收拾了下。进宫的时候太后赏了自己东西，但这些不敢用，只能是收进来放着，老太太那里，还有顾瑜政那里都分别送了东西，有些还颇为贵重，顾锦沅都分门别类了。
好不容易归置完了，她松了口气，让织缎冲了一杯清茶，她喝着清茶，看着窗外的紫藤，铺开来宣纸，开始给朋友写信了。
在陇西，她颇有几个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当时来的时候，他们很不放心自己，如今自是要写信，说说自己的境况。
写完信后，她想了想，去拾了几片柳叶，连同信笺一起放了进去，这是燕京城的柳，也是她院子旁边的柳，希望这春意盎然的柳能让他们感觉到燕京城的气息。
接下来两日，她勤走老太太那里，又和二太太多聊，关系逐渐好起来，自然是打听到更多消息。
从那只言片语中，她发现自己之前猜得并没有错，胡芷云那里确实是不太看得上二皇子这门亲事的，她想甩掉这门亲事，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当太子妃。
这就让顾锦沅疑惑了，为什么顾兰馥那里却仿佛对二皇子情有独钟？难道她们母女私底下想法不同？
这是顾锦沅想不明白的，想不明白她就不想了。
恰好这一日，她回禀了老太太，说是想去街上走动走动，老太太也是愿意她出去：“你自小不住在燕京城，应该多看看。”
一时又笑起来，说道：“上次你进宫，怕是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几日陆续有人向我问起来，我想着，我们家闺女，才回来多久，哪那么着急，可以多留一些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自然是骄傲得很。
家里有一个天仙般的姑娘，人人来求，做老人家的自然面上有光。
顾锦沅没说什么，也不过是笑笑罢了。
等到终于出来宁国公府，她坐在马车里，心里却是想着，亲事是吗，她并不想让别人做主，至少不会随意被府里的人安排自己的人生。
她要自己选，总要找个可心的，若是实在不行，大不了一走了之。
本来就来自陇西贫寒之地，光脚不怕穿鞋的，她不是那闺阁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出来后，顾锦沅便撩起车帘，看街上风光。
其实她进燕京城的时候，进宫的时候，都曾经看过，但那时候不一样，心里装着事，并没太多心境东看西看，如今总算是在府中有了一席之地，慢慢地熟悉了这国公府里的门道，人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了。
出来宁国公府所在的那条巷子后，往北走了十余丈，便见粉墙朱户，杨柳抽绿，偶尔间插有桃李梨杏，乍一看，倒像是入画一般。
这里人尚少，马车哒哒哒地拐进了东边的那条街，街道顿时宽阔起来，两边各色旗子飘飞在牌匾之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卖声更是连连，这些多是店铺，金银铺子漆器什物铺子，还有珠子铺纸画花果铺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锦沅今日是带了小丫鬟染丝一起出来的，染丝看得一双眼睛都不够使了。
顾锦沅见此，知道她怕是也不轻易能出来，问不得，便问起那马夫丰益楼在哪里，马夫一听，忙恭敬地说起来，顾锦沅见他知道，便命他径自过去丰益楼。
丰益楼是在左藏库旁边的南曲接上，一进那条街道，气氛又和之前不同，多是居民茶坊，也有什么王楼山梅花包子，李婆婆肉饼，另有分茶铺子，熟羊肉铺子，反正一股子香味，若不是已经吃过饭，怕是要流下口水来。
马车停在了一处商楼前，顾锦沅抬头看时，只见那上面赫然三个大字：“丰益楼”。
看来就是这里了。
顾锦沅吩咐马夫将车子停在一旁，她自己带着染丝下了车，过去了丰益楼。
这是燕京城最有名气的点心铺子，据说先帝微服私访曾经到过这里，也算是颇有盛名了。
顾锦沅进去后，便见一格格都是密密麻麻的各样点心，花样颇多，光是馒头就有十几种，更不要说饼，有炙焦金花饼、乳饼、菜饼、牡丹饼等等。
顾锦沅根据自己外祖母的记忆，挑选了几样，酥油鲍螺，糍糕和菠菜果子馒头，这些都是外祖母提起来格外怀念的。
挑了这个，她又问染丝想吃什么，染丝那双眼正盯着那果子不放开，如今听着这个，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染丝没什么想吃的。”
顾锦沅看着，笑了，顺着她的目光，给她选了炙焦金花饼，又多挑了一些其它的花样，什么牡丹菊花的。
结账过后，小二给她好好地打包了，她就递给染丝拿着。
染丝抿着嘴，两颊兴奋得红扑扑的。
她确实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本以为来服侍这么一个陇西来的小姐，必是要遭罪，没想到姑娘这么美，脾性也好，对待下人更是不错。
顾锦沅出去后，也不着急回去马车，她想到处逛逛，用自己的脚走走这燕京城，也算是不枉来这里一次。
谁知道她迈出几步，就感觉到对面商楼上有些异样。
抬头看过去，耀眼的日头落入了她的眼睛中，而她就在这逆光之中，见到对面商铺的窗子开着，一个男子坐在窗前品茗。
那人抬眸，看向她。
又是太子！

第17章 “那个汤瓶能烫红你的爪子！”
顾锦沅说不上来自己此时的感觉。
阳光不再那么明媚，空中飘浮着的柳絮不再那么可人，就连刚刚买的那上等点心都仿佛索然无味起来。
她收回目光，低声命令染丝：“走，我们过去马车。”
染丝显然是有些失落，不过还是恭敬地点头道：“好。”
谁知道顾锦沅过去马车处时，发现自己的马车不见了，染丝在那里找来找去，不由跺脚；“这马夫真得不见了，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着吗？”
顾锦沅也觉得这事怪异，她转首，看向了对面，那是一处茶楼，茶楼上的窗棂半开，男子已经不向这里看了，她也看不清楚里面，只隐约感觉到她还在。
顾锦沅微微咬牙，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就是和他有关系，绝对跑不了。
那她怎么办，用腿走回去吧？
不，她为什么要被他这样耍弄？
顾锦沅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她还是平静地道：“染丝，也许我们的车夫过去这边的后街了，你过去看看，我先进去茶楼用盏茶歇一会。”
染丝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看看！”
一时支走了染丝，顾锦沅抬步，上了那茶楼。
她今日因为要出门，特意穿得低调一些，看着也就是略显富贵人家的姑娘，当朝风气还算开放，偶尔也有姑娘家过来喝茶会友，是以她进去后，那店家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只是问她可是和人约了，可有订了茶间。
顾锦沅直接问起靠街左边的第三间茶间，店家一愣，多看了一眼顾锦沅，之后才恭敬地道：“姑娘，这边请。”
竟是亲自领着她上楼。
踏着咯吱响的竹楼板，顾锦沅踏上了二楼，在店家的引领下到了一处门前：“姑娘，就是这里了。”
顾锦沅颔首，之后轻轻敲了下门。
在她敲到第四下的时候，茶室中传来了那个清幽低沉的声音：“进来。”
顾锦沅推门进去了。
一进去，便有袅袅茶香扑鼻而来，一闻便知，这是上等好茶。
顾锦沅没看那个人，她打量着这茶室，里面的家具陈列竟是无一不精致，就连旁边的小几都别具匠心的样子，茶室旁的案几上还摆了一架古琴。
在那氤氲的茶香中，斑驳细碎的眼光自半掩着的镂空雕花窗棂上投射进来，让那袅袅的茶雾清晰可见。
顾锦沅心想，燕京城里就是好，连喝个茶都有这么雅致的好去处。
或者说，燕京城的贵公子很会享受。
太子此时手中握着一盏茶，他的手玉白，那茶盏却是湛清，显得清透好看。
他淡淡地道：“顾姑娘，你来做什么？”
顾锦沅这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如果不去想这个人清冷的眉眼过于让人捉摸不透，不去想这个人削薄的唇彰示着薄情寡义的残忍，她或许也愿意如同别的姑娘一样，平心静气地欣赏这位太子爷的风姿。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好看，松风水月，未必有他之清华，仙露明珠，不曾有他之朗润。
他如今穿着一身素白无任何纹饰的宽袍坐在那袅袅茶香中，更显得仿佛不似世间人，下一瞬可以飘然而飞直上云霄了。
顾锦沅垂眸，淡淡地道：“太子，我是来求取马车的。”
太子：“你要马车，自去找宁国公府，与孤何干？”
顾锦沅笑了：“太子说笑了，不是你把我的马车借走了吗？”
顾锦沅觉得自己说话太客气了，用这个“借”而不是“偷”是她看在他的太子身份上。
太子：“有何证据？”
顾锦沅：“没有证据，是我猜的！”
太子挑眉，凝着她。
春日里细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肌肤莹澈剔透，仿若透明一般，那耳边艳红色的米粒小痣却越发惹眼，红得娇艳欲滴。
这是一个往日看着总是文静安详的姑娘，不知道的会以为她毫无任何性子，懂事体贴地方娇美，所有关于大家闺秀的美好诗句都可以套在她身上。
不过她到底是什么人，他却清楚得很。
她能有多心狠，他也知道。
不过现在，她却微微昂起下巴来，说出的话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孩子气。
太子收回了目光，垂眸，望向了面前的茶。
“你如果猜错了呢？擅闯孤的茶室，可知是什么罪？”声音清冷，却隐隐透出几分凌厉。
“那请问太子爷，我猜错了吗？”顾锦沅却是不急不缓。
“你猜对了。”太子在默了片刻后，这么道。
顾锦沅轻笑出声。
她的笑很好听，到底年轻，不过十五岁，声线带着清润的稚感，甚至透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得意。
顾锦沅笑过之后，再次望向眼前的太子：“臣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子，以至于太子竟然借走我的马车，可否请太子明示。”
太子：“你没有得罪孤。”
顾锦沅：“那太子这是何意？”
太子就是有意针对她，如果说之前以为是错觉是怀疑，那现在就是肯定了。
她就不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一开始就那么不对劲，总是和自己不对付。
可问题是，她没见过他，以前从未见过。
陇西那种穷乡僻壤，除了当地穷苦人，走货的商贩，也只有像自己外祖母家这种被流放的犯人了，别说太子，就连寻常的贵人都难见到。
在陇西街头从南走到北，看不到穿绫罗的人。
“没什么缘由。”墨黑的长睫轻抬，一双墨眸湛然却冷漠：“孤就是喜欢这样。”
顾锦沅：“……”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他喜欢这样，那就是天大的理由，所有的人都应该跪下。
所以顾锦沅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后，这么说：“若是能取悦太子，是臣女的荣幸。”
太子听到这话，却笑了。
当他笑着的时候，眉眼便犹如潋滟波光一般动荡开来，原本的清冷不见了，却多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他淡声道：“是吗？既如此，那你坐下来，为孤点一盏茶。”
顾锦沅越发恭敬：“臣女不会点茶。”
他显然是不信的：“你不会？”
顾锦沅无奈：“臣女自幼长在陇西荒僻之地，那里的人喝茶从来都是大碗仰脖子喝，哪会点茶，臣女更不会点茶了。”
点茶是需要精致的器具以及上等的茶水，她可没这个。
太子略怔了下，却是道：“既如此，那你就学吧。”
顾锦沅咬牙，他把她当什么了？
不过她只能忍。
谁让他是太子，她只是宁国公府的女儿，还是才从陇西回来的不受宠女儿。
顾锦沅便坐在了他对面，打量着几上茶具，试图去看看怎么点茶。
既然是专门的茶室，茶具自然是一应俱全，不懂茶艺的顾锦沅最近在老太太那里多少耳濡目染，认出这桌上有茶碾，汤瓶，点茶盏和茶筅。
她努力回忆了一番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怎么点茶的，想了想，先伸手去取这汤瓶。
谁知道她这里刚伸出手，太子却陡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腕子。
她一惊，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他。
他到底要干嘛，非礼自己吗？
太子黑眸幽冷，面无表情地问：“你要做什么？”
顾锦沅只觉得自己被他有力的手紧握住的腕子一阵阵的热烫，又疼又烫。
她面上燥热，咬牙：“你要干什么？”
说着，眼睛已经往外打量了。
虽然他是太子之尊，但是如果他敢非礼自己，自己就要喊了。
怎么也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丢了他太子的颜面，也连累了宁国公府，那就热闹大了。
太子凝着她半响，最后冷冷的迸出一句：“那个汤瓶能烫红你的爪子！”
顾锦沅：“……”
太子放开了她的手腕，她收回手腕，有些好奇地看着那银质汤瓶，努力地回想着平时那位大丫鬟怎么点茶的。
没错，她就是直接手握汤瓶用来注水。
然而太子清冷的话语却直接否定了她的念头：“这个不是注水汤瓶。”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是真信了，她最开始并不会点茶。
想来，曾经她为他点的那一次茶，真是后来学的。

第18章 还你一盏茶
听到太子说出那话的时候，顾锦沅就明白了。
这汤瓶花样种类多，有注水的有不是用于注水的，有金银的也有瓷的，而自己不懂这些。
她望着那汤瓶，仔细地看，里面确实是冒出热气的，如果自己贸然去碰，说不得就烫到手。
所以他刚才抓住自己的腕子，不是要非礼自己，是要阻止自己？
顾锦沅有些心虚，她想她是误会太子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他行事太过诡异。
比如现在，把自己的马车给偷走了，把自己诓骗到这里来，现在又逼着自己给他点茶，这不是欺负人吗？他欺负人，又怎么能怪自己把他往怀里想。
顾锦沅的手落在案几以下，用左手轻轻地揉捏着右边的手腕。
那手腕刚才被他抓住，如今还残留着烫人的触感和痛意。
他那手看着整齐好看，如上等好玉雕刻一般，没想到竟然这么大力气，并不会比在外面野惯了的阿蒙力气小。
“你是不是认为孤对你图谋不轨？”太子突然开口，语调清冷，语音嘲讽。
“没有……”顾锦沅觉得，自己才不会说真话呢，傻子才会在一国储君面前承认这个。
“天天说假话是不是很舒服？”太子抬手，修长有力的手取了一碟研制好的茶末，淡声问道。
“……有。”顾锦沅改口，只好这么道。
行，她承认自己是傻子。
“孤虽未必是君子，但你定是小人。” 说着这话的时候，研磨精细的茶末被放入茶盏之中，茶末雪白，黑釉瓷茶盏在白色雾气中闪着剔透的光。
“太子自然是君子，臣女不才，只能当小人了。”顾锦沅忙这么道。
“言不由衷。”太子一手用银镊子夹住汤瓶来注水，一手拿着汤匙搅拌调膏，汤汁缓慢倾注而下，太子的手轻轻搅拌，那茶末调制的犹如浓膏油一般，灿然泛出鲜白色，大有疏星皎月之意。
这一套动作由他做来，却是行云流水一般，优雅从容。
顾锦沅的目光从他的手往上移。
暗影浮动，茶香四溢，在那氤氲的热气中，她看到他那双工笔画都难以描绘的清隽眉眼，此时那眉眼安静地垂下，面容平静无波，墨眸专注地凝视着那茶盏，竟看着仿佛人畜无害。
不过顾锦沅知道，这个人，心思很深，深到她怎么也看不透。
她看不透的人并不多。
但是眼前这一位，随意地坐在那里，却自有尊贵淡泊的气蕴。
她甚至觉得，茶室的气息都停止流动，周围的一切凝滞了，她呼吸都变得艰难。
“太子教训得是。”顾锦沅低首，恭敬温顺。
这话说出后，太子长睫轻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顾锦沅感觉到了，抿唇，没吭声。
太子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那声嗤笑清冷幽沉，意味未明。
顾锦沅觉得，也许自己今天错了，她太自作聪明了，她就不该来这茶室，不敢正面对上这位太子殿下。
无论是气势，还是身份，她都注定处于劣势。
她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一个人呢？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太子突然这么道。
“嗯？”她知道自己又被他嘲讽了，不过她实在不明白，她得罪过他吗？
何至于如此。
“给。”太子却没再说什么，而是将他已经点好的茶推到了她面前。
顾锦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喝？
在她被他教训谴责了一番后，要给她喝他亲手点出来的茶。
“不喝？”
男子清隽的眉微微挑起，眸中依然平静无波，但是顾锦沅却在那两个字中感觉到了隐隐的不悦。
她只好道：“多谢太子赐茶。”
说着间，恭敬地端起那茶来，仔细品尝。
她并不太懂品茶，陇西那种苦寒之地，没有什么像样的茶具来品茶，她也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
她品了一口后，就觉得不对劲了。
好苦。
在那热气中抬眸看过去，却见太子幽深难辨的眸子正凝着她。
她只好再次品了一口，还是苦。
“滋味如何？”
“苦。”
“这就对了。”
听得这话，顾锦沅品茶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咬唇，凝着他。
这一次她真得确信了，他一定是和自己有什么仇，要不然何至于如此作弄自己？
“这是无归叶，前味苦，后味甘。”太子淡声这么道。
“可是我没有尝到甘，只有苦。”顾锦沅有些不甘心地瞪着他，这么说。
但是就在她话音落的时候，口中那苦涩的味道，隐隐在舌尖酝出一丝丝的甘来，她以为自己错会了，再仔细地品，那茶香自舌尖处蔓延，甘甜浮出，一时之间五脏六腑被熨帖得妥妥当当，浑身舒爽，竟是前所未有之滋味。
顾锦沅这才恍然，明白什么是前味苦，后味甘。
她凝着太子，太子双眸沉静，面上无波，依然是那个让人看不懂的太子。
但她因了刚才那丝误解，倒是多少心存愧疚：“是臣女误会了太子，多谢太子赐茶。”
太子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顾锦沅想想这事，也觉得自己好笑，便道：“是臣女愚昧，自陇西贫寒之处而来，不曾有什么见识，不知太子的茶是上等好茶。”
太子瞥她一眼：“你学会了吗？”
顾锦沅：“学什么？”
太子：“孤是要你为孤点茶的，适才孤亲自点茶，难道你不曾用心揣摩，学习点茶？”
顾锦沅：“……”
她深吸口气，努力地想了想，她确实没有注意。
当他点茶的时候，她是在想太子这样的人就算点茶都是如此从容尊贵，还在想着这个太子到底存着什么心思，但是唯独没去想点茶应该怎么点。
她默了片刻，想着该怎么回他。
他却突然话锋一转：“刚才你去丰益楼做什么？”
顾锦沅只好恭敬地回道：“回太子，是因为想起臣女的外祖母来，外祖母在的时候，曾经忆往日，提起来丰益楼的点心，说是味道极好，念念不忘，臣女如今有机会回来燕京城，自是想着替祖母品尝一番。”
太子听她这么说，抬眸凝着她。
她穿着一身略显寻常的鹅黄绣锦掐丝裳，鬓边只简单斜插了一只绿宝石簪，衣着俭朴，但胜在年轻。
堪堪十五岁的小姑娘，其实形容间还透着稚嫩，肌肤犹如堆雪一般莹润剔透，仿佛隐隐蒙着珍珠般的粉光，眉眼是无可挑剔的秀气，冰姿雪魄都觉不及她之半分。
其实想想，上辈子他最初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吧。
那个时候他还太过倨傲，便是觉得这女子容貌实在不俗，却也不会因了这个便刻意多看她一眼。
及到后来，当他终于知道她这个人，也知道她这个人性子时，她却对他疏冷得很。
只是他自己怕是也没想到，在经历了那一世刻骨的绝望和凄冷后，他还能重新坐在这茶室，在那袅袅茶香之中，为她亲手点上一盏茶，一盏她曾经为他点过的无归叶。
他盯着她，看着诸事不知的小姑娘睫毛轻颤，看着她眸间对他那最初的防备，他收回了眸光。
她的外祖母，他是知道的。
那是曾经嘉安长公主唯一的女儿，也是之前因为朝中巨变而被牵连的犯人，被流放到了陇西苦寒之地，临死不得返。
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旁边的一个木扶手。
顾锦沅显然是不懂，好奇地看着他，眼神竟是懵懂疑惑的。
他突然就想笑。
他想，上辈子的她，最开始也是这样的吧，只是他没见过而已。
顾锦沅抿唇，轻声说道：“太子笑什么？”
他挑眉：“孤笑过吗？”
顾锦沅看了他一眼，只好认真地道：“太子看着没笑，其实笑了。”
太子：“何解？”
顾锦沅：“太子的眼睛在笑。”
太子听着这个，微怔。
这倒是素来知道的，她擅查人心。
顾锦沅见太子听了这话后，便突然不说话了，越发纳闷。
她觉得太子是一个谜，怎么都看不懂的谜，而且是一个变幻莫测的谜。
时而冷漠，时而锋利，时而温和，又时而遥远。
这样的一个人，他到底为什么把自己引到茶室里来，又到底要做什么？
顾锦沅虽然知道自己容貌出众，也知道太子和自己年纪正相当，但却丝毫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她总觉得，不是那样的。
她看不透太子，但多少知道，这样的一个人，行事必是不择手段的，性情必是寡情薄义，这样的太子，必不是那种对会为了男女之事而这么大费周章的人。
既然看不够，顾锦沅也就不挣扎了，她垂下眸子，安静地等着。
她想，就算他抱有再高深莫测的心思，也总有露出底牌的那一刻，她既然猜不透，也什么都做不得，只能是静观其变了。
反正，除了这俗世所谓的容貌以及一个宁国公府嫡小姐的虚荣外，她几乎一无所有。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就听得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却可以感觉到，是走向这处茶室的。
之后，脚步声便停了下来。
“进来。”太子淡声命道。
于是茶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竟然不是一个，而是一行人，都是女子，穿着丝衣薄履，她们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后，依序将托盘中的白瓷小盘放在了茶室中的案几上。
进来了大概有十几个女子，但是竟然井然有序，并不会有丝毫的混乱感，且没有任何噪杂感。
很快，这些女子依序退出，门被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尝。”太子的言语简洁，只有一个字。
顾锦沅看过去，只见茶桌上，已经摆满了白瓷小碟子，每一个小碟子上都是一样精致动人的小点心。
和她今日在丰益楼看到的一样，只是看着更精致，更新鲜，味道也仿佛更为动人。
“你不是要代你外祖母品尝丰益楼的点心吗？”
“是。”顾锦沅低首：“谢太子赏。”
只是心里却更加疑惑，她本来已经买好了的，马上就要吃到嘴里了，却被他给引到了这里，一口没吃成，现在他又给她送来这么多让她吃，是何居心？
但心里再多疑惑，顾锦沅还是低头尝了那点心。
一入口时，却是惊艳在舌尖。
外面酥，里面软，入口即化，那味道真是绝好，是她这辈子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也怪不得外祖母临死都念念不忘了。
顾锦沅尝了几口后，抬眸，却见太子正凝着自己看。
她有些羞愧。
她便是再无顾忌，也是一个姑娘家，吃着东西被一个男子这么看着，总是不好，然而他显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他也没有不让她吃的意思。
她只好礼貌地道：“太子要不要尝尝？”
太子：“好。”
顾锦沅始料未及，她真得只是意思性地礼貌下。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她只好拿起旁边的银箸，为他取了一块，奉在他面前，恭敬地道：“太子，请。”

第19章 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当顾锦沅终于从那茶楼出来的时候，她发现她的丫鬟回来了，她的马车也回来了，连车夫都好好的。
至此，她不想多问，也不想多知道，反正他是太子，他最大。
马车回来了，她就坐。
上了马车后，旁边的丫鬟染丝抱着那一包点心，低着头，看样子到处找马车累得够呛。
她闭目养神，回想着刚才太子的每一个表情，以及说过的每一句话。
和这位太子爷相处，实在是累，这人行事也实在是莫名其妙。
但是再诡异的行径，也总是有缘由的，他既然找上自己，那一定是有所图谋。
图谋什么呢？自己这么一个身无长物的人，又有什么是太子爷能看得上的？
顾锦沅这么想着，突然想到，自己唯一的特别之处，宁国公府的嫡女，或者说应该是嫡长女。
自己曾经猜测过，胡芷云和顾兰馥母女接自己回来，就是想要自己去接二皇子的亲事，虽然后面以顾兰馥的行事来看，仿佛不是这样，但至少自己这个宁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如果非要争，二皇子那里的婚事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算来算去，这仿佛是唯一可能和这位太子爷沾边的事了。
所以，他是想看中了这个，想加以利用吗？
顾锦沅抬起手，扶着额头，她脑中瞬间想起来读过的那些史书，关于兄弟阋墙，关于手足相残的，皇家的兄弟关系和别家不同，生下来就是要争夺皇位的，那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所以这位太子爷，防备着那位比自己年长的二皇子，才想拉拢自己？
顾锦沅觉得自己极可能是想太多了，毕竟自己只是宁国公府里连站稳脚跟都难的女儿，但是实在是这位太子爷今日行事太让人捉摸不透，以至于她不得不努力去多想了。
一时又不免感慨，这燕京城里，可真是人心险恶，步步危机。
这么胡思乱想着，马车已经回到了宁国公府。
回去时，先带了一些点心过去老太太那里，拜见老太太，又将点心奉给老太太，老太太自然是欣慰，虽说她并不缺这口吃的，但感念顾锦沅这份心。
恰好二太太三太太都在，陪着老太太摸牌呢，看到这个，都跟着夸顾锦沅，说顾锦沅有孝心，说顾锦沅性子稳，特别是二太太，特意提起来：“我那娘家的嫂子看到锦沅，一个劲地问我，说锦沅订亲了吗，什么时候订亲，我心想，你可算了吧，我那侄子，哪配得上锦沅！”
二太太这话自然是七分真三分假，真在她娘家嫂子确实是觉得顾锦沅长得好，模样是让人看了挪不开眼的好看，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性子也是一看就稳当，娶这样一个儿媳妇进家门是再也不愁的。
至于那三分假就是，她当然不觉得自己侄子配不上顾锦沅，她觉得大可以谈谈这婚事。
老太太听了，却是笑呵呵的：“婚事这个，我早说了，锦沅不用急。”
二太太见老太太这么说，也就跟着一笑，不再提她侄子的那茬事了。
反正这事，里面门道多得是，顾锦沅能不能全身而退，还得看二皇子那里，她能不能躲过呢。
顾锦沅听着这个，墨色的睫毛温顺地垂下，微微抿着唇，只当不知。
好不容易这话题过去了，陪着老太太和两位太太摸了一会牌，看着老太太那里有些乏了，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园子里竟然下起了朦胧细雨，说雨都有些抬举了，仿佛细弱的棉丝一般，风那么一吹，成了一层湿润的轻纱薄雾，如烟似雾，如棉似絮，将那雕梁画柱都笼罩在烟云之中。
没带伞，染丝急着要护了顾锦沅回去，顾锦沅却是不着急。
她看着柔弱，其实身子骨倒是极好，并不是那风一吹就倒的，这点朦胧毛毛雨并不算什么。
就这么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去了清影阁，原本想着畅快地喝些热水，再尝尝自己买的那些丰益楼点心，不曾想，一进门，就发现清影阁里有一位客人。
一时之间，原本的诸般打算全都烟消云散，她规规矩矩地给他见礼。
顾瑜政，负手立在窗棂前，望着窗外：“今天出去了？”
顾锦沅恭声道：“是。”
顾瑜政：“去丰益楼了？”
顾锦沅：“是。”
顾瑜政：“你喜欢？”
顾锦沅：“味道是极好，不过倒未必多喜欢。”
顾瑜政：“既是味道好，又怎么不喜欢？”
顾锦沅抬头看过去，顾瑜政站在窗棂前望着外面，透过那碧笼纱窗和回云纹的窗棂，正是那株院子里的紫藤。
顾锦沅微微蹙眉，她是有些不耐的。
她可以花费许多时间过去陪着老太太摸牌，也可以为了求一些消息而在二太太身上下功夫，不过唯独顾瑜政，她就是不耐烦。
她凝着外面那仿佛蒙上一层薄烟的紫藤，淡声道：“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顾瑜政听到这话后，默了片刻，终于回首，看向顾锦沅。
外面下起了朦胧细雨，她这一路过来应该是没带伞，墨发便染上了湿意，就连那乌黑修长的睫毛都带着一丝湿润，柔软乖巧地垂着，衬着明净犹如积雪一般的肌肤，看着竟然别有几分稚气。
顾瑜政：“从你祖母那里过来的？”
顾锦沅：“嗯。”
顾瑜政：“怎么不带伞？”
顾锦沅：“出来的时候没带，走在路上，觉得这雨也不大。”
顾瑜政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
从见到这个女儿的第一眼，只是那么扫过，他就明白，她的性子和陆青岫一样，但又不一样。
她就像一头突然闯入这雕梁画柱中的稚嫩小兽，睁着一双灵动倔强的眼睛，小心地提防着周围所有的一切。
当然也包括他这个做父亲的。
他负手而立，凝着她，看着小姑娘端庄立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你在宫里头，可认识了什么朋友？”
顾锦沅不知顾瑜政为何有此一问，但她还是道：“结识了睿远侯府的姑娘。”
顾瑜政：“还有吗？”
顾锦沅抿唇，她当然不太想说。
顾瑜政：“你见到了太子，也见到了二皇子？”
顾锦沅略有些诧异，但一想，又明白这本是预料之中的。
据闻顾瑜政的祖父是当年把宏宗皇帝一手扶上皇位的，居功甚伟，之后宁国公府一直备受皇恩，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当今圣上为二皇子和宁国公府嫡长女指亲这种事了。
而到了顾瑜政，更是当朝重臣，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建极殿大学士，据说甚至曾经有人上奏参他“把持朝政”。
这样的他，能够将宫中这些所谓细枝末节的事情都掌控在手中，倒是也不奇怪了。
况且，顾锦沅觉得，自己才回宁国公府，心性行事如何，到底该如何利用，这些可能都在他的思量范畴中，他必是仔细暗中观察着。
所以她到底是隐下了那丝意外，垂下眼来，淡声道：“是，遇到了，都说过话。”
顾瑜政：“那你觉得他们如何？”
顾锦沅抬起头，却是反问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太子和二皇子都是皇室的皇子，身份尊贵，那自不是女儿能评判的。”
顾瑜政挑眉，倒也不再追问。
看到顾瑜政被自己的言语堵回去，顾锦沅心中暗暗有些好笑，又觉得好奇，他到底要问什么，其实如果她能稍微耐下性子，完全是可以试探一下他的。
但是她不想。
顾瑜政沉默地立在那里。
顾锦沅淡淡地道：“敢问父亲还有什么指教？”
顾瑜政当然听出，她说这话是下逐客令。
她对他不耐烦，甚至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想的样子。
顾瑜政：“今日你购置的点心，可有多余？”
顾锦沅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有，父亲想用？”
顾瑜政：“我倒是想尝尝。”
顾锦沅：“好。”
嘴上说好，其实心里是不太情愿的，他要点心，或者吩咐小厮，或者让他的妻子儿女去买，都是可以的，为什么非要盘剥自己辛苦买来的？
难道她以为她有那孝敬他的心思吗？
不过顾锦沅人在屋檐下，她倒是也没有和顾瑜政撕破脸皮的意思，倒也是命染丝取了，奉给他吃。
他竟然真得站在那里，打开那一层油纸包，细细地品尝。
顾锦沅深吸口气，她觉得自己的耐性真得快要耗尽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今天是犯太岁了，出门一个太子，进门一个顾瑜政，两个都是不能得罪的，两个都是莫名其妙。
顾锦沅命人给他的是一块菠菜果子馒头，是那些点心中最不起眼的，顾瑜政站在窗棂前，缓慢地品着那块馒头。
他吃得很慢。
顾锦沅只好奉陪在一旁，他站着，她也就不好坐下。
她回来的时候外面下着朦胧细雨，虽然并不大，但到底身上衣衫带着一丝潮气，如今又这么傻站着，站了一会，就觉得身上有些发凉了。
一时竟无比渴望一杯热茶。
甚至想起来太子点的那一盏，其实虽然前味太苦，但后面还是很好喝的，她甚至后悔，当时应该多喝一口啊。
管他是什么心思，只要茶中没毒，她为什么不喝呢？
“我带了两幅王经如的字，可以挂在这里。”吃完了那块馒头的顾瑜政，突然指着西边那面墙：“这里略有些空，挂两幅字最好了。”
“……多谢父亲。”
顾锦沅自然记得，上次顾兰馥带着她过去顾瑜政的书房，他书房里就挂着那么一幅，当时他还问她，是不是喜欢王经如的字。
“过两日，睿远侯府可能要邀你过去府中，谭家姑娘倒是不错，你可以好生结交。”
“是，父亲。”
顾瑜政说完了这个，最后看了一眼女儿。
一缕略显湿润的墨发柔顺地自她耳畔处落下，明明看着稚气乖巧的模样，但一双小小的唇儿却紧紧抿着，看着倔强又固执。
他沉声道：“我有事，先过去书房，你记得早点歇息。”
他觉得，即使他继续立在这里，他这女儿也不会给他一口水喝。
那个馒头太干了，他需要喝水。

第20章 他怕是连自己老母哪天做寿都忘了
顾瑜政这么说的时候，声音略带着一丝干哑的低沉。
他转身，打算离开。
顾锦沅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其实说起来，他也才三十五岁，这个年纪的男子，权势和威严已经融入了俊美深刻的五官中，一身流云暗纹玄色锦衣包裹着挺拔的身形，举手投足间，都是无可摧折的气势。
从一个冷眼旁观的角度，顾锦沅不得不承认，只要这个男人想，他依然可以去吸引许多闺阁女子喜欢。
顾锦沅突然道：“父亲喜欢丰益楼的点心？”
当她这么问的时候，顾瑜政正抬手撩起袍子跨过门槛，袍角翩飞间，他顿住了脚步。
“是。”他这么道。
“那母亲……昔日可也喜欢？”顾锦沅盯着他挺拔的背影，仿佛不经意地这么问道。
然而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陡然转首。
一道凌厉的视线自那深沉到让人看不懂的眸中射出来，周围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冷凝而压抑。
顾锦沅知道，自己挑中了一个禁区，一个显然顾瑜政绝对不想让人提起的人。
她微微昂首，平视着他。
他是朝中重臣，身居高位十五年，此时陡然间散发出的凌人气势给顾锦沅带来深重的压迫和窒息感，不过顾锦沅还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己真得只是懵懂中随意说出的话题。
窗外，疏影婆娑，龙吟细细，稀疏的风自已经撩起的珠帘缝隙袭入，带来一股扑面的沁凉。
“我不知道。”顾瑜政在过了很久很久后，终于这么说。
当这句话说完后，周围的所有压力顿减，他缓慢地转身，往外走去。
顾锦沅站在那里，就那么望着他的背影。
斜风细雨，紫藤灰墙，他走在金雕银描的抄手游廊上，在那烟雨朦胧中，一袭挺拔的背影竟然有几分孤寂和仓皇的意味。
顾锦沅静默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后，一直到织缎准备好了热水，她才过去沐浴。
痛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后，为自己冲上一盏热茶，再捧着自丰益楼买来的点心，抱着那铜暖手炉，顾锦沅舒服地窝在窗前的矮榻上。
这一刻，顾锦沅才开始感觉到，怪不得人喜欢这燕京城里的锦绣繁华富贵，当一个侯府的嫡小姐就是好，只要一声令下，自有人伺候，适才还凉飕飕浑身不适，转眼间已经可以这么舒服地享受着一切。
她伸了伸身子，想起来自己刚才质问顾瑜政的话。
没错，她故意的。
她就是有一种放纵的感觉，不想忍耐，不想压抑，想直接问到他脸上。
她其实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问题想问他，但是却不能。
所以她恨。
如果他像老太太二太太或者其它什么人一样，她可以完全无视他，可以在他面前耍尽心机，可以用她能想出来的所有手段去笼络去讨好去攀附。
她来自陇西那么苦寒的地方，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亲人了，她一无所有。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她来到这燕京城，就是想看看这个把她的外祖母和母亲赶出去的天地，想去看看那些心里藏着一只鬼的人。
但是他好像又和自己之前以为的不一样。
偶尔间释放出的一些仿佛是疼爱的东西，让她越发恼恨，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击碎。
最后她恨恨地咬了一口酥油鲍螺，心想这好吃吗，不觉得，还不如自家做的饽饽呢！
她根本不稀罕！
****************
因为心里存了一股子恼，连带那两幅王经如的字，她都有些看着碍眼了，吩咐染丝，让她收起来，不想看到。
不过待到染丝要将那两幅字收起来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仔细地揣摩那字。
王经如是书法大家，祖母能凭着记忆临了一幅来让她学，但祖母到底是妇人家，起手间并没有王经如字体的巍峨大气，这么仔细看过后，顾锦沅终究是不舍，想了想，这人虽然看着让人不喜，不过字却是好字，且是王经如的字，若是就此搁置，也是暴殄天物，最后终究还是命人挂在墙上。
她盯着那王经如的字，看了半响，到了傍晚要用膳的时候，她已经心平气和了。
她在乎吗，并不。
三岁的时候她会用幼稚的笔触去画那个父亲，但是七岁的时候她就不会了，她就不在意了，如今即便是一个活人在她面前，她也已经不需要了。
些许小恩小惠，偶尔流露出来的几句言语，就让她方寸大乱，怎么可能？
说不得她这所谓的女儿有什么上等的好用处！
顾锦沅这么想着，好看的唇间终究泛出一丝嘲笑，他要唱什么戏，她等着就是了。
当下肚子也是有些饿了，便命染丝呈上膳食来，谁知道这里刚说出，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丫鬟的见礼声。
竟是大太太胡芷云带着顾兰馥过来了。
看到这一对母女过来，顾锦沅心中倒是畅快得很。
早些时候顾瑜政让她心里只觉得憋闷，那种憋闷却不得发泄，只能靠自己慢慢缓解，如今来了这么两位，想想自她到来，胡芷云母女吃得那些瘪，还有顾兰馥落水的狼狈，她就觉得，她可以心情不错。
当然了，现在她还可以让自己心情更好一些了。
胡芷云进来后，眼睛便落在了那两幅王经如的字上，她盯着那两幅字，看了好一会，才道：“这是你向你父亲要的？”
顾锦沅低首，淡声道：“父亲今日不知道怎么过来看我，问我可要什么，我说倒是没什么缺的，他就给了我这两幅字，说是挂在墙上看着好看一些。”
这话一出，胡芷云眸中明显那脸色就不太好，她打量着顾锦沅。
旁边的顾兰馥咬着唇，有些委屈地瞪着那两幅字。
她也喜欢王经如的字，之前想要过的，自己没敢张口，特意在祖母面前提了，她不知道祖母有没有给父亲说过，应该是说过，但父亲并没有答应吧。
如今倒是轻易落在了顾锦沅手里。
顾兰馥想了想，她想着在那梦里的一辈子中，父亲有没有对顾锦沅好过，仿佛是有过吧，是顾锦沅嫁给了二皇子后，也给了她一些东西。
当时的她并没有在意，只以为这是为了给顾锦沅装点门面，也是为了安抚一下她，毕竟她代自己嫁给了二皇子。
但是如今，她在意了。
顾锦沅自然将这母女两个的神色收入眼底，她觉得好笑，又觉得心情越发好了。
仿佛刚才因为顾瑜政而堵着的那口气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她通体舒畅。
她含笑道：“妹妹昨日个落水，不曾着凉吧？”
顾兰馥听得这话，便瞥向了她。
便是心里恨极了她，也不得不承认，顾锦沅长得真好看，不是俗世的言语能形容的好看，那种神韵，那种灵气，是长在燕京城甚至宫廷中的任何贵人所没有的。
她现在还在冲自己笑，笑起来更是清灵好看。
但顾兰馥却是越发恨极了，她越是好看多一分，顾兰馥就多恨一分，她越是对自己笑，顾兰馥就越是心肝颤着疼。
昨日落水的狼狈，她是恨不得再也没有人提及，偏偏这个人一脸关心的样子，还特特地问起，是故意的，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芷云也觉得不中听，皱眉：“这件事，不许再提。”
顾锦沅听闻，顿时收起了笑，垂下了眼睫，言语软软的，好像颇为委屈的样子：“夫人教训的是，是锦沅错了。锦沅原本想着妹妹落水，做姐姐的总该问问，生怕她着凉，不曾想竟然犯了夫人的忌，还请夫人责罚。”
责罚你个——鬼！
这下子不光顾兰馥，就连胡芷云都觉得，这个顾锦沅太能装了。
胡芷云眯起眸子，盯着顾锦沅：“姑娘言过了，姑娘身份贵重，我哪敢责罚姑娘。只不过姑娘如今搬过来，我作为府中主母，总是要看看姑娘缺了什么，要不然岂不是我这当主母的不尽职。”
她当然知道顾瑜政来过了。
不管顾瑜政是路过还是特意过来，这都让她不舒坦，也让她心生疑窦。
顾锦沅听着这个，轻声道：“这个倒是不缺的，父亲说，我若是缺了什么，自去问他就是了。我想着，我真是命好，过来了府里，老太太，父亲，夫人都对我悉心照料，这日子倒是比陇西好多了。”
胡芷云一下子眯起了眼睛：“是吗，你父亲这么说？”
顾锦沅眨着略有些懵懂的眼睛：“是，他是做父亲的，说这些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
胡芷云盯着顾锦沅，看着她那隐隐能辩出陆青岫轮廓的脸，心里泛起一个冷笑。
顾瑜政那种人，他心中只有朝堂大事，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后宅的事？
他怕是连自己老母亲哪天做寿都快忘记了！

第21章 春日踏青
一个忙于政务，可以十几天不回家的人，一个连他家里老母亲的寿辰都不知道的人，你指望他能去关照一个多年不见的女儿需要什么？
胡芷云眯起了眼睛，她忽然开始怀疑了。
怀疑顾瑜政到底在想什么，他真得完全不在乎那个女人生的女儿吗，还是他在装？
一种她从未想过的可能性浮现在她的脑中，这种想法让她的心口仿佛被针尖刺中了一样，并不是无法忍受，但也足够不舒服了。
十几年了，她在宁国公府操持中馈，辛辛苦苦，她只盼着守着那个男人，盼着那个男人有一天能回头看到她，结果呢，他也许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女人？
胡芷云一下子心乱如麻。
顾兰馥却是眼圈都红了，不，她当然不信的。
父亲那个人，他眼里根本没有任何人，他根本就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她和哥哥弟弟早就应该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顾兰馥想起来那天，她带着顾锦沅过去父亲那里，父亲根本连正眼看她都懒得，不是吗？
顾兰馥心里稍定，淡声说：“想必姐姐提起，父亲顺口说一句罢了。”
所以你也不用给自己脸上贴金，不用在意。
顾锦沅听了这话，笑了：“是，其实这王先生的字，也是父亲顺手带来的，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随意挂一挂，过两日不想要，扔了就是。”
顾兰馥：“……”
这人可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看看她这样子，有一点国公府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顾兰馥盯着顾锦沅，她开始怀疑，上辈子的那个二皇子，肯定是被她骗了！
她甚至觉得，她应该想办法，在所有的人面前揭露顾锦沅这不上台面的样子，让她成为燕京城的一个笑柄！到时候，就算她再美，谁会喜欢她，父亲还会送她什么字画吗？
而胡芷云深吸口气，她突然认为，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和一个顾锦沅计较。
至于刚才脑中想的那种可能性，她当然更不会相信。
她是不会忘记，十几年前的那一晚，喝醉了酒的顾瑜政，把她错当成了陆青岫，是如何咬牙切齿，那是杀红了眼睛的恨。
如果说这种恨背后，还残留着惦念，她是怎么也不信的。
所以就在顾兰馥用鄙薄的目光看着顾锦沅，胡芷云却平静了下来，她冷静地望着顾锦沅，淡声道：“锦沅，你我过去十几年从未见过，不过你既然来到了这国公府里，我还是谨守着一个当家主母的职责，该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该照料你的，我也会照料你。”
顾锦沅听到这话，却是有些欣赏胡芷云了，不得不说，她能当上顾瑜政的夫人，还是很有些手段的，只凭这几句，就够看了。
她收敛了笑意：“那夫人如今过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吧？”
胡芷云挑眉，心道这丫头实在是机敏，当下也不瞒着：“睿远侯夫人家的姑娘下了帖子，请你和兰馥过去她们别苑中做客。”
顾锦沅听了，不言语，她等着后面的话。
胡芷云只好继续道：“睿远侯府中的大公子是二皇子的伴读，到时候，若是遇到什么贵客，姑娘可是要仔细着些。”
胡芷云这话一出，顾锦沅却是有些疑惑了。
从胡芷云的话里，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她就是想让自己和那位二皇子凑成一起，也好让顾兰馥腾出来，去嫁给太子。
可是，顾兰馥却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挑眉，不经意地扫向顾兰馥，却见顾兰馥微微咬唇，眸中隐约闪过一丝无奈。
顾锦沅想着之前的种种，恍然意识到了。
这母女两个，心思竟然还不往一处使？
****************
顾锦沅觉得这事就有意思了。
当娘的盼着自己去顶替了顾兰馥的婚事，以把顾兰馥腾出来，去高攀太子，但是显然顾兰馥是巴着太子不放，唯恐自己去抢。
顾锦沅觉得，也许她们母女可以先大战三百回合，然后再来找她较量。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微微掀起马车的帘子，望向了窗外。
睿远侯府的别苑是在燕京城南十几里之处，一路上过去，却见柳条透出新绿，花苞也绽出嫩红，一时草长莺飞，清新怡人，倒是让人心情大好。
而就在她的马车之后不远处，就是顾兰馥的马车了。
胡芷云的心思，她能猜明白，胡芷云抱着什么打算，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这顾兰馥，她到底在想什么？
论起心机，她比起她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偏偏，她昔日一些所作所为，又让顾锦沅后背生寒。
这人到底是什么神通，竟仿佛能未卜先知似的？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突然间，一阵马蹄声响起来，哒哒哒地踩踏在这燕京城外的官道上。
顾锦沅听得这声，知道有过往客人，便想着也遵守一下这燕京城贵女的规矩，便要放下绣帘，可就在绣帘落下，就在她的视线即将收回的时候，一人一骑自她车窗而过。
也是那马车过去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马上的那人，她认识。
他穿什么颜色衣服，他戴了什么样式的头冠，他骑着什么颜色的马，顾锦沅统统不曾注意到，但是她就是认出来了，那个人，是太子殿下。
顾锦沅微微抿唇，这个太子是要做什么去，怎么哪儿都有他？
骑着马，他是要出城？既然出城，那就走得再远一些吧！
毕竟，堂堂太子，没事如果也去人家谭家的别苑和姑娘家鬼混，是很不像话的。
一撩帘子看到这么一位，顾锦沅觉得太晦气，原本用在顾兰馥身上的心思和兴致顿时荡然无存，顾锦沅突然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她闭上眼睛假寐。
到了睿远侯府别苑附近时，已经有睿远侯府的家人来接了，及到了那别苑，谭丝悦更是出来别苑门口亲自迎接，一见到顾锦沅下马车，她自是高兴得很，迎着顾锦沅进门。
而对于顾兰馥，她虽然面上也是礼貌，礼节周全，不过可以看得出，就有些凉淡了。
顾锦沅看这情景，顿时明白了，谭丝悦这是要请自己，却不要只请自己，才捎带了顾兰馥的。
想到此间，她眸中含笑，扫了一眼顾兰馥。
顾兰馥当然也明白，谭丝悦和自己一直也不是太对付，她当然不会邀请自己。
不过她必须来这里。
因为谭丝悦哥哥是二皇子的伴读，在她梦中的那个记忆里，谭丝悦和顾锦沅要好，顾锦沅自然有机会多接触到二皇子。虽然二皇子和顾锦沅的好事有自己和母亲的推波助澜，但想必和谭丝悦这里也有些关系。
所以她必须阻止这件事，必须不能让二皇子接触到顾锦沅。
二皇子那心性，其实善良正直得很，只要他和顾锦沅不深交，再怎么样，皇上当年的许婚，他是万万不会违逆的。
正这么想着，她就看到顾锦沅唇角微微上弯，竟然在笑。
那种笑，仿佛看透自己的心思一般，又仿佛在嘲弄自己，反正是不怀好意。
一个那么美的人，笑起来怎么可以这么坏？
顾兰馥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给她一巴掌，把顾锦沅的笑打掉。
顾锦沅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低声道：“兰馥，你若是实在气恼，想打就打，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顾兰馥莫名，下意识脱口而出：“呵呵，我倒是想打你，可我——”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顾锦沅的身后，赫然走来一行人，走在前面的，一个是谭丝悦的哥哥谭裴风，另一个赫然正是二皇子。
顾锦沅刚刚的声音，虽然低软，但音量却刚刚好，能让过来的那几位听到。
想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顾兰馥脸色微变，忙道：“这是误会了，我意思是说，我当然不会想打你，我怎么可能——”
她觉得太莫名其妙了，她只是不小心说了真心话而已，然而她并没有要打她的意思啊，她能打吗？她是那种粗野的人吗？
然而，看起来一切已经不能解释了。
说不清了。
二皇子已经几步上前，谭裴风紧随其后，两个人看看顾兰馥，再看看顾锦沅。
却见顾锦沅安静地垂着眼，立在那里，有冰魄雪姿之貌，有弱柳扶风之态，但是这般脱俗的女子，此时眉目间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两个人眼中都有了怜惜之意。
顾兰馥：“二皇子，我……”
二皇子收回望向顾锦沅的目光，眼神轻淡地扫向自己的未婚妻顾兰馥，那眸中颇有谴责之意。
顾兰馥的心凉了。
她的二皇子啊……

第22章 “你为什么对我二皇兄笑？”
虽然身处陇西，但顾锦沅也算是听着外祖母的故事长大的，是以她过来燕京城的时候，不会知道如今睿远侯府有什么儿女，宁国公府有几房，但对于他们祖上的故事却是一清二楚。
睿远侯夫人是镇宁公主的女儿，这镇宁公主虽只是一个小小宫人所生，但到底是皇室血脉，之后嫁的是汝南王，生下睿远侯夫人，之后睿远侯夫人又嫁回来了燕京城。
至于睿远侯，祖上也是和宁国公府一般，有从龙之恩，世受荫庇，到了睿远侯这一代，依然是备受皇恩，而这位睿远侯夫人更擅长结交，用上自己母亲血脉上的那些关系，竟然在宫中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甚至于在太后跟前也很有些面子。
至于谭裴风竟然是二皇子的伴读，这个倒是她刚刚从谭丝悦口中听到的了。
她冷眼旁观，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顾兰馥明明是一个不受欢迎的，还要跟着来。
她可能知道二皇子会在，想着在这里亲近二皇子。
此时，风和日丽，黄莺早啼，一切都散发着勃勃生机。
谭丝悦邀请了颇有些男女过来，她安排的第一个节目便是去欣赏别苑的鸟儿。
走在通往万鸣轩的路上，顾锦沅可以看到，就在后面，顾兰馥正跟在二皇子身边说着话。
俊秀的男子并看不到面上有什么不耐，但是顾锦沅可以感觉到他的不喜，也能感觉到顾兰馥从旁解释的艰难。
谭丝悦这个时候凑了过来，她低声笑：“你这妹妹可真有意思，生怕别人抢她夫婿似的，其实谁稀罕呢！”
顾锦沅很喜欢这句话：“世上男人多得是，难道她以为，我就是那种肚量的人，非要抢别人已经定亲的男人？”
说实话，和顾兰馥沾边的男人，她是想都不带想的。
为什么要捡别人剩下的呢？
谭丝悦噗嗤笑出声：“要不说我怎么和你觉得性情相投呢，我深以为然！”
顾锦沅笑道：“你小声点吧，仔细让人听到了，到时候别人会把咱们当做疯子。”
谭丝悦却不在意的，继续道：“谁心里没个谋算？不过是藏在心里装端庄罢了，依我说，我们这个年纪，就是应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了，我倒是罢了，反而是你，你已经及笄了，你家里有谁能为你谋算这些——”
她这里正说着，顾锦沅便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忙戳了她一下。
谭丝悦的话声停住，转首看过去，就见后面过来的竟然是二皇子。
顾兰馥不见了，只有二皇子。
而二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听到了吗？
谭丝悦闹了一个大脸红。
顾锦沅扯了一下她的手，向二皇子见礼了。
二皇子神情温润，也向她们两个见礼，问起这别苑中的鸟儿，谭丝悦别扭了一会，也就放开了，向二皇子和顾锦沅介绍起来，原来这万鸣苑养有数百种灵禽，诸如百灵画眉鹦鹉等，那自然是有，也有孔雀，翡鸟等稀罕的。
顾锦沅看过去，二皇子听得专注，偶尔间还会问一些适宜的问题引发谭丝悦的谈兴。
从面相上来说，这人实在是一个良善的人，体贴温润，却又长相俊美，如果为夫婿，必是良配，谁嫁给他，那也算是福气了。
其实这样的男人配顾兰馥，顾锦沅觉得可惜了。
顾锦沅望向了远处，远处春风拂柳，桃花娇艳，她望着这明媚春光，心想这世上憾事很多，倒是也不缺这一件事。
这么想着的时候，万鸣苑已经到了，谭丝悦还有其它客人，便先过去招待了。
二皇子却没离开，他站在顾锦沅左边，温声道：“姑娘，之前顾二姑娘怕是有什么冲撞了姑娘的，还请姑娘海涵。”
顾锦沅听这话，知道是因为之前的事。
她低首，恭敬却轻软地道：“二皇子说哪里话，妹妹并没有做什么，反倒是我，误会妹妹了。”
这是实话，然而二皇子显然是不信的。
他只以为顾锦沅在为顾兰馥开脱，他望着顾锦沅，看着这么一个清灵如雪的姑娘，就那么垂着墨黑的长睫，明明受了委屈，却依然这么温顺柔和。
他眸中泛起怜惜：“姑娘，适才到底是因为什么，可否告知，或许我可以帮上一二？”
顾锦沅抬起眸子，望着他，淡声道：“二皇子，这件事只是一个误会，希望二皇子不必再提，忘记就是了。”
她这种小伎俩，如果摊开了讲，岂不是一不小心就戳破了？
然而这句一出，二皇子显然想歪了。
二皇子蹙眉，望着顾锦沅，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来之前顾兰馥在自己面前竟然试图说顾锦沅的坏话，但是顾锦沅呢，竟然要帮着顾兰馥掩饰顾兰馥对自己的无礼。
分明是姐妹，但是心性真是天壤之别！
此时万鸣苑里鸟语婉转，二皇子望着那枝头颤巍巍的桃粉，叹道：“我记得，幼时曾经见过姑娘的外祖母，倒是一位慈爱的老人家。”
顾锦沅听得这个，睫毛轻颤，多看了一眼二皇子。
掐指算来，二皇子应该是长她五岁，自己的外祖母流放陇西的时候，他四岁，确实也应该记得了。
顾锦沅轻轻握了下藏在袖中的拳，抿唇没有说话。
二皇子只觉得，自己说出这话后，周围气息都仿佛紧了几分，他猛然意识到了，再看顾锦沅，如清雪一般的面庞上此时染上了轻淡的惆怅。
他顿时生了歉意：“顾姑娘，请恕我莽撞之罪。”
顾锦沅微吸了口气，倒是平静下来，这并不是不能提的事情，外祖母走了，走得安详，也算是寿终正寝，她并不会因此难过。
只不过，那个在陇西生活了十几年最后死也不能归故乡的外祖母，被这燕京城里的人追忆一下，她会觉得有些恍惚而已。
然而二皇子却是歉意满满，他原本就因为顾兰馥而对顾锦沅生了歉意，如今发现，自己竟然套一个近乎安慰一下别人都不会。
“顾姑娘，我——”
顾锦沅却在这个时候笑了：“我看我妹妹兰馥过来了，二皇子，她是要找你说话的，我就不奉陪了。”
二皇子看过去，果然是顾兰馥过来了。
刚看了一眼，待要回首，顾锦沅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着一袭鹅黄春衫的背影纤弱婀娜，走起路来，仿佛一只轻盈的林中鸟儿。
***************
顾锦沅匆忙离开后，也懒得去和众人一般去观赏什么鸟儿。
其实论起来，陇西也有很多鸟儿，虽然不如这些好看，但一个个比这个强壮灵动。
顾锦沅见旁边有一处紫藤架子和秋千，便停了下来，打量了一番这紫藤架。
她的清影阁也有紫藤架，她觉得顾瑜政这两次特意过去她的清影阁，就是去看那紫藤架的，所以紫藤架对于顾瑜政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顾锦沅从紫藤架上揪下来一根叶子，她想，等哪天回去，她就要把那紫藤架给祸害了，到时候顾瑜政脸上一定特别精彩。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一个凉凉的声音道：“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顾锦沅一个激灵，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紫藤架后，矜贵的男子发簪用白玉簪高高挽起，身着一袭月白素面刻丝袍，看着身形挺拔，犹如仙人入世，那是再高超的画师都难以描绘的风采。
流泻而下的紫藤花串中，他如玉般精致的面容冷淡无波，负手而立间，气势卓然，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望着顾锦沅，黑幽幽的眸子犹如万年深潭。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春日，顾锦沅凭空感到后背阵阵泛冷。
她抿唇，一脸无辜：“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微撩袍，拾阶而下，走到了顾锦沅身边。
顿时一股冷冽的气息笼罩着顾锦沅，她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事当场被逮的。
太子墨黑的眸子落在了她耳边那颗嫣红小痣上，他轻笑，那笑略带着一丝冷沉沉的嘲讽：“你是不是在想着，怎么勾搭二皇子，把你妹妹的男人抢过来。”
顾锦沅听着这话，微微挑眉，看向太子。
这个人非常莫名其妙，做事诡异到让人难以捉摸。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之前她揣摩着，他肯定是要利用自己，而自己的利用价值可能就在于二皇子那里。
所以他是想让自己勾搭呢，还是不想让自己勾搭呢？
顾锦沅想了想，试探道：“太子何以出此言？那是我妹妹的夫婿，与我何干？”
太子微微俯首，男子的气息就那么轻轻拂过她耳边：“你当孤不知你那些小手段，故意在二皇子面前陷害你的妹妹，然后落了一个大度的名声，还顺便坑了一把你妹妹，不是吗？”
顾锦沅听到这个，倒是一脸淡定。
他果然将自己的一切作为都看在眼里了，这是哪里来的神仙，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当下也不装了，哼了声，淡声道：“太子真是好兴致，竟然这么盯着我们姐妹，是我大昭国国泰民安，太子没事干了吗？”
太子：“看你伶牙利嘴的，喝了我点的茶，怎么丝毫不知感恩？”
顾锦沅望向太子：“太子，臣女喝了太子的茶，自然是感激不尽，只是太子冤枉臣女，说臣女行事不端，这就有些过分了，臣女纵然敬仰太子，也必是要争个明白。”
太子低沉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那你刚才和二皇子说了什么？你又为何对他笑？”
顾锦沅无辜：“就说了下我的妹妹啊……那不是我妹妹的未婚夫吗？至于笑？我看到端庄君子，礼貌含笑，这有什么不对吗？太子何以这么污蔑臣女的清白？”
太子凝着顾锦沅，却见她眼神清澈坦然，言语中竟然是透着懵懂的无辜，倒好像，她真得什么都不知道，她真得好生委屈。
有那么一瞬，几乎就想相信她。
但是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嘴里说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第23章 你这个骗人精
顾锦沅可以感觉到，太子的眸光就在凝视着她。
那眼神中，竟隐隐有种温柔，那种温柔，竟是细致入微，犹如春日跃在枝头的光。
顾锦沅心中略惊，待要细看的时候，他突而变脸，眸光凛冽不说，黑眸中也射出了放肆的嘲弄和不屑，甚至是鄙薄。
顾锦沅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那太子在她耳边咬牙道：“你真是一个骗人精，嘴里没一句真话的小骗子。”
顾锦沅好生无辜好生委屈：“太子，臣女就算骗别人，也没有骗太子啊……”
当然骗了。
他上辈子被骗得不够惨吗？
太子盯着顾锦沅，神色间散发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戾气：“顾锦沅，孤劝你离孤的二皇兄远一些。”
顾锦沅：“为什么？”
太子冷沉沉地反问：“你竟然还要问为什么？那是你妹妹的男人，你不该离他远点避嫌吗？”
顾锦沅：“……”
她默了好半响，终于明白了：“好，我知道了。”
顾锦沅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想错了。
她本以为自己在顾瑜政还是太子那里，她的利用价值都是在二皇子那里，但是现在看来，顾兰馥并不想放开二皇子，太子也不想让她接近二皇子？
太子捕捉到了顾锦沅眸中闪过的那丝茫然。
他神情微顿。
他知道自己喜怒无常，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这样的自己，在此时的顾锦沅看来，确实是有些奇怪。
但是他要把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掌控在手里，他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更不允许顾锦沅和二皇子接近。
他低首间，语气略缓和，却是道：“你那个妹妹，不是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夫婿吗？”
顾锦沅听得这个，她突然想到了胡芷云和顾兰馥之间仿佛截然不同的心思。
当下略一沉吟，问道：“这不是正常嘛……人家的夫婿，自然应该抓紧了。”
太子凝着顾锦沅：“你知道那是别人的夫婿，那是最好了。”
顾锦沅心里一动，故意道：“可是我出门的时候，宁国公府的夫人说了……”
胡芷云当然不会和她说什么，但是顾锦沅觉得，自己说出这话，太子如果知道什么，他一定会多想的，就让他自己联想吧。
果然，太子听到这个，眸中微微泛起寒凉的鄙薄，却是嗤笑道：“你是顾锦沅，你何曾需要在意她说什么？”
顾锦沅不说话了。
看来自己府里的那点动静，他都看在眼里。
甚至于自己的所有小动作，他也都看在眼里。
太子凝着她，看她垂着眼睛，墨黑的睫毛低着，倒像是很乖巧的样子。
这样子的她，很是受用，真是会让人生了错觉，以为她就是这么柔顺乖巧。
他话锋一转：“你学会点茶了吗？”
顾锦沅垂着眼睛，很是有些无奈：“没。”
太子：“那你尽快学，你喝了孤点的茶，这是你欠孤的。”
顾锦沅：“喔……”
她怎么被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缠上了？
太子墨眉微挑：“有什么问题吗？”
顾锦沅想举手，小声说：“臣女有个问题，可以问吗？”
太子：“说。”
顾锦沅：“太子，除了学会给太子点茶，太子还要臣女做什么？”
太子背着手，气势卓然，沉吟片刻，却是道：“少骗人，少干坏事。”
顾锦沅：“……”
太子伸出手，修长的手自顾锦沅手中取走了那串紫藤花。
“比如紫藤花，长得好好的，不许揪它。”
说着，他瞥了顾锦沅一眼，捏着那串紫藤花，迈步离去。
顾锦沅在那里站了半响，突然开始愤愤起来。
这是巧合吧？
她正谋划着破坏了清影阁的紫藤花架，省得顾瑜政以后三不五时往自己那里跑看着碍眼。
不让干坏事，那她来燕京城做什么？
而太子萧峥在走出很远后，低下头，望着手里被她摘下的紫藤花。
紫色的娇嫩小花绽放开来，清新淡雅，他放在鼻间清嗅，上面隐隐还有她手指残留的味道。
望着那紫藤，他想起上辈子。
其实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无依的孤女，在她踏入燕京城的那一刻，就是矢志要把燕京城的水搅乱的。
让她老老实实地当一个闺阁女子，真是难为她了。
**************
太子离开后，顾锦沅坐在紫藤花架下细想了很久。
燕京城里的人，她也认识的差不多了，一切都看上去还好，她能看穿绝大多数人的心思，包括那个后宫之主的皇太后。
就是这位太子，实在是一个异数，莫名其妙。
回想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幽深眸子，顾锦沅甚至有一种想落荒而逃的感觉，比如现在，收拾包袱，卷点宁国公府的金银，一走了之，再留一封书信，只说是不堪烦恼。到时候事情传出去，宁国公府都可以起一层波澜，她逃个无影无踪，岂不快哉？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罢了，既然来了，她就不准备轻易回去。
她又重新盘算了一番，认为除了太子，其它都是在她预料之中的，至于太子，目前看来，虽然性情诡异，但还是可以静观其变的。
她还可以先学习点茶，满足他就是了。
这么想着，顾锦沅一扫之前的颓然，重整精神，笑吟吟地过去。
此时睿远侯夫人也在，大家都已经拜见过了，谭丝悦拉着顾锦沅介绍了，睿远侯夫人笑看着顾锦沅，自是惊艳不已。
这个时候，周围也有其它夫人姑娘，看着顾锦沅，见她生得雪魂冰魄一般，实在是剔透动人，一个个也都纳罕，这其中自然有那日进宫祝寿在场的，知道她还被太后赏识，就更加忍不住多看几眼。
顾兰馥站在人群中，她搜索着二皇子的身影，结果并不曾看到，不免有些失望。
又见众人目光都投注在顾锦沅身上，一个个都夸她美貌，更觉无趣。
这些人，等到顾锦沅当了皇后，更是把顾锦沅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吧！
顾兰馥不免冷笑。
正想着间，就听得那睿远侯夫人道：“这次我可是特意给大家准备了小节目的，若是谁能看出，这些鹦鹉中哪只是鸡，就奉送一只上等的虎皮鹦鹉。”
她这话一出，大家惊讶，有姑娘就问了：“夫人，这鹦鹉，还能有假的？”
睿远侯夫人道：“那是自然，比如这里面，就有一只假的。”
大家听着这个，纷纷看过去，却见那一排约莫有十几只鹦鹉，有虎皮鹦鹉，懲比安长尾小鹦鹉，也有小葵花凤头鹦鹉，种类繁多，每一只都看着灵动机巧。
这些鹦鹉，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假的。
谭丝悦从旁，又命人提来了一只鹦鹉，却是一只精神抖擞的虎皮鹦鹉，她笑着道：“诸位请看，这只鹦鹉，今岁太后寿辰，可是曾经进宫献艺。当时宫中用了我万鸣苑九只鹦鹉，留下来八只，唯独这只，还给了我万鸣苑，今日请诸位姐妹过来，就当个彩头，哪个姐妹能找出来那只假鹦鹉，就把这只虎皮鹦鹉拱手相送。”
她这一说，大家全都眼中放光，颇有些期待了。
谭丝悦看诸位姐妹这反应，对自己满意极了，她就觉得，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于是大家纷纷跃跃欲试，上前开始试探着分辨，但是看来看去，哪一只都仿佛和一般鹦鹉无二，怎么可能有假鹦鹉呢？
顾兰馥从旁看着，心里一动。
她想起来了，在那梦里，同样的事情似乎曾经发生过，只不过那个时候，在她的记忆里，是睿远侯夫人自己说出了哪只鹦鹉是假鹦鹉。
她眯起眼睛，看向那群鹦鹉，终于从中看到了。
不错，她记得非常清楚，就是那只小葵花凤头鹦鹉，生得一身白毛，只头上一撮儿黄，那只是假的！
恰好这个时候，二皇子由谭裴风作陪，也过来给睿远侯夫人请安，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个男子。
顾兰馥眼前一亮。
二皇子现在显然对她不喜，她得想个法子和由头接近他，若是她能赢得这只虎皮鹦鹉，送给二皇子，岂不妙哉？
又显得她聪明能干，又是一个上等好由头。
这个时候已经有好几个贵女过去试了，都指了一个，但是没有一个说对的，一时甚至有人开始觉得，这里面鹦鹉都是真的，毕竟“哪能有假鹦鹉这么真”。
当下顾兰馥精神一震，上前笑着道：“夫人，或许我可以试试。”
睿远侯夫人听闻这个，笑望着她：“顾二姑娘，你认识鹦鹉？”
顾兰馥信心满满：“不认识，但可以碰碰运气，或许能识出来。”
她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有些意外，想着看她那样子，倒仿佛真能认出来？
睿远侯夫人笑道：“既如此，那二姑娘认为，哪只是假的。”
顾兰馥认为自己做戏就要做全套，当下过去那些鹦鹉面前，很是做样子地细细观察。
最后她停在了那小葵花凤头鹦鹉，就要指出那鹦鹉是假的。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顾锦沅突然上前，拉着顾兰馥的手道：“妹妹久居闺阁之中，又不曾养过鹦鹉，不知道鹦鹉真假，倒是也情有可原。”
说着，她笑着望向夫人：“夫人，莫要笑话就是，妹妹不过是图个乐子。”
顾兰馥：“……”
她莫名地看着顾锦沅。
她本来已经摆足了架势，是准备要说出那只小葵花凤头鹦鹉是假的，要让大家吃惊，要让大家——特别是二皇子觉得她博学多才。
结果她来做什么？
她说的叫什么话，倒好像她是瞎胡闹似的？
顾兰馥觉得自己刚刚摆足的架势做足的戏被顾锦沅给砸场了。
她微微蹙眉，淡淡地道：“姐姐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既然敢辨鹦鹉，那自然是自认为有几分眼力，能看出真假的。”
顾锦沅听了这话，但笑不语。
她只是笑而已，但是旁人看着那样的美人在笑，却隐隐感到，她仿佛有丝无奈。
大家一想，懂了，懂了之后又有些疑惑。
顾锦沅这是看自己妹妹摆足架势要鉴别真伪，特意上前为她说话，那意思就是——我妹妹说错了也没什么，本来闹着玩儿的。
这就是给顾兰馥台阶下啊！
懂了顾锦沅这当姐姐的良苦用心后，大家纳闷了，要知道，宁国公先娶昔日被流放的陆家女陆青岫，生下了顾锦沅，之后又娶了胡芷云生下了顾兰馥，上一代的两个女人，下一代的两个女儿，这怎么都是不对付的。
没想到顾锦沅竟然对顾兰馥这么关照。
一时又看顾兰馥那话，明显是不太领情了。
睿远侯夫人也看出来了，这明显就是妹妹觉得自己很厉害，姐姐唯恐她丢人现眼。
当下她笑了：“说的是，各位姑娘久居闺阁之中，便是看不出，也是情理之中。”
顾兰馥听着这话，却是道：“夫人，我既是要出来认鹦鹉，那自然是有十全把握的。”
顾锦沅从旁，颇有些不敢苟同地看着顾兰馥。
顾兰馥心中冷笑，心想，用你假好心？本来我要大出风头的，现在被你一搅和，成什么样了？说得好像我怕了似的！
顾锦沅听到这个，轻出了口气，淡淡地说：“妹妹，不可妄言。”
这话在顾兰馥听来刺耳得很，仿佛这当姐姐在教训她，她瞥了顾锦沅一眼：“姐姐，你不懂鹦鹉，自然不知了。还是说，姐姐认为，即使是我选对了，也是我凭着运气吗？”
顾锦沅轻笑：“妹妹说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本来就是玩乐而已，妹妹随便选一个就是了。”
然而顾锦沅的笑，看在顾兰馥眼里，却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猫。
她讨厌顾锦沅，更讨厌顾锦沅那看着好像文雅柔软的笑。
她仰起下巴，颇有些得意地笑道：“可是我不是随便选选，我若是无十全把握，怎么会随便选，我选的那个，必是对的。”
她盯着顾锦沅，缓慢地道：“还是说姐姐也要选一个？姐姐可愿意和我赌一下？”
极好。
顾锦沅含笑望着顾兰馥，她就等着这句话了。
她就知道，以顾兰馥的性子，她这么一激，她必上当。

第24章 鹦鹉的对赌
顾锦沅有这么好心去帮顾兰馥吗？她没有。
顾锦沅会没事去挑衅顾兰馥吗？她会。
春光明媚，大好心情，她不去找点茬，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很巧了，在陇西更往西边的那片荒野，就出产鹦鹉，也更巧了，他们镇子上有一位就是驯养鹦鹉的，她在孩子时候曾经和阿蒙几个过去看人家驯养鹦鹉，自然也知道了一些门道。
这些鹦鹉哪个是假鹦鹉，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从顾兰馥的目光看，她就知道顾兰馥弄错了。
于是她笑着道：“妹妹说哪里话，只是挑鹦鹉而已，挑对就对，挑错就挑，你我姐妹，何必说一个赌字？”
她生得清雅犹如浣雪，站在这春风拂面的阳光下，本就是极美的存在，如今那么绽唇笑间，只笑得明净柔婉，看得人挪不开眼。
而她说出的话，大方得体，对自己的妹妹更是体谅，反观之下，那个当妹妹的，显然是有意比拼，不太服气的样子。
宁国公府姐妹两个，真是高下立现。
顾兰馥却没注意这个，她本来想一展所长，可是谁知道，顾锦沅却跳出来找难看，这可真是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正愁该用什么法子让这顾锦沅名声扫地呢！
顾兰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她笑着说：“姐姐说这话就不对了，既然你我意见相左，何不干脆赌一下，也好让赢的人博个彩头。”
顾锦沅略沉吟了下，却是看向旁边的睿远侯夫人：“夫人以为如何？”
睿远侯夫人见此，正想说罢了，谁知道旁边谭丝悦却笑着扯了一下她娘的胳膊，眼神示意，睿远侯夫人便咽下去了。
谭丝悦上前：“这倒是好玩，要不就由诸位姑娘见证，两位姑娘赌一把，只是不知道要赌什么？”
顾兰馥眉眼间颇有些得意，笑着说：“不如这样吧，若是我说对了，姐姐便向我作揖三下，如何？”
她提出这个，就是想折辱顾锦沅。
她是记得，上辈子她跪在顾锦沅面前时的情景。
如今的她还没法让顾锦沅跪下，但是如今的她可以让顾锦沅以长姐的身份，给她作揖。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周围的人脸色都有些精彩了，很明显，这位妹妹，对姐姐存着一股子恼呢。
而她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简直仿佛要把这个姐姐置于死地。
顾锦沅听到这话后，略一沉吟。
顾兰馥瞥了一眼旁边，却见二皇子正望向这里，他微微蹙眉，倒仿佛有些担心。
当下心里咯噔一声，他在替谁担心，是担心顾锦沅吗？
既如此，那她就是要让顾锦沅丢人现眼，要让顾锦沅当场给自己作揖。
当下她唯恐顾锦沅不答应，便道：“只是一个乐子而已，姐姐何故扭捏？”
顾锦沅叹了口气：“既如此，那我就认了这赌约，不过若是妹妹输了，我倒是不要妹妹为我作揖，妹妹只需要为我点一盏茶就是了。”
顾兰馥冷笑，她当然不会输，她也就不需要点这盏茶，所以什么赌注，并不重要，当下决然地道：“好！”
一时姐妹两个赌注定下来了，顾兰馥先说，她指着那鹦鹉道：“这只白毛黄头的小葵花凤头鹦鹉是假鹦鹉。”
这就是答案了。
这就是做一场梦，知道未来的好处。
她笑望着顾锦沅：“姐姐以为呢？该不会姐姐也认为是这只小葵花凤头鹦鹉吧？”
顾锦沅略一沉吟，却是道：“我看着，这只白毛黄头的小葵花凤头鹦鹉应该是真，反倒是那只绿毛白头的鹦鹉，才是假鹦鹉吧？”
顾兰馥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这个时候，谭丝悦皱眉，犹豫了下，想说什么，却没说。
睿远侯夫人同情地看着顾锦沅，看样子有些不忍心。
周围的人自然都看到了这母女的神情，一时不免想着，看来到底是妹妹对了，这位姐姐，算是被坑到沟里去了。
而顾兰馥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想着，这母女两个，都是向着顾锦沅的，这下子，她们定然是知道顾锦沅错了，才替顾锦沅担心了。
可是晚了，为时已晚，谁让顾锦沅非要送上门来被折辱呢？
顾锦沅，你就等着向我作揖三次吧！
于是她笑着向睿远侯夫人道：“夫人，还请说出答案吧，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睿远侯夫人同情地瞥了一眼顾锦沅，还是道：“我记得底下驯鸟的曾经说过，这只白毛黄头的小葵花凤头鹦鹉应该是假的。”
答案一出，顾兰馥差点笑出声来。
虽然这是一只鹦鹉而已，虽然本就是一件难登大雅之堂的小事，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这是她对梦中的事情初试牛刀，这是她要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披荆斩棘的开始，她以后利用自己的先知，不但要让顾锦沅给她作揖，还要让她跪下！
她环视过四周，却见所有的人都用惊讶又佩服的目光看着自己，当然也有人同情地望向顾锦沅。
至于二皇子，那眸光更是复杂，他竟然别过脸去，不再看了。
顾兰馥轻轻握紧了拳头，这是她的夫婿，她不允许顾锦沅抢走，一切就从今天开始，她要打败顾锦沅。
顾锦沅听到这个，略有些惊讶，之后笑了。
谭丝悦也是替顾锦沅担心，看顾锦沅竟然还笑，也是无奈了：“小葵花凤头鹦鹉确实是假的，锦沅。”
她怎么还能笑出来？给顾兰馥作揖，这不是故意作践她吗？
顾锦沅上前，恭声道：“夫人却确定，这只小葵花凤头鹦鹉是假的？”
她这么一说，睿远侯夫人倒是怔了下，她只好道：“这也是底下管事的说与我的。”
顾锦沅笑道：“那可否请这位管事的先生过来，锦沅有事请教。”
睿远侯夫人颔首：“那自然是可以。”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不由暗叹，想着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怕是不能相信自己输了，才非要把那位管事的请来再次求助，也是可怜。
至于旁边的顾兰馥，自是觉得好笑至极，她总算看到顾锦沅狼狈的样子了，敢情她输了，还觉得人家东道主有问题？啧啧啧，可真是输不起！
不过她倒是也没说什么，既然她非要和人家管事的来辨，那就输个心服口服吧！
很快，那管事的来了，还带着一位驯鸟人，双方上前，恭敬拘谨。
睿远侯夫人看了眼顾锦沅，自是有些不忍心，不过还是问道：“王管事，这些鹦鹉，到底哪个是假的？”
谭丝悦已经握住了顾锦沅的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作揖就作揖，有什么大不了？
王管事一脸羞愧，低着头，很是无奈地道：“回禀夫人，老奴有错，今日个夫人身边的姑娘问起来哪只是假的，老奴唯恐弄错了，就写了一个牌子给那位姑娘，可谁知道，底下人给牌子的时候，到底是弄错了。”
弄错了？什么？
睿远侯夫人微惊，周围的男女也都诧异了，还有这等事？
谭丝悦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算什么？所以是底下人传信传错了？
那，那到底哪只是假鹦鹉呢？
王管事当即跪下了，他身后的那个驯鸟人也一起跪下：“夫人恕罪，这是底下人做事不经心，还请夫人责罚。”
睿远侯夫人更是懵，她本来觉得，顾锦沅是输定了的，但怎么想到，竟然还有这番周折。
当下忙问：“那到底哪只是假鹦鹉？”
她自己也是不懂了。
王管事旁边的那驯鸟人，上前，拘谨地道：“是那只绿毛白头的并州鹦鹉，那只是假的，是驯出来的。”
绿毛白头的并州鹦鹉？
这不正是顾锦沅所说的那一只吗？？
谭丝悦愣了一会，之后忍不住笑了：“那意思是说，是锦沅猜对了？”
旁边的顾兰馥当然不信，她一步上前：“绝对不可能，明明这只小葵花凤头鹦鹉才是假的，怎么可能成了那只并州鹦鹉！”
这是上辈子的事，是梦里的事，她记得太清楚了，当时还有人特特提起呢！
睿远侯夫人面色微变，沉着脸道：“到底哪只是假的？”
王管事连忙给驯鸟人一个眼色，驯鸟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到了鹦鹉面前，只见他熟练地翻动着，很快在那只绿毛白头的并州鹦鹉鹦鹉脖颈中寻到一个极小的白色小牌子。
他指着那牌子道：“回禀夫人，假鹦鹉乃是白毛变绿毛之法，先用雄黄、蒲黄、硫黄、雌黄、姜黄并绿豆喂鸡，待到鸡毛脱尽，辅佐牵引之法，再用生绿豆喂之，以朱砂染嘴角，就成了绿毛鹦鹉，是以鸡变鹦鹉，只能变绿毛，断断没有白毛一说。这个牌子是标记，白色小牌子的，就是假的。”
说着，他又翻了其它鹦鹉的，竟都是鹅黄牌子，和这只并州鹦鹉不同。
最后那王管事跪在那里，无奈地道：“这是底下人疏忽，不曾想竟然传错，搅扰了诸位贵人雅兴。但这只并州鹦鹉确实是假鹦鹉，这个错不得的。”
顾锦沅其实本来就是想让顾兰馥栽一个小小的跟头，她也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
她挑挑眉，觉得这件事好玩极了，那么顾兰馥，她是怎么恰好得到了那个错误答案呢？这就值得玩味了。
此时此刻，看着这一幕，所有的人都开始觉得不可思议了。
大家看看顾锦沅，再看看顾兰馥。
这两个人，看来赢的是顾锦沅，错的是顾兰馥。
其实顾锦沅赢了，或许是因为她恰好懂的鹦鹉分辨之法，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顾兰馥刚才那么有把握的样子，她竟然正好猜中了那只“被误当做假鹦鹉”的鹦鹉。
这算什么？
显然，睿远侯夫人也意识到了，她望向顾兰馥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了。
她身边的人，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多，都是底下亲近信任的丫鬟。
所以顾兰馥是怎么恰好能猜中这只错误的？
她不是蒙的，她也不懂鹦鹉，她就是……恰好猜中了她以为的那一只。
细思之下，实在是可怕。
而顾兰馥，她是懵了，她彻底懵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等事！
原来，上辈子，这个什么辨鹦鹉，竟然答案就是错的，睿远侯夫人在上辈子就给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所以她现在抄错了答案？
她抬起头，却看到所有的人都望向了她。
甚至没有人去关心那个胜利者顾锦沅了，大家全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就好像她是一个贼。
顾兰馥缓慢地转首，看向了不远处的二皇子，却见二皇子素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有了些许愠怒。
不，不要误会她。
她要解释！
可是，她应该怎么解释？说她做梦梦到了错误答案吧？
顾兰馥后背一凉，能有人信她吗？！

第25章 “我要嫁给二皇子！”
顾兰馥在这一刻明白了一个词：含冤莫白，有口难言。
她说不清楚了，因为她怎么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十几只鹦鹉，她恰恰好能指中那只“被误认为是正确答案”的鹦鹉。
她感觉到了周围人鄙视的目光，她也发现二皇子在用失望的目光看着她，但是她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
她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勉强道：“我以为，这只是白毛的，应该是假鹦鹉，不曾想还有这般门道。”
这话，当然没人相信了。
旁边的顾锦沅轻叹了口气：“妹妹，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改改，其实我刚才就觉得，妹妹不懂鹦鹉，就不该妄自称大，你看看，如今到底是错了。”
顾兰馥：“…………”
她盯着顾锦沅，确认了，没错，顾锦沅就是故意的。
顾锦沅知道哪只鹦鹉是假鹦鹉，才故意激自己，才故意要让自己以为她不懂，总之就是挖了一个坑，让自己往里面跳。
可偏偏自己傻，自己竟然跳了！
顾兰馥深吸口气，她觉得胸口憋闷，她甚至怀疑，上辈子，是不是就是这个心机叵测的顾锦沅挖了一个坑，让自己嫁给了太子，然后她顾锦沅釜底抽薪，直接让二皇子继位她自己当皇后了！
鬼知道在这笑盈盈的绝世姿容背后，藏着一个什么黑心肠！
旁边的谭丝悦，在最初的震惊后，终于深吸口气，盯着顾兰馥：“二姑娘，刚才你说的赌约，总不该不算数吧？”
她这一提，所有的人都想起来了，很有些看热闹地看着顾兰馥。
其实都是燕京城里的贵女，顾兰馥的父母外家那都是一般人得罪不起的，但是现在，她这个莫名能说出那个“错误答案”的顾兰馥太过诡异了。
以至于所有的人都想继续把这出戏看下去，看看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顾兰馥忍下羞耻，咬牙道：“好，我给姐姐敬茶。”
顾锦沅听此，叹：“其实刚才妹妹要和我对赌，我就觉得，你我都是姐妹，玩乐而已，何必如此？可妹妹非要和我对赌什么作揖敬茶……”
说着，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她这一说，所有的人都想起来，对，人家顾锦沅很有把握，人家顾锦沅不想和你顾兰馥赌，是你自己非要赌，还要赌什么作揖敬茶想折辱别人。
结果把自己折辱进去了！
这不是活该吗？
顾兰馥：“……”
这就是赶尽杀绝吧！
****************
顾兰馥给顾锦沅点了茶，点茶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关键是顾锦沅喝了茶后，却悠悠地来了一句：“点茶如做人，茶之道犹如做人之道，妹妹须谨记。”
顾兰馥：谨记你个头！
但是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却是别有一番意思了。
特别是联想下刚才顾兰馥志得意满矢志要赢的样子，更加让人多想了。
顾兰馥自然感觉到旁边的人怎么看她的，但是她只能低着头，含羞忍耻，努力地熬过去。
不然她还能怎么样呢，这件事她解释不了。
睿远侯夫人也觉得这事没意思极了，当即匆匆地招待大家过去旁边的茶舍用茶和点心，大家各自散了。
顾兰馥当然更是无心留下，就算明知道二皇子在这里，她若自弃城池，二皇子极可能和顾锦沅勾搭上，她也无心应战了。
当即匆忙离开。
顾锦沅见此，本来也想走的，不过谭丝悦极力挽留，睿远侯夫人也想让她小住，此时之前请的客人也都散去了，别苑中清净下来，她想想，也就答应留下，和谭丝悦在此小住几日。
别苑中如今也不过是顾锦沅和谭丝悦，以及谭丝悦的大嫂谭大奶奶而已。
这位谭大奶奶是一位性情开朗的，在这里陪着小姑子和顾锦沅，带着她们赏花观鸟踏春，日子倒是也过得逍遥自在。
如此过了两三日，顾锦沅虽然乐不思蜀，不过也得回去了。
谭丝悦却是劝她：“既然你出来了，在我这里多住几日又何妨？反正我娘那里已经和你家说好了的。”
顾锦沅却是无奈，想着能躲几日也是不错了。
她让顾兰馥丢那么大一个人，虽然这里面就是顾兰馥咎由自取，但难免会被问东问西，到时候你说她是要辩解呢还是不辩解呢？
谭丝悦想起这件事来，还是觉得诡异：“我们已经查过了所有当时知情的人，每一个都是绝对不可能和你妹妹有接触的，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若是巧合，又不像。
这件事当然诡异得很，顾锦沅当然也不信那是巧合，在经历了种种之后，她认为，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凑巧的事，一切都是蓄意而为！
她想起来那一次的彩棚坍塌之事。
这两件事，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又想起来那桃花粉一事。
种种一再说明，她这位妹妹顾兰馥，实在是有未卜先知之能。
这种想法萦绕在顾锦沅心里，以至于等顾锦沅回到宁国公府的时候，她进门看到门前那两个大石狮子，都觉得这石狮子比起往日里都显得阴沉了。
回到府中，她尽快地沐浴更衣，之后便带着那得来的虎皮鹦鹉，直奔老太太那里了。
她进去的时候，老太太看到她，笑着招呼了声，让她坐下。
旁边的二太太从旁也笑着，不过看着在给她使眼色。
顾锦沅顿时明白了，当下不动声色，献上虎皮鹦鹉，之后便低头不语了。
老太太懒懒地倚靠在那软榻上：“这几日在外面玩得可好？”
顾锦沅恭声道：“心里惦记着老太太，想早些回来，只是我看人家一早挽留，那个样子，倒像是有什么想法，我也不敢回来，只好多待几日。”
老太太眉眼没动：“有什么想法？”
顾锦沅看着这样子，知道自己必须小心了，说错了话，或许这已经攻占的城池又要倒戈相向了。
她低首，轻叹了口气：“也怪我不懂事，想着劝妹妹不要去猜那什么鹦鹉，不曾想妹妹反而较真了，要和我对赌。其实我们姐妹对赌，原也没什么，谁输谁赢，这鹦鹉还不是供奉过来给老太太。只是偏偏——”
老太太听着这话，倒是和顾兰馥哭诉给自己都不太一样，便问：“偏偏如何？”
顾锦沅叹了口气，将这件事的始末说了个一清二楚。
“本来人家别苑的管事传错了信，这传错了也就传错了，妹妹胡乱指一个，猜对了猜错了，也没什么，谁也不会当回事，就是小孩子玩笑而已，可谁知道，妹妹那么笃定她猜对了，猜中的反而是那个别人传错的，这就不由得别人多想了。”
顾锦沅声音软糯，娓娓道来，由不得人不信。
况且，老太太本来对于自己之前听到的故事就不太信，如今听顾锦沅一说，自然是信了十成十。
老太太眉头紧缩：“可是她怎么就能恰好说出人家传错了的那只鹦鹉”
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了，你随便指一只错了不要紧，但你随便一只，几十只中偏偏是那只，由不得人家多想！
顾锦沅颔首：“是了，所以人家睿远侯夫人心里疑惑得很，妹妹匆忙跑回来了，我若是也跟着跑回来，人家怕是以为我们做了贼，我只能是留下几日，慢慢地和人家说话。”
老太太叹了声，望向顾锦沅：“那如今睿远侯府那边，怎么说？”
顾锦沅：“她们自然心里也是疑惑，不过我暗地里打听过了，她们把上下的人等都查过了，确实和妹妹并无接触，想必真是凑巧了。”
老太太赞许地点头：“这样也好。”
一时望向这孙女：“倒是多亏了你，帮着从中斡旋，要不然人家若是想多了，那以后两家的关系就不好相处了。”
这种事，若要解释，必须趁热打铁，若是等以后，人家生了疑窦，做长辈的再特特提出这事来解释，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顾锦沅不急着回来，反而留下和人家解释清楚，这自然是对的。
正这么想着，外面响起来脚步声，是胡芷云带着顾兰馥过来了。
顾兰馥眼圈是红的，一看到顾锦沅，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剜了顾锦沅一眼。
顾锦沅一脸乖巧，神情柔顺地坐在老太太身边，还帮老太太拿美人锤来捶腿。
胡芷云看着这个样子，倒是笑了：“我们风光的大小姐回来了？”
顾锦沅起身，过去见礼了，虽然神情很淡，不过也确实是礼节周全。
胡芷云冷笑：“母亲，这一次，拜咱们的大小姐所赐，兰馥可是丢人了。”
老太太本来因为这事，对顾锦沅也有些不满，但是她现在听了顾锦沅的话后，细想了下，又开始觉得，顾锦沅这事没办错，反倒是顾兰馥，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所以在听到儿媳妇这么说的时候，她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这也没什么，反正丢人不是这一次了，再丢一次，算什么？”
顾兰馥：“……”
她听到这话后，愣了下，之后“哇”的一声，她哭了出来。
哭出来的她，噗通跪在那里：“祖母，母亲，我，我委实不知道为什么我恰好猜中那个，我也是看那只鹦鹉是白毛的，想着最不像鹦鹉。”
奈何老太太根本不想听，这些能是真话吗？真话是不会说出来的，能解释出来的必然是假的。
胡芷云看着女儿哭，脸上倒是也没什么心疼，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顾锦沅，却是道：“母亲，我是想着，兰馥实在是不争气，这和二皇子的婚事，也该重新考量了。”
这话一出，老太太怔了下。
顾锦沅眉尖微动。
而顾兰馥则是哭得更响了。
胡芷云微蹙眉，没搭理自己女儿，而是径自道：“这婚事，其实原本就是订给我们宁国公府的嫡长女的，如今——”
她这话还没说完，顾兰馥噗通跪在她面前了：“娘，不可，万万不可！”

第26章 母女先商量商量
在顾兰馥跪下的那一刻，顾锦沅略挑眉，老太太愣了，胡芷云则是傻眼了。
她没嫁的时候，就是身份贵重备受宠爱，如今执掌宁国公府中馈多年，那更是养得了说一不二的性子，这件事她和老太太提，不是商量，只是通知而已，而接下来怎么办，她自然会去和顾瑜政谈，如果顾瑜政那里谈不通，她就要找她娘家人出面了。
总之，她要办的事，一定能成功。
她已经想好了，谁反对，她应该怎么处置。
但是现在，她万没想到，第一个出声反对的竟然是她的亲生女儿？
不是说好了的吗？
不是之前她自己也同意的吗？
不是她自己也想嫁给太子的吗？
胡芷云也算是经过事的，遇事从容冷静，但是现在，她竟是半响没能反应过来，在她为自己女儿运筹谋算的时候，她的女儿竟然当着外人的面给她捅刀，告诉她说，她就想嫁给二皇子，不想退婚。
胡芷云准备好的许多话，顿时都憋在肚子里，她望着自己的女儿，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兰馥，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起来？”
然而顾兰馥不起来。
那天，她在睿远侯府的庄子里丢了大人，但她还是不想放弃，她就去找了二皇子，然而二皇子神情冷淡，对她疏远得很。
她在二皇子面前哭了半响，二皇子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面色终究不豫。
她自是知道，这二皇子是性情温和的人，为人良善，既然和自己定了亲，他断断不会轻易就要和自己退婚，况且自己身后还有宁国公府。
是以她先哭了一番表示愧疚难安，总算看着二皇子至少没有太过恼怒，之后就匆忙回到自家府里。
回到府里后，她是颇纠结了一番。
到底要不要告诉母亲，告诉母亲关于那个梦里的事？
她是想干脆说了，说了后，她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不要嫁给太子而是还想继续嫁给二皇子。
但是……
顾兰馥想起自己在梦里看到的那些事，关于自己母亲，关于母亲娘家胡家的那些事。
她明白，如果自己要说清楚那些事，难免就会被盘问后面发生的那些事，而那些事，又涉及到母亲的外家，甚至涉及到母亲的秘密。
想到那个秘密，顾兰馥的脸色煞白。
她没有办法，不能说出来，一旦说出来，母亲为了那个秘密，她并不能保证被放弃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所以顾兰馥只能隐下一切，干脆一个字都不说。
当一个因为喜欢上二皇子而任性骄纵的女儿，总比当一个知道了那个秘密的女儿好。
顾兰馥哭着仰起脸来，望着她的母亲：“母亲，女儿既然许嫁了二皇子，生是二皇子的人，死是二皇子的鬼，若是这门婚事因为女儿的无能而就此错过，那女儿宁愿一头撞死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胡芷云听了一个透心凉。
她的女儿怎么这样？
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茫然，抬头看向了老太太，也看向了顾锦沅。
顾锦沅安静地坐在那里，很是乖巧文静，甚至微微歪着脑袋，好像多认真地看一场戏。
胡芷云突然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她当初为什么把顾锦沅接过来，不就是想利用她吗？结果现在，她竟然好像在看自己的好戏？
旁边的老太太叹了口气：“何必呢，既然孩子想嫁给二皇子，这门婚事也已经说好的，你又何必非要棒打鸳鸯？虽说做孩子的应该遵从父母的意思，可是做父母的也应当体谅孩子。”
这话说得……胡芷云冷笑，你当年不是也拆散了你的儿子和陆青岫吗？有脸说我？
不过她到底是忍下了，当儿媳妇的，不能那么说话。
她现在最要解决的是她这个女儿的问题。
她一直在创造机会，让二皇子和顾锦沅接触，她以为自己女儿一定再努力地试图撮合二皇子和顾锦沅，两次的机会下来，她也疑惑，为什么这件事毫无进展。
现在，她懂了，敢情她的女儿根本是在阳奉阴违？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冷着脸道：“母亲，儿媳先行告退了。”
说着，直接扫了一眼地上哭泣着的顾兰馥：“走。”
*************
关于胡芷云和顾兰馥后面的事，顾锦沅并不知道，不过多少能猜到一些。
连着几日，胡芷云看上去心情都不太好，顾兰馥也是一直闭门不出，她想着，这母女两个必然是大闹一场了。
于是连着几日用膳的时候，顾锦沅都是淡定温和，唇边带着笑，反倒是那母女两个，沉着脸，话都不多说一句。
为了这个，老太太没少抱怨，摇头叹息，只说这当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叹道：“这是家无宁日啊！”
家无宁日？
顾锦沅走在那双月湖边，望着湖中自己的影子，不由想着，自己没来的时候，他们想必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自己来了，他们觉得家无宁日了。
谁让他们要接自己来的，难道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还有那个太子……
想起太子，顾锦沅不由想起来那一日，他凝着自己时的目光，虽然满是阴冷嘲讽，但是有那么一瞬间，那眸底竟泛起一丝温柔。
一闪而逝的温柔，她并不能捕捉清楚，不过却隐隐感觉到了。
他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
顾锦沅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太子的时候，那一天，他那么冷淡，连正眼看一眼都不曾。
但是他的属下帮自己将马车拉出，这其实应该是他的指使才对。
虽然他其实是想帮自己的。
正这么想着，一抬眼，就见在自己身影旁，多了一个人。
双月湖的水波潋滟，春日的阳光洒进去，反射出道道金芒，那条倒影却是峻挺若青松，端方刚正，仿佛能定住这一潭池水般。
在宁国公府里，有那般气势，做那般装束的也只有顾瑜政了。
她回过首来，低头，浅浅地拜了下，恭敬地道：“父亲。”
顾瑜政背着手，看着这个女儿。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其实脚步已经特意加重了，但是她竟仿佛没察觉到。
虽然才几面之缘，不过他也能看出，这个女儿像极了陆青岫，机敏得很，是有什么事，能让她如此费心去思虑，以至于连有人走近了都不曾发现？
顾瑜政盯着水中的影子，淡声问：“刚才在想什么？”
顾锦沅：“也没什么。”
她的声音轻淡柔和，像是春日的风沙沙地吹拂过面前的垂柳。
顾瑜政侧首，看过去，今日的她倒是安静得很，倒像是倦了的鸟儿，收敛着羽翼，就那么无精打采地栖息在枝头。
顾瑜政：“过两日，便是春猎了。”
顾锦沅眉心一动：“春猎？”
顾瑜政看到了她眸中绽放的那点神采，当下目光转暖：“你喜欢春猎吗？”
顾锦沅：“还好，我在陇西的时候，邻居家孩子会去打猎。”
不过她当然也知道，陇西的打猎和皇上的打猎不一样。
陇西的人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口粮，皇上的打猎是为了寻找乐子。
顾瑜政可以感觉到，她的声音虽然依然平淡到没什么情绪，但她是怀念陇西的。
她生在陇西，长在陇西，现在她来到这里，虽然看上去一切都好，但心里却是挂念着那里的。
他的声音不由放轻了，声音低醇温和：“是吗？你会跟着邻居家的孩子打猎吗？”
顾锦沅：“会。”
顾瑜政：“去沙峪口吗？”
乍听到沙峪口这三个字，顾锦沅心里微震，在遥远的他乡，听得自小熟悉的名字，这让她下意识生了一股亲切。
但是很快她便明白过来了。
他知道沙峪口，因为他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和自己的母亲。
他去了，才有了自己的存在，然后他又走了。
原本心底泛起的那点柔软荡然无存，她挑眉，看向顾瑜政，轻笑了下：“是，父亲倒是好记性，想必父亲也曾经去过沙峪口吧？”
只是这一句，顾瑜政脸色变了下。
顾锦沅好整以暇地看着顾瑜政，她就知道，这个人最不爱听什么，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是他先提起这个话题的。
不过顾瑜政这次并没有恼，至少没有像上次那般，如同被人踩中尾巴的猫一样陡然生了戾气。
过了好一会，他只是平和地道：“锦沅，这次春猎，太后钦点，你要去。”
顾锦沅听着这话，明白了，这是那次寿宴上她被赏赐的后续了。
顾锦沅只回以一个字：“哦。”
顾瑜政背着手，看着那风吹皱了双月湖的湖面。
“你可以选择不来。”他的声音沉静：“但是你既然来了，就应该知道你要面对什么。”
“我要面对什么？”顾锦沅毫不在意地这么问。
顾瑜政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手，他的手落在顾锦沅的衣袖上。
低首间，顾锦沅这次看到，自己衣袖上沾了一片柳叶。
顾瑜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声道：“你是一个太过聪明的孩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为她拂开那片柳叶，他缓缓地道：“只要你喜欢。”

第27章 春猎
“只要你喜欢。”
当顾瑜政这么说的时候，顾锦沅几乎有那么一瞬，她相信了他说的话。
这天晚上，她甚至做了一个梦，梦到她还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她画过的那个父亲从画中走出来，成了活的，就是顾瑜政。
他将自己高高地抱起来，说要带她去沙峪口，去捕鸟儿。
后来顾锦沅就醒来了，醒来后，她睁着眼睛，茫然了好久，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个梦。
一个永远不会成真的梦。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待在这宁国公府待傻了，竟然会相信了顾瑜政的话。
这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以至于当这一天，她和顾兰馥同乘一辆马车前去参加春猎的时候，她还有些懵懵的。
顾兰馥自然看出来了，今天的顾锦沅不太对劲，少了往日那股子机灵，反而看着软软的，像是一团冬眠的猫儿狗儿的，她甚至还在那里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顾兰馥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她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不过任凭是什么鬼把戏，顾兰馥觉得，自己再也不要上当了。
那一日，她被母亲带回去，好一番逼问，她到底是硬撑着什么都没说，母亲好一番将她谴责痛骂。
在几日的罚跪后，顾兰馥才意识到，自己太弱了。
上辈子，自己能够颠倒乾坤，让二皇子娶了顾锦沅，自己成功嫁给太子，那都是因为有母亲的手段，也是因为有外祖父和舅父的襄助，而如今自己离开了这些，想和母亲以及胡家对着干，想坚持住嫁给二皇子，太难了。
想明白这些的顾兰馥，痛定思痛，开始寻找外援。
她是重生的，自然是有一些手段，也知道一些人的秘密，就这样，她凭着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寻到了二皇子的母亲――韩淑妃。
韩淑妃原本也不过是一个小官之女，因为生了二皇子，立了大功，一步步地熬过来，这才成了如今的韩淑妃，之后韩淑妃的父亲兄弟也被提拔，如今隐隐也算是一股子势力。
不过，到底是仗着韩淑妃起家的，在这燕京城里，比起宁国公府这种时代相传的世家，根基势力就浅了。
因为这个，韩淑妃自然是想紧抓住宁国公府这门婚事不放，顾兰馥寻到韩淑妃后，一脸羞红，梨花带雨，哀婉哭啼，又说了许多利害关系，惊得韩淑妃好生把她打量，不过一番巧言能辩后，总算把韩淑妃笼络住了。
有了韩淑妃这根枝攀附着，顾兰馥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二皇子的性子，她多少知道，孝顺，良善，温和，只要韩淑妃好生劝他，他便是对自己有些不喜，也必然会听从母亲的，遵守婚约。
对她母亲，她自然是阴奉阳违，见机行事。
她后面又有韩淑妃帮着她，而韩淑妃兄弟的人脉，也能在必要时刻助她一臂之力。
如此一来，她还怕斗不过一个顾锦沅吗？
而对于顾锦沅，顾兰馥也想得很明白了。
她之前就是一时没想开，钻死胡同了，不一定非要让她嫁给太子，可以让她随便嫁一个什么人，或者干脆毁了她的名声。
只要她能巴住二皇子这根高枝，以后坐上凤位，怎么处置顾锦沅，还不是她说了算？
顾锦沅自然不知道顾兰馥这些念头，她最近也有些懒散，更不知道顾兰馥这些小动作，她只是瞥了一眼顾兰馥，觉得今天的顾兰馥好像要上天了。
这让她多少有些疑惑，一直到入了西山的行宫，她才明白为什么。
西山是天子的猎场，而在猎场之外，自有行宫，行宫就在西山之侧，环山面水，郁郁葱葱，身处行宫，可以观群层峦叠嶂，可以听虫鸣鸟叫。
进了行宫后，像顾锦沅这等贵女，要先去拜见随行的皇太后。
顾锦沅自从来到燕京城后，一切顺遂，但是她当然也明白，最关键的还在后面，这位皇太后昔日就和自己外祖母不合，之后两个人，命运天差地别，一个终于熬成了皇太后，另一个却是在陇西贫寒度日。
如今自己身为外祖母的外孙女，来到这皇太后跟前，一切也就难免要被皇太后裁决了。
顾锦沅眼观鼻鼻观心，低首不语，神情平淡安静。
皇太后看着顾锦沅半响，笑了：“可真好看，乍一看，就像是雪堆的，玉雕的，比你母亲当年还要好看。”
她这一说，旁边的王皇后也就罢了，韩淑妃却是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当年陆青岫的貌美是如此惊动燕京城，她还是记得的，当年陆青岫进宫时候，她甚至还曾经从旁亲自奉茶过。
现在陆青岫早已经作古了，结果她的女儿竟然又来燕京城了。
她想起来顾兰馥之前说的话，不免胆颤心惊，她也是一步步熬过来的，熬到如今不容易，熬到了如今，当上了淑妃，皇太后身边除了皇后，也就是属她最有脸面了。
这一切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生下了皇二子。
她生下的儿子性情恭谦，一向得皇太后喜欢，这才有了她的今天。
如果她的儿子竟然被这顾锦沅迷上了，那是什么后果？当年皇太后对陆青岫可是很不屑的。
韩淑妃想到这里，望着顾锦沅的目光已经有几分不喜，只是到底在宫中多年，心思藏着，并不显露而已。
反倒是旁边的王皇后，含笑望着顾锦沅，倒是欣赏得很。
她自己没儿子，也就没有什么防备顾锦沅的心思。
作为一个没儿子的皇后，走到如今，她也不需要防备什么，只需要安安分分就好了。
安安分分，熬着，不出大错，也不出风头，只要她活得够久，谁又能怎么着她呢？
顾锦沅上次为皇太后拜寿的时候，其实王皇后和韩淑妃也在，但当时场面太宏大，周围人也太多，根本不可能抬首去看谁，如今都是可以借机扫一眼。
一扫之下，她心里多少有个数了。
二皇子性情良善柔和，或许是因为他有那么一个母亲――当母亲的太能计较，当儿子的反而就心性纯良了。
一个看似安静不争不抢，但其实存着心思的母亲，这样的女人，从一个宫人慢慢爬上来的，不可小觑。
这个时候皇太后笑着让顾锦沅近前来，拉着她的手，问了她在燕京城觉得可好，顾锦沅自然是说好。
皇太后又问起来她的外祖母，顾锦沅微微垂眸，轻声说：“外祖母走之前还算安详，只是太过瘦弱。”
这话说出后，她能感觉到，皇太后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确实是有些同情的。
但是那种同情，分明就是胜利者对一个彻底失败者的同情，居高临下，回味无穷。
作为失败者的外孙女，顾锦沅温婉含笑，什么都没说。
皇太后又让顾锦沅坐在她下首，陪着她用茶，和她说起这燕京城里的茶来，又问顾锦沅会点茶吗，顾锦沅自然是说不会。
皇太后叹息：“你的外祖母，当年可是尤擅点茶。”
顾锦沅笑叹：“我长于陇西荒僻之地，哪里会这个。”
皇太后摇头，望着顾锦沅，颇为惋惜：“你啊，就是被耽误了。”
被耽误的顾锦沅垂下了眼睛，自己也是一声笑叹。
说话间，自然也有其它百官家眷过来拜见皇太后，见到顾锦沅就坐在皇太后下首，多少暗羡。
就在这时，又听到宫人禀报，说是太子和二皇子过来了。
此时殿中也有别的女眷在，当然更有年轻贵女，听得这个，一个个脸上微红，多少有些期待。
顾锦沅心里微动，侧首扫了一眼旁边的顾兰馥，却见顾兰馥袖下的手微微收拢了。
她有些奇怪，仔细想想，她和顾兰馥坐马车一路行来，仿佛她时不时袖子收紧，倒像是袖中藏了什么东西，只是当时她心里想着别的，并没在意。
如今来到太后跟前，依然如此，怕是有什么猫腻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太子和二皇子已经上前拜见，因是来西山，两个人都穿了骑装。
二皇子体弱，身形削瘦，穿着一身墨蓝色骑装，衬得身形越发颀长单薄，他容貌俊美，如今这么一看，便是男子，竟让人生了怜惜之感。
而一旁的太子，却是穿了一身绣锦暗纹玄色骑装，他肤白如雪，发黑如墨，俊美至极，只是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冽气息，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顾锦沅也只是随意那么一扫而已，并不曾多看，不过她隐约感觉到，二皇子仿佛看向自己这里，眸中隐约含笑。
而那位太子，则是仿佛完全不认识自己一般，只是上前向皇太后见礼。
他给皇太后见礼的时候，神情依然是平静冷淡，犹如冰雕玉彻，但任凭如此，举手投足也自有一股矜贵之气，那是画技再为精湛的画师都难以描绘的独艳风采。
皇太后望着太子，笑呵呵地问起来：“你们父皇一早就让你们过来，如今可是布置得当了？”
太子低首，道：“西山禁军，已经尽数布置得当，山中各处，皆已命人布防。”
几句话而已，冰玉相激，引得旁边低头静立着的一众贵女暗暗瞥过去。
太子乃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至今未曾订亲，这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顾锦沅的眼睛却不曾将这太子夺目的风采放在眼中。
在她眼里，太子必是寡淡无情的，性情也必然是莫名其妙的。
她淡淡地收回眸光，扫过旁边的一众贵女，却见其中一个，尤其面带娇红，羞得低着头。
她略一沉吟，想起来了，这是韩淑妃的侄女韩婉茹。
收回目光，她不由想着，这必是这位侄女想多了，她身为二皇子的表妹，又怎么可能婚配于太子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突觉得，一道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很是轻淡，但是却让人忽视不得，扫在身上，那是沁凉的气息。
顾锦沅微微抿唇，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不由蹙眉，这位尊贵的太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第28章 下榻
从皇太后中寝殿中出来后，顾锦沅终于略松了口气。
她并不畏惧那个将她视为失败者的皇太后，也不畏惧那些怜悯或者嫉妒望着她的夫人和贵女，她只觉得有那位太子爷在，整个寝殿都透着寒意，让她很不舒服。
从寝殿中出来，她觉得从冰窖中逃出了人间。
刚松了这口气，就见韩婉茹站在了她面前，淡淡地道：“姑娘，淑妃娘娘要给大家安置住处了，姑娘要去住哪里？”
顾锦沅看过去，这位韩婉茹应该和自己年纪相仿，刚刚看着太子的时候是一脸娇羞，不过如今，倒是仿佛矜贵起来，和自己说话也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倒是不在意：“既来之，则安之，自然是一切听凭娘娘做主，哪有自己挑拣的道理。”
韩婉茹瞥了她一眼：“既如此，姑娘过来就是。”
顾锦沅颔首，一时跟了过去，原来韩淑妃负责诸位姑娘下榻之处，每个人都要领一个金色小木牌，木牌上写了一个名字，诸如“秋山”，“海崖”等等，是那房间的名字，到时候大家带着牌子去找自己的住处。
顾锦沅过去的时候，韩婉茹抬眼瞥了她一下。
也是年轻的小姑娘，也是黑白分明的眼睛，甚至面上隐隐带着笑的，但是不知为何，顾锦沅被她这么看了一眼的时候，却凭空察觉到一丝异样。
韩婉茹笑着道：“姑娘取一个吧，喜欢哪个名字？”
顾锦沅一眼扫过去，便见韩婉茹旁边放着一个牌子，那显然是她给自己留下来的，却是“西凤”二字，当下看向那许多牌子，便发现其中有一个牌子叫“西风”。
当即伸手去拿了那“西风”。
韩婉茹看着她取西风，笑道：“这么多雅致名字，没想到姑娘取了这个。”
顾锦沅很是随意地道：“这西风二字，和西山倒是应景，我也就随意一取。”
韩婉茹笑着道：“这都是先帝时候宫人就定下的名字。”
这个时候，大家的丫鬟们也都各自过来了，染丝匆忙过来：“小姐，可算见到你了。”
丫鬟是另外乘车过来，一辆马车十几甚至二十几人，自然是和这些贵女们不同了。
顾锦沅再次看了一眼韩婉茹，却见顾兰馥凑过去了，正和韩婉茹说话，两个人倒是亲密得很，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这么看这间，恰好顾兰馥往自己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顾兰馥忙收回了目光。
恰好这个时候谭丝悦过来了，见到顾锦沅自然是惊喜得很，顾锦沅和她说笑着，带着那“西风”的木牌，过去寻找自己的房间。
谭丝悦便也依依不舍地别了，她是要过去和她堂姐一起住的。
顾锦沅将那木牌挂在房门外，进去房中，顾锦沅先是打量了一番，房中布置倒是清雅，木桌木椅，连清漆都不曾涂，一派天然田园意趣，打开旁边的窗棂，隐隐就能听到山涧里的鸟鸣声。
顾锦沅特意让染丝把这房中都打扫了一遍：“不可放过任何一处。”
染丝自然是听令，乖巧老实地打扫了，甚至连旁边软榻都特意搬动，擦了软榻下面的木板。
顾锦沅是从旁盯着的，一直没见什么异常，于是她就有些疑惑了。
难道说是自己想多了，这房间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韩婉茹那一眼，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至于当时临走前顾兰馥看自己的那一眼，更是隐隐有等着看好戏的意味了。
她站在窗棂前，盯着外面翠绿的枝叶，恍惚中觉得，这西山仿佛一张网，而自己则是那只贸然闯入蜘蛛网的小虫子，已经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自己了。
她蹙着眉头，在房中来回踱步，一时也不由犯难了。
如今回想下，自己来到燕京城后，先是用些手段，让自己在宁国公府站稳了脚跟，不至于让人小看了去，之后又小小地耍弄了顾兰馥。
这些小心机，不过是一些小女儿家的手段罢了，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她能安稳地继续当这宁国公府的姑娘，也不过是别人还懒得理会她，如今一进西山，她便犹如踏入瓮中的困兽，便是有七巧玲珑心，奈何身单力薄，无人相助，也是不得施展，只能坐困愁城了。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染丝忙过去看，却是前来送晚膳的宫人，并略叮嘱了一番，说是晚上不要外出：“如今女眷们都在行宫之东，往西就是外人了，便是东院，也有侍卫在外巡逻，万万不可轻易出去。”
顾锦沅自然是答应着，一时这宫人出去了，她却是并没什么心思用膳。
她再次想起韩婉茹给自己牌子时候的那神情，想着若是有什么机关，必然是这个房间有关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不如干脆出去，另寻住处。
下意识想过去找谭丝悦，她记得谭丝悦手里的牌子是哪个，谭丝悦也会收留她的。
不过转念一想间，到底是怕连累了谭丝悦。
自己是一身的账，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自己，这一切都和谭丝悦没什么关系，自己为什么要连累她？
当即顾锦沅决定，去叨扰她那妹妹顾兰馥。
至少顾兰馥如今是二皇子的未婚妻，也就是韩淑妃的准儿媳妇，便是有再多算计，也暂时算计不到她头上的。
顾兰馥自是不满，但是管她呢，她就赖在她那里了，她还能把她赶出来？若是非急赤白脸地赶，那才有问题了。
谁知道她刚出去，就听得染丝道：“咦，姑娘，你看这个，真好看。”
顾锦沅听得这话，回首看过去，却见自己的门前，在那不易察觉之处，竟然贴了一朵桃花，看上去是纱做的，犹如指甲盖那么大，又被那木牌遮掩着，一般人是轻易不会注意到的。
顾锦沅盯着那桃花，心中一动，便又看了眼别处的房门前，并没有这个。
她想起来刚才那宫人，突然就明白了。
她一直把心思放在房内，以为房内有什么机关和算计，如今想来，其实一切竟都在门外，门外一朵桃花，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顾锦沅抬眸，看向了长廊外，长廊外，在那绿荫掩映的矮墙外，就是随行的宫中侍卫，那可都是男子啊！
一墙之隔而已。
顾锦沅微微咬唇，她略一沉吟，当即回房，让染丝帮着自己将那矮榻搬到了门旁，又寻来了旁边的蚊帐撑子放在一旁。
染丝看得目瞪口呆：“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顾锦沅压低了声音：“若是半夜里，咱们屋里进来了强盗，到时候你就要和我一起打了。”
染丝惊得捂嘴：“啊？”
顾锦沅挑眉：“打不过，我们两个的小命都葬送在这里，你怕不怕？”
染丝嗫喏了一番，最后还是点头：“我，我不怕。”
顾锦沅：“也不用太怕，未必用咱们打，我们今晚不睡了，一切见机行事。”
如此，到了掌灯时候，顾锦沅和别人一般掌灯，到了熄灯时候，顾锦沅和别人一般熄灯，只是主仆二人不睡而已，坐在矮榻上等着。
待到夜深人静，周围没了任何动静，顾锦沅吩咐染丝：“你在这里，不要出声，我去去就来。”
染丝忙攥住了顾锦沅的衣袖：“小姐，不可，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说不清。”
顾锦沅却是道：“若是被人发现了，顶多是闹上一场，我们背后还有宁国公府，若是在这里坐以待毙，你我打不过强盗，岂不是小命葬送？”
染丝只好不说什么了，不过终究担心。
顾锦沅哪里管她。
她虽生得纤弱，也不能像阿蒙一般自小习武，但到底是跟着阿蒙他们一起在陇西长大的，萧杀陡峻的沙峪口，也算是自家后院了，这点胆量还是有的。
当下她走出房门，将那桃花也一并取下，之后凭着记忆，来到了一处，果然见上面挂着“西凤”两个字。
韩婉茹的心思很好猜，她心仪太子，所以特意给自己留了“凤”字，是一个好兆头，而顾锦沅偏偏给自己挑了西风。
“西风”和“西凤”这两个字，乍看之下，并无甚区别。
顾锦沅盯着那“西风”二字，看了一眼，确认无疑，便将自己手中的桃花不着痕迹地贴上去了，之后就要回来自己房中。
她深知此事万万要紧，必不能让别人看见，当下贴着长廊，轻脚慢行，往自己房中过去，谁知道走到拐角处，忽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
她下意识一惊，当即僵在那里不动。
心里却是浮现出无数想法，想着若是被发现，她应该怎么狡辩，或者干脆把顾瑜政扯进来就行了。
他那日既然那么说了，那她就给他先惹一个□□烦了！
过了片刻，外面却是“喵”的一声，之后侧耳细听，却听得竹林簌簌，山风阵阵，哪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当下悬到了一半的心才放下来，趁着夜深，匆忙回到了自己房中。
她先取下自己门前的牌子，抓在手中，之后悄无声息地进屋，关上门后，她深吸了口气。
这种事，就是在做贼，若是被人抓住，也确实不好，幸好一切顺利。
至此，她彻底放松下来，斜躺在软榻上，只觉得手心都渗着冷汗，身上也有些发凉。
染丝是已经吓傻了，赶紧取来锦被，帮她裹住：“姑娘，山中露浓，仔细着凉。”
顾锦沅咬唇，淡声说：“你也歇下吧。”
染丝：“啊？姑娘，我们不是要打强盗吗？”
顾锦沅：“强盗也许可以去别家了。”
她就是在赌。
这别苑中，长廊曲折，这么多房间，谁分得请哪里是哪里，所以若有人前来作怪，必然有人指引，指引之物想必就是牌子以及那桃花。
唯恐牌子弄错，才贴了桃花。
如今她收了自己牌子，又将桃花移到别处，只盼着祸水东引。
这一夜，自然是不能睡了，主仆二人，斜靠在那矮榻旁，一个攥着蚊帐撑子，一个抱着一只白瓷花瓶，就这么守在门外。
夜晚自然不能合眼，染丝也是不敢睡，只咬着唇，睁大眼睛，战战兢兢地紧抱着那花瓶。
顾锦沅微微闭上眼睛，细听着那山风，山风萧瑟，稀疏竹影摇曳在窗棂上，沙沙之声，不绝于耳，远处隐隐有猿鸣之声，一切显得空旷而寂寞。
顾锦沅只觉得，那枝叶轻轻扫过窗棂，仿佛扫在她心上。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嚷声，有人尖声喊道：“来人，来人，有人闯入姑娘房中了！”

第29章 捉奸
韩淑妃本来就觉得，顾锦沅这个人太美了，美得像一朵山中刚刚绽放的花，美到浑身仿佛都散发着通透莹润的光泽。
都是凡夫俗子，她怎么可以长成这样？
而当自己的皇子进了太后的寝殿时，她注意到，自己的皇子曾经笑着看了顾锦沅一眼。
只是那一眼，韩淑妃就知道，顾兰馥是对的。
这女子太美近乎妖，连自己那一向心性淡泊的儿子心里都惦记着她了，这可怎么了得？
儿子良善，心底也相对纯良，并不知道她这一路熬过来多少艰辛，更不知道皇太后那里对顾锦沅的外祖母是有多么不喜。
只是这么一想，韩淑妃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思便定下来了，必须把这个女子处理掉，免得留下祸害。
况且，皇太后不喜这个女子，自己若是动手，也算是帮着皇太后出手了。
动手处置这么一个女子，并不难，略加谋划，也就成了。
当晚，正在小憩的韩淑妃醒来，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心知肚明，但还是淡淡地问：“外面这是怎么了？”
女官忙秉灯过来，恭敬地道：“听说是外面有人闯入了行宫。”
韩淑妃当即起身：“这还了得，莫要惊扰了皇太后。”
说着，命人更衣，当即就要去皇太后寝殿服侍，她过去的时候，皇太后果然被惊动了，皇后也匆忙赶来。当下自然有人前来回禀，说是行宫中的延辉苑发现有外人闯入。
皇太后听闻，也是蹙眉，怒道：“延辉苑乃是女眷们的下榻之处，岂能容许外人轻易闯入？”
当即起身，就要过去，皇太后这么一被惊动，那自然非同小可，一时之间，回廊中女官林立，院中侍卫比比皆是，把个延辉苑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便是蚊虫都休想进出。
韩淑妃昂起头，陪在皇太后身边，走在这回廊之中。
她的心情是愉悦的，这些年，她能熬到这个位置，自然也是用了一些手段，只是现在儿子大了，她的位置稳了，也就不会再和那些年轻的争什么了。今日有这么一个妖精一般的女子可能迷惑了自己儿子心志，小试牛刀，果然还是一切顺遂。
她想着，把这女子给打发了，顾兰馥和儿子的婚事也得尽快了，只要自己儿子和顾兰馥的婚事成了，儿子至少有了宁国公府和胡大将军两座靠山，到时候是进可攻退可守。
这么盘算着，韩淑妃心里更爽快了，不过面上她依然是保持着沉郁凝重，陪着皇太后过去了延辉苑，延辉苑中回廊曲折，女官们在前面匆忙引路，最后停在了一处。
她打眼看过去，只见那门前牌子上，隐约贴着一点桃花，当即心情大好，想着果然一切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一时抬眼间，看向了一旁，这个时候女官们已经纷纷将众贵女请了出来，贵女们身着单薄的衣衫，披着大氅，战战兢兢地自房中出来，聚集在旁边花厅，之后挨个命人搜查房间。
春寒料峭，当下自有人为皇太后送到了铜暖手炉并大氅等，韩淑妃这种当儿媳妇的就只能站在一旁伺候着了。
山中半夜的空气透着凉寒，她吸一口气，只觉得从鼻子到喉咙都是冰凉冰凉的，不过她心里倒是舒坦得很，她甚至想着，这件事之后，或许可以暗示一下皇太后，说明自己对陆青岫的不喜，如此一来，皇太后对二皇子那里，也能多疼几分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只见已经有女官从那房中出来，脸色凝重，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衣衫不整，怕是有失体统。”
太后听闻这个，顿时怒笑：“好一个衣衫不整！好一个有失体统！既然能做出这等丑事来，就休怪哀家不给情面，来人，拉出来！”
她这一说，自有人进去，很快拉出来了一男子，那男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只随便拿了什么裹住，如今被捉拿到皇太后面前，也是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跪在那里，只一个劲地说饶命。
韩淑妃都不屑去看，这场戏码，一切都在按照她所计划的来进行，接下来就是要看看顾锦沅那女子的狼狈了。
当年，陆青岫坐在那里，接她一盏茶的时候，想必是不曾预料到，有一天她的女儿会沦落到这个田地吧。
就在这个时候，恰女官前来禀报，却是低声道：“诸位女眷的房中已经搜过了，并没什么不妥之处。”
皇太后听了，颔首，却是吩咐皇后道：“都是一群闺阁里的姑娘家，哪见过这阵仗，今日也是有人德行有亏，连累了众位家眷，如今你先过去，先行安抚，待这边处置完毕了，再让她们回房，也免得闹腾起来，让没出阁的姑娘看到这肮脏事。”
她略一沉吟，又道：“淑妃，你也陪着过去，这都是朝中重臣家中的女眷，不可怠慢。”
韩淑妃低首，恭敬地道：“是。”
心里是有些遗憾的，不能亲眼看到自己一手编排的这戏码有个结局，不过也只能如此了。
她可以陪着皇后过去，顺便教诲一下那些贵女，万万不可学那女子，落得这般下场。
这么想着，她陪同皇后过去了那边花厅，当走在那抄手游廊转弯处时，皇后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恭敬地冲她颔首，皇后不置可否，便继续往前走了。
韩淑妃心里暗想着，这必然是疑惑了，不懂今日这一出怎么回事。
其实要她说起来，这皇后因为没有儿女，做事也太过谨慎，明知道皇太后对那陆青岫的女儿不喜，如今来到西山，正是做手脚的时候，何不干脆做了，讨皇太后欢心？
这么想着间，她已经陪着皇后到了那花厅中，却见一众贵女，还有几个年轻的夫人，都显然是忐忑不安，这里面有一些，必然是在睡梦中被叫起来，发髻都有些散乱。
众人忙拜见皇后，皇后自然是安抚了一番，又提及如今是在行宫，唯恐有刺客进入，是以才要搜查各处，还望大家体谅，众人哪敢说不体谅，纷纷表示原应该的。
韩淑妃随在一旁，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顾兰馥，顾兰馥显然也看到了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韩淑妃却是暗暗想着，顾锦沅那女子出事了，只怕牵连到顾兰馥的名声，不过好在，这件事应该可以瞒下去，到时候传给宁国公府知道，把这顾锦沅打发了，之后对外只说是刺客所杀就是了。
其实这贵女的名声，并不是在这名声本身，而是在她背后的人。
顾兰馥是宁国公府的嫡女，又有胡大将军做外家，便是再不济，也没人敢说什么。
至于以后自己儿子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没什么，封王之后总归要有侧王妃的，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就是了，又或者，可以更进一步有所图，那也是极好。
而在韩淑妃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顾兰馥也在得意。
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觉得自己终于翻身了一把。
她是重生的人，未卜先知，知道许多人的秘密，也知道许多人的谋算，收服一个韩淑妃，让她为自己所用，那还不简单吗？
韩淑妃能帮自己，那就是最大的助力，随便一个小小计谋，不就把顾锦沅毁了吗？
今天之后，燕京城里再无顾锦沅这个名字。
顾兰馥的心喜欢到了颤抖，她遭受过的羞辱，她上辈子的痛苦，都仿佛要在这一刻得到了宽慰。
其实她之前真得想歪了，让她跪在自己面前高呼千岁又算什么，要拜在皇后娘娘面前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就应该把顾锦沅踩下去，踩到尘埃里，让她这辈子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哪怕为此让宁国公府也跟着丢人，她也不怕。
顾锦沅名声扫地，祖母和父母必然想法舍弃了她，不过是外面接回来的一个孤女，怎么够格连累到她宁国公府的名声。
正这么想着，突然间，就见前面站着的几个贵女中，其中一个，正裹着大氅，安静地往这边看。
四目相对，顾兰馥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见鬼了。
“你，你――”顾兰馥浑身冰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锦沅，她，她是怎么站在这里的？
她不是应该被关在屋子里，落一个名声狼藉吗？她怎么会在这处花厅里？
而一旁的韩淑妃，此时正协理皇后为贵女们重新安置住处，如今猛地听到顾兰馥这么一叫，不由瞥了她一眼。
心想这虽然出身高贵，后面又有胡大将军和宁国公，不过到底是太不稳重了，怎么在这个时候大惊小怪？
就算你知道外面那个被人当场捉住丑事的是你姐姐，你也应该淡定啊，这才是国公府贵女的风范。
而就在这时候，她听到旁边一个声音道：“妹妹，怎么了，何故如此大惊小怪？”
这个声音柔婉动听，如同山涧流水一般，听了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韩淑妃听到后，却是怔住了，她有些疑惑地望向一旁。
却见说出这话的，正是顾锦沅。
顾锦沅抬手收拢了一下散在耳边的头发，一派地云淡风轻。

第30章 见了鬼了
韩淑妃看到顾锦沅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淡定，所有的从容，全都烟消殆尽。
她无法理解地看着顾锦沅，她不明白顾锦沅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顾兰馥，然而顾兰馥也在用见鬼的表情看着顾锦沅。
顾锦沅笑了，恭敬地望着韩淑妃：“淑妃娘娘，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不对？”
她这一问，好几个人都看过来，就连皇后也往这边望，韩淑妃忙道：“没什么，只是看姑娘衣着单薄，身上可曾凉寒？”
顾锦沅垂首：“谢娘娘关心，并不曾冷。”
韩淑妃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这一句话功夫，总算是冷静下来，她深吸口气，走至一旁，假意借着看旁边名册的功夫，开始想着这件事到底怎么出了纰漏，顾锦沅为什么会出现在花厅？
是她跑出来了吗？可当时那男子进去后，延辉苑已经整个封住了，回廊处更是堵了一个水泄不通，又怎么会让她跑出来？且还是身披大氅，看着身上还算齐整？
可如果不是跑出来的，那她怎么回事？她一直都在外面？她根本没在房中？
韩淑妃做下过不知道多少局，又经历过不知道多少事，但没有一件，让她觉得如此匪夷所思。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顾兰馥，却见顾兰馥的腿仿佛都在抖，脸色煞白不说，更是时不时看向顾锦沅，仿佛顾锦沅能吃了她。
到底是年纪小，也忒不淡定了。
韩淑妃这么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呵斥声，隐约中还有女子哭叫声，不过只是那么一声罢了，很快就没音了。
韩淑妃听着这个，猛地看向了顾锦沅。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那房中确实有个女子被污了清白，而顾锦沅又站在这里，那岂不是有一个贵女要凭空被糟蹋了？
韩淑妃开始意识到，自己或许惹了一个麻烦。
她到底只是后宫一个妃嫔，是靠着生了二皇子才一步步地熬到今天的，之所以敢在皇太后跟前设下这个计谋，不过是也明白这是顺着皇太后心思的。
但是如果她竟然错杀了别家女儿，牵扯出什么来，那岂不是犯下大错？！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只好勉强按下自己的心思。
做已经做了，只能是想办法瞒下了。
这个时候新的下榻之处已经安排好了，女官前来禀报，说是安置在千濡苑，皇后听得这个，不敢大意，亲自带着众人过去，韩淑妃也只好随行。
过去后，旁边女官为各位女眷分配住处，皇后从旁监看，因出了刚才那幺蛾子，自然是马虎大意不得，生怕有什么闪失，是以如今点名，其实也是有再次排查的意思。
就这么叫一个，安置一个，大家一个个都应着了。
韩淑妃不免想着，也不知道那个缺了的贵女到底是哪个，若是一个不起眼的官员之女，倒也罢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正这么暗暗期盼着，就听得女官叫了韩婉茹的名字。
叫了一声后，并无人应。
叫了两声后，还是无人应。
韩淑妃暗暗挑眉，心道这婉茹今日怎么这般不机灵，若是不在，被人误会了去可怎么办？
当女官叫到第三声的时候，皇后扫了她一眼：“淑妃娘娘，韩姑娘这是？”
韩淑妃有些懵，懵过之后，一道光犹如闪电般射入她的脑中。
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当她意识到后，脸上血色尽失，后背发凉，两腿发软，几乎是站不住。
一个踉跄后，旁边的侍女纷纷上前搀扶。
韩淑妃：“她，她，她――”
她怎么不在？
这个时候怎么能不在呢？
不在，岂不是被人误解了去？
难道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说那个被污了清白的贵女，竟然是自己的侄女韩婉茹？
***************
所有的人，心里都有数了。
大家都知道，那个出了事的贵女是哪位了。
这是一件尴尬的事，大家有志一同地装傻，低着头，假装不知道怎么回事。
韩淑妃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拼命地让自己挤出一个笑来，让自己淡定，让自己平静，但是她发现，她再能装，这下子也装不下去了。
她的侄女被糟蹋了？
那个被关在房中的就是她侄女？
她精心设计一番，害的是自己侄女？
这实在是――
韩淑妃无法理解地深吸口气，谁能告诉她，她这个完美的计划背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顾锦沅。
她看到顾锦沅正安静娴雅地站在那里，宽大的大氅披在她纤细的身子上，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弱，略垂下的墨发掩映在光洁如雪的肌肤上，这样的她看上去清灵莹润，仿佛玉雕雪刻。
这样的一个女子，任凭是谁，看到后，都不免生了怜惜之心。
但是韩淑妃看着这样的顾锦沅，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往上冒。
那顾兰馥说，这顾锦沅来自边远的陇西，行事诡异，甚至可能会什么邪术，当时她是必然不信的，只以为小姑娘夸张了说。
但如今，她不免开始想了，难道说，是她用了什么邪术，把自己的侄女和她自己换了？
其实顾锦沅能够逃过这一劫，也是侥幸得很，此时的她，何尝不是有些后怕？
不过后怕之外，更多的是好笑。
如果说之前她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是这幕后主谋，那现在是确定无疑了，就是这位韩淑妃了，她看着自己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鬼。
可自己和这位韩淑妃有仇吗？
她得罪过这位韩淑妃吗？
何至于她如此使下手段来害自己？
顾锦沅这么想着见，看向了顾兰馥，顾兰馥恰好这个时候也在看着自己。
她在顾兰馥的眼中看到了惊惶和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太过浓烈，以至于她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挖了顾兰馥祖坟？
顾锦沅微微挑眉，所以韩淑妃，是顾兰馥请来的救命？韩淑妃就这么中意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
后半夜，顾锦沅躺在榻上，也是不能安生，翻来覆去的，想起来陇西，想起来阿蒙和阿兰，想起来外祖母临死前的情境。
又记起来当时等在花厅时，听到的那声短促的凄凉叫声，太急促也太短，明显是很快被人捂住嘴巴的，以至于听不出这是谁。
不过顾锦沅心里明白，那就是韩婉茹，错不了。
她想起来韩婉茹的样子，当时在太后的寝殿，她眼睛望着风姿俊朗的太子，脸颊上微微泛着红，这也是一个小姑娘，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对未来存着憧憬，盼着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顾锦沅闭上眼睛，听着外面风吹竹林的沙沙声，也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太狠了，其实也许有其它办法来解决，不至于祸水东引，能保下那个姑娘的清白。
只是这么一转念间，她又想起来韩婉茹当时分给自己木牌时，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晚间这一桩子龌龊，显然这小姑娘也是知道的，她也是有份的，甚至她就是她姑母韩淑妃动手的刀子。
她若仁慈，谁又对她仁慈？
对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也是如此奢侈，她并没有资格去拥有。
这么想着间，顾锦沅又开始怀念陇西了。
她想，在沙峪口提着长矛的阿蒙一定想不到，在燕京城，如自己一般的小姑娘会做出那等事，拉着长弓的阿兰她们更想不到，燕京城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心思。
不过她如今这些行事，他们听说了，怕也是吓一跳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也合眼迷糊睡过去了，所谓的睡，就是眨眼的功夫，但是这眨眼功夫里都是光怪陆离的梦，在梦里，她没有穿衣服，被人从房中拉扯出去。
她尖叫，却被人捂住了嘴巴。
猛地惊醒了，却见染丝在旁边，很是担忧地看着她：“姑娘，你怎么了，你是做噩梦了吧？”
顾锦沅大口呼气，轻轻攥着自己的袖子，摇头：“对，只是做噩梦，只是噩梦而已。”
那个被污了清白的当然不是她，是别人。
当即起身梳妆，准备用膳，出发。
出去后，女眷们三五成群，面上带笑，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不过顾锦沅还是在那笑中，体会到了一丝小心翼翼。
这个时候，谭丝悦过来了，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便说说私密话。
谭丝悦到底是和她堂姐一起来的，认识的人多，自然也得到一些消息，便悄声地说：“昨晚出事了，开始以为是刺客，后来才知道，是――”
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的。
说的是韩淑妃侄女如何和人私通的事，这件事当然被隐瞒下来，不能声张。
“反正咱们也就私底下说说，可不能外泄出去，不然怕是要出大事。”谭丝悦蹙着眉，连连叹息。
“她自己的侄女干出这种事，她怎么丝毫不帮着隐瞒？”顾锦沅故意这么问道。
“谁知道呢，可能开始也不知道是她侄女吧？我看她开始也得意得很，好像多骄傲似的，后来一下子蔫了。”谭丝悦越发压低了声音，用耳语道：“听说她这一夜，一直跪在皇太后寝殿外，就没起来。”
顾锦沅挑挑眉，不说话了。
跪了一夜是吗，也是活该了。
**************
在顾锦沅的印象里，这个时候已经是三月末了，天上的太阳应该白亮炫目，直直地照在群山之上，群山应该已经覆盖了一层厚重而沉闷的绿色。
不过这西山的春天，显然是不同于陇西。
一眼望过去，面前是一条险峻的小路，通往深山之中，小路一旁便是峡谷，峡谷之中氤氲着薄淡的雾气，仿佛闺阁中的一层帷幔，给这群山峻岭蒙上了朦胧的仙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走在碎石和绿草之间，不多久鞋子便已经湿透了，有些女子穿了丝履，鞋子便黏在脚上。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众人松了口气，却见女官并宫中侍卫队已经等在那里，开始为众位女眷安排马匹。
按照次序来，排在前面的自然是可以挑，或许因为昨晚上的那些事，尽管年轻夫人和贵女脸上依然带着笑，但一个个显然没大兴致，也就随便挑挑罢了。
轮到顾锦沅挑的时候，也就只剩下十几匹马了，她对马并不了解，正想着挑一匹矮小的，或许自己可以驾驭，谁知道那侍卫长却是低声道：“姑娘，可挑那匹白马。”
顾锦沅听得这话，感觉到异常，看过去，只见那位侍卫长年纪不大，眉眼周正，神色间透着诚恳。
她心里一动，没说什么。
那侍卫长恭声道：“鄙姓卢。”
他这么一句，顾锦沅顿时懂了，宫中侍卫多是官宦子弟，能做到侍卫长这个位置，且在这个时候陪御驾入西山，那必是出身高门，宁国公府老太太娘家姓卢，这姓卢的应该是顾瑜政舅父家的子弟。
顾锦沅想起来那日，顾瑜政自她袖上拂走的那片柳叶。
她并不信任顾瑜政，但是在这一刻，她觉得至少顾瑜政并没有要害她的意思。
顾锦沅低首，并没多言，选了那匹白马。
那卢侍卫长命人将马牵来时，又给了顾锦沅一竹哨：“山中险峻，姑娘若有不测，可鸣之示警。”
顾锦沅看了一眼那卢侍卫长。
那侍卫长叫卢柏明，正是顾瑜政表兄之子，今年不过十九，未到弱冠之年，更未曾婚配，便是不曾细看，也觉得顾锦沅眉目如画，肤光赛雪，端得是从未见过的绝世佳人，如今被她这么一看，竟是犹如晨间的清风拂面一般，心旷神怡，又觉一股酥麻自手心泛起。
他脸上微烫，一时竟有手足无措之感，当下忙攥紧了拳头，垂眼道：“姑娘保重，我，我还有事要忙，失陪了。”
说完，忙微颔首，便赶紧走开了。
顾锦沅看着他的背影，略默了一下，待到谭丝悦唤她，这才赶紧过去。
***************
第一次骑马，顾锦沅自然是有些紧张。
不是没见过骑马的，在陇西也有马，更有前往西方的客商骑马而过，不过在像她和阿蒙这种寻常人，养不得马，更不可能有机会骑马。好在有一个谭丝悦，笑嘻嘻地告诉她这样那样，教她怎么骑马，又教她要注意什么，甚至还送给她一个软垫：“我早就准备好的，怕你不知道，也替你准备了一个。”
这么一来，顾锦沅慢慢适应着，也就会骑了，骑上去后，竟然觉得还不错，人说马乃天池之龙所化，如今骑来，摇首摆尾，竟有腾空骑龙之感。
谁知道前行了一些时候，空气中逐渐变得潮湿起来，甚至有些背阴处竟有残留的雪痕，众人自然是感到阵阵凉意，不免懊恼，竟是少带了衣裳。
顾锦沅也是惊奇，不曾想这深山之中，三月里竟然还有残雪，山里山外季节实在是大不相同。
而再往里走，竟是有了朦胧细雨，也说不上是雨还是雪，落在身上，凉渗渗的，一时大家叫苦连天，纷纷觉得，这哪里是狩猎，分明是来受苦的。
一时这群女眷便慢慢拉开了距离，顾锦沅本是和谭丝悦同行的，但因谭丝悦被叫过去陪着她堂姐，她就难免落单了，本欲过去同前面女官前后随行，但是又看到了顾兰馥并几个女子，那几个女子恰是顾兰馥外家的姑娘，当下顾锦沅有心回避，便刻意放慢了速度。
当走到一处山峰下时，她抬首间，只见前后并无人影，当下心感不妙，便要驱马前行，想着去找前面的女官。
谁知道此时，忽听得远处一阵惊雷声，凭空响起，只震得山脉撼动，仿佛要山崩地裂一般，更有乱石自山顶滚动而下，树木更是扑簌作响。
任凭顾锦沅再是心性淡定，也是大惊，忙挽起缰绳，驱马向前，奈何经此一震，这白马受惊，竟是嘶鸣不已，再不听使唤，冲撞奔走。
只可怜顾锦沅本就是弱质女子，并不曾骑马过，初次骑马，能稳坐马上就是万幸，如今烈马受惊，她哪能掌控得住，只能是任凭这马前跑后颠，奔波在这山峦间，甚至有几次险些自马上跌落。
她吓得脸色惨白，须知这边乱石林立，更有陡峭山沟，若是跌下去，不说粉身碎骨，便是这么剐蹭碰撞也受不住啊！
千防万防，她自作聪明，却没想到，还有这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她便是再有七巧玲珑心，也是逃不过！
当下她拼命地想着谭丝悦告诉自己的那些骑马门道，应该怎么着来着，脑子里一片茫然，被颠得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位了，根本想不出来什么应对，只能是拼命地抓住缰绳，又将身子趴下来，紧抱住那马。
正想着，那马窜起，跃过两块巨石，她觉得自己飞起来了，仿佛要被抛向半空，仿佛要坠入悬崖，她尖叫出声。
远处的巨响渐渐地消逝，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马也终于停了下来。
顾锦沅趴伏在马身上，依然一动不敢动。
鬃很粗糙，马脖子热烫，她僵硬地抱着，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还可以这么拼命地抱着一匹马。
白马到了一处溪流旁，溪水叮咚，它低下颈子来喝水，边喝水边发出“咴咴咴”的声音。
顾锦沅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当终于抬起一侧腿的时候，她纵身一跳，终于跌落在旁边的草丛中。
她身子瘫软，浑身无力，趴在那里一个劲地呕。
她的五脏六腑仿佛已经错位了，吃过的东西全都吐了一个干净，吐到最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吐完了后，顾锦沅又趴了好一会，身体的感知才慢慢地恢复了。
天依然在下着朦胧小雨，那小雨里依然夹着雪，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冰得人身体没有了半分温度，地上的草湿润，透着泥土的芳芬。
顾锦沅无力地打了一个滚，很不优雅地仰躺在草地上。
那夹裹着丝丝冰意的雨滴在她的脸上，她竟有了一种畅快的感觉。
这里很冷，荒郊野岭，连个人烟都没有，下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还是庆幸，庆幸自己活着。
刚才那惊马奔跑，若是一个不慎跌落，她怕是连躺在这里挨冻的资格都没有了。
其实可以爬起来，找一个躲避的地方，但是顾锦沅不想。
在这种大难不死之后，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她就那么仰望着笼罩在烟雨中的群山，模糊地想着，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那山崩地裂一般的响声？是地龙翻身，还是别的什么？
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针对自己的。
针对自己，可以在马上做手脚，可以在食物上做手脚，但是这么大阵仗，必是大事，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也不止她被殃及，估计这一次前来西山的所有人都难逃这场祸事了。
这么想了很久，想到了夜幕降临，那小雨终于停了，一切都变得静谧起来，溪水中有鱼儿水面吐起了泡泡，也有水鸟自溪边掠过，好奇的在她上方盘旋。
她挣扎着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先到了溪水边，撩了一些水来喝。
水里有小鱼灵巧地跃过，她看到那小鱼，才想起来自己饿了。
之前吐了，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当时泛着恶心，并没感觉，现在恢复过来，才觉得，真饿，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
她伸出手，去捉那鱼，然而鱼哪能这么笨，她自己反而一头栽在溪水里。
“你不想让我吃，我自去吃别的。”她喃喃地道，寻了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打算过去旁边林中，看看是否有松果或者什么野果能入口。
正走着间，就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
这马蹄声让她骤然响起之前在马上颠簸的凄惨，浑身紧绷起来，提防地瞪大眼睛，看着那马蹄响起的方向。
是谁，谁会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会受到什么连累？
她甚至还想起来那位卢侍卫长，想起来他当时望向自己时，脸上泛起的那抹红。
她想，会脸红的少年一定是好少年，他一定是诚心想帮自己的，她是不是应该赶紧寻出哨子来吹一吹。
当然极可能是吹了也白吹，因为只怕那位小伙子自顾不暇。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竟然是一动不动。
一点点求生的想法都没有了，这都是命，她的挣扎不过是蝼蚁的自以为是。
就在这个时候，那匹马已经到了近前，看到她后，向她奔驰而来。
一匹高大的墨色骏马，一个挺拔冷硬的身影，头戴斗笠，身披大氅，因为骑得快，那大氅便随风高高扬起，发出猎猎风声。
当来到她近前后，那人勒住僵硬，马蹄前扬，嘶鸣阵阵。
顾锦沅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她再也不想听到马这样叫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听到了！
那人却翻身下马，走到了她近前。
他沉默地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
顾锦沅瞪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来人。
其实这个人是谁，是好人坏人，她觉得自己竟然不是太在意。
只要别让她骑马就行了。
那人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来。
顾锦沅不吭声，也不动。
那人低声道：“过来。”
低沉紧绷的声音自斗笠下传来，传入顾锦沅的耳中，竟是无比亲切。
这一刻，他再莫名其妙，再心思诡异，他也是一个眼熟的人，而且是人，不是马。
人心顾锦沅能读懂，但是马在想什么顾锦沅不懂啊！
顾锦沅咬住微微颤抖的唇，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萧峥却以为，她是提防着自己。
她就是小心思太多了。
他扬眉，抬起来斗笠，露出了那双幽沉墨黑的眸子。
他望着她，眸中略带着嘲意：“你的小命真硬，竟然还活着。”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看到她眨了眨眼睛，那么一眨，墨黑修长的睫毛上就有一滴露珠盈盈滑落，浸入她清澈的眸中。
他低声命道：“过来。”
顾锦沅迈了一步。
她迈出这一步的时候，身子不稳，就那么歪了一下。
萧峥再也忍不住，伸手，脱下自己的大氅，不由分说，直接将她裹了一个结实，之后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
紧紧地抱住。
隔着大氅，他能感觉到，那纤细绵软的身子在颤抖，湿润的墨发缠住了他的手指，让他汲取到了她身上透体的寒意
将她抱得更紧了，紧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跟着发抖。
她没有出事，他也没有来晚。

第31章 这是毒药
这是顾锦沅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住。
被一个男人抱住是什么滋味？
顾锦沅觉得真好。
这是一个人，不是一匹马，这个人有体温，暖和，还有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
他甚至有大氅将她拢住。
如果能有一些吃食就更好了。
顾锦沅这么想着的时候，就感觉到太子他伸手，从马鞍旁边的挂袋中取了什么。
他这么一伸手后，就没有像刚才那么抱紧她了，她虚软无力的双腿支撑不住，险些往下滑，连忙抱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很硬，和刚才抓住马鬃抱住马脖子的感觉完全不同。
顾锦沅满足地看着眼前的太子，从未有一刻，她觉得太子那微微抿起的削薄唇线其实也可以很好看。
太子萧峥自然是感觉到了，他低首看过去，却见怀里的姑娘纤弱如花，她仰着脸，清丽如雪的小脸被沁凉的雨水冲洗过，犹如带着朝露的牡丹一般，散发着粉荧的嫩光；嫩红莹彻犹如樱桃般的唇儿微微张着，溪水洗涤过的眸子瞪大了，带着几分懵懂，几分茫然，甚至几分惊惶初定后的无措，就那么望着自己。
而她潮湿的手，就那么牵着自己的衣襟，紧紧抓住，并不放开。
好像自己是她能唯一依赖的。
萧峥的胸口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炸开了。
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女人曾经就是用这种面目诱了他，让他丧失了所有的理智，让他丢械投降，让他剖腹挖心，结果呢，结果最后她是怎么对待他的！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将她狠狠地摔在一边，看着她痛苦挣扎，看着她绝望茫然，让她自生自灭。
他勾唇，冷笑。
顾锦沅眼巴巴地看着太子。
她身上好冷，瑟瑟发抖，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麻木僵硬到自己不属于自己了，在这个时候，太子的一切是那么地美好。他的大氅，他有力的胳膊，他坚实的胸膛，都让顾锦沅意识到，一个健壮的男子在这荒芜的山野和撒野的骏马中是多么难能可贵。
可就在这时候，太子犹如冰雕雪刻的面容上，突然扯开一个笑。
那笑无声，却透着丝丝嘲讽的寒意，甚至让他矜贵俊美的脸庞露出一丝狠厉的气息。
顾锦沅微怔了下，她当然感觉到了太子对自己的敌意，一时理智回笼。
太子对自己的敌意一向莫名其妙，他对自己一定有所图谋。
又累又怕，又饿又痛，浑身犹如散架一般的她，稍微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太子的怀抱，之后勉力打起精神，凝着太子：“殿下，我……”
当她发出声音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虚弱。
脆弱得嘶哑细嫩，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傻了吗？”
顾锦沅舔了舔唇，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过她发现太累了，说话都那么累。
她突然觉得，他要怎么样都随他，她实在没有精气神去揣摩他的心思，反正他如果不出现，她也许会饿死在这里，或者被野兽吃掉。
这么一想，最坏不过如此了。
所以她什么都不说了，想放弃，耷拉下脑袋。
太子看她这样子，一股说不出的什么情绪便自胸口汹涌，说不上是怒还是痛，他几乎想掐住她的脖子，逼问她，你这是做什么，无所不能的顾锦沅，算无遗策的顾锦沅，你昂起头来！
“怎么不说话了？”语调嘲讽。
顾锦沅勉力抬起眸子看着他，她想说话，但是她连张开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在喉咙中发出细弱的鸣声。
她太纤瘦，他宽大的大氅裹在她身上，却越发衬得她只有那么一拢而已。
太子的呼吸渐重，眼底泛红，他狠狠地盯着她，犹如一只困兽。
顾锦沅身子却是晃了晃，她有些头晕，站都站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猛地伸出了臂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是如此渴求这个怀抱，现在他再来抱住自己，她却挣扎起来。
她当然抵抗不过一个强壮的男人，所以很快被他狠狠地箍在怀里，箍得几乎喘不过气，又被他用有力的臂膀死死地抵扣住纤弱的腰肢。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挤压，姑娘家最私密的地方就那么紧贴在了男性坚硬的胸膛上，虽然隔着衣料和大氅，她依然感觉到了他的贲发和激昂。
喉咙里弱弱地发出一声犹如小兽般的鸣声，她试图伸出手来去抓他挠他。
他却不管不顾，犹如铁钳一般的手握住了她的下巴，之后硬是捏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了嘴巴。
“唔唔唔——”她瞪大惊惶的眼睛，眼中带着火亮的愤怒，他到底要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他把一个皮囊堵到了她嘴边，之后一倒，浓郁的血腥味就涌入了她的喉咙。
猝不及防的她险些被呛到，她只能被迫地大口吞咽。
过了好久后，就在她以为自己因为这剧烈的吞咽而活生生憋死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
她逃离了他的怀抱，狼狈地瘫在了草地上。
草地湿润冰凉，她毫无形象地坐在那里，仰脸愤愤地瞪着他：“你要做什么！”
她终于喊出来，虽然声音依然脆弱，但她攥紧了两只拳头。
只穿了窄袖骑装的太子，挺拔地立在顾锦沅面前。
因为她蹲坐着的缘故，他那身形就显得格外颀长，两条大腿也更是修长有力，就犹如天神下凡，威仪不可摧折。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勾唇冷笑：“你猜。”
顾锦沅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巴，泄愤地道：“那是毒-药，你喂我吃毒-药，你要毒死我！”
太子依然是笑，笑得眼底泛着凉：“对，见血封喉的剧-毒。”
顾锦沅舔了舔唇，唇上依然残留着刚才的那种血腥液体，她想了想，喃喃地说：“这是鹿血。”
鹿血，是补气养血，暖胃散寒的，对于此时浑身乏力腹中空空刚刚遭受寒凉的她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太子将那皮囊收起来：“不，这就是毒-药。”
顾锦沅微微蹙眉，看着他的背影：“你是来救我的吗？”
太子：“想多了，我怎么会来救你。”
这鹿血自然是上等的滋补品，顾锦沅恢复了一些气力，她用手拄着地，挣扎着爬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太子回首看过去，她站起来时都是颤颤巍巍的。
眸光上移，他看到了她白净的手带着淤痕，还有两根手指甲折了。
太子淡声道：“不知道。”
顾锦沅看向他，她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想告诉自己，肯定是出大事了。
这是西山，帝王离宫，发生那么剧烈的响动，这是大事，且这件大事甚至可能和朝堂大势有关。
她歪头，疑惑地看他：“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身为太子，这个时候能随便离开吗，他应该很忙才对。
太子听此，森森白牙轻磨：“我也奇怪，我怎么跑这里来了？”
声音听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顾锦沅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感激涕零地望着他：“是殿下救了臣女性命，臣女感激不尽。”
太子挑眉，一张俊美到神鬼动容的脸绷着，却是道：“路过而已，恰好看到，别想多了。”
顾锦沅却是真心感激：“即使是路过，也是缘法，臣女会感激一辈子。”
尽管之前，在精神涣散浑身没有半分力气的时候，顾锦沅甚至有一种死了也没什么的颓废想法，不过现在喝了鹿血，精气神来了，她顿时觉得，活着真好。
她是真心感激太子的。
当然了，如果他能带她离开这里，再给她一些食物，那就会更感激了。
太子凝着她，却突然问：“你是不是想吃点东西？”
顾锦沅脸上微红，不过还是道：“是有点……”
太子：“想让我给你找一些食物？”
顾锦沅不好意思了：“不敢劳烦太子，我——”
太子：“你学会点茶了吗？”
顾锦沅：“……”
她硬着头皮说：“等我回去，我就学，这次一定好好学。”
这次她是真心想学了，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她感激不尽。
太子却是嗤笑一声：“你说话，我不信。”
顾锦沅羞愧，果然狼来了的故事多了，人就不信了，但是她这次说的是真话呀！
太子却突然道：“现在，顾锦沅，孤问你个问题，你要回答孤，若有半分假话，孤让你死无全尸。”
顾锦沅诚恳地道：“殿下请讲。”
太子挑眉：“你认为，孤相貌如何？”
啊？
顾锦沅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问这么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太子，他需要问别人这种问题吗？
太子当然看到了顾锦沅惊讶的眼神，好像他问了一个多么匪夷所思的问题。
但是他就是想知道。
这是他上辈子临死前都无法想明白的一件事。
他微微绷起脸，望着顾锦沅的眼神仿佛要看透她这个人：“孤要听真话。”
顾锦沅只好努力地想了想：“殿下丰姿峻雅，风采无双，那是举世罕见的好相貌，臣女生于陇西，长于陇西，从未见过像殿下这般容貌之人，松风水月，不如殿下之清华；仙露明珠，比不得殿下之朗润，这世间画师雕师，便是穷其一生，玉雕雪刻，怕是也难以描绘殿下风采之一二。”
这说得应该够了吧？
太子挑眉：“这是真话？”
他自小生得极好，听过不知道多少人的赞美之词，并不会放在心中。
独独她说的这些，便是明知道她难免有讨好之嫌，却依然会觉得，字字珠玑，好听。
顾锦沅抬眸，却见太子唇线微微绷着，墨黑的眸底晦暗莫测，实在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只好说：“自是真话。”
太子却凉凉地笑了，这么笑着的时候，眸光幽滟：“是真话，却不是全部真话，你可以继续说。”
顾锦沅心里一动，略沉吟了下，还是道：“太子天庭中正为富贵之相，剑眉上扬有龙眉之姿，眸若日月更是龙睛之兆，五官端方，容貌俊美，却不失男儿威仪，轮廓分明更是帝王之仪，殿下之一生，必是拔萃超群举世知，足登金銮扬天下，只是——”
太子微微眯起眸子，声音中带了一丝紧绷：“只是什么？”
顾锦沅低声道：“只是殿下唇薄如剑，鼻耸过于锋利，怕是无情寡义，且克双亲——”
这话当然是太过分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没音了。
太子却是并没有如她预料的一般怒了，他凝着她。
至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辈子会听到她说“虽机缘巧合有了肌肤之亲，但心里还是很嫌弃他的相貌”这种话。
他望着她，淡淡地道：“还有吗？”
顾锦沅连忙摇头：“没了！”
太子却是一字字地道：“那我替你加，还有万箭穿心，横死荒野。”

第32章 越过那处悬崖
顾锦沅听得，心里一震。
不知为何，胸口处竟隐隐有痛意袭来，并不会很痛，但是仿若一根丝线扯在那里，轻轻一扯，便是不能断绝的痛。
她凝着太子，却见他削薄的唇紧紧抿着，上扬的墨眉荒芜得仿佛冰封的雪原，是一望无垠的寒凉。
她深吸口气来缓解那紧绷的痛感：“殿下，不会的，你这一生，当是福禄双全，权势无双，理应登上帝位，南面天下，高寿延年。”
这是她学过的外族相术，若是寻常不起眼的，或许有看走眼的时候，但是如太子这般不同寻常之相，是万万不会看错的，况且他是太子啊，他本来就是太子，他就注定是那个登上金銮殿的帝王。
太子听得，却是凉凉地道：“谢姑娘吉言。”
也许她是对的。
所以他在惨死荒野后，又活了回来，重活一辈子。
他本来不应该死在那里，更不应该那样死去。
顾锦沅低着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殿下……其实这也没什么，纵观古今，凡是开创一代基业者，哪个不是杀伐果断？若是太过仁慈宽厚之相，只能做太平守成之君，还未必守得住……”
她越说越觉得心虚，她在说什么？
她为什么要说实话？
难道因为身在荒野，没有别人，她就忘记了眼前这是能要她小命的太子，竟然在这里莫名其妙地和他讨论帝王之术？
她以为自己是谁？她有这资格吗？这是她该说的话吗？
顾锦沅想给自己一巴掌，傻了，太傻了！
但是这个时候，太子却伸手：“过来。”
顾锦沅赶紧过去，特别听话。
太子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腕，命令：“上马。”
顾锦沅看看那马，连忙摇头：“我不想上。”
太子神情寡淡冷漠，言语却是简洁到不容拒绝：“上来。”
顾锦沅眸中露出怯意，她刚才那匹白马上下颠簸折磨，仿若骨架散了一般，实在是如同噩梦般煎熬，她彻底怕了，现在看到马鬃都两脚发软。
太子看出来了：“你怕马了？”
顾锦沅点头：“我会摔下来。”
太子微怔了下，她声音软糯，看上去说的是真话，应该确实怕。
他深吸口气，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那么一扯。
顾锦沅如同离开水的鱼扑腾了那么几下后，就直接被太子死死地按在马上，她想跑，他已经用胳膊环住她。
左右是他的胳膊，背后是他坚硬的胸膛，前面就是她看到就心颤的马鬃。
她很没骨气地直接靠在他身上，还用胳膊揪住他的袖子。
“你是不是很怕？”太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当然怕！”到了这个时候，顾锦沅已经不想顾及任何别的，她几乎是拖着哭腔这么说。
“怕的话，那你跳下去吧？”太子一只手绕过她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却是放开了按在她腰肢上的手。
“不要！”顾锦沅又不傻，她当然不跳下去，跳下去就会死。
“那你抱紧我。”他突然这么说。
顾锦沅微怔，因为距离太近，他灼烧的气息直接喷在她盈透娇嫩的肌肤上，带起一种颤抖的烫感。
他这是要干嘛？
这是调戏吗？
难道他对自己有意？
顾锦沅咬了咬牙，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胳膊。
这不算什么，在顾锦沅眼里，贞操名誉清白全都是狗屁，能活下去才是正经，她不是那些燕京城里读着女戒长大的姑娘。
太子当然感觉到了。
这是上辈子他刻在心里的姑娘，临死之前依然念念不忘的姑娘。
曾经他将她融入了自己的骨血中，将她视为一生之挚爱，最后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抛弃了自己，投入了其它男人的怀抱。
当她踏着他的尸骨，扶持着那个男人登上帝位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过将她挫骨扬灰，要她万劫不复，要她将他受过的所有痛苦都尝一遍。
所以他一直在挣扎。
看到她骗人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掐死她，可看到她显然柔弱无助的样子，又会忍不住救她助她。
偏偏这个时候，顾锦沅还在试探着伸出手来够他，在那奔马颠簸中，颤巍巍地说：“我够不着你啊……”
声音软糯清甜，无辜又可怜。
萧峥只觉得自己的心和身体要一起爆炸了。
他深吸口气，抬手掐住了她的腰。
这腰细软，一如上辈子。
隔着衣料，他都知道那肌肤应该是如何滑腻柔嫩。
他掐住那腰肢后，直接将她提起来了。
“啊——”顾锦沅低叫。
其实她没那么害怕，但是他竟然在马上直接握着自己的腰将自己提起，顾锦沅认为自己应该尽情地喊叫几下，免得他以为她可以随便揉捏！
她刚叫完了，就发现他又把自己放下了。
他竟然把自己转了一下，让自己面对着他了。
重新可以坐在马背上的顾锦沅，毫不犹豫地搂住了太子的腰。
那腰杆精瘦结实，搂起来手感太好了！
顾锦沅满足地搂着，小声叫道：“不要把我举起来了，我害怕！”
这一次太子没再动作了，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让她服帖地趴在他怀里，另一只手牵着缰绳，之后身形微微前压，低声道：“我们要过去悬崖了，抱紧了。”
过悬崖？？
顾锦沅一眼看过去，看过去后，只觉得魂都要飞了。
那真是悬崖，两道陡峭的山脉之间的一条裂缝，很宽的裂缝，下面深不见底，掉下去绝对粉身碎骨。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她忍不住低声叫出来：“啊——”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顾锦沅认为她可以重新再死一次了。
马声嘶鸣，马蹄飞扬，她只觉得自己连同紧抱着的太子，一起随着那骏马的纵跃而被高高地抛起，像是被抛入了云霄，她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心停止跳动，血液也在倒流。
她死死地抱紧了他，空白的大脑里一个残余的念头竟然是，就算死，好歹抓住一个真龙天子一起死，也算是不错呢。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她终于随着那坚实窄瘦的腰肢，缓缓地落下来。
屁股碰在了马背上，因为他有力的手托着她的腰，并不会太疼，只是心惊胆战。
骏马沉闷地落地，马蹄沉重地踏在山石上，溅起了碎石一片。
在那碎石飞溅中，顾锦沅的脸埋在太子的怀里，胳膊紧攥着他的腰，死也不敢抬头。
是谁说天不怕地不怕来着？
是谁说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来着？
她发现她怕死。
死这个事，你距离遥远，当然说不怕。
现在就这么骑马纵身过去那么深那么宽的悬崖，谁能不怕？
此时马已经停下来了，连风仿佛都静止了，雨更是没有，鸟也不叫一声了。
顾锦沅只能听到自己和太子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如鼓，她的血液冰冷，她觉得死了一回又回来了。
“这么怕死？”男人的声音自上方沉沉地传来。
“……我吓死了。”顾锦沅低声说，声音含糊，是颤颤的软。
“刚才你看到那悬崖的时候，在想什么？”他俯首下来，在她耳边这么问。
“我觉得自己要死了。”她老实地回答。
男人用手抬起她的脸来。
那张明净如雪的脸庞此时泛着湿润的潮红，娇嫩荧粉的唇儿微微咬着，嗓音细嫩，明媚软糯。
再往下，因为挤压而微微成型的柔软，若隐若现，透出女儿家羞涩的粉红来。
就是这样一个比花娇比月清的女人，就是这么一个娇软到仿佛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揉碎的女人，她很会骗人。
上辈子他就是栽在她手里，死不瞑目。
可是现在，有机会重活一辈子，同样的一条沟，他竟然还是可以栽两次。
他低首，定定地望着她。
顾锦沅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虽然对男女之事并不太清楚，不过到底有几个男性的小伙伴，小时候还曾经偷偷去看人家男女亲嘴儿。
她现在确认无疑，这位太子殿下对自己有所图，而且对自己的美色有所图。
也许最开始是别的什么才纠缠上自己，但是现在，他好像开始被自己的美色吸引了。
这不算什么坏事，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殿下，你——”她咬着唇，看着那张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眼神茫然湿润，有些喃喃地这么道。
“你欠我债，知道吗？”
低凉的声音响起来，削薄冰凉的薄唇贴在了她耳朵一侧，并吸了她那处嫣红小痣。
“唔——”顾锦沅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嘤咛声。
从来没人碰过自己那里。
她也不知道，原来被男人碰一下那小痣，她竟是这般感觉。
浑身瘫软无力，心口躁动，四肢酥麻，她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吸没了。

第33章 咬你一口
被他这么一吸，她只觉得酥麻难耐，一口气几乎呼不出来，待要想逃，却是不能，只能低声嘤着，又下意识用手推他。
他却根本不放过她。
他扶着她的腰，不让她逃，让她纤细绵软的身体被迫偎依在他胸膛上，又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俯首在她耳边，细细地吃。
他也不吃别处，只对着她那米粒大的嫣红小痣。
顾锦沅只觉得浑身没有了半分力气，脑中一片空白，心也砰砰跳，魂儿都不是自己的了。
“喜欢吗？”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却传来这声音。
男人的声音，低低哑哑，紧绷的声线里压抑着浓重的渴望。
顾锦沅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望向这男人。
如雪一般的俊美郎君，幽深的眸子就那么锁着自己，恍惚中，她觉得自己仿佛见过，甚至觉得曾经有一个人用这种目光望着自己。
太子用指尖轻轻碾过怀中小姑娘耳边的那柔腻肌肤，眸光自那点艳红小痣处挪开，望向了她。
她的一双眸子仿佛浸了水，汪汪欲滴，那眸光迷惘，有些无助地看着他，倒好像懵懂不知的婴孩儿，一切全都交予他，一切全都依赖着他。
就好像他要怎样，都能随他。
这个小骗子。
太子心念一动间，微微侧首，气息萦绕，男子削薄微凉的唇贴上女孩儿那娇艳到犹如嫣红米珠儿的小痣，之后咬了一口。
“啊——”顾锦沅低叫一声。
所有的迷思旖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愤力地去推他的胸膛，挣扎着想要离开。
可是，因为之前过那悬崖的缘故，她如今是面对面地和他对坐着，她原本是两只胳膊搂着他，两条腿几乎盘在他结实窄瘦的腰杆上，两个人几乎是这么攀结在一起。
她推了几下，推不动，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仿佛一个和自己夫君逗趣的女人。
她便是再不在乎什么贞洁，再不在乎什么名声，可到底是一个方才及笄的女儿家，哪里和男人如此亲密过，一时瞪着这太子，又恨又气又羞，咬牙切齿地道：“放开，放开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太子扶着她的腰，握着她的手腕，盯着她那因为怒气而明艳到仿佛被点燃的脸庞：“咬你。”
顾锦沅大怒，恨极，哪里还管眼前是太子，哪里还想着他刚才救了自己一命，当即一巴掌抬起来，就要去打。
“啪——”的一声，她竟然真打中了。
打的时候，心里好生羞怒，是真要打中的，若是打不中，必是气恼恨极。
但是如今打中了，听着那啪的一声脆响，顾锦沅自己也是惊了一下。
这是太子，大昭国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自己给了他一巴掌？
不过这种胆怯只是片刻之间罢了，她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你非礼我！你咬我！”
太子：“你是生气我非礼你，还是生气我咬你？”
顾锦沅：“你既非礼我，也咬我了！”
太子盯着她脸上羞涩的嫩红，哑声道：“骗人！我非礼你的时候，你享受得很，是我咬你你才生气。”
顾锦沅回想起刚才，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一时心里越发羞愤难当，脸上红得简直是烧起来了。
她气得圆睁着眼睛，怒指着他道：“我不管，你是疯子，你是坏蛋，你是□□！你这个王八蛋！”
太子：“我以为你喜欢□□。”
顾锦沅被呛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直接扑过去，捶打他，打了几下子觉得自己手疼，便去咬他，直接咬他的胳膊，咬他的手，甚至去咬他脖子。
太子也不躲，她要咬哪里，都随她。
只是看着这小姑娘怒哼哼地趴过来，跟只小兽一样仰着颈子来咬他的脖子，一时气血就有些上涌。
她这么喜欢这个姿势吗？
上辈子，她也这样咬过他。
他不由哑声道：“你不怕被人看到？别人会误会。”
顾锦沅正咬得恨恨的，突然听到这个，心里有些茫然，误会，误会什么？
她并不懂，但是抬眼，看到他根本不在乎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愤怒都是笑话，他根本不在意，不怕疼，他就是在逗自己玩儿，像逗一只小猫！
顾锦沅愤愤地盯着他，之后一头撞过去。
……太子也没想到，她还可以这样，被亲了就骂，打不过就咬，咬了也不行就用脑袋撞吗？
平时装得那么从容优雅的小姑娘，骨子里就是一个野孩子！
他和她距离太近了，她这么不顾一切地撞过来，还在马上的他便有些收不住，怕她就这么摔下去，只能护住她的腰，谁知道这样反而更惹怒了她，两个人挣扎着，竟然从马上滚下来。
滚下来后，她依然是扑腾，用牙咬用指甲掐，还用腿踢。
闹到最后，两个人掉到了一处山沟沟里，山沟沟里是荆棘，也有野草，还是带刺的。
太子牢牢地用两腿将她定在那里，两只胳膊按住她纤细的胳膊，看着下方的她：“还要闹吗？”
此时的顾锦沅是又累又疼又饿。
她本来在那马上颠簸半日，已经是生不如死，散架一般，后来吐了，腹中空空如也，即使被喂了鹿血，也不过是一时的罢了。
如今这么一番闹腾，实在是没力气了。
她颓然地望着上方那个将自己压制住的男人：“不闹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认命。
脑子里却在拼命地想着，那种事到底怎么回事来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就和阿蒙看到过别人在野地里打滚，没什么，也不会很疼！
可就在她想着的时候，太子已经放开了她。
顾锦沅睁开眼睛，她看到他站在一旁，正在整理衣袖衣襟。
而在他的颈子处，是明晃晃的咬痕。
他的肌肤生得玉白，如今这么看着，触目惊心。
顾锦沅当然知道，别说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咬了自己而已，就算他真得把自己身子要了，也顶多是丢一下宁国公府的脸，而自己这么打他，绝对可以直接去死一死了。
反正身份在那里，千错万错也是自己的错。
她认命。
于是她慢吞吞地爬起来：“你不想继续当□□了吗？”
挺拔站立的太子冰着脸瞥了一眼地上的小姑娘，抬手拢住衣襟。
他脖子里的那些咬痕，别人当然不会认为是有个女人想蓄意谋杀，这种被人看到，必然会误会了去。
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显然不懂，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淡淡地道：“你是还想继续吗？”
顾锦沅咬唇：“鬼才要继续呢！”
太子：“过来。”
顾锦沅当然不过去了，谁要听他的话。
太子也不指望她真听话，她不过来，他自己过去了。
他走到她身边，抬手，顾锦沅要躲，没躲开。
太子摸着她耳边那处，原本就嫣红的小痣，如今因为被他咬过一口，越发明艳动人，仿佛皑皑白雪中凭空绽放出的一朵米粒小果儿，娇艳欲滴。
他想，这个世上任何男人看到这样的她，怕是都恨不得揉碎了抱住狠狠地咬一口。
“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沁凉的手指碰上自己的耳边，顾锦沅觉得痒，还觉得酥，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让她刚才好不容易想明白的心思又乱了。
就是忍不住，想骂他，想打他。
“我想咬你。”太子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钉：“给你咬破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任何男人可以碰这里了。”
“你知道你现在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顾锦沅勉强忍下，深吸口气。
“哦，意味着什么？”太子轻轻挑眉。
“你非礼了我，而我也不是随便让你欺辱的宫女侍女。”顾锦沅想了想说：“我是宁国公府的嫡女，尽管是长在山野，但我的血缘就是宁国公府的嫡女。所以你这么非礼我，只要你不杀了我，我活着出去，我就会张扬出去，我是不在意名声的。”
“然后？”太子神色不明。
“那你就得娶我了。”顾锦沅仰起下巴：“就算因为这件事，我的闺誉不佳，你也要娶我，毕竟我爹是宁国公，你们还不能这么羞辱堂堂国公府的嫡女！”
太子看着她，抿着唇，不说话了。
顾锦沅笑了：“想必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若成了你的太子妃，你这辈子休想安生！”
太子：“你会如何？”
顾锦沅倒不是单纯威胁他，她是真得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他有一千个不好一万个不好，但他是太子。
他是太子，她如果能够嫁给他，那就是太子妃了。
太子妃的身份在手，她还怕什么？
他薄情寡义，她就能比他更狠。
谁怕谁？
顾锦沅笑着说：“等来日你登基为帝，说不得我可以把你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让你的后宫无一人，让你这辈子只能看着我。”
甚至也许等哪日她不高兴了，来一个谋杀亲夫。
然而就在这时，她却听到他缓缓地道：“好，我等着。”
她心里微动，看过去，却见那黑眸幽深，神色平静。
以至于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思，她怎么也看不懂。

第34章 山洞里一夜
太子却盯着她，淡声问：“怎么，怕了？”
顾锦沅听他说这话，知道自己应该说，不怕，有什么可怕的？她虽然是宁国公府的女儿，但她毫无任何依仗，宁国公府里，看上去能怜惜她一些的也就是那个不知道什么心思也不知道能不能可靠的顾瑜政了——偏偏她还是不屑的。
她确实是一无所有，如果能巴上这位储君，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眼前一条闪着金光的大道仿佛在冲她招手，不过她却犹豫了。
打量着太子，她蹙眉：“你该不会早就心悦于我吧？”
难道说他那些莫名其妙，其实是爱而不得？
想到这种可能，顾锦沅自己都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怎么可能，他和她又不熟，并未见过，第一次他见到自己，就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太子却只是定定地凝着她，默了片刻，却突然道：“顾锦沅，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直看不透。”
顾锦沅更加蹙眉，他才是那个让人看不透的人。
太子继续道：“你知道吗，刚才如果我想，你绝对逃不过。”
这声音沉静而肯定，让顾锦沅心里咯噔一声。
是的，他说的是对的。
她是绝对抵不过一个素日练武骑马男子的体力的，他体魄强劲，刚才可以对自己任意处置。
太子凝着顾锦沅：“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对男人就没有一点防备吗？”
顾锦沅一噎。
太子却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沉声道：“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要防备着，顾锦沅，你要记得，男人就是男人，任何男人都要防备。你就是太自以为是，没有一点点姑娘家的自觉！”
顾锦沅歪头打量着他，看了好一会：“我知道了，我今天的错，就是没防备你。”
不过她也没法防备，她自己小命都要没了，还防备什么？！
她咬唇，冷笑一声：“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你放过我了，既然放过我了，那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就不信凭她的双脚走不出这片山，她为什么要和他待在一起？
莫名其妙，神经病，□□，坏蛋！
谁知道她刚走出没多久，就听到一阵“嘶嘶嘶”的声音。
她默了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了。
当下仰起脸来，看向四周围，周围都是大山，层峦叠嶂，这西山颇大，若是死一个两个人，根本找都找不到。
更何况，今天那轰隆巨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个时候，区区一个宁国公府的女儿如果丢失了，谁也不会想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跑。
“怎么了？”太子挑眉淡淡地问。
“有毒蛇。”顾锦沅深吸口气：“这里有毒蛇，好多毒蛇！”
都是有毒的蛇，而且不是一条，顾锦沅觉得，自己就算有些法子来驱蛇，但一个弱质女流，一个人想安全求生，也是不太可能。
“你才看到？”
“你早就看到了？”顾锦沅怀疑地看着太子；“该不会是你放的毒蛇吧？”
“我那么闲吗？”
好吧，顾锦沅不说什么了。
太子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上马。”
这一次，顾锦沅没有挣扎。
关键时候，人应该认清楚现实，绝对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如果没有太子，她绝对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再次上马，顾锦沅其实还是对骑马心有余悸，不过这个时候，骑马总比在下面面对那些毒蛇好。
她被太子护在两只胳膊之间，偶尔间眼睛瞄到下面，便见到青色黑色的细长毒蛇高高地耸起头来，阴冷的小眼睛闪着幽森森的光，吐着让人心惊的舍芯子贪婪地伸过来。
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根长木棍，当有毒蛇试图攻击而来的时候，他手起棒落，就那毒蛇打飞。
顾锦沅甚至看到毒蛇的汁液四溅，不由暗暗提了一口气。
这种毒蛇，沾到一点，只怕是要命，就算知道有解药，也根本不可能来得及了！
先是轰隆巨响，之后便是毒蛇，这西山到底怎么了？
这不是天子的猎场吗？
“闭上眼睛，不要看。”上方的声音低沉冷峻。
“……好。”顾锦沅只好闭上眼睛。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身后的男人拎起来那大氅，将她团团抱住。
她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马在奔跑，颠簸不平，自己紧紧依靠着的男人胸膛火热，她甚至能感觉到，当他拎起木棍去抡打那些毒蛇的时候，随着那狂劲凌厉的风声，他的身体也跟着紧绷，坚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一刻，她顿时一点不生他的气了。
他虽然莫名其妙了一些，虽然也□□了一些，但至少他是在救自己。
当有一件大氅一根棍子的时候，他拎起了棍子，把大氅裹住自己。
只是……躲在大氅下的顾锦沅可以感觉到，这匹马的脚步开始趔趄起来，太子抡起棍子挥舞的频率也更高了。
这说明毒蛇可能越来越多了。
“你——”顾锦沅努力地想着主意。
“没事。”男人的声音沉定冷静：“那边有一处山洞，我们先过去那里！”
“好……”
说着间，男人驱马前行，片刻之后，他突然抱起她来，纵身一跃。
顾锦沅的心都提起来，连忙紧紧攥住他的胳膊。
不过顷刻功夫，他们落在了一处石头上。
就在他们落在石头上的那一刻，顾锦沅听到了那匹马痛苦的嘶吼声以及轰然倒塌的巨响。
她看到那匹马挣扎着倒下，许多毒蛇一拥而上，接下来的一幕就惨不忍睹了。
她深吸口气，挪开眼睛，看向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是一块略高出来旁边山地的一处崖壁，崖壁上有洞，洞里应该是什么鸟儿的住处，里面是毛羽干草，透着一股子腥味。
因为这处比外面地势高，那些毒蛇一时不曾攻上来，可以稍微喘一口气了。
顾锦沅攥紧了大氅，望向太子。
她现在看太子的眼神完全和以前不一样，现在是看救命恩人的眼神。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头脑好，体魄好，反应也敏锐，像他这样的人，即使在沙峪口，也是能活得极好的人。
“这些毒蛇太多了，必须想办法驱走他们。”太子皱着眉头，紧攥着棍子，盯着下面的毒蛇。
那些毒蛇还在嚣张地冲他们吐着蛇芯子。
“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顾锦沅蹙眉想着：“不过我没带火啊！”
“什么办法？”
“我记得，可以用烧鸡毛的，这种蛇怕烧鸡毛的味道，虽然这里没鸡毛，但是——”她回头看了看山洞里：“可以烧这种鸟毛，也许有点用？”
太子略沉吟了下，眸光落在了那匹马上。
就在刚刚奔驰而来的路上，那匹马其实已经中毒了，他是在那匹马倒下的前一刻，寻到了这处山洞，但是马上的东西，他并没有来得及拿下。
他的行囊里，有鹿血，也有火石，甚至还有食物。
顾锦沅顺着他的眸光，也看到了那已经淹没在毒蛇群里的行囊，当下马上攥住了他的袖子：“不行，太危险了！”
太子挑眉，低首看她的手。
那双手指甲折了两根，手上有刮痕，残留着污泥，现在这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子，不让他去。
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看着那双手：“为什么，是不是怕我死了，没有人护着你了？”
顾锦沅还是攥着他的袖子不放：“反正不要去，太危险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他长睫抬起，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脸上。
她墨黑的眸子盯着自己，倔强地抿着唇，告诉自己不要去。
他却在这个时候抬手，握住她的，将她的手自自己衣袖上拿开。
说完这个，在顾锦沅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纵身一跃，有人蜻蜓点水一般，踏在一块石头上，之后以那块石头为落脚点，纵跃向行囊处。
衣袂翻飞，那群毒蛇自然是察觉到了，开始出现异动。
顾锦沅攥紧了拳头，紧紧地盯着。
如果他出了事，那她应该怎么办？
虽然他这个人那么讨厌，但他救了自己，护了自己，自己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去救他？
没有理由他去冒死取火，她却在这里看着他死。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姓卢的侍卫长，想起来他给自己的口哨。
会有用吗，他会帮自己吗？
关键是……出了这样的大变故，自己吹起来，他能听到吗？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取到了行囊，取到行囊的他，自然遭受了不少毒蛇的围攻，他抡起棒子，不断地将那些毒蛇打飞，一棒子一棒子地下去，力道生猛，一时之间只见毒汁四溅，惨相横生。
顾锦沅的心都提起来了，她攥紧了拳头，想喊他快点回来，千万不要耽搁，可是又生怕万一喊出声来影响他让他分心。
可就在这时候，他竟然抬首，在那险象丛生中看过来，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
“你快过来啊，快过来！蛇，毒蛇！”顾锦沅当即差点跳起来，他这是傻了吗？为什么傻站着不不动？
“你疯了！那里，毒蛇！蛇！”顾锦沅当即差点跳起来，这是傻了吗？
那些毒汁一旦溅到他身上，他肯定会没命的！他被咬一口，也会没命！
赶紧回来！！
太子萧峥提棍而立，望着上方的顾锦沅。
她穿着一身葱绿色裙子，依稀犹如上辈子的那一个顾锦沅，那个站在山坳里，举起手来为他送别的顾锦沅。
那一次距离太远了，以至于他都无法看清楚，那个对他挥手的顾锦沅。
可是现在，他看清楚了，他看到她眼睛里隐约含泪，她急得要哭了。
她是真得担心自己。
他提棍打飞一只偷袭而来的毒蛇，纵身而起，落回了她身边。

第35章 越乱越好
当太子终于落在顾锦沅身边的时候，顾锦沅马上撕下了自己裙子上的一块布，然后用布抱着手：“快点，把这鞋脱下来！”
她跪在那里，愣是掰着他的脚，帮他脱下鞋子，又起身，要让他脱下外袍。
他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一块木头一样，任凭她摆弄。
顾锦沅都要气死了，平时看着挺机灵的，这是傻了还是傻了？
她冲着他咬牙切齿地喊：“你身上极可能沾了毒液，赶紧脱下来啊！！”
太子却是根本不动，就那么盯着她看。
顾锦沅嘲讽地道：“你真得傻了吗？”
太子问道：“你不是应该盼着我死吗？”
顾锦沅好笑：“我为什么要盼着你死！我盼着你死，直接现在就把你推下去！”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将他的鞋子和外袍扔到了一边，又将自己手上的布扔在那里，之后拿来石头干草，使劲地擦自己的手。
这种毒蛇很厉害，见血封喉，她不希望有任何一丝危险。
身后的男人却没再说话。
她擦完了手，抬头看向他，却见那张俊美到足以让任何女人窒息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迷惘。
她怔住了。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冰冷遥远尊贵高不可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仿佛可以任意嘲弄任何人。
他是自小生在皇宫中的储君，是未来的九五之尊，他连每一个手指都写满了尊贵的骄傲。
但是现在，他幽深的墨眸中竟然流露出来迷惘的脆弱，好像是一个不知道走向何方的孩子。
“你怎么了？”
她没见过这样的他，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这样的他，她甚至有点担心，生怕自己声音大一些会惊动到他。
他还是没说话，抿着削薄的唇，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刻，顾锦沅觉得，他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你——”他伸出手来，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不过就在几乎碰到她脸的时候，他又收了回去，攥紧了，藏在袖下。
他抿唇，望着她：“你真得不希望我死，是吗？”
顾锦沅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认为我希望你死？”
太子定定地凝着她，看了她好久，终于道：“那以后呢，以后，你会希望我死吗？”
顾锦沅：“我从来没希望任何人去死，只要那个人别害我，你如果害我，我当然希望你死。”
她一直都是很现实的想法，谁妨碍了她，谁让她不痛快了，她当然就希望对方去死。
无论是谁。
哪怕是她亲爹，其实她也不在乎。
他却不再说话，就那么垂着修长的睫，脸上荒芜平淡，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她就是觉得，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声音就放软了：“我是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觉得，无论什么事，人都得好好活着……”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意欲爬上来的毒蛇：“我们得活着啊……”
他如果死了，她一个人在这里，是必不能活下去的。
太子睫毛轻动，低眸看着她。
望着眼前的顾锦沅，有那么一刻，很想问问，问问那一次，当她目送他离开的时候，真得是希望他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吗？
但眼前的她并不知道那些事。
是同一个顾锦沅，但她还不知道后来的那些事，记忆里也没有他。
他只能从她的言语和性子中，依稀辨别出后来的那个顾锦沅，也开始一点点地推断，她当时到底抱了怎么样的想法。
此时的她，眼神清澈，言语软糯，咬唇看着不远处的毒蛇，显然是怕极了。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脑子里想着的就是活下去，永远是在做对她最好的选择。
永远冷静，永远懂得取舍。
太子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蹲下来，和她一样，用那些干草和碎土去擦拭自己的手。
他刚才去打了毒蛇，也许会有汁液溅到他的手上。
他这么擦着的时候，就看到顾锦沅伸手就在打开他拿来的行囊。
他劈手直接夺过来了。
她倒是吓了一跳，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包裹，不要乱碰。”说着这话，他打开来。
“不碰就不碰！”顾锦沅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他打开那包裹，从中取出来一个火石，又取出来一个纸包。
那纸包一出来，顾锦沅就闻到了一阵香味，那是烧牛肉的香味。
顾锦沅吞了下口水。
她肚子里完全是空的，一点点东西都没有，之前他强喂给自己的鹿血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似乎听到了，瞥了她一眼，把那纸包递给了她。
她感激地接过来，果然里面是一大块的上等牛肉，赶紧啃了口。
太香了，太好吃了，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
她咽下一口，才感激地说：“殿下，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太子根本没搭理她，径自拿了那火石，过去搜集那些鸟的羽毛了。
顾锦沅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后，也赶紧帮着一起寻找。
两个人很快搜集了一大把的羽毛，太子拿来火石，点燃了。
点燃后，他就往蛇堆里扔。
“我不确定会不会管用。”顾锦沅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是说鸡毛，没说这种鸟毛，万一不管用，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万一不管用，那我们就在这里一起死。”太子淡淡地说。
“……”
她偷瞥了他一眼。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深沉淡漠，说出这话的时候，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死什么死？活着不好吗？
再说她并不想和他一起死。
不过她没敢说。
***************这个办法到底是奏效了，随着那呛人的味道弥漫开来，毒蛇们终于退散了。
不过他们的马显然也是没了。
太子牵着她的手，绕过那片山地，从另一处小心地绕过去往外走。
一路上自是战战兢兢，生怕突然有一个没跑的毒蛇过来咬，不过好在，那个烧羽毛赶蛇的办法很奏效，并没有什么残余。
当她和太子终于走上了一处山头的时候，她望着远处的群山，松了口气。
远处的群山下，隐隐有人头攒动，还有锦旗飘飞。
她拧眉，看向太子：“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子盯着远处的山：“有人可能要行刺皇上。”
可能？
顾锦沅诧异地看着他，想看透他的心思，但是看不透。
他这个人，心思藏得太深。
她小声提议：“那太子不是应该快点回去吗？”
太子：“为什么？”
顾锦沅：“……”
皇上是他父皇，现在有人要行刺他父皇，他不应该过去护驾吗？就算不护驾，也要去父皇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孝心吧？
太子却微微眯起眼睛，哑声道：“我们不着急回去，让他们闹去吧，越乱越好。”
顾锦沅听着头疼：“刚才我们遇到的毒蛇，为什么恰恰被我们遇到？而且还是一路追着我们，我们到哪儿它们就哪儿？”
应该是她受到了他的连累吧？
太子却问她：“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顾锦沅：“应该是我问，你身上有什么能招引毒蛇的东西吗？”
他的身份摆那里，人家要刺杀他父皇，可能也会对他下手。
只是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记起来自己拿到的那哨子，脸色微变，忙取出来，仔细看了一番。
这个哨子并没有异样，不会引来毒蛇。
太子看着那哨子：“这是卢柏明给你的？”
顾锦沅颔首：“是。”
太子淡淡地道：“还有吗，这两天你接触过别的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顾锦沅想了想，就在她打算摇头的时候，她想起来了。
低下头，她抬起手腕，手腕上是一个镯子，一个血玉镯。
那是当时太后赏赐的，太后亲手帮她戴上的。
这手镯并不大，套上去后刚刚好。
因为是太后赐的，她想着身在西山，不着急摘下来得好。
太子看到了那雪白纤细的腕子上挂着的手镯，伸手，玉白的手指那么一捏，就将那手镯捏断，之后取下来，直接扔到了山崖下。
他淡声道：“以后，不要戴任何人送给你的东西。”
顾锦沅咬牙，她是一个倔强的人，并不会听谁的教训，但是现在，她低声说：“我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只是，谁能知道，那位看似慈爱的太后，竟然使出如此迫不及待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自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女子，就那么被高高在上的皇太后看在眼里吗？

第36章 回去
太子抬首看过去，这个女人此时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乖巧，他说了话，她就说知道了。
“怎么，现在这么听话了？”他淡淡地问她，语气中又有了些许嘲讽的意味。
“殿下说得都是对的，殿下也救了我性命，我当然听殿下的。”顾锦沅一脸真诚，她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虽然太子说话还是仿佛不太对劲，但他一直在帮自己。
他喂给自己救命的鹿血，他不让自己碰那可能带毒的行囊而是亲手拿开给自己吃，他一路护着自己，他把大氅裹着自己，却去提棍冒险在毒蛇中取行囊。
甚至刚才他从自己手上取走手镯的样子，都让顾锦沅觉得，他是真得对自己极好。
尽管他言语中依然有些冷淡，并不好听，不过顾锦沅认为自己可以忽略那些。
太子凝着她，默了半响，抬起手来，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也不动，任凭他摸。
他的手沁凉，当这么触碰过她脸的时候，她竟然感到有种灼烫的熟悉感，甚至恍惚觉得，曾经有人也这样触碰过自己。
她倏然望向他，仔细地看着他。
她之前并不认识他的。
太子却就在这个时候，将手抽离。
顾锦沅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她有些怅然若失。
心里有一股莫名的躁动，希望他能碰触自己更多，她甚至想起来他吸着自己小痣时那种别样的感觉，那种仿佛魂被吸走的感觉。
顾锦沅轻轻攥紧了拳头，让指尖的酥麻感隐藏在手心里。
她怎么会这样，突然觉得此时的自己是如此陌生。
“你喝了鹿血。”太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么道。
顾锦沅听了，恍然，是了，鹿血。
喝了鹿血，气血躁动，才会被那男子轻轻这么一挑，便有难以忍耐之酥麻。
顾锦沅下意识后退一步，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不太正常的，现在可能男人勾一勾手指头她就跟着走了。
太子却在这个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十根手指捧在手心里。
十根犹如削葱一般的手指，如今却是带着刮痕，还有两根的指甲已经断了。
她的指甲是极好看的，粉盈盈的，像小贝壳一样惹人。
太子将那十根手指放在手心里，仔细地凝着，之后他手里就多了一把小刀。
顾锦沅的手下意识往回抽，他要干嘛？
太子却紧捏着一根手指，之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中都是警告。
要……割断她的手指？
顾锦沅后背顿时发冷。
可就在这个时候，太子用小刀为她削指甲了。
他的刀技非常高明，顾锦沅留长的指甲被他那么削了几下，便削得弧形完美，且只留下须臾的余头，看上去再妥当不过。
留下这么短的指甲，她便是再折腾，也不会折指甲了。
顾锦沅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感动，她就这么看着太子帮她削了这个，又帮她削那只。
她听外祖母说过，像宫中那些贵人，日常更衣沐浴，梳发以及诸般打理，包括修剪指甲，都是有宫人伺候着，自己是根本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头的，但是现在，这位太子竟然帮她削指甲。
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无法理解。
当她的指甲终于被削好了的时候，太子放开了她的手。
顾锦沅小声说：“殿下，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太子将那小刀收起来：“说。”
顾锦沅：“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如果不是这个，顾锦沅实在是无法理解了。
她之前想过，太子肯定要利用自己，才莫名其妙缠上自己，后来她又想过，太子肯定是开始有所图，后来却迷恋上自己，开始贪图自己的美貌。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推翻所有的猜测了。
她不信一个尊贵到目无下尘的男人，在这么片刻功夫，突然迷恋自己迷恋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一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才对自己诸般纠缠。
不过想想，他并不是那种会钟情一个女人为一个女人如何如何的人，所以他只是一时好玩？看到了，觉得这个女人不够臣服，所以想降服自己？
就在顾锦沅胡乱猜着的时候，太子却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当我的太子妃，以后还要为我管理后宫，让我后宫无空无一人吗？”
顾锦沅：“……”
太子敛神，负手，漠然道：“那你就是孤的人，既然是孤的，孤就要完美的你，孤不喜欢你身上有任何瑕疵。至于你能不能当孤的太子妃，还要看孤的心情。”
顾锦沅刚才的一丝好感顿时荡然无存，这个人的心性果然是难以琢磨，她不该认为自己看错了他的面相。
太子又道：“记得，学会点茶。”
顾锦沅低哼一声，不过还是道：“知道了。”
***************之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太子带着她离开那处山峰。
两个人走得并不快，偶尔间还有碎石拦路，只能绕路而行，或者走那布满荆棘的山沟。
他会在前面拿着棍子开路。
顾锦沅跟在后头，看到他金贵的锦袍被荆棘划破，也看到他手起棍落将那些杂枝拨开，清出一条道路。
他说话并不好听，每说一句话都让顾锦沅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但顾锦沅并不是那种只看别人说话好不好听的人，对自己好，帮了自己，她心里明白，还是会记恩。
“殿下，你小心些。”她从后面提醒。
太子没说话，直接一棍子打飞了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臭鼬子。
“……殿下，我回去后应该怎么办？”她小声问。
太子手底下不停，口中却是道：“顾锦沅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顾锦沅想了想，最后说：“一般情况下，我肯定自己必须知道怎么办，但是现在有你啊，既然有你，我问问你，岂不是更好？”
太子听到这话，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顾锦沅。
顾锦沅眸光坦然地看着他。
太子：“什么都不用做。”
顾锦沅：“喔。”
太子：“如果有人想对付你，不管是谁，不用客气，手段尽管使出来，到时候自有人为你收拾残局。”
顾锦沅听着，沉默了会，突然问道：“昨夜里，发生了什么事，你都知道，对不对？”
太子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顾锦沅赶紧跟上：“昨晚的猫叫，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吧？”
但是他根本没再搭理她。
一直到他们走出了那片山峰，前方隐隐可见人影了，他才回首，对她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人生无常，瞬息万变，这世间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早已经面目全非。”
他看着她，当然没有指望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而来，他知道她在这西山之上会被人暗下机关，但是带着记忆重生的并非只有他，也有另一个顾兰馥。
有了这等变数，世间因果早已经变了，这辈子她遭遇的事，也就变了。
西山的地龙翻身，本应是明年狩猎场的事，如今却提前到来，至于这毒蛇之计，也是上辈子不曾有过的。
不过好在，他还是可以救她。
顾锦沅确实是茫然的。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过很快，她想到了一件事，她歪着脑袋打量着他，慢吞吞地说：“顾兰馥这个人好像有些古怪，殿下可知道？”
太子的眸中泛起激赏。
她就是这么聪明和敏锐。
她这么快就意识到，顾兰馥这个人有问题，且她还在问自己。
为什么问自己，因为她开始认为自己应该知道顾兰馥的古怪了。
他难得笑了下。
这一笑不同于往常的冷笑。
他本就是相貌绝艳的男儿，此时笑起来，竟是犹如暖风吹过冰封万里的雪原，又如一株冰花开在漆黑的夜里。
笑得惊艳四方，笑得让人心摇意乱。
顾锦沅不眨眼地看着他，一时竟觉得面上发烫。心口躁动，甚至对他生出许多遐想来，恨不得和他亲近。
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这都是因为鹿血。
太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声音是格外地温柔清雅，竟是少见的。
顾锦沅：…………不想告诉就不告诉，反正她并不怕顾兰馥，至于什么太后皇后韩淑妃，放马来吧！
*****************太子当然并没有和她一起出现，他在将她护送到安全之处后，叮嘱了几句要紧的，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她却是狼狈地蹲在那里，等着被人解救。
她拿出来口哨，使劲地吹了几下子，只等了没多久果然有人来，为首的自然是卢柏明。
卢柏明带领着人马，看到了狼狈的她，很是内疚的样子，之后赶紧护送着她回去。
回去的路上，顾锦沅不着痕迹地问起来，这才知道今天的事情。
天子狩猎西山，却突然发生了地龙翻身，周围乱做一团，好在太子机敏护驾，这才让天子免遭于地龙之祸，之后太子又迅速纠结人马，命人清理乱石，救护诸位贵人。
卢柏明提起太子，简直是钦佩至极：“太子机智超群，文治武功无人可及，身付异秉，运筹帷幄，有不世出之才，实在是让人佩服！”
顾锦沅听得有些疑惑，想着他不是和自己混在一起吗，又哪来的功夫去展现他的不世之能？
好在卢柏明很快叹道：“不过太子为了救皇太后，竟不幸迷失在乱石之中，皇上心急如焚，派人寻找，这才刚刚寻到。”
顾锦沅恍然，他是太子，必受万人瞩目，若是轻易离席，必然遭人怀疑，便使了金蝉脱壳之计？假意失踪，之后过去寻找自己？
当下她又趁机问起来其它人的情况，这才知道，皇上那里倒是没什么事，但是皇太后却受了伤，至于其它贵女夫人，那更是损伤不小，至今还有好几位寻不到。
提起这个的时候，卢柏明蹙眉：“如今还在寻着，只怕是难了。”
顾锦沅：“那敢问，我的妹妹可还安好——”
提起这个，卢柏明同情地看向顾锦沅：“姑娘的妹妹倒是毫发无损，不过——”
顾锦沅挑眉：“怎么了，卢大人尽管说就是了。”
卢柏明叹，有些尴尬地道：“听府上二姑娘的意思，姑娘已经跌入悬崖之中，性命不保。”
顾锦沅：“……”
她突然有些好笑。
顾兰馥就这么盼着她死吗？
既如此，那她就要快些现身，看一看顾兰馥吃惊的样子了。

第37章 我活着回来了
顾兰馥如今其实也是一身狼狈，当时地龙翻身，山摇地震，她险些逃不过，就那么被落石倾轧，也幸亏胡家的表哥及时赶到，救了她性命，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逃过一劫后，她想想这事，也是瑟瑟发抖。
她想起来了，这个地龙翻身，在她梦里是有的，只不过恍惚中应该是一年后的那次帝王狩猎，那次她因故并没有跟随，是以根本没遭遇上这桩子事。
而这次的地龙翻身，其实并不是那么剧烈，如果是安分地守在屋子中，便是有摇晃之感，但其实房子并不会塌陷，只是徒徒受一场惊吓罢了。
如今她想着这事，也是心惊胆战，不明白这件事怎么提前一年发生了。
一方面，她是震惊于自己的梦是如此真实，能梦到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方面，又开始意识到，看来自己不能真得全部信了那梦里的事情。
梦里的事情，会和现实略有不同，时间上会有些许的出入。
可恨的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自己若是真信了，加以利用，只怕是害了自己。
不过……好在顾锦沅没了。
顾锦沅失踪了，找了好几次，都找不到，看来是丧命了。
想起这个，顾兰馥有些遗憾，又觉得松了口气，死了就死了吧，不用折腾了，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前面一个女子，在旁边侍卫长的陪同下走过来了。
她愣了下，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却见那个女子对她笑：“妹妹，可算见到你了。”
顾兰馥一看到这顾锦沅，魂顿时都吓没了。
她，她，还没死？
顾锦沅其实现在也是又累又饿，不过看到自己妹妹那惊讶的样子，她觉得挺好玩的，便忍不住逗了逗她。
果然顾兰馥惊得脸都白了。
顾锦沅：“妹妹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顾兰馥咬牙：“怎么能，我担心妹妹，担心得很。”
不是说已经找了好几次，找不到的那些，只能是当死了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她到底怎么冒出来的？？
这里顾锦沅回来了，自有宫人过来询问，顾锦沅一一作答了，只说自己跌入了荆棘沟壑中爬不出来，幸亏后来机灵，抓住一处树枝才出来，出来后就被卢侍卫长寻到了。
这本就是事实，只不过隐瞒了太子那一节，自然是没人怀疑。
一时又有谭丝悦过来寻她，见她没事，自然是激动得很，抱着她险些哭了。
顾锦沅都是淡定得很，便问起来谭丝悦这里的情况，谭丝悦其实哪里知道那么多，也就是说突然地龙翻身了，有一些人出事了，不过她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我刚才听我娘偷偷地说，这次地龙翻身，有可能是人为的，是火器引起的——”
火器？
顾锦沅听了，微惊。
火器这个事，她是听说过，威力巨大，能伤人无数，不过能掌握这个的极少，一般都是那些道士炼制丹药的，才懂这个，只是在这燕京城里，怎么会有火器？
如今帝王西山狩猎，竟然有人妄动火器，这是有谋逆之心哪！
谭丝悦看她惊讶的样子，赶紧攥了攥她的手：“这也是我偷听到的，你可千万别对人提起！这事，你就当我没说！”
谭丝悦说出来后，其实也是有些慌了，赶紧看看左右，小脸煞白。
顾锦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忙道：“你放心就是，我必不会对人第三人提起。”
谭丝悦这才稍微放心，不过看上去到底紧张得很，顾锦沅倒也理解她，必是偷听了母亲的话，便对自己说出来，但是说出来后就怕了，便不再提这事，反而问起来诸位贵女的情况，谭丝悦这才慢慢地放松了。
两个人又说起太后好像也受伤了，皇后和韩淑妃都忙在太后身边服侍等等，之后又互相安慰了一番，就到了晚上用膳的时候，宫人让大家各自回去，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此时染丝也不知去向了，那么小一个小丫鬟，估计除了自己，没人惦记起她，更没有人在意，当然也没有人会帮着查，顾锦沅也不敢指望谁能帮自己找她了。
一时想着，若是一直回不来，只能等过几日给她烧烧纸，盼着下辈子投一个好胎了。
很快宫人用来了膳食，简洁到简直粗陋，不过顾锦沅却是喜欢得很，好一顿吃，吃得心满意足。
回想起那惊马，那毒蛇，还有那跃过的悬崖，顾锦沅觉得每一口饭都是香的，太好吃了！
肚子里不那么空落落了，她的精气神回来一些，终于开始回想这一天发生的种种。
皇太后和自己外祖母年轻时候本就有间隙，如今对自己不喜，她能理解，但是特意用了手段来害自己，未免让人生疑，毕竟在皇太后那个位置，她想对付谁，办法多得是，何必如此？
当然也有可能，这毒蛇早就是备好了的，看到自己，恰好不顺眼，就顺手整治自己一番？
而那个火器……顾锦沅以前只是听阿蒙爹提起过，说是那些客商中，有些是去山里采石的，采石之后，就是用来制作火器，又听说火器如何如何厉害，但是再多的，自然不知道了。
可是顾锦沅忍不住多想了。
为什么谭丝悦的娘会知道这个？
谭丝悦的娘，是镇宁公主的女儿，谭丝悦的大哥，是二皇子的伴读，谭丝悦娘这个消息，必然是从什么人那里听说的。
而镇宁公主乃是宫人所生，那宫人早早地没了，听说曾经养在太后身边。
她又想起来刚才谭丝悦在贸然说出这个消息后那种后怕的样子，一个可怕的猜测从浮上心来。
如果说这次地龙翻身真是因为火器而起，那么可能始作俑者，就在宫中。
顾锦沅站在窗棂前，望向窗棂外。
夜里的山，看起来有些诡异，乍看之下，远处那起伏的深暗，若隐若现，仿佛随意涂抹的墨迹，又仿佛是一棵巨大的树屹立在那里，峥嵘诡秘，但是你盯着仔细看，才慢慢地辨出，那其实是山。
光线和夜色将这山凹凸出了奇怪的斑驳阴影，让一切变得玄魅瑰丽。
而在近处，月光却是格外柔和，树被风吹着，沙沙作响，甚至有不知名的虫儿鸣叫声。
顾锦沅身上不免寒凉，也不知道是身冷还是恐惧，她这一刻，竟然格外怀念陇西的小院，以及在那小院里为她誊写字帖的外祖母。
只是那都过去了。
就算她回去，也没有了外祖母，甚至连曾经童年的玩伴，可能也要成亲生子，为了生活奔忙。
这个世上最美好的回忆并不会停在那里等着她。
一种彻骨的孤独涌上心头，仿佛绝症一般，为蚀骨之痛。
这个时候，她想起来那双墨黑的眼睛。
他就那么凝着自己，用他的唇贴上了自己，就那么定定地望着自己，好像望了自己许多年。
顾锦沅指尖微颤，她抬起手来，触碰着那处被他吸过的小痣。
顾锦沅忍不住咬牙。
是不是因为太过孤独，而眼前的一切又太过可怕，是以她下意识地寻觅一个温暖去处，下意识想去依赖一个强大的人，以至于对他生了幻觉？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轻不重，但是她可以肯定，这是向着自己房中走来的。
顾锦沅顿时心跳加速，后背发冷，她攥紧了拳头，想起来昨晚上的那场所谓的“捉奸”。
这个时候，还有人想起来对付她吗？
那她该怎么办？
这次可是毫无防备，也没有一个染丝帮她。
那人停在了门前，顾锦沅瞪大眼睛，死死地攥着拳头，想着若那是一个男人，她就马上大喊，撕破了脸，她怕什么？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姑娘可是歇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顾锦沅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她忙道：“并不曾。”
当下去开门，门开了，却是太后身边的女官。
那女官笑着道：“姑娘没睡下就好，刚才太后醒了，问起来诸位贵女，知道姑娘险些出了事，幸好命大，回来了，太后担心得很，便说把你叫过去，问问你话，要不然总是不安心。”
顾锦沅面上不变，心里却是微惊。
太后这个时候叫自己过去？说什么担心自己，她当然不信。
此时那宫女一脸和善地看着自己，她当然不能说不去，她笑着答应了，一时稍微收拾了下，便随着女官过去。
这个时候院落中格外寂静，她的丝履轻轻踏在那用山石铺就的小路上，只觉得冰冷硌脚。
太后叫自己做什么？
是发现自己没死，所以把自己叫过去看个究竟？
她和自己外祖母，到底是多大的龌龊，以至于哪怕外祖母家已经彻底不行了，以至于自己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她都要急于铲之而后快。
顾锦沅走得不快，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好像距离危险更近一步。
一种说不上的直觉，让她想逃，马上逃离。
但是不能，那是太后，她是宁国公府的女儿，她不能逃。
她也没有地方可以逃。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突然想起来太子说的话。
他说如果有人想对付她，不管是谁，不用客气，手段尽管使出来，到时候自有人为她收拾残局。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太后，她该怎么办，会有人来帮她吗？
就在这个时候，太后的寝殿到了，她深吸口气，跟在女官身后，踏了进去。

第38章 太后
太后自然是不快。
这场地龙翻身，她算计的是别人，却是不曾想，自己竟然因此遭了灾。
微微眯起眼睛，想起来当时那块突然砸向自己的巨石，实在是蹊跷得很，没缘由啊，自己早有准备，怎会遇到这等事。
太后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睛。
这些事，她本来也不想做，更不想这么着急，但是如今的种种，让她总是心生疑窦，让她感觉，在这燕京城里，在这朝堂之中，好像出现了一股她无法掌控的力量，让她心力憔悴，以至于竟然心里竟然生了莫名恐慌。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韩淑妃暗暗地提醒，说是顾锦沅来了。
她抬头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寝殿中虽布置了夜明珠和凤烛，不过依然显得昏黄，可就在那黯淡之中，那个女孩儿却娇艳明媚，仿佛开在阳光底下的一瓣鲜花儿，鲜嫩得仿佛能看到上面沁着的露珠。
太后盯着这缓缓走来的顾锦沅，却是恍惚想起来了几十年前，几十年前，那个明媚地走在春光里的女人。
她心里泛起一抹冷笑，面上越发显出刻薄之相来，就那么盯着顾锦沅。
顾锦沅进来后，并未抬首，但是她却感觉到了，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阴沉气息。
她拜见后，便被赐座，她自然不敢坐，只侍立在那里，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去，却见太后歪歪地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便是锦绣绫罗加身，也难掩其形容憔悴，看起来伤得不轻。
太后由韩淑妃扶着，靠在那里，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人老了，这觉就少了，睡不着，便想着找姑娘过来，给哀家讲讲外面的故事。”
顾锦沅笑得乖巧：“既是太后要听，是臣女之幸，只是太后想听什么故事？”
太后眯着眼睛：“就说说你外祖母的事吧，她活着的时候，经常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顾锦沅听了，心里一动。
自己这么一个柔弱无依的孤女，若说尊贵的太后竟然处心积虑要对付自己，实在是怎么也不信的，她只能认为，太后要对付自己，是因为外祖母。
只是外祖母已经逝去，便是昔年有些仇怨，也不至于对自己这个外孙女穷凶极恶赶尽杀绝。
那么，有没有可能，太后杀自己，是要灭口？
外祖母知道太后一些秘密，而太后担心外祖母将那些秘密告诉了自己，但是作为皇太后，她又不能直接逼问自己，只能是尽快除掉？
顾锦沅想起这个，便不着痕迹，故意说起外祖母一些事，诸如帮自己誊写字帖诗词来教自己等等，都一一说了。
此时皇后和韩淑妃已经退下，甚至连一旁的女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偌大的寝殿，竟然只剩下太后和顾锦沅。
太后抬抬手，示意让顾锦沅扶她起来。
顾锦沅过去，扶着她。
当扶着这位太后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别看锦缎裹身，好一番荣华富贵，但其实那身子却孱弱得很，当她的手握住太后的手时，更是感觉到了上面布满的纹路。
自然是精心保养的，但是再保养，也抵不住年纪。
太后很老了，老得那身子仿佛要腐朽的木柴，稍微用力，可能就化为灰烬。
太后有些气喘地靠在那里，口中却是喃喃地道：“本是好好的，不知怎么，一块石头下来，倒是险些砸中了哀家，虽周围侍卫尽力护着，但到底撞了那么一下，倒是害得哀家好苦。”
顾锦沅听着，却是垂眸，并不言语。
说实话，太后被石头砸中了，她心里高兴得紧。
周围没外人，她也懒得宽慰她。
反正她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哄她，她该对付自己的还是要对付自己。
既如此，她也懒得动那嘴皮子。
太后说了这句后，见顾锦沅竟然无一句话，更加心中起疑，又觉恨极，想着此女子，和她那外祖母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痛下杀手，竟是没冤枉了她。
顾锦沅细察其神色，自然是感觉到了太后的愤懑不满，真是又心惊又好笑，越发不言语了。
太后眯起眸子，浑浊的眼睛盯着顾锦沅：“锦沅，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你外祖母对你说了什么？”
顾锦沅不动声色地笑着：“外祖母说，她如今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太后：“是吗？”
烛火扑簌，夜明珠的光明了又暗，映衬在旁边垂着的绣花暗纹帷幕上，光影迷离，顾锦沅觉得，眼前太后这张呈现老态的脸，看着是那么的瘆人，仿佛吃人的妖。
她依然笑：“是，外祖母还说——”
太后深沉浑浊的眸子仿佛泛着寒意：“她还说什么？”
顾锦沅想了想：“她有一个朋友时常来拜访她，我外祖母说，那是老朋友了，若是我哪日遇到了事，可以去找她，不过——”
她当然是瞎说的。
她外祖母没有这样的朋友。
但是此时此刻，顾锦沅意识到，太后对自己的杀心，果然是因为外祖母，她想，外祖母一定知道太后一个秘密，一个太后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因为这个，太后想杀自己灭口。
所以她编出一个外祖母的朋友来。
太后却在这个时候握住了顾锦沅的手腕，厉声道：“朋友，什么朋友？”
顾锦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务必编出一个没影的人来，让她忌惮，让她知道，自己有个不测，她的秘密休想保住！
却就在这个时候，突听到外面异动，仿佛有轰隆一声。
原本握着顾锦沅手的太后，听得这轰隆声，顿时身子一颤，眸中透出慌张来。
须知这才经历了那番震荡，巨石乱滚，太后也是受了害，如今听得这声音，自然是倏然一惊。
顾锦沅甚至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手在颤。
她冷笑，想着果然是人老了，竟然这么怕死，她这个被人家刀架在脖子上的人，尚且不怕呢。
谁知这声之后，再无动静，太后的身子慢慢松懈下来，这个时候才恢复了作为太后的威仪，沉下脸问道：“这是怎么了？”
一时就有宫人上前回禀：“适才卢大人奉皇上之命前来，说是地龙之后，怕有余震，唯恐伤了太后，便将这附近的山石清理过了，以防万一。”
卢大人？
这个卢大人，自然指的是卢柏明。
顾锦沅冷眼旁观，她看到太后皱起了眉头。
她顿时明白了。
看来顾瑜政对自己倒也是上心了，怕自己出事，便让人多加留心，这位卢柏明，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特意前来，又弄出声音，这是刻意提醒太后了。
顾瑜政这个人，本就是出身尊贵，他又文武兼修，少年时入朝，如今经营多年，不容小觑，便是贵为太后，自然也是要忌惮几分。
她能看得出，太后在犹豫和挣扎，是一不做二不休，还是放过自己。
她垂下眼睑。
她当然是想活，但有时候，命并不在自己手里，也只能随着别人了。
比起被太子抱着越过悬崖的凶险，此时这种无声的静寂却尤为折磨人，寝殿中安静得只能听到沙漏的声音，顾锦沅屏住了呼吸。
是生，是死，其实就是在一念之间。
到了这个时候，顾锦沅甚至想着，她若是死了，可有人悲伤？
远在陇西的阿蒙阿兰他们自然是会难过，只是当他们知道消息，怕是自己坟头都已长草了。
还有吗，顾瑜政会吗？
顾锦沅这么想着，就想起来了太子。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寝殿外一个声音道：“太子？”
顾锦沅几乎不敢相信，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想起了太子而出现了幻听。
待到稍作平静，她意识到，外面确实是太子的声音，还有女官阻拦的声音。
太后眉头深深地锁起。
却就在这个时候，便见袍角飞扬，那个挺拔俊朗的男儿矫健地踏入了寝殿之中。
太后沉着脸：“峥儿，你何故夜闯哀家寝殿？”
太子眸光扫过在场的顾锦沅之后，才上前，撩袍，拜道：“孙儿见过皇祖母，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冷笑：“哪个让你来的？”
太子：“孙儿适才本来已经歇下，不过听说皇祖母竟然受了伤，心中担忧，不能安眠，所以特意过来探望皇祖母。”
太后呵呵一声：“哀家无事。”
太子也笑了，那笑里透着几分冷冽。
帝王家的储君，年轻地出类拔萃，站在那里，身量挺拔颀长，将一袭银丝暗纹长袍穿得风姿卓然，墨色长发自那束发玉冠中垂下，烛火摇曳之中，那眉眼越发惊艳。
他虽然在笑，但是眸光却沉静锐利：“便是太后无事，当孙儿的，到底是担心，所以连夜赶来，想要伺候在太后身边。”
一时，负手，淡声问道：“咦，怎么母后和淑妃娘娘不在？”
太后眸中已是冷怒翻涌，只是到底有所顾忌，看了一眼身边的顾锦沅：“难为哀家这皇孙一片孝心，不过哀家累了，要歇下了，都退下吧。”
太子听闻，却是上前一步，道：“皇祖母身上有伤，孙儿想伺候在皇祖母身边，以尽孝道。”
太后板着脸：“出去。”
太子挑眉，眸光再次落在旁边的顾锦沅身上。
一脸老态的太后身边，年轻的姑娘乌黑的发柔亮地垂在窄瘦的肩头，显得格外柔弱。
“既是皇祖母要歇下，那孙儿遵命，赶明儿再来侍奉皇祖母尽孝。”
赶明儿？
太后眸中泛起嘲讽，这种皇孙，不来她跟前找茬就不错了。

第39章 小骗子
顾锦沅跟在太子身后，走出许久后，才松了口气。
“你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只稍离开眼，又要惹事。”太子淡淡地这么道。
顾锦沅垂着眼，没说话。
她是有些冤屈的，毕竟不是她惹事，而是事惹她，不过对于这个刚刚把自己从虎口中救出来的人，她还是不想和他呛。
她看出来了，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是护着自己的。
对于一个护着自己的人，他爱怎么说都行。
太子低首，看着她垂眼敛眸的样子，实在是看着乖巧。
他有些好笑：“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有多无辜。”
顾锦沅：“我也实在是无辜得很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太子：“小骗子一个。”
顾锦沅微嘟嘴：“太子，你虽然是我的恩人，但是也不该总是这样说我。”
太子：“骗子，小骗子，骗子，小骗子。”
顾锦沅：“……”
她瞪了他一眼：“我便是骗别人，又没骗你！”
太子：“你没骗我？”
顾锦沅想了想，心虚了。
太子近前一步，低首看她。
因地龙的缘故，如今太后寝殿处于后殿，这后殿略显简陋，长廊寂静，殿舍萧疏，山风吹着那宫灯，灯影摇曳，在她明净如雪的脸颊上投射下斑驳的影。
山风萧瑟间，他越发觉得她格外孤伶柔弱，让人心怜。
他其实何尝不知，她这一路行来的艰辛。
抬手，握住了她的。
握住的时候，才觉，那绵软的手心泛着凉凉的潮意。
顾锦沅待要挣扎的，但是没能挣脱。
她咬唇看着他，脸颊火烫，低声道：“放开……”
太子却握着那手，退后一步，两个人的身影就隐藏在了廊檐的暗影下，他压低了声音问她：“适才，太后都说了什么？”
顾锦沅：“问起我外祖母了，我就胡诌了一番。”
胡诌？
太子挑眉，轻声笑了：“你惯会胡诌。”
顾锦沅自然是想起来他的“小骗子”一说，一时羞惭又觉无奈：“放开我！”
太子却是箍住不放的，甚至那手掌拢在她腰上，繁琐华丽的衣袍下，是不盈一握的腰，他用自己的手掌勾勒着那腰。
顾锦沅顿时不自在起来：“你疯了！”
这是在太后行宫外，他这样，不怕人看到？
太子却用臂膀抵住她的后腰，迫她距离自己更近：“怕什么？你以为，我闯入太后寝殿把你带出，别人会怎么想？”
顾锦沅想想，他说得有道理，不过，不过——她左右看，羞得面上火烫，心跳如鼓：“你这人怎么这样！”
太子却是低首，直接用唇抵在她那处小痣上。
啊——又来了！
顾锦沅一时气血上涌，心酥腿软，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他吸没了。
纤弱如花的身子只能无力地倚靠在男人怀里，任凭他恣意地丈量着自己的身体，女儿家羞涩之处，被大掌似有若无地掠过，便是隔着衣服，也带来阵阵羞耻，顾锦沅甚至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嘤声。
太子的声音低哑难耐：“别叫，会引人来……”
顾锦沅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无力地掐着他的胳膊：“你坏死了，你怎可如此欺我，我，我……”
她是在低低抱怨，但是细嫩的嗓音带着女孩儿特有的柔软，那打着颤的身子尚且偎依在他怀里和他相贴，这低低抱怨听在耳中，就像是撒娇。
太子喉咙里传出压抑沉闷的声音。
他想，真得想。
此时的顾锦沅清新绵软，就连头发丝间都散发着动人的馨香，这样的一个女孩儿，让人想揉碎了，想吞下去，想将她永远藏起来不被别人看到。
顾锦沅听着他那沉闷的呼气声，感觉到滚烫的气息就萦绕在自己耳边，烫得耳朵发酥发痒，烫得脚趾头恨不得蜷曲起来，她深吸口气，便咬住了他的胳膊。
不这么咬住他，她总觉得自己会叫出来，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顾锦沅猛地一惊，陡然醒来，羞恨地推太子。
太子抬手扶着她的腰，机警地抬眸看过去。
过来的人，是宫中侍卫长卢柏明。
顾锦沅羞得几乎无地自容，她努力地压抑着喘，睁大眼睛，挣脱了太子，让自己的手扶住了一旁的柱子。
被顾锦沅逃离，太子抽回手，这个时候却已经是负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卢柏明；“卢大人，何故深夜在此？”
卢柏明咬牙，眸光扫过太子身边的顾锦沅。
白日里那位高洁犹如天上月的姑娘，此时却犹如遭了狂风骤雨的梨花，盈盈双眸隐约含泪，嫩白的脸颊一片羞涩的红意，发髻微松，钗黛略斜，甚至气息都仿佛不稳，两腿更是轻轻打颤。
刚才发生了什么，太子对她做了什么，他猜都能猜得到。
卢柏明只觉得气血上涌，有那么一刻，恨不得直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他是受他表舅所托，要照顾这位姑娘的。
但是看到这姑娘第一眼后，就难免入了心里去，想着卢家和宁国公府素来的关系，便多少有了遐想。
特别是后来，她蹲在那乱石丛中，苍白着小脸，脆弱无助，他将她救起，更是隐隐生出一种想法，是怎么也要护她周全，不让她被人欺凌了去。
可如今，不过是半天功夫，她却被人强行禁锢了，蹂弄成这般模样。
太子看出了卢柏明眼中的意思，不免嘲弄地挑眉。
他当然知道这位卢柏明，上辈子就对顾锦沅情根深种，简直是死心塌地得很。
这辈子，纵然世事已经不是上辈子的轨迹，但是看来，他对顾锦沅的心思还是不变。
他也知道，之前卢柏明做出的手脚。
不过，用得着他吗？
卢柏明当然看到了太子眸中的鄙薄，他看看旁边的顾锦沅，最后终于单膝跪地，对着太子一拜：“属下奉命为太后护驾，适才听到这里有异响，便过来查看，不曾想竟是太子和顾姑娘。”
当他提到“顾姑娘”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口中自是隐隐有咬牙之感。
太子：“适才顾姑娘自太后寝殿出来，我看外面天色昏暗，姑娘身边又无人服侍，是以想着送姑娘回房。”
说着，他望向顾锦沅：“你刚才不是说腿软，要我扶着，如今倒是不用了？”
他这么一说，倒仿佛他和自己多亲昵似的。
顾锦沅羞愤交加，火亮的眸子瞪他一眼：“谢殿下，不过现在臣女好了，不敢劳驾太子了。”
说着，她故意望向卢柏明：“卢大人，可否劳烦大人护我回房？”
太子眸中顿时染上了暗色，他当然知道顾锦沅故意的，故意找别的男人。
他待要说什么，她却回首，咬唇又瞪他一眼，像一只炸毛的小兽。
太子挑眉，也就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卢柏明是意外的，他没想到太子竟然就此放过顾锦沅，当即忙道：“顾姑娘，请——”
顾锦沅两腿尚且酸软无力，不过在卢柏明面前，自然不能让人家看出来，堪堪站稳了，告别了太子，就要在卢柏明的陪同下回去房中。
可谁知道，刚迈步，就听得一个声音道：“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看过去时，却是染丝。
顾锦沅看到染丝，也是喜出望外：“你之前哪里去了，一直不曾见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虽说是一个小丫鬟，但到底陪在自己身边，也是一条人命，若是就此折损在这里，顾锦沅难免有些难过。
染丝上前，扶住了顾锦沅：“姑娘，之前险些丧命，后来幸得被人救了，我向女官打听了，知道了姑娘住处，便过去寻姑娘，谁知道有听说姑娘被请来太后这里，我惦记着，生怕姑娘用人，我却不在身边，就又跑来了。”
顾锦沅自然是松了口气，便让染丝扶着自己，陪着自己回房。
至于太子，至于卢柏明，用不着了。
眼看着顾锦沅柔弱纤细的身影由那丫鬟陪着离开，卢柏明抿唇，剑眉微动。
旁边的太子却是淡淡地道：“卢大人看来很闲？”
*************顾锦沅回到房中后，颓然倒在了榻上。
染丝只觉姑娘软软地躺在榻上，那柔软的墨色长发披散，玉娇花嫩的脸颊犹如涂了胭脂一般透出动人的红晕，而那眸中也泛着一层水光，衬得那纤细身子如玉如香，一时也不由暗暗惊艳于顾锦沅之美，便是同为女子，也险些看痴了。
当下忙道：“姑娘，姑娘更是觉得哪里难受？”
然而顾锦沅心中却是恨恨的。
如果说之前，太子一碰自己那处小痣，自己竟是身子酥软仿佛婚都被人吸走了，她还可以说是因为鹿血，鹿血本就有催-情助兴之效，喝了鹿血后，自然是有些不同。
但是现在，鹿血的效力怕是早已经没了，他那么一碰自己，自己竟依然是情难自禁，这就可恨了。
她有些茫然地摇头，喃声道：“没事，只是有些困乏，你也早些歇下吧。”
染丝自然是不敢多问，又伺候着给她盖上了锦被，这才和衣倒在一旁。
顾锦沅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抬起手，摸着自己那处小痣，并无任何异常。
只是，何以太子那么一碰，她竟是心酥腿软，颤颤巍巍，情难自禁。
是他对自己下了什么毒，还是怎么着？
顾锦沅昔日抄写医书，可以说是对那大部头医书倒背如流的，也多少知道阴阳调和之理，可是，可是应该不是这样的啊！
凭什么，只是这里一处小痣，并没别处，她就这么大反应！
她就这么想来想去，越想越恨，只恨不得那太子就在跟前，她狠狠地咬他一口才解气。
后来恍惚中睡去，梦里，有地动山摇，也有毒蛇追逐，更有男人那坚硬宽阔的胸膛。
他以唇齿吸着自己，而自己在他怀里化成了一滩水。

第40章 这个爹仿佛被人挖了祖坟
自西山回去燕京城，这一路上比起来时自然是萧条不少。
谁曾想到，轰轰烈烈的帝王狩猎竟然出了这等大事，钦天监已经赶来占卜吉凶，各部官员已经匆忙前来，也有些官员，家人不曾寻到，自然是遗恨不已，暗地里哭了不知道多少，只是据说西山已经寻了几寻，再说要找，已是不能，想想无生存希望，只能是就此罢了。
是以一路回去，戚戚清清，灰头土脸。
顾锦沅心里却在想着那太子的事。
她也在想，太子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救了自己，是恩人。
他调戏自己，而自己虽然心里羞恨，但身体却受用得很。
这两日，她甚至还曾经让谭丝悦摸了摸自己的小痣，但是并无任何感觉，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灵通，得是男人，或者必须是太子？
只是她身边哪有男人让她来试，一时想着，若是阿蒙在，倒是可以让阿蒙试的。
就这么闷闷地想着，也是不太开怀，旁边的顾兰馥却是心花怒放得很。
韩淑妃因为那天的事，折损了自己的侄女韩婉茹，韩婉茹这事，虽然韩淑妃求情，太后那里尽力遮掩消息，但是哪遮得住，早就在贵女圈子里传遍了，只怕这韩婉茹要身子不适，匆忙外嫁。
也就是说，好好的一个侄女，本来是能顶大用，至少婚配上能找个可用的人家来拉拢，现在就这么白白糟蹋了。
韩家自然是气得不行，只恨不得找顾锦沅麻烦，韩淑妃也是对顾锦沅恨之入骨。
顾兰馥看着这般情景，虽然遗憾出那事的不是顾锦沅，不过想想，韩淑妃这辈子只怕是绝对不可能让二皇子再娶顾锦沅了。
而且这一次西山之行，她牢牢地看紧了，又对韩淑妃稍微进言，几乎是完美地避开了二皇子和顾锦沅见面的机会。
这辈子顾锦沅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想想就开怀呢。
顾锦沅自然察觉到了身边这位看起来心情不错的顾兰馥，她觉得莫名，不过也懒得搭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太子以及那小痣。
就这么回去了宁国公府中，回去后，先去拜见了老太太，老太太自然知道了这些事，把顾锦沅和顾兰馥好一番宽慰。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后，顾兰馥过去找她娘去了，顾锦沅径自回自己院子。
谁知道刚走出花厅，就见顾瑜政迎面走来。
顾瑜政的怒气张扬于脸上，威势夺人，煞气肆扬，迈出的步子仿佛要踏平这宁国公府。
顾锦沅微惊了下，因为她可以感觉到，顾瑜政的心思藏得很深，一般人是绝不可能轻易看透他的。
这样的官场老狐狸，便是在后宅，也是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休想窥知一二。
但是现在，他的样子仿佛被人扒了祖坟！
顾瑜政看到了女儿，陡然止住脚步，锐利的眸光却是打量着她。
顾锦沅越发疑惑，心想是自己惹了他吗，自己从西山回来，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是西山的事，有什么是能让这位国公爷气成这样，连体面都不顾了？
此时的顾瑜政眼中泛冷，周围气压仿佛也跟着沉了下来，他定声问道：“西山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顾锦沅微挑眉，笑了：“父亲既是听说了，那怎么还问我？”
顾瑜政凝着这女儿。
她才十五岁，已是国色天香之姿，玉骨冰肌，花容月貌，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家，来到这燕京城，不知道会被多少男人觊觎。
关于女儿以后的婚配，顾瑜政自然早在心里反复思量过了。
只是未曾想到，他还在心里挑三拣四，那太子竟然已经觊觎自己的女儿，甚至用那般手段羞辱于她。
想起卢柏明提及的那些，顾瑜政面目冷沉，微微眯起眸子，却是越发不动声色了：“锦沅，你是未曾婚配的女儿家，若是有男子轻易欺辱于你，那就是与我顾瑜政，与我宁国公府为敌，不管对方是何身份，你都要告诉为父，为父自然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这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顾锦沅更加意外，她实在不知道，顾瑜政竟然对她有这份心？
她感觉到来自顾瑜政那股浓烈的恨意，简直是仿佛要把那个欺负了她的挫骨扬灰。
顾锦沅收敛了笑，正色道：“父亲可是误会了什么？并没有人欺辱了女儿。”
顾瑜政扬眉：“是吗？那你和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女儿应该和太子熟吗？根本不熟！
顾锦沅听了，装糊涂：“女儿和太子？父亲何出此言？还是别人说了什么？”
她很能装。
此时一脸懵懂茫然，睁大的眼睛甚至有几分稚气的味道。
顾瑜政看着这样的顾锦沅，一瞬间便信了。
这样的一个女儿，她无论说什么，他都得信。
于是他也就不问了：“没什么。”
顾锦沅却开始反客为主了：“父亲想必是听了别人的风言风语，便开始疑心女儿？”
顾瑜政：“你不要多想。”
顾锦沅苦笑：“父亲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在西山的日子，可真是夜夜惊心。”
顾瑜政神情微顿，却是不言。
其实除了卢柏明这个明着的，他还安置了人暗中护顾锦沅周全，只是不曾想，那日西山地龙翻身，他的安排竟然被人打乱，失了顾锦沅踪迹，以至于险些出了大事。
顾锦沅看着顾瑜政那脸色，可以感觉出，他非常歉疚，愧疚得不行了。
但是歉疚有用吗，做错了的事情悔改了就可以吗，死去的人能再活回来吗？
没有用，不可以，不能。
所以她越是看到顾瑜政仿佛对自己有所关爱，她就越恨他。
愧疚如果可以是一把尖刀，她就要把这道刀握在手里来折磨他。
不过她也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当下也不再说了，低首，淡淡地掉了一声告辞。
顾瑜政却叫住了她。
顾锦沅很是敷衍地道：“父亲还有什么事？”
顾瑜政走过去，绕到她面前：“锦沅，为父想问你一事。”
顾锦沅：“父亲请讲。”
顾瑜政：“你已及笄之年，可有心仪之人？”
顾锦沅眼皮微跳，看向顾瑜政：“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顾瑜政：“只是问问而已，锦沅可以答，也可以不答。”
顾锦沅脑中飞速地转着，心仪之人？她当然没有。
太子虽然亲了自己的脸，也抱了自己，但是距离心仪之人，还远着。
至于说什么嫁太子当太子妃，那更是赌气的话，好好的日子不过，当什么太子妃？太子妃像是正常人能当的吗？再说这位太子也绝不可能是她心仪的好夫君人选！
只是顾瑜政他问自己这个，是什么意思？
顾瑜政低首凝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微微垂着眼，看着好像很文静的样子，但睫毛却轻动，底下的眸子也必是灵动地转，她心里也必是在胡思乱想。
这个样子像极了陆青岫。
猝不及防间，这让他一个呼吸艰难。
“为父只是随意问问，毕竟你也到了做亲的时候。”他这么道。
做亲？
顾锦沅陡然明白了，却是暗暗蹙眉，她稀罕顾锦沅为她做的亲事吗，当然不。
她才不要嫁给这里的人。
当下心念一动，故意道：“女儿倒是有一个心仪之人。”
顾瑜政扬眉：“哦，是谁？”
顾锦沅垂眸：“他在陇西，怕是一时不能过来，但是女儿曾经发誓，必是要嫁给他的，此生不做二想。”
顾瑜政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锦沅开始怀疑，自己回答的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这个时候，顾瑜政却叹了口气：“也好，等哪日有机会，定要让他过来燕京城，我想亲自看看。”
顾锦沅：“好。”
一时父女分开，顾瑜政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婀娜纤细，便是只看这么一个背影，都有倾城倾国之态，会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这么一个女儿，他是不该让她去西山的。
想起太子，他绣袖下的手微微攥起。
太子和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当然会查清楚。
这一个个的，别想沾她半点便宜。
**************顾锦沅这几天安分得很，每天都在清影阁看书练字帖，没事的时候就吹吹埙。
偶尔间她会过去老太太那里，讨一些欢心，或者在双月湖边溜达着喂喂鱼什么的。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逍遥下去，那自然是好，但显然有些人不会让她舒坦。
这一天，胡芷云命人请她过去，说是端午节要到了，因要龙舟赛，安宁公主帮着筹备所用之物，需要扎花，请了各位女眷前去。
“到时候姑娘最好是也去，不然传出去，总是让人家多想了。”胡芷云笑着这么道。
“夫人既提了，锦沅自然是会去，夫人放心。”
“既如此，那就好，到时候怎么办，你可以问问兰馥，你自己也先准备下。”胡芷云说定了这事，就让顾兰馥陪着她回去。
其实这扎花怎么回事，顾锦沅知道。
就是每年的端午节，龙舟比赛的时候会有皇亲国戚已经百官家的儿郎，这些儿郎需要丝带束腰，而赢了的儿郎更有奖励，为了表示敬重，这些可不是普通绣娘做的，是需要女眷们亲手来做。
总之是一件无聊的事情，不过无聊的事情，燕京城里的人年年都要做，乐此不彼。
也许这是因为，这件事对于待字闺中的贵女们来说，这件事里有一件隐含的意味：她们做的彩花，会被一个男人戴上。
也许没有人知道谁戴了谁做的，只有那个姑娘自己看到，但这却足以让人暗暗期许。
顾锦沅这么想着，突然就意识到了。
太子，他是不是也会参加？
她想象了下，矜贵高冷的太子，腰上缠着五彩腰带，头戴五彩头巾，大汗淋漓地摇船，一边摇还要一边大喊“二郎们加油哪”。
想想这场景，都不由哑然失笑。
好像突然对这件事有点兴致了。

第41章 扎彩花
本朝公主其实颇有不少，一代帝王总是要出产十几位甚至二三十位公主，是以公主这两个字，平头老百姓听着，以为是金枝玉叶，多么了不起的事，但是到了皇家，公主真是不稀奇。
别说像她外祖母这种公主的女儿有朝一日会流放边境，就是公主本身，混得不如意不得宠，嫁过去的人家若是出了什么事，也是求救无门跟着遭殃。
当然也有混得好的，受父皇或者皇兄宠爱的，自然可以挑如意郎君，甚至还能拥有封地。
混得好的中，安宁公主就是这么一位，按照辈分，她是如今皇上的皇姑母，和太后还有自己外祖母是平辈。
外祖母曾经提起过，她昔年和这位安宁公主关系不错，说安宁公主是一个有大德的公主。
因为这个，顾锦沅对于这次的扎彩花更多了几分期待，她想看看外祖母的这位昔日闺中好姐妹。
这次扎彩花是在郊外的园子里，顾锦沅和顾兰馥过去的时候，先过去了花厅拜见了安宁公主，安宁公主是一个圆脸盘的老人家，笑起来眼睛眯眯着，一看就是和善的人。
当她看到顾锦沅来的时候，连忙招呼了顾锦沅近前，又仔细地看了一番，才叹：“其实之前见过，只是来不及近前细看，倒是让人好生挂念。”
顾锦沅听着，明白这是在太后跟前看过，不过当着太后，她自然也不好和自己多亲近。
“你啊，长得真好，像你娘，也像你外祖母。”提起这个的时候，安宁公主的眸中隐约有些湿润，声调也有异样了。
“外祖母也对我提起过殿下。”顾锦沅感觉到这位安宁公主对自己的爱护，只是终究涉及外祖母，当下也不好多说，于是小心措辞，只是这么道。
可只是这一句，也让安宁公主感慨不已。
“你以后如果方便，倒是多到我跟前来，人年纪大了，总是会想起来故人，有时候想想怪难受的，看到你们年轻人，总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顾锦沅明白，这是真心话，倒也点头。
一时那边镇宁公主也来了，镇宁公主就是睿远侯夫人的母亲，也就是谭丝悦的外祖母了，这位镇宁公主是一个削瘦的女人，虽是公主之尊，但于那花团锦簇中，是一派的小心翼翼，话都不多说的。
谭丝悦看到顾锦沅高兴得很，安宁公主见此，也就让她们年轻女子过去一块儿说话了。
顾兰馥眯起眼来，看着这两个人出去一旁，却是抿唇笑了。
最近她也多少知道了，自己梦中的事，是真实发生的一辈子，但是不知道怎么着，有些事，发生的时间会有些变化，比如本来应该明年西山狩猎发生的地龙翻身，如今竟然提前了一年。
可即使提前了，事情本身还是会发生的。
而这一次扎彩花，她看着这一幕，格外熟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那次了。
这次扎彩花，有一件精彩的事情发生，那就是顾锦沅突然来了月事。
从她当时的反应看，她自己应该也是没想到，就突然来了，因为当时扎彩花的地方是在园子旁边的花厅中，那花厅太大，要回到更衣处都要走一段，而这么一路走过去，都是贵女。
当时的顾兰馥，是想让顾锦沅出丑的，不过可惜的是，恰好二皇子来拜见安宁公主，二皇子当时就取了大氅，给了顾锦沅，由此让顾锦沅逃过一劫。
上辈子的顾兰馥从旁边看着，心里是有些纠结的，她又想让二皇子和顾锦沅亲近，这样自己就能顺理成章摆脱二皇子这门亲事，但是又想让顾锦沅出丑。
所以当时什么也不管，就任凭这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了。
但是这辈子，她当然不会了！
她要让二皇子没有机会帮助顾锦沅！
其实想想，本来的西山之行，二皇子应该和顾锦沅见面，两个人应该进一步熟稔的，但是现在，她通过韩淑妃那里，已经彻底阻隔了二皇子和顾锦沅进一步熟悉的可能。
这么一来，这辈子的二皇子还会不会出手帮助顾锦沅，那本来就存在变数，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一个自己。
如今她和韩淑妃那里关系极好，心里放松许多，也不在意多哄她娘几句，所以她娘和她关系也不错，她就从中做了一些手脚，特意给顾锦沅准备的几套衣裙都是浅色的。
果然，顾锦沅中计，今日穿了桃粉金丝绣花长裙。
顾锦沅那姿色好，穿着这长裙，自是如玉生香，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不知道，那浅色衣裙后面染了一块后，大家看到，又是什么脸色？
顾兰馥想到这里，满意地笑了，她就等着看顾锦沅出丑了。
***************顾锦沅和谭丝悦走过去花厅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谭丝悦：“怎么了？”
顾锦沅蹙眉：“我刚才觉得腹部有些坠疼。”
谭丝悦：“啊？莫不是病了，还是——”
说着，谭丝悦打量了一番顾锦沅下面，该不会是来月事了吧？
顾锦沅回想着自己上一次的月事，越发蹙眉了：“按说还不曾到一个月，莫非是提前来了？”
不过这也是有可能的，最近自己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心境不同，可能这月事就改变了日子提前来。
谭丝悦对着顾锦沅这一身桃粉衣裳皱眉了：“那也是有可能的。”
顾锦沅明白这个后，就想起来前两日的事，当时府里新做的几身裙子，不是桃粉就是葱黄，要么就是象牙白，总之是浅色居多，她当时有些疑惑，不过并没在意，毕竟不过是几套裙子的颜色而已。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位顾兰馥有未卜先知之能，竟是因为这个。
一时心下越发生疑，想着总是要想办法，试探下顾兰馥，免得此人总是给自己使绊子，让人防不胜防。
谭丝悦却在为顾锦沅犯愁：“你啊你，你看看你这裙子，怎么穿一身这样的，你有带备用的裙子吗？”
顾锦沅：“带了。”
谭丝悦：“什么颜色？”
顾锦沅笑了：“象牙白的。”
谭丝悦：“！！！”
她是差点跳起来：“这可怎么办？我也没带啊！”
说着她低头，比了比两个人的身量：“其实我们身段差不多，也许你能穿我的这身？”
顾锦沅看着她这件衣裳：“只能试试了，不过——”
谭丝悦：“不过什么？难道你还嫌我这身衣服不好？”
顾锦沅听了，噗地笑出来，她拉着谭丝悦的手，诚恳地道：“我只怕我那妹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穿了我的衣裳，回头倒是让你惹祸上身。”
谭丝悦一听：“啧啧啧，瞧你说什么呢，我怕她吗？”
虽然睿远侯府这几年韬光养晦，她爹在朝中的地位确实不如宁国公顾瑜政，但谁不是娇生惯养的侯门千金呢，谁还能真怕了谁，谭丝悦表示：“敢对付我，就让她来吧！”
顾锦沅见此，也就不说什么了，想着只是换个衣服而已。
当下两个人先过去了旁边的更衣室中，换了衣裳，顾锦沅穿上了谭丝悦的藕荷百蝶穿花缎裙，而谭丝悦则穿上了顾锦沅那身桃粉金丝绣花长裙。
换上后，谭丝悦难免感慨：“同样的衣裳，你穿上，怎么就凭空好看了一些。”
说着她眸光往下：“不过这里好像略有些小了。”
她看着的地方，真是纤细优雅的颈子下那一小片粉腻，剔透雪白，在那藕荷色衣裙的映衬下，越发雪白剔透，仿佛散发着一层朦胧的珠光，而再往下，则是若隐若现的两处柔峰。
只因她比自己更饱圆一些，是以自己穿着正好的裙子，她就比较惹眼。
她忍不住喃喃说：“你这肌肤真好，就跟嫩玉一样，看得我都想摸一摸了。”
顾锦沅这个时候已经将月经带都弄好了，当下咬牙笑骂：“瞎说什么呢，咱们赶紧过去，不然别人要问了！”
一时两个人过去扎彩花，这时候旁边也有其它贵女，有些好奇顾锦沅，过来和顾锦沅搭话的，顾锦沅也趁机问起人家这扎彩花的典故来，倒是很快和几个姑娘熟了。
正说话间，她陡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疼，心里顿时明白，这是真得来了。
当下用手肘轻轻碰了下谭丝悦，谭丝悦明白了，咬着耳朵道：“果然，幸亏。”
顾锦沅：“你帮我去给女官告假一声，我得赶紧过去更衣室那里，虽用上了，但总觉得不太妥当。”
谭丝悦：“行行行，我知道啦！”
顾锦沅这边赶紧溜了，她可以感觉到，腹部绞痛，这一阵绞痛之后，也许会泉涌如注，自己刚刚匆忙自制的那个月经带，未必会管用。
虽然她已经换上了藕荷衣裙，但万一真得污了裙子，被人看到，终究是不好。
况且还有一个顾兰馥，专门挑刺，等着让她出丑。
因为这个，她走得自然是急，这么走着，不曾想，竟然在环廊一个拐角处，就那么迎头碰上了一个人，因为拐弯的缘故，她半边身子侧碰上了那人，隔着料子擦过了男人臂膀。
她僵着身子，忙后退了一步。
抬头看时，却是二皇子。
二皇子只觉有软玉温香撞入自己怀里，一时鼻翼间都是馨香，猛地看过去，这女子身穿藕荷裙，皮肤却是如雪似玉，比花娇比粉艳，不免羞得面上通红。
再定睛看时，认出是顾锦沅：“顾姑娘，你这是？”

第42章 二皇子和太子的pk
顾锦沅没想到自己心急之下竟然撞上了二皇子。
在她的眼里，这位二皇子大概是韩淑妃儿子和顾兰馥未婚夫的加总，而无论是韩淑妃还是顾兰馥，那都是她的敌人，都是背后要对她捅刀子的人。
特别是现在，韩淑妃的侄女韩婉茹清白被毁，韩淑妃恨死自己了，这位二皇子，在她这么一看，就是敌人的亲表哥了。
她竟然撞上了他，而且，刚才隔着布料，还碰到了那么羞耻的地方。
顾锦沅咬着唇，脸上红得犹如晚霞，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二皇子却是看着顾锦沅，见她那盈盈的墨睫就那么微微颤着，精致的唇儿竟是罕见的粉樱色，玉白的颈子透着动人的嫩红色，实在是如珠似玉一般的人儿，每一根头发丝每一寸肌肤都动人得紧。
更何况，她的气息还残留在自己胸膛处，他甚至还记得自己胳膊刚刚刮过那团时的柔腻感觉，这一切都让人几乎血脉贲张。
他心砰砰而跳，微微握紧了拳头，盯着顾锦沅：“姑娘，你这是？”
顾锦沅也是无奈。
作为一个姑娘家，平时可以要怎么机灵怎么机灵，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现在她腹部就像咯着一块冰，隐隐一股子坠疼，又觉两腿酸软无力，下一刻说不得就泉涌而下。
这种时候，让她平心静气地去应付一个陌生男子，她是真没那心气。
她只好低着头，尽量平静着道：“臣女无状，不曾想竟然冲撞了殿下，臣女还有些事，先行失陪了。”
至于这位二皇子怎么想，至于他会不会生恼，管他呢，她已经顾不上了！
可谁知道二皇子看她这般，却是越发疑惑，上前道：“顾姑娘慢走，我还有句话想问问姑娘。”
顾锦沅只好停下脚步：“殿下请讲。”
二皇子看着她纤娜的背影，却见不知怎地，她今日的衣裙竟然不够宽松，竟是微微裹着她那身段，于是便凸显的腰身那里格外细，仿佛不过是男子一掌的宽度罢了。
而在那细腰之下，那处丰盈凸起来，线条柔软动人，其下两条长腿更是修长曼妙，这样一个姑娘，任凭是谁看了，都难免生出几分遐想。
一时间二皇子便想起来他母妃说过的那些话，说她如何如何地心机，说她是如何如何害了婉茹。
他自是心疼婉茹，也相信他母亲的话，只是。
他总觉得，她并不是那样的人。
想着这些，二皇子叹道：“姑娘，西山之时，我并不在，也不知道端详，但是总觉得，这其中必是有些误会，还希望姑娘不要见怪。”
顾锦沅听得此言，诧异地微微扬眉。
这是什么意思，能直接说吗？
意思是说，他娘韩淑妃想让人诬陷她的清白，这是一个误会？
说这些有意思吗？
二皇子看到这姑娘仰起脸来，疑惑地看着自己，越发羞愧，无奈地道：“姑娘，其实在那西山之上，我便想寻到姑娘，和姑娘解释一下，但只是出了那样的事，俗事缠身，并不曾来得及。”
顾锦沅打量着他，故意道：“西山之上，贵表妹出了那样的事，臣女听着，也是感慨。”
二皇子听此话，不由叹：“姑娘终究是不信我吗？”
顾锦沅：“哦？殿下的意思是？”
二皇子顿时明白，他若不直说，她是断断不会多说一句的，当下干脆捅破了：“我听说，有人传言，西风西凤，竟是弄错了，才有了这阴差阳错之事，我知姑娘便住在那间名为西风的房中，唯恐姑娘误会了，所以想解释下。我母妃，断断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来，姑娘试想一下，若是此事和她有关，也断不至于因此害了表妹婉茹。”
顾锦沅。
她这下子终于明白了，意思是他娘是个好人，所以这事不是她娘干的。
当然了，看起来他也认为不是她干的，他认为是有另外一个坏人干的。
不得不说，这位生在皇宫中的二皇子还是挺机敏善察的，能意识到韩婉茹的事可能本来是针对自己来的，他甚至可能也下了一些功夫去查。
不过，他也有盲点，韩淑妃就是他的盲点，他相信自己的亲娘。
她深吸口气，望定了眼前的二皇子。
如果不是她此时腹中酸疼，她还真有意思和他好好聊聊，慢慢地熟悉了，之后再慢慢地给他熏，一句不行两句，总有一日，挑拨的他们母子离心，让那个想害自己的韩淑妃悔恨一辈子。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她腹痛难忍，她现在处于一个姑娘家最尴尬窘迫的时候，她要赶紧离开。
所以她垂下眼，只是淡声道：“殿下说笑了，西山的事，我当时睡得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疑心淑妃娘娘。殿下若是没其它事，臣女先行告退了。”
然而二皇子却盯着她那略显苍白的小脸，蹙眉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顾锦沅：“是有些。”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腹中猛地一个绞痛，腿上一酸，竟是站都站不稳，两腿更是颤巍巍地打着摆子。
二皇子见了，微惊，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为她披上：“顾姑娘？我帮你叫大夫？”
顾锦沅虚弱地抬起手，摇头：“不，不要……”
如果他真去叫大夫，那就是丢死人了。
她只好低声道：“二皇子，扶我，扶我过去，我要去更衣室，殿下，万万不能让人知道……”
二皇子听了，看她说得急，忙扶着她的胳膊。
女孩儿家的胳膊纤细柔弱，握在手中，竟是不忍使力，二皇子小心地扶着她，往前面走。
走着间，二皇子只觉得手腕上微痒，低头看过去时，却是顾锦沅的一缕柔软的墨发轻轻扫在他手上，一时不觉得心荡神摇，又看她娇弱不堪，似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更是怜惜心痛。
“顾姑娘，你这到底是。”
“别问。”
顾锦沅抿着唇，低声这么说，声音虽轻软，但是不容置疑。
二皇子低首间，看她黛眉微簇，但却绷着小脸，严肃得很，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看着，顾锦沅却是脚底下一个趔趄：“哎呀——”
二皇子下意识抬手，扶住了她的腰：“顾姑娘？”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却陡然传来：“二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过来的人是太子。
太子一身墨紫长袍，玉冠缚发，一双黑幽幽的眸子就那么盯着二皇子和顾锦沅。
此时的顾锦沅，穿着那身实在不算宽松的藕荷裙，领口处微微缚着，便凸显出那雪白透粉的女孩儿家肌肤来，那肌肤晶莹柔白，再往下，凸起上的绵软仿佛触手可及。
距离太近，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细细的，柔弱而窘迫。
而他的皇兄，则是那么用臂膀微微护着她。
他甚至看到她的一缕发纠缠在他的臂膀上。
太子只觉得胸口泛疼，呼吸都艰难起来。
怎么可能不恨。
那种恨，让他做鬼的时候都夜夜不得安生。
顾锦沅此时自然也看到了太子。
不得不说，看到太子的感觉太好了。
尽管二皇子温文尔雅也是很不错，但是这个时候，在她羞耻到难以开口的时候，那个见过她最狼狈一面的太子，显然更适合让她求助。
所以尽管他看上去神情有些诡异地冷漠，不过他就是那样，她习惯了。
她还是咬着唇，求助地看向他。
二皇子看到自己的皇弟过来，都是没多想，只是道：“这是顾姑娘，不知为何，看上去身体不适，但是她又不想叫大夫。”
太子漠声道：“是吗？既然病了，那总是要叫大夫，恰好，刚才我看到了御医张静之从那边过去。”
说着，他径自上前，直接从二皇子手里抢过来顾锦沅，之后打横抱起来。
顾锦沅大惊：“你干嘛？”
太子：“姑娘不是生病了吗，孤带着姑娘去看病。”
顾锦沅踢腿：“不行，你放下我！”
二皇子从旁也惊到了，他不知道太子弟弟和顾锦沅这么熟悉，更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这么抱起来顾锦沅。
他这位太子弟弟，从来是不近女色，任何女人摆在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啊！
他看着顾锦沅那挣扎的样子，有些不忍心：“皇弟，顾姑娘既然不想。”
谁知道这话说到一半，一道冰寒的眸光便射过来，年轻太子未来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压迫而来，只让人不由胆寒。
二皇子身形一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这位太子弟弟，和顾姑娘，可能关系不一般。
太子抱着顾锦沅，阔步离开，再没看二皇子一眼。

第43章
太子抱着顾锦沅，头也不回，阔步离开了那走廊，一路上虽偶遇到些宫女侍卫，尽皆低头，没有人敢抬头看。
太子径自将顾锦沅抱住了一处别苑，踢门进入，之后将挣扎着的顾锦沅放在了软榻上。
顾锦沅自然是踢腾，甚至像小狗一样咬他的胳膊。
他死死地按住她，半蹲在那里，和她平视，就那么盯着她看。
这是女人，活色生香的女人，香美柔润，像一朵初绽开的粉白兰花，天下女子，没有一个人能及她半分颜色。
这是他的女人，上辈子曾经依附在他怀里，被他撞得泣不成声，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水儿！
他是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次他外出平叛，收到她的信，她说有一桩“要紧的事”要说给他听，他因伤耽误了一些时候，后来终于归去燕京城，她却已经嫁给了他的二皇兄。
这就是她要说给自己的要紧事！
后来他带领兵马扫荡北狄，追击蛮夷三千四百里深入漠北，一路番邦臣服天下敬仰，就这么活着回来，他将登基为帝，将是彪炳史册的天子，将是大昭中兴的帝王。
他甚至想着，不管她现在是谁的王妃，不管她怀了谁的骨肉，他都可以抢。
等他登上帝位，他就是要把她抢过来。
他是在回京的途中，再次遇到了她，结果不曾想竟是精心设下的美人陷阱，就这么死在凯旋归来的路上。
万箭穿心惨死荒野。
他是帝王之命，本不该就此死去，是以他死了后，不见鬼差，不入地府，就那么飘在皇宫的上方。
他看到那寝殿之中，她抚琴，已经登上帝位的二皇兄就从旁听着，每一声响，进了他的心里，声声都是痛！他还看到，她大肚便便，二皇兄就那么从旁扶着她！
此时的他，死死地盯着顾锦沅，眼前竟然浮现出幻影。
登基为帝的二皇兄扶着肚子已经挺起来她的画面，和刚刚的重叠，竟然让他有一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既已把身子给了他，为什么转头就要嫁给二皇兄？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骗局，她本来心里存着的就是二皇兄，为了二皇兄，竟然不惜一次两次以身子诱他！
而此时的顾锦沅，也是心情很不好。
她腹中绞痛，浑身难受，两腿无力，这是她最脆弱最狼狈的时候，结果，还有一个太子，突然冒出来，就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不知道人家二皇子看了会怎么想，更不知道这一幕还被谁看了去，她只觉得丢人，丢人现眼到了极致！
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而对于这太子，她更是咬牙切齿，只恨不得咬死他。
所以当她终于被放在软榻上，被他死死地按在那里的时候，她开始用手去扑打他，还用腿去踢他。
这一刻，才不管他救过自己的性命，就是想咬死他。
然而她刚扑打了几下，就觉那人手上力气大得很，他竟然直接将她一个翻身，让她面朝下。
“嗷呜”她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正觉纳闷这是怎么着，就听到“啪”的一声。
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有那么片刻，她都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待到臀部的疼痛传来，一个意识终于在她脑中成型。
她竟然被打了，还是被打了屁股？
羞辱，窘迫，以及些许疼痛一起袭来，她不敢相信地仰起脸来看他；“你，你竟然打我？你。”
而且还是打屁股！
她从小乖巧懂事，做坏事从来没被发现过，是一个人人夸的好孩子，她从来没被动过一根手指头，更不要说被按在这里打屁股了！
这话刚说完，他又是那么一下子，虽然并不是特别疼，但还是羞耻万分。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了，仰脸咬唇哭着道：“我恨死你了，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后悔了，她不该在顾瑜政面前隐瞒这一切！
她要回去，在顾瑜政面前当一个乖巧女儿，去叫他爹，去哭着说爹爹帮我，她要让顾瑜政知道，他的这个女儿是如何被男人欺辱，要让顾瑜政气得七窍生烟，让顾瑜政狠狠地将一切手段施展在他身上，让这一代权臣和太子先斗个死去活来！
太子盯着眼前哭着的女人。
她柔软的身子趴在那里，纤细的胳膊勉力拄着，因为这个的缘故，就越发凸显出背脊优美的曲线，以及那纤细到仿佛他合手便能拢住的腰，而在那纤腰之下，则是高高翘起的臀部，丰盈饱润，被藕荷色绸料包裹住，两巴掌下去，那饱润便颤颤地动。
他是想狠狠地打她几下子，来泄刚才心里的痛，但是当听到她呜咽委屈的哭声，第三巴掌，他高高抬起，却又轻轻放下。
放下的时候，大掌便狠狠地抓住，使劲地揉。
触感是如此真实，盈满了掌心的嫩，随着他大力地揉，连带着那细软腰肢那柔媚身子都跟着摆荡。
抬眸间，却见她仰起的脸儿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的，甚至有一滴泪珠儿在摇曳中从墨黑修长的睫毛滴落，滑过那犹如嫩玉一般的脸。
而她湿润朦胧的眸子里闪着清亮的悲愤和委屈，就那么咬牙启齿地盯着他。
她哭着捂住了屁股，粉润犹如花瓣一般的唇儿都在颤：“你，你，我会记恨你一辈子！”
太子的黑眸晦暗冷沉：“我的名字叫萧峥。”
顾锦沅：“好，萧峥，我会记恨你一辈子，从来没有人这么羞辱我。”
谁知道这话说到一半，太子的手底下又是一个用力，顾锦沅纤弱的身子都被迫上前一耸，原本咬牙切齿的话更是没有了力道，甚至发出一声暧昧的哼唧。
太子俯首下来，就要去亲她的小痣。
顾锦沅慌忙躲开，又使劲用手推他的脸：“滚开，滚！”
太子却也不强她，而是低声在她耳边喃道：“怎么办，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顾锦沅瞅准了空子，扑过去，直接抱住他的脖子，埋头就是一口。
这一口自是不轻，小尖牙下去，立即感觉到了腥味。
她咬住不放，嘴里还含糊地道：“你让我疼，我也让你疼。”
太子被她咬住，也不挣扎，就此顺势抱住了她，两个人自是滚在一处，身子贴着身子。
他是要亲她小痣的，她却死死地护着，这个时候只能是放开了他的脖子，嘴边已经染血，她恨声骂他：“你就是一个疯子，疯子！”
太子冷笑：“你刚才眼巴巴地看着我，不是向我求助吗？不是想让我抱你吗？”
顾锦沅刚才确实是想让他帮自己的，但是现在，念头已经烟消云散！
她哼了一声，故意道：“才没有，我要让二皇子帮我，二皇子比你好看比你温柔，处处比你好，我才不稀罕让你。”
这话说完，太子跟疯了一样，将她压在那里，去吸她小痣。
……过了好一会，太子低头凝着她，哑声道：“别哭了，不吃你了。”
顾锦沅却依然是来气，她捂着自己的小痣，愤恨地看着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她都能被他惹成那样，恨死他了，恨死自己了。
她没好气地用腿踢他，他竟然也不躲。
她又用手去打他，一巴掌打他脸上，他却还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躲？”
身为太子，能要点脸吗？被一个女人这样一巴掌打脸上，大昭国储君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我打了你，你收了委屈，我让你打我几下出气。”
“那你干嘛要打我！”顾锦沅瞪他。
“我打你，你疼，不打你，我疼。”
“你是一个疯子！”顾锦沅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招惹这么一个疯子。
她挣扎着起身，她想赶紧走，什么扎花，不好玩，还有这燕京城，也不好玩，她现在应该跑到顾瑜政面前哭，一副失了清白的样子哭，然后连夜逃走，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去吧！
她不玩了！
可是太子肯定不让她走，太子攥住了她的手腕：“说，你是想让他抱，还是我抱？”
顾锦沅哪里搭理他，拼命挣扎，谁知道挣扎间，腹中一个绞痛，整个人都觉得眼前发黑，身形就那么一晃，险些跌倒在那里。
这处别苑竟是格外优雅安静。
顾锦沅怀抱着通暖手炉捂着肚子，斜靠在矮榻上，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窗棂外，外面种着百枝莲，那百枝莲开得正好，清秀挺拔的茎上，如雪如玉的花瓣娇媚妖娆，那花瓣边缘镶着艳丽的粉色花边，鲜艳夺目，红得热烈如火，白得洁白如雪。
她已经换上了绵软舒适的宽松衣裙，也换上了月事带。
那月事带不同于她以往用的，她以往都是用草木灰等来填塞月事带，但是如今这个，是用柔软的白纸填塞的，而月事带也是用上等软绸缝制成，不得不说，比她之前用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甚至好像比国公府里用的还要好？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竟然亲手端来了一个托盘，放在她身边。
她看了下，竟然是枣汤，冒着热气，泛着浓郁的甜香，很诱人。
她顿时想喝了。
抬眸看向他，男子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不说让她喝。
她低哼了声，直接张口要：“我要喝！”
太子挑眉：“这么没志气？”
顾锦沅更加哼哼了声：“如果不是你故意欺负我，我怎么会痛成这样！”
太子：“你答应给我点茶，到现在我连茶叶沫子都没看到。”
顾锦沅心虚，心虚之后更加理直气壮：“你这样欺我，还好意思让我给你点茶？”
太子：“你是万年有理。”
这么说着，却也没再和她折辨，将那碗参汤端给她，看着她喝了。
顾锦沅接过来就要喝，太子却淡声道：“小心别烫到。”
顾锦沅怔了下，看了一眼太子，这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来。
喝进嘴里，只觉得甜香扑鼻，入了腹后暖烘烘的，原本不舒服的小腹处熨帖得很，她忍不住，一口气都喝了，喝完后还不由得舔了舔唇，想着应该问问，这是什么汤，以后她也要自己煮来喝。
其实她既然饱读医书，当然也知道自己这是体寒之症，需要调理，奈何用尽了法子，也不见效，如今这个汤药，倒是喝着不同。
太子接过来那碗，伸手，那双大掌便落在了她小腹处。
她忙要推开他，然而并不能。
她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隔着衣服，随便他！
太子的大掌，轻柔地抚摸着她平坦的腹部，却是问：“很疼是吗？”
顾锦沅脸上染红，别过脸去，咬唇道：“你若身为女子，就可以试试了。”
太子：“其实并不是每一个女子都会如你这般疼。”
顾锦沅听了，疑惑地看向他：“你倒是很懂？”
之后想想自己那明显精心缝制绝对不是凡品的月事带，想想这上等的枣茶，还有出现在初夏时候的铜暖手炉，这一切的一切都表示，这位太子爷对于女人的月事颇为了解哪！
太子眸中深暗：“不算太懂，不过也略知一二。”
一个太子，你怎么可能了解女人的月事？
顾锦沅略一想间，多少就明白了。
这位太子已经弱冠之年了，这个年纪的太子，应该是身边有人“伺候”着，或许还不止一个，伺候得多了，他对女人的事情也就懂了。
这么一想，她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气恨酸楚一起翻涌上来，竟是比之前被羞辱时更加愤恨。
这愤恨来得太快太猛，以至于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她到底是顾锦沅，她的手在袖下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子打量着她的神色：“还是疼？”
顾锦沅小腹不疼，但是心里难受，难受极了！
但是她的心思在这一瞬间已是万变。
为什么会不高兴，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酸？
太子是什么人，那是太子，九霄之上的帝王，那是注定后宫妃嫔几千的人。
太子这个人从面相上来说就是薄情寡义的人，他一定是这样的人。
至于自己，竟然会因为他是这样的人而泛酸？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泛酸，这又意味着什么？
顾锦沅转瞬间，脑中已经是想了许多，想明白后，便觉得很没意思了，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离这位太子爷远一些，那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当下抬眸，平静地看着太子：“太子，臣女想回去了，可否请太子送臣女回去，臣女感激不尽。”
太子看着顾锦沅，只觉她面上尽是疏离，眸底顿时一沉：“怎么了？”

第44章 那你再打我几下
顾锦沅打量着此时的太子。
世间容貌俊美男儿不知凡几，只是太子却格外不同。
他是她见过最为绝艳的郎君，微微抿起的薄唇透着几分矜贵的倨傲，飞扬的眉间是高居云端之上的气势,那并不是刻意显露，而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是皇家储君才有的天子威仪，是与生俱来的君王。
只是天威难测，这个人的性子怕是比起寻常君王更为难以捉摸，他招惹上自己，先是冰冷莫测，之后又是诡异难辨，如今又于那狠戾之中多了几分不经意的柔情体贴。
但是这其中，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便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了。
想到此间，顾锦沅竟有些鄙薄自己，他便是对自己有恩，记住就是，以后还他就是，又怎可轻易多想了去？
“没什么，只是想着叨扰了太子这么久，臣女想回去了。”顾锦沅垂眸，神情间有些疲惫，她确实是累了。
这个时候，她更喜欢窝在榻上，抱着锦被，舒服地躺着，而不是跑出来受这个罪。
然而太子眸间却沉沉地盯着她：“你累了？那你躺下歇着就是，我出去，你可以睡一会。”
不过顾锦沅却显然没有心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是无声的拒绝。
太子：“到底怎么了？”
顾锦沅不吭声。
太子：“刚才真把你打疼了？”
顾锦沅还是不吭声。
太子：“再给你煮汤喝，好不好？”
顾锦沅想了想，摇头：“我要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汤确实很好喝，她确实想喝，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志气，不能因为一碗汤就这么没志气。
她这么一走，太子却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拽住了她。
她低声：“太子，你放开我吧，别闹了。”
然而这话说完，她却听到他道：“沅沅。”
这声入耳，她微惊了下，回首看过去。
只见他墨黑的眸子正定定地凝着自己，那墨黑深处，隐隐有看不懂的情绪在流动。
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除了自己的外祖母。
就连阿蒙，他们也是叫自己锦沅，不会叫自己沅沅。
她扬眉：“你？”
太子：“我觉得沅沅比锦沅好听。”
顾锦沅心里微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刚才她听到那声沅沅的时候，心就跟着紧抽了一下。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其实想想，自己叫锦沅，有人非要叫沅沅也是有可能的。
太子：“你生气了？那你再打我两下出气。”
顾锦沅仰脸看他，其实她已经打了他一巴掌了，还把他脖子给咬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脖子上好一块红，还隐约带着血迹，那都是她咬的。
她别过脸去：“我不舒服，我想回家。”
太子：“你是不是想要那个汤的方子？”
她当然想要，但是她却不想向他张口。
说不得那个什么方子早已经给别的女人用过，甚至可能太子东宫里有一个什么楼，楼里面的都是他的女人，统统喝那个汤。
越想越不痛快，顾锦沅甚至开始痛恨自己，她冷笑一声：“我才不稀罕！”
太子扬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锦沅：“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喝了。”
太子面色便逐渐变冷了：“怎么，你还想着他？”
顾锦沅一听，就知道了，他是在说二皇子，当即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太子殿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
太子抿唇不语，等着她说。
顾锦沅：“我一直觉得你脑子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说完，转身直接走人。
他并没有追出来，也没有人阻拦她，顾锦沅快步离开。
想想这事，她还是不太舒服，恰好看到路边有一处百枝莲，她便想起来刚才那处别苑的百枝莲，便伸手揪了一朵花，直接将那朵花揪成一片片了。
心情不好，她就是想搞破坏，如果太子在身边，如果他是一朵花，她早就把他揪秃了。
一边揪着花，她一边往前走，走着间，就见二皇子站在那里，正朝这边张望。
二皇子看到她，自然是有些意外，忙过来了。
“顾姑娘，你没事吧？”他蹙眉，关切地看着她。
“二殿下觉得，我应该有什么事吗？”顾锦沅其实是无颜面对二皇子的，她刚刚在二皇子面前被太子抱走了。
不过她认为自己应该装傻，不然呢，这事怎么说，怎么解释？
还是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皇子略有些尴尬，叹了声：“没什么，只是刚才太子他。”
这话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他其实是想问问，到底怎么了，但是多问了，却是不好。
再说如果她真得和太子在一起，那就是自己的弟妹了，作大伯哥的和弟妹自然是要避嫌。
想到这里，二皇子后退了一步。
顾锦沅看着眼前的二皇子，却是想起来了。
顾兰馥盯着这位二皇子盯得紧，她唯恐自己抢了她的男人。
太子也盯着自己盯得紧，成日里仿佛觉得自己要勾搭这位二皇子。
她其实对这位二皇子没什么心思，但是天底下的人仿佛都开始疑心她对二皇子有图谋了。
她看着这清雅俊逸的二皇子，突然想多说几句了。
“二皇子，可曾看到我妹妹兰馥？”
“并不曾，我本是过来送一些端午节宫礼给皇姑奶奶的，不曾想遇到姑娘，刚才看姑娘面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太子说是有御医，可曾看过了？”
“看过了，并无大碍，只是一时头晕罢了，也是老毛病了。”
“既是老毛病，那就应该好生诊治，尽快除根，如若不然，如我这般。”
谁知道正说着间，就见顾兰馥从那边过来了。
顾锦沅见此，挑眉，笑了，估计这下子顾兰馥要气死了。
而此时的顾兰馥，确实也气得不轻。
她是算计好了的，让顾锦沅穿浅粉色衣裙，就等着她来了月事弄得一塌糊涂，到时候丢人现眼，她甚至算计好了二皇子过来的时间，绝对不会让二皇子来救她。
于是就在刚刚，她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子不曾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她穿着一身浅粉在那里走来走去，心里暗暗想着，这一次她要丢大人了。
甚至于她还故意给她表姐说起来，让表姐注意看着她后面的衣裙，就等着她丢人现眼。
可是坐等，没有，右等，没有。
最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转身，当下就懵了。
竟然是谭丝悦，不是顾锦沅！
事情到了这里，顾兰馥才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二皇子竟然一直不见人影？
二皇子去了哪里？
顾锦沅又去了哪里？
她意识到不妙，匆忙赶出花厅，来到这里，却就恰好看到顾锦沅正和二皇子说话。
这，这人太狡猾，也太可恨了！
顾锦沅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兰馥那气咻咻的样子，觉得好玩极了。
她故意笑着说：“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把彩花扎坏，恼了脾气？”
顾兰馥恨得难受，恨不得上去和她拼了，不过想到二皇子就在身边，她好不容易哄着他回心转意，她万万不能在他面前失了体面，当下到底忍住：“看姐姐不在，便想着过来瞧瞧，原来姐姐不在那里扎花，却是过来找二皇子说话？”
这句话就有暗讽的意思了，不好好干活却来找男人说话。
顾锦沅这里还没说话，二皇子已经开口：“二姑娘，不可乱说。”
这声音却是有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顾兰馥听着，委屈得很，咬唇含泪望着二皇子：“二皇子……”
二皇子看她这样，也是无奈。
这是他早已经注定的未婚妻，也是他母亲再次劝过，说是性子单纯没什么心思的姑娘，说是最适合他不过了。
只是。
二皇子看了一眼旁边的顾锦沅，终究道：“二姑娘，顾大姑娘终究是长姐，不可无礼。”
顾兰馥眨眨眼睛，想想这话，虽是有教训自己的意思，但终究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的感觉，一时欣喜不已，又觉面上羞红。
她看看顾锦沅，想起上辈子，上辈子的顾锦沅嫁给了二皇子，当上了皇后哪！
这辈子，看起来，她是彻底没指望了。
而她……顾兰馥紧了紧袖子，将手中之物轻巧地掩饰在袖下，这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后招。
上辈子，这个东西是顾锦沅无意中得的，但是这辈子，知道底细的她，却是早早地得了。
有了这个，她若是想讨哪个男子的欢心，想必是没有不成的。
当下低头，一时抿唇又笑了：“是，二皇子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都听二皇子的。”
顾锦沅看着顾兰馥那羞涩的样子，也是觉得无趣。
虽然心底里会有一个阴暗的想法，她就是要去勾搭那位二皇子，让那位二皇子为自己倾倒，气死顾兰馥，也气死太子。
不过到底是没什么兴致，干脆回去扎花去了。
回去后，谭丝悦问了她一番，知道她一切处理妥当了，这才放心，之后兴致勃勃地拉着她的手：“你想做个什么样子的？”
顾锦沅兴趣缺缺：“没什么想法……”
谭丝悦：“你仔细想想，比如，你心里希望做一个什么样的送给谁？”
顾锦沅又想了一番，最后说：“我要做一个百枝莲的。”
谭丝悦：“百枝莲？”
顾锦沅慢吞吞地说：“不过我想带回去，送给我爹戴。”
她那位爹，不是嘴上说得很好听吗？
那现在，去帮她出出气吧。

第45章 舒筋活血
顾锦沅回来后，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并不太对劲，顾兰馥满面羞红，仿佛沾了偌大的便宜，至于胡芷云那里，却是满脸狐疑提防，望着顾锦沅的眼神仿佛是闯进自家府邸的贼。
这让顾锦沅再次意识到，这母女两个人显然是有分歧的，一个想黏在二皇子身上，甚至过去讨好韩淑妃，另一个却是巴不得舍弃这门婚事，想让自己接手二皇子。
顾兰馥小女儿家心事，喜欢二皇子，而胡芷云娘家掌兵权，有底气自己的女儿有资格竞争太子之位，是以不屑二皇子妃这个位置？
而如今，自己和太子的事，胡芷云多少知道了，知道了后，气得够呛。
顾锦沅看着这明显已经互相不对付的母女两个，更加觉得好笑，一时对胡芷云是敷衍都懒得，见礼过后，径自回去清影阁。
回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熏笼里点着熏香，倒也轻淡好闻，她的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还在想着太子。
越想越觉得恼火，竟是恨不得再咬他一口，这个时候织缎和染丝呈上了膳食，她也是毫无心思，就这么随意吃了，便觉身上疲乏，又觉腹中坠疼，一时想起太子那汤药了，竟有些想念，她还想吃。
躺在榻上，她舔了一下嘴唇后，轻叹了口气，好生无奈。
罢了，既是他的汤药，她根本不稀罕，还是早点睡去，反正熬那么几日，等这月事过去，她也就好了，她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顾锦沅。
才不稀罕他的东西。
此时她也是困了，只觉眼皮沉重，便这么昏昏睡去。
她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第二日醒来后，她一起身，却发现身下竟是如注，厉害得很。
当下心中大惊，她今年十五岁，癸水也来了两年，自然是明白往日自己应该是什么量，怎么好好的竟然如此之多，竟仿佛无穷无尽。
这并不正常。
一时胡思乱想起来，是因为过来燕京城水土不服，还是其它缘由，这么想着，抬眸间，猛地看到了旁边的熏笼，便想起来昨晚的熏香，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个味道，其中应是掺了几味药诸如红花鸡血藤等，那几味药，是舒筋活血的，自己本就是月经期间，活血化瘀之后，自然经量大涨。
自己本就容易腹痛，经血不稳，年纪又小，如今这么大血量，这是分明要自己性命。
顾锦沅当下挣扎着下榻，谁知道这么一下榻，只觉脚底下不稳，险些栽倒在那里。
一时自然是好笑，想着自己也算是精通岐黄之道，不曾想竟然栽在小小的一个熏香上。
若是由此落下什么命根，只能怪自己大意了！
染丝见了她这样，也是大惊，忙问她怎么了。
顾锦沅自然是不说，反而是让染丝扶着自己，稍作梳理，就过去见老夫人了。
老夫人见到顾锦沅，本来是笑着，看到顾锦沅脸色惨白，也是心疼得要命，忙问怎么了，顾锦沅当即哭了：“祖母救我！”
老夫人这里既是知道了，自然是马上惊动了府里众人，于是请大夫的请大夫，过来安慰的都跑来安慰，一时竟然围了不少人。
那大夫来了后，却是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是姑娘家年幼，才行经头两年，月事不调也是有的。
但是顾锦沅多少猜到了其中底细，她自然是不肯放过，恰好这个时候，她听到外面脚步声，隐约知道，那是男人的脚步，女人的脚步不是这样的。
而这个时候，会过来老夫人这里的，也只有顾瑜政了。
当下便道：“祖母我要回去陇西，我不在这里，我害怕……”
周围自然好几个人都劝，都说在这里好好调理才好呢。
顾锦沅此时其实身上乏力，只觉得连张口都不愿意，但是她自然明白，身陷囹圄，只能指望那位亲爹了，当奋力一搏，高声哭道：“我自昨晚回到房中，便觉难受，想必是这里气息与我不和，我还是要回去，不然只怕命丧于此！”
旁边二太太三太太都在，听到这话，脸色微变了下，但到底没说什么。
顾锦沅说完这个，已经是费了所有精力，当下虚软地瘫在榻上，再不能出声。
一时被老太太哄着，就此睡去，昏昏沉沉的，她听到有人好像和老太太说话，又听到外面闹闹哄哄的。
待到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二太太恰好守在身边，她便问起来：“昨日里好像听到外面声响？”
二太太颇有些尴尬：“并没什么声响，姑娘想是听错了。”
顾锦沅勉力看了一眼二太太，看出她是在骗自己。
她虽然依然气力不济，身上虚脱，但明显感觉下面流得已经止住，不像之前那么厉害，又养了这一夜，感觉好多了。
精神好一些的她，开始胡乱想着，顾瑜政是怎么处置这件事的？
他之前说了一些大话，仿佛多疼爱自己这个女儿似的，但是遇到这种事，他也是左右为难吧？
当下顾锦沅也不多问，继续在老太太这里养着，一直养了四五日，总算好多了，这个时候，她也陆续从染丝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的经过。
她那么一提，顾瑜政果然过去了清影阁去详查，去的时候，正有小丫鬟要收拾那边的东西，顾瑜政当即命人赶出去，把清影阁团团围住，禁止出入，之后命御医在这里搜查，最后查出来那晚的熏香中用了几味药，都是活血化瘀的，顾锦沅本就是小姑娘家，月潮才来了那么几次，哪经得住这种虎狼熏香，所以当夜便潮水如注，伤了身子。
为了这个，顾瑜政大怒，已经命人严查清影阁所有人等，又去查那熏香来历。
只是查来查去，胡芷云那里自然是绕不过的。
为了这个，顾瑜政竟然叫来了胡芷云的外家，其中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根据染丝的说法，胡芷云的父亲离开宁国公府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之后胡芷云也是哭泣不止，又跑来老太太这里求情，闹了好大一场，最后终于被罚了闭门不出，诵经念佛，之后顾瑜政又命人彻底换了清影阁的人手，只留下了织缎和染丝两个。
顾锦沅听着，倒是意外得很。
她并不知道顾瑜政竟然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至少她隐约可以感觉到，为了自己，顾瑜政这是连他和胡家的情分都不顾了。
不过意外是真意外，若说感动，却未必。
当下她只做不知道，继续在老太太这里将养身体，如此又养了三五日，恢复了不少，重新回到阔别多日的清影阁，果然这里人都换了一遭，每一个见了自己都小心翼翼的，一看就是经过调理的。
“国公爷对姑娘真是上心，不说这里里外外的丫鬟，便是屋内陈列，都一一让人查过，再不会有问题。”染丝笑着这么说：“姑娘知道底下人怎么说吗？”
“怎么说？”
“我听嬷嬷私底下说话，说往日国公爷对府中事一概不理，凡事都是夫人做主，一心只扑在朝政上，哪知道如今为了姑娘，竟是雷厉风行，把上下都整顿了一番。”
顾锦沅看向染丝，染丝显然是惊讶的，也是笑眯眯的，仿佛与有荣焉。
顾锦沅闷闷地坐在那里，心里也没有太多高兴，她只是想着，她应该去见见顾瑜政。
这天，顾锦沅过去万象阁的时候，顾瑜政正在自那博古架上翻着几本书，见到她来了，微颔首，示意她稍等。
他将那几本书放在一旁，才转首过来，却是打量着她。
宦海多年，位尊势重，便是在自家的书房之中，一个眼神过来，也凭空带着几分威仪，让人心生惧意。
顾锦沅也打量着这个爹，越看，心里那点感激越淡。
看看这个人，沉稳练达，俊朗威严，这样的一个男人，才三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最最好的年纪，有儿有女，有爵位享用，这辈子，他什么都不缺。
他过得真好。
而这个人越过得好，顾锦沅越觉得隐隐有丝不痛快。
这让她想起来她那个一副薄棺材埋下的母亲，埋葬在陇西，一辈子不得返乡。
“锦沅。”良久之后，顾瑜政才开口：“你没有什么话要对爹说吗？”
“没有。”顾锦沅淡淡地看了一眼顾瑜政。
要说什么，要对着他哭诉一番，还是感谢一番，反正她该哭的已经哭过了，他听到就行了……顾瑜政收敛了眸光，却是话锋一转：“扎花那日，到底怎么回事？”
顾锦沅听到这话，微诧，之后才想起来，是讲的太子。
她自那日回来后，就遭遇了熏香一事，折腾得不轻，姑娘家遇到月事，又遭这种暗算，头晕沉沉的，身上好无力气，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
如今被她这一说，她才记起这桩麻烦事。
“他欺负了你？”顾瑜政见女儿迟迟不答，一字字地这么问，声线中散发着阵阵寒意。
顾锦沅经过这几日，也想通了，不再生太子的气了。
平心而论，太子对自己不错，除了一些动作太过，让自己不喜外，其它的，至少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
再怎么说，他也救过自己的命。
自己不痛快，无非就是人家可能有一堆的女人藏在某个阁楼里，而且他还很了解女子月经而已。
如果不在意太子这个人，干嘛非要气鼓鼓的？
这么一想后，顾锦沅告诉自己，如果你还生他的气，那就意味着你好像在乎这个人。
你应该在乎这个人吗？
不应该。
既然不应该，顾锦沅告诉自己，那就不要去想了。
招惹上这个人，以后的日子能过好吗？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当一个太子妃罢了，但是她不是当太子妃的那块料，她没有那种度量。
于是她坦然地望着顾瑜政：“父亲，或许父亲听到一些消息，但那必不是真的，我和太子之间并没什么，太子也不曾欺负我。”
“好。”顾瑜政心里其实还是疑惑。
这几日他已经命人追查这件事，不过却发现，在场的人竟一个都寻不到，连点确切都没有，至于之前那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竟是再也没有人提及。
他当然越发疑心太子，这是欺负了他女儿，却要封口吗？
但是现在，看到女儿这样，倒是平静得很，并没有丝毫女儿家的羞耻或者羞涩，也就不想提及了。
毕竟是当父亲的，追着女儿问这个，总是不太妥当。
谁知道这个时候，顾锦沅却是道：“父亲，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就是。”
“我想知道，父亲为何突然将我接回来宁国公府，莫不是想在我婚事上大做文章，让我嫁给哪位王公贵族，以此为宁国公府谋取利益？”
“你怎么会这么想？”
顾瑜政望着女儿，声音低而缓。
“难道不是吗？”其实顾锦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出来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对自己好像确实有呵护之意，以至于她愿意去问这个问题了吗？
她淡声问道：“女儿在边疆十五年，父亲何曾想起过女儿？女儿的外祖母已经过世了两年，父亲何曾想起来女儿，如今女儿到了及笄之年，人人都知女儿生了花容月貌，父亲想起来女儿，把女儿接回来了？”
这些话太锋利而直接，丝毫没有回避。
她定定地看着顾瑜政，等着他的答案。
顾瑜政望着这个明媚犹如清雪一般的女儿，默了好久，才缓声反问道：“锦沅，你以为我希望你来吗？”

第46章 端午节的儿郎们
从万象阁出来后，顾锦沅回想着顾瑜政说的话。
她这才想起来，第一次来到这万象阁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自己，对自己说的话。
他一直都不希望自己来？
他希望自己留在陇西，永远不要来？
所以，这么多年，他对自己不管不问，其实是怕自己来到燕京城遭遇不测，因为他知道，来了后，那些把自己看在眼里的，都是位高权重的？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并没有欣喜，反而是沉重地叹息，问自己怎么来了。
明明当时只要自己拒绝，其实还是可以不来的。
顾锦沅咬唇，兀自在那双月湖边自己坐了好久，她可以感觉到，顾瑜政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一无是处，至少他对自己，确实是护着的，也是在意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
顾锦沅揪着湖边一根被湖水打湿的草，这么告诉自己，她并不在乎这些，她真得已经过去了需要父亲的年纪。
所以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在意。
这么胡思乱想间，倒是又想起来许多，想起来陇西，想起来阿蒙阿兰他们，还想起来陇西的天空，以及母亲和外祖母的坟茔，想着今年的忌日，阿蒙阿兰可会给她们添一拢土。
正想着间，就见染丝高兴地跑过来：“姑娘，刚刚外面门房托人过来，说是你在丰益楼定下的点心，如今他们做好了，特特地给送过来了。”
顾锦沅纳闷：“丰益楼的点心？”
她什么时候去过丰益楼，什么时候订过点心？
染丝挠了挠头，想了想：“呀，姑娘没在丰益楼订过点心啊？可是他们说得好像真的一样，还说银子已经付过了，特意给姑娘送过来，请姑娘享用。”
这就奇怪了。
疑惑间，顾锦沅想起来那一日，她才去过丰益楼就碰到了太子。
隐约感觉，或许和他有关，但是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未免自作多情了，不过当下还是让染丝命人将那“点心”送过来。
待到点心送到了，却见是一个红色雕盒，打开后，上面一层果然是丰益楼的点心，且是仿佛刚刚出锅，冒着些许热气，拿在手里一场，香酥可口。
而在下面，却是一包包的，带着药味。
染丝纳闷；“这是什么，难不成这丰益楼还送药？”
顾锦沅打开来，闻了闻，一闻之下，味道熟悉得很，顿时便明白了。
这是那日他给自己的汤药，就是那个自己喜欢喝，前几日才馋过的。
想起他或许有一个楼的宫娥可以享用，顾锦沅哼了声，多少有些不快，心想她才不要受用他的东西！
不过……她耸耸鼻子，闻着这动人的味道，又有些犹豫了。
这些药材，自然是上等的，她可以感觉到，这是能调理她的月经痛症的。
人活在世，那么不容易，或许一个不小心就命归黄泉，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较劲呢？既然喜欢，何不收下？
顾锦沅当下就干脆地收了，又让染丝拿去熬了，她每日享用一次，想着用上一段时日，或许自己这痛症就能慢慢调理好了。
染丝自然是高兴，接了那药包，亲自为她熬药去，自从顾锦沅遭了一次熏香之祸后，清影阁上下整顿一番，更是安置了一个小灶，可以自己开火做东西，并不需要依赖大厨房，这就给了顾锦沅许多便利。
之后连着几日，顾锦沅饮了那药，虽已经不是经期，但果然觉得身体舒畅，当下越发喜欢，又仔细把那药材琢磨了一番，自己推出方子来。
这么推出后，发现里面有一味药，却是见都没见过，让染丝拿了去药铺问，问了几家都说不知，最后一家才说，这是龙涎香，是海外才有的名贵药材，大昭国内却是罕见，寻常人不可能弄到。
顾锦沅一听，便明白了，龙涎香她只在书上看到提及，却未曾见过，龙涎香乃是抹香鲸所出，产于海上，除非出海之人，不然怎么可能弄到，而这龙涎香行气活血，倒是适合自己的痛症。
这个时候，就是骨气和实惠的选择了。
他既然给自己，说明还会有，自己是想他要，还是不要，最后想了一番，顾锦沅决定不要。
要了他的东西，说不得要给他当女人，还会被他占便宜，最好的结果是给他当太子妃，但是她想当太子妃吗，她不想。
再说这世上法子千万种，她未必就寻不到别的办法。
刚这么决定了，那边就有人来通报，说是“丰益楼”又来送点心了。
这次顾锦沅咬咬牙，这么好的东西，我不要了！
这一段日子，宁国公府里倒是平静得很，大家一团和气，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顾锦沅每日会过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请安的时候，偶尔也遇到胡芷云和顾兰馥母女，胡芷云对她倒是客气得很，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至于老太太那里，也就不提了，甚至有一次打牌的时候，还颇夸了几句胡芷云其实做事一向贤惠，只是有时候府里事多，难免照顾不到。
顾锦沅听着这话，倒像是敲打自己。
她本是无人照料的孤女，原本想着这祖母对自己仿佛也有几分疼爱，但是如今看来，这些日子，因为上次的事情，胡大将军府和顾瑜政怕是有些间隙，以至于这位祖母就开始拉拢胡芷云了。
毕竟胡芷云的父兄，那都是实打实地掌握兵权的人物，这位老祖母还是多有顾忌的。
之前是小打小闹，老太太想借此打压胡芷云，但是现在扯到了胡大将军那里，她好像马上就怂了。
然而她要怂，顾锦沅却并不想受这闷气，她看到顾瑜政和胡大将军府的不睦，甚至高兴得很，当下也就不理，只装作没听懂，不过自那之后，她去老太太那里少了。
为了这个，老太太自然有所察觉，便命人请她过去，又说了许多好话，只听得顾锦沅好笑，心想这位老人家也挺有意思，真是刀切豆腐两面光，也就胡乱敷衍着。
一直到了端午节这一日，护城河外龙舟赛，凡是燕京城大户人家，几乎都会过去，宁国公府自然也是不例外，因老太太畏热，顾锦沅是随着胡芷云并顾兰馥去的。
路上，胡芷云看了一眼顾锦沅，倒是有些打量的意味。
顾锦沅见此，马上警惕起来了，她要做什么？
当即自是处处小心，免得又着了这位胡芷云的道，因为这个，一路上花团锦簇彩旗招展，她都无心观看，一直到了龙舟赛的亭台外，却见这里早有凤辇龙车停着，又有彩女宫娥在此等候。
一见到各位贵人过来，各自引领去了各处。
胡芷云领着顾锦沅顾兰馥过去了皇后处拜见，皇后见了，特意把两个女子叫到近前，仔细地看过，笑着夸了一份，又赏了五彩粽子等吉祥之物。
这个时候大家各自落座，安宁公主也在，笑着招呼顾锦沅往自己这边坐，顾锦沅便陪着安宁公主说话。
说话间，她也听着胡芷云那边的动静，却是隐约听到了“当年定下婚事”字样，顿时心里一顿，想着莫非这是要提当初那桩子事？
她可以猜到胡芷云的心思，开始是想把二皇子那桩婚事推给自己，后来发现自己女儿不听使唤，此事难成，又想害了自己，免得自己碍眼，只是自己机灵，胡芷云打雁不着伤了眼，如今不知道又作何打算？
这么想着间，便见几位殿下列队前来给皇后请安，其中以太子为首，二皇子居后，再之后就是其它，尚且年少的殿下。
顾锦沅看到太子，便收回了目光，低头假装享用眼前的粽子。
可是任凭如此，她依然能感觉到，隔着那么多的人，太子好像不经意间回首看了自己一眼。
顾锦沅依然低着头，假装没注意到。
过了片刻，待到几位殿下离开后，就见顾兰馥寻了个理由起身，出去了。
顾锦沅注意到，当顾兰馥出去的时候，她袖子那里的手紧紧攥着，倒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这让顾锦沅猛地想起来，好像她最近时不时这样，甚至更早一些，西山之行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了。
当下心里一动，也寻了一个理由，跟着出去了。
出去后，只见烈日之下，护城河水碧波荡漾，河边旌旗闪灼，锣鼓声响，各色彩带飘飞，更有穿着五彩衣裳的男女来往，哪里看到过顾兰馥，至于几位殿下，也不知去了哪里。
顾兰馥袖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顾锦沅随意漫步在河堤边，琢磨着这顾兰馥，还有那胡芷云和皇后说的话。
胡芷云害自己不成，可能还是想让自己嫁病弱的二皇子，只是她和皇后说话能算数吗，那位看上去好像挺护着自己的爹，在知道自己“陇西的心上人”后，不知道又如何应对这件事？
正想着，就听到身边一个声音：“你在想谁？”
声音清朗沉雅，正是太子。
顾锦沅慢腾腾地回首，看了他一眼：“我当然是在想一个男人。”

第47章 婚事
回首看过去时，弱冠之年的男儿清冷绝艳，尊贵到不染尘埃。
“想谁？”太子盯着她，缓缓地问。
“太子以为呢？”顾锦沅靠在斜着的老柳树上，故意咬唇这么问他。
“想我？”太子迈步走近她。
他是不信，就算她这个人再没良心再心狠，当着他的面，她还能说想别人？
“才不是。”顾锦沅抿唇笑了：“好好的，我干嘛想你？”
“那你想谁？”太子神色微凝，更加走近了她。
顾锦沅看他，却见薄薄的唇抿得紧紧的，俊逸的脸庞也板着，那个样子，像是一个妒夫。
她更加笑了：“想我爹！”
太子挑眉，只见眼前女子，笑起来明媚犹如春花，清丽堪比明雪。
他不言，她又故意道：“请问殿下，刚才是不是想多了？”
太子低哼一声，看着她眸中狡黠的光，知道上了她的当，也知道她不过是随意说说，不过想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猜想，还是不太痛快就是了。
有些痛，是隐在心里的，便是当前看着无伤，其实稍微牵动便是痛彻心扉。
“想他做什么，他又没养你。”他颇有些没好气，低声这么道。
“到底是我爹。”
“想着怎么把你爹府里闹得鸡犬不宁吗？”他这么问。
顾锦沅咬唇：“我不理你了，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好听！”
尽说大实话。
太子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挑眉，眸中泛起了笑意：“你刚才那么说，我还不是忍着，并不曾对你发火，我才说了一句，你却要恼了。”
顾锦沅想想，好像也是，一时倒是有些羞愧，她面对这位太子，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
从最开始的小心提防，谨慎应对，变成如今的肆意无状，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太子却低声问道：“我命人送去的汤药，你怎么不要了？”
顾锦沅：“那个太贵重了。”
太子：“贵重怎么了？”
顾锦沅：“那么贵重，我受之有愧。”
太子：“哦，你不是要当我太子妃的吗，怎么，我给我未来的太子妃送一些药材都不行？”
顾锦沅瞪他：“谁要当你的太子妃，我答应过吗？”
太子：“那日在西山，你自己说的，说要把持后宫，说要让我后宫无一佳丽。”
顾锦沅：“我就说说，你还当真？”
太子：“可是我就当真了。”
他这话说得，声音低哑，隐隐有几分呢喃之意，顾锦沅抬眸看时，却见他黑眸湛湛，样子看着倒是认真得很。
她心里微慌，只觉得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却越发逼近了，近到几乎气息相融：“沅沅，当太子妃不好吗？”
他距离太近了，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棱角分明的俊逸面庞就在眼前，她呼吸有些紧迫，忍不住咬唇，别过脸去：“我才不要当太子妃呢。”
太子灼烫的目光凝着她，温声道：“为什么，沅沅，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太子这个位置？”
顾锦沅听此言，心中恍惚，她发现她下意识地总觉得，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并没想过，是不喜欢这个人，还是不喜欢太子妃这个位置？
她摇头，说了实话：“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喜欢。”
太子神色微敛：“沅沅可是知道，今天胡大将军在皇上面前提了什么？”
顾锦沅忙问：“什么？”
她其实也正疑惑着那个胡芷云会对皇后说什么，如今看来，她竟然是联合自己娘家父兄，一起在谋求这件事了。
太子冷笑：“回忆起了当年皇上和宁国公承诺下的那门婚事，说是我二皇兄要娶的是嫡长女，还说……虽然宁国公当年是放弃爵位娶了你母亲，当也是他跪求皇上应下的这门婚事，所以于情于理，你才是宁国公府的嫡长女。”
果然是因为这个。
顾锦沅望着太子：“然后呢？”
太子却故意问道：“那沅沅呢，沅沅可喜欢二皇子，是不是也想嫁给二皇子？”
顾锦沅听他这么说，没来由地想起他之前说的话，说自己小骗子，说自己勾搭二皇子，莫名其妙，羞辱自己，当下顿时没好气了：“我想嫁给谁，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
太子忙一把拉住她：“沅沅。”
顾锦沅：“反正我不想嫁给你！”
太子眸中泛起无奈：“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顾锦沅听他这语气，倒像是委屈得很，当下越发道：“你没有哪里惹我生气，你好得很，每一句话都好得很！”
太子皱眉，想了想：“我可能确实不太好。”
顾锦沅听到这话，愣了下，回头看过去。
她虽然和太子并不太熟，但也知道这人必是生性高傲，目无下尘，这样的人，是断断不会轻易承认自己错了的，但是现在，他竟然在自己面前说，他确实不太好？
顾锦沅：“那你说说，你到底哪里不好？”
太子沉吟片刻，却是道：“我也不知道，但若是沅沅不喜，那想必我总是有不足之处吧。”
顾锦沅。
太子凝着她，已经俯首下来，低喃的声音就在耳边：“沅沅告诉我，我可以改。”
这声音仿佛带着醇厚甜蜜的诱惑，让顾锦沅心跳加速，脸上火烫，她有些怔怔地看着他，甚至觉得，好像在梦里还是哪里，曾经有个人也这么望着自己。
不过就在太子的唇快要贴上自己脸颊时，顾锦沅恍然醒悟，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殿下，你不是说让我说你不足之处吗？”
“嗯，你说。”并不曾碰到那处温香软玉，太子怅然若失，却是盯着她的唇，淡声问道：“是不是我唇薄如剑，无情寡义？”
顾锦沅微微昂起头：“这算一个，不过不是全部。”
虽然她这个人比较信自己的面相，但是人都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再说她也不是因为这个就全盘地否定一个人。
太子：“还有什么，你说。”
顾锦沅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他是生来的帝王之相，是注定凌云壮志于九霄之上的人，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必然倨傲不驯。
不过他却现在却按捺着性子，在那里问自己他有什么问题。
顾锦沅心中是颇有些小小得意的，忍不住想笑，不过还是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你总是羞辱我，说我是骗子，还说我对二皇子有意，这是污蔑我，你不觉得这么说话很过分吗？”
太子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顾锦沅：“怎么，你不想认账？还是说你自己说过的话，你想矢口否认？”
太子沉默了片刻，却是突然道：“你果真对二皇兄无意？”
顾锦沅：“？”
太子：“我说你对二皇兄有意，你说这是污蔑你，那不就是你果然对二皇兄无意？”
顾锦沅。
这是什么解读方式？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太子凝着顾锦沅，微微攥起拳头，以一种压抑而颤抖的声调道：“沅沅，记住你说的，我说你对我二皇兄有意，那是污蔑你，所以你没有。”
顾锦沅没好气了，哼哼着道：“我凭什么应该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我和二殿下才说过几句话？！”
太子：“对，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错看了。”
顾锦沅：“所以你污蔑我！”
太子：“沅沅，我道歉。”
顾锦沅得寸进尺：“你还逼着我学点茶，我根本不会，你还要逼我学。”
太子：“这确实是我的错。”
顾锦沅没想到他今日竟然这么好说话，本来他如果冷言冷语几句，自己也跟着嘲讽，彼此恼了，那就正好，但是现在他这么低姿态，让她借机冲他如何，却是做不到了。
没办法，她就是吃软不吃硬。
不过想想她如今这情况，她来燕京城，是怎么也不要把自己弄到去做什么太子妃的，她也做不来太子妃，当下便话锋一转：“殿下，从善如流，善莫大焉，既然殿下也知道自己的问题，那还是回去修身养性，好自为之吧。臣女就不搅扰殿下了，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就打算走。
这个时候，太子劈手，直接握住了她的胳膊。
男儿俊朗清冷的眉眼就在眼前，他凝着她，低声道：“不许跑。”
顾锦沅马上指责：“你看，你的另一个问题就是，这样命令我，耍你太子的威风！”
太子低声道：“其它的，我都依你。”
顾锦沅不满：“放开我！”
太子微抿着唇：“不放。”
顾锦沅看他这样，有些想生气，但是看他薄薄的唇那么倔强地抿起来的样子，倒像是讨糖吃的小孩子，又觉得哭笑不得。
“你到底要干嘛？”
“胡家重提旧事，是想让你婚配二皇子。”
“然后呢？皇上怎么说，我爹怎么说的？”
“你爹说你心有所属了。”
啊？
顾锦沅没想到自己爹竟然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这么说，她抬起头来，看向太子，却见太子面如白玉一般的脸颊泛起来些许的红晕，仿佛春日海棠一般。
“然后呢？”她喃喃了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既然对自己有意，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很生气吗？
“你——”太子面上显出几分不自在，他望着她，哑声道：“其实你和你爹关系不睦，这我知道，你不必和你爹说什么，这件事，我早有主意，定不会耽误了你我姻缘。”
顾锦沅。
她就觉得奇怪，好好的，他怎么这么好脾气地哄着自己，堂堂太子，简直是低三下四了，敢情竟然是误会了。
以为自己在爹面前说对他心有所属？
“沅沅。”太子灼烫的眸子凝着顾锦沅：“我今日，已经和我父皇听起来，他已经答应了。”
啊？

第48章 婚事2
他说，他已经和父皇提起来，父皇已经答应了？
此时熏风拂杨柳，端午节的日头不算太烈地照在这花草间，不远处笙歌缭绕，呐彩不绝，嫩柳之间，又有黄鹂轻轻鸣叫，燕京城的端午节，是如此富丽妖娆，不过顾锦沅却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她扶着那柳树，微微蹙眉，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太子：“你刚才说什么？”
太子却是垂下了修长的睫毛，哑声道：“我也知此事或许操之过急，不过上次我抱了你，我自会设法压下来，但终究被人看在眼里，若是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况且如今胡家打的主意，是想让你嫁给我二皇兄，胡家掌兵权，父皇一向倚重，若是拖久了，只怕横生变故，是以我想着，倒不如早些定下来。”
顾锦沅小心翼翼地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爹那里怎么说？”
太子：“我父皇择日即将下旨赐婚，不过宁国公那里，还未曾提起。”
顾锦沅总算松了口气，想着还没下旨赐婚，还有挽回余地，只是，这话应该怎么说？
她说的意中人并不是他太子爷啊！
她看着眼前的太子，却见那垂睫乌黑，眉眼雅致，眼尾处甚至微微泛起粉来。
须知这是往日多么乖张高冷的性子，和人说话冷嘲热讽，颇是目无下尘的尊贵，但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竟然是敛眸低眉，神色间竟是顾盼生辉般地撩人。
她张开嘴，想告诉他实情，但是又不知如何说出，如此张合几次，终究闭嘴了。
现在告诉他，他是不是马上抛却了这幅“小媳妇”的模样，揪着自己的衣领让自己供出那“心上人”
来，岂不是惨惨惨！
“怎么了？”太子抬眸，眸间竟是渗着言辞难以形容的温柔，温柔得天山积雪仿佛都已经消融在他的眼睛里。
被这样俊美绝艳的男子看着，又是那样温柔怜惜的眼神，顾锦沅只觉得心里暖融融，身上酥麻麻，面上也不由泛起烫来。
可是，可是。
“我……”顾锦沅眼睛转了好几转，虽心甜身酥，但是脑子里却有一个念头，不要嫁太子，不要嫁太子，更不要当什么太子妃！
你，太子却以为她是有什么想法，垂着眼睛，声音温哑：“婚事的事，你不用操心，只当不知道就是，我自会。”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顾锦沅听着他一副连婚礼的聘礼日子都马上要订下来的样子，终于鼓起勇气，一股脑把这话从舌尖送出来了。
她确实不想嫁给他，不能给他这种虚幻的指望，更不能让这件事继续错下去。
然而说出后，她就低着头，看也不敢看他了。
“什么？”他显然还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这么问。
“我是说……”顾锦沅艰难地咬着唇，望向不远处的彩旗，看着那彩旗在楼阁亭台之间飘啊飘的，她心虚地小声说：“这门婚事……我不太喜欢。”
“什么意思？”清朗的语调上扬，他显然是有些没明白她的意思：“你怎么了？”
“我不想嫁给你！”顾锦沅快速地这么说。
其实她说的是实话，这是一个误会，她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就行了，毕竟她也没说自己想嫁给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出这话的时候特别心虚，心虚得仿佛做贼。
她是硬着头皮垂着眼看着他衣服上的花纹说出的。
他今天穿着一身交领靛青箭袖锦袍，领口处绣有半寸宽的百枝莲花纹，一缕墨发自那束发玉冠处洒落，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抬起头来，看着我。”声音尚且残余着一丝温度，语调也是平静的，但是顾锦沅依然感觉到了来自男人的那股压迫威势，那是常年高居云端的人不自觉会有的。
会让人退避三舍，让人不自觉心生惧怕，让人下意识想起，这个人是注定要登上金銮宝座，高处不胜寒的那个人。
顾锦沅深吸口气，抬起头来，看向了太子。
所有的温柔已经全都凝结在他的眼眸中，神色格外寡淡，出现微微绷着，眉眼间却是荒芜到仿佛万里冰封的雪原，那是一览无余的冰冷和寂寥。
顾锦沅心里咯噔一声。
她并不希望看到他这样啊。
刚才的他分明眉梢还带着流动的欢喜，现在却突然变了模样。
她微微攥紧了拳头，一时竟然看不懂自己的心思。
“为什么？”太子盯着她，一字字地问道：“告诉我，给我一个理由。”
“我……”顾锦沅只觉得一股冰冷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让她下意识想后退一步：“我就是不想，没有理由。”
“顾锦沅，我不接受没有理由。”太子黑眸冷沉：“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我需要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强人所难，更不想以势相逼，只要你给出一个理由，那我愿意放手，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纠缠。”
“可能是因为”顾锦沅尝试着将自己的相面想法说出来。
“我不接受什么薄情寡义一说，你看清楚，你和我之间，是谁薄情寡义？是你！生生世世，我便是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负你半分，但你又是如何对我？顾锦沅，你有没有良心？”
“你必须找出一个理由来，一个像样的理由，能说服我的理由。不然，我就认为你没有理由。”太子咬牙道：“三日之后，我会去找你，若你没有理由，我便会请父皇下旨赐婚。”
说完，不待顾锦沅再说什么，他已经是甩袖离开。
顾锦沅自己在那里怔了好久，才缓慢地靠在那颗大柳树上，听着柳树上的蝉鸣声，回想着刚才的那些话。
她其实已经将自己的心思反复思量过了，对他，还是多少有些想法的，至少自己那日想到人家楼里可能养了许多宫娥，便没来由地气。
但是这种隐约的喜欢，还仿若藏在冬日土地中的苗圃，只是刚刚发芽，不曾拱土而出，这个时候，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想法，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嫁给太子，当太子妃，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将来再有个后宫妃嫔三千，那是多少麻烦事。
麻烦到她绝对不想放纵自己心里那些萌芽般的喜欢。
毕竟自己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为了那点喜欢让自己选择一条注定不好走的路呢？
说白了，还是不够喜欢吧。
顾锦沅靠在那大柳树旁，兀自想了许久，才勉强起身，谁知道因为以这个姿势站得太久，竟然两脚发麻，险些跌了一跤。
她无奈地扶着柳树，站了好一会，才蹒跚着往前走。
这个时候护城河里的龙舟赛已经开始了，喊声不绝于耳，好生热闹，她却并没有什么兴致看了，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双眼睛，那双荒芜到仿佛被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抛弃了的眼睛。
她想摆脱那双眼睛，让自己去看那花，那草，那树，还有那彩旗，但是不行，她只要一个晃神，就想起来他，之后心口便隐隐揪疼。
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都不认识自己了。
明明做了选择，明明知道应该怎么做，为什么却无法控制？
她就这么踉跄着，走到了柳林里，对着远处的堤坝，对着那繁华背后的荒凉，大声喊：“啊……我到底在想什么！”
她声音挺大，但是护城河边的呐喊和锣鼓声更高大，以至于她的声音被淹没其中，根本不会有人听到。
极好，顾锦沅再次大喊：“我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既然想好了，不想嫁给他，但是心里却那么那么难受！
不是说好了，有点喜欢，但又不是非常喜欢吗？
她如此叫了几声后，总算发泄出去，觉得好多了。
或许她不用如此憋闷自己，反正还有三日，三日时间，她可以努力再想想理由，看看到底是那个理由重要，还是那种心痛更重要，到时候再做抉择吧。
她理清了这个头绪后，倒是好受多了，反正还有三天，可以慢慢想，当下起身，就打算回去看龙舟赛。
也许看一场龙舟赛，她就能想明白了。
谁知道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旁边隐隐有说话声，当下疑惑，侧耳细听，却是微惊。
那说话的竟然是一对男女，男的是二皇子，女的正是顾兰馥。
“二殿下，我娘怎么说，我也是没法子，我舅父那里怎么说，我更是没法子，这是不由得我做主，只是我的心思，你当知道，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如今我已经遭受舅父不喜母亲责罚，父亲那里，更是一直疏远得很，若是再见弃于二殿下，那兰馥宁愿一头撞死在这里！”
说着间，她哭着仿佛就要如何，之后就传来了挣扎声以及喘息声。
顾锦沅听到这话，也是无语凝噎。
她才想明白自己的那些子事，刚好受一些，刚要过去看看龙舟赛，不曾想竟然遇到这种事！
她待要赶紧溜走，但是那顾兰馥和二皇子拉拉扯扯间，竟然已经到了她旁边，挡住了路，她如果再要走，是势必在他们面前经过。
没奈何，顾锦沅只好隐藏在柳树后，屏住呼吸，努力地假装自己不存在。
顾兰馥说了那一番后，二皇子却是低叹一声：“二姑娘何必如此？既是见弃于夫人，这门婚事不做也罢，以二姑娘之容貌才情，本不是我能匹配。”
顾兰馥听着这话，几乎哭了：“二殿下说哪里话，难道也是生兰馥的气了吗？二殿下可知，兰馥为了二皇子，已经沦落到和母亲不睦，如今在我心里，只有一个母亲，那边是韩淑妃，若是二殿下和兰馥生了间隙，兰馥真得只能一死谢罪了！”
说着，她又要寻死，二皇子自然是扯住她的胳膊，之后顾兰馥便扑到了二皇子怀里，一时之间，女子喘息阵阵，男子气息也有些紧了，甚至发出仿佛梦呓一般的喃喃声。
顾锦沅此时的心情只有如此。
她后悔了，早知道，她应该继续在那里纠结难过一番，亦或者干脆多听太子对自己冷嘲热讽一般，也强似现在听别人墙角！
一时这两个人已经开始哼唧了，顾锦沅心跳加速，恨不得自己能够原地消失，她虽不是读着女戒长大的燕京城贵女，但到底是未经过人事的女儿家，难道今日就要在这里听别人野地里行事？
她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想看看这两位沉溺于彼此之际，她有没有可能寻一处跑出去，免得看他们上演活春戏。
谁知道这一眼看过去，却见二皇子面上泛着红潮，俊雅的眸中迷离含水，只痴痴地望着远处，反倒是他怀里的顾兰馥，踮起脚尖来主动亲他的下巴，又去吸他的唇儿。
这好像不太对劲呀，难道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男子主动吗，为什么二皇子的样子，仿佛一滩软泥任凭别人摆弄？
顾锦沅又仔细地看了一眼，她觉得二皇子神智可能不太清楚。
还是说男人被女人勾得丢了魂的时候，都是这般？
就在这个时候，顾锦沅蓦地发现，在那顾兰馥的发髻上，隐隐有一只彩蝶紧贴着，这只彩蝶微微展翅，竟是活物。
盯着那只彩蝶，她想起来之前医书中所提及的，陡然明白了。
这竟是媚蝶！
回忆起从西山时，顾兰馥袖中便仿佛藏了什么，到了如今，她终于懂了。
顾兰馥竟然养了一只媚蝶来诱二皇子！

第49章 太子的粽子
何为媚蝶？《南方草木状》卷中曾有言，鹤草上有虫，老蜕为蝶，赤黄色。女子藏之，谓之媚蝶，能致其夫怜爱。
顾锦沅昔日读媚蝶一篇，并不以为然，至于其中的“致其夫怜爱”不过是书中虚写罢了，毕竟夫君喜不喜欢，和一个媚蝶有什么干系，但是如今，她发现她亲眼目睹了什么叫“致其夫怜爱”。
这二皇子，分明是已经失了本性。
此时，眼看着二皇子的衣衫已经半褪，露出来半边肩膀，那肩膀竟然还生得白嫩好看，透着一大片粉泽。
却见顾兰馥附在上面，轻轻啃着，口中还喃喃地道：“兰馥此生，只愿做殿下的人，求殿下怜惜兰馥，殿下便是要了兰馥性命，也心甘情愿。”
而那二皇子被啃得已然是神智迷离，脸上红潮更浓，气息凌乱地开始搂着顾兰馥，主动去亲她脸颊，又无措地开始撕扯顾兰馥的衣裙。
顾兰馥今日穿得衣裙本就容易解开，被二皇子这么几个揪扯，已经是失了体面。
顾锦沅看着这一幕，不由蹙起眉头。
她第一次见到二皇子，便知此人看似和寻常人并无异样，但其实内里孱弱，这是打小带着的病根，如今被人以媚蝶相诱，失了本心，在这野地里野合一番，孟浪之下，只怕是伤了身体，从此后更需要多花心思调理了。
或者简单地说，二皇子如今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男女之欢。
顾兰馥这是害人了。
顾锦沅其实是一直独善其身的，并不会因为别人而让自己陷于困境之中，但是二皇子这个人还不错，她不看到也就罢了，既然看到了，明知道媚蝶之后，二皇子身子可能越发不堪难以调理却坐视不管，到底是会心里不安。
当下略沉吟了下，看到旁边一块石头，便捡起来，冲着对面的桃林抛扔过去。
这么一扔，声音并不小，顾兰馥陡然一惊，连忙看向那边的桃林，虽然不见人影，但也吓了一跳，毕竟自己也是宁国公府的千金小姐，此时竟然衣衫尽褪在这里勾男人行事，若是传出去，那怕是从此后名声再也不保！
她这么一惊，那赤黄色媚蝶也随着翩翩而起，竟然是飞离了她，落在旁边的桃花树上。
顾兰馥见此，有些慌，就要去捉，谁知道她这么一离开了二皇子的身，二皇子的神思逐渐清醒过来，他看到顾兰馥衣衫不整，又见自己的袍子也被解开，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道：“二姑娘，我，我。”
顾兰馥慌张张捉回了媚蝶，回头看二皇子这样，知道这事怕是不成，不过想到那桃花林里的动静，她也不敢继续了，便哭着抹泪道：“二殿下，你刚才为何如此对我？”
二皇子脸上通红，手足无措：“二姑娘，我，我也不知，刚才我做了什么？”
这么说着间，低头看到了自己肩膀上红痕，再抬头，看到了顾兰馥脸颊上的嘬痕。
顾兰馥捂着那嘬痕，却是道：“二殿下，我是铁了心随着你，只是如今到底未曾过门，你我这般，若是被人看到，兰馥只能一死以保殿下名声了。”
二皇子羞得无地自容，忙拱手道：“姑娘何出此言，我既已经做下这等孟浪之事，定必为姑娘负责，早日迎娶姑娘进门，我回去后，便会和母妃提起来，早些下定。”
顾兰馥听到这话，已是心花怒放。
她之前的功夫主要下在韩淑妃那里，为了能让这未来的皇太后喜欢，可算是使尽了手段，甚至还特意说出顾锦沅克夫。
她是已经知道，那太子对顾锦沅有意，既如此，他们不成也就罢了，以后顾锦沅自然是任凭自己践踏，若是他们成了，以后太子成亲没几日就死，顾锦沅克夫之名自然坐实，到时候韩淑妃只会更加信任感激自己。
只是她虽然收服了韩淑妃，但二皇子这里，到底是打心眼里对自己疏远，不免有些担心。
现在好了，二皇子说出这话，那就是一定会娶她了。
她知道二皇子这个人，虽生在皇宫之中，但是心底良善性子软，既如今以为冒犯了自己，那就不会轻易抛弃自己了。
这顾兰馥一时高兴得抿着唇笑，眸底全都是春-色。
她重活一辈子，得二皇子这句话，算是彻底放心了，自己早些嫁给二皇子，若是能尽快生个儿子，二皇子登基后，自己愁什么？
此时的顾兰馥，已经开始想象着自己登上后位掌管后宫了。
只可怜旁边的顾锦沅，躲在那里好久，看着二皇子和顾兰馥轻声细语，又听着顾兰馥在那里诉衷肠，说了半响，才离开了。
她叹了口气，从那树后出来，赶紧寻了一条小路，回去了河边。
这个时候，龙舟赛已经结束，天色也暗下来，却见白日的龙舟已经亮起来灯笼，又有岸边亭台楼阁灯火齐亮，映衬在那护城河中，波光粼粼倒影迷离，星桥影幌间，箫鼓入耳，笙歌不绝，仿佛琉璃仙境一般。
她站在这灯光月色之中，往那绮罗群里看，想看看那些得胜的儿郎中，是否有太子，他那么负气而走，是直接回去了吗？
但是那么多儿郎都穿锦袍着五色彩带，那么多姑娘家衣香鬓影，她又怎么能在重重锦绣中看到那个想看的人。
当即怅然若失，便过去寻染丝，想着早些回去。
谁知道寻到染丝后，染丝手里却是提着一串粽子，那粽子小巧玲珑，且用五彩丝线绑着，看上去好看得紧。
“姑娘尝尝这个吧？”
“哪里来的？”
顾锦沅取下来其中一只粽子，从这粽子上的丝线来看，倒像是宫里头出来的，但是看样式，又和今日在宴席上看到的宫中御品不太一样。
“刚才奴婢过去那边桥上寻姑娘，谁知道并不见姑娘，反而看到太子殿下匆忙而过，他本来走过去了，之后停下来，问自己可是宁国公府大姑娘身边的丫鬟，奴婢自然说是，殿下便给了自己一串这个，说是他府中做的，让姑娘尝尝鲜。”
顾锦沅的手便顿在那里。
“他什么时候见到你的？”
“约莫是天没黑的时候？”染丝歪头想了想：“那个时候好像龙舟赛刚刚开始？”
顾锦沅一听，顿时明白了。
他当时过去寻自己，想必是带着这串粽子，要给自己尝尝的，只是和自己几句话不合，便愤而甩袖而去，离开后，看到染丝，想起粽子，到底是把这串粽子给自己了。
当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粽子，却见苇叶绿莹莹，小巧动人，散发着淡淡清香，倒是勾人食欲。
按理她应该骨气一些，既然不想嫁给他，那就不要他的粽子，不过又觉得，小小一个粽子，犯不着，他既然给了，她就吃了。
吃了他的粽子，再好好地想理由，想想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
回去的时候，顾锦沅是和胡芷云顾兰馥一起乘坐马车的，胡芷云看了一眼顾锦沅，笑着说：“姑娘刚才去了哪里，不见踪迹，竟然连染丝都不曾跟着？”
顾锦沅看她一眼，知道她多想了，明面上是笑，其实是在嘲讽自己。
当下便道：“如此佳节，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贪看龙舟赛，难免就玩多了。”
说着略停顿了下，望向顾兰馥，笑道：“妹妹你说是不是？”
顾兰馥连忙点头：“是，今日这龙舟赛，倒是比起往年更为热闹，那龙舟也扎得好看。”
顾锦沅略有些意外：“原来妹妹也在看龙舟赛，当时我顺着河边走，竟然没看到妹妹？”
顾兰馥心里还在想着二皇子，当下随意反击道：“那么长的河岸，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恰好就遇到？”
顾锦沅：“也是，今年的龙舟赛太过激烈，三队之中，黄队实在是看得人提心，不过还好。”
她刚才上马车前，已经问过了染丝这龙舟赛的事，故意这么说。
顾兰馥听闻，也跟着道：“是了，我之前也听说黄队中儿郎最为强健，如今果然赢了这龙舟赛，也算是不负众望了。”
谁知道她说出这话后，便见她娘则是蓦地盯着她看，眼神锐利充满怀疑。
啊？
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顾锦沅却是轻轻笑了：“妹妹，你是看得哪里的龙舟赛？”
顾兰馥心里一凉，努力地想了想，在她的那梦里，好像赢的不是黄队，而是蓝队。
当时黄队的船出了一些意外，险些碰到月桥，幸好及时避开，所以顾锦沅才说出“让人提心，不过还好”这种话。
而她乍看到顾锦沅的话，没细想，就以为是黄队赢了，说出了那么一句。
可是，这种小细节，她哪可能会去回想梦里的事，她也来不及，她就是顺着顾锦沅的话那么一说而已！
谁曾想，这个顾锦沅心机如此之深，竟然在这里给她挖坑！
她咬唇，望向她娘，却见她娘脸色已经变了，望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冷厉。
娘，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本来她想嫁给二皇子这件事就瞒着她娘，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她娘，但是现在，她娘显然已经怀疑她了。
所以她该怎么办？
你这孩子，记性也太差了，连黄队蓝队都分不清，每日稀里糊涂的。胡芷云并不想在顾锦沅面前教训顾兰馥，到底是给了顾兰馥面子。
不过至此，马车上的气氛就不太对劲了，胡芷云绷着脸，顾兰馥惶恐不安，唯独顾锦沅，却是悠闲地倚靠在那里，想着太子给的那粽子。
只是粽子而已，就那么一口吃的，他干嘛眼巴巴地要给自己。
一时又想着，他被自己气了那么一下，甩袖而走，明明气得要命，看到染丝，却还惦记这粽子，不免觉得好笑，好笑之余，又觉心暖。
这么想着间，回到了清影阁，那边胡芷云显然是已经按捺不住了，直接叫了顾兰馥随着她，顾兰馥从旁唯唯诺诺的，咬着唇不吭声，只是朝顾锦沅瞥过来一眼，却是痛恨得很，仿佛要把她给吃了。
顾锦沅挑挑眉，拂拂袖子，悠然回去了清影阁。
一回到清影阁，她便命人将那粽子热过了。
自从上次的熏香事件后，顾瑜政好生一番整顿内宅，为了让她方便，特意命人在清影阁开了小灶，她并不需要非过去大厨房，饮食倒是方便了许多。
待到这粽子热好了，顾锦沅取了一个，拆开那五彩丝线，拨开那墨绿的粽子叶，只见糯米金黄油亮，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其中隐隐带着茶香，当下咬了一小口，入口润滑细嫩，齿颊留香，回味甘甜，确实好吃得紧。
只是一个粽子而已。顾锦沅轻哼一声：“既是和我订了三日之约，那就远着，又何必给我送这个。”
这么一搞，她已经不知道下次见到太子，应该什么面目见他，是上去感谢他给自己送粽子，还是冷着脸表示，我不想嫁给你。
怎么都不太合适啊！
正想着，突然间，一股浓郁熟悉的香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微怔了下。
轻轻地嚼了一下，果然是的。
这是肉干粽。
燕京城这里，馅料多为红枣红豆粽，只有陇西那里，才会把陈年晒的肉干拿来做肉粽子。
肉干粽在燕京城怕是寻常没人吃，也没有人做，但是顾锦沅偏偏爱那个滋味，往年她外祖母总是要包上一锅，留着慢慢地给顾锦沅吃。
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这个？

第50章 太子的粽子
顾锦沅坐在窗棂前，慢慢地品味着那粽子的滋味，陇西的肉粽子，并不是简单地把肉干包起来，是要经过晾晒熏蒸。
顾锦沅小时候，每每会坐在门前的草凳子上，守着那晾晒中的肉干，若是有什么猫儿狗儿过来要偷吃肉，她就用竹竿把猫儿狗儿轰走。
之后她还会乖巧地守在一边，看着外祖母忙活，熏蒸过后，入了滋味，再剁碎了，才能包进粽子里，做工繁琐，不过做出来后粽子的滋味自然好。
后来她外祖母去世了，隔壁阿蒙娘在端午节给自己送过这种干肉粽，但是滋味却和外祖母不一样，她不知道外祖母做的，自己尝试做，也做不出来。
如今远离故乡，她偎依在窗棂前，品着这干肉粽，竟是多少吃出来当年外祖母做出的滋味。
心里泛起疑惑来，恨不得现在就过去问他，他怎么会有这种粽子，又怎么会恰好做出这种滋味？
不过到底是忍住了，捧着那粽子，小口小口地吃过了，又兀自瞎想了一番，才洗漱睡去。
到了第二天，她过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却是见老太太跟前的嬷嬷脸色不太对劲，当下只装不知道，之后陪着二太太出来，问起，二太太才道：“你怕是还不知道，昨天大太太回来后，把兰馥叫过去，好一番打骂，母女两个闹了半响！兰馥昨夜里寻死觅活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顾锦沅听着，越发诧异了，心想这顾兰馥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为了男色而迷失心思的人，怎么飞要逆着胡芷云的性子去勾搭二皇子呢？
两个人说话间，恰好顾瑜政过来，却是要和老太太请安的，当下见礼，二太太看顾瑜政那样子，仿佛有话要和顾锦沅说，当即就要回避，推说有事先回去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个人影扑过来，定睛看时正是顾兰馥。
顾兰馥跌跌撞撞地哭着走到近前，却是噗通跪在了顾瑜政面前，哭求道：“爹，女儿和二皇子的婚事，本是早就定下的，既已许婚，女儿便只认定了二皇子，万万不可毁婚再嫁别人，如今母亲强逼，女儿如之奈何，还请父亲为女儿做主，不然女儿情愿一头撞死在这里！”
顾锦沅诧异，心想还能这样？这母女两个竟然闹到这般田地？
之前看那样子，顾瑜政素来不管家事，顾兰馥竟然舍弃她母亲求到了顾瑜政面前？而且光天化日之下，毫不避讳地将事情道出，这是连遮丑都懒得了！
而旁边的二太太，更是尴尬难受，她愿意看到这种场面吗，她愿意知道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情吗？她不想。
她刚才就该早早地跑回去，但是现在再跑，却是不行了，只能是立在那里装傻当柱子了。
顾兰馥什么都不顾了，跪倒在顾瑜政面前，啜泣道：“父亲，女儿愿意以死明志，还望父亲成全。”
她哭得鼻子眼泪齐下，看上去着实可怜。
只是顾瑜政却是面上凉淡得很，垂首望向顾兰馥的眸光，竟是不带任何的怜惜，甚至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兰馥，起来。”顾兰馥哭求了那么多，他却只有这么简洁的几个字。
父亲，顾兰馥仰面，抓住他的袍角：“可是母亲想悔婚二殿下，明明早就说订下的，总不能因为姐姐来了，就由姐姐替我！”
然而顾瑜政却是抬手，冷静地将自己的袍角自顾兰馥手中扯出，之后后退一步。
他负手而立，淡声道：“你的婚事，当由你母亲做主，你想嫁谁，自是由你母亲来决定。”
这话一出，顾兰馥失望至极，眼泪就落了下来。
顾锦沅听着这话，自然是诧异，看过去时，只觉顾瑜政冷峻威严的脸上尽是寡淡，沉静的眸中是一派的漠然，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个跪在他面前哭泣的女儿。
一时记起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顾兰馥带自己过去他的万象阁，那是她少数几次看到顾兰馥出现在顾瑜政跟前，当时她就觉得，她虽不懂父女之间应该如何，但他们到底是彼此太过生疏了。
现在看来，竟是真的，女儿哭成那样，他竟然可以说出这种完全与己无关的话，连装一下都懒得。
这位爹，可真是难以琢磨。
顾瑜政一撩袍子，转身离开了，背影决然得很，是丝毫没有给顾兰馥任何希望。
顾兰馥坐在那里颓然绝望地哭着，旁边的二太太只好过去劝说。
顾锦沅也随意劝了几句，这个时候胡芷云来了，气势汹汹，带着几个嬷嬷，直接把顾兰馥拽起来，乱糟糟的，又把顾兰馥一顿责骂。
老太太自然被惊动了，哭着过来，抱着顾兰馥心疼，又说好好的宁国公府，怎么乱成这般，只说自己命苦，顾锦沅只好和二太太又一起劝，劝了半响，将老太太扶回房中。
老太太哭得不成声：“我一把年纪，怎么这般命苦！”
接着便开始哭诉，说是顾瑜政已经不是当年她的那个儿子了，说这个儿子眼里根本没她这个当娘的，也没有宁国公府，说他怕是不知道被谁上了身！
又开始说顾瑜政如何如何不孝，就连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拿出来说了一遍，甚至提起来：“当年我让他不娶青岫，难不成也错了，他那是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陆青岫，竟抛家舍业！”
顾锦沅看着老人家哭成这样，本来还要劝一劝的，听到这个，陡然顿在那里。
二太太也感觉到了，赶紧给老夫人使眼色，但是老夫人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哪里注意到这个。
顾锦沅挑挑眉，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
想必她没来时，或者不在跟前时，老太太经常这么说，说习惯了，今天难过上来，竟顺嘴说出来了。
二太太越发尴尬了，看看老太太，看看顾锦沅，简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顾锦沅当即话也不说，直接出去了。
她既是想说，那就让她说吧，自己耳不听为净。
其实想想也是，当年顾瑜政不要爵位，求皇上成全了这门婚事，估计老天太这当娘的都要恨死了，平时不知道咒了自己娘多少次，如今只是说这个而已，倒是说轻了。
她这么兀自回去清影阁，一路上想着发生的这些事，好笑又好气，回去后，恰好是用膳时间，问起来那粽子还有几个，染丝说还有三个，极好，顾锦沅表示：“把三个都给我热了，我要吃。”
染丝微惊讶，一口气吃三个？虽然那粽子小巧，但到底是粽子，不好克化。
顾锦沅：“怎么，不可以吗？”
染丝哪敢说什么，当即赶紧去热粽子了。
当日晚间，顾锦沅正在品尝着自己美味的粽子，谁知道顾瑜政突然来了。
他站在那里，也不怎么吭声，就盯着紫藤看。
顾锦沅多少猜到，这紫藤有些年头了，或许和自己母亲有关系，他看紫藤，说明他还在怀念母亲。
但是人都死了，现在怀念，有用吗？
顾锦沅继续低头吃粽子，也没有提一嘴让顾瑜政吃。
之前还装一装做做姿势，现在却是懒得装了。
顾瑜政却突然道：“你心仪之人，到底是哪个？”
顾锦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道：“不是和父亲提过，女儿心仪之人在陇西。”
顾瑜政：“是吗？”
顾锦沅起身：“怎么，父亲觉得有什么问题？”
顾瑜政：“唯一可能做你心仪之人的，就是你隔壁的阿蒙了。”
顾锦沅一听，顿时扬眉，好一番把顾瑜政打量，之后冷笑：“原来父亲派人过去陇西了，好快的行程！”
这才没多少日子，他已经一个来回了？
还是说，他早就在陇西有眼线？
顾瑜政盯着顾锦沅，眸光锐利而充满威势，仿佛能看穿一切。
顾锦沅若无其事，一脸无辜。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沉闷起来，顾锦沅甚至听到了外面花瓣掉落的声音。
良久，顾瑜政轻叹了口气：“锦沅，你要告诉我，你和太子到底怎么回事。”
顾锦沅抿唇，垂下了眼。
顾瑜政：“太子已经向皇上求娶，皇上和我提起，说是你和太子两情相悦。”
他背着手，望着眼前的女儿，语气中颇有些无奈：“我也想说一个你的心仪之人出来，回绝了这门亲事，所以你得告诉爹啊。”
就是没有，所以才说不出来啊！
顾瑜政看顾锦沅不说话：“那你告诉我，你想嫁给太子吗？”
顾锦沅抿了抿唇，抬头坦然地看着他，无奈地道：“父亲，女儿真得不知道。”
她本来正准备着一边吃着太子给的粽子，一边想想这个关系到自己接下来命运的事情，结果他这就来了，所以她还没来得及想。
顾瑜政一怔，他看到了女儿清澈的眸子中流露出的那丝迷惘，那是这个女儿出现在他面前后第一次这样。
他放软了声音，温声道：“那不用急，你……先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第51章 竹林里的埙声
那天晚上，顾锦沅也没想明白自己的心思。
最初她来燕京城，是不服气，是心存怨愤的，看似平静的外表和心境，其实隐隐存着一种愤懑，她想知道为什么她娘会死，想知道为什么外祖母临死前自始至终不提及父亲一句，她想知道的太多了，甚至于当年外祖母一家到底做错了什么才沦落到那个地步，她也想知道。
当然她又是自私现实的，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并不能在这燕京城里翻云覆雨，所以也仅仅是想知道而已。
她想着，自己看过外祖母和母亲长大的这燕京城，尝一尝外祖母口中所提及的丰益楼点心，如果还能活着,最后还是要离开，离开去哪里，干什么，没想过。
或许还是应该回陇西，一个人守着母亲和外祖母的坟茔，以后或许会嫁给一个打猎的汉子，一个不知道燕京城，也没到过燕京城的人，然后安静地了此一生。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
但是现在，却有一个太子，莫名地要娶她。
而她竟然在认真地思考是不是要嫁给他的问题。
顾锦沅抱着脑袋，苦闷地坐在矮榻上，她心里明白，当自己竟然不是毫不犹豫地拒绝，而是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嫁给他的时候，其实自己就已经不是过去的顾锦沅了。
想了这么一晚上，她还是挣扎，整个人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一个顾锦沅说，她想回陇西，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另一个顾锦沅说，其实太子也不错，甚至心底浮现出一个羞耻的想法，当他抱着自己的时候，感觉还挺好的。
如此半宿没睡着，睡着后，恍惚中都是梦，梦一个比一个光怪陆离，她梦到了太子那双荒芜到仿佛万里冰封的眼睛，梦到太子抱着自己亲得不能自已，梦到了自己站在护城河堤上为他饯行。
到了最后，她竟然梦到了许多的羽箭，那些羽箭全都飞向太子，而太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大惊，拼命地喊着让他躲开，他好像听到了，却只是远远地看着，根本一动不动。
顾锦沅急得恨不得飞过去，只是脚底下却丝毫动弹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她猛地醒来，醒来后，却是大汗淋漓，就连锦被都要湿了。
她大口地喘着气，再次闭上眼睛，前面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已经模糊了，只是最后那一幕，却是在眼前，清晰得就像真的一样。
染丝听到动静，听了，忙问怎么了，她深吸了口气，让染丝给自己取一件新的里衣来，又要了一点茶水，这才平静下来，只是再怎么样睡不着了，就斜靠在那里，将帷帐撩起来，看着窗棂外头。
窗棂外头隐隐可见那紫藤架的影子，让她忍不住想起来顾瑜政，也想起来太子。
太子曾经从她手里拿走一片紫藤，说让她不要总想着干坏事。
其实没有爹娘的孩子，从小到大除了外祖母，没人管她。如今外祖母早走了，她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也不会有人来规戒她的言行。
之前他那样，她是气恨得很，觉得他这人莫名，管那么多做什么，但是如今回想，竟多少带着几分暖意，仿佛这个人很在意自己，像是管着一个孩子一样来管自己。
她又想起他垂着眼睛，眉梢带着那一抹风情的样子，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其实那么一眼，心就被撩起来。
他是真心想娶自己的，因为想娶自己，愿意放下太子高居云端的姿态，对自己低声下气。
这么想着间，竟是辗转难眠，睁着眼睛到天亮。
既然天亮了，自然是要起来，顾锦沅略做洗漱，便过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老太太看上去颇为不自在，显然她昨天说的那些话，已经有人和她提过了。
顾锦沅淡淡地请了安，便要回来，老太太却拉住她的手，让周围退下去，然后和她说知心话。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当年，说顾瑜政年轻时候如何才冠燕京城，说当年皇上如何赏识他，说宁国公府如何势重，最后她捂着胸口说：“我生了两个儿子，但是所有的指望都在你爹身上，当时你外祖母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我们能怎么办？在这朝堂之上，不知道的看，只以为是花团锦簇富贵加身，可是知道的自然明白，是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人不能只顾着自己，还得看看自己的宗族，看看身边的人，锦沅，你说是不是？”
顾锦沅对此表示同意，其实当年宁国公府不愿意让爹娶娘，她能理解，如果她站在宁国公府的位置，她也会不同意，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里人着想。
所以她并不生老太太的气，对她也没有丝毫的怨恨——只不过也不会打心底当亲人而已。
当下她温言劝了一番，劝得老太太含泪望着她，拉着她的手殷切地说：“锦沅真得不生祖母的气？”
顾锦沅点头：“当然不会。”
老太太这才舒了口气，之后叹：“其实你爹这些年真不容易，别看他不说，我心里知道，他一直念念不忘你娘，自从你来了，我才觉得，我这儿子像一个活人了。你看他多疼你啊，他看兰馥几个，就跟看外头大街上的人一样，只有看你，才像一个当爹的。”
顾锦沅当然也感觉到了，她想起来那天，当顾兰馥求上顾瑜政的时候，顾瑜政拂开她的动作，那真是仿佛秋风扫过落叶，丝毫没有半分顾念。
她不明白，就算顾瑜政确实不喜欢胡芷云，但顾兰馥到底是他的骨肉，何至于如此狠心？
和二太太一起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后，二太太便偷偷和她说了一些事，无非是胡芷云和顾兰馥母女的事，说是顾兰馥已经要绝食了，但是胡芷云却坚决不同意，母子两个人闹得满府皆知。
二太太：“本来是有些盘算，现在闹成这样，估计是要落空了，但是如今大太太那里却是倔上了，怎么也不同意这门婚事，是死活要拆鸳鸯。”
顾锦沅听着，倒是能理解，显然胡芷云这里是想走太子这条路的，而她可能感觉到韩淑妃颇有些野心吧，生怕万一自己女儿嫁给二皇子，有个不好，平白受连累，所以即使不嫁太子，也坚决不要当这二皇子妃。
二太太笑了下：“咱这宁国公府，外面看着光鲜，其实内里。”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顾锦沅想想也是，就胡芷云母女这么一闹腾，传出去能笑死人大牙了，弄得府里乌烟瘴气的，她即便躲在清影阁，也是觉得气氛沉闷。
也是恰巧了，到了这天晌午，收到了谭丝悦的请帖，却是邀她去她家别苑小住。
顾锦沅看到这个，只觉得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了，一个是可以暂时逃离这宁国公府，另一个却是她的小盘算，过去谭丝悦那里，是不是等太子的“三日之约”到了，她切好不在，可以拖拖了。
顾锦沅知道，自己这心思就像那沙漠里的鸵鸟，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去眼不见心为净，拖一日是一日。
但是这么重要的决定，为什么不借机多拖一日呢？
于是她回禀了老太太，又命人过去和顾瑜政说了下，得了允许，略收拾行囊，就赶赴谭丝悦别苑出了。
待到出了燕京城郊外，远处隐隐可见西山峰峦叠，而近处却是翠桃李争妍，嫩柳飘絮，暖风袭来阵阵幽香，便是衣袖间都沾染了几分清香，顿时心情开阔，什么胡芷云顾兰馥，还有什么顾瑜政，甚至连太子，都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顾锦沅就这么赏着风景往前走，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却突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眼熟，正是当初她过来燕京城时，车马陷入淤泥的地方。
她甚至看到了那块石头，就是当初她歇息时的石头，而在石头对面的林边，就是太子带了一众人停留之处。
当下心里一动，左右并不赶时间，悠闲得很，便命人停下了车马，自己徒步过去那林边。
谁知走到林边后，却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乐声。
那是埙的声音。
顾锦沅喜欢埙声，这是她跟着镇子上一位老人家学的。
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穿着破败的衣袍，站在那古老破败的城墙下，迎着一袭的黄沙吹埙，古朴沉厚的埙声就随着风吹出去很远很远。
她不曾想到，在这繁花似锦的燕京城外，在这叠绿铺粉的芳草地里，也会听到这样的埙声。
她不由得迈步，遁着那埙声去找。
那埙声此时已经到了尾音，却是哀婉低沉起来，里面仿佛透着一丝不甘的挣扎，像一个沙场之上无路可走的将军，只能仰天嗟叹。
顾锦沅心里一紧，不知为何，却是想起来昨晚自己的那个梦。
她快走几步，去寻那声音。
待到走得越发近了，和那埙声只隔着一处桃花林的时候，那首曲子已经奏到终了，只剩下一个缭绕的余音。
顾锦沅迈步，绕过了那桃花林，看过去。
只见悠扬的余音这种，身穿一袭墨袍的男子衣影翩翩，逶迤犹如流水。
一片轻盈薄润的桃花恰落在他眉边，修长的眉漆黑如墨，其上却仿佛覆上了翩翩的粉蝶，这让他落寞的眉眼变得生动绝艳，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羽化而去。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他却收起了埙，乌睫轻抬，墨黑幽深的眸子锁住了她。
“第三日了，你想得怎么样了？”开口时，声音清雅，他这么问她。

第52章 亲近
顾锦沅前来找谭丝悦，其实是想躲的，她心里乱，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是以下意识想躲着，想逃避。
但是现在，猝不及防间，她看到了那个最想避开的人。
他清冷得仿佛一缕风，当那瓣桃花飘过那张绝艳的脸庞，他胜过世间一切色相。
顾锦沅连着两三日的迷思仿佛雾一般褪去，她歪头，定定地打量着他。
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其实当时是觉得他的背影确实好看，忍不住就想着燕京城中的男儿也是如此吗，结果他就回头，被他逮住了视线。
如果心里没鬼，又怎么会羞愧恼怒。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眸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玉白修长的手，指尖在眼光下显得通透干净，而那双手里正握着一个陶埙，略有些意外，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燕京城的玉埙，怎么会发出那么古朴厚重的声音，只有陶埙才可以啊。
她抿唇笑了，歪头看着他：“这几天我一直在想。”
太子收起陶埙，负手立在那里，薄唇微微抿起来，清冷的眸光定定地锁着她，却是一言不发。
顾锦沅眨眨眼睛，继续道：“可是我想不出来嫁给你的理由呀。”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清澈生动，好看的樱唇抿着笑，声音也是细软动听。
太子眸色变得幽深，声音也转凉了：“然后？”
顾锦沅叹了口气，又说：“可是我也想不到不嫁给你的理由。”
太子挑眉，盯着她。
顾锦沅：“要不然再给我几个月，或者几年，我多想想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然而那男人哪里让她走，已经几步上前，直接捉住了她的手腕。
他身形矫健，骤然间捉住她，而她本是要走开的，这么一来，她就如同蝶一般在他怀里微旋了一下，之后就被他牢牢地禁锢住了。
他是单只手握着她的腰。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妆花缎织飞蝶锦衣，一袭烟紫锦带轻轻地束着细软的腰肢，如今被他这么一手握着，几乎是能完全掌住。
她待要挣扎，却是挣扎不脱，反而被他另一只大掌禁锢住后腰，迫使她的身子贴向了他。
这样的天气，她只穿着那么一身锦衣，锦衣里便是贴身小衣了，隔着那么一层薄软的布料，她贴上了男人的胸膛，男人的胸膛滚烫火热，甚至在微微起伏，就那么一下下地抵着她。
她觉得自己要化开了，身子软了，心也跟着酥了。
男人却在这个时候低首，在她耳边喃喃地道：“你就是故意逗我，是不是？”
那声音低得仿佛夜晚里的耳语，暧昧沙哑，带着紧绷的颤音。
顾锦沅呼吸都有些艰难，耳边更是火烫，她咬唇：“这不是说了要想吗？”
然而太子却咬牙：“三天了，你没有想出理由，就是答应了，明明答应了，却故意逗我，这样欺我，是觉得很好玩吗？”
顾锦沅无辜地仰起脸：“哪有，我这是没想明白。”
好吧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这么坏。
其实太子也是知道她这个人，她就是这样，明明生了一双剔透清澈的眼睛，却惯会用那无辜的样子来欺负人。
太子俯首，毫不客气地亲上她那处小痣，是故意报复她，也是自己实在想。
上辈子，因为一场意外，他和她有了肌肤之亲，自那之后，他便再不能忘，便是外出平乱，也是夜夜想起，渴得身子发紧，恨不得将她时时带在身边，狠狠地揉进怀里恣意汲取。
后来他死去，因命不该绝，又是帝王之格，只能飘在皇宫上空，就那么看着她和二皇兄恩爱有加，虽从来不曾看到过，但是只要一想到曾经被他撞成一滩水儿的女人在二皇兄之下承欢，便恨不得毁天灭地，让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随之消失。
如今重活一辈子，此时的她不过十五岁年纪，鲜嫩得仿佛春日里刚刚抽枝的柳条，掐一掐都是嫩汁，轻轻地吸那么一下，未经人事的她哪抵得住，便气息紧促嘤咛起来，甚至连那细软的身子都轻轻颤着偎依向自己。
当下身子紧绷，只觉得一股渴望自下而上，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吸在口中。
他压抑着那股躁动，大手捏住她精致的小下巴，抬起来，看着那张小脸，莹彻如雪的小脸，肌肤嫩如透玉，那双眸仿佛含了一汪水，一点红唇嫣然清润，微微颤着，倒仿佛等着他去采撷。
“没想到理由，就是答应了，是不是？”他强硬地这么逼着，是不容许她含糊的。
她素来狡猾，上一刻还在他怀里娇弱得仿佛离了他的身子便会死，下一刻都可能翻脸不认人说他无情无义，是以怎么也要逼出她一句话来。
“那你得说，当你太子妃有什么好处？”被男人如此搂着，两腿都已无力，只能软软地揽着他的腰，将身体依附在他身上，只是头脑却是清醒的，绝对不会忘记和他讨价还价。
太子轻磨着牙，这女人，身子酥软得仿佛化成了水，偎依在他怀里，还要用细嫩的嗓音讨要好处。
“你想要什么？”他低声在她耳边问。
什么都想要，顾锦沅是贪心的，特别贪心。
“那我就什么都给你好不好？”男人气息灼烫，声音沙哑厚重，带着压抑的紧绷感，低得就连旁边的桃花树都听不到。
只是听着这声音，顾锦沅的心都躁动得仿佛要跳出来。
好，我记住了。
她这里还没说完，男人却已经用他的唇堵住了她的。
他抱过她，亲过她的那处小痣，这却是实第一次吻上她的唇。
顾锦沅看过别人亲嘴打滚，她觉得很奇怪，不明白这有什么意思，但是如今，当太子亲上她的时候，她才知道，那是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的颤，那是整个人都仿佛抽离一般的酥，那是天底下所有的一切声音都离她而去。
过了好久后，气息渐平，他依然不放过她，就那么定定地抱着。
上辈子，他太过高傲，目无下尘，便是觉得她实在是美，也不愿意多看一眼，甚至越是因为觉得她姿色绝丽，越是不想多看，甚至有故意远着的意思。
后来阴差阳错，有了一夜露水，他尝了她的滋味，自此后便是不能忘，往日倨傲全被击碎，日日想着念着，甚至会在夜里潜入宁国公府去偷偷会她。
只不过，两个人好像彼此开始熟悉时，就已经有了欢好。
而这辈子，其中滋味自然不同。
仔细地看，犹如嫩玉一般的脸庞上带着细致的茸毛，青涩剔透，又因为被他揉过的缘故，含水的眸中清澈又懵懂。
他忍不住低首继续细致地吻，吻她娇嫩的脸颊，吻她湿润的睫毛，也吻她细软的发丝，这是怎么也吻不够的。
正在这时，她却推了推他的胳膊。
“怎么了？”他停下来，唇落在她脸颊边，口中这么低低地问。
这是世间最亲密人之间的耳语，萦绕着灼烫气息的低音，暧昧得让人的心都跟着发抖。
“咯我，疼。”往日最是能言善辩的小姑娘，如今却是用细嫩的嗓子发出几个音节，声音里甚至带着脆弱的委屈。
“哪里咯？”他握着她的下巴，看进她的眼睛里，故意这么问她。
确实是故意的，他如今这样，那绵软身子是抵着自己的，怕是已经觉察到了，没有经过事的女儿家，哪里知道男人的那些事情。
但他就是故意想欺负她，想看着她疑惑，逗弄此时不知事的她。
这……顾锦沅却用指戳了戳他袍子上的腰带，那腰带上绣着云龙图案，也镶嵌了各色宝石。
太子神情微顿了下，原来指的是这里？
顾锦沅缓慢地推开他，慢吞吞地道：“你以后来见我，不要穿着这个。”
太子：“好。”
不过心里却是不由得想，她没感觉到吗？
他都已经成这样了，她都没注意到？
顾锦沅面上绯红堪比桃花，她咬着唇，睨着他，却是问道：“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等你。”
顾锦沅歪着脑袋看他：“如果我不来呢，你怎么知道我会停在这里？”
太子：“赌。”
他对她的性子也算是了解，自是知道，自己能赌赢。
顾锦沅低哼一声：“那你怎么会吹陶埙，哪里学来的！”
再加上那一日的粽子，总觉得不对劲，他怎么会恰好能知道自己的心头好。
太子眸光幽深，锁着她道：“怎么，你不喜欢听？”
顾锦沅听这个，就明白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干脆不问了，当即绷着小脸说：“谭丝悦邀了我过去她的别苑，我如今这么一耽误，怕是要晚了，我得走了。”
她这么一说走，太子倒是有些不舍，沉吟间：“你不能不去吗？”
顾锦沅瞥他：“和人约好的，怎么能不去？”
太子：“那我陪你一去。”
顾锦沅当即反对：“你堂堂太子殿下，陪我过去人家的别苑，再怎么样，都没公开的事，哪有这样行事的？”
太子眉间泛起无奈：“那你再让我亲一下？”
顾锦沅瞪他：“你收敛一些吧！”
她怒气哼哼的样子，然而太子只觉得就她那眸中水汪汪的，润得仿佛含了溪水，只这么一瞪，任何男人看了，怕是都会伏在她的石榴裙下。
当即只好道：“那你先去吧。过两日，你回宁国公府，我便请父皇为我们赐婚。”
提起赐婚来，他的音调转温，这其中，自然透着一丝期待。
顾锦沅咬咬唇，没点头，也没反对：“那我走了。”
说着，提起裙子，赶紧跑开。
太子负手站在桃花树下，只觉小姑娘跑得飞快，仿佛后面有一只狼在追。
她这么一跑，鹅黄衣裙飞起，于那灼灼桃花相映红。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次，她好像就是穿着这样的一套衣裙。
顾锦沅匆忙跑回到马车旁的时候，染丝都要急了，正在寻她，见她回来，忙问她去哪儿了，又看她脸面泛红，越发担心：“姑娘这是怎么了？”
顾锦沅只推说贪看桃花，以至于险些迷路了，又说跑急而已，这才推脱过去，之后便上了马车。
到了马车上后，她倚靠在马车壁上，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心砰砰而跳，几乎要跳出来。
她当然知道，刚刚是什么咯着她。
她是饱览医书的，自然也看过一些身体以及脉络穴位图，知道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身感觉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一直以为男子的那个东西应该是软趴趴的，便是再威武起来，又能如何，无非是肉罢了，又没骨头！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杵起来的时候，即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烫得人心慌，恨不得赶紧逃离。
她抬起手来，摸着自己的脸，脸上火烫火烫的，怕是不知道红成什么样。
不知道她刚才佯装无事，故意绷着脸，他看出来了吗？
一时马车缓慢地行着，她咬着唇，略犹豫了下，还是悄悄地掀开一条缝，想看看过去了那段吗，想看看他是不是也要离开，又会去哪里。
谁知道刚掀开那么细微的一条缝，就见不远处，他骑在一头白马上，矫健挺拔。
而这个时候，他好像恰好也正看向自己这里。
慌得顾锦沅手一抖，赶紧放下那帘子，之后死死地捂住了。
肯定不能让他知道她到底有多慌。
一定要端起来！

第53章 那个年轻的侍卫长
顾锦沅一路上竟是心慌意乱，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想，纵然陇西风气较之燕京城要开放许多，便是人家在野地里打滚也没什么，但那都是别人呀！
现在是自己，自己竟然隔着衣料，就那么被男子的尘柄如今紧贴着，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股子劲儿，仿佛要戳过了薄薄衣料的力道和热度。
她还想起来他伟健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感觉，女人和男人不同，男人那么平那么硬，但是自己好软，他不知道怎么想？
越这么想，她越难受，身子发热，气息发紧，浑身都不自在，以至于染丝看过来好几次，只问她怎么了。
一时又忍不住，想掀开帘子看看，看看他还随着她骑在附近吗，还是说早走了？
只是手握住那帘子边缘，又犹豫了。
不要，才不要！
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竟然这般纠结在意，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燥热难安，不然依他的性子，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
顾锦沅就在这纠结中，终于在那马车颠簸中有些累乏，闭上眼睛略睡去，谁知道才一合眼，就是一个梦，梦里，她竟是被男人紧紧箍着，在那陇西的草地上打滚，滚了一个又一个。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羞耻得咬唇，捂着自己的脸，竟不由得一个哆嗦。
只能自己拼命地吸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平静下来。
你是顾锦沅，你不是一向自诩最为心性淡定，怎么可能因为被男人抱那么一下就成这样了！她不允许！
这么如此三番后，她终于平静下来，再摸摸脸，也不烫了，当下满意。
恰好这个时候谭丝悦的别苑也到了，便下车过去。
谭丝悦早就等在那里接她了，看到她来，跺跺脚跑过来：“你怎么才来，倒是好生让我一番等！”
和谭丝悦一起等在那里的是谭丝悦的二哥谭裴风，看到顾锦沅，略怔了一下。
男人眼里的姑娘家总是和姑娘家眼中的姑娘家不同，譬如谭丝悦一眼看过去，只欢喜顾锦沅终于来了，拉着她的手说东说西的，不过谭裴风却敏锐地感觉到，这位顾姑娘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自从那次宫里头见过一次，他便多少有些上了心思，不能说多惦记，但若是论起婚事来，这位顾姑娘自然是极好的人选。
她生得太美了，就像绽放在枝头的桃花，任何一个男人若是娶到这样的一个姑娘，怕是一辈子都不舍得离家。
但是今日的她，却仿佛比之前那次更甚，一双湛湛水眸隐隐带着几分妖娆姿态，抿唇轻笑间却是娇媚无双，肌肤更是剔透润泽到仿若允过胭脂一般，整个人都洋溢着娇软的气息，就像是一块蜜糖，原本僵着，如今却烤热了，暖化了，化在嘴里，甜腻到流着汁水。
他看得心头微荡，轻轻吸了口气，才上前见礼。
顾锦沅并未多想，也依礼上前见了，之后和谭丝悦说笑着，才随着他们兄妹进了别苑。
上一次来过这里，但是上一次人多，这次却清净多了，一时看那径边奇石，看那槛外异卉，又有异香扑鼻而来，不由让人心旷神怡。
顾锦沅先下榻了，又过去沐浴一番，之后才陪着谭丝悦用膳，又过去赏花赏鸟的，倒是好生自在。
“我哥哥原本说把我送到这里，他就要回去，如今他倒是不走了，赖这里了！”谭丝悦荡着秋千，俯首在顾锦沅耳边笑：“不过也好，本来说是让我嫂嫂过来陪着我们，现在他不走了，也不用劳烦我嫂嫂了，我二哥往日自己有事，也不会搅扰了我们，我们倒是更自在！”
“他今日人呢？怎么不见？”顾锦沅也是随口这么一说，她对这位谭丝悦的二哥印象并不深。
“怕是过去寻朋会友去了。”说着间，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哎呀，我记起来了，咱们别苑隔壁的庄子，就是卢家，说起来卢家倒是和你有亲，今日那边听说你在这里，好像要邀你过去呢！”
卢家？
顾锦沅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卢家，自然说的是宁国公府老太太的娘家，也就是顾瑜政的娘舅家。
“卢家庄园里如今都有谁？”顾锦沅自从回来后，并未曾拜见过老太太的娘家，只见过那么一位卢柏明，倒是印象不错，至少人家帮过自己，她心存感激。
“听哥哥说，有卢柏明，还有胡家的几个，另外好像还有谁，这就不记得了。”
卢家，胡家……顾锦沅想起来胡芷云和顾兰馥的那些古怪，斗志便上来了。
谭丝悦：“那你要不要去？若是觉得胡家在，难免有些尴尬，就干脆回绝了？”
顾锦沅笑了：“既是卢侍卫长相请，他于我有恩，我自然要去，至于别人，谁要尴尬谁尴尬，反正我不会尴尬。”
谭丝悦听了，噗嗤笑起来了，取了一片花掷她：“你啊你，既这么说，那我们过去看看！”
此时，恰好谭裴风走过来，他本来是和妹妹商量她们两个是否要过去的，谁知道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女子高高荡起秋千，只听得那笑声娇软动人，却又带着几分随意的洒脱。
他定睛看过去，那落红拂过秋千时，她的衣袖翻飞，竟仿佛仙人随风而去。
这一刻，谭裴风的心便紧了几分。
他知道妹妹的心思，其实也是喜欢顾锦沅，盼着顾锦沅嫁进她们家，姑嫂一处玩儿才好，只是喜欢归喜欢，他心里却有许多思量。
对这绝世容颜的贪恋和一些朝堂局势的想法，让他有些纠结，毕竟顾锦沅的外祖母当年和太后不睦，到了顾锦沅这里，太后怕是未必就喜欢。
但是，现在，这一刻，他盯着那女子，只觉得任凭她是什么出身，都愿意娶进家里，藏在房中，受用一辈子。
顾锦沅自然感觉到了谭裴飞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她觉得谭裴风看着自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热度，不过她倒是并没在意。
如今的她，脑子里只想着一个男人，那就是太子。
至于别人，她下意识大概归类为“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种什么，反正不是男人。
是以她也没太当回事，和谭丝悦一起准备第二日过去卢家的庄院做客，谭丝悦则是欢天喜地地扯出来许多裙子：“你看，我带了这么多，你喜欢哪个？这都是新做的，最好的料子，你穿上一定好看！”
顾锦沅并不缺衣裙，自然也没有想穿谭丝悦衣裙的意思，不过架不住谭丝悦热情，最后只好受了一件蜀锦的裙但是她也回赠了她手上的珠子——毕竟大家虽然玩得好，过来做客一起玩耍可以，却不好平白受用衣裙。
两个姑娘好生一番试量，又用了晚膳，都有些乏了，顾锦沅便要回去歇息，谁知道刚走到游廊处，便见谭裴风站在那里。
他见到了顾锦沅，眸中一亮，忙上前见礼。
顾锦沅也上前见过了：“二公子，怎么还没过去歇息？”
其实按说这个时候了，家里有姑娘家做客，他这个当哥哥的，根本不该过来后宅，但今日他自己反思地想着，眼前动辄浮现出顾锦沅荡秋千时的笑，她笑起来真好看，明媚娇软，看得人心都跟着荡。
他便想起来，今日和卢柏明偶然间提起说顾锦沅在他家别院里住着，但是卢柏明好像马上精神起来，本来他都说要和胡家人一起回燕京城，突然就不回了。
这让他难免想多了。
特别是卢柏明本来就和顾锦沅是表亲，若是顾瑜政有意，完全可能亲上加亲。
他开始不安起来，想着顾锦沅那般姿容，九天仙子不过如此，果真落入别的男人房中，以后想起，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只是他又不好说不让两位姑娘去，于是思来想去，便决定试探一下顾锦沅。
但凡她有一分意思，他自当竭尽全力就是了。
谭裴风忙笑着道：“见今日月色好，便不由信步闲走，不曾想倒是搅扰了顾姑娘，姑娘这是要歇下了？”
顾锦沅颔首：“是。”
谭裴风微愣了下，按说这个时候，作为姑娘家，怕是说话要含蓄一些，比如并不曾搅扰什么的，没想到顾锦沅竟如此直截了当。
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却见月色如华，那姑娘的脸庞仿佛上等羊脂玉一般，散发着莹润的光泽，甚至就连月光下映着的几根鬓发细发，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她实在是生得和别人不同，通体剔透，仿佛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惹人。
当下看得心怦然一动：“那我就厚颜搅扰姑娘片刻，和姑娘说一桩事，若是姑娘觉得我莽撞了，不必理会我，只当我没说过就是了。”
顾锦沅的心里浮现出疑惑来，她抬起头，自从来到这别苑后，第一次正眼打量着谭裴风。
其实谭裴风长得不错，模样清秀，人长得也算是温文尔雅，最关键是，家世也极好，算得上是一般女子心里的乘龙快婿了。
可她没什么感觉啊，至少之前，在她眼里，他还是“非男非女”的“好友的个二哥”这种，突然间，他拦住自己，和自己说这种话？
一切都太突然了。
顾锦沅：“虽不知公子要说什么，但是公子未曾开口，便说莽撞了，那想必，是真有些莽撞了吧？”
谭裴风：“……”
他深吸口气，有些无奈：“姑娘的意思是，我未曾开口，你便不想听了？”
顾锦沅坦然地看着他，一派的平静：“我要回去歇息了，公子也早点回去吧，不然夜露深重，仔细着凉。”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然而谭裴风哪里舍得。
如果说他说出来，她拒绝了，他也就死心了，但是现在，她竟然连听都不听。
竟然没半点机会？
谭裴风忙道：“姑娘，请留步。”
说着，就要上前。
可谁知道这个时候，染丝却突然一步上前挡过去，猝不及防，谭裴风和染丝撞上了。
染丝顿时“哎呦”一声，跌在那里，之后哭着道：“好疼，好疼。”
顾锦沅回头看到染丝摔倒，当即扶起，之后无可奈何地瞪了谭裴风一眼，这是什么人？难道自己不想听他的心事，他就要撞自己的丫鬟出气吗？
谭裴风看着顾锦沅那样瞪自己，那水润润的一双眼睛，清凌凌地那么看过来，他的心都仿佛要化了，但是又怕她误会了，忙道：“姑娘别误会，我只是。”
顾锦沅：“公子，请自重。”
说完，扶起来染丝，径自回去了。
这人脑子到底装了什么，好好的，欺负她家丫鬟？
回去房中后，顾锦沅依然有些气鼓鼓的，想着刚才的事情，不由冷笑一声：“丝悦单纯，我心里喜欢，只是这当哥哥的，实在不济。”
只是她已经答应了过去卢家做客，一时想着，明天做客后，就赶紧回去宁国公府得了。
这么想着，她就要更衣，让染丝剪烛花。
谁知道一回头，染丝并不在，当下疑惑：“染丝？”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她可能已经睡着了。”
顾锦沅：“？”
男子清朗的声音传来：“要茶，要水，还是要铺床叠被？”
顾锦沅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心跳如鼓。
“堂堂太子殿下，来这里做梁上君子，你觉得合适吗？”
“我若不来做梁上君子，又怎么知道，有别的男人觊觎我的女人？”
“你……”顾锦沅咬唇：“瞎说什么！”
她这话音落的时候，门已经推开了。
太子身穿一身暗青长袍，赫然立在门外。
月光皎洁，落在他如玉面颊上，却是眉眼如画，夏风习习间，广袖飘迎，端得是轩昂俊美。
顾锦沅后退一步：“你好生放浪！”
然后最后一句还没出口，他已经箭步过来，直接抱住了她。

第54章 月下私会
一股清冽犹如寒梅般的气息扑面而来，将顾锦沅席卷，顾锦沅连挣扎一下都来不及，就被男人搂进了怀里，她待要推他，又怕惊动了别苑的人，只能是闷声呜了几下。
他的臂膀竟然那么有力，禁锢住她，根本动弹不得分毫，他那么矜贵俊雅的人，没想到力气这么大，根本看不出来。
“你仔细别人看到！”顾锦沅咬牙低声斥他。
“门不是已经关了吗？”太子大口呼着气，贪婪地亲她的脸颊。
顾锦沅一看，果然是关着门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关的，不过到底是担心，大晚上的，他为太子，她现在身份也是国公府贵女，又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如果传出去，成何体统！
“那外面还有人呢，人家听到怎么办！”
“外面没人，该睡的都睡着了。”太子听着她细软的声音，那声音都透着一股子甜，甜得他喉咙干渴。
顾锦沅至此，总算明白了，敢情这个人来之前做了大手脚，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早让一群人睡去了，倒是侯在自己的门外，跑来偷欢，而自己则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他施与了。
“你太过分了，手段下流！”她低声斥他，言语中透着恼。
他却低首去攫她的唇，那唇薄薄软软的，含在口中水润滑嫩，轻轻那么一吸，女人的身子就酥了，便是再挣扎，也没多少力气，他若再用一些手段，她便会嘤嘤起来，似哭非哭的。
然而还没等他用些手段，她却已经受不住了：“别……”
他这么一弄，她身子都颤起来，颤得无处归依。
这样的自己，对她来说着实陌生。
其实这两日，不是不想，白日里和谭丝悦玩耍，倒是还好，一到了晚上，便忍不住想，想起他抱着自己，想起那天他一路骑马随着自己过来，又是恼又是羞又是纳罕，不知道他出了城做什么，去了哪里，怎么都没听说什么消息。
如今倒是好，突然这么出现了，倒像是一个偷欢的贼。
太子听她这声调已经拖着哭腔，托着她下巴，就着那月光看，却见她没戴任何钗环，只散挽着发髻，青丝绰约垂下，身上只着了束锦裙，而那眸中已经含泪，那泪下一刻仿佛就要掉下来般。
他气息微窒，一下子就想起来，上辈子他们之间的那次意外。
那次于二人来说，都是第一次，他不懂，她显然也不懂，又都是懵懂着并不太清醒，以至于他横冲直撞，难免弄疼了她，又因为不懂，不过是山崩地裂般的迅疾，就那么几下子而已。
事后他尴尬无措，她也茫然不懂，陌生的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地躺着，甚至连两个人为什么会这样都不懂。
后来她醒悟过来，发出低低的惊叫，之后捂着嘴巴要跑。
他追过去，抱住了她，不让她走，当时她哭着的样子，就如同现在这般。
他这么看着她，也越发意识到，现在的她比那个时候更小一些，也更单纯一些，她什么都不懂，更是青涩娇软世事无知，他太孟浪，她哪里受得住。
当下忙收敛了贲张的渴望，压抑下来，身子也微微后撤以避免那么紧拱着她，只是依然半揽着：“乖沅沅，不哭。”
顾锦沅却依然是委屈，她捶打他：“你竟欺我至此！”
至于为什么说他，生他什么气，她全然不知，反正她害怕，羞涩，她也不知所措，刚刚被他那样对待，那种感觉是如此陌生，如此汹涌，以至于她觉得，这就是他的错啊，当然都怪他了。
太子尽皆受着，便是被她捶打，也不吭声。
顾锦沅赌气了一会，倒是平静下来：“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怎么在这里？”
太子：“当时我跟着你马车过来的，你不是掀起帘子偷偷看我了吗？”
他不开口还好，他这么一说，顾锦沅羞恨得几乎想让他马上滚。
他竟然看到了，竟然看到了！
不但看到了，还要说出来？！
顾锦沅咬唇，湿润的眸子火亮：“谁说的，我怎么会偷偷看你！”
太子挑眉，眸中含笑：“好，你没看我，是别人看我了。”
顾锦沅：“你得说实话，怎么会过来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太子眸中的笑意消失了，变得清冷起来：“你还好意思问我？”
顾锦沅挑眉。
太子：“我这几日因有要事忙着，前几日回去宫中，并没过来看你，今日得空，想着过来，不想惊动别人，便自行潜入，不曾想，一进来，便看到那个谭裴风拦着你，孤男寡女的，月光之下，他能对你说什么？”
顾锦沅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看进去了，一时心虚，其实她并不理亏，她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他这么一问，她竟然不自觉地声气弱了，不过想想，还是道：“我哪知道他会这样，再说我长得美，自有好儿郎倾心于我，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
太子听到这话，几乎想攥着她的腰掐她。
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了，要做他的太子妃，他以为两个人算是定下来了，只等她回去，就要请父皇赐婚，结果呢，和别的男人在这里月下闲谈，她竟然还能理直气壮。
太子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越是接近她，越是这么搂着她，他也越来越明白，现在的她还不是后来的那个她，她不知道和二皇兄的那些是是非非，所以她说这个，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他压抑下心里几乎瞬间浮起的狂躁之气，定定地望着她：“可是你已经答应要当我的太子妃了，你不能这样朝三暮四。”
朝三暮四，顾锦沅听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太子抬手，帮她捶背，看她咳得面颊上泛着桃红，仿佛匀了上等胭脂一般动人。
顾锦沅最后终于平静下来，看了看他：“我就是说说嘛。”
她是轻轻地这么嘟哝，声音嫩软，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
太子听着这个，忍不住揽住她的腰，捧着她的脸，低低地端详，看了一番，才道；“我知道你只是说说，但是我却听不得。”
顾锦沅听着这话，心里一顿，只是随口一句话而已，她却觉得，那里面隐隐透着阴郁沉重的气息。
她咬唇，看着他：“你？”
太子：“你明日是要过去卢柏明处赴宴？”
顾锦沅：“是……”
太子：“好，明日你借故离开，过去我的别庄住几日。”
顾锦沅：“啊？”
太子盯着她：“你就借口要回去，谭家并不会马上问起来国公府，而国公府也会以为你在谭家的别苑，如此正好过去我那里。”
顾锦沅脸上火烫，她忍不住别过脸去：“被别人知道了，别人怎么想。”
虽说他是要求赐婚，但一则赐婚没下，二则就算赐婚了，也是没成亲，她一个姑娘家，巴巴地跑到男人家里住，那算怎么回事。
太子却挑眉，低声道：“你还有怕别人碎嘴的时候？”
顾锦沅含怒瞪他。
他只好收了话，安抚道：“自会人不知鬼不觉。”
顾锦沅自然不能答应：“罢了，再说吧，我还没想好。晚了，你先回去，明日再说。”
她推太子，太子当然不动，只那么定定地凝着她。
仰脸看时，男人黑眸湛湛，里面闪着灼烫的光，仿佛要将她烧化了。
顾锦沅只觉得手指尖尖都发麻，她猜到了他的意思，他贪恋着自己，不想走，但是不行，当然不行。
她便绷起脸，故意道：“你大晚上跑到我这里来，我不说什么了，但你万万不可久留，更不许伤这里的人半分！”
太子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沙哑柔和：“那你亲我一下。”
顾锦沅断然拒绝：“当然不行！”
她让他亲她已经很放纵了，还要亲他，才不呢！
太子：“那我就不走了。”
顾锦沅：“那我就叫人了。”
太子：“你叫吧。”
顾锦沅：“……”
她拧眉，看着他，恼得一双水眸在月光下火亮，薄薄的唇儿咬着，无奈得紧。
他看她，却见她那片薄唇简直是犹如桃花瓣一般，就那么薄薄的一点儿。
一时想着，若论面相学，是不是她这种才叫真正的薄情寡义？
不过他当然没说，若说了，她定必是马上恼了自己。
窗外的月光如水，有清脆细微的虫鸣声传来，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他的气息。
她咬咬牙，很不情愿地道：“你闭上眼睛。”
太子看着她这般，却是想起来，上辈子的顾锦沅第一次亲自己，那个时候，她也是让自己闭上眼睛，也说脸上泛着羞涩的红，仿佛很不甘愿地说话。
原来时间可以差上那么一两年，人可以死去又重来，但是同样那个人，再来一百次，她也依然是同样的情态。
他喉头微动，轻轻握了握拳，闭上了眼睛。
顾锦沅犹豫了下，又犹豫了下，到底要不要呢？这样是不是太孟浪了，太不端着了。
但其实亲一下也可以，她也想知道，如果她亲他，是不是会像那天他亲自己一般，仿佛天旋地转。
还是说自己亲他，天旋地转的是他？
而太子，就那么安静地闭着眼睛，在心里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一直等到他数到十三的时候，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那唇薄软莹润，就那么贴上他的面颊，轻淡的馨香扑鼻而来。
这一次，也是他数到十三的时候。
果然哪怕重活一次，她依然是那个她。

第55章 卢家别苑
太子走了后，顾锦沅躺在榻上，半响依然是脸红耳热，腿软筋酥，恍惚中仿佛那男人还在搂着自己，于那黑夜中闭上眼睛，她仿佛还记得他残留给她的触感。
他的身体僵硬充满渴望，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只要自己稍微纵容一些，或许今晚他就不走了。
如果他不走，会发生什么事？
顾锦沅一下子想起来在西山的时候，他在马上搂着自己，让自己和他面对面坐着，自己盘在他腰上。
想到这里，顾锦沅脑子“轰隆”一声，好像有什么炸开了，她忍不住捂了脸，羞耻得几乎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想了什么。
在西山的时候，满脑子是算计，也提防着他，总觉得他不怀好意，总觉得他要利用自己，以至于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冰冷得像一尊石像没什么温度，自然也生不出什么念头。
毕竟像她这样的，昔日在那老大夫家中，也曾经拿着银针对着石头刻的石像开始摆弄那些筋脉穴位的，这并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这心思一旦动了，人想多了，那就不一样了，此时回想当时，真是恨不得掐一把自己了。
怎么就那么没提防心，和一个男人如此纠缠，却并不放在心上，那个时候，他若是有什么心思，真是轻易把自己身子要了！
顾锦沅深吸了口气，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喃喃地告诉自己，算了我已经忘了，那不是我，那一定不是我干出来的事情。
希望他也尽快忘了，不然下次真不是以何种面目见他了。
顾锦沅就这么躺在榻上瞎想，竟想到了很晚才迷糊着睡去，夜里都是梦，梦里都是太子。
到了第二日，她便和谭丝悦提起，说是过去卢家别苑后，也要回宁国公府了。
谭丝悦听了，颇为失望：“怎么这就要回去？你家里那么乱糟糟，你回去有个什么意思！”
她自然停顾锦沅说起来了，这宁国公府的顾兰馥，婚事还不知道如何，偏生人家母女闹起来，她回去后，也是没意思。
顾锦沅：“当时说好的出来几日，想着也差不多了，再说我也怕我不在的时候，万一有个什么事涉及到我，等我回去就晚了。”
谭丝悦明白她的意思了，叹：“你一个闺阁女子，你祖母和你那继母怕是都不会给你做主，你又能怎么样，我素日听闻宁国公威严端肃，怕是未必留心到这个。”
顾锦沅看着她犯愁的样子，笑了：“我自己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谭丝悦拉着她：“你觉得我二哥如何？其实我二哥虽然长得不算顶尖俊，但也说得过去，而且才华性情都是好的，最关键的是，我家可没那纳妾的习惯，像我爹，我大哥，都不曾纳妾，我在家里又素来受宠，你嫁过来后，我自然帮衬着你，我娘也喜欢你，如此岂不甚美？”
顾锦沅心道，若是没有太子那一出，其实谭裴风也可以考虑。
谭裴风此人，观面相，应该是有些贵家子弟的习性，不过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他若为夫，自己调理得当，必能夫唱妇随，恩爱白头。
不过顾锦沅当然不想。
若是三日之前，她未曾在桃花树下遇太子，她还在纠结，或许会考虑谭裴风，但现在是决不可能的了。
当即笑着道：“丝悦，咱两这样多好，如同好姐妹一般，可以随意耍玩说话，这若真如你所说成了好事，你我便是姑嫂，还不是大眼瞪小眼，怕是反了失了如今的自在，那才没趣！”
谭丝悦听到这话，看过去，却见顾锦沅虽然笑着，但那神色间却是坚定得很，显然是有主意的，也就明白了，这是没看上她哥哥。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免觉得可惜，不过想想，像锦沅这种姿容，又是那般才情，看不上自己二哥倒也正常。
当下谭丝悦不再说什么了，虽然和顾锦沅关系不错，但是也不至于强行向她推自己哥哥，一时想着，回头可以和哥哥提及，既然顾锦沅并没那个意思，只能是罢了。
这个时候，谭裴风过来了，陪同两个姑娘并丫鬟过去卢家别苑，因为距离近，倒是也不用坐车，就这么徒步而行，走出别苑时，却见日头正好，近处草芽遍地绿，远处桃李开满树，有燕子衔泥轻盈而过，好一派清新气息。
前面两个姑娘挽手而行，丫鬟随在后面，谭裴风则是跟在最后面护着。
他眼底带着些许血丝，没睡好。
昨晚回去后，脑子里总是在想，想着顾锦沅的诸般情貌，竟是不能割舍，后来迷糊睡去，竟梦到自己抱住了她恣意怜爱。
一时更加不能割舍了，又想着昨晚，自己实在太过鲁莽，怕是她会误会了自己，看来必须从长计议才是。
这么想着的时候，看着前面顾锦沅的背影，却见她虽然穿着还算宽松的锦裙，但是那么一走路，依然看到一拢小腰只那么一掐掐，走路的时候微微拧着，显露出下面优雅饱润的臀线，实在是娇态妖娆，倾国颜色，看得人心动。
就这么过去了卢家别苑的时候，因卢家知道有女客，过来接的是卢家的一位少奶奶，大家叫她二少奶奶，按照辈分，顾锦沅应该喊一声二表嫂。
这位二表嫂亲热地把顾锦沅和谭丝悦迎入了别苑中，一时又有另外几个都来相见，其中一个，却是胡家的女儿，那胡家的女儿打量着自己，眼神间颇有些鄙薄。
顾锦沅略想了下，记起来这是胡家二房的姑娘，叫胡含秋，这位胡含秋和顾兰馥的关系极好，几次都看到她们一起出入。
顾锦沅轻笑了下，并没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那二少奶奶提起，说是准备了一些烤物，大家可以一边写诗，一边烤一些山野风味的吃食，诸位都是贵女，自然觉得这一招新鲜，都喜欢得很。
谭丝悦更是拉着顾锦沅：“这个好！”
顾锦沅其实兴趣不大，烤东西吃，不就是打猎后再烤吗，那都是她小时候天天做的，不过既然来了，也就想着过去瞧瞧。
大家一起来到了湖边，那湖比宁国公府的双月湖大多了，碧波粼粼，湖边有假山石翠，又有亭台花架，其间种了蔷薇，牡丹，海棠，芍药等，争奇斗艳，堆霞砌玉，隔着老远，便有清香扑鼻。
便是顾锦沅原本对那烤野味并不喜，如今也觉喜欢，这个时候又有几位儿郎过来，都分别相见了。
卢柏明自然在的，他抱拳见了各位姑娘，那目光又定定地落在顾锦沅身上，着实看了好几眼才挪开。
顾锦沅笑着冲他颔首。
卢柏明的耳根处便腾地红了，好像颇为不自在，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顾锦沅看着，想笑，但是忍住了，卢家这位儿郎都是一个实在的，等会有机会，可以和他多说几句话，感谢他那日出手相助。
那卢柏明本来心底憨厚，纯良正直，平日里少看女色，一心只想着图谋前程，是以在宫中做侍卫，兢兢业业，从无二心，结果他表舅顾瑜政让他看顾女儿，他多少便有些上心了。
虽则只见了几次，但心里不由的惦记着。
甚至于想起来那天太子对她有欺凌之意，想想更是怜惜她，再想起她如今在宁国公府的处境，更是恨不得仗剑护她。
这个时候，就有底下人抬了成箩筐的螃蟹水货，还有各样菜蔬诸如竹笋、木耳等，都是山里的鲜活，看着水灵灵的上面还带着露水，又有一些瓜果放在竹筐里过来，有当季的，也有从别处运过来的新鲜货诸如枇杷荔枝。
大家各自便忙起来，分了几波，去取水的，去洗瓜果蔬菜的，也有在那里摆弄烤肉火架子的。
顾锦沅和谭丝悦恰好在那里收拾瓜果，而卢柏明和另外几个则负责烧火，距离倒是比较近。
顾锦沅很快洗得差不多了，便取了一个小箩，放了一些新鲜的枇杷荔枝以及其它瓜果，让染丝去分给大家伙，到了卢柏明这里，她亲自拿了，送过去那边。
卢柏明此时蹲在那里，正为了烧火弄得手忙脚乱，原来他根本不会生活，拿一根木柴对着火来点，打火石用了好几次，奈何依然不行，好生一个儿郎，往日在宫里当侍卫长也是威武挺拔，此时却狼狈得很，额头上都带了草木灰。
顾锦沅见此，更加觉得他是个实心肠，一时倒想起阿蒙来，其实仔细看看，他倒是和阿蒙气概间有几分相似呢。
当下她将那瓜果放在一旁，径自接过来打火石。
卢柏明忙道：“姑娘，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不会。”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就看到，顾锦沅利索地点燃了火，之后又麻利地把那木柴引着了。
卢柏明：……顾锦沅将瓜果递给了卢柏明。
卢柏明：“多谢姑娘！”
顾锦沅：“卢公子何必客气，那一日你曾出手助我，我一直没有机会向公子当面道谢。”
卢柏明听到这个，一张脸顿时全部红了。
他想起来当时太子和顾锦沅种种，一时五味杂陈，他还特意给顾瑜政提过这事啊，但是看起来——顾姑娘好像根本不想提？
卢柏明：“我，我也是后来……后来表舅问起来，我就。”
他应该怎么解释，他是如此多嘴？
顾锦沅倒是没在意这个，况且现在她应了太子的事，回头自然是要和顾瑜政禀明，有个前面的铺垫倒是更顺。
顾锦沅挑眉笑了，却是不提这事：“卢公子，这果子给你。”
说着，递上了。
卢柏明更加觉得不自在，接过来那果子，谢了。
顾锦沅说着间，便要起身离开，谁知道这个时候，谭裴风却过来了。
他过来，就盯着卢柏明手里的果子，来了一句：“如今枇杷倒是正当季。”
顾锦沅手里托着的那个小箩，恰好有十几个荔枝，却只有那么两个枇杷，当即道：“这里还有一个，谭公子吃这个。”
谭裴飞笑了，看了卢柏明一眼，取过来那枇杷，对顾锦沅道：“顾姑娘，你看我这里的火，怎么还不起来，我看你倒是行情，帮我们看看吧。”
顾锦沅看过去，果然是没烧起来，当即不由暗想，这些燕京城的儿郎，实在是不顶用，若是去陇西，怕是活不过三日。
谁知道旁边的卢柏明，见此情景，顿时明白了。
他皱眉，看着顾锦沅就要随着谭裴风过去，上身不动，下面的一只脚却是直接伸过去，狠狠地踩在那火上。
之后，收回脚来，道：“顾姑娘，不好了！”
顾锦沅和谭裴风诧异地回头看过去。
卢柏明皱着又浓又粗的眉，很是无奈地说：“我这里的火怎么又灭了？”

第56章 两男相争，一个在后
顾锦沅看着这火，果然是灭了，当即疑惑了：“刚才不是烧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灭了？”
卢柏明抬手挠头，很犯愁地说：“也许是风刮的，还是哪里不对？”
顾锦沅只好过去，看了看：“这风不至于把火刮灭了啊，而且里面的柴也挺好。”
她取过来那烧着的一根柴，便见到了上面有些异样，好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她纳闷地看了看卢柏明，卢柏明身体立即绷紧了。
幸好他的靴子是藏在袍子底下的，顾锦沅不会看到，也难以发现。
当下他更加无奈地道：“顾姑娘，这火烧不起来，那我们就没法烤了，姑娘帮我想想法子。”
谭裴风本来都要带着顾锦沅去看自己的火了，他已经想好了，把她带过去后，就问问瓜果，问问其它的,好生攀谈一番，再解释下昨晚上的事，当然了，回去后，再准备一些姑娘家喜欢的，投其所好。
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没施行，他当然不能让卢柏明半路里截去。
要知道卢柏明是宁国公府的亲戚，这卢柏明以后出入宁国公府方便得很，自己可不行，所以必须好好把握这一会。
如今听得卢柏明这个说，简直是脸都要气歪了，心想你要不要脸，一个大男人，非要拉着一个姑娘帮你，不会做你就别点火，不会做你就别吃啊！
于是他道：“柏明，再一不能再二，再二不能再三，顾姑娘又不是你家的丫鬟，也不能天天拉着人家帮你烧火。”
卢柏明面对顾锦沅的时候，是说话磕巴满脸通红，不过一对上谭裴风，整个人就机灵了。
他也是宫中侍卫出身，哪可能真得那么憨厚呢！
当即反唇相讥：“顾姑娘心善，才要帮我，裴风却这么说顾姑娘，你觉得合适吗？还是说，裴风你心里把顾姑娘看低了。”
谭裴风：“柏明，也不说其它，只说你这火，好好的怎么会灭？”
他当然对此非常怀疑，刚刚他带着顾锦沅要离开的时候，那火分明烧得好好的，哪可能瞬间就灭了，一定有鬼。
卢柏明：“我若是知道，便不用请教顾姑娘了。”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唇相讥，越说越是火花四射，要知道这两个人往日也是好友，从小就认识的，关系不算太差，但是现在，却都较上劲了。
反正关系搞砸了没关系，以后可以再修补，而顾姑娘就那么一个，万一被对方叼走，再寻第二个却是没有了。
顾锦沅从旁看着也是诧异，没想到谭裴风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挺会吵架，更没想到卢柏明正直憨厚的性子，竟然能和谭裴风急眼。
她略站了下，便过去找谭丝悦，继续洗瓜果了。
至于那两个男人，彼此嘲讽了一番，最后无意中看看看旁边，却发现顾锦沅早走了，一时面面相觑。
谭丝悦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旁边几个看出来那意思的，也都抿唇笑了，可是其中唯有一个，却是咬着唇，很是鄙薄地看着顾锦沅。
顾锦沅感觉到那个目光，扫过去，又是胡含秋。
谭丝悦当然看出来了：“胡含秋心仪卢柏明，两个人打小关系不错。”
顾锦沅了然，他们两个人论起来是表亲，从小认识，卢柏明相貌伟正，有女孩儿家喜欢倒也正常，而刚才自己和卢柏明说话，只怕胡含秋多想了，怪不得胡含秋之前那样看自己。
她低声道：“那看来倒是要避着一些这位亲戚了，不然到时候惹祸上身。”
姑娘家一般是软糯可爱的，但有时候对男人起了心思，那心眼就会小了，面目也会可僧起来。
谭丝悦却是不太瞧得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发，胡含秋和你家那妹妹关系那么好，平时不知道听你家妹妹说了你多少坏话，你便是未必和卢柏明有什么，她怕是都看不惯你。再说了，你既看不上我哥，我回头自和他提，但是卢柏明那里，你也可以试试，其实他人还不错，又和你家是亲戚，若是能成就美好姻缘，也是一桩好事。”
顾锦沅听着只想笑，谭丝悦其实年纪也不大，小姑娘家，没想到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简直是苦心在为自己盘算！
当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如若不知，别人怕是还以为你是我娘。”
只这一句，谭丝悦憋不住笑，又笑又气，拍打顾锦沅：“你啊，可能是自小在边远之地，不懂燕京城的规矩，姑娘家到了十四五岁就定亲了，再晚一些，那好的都被别人挑了，自己只能捡剩下的。比如说我，我是四五岁就定下的，家里的远房亲戚，亲上加亲，从小什么性情都知道，虽说他家现在去了外地，但总归会回来的。”
谭丝悦这么一说，顾锦沅便不由得看了不远处那两位男人。
那两个男人，应该是都对她有意吧？
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她长到十一二岁，人人都夸她姿容好，在陇西那小镇上，不知道多少人家想着要她当儿媳妇，便是有些来往的客商看到了，也都盯着看。
人的相貌出众了，难免引人。
只是听谭丝悦这一番话，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甚至想着，如果是这两位如同太子那般纠缠自己，对自己做那些事，自己会如何？自己会愿意嫁给他们吗？
这么一想，她下意识就觉得排斥。
谭裴风自然是好，卢柏明人也不错，嫁给他们，自能得平顺富裕的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是那又如何，她会觉得，缺少了一些什么，一些让她感到期待的，让她跃跃欲试的东西。
如此，顾锦沅心里豁然开朗，仿佛那溪水有一处被落叶堵住，在这一瞬间通开了，她想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太子了。
因为在她心里，他和别人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这个时候，有人提来了新鲜的虾和螃蟹，那螃蟹满地爬，引得一众贵女惊呼连连地看稀奇，谭丝悦也过去看了，顾锦沅正要起身，胡含秋过爱了。
胡含秋低哼一声：“顾姑娘，你可真行。”
顾锦沅扫了她一眼，没搭理。
她对胡芷云都没什么好样子，更别说她的娘家了。
胡含秋：“我往日只听兰馥说，你惯会勾搭男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看着男人为了你吵起来，你是不是心里很得意？”
顾锦沅想了想，道：“是有些得意，可惜只是吵架，没有打架，总觉得缺了什么呢。”
胡含秋听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不要脸，竟这么说，我都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顾锦沅：“有什么不对吗？”
胡含秋瞪大眼睛，咬着唇，悲愤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卢柏明：“我，我这就告诉柏明哥哥去，你果然像兰馥说的，不是什么好人！柏明哥哥被你这个坏人蒙蔽了，你太能装了！”
顾锦沅浑不在意：“谁告诉你我是好人了？我装过好人吗？”
胡含秋听着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深吸口气，再次鄙薄地瞪了顾锦沅一眼，之后赶紧跑走了。
顾锦沅远远地看着，挑挑眉，无奈地摇头，其实胡含秋喜欢谁，和她没关系，她对卢柏明也没兴趣，今天她也就和卢柏明说过那么一次话，而且绝无越界言行。
况且论起亲来，顾瑜政和卢柏明的父亲算是表兄弟，她和卢柏明虽又隔了一层，但依然是表妹，多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反倒是她胡含秋，这亲戚关系绕了一圈都没关系了！
胡含秋但凡聪明点，其实应该过去想办法笼络卢柏明的心哪，你喜欢男人，那就去抓男人，来和她较劲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这时候看过去，却见胡含秋在和卢柏明说着什么，距离远，他们声音不大，但看上去好像有所争执，之后胡含秋跑了，卢柏明犹豫了下，往自己这边走来。
她顿时感觉不妙。
她不想招惹这个卢柏明，对人家没意思，应该早点拒绝，但是人家也没说什么，而且还是表兄，她能怎么办？回头自己和太子的婚事若是顺利，他自然知道了，也就不会有什么想法，至于现在——顾锦沅看看湖边，当即一抬脚，溜过去湖边，那里有一棵大柳树，她躲在后面看湖景，趁机躲开。
等到了湖边，看着卢柏明在那里东张西望，知道是没看到她正找着。
她挑挑眉，心想我还是不要让你找到了，不然如果谭裴风也凑过来，人人都知道你们两个人为了我如何如何，多傻呀！
看了一会，卢柏明失望地去别处了，顾锦沅才松了口气，赶紧过去找谭丝悦。
这个时候凉风习习而来，吹皱了一池湖水，她坐在那里看湖景，看得人心旷神怡，一时不由得想起来太子。
同样看起来是对自己有意，其实若论起来，无论是卢柏明还是谭裴风，都比太子靠谱，但是她就是没什么大兴趣，就是觉得——好像太子更让她期待。
她托着下巴，用一根花枝拨拉着湖边的水草，兀自在那里想着心事。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背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快不慢。
她下意识回头打算看看，谁知道还没来得及，便感觉后面一股子力量，狠狠地推着自己，她收势不住，直接跌落进了湖里。
还能这样！
顾锦沅并不会水，她落下后，一边喊救命，一边拼命扑腾着捉住了湖里浮着的荷花，但那荷花那么轻飘飘，哪里禁得住她，她眼看着就往下沉。
她这么一叫，自然惊动了那边的人，大家迅速跑过来了。
卢柏明一见，当即脱了外袍就要下水，谭裴风一见，也当即脱了靴子就往水里去。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扑腾扑腾地向顾锦沅游去。
其实顾锦沅落水的时候距离湖岸并不远，但是湖里面的水是活水，她又那么一扑腾，就远了，两个男人彼此较劲，一起冲向了水中的顾锦沅。
旁边的胡含秋看着这个，不由冷笑连连。
她当然听顾兰馥提起过，说是被这个顾锦沅害的，顾兰馥落了水，丢尽了脸面，被人家笑话死了！
如今倒是好，她自己也要落水了。
现在这个季节，身上穿的那衣服，一旦落水，马上贴身上，倒是好可就丢人丢大了。
就算卢柏明和谭裴风把她救上来又怎么样，以后必须拿这个说事！
胡含秋想到这里，就记起刚才卢柏明说的，他竟然反过来训斥自己，说顾锦沅在宁国公府中境况不佳，让她不要道听途说，背后搬弄是非。
想起这个，她真是恨不得顾锦沅直接淹死才好呢！
不淹死，被男人从水里捞出来，她也没名声了！
她正想得好，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纵身一跃，脚尖轻点，矫健地跃到了顾锦沅身边，将水淋淋的顾锦沅捞了起来。
那人捞起来顾锦沅的时候，身上不过略湿而已。
他利索地脱下自己的袍子，裹住顾锦沅，动作太快，以至于所有的人都没有看清楚的时候，顾锦沅已经被裹得只剩下一头乌发还隐隐露在外面了。
这个时候卢柏明和谭裴风恰恰好赶到，一时收势不住，险些撞上。
两个人扑腾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过去。
一看之下，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这人是太子。
抢在他们之前将顾锦沅救起来，竟然是太子殿下。
胡含秋看着这一幕，也是傻眼了，太子？太子救顾锦沅？！

第57章 太后的秘密
顾锦沅再没看到卢柏明和谭裴风，她直接被抱着离开了，再然后就上了马车，暖手炉和披风伺候。
这辆马车非常宽大华贵，里面的内饰比宁国公府的更为精致，从一些细节看，这毫无疑问是东宫才有的马车。
她裹着披风，看向坐在一边的男人。
自从他上了马车后，就一直绷着脸，不搭理人，简直是和昨晚上缠着要抱着她的那个太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抿了抿唇，也就不理会他，只兀自在那里抱着铜暖手炉。
想起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她觉得丢人丢到家了，又觉心里生疑。
回忆了一番今天见到的人，这里面会有谁想这么害她吗？
不远处就是人，仿佛也不是要置她于死地，就是想要让丢人，甚至于，逼出太子？
对方显然是知道，太子就在这附近。
顾锦沅想起这个，有些羞愧，或许都是年轻公子姑娘，又是卢家的别苑，她竟然大意了。
也是她实在没想到，光天化日，对方还可以这样，直接来推她。
之前就算是在西山，别人想害她，还是拐弯抹角想个什么计，这位倒是好，简单粗暴至此，以至于她完全没想到有人敢这么干。
这人到底是谁，太后的人，还是韩淑妃的，亦或者是她胡家人干的，断断不至于是卢家的人，她住在卢家，卢家不至于如此，况且卢家是和顾瑜政站在一起的。
她这么想着，一下子意识到什么，突然就怔住了。
她竟然开始下意识相信顾瑜政，相信顾瑜政绝对不会让人害她。
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正蹙眉乱想，就听到身边的声音凉凉地响起：“想什么呢？”
顾锦沅看了看他，觉得他这语气实在是不善，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抱着通暖手炉，慢吞吞地道：“我想我爹。”
太子挑眉，看过来：“是吗？”
顾锦沅：“你不信就算了。”
太子微靠近了，绷着下巴，一股清冽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你为什么要给卢柏明送果子？”
这声音里透着冷，冷里又泛着酸。
顾锦沅心虚，不过还是道：“身为太子，你就这么闲吗，你怎么知道的？”
太子低哼一声，挑眉，咬牙道：“他对你有意，你给他送果子，还要对他笑。”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那语气里甚至带着浓浓的孩子气，甚至让顾锦沅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阿兰娘做了好吃的给了她，阿兰不高兴了，不就是这么抱怨嘛！
顾锦沅瞥了他一眼，道：“人家和我也算是表亲，我和他相处，自认为循规蹈矩光明正大，绝无半点越界之处！至于人家有心于我，那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不出门吧！”
太子看着她那理直气壮的小样子，突然间就想咬她一口。
“你只想着你的表哥，想着烤肉，想着给你表哥送果子，怎么就不想想，有人暗地里想害你？”
虽然未必是真想要她性命，但也是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难堪，甚至于让她在卢柏明和谭裴风面前丢了体面。
太子想起这个，眸色就沉了下来。
如果真得那样，怕是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燕京城，到时候她只能被迫随便寻一个嫁了。
若不是自己来得及时，今天不知道出什么事。
一时又想起来上辈子，上辈子，幸好她落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别人。
顾锦沅其实也是纳闷：“总不能是胡含秋吧？不可能，当时把我推下水的，那个力道，绝对不是女人家，而且身上可能有一些功夫，不然不至于靠近了我，我竟然不知道。”
太子低哼：“原来你也有犯笨的时候。”
顾锦沅听到这个，又想了想，恍然：“是那个胡二吗？”
她想起来了，那个人不声不响的，一直在角落低着头，看上去很老实的样，以至于她只看到他一眼，之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太子：“不然呢？”
他依然没好气的样子，她也有些羞愧，咬着唇坐在那里，抱着膝盖。
过了好一会，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看他冰着脸的样子，其实他长得真好看，就算这样，也是赏心悦目，更何况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这板着脸的样子像没吃到糖的小孩。
她凑过去，软声说：“今天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不然你怎么能那么及时救我啊！”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声音里甜甜软软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咳了声：“有什么事，你既然知道，就应该告诉我啊。”
太子挑眉，看着她那样子，表情乖巧，声音甜软，就像她有多听话似的，这么看了一会，突然就无奈了：“你求我的时候，惯会如此，装乖卖好。”
偏偏他是没办法。
顾锦沅赶紧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但是你不告诉我，我总觉得，我闯入了这燕京城后，别人都站在白天，我却站在黑夜哩，这样子，我心里也害怕啊。”
周围的人仿佛都有一些秘密，周围的人都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而她却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摸黑前行。
太子心中微动，看过去，却见她修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其下是湛黑的眸子。
她确实是聪明的，聪明得厉害，机敏擅察，过去的一些事情，没有人告诉她，她也不像那个顾兰馥一样，竟然和自己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自然是不懂。
但是她感觉到了这些异样。
所以那顾兰馥便是知道上辈子的事情又如何，她永远也不过他的沅沅。
不过这样的顾锦沅，其实也是不安的。
她柔弱的手扯着自己的衣袖，他可以感觉到她心地并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抬手，握住了她的：“你想知道什么？”
她想知道的太多了，不过想了想，她问了最关键的问题：“殿下，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害我，胡芷云害我，我能懂，为什么太后也要我性命？”
她又微微侧首，凝着他：“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害我，是不是？”
今日胡二这么出手其实风险是极大的，但是他竟然那么急切不顾一切，必然有其它原因，而不是单纯地和一个胡含秋卢柏明有关系，胡家不会以这种方式去成全一个小姑娘的心事。
太子沉默了很久，才道：“你外祖母家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顾锦沅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外祖母会和她提燕京城的富庶，会和她说皇宫中的繁华，也会和她说那些人和事，但是关于当年外祖母家出事的事，她从来不说。
但是即使这样，她外祖母也死了。
明明没病没灾，就那么突然死了。
顾锦沅想到这里，藏在袖子下的拳头微微握紧了。
她为什么要来燕京城，是因为一直不相信外祖母真得是自己摔倒了死的，不可能，她外祖母身体并没有那么老迈笨拙。
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去找谁，所以只能过来宁国公府，一点点地等着，等着那些对自己抱有莫大恶意的人出现。
马车很宽敞也很稳当，感觉不到任何颠簸，甚至会有一种周围很安静的错觉，只有路过不知道哪处林子，有黄鹂的叫声传来清脆动人。
太子望着顾锦沅，他发现现在的顾锦沅还是茫然的，或者说她还没找到自己的方向。
也许是他重生了，那个顾兰馥也重生了，就此改变了一些事情，为顾锦沅增加了难度。
她现在坐在那里，搂着铜暖手炉，看起来乖巧又茫然。
太子抬首，尽量温声道：“你的外祖母，知道关于太后的一个秘密，那个秘密让太后寝食不安。”
顾锦沅紧跟着问：“什么秘密？”
太子：“你没告诉我。”
顾锦沅：“？”
太子：“不过我能推测到。”
顾锦沅更加疑惑了，歪头打量着太子，他觉得他在给自己故弄玄虚。
太子略一沉吟，才道：“你应该知道，当今太后不是我父皇的亲生母亲，我父皇本来是普通宫人生养的，据说那个宫人在生下我父皇后便没了。不过因为我父皇从小被太后教养，他对太后视若亲母，孝敬倍至。”
顾锦沅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位宫人。”
那位宫人，应该是太子的外祖母，在宫里头，一个人莫名地死了，总是应该有些原因的，太子其实也不知道。
他认为，上辈子的顾锦沅应该知道，她应该是无意中从某个她外祖母的遗物中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但是她并没有告诉自己。
她也许一直提防着自己。
太子看着这辈子的顾锦沅：“这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毕竟是那么多年的事情，你外祖母也不在人世了。”
顾锦沅想起来那一日在西山，发生的那些事，她忽然后背开始发凉了：“那，那西山的地龙翻身，还有那些蛇。”
太子：“地龙翻身，自然是有人想刺驾，那些毒蛇，开始未必是想害你。”
只不过一些细碎小事和上辈子不同，让那个人不安了，许多事就提前发生了。
原本应该用在别处的毒蛇，也就用在顾锦沅身上。
这是他也始料未及的，不过还好，他还来得及救她，不会让她真得出事。
顾锦沅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很多。
她其实也一直不懂，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又是什么人想冒着灭门九族的危险去做这些，现在却懂了，因为有些人有更大的图谋。
如果真得如同她猜测的那样，那外祖母一定是知道太后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有什么是不可以告诉那个对她孝顺备至的皇帝儿子的，那是她一手养大的，也是将自己外祖母一手发配到边疆的。
但是如果，那件事关系到皇帝本身，就能理解了。
一旦皇帝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太后怕是不能得善终，她的外家，也会有灭门之祸。
就是因为这个，让她铤而走险。
她想换皇帝，换一个自己能掌控的，也换一个听话的。
她猛地望向太子，咬唇道：“那，那。”
他当然看出来她的意思，她湿润的眸子隐隐有几分担忧，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才道：“父皇如今膝下不过三子，大皇兄夭折，四皇弟年幼，我自是不会轻易被太后所摆布。”
顾锦沅一下子明白了。
四个皇子，能让她用的，只剩下一个二皇子了。
二皇子生性禀柔，至孝之人，身子又不好，他母妃韩淑妃是处处巴结着太后的，太后只要掌控住韩淑妃，就是掌控住了二皇子，将来二皇子继位，她的娘家依然能把持朝政，她依然能当她风风光光的太皇太后。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以至于顾锦沅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那，那你父皇知道吗？”
“不知道。”太子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手腕纤细柔弱，他的声音低沉温哑，略顿了下，才道：“这些我并不好贸然告诉父皇，毕竟关系事大，需要证据，所以我一面暗中布局，去清查太后的势力，一面暗中寻访当年知情的宫人，不过到底时间太长了，当年能在宫中参与这件事的，便是活在人世，如今也要七十岁上下了。”
他是在几个月前重生到这个时候，从那之后一直寻访，然而能寻访到的，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顾锦沅咬着唇，蹙眉想着。
太子：“你可以想想，你外祖母曾经留下过什么吗？”
顾锦沅：“没有。”
外祖母去世的突然，并没有只字片语，又何谈留下什么。
太子略沉吟了下，便也不再问了。
他重生而来，几个月时间已经验证了许多，自然是明白，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西山的地龙提前便是前例。她既然还没到发现这个的时候，那他多问了，也是无济于事，反而适得其反。
其实如果不是今天她问起来，他又想着让她多几分警惕，他今天甚至并不想告诉她这些。
这个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太子挽起她的手：“走吧，你先在我别苑歇息一晚，明日我们就回京。”
今天她落水，他抱她抱出来，这件事怕是瞒不住，他希望早日定下来，这样才好名正言顺。
顾锦沅心里想着事，也没多想，当即随着他下车。
可是就在迈下车辕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
她外祖母留下的那堆字，那都是以前省吃俭用买了纸墨，好腾下来给她学字用的。
外祖母在出事的前几天，曾经把那些纸全都收拢在箱子里。
后来外祖母没了，她心里生疑，但是只以为是宁国公府的缘故，并没多想，如今既然开始疑心外祖母知道什么才导致如此，这件小事便一下子跳入了她脑中。
那些纸中，会藏着蛛丝马迹吗？

第58章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她这么心念一动间，太子自然感觉到了。
“怎么了？”
“我……”顾锦沅想着这事：“我想回去一趟陇西。”
“不行。”太子却是语气沉定：“你如果真回去，我虽可以派人护送，但是一路上，万一有个什么不好呢？”
他隐隐可以感觉到，这一世许多事已经和上一世走上了不同的轨迹，所以不能以上一世来推测这辈子。
重活一世，他惜命，但是更替她惜命，不能出任何意外。
而去陇西，路途遥远，不在他眼跟前，还不知道出什么事。
她从陇西出来，这一路上，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便是在即将抵达燕京城的时候，都有人特意在路上动了手脚，也是那次，他直接出现在那里，才在这一世第一次遇到了她。
顾锦沅：“可是……”
太子：“你要取什么，我派人过去取。”
顾锦沅看了一眼太子，略犹豫了下。
那些书堆里，除了外祖母誊写的，大多数是自己练字的笔迹，以前的一些笔迹难免幼稚，若是被他取来,落入他的眼中，他还不知道怎么想，说不得笑她。
太子见她这么犹豫，便微微蹙眉，顿时明白了。
他大概猜到了顾锦沅要取的是什么，但是显然她并不想对自己说。
也不想让他看到。
太子沉吟片刻，抽回了手，微微拢袖，淡声道：“既然不用，那以后再说吧。”
顾锦沅随着太子进了别苑，稍作休息，沐浴之后又换了新衣裙出来。
一出来，便见太子正站在窗棂前等着她，头戴玉冠，身穿阔袖束腰长袍，就那么站在窗棂前。
或许是因为天气暗下来的缘故，看着倒是有几分黯淡之色，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便细看了几眼。
他神情依然平静，眸色淡定如初，看不出任何异常，不过她就是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没什么。”他负手立在那里，看着她额发上尚且带着的湿润：“你要不要先用膳再回去？”
“不用。”顾锦沅脑子里想着一堆的事，她希望尽快，不想耽误了：“我好像不太饿。”
“好，那我陪你回去宁国公府。”
“好……”
当即两个人并没做什么停留，直接重新上了马车，他陪着她过去宁国公府。
其实他这么说的时候，顾锦沅想过，以什么名义回去宁国公府，但是想到他提起的，好像是明日就要请皇上赐婚，那么这件事也只能向国公府里公开了。
顾锦沅这么想着，她就记起，她前一段还编了一个心上人。
后来虽然顾瑜政起了疑心，问起来那个心上人略作试探，但是她也没明说。
不知道顾瑜政现在是什么想法……一时又记起来胡芷云那里，她怕是要气死了。
这件事唯一高兴的应该是顾兰馥，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嫁给她的二皇子了，不用怕她娘想硬塞给自己了。
不过她又记起来二皇子，二皇子在太后那里可是不一样，若真是出了大乱子，二皇子会如何，太子会如何？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旁边的太子。
太子坐在那里，面上神情淡淡的，望着车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夕阳西落，落霞散漫地洒下来，给净白如玉的肌肤添上了几分红晕，这让他看着越发俊美动人，犹如清玉，又犹如美酒，会让人看到后，忍不住心跳神炫。
但是顾锦沅却依然觉得，他今天不对劲。
凉凉淡淡的，好像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回到了最初。
她也没做错什么嘛，他怎么这样？
顾锦沅收回眸光，打算不搭理他，他既然不理自己，那自己为什么要先理他呢？
所以她干脆地扭头，去看马车壁。
但是盯着那马车壁，她越想越不舒服。
她做错什么了吗？因为卢柏明吗？还是因为谭裴风？
明明前几日还抱着自己仿佛恨不得吃了自己，如今就突然这样？
顾锦沅轻轻握紧了拳头，她甚至想起来，他这个面相，怎么看怎么薄情寡义，说不定昨日还对人亲亲热热，第二日就对人冰冰冷冷，再几日，说不定就另有新欢。
还有他那东宫里，甚至可能高置阁楼，里面都是各色宫人。
虽说他如今说得好听，但以后，他真要怎么样，自己还能拦着不成。
一时真是越想越堵心，继而愤恨，他时冷时热，这种男子，若是相处一生，怕是不易。
“等下回去，我是陪你直接进府里，还是你自己进去？”太子突然出声，这么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太暗，顾锦沅听着他的声音闷闷的。
“随你，怎么都行。”她看了他一眼，慢腾腾地这么说，语气也就不那么愉快了。
“那你自己是希望如何？”他定定地望着她，这么追问。
“我要你如何，你就如何？”顾锦沅看着那张清隽脸庞，故意这么问。
“你说。”
只有两个字，声音清凉犹如玉珠，恰好此时晚风吹起他的墨发，那墨发扫过让人惊艳的脸庞，仿佛栩栩如生的一副画。
顾锦沅歪头，看着他，故意道：“那你下车吧，我不想和你坐一辆马车。”
太子挑眉，抿唇，看着她。
顾锦沅不说话。
太子撩袍，弯着腰起身，就要下马车。
顾锦沅没想到他竟然还真听话，一时心里愤愤，又有些无奈：“你下去后，打算怎么着？你又没带马随行！”
太子：“没关系，我可以走路。”
顾锦沅：……眼看着太子真要下车，她无奈了：“不许下车了！”
太子听着，身形一顿，真就停下来了。
顾锦沅气呼呼的：“你……”
太子：“我这不是都听你的话吗？”
顾锦沅：“你故意气我，故意让我生气！”
太子看着她嫩玉一般的脸颊上浮现出粉来，眸子里也洋溢着火亮的水光，当下静默半响，最后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上前，摸了摸她的脸：“我怎么让你生气了？”
声音低低的，很是无奈。
顾锦沅听到这句，突然间，胸口仿佛有什么涌上来，眼睛里一热。
其实他也没什么，他甚至是微微蹙着眉头说的，但是他这么一句话，一种说不上是委屈还是喜欢的感觉袭上来，让她眼里就泛潮。
她想说什么，但是一开口，声音竟然带了几分哭腔。
当她听到的时候，自己也羞惭起来，她怎么会哭呢？
从外祖母走了后，她就不会哭，大家都知道她懂事聪明也从来不哭。
“你就是故意的，如果这样，那你我今早分道扬镳，休要再提。”
她这话没说完，太子抬手，一扯她的手腕，便将她搂在怀里了。
“瞎说什么！”太子咬牙冷声道：“我做错什么了吗，值得你这么生气？”
“你竟说你没做错什么，那我又做错什么了，让你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
“你……”
顾锦沅想想，她竟然说不出来。
他没什么问题，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对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温柔有加，但是不是正常，是不是不对劲，她当然有感觉，只是那种话不好说出来。
她一时怔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心里一酸，眼泪竟然落下来了。
她这么一哭，太子也是没想到。
他印象中的顾锦沅并不会轻易哭，一时也有些无措了：“你若觉得我哪里不好，说就是，你别哭了。”
你，你欺负我。顾锦沅拼命地忍下哭，她自己都觉得羞耻，说不出来理由竟然哭了。
“我怎么欺负你了？”太子越发无奈，无奈得咬牙切齿：“你怎么对我，我都认了。”
“你刚刚对我脸色不好！”顾锦沅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一个她可以说出来的理由。
“我没有。”
“你就是有！”
太子看着她眸中含泪的样子，清澈委屈的眼神，满满的控诉。
他心里顿时一软，承认道：“好，我有。我错了。”
顾锦沅却得寸进尺：“那你为什么对我那样，无缘无故，你就那样！”
太子想起之前的事，微微垂下眼睛，抿唇，不说话了。
顾锦沅看他这样，一把推开了他，抱都不让他抱了。
太子忙揽住她：“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自觉想起来，她终究对自己有提防，心里不快罢了。
顾锦沅却是刨根究底的性子，她眼睛里容不下沙子：“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太子别过脸去：“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心里不太痛快。”
承认这一点并不好受。
上辈子的他不想承认，这辈子也不想承认。
身为太子，他不可能向别人说这些酸涩的感受。
但是她问了，他也就勉强说了。
顾锦沅：“那你为什么不痛快？是我惹你了吗？”
太子眸中浮现出一丝狼狈，他望着那马车壁，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些艰涩地说：“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派人去取你想拿的东西？”

第59章 议婚
当他这么问的时候，眸底泛起一闪而逝的狼狈，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顾锦沅微怔了下，她没想到他竟然问起这个，和这个有关系吗？他就因为这个生气？那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况且这个值得生气吗？
太子见她这般，忙道：“其实我也只是随口问问，你可以不说。”
话这么说，但显然语气生硬。
顾锦沅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侧颜，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薄唇轻轻抿起，隐隐带着几分倔强和固执的意味。
她可以感觉到，如果自己不说原因，他一定会生气了，而且是死鸭子嘴硬的那种生气。
但是说出来又仿佛有些丢人。
顾锦沅垂眸，犹豫了下，又犹豫了下，眼睛东看看，西看看。
太子见此，眸中黯然，越发道：“我对此并不感兴趣，我说了就是随口问问，其实没什么，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若是派人去取，也不合适。”
顾锦沅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我是不想说，不过其实说了也没什么。”
太子听到这个，顿时不说话了，他定定地看着她。
顾锦沅感觉到了他望着自己眸光中那种热度，她甚至觉得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就好像这件事对他至关重要似的。
她左右看，轻轻软软地说：“那里面有些我胡乱涂画的，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啊。”
太子蓦地抬眼，看过来。
顾锦沅轻咳了声，颇有些尴尬地说：“都是些小孩子的东西。”
太子眸光湛湛，声音却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轻柔：“你画的？”
顾锦沅轻轻点头，之后想想，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我小时候会胡乱涂鸦。”
其实很不应该，因为外祖母也是省吃俭用买的纸张，她应该写字，即使写过的字，也不该在上面画那些，但是她当时很喜欢，会画下自己做的梦，也会自己没见过的爹，没见过的娘。
太子深吸口气，收回了眸光。
他并不知道，原来竟然是这么一个原因。
他一直以为顾锦沅并不信任自己，堤防自己，以至于自己也只能在这些事情上疏远了。
当搂着的时候，心里是喜欢得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但当放过她，又是怅然若失，觉得她终究心里没有自己。
也不光是这一桩事，还有许多其它，一点点累积起来，成了心里的病。
但是他没想到，上辈子临死前都不知道的事，这一次却轻易知道了。
而原因竟然是如此地简单，不过是一个小女儿家的小心思罢了。
顾锦沅在说出后，以为他会笑话一下自己，或者什么的，谁知道他一直不说话，也是纳闷了：“你……你至于为了这个不高兴吗，也忒小家子气了！”
谁知道太子却道：“对，忒小家子气了。”
顾锦沅疑惑地看他。
太子却握住她的手，拉她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边。
顾锦沅更加纳闷了，他这情绪实在太让人捉摸不定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抱住了她，抱得特别紧。
紧到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你……怎么了？”
太子却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的秀发中。
“喂……难道你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是，你需要一个解释。”太子低首亲她，却不是亲她的唇，也不是亲她的脸颊，更不是亲她的那处小痣，而是亲她的额头。
她白净宽阔的额头上粘着几缕略显潮湿的发。
他吻上那缕发，又吻她逛街的额头。
“我的解释是——”男人的声音低哑而带着颤音，他说：“我这个人比较笨。”
太子终究还是陪着她进了宁国公府。
进去后，顾瑜政已经得到消息，直接把太子请过去万象阁了，太子一踏入万象阁，便感觉到了来自顾瑜政的敌意。
顾瑜政向他拜见，但是那语气神态中透露出的怒意几乎是无法掩饰的。
“殿下应知，微臣请殿下过来，是为何事吧？”
“宁国公，这件事既已传出去，孤自会为这件事负责，孤前几日就和父皇提过，要娶沅沅为妻，宁国公也当知道。”
沅沅？
顾瑜政听到这话，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的女儿，他亲生的女儿，娇滴滴美若天仙的女儿，这才接过来多久，他连多看几眼都不曾，自己也只是叫她“锦沅”而已，结果一个太子，竟然直接叫她“沅沅”。
有那么一刻，顾瑜政恨不得直接把太子扫地出门，让他永远不要肖想自己的女儿！
此时素来老谋深算不动声色的顾瑜政，几乎是怒目地那么瞪着太子了。
太子自然感觉到了顾瑜政的怒意。
其实若论起来，哪怕上辈子，顾瑜政原本也是和自己有些交情的。
顾瑜政今年三十有五，不过比自己大十五岁，两个人之间虽有辈分之差，却还算投契，私交算是不错。
但是自从上次西山之后，顾瑜政见到他后便颇为冷淡，上次他想娶沅沅的事情捅开后，他更是对自己没了好脸色。
至于现在，他甚至觉得一言不合，顾瑜政会拿起旁边的砚台砸他。
太子不动声色，安静地等着，一派的恭谨。
他知道顾锦沅对于这位父亲并不喜，甚至排斥得很，但是顾锦沅心里存着怨愤和不满，而他却看得清楚。
对于这十几年来顾瑜政为了顾锦沅所安排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过了好久后，顾瑜政才道：“太子，难道天下之大，就无良配，何至于不放过区区一个顾锦沅？”
太子垂首：“沅沅为孤心之所向，除此之外，再无别人，还望宁国公成全。”
顾瑜政听这话，心里顿时噌的一股子火苗就窜出来了。
他竟然还要自己成全？一口一个沅沅，谁允他如此叫的？
还有，在西山，又是怎么回事？
顾瑜政突地一个冷笑：“太子这是强娶吗？真是用得好手段！”
太子：“宁国公怕是有所误解了。”
顾瑜政：“误解？我何曾误解？太子难道不是想先斩后奏，欺我宁国公府无人，欺凌我的女儿，如今竟然还要堂而皇之说要迎娶！”
太子微怔了下，想起来自己的行事。
他是重生而来，心里念念不忘上一世的顾锦沅，更是知道那种滋味，再次见她，自然是难免忍不住，自己是情之所发，但是于外人看来，怕是会误会了去，甚至觉得随意了。
这确实是他的错。
当下低首，恭敬地道：“宁国公说得极是，我以后自当谨慎行事，不敢对沅沅有丝毫不敬重。”
然而他这句话，却并没有让顾瑜政满意，而是让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竟然还敢一口一个沅沅地叫！沅沅是你现在能叫的吗？”
这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顾锦沅在陪着太子过去了万象阁后，自己便在外面等着。
她知道顾瑜政必然已经知道这些事了，他可能……不太待见太子，甚至可能误以为自己另有一个“心上人”，两个人之间的谈话怕是不会太愉快。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顾瑜政又要和他单独谈，那就只能随他去了。
正这么想着，胡芷云来了。
胡芷云显然不知道她回来了，乍看到是惊讶，之后便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好手段！”
这个时候，顾锦沅身边没外人，除了顾锦沅，都是胡芷云的人，她说话便有些没顾忌了。
顾锦沅：“夫人这是说哪里话？”
胡芷云看着顾锦沅那张脸，那张像极了陆青岫，但仿佛比陆青岫更美的脸，她一下子想起来许多往事。
曾经她多喜欢顾瑜政，多想嫁给顾瑜政，但是顾瑜政眼里只有陆青岫，他从来没正眼看过自己。
她费尽心思地讨好顾瑜政，拼命地想着比陆青岫更好，但是这些在顾瑜政眼里，甚至不如陆青岫随便的一个笑。
她当然不服气，怎么也不服气。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陆青岫早已经丧命于陇西，自己也成为了顾瑜政的夫人，但看着眼前的顾锦沅，她却觉得，也许还是自己输了，输得有口难言，输得让她几乎想将以前这个陆青岫顾瑜政的女儿坠入万丈深渊。
胡芷云嘲讽地笑了：“是陆青岫教你的吧，大庭广众之下，竟然那么公然勾搭男人，故意落水，故意让人来救你是吗？现在满燕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被太子从水里捞起来了，你不觉得丢人吗？”
她正这么说着，却见顾锦沅黑白分明的眸子就那么看着自己，冷凌凌的，看得人心慌。
她微蹙眉，正要说什么，谁知道顾锦沅却突然上前，一个巴掌扇过来，一时之间，火辣辣的疼布满了半边脸颊。
周围的几个丫鬟婆子也都是吓到了，根本连阻止都没来得及，谁能想到，以向看着还算柔静的顾锦沅，竟然直接伸手去殴打宁国公府的主母？
人家就算不是她亲娘，那也是她的长辈，她父亲的继室，哪能这样打？！
胡芷云也是不敢相信地看着顾锦沅。
不错，她今天是冲动了，没忍住，说了几句重话，但是那又怎么样？
顾锦沅名声已毁，她以为她能当上太子妃吗？
她以为太子的位置就那么好当吗，不是别的，就凭现在她的女儿兰馥还是二皇子妃，同样出于宁国公府的顾锦沅，就别想当太子妃！
自己想筹划着让顾锦沅去接了二皇子这个婚事，再让兰馥过去嫁太子，那是因为她可以依仗自己娘家哥哥的兵权，可是顾锦沅却没这个本钱。
所以，即使她和太子扯上关系，那又如何，她还能飞上天吗？
再蹦跶，自己也能拿捏住她，不怕她真得当什么太子妃！
而如今身边也没别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她忍不住，当然就说了几句难听的。
即使说了，又怎么样，她一个晚辈，还能不听着吗？
但是如今，捂着自己热辣辣的脸，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打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是不孝，就凭你这样，你以为你能嫁给太子吗？”
顾锦沅打过去那一巴掌后，冷冷地看着胡芷云：“你刚才说我娘，我当然打你，虽然你是宁国公府的夫人，按理说应该是我长辈，但是为人子女的，听着别人辱没自己已经西去的母亲，若是能无动于衷，那才是不孝。”
胡芷云哪能忍下这种气：“你一个晚辈，就这么打我，让你祖母，让外面的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顾锦沅嘲讽地道：“都已经有人辱骂我的母亲了，我还在乎别人怎么想？夫人，你未免想太多了，这件事传出去，我立即出去哭诉宁国公府欺凌孤女。”
胡芷云眯起眸子来，声音危险轻柔：“锦沅，你可能听错了，我何曾说过你母亲来着？”
说着，她鄙薄地笑了，看了看四周围：“你们谁听到了？”
周围都是她的人，自然是一个个低头，齐声说：“我们根本不曾听到夫人说。”
胡芷云：“锦沅，没有人听到我说什么，你却这么污蔑我这个做长辈的，又动手打我，我们这就一起去见你爹……”
她这话说到一半，就听到一个声音道：“孤听到了。”
那声音清冷，只是淡淡的几个字，却透着一丝不寒而栗的气息。
胡芷云抬头看过去，却见太子负手站在那里，冷峻清傲，浑身散发着迫人的威视。
旁边的丫鬟仆妇并不认识太子，但是她们看到了胡芷云瞬间变白的脸，多少意识到不对劲了，再说……这个人只随意往那里一站，就吓人，又自称孤。
一时，场上没人说话，这花苑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压抑沉静。
胡芷云的唇哆嗦了下，到底是低头跪下，跪下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膝盖磕在了石板上，发出很疼的一声。
后面随着的那些丫鬟仆妇见此，也都慌忙跪下了。
胡芷云：“太子，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我刚才和锦沅说话，难免有些口角，我……”
太子：“夫人，这是宁国公府的家事，夫人自然不必向孤解释，孤只是说，孤可以为顾姑娘作证。至于宁国公府的家事，夫人可以继续和顾姑娘理论。”
胡芷云：“……”
现在的胡芷云还跪着，没能起来。
她也是堂堂国公府夫人，也是一品镇国大将军的妹妹，但是到了太子面前，终归只是臣妇，太子不让她起来，她就不能起来。
结果现在，这位太子爷站在这里，让她跪着，要听她和顾锦沅“理论”？
有他在，她还能理论什么？
况且，她想起来之前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还说了她和太子的事……她的心就往下沉。
这位太子爷，什么时候进的她家门？又到底听到了多少？

第60章 撑腰
其实顾锦沅并不知道太子过来了，也不知道他竟然听到了。
她只是容不得别人说她娘，所以冲动了。
没有人有资格说她娘，胡芷云更没有资格。
打过后，她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但是并不后悔，毕竟人活在世，不可能事事考虑周全，处处唯唯诺诺。
当胡芷云那么说的时候，她也想着她应该怎么办，开始想应对之策。
但是没想到，原来可以如此简单粗暴，太子直接过来了，说他听到了。
这就是来给她撑腰的。
看着跪在面前脸色煞白的胡芷云，顾锦沅开始意识到，权势的感觉真不错，可以让自己并不喜欢的人那么备受煎熬。
胡芷云低着头，艰难地道：“太子说哪里话，臣妇不敢，刚才的话，是臣妇错了，不管怎么样，锦沅到底是我宁国公府的女儿，外面传出那些话来，坏的是她自己的名声，也是宁国公府的名声，臣妇刚才看到她，难免急了，这才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太子爷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太子挑眉，淡淡地道：“传出那些话。夫人指的哪些话。外面有什么话传出来，夫人可否赐教。”
皇室里长大的太子，在人前一言一行自有寻常人没有的气蕴，尽管他站在那里，胡芷云跪在那里瑟瑟发抖，但是他的话依然说得客气。
只是那客气里蕴含着的凉意，却是让胡芷云膝盖都跟着瑟瑟发抖。
好在，这个时候顾瑜政也过来了。
顾瑜政一看到这情景，顿时皱眉：“这是怎么了。”
顾锦沅见他来了，上前见过了，却是直接道：“父亲，刚刚女儿听到有人羞辱女儿的母亲，女儿气不过，动了手，女儿自知有错，还父亲责罚。”
顾瑜政听了这个，眸间便有了几分冷意：“到底怎么回事。”
顾锦沅呵呵冷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女儿出去了一趟，先是在卢家别苑被人推到了水中，险些丧了性命，幸好太子相救，才苟且活命，谁知道一回到府中，就听有人说我败坏家风，还辱骂我的母亲。”
顾瑜政神色未变，他只是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胡芷云，但是那一眼，对胡芷云来说，却是重若千斤。
胡芷云这个时候还能怎么样，如果太子不在，她当然可以和顾锦沅理论一番，但是现在太子摆明了要给顾锦沅撑腰。
她只能低着头：“这确实是我一时嘴快，说错了话，我只是想着锦沅出了那种事，丢了名声，实在是。”
顾瑜政却是陡然打断了她的话：“丢了名声。是谁告诉你的。”
胡芷云深吸口气，只能咬紧牙承认道：“是我道听胡说，并没有丢名声。”
顾瑜政微微眯起眸子，却是冷道：“胡氏，你往日持家，我自给你敬重，但是身为国公府主母，你如此信口开河，污人清白，再如此下去，我少不得去请胡大将军过府一叙了。”
胡芷云听闻，猛地抬起头看向顾瑜政。
请胡大将军过府一叙，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却是明白得很。
什么时候一个男人要去找女人的娘家人说事，是要休妻的时候。
她深吸口气，挣扎了半响，终于低下头，对顾锦沅道：“锦沅，今日确实是我的不是，我不该说那些，我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一个主母给一个府里晚辈赔礼，她气得已经是身子颤抖，但是也只能忍下。
顾锦沅见此，倒是意外地看了一眼顾瑜政，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敷衍了几句。
顾瑜政却在这时看向了一旁的太子。
他当然并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也对这位一口一个“沅沅”的太子爷充满了不喜，恨不得让他马上滚。
但是万象阁里，在他彻底忍不住冲他发火后，太子的一番话，却让他多少有些动摇了。
他的女儿终究需要一个夫婿，那个夫婿要么远离朝野，从此后带着女儿销声匿迹，要么必须位高权重，必须能护住她。
如果抛却那些偏见，太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他盯着太子，突然问道：“太子以为如何。”
太子却是神态恭谨：“宁国公所言极是。”
顾瑜政怔了片刻，又望向了旁边的女儿。
相较于对他态度恭谨分明把他当老岳父看的太子，他的女儿显然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
他最后终于叹了口气。
也许太子真得是最适合女儿的吧。
顾瑜政并没有明说，但他显然是默许了这门婚事。
太子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顾锦沅，他显然是想多和顾锦沅说几句话，不过有顾瑜政在。
顾瑜政虎视眈眈地盯着，眯着的眸子仿佛能射出冷箭。
太子只得是告辞而去，顾瑜政盯着他走出老远，这才罢休。
顾瑜政本来是要把顾锦沅叫过去书房说话的时候，谁知道这个时候老太太命人来叫顾锦沅过去了。
顾瑜政便道：“你祖母和你说过话后，过去万象阁找我。”
顾锦沅随口说好。
她发现这次自己可算是惹出大事件来，所有的人都等着和自己“谈谈”。
当踏入老太太房中的时候，她明显可以感觉到，所有的人都严阵以待，除了大太太外，几个太太都来了，甚至连顾兰馥都在。
她看到顾兰馥唇边隐隐带着笑，那是幸灾乐祸的笑。
也是奇了怪了，她如果痴恋二皇子也就罢了，她还可以认为顾兰馥痴情，但是现在，自己若真嫁太子，她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
还是说，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刚才的事情，也不知道太子陪着自己回来了。
一时不免想起，刚才胡芷云也不知道太子陪着进府。
后来胡芷云跪太子，自己就过来了这边，也许她们还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还等着教训自己丢了脸面。
而这个时候，老太太开口了。
“锦沅，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老太太痛心疾首地拍着矮榻：“你可知道，外面都传遍了，你这样子，以后我们宁国公府怎么办。”
旁边的三太太，见了这个，望着顾锦沅，也颇为鄙夷，而顾兰馥则是直接撇嘴冷笑了。
顾兰馥想想这事就好笑，顾锦沅出了这种事，要么嫁太子，从此当寡妇独守空房，要么不嫁太子，从此名声尽毁人人笑话。
想想就舒坦。
至于自己，反正现在母亲不可能逼着自己嫁太子了，二皇子也不能这么舍弃自己，自己使劲扒住二皇子，皇后的位置早晚是自己的。
是以顾兰馥看着顾锦沅，仿佛看着一只挣扎的蚂蚱，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优越感。
顾锦沅一听老太太这么说，就知道她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了，当下便淡声道：“祖母，锦沅落水，确实是为太子所救，刚才已经向父亲禀明，这件事祖母可以问父亲，父亲那里，自会有一个说法。”
她这话说得就委婉了。
总不能她嚷嚷着告诉别人，太子要娶她。
毕竟赐婚的圣旨还没下。
但是可以让顾瑜政那里告诉外祖母，免得自己再听她说这些。
然而老太太却是听不进去的：“锦沅，你父亲往日是维护着你，他疼你，我自是知道，但是今天这事，谁来也护不住你，你可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说我们想攀附太子，这让我们以后出去怎么见人。”
她感慨着叹道：“我宁国公府的名声，因为你这一下子，算是毁了，你啊你，我知道你从小长在陇西，不曾学那些规矩，但是你也不能如此不守。”
到底还是心疼顾锦沅，她到嘴的话又咽下去了。
顾兰馥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她拖着哭腔道：“祖母，这一段日子，我是没法出去了。”
说着，她低头啜泣：“外面的人怕是不知道怎么笑话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三太太那里也跟着叹息：“现在人人都知道姑娘被太子从水里抱出来，传出去如何了得，除非是送姑娘进东宫，可是姑娘好歹也是咱们宁国公府的姑娘，哪能随意送过去。但是你说若当太子妃吧，只怕是不易。”
毕竟家里已经出了一位未来的二皇子妃，哪还能再出一个呢。
顾锦沅挑眉，她是有些无奈的。
她愿意听这几个人在这里絮叨吗，不想。
是以虽然并不想就这么直接说太子要娶自己的事，她还是道：“今日太子过来了府里，已经见过父亲了。”
她这么清清淡淡的一句，老太太却皱眉了，惊讶地道：“说什么了。太子竟然亲自来了，怎么也不曾知会一声我这里。”
谁知道刚问完这个，就听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来：“不好了，老太太，大夫人回房后，把门窗锁死了，一个人在里面，我听着里面动静不对。”
这话一出，大家都唬了一跳，顾兰馥更是惊得不轻。
老太太本来就为了顾锦沅的事愁苦，又听胡芷云那里这样，更是感慨：“老天爷啊，这是什么事啊，走，快过去看看。家门不幸哪。”
没奈何，一众人只能陪着。
顾锦沅不想陪，她觉得她也犯不着去看胡芷云，反正已经撕破脸了。
不过想想如果离开老太太这里，顾瑜政必然也要找自己说话，那还是在这里陪老太太吧。
她不想听顾瑜政问自己：你陇西的心上人。
承认自己说谎和继续为了圆谎而说谎，她都不太想干。
一行人到了胡芷云这里，那嬷嬷就要哭着和老太太说话，谁知道一抬头，看到了顾锦沅，顿时腿都要软了。
她，她可是知道了，这是未来的太子妃。
老太太：“说话都吓成这样，瞧你那出息。夫人到底怎么了。”
嬷嬷低着头都不敢说话。
顾兰馥也上前：“我娘为什么关在自己房间里，是出了什么事。”
嬷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锦沅，才哆哆嗦嗦地说：“因为，因为大姑娘打了夫人。”
啊。
所有的人当场都不说话了。

第61章 赐婚
大姑娘打了夫人，这是大事。
老太太她其实心里是疼爱顾锦沅的，觉得这孩子不容易，心里也对这个孩子有歉疚。
但是，即使她并不喜欢胡芷云，甚至对胡芷云有诸多顾忌，她也不可能接受顾锦沅竟然打胡芷云，在国公府这种地方，大家族，没有以下犯上的道理。
她马上就沉了脸：“锦沅，这可是真的。”
顾锦沅承认了，又把当时的情况说了，最后道：“祖母，既是辱及仙逝之人，孙女自然是万万不能忍。”
然而老太太当然不听这个理由，不就是说了陆青岫几句，至于吗，竟然打人。
她当即几乎把拐杖戳得地上青砖响：“锦沅，你这是做的叫什么事，你说说你，外头恶事生非，回来后竟然行这种无礼之事，这，这反了你了。”
顾兰馥扶着老太太，咬牙说：“这件事传出去，以后我们宁国公府的脸往哪儿搁。我真得出去没法见人了。”
顾锦沅蹙眉，正要说话，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丫鬟小厮匆匆跑来，却是道：“刚刚二门外传来消息，说，说是圣旨到家门口了，国公爷已经准备更换朝服，说让老太太和各位太太赶紧准备着。”
圣旨。
老太太唬了一跳，一时心里浮现出许多念头，她沉着一张老脸，最后盯着顾锦沅：“莫不是，莫不是为了。”
那小厮却是赶紧催道：“老太太，国公爷说了，让快，外面圣旨已经在等着了。”
这下子老太太再也不敢耽误了，又赶紧让把大夫人叫出来。
大夫人开始自然是端着，好像是要在里面寻死，并不出来，老太太见此，跺脚恨声道：“既如此，那便是抗旨不遵了。”
旁边的嬷嬷也都急了，几乎要撞门，最后里面的胡芷云总算是明白，不是老太太三催四请，也不是顾锦沅给自己道歉，当然更不可能是顾瑜政来看自己一眼。
竟然是圣旨来了。
胡芷云身体几乎在颤抖，是气的，也是羞的。
她爹是赫赫有名的威武大将军，她哥哥也是掌兵几十万的将军，她从小备受宠爱，嫁到了宁国公府后，更是掌管中馈十几年来受人敬重。
但是现在，她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打了一巴掌，丢人现眼之后，想躲在那里羞愧一会都不行。
她是恨不得自己有骨气，能躲在屋子里死活不出来，但是在圣旨面前，骨气和面子必须放下。
胡芷云咬牙瞪了顾锦沅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跟着大家伙一起去接圣旨了。
这次圣旨来得急，宁国公有官职有品阶的都是手忙脚乱，最后终于来到了二门处，一起跪下接圣旨。
跪下的时候，一群女眷自然是心惊胆战，因为这事太匆忙了，胡芷云身边的人甚至没来得及，也没敢提太子的事。
那圣旨终于宣了，前面一番套话之后，后面却是：“有嫡长女锦沅性资敏慧，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特下此诏书封顾锦沅为太子妇，择日完婚。钦此。”
听到这里的时候，跪在那里的顾瑜政板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其实圣旨匆忙过来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
那太子必是怕锦沅遭人非议，所以才匆忙赶回去宫去，请他父皇马上传下圣旨赐婚。
其实什么非议，一个圣旨下来，便再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不要说其实顾锦沅并没遭遇什么，就算遭遇了，那些知道的还不是狠不得挖了自己舌头。
所以这太子对锦沅也算是用心了。
至于顾锦沅，自然也猜到了太子的良苦用心，想着这个，记起来他当时匆忙离开的样子，不免心里泛暖。
待到人家太监客客气气地把圣旨交到他们手里，又一叠声地说恭喜，老太太终于缓过神来了。
她已经呆了很久，完全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
如今反应过来，几乎是喜极而泣，不敢相信。
开始的时候，她还算勉强端得住，毕竟有些年岁的人，经历过事。
等人家走了，她再也忍不住，几乎是一把将顾锦沅拉过来抱在怀里：“孩子，你这是天大的福分哪。”
她笑得满脸都是花：“锦沅，好，好，我们家锦沅以后就是太子妃了。”
顾锦沅听着这个，却没什么感觉。
如果不是这个圣旨来了，她必是要责罚自己的，毕竟自己打了胡芷云。
但是现在，似乎没有人再回提这件事了。
接下来，一整个晚上，整个宁国府仿佛都处于兴奋之中，二太太过来了，三太太过来了，大家围着庆祝，与有荣焉，老祖宗更是过去祠堂，还带着顾锦沅一起拜。
这好像是顾锦沅第一次有机会踏入这里，以前没人想过让她来。
接下来的几日，登门前来祝贺的几乎踏破了门槛，至于什么卢家别苑的事，再也没有人提了，便是偶尔有人提起，那也是一桩佳话。
宁国公府嫡长女险些落水，太子奋勇相救，由此一见钟情，缔结了一段好姻缘，听起来就美，能去当戏文了。
卢家特意登门道歉了，毕竟是在他们家的别院险些出事，并说要严查此事，怎么也要给顾锦沅一个交代。
顾锦沅倒是没在意这个，也不指望，卢家是老太太的娘家，动手脚的是胡芷云的娘家，卢家是怎么也不可能查出来真相的。
自己给了胡芷云一巴掌，胡芷云弄了一个灰头土脸，结果胡家还是得忍下这口气，再也不敢提，也是给了她家一个难堪，至于剩下的，就看太子的了。
堂堂太子，既然撑了这个腰，那自然后面得想办法。
而顾锦沅自己，她却是在等一个消息。
前些日子，她曾经收到阿蒙的信，说是也想过来燕京城见识一番。她家和阿蒙家相邻，她离开的时候，家里的东西也都托付给阿蒙了，太子又要派人过去，她干脆便写了信给阿蒙，和他提起来这事，想着他接应下太子的人，顺便帮着一起整理下那些东西。
如今只盼着真能从那些纸堆中找出证据，到时候再想办法。
正这么想着，却有老太太那边的嬷嬷过来请，说是卢家的人来了，让她过去一趟。
不同于以前，过来请顾锦沅的是老太太跟前倚重的嬷嬷——要知道以前，请她的必然是寻常丫鬟。
顾锦沅心里难免越发感慨，才和太子扯上关系，她就觉得自己的处境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仿佛所有的亲情以及关照全都蜂拥而至，且一个比一个情真意切。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吧，如此一想，当一个太子妃仿佛也不是什么坏事。
到了老太太那里的时候，却发现阵势并不小，原来是卢家的人登门造访，虽所道歉已经道歉过了，但是卢家的人终究不安心，卢家老太太便想和顾锦沅再多说说话，用人家老太太的意思就是“别让孩子心里存着委屈“。
宁国公老夫人自然连口说没事：“我们家锦沅，往日最是孝顺，也最是明里，我和她说了，她可不是在意这点小事的人。”
这时候她们见到顾锦沅来了，忙起身，又招呼她坐下。
其实也就是赐婚，还没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但是两个老人家竟然要起身相迎，顾锦沅越发感觉到了区别。
其实老太太也没什么事，就是闲扯，然后又打牌，不同于往日的打牌，这次她们出牌的时候显然注意着顾锦沅这里，生怕顾锦沅玩得不高兴。
旁边的两个太太自然也意识到了，也都夸顾锦沅牌技好。
顾锦沅这下子就坐不下去了，也许她不是享福的命，被几个老辈的奉承成这样，她浑身不舒服，当下连忙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出去后，刚要下台阶，谁知道正好看到顾兰馥迎面要进来，姐妹两个便走了个面对面。
站在台阶下方的顾兰馥，看着顾锦沅，想着这些日子自己娘受的委屈，也想着顾锦沅的风光，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
上辈子，她和太子的婚事定下来，分明这些荣宠属于她的。
不过顾兰馥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过来，只有沉住气，安静地等待，才能等到花开，她相信太子一定会死，顾锦沅很快就要哭了，到时候让她风光的太子会跌落悬崖，她要多惨就有多惨，她会哭死，她会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子登基，然后自己当上皇后，她会跪在自己面前。
想想就美，一切都是值得等待的。
“妹妹这是想什么，看上去心情不错。”顾锦沅淡淡地道。
“姐姐最近风光无限，妹妹也替姐姐高兴。”顾兰馥微微仰脸，看着顾锦沅。
“妹妹有心了，不过我也恭喜妹妹。”这下子胡芷云那里消停了，顾兰馥不用愁和二皇子的好事不成了.
“不过，我也要提醒姐姐一句。”顾兰馥看着顾锦沅那样子，到底是心里不太痛快，忍不住这么说。
“请说。”顾锦沅站在高处，看着台阶下的顾兰馥。
顾兰馥心里一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看着这样的顾锦沅，她就想起来上辈子，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居高临下地那么一抬眼，淡淡地瞥她一眼，简直是能气死人。
她深吸口气，忍不住道：“姐姐站在高处，妹妹站在低处，但是姐姐需要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永远的，也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姐姐站在台阶高处却是往下走，而我，是往上走。”
说着，她昂起头，拾阶而上。
顾锦沅挑挑眉，笑了，一时离开，顺着那游廊往外走，心里却是想起来太后，想起来韩淑妃。
这一个个的，怕是都图谋着太子那个位置吧。
看来这风光也不是白白享受的，赶明儿他如果遭殃了，她也要跟着倒霉了，这必是要祸福相依，同舟共济了。
正这么想着，就见前面一个人正在前头路过，看到后，倒是意外，竟然是卢柏明。
卢柏明见到了顾锦沅，自然也是微怔了下。
他这次是随着他祖母过来的，根据他家里的意思，他应该多在表叔跟前说说话，将来如果顾锦沅当了皇后，顾瑜政就是国丈了。
顾瑜政其实也才三十五六岁，还不到而立之年，这个年纪来说，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本来就是亲戚，以后自然应该更加亲近。
卢柏明从顾瑜政那里出来后，就要过来拜见顾老夫人，不曾想就这么遇到了顾锦沅。
他想起来之前在自家别苑，自己一脚踩上去的那堆火，顿时脸红耳涨，又想起西山的事。
其实太子怕是早和她情投意合，只是人家姑娘家不愿意明说，自己却是一个不长眼的，竟然还奔上去向求百年之好。
当下羞愧得几乎无地自容，不过还是上前见了。
本来打过招呼后就想赶紧走人，免得横生误会，不过卢柏明想想，到底是道：“顾姑娘，我，我……我之前怕是有些误会，只盼着二姑娘别在意。”
顾锦沅其实一直觉得，卢柏明是一个好人，且是一个帮助自己的好人。
他原本有意自己，且人人都能看出来，如今自己突然被赐婚，他自然是不自在。
这样一个好人，她并不想让他难堪，当下便道：“表哥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卢柏明一愣，要知道之前她并不是这么叫的，如今她成了准太子妃，却这么叫了，当下抬头看过去。
却见顾锦沅温婉含笑。
卢柏明脸上更红了，不过心里却是平静了下来。
他明白她的意思，顿时生了感激，感激深处，也有一丝丝遗憾。
这样的姑娘，终究只是亲戚家的女儿。

第62章 进宫
自从成了准太子妃，顾锦沅在国公府的日子就舒坦多了，可以说是人人敬着，唯恐她有什么不满。如果是自己家从小养大的女儿，自然不至于如此，但这毕竟不是。
老太太甚至怕顾锦沅不满之前的事，特意把家里的族谱拿出来给顾锦沅看，指着早年的记录说：“你看,当年你娘也是上了咱们家族谱的啊。”
一时又提着要把她的尸骨运回燕京城，埋在顾家的祖坟里。
顾锦沅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族谱上她母亲的名字，也看到了母亲旁边胡芷云的名字。
她想，如果母亲活着，定然不愿意看着自己名字挨着胡芷云，至于扶棺回燕京城，那是更不可能了。
她自然是不愿意，老太太却有些坚持，就去找顾瑜政。
她本来以为顾瑜政当然满口答应，谁知道顾瑜政却断然否决了，老太太这才不说什么了。
顾锦沅懒得听她提过去那些事，也就不怎么过去老太太那里，只是偶尔过去请安，不至于太过失礼，但也绝对不亲近，其它时候，她就在清影阁看看书，日子倒是清净得很。
偶尔间太子会命人送一些小东西给她，或者东宫新得的什么玉器摆件，或者前朝字画，甚至有一次，他还命人送过来几片竹叶，说是晨间时候自他院中摘的。
顾锦沅看着这些小玩意儿，想起太子，心里自是甜蜜，又想起来他对自己的诸般体贴，更是感怀。
当初答应嫁给他，真是一时冲动，但是冲动过后，仔细一想，也不会后悔。
这燕京城，这皇宫内院，便是风雨血腥，两个人一起并行走这么一遭，也不枉此生了。
时间这么转眼进了六月，天开始热起来，宫里头特意赏下来了外面进贡的稀罕瓜果，那都是当地买不到的，据说是快马运到燕京城的，仔细地用冰镇着。
顾锦沅尝了一些，她因自己有经痛之症，哪怕是这种热天，也不喜吃凉，就让人送过去给老太太，又给了几位太太各一些。
谁知道这却引起一桩子事，据说胡芷云特意把顾兰馥叫过来，让她吃。
显然胡芷云对这个女儿存着气，故意想羞辱她，顾兰馥见到御赐的瓜果，据说当时就哭了，之后跑出去，好生闹了一场。
顾锦沅听着染丝说起这些，只当没听到一般。
不过到了第二天，宫里头却传下太后的谕旨来，说是让顾锦沅和顾兰馥进宫陪着一起赏花。
若是以前，没什么身份，太后传旨国公府里两个小姑娘进宫显然不可能，但顾锦沅现在是准太子妃了，顾兰馥原本就和二皇子有婚约，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顾锦沅进宫前，顾瑜政还特意过来叮嘱了几句，话并不多，但是意思顾锦沅明白。
顾锦沅看着这样的顾瑜政，难得没什么别的言语，只是安分地道：“是，父亲，我明白你的意思。”
只是这么一句而已，顾瑜政倒是微怔。
要知道顾锦沅平时和他说话，都是带答不理，看似恭谨礼貌，其实冷若冰霜疏淡漠然，如今虽然只是简单这么一句家常话，但是顾瑜政却觉得，这就好像寻常人家的女儿和父亲说话一样了。
顾瑜政凝视着女儿，往日平静沉定的眸中竟然有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顾锦沅自然感觉到了，她抿了抿唇，昂起下巴，微微别过眼去，却是淡声道：“怎么了。”
顾瑜政看着她这个样子，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故意绷着一张小脸，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他就是觉得，她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望着她，过了半响，才温声道：“没什么，我刚才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要处理，我，我先走了。”
顾锦沅点头：“嗯。”
谁知道他就要跨出门的时候，却突然顿住脚步，略犹豫了下，却是回首：“你自己多加小心。”
顾锦沅咬唇：“好。”
顾锦沅和顾兰馥是分乘不同的轿子出发的，顾锦沅斜靠在马车窗户处，一直在想着刚才的顾瑜政。
她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只是心里存着怨懑，以至于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心里怎么也无法把他当父亲罢了。
但是平心而论，自从自己过来宁国公府，他至少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他撩起袍子要走，走到一半，却又回头在叮嘱他。
其实他已经说过那句话了，但可能太挂心，竟然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酸酸软软的，就那么洋溢在胸口处，这让她喉头发涩，以至于会不断地回想，甚至忍不住不断地去猜测，猜测当年他离开陇西的心境。
他怎么可以那样丢下母亲一走了之。
这么想着，也差不多到了宫中，顾锦沅深吸口气，这才慢慢地将那些情绪埋下来。
下了轿子后，顾兰馥看了她一眼，眸中泛着嘲讽。
顾锦沅越发好奇了。
她可以感觉到，顾兰馥知道一些事，甚至仿佛有未卜先知之能，既是如此，她为什么又如此淡定，仿佛她明天就能把自己打压下去。
所以二皇子和太子，在顾兰馥那里……
顾锦沅心里微顿了下，一时不免想起来太子初见自己时，那种莫名其妙的态度，以及他提起二皇子时的酸涩语气，总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呢。
不过在这皇宫内苑，顾锦沅也不好多想，随着那女官，路过一重重巍峨宝殿，过去太后所在的慈瑞宫。
今日太后身边依然热闹得很，有皇后，有韩淑妃，还有韩淑妃的一个侄女韩婉玉的，除此之外便是皇后膝下的一位公主。
皇后只得了那么一个公主，自然是宠爱得很，取名福云，那福云公主和顾锦沅差不多年纪，不过脸上看着一团娇气。
待到顾家姐妹过来后，太后自然热络得很，笑着拉了她们说话，又让她们坐下说是要一起打牌，顾兰馥自是高兴得很，在那里百般奉承，逗得太后只笑，旁边的韩淑妃见状，自是高兴——她这儿媳妇果然是好，比那顾锦沅强多了。
一时又想着顾锦沅克夫，早早地把太子克死了，那皇位就是自己儿子的了。
顾锦沅清楚地感觉到了来自这几位的敌意，不过好在，皇后倒是不错，特特地找她说话，又让那福云公主陪在她旁边，帮着她看牌。
坐在顾锦沅对面的是韩婉玉，这位韩婉玉是韩婉茹的妹妹，上次她家姐姐出事，就此远嫁了，自然是对顾锦沅心存恨意，偶尔间抬眸看过来，那眼里都是不喜。
顾锦沅只当没看到。
打牌间，太后分了一些点心来吃，各色点心众多，有海棠酥，玫瑰酥等，精巧别致，太后亲自取了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递给顾锦沅吃：“尝一尝。”
顾锦沅看过去，太后在笑，她笑起来时皱纹堆在额间，顾锦沅在那皱纹缝隙里看到了血腥和杀机。
她郑重谢过了太后，取过来那糖蒸栗粉糕来用，其实本来不想吃，怕有什么问题，但这是太后亲手拿给她的，却是不好不吃。
不过想想，都知道太后今日召她过来，总不能堂而皇之在糕点中下毒，况且别人也在吃这个，并没不同，当下顾锦沅也就吃了。
她吃了两口后，才发现这桂花糖蒸栗粉糕中竟然有一点糖心，那糖心看着犹如玫瑰糖一般，闻起来味道格外香甜，香甜得动人。
这是顾锦沅从未闻到过的甜香。
她不动声色地抬首，看过去时，恰好看到旁边的福云公主也在吃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看上去是一样的，但是她的那里面，好像并没有这个糖心。
正吃着的福云公主感觉到了顾锦沅的目光，抬眸，冲顾锦沅一笑，之后道：“这个真是好吃，往日我最喜欢这个点心了。”
这时候，她感觉到太后望向了自己。
顾锦沅颔首笑着称是，继续低头用那糕点。
吃过点心，太后打了一个哈欠，说是有些乏了，要自己歇歇，便让韩淑妃陪着大家伙过去花园走走。
听到这话后，皇后自然是略怔了下，毕竟她是皇后，断断没有越过她的道理，不过很快她便明白了，不由看了一眼顾锦沅。
顾锦沅何等人也，那是世间独一份的灵透，自然感觉到皇后眸中那一丝意味——这是在向自己暗示。
她也不好露出什么，只不动声色地颔首，之后便跟着韩淑妃出去了。
为首的是韩淑妃，其后是韩淑妃的侄女韩婉玉，再之后便是顾兰馥和福云公主了。
福云公主刚才和顾锦沅一起打牌，倒是觉得她人不错，聪敏机灵，牌风既不会锋芒毕露，关键时候点到为止，却又不会因为陪着太后打牌而太过恭谦忍让，况且这就是以后的太子妃，算是她的皇嫂，自然生了一些亲近，忍不住和她多说几句。
正走着间，突然间韩淑妃低叫一声：“哎呀，这是什么。”
她这一叫，旁边自有宫人女官纷纷过来，结果大家一看，竟然是一处蜂巢。
御花园可以管得滴水不漏，外面的人绝对进不来，但是这蜂啊鸟啊的，却是管不住，总不能天天有人拿着罩子去抓鸟拿蜂，再说有几只蜜蜂也是意趣。
可如今韩淑妃碰到了，那蜂巢里的蜜蜂就往外跑，于是宫人太监们赶紧护住几位贵人，一面张罗着人去捉蜂。
御花园里一时乱作一团。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那么几只蜜蜂，冲着顾锦沅围过来。
“哎呀，锦沅，你小心蜜蜂。”旁边的韩婉玉低呼：“这蜜蜂厉害得紧，若是被蛰到，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旁边的顾兰馥见此，一下子眼里放光了。
现在是夏天，穿得衣裳单薄，又露出来头脸手，如果蜜蜂冲过去蜇顾锦沅，蜇得鼻青脸肿那是最好不过了。
韩婉玉开始喊了：“快来，你们快来想办法，那些蜜蜂过来了，呀。”
此时好几只蜜蜂简直是毫不犹豫地冲着顾锦沅来，顾锦沅抬起袖子应付得艰难，听到这装腔作势的话，当即也跟着叫了一声，之后一把扯住了韩婉玉的袖子：“那蜜蜂好像是冲着韩姑娘来的。”
韩婉玉被她扯住，气得要死，拼命地扯自己袖子：“放开我。”
顾锦沅见此，心中更加肯定，当即放开韩婉玉，故意道：“韩姑娘当心。”
韩婉玉冷笑，该当心的是你。那些蜜蜂，就是专给你准备的，放过我，少连累我。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连忙后退几步，躲得顾锦沅远远的。
可是谁知道，她这么一躲，那些蜜蜂竟然跟着她过来了，嗡嗡嗡的，直接冲着她叮下来。
她分明已经距离顾锦沅远了，怎么还要叮她。
就在韩婉玉疑惑间，一只蜜蜂毫无客气地给了她手腕一下子。
“啊——”韩婉玉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第63章 御花园
韩婉玉这么一叫，自是惊动了更多的人，大家都纷纷过来救韩婉玉，一时御花园里乱作一团。
可谁知道，那些蜜蜂仿佛是认准了主人，根本不去管别的人，就是找准了韩婉玉叮咬，叮她手上，叮她脸上,追着她不放，可怜这韩婉玉，也是珠翠满头的贵女，此时却被那蜜蜂叮得狼狈不堪，一会尖叫，一会哭喊，一会说救命，一会又哭着说我要死了，四处扑打，又把头脸埋在衣服里，最后终于宫人取来了大氅，团团将她罩住，这才算是消停下来。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韩婉玉跪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倒仿佛不是被蜜蜂咬了，而是得了不治之症。
韩淑妃哭着抱住了韩婉玉，连声哄着，但哪里哄得住，韩婉玉一个劲地哭颤，浑身发抖。
很快御医来了，轿子也来了，大家扶着韩婉玉进了轿子，送去了韩淑妃的寝殿，又让御医给她看病。
不看则罢，一看之下，御医也是大惊，这蜂毒竟然厉害得很，并不是寻常，而是罕见的一种毒，这种毒虽然未必多厉害，但是发作起来，也是会让人全身生疮痛苦不堪。
这种蜜蜂竟然出现在御花园里，而且好巧不巧只盯着这位韩婉玉叮。
这其中自然是有些门道，御医当时都不太敢说话了，支支吾吾的。
韩淑妃从旁，只一个劲地哭，她没有女儿，只得二皇子一个，娘家倒是有几个侄女，最为贴心的就是韩婉茹和韩婉玉，谁知道上次韩婉茹着了人家的道，被人家害得名声尽毁只能随意嫁人，如今这个，竟然又被蜜蜂蛰了。
她抬着泪眸，看了一眼从旁陪着的顾锦沅，心里恨得真是想当场给她一巴掌。
明明她亲眼看到，太后给了她那糕点，她也吃下去了，按说蜜蜂要蛰，也应该是蛰她才对，怎么可能只对着自己侄女蛰呢。
韩淑妃心里惊疑不定，拼命地回想着这件事，太后怎么可能害自己，上次太后不是说过了，也是不曾想到，她应该相信太后。
太后这么做对她自己也没好处。
那是怎么回事。
韩淑妃猛地想起来了，她指着顾锦沅：“是你，你当时扯着婉玉的袖子，是你故意的，你害婉玉，让婉玉被蜜蜂咬。”
她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傻眼了，惊讶地看向顾锦沅。
顾锦沅却是淡定得很：“淑妃娘娘何出此言。我是□□凡胎，蜜蜂是蜜蜂，我怎么可能指挥着蜜蜂为我所用，让蜜蜂去害婉玉，淑妃娘娘真是想多了。”
韩淑妃咬牙切齿。
上一次她忍了，但是这一次，她真是忍不住了。
这个顾锦沅太邪门了，她到底是施展了什么法术，竟然把这件事嫁祸到自己侄女头上。
“你当时为什么要扯婉玉的袖子。”她盯着她这么问。
“我当时看到蜜蜂过来，惊慌失措，身边有人自然下意识就扯了，况且我看着那蜜蜂好像冲着婉玉姑娘过来，我怕她躲闪不及，自然赶紧扯着她躲着，难不成这也有错。”
顾锦沅轻声细语地道：“还是说，淑妃娘娘以为，我这么一扯婉玉姑娘袖子，那蜜蜂就听我的，去蜇婉玉姑娘了。”
顾锦沅声音不大，但是说得句句直指重点，倒是让韩淑妃哑口无言。
韩淑妃：“你若是不扯她的袖子，不可能有事，就是你，你这是害人。”
她刚要说什么，却听得一声：“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竟是太后和皇上到了。
很快，在皇上的陪同下，太后到了，后面还跟着一位太子。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跪下，拜见了皇上，太后和太子。
太后叹息：“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被蜜蜂蛰了，宫里头哪来那么毒的蜜蜂。”
韩淑妃听到太后说这个，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掉，又觉得憋屈，这件事分明是太后做出来的，但是她却只能憋着，不能说。
她憋得难受，哭着跪在了那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这个时候皇上却发话了：“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有蜜蜂。”
韩淑妃当即哭着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从旁和大家一般立着的顾锦沅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这才不动声色地抬眼，看过去，却是太子。
杏黄四爪蟒袍衬得他身形越发颀长，没什么表情的俊美脸庞更显贵气。
而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太子也淡淡地瞥过来。
蜻蜓点水的一眼，也只有那么一霎的眼神交汇，不过顾锦沅却感觉到了，他在担心自己。
毕竟自己过来太后这里，无异于龙潭虎穴。
她微微抿唇，以着别人不会注意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太子这才收回了目光。
此时韩淑妃已经把这桩事从头到尾给皇上说了，皇上自然是大怒，太后也是连连皱眉，毕竟这种事，怎么看怎么诡异，甚至让人不由多想——毕竟，西山地龙之事还没有水落石出，帝王宫廷的后花园却再出怪事。
当即皇上唤来了宫中侍卫，命人严查后花园，务必将那些蜜蜂捉住，再让各部细查来历。
等这些都吩咐下去，皇上突然话锋一转，却是问道：“适才朕在外面，却听到争执之声，这又是为何。”
皇上这一说，韩淑妃神情顿时僵了下。
她刚才是想直接把罪责给推到顾锦沅身上的，但是现在自然是不行了，现在皇上来了，太子来了，众目睽睽之下，这件事破绽百出。
再说，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明白自己只能吃哑巴亏。
太后看着韩淑妃那僵硬的神情，当即道：“也没什么吧，淑妃往日颇为疼爱婉玉，如今看到婉玉出了这种事，自然是心痛，难免言语间急了。”
太子听着，却是道：“淑妃娘娘刚才是冲哪个急了。可是底下人伺候不周才让婉玉着了这样的道。其实依儿子的想法，御花园惊现毒蜂，婉玉妹妹又遇到这种事，只怕是和身边伺候的人脱不了干系，这必是要一个个严加审问。”
皇上往日素来倚重自己这儿子，当即颔首：“峥儿说的是，淑妃，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韩淑妃顿时尴尬了，她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挑破，她犹豫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再怎么样，顾锦沅也是前些日子才下旨的太子妃，而她儿子还只是皇子而已，她竟然刚才对顾锦沅那么说话，她该怎么办。
旁边的众人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这个时候谁敢说半个字。
顾锦沅听着，却是上前，噗通跪在了皇上面前。
既然太子提了，那她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演下去。
皇上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站在一旁容貌罕见的小姑娘。
这倒不是他故意去看，而是进来后，眼睛只要那么一扫过，就会不自觉注意到她，即便她低着头，那等国色天香之姿，也实在是不容人忽视。
对于这个小姑娘，他自然是满意的，倒是也能般配儿子。
当即他忙命她起来：“这是怎么了。”
顾锦沅却不起来，她含泪道：“皇上，这是臣女的错，婉玉姑娘被蜜蜂蜇咬，全因臣女而起，请臣女责罚。”
旁边的韩淑妃顿时皱眉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
刚才明明一脸平静地表示和她没关系，现在竟然哭着跪下说和她有关系。
这，这是故意的吧。
一时看向旁边的太子，那张看上去漠不关心的脸。
这两口子，可真是狠，一唱一和的。
皇上听了，也是皱眉：“怎么因你而起。”
顾锦沅低着头，拖着哭腔开始说起这件事，特别是提及自己如何惊惶，如何看到那些蜜蜂冲着韩婉玉过去，如何怕她被蛰扯了韩婉玉的袖子。
“我当时若是能把婉玉姑娘扯到一旁，只怕是就没事了。”
“扯到一边。”
“我如果不扯她的袖子，她就不会出事了，这是我在害人。”
皇上越发沉下了脸，默了片刻，便望向了一旁的韩淑妃：“顾姑娘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你刚才说什么了。”
到底是一代帝王，自然敏锐得很，顾锦沅看上去也是机灵的丫头，断断不至于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联想到刚才他进门前隐约听到的争执，便懂了，这是韩淑妃说的。
韩淑妃听着，心里一慌：“皇上，我——”
皇上陡然沉声道：“说。”
韩淑妃一下子哭了：“这，这话确实是我的，我当时想着，想着，这事实在诡异。”
然而她这话刚出口，就听到太后道：“诡异，这叫什么话。”
韩淑妃：“……”
皇上听到太后这么说，忙道：“母后，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仔细盘查，不然有个疏忽，这是置后宫于危险之中。”
太后却道：“哀家这是听着这话不像话，怎么叫诡异。出了这种事，你不去想着照料婉玉，反而和锦沅这里起了争执，这不是牵连无辜之人吗。御花园里出现蜂蜜，原应该去查那管事之人才是。”
韩淑妃神情一顿。
她看向旁边的顾锦沅，顾锦沅却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顾锦沅含泪的眸底滑过的一丝冷静。
这一刻，她心知肚明，就是她干的。
但是她没办法。
她深吸口气，只好低下头来；“是臣妾错了，臣妾不该因心急，随意牵连别人。”
顾锦沅听着，心里自然明白，还不是时候，至少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便道：“淑妃娘娘既然知道刚才冤枉了臣女，臣女自然也没说什么好说的，臣女只是……想想心里难受罢了，其实倒是明白，这件事也不能怪淑妃娘娘。”
心里难受……这话大家都听到了，皇上自然也听到了。
他看着眼前跪着的顾锦沅，这是太子亲口说要娶的姑娘，如今看她不亢不卑，清丽脱俗，自也是欣赏。
她这次进宫，莫名招惹上这种事，还被自己的妃子泼了脏水，自然心里不痛快。
当下略一沉吟，却是道：“这件事是淑妃娘娘的不对，虽说是关心则乱，但也不敢污蔑于你，朕让淑妃娘娘给你当面道歉，并罚她三个月的月钱。”
韩淑妃心里顿时一抽，让她给顾锦沅道歉。
然而显然这件事没得商量，这是天子的金口玉言。
她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太后，太后却说要过去看看婉玉的伤势，明显不想为她说情。
韩淑妃又看向皇上，皇上是一个重亲情的人，孝敬太后，对自己的儿女疼爱，特别是对太子，更是倾注了许多心血，他当然不会允许他选中的太子妃受半点委屈。
她咬咬牙，起身，忍着羞耻，去给顾锦沅道歉。

第64章 巍峨宫廷
韩淑妃委屈得几乎想一头撞死在地上，但是想想自己的儿子，想想被叮咬的侄女，还有自己娘家那一群人，她只能是含羞忍耻，上前向顾锦沅赔了不是。
周围一众人看了，纷纷低首，大气都不敢喘。
要知道皇上这人，最是敬重长辈疼爱儿女，而韩淑妃往日不过是不起眼的宫人，论起容貌也是寻常，因皇上醉酒被宠幸，就此怀下龙种，生下了二皇子。
其实按照规矩，随便给韩淑妃一个美人的身份就足矣了，但是皇上还是感念她生子有功，数次提了份位,终于让她做上了淑妃的位置。这并不是皇上对韩淑妃有多宠爱，而是对自己儿子的看重。
结果现在，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折煞韩淑妃的面子，这就是折了二皇子的面子。
而被赔礼的人却是未来的太子妃。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明白，皇上这是为太子撑腰，他不容许他选出来的储君被任何人轻视质疑。
从韩淑妃寝殿出来后，皇上直接在御书房召见了太子和顾锦沅。
顾锦沅可以感觉到，皇上虽然为九五至尊，但确实是一个慈父，特别是现在，坐在龙案后的他只穿了帝王便服，看着慈爱竟多于威严。
他笑吟吟地看着顾锦沅，出口竟是安抚：“今日的事，确实是韩淑妃无理，你受了委屈，朕心里明白，万万不要往心里去。”
顾锦沅自然说并不会。
皇上略沉吟了下，看着眼前的顾锦沅，又问起来她小时候的事，在陇西的事。
顾锦沅的外祖母一家到底是被流放的罪臣，顾锦沅也不好多提，便将在陇西的种种说了。
皇上却又问起来：“你外祖母她如今葬于何处。”
顾锦沅……说了。
皇上道：“人既西去，往日事皆空，过去的就算了，还是让她落叶归根吧。”
顾锦沅略怔了下，这意思是说，她的外祖母尸骨可以回到燕京城里，可以葬到祖坟了吗。
皇上又问起来顾锦沅的祖母，甚至问到了顾锦沅的母亲，顾锦沅生性机敏善察，当皇上提到自己母亲闺名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皇上对自己母亲，好像抱着一种遗憾、无奈甚至伤感的意味。
最后当皇上又赏了顾锦沅一些东西以示安抚，她随着太子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是乱糟糟的。
“你没被蛰吧。”太子和她并肩而行，以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
“没有。”顾锦沅还在想着皇上的意思，就随口这么答。
她当时正要吃那桂花糖蒸栗粉糕，结果发现福云公主恰好也在吃同样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被她发现不同，自然就开始疑心，毕竟这位老太后娘娘可是一心置自己于死地，她当下便留了一个心眼，看似在吃，其实将那糖心给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藏在袖子里。
到了御花园的时候，她看到那蜜蜂终于懂了，那是一种特殊调制的糖，最能吸引蜜蜂了。
当即她就假装惊惶，直接扯住了韩婉玉，将袖子里藏的蜜糖直接抹她袖子上，又把自己的衣袖挽起裹紧了免得残余着味道被蜜蜂闻到，果然那原本冲着自己来的蜜蜂直接对着韩婉玉去了，并把韩婉玉叮了一个鼻青脸肿。
“不过还是谢谢你。”顾锦沅抿唇笑，瞥了一眼旁边的太子。
“谢我做什么。”他目不斜视，望着前面，淡声这么问。
“谢谢你放在我身边的人。”顾锦沅可以感觉到，当时涌出的那些宫人，其实是想救她的，那必然是太子安排的，以防万一的人手。
后来看出事的是韩婉玉，那些人也就不那么卖力了。
不过她说出这个后，他却蓦地看向她：“你知道了。”
顾锦沅觉得他反应奇怪：“哼，这还不好看出来吗。那些宫人分明是想护着我。”
太子略默了片刻，才轻轻磨着么道：“所以孤一直说，你生了一个七窍玲珑心，就没什么事能瞒得过你。”
“是吗。你真得没什么事瞒我。”顾锦沅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你说，我有什么事瞒着你。”太子停下了脚步，转首望着她。
“我哪知道呢。”顾锦沅轻哼一声。
她当然感觉，他必然是有事瞒着自己的，但是他如果一时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可以感觉到，两个人祸福相依，本就是一体，所以也犯不着疑心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就是。
只不过，有件事，她却是忍不住想问问。
看了看四周围除了那些侍卫，并没人，当走到一处空挡，恰好家里前后侍卫都不近的时候，她才低声道：“怎么皇上言语中的意思，倒是和我母亲，颇为熟悉。”
太子道：“那是自然，都是差不多年纪，你母亲又是嘉宁长公主最疼爱的外孙女，偶尔间会带着你母亲进宫，自然就认识了。”
两个人之间，也算是表兄妹了，只不过比寻常的表兄妹更远了一层而已。
顾锦沅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那，那……”
太子：“沅沅到底要问什么。”
顾锦沅也不知道这事怎么说，毕竟关系到长辈，想了想，终于憋出来一句：“看来上一辈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太子听闻，看着她不免笑了：“你要问就直接问，我若知道，自然告诉你了。”
说着，他却是给她解释起来，原来当年顾锦沅的母亲陆青岫容貌惊人，自有不少心仪之人，皇上对陆青岫也颇为喜爱，至于这喜爱有多少，倒是不知道了。
说到最后，太子声音转低，却是道：“唯独一件，当年陆家的案子，父皇应也是有许多迫不得已。”
太子说这个，自然是在为皇上开脱，不过顾锦沅却是信的。
十六年前，皇上也不过登基几年，太后娘家一族把持朝政，且当时陆家确实为科举泄题一案连累，皇上便是想为他们开脱都难。
如今自然是不一样了，皇上虽然性子宽厚仁慈，但身在其位，也在逐渐地收拢权利，将被把持在太后娘家的权利逐渐收回。
要不然也不至于有西山之事，定是太后觉得恐慌了。
顾锦沅默了一会，才看向太子，清朗俊美的年轻男子，定定地凝着自己，在向自己解释。
她轻笑了下，却没说什么。
太子看她也不说话，微怔，就那么侧首凝着她。
此时的他们站在侧殿外的廊上，宝殿巍峨，城墙厚重，整齐划一的侍卫目不斜视，这是大昭国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华丽宫殿，也是最为冰冷古板的所在。
但是此时，琉璃鸳鸯瓦在阳光下反射出动人的光芒，照在她莹彻如雪的脸庞上，她那么浅淡一笑间，是这宫廷中最为鲜活的一笔，为这巍峨肃穆的古老宫殿增添了水灵灵的气息。
太子想伸出手挽住她的，不过略犹豫了下，到底是忍住了。
之前忍不住，因为心里没底，重生一辈子，这个世上许多事情他都可以掌控，唯独不能掌控的就是她唯恐她跑了，恨不得马上将她占为己有，每日都是急吼吼的。
但是现在，两个人定下来了，他也心定了。
收回手的他，望着远处那长长的廊道：“我命人给你准备辇车，送你出去吧。”
一个是心疼她，不想她走那么远的路，另一个却还是担心，她以毒攻毒，害了那个韩婉玉，韩家人对她已经是恨之入骨，怕她万一有个闪失。
顾锦沅略沉吟了下：“辇车倒是不必了，太过招摇。”
太子凝着她：“为何招摇。”
顾锦沅无奈：“寻常臣女入宫，哪有坐辇车的。”
她现在虽然被赐婚，但到底没入门，没入门，就没爵位品级，万万不能坐辇车，他这么说，就是故意在逗自己。
太子声音骤然压低，却是道：“那我们早点成亲好不好。”
他声音低低哑哑的，仿佛耳语，却带着一丝紧绷的渴望，又因为靠近了，那灼烫气息有些许落在她脸颊上，她顿时被烧得火烫。
当即赶紧看了看周围的侍卫，那些侍卫目不斜视，好像木头人。
她瞪他：“不想搭理你了。”
太子凝着她，看着她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却是声音越发低哑：“我是说真心的，但你若觉得应该再过一段，那就等等。”
说话间，就有一顶四人小轿子过来，停在了二人面前，那抬轿之人上前恭敬地拜见了太子。
太子才对她道：“你坐这个出去吧，这个不招摇。”
顾锦沅看过去，明白这种轿子是寻常代步的，偶尔间皇上召见臣子，若是臣子年迈，也会赐这种小轿。
她看了一眼太子：“你早就准备了啊。”
哪可能说轿子就有轿子，肯定是他早让人去取了，却故意在这里逗自己，也真是哼哼了。
太子轻咳，敛神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回去后别轻易出门，乖乖在家。”
那些侍卫和轿夫并不算距离太远，他背着手，肃着脸，端得是一国储君的威仪，但是说话间，却用了“乖乖”二字。
顾锦沅羞愤又脸红，再次瞪他一眼，都没说话，直接就钻进了轿。

第65章 阿蒙
顾锦沅乘坐那四人小轿顺着正阳殿旁的台阶往外去,因不用自己走路，又是在轿子里,倒是难得可以看看宫中的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一眼看过去,飞檐斗拱自是富丽堂皇,庄严巍峨，只是一旁的红色高墙实在是太高，这一重重宫殿,一处处院落,竟连一丝人气都无，若是常年住在这里,岂不是憋的人喘不过气来。
正想着，就见前面有一行人正走着,个中一个,却是顾兰馥。
原来这次宫中出了事，在顾锦沅被皇上召到御书房说话的时候，顾兰馥等人却是在那里被好生一番盘问，弄得颜面全无,好不容易可以开脱干净了，待要回去，若是平时，还有韩淑妃的人帮着送，但是如今韩淑妃丢了人，自顾不暇,顾兰馥自然是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去——顾锦沅这么往外看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顾兰馥。
顾兰馥也就看到了她。
顾兰馥此时走在那石板路上，已经是筋疲力尽，浑身瘫软，又渴又饿，恨不得马上回到家，往榻上一躺，再不管其它！
若是在别处，她自然有人伺候，但现在这不是别处，这是宫中啊！
想到韩婉玉遭遇的事，顾兰馥也是心中后怕，后怕之余，却有几分快慰，这韩淑妃这次得信了吧？这个顾锦沅邪门，谁遇上她谁倒霉！
正这么想着，她就看到顾锦沅了。
顾锦沅看上去悠闲悠哉地坐在四人小轿子里，就那么望着自己，顾兰馥这一刻突然恨不得冲过去，告诉别人，她才应该是太子妃，以后她的夫婿二皇子要登基为帝！
但是她不能。
还没到时候，她必须忍耐，忍耐，忍耐！
顾锦沅扫了一眼那顾兰馥，便放下了窗帘，不再看了。
她可以感觉到，顾兰馥那样子，仿佛要气炸了。
轿子自然是比那位走路的顾兰馥快，很快顾锦沅便出了宫门，那轿子一路相送，又有宁国公府的马车随着，一路风风光光地回去了宁国公府。
回去后，老太太知道消息，便让她赶紧过去，顾锦沅便拜见老太太，又把自己在宫中的事都一一说了。
老太太听说那韩婉玉莫名被蜜蜂叮了，不免感慨：“这韩家是造了什么孽，一个两个的，怎么总遇到这种事！”
谁知道这话刚说完，顾兰馥也到家了，过来见老太太。
她一进门，老太太就吃了一惊：“怎地如此狼狈？”
顾兰馥眼睛一酸，险些哭了，一抬眼恰好看到顾锦沅悠闲自在地在那里喝茶，便瞪着顾锦沅道：“姐姐真是好命！又御用宫轿相送，可真真是羡煞人也！”
她是实在忍不住，想酸顾锦沅几句，谁知道顾锦沅还没开口，老太太已经板下脸来：“这话怎么说的？难道你姐姐不该好命吗？你姐姐是咱们国公府的嫡长女，现在更是圣人赐婚，备位东宫之主，不是命好是什么，你怎敢和她攀比？”
顾兰馥：…………这一瞬间，她呆住了。
她想告诉老祖宗，姐姐这个东宫之主是她让给她的啊，如果自己不是另有打算，何至于让她当上所谓的东宫之主！
但她到底忍住了，她要等，等着太子死了的那一天，等着她坐上凤位顾锦沅跪在自己面前跪拜的那一刻！
虽然宫里头一直尽力瞒着韩婉玉被蜜蜂叮咬的消息，但到底传出来了，明面上大家不会说什么，但私底下其实猜什么的都有，也有的说是韩淑妃想害别人，反而糟蹋了自己的侄女。
而皇上这里命人详查之后，却发现那蜜蜂竟然是一种毒蜂，凶悍无比，当下大怒，越发命人查，必须查出个水落石出。
至于韩婉玉，她回到家中，闭门不出，日日休养，却是每日痛苦低叫，辗转反侧难眠。
顾锦沅听着这些消息，有些同情，但又不寒而栗，这种毒蜂若是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又该如何？
当下越发觉得，自己务必谨慎行事，不能落入别人圈套。
再之后，关于毒蜂一案终于有了进展，却是两个御花园中的花匠有关，是他们带进御花园的，案情有了进展，刚要进一步细细盘查，那个花匠却突然暴病而亡，线索由此中断。
案件不必查下去了，但是坊间自然流传着一些消息，都说那两个花匠的死自有缘由，只不过不能说而已。也有人开始纳闷那些蜜蜂非要叮要韩婉玉一事，说来道去，最后有了一个结论：韩家怕是做了什么昧良心的事，他家姑娘就跟着遭殃了。
——无法解释的事情，大家自然推倒那些玄而又玄的缘由上。
一时之间，韩家名声大毁，人人都不愿意和他家结交，也有族里女儿已经订亲的，都纷纷被退婚了。
韩淑妃自然是气得要命，她几位兄长都跑过来指责她，嫂嫂们也都对她不满，嫌弃她没本事。
如此一来，她自然是更恨顾锦沅，也许顾兰馥说得没错，那顾锦沅就是一个邪门的玩意儿！
邪门——韩淑妃这么一想，便记起来了，或许她可以想想办法，去找一位得道高僧来看看？
顾锦沅自是知道韩淑妃估计恨不得生啃了自己，不过倒是没想到她已经把脑袋动到了那里。
关于这御花园毒蜂一案，顾锦沅明白，这案子也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根子不破，根本不能成事，皇上那性子显然是至孝之人，若是没有如山证据，怕是一时之间也未必愿意对太后动手，况且太后一族势大，不能名正言顺，反而容易遭受反噬。
顾锦沅开始盼着太子派往陇西的人回来，也开始盼着阿蒙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奈何陇西路途遥远，总是需要时间，如此就进了八月。
一进八月，燕京城里桂花香，自有不少贵女出来赏桂花吃月饼，相约一起玩耍。如今福云公主和顾锦沅关系不错，每每会互相递送东西书信来往等，于是这一日就在中秋前夕，福云公主便邀顾锦沅出去赏桂花，顾锦沅一听，干脆叫上谭丝悦，三个人同去。
这一日顾锦沅早早起来，梳洗妥当，便准备出发，谁知道猛地传来消息，说是外面有陇西的求见，说是姑娘的朋友。
顾锦沅一听，忙让人请进了花厅，之后匆忙过去，一见之下，惊喜不已。
“阿蒙，果真是你！”她几乎是扑过去，使劲地抓住了阿蒙的胳膊：“你可算来了！”
阿蒙是一个壮小伙子，皮肤黝黑，一笑之下满口白牙，穿着一身带补丁的粗布衣，手里提着一根长矛，怎么看怎么像是刚从陇西山里出来。
他见到顾锦沅，也是惊喜不已，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高兴得直打转，差点把她抱起来。
“锦沅，你如今变得真好看，我都不敢认你了！”
“难不成我以前不好看？”
“嘿嘿嘿，以前也挺好看的。”阿蒙笑，笑得黑亮的眼睛放光。
其实两个人分开也就半年时间，不过是从小长大的，从未分开过，如今再见，真是恍如隔世一般，自然亲近得很，又有说不出的话。
在好一番激动后，阿蒙道：“你让我收拾的那些书啊纸的，我都收拾了，放进了一个箱子里，交给了太子派来的人。不过他们比我出发晚，我心急想过来，又赶路，他们可能还没到。”
顾锦沅听说他已经把东西交给了太子，自然是放心了，便也先不去想，而是想着好生招待阿蒙。
一时带着阿蒙去见了老太太和顾瑜政，又命人和胡芷云知会了声，便将阿蒙安置在府里。
“我今日要和两个朋友出去赏桂花，要不这样吧，你干脆和我一起出门，我先带你去成衣店买几件衣裳，然后再去赴约，你可以先回来府里安顿。”
阿蒙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他初来乍到，只觉得燕京城让人眼花缭乱，自然一切都听顾锦沅的安排。
当下顾锦沅坐马车，让人牵了一匹马给阿蒙骑，阿蒙自然不会骑马，出了巷子，那马就有些不听使唤。
顾锦沅看着他略显笨拙地牵着马，不由笑出声，忙下马车来帮他牵住缰绳，又教他如何骑。
谁知道她正说着，突然便感到一道异样的目光。
纳闷地抬头看过去，只见巷子入口处，正站着一行人，为首的不是别个，正是太子。
已经是差不多两个月没见了，太子身着一身月白长袍，负着手，站在那里洒脱沉静。
只是面沉如水，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第66章 太子心里好酸
顾锦沅乍看到太子,其实也是心里喜欢，自从上次进宫后一别,也有两个月了，他好像极忙,虽偶尔命人给自己送些东西或者书信，也并没时间过来看自己,而她又不太好出门。最近更是被派出去外县，不在燕京城,不曾想今日竟然回来了。
如今见到，眼前一亮，待要上前打招呼,却见他面色不对劲。
她挑挑眉,疑惑了,两个月不见，这是怎么了？
太子的眸光却落在阿蒙身上，他淡声问：“沅沅,这是？”
顾锦沅赶紧向太子介绍了阿蒙：“这是阿蒙,我和你提起过的,从小和我一起玩到大的邻居，阿蒙这是太子，你快拜见太子。”
阿蒙听说这是太子,虽不太懂得燕京城礼节，不过还是规矩地拜见了。
太子微微颔首，淡声道：“这一次倒是多亏了你,辛苦了。”
阿蒙有些拘谨，不好意思地道：“哪里哪里，能帮到锦沅，我自然高兴！”
太子声音越发轻淡：“你们两位这是？”
顾锦沅只好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了太子，又道：“他初来乍到……”
其实之前的时候，顾锦沅根本没多想。
她虽然深知燕京城的规矩，知道国公府的规矩，但如今昔日好友来到，扑面而来的便是陇西粗犷朴实的气息，以至于在阿蒙面前，她没办法去讲究那些规矩。
如今见到太子，她顿时感觉到了，自己这样对待阿蒙，其实于理不合。
但这是她儿时的伙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是亲如兄妹也不为过，几个月不见，激动兴奋得很，她也无法想象自己疏远地让底下人去接待他。
太子自然意识到了：“没什么，倒是人之常情，既如此，你先带着阿蒙去吧。”
顾锦沅总觉得不太对劲，不过还是点头：“好……”
待到太子走了后，阿蒙小声对顾锦沅道：“太子果然就是太子，看着和咱们陇西人不一样，人家站在那里，就像是当官的人！比咱陇西的驻使还威风呢！”
顾锦沅听了，噗地笑出声：“那当然了，这是太子，是大昭国的储君。”
两个人虽然几个月不见了，但是也会通信来往，偶尔间他会提起自己读的书什么的，从那字里行间，她可以感觉到，自小身为太子，这一路行来，他自然是比别人付出许多，那是文武兼修，多年来从不懈怠。
阿蒙想想，恍然：“这以后就是皇帝老爷了！”
顾锦沅越发笑出声：“对。”
阿蒙沉思片刻，之后惊讶地看着顾锦沅，仿佛刚认识顾锦沅一样：“那你以后就是皇后奶奶！”
顾锦沅笑得忍不住了。
其实阿蒙这么说也没错，在陇西，哪怕芝麻大的一点小官，大家都会说“官老爷”和“官奶奶”，但是阿蒙说自己以后是皇后奶奶，怎么就这么想笑呢？
而太子这里，虽然说是走了，但其实走得极慢，也不骑马，也不坐轿，就这么信步而行，他身边的侍卫见他这样，自然也不敢催，只谨慎地跟在身边随着。
走了几步，见旁边有茶楼，便信步进去了。
谁知道刚坐下，恰好看到楼下的街道上，顾锦沅正和阿蒙说话。
阿蒙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顾锦沅笑得出声。
太子捏着手中的白瓷茶盏，挑了挑眉，看到阿蒙，这么开心吗？
顾锦沅先带着阿蒙过去了成衣店，帮他置办了一些衣料，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让府里跟随着的两个仆人陪着他，给了一些银子，让他去各处转转，之后再带回家。
阿蒙对兵器感兴趣，直接让人带着去打铁铺了。
顾锦沅安置好了阿蒙，这才匆忙赶过去赴约福云公主和谭丝悦，到了郊外，两个姑娘已经在等她了，见她来了，都笑说怎么晚了，顾锦沅便把今日好友过来的事说了。
谁知道福云公主却掩唇笑：“你这是运气不好，竟然碰到了太子哥哥！”
谭丝悦开始疑惑，后来也跟着笑了：“锦沅，啧啧啧，瞧你办的这事，你这是把堂堂太子爷直接放醋铺子里呢！”
顾锦沅这才想起来今天看到太子时，他那不豫的神色，顿时恍然，之后难免有些无奈，心想这人至于吗？在她心里，他和阿蒙当然是不一样的，这能比吗？
因为存着这个心思，以至于大家一起赏桂花吃月饼荡秋千，顾锦沅都有些心神不宁。
一时想着阿蒙收拾的那些字迹纸张全都带过来了，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一时又想着，太子他到底怎么想的，难不成还真因为阿蒙吃醋？
后来连福云公主都看出来了，笑她道：“你这是心在曹营身在汉呢！”
谭丝悦感慨：“想当初，我那三哥还有心攀附，想想也真是不自量力，我们锦沅是要入主东宫的人！”
福云公主笑：“太子哥哥对你可是上心得很，要我说，你也是太没良心了！辜负我太子哥哥！”
顾锦沅：“……”
在大家的一片说道中，她只觉得，我错了，我错了，我今天原不该如此。
特别是她竟然还辞别了太子，继续带着阿蒙去购置衣裳，她这是把太子置于何地啊！
等到这赏桂花终于散了的时候，她匆忙回去了，一路上想着，赶明儿可以派人给他送一封信，约他——约他什么？
一时想着明日就是元宵节，会有灯会，其实可以约他一起赏月看灯。
谁知道这马车刚进街道，就被人拦下来了，对方倒是恭敬得很，说是楼上有请。
顾锦沅微怔了下，从车窗里看楼上，那是茶楼，雕花窗棂半开着，透出淡橘色的光来。
她心里一动，明白怎么回事，脸上微烫，便也上楼了。
待到上了楼，进了那里，却见茶香袅袅之中，太子头戴玉冠，身穿长袍，站在用石转运轻轻地研磨着茶粉。
茶几上点着一盏宫灯，灯光柔和地投射在他修长优雅的手指上，反射出犹如白瓷一般的色泽。
她进来后，就这么打量着他。
太子抬手将那已经碾好的茶粉倒入旁边的茶盏中，之后才抬眸：“傻站着做什么？不认识我了？”
这话说得……满满的委屈呢！
顾锦沅哑然失笑，之后才过来，坐下了。
“你是哪日回的燕京城，之前没听你说？”
“今日。”
“今日才回的？”顾锦沅有些意外，看了一眼他那清爽优雅的样子，丝毫没有风尘仆仆的样子：“看不出来。”
“嗯哼。”太子不置可否。
“怎么好好地在这里等我？”顾锦沅看他淡着脸，倒是也不在意，只在那里笑着和他搭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宫灯下看他，格外顺眼。
“不然呢。”此时汤瓶中尽是热水，太子取了汤瓶来，点茶。
随着那茶汤落下，茶盏中便浮现出高山流水的模样。
这不是顾锦沅第一次看到太子点茶，不过上次看他点茶，只是从旁看，觉得和自己无关，现在因为和他关系亲近了，再看，只觉得他点茶的样子实在是优雅洒脱。
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歪着头打量他。
太子当然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幽黑的眸子看她：“你学会了吗？”
顾锦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没有。”
太子低哼一声。
顾锦沅凑过去，距离近了，茶香便沁人心脾，在那异香之中，她看着他，软声嘟哝道：“我觉得我就不用学了吧。”
太子：“为何？”
顾锦沅：“反正你会，你不是可以点给我喝嘛……”
太子听闻这话，挑眉：“原来你就指望我了。”
顾锦沅更加笑了，那笑娇软动人，带着几分撒娇的依赖：“不是吗，你既会，我干嘛要学，我就赖着你了！”
太子原本平静的眸子便起了涟漪，茶香袅袅中，他安静地注视着她。
其实那一刻，他万念俱灰，想着干脆偿了她的心愿，毅然赴死的时候，也曾经怀疑过，为什么，为什么身为储君应该心怀天下的他，竟然为了一个小女子做到如此地步。
现在看着她这样子，他突然明白了上辈子的自己。
不管她想怎么样，只要对自己这么笑笑，自己就心软了。
对这样的她就是毫无抵抗力。
他将刚刚点的那盏茶放到了她面前：“就当我欠你的吧。”
他认命，两辈子都认命。
“阿蒙说，那些字迹纸张，都交给你的人了？”顾锦沅喝着他亲手点出的茶，这么问。
“是，今天到的。我带来了。”太子取过来旁边的一个木盒子，之后放在了案几上：“因是你的东西，我并没碰过，我底下的人也不会打开。”
顾锦沅看过去，只见那木盒子上是带着封条的。
她取过来，撕开，里面是发黄的字，有她的，有她外祖母的。
看着这个，自然是一股亲切，倒仿佛祖母就在身边一般。
“这些你拿回去慢慢看吧，若是真有线索，只怕也非常隐蔽。”太子这么道：“这几日，我的人会守在宁国公府附近，若是有什么，你便去找他们，我已经叮嘱过了。”
“嗯。”
“那我……先回去了。”
“啊？”
顾锦沅略惊讶了下：“这就回去？”
其实从早上见到他，知道他回来燕京城了，她就一直盼着，白日里和福云公主谭丝悦她们在一起玩兴致都不是很大，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他这就要回去，难免有些失落。
太子颔首：“不早了。”
顾锦沅心里更加失落了，她总觉得他对自己有些冷淡。
以前他和自己还没被赐婚的时候，他见到自己是什么样，现在怎么反而变了。
难不成是因为阿蒙？
阿蒙的事，她也知道是自己不太妥当，但是……顾锦沅有心弥补，便道：“明日中秋节，你打算怎么着？”
太子：“你呢？”
顾锦沅脸上微红，她小声说：“你要不要出来看灯啊，我听说中秋节的灯也很好看，我还没看过呢。”
太子静默地看着她，没说话。
顾锦沅：“怎么了，你不想看？那算了，我自己看就行了！”
被拒绝的滋味自然不好受，顾锦沅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拒绝。
太子却抿唇，轻叹了口气，之后伸手，握住了她的。
十指相扣间，她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微凉。
他低声说：“父皇派我去并州，我也是去并州的途中路过燕京城，才想着在燕京城停留一日，本来想和你多待一会，谁知道你出去了。”
顾锦沅听了，心一沉：“那你明天？”
太子：“今晚我就得出发去并州。”
顾锦沅陡然明白了。
他一早来见你，但自己要带着阿蒙去看衣服，又要去赴约福云公主，他就眼巴巴地在这里等了一个白天。
等自己终于回来了，他为自己点了一盏茶，就要重新走了。

第67章 亲你一下下
他是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看自己,结果一整天，几乎就在等自己了。
等自己终于回来了,他也要离开了。
顾锦沅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其实她也很想他,想看到他,想和他多说说话。
现在有一种傻乎乎白糟蹋了时间的感觉。
太子看她这样,反而道：“是不是舍不得我？”
顾锦沅瞪他一眼：“你早上干嘛不说？”
太子闷声道：“我看你和你朋友久别重逢，很高兴的样子啊。”
语调清冷平静，但是细品,却隐隐有些些的委屈。
顾锦沅听着，又觉好笑,又觉好气,更多却是心疼,敢情他吃了一天的闷醋只能憋着？
太子：“你笑什么？”
顾锦沅：“我没笑！”
太子握住她的手：“那我走了。”
顾锦沅更加觉得好笑，她仰脸看他，宫灯朦胧的粉光中,她看到了他简洁利索的下颌线，还有精致削薄的唇,此时唇竟有几分红艳。
明明是男儿，生在帝王家,自小便尊贵无双，偏生长得这么好看。
她咬着唇，小声说：“你闭上眼睛。”
太子：“做什么？”
顾锦沅：“闭上嘛！”
太子定定地凝着她，气息萦绕间,他闭上了眼睛。
他有着修长的睫『毛』，当那睫『毛』垂下时，看着竟然安静温和。
顾锦沅踮起脚尖，努力地去够他的唇，总算够着的时候，轻轻地印上去。
其实这唇，她第一次见到就明白，这应该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但一步步地，她就这么沉沦其中，到了如今，竟是无法挣脱。
薄情寡义，他是这样吗？
顾锦沅不知道，但当她的唇和他的碰上，感触到他唇边滚烫的时候，她想，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都注定要和他走这一遭了。
而当那柔软的唇亲上自己的时候，太子的呼吸几乎停止。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仰脸努力地亲上自己的姑娘。
眸底的渴望陡然迸『射』而出。
他伸手猛地抱住了她，将她揽在怀里，狂猛的渴望铺天盖地而来，他几乎想将她『揉』在自己怀里一辈子不放开。
之前为什么一直忍着，忍了很久。
因为已经定下来了，多少心安了，也因为顾瑜政的话，在还没成亲前，他要谨守本分。
但是现在，她主动这样招惹，他怎么可能守住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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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子的动作终于停止的时候，顾锦沅已经腿软筋麻，软软地瘫靠在他胸膛上，半点挪动不得。
这个时候案几上的茶已经凉了，外面街道上的人烟也稀少了，这茶楼里也变得分外安静。
太子低头看时，却见宫灯之下，怀里的姑娘雪嫩的肌肤仿佛蒙上了一层羞涩的红晕，美得明媚粉嫩。因她倚靠着自己的缘故，自己气息的一个微微起伏，她都跟着轻轻那么一颤，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般惹人怜爱。
“本不想，谁知你还敢招惹我。”他低首在她耳边这么说，声音哑哑的，磨得人耳朵都跟着颤。
顾锦沅咬着唇，没吭声，却越发贴紧了他。
太子低首又亲了口她的脸颊：“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顾锦沅轻轻嗯了下，那声“嗯”娇软得像是在哼哼。
太子深吸口气，又有些不舍得了。
这茶室旁有矮榻，若是够心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绵软软如玉生香的姑娘放上面一放，还不是恣意作为，将她吃干抹净都是可能。
——毕竟上辈子，他是知道她的身子滋味，也知道怎么挑她，如今一切不过手到擒来而已。
只是终究不忍心，想着上辈子是机缘巧合不得已才孟浪了，这辈子却是想守着，留到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再来一个畅快淋漓。
他抱着她，想放又不舍得放，最后终于低首在她耳边道：“恨不得明日就娶你，让你入我东宫，到时候我定让你知道…………”
接下来的话就声音很低很低了，低到除了两人，谁也听不到，那都是男女之间除了在床榻上绝对难以启齿的话语。
模糊的耳语暧昧沙哑，听得顾锦沅面红心跳，心软身酥，那身子仿佛化作一滩水儿，都尽情地偎依在这男人怀里了。
不过又一回想，她陡地想起一件事来。
她抬眼，看他，却是突然问道：“你，你……”
太子声音越发低沉沙哑：“嗯，怎么？”
顾锦沅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对这男女之事倒是熟门熟路得紧。”
太子：“什么？”
顾锦沅认为，这件事她必须问清楚才好：“你……身为太子，是不是十几岁就早早地有女官教导啊？”
太子挑眉，狐疑地看着顾锦沅：“你听谁说的？”
顾锦沅想了想：“书上说的，人家都是这样的！”
太子低哼，黑眸中泛起危险之『色』：“书上这么说，我就一定是这样吗？”
其实顾锦沅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每个皇子都是这样，他也这样，自己是能接受的，不过在自己嫁给他之后，当然是万万不可能。
他就算有一个半个，她也会想办法妥善安置，反正不能留什么让自己不痛快。
可是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能不承认？
做过的事，凭什么不承认。
她顿时腿也不软了，身也不酥了，坐起来，看着他道：“你倒未必一定是这样的，但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
太子：“凭什么我是这样的？”
顾锦沅想了想：“我觉得你熟门熟路，好像很懂，而且你——”
她脸红了，『摸』了『摸』自己的小痣，他很会一些手段，随便他那指尖一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几乎是随时瘫在他怀里。
依她看，阿蒙这种必然不会的，那他为什么会，两个男子的差距在哪，想必就是他身边女人多，怕是少年时早就尝过滋味了！
太子声音低沉，一脸不悦：“我怎样？”
顾锦沅心里不满，但是她的那些猜测，却是说不出口，总不能说，你弄得我好生喜欢，那必是有经验的吧？
于是她缓了缓，才道：“你和别人就是不一样，比如阿蒙，他必不会你这些手段。”
然而她不说也就罢了，她一提阿蒙，抱着的这位太子爷马上脸『色』变了。
他板着脸，满眼的不喜欢：“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这些手段？”
他当然不喜欢阿蒙，今天一直在忍，想着好不容易见一面，不应该提不高兴的，谁曾想，自己忍住了，她却主动提起。
顾锦沅：“……我觉得应该是吧。”
她和阿蒙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她当然了解阿蒙。
太子面沉如水，凝着她：“别瞎想，就算和你一起长大的，那也是男人，凡是男人，总是有些心思。”
那个阿蒙，心里一直喜欢着她，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也是上辈子他和她总是会有争执的问题，便是再好的朋友，那也是男人，太子无法容忍这么一个男人和她有丝毫的亲近，哪怕她心里没有任何想法，他也无法容忍。
顾锦沅疑『惑』地眨眨眼睛，看着她。
她这个样子，看得人恨不得低头再亲她一口。
不过太子还是忍住了，他绷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我自是信你，也知道你的心思，但这里不是燕京城，你还是要顾忌一些，便是亲兄妹，长大了也要知道男女有别。”
顾锦沅想了想，点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太子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听话，她的『性』子，一向倔强得很，不过如今她这么说，他自是心满意足，一时胸臆间柔情百结，忍不住抬手轻抚她头发，温声道：“沅沅，你能体贴我这个，我心里高兴得很。我也不是禁你不让你和他来往，你们是打小的交情，只要有分寸，怎么都行。”
顾锦沅听着，却是道：“那你呢？”
太子：“嗯？”
顾锦沅低哼一声，指控道：“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说，为什么你这么熟？”
太子抿唇，安静地看着她：“我怎么熟了？”
顾锦沅愤愤，眉梢染上红晕：“你不承认吗？”
太子声音转低，哑声道：“你要我承认什么，总得说明白。”
顾锦沅咬咬唇，很不高兴地嘟哝道：“就是……你之前是不是有过很多女人啊？我刚才已经问过了，你不说，是不是心虚？”
太子哑然，笑着问她：“你真这么想知道？”
顾锦沅：“当然了！”
太子低首凝她良久，终于俯首下来，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之后才温声在她耳边低语。
“再过几辈子，我也只有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碰任何别的女人。”

第68章 谁是茗娘？
顾锦沅带着那些故纸离开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回去后，难免有些辗转,根本不能入睡。
被心爱男子搂在怀里恣意亲热固然动人，但是她记住的却是他的话。
他说再过几辈子只有自己,便是说以前从未有过的。
尽管他实在看上去仿佛很懂,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是信他。
一时又记起来他风尘仆仆地回到了燕京城，原指望见自己，谁知道却苦等了一天,这其中的煎熬，又觉得心疼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猛地记起来正事,一下子睡不着了,赶紧起来，将那盒子纸打开来，又让染丝掌灯,她开始对着看起来。
染丝『揉』着眼睛都有些无奈了：“姑娘，你便是要上进,也可以等明日。”
然而顾锦沅却有些等不及，对着那昔日的字画纸张,逐个整理，仔细地看，待到后来染丝困了，她自己还在那里继续整理。
整理了几乎半夜,也是一无所获，当下不免失望了，便只好歪在那里睡去。
谁知道刚一合眼，脑中突然浮现出一首诗，那是之前她外祖母随手写下的。
那一日恰好外面飞着槐花，外祖母做了槐花饭，便写了那么一首诗。
诗的最后一句是“茗娘笑握麻叶望天京”。
本来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当时顾锦沅随口问了句，茗娘是谁。
外祖母听到这话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才缓缓地道：茗娘就是茗娘，她啊，心里有惦记，所以才要望着那天京之地。
顾锦沅当时还很小，也就没太往心里去，后来也就忘记了，如今在刚刚这些故纸之中翻找，看到了，不免有些感怀，现在她躺下了，合着眼，忍不住开始想了，茗娘是谁？
里面的麻叶，自然指的是陇西，因为只有陇西才有麻叶，才能结出麻籽来，才能做出陇西的地方风味点麻腐来，而天京自然指的是燕京城。
至于茗娘，如果说是自己外祖母，那是最合适不过了，但她知道不是。
自己外祖母并不叫茗娘，也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名字，而且如果她叫茗娘，犯不着这么隐晦地在诗里点出来的。
所以谁是茗娘？
还是说，外祖母只是在诗里编了一个子虚乌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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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沅这一夜并没睡好，第二日是中秋节，自然是有许多节目，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并没什么兴头，不过还是叮嘱二太太多准备，要挂彩灯，还要做一桌子的菜。
“如今锦沅回来，还被赐婚给太子，这是大好事，今日又是中秋节，是团聚的日子，我们应该好好庆祝。”
大太太胡芷云从旁听着，面『色』消沉得很。
自从那次她被顾锦沅打了一巴掌后，她便意兴阑珊的，她觉得自己被晚辈打了，没什么脸，本来要闹着上吊的，谁知道一道圣旨过来，竟然是赌气都不能赌，只能是勉强忍下。
等到那圣旨终于走了，她再闹死闹活地要上吊，也实在是看着不像那个味儿了，只能是作罢。
但是让她把这件事当做没有也自然是不可能，于是便有些懈怠，做什么都没好气，什么也懒得管了。她这样也是赌了一口气，她在宁国公府经营多年，她这么一来，看看谁日子能好过。
然而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也不是省油的灯，况且人家孙女现在是准太子妃了，也有底气，你既然不想管，那我就收回掌管中馈的权利，又把二太太和三太太拎出来，将府中事分摊给她们两个，各司其职，各取一块。
底下那两个太太，都是闲了多少年的，早盯着这一块肥肉，自然是一拥而上，使出浑身的解数来，还真就把管家的活给接下来了。
胡芷云见此，才意识到不对，但是为时已晚，待要说自己还想管，却是没脸说出，只能憋着这一股子气。
这一日，恰好中秋，一家子都过来老太太这里吃些瓜果打牌说话，二太太三太太因最近得了实权，自然是高兴，把老太太奉承得合不拢嘴。
胡芷云见此，微微眯起眸子，却是问道：“晚间的膳食，是什么菜目？”
二太太笑着上前禀道：“老太太你看，这是菜单，厨房那里正在准备。”
说着，她恭敬地给老太太奉上来，老太太看了一番，满意地点头：“行行行，这个糯糕是我往日最喜欢的，难为你还记得。”
二太太听老太太这么夸，自然是喜欢，这么多年都屈居人下，好不容易也能管管家，她是尽了十二分心的，也得了夸，心里自然是舒坦。
大太太却突然道：“既如此，那就把这糯糕先送过来，给老太太尝尝。”
二太太当即吩咐人就要过去取。
可谁知道这时候，外面就有嬷嬷匆忙跑过来，却是禀道：“二太太，不好了，厨房里竟走了水，把咱那些食材烧了大半，今天晚上这菜，怕是不成了！”
二太太听了一惊：“什么？”
老太太也是慌了，不是心疼那什么食材，也不是愁这顿饭，而是觉得大过节的竟然出这种事，不吉利！
大太太从旁，却是不慌不满问起来：“还能有这种事？这厨房到底是怎么管的？”
二太太皱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太太叹了口气，召了厨房的王嬷嬷详细地问了，竟然是几个烧火丫鬟粗心导致的，当下自然是好一番问责，又命人收拾等。
那王嬷嬷被罚，却是好生冤屈的样子，便道：“老太太，这些也都是二太太订下的规矩，我也不过是听她行事，如今出了事，老奴被罚没什么好说的，但只是老奴终究是不服，老奴听命行事，有何知错？原来好好的从未出事，如今却出了这事，老奴去找谁伸冤？”
几句话，这是直指二太太了。
二太太一听，脸『色』就变了：“这本是交代给厨房的事，你们自己做不好，反倒往上纠缠？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
王嬷嬷便哭了，委屈地哭着道：“老奴是奴才，自然不敢纠缠二太太，如今出了事，那就只能自己憋着，二太太教训的是！都怪奴才，竟然说出这等话来，做奴才的本不该说啊！”
然而她这么一说，反而更仿佛二太太这是让底下人背锅似的。
一时二太太也有些尴尬，她是主事的太太，现在沦落到和厨房里的嬷嬷在那里论长短，已经很是没脸面了，况且这厨房里本来安置得妥当，怎么会突然出事？
大太太从旁突然一个冷笑，虽不言语，但是那意思明白得很。
老太太脸『色』就有点不好了，大过节的出这种事，按说二太太这事确实有些责任，但是——
怎么会出这种事？这王嬷嬷又怎么这么大胆子，背后是谁主使，大家心知肚明。
二太太当然也意识到了，也是羞愧，她看了一眼大太太。
大太太掌家多年，虽然被撤了权，但余威犹在，这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但自己才刚刚掌家，确实不曾顾虑到这个，也是有错，当前咬牙，忍辱上前道：“母亲，既是出了事，我自制有错，愿意一起接受责罚。”
大太太挑挑眉，越发冷笑，她知道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是自己干的，但是那又如何？就是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国公府里前后的这些人，有多少不是看她的脸『色』行事？不要以为把她的掌家大权夺了，就真得能在国公府里吆五喝六了？
她不想让这些人成事，看看谁能干成？
谁要落一个难看就来吧，有个二太太在前头当例子呢！
老太太当然看出来了，她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大太太听到这个，心里终于笑了，这几个人到底是拧不过她了。
果然，老太太望向大太太：“以后家里的事，还是由芷云来掌——”
谁知道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外面有丫鬟来报，说是卢家的人过来了。
听得这个，老太太自然是纳罕，今天是中秋佳节，本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一般人可没有挑这个时候来访亲问友的。
除非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老太太当即也不再理会这家事，径自让卢家人进来，谁知道进来的正是卢老太太，她昔日的娘家嫂子。
卢老太太进来的时候，恰好大太太二太太并顾锦沅等打算离开，毕竟是老太太的娘家人，这个时候来，不一定是有什么事，谁知道卢老太太看了一眼，却是道：“你们且住，今日我过来，是有一桩子大事要说，既然你们小辈的在，就别走了。”
顾老太太听了，更加纳罕：“这到底是怎么了？”
卢老太太看了一眼胡芷云，又望向顾锦沅，却是道：“前些日子，锦沅在我们别苑险些出了事，我们心里自然是过意不去，所以这些日子，柏明一直带着人在查，说是怎么也要查出来那人，本来我是不指望的，毕竟当时也没人看到，谁知道如今柏明竟然真得查出来了。”
卢老太太这话一出，大家俱都是诧异：“竟查出来了？到底是什么人，胆敢谋害咱们锦沅？”
大太太顿时皱眉，狐疑地盯着卢老太太。
而顾锦沅，也是有些诧异，之前太子提起这事时，其实她就已经知道是谁了，不过自己在明，别人在暗，并没什么证据，更何况，她知道抓住一个喽啰无济于事，胡家势力不倒，根本不能伤其半分。
不过，既然卢家找出来了，且当着面挑破这件事，她倒是觉得，可以看戏了。
她从旁望着大太太那张瞬间不安起来的脸，等着卢老太太继续往下说。

第69章 择日完婚
屋子里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二太太三太太不敢吭声了，只低头站在那里,顾兰馥蹙起了眉头，老太太则是沉着脸,谁也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大太太明显是不安的,可以看到衣袖下的手攥住了又放开。
顾锦沅从旁安静地站着,她原以为卢家会帮着把这件事瞒下来，毕竟卢家是听宁国公府的，而宁国公府老太太虽然对胡芷云不满,但是想必还不愿意得罪胡家。
她没想到他们竟然愿意捅出来这事。
既然他们愿意捅出来，她也乐意从旁听着。
在一片沉闷中,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卢老太太这才道：“说起来,这事倒是和大太太的娘家有关系？”
老太太显然是已经猜到了,笑了笑：“是吗？大太太的娘家那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再不济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来，可别是弄错了？”
这话说得胡芷云越发不自在起来,沉着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得。
卢老太太这才道：“做出这种事的竟然是胡大将军家三房的胡二。”
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是说出来后，所有的人脸『色』都不太对了——尽管之前知道,但现在亲耳听到，那感觉自然是不同。
当卢老太太说出这话的时候，就意味着卢家甚至是宁国公府和胡大将军家再也走不到一条路子上了。
胡芷云从旁默了一会，突然道：“怎么可能！那是我娘家的侄子,素来老实，万万不是这种人，老夫人可不是弄错了？”
然而卢老太太却是有备而来的：“大太太和这位胡二侄子很熟？”
胡芷云：“那是自然——”
她话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了什么，她望向卢老太太，又望向自己婆婆，犹豫了下，还是说：“他的品『性』如何，我倒是不了解。”
卢老太太笑了：“大太太若是说了解，那敢情好，怕是要请大太太过去查查呢。”
胡芷云：“什么意思？”
卢老太太：“大太太，你怕是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这件事我家柏明亲手查的，但却也有东宫的人『插』手，东宫的人查出来是胡二干的后，直接将胡二关押起来了，如今消息也才刚刚到大将军府而已。要知道这次差点出事的是未来的太子妃，东宫的人怎肯善罢甘休，是矢志要找出幕后主使人，为了这个，和大将军府撕破脸皮都有可能。大太太若是和这位胡二熟悉，只怕是也说不清，难免被东宫的人找上。”
胡芷云听闻这话，脸『色』越发变白了。
东宫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手查这件事的，为什么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既然东宫知道了，为什么她娘家丝毫没有通知她？
老太太却在这个时候，故作惊讶地道：“我的老天爷，芷云啊，你娘家人竟然这么害咱们锦沅，这是安的什么良心！”
胡芷云深吸口气，拼命地压抑下心里的不安，勉强笑着说：“这我怎么知道，原本想着怕是有误会，看来竟是真的，只怕是这胡二自己糊涂了，我娘家哥哥，品『性』你们也知道，断断不是这种人……”
卢家老太太笑了：“是不是这种人，咱们也不知道，反正这不是咱们说了算，一切都得看东宫那里查得怎么样。”
胡芷云：“说得是，且看东宫那里吧。”
老太太却突然道：“芷云，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吧？若是有，咱家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她这话一出，胡芷云面上顿时难看了，她勉强道：“老太太，你说哪里话，这哪能呢，我怎么可能这么害锦沅。”
老太太点头，叹了口气：“我想着也是，你来咱们国公府这么多年，也算是循规守矩，我常说，其实人有多大本事没什么干系，关键是要人品正，人品不好，便是再大本事，也坐不稳管家的位置。”
这话明显是在敲打大太太。
屋子里的情势，其实大家都看得明白，刚才分明是大太太借着厨房的事敲打二太太，这是要给二太太一个难堪，让二太太让权。
可是谁想到，才一会的功夫，就轮到了老太太敲打大太太胡芷云。
看到这个，二太太自然是神清气爽了，她刚才憋气得差点让出去这掌家之权，显然来看，倒是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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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卢老太太走了，老太太则是叹息连连，好一番把胡芷云说道，几乎是把胡芷云娘家的事都扯了一番，若是往日，胡芷云怕是早已经要反驳了，毕竟她腰杆子硬，她娘家底气足，但是如今，她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得。
此时的胡芷云是心『乱』如麻，她急切地想回去找她兄长，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以及人家到底知道了多少，可是却脱身不得，只能在这里听老太太絮叨。
临了，又只好给顾锦沅说了一番好话来解释，请顾锦沅不要太往心里去等等，可算是低声下去，姿态做足。
旁边二太太三太太看着，一个个都憋着笑，顾兰馥更是脸上无光，甚至开始忐忑起来。
本来这就事也就这么过了，胡芷云姿态坐地就是了，可谁知道，晚间时候，胡家却派来一个嬷嬷过来送信，是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的。
本来以前胡芷云当家，这点事还是罩得住的，也想必是那嬷嬷熟门熟路习惯了才敢这么大胆，可她哪里知道，如今国公府里却是和往常大不一样，以至于她才进后面园子就被抓了一个正着。
当时恰好顾瑜政回来，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回来，本来就肃着脸一股萧杀之气，回来后恰好知道这事，当即命人将那嬷嬷揪住，当着太太姑娘们的面，直接给扔到了胡芷云面前。
顾瑜政漠声道：“来人，把这信拆开，看看到底是什么隐私！”
胡芷云一看这个，几乎是疯了，扑上去就要夺那封信，那个狼狈疯狂样子，哪里有半点往日当家太太的气派。
但是自有人将她死死地按住了，最后顾瑜政把那信拆开看了。
胡芷云在那里痛骂顾瑜政，骂他背信弃义。
顾瑜政却是一派的漠然：“请两位少爷过来。”
胡芷云听这话，瞪着顾瑜政，气喘吁吁地嘶吼道：“顾瑜政，你忘了吗，你难道忘记了你我当年的约定！你这是过河拆桥，你鸟尽弓藏！你当时答应了！”
很快顾长越顾长信被请来了，两个人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母亲这般狼狈不堪，也都跪在那里，替她求情。
胡芷云看着两个儿子，浑身颤抖：“顾瑜政，你好狠！”
这一幕可算是把所有的人都看呆了，老太太也是吓傻了：“瑜政，这，这是怎么了？”
其它几位太太更是都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从胡芷云这反应来看，那封信，倒仿佛是藏着什么大龌龊，甚至仿佛和府上两个少爷有关系……这若细想，就可怕了，这怎让人不惊惧。
一时也有人暗暗地想起来一些传闻，只因当年胡芷云生下双胞胎时，也不过入门七个月罢了，这个时间若是说洞房就怀上又是早产，倒是也能说得过去，况且当时是双胎，可实在是也让人生疑。
况且，顾兰馥也就罢了，模样不像爹还可以说是像娘，但是两个少爷，也都和顾瑜政不像啊！
当然这些只是大家暗暗想想罢了，毕竟当年顾瑜政娶这胡芷云，也是老太太那里强着要的，谁敢说什么？再说顾瑜政也是精明的，又怎么可能全然不知，他不提，谁敢说什么！
可是如今顾瑜政这架势，还有胡芷云这疯了的样子，实在容不得人不多想。
顾瑜政却是根本连老太太都不理的，就那么沉脸盯着胡芷云，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围的女眷丫鬟们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多听到不该听的，多看到不敢看的。
最后顾瑜政突然道：“跟我回房。”
说完，他骤然撩袍而去。
胡芷云看着他的背影，慌忙起身跟随，倒是留下一众人等，面面相觑。
顾兰馥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兄弟，显然也都是担心得很，但他们显然是不知道的。
她微微垂下了眼睛。
她是重生而来的，自然知道那些隐秘，也得亏她坚持了和二皇子的婚事，又讨好了韩淑妃，只要嫁给了二皇子，不管她以后身世如何，哪里在意这个。
而一旁众人等，也都尴尬和无奈，最后由二太太提了一句别的，算是把话茬给岔开了。
至于晚上的什么中秋家宴，自然是作罢，家中女眷也没人有心思去赏花灯，匆忙各自回去了。
反倒是老太太，挽着顾锦沅的手，好一番哄着；“她娘家干这事，未必和她有干系，你可别多想。你爹那里，也是生气她娘家竟然有人干出这种事。”
顾锦沅当然多想了，她甚至觉得胡芷云和顾瑜政之间好像明显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老太太说这话就是糊弄自己了，不过她也不想戳穿。
毕竟人年纪大了就爱糊涂，不管是真糊涂假糊涂，她就继续糊涂吧，好歹是当孙女的，也犯不着非要戳穿。
老太太又拉着顾锦沅，说起以前的事来，说起当年胡大将军如何，又说起顾锦沅的外祖母如何。
顾锦沅听着心里一动，便特意问道：“祖母，你可听说过一个名字？”
老太太也没在意：“什么名字？”
顾锦沅：“茗娘。”
老太太听得这个名字，却是脸『色』瞬间变了，她盯着顾锦沅：“这是哪里的名字，你怎听说的？”
顾锦沅：“没什么，就是有一次，我外祖母做梦，我听到她嘴里喃喃着，说了这个名字，后来一个翻身，就再没提及，我突然想起来，想着这应该是外祖母当年在燕京城关系不错的，才随口问问。”
然而老太太却颤抖着手，握住了她的：“锦沅，以后这个名字万万不能提及，对谁都不能提！”
她想了想，却是道：“便是太子那里，也不能提，你要知道你外祖母一家当年就是为了这个——”
说到这里，她却停下了话茬，摇头叹息着说：“罢了，罢了，不提也罢，这都过去的事了，陈年旧事，提那个做什么，孩子，你只记住，你以后是太子妃，你虽然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也是咱们的血脉，是咱宁国公府的，正所谓一荣俱荣，祖母这里，自然是盼着你好，这件事，你无论如何也得听祖母的。”
顾锦沅见她说得这般郑重，自然也就颔首。
待到回到自己房中，她又拿出那首诗来仔细地看，一时推敲着，从祖母的意思里，倒好像茗娘便是当年那位生下了当今圣上的宫人，可是如果这样，为什么外祖母那诗句中，倒仿佛茗娘就在陇西？
总不能说，茗娘就是那位宫人，那位宫人没死，还活在陇西？
顾锦沅自己这么一猜，也觉得不可能，若是真得，那位茗娘想必也七老八十了，又是燕京城过去的，能侍寝先帝，想必有些姿『色』，在陇西应该比较显眼才是，但是在陇西，她并未听说过这样一个人物。
到了第二日她便找来了阿蒙，阿蒙这两日一直在燕京城中『乱』逛，他对打铁铺很感兴趣，自己也想开一个来做营生，目前正在谋划着寻一个好地方。
他听顾锦沅问起来茗娘，也是纳闷，『摸』了『摸』头道：“早问的话，倒是不如问问我『奶』『奶』，我『奶』『奶』她年岁大了，说不得就知道，年轻一辈，怕是未必知道这个。”
顾锦沅想想也是，阿蒙的『奶』『奶』往日和自己外祖母关系不错，两个人常在一块说话，说不得能知道一些消息，不过如今相距千里，便是要问也不能了。
当下只好是等着太子回来，问问茗娘到底是谁，看看他可知道，再让他派人去一趟陇西，查一查这位叫茗娘的。
谁知道太子还没等来，皇上却下旨了。
要她和太子择日完婚。

第70章 择日完婚(二)
其实在顾锦沅的想法里，才订下婚事,完婚还是要一些时候的,她是没想到这么快。
一时难免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变故发生，又联想着这胡大将军家的事。
如今查出来胡二竟要害她,已经交由刑部来处置,为了这个,胡大将军府上自然是颜面无光，虽说勉强撇清了关系,但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又特意跑过来宁国公府来请罪,甚至还送了好多礼品来给顾锦沅,说是要给顾锦沅补身子。
因为这个，胡芷云本就颜面无存，又被顾瑜政那样下了面子，引起大家诸般猜疑,更是灰头土脸，是以这几日，除了陪着胡府的人过来赔罪外,其他时候一概不怎么出屋,家中的诸事也全交给了二太太三太太来办。
乍听得皇上下旨让顾锦沅和太子完婚,本就饱受打击的胡芷云自然是气恨交加，每每把顾兰馥大骂一场，只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席：“本是想着你能嫁给太子,到时候为我争一口气，也为你舅舅撑腰，可谁知道你竟如此不济！你怎知我的苦心！”
顾兰馥到了这里，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开始觉得，自己真正的后台应该是韩淑妃那里。至于她娘的苦心，却未必真是为了她，不过是利用罢了。
到了最后，她嫁给太子独守空房，还不是被她抛弃的那一个？
如今她扒住了韩淑妃，嫁给二皇子，以后还用愁什么？是以在母亲这里，她也只是假意应承罢了。
至于顾瑜政，据说几乎和胡大将军府闹翻，便是没闹翻，也是从此后再不踏入后院，每日只住在书房，那胡芷云想见他的面都难。待到赐婚的圣旨下来后，更是不见人影，每日总是在外，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府里乱糟糟成这般模样，顾锦沅便开始想着，其实早些嫁给太子也不错，太子的东宫中只有太子最大，到时候日子自然比在宁国公府要舒心多了。
是以这婚期虽然有些急，她想想也就接受了，但是在嫁入太子府前，她还有些事要办。
先把自己从宁国公府得的一些银钱拿出来，交给阿蒙，让他开了一个铁匠铺子。其实阿蒙自己也有些本钱，本来是想着开一个小的，慢慢地干，如今见顾锦沅一下子拿出这些银钱，倒是可以来一个大的，又说好了和顾锦沅按照份额来。
顾锦沅倒是不在意这个的：“随你就是了。”
阿蒙也明白，自小的朋友，顾锦沅就是帮自己，，不过他也不想让顾锦沅吃亏，写定了顾锦沅的份额，到时候大家分红利，也就轰轰烈烈地把这打铁铺子干起来了。
顾锦沅忙完了这个后，太子也回来了燕京城，这个时候婚礼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钦天监的日子也都算出来，就等着完婚了。
顾锦沅听说太子回来，其实是心痒难耐的，她想赶紧见太子一面，问问这“茗娘”的事。
自从上次她问过老太太后，老太太那样说话，她自是更加疑心，更想知道，这茗娘到底是哪个。
可谁知道，太子归来后，她竟是根本没机会见他。
她身为宁国公府贵女，如今又要嫁入东宫，一下子身边涌入了不知道多少宫人嬷嬷，宁国公府里也是日日来人，不是教她这礼仪，就是那规矩，又是要绣嫁妆等，竟是日日不能脱身，万万不能像之前那般随意。
至于说出门，约见太子，那更是休想。
如此这般煎熬中，顾锦沅终于等到了这一日，到了第二日，她就要嫁入东宫了。
在前一晚，二太太她们带着人手过来最后一次整理了嫁妆名单，又和她说了许多事后，终于离开了，顾锦沅正打算歇下，结果顾瑜政却过来了。
看到顾瑜政，顾锦沅有些意外，但想想，又仿佛预料之中。
比起最初过来燕京城，她心态平和多了。
无论顾瑜政这个爹当年怎么辜负了自己娘，但他对自己其实是还不错的，相对于他对顾兰馥的冷酷，对自己简直是极好了。
这种好，虽然未必能够让她把顾瑜政当成父亲来看待，但至少能让她学着心平气和地去看待，至少他并不是如自己想得那般无情无义，甚至于……顾锦沅开始怀疑，这些年，他并不是对自己漠不关心吧。
他一直都在关注着陇西的动静。
不想自己来燕京城，是因为知道燕京城于自己来说的险恶，或者在他心里，对自己的安排是安安分分地在陇西，过着寻常平和的日子。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在陇西长大的女儿是如此不安分。
当顾锦沅这么想着的时候，顾瑜政正负手立在那紫藤花架前，此时的紫藤花自然已经谢了。
他突然开口说：“我记得你来时，这紫藤刚要开花，如今却是谢了。”
顾锦沅：“是。”
顾瑜政静默地盯着那紫藤花良久，突然道：“这紫藤花，当年还是你母亲亲自从郊外的别苑移过来的，我要了过来，栽在这里，相约着到了来年我们成亲了，就一起在紫藤花架下品茶，观双月湖。”
顾锦沅的心微跳了一下。
他从来不会提起自己的母亲，如果自己有意提起，他就会骤然被激怒，显然这是他不愿意提及的。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主动提起来。
或许是因为第二日她就要出嫁了，他忍不住回忆起当年。
这个时候，顾瑜政的眸光缓慢地自那紫藤花架上，落在了顾锦沅身上。
“你是不是……一直对我心存恨意？”他凝着她，这么问。
“是，也不是。”顾锦沅轻笑了下：“曾经有期望，所以心存恨，后来没了，也就不恨了。”
“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以前有，现在好像也没有特别想知道的了。”
顾锦沅看着那紫藤花架，喃喃地这么道。
她想，顾瑜政心里应该是一直惦记着自己娘的，思念了很多年，他甚至应该有他的苦衷，这里面甚至或许有一些误会。
但是那又怎么样？人已经死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样的误会，他又是怎么样的心思，又是怎么样看待自己，她都已经看淡了。
顾瑜政凝着她，半响，终于道；“我有时候夜晚做梦，还能梦到那一天，我离开陇西的情景，那时候我离开，你娘尚未显怀，醒来后，几乎不能信，转眼都是十几年了，你都已经要嫁人了。”
顾锦沅不吭声了。
若是以前，她必狠狠地嘲他，将最刻薄的话给他，在他心口插上几刀。
但是现在她真得平静了，曾经心怀的那股戾气仿佛被无形中化解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
会同情，也会感慨，但不会恨，却也称不上原谅。
她没有资格去原谅谁，他需要面对的那个人早就埋骨他乡多年了。
一时院子里格外安静，穿着深蓝绣锦便服的男子威严端肃，面色冷沉，当深秋的风吹起他的墨发，竟凭空有几分悲切感。
顾瑜政：“人生百年，其实想想，也就是一场梦罢了。”
顾锦沅垂下眼来，没有吭声。
顾锦沅却在这个时候转首，取出来一封信函，看上去颇为厚实。
他递给她：“这个是给你的，就当我送给你的嫁妆。”
顾锦沅看着那信函，颇为陈旧，纸张甚至有些发黄，她轻声道：“父亲，不用了，府里已经给我准备了嫁妆。”
因为是嫁入东宫为太子妃，那嫁妆自然丰厚，毕竟那是宁国公府的脸面。
顾瑜政却道：“那是府里给的，这是我私下为你准备的，这些年我也没什么积蓄，就这些，你拿去就是，也算是让我尽一次心。”
他这话倒是说得坦荡直接。
顾锦沅看过去，三十六的男人，本是正当壮年，不过他却是面目肃冷，甚至恍惚间有一种苍败凄凉之感。
她到底是接过来了。
接过来后，她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想起来自己整理的那些字画纸张。
她咬唇，犹豫了下，还是道：“女儿虽然身无长物，不过有一样东西，也想送给你。”
说着，她都不曾去看顾瑜政的反应，直接走进屋内，从那些故纸之中翻了一番，找出来那张画，她三四岁时候画的，稚嫩的笔触，单纯的心思。
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这是她绝对不会诉诸于别人的心思。
她深吸口气，走近了，低声道：“都是小时候画的了，父亲留着，随意看一眼就是。”
说完，将那纸往顾瑜政手中一塞，便匆忙回房去了。
顾瑜政怔了下，看着她的房门关闭，拿着这张纸，缓缓地走出了清影阁，走到了湖边时，对着那秋风碧波，他终于打开来。
入眼的是一张画，上面是一个背着弓的陇西装束的男人，但是和寻常陇西男人不同的是，他头上束着冠。
那冠不伦不类，很明显画者并不知道真正的大昭头冠长什么样，不过凭空自己想象的。
顾瑜政的眸光缓慢地移到了旁边的小字，那应该是三四岁的顾锦沅写下的。
那上面写着“爹爹”两个字。
虽笔迹稚嫩，但撇是撇，捺是捺，看上去写得极认真。
顾瑜政死死地盯着这两个字，捏着纸的双手剧烈地颤。
有什么可以让光阴回转。
有什么可以让一切重来。
走过去的路竟是再也不能回头，错过去的光阴是再也拾不回来了！
顾瑜政转身，将脸贴着旁边那大柳树，抬起袖子遮住，沉闷的泪水沾在那粗糙地老树皮上。
过了良久，他艰难地大口喘着气：“阿岫……我……我后悔了，可以吗？”

第71章 大婚
顾锦沅回到房中后,打开那信函，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地契房契。
粗略看了下，都是上等好地好地段,有些都是年代久远,早就置办下的,也有些竟然是在陇西的都城。
顾锦沅一张张地翻着，心里越发明白，这些年,他果然是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甚至早早地为自己置办下这些。
假如自己永远不过来燕京城,永远留在陇西,那这些也许会作为嫁妆交给自己,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无论是选择留在陇西还是去别处，都将过着非常富裕安足的日子。
这也许是他本来为自己做下的打算吧。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她甚至有些后悔,刚才并不该那么冷清，她也许应该对他说点什么。
但是说什么？
顾锦沅发现即使重来一次,她也说不上来什么。
一个人对着那些地契宅契，一张张地翻，倒是翻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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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她出嫁的日子，天未曾亮,早已经准备好的嬷嬷便过来为她梳发上妆，足足忙了半个多时辰，至于府中其它诸人也颇有一些彻夜不成眠，为她打理嫁妆连同皇上赐的仪币等，并准备诸般礼仪。
待到顾锦沅这里梳妆过了，头戴凤冠，身穿霞帔，这才被秉礼嬷嬷扶着出了清影阁的正房，这个时候家中女眷俱都前来相送，只因顾锦沅出了这门后便是太子妃了，以后便是身份有别，再不能像今日这般随意，是以老太太拉着顾锦沅的手，竟是两行泪汪汪，哽咽无声。
旁边的二太太三太太也都低头沾泪，大太太胡芷云寡淡着脸，不怎么吭声。
顾兰馥则是心生忐忑。
她看着这赢取的阵仗，想着上辈子，顾锦沅嫁给二皇子，当时是她嫁给了太子，这真是上辈子她出嫁时的阵势啊！
虽说这一次由顾锦沅代替了自己的命运，但是不知为何，她竟然心里生出忐忑来。
看她那前簇后拥，看她凤冠霞帔明媚娇艳，顾兰馥不由想着，真得可以吗，她嫁给太子后，真得会像自己一样，受尽冷落吗？
不是说……这门婚事是太子亲自求的吗？
她甚至想起来别人说的，说那一次顾锦沅落水，太子是如何如何救她。
这么一想间，心里更生了疑『惑』。
为什么上辈子太子自始至终不曾碰自己？为什么那一次太子见到二皇子夫『妇』的时候，那般冰冷的神情？
她昔日只以为是太子不喜那夫『妇』二人，可是如今，却不由想多了。
一个诡异的猜测浮现在脑中，顾兰馥突然有些慌张，有些害怕，她甚至觉得，自己会不会为人做嫁衣了？
不，不会，怎么可能。
她嫁给太子，太子过不了多久就死了！
咬定了这个心思的顾兰馥终于舒了口气。
恰好这个时候，她突地感到一道目光望过来仿佛要看透她似的。
她抬眼看过去，却是顾锦沅。
透过那垂下的钗珠，顾锦沅含笑望着她，仿佛将她所有的心思都看在眼里似的。
顾兰馥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待要细看时，顾锦沅却已经被人扶着，上了那红缎围的锦绣镶凤小轿，这是国公府里连夜按照制式为她赶造的，但也只是用于从清影阁到二门罢了。
当太子妃的就是这般，只做那么片刻，却要穷尽多少人力和钱财。
顾兰馥深吸口气，她拼命地压下心里的慌『乱』和嫉妒，她告诉自己，太子会死，二皇子会登基为帝，她会成为那个坐在凤位上的人。
而顾锦沅在淡淡地瞥了顾兰馥一眼后，上了小轿，一时不免想起顾兰馥那神情，她那样子，仿佛在给自己送葬。
她知道这顾兰馥仿佛知道一些什么，不过那又怎么样，她相信事在人为。
顾兰馥的依仗也不过是胡大将军府罢了，太子这次通过胡二一事给了胡大将军府一个下马威，相信必有后招，谁还怕谁了不成。
到了二门后，在那一众穿红挂彩的嬷嬷宫人拥簇下，她换上了双凤生祥喷彩辇车，一时之间笙歌奏起，弦管音美，五『色』旌旗开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前行。
顾锦沅身边四位嬷嬷守着，后面还有八位宫人伺候，但辇车上却颇为安静，她侧耳细听，可以听到辇车外车马声，不绝于耳的弦管声，还有周遭百姓的雀跃声。
顾锦沅抿唇想着，按理他应该就在迎亲的最前面骑马而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些日子没见他了，不曾想再见，竟然是洞房花烛夜了。
一时又想起来曾经在耳厮鬓摩时他说过的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话，不由身酥筋麻，只能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免得别人看了笑话。
太子大婚，两岸商户皆『插』满彩旗，一路旌旗翻飞，笙乐高鸣，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东宫门口，在那鞭炮声中，顾锦沅被迎娶进了东宫，进了东宫后，先被送进了新房之中，等了一个多时辰，又被带出去行夫妻跪拜之礼，并拜天地君王等。
又因太子乃令妃所生，而令妃早已不在人世，便又对着生母牌位行行二跪六叩礼，这才重新送入新房。
再次被送入新房，顾锦沅总算松了口气，这次算是折腾完了，接下来就等着太子回来了。
她坐在那里，透过那红『色』盖头的底部余光，打量着这新房，却见喜床上挂着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身子底下铺着的是百子被，底下铺着的是大块的波斯花纹地毯，喜房内按照规矩守着嬷嬷官人，次序严明竟然有序，一个个都屏住呼吸，若不是看到她们的脚，倒仿佛那些人根本不在屋内似的。
顾锦沅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新房里几乎无声，只有烛火偶尔间溅出烛花的声音，细碎而宁静。
在这种宁静中，倒是让她不由想起许多事。
譬如小时候她搬着小板凳坐在灶房前等着外祖母蒸出的枣花馒头，譬如她和阿蒙设好了陷阱安静地匍匐在那里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仿佛人生中所有的美好都需要耐心的等待，等待的煎熬越久，最后的果实越发甜美。
久别之后，再相见已是洞房花烛夜，他会如何，他会说什么？
顾锦沅垂眸想着间，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
许多的人涌了进来，都是恭喜的，而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太子。
在一番宗族子弟例行的道喜和作势的闹新房后，无关人等都散了，喜房的嬷嬷说了一番吉祥话后，开始引导着太子挑下红盖头。
当红盖头落下，她终于看到她等了整整一日的人。
那人一身喜服，面庞如玉，黑眸隐隐含笑，站在那里，正是她所思，她所想。
其实这个人是见惯了的，不知为何，今日看着却是不一样，尤其那红光映衬下，那冷白如玉的面容竟透出几分醉人的红晕，而含笑的眉梢，更是隐隐流『露』出撩人的气息。
顾锦沅心怦怦直跳，忙收回了眸光，微垂着眼睛。
旁边的嬷嬷见此，忙递上了喜盏请他们用，太子接过来后，便握住了顾锦沅的手腕，让她的手腕搭在他的肩膀上，而他的则是绕过了她的后背。
这是大昭国的洞房礼仪，顾锦沅倒是学过的，但如今做来，却是别扭得紧。
她虽然和太子也早有些亲密，但倒是从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过。
她的手搭在他喜服上时，只觉得那肩膀生硬，那喜服沁凉。
“喝了这个。”太子烫人的眸子低首凝着她，这么道：“这个不醉人。”
“嗯……”顾锦沅往日在他面前算是随意的，但是今日却是半点声响都出不得。
他说话的时候，撩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清冽中带着几分酒意，他说不醉人，她却要醉了，醉得脚软筋麻，浑身无力。
太子自然是感觉到了，被自己半拥住的女儿家，那肌肤透出粉腻的红润来，眸底都是羞涩，再往下，那软绵绵的身子仿佛没骨头一般就要瘫在自己身上了。
他自是知道，她那身子骨有多软有多嫩，也知道接下来她会带给自己怎么样密实的包裹感，会让自己如何沉醉于她的身子不能自拔。
数日不见，想得厉害。
偏生再相见就是洞房花烛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渴望此时已经积攒到了不能再忍，犹如拉满了的弓，弓弦因为太紧绷而颤动着。
终于喝下了合欢酒，太子凝着怀里那软成泥的姑娘，淡声命那几个嬷嬷道：“退下吧。”
旁边的嬷嬷有些犹豫，按照规程，她们应该伺候着，怎么也要看着太子和太子妃成了好事。
太子语气微冷：“退下。”
几个嬷嬷再不敢犹豫，忙低首恭敬地拜别，之后低着头鱼贯而出。
没了外人，太子顿时没有了刚才的冷淡。
他握住她的腰，撕开了那绣锦双凤呈祥的大红喜服，打横抱起那生香的绵软女子，直接跨上了喜榻。

第72章 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到底是什么滋味？
顾锦沅其实知道要做什么,也知道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做，饱读医书的她怎么会不懂？但是她发现,知道是一回事,真明白怎么做,以及是怎么滋味,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面的太子初时犹如发了狂一般，几乎是将她抛在榻上,惊得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便是一声惊呼都被他吞下,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地攥住身边的喜褥，咬牙忍着。
之后,他陡然一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那动作便缓和下来,缓和下来后,却是犹如和风细雨一般，在她耳上,在她耳边的小痣以及颈子间轻轻地拂过。
顾锦沅可以闻到那滚烫的气息中夹着醉人的味道,可以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到有一大滴汗珠自上方落下,滴在自己前面绵软的肌肤上，烫得自己整个人都跟着抖动。
他那已经散开的墨发垂落在她颈子处，轻轻地扫过,带起一阵阵痒，她却只能轻轻弓起来，紧紧地闭着眼睛。
再到后来，她想闭上眼睛都不能了，他在行事之后，她疼得厉害，他却迫她睁开，逼着她看他。
他挑着她的下巴，哑声道：“沅沅，我是谁？”
顾锦沅羞得满面通红，用衣袖遮面，哪里能说出话来。
他却强横地拿走，逼着她道：“说。”
顾锦沅几乎是拖着哭腔道：“你是太子。”
他自是不满，便用了劲道。
她受不住，慌忙间，倒是明白了，望着上方那俊雅无双的脸庞，软软地道：“夫君……你是夫君……”
因两个人在一起的缘故，这声“夫君”仿佛被风吹起的麦浪，高低起伏婉转切切。
太子自是满意，眉梢尽是受用，眸底全是缱绻温柔，不过他却又问：“如今入了你的，是谁？”
这下子顾锦沅却是不干了，她羞得随手抓起旁边的物什来去扔他，又踢腾挣扎起来。
然而太子却是牢牢地攥住她的腕子，将那腕子抵在榻上，待她怎么都不能挣扎的时候，再次逼问：“说，入了你的是哪个？”
当他这么逼问的时候，他的鼻尖轻轻地滑过她的脸颊，温柔缱绻，却又撩人。
顾锦沅又羞又恨，偏生逃脱不得，更不敢大声嚷叫，只能扭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羞恨地道：“是你。”
太子却还是不满足，在她耳边吹气，又问：“我是谁？”
这还有完没完！
顾锦沅险些哭出来，被逼得几乎无法，只好嚷道：“是太子，是我夫君。”
这次，他可算是放过她了，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叫萧峥，你的夫君，记住，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我只有你，你也只能有我，生同衾死同椁，再不许有第二个。如若不然——”
他的声音越发转低，温柔缱绻中透着彻骨的寒：“上天入地，我便是做鬼，也必不放过你。”
再之后，便是巨浪滔天之势，畅快淋漓。
暖阁外，几个嬷嬷站在那里，将耳朵紧贴在那刷着银殊桐油的红漆窗上，细细地听着，透过那粘金沥粉的双喜字，便听到了里面太子妃高一声低一声地哼唧，那哼唧里搀着哭腔，便是一把年纪了，听着那声音脸上都发烫。
几个嬷嬷对视了一眼，都感慨不已，一时蹑手蹑脚地出来，难免说些闲话。
“只听闻太子爷往日不曾留下任何宫人侍寝过，只怕洞房夜难免不济，不曾想，竟如此能耐，哪里像是没经过事的童子鸡！”
“啧啧啧，可不是么，倒像是久经沙场的，厉害得紧，只可怜了那太子妃。”
一时想起来太子妃，那身子骨真是纤弱如花，这还是头一夜，怕是要遭些罪了。
“这太子妃，怕是经不起太子这么几撞，也怪不得哭成这般！”
几个嬷嬷这么闲说了几句，便也不敢再都说，守在那里等着，一直等到了四更时分，里面那声浪才停歇了，之后便传水，再之后，就有一个帕子递出来。
大家检查过上面的血迹后，确定这就是初次的落红后，连忙仔细地叠好收进盒子里，拿着这个明日就可以过去给皇后和皇太后交差了，这就是她们今晚的活儿。
而顾锦沅这里，在好不容易被饶过后，几乎是再也没半分力气，就那么斜躺在那里，姿势甚至还保持着最后被撞成的姿势。
她是半分都不想动，也动弹不得，唯独脚趾头轻轻地蜷缩起来。
穿着白色丝衣的太子，披散着一头墨发，亲手用白巾沾了水，之后俯身过来，温声问道：“我帮你擦擦，可好？”
顾锦沅听得他那声音，顿时微颤了下，之后便扭过脸去。
他的声音自彻骨温柔，但他还记得之前，他非逼着她那么说，别人家洞房会不会这样她不知道，反正她受不得，羞都羞死了，更何况外面怕是还有嬷嬷守着。
想到自己发出的那般声音，顾锦沅便羞耻得咬着唇，她明日怕是没法见人了。
太子俯首，声音却是越发温柔，温柔得仿佛香醇美酒：“沅沅可是恼我了？”
顾锦沅低哼了声。
太子看这红滟滟的锦被裹着曼妙生香的女儿家，如墨的青丝散在一旁，映衬着那莹彻如雪的肌肤，实在是娇艳柔媚，一时想起刚才那让人酥到骨子里的滋味，竟是险些把持不住。
不过到底是忍耐下了，她是头一遭，哪经得住他折腾两次。
他俯首伸手，将那一拢人儿搂住，之后才道：“沅沅别生我的气，我刚才也是忍不住，那我以后再不会了，可好？”
顾锦沅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羞，毕竟洞房夜，外面还有人，便被他这般那般，哪受得住。
如今听他这般温存言语，也就不恼了，不过还是低声道：“反正以后再不许这样了，不然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声音气嘟嘟的，但是软糯娇嫩，犹如乳燕。
太子：“我自是听我家沅沅的。”
一时这么说着，他便取了帕子为她擦拭。
被当朝太子爷这么伺候，顾锦沅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适，还想躲，后来那温热柔软的帕子让她觉得清爽起来，她也就随意他了。
待到换了几次水，都擦好了，顾锦沅却想起一件事来。
“你刚才给她们的帕子……”顾锦沅小声道：“不是那个真的啊。”
“是。”太子帮她将略有些潮湿的乌发拢在一旁，帮她盖好了锦被，之后才躺在她旁边将她搂住。
“为什么啊？”顾锦沅闷在他胸膛前，更加小声问。
她当然知道规矩，这个元帕应该是交给皇后的，他这是要干嘛？
“你初夜的帕子，我为什么非要让无关之人看？”太子揽着她，低声道：“反正我不要给别人看，让她们去看假的吧。”
“……”顾锦沅一时无言了，不过不得不承认，这话挺有道理。
她其实也不好意思让别人看。
“好了，睡吧。”太子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墨发：“明日还要早起。”
“嗯。”顾锦沅低低地应了声。
说是要睡，其实一时也睡不着，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瞎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是她却做了一个梦。
梦到在那山野之间，她竟缠着太子，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在行苟且之事。
她吓得猛地醒来了，醒来后，她就在太子怀里，乌黑的眸凝着她，略显嘶哑的声音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竟是整个身子都在抖，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他轻轻抚着她脊背来安抚，那脊背纤弱，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安抚着一只猫儿。
顾锦沅将自己的脸闷在他胸膛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出这种梦来，实在是太放浪形骸了。
便是如今她嫁给了太子，也断断不至于梦到在荒郊野外行事。
不过她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是胡乱敷衍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梦，好像有坏人在追我，实在是吓人。”
太子听闻，哑然而笑，声音温柔笃定：“早知如此，我刚才就该入你梦里，帮你把那坏人打跑，也省得我的沅沅吓成这样了。”
顾锦沅却是越发脸红，别扭地哼了下，故意道：“罢了，我困了，赶紧睡了。”
太子便不再说什么，只是轻抚着她的背。
顾锦沅一动不动，兀自在那里胡思乱想一番，后来总算是重新睡过去了。

第73章 新婚燕尔
第二日自是早早起来,下榻的时候顾锦沅险些站不住，被太子扶住了。
顾锦沅看了看旁边的一众丫鬟宫娥,都低着头，仿佛并没注意到,但任凭如此,她也是羞愤难当。
不过好在很快宫娥们开始伺候她梳洗了,太子也开始准备，一时寝宫中安静无声，只有偶尔间衣料的窸窣声,待到顾锦沅妆点好了，时候竟然还早。
太子抬手,命众人下去,寝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若是困,再闭上眼睛睡一会？”
“才不。”
她自是明白，若是真躺下，这高高的云髻弄『乱』了,少不得重新梳理耽误时间。
太子抬手，扶着她的肩膀：“我抱着你。”
顾锦沅抬眼看他,却见他抿着唇，黑眸竟是认真得很,她抿唇笑了，心里觉得甜甜的，又觉得不好意思：“我何至于如此，不过就是少睡一些罢了。”
但是说完这个,她又想起来昨晚，便哼了声：“还不是你。”
若不是他那般放纵，她怎么会疲乏成这样！
太子顺势将她揽在怀里，却是俯在她耳边，低低地问：“那你昨夜里可曾得了快活？”
其实想起上辈子两个人的头一次，也是窘迫得很，对于男儿来说可算是羞耻，他心里也是存着对她的遗憾和歉疚，觉得委屈了她。
如今重活一辈子，他到底是懂了许多，更是把宫中一些旧书拿来研习一番，是以昨晚虽说放纵了一些，可到底是想着尽心伺候她让她得些畅快。
在他感觉里，她虽是初次，但也是得了那种畅快滋味的。
谁知他这一问，顾锦沅只恨得咬牙，抬拳捶他。
太子见此，也是无奈了：“若是不曾，那我今日再接再厉就是了。”
一听这话，顾锦沅不是想咬牙，而是想咬他了。
虽说如今成亲了，但这人到底知不知羞？
****************
这个时候早膳上来，两个人稍微吃了几口，便准备出发了。
从东宫过去皇后寝宫倒是也不远，不过按照规矩还是坐辇车，太子的辇车是六龙辇，宽敞得很，顾锦沅和太子并排坐在上面依然宽敞，辇车旁是层层帷帐，严实得很，一众宫娥嬷嬷都只能在辇车下跟随，是以辇车上只有两个人，倒是可以随意一些。
太子吩咐染丝将帷帐落下后，便揽住她：“好了，没外人在，你随意下吧。”
他可以感觉到，她后背那里都是紧绷着的。
顾锦沅看看左右果然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微靠在他肩膀上，却是低声道：“这当太子妃也不容易，做什么周围都是人。”
太子听闻，挑眉轻笑：“也没什么，这才刚开始，自然是按照宫里头的规矩来，等过几日，你熟悉了，东宫里诸事自然是由你来做主，到时候你想怎么样便是怎么样，谁能说什么。”
顾锦沅一想，确实如此。
太子又道：“你在国公府里，处处不得自由，过来东宫，凡事凭自己喜欢，岂不快活许多。”
顾锦沅抿唇笑了：“我还没问你，怎么就突然让完婚了。”
太子握着她的手，却见那手上指甲犹如粉玉一般，就这么随意把玩着：“这样不好吗？”
他自然不会说，那一晚分别后，实在是想她想得紧，几乎要疯了一般，只是到底不曾完婚，还要紧绷着忍，再想起她回去国公府，没几个知心人，处处都是防备，倒是不如早点嫁进来，这样也算是了了自己的心事，也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顾锦沅略一想，自然是猜到了，一时心软面热，就连四肢都跟着阵阵酥麻，下意识别过脸去。
“你出去办差，是做什么？”她想转移下注意力，便随口这么问。
“并州的一桩贪墨案。”太子淡声道。
“贪墨案？”顾锦沅不免有些疑『惑』，想着寻常的贪墨案，断断不至于需要太子亲自前去了，这必是大案。
“是。”太子微蹙眉，却是声音略低：“这次的案子，怕是涉及到胡家，是以我在亲自前去，如今涉事者已经关押在案，只等着刑部审讯了。”
顾锦沅恍然，之后想起来前些日子的那个胡二案，怪不得突然在那个时候捅破了，原来是已经有了些把握，能动得了胡家。
一时便记起来那茗娘的事了。
原来她和太子订亲后，便没机会相见，相见时已经是洞房花烛夜，哪里还记得什么茗娘，如今说话间才想起来，便问道：“对了，你可听说过茗娘这个名字，这是谁的名字？”
谁知道她刚问出这个，太子却是面『色』微变，凝着她道：“你怎么问起这个？”
顾锦沅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手也用了几分力气。
她意识到了：“我外祖母的诗中提起这个名字，我心里疑『惑』，便随口问问。这个名字，你也知道？”
太子眸中一亮，却是道：“这个名字，正是当年产下我父皇的那位宫人名字。”
啊？
顾锦沅吃惊不小：“这个可确切？”
太子颔首：“那是自然，其实那位宫人，据说开始的时候还没病死，我父皇也没有被太后领养，那位宫人养着我父皇，一直约莫养到三四岁，才突然暴病而亡，我父皇也被领到了太后跟前。不过我父皇记事早，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一直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念念不忘，我小时候，他还曾经提起过，是以我知道这位祖母的名讳。”
说着，他问顾锦沅：“你的祖母诗中怎么提起的？”
顾锦沅忙把那首诗详细地说了，又把自己的猜想提起来：“可若真的是这个，又怎么会身在陇西？”
毕竟那人应该是在多年前便已经不在人世了！
太子自然也是意外，他蹙眉，想了片刻，突然神『色』郑重起来。
“这事，万万不能对外人提及，我们要从长计议，我会尽快再次派人前去陇西，最好是把你那位叫阿蒙的朋友带上，他毕竟对陇西熟门熟路，或许能帮着一起探听消息。”
顾锦沅看他这般，自是知道他的猜想。
其实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若是如此，太过不可思议了，毕竟那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又是宫里头暴病而亡的，怎么可能还活在人世？
因为夫妻两人说着这话，不知不觉间，皇太后的寝宫已经到了，两个人当即下了辇车，过去拜见了皇太后。
皇太后正靠在榻上，由底下宫人修剪着指甲，听到他们来，只懒懒地抬了一眼：“既是嫁进来了，以后每日常过来哀家这里坐坐吧，也算是给哀家解闷了。”
这话说得含蓄，其实就是让顾锦沅每日请安的意思，顾锦沅倒是没什么不可，当即温声应了。
毕竟她是当人家孙媳『妇』的，请安本来也是本分。
谁知道太子却道：“太子妃身子孱弱，从东宫过来要坐好一段辇车，她怕是不能日日来，不然这样吧，孙儿每几日会带着她过来，给皇祖母请安。”
皇太后当即冷笑，脸都拉下来了，这是什么皇孙，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下她的面子？
不过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就不说什么了，一时想着，赶明儿皇上过来，可是要和他说道说道了，看看他养的这好儿子，选得这好太子！
从太后处出来后，顾锦沅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子，小声说：“你这样太后必然恼你。”
这样好吗？太后不会生气吗？
太子却道：“我若是不说，她就不恼我了吗？”
顾锦沅一噎，想想也有道理，不过……
她想了想：“若是太后以你不孝之名，让谏臣参你呢？”
太子拧眉，墨眸含笑：“谏臣怎么说，说我不让体弱的太子妃去太后处请安，所以要参我？”
顾锦沅默了下之后，也忍不住想笑，前朝的谏臣管得是比较多，不过如今谏臣怕是没这么多事，他们想参就参，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这么走着间，两个人再次上了辇车，准备过去皇后那里。
握着顾锦沅的手腕，他撩起袍子上辇的时候，借着这弯身的时候，在她耳边低声道：“让你早些嫁给我，就是为了让你活得自在舒心，既如此，又怎会让你跑来给她日日请安。”
顾锦沅微怔了下，看他，却见那墨眸清冷，一派的矜贵凉淡，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她抿唇笑了，忙上了辇车，也如他那般坐下。
当太子妃的日子才刚刚开始，看来她应该多向她的夫君太子学一学。

第74章 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改改
顾锦沅过去了皇后处的时候,皇上已经在了。
夫妇二人上前行了大礼，皇上看过去，却见自己儿子英挺俊逸,那新娶进门的太子妃却是娇艳温顺，着实般配，一时倒是想起往日陈年旧事,不由恍惚。
倒是旁边的皇后,忙用手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恍然，忙命平身,又下旨重重地赏了，赏的都是各样古玩奇珍,赏单让人咂舌。
之后皇后招呼顾锦沅过来，含笑拉着她的手,和蔼地说着话,此时恰好福云公主也在,抽科打诨地说笑,气氛倒是融洽。
皇上见她们和睦融洽，自然是喜欢,太子是他选中的储君，皇后是他的妻子,虽说太子并非皇后所出,但他自然是盼着他们能母慈子孝,如今看皇后和这新娶进门的太子妃关系融洽,多少也就欣慰了，当下呵呵笑道：“福云往日只说在宫里憋闷，如今倒好，可多往东宫走走。”
福云公主噗嗤笑了：“父皇，我倒是喜欢得紧，但只是怕皇兄烦我，不让我去呢！”
太子挑眉，不言语了。
他和这个妹妹，说不上多亲，但是也不烦她，若是以前她过去东宫，他也没什么感觉。
但是现在却有些不一样了，新婚燕尔的，正是恨不得连这请安都不要，政事也不要管，紧闭了东宫大门，恣意行欢纵情才好。
这个还是小姑子若是日日上门，谁能喜欢？
顾锦沅见太子不搭腔，一眼看过去，却见那薄唇微微抿起来，显见的是不喜欢，那张俊逸面庞更是写满了——我确实不欢迎。
当即不由无奈，笑着道：“你这么娇俏可爱，谁能不喜欢你去？”
说这话的时候，她用胳膊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太子，示意他说说话。
奈何太子却是神色不动，人家就是不搭腔。
福云公主不由得噗嗤笑起来：“那自然是好！反正有嫂嫂欢迎我就是了，别人我才不管呢！”
皇后从旁看着无奈，她这女儿，素来是个调皮的，明知道太子的脾气，却故意逗他。
正这么说着间，突然有太监匆忙过来，面有难色，皇上道：“有事说便是了。”
太监这才道：“太后凤体有些不适，说是闹头疼。”
皇上听了，略沉吟了下，看向太子，太子轻咳了声，只当做没看到。
皇上见此无奈，摇头：“罢了，都随朕过去看看，太后年纪大了，若是有个什么，朕心里总是不安。”
皇后见此，自然是不敢轻忽，于是一众人等都赶过去。
顾锦沅是和太子一起坐乘坐辇车过去的，太子先扶了顾锦沅上辇，谁知道她刚上车，便见皇上走过来，她忙要下车拜见，太子却抬手按住了她，低声道：“父皇应是有话要和我说。”
顾锦沅听此，也就不动了，只安分地坐在辇车里当自己不存在。
不过这样她也是能听到那帝王父子说话的。
皇上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奈：“这又是怎么了？”
太子凉淡得很：“皇祖母让太子妃每日过去请安，我是想着太子妃身子羸弱，从东宫过去要破费一些时间，便回绝了。”
皇上：“若实在不想，你回头寻个理由就是，何必当场下她面子。”
太子：“父皇，那你帮儿臣寻个法子，怎么回绝了皇祖母又让皇祖母高兴？”
皇上：“你！”
太子：“皇祖母往日素来不喜太子妃，既是不喜，又何必凑上去找不自在。”
皇上听此，轻叹一声，那叹息来满是对儿子的无奈：“你啊你，这性子也太倔了，就不能改改？”
太子却是哼了声：“父皇，儿臣这里刚娶亲，如若事事依从皇祖母，那儿臣还不如不成亲了。”
顾锦沅侧首，从那帷帐缝隙里看过去，却见皇上摇了摇头，负手无奈地上辇车去了。
皇上平日总是端肃威严的，但是在太子面前，却是俨然和蔼有余，严厉不足，而太子刚才和皇上说话的语气，甚至有些恃宠任性的意味。
顾锦沅想着平日的太子，那也是高冷矜贵的，但他在皇上面前原来是这样啊。
一时不断地想着皇上和太子说话时候的语气，那种不太苟同但又无可奈何的语气，那是九五至尊的帝王，谁不惧他，他怎么会对他的储君无奈？
是因为纵容和宠爱吗？
太子之所以敢这么任性，也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当父亲的，哪怕是天下至尊的帝王，也会纵容着他，因为……那是他父亲？
顾锦沅这么想着间，竟是恍然，原来因为他们是父子之情更多于君臣之情，所以才会这般相处？这就像世间许多寻常人家父子一般，一个老父亲面对他管教不了让他无可奈何的儿子。
顾锦沅低首间，竟突然有些羡慕。
她想着，其实顾瑜政对自己也并不差，甚至他或许对自己用心良苦，但是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太子和皇上说话那样的语气，那种可以随意说话，那种可以任性妄为的感觉。
“怎么了？”耳边传来太子温淡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辇车。
“没什么。”顾锦沅瞥了太子一眼，现在看他，竟然有些酸酸的，实在是羡慕他命好.
“还说没怎么，眼圈都红了，只怕是再说，就要掉眼泪了。”太子挑眉，无奈地道：“哪个让沅沅受委屈了？”
“你！”顾锦沅当然不好说，自己竟然在这里羡慕人家皇上太子父子情深，这话肯定说不出口，便故意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我怎么了？”太子墨眉微耸了下，很是无辜无奈：“我哪里惹沅沅生气了？”
“你自己想吧！”顾锦沅低哼一声，别过脸去了。
“……”太子不说话了，兀自在那里回想了一番，实在是并没有。
顾锦沅才不管呢，反正他怎么问也绝对不会说，就让他闷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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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皇太后处后，皇太后倒是没说怎么着，只是凉凉淡淡的，显然是心里不痛快，皇上倒是好一番陪笑，又把太子说了一番，这才算是哄着皇太后有了笑模样。
说话间已经到了晚膳时候，干脆就在皇太后处用膳了，这个时候韩淑妃并二皇子也来了，大家伙依照辈分坐下了，二皇子便和太子挨着。
二皇子自然是恭喜了太子，也送上了贺礼。
太子淡淡地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二皇兄，却见他眸间倒是诚恳得很，是真心为他祝贺。
他收回了眸光，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对于这个二皇兄，他并没有什么不满，小时候大家都是一起玩耍学习，虽身在皇家，但兄弟感情倒是也还好。
上辈子他对二皇兄的不满也是因为他竟然抢了自己的女人，以至于初时重生归来，他心存防备和怨愤。
可是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
不管自己最终如何，他都不在乎了，他娶到了他的沅沅，他的沅沅心里也从未有过二皇兄，一切都改变了。
他心满意足了。
上辈子的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不计较。
只要这一次沅沅在他怀里就足够了。
旁边的顾锦沅本是低头用膳的，但是她感觉到了，太子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恰在这个时候，太子也正好看过了，四目相对间，他释然一笑，她却疑惑了。
太子没说什么，抬起手，在桌几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顾锦沅没想到他竟这样，要知道这是皇太后皇上都在，若是被人看到，总归是不好，当即就要躲，可谁知道他的手却用力得很，根本挣不脱。
一时脸红耳烫，抬首间，幸好是在桌案下，并不会被注意到，皇上皇后正陪着皇太后说话，韩淑妃也从旁偶尔插几句逗乐。
她瞪了他一眼，却见他是端庄安分的样子，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时她也是无奈了，这人真能装！
这小夫妻二人，你看我，我瞪你的，若说别人不曾注意到也就罢了，二皇子自然是注意到了。
——没办法，他那位太子弟弟就在自己旁边，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感觉到了这二人的亲昵，以及那眼神中的缠绵，其实本应该为弟弟高兴的，毕竟太子弟弟那性子素来冷清，就连父皇以前都曾经犯愁，说还不知道要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他的心。
如今倒是好，小夫妻恩爱缠绵，实在是让人放心。
不过再那替他高兴之余，不知为何，二皇子总觉得有一种怅然若失感。
说不上来为什么。
二皇子竟是想起来那天在桃花树下，他初次见到顾锦沅的情景，那个时候一见惊艳，清凌凌的姑娘，笑起来比桃花都多几分清灵，便是再清心寡欲的性子，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明明最开始就知道，这姑娘终究和自己无缘的。
二皇子默了好一会，抬首，在举箸时，状若无意地看过去。
却见隔着太子，她乌发雪肤，杏眸娇唇，曾经清灵秀丽的女儿家，如今因嫁人，凭空有几分羞涩的妩媚晕染在眉梢间，竟是看得人心神为之一荡。
总觉得她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是因为……昨夜里经了人事吗？
二皇子想到此间，猛地一吸气，连忙收回了目光。
过了好一会，他才压抑下来那股自心底泛起的痛感。
其实这个姑娘，自始至终和他都没关系。
真得没关系。
太后冷眼一扫，自然是看出来了，她笑了笑，突然说：“皇上，阿岘的婚事你打算什么时候？你看，当弟弟的都已经娶妻了，我们阿岘如今还是孤零零一个，都是儿子，皇上也不能这么偏心，错待了我们阿岘。”

第75章 二皇子的药
太后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是那言语里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旁边的韩淑妃脸色顿时难看了下。
其实她本来就不太痛快，她看出来了，皇上特特地过来，这么陪着皇太后,其实是在为太子开解。
那边当儿子的惹了事,当爹的替儿子挡着,这可真是父子情深。
可是她的阿岘呢,她可怜的阿岘那么懂事体贴,那个当爹的可曾想过？
旁边的二皇子倒是略有些尴尬，忙道：“皇祖母，皇孙的婚事，倒是不急在一时,是皇孙自己不想，自然不是父皇偏心。”
韩淑妃见此,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这儿子太傻了。
难道他还不明白如今的形势吗？
当下她笑了下,却是道：“瞧咱阿岘，素来最是敬重皇上，竟是容不得别人说皇上半句不是。”
皇上听到这个，看过来，却是问起来二皇子的婚事，又提起道：“既是早就定下的婚事，也应该早些过门了。既如此,等过几日，朕就下旨操办阿岘的婚事。”
顾锦沅听得，眉眼微动，顾兰馥嫁给二皇子，那就是自己的嫂子了，只怕是这宫廷之中又要多招惹一些是非了。
二皇子听得，却是眉眼间有些晕红，神情也有些局促了：“父皇，儿臣并不急这个，可以从长计议。”
皇上看着二子这般，却是哈哈一笑：“阿岘不急，父皇却是急，还等着你们早日给父皇抱上小皇孙呢！”
原来这皇上最是慈爱仁孝之人，对皇太后孝敬有加，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太子这里自然是悉心栽培，二子那里，他也是颇为疼爱。
二皇子却是越发有些无奈了：“父皇说笑了。”
顾锦沅听着这个，心里微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不由多看了二皇子一眼。
她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便觉得他气虚体弱，应是有不足之症，不过并未多想，如今见他这般，倒是有些难言之隐？
顾锦端这么一回想间，往日读过的医书浮在脑中，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当下垂眸间，却是想着，虽自己有些想法，却是不好提的，毕竟她如今嫁给太子，那位二皇子便是大伯哥，做弟妹的，却是万万不好说出来这个的，便是旁敲侧击都不行。
再说了，二皇子虽然人好，但那位韩淑妃却是手段毒辣的，她就更加不想多说什么，万一不成，反而惹一身麻烦。
这个时候皇后也提起来二皇子的婚事，便和皇上商量起来，又问起来韩淑妃的意思。
韩淑妃便有些不痛快，毕竟她才是二皇子的生母，但是皇后人家是皇后，宫中皇子公主的婚嫁筹备，最后还是要皇后操心，这就让韩淑妃憋屈了。
毕竟自己好歹有个儿子，皇后呢，只有一个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
是以言语间就有些拿乔，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皇后见此，也就敷衍几句不多说了。
一家子这么用着晚膳，也是各有心思，只除了那位皇上，倒是关心下儿子，再安抚几句皇太后，上下周旋。
顾锦沅看着这般，越发感慨，这位皇上在自己家人面前真不容易，哪有半点皇上的威风。
一时这晚膳用过了，又陪着皇太后说了一会子话，谁知道这个时候，就听二皇子殿中的人过来，说是“二殿下的药，是时候吃了”。
韩淑妃一听，忙道：“既如此，那就送过来吧。”
谁知道皇太后听了，却说：“我今日胃口不好，闻着那药味就有些泛难受。”
二皇子听着这话，自然是忙表示自己回去吃就是了。
太子听闻，也趁机表示告辞，顾锦沅看皇上皇后都在，做晚辈的就这么离开总是不合适，便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谁知道他恍若未闻。
顾锦沅只好不说什么了。
他是这家子的儿子，她是当儿媳妇的，他要怎么样随便他，反正身为太子，他在皇宫中肯定有他的生存之道。
谁知道刚走出这太后寝宫，就见两个宫女往这边走来，其中一个却是捧着一个托盘。
顾锦沅本来并没在意，待到那两个宫女跪下行礼的时候，那托盘也低了下去，里面隐隐泛起的药味，便入了顾锦沅鼻中。
味道很淡，但是顾锦沅闻到了。
她微微蹙眉，便随口问道：“太后这几日胃口不好，说是闻不得药味，这是什么药，怎么送到太后这里了？”
那宫人忙道：“回禀太子妃，这是给二殿下的药，因曾经说过，这药每日是要定时吃的，不能耽误，怕今日二殿下耽误了，才送过来这里。”
顾锦沅听着，心里便懂了：“既如此，那还是快些给二殿下送过去吧。”
太子从旁，只静默站着，抿唇不言。
一时两个人走出那寝殿，却见夜色之中，宫灯影影倬倬地挂在宫阙之间，巍峨肃穆的宫墙变得安静而沉寂，一点月牙在那飞檐斗拱间隙显得格外清冷。
这是顾锦沅第一次踏入晚间的皇宫，倒是和白日里感觉不一样。
白日里喧嚣肃穆，晚间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静谧感，甚至偶尔间能听到墙缝里传来的蛐蛐叫声。
宫娥们挑着灯在前头开路，太子牵着顾锦沅的手，走在那廊檐间，顾锦沅侧首看过去，宫灯之下，那侧影坚毅冷清，薄薄的唇儿抿着，像刀片。
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或者说过去太后寝殿前可不是这样的。
难道哪里得罪了他？
顾锦沅在心里轻哼一声，绝对不惯着他这个毛病，性子古怪自己想办法，反正才不要哄他！
所以她干脆装作不知道，依然随着他往前走，如此走到那拐角处时，太子突然停住不走了。
他这一停，后面的宫娥太监也忙停下来，前面的听到动静，也不敢走了，只安静地立在那里。
太子抬手：“暂且退下。”
宫娥太监们纷纷低首，恭敬地道：“是。”
其实走在半路上，也没什么可退的，不过既然太子有令，大家自然全都远离一些，一个个低着头，并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听。
待到宫娥太监们都走远了，他才捏着她的手，低首看着她道：“你怎么不看看我？”
刚才想着，心里踏实了，并不在意了，但是她之前竟然多看了二皇兄一眼，之后又特意问起来二皇兄的药。
这么关心二皇兄吗？
顾锦沅疑惑：“殿下怎么了？”
太子微抬起首来，不悦地道：“你怎么不看看我的身子如何？”
顾锦沅：“……”
她咬唇，瞪他一眼：“你身子好得很！好得生龙活虎！”
昨夜里他是怎么折腾自己的，她可是记得，怎么好意思，这还在路上呢，竟然问起来这个！羞不羞？臊不害臊？
太子看她这般，竟觉得娇憨动人中又有一番妩媚，一时就有些想她拥在怀中，不过到底是忍下了。
他低头，用自己的额抵着她的，咬牙道：“你的夫君生龙活虎，你就不关心了吗？”
顾锦沅适才其实是莫名，不懂他这是怎么了，好好的闹什么别扭。
此时听到这个，恍然，恍然之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无奈地摇头：“你这人心眼忒小了，我看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说完，直接从他手中挣脱了，径自往前走了。
太子站在那里，默了一会，也就迈步追上了。
这新做成的小夫妻两个，一前一后上了辇车，上了辇车后，顾锦沅也不搭理太子，太子见此，便是想和她说说话，也只好硬撑着了。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心思莫名了，明明已经说了放下但又忍不住吃干醋。
但是她好好的，为什么那么看二皇兄，又凭什么要去关心二皇兄的药？
即便不说上辈子，没有往日那些是是非非，她一个做弟妹的去问起二伯哥的事情，那也是让人多想了。
辇车缓慢地往前行着，顾锦沅看了看身边的男人一眼，月华之下，他生得清冷如玉，实在是俊美到了极致，看得人心都漏跳一拍。
但他这脑子可真是容易想多了。
不过顾锦沅也不着急和他解释，毕竟自己想说的事，也不适合在外面说。
太子本是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如今感觉到了顾锦沅的目光，便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语气不佳，依然带着不悦。
不过顾锦沅却听出来他那浓浓的赌气意味。
她突然就想笑，差点笑出声来。
太子感觉到了，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恨声道：“不许笑。”
顾锦沅：“就笑！”
太子却是一把将她扯过来。
顾锦沅低呼一声，半边身子都被他抱住，就那么被迫靠在他胸膛上了。
滚烫的气息在这夜色中扑面而来，他低声道：“笑什么？”
顾锦沅咬唇，看他，宫灯映在她的眸中，那眸中璀璨仿若装了漫天星子。
太子将下巴轻轻磨过她细嫩的脸颊：“说，不然今晚看我怎么罚你。”
顾锦沅低声道：“回去给你说。”

第76章 二皇子的药2
辇车从太后寝殿过去东宫,颇走了一些时候，辇车上一直有些动静，隐隐约约听不清。
待到了东宫，要由辇车换成软轿的时候，是太子打横抱着顾锦沅从辇车上走下来的。
他抱着她径自上了小轿,之后小轿直接便到了东宫寝殿的垂花帘外,再之后,所有的宫娥太监低首侯在那里,谁也没再看到顾锦沅。
她被太子直接抱进了屋。
“没外人了,说吧。”太子低头牵着她那处小痣：“又存着什么小心思？”
“你先放开我。”顾锦沅推他：“别总亲我这里，不然我就不说了。”
“……”太子看着她那骄傲的小样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汤药里有什么？”
顾锦沅好笑地看着他：“你终于脑子正常了。”
他之前不知道吃的哪门子干醋，又不知道想哪里去了,现在能从歪道上回来想明白，也不容易。
太子看她那样,略扬眉,回想起今晚的事,一时恍然。
恍然过后，再想起自己吃的干醋，神色间也有些不自在了。
他轻咳了声：“那药到底怎么了？”
顾锦沅想起刚才自己闻到的那味道，皱了下眉：“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二殿下的时候，便觉哪里不对，他体弱气虚，根基不足,仿佛是娘胎里带来的，但是这种体虚，按理说宫中御医能人辈出，是可以调理的，便是不能，也不至于到了这般境地。”
太子：“哪般境地？”
顾锦沅看了太子一眼，略犹豫了下，她才道：“体质太过虚弱，怕是难有子嗣。”
太子顿时想起，上辈子她那挺着的肚子。
当她扶着偌大的肚子走在廊檐下的时候，他就飘浮在那斗拱之上眼睁睁地看着，又怎么会看错。
她嫁给了二皇兄没多久，便怀上了二皇兄的骨肉。
他瞥了她一眼：“你还是关心下我们的子嗣吧。”
顾锦沅瞪他：“你不懂！”
太子：“我怎么不懂？”
他神色间别有意味：“我不懂，难道你懂？那你教教我。”
语气已经有些低哑。
顾锦沅无奈，瞪了他一眼：“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太子：“那你说。”顾锦沅想起那药味，脸上微微燥热，不过想了想，还是道：“你俯耳过来。”
太子狐疑地俯首下去，顾锦沅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太子听了，脸色顿变，默了半响，狐疑地看着她，突然道：“你确定？”
顾锦沅：“我小时候捉过不少，自然是知道那个味道，其实药中用的蚯蚓并不多，只极少罢了，一般人怕是根本不能嗅出那个味道，但只是我天生嗅觉敏锐，再者我对这个味道极熟，那药里用了少许，一般人吃了，自然没什么，但二殿下先天不足，又长期用这个药，只怕是——”
说到这里，她却是不好意思说了。
毕竟这是二伯哥的事情，做弟媳妇的总是要避讳着一些。
太子神色难辨：“若是果然如你所说，这个……可有解法？”
顾锦沅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必须药石调理，搭配以金针之法，不过他这个病根早就埋下，只怕是需要一些时候，才有可能奏效，且未必真得能如人意。”
太子静默地看着她，却是一言不发。
顾锦沅觉得有些奇怪，太子现在看着她的目光，好像很遥远，遥远到在看着另一个人。
“怎，怎么了？”
“你说需要一些时候……”太子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半响，突然道：“需要多长时候？有没有可能，突然就可以了？”
和自己的夫君讨论别的男人行不行，这种话题总是有些怪怪的，顾锦沅犹豫了下，还是道：“突然就行，应该不会吧，他秉性体弱，那药说是调理，但其实这药石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本来好好的一个调理方子，稍加修改后，便成伤人根本之毒，日积月累，侵筋蚀骨，并不是轻易能好的。”
说着这话，她越发觉得太子的眼神不对劲了。
“怎，怎么了？”顾锦沅疑惑地说：“你没事吧？”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吓人，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自己，好像不认识自己一般。
“沅沅。”太子突然迈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她的腰。
他用的力气非常大，以至于顾锦沅腰上泛疼。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嘶哑起来，呼吸也浓浊急促，瞳孔甚至都紧缩起来。
“到底怎么了？”顾锦沅茫然地看着他：“殿下，你？”
太子盯着她良久，盯得顾锦沅都觉得自己仿佛要被那滚烫的目光烧灼了。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陡然深吸口气，将她绵软的身子缓缓地抱进怀里。
他用双手紧紧地箍住她，又用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丝间。
她甚至听到了他痛苦难捱充满了挣扎的呻声，就像受伤的兽，茫然地站在山林间不知道前往哪里一般。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忙握住他的手腕：“我帮你看看？不然赶紧叫大夫。”
“我没事，别叫大夫。”他低而短促地道：“真得没事，沅沅，我没事，过一会就好了，沅沅。”
顾锦沅隐约感觉到了，他是哪里受了打击。
是自己刚刚说的二皇子的身体吗？他和二皇子兄弟情深？看着也不像？
顾锦沅心里涌起许多许多的猜测，但她也不敢多说，只是安静地任凭他这么抱着。
过了好半响，他的气息渐渐地平稳下来。
气息平稳下来的他，好像全身变得无力起来，无力到几乎要用手扶着旁边的桌案。
顾锦沅赶紧叫来了水，帮他稍微擦拭一番，之后扶着他上了榻，让他躺下。
谁知道他却大手一拉，也把她拉上去了。
他就那么侧躺着，抱着她，不放开她。
顾锦沅也就不说了，也不问，只无声地陪着。
夜色渐渐浓重起来，寝殿里的宫灯都已经熄灭了，只有角落里的一盏似有若无地亮着，喜帐内变得朦胧昏暗，那绣锦红纱帐映在榻上，仿佛给这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投射上一层朦胧的红。
这是属于两个人的空间，他不说话，只安静地躺在那里，她也就躺着，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一丝缝隙都没有。
滴漏无声，外面伺候的人也远远地立着，一切都变得静谧安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来他低哑而疲惫的声音：“我真傻。”
顾锦沅不知道如何接口了，她知道他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可能涉及到二皇子。
太子苦笑一声，叹了口气，抱住她：“沅沅。”
他隐约猜到了答案，但是他需要她亲口告诉他。
但是这不是上辈子的那个她，这辈子的一切已经改变了，她永远也不能告诉自己了。
这只能是一个秘密，一个隐藏在他心里，永远无法得到答案的秘密。
****************
这一晚，顾锦沅很晚都没睡着，她一直在想着太子的异样，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
但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到了第二日，他好像忘记了这件事，再不提及，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过去东宫的库房，给她交待东宫的珍藏，东宫的账簿，把能交待的都交待给她，又指着他们寝殿前面的那处空地，说你想种什么，你不喜欢这里是吗，那你随便布置。
这让顾锦沅越发疑惑了，他好像急切地想把所有的一切都一股脑地给她。
好像他欠了她一样。
甚至当她迈过门槛的时候，他都要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跌倒似的。
甚至当她路过旁边的一处花丛，鼻子痒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的时候，他竟然紧张地抱住了她，问她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安抚他，刚要说没事，就听到他沉着脸对旁边的人道：“太子妃不能闻这些花香，统统砍掉。”
顾锦沅：“…………”
她刚才真得是不小心鼻子痒，而不是闻着这些花香难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我们回去吧，免得沅沅着凉。”
说着，不由分说，竟然脱下他自己的衣袍，直接给她披上。
当那衣袍披上顾锦沅身的时候，顾锦沅感到了浑身的不自在。
那可是储君才可以穿的颜色和制式，他竟然直接给她披上，这怎么可以！
周围的一众宫娥太监显然都惊到了，大家大气不敢喘，生怕看到不敢看的。
这如果传出去，怕是要砍头！
然而太子却是恍然不觉，他呵护地半揽着顾锦沅，护送她回来寝殿，又让她小心地躺在上面，免得着凉。
甚至还招呼人送来姜汤，他甚至亲手喂给她：“乖乖沅沅，把这汤喝了。”
顾锦沅：“…………”
他到底受了什么打击，该不会失心疯了吧！！
任凭顾锦沅再淡定，此时也有些受不了了：“我懂医术，我真得没事。”
太子却坐在榻边，一双墨眸就那么安静地望着她，就像她是这个世间唯一的宝。
“可是我怕你出事，我担心你。”
“你——”
顾锦沅想问昨天到底怎么了，但是她犹豫了下，到底没出声。
她怕刺激到他，万一他失心疯更厉害了怎么办？
谁知道他却突然道：“对了，沅沅，你昨晚说我二皇兄吃的药有问题，这个是有解法的，是不是？”
顾锦沅：“……………”
他竟然还记得这个？
为什么她觉得，正常来说他们昨晚上应该在探讨这个话题。
总觉得中间这一段直接砍掉好像更合情合理一些。

第77章 回娘家
顾锦沅眨眨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太子却是皱眉，一本正经地道：“我已经命人去取二皇兄喝药过后的药渣，到时候取来后，沅沅帮着看看,我再请几位名医帮着把关,若确实如此,必须抓出这幕后真凶,看看到底是哪个戕害皇家子嗣。”
顾锦沅想了想,终于道：“那要仔细了，能篡改二皇子药方的，只怕此人消息灵通，若是走了消息,打草惊蛇，那就麻烦了。”
太子颔首：“那是自然,我让人秘密行事,在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只能委屈一段我二皇兄了。”
既然是常年累月的下毒，自然也不差这几日。
顾锦沅听他一口一个二皇兄，倒仿佛很是兄弟情深似的，也觉纳闷，心想昨日他还提防人家跟什么似的，动辄吃醋，今日倒是好,竟然亲得很了。
当下疑惑，试探着道：“殿下倒是很关心二皇兄身体？”
太子听了，略一皱眉，沉默了好半响，才道：“其实自小二皇兄和我虽然不是住同一处，但都是由父皇亲自教诲，日常跟在父皇身边，因此常一处用膳读书，亲近得很。后来因为二皇兄身子越来越弱，他便过去他母妃处休养，而韩淑妃对我不喜，他又是至孝之人，时候一长，我和他也就疏远了。”
待到大了一些，因彼此也都听一些闲言碎语，太子自然也知道，韩淑妃有意觊觎自己的位置，慢慢地自然也就会多提防这位二皇兄。
至于上辈子，顾锦沅在他离京九死一生后，竟然已经和二皇兄订下婚事，这更让太子无法原谅自己这个皇兄。
哪怕他知道，二皇兄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和顾锦沅有些首尾，他也无法原谅。
可是如今，他在听了顾锦沅的话后，开始重新回想上辈子，抽丝剥茧，背后隐藏的真相几乎让他肝肠寸断，心神俱散。
他当时离开，是险些没命，燕京城必流传着一些他的死讯。
而她当时也许已经怀了她的骨肉。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选择嫁给二皇兄，而二皇兄恰好并不能人道，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他们匆忙订了婚后，他突然回来了，当时的他是被背叛的痛苦和暴怒，对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挖苦嘲讽以及痛恨一股脑地掷向她。
而她也是年轻气盛的性子，并不会容忍这个，两个人又不并不够信任和了解，以至于她瞒下了，赌气嫁给了二皇子，之后顾兰馥投怀送抱，暗中传闻自己和她有苟且之事，他也就顺势娶了她。
只是终究厌恶此女为人，自始至终不曾碰她就是了。
为什么明知道顾兰馥所作所为还要娶她为太子妃，不就是为了故意气顾锦沅吗。
两个人都太孩子气，也太任性，并不知道什么叫包容，以至于气盛之下，做出许多错事来。
待到后来，两个人各自婚假，她成了他嫂子的时候，已经是覆水难收，再也回不去了。
至于她是否恨他至此，以至于最后竟亲手要了他的性命，他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害他性命的人，便是她，他也能明白她的心思了，定是恨极了才会如此吧。
如今的太子，看着这个对上一世一无所知的顾锦沅，沉默了很久后，终于道：“他是我哥哥。”
父皇的儿子其实也就四个，大哥早早地夭折了，四皇弟才几岁，和他们到底是年龄有些差距，所以真正算作手足的，其实也就是二皇子了。
“无论我和他之间关系如何，”他背着手，缓声道：“他都是我的血脉至亲，我们之间可以有不睦，但是我不能容忍外人戕害父皇的血脉子嗣。”
顾锦沅听得这个，倒是怔了下，她还是觉得，今天的太子好像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还是那个人，但好像想法一下子变了。
她想着，或许他和二皇子之间，过去曾经有过什么误会，而二皇子中毒，解清了他的误会，以至于他幡然悔悟，开始重新拾起来兄弟情了。
她也就重新认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既是如此，那你尽快行事就是。只是，这件事我终究觉得诡异，也想不通。”
太子：“怎么想不通？”
顾锦沅叹道：“我说了，你可不许恼我。”
太子：“我怎会恼你？”
顾锦沅别他一眼：“你性情古怪，你若恼了我，我哪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太子无奈地耸眉：“我性情那么古怪吗？”
顾锦沅哼了声：“人都是古怪而不自知。”
太子默了片刻，恰好看到旁边有百宝架，百宝架上放着一根暗金戒尺。
他取来后，交给了顾锦沅：“这个给你。”
顾锦沅：“干嘛？”
太子：“这是我小的时候父皇用过的，若是我不听话，父皇便用来打我，今日把这个给你。”
顾锦沅好笑地扬眉：“你若恼我，我就用这个打你？”
太子：“给你了，你要不要？”
顾锦沅能不要吗，她当然要，把这个握在手里：“你既给了我，我以后可不会还给你，反正你惹我不高兴，我就打你。”
太子：“我像是出尔反尔的人吗？”
顾锦沅抿唇笑了：“既如此，那我就说了。其实我约莫猜到那个人是谁了，我想你也猜到了。如果真是她，既要戕害皇族子嗣，那为什么不是害你，而是害二皇子呢？”
显然那一位真正看不惯的是眼前这位太子，而不是性情柔弱秉性善良的二皇子，既如此，直接给太子下毒，岂不是省事了，也免得留着太子在她跟前给她气受。
太子至此终于明白，原来她要说这个，竟然当着自家夫君的面问为什么别人不害自家夫君，也怪不得她先让他不恼。
他无奈地看她：“你以为我小时候，没有中过毒吗？”
正因为他中毒过，所以才生了疑心，怀疑到了韩淑妃那里，以至于才和二皇子疏远了。
顾锦沅听到这话，倒是微怔了一下，看过去时，他倒是淡定得很，仿佛并不在意的样子。
之前看着皇上对他颇为疼爱，便觉得他自小受尽宠爱，应该是没什么不顺心吧，如今听得这话，这才恍然，一时看着他倒是有些心疼。
太子见她久久不说话，再看时，却见那清澈的眸中闪着柔光，就那么凝视着自己。
一时之间，一种说不上是酸楚还是甜蜜的感觉袭来，这让他想起来幼年时他偎依在奶娘身边的甜蜜，也记起来他和她曾经在郊外草地上那激烈的纠缠。
他是太子，注定要登上大宝，自小被寄予厚望，性子又是孤高至极，目无下尘，这个世上，他能得到的有许多，但是也有一些，是他穷其一生都不能得的。
而此时她望着自己的那种温柔，几乎瞬间填补了他所有的不满足。
他深吸口气，压抑下喉头那种发哽的感觉，却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都过去的事了，我身体好，人也机灵，别人自然害不了我。”
顾锦沅捉住他的手，看了看他，最后伸手反将他抱住了：“原来你小时候也是一个小可怜。”
她这话说得，太子挑眉轻笑：“是小可怜，不过我也不傻，哪能让别人得逞。”
不过二皇兄却不一样了，他太过良善，加上那韩淑妃巴结讨好太后，对太后毫无防备之心，以至于二皇兄多年来饱受戕害吧？
太子这么想着间，又记起来上辈子。
上辈子其实自己为什么要亲自出征，就是因为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不想让父皇为了南边战事操心，这才急于求成。只是当自己凯旋而归时，却陡然生了变故，由此丧了性命，不知道父皇该如何伤心绝望，又怎么能受得住这般打击。
这些，他并不知道，等他飘到皇宫里的时候，二皇兄已经登基为帝了。
但是登基为帝的二皇兄依然要敬重皇太后，皇太后依然独揽大权吧，再之后，这萧家的天下花落谁家？
这一次，他会活着，不会让自己父皇伤心绝望，也不会让那个天性良善的二皇兄走上帝王宝座受人摆控。
顾锦沅却是偎依在他怀里，看着他半响，最后摸了摸他的脸：“如果我小时候认识你就好了，我从小就看过许多医书，他们说我很有天分，如果我从小认识你，我就可以帮你了。”
太子听了，眸中泛起一丝笑意：“你从小就学医？”
顾锦沅颔首：“嗯，是啊！我才识字没多久，就在一位大夫处跟着抄写医书，他也会教我针灸诊脉，慢慢地就会了。”
太子却是陡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大夫姓甚名谁？”
顾锦沅：“他从不说他的姓名，不过我约莫知道，他姓闫。”
太子听这个，顿时明白了。
顾瑜政对这个女儿还是颇为疼爱的，只不过他的用心，沅沅不知道罢了。
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破，他也就不多说什么，毕竟这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
“你小时候喜欢画画，也很小就练字是吗？”
“嗯。”“给我看看。”
“才不要。”
“以前你不愿意给我看，现在我是你夫君了，夫妻一体。”
“就是不行。”
“可是我想看。”
他从后面抱着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给我看好不好，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顾锦沅歪头看他，想了想：“可是我如果想知道你的什么秘密，你都会告诉我的啊！”
太子：“……”
***************
连着两日，都是太子亲自陪着顾锦沅过去皇太后和皇后处请安，依太子的意思，请安过头几天后，之后隔三差五过去一次就是了，并不必日日去。
而到了第三日，依然规矩，是大昭国女子回门的时候，顾锦沅虽嫁的是太子，但也要按照寻常礼节来。
皇后早早准备了礼单，交待给了太子，于是这一日，太子亲自陪着顾锦沅过去宁国公府。
宁国公府这里自然是早已经准备好了，里外一新迎接太子夫妇，并有老太太带着所有家眷前来迎太子。
太子见此，忙道：“祖母，我今日陪着锦沅回门，此时只是晚辈孙婿身份，万不可行此大礼，反而折煞了孙婿。”
顾老太太听闻，自然是喜欢得很。
要知道家里出了太子妃，那从此后自是不一样，而这太子亲自陪着太子妃回门不说，竟然还如此谦逊恭敬，显然是对自家孙女颇为呵护欣赏，才会如此。
一时合不拢嘴地笑，当下连连招呼着太子和顾锦沅入座。
顾瑜政倒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派的肃穆端庄，是确确实实的老岳丈派头。
他是没想着自己女儿攀附什么太子的，如今太子既然非要娶，女儿也喜欢，那就嫁了，但是于他心里，自然是觉得太子对自己女儿好那是理所应当的。
太子自然看出来了，倒是不以为意，当下分宾主坐下。
至于顾锦沅，则被老太太亲自迎入了后堂。
过去后堂后，二太太三太太并府里几个晚辈纷纷围过来嘘寒问暖。
大太太也少不得硬着头皮上前，恭恭敬敬地见了。
顾锦沅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太太眸底的不甘心，以及脸上隐约浮现的憔悴。
不过她轻淡地笑了下，只当做没看到，而言语间，也只和二太太三太太说话，对大太太颇有些冷淡。
旁边二太太三太太自然是看出来了，不免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曾经这位大太太接她过来，怕是心里诸多盘算，如今尽皆落空，怕是大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吧？
你接人家过来，人家现在成了太子妃了，给你点脸色，你还不是得受着？
顾锦沅倒是没多想，她心里现在想着的是太后，是那个叫茗娘的宫人，想着的是二皇子所中的毒，至于大太太，她并不太看在眼里，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她看过去，那人是顾兰馥。
顾兰馥神情涣散地看着她，惊讶而质疑，仿佛见了鬼一样，那是怎么都无法理解的目光。

第78章 费解的顾兰馥
顾兰馥是无法理解她所看到的这一切的。
自从顾锦沅嫁了后，她就等着了,等着看顾锦沅的笑话,等着她把自己曾经受过的苦再受一遍。
洞房花烛夜,一个根本不会圆房的冷清太子，顾锦沅马上知道独守空房的滋味了。
就连洞房的元帕都没有，皇太后和皇后那里异样的目光,这对一个新嫁娘来说,一切都太难堪了。
顾兰馥觉得，自己压抑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甚至于因为这个被自己母亲嫌弃羞辱,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所以今天一早，她已经和母亲提过了,她说：“母亲其实不用骂我，今天顾锦沅一回门，你就知道,也许我是对的了。”
于是这一日,她是特意打扮过的,打扮得娇艳十足，她就是想用最好的姿态去看看顾锦沅的落魄,顾锦沅的狼狈,顾锦沅的失败。
但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太子竟然陪着顾锦沅回门了？不,怎么可能！
太子是会陪着别人回门的人吗？
很快,她又看到了顾锦沅。
她看到顾锦沅穿着昭示着诰命和身份的五凤金钗,那金钗繁琐精致，金凤口中的衔珠垂下来，垂在她乌黑的鬓和雪白的肌肤上，反射出华丽高贵的细光。
她坐在那里，由自己祖母亲自陪着，一举一动间竟是贵气天成，倒好像她天生就应该是那太子妃似的。
顾兰馥拼命地盯着顾锦沅看，她想在顾锦沅眼睛中找到失落，难受或者是憔悴。
但是没有。
此时的顾锦沅朗润清华，浑身散发着粉柔色的光芒，那就是一个新嫁娘被疼爱滋润后应该有的样子。
她比未嫁前更为妩媚娇艳，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这样的一个太子妃，一看就是备受疼爱的，她身上几乎发着光。
顾兰馥的心口都在疼，她无法理解，到底怎么了，哪里不对？
为什么顾锦沅竟然没受冷落？为什么太子愿意陪着她回门？
这个时候，大太太突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那一眼是谴责嘲讽的。
顾兰馥顿时脸上红了。
早间时候，她掩不住得意，曾经对母亲夸下口来，如今她怕是恨死自己了。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
还是说太子本身就对顾锦沅有情，可是怎么可能？在她的印象里，上辈子他们根本不熟啊！
顾锦沅自然感觉到了顾兰馥的异样，她淡淡地扫了一眼顾兰馥：“妹妹怎地如此是失魂落魄，是看姐姐今日回门，心里难受？”
她这话说得自然是直接，弄得顾兰馥顿时一怔。
旁边好几个纷纷看向顾兰馥，原本她们根本没注意到，现在却是注意到了。
老太太顿时拉下脸来了：“兰馥，今日是太子妃回门的日子，你怎地哭丧着一张脸，这是做给谁看！”
以前的时候，老太太对顾兰馥还有些疼爱，如今大太太不掌家中的权，自己儿子又那般对待胡芷云，这让老太太慢慢地也不待见顾兰馥了。
更何况，她如今仔细想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顾兰馥可是怎么看都不像自家人。
只是这种事是万万不好提出来的，只能装傻，暗地里，她却是把眼睛多看向二太太三太太房里的孙子，心里慢慢地疼起来二房三房的子嗣，想着说不得那一日，还得靠他们呢。
顾兰馥心里本就难受，又被这么说，自是不喜，不过如今顾锦沅贵为太子妃，而自己虽说和二皇子有婚约，却不知何时，只能暂且忍耐下了。
心里却是想着，这婚事务必要快一些，就算如今太子还是太子，但她嫁过去，当顾锦沅的皇嫂，到时候自己还是身份高一些。
再到以后，太子没了，顾锦沅当了寡妇，风水轮流转，就轮到自己去看顾锦沅的笑话了。
这么想着间，她倒是好受多了，想着她和二皇子的事，她必须想办法，或许明日就要过去宫中一趟了，催一催韩淑妃那里，万万不能把这事耽误了。
而老太太见她这般，也就不想多说什么，眉眼间颇有些鄙薄，之后换了笑脸，陪着顾锦沅说话，旁边的二太太三太太自然是适时恭维几句，甚至说起来当初顾锦沅一进宁国府，她们就觉得她不像是寻常人，没想到竟然是凤命！
顾锦沅听着这些话，却是想起来她最初进燕京城的时候，那个时候，其实在大家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贫困地方过来的落魄女儿吧，便是有些怜惜和疼爱，谁也没太放在眼里。
如今却是大不一样。
而此时，就在前厅，顾瑜政和顾家二爷在那里亲自作陪，那位顾家二爷自然是巴结之心，恭恭敬敬地把太子当成贵婿来看待，顾瑜政则是看自己女儿还算受宠，终于松了口气，在心里也终于重新看待这个自己原本并不太看好的女婿了，至于太子，他早就将顾瑜政对自家沅沅的良苦用心看在眼里，对他倒是颇有些敬重，是以言谈间很是恭敬，如此一来，席间也算是宾主皆欢。
待到吃过午宴，因太子被劝着也用了两盏酒，如玉面庞上便有些泛起红晕，便被请进了后面清影阁里稍作休息。
顾锦沅命人弄来了醒酒汤，又帮他擦了擦脸上，口中却是有些嗔怪：“你是太子，难道你不想喝，谁还能逼你不成？”
太子无奈地看她：“我这不是想当一个好女婿，让你爹欣赏我吗？其实我并没有醉，只是脸上会发红罢了。”
顾锦沅一时差点噎住，有些没好气地瞪他：“谁稀罕你去当好女婿了！”
太子叹，看着她道：“远远，有时候眼见的，并不一定是真的，你爹当年离开陇西，想必也是有些苦衷的，他这些年未必就容易。”
顾锦沅听这话，微怔了下，低首，咬唇，再抬头，却是问道：“你知道了什么？快告诉我，不许瞒着！”
太子：“我说我知道什么了吗？我只是觉得，父母一辈的事情，对错并不是由我们置评，再怎么样，他是你的父亲，他对你的疼爱之心，依你的聪明，你又何尝不知？”
顾锦沅却抬眼看着他：“原来你没醉，没醉就不用我伺候了！”
说着，直接把那给他擦拭的巾帕扔一边去了。
太子看着她那耍性子的小样子，一时好笑又无奈。
她就是这样，乍看清雅温柔，但其实骨子里都是小脾气，心眼也并不大。
他只好揽着她，哄道：“沅沅乖，是我说错话了，岳父大人的事，你怎么做都是对的，我原不该说你！”
对不起了，那位岳父大人，女婿帮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
谁让你女儿是这等性子。
顾锦沅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哼了声：“你倒是颇会见风使舵！”
不过想想这事，自己也笑了。
一时宫娥丫鬟都出去了，外面响着晚秋时候鼓噪的蝉鸣声，屋子里自然是闷热，也幸好这里靠近双月湖，有那习习的秋风吹来，倒是带来些许凉爽。
顾锦沅这个时候也有些疲乏了，便歇在靠窗铺有凉席的矮榻上，
太子却是根本睡不着，便起身过去旁边的百宝架上，看了一番，最后突然问：“那首写我祖母名讳的诗文，我想看看。”
顾锦沅面朝着墙，本来已经有些睡不着了，听到这个，有些无奈地道：“反正就是那些字了，你看了也不会多出一些来。”
太子却坚持，过来揽住她：“我想看看。”
顾锦沅无奈，不过也不想起身，而是指了一下那边的一个红木箱子：“你自己拿来看看吧。”
当下顾锦沅疲乏地闭上眼睛，太子便过去，打开那红木箱子，一件件地看起来。
里面有顾锦沅祖母的笔迹，也有顾锦沅小时候的笔迹。
他盯着那些幼稚的字迹，看得出，她早慧，小小年纪已经写得有模有样，偶尔间还会写写诗。
她还会画一些稀奇古怪的画，孩子的画，毫无章法，却童趣十足，看得让人不由会心一笑。
当然这些画都是画在废旧纸张的背面，这也看得出她幼年时生活并不是那么富足，又不免让人掩卷叹息，忍不住心怜那个长在陇西的小姑娘。
这个时候厢房里静谧无声，外面的蝉鸣断断续续，偶尔间也有秋风吹过紫藤花架的沙沙声，太子盘腿坐在那里，安静地翻看着那些纸张，看着那个年少时的顾锦沅。
当指尖轻轻地擦过那薄脆发黄的纸张时，他抬起头来，看向了一旁安静地睡在矮榻上的女人。
细碎的阳光透过那雕花窗棂上的碧纱窗映到矮塌上，在那朦胧的淡光中，她乌黑如云的发散在枕边，隐约透出一丝明媚如雪的后颈，身上半盖着的凉被只遮住了一半，窄瘦的肩膀半露出朦胧的粉白来。
上辈子，两个人虽然有肌肤之亲，但其实这样平和地同处一室却是从未曾有过，更不要说此时她毫不设防地把那些交给自己随意翻看了。
太子就这么看了良久，竟慢慢地品出四个字，岁月静好。
他起身过去，拉起那凉被来想为她盖上。
虽说是深秋了，但身上略有薄汗，也怕她吹了风着凉。
谁知就在这时，她哼唧了下，一个翻身。
这么一翻身，便见她前面那里因为侧压的缘故，便挤起成团，仿佛要从那薄透的红色贴身小衣中盈透而出，其上更有红嫩小尖若隐若现。
太子呼吸便是一窒。
他低首下来，陪着她侧躺在那里，之后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沅沅——”

第79章 父亲和儿子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顾锦沅羞涩难当。
虽说是已经嫁人了,这几日两个人也颇为热烈,几乎夜夜都要折腾到半宿，但那到底是在东宫,而现在是在清影阁。
对于清影阁，她并没什么特别感觉，并不会觉得这是自己的家，但到底是没嫁的时候住过的。
在这清影阁的窗下，就这么趴在那里紧抓着窗子行事，给她带来说不出的羞耻感,她甚至觉得自己和太子的行径已经被满府的人知道了。
只是回门而已,就那么大半日功夫,却要在娘家的闺阁中这般行事一番——确实足以羞煞人了。
太子揽着腰肢细软不盈一握的她,却是越发体贴温存：“怕什么？便是别人知道了又如何,你是我的太子妃。”
顾锦沅别他一眼：“你是男儿,自然是不觉得,可我是女儿家,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不知羞耻在娘家这么勾搭你，哪会认为是你急不可耐非缠着我！”
太子听这话，倒是愣了下,一时身形微僵。
顾锦沅感觉到了：“怎么了？”
太子抿唇，却是想着,上辈子自己险些丧命的时候,消息传回去燕京城,她那个时候若是已经怀了自己的骨肉，该是有多惊惶失措。
她是一个有主见的姑娘，并不会随波逐流，也不会太过在乎世俗目光，不过到底是女儿家。
身为女儿家，行了惊世骇俗之事，自己一旦就此没了性命，她腹中还有自己的骨肉，那处境将是多么不堪。
这个时候，能有二皇兄娶她，给她肚子里孩子一个名分，于她来说是最合适不过了。
而依她的性子，定然不至于欺瞒二皇兄，只怕是两个人说好了的。
甚至于——
太子突然又想到了一桩。
尽管是二皇兄继位，但最后那皇位，还是落到自己骨肉的手中吧？
一时再看向怀中的女子，那是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她才好。
他低首亲她脸颊，那动作却是温存备至怜惜无尽：“你说得对，我以后定当谨慎，不能让人轻看了我的沅沅。”
****
离开宁国公府的时候，自是国公府上下尽皆过来相送。
太子自从出了清影阁，自始至终是挽着顾锦沅的手，从未放开过，待到上马车的时候，他更是亲自扶着顾锦沅的腰，让她先上了马车，之后自己再上。
这一幕看得宁国公府上下一众人等尽皆纳罕，后来猛地想起来，都低下头，只做没看到。
要知道大昭国自有一番尊卑礼仪，太子为一国储君，处处应为先，便是这上马车，也应该尊卑有序，结果太子竟然让顾锦沅先上，甚至还亲手扶着她，简直是在做丫鬟宫娥的活了。
这怎能不让人看得咋舌。
而顾兰馥那里，几乎是不敢相信了。
她盯着那离去的马车，甚至开始怀疑，那梦里的难道是错的吗？这个太子真得是上辈子那个太子吗？
为什么她就没赶上这种好时候？
若是上辈子他对自己有对顾锦沅一半好，自己也不至于那么遗恨啊！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回了一趟娘家后，太子对自己越发上心了，每每都要握着她的手腕，倒像是怕她跑了一样，有时候她和他一起用膳，正用着，那么一抬头，就见他正凝视着自己，目光热烈到了仿佛能把她融化掉。
有时候是晚间在榻上，两个人云雨过后，她偎依着他睡去，夜里偶尔间醒来，却发现他根本没睡着，就那么搂着她，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自然惊讶得很，问他怎么了，他却说没什么，之后猛地将她抱住，亲她脸颊，又亲她颈子。
那个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几乎在颤抖。
顾锦沅叹息，她想偷偷地给他过一下脉，看看他是不是真得有什么问题了，只是她可以感觉到，他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的，所以得等他睡着了再说。
可谁知道一日两日三四日，她都没等到一个自己醒着他睡着的时候。
他睡觉时非常警醒，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他就会醒。
她好奇：“你怎么睡得这么浅？”
太子：“我年少时便练武，养成了这个习惯。”
她信以为真，便不再问了。
一时又说起来他这几日做的事，如今阿蒙以及陪着太子的属下重新过去陇西了，至于药渣，在给顾锦沅看过去，便拿去给几个可信任的御医看过，药方乍看是没什么问题，谁也不能说这是毒。
这让太子更加意识到，下毒的人手法高明隐蔽，或许也正因为这个，十几年来不曾被人知道。
当即太子又查了当年给二皇子开出这药方的人，查来查去，查出是一位当世名医方刀绫了，只不过那位名医在开了方子后便离开了燕京城，不知道去哪里云游去了。
顾锦沅听了，自然是皱眉：“这个方子，一般人看是看不出问题的，便是宫里头的御医能看出问题，也需要雄辩一番，最后较长论短，只能说是开方子的人功力不济才出了这样的差池，又怎么会想到是有人刻意加害呢？”
太子欣赏地看着她，笑了：“是，所以我已经派人去寻那位方刀绫了，他一定记得自己曾经开过的方子，更应该知道这些微差别造成的后果，若是他在了，那便马上知道，有人篡改了方子中药材的配比，以此谋害我二皇兄。”
顾锦沅倒是没想到：“殿下动作快得很。”
太子却是道：“这件事事关二皇兄，我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他没有办法劝二皇兄去停掉那个药方，这件事便是二皇兄相信他答应了，只怕是韩淑妃那里也会多加猜忌，所以要想救二皇兄，务必要找到方刀绫。
而接下来，因太子大婚已过半个月，他是不能再像往日一般时时留在东宫陪着顾锦沅了，只能是过去帮着皇上处理一些朝政。
因为这个，太子自然是有些不舍，竟是几次回头，仿佛恨不得不走了。
顾锦沅看着这般情景，都忍不住摇头叹息：“有点志气行不行？”
这真得是最初自己认识的那个高冷矜贵的储君吗？为什么他成亲了竟然这样？
前几日她夜里替他过脉，这身体好得很，毫无异样，除了最近有点纵火过度外身体一切都好，他怎么成了这种性子？
太子听闻，却是颇有些委屈地道：“没有爱妻相陪，我要那男儿志气何用？”
顾锦沅听得一怔，赶紧看看左右，幸好都是东宫里的人，并无别个，不然让人听了去，怕是要笑话死，甚至拿这个说事来参他，当即赶紧道：“你不走，我可要回房了，不理你了。”
太子：“你不是说今日给我炖汤补身子，怎么不见？”
顾锦沅神情一顿，这还是前几日她过了他的脉之后随意搪塞的，不曾想他还记着，只好道：“那我炖就是了。”
太子：“炖了，等下给我送过去。”
顾锦沅敷衍：“好。那我回房了，你快些吧，别耽误了。”
太子在那里默站了片刻，一直看不到那纤柔的身影，才转身上马。
他当然知道自己未免太过沉溺于儿女情长，但是上辈子曾经失去过，才知人活在世，什么更重要。
其实死后他就那么飘浮在宫阙之上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自己到底是在不甘心什么，又是在恨什么，是皇位还是她，之后他的魂魄随风而飞离开了宫阙上空，又在那黑暗中不知道冥想了多少年依然不知。
但是一直到那一日，她斜躺在矮榻上，当外面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净白的脸颊上时，他看着她那安静柔和的睡颜，才终于懂了。
**************
这一日太子离开了东宫，过去了御书房，就见皇上已经在等着他了。
“这几日你倒是乐不思蜀了。”皇上将一叠的奏折放到了太子面前：“先看看这些吧。”
“这么多？”太子挑眉，无奈地看着他家父皇。
“有些我已经批过了，不过需要你再看一眼，也好知道最近朝中的形势。”皇上叹了口气：“我最近总觉得身上疲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只盼着你和你二皇兄能早日完婚，再看着你生下小皇孙，便把皇位让给你，我便是死也瞑目了。”
因没有外人，皇上和太子说话倒是家常得很，甚至并没有口称“朕”。
“父皇千秋鼎盛，何必说这种丧气话。”父皇上辈子是因知自己死讯伤心过度而崩，这辈子他当然会好好地活着，还会生一个小皇孙让他享受弄孙之乐。
“罢了，你先看吧。”皇上并没多说什么，却是轻叹了口气。
太子抬眸看过去，却见身着帝王便服的父皇，鬓角处已经生出许多花白来。
其实算起来，父皇也不过五十多岁，却也显出老态来。
宫中的御膳便是再为精心调养，也架不住他日夜操心劳累。
“父亲是有什么心事吗？”太子握着手中的奏折，这么问。
“我能有什么心事。”皇上眉眼慈爱地望着自家儿子：“你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早些让我抱上皇太孙，我心里高兴，精神也就好了。”
太子听到这话，心里微微触动。
若是果然如自己所猜，沅沅上辈子是怀着自己的骨肉嫁给了二皇兄，那父皇可知道？
沅沅和父皇并不熟，拿不准父皇秉性，定然不敢，而二皇兄那里，也未必会说，如此一来，父皇怕是临死都不知道了。
“父皇，你放心便是，儿子一定会让你早些抱上孙子。”他突然这么道。
这话一出，皇上倒是愣了下，看过去。
他这儿子，平时可不是这样说话的。
太子话说出口的时候，也觉得突兀了。
当父亲的是帝王，是九五之尊，平日里再是慈爱，也是端庄肃穆的，父子之间讨论更多的是朝堂大事，父亲对儿子的教导多是君王之道，而他自小性子孤冷倔强，更不是会说好听话哄着父皇的人。
如今却突然说这种，倒是颇为不自在。
他轻咳了下，却是绷着脸道：“父皇这么操心子嗣，儿子又不是不行，何必呢。”
皇上看着自家太子那别扭的样子，一时呵呵笑了。
儿子嘛，就是这性子，早就习惯了。
“确实不急，不急，你现在刚刚大婚，新婚燕尔，这种事不着急。”
心里却是突然舒畅了。
太子总是和自己这当父亲的倔嘴，但他知道这儿子的心思。
这就够了。

第80章 顾锦沅的鸡汤
这是顾锦沅自打嫁进来东宫后第一次一个人在寝殿中。
没有了太子的寝殿空落落的,总觉得不太自在。
其实想想以前她在陇西的时候,那个时候外祖母没了,她都是一个人过日子，也不觉得寂寥,如今嫁人了，有了太子陪伴些日子，骤然少了那个人，竟然不适应了。
顾锦沅想着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事，不然这样也没意思，便让染丝拿来了东宫的账簿,一一地看过了,又把东宫里的嬷嬷尚宫太监管事统统叫来,都见过,问起来东宫诸事。
那些底下人,自然是知道太子爷对这位太子妃的宠爱,一个个的谁不恭恭敬敬,顾锦沅但凡问什么,都赶紧回了。
顾锦沅看着这东宫倒是也简单，底下人也都是忠心耿耿的，连个惹是生非的都没有,实在是太平。
当下不免暗叹，还以为嫁入东宫就要勾心斗角了,她必须凭着自己的手段将太子的那些莺莺燕燕全都降服。
结果却并没有一个。
至于自己以为的太子有一个花楼,里面装着各色佳人,那更是不可能。
顾锦沅无聊至极，便想起答应太子的，干脆洗手为他煲汤。
她其实并不太擅长煲汤，毕竟以前在陇西日子过得贫寒，能有笔墨纸砚已是奢侈，哪可能日日喝汤吃肉让她来煲，况且，她小时候养过一只鸡，对那只鸡非常喜欢，几乎是玩伴一般，因为这个，她一直不吃鸡肉。
但身为太子妃，顾锦沅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学一学，哪怕自己不吃，也可以给别人吃。
于是在染丝的协理下，在浪费了两三只鸡后，她终于成功煲了一份鸡汤。
她看着那鸡汤，并不太多，不过汤色极好，引人食欲。
她便舀出来一些给染丝尝了尝：“如何？”
染丝尝了一口后，略犹豫了下：“是不是火候不够？”
顾锦沅挑眉：“火候不够？那也好，我再炖炖吧。”
染丝忙点头。
如此好不容易又炖了一番，想着应是好了，恰好看看时候不早了，便当即命宫娥装进了汤罐中，打算亲自送过去给太子。
她这么费心思熬出的汤，也是希望亲眼看着他喝下的。
如此，她命宫娥捧着那汤罐，一路过去了正阳殿外，问起来太子何在。
正阳殿外的太监一看是太子妃来了，自然不敢怠慢，忙进去请示。
恰好这个时候太子正在批看奏折，又和皇上讨论起这次辽东的旱灾一事，听闻说太子妃来了，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起来，眸光偶尔间还看向旁边的窗子。
皇上看着自己儿子，讨论政事的时候还是一派的沉稳，结果一听太子妃，马上仿佛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当下暗暗感慨，这可真是克星，往日还怕他不想成亲，谁想到见到陆青岫的女儿，竟然是这般着迷。
“既如此，那你先去见一下太子妃吧。”皇上这么说着，恰好到了午膳时候，他也有些饿了。
太子听闻，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奏折放在书案上，有不急不忙地说了刚才几份需要特别注意的奏折，之后才淡定地辞别而去。
皇上手中捏着奏折，看着自己儿子，却见他先是从容不迫地往外走，待走到门口处时，那步子就大了。
他摇摇头，暗叹了一声，儿子啊儿子，你真是栽进去了。
恰好这个时候旁边的王太监进来，看到这情况，从旁笑着说：“皇上，这是好事，依奴才看，太子新婚燕尔，真是腻歪的时候，再过些日子，皇上且等着好消息吧。”
皇上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当下颔首：“若是如此，甚好。”
其实他不过四个儿子，最小的那个才几岁，当不得大用，长子早早夭折，只有二皇子和太子，但是二皇子那身子也是不济，当爹的心里有数，能够寄予希望的只有太子了。
偏偏太子自小丧母，性情孤僻，这一路行来，他也是颇花了一些心血。
没娘的孩子，如今娶个媳妇，能和媳妇这般恩爱，那太子妃又是一个聪慧贤良的，想必能够引导他的性子，消除他性子中天生的戾气孤冷吧。
这不，今日已经知道说句好听的话来安慰老父亲了。
皇上这么欣慰地想着，便命王太监呈上膳食来，王太监听了，当即给旁边的小太监使了眼色。
而太子在从容不迫地走出御书房后，那步子确实就紧了。
他快步出去，果然见他的太子妃正侯在御书房外的偏殿，他当即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顾锦沅笑了：“你不是说让我给你煲汤吗，我忙了一上午给你做好了，如今眼巴巴地送过来。”
太子看她眉眼间都是娇软温顺，一时心里自是喜欢，却又怜惜她大老远过来：“那你让底下人送来就是了，天这么热，何苦自己跑这一趟？”
顾锦沅：“我素日不爱吃鸡，鸡汤也不想喝，已经让染丝尝过，她说好喝，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想亲自送过来，看看味道如何。”
毕竟染丝是一个丫鬟，哪里尝过什么，她怕这当太子的口味刁钻，万一不喜欢呢？
一时便命人道：“鸡汤呢，快取来给太子尝尝。”
谁知道染丝却跑过来，很有些无奈：“娘娘，鸡汤不见了！”
不见了？
顾锦沅心里一顿，忙看向太子，太子也是蹙眉。
这是御书房偏殿，按说没有人敢把手脚动到这里，但是想到那位的嚣张，以及往日父皇对她的诸般容忍，太子脸色就难看起来。
当即迈步：“过去看看。”
到了偏殿，好几个太监已经小心翼翼地侯在那里了，一个个战战兢兢的，见太子和太子妃进来，呼啦啦全都跪下口称有罪。
太子冷笑：“何罪之有？”
那几个太监只觉得太子那么一笑间，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一时越发害怕，僵着跪在那里道：“奴才，奴才刚刚弄错了。”
太子：“弄错了？”
其中一个几乎都要哭了，跪伏在那里道：“适才皇上恰好传御膳，那御膳因早了一炷香时候到，便放在偏殿温着，谁知道才来的小太监不懂事，竟然拿错了，把太子妃娘娘放在此处的鸡汤也随着呈进去了。”
太子：“……”
他转首，看向顾锦沅，顾锦沅也是有些懵。
夫妻两个人看来都想多了，这竟然真是一个失误？
当下太子收回眸光，不动声色地命人继续严查，虽说极可能是一个失误，但万一呢？
而很快，那个传错的小太监便被带上来，对方战战兢兢地说了事情经过，太子又仔细看了下汤煲放置的位置，发现确实可能弄错。
顾锦沅见此，颇有些尴尬，她是第一次过来，她知道御书房不能过去，因此过来偏殿，但没想到却有了这种阴差阳错。
不过想想，自己是当儿媳妇的，孝敬公公倒是也没什么，便道：“那就算了，若是父皇用过了，那也是我当儿媳妇的一份孝心。”
太子也就没说什么，眼看着时候不早，叮嘱了顾锦沅几句，便让顾锦沅先回去了。
待到顾锦沅离开，太子当即过去了御书房，却见自家父皇正在用膳，而他此时喝着的，仿佛就是鸡汤，从那瓷罐的颜色大小来看，就是刚才顾锦沅提到过的。
皇上品了几口鸡汤，不免皱眉，皱眉之后抬起头，就看到自家太子进来，正盯着自己的鸡汤看。
他忙道：“今日这御厨是病了还是换人了，味道实在不好，你口味一向刁钻，还是不要用这个了。”
太子：“是吗？”
皇上颔首：“传令下去，将那鸡汤赏了人吧。”
皇上一向是仁慈之君，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让苛责底下人，况且又不是日日如此。
太子却道：“父皇，慢着。”
皇上抬首：“嗯？”
太子望着那鸡汤，神色不明：“给儿臣吧。”
皇上却是摇头皱眉：“这个不好喝，你若想喝，再让御厨重新做一份吧。”
太子坚持：“儿臣就想喝这一份。”
皇上疑惑地看着自己儿子。
太子越发道：“赐给儿臣吧。”
皇上默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了，叹：“太子说得是，朕贵为帝王，应为百官表率，应当敬惜粮食，怎可如此浪费，也罢，这份鸡汤，你我父子分食之。”
太子：“……”
他抿唇不言了。
他不想让父皇喝，那是他的，他的。
皇上越发意识到自己儿子脸色不对：“今日这是怎么了？”
太子只挤出两个字：“没事。”
于是这对皇帝父子分食鸡汤，正用膳间，就有之前皇上传召的几位大臣过来了。
因都是颇为亲近的臣子，皇上命他们先进来，这其中便有顾瑜政。
皇上问起来：“可用过午膳？”
几位大臣自然是忙说用过了，不过皇上还是先赐座，之后命人赏了一些果子点心等。
一时这午膳吃完了，自有人上前收拾，皇上看太子竟然将那煲汤都喝尽了，不由对顾瑜政道：“顾爱卿，依朕看，实在是你往日教女有方，太子往日是挑剔的性子，如今娶亲后，倒是好了许多，今日这鸡汤，朕喝着都觉得滋味欠佳，不曾想太子竟然都喝了。”
这话说得几位大臣都看向太子，又看向顾瑜政。
顾瑜政轻咳一声，忙道：“哪里，是皇上教子有功，太子人品贵重，克己从俭。”
一旁的几位臣子虽然都是往日熟悉亲近的，不过看着这一个皇帝一个顾瑜政在那里互相夸赞对方的子女，大家都默默不言。
亲家嘛，总是要多客气客气，便是君臣之间看来也是如此。
谁知就在这时，太子享用完那鸡汤后，朗声道：“父皇，儿臣觉得，这鸡汤，甚是味美，比往日御膳房的鸡汤要鲜美太多。”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的几位君臣脸上纷纷挂了问号。
什，什么意思？

第81章 皇上和皇后的夜谈
皇上晚间是歇在皇后处的,也是到了皇后处,他才知道今日的误会,原来他喝的那鸡汤为太子妃亲手烹制。
皇后说出这话后，忙安慰皇上道：“皇上,这也没什么,今日太子妃过来，说起来，也是说头一次做,她自己又不爱这个,是以不知道味道如何，便想着先让太子尝尝,小夫妻嘛,只是闹着玩儿而已,还说等她做得好喝了，再来孝敬皇上，孝敬臣妾。”
顾锦沅从御书房偏殿便过去了皇后处，自然提起这事来,皇后安抚了她一番，便让福云公主陪着顾锦沅说话去了，是以她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
皇上听了，却是老脸通红,颇为尴尬，一则是抢了儿媳妇给自己儿子的鸡汤，二则是他竟然说出贬低那鸡汤的话。
一时想起儿子当时绷着脸,非要倔着说那鸡汤好喝的样子，又好笑，又歉疚。
皇后看皇上如此，也忍不住低声笑了：“皇上实在心里不安，臣妾明日再把太子妃叫过来，赏她一些什么，只说是皇上赏的，这事不就过去了。”
皇上自然是点头，一时又提起来顾锦沅品行，自然是大加赞赏，最后道：“太子便如同脱缰之野马，自从娶了太子妃后，那性子便服服帖帖了，朕看了，自是欣慰。”
皇后其实也是喜欢顾锦沅的。
她只有一个福云公主，并没有儿子，是以对太子倒是颇为疼爱，也是寄予了一些指望的，好在太子此人虽然是冷性子，但对她这个皇后也算敬重，她想着便是有朝一日皇上走在前面，她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难熬。
如今太子娶了顾锦沅，无论是出于利益站队，还是看那性子，她对顾锦沅都打心眼里喜欢，只是碍于皇太后，不好明着结交拉拢罢了。
此时听皇上这么说，便笑着道：“她倒是让我想起她娘来，其实她和她娘长得真像，只不过比她娘更为好看，性子也圆融一些。”
皇上听闻这个，也是想起过去，那个风华无双的陆青岫，叹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皇后听这话心中微动，低下头便不说什么了.
她当然知道皇上当年对陆青岫的在意，如果不是陆青岫早就和顾瑜政订亲了，皇上做不出夺臣子之爱的事，只怕是陆青岫早就被纳入宫中封妃了。
之后皇后低头默默地伺候皇上歇下，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
一直到躺下后，皇上躺在那里突然道：“皇后怎么了，如此沉默，可是朕哪里说话惹皇后后不快？”
皇后听这话，一时心里有些泛酸。
皇上虽为九五至尊，但性子温和谦逊，在家人面前从来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她做他皇后这些年，便是上面有个皇太后动辄闹气，却也算过得顺心。
只是人生不如意者七八，总有些酸楚是不好与人说的。
她抿了抿唇，也就没说什么。
皇上却翻了下身，侧躺着，抬起胳膊来半揽住了皇后的腰：“皇后心里可是有事，你我多年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皇后感觉到皇上的手放在自己腰际，心里也是泛暖。
其实两个人这把年纪，皇上又忙于政务，哪有别的闲心思，早就把那男女之事歇了，日常也不过是陪着说说话，如今他这般，对两个人来说，已经很是亲密了。
她就那么躺在那里，想着这大半辈子，竟是忍不住叹道：“若是当年陆家不出事，青岫进了宫，我们一起作个伴多好。”
皇上一听这话，陡然明白了，他摇头：“皇后说得什么话！”
然而他不说便罢，他这么一说，皇后却凭空觉出几分委屈，当年皇上对陆青岫的喜欢，别人不知，她可是看在眼里，年纪轻轻的夫妻，哪能不泛酸，哪能不难受，只是她也知道，他贵为帝王，不可能只她一个，容得了韩淑妃，她自然就容得下陆青岫。
——更何况，人家陆青岫自始至终就没惦记过这位帝王。
可是如今，他竟然还反驳。
既然惦记了，又何必不敢承认。
于是皇后便忍不住回道：“皇上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皇上的心思，臣妾一直知道。便是如今佳人已逝，皇上心里还不是惦记着，这些年，皇上可曾放弃过为陆家**，如今知道太子看上的是她家女儿，怕是心里喜欢得很，眼巴巴地帮他娶进门来。”
说完这个后，皇后自己也羞得满面通红，她一把年纪了孩子都要娶亲了，竟然说起这种拈酸吃醋的话，自己都觉得不像样。
谁知道皇上听了，却是一愣：“皇后为何怎么想？”
皇后本来都羞愧了，听得皇上依然不承认，越发无奈了，也是仗着皇上素来是个好性子，便干脆道：“皇上敢说，这些年不是一直惦记着她，想着替她家**？”
皇上：“是，我是想着替陆家**，但她家的案子本来朕心里一直存疑，想着**有什么错吗？”
皇后：“那是因为出事的是她家，皇上对她心存怜惜，才一直惦记着。其实想想，无无论过去多少年，在皇上的心里，她终究是心头好，便是后宫佳丽多少，皇上也觉得没一个及上她。”
皇上惊讶地坐起来：“皇后怎能这么说？”
皇后见此，也忙坐起来了，毕竟皇上再随和，也不能皇上坐着她躺着。
她坐着，垂眼道：“皇上，臣妾可曾说错什么？”
皇上无奈，用手捶榻：“皇后此言差矣！不错，我和青岫自小相识，我对她自有几分怜惜，年轻时候也曾有过一些想法，但她既心仪顾瑜政，我断断不会夺人所爱，那些怜惜也就隐在心里了，这么多年过去，如今佳人已逝，每每想起来，也不过是些许遗憾罢了。于我而言，皇后为我生女，为我料理后宫，乃我发妻，这是他人万万不能比的，皇后如今怎可出此自怨自艾之言，倒是让朕羞愧。”
须知他纵然惦记着那昔日惊才绝艳的女子，但她终究是他人妇，是他臣子妻，当年顾瑜政跪求于他，是他亲自下旨赐的婚。
从他赐婚时，他就在心里彻底绝了那个念头。
皇后听皇上这话，自是没想到，一时感动不已，低头间险些落下泪，不过再想，还是心酸：“皇上！臣妾今日听这一番话，这才明白皇上心思，但只是臣妾未曾为皇上生下皇儿，终究愧对皇上。”
皇上抬手，扶住了皇后的胳膊：“皇后，你为我生福云公主，难道不是有功？便是不曾有皇儿，我何曾在意这个？若真是在意，当年又怎么会立你为后？至于说到皇儿，太子虽性情冷淡，但其实心地良善，素有孝心，将来便是我早早地没了，他登上大宝，也断断不会委屈了你和福云。”
皇后听此言，自是百感交集，垂首捂脸哭了起来：“皇上，皇上，是臣妾多想了。”
这些年，压在她心头的石头，今日算是卸下去了。
皇上看自己发妻哭成这般，也是心痛：“原是我的过错，我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想的。其实这些年，许多事，我也看在眼里，太后那个性子，你在宫中料理诸事，怕是受了不少委屈，但我是做人家儿子的，你嫁给我，只能难为你一起侍奉了。”
他那亲娘在他极小时就没了，被人欺凌，是当年还是皇后的太后将他接过去照料，从那之后，他就发誓要将太后当做亲生母亲一般，如今太后年事已高，便是性情古怪一些，也只能受着了。
话说到这份上，皇后还能说什么，她哽咽得肩膀都在颤。
皇上叹了一声，将皇后搂在怀里，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肩膀：“皇后，你我多年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何苦如此闷在心里这么多年！”
皇后却伏在皇上怀中，越发哭了起来。
这一夜，皇上自是把皇后好一番哄着，温存软语一番，虽说年纪大了，已经对那男女之事没了兴致，可就这么搂着，彼此说着话，其中甜蜜，竟胜过年少时。
也是因为这个，皇后自然是对太子太子妃这对儿媳妇更为用心，因眼看就要进腊月了，要开始准备过年，自然有许多需要筹备的，便把顾锦沅叫来，让她从旁看着，也算是有教导的意思，甚至开始手把手地给她讲宫中诸事。
顾锦沅见此，自然明白皇后用心，感念之余，对皇后更为敬重。
然而这一切看在韩淑妃眼中，自然是极为不快。
后宫之中，妃嫔并不多，除了皇后外，也就是韩淑妃了，而韩淑妃一直觉得，皇上只有三子而已，自己也是为皇家延续血脉的功臣，不比那个只生了公主的皇后强吗？
她除了有个皇后的名分，哪里比自己强了？
如今既是筹备年礼，为什么不找自己这个妃子过去帮衬，反而去找太子妃？凭什么？
也是巧了，恰好这个时候快过年，因各处番邦都来进贡，自然得了许多稀罕物，皇后便命人将各样物事留存一些，其余的分给各处，皇亲国戚以及朝中达贵的家眷自然都有份，至于宫中妃嫔也都分了一些。
只不过番邦进贡的花样众多，一些稀奇的自然不可能可着后宫和皇亲国戚的份额来，这其中分配自然就你多一件这个，我少一件那个的。
本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也没有人会挑剔什么，可这其中自然有挑三拣四的，便生出许多不快来。
胡芷云是根本没得什么，宫里头的赏是点名了给老太太的，以至于胡芷云落了一个笑话，为了这个，自然是气不顺，又把顾兰馥痛骂一顿。
顾兰馥心里存着不平，便进宫来寻韩淑妃。
如今因为韩淑妃催着，二皇子和顾兰馥的婚事已经开始筹备着了，韩淑妃也每每把顾兰馥叫到宫中说话，是以顾兰馥进出宫廷倒是方便。
顾兰馥进宫后，先例行过去拜见了顾锦沅。
结果过去拜见时，却见顾锦沅正玩着一个什么镜子，她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那个东西叫风磨铜，据说是一种特殊炼制的黄铜，需要精炼九九八十一次，最后炼出珠宝之气，而且这种风磨铜一旦见风便会更加明亮，灿灿生辉。
她为什么知道这个，因为上辈子她嫁太子，顾锦沅嫁给二皇子，结果顾锦沅就得了这个！
当时她看着好生眼馋！
可是明明这辈子，顾锦沅嫁太子，自己即将嫁给二殿下，怎么得这个的还是顾锦沅？
就在顾兰馥想不明白的时候，却有底下人来报，说是裘皮大氅已经做好了，看看太子妃有什么不喜的。
顾兰馥当下也没多想，谁知道那貂绒大氅呈上来后，她看得眼睛都发亮了。
可真好看，浑然一体雪白柔软，样式也是别致。
虽说燕京城里谁家也不缺一件貂绒大氅，可也得分什么成色，这种罕见的成色，便是王公贵族都难寻！
顾锦沅早就发现了，这位妹妹过来拜见自己，眼睛就在自己房里到处看，贼溜溜地打量。
她觉得好笑，便故意穿上那貂绒大氅，问顾兰馥道：“妹妹觉得如何？”
顾兰馥心痛，只好道：“自是极好。”
不得不承认，顾锦沅本就国色天香之姿，如今那雪白柔软的貂绒大氅映衬着如玉肌肤，娇艳得仿佛雪地里落下的仙子一般。
她怎么就这么好看！
顾锦沅却随手脱下来，扔在一旁：“也不过如此，先收着吧。”
顾兰馥看着她这派头，忍着心酸道：“姐姐如今真是受宠，这些都是宫中的贡品，是皇后赏的吧？”
顾锦沅却根本没回这话，淡声道：“原来妹妹还没走，怎么也不出声，我只当妹妹走了呢。”
顾兰馥：“……”
这也太过目中无人了，她以为她当了太子妃就可以这么对自己吗？
况且上辈子她嫁给太子，不但太子不喜自己，就连那皇后都疏远的，没想到如今顾锦沅嫁太子，这待遇截然不同。
顾兰馥深吸口气，忍下心中的恨意，告辞了顾锦沅，径自过去了韩淑妃处。
她自然是把这些都夸大其词地说给了韩淑妃，韩淑妃本来就气，一听却是更气了。
“凭什么？！”
顾兰馥眼圈都红了：“那风磨镜也就罢了，娘娘自不稀罕，但是那貂绒大氅，看得人真是……便是去年皇后娘娘身上穿得那件，也没有她的那般好。”
韩淑妃自然是越发不快了，冷哼一声：“这都是番邦的贡品，皇后竟然偏心至此！她便是不想着我这里，也得想想，上面还有皇太后呢！”
当下眯起眼睛，道：“走，我们过去皇太后处，我倒是要看看，宫里头，到底谁最大！”

第82章 韩淑妃的骤然发难
其实那件貂绒是太子无意中得的,因觉得好,便为她做了貂绒大氅,根本和这位的番邦进贡没关系。
不过顾锦沅也懒得理会顾兰馥这个。
本来她们这所谓的姐妹关系就不好，如今顾兰馥进宫先来见她,一进门眼睛便四处乱窜,仿佛恨不得从她的头发丝里找出她过得如何不好的证据。
她当然懒得搭理她，不但懒得搭理她，还故意在她跟前显摆了一番,看着顾兰馥那嫉妒得不行却又莫可奈何的样子,心情大好。
这几日，她跟在皇后身边帮衬着料理后宫之事,倒是长进不少,偶尔间忙了,午膳也在皇后处用，和皇后以及福云公主的关系日渐亲近起来。
皇后自然也提起来那日的事，倒是惹得福云公主闷笑了一番。
顾锦沅听着，也是好笑又羞愧。
偏偏有一次在皇后处用膳,恰好皇上和太子也过来了，午膳又恰好又鸡汤，当时大家看到鸡汤，显然都想到了那里,便一个个面上有些古怪了。
后来皇上肃着脸，咳了声，却是道：“太子妃贤淑至孝,前几日熬的鸡汤，倒是比这御膳房出来的味道更胜一筹。”
顾锦沅微怔，看过去。
却见皇上面上越发严肃，很是正经的样子。
当即突然也就想笑了，不过勉强忍住，恭敬地道：“谢父皇夸赞，原本是儿媳应做的，等过两日稍闲了，儿媳还会洗手做羹汤，孝敬父皇和母后。”
这话一出，皇上也是愣了下，之后连忙抬手道：“罢了，罢了，太子妃不必如此辛苦。”
福云公主再也忍不住，捂嘴笑出声来，一旁皇后也忍不住抿唇笑了。
只有太子，对顾锦沅道：“太子妃不必如此费心，你的心意父皇领了，煲汤就省了吧。”
反正父皇又不喜欢，要做，也是给自己做，不要给父皇吃。
顾锦沅倒是闹了一个粉面羞红，瞪了太子一眼，再也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因为这个，她回想下，觉得这皇上实在是一个温和谦逊的君王，也是一个慈爱宽容的父亲，甚至因为对太子的爱屋及乌，他对自己这个当儿媳妇的也是诸般包容。
这么想着间，就连这巍峨宫阙这御苑御苑都多了几分人情味，她迎着冬日暖融融的日头，笑着进了皇后的寝殿。
谁知道一进去，便见这里面的气氛和往日不同，垂花帘外，宫娥嬷嬷全都肃脸立着，其中还有一个面上看着明年张扬一些，是生面孔。
顾锦沅顿时明白了，是皇太后过来了？
在这皇宫之中，能凌驾于皇后之上的，也就是皇太后了。
而皇太后这个时候为什么过来，想必是因为顾兰馥了？，顾兰馥找了韩淑妃，韩淑妃又找了皇太后，最后这么一串都过来了。
正想着，那嬷嬷已经拦住了她，居高临下地道：“太子妃娘娘，请留步，如今太后娘娘正和皇后娘娘说话，请太子妃稍等片刻。”
顾锦沅听了，淡声道：“既如此，那本宫等等便是。”
那嬷嬷却冷笑一声，颇有些不满的样子。
顾锦沅挑挑眉不说话。
她约莫知道，这嬷嬷定是觉得她是太后身边的人，而自己在她面前不应该自称本宫。
呵呵，这想得也太多了，真以为自己当了皇太后的狗就觉得自己登上皇太后的宝座了。
这个时候就听得里面有人问起来，问外面是谁，那嬷嬷忙回了，于是里面很快传话，说是让她进去.
顾锦沅进去的时候，那阵势果然如她所想，顾兰馥陪在韩淑妃身边，韩淑妃陪在皇太后身边，而皇后反而是坐在下首，手中拿着账簿，在和皇太后一点点地说着这次番邦进贡之物是如何分的。
顾锦沅当下上前拜见，皇太后却是久久未说平身：“皇后，你是说，最近这些日子，太子妃一直帮着你料理后宫之事？”
皇后略犹豫了下，还是道：“是。”
皇太后笑了下，却是道：“我原看不出，原来咱们的太子妃竟有这般能耐。”
这话自然是不无嘲讽。
顾锦沅也不吭声，就那么低着头，一脸的乖巧。
旁边的韩淑妃却突然道：“母后，我前几日听闻番邦进贡了一套貂绒大氅，那颜色纯得浑然如雪，我当时听着，就纳闷了，想着咱们大内库房里什么都不曾有，哪里稀罕一件番邦进宫的什么貂绒大氅，母后你说，这得死什么样的貂绒，值得大惊小怪。”
要说韩淑妃说这话也是高明了，并不直接提，非拐弯抹角夸那件貂绒大氅好。
顾锦沅神情依然淡淡的，番邦是进贡了一件，但还留在库房里，和她有什么干系。
反倒是皇后，并不知道适才顾兰馥过去顾锦沅处的事，当下也是疑惑：“今年番邦送来的贡品，倒是有那么一件貂绒大氅，不过——”
并不是什么通体雪白的啊！
皇后略蹙眉，她有点不懂韩淑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她无奈地道：“那件大氅，只怕是母后并不喜，儿媳便命人收进来放在库房了。”
韩淑妃听了，顿时笑了，笑得嘲讽而得意。
她不喜欢皇后，皇后一个没下蛋的鸡，就那么白白霸占着皇后的位置，凭什么？
只是皇后往日行事谨慎，她从未抓住过她任何把柄，如今看来，倒是抓住了。
皇后为了讨好太子，竟然把那么一件貂绒大氅给了顾锦沅。
虽然说一件大氅对于堂堂皇太后不算什么，但这是敬重，这是地位，在这宫里，最好的东西不给皇太后送来，皇太后一旦知道了，必然生怒。
这件事正好用来做文章，在皇太后面前彻底把皇后一棍子打死，从此后，皇后只会成为皇太后的眼中钉。
韩淑妃当即笑了：“放在库房了？那可怎么办呢，母后你看，皇后已经把那件貂绒大氅放在库房里了，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沉着脸：“是吗，放在库房，既是放在库房，那就拿来给哀家看看，哀家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放在哪里的库房了！”
皇后越发无奈了，实在是不明白皇太后又是发的哪门子火，只好耐心地道：“母后，乍看到那件貂绒大氅，儿媳便觉得古怪，那个颜色实在是为我大昭国所不喜，不过儿媳打听过，知道他们当地喜这个，想必才进贡给咱们了，但我们又用不上，我便让人放库房了。如今若是要找，那就要开库房去寻，麻烦得紧。”
韩淑妃挑眉：“是吗？母后要看，因为麻烦，你就不能去寻？还是说，那件貂绒大氅根本没在库房，是皇后自己私藏了？”
皇后其实是一个好性子，但再好的性子，她也是皇后，听到这话，也是有些恼了。
她皱眉，盯着韩淑妃：“请问淑妃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堂堂一国之母，还要昧着良心贪图一件貂绒大氅不成？还是你觉得，我大昭国国母竟然沦落至此？”
顾锦沅自然知道韩淑妃是什么意思，她觉得好笑，不过却只能忍着，一脸为难地道：“回禀皇祖母，回禀淑妃娘娘，那件貂绒大氅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但到底是番邦进贡，不好丢弃，才把它收在库房之中，又因一时半刻用不上，怕是不知道收哪里去了，若真要寻来，也是费时费力。”
然而顾兰馥听得这个，自然是认为，心虚了吧，心虚了吧！
她从旁笑了：“姐姐此话差矣，既是太后她老人家想看，拿来就是，又何必遮遮掩掩，还是姐姐心知肚明，那件大氅根本不在库房之中？”
她说这话，依她如今的身份，自然是有些过了，不过没办法，心里太过急切了，顾不上那些了。
顾锦沅听此这话，却是脸上一沉：“妹妹这是说什么话，这是疑心皇后娘娘的吗？”
说着间，当即命身边的嬷嬷：“区区国公府的姑娘，竟然敢在皇后寝殿撒野，污蔑皇后娘娘，还不掌嘴！”
这位嬷嬷姓王，是自小就在东宫伺候的，对太子忠心耿耿，如今被顾锦沅这位太子妃收得服服帖帖，听闻这个，当即上前，直接给了顾兰馥两巴掌。
顾兰馥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两巴掌啪啪啪地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了。
她委屈地看向韩淑妃，然而韩淑妃却根本没看她，也没有要为她伸张的意思。
她顿时明白了。
她就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喽啰，但喽啰出了事，韩淑妃不管。
心里一阵痛，更加觉得，无论如何必须抓紧了二皇子，必须嫁给她。
周围的一众人都看呆了，这位太子妃看着娴雅柔静，没想到这么厉害，刚才打起那顾兰馥真是毫不留情。
反倒是一旁的皇太后，看着顾锦沅这样子，嘲讽地笑了：“太子妃好大的威风，竟然当着哀家的面打人了。”
皇后见此，上前便要为顾锦沅说话。
顾锦沅却道：“孙媳妇在陇西时便已听说，当今圣上以仁孝治国，如今孙媳妇嫁入东宫，自然也当秉持孝道。母后为孙媳妇婆母，婆母被区区一臣女刁难，堂堂大昭国母被人逼问，我做儿媳妇的，自然当以孝为先，不能让母后受这等闲气。”
她声音清脆动人，说出话娓娓道来，一时说得皇太后竟是哑口无言。
而旁边的皇后听此，不免有些感动，想着这太子妃分明是在护着自己，为自己出气。
感动之余又想起来往日皇上所说，太子虽非自己亲生，但是未来大可指望啊。
皇太后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心里却是越发气恼了。
她盯着顾锦沅：“既如此，那哀家问，那家貂绒大氅在哪里？”
顾锦沅笑着道：“自是在库房之中。”
顾兰馥听此，一步上前，跪在了皇太后面前，拖着哭腔道：“皇太后，太子妃骗人，那件大氅其实是在她东宫，她自己私自昧了去，却推说在库房之中！她根本不敢让人去库房中取。”
顾锦沅惊讶，一脸无辜：“兰馥，你这是在说什么？你是……做梦没醒吗？”
顾兰馥：“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顾锦沅叹：“你怕是弄错了，但你弄错了，问就是了，却非要咬定别人私自昧下番邦贡品。”
顾兰馥却是对皇太后道：“太后，臣女可以作证，就是太子妃昧下了貂绒大氅。”
顾锦沅：“皇祖母，孙媳妇处的貂绒大氅，并非番邦进贡的那件。”
顾兰馥：“怎么可能不是！”
若不是番邦进贡的，她刚才为何一脸心虚，若不是番邦进贡的，为何不敢去库房中取来！
这个时候，太后沉下了脸：“来人，命人去库房中取来那貂绒大氅，哀家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好东西，值当堂堂皇后眼巴巴地收了起来，难道见不得人！”
皇后扫过顾兰馥，又看向韩淑妃，至此，她也算是明白了。
她冷笑了声，却是上前道：“母后既是要看，那自然是让人去取，但只是儿媳掌管凤印，竟然被奸邪小人欺凌至此，若是儿媳无甚过错，还请母后为儿媳主持公道。”
皇太后颔首：“那是自然。”
一时皇后命人去取那貂绒大氅，韩淑妃却道：“慢着。”
皇后看向她。
韩淑妃望着皇后，笑了，却是对皇太后道：“母后还是派几个嬷嬷随着一起去吧。”
皇后当即气得脸都白了，这是怀疑她暗中做手脚了？
当下越发冷笑，嘲讽地道：“韩淑妃，依本宫看，你还是亲自去吧，要不然万一本宫做了手脚，岂不是让你们捉不到贼了！”

第83章 神医的药方
要说皇后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她往日可是泥捏的好性子。
没办法,摊上那么一位秉性良善以孝为先的帝王夫君,皇后还能怎么着，还不是处处敬着这位皇太后,多年来低头做人,生怕招惹了是非让自己夫君为难，是以处处忍耐，并不敢去顶撞哪个。
但是现在,她突然有些受不住了。
她想起那一晚皇上所说的话,皇上年幼时就没了娘，孤苦伶仃的一个孩子,后来被皇太后抱养过去,其实人家哪里给过他好脸色,一个可怜的孩子就那么在宫女照顾下长大，长大后当了太子，当了皇上，才好起来,开始孝敬皇太后，人家仿佛天大的恩情压下来，大半辈子没个消停时候。
如今，却是越发张狂了。
想到这里,皇后冷笑一声，她不再看皇太后，反而望着韩淑妃。
皇太后再怎么样也是长辈,她没办法，但是她能打狗。
她堂堂一国之母，还不至于被人当成贼来防着！
示意她冷冷地望着韩淑妃：“走吧，韩淑妃，还不随本宫一起过去看看，若是本宫真得偷了什么貂绒大氅，赶紧去数落本宫的罪过！”
韩淑妃其实不太想出头露面，至少形势没明朗前，她不想得罪皇后。
但是皇后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意识到，看来今天大家就是对上了。
她也就笑了：“那也行，不如干脆太子妃也随着一起看看，看看那貂绒大氅到底在哪里。”
顾锦沅听闻，当即道：“最近宫中诸事，都是孙媳妇陪着母后一起打理的，若是母后有错，那儿媳妇自然也有错，既如此，淑妃娘娘说的是，干脆大家伙一起过去看看，看看我们婆媳两个是怎么做了贼，被人家说到这份上。”
一时淡淡地瞥了一眼顾兰馥，却见那顾兰馥脸上已经红肿，肿得像鼓起了两个红馒头。
当下笑了，故意道：“王嬷嬷，你这两巴掌打得不错，回去赏你百两白银。”
王嬷嬷面无表情，拉长了调子：“谢太子妃赏。”
这一句，顾兰馥气得险些想扑上来直接给顾锦沅两巴掌。
她肆无忌惮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自己，结果现在还要赏那婆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生丢人现眼，那她以后还怎么嫁给二皇子，怎么当皇后！
不过现在大家自然顾不上什么顾兰馥的面子，皇太后看了一眼这太子妃，眯起了眼，咬牙道：“既如此，走吧。”
一时就连皇太后也随着大家伙过去库房，路上前后拥簇，好一群人，宫娥太监更是慌忙前面开路准备。
谁知道走到了那库房前，顾锦沅却突然道：“如此大张旗鼓，只为了一件貂绒大氅，传出去倒是让人笑话。皇祖母，那件大氅确实是在库房中，依孙媳妇的意思，不如就此算了吧？”
她这话一说，旁边的顾兰馥首先出声了：“不行，算了？怎么可能算了！你自己分明贪图了那件大氅，如今却推三阻四，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顾锦沅挑眉，凉凉地看着顾兰馥。
她虽然生得国色天香之姿，但如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顾兰馥，却只让人觉得自有一股不怒而威之姿，看得人腿软心虚。
顾兰馥几乎是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难道不是吗？本来说好的要查，怎么突然不敢了！”
韩淑妃见此，自然也以为拿住了皇后，得意地瞄了一眼旁边冷着脸的皇后：“兰馥说得有理。”
皇太后绷着脸：“太子妃，都已经说好的，怎么出尔反尔？再说有长辈在，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你刚刚说好的至孝之道呢？”
顾锦沅被皇太后这么一说，顿时低下了头：“是。”
旁边顾兰馥肿着脸，就那么盯着看，看这情景，眼里顿时浮现出得意来。
事到临头怕了吗？刚才的嚣张呢？说到底貂绒大氅已经放在你房里了，心虚了吧？
这个时候库房总管已经过来了，听了皇太后吩咐后，面上有些为难：“这个如今已经入了库房，若要找出来，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皇太后见此，自然更是信以为真，果然皇后和太子妃在欺瞒自己。
当下大怒，沉着脸说：“去找！”
那总管吓得脸都煞白了，只好带着人去寻，一时皇太后身边的嬷嬷全都跟着，这是监管着，免得他们从中做出什么手脚。
库房外，早有人安置了座椅，皇太后冷着脸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旁边静寂无声。
韩淑妃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眸中自然有得意之色，而顾兰馥却是狠狠地挖了顾锦沅一眼，这一次，我看你定是要吃瘪了。
待到我进门后，这后宫之中，再无你容身之地！
而皇后却是绷着脸，就那么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顾锦沅低着头，不吭声。
顾兰馥从旁看着，越发觉得这婆媳两个那就是待宰羔羊，怕是心里怕极了。
就在这个时候，皇太后突然不耐烦了：“怎么还没寻到？”
皇后：“怕是难寻，母后若是等不及，不如先回去寝殿，要不然万一着凉了，倒是儿媳的不是了？”
皇太后阴着脸：“不必，哀家若是着凉，自然和你无关！”
皇后听此，也就不说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说皇上驾到，紧接着一群太监呼啦啦地拥簇着皇上来了，皇上身边还跟着太子。
在场众人，除了皇太后，自然全都上前拜见。
皇上走到近前，却是皱眉：“母后，这是为何？”
皇太后见了皇上，颇有些没好气：“你问问你的好皇后！”
皇上疑惑地看向皇后，皇后忙上前将这件事说了。
皇上听闻，却是道：“既如此，那儿子陪着母后过去寝殿先行歇息，库房这里让人慢慢地找着就是了。”
然而皇太后听闻这话却是大怒：“好好的，是谁把你叫来的？你这是生怕哀家欺负了你媳妇？你这是有了媳妇，连我这个太后都顾不上了！”
皇太后这么一怒，满场皆惊，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叹：“皇后一向贤良淑慧，又怎么会干得出私藏贡品之事，想必是这其中有些误会。”
皇太后怒指着皇上鼻子骂道：“我这是白养你了吗？你忘记当初是谁把你从掖庭抱出来，又忘记是谁扶持你登上帝位了吗？”
皇上被骂了一个狗血喷头，不过他没说什么，他依然好脾气地笑着说：“母亲教训的是。”
皇太后听得这个，却是想起来一些陈年旧事，又冷冷地扫了顾锦沅一眼：“还有你这儿媳妇，竟然敢隐瞒哀家了！说什么番邦进贡的貂绒不入人眼收了起来，这分明，分明是自己窝藏了！”
皇上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顾锦沅：“可有此事？”
顾锦沅忙道：“儿媳便是再大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来。”
太子从旁看着，却是没言语。
皇太后嘲讽地道：“既如此，那找出来啊，给哀家看看，你们把东西藏哪里去了！”
皇上再次为难地看了看皇后和太子妃，正想说什么，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那库房总管却过来回话：“找到了，找到了！”
大家一听，都有些惊讶。
皇太后自然是不信，蹙起了眉，锐利地打量着那库房总管。
顾兰馥眯了眯眼睛，韩淑妃看着一旁皇后无奈的样子，却是直接道：“既是找到了，便拿出来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番邦进贡的那一套。”
皇太后颔首：“打开！”
一时这箱子打开来，里面一件用细绒包裹着的貂绒裘皮便出现在眼前了。
当所有的人看到那件貂绒裘皮的时候，都皱起了眉头。
这，这是番邦进贡的上等好貂绒？这么花里胡哨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皇太后一愣，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布满了奇怪花纹的貂绒，之后大怒：“这是故意拿什么不入流的东西来欺瞒哀家吗？”
皇后上前，低着头，一字字地道：“母后，这确实就是番邦进贡之物，当时儿媳看到这个也觉得奇怪，便命人打听了，这才知道，这是当地风俗，以此为美。”
可是于大昭国人来说，显然是再也无法接受这个的，她只好命人锁了起来。
旁边的顾兰馥突然道：“太后娘娘，兰馥是亲眼看到，太子妃那里有一件貂绒大氅，那才是藏起来的那件贡品！”
可是她这话刚说完，太子凉淡的眸光突然射了过来。
“你是何人？何以管起我东宫之事，曾几何时，太子妃的衣着，东宫之物，也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可以置喙的？”
他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顾兰馥羞愧得满面通红，她是二皇子没过门的媳妇，但她确实没过门，刚才说这个确实僭越了。
一时噗通跪下，慌忙解释道：“臣女，臣女只是过去看望姐姐，这才无意中发现的，并不是刻意窥探东宫！”
顾锦沅听此，蹙眉，疑惑地道：“你来看我，我只当你一片好心，原来你根本别有所图，是专寻我的差池？”
顾兰馥：“不是，我只是看到了，我心里疑惑，自然就——”
顾锦沅：“既是心中疑惑，为何不问我？你我姐妹，你竟不问我，而是直接妄自猜疑，以至于惹出这等事来？”
顾兰馥一时无言以对：“我……我……”
太子负手，淡声道：“那件大氅，乃是本宫偶尔所得，为太子妃所制，不曾想落到有心人的眼里，竟然招惹出这等是非。”
他这么一说，皇太后一张老脸都耷拉下来了，她看看皇后，再看看太子妃，陡然间明白了。
敢情她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故意的！
她一个堂堂皇太后，为了一件貂绒在这里费了这么大周折，只以为能逮住皇后的一些差池，不曾想，人家根本是胸有成竹！
一时她气得几乎是两手颤抖。
这就是因为不是她自己亲儿媳妇吧，若是亲儿媳妇，何至于如此！
皇上见皇太后气成这般，连忙上前劝说：“母后，万万不可气坏了身子。”
一直沉默的太子终于上前，却是道：“皇祖母，今日貂绒一事，闹出来偌大的笑话，传出去实在是丢人现眼，知道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说，堂堂大昭国皇太后，眼睛就那么盯着一块貂绒。”
这话说得是实话，但是谁丢人现眼？
皇太后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以前这个清风朗月一般的太子，他这是在说自己丢人吗？
她咬牙切齿，浑身颤抖，这父子两个，真是反了他们了！

第84章 倒霉的顾兰馥
皇太后气成那般,皇上自然是心焦。
当即赶紧命人请太医，又厉声呵斥太子道：“住口,还不跪下！”
太子倒是听话,真得撩起袍子跪下了,不过他即使跪下，神情依然坦『荡』冷清,看那样子,那里有半点悔改之意。
然而这对于皇上来说,他认为已经够了。
他这皇上做得不容易，上面得哄着皇太后,但是下面他也想护着儿子不想儿子受委屈啊！
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太子能下跪已经很给自己这个父亲面子了。
于是皇上道：“母后，峥儿已经知道错了，母后莫气。”
可是他这一说,皇太后却是更气了！
她觉得这个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故意向着孙子，说什么不气了，能不气吗？她要气死了！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韩淑妃见此，惊惶地上前,哭着道：“母后,母后,你这是怎么了？皇上，这可怎么办！”
这个时候太医已经来了，太后却慢慢地缓过来,她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瞪着顾锦沅。
这一切都是顾锦沅，刚才竟然还在那里装。
故意装作心虚，就是要让自己把事情闹大，回头看自己的热闹！
太后冷笑一声：“皇上，你若是容不下我这老婆子，还是快快地把我送出去宫，我寻一处佛堂就此了却残生也好，也总比如今让我在这后宫遭受小辈欺凌。”
皇上听着，自是一脸为难：“母后，你何出此言！”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顾锦沅上前，无辜又委屈，噗通跪在那里了：“皇祖母，不知道哪里来的嚼舌根子的，竟然冤枉孙媳『妇』，说什么孙媳私藏了贡品，以至于要做出这当堂对峙的事情来！孙媳帮着母后料理后宫之事，被人这般怀疑，孙媳羞愧，只恨不得一死以证清白！”
一死证清白……
她至于吗？
顾兰馥从旁捂着红肿的脸，瞪着顾锦沅：“这人要不要脸？给人使下这种阴招，把人往坑里带，现在竟然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可是她这么想，别人不这么想。
这是自己的太子妃，太子自然不好说什么，旁边的皇后已经过去，怜惜地挽着顾锦沅的胳膊劝哄。
皇上微微皱眉。
谁能想到，后宫之中闹了这么大一个阵仗，竟然是为了区区一件貂绒大氅？
他看着顾锦沅跪在那里，自是不悦。
对于顾锦沅这个儿媳『妇』，他是一百个满意，一万个放心的。
这段日子，皇后也和自己提起，说这儿媳『妇』帮着她料理后宫，颇能帮衬，他看着自己皇后和太子妃和睦融洽，更加喜欢了，觉得至少这才像一家人。
这里刚松了口气，结果竟然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想到这里，皇上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便是再仁慈，也是一代君临天下的帝王。
龙椅上坐了二十几年，金銮殿上君临天下享百官朝拜的人，此时脸那么一沉，自然有一股不怒而威之势，一时之间，别说是顾兰馥这等，就是皇太后都有些心生畏惧了。
一时场上格外安静，旁边的宫娥太监等更是大气不敢喘。
帝王之威，谁能不惧。
皇上一双龙眸扫过众人，这才负手而立，缓缓地道：“朕只想知道，是哪个在太后面前摆弄是非，是哪个在宫廷之中蒙蔽太后，挑拨离间，这是要朕的后宫不宁，这是要皇家的家宅不安吗？”
这句话，缓缓道来间，自然带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威严，听得旁边的韩淑妃陡然一惊。
她发现她忽略了一件事。
自己总是想着自己有儿子，想着皇太后能够为自己撑腰，是以花了太多心思在皇太后身上。
但是如果有一天，皇上不再那么孝敬皇太后了，那自己怎么办？
当下真是陡然间发现自己站立在独木桥上，而独木桥下便是万丈深渊，遍体生寒，后背发凉，惊得呼吸都有些艰难起来。
顾兰馥也傻眼了，她想起自己刚才竟然还和顾锦沅在那里对峙，这，这……
原来她根本就是自作聪明了！
而皇上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顾兰馥身上：“这是宁国公府的二姑娘吧？”
顾兰馥噗通跪下：“皇上，臣女，臣女错了！臣女知错了！”
皇上收回目光，淡声问道：“韩淑妃，这是岘儿没有过门的妻子，也是宁国公府上的千金，这便是客，即是客，便是有失礼之处，也情有可原，但是韩淑妃，你既请了国公府的二姑娘过府，又怎可听信谗言，从中摆弄是非？太后年迈，你撺掇欺蒙，皇后为料理后宫呕心沥血，你挑弄事端，太子妃才刚刚入门，你竟然似乎无半分怜惜包容？”
这一番话，只说得韩淑妃噗通一声跪在那里：“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臣妾也是听信——”
她这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皇上已经表明了，不想让顾兰馥受过。
说白了，皇上是顾忌到宁国公府顾瑜政的面子，也顾忌到二皇子的面子，毕竟那是没出阁的姑娘，便不说什么，反而来问责韩淑妃了。
韩淑妃深吸口气，将自己要说的话咽下去：“皇上，这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质疑皇后娘娘，也不该怀疑太子妃，臣妾愿意受罚。”
皇上听此，却转首望向皇太后：“母后，淑妃自愿认罪，挑拨事端，害得母后受气，依母后看，应该如何责罚？”
皇太后此时气得已经面『色』煞白。
她望着眼前的这皇上。
她没有儿子，当年只能是抱养一个收在自己名下，挑来选去，她选中了眼前的这个。
在先帝的儿子中，他为宫人所出，地位低下，但是『性』情柔顺，当时她就是看中了这个孩子好控制。
这么多年，皇上对自己是孝敬的，处处谨慎，丝毫不敢有所违逆。
但是现在，她渐渐地力不从心了。
她可以感觉到，皇上不再受她的控制摆弄了，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甚至开始不动声『色』地将朝中自己母族的势力慢慢地瓦解。
皇太后浑浊苍老的眼睛透过松弛半耷拉的眼皮，就那么盯着自己这儿子，这个孝敬了她几十年，也唤她母后几十年的帝王。
皇上却是恭敬地望着她：“母后以为如何？”
皇太后沉默地看着皇上，过了好久后，陡然间将手边的暖手炉狠狠地扔在地上。
咣当一声，铜暖手炉碰在旁边的白玉石栏上，发出尖锐的声音，之后咣当咣当地滚落在地上。
过了很久，那声音才慢慢地平息。
所有的人心都提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存在。
要知道，皇上以仁孝治天下，对皇太后从来毕恭毕敬，如今几句话把皇太后惹到了暴怒的地步，倒是少见。
让人窒息的安静中，皇上轻叹了口气，上前：“母后何必如此，气坏了身子，儿子怎么担当得起？”
皇太后潺然泪下：“我这个老太婆，气坏了身子，正好免得让人生厌！”
皇上闻言，恭敬地低首：“母后这是说气话了。在这后宫之中，除了母后，不是朕的妻儿，便是真得妃嫔，都是朕的家人，朕生而为子，当尽孝，生而为夫，当敬妻，生而为父，当呵护子女，若是这宫中有阿谀奉承之人，挑拨离间，致使家中不合，朕身为一家之主，自然秉公办理，该罚的罚，该惩的惩。”
他这话说得不疾不徐，诚恳至极，但是细听之下，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意思是说，我孝敬你这个太后，但是宫里头都是我的妻儿，我不能因为孝敬就让我的妻儿受气。
皇太后仰面，长叹：“罢了，罢了！”
************
皇太后到底是没护住韩淑妃，韩淑妃被罚当面向皇后请罪，又要向太子妃赔礼道歉。
给皇后请罪也就罢了，皇后到底是皇后，但是当她竟然向太子妃顾锦沅赔礼的时候，眼泪险些落下来。
毕竟自己是淑妃娘娘，是为皇上生过儿子的，没想到竟然被折辱至此，要给一个晚辈赔礼。
况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韩淑妃咬着牙，涨红着脸，低声说：“这确实是我的不是，只盼着太子妃不要放在心上。”
顾锦沅笑了：“淑妃娘娘说哪里话，不过是一件貂绒大氅的事，我自不会放在心上，也盼着淑妃娘娘不要多想。”
韩淑妃听着那句“不过是一件貂绒大氅的事”，越发羞愧难当。
一时想着，这太子妃果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自己都在向她道歉了，她竟然丝毫不领情，也没有半分感激，竟然还要暗暗地这么讽刺自己一下。
当下心中自是越发恨极了。
至于那顾兰馥，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两巴掌，结果没讨到半分便宜不说，很明显就连皇上都对她颇为不屑。
只不过不愿意罚她而已。
但是这件事自然是传回了宁国府，宁国公顾瑜政闻听，勃然大怒，竟是要将顾兰馥逐出家门，胡芷云为此也是气急，不过到底是护着顾兰馥，又把自己娘家哥哥拉出来，这事才算勉强过去。
任凭如此，顾兰馥也是被带着进宫再次赔礼道歉。
因为这件事，皇上这里自然也有些想法，他不想太过驳了顾瑜政的面子，不过却也开始考虑，这个顾兰馥真配给二皇子，是不是太过委屈自己的这个儿子？
其实若论起来，二皇子的『性』子更像自己。
正是因为像自己，皇上才不愿意让二皇子登基为帝。
他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合适帝王宝座的人，比起自己，太子的『性』格反而更合适。
可是谁知道，这一日，二皇子却是匆忙御书房来见皇上。
他来了后，便直接跪在那里了。
“父皇。”跪下后，只叫了一声父皇，便不再说什么了。
皇上默了好半响，才自那成堆的奏折中抬起眼来，望向了自己的这个儿子。
“先起来吧。”皇上淡声这么道。

第85章 二皇子和顾兰馥的婚事
二皇子却是不起的,他跪在那里，抿了抿唇,才道：“父皇,母妃这件事,是儿臣没有尽到劝诫之责，宁国公府二姑娘的事,也怪儿臣。”
皇上轻轻“哦”了下,却是扬眉道：“那宁国公府二姑娘的事,又和你有什么干系？”
二皇子低声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又是被母妃招进宫来,招惹了是非,自然是儿臣之责。”
皇上定定地看着这儿子，默了好半响，终于叹了口气。
长子夭折,幼子尚小,如今他能寄予厚望的就是这两个儿子而已，怎奈这两个儿子『性』子南辕北辙，一个过冷，一个却过软。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他并不想立这第二子为太子的缘故,他『性』情太过温顺软弱,若是成为一国之君,只怕是无力掌控群臣。
不过他还是道：“岘儿，当年你和宁国公府的婚事，是为父错了。这事也怪为父,当年便是定下这门婚事，后来都长大一些时候，也该早些观察看看对方品『性』，不然倒是耽误了你。”
二皇子却是抿着唇，固执地道：“父皇，儿臣从来没有怪你的意思，这门婚事，若是有个什么不妥，也全都是因为儿臣自己，儿臣愿意一力承担。”
皇上听着，皱眉：“岘儿这是何意？”
二皇子垂眸，他想起来那天端午节，他和顾兰馥纠缠在一起的情景。
尽管并没有真得如何，但是顾兰馥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是闺阁良家女子，他和一个女子那般纠缠，终究是已经污了对方清白，必是要负起责任的。
当下他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垂首道：“父皇，儿臣是必要娶顾兰馥的，要不然于心不安，至于她往日种种，儿臣想着，她或许年少，又不懂事罢了。儿臣若是娶了她，自然会严加管教，约束她的『性』子。”
皇上看他这么说，皱眉了半响，最后终于叹了声：“罢了，随你去吧。”
看这儿子的模样，他多少猜到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平日循规蹈矩的儿子竟然做出这般事来。
但既然他做了，就要负责任。
皇上这么想着，轻轻地拿起了奏折，继续翻看着。
***************
二皇子在皇上那里求了这门婚事后，走出御书房，静默地站在门外好半响。
喜欢顾兰馥吗，实在说不上。
他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天鬼『迷』心窍竟然和她做出那般事来，不过既然有了肌肤之亲，他也确实赖不得。
貂绒大氅的事，他知道自己母亲做得不妥当，但是没办法，那是自己母亲。
至于顾兰馥，她到底年少，不懂事，他也能理解。
只盼着以后嫁进来后，好好地教她，让她慢慢地走上正途，万万不可再动这种歪门邪道了。
这么想着间，他略沉『吟』了一番，便打算过去东宫。
这几年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太子和他越行越远了。
小时候是兄弟，彼此关系好得很，如今大了，反而生疏了。
但是这次的事，一切都因为自己母妃和未婚妻而起，他还是应该给太子一个交待。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恰好见太子从前面过来，兄弟两个在那白玉石栏旁遇到，倒是彼此有些意外。
“二皇兄，你怎么过来这里，我正说要去找你。”太子扬眉，这么道。
“极好，我也正说想过去东宫，有些事想和你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当太阳照在太子眼中的时候，那双往日总是清冷的眸子竟然泛着一丝说不出的暖意。
这让他多少有些疑『惑』。
这位太子弟弟的『性』子，他素来知道，桀骜不驯，自从长大一些和他离心后，对他也总是防备得很。
“那正好，今日我得了一些好茶，皇弟不如过去我那里尝尝？”二皇子这么说是有缘由的，虽然此时距离东宫比较近，但东宫里太子有了太子妃，当弟弟的已经娶妃，他不愿意过去，免得唐突了。
“如此甚好。”
当下兄弟二人并肩而行，一起过去二皇子的离敬宫。
这个时候天已经有些阴了，乌云压在宫阙之上，暗沉沉的。
兄弟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就这么走着。
恰好此时一阵冷风吹来，吹起了二皇子的玉带，他不由得侧首看向一旁的太子。
太子也恰好看向他。
二皇子默了片刻，便笑了：“我记得，这条路我们小时候经常走。”
那个时候他们还小，都一起接受父皇的教诲，每每读完书后，便会一起过去离敬宫玩耍，两个人都不爱坐车，也不爱骑马，就是这么走过去。
“是，十几年过去了。”太子扫过一旁的宫阙楼阁：“这座皇宫还是原来的皇宫，十几年都不曾变。”
连那一旁廊檐上雕刻的花纹，都是曾经的模样。
“不过你我也都长大了。”二皇子在心里叹了声，这么说。
太子看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一路的沉默，进了离敬宫后，兄弟二人分宾主坐下后，茶水上来，在那氤氲茶水之中，二皇子终于开口了。
他自然满是歉意：“母亲『性』子素来如此，只是我到底失于规劝，以至于出了这种事，还盼着皇弟能原宥。”
太子望向自己这二哥哥。
其实他眼睛里从来没有韩淑妃，在他看来，韩淑妃固然有些小心思，但也只是小心思而已，根本兴不起风浪来，他眼睛里看得是皇太后。
只有彻底铲除皇太后以及其背后的势力，后宫之中乃至朝堂之上才能得安宁。
不过如今，他倒是疑『惑』一件事。
当下他微微挑眉，却是问道：“二皇兄，宁国公府的二姑娘，这门婚事，你觉得真得合适吗？”
顾兰馥是什么人，他心里明白。
上辈子为了嫁给自己用尽了手段，他当时也是对沅沅生了误会，心中恼恨，自暴自弃，便一怒之下娶了她进门，只是到底不耻她的手段，根本是连碰都没碰过。
如今这个顾兰馥的种种行径，他看在眼里，便知道她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
怕是以为自家二皇兄以后要登基大宝，所以才刻意抱着二皇兄不放。
二皇子听得这话，也是一愣。
他没想到，同样的一天，他能先后听到父皇和太子弟弟说这话。
他略蹙眉，看向太子，素来『性』子冷清的太子弟弟，此时黑眸中竟是坦诚和疑『惑』。
这样的太子弟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们一起受父皇教诲，太子弟弟每每总是调皮，偶尔间闯了祸，便会用那双黑眸看着自己，只不过那双黑眸中是无辜和期盼。
每每他那么看着自己的时候，自己总是会站出来替他受过。
毕竟长兄夭折，他是太子的哥哥。
之后，稍微大一些了，他过去了母妃那里，而他依然跟着父皇，两个人渐行渐远，便是偶尔间遇到，他有时候也想和他多说句话，但是每每总是看到他冰冷疏远的眸光。
他便渐渐知道，他是太子，是将来要登上大宝的，便是兄弟，可终究不同。
以后他是君，他是臣。
如今见他这样望着自己，倒是有些不自在。
他深吸了口气，别过眼睛去，叹道：“我若是早些年有这想法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彼此都大了，我若是退婚，于她名声必然不好。我自小饱读圣贤书，做不出这种欺心之事，也不好这样糟蹋别人的名节。”
太子听闻，便懂了，他这位二皇兄『性』子素来如此，便是委屈自己，也要周全大节。
当下他倒是也没太在意，毕竟只是一个皇子妃而已，以后她若安分跟着二皇兄也就罢了，若是不安分，自然有办法惩戒。
他微微颔首，便不再提这事，反而问起来二皇子的身体。
二皇子颇有些费劲，不过还是如实告知：“最近这一两年，我这身体越发不如之前了，也是我自己不争气。”
太子淡声道：“哦，皇兄一直吃之前方刀绫开的方子？”
二皇子：“是，方刀绫乃是当世名医，父皇特意请了他来给我开的方子，那方子自然是上等好方子，只是我自己无用而已。”
太子却是问道：“皇兄，那个方子，你吃了那么多年都没见成效，难道不曾想过，换一个方子吗？”
二皇子听这话，微有些意外：“换个方子？宫里头御医虽然能人辈出，但是若说胜过方刀绫的，也并没有几个吧，况且之前我也吃过宫中御医的『药』，并不见效，如今换回去，又能如何？”
太子：“二皇兄，但凡『药』方，总是要对症下『药』，因时制宜，方刀绫虽为当时神医，但到底是数年前的方子，你如今已经不是昔日年少时，若是再沿用以前的方子，怕是未必适宜。再说你吃了几年，依然不见效，为何不先停一停，换一个其它方子？”
二皇子略一想，倒是也有道理，只是——
他其实本也是机敏之人，只是『性』子温顺良善，并不会多想了去，如今经太子一提醒，便瞬间想到了别处。
抬眸看过去时，只见自己那位俊美清朗的太子弟弟，面上并无什么表情，眸中淡淡的，一双修长的手轻轻地握着手中的茶盏，那个样子，倒仿佛他只是随口说出一句并不甚重要的话。
可是二皇子却意识到了，太子弟弟突然来找自己说这个，绝不是没有缘由的。
他是真觉得，自己吃那个『药』，不合适。
一时之间，二皇子想到了许多，但最后，他到底是颔首：“好，皇弟，为兄听你的便是，那个『药』，从今日起，我便暂且停了。”
太子颔首，他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不过他望着二皇子，还是提醒道：“这件事，二皇兄先不可外传。”
二皇子听着太子那语气，心间陡然一顿，他抿唇，过了半响，才颔首：“放心，为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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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也没想到，说服二皇兄竟然如此顺利，他能感觉到，二皇兄是相信自己的。
这让太子越发开始好奇，在自己和二皇兄渐行渐远之后，怀着身孕的沅沅是怎么找到了二皇兄，上辈子的二皇兄又是怎么样接纳了沅沅，从而保下了沅沅和她腹中的骨肉。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连辇车都没有坐，就那么一路往东宫走去。
原本天只是有些阴而已，如今雪花却是扑簌扑簌地落下来，很快浅浅地在覆在了宫墙上，也让巍峨的宫阙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纱。
当太子步入寝殿的时候，顾锦沅正伏案在那里习字。
她喜欢练字，喜欢看那泛着墨香的字在自己笔下成形。
只不过小时候到底条件有限，并不能天天练，后来去了宁国公府，更是没这个闲心。
如今嫁人了，虽说未来要『操』心的事还有很多，但她却觉得心安。
也许是身边有太子这么一个人，他让她觉得安心，让她觉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用太『操』心。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却是太子回来了。
她放下笔，就要迎过去。
果然是他。
一身朱紫长袍将那身形衬得挺拔若松，而外面披着的玄『色』大氅更是贵气华丽，只是那在大氅掩映下，在那墨发轻垂间，俊美如玉的面庞上却是凉凉淡淡的，仿佛还带着雪中的沁凉。
就连那双黑眸都是遥远而冷清的。
顾锦沅微怔了下：“殿下，怎么了？”
太子看向顾锦沅，神思收回，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了一步。
顾锦沅讶然：“殿下？”
太子却足足后退了好几步，之后才脱下大氅递给旁边的宫娥，又把墨发上沾染的雪丝扫掉了，之后才踏进来。
迎着顾锦沅纳闷的眼神，他淡声解释说：“我在外面走了不少时候。”
顾锦沅：“嗯？”
太子：“你身子弱，仔细凉气过给你。”
顾锦沅：“……”
她给太子那么娇弱的感觉吗？
顾锦沅都想好好反思一下了。

第86章 雪中的共浴
顾锦沅一直觉得,太子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脑子很正常,比如偶尔间她听到他说起朝政大事，提起如今边疆局势,她都会由衷觉得,到底是一国储君,学的是治国之道,自己便是自诩聪慧，再学一万年，也学不得那眼界,更学不得那俯瞰天下的气度。
这个时候，她会忍不住趴伏在他胸膛上，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胸膛里，会觉得自己可以把一辈子都交给他。
但是偶尔间,他也会不太正常。
比如现在……
自打这次太子进了寝殿，说出“仔细凉气过给你”这种话后，她觉得他对待自己小心翼翼的,好像自己是易碎的瓷器般，甚至抱着自己的时候都不舍得用力气。
他还沉默地抿着唇，就那么凝视着自己,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看到心里去。
喜欢吗？当然是喜欢的。
谁不愿意被当做宝贝一样被人捧在手心。
更何况在顾锦沅过去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男性这么对待过。
她是没有享受过父亲疼爱就长大的孩子,骨子里其实是渴求的。
这是她以前并不愿意承认的,她会告诉自己,她不需要，但是如今嫁人了，却被自己的夫君这么疼宠，被他这么仔细地捧在手心里，她才知道，因为觉得自己得不到，才故意说不需要吧。
不过此时……她咬唇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已经慢慢恢复过来的太子，低首凝视着怀里的女人。
外面已经是雪花飘飞，每一丝雪花落下都是一丝沁凉，凤阁龙楼蟾宫御苑再是繁华，也被缓慢地覆盖在那白茫茫的天地间，他这一路走来，想着上辈子做一只孤魂飘浮在宫阙之上的情景，那雪的寒凉已经入骨。
但是踏入了寝殿，便看到这个香软娇媚的女人。
这辈子，她是自己的妻子，是会安静地等着自己回房的女人。
寝殿中漂浮着轻淡的熏香，暖炉无声地燃烧着，宫灯静寂地散发出柔和的光，这个女人披着既绣锦绛色的家长便袍，酥红柔软，隐隐露出里面软白绸的中衣，衬得那纤腰一缕，也衬得那肌肤柔润奶白。
搂在怀里，她身子软得仿佛轻轻一折就要断掉般。
顾锦沅却被太子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红了，其实两个人成亲已经有一些时候了，关于男女之事，她也从原来的石头人穴位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知道，许多滋味都已经尝过了。
但是现在，他那表情，好像恨不得当场把她吃了一样。
“殿下？”她总觉得，他时不时会不太对劲，说是失心疯也不太像，反正就是偶尔间会不对劲。
“没什么。”太子俯首下来，在她耳边低声哑道：“用过膳了吗？”
“用过一些了。”顾锦沅这才想起来，忙道：“给你熬了鸡汤，正好今天外面下雪，你喝了驱驱寒？”
“嗯，好。”太子这么说着间，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她那块米粒小痣。
顾锦沅被这么一咬，身子都酥了。
不过想想天才晃黑，这个时候上榻，怕是要被人笑死了，是以到底忍下了。
一时命宫娥呈上了鸡汤，是用小火慢慢温着的，呈上来后，恰好能喝。
“你亲自炖的啊？”太子挑眉看了她一眼。
“嗯。”顾锦沅抿唇笑。
“不用。你每日好好休养身体就是了，何必弄这个，万一累坏了呢？”
“我有那么娇弱吗？”顾锦沅笑了：“再说这几日我从皇后那里回来，也是没什么事，若是不做点什么，我还嫌闷呢。你该不会是嫌我做的不好喝，才不让我做。”
“当然没有。”
顾锦沅看着他断然否决的样子，却是想起来那一日她从皇后那里听说的故事，一时抿唇想笑。
“你不要总是在父皇面前顶撞，父皇说不好喝，那想必就是不好喝，我又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可是我觉得好喝。这么好喝的，他竟然还嫌弃。”
语气中满是对他那位父皇的不满。
顾锦沅更加忍不住笑了：“我估计人家都笑话我呢！”
太子一本正经地道：“反正我的太子妃做的，那一定是好的。”
顾锦沅看那如冰似玉的面庞微微绷着，墨一般的发垂落下来，灯光下这么看，他实在好看得不像真人。
而这个人就在眼前，是她最亲昵的夫君。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头来，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叹：“你如今只是太子，若是有朝一日登上宝座，岂不是不容人违逆半句。”
太子轻轻地品了一口鸡汤，黑眸抬起，看向她，却只是道：“龙有逆鳞。”
顾锦沅怔了下，逆鳞？
他的逆鳞，是她？
以至于他可以在一件小事上幼稚而倔强地维护自己，不容许任何人让自己有一丝丝的不痛快？
这个时候，太子却已经喝完了那鸡汤，他抬手优雅地擦拭了嘴角，之后凝着她道：“你是不是已经沐浴过了？”
此时的她已经卸妆了，乌发透着几分潮意，雪肤仿佛凝着盈盈珠光，倒像是刚刚沐浴过，散发着一股轻软的甜香，让人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去。
顾锦沅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那双黑眸中已经泛起压抑的暗火。
分明只是这么对视一眼，她竟觉得呼吸有些促急了，当下不由得别过眼去，软声埋怨道：“你不去沐浴吗？”
太子却定定地看着她：“你陪我。”
顾锦沅挑眉：“？”
太子玉白的脸颊泛红，不过还是坚持道：“沅沅陪我一起沐浴好不好？”
顾锦沅被这句话烫得满脸通红，一下子站起来，没好气地嘟哝道：“才不要呢！你好好地去洗吧，不要想什么幺蛾子，你自己疯，我才不陪——”
然而她这话没说完，太子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将她抱起来了。
她踢腾了几下以示抗议，但是很快就没音了。
此时已经入了腊月，外面的雪飘飘洒洒而下，先是犹如轻纱一般覆盖了那巍峨宫阙的斗拱廊檐，之后便厚重起来。有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带起一片晶莹的雪花，也有肃穆的侍卫犹如松柏一样站立在殿门前，更有小心翼翼的宫门，在那冬雪飘零时，捧着热水，进出着这寝殿。
沐房里暖和得紧，暖和得顾锦沅奶白的脸颊上泛起一层奇异动人的红晕，仿佛搓开的胭脂水粉，看得人恨不得一口吞下。
这个时候，她已经懒懒地没什么力气了，只能趴伏在他怀里，任凭他施为。
温润的水轻轻地泼过那凹进去优美弧度的后腰，一缕墨发犹如水草一般飘荡在窄瘦的肩头，绵绵玉生香，紧搂着她的男子不舍得将她放开半分。
“喜欢吗？”在许久过后，一切平息，太子轻轻挑起她精致的下巴，看着女人眯起的眸子泛着的妩媚，这么低声问道。
顾锦沅根本没能搭腔，只能从微微张开的唇中发出低低的哼唧声。
这倒是引得太子眼眸再次转黑。
重活一世，大雪掩窗，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仿佛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更有着充沛健壮的体魄可以疼惜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以恣意妄为。
“我再这么帮你弄一次好不好？”他低低地在她耳边吐气。
“不要……”她却仿佛想起来什么，微微挣扎起来。
“你不是喜欢吗？”他这么哄着她。
她自然是不愿意，那么羞人的事怎么会愿意呢，不过他有的是手段，而她也禁不住他那些手段。
……
当韩淑妃气冲冲地踏入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和他的太子妃沉浸在沐浴之中。
以至于韩淑妃冷笑一声：“我虽只是一个妃嫔，但到底是二皇子之母，他怎可如此对我！”
她气得几乎想将这东宫嫌翻：“是心虚不敢见我吗？你堂堂太子爷，就是怎么对待你的皇兄的？”
说着间，她狠狠地将旁边的玉瓶拿起来，直接扔在了地上，价值连城的玉瓶就这么摔了一个粉碎。
二皇子很快紧追其后赶来了，他见到这般情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母妃息怒！母妃，这件事不关太子的事，是儿子不想喝了，儿子喝了这么多年药，实在是腻了。”
然而韩淑妃却气得直接一巴掌扇向了二皇子。
“我为了谁，你说我这么多年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为了给你配药，我花了多少心血？为了你的身子，我又付出了多少，我什么都是为了你，结果你呢，你竟然偷偷地瞒着我把药倒了，你竟然敢不吃了？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就是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太子不让你吃，你就不吃了？你听谁的？你以为他能安什么好心？”
“看到没有，他连见都不敢见你，他不敢出来，他心虚了！他就是想故意害你！”
韩淑妃太气了，气得手都在抖。
她怎么有这样一个傻儿子，这个傻儿子还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忍辱负重是为了什么吗？都是为了他！
结果他好赖不分，竟然听太子的？
太子能对他好吗？
他竟然听太子的！
只这一件，对于韩淑妃来说，简直是挖心一般。
她再也受不了了，她可以给皇后赔礼，也可以在太子妃面前屈尊，但是凭什么太子不让她儿子吃药，只是要她儿子的命吗？
“太子，你给我出来！”她嘶哑地低吼：“你有胆这么害我儿子，不敢出来见我吗？”
沐房中，隐约听到了隔壁动静的太子蹙眉。
顾锦沅也是瞬间从迷惘中清醒过来，低声喃喃道：“这是怎么了？”

第87章 韩淑妃大闹
太子看着依附在自己胸膛上香润柔软的女人,眸中依然是泛着烫意的，低哑地道：“没事,我出去看看。”
顾锦沅刚才没听清楚，她只隐约感觉有人来找茬,一时沉浸在刚才韵事中的她有些迷惘地蹙了蹙眉。
太子看着她懵懂娇媚的样子,渴望陡然间就蹿了上来。
不想离开,想这么搂着她,撞得水花四溅撞得天昏地暗。
当下对那搅扰了自己兴致的人越发恼恨了，低首下去，狠狠地亲了一口她奶白柔软的脸颊：“乖乖的,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顾锦沅此时也就有些懵懵的，听到这话，便颔首：“嗯。”
她这个样子很是乖巧。
太子不由得想起了上辈子,上辈子的她也是这样，只有在经历了床事后，才是最乖的,从张牙舞爪的小猫变成了哼唧着让人抱的小猫。
他揉了揉她湿润的发，终于还是起身穿衣。
穿上太子便服后，他并没有立即过去见韩淑妃,而是派人去请了自己的父皇。
虽然这个时候惊动他老人家并不合适,但没办法,他自己的妃子,总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到底是给父皇生了二皇兄的女人,他即使身为太子也不好代为处置。
除此他还稍做了一些安排，安排妥当后，这才出去。
那边韩淑妃正闹腾得不可开交，一见到太子过来，恨得眼睛都红了：“太子，你说清楚，你凭什么让我儿子停了药？你因为你是谁？你便是贵为太子，就能妄顾你兄长的性命吗？走，你跟我到你父皇面前评理去，我必须问清楚，凭什么？！你因为你是谁！”
旁边的二皇子歉疚难当：“皇弟，这里面怕是有些误会，我会和我母妃说清楚。”
说着，他很是无奈地道：“母妃，这件事和太子无关，是我自己不想服药了，并不是太子对我说了什么，我也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然而韩淑妃却越发气恨了，颤抖着手指道：“你但凡我的心思，你怎会如此？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想死吗？你知道当年为了请方刀绫开这服药，是我亲自求了皇上，皇上下了三道圣旨才请来了方刀绫！”
须知那方刀绫是世外名医，皇上曾经几次想请他进宫，他都不肯的，那是不会低眉向权贵的桀骜不驯之人！
为了能难道方刀绫的药方，她容易吗？
结果现在，她这个傻儿子因为人家太子一句话就不用了。
韩淑妃浑身颤抖：“你，你，你——”
她盯着自己儿子，目眦尽裂，她不想对着儿子发泄，儿子身体柔弱。
她一个转身，看到旁边的玉屏还有字画，冲过去，直接将那玉屏踢翻，又扯起字画来，旁边自有人赶紧将她拦下，她疯了一样怒吼：“跟我去见皇上，你有脸跟我去见皇上，我们看看，皇上怎么选出你这样的太子，你谋害自己的亲哥哥！”
她正吼着，就听到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道：“这又怎么了！”
韩淑妃看过去，却见皇上已经由皇后陪着过来了。
韩淑妃一看到皇上，马上哭了，她跑过去，噗通跪倒在皇上面前。
其实她本来应该直接去找皇上告状的，但是皇上歇在皇后处，她根本闯不进去，门外的人也不给她禀报，反倒是东宫这里，因她到底是二皇子的母亲，算是长辈，反而闯了进来。
如今她终于看到皇上，跪在那里哭着道：“皇上，求你救救阿岘吧，太子是你的儿子，阿岘也是你的儿子，你不能厚此薄彼啊，太子想要他的命！”
皇上皱眉：“这到底怎么回事？”
韩淑妃哭着将这件事原委说了：“皇上，你也知道阿岘的性子，他从来是性格顺从的，凡事绝对不会自作主张，又怎么会自己突然就要停掉药呢？这都是因为太子过去了，和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竟然像被人迷了魂一样，就把要自己偷偷藏起来了，并且说从此后不喝药了，皇上，太子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皇上听得疑惑，看向太子：“太子，淑妃所说，可是真的？”
二皇子：“不是真的！”
太子：“是真的。”
两个皇子是一起说的，一个急切，一个冷淡，意思却是完全相反。
二皇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解释道：“父皇，停药乃我自己的主张，和太子没有任何关系。”
太子却是上前，淡声道：“父皇，停药一事，确实是我的主张。不过这件事我自有我的道理。”
韩淑妃：“道理？你让你的亲哥哥停药，你还有道理了？”
她正说着，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却是太后驾到了。
韩淑妃听闻这个，顿时一喜。
她当时一听这件事，气得怒气冲天，去见皇上，皇上在皇后处，去见太后，太后却已经睡着了，最后没奈何，只能过来了太子这里，如今皇上来了，会帮着自己的太后也来了！
韩淑妃松了口气。
而旁边的皇上却是暗暗皱眉，太后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现在两个儿子和一个妃子闹腾，还不够乱，怎么太后又过来了？
太子却是给了皇上一个眼色，示意他不用担心，并低声道：“儿臣说了，儿臣这么做，有儿臣的道理。”
皇上这里还不及问，太后已经进了寝殿，于是一众人等都过去给太后请安，皇上也上前见了。
太后绷着脸，望着一群人：“淑妃，这到底怎么回事？”
韩淑妃其实现在也知道，她应该多在皇上面前讨好，她不应该再投奔皇太后，但是没办法，皇上偏向着太子，为了自己儿子的命，她只能再求皇太后为自己主持公道了。
韩淑妃哭着道：“母后，你老人家一定要为我阿岘做主啊！”
太后浑浊的眸光缓慢地移向太子，她眯起眼睛：“你让阿岘停药？”
太子道：“是。”
太后：“好你一个萧峥！你父皇还活着，你竟然连你兄长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太子听这话，却是笑了。
他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便服，看上去清冷华贵，此时一笑间，却仿佛雪中腊梅初绽。
太后见此，嘲讽地道：“皇上，你可看到了，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这是要谋害自己的亲哥哥呢！”
韩淑妃也哭啼啼地说：“皇上，你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上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当了这么多年皇上，他知道帝王之道，他也知道自己手握重权，就算皇太后的势力再大又如何，也大不过一个皇上！
可那是把他从掖庭抱出来的母后，是他的恩人。
因为对他有恩，所以他可以一再退让，所以她无理取闹的时候他无计可施。
皇上深吸口气，望向自己的太子：“太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却是不急不缓：“皇祖母，父皇，你们听我解释就是了。”
解释？
韩淑妃冷笑：“这种事情，你还能解释？你难道还能说你是一片好心！”
太子：“对，我就是一片好心。”
韩淑妃听这个，都要气哭了：“皇上，你听听，你听听这话！”
皇太后叹了口气，摇头，很是失望的样子：“这也太不像话了，你父皇还在，你就这么谋害自己的手足，等你父皇西去，你岂不是要将皇家血脉尽数斩杀！”
太子却是道：“父皇，这个方子，是当年方刀绫所开，对不对？”
皇上看自家太子这么说，倒是意识到了什么，颔首：“对。”
太子又望向韩淑妃：“敢问淑妃娘娘，药方你还有吗？”
韩淑妃不屑地道：“我自然是存着，那药方，我背都能背下来了！”
太子笑了：“可有当年方刀绫药方的真迹？”
韩淑妃哭道：“太子问我要这个，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还能记错方子，难道我还能害我亲生儿子不成？”
旁边的皇太后，却是脸色微变了下。
皇上也跟着问道：“太子，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子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当即拍手，就有人送上一个方子。
他将方子递到了韩淑妃面前：“淑妃娘娘，这就是二皇兄每日所用的药方吧？”
韩淑妃忙接过来看，颔首：“不错，这就是！”
太子：“淑妃娘娘确定没错？”
韩淑妃含泪瞪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太子却是淡淡地道：“可是，方刀绫大夫说了，这不是他开的药方。”
啊？
大家全都是一惊，只除了太后，微微眯起眸子，打量着太子。
皇上：“阿峥，何出此言？”
太子叹了一声：“父皇，儿臣的意思是说，如今二皇兄所用的药方是假的，是被人可以篡改过的，当年方刀绫所下的药方，并不是这个。”
韩淑妃马上反驳：“不可能！”
她声音尖锐：“我不可能记错，这就是当年方刀绫给阿岘下的药方！”

第88章 这不是我的药方
韩淑妃满脸防备地看着太子,她转而跪在了皇太后面前：“母后，太子颠倒黑白,他想害我家阿岘！”
韩淑妃知道，皇上必然是向着太子的。
皇上是慈父,对自己的阿岘也颇为上心,但皇上首先是一位君王,他既然选定了太子为太子,必然事事以他为先，绝对不会轻易地为了自家阿岘而下了太子的面子。
所以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皇太后了。
皇太后却是神情有些不自然,她一声不发，眯着眼睛，打量着太子。
太子自然感觉到了皇太后的评判。
这个把持了后宫乃至于朝中局势几十年的老太太，此时可能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
太子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韩淑妃：“淑妃娘娘,我既然说那药方是假的，自然是有人证。你还是先回忆下，当年那个药方到底经过哪些人手,是怎么被人从中作梗偷梁换柱。”
韩淑妃冷笑，嘲讽地道：“当年这个药方是我亲手从方刀绫手中接过，怎么会有假！太子,你意图谋害皇嗣,事情败露,你竟然还要狡辩？”
旁边的皇上见此,皱眉,却是问太子：“太子，你有何证据证明那个药不是方刀绫所开？”
韩淑妃恨声道：“便是天大的证据，我也不信，这个药绝对是当年方刀绫下的方子，是我亲手接过来的，那个药方上的药，也分毫不差，我绝对不会记错！”
太子淡声道：“我不需要提供证据，因为——”
他停顿了下，才继续说：“请方刀绫看一眼这个药方，不就是了？”
他这话一出，韩淑妃险些跳起来，她哭着道：“堂堂太子，说这些有的没的，有用吗？当年皇上两次下旨，才寻来了方刀绫，你以为方刀绫那么容易过来？”
而就在帷幕之后，顾锦沅听着这个，也是替太子提了一口气。
她刚才在沐房中，正和太子行事，突然被外面惊动，太子出去后，她自己在那里躺了一会，慢慢地缓回来力气，便也更衣，略作收拾。
只是因大家在说话，不好贸然出去，只能藏在帷幕后听着。
如今听太子这么说，却是暗暗蹙眉。
要知道她也听说过方刀绫的大名，知道你这位并不是那么容易寻的，之前也没听他说过找到了方刀绫，既是找不到，那又怎么会有证据？
如果这样的话，想证明他是为了二皇子着想，怕是难了。
其实这件事不应该操之过急，应该先寻到，再让二皇子停药，可只是，到底是兄弟，怎么忍心看着他继续服用那种慢慢地毒害他身子的药物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谁知道她却听到太子道：“那就有请方刀绫吧。”
这话说出后，顾锦沅一愣，敢情他已经寻到方刀绫了？
而显然在场的其它人，也都是不敢相信。
只听得皇上很是意外地道：“方刀绫，你请来了？”
太子颔首，扫过在场众人：“是。”
他黑眸锐利，带着探究的意味，笑望向了皇太后。
皇太后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她几乎有些站不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韩淑妃也是懵了，她疑惑地看看太子，又看看皇太后，那个方子是假的，怎么可能？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门开了，染丝引领着一个身形颀长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青色粗布衣，头上只随意地绑着一个玄色头带，打扮潦草怪异，和街头路边做杂工帮闲的没什么区别，但只是他两眼迥然有神，相貌宏伟，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韩淑妃见了此人，泪水马上落了下来：“方神医，你竟真得来了！方神医，求你救我皇子性命，为我做主！”
在场其他人等，看到这方刀绫自然也是意外，当年皇上费尽心思两次下圣旨才把方刀绫请来，不曾想如今竟然这么轻易就来了。
而躲在帷幕后边的顾锦沅，却是大吃一惊。
原来她一见此人便知道，这人正是她的恩师。
当年她还年幼，镇上的闫大夫需要一个帮着誊写医书的，因她字迹还算端庄，便被选中了帮着誊写，又因她过目不忘，那些誊写过的医书她都记住了，后来闫大夫也就教她一些针灸穴位诊脉之道，慢慢地学会了不少东西。
只是前几年，闫大夫离开了，说是云游四方去了。
不曾想，今日竟然遇到了！
更不曾想到的是，这位竟然就是大家口口声声提到的方刀绫！
此时的方刀绫自是不知顾锦沅就在帷幕之后，他先拜见了皇上皇太后，说是拜见，一看便是敷衍而已。
但是皇上自然不会托大，当即亲手将他扶起来。
方刀绫并不是一个会废话的人，他板着一张脸过来，不悦地看着韩淑妃：“药方呢，拿来，我看看。”
韩淑妃便是贵为淑妃，在方刀绫面前也是小心翼翼的，忙将那张宝贝方子拿过去，递给了方刀绫：“方神医，你看，这是你当年亲手写下的方子，里面每一味药我都记得，这怎么可能不是你的方子呢！”
提到这个，她口中依然有些咬牙切齿，忍不住怨恨地瞪了太子一眼。
太子神色冷清，也不辩解。
二皇子有些无奈地从旁看着。
方刀绫接过来药方后，只扫了一眼，便不高兴起来，甚至险些暴跳而起：“这怎么是我开的方子，谁告诉你这是我开的方子？！”
韩淑妃大惊：“啊？方神医，你忘记了吗？当年你老人家进宫给我儿子看病，你亲手开下这个方子，我自从得了，可是当宝贝一般，一直放在身边，怎么会错？”
方刀绫冷笑：“我开了方子，你家儿子吃了十几年结果一点不见效，你这是要故意毁我名声吗？”
韩淑妃委屈，怎么也无法明白了：“神医，你可不能这么说，你这是，这是帮着太子说话？”
她怀疑地看了一眼太子，他们串通好了害自己？
方刀绫一听这话险些气炸了，他显然就是脾气暴躁的，如今这样，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韩淑妃大骂道：“老夫当年开出的方子绝不是这个，你当老夫记不清吗？分明是是你自己让人篡改了方子中的药量，须知药石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知道是哪个遭瘟的篡改了，本来治病救人的药，竟成毒药！”
听得这个，韩淑妃脸色煞白：“怎，怎么可能？！”
方刀绫冷笑，满脸鄙薄，背着手站在那里，竟是说都懒得说了。
太子见此，当即命人准备纸墨，上前道：“方神医，可否请你把当年的方子重新写下来，比对一下便是了。”
然而方刀绫却挑眉，傲慢地道：“既是别人不信，那老夫为何要写？你们自己爱信不信，老夫就是不写了！”
众人：……
皇上轻咳一声，上前道：“方神医，此事依朕看，应是神医下了方子后，却遭奸人篡改，如今若是方神医不写下原方，只怕是此事永无澄清之日。”
到底是就君王面前，方刀绫再是桀骜，也是拱了拱手，不过口中却道：“皇上，既然方子已改，那就将错就错，反正都吃了这么多年，这人不是还活着吗？”
说着，他斜眼看了一下旁边的二皇子。
韩淑妃听着这话，身体都软了下来，整个险些瘫倒在那里。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是亲眼看着的，难道这些年，自己给自己儿子吃的药，一直都是错的吗？
二皇子从旁，忙扶住了自己的母妃，之后上前，恭敬地朝着方刀绫一拜：“方神医，这些年我一直服用这个方子，但是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近年更觉虚弱不堪，如今听闻有人暗中篡改方子，更是震惊不已，如今还请方神医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我母妃刚才所言，帮着重新写下当年的方子。”
方刀绫却是扬眉：“我能帮着你来作证，是曾经欠下别人一个人情，才被太子请来，但是要我写方子，凭什么？我就不写，你们把我关押到天牢了，你们要了我老命，我也不写。”
这个人是桀骜不驯的，就是这么一个性子，反正要命有一条。老子不写你能奈我何。
一时大家都怔住，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顾锦沅进来了。
她一进来，所有的人都不由看向了她。
她穿着一身软绸薄棉鹅黄家常便服，宽宽松松的，但却反而越发凸显出那柔媚曼妙的身子来，走过来间，妩媚纤弱，看得人心神为之一振。
又因为刚刚洗过澡的缘故，那头发潮湿乌黑，那肌肤仿佛上等牛乳一般透出粉玉一般的光泽，莹润剔透。
所有看到这番情景的，多少意识到了，这里是东宫，是太子的寝殿，也是太子妃的寝殿。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候，或许人家已经歇下了，现在把人家吵醒了，只能起来给大家见礼。
最先感到不自在的是二皇子，本来就极其无奈的他此时越发窘迫地咬了咬牙，别过脸去，再不敢看顾锦沅一眼。
再想今日自己母妃的诸般行径，实在是太过冒失唐突无礼。
至于旁边的皇上，也是老脸微红，轻咳了声，特特地避开了眼。
太子一看这情景，俊脸顿时绷紧了，眸光也不悦起来。
其实顾锦沅这么穿，也无伤大雅，毕竟是这个时候，她不可能穿诰命正装，她如今的家常便服也算是体面的，可她实在是太惹人了。
刚刚在沐房被男人疼惜过的，此时通体散发着柔光，无论男女看到，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穿得再是宽松，也遮掩不住那骨子里散发出的妩媚风韵。
太子一步上前，挺拔的身形直接挡住了她，大手一拉，就要将她落到一旁。
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她，这种情态应该藏在锦帐内，只能自己一个人看。
顾锦沅被他握住了手，也是无奈了，稍微挣扎了下，才勉强挣脱。
之后，她望向那方刀绫，恭恭敬敬地拜下：“先生，多年不见了。”
她这一拜，所有的人都有些意外。
韩淑妃：“什么？你们认识？”
她更加怀疑了，难道是串通好的？
其他人等，则是疑惑地看向顾锦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唯独太子，神情依然轻淡，抿着唇，不吭一声。
他早就猜到了，那位昔日教导顾锦沅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方刀绫，如若不然，何至于能教出顾锦沅这样高明的见识和医术？
况且，他知道，方刀绫的母亲就姓闫。
他这分明是为了隐住行藏，冒用母姓。
这个时候，方刀绫也看到了顾锦沅，他也是惊讶，惊讶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锦沅，你怎么在这里？”

第89章 傲慢的神医方刀绫
很明显,刚刚还在一脸傲慢的方刀绫,在见到顾锦沅后,马上那脸色就好多了。
顾锦沅抿唇笑了,她看到了自己的先生，也很是高兴。
“先生,我去年的时候过来了燕京城投奔我的父亲，如今嫁入了东宫。”
嫁入东宫？
方刀绫诧异地看看太子，又看看顾锦沅,最后板着脸道：“你嫁给了这小子？”
虽然分开好几年了，但顾锦沅也是方刀绫唯一悉心教导过的不记名弟子,他对顾锦沅还是有种自家孩子的感觉的，不曾想,才几年不见，孩子嫁人了,还嫁给眼前这个什么太子！
他就不喜欢这些皇亲国戚个，更不喜欢这些当官的！
顾锦沅面上越发泛出粉泽来,她抿唇笑着，颔首道：“是,先生,这是太子殿下。”
太子听闻，上前拱手：“太子妃曾经师从方先生门下,论起辈分，本宫亦应该尊先生为师，方先生请受本宫一拜。”
方刀绫皱眉,打量着太子，显然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他的弟子这么快就嫁人了？
这个时候顾锦沅却忙笑着道：“先生，当年你既给二殿下开了那方子，不管这个方子是不是被人换了，外人传出去，只会说，二殿下吃了方先生的药多年不曾见效，岂不是白白坏了先生的名声。”
方刀绫一想，好像有理，顿时沉下脸来了：“岂有此理，到底是哪个换了我的药？”
顾锦沅笑了：“到底哪个换了先生的药，宫里头自然会查，到时候给先生一个交代，但是如今这名声的事，若是毁了却是小事，所以依锦沅之间，先生可以把当年的药方写下来，请御医做个见证，这样的话，即使二皇子吃了多年不见好转，也和先生无关。”
顾锦沅这话一出，旁边的韩淑妃率先提了一口气，她直直地看着方刀绫，只盼着他能答应。
方刀绫沉吟半响，其实他当然知道顾锦沅的意思，她就是想让自己把方子写出来。
但她现在说得也有道理，自己在这里逞一时意气，回头坏了名声还是自己的。
最后终于颔首：“你说得有道理，那就这么办吧。”
众人见此，俱都松了口气。
旁边的韩淑妃看着这一番情景，总算也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可以有新的方子了，也许她儿子这身子有救了。
**************
方刀绫很快将方子写了出来，而皇上也当即连夜请来了太医院的几位首席过来。
当两个方子对比着放在那里的时候，大家又重新为二皇子诊脉。
几个御医在商量了一番后，得出结论，两个方子虽然看似一样，但细微用药处却有差别，但就是那些微差别，药性却是大不同。
那首席御医盛赞方刀绫的原方，连连感慨下药之高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刀绫摸着他的络腮胡子，颇有些得意。
旁边的韩淑妃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敢情这么多年，她日日不停地给儿子吃药，从来不敢懈怠，结果一直用的是一个假方子？
到底是什么人偷梁换柱！
皇上听此自然是大怒，当即命人详查当年种种，又问起太子因何知道。
太子自然不愿意说出顾锦沅，只推说无意中过去二皇兄处，看到方子，便拿去给一个相熟的大夫看，那人却说这方子不对，以至于生了疑心。
二皇子听太子这一番话，自然知道他是推脱，并没有说真话。
只是太子为了自己的身体操心受累，甚至险些被自己母妃冤枉，他自然明白，他如今冒说这个，自然是有他的苦衷。
那苦衷是什么？
二皇子的眸光落在一旁的顾锦沅身上。
她是方刀绫的弟子，应该懂得医术，是她无意中知道了，所以才告诉太子的？
过了好一会，韩淑妃这里总算反应过来，她先是郑重地上前，谢过了方刀绫，之后看看顾锦沅和太子，犹豫了下。
皇上面沉如水：“淑妃，你不识好人心，无缘无故大闹东宫，如今可知错了？”
韩淑妃咬得牙齿都咯咯响，过了片刻后，突然间，上前对着太子和韩淑妃一拜。
“我错了，这都是我错了。”
原来太子说得是对的，是太子发现了自己儿子的药有问题才让停了，结果自己竟然跑来大吵大闹，竟然冤枉好人。
想起自己做的这荒唐事，韩淑妃羞愧得几乎无颜见人。
顾锦沅倒是没说什么，神情淡淡的，毕竟她也没指望着韩淑妃感激自己。
太子却是道：“淑妃娘娘，你须知道，二皇兄乃是本宫的皇兄，父皇只得四子，如今长大成人的只有我和二皇兄，我们兄弟二人自然应当互相扶持，我做这个，是为了二皇兄。”
换言之，也不是为了你。
韩淑妃低着头，羞愧满面，几乎无地自容，连连点头：“是，是，太子说得是。”
***********
韩淑妃大闹宫廷，按照规矩，由原本的淑妃贬为淑嫔，又裁了她一年的月钱，同时让她当面向太子和太子妃请罪，便是如此，皇上依然心中不悦，自从后远了她，是再也不去她宫中了。
一时之间，人人都知道韩淑嫔失宠，自然是暗暗觉得好笑。
虽说是为了儿子急了，但太子那是储君，岂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如今只是贬为了嫔，听说都是太子和太子妃求情，为了给二皇子留些颜面，要不然直接打入冷宫都是有可能的。
而方刀绫重新开了方子后，本来马上要离开的，但是经不住顾锦沅的挽留，到底是留下来住了几日。
方刀绫留下来，其实着重想考察下自己这个弟子的女婿，一个太子，以后是要登基为帝的，该不会欺负自己的弟子吧？
为了这个，太子自然是尽心招待方刀绫，还亲手为方刀绫点茶。
几次点茶之后，方刀绫满意了。
他拉过来顾锦沅的袖子，悄悄地说：“锦沅，这个女婿还是不错的，他点茶之技，堪称一绝。”
顾锦沅当时就疑惑了：“然后呢？”
先生的意思是，以点茶来看人品吗？
然而方刀绫只是点头，满意地说：“茶很好喝。”
顾锦沅：“……”
方刀绫感慨：“好好地跟着这个太子过日子吧，以后让他点茶，你就可以享用了。”
顾锦沅突然无话可说，只能深吸口气，缓缓地点了下头。
一时又觉得，往日在陇西，先生无茶可喝，实在是委屈了他老人家。
接下来，太子又陪着方刀绫下棋，赏水，如此又过了几日，方刀绫大赞太子，再次偷偷地和顾锦沅说：“你找的这个夫婿，真乃上品也！”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竟然是储君，以后要当皇帝的，不然可以跟着他一起学医多好。
顾锦沅至此，是彻底不想说什么了，她也只有抿唇笑的份儿了。
而太子在和方刀绫成了跨辈分的莫逆之交后，又请他为自己父皇，甚至为皇后诊脉，方刀绫大显其能，发现皇上有体虚之症，开了一个方子调理，之后又为皇后也开方子调理。
至于韩淑嫔，虽然被贬了，也丢人现眼，落得一个人人笑话的下场，不过这几日儿子用了方刀绫的药，明显气色好一些了，她已经是感激不尽，每每哭着在那里念佛，说便是自己死后不得超生，也要让儿子身体好起来。
如此自然是皆大欢喜，竟没一个不满意的。
只除了皇太后。
皇太后心中却是不爽快。
自从太子说出那药方有问题，自从方刀绫来了后，她就一直没怎么说话，而皇上皇后等人，仿佛也彻底地忽视了她。
待到之后药方换成真的，方刀绫又为皇上皇后调理身体，竟然没人想起来她。
她是皇太后，难道那当儿子的皇上不应该先敬着她吗？
她并不稀罕那个药方，但是这些人彻底地忽视了宫里头还有她这么一位老人。
当然皇太后心中无法畅快，并不全是因为这个，更多的是因为太子。
她总觉得，那张年轻的面孔太过凌厉，那双黑色的眼睛藏着一丝锐利，仿佛能看透了她所有的一切。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二皇子的药有问题的，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们在查这个药方的事，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这让皇太后眯起了眼睛，挂满了皱纹的修长指头，轻轻敲打着案几。
*************
在送走了方刀绫后，太子也终于腾出时间来见了皇上，将自己最近所查到的一一禀报了。
皇上听到这个，顿时眯起了眼睛。
“真的是她？”皇上有些为难地深吸了口气。
太子如今所查到的，正是韩淑妃身边的一个姓陈的嬷嬷，但是那位嬷嬷，当年可是伺候在太后身边的宫娥，后来因为韩淑妃那边的寝宫缺人，才安置在韩淑妃的寝宫中。
之后这位陈嬷嬷一直留在韩淑妃寝宫中，帮着料理诸事，也帮着照顾二皇子。
甚至这些年，二皇子的身体，她也多有操心，人人都说韩淑妃寝宫中多亏了陈嬷嬷。
“父皇觉得，除了她，还能有哪个？”太子反问道。
皇上沉默了，良久没说话。
皇太后于他有恩，在他的母亲逝世后，抚养他长大。
他知道皇太后这些年性子越来越古怪，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容忍的。
毕竟对于这样一个老人家，性子怪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甚至在朝政上，他对太后的母族陈家也留了几分情面，特别是最近，本来陈中南应该退去左相之职，但他却到底是为他保留了那个位置，也为陈家留了一些颜面。
可是如果皇太后想害他的儿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太子望向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父亲这个人重情义，也知道他一直把皇太后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来对待。
但是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
父亲需要慢慢地意识到这一点。
也许一切就从陈嬷嬷开始吧。
“父皇以为，应该如何处置陈嬷嬷？”太子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这么问自己的父皇。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皇上闭上了眼睛，再次叹了声：“按照规矩来，处理了后，送过去皇太后那里吧。”
太子听闻，颔首道：“是。”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这是杀鸡。
把陈嬷嬷送到太后那里，这是儆猴。
看来父皇虽然视皇太后为母，但对他来说，亲生儿子到底是更重要。
只要父皇有这个想法，那接下来他要办的事，父皇想必不至于受到太多打击了。

第90章 辞岁宴
处理陈嬷嬷,可以让自己儿子处理,但是韩淑妃那里,却是不轻易能放过的。
皇上心知肚明,韩淑妃对太子之位一直有觊觎之心，也幸好他的皇二子生性单薄,要不然两个儿子之间，怕是早已经兄弟阋墙。
这一次，韩淑妃大闹东宫,最后却发现太子原是为了皇二子好，也算是一个教训吧。
他如今重重地罚了韩淑妃,降为韩淑嫔，自然知道这样子损了自己一个儿子的颜面,但这也是他能做出的权衡。
除此之外，他还命人将自己在韩淑嫔之处的一些物事取来,这用意大家自然都懂，便是从此后不会再去韩淑嫔之处了。韩淑嫔虽然不进冷宫,但也彻底被皇上冷落了。
韩淑嫔备受打击，但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受了。
如今二皇子重新用上了药,韩淑嫔每日都看着二皇子服药，只有亲眼看着二皇子把药服用下去她才算放心。
眼看着二皇子的身体仿佛真有好转了,她心里也慢慢地安稳下来。
她有野心，想让二皇子有一天登基为帝，但那首先也是二皇子能够活着。
当听说二皇子的药可能是日日侵蚀身体的毒时,她几乎吓得浑身没有了力气。
如今自己儿子的身体看起来有好的希望，她一时也就不想计较那么多了，只要儿子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是以她在闭门思过前，亲自过去向太子和顾锦沅请罪了，又郑重地谢过了太子。
谁知道谢过太子后，太子就命人过来抓人了。
抓的是陈嬷嬷。
陈嬷嬷自然是誓死不认，哭着喊着说冤枉，韩淑嫔也是大惊，怎么可能呢，陈嬷嬷可是伺候在她身边多年，忠心耿耿。
但是太子既然出手抓人，自然有证据，直接证据甩出来后，陈嬷嬷当场就蔫了，认了。
韩淑嫔一见这个，急了，扑过去掐住陈嬷嬷逼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然而陈嬷嬷却直接咬舌自尽了。
太子当即命人救陈嬷嬷，但是为时已晚。
陈嬷嬷的畏罪自杀后，太子二话没说，直接陪着韩淑嫔过去，请问皇太后这陈嬷嬷的尸首应该如何处置。
皇太后大怒：“这与我何干！”太子冷笑，当即也没说什么，就出来了。
但是韩淑嫔傻眼了。
为什么陈嬷嬷会这么害自己？陈嬷嬷到底是受什么人指使？
陈嬷嬷就这么畏罪自杀，必然是不想或者不敢供出来她背后的指使人。
这一刻，韩淑嫔不敢多想，一想之下，真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是什么人能够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那方子给换掉？
韩淑嫔眼前浮现出那张眼睛，那张眼皮耷拉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
是皇太后……？
韩淑嫔想到这里，手都在抖。
她一直防备忌惮着太子，对那顾锦沅也是横看竖看不顺眼，总是恨不得他们去死。
她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所以只能靠着太后，甚至连皇上都靠后了。
但是太后竟然想要自己儿子的命？
韩淑嫔颤抖着手，想着过去的种种，一时真是遍体生寒。
她竟然一直以虎为伴，她想着靠拢皇太后来让自己儿子得到皇位，结果皇太后却对自己儿子下毒手？
反倒是自己一直暗暗提防的太子，救了自己儿子性命？
韩淑嫔想想这件事，就觉得，她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过去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了，太傻了。
太傻了！
**************
韩淑嫔和二皇子一脉在宫中的失利自然很快传出去了。
为了这个，胡芷云自然是不满，如今胡家在朝中逐渐受到排挤，一日不如一日，她哥哥胡大将军为此也是不满，而顾瑜政显然已经对她不再容忍。
胡芷云想起这个，气恨得很，顾瑜政这根本是过河拆桥了。
但是事到如今，把柄都在顾瑜政手中，自己又能如何？
况且顾瑜政唯一的女儿如今已经是贵为太子妃，她想用什么法子都不能了。
怎么可能去对付一个太子妃？
偏偏那个太子对这位太子妃，听说是宠得很！
胡芷云想起这个，自然将一腔怨愤都发泄到了顾兰馥身上。
顾兰馥也是无奈得很，她不知道这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为什么顾锦沅没有像上辈子的自己那样被太子冷落。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难道是因为顾锦沅有些什么特别的手段，可以勾搭太子？
她又想起来上辈子二皇子和顾锦沅的恩爱，越发肯定了这一点。
这让她感到焦躁，也感到心烦，无奈之下，只能越发小心地饲养着自己的媚蝶。
其实顾锦沅怎么样她不用担心，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嫁给二皇子，只要嫁给二皇子，她管那个顾锦沅怎么样呢，她只要当上皇后，一切不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是，这个皇后怎么当？
顾兰馥思来想去，决定再次进宫打探一番。
可谁知道，竟听说韩淑嫔闭门思过，也不见外客了，这可让顾兰馥惊得不轻，一时心神恍惚，不免多想了。
而紧接着，她又听说了消息，隐约听说这门婚事怕是未必作准，皇上对她有不喜之意。
顾兰馥大惊，这一惊非同小可，恍惚中后背一阵冷汗，她就想起来在那梦里，她的种种。
不行，这样一定不行，她得想个法子。
这么想着间，她拢紧了袖中的媚蝶，看着那媚蝶翩翩而动，她想到了一个法子。
***************
这几日，宫里头明显太平多了，皇太后看起来最近精气神不佳，一直闷着不怎么见客，听说每每过去佛堂念佛吃斋的，而韩淑嫔正在闭门思过受罚，宫里头顿时清净下来了。
但是太子却比往常更忙了。
原来自从入了冬后，北方边疆的北狄那些蛮族，因为冬日里粮食不济，便每每骚扰边境，连着一个月，从边疆的战报来看，竟是大小冲突十几次，甚至有一些死伤。
其实这种边疆冲突倒是常见，一般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当今圣上是宽容的性子，并不愿意起那干戈，劳民伤财，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黎民。
不过太子仔细地看过那边疆守将送来的奏报，发现这一次倒是不太寻常，北狄国王子可拿雄好像亲自带领人马狩猎于边疆，并且隐隐有进犯之心。
太子这么提醒后，皇上也觉得此事不能掉以轻心，便召来了心腹大臣商议，开始查检国库筹备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顾锦沅无事时，便过去皇后那里，或者帮着料理后宫之事，或者闲坐说话，关系倒是好得很。
皇后本身就是好性子，又存着对拉拢太子和顾锦沅之心，兼之上次皇太后之事，顾锦沅对她的维护，更加让她感动，是以私心里真是把顾锦沅当做亲儿媳妇甚至女儿来看待，关系亲近得很。
这一日，已经将近年节了，顾锦沅陪着皇后亲自清洗了佛像，更换了幔帐，又开具了辞岁时参加宫宴的名单，其它事等也都嘱咐下去，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再看时，也就是准备供神用的饼饵了。
原来这饼饵，按照风俗来说，一般都是有后宫的妃嫔来亲手做，但是当今圣上清心寡欲，一心扑倒政事，掐指一算，后宫的妃嫔竟然没几个中用的，太子的生母早就没了，韩淑嫔也在闭门思过不能外出，唯一能帮忙的不过是四皇子的生母而已，但这显然是不够了。
皇后便下了请帖，请燕京城中列侯公卿之家的女眷前来帮着制作，这也是往年的惯例来，一般能被请过来的人家都是贵中之贵的，会面上有光。
而这次，拟定名单的时候，皇后是让顾锦沅拟定的。
“你来拟定，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王尚宫就是了。等你拟完了，再交给我过目。”
拟定名单，其实是一件大事，是辞岁宴的关键，因为这是后宫之主表现自己喜恶最好的时候，想拉拢谁，想抬举谁，想疏远谁，在这个时候可以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后宫之主的权利。
顾锦沅开始还想推辞，她觉得自己还不能僭越饿了皇后去拟定这个。
不过皇后却是坚决得很：“这些年，我也是累心得很，以后你总是要掌管凤印，让你先学着一些，这对你将来也有好处。”
顾锦沅听此，知道了皇后的良苦用心，也就接了这个活儿。
既然接了这么一个活儿，她也就不客气了，先命王尚宫取来了历年宴请的名单，皇亲国戚公卿权贵之家，但凡自己并不熟悉不认识的，统统列上，正好可以借机熟悉一番。
至于那些自己认识的，就是她可以凭着自己心意裁夺的时候了。
顾锦沅沉吟片刻，想起昨晚上太子说起胡家的事，提起笔，直接把胡家的几个媳妇全都划掉，只留下一个胡家的当家夫人。
至于自己这宁国公府，往年请的是胡芷云并女儿顾兰馥。
今年呢，她把二太太直接给列上去了，并且名单在胡芷云之前。
列完了这两家后，她又把素来交好的谭丝悦，以及其它几个眼熟的并且觉得人品不错的都给列上去。
列完后，她才命人拿过去给皇后，皇后自然是没说什么。
她把这事交给顾锦沅来做，就是想给顾锦沅立威，当即便盖上了凤印，命人传出去。
宫中内务太监自然很快按照这个名单下了帖子，邀请各府宝眷前来。
而当胡芷云知道了这邀请名单的时候，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顾锦沅竟然已经公开这么冷落她的本家了吗？
一旁的顾兰馥看着她娘这样子，倒是漠然得很。
她现在并不关心胡家如何，她甚至觉得胡家和她没关系。
最要紧的是，前些天，她终于把二皇子邀了出来，并且再次用了媚蝶。
这一次，她可以按照她的计划行事了。

第91章 辞岁宴（2）
虽是临近年节了,不过太子却根本不得闲,忙得很,这两日又出了燕京城,过去燕京城郊外的军营办事，以至于这几日顾锦沅都是独守空房。
不得不说,以前一直一个人还不觉得，如今夜夜有个男人那么抱着自己，乍恢复成一个人还有些不习惯。
好在顾锦沅忙得很,忙起来也就不会去想这些了。
这一日，顾锦沅先在皇后处用膳,和福云公主说了一会子话，福云公主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如今皇后正为她寻觅着亲事，其中自然是和顾锦沅商量起来。
福云公主听她们说这个,抿着唇说：“我才不管，总是要合我心意才行！”
顾锦沅听得这话,便笑着问：“哪个合了你的心意？”
福云公主面上有些羞红，眨眨眼,不说了。
顾锦沅见此,便懂了，她定然是有了心仪的人,只是还没有说定，怕是一时不好说而已，当下也就不问了。
恰好这个时候几个尚宫过来回话,回禀了今年宫里头赏衣的事，顾锦沅也就陪着皇后一起看了看。
等到这些看完了，又说了一会子话，已经是不早了，顾锦沅便和福云公主离开，要各自回宫。
出来后，福云公主却是根本不想坐辇车，反而拉着顾锦沅一起走路，说是要散步消食。
顾锦沅想着若是太子在家，必然会催她，她是不敢耽误，但是现在太子并不在家，反正回去也没事，就陪着福云公主走路。
福云公主显然是有些心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锦沅说话，偶尔间还左右看看。
这让顾锦沅疑惑了，她看什么？
走了好一会，眼看着福云公主的寝宫到了，她显然是有些失望，和顾锦沅告别了，径自回去。
顾锦沅心里生了疑惑，想着这小姑娘家的心事可真是难以琢磨，大晚上的，她到底再看什么？
正这么想着，就见前面一行人行来，分明是宫中侍卫，最前面那个，穿御林装，配长剑，走起来好生英姿飒爽。
顾锦沅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卢柏明。
乍遇到卢柏明，她倒是有些意外，随即便想到了，今日必是卢柏明当值了。
卢柏明自然也看到了她，当即上前，恭敬地跪拜了。
顾锦沅忙抬手，示意他起来：“表哥不必这么多礼。”
卢柏明却根本连抬头都没有，拱手低头道：“谢娘娘。”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多久不见，但如今这深夜里皇宫遇到，倒是有些突然，才多久，两个人身份好像已经截然不同。
不过顾锦沅到底是感念他的，感谢当初在西山帮了自己，更感念他费了心思帮自己查出来胡二这个真凶。
是以在这夜晚里见了，冷冷清清地受他一拜，顾锦沅都觉得过意不去。
当下她笑着道：“表哥今晚当值？”
卢柏明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地道：“是。”
顾锦沅听闻，吩咐身边的宫娥：“冬夜寒凉，卢大人值夜辛苦了，让御厨房送些汤点来给卢大人享用。”
旁边宫娥自然连声道：“是。”
卢柏明低着头，微微抿唇，沉默了下，才道：“谢娘娘。”
顾锦沅道：“过两日便要做供神的饼饵了，到时候请了府中三位夫人过来，倒是要劳烦她们几位了。”
提起这个，卢柏明自然是感激，他忙道：“谢娘娘赏识和提拔。”
顾锦沅颔首，又随意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恰好前面是一处台阶，她便提着裙摆走上那台阶。
而就在她上台阶的时候，这边卢柏明才缓慢地抬起头，不着痕迹地看向不远处顾锦沅离开的方向。
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她已经嫁为人妇，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清冷的夜色下，她正准备拾阶而上，微微那么一弯腰间，华贵绣锦的太子妃凤袍都遮不住下面纤弱妩媚的身段。
卢柏明站在那里，兀自默了许久，才打起精神来继续巡夜。
**************
顾锦沅离开后，想着这卢家，还有宁国公府。
人走到哪个位置就想哪个位置的事。
曾经她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一个孤女，便是到了宁国公府，也未必把宁国府当成自己的家，甚至没想到自己会永远住在这燕京城，是以她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性子，从来没想着好生经营。
但是如今阴差阳错，和太子在一起了，就这么嫁给了太子。
既然选择了这个位置，既然成为了太子妃，那就开始从太子妃的位置来想这些事。
宁国公府是她的母族，顾瑜政那里，必然是帮她的，卢家和顾瑜政是站在一起的，会帮她，但也是她要拉拢的人。
而卢柏明，是卢家下一代最年轻也最有潜力的后生，偏生他曾经和太子有些间隙，所以她还是要帮太子收一下卢柏明的心，万万不能出了差池。
这么想着间，她一抬头间，却见前面站着一人。
此时，明月清朗如水，映照在这凤阁龙楼间，为这静谧的一方天地洒了满地的银辉。寒风清冽，吹过廊檐下新挂上的年灯，宫灯映月，平添了不知道多少光辉，悉悉索索，浮光掠影一般映着这巍峨宫阙，这翘往天幕的斗拱。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洒脱随意的银白锦袍，自交领而下的流云伏龙刺绣华美精致，衬得那容颜清冷如水，也衬得那这拂过衣袖的风都多了几分清贵。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无论何时何地，但凡他在，仿佛天地都为之失却了颜色。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锦沅抿着唇，眸中便浮上了笑意。
其实一个人的话，并不太想回去，东宫那么大，除了染丝，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的，说话都不敢抬头的。
她一个人住在那里有什么意思？
所以便多赖在皇后这里，所以连辇车都懒得坐，就是想慢慢走。
不曾想，耽搁到这个时候，竟然在这宫墙下看到了他。
看着那风拂起他的衣摆，顾锦沅甚至觉得，他是踏着月的清辉而下，就那么从天而降来到她身边。
他却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彼此的指尖间都透着寒凉，不过在十指纠缠间，暖意仿佛自指缝中开始萦绕，弥漫出丝丝暖意，那暖意又犹如细流一般无声地流淌往全身，更有一股清冽的馨香笼罩过来。
他握着她的手，低声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顾锦沅眨眼，笑：“最近忙，在皇后处耽搁了。”
太子：“是吗？我不在家时，你日日都是这么晚回来？”
顾锦沅挑眉，笑看着他，却发现他抿着的唇透着几分不悦，明显是觉得自己回来的迟了。
她到底是想他，又看着他那样子好玩，便哄着他道：“反正你又不在家，我早回来晚回来也没什么。你不出门了，我自然回来早了。”
他听得这个，原本面上的清冷便淡了几分。
他低首，在那月辉和灯影中看她，看她精致含笑的眉眼，这让他想起来自己一路快马奔驰赶回燕京城的路上，路过那护城河的时候，看到护城河里的水。
灯火阑珊落在护城河中，便化作了满河的星子，璀璨夺目。
“那我以后少出门。”他低声这么道。
顾锦沅心里一动，咬唇看他：“少说这种话，你的出息呢。”
太子却是淡声道：“我的出息早被你磨没了。”
这话听得顾锦沅面上微红：“自己不长志气，可不要随便怪到女人头上！”
太子听此言，低首，看她：“我也没说你是红颜祸水。”
顾锦沅笑：“你反正是那个意思！”
太子不再说话了，抬起臂膀来，微微拢住她纤弱的身子：“为什么走回来，怎么不坐辇车？”
顾锦沅扫了一眼身边的宫娥和太监，都低下头了，就连染丝也仿佛木桩子一样立在旁边。
她想着，当太子妃第一要习惯的是，身边总是拥簇着许多人，那些人可以适时地仿佛不存在一样，而自己也要习惯她们的存在。
她便说起陪着福云公主走过来的事。
太子听了，便没说什么，拢着她往回走。
顾锦沅却禁不住问起来：“这次出去，可还顺利？”
太子：“还好。”
顾锦沅便不再问了，他知道他的身份摆在那里，随便一个小事可能都是关乎朝堂大事的，她作为太子妃，许多事并不适合知道。
于是她又换了个话题，问起来：“你什么时候回家的，怎么过来这里？这是打算去哪儿？”
太子却别了她一眼：“等你半响了，也沐浴过了，只是久久不见你回来”
顾锦沅听着他这么说，顿时明白了，不由得想象了下。
他眼巴巴地回家，结果发现她不在，以为她会很快回去，便洗好了躺榻上等着自己，结果左等等，右等等，就是等不来，最后只好来找自己了。
太子却低哼一声，突然道：“说，你刚才路上遇到了谁？”
顾锦沅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
啊，他都看到了？

第92章 辞岁宴（3）
一连几日,太子竟然难得清闲，都陪着顾锦沅留在东宫。
不得不说，白日里他是一个很有雅兴的人，会在清雪之上摆一张茶案，在那清冽腊梅香中,为她点上一盏热茶。
他点茶的技艺高超，点出的茶，可以有高山，可以有流水，亦可以隐约有男女相互依附，看得顾锦沅兴趣大增。
她一直以为点茶是那些豪门贵族闲来无事的玩意儿，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有趣,看来她之前见识过的点茶水平还不够。
太子见她如此,也就手把手地教她。
谁知道教了她半响，最后她只学会了一个最寻常的手法。
“罢了，我是学不会了。”顾锦沅有些丧气，不过想想倒是也没什么，反正他会。
“极好。”太子却是盯着她点出的那盏茶,半响后端起来。
顾锦沅想阻止的,可太子已经端起来喝了。
“不要——”
“我觉得很好喝。”黑眸安静地望着她,他认真地说：“不过这样的一盏茶，我好像哪里喝过。”
他这话说得声音清朗好听,仿佛被冰雪润过。
这让顾锦沅心里一动,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别有意味。
什么意思？
不过他并不会给她机会去多想。
白日里清雅的他，会陪着她一起看书一些练字，还会陪着她踏梅赏雪，但是到了天一晃黑，他就马上变了一个人。
在夜晚，当帷帐落下，当太子的便服褪下，他会变得贪婪起来。
会渴望地要，像是怎么都要不够。
这让顾锦沅觉得，自己仿佛那狂风暴雪之中的弱柳，经受着多少年的捶打。
他那劲头，是要将人榨干的架势。
而就在有一晚，当行至在陡峭山峰当遭受那疾风暴雨的时候，他突然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说：“不许对别的男人好！”
顾锦沅心神一震，之后便丢盔弃甲声抛骨软。
待到过了好久，她从那汗湿中慢慢恢复过来，却是用手指头戳着他结实的胳膊：“你是不是看到我命人送给卢大人点心？”
太子没说话。
顾锦沅仰脸看过去，却见俊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透着薄汗，眼尾处一抹醉人的红晕看得人心荡神摇。
他依然带着些许未曾平息的喘。
她拿小指尖轻轻戳他：“说啊……”
太子淡瞥她一眼，颇为鄙薄地说：“我是那种人吗？”
顾锦沅哼哼：“那你说，刚才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一脸无辜：“我说什么话了吗？”
顾锦沅顿时瞪大眼睛，还可以这样，这都可以抵赖吗？
顾锦沅咬牙：“就是刚刚，你说的，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不许装！”
太子却一本正经地道：“刚刚，刚刚什么时候，你告诉我是什么时候说的？”
顾锦沅睁大眼睛，就着那通过帷帐的宫灯看着他，看了半响，最后干脆躺那里了。
哼，当她傻吗？
他不承认，她也就不说了！
**************
这一日，距离辞岁日不过四天时间了，按照大昭国的传统，该是妃嫔们制作饼饵的时候了。
顾锦沅这一日早早地梳妆过后，又穿上了太子妃的诰服，之后便过去了皇后处，这个时候皇后也上了大妆，见到顾锦沅，又把今日的事和顾锦沅交待了下。
说话间，陆续就有女眷们过来了，来了后，每一个先在辞岁桌前拈香，之后过来拜见皇后和太子妃。
过来的，但凡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次制作饼饵的名单是顾锦沅拟定的，一时看过去，却见顾锦沅凤冠云鬓，金凤丝垂珠点缀在额间，只衬得那玉骨冰肌花容月貌，堪堪正是倾国倾城的姿态。
她身段纤弱，但是在那一身华贵盛装之下，却丝毫不觉得违和，越发有了几分娇弱的尊贵。
一时众人不由暗暗感慨，想着昔日陆青岫何等样人，只道她红颜薄命，最后死在异乡，谁曾想十几年后，她的女儿竟然入了宫廷，成为了千尊万贵的太子妃，真是世事难以捉摸。
就在大家的各自感慨中，很快大家伙都来齐了，所有的人再次向皇后和顾锦沅见礼后，便开始制作饼饵了。
制作饼饵的辞岁桌分了两桌，一桌是皇后为首，一桌以顾锦沅为首，两边女眷年纪不同，年长一些的多在皇后那桌，而顾锦沅这边便是年轻媳妇和闺阁千金。
顾锦沅这么看过去，自己往日知道的几个都在，不过胡芷云不在，想必是心里不舒坦，干脆不来了？
当下也就懒得多想了，低头继续做那饼饵。
这做饼饵也是有些讲究的，须是诸位妃嫔或者宝眷们来做边儿做面饼调馅，并包好了，最后由顾锦沅亲自点上一个花点儿。
这其中的意思，大概是说妃嫔家眷们本就是来伺候皇后或者太子妃的，帮衬着做，最后皇后太子妃点上花点儿，就算是她做的了。
本来这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因为一直都是如此，大家能来帮着皇后太子妃打下手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但是偏偏就有人多想了。
顾兰馥在那里捏着饼饵，捏着捏着就有些恍惚了，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刚当上太子妃，没来得及过一个年，也没来得及当上这为饼饵点花点儿的人，太子就没了。
之后二皇子登基为帝，顾锦沅也曾经以皇后之尊带着大家做饼饵，那个时候，她这个寡居了的前太子妃，只能是把做好的饼饵递到顾锦沅手中。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但是于顾兰馥而言，却是怎么也无法释怀的耻辱。
因为当她把那饼饵递过去的时候，意味着她要跪在顾锦沅面前，意味着她把的努力都会化作顾锦沅头上的尊荣。
这是她无法忍受的。
但是上辈子，她要忍受一辈子吧。
顾兰馥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忘记这些，当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握着饼饵的手都在颤。
她想，自己使一些手段又如何，只要能嫁给二皇子，她怕什么？
总有一日，顾锦沅要跪在自己面前，要给自己递饼饵！
这么想着，她便突然将饼饵放下，之后猛地趴在一旁，发出呕声。
很轻很轻的呕声，但是当这声音响在大殿中时，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大家看向顾兰馥。
这，这是怎么了？
有些嫁人的妇人，知道事的，便露出了怀疑的目光。
胡大将军的夫人，也就是胡芷云的嫂子，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
而年轻姑娘们，则更多的是关心，甚至有那胡含秋上前：“兰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吃坏了肚子？”
顾兰馥干呕了半响，也没呕出什么，只是气喘吁吁地用手掩着唇。
周围的人等，听到这个，有的露出暧昧的笑，也有的抿唇不言，当然更多的是小心打量着顾锦沅这里的脸色。
要知道这位顾兰馥是顾锦沅的妹妹，听说关系不好，但是万一人家关系好呢？所以笑话人的时候得先看过菜碟，不能笑话错了。
顾锦沅看看顾兰馥，也是觉得奇怪。
她这是……要干嘛？
听着那声音，倒像是妇人有孕干呕，但是二皇子不能行人事，她去哪里来的珠胎暗结？
总不能说她和别的男人私通吧？
可是她和二皇子的婚事，虽说皇上不喜，有意想退掉，但到底没下旨，她怎么敢去和别的男人私通？
况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干呕，也太……大胆妄为了吧？
顾兰馥自然感觉到大家都在看她，她疲惫地冲着胡含秋笑了下，勉强说：“也没什么，只是最近身子不适……”
说着，再次呕起来。
这下子，大家都觉得不对味了，便是年轻姑娘，也多少意识到什么，毕竟谁家没有怀孕的嫂子啊，便是开始没想到，现在也多少猜到了。
殿内一片尴尬，所有的人都静默不语，端看这出戏到底是怎么演。
顾锦沅挑挑眉，淡声道：“兰馥，你这身子既然不适，那就请太医吧。”
皇后这个时候也过来了：“太子妃说的是，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先行下去，请太医看病便是。”
顾兰馥还想继续呕几声，却已经有嬷嬷过来请了。
她有些不甘心。
在她心里，她已经不在乎什么名声了，她只想让大家知道，她怀孕了，她怀了二皇子的孩子。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嫁给二皇子！
就在她不得不随着嬷嬷离开大殿的时候，她灵机一动，假装脚底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那里。
之后“哎哟”一声，便捂住了肚子。
这个时候，大家全都不说话了。
怎么看，她都像是怀了身子的样子。
所以她到底是怀了谁的种？
如果大家没记错，她可是当今二皇子的未婚妻啊！

第93章 谁的孩子？
在向大家充分地展示了自己的娇弱和犯呕后，顾兰馥终于颤颤巍巍地退下去了。
很快大夫帮着诊脉,诊脉过后,脸色大变,悄悄地禀报了,皇后也是吃惊不小，之后推说有事,先行离开了。
在场制作饼饵的，自然是诸多猜测，大家都想到了，但现在关键是，这位顾兰馥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如果是二皇子的，虽然难听点,但还能遮掩过去，毕竟是皇子皇孙，如果是别人的，那事情就好玩了。
大家不由得看向顾锦沅,要知道这是姐妹，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如果顾兰馥真得是怀孕了,那顾锦沅面上也不好看。
而就在这群人中，胡夫人原本是皱着眉头的，她也很快想到了这一出，想到了这一出的她,顿时打眼看了下顾锦沅。
虽然这件事也会连累自己名声，总归心里不痛快，不过更丢人的是顾锦沅吧？
顾锦沅却是淡定得很，笑着，望向了旁边的胡夫人。
她笑着问道：“胡夫人，我自小在陇西长大，和兰馥倒是不熟，也不知道她可是有什么隐疾？我素来听闻胡夫人和我宁国公府夫人交好，每每有些来往，想必是熟悉得很？可知道兰馥这到底是怎么了？”
胡夫人听这话，脸色就难看起来了。
她嘴巴倒是刁得很，竟然推了一个干净，搞得好像顾兰馥和她没关系，倒是反把脏水泼向自己？
她勉强笑了下：“娘娘说哪里话，这是国公府的事，我哪里知道啊！”
顾锦沅略有些意外：“是吗？本宫怎么听说，贵府姑娘和兰馥每每来往频繁，胡姑娘应该知道才对。”
她这一说，大家顿时想起来，刚才顾兰馥难受，胡含秋是立即上前关心并帮着遮掩的。
胡含秋听闻这个一愣，怎么大家都看她？
她脸上红了，忙道：“太子妃说笑了，臣女哪里知道这个！”
顾锦沅颔首：“既是来往如此紧密的都不知道，想来不是宿疾了，那怕是有什么急症。如此，就请宁国公府夫人前来吧，免得有个万一，没个亲人在身边实在不好。”
一时旁边的人自然遵从，赶紧去办了。
胡夫人却暗暗地看了一眼顾锦沅。
当初她那小姑子非要将陆青岫的女儿从陇西接回来，她是觉得不妥，但也想着胡芷云这个计策或许可行，也就没说什么，不曾想如今竟然到了这个局面。
人家当上了太子妃，倒是把自己这一干人好一番折腾！
况且这人眼尖嘴厉，几句话，倒是把她自己撇清了，反而把脏水泼向自己了，可真是奸诈得很。
当下大家继续制这饼饵，又有人言语间自然是对顾锦沅一番夸赞奉承，顾锦沅照单全收。
正在这个时候，胡芷云来了，那脸色就不太好看，身形也有些晃，仿佛走路都走不稳一般。
当下那些皇亲贵眷，一个个都看向胡芷云，目光里自然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大家都知道，当年顾瑜政抛弃了陆青岫，之后回到燕京城娶了胡芷云。
这么多年过去了，陆青岫客死异乡，胡芷云却把一个宁国公府夫人当得风生水起，平日里也是风光得很，而她特特地把人家陆青岫的女儿接来，显然是有些目的的，都知道她不按好心。
消息灵通的，多少知道一些事。
结果呢，现在人家顾锦沅当上了太子妃，而且是备受太子宠爱，皇后也颇为倚重，这以后还不知道多少大富贵等着她呢！
可以说，当女人当到这份上，算是没白来这世间一遭。
相比而言，人人都知道现在胡芷云在宁国公府上处境不好，听说是不得府中老太太喜欢，又被顾瑜政冷落，甚至坊间传闻，说是顾瑜政被戴了绿帽子，胡芷云生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种。
反正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如今此时的大家眼看着胡芷云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多少看着笑话，唯独胡夫人从旁，很是尴尬地低着头，不忍去看。
胡芷云进来后，连头都没抬，径自跪下去了，口中称着见过娘娘。
顾锦沅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从一旁谭丝悦手中接过来一个饼饵，拿来了朱笔，轻轻地为那饼饵点上了花点儿。
她手指纤细，神情轻淡但是虔诚，专注地点了一个，又一个。
殿上安静得很，没有人敢喘气，自然也没有人敢惊扰提醒顾锦沅。
大家都知道，这制作饼饵并不是什么小事，这是要供神的，既然太子妃在点花点儿，那谁敢打扰？
胡芷云一张脸通红起来，她出身好，从小才情相貌其实也不输人，若是要比，也就是曾经被一个陆青岫比下去过罢了！
后来她嫁给顾瑜政，尽管她和顾瑜政的这门亲事有许多的不如意，自己也心知肚明，但那是外人不知道的，外人只知道她的风光，这些年来，多少人感慨说，当年的那个陆青岫那么那么风光，还不是如何如何，最后拿来比的就是胡芷云，说还是胡芷云有福气。
胡芷云对这些夸赞羡慕照单全收，她也觉得她比那个陆青岫强上太多了，这就是命运。
但是现在，也不过才一年的时间，她就从人人羡慕夸赞中惨烈地跌到了地上。
她跪在那里向顾锦沅行礼，就算顾锦沅根本没搭理，她都不能抬头。
屈辱让她气得手都在颤抖。
她也是堂堂国公夫人，顾锦沅便是太子妃又如何，至于如此对她吗？
大殿内越发安静下来，在场的人都知道今日这事的前因后果，一个个都抿着唇低着头，谁也不愿意为这胡芷云多说一句话，反而不免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而顾锦沅这里，是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仿佛很无意地看到了胡芷云，之后才道：“夫人什么时候过来的？本宫忙着制作饼饵，倒是没看到。”
她竟然还装！
但是胡芷云心里再气，也只能忍下了。
她忍着憋屈，继续恭敬地拜见了顾锦沅。
顾锦沅到了这个时候，才慢悠悠地道：“夫人起来吧。”
说着，她又给胡芷云赐座，胡芷云倔着站在那里不坐。
顾锦沅叹了口气，之后才道：“夫人，兰馥那里身子不好，刚刚太医已经过去诊脉了，夫人还是赶紧过去吧，毕竟是没嫁的女儿家，万一有个不好，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裁决。”
她这话看似寻常，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是特意强调“没嫁的女儿家”。
胡芷云来的时候，隐约已经听说了，此时见顾锦沅这么说，更是羞耻难当，只好咬牙道：“是，娘娘。”
太医给顾兰馥诊脉后，神色就有些凝重，很快消息禀报给了皇后那里，皇后也是大惊。
毕竟这不是自己生的儿子，她也不敢自作主张，当即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听着，脸色就不太好了：“可属实？”
他其实一直想着，将二儿子和这个顾兰馥的婚事推脱了，只是不曾想，还没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顾兰馥这里竟然有了身孕。
想起那天二儿子吞吞吐吐的话语，看样子倒是和顾兰馥有些首尾，他不免皱眉。
皇后叹了口气：“我看着就是那个意思了，刚才我过去看了她，又试探了那个意思，听着倒是没什么顾忌，只怕是——”
只怕是什么，皇后没有说，皇上自然明白了。
他沉着脸，吩咐道：“让淑妃过去吧。”
如果顾兰馥肚子里真得是二儿子的骨肉，她又是二儿子没过门的妻子，又是顾瑜政的女儿，于情于理，都应该快些娶进门来。
皇后听了这个，便明白了，当即去命人请了韩淑妃。
却说韩淑妃这些日子闭门思过，也是心里不好受，想起过去这些年自己儿子受的苦楚，真是揪心。
特别是那方刀绫提起说她儿子的隐疾，更是让她惴惴不安。
此时猛地听说这消息，那可真是喜从天降。
她跺脚道：“这是好事，这是好事！若她肚子里真是阿岘的血脉，必须赶紧娶进门啊！”
为了这个，她特意求了皇后恩赦，过去求见了皇上，跪在那里，怎么着也要让顾兰馥进门的。
“阿岘体弱，兴许这是阿岘唯一的骨肉，再说皇上已经有些千秋，至今还不曾有皇孙，太子和太子妃成亲有些日子，也不见动静！阿岘若能有个血脉，这是千万之喜！”
然而皇上脸上却是并没喜色，他面沉如水，背着手，半响沉默着没说话。
最后他终于道：“你和阿岘提过吗，确信这是阿岘的子嗣？”
韩淑妃一听这话，马上指天发誓：“这是自然，我已经问过了，时间都是能对得上，再说了，顾兰馥也是名门闺秀，岂能在皇嗣血脉上欺蒙圣上，她这是不要命了吗？”

第94章 说得实在是妙
因为距离年节只有几天了，这件事自然不敢耽误,顾瑜政和胡芷云很快都被召到了宫里头。
顾锦沅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显然皇上对于自己的儿子迎娶顾兰馥是有些不满的,之后据说是二皇子跪求了皇上,最后总算是让皇上松口了。
于是总算敲定了，年后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二皇子便将顾兰馥迎进门。
顾兰馥那里自然是松了口气，胡芷云为了这个多少挽回一些面子，而对此最为激动的，自然是韩淑妃了。
她觉得自己的自己即将有后了，娶了顾兰馥后,顾兰馥就会为自己儿子开枝散叶。
对于这件事，顾锦沅是存有疑虑的,她也曾经暗地里和太子提起过。
“我总觉得，这里面怕是有些不妥吧？”她已经学乖了，在太子面前，也不好太说别的男人。
要不然他表面上没什么,大度宽容得很，好像天底下第一等心胸的人，但其实晚上时候,他就会使暗劲儿，把她好一番折腾，折腾得第二天腿都是软的，下榻都仿佛艰难,到时候平白落在别人眼里是个笑话。
“怎么不妥？”太子这么问的时候，正在那里整理公文，这几日他都是回来东宫后，一边陪着顾锦沅一边看。
“就是觉得……”顾锦沅琢磨着这话怎么说，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就顾兰馥那性子，这孩子怎么来的，我真是不懂了。”
便是有那个媚蝶，可依她看，二皇子真不像是能行事的——当然这话必不能和自己夫君说明，不然他怕是要酸死了。
太子听闻这个，抬起头，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她有些无奈了，硬着头皮说：“我这不是怕二皇兄上了别人当吗？”
太子：“反正我二皇兄承认了，既然他承认了，那我们可以姑且认为，就是他的骨肉。”
姑且？请问这种事情能姑且吗？
太子自然看出来顾锦沅的疑惑，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大白天的，干嘛他让自己过去她就过去？
顾锦沅不动。
太子伸出臂膀，这么一拉，就把顾锦沅拉过来了。
顾锦沅挣扎了下：“你不是说要看奏折嘛！”太子低首搂着她，亲她耳边的那小痣：“可我想一边抱着你，一边看奏折。”
顾锦沅咬唇：“想得真好！”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到底是没放开，任凭他抱着了。
太子揽着她，却是低声解释道：“我和二皇兄谈过，他情绪不好，非常自责，他说自己确实和顾兰馥有了首尾，如今闹到这个场面，他怎么也不能让辜负顾兰馥了。”
顾锦沅无奈：“你没多说别的？也许……”
她抿唇，这话实在是不好往下说，只能意会了。
太子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她馨香柔软的头发上，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想提醒，但是你让我怎么说？旁敲侧击一番，他听不进去，这也只能随他了。”
顾锦沅想想这事，好像太子说得也有道理。
作为一个当弟弟的，太子总不能去说，哥哥你那方面应该不行，你不能让女人怀孕的，所以顾兰馥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你的。
本来如今兄弟两个关系比以前好些了，若是这么去说，那真是兄弟情瞬间可以决裂了。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这种话吧。
顾锦沅不说话了。
太子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二皇兄性子善良软弱，先随他去吧，若是顾兰馥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二皇兄的，那自然好，若是不是——”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顾锦沅感觉到那声音中一丝丝的冷意。
他停顿了下，才淡声道：“那她就付出代价吧。”
上辈子的顾兰馥，虽然可恶，但并不至于做出这等欺瞒之事，而这辈子的，她敢嫁，敢鱼目混珠，那就等着她应有的惩罚吧。
顾锦沅听此，顿时明白了。
怪不得他丝毫不曾在意，原来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当下顾锦沅也就不操心这事了。
很快就到了过年时候了，顾锦沅这是第一次在宫里头过年，她事先自然也学了一些规矩，不过待到自己经历的时候，还是觉得新鲜，也觉得繁琐，多少有些应接不暇之感。
好在皇后是个能干的，也会引领着她，手把手的教着，她又聪颖，不几时便熟了，成为皇后的助力，倒是帮着皇后协理了许多事。
后来连皇后都不由背后里和皇上提起来：“锦沅生得国色天香之貌，风华绝代之姿，偏生又博学多才，有大见识，更有大决断，太子能得太子妃如此，也是造化了。”
皇上听闻，自然是颇为满意，他其实本就属意顾锦沅，觉得这女子和自己儿子般配，如今听皇后盛赞顾锦沅，更为喜欢，笑着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太子性子太过倨傲冷漠，有她这样的一个从旁规劝着，如今倒是好多了。”
皇后想想，也是颔首，之后不由笑了：“是，比以前多了人情味，上次他特特地过来接太子妃，竟然还问起来我身子如何，我当时哪，啧啧啧……”
说起来，她当皇后这么多年，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他曾几何时问过自己的好？
当时听到真是受宠若惊！
皇上越发喜欢，笑着叹道：“如此甚好，你也放心，我也可以放心了，其实我最近想着，有一桩事，正在办，若是能办到了，也算是奖赏她的。”
皇后好奇了：“什么？”
皇上却是捋须不言：“若是能办成，再说不迟。”
皇上既然不说，皇后也就不问了，再说如今她忙得厉害，忙着筹备这辞岁宴，忙着准备祭祀，虽说有礼部官员襄助，又得那么一个能干的儿媳妇，但是到了这年节时候，作为一国之母，却是太多事情需要料理操心。
终于到了这一日，正是辞岁迎新之日，一早起来，顾锦沅便净面，上了大妆，又穿上太子妃礼服，随着太子一起过去中宫，行至一半的时候，太子要过去正阳殿，便叮嘱顾锦沅；“今日怕是事务繁杂礼仪繁琐，到时候若是饿了或者饿了，不必顾那么多，自己只管歇息就是了。”
顾锦沅听他这么说，越发叹息，他可真是把自己当做纸扎的灯笼，仿佛风一吹就坏似的，摇头笑叹：“我又不傻！好了，你赶紧过去吧！”
太子这才颔首离去。
一时告别了太子，顾锦沅先去见了皇后，又陪着皇后去皇太后处。
说起来最近这些日子，皇太后倒是安分得很，顾锦沅每每陪着皇后过来皇太后处，她虽冷淡疏远，但至少不曾生事。
此时皇太后打眼看了下皇后和顾锦沅，叹了口气：“年纪大了，遭人嫌了，没用了，你们还来做什么！这种事情你们都忙，来看我这个老人有什么意思？”
皇后听着，低着头微微蹙眉，不吭声了。
皇太后总是这样，每每嘲讽挖苦在那里唉声叹气，倒仿佛谁委屈了她。
其实只要她安安分分的，谁敢让她受半分屈，毕竟皇上那里孝敬得很。
皇太后觉得自己的言语拿捏住了皇后，又絮叨起来，说的是她娘家嫂子的事，，娘家嫂子陈夫人这次进宫，说是安排的车马有些晚了，连累得家中几个媳妇全都在冷风里站着。
她是老人家，说话慢悠悠，絮絮叨叨拉拉杂杂的，皇后实在是无奈了，眼看着时辰过去，接下来还要团圆桌和诣明殿神牌前拈香，再去东佛堂西佛堂，今日这每时每刻都早就被礼部监理安排得妥妥当当啊！
顾锦沅也是暗暗蹙眉，这皇太后到底意欲为何，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大家一串的行程，后面百官家眷都等着，你要说嘴，是这个时候说的吗？
皇太后说了好一番，最后又叹气说：“我老了，不中用了，又不大管宫里头的事，底下的人也看轻了，要不然她们哪里受这种委屈！”
听此言，顾锦沅上前，却是道：“皇祖母，你确实是有些春秋了，但正因有些春秋，当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也当知道，今日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公卿列侯家眷都在，更应当知道，太庙之中列祖列宗也等着香火，所以请恕孙媳无理之罪，孙媳和皇后先行告退了，改日再过来聆听皇祖母教诲。”
这话一出，皇太后满肚子的牢骚顿时僵在那里，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顾锦沅。
一个孙媳妇，和她说的这叫什么话？
她意思是嫌她老了啰嗦了吗？
皇后其实心里也烦得很，但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皇太后跟前这么说，不曾想顾锦沅竟然来了这么几句，那真是听得人心中爽快，再看皇太后，却见她面上都有些灰败，浑浊老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当下心中越发舒畅了，想着顾锦沅说的这话妙啊。
又是文武百官公卿列侯，又是太庙之中的列祖列宗，确实那些都比皇太后重要，确实耽误不起，噎得皇太后够呛，但是又一句话都反驳不得。
若是自己，断然不能说出这些，也是多亏了这个儿媳妇，自己才出这口恶气！如今看着皇太后那般模样，皇后只觉得自己忍了多年的气全都烟消云散了。
怎一个畅快了得！
当下她也干脆顺着道：“这辞岁之日祭祀，确实都是有时辰，母后你也应该知道，今日儿媳既要主持这后宫辞岁祭祀，自然不敢耽误，请恕儿媳之罪，儿媳先行告退了。”
此时皇太后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眼睁睁地看着这儿媳和孙媳妇离开，过了半响，才将手狠狠地拍在榻上。
“这是半点情面都不给我留了吗？！”

第95章 过年
因顾锦沅言语直接呛了皇太后，皇太后吃了这一闷棍后,自是气得不能自已,不过顾锦沅说的那些话,怎么都在理,那是拿列祖列宗祭祀来压皇太后，她想了想去,竟是跑去找皇上告状都不行，去告状怎么说，这件事传出去怎么说，只说自己在辞岁的时候故意耽误找茬吗？
本来皇太后就是想私底下给皇后和顾锦沅找一些麻烦，她自己也知道上不了台面的,如今被顾锦沅说了，只能认了。
但这口气憋在心里自然是难受,以至于这次辞岁宴她干脆就没参加。
她想着，她不参加，定是有人猜疑并问起来，皇上那里是遵从孝道的,知道她不去，面子上自然也过不去吧？她就在自己寝宫等着，等着这些人三请四请地把她请过去,到时候她再想法子给顾锦沅一个难堪，总是要出这口恶气。
皇太后不曾参加辞岁宴，自然是引得众人询问，顾锦沅便帮着回道：“太后如今礼佛之心日盛,辞岁宴时，闭门不出在家吃斋念佛，要为我大昭国祈福。”
本来大家见皇太后不在，难免有些猜测，顾锦沅这么一说，真是体面又周全，一时纷纷赞皇太后之慈爱，再没人怀疑了。
而皇太后那里，先是躺着，哼哼唧唧地等，接着是坐起来，绷着脸等，再后来是站起来，来回踱步地等，等来等去，别说是皇上，就是连皇上身边的太监都不见一个，一时也是无法相信，在那里勃然大怒，摔盘子打碗，饭也不吃。
其实她底下的那些宫娥嬷嬷，自是明白，前殿的宴席早就开了，根本没有人来请皇太后，但是这种话哪里敢说？只能是装作不知了。
如此一直干熬到了那宴席结束，皇太后依然是没等到皇上，却等来了散宴后的她家嫂子和侄女。
皇太后皱着眉：“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嫂子陈夫人听着，纳闷：“今日不是好着吗？没什么事。”
不过她想了想，却是记起来，之后又笑出声：“若说有什么，依我看，就是那宁国公府夫人了，顾夫人看着这太子妃，那眼神，啧啧啧，恨不得吃人！”
皇太后听她嫂子这么说，一时大怒，自己今日为了赌气，已经是前胸贴后背，她竟然还在那里说这种话！
只是到底忍下了，详细问起来：“皇上那里，不曾提起本宫？”
陈夫人惊讶：“太后，你不是在宫里头吃斋念佛为我大昭祈福吗？我听前来的百官家眷，无一不夸你，说你——”
然而这话没说完，皇太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将手边的铜暖手炉扔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陈夫人也是一惊，忙跪下。
周围一众宫娥嬷嬷也都跪下了。
什么吃斋念佛为大昭祈福？这种没什么好处只落名声的事，她稀罕吗？
皇太后气得整个人都发抖了。
这是欺负她，欺负她没个亲生儿女，若这皇上是自己亲生的，她至于如此吗？
顾锦沅就这么给皇太后摆了一道，皇太后心中暗恨，但是要说去向皇上告状，却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她又不好和别人说起原委，只能是暗暗忍下了。
这么一忍，自然是憋气得很，一来二去，身体竟然有些不好了。
皇上听说，倒是关心得很，请了御医去看，又几次三番过去问候，皇后顾锦沅而已免不了过去伺候身边。
不过好在，说伺候也不是真伺候，无非是立在那里问候一番，再让宫娥太监伺候。
皇太后看她们去，每每阴着脸，面朝里，根本不搭理，便是偶尔说话，也是阴阳怪气，总之要给人找个不痛快。
韩淑嫔见此情景，却是心里焦急，顾兰馥那里怀着身子，她再是不喜，也希望顾兰馥早点嫁过来，这样自己好歹有了一个臂膀，能帮着自己，但是现在皇太后病了，二皇子这婚事竟是要拖延下来，如此下去，怎么了得！
为了这个，韩淑嫔急得焦头烂额，后来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去求皇上。
皇上对于那顾兰馥实在是不喜，不过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有自己二儿子的情面在这里，最后到底是下旨，速速完婚，只假托说给皇太后冲喜。
因为冲喜，这婚事自然是匆忙得很，根本来不及准备，只是勉强符合礼制把顾兰馥迎进了门，若是风光，是再也没有的，更不要说和顾锦沅比。
顾兰馥对此，自然是心生不忿，又觉感慨万分，须知姑娘家出嫁，总归有些幻想，不曾想自己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不过好在她很快想明白了，她要的是皇后之位，不该在意这些。
再说，她还得尽快来进行自己下一步的计划，不然万一耽误了，她这就露馅了！
匆忙完婚，洞房花烛夜，顾兰馥一脸羞涩。
她早就准备下一些手段，也算好了时间，如今只盼着能早些洞房了。
可谁知道，二皇子揭开了红盖头，又和她喝了夫妻酒后，竟然是说道：“你既是有了身子，若是同睡，终究对腹中孩儿不好，以后我们还是要分床而睡，不过今晚，是我们洞房，你在床上，我在旁边矮榻吧。”
啊？
顾兰馥微惊，这自然是不行。
她忙道：“殿下想多了，我如今这身子已经有两个月了，应该是不碍事，大夫都说不碍事。”
然而二皇子却坚持得很，他抿唇道：“况且我如今吃着药，养着身子，需要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这句话说得婉转，不过顾兰馥却是越发心惊。
这是……不打算和她同房？
那什么时候同房？什么时候不需要吃药修身养性？等到两三个月后吗？
可到时候，她的肚子怎么办！
她千算万算，用尽了手段，就是想着尽快嫁过来，尽快真正怀上，到时候再吃着自己得的那个药，隐瞒过太医，待到肚子慢慢起来，就算被太医发现月份不太对，也只能推说肚子长得慢，他们是万万不会怀疑到这一出！
至于将来晚生一两个月，倒也不是什么事，总归是能隐瞒过去的。
可是此时，她是万万想不到，二皇子竟然不和自己同房？
二皇子自然也看出顾兰馥的失落，却是挽住她的手，低首诚恳地道：“兰馥，你既嫁给我，我自是当全心待你，只是如今我吃着药，你又怀着身子，现在自然是不合适。但此事实在不必急于一时，你我是要相守一生的。”
顾兰馥听此言，明白这事是没什么可挽回的了。
那她应该怎么办？
上次她用了媚蝶，二皇子神志不清，但是却根本没和自己成事，她一个姑娘家，便是努力想成，却是不知道如何下手，之后又怕人撞破，才不得已用了这个法子。
但是现在，他竟然要让自己独守空房？
顾兰馥心中的怨气一下子浮了上来，心里又痛又恨，她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二皇子，恍惚中竟然想起来上辈子。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冷清至极对自己不屑一顾的面孔，以及眼前这个温柔体贴对自己软语相劝的面孔，两个面孔竟然逐渐重合在一起。
明明换了一辈子，明明费尽心思换了一个人，怎么可以还是这样的结局？
顾兰馥心思都有些恍惚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躺在榻上的。
她躺在那绣锦织金的锦帐中，怎么也无法闭上眼，锦帐外的红烛在燃烧，偶尔间发出噼啪的灯花声，睡在矮榻上的男人呼吸沉静，仿佛已经睡着了。
但是顾兰馥翻来覆去，整整一夜几乎都不能入眠。
恍惚中一个梦，竟是上辈子，在那梦里，她又嫁人了，只是对方面目模糊，根本辨不清是哪个。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你到底是要登基为帝的二皇子，还是那个注定早亡的太子萧峥，但怎么看，都看不出。
第二日，顾兰馥颇有些精神不济，以至于为皇上皇后递茶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皇上自然是看出来了，不过并没说什么，皇上见了，却是越发不喜，只到底不曾显露出来。
顾兰馥自己也感觉到了，待到皇上皇后各自赏了后，她一看赏的那东西，顿时认出来了。
当即心里便憋闷至极。
上辈子，她嫁给了太子，人人都知道她和太子不曾圆房，以至于太子和韩淑妃都轻看了她，敬茶的时候就连赏赐都不过尔尔，她仔细比对过，比那顾锦沅差远了。
这些她每每觉得耻辱，一直都记在心里，不曾想如今自己代替了顾锦沅的位置，嫁给了二皇子，所得赏赐，竟然依然是那一份！
不说别的，那个什么白玉镯子她知道的，虽说还好，但终究比起顾锦沅的要差上一些了！
顾兰馥看着这个，几乎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这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偏生这个时候，抬头看过去，却见对面的太子和顾锦沅正挨着坐在那里。
太子玉冠华服，尊贵俊美，而顾锦沅则是明媚朗润，犹如月华降落人间，浑身笼罩着通透莹润的光彩。
此时的顾锦沅正笑着和皇后说话，说起来这次端午节的安排。
皇后自然是满意，连连点头，就连皇上都从旁含笑，看样子颇为满意。
顾兰馥低下了头，自己是新嫁娘，又是怀着身子的，才成亲第二日，但仿佛并没有一个人在意自己。
她抬眸，看向身边的二皇子。
二皇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对她，竟是无半分温情。
一时心越发沉了下去。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太子出事，才能等到二皇子登基为帝？
这一日，用过晚膳后，众人告别了皇上皇后，出了皇后寝殿。
出来后，便有辇车侯在那里，等着两对贵人。
顾锦沅被太子牵着手，上了那绘有五龙祥云的辇车，而顾兰馥，自然是只能随着二皇子上了一旁的寻常辇车。
其实顾兰馥的辇车终究是皇家御用，自然也不会差了去，但是规制却和太子所用不同，不会有五龙祥云，也不会有那么宽敞。
顾兰馥越发茫然了，不由得再次看向那顾锦沅和太子。
二皇子见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当下不由暗暗蹙眉，不过他到底性情温和，并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垂眸，淡声道：“兰馥，外面寒凉，我还是早些回宫去，免得你着凉。”
顾兰馥眼神一抖，忙道：“是，二殿下。”
而顾锦沅上了辇车后，忍不住笑着摇头，对太子道：“你有没有觉得，我这妹妹今日心神不宁的，倒像是有什么心事？”
太子连眼都没抬，淡声道：“你说她有什么心事？”
顾锦沅：“我总觉得她在看你呢。”
一时不免疑惑了：“她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二皇兄，便是当初胡芷云有意谋求她和你的亲事，她都不改初衷，怎么突然间，那眼睛总是向你看呢，实在是奇了怪了。”
太子挑眉，侧首望向顾锦沅：“怎么可能看我，她与我能有什么干系！”
顾锦沅听着，却是惊讶，扬扬眉，好奇地盯着他看。
太子被她看得有些别扭了，干脆凑过去，反客为主：“怎么，是觉得我好看吗？”
他这么说的时候，两个人距离就有些近了，近得他的气息轻轻喷薄在她脸颊上。
到底是在外面呢，顾锦沅闹了一个大脸红：“我怎么觉得你心虚？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她只是凭着感觉随口那么一说，太子却心间微动。
他薄唇微微抿起来：“胡说什么。”
顾锦沅倒是没多想，她伸手，拿起他的手来摆弄——她是极喜欢他这双手的，修长优雅，但却丝毫不会女气，反而充满着男性的力道。
她这么摆弄着，低声道：“这个就当我胡说好了，不过反正你知道，我是小心眼，容不得人的。”
太子静默地看了她一眼，才道：“好，知道了。”
顾锦沅听着这话，疑惑了，什么意思，他难道还想着三宫六院？
有她这个太子妃在，以后他便是当了皇帝，也别想这些了。
太子自然是感觉到了顾锦沅的狐疑，也是不想她想多，便道：“适才晚宴前，得了消息，陇西那里回信了。”
果然，他这么一说，顾锦沅再不想适才之事，连那摆弄着的手都扔到一边，马上问：“怎么样？”
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抛弃的手，淡声道：“回去和你慢慢说。”

第96章 沉冤昭雪
回到东宫后,倒是没着急说什么,因外面寒凉,先过去沐浴了,又命丫鬟燃了熏香，一时寝殿内暖融融的,顾锦沅披着一身金线流云软绸里衣，一袭青丝也披散下来，轻盈地搭在纤细的肩头。
太子看过去,只见那明媚娇艳的小脸仿佛染了桃花,其下露出大片雪白，犹如温玉一般在那宫灯下散发着柔腻的粉光。
一时自然是爱极了的，只恨不得捧住她将她揉碎在怀里。
重活一世,上辈子不曾看明白的，这辈子倒是看得透彻,如今顺利娶她为妻,只盼着早些了结了眼前事,自从后相守一生,定是要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呵护她一生，把上辈子的所有委屈都换成喜欢。
当下道：“也是宴前才得的信，因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和你说。阿蒙已经命人把陇西城里翻了一个遍,并不曾听说有什么茗娘。”
顾锦沅听着,自然是有些失落：“竟是这样！”
难不成自己猜的全都是错的,自己外祖母诗中所说的茗娘，根本不是这个茗娘，只是巧合，又或者那个茗娘从来没有到过陇西？
她蹙眉：“不过也许这位茗娘曾经到过陇西，只是她自然不好用真姓名示人，便一直隐姓埋名。”
太子却道：“不过他们在你家发现了一个稀罕东西。”
顾锦沅：“什么？”
太子：“你家院后面的柴房里，可是垒着一个没用的灶？”
顾锦沅：“是，那个灶因当时没垒好，已经几年不用了，我也懒得拆了，就放一些杂务。”
太子：“前几日他们过去，发现了这灶异常，竟是安合着五行之局垒的，里面仿佛藏着东西，就自作主张，拆了，结果发现里面嵌着一个铁盒子。”
顾锦沅诧异：“铁盒子？然后呢？那里面有什么？”
太子无奈：“这就不知道了。”
顾锦沅听到这里，几乎跺脚：“既如此，他们拆开来就是了，何必问我！”
若是距离近也就罢了，如今千里之遥，还跑个来回请示请示？顾锦沅也是无奈了，太子这属下未必太不知变通。
太子看着她那样子，眸间带了笑：“这都不是特意非要请示你，是那铁箱子和灶台嵌在一起，用的是机巧锁，若是一个不慎，随意开了，只怕是那铁盒子也随之毁了。”
顾锦沅见他这么说，恍然，之后不由沉思：“从未听说过这个，难道说这里面藏着什么？”
太子：“是，我是想着，或许还是应该你亲自跑一趟。”
顾锦沅听闻，顿时眸中泛出惊喜：“那倒是可以！”
她离开陇西很久了，心里想念得很，也想念外祖母耕种的那点薄田，更想念屋里屋外种的那些树，本以为自己当了太子妃，怕是没什么机会回去，如今他这么说，想必是有了成算。
她忙凑过去，摇着他的胳膊：“你是要送我过去吗？那你和父皇母后提过了？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过去？”
这么说着，自己又胡思乱想道：“我不管，反正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太子看着她那样子，眸中越发带了笑：“原来你是这样的急性子，我还没说，你已经给了我这么一串，话都让你说尽了。”
顾锦沅想想也是，兀自笑起来，偎依着他，软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着？”
太子定定地看着她，却是不言语。
顾锦沅：“喂，你说话啊！”
她高兴的时候，就叫他殿下，不高兴的时候就是喂，反正没什么好言语。
太子却突然道：“若我告诉你一件大喜事，你当如何？”
顾锦沅挑眉，纳闷了，歪头打量着他：“那得看是什么大喜事。”
太子：“左右是大喜事了，你若是听了，必然高兴。”
顾锦沅疑惑了，自己想了想，能有什么大喜事，是自己听了后马上高兴的？这个世上，有什么自己特别在意的吗？
过了半响，终于摇头，纳闷地看着太子：“到底是什么，我实在想不出来。”
太子黑眸发亮，凑过去，在顾锦沅耳边低语了一番。
声音低哑到几近粗嘎，那是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顾锦沅乍一听到，脸顿时红了，瞪他一眼，却是道：“你不是给了我一个戒尺吗，我如今可是恼了，要拿那戒尺打你！”
太子伸手，一把将她揽住了。
刹那，那细软腰肢紧贴着自己的胸膛，那莹的肌肤也泛起嫩红。
太子低首看过去，却见怀中的女人不自觉微微张开了唇，唇里发出小声的嘤嘤。
“左右是大喜事，你只说，怎么谢我？可能答应我刚才说的。”
“才不要——”
顾锦沅怎么可能答应，脸颊上泛起羞涩的嫩红，别过脸去，躲开那滚烫的视线，谁知这么一侧脸，他的气息恰好喷薄在她耳边娇嫩的肌肤上，这么一来，仿佛有火信子自耳边燃起，瞬间传遍全身。
纤弱如花的身子也跟着一个轻颤，顾锦沅咬牙，勉力忍住不言。
太子打横抱起她来，将她放在榻上，又放下锦帐。
顷刻间，不过是略施手段，顾锦沅已经是口中嘤嘤，面庞泛起红霞。
太子继续行事，其势颇猛，连带着旁边的锦帐都随着摇曳。
过了不知道多久，待到风起云涌即将登顶的时候，太子突然俯首在顾锦沅耳边，咬着她那小痣，说了一句。
顾锦沅瞬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太子：“真，可是真的？”
然而太子哪里回她，孤舟泥潭之中猛进，只将一腔烫意全都付诸于她。
一时之间，仿若雪地里骤然梅花绽放，又仿若广袤夜空中流星滑过，两个人一起登入了无上极乐之处。
过了好半响，顾锦沅才缓缓地恢复过来，她咬着唇，依附在他坚实的臂膀旁，却是不言不语，只是轻轻刮挠着他的胳膊。
“你属小兔子的吗？”太子见她良久不言，这么低声问道，说这话的时候满是带笑的调侃。
“哼！”顾锦沅根本不搭理，继续刮他挠他，反正他故意耍弄自己，自己也不让他好过就是了。
至于什么他说的大喜事，反正不管是真是假，她要沉住气。
忍住，忍住，再好奇也不能问！
“好了，你要问什么便问吧。”此时的太子颇有些满足，适才实在是畅快尽兴，他可以感觉到，她也喜欢得紧。
“你要说就说，我可没什么好问的。”顾锦沅其实心里也是好奇得不行了，但太子越是这么等着她问，她就是越不想如他意。
“你啊！”太子颇有些无奈，她怎么生了一个这种倔强性子。
一时爱怜地揉着她的头发，却是突然想起来上辈子。
她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的，顺毛驴的性子，上辈子自己回来后，其实去找过她，当时冷言冷语地质问嘲讽，她干脆说了一些话，却是将他最后一丝希望打散，以至于他转头愤而娶了顾兰馥，而她也匆忙嫁给了二皇兄。
如今想来，当时也是自己那番话惹恼了她，反而激起了她的倔劲儿。
他揽着她，让她越发靠近了自己，之后抱着她温声道：“其实我一直在查，查当年陆家的那桩案子。”
顾锦沅早就盼着他说了，如今听着这话，心跳仿佛都止住了，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等着他说。
太子知道她等得急，便生了怜意，怎忍心再逗她，便详细地说起来。
原来他一直在查这件事，又仗着上辈子知道的一些线索，最近终于有了眉目，虽说并不能将当年陷害陆家的人绳之於法，但至少是能证明陆家的清白，当年陆青岫的父兄，并没有收受贿赂，更不可能涉及当年的科场舞弊一案。
“这件事我已经禀报给父皇知道，父皇听了，便命我尽快查明，他其实一直想还陆家一个清白的。只是恰好赶上过年，又遇到二皇兄成亲的事，才耽搁下来。今日我去见父皇，已经商量定了，明日就下圣旨，为陆家沉冤昭雪，也命人重查当年陆家科场舞弊一案，势必找出真凶。”
顾锦沅听着这话，一时竟是怔住。
适才太子已经提过了，只是在那女人家极乐之事，她只觉得眼前道道白光，身子仿佛在那激流之中，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如今听着太子说得确切，那是再真没有的了！
“那，那如今，如今要怎么着？”顾锦沅竟然有些无措，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恰好我还有一桩重要的事要办，正好顺路，明日父皇降下圣旨，我陪着你，带了圣旨，回去陇西，先将陆家并你母亲的棺木运回燕京城，埋在陆家祖坟中。同时你也可以看看那个铁箱子，到底是何机关。”
听着这话，顾锦沅越发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梦。
她身子靠着太子，脸贴在太子胸膛上，过了好久，也不吭声。
太子疑惑地低首，用手摸了摸她的脸。
却发现那细腻的脸颊上已经滚着泪水。
当下自是心疼，忙坐起来，抱住她，捧着她脸道：“哭什么？”
顾锦沅哽咽了声，埋在他怀里，还是不吭声。
太子无奈，只好用手轻拍她后背哄她。
然而他越是哄，她越是哭，最后哭得竟然打起哭嗝来了。
一直哭了好半响，她才慢慢地止住，却是来了一句：“我恨不得马上就过去陇西！”
她想把这件事，说给她外祖母，说给她娘，还有她那早早死去见都不曾见过的舅舅们，让他们知道，陆家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第97章 顾瑜政的秘密
当晚顾锦沅自然是许多感慨，倒是想起来自己幼年时的凄凉，以及后来外祖母抚养自己的艰辛。
她知道外祖母经常在无人的时候叹息，还会望着东方燕京城的方向发呆，她喜欢给自己说燕京城的那些事，掌故风俗，人情礼仪，还喜欢告诉自己燕京城多么繁花似锦多么美景如织。
尽管外祖母从来不说，但她知道，外祖母希望回来，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不想回来？
顾锦沅辗转反侧，倒是想起许多。
太子从旁揽着她，温声安慰，她便忍不住，窝在他怀里，把以前的许多事讲给他，讲起了幼年时的贫寒，讲起了外祖母的辛酸，也讲起来陇西的苍凉，讲起来她如何如何去捉鸟，拾鸟蛋，甚至说起当年她是怎么从草窝里扒拉出来一个带着鸟粪的蛋，高兴成什么样。
她只是低低地说罢了，太子听着，却是骤然将她抱紧了。
顾锦沅倒是有些意外，用手轻轻握着他的肩，只觉得那肩崩得很紧。
他在她耳边低低说，对不起。
她却听不懂，这并不是他的错，是过去的事了，和他并没有关系。
然而太子却觉得有。
他想着，这样长大的一个顾锦沅，她生性倔强敏感，他怎么可以不知道，怪只怪上辈子年轻气盛，也不知道体恤她一个姑娘家的为难，以至于在就死里逃生回来后，反而怪责于她，以至于两个人就这么弄拧了，再也没有和好的机会。
他甚至想着，若是自己能重生的更早一些，他一定会过去陇西，早早地照料她，让她少了那些辛酸。
到了第二日，果然皇上便下了圣旨为陆家平反，说是为奸人所害，责令三部联合彻查此案，又下旨陆家后人将陆家先人遗体接回故里埋在祖坟。
要说陆家后人，自然只有一个太子妃顾锦沅了，于是顾锦沅接了圣旨，择日前往陇西。
这件事一出，自然是轰动朝野。
须知陆家一案，当时可是牵连了不知道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家为此家破人亡，此时陆家既然平反，随之其它受牵连人等，也都开始喊冤，于是一起交由三部一起彻查。
顾锦沅为了这事，自然是激动不已，虽说已经知道了，但如今接到圣旨，看着那金黄锦布上面的朱笔，想着陆家这些年的委屈，几乎泣不成声。
她为什么来到燕京城，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却要过来这里，还不是为了外祖母痴痴看着东方时眼中的不甘心。
因为外祖母不甘心，她其实也是不甘心。
如今不管因为什么，总算得了一个好结果，自是百感交集。
接下来连着几日，她都在准备着前往陇西的行程，先是将皇后之前交待给她的一些事再交待回去，又开始收拾行囊，挑选随行之人等等。
一旁顾兰馥见此，心中暗喜，只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她想着，那些事情既然能交代给顾锦沅，也能交代给自己，这样等顾锦沅离开后，自己正好接手了，以后她回来，也不好再收回去了。
可是谁知道，皇后并没有多看她一眼的意思，直接自己暂时收过来，只说等着顾锦沅回来再让顾锦沅坐。
顾兰馥顿时失望了。
这几日她都在想办法让二皇子和自己把事情做实了，但是一直未遂，甚至现在二皇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竟然不怎么近她边了，大有躲着她的意思，这让她心力交瘁，无可奈何。
她没办法，跑过去找了韩淑嫔，说起来顾锦沅的不好，又在那里道：“其实皇后交待出去的那些事，总不能只一心让太子妃做吧？难道母妃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这话大有挑拨的意思。
但是韩淑嫔现在想法变了，她自从太子那里查出来她儿子的事后，她多少有些羞愧，羞愧之余，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皇位，她还是觊觎的，不甘心就这么失去，但是若说现在斗鸡眼一样去给太子那边争，又觉得不好意思。
至少现在先忍忍，等以后这事慢慢过去了，再图谋其它就是了。
是以她听到自己儿媳妇这么说，顿时拉下了脸：“你才嫁进来，别想着东家长李家短的，眼睛里不要看这些事，还是好好养身子，早些给我生下来孙子是正经。”
生下来孙子，她或许能重新得皇上青眼，到时候就不一样了。
然而顾兰馥一听这个，心都揪起来了，如果她没办法尽快和二皇子成了好事，那这件事就瞒不下去了，她该怎么办？
况且，她如今嫁给二皇子，再不像过去那边行动自由，手中的药也所剩不多，若想再瞒过那些宫中御医，怕是难了。
一时竟是心急如焚，犹如热锅蚂蚁一般，复又想着人人都疼宠那顾锦沅，眼看着她风光美满起高楼，自己却如此凄凉，甚至连自己这婆婆都仿佛不待见自己，真是心如刀绞一般。
而顾锦沅这里，准备了两日，便要随着太子出发前去陇西了。
临行前，她过去了宁国公府，再次见了她的父亲顾瑜政。
依然是清影阁，此时因才下过雪，浅浅薄雪要遮不遮地覆盖在紫藤花架上的枯枝干藤，周围笼罩着一片清冽气息。
院子里并没什么人，已经有鸟雀在墙上栖息，见到这父女俩，便斜着脑袋用乌黑的小眼打量着他们。
顾锦沅看着这根本不怕人的雀儿，笑了。
她生得犹如清雪一般，此时一笑，宛若缕缕清风伴着轻光而来，为这荒凉的清影阁增添了几分颜色。
顾瑜政看着这样的女儿，默了半响，才道：“自打你嫁去了东宫，倒是变了一些。”
他并不是话多的人，面对这个和自己生疏的女儿，更多时候是沉默，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这个女儿。
他可以看得出，初来时的顾锦沅是愤懑的，是不甘心的，是带着挑衅的桀骜孤傲看着这世间的一切，纤弱娇软的女儿家，却有凛然傲骨。
但是现在，她却变了许多。
眉眼间的冷意消失了，她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山中结冰的溪水，如今春意袭来，竟是暖融温软。
这让顾瑜政觉得，太子和她的这门婚事果然不错的。
顾锦沅听到这话，望着那雀儿，看那雀儿在墙头上蹦跳，蹦来跃去，最后在雪中留下朵朵梅花印。
她轻声说：“父亲，谢谢你。”
顾瑜政微怔：“谢我做什么？”
顾锦沅的眸光从那雀儿上收回，落在了顾瑜政身上。
“陆家的案子有些年月了，这次能轻易地找出来证据，父亲功不可没。”
这件事，太子含蓄地和她提起过，她没太细问，但是心里却知道，这件事，多年来他一直挂在心上的，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谁知道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顾瑜政突然背过身去。
冬日的风清冽寒凉，吹拂过那挂了雪的紫藤花架，也吹起了他那笼罩着他挺拔身形的玄色锦袍。
顾锦沅看过去，年近四十的他，朝堂多年，早已历练得沉稳威严，只是一个背影，便自有昂昂气象，凛凛之势。
他这样的人，是朝廷重臣，是手握重权富贵加身，他想风花雪月，想妻妾成群，都是可以的，没有人会说道他什么，但是他一直守着那么一个明显自己不喜欢的胡芷云，就这么孤苦地过了十几年。
此时的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背过身去，双肩竟然在几不可见地颤。
顾锦沅想说什么，她有些心酸，想出言安慰他，但是怎么安慰。
她素来是不吝啬用最恶劣的言语来对待他，也习惯了和他冷漠以对，并不会有丝毫温情。往日在太子面前，会撒娇会拿捏，自有百般手段，若是可以，她可以称得上温婉柔顺，但是此时在这个亲爹面前，她那些小心思小手段竟是半分都施展不得。
天地间变得寂静，万物无声，只有那鸟雀轻轻跃下墙头时，鸟爪儿落在雪地的声音，轻盈而细碎。
顾锦沅屏住呼吸，静默地站着。
这是她的父亲，距离她那么近，触手可及，她也知道其实曾经她错怪了他，至少他并没有对不起自己。
但是她就是说不出口。
这个时候，顾瑜政抬了一下胳膊。
顾锦沅感觉他好像是在拭泪，他是位高权重的宁国公，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当然不会轻易落泪，所以他只能背过身去。
顾锦沅咬了咬唇，别过了眼睛，睫毛轻颤间，她只当没看到。
不过她到底是开口，轻声说：“父亲，我问你一个事情可以吗？”
顾瑜政过了一会，才道：“你问就是了。”
声音低哑到仿佛风吹过雪地里的沙。
顾锦沅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顾兰馥兄妹，是不是父亲的孩子？”
她知道，这是属于顾瑜政和胡芷云的秘密，她问了这个，就是揭开了一个不堪的秘密，但是她想知道。
她注意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顾瑜政身形陡然僵了一下，之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望向她。
“不错。”顾瑜政叹了口气：“他们不是我的骨肉。”
顾锦沅的心瞬间落地了。
她也就明白，自己往日的怨恨多么幼稚可笑，父母之间的事，其实她根本不懂，他们之间，也轮不到自己来置喙。
他仰脸，望向西边的方向，那里有高空的飞鸟恰好划过长空。
他的声音缥缈而遥远。
“这个世上，我真正娶过的只有你娘，我的血脉，也只有你一个。”

第98章 回去陇西的路
顾锦沅还记得她从陇西前来燕京城的路，那条路很长很长，她走了很久。
一路上，是怀着对那个遥远神秘而充满权势之处的期待，以及一丝丝的忐忑。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人，更不知道自己将要踏入什么地方。
现在，春夏秋冬须臾而过，时间就那么不经意地在指缝流走，她嫁人了，成为了身份尊贵的太子妃，前呼后拥，奴仆成群。
再次重新踏上这条路，自是百般滋味上心头。
这是一辆内里豪华舒适，外面却颇为朴实低调的马车，便是长途跋涉，也丝毫不觉得颠簸，躺在里面恍惚中一梦醒来竟觉得仿佛就在自己房中榻上一般。
这一次出门是精选了几个宫娥随着染丝一起伺候她，那都是宫中往日最为机敏灵动的，一个个都假做寻常丫鬟打扮，伺候得处处周到小心，让人丝毫不觉得旅途苦楚，这和当日过来燕京城时的境况感觉自是完全不同。
太子白日里多骑马，偶尔会钻到马车里陪着她。
开始的时候顾锦沅还颇为喜欢，毕竟旅途再舒服，时间长了也乏味，有夫君从旁陪着说话自然是极好，可是后来就想赶他了。因为他一旦上了马车，染丝几个就要下车回避，再之后会怎么样，顾锦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了。
她觉得这是放浪形骸的一件事，每每丫鬟们重新上马车的时候，她就觉得羞耻至极，又疑心也许外人能发现马车的激荡，会发现一些端倪。
但是太子却哄她说，并不会发现，她辩不过他，也只能随他去了。
谁知道这么一来，他却越发张狂起来，有时候白日里按她在马车上，让她趴在窗棂前扶着窗子，他在她后面来。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怕极了被外面的看到，特别是当外面一缕清风掀起帘子的时候，就有种大庭广众之下行事的羞耻。
她便有些恼，而他越发哄着她，抱着她，犹如抱着一个婴儿一般，会在她耳边说话，甚至于后来，下马车的时候，他都会抱着她下，不让她脚沾地，就那么直接进了驿站。
他说外面风大，怕她着凉，还说外面过路的看到她的容貌会起歹心，会用他的大氅将她牢牢地护着，护得密不透风。
一直到进了驿站才放下。
因是太子陪着她出行，沿路驿站自是知道他们身份贵重，都是提前知道消息准备好的，房内的铺设陈列都是最上等的，就连被褥都是太子事先命人送过来的。
此时的顾锦沅软软地靠在榻上，无奈地看着刚刚沐浴过后的男人，看着那晶莹的水珠盈在他胸膛上，咬唇道：“我才没那么娇气呢！”
太子用白色汉巾擦拭过了，才上榻：“可我觉得你娇气。”
她听着这话，好笑又无奈。
有一种娇气，叫做你的夫君认为你娇气。
说着间，他将她抱在怀里。
或许是到了西北的缘故，外面的风比起燕京城的要强劲凛冽不知道多少，那风带着万钧之势，狂猛地吹着外面的枯树，也吹打着窗棂，发出呼啸怒吼之声。
这个时候的天很冷，冷得滴水成冰，小丫鬟烧过的热水不多时就凉了下来。
而在驿站内，却是烧得暖融融，熏香也点燃起来，锦帐内，女人腰肢细软，男人身形强健，不多时就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最开始，顾锦沅觉得他的身子凉，才沐浴过的，便是用热水，也是凉的，但后来，她便觉得他热，热到发烫，烫到仿佛要将她融成水儿。
到了最为疲惫酥软的时候，她也会和他说起来自己父亲的事。
他竟是仿佛早就料到的一般，修长温暖的手拂过她的眼睛，低声在她耳边说：“上辈子的事，我们确实没什么置喙余地，不过岳父大人对你必是尽心了。”
甚至可以说，为了这个女儿不择手段，拼尽一切。
当太子这么说的时候，他的黑眸微动了下。
他想着，上辈子自己的死，终究不可能只是皇太后韩淑妃一党所为，若是如此，不可能伪造出那样一封信。
如果不是沅沅要他死，那就是顾瑜政了。
顾瑜政对于自己和沅沅之间的事知道多少，他猜不到，但至少，顾瑜政是生气了，无法容忍他，才在他最为危险的时候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成为那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当然了，这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
一切都已经改变了，顾瑜政这辈子只是他敬重的岳父大人了。
抵达陇西的时候是一个傍晚，当地的官员早知道太子和太子妃要过来，据说是从早间一直等到傍晚，终于等到了，恭恭敬敬地迎过去驿馆。
顾锦沅却不是太想住在驿馆的，她想过去她昔日的住处，再说她还惦记着那个铁箱子，当地官员颇有些为难，他们特意去顾锦沅的住处看过了，那么僻陋的地方，他们怕太子不喜。
不过太子自然是遵着顾锦沅的意愿，再说他也希望看看顾锦沅自小长大的地方。
当下也不用当地官员，太子随行的东宫侍卫哗啦啦地过去了，等到太子和顾锦沅抵达那宅院的时候，已经收拾得妥当了。
顾锦沅乍回到这自小长大的地方，自是激动，提着裙子跑进去，却见房舍依然是旧时模样，院子中的布置更是不曾变过，又跑进去昔日外祖母所住的房中，看着里面的瓦罐箱笼陈设，想起昔日外祖母音容笑貌，不由得泪如雨下。
太子随着她进来，知道她心里必是难受，也不劝什么，只站在一旁陪着。
顾锦沅兀自哭了一会，倒是很快恢复了，适才的哭只是一时的情绪使然，其实哭了外祖母并不会回来，反而让她看到难过。
所以她很快抹了抹眼泪，却是道：“我们过去看看那个铁箱子吧？”
太子倒是意外，本以为她会难过一会，看她睁着一双通红的泪眼，偏还要去看铁箱子的样子，倒是有些想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好，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灶房，这灶房有些年代了，里面熏得乌黑，就在角落里，有一处已经拆开的灶台，里面镶嵌着一个铁盒子。
太子蹲在那里细看，之后道：“这是用的鲁家传承下来的机巧锁，你看，这里面有九个鼓起的铁钉，应为九个计数，我们若要解开这个机巧锁，必须找到这个机巧锁的密钥，这种密钥，我已经命人查过，一般为六次数。”
顾锦沅顿时明白了：“意思是说，我需要想出六个数字来，按照顺序按动这六个钉子，如果这六个数字的顺序全都能对上，这个机巧锁就能打开。”
太子颔首：“是。这也是为什么必须让你亲自来，因为一旦错了，这个机巧锁便会释放里面的机关，铁箱子就会自毁，一旦自毁，我们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顾锦沅托着下巴，有些犯愁了：“这可就难了，我不知道什么密钥，外祖母也没告诉过我。”
太子无奈地耸眉：“但是只能寄希望于你，你不知道，别人更没线索。”
顾锦沅：“喔，那我再想想吧。”
太子看着她犯愁的样子：“没事，不用急，我们可以继续打探打探我祖母的消息，兴许不着急打开这个，也能找到别的线索。”
话虽这么说，顾锦沅也知道，目前就是没别的线索了。
不过急也没用，如今只能慢慢想了，两个人正说话间，却听到外面有动静，待细听时，却是隔壁的邻居都来了。
原来他们知道顾锦沅回来了，又知道陆家沉冤昭雪，要把运棺木回去燕京城，都一个个来看热闹。
顾锦沅忙出来，看到昔日的邻居，这边叫婶子，那边叫大娘，再一个爷爷奶奶的，好不亲热，都说了一会子话，又有几个和顾锦沅年纪相仿的男女，拥簇着顾锦沅，打听这个那个的。
唯独阿蒙，站在一旁，也不怎么吭声，晶亮的眼睛就那么看着顾锦沅。
太子静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情景，自然是心里明白。
上辈子，在沅沅嫁给了二皇兄后，阿蒙可是甘心为沅沅驱使，为她不知道做了多少事，这其中多少是为了昔日情义，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后来，更是带领兵马设下奸计埋伏自己。
他中了那么多箭，其中有一支，便是阿蒙所射。
这时候旁边却有一个姑娘道：“你们说话可要谨慎些，锦沅不是以前的锦沅了，她如今可是太子妃，以后是要当皇后的人！”
太子听着这个，看过去，是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姑娘，这个姑娘叫阿兰。
她很喜欢阿蒙。
阿兰这话一出后，阿蒙脸上越发黑了下，别过眼睛去看窗外了。
其它人等想想也是，一时去看旁边的太子，却见那通体的尊贵，看着仿佛天神下凡一般，让人不敢直视，一个个惊叹不已，又有些慌，一时甚至有人问：“锦沅，我们见你，可是要给你跪下磕头？”
顾锦沅抿唇笑了：“不必，你我自小一起长大，这里又是远离燕京城外，不必那么多礼节。”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哦，不过到底是比刚才拘谨了。
他们都知道陇西的官，那么大那么大的官，结果现在都要给锦沅磕头，可见锦沅真是厉害着呢，以后她当了皇后，天底下除了皇上之外就是她最厉害了。
顾锦沅陪着一群人说了好一番话后，这个时候阿蒙爹娘也过来了，他们原本正在卖麻腐角，听说顾锦沅回来，赶紧收了摊子来看。
顾锦沅见到阿蒙爹娘，自然也是激动，要知道阿蒙爹娘帮了她许多，几乎就像她自己爹娘一样，特别是她外祖母去世后，那更是亲如一家人。
这么说话间，她突然想起来了：“咦，奶奶呢？”
她口中所说的奶奶，自然是说阿蒙的奶奶。
其实这个奶奶，也不是阿蒙亲生的奶奶，是当时帮过阿蒙爹，后来阿蒙爹就认了这个奶奶，当自己亲娘一样，一直供养到现在。
但是顾锦沅外祖母和阿蒙奶奶关系很好，两个人时常一起说话，亲近得很，而阿蒙奶奶一直疼顾锦沅，那也是犹如亲奶孙一般了。
阿蒙娘一听，笑了：“这两日不知怎么了，娘一直在房里不怎么出门，嘴里还念念叨叨的，我想着该不是病了，还说要找大夫看看呢。”
顾锦沅听这话，忙道：“既如此，那我等下过去看看她吧。”
阿蒙娘笑道：“也好，她上次还念起你来，说想你呢。”

第99章 老太太茗娘
一时众人说着话，太子从旁一直默不作声，又见那些人因他在，说话都有些不自在了，便抬脚离开。出去后，他想起一事，便唤来了染丝，低声吩咐几句，染丝心领神会，忙命人拿来了一些金锞子什么的，分给了众人。
那些金锞子都是宫里头带来的，上面刻着一些吉祥话，只要过来的就有份，大家得了，一个个喜不自禁，捧着那金锞子道：“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金子！”
陇西地处偏僻，这里的人都穷困，能勉强吃饱肚子就极好了，别说金子，连银子都不曾见过，平日所用无非铜板罢了。如今顾锦沅分的，不但是实打实的金子，而且还是做成那么好看的金子，有的是小梅花，有的是小杏花，还有的是小元宝，各式各样，精致小巧，只喜得大家不敢相信，爱不释手，更有的像得了宝贝一般赶紧往怀里揣。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更加意识到，这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可是和他们不同了，而刚才那位金尊玉贵，让人连说话都不敢高声的人，就是顾锦沅的夫君，未来的帝王，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想想这事，大家都觉得稀罕，见过未来的皇帝，这件事说出去可以炫耀一辈子了吧。
顾锦沅挑了一个相对还算朴素的元宝形状金锞子给了阿蒙，不过阿蒙却没要，他笑着道：“我不用这个，锦沅自己收着吧。”
顾锦沅也没多想，便随手给了旁边的阿兰，阿兰倒是喜欢得很，捧着喜不自胜。
等到分完了，大家伙说笑一番高兴地散了，顾锦沅回头一看，不见了太子，问起染丝，却是道：“太子刚才说到处看看，想必是在屋后呢。”
顾锦沅听了，当即过去。
她家这是极小的小院，并不大，不过屋后也有一小片空地，原来是种些瓜果之类的供自家享用，后来顾锦沅离开了，自然是荒废下来，此时已经是荆棘遍地枯草满院，还有些许残雪若隐若现。
她看过去的时，却见身穿浅蓝锦袍的男人，半蹲在那墙根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实这么看他，颇觉得有些奇怪，不太相称。
须知他是金尊玉贵的储君，从来他都是奴仆成群前呼后拥，什么时候被冷落过，但是今日来到了陇西，遇到了这群不太懂的规矩的乡人，怕是平生头一遭被冷落了。
被冷落也就罢了，他却自己跑到这破败的墙角跟底下来，穿着那昂贵的贡品锦袍，站在这么荒败之处怎么看怎么别扭罢了，以至于觉得，他可真是受委屈了。
当下她笑了下，拨开荒草过去：“看什么呢？”
太子听她过来，却也没起身，只是指着旁边那挂着残雪的墙，道：“看这个，是谁画的？”
顾锦沅看过去，只见上面竟然用黑色烧火棍画着的小人儿，小人儿旁边还有字，因为年代久远，那小人儿已经看不清了，不过字迹却恍惚可以辨认，仿佛写的是“鸡……跑……”
顾锦沅耸耸眉：“咦，这个我好像有点印象……”
太子回首，墨黑的眼睛中带着笑意：“该不会是你小时候写的吧？这是什么意思？”
顾锦沅无奈了：“我也记不清了啊，应该是吧？”
至于什么鸡，什么跑，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都是些小孩子的不知道什么小心思吧。
太子哑然，挑眉笑，之后才起身：“这后院，你小时候经常来玩吧？”
顾锦沅看看这巴掌大小院，点头：“是，那个时候，我经常和阿蒙阿兰他们在这里，捉蛐蛐啊，翻墙爬树啊，或者逮个小虫子什么的，也会过家家。”
太子听到阿蒙这个名字，默了一会，才问起来：“你们从小就和阿蒙家是邻居？”
顾锦沅点头：“是！从小是，阿蒙爹娘很好，帮了我们很多，我外祖母说，他们就像是她儿女一般。”
太子又随口问起来顾锦沅小时候的许多事，最后因听顾锦沅提起来那个麻腐角，倒是感兴趣得很：“我也想吃。”
顾锦沅看过去，清风朗月的男人，依然是冷冷清清的，但是那语气，就是一个字：馋。
她笑了：“好吧，让人去买些食材来，我给你做。”
这个做起来麻烦得紧，不过顾锦沅也不着急，先做了，晾在那里，等着明日就是了。
因说好的第二日过去外祖母和母亲舅舅坟前去看，傍晚时得空，便要过去阿蒙家看看阿蒙奶奶。
太子听闻，便道：“我也随你一起去。”
他这么说，顾锦沅倒是有些意外，略犹豫了下。
太子：“怎么，不合适？”
其实确实是不合适，毕竟他身份贵重，若是他跟着过去了，人家阿蒙家要战战兢兢了。
不过她却不太想拒绝他，毕竟他那么一个人，平时孤傲得很，总不好来到这穷乡僻壤，却受这种慢待，去阿蒙家还要被拒绝，他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于是她抿唇笑了：“也没什么不合适的，那你等下和我一起过去。”
**************
阿蒙家其实就在对面，房舍院子都和顾锦沅家布置差不多，只是院墙上挂着弓箭，院子角落里还有大石墩子。
太子进来后，眸光便落在那大石墩子上。
阿蒙爹见了，热情地上前，恭敬地拜见，太子这才收回目光来，顾锦沅从旁介绍了，阿蒙娘也过来了，自然是殷勤得很，恭敬又小心地把太子和顾锦沅迎进去。
进去后，太子便随口问起来阿蒙爹，问那墙上挂着的弓箭，却是夸道：“这是好箭。”
阿蒙爹显然有些拘谨，不好意思地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吃饭的家伙，乡下人粗野，也只能用这个了。”
顾锦沅看他们说着话，和太子提了下，便去里屋看阿蒙奶奶去了。
老人家看上去身子不大好，身子干瘦，弓着腰蜷缩在那里，犹如一只被风吹干的虾。
顾锦沅过去，蹲在炕头，笑着道：“奶奶，我是锦沅，我回来了！”
老人家听着，咳了几声，之后睁开昏黄苍老的眼睛，拖着嘶哑的声音：“是锦沅哪，你回来了，昨日个我还说，不知道你咋样了，你回来了就好！”
说完这个，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结果又咳了起来。
顾锦沅忙将老人家扶起来，又帮她捶背，又将自己带来的糕点拿过来：“看，这是从燕京城带来的丰益楼点心，我记得以前我外祖母还和你提过这个，当时你说肯定好吃，如今我特意带来了，你老人家可以尝尝了！”
老人家听得这个，激动得很，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能享这种福，还能吃到燕京城来的点心。”
顾锦沅帮着老人家打开一个油纸包，因为天冷，虽然路途遥远地带来，但并不会坏，当然味道并不会像当初那么好吃了。
她亲手剥了，送到了老人家手中：“奶奶，你尝尝，可好吃了。”
老人家尝了一口，之后眼睛里都冒出泪花来了：“好吃，果然是好吃，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呢！”
一时吃着点心，又说了一会子话，无非是老人家问起来她在燕京城的事，顾锦沅都一一捡好事说了，旁边的阿蒙娘正好端着茶水进屋，听到她们提起燕京城便笑了：“如今咱们锦沅可是和以前不一样，她现在是太子妃了。”
这话一出，老人家顿时唬了一跳，手里的点心险些掉地上：“太子妃？太子妃是什么，我听着好像很了不得！”
顾锦沅笑了，便和老人家提起来，什么是太子，什么是太子妃。
老人家听着恍然，连连点头，又问：“那宫里头的皇上是不是很凶啊，你怕不怕？”
顾锦沅越发笑了，又耐心地和她提起来，宫里的皇上是个好人，和天底下当爹的没什么两样，慈爱得很，别人只说他是皇上，但是小辈儿的只觉得那是一个当爹的，对他并不会太多畏惧，一时又道：“就是一家人而已，平日虽然都是依礼跪拜，但并不觉得他是皇上有多吓人。”
当然了，这个当公爹的皇上一个圣旨下来，她家就被平反了，家人遗骨可以回去燕京城了，这就是当皇上儿媳妇的好处了。
老人家恍然，连连点头，之后又问起宫里头的事来，顾锦沅见她对宫中事感兴趣，便一一都说给她听，皇上如何，皇后如何，宫里头吃什么玩什么，以及过年怎么样，只听得老人家精气神都跟着好了。
后来看看天色不早了，阿蒙爹娘要留饭，顾锦沅自然不肯，这才带着太子要回去。
两个人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被阿蒙爹娘和阿蒙送出去，送到了大门口的时候，顾锦沅无意间，却扫到那边里屋的窗户那里，老人家正趴着窗子往外看。
顾锦沅想着老人家定是不舍得自己，忙对着老人家摆手。
待到走出去后，回到了自家，顾锦沅对着太子啧啧叹息：“我都说你不值当过去，现在可算是知道了吧，农户房舍，没什么好的，你这住惯了高门大楼的人，自然是不习惯。”
乡下人的住所，再怎么收拾也是烟熏火燎的，上面的墙都熏得看不出白色来了，还要挂着蜘蛛网，他怕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落魄的地方。
太子却道：“这位阿蒙爹，很擅长骑射？”
顾锦沅听着这个，倒是疑惑了：“怎么这么问？”

第100章 茗娘和阿蒙爹
太子淡声道：“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习武之家。”
顾锦沅越发纳罕了：“习武之家，这个怎么看？”
太子笑看她，她素日自然是聪颖得很，但是想必自小见惯了的，又是极亲近之人，也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了。
而他一踏入那院子，见那石墩子便知那是练武之人所用，还有那长弓，并不是寻常老百姓打猎用的，倒像是一把强劲的战弓，那是需要相当的臂力才能拉动，这一家必然不寻常。
再想起上辈子那个参与了暗算自己的阿蒙，太子不免越发想多了。
阿蒙这一家子，怕是有些不寻常。
当下他看了顾锦沅一样，也没多说，只是道：“你刚才过去和阿蒙奶奶说话的，看起来倒是聊了不少？”
顾锦沅听他提起阿蒙奶奶，便忍不住说多了，说起老人家如何如何，吃到那丰益楼的点心多喜欢，又说还问起许多宫里头的事。
她望着窗外隐约暗下来的天，笑叹了声：“刚才我们走的还是，她还趴在窗户那里看我们呢。”
太子微挑眉：“是吗，那看来你们倒是亲近得很，听起来她有些年纪了？”
顾锦沅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多少年纪，当时她其实不住在这里，也不是阿蒙的奶奶，她住在那边的沙峪口，当时阿蒙爹打猎不小心摔伤了，是奶奶救了她，后来阿蒙爹就知恩图报，把她接过来，当亲娘一样伺候着了。”
太子听着，若有所思，却是没说什么。
到了第二日，太子亲自陪着顾锦沅前去坟地，那坟地是在小镇之外约莫三十余里，距离沙峪口已经很近了，一行人等出去没多久，便觉黄沙漫天，几乎不能前行。
周围侍卫连忙摆开阵势将太子和顾锦沅护在中间，而太子伸出袖子护住了顾锦沅，自己却弄了满脸沙。
待到这阵黄沙过去了，顾锦沅看着太子那张灰扑扑的脸，忍不住想笑，一边笑着一边帮他把脸上的沙拂干净了。
“我早就习惯了，反而是你，弄得如此狼狈。”
“也没什么。”
太子倒是不以为意，继续陪着顾锦沅往前，一直到了日头快正中的时候，才到了那坟头。
此时虽然过了年，却依然是寒冬之时，残雪覆着枯草，寒风凛冽吹过，伴着些许黄沙迷人眼，端得是凄清荒凉，而在那荒寂之处，几处孤零零的坟头就那么立着。
坟头之旁，一枝枯树在风中摇摆，枯树上有老鸹呱呱呱地叫，那声音凄冷瘆人，更添几分荒凉滋味。
太子陪着顾锦沅拜了几拜，烧了纸，等到算好的良辰时候，便开始动土了。
这个时候，唢呐，钹声，锣声等响起来，或悠扬或哀伤或喧嚣的声音一下子惊动了这萧瑟的冬日，也惊飞了枯枝上气息的老鸹，随着那老鸹“呱”的一声展翅飞走，这坟前也热闹起来。
顾锦沅是一直跪在枯树旁的，就那么看着几个孤坟被挖开，一时又有请来的僧人开始念经超度，太子亲自命人将尸骨捡起来，装殓在早已准备好的棺木中。
到了天晃黑时候，顾锦沅的外祖母、母亲以及两位舅舅的棺木都已经装殓好了，先行运到了附近的义庄安置下来，待到顾锦沅启程的时候则陪着一起回去燕京城。
忙完这些，顾锦沅也有些累了。
她知道，外祖母母亲还有舅舅他们是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了这一日，若是他们或者，想必是喜极而泣，不过顾锦沅却没有什么哭的意思了。
人都走了，她便是再哭，他们也看不到了。
便是看到，也白白心疼而已。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在天有灵，他们可以看到陆家终于沉冤昭雪，曾经那条自燕京城到陇西的艰难屈辱的路，他们又可以走回去了。
一来一回，这是一个家族的覆灭，是许多人的辛酸和煎熬。
天晃黑时候，太子陪着顾锦沅回去了老宅，顾锦沅身上有些累了，一种虚脱到无力的感觉传来，她觉得自己仿佛走了很多很多路，累得两腿发酥。
太子便陪着她用了膳，又让底下人烧了热水陪着她洗了澡。
其实太子倒是没有云雨的意思，毕竟今日是去起坟，总是想着避讳一些，可谁知道顾锦沅却自己缠上来，抱着他的腰主动亲他。
他哪里经得起这个，自是遂她心愿，好一番疼爱。
多少年的老炕头倒是结实得很，纠缠间从这边炕头滚到了那边炕头，甚至他让她斜趴在炕头，他站在炕下面用力。
末了，气息未平间，顾锦沅从旁边的炕寝中摸到了一个陶埙，此时双眸迷离的她，便将那陶埙放到了唇边吹起来。
月朗星稀，孤院寒舍，多少年的老炕头上，她靠着尊贵俊美的男子，吹着这陶埙。
太子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上辈子，他为什么会中了那计谋，就是因了这陶埙声，他就是为了这埙声而死的。
当一曲终了的时候，太子睁开眼，问起来：“这曲子是谁教给你的？”
顾锦沅：“我外祖母，很小的时候就教我了。”
太子听了，接过来那埙，也随着吹了一曲。
顾锦沅顿时睁大了眼睛：“你也会吹这个？”
太子挑眉笑了：“我吹得如何？”
顾锦沅趴在他胸膛上，想了想：“挺好的，不过又有点不太一样。”
太子：“怎么不一样？”
他这埙声，是想着上辈子临死前的那埙声，重生后一点点学会的，死前的记忆太过清晰，以至于他自认为自己学得分毫不差的。
顾锦沅却蹙眉：“有几个调子是不一样的。陶埙有六孔，你按下六孔的时候，次序好像和我不太一样。”
太子心里一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曾听别人吹过吗？”
顾锦沅摇头：“倒是不曾。”
太子：“那你再吹来，我细听一番。”
顾锦沅便重新拿过来陶埙吹起来，只是这一次，太子眼睛一直盯着顾锦沅的手指，那手指按在陶埙的六孔上，初看时，并无不同，但是再到了曲调飞扬的紧要关头时，却有几次指法和自己并不同。
而且六个陶埙孔，每一个出现一次不同。
太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吹的这首曲子，才是陇西一带寻常的吹法，你这首曲子变动了几次指法，变动了六次。”
六？
只是这么一个数字，顾锦沅也意识到了什么：“六次？哪六次？”
两个人都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这个时候再无什么伤风悲月，也没有了行事过后的靥足，两个人再次将那曲目对照一番，果然是六个陶埙孔，六次不同的调子，而这六次不同，则恰好能对应六个数字。
到了此时，月光西斜，从那古朴破旧的窗棂照在老坑上，顾锦沅和太子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这就是密钥？”
当下两个人都不敢耽误，连忙起身，过去了灶房。
院子里伺候着一些宫娥，见此情景，都低着头不敢言语，退到了院子角落。
两个人到了灶房后，先由太子再次仔细地审度了一番，顾锦沅便上前去按，谁知道太子却阻止了她，淡声道：“我来吧。”
之后才按照那六次变调所代表的六个数字分别按下来，当按到第六个的时候，顾锦沅忙扯了下他的衣袖。
他停顿下来，扬眉：“嗯？”
顾锦沅道：“我来吧。”
她意识到了为什么太子不让她按，因为这个如果真得错了，那也许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是太子，是一国之储君，若是有个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却将她推到了一边，定声道：“笨。”
顾锦沅听得这话，眼睫微颤，看过去时，却见尊贵清冷的男子眉眼凉淡，薄唇说出“笨”字的时候，说不上是亲近还是嘲意，她就一下子想起来最初见到他的时候。
最初见到他，是极不喜的，觉得这个人说话不好听。
后来慢慢地熟悉了，甚至于慢慢地走得近了，才发现他对自己的好。
如今更是成亲了，他把自己宠得犹如一个娇养的小姑娘。
如今即使是做这些看起来有些危险的事，他把自己推到一边，却张口一个“笨”字。
“嗯？怎么了？”太子神情轻轻淡淡的，这么问她。
“没什么。”顾锦沅凝着这样的他。
果然人是不能只看外相的，面上云淡风轻的男人，好像任何温度都进不到那黑眸中的凉淡，但却可以在夜里将人烧融，也可以在任何危险面前将她护在身边。
太子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抬起修长的手指来，按下了最后一个数字。
当按下后，顾锦沅的呼吸都停滞了，她定定地看着那个铁盒子，铁盒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动静。
顾锦沅：“这怎么——”
谁知道刚说完这句，铁盒子缓缓地打开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打开的铁盒子，里面放着一个锦盒，太子伸进去手，将那锦盒取出来，打开。
打开后，却见锦盒内躺着一个掉了齿的桃木梳，一看就是有些年代了。
顾锦沅纳闷了：“怎么是这个？”
千辛万苦，费尽心思，两个人提心吊胆的，仿佛那挖坟盗墓寻宝的，好不容易寻到了，打开，结果竟然只是一个破旧掉齿的数字？
这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太子显然也觉得意外，他低首打量着那桃木梳：“你认识这个吗？”
顾锦沅拿起来，仔细地看过了：“这是阿蒙奶奶的啊，以前我看到阿蒙奶奶用这个梳头。”
这话一出后，她自己都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身子都为之一僵。
阿蒙奶奶……年纪很大了，阿蒙奶奶，对燕京城对宫里的人很感兴趣？
脑子里嗡的一下子，她甚至想起来自己和太子离开时，阿蒙奶奶趴在窗户看的那一眼。
阿蒙奶奶，到底在看谁？
太子也意识到了，握着她的手都紧了：“她，她长什么样？”

第101章 皇帝的亲娘
其实顾锦沅已经意识到了，猜到了那个可能性，但那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也太过巧合，以至于她都不敢信。
当太子这么问的时候，她也明白他的意思。
当即忙道：“她很瘦，不过看得出以前应该是一个圆润脸儿，她是双眼皮，年轻时候应该是柳叶眉，她，她——”
顾锦沅发现描述一个老人家不容易，这个老人家没牙了，嘴巴干瘪，脸上布满皱纹，这显然都不是太子所应该知道的“茗娘”的印象。
太子对于这位“茗娘”应该来自于皇上的回忆，以及宫廷中也许残留的那些画，这些都是和眼前的阿蒙奶奶怎么也对不上的！
她略一想，马上拉着太子的手道：“走，我带你去见她，我们既是这么想了，何不当面问她？若她不是，大不了闹一个笑话，若她是，也许就——”
太子颔首：“好，只能如此了。”
当下两个人出去了灶房，宫娥太监们见了纷纷上前见礼，两个人也不管那些，命令侍卫们不可跟着，径自过去了对面阿蒙家。
谁知走到阿蒙家门口，迎面恰好见阿蒙站在那里。
阿蒙疑惑地说：“锦沅，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这个，他就看到了太子，便略皱了下眉。
太子自然是感觉到了。
他知道阿蒙对自己心存防备，当下不动声色地道：“原也没什么，只是锦沅回去后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外祖母，说很是想念府上祖母，锦沅心里惦记着，不能放下，便过来看看。”
顾锦沅听着太子这谎话编得不露破绽，也跟着道：“总惦记着，想过来看看奶奶，陪着奶奶说说话。”
阿蒙狐疑地看了下太子，到底是把他们让进去了。
一时进去后，阿蒙爹看到了他们，也是唬了一跳，忙问起来，知道他们竟然是见自家老母，这才松了口气，便引着他们进了屋。
进去了里屋，因这里屋是被西屋遮住的，连个月亮都没有，暗得很，阿蒙娘喊了几声：“娘，锦沅和她女婿过来看你了。”
喊了一声后，没动静，再喊，还是没动静，这下子大家都有些担心了。
阿蒙爹赶紧拿来火石，擦亮了，又点燃了煤油灯。
在那火石擦亮的那一刻，顾锦沅和太子已经看到，炕上棉被里隐约鼓着，顾锦沅心中生疑，上前去摸，结果一摸之下，心都跟着空了：“这是枕头！奶奶呢，奶奶人呢？”
她这一说，阿蒙一家子也是惊得不轻，连忙扯起那被子来，果然里面是枕头和旧棉被，哪里有奶奶的踪影！
太子脸色骤然变了，眸光如同冷箭一般射向阿蒙爹：“她人呢，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他其实早就有所怀疑了，阿蒙这一家子必有些来历。
阿蒙爹便是再身经百战的人物，此时竟然觉得后背发冷，凭空一股威压之势犹如巨石一般倾轧而来，当下慌忙道：“太子殿下，这个确实冤枉我等了，适才母亲说要歇下，我们也不敢打扰，之后便不见了人影，我们也正奇怪着！”
阿蒙娘更是心生惧意，甚至凭空后退了一步。
反倒是阿蒙，倒是没多想，已经跑出去，在各屋开始找了：“奶奶，奶奶你人呢？！”
太子眸光锐利地扫过阿蒙爹娘，看着他们那样子，倒不像是装的，当即拉着顾锦沅：“走，出去找。”
两个人当即匆忙出了阿蒙家，太子只是一个招手，哗啦啦一群的侍卫已经围上来，齐刷刷地跪下口称殿下。
阿蒙一家子看此阵势，倒是面面相觑，适才太子那陡然间散发出的压迫之势，让他们眸中泛慌，此时也不知道太子意欲何为。
太子却是并不曾理会他们，当机立断，几声吩咐下去，那些侍卫已经有条不紊地分几路行动，匆忙却绝不凌乱，一看便是训练有素。
阿蒙从旁看着，目瞪口呆。
他往常只是觉得那太子过于尊贵，高高在上，想着必是皇宫里娇生惯养的，如今看他发号施令间，虽匆忙，却沉稳若定，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势，绝对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原来这才是储君。
只是，太子为何这么看重他的奶奶，自家奶奶不见了，太子何至于如此？
阿蒙爹娘从旁看着，也是目瞪口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知说什么好。
待到大批侍卫分散开来，分几路寻找的时候，阿蒙一家子总算醒悟过来，也纷纷开始找起来。这个时候邻居已经惊动了，大家听说阿蒙奶奶不见了，便跟着一起找，一时之间，火把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顾锦沅陪着太子站在那里，她低头蹙眉想着，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后来仿佛火花闪过，她猛地想到了，阿蒙奶奶身体仿佛不好，一个人徒步能走多远？怎么可能需要这么多侍卫前去寻找？
她恍然，之后拉着太子：“我们去找找院子里！”
太子也想到了，适才阿蒙找过各处，但只是喊而已，并没有仔细搜寻。
顾锦沅想明白这个关键，便跑进院子里，喊道：“奶奶，你是不是藏起来了？我是锦沅，这是我的夫婿太子，你不想看看我们吗？你是不想见他吗？”
她其实已经几乎肯定了，阿蒙奶奶就是茗娘，她一定是。
她是，所以才会翘首隔着窗户看太子，才会对皇宫里的事那么感兴趣，忍不住一问再问，才会和外祖母一样惦记着丰益楼的点心，才会故意躲开他们。
太子微一沉吟，望向了这房后，当即快步向房后跑过去。
跑过去的时候，便见一个蹒跚的人影，正拄着拐杖，打算从屋后往东边走。
当她意识到身后有人的还是，干瘦的身影便僵在那里，瞬间不动了。
太子看着这个干枯苍老的身影，袖子之下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她应该就是吧？
是那个父皇用回忆的语气提起的那个“娘”，那个据说早在死了的亲生外祖母。
太子喉咙有些发哽，不过他还是沉声道：“阿蒙奶奶是吗？我是燕京城来的皇子。”
那个僵硬干瘦的身影在听到这句话后，开始抖了，抖得犹如风中落叶一般。
陇西的寒风萧瑟，破旧的墙头上有枯草瑟瑟。
太子深吸口气，道：“我叫萧峥，我爹单名一个睿，不过他有个乳名，叫阿信。”
说出这话后，他便看到她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之后她手中的拐杖一下子跌落在地上。
太子顿时明白了。
她确实是，就是那个给父皇取乳名“阿信”的“茗娘”，那个传说中早已经死去的身份卑贱的宫女，那个生下了父皇的人。
太子撩起袍子来，噗通一声跪下。
这冬日的地很是坚硬，枯草和落叶散发着腥臭，太子却直直地跪在那里，沉声道：“祖母，是你，对不对？我是你的孙儿萧峥，我爹就是阿信。”
那枯瘦的身形浑身颤抖仿佛再也无法克制住，喉咙里也发出一声苍老沙哑的痛哭之声，那声哭，几乎不像人声，像是风沙和石头磨砺后发出的颤动刺耳的哀嚎。
她在哭过这声后，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跪在地上的太子。
“阿信的儿子，阿信的儿子，你是阿信的儿子哪！”
阿蒙奶奶嘶哑地低嚎着，捧着太子的脸，借着那天地间的微光仔细地看，看得浑浊的泪水流过皱巴巴的脸。
“你和阿信一样，一样！我的孙儿，我亲生的孙儿啊！”
太子仰面间，也是泪流满面。
他生在帝王家，但是却曾享受过最为朴素真挚的父子亲情，他知道父皇一直心存遗憾，他时常说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总是无数次地想着，如果他的亲生母亲还活在世上该多好。
他对皇太后的容忍，不光是因为皇太后的恩情，还因为他对自己母亲的歉疚，他心里希望用对皇太后尽孝的方式来让自己心里得到安慰。
但是现在，他替父皇找到了他的亲生母亲，从此后父皇再也不必心存遗憾了。
这是两辈子的谜，他终于解开了。
他透过泪眼看着这饱经沧桑的老人，哑声唤道：“奶奶。”
顾锦沅其实在太子跑向后院的时候已经跟过来了，不过她没追上去。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看着这风烛残年的老人抱紧了跪在地上的太子。
她怎么能想到，原来阿蒙的奶奶就是茗娘呢。
幸好找到了。
至少这个世上可以少一份遗憾。

第102章 认亲
阿蒙一家并不知道阿蒙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只知道太子在找阿蒙奶奶，而且看起来并没有恶意。
阿蒙奶奶被太子接走的时候眼里都是泪，但看上去是激动，并没有难过。
阿蒙奶奶告诉他们说，不用担心她，没事的，等回头再和他们细说。
但是任凭如此，阿蒙一家子自然是忐忑不安，特别是阿蒙爹，蹲在院子里闷头半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太子对于阿蒙奶奶的身份自然是不会走露一点风声，当即带着阿蒙奶奶到了驿馆，驿馆外是里里外外的东宫侍卫，又马上请了随行的御医为她诊脉，发现身体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年纪大了受了一些风寒而已，于是又抓药等小心伺候着。
在一番抱头痛哭后，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老人家这才说起来当年的那些事。
“我当时听说皇太后小产了，小产的是一个皇子，听说都六七个月大，而且伤了根本，再没法有孩子，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当时先皇底下，也就是你爹一个皇子了，别的皇子要么夭折了，要么有些先天不足，怕是难以担当大任，我猜着皇后就看中了你爹！后来，他们给我茶水里放了毒，我心里明白，他们这是要把你爹领走，把你爹领走就不能让我活，可我难受啊，我不想让你爹当什么太子，太子那个位置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看着，那是为别人当，根本不是为自己当，我不舍得你爹去受这种委屈，再说我自己也不想死！所以当时我喝的时候就瞒着人，偷偷地洒袖子里了，不过到底嘴上沾了一些，当时就晕死过去，也是我命大，她们看我脸色那样，又试了试，以为没气了，就命人把我装麻袋里埋在外面！”
“本来被埋了后，我就算毒不死，也得闷死了，这说起来都是命哪，可巧当时陆大人知道了这事，带着人来查，就把我给救了。”
“当时商量了商量，说我不能留在燕京城了，不然让皇后知道了，不是我死，就是你爹死，我这逃过一条命，从此后只能当自己死了，我就离开了。”
提到这里，老人家含泪叹道：“这些年，我想你爹，后来我知道你爹有了孩子，我更想你们，想看看你们怎么回事，但是我哪里打听得到！”
她枯瘦的手爱怜地摩挲着太子，又拉着顾锦沅的手：“万没想到，锦沅竟然成了我的孙媳妇，我一直想着，像锦沅这么好的孩子，如果是我孙女儿该多好！”
顾锦沅听这话，笑着安慰老人家：“奶奶，以后我可是名正言顺地叫你奶奶了！你可得疼我，万不能让你这孙子欺负了我！”
这话听得老人家心都要化开了，拉着顾锦沅的手不舍得放开：“那是，那是，他可不能仗势欺人！锦沅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小闺女儿，就像我亲孙女一般！”
旁边的太子听着这话，微微耸眉，却是没说话。
平时受欺负的那个是她吗？分明是自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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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日，太子和顾锦沅都没怎么出门，在驿馆陪着老人家，问起来这几十年的境遇，知道老人家当年离开后，她生怕别人怀疑她没死，根本不敢露面，一直隐姓埋名，便是当年救了她的陆家人她都不敢有什么来往，只当原来的茗娘已经死了。
一个人孤苦伶仃，又思念宫中的幼子，日子过得自然是凄惶，也曾经被人欺凌，受尽了诸般苦楚，到了十几年前，她听说陆家出了事，被发配到了陇西，也是揪心，便千里迢迢一步步地走到了陇西，结果却无意中救了阿蒙爹，被阿蒙爹收留奉养。
“其实我没想留在陇西，我心里还是怕，怕别人认出来我，可我当时生了一场病，也没处可去，你娘当时更更没了，留下一个你整天哭闹不休，你瘦，又常病，你外祖母一个人照料不过来，我看着实在是难受，便留下来一起照顾你，后来也是舍不得你，就再没走，你外祖母说，我们两个老人家正好在这里做个伴。”
听着这些，太子便说起自己父皇如何向自己提起祖母，说自己父皇一直为此遗恨，只听得老人家感慨万分：“他竟然还记得我，当年我离开，他才多大一点啊！”
就这么陪着老人家两日，便准备启程过去燕京城了。
对此，老人家自然是有些忐忑，她对燕京城最后的印象依然是恐惧，不住地问顾锦沅：“我如果回去了，那皇太后呢，她如果对阿信不利呢？如果她知道我活着，一定会废掉阿信，要了阿信的命。”
顾锦沅自然是连忙劝她，告诉她如今皇上已经不是昔年的皇上，皇上江山稳固，皇太后已经年迈，而皇太后家的势力也大不如前了，至少不可能威胁到帝位。
她哄着她道：“奶奶你看，连我家都平反了，这都是父皇帮我家平反的，他若是忌惮皇太后，又怎么可能帮我家平反？”
老人家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到底是年纪大了，过一会，她又会问起来，说皇后会不会害阿信。
顾锦沅可以看出，这已经成了她一个心病，她会不断地重复，不断地担心。
这些年，这种纠结忐忑和恐惧怕是在她心里一直深深地埋着，却又要瞒过所有的人，不能透露一个字眼。
想到这里，顾锦沅也是替她难受，当下是越发体贴温顺地陪在她身边照料。
她自己的外祖母已经去世了，再也活不过来了，这是和自己外祖母要好的老人家，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家，她下意识地想亲近，在老人家这里找到了昔年外祖母的感觉。
如此一番劝慰，终于他们要启程了。
临走前，老人家自然是和阿蒙爹娘并阿蒙说了一番，并没有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阿蒙一家子显然多少猜到了自家这老太太身份不一般，当下也不敢多问的。
回去燕京城的队伍浩浩荡荡，前面是东宫侍卫开路，后面是顾锦沅皇家规制的宽敞马车，再后面则是侍卫队护送着的陆家四口棺材。
因假托为老人家治病为由，倒是也没引起怀疑，白日里顾锦沅都是陪着老人家在马车里，便是用膳，也都是送过来，只有晚上歇脚时候，她才扶着老人家下了马车，在外面走几步透气。
如此一路上倒是顺利得很，只是走到了并州一带的时候，太子因公务在身，要去一趟附近的赣州，便命属下几位侍卫长护送顾锦沅和老人家，他自己则是先行告辞而去。
太子临走前，和顾锦沅一番嘱咐，顾锦沅心领神会。
这一次带着老太太回去，是要一举将皇太后母族的势力绞杀，太子过去赣州便是清查陈家的私矿一事，如此待到证据确凿，再让老人家出来，皇上知道当年真相，必不能容下皇太后。
而接下来的路，顾锦沅走得自然是越发谨慎小心，毕竟她是护送着这么一个老人家，是以不敢太过张扬，过往驿站更加留心，甚至让老人家的穿戴都尽量朴素，免得引人怀疑。
可即便如此，顾锦沅走到了距离燕京城约莫两百多里的一处小镇时，依然感觉这周围氛围不对，总觉得仿佛有人在跟着他们一般。
顾锦沅略一沉吟，当即叫来了侍卫长，那侍卫长姓霍，倒是机敏得很，两个人商量一番后，很快有了成算。
当即那侍卫长挑了两个侍女，分别装扮成了顾锦沅和老奶奶，之后顾锦沅稍微易装，由染丝陪着，又有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护送，装扮成一家子上京做买卖的客商，来了一个金蝉脱壳，却留了那霍侍卫长带着侍卫假扮的顾锦沅继续走大路上京。
只是这么一来，自然没有了原本的舒服马车，顾锦沅倒是有些担心老人家：“奶奶，如今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老人家却是握着她的手叹：“这是你机灵，其实如今咱们这么走，人少了，我心里反而安定下来，不然总觉得牵着挂着，怕出事。”
顾锦沅见这样，才算放心，不过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她便想着走慢一些，免得老人家有什么闪失。
可谁知道，老人家却是心急得很，看那样子，真是恨不得马上飞过去见到皇上。
顾锦沅没办法，只好在顾忌着老人家身体的情况下尽量赶路。
这一路上自然是诸多辛苦，不过好在染丝实在是个能干的，坐车坐船投店，竟然颇有主张，比顾锦沅还有主意，把处处都打理得妥帖。
顾锦沅看在心里，自是有些感慨，想着这姑娘可真不像是当初在她身边唯唯诺诺的样子。
尽管这一路紧赶慢赶，不过到底是有老人家随行，走快了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如此原本剩下只有半个多月的路程，倒是走了一个多月，她掐指算着，或许太子的赣州之行都已经了结了吧？
这么想着，到了燕京城外的时候，也并没有贸然进去，反而是先在燕京城外寻了一处，将老人家安顿下来，先打听下情况，再做打算。
于是派了一个侍卫进城去，谁知道不过半日功夫，那侍卫便回来了，却是禀报道：“如今太子已经回城，列了陈家罪状十七条，交由刑部，如今经三部之后，六扇门出动，将陈家包围，不过太后那里却是不许，为了这个，正僵持着。”
还能这样？
顾锦沅听此，略一咬牙：“好，那我们马上进城！”

第103章 什么是孝？
顾锦沅听说城内的局势，当下不敢耽误，当即由染丝并两位侍卫护着，乘坐一辆马车，带了奶奶进城。
进了城后，却见街上店铺酒楼全都门窗紧闭，只偶尔间有个从楼上探头的也是赶紧缩了回去，路上根本没几个人，便是有，也是显然有急事匆忙出来的。
顾锦沅意识到情况紧急，当即催着侍卫快些赶车，谁知道刚走到街正中，就见前面一行人等策马而来，随着那马蹄声响，顾锦沅的心提了起来。
要知道自己用了金蝉脱壳之计，和大批侍卫分道而行，虽则他们是走正道，但到底只是扶棺而行，不像自己，带着一个年迈的老人家，按照行程说，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如今却耽误着久久不曾到燕京城，可见自己之前的担心不无道理，确实有人会从中作梗——毕竟太后对自己一直心存忌惮，如今自己和太子大张旗鼓过去陇西，她怕是心惊胆战不能安眠，和她一脉相连的陈家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也是能猜到的。
而现在自己带着老祖母就这么进了城，碰到太子接应的人好，若是万一碰到陈家的人，那就不妙了。
正想着的时候，就听到前方马蹄声响，顾锦沅的心一提，握着老祖母的手都泛紧了。
老祖母反倒是镇静下来。
她从入了这燕京城，心也是提着一口气，但是看着这燕京城的街景，她却反而看淡了。
“锦沅，别怕，这都是命。”她反过来安慰顾锦沅：“若是真有个万一，我就舍了这条老命就是，你还年轻，是万万不能让你有半点不好！”
顾锦沅咬唇看着窗外，眸中却是露出了笑意：“是卢大人！”
来人竟然是卢柏明。
一时卢柏明已经到了顾锦沅马车跟前，顾锦沅探头出来和他示意。
卢柏明先是略怔了下。
他确实是奉太子之命，也是受了顾瑜政的嘱托前去迎接顾锦沅的，只是不曾想，恍惚中看到那女子穿着寻常蓝布衣衫，就那么探头出来含笑望着自己。
一缕墨发映在那莹白柔腻的脸颊旁，熏染的蓝粗布褂子朴实清新，她竟仿佛山中初初绽放的小树儿一般动人。
卢柏明喉头一动，之后忙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微臣参见太子妃娘娘。”
顾锦沅看到卢柏明后，彻底松了口气，颔首道：“卢大人，快快请起，有劳了。”
当下她和老祖母说了几句，让染丝先陪着老祖母，她自己下了马车，干脆骑马和卢柏明并行，正好边赶路边问起来如今的局势。
卢柏明侧首看了她一眼，之后微微低头，将情况一五一十说给她。
原来太子前去赣州，已经查出来陈家罪状十七条，人证物证确凿，回来后马上禀报皇上，提交刑部，并联合刑部去陈家捉人。
然而陈家横行朝野二十年多年，哪里肯轻易就范，只说是冤案，要上呈皇上并皇太后知晓。
陈家家丁出尽数出动，竟约莫有上千人之多，一个个彪悍威武，手持刀枪，训练有素。须知这燕京城内，守军皆在城外，寻常人等不可能轻易入燕京城，而刑部所辖六扇门人等，临时可调集的也不过几百而已，自是不能奈何了陈家。
太子见此，当即虎符传令城外守备军待命，又将东宫侍卫调出增援六扇门，将那陈家团团围住。
这个时候陈家老太爷陈景全，也就是皇太后的亲哥哥拄着拐杖哭着出来，跪求进宫面见皇上和皇太后，说是莫大冤屈要求个说理的地方。
卢柏明最后低声道：“我本欲拦住陈家人进宫，不过太子的意思是，放他们进去。反而命我来此等候娘娘。”
顾锦沅听了这个，明白了。
他定是知道自己已经带着老祖母来到燕京城，便干脆放那陈家老太爷进去，到时候皇太后定然是竭力维护自己娘家，皇上必然为难，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奉皇太后为母。
须知皇上对皇太后一直存着至孝之心，如今在这种撕开的利益对抗中，皇上必然彻底对皇太后失望，也必然会纠结挣扎，而这个时候，让老祖母出现，戳穿皇太后昔日意欲毒杀老祖母的真相，皇上便能轻易割舍那虚假的母子之情。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抵达宫门，顾锦沅也下马进了马车之中，宫中侍卫此时正是戒备森严之时，见那马车，便要上前来查。
卢柏明沉着脸，冷声道：“这马车之中乃是当今太子妃娘娘，尔等岂敢轻易冒犯！”
宫中侍卫见此，自是不敢搜了，于是马车轻易进宫。
入宫之后，自然是惹眼得很，毕竟这马车实在是太过朴实，和这皇宫格格不入，不过顾锦沅也不管那些，只让卢柏明开路，径自前往御书房外。
到了御书房外，她扶着老祖母直接下了马车。
“奶奶，这次怕是辛苦你了。”顾锦沅知道进城之后只一味赶路，午膳都不曾用，怕是饿坏了老人家。
然而此时的老祖母，却是根本顾不上了，甚至连顾锦沅说了什么，她都仿佛没看到一半。
她只痴痴地望着前方，颤巍巍地说：“阿信呢，阿信，阿信你在哪里？”
顾锦沅忙道：“奶奶，万万不可，等我带你进去，我们再做计较，你须要暂时忍耐。”
老祖母这才勉强守住，擦了一把眼泪：“好，好，奶奶听你的，要知道我都忍了五十年了，再多忍一时半刻，又算什么！”
当下顾锦沅搀扶着老祖母，过去了御书房，御书房外果然是侍卫林立，太监宫娥拥簇，其中有一些，一看便是太后宫中之人，看上去彼此都沉着脸，大有剑拔弩张之气。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胡太监，揣着袖子，耷拉着嘴角：“太子妃娘娘，如今太后娘娘正和皇上在御书房说话，便是你，没有传召也不好进去。”
顾锦沅笑了：“本宫恰好就是有急事进去。”
说着，就往里走。
那胡太监伸手就要拦：“这是皇太后的命令，太子妃娘娘，请你留步。”
顾锦沅见此，脸马上沉下来了：“大胆，此乃御书房前，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阻拦本宫？”
说话间，皇上身边的王太监夹着拂尘匆忙过来了，见这个，忙道：“太子妃娘娘，太子也在，你先里面请。”
胡太监被顾锦沅呵斥过后，绷着脸就要退后一步，但是突然间，他看到了顾锦沅搀扶的那老太太。
他开始时并没在意，目光已经扫过，但是扫过之后，他陡然身体一僵，之后缓慢地将视线重新落在了那老祖母身上，之后瞳孔紧缩，仿佛见了鬼一般盯着老祖母不放。
老祖母感觉到了，也睁着昏黄的眼睛看过去。
四目相对间，老祖母喃喃地说：“是啊，胡太监，这么多年了，你倒是没怎么变，依然是原来的模样哪……”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嘶哑苍老。
但是胡太监听到这话，却是浑身一个激灵，脸色霎那苍白如纸，接着两腿战战，哆哆嗦嗦地说：“你，你是，你不是，不是死了么……”
顾锦沅听这话，知道老祖母行藏已经暴露，冷笑一声，此时哪能让他再多说什么，当即道：“区区一个奴才，还敢在本宫面前放肆，掌嘴！”
她这一声令下，卢柏明明白她的意思，当即上前，直接将那胡太监揪住，胡太监本要叫唤，谁知道卢柏明眼疾手快，掐住他的咽喉，之后啪啪啪地几个巴掌打下去。
习武之人，打这宫中太监自然不在话下，几下子那胡太监便瘫在那里了。
这一幕，自然是看惊了周围人，本来今日这皇太后和皇上太子的戏已经让人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结果来了一个太子妃，竟然如此神武？
顾锦沅却是连看那胡太监都没看一眼，小心地扶持着老祖母，踏入了那御书房。
此时的御书房中，皇太后却是发髻散乱，满脸泪花。
她手中拿着帝王专用的朱笔，正在那里痛心疾首地哭喊：“皇儿啊，你怎么不想想，当年你在掖庭之中，有几个将你看在眼里，你母亲不在了，你处处遭受欺凌，是谁把你从掖庭之中抱出来，是谁把你当亲生儿子一般抚养长大？如果不是本宫，你能当上太子，能坐在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上吗？”
旁边的皇上沉着脸，显见的是极为不悦，但是听到皇太后这番话，多少有些动容，微微别过脸去，仿佛不忍细听。
皇太后以手帕捂着嘴哭道：“皇儿啊，本宫也知道，人老了不招人待见，你不是本宫的亲生孩子，本宫不敢想多，皇儿能孝敬着本宫，本宫也知足了！可你舅父，这是本宫的亲哥哥，你亲舅父若是出了事，从此本宫没了娘家，你让本宫的脸往哪儿搁？”
站在皇上身边的太子却是上前：“皇祖母，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皇舅爷罪状十七条，条条滔天，甚至有图谋篡位之野心，若此时父皇能容他，那以后父皇以何法治理百官？又以何理南面天下苍生？”
身穿五龙彩云太子常服的他，此时尊贵从容，言语清冷，却掷地有声。
皇太后听此，恨声道：“既如此，那干脆连本宫一起处置吧，这是要灭九族的大罪，本宫也该死，你这当儿子的干脆把我这当娘的一并处死了吧！”
顾锦沅好不容易将老祖母安置在御书房一旁的厢房，自己走进了御书房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听到这话，不免越发冷笑，想着这皇太后何等无耻，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当下大踏步走进，朗声问道：“太后娘娘，若说孝道，你怎么不提一提父皇的亲生母亲，我们的祖母，怎么不说说，当年她到底是怎么没了性命的？”

第104章 “这是哪位？”
顾锦沅这话一出，众人瞬间脸色都变了。
皇太后大怒，指着顾锦沅道：“你这是在说什么话？”
顾锦沅冷笑：“太后娘娘，难道当年不是你下了毒给当年那个叫茗娘的宫娥，以至于她撒手西天？”
茗娘还活着，她并不想就这么抖出来，她还想探探皇太后的口风。
皇太后听此，怒道：“顾锦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何证据？”
顾锦沅故意道：“我没有证据，当时我外祖母在世的时候就这么说过，虽然现在没了没什么证据了，但是我还活着，我曾经听她这么说过，这就够了。”
果然，她这话说出后，皇太后原本紧绷的脸仿佛微松了下，她盯着顾锦沅，嘲讽地笑了：“你外祖母当年本宫有些宿怨，才至于如此血口喷人，竟然编造这种荒谬的话来污蔑本宫！”
说着，她望向皇上：“皇上，你万万不可信她，这陆家老太太往日和本宫不睦，你也知道的，她这些年心存怨恨，说出什么话都有可能。”
皇上的脸却是竟然并不理会皇太后，他定定地盯着顾锦沅：“太子妃，你的外祖母当真曾经和你这么说过？”
顾锦沅颔首，肯定地道：“是。”
说着，她的眸光从皇太后，缓慢地落在了旁边的陈景全身上。
她冷笑道：“正因为我陆家知道了这些，你们才要杀人灭口赶尽杀绝是不事？我几个舅父，明明已经被流放了，却无缘无故没了性命，是因为什么？陆家已经穷途末路你们依然不肯放过？当年你们是不是也曾经对我目前下手了？”
陆家流放的时候还是一大家子，结果等她出生几个月的时候，只有她和一个老外祖母了。
而她和外祖母的命，怕也是父母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保下的！
想到此间，顾锦沅心中自有一股萧冷之感，她直接跪在了皇上面前，却是道：“父皇，请为我陆家做主，也为曾经死去的茗娘做主，皇太后先是毒杀茗娘，之后我外祖父知晓此事，痛下杀手，为陆家罗织罪名，问斩我的外祖父，又流放一家三百多口，之后这么一大家子，去了陇西不过一年，就死的死没的没，只剩下我和外祖母！”
这些事，顾锦沅并不知道确切，但是却能猜，猜个七八不离十。
她知道如果自己此时不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就是要说出来看皇太后和陈景全的反应。
果然，陈景全听得此言，险些跳将起来，竟然是满脸激动：“这是血口喷人！你便是贵为太子妃，也不能这么污蔑我陈家！”
皇太后听这话，手都在颤，直接指着顾锦沅道：“本宫命竟苦成这般，皇儿不孝，本宫在这御书房竟然凭空要被一个晚辈欺凌，老天爷，这是什么世道？皇儿，你竟放任不管？”
陈景全更是大怒，指着皇上的鼻子骂道：“便是微臣有些过失，那也是微臣之过，皇太后收你养你，扶持你登上帝位，你竟这般对待，放纵你的儿媳妇这么欺凌长辈，你又有何脸面号称以孝道治天下？！”
皇上却仿佛根本没听到这两人之言，依然径自望着顾锦沅，声调异样：“太子妃，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有证据吗？你快说！”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声音发颤，两腿也一个踉跄，竟是站都站不稳了。
皇太后上前，哭天抹泪，跺脚道：“皇上，你怎可信她？本宫若是毒杀茗娘，又何至于如此善待于你？她不过是怀恨当年陆家被流放，这才使出挑拨离间之辞，这种荒谬之言，怎么能信！”
而陈景噗通一声面向西跪下：“先帝哪，你在天有灵开开眼，看看这是什么世道！皇上竟将太后娘娘逼迫至此！”
太子却在此时伸手，稳稳地扶住了皇上：“父皇，太子妃所言，句句属实。父皇若是不信，可以——”
谁知道他这话还没说完，皇太后却像疯了一样哭嚷起来：“这是反了吗，反了吗？本宫活了这么大年纪，也活够了，本宫要去先帝灵前，要让先帝看看，这才是儿不儿，孙不孙！”
皇上深吸口气，却是陡然厉声喝道：“都给朕住口！”
他是素来性情温和的帝王，以德服来，并不会用自己帝王的权势来倾轧哪个，和自己家人更是亲若寻常老百姓一般，对下和蔼慈祥，对上恭敬孝顺，但是现在，他却陡然爆发出如雷一般的怒意。
他这一吼，只吓得皇太后再不能发出半点声音，也吓得那陈景全面如土色。
皇上眸光死死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锦沅，一字字地道：“太子妃，你可有证据？”
顾锦沅就等着这句话了。
她不但希望茗娘讨回公道，不但想让皇太后打入十八层地狱，她还想要一个真相。
她恭敬地道：“父皇，我自有证据，但是这证据拿来之前，我想请问皇太后——”
说着，她转首看向皇太后：“当年我舅舅和母亲到底是死于何人之手？是不是你老人家下的毒手？”
皇太后闻此，嘲讽地笑了，她一下子放心了。
看来顾锦沅根本没证据，她就是在试探自己！
陆家的人都死光了，怎么会有证据呢？
既然没证据，皇太后便放心了。
但是那毒杀一事，她务必要隐瞒过去，甚至要找出一个说法，让皇上相信，他这个儿媳妇就是在信口雌黄。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信口雌黄，她必须为顾锦沅安置一个理由。
所以她长叹一声，却是道：“皇上，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本宫也就和你说实话吧，不错，陆家的人，确实是本宫下令赶尽杀绝的，这一切，都和你的亲生母亲有关系。”
这话一出，皇上脸色骤变，神情撼动：“和朕的亲生母亲有关？”
皇太后缓缓地扫了一眼陈景全，颔首道：“不错。”
陈景全见此，顿时明白，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借此摆脱那十七条罪状的机会，抓住了，便能彻底翻身，从此取得皇上原宥，让太子和太子妃彻底失去皇上的信任，从此后扶持二皇子上位。
此时必要做这垂死一拼。
当下他也是感慨地叹了口气：“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微臣并不欲提及，免得皇上太过伤心，不过既然太子妃娘娘提起来了，那微臣难免要说出当年的真相。”
皇上眯起眼睛，沉声道：“说。”
陈景全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道：“其实当年，太子妃的外祖母陆大人因频繁出入宫廷，结果对宫人茗娘有了企图，几次三番意欲图谋，茗娘虽然不从，但为了这个，当年的陆夫人对此不满，这才设下计谋，害死茗娘宫人。”
这些自然是他自己临时编纂出来的，但是没办法，匆忙之中，他也只能想出这些。
他故作镇静地叹了口气：“这些陈年往事，本不好提及，是以这些年，皇太后一直不愿意告诉你！但是如今皇上既然非想知道，那只能说出来了。”
皇太后听到陈景全编的这话，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当即接着陈景全的话道：“皇儿哪，不错，陆家的事，确实是本宫交待给你舅父一手安排的，但是本宫为何如此？本宫又为何要对陆家赶尽杀绝，还不是为了皇儿的名声？你的亲生母亲，死在陆夫人的手中，本宫自是要想着为她报仇雪恨，自是想着绝对不能轻易饶了陆家人。”
说着，她指了顾锦沅，痛心疾首地道：“为什么本宫一直对她不喜，还不是因为她是陆家人，若是她把当年的事抖出来，这置你的颜面于何处啊！”
顾锦沅听着这话，简直是好笑又好气，这么编谎，可真是把一切都给圆出来了，仿佛害陆家，对付她顾锦沅都有情可原了？
若不是如今茗娘还活着，只怕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不过也幸好，她这么一激，她自己倒是招供了，果然，陆家那么多人的性命，都因她而死！
顾锦沅正要说什么，谁知道御书房外，那茗娘老人家听得这话，再也忍不住了，突然疯了一般，直接扑了上去：“你抢我儿子，害我性命，你还我命来！”
老祖母突然就这么冲了过去，口中喊着还我命来，那声音凄厉悲怆，充满着恨意。
这么变故一出，所有的人都惊到了。
顾锦沅是早已经说好了，让老人家等到太子的话再出来，不曾想老人家突然这么激动，如今眼看着她就这么冲向皇太后，也是担心，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忙上前就要护着她。
而一旁的众人，太子也就罢了，是早就料到的，皇上却是大吃一惊，看着那年迈枯瘦的老人，自是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变化，御书房内，又是怎么来了这么一位？
当下皇上便要上前的，但是太子却不动声色地扯住了他的袖子，低声道：“父皇且慢。”
皇上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峥儿，这？”
太子眸中略带湿润，他用一种异样的腔调问道：“父皇，你能认出她来吗？”
皇上听此言，大惊，越发看向那老妇人，只见她白发苍苍，便是身穿锦缎，却也看出她干瘦如柴，枯萎得仿佛秋日里风干在树上的柿子。
这到底是什么人？
至于一旁的皇太后兄长陈景全，那更是震惊莫名，虽不知这到底为何，却心知有异，连忙上前要护着皇太后。
皇太后自己也是懵了，她当皇太后这么多年一直把持权柄，却不曾想如今竟然受这般惊吓，当下紧声问道：“你，你是谁！”
可是她说这话的功夫，这老祖母已经冲到了她跟前，扯着她的袖子，抬手就要撕打她。
皇太后自是饱受惊吓，下意识用手去挡，拿起手中的朱笔去打那疯子，口中忙道：“来人——”
然而这个时候，她招呼的人还没能过来帮她，顾锦沅却已经过来，直接一把将那朱笔抢下，之后又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那疯婆子。
皇太后大怒：“反了，这是反了！快来人。”
然而御书房外，王太监早就得了太子的令，又有卢柏明从旁镇着，竟是死死地压着，根本不让人进去，更不要说皇太后的心腹胡太监已经被卢柏明五花大绑并塞住了嘴巴。
至于御书房内，除了她那兄长陈景全，皇上太子并太监全都不动。
皇上是皱眉，疑惑地盯着那老人家，此时听得皇太后那么说，终于沉道：“这是何人？因何竟然擅闯御书房？”
要知道御书房乃是皇宫重地，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进来。
既然这疯癫颠的老妇人能进，那必然是有些缘由。
陈景全也是目瞪口呆无法置信，这都什么跟什么？堂堂御书房竟然出来这么一个！这简直仿佛菜市场！
此时茗娘已经是气得两手颤抖，站都仿佛站不稳了，喉咙里发出气咻咻的呜咽之声，她流着泪看向皇上，嘴巴张了几张，却不曾说出一句来。
那是皇上，九五之尊的皇上，竟是她的阿信？
可她的阿信才四岁啊，曾经她那个粉嫩乖巧的阿信呢，怎么再见时便是这般模样了？
顾锦沅从旁搀扶着茗娘，嘲讽地道：“太后娘娘，陈景全不认识她也就罢了，但是你竟然真不记得她了吗？还是说死在太后娘娘手底下的人太多，太后娘娘都不记得了？”
皇太后听此，脸色骤变，死死地盯着那老妇人，这到底是谁？
而皇上却是根本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顾锦沅扶着的那老人家。
乍看实在陌生得紧，他从来不记得见到过这么一位老人家，但是恍惚中，他又觉得眼熟，总感觉这个人仿佛就是自己极熟悉的一个。
一时说不上来的感觉，喉头哽咽，胸臆间澎湃，他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第105章 母子相认
陈景全根本不曾见过昔年的“茗娘”，也就不曾想到眼前这老人家就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当即也跟着虚张声势道：“太子妃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领了这么一个老妇人，以为就能抹杀你陆家当年的罪行了吗？你们以为，皇太后隐忍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她都是为了皇上哪！”
然而此时的皇上，却是仿佛根本没听到一样，他盯着那茗娘，就那么看着，看了半响后，脚底下一个趔趄，他根本站不稳。
他颤抖着唇：“你，你——”
不敢信，也不敢想，但是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让皇上心跳加速，但是怎么可能？
老祖母看着眼前这分明已经五十多岁的人，看着他鬓发泛起的白，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瞪大已经花了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熟悉的痕迹。
过了半响，她嘴唇颤抖，两眼泛起泪花：“阿信，阿信，娘的阿信，你是阿信吗？”
皇上听得此言，却是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站都站不稳：“你，你……”
到底是隔了五十年的遥远距离，那个时候他才多大，能记得自己的娘就不错了，哪记得具体模样，此时当然并不敢轻易去认。
他只能看向顾锦沅，是这个儿媳妇把这个老人家带进来的，她到底是谁？
顾锦沅忙道：“父皇，这位奶奶原名茗娘，五十年前曾经在宫中为宫娥，因缘巧合侍奉先帝，产下一子，名阿信。”
老祖母听着皇上问起，已是泣不成声：“五十年了，我竟认不出我的阿信！”
皇上其实心中早就隐隐有所感，听得顾锦沅此言，再也没什么犹豫，一时泪如雨下，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噗通一声跪下：“娘，真的是你，娘，你竟还活在人世！”
老祖母抱着皇上，失声痛哭：“阿信，我的儿啊！”
一时之间母子两个人抱在一起大哭，那边皇太后就彻底傻了。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敢置信。
她一直在提防着顾锦沅，觉得顾锦沅或许从陆家老太太那里知道一些什么，总是怕她把真相说出来，总是怕自己无法掌控眼下这个儿子了。
今日，当她的兄长被列出十七条罪状，当昔日戕害陆家一族之事无可隐瞒，兄长陈景全所想出的这一招不可谓不绝，毕竟没人有有证据。
知道这件事的全都死了。
但是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变了。
眼前这个，竟然就是皇上的亲娘，当年本应该死掉的那个茗娘？
怎么可能？
她是没见过，但是她当年不是已经死了，死了后给埋起来，是她的心腹胡太监派人埋的，怎么可能又活过来？
当下她盯着这相认的母子俩，咬牙切齿地道：“皇儿，不可信，这是骗人的，她不可能是茗娘，茗娘早就死了！”
可是皇上已经和那茗娘抱头痛哭，哪里听得这个？
太子从旁，看着自己父亲和祖母经历了五十年的生死之别后再次相见，看着这般情境，自也是感慨万分，眸中隐约透着湿意。
不过他当然知道，还有一个皇太后需要处理。
他薄唇微微抿起，眉眼间透过一丝锋利，冷漠地望着皇太后：“太后娘娘，你怎么知道茗娘一定死了？眼前这个就是我的亲祖母茗娘，你却说是假的？”
皇太后此时已经是被逼到了绝路，仍强行辩解道：“不可能，茗娘已经死了，胡太监，胡太监呢？你不是说你亲眼看着她气绝的，她怎么可能没死！”
只是这话一出，不说别人，那陈景全脸色率先变了，连忙阻止道：“太后娘娘！”
但是为时已晚，这句话，太子和顾锦沅听到了，皇上也听到了。
茗娘自然也听到了。
茗娘又气又愤，睁着泪眼指着那皇太后道：“阿信，是她，是她毒杀我，是胡太监下的手，阿信万万不可信她，认贼作母！”
皇太后：“胡说，你是哪里来的贼妇，竟敢冒充茗娘？！”
然而她这么说的时候，再也没有人信了，皇上自地上起身，缓缓地转首，看向了皇太后。
皇太后心顿时一沉。
她养了这个皇儿那么多年，看着这个皇儿登基为帝，他一直都是软弱忍耐，她甚至觉得这个皇帝太过懦弱，但是现在，他竟然用这种陌生冷厉的眼神看着自己，倒仿佛要将自己碎尸万段。
这是一个陌生的帝王，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彻底慌了，忙道：“皇儿，你定要信本宫，本宫——”
然而皇上却沉声下令：“来人，将皇太后和陈景全统统拿下！”
皇太后哪里肯服，这么多年，她地位尊崇，哪里容得这个，当下大呼胡太监，然而叫了半响根本没人应，反而是哗啦啦进来几个宫中守卫，直接上前将她按在那里了。
茗娘见此，颤巍巍地过去，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你当年让人给我说过什么话，你可记得，你当时说，我这么卑贱的人便是生下了龙种又怎么样，说我的阿信以后是要认你当母的！你害得我母子分离这么多年，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皇太后挣扎半响，却是不能，此时的她，看着眼前满脸凄凉的茗娘，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皇上，却见皇上只是小心地扶着那茗娘，好像生怕她摔倒，对她却是看一眼都没有。
皇太后彻底绝望了，她陡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捶地哭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是胡太监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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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和陈景全已经全部拿下，直接给捆绑起来塞住了嘴拖下去，而太子这里，马上亲率皇宫御林军前往陈府去捉拿一干人等。
这陈家可以说是嚣张跋扈多年权倾朝野，便是如今，竟然也调动了不少人马来守护陈府，太子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尤自嚣张，甚至于陈家子孙竟然说出“老太爷已经去找皇太后了，皇太后定会护我等”的话来。
太子玉冠紫袍立于马上，看着那大祸临头还口出狂言的陈家子孙，轻笑一声：“今日，正是你们陈家覆灭之时。”
那陈家子孙见太子笑，只觉得那一笑间冷意乍现，还不及反应，就见太子举起握了马鞭的手，使了一个手势。
他只是那么一抬手而已，顷刻间，御林军上前团团围住，犹如下山猛虎一般，将那拦路之人统统拿下，之后冲入陈府，所有胆敢抵抗者，统统格杀勿论。
陈府那千把百家丁，平日自是威武得很，但仗得无非是陈家的“势”，如今眼看着陈家势败，自是人心惶惶，谁还会卖命拼杀，须知这陈家再势大，能大得过去太子吗？一时之间自是人人自危，轰轰犹如山倒，土崩瓦解，再不能抵抗半分，便是其中有些对陈府忠心的，试图反抗，也都被御林军三下五除二拿下，当场斩杀。
一时之间，陈府血光四溅，多少人命就此消亡，府中家丁这才怕了，纷纷跪下求饶，放下刀剑棍棒，甘愿束手就擒，只求活命。
这边太子亲自前往陈府督查，捉拿陈府诸叛贼，又命人抄检陈府，而在御书房旁的厢房，皇上和自己生离五十载的老母相聚，自是激动异常。
昔年离别时，他才是四岁幼儿，也幸得记事早，这才隐约记得母亲音容笑貌，五十年的时间，将近一甲子，他从幼童长成了少年，登上帝位，娶妻生子，又看着儿子也各自成家立业。
人至半百，他却发现，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尚且活在人世，自己一直侍奉孝敬的母后竟是自己的仇人，自己竟然认贼作母五十年。
皇上跪在茗娘面前，几乎不顾形象地痛哭失声。
茗娘抱着那九五之尊的皇上，犹如抱着一个幼儿般，轻拍他的后背安慰：“阿信，如今你我母子重逢，这就是不幸中之大幸，为娘在外漂泊五十年，是再不敢想我们母子还有重逢之日，为娘只当自己已经死了啊！”
提起这些，皇上自是摧心裂肺之痛：“娘，你为何不曾来找过阿信？阿信为这天下之主，这世上再大的冤屈，阿信也能为娘做主，娘你为何——”
话说到一半，他便想起这几十年来，自己对陈家的容忍，自己对那皇太后的诸般侍奉，一时痛彻心扉，只恨不得这五十年全都重新来过！
这母子两人痛哭之际，顾锦沅从旁看得自然也是心中酸楚，不过她想着，到底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只好出言提醒。
“父皇，如今太子已经带人前往陈府缉凶，虽说奉了父皇口谕，又有虎符在手，但到底此事应该名正言顺，大公于天下，这样才能免后患。”
顾锦沅这么一说，皇上这才自那认母的激动中平缓过来，他颔首：“太子妃提醒的是。”
当下便唤来太监准备笔墨纸砚写下圣旨，又要传唤几位朝中重臣前来御书房，他想着这些事倒是需要一些时间，便恭敬地道：“娘，你老人家先随着太子妃过去别处歇息。”
老太太自是连连点头，当下由顾锦沅陪着出去。
顾锦沅道：“奶奶，你我在此处过久停留终究不合规矩，你先随我过去旁边偏殿，稍作休整，用些膳食，待到父皇和太子忙完了这些朝中之事，再过去叙话。”
老太太本就和顾锦沅极为熟稔的，一路上又是顾锦沅照料，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此时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自是道：“一切都随你做主就是，只是阿信可要快些，我是一刻都不能和他分开啊！”
一时顾锦沅扶着老太太下了台阶，便要过去偏殿，谁知道快要走到那偏殿的时候，便看到了顾兰馥。
那顾兰馥看到顾锦沅陪着那么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一脸风干枯瘦的模样，虽穿着绫罗，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富贵人。
当下笑了，微微挑眉，走上前去。
“太子妃娘娘，这是哪位，怎么竟然带着过来这御书房外？”

第106章 找茬的顾兰馥
原来这顾兰馥如今可是急得犹如热锅蚂蚁，日日不能安生，只恨不得有个人找茬。
是为何，原来她如今嫁给了二皇子已经有一个多月，但是至今不曾寻到机会和二皇子同房，开始的时候二皇子还劝着他哄着她，到了后来，竟然是见到她就有些躲着。
这就很是无奈了，他根本不让她近身，她凭什么能早点怀上龙种？怀不上龙种，她去哪里十月怀胎变出一个孩子来啊！
顾兰馥虽然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一些秘密，很是能为自己换取一些利益，也颇能施展一些手段，但是她知道，自己到底只是一个小小的宁国公府女儿，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只凭着自己，是很难在这皇宫里翻云覆雨的，她必须寻到一个靠山。
她的靠山就是韩淑嫔就是二皇子，但是现在二皇子不喜她，竟然不和她同房，她能怎么着？总不能随便找一个男人怀上吧？
为了这个，她去找过韩淑嫔，想让韩淑嫔帮着劝劝，只说如今她怕是已经过了前三个月，能够同房了，当然这话是隐晦地说的。
可是知道韩淑嫔却说：“阿砚素来是清心寡欲的人，并不重这个，我若是能劝，他身边怕是早已经通房成群了，哪里得如今这清净？如今这事，咱们娘俩也不用避讳，就直接地说，还是得靠你，怎么让你男人上你的床，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说着间，韩淑嫔甚至提起来自己当年笼络皇上的一些手段，最后道：“若不是为了阿砚，我何至于如此，皇上怕是最宠的依然是我。”
得……顾兰馥顿时觉得自己就不该问，敢情笼络男人是自己的问题，如果自己乌发让二皇子上自己的床，那依然是自己的问题。
她咬牙切齿，想着若是自己真怀孕了，那自己何必在意这个？是正妃，又怀着胎，才不愿意去费这脑子，可问题是她没怀孕哪！！
顾兰馥绞尽脑汁，最后眼看着二皇子对自己越来越疏远，实在是没办法了，她觉得自己快要瞒下来了。
这个时候她又想到了一个法子，如果自己出一点事，假装小产了，岂不是能瞒过去？至少能把眼前这一关搪塞了。
可是怎么流产呢？怎么流产，大家才不会怪自己，反而同情自己，进而使得二皇子怜惜自己，和自己做了真夫妻，给自己一个孩子，从此后真得扬眉吐气起来？
顾兰馥这么一琢磨，就开始动起了歪脑筋，她认为她应该找一个替罪鬼，将自己流产的事怪到对方头上，可是找谁呢？
奈何皇太后那里正和皇上闹得不可开交，她不敢凑过去，二皇子性情温和，任凭她怎么样，这位佛爷性子的二皇子都不会恼火——再说她也不敢得罪二皇子，她知道这是未来的帝王，便是如今看着再亲近，也万万不可造次。
至于韩淑嫔那里，是她婆婆，她更是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而太子和太子妃顾锦沅全都离开了宫中，去什么陇西了，她要出宫寻衅滋事，也是不方便，毕竟她是怀着龙种的。
如今，她正苦闷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想去娘家再琢磨个法子，谁知道路过这偏殿，就看到了顾锦沅。
顾锦沅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自己都没听说过，怎么她也不给皇太后和皇后请安？
她笑了下，正好走上前开始找个茬了，这是一个机会。
特别是——
她眼睛一斜，望着顾锦沅身边的那老太太，这个顾锦沅带着陌生人进宫，那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太子妃娘娘，这位到底是哪个？”这么说着的时候，神情间颇有些鄙薄的笑。
顾锦沅本来正和这老祖母说着话，一抬头间看到了顾兰馥，又见她那般神情，自然是不好多说，便随意敷衍道：“这是我陇西邻居家的奶奶，因为身子不太好，正好带回来宫里请御医帮着看看。”
谁知道顾兰馥听到，却是颇为尖酸地道：“太子妃娘娘，不是我说你，这御书房外，可是闲杂人等轻易过来的吗？难不成阿猫阿狗都要往宫里头带？”
这老祖母一听这话，也是疑惑，一时求助地看向顾锦沅。
她昔年虽是在宫里当宫娥数年，但一直地位不高，见到这么一个金贵的妇人，又是如此嚣张，一时竟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甚至根本不曾想到自己儿子已经是皇帝，又会怕哪个。
顾锦沅闻听，冷笑一声：“二皇嫂，你如今怀着身孕，当弟妹的也不愿意和你计较那么多，你且保重身体是要紧，别去管这些不该管的，仔细大风闪了你的舌头！”
说着，扶持着老祖母往前走，口中却是温声道：“奶奶不必在意这个，我们且过去——”
顾兰馥却是不甘心，她既是有心找茬，哪里肯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上前拦住了顾锦沅的道路：“太子妃娘娘怎么这么心虚？这是奶奶，哪门子奶奶？怎么她见了我竟然都不见礼的？”
顾锦沅一时无言以对。
本来今天一切顺利，将皇太后一族就这么一网打尽，自己陆家昔年的那么多条性命也终于有了债主，可算是水落石出了，她心里畅快得很。
而眼看着老祖母和皇上生离死别五十年之后母子团圆，可谓是人生一大喜事，她从旁看着也是高兴。
这么一个双喜临门的日子，她真没心思和这位顾兰馥计较。
顾兰馥这个人，她其实就没太看在眼里。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像一只臭虫一样在自己面前哼哼唧唧找茬？她这是变了性子，还是说——
顾锦沅望向了顾兰馥的肚子，那肚子虽然并不显，但是顾兰馥把那肚子很当回事，就那么用手捂着，好像肚子里藏着一个金疙瘩，生怕别人抢似的？
顾锦沅挑眉，往四周围看了一眼。
因这里是御书房重地，她的丫鬟也都留在外面不曾进来，不过周围可都是侍卫，三步一岗，密不透风，她们几个说什么，那些人若是仔细听，也都能听到。
当下故意朗声问道：“二皇嫂，你如今怀着身子，还是要仔细一些，风这么大，若是着凉了就不好了，我扶着这位老人家进去偏殿那里歇息，你且回去好生休养身子吧！”
她声音清脆，传在风中，保证那些侍卫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顾兰馥能听吗？她就是要着凉，就是要寻衅生事！
她笑望着这老祖母，嘲讽地道：“太子妃娘娘，你如今可真是风光了，随便外面的阿猫阿狗，就要欺凌到我头上了，便是我不值得别人一拜，难道我腹中的龙种都不值得吗？也怪我自己无能无才，也连累了我的孩儿，却被人家这般鄙薄！”
顾锦沅是不打算理会她的，谁知道老祖母听得这话，却是眼中一亮，忙问顾锦沅：“她，她肚子里有孩子？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谁的媳妇啊？”
顾锦沅只好解释道：“这是二皇嫂，奶奶我和你提过的，她如今怀着身子。”
老祖母顿时眼睛亮了。
她听顾锦沅说过，她家儿子现在有三个儿子，其中排行老二的如今娶了媳妇还怀孕了。
她当即大喜：“原来是你，你如今几个月身子了？”
这话问得自然是突兀了，也不符合宫中规矩。
要知道她虽说曾经在宫中当宫娥，但是离开五十年，又经了那么多困苦，说话习性都看不出昔日的影子了。
而顾兰馥见她说话这般无礼，心中大喜，算是捉住理了：“大胆刁妇，你是什么人，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老祖母见她这么凶，也是一愣，想想自己根本没解释自己的身份，她不知道也能理解，但是自己能说吗？她求助地看向顾锦沅。
顾锦沅给老祖母使了一个眼色：“奶奶，我们先去偏殿，一切等稍后再理会。”
老祖母心知肚明，最后看了顾兰馥的肚子一眼，便要跟着顾锦沅走。
可是顾兰馥能让她们走吗，上前竟然拦住了老祖母，同时身子那么一晃，就要假装跌倒。
可说时慢那时快，顾锦沅连忙将老祖母拉到一旁，正好躲开了。
顾兰馥险险地没能撞上老祖母，心中大为失望，此时待要假装跌倒，可是看看周围的侍卫，好像再跌就太假太晚了！
当下恨极，却是眼睁睁地看着顾锦沅扶着那老人家离开，只能暗暗咬牙。
她看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拧眉细想间，便生了一计，她要过去皇后那里，且告一状。
毕竟不管怎么说，顾锦沅都随意带着一个老太太进宫，却根本没向皇后提一声。
不说那个老太太，顾锦沅如今进宫，难道不该先去皇太后和皇后那里吗？
主意打定，顾兰馥当下也不耽搁，直接重新坐上轿子，过去了皇后处。

第107章 风光的林老夫人
顾锦沅扶着老祖母进了偏殿后，便命人取来了糕点膳食等，亲自伺候老祖母用着。
老祖母确实也是饿了，不过想着顾锦沅没吃，便道：“锦沅，你也饿了，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吃，咱们两个一起吃就是了。”
顾锦沅也确实有些饿了，倒是没客气，陪着老祖母一起用着。
宫中的膳食自然是比外面要强上百倍，有些是老祖母以前吃过的，自是感慨万分，也有些是她没见识过的，顾锦沅便告诉她这是什么什么。
两个人这么吃着间，因说着话，自然提起刚才的顾兰馥。
老祖母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她真是我二孙子的媳妇吗，怎么看着这么想凶，倒不像是一个好人。”
她最初听说那是二孙子的媳妇，又怀着身子，自然是高兴，但是后来，她做得那些事，自己怎么说也是当了一些年宫娥的人，眉眼高低的，自然是能看出些门道。
那分明是不存好心，阴险得很，自己这二孙子怎么找了这样一个媳妇？
一时她看着顾锦沅，叹：“竟是没有你万分之一的好！”
顾锦沅听着，不由笑了，这才道：“这就是我那亲爹娶的那位生下的。”
老祖母之前只听顾锦沅说宫里的皇上皇后的事，倒是没听说这顾兰馥的身份，忙问起来，一时竟是半响不言语，最后摇了摇头：“造孽，怎么竟是她。”
老祖母其实没见过陆青岫，当年老祖母过去陇西的时候，陆青岫也不见了，但是她听顾锦沅的外祖母提起过，因为这陆家老太太提得多了，老祖母对这件事也是不喜，下意识就膈应了。
她忍不住摇头：“我这二孙子，也实在是一个没眼界的，我不说她的身世，也不说她的相貌，只说这人品，一看就是一个生事的！”
顾锦沅听此，只好不说什么了。
她没证据，也不好说顾兰馥的肚子有问题，只能是留待以后再观察看了。
*************
皇上过来了偏殿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将晚了，顾锦沅见此，自是觉得不合适，便寻了一个借口告退，留着他们母子好好说话，自己先过去东宫。
皇上也是处理完政事后，心中牵挂母亲才匆忙过来，待过来后看到顾锦沅，自是也觉得不妥，不过此时也顾不上别的。
老祖母见儿子过来，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顾锦沅看他们母子说话，自己连忙告退了。
一时想着这事，听皇上刚才那口气，太子过去了陈府捉拿才陈家一干人等，自然是一切顺利，但是如今，又调令各处人马，前去抄获陈府外面设置下的暗桩，钱庄以及私兵等等，这些应该没大碍，但是需要时间。
同时还有陈府的一些党羽，也要连夜趁机一锅端了才好，免得留下后患。
至于老祖母这里，暂时还是不好声张，须得将那些陈府同党一网打尽，再将事情交给宗府，有宗府来判定皇太后的罪名，之后皇上下旨废黜皇太后的封号，再将老祖母名正言顺地认回来。
这么想着间，她恰好路过了皇后的凤阳宫，想着这次回来后，还未曾和皇后打过招呼，便命人调转辇车，过去皇后处。
谁知道她进去的时候，便见韩淑嫔和顾兰馥竟然也在，那韩淑嫔坐在那里陪着皇后说话，而顾兰馥正扶着肚子坐在皇后身边的软椅上，看上去颇为自在。
见到自己进来，那韩淑嫔也就罢了，顾兰馥却轻笑了下，很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顾锦沅挑眉，想着难道是今日白间的事？
这位顾兰馥到底怎么了，她自己安安分分地当她的二皇妃，自己根本懒得对付她，也懒得戳穿她，结果现在可倒好，她怎么上杆子非要找自己麻烦呢？
当下也不理会顾兰馥，径自上前拜见了皇后，之后又和韩淑嫔打了一声招呼。
皇后也是一个多月没见到顾锦沅了，虽说也是觉得这次顾锦沅回来有些古怪，不过并没多想，依然喜欢得很，忙命她起身，又命人赐座。
当下也不提顾兰馥说的事，反而是嘘寒问暖，问起这一路的风霜，又问起陆家迁入祖坟一事。
顾锦沅都一一答了，最后道：“祖坟那里，太子都已经准备好了，棺木也将在几日内抵达燕京城。”
顾兰馥听着，却是笑一声，问道：“太子妃娘娘，你不是过去陇西扶棺回乡的吗？怎么反倒自己跑回来了，留着陆家的棺木在后面慢慢地走？”
这话问得都是在理，韩淑嫔虽然自从上次之后，收敛了许多，并不敢太过张狂，不过到底是疑惑，也跟着问道：“兰馥这话问得有些无礼，但只是和太子妃平时姐妹说话习惯了直来直去，不过今日这事，确实有些让我等疑惑，太子妃娘娘这到底怎么了，为何自己匆忙回来？”
皇后其实在韩淑嫔和顾兰馥面前有意为顾锦沅遮掩，不过她不了解根底，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随口问道：“是了，锦沅，你怎么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顾锦沅略沉吟了下，这件事她并不好和皇后说，毕竟还是应该由皇上说，但这件事也没必要瞒着皇后，她淡扫了一眼旁边的顾兰馥，却是道：“是有些缘由，恰好碰上一位故人，有急事，便只好先行回京城了。”
她这话一说，皇后还没说什么，顾兰馥却率先道：“故人？是什么故人？竟惹得你连皇后这里都不来请安，只自己领着那故人在后宫乱闯？你当这里是哪里，这是后宫，你带了人来，不该先过来皇后这里请皇后过目？”
顾锦沅轻轻挑眉，一时心中苦笑，面上却是不动神色，只给皇后使了一个眼色。
皇后何等人也，执掌后宫多年，能在刻薄多疑的皇太后手底下不曾落下半分错处，那自然是十分聪敏之人，她又是信顾锦沅的，此时见顾锦沅这般，明白其中必然有些隐情，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既如此，那改日再说吧。”
顾兰馥听得此言，自然是不行。
她如今是生着一颗挑事的心，只是恨不得得罪一把，好给自己寻一个由头，如今好不容易挑出来顾锦沅的毛病，哪里肯轻易放过，当即故意道：“怎么，这婆子还见不得人？”
顾锦沅本不想理会顾兰馥，听得这话，却是笑了：“适才淑嫔娘娘说咱们是姐妹直言直语习惯了，这可真是抬举了本宫，本宫自小长在陇西，哪里和你是姐妹了？左右我虽长在陇西，却是万万说不出张口婆子闭口婆子的话。”
顾兰馥见顾锦沅竟然回敬自己，当下正中下怀，上前一步，却是恼道：“你，你竟如此说我？难道那不是一个破落户贫婆子？那婆子脸上风干两手发皱，一看便是贫贱之人，也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竟然大刺刺地带到宫里来！带到宫里来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要瞒着皇后，你当这宫里是你陇西的家吗，不三不四的也敢往公里带？”
顾锦沅听着顾兰馥这话，眉眼微动，却是半分气恼都没了，只觉得好笑又怜悯。
想着那胡芷云看上去也是个心思深的，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女儿，张口便说出这等话，只怕哪日连自己死的都不知道了！
也幸好，她连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都不算，真真是没半点血缘，倒是可以轻易撇清了。
顾兰馥在说出这番话后，其实就是要激怒顾锦沅，只等顾锦沅恼了，她便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扑到顾锦沅身上，扯住她不放，之后的事，她早就计划了千百回，甚至一些要用的丸药她都随身带着了。
然而谁知道，她这么一番挑衅后，顾锦沅非但没半分怒，反而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倒仿佛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顾兰馥：这也行？
她心思一动，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就开始，于是便指着顾锦沅：“你为何如此——”
说着，就要扑上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听得一声：“皇上驾到。”
这么一声，倒是吓得心存歹意的顾兰馥一个激灵，之后脚底下一滞，竟没能冲过去，待到想冲的时候，皇上已经来了，而陪着皇上一起的，竟然还有一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
顾兰馥一看到那老太太，顿时脸色就变了。
这就是她刚才骂做“不三不四”的老太太，但是现在那位老太太，竟然和皇上一起走了进来。
顾兰馥心知不妙，一时不免想着，顾锦沅这是使了什么手段，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一个可以放在皇上身边的老太太？
难道这老太太竟有些来历不成？
一时众人连忙上前拜见了皇上，皇上让众人平身后，却小心翼翼地扶着那老太太，径自让那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了。
这一幕，不说顾兰馥，就是皇后和韩淑嫔都看得惊到了。
这位……是谁？
皇上扫过众人，却是道：“这是林姓老夫人，这次由太子妃从陇西接回，暂时要住在宫中，老人家年纪大了，想看看宫里头各处的人，朕便陪着她过来皇后这里。皇后，还不上前见过？”
此时此刻，除了顾锦沅外，所有的人都听到这话都是这样的：？？？
一个老太太，突然冒出来，被皇上亲自扶持着不说，还要皇后上前见礼？
皇后自己都愣了。
她应该怎么见礼？
除了皇上和皇太后，她没给别人见过礼啊！
她求助地看向了顾锦沅，顾锦沅见此，知道她的难处，便笑着道：“母后，这是林老夫人，是和我外祖母一辈的，算起来也是皇后的长辈。”
皇后听这话，虽然心里依然是云里雾里，但到底明白了，自己应该以晚辈之礼相见。
当下不敢多言，上前行礼，恭敬地道：“晚辈见过林老夫人。”
本宫都不能自称了，直接称自己为晚辈。
韩淑嫔见了，心里疑惑了，她开始琢磨，那她呢，要不要上前去叫？
上去叫了，总归感觉自贬了身份，可不叫，有仿佛不像那么一回事。
顾兰馥心开始慌了，皇上竟如此礼遇那个老人家，那她，她之前说的那番话？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人家却突然指着顾兰馥道：“这不是那个二皇子妃吗？”
顾兰馥听这个，越发想起来自己之前说的话，看过去，却见老人家不悦地打量着她，她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第108章 皇家晚宴
顾兰馥突然被这老太太点名，一时真是头皮发麻，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就连皇后都以晚辈礼见这个老人家了，她还能说什么，她只能勉强笑了一声，之后恭敬地上前见了。
老人家却盯着她打量，打量了半响，才叹了声：“怎么寻了这样一个媳妇！”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惊到了。
韩淑嫔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这老人家，心想这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
皇后是不知所措了，她素来贤惠端庄，凡事都是以皇上为先的，自然是和皇上一心，但是皇上现在冷不丁地把一个老太太塞过来还说让她拜见，这到底是哪个，实在是猜不透！
于是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皇上，皇上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皇上听到这话，却是走上前，竟然也不坐，只是站在老人家身边，恭敬地说：“是，这个媳妇确实不好。”
顾兰馥：……
韩淑嫔：……
老人家叹了声：“不是我说你，这个媳妇，当时看到我，横鼻子竖眼的，还骂了我一通，后来还想撞我，虽说她不知道谁是谁，但就算是见到寻常老人家，也不至于如此！”
这话说出来后，皇后是疑惑地看过去，韩淑嫔是感觉不妙，顾兰馥是彻底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忙道：“我，我没有……”
但是皇上会信她吗？
其实皇上本来对于这个儿媳妇就极为不满，也就是因为她怀了龙种，这才让她嫁给了自己的二儿子，而自己的母亲才刚刚进宫，是断断不会这么污蔑一个妃子的，当下自然是大怒：“大胆，你竟敢对林老夫人这么说话？”
顾兰馥一见，彻底慌了，傻眼了，赶紧跪下来了：“父皇，父皇息怒！这件事怕是有些误会，父皇请听我解释！当时是太子妃娘娘，她见到我，便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当时是被太子妃娘娘惹恼了，才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她一说这个，老人家更不高兴了。
她当然知道，这也是她的儿媳妇，且还怀着她二孙子的孩子，但是她看出来了，这个人不行，心眼太坏了，不但太坏，还找茬想对付锦沅。
锦沅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哪能受这种气？
长此以往，虽说锦沅聪明，不会上了人家的当，但身边有这么一个妯娌，防不胜防，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和一个孙媳妇过不去。
当下她脸拉了下来，摇摇头，叹了声：“我人老了，糊涂，要说别的事，我也不懂，我初来乍到，哪里懂得那么多，不过这件事我倒是记得，锦沅扶着我过去偏殿，这个儿媳妇冒出来，就说我老婆子不好……”
老人家这么一说，皇上越发怒不可遏，须知他侍奉仇人五十年，自是心存愧疚，如今只恨不得那些仇人都在眼前，狠狠地发落了，出来一个顾兰馥，竟然还能瞧不起他的亲娘，当下怒极，却是厉声道：“大胆！来人——”
他这么说的时候，旁边的韩淑嫔一见这个，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过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个儿媳妇她也不喜欢，但到底肚子里装着自家儿子的种，她必须得保下。
当即她哭着道；“皇上，二皇子妃固然是有千般错万般错，可她到底是怀着龙种，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体恤则个，绕她这一次吧！”
而顾兰馥到了这里，终于知道，自己这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不管那个老人家是什么来历，皇上护她至此，怕是自己不能轻易得罪，当下赶紧跪下：“父皇，这是儿媳的错，儿媳知道自己错了，儿媳这就给林老夫人赔礼，给太子妃赔礼，儿媳错了，儿媳该打！”
说着，直接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几巴掌。
皇后见此情景，也只好上前帮着劝，毕竟肚子里有皇嗣，万一打坏了呢？
皇上听着皱眉，看看顾兰馥的肚子，原来的气倒是下去一些。
而这么闹腾了一番，老人家见着这个，越发对这顾兰馥看不上眼了，须知她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年在宫廷中看人眼色行事，眉高眼低的很是能看懂一些，后来流落街头，什么样的苦头没吃过？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见多了，也就能轻易看出来，这个顾兰馥不是什么好人，她不安好心。
但是看这情景，想着她肚子里到底有自己的重孙子，也就不说什么了。
当下她叹了口气：“罢了，阿信，你也别恼这个，既是这个媳妇不好，让她慢慢地读书懂道理就是了，左右娶进门了，肚子也大了，总不好赶出去。”
这一句话，顾兰馥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还不至于被处罚太过，而韩淑嫔听着这话，却是心惊肉跳。
“阿信”？这个老太太称呼皇上为“阿信”？
皇上名讳一个睿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称呼？
她到底是什么人？
韩淑嫔看看刚才自己那刚才还指责那个婆子不三不四的儿媳妇，一种不好的预感直逼心头。
皇上听着老人家这么说，也就径自下了口谕；来人，带二皇子妃回去面壁思过，并罚抄写经书十八卷，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顾兰馥感恩戴德又磕头的，算是被带下去了。
恰好这个时候到了晚膳时候，有底下的女官过来请示，皇后这个时候自然不敢做主，忙看向皇上。
皇上却是道：“晚一些，把二皇子请来，再等太子回来，一起用晚膳吧。”
老太太听了自然是觉得好，一时又问起皇后膝下的子女来，皇后看着这情势，心里哪能不明白，知道这老太太身份不一般，当下也不敢乱猜，赶紧命人把自己的女儿福云公主和四皇子都请来了，另外赶紧命人去请出宫办事的二皇子。
一时福云和四皇子过来，老太太见了福云公主，倒是喜欢得紧，又看四皇子不过四五岁，还是一团孩儿气，仔细问起来，知道四皇子的母亲不过是一个美人的身份，便对皇上道：“合该以母为贵才是。”
其实皇上只封四皇子的母亲为美人，也是有些缘由的，不过此时听自己母亲这么说，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当即道：“好，朕这就封王美人为王贤嫔。”
王美人听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赶紧跪下谢恩，一时自然对于这个莫名的“老人家”感动纳罕，只不过不敢细想罢了。
至于旁边的韩淑嫔，听得这个几乎是五雷轰顶一般。
自己是妃，对方不过是一个美人，如今人家升了一把成贤嫔，自己降了一把成淑嫔，这么一升一降，两个人竟然一样了！
一时更加忐忑地看向老太太，这个老太太瘦骨嶙峋，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皇上这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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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和太子竟然是差不多时候赶过来的，两个人都是去宫外奉命办事。
回来后，两个人分别拜见了皇上，也拜见了老人家。
二皇子自然是心中惊异，他来的时候已经听人说起自己那皇妃顾兰馥的事，本心里存着提防，但是如今看着老人家虽然干枯老迈，但是却和蔼慈祥，也就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是不喜顾兰馥的，如今自然是猜着她因为怀孕而横行无忌，以至于冲撞了老人家，如今能闭门思过倒也是好，所以也并不放在心上。
老人家见过二皇子后，倒是喜欢得很，好一番摩挲，险些哭了，这个时候顾锦沅上来劝，这才止住，于是这么一大家子准备用晚膳。
晚膳上，气氛自然是有些奇怪，皇后韩淑嫔甚至那刚升了的王贤嫔都是小心翼翼地恭维着林老夫人，陪她说话，甚至于连旁边的皇上都有些冷落了。
皇上却不以为意，他对此很满意。
虽然他还没有向皇后妃嫔说起自己母亲的身份，但是看到她们这么孝敬，他也放心了。
林老夫人其实还不太饿，老人家胃口没那么好也克化不了，她更多的是在看这几个孙子孙女的，心里自是喜欢得紧，一时问起来：“你们两个都是出去办事，是办得什么事？”
二皇子当下恭敬地道：“因昔日太傅孟大人今日过八十寿辰，这位孟大人昔年为父皇师，父皇命我过去问候一声。”
林老夫人听着连连点头：“那是应该，那是应该的，既是曾经教过你父皇，合该去给人家问候一声，这次是礼。”
一时又问起来太子，太子放下筷子，却是恭敬地道：“奶奶，我今日过去陈景全府上，已经将陈府上下三百多口尽数捉拿，另城内外暗桩、钱庄以及私下屯兵等，已经尽数扫清，如今留了人手过去清点，一切都已无大碍。”
这话一出，除了皇上和顾锦沅，宴上皇后妃嫔并二皇子等人，全都惊到了。
陈景全？是他们以为的那个陈景全吗？
还有，太子叫这位林老夫人为——奶奶？？

第109章 新的皇太后
林老夫人问了两个皇子，两个都只是云淡风轻地一说，一个云淡风轻是替父亲为昔日恩师拜寿，另一个也是云淡风轻，谁曾想说出来的话却是惊得一众人等筷子都险些掉地上。
到了这个时候，韩淑嫔才突然想起来一桩事，皇太后呢？
为何素日孝敬的皇上提都没提皇太后？宫里头发生这么奇怪的事，皇太后怎么可能不见人影？
众人震惊之余，皇上听得这话，却是松了口气。
适才太子回来，他从自家儿子那神情间多少已经知道，事情顺利，只是当着诸妃嫔的面不好问罢了，现在听太子当众说出，知道事情办妥，再无波澜的。
一时想想起来那皇太后欺瞒自己五十年，又想起来陈家跋扈朝野，他只以为皇太后对自己有恩，对陈府百般忍让，自是气恨，但是气恨之余，更多的是感慨。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母亲尚且活在人世，让自己还有尽孝的机会，一切都来得及。
当下皇上便转首，恭敬地对林老夫人道：“娘，你看，那些昔日害我们母子的，终于得了报应，你可高兴？”
林老夫人自也是感慨万分，颔首：“高兴，自是高兴！”
其实这些年，她恨皇太后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时不时地想，若是她在自己面前，自己定是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是以今日见那皇太后如此嚣张，竟然忍不住扑了过去。
只是扑过后，那些恨，那口气也就泄了。
她已经不想再去在乎谁怎么样，如今儿子当了皇帝，底下几个孙子孙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皇上见自家母亲眉开眼笑，当即也是欣慰，便转首，看向宴席上众人。
这个时候宴席上众人一个个都是懵了，皇上刚刚叫这位林老夫人为娘？
这？
皇上当然也知道众人的疑惑，便叹道：“这是朕的亲生母亲，朕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竟致使她老人家流落民间多年，如今太子和太子妃帮自己寻回来了。”
大家其实原本有诸般疑惑，也都是暗暗惊叹的，但是如今听得这个，一个个却是依然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皇后，皇后起身一步，上前重新按照大礼拜见了林老夫人，之后是新晋升的王贤嫔，最后才是韩淑嫔。
韩淑嫔心里苦不堪言，原本想着自己那莽撞儿媳妇得罪了人，但想着日子过去也就罢了，谁知道，这位竟然是皇上的亲生母亲？！
那以后自己这一脉还有好日子过吗？
因为这个，韩淑嫔比别人磕头就磕得越发响亮，恨不得这位新上任的婆婆能看出来自己的苦心和诚意。
之后其他人等，在这种震惊之下，纷纷也都跪下，林老夫人自然是赶紧让大家起来，又让大家坐下来：“一块儿用膳！”
大家忙陪着笑，重新坐下用膳，不过这一次，却是越发战战兢兢小心侍奉，唯恐得罪了这位老祖宗。
在座的哪个不知道，皇上这个人最是在意孝道的，之前皇太后不是亲生的，他都那般侍奉忍耐，如今亲生娘回来了，还受了这么多年苦，不把这位祖宗捧上天才怪呢！
唯独韩淑嫔，看着这一幕，却是不知道是何滋味，她心里暗恨皇太后竟然下毒，要害她家儿子，但是又想着皇太后在，还能制约皇后，如今皇太后没了，谁为她家儿子做主？
一时又记起来刚才皇上说的话，说是太子和太子妃把这位老祖宗寻来的，那更是苦不堪言。
她这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怎么好事全都让这两位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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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一家子团聚，皇上龙颜大喜，皇太后也是高兴，一般人小心伺候着，所有的人都看起来很高兴，最后终于散了。
顾锦沅回去的时候，是和太子一道坐了辇车的。
上了辇车后，顾锦沅便歪在太子身上了。
太子抬手揽住她的腰，便觉那腰肢越发纤细柔软，便用心体会了一番，并用手丈量，果然是细了，两手合拢便能圈过来。
当下自然怜惜：“这一路上，倒是辛苦你了。”
他自是知道她竟然用了金蝉脱壳之计，如此一来固然是安全了，但她就要吃些苦头。
顾锦沅确实是有些疲乏了，特别是今日，回到燕京城后竟然没来得及休息，就经历了这么多事，如今靠在太子身上，感受着那有力的臂膀，这才勉强好受一些。
她将脑袋窝在他怀里，却是道：“是辛苦得紧，如今这么坐着，真是一动也不想动了。”
太子听着，越发怜惜，就那么抱着她，温声道：“那你就不要动好了。”
顾锦沅听着这话，却是笑了，他的声音怜惜备至，让她觉得，好像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做，就那么一直靠着他一般。
但其实她何尝不知道，他自从离了陇西后，先是赶赴赣州，去查陈家私矿并要一举歼灭当地的囤兵，之后又匆忙赶回了燕京城开始联合六部布局对付陈家，他才是多少日子马不停蹄，怕是都没怎么合眼。
可谁让他是男人，谁让他是太子，这一刻，顾锦沅就是想懒懒地赖着他，靠在他身上不动弹。
太子低首，将下巴微抵在她的头发上，那头发透着丝丝馨香，这是这些日子四处奔波长途跋涉中最为想念的味道。
他挑眉轻笑：“想我了没？”
顾锦沅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只觉得满心的安稳和舒适，不过听到这个，却是道：“想你是想你，不过又觉得，你这个人真是非奸即盗，总觉得有些问题呢。”
太子听着，哑然失笑：“我怎么了？”
顾锦沅低哼一声：“我问你，你骗过我吗？还是瞒着我什么事？”
她这一说，太子顿时不说话了。
顾锦沅自然感觉到了上方的沉默，她从他怀里抬起脸来，和他眼睛对着眼睛，却是道：“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心虚了？”
太子抿着唇，低首凝着她，在鼻翼几乎相碰时，呼吸萦绕，他看到她莹彻的眸子犹如天上星子般，她这么问，他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了。
半响，他才低声道：“我怎么瞒你了？”
顾锦沅歪头打量着他：“难道除了这件，你还瞒着我其它了？”
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不曾想，他竟然这么经不起试探。
太子听这话，太阳穴都觉发紧。
他在略沉默后，到底是道：“你是疑心染丝的身份？”
只能这么想了。
若是上辈子的事，她定然是猜不到，他也实在不想让她知道，上辈子那么多事，都是糊涂账，若是细究起来，彼此都落得尴尬而已。
重活一辈子，难得糊涂，就这么两个人相守一世岂不是好？
顾锦沅：“她果然是你的人！”
其实早就怀疑了。
从最初染丝跟着她，不声不响看着挺一般的小姑娘，但是好像每次都能恰恰好出现，恰恰好消失，特别是那几次她遇上他的时候，染丝更是消失得正合适。
之后自己嫁给了他，成了太子妃，染丝从原来不声不响的小姑娘，一下子就变得特别能干了，而这次从陇西回来，一路上更是披荆斩棘帮了自己大忙。
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染丝，自己能不能顺利地把老祖母带回来都是事。
所以染丝必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丫鬟。
太子听这话，微微挑眉后，却是别过眼去，颇有些含糊地说：“沅沅真聪明，这都能猜到，染丝确实是我的人。”
接着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了，今日累得不轻，回去好生沐浴一番，我们一起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低首亲她耳边小痣，又轻吻她的脸颊。
滚烫的渴望扑面而来，这是他素来的小手段，不过顾锦沅却不以为意，她努力地挣开了，之后哼了声：“说，你为什么派一个染丝在我身边？”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不不不，你不是派染丝到我身边，是染丝一直潜伏在宁国公府，只是后来正好就派到我身边了！”
竟然这么巧吗？
顾锦沅越想越不对，狐疑地看着他：“到底哪个环节是你刻意安排的？你是一直防备着宁国公府？你为什么后来经常找我的麻烦？”
她可是记得，最初的时候，他跑来嘲讽她讥笑她，还非要逼着她学点茶。
到底是自己无意中用了他安置的楔子，他才注意自己，还是因为他注意了自己，才动用了他在宁国公府安置的楔子？
还有……他既安置了一个染丝，焉知没有安置别的？
顾锦沅蹙眉，她发现她有些不懂他了：“你——”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太子抿唇，无声地看着顾锦沅。
重活一世，他总是要防患于未然，所以早做了许多布置，而染丝正是他早就在宁国公府安置下的一个暗桩，后来沅沅进宁国公府，染丝很顺利地到了沅沅身边。
染丝应该一直还算小心了，不曾想还是露出马脚。
他挑了挑眉，终于道：“先回去，回去后，我细细和你说好不好？”
顾锦沅歪头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拖延时间，总觉得他根本没想告诉自己事情，也许是在想着怎么编瞎话？
不过她还是道：“行，我等着。”
恰在这个时候，辇车已经来到了东宫，太子当即扶着她的手腕下车。
顾锦沅却来了一句：“我那个戒尺，应该还在吧？就是之前你送给我的那个戒尺？”
太子：“……”
他怎么给自己挖了这样一个坑？

第110章
下辇车的时候，太子是亲自抱着顾锦沅进去的，东宫一众人等盼了一个多月，总算盼来了东宫之主，一个个都低着头，恭敬地迎他们回宫。
热水早已经准备好，一起沐浴过后，才舒服地躺在了榻上。
不得不说，在外跋涉月余，便是再好的驿站客馆，也不如在自家寝殿舒服。此时天还是冷，大殿里烧着无烟碳，熏笼里散发出似有若无的轻淡香气，那是助眠用的，让人身子骨都慵懒起来，只恨不得躺在那绵软的榻上，醉生梦死再不理世间事。
顾锦沅已经换了一身粉红薄纱的里衣，领口处一抹滴翠嫩绿软绸做成的绣兜，一头乌黑的秀发柔顺泛着缎子一般的光泽就那么披在窄瘦雅润的肩上，衬得那肌肤仿佛粉玉一般散发着动人的粉光，剔透莹润。
而此时，太子微倚靠在喜榻上，两手枕在后脑处，玉冠解下，乌发披落，冷漠尊贵的男人此时仿佛卸去了所有的防备，是一色的无害和俊美——仿佛可以任凭她拿捏一般。
顾锦沅纤细的手握着戒尺，趴在那里，语气中是娇嗔，但是眸中却是认真得很：“反正你得给我讲出一个道理来，不然我可不依。”
她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气鼓鼓的，两颊都泛着红，精致的眉眼间更是有了恼。
太子却只是两手枕着，认真地皱着眉头，仿佛在想这话怎么开口。
顾锦沅见此，抬起戒尺：“那我可就真打了！”
太子知道这女人可不是说笑的，她是真想知道了，当下承认道：“染丝确实是我早就布置在宁国公府的，你父亲为朝中重臣，又和胡家联姻，我对胡家一直心存防备，是以对你父亲也有些提防之意，这才布置下了染丝这个暗桩。至于后来，你进了宁国公府，染丝恰好过去了你身边伺候，也是我一手安排的。”
顾锦沅听得这话，也是微惊，她虽然这么猜了，但是却又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她打量着他：“为什么？那当初，你为什么会恰好在燕京城外出现，你在那里是做什么？”
她这么一想后，恍然，越发惊到了：“我这一路上，从陇西过来的路上，也遇到一些古怪，难不成这背后都是有原因的，包括当时那横在路上的树！”
那也是燕京城外，好好的，怎么会有一棵树横在那里，分明是有阻路之嫌。
当她被迫下了马车，坐在那树墩上，满怀心事随意地看着对方的他时，他怕是早已经把自己打量了多次！
而除此之外，细想自己进京路上的种种，各路人马，一个个都让人疑心，可怜自己当时竟然混无所觉！
太子颔首：“是。”
顾锦沅越发蹙眉，看着眼前的丈夫，突然觉得，他有许多许多的秘密，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甚至在那么一瞬，她都觉得，他有些陌生。
这让顾锦沅想起来顾兰馥。
第一次见到顾兰馥，她也觉得顾兰馥有许多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顾兰馥好像看透了自己，知道自己的过往来历，仿佛她早就对一切里了如指掌，而现在，太子给她的感觉太像了，和顾兰馥给自己的感觉一样。
顾锦沅神情就有些恍惚了，不由喃喃地道：“为什么，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你知道什么？你和顾兰馥什么关系？”
太子听着这个，心陡然一沉。
他一下子想起来，上辈子，当自己绝望悲愤之下迎娶了顾兰馥后，沅沅重新见到自己，看着自己的那个目光。
那个时候，她是恨极了的。
她仿佛恨不得把自己挫骨扬灰。
所以即使怀着自己的骨肉，也宁愿不告诉自己，反而是真得嫁给了二皇兄。
太子当即坐了起来，紧握住了她的手腕，牢牢地攥在手心里：“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和顾兰馥有关系？”
顾锦沅却是半信半疑：“是吗，没关系？”
太子咬牙，哑声道：“我和她没有关系。不过我因为一些机缘，确实是知道一些事情，你可以认为未卜先知。”
顾锦沅静默了片刻，咬唇，却是问道：“那你未卜先知，知道我会是你的太子妃吗？”
太子眸光微动，修长的睫毛掀起，他定定地看着她，道：“是，我知道，所以一开始我看到你仿佛对我二皇兄有意，我很不屑。”
顾锦沅“喔”了声，又问：“所以你开始之所以出现在我面前，是因为知道我会是你的太子妃？”
太子：“是。”
顾锦沅：“你为什么最开始要给我点茶，是因为你认为，我应该为你点茶？这也是你的未卜先知？”
太子：“对。”
顾锦沅：“那我再问你，你要说实话。”
太子：“你问便是，但凡你问，我便可说。”
顾锦沅却是心中一个嘲讽的笑，她微握紧了手，问道：“我只问你，若你不是未卜先知，你会如何？高傲若你，是不是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太子听着，却是记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两个人确实是彼此都不会看对方的，一个高傲目无下尘，一个认定对方是薄情寡义之人万万不可交往，以至于两个人彼此颇为生疏，若不是之后郊外的那场意外将两个人硬生生地拉在一起，两个人怕是一生一世都不会有什么姻缘。
顾锦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便已经懂了，她认为自己不需要什么回答了。
她直接道：“罢了，我不想听了，我也不想问了！”
说完这个，径自躺下，连看都不想再看太子一眼。
锦帐中一下子沉寂下来，两个人就这么躺在那里睡去了。
寝殿中的夜明珠被悄无声息地遮住，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顾锦沅透过那朦胧的锦帐，隐约仿佛能看到窗子外面的光，光很清淡，清淡得仿佛在遥远的天际。
顾锦沅自然是睡不着，但是她又怕太子知道她睡不着，所以就那么沉默地躺着，就那么静默地想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侧耳倾听时，太子那里并没有什么动静。
他也许也没睡着，不然怎么会彻底没什么动静。
但是顾锦沅却不太想和他说话了。
她心里其实一下子有些乱，现在回想起来，太子对自己好，从一开始就莫名其妙。
她是感动于他对自己的好才慢慢地改变对他的看法，但是他为什么对自己好？
是因为那莫须有的什么未卜先知？但是如果未卜先知，那只是因为自己是他未来的妻子，所以他才对自己好？
那如果别人是他未来的妻子呢，他就去对别人好了，自己和他也就没有这段缘分了？
顾锦沅知道自己陷入了牛角尖，去想了不该去想的，这么较真下去，自己必然是不好受的，但是他有秘密，有一些不能告诉自己的秘密，这让顾锦沅就是无法走出来，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原来纵然是往日水□□融一般的欢好，他也自然有他的分寸和底线，正如他其实早就对宁国公府有所防备，甚至还安插了人手在宁国公府。
她转首，小心地看了一眼他，在那微薄的暗光中，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侧影，微垂下的眼睑以及高挺起来的脖子，还有那隐约可见的唇线。
这个男人长得是极好，棱角分明的脸庞在这一刻像是流畅而优美的起伏山峦。
但是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是因为什么成了自己的夫君，在这一刻，顾锦沅竟然觉得自己完全看不透。
他做的那些事，自己一直都不懂。
一时不动声色地翻了一下身，背对着这个人，不想再看见他了。
这么翻身过去后，一个人面对着暗黑，心里自然是诸般苦涩难受。
本是新婚的夫妻，平日里蜜里调油一般，他是把自己宠到了骨子里的，恨不得日日腻歪在一起，他又是那么贪恋房事，仿佛要把两个人融在一起才甘心。
结果现如今，一个多月不见，本来应该好好地腻在一起，却终究落得这般冷冷清清。
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夜色中传来那人沉闷的声音：“沅沅——”
听到这声音，顾锦沅的心微动，仿佛风吹过一池水，波澜乍现，不过她微微握住了手，让自己丝毫不能泄露半分。
他瞒着自己那么多事，他不主动说出来，要想让自己像以前那般傻乎乎地相信他，那是休想。
万不能他甜言蜜语哄自己几声，自己就信了当真。
那人却也一个翻身，之后滚烫的气息就萦绕在她的耳边。
“沅沅，你听我说。”声音依然闷闷的，仿佛很是失意。
“喔——”顾锦沅睁开眼睛，之后发出含糊的声音，甚至带着睡意，就仿佛她刚睡醒一般：“殿下，你还没睡着？”
太子蹙眉。
她刚才竟然睡着了？他以为她并没有睡着。
顾锦沅便翻过身来，淡淡地道：“殿下，夜色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还是早点睡吧，我困着呢。”
说完这个，她甚至抬起手来，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
夜色中，太子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看着她那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苦涩地抿了下唇。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还想听吗？”
“殿下，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怎么着都是一辈子，我何必那么较真。睡吧，我困了，明天我外祖母他们的棺木应该到京了。”
“好。”
重新躺下后，顾锦沅气得手都发抖了。
他如果真想告诉自己什么，为什么不干脆地告诉自己？难道因为自己说一声困了，他就不说了吗？
可见是根本不想告诉自己。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更深的门道，是要瞒着自己的。
顾锦沅的手攥住又松开，最后咬牙想，从一开始，两个人的认识看起来就是一场阴谋，至于他娶自己，更是奇奇怪怪。
自己太傻了，竟然因为他对自己那些好就死心塌地。
其实他对自己，何尝用过真心，何尝交过底！
须知顾锦沅看似温柔和顺，但因自小无父无母，又对父亲心存怨恨，以至于性子倔强偏执，和寻常人并不同，且其中难免有求全之心，容不得半点瑕疵，越是在意，越是容不得对方半点欺瞒。以至于如今，在知道太子对自己的许多隐瞒，在回忆往日那些不为人知细节时，越想越觉得，自己上了当，被人骗了，甚至于生出许多恨意来。
最后竟然握着拳头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信他。
他自己便是三宫六院，自己也不要在意了。

第111章 失意的翁婿两个
自从成亲以来，两个人一直浓情蜜意，何曾像今日这般冷清疏远，顾锦沅自然是诸般委屈，又觉气恼，怎么都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人骗了，以至于整整一夜，她都背对着他，理都不想理。
到了第二日醒来后，下意识地一个翻身，去寻那健壮的身子想偎依着，谁知道这么翻身后，竟然是一个空。
她陡然醒来，想起自己刚才的行径，羞愧地咬着唇，攥紧了拳头，心想这是病，一定要改过来，是离开了谁就不行吗？
这燕京城里的人，心思太重，她真是傻了才要给他当太子妃！
就在这个时候，恰好外面传来消息，说是陆家的棺木已经要到了燕京城了。
顾锦沅一听，当下不敢大意，连忙梳洗，又略用了一些早膳，便过去禀了皇后和老祖母后，赶紧换上了素服，过去了城外迎接，过去的时候，却见顾瑜政竟然已经到了。
此时郊外寒意缭绕，荒草凄迷，燕京城外的官道上并不见多少人影，只有那黑沉沉的棺木是如此醒目。
父女二人相见时，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都是平静的，并不会有什么难过，也并不会泪流满面，不过在这一刻，却彼此都能看到对方心底的痛楚。
只是这一眼间，顾锦沅觉得，她从未有这么一刻距离父亲如此之近，更从未有这么一刻感谢世上自己还有一个血缘亲近的人，能够和自己一起体味这一刻的悲欢。
这么想着间，她又想起来太子。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他本就心怀叵测，如今自己最最难过的时候，他怕是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哪里会顾及自己？
如此一想，顾锦沅的心越发凉了，心里甚至泛起一阵阵嘲讽来。
顾瑜政抬起手，示意周围人等退下，众人看看顾锦沅，也就退下了。
顾瑜政迈步，过去了棺木旁，这一抬抬的棺木，都是上等的楠木造就，他就这么看过一抬，再看下一抬，最后终于停到了最后那一抬处。
那是陆青岫的棺木。
当萧瑟的风吹起顾锦沅的鬓发，当那缕缕鬓发在眼前轻轻摇曳的时候，她看到他的父亲尝试了几次，才伸出了手，将那双手搭在了棺木上，之后轻轻地抚过。
在这最冷的郊外，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最雅致的书房里拂过自己的爱琴。
猝不及防间，顾锦沅的眼角有些湿润，不过她到底是微微抬起下巴来，将那些湿润忍回去了。
过了好久，顾瑜政重新背着手，缓慢地踱步过来，之后他才下令，棺木启程，前往陆家的祖坟。
顾锦沅看着那陆续而行的棺木行列，终于开口：“为什么？”
顾兰馥不是他的孩子，其余两个儿子也不是。
她约莫猜到了，但是依然想听他说。
她甚至想，也许需要他说出来的，是他自己。
他一定忍了很多年很多年，却没处可说，便是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对他诸般怨恨，他也不能说。
“你娘是一个极聪明的人。”顾瑜政道：“她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就知道，怎么才能保下你的性命，她说，为了保下你的性命，我们可以不择手段。”
顾锦沅听得这话，顿时明白，明白过后，眼中的泪也终于落下。
她望着燕京城外那条官道，那条她走过一个来回的路。
当她过来燕京城的时候，心里存着多大的怨恨，但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始至终，最没资格怨恨的，原来是自己。
从最开始，就有一个人在远方一直注视着她，关照着她的一切。
顾瑜政看着难得落泪的女儿，眼睛也有些泛潮了，他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他唯一的女儿，从来没有抱过一次，没听她喊过一声爹，第一次相见，她就是一个大姑娘了。
男女有别，纵然是亲父女，但一个正当壮年的父亲也要避讳着，是以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了。
顾锦沅却是明白他的意思，一时竟越发落下泪来。
“傻孩子，没什么，这都过去了。”他感慨着，这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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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候，棺木终于停在了陆家的祖坟之旁，父女两个人看一起收拾妥当，也就放心了。下葬的日子早就算好了的，第二日就有个好时辰。
眼看着天色暗了，顾瑜政提议道：“你先回东宫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是。”
顾锦沅却执意不肯：“我也不想回东宫去，这附近不是有你之前置办的庄子吗，我就住在这里了。”
顾瑜政感觉到了什么，看了顾锦沅一眼：“你和太子生了口角？”
顾锦沅断然否决：“当然没有。”
顾瑜政不说话了：“行，那你今晚住庄子吧，我派些人手护着，免得出什么茬子。”
顾锦沅看看自己这爹，颔首：“好的，麻烦爹了。”
顾瑜政听到这话，倒是笑了：“这有什么麻烦的。”
当晚，顾锦沅自是住在庄子里恰好这一日下起了雨，那雨里夹着冰丝，淅淅沥沥落在窗子上，这小小木楼上里便是生了炭火，也觉得寒凉。
顾锦沅自从当了太子妃，也算是享受了荣华富贵，安逸日子过习惯了，现在竟觉得苦不堪言。
她偎依在窗棂边，轻叹了口气，却是再次想起来太子。
其实在接了家人的棺木后，看着那沉重的棺木，想着阴阳相隔的人，她的心境自然是有些不同，特别是如今和父亲算是尽释前嫌，往日许多怨恨和不懂，如今却是愧疚和释然了。
她自己昧心自问，他便是瞒了自己什么，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在意了，毕竟在他那个位置，外有几大家族把持朝政嚣张跋扈，内有韩淑嫔虎视眈眈，更有一个皇太后倚老卖老，他若是不为自己打算也不可能。
他设下的那些暗桩，诸般防备，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终究气不过，他是因为什么莫须有的命中注定才娶了自己，更是因为什么莫须有的上辈子才注意到自己，若是没有那什么未卜先知，怕是根本不曾把自己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她低叹一声，一时竟然有些羡慕自己的母亲。
母亲早早地没了，但是在她心里，却是笃定了父亲会记挂她一辈子吧。
能得父亲这样一个，洁身自好守她一生一世，九泉之下有知，也是此生无憾了。
而就在顾锦沅对着窗子嗟叹的时候，就在那一墙之隔的庄子里，有一栋竹楼，竹窗开着，楼内有一案桌，摆着一桌下酒料，顾瑜政正和他的太子女婿在那里闷头饮酒。
翁婿二人，一个眉眼萧瑟，一个心灰意冷，端得是同样的苦涩，风吹竹林雨打窗棂，凄风苦雨间，一盏酒下去，那是满腹的凉意。
顾瑜政看过去对面那位金尊玉贵的太子，他看出来了，这位太子女婿眼睛里竟然布满了红血丝。
“她现在心里也不好受。”顾瑜政虽然有些同情这个女婿，不过打心眼那里，他当然是向着自己女儿的。
“我知道。”太子抿起薄薄的唇，看向窗外，窗外斜飞的雨丝夹着冰凌，扑簌簌地吹进来，阵阵凉意。
昨晚是一夜没睡，后来模糊着入了梦，却是梦到了上辈子的那个顾锦沅，那个冷冷地望着自己的顾锦沅。
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抓住酒壶，再次为自己满满地盏了一杯。
顾瑜政抬起手，阻止了他：“别喝了，再喝你就真得醉了。”
太子苦笑：“醉了又如何？”
顾瑜政：“你们有什么误会，可以说清楚，夫妻之间，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太子抬眼，看过去。
他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的岳丈大人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主儿，上辈子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给坑了。
他淡声道：“那请问岳父大人这些年说清楚了吗？”
顾瑜政听此言，脸色顿时变了变。
太子缓缓地饮下手中酒，之后才道：“说清了又如何，她要恨，依然会恨？”
他太懂顾锦沅了，上辈子为什么两个人走到那般境地？
因为他年轻，她也是眼睛里揉不下啥子的，都太倔强高傲。
这辈子的自己，说不清楚上辈子的事，她平时依然无法容忍和接受。
可上辈子，无论自己和顾兰馥是否有夫妻之实，都成亲了。
他便是指天发誓，他没动那女人，她能信吗？
顾瑜政顿在那里半响，之后长叹一声：“你们到底年轻，人也都还活着，只要活着，怎么着都行，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像自己这般，那人已经没了，回来的只有一口冷冰冰的棺木，他去哪里寻一个人和他赌气闹性子！
然而这话听在太子耳中，却是越发苦涩。
活着吗？
若不是自己帝王命格，本不该命绝，又怎么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顾瑜政说出这话后，想着自己的心事，却是连劝这女婿的心思都没有了，他越发长叹：“世间女子，越是聪明，便越是费人心思，我若重活一辈子，我必寻一无知无识之女，过此一生，又怎会受这般苦楚！”
太子听着，竟是大为赞同：“是了，她若不是有七窍玲珑心，何至于如此？只可恨她不但聪颖机敏，还生了心狠手辣的性子！”
顾瑜政又是一杯浊酒下肚，也是醉了，此时连女儿都忘记了，喃喃地道：“说的是，太过心狠，她若半分顾念我，又怎忍心抛我而去，又怎忍心留我在世间受这般苦楚！”
翁婿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此时竟然颇为投契，说到最后，一起举杯畅饮，最后都喝了一个酩酊大醉。
顾瑜政醉着起身，拉着太子的手，指着那窗外道：“你看，她就在这里，她的棺木就在那里，我问她，可曾后悔，她连应我都没有，也不曾入我梦里！她怎可狠心至此！”
说着间，竟然垂下泪来：“我在别人眼里，便是一个笑话！我在乎什么，当我放弃爵位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名声，清白，替别人养育儿女，我都不在乎！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可现在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她骗了我，她真得骗了我，对不对？”
太子却是想起来顾锦沅最后那大着的肚子。
她恨自己娶了顾兰馥，所以怀着自己的还自己嫁给了二皇兄吗？
她是有多恨，又有多狠，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
太子颔首：“对，她骗了你，心狠手辣，她连自己都不放过，遑论是你！”
顾瑜政听此言，一愣，之后仰颈大笑，笑得凄凉惨淡：“是，她心狠手辣到连自己都不放过！”
太子咬牙：“世间怎可有如此女子！”
顾瑜政醉叹：“说得是，我就该狠心绝意才对，我就该彻底忘了才是！便是她如今在我面前，便是重活一世，我也不要再看她一眼！”
太子在那醉意朦胧中，听得这话。
重活一世？
人哪能重活一世？
有多少人有这等机缘，这老丈人不过是说说话发泄罢了，若是重活一世，只怕他还是眼巴巴地追过去了。
这么想着，猛然间一个激灵。
他重活一世了，他还把她娶进家门了。
她便是心存恨意又如何，他应该和她说清楚，应该死乞白赖，应该努力求得她原谅。
这么一想间，他的酒彻底醒了。
当下也不管这老丈人了，摔开了他的手，拎着袍子，拔腿就要下楼。
原本顾瑜政醉得已经站不稳了，翁婿二人是一起靠在窗边，此时太子一走，顾瑜政支撑不住，直接醉瘫在那里。
他坐在地上，还兀自纳罕：“咦，女婿，你这是去哪里……怎么不喝了？”
太子掀起袍角间，回首，看了一眼他那老丈人。
“岳父大人，对不住了，岳母大人已经没了，不过我的太子妃还在。”
说完，蹭蹭蹭下楼了。
放着太子妃不去哄，他为什么要和一个鳏夫在这里灌酒说疯话！

第112章 “这辈子你还会恨我吗？”
	却说顾锦沅，想起这往日种种，竟是纠结不已，心绪难平，一忽儿觉得，实在是自己太过挑剔，便是他开始有些目的又如何，他对自己的好，自己看在眼里，珍惜眼前人，这日子过得顺心就是了，何必计较那么多。
	一忽儿又觉得，他最开始对自己便存了心思，他自小受的是帝王教诲，讲的自然是帝王之术，这样的人，也就是因为认定自己是太子妃才对自己好，若是换了别个，他依然可以做到吧，并不是非自己不可。
	这么想着，顾锦沅竟是怎么都不得安眠，一时听着那窗外风雨之声，又想起来自己爹娘这一生，竟不由得潺然泪下。
	正翻身间，就听得外面染丝道：“姑娘，适才别苑外面传信过来，说是殿下过来了。”
	顾锦沅听得这话，猛地坐起来。
	他怎么来了？
	但是很快，她便平静下来，恼恨道：“是不是你和他说我在这里，便让他过来？”
	染丝听着，当下心中大惊。
	她自然是感觉到今日娘娘待自己和往日不同，那神色间总是有几分疏远，本就忐忑，如今听得这个，一时恍然，便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娘娘知晓。
	当下噗通一声跪在那里，却是恳声道：“娘娘，既是娘娘知道，染丝便坦言告知！染丝本是一介孤儿，早年间被太子收容在寄养庄里，因有些机灵，便学些武艺，被殿下栽培。因缘际会，在娘娘身边伺候，虽说最开始，染丝确实听命于太子殿下，对娘娘有所隐瞒，但是从西山开始，染丝所做的任何事，绝对没有半点对不起娘娘，事事皆可对娘娘言，绝对没有半点背主之意！”
	顾锦沅听着这话，其实倒也没什么不信的，细想来，也无非是最初帮着撮合了几次，为太子寻觅个机会，后来她所作所为，确实对自己还算忠心。
	她轻叹一声：“罢了，既如此，我也不说你什么，你也歇下去吧。”
	染丝听着，有些犹豫：“娘娘，若是染丝再说什么，娘娘必定疑心我帮着殿下，只是殿下如今他还在庄外，外面下着雨……太子到底是太子，染丝便是不为太子，也想着提醒娘娘一生，一则他身份闺中，二则若是太子真有个什么，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娘娘？伺候的还不是娘娘？”
	顾锦沅硬下心肠：“他又不是傻子，也不是小孩子，既是要淋雨，那就是自己愿意，千金难买他自己愿意，你又操的什么心？我自是不会心疼，便是要我伺候，我伺候就是，你休要再说，随他去吧！”
	染丝听着这个，知道她心思再难回转，只好道：“是，娘娘。”
	顾锦沅一时听得染丝的脚步远了，终至消失，再细听的时候，只有那朦胧细雨淋窗外枯枝上的声音，忽而间又一阵风，扑簌簌地吹，吹得那雨声淅淅沥沥，吹得便是在锦帐内，都是阵阵凉意。
	那凉意入骨，顾锦沅越发觉得心中凄清。
	他就在庄外，她何尝不想见他，但终究拗不过自己那点别扭心思。
	无论是因了什么，他反正欺瞒了自己，自己若是这么轻易放过，毕竟他是一国储君，自己一旦心软，从此后还能了得，还不被他处处欺凌！这一次怎么也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好相与的，怎么也要出了心里那口气！
	只是若说睡，自然是不能，她想来想去，终究起身，趴在窗棂上往外看。
	窗外是一袭浓重的夜，夜色中，却见远处隐隐山脉起伏连绵，又有水影朦胧，只能模糊看出形状，这样的夜，会让人想起来山海经里那些奇诡的传说。偏生此时又加凄风苦雨，一阵风吹来，只觉得阴凉刺骨，她打了一个寒颤，便要关上窗子。
	谁知就在要关上窗子的时候，却见那隔着不远的别庄外，有一盏灯火，晕染着橘色，就那么孤零零地飘摇在风雨之中。
	顾锦沅心顿时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她知道那就是太子的灯火。
	他还站在庄子外，举着一盏灯，凄风苦雨，一动不动。
	这人太可恨了，好好地半夜跑来这里做什么，是要讨哪个心疼。
	她是绝对不会心软，也不会心疼的！
	顾锦沅咬牙切齿，猛地关上窗子，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之后便闷头躺回榻上。
	但是躺在那里，自然是不能成眠，翻来覆去地想，去想他到底用不用伞，到底跑来做什么，到底会如何。
	“他若是真得病了，奶奶那里问起来，必然心疼，不说是他自己不懂事，反倒怪我折腾他了。”
	“他如今忙得很，要扫清太后余孽，还有胡家那里，也是非他不可，若是他病了，没人去管这些，岂不是凭空便宜了太后一党？”
	“他如果病了，这是恰好在我陆家要回葬祖坟的时候，岂不是不吉利？”
	“再说他如果病了，别人不说是他自己不懂事，反而说是我不贤惠，故意在这里拿捏他斗气！到时候，别人还不是笑我？”
	这么一想，顾锦沅觉得，作为皇太后一党的仇人，作为一个贤惠的太子妃，她是不应该坐视不管的。
	于是她唤来了染丝，轻咳了声，才肃声道：“太子走了吧？”
	染丝忙道：“并不曾，还在外面？”
	顾锦沅：“咦，竟还没走？本宫听着，外面还在下雨。”
	染丝：“是，倒是越下越大了。”
	顾锦沅：“太子可是拿着伞？”
	染丝：“不曾。”
	顾锦沅：“大胆，怎么能不给太子送伞？”
	染丝：“染丝一切听娘娘吩咐，娘娘不说这个，染丝不敢自作主张。”
	顾锦沅叹：“既如此，那你请太子进了庄子，寻一处房间安置下来，要不然万一染了风寒，过几日进宫，倒是不好交待了。”
	说完这个，她又补充道：“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宫里头老太太会问起来，那是老太太的亲孙子呢。”
	染丝忙道：“是，娘娘的意思，染丝明白，若是依娘娘的意思，那是无论如何不去管殿下的。”
	顾锦沅顺了顺头发，对此很满意：“好，去吧。”
	重新躺下后，顾锦沅总算心安了，不管如何，他至少不会真得在那里淋雨受冻了。
	至此，顾锦沅也是累了，虽然心里依然惦记着，但到底努力不去想，闭上眼来，在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后，睡去了。
	睡着后，竟然都是梦，梦里的一切仿佛一幅动着的画，她从旁看着，看到了那对痴男怨女的爱恨离愁，看到了那女子对那男子道：“这辈子，下辈子，你我生生世世都绝无可能！嫁给你？我怎会嫁给你？”
	顾锦沅看着那女子眉眼间的决然，微惊，怎么忒地眼熟？
	这么一惊间，却是醒来了。
	醒来后，她细想后，只觉得后背生凉意，浑身瑟瑟发抖。
	那个女子，分明就是自己！
	是什么人，让自己有这般解不开的恨意？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得外面有声音传来：“沅沅？”
	顾锦沅听得这声音，几乎跳脚：“谁让你进来的！你怎么在这里！”
	门外，太子的声音透着湿润的酒意：“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
	顾锦沅想起刚才的梦，顿时想哭了：“我便是做噩梦，有与你何干？你管我做什么？”
	太子声音紧绷：“沅沅——”
	顾锦沅：“你走，不许在我门外！”
	然而太子哪里听。
	门被推开，夜雨微光中，却见一个湿淋淋的男人立在那里，一派的萧冷寒凉，仿佛刚从冰窟里走出来的。
	顾锦沅：“你——”
	她可是说了让染丝寻一处住处让他住下，他怎地弄到这个狼狈样子。
	然而这话还没说出口，太子已经大步上前，直接过来了。
	沁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重的酒气熏得顾锦沅险些喘不过气来，待要躲开，他湿润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沅沅，别生我的气了，是我错了。”
	顾锦沅薄怒横生：“你喝了多少酒？你一直在我门外守着？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着？”
	太子：“你不理我，我不守着，还要怎么？”
	顾锦沅：“外面下着雨，你竟还要傻守着？这不是故意的吗？”
	太子：“难道外面下雨，我就不守着我的太子妃？”
	顾锦沅：“你就是故意的，你以为我会心疼吗？我不！我才不会心疼你！”
	太子：“你不心疼我，我心疼你，行了吧？”
	顾锦沅：“我需要你心疼吗？我这不是挺好的，我睡得香，你看我哪里不好了要你心疼？”
	太子：“是谁刚才做噩梦，我听到你刚才低声嘟哝哼唧，之后又叫了几声？”
	顾锦沅被这么问到脸上，又羞又耻，咬牙道：“才没有！我就是梦里哼哼几声，怎么就叫做噩梦了？我做了好梦高兴！”
	太子此时也是醉意袭来，皱眉道：“是吗？不是做噩梦，难不成是做别的梦？”
	顾锦沅闻此，大怒，满面红霞，恨声道：“我便做别的梦，也不用你来，我赶明儿说不得与你和离，寻个美男子，岂不——”
	接下来的话，她也不用说了。
	那个男子已经饮了一晚的酒，又淋了半夜的雨，此时被这么一激，一个回合间，将她擒在怀中。
	顾锦沅只觉得浓烈的酒意袭来，待想推他，根本不能。
	顾锦沅开始并不觉得什么，后来便不能了，但是他哪里饶她，红着眼睛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刚才说什么，说什么了？你说你找谁？难不成你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顾锦沅呜呜地哭，直说我错了，奈何太子根本听不进去。
	她这才知道，他是真得醉了，醉得不轻，失了理智，她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一个醉酒的人。
	窗子是关着的，门外就是那春初的淅沥苦雨，但是她并不觉得冷，她只觉得这男人像是火，要把她烧成灰烬了。
	待到最后，她听到太子哑声问道：“这辈子，你还会恨我吗？”
	听得这声后，她并不懂这话里意思，却恍惚中只觉得，仿佛似曾相识。
	*****************
	染丝很是惆怅，她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了。
	是她把太子殿下放进了别庄，又任凭他守在了娘娘门外。
	她想着，娘娘总归是心疼殿下的，殿下心里也是有着娘娘的，夫妻两个怎么着都成，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到。
	但是现在，她感觉这事情不对味了。
	屋子里，太子妃娘娘叫得好生痛楚，那声音，泣得仿佛受了天大的不好。
	她想着，太子殿下仿佛饮酒了，他是打了娘娘吗？
	她当然不傻，知道这个声音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但是如今听到的这声音，娘娘最后哭得嗓子都变了调啊，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呢。
	她正担忧着，猛然间看到，楼上的窗子后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她一个提心，这是怎么了？
	她正纠结着自己该不该闯进去看看，突然间，就见那窗子呼啦一声，竟然开了。
	开了之后，便见一袭乌黑的秀发犹如缎子一般扑闪着滚落。
	染丝一呆。
	接着她便见，风雨之中，太子妃娘娘纤细白净，靠在那里被风吹得簌簌而响的窗子前，而她之前紧靠着的，正是昔日清冷尊贵的太子殿下。
	染丝开始还不懂，后来醒悟过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之后连忙转身往外跑。
	呜呜呜，她好像看到不该看的了，怎么办！
	会不会长针眼！
	她真得不是故意的！

第113章 别庄一夜2
燕京城郊外的雨下了整整一夜，而木楼中的顾锦沅也是几乎大半夜没能睡好，迷迷糊糊的，听着外面的淅沥声，茫茫然不知道人在何处。
甚至觉得，或许自己醉了，口中弥漫着从他那里度来的酒气，身子里血液里都流淌着醉意，以至于顾锦沅无力地胡思乱想着，他刚才倒是把这酒气也过给自己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正俯首将她那头乌丝细心收拢了，之后自己和她一起躺在榻上，用锦被将两个人团团裹起来。
外面极冷，风雨沁凉，但是这么裹起来，两个人紧靠着，就不觉得冷了。
两手两脚都是冰凉的，身子也不由得一个哆嗦。
太子自然是感觉到了，他强悍地将她护在自己的臂弯里，之后低下头，仔细地亲吻她的脸颊，还有她的鼻子，她的唇儿，像是怎么都亲不够。
感觉到她的怯意，太子哑声道：“别怕，我也累了，不要了，我就亲亲。”
顾锦沅这才稍微安心，咬着唇，眼里擒着湿润，也不说话。
不过他果然并没有动作，只是抱着而已，这让她好受一些，便也偎依在他身上了。
太子此时酒意已经尽数消散，抱着这软成一摊泥的女人，开始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两个人各自嫁娶互不相干，这只要一提都是悲凉。
他能抱紧的只有这辈子，一个下意识间，他越发将她牢牢地抱住，抱得紧而密实，仿佛稍微一个松手，她就会从他指缝里溜走一般。
他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青丝中，却是闷声道：“沅沅，如果我说，人是有前世今生的，你我也许还有上辈子，且是和这一世一样的上辈子，你可信？”
顾锦沅心中一动，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做过的梦，那些隐约的画面，那个被万箭穿心却依然转首对着她笑的太子，还有那个眼熟到了极致，倔强地说着会一直一直恨的女子。
她低声说：“应该是信吧。”
太子的唇轻轻碰触在她的脸颊上，怜惜备至地亲着：“我做过一个梦，在那个梦里，你是我心爱之人。”
顾锦沅：“然后呢？”
太子：“后来因为一些缘由，彼此有了一些误会，最后我们没能在一起，各自婚嫁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是艰涩的，上辈子两个人都年轻，也都气盛，以至于他想着，便是自己死了，她心里依然存着恨意的。
陇西的阿蒙一家，必不是等闲之辈，那应该是顾瑜政设在陇西的人，是用来守护自己女儿的。
后来让自己踏入死亡绝境的那个计策，便是由顾瑜政一手主导的，而背后的人是谁，只能是沅沅了。
他看着那双莹润澄澈的眸子。
曾经那双眸子中染上了怎么样的恨意，他还记得。
他甚至觉得仿佛眼前的眸中也染上了彻骨的恨。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轻轻拂过那双眼睛，想将那种恨意拂去，只是定神间，一切不过是幻觉罢了。
他望着她，终于开口道：“因为年轻气盛，也因为阴差阳错，我做错了一些事，我们没能在一起。”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顾锦沅胸口微紧，呼吸甚至也变得急促。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想将那个画面从脑中摇去：“这样啊……”
太子低首，捧着她的脸：“你还想再问吗？”
顾锦沅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不想知道。
一点不想。
在那梦里，她看到了那么强烈的恨，但其实自己并没有。
她甚至不想知道所谓的上辈子，到底是因为什么纠葛，就算真有上辈子，那也不是她，不是吗？
她纵然对太子有些气恼，但也只是气恼而已，只要说清了，不就没事了，又没有深仇大怨，何至于如此？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感觉到太子在凝着自己，她略别过眼去，低声说：“你不是说，只是一个梦嘛，既是一个梦，哪怕再光怪陆离，也只是一个梦，我为什么要去追究一个梦里面到底谁是谁非？”
太子是万没想到她说出这话的。
顾锦沅咬着唇，却是道：“不管是什么梦，还是上辈子，我根本不信的，也只当没有，但是你要记得，这辈子可不许有半点对不起我。”
当这话说出，仿佛平淡的湖面突然起了一丝波澜，周围的气息突然沉了下来。
夜色浓重，暗香涌动，在那呼吸和呼吸缠绕的距离中，他低首凝着她，
突然记起，上辈子的顾锦沅也曾经说出同样的那么一句话，当时他想着，他怎么可能轻易辜负了她。
但是后来，他娶了顾兰馥。
他看着她良久，终究道：“我若对不起你，自是受万箭穿心之苦。”
一如上辈子般。
***************
便是再累，第二日总是要起床的。
顾锦沅请了了僧人，要为陆家做一个水陆道场，按照风俗来说，其实在陆家人下葬的时候，她并不应该和太子有这些疯狂事，不过，谁在意呢。
人若是活着，自然是万般喜欢，但是已经死了，活人倒是不必要非守着了。
顾锦沅勉力挣扎着起来，梳洗过了，对着镜子照了半响，又略用了一些脂粉，才勉强遮住这个男人在自己脸颊上留下的痕迹，但是任凭如此，她看过去，却见到镜子里的女人，眉梢间是遮不住的风韵，那是如此一夜后才会有的妖娆，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的妩媚。
她咬唇，多少有些羞耻，低头看了看，到底是又换了一身素净肥宽的袍子来，还把头上那珠钗也拔下来。
太子自是将这些看在眼里，却只是道：“今日这道场，我陪着你去。”
虽说只是道场而已，但来的僧侣难免有些年轻的，看到她这花容月貌，他也怕被人觊觎了去，他自己看着，总是放心些。
顾锦沅别了他一眼，颇为不喜：“你昨夜去哪里喝的酒，今日带着酒意过去祖坟，也不怕冲撞了我陆家的先人。”
太子略默了下，还是说：“我是陪岳父大人喝。”
顾锦沅倒是没想到这个，便也不说话了，想着父亲昨日心里必然是难过的，只是在自己面前不好显出来罢了。
太子见此，便懂了，果然现在岳父大人比自己有面子，曾几何时，他竟然是连这位不受待见的岳父都比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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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瑜政昨夜里也是喝得酩酊大醉，后来跑了太子，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喝，待到半夜三更时候，终于酒醒，问起太子，知道他匆忙走了，心里自是明白他是去寻自己女儿了。
抱着脑袋，细想了一番两个人说了什么，却想起来那小子抱怨了好一番自己女儿如何如何不好。
虽然他是完全不记得他到底抱怨女儿什么了，但他分明记得，这小子对自己女儿不满。
顾瑜政想起这个，自然是冷笑一声：“我的女儿，你还敢嫌弃！”
当下心里虽不悦，倒也没再说什么，自己洗漱过了，又重新整装，准备过去陆家祖坟，谁知道就见女儿和女婿的马车过来了。
他看着太子扶着女儿从马车中下来，便不由皱眉：“殿下怎么不骑马？”
太子的手依然握着顾锦沅纤细的腕子，听得这个，道：“恰好没合适的马可骑，本宫便陪着太子妃一起坐车了。”
顾瑜政自然是不信，分明是想和自己女儿一道坐车吧。
一时看过去女儿，却见本就花容月貌的女儿，此时双眸犹如盈盈秋水，恍惚中风韵流动，隐约中又有几分怯弱之姿，不由心中暗惊，他到底是经过事的，只略一想，便明白了。
当下不由狠狠瞪了太子一眼。
这小子昨夜陪着自己灌了不知道多少酒，竟是趁着酒意跑去欺凌自己女儿了，想来实在是可气。
太子自然感觉到岳父大人眸光中的不悦，但此时也说不得什么，只能故作无事罢了。
这个时候所请的僧侣已经到了，又有燕京城各路达官显贵知道太子妃的娘家今日迁入祖坟，都纷纷派了家人送上礼来，如此倒是有些忙了，顾锦沅自去应酬。
太子见她要过去，便不放心，一时又命旁边的几个宫娥嬷嬷：“小心照顾好太子妃。”
众人自然是连忙恭敬地答是，太子又将那风帽帮她戴好了，嘱咐她仔细着，这次放她过去。
待到顾锦沅去了，场上倒是只剩下顾瑜政和太子。
顾瑜政冷着脸，背着手，一脸的不喜。
太子上前，语气倒是恭谨的：“岳父大人，昨夜里本应该陪你开怀畅饮，不曾想小婿酒量不济，不能陪着岳父尽兴。”
他不提这个也罢，提了这个，顾瑜政顿时差点气得鼻孔里往外冒气。
“殿下喝了不少酒，兴致不浅？”
“兴致尚可。”
顾瑜政听此言，脸都黑了。
那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他倾国倾城比花娇比月美的女儿，怎么就便宜了这么一个人！
气急之下，他直接来了一句：“你小子就不能悠着点？！”

第114章 顾锦沅之病
连着几日，顾锦沅这里的棺木终于重新安置在了陆家祖坟，水陆道场也连做了三日，看着自己外祖母一家入土为安，她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谁知道回去东宫后，她一下子就病倒了。
其实自从那晚她和太子折腾了大半宿，第二日便有些体虚，不过因赶上迁祖坟的事，也没顾上，自然是硬撑着，如今心事已了，再无牵挂，回想起来这十几年的种种，又想起来自己入了燕京城后的种种，竟不由长长出了口气。
皇太后一族已经覆灭，全都被捉拿了，那是灭门之罪，自家外祖母和母亲舅舅等，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恨只恨，昔日已经死去的人，再也不能生还了。
或许是想多了，也或许是累到了，她竟然就这么病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体软身虚，稍微走动走动就是一身虚汗。
也恰巧赶上太子离开了燕京城，过去赣州处置私矿一事，以至于顾锦沅病了约莫两三日，消息才传过去皇后那里。
皇后听了，自然是担心不已，赶紧命人再次请了太医看。
这个时候老祖母也知道了消息，也是不放心，不听劝，也不怕过了病气，就这么跑过来。
几个太医院的老太医诊脉了半响，对视一眼，却是面有难色。
老祖母见了，忙道：“我家孙女儿，这到底是什么病症，你们倒是说啊！”
老人家虽然知道顾锦沅是她孙媳妇，但那是她看大的孩子，打心眼里还是觉得那是她孙女，以至于说出这话来。
老太医长叹一声，依然吞吞吐吐。
皇后顿时明白了，连忙让一干人等下去，这才道：“太子妃这病症到底如何，列为尽管道来便是。”
几个老太医面面相觑后，其中为首的一个硬着头皮上前，吞吞吐吐一番，又拽文嚼字的，最后皇后终于听明白了，敢情是说太子妃体质本就虚弱，这几日操劳过度，恰逢外面冬雨不绝，邪寒入体，偏偏又纵0欲过度，以至于伤了身子，才有了这病症。
皇后听得后，也是大惊失色，须知这几日太子一直因那皇太后陈家一族的事夜不归家，何曾回来过？前几日顾锦沅过去操持料理陆家事，太子便是曾经过去，这个时候也不至于干出那等荒唐事！
那所谓的纵0欲过度，从何而来？
皇后待要不信，可是细观太子妃之气态，看似体虚身弱，其实粉面含春，眉眼间隐约透出一股妩媚，倒真有些那个痕迹。
当下越发震惊，也不敢多说，先让太医开药慢慢调理，又哄着老祖母回去了，她才拉着顾锦沅的手细细地问。
顾锦沅听得这个，羞得几乎无颜见人，咬着唇半响说不出话来。
一时恨得咬牙切齿，想着这太子若是在眼前，简直想掐他了。
皇后见此，越发肯定了，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顾锦沅的手道：“锦沅，你，你这——你这可是死罪，你怎么可以如此糊涂！”
说着竟然落下泪来。
她也是难过。
真心喜欢顾锦沅这个儿媳妇，不曾想闹出这档子事，这以后怎么过？又想起来皇上，皇上对这个儿媳妇满意得很，她该怎么向皇上交待？
顾锦沅是陆家棺木入祖坟期间和太子有了荒唐，纵然自己并不在意这陈俗旧规，可终究不好让人知道，此时听得皇后这么说，也是羞惭万分，勉强起身，半跪在榻上道：“原是我的不是，确实荒唐了。”
皇后听顾锦沅承认，越发难过，以手捂面，哭得声音都发颤；“你这糊涂孩子，这么大的事，我纵然疼你，想为你隐瞒，却哪瞒得住，太子那里，太子那里——他那样目无下尘的人，对你掏心挖肺，你怎可如此对他啊！”
顾锦沅本是羞惭得低着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听到这个，多少意识到，怕是皇后误会了，忙道：“母后，虽是我的错，但我也不曾想太子醉酒，以至于闹出荒唐事来。”
啊？
皇后马上不哭了，睁着泪眼惊讶地看着顾锦沅：“太，太子？”
顾锦沅脸上红得仿佛三月桃花开得最艳的时候，她咬着唇，低着头，轻轻颔首：“那日他过去，应是陪着我父亲用了一些酒，后来……”
后面吞吞吐吐，她说不出来，也没法说。
好在皇后马上意会到了，愣了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我既是误会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倒是吓我一跳！”
顾锦沅无奈，却是不好说缘由。
不过皇后此时已经收了泪，想想这事，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你们是新夫妻，热乎一些也没什么，情理之中，只是终究要在意身子，万万不可太过纵着，他若是非要，你也要约束着，实在不济——”
皇后想了想，其实想的是，以后太子总归要登基大宝的，到时候三宫六院免不了。
便是如今圣上清心寡欲，并不喜欢女色，也是颇有一些妃嫔的，还不如早早地放几个在身边，最好是自己能把控的，也省得太子以后被别的什么人给勾搭了去。
当然了作为婆婆，她这话却是不好提。
顾锦沅满面飞霞，还能说什么，只好连连颔首。
皇后看她这样，也是怕她太窘，寻了个理由赶紧出去了，临走只叮嘱让她好生养着身体，又对外只说是伤心过度寒邪入体才生了病，几服药调理一下就好了，至于对老祖母，自然也是这么说的。
然而老祖母哪里是能哄得住的，几下子逼问，皇后不敢隐瞒，只好说了。
一时把老祖母气得啊，戳着拐杖只问：“太子呢，太子呢，这实在是可气，锦沅身子娇弱，他怎么不知怜惜！”
老祖母兀自在这里气恼，皇后却是抿不住唇地想笑，又怕老祖母看了不高兴，只能勉强忍着罢了。
又因太子过去赣州，一时半刻回不来，她少不得多照料着太子妃这里，偏生如今因皇太后一族倒了，牵连了一干人等，惹得后宫这里也不知道多少事要操心，倒是把皇后忙得团团转，后来干脆让福云公主过来陪着顾锦沅，帮她料理东宫事。
顾锦沅这里，自是羞愧难当，又无可奈何。
好在福云公主性子单纯，皇后那里也瞒着，并不知道自己因何而病，所以面对福云公主还算自在。
福云公主倒是一个爱说话的，每每过来她这里，陪着她说话，问东问西的。
顾锦沅猜着福云公主应该是对卢柏明上了心，便有意无意地提起来卢柏明，果然福云公主眼睛都亮了，问起来这个那个。
顾锦沅见此，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其实卢柏明家世好，品性好，人也是挺拔俊逸，和福云公主倒是郎才女貌，若是能成好事，皇后那里应也是喜欢的，便越发说起来卢柏明的一些事。
其实她对卢柏明也不了解，所能记得的，无非是卢柏明过去宁国公府如何如何，某次说了什么话等等。
福云公主听得津津有味，恰好顾锦沅说起那次卢柏明过去，和自己父亲如何如何说话，福云公主便道：“宁国公一直对卢公子颇为照拂，之前卢公子过来宫中当值，还是宁国公一力保举的。”
这倒是顾锦沅不知道的，也就点头跟着道：“原来如此。”
福云公主却又好奇起来：“好嫂嫂，我问你个事，你可不许恼我，若是我问错了，你只当我没说，好不好？”
顾锦沅心道，难道你要问卢柏明是否对我有意？
当下也只能点头：“你且问就是了。”
可福云公主却问道：“好嫂嫂，我听说二嫂嫂和她家两个兄弟，其实并不是国公爷亲生的孩子，这可是真的？”
啊？
顾锦沅挑眉，疑惑地看着福云公主：“你怎么知道这个，从哪里听来的？”
福云公主抿着唇，却是认真得很：“我也是偶尔听到别人在传的，是不是真的？”
顾锦沅头疼，没想到这种流言已经传遍了，以至于养在深宫的公主都听说了？
她轻叹了声：“这个事关家事，我也不好说，不过我和二皇嫂确实不睦。”
福云公主一听这个，便知道她的意思了，蹙眉细想了一番，之后轻叹一声：“宁国公爷这些年想来也不容易。”
顾锦沅想起自己的爹，便记起来，那天他站在母亲棺木前抬起手轻拂时的萧索。
“是。”顾锦沅低叹：“我往日和他也有些误会，以至于以前总是倔着性子和他说话，如今想来，他这些年真不容易，不知道忍了多少受了多少。”
福云公主听着这话，低着头，眸中竟然隐约浮现着一丝水光。
顾锦沅本沉浸在对父亲的愧疚中，不经意间抬首，看向福云公主时，却捕捉到了她那湿润眸子中的一丝向往和惆怅，甚至有着几分婉约的哀愁。
一种异样的感觉顿时升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福云公主。
有个无法相信的猜测在心中逐渐成形。

第115章 新的皇太后
顾锦沅一直以为，福云公主对卢柏明有意，甚至今日两个人说话间，当自己提起卢柏明的时候，她可以感觉到福云公主眼睛里闪着的光彩。
她以为自己猜对了。
但是，现在心里却是隐约浮现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该不会，福云公主是对自己父亲有意吧？
因为自己提起卢柏明，都会多少提到自己父亲如何，其实她并不是在听卢柏明，而是在自己说话的言语缝隙里寻找着自己父亲的影子。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那父亲，虽然比福云公主大了将近二十岁，但是在寻常人眼里，其实正是一个男人最为风华正茂的年纪，仪表堂堂，却又沉稳练达，这样的男人正如同秋日里熟透的果子，对于那些藏在深闺的小姑娘来，反而比那些青涩毛头小伙子更添动人之处。
只是……若这人是别个也就罢了，但竟然是福云公主？
须知福云公主和自己年纪相仿，也不过十五六岁，而自己父亲已经三十有五了，整整差了二十岁！
况且，如今自己嫁给了太子，成了福云公主的亲嫂子，皇家规矩森严，再怎么样，这辈分是断断不能乱的。
顾锦沅心中惊疑不定，当下不动声色，越发以言语试探，甚至说起了父亲的书房，福云公主果然对那书房依树而建的格局感到好奇，详细地问了。
顾锦沅此时已经肯定了七八分，又提起自己母亲这次棺木入祖坟的事，特意提起父亲站在母亲棺木前的萧瑟，实指望这样让福云公主知道，自己父母情深，既然父亲可以守了那么多年，他自然可以继续守下去，更何况父亲和福云公主之间有着有着辈分之差犹如天堑鸿沟。
谁知福云公主听着顾锦沅说那顾瑜政在寒风之中如何温柔抚摸亡妻的棺木，听得竟是眸中泛着仰慕和向往，叹道：“宁国公府实乃世上至情至性之人，他定是多年以来追思亡妻，痴心一片！”
顾锦沅：“……”
该说的她说了，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娇生惯养的公主。
可能她之所以竟然对比她大二十岁的自己父亲产生了恋慕之情，就是因了“对亡妻念念不忘看似另娶其实守身如玉多年”吧？
只是不知道，这算……喜欢吗？
分明是小姑娘家没长大听了人家的沧桑自己就开始盲目崇拜了吧？
**************
顾锦沅对于这位福云公主对自己爹的所谓“恋慕”，也没太当回事，况且自己这几日体弱，需要好生休养，更不可能劳心劳神去操心别个。
而如今的朝中，却是有了不小的震荡，原来皇太后一事已经传遍朝野，群臣震惊，震惊之余，不免惊叹于太子雷霆之手段，须知陈家纵横朝野几十年，几乎无人敢多言一句，便是皇上登基数载，试图削弱陈家势力，也未曾伤了根本，不曾想太子这次出手，竟然将陈家所有势力一网打尽，甚至连朝中往日和陈家关系亲近者，也不能幸免于难，一时之间燕京城里也算得上是血流成河，不知道诛杀了多少人。
以至于这一日皇上早朝，当皇上问起来亲母如何封诰时，众人纷纷上奏，一个比一个激情昂扬。毕竟如今横霸朝野多年的太后一族已经倒台了，群臣本就吓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在回忆自己是否和陈府有什么来往，一个个提着心，此时自然是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人家要封自己的老娘，谁敢怎么着？
于是自有各部官员纷纷呈上奏折，都是顺着皇上的意思，有的认为应该告祭先帝，为老太太正名，加入族谱之中，有的赶紧顺势表示老太太流落市井多年，实为忍辱负重，应该加以褒奖，应该封为圣太皇太后等等，无非是一干人等知道，这位皇上可是一个孝顺的主儿，如今既然将那皇太后一族一网打尽，自然是要好生孝敬这位亲娘，是以八仙过海纷纷献计献策。
这一干进言倒是说到了皇上的心里，他确实是想让自己母亲风光一把，奈何母亲昔日身份低微，甚至是不能进宗祠的，如今自己贸然加封只怕是名不正言不顺，现在群臣这么说，倒是顺了他的心思。
当下便下了旨意，果然追封老祖母为圣太皇太后，又下令寻找老祖母昔日族人，一个个都要进行追封表彰，这么找下去，自然找不到什么，只是勉强寻到一个远亲，那远亲都惊得不知所措，不过也给封了一个小官，算是为太皇太后寻到了娘家。
封了太皇太后，便要大赦天下，不过那陈家一脉，自然是要严加惩罚，容不得半点留情，至于前皇太后，自然是进行废黜，废黜之后，贬为庶民，又搜罗了皇太后几条罪状，甚至连她昔日戕害皇子的罪名都查出来了。
最后皇上和自己的亲娘商量了番，到底是留她一条性命，关在冷宫之中让她吃斋念佛赎罪。
至于皇太后这里，皇上又命人打扫了慈瑞宫，将皇太后安置在那里，又命皇上以及各妃嫔平日地的时候多过去皇太后那里，要多陪着说话尽孝。
众人自然是听令，一个个巴不得。
须知大家都看出来了，皇上对自己这位离别多年的母亲一片孝心，自然对这位新皇太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时之间，皇后以及几位妃嫔，都时不时过去皇太后那里伺候，花样百出地哄着，逗得皇太后日日欢喜。
顾锦沅这几日身子好了一些，白日里过去皇太后那里陪着，须知皇太后流落民间多年，虽说早年也曾经为宫娥，可五十年，早就把昔日的一些记忆给冲淡了，自然有许多事要问人，若是别人，不说那韩淑嫔王贤嫔的，就是皇后，虽然孝顺恭敬，可到底不熟，唯独顾锦沅，那是随意得很，就是自家孙女儿，怎么说话都可以。
顾锦沅也就处处指点照料着，又帮着挑选了老实本分不会生幺蛾子的宫娥嬷嬷伺候在皇太后身边，皇太后自然是松了口气，皇后那里也是感激：“多亏了有你，不然本宫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毕竟是天上掉下来的婆婆，又不知性情，说话怕轻了也怕重了，有个顾锦沅，算是省了许多心！
不过顾锦沅经这么一来，才养好的身子又弱了几分，甚至添了一些咳症，皇太后见此自然是心疼，一边心疼她一边痛骂那太子不通人性，对她颇为怜惜疼爱，甚至把那皇上特意搜罗来孝敬她的好东西都要给顾锦沅用。
这一幕看在韩淑嫔眼里，越发酸涩难受，再想想自己那明明大了肚子却被这位老皇太后不喜的儿媳妇，怎么同样是儿媳妇，人和人差距这么大呢？
是以韩淑嫔偶尔间在皇太后跟前状若无意地提起来，说是皇太后一把年纪，要有重孙子，那是四世同堂如何，听多了，皇太后想想这事，也开始觉得，再怎么着那二皇子妃也怀着自己的重孙子，便说明日宴席，那孩子过来的时候，要注意保重身体云云，韩淑嫔听了自然是高兴，想着自己这一脉得亏有个怀着身子的，看来总算是有希望出头了。
自己再好好敲打一番顾兰馥，到时候皇太后看到顾兰馥的肚子，自然就喜欢了，毕竟老人家哪有不喜欢大肚子的孙媳妇的？
顾锦沅自然将这韩淑嫔的如意打算看在眼里，她看着不免觉得好笑，有心提醒皇太后那肚子怕是假的，但想想，一个是怕扫了老人家的兴，二则自己也是推测，并没有依据，万一人家肚子里恰好就是有一个呢？
这么一来，只好暂且不去想，径自先回去东宫了。
这晚回去，先乘坐辇车，又换了软轿到了寝殿外的廊下，却见寝殿中隐隐透出几分光晕来，不免好奇：“这是？”
早有嬷嬷从旁恭敬地道：“娘娘，殿下回来了，才刚到的。”
顾锦沅听着，微怔了下。
自从那晚两个人荒唐过后，他先是帮着料理了祖坟的事，之后便匆忙过去赣州了，掐指一算，竟然有五六日不见。
如今他突然回来了，顾锦沅想起自己这几日的病症，倒是有些羞耻和无奈。
他可曾听人说过，若是不曾听到，那自己干脆不要提了。
她知道皇后的意思，说太子年轻气盛，只怕容易索需过度，而她既是体弱，应该在东宫里备一些宫娥侍女，以此来笼络太子之心。
只是，她终究办不到。
便是自己不能应付，也并不想他去这么对待别的女人。
这么想着间，她踏入了寝殿中。
一进去便见烛影摇曳，宫灯低垂，对面榻上的龙戏凤吉锦帐安静地垂着，在那灯火映衬下散发着散金一般的光泽，寝殿中熏着香，是这几日顾锦沅熟悉的。
因她体弱，太医除了开药，还特意给她制了加药材的熏香，说是能活血的。
顾锦沅的目光扫到一旁的暖阁，暖阁外的书案上，太子手中拿着一卷书，正抬眸看着她。
书案旁放着双凤戏珠的摆台，那戏珠是用的偌大夜明珠，此时夜明珠散发着幽润的光芒，映着那张如玉的脸庞，一眼看过去，绝艳的眉眼下，浓黑的睫毛轻轻覆下，半掩住那犹如琉璃般的黑眸。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倒像是等了她许久许久。
“怎么晚才回来？”说着这话的时候，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来向她走过来。
他略一走近了，顾锦沅顿时想起那一晚别庄雨夜的放纵。
呼吸瞬间收紧了。

第116章 顾瑜政的心机
“我陪着皇祖母多说说话。”
顾锦沅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看到夜明珠的光落在太子的眼睛里，化作了星子，亮得出奇，这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这几日你身子不好？”
他走近了她，去捉她的手。
顾锦沅略挣扎了下，不过终究没挣脱，也就任凭他捉着了。
她睨了他一眼，低哼一声：“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太子面上仿佛抹上了一层艳色，眸中波光流动间，声音也变得清哑起来：“我已经见过太医，听他们说了。”
他不说这个也就罢了，一说这个，顾锦沅险些恨不得掐他。
她瞪他一眼：“你还有脸提，你还有脸提！”
素来伶牙俐齿的顾锦沅，此时却只有重复那两句话的份儿了，实在是又羞又气。
太子俊逸的眉眼间泛起无奈：“那日我确实喝醉了，太过放纵。”
顾锦沅想起皇后暗示的言语，虽然她知道皇后是为了自己好，毕竟皇后就是这么过来的，宫里头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她心里依然别扭，不能容忍。
她微微咬唇，故意道：“其实说起来，倒是也不能怪你，只怪我自己身子柔弱，不能承欢，你是储君之尊，身边没人伺候确实也不像话。如今这宫里头，你看中了哪个，尽管说就是，随意纳了来，也算是替我服侍你。”
太子听着这话，抬眸看过去，却看到了女人娇艳欲滴的面容，红得仿佛迎雪傲放的红梅，艳得让人看了心里一荡。
但是她那话语里的酸涩，却是浓得化不开。
他无奈，低叹：“这是哪里学来的鬼话，偏要故意说给我来试探我？”
顾锦沅哼着别过脸去：“怎么是试探，我这身子，可是不敢承殿下之恩。”
这话是太子那晚干红了眼的时候说得，她虽然当时被颠得神魂飘浮，可到底是听到心里去了，一直记恨着呢，如今提出来，本是要故意别扭他一下，但是说出后，却是不知道多少艳意在里面，一时竟心虚起来，又羞又臊。
她本就生得明媚动人，此时夜明珠下活色生香，任凭哪个男人看了怕是都会起心思，更不要说太子本是她的夫君，此时听得她这话，又哪能受得住。
只是想着她如今体弱，到底是刻意压抑下，哑声道：“你这么说话，是想故意让我难受吗？”
顾锦沅想想，自己也觉得羞耻无奈，咬牙：“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她也不想理他，当即招呼宫娥，准备沐浴了。
谁知太子从旁，一把将她拦腰抱住。
“干嘛！”她紧攥住了他的锦袍。
太子低首，看着这娇弱的女人，低声轻叹：“那日是我不好，今日给你赔罪好不好？”
顾锦沅：“你要怎么赔罪？”
太子挑眉，抱起她：“为夫今日亲自伺候你如何？”
顾锦沅：“才不要，谁知道你包藏什么坏心！”
可是太子不由分说，已经径自抱着她过去浴房了。
……
能得尊贵如太子这般的人伺候，顾锦沅心里舒坦了。
特别是看着他分明馋得要命，却不得不忍住的样子，顾锦沅更加觉得好玩。
太子此时实在是忍得艰难，不过到底是心疼她，竟是真得什么都没做，认命地抱起她，帮她擦干了那滴水的头发，又帮她擦拭身子，最后一切都伺候好了，才一起躺在榻上。
夫妻二人多日不曾相见，上次相见又是那般情景，此时躺在一起偎依着，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
面对自己的夫君，顾锦沅往日藏着的心眼，不会对人说出的话，也都一股脑说给他。
“福云喜欢你爹？”太子听得这个，声音微沉。
“我感觉是这样。”顾锦沅轻叹：“但这话自然只能你我私底下说，是万万不好透漏给别人知道，我想着福云年轻，未必知道什么叫两情相悦，不过是小姑娘的一时鬼迷心窍罢了。”
福云贵为公主，自己又是太子妃，这辈分上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
太子却是蹙眉，并不言语。
顾锦沅听着，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太子抬眼，却是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匪夷所思罢了。”
顾锦沅又多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不喜欢我爹吧？”
太子挑眉：“怎么可能，胡说什么！”
顾锦沅凑过去，轻哼：“那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自在？”
太子无奈，想着这人真是生了七窍玲珑心，什么都瞒不过她的，便只好随口道：“你可知那日别庄后，你爹对我说了什么？”
顾锦沅疑惑：“什么？”
太子：“你爹让我悠着点，怕是心疼你了。”
顾锦沅一愣，之后瞬间红霞满面，想起旧仇，又恨又羞，埋在太子怀中，倒是把太子好一番埋怨掐拧的，闹了半响才罢休。
等到夫妻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子话，顾锦沅终于睡去的时候，太子躺在那里，却是唇边泛起一个苦涩的笑。
有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恍然。
上辈子自己的死，其实有许多疑点，也有许多他想不透的关键，如今倒是慢慢串通了。
原来福云喜欢顾瑜政，或许后来不知怎么和顾瑜政搭上了，而顾瑜政爱女心切，以为自己对沅沅始乱终弃，怕是恨不得对自己剥骨食之，是以这里面一些细微的厉害关系，以及些许巧合和利用，就一切造成了最后的悲剧吧。
顾瑜政那人，是把沅沅疼到骨子里的，为了给她报仇，关键时候杀伐果断，可以不择手段，竟是利用了福云的一片少女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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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太子归来，顾锦沅的身子也一日好似一日，皇太后如今被奉养在后宫，被皇上百般孝敬，纵享天伦之乐，而后宫皇后妃嫔也都各得其所，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就在这尽皆欢喜的时候，唯独顾兰馥，急得犹如热锅蚂蚁一般，她本想着让二皇子上了自己的榻，这样自己顺理成章怀孕，未遂，后来又想着陷害顾锦沅借机装作小产，也未遂，之后皇上来了，倒是把她好一番斥责，其实是大好机会，奈何当时吓傻了，竟然忘记这一茬，于是又未遂。
弄到最后，这肚子越来越应该大起来，她唯恐前来诊脉的御医看来端倪，只能努力地把昔日的药量加倍了来吃，勉强遮掩过去，而平日一应近身伺候都不要人，都自己来，这才稍微瞒下。
只是这一日大似一日的肚子却是没法，只好装了棉花等物来遮掩，实在是苦不堪言。
一时又想着如今情景，眼看着皇上春秋鼎盛，万不想那早亡之人，二皇子性情懦弱，至于那位太子，一时半刻实在不像是要死的人，也是苦不堪言。
她分明记得，到了这个时候，赣州将有一场乱子，那位太子爷就险些丧了命，可现在呢，赣州除了查出来一个私矿，竟然是一点动静没有，这让她如何是好！
这顾兰馥急得不轻，可以说是绞尽脑汁，忽然这个时候，听得一个天大消息，说是如今那位林老太如今贵为皇太后，天子母子团圆，要大赦天下，至于她这个被禁锢在后宫足不出户的二皇子妃，也终于有机会走出去了。
当下顾兰馥喜不自胜，想着自己终于捉住机会了，这次定是要想办法，无论赖到谁头上都可以，总之要来摔那么一下。
当然了，摔那么一下后，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是务必要狠狠地疼一番，才能遮掩过去。
也幸好，她如今正好来了癸水，趁着这个时候，再豁出去性命吃一些虎狼之药，定是能以假乱真。
只是她虽贵为二皇子妃，但弄这药，却是要遮人耳目，万万不能被人发现，其中自然是艰难得很，处处小心，整日鬼鬼祟祟，不得安生。
这一日，好不容易凑齐了药，只想着等到明日，宫中大摆筵席，她就可以趁机“小产”了。
谁知道二皇子却过来了。
二皇子过来后，她自然是惊喜不已，连忙恭敬地拜见了，又低着头，一脸恭顺温柔模样。
二皇子看着这顾兰馥，也是无奈至极，打心底的不喜其实有，但更多的是忍耐——毕竟她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
“你也应该知道，那是我的亲祖母，你往日冲撞了她，这一次趁着宴席，可是要好生赔礼。”二皇子温声这么道。
“殿下，不牢你说，兰馥自然是知道的。”顾兰馥低眉顺眼，声音柔婉动人，只是眉眼间却透着几分萧条和委屈。
二皇子见此，多少有些歉疚了。
他也知道自从将顾兰馥娶进门后，自己实在是冷淡了他，但是自己也尝试过了，实在是做不到。
“等过了这次宫中宴席，我就命人收拾下，搬过来寝殿和你一起住。”二皇子咬了咬牙，终于这么道。
顾兰馥听得这话，顿时明白了二皇子的意思，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二皇子总算要和自己圆房了，忧的是自己如今肚子已大，若是真得圆房，不但不能早些怀上来混淆视听，反而怕是一脱衣服就被发现了！
“怎么，你并不喜我过来？”二皇子察觉到了，下意识这么问。
“不不不，怎么会，我自是想殿下过来。”顾兰馥有些无措了，忙这么应道，只是心里到底慌.
“你……”二皇子看着她那样子，略犹豫了下，叹口气，却是道：“你做的种种事，我自是不喜，但我想着，我终究是唐突了你，毁了你的清白，你又怀着我的骨肉，我这一生，怕是只得这么一个，是以纵是再多不喜，我也认了。自从你嫁过来后，我对你也是处处冷落，这是我的不是，以后我必想法改了。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尽可对我说，你要什么，我可以尽数为你寻来，至于有什么委屈，你不方便说的，我替你说了就是。”
这一番话，听在顾兰馥心里，一时竟是悲喜交加，不敢置信。
她其实上辈子就知道这位二皇子仁慈，便是后来登基为帝，对她这个当了寡妇的弟妹也是仁至义尽，这辈子，敢使出这般手段，不过是欺他性格软弱好欺负好拿捏，又觊觎他后来的权势，想借他东风罢了。
如今在她万般惶恐至极，自是想不到二皇子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当下几乎落下泪来，想着自己上辈子，哪得这么一个人和自己说这个？而自己重生以来，又哪得这么一个人如此体恤自己？
若是自己此时真怀了孕，哪该多好，得这么一未来帝王如此对待，自己再像上辈子的顾锦沅一般肚子争气，生下男儿，必然立为太子，从此后这辈子还有什么好愁的！
恨只恨自己肚子里不是龙种，全都是棉花絮子！
这么想着，顾兰馥越发伤悲，竟然不由落下泪来，二皇子见了，自是以为自己冷落了她，惹得她伤心，当下更为歉疚，倒是温言软语一般，惹得顾兰馥心中更加宽慰，宽慰之余，又觉可悲。
当晚，二皇子本要歇在她这里，她只好寻了个理由推脱了，只说等这边收拾妥当再让二皇子住过来，二皇子自然信以为真。
顾兰馥躺下后，却是久久不能眠，她自然是恨自己没能真怀上，要不然这辈子可算是一切顺遂，不过暗恨自己之余，便开始想着如何处置这事。
她一番筹谋，想着明日定是要假装摔倒，到时候借着这经期，再吃一些丸药，定能瞒过御医，之后只推说小产，二皇子既然这么在意自己肚子中的孩子，想必到时候自己没了孩子一定会痛苦万分，和自己同病相怜，到时候自己身体将养一番后，再趁机行夫妻之事，自己的好事算是彻底成了。
当然了，明日一定要装得像些，让他愧疚心痛，记住这笔账，便是如今不算，以后等他登基后，自己一定要让他想起来这件事，让那顾锦沅付出代价！

第117章 谋害皇嗣？
进了二月，这天明显比前些日子暖和一些了，一早顾锦沅从东宫过去太后所住的福祥宫时，甚至看到暗红色宫墙旁有桃树竟然早早地挂上了花骨朵，小小粉粉的，看着颇为可人。
她的身子也比之前好多了，得益于如今御医的悉心调养，她自己都觉得比之前更好一些了。
不过宫里头，上到皇太后皇后，下面是太子，都一个个地觉得，她身子不好，需要调养，以至于凡事都不敢让她操心，太子甚至寻来了上等的金丝血燕窝来，让御医日日给她炖了来用。
一个血燕窝，原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如今他政事繁忙，还能想着自己这点事，也是让顾锦沅心里熨帖。
至于皇后，更是将一切应承下来，什么都不让她动手，生怕她累着，以至于这一日为了庆贺帝王母子团圆而设的团圆宫宴，她是什么心都不用操，只等着图现成了。
一时乘坐着那龙辇，到了皇太后的福祥宫，早有两个宫娥搀扶着顾锦沅下了辇车，又护着她上了台阶——这让她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她实在是并没有那么孱弱，但太子仿佛就是不放心，命人时刻跟着。
进去后，却见韩淑嫔和王贤嫔并顾兰馥都在，一个个都站在皇太后下首，小心地伺候着，陪着皇太后说话。
皇太后一看顾锦沅来了，马上招呼她过来，又让人赐座。
有韩淑嫔和王贤嫔在，又有一个大着肚子的顾兰馥，这几个都站着，她总不好坐下，就要推辞，谁知道皇太后却是拉下脸：“哀家让你坐下，你便坐就是，奶奶素日疼你，你如今身子不好，难道就因为在宫里，你在奶奶跟前竟然连个座位都没有了？”
顾锦沅闻听，忍不住抿唇笑了，也就坐下了。
顾兰馥见此，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了。
虽然她的肚子是假的，但是皇太后不知道她的肚子是假的，按理在皇太后的心里，自己肚子里应该是她的重孙子，她应该更加心疼自己才对。
作为孕妇，都不能得到这般对待，结果一个顾锦沅，明明身子好得很，竟然被赐座？
她自然是不痛快，不过只能忍下。
一时陆续就有皇亲国戚并世族公爵家的家眷过来给皇太后请安，大家都知道当今皇上乃大孝之人，如今既然摆下团圆宫宴，自然是要给皇太后出一个风头，是以对这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皇太后格外恭敬谨慎赔笑，说不尽的奉承话，至于奉上的礼，那可是花样百出费尽心思。
因来得人多了，皇后也过来帮着应承，给皇太后介绍这是哪个哪个的，场上自然就热闹起来。
韩淑嫔见她娘家嫂子韩夫人过来，便过去打了招呼，私底下拉着说话。
韩淑嫔自从降了份位后，颇觉得自己没什么面子，一直不太爱见人的，如今却是有些躲不过了，韩夫人在那里问，她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搭腔。
顾兰馥见此，也跟着过去，说话间自然有几句抱怨，却是道：“母亲，这实在是不像话了，我虽然怀着身子，但到底是小辈，在旁边伺候着也就罢了，可母亲到底是长辈，她一个太子妃，说是身上有病，不是早就好了，怎么还能这么矫情？”
韩淑嫔本来就觉得自己在娘家嫂子面前没面子，此时听得这个，更加不痛快了，便淡淡地瞥了儿媳妇一眼：“你既怀着身子，好好地养胎，回头生下小皇孙来，皇太后那里自然是喜欢，没事看别人那么多做什么？人家是太子妃，你能比吗？人家从小就和皇太后认识，你能比吗？”
顾兰馥：“……”
怎么能这样，她这婆婆到底是向着谁？
韩淑嫔：“阿砚前两日和我提过，说是要搬过去和你同住，既如此，你好好地笼络自己男人的心，好好地养胎，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韩夫人从旁也不说话，只略有些惊讶地看着顾兰馥。
顾兰馥不曾想韩淑嫔竟然这么说自己，羞得无地自容，只好低头道：“是。”
韩淑嫔眼看着顾兰馥离开了，之后叹气：“嫂嫂，别看我这儿媳妇怀了身子，可却实在是不够机灵，我也是命苦，倒是被她连累了。”
韩夫人恍然：“原来这样，我说呢，好好的怎么成了嫔，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韩淑嫔愁眉苦脸：“可不是么。”
韩夫人看看左右，却是神秘兮兮地道：“哎，这事说起来也是无奈，我若是早听说，是万万得劝你的。”
韩淑嫔：“什么？”
韩夫人：“这么大的事，你竟不知道？外面私底下都在传！”
韩淑嫔：“？”
韩夫人叹了口气，开始拉着自己小姑子的手压低了声音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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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馥被韩淑嫔那么一说，心里自然是不痛快，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藏在袖中的那丸药，她必须赶紧吃下，然后捡一个人多的时候，直接冲撞过去顾锦沅，到时候自己小产，怎么也要让顾锦沅跟着倒霉。
皇太后不是宠她吗，那她就必须让所有的人都看到，这个太子妃是怎么戕害皇嗣的！
顾兰馥一时这么盯着，只可恨顾锦沅一直陪在皇太后身边，竟然不曾离左右，她根本寻不到机会，这么等来等去，不免有些煎熬了。
她若是错过这次机会，那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正愁着，便见顾锦沅陪着谭丝悦在那里说话，几个人说得兴致颇高，甚至竟然沿着那条路往旁边的假山处走去。
她心里一动，机会来了！
而顾锦沅这里，见到谭丝悦自然是高兴，两个人也是许久不见了，拉着手好一番说话，说着间，恰好见到对面那里是福云公主，福云公主正坐在桃树下喝茶，只是她一边喝茶一边不住地往不远处打量。
顾锦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胡芷云。
顾锦沅顿时懂了，懂了后，又越发觉得无奈，年纪轻轻的，她这是存着什么心思啊！
只是自己这个位置到底尴尬，却是连提醒都不好提醒，只盼着她早点做一门亲事，断了这个念头才好。
谭丝悦却不知道顾锦沅的心思，她拉着她的衣袖，小声地闷笑着：“你前些日子身子不好，这是怎么回事？”
顾锦沅听得，脸都红了：“你一个没嫁的姑娘家，瞎想什么？你哪里听说的！”
按说这件事不可能传出去，宫里头的御医都有分寸，哪能乱说，谭丝悦竟然知道了？
谭丝悦却越发笑：“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左右是好事.”
顾锦沅羞愤难当：“你从哪里听来的，又是谁在嚼舌根子！”
若是传得难听，她定是要告诉太子了，让他去想办法，反正都是他惹出来的！
谭丝悦：“哎呀，其实大家都是好意嘛。”
顾锦沅蹙眉：“这还是好意，实在是太可气，还有你，我们素日要好，你如今却和人这么说我吗？”
谭丝悦顿时冤枉，也有些莫名：“啊？我，我也是听说你有好事，心里盼着你好，我也没别的意思啊。”
顾锦沅看她那样，倒是疑惑了：“你刚才说的什么好事？”
谭丝悦：“难道不是你怀了龙种？”
顾锦沅：“？？”
这是哪里传来的消息……
谭丝悦也是惊讶了：“竟不是这个？那是什么，你刚才干嘛那么恼，你，你是不是想岔了？”
顾锦沅一时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原来误会了，她就说，这种事情，御医怎么可能传出去？
偏生谭丝悦却开始疑惑了，探究地看着她：“啧啧啧，瞧你脸红成这样，太子妃娘娘，你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羞？”
顾锦沅无法了，便推了一把谭丝悦：“罢了，你一个年轻姑娘家，还没嫁人呢，问这么多做什么？快看，那里你娘招呼你过去，赶紧过去看看。”
谭丝悦看过去，果然见她娘翘头往这里看，她只好赶紧挥了挥手，和顾锦沅说了下，便过去了。
顾锦沅想起刚刚来，自己也是无奈，可真是做贼心虚了，当下笑叹一声，便要过去皇太后身边。
谁知道迎头就见一人过来，却是顾兰馥。
“你偷偷摸摸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顾兰馥斜看着顾锦沅笑。
“二皇嫂好大的气性，不过你肚子大，可得谨慎着些，毕竟这里靠着湖，万一有个什么，我可担不起责任。”
顾锦沅自是感觉，顾兰馥就这么莫名跑过来，一看就心术不正，她也懒得理她，抬脚就要走。
但是顾兰馥好不容易寻到的机会，哪里能让顾锦沅跑了，当下就扯住了顾锦沅的衣袖：“哎呀，你干嘛推我？”
顾锦沅：“胡说什么？”
顾兰馥：“哎呀，你竟然推我！”
说着，她捂住了肚子，狼狈地倒在了地上，就在倒在地上的时候，她迅速地把那丸药吞了下去。
很快她的肚子就疼起来，疼得大汗直流：“疼死我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你，你竟要谋害我腹中皇嗣吗？”
她这么一嚷嚷，周围不少人看过来，大家一看是二皇子妃出事了，自然是吓得不轻，一时叫太医的叫太医，喊人的喊人，现场闹哄哄的。
顾兰馥疼得不能自已，却是紧紧揪着顾锦沅的衣摆：“你好狠心，你为什么要推我，太子妃娘娘，你何至于如此！”
周围的人都惊到了，一时大家脸色不好看起来，这位太子妃竟然光天化日谋害皇嗣，如此嚣张？

第118章 顾兰馥的肚子
顾锦沅万没想到，顾兰馥竟然使出这种手段。
她蹙眉，看着顾兰馥下面染红了裙子的血，一时也是疑惑不已，她真怀孕了？根本不是如自己猜测一般是假装的？
但是既然真怀孕了，放着好好的皇嗣不要，为什么偏偏来拽着自己扯着自己，最后闹了个落胎？这是为了逼死自己已经到了宁愿连皇嗣都不要了吗？
再说自己做什么了吗，自己什么都没做，是她硬扯着自己不放的好不好？这人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此时顾兰馥哭声凄厉，抱着肚子喊道：“太子妃害我，我的孩子啊，我好可怜啊！”
那哭喊得惨烈，惨烈到了面孔都扭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以至于所有的人都有些后背发凉，之后所有怀疑的目光全都转向了顾锦沅。
这个太子妃，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明目张胆？
此时太医以及宫娥嬷嬷都呼啦啦地来了，大家匆忙扶着顾兰馥上了软轿，之后赶紧抬到了距离最近的皇太后福祥宫，几个御医都围过去了，前来赴宴的众人一个个都有些尴尬。
后宫之中素来少不了妃嫔互相倾轧，太子妃和二皇子妃本是姐妹，如今在皇宫中施展手段，这也没什么，但正好被自己看到却是尴尬。
顾锦沅也是头疼不已，想着刚才又没个人证，自己怎么自证清白？
不过她看向众人那目光，却是淡声道：“我并不曾害她，我站在这里，是她自己跑过来，我连她衣袖都不曾碰到，她却嚷着说我害她肚子疼，是非曲直，自有定论，我顾锦沅问心无愧便是。”
她当然知道，说了别人未必信，但既然众人已经生疑，她并没做亏心事，不妨一说。
说完这个，径自过去福祥宫。
这个时候谭丝悦也过来了，她恰好听到顾锦沅的话，便道：“是了，我和太子妃在这里说话，那个时候二皇子妃并不在这里，一眨眼功夫，怎么二皇子妃就叫起来，也不知刚刚二皇子妃过来找太子妃是做什么！”
她故意这么说自然是有缘由的，至少证明下，是顾兰馥主动找顾锦沅，而不是顾锦沅主动找顾兰馥。
其它人也都想起来，纷纷点头：“这个我倒是看到了，刚才太子妃确实是站在这里和谭姑娘说话，不过二皇子妃怎么来的，又和太子妃说了什么，却是不曾注意了。”
众人听得这几句话，看来果然是二皇子妃主动来找太子妃的，所以是二皇子妃过来找茬，太子妃愤而推之，才导致了二皇子流产？
这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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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沅没理会那些人，径自过去了福祥宫，一路上难免想着，自己刚才确实是大意了，因和谭丝悦说私密话，以至于身边宫娥都没有跟着，让那个顾兰馥有了可乘之机。
她进去福祥宫后，便见人人脸上紧绷，神情凝重，一时又有韩夫人扶着韩淑嫔哭天抹泪。
那韩淑嫔看到顾锦沅过来，气得不行了：“怎么会有这等人，竟然这么害我皇孙儿，光天化日，你明目张胆，就这么戕害皇嗣吗？”
她是真难过，难过得都要喘不过气，上来就要撕扯顾锦沅。
一个人用闪过来，直接拦住了她：“母亲，万万不可！”
韩淑嫔打眼一看，竟然是自己儿子，当下悲愤交加，哭着道：“阿砚，是母亲不好，母亲竟然不曾帮你照顾好你的皇妃，她，她的孩子没了……”
二皇子叹：“母亲，是非曲直如何，我们还是要查清楚，再说其它，你这样子闹腾一场，可别白白冤枉了好人。”
韩淑嫔哭得眼泪哗啦啦：“冤枉？你怎么好说冤枉？你不去看看，你的皇子妃如今那样子！”
二皇子连忙给一旁的嬷嬷使了眼色，早有嬷嬷拦着韩淑嫔劝解去了，二皇子回身，颇有些尴尬地道：“太子妃，让你见笑了。”
顾锦沅神情凉淡地看着这母子俩，却是道：“二皇兄，放心便是，是非曲直自有定论，若真是我下的黑手，我自然跑不了，皇上皇后皇太后也都会为二皇子妃做主的。”
二皇子却越发无奈：“太子妃，我自然是信——”
他其实是想说，他自然是相信太子妃的。
如果太子妃真得想谋害他的子嗣，之前又何必费那么多心思来帮他？所以这其中必有一些缘由，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哗啦啦的来了一群人，却是顾兰馥的母亲胡芷云，并胡芷云的娘家嫂子胡夫人。
胡芷云一进来后，便哭着扑过去，要去看顾兰馥，却被人拦下来。
胡芷云自然不肯，眼睛仿佛刀子一样盯着顾锦沅，恨声道：“这是什么世道，我女儿到底是遭了什么罪，竟然被人下这样的毒手，我若是找出来，必然扒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
她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是要把顾锦沅吃了一般。
谁知道她刚说完这个，就听得一个声音道：“这是怎么了，闹哄哄的，我的福祥宫，怎么闹成这样。”
这声音苍老沙哑，不过这声音一出后，周围不少嬷嬷宫娥全都跪了一片。
胡芷云一愣，看过去时，只见就连韩淑嫔和韩夫人都跪下了。
她以前之前觉得别扭，并没有往皇太后跟前凑，不认识皇太后，不过如今顿时知道了，这就是了。
当下也只好跪下来。
皇太后被两个宫娥扶着，下了台阶：“锦沅丫头，刚才是谁在这里说话啊，我怎么听着像是咱们陇西卖菜的杂市，还有刚才那声音，就跟咱们东边卖咸菜的王大娘一个调调。”
老太太苍迈的声音这么一问，听着朴实得很，又是买菜的杂市又是买咸菜的王大娘，但是胡芷云听到耳中，却是脸都煞白，气得手也抖起来。
这是在故意作践她呢！
她当时气得险些想当面质问，不过这老太太不是别个，是皇太后，她也没法，她只能跪在那里。
此时，却听得顾锦沅笑着道：“皇祖母，你这可是听岔了，刚才说话的不是那什么卖咸菜的王大娘，是二皇嫂的母亲。”
她特意没说这是宁国公府夫人，把宁国公府摘出去，只说是顾兰馥母亲。
皇太后听着，却是一脸纳闷：“她，她来咱们这里，怎么也不见给我见个礼，反而吵吵嚷嚷的，这算是什么礼？这宫里头的规矩，怎么还不如咱们陇西讲究？在咱们那里，如果一个晚辈敢这么在长辈房前闹腾，我早拿着鞋底子抽她几个嘴巴子了。”
皇太后的话，怎么听怎么都是一个乡下老人家，听着让人想笑，但是此时没有人敢笑。
大家都知道皇上重孝道，都知道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皇太后就是因为这位看似土气的新皇太后被拿下的，也都知道，这是皇上亲生的母亲。
天底下，任何人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胡芷云此时气得心肝都在一抽一抽的，但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噗通一声直接跪在那里，咬牙道：“臣妇拜见皇太后。”
皇太后听到这话，才恍然：“原来她就在我也眼跟前。锦沅丫头，你扶着我，我得仔细看看。”
顾锦沅原本对那顾兰馥之事疑惑不已，觉得此事不好办，如今见皇太后这样子，心里倒是放松了许多，一时也有些想笑，不过到底忍住，扶着皇太后仔细地看。
皇太后看了几眼，又说：“你抬起头来，你这么低着头，我哪看得清。”
这话说出后，胡芷云原本苍白的脸此时都泛起了青，又由青转黑。
她是宁国公府夫人，娘家也是威名赫赫的胡大将军府，可是如今，却被这么一个老太婆用这么随意的口气说，让她抬起头来，这个老太婆当自己是什么？
胡芷云满心屈辱，恨得咬牙。
但是周围人等，没有一个帮她说话的，就连她的娘家嫂子胡夫人都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胡芷云身子发颤，微微抬起头来。
皇太后着实看了那么几眼，便来了一句：“就是她啊，还真和咱们陇西卖咸菜的王大娘有点像！”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几乎憋不住的笑，胡芷云气得浑身冰冷，几乎跪都跪不稳了。
她牙齿战战而响：“太后娘娘，求你为臣妇做主，也请你为二皇子妃做主，二皇子妃如今怀着身子，孩子突然没了，到底为何，总是要给一个说法！”
旁边的韩淑嫔，本来对这位胡芷云也是不太能看得上，但是如今因为顾兰馥流产，倒是马上和胡芷云站到了一处，也跟着噗通跪在那里：“母后，那是你的重孙子啊，就这么没了，你心里不疼吗？”
皇太后一个皱眉，却是看向顾锦沅：“锦沅丫头，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锦沅沉吟间，已经有了想法：“皇祖母，二皇嫂突然发生这样的事，韩淑嫔和胡夫人悲伤过度，又不知道事情原委，为此责难于我，倒是也情理之中。但是依我当时所见，二皇嫂并没有摔倒，突然就腹中疼痛，之后便抓住我不放，我总是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还是应该请御医来仔细诊断，看看二皇嫂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皇太后自然是连连点头：“既如此，那就等太医，看看太医怎么说。”
胡芷云却是冷笑一声：“太医？太医能怎么说？难道兰馥竟是傻子不成，自己把肚子里的孩子折腾没了？”

第119章 哪里来的皇嗣！
且说二皇子听着屋内一片凄婉痛哭声，自然是心痛，一时便要进去，旁边自有嬷嬷赶紧拦下，只道：“殿下，二皇妃刚刚小产，屋内有血光，你这样进去不吉利。”
然而二皇子哪里顾得上那个，径自进去了，嬷嬷们竟然是拦都拦不住。
二皇子进去后，便见屋子里透着一股子血腥的气息，而在锦帐中，顾兰馥苍白着小脸躺在那里，虚弱憔悴，仿佛死了一般。
他顿时心中大痛，遗憾愧疚全都在心里。
这怎么说也是他的皇妃，自从娶进门后，他就没把她放在心中，一直躲着避着，但是她怀了自己的孩子，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这一刻，二皇子不知道该去怨哪个，只觉得胸口一阵阵闷痛。
这个时候顾兰馥也感觉到有人进来，费力地睁开眼睛。
当看到二皇子的时候，她眼泪落了下来。
这是她自己的计划，目前看来成功了，但是这个苦肉计太难了，她如今身子虚弱得厉害，只觉得仿佛要死了一样，她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竟然这么伤身子，就不会这么干了。
但是现在为时已晚了。
既然受了这罪，她自然不想白白费了，特别是看着二皇子走了进来。
她眼中含泪，弱弱地唤了一声：“殿下，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二皇子见此，自是越发心疼，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你现在怎么样了？”
顾兰馥眼泪一下子就往下落，不是装的，是真难受，好生委屈。
她哭着道：“殿下，孩子没了，我没保住，都怪我，我若是小心些，若是不向太子妃那里凑，也不至于如此了，我对不住你！”
二皇子看着这憔悴痛苦的皇子妃，此时已是心如刀绞，再想着自己的骨肉就这么没了，更是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毛病，他自己心里清楚，但阴差阳错和顾兰馥有了一夜，就此有了骨肉，他也是盼着能生下来，从此后好好地和顾兰馥过日子。
如今这孩子竟然没了。
二皇子深吸口气，努力地压抑下胸口的痛，却是问道；“兰馥，这到底怎么回事？真的，真的和太子妃有关？”
他不提也就罢了，一提这个，顾兰馥眼泪成串地往下落。
“我，我也不知道……”顾兰馥哭着道：“当时我过去和她说话，她指着那边的湖，让我去看湖，我就真看了，谁知道我刚那么一转身，就感到身后有人推了我一下，我一个趔趄，险些跌下湖去，再之后，再之后——”
顾兰馥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喃喃地道：“殿下，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我怎么办，我不想活了……”
她确实是痛，吃下那药后，痛得不能自已，这倒不是演戏，是以看着情真意切。
二皇子见此情景，自是越发怜惜她，将她的手握着，忙哄她：“兰馥，你也别太难过，我们还年轻，以后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你先养着身子，你没事就好。”
这话说得，正中顾兰馥心事，她悲切切地看着二皇子：“殿下不生兰馥的气，不怪兰馥吗？是我不好，我不曾防备，我中了别人奸计！”
二皇子听着自己皇妃这痛苦的喃喃声，便想起来顾锦沅那坦然的目光，她看上去并不怕，她也不像是那种会害自己的人，但是顾兰馥的痛苦是如此清楚地摆在他眼前，他的骨肉就此没了，到底是谁的错？
兰馥如此痛苦，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冤枉别人？
顾兰馥在这难受至极，却见二皇子面上犹豫挣扎，心里顿时明白了，不由一片凄然。
他竟是那么相信顾锦沅，根本不信顾锦沅做了这种事？
上辈子他娶了顾锦沅，这辈子虽和顾锦沅没太多接触，却依然深信顾锦沅喜欢顾锦沅？
顾兰馥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她哭着道：“太子妃，太子妃她就是看不惯我，我往日在闺中，她就对我不喜，都是因了上辈子的恩怨，才至于如此，若是别个女子怀着殿下的骨肉，而不是兰馥，怕是也不至于如此了。”
顾兰馥这一番话，提醒了二皇子，二皇子一时恍然。
顾锦沅并不是针对自己，她也不是想要谋害自己的子嗣，她只是看兰馥不顺眼？
但是兰馥何其无辜，兰馥腹中孩儿又何其无辜？
二皇子咬咬牙，到底是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顾兰馥：“你放心就是，这件事是非曲直，我总是会想办法问清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顾兰馥听得这个，算是彻底放心了。
她流着眼泪，缓缓地闭上眼睛，这一次受的罪，总算是没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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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儿媳妇出事，皇上自然是不好露面，不过听到这个消息震怒不已，只说务必严查，当然他传口谕的也说了“不可冤枉无辜之人”。
因了这个，皇后只得陪着皇太后一起过来，要将这件事查一个水落石出。
此时胡芷云满脸嘲讽冷笑不已，胡夫人从旁陪着她，韩淑嫔则是灰心丧气啼啼哭哭，韩夫人从旁劝着，二皇子则是脸色苍白满脸沉痛，低着头也不言语。
隔着一层帷帐，则是刚刚小产的顾兰馥。
虽说顾兰馥流产体弱，不能打扰，但是此时此刻，人证也只有一个顾兰馥，只能是来问她了。
帷帐内，顾兰馥依然是一径地哭她的骨肉，哭得不能自已。
胡芷云其实一直对这女儿不满。
现在的胡芷云在宁国公府地位大不如前，甚至听说她娘家兄弟都受到了打压，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她实在是不明白，兰馥为什么非要嫁什么二皇子，若是她能像顾锦沅一样嫁太子，那自己岂不是就可以借太子的威势，那宁国公府又怎么敢这么怠慢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女儿不争气，只嫁了一个二皇子，且又不招人待见，才至于如此！
但是不满归不满，到底是自己女儿，且是一个怀了皇家骨肉的女儿，她也是存着一些期望。
现在这期望彻底没了，她自是大为光火，特别是顾锦沅竟然是那个真凶，更是让胡芷云新仇旧恨一起来，恨得不能自已。
她若是不能借着这一次机会将顾锦沅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她就不叫胡芷云了！
当下她噗通一声，跪在了皇太后和皇后面前：“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二皇子妃腹中的骨肉没了，求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给二皇子妃做主！”
韩淑嫔见此，也哭着跪下来：“是我命苦，我命苦，好好的皇孙没了。”
二皇子看着自己哭成这样的母亲，脸色越发惨白了，他走上前，也跪在了皇太后和皇后面前。
他并没有说话。
顾锦沅救过他，他并不是恩将仇报的人，所以不想多说什么言辞。
但那是他的骨肉，他的孩子，他若是不这么跪下，对不起哭成那样的顾兰馥，更对不起那死去的孩子！
皇后也是一脸为难：“锦沅，当时除了你和兰馥，还有别的人吗？这个总是要有个人证，不然——”
不然的话，她一味地只说顾锦沅并不曾害人，只怕是别人反而说她包庇顾锦沅了。
皇太后听此，却是道：“这有什么好急的，又没说是锦沅做的，你就这么逼问锦沅，你真当锦沅是犯人？”
皇后顿时不敢说什么了，低头道：“母后说的是。”
这位老皇太后，可是没人敢惹，她一个不高兴，皇上还不是从旁小心地伺候着。
顾锦沅此时倒是冷静下来，就在刚刚，在这群人的哭闹中，她细想了一番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诡异，事出诡异，必然有什么缘由——她就不信了，顾兰馥真能自己把自己孩子流掉只为了陷害自己。
所以，至少今日顾兰馥靠近自己的时候，她肚子里是没孩子的。
顾锦沅当下对皇太后道：“母后，既然这件事和我有干系，所有的人都认为是我害了二皇兄腹中的孩儿，那必须容我详细地问个清楚，也好给自己查一个清白，是也不是？”
在场的众人，若是说别个会怀疑顾锦沅，那皇太后是万万不会的，她是从小看着顾锦沅长大的，知道顾锦沅是什么人。
现在她看顾锦沅神情笃定胸有成竹，也是松了口气：“那自然是，你有什么要问的，随便问就是。”
顾锦沅的眸光，当即望向了旁边的几位御医。
她淡声问道：“请问王大夫，二皇嫂如今腹中已经没有胎儿了，是也不是？”
那王大夫便是刚刚被顾兰馥诊脉之人，此时听得这个，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道：“是，若是孕育，应如圆珠，快而滑，此为喜脉，如今二皇妃已经无此脉象。”
顾锦沅听着，颔首，这本在她预料之中。
于是她又问道：“二皇妃小产之后，可曾见到胞衣流出？”
这话一问，几个御医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王大夫上前：“不曾。”
顾锦沅：“既不曾见到胞衣，那是不是说明，这胎儿还在二皇嫂腹中？”
这……？
王大夫面有难色。
其实今日他们为二皇妃诊脉，也确实有此疑惑，但只因二皇妃是自行小产的，且脉象已变，自然以为那胎儿是由身边的嬷嬷处理了，此时听得太子妃这么问，一时也是不知如何回答。
最后旁边一头白发的陈老大夫上前道：“既是滑脉已失，那腹中胎儿自然已经落下来了，这个可以问问二皇妃身边的人便知道了。”
顾锦沅这么几个问答，已经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或许顾兰馥肚子里从来没有孩子，一切都是障眼法。
她心里泛起一声冷笑。
如果她真有孩子，就此没了，便是和自己无关，自己或许还会有些愧疚，但是如果真得从头到尾根本没有那个孩子，那就太过荒谬了。
当下她也不再问那几个御医，径自对皇太后道：“皇祖母，无论如何，那是二皇兄的骨肉，便是就此小产了，也应该妥善处置才是，依我看，我们先寻那流下的胎儿吧。”
皇太后自然是信顾锦沅，反正顾锦沅怎么说，她就怎么认为。
于是她点头：“好，那就先寻那流下的胎儿，再说其它吧。”
她这话一出，胡芷云自然是不甘心，她看出来了，这老婆子分明是向着顾锦沅，顾锦沅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但是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也不能让顾锦沅就此逃了啊！
只是到底不敢乱说什么，毕竟这是皇太后跟前，只能赶紧看向韩淑嫔。
韩淑嫔委屈得眼泪一个劲往下落：“母后，兰馥的孩子没了，怕正是伤心，此时不说闹清楚事情原委，却说要妥善处置孩子，只怕是，只怕是——”
这真是欺人太甚了！
而帷幕之后，顾兰馥突然发出绝望的嚎啕大哭之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们把我孩子找来，我要陪着我孩子一起死！”
二皇子听着这个，也是受不了了，跪在皇太后跟前，压抑着几乎忍不住的泣声道：“皇祖母！求你老人家给孙儿做主，那是孙儿的亲生骨肉哪！”
顾锦沅却是淡声道：“二皇子也是认定了，是我推了二皇嫂吗？”
她并没有隐晦，而是直接了当地问出来。
这话说出后，二皇子良久无声，最后终于咬牙道：“并不敢信是太子妃所为，但便是别人，总也得找出来，不能就这么让兰馥受委屈！”
顾锦沅微微挑眉，却是笑了。
她这一笑，恰好被胡芷云看在眼里，当即大怒：“二皇妃如今小产了，皇嗣没了，你竟然还如此得意？”
此时在场众人也都看到顾锦沅唇边的那抹笑，沁凉得仿佛枝头寒梅一般的笑。
她淡声道：“说我谋害皇嗣，那也得有一个皇嗣让我谋害。”
语调一转，她直接问道：“便是皇嗣已经流了胎，也得有个血肉，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不然，就算我承认是我推了顾兰馥，可你们又凭什么说我谋害皇嗣？”
众人听得这话，一个个都呆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总不能皇嗣还有假的？
人家顾兰馥的肚子，大家都看出来了！
御医都诊了好几轮了！

第120章 真相大白
顾锦沅这么一说，别说别人，就是皇太后和皇后听着都不太像那么回事了。
皇后是不敢说什么，有皇太后在，她不好乱说话，况且皇太后疼顾锦沅她知道，上面婆婆下面儿媳妇关系好，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合适。
皇太后却是叹了声：“锦沅你瞧你说的，二皇子妃那肚子不是早就有些模样了吗，之前我刚来，就看到她捂着肚子走路，这怎么会没皇嗣呢？”
顾锦沅过去，却是拉着皇太后的手：“皇祖母，今日这事，二皇嫂非说是我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害得她流产，平心而论，也没个人证，当时更没人看到，我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既然二皇嫂疑心我，我无话可说，可若是没有皇嗣，我偏要说，其实二皇嫂根本没怀孕，她那肚子里装的是草，传出去，别人不说是我无理取闹，只怕是会说，这皇家的事没个准，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所以今日个，为了皇家的清誉，怎么也得找出那流下的胎儿，这样我便是被人定罪，我也心甘情愿无话可说了！”
她这话说得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一时众人竟然觉得……仿佛也挺有道理？
皇太后自然是向着顾锦沅的：“你这孩子说得也有道理，既如此，皇后，还不命人去找，看看二皇子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到底是流出来还是没有？”
二皇子听得此话，眼睛都仿佛要滴出血来了。
他不敢相信地望着顾锦沅，咬牙道：“我还孩儿已经没了，你却说出这话，太子妃娘娘，你怎可——”
他实在是无法相信，昔日最初相见时，桃花树下，那个蕙质兰心的姑娘，怎么如此狠心？
她既能救自己性命，可见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此时却为何说出如此匪夷所思又毫无人性的话来！难道说，真是因为姐妹相残，彼此成了仇家，以至于将兰馥逼到如此地步！
顾锦沅自然看出来二皇子的意思。
她可以感觉到，二皇子是一个纯良和善的人，至情至孝，以至于性子中怕是有些优柔寡断，如今被顾兰馥所谓的“流胎”所拿捏，以至于对她心生愧疚，从而失了判断心，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谁能想到，顾兰馥装神弄鬼，肚子里竟然是假货。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但是刚刚那么一试探，她却是彻底确定了。
当下淡声道：“二皇兄，莫说我是皇家儿媳，是储君之妻，便说我是寻常民妇，若是要定我的罪，也要有罪证，御医说，他们没看到落胎，那我问，到底哪个见过？若是没有落胎，那凭什么就认定二皇嫂流胎了？说不得那孩子还在二皇嫂腹中，若是如此，就对我妄加定罪，岂不是千古冤案？”
顾锦沅这一番话听得大家都不说话了，皇后也觉得不对劲了，当下皱眉道：“来人，将二皇子妃身边嬷嬷尽数带来，本宫要问话。”
二皇子喉结动了动，待要阻止，却是不能。
韩淑嫔和胡芷云倒是不怕的，韩淑嫔甚至冷笑一声，嘲讽地道：“非要让你看着我孙子的尸骨躺在你面前？那就去寻啊，我倒是要看看，我那可怜的没福气生出来的孙子，到底什么模样！”
她确实是气急了，这么一笑，冷桀桀的，特别是说得那话，更是听得人后背都跟着发凉。
顾锦沅却淡定得很，她也不说什么，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少顷间，所有相关的嬷嬷宫娥太监全都被叫了过来，都恭敬地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二皇妃落下的胎儿呢？”皇后肃声问道。
“奴婢，奴婢不知！”众人都低着头，瑟瑟发抖，纷纷说是不知道。
“胡说，二皇妃落胎，怎么会没有胎儿？”皇后生过福云公主，也见识过一些事情，自然是知道，即便是流产，也得有个胎儿，哪怕是胎儿不曾成形，也得有胞衣！
“皇后饶命，奴婢确实不知！”大家一个个都吓傻了，跪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
这个时候二皇子眼睛血红，嘶声道：“你等奸奴，还不照实说来，皇妃落下的胎儿呢！”
他的孩子，便是死胎，也不至于被人藏起来！
在场跪着的，一个个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总算有一个管事太监哆嗦着上前；“启禀皇后娘娘，当时二皇子妃在后宫御花园湖边出的事，当时奴才恰好在，当即就命人寻了软轿，当时因福祥宫最近，便抬过来了，这一路上奴才确实是跟着的，并不曾见落胎，再之后二皇妃进了侧殿，奴才就知道了！”
皇后听这话，也是骇然不已，怎么会好好的胎儿不见了？
她看了看顾锦沅，想起来顾锦沅刚才说的话，难不成，顾兰馥的怀孕，从头到尾都是无中生有？
此时细细想来，不由遍体生寒，当即厉声道：“奴才，还敢不说实话？来人，掌嘴！全都掌嘴！”
很快，场中传来里啪啪啪的声响以及凄惨的求饶声，众人痛哭不已。
皇后不敢相信，再审，再问，依然没人见过落胎。
旁边的御医也都开始傻眼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几次帮着二皇妃诊脉，一直都是滑脉，甚至昨日还是滑脉，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孩子？
还是说，这孩子真得在二皇子妃肚子里？
所以的御医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他们开始意识到，无论是哪种，仿佛他们都注定名声扫地了。
这里面一定有事，只怕是一个不小心，性命都不保！
那些宫娥太监们，被掌嘴后，自有管事再次逼问，却一个个依然是原来的说辞，一时皇后也派人去沿路寻找，也并不见落胎。
须知这落胎必是鲜血淋淋，一路上又有不少人眼睁睁地盯着，根本不可能被轻易藏起来。
一时场中变得极为安静，所有的人都屏着呼吸，就连那些被打得脸上馒头一般肿起来的宫娥也都大气不敢喘。
皇后无奈地看向皇太后：“母后，你看这事——”
她执掌后宫多年，还没见过这种事，难道说那胎儿真得还在顾兰馥肚子里？
皇太后听着，叹了口气：“既是不见落胎，那就是没流产，二皇妃没流产，那就是没事，你们说呢，对不对”
对什么对？这么对了？这件事是这么说的吗？
韩淑嫔上前就要理论，可是话说到一半，就噎那里了。
她也纳闷了，那她的皇孙呢，皇孙怎么凭空不见了？
侧殿内，帷幕之后，顾兰馥自然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咬牙切齿，恨得几乎不能自已，她为了能把这件事给瞒下来，费尽心思，将自己害到如此地步，结果那顾锦沅竟然依然步步相逼？
她非要逼问自己落胎的下落？
顾兰馥咬牙，当即大哭道：“只怕是我那胎儿如今已经化为血水了！”
然而这话哭出来后，别说是皇太后和皇后，就连韩淑嫔和胡芷云脸上都呆了一呆。
化作血水？那是一个什么话？
好好的，流胎就流胎，怎么还可以化作血水？
顾兰馥并不知帷帐外众人已经纷纷呆滞，还在那里哭道：“我流了那么多血，便是胎儿没了，不也是常理，有何必如此逼我，我的孩儿啊！就这么没了。”
这话一出，韩淑嫔顿时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胡芷云更是脸色铁青，眼睛瞪直了就跟木头一样了。
唯独二皇子，并不知根底，也不知妇人生产之事，是以听到顾兰馥哭声，越发悲痛，眼泪直落。
皇后也是有些懵了，本来她觉得这件事怕是还要细查一番揪扯一番，到底胎儿去哪儿了，到底胎儿有没有过，到底是宫娥是太监还是御医或者就是顾兰馥出了问题。
但是现在，她发现不用查了。
好好的胎儿没了，你一个落了胎的女人，哭也就哭吧，没人拦着你，大家都说没找到落胎，你难道不应该赶紧想想孩子有没有可能还在肚子里？
但是你非说什么化成血水了？
那分明就是做贼心虚哪！
胡芷云看着别人脸上那精彩的样子，她实在受不了了。
她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她这女儿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瞒天过海，她根本没有怀孕！
她这么有这么一个傻女儿，孕育之事，你便是不懂，你可以问我，你何至于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种傻话？
但是女儿干了傻事，她也怕连累到她，只能是连忙遮掩一下，道：“二皇子妃到底是年轻不懂事，哪里知道这个，只怕是——”
她正想暗示顾兰馥一把，可谁知道旁边一直不吭声的顾锦沅却在这个时候道：“二皇嫂，你的意思是说，我推了你一把，推得太狠，以至于你腹中胎儿流出，化作血水？既然如此，那我且问你，可是我推了你，太过用力，冲撞了你的腹部，才让你腹中胎儿化作血水？”
顾兰馥听得这话，自然是不能放过。
她如今穷途末路，拼死一搏，此时流血不知道多少，心里也是怕从此伤了身体。
如今顾锦沅既这么问，她必须抓住机会，当下煞有其事地哭道：“我当时便觉腹中犹如刀绞一般疼痛，之后便听见咕噜之声，最后血流如注，想必是化作血水而下了！”
外面的胡芷云听得，险些气晕过去。
顾兰馥没怀过孕，没生过孩子，自然是不知道胎儿怎么回事，什么犹如刀绞一般疼痛，什么咕噜之声，！
她以为这怀孕就像拉肚子一般吗！？
此时所有的人脸色都诡异起来，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顾兰馥在说谎，她为什么要说谎？
如果她肚子里真有孩子，她大可以质问是谁抢走了她流下的胎儿，但是现在她竟然编造出这么一个谎言来，可见就是心虚了。
为什么心虚？她竟然肚子里真得根本就没孩子？
这件事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但竟然还真仿佛就是这么一回事。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几个太医，皇太后也皱着眉头问那几个太医：“你们之前怎么给二皇子妃诊脉的，二皇子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太医全都噗通跪下了：“当，当时二皇子妃确实是滑脉啊！”
皇后听着，皱眉：“那如今这胎儿呢？胎儿根本不曾留下，你们只说，这胎儿何在？”
其中一个太医，已经冷汗直流了，突然间有了一个想法：“启禀太后娘娘，启禀皇后娘娘，臣记得，有一丸药，吃过之后，可以改变脉搏，变成滑脉，以此骗过诊脉者，二皇妃那里，莫不是因为这个？”
皇太后听了，忙道：“那你们去查啊！去查，到底有没有这药，她到底吃没吃！”
皇后见此情景，当然不敢耽误，赶紧命人带了嬷嬷进去搜了。
之前还因了她怀着身子又流产，特特地按照在皇太后的福祥宫，如今却是再没人怜惜半分，几个嬷嬷上前按住，摧枯拉朽好一番搜刮，里面顾兰馥还懵着，觉得自己说得没错，这不是马上要蒙过去了吗，谁知道突然间，一群人就来搜她了，她还没来得及躲闪，袖中残余的丸药就被人搜刮走了。
很快，那丸药被几个太医仔细鉴别一番后，交到了皇太后和皇后面前。
旁边的胡芷云是脸色惨白咬牙切齿。
她怎么生下这么一个女儿？她就知道，这个女儿傻，好好的太子妃不当，竟然非要当什么二皇子妃，甚至还撒下如此弥天大谎？
如今可不是得连累自己吗？
至于韩淑嫔，则是气死了，彻底气死了。
她的孙子，她的孙子竟然是假的，这个顾兰馥一直都在骗自己？
韩淑嫔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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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方向，一切都好查了，太医院一干人等纷纷出动，开始细查从顾兰馥处搜出的种种丸药，最后得出结论，原来顾兰馥先用改变脉相的药来伪装滑脉，之后又用“棉肚兜”塞到肚子里假装小腹隆起。
顾兰馥开始的时候还在叫屈，只说冤枉，还一口一个我的孩儿啊在那里说自己命苦，但是当那些残留的丸药以及“棉肚兜”全都搜了出来的时候，看着这些东西，顾兰馥彻底蔫了，绝望了。
她白白折腾这一场，结果竟然被人家戳穿了？
她，她——她该怎么办？
而这个时候，就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二皇子苍白着脸，抿着唇，就那么定定地盯着顾兰馥。
顾兰馥在那彻底的绝望中，看到了二皇子的眼神，那种怔然茫然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眼神。
“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孩子？我们的孩子，是流掉了吗？”二皇子直直地盯着顾兰馥，用异样平静的声调这么问。
顾兰馥牙齿都在颤，她的唇哆嗦了好几次，想解释，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她该怎么把这件事圆下去？
这一刻，她突然记起来那一天二皇子说的话，他说他会搬过去和他一起住，说以前都是他的不对，他还问起来她的肚子，关心她的饮食，说是以后要好好和她过日子。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好，如果她的肚子里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但是现在，她该对他说什么？
“你说啊！”二皇子陡然发出一声低吼，仿佛山林里失去所有的兽一般，声音嘶哑：“你说了，我就信，我们的孩子呢，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呢！”
顾兰馥的心一下子缩紧了，痛得厉害，痛得这一刻她完全喘不过气来。
她费尽心思嫁给了他，又瞒天过海使出这个法子来，实指望着从此后能做他的皇妃，以后跟着他一起飞黄腾达，但是如今，她该怎么说！
他说自己说了他就信，但是她真得编不下去了！
从没有一刻，顾兰馥开始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真正怀着身子，若是自己怀着，他是不是心疼自己？
他一定会护着自己，为自己讨回公道。
但现在，是自己骗了他！
没有什么比只差那么一步就能得到所有甜蜜的一切，却只因为这擦肩而过的距离眼睁睁地失去更痛苦的了。
这种痛苦，比之前服下丸药后仿佛凌迟一般的疼痛甚至更痛，痛得她不能自已地颤抖。
“你告诉我！”二皇子陡然上前，疯了一样攥住了顾兰馥的肩膀，摇摆着她：“说，说，我们的孩子呢！”
“我，我——”顾兰馥终于喃喃地道：“我骗了你，我得骗了你，没有孩子，一直没有孩子……”
“我不信，我的孩子呢，你告诉我，是被人害了对不对？”二皇子眼神急切而疯狂。
顾兰馥眼泪往下滚：“假的，都是假的！”
周围的人看着这情景，都觉得不对劲了，皇后忙命人上前拉住二皇子。
显然这个事情对二皇子打击非常之大，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让他出任何事。
韩淑嫔此时目睹着这一切，她是气哪，心疼哪，气得心肝肺都在疼。
她见到这个，哭着扑上来，啪啪啪地狠狠打了顾兰馥好几巴掌，之后才拉着自己的儿子：“阿砚，我们不理那个坏女人，她骗人，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二皇子却疯了一样，将韩淑嫔扯开，之后护住了顾兰馥：“娘，她肚子里有我孩子！”
韩淑嫔听到这话，傻眼了：“你还看不出来吗？你竟然还信她，她是一个骗子！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她根本没怀孕！”
二皇子咬牙：“不，我不信，我的孩子，我有孩子了，我不是没有孩子的人，她肚子里就是我的孩子！”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皇后脸色都不太对劲了，皇太后也皱眉：“这孩子怎么了，得失心疯了？”
韩淑嫔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过了半响，突然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啕声。
“我的儿啊！！”
**************
顾兰馥肚子里根本没孩子，所谓的流产也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人人都惊叹不已，不曾想，还能这样，这位二皇子妃手段实在是了得！
消息传到皇上那里，自然也是震怒，不曾想堂堂帝王家竟然出了这种事，当即命人将顾兰馥关押起来，命人严加看守，不许出入。
韩淑嫔气得不行，她眼看着自己儿子整个人都仿佛被气糊涂了，心疼得很，对于那个“害了自己儿子”的狐狸精简直是咬牙切齿了。
她疯了般地在皇上面前哭诉，皇上看着哭闹不休的韩淑嫔，神情却是疏冷得很。
“当时说要娶，也是你们母子两个闹腾的，现在说要罚，也是你们母子两个闹腾的，你作为婆婆，阿砚作为夫君，难道连她是真怀孕假怀孕都看不出，竟然闹腾出这么一桩事来，丢不丢人？”
韩淑嫔听着，哭了，哭着颤巍巍地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阿砚那性子我知道，他一直体弱多病，又被人家下了那么久的毒，他嘴上虽不说，只是心里怕是忐忑，怕自己从此无子嗣，当时知道顾兰馥怀着身子，自然是高兴，一时就失察了。若不是，若不是那老贼妇竟然这么害阿砚，阿砚何至于如此！”
皇上听着这个，默了片刻，倒是叹了口气：“罢了。”
阿砚身上的毒，是被前皇太后所下，这件事说起来皇上也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二皇子，一时想着这个儿子心中诸般苦楚，又想起如今他那备受打击的样子，倒是不忍心太过责罚。
胡芷云为了这个，气得不行，但是又能怎么办，灰头土脸地出宫，根本没去宁国公府，直接过去了胡大将军府中商议对策了。
胡大将军听说这个也是气急败坏，反倒是把胡芷云骂了一通。
胡芷云气急了，跺脚恨声道：“那是你的亲生骨肉，顾瑜政不会管，你也不管，那就都不要管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胡夫人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个当场傻眼了。
胡芷云见自己嫂子听到，想收回，却是不能。
胡夫人看看自己的夫君，看看胡芷云，楞了半响，便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了。
胡大将军府当即乱作一团。
就在这一团混乱中，宁国公府倒是安静得很，根本连进宫都不曾，就像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一样。
顾锦沅经历了这么一场闹剧，也是觉得可笑可气又可悲，想着那顾兰馥，竟然使出这种手段来欺瞒二皇子，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戳穿？
而可悲的是，她竟然用吞吃那种虎狼之药的方式来假装流产，最后害别人不成，反而把自己身体折腾坏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其实我也是不懂——”这一日，太子正在那里看着奏折，顾锦沅从旁蹙眉道：“她为了嫁给二皇兄，可真是费尽心思了。”
但是顾锦沅总觉得，她对二皇子满满的算计，并没有多少恋慕。
那她图什么？
如果真要算计，来算这位太子殿下，岂不是更好？
太子的眸光从奏折中收回，望着自己太子妃那疑惑的样子。
她总是太过聪慧，难得有这么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他自然看出她的心思，眸中微微泛起笑意，却是道：“她便是想算计我，也要有那个胆子。”
上辈子，她算计了，自己也让她如愿了，但是后来她受的煎熬，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锦沅却没多想，反而又感慨起来二皇子：“其实当时顾兰馥怀孕，明显就不太对劲了，但是没办法，他一心认定那是他的儿子，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总是不好说破。说起来，只怕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是介意，后来误以为顾兰馥怀了他的骨肉，他信以为真后，也是释然了，以为自己没问题了。”
因为太过希望是真的，所以下意识地去相信这是真的，从而忽略了那些可能的疑点吧。
太子听着她这么说，笑意微收敛。
这两天他过去看过二皇兄，二皇兄消沉得很，根本不理人，看得出，他受了很大的打击，怕是需要一些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二皇兄是很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一时便想起上辈子的二皇兄，他迎娶了沅沅，而沅沅肚子里怀着自己的骨肉，沅沅是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坑蒙二皇兄的事情。，
所以二皇兄一定知道。
那么，当时的二皇兄应该是已经经历了绝望，之后心甘情愿迎娶沅沅，保下自己的血脉吧。
当下皱眉，淡声道：“希望他能早日想开。”
这种事，外人劝不得，特别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顾锦沅，太子这个做兄弟的就更不好说话了。
顾锦沅听着这个，叹道：“我听皇祖母那里说，父皇为了这事也是闷闷不日。想必原本以为能添丁进口，谁知道竟成了这般！早知如此，我们早些时候发现不对，应该想办法查明白。”
谁能高兴呢，便是皇祖母那里，为此也是闷闷不乐呢。
太子听此，却是看了一眼顾锦沅，突然来了一句：“也没什么，过些日子就淡了，说不得你这里很快就有喜了。”
他说完这话后，微顿了下，神情颇有些不自在：“罢了，我瞎说的，时候不早了，我先去沐浴。”
顾锦沅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看着他过去了沐房。
她打量着他的背影老半响，心里却是在想，太子殿下，你如今都不和我同房，我哪可能有喜呢！总不能弄个棉花布兜塞肚子里吧！
一时蹙眉，想着这人心思。
该不会因为上次折腾一场，结果害得她险些病了，以至于如今都不敢动她了吧？
这人可真是——

第121章 太子妃可以承宠了么
顾锦沅看着太子径自过去了浴房，不免蹙眉。
若是往日，依他的性子，定是要和自己一起沐浴的，之前自己病着，他还眼巴巴地要抱着自己进去一起沐浴帮着自己伺候自己呢。
如今倒是好，竟然疏远了，跑过去自己沐浴，也不管自己了。
顾锦沅想着刚才太子那别扭的样子，她倒是不会多想，不会认为他就对自己有了异心，其实无非就是怕伤到自己的身体。
上次的事情，他心存愧疚，多少也被自己吓到了。
当下顾锦沅也不吭声了，只当不知，待到他洗完后，她这里也卸过妆容了，便也要进去洗。
“我先睡了。”身后的太子突然来了一句。
顾锦沅听得这话，缓慢地转首看向他。
她这位太子夫君，如今穿着一身家常的金丝绣线雪白里衣，一头墨发垂在肩头，少了白日里太子常服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随意，衬得那容貌端方俊美，甚至透着几分慵懒的气息。
她就这么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倒是把他看得俊面泛起微红，眉梢间也染上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恼意。
“笑什么？”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几分不悦的抱怨。
“噗。”顾锦沅暗暗揣度着他的心思，越想却是越觉得好玩。
他是又要躲着，又割舍不得，最后只能赶紧说我要去睡觉了躲开吗？
顾锦沅有那么一刻甚至想问问，你怎么不伺候我了，以前不是伺候么，怎么现在反而不了。
不过到底是没问，她睨他一眼：“看到你心里喜欢，不行么？”
太子听得这话，顿时呛咳了几声，沐浴过后的玉面都泛着一片红霞，倒是分外惹人。
顾锦沅抿唇笑了，也不理会他，轻盈地迈着步子进去沐浴了。
其实她今天为什么好生生地逗他，也是有缘由的。
今日皇太后那里，自然是唉声叹气的，她虽然打心眼里不喜欢顾兰馥，但到底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盼着有个重孙，四世同堂。特别是她说起来皇上小时候如何如何，说想念得很，还拉着她的手问起来，让她也早点生一个小皇孙给她抱。
这倒是让顾锦沅难免想多了。
她嫁给太子，为太子妃，将来太子必是要登基为帝的，成了帝王，许多事便不是自己能做主了，便是他心里只有自己，但是保不齐这里上一个奏折，那里上一个奏折，又有各方利益需要权衡。
而顾锦沅自己，也是颇有一些野心的，她所要的，并不是只做那么一个皇后，她想后宫无人，她想让太子将来心里眼里实际上也只有自己，不希望他如同一个寻常帝王一般雨露均沾四处散种。
这么一来，她必须早些生下小皇孙，那才是她的底气，才是能保住自己位置的关键。
顾锦沅这么一想，无论为了皇太后那里，还是为了自己，自己都应该尽快怀上。
这几日她也自己为自己诊脉过，知道自己身体并没什么大碍，至少孕育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谁知道，这位太子爷，却竟然扭捏起来，让她一个女人家怎么好主动说要那枕席之欢？
顾锦沅沐浴过后，自有宫娥上前服侍，一时擦拭去了身上那水珠，换上了一色如雪的中衣，就那么交领拢在颈子处，之后往下蔓延，巍峨之后又在腰上细细地收拢了。
染丝从旁伺候着，不由感慨：“娘娘这腰可真细。”
怎么有这么纤细婉转的腰肢，轻轻那么一摆，仿佛风吹袅袅柳，便是一个女人家看了，都忍不住想用手量一量，都不由得心生怜惜。
再把她那一头乌发松松散散地放下时，却见这太子妃除了那如雪中衣，浑身无一物，更加衬得冰肌雪肤，玉骨纤弱，浑身透着一股妩媚娇弱的灵气，只随意一个动作，看得人都忍不住屏住气息，生怕哪里粗鲁了，倒是伤了这国色天香的娇人儿。
一时不由想起那一日不经意间看到的，这么婉弱的太子妃娘娘，却被太子那么扣住，当时窗子摇曳得厉害，娘娘怎么禁得住！
也怪不得后来娘娘都被折腾病了。
染丝想起这个，竟然颇有些愤愤了。
她其实本是一介孤女，因人还算聪明，又颇有些力量，才被太子看中收养了好生栽培，她虽潜伏在宁国公府里，其实性子竟算单纯的，想得也比较简单。
如今她伺候顾锦沅，便认顾锦沅为主，自然是处处替顾锦沅着想，反而把那太子往后抛，不再放在心上了。
顾锦沅倒是没在意，刚刚沐浴过她，身上有些懈怠，只慵懒地看了染丝一眼，也没说什么。
一时染丝扶着她出了沐房，又有其它几个宫娥也紧跟着伺候。
到了寝殿的时候，却见太子竟然真得已经上榻睡着了，且面朝里，把一个背影给她。
顾锦沅看着又好笑又好气，干脆不说什么，只吩咐宫娥们先下去了。
宫娥们先下去后，她也不着急睡，反而拿了一个白玉小瓶子来，这是之前皇后送给她的，说是养肌的，涂抹上后可以遍体生香，更能滋润滑腻。
她自己这么涂了几下后，后背那里自然够不着了，她手停了下来，想着是叫染丝，还是叫身边这位。
谁知道身边这位突然坐起来了。
“哦？”顾锦沅倒是意外，不是睡着了吗？
就算没睡着，难道不是也应该给她装睡？
“我来帮你，不要叫她们了。”太子看上去神情不太自然，紧绷着下巴，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涂这个？”顾锦沅纳闷地歪头打量着他。
难道他脑袋后头长眼睛了？
太子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径自取过来她那玉瓶。
“涂哪里？”他声音暗哑，低低的。
“背上。”顾锦沅面上微红，不过还是小声这么道。
说话间，顾锦沅趴在榻上，太子从那玉瓶中倒出一些来，却见里面竟是嫣红犹如桃花一般的膏汁，轻轻地揉在手心里，之后帮她涂在背上。
此时寝殿的夜明珠就落在帷幕外，透过帷幕散发出微弱的光，那光落在女人纤细窄瘦的背上，在那柔顺青丝和雪白中衣中，便见滑腻通透，散发着明净莹润的粉光。
顾锦沅趴在那里，微微合上眼睛，感受着男人的动作和流连的痕迹。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动作非常轻微，轻微到好像生怕稍微一个用力就会碰疼了自己一般。
本就因为刚刚沐浴过有些慵懒，她如今便越发懈怠，只懒懒地趴在那里，享受着太子的服侍。
“这里呢？”耳边突然传来声音，那声音紧绷得厉害，好像拉满了的弓，下一刻就要崩断了。
顾锦沅却是仿佛丝毫不曾察觉，软软地嘟哝道：“都给我抹好……”
太子的动作顿了顿，呼吸几乎停滞。
再继续，那就是不太合适的位置了。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他恣意得很，自己娶进门的女人，既然想，怎么作为都可以。
甚至上辈子也是，最为张狂的时候，便是在外面见到，都恨不得拉进厢房里随意行事。那个时候年轻，看到她就忍不住。
但是现在却不同，他心里存着愧疚，总怕伤了她身体，是以待她，格外小心。
处处忍着，憋着火，生怕自己控制不住。
顾锦沅趴在喜枕上，闷哼一声：“你听到没有？”
那语气，是老大的不高兴，仿佛太子是她使唤的宫娥。
太子深吸口气，微微俯首下去，黑眸中却是氤氲着压抑的火，声音暗哑低沉：“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锦沅：“我故意如何？”
太子：“你故意想逗我？”
顾锦沅咬唇笑，努力忍住，却故作很茫然地道：“我怎么逗你？”
太子受不住了，越发俯首下去，鼻翼的热气轻喷在她颈子间：“故意在我面前涂抹这个，故意让我难受，故意撩火。”
顾锦沅翻身过来，一双清澈水润的眸子无辜地望着他：“殿下，你说你早些歇下，我以为你早就睡着了，我既认为你睡着了，又怎么会逗你。”
她歪头，斜睨着他：“倒是你，明明睡着了，又是背对着我，怎么就知道我在涂这个，又怎么知道我要召唤丫鬟过来？”
说到这里，她自己心中也是大乐。
怕不是支着耳朵听着自己的动静。
想想这暗暗关注自己的太子，她又是好笑，又觉喜欢，又忍不住就想欺负他一把。
太子一时语塞，就那么静默地看着他。
此时天已经很晚了，寝殿里寂静无声，只有男人的呼吸声如此清晰可见，带着烫人的热度，就那么萦绕在这并不算大的喜榻上。
顾锦沅脸上已经红热，便一个翻身：“罢了，我睡了。”
这么一句话，低低软软的，带着女人家的撒娇。
太子一把握住了她圆润的肩：“真的可以吗？我怕你——”
他怕什么，她应该知道。
顾锦沅低哼：“当然不可以，一辈子都不可以。”
这显然是赌气，赌气得不要不要的了。
太子再也受不住了，他抱住了她，粗声道：“不管了！”

第122章 胡家的倒塌
关于顾兰馥竟然用假肚子嫁给了二皇子成为二皇子妃的事，其实这件事一直瞒在宫里，毕竟这么大的丑事，也不过是宫里消息灵通的知道，宫外影影星星有人在传，不过并不知底细，也不敢有人多说。
那些知道事的，都等着看胡家的情况。
大家看宁国公府的态度，是不打算管这个了，这个时候就看胡家了，胡家到底还顾不顾这个嫁出去的女儿。
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胡家却发生了一桩大事件。
原来胡家夫人突然病了，病得不轻，还开始说胡话了，有些知情的就在私底下说，说是胡家夫人发现自己的夫君和小姑子竟然偷情。
要知道胡家夫人和自己这小姑子关系一直很好，而胡大将军对自己这位嫁出去的妹妹也一直颇为疼爱，谁曾想，这两位竟然有一腿。
甚至大家都开始猜，说胡芷云生下的那三个孩子，其实都是胡大将军的，是她亲哥哥的，因为实在是见不得人，便嫁给了宁国公顾瑜政掩饰，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顾瑜政对那几个孩子不闻不问的缘由，人家早就知道这几个孩子的由来。
本来这件事还是瞒着，听说是胡家娘家人过去探望女儿，胡夫人忍不住哭诉出来，就此被随行的人听到，从此传出来了。
“兄妹□□？这胡家造的是什么孽啊！”
“也未必真是亲兄妹，我听说呀——”
于是大家私底下又开始猜，据说是这个胡大将军，其实根本不是胡家的亲生儿子，是外面抱的，抱回来后一直当亲生儿子养着，对外面瞒着。
本来这样也没什么，没儿子，抱养一个有什么大不了？
可问题就在于，不知道怎么胡大将军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不但知道，还对自己从小长大的妹妹有了男女之情。
至于这兄妹两个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那几个孩子是胡大将军和他家妹妹的。
胡夫人未必知道那么详细，但是想到自己的丈夫和小姑子通奸，还有那么几个孽种，就够她膈应的了，一时受不了，大病一场。
本来这件事传出来，没什么凭证，大家笑话一番也就算了，可谁知道，坊间谣言越来越多，甚至添油加醋，连胡大将军怎么奸了他待字闺房的妹妹，怎么让他妹妹的肚子大起来，之后为了掩饰，又怎么瞒过了宁国公顾瑜政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这下子，不但胡大将军府的人统统没脸见人，就连宁国公府都着实狼狈了一把。
宁国公府老夫人为此大为光火，恨得咬牙切齿，指着顾瑜政大骂：“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只说，你知道不知道？你知道她给咱家带来三个孽种吗？你说你让我老脸哪儿搁！”
顾瑜政：“知道。”
他若是不说话，或者狡辩一番也就罢了，他竟然这么简单直接地承认了，这下子老夫人险些气得后仰。
“你竟然知道，你竟然一直在骗我？你把宁国公府的声明置于何地，你把祖宗的基业置于何地？你想过吗？你就是这么对待你亲爹亲娘的？”
老夫人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这都是什么事啊？家门不幸，她以后怎么有脸出去见人？
顾瑜政听得这话，却是依然面无表情地道：“娘，你怎么忘了，有一句话我早和你说过。”
老夫人：“什么？”
顾瑜政：“当时娘逼着我回来娶亲生子，我说了，你的儿子已经死了，你强让他回来，也注定是失望。”
老夫人身形陡然一僵，抹泪的手也顿在那里，两只眼睛也直了。
她这个儿子一直心里存着恨，他在报复，报复自己，报复宁国公府。
老夫人嘴唇颤抖，待要说什么，却是说不出，过了半响，她像泥塑的雕像一般，身子一歪，僵硬地倒在了一边。
***************
这一段日子，燕京城里发生了几桩子大事，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
先是胡大将军和胡芷云的事传出去，胡家闹了一个没脸，宁国公府很快传出消息，休弃了胡芷云，又把几个孽子从族谱上移去，赶出家门了。
之后朝廷中便有百官纷纷上奏，参了胡大将军几本，说是有伤风化有辱纲纪朝风，也有的开始参胡大将军昔日贪污军饷的事，皇上对此自然也是不喜，命人去查，这一查果然是大有问题，痛快地一个圣旨，直接革职查办，至于家中大小，纷纷逐出燕京城了。
胡家算是从此后彻底在燕京城里销声匿迹了，到了这个时候，不少人都关注起来宫里头被关押着的顾兰馥。这一位到底是不是靠着假肚子进宫，宫里头又打算怎么处置她？
提起这个，皇后皱眉叹了口气，皇太后连连摇头：“阿砚这孩子太傻了！”
虽说当初因为那个顾兰馥，连带着和这个孙子也不是太亲近，但是看着这孩子遭遇了这种事，皇太后还是心疼。
原来二皇子自从那次后，备受打击，心智便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他就要爬起来，说是去找顾兰馥问问，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骗自己？问问她，到底是曾经怀上了身子，只不过后来没了才不得已骗人，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糊涂的时候，他就忘记了这桩子事，在那里叨叨着说他要娶顾兰馥，说顾兰馥肚子大了，必须赶紧准备接生婆，准备小皇孙的一应用品等等。
韩淑嫔看着这般情境，自是哭得几乎不省人事。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就此疯了，那她去依仗谁？到了这个时候，万丈雄心全都烟消云散，只盼着儿子能平安就好，什么皇位，什么风光荣耀，全都成了灰，再也不指望了！只要她的儿子能好好的，随便封个王爷娶妻生子就好了！
只是如今怎么办？太医来又去，各种药逼着不知道灌下多少，根本不管用，甚至连针灸都试过了，也是没辙！
这个时候，韩淑嫔想起来顾锦沅了，纠结了一番，竟然去了皇太后，又备了重礼，过来请顾锦沅看看，顾锦沅却是道：“这是心病，心病没有药，还是要他自己想开了。我若是能看，定是会看了，但这个我实在是没办法，便是我师父过来，也怕是无能为力。”
顾锦沅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却明白，二皇子秉性善良温和，但是骨子里却怕是一直有个隐患，他害怕自己真得断子绝孙连个子嗣都没有，可以说，顾兰馥给了他希望，那个希望让他彻底忘记了自己心里的隐患，让他以为自己一切正常。
结果后来，那鼓起的肚子是假的，他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这个打击太大，他一时无法接受而已。
韩淑嫔求顾锦沅却无济于事，之后便径自过去皇上那里，皇上恰好也是刚从二皇子那里过来。
其实因为之前种种，皇上对二皇子是大不喜，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看他这样，做父亲的自然心里难受，如今看韩淑嫔这般痛哭，也是悲从中来。
一时宣召了太医，那些太医这几日也在为了二皇子之事头疼，如今商议了一番，终究想出一个对策。
二皇子都是因了顾兰馥一事备受打击，才成了这模样，解铃还须系铃人，是以留着顾兰馥，让她再去开解二皇子。
韩淑嫔听了后，自然是连声反对：“那贱人把阿砚害成这般模样，怎能容她，只怕阿砚看到她这病更重了！”
皇上却觉得，这倒是一个办法，不然呢？就这么一直灌药，根本不曾见半点起色，长此下去，如何了得？
当即也不顾韩淑嫔反对，命人去带了顾兰馥过去，要她好生劝解二皇子。
却说那顾兰馥，经此打击后，身子虚弱，整个人形如槁木一般，就连眼神都是呆滞的，如今听说二皇子这般模样，哭得不能自已，跪在那里说是愿意为二皇子赴汤蹈火的。
这倒是真心话。
顾兰馥这几日总是记起来二皇子对自己说的话，他是真得相信了自己，并且开始憧憬他们的孩子，可她自始至终都在骗他。
有时候她甚至想，她已经不求什么登上凤位了，她只求她真得有个骨肉在肚子里，谎言永远不会戳穿，就这么哄着他，两个人好好过日子该多好！
如今既得了这个机会，顾兰馥自然是尽心竭力，稍微梳妆，只装得仿佛平时模样一般，之后又用棉布兜塞了肚子，过去二皇子那里。
二皇子见到她，果然欣喜若狂，又小心地扶她坐下。
顾兰馥见此，真是心如刀绞一般，只是眼泪终究忍住，含笑和二皇子说话，和他说自己的孩子如何如何好，果然二皇子听了喜欢得很，人也明显正常了许多，甚至拉着她的手和她话家常，又叮嘱她许多。
韩淑嫔本是对顾兰馥恨之入骨的，看到这番情景，便是再不喜顾兰馥，也只能暂且认下。
认下这个后，她想想，又去过去东宫，跪在了顾锦沅面前。
这次顾兰馥闹出这等事来，只为了陷害顾锦沅，她本来也是想放弃顾兰馥，但是如今看起来，顾兰馥倒是有些用处，便只好求着顾锦沅放过顾兰馥了。
顾锦沅倒是没什么，现在二皇子成了这般模样，她看着也是感慨不已，顾兰馥能洗心革面，老老实实地陪在二皇子身边，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这事传到了皇上耳中，倒是长叹一声，他对这儿媳妇本就中意，如今看她能容下二皇子夫妇，愧疚之余，自是更为欣赏，想着太子得这么一个贤妃辅佐，以后继承帝位，他也放心了。
这么想着间，他倒是想起自己的一桩心事。
须知他已年过半百，坐在龙椅上日日操劳，辛苦不已，如今便是寻得亲生母亲，只恨政务繁忙，并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伺候，倒是大把时间消耗在这繁琐朝政之中。
太子最近这段日子，先是查了赣州私矿一案，除掉了废皇太后母族，接着查出了昔年贪污军饷事，轻易地查处了胡家，这件事都干得极为利索妥当，让他越发觉得，如今儿子长大了，是时候能登上帝位执掌江山了。
当然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并不曾说出，一直到了端午时候，恰皇太后有些中暑，他便日日在皇太后跟前尽孝，并不理政事，一应各种全都交给太子罢了。
如此，待到端午之后，皇太后身体稍微好转，他就正式提出来了。
这个皇位，他想提前让了。

第123章 登基为帝
顾锦沅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或许是皇上早有此意，或许是二皇子的病让皇上大受打击，也可能是，他只是累了，想颐养天年，想陪着皇太后尽享天伦之乐。
就在这一年的七月，皇上退位，为太上皇，之后太子登基为帝。
在太子登基为帝的前一晚，皇上把太子叫到书房里，父子两个人聊到了很晚。
而在太子登基为帝后，便下了第一道圣旨，封二皇子为康王，又赐康王府，并大加封赏安置，其封赏之优厚，是超了先帝封赏安置兄弟规矩份例的。
之前早有人传闻二皇子和太子不和，也有人传闻二皇子得了疯病，而太子登基为帝后的这道圣旨，让一切谣言不攻自破了。
至于顾兰馥，王妃的诰命自然是没了。
如今的她，已经被宁国公府赶出家门，身份来历又涉了不伦，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再当皇家的儿媳妇，能给她留下这条命，已经算是为了二皇子格外开恩了。
为了安置她，倒是也费了一番苦心，最后还是给顾兰馥报了一个暴病而亡，算是世上从此没顾兰馥这个人，又给了顾兰馥一个侍女的身份，只当做通房丫鬟伺候在康王身边，赐名慧心，寓意悔心的意思。
至于康王那里，便是人人都知道那只是一个通房身份，但唯独瞒着康王，做戏哄着他，只让他以为自己身边这是他的“二皇子妃”，而“二皇子妃”肚子里还有着一个孩子而已。
但说到底，顾兰馥犯的那大罪，本是凌迟处死的罪，如今留下她一条性命，终究是委屈了顾锦沅，是以登上帝位的太子曾经私底下对顾锦沅道：“你若是不喜，只当此人死了便是。”
顾兰馥做的事情，本是冲着沅沅来的，但是这一次投鼠忌器，为了二皇兄，却是不好处置她。
顾锦沅倒是别了他一眼，却是问道：“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吗？”
顾锦沅自然是对顾兰馥不喜，不过顾兰馥在这一场变故中，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惩罚，身体被她自己糟蹋了，名声也被她自己毁了，且因为她，甚至牵连了胡家，以至于胡家败亡。
胡家闹了那么大的笑话，顾兰馥如今的名声狼藉，又没任何依仗，便是能保下一条性命，却是不好抛头露面，这就如同剪去了翅膀的鸟儿，她从此后也只能守在康王府里，小心翼翼地当着自己的通房丫鬟，伺候在康王身边了。
若说昔日曾经有仇，那今日的顾兰馥也只是活着而已，人生没有任何指望。
他又道：“明日宫外命妇都要进宫来谢恩受赏，到时候你自己裁度着就是，你这是为皇后之后第一次接见诸位命妇，若是有哪个有什么不妥当，不用忌讳就是。”
顾锦沅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当然知道，你看我像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样子吗？”
新晋的帝王见她这般，倒是笑了，笑过之后，却又道：“如今皇上陪着太皇太后过去了慈恩宫颐养天年侍奉左右，皇后和韩淑嫔必是也要随着去，王贤嫔则是要随着端王出宫开府，宫里头大小的事都是要你经手，你自己也要注意，万不可忙坏了身子，赶明儿可以挑选几个忠心女官，将宫中的杂事分派下去，到时候只需她们向你回禀就是了。”
顾锦沅：“知道啦，这个我一直在留意着！”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后宫也是，往日皇太后用惯了的，她若要用，总要先揣摩下人品性情，本分的自然用，若是倚老卖老的，那趁早也出宫颐养天年去吧。
他如今可是处处对自己放心不小，时常叮嘱几句，甚至前几日，他竟然特特地将自己身边的嬷嬷宫娥太监全都敲打了一番，以至于弄得身边的人都战战兢兢，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便累到她似的。
至于龙榻之上，便是兴致起来，也不似以前那般，而是小心翼翼地，动作温存得很。
其实她又不是纸糊的灯笼，哪有那么不经事。
只不过这些事，她也不好多说，只是心里暗暗觉得好笑罢了。
皇上她说着“知道啦”，语气中倒是多少有几分不耐烦，那不耐烦里又隐隐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一时看着这样的她，不免微怔了下。
此时的她梳堕马髻，戴九凤宝钗，纤细柔媚的身子被包裹在那金丝银线绣成的皇后常服中，端庄明艳，贵气华美。
这辈子的她，依然是皇后，却是自己的皇后。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皇后。”
顾锦沅听着，心里一动，往日他都是叫自己“沅沅”，今日倒好，这么称呼自己。
她挑眉，笑了：“干嘛？”
她笑着的时候，艳若牡丹，清若新雪，端得是明媚温软，看得人心里发荡。
年轻的帝王望着自己的皇后，默了好半响，才拉过她的手，俯首在她耳边问：“皇后什么时候为我添一男半女？”
顾锦沅蓦然间耳上泛红。
其实她也想啊！
当了皇后，要操心的事太多了，早一些生下血脉，这是最要紧的。
不过一直没消息，她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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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年轻的新帝在那龙榻上，倒是将他的皇后翻来覆去宠了不知道多少遭，难得放纵了一把。待到紧要时候，他甚至定着她在那里道：“把我的千子百孙都给你好不好？”
耳边滚烫的言语让人心甜意酥，她搂紧了他，咬着他的肩膀。
一夜癫狂，第二日新帝自然是一早醒来，如今他刚刚登基为帝，早朝是不能缺，早朝之后，又有不知道多少朝政大事等着，御书房里几乎日日都有要臣在这里等着启奏。
只是待到他洗漱过，并换上帝王朝服打算离开时，终究不舍，便掀开帷帐看过去，却见龙榻之上，锦绣堆里，妇人一头墨发如云般逶迤在枕边，衬得那肌肤赛雪，点唇犹如枝上腊梅，红滟滟惹人怜。
或许是身份和往日不一样，便带来了些特别的感觉，也或许是心里想着让她承自己的雨露早些怀上子嗣，昨夜里的滋味和往日格外不同，仿佛越发让人着迷，一时几乎不想挪脚，恨不得就此回去龙榻上，搂着这香娇玉嫩的皇后再一番荒唐。
不过终究是不行，最后只能俯首下来，微亲了一下她的墨发，之后小心地合上帷帐，压低声音对旁边守着的宫娥吩咐道：“让皇后睡着便是，什么时候醒了再过来伺候。”
此时恰好染丝在，却是有些犹豫：“皇上，今日应是命妇进宫谢恩。”
然而年轻的帝王却只是漠然地道：“便是稍等片刻又如何？”
他的皇后，昨日累成那般，为何要早早爬起来只为了去接受命妇的谢恩？万一他的皇后身子有个不好，谁担得起责任？
染丝神情一顿，只觉得皇上这么一反问间，自有如山压力袭来，当下再不敢多言，忙道：“是。”
皇上淡声道：“传朕的口谕，让宫外前来谢恩的诸位命妇先在朝露殿候着。”
说完后，撩袍径自出去，外面自有太监候着，忙伺候了他赶过去上朝。
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今日自己这么做或许会引得一种命妇不满，甚至传出一些言语来，但是这件事既是他下的口谕，那些人便也说不得什么。
他自是深知，自己刚刚登基为帝，这正是关键的时候。
君臣之间，谁强谁弱，是谁牵着谁走，就在这么一两个月间见分晓。
至于他的皇后，那自然是不能依着那些规矩，更不能依着那些命妇，不然一旦被牵扯，以后纳妃封嫔得事就扯扯拉拉今日上奏明日游说，再也没完没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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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沅着实睡了一个懒觉，大大的懒觉。
昨夜他虽还算体贴，但到底男人家疯起来不好自控，她也是累得不轻，以至于今日醒来时，问问时辰，竟然已经是巳时一刻了。
顾锦沅顿时微惊：“怎么不叫醒我？竟让我睡到这个时候！”
染丝忙上前：“这是皇上吩咐的，说是让皇后随意睡，愿意睡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万万不可打扰了皇后。”
顾锦沅：“？”
他不知道自己今日要接见命妇吗？还是记性太差忘记了？
顾锦沅无奈，当即命人扶自己起来，洗漱梳妆，匆忙皇上了皇后朝服，之后坐上了凤辇，过去了朝露殿。
过去路上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康王的辇车。
那康王如今疯疯癫癫的，自然是不指望他能下来见礼，顾锦沅也就没在意，可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康王的辇车停了下来，下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干瘦，面无血色，仿佛风一吹就倒似的。
顾锦沅开始都没认出来，后来细看，才认出来这是顾兰馥，就是那个改名慧心的顾兰馥。
因并无品级，慧心此时是寻常妇人打扮，倒是看着老实规矩得很，和宫里头的宫女比，都显得朴素得很。
慧心下了辇车后，便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地上，跪得几乎脑袋都着地了。
顾锦沅看到她，便也明白，她这是陪着康王进宫去拜见太上皇等，恰好经过这里。
当下淡声道：“平身吧。”
慧心却是依然跪着，低声道：“谢皇后娘娘。”
说着这话，便起身，恭敬地低着头。
顾锦沅微微颔首，淡声道：“好生伺候着康王殿下。”
慧心再次低头谢恩。
一直到顾锦沅的凤辇过去老远，她才抬起头，看向了那凤辇。
此时已经改名为慧心的顾兰馥，其实是心如死灰一般的。
她重生后，折腾了这么久，不曾想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一切都变了，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她如今娘家没了，名声也不好，若不是恰好二皇子那里还得她伺候着哄着，只怕是早不知道沦落到哪里去了。
她只想活着，低眉顺眼地当这个慧心，只要不被休弃，哪怕是人人鄙薄，她总是能熬到那人没了的一天，到时候顾锦沅是寡妇，自己便是被出身所累，当不了皇后，就凭着这份患难之情，当个妃嫔也是可以的吧。
当然这只是顾兰馥的想法而已，也是一个希望和寄托，并不太敢去想，但又隐隐期盼着。
而顾锦沅，想起刚才慧心那个样子，不免也是有些感慨。
她还记得，最初她入宁国公府时，那个大家闺秀的顾兰馥，那个用一种看透自己的目光望着自己的顾兰馥，才那么一两年的功夫，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这样的一个顾兰馥，应该也是和太子一般，有些未卜先知的本领吧。
只是不知道，既然有那般能耐，何至于步步错，以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不过一切也只是想想罢了，如今身为皇后的她很忙，忙到并不会去在意一个曾经的顾兰馥，至于过去的是是非非，都随风而去吧，她只要安分地当她的康王侍妾，别出来惹是生非，自然也没人要把她怎么着。
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到了朝露殿，果然见那些命妇早已经侯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顾锦沅只好装糊涂，很是平静坦然地过去，那些命妇本是一早就爬起来的，等了颇有一些时候，自然心里颇有些疲乏无奈，但是谁敢说什么，都一个个恭敬地上前按照规矩拜见了。
顾锦沅端坐在那皇后宝座上，看着下首众人，当即命平身，先是赐座，让大家入席，之后又格外赏了宫花等物来。
众人见此，多少也明白皇后的意思，想必是因为一些缘故来迟了，这才格外恩赐了一些物事，那些懂事的，也就不再多想了。
这其中自然也有一些，心中颇有些不满，更有那年轻貌美的贵女，暗暗觑过去，心里其实存着奢望的。
谁都知道，如今新帝登基，后宫不过皇后一人，便是再不喜，也要纳几个妃嫔吧？便是皇后自己，难道还能不雇贤名，留下善妒的名声？
是以大家都有着指望，暗暗地期盼着。
甚至有人小心地打量，想要品评下这位皇后的外貌，若是自己想一争长短，胜算能有几分。
可是这么看过去时，却见那皇后高高坐于宝座之上，端得是雍容华美，而在那雍容之外，却仿佛一朵湛湛而放的牡丹，娇艳欲滴，让人一看之下，便挪不开眼。
一时自有人失望，暗暗羞愧自己万不能和这位皇后比，也有人却依然存着非分之想。
顾锦沅自然将这一切收在眼底，看来这皇后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坐的，至少一群想着当妃嫔和她抢男人的并不少。
当下她抬起手，命众人平身归座。
可是就这么一抬手间，便见众命妇贵女之中，有一个却是暗暗地看向自己，满是打量的意思。
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那女子慌忙垂下了眼。
顾锦沅微微挑眉，只当没看到，过后却是着意看了一眼，倒是模样不错，看上去柔和纤弱，身段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之前不曾注意也就罢了，如今这么一看，这女子确实时不时地看过来，偷偷地打量。
如此，待到这宴席终了，顾锦沅命众人随意去御花园观赏玩耍的时候，她问身旁的染丝：“这是谁家的？”
染丝机灵得很，自然看出来了，当即低声道：“是当朝太辅洪大人家的嫡女，闺名柔玉儿的，今年十七岁，还未曾婚配。”
顾锦沅恍然，微微颔首。
看来接下来，倒是需要留意了。

第124章 纳妃不纳妃？
皇后在接见朝廷命妇的时候竟然姗姗来迟，这件事自然很快传出去了，一时难免有人私底下说些什么，毕竟身为皇后，这是母仪天下的，竟然如此怠慢命妇，总归是失了礼节。
为了这个，自是有人上奏折参了顾锦沅，上面滔滔不绝引经据典，摆出祖宗的规矩来，最后隐晦地表示，皇后这样不妥。
新帝看了这奏折，直接批复：“干卿何事。”
直接四个字回了，那上了折子的，恰正是太辅洪大人，见到这个，气得胡子都直翘，当即坐了轿子，寻了好几位朝中好友，说了这事，其他人等自然也都心存不满，纷纷表示第二日上朝，大家一起启奏这件事。
于是到了第二日，众人上朝，一个个都事先想好了措辞，只等着早朝上新帝一出现，大家就一起提起此事来，毕竟太上皇还在，新帝刚刚登基，怎可如此怠慢老臣？还有那皇后，难道不知道应该给新帝招纳妃嫔充塞后宫开枝散叶吗？
若是要招纳妃嫔，其实想想，谁家没个正值妙龄的女儿侄女，再不济族中才貌双全的女儿必是能找到，谁家不想往宫里头塞一个半个，万一得宠，那从此后就有指望了。
是以这一日，大家摩拳擦掌，一个个地准备上奏，都决定先参皇后一本。
可是谁知道，到了早朝时候，众大臣互相使一个眼色，刚准备开始他们的表演，就听得皇上却是道：“朕今日有件要事，须各位爱卿周知。”
要事？
众人已经到嘴的话噎住，都不出声了，既然有要事，那皇上就先说要事？
新帝扫过众人，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的秉性，也知道这些人的打算，特别是在昨日他那么批复奏章后，这些人难免会在朝堂说叨叨一番。
所以他微抬手示意，于是很快在殿后出来一人，那人径自走到了龙椅之侧。
众人一看，却知道此人正是太上皇身边平日最为倚重的王太监，当下不由疑惑，须知太上皇自从退位颐养天年后，便不会太理事了，如今既派了王太监来，那必是要紧的事了。
王太监却是轻咳一声，之后才郑重地宣布太上皇的懿旨，原来是说昨日皇后亲手制了点心，侍奉太皇太后、太上皇和皇太后，孝心可嘉，端庄贤淑，性资敏慧，又感念陆家养出这等女儿，特追封陆家老太太为一品夫人，又追封陆青岫为一品夫人，又有其它若干赏赐都一一念出。
待到王太监这里终于念完了，众人也都鸦雀无声了。
新帝谢过王太监后，王太监告退而去，新帝这才扫视过殿上众位臣子，轻描淡写地道：“前两日皇后因侍奉太皇太后、太上皇和皇太后，倒是有些耽误了时辰，怕是诸位爱卿对此有些不满，未免认为皇后怠慢了诸位宝眷，若说起来，这确实也是皇后的不是。”
他竟然这么说，他竟然这么说！
然而在场的文武百官，哪一个还敢说皇后的不是？那都是太上皇和太皇太后都夸的，夸她孝敬，甚至为了这个追封了她外祖母和母亲。
这个时候谁还能说什么！
人家皇后耽误了去接见命妇，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人家要孝敬老人家，你如果有什么不满，那就是对人家孝敬老人家有意见。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众位大臣表示他们有些承受不了……
一直站在那里不说话的顾瑜政，此时却突然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启禀皇上，皇后虽是孝敬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以至于耽误了时辰，但终究是耽误了时辰，臣认为还是不妥。”
……
原本跃跃欲试准备参皇后一本的大臣们，听到这话，顿时呛得差点咳出来。
太假了。
若是别个也就罢了，但是大家都知道，皇后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刚刚受赏的是你的下堂妻和前老岳母，你怕不是心里偷乐呢，结果现在竟然还故意说这个？
不就是想让我们赶紧反驳你，说没什么不妥吗？
但是——
众位大臣深吸口气，我们还真得就如你的愿了。
第一位站出来的大臣是原本打算打头阵的礼部李大人，李大人当即上前，义正言辞地道：“宁国公此言差矣，皇后娘娘乃是孝道为先，万事大不过一个孝字，皇后娘娘为尽孝道，便是怠慢了臣妇，那又如何？若是哪个为此说三道四，反而是成心不想让皇后娘娘尽孝了！”
这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周围人等纷纷赞同，同时有人开始引经据典，说起大昭国以孝治国的先例，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顾锦沅夸得简直媲美历史贤后了。
这其中，唯有那位太辅洪大人，脸上笑着，心里却皱眉。
贤后，贤后，贤后就应该赶紧给皇上多选一些良家女子进宫才是！
独占后宫，这算什么贤？
不过就当前这氛围来说，还真不好直接说。
**************
当顾锦沅知道前殿发生的这些事的时候，也是哑然，哑然过之后是好笑。
那天的前一日她确实做过一些点心，也确实送过去孝顺了太皇太后和太上皇等，不曾想，他竟然张冠李戴，直接去请了这样一个旨，用太上皇来压制那些臣子。
也难为太上皇那里就这么听的，帮着隐瞒。
不过想想，自从太上皇退位伺候在太皇太后身边，一心养花弄草，悠闲悠哉，哪里顾得上这些事，至于新帝这里要做什么，那边不过一句话，全都统统答应，再没说个不字的时候。
只是顾锦沅心里终究有些不自在，又过去太皇太后那里请安，谢了太上皇的恩。
太皇太后叹道：“这本是应该的，我早和他提过，只是没个合适机会，这次皇上听起来，倒是正好。”
说话间，因提起那日顾锦沅晚起的事来，顾锦沅自是脸面泛红，说自己贪睡竟然迟了。
谁知道太皇太后却是拉着她的手，打量道：“傻孩子，奶奶自然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无非是皇上贪睡，害得你起迟，这自然不怪你。”
……
顾锦沅没想到老人家这么睿智，一时越发脸颊泛烫，低头不言，心里却是气恨得很，心想皇上坑我，虽为我找补了，但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说不得落一个□□后宫的名声。
太皇太后：“锦沅，你现在别什么都不要想，你就好好养身体，赶紧给我生个重孙子，你看你父皇如今退了位，其实心里也惦记着能早点抱孙子。”
顾锦沅抿着唇，低头没说话。
不过这话倒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也想啊……
************
用过晚膳，新帝便命人取来奏折在窗前读着。
虽说早一两年他就在帮着太上皇打理朝政，但如今刚刚登基，到底是有许多事需要亲力亲为，是以每每都会看奏折看到极晚。
他并不喜在御书房看奏折，他说孤零零一个人没意思，非要带回来在寝宫里看。
顾锦沅见他批折子，自己便从旁，也拿来了本书随意翻看着。
这个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宫娥安静地上前，移开了遮住夜明珠的罩子，又点上了红烛，顿时寝殿中便明亮起来。
顾锦沅这个时候却有些疲乏了，她抬头看过去，穿着天子常服的他微微垂着眼睛，修长的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神情淡漠地快速浏览着那奏折。
夜明珠的光落在他那如玉容颜，却更添了几分天威难测的深邃感。
顾锦沅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让人看不太清。
那个为自己夫君的男人，自己是可以掌控，也可以看透的，她甚至觉得他在自己面前像一个小孩子。
但是另一个为帝王的男人，却是精于帝王之术，天威难测，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
正这么想着，便见他微微蹙眉，显然是极为不悦，之后提起朱笔随意批复几下，便扔在一旁。
这让顾锦沅不由得想，他这是看到了什么，该不会是哪个臣子提了什么逆他性子的话？
难道要纳妃？
顾锦沅其实心里想着，虽然今日他敲打了一番百官，但是这是规矩，也是旧例，大昭国不设后宫的皇帝虽说有，但并不多，要想冲破这惯例，还是需要一些麻烦的。
是以这几日内，必还是有些臣子不畏帝威上奏折。
毕竟后宫一开，外戚便可以上位，那朝中极可能又是另一番格局了。
“不是，想多了。”男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寝殿中响起。
“啊？”
顾锦沅微诧，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年轻的帝王抬眸间，望向了自己的皇后。
他随手放下奏折，迈步走到她身边，挑眉道：“你那小心思，当我不知？”

第125章 论姿势和怀孕
顾锦沅听得这句，眨眨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依然是笑，不过那笑里带着心虚。
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自己不是应该端庄贤惠大方得体吗？
她年轻的丈夫却捏起了她的手腕，拉着她一起坐到了案几旁。
她抬头看左右，却见几个宫娥低头伺候在那里，有意是要挣扎的，不过他被她定住，这么一来，她就被他揽在了怀里，她甚至是坐在他大腿上了。
宫娥们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离开了。
顾锦沅偎依在他胸口，咬牙低声道：“又闹什么？”
新帝捏着她的手腕，低头审视着她，过了半响才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顾锦沅：“哪有，就是发愁，摊上你这样的皇上，若是把我这皇后的名声败坏了，那我岂不是被你连累了？”
好好的一个皇后，怎么摊上这样的皇帝……
新帝却是不信的，就那么凝着她：“真没有？”
他的目光温和却锐利，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这让她无奈地咬唇，叹了声：“我是在想……”
新帝：“想什么？”
顾锦沅眸光飘啊飘，左看右看，最后难得有些扭捏地道：“你说我会不会根本无法孕育啊？”
什么？
新帝皱眉：“这是怎么说？好好的怎么这么想？”
顾锦沅无奈了：“我们成亲也有些日子了，我的肚子为什么一直没动静？”
新帝听了这话，神色却是微沉下来。
已经是坐在龙椅上的人，他登位前后，雷霆手段之下，不知道多少权臣落马，昔日蕴养不能显露的威严却是藏也藏不住，以至于如今神色微变间，周围的气息都仿佛冷沉了下来。
“是谁在你面前嚼了什么舌根子？”他这么问。
“当然没有！”顾锦沅看他这样，便知道他定是误会了，忙道：“皇祖母那里自然是盼着，这也是人之常情，她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瞎想的，要不然我怎么一直没有孕育？”
新帝打量着顾锦沅，看她确实说得真话，想着她那点心思，一时不由哑然，有些想笑。
“你自己不是会诊脉吗，怎么看不出自己是否孕育方面有碍？”
“这倒是没有……”顾锦沅还是叹息：“但是有些问题，未必是诊脉能诊出的，况且医者不自医啊！”
新帝在心里一个轻叹，他抱住了她：“你傻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有问题，她上辈子不是好好地怀孕，大起肚子，后来也顺利地生下来了。
他飘在上空，曾经听到那娃儿的啼哭声，听到的时候，自然是心如刀绞痛彻心扉，本盼着能飘过去看一眼，谁知道他就莫名离开了那宫廷上方，之后坠入黑暗，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重新来过的一辈子了。
他抱着她，低声喃道：“这还早着，孕育一事，本也是讲一个机缘，机缘若是到了，只一夜便有了，机缘若是没到，那便是身体无碍，也未必轻易有，要不然你以为这孕育是对上碰上就必须有，那天下的孩童岂不是成群了？”
这话倒是说得有理，这让顾锦沅心里稍松，不过她想了想，很快道：“那如果我一直没有机缘，一直不曾孕育呢，那怎么办？”
新帝微拧眉，这倒是一个问题。
他当然也知道，他如今虽是天下共主，但也会受诸多擎肘，若是皇后膝下一直无子，那确实难堵百官之口，不过……他的眸光落在怀中女人身上，心里一动。
他抬手，将龙案上成堆的奏折统统扫在一边，之后将她放在龙案上。
顾锦沅几乎坐不稳，微诧了下：“你这是做什么？”
新帝眸光落在她腹部，之后抬起掌来，用自己的双掌丈量着她的腰。
华丽精致的里衣虽然宽松，但是只这么一拘，便能感觉到那些纤细的腰肢，那腰肢细得他手掌便能合拢，实在难以想象，她后来变得大腹便便，甚至孕育血脉，生下子嗣，有了那响在寝殿上方的哇哇啼哭之声。
他这么掐着的时候，便逐渐用力，之后自己也往前俯下来。
顾锦沅本来是好好地坐着，坐着间，就被他倾压了，不得不往后仰，再之后，她就感觉自己被禁在那龙案和男人之间了。
她轻轻推他胸膛，低声抱怨：“你做什么？”
然而新帝却有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上辈子轻易就有了孩子，这辈子成亲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是有什么不同吗？
他就想起来了，顾锦沅怀上孩子那次，应该就是他临走前那一次吧，当时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她，想得简直是要疯了，后来临走前，终于约了她在茶楼相见。
当时哪里是喝茶，茶水一口没碰，她一进来，就被他将那茶水扫光，把她摆上面了。
之后的荒唐，如今记起来都觉心间发酥。
但他不免想着，或许这样子，她更容易受孕？
既然上辈子是因为这个才有了那个孩子，这辈子应该试试。
顾锦沅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此人莫名，若是传出去，怕不是落下一个祸乱一代明君的罪名，自然赶紧拒绝，推他挠他的，奈何自己哪能抵住他的力气，少不得被禁在那里，一切随他心意罢了。
……
到了最后，顾锦沅在那狂风暴雨中，忍不住想，好好地一个皇后，都被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帝王给拖累了……
**************
天气一阵阵凉了，转眼间已经是中秋佳节，这是顾锦沅为皇后以来经过的第一个大日子。
这些日子，新帝唯恐她太过劳累了，安排了女官，倒是将她许多宫中事务都代替了去，只让那些女官向她禀报罢了，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但是这中秋佳节是大日子，她却是不好不管，便是再不操心，也不知道有多少项事要回禀了她才好做决断。为了这个，顾锦沅自然是有些忙，她便请了皇太后过来，想着她能帮衬自己一些。
皇太后这些日子陪着太上皇赏花弄草，侍奉在太皇太后身边，倒是有些乐不思蜀，甚至几个老人家商量着一起过去宫外的行宫了。
如今听得这个，倒是有些不忍，便也过来帮衬着她。
这让顾锦沅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便和新帝商量着，等过去了中秋节，亲自奉送几位老人家去城外的行宫散心。
有了皇太后在这里坐镇，一切自是操持得顺当，谁知这一日，皇太后却私底下拉着她的手道：“你啊，也真是傻！如今可不比往日，还是要上心一些。”
顾锦沅：“母后的意思？”
皇太后：“虽说皇上宠你，但到底如今是帝王之尊，后宫空置，朝野间怕不是有些闲话，又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空当，你自是要小心防备，免得让别人钻了空子。你说说你，我一个不注意，这次中秋殿前怎么还有那外面贡来的歌女，那是存着什么心思，哪个不知！”
顾锦沅听着这话，自然是明白，但她也知道，这帝王夫妻，可不同寻常夫妻，只靠自己严防死守自然是不行。
往日不曾嫁时，那人依然不是帝王，自己自然可以说一些撒娇要强的话，但是如今，他为帝王之尊，自己已然是皇后，再用那耍横的法子，却是不行了。
当下她却是道：“母后，一切都是凭他的心罢了，他若是真有那个心，我便是再使法子，也是无济于事，不过徒留人做笑柄。”
她当然也知道历朝历代，也有些皇后使尽手段的，但是那又如何？
她要的，其实从来不是后宫争宠，使尽心机。
便是生了七窍玲珑心，却不该是和后宫女子争宠。
皇太后听这话，却是感慨不已：“你这心眼就是太死了！不过也罢，皇上宠你，眼里自然没别人。”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心里终究是替她担心，觉得她傻。
男人便是心里再有你，可那是帝王，哪能真得只宠你？太上皇那么木讷老实的性子，年轻时候一个月也能宠十几个美人儿呢，更何况皇上那性子……那可不是能素着的。
皇太后想着间，自看了一眼顾锦沅的身子。
顾锦沅那身形纤弱，怕不是个能经事的，后宫只她一个，时间长了，哪可能呢！
皇太后的想法，顾锦沅自然是感觉到了，但是她也并不想多说。
皇太后是一个良善的好人，对自己也算是慈母，但到底人和人位置不同经历不同，想法也就不同，自然不能知道自己那点心思。
**************
而就在此时的御书房里，新帝正和几个朝中重臣谈论边关防守之事，商议告一段落时，其它几位先行告退，唯独顾瑜政却并不曾走。
新帝见自己老岳父留下来，料定他必然是有事要说，便命人送来了茶点，君臣兼翁婿二人边用边说。
茶香弥漫间，新帝自那缭绕白气中望向顾瑜政。
不知怎么他就想起来之前顾锦沅提过的，说自己的妹妹福云公主有意于顾瑜政。
这个事乍听匪夷所思，但是细想倒不是不可能。
毕竟自己这位老岳父其实年纪并不大，也不过三十六岁上下，作为一朝重臣来说，他可以说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而若是寻常女人来看，他相貌端庄仪表不凡，怕是很能惹得姑娘家喜欢。
新帝这么想着间，低首，缓慢地品了一口茶，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那天夜里，他和顾瑜政一起在郊外茶楼醉酒的事。
当时的顾瑜政酒后失态，不知道说了多少疯话，和现在这位一丝不苟的朝廷重臣可完全不像一个人。
正这么想着，顾瑜政那里传来一声“咳”。
新帝看过去，却见顾瑜政正板着脸，看样子很有些不悦。
新帝挑眉。
他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第126章 不能得罪老岳丈
新帝原本要呷下的一口茶，顿时有些喝不下去了。
这位老岳父，别看不声不响，仿佛正直端肃，但其实性子实在是任性妄为，不说他为了报复自己的母亲竟然引来了一个胡芷云并且白白替人养了三个不伦孩儿，让宁国公府成为笑柄，只说上辈子，他后来为什么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甚至不惜利用了福云公主，甚至也借用了自己女儿的字迹设下陷阱。
怕不是他打心里认为，自己辜负了他女儿，所以暗暗地要为女儿报仇雪恨，矢志让自己不好受吧？
这么老成持重端肃威严的一位重臣，谁能想到，行事竟然如此极端邪癫。
这个世上，就没有他做不来的事。
若是此人是别个，他万万不能容他，早就想个法子，远远地打发了。
但这不是别人，这是他家沅沅的亲爹。
虽然父女之间依然不是那么和睦，但沅沅打心眼里是认了这个爹的，他就得老老实实地称呼一声岳父，哪怕他对自己不满，自己也得敬着他。
新帝放下茶盏，望向坐在下首的岳父大人：“宁国公府，可是有话要说？”
顾瑜政也跟着放下茶盏，恭敬地微微低首：“并不曾有什么话。”
新帝微微扬眉，看来事情还不小。
若是他直接说了，也就罢了，他不直接说，心里必然藏着一些心思。
新帝只好轻叹：“岳父大人，若是有话，你尽管直说就是，这里并无外人，如今你我不是君臣，只为翁婿。”
顾瑜政却依然黑着脸，越发恭敬：“皇上说笑了，此乃御书房，御书房里只有君臣，没有翁婿。”
新帝：……
不得不说，这位老岳丈比他家沅沅可难说话。
他的沅沅性子娇软多了。
他只好轻咳一声：“岳父说哪里话——”
正说着间，就听得外面王太监来报，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做了一些点心，命人送过来的。
新帝听得此言，正觉得是个机会，忙笑着道：“岳父大人，正好可以尝尝皇后的手艺。”
然而顾瑜政的脸色却更不好看了：“不敢，不敢，这是皇后娘娘为皇上做的，微臣不敢。”
新帝：……
为什么他觉得，好像岳父大人这话酸溜溜的？
这可怎么办？
这个时候点心送进来了，却是染丝亲自来的。
染丝笑着道：“皇后娘娘说了，这是她亲手做的，想着给宁国公尝尝呢。”
这话一出，顾瑜政那原本不太好看的脸，就缓慢地变了，变得平静淡漠，面无表情，恢复了往日端肃的模样。
——这在他来说，已经算是心情不错。
他微出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的新帝，却见新帝脸上那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了。
乍看新帝还是新帝，依然是原本的样子，但只有明眼人才能感觉到，他眼里带着一股不是滋味的滋味。
何必呢，不就是一些点心，到底是年轻人，至于计较这个吗？
新帝微微收敛了下心神，很快就明白了。
自己和沅沅是夫妻，夫妻之间自然是最亲近的，何必讲究这么多，为什么沅沅特意命人送来御书房而不是送过去宁国公府，因为这就是送给自己吃的，只不过想到她爹在，她就让人说句好听的讨一个面子情。
反而是自己这种太亲近的，夫妻为一体，不需要讲究这个。
看来就是这样了。
新帝想明白这个，心情也就不错了，当即命人将点心摆开，翁婿二人共用。
于是两个心情不错的男人品着茶水，用着点心，就说起话来了。
开始的时候一起夸赞点心。
新帝说：“皇后这手艺不错，比那御书房的还要好吃，如此蕙质兰心，这是宁国公教养得当。”
顾瑜政：“哪里，哪里，皇上说笑了，皇后天性贤惠淑敏，皇上枕边教妻，功不可没。”
这翁婿君臣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拍马屁，听得旁边的染丝和太监都忍不住嘴角抽，想笑，但拼命忍住了。
没见过这样的翁婿，都假惺惺地客气，直接说我女儿最好我皇后最好不就得了！
而此时的翁婿二人，从皇后夸到了点心，从点心夸到了天气，又从天气谈到了如今天下局势朝堂局势，最后终于，顾瑜政不经意间来了一句：“今年的中秋皇宴，都是热闹得很。”
这一句，看似顺着前面的话题来的，但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有所指。
当下新帝不敢轻视，忙道：“哦，岳父大人此话怎讲？”
顾瑜政淡淡地道：“我看各地颇进献了各样贡品珍玩舞女歌姬，想必是因了这是皇上登基以来头一次吧。”
新帝：……
他懂了，顿时懂了。
连他老岳父为什么刚才突然脸色不悦地咳嗽也终于明白了。
这句话的重点在于“舞女歌姬”，这是老岳父为了自己女儿打抱不平了。
新帝忙道：“这个朕倒是不知，想必也是那些人自作主张。”
顾瑜政听闻，却是呵呵一笑：“这也是有人颇会揣度圣意，确实也是往常惯例了。”
新帝的心咯噔一声，瞧这岳父大人，话里那嘲讽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
事后，新帝命人查了下，才知道送上舞女的其实是陈修静，如今调任外省，而他的舅舅则是太辅洪大人。陈修静这次特意搜罗了什么舞女来送进宫，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然而，这般行径显然是惹了自家岳父大人不快。
其实作为南面天下的帝王，他会惧怕宁国公这么一位臣子吗，便是再重臣，也不过是一位臣子，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若是想收拾哪个，现在怕不是有多少想找他投诚的为他出谋划策。
但是宁国公顾瑜政不一样，他是沅沅的亲生父亲，即使上辈子他害了自己，但他也是为了沅沅。
因为有沅沅，对于这位宁国公府，他只能当做一个长辈来看待。
他心里明白，自己对沅沅如何，有这么一个宁国公盯着呢，但凡有什么不好，这位首先就得不乐意了。
当然了，往好里想，那些蠢蠢欲动想给他后宫塞女人的臣子，首先得和这位老谋深算的宁国公较量一番了。
这么想着的新帝，此时已经回到了皇后的寝宫，他过去的时候，却见皇后正在那里看着宫中的账簿，她看得极快，一目十行，之后便批注了一番。
新帝走过去：“这是什么？”
顾锦沅：“这一两年宫中的开支，我看着颇为庞大，想看看这银子都花在哪里了。”
新帝：“左右差不出多少，你操心这个做什么。”
国库里银子自是要精打细算，但是后宫之中，当然可着皇后的喜欢来，万万不至于节省这一点，况且后宫只有一个皇后，能花销到哪里去。
再说了，便是她奢靡一些，又怎么了，他就希望她为所欲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都做不到，他当什么皇帝？
顾锦沅却是有些想法：“如今也算是国泰民安，自然不至于节省到后宫开支，但只是若银钱用给自己也就罢了，只怕是喂了硕鼠，凭空消耗了，那才是白白添了老鼠洞。”
听此言，新帝顿时拧眉：“怎么，你看出什么了？”
顾锦沅笑了，直接将那账簿放到了他跟前，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道：“你看，这一项胭脂水粉的消耗，在这里是五千六百三十二两银子，这项又分为四次支，其中这里借用了二千一百两，可是等到……”
她一边翻着账簿，一边将涉及这笔银钱的前前后后在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中指给他看，最后，她气定神闲地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这里面差出来多少？差出来足足一千三百两银子，五千六百三十二两银子，竟然凭空没了一千三百两，你说这些银子去了哪里？”
她将账簿扔到一边，淡淡地道：“我只是随意一查，就查出这个来，你说我没查出来的还有哪些？”
新帝开始还不在意，后来拿起那账簿，随着顾锦沅所说仔细地看过，他本也是才思敏捷之人，如今被顾锦沅提点，自然看出其中门道。
当下脸色便沉了下来：“我往日便知，国有硕鼠，在这帝王之位，须明辨是非细察秋毫，但我往日所见，无非是一国一省，眼中所见都是国之大事，不曾想在这后宫之中，这群奴才竟如此胆大妄为。”
顾锦沅瞥他：“也不用急，这种事，怕不是一年两年的事，都是惯例旧俗，这些人吃喝拿惯了，若是想革除，谈何容易？”
新帝想想也是，此时再看自己这皇后，神情间便有了几分敬服，从旁恭维道：“我的皇后若是为官，我必让你做我宰辅，为我辅佐朝政。”
顾锦沅听着，噗嗤一声笑出来：“懒得理你！”
当然了，心里还是高兴的。
新帝凑在一旁，却是提起来另一桩：“对了，外省官员进献的那些舞女歌姬便不用了，随便打发了就是。”
顾锦沅：“为什么？”
新帝想起自己那岳父大人，轻咳了下：“何必呢，我又不爱看这个，没什么意思，平添麻烦。”
顾锦沅：“你不爱这个？那我爱这个啊，你不想看，我还想看呢！”
新帝：“……”
顾锦沅：“有热闹干嘛不看，反正都已经送到燕京城来了，若是打发出去，白白浪费了呢，让她们进宫就是了！”
新帝一时无言。
那他应该怎么向他家岳丈大人交待，只说岳丈他老人家的女儿自己想看，可以吗？
这帝后二人说话间，恰好染丝就在一旁，听着一时也是无语。
白日里在御书房，她是伺候在旁的，是以约莫知道这里面的故事，此时听着帝后之言，不免心中暗想，这或许就是“皇后不急急国丈”了。

第127章 中秋宴
这日是中秋，宫中大摆筵席，一时自然是歌舞吹弹，笙歌缭绕，铺张陈设好不热闹，前殿君悦臣欢觥筹交错，后殿顾锦沅这里迎来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二位，和朝廷命妇并公侯贵女一起观赏伶人歌舞，听那丝竹之声，之后又移步后花园，看那宫菊徐徐盛开犹如娇艳无双，观那桥畔幽兰映水绽放，又有小姑娘年轻媳妇都在池边戏耍说话，自是意趣盎然。
正说笑间，就听得有人来回禀，说是外省进献的舞女伶人就在朝露殿外候着，等着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并皇后进献歌舞。
众人听得这个，自然都有些期待，早就听说这次外省备了好玩的，不曾想今日倒是可以一饱眼福，但是这其中也有那知道事的，却是明白，那所谓的舞女既然送来了，就是有意图的，也算是一个试探。
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若是皇上留下了这舞女，那后面就可以纷纷效仿了。
其实后宫只有一个皇后，这算什么事，总得要有人吧？看这皇后也不是那不贤惠的，怎好挡着这种事？身为帝王，就应该广洒雨露，早日开枝散叶。
顾锦沅自然感觉到了，不知道多少盯着自己的反应，她也就笑了，道：“既如此，那就请到朝露殿，诸位同本宫过去一起观赏。”
她这么一发话，大家都有了兴致。
于是大家进了朝露殿，又命人宣来了那舞女。
一见到那舞女，众命妇贵女纷纷纳罕，不由惊叹。
原来舞女身着艳丽红绸裹身裙儿，裙身裹着上面，却在腰部以下散开来，她这么款款走来间，却见柔软纤细的腰肢轻轻扭着，下面裙摆轻荡，犹如仙子走在水波之上，端得是美妙娇艳。
待到那舞女走到跟前，众人细观，越发惊叹，怎么有人有这等细腰，又怎么有人有这等妖娆姿态？一时众人脸上神情不一，有那端庄夫人皱眉，也有那怀了心思的暗暗扫向皇后这里，看看皇后是何反应。
这么美妙的女子，听说已经在前殿献舞了，皇上看了，岂能放过？
就连太皇太后都皱眉，低声叨咕了句；“这是什么妖精啊！”
皇太后倒是没说什么，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只是锦沅这孩子傻，怎么早不知道谋算一番，应该赶紧提拔几个自己能拿捏的放在皇上身边，也省得便宜了这外来的狐狸精。
顾锦沅自然感觉到了，有人在为自己担心，也有人在看好戏。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染丝和自己提起的，说自己那宁国公爹绷着一张脸和皇上提起来这事，也难怪那天皇上和自己提。
想起来也是好笑。
当下她含笑打量着这舞女，却见这舞女来到了殿中后，一边缓缓地跪下，一边便开始舞起来，这个时候丝竹之声响起，她舞得妖娆窈窕，妩媚天生，举手投间尽是风流，眼波流转间都是春意。
众贵妇便有些交头接耳，神情间多少有些鄙薄，她们出身大家，断断不会做出这种妩媚姿态，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女子，男人偏偏喜欢得紧。
不说别的，只说为什么皇上命这舞女过来后殿，岂不是已经看中了要留下，这是要交给皇后，让皇后安排一个位置的意思。
就在众人之中，却有一个玉柔儿，盯着那舞女看，心里却是大不愿。
皇上相中了这舞女，送到后殿让皇后留下，这说明后宫不是皇后一个人的，只是她这位所谓的贤后把持着，不让人进去罢了。
只要寻个空档，见到那位皇上，凭着自己的才华姿色，未必不是机会。
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好征兆。
但是玉柔儿还是心里不太乐意，怎么让一个舞女抢了风头，若是皇上宠了那舞女，她呢，她岂不是等于步那舞女后尘？提起来终究是让人意难平了。
这个时候一舞终了，那舞女上前再次跪拜，顾锦沅便问起来那舞女来历姓名，舞女一一作答，顾锦沅颔首，倒是满意，当即便要留下这舞女。
众人见了此番情景，自然是各有一番想法，看来这皇后并不是那眼睛里容不得人的，既然能容下这么一位，后面要进便容易了。
谁知道正想着，突听得外面传禀，却是皇上身边的王太监过来传口谕了。
那王太监进来后，先是拜见了顾锦沅，之后才传了皇后口谕，却是道：“此舞女乃并州州府大人陈修静所呈，皇上感念陈大人之用心，重重有赏，赏金百两，外将此舞女赐与陈大人之父赏用。”
啊？
这口谕一出，所有的人都呆了。
什，什么意思？
人家送给你一个舞女，你把这舞女转手送给人家爹？
顾锦沅也是微诧，其实留下也没什么，她就不信他能看中这么一位，若是他能被这么一位勾搭走心思，那就当自己看走眼。
但是她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来这么一手……
送给人家爹，亏他想得出来？
这是膈应人呢还是膈应人呢吧？？
**************
这道口谕瞬间传遍了。
人人都知道皇上把那位陈修静大人送过来的舞女直接转送给了陈修静大人他爹。
至于他爹，是何许人也？却是当朝太辅洪大人的妹夫，也就是说，皇上这是转手给洪大人的妹夫添了一个房里人。
玉柔儿看到这情景的时候，说不上来心里是喜是忧，而她母亲洪夫人却是脸色顿时变了。
她那位小姑子，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知道自己家里凭空多了一个御赐的“舞女”，还不闹翻天！
到时候这小姑子跑来自己家闹，可是如何了得？
周围人等，自然是看出来洪夫人那脸色，一个个暗暗觉得好笑，谁不知道，这陈修静背后指使的，必然是太辅洪大人，啧啧啧，这下子算计到自家妹子头上了吧？
至于太皇太后这里，倒是松了口气，松了口气后，却是满足得很：“我就知道，皇上心里只有咱锦沅，哪可能有那种小妖精，这下子放心了！他这是没肯留，他如果敢留，看我不骂他一顿去！”
皇太后也是舒心了，笑了声说：“锦沅是一个有福气的，倒是我们替她多担心了。”
顾锦沅其实也没想到，皇上竟然还能用这招，想想也够坏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招还真……管用。
而后续顾锦沅听得的一些传言，也证明这个法子确实是好极了。
原来这位洪大人的妹妹虽然年过半百，但年轻时候可是一个河东狮吼，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以至于这位洪大人的妹夫陈大人从来连一个小妾都没有。
这次陈修静在外省为官，知道自己舅舅的心思，和舅舅商量过后，便千挑万选了一个舞女送进宫的，打的主意无非是借此试探下皇上这里，这样即使皇上那里并不收下，舅舅也不至于丢了脸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谁想到皇上竟然转手 给了他爹！
这位洪大人的妹妹洪夫人本来高高兴兴地过中秋，却突然被赏了一个千万妖娆的舞女，当时气得差点晕过去，只说要将舞女赶出去。
但是那哪能，那是皇上赏赐的啊，必须好好供着的啊！
洪妹妹顿时憋屈了，难受了，气得不知道怎么办，最后弄明白事情原委，先把自己儿子陈修静大骂一通，之后蹭蹭蹭跑过去自己哥哥府中，大闹一场。
洪大人没办法，能说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心里难受！
于是这位洪夫人便开始劝了，劝自己小姑子大度一些，要能容人，再说这是皇上赐的，雷霆雨露额皆是君恩，皇上赐的就能好好养着。
可是那位洪妹妹却指着洪夫人的鼻子说：“你既如此贤惠，那给你好了！”
说着，竟是要把那舞女往洪大人府里塞，这下子连洪夫人都气到了。
洪家的这桩子事闹出去，自然是惹了不少人看热闹，暗暗一个个都当茶余饭后的笑话，洪大人为了这个，也是颇灰头土脸了一阵，甚至后来还连着几日称病不曾上朝。
自然是有人将这消息传到了顾锦沅耳中，不过是当一个笑话说给顾锦沅听了，只听得顾锦沅摇头笑叹。
后来顾锦沅和新帝提起来的时候，新帝却是从奏折中抬起头来，淡声道：“你看从此后，谁再敢给我硬塞人？”
顾锦沅看着这男人冷清的面容，以及眸间那一丝嘲意，笑道：“其实也可以留下来，我还想看看她那舞姿，看着还怪好看的……”
她话说到一半，新帝便道：“得了，少来。”
他还能不知道她，若真留下，她还不知道使什么法子折腾自己。
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顾锦沅抿唇笑，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这帝王夫君还挺可爱的，正待要说什么，谁知道新帝却招手：“过来。”
顾锦沅：“干嘛？”
他看奏折的时候，她一般不会打扰他。
毕竟把奏折带到寝殿里来，已经怕惹人非议了，作为皇后，她是不好参政看到这奏折的。
可谁知道，他却一把将她拉过来，按住她在腿上。
“哎呀，别闹了！你不是在看奏折么，正经些！”顾锦沅软声斥他。
“谁说我不正经，就是看奏折啊。”耳边，男人刚硬的脸庞微微贴上她的面颊，在她耳边道：“这个，你不是最擅算术吗，帮我看看。”
顾锦沅看过去，只见那竟是户部呈交上的赋税名录，当下微惊。
这个她确实不好帮他看的啊！

第128章 奏折
顾锦沅并不想帮皇上看这奏折，虽然本朝对于后宫干政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忌讳，但一般后宫妃嫔都自觉得很，便是皇后，也不过仅限于后宫之事，并不会轻易涉及前朝。
便是前皇太后昔日那么嚣张跋扈，一应诸事也不过是靠着她娘家来插手，娘家若是办不到，有什么需要她出声的，她再把先帝叫来旁敲侧击一番罢了。
是以顾锦沅刚开始还觉得挺别扭。
不过后来，发现这账簿里面确实是密密麻麻的数字，里面颇记录了不少金钱借记账目，若是让皇上他自己看，还不知道看到什么时候。
他最近总是要把奏折拿回来寝殿看，且一看到很晚，时间长了，她总是担心他身体，怕为此吃不消。
毕竟当皇上这种差事，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是要一辈子的，年轻时候这么辛苦，以后怎么了得？万一把身体累坏了怎么办，自己的男人自己还是心疼的。
顾锦沅便帮着他看那账簿，若是遇到什么需要特意注意的，就记下来给他。
她看这些，实在是一目十行，不一会就啃下去不少，且用蝇头小楷给他整理了一些有问题的地方，又都用朱笔批了。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他许多功夫。
为此，皇上难免有些感慨，甚至忍不住捏着她脸颊道：“若是沅沅为皇子，这皇位定是沅沅了，朕自愧不如。”
说这话自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不过有一便有二，再之后，遇到一些费功夫的奏折，都是顾锦沅帮着他看，只是她到底做事小心，只偶尔间会用朱笔帮着批一些记号，但只是记号而已，并不会有任何笔迹留下，免得在朝臣那里留下把柄。
任凭这样，时候长了，自然也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
只因有一日，某个朝臣拿着那奏折，仔细嗅了一番，怎么嗅怎么觉得上面隐隐有一股幽香，且是女儿家才有的幽香，他暗暗地把这事给朝中好友提了一嘴，好友也仔细闻了闻，似有若无的，仿佛真有，再仔细看那批画之处，用笔仿佛确实和其它批画的勾勒行笔不太同。
一时颇有几个注意到了，大家自然暗暗心惊，多少有些猜测，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现在谁不知道，皇上的后宫里只有那么一位皇后，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皇上眼睛里根本不看别人，也根本不提纳妃进女的事，至于前头陈修静家借故送过去的那个舞女，至今还放在陈家老爹那里，把陈夫人气得够呛天天打鸡骂狗呢！
谁敢再折腾？不服输的你提啊，看看人家皇上怎么对付你！
顾瑜政在朝中为官，自然消息灵通，很快也影影星星听说了，他待要提醒下顾锦沅，只是这种事没坐实，也不好开口而已，只得暂且作罢。
自从陆家人迁入祖坟，如今父女关系倒是比之前缓和许多，彼此见了面说话也是心平气和，不过顾锦沅如今到底是皇后了，身份和之前不同，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是以说什么，还是要斟酌。
顾锦沅这里，其实约莫也听说一些，毕竟她也有几个好友在外面，谭丝悦那里得到什么消息自然会和她说。
不过她倒是不曾在意，随他们说去吧，若是事事怕着这些臣子，只怕是赶明儿他们就把女人硬塞进后宫里了。
这几日，她倒是有另外一桩事，原来太皇太后自从进宫后，在自己亲生儿子身边享受侍奉，又有儿媳妇以及孙子孙媳妇围绕身边，尽享天伦之乐，自然是再没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时候长了，她倒是有了一桩心事，原来她想念过去在陇西的孙子阿蒙以及那赡养了她多年的阿蒙父母。
太上皇闻此，深觉自己疏忽了，那阿蒙一家既然替自己奉养老母多年，合该重重有赏才是，于是太上皇说给了皇上，皇上当即命人召了阿蒙一家进京，给阿蒙父母奉了爵位和诰命，又接见了阿蒙，看阿蒙年纪轻轻却武艺超群，便着他去了兵部，先做侍中，以后再择机提拔。
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阿蒙一家的风光，唯独皇上留心着，知道阿蒙父母在得了封赏后，曾经特意去拜见过顾瑜政。
阿蒙父母本就是当年顾瑜政在陇西留下的棋子，如今这棋子是摆到了朝堂上。
不过皇上倒是没打算和人提，特别是顾锦沅那里，更是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上辈子的是是非非已经过去，至于这辈子，顾瑜政便是一条龙，他身上也有软肋，软肋便是自己的皇后，只要自己和皇后好好的，他永远也不会兴风浪。
而自己的皇后，也确实需要一个在朝中有些根基的外家，就这点来说，作为帝王，他是愿意继续纵容顾瑜政在朝堂的势力，而栽培阿蒙一家，则是帮衬顾瑜政了。
皇上的这些心思，顾锦沅自然不知道，她如今正兴奋于阿蒙一家的到来，说实话，她对这一家想得很，如今能过来燕京城，从此后时常见到自然是好。
这一日，顾锦沅起来后，甚至都没有等着那上早朝归来的皇上，自己就跑过去太皇太后那里，一进去，便见一个穿着官府的青年人，看着倒是挺拔威风得很，那人一回头，她惊喜不已：“阿蒙，果然是你！”
阿蒙乍进了宫，开始还是有些局促，后来有自己从小熟悉的奶奶在，又见太上皇和蔼可亲，便也抛了那些拘束，说话也洒脱起来。
如今见了顾锦沅，自然高兴不已，差点冲过去直接握着她的胳膊说话，后来还是被人阻拦了，这才作罢，任凭这样，依然是兴冲冲的，说话便有些没大没小。
旁边的太上皇也没太在意，如今退了位，行事随心所欲了，那些规矩也就看得淡了，能看着年轻一辈这么高兴地聚在一起，又见自己亲娘那么喜欢笑得合不拢嘴，他心里也就高兴，只觉得这才像一家人，而不是往日那般冷冰冰的规矩尊卑。
太皇太后自然也是欣慰，她看看阿蒙，再看看顾锦沅，这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一时热泪都险些落下来：“想当初，你们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只想着自己的儿子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了，时候长了没指望，心里只知道疼你们了，哪曾想，如今竟然进了宫，一个当了皇后，一个当了官，威风得很，看着你们都好了，我也知足！”
太皇太后此时也是高兴上了头，竟然又道：“当时我和锦沅外祖母商量着，都说以后让锦沅给阿蒙当媳妇的，从小看着就是一对儿，我也盼着锦沅当我孙媳妇，不曾想，如今锦沅和阿蒙根本没成，但锦沅还是我孙媳妇！谁 想到如今呢，说起来都是命！”
这话说来自然是有些感慨命运，老人家心里想着，也就说出来了，不过说出来后，场中顿时有片刻的尴尬，后来皇后赶紧找了一个话茬，算是过去了。
阿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顾锦沅，却见她凤钗明晃晃地垂在洁白的额头，雍容尊贵，笑起来犹如三月里太阳照在那沙峪口最娇贵的凤雏花上。
他当然永远没法说出口，其实以前，也曾经暗暗地想着她以后是自己的媳妇啊。
如今，却是绝对不可能了。
甚至连想一想那念头，都仿佛是大逆不道了。
**************
从太皇太后寝宫出来后，阿蒙是陪着顾锦沅一起走的。
顾锦沅干脆没坐辇车，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着说话。
走得并不快，就连一向金刀大马的阿蒙都刻意放慢了脚步。
言语间自然免不了说起来以前陇西的许多事，甚至说起小时候顾锦沅如何在沙峪口扑一只野鸡，结果一下子踩中了鸟屎的狼狈事，说得顾锦沅都忍不住笑起来。
也是恰好，今日皇上早朝之后，回去了寝宫，却见皇后不在，问起来，才想起阿蒙和父母今日进宫拜谢，之后他留下阿蒙父母说话，阿蒙自己则过去太皇太后和太上皇那里。
而此时，皇后也过去了，也就是说皇上和阿蒙都在太皇太后处。
皇上兀自在寝宫中等了半响，到底是心里存着牵挂，便想着过去，谁知道路上，恰好看到这番情景。
他并不喜阿蒙。
阿蒙对沅沅一直心里存着想法，他一直知道。
上辈子自己被射中的那么多箭，其中就有这位阿蒙，他也知道。
不过因为今世和前生的不同，他也并不会去计较这位阿蒙了，只要他老老实实地行事，他绝对不会计较上辈子。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看着他的皇后和这个人说说笑笑。
虽然前后都有宫娥嬷嬷，并不会有什么，可心里到底是不爽快。
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也知道顾锦沅对这位阿蒙也不过是兄妹之情，但是看到她笑得那么开怀，笑得眉梢都是喜悦，他还是忍不住泛酸。
见到阿蒙，就那么高兴吗？
怎么见到他的时候，没这么笑？
而阿蒙正和顾锦沅说话间，便觉前面突然鸦雀无声，甚至宫娥嬷嬷仿佛停了下来，抬头看时，却见前面一辆辇车，那辇车和寻常不同，刻龙纹云，正是帝王御用。
上面坐着的自然是那位九五至尊的天子。
当下猛地意识到什么，忙微退后一步，之后跪在那里拜见了。
************
告别了阿蒙后，顾锦沅本想上自己的辇车，谁知道王太监过来：“皇上请娘娘上辇。”
顾锦沅看过去，却见远比寻常车辇华丽的帝王辇车安静地停在那里，看不到上面那个人，却能感觉到那人的心思。
她是皇后，虽在凤位，但是没有皇上开口，她也是不能随便上天子辇车的。
如今他既然传了这口谕，她也就上去了。
上去后，帷幕落下，锦帐拉上，便见皇上微微拧着眉，靠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锦沅想起刚刚，多少有些心虚。
她和阿蒙自然是没什么，只是今日故人重逢，难免有些放纵，多说了几句，只怕落在他眼里，又要多想了去。
当下便微微侧身，寒暄道：“皇上，今日早朝可还顺利？”
皇上：“顺利。”
她又道：“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
皇上：“没有。”
顾锦沅：“那就好。”
说完，她就不再说什么了。
反倒是他，听她再也不说话了，在沉默了一会后，终于微微侧首，一张俊脸带着不悦看向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顾锦沅扬眉，故意道：“咦，我看你好像在想事情，就让你安静安静，这真是臣妾我的一片好心。”
皇上：“……”
他需要安静吗？
他打量着她，过了一会，才俯首过来，在她耳边道：“以后，我不高兴，记得哄我，不然我会更不高兴。”
至于这次，下不为例。

第129章 怀孕
到了这年岁尾的时候，距离当今皇上登基为帝已经大半年了，过去这一年，就要启用新的年号端平了，接下来的那一年就是端平元年。
此时的后宫里，依然只有顾锦沅一个，便是偶尔间有那野心的宫娥试着如何，却是没一个能成的，重重地罚了几个后，大家都知道了，那位年轻的帝位，真得只是独宠皇后，看不上别的。
而顾锦沅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另一则让人听起来有些羡慕的消息是，疯疯癫癫的康王好了许多，且竟然身体恢复了，顾兰馥有喜了。
刚开始的时候，不说皇上顾锦沅这里，就是太上皇并韩太嫔那里，都半信半疑的，这一次带了几个太医过去，对着顾兰馥好生检查，又仔细盘问了康王身边的丫鬟太监，结果这么一问，才知道，或许是之顾锦沅师父的那些药，康王竟然和顾兰馥圆房了，顾兰馥看起来确实是有孕了。
韩太嫔依然半信半疑，就干脆留在了康王府，时刻看着，盯了那么半个月，确认这次真不是假的，总算放心了，放心之余，自然是心中大喜，每每觉得自己儿子还是有大福气的。
若是皇后这里迟迟没动静，皇上又独宠皇后，以后这皇位还不知道落在谁手里呢。
顾兰馥自然也是这个想法，她如今本来已经活得犹如槁木一般，毫无希望，便是心里隐隐盼着梦里那个可能，但终究不敢多想，甚至抱着，就这么苟活一辈子也算是一个了结的想法了。
可谁想到，突然间，她怀孕了。
这么一怀孕，真是犹如枯木逢春一般，她便开始想多了。
她仔细地对比了上辈子自己的命运以及顾锦沅的命运，发现这辈子虽然和上辈子大有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和二皇子（康王)在一起的怀孕了，但是嫁给太子（皇上）的，最后必然是无所出孤独一辈子。
这么说，她虽然如今看似凄凉，但是知道守住康王，生下皇子来，以后顾锦沅无所处，最后便是康王不能登基为帝，最后自己的儿子还是可以登基为帝的？
这让顾兰馥心花怒放，当下什么也不多想，只专心养身子，她要生下皇族的血脉，她觉得一切大有希望。
而韩太嫔自然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当下抛下一切，专心为顾兰馥养身子，处处谨慎。
到了这个时候，不光是顾锦沅，就连皇上看上去也有些担忧了。
他有时候会盯着她的肚子看，若有所思的样子。
顾锦沅甚至觉得，当他这么看着自己肚子的时候，他好像并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透过自己看着一些遥远的人和事，他那双沉静的黑眸中会闪过一种复杂到让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让顾锦沅难免多想了，她会记起来他说过的，那些关于未卜先知的事。
终于有一天，在就寝的时候，在两个人行事过后，在那汗水尚且浮在胸膛上，潮湿和滚烫盈在她指尖的时候，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低声问道：“你不是说你未卜先知吗？”
皇上没说话，只安静地躺着，又用手轻轻顺着她湿润的发。
顾锦沅心里却觉得堵得慌，她身体很好，皇上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为什么两个人一直不曾有身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一直不曾有，便是他再宠着自己，可外面呢，外面怎么交代？
总不能说最后要去包养顾兰馥的孩子，这是她心里并不能接受的。
至于说他去和别人生，自己能接受吗，想都不用想，不能。
真是那样，那她宁愿被废，自己去找一处孤独地过一辈子，也好过看着他和别人欢爱。
“你那未卜先知里，难道我注定没什么血脉吗？既如此，那我也不耽误你，你去找别人生吧！”
说着，顾锦沅干脆抬手，将他抱着自己的手挪开，扔在一边，之后自己面朝里躺着，背对着他。
“沅沅，别闹了。”他翻身对着她的背，低声这么道。
“我没用闹。”顾锦沅咬唇道：“我是说正经的。”
“那你说什么气话？”他低声哄她道：“我不是给你说过，孩子这种事，不是说想要就要，总是要看缘分，缘分到了就好了。”
顾锦沅听着他这么说，眼泪几乎落下来。
他是那种好脾气的人吗，其实并不是。
多少朝臣都在看着他眼色行事，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帝王，自登基以来，圣旨之下不知道多少贪腐官员都已落马，杀伐果断间，人人都说他太过严苛冷厉，文武百官在朝堂中也都战战兢兢，并不敢丝毫懈怠。
这样的他，在床榻间哄着自己，如同一个哄着自己妻子的寻常男人一般。
但是她心里不能当他是寻常男人，他是帝王，他需要一子嗣，不，甚至不是一个，他需要多个子嗣，如果连个子嗣都没有，只怕是这江山这人心都不稳固，难免有些闲言碎语的纷争。
不过她到底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哭了，并不能为他生下一男半女，还要他哄着，这个时候被哄了还要矫情地哭，这并不是顾锦沅想成为的那种人。
她尽量收敛了兴趣，低声道：“我只问你，若是我一直不曾有什么血脉，你该如何？你是九五之尊，总是应该有个血脉的。”
皇上轻叹一声，揽住她，却是道：“你真想知道我的想法吗？”
顾锦沅：“你尽管直说就行，不要忌讳我的想法，我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我也明白你的难处。”
说完这话后，背后的男人静默了片刻，才哑声道：“第一，我们的一定会有孩子的，也许早一些，一定晚一些，我相信一定会有。”
上辈子的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来，但他相信，一定会有。
接着，他又道：“退一万步，就算没有，皇室之中的男孩子我们也可以随便挑，找那些家中儿子多的，你喜欢哪个就抱养哪个，抱过来从小养着，我们也能养亲近了，就当自己的亲生儿子。”
至于那个什么顾兰馥生下的，他根本不屑要。
顾锦沅这才心里好受了，扭身过来：“真的？”
皇上磨牙，低头看着她那泪盈盈的样子：“我骗你做什么？是不是不想抱养顾兰馥生下的孩子？是不是已经开始想着我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顾锦沅听他那没好气的样子，自己也有些心虚，垂着眼睑，无意地在他光滑刚硬的胸膛上胡乱画着圈圈，低声嘟嘟着说：“是啊……反正你如果真这么做，我就不当这个皇后了。”
皇上见她面颊莹润红艳，挂着些许泪珠儿，实在是仿若盛开牡丹一般娇艳欲滴，可偏偏说话间带着娇憨之气，让人怜惜不已，这哪里是往日雍容华贵聪颖敏捷帮他批改奏折的皇后，不过是寻常趴在自家夫君怀中撒娇的妇人罢了。
当下越发怜惜，抬手帮她擦了泪珠，却是温声道：“你当我不知你的性子，这些你不能忍，我又岂会让你去忍？”
顾锦沅此时，方知他的心思，埋在他怀中，几乎落泪。
皇上反倒是将她安抚一番，夫妻二人抱着又说了不知道许多话，这才相拥睡下。
而皇上在哄着顾锦沅睡下后，终究是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在寝殿之上听到的那啼哭声，划破长空穿入他的耳中，那是何等响亮，而那么一个皇子，这辈子并不会来了吗？

第130章 怀孕了！
这里顾锦沅虽然心安了，但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终究不能绝，已经有人开始传闻，说是皇后无出，若是不早些纳采封妃，只怕是妨碍了国本。
好在这些都不会传到顾锦沅耳中，便是知道一些风声，顾锦沅也只当没听到罢了——毕竟自己确实无出，还不能让人说了吗？
偏生这一日，就出了一桩子事，原来又是一年制作饼饵的时候，诰命夫人自然都要进宫，这一年顾锦沅已经为皇后，那些夫人都要进宫来先拜见顾锦沅。
本来这拜见的时辰是有些讲究的，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是算好的。毕竟皇后的寝宫中有皇上，若是不凑巧，遇到了皇上，那便是失礼了，不说那些夫人，就是皇后的宫中女官，都是要实现讲究好时间。
可偏生那位太傅家的洪夫人，来的时辰有些早了。
开始顾锦沅还没当回事，想着早一些就早一些，左右自己这里早就梳妆好了，当下也就命人传了，让她进来。
洪夫人倒是安分得很，说了一些吉祥话，顾锦沅看过去，心里明白，这位洪夫人怕是心中别有所图，只是到底图什么，却是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当下也不动声色，她说什么，自己只是脸上淡淡的，不冷不热。
那洪夫人见此，也觉得无趣，但竟然不走，就这么赖着，赖了颇有一会，才告辞而去。顾锦沅想起她这样子，想着必然有诈，正待要让人去查，谁知染丝匆忙进来，却是低声禀道：“洪夫人是带着她家女儿，小名玉柔儿的那位来的，刚才皇上离开，恰好被这位撞上了。”
顾锦沅想着刚才洪夫人那样子，顿时明了。
当下淡声问道：“然后呢？”
自那日后，她自是明白皇上的心思。
男人的心思就是这样了，也许再过十年八年他会变，但是至少如今他就是这样了，十年八年后的事她暂时管不着，如今的这个男人，她信他，既然信他，就明白，他眼里真得没有别的女人。
至于他怎么处置，她根本不担心。
染丝轻笑了声，却是道：“据说当时她脚底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到了皇上怀里，皇上躲开了，她不小心撞到了皇上身后的王太监怀里，被王太监抱了一个满怀。”
顾锦沅一愣：“这样？”
一个千金大小姐，扑到了太监怀里，这传出去只怕笑掉大牙。
染丝嘲讽地道：“是，反正咱们也不用替她瞒着，既然她做了，就不怕丢人，况且当时在场不少人看到了。”
顾锦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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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果然瞒都瞒不住，很快传开了。
这位洪大人家的千金，自然是丢人至极，据说几次想咬舌自尽。
她其实是不信邪的，她就不信自己怎么比那位皇后差了，为什么皇上会独宠一个不下蛋的皇后，为了这个，她怎么也想拼一把。
况且她知道，如今皇上仿佛有意冷落她爹，朝臣见风使舵，也对她爹诸多排挤，再看如今朝中，皇上自登基以来，杀伐果断，查了不知道多少贪腐要案，又有数家曾经显赫的门第轰然而塌，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她隐隐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每每看自己父亲在那里喟然长叹，她心里也颇觉难过，暗恨自己不能为家效力。
这一次，算是拼死的挣扎。
是她的不服输，也是她的认命，更是她为家族尽一份孝道。
只是不曾想，那皇帝见到了自己这般姿色，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她这样的美貌，哪个看了不心动？她又是出身大家的千金小姐，可不是那低贱舞女能比的。
可是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这位千金小姐自然是几乎无颜见人，而洪家也沦落为笑柄，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指指点点，只说当初先是洪大人的妹子家落得那么一个笑话，如今又轮到自家了。
这位太辅自然也是面上无光，为此在家发了火，怒斥妻女，然而妻女心里也委屈着，一时家中老小都憋屈着难受。
至此，这位老太辅自然是不能善罢甘休，他看出来了，皇上如今心里或许已经有了主意，自己怕是早晚要被问罪，既如此，何不豁出去一搏？
于是这一日，这位老太辅联合了一些门生并朝中素来交好的，联名上谏，哭求太上皇，只说当今皇后无出，国本不固，有妨社稷，有碍国柞，在那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哭江山哭社稷，哭这后宫空悬无子嗣。
太上皇见此，自然是无计可施，他知道这些老臣纵然有些私心，但所哭所求，倒也是正道，可偏偏自己儿子那里，生性倔强，他既然认准了一个顾锦沅，是断断再看不得其他人的，更何况顾锦沅那个儿媳妇，他是一百个满意一万个放心，也不忍让她寒心难受。
太皇太后看着为难的儿子，也是难过，她当然盼着能早些抱上重孙子，但是顾锦沅是她看着长大的，就和自己的亲孙女没两样，她一个老人家若是眼睁睁地看着她难受，自己也不忍心，是以从旁只是叹息：“这又是何必，我们以前镇子上有个媳妇，进门三年没孩子，后来突然怀了身子，一口气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着急什么呢！”
太上皇头疼不已：“但他们不是别人，这是大昭的帝王和皇后啊，若是真得没有子嗣，难免内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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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沅自然知道眼下的形势，她也知道老人家的为难，更是知道皇上如今的处境，她自然是歉疚不安，也觉心痛。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到子嗣上了。
明明身体没有问题，为什么肚子竟然一直没有动静？
就在这忧心之中，她不免疲乏，便想着过去御书房，她想见一见他，和他说一下。
若是因为这个竟然让群臣诟病，那她宁愿退一步。
谁知道这么一起身间，便觉头晕，整个人眼前一黑，人就往那里一栽，摔了过去。
身边的宫娥自然是忙上前扶住，勉强扶住，一时吓得不轻，赶紧叫太医来，又命人去禀报皇上那里。
而顾锦沅这里，虽摔倒，身上无丝毫力气，脚酥腿麻，口不能言，但其实心里却明镜似的，她能听到周围人的惊惶之声，也能听到那匆匆而来的脚步声，甚至能感觉到太医的手触碰自己脉搏的感觉。
她心中惊异，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正疑惑着，就觉身上悬浮，整个人飘飘悠悠，就是仿佛离开了身体。
当下大慌，这竟是要死？
她并不想死，她想活着，哪怕如今朝臣都要他纳妃，她也想活着。
谁知她离开自己的身体飘飘忽忽中，竟还有意识，只见周围祥光四射，恍惚中仿佛听到佛音，正自迷茫，便听得一个稚嫩清脆的婴儿之声：“母后。”
那声“母后”一响，周围佛音尽皆消弭，周围一片空寂。
顾锦沅心中恍惚，整个人如坠云里，一忽儿觉得，那个叫自己母后的孩儿，正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一忽儿又清醒记得，自己正因为一直无出而被群臣诟病。
就在这个时候，那声音又响起来，却是委屈得很：“母后，你不记得孩儿了吗？”
顾锦沅听着这声音，真是肝肠寸断，恨不得将那孩儿搂在怀中，忙问：“你，你在哪里？”
那声音稚嫩可人：“孩儿也想母后，孩儿就在母后的肚子里啊！”
啊？
顾锦沅大惊，摸摸肚子，却觉小腹平坦得很，这里又怎么可能有一个孩儿。
那小娃儿却道：“母后不要惊慌，这都怪孩儿，因孩儿之前耗尽了体力，这一世才来晚了。”
然而这些话只听得顾锦沅云里雾里，根本不得要领，当下便想再问，突然间眼前佛音再次响起来，不要说那小娃儿说话，就是自己说出的话，都被淹没在那佛音之中。
顾锦沅不舍得，待要跑上去找那小娃儿，谁知道脚底下一个趔趄，直坠而下。
她这里迷迷懵懵的，只觉得心里茫然，又觉实在割舍不下，还想回去那里，还想和那小娃儿说话，问他一个究竟，又心痛他说自己耗尽了体力，不知道为何如此。
但此时身上却是沉重至极，疲惫不堪，根本没任何力气，甚至连发出声音都艰难，只能昏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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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皇上，站在顾锦沅床榻边，却是痛极，怒极。
“她定是知道了那些人联名上谏的事，这才急火攻心，这才病了！”他眉眼泛起凌厉的寒意：“这些人，朕断断不能饶恕。”
当即挥袖，命人将那联名谏书统统扔出去御书房。
之后又下了旨意，一干人等，统统不许轻易进宫面见太上皇，违者格杀勿论。
这么一道口谕下去后，群臣之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这新帝，是要做什么，他这是要反了天了？那里太上皇还在，他这就要置祖宗基业于不顾吗？？
然而皇上他在乎吗，他并不在乎：“若是我连自己的发妻都护不得，有何面目为人？若是我连娶妻纳妾都不能做主，又做得什么帝王！”
这话说出去后，太上皇喟然长叹，他素来知道自己这儿子性子，凡事强不得，如今群臣这般逼他，只怕适得其反，而面对一群等着他做主的朝臣，他犹豫一番，终究是闭门不出。
他已经退位了，这是他儿子的天下，他并不想横生枝节。
如此僵持了半日，那些被太辅洪大人怂恿到太上皇宫门外的朝臣，慢慢地发现这事不对劲了，本来只是劝谏，怎么如今竟然成了挑拨人家帝王父子关系？且大有和当今身上对着干的架势。
当今这位，性子可不是先帝，也不是任凭人拿捏的，他可不是能忍的性子。
便是如今他不好出手，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秋后算账？
一时众人也是进退维谷，不知道如何是好。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消息，说是那位皇后晕倒了，为什么晕倒了，因为有喜了。
这消息一下子把所有的人都差点砸晕了。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就在这关键时候，人家就有孕了？
然而报喜官说得确凿，看起来绝对不会有假。
群臣一呆，现在如何是好？人家皇后怀孕了，他们的上谏暂时有些师出无名了。
大家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小声说：“去贺喜！”
其他纷纷点头：“对，我们是来贺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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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上听到顾锦沅怀孕的消息时，他正沉脸守在寝殿外。
最初听到，他并没有反应，只是盯着那报喜的王太监，面沉如水。
王太监有点头皮发麻了，这，这是什么意思？皇上不是应该高兴吗？
王太监看着这位帝王，只好大着胆子，继续道：“皇后，皇后有喜了！”
皇上：“有喜？”
那是什么意思？
王太监连连点头，结结巴巴地说：“有喜，有喜的意思就是说，皇后怀孕了，太医说了，皇后这是喜脉！”
说完这个后，王太监偷偷觑过去，却见那年轻的帝王先是眉目紧缩，之后突然眸中一亮。
“皇后有喜了？”皇上哑声问道。
“对对对对！”王太监点头如捣蒜。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怀孕的？”皇上陡然问道。
“啊？”王太监张大嘴巴，傻眼了。
什么时候怀孕的，他，他虽然时常伺候在皇上身边，但他确实不知道啊！！
“刚，刚才吧。”王太监只好嗫喏着道：“刚才太医说……”
然而他这里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皇上不见了。
皇上就如一阵风般，直接飞跑进了寝殿。
那个样子，昔日金銮殿上的威严庄重简直是荡然无存！
王太监吓得擦了擦汗，喃喃说：“罢了，杂家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第131章 孕喜
皇后竟然怀孕了。
这个消息一出，仿佛所有的风浪都在这一刻止住了，没有人再敢多说皇后一句了。
此时的皇上，在最初的不敢置信和惊喜过后，简直是把皇后捧到了手心里，生怕她有半点不好。这个时候，谁再让这位皇后烦心，谁就是千古罪人，就是要动摇国本，就是图谋不轨——反正各种大罪名扣下来，谁还敢提半个“纳妃”的字眼。
便是有个别的在那里小声嘀咕一句，怕未必是一个皇子呢，若是公主呢？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怒目而视。
人家皇后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就算不是皇子，生一个公主也好，至少说明人家皇后身体无碍，是能孕育的，反正帝后两位年轻，生了一个可以生两个，总会有皇子的。
于是马上，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至于那个康王府里已经改名为慧心的顾兰馥，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蔫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隐隐开始意识到，也许这辈子，真得和上辈子不一样，彻底不一样了。
顾锦沅嫁给太子，竟然怀孕了？
她唯一的期望，是不是自己生一个皇子，而顾锦沅却生一个公主？
不过这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渺茫。
而此时的顾锦沅，陡然间知道自己怀孕了，自然是欣喜异常，总算松了口气，但是喜欢之余，却是想起来自己做的那个梦，不免有些茫然。
她记得在那梦里，她一忽儿觉得自己未曾孕育，一忽儿又觉得，那个稚嫩的声音好像本来就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就应该有这样一个孩子。
茫然之余，有一晚，在皇上搂着她轻柔地抚摸着她肚子时，她终于将自己的心事说出来了。
皇上听得此言，却是神色顿时变了。
他抱着她，俯首过来，沉声问道：“你说你听到他和你说话？”
顾锦沅点头。
他却又好一番询问当时的情境，反复地确认，最后当问及：“他说耗费了许多体力？”
顾锦沅又点头：“是，他说来晚了，因为耗费了许多体力。”
皇上脸色越发变了，坐起来，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响。
这让顾锦沅也颇觉得诡异：“你，你是知道什么吗？”
有些事，她本来是不会问的，永远不会问，但是梦里那小娃儿的话，实在是蹊跷，而自己当时那莫名的亲切感如今想来也是匪夷所思，顾锦沅甚至想着，也许人真有上辈子，上辈子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这辈子，他来迟了，所以先在梦里来见自己了。
皇上听得顾锦沅这么问，却是抿着唇，半响不语，到了后来，他才缓缓地抬起胳膊来，将她揽在怀里，一双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依然平坦的肚子。
其实为什么上辈子她轻易有了孩子，这辈子却一直不曾有，他心里一直有疑惑，甚至在慧心怀了身孕后，他竟然开始怀疑，会不会上辈子的那个孩子，真得不是自己的，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上辈子，他死后，因为他是帝王命格，命不该绝，一直漂浮在那宫阙之上，看着那个女子当上皇后，看着她尊贵雍容地迈步在御花园，看着她倚栏吹埙，看着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最后他终于听到了那划破金銮殿上空的婴儿啼哭声。
就是在那声啼哭之后，他被迫离开了大昭皇宫的上空，去到了一处虚无缥缈的黑暗之中。
当时的许多事记忆有些模糊了，但是现在，听了顾锦沅的话，他一下子清楚地记起来，他曾经听到一阵阵佛音，日夜不休地响起。
再想起来顾锦沅所说，那娃儿说是“耗费了一些体力”，这让他不得不开始胡思乱想。
死后的自己，因为阳寿未尽，无法投胎，只能徘徊于大昭皇宫之上。为什么后来他突然离开了，为什么他会重活一辈子，是什么让这一切扭转乾坤，是什么人让时间倒流？
他不由反复地想着那娃儿所说。
冥冥之中，他隐隐有所感，只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敢信。
不过他抬眸，望向自己的妻子，妻子正偎依在他怀里，疑惑地看着自己。
他抬手，轻抚摸着她如云的墨发，哑声道：“我们命中注定应该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们上辈子的孩子。”
顾锦沅眸光微动。
她意识到了，只是没想到事情真得可以如此玄妙。
她想起来自己听到的那个稚嫩声音，那确实是自己的孩子，上辈子的孩子？
他却将她越发抱紧了，哑声道：“也许正是因为有他，我们才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个，这辈子，他来迟了。
不过还好，他依然要成为他们的儿子，他们依然是一家人，而他终于也可以弥补自己曾经欠她们母子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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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沅并没有当过母亲，一切对她来说是新鲜的，而皇上他也没有什么经验，一切对他来说也是新鲜的。
现在的他除了上早朝，其他时候大部分留在她的寝宫里陪着她，除非有些重要的事，才会去御书房召见臣子议事。
以至于朝中文武百官都知道，如果你要问皇上现在在哪里，那么无外乎几个答案。
“皇上正在凤仪宫。”
“皇上正在去往凤仪宫的路上。”
“皇上正在御书房议事，马上就要过去凤仪宫。”
但是现在文武百官谁会上谏，谁会质疑这个事情吗？没有人敢了。
谁敢呢？谁不知道皇后肚子里现在怀了一个宝贝疙瘩，是皇上的心尖肉，谁如果敢让皇后皱一下眉头，那就是大逆不道，这位帝王马上就能看你不顺眼。
反正在皇上的眼里，天大地大只有皇后最大。
群臣此时算是认命了。
不认命还能怎么着？再去太上皇那里告状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据说现在太皇太后每日最操心的事是：我家锦沅今天胃口怎么样？锦沅今天睡得好吧？
而太上皇那里，人家退位就是要侍奉老母亲，现在谁让他儿媳妇不好受那就是让他老母亲不好受，那他就可以让你不好受。
这么一来，再也没有人敢说一句不是了。
皇上最大，被皇上宠着的皇后不能得罪，而被皇上宠着却又怀孕的皇后那更是太上皇来了都要让几分。
而对于这一切，顾锦沅并不知道，她如今专心地享受着孕育之乐。
此时的她若说烦恼，应该是这当皇上的夫君实在是看她看得太紧了。
他好像比她还紧张，她少吃一口饭，他都要从旁问，是不是不合胃口，是不是不喜欢，要不要让御膳房明日再研制一些新膳食新花样，听说为了这个，御膳房的人都战战兢兢，绞尽脑汁琢磨着皇后会喜欢吃什么。
她走路的时候，便是前面有一片落叶或者一根花枝，他都要一个上前，赶紧为她扫平，好像那么一片树叶都会将她绊倒似的。
刚开始顾锦沅还是颇为受用的，后来时候一长，她就有些受不了了：“皇上，你的奏折最近不多吗？”
他如今不怎么让她看奏折了，他应该很忙才是？
皇上却是颇为淡定：“我已经传令下去，但凡上奏者，务必言简意赅，皆不可超过千字，超千字统统不看。”
顾锦沅微诧，她当然知道，有些奏折动辄十几张，滔滔不绝鸿篇大论，现在不能超过千字，这，这能行吗？
皇上看出她的疑问，颔首：“当然可以，现在他们轻松了，我也轻松了，早该如此才是。”
顾锦沅：“……”
好吧，也许这反倒是意想不到的收获了。
但是他就这么总盯着自己也不是事啊，顾锦沅想了想，道：“皇上，你也应该多去御书房接见朝臣，若是你总留恋后宫，时候长了，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说着这话的时候，皇上恰好扶着她的手迈上前面台阶。
他听到这个，在迈上台阶后，停下脚步，回首看他。
尊贵俊美的面容，此时望着她时，幽深的黑眸中浮现着一丝无奈。
顾锦沅小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的帝王望着自己的皇后，抿唇，却是有一丝委屈：“你就这么不待见我，盼着我去御书房吗？”
顾锦沅：“……”
他抬手，越发握住了她的手腕：“我多陪陪你，你不喜欢吗？”
顾锦沅忙道：“当然没有！”
他墨睫微垂，淡声道：“那你为什么总是赶我？”
顾锦沅看着眼前这位，深吸口气。
如果她没记错，昨日他批改奏折的时候，还冷笑一声，之后下了一道圣旨，直接抄了一个三品大员的家，之后将那一家子全都流放三千里了。
就是这么一位杀伐果断手下从不留情的主儿，如今却在她这里委屈巴巴。
她深吸口气后，终于缓缓地道：“哪有，我可没赶你。”
这位皇上，要哄着，必须好好哄着。
就像哄一个孩子一样哄着。

第132章 帝王的宠爱
对于慧心来说，这不外乎是晴天霹雳，顾锦沅竟然怀孕了。
本来自己怀孕的事也是颇惹人关注，不光是韩太嫔围着自己打转，就连皇太后那里都命人送来了滋补之品，要她好生补养身子，而太皇太后那里也是另外有赏，这让慧心的心隐隐起了希望。
她甚至瞎想着，自己虽然看上去境况凄凉，但将来未必怎么样，若是自己一举得男，说不得以后顾锦沅还是要抱养自己的孩子。
不，她怎么会让顾锦沅抱养自己的孩子呢，她是怎么也不肯的，自己的孩子当了帝王，只能自己是皇太后。
这么想着想着，慧心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越发对将来有了盼头。
至于如今的康王，倒是不怎么疯了，却是沉默寡言，从来不爱说话，便是和慧心，这个一直伺候在自己身边的侍妾，也并不怎么亲近。
至于韩太嫔那里，更是冷漠得很。
韩太嫔每每看到，暗自落泪，只对慧心道：“他如今看着疯病好像好了，但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不是我原来那个儿子了。”
原来那个儿子，温文尔雅，恭顺孝敬，那才是她的好儿子，如今这个，却是不言不语，看人的时候仿佛眼睛里根本没有你，想想就让人伤心。
不光是自己这个当娘的，就连他往日嘴里总是念念不忘的皇妃顾兰馥和顾兰馥肚子里的孩子，他仿佛都忘得差不多了。
得益于之前顾锦沅师父那副药，身体倒是恢复了，慧心也终于和他圆房了，但是谁知道圆房后，他反而更冷落了慧心，甚至再也不认为这是他的“皇妃”了，连看都不看慧心一眼，反而醉心于字画，每日都是读书画画。
韩太嫔自然是费尽心思试探过，但是却问不出所以然来，她这儿子如今根本不怎么开口说话，所谈无非是字画而已。
慧心看着这情景，自然也是有些难过，她也是盼着康王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她如今怀孕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看他高高兴兴的，然后两个人举案齐眉，从此好好过日子，至于那皇位，以后若是能得，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实在不能得，也就罢了。
但现在，看着康王这沉迷字画不问世事的样子，不免心酸，倒是想起来昔日那个和她说起将来的二皇子，那个人让她好生保养身子，说过几天就搬过来和她同住云云，那个时候的二皇子，是真得在打算着两个人的将来。
她就那么痴痴地凝视着康王的背影，他穿着月白长袍，微微弯腰作画，专注而认真的眸光中甚至透着几分稚子一般的单纯。
这样的一个康王，并不是昔日那个挽着她的手和她打算将来的二皇子。
慧心抬起手，抚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她苦苦所求，用尽了手段，本以为终于可以回到那一晚，回到那个挽着她的手打算将来的二皇子，但是现在，她知道，可能机会稍纵即逝，她真得回不去了。
当二皇子那么和自己说话时，自己除了惴惴不安外，心里到底是存着一丝得意，以为自己终于将这二皇子给笼络住了，还觉得自己颇有些手段。
但是现在，她痛恨起来自己，使尽手段，怀上了，达到了目的，但是他不再是那么一个二皇子了，一切仿佛都白费。
便是将来自己的孩子坐上帝位，那又如何，自己是不是注定还是要守活寡，孤苦寂寞地过一辈子？
想到这里，她竟是不寒而栗。
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所求所思，并不只是荣华富贵，并不只是高高坐在那凤位上低头看那跪拜着的顾锦沅，她还希望有个人陪着，有个人携手，夫妻同心，能好好过日子。
她就这么想着，恰好这个时候康王自那笔墨中抬头。
她心里一动，忙笑着看他：“王爷——”
她的笑很快就僵在那里了。
因为康王的眼神，直直地越过她，看向很快的地方。
她凝视着那双眸子，只觉得那双眸子单纯犹如稚子，却又遥远缥缈，里面有雪有雾有冰霜，却唯独没有她的存在。
慧心脚底下一个趔趄。
她以为曾经过去遭遇的一切对她来说已经够艰难了，但是现在，她发现，那双空洞缥缈的眸子，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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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慧心都精神不济，韩太嫔看着这情景，却是有些担心，便提议说去外面庙里上上香，恰好如今春暖花开了，过去散散心也好。
“再说你这肚子也渐渐起来了，总应该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不然对孩子都不好。”韩太嫔说这话其实是关心自己的孙子，不过听在慧心耳中，自然是有些受用，想想自 ‘的孩子，这是自己将来唯一的指望了，便也点点头。
当下收拾马车出去，谁知道马车出了城，便听前面有马蹄声疾驰而来，听着那声音，知道能在这燕京城外官道上如此快马奔驰的，必然是官家的马，是有急务的，并不敢阻拦，当即命马车躲避让路，她自己也下来坐在那里歇息。
待到看那几匹快马疾驰而过，恰好身边也有其它乘凉的，便问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结果人家却鄙薄得很：“看你也是身穿绫罗的人，你竟连这个都不知道？”
慧心当时也是一怔：“确实不知。”
于是颇有几个坐在那里说闲话的，在那里说道：“这是自陇西而来的快马。”
陇西？
慧心听着一怔，她一听到陇西，便想起来顾锦沅，心里便觉一阵一阵的痛。
周围人道：“你怕是有所不知，如今皇后有喜，当今皇上对她宠爱有加，但凡她喜欢什么，再没有不想办法为她办到的。”
慧心越发听得云里雾里，所以这快马和顾锦沅有什么关系？
又问起来，就有人道：“听说皇后害喜，御膳房做的膳食都不喜欢吃，为了这个，皇上费尽心思，特意请了来自陇西的吏部侍郎胡大人的夫人来为皇后做一些开胃点心，谁知道皇后吃着，根本不是那个味儿，皇上一怒之下，命人自千里之遥的陇西送来了当地的食材，实盼着皇后喜欢而已。”
说到这里，周围人等自然啧啧称奇：“当今皇后，可是一个有福的，听说皇上为她后宫空悬，说是此生独宠她一人。之前还有那些多嘴的臣子，说她空在后位却无出，结果这位皇后马上就有喜了！”
慧心听着这个，顿时不说话了。
她陡然想起来上辈子，上辈子，顾锦沅仿佛也是这么好命，上辈子的二皇子也是将她捧在手心里。
怎么换了一个人，她依然是这么好命？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想起来自己临行前，特意过去给韩太嫔请安，韩太嫔嘱咐了好一番，说是“整天没精打采的，成什么样，我儿子看了这样也好不了”，那言语中，倒是有些怪她的样子。
康王如今成了这样，韩太嫔心里也不好受，若不是自己肚子里有个血脉，她怕不是要怪责自己。
其实想想，她父母家人都已经没了，如今之所以能活命，还不是因为当初的二皇子疯了一心只念着她。
如今康王不念着她了，也得亏肚子里有这么一个血脉了。
慧心想着这个，不觉心里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春日的山已经隐隐泛起来绿芽，还有那杨柳也都蒙上了一层新绿，远远看过去竟仿佛山上笼罩着一层浅绿色的轻纱薄雾，倒是好看得紧。
这等好风景，本是赏心悦目好时光，但是她心里哪里好受得起来。
再次摸着肚子，不由得心生凄凉，重活一世，她竟落得这么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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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春日，同有一抹新绿，此时的御书房外，一株抽出绿芽的树梢斜插在飞檐斗拱下，趁着那红墙青瓦，颇有几分意趣。
此时的顾锦沅，正在御书房之后的暖房中，透过窗棂，就这么看着窗外。
她是斜靠在软榻上的，身边有几个宫娥仔细地服侍着，有人捶背，有人捏脚，还有人捧着瓜果点心。
顾锦沅看得百无聊赖，便随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早有宫娥上前回禀：“现在是未时三刻了，奴婢刚去看过，几位前来禀事的大人已经离开了，皇上正在前头批改奏章。”
顾锦沅轻轻“哦”了声，微翻了个身，打了一个哈欠。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怀了身子后，身体就大不如前，先是胃口不好，她这位帝王夫君把御膳房折腾得不轻，如今则是犯困，时不时地想睡。
皇上自然是担心她，因为担心她，每每总是守在她寝宫，竟是不愿意离开，她便有些看不下去了，劝了他几次，后来算是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那便是她也跟着过去御书房。
御书房后头是有暖房可以歇息的，他在前头御书房处理政事，她就在后头歇息，这样他放心，她也就松了口气。
正说着，就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却是皇上过来了。
他一进来，便见他的皇后穿着乌发如云地盘在矮塌上，一袭细软丝绢的外袍轻轻罩住那绵软纤弱的身子，那玉白的外袍下摆犹如水纹一般迤逦流漫而下，上面用金丝银线绣就的凤凰栩栩如生。
她微合着眸子，似睡非睡，垂下的修长眼睫让她看着安静柔顺，而下面一点红唇却娇艳得如同秋日刚刚采撷的红樱果般动人。
再往下，则是莹白如玉的颈子，纤细优美，柔婉明润，以及那随着气息微微起伏的柔白。
他是委实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挪开视线。
旁边的宫娥此时已经屈膝跪下行礼，他忙摆摆手，示意她们先行退下。
顾锦沅听到动静，修长的睫毛微动，已然醒来睁开眼睛，看到是他，起身要拜的，谁知他却一个箭步上来，已经按住了她：“别动了。”
顾锦沅无奈地看他：“我都和你说了，怀了身子的，更要多走动才是。”
他却是固执得很：“走动是走动，我不是每日都要陪你在御花园散步吗？”
但是行礼这个，大可不必。
顾锦沅见此，也就不说什么了。
当下他又问起来她的饮食，问她吃了什么，旁边的宫娥都一一禀报了，皇上这才满意：“那我陪你出去走走。”
顾锦沅却问：“也好，我正看着外面景色不错。”
一时皇上亲自扶着顾锦沅出去了御书房，就在御书房外廊檐下走动，此时春暖乍寒，新柳吐翠，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倒是舒坦得很。
周围太监宫娥自然亦步亦趋地跟着，而侍卫则一概远远地低着头。
他们这位君王自荣登大宝以来，一改太上皇昔日韬光养晦之策，可以说是雷厉风大刀阔斧，澄清吏治革旧创新，这其中自然是有人高升有人革职抄家流放，以至于人人敬畏，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
但就是这么一位帝王，在他这位皇后面前，却是宠妻的领袖，惧内的将军，甚至每每总是陪着小心。
且听说……皇上他还颇能争风吃醋，吃不着的干醋都会吃，上次皇后也就是多和那位卢侍卫多说了几句话，皇上就拉着脸酸了一番。
因为这个，宫内侍卫都一个个小心翼翼，见到皇后先低头，多看一眼都不行，如今即使皇上陪着皇后在这御书房廊檐下散步，他们也都是恭恭敬敬低着头当自己的是木桩子。
这么想着间，皇后恰好被皇上扶着经过一处，谁知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门厅角落一位侍卫身上。
那位侍卫马上浑身绷紧，血液上涌，四肢僵硬。
皇，皇后看他，为什么看他？
侍卫大惊，是他长得太好看了，还是太难看了？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微微挑眉，捏着她的手腕，低声问道：“怎么了？”
只是三个字而已，旁边的年轻侍卫心都凉了，皇上醋了，酸了，龙颜大怒了？不不不，他和皇后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道皇后为什么看他啊！
就在小侍卫浑身紧绷的时候，却听得那雍容华贵的皇后的淡声道：“看那里，好像是燕巢。”
皇上听了，视线越过那位小侍卫，望向前面的飞檐，果然见那飞檐之下，竟然有新燕筑巢。
旁边的太监自然是听到了，当即慌张张地跪在了旁边：“皇上恕罪，皇后恕罪，这是底下奴才疏忽了，奴才这就让人摘了赶走，仔细打扫——”
这话还没说完，皇后却蹙眉道：“赶它们做什么？”
太监顿时懵了，有些无措，不知道说什么了。
皇上自然是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他顺着目光，看向那廊檐下的燕巢，恰好见有燕子自巢中扑棱一声飞出，之后掠过飞檐斗拱，飞过去城墙。
再看向那新巢，不免眸中泛起了暖意，当下低头望着她，笑道：“既如此，那就留下，想必这是母燕在此筑巢养育小燕。”
皇后这才舒展了眉眼，笑道：“过一些日子，怕是在御书房里便能听到燕子叽喳声了。”
皇上颔首：“是。”
旁边太监这才明白，忙道：“奴才知道了，奴才等定不会惊扰了这燕子。”
一时皇上扶着皇后继续往前走去，一旁的太监和侍卫却是虚惊一场。
侍卫自始至终没敢回首看一眼那燕巢，心里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原来皇后娘娘不是看的自己，是看得燕巢，幸好……
太监则是也松了口气，皇后娘娘有孕，心生怜悯，对这燕子都有了怜惜之意呢，再看那燕巢，看来务必小心照料着这燕子，怎么也得让皇后娘娘听到那“乳燕叽喳”之声啊！
而顾锦沅在被皇上陪着来到了一处亭台坐下后，不由看了身边的帝王一眼：“你不要对底下人那么凶。”
皇上：“没有。”
顾锦沅：“我觉得有。”
皇上马上改口：“那就有吧。”
反正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现在天是黑的，他也不会和她争就是了。
顾锦沅转脸看过去，他是才从御书房出来的，身穿龙袍，头上则是通天冕冠，那冕冠上有十二旒垂下，白玉珠掩映在他幽黑的眸子前，衬得那俊雅如玉的面容越发尊贵。
刚才那侍卫和太监的战战兢兢，其实她都看在眼里了。
这样的他，在别人眼中想必是天威难测的吧？
顾锦沅想起这个，抿唇笑了，扭头看过去别处，红色的宫墙才刚刷过，显得各位鲜亮，宫墙的春柳随风摇曳，而仰头看过去，春日的天空没有尽头。
这皇宫内苑，曾经在她看来是冷冰冰的去除，但是却因为有他，此时却处处是春意。
因为有他，这里就是她的家。
他却在这个时候，微微俯首下来，冕冠上的旒珠轻轻落在她脸颊上，带来一丝沁凉的触感。
“想什么呢？”他低声问道，声音低哑温和，听得人心里熨帖舒服。
“我在想我们的皇儿长什么样子。”顾锦沅侧身，将身子斜靠在他身上。
他已经给她讲过上辈子的那个故事。
虽然她并不懂上辈子那个故事里的悲欢离合，她也隐隐感觉他应该是藏了一些重要的事没告诉她，但至少她明白了，那一日她梦里恍惚中所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他们的孩子。
年轻的帝王低头凝着自己的皇后，看到她剔透白净的脸颊上扶着一层醉人的红晕，比那三月桃花更明媚，而自己的旒珠则轻轻滑过了她滑腻的脸颊，一时珠光玉润，衬着那肌肤更为莹彻动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来那旒珠，故意轻轻滑过她的鼻尖，也顺势撩起她脸颊边一缕秀发。
她自然是痒了，抬手去挡，低低地哼了声。
他心里微动，忍不住低首，唇印上她的脸颊，待要离开，终究不舍那滑腻温润的触感，又在她唇边轻轻啄了两下。
并不太敢碰，她现在怀着身子，怎么样也要忍着。
气息萦绕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抱着她的手都在轻颤，脸颊轻触着她的：“沅沅——”
她自然感觉到了，一时脸上微烫，不过并没说什么，只是咬着唇，越发抓紧了他的臂膀。
过了许久，他抱紧了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小心了？”他的声音低低哑哑。
“是有点……”她总觉得，他晚上好像都睡不着，仿佛就怕一个转身她就被人偷走一样。
“我是提着心。”他从后面将她抱住，两只胳膊绕过她的腰，手落在她肚子上。
那里依然是平坦的，但他知道，那里孕育着他们的皇子。
上辈子，两个人都是倨傲任性的，都是目无下尘的，都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过刚则易折，所以两个人阴差阳错，终究没能在一起。
一段仓促到甚至不为人知的情，就了结在误会和痛恨之中。
如果不是深宫之中响起的那声啼哭，他会怎么样？
他会一直飘荡在金銮殿上空，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看新燕筑巢，看冬雪漫洒，最后看着年华逝去，看她白鬓成霜，看她和别人相互搀扶的一辈子。
他抱着她，闭上眼睛，手落在她的腹部。
他将下颌抵扣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哑声道：“幸亏我们还有这辈子。”
顾锦沅听着这话，一时若有所感，上辈子的许多事，她只是听他提，并不知道的，哪怕他说了，她也只当听别人的故事。
但是现在，她竟觉得，隔着眼前那一层朦胧的春绿，她仿佛能触摸到了上辈子那个顾锦沅所思所想。
而就在这时，腹部那里，隐隐竟仿佛一条小鱼儿灵动地掠过水面般，让她的心猛地一顿。
他自然感觉到了，低首，喃声问道：“嗯？”
顾锦沅抚着腹部，咬唇，默了好一会，才缓慢地绽放出一个笑来。
她望着那春日的长空，笑得堪比春华。
“咱们的小皇子，好像刚才动了一下。”
她偎依在他肩头，这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