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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烈酒配奶糖
作者：银烛鸢尾
内容简介
 【文武双全小仙女外冷内纯大魔王 大明星的妹妹魔术师的儿子】 唐安斓身为高二级花，以温柔可爱著称，每天都要婉拒那些递情书的男同学。 所以某天她灵机一动，声称七班关子烈是自己男朋友。 听闻消息的关大魔王：？？？ * 关子烈出于好奇，想瞧瞧那位不怕死和自己传绯闻的小姑娘，究竟啥样儿。 结果偷看被发现，两人对视，大魔王破天荒地红了脸。 糟糕，她怎么笑得这么好看？！ * 大魔王的兄弟们，最近都有些焦虑。 操，老大课也不翘了，群架也不打了，待人彬彬有礼，还帮老师布置作业，他是不是疯了？ 可不，他还跑去跟二班班花装可怜，求着对方帮自己复习功课，要不要脸了！ 我猜老大是担心露出真面目，会吓着人家小仙女。 谁知不久之后 他们看见那位传言中温柔美丽的小仙女，正拎着板砖把隔壁高中的小无赖，一招掀翻在地。 而自家的老大，就站在旁边，乖乖鼓掌 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一场魔术，就是将你变成了，我的爱人。 【校园到社会，双C，1V1，绝世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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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牛奶糖
宜人秋季，午后晴好。
港城海边，翻修一新的南洋中学安静立于阳光下，远观像是一座闪闪发亮的城堡庄园。
下课铃是马克西姆的钢琴曲《澄镜之水》，一曲终了，各年级的学生们都三五成群走向食堂，校园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唐安斓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正和自家老姐通电话。
“姐，你周末回家吃饭吧？上次许给我当红.歌手魏嘉言的签名照别忘了……哎呀，不是我喜欢，是晓迪喜欢。晓迪缠着我好久了，我看你和魏嘉言关系不错，这才拜托你……”
她穿着南洋中学统一的蓝白色制服，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微风拂起她柔软的长发，那画面仿佛定格在四面飞舞的落叶里，愈发显得她眉眼精致秀丽，美得像个瓷娃娃。
路过的男生们纷纷回头看她，互相嬉笑着耳语。
“这就是高二级花唐安斓啊？你瞧瞧多漂亮。”
“以后绝对是当明星的料。”
“得了吧，听说她总考年级第一，还拿过市级奖项，这种好苗子能进娱乐圈吗？肯定得出国深造啊！”
“噢也有道理。”……
唐安斓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围观议论了，早就习以为常，她淡定挂掉电话，继续朝食堂方向走去。
闺蜜钟晓笛月考成绩垫底，刚才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了，两人约好在食堂门口见面。
谁知钟晓笛没等来，倒等来了不想见的人。
七班的小无赖曹泷喜欢她好久了，这人从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过，仗着家里有点钱，自己又有点帅，满脑子想和美少女谈恋爱，一般谈三个月就分，说是新鲜感只能保持三个月。
结果他在她这碰了软钉子，送礼连续送一个多月了，全都原封不动被退回来，就没成功过。
很明显，今天他打算再试试别的办法。
“唐同学你好啊。”他单手撑墙凹了个自以为炫酷的pose，一撩刘海邪魅笑道，“今天独自吃午饭吗？需要人陪吗？”
要说唐安斓除了美貌和智商，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八面玲珑的情商，迄今为止她曾拒绝过无数给自己递情书的男生，却从没有人讲过她半句不好，反而还一致认为她温柔又善解人意。
譬如现在，即使她内心已经很不耐烦，脸上却还是露出了温软的笑意。
她细声细语地回答：“谢谢曹同学，不过我约了人，可能不太方便，改天可以吗？”
可曹泷并不好打发，寻常套路蒙不了他：“改天是哪天啊？想约你的人这么多，我什么时候才排得上？”
“并没有啊，我最近忙着准备期中考试，谁也不约的。”
“就算你没时间，收礼物为什么不收？是不是觉得我追求你的方式太俗气了？”曹泷说着，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封骚气粉红的情书，强行塞进她手里，“我琢磨了好久，你们这些学霸全都遗世独立的，应该更喜欢传统古老的求爱方式，所以这情书我手写了一千字，我写作文都没这么认真过！”
“……”唐安斓内心无语到了极点，但她依然保持甜美微笑，语调真诚，“好的，感谢曹同学的这份心意，我回家一定用心阅读。”
曹泷挡住她的去路，不依不饶：“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你就在这读吧，我等你答复。”
她很有耐心地劝他：“这里太多人了，不适合静心阅读，更何况你要的答复，我也不可能当场就给。”
“那你什么时候给？要不明天我去二班找你？”
“说实话曹同学，我现在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毕竟学业繁忙，我更希望大家能一起积极进步。”
“……积极进步？”
唐安斓正色点头：“像你这么帅气多金又有个性的男孩子，其实也并不缺我一个女朋友，对吧？我们可以发展成为纯洁的友谊，我也会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
她舌灿莲花，曹泷一时还真有些被说动了，但他越想越不对劲，没走两步又折返了回来。
“所以说你现在还没喜欢的男生对吧？”他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像在庄严宣誓，“只要你还没喜欢上别人，我就依然有机会，总之我是不会放弃的，我迟早要把你追到手！”
这孩子真是不怎么聪明，一根筋拧得要死。
唐安斓叹了口气，正打算随便安慰几句，暂且哄他离开，结果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闺蜜钟晓笛那标志性的娇蛮嗓音。
“喂！姓曹的，上次不都告你别总缠着我家斓斓了吗？你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曹泷怒道：“我他妈追的又不是你，你管哪门子闲事？”
“别人的闲事我管不着，可你打斓斓的主意就不行！”钟晓笛向来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别看比曹泷矮半头，但指着对方鼻子骂起来，气势丝毫不输，“你也不照照镜子，年级里一堆人排着队送情书给斓斓，三班的班长、四班的班草、五班的体委、六班的学委……她凭什么就得给你开绿灯？你是天王老子？”
“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啊？万一她就喜欢我这类型的呢？！”
钟晓笛气势汹汹：“快别不要脸了！先前是为了保护你的自尊心没告诉你，我家斓斓早有男朋友了，你再纠缠下去，没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唐安斓在旁诧异地瞥了自家闺蜜一眼，这是撒的什么弥天大谎，自己上哪给她偷个男朋友去？
果然，曹泷非但不相信，甚至还叫嚣起来：“不可能！她要是有男朋友，全年级早都炸锅了！你说说是谁啊，你敢说吗？”
“斓斓不公开，是因为那位爷脾气不好，得低调行事。”钟晓笛振振有词，编故事编得天花乱坠，“明星恋爱尚且要遮遮掩掩呢，你能不能有点眼力界？”
曹泷登时怒火上头：“不行！老子今儿个不信邪，还就非得听听了！”
“你真要听？”钟晓笛装模作样地看向唐安斓，“这不太好吧……”
唐安斓淡定看她演戏：“你说吧，正好我也好奇。”
钟晓笛用力清了清嗓子，她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听仔细了笨蛋，我们斓斓的男朋友，就是你们七班的老大，关子烈！”
曹泷：“……”
唐安斓：“……”
*
说起关子烈，他不仅在高二年级，甚至在整座南洋中学，都是风云人物般的存在。
他是国际知名魔术师关肃的儿子，基因优良，天生一副漫画男主角的好皮相，不缺钱不缺关注，喜欢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但他性格却冷漠乖张，古怪得很。
传言他不轻易动手，可脾气上来谁都敢打，曾经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学长，因为当面讽刺他已经去世的母亲，被他生生揍折了三根肋骨，连门牙也给踹掉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神出鬼没的，上课也只是睡觉而已，除了和七班的班长程骁关系比较密切之外，没见他正眼看过谁。
老师们都管不住他，学校里那些混世魔王们也都惧他三分，出于各种目的想跟他恋爱的女生倒是不少，不过没有谁敢开口，免得碰一鼻子灰，自讨没趣。
毕竟当初校篮球赛，高三的海钰学姐当众给他送花，他都视而不见——连校花都能拒绝的人，那标准恐怕要上天了吧？
关子烈是不可能谈恋爱的，他眼高于顶，大概只想跟仙女谈恋爱。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
曹泷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从钟晓笛那里，听到了晴天霹雳。
唐安斓是关子烈的女朋友，俩人正搞地下恋情呢。
谁的女朋友他都可以抢一抢，唯独关子烈的女朋友他不敢抢，他怕把命也丢了。
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从食堂没吃两口饭就回班了，以致连路也没看，在走廊里正撞在某人身上。
“操。”他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正准备骂两句，岂料一抬头就愣住了，“……烈、烈哥？”
关子烈插着口袋站在面前，垂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寂静深潭，比秋风冷淡。
“瞎了？”
曹泷禁不住一激灵：“对不起烈哥，我刚走神儿了，我下次一定注意，我……”
“行了。”
关子烈一向惜字如金，也懒得听他废话，顿时就想绕过他进班。
曹泷思忖再三，觉得自己确实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好在唐安斓喜欢的人是关子烈，不是别的猫猫狗狗，那他倒也不算太丢脸。
但这么大的事儿，自己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所以他毅然决然对着关子烈的背影，真诚地鞠了一躬。
“烈哥，祝你和嫂子长长久久。”
关子烈蓦然停住脚步，神色不善地朝他投来一瞥：“什么嫂子？”
曹泷严肃回答：“就是二班的唐安斓啊，你俩不是恋爱进行中吗？烈哥放心，我不会跟别人八卦的。”
“……”
恰好此时关子烈的死党程骁路过，程骁闻言，似笑非笑推了一下关子烈的肩膀。
“行啊你，什么时候恋的爱？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知你妈。”

第2章 牛奶糖
关子烈没有主动打听别人的习惯，就连平时走路都目不斜视的，所以尽管他是年级里赫赫有名的一号人物，却对其他学生知之甚少。
哪怕是唐安斓这样段位的美少女学霸，他也连听都没听说过。
程骁花了很长时间为他介绍唐安斓，包括唐安斓的长相和成绩、智商与情商，甚至连唐安斓身边暴脾气的闺蜜钟晓笛，他都了解得很详细。
……虽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了解这些。
哦对了，另有小道消息称，唐安斓很可能是当红女明星唐安清的亲妹妹，有人亲眼见过唐安清开车来接唐安斓下学，不过后来这事儿被唐安斓三言两语解释过去了，也就没谁再关注。
程骁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阿烈，你爸是魔术师，她姐是大明星，你俩挺配的。”
“……”关子烈冷冷地横他一眼，“滚蛋。”
要说程骁也是个家族企业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偏偏在关子烈这隔三差五就得挨骂，还不急不躁，乐在其中。
“你别这么抵触啊，都快十八岁的人了，再不接触接触可爱的女孩子，将来出家了怎么办？”
关子烈道：“你接触的女孩子挺多，将来打算去当老鸨？”
“……我看你是没救了。”
“失陪。”
程骁哪能这么容易让他开溜？登时威严喝道：“关同学请你立刻坐下，否则就别怪我动用武力了！”
关子烈面无表情低头：“动吧。”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程骁见硬的不行，马上换软的，“这样吧，我们来谈个条件，只要你跟我去二班看一眼那位唐安斓，接下来你一个月的家庭作业，我都包揽了行不行？也省得班主任给你爸打电话告黑状，你爸过段日子回家了又骂你。”
关家父子的感情一直不太和睦，关子烈也不喜欢跟父亲关肃有过多交流，不节外生枝最好。
因此他权衡半晌，觉得这个条件勉强能够同意。
“行。”
不就是去看一眼吗？年级里女生多得是，看一眼又不会死人。
正值下午大课间，三楼的走廊熙熙攘攘，来往的学生们见关子烈路过，都会自觉避让，免得赶上太岁爷今天心情不佳，惹祸上身。
在距离二班教室还有数米远的地方，关子烈停了下来。
他说：“我不像你，我没有偷.窥的习惯。”
程骁正经地反驳他：“我也没有，谢谢，但你要看唐安斓，就得再走近点。”
“你把她叫出来得了。”
“我叫人家合适吗？我又不是人家的绯闻男朋友。”
“放心，我不打女人。”
程骁被他噎得够呛：“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人家可是级花，多少人宠着还来不及，你告诉我你想打她？”
关子烈不悦蹙眉：“级花就可以随便造谣和我恋爱了？谁给她的本事？”
“啊那倒也是，你当初连校花海钰都拒绝过，当然也不在乎级花……要不回去吧，我看你最好也别见了，免得待会儿火气上头，真吓着人家小姑娘。”
“那作业呢？”
“……我给你写还不行吗！”
关子烈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正欲转身离开，结果没走出两步，忽听身后传来了很柔软动听的女声。
“下次请教习题直接来找我就好，玫瑰花就不必了，被老师看到容易误会的，感谢你的美意。”
他神色微滞，随即若有所思地回过头去——
拿着一朵玫瑰花的腼腆男生，正不太好意思地摆手跟唐安斓道别，而唐安斓就眉眼弯弯地站在那里，笑盈盈目送对方离去。
傍晚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她周身笼上一层雾气蒙蒙的金色，她被缎带扎起的长发浮动着微光，和童话里的精灵比起来，似乎只差了一双翅膀。
她终于望向了这边，恰好与关子烈四目相对。
程骁叹了口气，看似惋惜，实则喜气洋洋：“完了阿烈，你被发现了，走不掉了。”
“……”
关子烈本以为唐安斓也就是看看，不会搭讪的，谁知她略一迟疑，真的就迎面走了过来。
“关同学？”唐安斓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很有礼貌地问候，“来二班有事？需要帮忙吗？”
“你认识我？”
她笑了：“在南洋中学，有谁不认识关同学？更何况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我见过你在后操场揍人。”
当时他揍的应该是八班的一个小混混，因为那家伙在霸凌一个右腿有残疾的女生。
很多人都觉得他性子太怪，下手太狠，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但他们通常不会去深究，其实事实往往并非如此。
所以她并不怎么害怕他。
“嗯。”关子烈低声应着，他神色冷淡地反问，“是你告诉曹泷，咱俩在恋爱？”
这问话方式实在过分直接了，旁边的程骁默默扶额，不忍直视。
出乎意料的，唐安斓很坦然地点头：“是啊。”
“……”
“对不起关同学，我需要向你道歉。”她朝他优雅鞠了一躬，软声细语地表达歉意，“曹泷是个好人，但他性子太犟，最近总对我围追堵截的，实在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我觉得你是七班的领头人，应该是唯一能镇得住他的人，所以不得已拉你出来做挡箭牌，真的给你添麻烦了，请你不要见怪。”
关子烈蹙眉：“就因为这个？”
“没错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她无辜地看着他，“我可以发誓，对关同学你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请放心。”
她把该说的都说了，一时倒教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他再生气就是件毫无道理的事情了，毕竟人家又道歉又解释，他要发火也应该对着曹泷发，而不是责怪她。
既然无言以对，不如趁早脱离这尴尬局面。
“这事儿当没发生吧，下次换个人做挡箭牌。”
唐安斓见他举步欲走，沉默片刻，忽而又道：“等一下。”
关子烈回眸，见她迅速进教室，十秒钟后又小碎步跑回来，靠近往他手里塞了一把进口的牛奶糖。
“虽说你可能根本不在乎这种小东西，但谢礼还是要给的——这糖特别甜，有空记得尝尝。”
她展颜一笑，如盛放的海棠花般晃了他的眼，束起的柔软长发顺着她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过轻盈的弯儿，纵使无风也撩了他心底的那根弦。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班门后。
程骁等了半天，见关子烈始终没挪步，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
“嘿，别盯着了，人家那意思是让你甭多想，给完这两块糖就互不相欠了——合着她就是利用你吓唬吓唬曹泷，你听她那发言，可官方了，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急着跟你撇清关系的女孩子，她没看上你。”
她没看上你。
关子烈冷哼，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大步流星离开了走廊。
*
程骁最了解自家兄弟，关子烈对谁感兴趣，一个眼神他就能看出来。
尽管关子烈对美艳性感的校花海钰不屑一顾，可对唐安斓这位温婉甜美的小级花，大约还是有些心动的。
程骁并不能算是个特别着调的人，他拥有着程氏少爷的身份，顶着学霸班长的光环，私下却总爱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譬如给清心寡欲的关子烈牵红线，并不择手段。
他模仿别人的笔迹一流，基本上练习两遍就能写得像模像样，晚上回家，他仿照关子烈的字体，洋洋洒洒写了一封情书装进信封，然后转天赶个大早来学校，将情书塞进了二班的教室门缝。
诚然，二班的值日生刚进班就发现了，她见信封外面写着“唐安斓亲启”，就习以为常地放到了唐安斓课桌上。
这种事见怪不怪，反正给级花送情书的男生多着呢。
而等唐安斓和钟晓笛一起到教室后，钟晓笛眼神敏锐，一把就将信封抄了起来。
“谁给的？我看看啊。”
唐安斓忙着拿课本和笔记，头也不抬：“你看吧。”
钟晓笛笑嘻嘻拆开信封，结果没看两行就愣住了，且表情越来越震惊，甚至称之于惊悚。
她犹豫好久，这才颤颤巍巍把情书递给唐安斓：“斓斓，这是……”
“什么？”
“你看落款。”
唐安斓漫不经心垂眸一瞥，见那张信纸的最下面，赫然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关子烈。
【致二班的唐安斓小同学：
我很遗憾自己没能早些遇见你，事实上，当我昨天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的灵魂就已经深深沦陷在了你清澈如星辰般的眼眸里。
你的牛奶糖很好吃，是多少辞藻也难以形容的甜蜜，感谢你的这份美意，令我在闲暇之余，总不可控制地想起你。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美丽又可爱的女孩子呢？像是艺术品，需要好好捧在掌心里呵护着。
我确信没有谁比我更具资格站在你身边，我定会穷尽自己的一切来满足你的期待。
所以，愿意交个朋友吗？好给我这颗无处安放的少年之心，找一个温柔的归宿。
我喜欢你，无可救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嘴一撇，轻描淡写地评价。
“我怀疑他脑子里是灌猪油了，才写出这么油腻又做作的非主流文字，劝他回炉重造几年再学习撩妹吧。”
别看她在其他同学面前是善解人意小天使，实际上只有钟晓笛知道，摘下那层面具，这位大小姐私底下比谁都毒舌难伺候。
钟晓笛夸张叹气：“那可是七班的关子烈啊，他都能降下身价给你写情书了，你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冷嘲热讽算什么态度？”
“他是不是以为我给他两块糖就算示好了？那两块糖是因为太甜，你又不爱吃，我才随便送个人情。”
“……现在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行吧，那我中午去找他一趟。”
“找他干什么？”
唐安斓平静晃了晃手中情书：“教他写作文。”
“……”

第3章 牛奶糖
一般来讲，关子烈在学校内经常行踪不定，有时候连程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想见他完全随缘。
唐安斓找不到关子烈，就没办法还情书，所以她只好将情书随身携带，时刻准备着偶遇。
结果事实证明，她运气居然不错，中午刚从学校超市买奶茶出来，忽听有两位路过的女生，正在兴冲冲地议论。
“诶我跟你说，刚我看见关子烈了。”
“真的？在哪？”
“就在实验楼后面的思学湖边，我没敢上前，就看见一背影，但是真帅啊……”
“可不，敢拒绝校花追求的人，能不帅吗？那肯定是神仙颜值啊好吗！”
唐安斓倒是没注意她们怎么夸关子烈，她只提炼出了一条关键信息。
很好，关子烈在思学湖。
她特意绕过了人多的地方从小路走，到了思学湖边，远远望见那里空空荡荡，长椅上只有一位男生背对着自己——没错，目标锁定。
午后微风阵阵，阳光破开云层，在湖面上落下粼粼金影。
关子烈耳力出乎常人的敏锐，他听到了身后细微的脚步声，登时警惕回头，恰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校服领口没有系好，很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纯黑T恤，和礼帽形状的银色挂坠。他单手搭在长椅边缘，指间还燃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看上去懒散又不羁，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有事？”
“打扰了。”有人总说，和关子烈靠得太近会有压迫感，不过唐安斓没这种感觉，她表现得异常坦然，“关同学，我来把情书还给你，顺便谢谢你的好意。”
“情书？”
“是啊，你送给我的情书，我已经认真阅读过了，但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妥当。”
“……”
“请关同学三思，你让我辅导功课我倒是可以胜任，但至于其他方面，我们的生活轨迹，可能还真的离得挺远，不很合适。”
关子烈发现，这女孩儿似乎总能讲出一些令自己感到莫名其妙的话。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皱眉将烟头就近扔进了垃圾桶：“听不懂你的意思。”
唐安斓从怀里取出那封署了他大名的情书，走过来递到了他面前。
他拿眼一瞥，读了两行，脑海瞬间短路，差点以为这真是自己写的。
好在他尚能保持清醒，能编出这种骚言骚语，又能模仿自己笔迹的人，除了程骁还有谁？
什么叫“无处安放的少年之心”？什么叫“喜欢得无可救药”？
回去非手撕了那小子。
“这是个恶作剧，你可以忘掉。”
唐安斓着重强调了一句：“是恶作剧吗？”
“你很失望？”
“不，如果真是个恶作剧，那就谢天谢地了。”她从容笑道，“这样，你误会我一次，我也误会你一次，咱们就算扯平了——告辞。”
她转身转得非常洒脱，给人一种她完全不愿意和他扯上任何关系的错觉。
嗯，那或许也不是错觉。
关子烈突然意识到，这丫头的姿态放得比自己高多了，自己怎么好像总被她反将一军呢？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这一刻却觉得如此丢脸？
他沉默半晌，满腹火气无处发泄，直接拿手机拨通了程骁的号码，开门见山地警告。
“你死定了。”
电话那边的程骁：“？？？”
*
提起学校里原先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其实有的并非空穴来风。
比如关于唐安斓的家境问题，她确实有个大自己七岁的亲姐姐唐安清，是势头正盛的当红女明星。
不过这种事不能大肆宣扬，否则容易给双方都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周末，原本说好一起吃饭的唐家父母，忽然想起结婚纪念日要到了，于是果断抛弃两个女儿，订了前往斯里兰卡的机票，共度二人世界去了。
所以唐安斓和唐安清订了兰戈西餐厅的贵宾房，唐安清请客，姐妹俩单独约会，顺便聊聊天。
“前菜要蓝莓鹅肝和奶油焗蜗牛，主菜要两份黑胡椒肋眼牛排，还有玉米浓汤、可可布朗尼和火焰蛋糕，谢谢。”
唐安斓坐在唐安清对面，笑吟吟地看她：“姐，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唐安清对这个妹妹一向宠爱，她很无奈地拿包，把歌手魏嘉言的签名照和签名专辑递过去，“我找魏嘉言要签名的时候，他特别惊讶，就好像我对他倾慕已久似的，很尴尬。”
“要不是因为晓迪实在喜欢他，我也不乐意麻烦你。”
唐安清笑了：“晓迪这么喜欢唱歌，会弹吉他又会编曲作词，将来应该去搞音乐的，建议她家长用心培养一下。”
“大概没什么戏。”唐安斓闻言叹了口气，“她那个酒鬼老爹，常年在家里兴风作浪的，认定了她将来没出息，怎么会出钱培养她？”
“那……以后有必要的话，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可以帮帮她。”
“姐你真好，谢谢姐。”
“毕竟是你的朋友，我有责任关心。”
这时前菜已经端上了桌，唐安斓叉起一块鹅肝，神神秘秘地看向唐安清：“姐我问你，最近在圈内有没有物色到什么优质的男演员啊？我天天刷微博，关于你的绯闻不少，可一项实锤都看不见，很失望。”
“你也太人小鬼大了吧？比爸妈都八卦。”唐安清不禁失笑，“娱乐圈水那么深，我不想找圈内男友，暂时没想法。”
“我看你就是忘不了旧情，还惦记着初恋男朋友。”
唐安清的初恋男友叫叶阑，俩人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了，相恋五年，后来在唐安清即将和娱乐公司签约的节骨眼上分了手，唐安清伤心了好久，却从未提过具体原因。
但唐安斓明白，姐姐念旧又痴情，始终放不下。
“我没有。”唐安清矢口否认，并迅速转移话题，“来，斓斓，我帮你切牛排，怕你不会切。”
“……姐，我又不是没吃过牛排。”
“那你快吃，别瞎打听了，我平时防狗仔，回来还要防你。”
唐安斓很聪明，当即不再追问，乖乖吃饭。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两人的谈话内容大多是闲聊，直至一餐完毕。
唐安清正和唐安斓商量着，晚上要不要去距此地两公里的手作集市逛一逛，谁知尚未起身，忽见贵宾房的房门被推开，有个年轻女孩正风风火火要闯进来。
“……诶？走错了，对不起！”那女孩登时一惊，下意识就要往外退，结果没退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你是……是不是唐安清？！”
唐安清连忙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然而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见她又手舞足蹈地跑了出去，大概率是跟自己的同伴们大肆宣扬了。
“完了姐。”唐安斓无语耸肩，“我敢保证待会儿你出去，肯定有女孩子找你合影签名，你脱不了身了。”
“我倒不怕她们合影签名，主要是有些人合完影就会po到社交软件上，我不希望她们拍到你，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那我……”
唐安清沉吟片刻，索性抬手将唐安斓外套的兜帽替她戴上，又掏出包中的墨镜戴到她脸上，很有耐心地嘱咐：“听好了，我一推门，你就立刻往餐厅外面走，躲开她们的镜头，咱俩之后电话联系。”
“行，记住了。”
一切都在唐安清预料之中，果然，她刚刚走出贵宾房，就看到有好几个女孩子兴高采烈朝自己奔来，随即四周顾客们全都注意到了这里，大家热烈议论着，纷纷掏出了手机。
现场活捉女明星，近距离偷拍，多刺激啊。
唐安斓跟在唐安清后面，见自家老姐脸上挂着迷人微笑，客气优雅地应允每个人的签名要求，她扶了扶墨镜，忙抓紧时间溜出了西餐厅。
老姐的业务能力太棒了，到哪里都闪闪发光。
由于走得太快，又谨慎低着头，她一时没注意前方的路，出门没百米就不慎撞到了某人身上，还把对方手里的可乐撞洒了半瓶。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嗯？”
她将墨镜往下推了一点点，露出那双如月色般皎洁的大眼睛，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子，半晌低声一笑，有些娇憨。
“关同学？真是巧了。”
不穿校服的关子烈，今晚换了一身含金属元素的休闲装，脚蹬皮靴，愈发显出几分桀骜的帅气。他拎着剩下的半瓶可乐，神色古怪地打量她。
“你在躲谁？”
“呃，没躲谁啊。”
“裹得这么严实，还不看路。”
她正正经经朝他鞠躬：“真是抱歉了，我会赔偿你的可乐。”
“……我不缺这一瓶可乐。”
“关同学真是宽容大度，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手作集市。”
关子烈没有和人闲聊的习惯，他冷淡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后就绕开她独自朝远处走去。
唐安斓饶有兴趣注视着他的背影，正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是唐安清来电。
“姐？”
“斓斓啊，经纪人突然打电话给我，行程有变，我现在就要订机票回南城了——手作集市不能陪你去了，下次一定补给你好吗？”
“忙你的姐，下次记得给我带南城的特产桂花糕。”
“没问题。”
唐安斓挂掉通话，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她忽然福至心灵，加快脚步朝已经走远的关子烈追去，娇声呼唤。
“关同学，不如咱们一起吧？”
莫名收到邀请的关子烈：“……”

第4章 牛奶糖
对于唐安斓突然从身后追上来，直截了当要求和自己一起逛手作集市的行为，关子烈表示非常难以理解。
他停住脚步，略显警惕地看向她：“我们很熟？”
“不熟啊。”非常坦然的答复。
“既然不熟，有什么结伴逛街的必要？”
唐安斓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毕竟一个人逛手作集市很无趣啊，我们碰都碰见了，装作不认识也很奇怪吧？”
“……”
“我知道关同学你魅力超凡，平时有很多女生向你示好，不过你千万别误会，我对你不存在非分之想。”唐安斓一本正经地向他澄清，“我承认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请放心。”
关子烈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屡次三番解释自己不喜欢他的姑娘，就跟喜欢他会惹祸上身似的。
就算他总被程骁嘲笑“清心寡欲”，可终究是个有好胜心的男孩子，听了这番话也会心里不痛快。
他沉声问她：“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
“对。”
唐安斓认认真真思考片刻：“大概是……高瘦白净、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那种吧？总之性格和成绩都要好。”
OK，除了高瘦，这答案基本上就是绕过了他，甚至连白净这一点，他今年夏天都有些晒黑了。
这丫头故意的。
“哦。”
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马路对面走去，那里停着他的宝贝机车，一辆定制的银色六眼魔神，价格不菲，是父亲关肃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回眸一瞥，见唐安斓也跟了过来，忽而计上心头，板着脸拍了一下机车后座。
“要载你一程吗？”
“嗯？方便吗？我听说这辆机车挺贵的，你都没载过人。”
他平静回答：“因为一般人受不了我飙车的速度，碰巧这个路段是不限速的，如果你敢的话。”
如果你敢的话。
事实上，他认为普通女生不可能敢坐自己的车，这是个吓退她的好机会，从某种程度上讲，自己也算扳回一城。
然而唐安斓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她笑着点点头，动作轻盈地跨上了机车后座，并自觉戴上防护头盔，软声道谢：“那就辛苦关同学啦！”
“……”
关子烈面无表情一拧转把，瞬间加速，机车载着两人绝尘而去。
十五分钟后。
他原本以为自己全速狂飙，至少能吓一吓唐安斓，谁知唐安斓竟超乎寻常的淡定，她单手扯着他的皮带，完全无视掉马达轰鸣声，甚至还有空用另一只手打电话聊天。
“喂？晓迪，你要的签名照和专辑我都搞定了，明天去学校带给你……咱俩这关系还需要道谢吗？希望你的新歌早点写出来，到时候记得先给我试听……哦对了我待会要去手作集市，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机车终于停在了目的地，而唐安斓和钟晓笛的通话也告一段落，她不紧不慢把手机塞进口袋，很自然地将手伸向他。
“劳驾，能扶我一下吗？这车有点高。”
人家提出要求了，关子烈也不能干晾着她，他无奈握住她的手，帮她从机车后座一跃下地。
她的手生得白皙修长，又很软，没有骨头似的，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被宠爱的小公主，只拿得动钢笔。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似乎飘远了，关子烈迅速放开，他神色冷漠地转过身去。
“走吧。”
夜晚的手作集市总是最热闹，各色店铺或摊位灯火通明，不知名的香气四处逸散，年轻人们谈笑着来来往往，一切都是慢节奏的，显得闲适美好。
唐安斓拐进了一家制作皮质手环的店铺，进门时她头顶不慎碰到了门框上的一串玻璃风铃，发出了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
关子烈跟在身后，见状本能地抬手扶了一下，结果唐安斓恰好在同一时刻回头，近在咫尺，她的发梢随风轻舞，有蜂蜜青梅的香气掠过他鼻尖，她那双新月一样的眼睛光影明亮，含着笑意撞进他心坎。
“谢谢关同学。”
他干咳一声，颇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嗯。”
店内被布置得颇有几分复古味道，灯光昏黄柔和，映衬着木质柜台上琳琅满目的手环，别有一番情致。
唐安斓好奇地依次看过去，最终在一件坠了铃铛的编织手环面前停住脚步，她拿起来细细端详，笑着对老板道：“请问这个多少钱？”
“350块。”
她又指了指旁边那件坠了金属船锚的手环：“这个呢？”
“也是350块。”
“两个都要，麻烦您给包一下。”
“好嘞。”
唐安斓接过老板递来的小礼袋，在走出店门时，她将右手的小礼袋递给了关子烈。
关子烈神色微滞，疑惑垂眸：“什么？”
“送你的，感觉和你的这身衣服很配。”
“不了。”他下意识拒绝，“我从不随便收别人东西。”
她笑了笑：“刚才多谢你载我一程，我很少坐机车兜风的，很刺激。”
“……我是为了吓唬你。”说了实话。
“我知道。”她点点头，笑意更深，“但我不会被吓到，我喜欢这种驰骋的感觉。”
她不由分说将礼袋塞进他手里，随即脚步轻盈地离开了，关子烈攥着礼袋上的丝带，既还不回去也不能扔掉，只好别别扭扭地拎着。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集市的灯火碎影，不知不觉就逛了半条街。
唐安斓从小家庭和睦美满，又和姐姐唐安清关系亲密，所以很早就懂得分享的意义，她习惯于将每时每刻的小快乐，都与身边的人一起体验。
这一路上她看到什么觉得好吃，都会买两份，再给关子烈一份，并很耐心地给他讲解，这东西到底好吃在哪里。
不得不承认，在得知那封非主流情书不是关子烈写的之后，她对他的好感度其实是增了几分的，毕竟她终于确定，他真正的性格作风，与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并无偏差。
她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的，看上去一副随时可能揍人的冷漠模样，可言行举止总透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笨拙感——他真的不坏，也不凶啊。
尤其是当他咬下那颗糖山楂的时候，反而还有点可爱。
他越是不善言辞，她就越想逗他开口。
“关同学，八宝茶汤喝不喝？”
“不喝。”
“为什么呢？”
“太甜。”
“刚才更甜的你都吃了，我付账了啊。”
关子烈终于忍无可忍，他果断制止了她，而后就势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直接扯进了旁边的一家店铺。
那家店铺没有招牌，台阶上布满苔藓，锈迹斑驳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很难发现，即使发现了，也只会让人以为这里是废弃的地方。
可关子烈却像是已经来过很多次一样轻车熟路，他推开大门，站在无比昏暗的光线里，抬手准确按响了墙壁上的电铃。
铁门在两人身后重新合拢，隔绝了集市上所有行人的视线。
唐安斓手里还举着半袋没吃完的奶油果脯，她纳闷抬眸，岂料下一秒，就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第5章 牛奶糖
唐安斓万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一家老旧店铺，原来竟藏着别样天地。
大门从身后关上的一刹那，四面墙壁包括天花板的水晶灯霎时亮起，仿佛织就了一整条星河，紧接着周围的桌椅书柜被机关操纵，全都开始旋转挪动，整整齐齐退到两边，直至露出了正对面的一扇小门。
小门开启，脚步轻响，从里面走出了一位年逾古稀、须发皆白，但是精神矍铄的老者。
那位老者穿着宽松舒适的灰色布衣，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一双沉淀了岁月智慧的眼睛神采奕奕，像极了武侠小说中的世外高人。
他慈祥开口：“阿烈，这次怎么想起带女朋友一起来了？”
“……老师，这是我同学，我俩刚才碰巧遇到的。”关子烈出于礼貌，转身向唐安斓低声介绍，“这位就是穆晏，著名魔术师，当年第一位获得‘金魔杖’国际奖项的亚洲人，火海逃生魔术最短记录的保持者，已载入吉尼斯。”
他真难得一口气讲这么多话，语气间充满了对穆晏的尊敬和仰慕之情，而这份情绪也成功感染了唐安斓。
唐安斓乖巧地向穆晏鞠了一躬：“老师您好，打扰了。”
“不用客气，他叫老师，你叫爷爷就好。”
“穆爷爷您好。”
“阿烈以前都是独自来这里玩的，你是他第一个带来的女孩子。”穆晏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头，热情招呼，“来，随便坐，我给你俩去沏壶新茶，还有新买的巧克力泡芙。”
“不不，不用麻烦了，您……”
“没事儿，阿烈的朋友么，我理应好好招待。”
眼看着穆晏已经又转身进了小门，出于好奇，唐安斓凑过去偷偷看了一眼。结果不看不知道，合着小门后面更是别有洞天，餐厅卧室厨房一应俱全，欧式风格，装修得甭提多精致了。
她讶然回头：“这其实是穆爷爷的家吗？”
关子烈懒洋洋看她一眼：“我老师不止一处房产。”
“那这里是……”
“是他兴之所至，买下了一家三百平米的店面，按照自己的喜好装修改造的——他说喜欢闹中取静的感觉。”
唐安斓不禁感慨：“这么机关重重，还真看不出是三百平米的店面。”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关子烈转身朝着墙边那座古老的落地钟，打开钟盒，熟练拨动了分针。
两侧厚重的桌板掀开重组，露出了藏在其中的十余个造型各异的八音盒，叮铃铃的悠扬音乐登时响彻了整座空间。
紧闭的书柜缓缓开启，书柜一共四层，满满当当摆放着稀奇古怪的魔法小道具，亮闪闪的，每一件都像是鬼斧神工的艺术品。
“这些都是老师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小物件。”
关子烈随后又拨动了时针。
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蓦然显现出枝蔓交错的玫瑰丛林，在灯光的映衬下，恍若月色里的暧昧梦境。
他最后拨动了秒针。
脚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原木地板，突然也变得透明起来，逐渐有溪水潺潺、锦鲤游弋。
唐安斓惊叹：“太美了。”
这创造力和想象力，真不愧是顶级的魔术大师，穆晏这相当于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魔法世界啊。
“关同学，你是怎么认识穆爷爷的？”
“机缘巧合。”
“所以……你也对魔术非常感兴趣了？”唐安斓说完，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对了，你的父亲本来就是有名的大魔术师，你以后肯定要子承父业的。”
却没料到，这偏偏是关子烈最不爱听的一句话。
他冷哼一声：“我不会做像他那样的魔术师。”
“嗯？”
他显然不愿就这一话题再继续下去，转而从书柜二层取下了一枚金属制成的六色魔方，托在掌心给她看：“猜这是什么。”
“……魔方？有什么特别的？”
话音未落，关子烈猛然双手合十，将魔方压成了像锡纸一样薄薄的金属卡片，随即用食指与中指夹着这张卡片，手腕轻动将其甩了出去。
金属卡片于半空中飞旋了一圈，嗡嗡掠过唐安斓发梢，他淡定伸出手去，在她耳畔用力攥拢了手指。
唐安斓本能惊呼：“你当心把手割破了！”
关子烈薄唇轻挑，似是笑了一笑，这大约是他和她自见面以来第一次笑，笑得颇有几分独属少年的张扬意气，潇洒得很。
他说：“你未免太小看人了。”
他在她眼前重新张开五指，见那张卡片居然莫名消失了，躺在他掌心的，赫然是一只扇动翅膀的金属蝴蝶，花纹繁复，栩栩如生。
唐安斓的眼眸亮如春水，她展颜笑道：“你好厉害啊！”
“雕虫小技而已。”
“变蝴蝶是雕虫小技没错，可阿烈的天赋与实力，绝不仅限于这些雕虫小技。”穆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他走过来，微笑着将茶杯递给唐安斓，语重心长道，“阿烈将来一定会成为优秀的魔术师，你说呢？”
“我也这么觉得。”
“这里叫作穆氏小屋，算是我们的秘密据点。”穆晏道，“我平时除了周末要回家和儿子女儿团聚一下之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你什么时候有空，欢迎和阿烈一起来玩。”
“啊……谢谢穆爷爷，我记住了。”
穆晏又转头看向关子烈，由衷赞美：“这小丫头真是又乖又可爱，你记得对人家好点，别总冷着一张脸。”
关子烈闷闷回答：“我们俩并不熟。”
“不熟？”穆晏奇道，“臭小子，你骗谁呢？魔方变蝴蝶这一招，是我当年追求你师母时用的，我没教过你，你怎么无师自通，懂得哄人家小姑娘开心了？”
“……”
唐安斓咬了一口穆晏递来的巧克力泡芙，她一边温柔道谢，一边暗地里偷看了关子烈一眼。
嗯？是错觉吧，他耳根好像红了诶。
原来大魔王也有害羞的时候。
*
在回去的路上，唐安斓再次坐上了关子烈的机车。
夜风呼啸，温度渐冷，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角。
关子烈敏锐察觉到了，他靠路边刹了车，顺手脱下外套，头也不回递给了她。
“凑合穿。”
唐安斓有些犹豫：“那你……”
“我不怕冷。”
她这才接过来，柔声开口：“谢谢你啊关同学。”
关子烈重新启动了机车，不过这一次他明显减速不少，平稳行驶在人烟稀少的公路上：“你家地址告诉我。”
“唔，缙平区洞庭路雪景公寓。”
“知道了。”
两人一路沉默，直至他送她到家。
这回关子烈倒是没有忘记，他伸出手去，让她扶着自己跳下车。
唐安斓往单元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忽又像想起什么似地转过身来，将他的外套还给他。
她的神情是笑吟吟的，但是语气又很郑重其事。
“感谢关同学，让我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关子烈平静垂眸：“我也没做什么。”
“可你带我兜风了啊，还带我见识了穆爷爷的魔术小屋。”她很认真地问，“我下次还能去那里玩吗？”
“……”
“怎么，你不愿意？”
大概是今夜的月色太过柔和吧，衬得她眉眼如画，美不胜收。那一刻关子烈抬头，正迎上她充满期待的澄净视线，他的喉咙蓦然哽了一下，拒绝的话全都堵在那里，终是一句也讲不出了。
他叹了口气：“老师同意的话，你可以去。”
“到时候要通知你吗？”
“……你随意。”
唐安斓站在原地，目送他骑上机车扬长而去——她无意间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在转弯的时候，被他挂在车把上的、她送的那个手环礼袋，险些滑落在地。
关子烈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果断迅速地抓住了礼袋，而后把礼袋的绳子缠在了自己手腕上。
她不自觉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低头将最后一块奶油果脯放入口中，转身脚步轻快地进了单元门。
其实他还挺喜欢那份礼物的嘛。

第6章 牛奶糖
钟晓笛在家的时候，由于父亲总是喝醉后回来跟母亲吵闹，她没有足够安静的环境写歌，所以只能占用上课时间偷偷写。
既然是偷偷写歌，自然就要面临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而唐安斓就是她的最佳挡箭牌。
譬如今天的历史课。
“钟晓笛，写什么呢？”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神态威严叫她的名字，“辛亥革命在哪一年，你起来回答一下。”
钟晓笛一愣，她期期艾艾地站起身来：“那个……辛亥革命是19……19几几年来着？”
老师顿时气得头发又秃了几根：“你问谁呢？你问我啊？”
“……”钟晓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同桌唐安斓。
唐安斓用钢笔在课本上写了一个“1911-1912年初”。
她松了口气：“1911-1912年初。”
老师不依不饶：“那三民主义由哪三项主义构成？”
“呃……民族主义、民权主义和……”
唐安斓又写了“民生”二字。
“民生主义！”
历史老师轻哼：“行，坐下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自己得好好学习，也不能次次都指望你同桌，人家以后能跟着你上考场吗？”
“……”
钟晓笛和唐安斓对视一眼，俩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各自低头看书，保持乖巧。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钟晓笛把写满歌词和乐谱的笔记本收起来，长长出了口气，她大咧咧一拍唐安斓肩膀：“斓斓，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给我了？”
“你交代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过？”唐安斓笑着从书包里拿出魏嘉言的专辑和签名照，神神秘秘塞进她怀里，“我姐要是再多找魏嘉言要几次签名，估计他俩的绯闻都要传出来了。”
钟晓笛欣喜地搂住专辑：“替我谢谢咱姐，咱姐辛苦了。”
“好，我会转告她的。”
“那我再问你点别的事儿吧。”
唐安斓疑惑：“什么？”
“我今天早晨进校时，遇见了关子烈和他那个兄弟程骁。”
“哦，然后呢？”
“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我当时只是注意到关子烈戴了一条皮质手环，是刺客家的手艺。”钟晓笛得意挑眉，“刺客家的实体店铺，就在手作集市里面，我记得你周末刚刚去过对吧？”
“……去过又怎么样？”
钟晓笛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她的手腕：“能解释一下吗唐大小姐，你这条皮质手环是不是刚买的？和关子烈那条是不是一对儿？我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你俩那晚肯定是一起逛的集市。”
唐安斓无言以对。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位看似没心没肺的闺蜜，其实本质上是福尔摩斯？
“巧合而已，你别瞎说。”
“也就是说，你俩那晚真的偶遇了？”
“算是吧。”
钟晓笛猛地一拍大腿，带着几分窥破八卦的兴奋感：“我就说么！自从那天你把情书退给他之后，回来状态就不对，肯定有猫腻！”
“那封情书不是他写的，是有人故意恶作剧。”
“诶？谁能写出那种看似有文采实则油腻的一篇废话？”钟晓笛再三琢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换作普通学生谁敢整蛊关子烈？绝对是他兄弟程骁，七班班长你知道吧？挺受欢迎的富二代，据说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我看那人面相就不老实，改天我找机会给你报复回来！”
唐安斓顿时哭笑不得：“算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儿，随他们去吧。”
“啧啧，你这属于爱屋及乌，你看上关子烈了，所以顺带着也原谅了他的混账兄弟。”
“你再啰嗦，当心我把魏嘉言的专辑收回。”
钟晓笛赶紧把专辑藏进课桌，嘟囔着转过身去：“你就是心虚，还不承认呢。”
唐安斓没再多说什么，她看了一眼腕间的那条手环，很浅地勾起了唇角。
*
下午只上两节课，然后是南洋中学每月例行的大扫除时间。
鉴于这次，二三四班的男生们被抽调了一大部分，去艺术综合楼那边帮忙搬运桌椅，班里人手不太够，所以唐安斓就主动参与了擦玻璃这项任务。
至于为什么非得擦玻璃呢？因为她自认登梯爬高的能力，比班里其他女生都要强一些，集体活动能者多劳，应该积极出力。
她拎着大桶，穿越了楼道走廊去打水，谁知在路过一楼转角时，却无意中听到了一男一女正在交谈的声音——其实基本上也是女生在气恼地喋喋不休，男生以沉默为主。
“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给你的电影票你转手送人了，关子烈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了？”
“拿你当学姐。”
嗯，没错，确实是关子烈标志性的、低沉慵懒的声线。
“谁稀罕当你学姐？你就是这么一次又一次故意栽学姐面子的？”
“你也可以不当。”
“关子烈，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没错，你爸是大魔术师，你爸厉害，可我爸也是堂堂企业老总，钱不比你少，你看不起谁呢？”
关子烈的语气依旧冷漠，且听上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麻烦让开，我还得回班做卫生。”
那女生不依不饶：“你这混世魔王还知道做卫生呢？你那群小弟不早就乖乖替你做完了吗？”
“让开。”
“我要是非不让呢？”
谈话戛然而止，忽而传来了一阵类似校服拉扯的动静，随后是女式皮鞋急促敲打地面的清脆响声。
“……关子烈，你给我站住！”
唐安斓暗道不好，下意识想要拎着桶逃离现场，结果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和快步走来的关子烈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愣。
而紧跟在后面的女生毫无疑问，是校花海钰。
平心而论，海钰是真的性感又漂亮，哪怕穿着统一的校服，梳着最寻常的马尾，站在那也像是一只高傲的黑天鹅，光芒四射。
只可惜美则美矣，却棱角锐利，看起来太过刻薄了。
海钰秀眉微蹙，挺没好气地斜了一眼唐安斓：“你哪位？偷听墙角很有意思？”
“抱歉学姐，我只是碰巧路过罢了。”唐安斓的态度不卑不亢，她平静一指水桶，“班级大扫除，我是来打水的，毕竟只有这一条路，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你们。”
“嗯。”海钰不悦地转开视线，目光凌厉地瞪向关子烈，“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关子烈懒洋洋靠墙而立，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烟来当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而后将烟雾不偏不倚全呼在了她脸上。
“不送。”
海钰瞬间被呛得咳嗽连连，禁不住一甩手气冲冲地离开了：“关子烈你个王八蛋！”
唐安斓目送她背影远去，觉得自己留在这实在有些尴尬，试图找借口合理脱身。
“关同学，你慢慢抽，我先去打水了，再见。”
关子烈单手掐灭了那根烟：“不抽了，教学楼不能抽烟。”
“那你刚才还……”
“驱赶蜜蜂而已。”
唐安斓也聪明，登时了解了他话中深意，不禁一笑：“行，那你先忙，我走了。”
“等等。”
“啊？”
关子烈迎着她疑惑的视线，沉默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六色的金属魔方递给她：“给。”
唐安斓神色微怔：“这不是穆爷爷店里的那个……”
“不是，这是新的。”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
“回礼。”
至于究竟是什么回礼，那当然是皮质手环的回礼，以及那晚她在手作集市上，分享给他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小美食。
都没有多昂贵，但他都记在心里了。
唐安斓微微垂眸，看见了从他校服衣袖里，露出的那个船锚挂坠。
钟晓笛说得是真的，他的确把自己送的东西戴上了。
“谢谢。”她接过了金属魔方，笑着问他，“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这桶待会儿盛满了水，可能还挺沉的，能帮我拎到二班教室去吗？”
“二班教室？”
她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放教室门口，放走廊就行，免得引人误会，给你添麻烦。”
关子烈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只一点头，俯身拎起了水桶：“走吧。”
两人打了满满一桶水，一路无话，直到距离二班教室几十米的转角停下来，唐安斓双手拎桶，正欲向他道谢，忽听身后有人在叫关子烈的名字。
“阿烈，晚上去不去寿和日料……诶？”
毋庸置疑，是程骁。
程骁插着口袋站在不远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中充满了对八卦的渴求，且一开口还带着对自家兄弟终于开窍了的欣慰感。
“行啊，我说这半天你去哪了，合着是在跟级花交流感情——那唐同学，晚上你要不要一起来寿和日料吃顿便饭？”
唐安斓赶紧拒绝：“不了不了，程班长误会了，关同学完全是乐于助人才帮我拎一下，我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告辞。”
她可还没忘记上次程骁乱写情书的事儿，跟这位大爷一起吃饭，指不定又会落入什么古怪陷阱，还是敬而远之比较稳妥。
程骁笑道：“我怎么不知道，阿烈还有乐于助人的美德呢？”
“总之多谢程班长的好意。”
“哈哈哈慢走啊，下次有空来七班做客。”
“好的。”
关子烈一直没说话，眼看着唐安斓已经进了班，他这才转过身来，一把将程骁的脑袋按在了墙上。
“就你长嘴了？”
程骁的额头抵着墙壁，依旧顽强伸出手去，拍了拍关子烈的胸口：“你先冷静，我有正事，不然干嘛特意跑出来找你？”
“……说。”
“刚谢飞来过咱班了，就海钰那个混社会的青梅竹马，你有印象吧？”
关子烈面无表情：“印象不大。”
“反正他是气势汹汹的，明显要找你算账，幸好刚才你没在班里，他暂时被我劝走了——我猜他还要去找海钰。”
“他找谁跟我有关系？”
“但他如果要报复你抢走他的暗恋女神，是不是就和你有关系了？”
关子烈冷笑：“他有那本事？”
“嗯……”程骁严肃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应该没有，但身为你兄弟，我认为自己有必要关心你的安全问题。”
“也可以关心一下我的饮食问题。”
“什么饮食问题？”
关子烈终于松手，放开了他的脑袋：“晚上的寿和日料，你请。”
“……哦。”

第7章 梅子糖
关子烈送的那个金属魔方，颜色早已经被他故意打乱了，想要重新拼成同样颜色的六个面，其实并非一件易事。
唐安斓原先很少玩这种游戏，但她想要试试。
午后阳光正暖，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刚做完两页习题，借着休息时间，低头开始摆弄魔方。
她并不知道，程骁偶尔也会来这里自习，而今天中午恰好就在。
作为一名以给兄弟牵红线为己任的富二代红娘，程骁从来都兢兢业业，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譬如现在，他用物理书挡着脸，余光瞥向远处的唐安斓，悄悄压低嗓音给关子烈打了电话。
“喂？阿烈，我借书证忘在课桌抽屉里了，你帮我送一趟，我在图书馆三楼——越快越好。”
结果他刚美滋滋结束通话，抬头就看见一道熟悉身影进入视线，正是曹泷。
这小子，平时连课本都不带碰一下的，怎么想起来图书馆了？
但见曹泷四处环视一圈，很准确地锁定了唐安斓所在位置，登时大步流星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唐安斓旁边，并把一杯热奶茶放在了她面前。
“真巧啊唐同学，你也来这学习？”
唐安斓瞟了一眼奶茶，又瞥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心中嗤笑，表面上却仍是微笑着：“是啊，看来曹同学也是来学习的，不过你怎么没带书？”
“呃……其实我是来借书的。”
“原来如此，那曹同学的借书证带了吗？”
“……”谎言被当场戳穿，曹泷尴尬地咳了一声，他挠挠头，“唉，我是来看你的，这总行了吧？”
唐安斓无辜地眨着眼睛：“我有什么好看的？还要辛苦曹同学特地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曹泷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腿脚快，十分钟都不用就走到了。”
“噢，那如果曹同学没有别的正事，我就先做题了。”她客客气气把那杯奶茶递回他手里，“感谢曹同学的美意，不过我不喝奶茶的，糖分摄入太高，影响身体健康。”
眼见她手持钢笔在纸上写写算算，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曹泷自觉无趣，暗中打了好几遍腹稿，这才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能不能如实回答？”
唐安斓放下钢笔，她托腮叹了口气：“能，你问吧。”
“你是不是已经跟烈哥分手了？”
“……分手？”
“我观察过，烈哥最近又在跟校花牵扯不清，上次情敌都杀到班里来了。至于你俩，平常连面都很少见，也从不一起吃饭，像俩陌生人，哪有恋爱的样子？”
她思忖半晌，很诚恳地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跟分手没多大差别。”
曹泷带着些同情的眼神，试图对她谆谆善诱：“所以啊，烈哥毕竟是烈哥，心如野马，不可能拴在你一人身上——唐同学，分手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想开就好了，你应该考虑一下真心喜欢你的人，比如我，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
“可我觉得咱俩并不是很合适。”唐安斓软声回答，“我这人缺点挺多的，会阻碍曹同学你追求自由和梦想，我们还是当普通朋友最好，互相帮助，互相进步。”
“我不缺朋友，我只缺女朋友。”
“我相信一定有许多女孩子愿意当你的女朋友，因为曹同学是很有魅力的人，但我现在一心学习，暂时没有恋爱打算。”
曹泷很固执，他抢走了她的习题册扔在桌上，本能地提高了几分音量：“为什么，你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拒绝我不烦吗？我他妈哪点不如烈哥了？他能给你的我也差不多都能给你，你是不是看不起人？”
唐安斓很想对着他那张脸一拳挥过去，可她伪装得很好，丝毫看不出不耐烦。
她将手指抵在唇边，温柔示意他噤声：“曹同学，这里是图书馆诶，不可以大声喧哗。”
“……那你给我个说法，我就不喊了。”
“曹同学，你真的有些强人所难了。”
“你不答应，以后我天天都去二班找你，我在你们班门口拉横幅说喜欢你，直到你同意为止。”
话已至此，唐安斓认为他无药可救，彻底失去了与他沟通的兴趣。
她将文具都收拾进笔袋，抱着书准备起身离开，谁知又被曹泷强行按在了座位上。
“没说完呢，你不许走。”
正在这时，曹泷身后蓦然传来了阴沉男声，听上去十足的低气压。
“她走不走是你决定的？”
曹泷猛地一激灵，瞬间连后背寒毛都立了起来，他惊恐回头：“烈……烈哥？”
关子烈就站在数米开外，一双好看的眼睛深如寒潭，目光冷飕飕的。
他神色不善地打量着曹泷：“你现在长能耐了，恶心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是吧？”
“不是烈哥，你听我解释，我以为你和她已经……”
“滚。”
一个字的命令最可怕，曹泷生怕自己当场被暴力制裁，赶紧带上奶茶，一面连声道歉，一面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图书馆。
妈的，怎么能没分手呢？明明从哪方面看这俩人都形同陌路啊，怎么关键时刻就突然现身了？
而且……他们俩好像还戴着情侣手环啊喂！
他发誓再也不打唐安斓的主意了，这无异于刀口舔血，谁受得了这刺激？！
唐安斓见曹泷溜掉了，挺好奇地看向关子烈：“关同学，你也来图书馆学习？”
“不是。”
“嗯？”
关子烈把手里的借书证当作暗器甩飞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远处程骁的桌面，他沉声道：“被人骗来的。”
唐安斓诧异扭头，见程骁麻利抄起借书证，身形如风撤离图书馆，只留背影深藏功与名。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合着这位程班长刚才一直暗中观察呢？
真是个大闲人。
“关同学，我可能有必要解释一下。”她说，“这次是曹泷自己找上门来胡说八道的，我没招惹他，也没提你的事儿。”
“我知道。”
“噢，你知道就好。”
关子烈垂眸瞥了一眼，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那个金属魔方，魔方已经拼好了其中两面，还有四面没拼成功。
他低声问她：“不擅长拼魔方？”
“是不怎么擅长，但我觉得自己能行。”
“需要帮忙么？”
唐安斓认真想了想：“这么说，你愿意帮忙？”
“不愿意。”
“……”她有些哭笑不得，“那你问什么？你就没考虑过我会直接放弃吗？”
关子烈看着她：“放弃了你会后悔。”
无语，这人居然还会卖关子呢？
唐安斓琢磨着他话中深意：“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打开了魔方，就能得到惊喜吗？”
“或许吧。”
他转身离开，姿态很酷，没给她再追问的机会。
而另一方面，走出图书馆的程骁，差点撞上迎面跑来的钟晓笛。
钟晓笛猛然刹住脚步站稳，待看清他的脸后，她很嫌弃地叹息一声。
“哦，七班班长啊？”
程骁很想让她解释一下，这是看见大帅哥应该露出的奇怪表情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和她接触，他发现她长了一双标准杏核眼，眉尾上扬，鼻梁挺秀，一看就是那种风风火火、性情娇蛮的小丫头。
呦，是符合他审美偏好的长相。
但这不是重点。
为了达到以牙还牙的效果，他当即模仿她的语气反击：“哦，唐级花的小跟班啊？”
钟晓笛并不在乎别人称自己为唐安斓的跟班，反正她和唐安斓的友情坚不可摧，怎么说都无所谓。
她俏生生横他一眼：“上次给斓斓的那封非主流情书，是你代写的吧？实话讲，真的很肉麻，学霸写情书也这么没水准吗？”
“情书之所以称为情书，真情实感才最重要，不需要炫耀文字技巧，也不需要堆砌华丽辞藻。”程骁佯装遗憾地摇摇头，“钟晓笛同学，你的造诣太浅，应该再多学几年。”
“……你知道我名字？”
“当然。”
“也是，年级里哪有你这大少爷不认识的女生？”钟晓笛阴阳怪气道，“你阅人无数，经验丰富，普通人肯定没你造诣深啊。”
他谦虚摆手：“那倒也未必，我看你就是个后起之秀，都能编出你家斓斓和我家阿烈的假八卦了，这乱点鸳鸯谱的本事，你最厉害。”
就像关子烈写不出那种油腻情书一样，唐安斓也不可能主动造谣，说自己是关子烈女朋友。
能干出这种事而不受惩罚的，基本上都是身边死党。
死党与死党之间，哪怕不熟，也总有几分默契。
钟晓笛闻言非但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怎么，谁还不是乱点鸳鸯谱了？我那顶多算是帮斓斓解个围，你后来可比我积极多了。”
“这么说，我们还算同一战线了？”
“谁跟你同一战线？拉倒吧。”
她丝毫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绕过他朝图书馆内部走去，连背影都透出一股鄙夷之情。
她还忙着去给唐安斓送果汁呢，没时间跟他废话。
程骁摸了摸鼻子，一头雾水。
他貌似也没差劲到太过分的程度吧？怎么这丫头一副对待人渣的态度？

第8章 梅子糖
唐安斓这两天又多了个新爱好，晚上写完作业就会把那个金属魔方拿出来摆弄，誓要把六面都拼全，看看关子烈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她的悟性很高，从拼两面再到拼四面，最后终于在没查教程的前提下，凭借自己的力量顺利拼齐了六面。
刚拼完没一秒钟，只听见“咔嗒”一声轻响，手中的魔方突然像花瓣一样朝各个方向绽开，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一枚镂空金属小球。
小球上栓了一根很细的金链子，似乎可以当成项链来戴，但唐安斓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将金属小球托在掌心反复端详，片刻试探性地用手指去抚摸上面复杂的花纹，谁知刚一触碰，就见它一层一层有规律地绽开，最终变成了一朵玫瑰花的形状，玫瑰花在台灯的照映下闪烁着金属光泽，又酷又美。
和那晚在穆氏小屋看到的魔方蝴蝶，好像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低下头去，见玫瑰花底部的叶子上，刻了三个字母：GZL，正是关子烈名字的缩写。
她想了又想，认为应该打个电话向他道谢，但她又同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关子烈的手机号码。
还好她聪明，记起之前自己去办公室，帮二班班长拍过其他几个班班长的联系方式，那张照片现在还存在她的手机里。
她放大照片，找到七班对应的那一行，拨通了程骁的号码。
在确认电话那边的是谁，并弄清她的用意之后，程骁表现得非常难以置信。
“你和阿烈连情侣手环都戴上了，竟然还没有互留手机号码？”
“……那不是情侣手环，碰巧在一家店铺买的同款罢了。”
“那阿烈也早该主动告诉你号码了，这蠢货，回头我必须教育教育他。”
唐安斓好脾气地笑：“不必了程班长，其实你转告我也是一样的。”
程骁巴不得她快去跟关子烈联系，赶紧把关子烈的电话号码连同家庭住址都告知了她，并特意嘱咐：“多聊会儿啊。”
“……谢谢程班长。”
富二代们都像他一样不稳重吗？
唐安斓原本还担心，关子烈不会随便接陌生来电，岂料铃声才响了三下，他就破天荒接了电话，依旧是惯常冷淡的声线。
“哪位？”
“是我，唐安斓。”
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意外，反而很平静地反问：“魔方拼出来了？”
“是，拼出来了，所以我来谢谢你送的项链。”
“那不仅仅是条项链。”
唐安斓一本正经思忖着他这句话：“我看到那朵玫瑰花的叶子上，刻了你的名字缩写。”
关子烈“嗯”了一声：“对，那是临海三城所有魔术俱乐部的通行证。”
所谓临海三城，即港城、蓉城和渭城，这三座城市全都环海而建，通常被视为一体。
“这是你的俱乐部通行证？”唐安斓惊道，“那你送给我，你以后自己怎么进去？”
“外行人才需要这种东西，我可以直接刷脸。”
“……”OK，真是很耍酷的回答呢。
半晌，听得关子烈又低声道：“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去任何一家魔术俱乐部，只要到那里出示这条项链，就能自由参加他们举办的活动，包括观看演出——如果遇到需要提前预约的情况，就通知我一声，我会给你对应网站的账号和密码。”
他一向寡言，惜字如金，极少这样长篇大论地和别人解释某件事，搞得唐安斓一时间还挺受宠若惊，她斟酌许久，又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终是鼓起勇气问他。
“关同学你……平常吃夜宵吗？”
关子烈被她问得有点懵：“看心情。”
“那我请你吃顿夜宵啊？就春溪路有家深夜食堂，卖的汤面和烤串都挺好吃。”
她原本还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连怎么劝说都打好了草稿，结果关子烈那边沉默了大约十秒钟，冷不丁来了一句。
“这都九点半了，你父母放心你？”
“他们去斯里兰卡了，今晚我可以自由活动。”
“……”
“关同学？”她等了半天没人答复，不禁疑惑开口，“你还在吗？”
“嗯。”关子烈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语气，“在家等着，我去接你。”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
半小时后，唐安斓顺利坐上了关子烈的机车。
她刚从程骁那里得知了关子烈的地址，自然也知道他与她的住处距离并不近，打车可能都要四十分钟左右，他竟然半个小时就到了，可见速度不慢。
“辛苦关同学了。”
“小事。”这次关子烈驾驶机车明显是匀速前进的，相比起上一次稳了许多，“春溪路我不熟，你导一下航。”
“好。”她爽快答应，随后又问，“那你一般吃夜宵都去哪里？”
“金桥路的美食城，或者是程骁家门口的商业广场。”
“有什么推荐吗？”
“糯米鸡，小龙虾，煲汤，各式砂锅，还有很多糖水铺子。”
他的声线依然是低沉而冷淡的，但能听出与她聊天的态度，已经显得轻松熟络了不少，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带着本能的警惕了。
两人之间气氛良好，又各自闲聊了几句，唐安斓心情甚佳，她又一次向他表达了谢意。
“你的回礼太贵重了，真的非常感谢。”
关子烈道：“那条链子对我来说用处不大，不如给你。”
“但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你应该对魔术感兴趣。”
唐安斓笑了：“我确实挺感兴趣的，将来有机会的话，我能再看到你表演魔术吗？”
他似是顿了一顿，而后回答：“可以。”
地图上显示，当前位置离春溪路的深夜食堂越来越近了，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酒吧街，那里越到夜晚越拥堵，机车根本开不进去；另一条是人烟稀少的巷道，据说又脏又暗，被附近居民当成垃圾场，且比较绕远。
诚然，为了赶时间，关子烈选择了走绕远的小路。
其实按照常理而言，走那里也不至于出什么状况，只可惜今夜时运不济，遇到了点麻烦。
风声在耳边呼啸，唐安斓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隐约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马达轰鸣声。
“关同学，这里好像不止你一辆机车啊。”
话音未落，关子烈眼神骤沉，他猛地刹了车。
由于强大的惯性，唐安斓收势不及，登时撞在了他背上，她捂着额头，又惊又疑抬眸望去——
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台重型机车，严严实实挡住了关子烈的去路，而后方又有三台机车飞驰而来，形成了包围之势。
五台机车，十个人，很明显，他们是一路跟踪过来的。
有位染着银发的男生从机车上一跃而下，他嚣张一扯领口，露出了锁骨处的大片刺青，随即反手从机车后座抽出了一根棒球棍。
嗯，说实话，长得还挺帅的，遗憾的是这股子浓重的社会气息，破坏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年感。
而且……
只能算普通人队伍里的帅哥，和关子烈比起来，就逊色了。
唐安斓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在这么严肃的状况下，还转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难道是被钟晓笛传染了？
她看了关子烈一眼，很自觉地下车退到墙边，免得影响他发挥。
关子烈支住了机车，他摘下头盔随手扔到一边，很冷厉地皱起眉。
“谢飞？”
这位就是程骁之前提到过的，去七班找过茬的，海钰的青梅竹马，听说就读于一所乌烟瘴气的高中，成天逃课混社会，并把海钰当作雅典娜女神般供着。
不过海钰貌似也没正眼看过他。
银发男生不屑一笑：“呦，你还记得我啊？”
“虽然长相很没特点，但头发还算扎眼。”
“……你他妈少跟老子废话！”谢飞掂着棒球棍，咬着后槽牙一指他，“我问你，大半夜载着个妞儿要去哪？你还把不把海钰放在眼里了？”
关子烈冷声道：“海钰怎么样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操，多少人追着海钰喜欢都没机会，难得她看上你了，你还给脸不要脸？”
“我不是你，恨不得给她跪着。”关子烈给自己点了根烟，火光在他修长指间明明灭灭，映着他冷漠俊秀的一张脸，“我早说了，对她没兴趣。”
显而易见，这句话强烈刺激到了谢飞，无论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出于对女神的维护，都足以让谢飞愤怒。
“老子以前警没警告过你？谁让海钰不痛快，那就是让老子不痛快。”他一抬手，另外九人纷纷围上前来，而且手里还都抄着家伙，一个个都带着戾气，“给老子往死里揍，包括那个妞儿也拖走！跟海钰抢东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不得不承认，这种极端想法，已经跟狂热粉丝没什么区别了，别人家的青梅竹马都亲密无间互相进步，怎么到他这就变成无脑拥护者了？
唐安斓很不爱听谢飞讲话，就像全世界海钰最尊贵似的，海钰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
抱歉，没有那种道理。
眼看着那群社会青年虎视眈眈靠近，她淡定地退了一步，而后下一秒，就见关子烈抬起手来，将自己护在了身后。
他说：“我看谁敢。”

第9章 梅子糖
唐安斓以前倒是也见过关子烈揍人，不过那次是无意中匆匆一瞥，而且属于一对一，关子烈单方面压制。
像现在这种以一挑十的群殴状况，她还真没经验。
原来传言是有几分可信度的，关子烈下手果然狠，拳拳到肉，甚至还着重往对方脸上招呼，丝毫不留情面。
但十个抄着家伙的社会青年，采取车轮战术轮流围攻他，铁打的人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他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要误伤身后的唐安斓。
眼看着关子烈久久不落下风，谢飞自觉在兄弟们面前丢了面子，逐渐焦躁起来，他想到了一个阴招。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夺过旁边人手里的酒瓶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作势要砸唐安斓的脑袋。
在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人通常是没有思考空隙的，只能完全凭借着本能做出第一反应。
关子烈原本正掐着另一人的脖子将其抵在墙上，见状下意识松开手，侧身挡住了唐安斓。
酒瓶在他的手臂上砸了个粉碎，几乎听见了骨骼不堪重负的轻响，碎片飞溅，将他的脖颈和手背都划出了血痕。
就是那一瞬间，唐安斓察觉到他极压抑地闷哼了一声，显然在强忍疼痛。
她的眼神沉了下去，登时果断利落地飞起一脚，柔韧性好到直接踢中了谢飞的下巴，随即劈手夺过了谢飞手里剩下的半个酒瓶。
她迅速逼近一步，将酒瓶锋利的缺口一端，对准了谢飞的腹部。
“别动。”她的声音一向甜甜软软毫无威慑力，但此刻听起来却莫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势，“再动就见血了。”
谢飞万没料到，刚才看上去还弱不禁风需要保护的小丫头，居然能突然发难，偷袭成功。
兄弟们都在旁边看着，他当然不可能轻易认怂，更何况他也确实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故意讽刺她：“见血？你见得了血吗？手还哆嗦着，吓唬谁呢？”
话音未落，唐安斓蓦然往他小腿腿骨用力踹了一脚，这一下又准又狠，踢得他猝不及防，顿时重心不稳向前栽倒。
她把酒瓶随手一扔，另一只手屈起食指关节，攥拳挥出，动作帅气地击打在了他的咽喉部位。
这是危险系数非常大的招式之一，需要良好地控制力道，否则容易出人命。
当然，她只使了三分力。
谢飞猝不及防，捂着喉咙几欲昏厥，大脑空白了足足十多秒钟才缓过劲来，紧接着趴在地上疯狂咳嗽，模样狼狈不堪。
其他人一时间也愣住了，面面相觑半天才想起来应该为老大报仇，结果还没冲到跟前就被关子烈拦住了——有个倒霉蛋没刹住脚步，被关子烈迎面怼了一拳，看情况门牙是保不住了。
唐安斓拾起掉落在地的棒球棍，示意关子烈一起离开，见还有人跃跃欲试想拦住自己，她二话不说一棍子甩出去，正中对方后面的那堵墙，力道之大，陈旧墙皮簌簌而落，像是下了场灰毛大雪。
她说：“君子公平竞争，小人打击报复，也难怪海钰学姐看不上你。”
谢飞气得哆嗦：“小贱人你……你给老子等着……咳咳咳咳……”
她没再搭理他，施施然坐上了关子烈的机车，顺便帮关子烈把头盔系紧。
关子烈冷眼环视四周，猛地一拧油门加速，驾驶机车绝尘而去，逼得众人纷纷退避，只留潇洒背影，嘲讽意味十足。
这可真是个难忘的夜晚。
*
由于谢飞带人捣乱，计划横生枝节，春溪路的夜宵也没吃成，反而要改变方向去药店。
关子烈原本认为不必去的，但唐安斓一直坚持，因为她亲眼看见谢飞那一酒瓶子砸在了他手臂关节，除此之外，他其余地方的小伤口也需要处理。
“你可以在门口等着，我进去买药和纱布。”
“麻烦。”
“麻烦？伤口感染了就不麻烦了？”
“……”
可能是错觉吧，关子烈总觉得，自打刚才唐安斓对谢飞动了手之后，她的气场就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这样的她，和那个一贯以温柔文静著称的小级花，天差地别。
十分钟后，唐安斓拎着袋子从药店走了出来，看到他还在原地等着，她满意一笑。
“走，去你家。”
“……去我家？”
面对他的疑问，她则表现得更加疑惑：“不去你家，难道还要去我家吗？这大半夜的，我带你一个男孩子回去不方便。”
“……”
“你别是想歪了吧？我只是帮你上个药，怕你自己弄不好。”
“我会弄。”
“步骤比较复杂，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根本不会认真处理，会落疤。”
“你可以告诉我。”
对此，唐安斓不假思索发出了灵魂拷问：“关同学，你是不是担心我对你做出什么不轨举动？真的，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
怎么回事？他和她的剧本是不是拿反了？这是一个姑娘家能说出的话吗？
关子烈实在不善言辞，论口才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为避免她还有更多歪理等着自己，他无奈反问一句。
“你就不怕我家有人？”
唐安斓坦然回答：“不会，程班长说了，你父亲追求魔术事业常年在外，一般都不回家。”
“……”
很好，他迟早要把程骁的脑袋拧下来祭天。
就这样，关子烈骑机车载着唐安斓，一路疾驰回了自己家。
他家位于一所高级公寓内，和唐安斓家差不多，不过房屋面积就比她家要大了，是栋240平米的复式。
想想看，挺大一所房子平时只有他自己住，也怪孤单的。
关家的装修风格非常富丽堂皇，视觉冲击感极强，仿佛故意在向客人宣示自己的经济实力——唐安斓想，关子烈的父亲，一定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关子烈拿了一盒甜牛奶，倒在杯里递给她：“坐吧。”
“谢谢。”
唐安斓低头翻找着盛药的袋子，而后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小心翼翼给他脖子上的伤口消毒，好在伤口不深，只有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要说这人长得好看，哪里都好看，他脖颈的线条也很流畅，有青筋若隐若现，很性感。
……够了，想什么呢？往哪看呢？
唐安斓在心里默默斥责了自己一句。
不过他手上的那一道伤口比较深，仍有血迹在往外渗出，接触酒精棉球的时候，她能明显感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亏得他刚才在路上，一声都没吭，还说不用上药，真犟啊。
“疼吗？疼就告诉我，我轻点儿。”
关子烈没答，他垂眸注视着她，半晌若有所思地问：“你以前学过？”
“……学过什么？”
“你今晚教训谢飞的手法，很专业，不像是单纯情急之下做出的反应。”
唐安斓恍然：“你指那一记锁喉吗？”
“嗯。”
“那是我爸教给我的，他曾是全国综合格斗比赛的冠军，我这算是家传功夫。”她笑道，“我爸说过，女孩子多少得学两招防身，将来才好保护自己，也保护喜欢的人。”
她小的时候，经常和姐姐唐安清一起练习击打沙袋，父亲唐墨会手把手地教她们，所以姐妹俩无论是谁，出门在外对付个流氓无赖都不在话下。
但在学校里她不会轻易动手，她始终维持着温婉人设不崩。
关子烈沉默半晌，忽而低声开口：“你的父亲一定很开明。”
只有智慧开明的父母，才能教育出积极乐观的女儿，让她因为有所信任，有所依靠，从而变得无所畏惧。
“你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没错，我爸妈从不干涉我做任何事。”
“你的家庭感情真好。”
这一句评价听上去轻描淡写，可其中的羡慕与遗憾却是藏不住的。
唐安斓悄悄抬眸看向关子烈，她以前是听说过的，他母亲早逝，父亲又醉心魔术追名逐利，根本没时间关心他，家庭二字对他来讲，可能只是空谈罢了。
大家都说他性格冷漠古怪，事实上，那也算是他自我保护的方式吧？
唐安斓极轻地叹了口气，为避免被他发现，她赶紧转移了话题：“这药膏记得一天一换，你最好自己设置个闹钟，或者我打电话提醒你。”
“我自己设置闹钟就行。”
“算了，你肯定不会设，我还是提醒你吧。”
关子烈轻飘飘瞥她一眼：“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我就随口一问，谁知道你当真了。”
“……好。”
也不知他这个“好”，到底好在哪里。
唐安斓唇角微弯，她收拾好酒精棉球和药瓶，利落起身走向厨房：“你家冰箱里有冰袋吗？”
“有，最下面一层。”
她很快就拿了冰袋回来，也没顾忌什么，从容上手，替他把卫衣的袖子挽了起来：“你胳膊这里得冰敷一下，为了消肿。”
关子烈下意识按住了她的手：“我自己来。”
“你那只手刚上了药，蹭衣服上怎么办？”唐安斓说完，感觉他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她认真打量着他的神色，似有所悟，“哦，关同学，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没关系，我保证不占你便宜行吗？”
“……谁占谁便宜？”他沉声道，“你都不紧张，我紧张什么？”
她微笑颔首，唇边显出了一对浅浅的梨涡，又甜又乖：“对呀，我也这么觉得，可是……”
关子烈眉梢微挑，略显困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接上她的话头，就听她自顾自讲了下去。
“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第10章 梅子糖
关子烈的右臂关节淤青了一大片，已经肉眼可见的肿了，需要冰敷至少十五分钟。
唐安斓一面将冰袋替他按在伤处，一面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以打发时间。
“关同学你今晚超级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没你帅，你擒贼先擒王。”
她笑了起来：“谁让那个姓谢的打伤你了？毕竟拖队友后腿不是我的风格，并肩作战才是上上策。”
“辛苦你。”
“不辛苦，你费心保护我那么半天，我才要感谢你。”
关子烈沉默半晌，忽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其实你完全打得过曹泷。”
“……啊？”这下换唐安斓一头雾水了。
“曹泷强迫你做他女朋友，直接揍他就可以了，不必特意撒谎。”
所谓撒谎，自然特指她说他是自己男朋友的这件事，搞得曹泷现在还以为俩人恋爱分手又和好，演了一出大戏。
“呃，我一般不和同学动粗，影响团结。”唐安斓想了想，复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关同学，你该不会还在为曹泷的事情而记恨我吧？”
“不至于。”
关子烈很少刻意解释些什么，事实上，与其说不至于记恨，倒不如说他压根就没生过气。
须知从前的他用程骁的话来说，即“浪子的脸，和尚的心”，对任何女生都没什么兴趣，但自从第一眼见她开始，他的情绪及反应就没正常过。
她鹿一样明亮温柔的眼睛，她海棠花般明媚的笑，她的声音天生娇软，她靠近时身上有蜂蜜青梅的香气，又暖又甜，方方面面都能撩动他的心。
谁的心都不是木头做的，都有泛起涟漪的一天，无非是看什么时候吹来那阵风罢了。
他有时也会想，被她当作挡箭牌，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但他很快又会记起，她曾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关子烈从沉思拉回了现实。
毫无疑问，大半夜十二点还能来电话的无聊的人，只能是程大少爷。
恰逢唐安斓此时放下冰袋，去把空了的牛奶盒子扔掉，关子烈注视着她的背影，按下了接听键。
“有事？”
程骁的语气一如往常，笑呵呵没个正经：“我今晚喝了杯咖啡，失眠，来找你聊聊。”
“聊什么？”
“聊一聊小级花，她几个小时前找我要了你的号码，后来联没联系你啊？你有没有请人家吃顿夜宵，再绅士地把人家送回家啊？”
“……想死就直说，成全你。”
程骁太了解自己的兄弟，顿时笑得更大声了：“看来是联系你了，恭喜恭喜，阿烈，机会是要把握在自己手里的，以后请主动点，别总靠我推动进展。”
正在这时，并不晓得关子烈在接电话的唐安斓，从厨房探出头来问道。
“关同学，你饿不饿，要给你煮点东西吗？”
关子烈：“……”
手机那边的程骁，好像被谁掐住喉咙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足足震惊沉默了十多秒钟，这才终于后知后觉惊叫起来。
“阿烈——小级花不会在你家吧？！”
“……你能闭嘴吗？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了不必说了，是我多余了！”程骁几乎喜极而泣，“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情圣，不撩则已，一撩惊人——赶紧和人家共度美好夜晚吧，记得别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尊重是保持长久恋爱的前提！”
通话蓦然中断，传来了嘟嘟嘟嘟的机械忙音。
很好，这下子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了。
唐安斓等了半天没等到关子烈回应，她疑惑地走回客厅，却见关子烈正铁青着脸色坐在那里。
“你怎么了？”
“程骁刚来电话了。”
“……哈？”
“他知道你在我家了。”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去向他说明！”
关子烈看她一眼：“说明什么？”
“呃，说明咱俩绝对没他想象的那种关系，他这属于过分解读。”
“算了，他不会信的。”
程骁非但不会信，甚至还会继续脑补成两人不愿公开，决定开展甜美又神秘的地下恋爱的剧情。
越描越黑。
唐安斓一时尴尬：“那……你到底要不要煮点东西吃？夜宵也没约成，还打了一架，怕你饿了。”
“不吃了。”关子烈说完，像是怕她误会，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其实并不饿，你要吃自己去冰箱挑。”
“我也不饿，先替你把药喷了吧。”
她走上前来，拿起袋子里的跌打损伤喷雾剂，根据使用说明用力摇晃，随即对准他关节处的淤青喷了几下，再用手按摩吸收。
她的指尖很软，温度微凉，缓解了关子烈伤处的灼热感，但却于不经意间，燃起了他心底的点点星火。
那种感觉很奇特，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究竟来源于何处。
“谢谢。”
“不用谢，幸好没伤着骨头，否则非饶不了那群混蛋。”
“我骨头硬。”
她眉眼弯弯笑了起来：“那你好好休息，明儿还得上课呢，我先回去了。”
“都十二点了，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啊。”
“不用了。”
“嗯？”
关子烈将卫衣的袖子拉好，并抬手朝楼上一指，淡声提议：“我家有两间客房，都配有独立卫生间，你挑一间，明早我送你回家拿书包。”
唐安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有点迟疑：“这不太合适吧？”
她可还从没在男生家里留过宿，这要是让父母知道，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呢。
“我一般不上楼，你可以随意活动，跟住酒店一样。”关子烈道，“洗漱用品上面都有，需要睡衣的话，我把新买的浴袍送你。”
“……”
“不用怕，我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
她之前总说自己对他毫无非分之想，现在他终于找到机会扳回一局了。
唐安斓顿感哭笑不得：“那……好吧，谢谢关同学，”
但愿他的浴袍，不会成为她的披风。
*
常言道，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关子烈身高一米八七，他的浴袍穿在唐安斓身上，宽松肥大，如果不踮脚就会拖地。
唐安斓将浴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绑了啾啾的小脑袋瓜，她在客房里走了一圈，发现装枕头和被子的柜门是锁着的，于是不得已又下了趟楼。
“关同学？”她有节奏地敲他的卧室门，“能把客房柜子的钥匙给我一下吗？”
门开了，关子烈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内，他已经换好了睡衣，似乎刚刚洗完脸，领口敞着，晶莹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滴，愈发显得锁骨修长性感，胸肌也……
够了，往哪看呢？
唐安斓干咳一声，迅速移开了目光，并下意识把浴袍裹得更紧了。
结果下一秒她就收到了他的邀请。
“进来吧，我找找。”
“……进你屋啊？”
“我屋没什么不能看的。”
关子烈转身返回卧室，开始翻自己的抽屉，唐安斓见状只好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的卧室布置以蓝灰色调为主，简约大气，她好奇地四处打量，最终被书架高层那座奖杯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她仔细阅读奖杯底座的刻字，“Golden Magic Dragon青少年组，金奖。”
关子烈闻言回头，他沉默地盯着奖杯看了半晌，很冷淡地回答：“一项普通的国内赛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会呢？这可是全国冠军啊，你真的很棒。”
“但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凭借着我爸的名气和影响，才被黑幕成了冠军。”
唐安斓怔然。
她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姐姐唐安清也曾经给她讲过类似的道理。
唐安清说，不希望自己所谓的明星光环，让别人对她有所误解，以致将来轻易抹掉她的坚持和努力，反倒成为她前行的负担。
她不该被称为“大明星的妹妹”，而应该去做最好的、独一无二的自己。
将心比心，关子烈也是如此，他不想永远活在父亲关肃的阴影下，得到的一切成绩都不被认可，他想要做比父亲更加优秀的魔术师。
“真正的实力是隐藏不住的，总有发光的那天。”她说，“别担心，你以后的路还长着，我等着看你登上巅峰，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借你吉言。”关子烈把柜门钥匙交到她手里，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来，摸向她的头顶。
唐安斓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怎么了？”
“你的……”
“啊？”她更不安了。
关子烈平静将手伸到她面前，指尖亮晶晶的：“你毛衣上的装饰水钻，挂到头发上了。”
两人近在咫尺，唐安斓难得有感到窘迫的时刻，她赶紧接过钥匙，飞快逃离了他的卧室。
“关同学晚安！”
她整个人都藏在奶茶色的浴袍里，背影像只小巧的仓鼠，圆乎乎毛茸茸，难以言说的可爱。
很难想象，他有朝一日也会把“可爱”二字，用在具体的某人身上。
关子烈从容开口：“明早我敲门叫你起床。”
灯光熄灭，唐安斓的声音远远从楼上传来：“知道了！”
他并未发现，此刻的自己正在无声微笑。

第11章 梅子糖
其实唐安斓睡觉有定闹钟的习惯，哪怕昨晚关子烈说会敲门叫她起床，她也还是习惯性把闹钟提前了半小时。
关子烈家客房的大床，是她喜欢的硬床类型，枕头很软，床单和被罩都是崭新的，她睡得舒舒服服，一夜无梦。
直到今早铃声响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在床前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朦胧地睁开眼睛，理智尚未完全回归大脑，隐约还以为这是在自己家里，于是趿拉上拖鞋，摇摇晃晃地开门走了出去。
……结果迎面就撞上了正要来叫她起床的关子烈，她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扎进他怀里。
事实证明，关子烈的反应敏捷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他迅速转头避开视线，双手准确果断地替她扯好了领口。
“你疯了？”
唐安斓瞬间清醒，睡意散得无影无踪：“啊！对不起我忘记这是在你家了！”
她裹紧浴袍转过身去，慌慌张张回客房换衣服，五分钟后再度出现在他面前，已经穿戴整齐。
“给你添麻烦了，关同学。”
“没有很麻烦。”他顺口回了一句，转而问道，“你一般早餐吃什么？我家只有面包果酱。”
她看着他笑了：“面包果酱就挺好吃的，感谢招待。”
美好的早晨，应该从甜食开始。
两人洗漱完毕站在厨房里，各自往全麦吐司上抹着蓝莓酱，然后拿了牛奶，一边吃一边离开住处，骑机车前往唐家。
唐安斓以最快速度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却又在即将出家门时顿住了脚步，她在客厅里翻翻找找，终于在零食盒子里找到了心仪的目标。
她快步下楼，见关子烈单脚撑地稳住机车，指间点燃的那根烟正抽到一半。
他一抬头看到她，单手将烟掐灭，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上车。”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她面前就会自觉主动地掐烟，要说他以前也根本没这习惯，想当初海钰来找他时，他甚至还会故意抽烟，就为了用尼古丁把对方撵走。
唐安斓轻车熟路地坐上机车后座，任由他载着自己风驰电掣而去，路上偶尔会有颠簸坑洼的路段，有一次她没坐稳险些被摔下去，连忙用力拽住了他的皮带。
值得一提的是，关子烈也在刹那间如条件反射般，反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并放慢了骑行速度。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稳：“扶好了。”
“不好意思，刚走神了。”唐安斓抱歉地笑了笑，她贴心提议，“待会儿咱们在临近校门口的那条小道上就分开走吧，免得遇上认识的同学，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她似乎总说这四个字，今天关子烈打算具体问一问。
“哪里影响不好？”
“……啊？”她一时没明白他的用意。
关子烈把车停在路边，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哪里影响不好？被人看到你和我混在一起，会影响你的人气和口碑？”
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差生、学渣、流氓无赖、定时.炸弹，永远都处于学校舆论的风口浪尖。
像她这种公认的三好学生，乖巧优秀，无论从哪方面和他扯上关系，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这笔账很容易算。
尽管他的眼神和语气都淡淡的，唐安斓却还是听出了几分不悦之情，她既惊讶又好笑：“关同学，原来你也会在意这种小事？”
“不在意，好奇而已。”
她笑盈盈将头盔还给他，正欲认真解释两句，谁知还没开口，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撞墙了。
“烈……烈哥好！”
OK，是曹泷，他真的总能在最不该出现的时机出现。
关子烈冷冷回眸一瞥：“有事？”
察觉到大魔王的低气压，曹泷顿时立正站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万分不敢懈怠。
“没事没事，就是碰巧路过，打扰了烈哥和嫂子的恩爱时光真是该死，我这就滚，二位继续！”
他压根没给两人回答的机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这速度要是参加个短跑竞赛，估计都能破纪录。
实锤了，大佬的地下恋情快要摆上台面了！自己彻底没戏了……虽说本来就没什么戏吧！
小插曲结束，唐安斓悄悄打量了一下关子烈的神色，她唇角含笑，将手伸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在公众场合走得太近，可能会引起误会，我倒是无所谓，但会让那些喜欢你的女孩子望而却步——关同学，我从不坏人桃花运。”
她收回手，轻盈转身，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正浓的阳光中，只留一丝蜂蜜青梅的气息在风里，萦绕他鼻尖挥之不去。
关子烈蹙眉摸向口袋，发现她刚才往里面塞了一盒话梅硬糖，摇起来哗啦啦的响。
这丫头，能不能有点新意？
*
上午一共四节课，到第三节 课课间的时候，关子烈已经把话梅硬糖吃了半盒。
程骁坐在旁边，看他懒洋洋地一边嚼糖一边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糖这么好吃吗？我也尝尝。”
关子烈没说话，直接把糖盒丢进了校服口袋。
“……喂，你怎么抠门成这样了？咱俩不是关系铁到家产都能分一半吗？”程骁神色狐疑，进而似有所悟，露出了窥破玄机的笑容，“哦……我知道了，这糖是不是唐小级花给你的？”
“闭嘴。”
“行了，你骂人就等于默认，果然是小级花给的，看来你们昨晚聊得很愉快，关系渐入佳境。”
“懒得理你。”
程骁的八卦之魂并不会就此熄灭，他把椅子往关子烈那边挪了挪，压低嗓音，锲而不舍地追问：“你俩究竟聊什么了？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能透露一下吗？如果遇到瓶颈了，我还能给你参谋参谋。”
关子烈心情正郁闷着，下意识就要把他脑袋推回去，然而手伸到中途却又莫名停下了。
说起参谋这回事儿，似乎也有一点道理。
“程骁。”
程骁喜气洋洋地应着：“在，想说什么？”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我由衷地替你感到高兴。”程骁登时又换了一副严肃面孔，双手交叉，神色凝重，“好吧那我不笑了，你问你的。”
关子烈冷哼：“怎么才算温文尔雅，谦和有礼？”
——大概是……高瘦白净、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那种吧？总之性格和成绩都要好。
这是之前唐安斓自己曝出的心仪男生类型，除了高瘦，每一条都和他不匹配。
程骁恍然大悟：“难道小级花跟你说了，你不是她的菜？她喜欢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尖子生？”
关子烈向他投来了警告性质的眼神：“你只需要回答问题。”
“不过我跟你解释了有什么用啊？你还能真改头换面？”程骁抬起下巴示意，“喏，咱班展越就是这种人，你以他为榜样就行了。”
展越是七班学委，白白净净长相清秀，戴副眼镜很有书卷气，无论七班的学生们平时多么胡打乱闹乌烟瘴气，他也始终保留内心的一片净土，坚持好好学习。
用七班班主任的话来说，即“你们但凡有展越百分之一的学习热情，七班也不至于回回年级垫底了”。
当然，其实程骁的成绩也不错，但因为他的言行举止都很不着调，导致老师们都选择性忽略他也是个学霸的事实。
关子烈抬头看了前排的展越一眼，果然哪怕是课间休息时分，展越也依然在争分夺秒地做习题。
“我没法五天做完两本物理题。”
“谁让你学他做题了？”程骁谆谆善诱，“你可以先从表面行为学起，你仔细观察观察，看看人家是怎么树立良好形象的。”
这时恰逢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厚厚一摞试卷册进班，试卷册上还放着课本、教案、圆规和三角尺，看上去走得非常艰难。
结果还没等前排的同学反应过来，甚至都没等程骁这个当班长的起身，刚才还在沉迷做题的展越，突然扔掉钢笔朝门口冲去。
他微鞠一躬，恭敬接过了数学老师的那摞试卷册。
“王老师，我来帮您。”
数学老师很欣慰：“谢谢。”
程骁暗中用手肘撞了一下关子烈，低声提醒：“看见了吧？展越关心师长，团结同学，全身都散发出温暖而博爱的气息，那是三好学生才能拥有的圣洁光环，我希望你能勇于自省，争取追赶上他。”
“……”
“另外，如果要表现自己温和有礼的一面，记得着重在小级花的面前展现，一定得让她看见——阿烈，我相信你呦。”
“……”关子烈沉默片刻，脸色阴沉地往嘴里又扔了一颗梅子糖，“我试试。”

第12章 梅子糖
有展越作为参照目标，关子烈的蜕变之路看上去也并不是那么迷茫，至少他还可以开启机械学习模式，把展越的日常行为（除做习题之外）都模仿一遍。
用程骁的话来讲，这叫“甭管有没有用，先试试手感”，而且还要“养成习惯”。
午后，外面阴云蔽日，不久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天气凉爽中已透出了几分寒意。
正值午间休息时分，七班的人已经睡倒了一片，关子烈单手支着额头，正垂眸注视着腕间那条皮质手环出神，忽听走廊外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就并肩走了进来，两人低声研究着。
“胡老师，今天你盯班是吧？”
“对啊。”
“哎呀我又记错了，那我应该去十班，可我还得去二班布置个作业……真是懒得上下楼了……”
程骁原本还在专心致志地打手机游戏，听到这句抱怨，立刻条件反射般直起身体，伸手咣咣猛捶关子烈的后背。
“傻了？多好的机会啊，没听见语文老师要去二班布置作业吗？快去帮师长分忧！”
“……”关子烈神色一滞。
程骁继续催：“去啊！你不去我替你举手了！”
正在这时，听得班主任热情向语文老师提议：“高老师，要不让展越替你去一趟二班？展越这孩子挺好的，办事牢靠。”
语文老师眼神一亮：“啊，那倒也行……”
眼见展越已经准备站起来了，程骁忽然用力拍了一下课桌桌面，发出“砰”的巨响，惊得前排午睡的俩男生差点一窜三尺高。
然后他立即趴在桌子上装睡，只当作跟自己毫无关系。
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同时惊讶回头，正好迎上关子烈朝这边望来的视线，于是程骁甩锅成功，她们自动默认为是关子烈拍的桌子。
“关子烈，你干什么？”班主任拿关子烈没办法，但碍于同事站在旁边，她还是要适当斥责以示威严，“你影响到其他同学休息了。”
关子烈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恶狠狠掐了一把程骁的大腿根，不过他的表面依然很平静冷漠，思考片刻后终于回答。
“高老师，我可以替你去二班布置作业。”
程骁强忍疼痛，颤巍巍提醒：“你这属于命令口吻，重说，客气点儿。”
“……高老师，我可以替您去二班布置作业吗？”
语文老师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她抚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要帮我？”
“是。”接收到程骁疯狂发射的眼神讯号，关子烈不得已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确定？”
“我确定。”
“啊那你就……”语文老师和班主任对视一眼，她疑惑而犹豫地答应了，“你就去吧，把这张纸原封不动抄二班黑板上就行。”
头号问题魔王主动示好，这可真是堪比旭日西升、陨石坠落、黄河倒灌的奇事，搞得她还以为世界末日到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关子烈并不了解她复杂的内心活动，他沐浴着全班震惊的视线，淡定上前接过作业纸，转身走出了七班教室。
程骁暗暗比划了个“耶”的手势。
孺子可教也。
*
与七班一样，二班此刻也正处于全体午睡时间。
二班班主任有事外出，今天中午由身为学习委员的唐安斓维持纪律。
她坐在讲台上看书，半晌见前排的某位男生正朝自己小幅度挥手示意，所以走到他身侧询问。
“怎么了？”
“唐同学，问你道数学题可以么？”
“可以，我看看……噢，这个不规则立体几何图形题上次老师有讲过，你要在这里加一条辅助线……”
好巧不巧，关子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了二班门口。
自然，他刚好看见唐安斓微微俯身靠近那位男生，眉眼弯得像新月，正笑容甜美地讲解习题。
她甚至还接过钢笔，帮助对方在本上写了详细的解答过程，轻言细语，温柔可亲，与平常的大众女神人设完全相符。
她的发梢都拂过那男生的脸了。
在更多看不到的时间段里，她大概也是这样对待每一位男同学的吧？
八面玲珑是她的情商，施以关怀是她的教养，她对大家一视同仁，没有例外。
他也不会成为例外。
此时不知是谁诧异开口：“诶？那不是七班那谁……”
但凡是没午睡的二班学生，闻言齐刷刷全都将目光投向了门外，其中也包括讲题的唐安斓。
唐安斓抬眸，恰与关子烈视线相交，她不禁一愣。
“嗯……”作为维持纪律的班委，见了其他班级的同学，总要例行问候一下，她谨慎斟酌着言辞，“这位同学你……”
这位同学？
说得跟不认识似的。
关子烈也不太明白，自己哪来的这么多莫名生气的念头，譬如唐安斓称他为“这位同学”，仿佛第一次见面般客套生疏，他就突然想把手里的作业纸撕掉。
好在他及时忍住了。
“我来帮高老师布置一下语文作业。”
“哦！”她下意识想去接那页作业纸，“我来帮你吧？”
“不了，我板书写得还可以。”
在走向讲台的时候，关子烈很冷淡地看了前排那男生一眼，那男生赶紧用课本挡住脸，顿觉汗毛倒竖，还以为下一秒就要挨揍了。
气氛一时尴尬，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均屏息凝神，互相使着眼色等看好戏。
只有钟晓笛胆子最大，她兴冲冲吹了声口哨。
“哎呦……连学习都懒得学的人，怎么还有闲工夫帮老师布置作业啊？”她似笑非笑地嘟囔，“是因为有谁魅力太强，非得找个借口来瞧瞧不可吧？”
“咳！”唐安斓耳力敏锐，登时向她投去充满警告性质的一瞥，“请后排同学保持安静。”
钟晓笛洞破了天机，嘿嘿一笑，神色得意。
唐安斓重新看向讲台上的关子烈，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今天的他状态古怪。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剑，他的笔迹就像上次程骁模仿的那封情书一样，张狂飘逸但却并不显得杂乱，反而有种行书的美感。
他很快就在黑板上写完了语文作业，而后随手将作业纸攥成一团，准确投掷进了垃圾桶。
“高老师布置的内容就这些，请同学们认真完成。”
二班学生们：“……”
Excuse me？他们这是被全校闻名的大魔王，语重心长地教育了？
唐安斓有点想笑，可唇角才勾起一点点弧度就被关子烈发现了，她连忙又恢复正经表情，严肃点头。
“好的，谢谢关同学。”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视，怎么就让人觉得格外火花四溅呢？
钟晓笛双手捂嘴，再度很不厚道地笑了，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在十七年的人生当中，从没有做过比造谣唐安斓和关子烈搞对象更明智的事。
自己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媒神下凡，月老再世？
关子烈眼神下移，雷达般锁定了从唐安斓领口露出的那一点暗金光芒。
没错，是他的回礼，即那条临海三城魔术俱乐部的、玫瑰花形状的通行项链。
原来她一直戴着。
心情如穿云破雾，一瞬明朗，他略一挑眉，满意地转身打算离开。
谁知迎面就撞上了刚回班的二班班主任。
二班班主任叫宋明洲，是个胖墩墩憨厚可掬的青年男老师，脾气特别好，平时经常用自己工资给大家订奶茶喝——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还胆子小。
所以当他一进门，看到关子烈横刀立马站在讲台前，唐安斓也杵在旁边，而且班上同学们还都神情微妙时，不自觉地就有些慌了。
他犹豫半天，这才走上前来，小心翼翼问关子烈。
“……我们班谁跟你打架了？”
关子烈习惯了七班班主任的咄咄逼人，乍一遇到这么容易受惊吓的可爱老师，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没人跟我打架。”
“那你来我们班干嘛？”宋明洲更困惑了，并试图进行未雨绸缪的劝说，“我们班孩子都挺老实，如果有人招惹了你，那他一定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告诉我，我来协调解决，千万不要私下报复啊。”
“……”
看来无论是哪位老师，对关子烈的原始印象都很简单粗暴。
唐安斓看不下去，适时解围：“宋老师，他是来帮高老师布置语文作业的。”
“哦哦哦！”知错就改也是宋明洲的优点之一，他并不介意所谓的师长威严，赶紧拍了拍关子烈的肩膀，“对不起啊误会你了，多谢你特意跑一趟——呦，这板书写得真漂亮，比我都强！”
令人啼笑皆非的夸奖。
依照关子烈往常的性格，估计草率点个头就直接走了，但现在的他是经过了程骁劝诫的他，是要以展越为榜样的他。
他静默良久，转而露出了（强挤出来的）彬彬有礼的温和微笑。
“感谢宋老师，替师长分忧是我的分内之事。”他操着低沉又性感的嗓音，优雅朝宋明洲鞠了一躬，“宋老师，您辛苦了。”
全班同学目瞪口呆。
夭寿，这位爷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宋明洲简直手足无措，甚至还想回鞠一躬，他直勾勾地盯着关子烈，情绪大为感动。
“哪里哪里，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宋老师的地方，尽管开口哈！”
关子烈低声确认：“真的任何事都可以开口么？”
“当然！你说吧！”
“二班是尖子班，我想……找个人辅导我的数学和英语。”
“这是好事啊！”亲眼目睹魔王向善，差生好学，宋明洲几乎热泪盈眶，“你想让谁辅导你？”
关子烈薄唇微抿，他平静回手指向了唐安斓。
“您们班学委就行。”

第13章 酒心糖
关子烈就这么当着二班全体学生的面，轻而易举向宋明洲下了套。
在宋明洲答应要找人帮他辅导数学和英语的时候，他果断选择了身后的唐安斓。
“您们班学委就行。”
唐安斓：“呃……”
其余学生：“哇哦……”
只有钟晓笛：“Yes！”
宋明洲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那个……关同学。”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跟我们班唐安斓很熟吗？”
关子烈坦然回答：“不熟。”
“那你怎么就……”
“我在年级排行榜上，见过她的名字。”
这可真是个天衣无缝的答案。
承诺已经给出，覆水难收，宋明洲为难地看向唐安斓：“你……你愿意辅导他功课吗？如果你没时间咱们就再找……”
“可以。”
“……哈？”宋明洲万没料到她会同意得如此爽快。
唐安斓认真解释：“我身为班委，理应为老师分忧，也应该团结外班同学共同进步，完全有时间的。”
事已至此，就算宋明洲存在顾虑，也只能先顺着台阶下了。
“那好吧。”
关子烈淡定点了下头，他侧眸看了唐安斓一眼，转身缓步走出了二班教室。
唐安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着书回了座位。
一切似乎都很自然而然，只有宋明洲遭受了不小的冲击，以及二班其他学生吃瓜吃得很快乐。
“斓斓，我猜下午宋老师肯定憋不住，要找你去办公室谈谈心。”钟晓笛笑嘻嘻地凑到唐安斓面前，跟她咬耳朵，“另外，关子烈明显要对你下手了，你接不接招？”
“……我接什么招？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什么了？刚才不是你自己答应给人家补习功课的吗？”
“我那属于合理的应对方式，免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钟晓笛啧啧出声：“都是姐妹，不必这么遮遮掩掩，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能猜不出来吗？都公然在全班面前眉来眼去了，还挣扎呢？”
“……”
“你看看关子烈，装乖巧装得多辛苦，你是不是跟他说过自己喜欢三好学生？”
唐安斓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说过，但那时候她只是随口一说，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故意引起他的注意，谁料到他居然当真了。
原来他外表看上去挺聪明，其实智商也不太高。
不过……这证明什么？
他现在反而是在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了？
她无意识抚摸着颈间的那枚金属吊坠，半晌听得“咔”的一声轻响，小球吊坠绽开，变成了玫瑰花的形状。
钟晓笛诧异投去一瞥：“牛逼啊，这什么东西？我之前都没发现！”
“普通项链。”
“我不信！”
钟晓笛才不上当，她直接近距离拍了照片，放到百度上去搜，片刻得出了答案：临海三城魔术俱乐部高级VIP指定通行证。
行了，破案了，是关子烈送的没错了。
“这是他给你的定情信物！你是不是跟你那大明星姐姐学的，怕出绯闻所以隐瞒恋情？”
唐安斓用书挡住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需要进安定医院冷静一下。”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是不是你的小甜甜了？”
“你再唠叨，就永远也别指望从我姐口中，听到任何关于歌手魏嘉言的八卦了。”
“……”
这样的威胁非常有效，钟晓笛顿时讪讪地转过头去，不得已保持了沉默。
算她恨。
*
事态果然不出钟晓笛所料，在下午第二三节 课的大课间，宋明洲把唐安斓叫去了办公室。
当然，态度是很和蔼的。
“来，你坐这儿。”
唐安斓谨慎又礼貌地摆手：“不了宋老师，我站着就行。”
“哈哈，你不用紧张。”宋明洲一手端起自己泡着枸杞的搪瓷杯，腾出另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师没别的要紧事，就想关心一下你最近的学习和生活状态。”
她温婉一笑，中规中矩地回答：“最近学习和生活的状态都很好，期末考试也会认真加油的，谢谢宋老师。”
“啊，那……其他方面也很顺利吗？”
“您具体指的是哪方面呢？”
宋明洲一时卡壳，他迎视着少女清澈困惑的眼睛，总觉得自己接下来要问的问题不太合适。
他尽量使自己的言辞听上去委婉一些：“嗯……就是辅导七班关子烈功课的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也不是第一次辅导同学的功课了，为什么还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关子烈可不是一般学生啊。”
唐安斓笑了：“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
她自然了解宋明洲真正的顾虑，但这其中原委，跟他讲也不可能讲清楚，除了装傻她别无选择。
宋明洲叹了口气，只当她是个可爱的傻孩子，他语重心长：“你不知道，那关子烈啊，是咱学校里的混世魔王，原来听说很凶的，我也不确定他目前这副乖学生的状态能保持多久，你说……”
“说什么？”
“你说他万一只是以辅导功课做借口，本意是觉得你漂亮，想跟你……”
“我想跟她什么，宋老师？”
低沉男声蓦然从办公桌的另一侧传来，毫无征兆，登时把宋明洲和唐安斓都吓了一跳。
宋明洲纳闷回头，正迎上关子烈冷漠的眼神，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长在他脸上，偏偏毫无笑意，反倒隐约透出几分寒意。
那种可怕程度，无异于盗贼刚偷完东西，一转身就看见警察拎手铐在那等着。
真的是巧了，方才唐安斓前脚跟着宋明洲进办公室，后脚就被路过的程骁看见了，程骁感觉情势不太对劲，立刻把关子烈召唤到了现场，并建议他进去打探一下情况。
事实证明，有个第六感敏锐的死党多么重要。
否则关子烈也不会听到，宋明洲正把自己当作洪水猛兽，向唐安斓传授负面言论了。
气氛很尴尬，就连临近办公桌的几位老师都察觉到了这种尴尬的氛围，纷纷投来好奇视线。
宋明洲手中的老年搪瓷杯微微颤抖，他似乎没有应对这样突发状况的经验，尤其是他上一秒还在讲关子烈的坏话——如果怀疑关子烈想要早恋，也算坏话的话。
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强行将话题继续下去。
“唐同学啊。”他没敢再看关子烈，只装作一本正经地对着唐安斓道，“老师的意思是，万一关同学以辅导功课为借口，本意是觉得你漂亮，想跟你学习一下美貌与才华并存的秘诀，你愿意如实告诉他吗？”
唐安斓：“……”
老师，您这谎话编得也太烂了吧？
可吐槽归吐槽，配合也还是要配合。
她微笑颔首：“老师您言重了，依我看关同学也兼具了帅气与聪明才智，要是肯花更多的心思在学习上，成绩一定不会比我差。”
“呃……是这样吗……也有道理，也有道理……”
关子烈不紧不慢地开口：“所以以后，就麻烦唐同学多多指教了。”
唐安斓抬眸与他对视，她有点想笑，还好及时忍住了。
“我会督促关同学一起进步的。”
“谢谢。”
宋明洲满头黑线，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胖胖的脸上写满为难。
怎么办？他觉得事情有古怪，但又没有证据。
毕竟这一幕，看上去好像就是优等生感化学渣的经典场面，挑不出毛病。
正在这时，七班班主任进来了，且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的关子烈，她一头雾水。
“关子烈，你来教师办公室干嘛？”
唐安斓就在旁边看着，关子烈此刻必须做点什么，才能维持住自己刚刚立起的、尊师重道的人设。
思及至此，他转过身去，客客气气朝班主任鞠了一躬。
“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在场所有老师：“……”

第14章 酒心糖
就这样，关子烈十分乖巧（？）地抱着一摞试卷，沐浴着老师们见了鬼一样的目光，泰然离开了办公室。
唐安斓见宋明洲还在发呆，索性扯了个理由也开溜了，免得夜长梦多。
她迅速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关子烈。
关子烈听到脚步声，平静回头，并不着痕迹放慢了速度等她。
“有事？”
唐安斓觉得好笑，她意味深长地开口：“你都跑到二班主动要求我给你辅导功课了，刚才还特意去办公室听墙根儿，现在反倒问我有没有事？”
“你明明有拒绝的权利。”
“的确，但我向来乐善好施，对待成绩不佳又难以自我提升的同学，总是会给予春天般的温暖。”
她小巧的唇角一勾，笑容灵动狡黠，小狐狸似的，和平时的温婉模样不太相符。
不过这似乎才是真实的她。
关子烈低声问她：“刚你们班主任说的话，你也同意？”
“你指什么？”唐安斓从容装傻，“说我美貌又有才华吗？那我同意。”
“……我指他对我的评价。”
——你不知道，那关子烈啊，是咱学校里的混世魔王，原来听说很凶的，我也不确定他目前这副乖学生的状态能保持多久。
诚然，这是大家公认的评价。
她弯起眉眼笑了：“你有时看上去的确挺凶的。”
“是么？”
“但我不明白，你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你应该根本不在乎是否与老师们搞好关系吧？”
关子烈不假思索地回答：“是不太在乎。”
“那你……”
他迅速截断了她的话：“没什么，我只是想找个能辅导我功课的人，你比较合适。”
“我哪里合适？美貌与才华并重吗？”
她好像对宋明洲给自己下的定论很满意，时不时的就要拿出来强调一下。
关子烈以前并没有插科打诨的习惯，可在她面前，他莫名地就生出了恶作剧的想法。
他说：“才华很重要，美貌倒是次要的，毕竟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很好，终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唐安斓看着他笑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关同学这么喜欢抢别人的台词？”
“据实而论罢了。”
她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像海钰学姐那样骄傲美艳又性感的类型？”
乍一提起海钰，关子烈立刻本心抵触，他移开了视线。
“她也不是。”
“喔……关同学真的很挑剔呢。”
“不如你挑剔。”
唐安斓眉梢一挑，她佯装诧异地反问：“莫非你还记得我喜欢的男生类型呢？所以是在主动往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方向靠拢吗？”
否则他今天的一切反常举动，都难以解释。
论伶牙俐齿，关子烈当然不是她的对手，对于毫无意义又没有胜利把握的争论，他索性选择放弃。
而且面不改色，心理素质良好。
“快上课了，你该回班了。”他随手将怀里的那摞试卷扶正，微微眯起好看的眼睛注视着她，语气沉稳，“另外，既然答应了，本周六就来给我辅导功课吧。”
这副淡定而冷酷的姿态，仿佛她是他聘请的家庭教师。
窗外的夕阳余晖，无声无息晕染了走廊的大理石地面，唐安斓站在波纹状的浅金光影里，一时间连眼眸都显得亮晶晶。
她俏生生地朝他眨了下眼，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辅导功课有什么额外奖励吗？”
“你可以提。”
“我暂时还没想好，也许周六就想到了。”
她与他挥手道别，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一楼转角，空气中蜂蜜青梅的香气仍未散去，直教人心坎里也泛起甜意。
有些人存在与出现的意义，当真是比最高端的魔术，还要神秘。
*
等到放学，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南洋中学变成了月色下静谧的城堡。
唐安斓和钟晓笛聊着天，并肩一起朝校门口的方向走，谁知临近操场的时候，忽然被几名高三的女生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位美女神色不善，环着双臂气势凌人，像朵带刺的玫瑰花，正是海钰。
唐安斓疑惑地停住了脚步。
“学姐。”她很客气地询问，“有事吗？”
结果海钰还没说话，身后一个瘦瘦高高的马尾女生倒先开了口，且非常凶。
“找你能没事儿吗？”
钟晓笛也是个暴脾气，听了这话自然不高兴，当即回呛：“那就有事儿说事儿啊，浪费别人时间是犯罪！”
“你这什么态度？跟你说话了吗！”
“我态度就这样儿，我又不是你爹还得惯着你？”
唐安斓抬手，不着痕迹在钟晓笛肩膀上按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听得海钰冷笑一声：“不管管你没教养的朋友？”
“请学姐注意措辞。”唐安斓再度露出了十分官方的甜美微笑，“其实我并不认为大家在教养上有何区别。”
海钰鄙夷蹙眉，从头到脚审视着她：“我是不是见过你？对了，上次在高二教学楼的一楼，就是你在偷听我和关子烈说话吧？”
唐安斓不疾不徐地回答：“学姐误会了，我那时只是碰巧路过，无意偷听。”
“切，鬼才信。”海钰左边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鼻孔朝天阴阳怪气，“咱们学校觊觎关子烈的小麻雀多了去了，都上赶着往前贴，谁知道你是不是也等着趁虚而入呢？”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没错，听说这只小麻雀近期特活跃，已经有人不止一次看见她跟关子烈私下见面了。”
钟晓笛在旁听着，越听越火大：“喂！说谁小麻雀呢？我家斓斓是白天鹅，比你们这群老鹦鹉不知高出了多少档次！”
那人也急了：“你说谁老鹦鹉？！”
“就说你呢！”
这时另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女生也加入了战局，一张嘴中气十足，唾沫星子飞溅。
“呸！说什么白天鹅，不就是被高二的小diao.丝们安了个级花头衔么？我们海大小姐还是校花呢，野鸡和凤凰怎么比？”
钟晓笛顿时拔高音量：“呦——你竟然骂你们海大小姐是野鸡！”
“我骂你俩是野鸡！”
“我看你才像！”
唐安斓再一次拦住了钟晓笛，她搂着钟晓笛的脖子，很温柔地责备：“晓迪，别胡说，这位学姐身材圆润丰满，皮肤微黄而布满油光，一看就不是野鸡啊。”
钟晓笛迅速捧哏：“哦，那她是……”
“是奥尔良烤鸡。”
胖女生瞬间脸色涨红，本来就布满横肉的面相显得更凶恶了，她下意识就要冲过来揍人。
“你他妈再给我讲一遍？！”
她相当于海钰的校内保镖，这样的身材属于重量级，一般女生是招架不住的，但不幸的是，她遇上了唐安斓。
唐安斓迅速把钟晓笛护在身后，双手格挡住了她的拳头，再顺势踩了她一脚，力道稳准狠，正踩在最疼的地方。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三秒，却已足够决定胜负了。
胖女生气势全输，弯腰捂脚破口大骂。
海钰见状有点挂不住面子了，神色愠怒：“你敢对学姐动手，懂不懂规矩？”
“我倒没听说过，南洋中学还有遭人挑衅不准自卫的规矩。”唐安斓气定神闲，“学姐，年龄大一两岁，也未必就能懂更多的道理——你带这么多人来吓唬我，讲话不中听，还试图使用武力，我难道要逆来顺受吗？”
“你以为我有时间跟你讲这些废话？”海钰语气满含不屑，“我只是想警告你，离关子烈远点儿，他不是你能碰的人，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
钟晓笛把脑袋搁在唐安斓肩膀上，摇头啧啧感慨：“唉，这不就是电视剧里蛇蝎女配的常用台词吗？看来校花威胁人也没什么新意。”
“学姐，你喜欢谁或者想跟谁亲近，那是你的事情，我无权干涉——同样的，也请你不要干涉我的自由，更何况我跟关同学也没什么不正当关系。”
唐安斓无奈扯了下校服领口，以免拉链锋利的边缘划到钟晓笛，岂料这一小动作，恰好露出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
海钰是识货的，当场震惊。
“临海三城魔术俱乐部的通行证？这是关子烈给你的？”
“……”唐安斓把项链往里面一塞，平静解释，“友情回礼罢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海钰那张美丽的脸，登时气得扭曲了几分。
“我以前想借用一下他都不肯，现在他直接送给你了，你跟我说这是友情回礼？什么回礼？”
唐安斓甩了一下手腕，皮质手环上的铃铛轻响，声音清脆，她用词简洁：“一件小玩意儿而已。”
殊不知，她越是反应平淡，就越是令海钰愤恨不已。
毕竟海钰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她却能轻易得到，海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小玩意儿？小玩意儿能值得起这条项链吗？”海钰彻底发飙了，出声命令，“你给我摘下来！”
“对不起学姐，你的要求太无理了。”
“你摘不摘？”
海钰朝身后的几名女生使了个眼色，那些女生纷纷上前，准备上手抢项链。
唐安斓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微沉：“学姐，你们要是再这么不客气，可就别怪我了。”
她的声音太柔软，无论何时听上去，都像是在跟人细声细气的商量，根本毫无威慑力。
所以包括海钰在内，谁也没当回事儿，她们甚至认为，刚才她踩了胖女生一脚，仅仅是运气好罢了。
虚张声势，不足为惧。
然而没想到，唐安斓尚未出手，一向擅长骚操作的钟晓笛，突然就有了出人意料的举动。
钟晓笛扔了书包直接往地上一躺，放声哀嚎，字字凄惨。
“高三学姐打人啦——”
海钰：“……”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关子烈和程骁。

第15章 酒心糖
关子烈和程骁碰巧路过操场时，正赶上一群女孩子矛盾冲突最激烈的时候。
当时钟晓笛正一边躺在地上碰瓷，一边用脚绊人；海钰冷眼旁观，海钰的那群拥护者们气势汹汹想要抢夺唐安斓的项链；而唐安斓面不改色，已经果断一拳击中了马尾学姐的锁骨，又将冲在最前面的胖学姐，利落一招按倒在地。
胖学姐摔倒时，身上那滩肉颤颤悠悠，甚至还发出了一声闷响，很有质感。
然后海钰一回头，就看见了关子烈。
她本能地一愣，也不清楚这样的状况是对自己有利还是不利，总之……
先发制人总是没错的。
“关子烈。”她沉着嗓音叫他的名字，“拜托以后有点眼光，你看看你相中的这是什么泼妇？”
关子烈瞥向斜前方的唐安斓，恰逢唐安斓单手揪着领子，动作轻巧将最后一名女生推出数米远，那女生踉踉跄跄，重心不稳撞上了操场的铁栅栏门。
她随即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又将那条项链重新塞进校服领口，回眸一笑，甜美娇俏。
“这么巧，大家都在啊？”
“是啊，这不放学要回家了。”程骁很自然地代替关子烈做了回答，他目光微转，似笑非笑看向钟晓笛，“警报解除了，地上那么凉，起来吧钟同学？”
眼瞧着他很绅士地伸手过来，钟晓笛翻了个白眼，却依然将手搭上了他的掌心，借力站起，嘴里还不依不饶。
“诶，说谁泼妇呢？我们斓斓温柔可爱，是不与俗人一般计较的仙女，否则你们还有命活吗？”
海钰不屑轻哼：“果然泼妇的朋友也只能是市井小民，下三滥，狗肉端不上席。”
唐安斓最听不得别人诋毁钟晓笛，哪怕她平时对所有同学都真诚友善，以礼相待，此刻眼底也终于显出了几分愠色。
但她表面上还是笑着的，尽管笑容里也透着凉意。
她娇声开口：“我们这些平民家的孩子，当然比不上学姐你金贵，可生而为人值不值钱，也不全是靠家庭背景决定的——说实话，学姐你的确比我们好一点点，你是镶金牙的泼妇，穿着奢侈高定的市井小民，是坐在豪车里听歌的下三滥，也是三星米其林餐厅里的高级狗肉，到哪都能端上席。”
钟晓笛默契附和：“可不呗，有些人外表是千金大小姐，骨子里早烂透了，而且还有一群走狗跟着叫唤，我听说鬣狗是群居动物，现在一看确实如此。”
程骁在旁看好戏，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还很有兴致地接了一句：“弱者好群居，或者寻找强者依附，这道理没错。”
钟晓笛横他一眼：“你还挺懂的，那也要看强者是不是真强者，万一是奸诈小人拿傻子们当枪使呢？”
“你这太人身攻击了，我不予置评。”
“谁稀罕你插嘴了？”
“……你也太野蛮了吧？刚才是谁把你从地上拉起来的？”
“我难道自己不会站起来吗？多此一举。”
俩人就这样自顾自地斗起了嘴。
海钰银牙暗咬，几乎要被气晕过去，她愤怒地转头质问关子烈：“你就在这杵着？连句公道话也不会说吗？”
关子烈点了根烟，漠然反问：“什么公道话？”
“你没听见她怎么骂我吗？你聋了？”
“我只听见了你先骂她。”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神情懒散不羁：“嗯，那她说的也是事实。”
“……关子烈！我就知道你跟她关系不纯！”海钰从小被家里宠到大，哪里受过这委屈，又挨嘲讽又丢脸，她狠狠跺脚，连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你还把那条魔术俱乐部的项链送她，你原先不是说从不借人的吗？”
“想借的时候也能借。”
“你的意思是不想借我了？”
关子烈冷声道：“随你理解。”
他转身示意程骁随自己一起离开，而后又将视线投向唐安斓，正巧，唐安斓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他唇角上扬，极其不易察觉地笑了一笑。
“走。”
“关子烈你给我站住！”这么一来，海钰就彻底在那些拥护者面前下不来台了，她气得连双手都在颤抖，登时追过去用力扯住了他的衣角，“你故意找来这个疯女人让我难堪是不是？我对你早就仁至义尽了，你未免太不知足了吧！”
“放手。”关子烈抬手，指间那半根未燃尽的烟，距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三厘米，“否则烧到你就不负责了。”
“……”
见海钰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这才收回手，将半支烟扔进了垃圾桶。
钟晓笛不满地嘟囔着：“刚说谁疯女人呢？我看你才是……”
然后她话没说完，就被程骁一把拉走了。
“行啦，知道你家级花是小仙女，大家都不傻，谁是疯女人一目了然。”
“哼，算你说句人话。”
四个人并肩走远了，只留下海钰在原地，身边还围着一群灰头土脸的高三女生。
海钰完全听不进去她们七嘴八舌的苍白安慰，她强忍着眼泪，一甩手快步离去，头也没回。
原以为是必胜的一局，结果非但没给唐安斓教训，还被反击得一败涂地。
她是别人眼中的小公主，但在关子烈眼里，她大约一文不值。
“姓关的，你一定会后悔。”
*
出校门的时候，唐安斓和关子烈走在前面，程骁和钟晓笛走在后面。
钟晓笛几次想去找唐安斓，都被程骁及时拉住了。
“……你干嘛啊你？”她凶巴巴拍开他的手，“占谁便宜呢？”
程骁被骂得莫名其妙：“谁占你便宜了？我是在教你有眼色一点，别打扰人家共处时光。”
“呸！我担心关子烈对我们斓斓图谋不轨，我得去盯着点儿。”
“你盯能盯得住吗？再说了，你看小级花不是挺乐意的吗？”程骁振振有词，“而且我看刚才小级花揍高三学姐那两下子，一般般的人都打不过她——我以前怎么没听过，她除了是大明星的妹妹，还学过武术呢？”
一提起这个，钟晓笛立刻得意起来：“你懂什么？斓斓他爸可是综合格斗的高手，拿过好多奖了，教出来的闺女能差吗？”
“……我真为当初那些递情书的男生们捏一把汗。”
谁能想到呢？看似甜美乖巧的三好学生，讲话永远温言软语，其实是格斗冠军的女儿，分分钟就能把他们撂躺下。
温柔真的是一种教养。
“所以你们闺蜜俩真是互补啊，她外表柔弱，实际上铁拳无敌；你看上去咋咋呼呼，却只会倒地碰瓷。”
钟晓笛当机立断，一记左勾拳挥过去：“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我的铁拳！”
程骁敏捷侧身避过，顺势抓住了她的手，他低声笑了：“别生气，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呗？”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简直就像诱.拐无知少女的猥琐流氓。”
“钟晓笛同学，我希望你能正确认识到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并不值得我实施诱.拐。”
“斓斓经常说我长得很像当红小花崔倩倩，我认为如果你存在非分之想，那是绝对有可能的。”
程骁表示万分震惊：“不愧是亲闺蜜，她居然连这种谎话也说得出口？”
“你滚蛋。”
“嘘……听我说，我的意思是咱俩回避一下，不要打扰你的斓斓和我的阿烈聊天，可以吗？”他很有耐心地提议，“然后在回家的这一路上，你想怎么骂我我都……”
“你都乖乖听着并认可？”
“……我都奉陪，并配合着回骂你。”
钟晓笛嘴角抽搐，登时推开他向前走去：“做梦，打死我也不可能跟你一起回家，你趁早离我远点儿，骂你我都嫌累。”
程骁眼神含笑：“哦？那就别怪我失礼了。”
于是下一秒，他直接俯身将钟晓笛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大步流星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啊！你个王八蛋，放我下来！”钟晓笛尖叫，拼命击打他的后背，“我报警了！我报警了！”
“报警吧，我家里能搞定。”
“万恶的资本主义！该死的有钱人！”
“你这仇富心理得改改了。”……
已经走出很远的唐安斓，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疑惑回头。
身后却早就没有了钟晓笛和程骁的影子。
“他俩人呢？”她一头雾水，“我刚才好像听见晓迪在喊。”
关子烈停下脚步，平静侧眸：“喊什么？”
“她在喊，该死的有钱人。”
“……”

第16章 酒心糖
到了周六这天，唐安斓谨遵和关子烈的约定，准备出门去给他辅导功课。
父亲唐墨和母亲安知晓已经度假回来了，两人见宝贝女儿大周末的，这么早就要出去，都觉得很奇怪。
“去哪啊斓斓，午饭也不在家吃了？”
“嗯，不吃了，去帮同学补习功课，他管饭。”
“你从来都不会特意占用周末时间，去帮同学补习功课的。”唐墨和安知晓对视一眼，他若有所思，“斓斓，对方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男孩子，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吗爸爸？”
唐墨登时笑起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摆摆手:“没区别，你去吧，记得不要太晚回家就行。”
安知晓也温柔询问:“怎么去啊斓斓，交通方便吗，需不需要你爸开车送你。”
“不合适吧媳妇儿？”唐墨赶紧拒绝，“我送她去，跟相亲似的，多奇怪。”
“……你成天就没点正形。”
夫妻俩说话间，唐安斓早已趁机溜走，只匆匆丢下一句:“没关系的爸妈，他来接我。”
“啊？他接你？”
安知晓反应极快，唐墨也不慢，两人顿时双双冲到卧室阳台，打开窗户向下望去。
然后正看见关子烈一身黑皮衣牛仔裤的装扮，戴着副防风墨镜，酷酷地骑在那辆银色机车上，十足的不良少年范儿。
数秒钟后，唐安斓快步走出楼道，接过头盔跨上了机车后座。
她今天恰好穿的也是娃娃领的黑色小风衣，和关子烈莫名相配。
机车启动的时候，她甚至还熟练将手扶在了关子烈腰间。
这一切都被唐家父母尽收眼底。
“他俩是情侣装诶！”别看安知晓已经年过不惑，除了保养得好之外，她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一颗少女心，比如此刻，她就很兴奋，“你记不记得当初咱俩高二，学校春游，你提前打探好我要穿什么，转天也故意穿了同款？”
“我当然记得，那时大家都在传咱俩早恋，你还被老师叫去谈话了。”
“那不是很正常吗？”安知晓的眼神含着笑意，她在唐墨的脸上捏了一下，“毕竟在老师们眼中，你我就是典型的学霸女神和无赖学渣组合，你的存在会影响我的成绩。”
唐墨痞气挑眉：“所以后来影响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后来安知晓顺理成章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后在著名时尚杂志公司实习，一步一步走上了主编的位置；而他则始终奔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成为了全国闻名的格斗冠军。
上一辈的故事暂且不提，现在轮到下一辈表演了。
“你先别说影响不影响，我看斓斓和那个小男生，关系跟咱俩当年好像差不多。”安知晓煞有介事地抚着下巴，“连学霸学渣的组合都一样，是不是基因遗传啊？”
“遗传什么？遗传你喜欢的类型呗？”唐墨笑嘻嘻揽过她的肩膀，神情亲昵，“媳妇儿放心，这件事我会设法调查的，万一咱家闺女受欺负了，我指定饶不了那小子！”
“你也别太干涉，再吓着人家孩子。”
“哈哈哪能呢？”……
夫妻之间气氛融洽，结束了关于小女儿的谈话，开始研究明天要给回家的大女儿做点什么好吃的。
这当父母的，真是操碎了心。
*
另一方面，关子烈骑着机车载着唐安斓，没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手作集市。
唐安斓下车，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间熟悉的老旧店铺。
是关子烈的老师，国际著名魔术师穆晏的秘密基地。
关子烈踏上布满苔藓的台阶，轻车熟路按下了门口的电铃，机关启动，屋内小门缓缓朝两侧移动，不多时，见穆晏端着杯龙井茶，笑呵呵迎了出来。
“阿烈，又带小女朋友一起来了？”
“……老师，她不是。”关子烈斟酌着言辞，最终还是在穆晏洞悉一切的智慧眼神里，无奈叹了口气，“她是来给我补习功课的，我想了想，觉得您这最安静。”
穆晏一本正经地反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
“……”
“而且你上次带她来参观，这次又带她来学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会不会太巧了？你当你老师白活了七十多年，看不懂年轻人的小九九？”
“……”
眼见关子烈反应局促，唐安斓下意识出声帮忙解释：“穆爷爷您误会了，我们真的是来学习的，毕竟临近期末考试了。”
穆晏看唐安斓的目光就跟看孙女一样，慈祥得很，闻言也不再追问，只从容点头，一指里屋。
“那书房留给你们，我待会儿给你们下个厨，我厨艺还不错，阿烈知道。”
“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难得来一趟，我高兴——能让阿烈开窍的姑娘，实在太少了。”
关子烈耳根微红，他只当作没听见，冷漠转身进了书房，唐安斓恭恭敬敬朝穆晏鞠了一躬，也小碎步跟了上去。
她故意凑近问他：“喂，你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
“你摸摸自己耳朵，热不热？”
她作势要去碰他的耳垂，结果被他反应敏捷一把攥住，关子烈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可能会攥疼她，很快就放开了。
“能不能老实点？”
唐安斓笑了，唇边梨涡浅浅：“你那天要拿烟头烫海学姐的魄力呢？”
他轻飘飘瞥她一眼：“你也不赖，装了那么久的乖学生，一揍人全露馅了。”
“反正在你面前，早就露馅了。”唐安斓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大大方方摆在他面前，“习题册带了吗？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做完五页数学题，全部订正并讲解完毕，请端正态度。”
关子烈把习题册翻到她指定的那一页，半晌忽然问她：“我钢笔呢？”
“……你钢笔不在你笔袋里？”
“不在。”斩钉截铁的答复。
唐安斓深感纳闷：“那我就更不知道你钢笔在哪了啊，你该不会是懒得写题根本没带笔吧？我可只带了一根红笔，没法给你。”
关子烈平静道：“我钢笔在你那里。”
“怎么可能？”
他抬起手来，动作很慢，平均以每秒五厘米的速度靠近，看上去像是要抚摸她的脸。
唐安斓心中不安，谨慎地向后躲了躲。
谁知就在即将触碰到她鼻尖时，关子烈的指尖蓦然下移，伸向了她的衣服。
他从她杏色小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慢条斯理拎出了一根派克钢笔。
“在这。”
唐安斓大惊：“你怎么放进去的？”她竟然全无察觉。
“这是我的基本功。”
“……魔术基本功？”
“不然呢？”
唐安斓原本想说，盗贼的基本功，似乎也是可以轻易往别人的衣兜里做手脚，但她也只是想想罢了，担心惹他生气。
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声线又娇又软，由衷赞美：“棒极了，那你还有没有其他魔术让我开开眼？我很好奇诶。”
“你真的要看？”
“嗯！这算我们学习前的热身。”
每当她提出要求时，那双漂亮的新月眼笑意盈盈，盛满星辰碎影，似有水光粼粼，能一直望进他心里去。
很奇怪，他总是难以拒绝。
“好。”他低声道，“那你可要认真看清楚。”

第17章 酒心糖
穆晏的书房没有窗户，四面贴满了复古风格的壁纸，不晓得哪里就会藏着什么玄机。
所以即使是白天，这里也需要开灯。
关子烈从身后的书架上，随手取下了一本《席慕蓉诗集》，他将其放在唐安斓的面前。
“随便翻，选一句你喜欢的。”
唐安斓疑惑反问：“哪一句都可以？”
“哪一句都可以，然后合上书。”
她依言照做，隐蔽地将诗集翻到第120页，记住了中间的那一句。
——青春的锦绣与贵重，就在于它的天真与无瑕，在于它的可遇而不可求，在于它的永不重回。
她合上书交还给他:“我好了。”
关子烈应了一声，他打开抽屉抽出一张红色彩纸，开始认认真真叠玫瑰花。
唐安斓好奇：“你要干什么？”
“稍等。”
“OK。”
对于这种有趣的事情，她总是很有耐心，况且关子烈也的确没有让她等太久。
他将彩纸叠成的小玫瑰花，放在那本诗集的精装硬壳上，然后回手关掉了书房的灯。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唐安斓很是困惑，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去，岂料正摸到了近在咫尺的关子烈的脸。
喔，他皮肤可真好啊……Stop！想什么呢！
她赶紧收手，低声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在对她讲话的时候，关子烈的语气始终低沉柔和，“按我说的做，数三声。”
“1……2……3？”
像是按下了声控开关，书桌四角的小水晶灯同时亮起，虽不如方才的光线明亮，却也昏黄柔和，别有一番情致。
果然，无论是谁，变魔术总需要创造氛围才浪漫。
诗集上的纸玫瑰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关子烈双手将玫瑰拢在掌心，他垂眸示意。
“你来吹一口气。”
这个人，现场互动还挺有一套。
唐安斓笑着朝他的手吹了口气，她娇声反问：“会有什么变化吗？”
“你自己看。”
修长手指缓缓挪开，关子烈向后靠上椅背，而原先诗集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朵真正的、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他帅气地打了个响指，此时唐安斓颈间的金属吊坠突然绽开，也恢复了玫瑰的形状。
唐安斓又惊又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纸玫瑰怎么就变成真玫瑰了？”
“这是秘密。”
她也不遗憾，只是笑了：“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翻书？”
关子烈不答，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而后在她眨眼的瞬间，忽然攥紧了手指虚空一提。
奇迹发生了，那本诗集仿佛被风吹动，就像拥有了生命一般，自行翻起了书页。
10页……20页……50页……90页……
唐安斓聚精会神盯着书页看，以致屏住了呼吸。
她不知道，关子烈此刻正在注视着她，他的眼神似蕴着一道光，很巧，那光只笼罩着她一个人。
他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诗集无声无息停在了第120页。
唐安斓忽而倒吸一口气，她期待地抬眸看向他：“你……”
关子烈将手中那朵玫瑰花，准确无误置于她选中的那一段，他看上去胸有成竹，故而连嗓音听起来都愉悦无比。
他问：“对不对？”
唐安斓用力点头：“对啊！”
话音未落，穆晏已经端着托盘推开了门，老人家一进屋就意味深长地笑了。
“对什么？你们俩不是要复习功课吗，这神神秘秘的是在做什么？”
“他在给我变魔术呢，穆爷爷。”
“哦？变的什么魔术？”
“嗯……”唐安斓歪过头去问关子烈，“这魔术叫什么名字？”
关子烈道：“玫瑰翻书。”
穆晏瞥了一眼那本诗集，略显惊讶：“呦，这也是我当年给你师母展示过的小玩意儿，我从没教过你这些，你小子倒全都无师自通。”
“我当然比不上老师会的多。”
“怎么，你拐着弯儿说我更会撩妹？”
“……我没有。”
穆晏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笑着开口：“会撩妹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对方要有回应，想当年你师母翻到的那一页，是她精挑细选的情诗——她在暗示我不是单相思。”
他这话看似是对着关子烈说的，可暗中却对唐安斓眨了下眼。
唐安斓登时紧张，连忙转移话题：“穆爷爷，您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是我最拿手的照烧鸡排饭，阿烈平时也喜欢。”
“谢谢穆爷爷。”
穆晏很慈祥地一摸她的头：“你好好照顾阿烈，多担待他的坏脾气，就算感谢我了。”
唐安斓迅速朝关子烈投去一瞥，她弯起眉眼，乖巧笑道：“好，请您放心。”
穆晏欣慰颔首，很满意地离开了书房，出去时还特意帮俩人把门带上。
直到确信穆晏已经走远，关子烈这才转开视线，沉声反驳：“我哪里需要你多担待了？”
“穆爷爷拜托我，我??总不能顶撞他吧？”唐安斓回答得理所当然，“再说了，你脾气坏不坏我知道就行了，何必斤斤计较？”
他眸色沉沉地盯着她看：“那你说，我脾气坏不坏？”
“……以前的你我不清楚，可能有人觉得你挺坏的，但最近的你，脾气简直好到过分了。”
“好到过分？”关子烈不悦??蹙眉，“你的评判标准还真是一时一变。”
他脾气差劲的时候，她说自己喜欢彬彬有礼的男生；他彬彬有礼的时候，她又说他脾气好到过分。
程骁说得对，永远也别太把女孩子的想法当真，否则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唐安斓很诧异：“我的什么评判标准？我可从没有评判过你。”
这话题没法继续，继续就难免尴尬，关子烈低头看着自己的碗，半晌冷不丁问道。
“喜欢鸡排么？”
“啊？啊……还挺喜欢的。”
他把碗里的鸡排又加了一块给她：“吃。”
“……”
就这样，两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期间各自偷看了彼此无数次，偶尔对视，均装作若无其事移开目光，默契指数极高。
唐安斓有时也想不通，这个少年究竟特别在哪里？为什么她能游刃有余地对待其他男生，偏偏在他的面前，总是犯傻和不知所措？
这不是她的风格，她时常感觉难以掌握局势，事态总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行进。
然而一想到他也同样在做傻事，她的心理便稍微平衡了一些。
这也蛮有趣的，不是吗？
饭后，终于进入到了辅导功课的正式环节。
唐安斓就着穆晏送进来的各色小点心，一边吃一边给关子烈讲题。
书房里充满奶香气息，和她身上蜂蜜青梅的味道极其相配，再加上室内温暖，难免教人生出几分睡意。
关子烈连续做了两个小时的习题，逐渐开始困倦，趁唐安斓用红笔给自己标注解题过程的空隙，他单手撑着额头打起盹来。
于是唐安斓一抬眸，就瞧见了他睡着的一幕。
她很少这么近距离观察过他，他的睫毛可真长啊，鼻梁挺秀唇色浅淡，侧脸精致hjD又有轮j廓，符合美少年的所有特征，也难怪学校里那么多女生都惦记着他。
她调皮之心顿起，拿了那朵刚才他用来变魔术的玫瑰花，悄悄别在了他耳边。
她又拿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照片，每张的角度都很完美。
这种绝版照片要是冲洗出来，绝对有学妹学姐愿意花高价购买并珍藏。
不过她又不是穷疯了，干不出那样的缺德事。
唐安斓笑吟吟地收起手机，正欲把那朵玫瑰花从关子烈耳边摘下来，谁知下一秒忽觉手腕一紧，已经被他紧紧攥住了。
关子烈冷静地睁开了眼睛。
“好玩吗？”

第18章 酒心糖
“好玩吗？”
在关子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唐安斓就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她试图把手从他掌心抽回来，结果他却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反抗无效，她有些气恼地问他：“合着你根本没睡？”
关子烈平静回答：“闭目养神而已，否则怎么能抓你做坏事的现行？”
“……我做什么坏事了？我给你批改作业呢。”
“除了批改作业，还干什么了？”他的目光瞥向她的手机。
彼时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锁上，将暗未暗，刚好能看见她最后拍摄的照片。
察觉到关子烈要删照片，唐安斓下意识去抢手机，谁知关子烈依然比她快了一步。
她身体前倾的幅度过大，整个人都差点扑进他怀里，而关子烈又碰巧拿了手机向后一躲，导致椅子失去平衡，两人双双栽倒。
椅背撞击地面，发出了“砰”的巨响。
十秒钟后，穆晏火速赶到现场。
老人家原本是打算给他们送果汁的，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关子烈正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耳边还别了朵玫瑰花；而唐安斓就趴在他胸口，左手和他的右手还纠缠在一起，本意是抢夺手机，但看上去很像十指相扣。
这一幕有点古怪，有点暧昧，还有点……
穆晏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长辈，反应速度也快，当即温声询问：“没摔伤吧都？”
“……没有。”很尴尬的异口同声。
“那就好，鲜榨果汁我放这儿了啊，记得喝。”穆晏贴心地关好门，顺便留下一句叮嘱，“玩游戏可以，小心别受伤，我那书架也挺贵的，阿烈你当心着点儿。”
“……知道了老师。”
关子烈转过头来，正巧唐安斓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他，两人距离咫尺，几乎再靠近半寸，就能亲上了。
强烈的危机感，终于让唐安斓从摔倒的冲击中清醒过来，她忙不迭直起身，半晌又似想起什么，赶紧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磕到后脑怎么办？容易磕傻。”
这丫头倒打一耙的功力也太登峰造极了。
关子烈起身，顺手摘下了耳边的玫瑰花，他的耳根再度浮现起可疑红晕，然而眼神依然淡定：“刚才是谁主动扑我怀里的？”
“……你不要血口喷人，传出去我面子还要不要了？”
“你那张照片流出去，我的面子也保不住。”
唐安斓认真思考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是个极好的筹码，她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只要你期末考试的数学和英语成绩，平均提高20分，我就保证不把你的照片散播出去。”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这是威胁我？”
“就算是吧。”
居然承认了。
换作其他人，哪怕只是沾了“威胁”二字的边儿，关子烈也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但这次对象是唐安斓，他乐得陪她玩这种游戏。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习题册，似笑非笑：“行啊，不过……”
“不过什么？”
“你到时候，也要答应我的一个条件。”
“喂，这交易似乎不对等吧？”
书房的灯光下，关子烈的眉眼少了几分惯常的冷硬和凌厉，在他凝视她的时候，反而有种别样温柔的错觉。
他说：“又不会让你吃亏，你怕什么？”
那朵玫瑰花还被他稳稳地夹在指间，他蓦然收拢手指，握拳在她眼前飞速晃过，待唐安斓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向她摊开了掌心。
一枚丝绒质地的玫瑰胸针，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年少的生活，永远都需要惊喜。
*
唐安斓认为不是错觉，近期自己和关子烈偶遇的次数，真是越来越频繁了。
打热水会碰见他，送作业会碰见他，上体育课会碰见他，就连食堂吃饭也会碰见他。
自然，食堂吃饭这个最令人匪夷所思。
那天她刚刚站在卖咖喱鸡排的窗口，突然来了一群气势汹汹的男生，“呼啦”一声将打饭窗口团团包围，瞬间将鸡排抢光了。
尽管不了解这是什么情况，但她也不至于馋到要和他们硬抢，鸡排没有了就换红烧肉，反正吃什么不是吃。
结果……
不出半分钟，就像是提前踩好点一样，另一波男生再度冲到窗口前，风卷残云般把红烧肉也打了个精光。
怎么着，都是上辈子丛林竞争的失败者，是因为争不着食被淘汰的饿狼，这辈子才会看见两块肉就失去理智吗？
唐安斓表面上保持微笑，内心已经暗暗吐槽了无数遍，好气哦，如果不是为了同学之间能和睦相处，她早就挽袖子冲上去，用拳头教他们“谦让”二字怎么写了。
那群人有几个熟脸，好像是七班的人，应该属于关子烈的管辖范围。
他到底是怎么当的老大？有装模作样帮老师布置作业的闲工夫，让班上兄弟们吃饱饭不好吗？
正当她气冲冲打了一份土豆丝和酱爆圆白菜，准备找个座位坐下的时候，忽觉有人拍自己肩膀，回头一看竟是程骁。
程骁笑道：“唐同学，你眼神带杀气啊？”
“……怎么会呢？”她立刻换上了标志性的官方甜美笑容，细声细语地回答，“程同学找我有事吗？”
“啊……钟晓笛呢？没跟你一起吃饭来？”
唐安斓略显意外地看他一眼，仿佛参透了几分内情：“晓迪家里有点事，请了个假——你找她有事的话，我可以给你她的手机号码。”
程骁难得老脸一红，赶紧故作豁达地摆手：“不不，我找她能有什么事？我是看你自己吃饭怪寂寞的，邀请你来和我们同桌。”
“和你们同桌？”
“对啊，就在那。”
唐安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关子烈正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面色平静地往这边看。
OK，过去告个状也是好的。
她快步走到关子烈面前，把盛着土豆丝的托盘往他面前一放：“你们七班的男同学们，把鸡排和红烧肉都抢走了，一块也没给我留。”
“……”关子烈一头雾水，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他们抢你肉吃？”
“我难道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吗？”
关子烈没干过这事儿，但他很确信这馊主意是谁出的，所以他一把抓住了旁边程骁的领子：“你无不无聊？”
程骁作惊恐无辜状：“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抢她肉吃！”
碰巧此时，有位七班男生兴冲冲跑过来，献宝似地向程骁汇报。
“骁哥，您交代的事儿我们都办了，就是鸡排太多，有点吃不了。”
“……”
然后那男生一抬头，就不幸和唐安斓打了个照面。
关子烈顿时把程骁的脑袋按在了餐桌上，他冷着脸起身：“都有谁参与了？”
那男生意识到事态不妙，颤颤巍巍看向程骁：“还有……还有……”
程骁差点被咖喱洗个脸，他努力伸出手去，扯住了关子烈的衣角：“你可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阿烈，你需要冷静。”
唐安斓此刻就坐在对面，无论关子烈做出什么粗鲁举动，她都能尽收眼底。
她喜欢的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类型，别忘了，要以三好学生展越为榜样，不能功亏一篑。
关子烈不着痕迹朝唐安斓的位置投去一瞥，最终选择接受程骁的劝告。
他放轻了力道，变拳为掌，很温和地搭上那男生的肩膀，还拍了拍。
他语气耐心地叮嘱：“下次别听你们骁哥乱指挥，有那时间多学习，充实一下自己。”
“……我记住了烈哥！”
那男生如同见了鬼一样，一面抖落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面撒丫子逃离了现场。
自己这是听到了什么？老大在教导他好好学习啊！
看来传言没错，老大真的疯了！
“咳……你们先聊着，我就不打扰了。”程骁知道自己多留无益，非常明智地端着托盘溜之大吉，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阿烈，你那鸡排吃得完吗？还不给人家唐同学夹两块？”
要不是为了给关子烈表现的机会，他至于冒着生命危险出这主意吗？
想想看，孤男寡女共坐一桌，男生体贴地把女生喜欢的鸡排和红烧肉夹给她，从而换取她感激而甜蜜的一个眼神——操，太浪漫了吧？
他是渲染浪漫的天才，只可惜无人能懂，高处不胜寒。
而且在自家兄弟眼中，他还是个蠢货。
“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事了。”关子烈沉声道，“下次我会看紧程骁，督促他及时吃药，稳定情绪。”
唐安斓用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土豆丝，不知为何竟有点想笑：“没关系，下次我记得早点来食堂，尽快抢饭。”
“那……”
“嗯？”
“鸡排还吃吗？”
他没等她点头，自行拿了双干净的筷子，把一大半的鸡排和红烧肉，全夹给了她。
今天的鸡排外酥里嫩，红烧肉肥而不腻，味道格外好。
当然，食堂师傅的厨艺是一方面，大概跟愉悦的心情和对面的人，也有关系。
唐安斓微微勾起唇角，她垂眸道：“谢谢。”
她原本还打算和他多聊几句的，谁知尚未开口，手机铃声就响了。
出乎意料的，屏幕上显示号码的主人，是她近半年都没有联系，却始终记挂的儿时玩伴，她的眼神一亮，高兴地按下了接听键。
“燕淮？”
从电话那边传来的少年嗓音，干净清爽，像是夏日里的冰镇橘子汽水，凉丝丝又带着甜意。
“嗨，斓斓，最近有想我吗？”
“想了啊，肯定想了，你都快半年没消息了。”
燕淮开朗地笑了起来，他问她：“想见我吗？”
“怎么，你远在渭城，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吗？”
“那你回头看一眼。”
唐安斓一怔，她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疑惑地转头望去——
彼时午后阳光从窗外映入，洒满了整座食堂，而俊俏的白衣少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披光芒向她走来，步伐坚定，笑容明亮。
他在所有人的惊呼声里，当着关子烈的面，毫不犹豫地拥抱住了她。

第19章 咖啡糖
试想一下，当高二级花和知名校霸，正在食堂甜甜蜜蜜共进午餐时，半路忽然杀出个清朗帅气的外校少年，二话不说上来就热烈拥抱……
这是什么狗血的爱情桥段啊！
更值得一提的是，女当事人唐安斓似乎还很开心，相比之下男当事人关子烈，脸色就显得难看多了。
碰巧这时燕淮也看见了关子烈，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毫无城府地笑着。
“斓斓，这位是你的同学吗？”
“对，他叫关子烈，我们是朋友，但他不和我一个班。”唐安斓笑吟吟向关子烈介绍，“关同学，这是我的发小儿燕淮。”
换句话讲，是她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一般共同成长起来的少年少女，彼此情谊总是格外深厚。
燕淮友好地伸出手去：“感谢关同学平时对斓斓的照顾，初次见面，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关子烈面无表情握住了对方的手，他沉默片刻，这才漠然回答：“我也没有很照顾她，你客气了。”
“怎么会呢？关同学一看就是爽朗讲义气的男孩子，改天一起吃饭啊？”
唐安斓好奇问道：“怎么，你要在港城呆很久吗？”
“事实上，我从三天前就已经正式搬到港城了。”燕淮欣然应道，“最近我妈一直在帮我办理南洋中学的入学手续，斓斓，不久之后我就要转到你所在的班级读书了。”、
唐安斓又惊又喜地捂住嘴：“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是啊，我妈也和你父母联系过了，他们说过段时间两家要聚餐叙旧，你的意思呢？”
“哈哈我觉得很好，听长辈们安排就是了。”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有超多的话要聊，互相对视的眼神里都闪着光——毋庸置疑，关子烈站在旁边，难免有些多余。
他看了唐安斓一眼，随手端起自己的托盘，转身离开了座位，语气冷淡。
“我先告辞了。”
唐安斓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远去，不知怎的，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他此刻好像很郁闷。
而且是由于燕淮的出现，他才郁闷。
半晌，听得燕淮低声唤道：“斓斓，你朋友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吧，他性格就那样，古古怪怪的。”
“你和他关系一定很好。”燕淮垂眸，拨弄了一下她腕间手环上的小铃铛，“连手环戴的都是同款。”
“呃，这是个巧合而已。”
尽管是她当初主动制造的巧合，不过这种具体细节，就不必全部讲明了。
他轻声说：“真期待和你同班学习，我终于不用只靠视频通话来了解你的近况了。”
唐安斓嫣然一笑：“放心，在南洋中学我会罩着你的。”
“不，其实我如今，已经可以保护你了。”
“……诶？”
燕淮眼底清晰映出了她的倒影，他很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专注明亮。
“斓斓，我早就不是曾经那个，需要躲在你身后的小笨蛋了。”
细小的尘埃飘荡在空气里，周围喧嚣的声响仿佛遥远起来，时间定格在这一秒，穿越熙熙攘攘的旧时岁月，勾起了那些无法复制的年少记忆。
*
尽管钟晓笛上午请了个假，但她打听八卦的速度依然不会落后，始终位于年级前列。
毫无疑问，中午在食堂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让我来总结一下啊，你今天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隐情，要与关子烈共进午餐，结果中途遇着了来学校找你的帅气小竹马，你俩当众深情拥抱，最后把关子烈气跑了，对吧？”
唐安斓不爽地瞥向她:“你这叙述方式，搞得我像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
“怎么会呢？你明明是《南洋中学罗曼史》的女主角，男一是白月光男二是朱砂痣，就看你一颗芳心的归属了——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你又该吃药了。”
钟晓笛夸张地叹了口气:“唉，你这人半点也不配合调查啊。”
“你那脑子里一天到晚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哦对了，中午程骁还问起你了，态度非常的欲盖弥彰，我认为你首先需要考虑一下自己的情感问题。”
“……程骁问我？他有病吧？”
唐安斓笑:“人家再怎么说也是有才有貌的富二代，也没得罪过你，你干嘛这么抵触？”
钟晓笛不屑地“嗤”了一声：“你不觉得程骁有种与生俱来的人渣气质吗？别看关子烈在校内的风评不好，其实人看着比他正直多了，而且也比他傻多了。”
“……”
关子烈要是听见这种评价，也不晓得作何感想。
“我突然想起来，你以前是不是和我提过那位燕姓小竹马？”钟晓笛迅速转移话题，继续讨论关于燕淮的八卦，“当时你说他好几年前就搬去渭城了啊，莫非现在又搬回来了？”
唐安斓撕开包装袋，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淡定点头：“是搬回来了，不久之后还要转来二班，跟咱们做同学呢。”
钟晓笛惊道：“同班同学？我的妈，这不是要关子烈的命吗？”
“……和关子烈有什么关系？”
“关子烈远在七班，想跟你见个面都要靠缘分和运气，而小竹马却近水楼台，能与你朝夕相处，他不仅赢在了起跑线，还赢在方方面面，你说关子烈怎么跟他比？”
唐安斓无奈地往她嘴里也塞了块巧克力：“我看你不但有音乐天赋，还有演讲和辩论天赋，歇会儿吧宝贝。”
“虽然你夸我，可该提醒的我也得提醒。”钟晓笛嚼着巧克力不依不饶，仍在试图分析状况，“就目前而言，关子烈已经明显对你动心思了，你那小竹马也不必说，肯定老早以前就暗恋你——斓斓，你得做好迎接修罗场的准备啊。”
“……我的修罗场先甭提，总之你的烦恼先来了。”
“啊？为什么？”
唐安斓侧眸示意，似笑非笑：“你口中那位有人渣气质的富二代，来找你了。”
果然，当钟晓笛回过头去的时候，恰好看见程骁插着口袋站在教室外，正斜倚着门框朝自己笑。
路过的二班女生，均忍不住朝他多看了两眼，有的还在窃窃私语。
毕竟他长得是真帅，在年级里知名度也挺高，受关注也属正常。
不过钟晓笛是一块铁板，不会买账的。
她直接起身走到他面前，推着他的肩膀，把他一路推到了走廊窗边。
“你在这干嘛？以为自己是大明星，摆pose等着别人找你签名呢？”
“……你能别一见面就怼我吗？我招你惹你了？”程骁颇感无语，“你是不是嫉妒我英俊潇洒，所以自惭形秽，不自觉地萌生恶意？”
钟晓笛白他一眼:“你脸呢？”
“和你一样，丢进港城的海里了。”
“我是觉得一见你就没好事儿，你属于扫把星体质。”
程骁自问异性缘极好，却总是在她面前吃瘪，他气得拼命捋头发:“本来我这次也不是找你的，我想找的是唐安斓！”
“你找斓斓就更不行了，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坏心眼？”
“你让我进去！”
“你不许进，有事儿跟我说，我代为转达。”
“你能保证准确转达吗？”
钟晓笛冷哼一声：“那得看是什么事，是正事我当然会一字不落地转达。”
程骁环视四周，下意识压低嗓音：“是咱俩唯一能达成共识的事。”
他与她思想唯一的交点，就是牵红线。
“哦，你是为了关子烈来的？”她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让我猜一下，关子烈今天中午在食堂见着了斓斓的小竹马，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是不是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虽说猜了个七八分，可你能不能别这么幸灾乐祸？那位竹马先生就算比我们阿烈早来了几年，但爱情面前又不看资历，我认为阿烈是完全可以公平竞争的。”
钟晓笛奇道：“那他直接公平竞争不就好了，把你派来是要走后门？”
程骁瞥她：“我在你这能走得了后门？没准还会给阿烈败好感。”
“喔，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咱能不能认真点？我很严肃的。”
他说严肃，表情还真就严肃了起来，眼神也是难得的坚定，容不得钟晓笛不信。
钟晓笛神色迟疑：“那……你讲你的，我听着。”
“阿烈他性子冷，也不善表达，看见唐安斓跟小竹马欢欢喜喜重逢，就以为人家俩是一对儿了，说什么也不肯夺人所爱，还准备识趣退出——这故事还没写呢就大结局了，我不能接受！”
她一捂耳朵，满脸嫌弃：“哎呦你小点声儿，震着我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程骁一本正经问道：“你能不能想想辙，这周日让唐安斓去一趟港城魔术俱乐部？”
“去那干嘛？”
“阿烈每月中旬，都要去和那里的会员切磋魔术，只要唐安斓去那里，就能见到他。”
“……懂了。”
*
——斓斓，港城魔术俱乐部这周日好像要举办一个纪念品展销会，你有通行项链，能不能去帮我看一眼，有没有适合送人的小礼物？
对于钟晓笛的请求，唐安斓从来也没拒绝过，尽管她实在很奇怪，魔术俱乐部怎么还举办纪念品展销会呢？有什么好展销的？
怀着这样的疑问，她顺着导航来到了港城魔术俱乐部。
魔术俱乐部是一幢四层建筑，墙壁外围被粉刷得花里胡哨，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观像是电影里的马戏剧院。
她推开了那扇门，见门口沙发上坐着个戴小丑礼帽、穿黄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那男人一见她就站起身来，挺纳闷地将她上下打量。
“看着面生啊小姑娘，以前好像没来过，你是这里的会员吗？”
“我不是。”唐安斓从颈间摘下了金属项链递给他，她实话实说，“但我的一个朋友是，这是他的通行证。”
年轻男人接过吊坠，见那朵绽开的玫瑰花上，赫然刻着GZL的名字缩写，他诧异地睁大眼睛。
“操，我说阿烈的通行证跑哪去了，那小子还告诉我丢了，敢情是丢人家姑娘身上了？！”
“……”唐安斓有些尴尬，为了尽快缓解气氛，她很有礼貌地问了他另外的问题，“抱歉，其实我只是想咨询您，今天这里是要举办魔术纪念品展销会吗？”
于是场面就变得更尴尬了。
年轻男人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我看起来很像个销售顾问？”
“呃，那您是……”
“他叫Randy，美籍华裔魔术师，是这家魔术俱乐部的负责人。”这时一位染着金棕大波浪的性感美女走了过来，她朝年轻男人抛了个媚眼，这才笑盈盈看向唐安斓，“漂亮小妹妹，我们这不卖纪念品，你是不是搞错了？”
当然是搞错了，亏得自己这么信任钟晓笛，结果那死丫头居然敢睁眼说瞎话。
唐安斓在心里，已经把钟晓笛拎起来当沙袋击打了百八十次。
很好，歌星魏嘉言的下一张签名限量新专辑，她宁可扔进垃圾桶也不会再给那个白眼狼了。
“对不起，我可能是记错了，打扰了。”
她转身准备开溜，谁知没走两步，就被Randy扯着外套拉回了原地。
Randy侧过脸去，神神秘秘向那位性感美女示意：“Doris，这小姑娘貌似是阿烈的女朋友。”
“什么？阿烈那个小混蛋还有女朋友呢？”
“我认为是的，毕竟他连咱这的通行项链，都当作礼物送人家了。”
Doris顿时露出了欣喜又八卦的笑容：“实不相瞒，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男孩子，所以对异性免疫，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可不，咱们这当哥哥姐姐的，总算能放下心了。”
俩人百感交集，欣慰相拥……嗯，或许只是随便找借口想拥抱一下罢了。
唐安斓旁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槽点太多，已经不知该从何解释才好。
“……二位，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啊。”两人异口同声。
Doris很自来熟地挽起唐安斓的胳膊，脸上浮现出长姐般和蔼动人的笑容，可一开口，语气却像个不怀好意的人.贩子：“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啦？”
“唐安斓，十七岁了。”
“十七岁好啊，十七岁风华正茂，正适合谈情说爱呢。”
“……”
“走吧小糖糖，我带你去找阿烈。”
真是个随心所欲的称呼，这姐姐平时也这么逮谁给谁起爱称吗？
前有Doris，后有Randy，唐安斓不得脱身，只能被推着往前走，她穿过空旷的俱乐部大厅，来到了一扇布满彩色涂鸦的铁门面前。
Randy替她推开了那扇门，于是一派全新的天地，便神奇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如果说外面的大厅，仅仅像是刚装修不久的房地产售楼处，与整座俱乐部的外观风格并不相符，以至于让她产生了纪念品展销会现场的错觉，那么……
此刻她才真是进入到了完全热闹壮观的魔术世界。
四面穿着各异的年轻人们，路过纷纷热情问候:“呦，Randy，今天带了新人来？”
Randy大笑:“你不知道吧？这可是阿烈的女朋友！”
“阿烈的女朋友？”
“阿烈的女朋友？”
“阿烈的女朋友？”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其他人闻言也都好奇地围拢过来，用灼热视线将唐安斓扫射一通，并发出了诸如“真可爱啊”，“美人坯子”，“阿烈这小子眼光不错”……的感慨和赞美。
唐安斓感觉自己像一只在动物园被参观的金丝猴。
她想，关子烈以前说自己没有通行证也可以靠刷脸进俱乐部，果真没错，这里几乎人人都认识他，而且似乎还把他视为团宠。
“这里一共四层，分四个主题区域，一楼是花样手彩，二楼是心灵透视，三楼是炫光幻影，四楼是极限逃生。”Randy很有耐心地给唐安斓做着介绍，“不管你先前对魔术了解多少，我希望你在来到这里之后，都能由衷爱上这项奇幻又诡谲的艺术。”
唐安斓微笑道：“尽管我对魔术知之甚少，却是真的很感兴趣。”
“嗯？让我猜猜，是因为阿烈才喜欢的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她一时窘迫，“魔术本身就具有非凡的吸引力，但确实是关同学让我正式接触到了这一领域。”
Doris在旁奇道：“你叫他关同学？太见外了，我们都叫他阿烈的，你也可以直接叫他阿烈。”
“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小情侣间都这么客气的吗？”
“姐，我和他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Doris和Randy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人各自挑眉，笑容意味深长。
“只要缘分到了，迟早都会变成那种关系的，时间问题而已。”
Randy站在楼梯口，随手拽过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孩，用流利的英语询问：“Jerry，Where&#39;s Alex A friend here wants to see him.”
那男孩看了唐安斓一眼，略显诧异：“Alex？He&#39;s on the fourth floor. I saw him hurt just now.”
还没等Randy做出反应，唐安斓已经听懂了，她脸色骤变。
“他受伤了？”
她本能地甩开Doris的手，转身头也不回朝四楼跑去。

第20章 咖啡糖
三楼和四楼是大型高难度魔术场景的聚集地，敢在这里施展拳脚的人，恐怕早已脱离了魔术爱好者的范畴，算是真真切切有过硬实力的魔术高手了。
据Randy所言，关子烈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最有天赋的一位。
谁知今天却出了点小差错，在练习飞刀魔术的时候，关子烈的右手掌心，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流了很多血。
Randy的好哥们余衡，今年二十七岁，开朗时尚，是港城魔术俱乐部的元老之一，平时经常跟关子烈一起切磋魔术，对关子烈的状态也最了解。
“阿烈一般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的。”余衡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专注度不够自然就会犯错误，这是魔术的大忌讳，可我问他，他也不肯告诉我。”
Randy问:“那他现在呢？”
“在医药间自己止血呢，我原本想陪他去医院缝针，结果他不同意，非要自己去——哦对了，刚才是不是有个小女孩儿跑进去了？”
“噢，我亲爱的小衡，那可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儿。”
“确实不普通，毕竟比Doris还漂亮一点。”
“别瞎说，我们Doris只是和她漂亮的风格不同罢了。”
“劳驾，二位能不能说点正事儿？”Doris很不耐烦地一撩长发，“小衡，那女孩儿大概率是阿烈的心上人，我估计阿烈今天情绪不佳，跟她有关系。”
大约是八卦的力量，余衡顿时眼神一亮:“也就是说阿烈的药来了？那咱们不用操心了。”
“我看也是，不如想想今晚去哪吃饭。”
“Randy海鲜过敏，除了海鲜都可以。”
“好的那我们去吃新开的那家海鲜自助吧。”
“……”
Randy:“OK，我这就拧下你的脑袋做成龙虾哦。”
三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而早在十分钟前，唐安斓就已经推开了医药间的门。
相比起外面，医药间的光线很暗，从门口望去，隐约能看到坐在最角落的那道身影。
是关子烈没错了。
关子烈正在给自己受伤的右手上药，他的掌心划破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是很深，但血还没有止住。
可想而知，非常疼。
他眉峰紧蹙，却依然听到了那阵细微的脚步声，于是冷漠地转过头去。
“谁？”
“是我。”
熟悉的娇软声线从身后响起，唐安斓径直走向他，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这完全是他不曾料到的状况，他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她，更何况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境下。
“……你怎么来了？”
“晓迪不知发什么疯，告诉我这里有魔术纪念品的展销会，我不久前才发现上当了。”唐安斓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有你给的通行证，我也进不来俱乐部。”
“然后呢？”
“然后……我听他们说你受伤了，就来看看你。”
他低声道:“我挺忙的，你没什么事的话，先回去吧。”
“你在忙什么？忙着止血？”
“……”
她低头察看他的右手，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连语气也放轻:“怎么弄的？”
关子烈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即使在并不明亮的光线里，他也仍旧能感受到她专注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得到答复不罢休的执着。
他注视着纱布上的血迹，眸色渐暗:“飞刀魔术，我出错了。”
“唔……那么危险的魔术，难免的。”
“我以前从未出过错。”
“那你这次是……”
“走神了。”
唐安斓不假思索地继续问：“为什么会走神？”
关子烈看了她一眼，选择了沉默。
在过分安静的气氛中，唐安斓没有再想到其他更好的话题，她试探性地劝他：“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缝两针吧？你自己处理太草率了，容易感染。”
“不想去。”
“你该不会是害怕缝针吧？”
“……不害怕。”
唐安斓正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用自己绝妙的口才说服他，谁知忽听医药间门响，有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那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眼形细长，下颌尖窄，面相刻薄，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他随手打开了医药间的顶灯，站在不远处，环着手臂冷笑。
“都说关少爷的女朋友来了，还是个小美人儿，我正好路过，顺便瞧瞧。”
关子烈沉声回答：“她不是我女朋友，而且这也与你无关。”
“我当然对你的个人情感问题没兴趣，我只是对你不专业的态度表示意外，普通程度的飞刀魔术你也会受伤，传出去实在很丢你父亲的脸。”
“……甄昱，管好你自己。”
“怎么，我是不是戳到你痛处了？”甄昱笑意更深，“关少爷，作为同行我得提醒你一句，有谈恋爱的工夫，不如认真学学你父亲，实力不够，手段来凑——我敢保证，哪怕你只有他一半的肮脏程度，将来都能省去不少力气，也可以避免因天资愚钝而受伤的危险，何乐不为呢？”
关子烈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漆黑的眼眸里似有暗潮降临，他很明显在强行压抑着情绪。
“你哪来的优越感？”他阴沉反问，“我对我父亲的人品不予评价，但就凭你父亲的本事，哪怕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没落了，他也绝对走不远——而你这个当儿子的，甚至还不如他。”
“至少我父亲从没背过良心债，不像你们关家，迟早要遭报应。”
“遭报应那也是关家的事，总好过甄家枉称魔术世家，却一代更比一代废物。”
甄昱本来想借机刺激一下关子烈，岂料反遭嘲讽，他一时怒气上头，禁不住往前又逼近了两步。
唐安斓旁听了这半天，早就对他满含敌意了，此刻更是保持警惕，迅速起身挡在了关子烈前面。
“你想干什么？”
“男人的事情，小丫头最好别掺和。”
甄昱不耐烦地推搡了一把，见她停在原地没动，索性简单粗暴地上手，想扯着领子把她拖开。
唐安斓用力推开他的手臂：“别碰我。”
“警告你，我这人可不懂怜香惜玉。”
关子烈蓦然推翻了放在膝盖上的药箱，他果断起身上前，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钳住了甄昱的手腕。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甚至还带了一丝隐约的狠意。
“你再给我动她一下试试？”
甄昱咬牙切齿地笑：“你这都半拉残废了，还惦记着单手打赢我呢？你信不信，就算我当着你的面把这小丫头扒光了，你都未必拦得住？”
话音未落，关子烈突然毫无征兆地松开手，一记左勾拳凌厉直击，正中甄昱高耸的鼻梁骨。
甄昱猝不及防，踉跄着险些摔倒，他捂着几乎流血的鼻子抬头怒视，恶狠狠扑过来和关子烈扭打在一起。
不得不承认，他打架的方式很卑劣，卑劣到专门攻击对方的弱点，譬如只瞄准关子烈受了伤的右手。
唐安斓靠在盛放各种外伤药膏的柜子边，正犹豫着要不要干涉阻止，冷不丁一转眼，看见甄昱已经用指甲死死抠住了关子烈的右手掌心。
鲜红血迹浸透了刚刚缠好的纱布，关子烈疼得闷哼一声，冷汗登时就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她莫名地愤怒起来，瞬间闪身挡在两人中间，快速出手，屈起食指关节，又准又狠击打在了甄昱的咽喉部位。
这是她的常用招式，是父亲唐墨独家传授的、力求一招制敌的诀窍。
甄昱向后栽倒，双手捂着喉咙猛烈咳嗽，谁知唐安斓仍未罢休，她拧开桌上的医用消毒酒精，迎面泼在了他的脸上。
“……□□妈的你这个贱人！”
她微微俯身，甜美地笑出了一对梨涡:“甄先生，你再骂人，我就动真格的了。”
刚才顶多算是热身罢了。
“你他妈以为我不敢打女人是吧？！”
眼看着甄昱摆出了和唐安斓拼命的架势，关子烈又面无表情补了一脚，将其重新踹倒。
“今天在Randy的地盘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下次别让我再见着你。”
“姓关的，你给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记住你是个蠢货？”
“记住你现在有多得意，将来就有多不堪，我等着看你死在泥潭的那一天。”
唐安斓讨厌极了甄昱的讲话方式，她默默挽起衣袖，将双手的关节攥得清脆作响。
她是真的很想揍人了。
然而关子烈却及时按住了她的手，他摇摇头，示意不必。
他不愿意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自己而脏了手。
甄昱斜眼看向唐安斓，眼神充满戾气，偏又带了很不易察觉的、讽刺的笑意。
“死丫头，挺有两下子啊？你这么护着关子烈，等以后知道了关家的丑事，可别后悔得哭出声来。”
“我不喜欢听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对我的私事指手画脚。”唐安斓从容回答，“看起来，甄先生似乎连自己的言行都控制不好，居然还有心思管别人呢？”
“……”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她转头看着关子烈，并不像刚才那样温柔商量的口吻，反而显得十分斩钉截铁，不容违拗，“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医院缝针。”
她主动牵起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没再看甄昱一眼，举步向门外走去。
她想，他是堂堂男子汉，或许并不需要自己的维护。
但是在这一刻，她想要维护他的心情，偏偏格外强烈。
她走得很急，所以并未察觉，身后的关子烈薄唇紧抿，数度欲言又止。
他终是无声垂眸，修长五指悄然回拢，反握住了她的手。

第21章 咖啡糖
看起来，尽管包括负责人Randy和Doris在内，港城魔术俱乐部的大部分会员，都和关子烈的关系很好，但也不排除有例外情况。
譬如甄昱，他比关子烈大两岁，是著名魔术师甄远的独子，甄远这些年在业内的人气地位和所获奖项，均被关肃全方位吊打，两人始终针锋相对——父辈的关系恶劣，子辈当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过先前听关子烈提起，父亲关肃常年在外忙于事业，再加上学校里关于他母亲早逝的传闻，他们父子俩的感情其实也并不和睦。
在这样孤单又复杂的环境中成长，天晓得他要经历多么漫长难熬的时光，而他现在尽管性情冷淡孤僻，骨子里却依然单纯善良，真的不容易。
唐安斓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待着关子烈缝合伤口出来，在此期间，她顺便给钟晓笛打了个电话。
“喂，晓笛啊？”她和颜悦色，“你要的魔术纪念品，我已经给你买回来了。”
电话那边的钟晓笛，声音听上去万分震惊:“你买回来了？你买了什么？！”
奇怪，那里根本就不可能有纪念品展销会啊。
唐安斓继续微笑:“买了我亲手签名的、歌星魏嘉言的盗版CD。”
“……”
“还有见了面就会赠予你的、亲切的两巴掌。”
钟晓笛立刻意识到阴谋败露了，求生欲令她赶紧赔笑:“哎呦斓斓，不要这样嘛，我也是为了你好，想要多给你创造和关子烈单独相处的机会。”
“你有那闲工夫多写两首歌，别总给我出馊主意了。”
“好的好的，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爱你哦么么哒～”
唐安斓无奈挂断了电话，她向来对自己这个闺蜜没脾气。
但她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钟晓笛，正跟这件事真正的始作俑者在一起。
红丝绒蛋糕和卡布奇诺已经端上了桌，钟晓笛叉了一大块蛋糕，满满当当塞进了嘴里。
程骁坐在对面，挑眉端详着她:“好吃吗？”
“当然，有人请客什么都好吃。”
“我请着客，还要听你对小级花谄媚讨好，我的耳朵做错了什么？”
钟晓笛鄙夷地翻了个白眼:“那是我和斓斓交流感情的方式，你懂什么？再说了，换成关子烈质问你，你指不定怎么狗腿了。”
“不可能！”程骁义正辞严地反驳，“我跟你不一样，我可干不出那事儿！”
说话间，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是那首关子烈的专属铃声《Monster》——他的怪兽兄弟。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在钟晓笛看好戏的眼神里，犹豫按下了接听键，“阿烈？”
“嗯。”关子烈应了一声，平平淡淡且开门见山地问他，“是你撺掇钟晓笛，让她骗唐安斓去魔术俱乐部的？”
“……”
“你聋了？”
程骁连忙喝了口咖啡压压惊，他小心翼翼捧着手机，瞬间切换献媚模式。
“哎呀阿烈，你听我说~我这不是怕你思念成疾，想让你和小级花单独见一面么！看在兄弟也是关心你的份儿上，你就不要生气啦~”
关子烈懒得搭理他：“……下不为例。”
“好的好的，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爱你哦么么哒~”
程骁生怕关子烈改主意，迅速挂了电话，然后一抬头就迎上了钟晓笛揶揄的目光。
钟晓笛冷笑：“某些人奴颜婢膝的程度，根本也不次于我啊，还要不要脸了？”
“那怎么能叫奴颜婢膝呢？你这一看就不是好学生，乱用成语，我这属于为了兄弟的幸福忍辱负重。”
“快闭嘴吧你。”
程骁极其不爽：“你吃着我的喝着我的，还骂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振振有词：“是你主动约我出来的，又不是我求着你。”
“……”
“而且看这意思，你好像还另外有求于我。”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程骁一副“你脑袋瓜子怎么这么灵”的表情，他端着咖啡杯很是尴尬，半晌才斟酌着言辞，委婉询问。
“嗯……我主要是想咨询一下，你朋友圈发的链接。”
“什么链接？如何判断一个男生是不是人渣的那个链接？”
“……是青春街道音乐狂欢节的链接！”
青春街道位于港城西面城郊，被称作“不夜乐天堂”，白天关闭，晚上十点开始则是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且每三个月举办一次盛大音乐节，凌晨两点开始狂欢到早晨六点，那里会聚集各类有音乐梦想的年轻人，据说音乐节内部的门票限定500张，极其难抢，而演出者都是网上有名的音乐人。
鉴于门票的获得方式非常公平公正公开，纯靠手速，加之主办方严防死守黄牛党，无法通过特殊渠道购买，因此纵然是有钱有势的程少爷，也是一票难求。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求助钟晓笛。
“你对音乐狂欢节感兴趣？我还以为那只是小众音乐人们的Party呢。”钟晓笛笑了，“你去那里干什么？体验生活？”
程骁难得认真地回答她：“这次狂欢节，我非常喜欢的一位音乐人也会去。”
“噢……你还有喜欢的音乐人啊？”
“我为什么不能有？”他步步追问，“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帮我搞到一张票？我真的想去，可我也是真的搞不到票，加多少钱都买不到。”
“我帮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程骁一听有戏，顿时大喜，赶紧表态：“大不了事成之后我随你差遣，怎么都行！”
“那你承包我接下来半年的甜点供应啊？”
“没问题！我天天送你们班去都没问题！”
钟晓笛满意一笑：“行，我知道了。”
“那狂欢节门票的事儿……”
“用不着门票，我跟主办方挺熟的。”她说，“到时候我刷脸，你直接跟着我进去。”
“……”
*
关子烈掌心的伤口缝了整整40针，医生叮嘱了一堆话，告诫他按时换药别沾水，且近期要好好保护右手，避免一切剧烈活动，否则很可能再度裂开。
两人提着一兜药离开了医院，唐安斓从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两杯热饮和一袋咖啡糖，她陪他坐在路边长椅上，许久无言。
她能感觉到他不是很开心，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直到关子烈先行开口。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他指的是不久前，甄昱在魔术俱乐部说的那番话，关于关家，也关于他的父亲。
唐安斓茫然抬眸：“没有啊。”
“……真的没有？”
“真的啊。”她说完顿了顿，神色古怪，“等等，难道你认为我应该问点什么？”
关子烈注视着她，沉默良久，终是摇了摇头：“不，算了。”
唐安斓剥开一颗刚刚买的咖啡糖递到他嘴边，她与他对视半晌，忽而展颜一笑，又软又暖，和她揍人时果断的模样全然不同。
她说：“你可能觉得，我应该对你的家庭背景存在疑惑，需要积极地问点什么，才显得合情合理？”
“……”
“但其实你就是你，除了你这个人，我对其他事都不感兴趣，所以你不说，我也不会问。”
她对他拥有最发自本心的评价，她坚信自己的判断，不希望被任何外在因素所干扰，更不屑于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他。
咖啡糖的味道，最开始会微微泛苦，可过不了多久，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浓厚甜意，一直蔓延到唇齿之间。
关子烈含着糖没说话，他低下头，拨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短发，将刹那间的所有情绪都藏在了眼底。
他心怀感激，当然那种心情，除感激之外还有几分复杂的深意，但他不知从何讲起。
他甚至都做好了被她询问的准备，可她最后仅仅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不感兴趣”，现在看来，那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自己彻底摆脱了父亲关肃的阴影和光环，有人真真切切把他当作独立的个体来看待——在她眼里他只是关子烈而已，这就够了。
听得唐安斓又问：“你疼不疼？”
“还可以。”
“什么还可以啊，被刀割伤了怎么会不疼？”她懊恼地叹了口气，“你右手受伤，做什么事估计都很不方便，在学校是不是连写字也困难了？”
关子烈道：“我小时候是左撇子，左右手都能写字。”
“喔，听说左撇子的人都很聪明。”
“不如你聪明。”
这大概算是夸奖，唐安斓悄悄弯起了唇角：“谢谢，下礼拜我再陪你来医院拆线吧？”
“不必了。”
“诶？你自己能搞定吗？”
关子烈看了她一眼，复又平淡移开了视线：“你挺忙的，还要照顾朋友，我不好打扰。”
唐安斓琢磨了半天，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燕淮，她顿感哭笑不得。
“你说燕淮啊？我跟他又不是天天呆在一起，打扰什么？”
“你跟他关系很好？”
“对啊。”她坦然点头，“我俩七岁就认识了，十二岁那年他家失火，我还救过他一命，所以我俩算生死之交了。”
手中那杯热饮正在慢慢变凉，关子烈的神情阴沉晦暗，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唐安斓等了很久，她试探性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调温软地问：“关同学，你在生气？”
“……没有。”
“你明明就在生我气。”她一本正经，“我哪里做错了？你觉得我没有把你当朋友吗？”
“……”
“你错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朋友了，跟燕淮的意义是一样的。”
如果她没把他当朋友，当初就不会在小巷里公然对抗谢飞，也不会在校内得罪海钰，今天更不会怒揍甄昱——想想看，她为数不多的使用武力，或多或少都是因为他。
这莫非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其实道理关子烈都懂，但自己明白，和听她亲口讲出来，感受是不同的。
他眸底冷意渐融，看她的眼神亮了几分，像有星光浮动。
他低声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没错。”
“那为什么还称我为关同学？”
关同学，听起来永远客套生疏，就像她对待其他人那样，看似温柔亲切，实则隔着远远的距离。
唐安斓愣了：“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关子烈起身，他垂眸从她的袋子里又拿起一颗咖啡糖，凝视片刻，悠然回答。
“你可以效仿他们，叫我阿烈。”

第22章 咖啡糖
周六恰逢平安夜，刚拍完戏的唐安清也回来了，唐家四口人叫上燕淮和他的母亲周雅，找了附近的火锅店，大家一起聚了个餐。
这家火锅店并不算很出名，但胜在环境干净，食材新鲜，秘制调料也很好吃，安知晓很喜欢，所以唐墨就把这里当作了固定据点。
店里正播放着旋律欢快的《Jingle Bell》，火锅的雾气腾腾，食客们谈笑风生，四面都充盈着温暖的世俗烟火气。
安知晓往周雅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的牛肩肉，温柔笑道:“算起来，咱们得有好多年没见了吧？”
“是啊，自从我搬去渭城就再没见过了。”周雅感慨，“一晃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可你半点不显老。”
“你也保养得很好啊。”
“我不行，这些年什么事都独自操心，皱纹一道一道地长，早不像从前了。”周雅往杯里倒满了果汁，不经意间叹了口气，“知晓，其实我有时还挺羡慕你的，燕淮他爸要是还活着，我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累了。”
燕淮的父亲六年前，因一场意外事故离世，那件事曾闹得沸沸扬扬，但后来终究是由于某些原因，归于沉寂。
自那以后，周雅就带着燕淮搬离了港城，直到如今。
“你还有我们呢。”唐墨也好声劝慰，“你既然搬回了港城，大家就又可以互相照应了，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们全家一定都无条件帮忙。”
周雅由衷感激:“谢谢，幸亏还有你们。”
唐安斓察觉到旁边的燕淮神色黯然，她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询问:“要吃什么，腰片和毛肚？我给你涮。”
燕淮看她一眼，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我自己来就行。”
“你们俩的关系真好啊。”为了缓和一下伤感的气氛，姐姐唐安清微笑着开了口，“我记得小时候，双方家长看你们总形影不离的，还特意定下过娃娃亲呢。”
周雅和蔼地看向唐安斓：“如果让斓斓当我未来的儿媳妇，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唐墨迅速和安知晓对视一眼，安知晓笑道：“全看孩子们的意思，要是将来他们自己乐意，咱们做家长的，支持就好。”
“对对，孩子还年轻呢，先让他们自己慢慢处着感情。”
于是场面重新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唐安斓能感觉到，燕淮的余光，始终落在自己脸上。
就像从前一样，他总喜欢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无论她何时回头，他的视线一直都紧紧追随着。
他天生是个开朗温柔的人，尤其在面对她的时候，格外温柔。
不知怎的，唐安斓那一瞬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听着家长们热络的谈话，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了关子烈那双冷淡而漂亮的眼睛。
怎么回事？中邪了吧？
她赶紧摇摇头令自己清醒，刚想去火锅里夹一片羊肉，忽觉口袋里手机振动，低头一看，屏幕上出现了关子烈的消息提示。
果然，很多时候，现实都像是在偷窥她的思想。
关子烈的消息很简短，比班主任的工作通知更简短，短到媲美接头暗号：
【九点半，圣安广场，来么？】
她下意识环视一圈，好在并没有人注意这里，连燕淮也在和母亲聊天——不过唐安清却在同一时刻，无意中朝她投来一瞥。
唐安清很少过问妹妹的隐私，并且还会习惯性地帮助打掩护，所以当即伸筷子夹菜，用手臂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唐安斓趁机给关子烈回复：
【好。】
正在这时，燕淮突然转过头来，语气温和地开口：“斓斓，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过平安夜？”
唐安斓正沉浸在“圣安广场是个适合过平安夜的好地方吗”的思考中，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一时语塞。
“啊……”还好她反应快，编出了个像样的理由，“我和晓迪提前约好了，今晚要陪她去逛夜市的，不如我们改天？”
燕淮轻轻叹息，神色无奈又宠溺。
“那好吧。”他说，“下次记得把时间留给我哦。”
“没问题，反正你都住在港城了，日子长着呢。”
两人默契地击了下掌。
想来，这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
两家终于结束了愉快的聚餐，九点钟的时候离开火锅店。
唐安清即将坐十一点的飞机，去别的城市赶通告；周雅带着燕淮回住处；唐墨和安知晓则准备回家洗个澡，一起去看午夜场电影。
而唐安斓，她直接在门口叫了辆计程车，直奔圣安广场。
平安夜的圣安广场极其热闹，到达那里的时候，腕表指针刚好指向九点半。
她越过那些叫卖的摊位，又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四面张望，却根本辨不清关子烈的方位。
这么拥挤，怎么找啊？
她拿手机拨通了关子烈的号码，铃声刚响两下就接通了，关子烈的声音在一片喧嚣里，也依然显得沉稳淡定。
“到了？”
“到了，可我找不到你啊。”
“你在哪？”
“我在落地钟这里。”
“……”
唐安斓捂着手机，很不安地问了句：“喂？信号不好吗？”
半晌的沉默后，她听到关子烈说：“你回头。”
她转过身去，见关子烈一袭黑色风衣，正插着口袋朝自己缓步走来，月光交织着广场上的辉煌灯火，将他的身影映得挺拔俊秀，一时间周围所有人仿佛都成为了陪衬的背景，只有他独自熠熠生辉。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只戴着领结的棕色小熊递给她。
“刚顺手买的。”
“这是……”
“平安夜快乐。”
唐安斓顿时弯起眉眼，笑得如花般娇妍：“谢谢，你也平安夜快乐——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要来圣安广场的，这里和其他的街道有什么不同吗？”
关子烈平静反问：“你没听说么？”
“听说什么？”
他指了指远方：“今天这里有活动，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唐安斓疑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蓦然怔住。
方才她急着寻找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来在二百米开外的广场东侧，不知何时竟运来了一棵高达7米的华丽圣诞树，上面布满了彩灯和玩偶装饰，好像还有数不清的精美礼品盒。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圣诞树跟前，发现那里早已聚满了拍照留念的年轻男女，奇怪的是，圣诞树四周地面还放置了厚厚的防护软垫，以及四架特质的金属梯子。
工作人员正通过扩音器高声讲解：“请参与挑战的游客分组排队，如果小游戏挑战成功，即可获得一次限时30秒摘取圣诞礼物的机会。”
所谓的小游戏，即需要10个飞镖命中至少9个气球，看似简单实则困难，因此挑战的人挺多，成功的却寥寥无几。
退一万步讲，就算获得了摘取礼物的机会，那些礼品盒都集中挂在圣诞树的树顶位置，那么高，要在30秒之内爬上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唐安斓很自觉地开始排队，她兴致勃勃抬起头来问关子烈：“你扔飞镖的准确度怎么样，能不能百发百中……哦我忘了，你右手受伤了……”
大约是被她充满歉意的眼神所触动，关子烈略一挑眉：“你也忘了，我是左撇子。”
“诶？对啊，那我们去试试！”
大家的热情都很高涨，甚至有人一次没成功，又到队伍末尾去重新排队，就这样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总算轮到了两人的顺序。
关子烈俯身拾起一枚飞镖，很随意地在掌心掂了掂。
唐安斓问：“有把握吗？”
“你说呢？”
话音未落，关子烈已经轻轻松松将飞镖甩了出去，正中央的气球瞬间爆掉。
他没有停歇，接二连三地掷出飞镖，无论角度多刁钻的气球，最终都未能幸免。
十发十中。
工作人员看起来也很诧异，愣了三秒才又举起话筒：“恭喜这位先生，您获得了摘取圣诞礼物的机会，请选择要从哪架梯子进行攀登。”
关子烈仰头，认真端详了一圈圣诞树顶，他低声问：“你喜欢哪个？”
礼品盒形形色色，看着都令人眼花缭乱。
“你觉得呢？”
“……那个浅蓝色系金蝴蝶结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和你的衣服比较配。”
唐安斓笑了：“行，那咱们就要它。”
见她似乎想往前走，关子烈蹙眉，很警惕地拉住了她：“我去。”
“你右手不方便，怎么爬梯子？”唐安斓回手一指自己，神情显出几分微妙的小得意，“放心，我是练家子，这点小事还能搞不定么？”
“……”
她没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而快步走向圣诞树。
工作人员原本以为是男孩子要讨女友欢心，见状深感意外：“怎么……二位是要由女生来摘礼物吗？”
“对啊，不可以吗？”她坦然回答，“他受伤了，我替他来。”
工作人员这才发现关子烈右手缠着纱布，恍然大悟：“那……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就计时开始。”
“我准备好了。”
“好的那么计时……开始！”
最后两字刚一出口，唐安斓便如离弦的箭，敏捷朝圣诞树顶攀爬而去，厚重的外套并未影响她的速度，她简直灵活得像一只狸猫。
她顺利拿到了那个浅蓝色系金蝴蝶结的礼物盒，而后单手扛着盒子，轻轻巧巧顺着梯子往回退。
在落地的一瞬，关子烈突然快走几步踏上了软垫，伸出双臂作势要接住她。
她没料到他会迎上来，登时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脚下一软，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此刻计时刚好停在30秒，围观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掌声，有几位姑娘甚至还掏出手机拍照了。
关子烈的衣服上有薄荷洗衣液的味道，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并且，似乎正一声比一声急促起来。
唐安斓破天荒地脸红了，尽管以前只有她让别人脸红的份儿。
她慌忙直起腰，一手抱着礼物盒，一手拉着关子烈的衣袖，飞快逃离了现场。
直到跑出好远，两人又重新回到了圣安广场的落地钟那里，她这才小小声地埋怨他。
“都说了我可以，你刚才凑过来干嘛？”
臂弯间隐约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关子烈垂眸，替她将被风吹乱的长发撩到耳后。
他说：“怕你摔着。”
确实是符合他风格的答案，叫人无言以对。
“真是败给你了。”唐安斓叹了口气，低头打开了怀里的礼物盒，“那么我们就来看一看，这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好东西吧。”
费了半天劲才得来的圣诞礼物，希望能有惊喜。
那个盒子看上去方方正正，其实里面还挺深的，装了好几样可爱的小东西。
有毛茸茸的驯鹿发箍，雪橇形状的书签，音乐水晶球……还有一条颜色鲜红、绣着圣诞老人图案的围巾。
唐安斓自己戴上驯鹿发箍，又踮起脚尖，很自然地招手示意。
“阿烈，你弯点腰，这围巾是你的了。”
关子烈神色一滞：“你叫我什么？”
“阿烈啊。”她也本能地愣了一下，“不是你之前让我叫的么？你改主意了？”
“……没有。”
他沉默地弯下腰去，任由她将那条很少女心的围巾，仔仔细细围在自己的脖子上。
黑色风衣和红色围巾的搭配，乍一看好像很突兀，但在他身上却呈现出一种很特别的时尚感，少了一份沉闷，又多了一分活泼的少年气。
关子烈悄然抬眸看向面前的唐安斓，她的发丝随风飞舞，小脸红扑扑的，一双新月眼清澈明亮，无论何时都像是含着笑。
而事实上，她也的确是在笑。
她说：“你可真好看。”
“你也是。”
是这夜里最亮的一颗星，是寒风里触手可及的暖意，也是在圣诞到来之际，被赐予的最好的礼物。
他之于她，她之于他，都是彼此可遇而不可求的礼物。
平安夜快乐。
*
午夜凌晨，钟晓笛家楼下。
程骁裹着外套，已经在小区花坛边，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夜风阵阵，天气寒冷，他的心更冷。
为什么自家兄弟约了级花去圣安广场看圣诞树，拿了圣诞礼物还吃了夜宵，他却只能呆在这，等那个小母夜叉带自己去音乐狂欢节，而且对方迟迟不肯现身？
快乐都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微信，哆哆嗦嗦给钟晓笛发消息：
【姑奶奶，不是说好十二点见吗？这都一点多了，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谁知消息刚刚显示发送成功，他就听见三楼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奇怪动静，忙抬头望去。
半晌，从窗口那里垂下了一架软梯，紧接着钟晓笛的身影也出现在他视线内。
“……”他惊得一溜小跑来到墙根处，张开双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简直尴尬，“你这是要作死啊？”
“呸，你懂个屁？”钟晓笛背上背了把吉他，她一面吃力地往下爬，一面还不忘啐他一口，“你以为我容易？我每次去音乐节，都只能大半夜走窗户！”
“……那你为什么不走门？”
“我爸不让，我每次都得等他睡着了开溜。”她终于顺利踩到了地面，又动作迅速地将软梯藏进草丛，这才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土，“OK，搞定！”
程骁好奇:“你带吉他干嘛？去音乐节是听歌的，又不是表演的。”
她白他一眼:“你管我？我想更好地融入现场气氛，不行吗？”
“……行，我不敢管你，你只要能带我进去，怎么都行。”
他忍了，他不跟这小疯子一般见识，好在他很快就要见到自己喜欢的音乐人了，这才是真正值得高兴的事。
两人坐上午夜计程车，终于在腕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的时候，准时停在了青春街道的入口。
按理说像圣诞节这样的好日子，今夜的青春街道应该更热闹才是，不过因为恰好赶上音乐狂欢节，主办方指定500名观众入场，所以外街道看上去冷冷清清，大家目前都集中在青春场馆里，等待着与富有才华的音乐人们，一起享受这场盛宴。
程骁之前还存在着疑惑，钟晓笛到底有什么本事，能不需要门票就直接靠刷脸进场，结果到了才发现，原来她真的可以。
她只是点了个头，门口检票的年轻男孩就笑容满面地请她进去了，而且还熟络开玩笑:“今天差点儿迟到哦？”
“是啊，还好赶上了。”钟晓笛也笑，她随手一指身后的程骁，“这是我朋友，没订着票，待会儿就让他坐我座位上行吗？”
“行啊，呦，那还是贵宾席呢。”
“是，便宜他了。”
“……”没有票的程骁举止很低调，直到确信已彻底进入了场馆，他才一头雾水地问钟晓笛，“敢情我要坐你座位上啊？那你坐哪？”
钟晓笛正低头察看自己的吉他包，闻言懒洋洋地答了一句:“我溜达溜达，不固定在一个地儿坐着。”
“哈？”程骁更好奇了，“那你今晚特意穿得这么花里胡哨，就是为了到处溜达吸引注意力？”
说到花里胡哨，倒也确实不算冤枉，且看钟晓笛今晚的一身打扮，上衣是彩色扎染风格，牛仔裤腿缀满了流苏和亮片，再配一双铆钉短靴——不仅如此，她还梳了脏辫，连妆画的都是小烟熏。
钟晓笛嗤笑一声:“我是为了在这淘着个男朋友，怎么，不允许吗？”
“……你厉害。”
这时主持人已经开始登台报幕并介绍音乐节嘉宾了，每当他念出一位嘉宾的名字，台下观众都要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Frank，星辰荣耀，俏猫，李鲜橙，夜笛……
在听到夜笛的名字时，程骁握紧双拳，很激动地低声说了句:“Yes！”
钟晓笛猛然转头看他，神色古怪:“你喜欢的音乐人是夜笛？”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八个月前就开始喜欢了，她所有的歌我都会唱——上次的音乐节我没时间参加，这次特地想来看看她的真容。”
“……她真容没什么好看的，不用抱太大希望。”
程骁不高兴了:“说什么呢？夜笛不管长什么样子，那也是我心目中的小仙女，我爱的是她的才华。”
“噢……”
“你噢什么？”
钟晓笛忽而笑了，她拎着自己的吉他包起身，将他按在了座位上。
“没什么，只是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她绕过vip座位，悄悄走到很远的地方，掀开幕布进了后台。
凌晨四点，音乐节进程过半。
场馆的气氛已经被完全炒热，在四面环绕的乐声中，各色的灯牌和荧光棒连成了一片灯海，看得出，虽然这里不是什么巨星演唱会，但大家支持音乐人的热情却没什么两样。
平心而论，程骁听其他人的歌曲没什么大感觉，他甚至还有心情左顾右盼，找夜笛的灯牌。
夜笛灯牌是明快的黄色，在一堆蓝色紫色的冷色调里，显得格外亮眼。
是专属青春的颜色。
他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应该也定制一个高级灯牌才对，还是经验太少啊。
拜托，什么时候才到夜笛的顺序？
幸运之神仿佛冥冥之中听到了他的呼唤，此时主持人再度上台，笑容满面地举起话筒。
“对于即将出场的这一位音乐人，相信大家一定都不陌生，她去年年底以黑马之姿，凭借一首《城市孤狼》杀进‘不夜乐’官网的金曲榜，此后连续四首高质量单曲均成绩卓然，并在各大社交软件上引起不俗反响。她拥有着得天独厚的迷人烟嗓，被众多歌友们称作‘暗夜的吟唱者’——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夜！笛！”
台下掌声雷动，有几个女孩已经配合地尖叫起来，把荧光棒挥舞得像风火轮。
舞台上，乐队已准备就绪。
灯光骤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了正中央的位置，那里还有一把专供演出的高脚椅。
娇小身影缓步从后台走出，手里拎着吉他，姿态悠闲。
她彩色扎染的上衣，和坠着流苏亮片的牛仔裤，在光下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感，显得异常帅气。
她在舞台中心站定，调整了一下话筒，而后目光微转，望向了vip座位的程骁。
她在他震惊又难以置信的视线中，挑眉一笑，像只不羁的小野猫。
“很高兴今晚与你们相遇。”她说，“我是夜笛，一首《城市孤狼》，带给大家。”

第23章 咖啡糖
“我是这城市间一匹孤狼,
被困于钢铁牢笼的名利场，
你看那黑白不分的肮脏时光,
湮没了多少苍凉过往,
回不去最初的地方，
只好将自由埋葬……”
这是程骁在《城市孤狼》里最喜欢的几句歌词，那时候他经常写着作业，耳机里就放着这首歌，夜笛独特的烟嗓低回婉转，总是能轻而易举叩响少年的心扉。
然而他万万不曾想过，钟晓笛，就是夜笛。
那个娇蛮又不讲道理的疯丫头，平时讲话都要比普通人高几十分贝，她怎么能唱出那么好听的歌呢？
而且还是自己作曲，自己填词。
他终于明白了刚才她临走前，笑容的深意。
她是不是在嘲笑他是个傻子？
思及至此，他抬起头来，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的钟晓笛。
钟晓笛今夜一共唱了四首歌，包括她的新歌，带有古风元素的《云里丹青》。
她坐在高脚椅上轻拨琴弦，柔和的灯光照在她侧脸，衬得她有种别样的美。
这样安静吟唱的她，气场判若两人，和程骁记忆中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全然不同。
诚然，这是音乐的魅力，更是专属于她的反转魅力。
不可思议，如此耀眼。
四个小时的音乐节，对于歌友们来讲也不过是弹指一瞬，等全场结束后，外面的天色都已经蒙蒙亮了。
音乐人们结束演出，都会从专门的安全通道离开，钟晓笛也不例外。
她背着吉他，与俏猫和李鲜橙他们友好道别，还和Frank约定下次一起合作新歌。
然后在通道的出口处，她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程骁。
“呦，还等着呢程大少爷？”
程骁看着她，无言以对。
明明刚才在舞台上还是才华横溢的年轻音乐人夜笛，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又变回吊儿郎当的欠扁模样了？
钟晓笛抬起手来，好奇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你？傻啦？”
“……没事儿，就是隔了三个多小时再看见你，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笑着反问:“有什么不一样？以前的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学渣，成天只知道跟在斓斓身后混日子，根本不像是个能作词作曲的音乐人？”
“呃……”
“再平庸的人，命运也会给她开一扇窗的。”
“你并不平庸。”
程骁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在那一刻，他几乎想也未想，下意识就做出了反驳。
钟晓笛也挺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程骁低声重复，“你并不平庸，才十七岁就做到这程度，怎么能算平庸？”
“原来你还会夸人啊？”她笑了起来，很熟络地往他肩膀上一搭，“那你告诉告诉我，是真的特别喜欢夜笛的歌吗？”
当然是的。
但自尊心不允许程骁这样回答，他梗着脖子，很别扭地移开了视线：“啊，其实也没有很喜欢，无非是多听过几遍而已。”
“是吗？”钟晓笛狡黠地眯起眼睛，“可我在台上，看你跟唱得老投入老陶醉了，那也是假的？你戏挺足啊。”
“……”
“我没上台的时候，你不是说夜笛的所有歌你都会唱吗？你还说不管夜笛长什么样子，都是你心目中的小仙女，你爱的是她的才华——你现在想变卦了？”
程骁无奈扶额：“对不起，那时候我打死也没想到，你就是夜笛。”
“世事难料，你得接受现实。”
“别提了……”
“你不妨这样想，反正按照先前的约定，你也要给我送半年的甜点——如今真相水落石出，你给自己心目中的小仙女送甜点，是不是还挺幸福的？”
程骁注视着她笑出的八颗小白牙，半晌突然长叹一声，抱着脑袋蹲下身去。
“你容我缓缓吧。”
他目前悲喜交集，心情复杂，不知该从何说起。
喜欢的音乐人原来和自己在同一学校，几乎可以朝夕见面，开心吗？
但对方的真实身份，是面前这个不着调的丫头，两人平时互掐都嫌不够，他居然还在她面前承认自己对夜笛的迷恋。
这他妈跟告白有什么区别？简直颜面全失。
他到底该说自己积了福，还是作了孽？
*
圣诞节过后不久，燕淮转到了南洋中学，进入唐安斓所在的高二二班就读。
那天清晨，阳光洒满教室，他站在讲台前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眼神干净纯粹，笑容爽朗，像极了漫画中王子类型的男主角，帅得一塌糊涂。
下面的女生们互相窃窃私语，看神情都有些兴奋。
新来的转学生是个美少年，换谁谁不高兴呢？
班主任宋明洲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唐安斓身后的空位——唐安斓后排的男生，前段时间因身体问题休学了，座位一直没人。
“燕淮，你坐在唐安斓后面可以吗？”宋明洲指了指，低头询问他的意见。
燕淮抬眸，恰好与望过来的唐安斓对视，他弯起眉眼笑了：“可以的，老师。”
唐安斓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课本，也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瞧瞧你们这缘分。”钟晓笛凑近她耳边，坏笑着说，“坐前后排诶，以后传个纸条都很方便。”
“好端端的传什么纸条？你别琢磨那些鬼主意了，有工夫想想自己。”
“切，我有什么可想的。”
唐安斓的语气意味深长：“昨天中午，程骁来二班送了焦糖布丁，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太一般啊。”
钟晓笛反唇相讥：“还能比关子烈看你的眼神更不一般吗？燕淮小帅哥就坐在后面呢，你当心点注意言辞。”
“……我没什么可注意的。”
唐安斓很冷静地翻着课本，而后在翻到某一页时，刚好看到那枚雪橇形状的书签。
是她在平安夜晚上，和关子烈一起玩游戏赢来的礼物。
不知道那条红色围巾，他有没有认真保存？
又或许围巾不重要，真正需要保存的，是回忆。
时间一晃至傍晚。
唐安斓和燕淮一起放学，双方父母都不在家，俩人原本正商量着去哪吃晚饭，谁知刚过马路，就毫无征兆地被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横刀立马地站在那，一头嚣张的银色短发，敞着领口露出大片刺青，浑身上下都充满浓重的社会气息，一看就不是善茬。
是海钰的青梅竹马，上次在小巷里找过关子烈麻烦，还被她锁了喉的谢飞。
谢飞见她走近，扬起下巴冷笑道：“唐小姐，上哪去啊？咱聊聊呗？”
这架势，可不仅是聊聊而已。
“燕淮，你先回去吧。”唐安斓当机立断，她平静一摆手，“我跟这位帅哥有点正事要说。”
燕淮又不傻，自然看得出谢飞来者不善，他迟疑地朝谢飞投去一瞥：“你们认识吗？我留下来等你。”
“不了，你刚转到南洋中学，估计得适应适应这里的学习节奏，最好还是回去看看书，毕竟不久后就要期末考试了。”
“那你……”
“我没什么问题，放心。”
从小到大，但凡是唐安斓提的要求，燕淮就没有不同意的，更何况这一次，她看起来是真的不希望他留在现场。
凡是她不喜欢的事，他都不会去做。
“好。”他低声应着，“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就来。”
唐安斓点点头，眼神却始终落在谢飞脸上。
谢飞这人挺暴躁的，又不怎么正派，她得时刻提防着他，万一他突然对燕淮动手呢？
不过谢飞显然并没有把燕淮放在眼里，他只顾着嘲笑她。
“行啊你，还知道先把小情人支开，怎么，怕误伤啊？”
“我是觉得二打一，对你不太公平。”
“……操，你还真把自己当神奇女侠了，以为想打谁打谁？”
唐安斓懒得跟他吵架，吵架是小孩子的把戏，她才不自降身价。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棒棒糖，将其中一根棒棒糖递给他。
“吃吗？黑糖话梅的。”
谢飞差点被她噎得背过气去，他烦躁地捋了一把自己的银色短发：“你当我幼儿园大班呢？吃什么棒棒糖？我今天找你，是来跟你算旧账的！”
“什么旧账？”
“因为你抢海钰男人，还因为你上次让我当着兄弟的面丢人！”
唐安斓不由分说，直接剥开糖纸，将棒棒糖怼进了他嘴里：“你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怎么了？”
她笑了：“实话讲，加上你那群兄弟都不一定打得过我，现在你自己来，只怕丢人会丢得更厉害。”
谢飞顿时暴跳如雷：“小贱人你是不是拱我火？你信不信我分分钟揍哭你？”
“请别冲动，你这副样子显得很智障。”
谢飞气得开始骂骂咧咧地撸袖子，大步流星上前准备跟她比划比划。
唐安斓淡定待在原地没动，抬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看她那双手细皮嫩肉的，其实深得父亲真传，力道极大，跟钳子似的，让谢飞想挣也挣不开。
谢飞被攥得骨头生疼，他又想起了那天被锁喉支配的恐惧，不禁又惊又怒：“你给我松开！”
“松开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有废话就快说！”
唐安斓微微一笑：“不如我们找地方喝一杯啊？”
“……什么玩意儿？”谢飞抓破脑袋也实在想不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喝什么一杯？”
“你在约架前，总得吃点东西，顺便喝酒壮胆吧？”
他完全被她绕进去了，可生气还是照常生气：“看不起谁呢你？怂包约架才要喝酒壮胆！”
“可是我饿了，吃完饭随便你想怎么打。”
谢飞充满怀疑：“你使什么阴谋诡计？就咱俩单独去吃饭？”
结果还没等唐安斓回答，忽见不远处，一袭黑衣的关子烈正缓步走来。
关子烈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将手掐上了他的后脖颈。
“不，我也一起吃。”
“……”

第24章 咖啡糖
谢飞去七班找过关子烈的茬，七班不少学生都认得他，恰好又有人看见他在马路对面截住了唐安斓，所以赶紧将这事儿报告给了关子烈。
于是关子烈赶到时，就碰巧听到了唐安斓邀请谢飞去喝一杯的提议。
“走，一起。”
这对黑白双煞算是聚齐了，要真约起架来，自己的胜算大概率只有百分之20——这还是乐观估计，并寄希望于意外事故，比如唐安斓突然崴了脚，关子烈不小心撞了墙之类的。
谢飞有点后悔了，自己干嘛非得单枪匹马来耍帅呢？现在好了，被当场挫锐气不说，还要被押着去赴鸿门宴。
尽管心里发虚，可他嘴上不能输阵，仍在叫嚣。
“喂，这他妈要去哪啊？你俩这是在浪费我时间知道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关子烈冷冷瞥他一眼：“你的命有什么价值？能用来浪费就不错了。”
“……姓关的我警告你别太嚣张了，海钰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
“待会儿再算。”唐安斓微笑着，很温柔地把谢飞推下了计程车，直推得谢飞一个踉跄，“我们到地方了。”
“……”
她选的这家烧烤店，并不像其他烧烤店那么烟熏火燎又油腻，店面很干净，也不吵闹，适合聊聊天。
“你爱吃什么？”她坐在座位上，一面悠然自得地翻着菜单，一面转头问旁边的关子烈，“他家的招牌是红柳肉串、麻辣鸡翅和泥锅涮肚，都尝尝吗？”
关子烈平静又简洁地回答：“行。”
“土豆片吃不吃？烤生蚝吃不吃？还有砂锅番茄牛肉。”
“都行，点你喜欢的。”
“诶？他家新出了烤腰子，以前都没有的，你……”
对面的谢飞忽然开口：“我吃。”
她轻飘飘瞥向他：“哦。”
“哦什么哦？你这什么态度？”
事实证明没有人搭理他，因为唐安斓和关子烈又开始研究喝什么饮料了。
谢飞很憋屈，他怀疑自己坐在这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俩人眉来眼去，互相关怀吗？
依他往常的脾气，估计早就掀桌子骂街了，但这次理智让他控制住了自己。
在这动手也打不赢，最后还有可能自己掏钱补偿店面损失，不划算，有那闲钱还不如攒着给海钰买条项链。
不过说归说，等菜上齐时，他发现唐安斓还真给自己点了烤腰子。
唐安斓开了一瓶冰镇啤酒，很自然地推到他面前。
“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谢飞斜眼看她：“你俩怎么都喝可乐，就我一人喝酒？”
“因为我俩不需要壮胆。”
“……我他妈也不需要！”他一拍桌子，“我看你俩是居心不良，惦记着把我灌醉做点什么事儿吧？”
唐安斓沉默片刻，不禁由衷鼓掌：“是啊，被你猜中了，我俩的确想用这一瓶啤酒灌醉你，再把你这个大男人扛去酒店拍几张艳.照，威胁你以后如果再来寻衅滋事，就公开照片，让大家都来看看你是多么浪.荡的男人。”
“……”
“这腰子也有毒，你还吃不吃了？”
论口才，十个谢飞也不是她的对手，他无语半晌，猛然解恨似地对着那串腰子咬下去，差点把铁签子也给咬断。
他冷哼一声：“关子烈，这疯婆子到底哪点比海钰好了？”
关子烈给唐安斓盛了一碗番茄牛肉，头也不抬地警告：“先把你的称呼改了，否则这个砂锅下一秒就会扣在你脸上。”
“……行吧，那你告诉我，这个唐安斓，哪点比海钰好？”
“海钰不配跟她比。”
谢飞急了，他自己都无所谓，却唯独听不了别人影射讽刺海钰：“海钰不配？海钰的长相身材家境性格，全都甩她八条街！”
“你眼睛瞎了？”
“你他妈眼睛才瞎了！”
这种对骂的场景略显幼稚，可唐安斓心情却莫名的很愉悦，她忍住笑意，暗地里捏了一下关子烈的手。
“行了，都别吵了，海钰学姐确实比我漂亮，比我身材好又比我有钱，这是事实。”她说，“但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作为参照物？”
“谁让你跟海钰抢男人？你把关子烈魂儿都勾走了，让他鬼迷心窍，当众下海钰的面子，气得海钰那么骄傲的一人，哭了好几次，我不针对你针对谁？”
“那你为什么不陪陪她？”
“……啊？”
唐安斓很有耐心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多陪陪海钰学姐，反而来找我麻烦？”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谢飞的痛处，他放下筷子，脸色阴沉地转过头去。
“海钰不需要我陪，她只有在提起关子烈的时候才高兴。”他说，“而我的责任，就是哄她高兴。”
关子烈蓦然抬眸，冷声反问：“所以我就活该成全你这蠢货的责任，强行去喜欢海钰？我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随随便便交个女朋友，你愿不愿意？”
他向来懒得长篇大论，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实在是破天荒了，可见也是被谢飞的脑回路气得不轻。
“……”谢飞一时语塞，他犹豫了好久，这才勉强反驳，“可海钰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她足够优秀，你哪里吃亏了？”
“在你眼里，喜欢一个人其实是笔交易，要衡量吃不吃亏？”
“……”
关子烈道：“我早告诉过你，你把海钰当仙女，可我没有。我不喜欢她，半点也不喜欢，你要是喜欢自己去追，别他妈往我身上推。”
谢飞低头，恶狠狠咬紧了后槽牙：“操，我要是能追，还至于来找你这王八蛋？海钰根本不喜欢我，我也配不上她，我希望尽最大能力满足她的愿望，我错哪了？”
“你喜欢海钰学姐，这没错，想要默默满足她愿望的心情也没错，但你错就错在勉强别人。”唐安斓的声音很婉转，听上去并不像是指责或说教，只是单纯的谈心罢了，“每个人都有选择喜欢谁的权利，强求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更何况你就真的甘心把暗恋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儿，草率地推给别人吗？”
“我不草率，我认真思考过了。”
“你思考了什么？你甚至都不肯过问当事人的意见，屡次三番使用暴力，就为了乱点鸳鸯谱，你觉得自己特别理智？你这不是自我感动吗？”
“……”
唐安斓叹了口气：“你喜欢她，就继续对她好，让她明白你的心思；你认为自己配不上她，那就努力成为配得上她的人——我们没有义务为你的喜欢买单，而你也没必要看轻自己，喜欢不分高低贵贱，不肯尝试才是懦夫的行为。”
关子烈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就算我真和海钰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对她好，到时恐怕她哭的次数更多，你自己琢磨。”
谢飞神色一滞：“你这说的什么混蛋话？”
“我说的是实话。”
“……海钰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她？”谢飞百思不得其解，他再度将狐疑的目光投向唐安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心里有人了吧？刚才就喜欢来喜欢去的，你俩是不是早确定关系了？”
唐安斓和关子烈对视一眼，她迅速扭头，岔开话题：“你问这个有意义吗？喜欢谁是他的自由，难道除了海钰学姐，他就不能有别的想法了？”
“对谁有想法？对你有想法呗？”谢飞得出结论，“他就喜欢能打的，他有病。”
唐安斓下意识把手伸向牛肉砂锅，忍了很久，才没有把热汤直接泼在这智障的脸上。
“这顿饭还吃不吃了？”关子烈重重一撂筷子，下了最后通牒，“再废一句话，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别给脸不要脸。”
考虑到敌我实力悬殊，谢飞终于闭嘴，闷闷地将剩下的半瓶啤酒喝了个精光。
操，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他还能怎样？
在安静又不失尴尬的气氛中，三人总算结束了这顿鸿门宴。
踏出烧烤店的大门，谢飞半分钟也不想多待，登时就要转身离开，但中途却又被唐安斓抓住了衣袖。
“谢同学。”唐安斓似笑非笑地开口，“喜欢的女孩儿还是要亲自守护，才能安心，对吧？”
“……”谢飞握紧了拳头。
对吗？应该是对的。
然而他以前从未想过，也不敢想，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谁料得到。
关子烈站在原地，目送谢飞逃跑似的背影远去，半晌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唐安斓。
“你刚才说什么？”
唐安斓一头雾水：“你指哪句？”
“就你对谢飞说的。”
“我说……喜欢的女孩要亲自守护，才能安心。”
她清秀的模样倒映在他眼底，如同寂静湖面泛起细微涟漪，关子烈忽而轻笑一声，从容点头。
“有道理。”
至于具体有道理在什么地方，那就不得而知了。
唐安斓没有说话，她随着他的脚步朝来时路走去，两道影子一前一后，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听得他又道：“我送你回家。”
“好，那就麻烦你了。”
“还有……”
“还有？”
关子烈回头看向她，眼神寂寂生辉，寒冷夜风吹乱他的短发，像是电影里刻意放慢的镜头。
他缓声道：“圣诞节的那条围巾，太鲜艳了，我这两天没有戴。”
“噢，所以呢？”
“但我把它好好保存在柜子里了，没有乱丢。”
他原本不必刻意解释这种小事，可他依然主动开了口。
他觉得她会在意，因为他也同样在意着。
唐安斓愣了一愣，而后便展颜笑了起来：“嗯，那就好。”
腕间手环的铃铛随风轻响，像一首低吟的歌。

第25章 花生糖
临近期末考试，尤其是二班这种文科尖子班，紧张的气氛渐趋明显。
唐安斓是学习委员，平时问她问题的同学多也属正常，不过最近她清闲了不少，因为很大一部分女生，都去找燕淮了。
燕淮俨然已经成为了班上炙手可热的新星，连早餐都有人抢着买，抽屉里隔三差五还会收到匿名小礼物，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但这种事并不会令燕淮感到高兴，反而使他苦恼。
“斓斓，以后你替我买早餐行吗？”
正在看书的唐安斓抬起头来，满脸困惑：“为什么？怎么了？”
燕淮无奈：“她们总给我送早餐，我不收还不答应，我……我怕长此以往，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她低声提醒他：“我给你买早餐，可能更容易引起误会。”
“你不一样啊。”
“我哪里不一样？”
燕淮沉默半晌，看着她笑了：“没什么，毕竟咱俩认识得久，比较好解释……诶？斓斓别动。”
他忽而倾身靠近她，抬手替她从眼角拈起了一根掉落的碎发，动作轻柔。
唐安斓恍然：“噢，谢谢。”
这原本是挺正常的事情，两人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像是他在抚摸她的脸，暧昧至极。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唐安斓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了程骁的声音，而且对方还在呼唤关子烈的名字。
“阿烈！阿烈你上哪去啊？人还没见呢！”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怎么会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唐安斓下意识起身，她快步朝门外走去，正巧看见程骁站在那里，关子烈却已不知所踪。
程大少爷端着两个盒子，一脸郁闷：“你来啦？”
“你找晓笛？”她说，“晓笛请假回家了一趟，下午可能不来学校了。”
“她怎么总请假回家？”
唐安斓摇头叹息：“因为她的父亲经常在家酗酒闹事，她母亲搞不定，就会叫她回去帮忙。”
“……”
“如果你想见她，今晚放学可以去找她，顺便……”唐安斓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把东西亲手交给她，她会高兴的。”
程骁默认了这个提议，但他依旧没有离开。
“我还有别的事儿，是受人之托。”
“嗯？”
程骁把最上面的盒子拿下来，郑重其事塞进她怀里：“阿烈说你上次跟他提到过，北街那边有一家花生酥特别好吃，只可惜六日休息，平日六点就打烊，根本来不及去买。”
“那这是……”
“所以他今天上午逃了一节课，特意翻墙出校，去北街给你买回来了。”
唐安斓抱着沉甸甸的糖盒，一时怔忡：“那他人呢？”
程骁低声道：“刚才看见你和你的小竹马亲亲热热，还摸脸，他就让我转交东西，自己走了。”
“……那是我脸上有根头发，燕淮帮我捏走而已，谁摸脸了？”
“我也觉得不至于，但谁让阿烈今天心情很糟糕，你这又给他雪上加霜，他当然不会理智思考了。”
唐安斓闻言蹙眉，眼神沉了几分：“他心情不好？谁惹他了？”
她这会儿的语气，相比起平时的甜美娇软，显得格外冷硬而警惕，给人一种关子烈要是受了欺负，她立刻就能拎着板砖去施.暴的感觉。
程骁暗戳戳打了个寒颤，他赶紧解释：“没有没有，谁敢惹阿烈啊？因为今天是阿烈母亲的忌日，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不开心。”
唐安斓这才了解原委，她迟疑良久，试探着问：“那我能做点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陪着他就行。”程骁难得露出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他告诉她，“ 除了魔术这一行，我已经很久没见阿烈对什么事特别执着了——可你是不同的，他对你真的很上心，哪怕他大多数时间都不擅长表达。”
不擅长表达，并不代表不在乎。
“我知道了。”唐安斓轻轻点头，“我在哪能找到他？”
“如果你愿意，放学后可以去一趟青云山公墓，阿烈的母亲就安息在那里。”
“好。”
她收拢双臂，愈发用力抱紧了怀中装花生酥的盒子。
关子烈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不辞辛苦跑去北街，就为了买一盒她喜欢的零食。
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亲口道谢。
程骁由衷道：“那阿烈就拜托你了啊，级花儿。”
“晓笛也拜托你了，程少爷。”
这大概只是一句简单而客气的嘱托，然而在那一刻，程骁偏偏心底发热，不自觉地老脸一红。
“我……我尽量。”
*
等放学后，程骁到达钟晓笛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在楼下徘徊良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钟晓笛的号码。
“喂？在家吗？”
“在。”
“那能下楼一趟么？我就在花坛边老地方。”
“……行。”
钟晓笛的回答异常简洁，她迅速挂了电话，不多时，程骁就见她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套，快步出了楼道。
借着头顶的路灯光，他看到她左脸有一道巴掌印，微微红肿，衬着白皙的皮肤格外醒目。
他神色一凛：“谁打你了？”
“我爸。”钟晓笛无所谓地摸了摸脸，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总这样，喝完酒输了钱就发脾气，有时还打人——今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回家，吃亏的就该是我妈了。”
原来她的家庭并不幸福，在恶劣的家庭环境之下，她既要保护母亲，又要追求梦想，一定很辛苦。
但她从来只字不提，永远都是没心没肺的乐观模样。
程骁突然没来由地有些心疼，他沉默地站在她面前，半晌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将抱了半天的盒子递给她。
“给。”
“这是什么？”
“我爸客户从法国带来的马卡龙，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钟晓笛接过盒子笑了：“之前说半年的甜点供应，你还当真了？”
“我本来就没当那是开玩笑。”程骁掰着指头数，“我都给我家甜品厨师列计划了，接下来还有核桃蛋糕、栗子蛋糕、红豆蛋挞、可可布朗尼、榴莲泡芙、草莓双皮奶……”
“够了够了。”钟晓笛按住他的手，“搞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就跟敲诈你一样。”
“你没敲诈我，这是我自己乐意的，就当我给喜欢的音乐人应援不行吗？”
她挺诧异：“你承认得这么爽快？先前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是夜笛之后会大失所望呢。”
程骁挑眉反问：“我为什么要失望？夜笛一直是夜笛，夜笛的歌也依旧高质量，哪里让我失望了？”
“嗯……那可说不准，也许你对我这个人有意见呢？毕竟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
“哦你要这么说，那的确有道理。”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当初我想象中的夜笛，是个充满智慧又有气质的才女——现在看来，你智商不高，气质也一般般，有点遗憾。”
钟晓笛当即踹了他一脚：“是啊我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真是抱歉。”
“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不太到位，审美也差了点。”
“……你们有钱人都这么烦吗？能不能快滚？”
程骁故作关切：“你仇富的病还没康复吗？”
“……”
“你粉丝有钱，对你来说又不是坏事儿，你适应适应，没准将来半夜都能偷着乐。”
“我没那么没出息，我看你是缺少社会主义毒打，什么疯话都讲得出来。”
眼看着她没好气地转身欲走，不过片刻犹豫，程骁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
“等等。”
钟晓笛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干嘛？”
脸上红痕犹在，但并不影响她秀气的长相，尤其是她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能望进人心坎里去。
程骁的心跳漏了半拍，而后又不可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低声道：“你爸妈总吵架，家里不是个适合创作歌曲的地方吧？”
“……确实不是。”
“那以后你要是想找地方写歌录歌，可以联系我，我知道不少安静的好去处，我带你去。”
他能帮上的忙少之又少，稍有不慎还可能显得唐突，可纵使如此，他也希望尽己所能，为她做一点点事。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这压根也不是他曾经的风格。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自从认识这丫头之后，他就没正常过。
钟晓笛似乎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到了，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喔，你这么好心啊？”
程骁很气：“什么叫‘这么好心’？我本来就很正直善良乐于助人好吗？”
“你该不是有什么阴谋吧？比如电视剧里那些疯狂的粉丝，意图囚禁偶像，把偶像做成标本什么的……哎呦！”话没说完，她的脑袋就被重重敲了一下。
“你快回家吧，把你脑子里的泔水控一控，别成天神神叨叨的。”程骁放下手，唇角隐有笑意，“我没什么目的，怕你在家灵感缺失罢了，你好好写歌，到时让我抢先试听，就算谢礼了。”
他很潇洒地一摆手，转身扬长而去，大衣在风中席卷，很有侠客风范。
当然，以上纯属他自己YY。
钟晓笛想的则是：鞋带好像开了，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拉倒，才不提醒，让他自己烧包去吧。
她抱着马卡龙的盒子，忽觉心情极好，哼着小曲漫步回了家。
这大约是一个足够幸运的夜晚。
*
唐安斓来到青云山公墓时，晚风正一阵紧过一阵。
她裹紧外套往里走，一排一排地找过去，终于在小路尽头的那座墓碑前，发现了关子烈。
程骁说得没错，他果然在这里。
关子烈正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注视着碑上母亲的照片出神，他听到脚步声回头，却在看清她的一瞬间愣住。
他霍然起身：“你怎么来这了？”
头顶月光明亮，唐安斓清楚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的心刹那间像被海水泡过的沙滩，又酸又软。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关子烈，即使是在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也没有。
此刻的他褪去了冷漠伪装，看上去格外的悲伤脆弱，仿佛不堪一击。
“我听程骁说，你每年都会来这里祭拜母亲，所以来看看你。”她朝关母的墓碑鞠了一躬，轻声道，“毕竟你今天中午来二班送花生酥，没说一句话就走了，我总得当面感谢你。”
“举手之劳，不用谢。”关子烈垂眸，淡淡地转开了视线，“这种地方阴气重，你回去吧。”
“我来都来了，当然得等你一起回去。”唐安斓也没管他答不答应，直接撩起衣服往地面一坐，语气从容，“没关系，你阳气重，大不了我挨你近点儿。”
“……”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她抬头看向他，眼底浮动着浅浅光影，嗓音柔和，“我不知道你今天在二班门口看见了什么，总之那时候，燕淮正在帮我拿走一根断掉的碎发，尽管看起来很像是他在摸我的脸。”
关子烈微微一怔。
唐安斓继续着自己的思路：“虽然你大概并不需要我的解释，我解释了也没什么意义，但我还是说了，你随便一听就好——以及下次来都来了，别莫名其妙的就跑掉，你买的东西就要亲手给我，让程骁转交是什么道理？”
“……抱歉。”
“嗯？为什么要道歉？我也没说是你错了。”
关子烈重新挨着她坐下，凛冽的夜风里，似乎只有彼此靠近的这一点体温是暖的。
他低声开口：“你特意跑到青云山公墓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她认真摇头：“不，还有，你送的花生酥很好吃。”
“嗯。”
“不过下次，不要再逃课去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可以等寒假没课的时候，一起去买。”
“好。”
他应了这一声，便再没了下文，两人各自静默，一时间只有风动枝叶，簌簌作响。
唐安斓端详着那座石碑，碑上刻着“爱妻蒲薇之墓”，而照片上的蒲薇眉清目秀，是个标准的美人。
她在电视上见过关子烈的父亲关肃，相比之下，关子烈还是像母亲更多一些。
“阿烈。”她柔声唤他，“我听过一个故事，逝去之人最终都会成为天上星，长长久久守护着亲人和爱人——因此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所取得的一切成绩，你的母亲都能看到，你一定要加油。”
你一定要加油。
关子烈弯下腰去，将脸埋在了臂弯间，他的身体在压抑地颤抖着，半晌才哑声回答：“我明白。”
唐安斓抬手轻抚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耐心温柔。
她像哄孩子一样问他：“已经太晚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关子烈平复了很久情绪，终是叹息着点头，谁知还未等他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振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名称不是“父亲”，而是“关肃”。

第26章 花生糖
关肃突然打来了电话，很明显，关子烈是不想理会的，但他沉默片刻，依然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没有称呼对方为爸爸或者父亲，他的语气生硬而陌生，仿佛对方是不速之客。
唐安斓站在旁边，有些担忧地观察着关子烈的神情，她听不见关肃跟他说了什么，可她听他回答了一句：“我在我妈墓前，你忘了她的忌日，我没有。”
随着双方对话的推进，他的脸色逐渐苍白，情绪也慢慢浮躁起来。
他咬牙道：“不可能的，我不去。”
那边关肃的音量也提高了不少，尽管还是模模糊糊的，但唐安斓隐约听到“我的儿子……固执……魔术巡演……魔术协会……”，她很难将这些关键词补充完整。
然后她就见关子烈恶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夜风吹乱了关子烈额前碎发，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他用力攥紧手指，下意识想把手机扔出去，却被她及时拦住了。
唐安斓安慰似地握着他的手，她轻声劝说：“你先冷静，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我爸回来了。”
“我知道，然后呢？”
关子烈红着眼眶看了她一眼，忽而自嘲地笑了：“然后？然后他让我收拾东西，明天就跟他去蓉城，参加第一场魔术巡演。”
“魔术巡演？魔术巡演为什么非得让你参加？”
“他准备借着天才父子的噱头炒作，再增加一波热度，为中国分部魔术协会会长的竞选造势。”
“……”
这些年关子烈一直暗中努力，拜穆晏为师，与内行切磋，并在Randy和Doris的帮助下结识更多业内朋友，提升实力，拓展人脉。
他的目的就是彻底摆脱关肃之子的头衔，不必再站在父亲的阴影下，从而打开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他希望有朝一日别人认可自己，只因为自己是关子烈，和那个所谓的著名魔术师父亲，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遗憾的是，关肃却并不这样想。
关肃始终致力于将儿子与自己完全绑定，他将关子烈视为自己魔术生涯的一部分，他认为关子烈的天赋与成绩，都应该归功于自己——他更加认为，关子烈理应遵从自己的一切决定，本本分分协助自己往更高的名利巅峰攀登。
在他的眼里，关子烈不该有自我意志，更不该妄想着脱离自己的掌控，否则培养这个孩子有什么意义？
唐安斓深感意外，须知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主旨都是自由平等和尊重，父母永远都鼓励她自己做选择，也从来不强迫她去做不喜欢的事。
她很难想象，关子烈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
“那……”她犹豫着问，“你是怎么计划的？这眼看着就要期末考试了。”
“我会想办法在考试之前赶回来。”
长久以来，关肃的行事风格就像一个专.制.暴.君，如果不能令他如愿，很难说他还会做出什么极端荒唐的事。
诚然，关子烈尚不具备跟关肃硬碰硬的实力和资本，也担心会连累到身边的朋友，为今之计，只好先随关肃去一趟蓉城，再做打算。
唐安斓心中顾虑重重，她在那一瞬间有好多话想嘱咐，可偏偏一句也讲不出来。
她终是小心翼翼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开口：“等你回来。”
“好。”关子烈顿了顿，复又深深地看向她，“等我回来，放寒假了，一起去买花生酥。”
“一言为定。”
殊不知，一言为定这四个字，在少年少女的世界里，究竟有着多么沉重的分量。
*
自那天过后，关子烈再也没来过学校，不仅如此，他的所有联络方式似乎都被切断了，消息全无。
程骁都快急疯了，急到直接跑二班来找唐安斓，盼她能拿个主意。
“级花儿，那晚阿烈和你说什么了？这都整整五天了，跟他妈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怕他出事儿啊！”
钟晓笛从没见过他这样，在旁看着有点不忍心，于是低声劝：“你别自乱阵脚，先听斓斓的。”
“我能不乱么？”程骁懊恼地撑着额头，“以前阿烈就算神出鬼没，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我这两天总心慌，感觉要出什么大问题似的。”
“……呸，你别乌鸦嘴！”
唐安斓神色黯然：“我也打不通阿烈的电话，但我知道他爸回来了，而且执意要带他去蓉城参加魔术巡演。”
看来切断联络方式是关肃的主意，关肃生怕有什么外在因素令关子烈分心。
程骁闻言一愣：“阿烈他爸回来了？这都要期末考试了，他非带阿烈去巡演，想钱想疯了吗？”
“我不做评价，可我同意你的看法。”
“我们得帮帮阿烈啊！据说他爸的魔术巡演在各个城市一共办五场，等五场都结束，甭说寒假了，高二下学期都快过去一半了，这不胡闹吗！”
钟晓笛头疼地叹了口气：“关子烈他爸是享誉国际的魔术师，我们要怎么干涉人家的决定？要不你说服你爸出面？”
程骁摇头：“没戏，我爸和他爸关系好着呢，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肯定互相支持，我说话能管用吗？”
“那怎么办……”
“如果我知道该怎么办，还来找你俩商量什么？”
唐安斓沉默了很久，她站在走廊里望向窗外阳光，凝神思考。
她突然沉声唤道：“程骁。”
“嗯？”
“你说……要是想办法把阿烈从蓉城带回来，可不可行？”
程骁惊道：“去蓉城？蓉城距离港城800多公里，坐火车来回至少需要两天，怎么去？”
“你肯定是不行，万一你家里人知道了，准会给阿烈他爸通风报信，不安全。”
“你的意思是……你要去？”
唐安斓平静点头：“我复习得差不多了，请假旷两天课也影响不大，正好去找他。”
钟晓笛抓住她的手，很不放心：“斓斓，要不你再考虑一下？你一个人去蓉城，人生地不熟的，太危险了。”
“不会，我又不是路痴，适应能力也挺强的。”
“那你要怎么和家里人解释？”
“我自有办法。”
钟晓笛自知唐安斓做出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她松开手，无奈地看了程骁一眼。
程骁也没料到，唐安斓真能为了关子烈做到这程度，他一时动容：“级花儿，谢谢你。”
“等我成功把阿烈带回来，你再谢我也不迟。”唐安斓云淡风轻地笑了，“我不在的这两天，你记得把我们晓笛照顾好。”
“没问题，我……我一定把她哄得高高兴兴的。”
钟晓笛原本还想嘲笑程骁一句，可看他脸上认真的表情，她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是低头勾起了唇角。
*
放学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与街道的灯光交相辉映，路旁面馆的招牌闪闪发亮。
唐安斓和燕淮各自点了一碗番茄鱼面，从小到大，两人的饮食喜好，相似度总是极高。
燕淮打开一瓶花生牛奶递到她面前，他微笑着看她，温声询问：“斓斓，有心事？”
“嗯……嗯？”走神的唐安斓如梦方醒，她猛一抬头，“没有啊，怎么了？”
“这两天你兴致一直不高，今天下午更是无精打采，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谁敢惹我不高兴。”唐安斓摆摆手，很烦恼地叹了口气，“我是在等我姐回电话，她最近忙着拍戏，不一定什么时候才有空看手机。”
燕淮奇道：“你找你姐有事？”
“嗯。”她正色道，“燕淮，过两天我可能不在学校，如果老师又画了新的复习范围，记得替我备一份——另外，要是我父母不小心问起来，你帮我瞒着点。”
“……两天不在学校？你要去哪？”
她从容垂眸：“去找一个人。”
正当这时，她的手机终于响了，屏幕上显示唐安清来电。
“喂？”她赶紧接起，“姐？你现在有时间吗？”
唐安清很耐心地回答：“有，我正往酒店走呢，你怎么了？”
“姐你明天是要回港城吗？我求你办件事。”
“是要回去赶个通告，你说。”
“你在第二中心医院是有认识的医生吗？能不能帮我弄一张请假条，我准备旷课两天，去趟蓉城。”
唐安清一愣，语气分外诧异：“旷课去蓉城，还去两天？你想干什么啊斓斓？”
唐安斓小声解释：“总之是很重要的事情，姐，你必须得帮我，拜托了。”
“这……搞到请假条确实不难，问题是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你就说……”唐安斓思忖着看了一眼燕淮，她略一挑眉，“就说燕淮不太适应南洋中学的学习节奏，临近期末了，我去帮他复习功课，顺便在他家客房借住一宿。”
燕淮手一抖，险些把筷子掉在桌上。
唐安清顿觉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挺会找挡箭牌，你就仗着人家燕淮宠着你是不是？”
“……姐，实在是事出有因，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反正请假条和爸妈那边，就指望你了。”
“行吧。”唐安清拿自己这个妹妹没办法，除了迁就也没别的招儿，只好同意，“那明天下午四点左右，你去第二中心医院四楼，找张平医生拿请假条。”
“谢谢姐！”
“记得到了蓉城给我报平安，还有，手机随时保持畅通，有事马上跟我联系。”
“好的姐，爱你。”
唐安斓收起手机，抬眸正迎上燕淮投来的视线，她不禁失笑：“你看我干什么？”
燕淮轻声问：“你要去蓉城？那么远，女孩子家太不安全了。”
“没什么不安全的，我能保护好自己。”
“非去不可吗？”
“是啊。”她坦然颔首，“所以燕淮，这次麻烦你了，替我圆个谎可以吗？”
燕淮叹息一声：“具体出了什么事，不方便跟我讲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陪你去，这样也能更安心一点。”
“这是我的私事，不想把你也卷进来，没什么好处。”她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别担心，你留在学校好好上课，我的笔记还指望你呢。”
“但是……”
“燕淮。”她婉转唤着他的名字，“你要相信我，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搞定的。”
是的，他当然相信这一点，她是象征奇迹的姑娘，聪明勇敢，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唯一令他感到遗憾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为了能替她遮风挡雨的男子汉，也依旧帮不上她半点忙。
“斓斓。”
“嗯？你说。”
燕淮低头注视着碗里的番茄高汤，声音渐沉：“我听说大魔术师关肃，即将在蓉城进行第一场魔术巡演，或许……关子烈也跟着去了？”
唐安斓蹙眉，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燕淮继续问：“你是要去找关子烈吗？所以带上我，不太合适？”
“抱歉，我……我的确是要把他从蓉城带回来，这并不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我不希望你趟这趟浑水。”
“我懂了。”他弯起眉眼轻笑，只是那眼神之中，多少有些温柔而悲伤的意味，“斓斓长大了，心中有所牵挂了，这是好事。”
唐安斓静默无言。
“我答应你，会为你保守好秘密，你也要答应我，千万注意安全，遇事别逞强。”
“我会的，谢谢你。”
“你我将近十年的交情，不需要道谢。”
而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专注凝视着她，直至那丝笑意渐渐淡去。
他的眼底似蕴着星辰与海洋，裹着她的倒影，明亮深沉，不知藏了多少旧时光。
想来，也不必再提起了。

第27章 花生糖
在唐安清的帮助下，唐安斓顺利拿到了请假条，并委托钟晓笛转交给班主任。
搞定这一切后，她背着书包直接去了港城魔术俱乐部。
彼时Randy、Doris和余衡都在，见她突然登门，三人很是惊讶。
“呦，小丫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Doris迎上来抱了她一下，长姐般亲切，“阿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唐安斓道：“我联系不上阿烈了，他大概是和他父亲一起去了蓉城。”
“蓉城？去参加关肃的魔术巡演吗？”显然，圈内人都知道这事儿，Doris秀眉微蹙，“这日子，你们学校快考试了吧？关肃也不管孩子愿不愿意，就强迫阿烈去帮他赚钱，真够不着调的。”
余衡不屑笑了一声：“这还用问吗？关肃什么时候干过着调的事，他在圈里的口碑还不够差吗？”
“就他，也配当父亲。”
两人忙着吐槽，Randy却意识到了最重要的问题：“小丫头，你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吗？”
“不，我是想来请教一下三位，怎么做才能混进蓉城大剧院的后台？”
唐安斓事先在网上查过了，关肃第一场魔术巡演的地点，定在蓉城大剧院。也就是说，她要找到关子烈，就必须先设法混入其中，寻找机会。
Randy大感意外：“什么意思？你打算去蓉城找阿烈？”
“嗯，我在学校请了两天假，晚八点的火车，一会儿就要走了。”
“你这未免也太雷厉风行了吧？”余衡简直要为她鼓起掌来，“牛.逼啊小丫头，真有你的！”
“行了你别废话了。”Doris不耐烦扒拉开他的脑袋，转而回头看向唐安斓，“小丫头，你可考虑好了啊，你这相当于直接去蓉城大剧院抢人，是有风险的。”
唐安斓认真点头：“谢谢提醒，但我真的考虑好了。”
“关肃那老家伙很记仇的，你要是打乱他的计划，难保他会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他敢。”Randy轻哼，“咱们仨是吃素的吗？临海三城魔术俱乐部的元老们是吃素的吗？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制止不了他作妖。”
“嗯……说得也对。”
余衡笑着起身，很大力地一拍唐安斓肩膀：“好啊，我们阿烈果然没看错人，这么有魄力的姑娘，可不是谁都有运气遇上的。”
“幸好我有一张蓉城大剧院的工作证，现在派上用场了。”Doris优雅转身朝楼梯走去，“小丫头你跟我来，咱们现场拍照，我给你合成假证。”
Randy指挥着余衡：“小衡，帮小丫头把书包收拾收拾，先把课本都拿出来，塞点你私藏的零食让她路上吃，还有湿巾和便携式牙刷牙膏，火车上有用。”
余衡迅速行动，嘴里还念叨着：“把我那个黑色棒球帽和平光镜也给小丫头带着吧，便于伪装，我平时躲女粉丝都用这招。”
“别吹了，你有几个女粉丝？我女粉丝那么多我骄傲了吗？”
“恭喜你，马上就会遭到Doris的毒打。”
然后两人同时意识到唐安斓还在现场，立刻停止了互相攻击的嘴炮。
Randy笑道：“小丫头，你尽管去见阿烈，哥哥姐姐们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没错没错。”
唐安斓站在楼梯口，她沉默半晌，很温柔地鞠了一躬：“谢谢哥哥姐姐。”
是真的感谢。
能有这些不求回报，愿意在困难之际伸出援手的朋友，是关子烈的本事，也是关子烈的福气。
*
是夜，蓉城。
关肃在临近大剧院的五星级酒店内，订了一间总统套房，目的是时刻盯着关子烈，避免后者中途开溜。
关子烈已经超过一天一夜没跟关肃讲话了，因为实在无话可讲，烦躁不安的情绪始终笼罩着他，他独自坐在窗前抽烟，一根又一根。
直到关肃推门进屋，见到那点红色火光之后，果断开灯，走过去抢了他的烟并按灭。
“还有没有点出息？”关肃沉着脸色呵斥，“要是让别人看见我儿子是个烟鬼，你知道会有多丢脸吗？”
关子烈缓缓呼出最后一口烟雾，夜风透过窗帘，吹起他额前乱发，他低声回答：“没事可做，找个消遣罢了。”
“没事可做？瞧你这个心浮气躁的样子，明晚就开始演出了，你练习你的part了吗？有没有十成把握？”
“还可以吧。”
“我要的不是模棱两可，我要的是确切答复！”关肃怒了，“今天彩排时，简简单单的镜面魔术你都能出差错，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
关子烈不禁冷笑：“这是你的魔术巡演，又不是我的，我有什么必要认真对待！”
“我们是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在外故意折我面子，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但会令我感到痛快。”关子烈道，“毕竟你强迫我来蓉城，要我配合你在公众面前演戏时，也从没征询过我的意见。”
关肃的眼神很冷，他斜睨着自己的儿子，全然不见专属父亲的慈爱，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骄傲和漠然。
他说：“我是为了你好，有我为你铺路，你将来就能走捷径成功，咱们父子俩互利共赢，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我的路自己走，不需要捷径，更何况你这是在耽误我的时间，我还要回去期末考试。”
关肃鄙夷嗤笑：“别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你将来迟早要走魔术这条路，读书又能读出什么来？该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东西在勾着你的魂吧？”
“与你无关。”
“我是你父亲，有权过问你的一切。”
“你做过什么父亲该做的事？”
“我赚钱供你吃供你穿，为你的前程殚精竭虑，费尽心思想要提拔你，这还不够吗？”关肃义正辞严，“即使你不肯领情，我也问心无愧，哪怕现在你母亲还活着，一定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安排，而不是这么叛逆地和我作对。”
他提到了去世的妻子蒲薇，这无异于一针直戳关子烈的痛处，关子烈猛地抬起头来，红着眼眶咬紧了牙关。
“你还敢提我妈呢？”
“……我为什么不敢？”
“我妈当年是怎么死的，你敢摸着良心讲自己一无所知？”关子烈直勾勾地盯住他，嗓音像浸透了冰水，教人心底生寒，“那晚她与你大吵一架，第二天就从18楼跳了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她？”
五年前的关子烈，只有十二岁，他亲眼目睹了蒲薇跳楼后满地鲜血的惨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一晚父母声嘶力竭的争吵，竟然成为了母亲的催命符。
那一幕经常出现在他深夜的噩梦里，挥之不去，他不清楚来龙去脉，却始终记得蒲薇对关肃吼的那一句。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可你如今为了钱与名，根本已经不择手段了，你怎么还不去下地狱？！
蒲薇原本是那么正直善良又温柔的女人，居然有朝一日也会因丈夫的所作所为而歇斯底里，她或许真的是被逼到了绝路，甚至都说服不了自己继续活下去。
从18楼纵身一跃的那刻，她该有多么绝望呢？
“你曾做过什么亏心事，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愿意永远被业内同行们戳脊梁骨，我觉得耻辱。”
话音未落，关肃突然扬起手来，恶狠狠给了关子烈一耳光。
“你和你妈一样就是个蠢货！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也就罢了，居然还站在外人的角度来指责我？”
嘴里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关子烈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麻木地低下头去，沉默着面无表情。
听得关肃又道：“劝你断了回港城的念想吧，魔术巡演一共五场，你给我老老实实演满五场，少一场都不行！”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重重关上。
月光映着关子烈俊秀的侧脸，一滴眼泪无声无息顺着他的睫毛坠落，在地面溅染开细微的水迹。
他下意识抚向自己腕间，唐安斓送的皮质手环还好好地戴在那里，金属船锚触感冰冷，毫无暖意。
此刻的他，是真真正正的，无所依仗。

第28章 花生糖
距离关肃的魔术巡演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清晨六点钟，唐安斓总算风尘仆仆地走下了火车。
她嚼着余衡给的零食饼干，坐上了去往蓉城大剧院的公交车。
这一路上她都在研究地图，Doris临走时给了她一张剧院的内部地形图，上面甚至还标注了只有工作人员才能通行的几处后门，供她设计逃跑路线。
她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长发扎起来，戴上余衡给的黑色棒球帽和平光镜，再挂上了那张Doris伪造的剧院工作证。
她站在剧院大门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在向姐姐唐安清报平安后，又打开了临时微信群。
【勇赴蓉城的斓斓】：二位，我到地方了，正在考虑进不进去。
【摩拳擦掌的笛笛】：比我想象中快多了，你谨慎一点，少说话低头走路，别露馅了。
【担惊受怕的骁骁】：一有情况及时通知我们啊级花儿，我今天一整天紧张得课都没听，光剩薅自己头发了。
【勇赴蓉城的斓斓】：好的。
【担惊受怕的骁骁】：还有，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他们肯定还要彩排一次，你记得去彩排的地方找找阿烈，利用时间差，趁他爸在台上的时候赶紧溜。
【勇赴蓉城的斓斓】：明白了，谢谢。
【摩拳擦掌的笛笛】：祝你成功！我们等你凯旋！
唐安斓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她整理了一下眼镜和衣服，终于鼓起勇气，大步流星走进了蓉城剧院。
的确不出程骁所料，为了今晚盛大的魔术演出，关肃团队正在紧密锣鼓地进行彩排，剧院内人来人往，大家全都很忙，没有谁注意到她。
她压低了帽檐，低调地朝剧院深处走去，因为岔路太多，她时不时还要偷瞄一眼袖口里的地图。
那么问题来了，关肃到底在哪里彩排呢？
她正琢磨着，忽觉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见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员，那人扫了一眼她的工作证，不悦皱眉。
“新来的吧？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说3号厅灯光出问题了吗？快去调试！”
哦对，忘记说了，Doris给她的是灯光师的工作证，真不知道Doris是怎么搞来的。
“好的。”
为避免怀疑，唐安斓赶紧乖巧地答应一声，小碎步从那人身边溜了过去。
3号厅的灯光出了问题……那不就说明彩排在3号厅吗？OK！
根据地图指示，她连续穿越两道走廊，径直来到了3号厅不远处，随即藏在转角的阴影里，暗中窥探情况。
然后她就听到大门“吱呀”一声响，似乎是有几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那位是关肃的女助理，正在试图语重心长地劝说某人。
“小祖宗，老板真的对你很宽容了，这么简单的魔术过场，你怎么能反复出错呢？而且你不能对着观众也丧着一张脸，你得活跃气氛啊，与观众互动也是魔术表演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啊！”
“我不会。”
“……你怎么能不会呢？你是老板的亲儿子，业内公认的天才，能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吗？你不要再怄气了！”
“我不是天才，你们误会了。”
没错，这是关子烈的声音。
唐安斓兴奋起来，她眼看着关子烈甩开那位女助理的手，转身独自进了旁边的男洗手间，连忙也悄悄跟上去，在对面的女洗手间等待时机。
事实上，此刻的关子烈，内心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他洗了很久的脸，在这种时候，只有冷水能令他保持清醒。
他双手撑在池边，冷漠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真可笑，他跟关肃表演时所用的木偶道具，究竟有什么不同？反正存在的价值也都是赚钱罢了。
“操。”
他消极而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快步离开了洗手间。
很奇怪，好像一直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
在路过偏僻的储物间时，四面无人，他突然顿住脚步，导致身后那人收势不及，险些撞上他的背。
他头也不回扯住对方的衣领，闪身进入储物间，顺势将其按在了墙壁上。
“是关肃让你跟踪我的？”
“……”
唐安斓很尴尬，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差点被他当场制裁了。
他的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只好小心翼翼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胸口，软声安慰道：“别害怕，没人让我跟踪你。”
她娇软的声线实在很有辨识度，关子烈登时愣住，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是？”
这问的是句傻话。
察觉到他正慢慢松开手，唐安斓摘下了脸上那副平光镜，她眼神晶亮地看向他。
“这才多久没见啊，你就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关子烈呼吸一哽，万分的难以置信：“斓斓？”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他的表情交织着震惊与狂喜，一瞬汹涌的情绪毫不遮掩，连灰暗的眼眸里也重新有了光。
最真实的反应，往往是藏不住的。
唐安斓认真地点点头：“是我，你绝对想不到，我找到这来有多难。”
“你来……来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莫非是来看你爸表演魔术吗？”她小声抱怨，“笨，当然是带你回港城了。”
关子烈怔然：“带我回港城？”
她笃定回答：“是啊，怎么，你不敢回去？”
“我敢，但是……”他凝视着她，担忧之色渐显，“很难说，我爸得知真相后，会不会找你麻烦。”
“没关系，你爸不好惹，难道我爸就好惹了吗？”唐安斓展颜一笑，“而且Randy他们说了，会给咱们撑腰的。”
“你还去找Randy了？”
“嗯，不然你以为我这工作证是从哪来的？”
关子烈低头沉默。
她抬起手来，帮他把脸上的水迹擦干，将语气放缓：“阿烈，别瞻前顾后的，难道你真想陪你爸完成五场巡演吗？我们的假期怎么办，高二下学期的课还上不上了？程骁还等你回去呢，他都快急死了。”
腕间手环的铃铛轻轻晃动，她的指尖很暖，划过他眉眼时分外温柔。
她的措辞是“我们的假期”，在她的假期规划里是有他的，她说过要和他一起去买北街的花生酥，还要一起做许多有趣的事。
或许只有在此时此刻，关子烈才终于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在牵挂着自己，也是真的有人愿意跨越800多公里的遥远距离，只为遵守约定，带自己回去。
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听我说，你现在要去员工休息室，帮我拿一件他们的工作服，什么都可以，否则我穿着自己的衣服会很显眼。”
唐安斓正色应着:“好，还有呢？”
“还有，我的手机和身份证，被助理锁在了休息室最里面的柜子里。”
“行，我记住了。”唐安斓拿出那张地图，将自己画出的位置指给他看，“十五分钟后，我们在员工通道C口集合，可以吗？”
“可以。”
两人默契地击了下掌，各自转身行动，关子烈去设法拖住关肃的女助理，唐安斓则去偷手机和工作服。
关子烈没走几步，就迎面遇上了正到处找他的女助理，女助理见了他大喜，赶紧过来拉住他。
“我的小祖宗，哪去了你？我还以为你丢了！”
“丢不了，刚去洗了把脸。”他淡定回答，“美姐，有咖啡吗？我需要清醒清醒。”
女助理连连点头：“有！走，我去贵宾室给你沏，只要你听话好好演出，甭管什么要求我们都能满足！”
“好，谢谢美姐。”
唐安斓躲在转角，在确信二人已经走远之后，她再度戴上那副平光镜，快步前往员工休息室。
员工休息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她谨慎进屋，见里面有两位正在喝茶的女道具师。
其中一人扫了眼她的工作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找谁啊？”
“是美姐让我来的，说帮她从柜子里拿点东西。”
“哦，她桌子在那呢。”
唐安斓客客气气一鞠躬：“感谢。”
她来到女助理的桌前，从外套里摸出了钥匙，而后走向尽头的储物柜，熟练打开了柜门。
果然，关子烈的手机和身份证就在柜子里，为避免引起怀疑，她还顺手拿了一袋奶油瓜子做掩护。
碰巧，那俩女道具师正凑在一起关注微博明星八卦，而且八卦的还是……
“唐安清和魏嘉言深夜吃日料上热搜了，我一猜这俩人就有事儿。”
“挺好啊，我挺喜欢这俩人的，男才女貌的多般配。”
“可双方总否认，我就等着打脸了。”
唐安斓暗自撇嘴。
才怪，她家姐姐心里早有人了，别乱点鸳鸯谱好吗？
她趁她们不注意，随手从旁边的凳子上，扯了一件男式工作服抱在怀里，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很坦然地离开了休息室。
而另一方面，关子烈也顺利支开了围着自己转的女助理，避开人群靠近员工通道C口。
在望见他的一瞬间，唐安斓忙迎上去，果断将那件工作服扔给了他。
关子烈迅速穿好，顺便把她的黑色棒球帽摘下自己戴上，两人并肩经过C口，假意商量着要去帮美姐采购道具，就这样在来往员工的视线中，很自然地走掉了。
“回港城的火车票我已经买好了。”唐安斓低声道，“三个小时后发车。”
“嗯，那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带你去个地方。”
关子烈回头看了一眼蓉城大剧院的金字，他蓦然紧紧握住她的手，拔腿朝远方飞奔而去。

第29章 花生糖
关子烈带着唐安斓，去了蓉城著名的景点飞鸟广场。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飞鸟广场，源于广场上常年散养着无数美丽的白鸽，性情乖巧且亲人，拍照还会主动飞上游客的肩膀。
广场中央有一座历史悠久的许愿池，许愿池内的金色雕像是手托白鸽的天使，雕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与清澈的池水交相辉映，像是一幅构图精巧的油画。
四周有许多贩卖花环和糖果的年轻姑娘，自然也有人主动凑上前来，笑意盈盈地向关子烈推销。
“先生，不给您漂亮的女朋友买一顶花环吗？”
唐安斓生怕关子烈尴尬，连忙开口解释：“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多少钱？”
“……诶？”她愣住了。
关子烈平静掏出手机付款，他从竹篮里挑了一顶最好看的花环，稳稳戴在了她的头上。
那顶花环非常精致，是用橄榄枝、香槟玫瑰和白茉莉编织而成，衬着唐安斓白皙秀气的一张脸，淡雅又不失妩媚。
恰好此时有一只白鸽展翅飞起，不偏不倚正落在她的肩头。
“斓斓。”关子烈后退几步，将手机镜头对准她，淡声示意，“看这里。”
唐安斓刚一转身，就听到了快门轻响，她仰起头来，见那只白鸽重新飞向高空，直至消失在一片璀璨的阳光里。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怎么突然又买花环又拍照的？都不给人个心理准备。”
“好不容易来蓉城一趟，当然要留下点记忆。”关子烈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才终于把手机放回口袋，缓步朝她走来，“要去许愿吗？”
“许愿？”
“是，你没听过飞鸟广场的传说？”
其实唐安斓是听过的，传说飞鸟广场的许愿池很有灵性，只要站在池边，背对着天使雕像向后抛出硬币，若硬币落入天使脚下j的内池，愿望就会成真。
不过内池的直径很窄，只有小小一圈，更何况要背对着投掷，所以很难成功，大部分游客的硬币，最后都落在了宽阔的外池。
传说毕竟是传说，唐安斓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但如果真能投中，那也算美事一桩。
“我想去试试，可我没带硬币。”
关子烈朝她伸出手来，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好奇道：“你让我看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然翻转掌心，修长五指倏而攥紧，等再张开的时候，手中已奇迹般出现了一枚硬币。
“给。”
有他在的地方，总是不缺惊喜。
唐安斓笑着取走了硬币，她径直走到许愿池旁，背对着雕像双手合十，默默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然后她高高扬起手，凭感觉把硬币向后抛了出去——
按理来讲，这个角度有些刁钻，加上她力道控制得也不太好，大概率是投不进天使内池的。
谁知关键时刻，关子烈竟毫无征兆地从旁伸手，又稳又准地接住了硬币，随即手腕轻甩，将硬币远远朝着天使雕像的脚下掷去。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待唐安斓转过身来，刚好看见硬币落进内池，溅起浅浅的水花。
她怔然半晌，忽而弯起眉眼，笑得又甜又软。
“你还挺有办法的，可这样会不会就不灵了？”
关子烈从容道：“灵不灵，在于你信不信。”
“说得也是。”
“那么，你许了什么愿？”
唐安斓俏生生一挑眉梢：“你真想知道？”
“嗯。”
她抬手抚摸着花环上的那朵玫瑰，静默良久，终是微笑着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
她说：“我许的愿是，希望你未来能成为，最了不起的魔术师。”
*
关肃一连给关子烈打了十几通电话，关子烈全都拒接，最后索性关了机。
他早就听够了那些冰冷粗暴的威胁言辞，总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去配合巡演，至于要不要修改演出计划，怎么修改演出计划，那是关肃需要头疼的问题，与他无关。
岂料当两人坐在候车大厅等待检票时，眼力敏锐的他，却突然从来往的旅客中，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那些都是关肃雇佣的安保人员，他以前见过。
带领这些人的是女助理美姐，很明显她接到了关肃的死命令，必须地毯式搜索火车站，一定要把他押回去。
察觉到美姐正往这边望来，关子烈果断一搂唐安斓肩膀，把她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
唐安斓：“？？？”
“别动。”关子烈仍保持拥抱的姿势，很沉稳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他低声道，“美姐来了，离咱们不远。”
“……美姐来了？也就是你爸发现了？”唐安斓登时警惕，“这个时间段从蓉城到港城的火车，一共就两趟，只要他们守住检票口，咱们根本逃不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她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角，“硬闯行不行？”
他垂眸看她：“我也这么想。”
这时，候车大厅的广播突然响起，提醒C2134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旅客朋友们前往B12检票口。
美姐立刻带着那些保镖朝B12检票口赶去，趁这机会唐安斓迅速起身，跑到治安岗亭那里求助。
“您好，那名女士带着好几个男人，一直在附近转来转去，没带行李，形迹可疑——为保证旅客财产安全，建议您们注意一下。”
执勤的两名警察登时出动，上前拦住美姐询问情况，唐安斓朝关子烈打了个手势，两人瞬间一前一后跑向检票口。
美姐正被警察挡住去路不得脱身，冷不防一抬头，居然在人群中准确认出了关子烈的身影，她顿时惊叫起来。
“那个谁，阿D阿J！他在那，快去追啊！”
两个警察拦不住这么多人，保镖阿D和阿J不顾警告拔腿飞奔，眼看着已经逐渐缩短了和关子烈与唐安斓的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唐安斓身为格斗冠军之女的潜能完全被激发，她反手一记漂亮的锁喉抛摔，用力将冲在最前面的阿D按倒在地。
她将书包甩到背后，又协助关子烈一起制服了阿J，围观的旅客们见状都挺惊慌，纷纷给两人让开了一条通道。
她趁机将两人的身份证和车票递过去，而后沐浴着检票员诧异的目光，毫不犹豫拉起关子烈跑进了站台。
距火车启动还有五分钟，美姐说什么都不可能再追进来了。
况且临近巡演，为了关肃的面子，避免媒体得知后添油加醋，美姐也不能大肆宣扬关子烈出走的事情，只能暂且不了了之。
唐安斓找到了正确的车厢，在坐到硬卧床位的一瞬间，她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当场扣下了。”
关子烈忍不住侧眸看向她，他轻声道：“谢谢你。”
正是因为她的出现，他才真正拥有了逃离关肃身边的勇气和决心。
她赐予他的这种力量，千金难换。
“好啊，我记着你这句话。”唐安斓嫣然一笑，“以后迟早要让你还人情的。”
“可以，我随时等着你。”
火车终于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色逐渐后移，自由的气息来临了。
唐安斓打开微信，将关子烈也拉进了群内，还给他改了备注。
【勇赴蓉城的斓斓】：战友们，我们已经坐上了回返港城的列车。
五秒钟后，程骁闪电回复。
【担惊受怕的骁骁】：级花儿牛.逼！你的英雄壮举会被载入史册的！
【勇赴蓉城的斓斓】：就是后续问题可能会比较麻烦。
【担惊受怕的骁骁】：没关系，咱们一起面对！誓要与恶势力抗争到底！
【逃离虎口的烈烈】：你先歇会儿。
【担惊受怕的骁骁】：阿烈！我亲爱的阿烈你受苦了！你有没有给我带蓉城的特产回来？
【逃离虎口的烈烈】：……
【摩拳擦掌的笛笛】：哎呦回来就好，我这两天光剩瞎琢磨了，生怕关子烈他爹把你抓起来，做活人切割魔术的道具。
【担惊受怕的骁骁】：劳驾，你脑子里装了黑洞吗？
【摩拳擦掌的笛笛】：你快滚蛋。
【勇赴蓉城的斓斓】：别讲鬼故事了，总之我们明天见。
唐安斓正欲退出聊天界面，忽见钟晓笛还给自己发了私信，点开发现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斓斓，燕淮这两天也没来学校，你知道吗？
她关掉手机，心底疑虑顿生。
关子烈转过头来，见她神色不对劲，蹙眉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她迅速调整好表情，编了个合理的借口，“有点困了，毕竟昨天在车上就我自己，也不敢睡。”
“那睡吧。”他替她把床位上的被子铺好，又把她的书包拿到自己这边，极有耐心地哄着，“今天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
“快到站了我会叫醒你。”
“好。”
平心而论，唐安斓确实累了，精神乍一放松，疲惫感登时就如潮水汹涌而来。
她躺在硬卧床位上，打着哈欠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关子烈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在自己彻底睡着之后，关子烈凝视着她的脸，怔怔出神了很久。
他迟疑着伸出手去，将指尖抚过她柔软的眉眼、挺秀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边。
她的呼吸均匀温热，撩拨得他的心弦微痒。
他收拢手指贴近心口，温柔地阖上了眼睛。

第30章 花生糖
关肃没能把关子烈抓回去，所以当晚在蓉城的第一场公演，他无奈之下还是临时修改计划，取消了父子同台演出的环节。
不管观众反响如何，总之新浪热搜和各大平台有关此事的通告，都是一片溢美之词，他的团队甚至还雇营销号和水军，大肆吹捧他“有实力代替穆晏成为亚洲魔术之王”，野心可见一斑。
怎么可能呢？从天赋到实力再到人格魅力，关肃哪里配和穆晏相提并论？
然后在公演的第三天，关肃过分营销的行为，就遭到了反噬。
关键词【关肃五年前演出事故】，【关氏父子感情不和】先后登上了热搜，有人爆出了当天在蓉城火车站，关子烈和唐安斓被保镖追赶的照片。
彼时照片上的唐安斓戴着眼镜又套着兜帽，只有一个侧脸，倒是不容易认出来，但只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的关子烈却并不难认，更何况关肃的女助理美姐也入了镜。
这样一来，“关氏独子拒绝配合演出，意欲自立门户，虚假父子情彻底破裂”的说法，就真正成了实锤。
热搜很快就被撤了下去，可见关肃公关团队的效率，但纵使如此，网上有关此事的讨论量也居高不下。
吃瓜网友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五年前的那起魔术事故上，似乎正是由于那起事故，才使关肃在业内的口碑全面崩坏，不久后他的妻子跳楼自杀，而这些年父子不和的传言也始终存在着。
显然，大家都对当年的真相很感兴趣，但没有谁能站出来给出确切的证据，往事一直笼罩在深沉的迷雾里，模糊不清。
看到热搜的时候，唐安斓正在图书馆里，帮关子烈复习考试内容。
她放下手机，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你爸原本打算这次和你同台演出，秀一秀父子情深，打破不和传闻，谁知现在全搞砸了。”
“物极必反。”关子烈低头做题，语气漠然，仿佛对此毫不关心，“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把别人都当傻子，就得做好自食其果的准备。”
“本来团队营销得还不错，即使你没登台演出，也没出什么大问题——我不太明白，后来的负面热搜是谁搞出来的？”
关子烈沉声道：“十有八.九是甄远和甄昱父子俩策划的，这是他们一贯的风格。”
甄远是关肃目前在业内的最强对手，甄昱是甄远的儿子，也就是当初在港城魔术俱乐部，蓄意找关子烈麻烦的那位年轻魔术师。当然，后来他被关子烈和唐安斓联手教训了一顿。
“甄家父子经常这么做吗？”
“是，他们最常用的伎俩，就是先给关家泼一盆脏水，再通过工作室官博宣传一下甄远最近又做了什么公益，树立起低调正直、不忘初心的优秀人设，博取公众好感。”关子烈顿了顿，转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时候未必是泼脏水，可能也是事实。”
他对父亲关肃的信任度并不高，尽管关肃对外一直咬死了五年前的魔术事故是个意外，自己毫无责任，是竞争者有意抹黑，但他总觉得，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唐安斓想起刚才热搜底下点赞量很多的一则微博，她迟疑了很久，终是试探着问：“你和你父亲的矛盾这么深，除了他从小对你管制严苛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你想问什么？”
“阿烈，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提过，你母亲去世的原因。”
关子烈手一松，那支钢笔就掉在了桌面上，他垂眸沉默半晌，眼眶慢慢积蓄起朦胧的雾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那是一根深扎进心里的刺，拔不出来，哪怕是碰一碰都剧痛无比。
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悲伤狼狈。
“你应该在网上也看见了，我妈是跳楼自杀的，自杀前一晚她和我爸大吵了一架——所以这些年我总是在怀疑，我爸到底做了什么令她失望透顶的事。”
唐安斓怔然：“你对此一无所知吗？”
“我没有任何途径知道内情，包括当年那起魔术事故的消息，现在基本上都查不到了，没有哪位知情者愿意站出来解释，甚至连受害者都销声匿迹了——可见我爸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制衡的。”
这大约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那……这两天你爸联系你了吗？他该不会又回港城强迫你跟他走吧？”
“应该不会。”关子烈叹息一声，“目前负面新闻满天飞，正值风口浪尖，他得先设法澄清，大概也不敢再随便拉我上台了，免得我故意搞砸他的计划，适得其反。”
唐安斓闻言，稍感宽心：“那也好，至少我们先把期末考试应付过去，也能过个好年。”
“过个好年？”
“是啊，到时候我们去放烟花。”
她捡起那支钢笔，重新递到他手里，两人指尖相触，禁不住抬眸看向彼此，神情专注，谁都没有转开视线。
午后的阳光洒满书页，时间仿佛已驻足于这一刻。
*
钟晓笛的父亲被公司裁员了，加上打牌又输了不少钱，最近一回家就骂人砸东西撒气，搞得钟晓笛每天心情都很烦躁。
甜品已经不能治愈她的情绪了，好在程骁又有了新的法子，魏嘉言本月中旬要在港城开演唱会，他搞来了两张内场前排的坐席票。
演唱会就在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晚上，他确信，没有什么比这个礼物更能哄她高兴了。
果然，钟晓笛闻讯欢呼雀跃。
“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连后排看台的座位票都没抢着，你居然能弄到内场前排？”
“那是，你终于肯承认我厉害了？以后对我客气点儿，别成天一见我就骂。”
“还不是因为你欠？”
“我跟你没道理可讲。”……
有具体计划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时间一晃来到1月中旬，南洋中学的学生们结束了最后一门学科的期末考，寒假即将开始。
程骁带着钟晓笛去吃了蒸汽海鲜，吃完正准备前往蓉城水滴体育场，忽然在街道的尽头，偶遇了海钰和谢飞。
钟晓笛没见过谢飞，但她认识海钰，赶紧条件反射般把程骁扯到了一旁。
“嘘……那银毛儿是谁啊？海钰的新男朋友？”
程骁谨慎地看了一眼:“哦，那是海钰的发小，以前还来七班找过阿烈的麻烦——他喜欢海钰，但海钰应该对他没兴趣。”
“为什么？其实挺帅的啊。”
“海钰从小接受的教育，大概是门当户对，她认为谢飞各方面条件都太平庸了，配不上自己。”
“也就是说，海钰也未必真喜欢关子烈，她无非是觉得关子烈跟自己最般配，也见不得别人和自己抢，对吧？”钟晓笛不屑冷哼，“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是很擅长践踏真心啊？连喜欢谁都要权衡利弊，真够没劲的。”
程骁闻言不悦，斩钉截铁地反驳:“谁说的？你可别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我跟海钰不一样，我喜欢谁是一定会认真喜欢的，才不权衡利弊！”
“……呦，真的啊？”
“你以为呢？我骗你有什么好处？”程骁叹气，无奈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走了，你再偷看，待会儿演唱会就要迟到了。”
相比起八卦，自然还是魏嘉言比较重要。
钟晓笛迅速转身，跟随他的脚步向车站走去。
临走时，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两人的方向，恰好见到谢飞把一样东西递给海钰，而后海钰就用力把那个盒子摔在了地上。
海钰似乎嚷了两句，具体嚷了什么听不清，总之是非常生气地离开了，而谢飞则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许久。
这世上总有人，拥有的不珍惜，得不到的偏偏惦记着，直至失去时才后悔。
是夜，蓉城水滴体育馆。
灯牌和荧光棒，连成了一片绚烂的红色海洋，灯光、音响、全息投影仪器和大型升降台均已就位，只等主角亮相。
随着开场舞曲的结束，台下骤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呐喊声。
程骁挑的两个内场座位距离舞台非常近，几乎近到连魏嘉言那件银色外套上有几颗扣子都能数清了。而钟晓笛从魏嘉言登场之后，视线就没离开过舞台，魏嘉言的每一首歌她都会跟唱，且始终保持着积极高涨的情绪，连续三个小时不知疲倦。
平心而论，程骁曾听过不少演唱会，但大多只是因为喜欢听歌和享受现场气氛，并不是对歌星本人有什么兴趣——除了夜笛，他意外地听了她一首歌，就迫切地想见她这个人。
这大约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特殊的缘分。
“那辆载着月亮的小小马车，游荡过我心中银河，
而你坐在银河的彼岸，手捧星辰望着我，
多少年华开了又落，执著也可能没结果，
但我还是会记得，十七岁那年秋夜的烟火……”
全场都在大合唱魏嘉言的那首《年少与我》，声线浪潮席卷了整座体育馆，可此时的程骁却悄悄侧过头去，看向了旁边的钟晓笛。
钟晓笛的半边侧脸都浸在变幻的光影里，她注视舞台的眼神亮晶晶，笑容明媚动人。
不知为何，看她这样高兴，他的心情就也莫名变得欢愉起来。
他想，自己这次真是做了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一曲终了，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全场听众的实时画面，魏嘉言举起话筒，微笑着开口。
“感恩大家来听我的演唱会，承蒙厚爱，为表达谢意，我每场演唱会都将准备20份独家礼包送出，内含我出道十年来共七张专辑的签名版、由我代言的Daisy香水一瓶、工作室特制款粉晶手环，还有我自己设计的白熊娃娃一只——稍后将由摄像师随机捕捉幸运听众，以我喊出停止后出现在屏幕上的画面为准。”
他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无论在座各位曾经喜欢过我几年，未来还能支持我多久，只希望你们都能保留今夜最好的记忆，不留遗憾。”
钟晓笛红着眼眶高喊：“会支持你一辈子的！”
她的声音淹没在全场的欢呼里，但程骁听到了。
程骁低头问她：“想要那份礼物吗？”
“当然想啊。”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可是很难，谁知道摄像师的镜头会扫到哪里，全靠运气。”
“只要你能吸引摄像师的注意，就有机会。”
钟晓笛正纳闷怎么才能吸引摄像师的注意，下一秒忽觉身体一轻，人已经被他抱着双腿举了起来。
程骁本身的个子也有一米八五，举起她后身高秒变快三米，像根避雷针，顿时就从四面挥舞的灯牌中脱颖而出。
钟晓笛讶然抬头，正见到大屏幕中央，出现了自己和程骁的大幅特写。
“啊——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魏嘉言也于同一时刻看向屏幕，他开朗笑道：“恭喜这位幸运的姑娘，你男朋友真卖力啊。”
不管是谁目睹这一幕，难免都要误会两人的关系。
钟晓笛没听清魏嘉言的后一句话，她仍沉浸在如愿以偿的喜悦之情里，登时下意识搂住了程骁的脖子：“谢谢你！”
程骁双手一软，险些把她摔下去，还好他臂力够强，仍旧稳稳地托着她。
“……不用谢。”
他移开了视线，假装不经意地望向别处。
幸好，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谁会发现他脸红了

第31章 薄荷糖
深夜，偌大的酒店套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冷冷地照进来。
关肃坐在床边，凝视着钱包里妻子蒲薇的小照片，脸色阴郁，喃喃自语。
“我知道你在死前都还恨着我，阿烈如今也把我当仇人一样，我不明白，想往更高处攀登有什么错？为什么连最亲的人也恨不得我一败涂地？”
在这世上，其实并没有谁真心盼望他成功。
他终于将钱包放到一边，调出手机通讯录，拨通了某人的号码。
“喂？”那边的男人似乎刚睡醒，声线懒洋洋的，“我还琢磨着你什么时候会打电话来，谁知赶上了深更半夜。”
“老程，最近的事你也知道了，甄远一直在试图把五年前的秘密翻出来，你得帮我。”
毋庸置疑，他打给了程骁的父亲，程真。
程真低声笑道：“热搜我看了，连你儿子都跟你对着干，你现在想起我来了？”
“咱俩再怎么说也算是利益共同体，一条绳上栓的蚂蚱，你投资了我的那么多项目，甘心打水漂吗？”
“不甘心倒是不甘心，可这事儿目前有点麻烦，我调查到我儿子近期和一个穷丫头关系亲密，你猜是谁？”
“……我上哪猜去？我还在查是谁把我儿子拐跑的呢。”
程真慢条斯理地继续讲：“那穷丫头姓钟，她爸叫钟生——这个名字，你应该不太陌生吧？”
钟生。
关肃眼前迅速闪过一张卑微谄笑着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用力攥紧了手机，嫌恶皱眉。
“我记得。”
“所以呢？”
“我还忙着后四场巡演，天高皇帝远，依你程董事长的能力，不该连这点小事也搞不定。”关肃道，“更何况，如果钟生的女儿想勾.引你儿子，你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对吧？没准就是钟生在背后示意的，目的是暗示你封口费不够了。”
程真沉默半晌，忽而自喉咙里逸出一声冷笑：“我当时选他，原本是看中他色厉内荏、贪财怕死，以为他能很好地保守秘密呢。”
“穷人的欲望是无底洞，本就填不满，像钟生这样的烂赌鬼，当然更加难缠。”
“那你的意思呢？”
关肃淡声道：“能解决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能解决问题，就解决人。”
“很好，你果然还是我记忆中的关刽子手。”
“过奖了，其余的事，等我回去港城再作打算。”
“到时候见。”
两人同时挂断了电话。
而在同一时刻，唐安斓正在家中，试图从电脑上搜索有关五年前魔术事故的蛛丝马迹。
遗憾的是一无所获，她托腮盯着屏幕，失望地叹了口气。
恰逢安知晓端着一碗冰糖山楂水推门而入，见她这副样子，俯身温柔询问。
“怎么了斓斓，遇到烦心事了？”
“嗯……算是吧。”
“不用急，文的有我，武的有你爸，甭管什么事咱都能应付。”
唐安斓顿时被逗笑了，她摇摇头：“不是的妈，我就是在查多年前的一个新闻，但哪都查不到。”
安知晓恍然：“查新闻啊？那你还不如直接问我，我认识好多业界朋友，应该能帮上忙。”
“是关于五年前，涉及魔术师关肃的一起重大事故，据说是死了人，可具体什么情况，现在基本上无处查证了。”
出乎意料的，安知晓手一抖，险些把那碗冰糖山楂水全洒在桌上。
唐安斓奇道：“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手滑了。”她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转而将山楂水递过去，“你为什么会对五年前的旧事感兴趣？”
“因为……前段时间看到了热搜，这两天放假了，才有机会了解了解。”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也的确死人了。”
唐安斓眼神一凛：“那后来呢？追责了吗？死者家属都没有讨个说法吗？”
安知晓深深叹息：“哪这么容易啊宝贝？那件事被定性为意外事故，赔了一笔钱草草了事，最后……”
“最后什么？”
“别问了。”安知晓很黯然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斓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和网上那群人一样，看过就忘了吧。”
房门被重新关上，唐安斓注视着面前的山楂水，无言陷入了沉思。
是错觉吗？一切忽然都变得很不对劲。
却没有人可以给她个答案。
*
寒假一到，钟晓笛终于有了大把时间写歌，鉴于不愿意和自己那个酒鬼父亲待在同一屋檐下，她成天往青春街道跑。
青春街道里有间AK酒吧，白天不营业的时候，就成了音乐人们的小聚之处。后院是间录音棚，各式乐器一应俱全，老板是个文艺富二代，以前当过调音师，平日里闲着还会给他们录录歌。
这天她原本和李鲜橙约好了，要一起去AK酒吧研究研究合作的新歌，谁知刚到街道门口，冷不防就被一辆高级跑车拦住了去路。
从车上走下来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不由分说扭住她的手臂，干脆利落将她塞进了车里。
她惊得大叫：“喂！你们谁啊？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来人哪抓人贩子啦——”
没人搭理她，车窗车门随即锁死，跑车绝尘而去，前后不过十秒钟，丝毫不拖泥带水。
遭遇危险时不要慌张，也千万不要激怒犯.罪分子，一定要保持冷静，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凭借智慧脱身。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以钟晓笛喊了两嗓子，发现无济于事之后也就安静了下来，她见两边挟持自己的黑衣人正襟危坐，不说话，也丝毫没动粗的意思，不禁起疑。
这俩人不太像人贩子，倒像是……大户人家雇的保镖。
糟糕，她这是得罪什么大户人家了吗？
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她被带到了一家地理位置稍显偏远的……咖啡厅。
对，是咖啡厅，电视剧里重要角色们谈正事，都要选在咖啡厅，边喝边谈，很优雅。
怎么，难道她因过分美貌而被星探选中了，对方要拉自己去参加选秀节目？
事实证明她想太多，角落靠窗的座位那里，静坐看书的中年男人，并不像星探，而像是有钱老总。
于是钟晓笛又产生了第三种有理有据的推测：
该不会是有富商准备花大价钱包.养自己吧？不行！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必须拒绝！
“钟小姐，请问你看得是不是太久了？”
钟晓笛如梦方醒，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对方面前发呆了半天。
她赶紧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是在思考您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个地方来。”
中年男人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认识我么？”
“我……不认识。”选择实话实说。
“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他讲话的风格很慢条斯理，语调也客客气气的，“我是程骁的父亲，我叫程真。”
完了，真的是大户人家，还是某种程度上的熟人。
钟晓笛顿觉尴尬，还没坐下就又站起来了:“呃，程叔叔您好。”
“别拘谨，你是程骁的同学，又是我的晚辈，我理应好好招待你。”
这发言太官方了，钟晓笛禁不住后脊一凉。
“谢谢叔叔，不过……”她犹豫着开口，“您特地叫我来这，肯定是有什么正事吧？”
程真笑意未褪，但一双黑潭似的眼睛始终盯着她，眼神锐利，像是要一直望进她心里去。
他说:“你和程骁的关系很不错，对吗？”
“……还可以，普通朋友。”
“程骁有很多普通朋友，毕竟他性格外向，这很正常。”
“嗯嗯，您说得对。”
程真话锋一转：“可是我从没见过，他和哪位普通朋友一起去看演唱会，还变着花样地送甜点哄人家高兴，这就太古怪了。”
“……”
“钟小姐，我是过来人，能理解怀春的少年少女，对彼此产生的那种朦胧美好的感情。”他淡声道，“我没有责难你的意思，只是想以长辈的身份劝说几句，你这么年轻，本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是吗？”
“叔叔，您可能是误会了，我……”
“你就是‘不夜乐’网站上，那个人气很高的音乐人夜笛对吧？”
钟晓笛蓦然愣住：“您连这个都知道啊？”
程真从容点头：“只要我想查，很容易就能查到。”
“哦……”
“我非常欣赏你的音乐天赋，觉得你不该只拘泥于小众，未来该有更广阔的舞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出钱给你请最棒的音乐制作团队，还会通过各种途径帮你炒作宣传，让你离自己的音乐梦想，更近一步。”
殊不知，他越是这么许诺，钟晓笛心里就越不安，甚至于反感。
其实这番话，就跟那些狗血剧情里类似“给你五百万快离开我儿子”的台词差不多，无非是方式文艺了一点而已。
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头脑是很理智清醒的，尤其是在触及自尊的时候。
她将咖啡杯一推，平静回答：“多谢叔叔的好意，只是我认为无功不受禄，这世上每一样轻易得来的东西，都在暗地里标注了更昂贵的价格，所以我从来不求一步登天。”
“哦？这是你真实的想法？”
“是的，而且您真的误会了，我跟程骁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关系。”她笑了一笑，语气颇有些自嘲的味道，“我明白您家大业大，对儿子自然也有更高的要求，理应排查程骁身边所有可疑的异性——您放心，我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他，为了证明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当着您的面，拉黑他的全部联系方式。”
程真大约也很惊讶于她的干脆和果断，他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很好，我很欣赏你的个性，你还真是和你父亲半分不像。”
“……您认识我父亲？”
“是啊，你的父亲，钟生先生。”程真微笑道，“替我给他带句话，就说……”
钟晓笛疑惑蹙眉。
“就说，答应守住的秘密，记得永远不要反悔，否则，后果自负。”

第32章 薄荷糖
自那天被程真叫去谈话之后，钟晓笛果然拉黑了程骁的全部联系方式，在学校也故意躲着他走，连面都不肯见了。
对此，程骁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那天看演唱会时还好好的呢。
他试图向唐安斓求助，但唐安斓表示钟晓笛什么都不肯透露，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她好心告诉他钟晓笛今天中午会去音乐教室，建议他去当面沟通。
于是程骁吃完午饭直奔音乐教室，到达那里时，发现教室内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而钟晓笛独自坐在角落的琴凳上，正聚精会神在写歌词。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住脚步。
钟晓笛写字的动作一顿，她垂眸，盯着他那双限量款AJ 看了半天——嗯，黑金配色的确显得很高级，一定很贵。
她终于懒洋洋地抬起头：“有事吗？”
程骁也不跟她兜圈子，只开门见山地问：“昨天和前天我委托级花送你的蛋糕，今早为什么都扔在七班门口了？”
“因为我最近减肥，不吃甜食，卡路里太高了。”
“那我给你打电话，发微信，你为什么都把我拉黑了？”
“因为我在清理好友圈子。”钟晓笛不紧不慢地回答，“无关紧要的联系人，我都删掉了。”
“……所以我在你心里，也算是无关紧要的联系人了？”
她微笑反问：“不然呢？”
程骁简直被她的态度气得够呛，登时就打算转身离开，可他走了没两步却又折返回来，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钟晓笛继续低头写歌词，状若无意地开口：“怎么了程少爷，忘带东西了？”
“是，忘带东西了。”
他蓦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去，将她膝盖上那张写满歌词的笔记纸抢了过来。
钟晓笛一惊，迅速起身：“你还给我！”
程骁侧身避开，将笔记纸举得高高的，飞快扫了一眼最后那行歌词——
【红衣女孩的笑，折翼飞行的鸟，鸢尾花田簇拥的城堡】
城堡二字是后来修改上去的，而被她用笔涂得乱七八糟的、写错的原先两个字……
仍能模糊看出是，程骁。
“鸢尾花田簇拥的……程骁？”他忍住了嘴角上扬的冲动，挑眉故意问她，“怎么回事啊夜笛大大，写首暗黑风的新歌，还惦记着把我的名字也加进去？”
换作平时，钟晓笛大概早就扑上去跟他拼命了，但这次她没有，她站在原地沉默半晌，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
“麻烦还我。”
“还你可以，不过你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程骁迎着她冷漠的眼神，刚刚才回暖的心情，瞬间又失落了几分，“上次看演唱会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吗？这才多久，怎么就变得跟仇人一样了，是我做错什么了？”
“……”
“晓笛，囚犯多少都要安个罪名，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他很少这么称呼她，晓笛，唤得小心翼翼。
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这些年几乎不曾有患得患失的时刻，偏偏在她这里，他从来找不到半分优越感，反而总是处于下风的那一方。
他很想生气地甩手就走，可他做不到。
哪怕她已经摆出了要与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他也还是固执地想要个答案。
她为什么突然间就对他不感兴趣了？他就那么招人厌烦？
钟晓笛微微仰头看着他，惯常意气风发的少年收敛了所有锋芒，眼底光影黯淡，甚至还显得有几分委屈。
若是深究起来，这件事他真是无辜得很，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她决定和他讲实话。
“程骁，你爸找过我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也接受了。”
“……我爸找你了？”程骁闻言一愣，“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查到了我的音乐人ID，说要给我请最棒的音乐团队，还要帮我炒作宣传，条件是我从此别再接近你。”她笑了笑，“你听这话，还挺委婉的，给我留了面子，总比直接问我要多少钱，拿钱赶紧滚强多了，是吧？”
程骁彻底懂了，这确实是他父亲程真的行事风格，连利诱都能直中命门。
他斟酌了好久，很无措地解释：“那，那不是我的意思……”
“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也没怪你。”钟晓笛叹了口气，“但是程骁，咱们俩的家庭背景差太远了，我不愿意被人看轻到这程度，毕竟我的尊严凌驾于个人情感之上，我没办法跨过那道坎。”
她接过那页写着歌词的纸塞进口袋，绕过他快步朝音乐教室外走去，在即将推开那扇门的前一刻，她听到程骁在身后叫自己。
“晓笛。”程骁的语速很慢很慢，像是在思考，“你刚才说……尊严凌驾于个人情感之上？”
“……有什么问题？”
“那你的个人情感，包括什么？”他完全坦率地问她，“包括对我的情感在内吗？”
所以那句话的潜在含义是，她为了守住被程真冒犯的尊严，决意不再喜欢他。
那么……她其实是喜欢他的，对吧？
钟晓笛的眼眶红了，她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以后别再问了。”
*
除夕当晚，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月色下整座城市连成灯海，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
安知晓厨艺好，一口气做了六菜一汤，又烤了小点心，唐墨虽然不怎么会做饭，但偏爱围着她转，几次被嫌弃也是笑嘻嘻的。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吃饭看春晚，期间还与赶通告没能回来的唐安清视了频，唐安清表示自己初五之后就能回家过年了，还给爸妈和妹妹带了新年礼物。
除此之外，安知晓还特意打电话给周雅拜年，并邀请她和燕淮初四来家里一起聚餐。
周雅和去世的丈夫感情很深，故而这些年都没再嫁人，坚持独自抚养燕淮长大，真的很辛苦。
安知晓和唐墨都觉得，身为朋友，能多关怀一点，就该多关怀一点。
“斓斓，待会儿我和你爸要去陪你奶奶包饺子，你去不去？”
“我……”唐安斓举着半块没吃完的抹茶饼干，犹豫着回答，“我可以明天再去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晚上准备去哪，找朋友吗？”
“是打算去找朋友。”
唐墨下意识问：“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后来发现安知晓横了自己一眼，连忙改口补充，“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唐安斓略显局促：“啊，是男性朋友，但我一点之前肯定会回来的。”
夫妻俩同时发出惊叹：“哦呦……”
“挺浪漫的，这是要一起跨年吗？”安知晓微笑着八卦，“是不是上次在咱家楼下接你的，那个骑机车的黑衣小帅哥？”
“……是他没错，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俩就是普通朋友。”
夫妻俩又同时点头：“对对对，普通朋友，我们什么也没想啊。”
“……”
唐墨盛着汤进一步追问：“那你还没告诉过我们，他到底叫什么名字？让我俩听听。”
唐安斓如实答道：“姓关，叫关子烈。”
“哦这名字还挺……等等，关子烈？”唐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悚然一惊，“是大魔术师关肃的儿子？”
“嗯，对啊。”
唐墨当即和安知晓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不安，安知晓甚至还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所以你那天才向我打听五年前的魔术事故吗？”
唐安斓疑惑蹙眉：“怎么，爸妈你们难道都认识关肃吗？”
“不认识！”十分笃定的异口同声。
“那一提关肃的名字，你们这么惊讶干什么？”
“你厉害到能和关肃的儿子搞好关系，我们当然惊讶了。”唐墨为难地琢磨半天，终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提醒，“斓斓，你和关肃的儿子关系好，我不反对，但你尽量别跟关肃正面接触，知道吗？他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我知道，我也不乐意跟他有接触，我不太喜欢他这个人。”
安知晓叹息一声，着重叮嘱：“以后万一有什么搞不定的状况，记得汇报给你爸，你爸随时能帮你。”
“好的。”
唐安斓尽管表面上乖巧答应，心里却着实困惑到了极点。
怎么自己跟关子烈走得近一些，倒好像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似的？
莫非关肃的口碑，当真已经差到人尽皆知了？
是夜，朗月当空。
城郊不知有谁在放烟花，从燕淮家的窗户望去，也能看到。
燕淮端着一杯柠檬水坐在窗前，注视着光影明灭的幽沉夜幕，怔然出神。
脚步声渐近。
母亲周雅谨慎地推开门，站在门口对他说：“你安阿姨和唐叔叔，邀请咱们初四去家里吃个饭。”
“好。”
“你和斓斓近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交流感情吧？寒假都快过去了，你找机会也陪她出去玩一玩，做点女孩子喜欢的事情。”
乍一提起唐安斓，燕淮持杯的手指猛然收紧，他垂眸，挺无奈地笑了。
“斓斓应该不需要我陪。”
“……为什么？”
“没什么，更何况，我目前也没空陪她，我还有正事没做。”
周雅神色一黯，她点点头：“是，的确正事更重要。”
燕淮极轻地叹了口气，他温柔道：“妈，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会儿。”
周雅原本还准备问他吃不吃新买的坚果，但看他的样子，大约是不会吃的。
她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缓步退出去，替他重新掩好了房门。
外面播放春晚的电视也被关掉，屋内重归寂静。
燕淮转过头去，看向书桌上的相框。
那是他与唐安斓十一岁时的合照，彼时唐安斓扎着俏皮可爱的双马尾，穿一身蓝色海军风的连衣裙，正趴在他肩膀上，笑得开心明媚。
——燕淮，好朋友是要做一辈子的哦。
或许，他当年真的不该离开港城，但有些事关乎命运，他若能自己决定，早就不必痛苦了。
他与她所错过的，何止这短短几年。

第33章 薄荷糖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
关子烈独自一人在家，随便煮了碗没滋没味的面，开着春节晚会当背景音乐，好显得屋里没那么冷清。
关肃没有回来过年，当然，他也不希望关肃回来，更对关肃在哪里或做什么不感兴趣。
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父子之间各走各路，永远不要再有联系。
中途程骁打来电话拜年，两人聊了有半个小时，均心情低落，没半点新春佳节该有的喜庆样子。
关子烈向来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听程骁在讲，他知道最近程骁也过得不快乐，因为钟晓笛铁了心要和程骁划清界限了。
能让程骁真正上心的女孩子，这么久以来也只有钟晓笛一个罢了。
“阿烈，你说，钱真的是特别重要的一件事吗？”
“大概因为你有钱，才能不在乎。”
“我知道，我这样想是很肤浅的。”程骁失落地低声念叨，“可我没有办法改变现实，我甚至连我爸都说服不了，也不能在保护晓笛的同时又毫无顾虑地对她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难？”
关子烈叹了口气：“要是你真不甘心，就别轻易放开她，总好过将来后悔。”
“可她认为程家践踏了她的尊严，她很反感我爸的所作所为。”
“嗯，在重新哄回她之前，最好还是先搞定你爸。”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要搞定程真，谈何容易。
电脑里正播放着钟晓笛的那首《云里丹青》，程骁的语气在音乐声中，愈发显得伤感：“行了，不说我了，你除了操心我，也该操心操心自己——你跟级花的关系有进展吗？人家都从港城追到蓉城去了，你也没点表示。”
关子烈沉声道：“我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
“我看级花似乎也并不害怕你爸。”
“她不怕，但是我怕。”
正因他太了解关肃的性格，所以才怕，并不是怕关肃为难自己，而是怕关肃伤害唐安斓。
对此，程骁感同身受：“关心则乱，我能理解，但是阿烈，我总觉得，级花比你想象中要勇敢多了。”
唐安斓其人，如同落满星光的海面，看似平静湛蓝，内在却酝酿着汹涌暗潮。
只要她想，就绝对拥有与一切阻碍对抗的魄力。
挂掉通话后，关子烈不禁侧眸，朝电视柜的桌面投去一瞥。
唐安斓送他的皮质手环就在那里，金属船锚的吊坠在客厅顶灯照射下，闪着幽幽微光。
他兀自出神，忽听门铃响起，有人来了。
今天是除夕，关肃还在别的城市绝不会回来，谁还会特意来一趟关家？
他起身走过去，只把门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岂料却在看清来者何人的一刹那，神色由疑惑转为震惊，以及一丝尽力掩饰也藏不住的欣喜。
“……斓斓？”
心中所想念的人，竟然就这么神乎其神的，在面前出现了。
的确，唐安斓此刻正立于门外，她歪着脑袋看他：“是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客人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关子烈这才如梦方醒，他推开门，见她提着大兜小兜笑吟吟地进来，一时竟有些无措。
“你这是……”
“我一猜你就得自己在家吃泡面，所以得到了爸妈允许，来陪你跨个年，顺便帮你囤个货。”唐安斓一一给他介绍，“喏，这是我妈烤的小饼干和奶油泡芙，这是我家门口特好吃的豆沙糖葫芦和紫薯糖葫芦，这是我从24小时便利店买的自热小火锅，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哦对了，我还从我家冰箱给你带了一袋速冻饺子，你明天煮了自己吃。”
因为她之前来过他家一次，对他家厨房的位置非常熟悉，故而根本不需要他招呼提醒，自己忙前忙后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关子烈倚在厨房门边注视着她，眼底光影深深浅浅，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斓斓。”他又唤她一声。
“在呢。”唐安斓欣然答应着，回过头来看他，“怎么啦？”
“这么重要的日子，不陪家人来找我，合适么？”
“我爸妈去奶奶家了，我明天再去，我姐初五才会回来，什么事都不耽误。”
他低声道：“大过年的，我也没什么可招待你的。”
“你真这么觉得？”
“嗯。”
唐安斓俏生生一挑眉，唇边的微笑意味深长：“那倒也很简单，我有个主意。”
关子烈认真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如……你变魔术给我看啊？”
“你想看我变魔术？”
“当然，我一直喜欢看。”
既然是她提的要求，关子烈当然不会拒绝，他当即转身去自己房间，从床底拖出了一只上了锁的巨大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魔术道具。
唐安斓就坐在沙发上，嚼着薯片兴致高昂，准备看他表演。
听得他说：“由于在室内，空间有限，没法变那些高难度魔术，我就给你变个稍微容易点的吧。”
“行啊。”她不假思索地同意，“只要是你变的，什么都可以。”
关子烈点点头，动作麻利地将六个玻璃杯，倒扣着整齐排列在了茶几上，然后又取出了六枚硬币，以及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他将那副扑克牌递给她：“选一张，自己看完记住。”
唐安斓依言照做，她随机抽取，见是一张红心A，复又将其插回了原位置。
“记住了。”
“你来洗牌。”
“好。”
趁她洗牌的工夫，关子烈将那六枚硬币，依次摆放在倒置的玻璃杯口，干净的玻璃杯折射着灯光，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从她手里接过那沓扑克牌，很有耐心地嘱咐：“看好了。”
他每次变魔术之前，总是习惯性地对她讲这三个字。
但实际上，唐安斓根本就来不及看清楚。
话音刚落，他修长手指夹着其中一张牌轻轻一甩，那张牌便如轻盈的树叶般飘出去，不偏不倚，正停在玻璃杯和硬币的缝隙间，而硬币也还在原处，没有掉落。
他片刻不停又连续甩出五张牌，每张牌的位置都牢牢卡在硬币下面，甚至连倾斜的角度都不错半分。
唐安斓撕巧克力包装纸的动作顿住，她出声惊叹：“老天，你这哪是魔术手法，你这简直是暗器手法啊！”
关子烈没回答，他左手自箱子里扯了块宝石蓝色的方巾，瞬间盖住右手，行云流水般从那六只玻璃杯上掠了过去。
前后不过两秒钟的空隙，一时间只听得叮当乱响，等他再次收回方巾，那六张扑克牌已经重新回到了他手里，而那六枚硬币，均奇迹般躺在倒扣的玻璃杯底，兀自颤动。
“……你怎么做到的！”唐安斓拿起玻璃杯，左右端详也没发现任何破绽，她一头雾水，“硬币怎么可能突然掉进去呢？”
关子烈气定神闲：“是魔术的魅力。”
“啊……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未免也太官方了。”
“你看看牌。”他把手中的六张牌合进牌堆，重新交给她，“把你刚才那张找出来。”
唐安斓找得很仔细，谁知数来数去也只有53张牌，而消失的正是她的红心A。
她茫然抬眸：“我的牌没了，你藏哪儿了？”
“我没藏。”
“胡说，肯定是你藏的。”
“真的没有。”关子烈说完，忽而倾身靠近她，而后趁她下意识往后躲的一刻，左手闪电般探向她的发间，“哪也没藏，就在这里。”
微凉指尖划过她的长发，触及她的肌肤，待唐安斓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时，看到那张红心A已经稳稳夹在了他的指间。
关子烈把红心A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从容：“瞧，找到了。”
“……”她忽觉有点不对劲，疑惑地摸向自己耳垂，“诶？我耳夹呢？”
她新买的小草莓耳夹，现在就剩下一只了，右耳垂空荡荡，另一只不见了。
关子烈侧身让开，神色似有笑意：“在那里。”
唐安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自己的草莓耳夹正和先前的硬币一起，被扣在最中间那只玻璃杯的杯底，闪闪发亮，娇艳欲滴。
她气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还偷人家东西呢？”
“这是魔术表演的一部分，你是观众，应该配合。”
“不准狡辩，你给我戴上！”
“……好。”
别看关子烈变起魔术来是神之手，其实在摆弄小姑娘首饰这方面，实在笨拙得可以。
他一门心思和她的耳夹作斗争，两人近在咫尺，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电视里，春节晚会的钟声响起，零点到来了。
许久，唐安斓突然低头问他：“阿烈，我的新年礼物呢？”
这问题可把关子烈问住了，毕竟他还没准备。
他思前想后，决定坦白承认错误：“抱歉，还没准备好，但是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我就知道你没准备。”她像是就等着他这一句话，有些小得意，“我真的要什么你都给吗？”
“嗯，你说。”
她从他掌心抽出那张红心A，一本正经开口：“我让你在上面签个名字，把这张牌送我。”
关子烈不解：“你要这张牌干什么？”
“等多年后你成为了声名显赫的魔术大师，这张签名牌一定很值钱，我这属于投资。”
“……”
尽管想不通她小脑袋瓜里琢磨的是什么鬼点子，关子烈却还是答应了，他特意从抽屉找了一支不会褪色的黄油笔，认认真真在那张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给。”
唐安斓欣然接过，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脸上，一双新月眼弯弯的，暖而明媚。
她故作神秘地问他：“阿烈，你知道有人说过，红心A的另一种含义吗？”
“什么含义？”
她笑了：“是……‘那一枪，恰好击中了我的心’。”
然后她垂眸，将那张牌凑近唇边，蜻蜓点水般吻在了他名字上。

第34章 薄荷糖
初五的时候唐安清回了家，还给唐安斓带了好几盒荆城的特产薄荷奶糖，据说这种糖果凉丝丝又充满奶香，口感丰富，在当地很受欢迎。
唐安斓送了燕淮一盒，又送了钟晓笛一盒，最后留了一盒给关子烈。
也正是在送燕淮薄荷糖的当天，她接到了关子烈的电话，他说穆晏向一个当红综艺节目推荐了自己，自己过段时间要去做一期嘉宾，录制水下逃生的高难度魔术。
除了之前的各类比赛，这算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正式展示自己的实力，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准备在初十那天，借Randy的场地，在魔术俱乐部演练一下。
这么有趣的事情，又能看他现场表演，她当然要去凑凑热闹。
过年期间，魔术俱乐部原本计划要在正月十五后再开放，初十算是特地为关子烈破了个例。
当天只有Randy、Doris和余衡三位大佬去了，还有几位工作人员，负责操控水下逃生的大型道具。
唐安斓径直来到俱乐部四层，见大家都坐在旁边嗑瓜子聊天，而关子烈正忙着调试机器、检查道具。
“呦，小丫头来啦？”Doris笑盈盈地打招呼，“我一猜你今天就得来，come on~快坐姐姐旁边。”
Randy神情古怪地瞥她：“你这样子就像个怪阿姨。”
“滚一边儿去。”
“我看街口有家奶茶店不少人排队，估计挺好喝的，就给你们也带了一杯。”唐安斓解开袋子，依次把奶茶递过去，“Randy哥是黑糖牛乳茶，Doris姐是红豆布丁奶茶半糖，小衡哥是乌龙芝士奶盖。”
余衡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仨的喜好？”
她笑了笑：“我关注了你们的微博账号，而你们除了发广告，也就是发吃吃喝喝。”
这仨人真的是爱吃，一日三餐、零食、下午茶，高兴了再加顿夜宵，总之一有机会就吃，各种高甜高油高热量，结果身材却都还很标准，简直是奇迹组合。
Doris好整以暇地纠正：“其实没有，除了广告和吃吃喝喝，我们也经常发小衡的表情包。”
余衡：“……”
Randy摸着下巴，很严肃地陷入了沉思：“看来咱们得注重微博建设了啊，不能总是放飞自我，容易给新粉丝造成不良印象，不利于魔术的推广和宣传。”
“你是老大，这问题应该你操心。”
“有麻烦事了就尊我为老大，平时就占我便宜算计我，你俩好意思？”
Doris和余衡异口同声：“好意思啊。”
“……”
于是这仨的日常罗圈架又开始了。
这时关子烈也终于结束了调试，他径直走到唐安斓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往手里塞了杯热饮。
唐安斓煞有介事道：“考虑到你要下水，怪冷的，需要补充热量，我给你点了杯巧克力血糯米牛乳。”
“……听起来就很甜。”
“你可以先喝两口，剩下的待会儿再喝。”她一面说着，一面好奇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展演台，“那里就是你彩排的场地？”
“嗯。”
“好高的水箱，安全吗？”
不怪唐安斓担心，那座玻璃水箱是特制的，长宽均3.8米，高达7米，外壁极厚，单是望一眼就觉得很渗人了。
不仅如此，所谓的水下逃生表演，还需关子烈进入到一个方方正正的铁制囚笼当中，通过机器将铁笼沉入水底，而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要被铐在笼子的链条上。
他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挣脱手与脚的束缚，再打开铁笼的那把大锁，才能顺利游出水箱，挑战成功。
而最重要的是，他做这一切，没有防护措施，仅仅只戴一副潜水镜。
“我不是第一次尝试了，以前在老师自家的表演场地也做过。”关子烈的语气平静沉稳，“所以是有把握的，放心。”
“那你得在水下待多久？”
“我这些年一直坚持锻炼，正常情况水下憋气三分钟是没有问题的。”
唐安斓微怔：“你保证三分钟能出来吗？”
“我的最高纪录是两分24秒。”
“唔……”
“你不信我？”
唐安斓叹气：“我当然信你，但我是个不了解魔术奥妙的外行人，难免紧张。”
关子烈微微垂眸看她，薄唇勾起极浅的弧度，他本是个不爱笑的人，难得有几次笑的时候，总是因为她。
“别紧张，我很快就回来。”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转而放下奶茶杯，大步流星朝更衣室走去——他要换上表演时穿的潜水服。
十分钟后，玻璃水箱蓄水完毕，铁制囚笼也高高架起，展演台一切工作都已准备就绪。
关子烈通过金属移动货梯，攀登自水箱顶部，他俯身钻进铁笼，由工作人员把自己的双手与双脚都牢牢铐在笼中——这一步骤，在真正的表演现场，是要由观众或者嘉宾上前确认的，丝毫做不得假。
铁笼大门被沉重的锁链缠了好几圈，备用钥匙在Randy这里，另一把逃生时要用到的钥匙，就卡在关子烈的潜水镜里。
“5，4，3，2，1，放！”
操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控制舞台专用的起重机，将铁笼缓缓沉入玻璃水箱之中，冷水灌进铁笼缝隙，瞬间就将关子烈的身影包裹在内。
笼内空间狭小，行动本就不方便，更何况还要撬开手铐和脚铐，既考验耐力又考验身体柔韧性，其难度可想而知。
唐安斓目不转睛注视着舞台方向，她不安发问：“阿烈要怎么做啊？”
Randy道：“手铐和脚铐所采用的都是老式锁，可以用特制的铁丝撬动，阿烈应该很熟悉了。”
Doris和余衡研究：“以后可以改成密码锁，四位密码由台下观众抽取扑克牌决定，增加互动和趣味性。”
几人正聊着，方才负责给铁笼上锁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很谨慎地朝Randy一点头：“老板，我家里有点急事，就先回去了。”
因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步骤都由操控室的工作人员执行就可以，所以Randy答应了。
“行，你回去吧。”
那人看了Randy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尽头。
唐安斓的第六感向来敏锐，她注视着那人的背影，心中不祥预感油然而生，但她不明白根源何在。
她下意识回眸看向玻璃水箱，此刻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时间过去了1分40秒。
关子烈已经成功挣脱了手铐和脚铐，他从潜水镜中取出钥匙，即将打开铁笼的最后一道锁。
谁知下一秒，全场灯光骤然灭掉，整座四层都陷入了未知恐怖的黑暗。
与此同时，操控室断电，只听得轰隆一声响动，起重机的吊臂失去抓力，铁笼彻底沉入了水箱最底部。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众人都慌了神，Doris惊叫一声：“怎么会断电的？小衡你快去三楼看电闸！”
余衡用手机照亮，匆匆答应了一声就朝楼下飞奔而去。
大约十秒钟后，楼下传来了他气急败坏的喊声：“卧槽！谁他妈给电闸泼水了？电闸坏了！”
电闸坏了，就意味着灯光不亮，机器也无法再启动，除非关子烈自己打开铁笼，否则他将被一直困在玻璃水箱中。
按理来讲，只要开了锁，他是完全可以游出来的，然而……
Randy和Doris赶紧拿了备用的两盏帐篷灯，一前一后跑到水箱面前，帐篷灯的光线很强，刚好可以照见水箱内的情况。
两人惊恐发现，关子烈仍滞留在铁笼里没有出去，刚才断电导致铁笼与水箱的撞击，他重心不稳，不慎脱手，掌心的钥匙也因此漂向了笼外。
三分钟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他在水下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要面临溺亡的危险。
Doris推了Randy一把，带着哭腔吼：“快点想办法！怎么才能打破这座水箱？！”
但是要毁掉这么一座高达7米的水箱，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唐安斓站在原地，只觉浑身冰冷麻木，一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脸色苍白地盯着水箱中的关子烈，她能看见他正用力摇晃铁笼试图脱身，也能感觉到，肺里空气逐渐耗尽，他快撑不住了。
四面黑暗，只有那一束光灼烧着她的眼睛，她隐约听到操控室的工作人员脚步慌张跑向水箱，紧接着余衡也从楼下赶回来了，大家乱成一团。
其实从出事到现在，全程也不过二三十秒钟，于她而言却漫长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是无限临近死亡的一个世纪。
片刻，听得Randy嘶声在喊：“小衡！我和Doris不会游泳，你水性还可以对吧？你去拿备用钥匙下水救人！”
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尝试的办法了。
备用钥匙就在茶桌上，是刚刚Doris随手放在那里的。
余衡如梦方醒，连忙借助手机的光亮，跌跌撞撞靠近茶桌，岂料还未站稳，就见一道黑影与自己擦肩而过。
唐安斓抢先一步拿了钥匙，风一样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她在Doris急切的呼唤声中，三步并作两步攀上金属梯子，而后纵身一跃，果断跳进了玻璃水箱。

第35章 薄荷糖
魔术俱乐部突然断电，起重机的吊臂失去抓力，铁笼急速下坠，与水箱底部发生了强烈撞击。
钥匙掉出笼外，关子烈没有办法打开那最后一道锁，他试图通过摇晃铁笼挣开脱身的缝隙，可惜失败了。
他被困水下的时间，早已超过了三分钟，肺里灼烧般疼痛，他的神志因缺氧而开始混沌不清。
玻璃水箱的外面，来自Randy手中的那束光，似乎越来越远了。
他以前从未想过，在无限临近死亡的那一刻，自己究竟会不舍些什么。
然而此刻，在脑海中模模糊糊形成回响的，正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娇软含笑的声音。
——阿烈，你知道有人说过，红心A的另一种含义吗？
——我许的愿是，希望你未来能成为，最了不起的魔术师。
——喜欢的女孩儿还是要亲自守护，才能安心，对吧？
对吧？
意识蓦然清醒了一瞬，关子烈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重新抓住了面前的铁笼栅栏。
是错觉么？他好像触碰到了某人的手。
……不，不是错觉。
是她来了。
唐安斓跳下了高达7米的水箱，她循着Randy和Doris帮忙照出的光亮，一路游到了铁笼外，打算用备用钥匙开锁。
可她万没想到的是，钥匙插.进锁孔，却受到了阻碍。
有人居然偷偷往锁孔里灌了502胶水之类的东西，要拧动都费劲。
为什么？难道真的是要置关子烈于死地吗？
凉意侵袭四肢百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关子烈，感觉彼此的距离从来都没有这么遥远过。
她知道，他也同样在看着自己。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做什么都已来不及，这是她与他唯一的机会。
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久违地被激发，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去抠铁锁的锁孔，硬是用指甲将已经板结的胶水清除了大半。
她把钥匙再度插.进了锁孔，带着孤注一掷的气势。
大约是内心的祈祷被听到了，这次钥匙终于一点点地向右转动，直至彻底拧开那道锁。
成功了！
唐安斓屏住呼吸，颤抖着双手将缠住笼子的铁链用力扯下来，然后一把拉开了笼门。
她紧紧抓住关子烈的双臂，助他脱离铁笼，又试图将他往水箱上方推去。
她水下憋气的本领一般，原本也快到极限了，此时更是不慎呛了一口水，只觉喉咙和肺部火辣辣的疼。
还好余衡早已等待接应，见此一幕直接下水，以最快速度将两人先后托上了水面。
Randy和Doris迅速拎着帐篷灯冲过来，指挥工作人员扶着两人，大家一起移动到有窗户光线明亮的二楼去，并打电话叫人来检修电路。
关子烈跪倒在地咳嗽了很久，脸色苍白得吓人，他额上冷汗涔涔，一时间几乎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了。
可纵使如此，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他也依然吃力地抬起头来，寻找着唐安斓的位置。
“她……她呢？”
Randy揽着他的肩膀，低声安慰：“小丫头没事儿，这不也出来了吗？”
的确，唐安斓就在不远处，正被Doris搂在怀里，抚着喉咙费劲喘息。
半晌，她似有所感，抬眸朝他看来。
四目相对，两人均眼眶通红，也不知是呛水的缘故，还是因为劫后余生，要流泪了。
*
港城魔术俱乐部的设施一应俱全，包括洗漱间。
所以关子烈和唐安斓分别去冲了个热水澡，唐安斓还换了件Doris的长款卫衣，这才裹着毯子出来，坐在二楼的沙发上稍事休息。
由于方才急着清理锁孔中的胶水，用力过猛，唐安斓左手的两根指甲齐根断了，现在还在往外渗血水。
危险过后，十指连心，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她任由Doris给自己上药，疼得声音都在颤抖。
“姐，轻点儿轻点儿……”
Doris心疼得直吸气：“宝贝儿，这怎么弄的？我没记得铁锁上有钩刺之类的东西啊？”
唐安斓神色一滞，她骤然沉默下来，许久才回答：“不是钩刺，是锁孔。”
“锁孔？锁孔有什么问题？”
“有人灌了胶水把锁孔堵住了，就算阿烈在水下没有掉落钥匙，他今天也很难打开锁。”
“……”
“这已经不能被归于恶作剧的范畴了，对方是想要阿烈的命。”
此言一出，不仅是Doris，旁边的Randy和余衡表情也变了。
巧之又巧，这时关子烈刚好走过来，正听到这番对话。
他的发丝还在往下滴着水，脸色仍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他站在那里，眉眼冷漠，并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仿佛此事与己无关。
他在唐安斓的身边坐下，注意力全集中在她的手上，半晌，沙哑着嗓音开口。
“很疼吧？”
“好多了。”唐安斓怕他自责，连忙软声宽慰，“小伤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点点头，无声转开视线，适时遮掩了眼底泛起的雾气。
只有他自己清楚，某种压抑已久的复杂情绪，正缓慢凝结成心底暗潮，叫嚣着即将失去控制。
但是Randy他们都在场，他什么也不能说。
“我刚查了值班表。”余衡沉声道，“负责铁笼上锁的小张，本不该今天来的，他临时和别人倒了班——倒班就倒班，为什么还要提前离场？前后不过20秒，电闸就是在那时被破坏的，而他也是唯一有机会往锁孔灌胶的人。”
Doris蹙眉：“可今天俱乐部里的监控没有开，我们拿不到证据。”
“没关系，只要能找着他人，我就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你知道他住在哪？”
“当然，之前有一次他来了快递，是我帮忙代签的，就顺便记了一下地址。”
“喔，小衡。”Doris由衷感慨，“想不到你偶尔也有发挥作用的时候！”
余衡无语：“你这是夸我呢？”
Randy将刚沏好的热茶，递给关子烈和唐安斓一人一杯，他双手在膝上交叉，一向笑吟吟的神情难得严肃。
“阿烈，你放心，我们仨绝对会把这件事查清，给你个交代。”
事情是在港城魔术俱乐部发生的，这无异于直接打他的脸，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放过幕后主使。
显然，小张只是个小角色，顶多算被人当枪使了，在背后指使小张的那个人，才真的可恶。
关子烈端着茶杯，漠然发问：“今天我来俱乐部彩排的事，除了咱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按理说不该再有外人知道了，在场的这几位工作人员，都是我单独通知的——但不排除他们又告诉别人的可能性。”
而问题在于，小张究竟是从哪里得知初十要彩排，以致能够准确倒班的呢？
茶杯的温度有些烫，唐安斓将其放在桌上，本能地往毯子里又缩了缩。
有那么一刻，她脑海中蓦然闪现出几乎被忽略淡忘的画面，突如其来的猜测，令她极度不安。
她希望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听得余衡又道：“阿烈，乱七八糟的事都交给我们仨，你的当务之急是调整好情绪，不要影响过几天的节目录制。”
这样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毕竟今天关子烈险些溺水，很难说他未来会不会在表演水下逃生的时候，产生心理阴影。
关子烈平静摇头：“不会的。”
“……真不会吗？”
“嗯。”他看了唐安斓一眼，将语速放缓，“没什么可怕的。”
平心而论，断电之后被困水底那两分钟，是他将近十八年的人生里，最黑暗绝望的两分钟。
生与死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他到最后几欲放弃了。
但他万没想到的是，唐安斓竟然也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
隔着冰冷的笼门，他隐约看到她发了疯一样，拼命对抗那道锁，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无形之中，自己已经欠了她这么多。
她曾经满怀热血，独自跑去800公里以外的蓉城带他回家，如今也能怀着一腔孤勇，征服深水救他性命——他何德何能，值得她做到这种程度。
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她都是受尽宠爱的小公主，可她却愿意将所有的勇气与温柔，毫无保留地给予他，他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穆晏说过，入魔术这一行，就要做好面对任何困难的心理准备，不走过荆棘路，摘不到峰顶花。
他定会如她所愿，成为最了不起的魔术师。
“录制节目时不会再出问题，我有把握。”
Randy欣慰点头：“我们阿烈是好样儿的。”
“待会儿我开车送你俩回去。”余衡叹了口气，“我必须亲眼看你俩到家，祖国未来的花朵不能再出差错了。”
唐安斓没拒绝，她只是笑了笑：“谢谢小衡哥。”
“好说好说。”
事态暂时告一段落，半个小时后，余衡开车载着两人驶上了归家的路。
跑车最终停在了雪景公寓大门外。
唐安斓下车前，将抱在怀里很久的那盒薄荷糖，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关子烈。
“我姐从荆城带回来的糖，特别好吃，所以我给你留了一盒。”她顿了顿，忽而又展颜笑道，“自从咱俩认识以来，我送你的糖是不是太多了？”
关子烈接过糖盒，沉默了好久没有回答。
“那……我回去啦，我们改天见。”
他抬眸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搭在糖盒边缘的手指下意识收拢，猛然打开车门追了出去。
“斓斓！”
唐安斓停住脚步，疑惑转身。
彼时夕阳西下，晚霞光晕落在她随风飞扬的发尾，她眉眼盈盈，像是站在画里。
她见他走近，便也朝他又靠近了一步，婉声询问：“还有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他说，“就是想了解一下，除夕那晚送你的红心A，保存得还好么？”
唐安斓的答案不假思索：“好啊，你送的东西，我哪能随便乱扔？”
他语调渐沉：“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晚你对我的红心A做了什么？”
当然记得，当时她就在他面前，对着那张红心A上他签的名字，亲了一口。
自己怎么这么大胆子啊？她也想不通。
眼看着关子烈微微俯身，越靠越近，唐安斓莫名紧张，忍不住向后退去。
谁知刚退一步，她就被关子烈伸手揽在了腰间，非但没躲开，甚至还差点撞进他怀里。
“……你干嘛？”
她的体温暖暖的，仍带着那股蜂蜜青梅的香气，在风中逸散。
关子烈凝视着她鹿一样明亮清澈的眼睛，只觉压在心头的烦闷情绪，皆如烟消云散，只余说不出的安稳喜乐。
他似笑非笑：“你现在知道怕了？”
“……”
他淡然垂眸，修长手指轻巧勾起了她颈间的金属吊坠，吊坠经他指尖抚摸，无声绽成玫瑰花的形状。
然后他低下头去，近乎虔诚的，阖目吻在了玫瑰花心。

第36章 薄荷糖
由于左手受伤，唐安斓回家后被父母关切询问了许久，安知晓炖了锅花胶鸡汤，说补一补指甲能长得快，而唐墨甚至都做好去给女儿报仇的准备了。
对此，唐安斓深感无奈，自己无非折了两根指甲，疼是挺疼的，血也流了，但又没伤筋动骨，哪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她耐心解释，自己就是因为指甲太长，玩游戏时不慎戳到了硬物，这才很巧地折断了，没有谁欺负自己，根本不会有谁敢欺负自己。
唐墨想一想也有道理，自己教出的好女儿，随随便便就能撂倒三四个大男人，哪能轻易被欺负呢？
于是这事儿不了了之。
唐安斓并不打算告诉父母实情，她想起上次说起关肃时父母的异常反应，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在没得到定论之前，最好还是别跟他们提关子烈了，尤其这消息也不算什么好消息。
没过两天，燕淮突然打电话来，约她正月十五晚上去西街看灯，她答应了。
考虑到近段时间钟晓笛的心情一直不好，为了哄闺蜜开心，她便也邀请了钟晓笛一起，权当出去散散心。
当晚，西街花灯千盏，与天际朗月相互辉映，街道上游客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古代曾有诗云: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大约就是这样的景象了。
“斓斓，你送我的薄荷糖特好吃。”钟晓笛一见面就表示感谢，“你简直是我枯燥无味生活中的一股清流，我就靠你给的爱活着了，真的。”
唐安斓哭笑不得:“你最近胡说八道的本事也更厉害了，我佩服。”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两位小姑娘，番茄乌梅吃不吃？”燕淮拨开人群走到两人面前，他微微低头，弯起眉眼笑着，“我看那边刚好有摊铺在卖，就顺手买了一盒，你们尝尝？”
唐安斓挺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小吃，当即道谢，伸手来接。
谁知她的手刚碰到番茄乌梅的塑料盒，燕淮忽然脸色一变，他本能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斓斓，手怎么了？”
钟晓笛后知后觉:“……对啊，怎么还缠上纱布了？”
唐安斓也是一愣，进而了然:“哦，没什么，指甲折断了。”
钟晓笛更加震惊:“指甲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折断？看这意思还流血了？”
“是啊，因为是齐根折的，难免流血。”唐安斓的的语气轻描淡写，“那天我不是去了魔术俱乐部么？结果彩排时出了点儿事故，我去水下帮忙开锁，才弄成这样。”
“水下开锁？是关子烈的新魔术？出什么事故了？”
“现场断电，有人破坏电闸。”唐安斓说着，不经意地看了燕淮一眼，“起重机停止工作，铁笼的锁孔也被堵住，阿烈差点有生命危险。”
她已经尽量简洁叙述了，钟晓笛却还是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骂:“是哪个王八蛋搞的鬼？找出来就该拿菜刀剁了他！”
“俱乐部的负责人正在查这件事，找到肯定不会放过他。”
燕淮低头认真察看唐安斓的手，他唇角微抿，眼神慢慢地暗了下去:“疼么？”
唐安斓微笑:“现在不疼了，坚持天天上药，幸好伤的是左手，也不影响写字。”
“我回头把家里的消炎药膏给你拿过来，那个管用。”
“谢谢你啊。”
“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两人抬眸对视，复又各自转开了目光，她迟疑片刻，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失落的神色转瞬即逝，燕淮很快就恢复了一贯温柔开朗的笑意，他语调轻松地提议。
“街口那家红糖酒酿元宵很好吃，要去试试吗？”
钟晓笛喜欢甜食，自然感兴趣，立即附和:“行啊，这就去！”
唐安斓也答应了:“可以。”
三人沿着街道一路溜达过去，途中燕淮瞧见有造型别致的花灯，还顺便给两位姑娘照了几张相。
“斓斓，我记得以前逛花灯时，还到处能看见猜灯谜的摊位，猜对了会送小礼物。”
“我也记得。”唐安斓点点头，“有一年你不小心和大家走散了，把你妈急得够呛，最后还是我找到的你。”
他意味难明地叹息：“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其实也没有很久，做朋友是一辈子的事，短短几年算什么。”
“说得也对。”
钟晓笛没注意这俩人在感慨些什么，她正饶有兴致地打开朋友圈，把刚才自己和唐安斓的合影传了上去。
【是和斓斓在一起的正月十五呀~】
自动分享的地理位置是：天井区&#183;文化西街&#183;老五糖水铺。
正巧，卖酒酿元宵的地方已经到了。
更巧的是，店里播放的音乐，居然是钟晓笛的歌《防弹玻璃心》，看来店主是夜笛的粉丝。
三人刚刚点好餐，坐下等待，忽听燕淮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扫了一眼屏幕，平静起身向外走去。
大概五分钟后燕淮回返，满脸歉意。
“对不起啊斓斓晓笛，我临时有点急事，得先离开，你们……”
“没关系的。”唐安斓从容回答，“你去忙你的，我们俩能作伴，大不了下次再约。”
“那……你们晚上到家，别忘了微信告诉我一声。”
她一本正经地颔首：“放心，不会忘的。”
她始终注视着燕淮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口的花灯光影里，这才转过头来，垂眸舀了一勺酒酿元宵。
听得钟晓笛道：“你跟燕淮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是啊，毕竟是多年的朋友了。”
“可我觉得，燕淮应该不只想和你做朋友，你却总以这个理由搪塞人家。”
唐安斓把装有红豆沙的瓷碗往她面前一推，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们俩只能做朋友，燕淮是知道的。”
“……为什么？”钟晓笛疑惑了没三秒钟，随即恍然大悟，“哦哦也对，你都有关子烈了，谁让你心里面的人不是小竹马呢。”
“你就别提我了。”唐安斓道，“你自己呢？最近还和程骁冷战吗？我看你是要把程骁急死。”
钟晓笛轻哼一声：“我俩本身就不是一路人，如果我真跟他走得太近，他爸说不定要把我怎么着呢。”
“他爸能把你怎么着啊？”
“这谁知道？反正上次见面，他爸阴阳怪气威逼利诱的，还把我爸都搬出来了——诶我就不明白了，他爸堂堂一大老板，怎么会认识我爸这么个社会混子？”
殊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唐安斓眉梢一挑，警惕反问：“他爸说你爸什么？”
“说……‘答应守住的秘密，记得永远不要反悔，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秘密？”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纳闷吗？”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程骁。”
钟晓笛赶紧摆手拒绝：“我不问，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要说‘我怀疑你爸精神有点问题，建议你带他尽早就医’？”
唐安斓顿觉哭笑不得：“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这不就在和你讨论正经事吗？”
“话虽如此，你也不能一直躲着程骁吧？”唐安斓好声好气地劝，“咱俩从初中就是姐妹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你对待程骁，明显跟对待其他男孩子不一样，就这么放弃他，你能甘心吗？”
钟晓笛搅着碗里的红豆沙，心情烦躁，而她一旦心情烦躁，就习惯长篇大论。
“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按照常理，以后要娶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前途一片光明。他的起跑线，可能是很多同龄人努力的终点，尤其是像我这种连追求梦想都费劲的人，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他浪费？我不愿意成为他人生的小插曲或者调剂品，给自己惹麻烦还伤自尊，不如直接别见了。”
唐安斓似有所感，突然抬眸望向糖水铺门口，她眉眼一弯，像是在笑。
她缓声道：“你先别忙着抱怨，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你问呗。”
“除去所有的外在因素不提，单论程骁这个人，你究竟认为他怎么样？”
钟晓笛一怔，似是思考了很久，这才不情不愿地讲了实话：“挺好的。”
“挺好的？有多好？”
“我以前总觉得他是个花花公子，满肚子坏水，仗着富二代的身份，随便玩弄女生感情的那种。”钟晓笛托腮叹气，“但其实不是，他除了智商低点，嘴贱点，比我想象中善良多了，守信用又讲义气，为人并不差。”
“……这勉强算是夸奖。”唐安斓欣然朝门口招招手，“所以程少爷，你对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同一时刻，程骁的声音在钟晓笛身后响起。
“要是没有智商低和嘴贱这两条，就更好了。”
钟晓笛手一抖，剩下的半碗红豆沙差点都洒了。
她猛然回头，一脸诧异：“你怎么来了？”
程骁答得理所当然：“你朋友圈都标定位了，我又恰好在附近吃饭，不来岂不是亏了？万一你是在暗示我呢？”
“……你能不能要点脸？”
“要脸干嘛？要脸能当饭吃吗？”程骁满不在乎，反而催她，“快吃，吃完咱找个地方聊聊。”
钟晓笛不耐烦：“快拉倒吧，咱俩有什么可聊的？我还得陪斓斓呢。”
“你家斓斓不用你陪，自有人会好好陪着。”
程骁往门口一指，见交织变幻的灯影里，关子烈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第37章 棉花糖
钟晓笛发朋友圈的时候，程骁和关子烈恰好在附近的街道一起吃饭。
关子烈盯着照片上的唐安斓看了好久，转而注意到了那条朋友圈的定位，见相距不过八百米，就询问程骁要不要去。
程骁怎么可能不去？他已经被钟晓笛拉黑太久了，想见一面都难，如今好容易有机会找到她，他才不会白白错过。
兄弟俩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程骁监督钟晓笛把那碗红豆沙吃完，当即不顾她反对，半搂半拽带她离开了糖水铺，而关子烈则坐在钟晓笛的位置上，找老板要了一杯蜂蜜乌龙茶。
唐安斓笑着抬眼看他：“晚上和程骁吃什么去了？”
“他闹着要吃汽锅牛蛙，我就答应了。”
“好吃吗？”
“一般。”
“然后呢？你就看见了晓笛发的朋友圈？”
关子烈淡定点头：“碰巧而已，程骁应该感谢我，我要是看不见，他不可能知道钟晓笛在这。”
唐安斓煞有介事地反问：“所以你特意来西街一趟，就是为了撮合程骁和晓笛见面？”
“……不全是，也为了看看这里的花灯，据说都是请人专门设计的，很漂亮。”
“哦。”她不悦挑眉，“没有了吗？”
她拿着刚端上桌的蜂蜜乌龙茶，故意不给他，关子烈感受到了她较劲的力度，眉眼不知不觉便柔和了下来。
他放弃了接过杯子，转而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他说：“当然，正月十五这么圆满的节日，主要是来看你的。”
唐安斓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小梨涡又甜又软：“行啊，你现在比以前会说话多了。”
“是实话。”
“既然来都来了，今晚可不能太早放你回去，待会儿陪我去梧桐小屋的功德箱里求个签吧。”
“行。”他爽快同意，“都听你安排。”
离开时，由于唐安斓的外套比较厚重，加上她指甲受伤了，系扣子不太方便，所以站在那鼓捣了很久。
关子烈走过来，很耐心地替她把扣子挨颗扣好，他微微低头，正迎上她投来的视线。
“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我妈天天给我炖汤喝，其实我感觉补身体跟长指甲没什么关系。”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是冠军之女，经得起考验。”唐安斓生怕他自责，连忙岔开话题，她戴上了外套的兜帽，笑盈盈问他，“阿烈，我这身新衣服好看吗？”
她平时的衣服色调大多温柔素净，很少尝试过分鲜艳的颜色，但她肤色冷白，长相又精致，穿这种有毛绒绒领子的粉红外套，非但不显得俗气，甚至还像洋娃娃般娇嫩可爱。
关子烈低声回答：“好看，你穿什么不好看？”
是夏日烟火，冬季白雪，是天上明月，人间海棠，最美好的存在。
两人穿过西街来来往往的游客，径直前往梧桐小屋。
梧桐小屋是一间有十几年历史的公益小屋，任何人都可以进去求一张签文，求完后可随意留下功德钱，据说每月月底都有工作人员来收，所得款项均资助贫困山区建设，且每年会公示一次，以示去向透明。
唐安斓拿到了一张上上签的签文，她站在原地，聚精会神翻译着那首诗，等将意思完全搞懂后再回头，突然发现关子烈不见了。
“阿烈？”
她不安地走出门去，四处寻找，半晌，冷不防肩膀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身，见关子烈正立于自己身后，手里还提着一盏小巧的莲花灯。
“正月十五哪能没灯？”他将莲花灯递给她，语气低沉而温柔，“很配你的衣服。”
“喔，你还挺会挑嘛。”
“多谢夸奖。”
接灯的一瞬间，两人指尖相触，唐安斓眼底倒映着灯影星光，她含笑抬眸。
“阿烈，过几天的节目录制要加油哦，等那期综艺播出的时候，我一定下载了慢慢看。”
＊
相比起唐安斓这边的温馨一幕，在街道另一边的钟晓笛和程骁，气氛可实在是不怎么样。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想说什么就快点儿说，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其实我想问问你……”程骁沉吟片刻，正色开口，“你吃棉花糖吗？”
他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拿出了一只蓬松的棉花糖，棉花糖还是兔子的形状。
“……”钟晓笛纳闷，“你跟关子烈学会魔术了？”
程骁笑了：“就在刚才你往前走不搭理我的时候，我顺手在路边买的。”
“我不吃。”
“不吃就先举着，照张相也挺好的。”他低头将手机调为前置拍摄模式，“话说咱俩认识这么久以来，好像还从没自拍过合照呢。”
钟晓笛嫌弃地推开他的手：“谁要跟你自拍？我不拍！”
但可惜她晚了一步，程骁已经按下了拍照键，他端详了那张照片半天，满意保存。
“可好看了。”
“……你给我看看。”
“我不给你看，给你看了你肯定删除。”
钟晓笛气呼呼地踮起脚尖要抢他手机，程骁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见她险些摔倒，忙伸手在她腰间扶了一下。
近在咫尺，两人对视，钟晓笛无语片刻，忽然用力扭了一把他的手臂。
“你再不说正事，我就真的要走了！”
程骁生怕她一走了之，只好扯着她的衣袖低声哄：“行行行，我服你了行吗？拜托你对我有点耐心，天知道我有多想见你，你的新歌迟迟不出，原来的那些歌我每天循环几十遍，我都怀疑自己要听出病来了。”
钟晓笛弯起嘴角，有点想笑，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情，故意骂他：“你是白痴吗？”
“白痴没什么不好的，至少白痴说的都是真话。”
“我早告诉过你了，离我远点儿，要是再被你爸发现咱俩私下见面，会给你惹麻烦，更会给我惹麻烦——你也不想看着我的音乐梦想就此断送对吧？那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新歌了。”
程骁沉声叹气：“没错，我找你就是为了聊聊我爸的事儿。”
“……我对你爸的事儿没兴趣。”
“也是关于你爸的事儿。”
钟晓笛刚惦记着撕一块棉花糖塞嘴里，闻言动作顿住，她斜眼看他：“怎么又有我爸的事儿？我爸一自由职业，社会混子，酒鬼赌徒，到底哪里碍着你爸的路了？动辄就要被拉出来提一提。”
程骁无奈：“如果我知道内情，还需要来问你吗？”
“我也不可能知道内情的，实不相瞒你爸上次就用我爸来威胁我了，把我威胁得满头问号。”钟晓笛一耸肩，“所以你爸又跟你叨叨什么了？我听听。”
“他没跟我说，他是跟任俊良说的，当时我正好路过我家会客厅，就偷听了两句。”
“……任俊良？这名字耳熟，是港城那位近几年势头正盛的房地产商？我记得他上过新闻，还被誉为白手起家的奋斗典型。”
“对，就是他。”程骁笃定点头，“我在门外听得并不是很清楚，但隐约听到了你爸的名字，还听到了阿烈他爸的名字，以及‘唯一存留的视频证据’和‘人证只要活着，永远都存在风险’，这种奇怪的对话内容。”
钟晓笛纳闷地发出了类似土拨鼠的声音：“啊？”
这是在做什么阅读理解？哪怕她语文成绩极好，也根本听不懂。
“看来你真的一无所知啊，晓笛。”
“我可不就一无所知么，我和我爸半年都说不了几句话，说着说着就要吵一架，你指望我从他那能沟通出什么来？”
“那我们暂且把你爸的问题放到一边，先来商量解决一下我的麻烦。”
钟晓笛奇道：“你又遇着什么麻烦了？”
“我不清楚我爸和任俊良，中途具体在密谋什么，总之我爸后来找了我，说任俊良的女儿任雪薇要来我家住几天，还让我跟人家好好培养感情。”
明白了，传统老套情节果然出现了，程真这是准备安排儿子跟任家的小姐商业联姻，从而拉拢任俊良，实现利益双赢。
钟晓笛沉默了一会儿，很真诚地拍了拍程骁肩膀：“跟人家任小姐搞好关系，毕竟也男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别浪费你爸一番苦心。”
程骁怔然，他乍一听她这么说，禁不住有点生气了：“你的意思是很支持我跟任雪薇在一起？我到时真跟她恋爱了你也不在乎？”
钟晓笛一时语塞，她迎着他满含怒意的目光，犹豫了许久。
“你……你这人很莫名其妙啊，连你都改变不了你爸的决定，你指望我做什么？我难道还能坚决反对吗？我有什么立场反对？”
“那你给我个和家里抗争的理由总可以吧？”
“什么抗争的理由啊？”
“比如说你也喜欢我！”
程骁从前总爱摆出一副情圣姿态，还以过来人的身份自居，妄图给关子烈传授恋爱理论。
其实他压根也没多少实际经验，追他的女生倒是不少，可他都不喜欢，只是保持着表面友好的人际关系罢了。
只有钟晓笛，他一门心思地想得到她的回应，也曾明示暗示了无数次，但这丫头心比钢铁还硬，酷爱往他心口戳刀子。
他要是有关子烈一半的运气就好了，也不至于像如今一样，辗转反侧，患得患失。
“算了。”他等来等去，也没等到钟晓笛的答复，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不禁失望转身，“你就当我没说过，以后我也不会再来烦你了。”
谁知没走两步，衣角却突然被人拽住了。
他回眸一瞥，见钟晓笛正微微仰头看着自己，她秀气的眉眼浸染在满街灯光里，眼底似有星河浮动，难得的安静温柔。
她斟酌着，似是下了极大决心般，小小声对他说。
“你要真不愿意跟那位任家小姐接触，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帮帮你。”

第38章 棉花糖
当夜，燕淮远离繁华街区，独自走进了一家位置偏僻的汤店。
已经这个时间段了，店内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座位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年轻男人的面前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瓦罐，而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来了？”他朝燕淮很自然地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坐吧，要喝哪种汤？我请客。”
燕淮在他对面坐下，垂眸扫了一眼汤单：“金菇鲜蛤汤。”
“呦，你挺会点，这道汤鲜味可浓了，是他家的招牌汤。”
燕淮似笑非笑：“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就已经这么注重养生了吗？”
“因为我父亲很注重养生，他总说养生不是中老年人的专利，我长年累月耳濡目染，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习惯。”
“原来如此，甄先生言之有理，我受教了。”
没错，此刻与燕淮同桌而坐的男人，正是魔术师甄远的独子，甄昱。
甄昱笑了笑，看向燕淮的眼神别有深意：“刚才和你通电话时，我听你那边的环境热热闹闹，是陪你的小青梅去西街看花灯了？”
“是。”
“到底是怀春少年，总喜欢搞这种浪漫的调调。”
“要不是碰巧去了西街，我倒还没发现，甄先生你上次的计划，貌似有点过火。”
“哦？怎么说？”
燕淮神色微沉：“初八那天，港城魔术俱乐部突然断电，水下逃生的魔术彩排出了事故，是你的杰作吧？”
甄昱并不遮掩，反而有点得意:“当然是我，只可惜计划不太顺利，但也算给了关子烈那小子一个教训。”
“……要是计划顺利进行了，关子烈可能会直接溺亡在水下，你是这么打算的？”
“那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与我无关。”
“甄先生，你这是杀人！”
“嘘，我的好弟弟，说什么呢？”甄昱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随即把刚端上来的瓦罐汤，不紧不慢推给了他，“我当天没有到达现场，也没参与彩排，俱乐部的监控都没开，无凭无据，谁也不可能查到我这里，你可别在公众场合随便泼我脏水。”
“……”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我算计关子烈，你生什么气？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你都不该对他怀有怜悯之心吧？”
燕淮脸色铁青地沉默着，半晌才道：“初八那天斓斓也在现场，她去水下救了关子烈——你这么做，差点把她也害了。”
甄昱了然：“敢情是那姓唐的小丫头破坏了我的计划？”
“幸亏她破坏了你的计划，否则你从此就背上一条人命了。”
“背人命是什么新鲜事吗？关肃身上不也背了你父亲的人命？燕淮，你太仁慈了，你该认为他所获得的一切惩罚都是报应。”
“但是……关子烈并没犯什么错，你想害死他，未免太恶毒了。”
“父债子偿，这道理你不懂？”甄昱极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刻，他几乎是在对燕淮谆谆善诱，“你仔细想一想，要报复关肃，最好的手段是什么？就是先毁掉他赖以自傲的儿子，再在舆论上给他施压，最终令他全线溃败，露出破绽，我们才有机会一击得中。”
燕淮看着他，极度犹豫。
甄昱又道：“就算你认为，你父亲的债应该记在关肃身上，那你小青梅的那笔账，总是关子烈惹起来的吧？我当初在魔术俱乐部见过她跟关子烈一起，挺漂亮的小丫头特别凶，对关子烈百般维护，还敢和我大打出手——她对你和关子烈孰远孰近，你心里没点数？”
“……”
“燕淮，夺人所爱是多么不地道的事儿，你居然也忍得下去，你到底还要在他们关家那里吃多少亏？”
是啊，要说他对关肃的恨，恐怕穷尽多少年也消磨不尽。
只是他没想到，当有朝一日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回到港城的时候，却发现那位曾维系着自己全部温情的姑娘，已经跟关家的儿子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当初对他毫无保留的维护，如今已全部给予了别人。
为什么是关子烈？为什么一定要是关子烈？
这大概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一个诅咒。
“好，你要怎么对付关家，我都不管。”燕淮缓声道，“但我有个条件，你不能再误伤斓斓。”
甄昱这次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啊，太妇人之仁了，你这么关心你的小青梅，就没想过，她万一知道了真相呢？”
燕淮手指一松，盛满汤的勺子掉在了桌上。
甄昱依然没有放弃对他的刺激:“别忘了当初她跟关子烈去蓉城的事，是你通知我，后来关肃的□□才能被爆出来；还有这次，也是你听到了关于初八彩排的消息，我才能设计事故——她一旦知道真相，还会原谅你吗？”
是的，当时燕淮听说唐安斓要去蓉城，最终选择是告知甄昱；而唐安斓和关子烈通话的内容，他也全都转述给了甄昱。
可以说，他是甄昱的传讯官，也是唐安斓的背叛者。
唐安斓看上去温柔宽容，内心其实非常的爱憎分明，她不会原谅他的。
恐惧与不安的负面情绪，逐渐席卷了燕淮心头，他恶狠狠一咬牙：“这是我和斓斓的私事，不需要甄先生操心，无论她将来怎么看我，你都不许打她的主意。”
甄昱笑意更深：“行，本来我也犯不着跟一小姑娘较劲，只要她别坏我计划，我的目标只有关家。”
“你能保证遵守承诺吗？”
“当然，你我现在是盟友，尽管出发点不同，但殊途同归，我没有必要欺骗你。”甄昱给他盛了一碗汤，语气如长兄般和蔼，“新的学期你努力备战高考，不要有太多顾虑，有需要我随时找你。”
燕淮静默无言。
碗中的汤渐渐凉了，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
高二下半学期开学后没两天，程骁就接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那边的女孩子自称任雪薇，说受了父亲叮嘱，要挑个良辰吉日，跟他见一面。
这种事，程骁自然要第一时间汇报给钟晓笛。
钟晓笛的答复简单干脆：还挑什么良辰吉日？就今晚吧。
于是当晚放学后，程骁预订了一家西餐厅，跟钟晓笛一起，和任雪薇见了面。
任雪薇迟到了十分钟，来的时候被全西餐厅的顾客行注目礼。
她编着脏辫，穿着银黑配色的短款外套，大长靴，化欧美妆容，五官深邃冷艳，又酷又飒，走路带风。
她坐在了程骁对面，双臂往椅背上一搭，微微扬起下巴笑了：“程少爷吗？幸会幸会，容我多问一句，这位是你的……”
结果程骁还没回答，钟晓笛就替他解释了，而且严肃正经，很有礼貌。
“任小姐你好，我是程少爷的同学，家境贫寒，最近靠他接济吃饭。”
程骁：“……嗯，确实如此。”
诚然，这是一个正常智商的人都能分辨的拙劣借口，换作其他的千金小姐，可能就要当场采取点什么措施来宣示主权了。
但是任雪薇没有，她很淡定，甚至还带着几分看戏的愉悦之情。
她说：“喔噢，程少爷还真是慈悲博爱，不过换作是我，碰上这么漂亮的姑娘没饭吃，也会义无反顾伸出援手，顺便还要跟她交流一下感情。”
钟晓笛小嘴一撇：“你误会了，我跟他没什么感情可交流，我只是饿了——可以点菜了吗？我要西冷牛排、蟹肉沙拉和抹茶熔岩蛋糕。”
任雪薇友情提示：“这里的冷烤羔羊腿和奶油烩香肠也挺好吃，建议你尝尝。”
“那行，听你的。”
“还有黑鱼子酱要不要？”
“你觉得好吃就都要。”
然后俩人就认真研究起了菜单，完全把程骁晾在了一旁。
程骁一头雾水，这气氛很怪啊，和自己预想的情况有很大出入啊。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谈话扯回正轨：“那个……任小姐啊，你也知道，今天咱们见面的主要目的，是……”
“我知道。”任雪薇头也不抬，语气坦然，“是增进对彼此的了解，为将来订婚打下良好基础。”
“……”
她轻笑一声：“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啊？”
“……挺好的，英姿飒爽，一看就是女中豪杰。”
“那让你跟女中豪杰谈恋爱，你愿意吗？”
这问题太直白了，感受到钟晓笛在桌子底下掐自己的力度，程骁强忍疼痛，委婉地回答她：“出于负责任的态度，我认为有必要跟任小姐你说清楚，其实我目前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并没考虑过恋爱的问题——退一万步讲，你和我也未必合适。”
任雪薇奇道：“那还用退一万步讲吗？明眼人都看得出咱俩不合适啊。”
“……”
这是什么奇怪的出牌方式？
程骁兀自发愣，钟晓笛倒是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她试探性地问：“怎么，听任小姐这意思，你不想跟他订婚啊？”
任雪薇笑：“谁会喜欢包办爱情呢？敷衍敷衍长辈而已，而且我看程少爷接济你吃饭就挺辛苦了，估计心里也装不下别人。”
“……”
程骁尴尬挠头：“这么明显的吗？”
“你都带着人来给我下马威了，居然还问我明不明显？”
“呃……这也是万不得已的计划，希望你别太介意。”
“我不介意，反正与我无关。”任雪薇潇洒耸肩，“你有心上人最好，免得我还要担心你被我迷倒，紧追不舍。”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程骁已经被她独特的说话方式击倒好几回了。
他擦了擦额上冷汗：“那就谢谢了。”
“但我还是有条件的。”
“……啊？”
任雪薇迎着两人疑惑的视线，不紧不慢接过了服务生递来的玫瑰葡萄露。
“我爸是个粗人，除了房地产业，他在其他行业的人脉并不算广，比不上你父亲。”
程骁纳闷：“所以呢？”
她痞气挑眉：“所以……我想请你想办法利用程家的人脉，帮我去见一个人。”

第39章 棉花糖
程骁原本还发愁，任雪薇想找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万一是特别难接近的、大神级别的人物，自己要怎么绕过父亲程真，动用人脉关系替她找到对方。
然而一听任雪薇介绍，他当场就惊了，进而觉得神清气爽，豁然开朗。
就这点小事儿，根本不用担心，他有最强援兵，近水楼台，保守估计成功率能达到99%！
然后他就把消息传达给了关子烈，并再三叮嘱。
——阿烈，兄弟的幸福可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行。
——你可一定不能搞砸了啊！
——啰嗦死了。
话虽这样讲，可关子烈还是把程骁的委托放在了心里，恰好Randy周末约他去一趟魔术俱乐部，他当即应允，并叫上了唐安斓一起。
周末的魔术俱乐部极其热闹，在这里能看到各路奇人大显身手，Randy三人组照例放下了手头工作，还准备了鲜榨果汁和各色小零食，只等关子烈来。
关子烈团宠之名，名副其实。
“阿烈，节目录制还顺利吗？那期综艺什么时候播出？”
“一切顺利，下月月初就播出了。”
Randy很欣慰：“那就好，最近记得认真学习，毕竟要高考了。”
“嗯，我知道。”关子烈应了一声，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他，“Randy，你们今天特意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正事？”
“确实是有，关于上次俱乐部断电的事。”
唐安斓正自己剥着夏威夷果吃，闻言立即警惕起来：“是那个临时溜走的员工小张找到了？”
她把这人记得很清楚。
“没错。”Doris点头，“小衡特意去了小张租的房子那里，发现他前几天搬家了，于是又费了点工夫，查到了他的新地址。”
“他说什么了？”
“他开始死不承认，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是我们冤枉他。”余衡环着手臂往椅子上一靠，鄙夷轻哼，“后来我就稍微威胁了一下他，警告他不说实话，将来就再也别想在港城有立足之地，他这才有点怕了，告诉我是甄昱给了一笔钱，并承诺事成之后聘他到自己公司去上班。”
Doris意味难明地笑了笑：“市井小民心态，就凭小张那点本事，去了甄家公司也一样只能打杂，能有什么区别？”
“贪图眼前利益么，这怪我，当初就不该招他进来，相当于养了只白眼狼。”
唐安斓转头，低声对关子烈说：“你猜对了，果然是甄昱。”
关子烈漠然垂眸：“除了他，我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恨不得我分分钟消失。”
“操，我早看甄昱这小子不顺眼，之前在我地盘上就拽得二五八万，把俱乐部当成他家开的，我那时顾及到大家都是同行，不跟他一般见识，结果他给我干这种王八蛋的事儿。”Randy一向是不着调老大哥的形象，很少生气，现在一提起甄昱，都忍不住破例骂人了，“这次我绝饶不了他，魔术俱乐部对他永黑。”
唐安斓提出顾虑：“只凭小张的一面之词，根本没法对甄昱造成实质性打击，没有确切证据，他不会认账的，可能还会反咬一口，说你们栽赃陷害。”
“这你就不懂了小丫头，惩罚一个人并非一定要让他认罪，方法多得很。”Doris眼波流转，笑得风情万种，“我们仨平时虽然不争不抢，但在业界也是有一席之位的，更何况在港城魔术圈，我们有绝对的发言权。”
余衡漫不经心地附和：“甄家那父子俩天赋一般，魔术造诣更一般，长期靠吃老本在圈内混，再卖个公益人设，看似比关肃口碑好，其实也就是半斤八两——要给他们制造麻烦，爆点黑料，慢慢蚕食他们的现有资源，都不算什么难事。”
“对，逐步深入，搞垮他。”
“干掉他。”
唐安斓由衷感慨：“你们简直是魔术界的少林扫地僧吧？”
Randy和Doris是官二代，余衡是富二代，三人之所以这么铁，源于他们以前同属一个风靡过亚洲的少年魔术团体，十八九岁就把各大奖项都拿了个遍，拥有无数铁粉。直到团体解散，三人开始合伙做生意搞投资，还开设了港城魔术俱乐部，积累了大量人脉，圈内势力自然不可小觑。
简而言之，即无事随和佛系，有事开挂虐敌。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啊。”Randy抚着下巴沉吟，“据小张交代，那天阿烈彩排的事儿，是甄昱主动找到他实行计划的，也就是说甄昱早已提前知道了消息——谁向甄昱走漏了风声？”
关子烈沉声道：“只要甄昱想盯着我，八成都能打听到，况且咱们也没有特别保密。”
“我只是觉得蹊跷。”
唐安斓从没有怀疑自己人的习惯，但在此刻，她心中那片模糊不清的疑云，变得更加浓重了。
她沉默着，用力捏碎了手中的夏威夷果。
正在这时，听得关子烈又道：“衡哥，我有件私事跟你讲。”
“啊？”余衡纳闷，“你能有什么私事跟我讲？”
“关于你的少女粉丝，想见你一面的私事。”
Randy和Doris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了八卦笑容，Doris愉悦接茬，声情并茂。
“要说我们小衡的少女粉丝，那可是太多了，想当年他是我们团的颜值担当，如今也依然不减风采。”
余衡瞥她一眼：“难得听你夸我一句，我怎么感觉没好事儿呢？”
“我实话实说罢了，尽管你智商不太高，饮食作息又像猪，但确实是帅的，这点不可否认。”
“……我看咱俩的友谊也差不多该到尽头了。”
相比之下，Randy显然对余衡的少女粉丝更感兴趣，他笑眯眯地问：“阿烈，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除了跟唐安斓有关的事，关子烈对任何女生的信息都记不太清，他打开了程骁特别为自己设置的备忘录，照着念。
“任雪薇，十七岁，房地产大亨任俊良的千金，又美又酷，特立独行，对魔术有着非比寻常的热爱，对魔术明星余衡先生更有着非比寻常的热爱。曾想加入港城魔术俱乐部，可惜没有介绍人；也曾斥重金给俱乐部寄过礼物，可惜从未被偶像在微博认证过。”
“诶？”Randy回头谴责，“人家给你的礼物，你为什么不认证？”
余衡很委屈：“我哪知道？每个月俱乐部都要收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礼物，来自四面八方，有好些我还没来得及拆呢。”
“我命令你今晚就去拆，全部拆完！”
“……”
“我没听错吧？地产大亨的千金？”Doris顺手一拍余衡肩膀，“行啊小衡，人家又是千金，又是阿烈朋友的朋友，你说什么也得见一面啊。”
关子烈淡定补充：“不仅是朋友的朋友，这位是我朋友名义上的订婚对象，如果不替她达成心愿，可能就真的要订婚了。”
唐安斓紧接着又补充一句：“而他的朋友并不想订婚，他的朋友喜欢的是我的朋友。”
余衡无语：“这俩倒霉孩子，说什么绕口令呢？”
“帮帮忙吧小衡哥，你忍心看花季少年少女，深陷包办婚姻无法自拔吗？”
“……那我肩上的担子也太重了吧？”
Doris笑着推他：“你别害羞，我记得你撩妹挺有一套的啊。”
“这可是未成年小姑娘，我敢吗？”
关子烈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开始给程骁回信，并严肃道谢：“辛苦衡哥了，那见面时间就定在下周六可以吗？”
Randy欣然颔首：“可以。”
“……合着你们这就把我卖了？”
余衡意欲反抗，无奈很快就被Randy和Doris一左一右暴力镇压了。
他忿忿不平，决定说点什么来刺激一下对面这俩小崽子。
“阿烈啊，你对待朋友的事儿倒是挺上心，什么时候考虑考虑自己？”
关子烈正帮唐安斓剥坚果，听了这话动作一滞：“考虑什么？”
“人家都面临订婚了，你却还一副不开窍的模样。”
“……”
“告诉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关子烈把剥好的果仁递给唐安斓，只装作没听见。
然后余衡又把矛头指向唐安斓：“小丫头，在学校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有中意的吗？是不是都没我们阿烈帅？”
唐安斓倒是微微一笑，异常从容：“对啊，确实，至今没发现比阿烈还帅的。”
“你知道么，我们俱乐部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经常有高级会员把通行证项链，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以示浪漫心意。”
至于这条规定是不是他新加的，那就无从得知了，反正Randy和Doris也不会拆穿他。
关子烈拿了根棒棒糖，闪电般塞进了他嘴里，面无表情地劝：“哥，歇会儿吧。”
正当余衡不屈不挠，准备继续助攻时，唐安斓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且来电显示钟晓笛。
她疑惑接听：“晓笛？有事吗？”
那边安静半晌，忽听钟晓笛极其用力地叹了口气，连声音都有些恶狠狠的。
“斓斓，你和关子烈在一起吗？来青春街道，我和程骁有点事跟你们商量。”
“你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简单概括，就是我爸被人打了，我在不夜乐网站的音乐人账号也被封了，全部歌曲下架处理。”
“……”

第40章 棉花糖
钟晓笛的父亲钟生昨晚回家，满脸是血，浑身淤青，走路还一瘸一拐，仿佛遭了什么大难。
钟晓笛的母亲着实吓得够呛，反复盘问才得知，原来他是在路上突然被几个人拖进了黑巷，那些人将他暴揍一顿又迅速散去，只丢下一句“再不识抬举，你的下场会比今天更惨”。
听起来，这像是某种警告。
彼时钟晓笛就躲在房间内，看父亲坚持不肯去医院，还向母亲大声抱怨着什么，而母亲则一边拿药箱给他处理伤口，一边掉眼泪。
一个小时后，她收到了不夜乐网站发来的封号通知，上网一查，发现自己的原创歌曲和翻唱歌曲，全部被下架了。
鬼使神差，在当时那种极度愤怒又不安的情绪中，她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发微信通知了程骁。
于是两人今天约在青春街道碰面，并叫来了唐安斓和关子烈。
“昨晚你差点把我吓死。”程骁提起这件事，依然心有余悸，“我还以为是你在黑巷子里被人打了。”
钟晓笛轻哼一声，不太高兴：“虽说我爸这人不怎么样，但也毕竟是我爸，他挨打难道就活该吗？更何况那群人分明是下了狠手，万一下次要的就是他的命了呢？”
“你先别急，咱们不是也正在琢磨办法么。”
唐安斓啜着面前的蜜桃乌龙茶，沉吟问道：“晓笛，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会被袭击吗？”
“我当然没敢直接问他，不过……应该不是因为他好赌欠债的事儿。”说到这里，钟晓笛忍不住看了程骁一眼，“我在卧室里，隔门听到他和我妈说，‘这下好了，钱没拿着，还可能丢了命’，然后我妈就哭了，说‘早告诉你，程家不是好惹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转述完毕，她双手托腮，异常苦恼地叹了口气。
关子烈听懂了，他蹙眉瞥向程骁:“这件事跟你爸有关？”
“很有可能。”程骁理了一下最近诸事的来龙去脉，也不禁烦躁起来，“种种迹象表明，我爸确实认识晓笛的父亲，更何况除了他，谁还知道晓笛就是夜笛？还有本事把她的歌曲全部下架？”
“是什么程度的认识？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喜欢钟晓笛才认识的？”
“呃……不，这或许也是一方面原因，但肯定要认识得更久一些，毕竟……”程骁突然犹豫了，“阿烈，我上次偷听到我爸提起晓笛父亲的名字，是跟你父亲的名字合在一起。”
众所周知，程真和关肃一向关系交好，可他俩跟钟生又能有什么交集呢？
唐安斓再三踌躇，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从而给这个难题，添上了一层更加复杂的迷雾。
“我不确定该不该讲，其实我爸，好像也认识阿烈的父亲。”
钟晓笛和程骁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真的啊？”
关子烈沉默片刻，低声反问：“那你父亲知道你跟我出来了这么多次，有没有什么反应？”
“他倒是没反对过。”唐安斓认真回忆，“但是……他的确提醒过我，要我尽量与你父亲保持距离。”
唐墨说过，关肃不是个简单角色。
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我有点犯迷糊了。”钟晓笛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浆糊一般的大脑保持清醒，“所以咱们四个人的老爹，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
程骁放下鸡尾酒杯，很认真地提议：“咱们四个从来没坐在一起聊过，今天也许是个好机会，应该把各自的线索整合一下，看看能不能对上。”
见唐安斓和关子烈都点头同意，钟晓笛便自告奋勇地打了头阵。
“那我先说，昨晚我爸被打的事，如果真是程家做的，那就并非毫无征兆。斓斓，你多少也了解一点对吧？上次程骁他爸找我了，说了一大堆，主旨就是让我离他儿子远点儿。这就罢了，关键是他最后还强调了一句，警告我爸保守好秘密，否则后果自负——那么问题来了，我爸和他做过什么交易吗？这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程骁随即衔接上这一段：“在晓笛拉黑我一段时间后，任俊良找上了门来，我恰好路过，听见我爸和他在商量着什么……具体什么我没听清，总之是关于阿烈父亲和晓笛父亲的，且那场谈话任俊良占了上风。”
唐安斓道：“我爸当时听说阿烈是魔术师关肃的儿子，其实是很惊讶的，他评价对方不是个简单角色，我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而后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了关子烈身上，作为关肃的儿子，他是此刻最有发言权的人。
杯中的鸡尾酒色泽蓝紫，像是雨后天空，倒映出关子烈平静而略含悲伤的眉眼。
他似是迟疑了很久，这才极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大家都知道，他确实不是什么简单角色，甚至可以算是……狠角色。”他说，“关于他做过的事，我知之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犯过非常严重的错误，不然……我妈当年也不会自杀。”
令母亲蒲薇崩溃自杀的导火索，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五年前的魔术事故。
“虽然这么猜测不太好，可是我总觉得……”程骁深深叹息一声，“五年前的魔术事故，我爸大概也有参与，即使没参与，他也八成帮了阿烈父亲的忙。”
毕竟关肃和程真，始终是一条船上的利益共同体。
钟晓笛两手一摊：“我们要怎么确认这种事？”
唐安斓凝神思考着：“如果……所有这些疑点，都和五年前那件事有关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任俊良也属于其中一环？”
要从他们四个人的父亲那里得知真相，恐怕很有难度，但要从任俊良那里获得一些情报，还是有希望的。
因为任俊良的女儿任雪薇，前不久刚刚和程骁达成革命友谊，刚才关子烈和唐安斓，还在极力撮合她与偶像余衡见面的事情。
关子烈屈起手指，不轻不重敲了下桌面。
“等下周六任雪薇和余衡见完面，找个机会约她出来，聊聊。”
程骁一锤定音：“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自从程骁和任雪薇达成反订婚联盟之后，两人统一阵线，合起伙来蒙骗自家老爹，而且做戏还做全套。
譬如程骁每晚都要在房间里，以高分贝音量和任雪薇甜蜜连线，最后总要用“晚安baby”收尾，而任雪薇也配合地时不时发出银铃儿般的笑声，开心到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除此之外，任雪薇还会故意给程家别墅的座机打电话，让程家上下都以为她约了程骁出去，其实程骁一转头就和钟晓笛约会去了，而任雪薇也借此机会外出Happy，双方互利共赢。
在周六那天，任雪薇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余衡。
至于两人聊得怎么样，那就无从得知了，反正从她后来致电程骁的语气上判断，过程应该是非常愉快的。
既然都这么愉快了，那对于程骁提出的请求，她当然也爽快同意，还保证绝不迟到。
五人碰头的时间，定在周一放学后，为了避免程真怀疑，程骁在吃饭之前，还特意和任雪薇自拍一张，发了仅父母可见的朋友圈。
要说气质真的是一件很难解释的事，尽管任雪薇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坐在那里，长发也规规矩矩梳成了马尾，可她坐在那里，依然显得高冷不羁，颇有大姐大的风范。
“我这也太尴尬了。”她似笑非笑地抱怨，“你们成双入对，只有我形单影只。”
程骁赶紧摆手：“算了算了，这次可不是约会，你别多想——和余衡见面还不错吧？就是我这位兄弟向余衡介绍的你。”
任雪薇客气颔首：“谢谢。”
关子烈淡定回应：“不用谢，举手之劳。”
“不过我总感觉，这是不是不太合适，算不算和偶像私联？”她又严肃考虑起了另一方面的问题，“会影响余衡未来的发展吗？据我所知，他也有不少女粉丝。”
唐安斓笑了：“任小姐请放心，小衡哥除了长得帅，各方面都跟Idol没关系，他是靠魔术吃饭的，也只见过你一个女粉丝。”
两个女孩儿都是聪明人，都能听懂对方的话中深意。
“噢，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任雪薇满意地勾起唇角，“那我们来聊正事吧，你们四位今晚特意把我叫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吃顿日本料理，对吧？”
程骁迅速和钟晓笛对视一眼，他斟酌着开口：“实不相瞒，我们是想拜托你帮个忙。”
“好说。”任雪薇给自己夹了片金目鲷刺身，懒洋洋一抬眼，“但我还挺好奇的，有什么是你家搞不定，需要我家搞定的？你爸看上哪块地皮了？”
“……”
“还是看上了港城繁华地段的哪栋写字楼了？”
钟晓笛忍不住接茬：“不是他爸，是他。”
任雪薇恍然大悟：“是你自己准备购置房产？”
“……我不买房。”程骁无奈，“我是想委托你调查一下，你爸那天去我家，到底跟我爸说了些什么。”
“嗯？他俩能说什么，不是商业合作吗？”
“可我总觉得，我爸的本意并不想商业合作，他貌似是有什么把柄，被你爸攥在了手里，这才选择了一条能互利的路——包括撮合咱俩在一起，也跟这件事有关。”
“……这样啊？”任雪薇若有所思，“你希望我怎么做？”
“设法搞清楚，你爸认不认识魔术师关肃，以及……他听没听说过，五年前的那场魔术事故。”

第41章 棉花糖
月考过后，天气逐渐转暖，专属春季的蓬勃绿意，已无声无息渗透到了南洋中学的各个角落。
距离一年一度校园文化节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按照往年惯例，不同的社团要出节目，每个年级也要报送五个以上的节目备选，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钟晓笛是班里的文艺委员，自告奋勇报了一项吉他弹唱，结果程骁知道这事儿之后，特意过来找她了。
“你要报吉他弹唱？谁弹谁唱？”
钟晓笛看他的眼神如同看智障：“当然是我弹我唱啊。”
“不如你弹我唱？正好班主任催着我报节目，我也不知道该干点啥，横竖不能上台说段相声吧？”
“…… 那你也不能来我这捣乱吧？我可不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影响我发挥。”
程骁义正辞严地反驳：“胡扯，怎么可能？我唱歌虽说没你偶像魏嘉言好听，但也算中规中矩，配合你表演绰绰有余。”
钟晓笛从没听他开过嗓，一时间倒也有些动摇了，她迟疑反问：“我准备唱我自己写的歌，你会吗？”
“你忘了我以前说过什么了？你的歌，一首不落，我都会唱！”
“喔，好像还真是，毕竟你也算我半个粉丝。”
“为什么是半个粉丝？”程骁上前一步，低下头故意凑近她，两人近在咫尺，几乎连彼此的睫毛根数都能数清了，他勾起唇角坏笑，“我听过你的现场演唱，在网站上替你刷过数据，微博用好几个小号轮流给你打call，还定期给你送甜品……谁能做到我这程度？我根本就是你的粉丝头子好么！”
钟晓笛紧张环顾四周，生怕同班同学发现，她将手抵在他胸口，试图推开他：“你躲开点儿！”
“我不躲开，你答应了我才躲开。”
她迎着他戏谑的目光，恶狠狠磨了两回牙，而后突然仰起脸来，撅起小嘴作势要亲他。
程骁万没料到她有这一招，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耳根瞬间开始发烫：“你疯了？”
“我早警告你了，谁让你不听话？”钟晓笛得意洋洋瞥他一眼，转而背着手悠闲回了教室，只丢下一句，“放心，我会把你的名字加上申报表，下周一选拔节目，记得放学后来大礼堂。”
“那……咱俩什么时候排练啊？”
“这周六日，青春街道AK酒吧见。”
程骁站在原地，出神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他愣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鼻子，莫名的有些后悔。
真是，刚才为什么要后退？就该让那丫头主动亲上来，看她怕不怕！
而与此同时，唐安斓正在办公室里，帮班主任宋明洲录入月考成绩。
宋明洲临时有事出去了，临走前还贴心地给她留了一杯奶茶，于是她独自占了整张办公桌，边敲电脑边喝奶茶，非常悠哉。
直到她听到了隔壁桌传来的交谈，是七班班主任高萍的声音。
“关子烈，这次叫你来呢没别的事儿，就是校园文化节快开始了，高二年级也要报送节目，咱们七班成绩上不去，文体活动的积极性总得跟上——那个……你非常精通魔术是吧？能不能到时候表演一下？”
半晌，听得关子烈平静开口：“我学艺不精，表演不出什么名堂，估计都过不了初选拔。”
“没关系啊！”高萍碰钉子碰惯了，当即不屈不挠地继续劝说，“只要你肯出节目，绝对能登台，还能让全校师生耳目一新！”
“为什么？”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谁不知道你父亲是著名的魔术大师？你登台演出不仅是为七班争光，也是给你父亲长脸啊！”
凡是把自己和关肃强行绑在一起的言论，关子烈都极其反感。
说到底，他存在的价值，似乎总是被别人当作炫耀的资本。
“我没兴趣。”他冷漠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班上多才多艺的学生有得是，您另请高明吧。”
高萍急切地还想说些什么，可惜他走得太快，没来得及。
唐安斓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她犹豫片刻，起身追了出去。
“阿烈。”
她的音量不高，但关子烈还是听见了，他在走廊中停住脚步，隔着一段距离望向她，眼神略显疑惑。
“斓斓？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坐在你旁边的办公桌那，帮宋老师录入成绩。”
“……那还真是巧。”关子烈看着她，语气低沉，“所以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唐安斓叹了口气：“你不想在校园文化节上表演魔术吗？”
他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反问：“你希望我去？”
“我只是觉得，每一次当众表演的机会，都是难得的舞台经验。”她沉吟许久，认真地对他说，“尽管你并不喜欢别人提起你的父亲，但那是别人的看法，和你无关，去做你想做的事，才是最重要的，而且……”
“而且什么？”
她笑了：“出于私心，我也想看到，站在舞台上发光的你。”
像他这样优秀的男孩子，理应被更多的人看到。
他停留在大家心中的印象，不该是脾气古怪、冷漠乖张的坏学生，应该是张扬而耀眼的魔术天才。
她尊重他所有的决定，也欣赏他所有的长处，更认为他值得所有的荣耀。
关子烈听懂了唐安斓的意思，他久久凝视着她的眼睛，终是点一点头，脸上也有了几分释然的表情。
“好。”
他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而后重新推门进了办公室。
他径直来到了班主任高萍的办公桌前，讲话异常干脆利落，连句铺垫也没有。
“文化节的节目申报表，我会填好交上去。”
高萍：“？？？”
*
文化节节目的选拔时间，??定在周一放学后。
钟晓笛和程骁是一起去的，没多久，见唐安斓和关子烈也结伴到了大礼堂。
“斓斓，我印象里你没报节目吧？”
“没有，但是阿烈报了，我就也跟来看看。”唐安斓环视四周乌泱泱的学生们，不禁感慨，“这还真是挺热闹。”
钟晓笛一挑眉：“可不挺热闹，其实真带着节目来的没多少，其余都是你这种陪家属的，或者是伺机接近男神女神的。”
程骁也笑：“今天现场来了不少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自然追求者众多——级花儿你别不信，刚我还看见好几个跃跃欲试想对你搭讪的高三学长，不过鉴于阿烈在你身边，他们就只敢八卦，不敢近前了。”
“……”唐安斓意味深长地朝关子烈投去一瞥，“你威慑力可真强。”
关子烈从容点头：“过奖。”
本次负责选拔节目的评委，是学校文体部的老师，共分为三组:歌舞类节目、语言类节目和其他类节目。
这样一来，程骁和钟晓笛就去了礼堂三楼，而唐安斓和关子烈则留在了礼堂一楼。
唐安斓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好学生，关子烈又是人尽皆知的孤僻大魔王，她与他会同时出现在这里，本身就非常不可思议了，更何况在等待前面同学表演的过程中，两人还一直在低声聊天。
换句话讲，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这俩人关系不同寻常。
“阿烈，那些女生都在偷瞄你诶。”
“有好几个高一学弟在偷拍你。”
“是偷拍咱俩，他们可能会把照片传到校园论坛上去，再添油加醋，说你拐骗三好学生。”
关子烈眉梢微挑，他压低嗓音问她：“到底是我拐骗了你，还是你拐骗了我？”
说起来，当初貌似真的是她更主动一些。
唐安斓一本正经地否认：“怎么会呢？关同学，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台词实在太熟悉了，瞬间就能勾起不少回忆。
在她面前，关子烈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厉气场，总是会下意识地有所收敛，他低垂着眉眼，注视着两人腕间的皮质手环，忽而笑了。
他说：“原来如此，那我应该再接再厉。”
这时前面排队的节目差不多都展示完毕了，他淡定起身走向评委老师的位置，临走前顺便伸出手去，将一枚牛油果绿色的小发夹，放在了她掌心。
“唐同学，你发夹掉了。”
“……”
唐安斓猛地一摸自己的头发，见鬼，这家伙什么时候又把发夹摘走了？
他能不能别总用她当魔术道具！
她将发夹重新戴好，正准备跟过去，瞧瞧他给老师们表演的是什么手彩魔术，谁知没走两步，突然被人强行按回了座位。
她这人的防卫意识还是很强的，登时顺手轻轻一推，将对方推得踉跄了好几米。
抬头一看，哦，是好久不见的海钰大小姐。
“这么巧，海钰学姐你也来了？”
海钰环着手臂冷笑：“你能来的地方，我就不能来吗？”
“当然可以，学姐有去任何地方的自由，那学姐你先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许走！”海钰刚喊了这一句，感觉自己音量过大有损形象，忙又做了一下表情管理，恢复了一贯高傲优雅的模样，“你又没做亏心事，急着跑什么？”
唐安斓弯起眉眼，笑得又娇又甜。
“亏心事的确没做，我只是上周又对着沙袋练了两招，怕自己一旦遇着情况，下手没轻没重的，待会儿再吓着学姐。”
海钰蓦然想起了曾经在后操场，被面前这丫头用暴力支配的丢脸一幕，她脸色微变。
“……你威胁我？”
“学姐言重了，我哪里敢威胁学姐呢？不过……”唐安斓作势认真思考，严谨回答，“如果学姐执意这样认为，其实倒也没什么错。”
“……”

第42章 棉花糖
大礼堂熙熙攘攘，过来过往的学生们，均好奇看向不远处等候区的两位女生。
一个是以美艳著称的校花海钰，一个是素有温柔甜美之名的高二级花唐安斓，多少男生们心目中的女神级人物，怎么突然同时出现了？
两人一坐一站，距离挨得很近，彼此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若不知情者看了，必定还以为她们的关系非常亲密。
但其实正处于笑里藏刀、剑拔弩张的状态。
“你挺厉害，居然还真把关子烈给哄到手了。”海钰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着唐安斓，阴阳怪气，“没想到你俩现在还在一块儿，不得不承认，你的手段太高明。”
“学姐眼看着都快高考了，还有心情琢磨别人的私事呢？”唐安斓托腮望着关子烈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接口，“学姐毅力可嘉，将来大学毕业，不如去做娱乐记者吧？挖掘八卦肯定很有一套。”
“你废话可真多。”
“过奖，我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不识趣的人，也只能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海钰冷冷地盯着她，幽黑眼眸里缓慢燃烧着两簇火光，似乎正在积蓄怒意。
“我问你，当初是不是你撺掇谢飞来追求我的？”
唐安斓抿唇一笑：“怎么，学姐难道是要就此事来感谢我吗？”
“我一猜就是你。”海钰银牙暗咬，“这种破坏别人友谊的肮脏事儿，估计就只有你才做得出来。”
“学姐这话我就不懂了，当时不是学姐你向谢飞哭诉，说我故意欺负你，谢飞才来找我麻烦的么？”唐安斓从容地瞥她一眼，唇边笑意未褪，“谢飞对你的感情，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鼓励他勇敢面对自己的真心，这有什么错？”
“……”
“还是说学姐你原本就心虚，以友谊为幌子，事实上只想拿谢飞当个备胎，生怕他对你动了心思，利用价值就不存在了？”
心事被戳中，海钰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唐安斓两手一摊：“不关我的事，可这话题不是学姐你引起来的么？既然学姐你莫名其妙提到谢飞，就说明还在意他，毕竟青梅竹马的交情，他对你又一心一意，你能忍心？”
“当朋友是可以的，但他想当我恋人，怎么可能？”海钰眼神一沉，“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他没钱没背景，上个野鸡高中，成天混社会，不学无术又粗鲁，我要是答应了他，不就成为别人的笑柄了？”
“所以……你最后是怎么回复他的？”
“我让他滚，别妄想了。”
海钰大概并不知道，这短短一句话，足以摧毁谢飞所有的自尊和希望。
唐安斓此时此刻，忽然有些理解谢飞当初的心情了，他那时候或许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爱慕之情，以及倾尽所有的真心相待，对于海钰来讲，其实根本一文不值。
他晓得自己对海钰坦白，换来的会是什么结果，可他最终依旧选择了告诉海钰，因为他不甘心。
他会有多么难过呢？
“我现在后悔了，我不该劝谢飞追求你的，任由他继续自我欺骗，总好过让你血淋淋地伤害他。”
海钰轻哼一声：“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装成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你敢说你勾.引关子烈，不是因为关子烈家境好有背景，因为他有个在魔术界赫赫有名的父亲？”
“学姐的三观与我不同，会这样猜测，我倒也不惊讶。”唐安斓轻笑，“学姐，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完全不缺钱，我的父亲也不比阿烈的父亲差，我跟他关系好，是因为他值得我对他好——而他愿意跟我关系好，是因为我也足够优秀。”
海钰语气鄙夷：“那让我听听，你究竟有多优秀？”
唐安斓终于站起身来，她的视线与海钰平齐，眼神平静含笑，可讲出的话却极有杀伤力。
“这还不容易分辨么？学姐你费尽心思想让阿烈多看你一眼，可他始终不如你的愿，所谓优秀的标准，应该很明显了。”
“……你胡说八道！”
“她说得没问题。”
熟悉的低沉男声，毫无征兆从两人身后响起，关子烈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节目展示，插着口袋站在了唐安斓旁边。
唐安斓一转身就迎上了他的视线，她笑眯眯地问：“表演的什么啊？我刚都没来得及看完。”
“普通的手彩魔术。”
“过了吗？那到时文化节上也表演一样的？”
“过了，文化节上表演新的，更有难度的，否则没有新鲜感。”关子烈很有耐心地解答完她的疑惑，随即冷飕飕瞥了海钰一眼，“还站这干什么？你很闲？”
海钰气得俏脸煞白：“大礼堂是你家开的？我乐意站在哪就站在哪。”
“那你随意。”关子烈一拉唐安斓的衣袖，“我们走。”
“关子烈！”海钰叫了他一声，她切齿冷笑，“听说你父亲的后几场巡回演出，并不如媒体预测的那么场场爆满，他的人气也正在走下坡路——你们关家到底还能风光多久，恐怕还是未知数吧？”
“不劳挂心，保守估计，在海家气数耗尽之前，关家还可以撑一段时间。”
说完这句话，关子烈牵紧唐安斓的手，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只留海钰一人在原地，被噎得无言以对。
记忆中，似乎每一次对峙，她都输得一败涂地。
*
唐安斓先前一直在想，或许自己有朝一日，总要不可避免地面对关肃，毕竟关肃又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来。
但她没想到，关肃回来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他几乎是在巡演结束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港城。
那天放学后，正逢校园文化节节目彩排，她原本打算陪着关子烈和钟晓笛他们待一会儿再回家，结果父亲唐墨打了电话来，说自己恰好在附近办事儿，问她要不要一起顺路回去，她就答应了。
天色已晚，明月高悬，校门口的路灯坏了两盏，光线略显昏暗。
她背着书包，在便道上走来走去，踩着自己的影子打发时间。
谁知唐墨没等来，却等来了不该出现的人。
“唐安斓？”
中年男人将她的姓名咬得异常清晰，且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唐安斓疑惑抬头望去，见不远处的关肃西装笔挺，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就像无数次电视里播出的那样，很有精英人士的风范。
她微微一怔，随后很客气地颔首问候：“是我，关叔叔好。”
“你认识我？”
“您是名人，哪有人不认识您呢？”
关肃未置可否地笑了笑，笑得颇为不屑：“也是，你如果不认识我，当初也就不会轻而易举把我儿子从蓉城拐走了。”
……果然是为了蓉城的那件事。
幸亏唐安斓心理素质良好，她闻言面不改色，只是微笑：“看来叔叔都知道了？”
“只要我想查，没有查不到的线索，更何况你不过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潜台词是，她根本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叔叔说得对，要是我有任何冒犯叔叔的地方，还请叔叔多多包涵。”
“我要怎么包涵你？”关肃冷笑，“包涵你把我儿子哄骗得五迷三道，连亲爹的话都敢违抗？还是包涵你带着他从蓉城逃跑，甚至故意引来媒体拍摄？”
“叔叔误会了，第一，我没有哄骗过阿烈什么；第二，我也没有主动跟媒体联系过。”唐安斓平静地解释，逻辑清晰，不卑不亢，“我所做的一切，都基于尊重阿烈想法的原则，因为他不想参与您的巡演，所以我才去了趟蓉城找他——但至于为什么会被拍到并登上热搜，这我就毫不知情了，也许叔叔您应该再调查清楚一些。”
面前的少女微微扬起脸，看似温婉柔弱，可眼神里透出的倔强又无所畏惧的光，已经很好地表明了她的立场。
这样的眼神，令关肃愈发感到不爽。
他想，果然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相中的女孩也同样不是省油的灯，越看越招人讨厌。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神情很危险，充满了警告意味：“我的儿子，我知道该怎么尊重和教育，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我当然左右不了叔叔的决定，我只是希望阿烈能开心。”
“只图一时的开心，反而可能为他的前程埋下隐患，这是目光短浅的表现。”关肃固执己见，耐心也已濒临耗尽，“唐小姐，你要明白，你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阿烈的进取心，更破坏了我们父子之间的和睦关系，如果你再不悔改，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唐安斓淡声反问：“什么后果？”
关肃冷漠地沉下眉眼：“恐怕你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家庭，无端遭受不必要的麻烦吧？”
“……叔叔这是威胁我呢？”
“你要这么理解的话，其实也完全可以。”他说，“像你这种平庸的小姑娘，大概对成年人的世界还不太了解，社会复杂，何必白白给你父母增添困扰？”
岂料他话音未落，忽然有人在身后，声如洪钟，代替唐安斓做出了回答。
“关先生，这话我可不太爱听，我家斓斓又美又优秀，怎么就平庸了？”
唐安斓诧异抬眸，见父亲唐墨正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迎面走来，意气风发，宛如天神临世。

第43章 甘草糖
相比起西装革履还打着精致领带的关肃，唐墨今天穿得可以说是非常随意了，休闲装，破洞牛仔裤，发丝随风飞舞，手里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子，里面全是媳妇安知晓喜欢吃的进口零食……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而且他在气场上，也半分都没有输给对方。
他径直走到唐安斓旁边，顺手把女儿往怀中一搂，大咧咧地开口。
“请问是著名魔术大师关肃先生吗？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关肃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模样，神色微变：“你是……那个蝉联五届SFC冠军的唐墨？”
“呦，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人认得我呢？”
“……当然，据说你是格斗圈的传奇，记录至今无人能破，非常受后辈们尊敬。”
唐墨很谦虚地摆摆手：“关先生太过奖了，其实我现在只是个围着老婆孩子转的家庭妇男，偶尔出去赚赚外快，比不上你事业有成，风光正盛。”
“不同领域有不同领域的生存规则，唐先生过谦了。”
“的确，不同领域的规则有异，就像不同家庭的教育方式也有差别。”唐墨似笑非笑，“所以我的孩子我自己负责，就不劳关先生代为管教了。”
关肃很冷淡地回答：“我原本无意插手别人家的教育问题，只是唐先生你的女儿，去年年底公然从蓉城大剧院拐走了我儿子，导致我的第一场巡演不能按照计划进行，还因此受到了负面舆论的困扰——这件事，我总得讨个说法才是。”
唐墨不知道唐安斓去过蓉城的事儿，他闻言挺意外地看了唐安斓一眼，所幸表情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噢，这样啊。”他点点头，“我女儿的行事风格有点随我，不太按常理出牌，但我想关先生有必要拿出证据，怎么就确定是我女儿拐走了你儿子呢？万一是你儿子引.诱我女儿去蓉城找他呢？小姑娘家家的，这么远的路多不安全，出了事谁担责任？”
“唐先生的意思是我在撒谎了？”
“我无意冒犯，只是提出合理质疑，毕竟关先生第一场巡演的时间，恰巧与期末考的时间重合，很难说你儿子是不是急于回校准备考试——咱们当家长的不能只想着赚钱，关心孩子的文化知识教育也很重要啊。”
要说唐安斓之所以伶牙俐齿，不仅是遗传品学兼优的母亲，也遗传了一部分嘴炮出众的父亲。
关肃在言语交锋中占不到上风，逐渐便有些挂不住面子了，他看唐墨的眼神更凉了几分。
“我自有教育孩子的一套方式方法，也会跟进他文化知识方面的学习，相比之下，唐先生更应该劝劝自家女儿，尽量跟我家阿烈保持距离，免得阿烈为了她心猿意马，自毁前程。”
唐墨奇道：“关先生真有趣，刚才还说我家斓斓平庸，现在又把她描述成红颜祸水了。要是斓斓跟谁走得近一点，就能害得对方自毁前程，那她不就变成精神杀伤性武器了？国家为了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应该明令禁止她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才对啊。”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这属于据实而论，身为父亲，我尊重女儿的交友自由，关先生要是不喜欢，就去管好你的儿子，没道理来打扰我的女儿，哪个当爹的不疼孩子？”
关肃沉声道：“唐先生可要hjD考虑好j后果，为了小孩子们虚无缥缈的所谓友谊，值得给自己添麻烦吗？”
唐墨斜眼看他，似有所悟：“哦，关先生刚才就是这么吓唬我女儿的是吧？”
“……”
“我知道关先生有钱有背景，业内人脉广，但我混了这么多年，也不算是个能被人轻易欺负的小角色。”唐墨抬手慢条斯理地抚着下巴，笑容有种赛场上看对手的凛然傲气，“既然关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奉劝关先生一句，别轻易触犯我唐家的底线。我是个粗人，我的大多数朋友都跟我一样，被惹怒了只知真刀实战——咱们实在没必要闹到那程度，对吧？”
唐安斓乖巧地站在一旁，瞥见关肃铁青的脸色，内心默默为自家伟岸的父亲竖起大拇指。
然后她无意中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面无表情的关子烈。
四目相对，她与他均在彼此眼底，读出了几分无奈的意味。
诚然，如果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谁也不想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
“爸。”她悄悄扯了一下唐墨的衣角，轻声道，“那就是阿烈。”
“你好。”唐墨和蔼可亲地朝关子烈一点头，“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斓斓的照顾，时间不早，我们就先回家了哦。”
关子烈沉默片刻，认真向他鞠了一躬：“叔叔慢走，给您添麻烦了。”
唐墨应了一声，示意唐安斓随自己离开，在察觉到唐安斓仍频频回头的时候，他单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强迫她加快脚步。
“甭看了，生怕关肃那个混账东西记不住你吗？”
“……爸，我错了。”
“你唯一的错误，大概是去了蓉城却没告诉我和你妈，八百多里地啊还坐火车，你也真胆子大。”唐墨叹了口气，“不过放心，你妈那里我会保密的，要不她会叨叨死我，骂我是不称职的父亲。”
唐安斓抱住他手臂表示愧疚：“谢谢爸，你辛苦了。”
半晌，唐墨复又问道：“你姐是不是知道这事儿？”
“呃……”
“我拿脚趾头也能猜到她知道，你们姐俩一模一样，她十六七岁那年也跟着个臭小子偷跑到邻城去看什么烟花会，去了还拍合影发给我，差点没把我气死。”
唐安斓震惊：“我姐还有这么叛逆的时候呢？”
“废话，你别看她现在在娱乐圈搞什么温柔端庄人设，其实我要是把她的老底翻出来……算了，她是我闺女，我翻什么老底？”
“唔……”
“而且我猜她一直不恋爱，肯定是还惦记着那个小子，这么拖来拖去的，大好青春都浪费了。”
唐安斓听着老爸在那碎碎念，她将手小心翼翼伸进他拎着的购物袋里，想要偷拿一袋巧克力豆。
唐墨反应一流，登时拍开了她的手：“还惦记着吃呢？”
“爸我错了。”只好继续道歉。
“我倒没怪你，也不害怕关肃，但你惹着他了，终究是不太乐观的，以后尽量跟他儿子少来往吧，免得他狗急跳墙，出什么幺蛾子。”
“爸，其实阿烈很可怜的。”
“可不呗，谁摊上这么个爹不可怜？”唐墨不假思索地接口，“但你也得权衡利弊吧？你左右不了关肃的想法，只能先保护好自己，更何况你真把关肃惹急了，他对关子烈的态度会更恶劣的。”
这话确实有道理，关肃今晚绝对不会放过关子烈的。
唐安斓忧心忡忡，莫名地感到难过:“阿烈是他亲儿子啊，他为什么要对阿烈这么坏。”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家长这一角色，也有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父，譬如关肃，他是怎么给孩子做榜样的？”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唐墨又往前走了一段，这才发现她没跟过来，顿时疑惑回头。
“怎么了斓斓？”
唐安斓迟疑着，她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讲，但她也知道，自己如果此刻不讲，可能以后就更难有机会再讲了。
“爸，我……有件事想问你。”
唐墨更纳闷了:“你问就问呗，干嘛紧张兮兮的，我还能不告诉你？”
“因为是挺敏.感的事。”
“嗬，那你说说，我听听有多敏.感。”
唐安斓低声问:“爸，你在很早以前就知道，关肃这个人极不可靠了对吗？”
“你这话太客气了，他哪里是不可靠，他其实就是个混蛋。”
“那么，为什么呢？”
唐墨看着她，沉默了。
“爸。”唐安斓没有等到答案，她坚持继续追问，“总要有一些具体的例子，让你认定了关肃的人品啊，你难道一个例子都举不出来？”
“……斓斓。”唐墨蹙眉，“其实你也并不是想听我举例子吧？你想听的是某件事，对不对？”
那是他和安知晓都轻易不愿提起的事，也是他们希望能尽力瞒住唐安斓的事。
然而纸怎么能包住火呢？
唐安斓的心跳得厉害，她试探性地问:“是不是……和燕淮有关？”
唐墨为难叹息:“你真要听吗？这对你真的没好处。”
“我明白没好处，可这对我而言意义重大，爸，毕竟阿烈和燕淮都是我的朋友。”
她不想作取舍，只想知晓真相。
夜风骤起，吹动道旁枝叶簌簌作响，父女俩站在无边月光下对视，良久无言。
唐墨终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拍了拍唐安斓的肩膀，低声开口。
“你还记得燕淮的父亲燕康吧？他曾经在关肃的魔术团里，当过三年道具师。”
“……”
而巧合的是，燕康早在五年前，就因意外事故去世了。
唐墨道：“燕康死于火海逃生的魔术彩排，不是公关言论中的所谓意外，他的死，完全是关肃一手造成的——但关肃的手段太厉害了，背后很可能还有人大力支持，所以这件事甚至都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唐安斓震惊不已，只感觉凉意瞬间袭遍全身：“燕淮了解真相吗？”
“怎么会不了解？关肃的巨额封口费都送上门了，谁不明白？”
“那周阿姨她……”
“周雅分文没收，扬言要讨回公道，最后把关肃逼急了，用燕淮的安全来威胁她，她这才不得已妥协，带着燕淮去了别的城市，整整五年没再回来。”
难怪每次在饭桌上提起去世的燕康，周雅在悲伤之余，总有愤怒与不甘的情绪显露出来，而燕淮也从来都沉默不语。
那一刻，唐安斓蓦然想起了一些，自己已经快要忘记的旧时碎片。
譬如曾经在燕淮家熊熊燃起的，那场大火。

第44章 甘草糖
校园文化节开幕的那几天，学校里到处都是一片热热闹闹的景象，有宣传社团的、买卖二手图书的、DIY小饰品的、咖啡拉花现场教学的……
自然，文化节联欢晚会举办的当晚，月牙大礼堂也是一座难求，有很多没来得及报名抢座的同学，只能齐刷刷站在后排，或者坐在走廊过道，亦或者趴在二楼栏杆处，那场面极壮观。
唐安斓和学生会的会长比较熟，在演出开始前帮对方调试了一下话筒，检查了一下投影仪，顺便又导入了几首暖场音乐，故而就坐在了第二排工作人员的位置，和舞台的距离刚刚好，连拍照也清晰无比。
她之前看过彩排，对不少节目都心中有数，所以期待值并不算很高。
但钟晓笛与程骁的合唱曲目，她的确是百听不厌的，另外，还有关子烈的魔术表演。
不知为什么，就在晚会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致辞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燕淮。
燕淮先前还说要跟她坐一起，但因为她要帮学生会长的忙，没能如愿。
她转过头去，目光锁定了第七排中央燕淮的座位。
巧之又巧的是，燕淮也在同一时刻望向她这里，四目相对，他忽而展颜一笑，笑容干净，如阳光般明亮开朗。
他向她挥了挥手。
唐安斓也微微笑了，而后她察觉到自己手机振动，打开一看，是燕淮刚刚发来的消息。
【斓斓，今晚有安排么？去吃夜宵？】
短短几秒钟，她的脑海中像是过了一整部电影，考虑到了无数已发生和未发生的事。
换作以前，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垂眸打字回复。
【有安排的，关肃先生回港城了，说已经找到了上次在蓉城偷拍我和阿烈的人，让我俩今晚去一趟。】
【好。】
除了这个字，燕淮再没有任何回应。
钟晓笛和程骁的节目是较为靠前出场的，鉴于程骁的人气在高二年级非常高，刚一出场就赢得了女孩子们高分贝的尖叫。
他给钟晓笛摆好椅子，又调整好话筒的高度，这才优雅地朝台下鞠了一躬。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小礼服，恰好与钟晓笛的白色公主裙相配，舞台灯光柔和，晕染出不真实的梦境感，而少年少女则是今夜最美的造梦师。
前奏缓缓流淌，似湖面倒映着月色清辉，这首歌叫《致你》，是钟晓笛至今所出歌曲中，唯一的一首小清新情歌。
有不少粉丝经常说，这可能是夜笛特意写出来和男朋友表白的。
其实不是，钟晓笛当初只是看了部又甜又治愈的爱情剧，突生灵感才创作出了这首。
不过那时的她完全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会遇上某个人，心境与歌词完全契合。
她轻拨琴弦，低回又婉转地唱：
“致我的小月亮，你不要悲伤，
孤单长，期待也长，
一生哪里会有无尽的，甜蜜的时光，
可忧愁的日子终将过去，
有我在就不让你感到迷茫，
别忘了，请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学生会长听过这首歌，挺惊讶地说：“她简直和原唱一模一样啊，了不起。”
唐安斓忙着给两人拍照，笑而不语。
当然一模一样啊，毕竟就是原唱。
台上，程骁笑着侧眸看了钟晓笛一眼，接着唱下去：
“致我的小蝴蝶，你不要飞远，
光与暗，皆入你眼，
这一路上总有太多的，暴雨和雷电，
所有的风景希望你都能看见，
一起踏过荆棘也不知疲倦，
别忘了，我始终把你藏在心里面。”
他转过身去，面对面地与她对视，两人合唱。
“究竟要经历多少的欲语还休，
才能望见这故事的尽头，
你是水墨丹青也难刻画的温柔，
你是繁华巷陌之间的诗词一首，
你是热烈的夏，你是无言的秋，
你是融化的奶糖配烈酒，
你是我年少的守候。”
程骁的声线清朗温润，与钟晓笛的声线契合得浑然天成，两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彩排，配合得都要完美。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学生会长忍不住向唐安斓八卦：“情歌对唱啊我的天，这俩人在恋爱吗？”
唐安斓含笑摇头：“不太清楚，总之会长你听歌就好了，有些事是顺其自然的。”
然后她低下头去，打开了自己和钟晓笛、程骁、关子烈的四人微信群。
【可甜可盐的斓斓】：恭喜演出圆满成功~
【智商欠费的骁骁】：好说好说，诶？谁给我改的群备注！
【才华横溢的笛笛】：是我，或者你想改成“有钱无脑”也OK的。
【智商欠费的骁骁】：还有人性吗？怎么，不是你刚才在台上含情脉脉看着我的时候了？
【才华横溢的笛笛】：别倒打一耙了，明明是你忘情到差点弯腰亲吻我弹琴的手，怎么样，和偶像音乐人一起演出的感觉不错吧？
【智商欠费的骁骁】：我拒绝与你交流……级花儿，阿烈什么时候出场？
【可甜可盐的斓斓】:大概还要过一个相声、一个话剧和一个爵士舞，比较久。
【智商欠费的骁骁】:那阿烈现在在干什么？
【沉默勇敢的烈烈】:在后台坐着，准备道具。
【智商欠费的骁骁】:无聊吗？
【沉默勇敢的烈烈】:你说呢？
【才华横溢的笛笛】:一会儿记得跟我们这些台下观众互动，抛点礼物，或者让我们举起双手欢呼之类的。
【沉默勇敢的烈烈】:不行。
【才华横溢的笛笛】:那你跟斓斓互动互动，宣示一下所有权，她旁边可坐着学生会长呢，我记得学生会长喜欢她。
【可甜可盐的斓斓】:住口，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智商欠费的骁骁】:上礼拜分手了，没有我不知道的最新消息。
【可甜可盐的斓斓】:够了，少爷你太累了，该歇歇了。
就在这样毫无营养的聊天中，终于到了关子烈的表演时间。
他穿着笔挺合身的黑色西装，系着暗红色的披风，五官精致，气质高冷，相比起魔术师，倒更像是中世纪的吸血鬼伯爵。
他以前恶名在外，即使如今有所收敛，偶尔还帮老师发个作业，但那股子寒意依旧没散过。
所以他从后台走出来时，台下的女生们都不敢像见了程骁那样起哄呐喊，只敢窃窃私语，以及拿手机偷拍，闪光灯唰唰唰亮成一片。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唐安斓的闪光灯。
学生会长打量着唐安斓专注的表情，有些别扭地问：“……他很帅吗？”
“很帅啊……啊，我是说，还行，一般吧。”理智让唐安斓保持矜持，尽管她按快门的频率并没有降低，但措辞却格外官方，“我对所有节目都一视同仁，想留下同学们最精彩的瞬间。”
这时突然听得大家一阵惊呼，她立刻放弃了向会长继续解释，兴冲冲往台上望去。
关子烈的披风里很有文章，别看他出场时两手空空，结果五分钟内，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松变出了硬币、彩色丝巾、玩偶钥匙链、棒棒糖等有趣的小东西，直至摆满了面前的长条桌子。
鉴于学校的场地和舞台很有限，他表演的都是最基本且经典的手彩魔术，不过这也足够给予师生们惊喜了。
在邀请了教务处一位老师上台互动，成功把老师的手机和订婚戒指变消失，又从老师的口袋里找出来之后，他拿起话筒，平平淡淡地开了口。
“接下来给大家表演今晚的最后一个魔术，烈火玫瑰。”他说，“这次我依然要找一位观众上台近距离体验，座位号将随机产生。”
所谓随机产生，即他从早已准备好的小箱子里抽取纸条，纸条上写着的座位号，就是互动观众。
后台工作人员把箱子端上来，他将手伸进了箱内，那箱子是透明的，看上去貌似真的很公正，然而……
他收回手，淡定扫了一眼:“劳驾，B排7座的同学请上台。”
唐安斓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椅背。
……这公正个鬼啊！他肯定在箱子里塞的都是她的座位号！
全场的视线一时间都集中在了这里，连学生会长都在嘟囔:“这关子烈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无奈起身，迎着全场或羡慕、或嫉妒、或八卦、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视线，硬着头皮走上台去。
关子烈就在那里等她，他的神色波澜不惊，仿佛真的与她不熟，只是魔术需要罢了。
他的语气，和刚才跟教务处老师讲话时一样。
“这位同学，会叠纸玫瑰么？”
“……会的。”
他手腕轻抖，转眼间掌心就出现了一朵纸玫瑰，虽然叠得很精致，但一眼就知道是假的那种。
“这样的？”
唐安斓配合他，也正正经经地点头:“没错。”
“请退后一步。”
“好的。”
就在她依言后退的瞬间，关子烈的手猛地往下一沉，只见那朵纸玫瑰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起来，火焰蓬发，光芒摄人。
台下已经有人惊呼出声了。
唐安斓也没料到突然有这么一出，好在她见他变魔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并不畏惧，反而好奇心更甚，低下头去聚精会神想看清他的操作。
说时迟那时快，关子烈忽而单手扬起了自己的披风，披风如幕布般迅速落下，短暂隔绝了观众们的视线。
在火光即将完全熄灭的刹那间，一枝交缠着绿叶的真玫瑰花苞，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用右手盖住那朵花苞，很神秘地吹了一口气。
他缓慢地，一根接一根地抬起了修长手指——
奇迹发生了，花苞变成了花瓣舒展的红玫瑰，绽放正盛，娇艳欲滴。
台下掌声雷动，唐安斓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关子烈将玫瑰递向她，他重新拿起话筒，嗓音沉稳地说。
“这位同学，可以亲这朵玫瑰一下吗？你将给全场观众带来好运。”
他的眼神幽深专注，像是要望进她心里去。
纵然是见惯了暧昧场面的唐安斓，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禁心生局促，耳根发烫。
她接过玫瑰，而后小心翼翼地，垂眸吻在了玫瑰花心。
这一吻，如同按下了开关。
音乐声起，悬挂在三楼的数个大气球同时炸开，无数花瓣和羽毛纷纷扬扬，落满了整座礼堂。
晚会气氛一时达到高.潮，没有谁注意到，在三楼楼梯口，程骁和钟晓笛正落荒而逃。
钟晓笛手里还握着锋利的铁签子，她极其无语:“你兄弟跟我家斓斓在台上眉来眼去，制造浪漫，咱俩却要客串他魔术的托儿，给他扎气球。”
程骁劝她:“魔术有托儿很正常，等将来阿烈功成名就了，你出去一说，‘我给魔术大师关子烈当过托儿’，这不挺值得骄傲的吗？”
“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不如我现在揍你一顿，让你以后可以说自己挨过著名歌星钟晓笛的打，也算给了你骄傲的资本。”
“……就你这脑洞，咱俩要是一起进了安定医院，估计可以住临床。”
“快拉倒吧你。”……
两人互相推搡打闹着走远了。
魔术表演过后，是晚会特别安排的抽奖环节，这次的奖品从巧克力、半熟芝士，到明信片、保温杯，再到充电宝、拍立得相机，可以说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大家的注意力，终于从关子烈和唐安斓身上，转到了抽奖。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对抽奖感兴趣，譬如燕淮。
从唐安斓上台开始，燕淮的目光就只锁定着她，他看到她接过并亲吻了关子烈的玫瑰，也看到她下台阶时险些滑倒，然后关子烈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她将手搭上关子烈的手臂，眼波盈盈，抬眸一笑。
他的脸色重重地沉了下去，像在强行压抑着某种情绪。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第45章 甘草糖
等文化节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左右了。
唐安斓拒绝了钟晓笛同行的邀请，理由是自己还有事需要去做，暂时不回家。
然后她就在礼堂门口，碰到了燕淮。
“斓斓。”燕淮似乎是故意在那里等她的，他拿着自己刚刚抽奖得来的奖品，低声问她，“歌帝梵的巧克力要不要？”
“不了，你拿回家给阿姨吃吧，我记得阿姨也喜欢甜食。”她微笑道，“燕淮，今晚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哦，我有正事，得先走一步。”
燕淮侧眸一瞥，见关子烈就站在不远处，且目光始终望向这边，他沉默半晌，缓缓收回了递巧克力的手。
他眸色黯然，勉强勾起唇角：“今晚的魔术很好看，尤其是你站在舞台的灯光里，特别美。”
是真的，比那支绽放的玫瑰还要美。
只可惜不属于他罢了。
唐安斓叹了口气，声音极轻，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她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转而平静与他告别。
“那么，我们下周一见啦。”
“好，周一见。”
燕淮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和关子烈并肩离去，月光下两人渐行渐远，他将巧克力重新放进背包，垂眸拨通了甄昱的号码。
铃声仅仅响了三声，就被对方接起。
“是我的好弟弟啊，怎么了？”甄昱的语气亲切得近乎虚伪，“你很少主动联系我的，看来是有什么消息要转达给我？”
“斓斓要跟关子烈一起去见关肃，她说关肃找到了上次在蓉城偷拍她和关子烈的人。”
甄昱嗤笑一声:“偷拍他们的狗仔是我爸的熟人，关肃能轻易找到吗？”
“也许是找错了。”
“……但关肃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猫腻？”甄昱这人疑心很重，自然要往最坏的方面考虑考虑，“他特意把唐安斓也叫去，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的意见。”
“你在跟着唐安斓吗？”
“嗯，刚上公交车，车上人多，她看不见我。”
甄昱一锤定音:“你继续跟着，跟紧了，看看她和关子烈到底去哪，能拍照就拍照，有必要录音就录音，这些都有可能成为将来我们对付关肃的证据。”
“……好。”
公交车上很颠簸，气味也闷热难闻，燕淮挂断电话，视线穿过拥挤的乘客，径直看向车厢尽头的唐安斓和关子烈。
唐安斓没有座位，她紧贴窗边站着，而关子烈就站在她面前，单手撑着车厢内壁，挡住那些满身汗臭的中年男人，给她撑出了一片相对宽敞的空间。
他微微低头，像是在跟她说着什么，半晌，见唐安斓突然笑了，她抬起手来，很温柔地抚过了他的眉眼。
即使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她眼里的光，那光芒是只属于一个人的。
燕淮怔怔地看了许久，忽觉心底钝痛，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半小时后，公交到站。
原来唐安斓的目的地，是距车站约300米的手作集市，须知穆晏的魔术小屋就建在这里。
燕淮跟着二人下车，穿过热闹的街道一路前行，直至亲眼看见他俩走上布满青苔的台阶，进入了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
他来到紧闭的铁门跟前，满脸困惑。
这里连招牌都没有，很明显不是对外营业的店铺，也不像是居民住宅，倒更像某处秘密基地。
可谁会把秘密基地建在繁华的闹市区呢？
更重要的是，他要怎么进去察看情况？
燕淮迟疑片刻，终是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附近的照片，借以确定位置。
然后他再度打给了甄昱。
“甄先生，我现在在手作集市的305号，这里看上去是一家店铺，但并不营业，我没办法跟进去。”
甄昱深感意外:“那他俩是怎么进去的？”
“不太清楚，或许需要敲门？可我一敲门就会被发现。”
“……那你别敲了，你在附近找个地方蹲守一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是跟谁一起出来的，多拍两张，最好录视频——回头我发给相关媒体，那群人很擅长看图说话，绝对能编出厉害新闻。”
燕淮犹豫：“胡乱编造新闻真的合适么？”
甄昱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别傻了，莫非你以为那些娱乐新闻都是真的？十有八.九都是添油加醋的，这再正常不过了，否则你怎么才能戳到关肃痛处？不痛不痒的反击，有什么意义？”
“……”
“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应该坚持立场，毕竟是关肃不仁不义在先，你如今不管以什么手段报复他都是理所应当的，哪怕不光彩也是光彩的。”
——燕淮，你爸他不能白死啊，咱们等了这些年，不就是为了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吗？我们难道要藏着这个秘密，窝囊一辈子吗？
母亲周雅哀怨的嗓音，仿佛又一次在燕淮耳畔响起，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终于很艰难地给出了回复。
“好，我明白了。”
他没有回头路，既然当初选择了与甄昱合作，就只能合作到底。
谁知就在他结束与甄昱的通话，正左右环顾，准备找一家视野好的店面，便于监视这里时，却猝不及防，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娇软女声。
“燕淮，在找我吗？”
他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唐安斓站在十余米开外的地方，身形纤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的裙角与发丝随风飞舞，眼神就落在他身上。
她的眉眼间不见半分笑意，倒也并不意外或生气，只是平平淡淡的，半分波澜也无。
这是生平第一次，在面对面遇见唐安斓的时候，燕淮丝毫没有感到欣喜。
他愣了半晌，这才总算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巧，斓斓，你也在啊？”
“不算巧，我在等你。”
“……等我？”
唐安斓淡声道：“说实话，从学校坐公交来这里，又远又挤，确实挺不方便的，但我怕你跟丢了，就没叫计程车。”
“……”燕淮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凉意逐渐袭上心头，他难以置信地反问，“那这里是……”
“这里是阿烈老师的住处，我们经常来看望他老人家。”
她方才和关子烈一起进了穆晏的魔术小屋，又迅速通过小屋的后门绕回原地，果然见到他在这里徘徊。
不仅如此，她还听到了他在与甄昱通话。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如果可能的话，她倒宁愿是自己猜错了。
燕淮彻底懂了，今晚这一路所谓的跟踪，其实不过是她策划好的圈套罢了。
他未免也太傻了，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甚至连斟酌也不斟酌一下。
“斓斓。”他涩然开口，“你算计我？”
唐安斓正视着他的眼睛：“你先前也算计了我，蓉城那一次，还有大年初八那一次，全是只有你旁听到的事情，而你却一字不落都汇报给了甄昱，我说得对吗？”
他脸色苍白地陷入沉默。
“燕淮，回答我，你是认准了我绝不会怀疑到你，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是不是？”
这一天终究是来临了，他曾设想过无数次，倘若将来唐安斓发觉了他利用她的事，她会是什么反应？她会理解和原谅他吗？
或许答案是否定的，他的斓斓一向聪慧过人，又爱憎分明，她以前对他有多好，知晓真相后，就能对他有多冷漠。
这已经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了，他无从辩驳。
“斓斓，你是怎么发现的？”
“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异常，我总能看出几分的。”唐安斓道，“况且，当年的事，我也大概知道了。”
她说当年的事，自然是指五年前的燕康之死。
这条街上灯火通明，却也照不亮燕淮眼底的寂暗之色，他看着她，怀揣的最后一丝期望，也慢慢沉入了深海。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笑：“你知道了我父亲的死因？”
“嗯。”
“那么……你也一定知道，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是谁吧？”
平心而论，唐安斓原本是有些怨燕淮的，但是此刻，她注视着他发红的眼眶，心中到底还是酸涩难当，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一步。
“我知道。”
“你认为我不该恨关肃吗？”
“……你当然应该恨关肃，我也认为关肃理应得到任何惩罚。”她低声道，“但你不该把仇恨转嫁给阿烈，阿烈没有做错什么，而你……你居然纵容居心叵测的甄昱，想要阿烈的性命。”
“那次魔术俱乐部的事故是个意外，我没料到甄昱真的会对关子烈下狠手。”燕淮用力咬了一下牙，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终是把那句话问出了口，“然而……斓斓，你觉得关子烈无辜受害，难道我当年就不无辜了吗？我凭什么就该失去父亲，又差点被火烧死，最后还要遭受威胁，背井离乡呢？”
唐安斓神色微怔：“你说当年那场火也是……”
“是关肃找人放的，目的是胁迫我妈不要再试图抗争，否则她不仅会失去丈夫，还会失去我这个儿子。”
“……”
“所以斓斓，你看，我和我妈曾经被逼到了什么程度？那时的我才十二岁，无力反抗，只能苟且偷生——但是现在，我马上就十八岁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我总该做些什么，给我爸的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唐安斓缓步走到了燕淮面前，她将手搭上他肩膀，放轻语气劝道：“我能理解，但惩罚关肃的办法有很多种，我会帮你，你不要再跟甄昱站在同一阵营了好吗？甄昱不是个善良的人，他只是在利用你罢了。”
“甄昱能利用我，至少说明我还有利用的价值。”燕淮无奈地闭上眼睛，“更何况除了他，我目前还能倚仗谁？你说办法有很多，你能给我举举例子吗？”
“……我们需要慢慢思考对策。”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已经等了五年，不想再白白浪费更多的五年。”
唐安斓为难垂眸，无言以对。
晚风拂过两人衣角，温度微凉，街道的喧闹也隐约远去，时间仿佛就定格在这里。
良久，燕淮抬手，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温柔，只是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悲伤。
他说：“斓斓，你有不喜欢我的权利，你可以选择任何人，但……为什么非得是关子烈呢？”
他放在心尖上想念的女孩子，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就算她不喜欢他，他也愿意永远做她的兄弟，小心翼翼呵护这份年少的情谊。
但为什么，她一定要喜欢上他杀父凶手的儿子呢？
他无法祝福。
唐安斓的心跳刹那间漏了半拍，而后又蓦然急促如擂鼓，难以平复。
她并不傻，看事情大多通透得很，当然也了解他对她的心意，遗憾的是她不能给出回应，因为她始终只拿他当朋友。
这或许对他不够公平，尤其站在她身边的是关子烈，他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燕淮，我……我很抱歉。”
“你这么回答，就算是承认自己喜欢关子烈了？”
唐安斓愣住。
燕淮定定地看着她，他似有所悟：“我明白了，你从没跟关子烈提过这种事？你这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怎么在感情问题上就犯傻了？”
“……”
“还是说你到现在也没确定，自己究竟是真的喜欢关子烈，还是看他母亲早逝，父亲不慈，亲情缺失，本能地想要保护他——就像你当年保护我一样？”
她家境良好，又有开明的父母和宠自己的姐姐，从小就生活在爱里，且同时继承了父亲的英雄情结，和母亲温暖待人的性格。
她懂得如何去关怀别人，对亲近之人毫不吝惜真心，但她不一定懂得更深层意义上的区别。
什么才算是喜欢？
唐安斓看见了自己在他瞳仁里的倒影，也在那一瞬间回忆起了许多印象深刻的画面，她略显茫然的神情，就在彼此的沉默里，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起来。
她抚摸着颈间那枚金属玫瑰的吊坠，半晌，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的，阿烈并不需要我保护，我只想陪着他。”
希望能够长久地陪着对方，能陪多久就陪多久，能走多长就走多长。
那种感觉，和任何人都是不同的。
话音未落，她忽觉腰间一紧，人已经被燕淮拥进了怀里。
腕间手环的铃铛碰撞，发出清泠的一声响。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看不清燕淮的表情，却听见燕淮在耳畔低笑，笑里带了细微的哭腔，似在隐忍哽咽。
“斓斓，谢谢你能给我明确的答案。”
她难得地有些慌张：“燕淮，你……你别这样。”
燕淮愈发用力地收拢双臂抱紧她，他将脸埋在她颈间，眼中含泪。
“斓斓，小时候我瘦弱多病，不善言谈，总受同龄人欺负，你不晓得替我打过多少架，有什么东西都要分我一半——你一直对我很好，包括当年从火海里抢回我一条命，那些事我都记得，以后也不会忘。”
“你没欠过我什么，自始至终都是我对不住你，可我没退路了，我只能这么走下去，也无法保证将来会不会因为报复关肃，再次殃及到关子烈。”
“我没资格用友情绑架你，要求你为了我而放弃关子烈，我也知道，以后你说不定会恨我的，既然如此，我不想让你左右为难。”
“斓斓，从这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
他松开手，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起先只是快步疾走，后来开始近乎疯狂地拔腿飞奔，几次踉跄险些摔倒，直至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第46章 甘草糖
遥想五年前，唐安斓和燕淮都只有十二岁。
那年，燕淮的母亲周雅经营着一家便利店，自燕康去世后，她每天都在为燕康讨回公道而东奔西走，有时候就需要燕淮去店里，边写作业边帮忙卖东西。
出事的那一晚，她直到夜里快十二点都还没接燕淮回家，眼看着时间太晚，不会再有顾客光顾了，燕淮就打算关了店门先回家。
当时他正一面和唐安斓通着电话，一面给店门上锁，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冷不防被陌生人从身后击晕了。
唐安斓家和周雅的便利店相距不过八百多米，只隔了一条马路，彼时她正在去往便利店的中途，准备把安知晓烤的小面包送给燕淮当夜宵。
她在电话里听着声音不太对劲，心中警兆油然而生，连忙快步朝便利店赶去，岂料到了那里，发现火已经烧起来了。
幸好便利店的店门没有上锁，她一脚踹开，顶着越来越浓的烟雾，发了疯似地进去寻找燕淮，最后在银台右侧的货架旁，看见了昏迷在地上的少年。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在货架倒塌的前一秒，硬是架着燕淮的双臂，咬牙将他拖出了便利店。
等唐家父母和周雅闻讯赶到时，见消防人员正在紧急灭火，而唐安斓就灰头土脸地坐在不远处，怀里还搂着同样灰头土脸的燕淮。
周雅听燕淮哭着讲述了事情经过，她愣了好久，猛然一把抱住唐安斓，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斓斓，你这是救了我家燕淮的命啊！我们娘儿俩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恩德！”
后来呢？
便利店几乎被烧光了，损失严重，而纵火者却一直没有找到，又过了一个多月，周雅突然无声无息带着燕淮搬离了港城，连道别都没来得及。
当初的唐安斓尚不明白，如今她明白了，那场火和关肃脱不开关系，关肃的目的，就是用燕淮的生命安全来威胁周雅——只要周雅不放弃追查真相，这种事就有可能接二连三的发生。
她和燕淮一别数年，等再度重逢，将要面临的却是两难的境地。
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呢？
世间诸般造化弄人，大抵如此。
记忆被拉回现实，燕淮的身影，终于完全消失在街道辉煌的灯火里。
唐安斓长久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夜风吹得她眼眶通红，像是要落下泪来。
然后她转过身去，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关子烈和穆晏。
穆晏拍了下关子烈的肩膀，似安慰又似劝说：“去吧，去和小丫头聊聊，人家为了你都表示到这程度了，该面对的，你也要勇敢一点。”
关子烈沉默半晌，他迎着老师和蔼的目光，终是深深叹息一声。
“我知道了。”
魔术小屋的门被缓缓合拢，他踏着月光碎影走向唐安斓，最终在她面前停住脚步。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有先行移开视线。
唐安斓轻声问：“你都听到了？”
“嗯，抱歉，我不放心你。”
谁知他却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又或者说，如果不是今晚恰好听到，他可能会被蒙在鼓里更久。
而那样的真相，他原本早就有知晓的权利。
“斓斓，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唐安斓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水雾迷蒙地看着他，“阿烈，我们去河边走走吧。”
“好。”
*
怀安河距离手作集市并不远，步行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
这一路上，唐安斓和关子烈各自无言，谁都没有先开口。
河畔的梧桐树郁郁葱葱，月光透过繁密枝叶，在地面落下摇曳斑驳的阴影。
这里位置较偏，环境安静，两人并肩坐在大理石台阶上，望向前方银光粼粼的河面，一时只能听见穿水而过的风声。
良久，忽听关子烈低声问道：“我能……抽根烟么？”
以前见到她，他哪怕正在抽烟也会立刻掐灭，更不要说与她熟识之后，他甚至都已经很少抽烟了。
唐安斓知道，若非心情灰暗到了极点，他是不会在自己面前，提出这种要求的。
“可以。”
打火机发出“咔嗒”的清脆响声，橙红色火光亮起，在风里忽明忽暗。
关子烈用力吸了一口烟，在烟雾逸散开去的瞬间，他蓦然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唐安斓担忧地想要扶起他，却忽觉腕间一紧，手已被他牢牢地攥住了。
关子烈没有抬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斓斓，刚才为什么不去追回燕淮？”
“因为我追不回他。”唐安斓自嘲地笑了笑，“他是下了决心的，我无法说服他，也没立场说服他。”
燕淮为了替死去的父亲讨个公道，宁可和居心不良的甄昱合作，将来自然也难免继续针对关子烈，她虽然不支持他的做法，但也无权指责他什么。
这是无解的死局，至少在此时此刻，她难以两全。
关子烈说：“是我让你为难了。”
“为难的不只是我，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唐安斓反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紧，“况且我也还没认输，我不会任由燕淮被甄昱利用，我迟早能想办法把他拉回来。”
“可是燕淮真正想做的事，我们要怎么帮他？”
燕淮的目标是关肃，他要关肃为父亲燕康之死付出代价。
而关肃，是关子烈的父亲。
唐安斓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低下头去，迟疑。
“阿烈，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
“我不认为燕淮有错，也尊重你的任何决定。”指间那根烟正慢慢燃尽，关子烈垂眸注视着即将掉落的灰烬，眼神沉寂，像被大雨冲刷过的暗夜，“毕竟我爸的报应，本就来得太迟了。”
“你真的这么想？”
他沉声回答：“善恶有报，如果我妈在天之灵有知，一定也希望我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些年来，他关于父亲关肃的、所有最坏的猜测，均在这一晚得到了印证。
五年前的魔术事故是关肃亲手造成的，关肃害死了燕康，还妄图以燕淮的生命，威胁周雅放弃追究，并逼迫对方远走他乡。
如今想来，母亲蒲薇之所以含恨自尽，大约也是得知了真相，无力回天，对关肃彻底失望了吧？
每个人的心里，对于道德都该有杆秤，但是关肃似乎毫无原则和底线。
除了名与利，关肃什么都不在乎，包括爱人与孩子。
“斓斓，你说，当年我妈从18楼一跃而下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唐安斓清晰感受到了关子烈身体的颤抖，他很明显在强行压抑着情绪。
她轻抚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放柔了语气安慰。
“别再想这些事了，阿烈，一切都会过去的。”她说，“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关子烈手指一松，燃尽的烟头掉落脚边，他看向她，幽深漆黑的眼底，慢慢积蓄起朦胧雾气，一滴泪悬于眼睫，将落未落。
他应该是想对她笑一笑的，可最终也只归于唇边一点苦涩的弧度。
“你会吗？”
“我会的。”唐安斓倾身靠近他，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抱住了他，“你放心，我这人遵守承诺，决不食言。”
她的眼底倒映着温柔星光，仿佛是值得倦鸟停栖的地方，所有心理防线宣告崩溃，悲伤决堤，关子烈用力反手搂着她，一向冷漠骄傲的少年，终是哽咽着泣不成声。
*
夜已深了。
钟晓笛翻开课本，将手机藏在书桌下面，悄悄与程骁发着消息。
谁知消息刚编辑到一半，忽听客厅大门巨响，显然是被直接踹开了。
毋庸置疑，今晚钟生又喝多了，而且心情还很糟糕。
他跟妻子姜慧大吵大嚷了几句，就开始发泄似地砸东西，一时间碎裂声不绝于耳。
这其实是钟家的常态，钟晓笛也已经习惯了，知道没半小时他自己就会累了，累了就会停下来。
果然，半小时后，外面逐渐没了动静。
钟晓笛又等了十五分钟，这才推开门走出去，见钟生已经躺在沙发上醉醺醺的睡着了，而母亲姜慧正坐在卧室里，悲戚无助地抹着眼泪。
“妈。”
“晓笛。”姜慧小小声地说，“刚我没敢告诉你爸，我被公司辞退了。”
“……什么？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这么多年都兢兢业业没出过错，为什么会突然辞退你？”
“也许是……有人不想让我再在公司工作下去了吧……”
钟晓笛下意识警醒：“是程家搞得鬼吗？”
姜慧惊道：“你怎么知道程家？”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妈。”钟晓笛叹了口气，“按理说我早该问了，咱们家到底和程家有什么关系？”
“没……真的，你别多想，你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这是成年人的事情。”
“都这时候了，我还怎么好好学习？程家上次找人揍我爸，今天又让你失业，下次也许就要盯上我了——哦不，不是也许，程真早就找过我了。”
姜慧闻言更加慌张：“程真找过你了？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没对我做什么，他只是让我转告我爸，保守好秘密，否则就要承担后果。”
至于具体是什么后果，现在大概正一一显露出来，且警告性质愈发明显。
姜慧愣了好久，她突然用手捂住脸，意味难明地呜咽了一声。
“那怎么办呢？咱们哪里是程家的对手啊？”
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老实温柔得近乎懦弱，这些年丈夫欺负她，她尚且不敢反抗，更何况是有钱有势的程家？
但钟晓笛不同，钟晓笛年轻气盛，无所畏惧，什么都敢试一试。
“妈，你别害怕。”钟晓笛走上前去，伸手抱住了她，语气笃定地劝，“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是事情总要有解决的方法，你得勇敢面对，难道我们要任由程家欺压一辈子吗？这日子还到得了头吗？”
姜慧犹豫：“可我们……能做得了什么？”
“在你没找到新工作之前，先用我歌曲的版权费贴补家用，至于其他的事，我来解决。”钟晓笛低声道，“你只需要详细一点，跟我讲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真相。”
“……”
“妈，就算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求你别再优柔寡断了，这事儿不解决，你以为程家会放过我吗？逃避是毫无用处的。”
姜慧很疼女儿，也始终以女儿为骄傲，考虑到程家将来或许真的会对钟晓笛下手，她动摇了。
她紧紧抓住了钟晓笛的手。
“……五年前，你爸曾收过程家一笔钱，替程真办了一件事。”

第47章 甘草糖
午后的阳光正好，钟晓笛坐在操场的单杠上，一勺一勺挖着程骁给买的香草冰淇淋。
程骁就坐在她旁边，盯着她发呆。
“晓笛，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当然，不然我叫你出来干嘛？”
“你叫我出来，也有可能是想跟我约会。”
她用力把他脑袋推开:“我像在跟你开玩笑吗？”
程骁茫然:“那你说，我听着还不行么？”
“刚在食堂时我看见，任雪薇在群里说话了。”
“……天地良心，我跟她很少私聊的！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真是毫无来由的辩解。
钟晓笛无语:“你智障吗？我是指任雪薇群里说U盘的事儿，她说在她老爹电脑里调取了一段视频。”
“啊？其实我还没来得及看群消息……”程骁愣了半晌，猛地警醒起来，“等等，视频？任俊良之前还真跟我爸提过视频的事儿！”
就是当初他在自家别墅，偷听到的那句“唯一留存的视频证据”。
任雪薇的行动效率，果然不是吹牛。
“今天放学，任雪薇会把拷了视频的u盘给我们，你记得在校门口接一下她。”
“行，我记住了。”
“另外……”
程骁刚准备尝一口那盒冰淇淋，见她神色迟疑，下意识收回了手：“怎么了？”
钟晓笛叹了口气，她严肃而正经地看向他：“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讲，这也是我前几天才知道的，我认为你应该有知情权。”
“什么事？好端端的你别吓唬我。”
“你爸从中作梗，让公司辞退了我妈，我妈失业了，这可能是对我们家的第二次警告。”
“…… ”
“我妈担心下一次就轮到我了，她终于松了口，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骁眼神一沉，他不是傻子，在这种情况下，多少也能猜出几分了。
他犹豫着，试探性地问：“是关于……五年前关肃的那场魔术事故，对吧？”
就目前而言，他们经历的所有麻烦，未解开的所有疑团，全都跟五年前的事故脱不开干系。
这简直是个魔咒。
钟晓笛坐在单杠上弯下腰去，她两手撑着膝盖，极为低落地叹息。
她完整叙述出了那段连燕淮也不了解的、夹在中间的往事。
“当年关肃彩排火海逃生的魔术，由于他的疏忽，造成了道具师被活活烧死——你爸程真帮助关肃善后，用钱收买了一名无业人员，叫对方设法在道具师妻子开的便利店内纵火，还差点烧死了道具师的儿子。”
“无业人员？道……道具师？”
“意外吗？那位无业人员是我爸钟生，而那位死去的道具师，叫燕康。”钟晓笛道，“我昨晚想了很久，终于明白这段日子，为什么斓斓和燕淮之间的气氛这么奇怪了——我记得斓斓说过，燕淮的父亲，也是五年前去世的。”
是巧合吗？她不相信有这样过分的巧合。
程骁悚然一惊，庞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头脑空白，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他颤声问，“我爸和关肃联手，几乎害得燕淮家破人亡？至于你爸……也是其中的一步棋？”
“你理解对了，而且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才让你爸重新意识到了我爸的存在，他以为是我爸派我来接近你的。”
“我爸大概已经察觉到我和任雪薇是假的，我喜欢的是你了。”
“……那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你爸很介意当年的秘密被泄露，他觉得我爸要借此讹诈他。”
更要命的是，阴差阳错的，在得知程真的意图之后，钟生居然真的动了再敲诈对方一笔的心思，不惜以卵击石，所以就有了后来的一连串状况。
为此，姜慧不是没劝过钟生，但她没有话语权，鬼迷心窍的钟生根本听不进去。
钟晓笛越想越崩溃，她双手捂脸，嗓音哀切。
“怎么办啊程骁？斓斓最近情绪特低落，肯定也知道燕家的事了，我现在甚至都不敢去问她，怕刺激她，这……这不相当于咱们仨的爹，联手作孽吗？”
在整件事里，关肃、程真和钟生，谁也不是无辜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只是可惜了直接受害者燕淮，还有无端陷入两难境地，被迫承担后果的唐安斓。
程骁趴在单杠上，微微仰头看着她，内心挣扎。
许久，他终是抬起手来，安慰似地摸了摸她的头。
“晓笛，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跟我妈表态了，我爸当初做错了事，就该接受法律制裁。”钟晓笛无奈地吸了吸鼻子，语调带着哭腔，“我妈同意了，她说只要我能拿到足够分量的证据，她就愿意在将来作为人证，揭发我爸和你爸五年前的交易。”
对于姜慧而言，这已算是最大程度的勇气了。
“程骁，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做得到大义灭亲，帮忙把你爸当年的所作所为，公诸于世吗？”
程骁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漫长得令人心寒，晌午的阳光正明媚，却也丝毫缓解不了他渗透四肢百骸的凉意。
他艰难地开了口。
“如果必须那样做的话……我可以。”
“真的吗？你妈会答应吗？”
“我妈没什么主见，这些年任何事都只听我爸的，我不能跟她商量，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钟晓笛黯然颔首：“辛苦你了。”
“也辛苦你了。”
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只有他与她才懂得深意。
上课铃声响起，午休时间结束了。
钟晓笛作势跳下单杠，在落地前，程骁伸出双臂接住了她。
她搂着他的脖子低下头去，在他耳边轻声嘱咐。
“你要和关子烈谈一谈。”
“我明白。”
情况特殊，如今他们能够信任和倚仗的，只剩彼此了。
*
唐安斓与燕淮仍坐前后排，只是相较于往日的亲密无间，最近两人都在故意逃避对方，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了。
同样的，唐安斓也看到了群中任雪薇发的消息。
她有预感，这是事情唯一的转机，如果自己没能抓住，可能就意味着把燕淮完全推向了甄昱一边。
她必须全力以赴。
放学后，她和钟晓笛一起来到了校门口，见程骁和关子烈已经等在那里了。
四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多废话，只等任雪薇前来会合。
结果等来等去，任雪薇迟迟没出现，程骁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状态。
事情貌似有点不对劲。
正当程骁犹豫着，要不要先取消见面计划时，忽见钟晓笛惊喜地指向对面马路：“在那呢！”
的确，在来往穿梭的车流之中，任雪薇正站在道旁树下，不安地左顾右盼。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迅速穿过马路，跑到了她面前。
不难看出，任雪薇的神情很凝重，就好像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似的，她匆匆靠近，从口袋里取出一枚U盘，用力塞进了程骁手里。
“真对不住，视频是到手了，但也被我爸发现端倪了——而且他可能还联系了你爸。”
任俊良告诉程真，那么程真就一定会告诉关肃，关肃一知道，事态就不可控了。
程骁蹙眉：“看来这视频真的很重要。”
任雪薇紧张地吐了一口气，她一向不冷不淡的，难得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可见这也是她不曾料到的。
“我看过这个视频了，是关于五年前魔术师关肃的彩排现场事故，我还以为网上的证据早都消失了，谁知我爸居然保存着。”
听到这番话，无论是关子烈和程骁，还是唐安斓和钟晓笛，四个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难怪任俊良当初有底气威胁程真，原来他竟掌握着最关键的、能一招击倒关肃的指向性证据。
程骁的手有些抖，他连忙将U盘塞进口袋：“谢谢你雪薇，不管怎样都谢谢你。”
“问题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任雪薇懊恼扶额，“大哥，我被盯上了，刚我在路上就发现有拨人一直跟着我，我怀疑他们就在附近。”
“……什么？”
“不是我爸的人，就是你爸的人，他们要把U盘抢回去，为保险起见，我建议你们赶紧跑。”
然而跑也没地方跑，无论是回关家还是回程家，都属于自投罗网。
千钧一发之际，唐安斓忽然心生一计：“我们可以去魔术俱乐部，Randy他们会帮忙的！”
关子烈也点头：“可以。”
主意打定，于是几人跟任雪薇道别，离开校门口，准备前往港城魔术俱乐部。
岂料就在任雪薇走远，而程骁又疾行两步拦下了一辆计程车的瞬间，有一辆遮住牌号的轿车，无声无息停在了计程车的后面。
从车上走下了两名戴黑色口罩的、身材高大的男人，二话不说架住了最后面的钟晓笛的胳膊，捂住嘴就要把她往车里塞。
钟晓笛慌忙挣扎，唐安斓一回头大惊失色，反应敏捷地扑上去意欲阻拦，不曾想从车后排又下来另外两名大汉，力气大得惊人，瞬间把她也推进了车内。
“……斓斓！”
关子烈最先发觉，当即未及思考拔腿追赶，半个身子都钻进副驾驶的程骁，见状如遭雷击，怒吼着也跟了上去。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轿车一个灵活漂移，以闪电般的速度，片刻也没耽误就绝尘而去。
没有什么词语能准确形容关子烈那一刻的绝望和愤怒之情，他站在十字路口浑身颤抖，眼底似幽潭深谷，冷厉骇人。
而后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马路对面，同样震惊不已的燕淮。

第48章 甘草糖
唐安斓和钟晓笛被抢走了手机，蒙上了眼罩，一路受着监视，被送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这情况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好在唐安斓足够冷静，知道自己再能打也敌不过四名魁梧大汉，所以自始至终都没强力反抗，免得白白受伤。
钟晓笛也属于心理素质优秀的那一类，明白识时务的道理，既然事情发生了，那就暂且坦然接受，寻找脱身机会。
两个女孩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无声地相互传达鼓励之情。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直到轿车停在某座建筑物跟前，她们在黑暗中被推着往前走，走了很曲折的一段路，似乎还上了两层楼梯，最终被绑在了铁锈味很重的椅子上。
绑她们的男人在低声商量：
“吃饭去吗？”
“这荒郊野外的哪找饭辙？”
“开车去市里买回来呗，咱这么多人了，轮流看俩小姑娘还能看不住？”
“也行，你先给金主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知道了。”
拖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钟晓笛侧耳倾听，直至确信对方已完全离开，这才压低嗓音开口。
“斓斓，咱俩这算是摊上事儿了。”
“岂止，这不就是绑架么？”唐安斓试着动弹了一下身体，发现手与脚都被捆得结结实实，不禁头疼，“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先想办法把眼罩摘了，我需要看看地形。”
“怎么摘啊？”
“你把脑袋靠近一点，我试试用下巴帮你把眼罩拱上去。”
“……OK。”
这操作说起来容易，实际执行却难度系数极高，且画面搞笑，像极了俩人在蹭痒痒。
唐安斓不像姐姐唐安清从小学跳舞，柔韧性没那么好，搞得自己颈椎病都要犯了，才勉强把钟晓笛的眼罩拱上去一点点。
然后接下来是钟晓笛的表演时间，事实证明，钟晓笛的柔韧性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虽然成功把唐安斓的眼罩拱到了眼皮上方，却也导致自己歪了脖子。
“哎呦……这鬼地方，该不是间废弃工厂吧？”她歪着脖子，小小声抱怨，“手机也被拿走了，程骁和关子烈他们就算想救咱们，估计都找不到位置。”
这里的确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工厂，地面灰尘积了二尺厚，墙壁结满蜘蛛网。工厂里的机器都被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破烂生锈的货架，和许多脏兮兮的集装箱。
她们目前应该被困在三楼，窗户位于斜前方五十米左右，附近没有称手的工具可以割开绳子，椅子是铁制的，贸然拖动会发出刺耳噪音，打草惊蛇。
唐安斓简单分析了一下所处局面，得出的结论是不太乐观。
但也并非毫无转机。
“不用说，关肃和程真知道任雪薇拿到了视频证据，肯定是火急火燎，只能用咱俩当筹码，威胁阿烈和程骁不准泄露出去。”
“……那咱俩得被绑到哪辈子啊？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被撕票吧？”
“没关系，阿烈能带警察找到咱们的。”
钟晓笛不信:“他怎么找啊？”
唐安斓笑了:“你信我就好。”
钟晓笛不懂自家姐妹这是哪来的自信，反正她是不敢把希望寄托在智商不高（？）的程骁身上，所以她决定在援兵赶到前，先设法自救。
“斓斓，你看我脑袋上这发卡，能不能塞进绳套里？电影里都是这么弄松绳子的。”
“……”唐安斓很认真地回答，“创意不错，可行性不高，但咱闲着也是闲着，可以试试。”
“来！”
＊
而此时此刻，港城魔术俱乐部内，一众人也正紧急商讨对策。
关子烈和程骁，分别接到了各自父亲打来的电话，主题只有一个，即为了小姑娘们的安全着想，最好不要报警，更不要试图泄露视频。
——你这是在向自己的父亲挑衅，你疯了吗？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好后果！
——混蛋东西，你知道这样会给程家带来什么麻烦吗？我劝你最好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否则钟家那个小丫头也将付出代价！
在关肃和程真的眼里，少年们的软肋真是太容易被拿捏了，悔改是不可能悔改的，他们早就习惯了用卑劣手段逼人就范，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儿子。
只是他们，实在低估了关子烈和程骁的智商与勇气，这两位男孩子，都不是能被轻易吓唬的主儿。
“燕淮，这个给你。”
燕淮在校门口，无意中目睹了唐安斓被抓走的一幕，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故而也跟随来到了魔术俱乐部。
他看着关子烈把U盘递过来，神色警惕而迟疑:“这是什么？”
“电脑就在旁边，你可以自己看一看。”
燕淮并不信任关子烈，或者说始终对关子烈抱有敌意，他原本不认为U盘里真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然而当他把U盘插.入数据口，点开视频文件的刹那间……
那画面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镜头拍摄的角度很刁钻，且一直摇晃，好像是把手机别在腰间偷拍的。
视线内火光冲天，貌似是舞台布景剧烈地烧了起来，背景声音非常嘈杂，有许多人在跑来跑去。
然后镜头一转，就拍到了一张熟悉的、中年男人的脸。
是关肃。
混乱中听得有人在喊:“老板，燕师傅还被锁在箱子里呢！”
“一个临时工而已！”关肃的半边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他怒吼着，“先抢救那些值钱的道具！”
人命不值钱，那些从国外进口的珍贵魔术道具才值钱。
这就是关肃的计算方法。
至于后面到底还拍了些什么，燕淮全都没看进去，他咬牙切齿地拔.出U盘，将其恶狠狠扔在了桌上。
“我妈曾经找到过经历了那场火灾的工作人员。”他沉声道，“工作人员迫于关肃的压力，不敢公开作证，却告诉了我妈，彩排是由于关肃计算失误才引起的舞台起火，彩排之前关肃也没有绝对把握，所以才选中了刚来不久的我爸，为的就是规避风险。”
谁知这一选，就直接葬送了燕康的性命。
众人皆静默，最终还是关子烈上前，重新拿起U盘放在燕淮面前。
“收好了，这是证据。”
“……收好？这可是能让你父亲身败名裂的证据。”
“他风光了这些年，早该身败名裂了。”关子烈的眼眶泛红，语气却很平静，“这也算是给我去世的母亲一个交代。”
燕淮怔然。
关子烈又道：“更何况，斓斓也希望能把证据交给你，这样你就不必再依仗甄昱的力量了——甄家父子俩都不是什么正派人，斓斓最怕你被骗。”
“斓斓她……是因为这件事被你爸抓走的？”
程骁在旁低沉回答：“也有可能是我爸，毕竟他俩总是沆瀣一气。”
“那我们得去救斓斓啊！”
话虽如此，可怎么救还是个问题。
正当大家都一筹莫展时，关子烈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唐墨。
他在不久前，已经将唐安斓被抓的事，如实告知了唐墨。
“叔叔。”
唐墨在那边直截了当地开口：“把电话给你的那位程姓朋友。”
关子烈伸出手去，示意程骁接电话。
自己爹把人家闺女绑走了，这种事搁谁谁都得害怕，程骁很慌。
他屏息凝神听了半分钟，脸色越变越尴尬，最终客客气气说了声“叔叔再见”。
“唐叔叔说什么了？”
“他……让我别害怕，级花儿和晓笛暂时是安全的，因为……”
“因为什么？”
程骁的表情似哭非笑：“他带一群人去了我家别墅，把我妈给监视起来了，他说已经跟我爸联系过了，只要我爸不轻举妄动，我妈就没有危险。”
“……”
别看唐墨平时笑吟吟的很少发脾气，又是媳妇迷又是闺女迷，其实他当年也是血气方刚的格斗冠军，真被惹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Randy由衷感慨：“你们几人的爹未免都太会玩了吧，没一个好惹的……”
关子烈沉默很久，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唐安斓运动手环的消息提示，她今天走了14000多步，目前位置在……
“斓斓的运动手环没有关。”他霍然起身，掏出机车钥匙，拔腿朝俱乐部外飞奔而去，“我知道她们在哪了！”
巧之又巧，那个能够定位的运动手环是他送给唐安斓的，也绑定的是自己的手机，而今天唐安斓把手环放在了书包里，没被对方抢走。
程骁一惊，忙迅速跟上：“等等阿烈，我也去！”
“我们俩也去，开车去。”Randy一摆手，“小衡，走！”
余衡摩拳擦掌：“走，不是跟你吹，我超级能打的！”
燕淮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去，结果被Doirs拦住了，Doris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是斓斓最好的朋友是吧？我听阿烈提起过。你放心，他们肯定能把斓斓平安带回来，而你的当务之急，是带着U盘去警局立案——我陪你去。”
他仍望着门口的方向，迟疑着攥紧了手里的U盘。
按常理而言，大家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这很好，理所应当。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证据，愿望达成，应该高兴不是吗？
但他方才注视着关子烈幽沉又悲伤的眼神，为什么也会感到心酸呢？
原来在某些时刻，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真的是可以共通的。
另一边，Doris正在跟开车赶往目的地的Randy通话，两人把后续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
“……嗯嗯我知道，我会陪这位小兄弟去警局的……待会儿别忘了发我位置，我好有话跟警察说，你们克制点，记得不要闹出人命……我把视频备份了，到时候联系媒体曝光……我这就打给安迪，关肃今晚在她们电视台有个通告，我让她帮忙盯着点儿，必要时叫人把关肃按住了，免得他又出幺蛾子……”
有句话，叫作众志成城。

第49章 彩虹糖
唐安斓和钟晓笛真的很忙，又很累。
两人既要顶着眼罩耳听八方，在来人检查时，装作乖乖被绑的样子；又要趁无人监视时，绞尽脑汁试图挣脱绳索。
事实证明，电影里的情节都是骗人的，唐安斓的脖子都快扭断了，也没能将钟晓笛的发卡塞进绳套。
不过在此期间，她倒是有意外发现。
就在绑钟晓笛的椅子后方，有一片小小的碎玻璃，在阴影里折射着幽幽微光。
“晓笛，你后面有碎玻璃，没准能割开绳子——这也是电影里教的。”
钟晓笛满头黑线：“别逗了斓斓，就凭我的灵活程度，你是想让我割腕啊？”
“首先你得把玻璃捡到手。”
“……怎么捡？”钟晓笛说完，忽然又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我知道了，来，咱玩点儿刺激的。”
唐安斓还没来得及思考，她这个所谓“玩点儿刺激的”是准备怎么玩，就见她前后左右非常用力地晃动椅子，故意失去平衡朝地面歪倒下去，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
倒地碰瓷这种小把戏，钟晓笛轻车熟路。
于是等楼下的男人们听到动静，急匆匆跑上来时，就看见了钟晓笛连着椅子躺在地上的狼狈一幕。
“……老实点儿别乱动！”
“你以为我想摔吗？这不没掌握好平衡吗？”钟晓笛嘴上辩解着，暗地里却用手指把那片碎玻璃勾过来，攥在了掌心，“几位大哥，劳驾能不能扶我一把？这姿势挺别扭的。”
最前面那个男人，不耐烦地单手把她和椅子一起拎起来，顺便呵斥。
“给老子好好呆着，再闹腾就把你俩挂铁架子上！”
“好的大哥，大哥辛苦。”
甭管在什么情况下，客客气气总是没错的。
钟晓笛挺直腰杆坐正，摆出一副悔过自新、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直到确信对方已经彻底下了楼，这才悄悄转头看向唐安斓。
“他们是不是在楼下打牌呢？”
“好像是。”
“我拿着那块玻璃了，可我实在不太会用，要不你来？”
唐安斓努力用脚撑地，把椅子往钟晓笛那边挪一点点，再挪一点点。
“你给我，我试试。”
深夜漫长，她们俩还不知要在这里被关多久，中途会再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也不确定，自然任何可能性都要积极尝试，不能放弃。
她好容易才接过钟晓笛递来的玻璃片，很谨慎地调整着角度，将最锋利的那一端，对准自己腕间的绳结。
但电影主角能做到的事，她未必能做到，难度太高了。
她一下接一下折腾了足足有四十分钟，期间划破了三次手，最危险的一次，真的差点划到手腕血管。
钟晓笛在旁满脸担忧：“不知道的以为你要自杀呢斓斓。”
“……要不是因为脚被绑着，我就踢你了，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
“我这不是为了调剂紧张气氛吗？不过你确实小心点儿，是不是已经流血了？疼不疼？”
“疼是疼，但鉴于绑麻了，也就不那么疼了。”唐安斓累得额头都出了汗，她费力调整着姿势，“我感觉自己像台生锈的机器，离报废不远了。”
钟晓笛哀叹：“我也差不多，主要是我饿了，而且明天还有随堂考试，咱们是不是也来不及回学校了？”
“比起随堂考试，我认为活命更重要。”
“呃，我还有一个问题……就算咱们把绳子解开，是不是也跑不出去？刚我听声音，楼下至少有七八个大老爷们儿，这不开玩笑吗？”
“我大概能牵制住两个。”
“然后呢？”
唐安斓一面继续磨绳子，一面叹气：“我记得你百米考试的速度还不错，或许你可以跑过剩下的六个人？”
“……”钟晓笛脑袋一耷拉，“算了，我还是等死吧。”
正当两人破罐破摔地研究，要不要试试用牙把绳结咬开的时候，忽听工厂楼下一阵吵闹，紧接着有东西摔碎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冲突起来了。
唐安斓猛然警醒：“该不会是阿烈带人救我们来了吧？”
“去窗户边瞧瞧！”
由于楼下场面一度混乱，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噪音完全能够被盖住，所以两人拖着椅子，开始连挪带蹦往窗边靠近。
果然，透过脏兮兮的窗户，她们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不仅关子烈和程骁来了，连Randy和余衡都来了。
钟晓笛惊喜大叫：“程骁！这呢！我在这呢！”
程骁正和其中那个最膀大腰圆的男人缠斗在一起，看样子挺吃力的，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他听到她的声音猛抬头，眼神一亮，忙心急火燎地喊。
“阿烈，去三楼！”
关子烈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迅速把挡路的男人按倒在地，随即头也不回转身狂奔，直奔唐安斓所在之处。
生锈的楼梯被他踩得咣咣作响，他箭步冲上三楼，四面环顾，这才终于看见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唐安斓和钟晓笛。
“先解开斓斓！”钟晓笛急道，“她能帮你们的忙！”
关子烈来到唐安斓身边，一低头就看见了她被碎玻璃划破的掌心，沾了不少尘土和血迹，不禁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动作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疼不疼？”
“不疼，皮外伤，回去拿酒精棉擦擦就行。”
唐安斓被绑了四个多小时，浑身酸麻，血液都快不流通了，她正打算活动活动僵硬的关节，结果抬眸突然看到有俩人追了上来，手里还抄着根棒球棍。
“阿烈你身后！”
关子烈反应也是一等一的灵敏，瞬间侧身避让，同时就势把她拦腰托了起来。
她扶着他的肩膀借力，闪电般飞起一脚，正中对方胸口。
关子烈将她稳稳放下地，随后单手拎着绑她的那把椅子，抡起砸在了另一人身上，她趁机欺身上前，再补一脚。
钟晓笛惊叹：“合着你俩还有组合技啊？”
“……过奖了。”唐安斓一边给她解绳子，一边扭头问关子烈，“报警了吗？给我爸打电话了吗？他们人多，咱们几个可能打不过。”
关子烈点头：“打了，你爸马上就从程家赶过来。”
“程家？”
“嗯，他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带人去程家‘挟持’了程骁的母亲。”
“……的确是我爸干得出来的事儿。”
“不过刚才，绑你的这群人也打电话求援了，不知道他们和你爸谁的速度快，又或者运气好一点，警察先到。”
程真找来的这群人，都是在社会上混的无业青年，行事作风都凶狠又无赖，目前有八个人尚且不容易对付，等待会儿狐朋狗友一聚齐，估计就更不好搞定了。
“……”唐安斓活动着手腕脚腕，大步流星朝楼下走去，“甭管谁的速度快，总之先揍了再说。”
钟晓笛在身后惊叫：“喂！他俩又爬起来了！”说着抄起椅子，又给了对方一下，谁知她平衡力不太好，差点和椅子一起扑倒在那人身上。
关子烈面无表情揪着领子把她拖走了：“自己找个地方躲着，别被误伤。”
“你这算什么态度？我可以参战的，我是个女战士！”
“你问问程骁，认不认可你这个擅长倒地碰瓷的女战士。”
“你闭嘴！”
而此刻在尘土飞扬的工厂门口，Randy和余衡正兄弟齐心，合力抗敌。
谁说魔术师的战斗值不高来着？俩人常年健身运动，配合又默契，且每一拳每一脚都能怼在该怼的位置，不伤对方性命，却还能令对方哀嚎着失去反抗能力，实在是经验丰富。
相比之下，程骁就显得弱势很多，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一般打群架什么的都很少需要他亲自动手，理论知识还行，实战本领就差一点。
……所以他比较吃亏，挨了不少打。
这就导致了钟晓笛冲下楼的时候，恰好瞧见他被一虎背熊腰的男人追得满处跑。
钟晓笛看不惯别人欺负自己的金牌粉丝（？），当即娇喝一声扑上前去，想要把那男人撞开。
结果人家200斤，她90斤，没撞开不说，还把自己给反弹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程骁：“……”
唐安斓是技巧型选手，不跟狗熊般的对手硬碰硬，她从角落里找到了自己被抢走的书包，摸出了那瓶唐墨原来给准备的强力辣椒水。
她闪身挡住去路，对准那男人的眼睛一顿猛喷，然后趁着对方弯腰捂脸的瞬间，使出自己的看家绝招，屈起中指关节，凌厉直击，正中对方喉咙。
一招KO。
她甩了甩手：“小衡哥，接着！”
余衡准确无误接过了她抛来的辣椒水，一手掐着面前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跟喷爽肤水似的，喷了对方满脸，还不忘抱怨。
“哎呦Randy，这辣椒水味儿可够刺激的，就跟把你脸按在九宫格火锅里一样刺激。”
Randy:“为什么不是把你脸按在火锅里？”
就这样，在两位身经百战的哥哥带领下，众人什么剑走偏锋的手段都用了一遍，总算把这八位彪形大汉全都撂倒了。
岂料还没等他们喘两口气，就听见工厂外面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钟晓笛慌道：“别是他们帮手到了吧？”
“……关门关门！”Randy赶紧招呼，“把大门堵上！这他妈一群大老爷们带着家伙闯进来，我跟小衡可撑不过第二轮了！”
程骁也不知从哪找了一辆运货的推车，一路风驰电掣地推过来挡在了大门前，另外四人搜集了所有有重量的东西，全都堆在车上，合力挡住了那扇铁门。
外面的人开始疯狂撞门，一边撞一边各种破口大骂。
揍人不在行，但骂人这种事，钟晓笛当然不能落下风，她用了各种风格的、带脏字儿的不带脏字儿的花式骂人方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骂到对方词穷。
关子烈回头看了程骁一眼：“以后别惹她。”
“……”程骁哭笑不得，“知道了。”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且工厂内刚被打倒的八个人，有几个也爬起来试图阻止Randy他们堵门，情势一度严峻。
眼看着铁门摇摇欲坠，估计连半分钟也撑不到的时候，唐安斓突然听到了极为熟悉的、中气十足的男声。
“就是这儿！我闺女肯定在里面！先解决这帮小王八蛋 ！”
紧接着是无数人的震天怒吼，一呼百应。
“好嘞！”
她顿了一顿，推门的力道放松了下来，冷静开口。
“朋友们，我爸来了。”

第50章 彩虹糖（大结局）
唐墨叫来了自己格斗圈的老友和徒弟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在成功“恐.吓”了程家之后，又马不停蹄赶来了废弃工厂。
结局当然是来得刚刚好，他们集体把那群不识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们揍了一顿，而且还揍得很有技巧，看上去鼻青脸肿跟发霉的切糕似的，其实顶多构成轻伤。
最后以唐安斓扑向自家老爹的怀抱，被那群叔叔们夸了一通漂亮勇敢，警车又及时到达，将绑架者们通通带走，作为这场闹剧的收尾。
关于五年前彩排现场失火的视频证据，总算被正式公之于众，并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关肃因此被停掉了所有商业活动，接受调查。
而钟晓笛的母亲姜慧，经过这件事，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女儿的决心，她选择向警方揭发了丈夫钟生五年前私自纵火的罪行，并出示了钟生和程家私联的相关证据。
加之程真雇人绑架唐安斓和钟晓笛的事实确凿，他也即将面对法律的追究。
陈年往事不断发酵，在各方的努力下，那些曾经被掩埋在时间尘埃里的秘密，如今终于被曝在了阳光下。
与此事有关的人，都理应付出相应的代价。
吃瓜群众们只知讨论五年前火灾的真相，以及对关肃的魔术生涯彻底葬送，还有程氏集团股票大跌的事情津津乐道，他们并不会想到，到底是谁公开了这一切，背后究竟又有什么故事。
在亲情与道义面前，少年们都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程骁曾问过钟晓笛，也曾扪心自问过，后悔吗？
两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不后悔。
哪怕顶着程家上下的压力，面临着与父亲彻底决裂的境地，程骁也不愿眼睁睁看着程真再错下去，更不愿明知对方有错，依旧装聋作哑。
钟晓笛在不夜乐网站的账号恢复了，歌曲也重新上架了，她对未来有着非常明确的规划——不管等待父亲钟生的惩罚是什么，总之要支持母亲离婚，并认真赚钱，补偿母亲以前受过的委屈。
十八岁的成人礼，名为责任。
高三前的那个暑假，唐安斓陪关子烈又一次去了青云山公墓，祭拜他的母亲蒲薇。
关子烈一袭黑色正装，俯身将纯白的康乃馨放在墓碑前，他沉默许久，终是低声开口。
“妈，我和斓斓又来看望您了。”
午后的阳光明媚，映在他眼底温暖生辉，他注视着碑上蒲薇的照片，似悲伤又似释然。
“五年前的事已经水落石出，法律会让我爸付出代价，这也算给燕家一个交代，您要是泉下有知，应该也能安心了。”
唐安斓跟着他一起朝墓碑鞠了一躬，她正色道:“请阿姨放心，我以后会照顾好阿烈的。”
这话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以致她说完自己也愣了。
关子烈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他转头看向她，悲伤的神色淡了不少，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了极浅的弧度。
“斓斓，你在说什么？”
“……在安慰你别难过，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日子那么长，有人陪才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而在他的面前，她从来不会转弯抹角，只想给予他最深沉的信心和安全感。
她伸出手去搭上了他的肩膀，语气温柔。
“那就由我陪着你，可不可以？”
关子烈垂眸，将手覆上她的手背，用力握紧。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就这样踏着满地的阳光碎影，沐浴着盛夏微风，并肩朝来时的林荫小道走去。
来日方长，只要彼此都还在身边，就是光明的前路。
＊
高三这一年，是无比沉重又繁忙的一年。
学校里的各种舆论，给程骁和关子烈带来了不少困扰，好在他们都不是会轻易受流言影响的人，大多时候都选择置之不理。
自然 ，也多亏了唐安斓和钟晓笛的陪伴与维护。
其中在学校里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唐安斓频繁收到一位高二学弟的礼物，又全都退了回去。
那学弟家境不错，被父母宠惯了，加上平时很受女生欢迎，眼高于顶，在她这碰了软钉子心气儿不顺，就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说了关子烈的坏话。
“学姐，听说你是关子烈的女朋友？那家伙扫把星一个，他妈早死，他爸又入狱，将来指定也没什么好前途，你跟着他干嘛呢？”
唐安斓的笑容温婉又甜美，但回答得可不怎么客气。
“学弟，祸从口出，下次如果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没教养的疯话，我手中这杯咖啡，就会都泼在你脸上。”
那学弟被驳了面子，愈发恼羞成怒，于是又想了另外的损招儿，开始在学校论坛上，大肆发表抹黑唐安斓的贴子：说自从前任校花海钰毕业后，她顶着新校花的头衔，不知道勾.搭了多少南洋中学的富二代，根本不像表面上装得那么冰清玉洁，甚至私底下还和某些年轻老师也有一腿，交际花实锤，没准连成绩都是造假的……诸如此类。
唐安斓不爱搭理他，将这事儿汇报给年级主任就没再关注，结果不久之后，她听说了那学弟在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被神秘人拖进黑巷子暴揍一顿，连下巴也被卸掉了的消息。
虽然没证据，但她又不是傻子，一猜就知道是关子烈做的。
谁知在找到关子烈求证后，却被告知，这件事燕淮也参与了。
——大概我们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看不惯你受半点委屈。
算起来，距离上次在手作集市，燕淮主动提出绝交，已经过去了快九个月。
尽管后来真相大白，与燕康之死有关的人员都付出了相应代价，就连居心叵测想从中捞好处的甄昱，也被Randy三人整得焦头烂额，没心思再算计别人了——一切看上去都很乐观。
可她与燕淮之间的心结仍未解开，两人平日里看似能如正常同学一样相处，其实终究是疏远了不少，再没讲过半句亲近的话。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燕淮托母亲周雅转交，送了她一架南瓜马车形状的金属八音盒，礼物卡片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愿我的小公主生日快乐，永远平安顺遂。
唐安斓终于下定决心，找了个机会，在某晚放学后截住了燕淮。
她明白，自己必须先迈出这一步。
无边月色洒满街道，过往车辆的喧嚣声仿佛被隔得很远，一时间只有两人沉默对视。
“燕淮。”她轻声唤他，“生日礼物我收到了，谢谢。”
“不用谢。”
“要是你能亲手送给我，我会更高兴。”
燕淮低下头，没有说话。
唐安斓叹了口气：“和阿烈一起去揍高二学弟的事，你压根没告诉过我，前几天，周阿姨提议两家聚餐，你也没有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在怨我吗？”
认识这些年，她太了解他，深知什么问题是他绝对无法回避的，果然，燕淮闻言猛地抬眸，急切否认。
“我没有，我有什么好怨你的？你帮过我的忙，救过我的命，对我仁至义尽了，我都会记着。”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前的样子呢？”唐安斓由衷道，“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呢？错过了的就回不来了，我怕自己以后会后悔。”
“我也怕。”
“那你还……”
燕淮看着她，语气温柔无奈：“斓斓，当初是我亲口说出，‘我们不再是朋友了’这种混账话，我要怎么请求你的原谅？”
唐安斓从容反问：“只是因为这个？”
“因为这个还不够么？”
“可我从来就不认为这算什么严重的事情，谁都难免说过气话，更何况你那时是为了不让我为难。”
她忽然走上前去，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刻，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用手轻抚他的脊背，像是安慰。
她说：“燕淮，我们到底还要冷战多久呢？为了那件早该被忘记的小事，值得吗？”
“……”
“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这是终身协议，永不毁约。”
燕淮垂眸，眼底雾蒙蒙的，似有泪光。
“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从不骗你。”
他注视她的眼睛许久，终是释然一笑，笑容干净温暖，依旧是当年那个橘子汽水般清澈爽朗的少年。
他点点头：“好，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嗯！”
“还有……”
唐安斓疑惑：“还有什么？”
燕淮勾起唇角，下意识将语调放缓：“关子烈是个不错的人，看着凶，其实挺善良，你要跟他好好的。”
她不禁怔然：“你……居然在夸他吗？你们俩背着我干什么了？”
难道是一起揍过人，揍出交情来了？
“没什么，只是我从前因为他父亲的关系，对他有不少偏见，如今仔细想一想，那是完全没道理的。”燕淮摸了摸她的头发，“毕竟我的斓斓，眼光一向很优秀。”
——斓斓喜欢你，肯把一颗真心都掏给你，你我的恩怨从此就不要再提了，我只希望你将来别辜负她。
——我不会辜负她，但凡是她想要的，我都会尽全力给她。
不过这一段男人间的对话，就不必再与唐安斓提起了。
她喜欢的人一定是盖世英雄，重情重义有所担当，能为她遮风挡雨，也能对她始终如一。
他注定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她走下去，人生境遇无常，这倒也不算太遗憾。
就像他送给她的那辆南瓜马车，终会有王子来接走他的小公主，他唯有远远望着，目送她离去。
“斓斓。”
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祝福。
*
盛夏六月，高考总算轰轰烈烈的结束了。
估分的那天，唐安斓一看各科试卷的答案，便知道十拿九稳了，她第一时间给父母打了电话。
“爸，妈，我觉得我可以报凤城大学了。”
凤城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她心心念念向往着那里的法学专业。
唐墨和安知晓在那边欢欣鼓舞，夫妻俩手拉手简直要高歌一曲。
“太好了乖宝贝儿，晚上你姐回来，咱们和周阿姨母子去聚餐！”
“好的妈。”
她挂掉电话，转过头去问后排的燕淮：“你怎么样？”
燕淮愉悦地弯起眉眼：“我想去南城传媒大学，报考日语专业。”
“好啊，南城和凤城离得不算太远，坐高铁四十分钟就到了。”
“当然，否则要见一面都难，我可受不了。”
唐安斓笑着拍了下钟晓笛的肩膀：“晓笛呢？”
钟晓笛一边翻看答案，一边往嘴里塞巧克力：“和我之前预估的差不多，应该可以报考凤城音乐学院，咱俩就又能在一座城市了。”
“那程骁呢？中午叫上他吃顿饭。”
“程骁啊，听他说考得还可以，我俩中午订好了去游乐园，你要一起吗？”
“……不了，改天吧，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唐安斓屈起手指，很轻巧地敲了敲燕淮的桌面，“记得晚上聚餐哦，我爸他们订餐厅，回头我把地址发你。”
燕淮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眼中似有笑意：“收到，遵命。”
正在这时，唐安斓的手机振动起来，她低头察看，发现是关子烈发来的信息。
【老师邀请咱们中午去小屋做客。】
既然是穆晏邀请，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她迅速回复。
【OK，半小时后校门口见。】
自从关肃出事之后，关子烈就真的成为了没父母关照的孩子，穆晏一向将他当作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对待，平日里事无巨细，能帮衬的都尽量帮衬，生怕他受了委屈。
自然，高考都结束了，总得庆祝一下。
穆晏的大儿子是五星级饭店的主厨，今天受父亲指示，特意赶来做了一桌子菜，然后又悄然离开，深藏功与名。
饭桌上，穆晏的兴致颇高，一直在给关子烈和唐安斓夹菜。
他慈祥地问：“小丫头，估分情况如何？”
“挺好的。”唐安斓如实告知，“想要报考凤城大学法学专业，我觉得分数差不多。”
穆晏连声赞叹，而后又笑眯眯看向关子烈：“阿烈，那你呢？”
关子烈刚给唐安斓剥了一只番茄虾，他微微抬眸，很平静地回答：“我想去凤城财经大学，报个什么专业都行，反正以后要走的路也早定好了。”
他不太在乎报考哪所院校，标准只有一项，那就是离她近点儿。
地图上显示，凤城大学和凤城财经大学，只隔了三条马路，七公里左右，是最佳选择。
穆晏欣慰道：“凤城财经好啊，我在那还有两位老朋友呢，回头拜托他们多关照关照你。”
“谢谢老师。”
“还有件事，过段时间我应该会安排你去一趟加拿大，以我徒弟的名义，跟国际著名魔术大师Bruce学习交流，你记得准备一下。”
这是绝佳的机会，他希望关子烈能够成长得更快一些。
关子烈低声道：“让老师费心了。”
“不费心，你是这行难得的天才，之前差点埋没在你爸手里，已经很辛苦了。现在能铺好的路，我都会为你铺好，不过未来怎么发展，还得靠你自己争取。”
“我绝不会给老师丢脸。”
“我信你。”穆晏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招呼唐安斓，“小丫头，尝尝这道金菇鲈鱼羹，吃完饭我还有毕业礼物要送给你们俩。”
唐安斓奇道：“还有毕业礼物吗？穆爷爷太破费了。”
“在我看来，你们跟我的孙子孙女没什么两样，准备礼物是应该的，人这辈子只有一次十八岁，得留下纪念才好。”
她乖巧应着：“那谢谢爷爷。”
“不用谢，你跟阿烈好好的，就算感谢我了。”
唐安斓下意识和关子烈对视一眼，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直到看得关子烈耳根泛红，他先低下了头。
她抿唇笑了：“爷爷您放心，我跟阿烈一定好好的。”
穆晏由衷夸赞：“我就喜欢小丫头这爽快劲儿，阿烈，你也没点表示？”
关子烈干咳一声，他把烟熏排骨夹到唐安斓碗里：“吃，多吃。”
“……”
午餐过后，两人一起帮穆晏收拾清洗了碗筷，而后跟随穆晏来到了书房。
穆晏的书房最近又重新装修了一番，天花板上换了琉璃顶灯，一开灯光线柔和变幻，如同置身星空。
他打开书柜最里面那层暗格，取出了两只雕花精致的小木盒，盒里红丝绒的内衬上，安静躺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玉扳指，一枚是和田白玉，一枚是和田紫玉，似雾似雪，似青色的烟雨天，美不胜收。
“都说好玉养人，咱们也当图个好兆头，这对扳指是我和你师母当年的定情物，现在归你和小丫头了。”
这祝福太过明确，听不懂的才是傻瓜。
穆晏是过来人，知道何时该开口，何时该回避，他悠然转身，负着双手朝门外踱去。
“你们俩慢聊，待会儿我来送乌龙茶和草莓小蛋糕。”
书房的门被紧紧关上，隔绝出了独处的二人空间。
关子烈静默半晌，伸手拿起其中一枚玉扳指，放在了唐安斓掌心。
“你以前说过，最喜欢紫玉是吧？”
“嗯。”唐安斓略一颔首，她轻声又道，“可我总觉得，收穆爷爷的东西，收得不明不白。”
“为什么不明不白？”
“这对扳指，是穆爷爷和妻子的定情信物，他把信物转交给你与我，是在暗示什么？”
“……”
唐安斓微微一笑：“阿烈，似乎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人都自动默认我们在一起了，但其实，我们还只是朋友而已。”
明明彼此都早已超越了朋友之间的情感界限，可那关键性的一步，谁都没有先迈出去。
风浪都经历过了，最沉重的日子已经过去，雨后天晴，有些话现在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阿烈，我们是不是也……”
“斓斓。”关子烈及时截断了她的话，他攥紧掌心的白玉扳指，斟酌许久，终是严肃正视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事实上，早在你十八岁生日那晚，我就该和你讲实话了。”
那一晚他和她吃了西餐，画了油画，DIY了毛毡玩偶，还去河边放了孔明灯。
他数度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淡淡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明明不该是那样的，他原本什么都不害怕，偏只在她面前，总是笨拙犯傻。
“斓斓，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在孔明灯上写了什么愿望吗？”
唐安斓看着他，她的唇角已经抑制不住开始上扬了，可还是要装作认真又懵懂的模样，给他继续讲下去的机会。
“唔，我不知道。”
“我写的是……”关子烈缓声道，“希望我喜欢的姑娘，能同意做我女朋友。”
她故意反问：“谁是你喜欢的姑娘？”
少女的眼神欣悦明亮，仿佛藏着这世间最清澈的星光，深深浅浅包裹住他的倒影。
笑意如春冰乍融，点染了关子烈常年淡漠的眼眸，他的嗓音低沉柔和，充满爱怜与宠溺。
他说：“她就在这呢。”
她始终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她永远都是如此，给予他信心，给予他希望，给予他千金难换的温柔与爱。
腕间手环的铃铛，轻盈地响了一声，唐安斓仰起头来，笑着搂住了他的脖子。
“真巧。”她的语气一本正经，“你也是我喜欢的男孩子。”
关子烈闻言，若有所思地挑眉：“那以前是谁说过，我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那是谁为了迎合我喜欢的类型，故意装乖替老师布置作业，还以为自己是个三好学生呢？”
“你喜欢三好学生吗？”
“不，我只喜欢你。”唐安斓凝视着他的眼睛，答得毫不犹豫，“其实，也许在我当初讲昧心话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
年少的小心思像枝叶萌芽，终于向着阳光，开出了繁茂的花。
关子烈俯身将她抱上了书桌，他一手揽在她腰间，一手扣在她脑后，低头吻了上去。
她身上蜂蜜青梅的气息，甜得无与伦比。
时光漫长，我愿与你一起衡量。

第51章 番外①
上了大学之后，高中的朋友们分散在各地，虽说不能像以前一样经常见面，但隔三差五还是要找机会相聚，互相之间的感情也没有丝毫变淡。
唐安斓、钟晓笛和关子烈都在凤城，燕淮去了南城，两城相距不过四十分钟的高铁路程，这倒好说，相比之下，最远的反而是程骁。
程骁毕业后，拒绝了母亲送他出国留学的提议，选择了西城大学新闻专业，并半工半读，没再让家里出钱。
他希望能尽快脱离程家的阴影，独立奋斗，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唯一的遗憾，就是和凤城大学差了几分，没能在同一个城市陪着钟晓笛，幸好钟晓笛从来也不在意距离问题，她学业不忙的时候，平均每月都要飞一次西城，就为了跟他多待会儿。
钟晓笛现在有更多的时间做音乐了，随着名气逐渐增长，歌曲版权费也越来越高，不仅能自己交学费，还在凤城音乐学院附近给母亲租了房子，以便母女随时团聚。
用她的话来说，即“异地恋不可怕，反正程骁的那颗心，就在我手里攥着呢”。
大二上半学期，恰逢关子烈远赴日本，跟魔术界的前辈交流学习，唐安斓闲来无事，又赶上连续三天没课，便和钟晓笛一起去了西城。
程骁最近除了给初高中生做家教，晚上还去一家酒吧兼职调酒师，也不知他是从哪学来了这种新技能。
两人到达那家名为Skin酒吧的时候，正巧见到程骁站在吧台后面，穿白衬衫戴小领结，手腕灵活地摇晃着酒盅，变幻的灯光映着他侧脸，愈发显得他轮廓分明，清朗帅气。
吧台四周围着不少年轻姑娘，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一边笑一边给他拍照。
他目前算是Skin酒吧的明星调酒师，格外受欢迎，有人将他调酒的小视频发到了社交app上，收获了上千条点赞，甚至还有女性顾客来光顾酒吧，只单纯为了看他一眼。
“帅哥。”有位大胆的姑娘凑上前，笑吟吟搭讪，“我是这儿的老顾客了，能加个微信吗？”
程骁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钟晓笛就抢先一步靠过去了。
“不行哦美女。”她单手搭在吧台边缘，大咧咧开口，“这小哥儿有主了，不轻易加别人微信，抱歉哦。”
“……”那姑娘讪讪地离开了。
程骁又惊又喜，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提前跟我讲！”
钟晓笛挑眉：“我就得悄悄来，要不怎么能发现你跟人家漂亮妹妹眉来眼去？”
“……我哪眉来眼去了？我平时很洁身自好的，除了你我没跟任何女生私下联系过——哦对，还有级花儿。”
唐安斓在旁笑道：“都毕业多久了，你还级花级花的叫，能不能换个称呼了？”
“也是，你现在是凤城大学法学系系花了，我听说好多精英学子排着队想追求你，可你初心不改，只喜欢我们阿烈。”
“够了，你不要总听晓笛胡扯，也别跟阿烈胡说八道。”唐安斓无语，“阿烈真的会吃醋，回头他又要翘课来学校找我了。”
“你得体谅一下阿烈的心情，毕竟谁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又不能天天陪在她身边宣誓主权，也难免犯嘀咕。”
她迅速岔开话题：“你还是给我调一杯酒吧，我看看你这大少爷现在被生活磨练得怎么样了。”
程骁爽快答应：“可以，给晓笛调一杯‘甜蜜森林’，给你调一杯‘人间富贵花’，都是酒精度数很低，但拍照特别好看的。”
“喔，你很懂啊。”
“当然，干一行爱一行。”程骁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示意她往走廊那边望去，“对了级花儿，这里还有个你的熟人，我俩共事好久了，也算缘分。”
唐安斓好奇：“谁？”
“你看了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有位同样穿着衬衫制服的男服务生，端着盛酒的托盘走近，借着灯光，她一下子看清了对方的脸，登时诧异。
“谢飞？”
那人的确是谢飞，就是当初学姐海钰的青梅竹马，还因为海钰的事情，找过她和关子烈的麻烦。
几年不见，谢飞那头张扬的银发，重新染回了黑色，耳钉摘了，气质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么嚣张跋扈，更像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他乍一见到唐安斓，也感到挺意外：“是你啊？平时都只有程骁的女朋友来，今天你也跟来了？”
“对啊，看望老朋友么，很正常。”
“关子烈呢？我听说你俩关系挺稳定，一直在一起？”
“是的。”
谢飞点点头：“挺好，以前真看不出来，关子烈那家伙还是个情种。”
唐安斓笑了：“听你夸他，我还有点不习惯。”
“你跟你闺蜜都挺厉害的，高中毕业还能坚持恋爱的情侣，实在不多，我见过分手的倒是不少。”
“真心喜欢的不会轻易分手。”她问他，“那你和海钰呢，还有联系吗？”
如今提起海钰，谢飞已经能很平静的对待了，他坦然摇头。
“早就没联系了，自从那年她当面摔了我的礼物，指着鼻子叫我滚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他没说，那份礼物，是他省吃俭用攒了好几个月才从专柜买来的项链；他也没说，大一那年海钰曾试图联系过自己，话里话外都透着重归于好的意思，但他婉言拒绝了。
有时心凉只需要一瞬间，他多少年不求回报地对她好，终究也抵不过被她践踏真心那一刻的绝望。
他知道，纵使海钰后悔，他与她也再回不去了。
缘分在的时候不珍惜，逝去了便也不必太遗憾。
“希望你和关子烈感情稳定，将来结婚了告我一声。”他熟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小食菜单，这是酒单，随便点，今晚我请你客。”
“你工作也不易，哪能让你请客？”唐安斓道，“改天我赶你歇班的日子再来西城，叫上阿烈，咱们吃顿饭。”
“行，一言为定。”
谢飞又朝程骁打了个招呼，转而去给其他顾客送酒了。
程骁将调酒壶灵活地左右抛接，最后成功调出了一杯红橙相间的鸡尾酒，他在高脚玻璃杯上插了一朵香槟玫瑰，递给唐安斓。
“给你的，人间富贵花。”
“谢谢。”唐安斓接过尝了一口，随即又问，“晓笛，你晚上要等他下班一起回住处吗？”
钟晓笛点头:“是啊，斓斓你去不去？让他睡客厅，咱俩睡卧室。”
“不去了，我姐正好在西城拍夜戏，我和她约好十一点见面，今晚去蓝夜酒吧通宵。”
程骁好奇:“蓝夜酒吧？就是静安区那个挺有名的网红酒吧？为什么非得去那里？你把你姐叫来这儿也挺好的啊。”
唐安斓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行的，因为蓝夜酒吧的老板，是我姐夫。”
“……”
＊
唐安斓的姐姐唐安清，曾经有一个从高中时就在一起的、相恋五年的男朋友，名叫叶阑。长久以来，两人始终互相理解信任，感情甜蜜，直到唐安清二十一岁那年的夏天。
唐安清早年间学舞蹈，并非表演科班出身，当初通过选秀节目出道，有大公司相中愿意签她，合约条件是四年内不准恋爱。但当时她恰恰被粉丝扒出了和叶阑的恋情，各路小道消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引起了公司不满，眼看就要失去这难得的机会。
为了不让唐安清为难，支持她勇敢去走自己喜欢的路，叶阑主动提出了分手，并通过社交软件发布公告，声明自己早有新女友，背负了渣男名号，被粉丝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他就离开了，音讯全无，再也没有见过她。
同年秋天，唐安清正式签进那家大公司，获得了很好的资源，并借由《庶女传》这部剧一炮而红，从此走上了演员之路。
这些年来，纵使偶有绯闻，但其实唐安清始终没有再开始任何一段新恋情，她甚至还保留着一枚款式老旧的钥匙吊坠，只因这吊坠是叶阑送的。
当年唐安斓年纪小，没机会正式见叶阑一面，对这位只存在于姐姐记忆中的男人，她着实感兴趣得很，所以如今一听到两人复合的消息，她就立刻主动要求来拜访一下叶阑了。
当然，另外的原因是，唐墨和安知晓这对夫妻也很关心大女儿的终身大事，特别拜托小女儿先去打探打探未来女婿的情况。
毕竟能让唐安清惦记这么多年的男人，大约也不是个普通人。
深夜，蓝夜酒吧。
由于唐安斓提前给姐姐打了电话，她刚一迈进酒吧大门，唐安清和叶阑就双双出来迎接了。
毋庸置疑，叶阑长得非常帅，剑眉星目，一身黑色皮衣和牛仔裤，看上去又酷又飒，笑起来则显得更爽朗，格外招人喜欢。
没错，这完完全全是姐姐喜欢的类型啊，须知以前姐姐难得的夸一句哪位男明星，必定都是这种类型。
唐安斓默默在心底竖起了大拇指，她乖巧问候。
“姐夫好。”
叶阑挺意外地笑了：“斓斓你好，这叫姐夫……是不是叫得有点早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锁形吊坠上，果然，与唐安清的那枚钥匙是一对。
她从容回答：“反正是迟早的事，我姐大概率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死丫头，就你话多。”唐安清嗔怪地捏了一下她的脸，唇边却似有笑意，“走啦，先进去再说，这么明目张胆站在门口，我怕待会儿被人拍到。”
全方位保护自己的私生活，精通伪装和反追踪本领，是一名女明星必备的能力。
叶阑带着姐妹俩进酒吧，选了最角落里的一处座位，安排服务生上了几道招牌菜，还有无酒精的鸡尾酒——或者说果汁更恰当一些。
“你们先聊着，我一会儿就来。”
趁着他去招待其他客人的间隙，唐安斓晃了晃酒杯，低声对唐安清说:“椰子汁兑草莓汁，他还把咱俩当小孩儿呢。”
“也没什么不好的。”
“姐，你跟我讲实话。”她神秘一笑，“你俩到底是怎么重逢的？前段时间还是单身贵族呢，现在这都快领证了。”
唐安清给她碗里夹了一只酥皮虾，慢条斯理地回答：“有个跟叶阑交情不错的小姑娘，是和我同一剧组的女演员，她从项链上猜出了我俩的关系，就……”
“就牵了红线？”
“嗯，算是这样吧，真的多亏了她，否则我不可能找得到叶阑，叶阑也不敢去找我。”
若是找不到，错过也就错过了，所以回头想一想，多么万幸，让这些年的执著没有白费。
唐安斓叹气：“我得批评姐夫两句啊，当初那种情况，哪能说走就走？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折磨彼此，都不会问问你的意见吗？”
“也不能全怪他，那时候我也因为签约受阻的事情抱怨过，而他看不了我受半点委屈。”唐安清眼底沉淀着时光的痕迹，语气温柔平和，却充满感慨，“当年我们都太年轻了，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后悔也来不及了。”
如今有缘再次相遇，发现相互之间仍旧挂念着，爱恋着，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已经足够值得感恩了。
台上的驻唱歌手在唱着悠扬的情歌，是那首金玟岐的《岁月神偷》。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好的坏的都是风景，
别怪我贪心，只是不愿醒，
因为你只为你愿和我一起，
看云淡风轻……”
姐妹二人举杯相碰，相视一笑。
所幸，岁月不算太无情。
*
唐家姐妹和叶阑在蓝夜酒吧里，吃吃喝喝一直聊到了清晨五点，之后酒吧关门打烊，唐安清先回酒店休息，由叶阑开车送唐安斓去程骁的住处，找钟晓笛。
叶阑是个很健谈的人，跟唐安斓讲了不少自己和唐安清上高中时的趣事，因此这一路上倒也并不枯燥。
跑车停在了程骁所租公寓的楼下，他绅士地给她开车门，并兄长般和蔼地搭上她的肩膀。
“叔叔阿姨那里，还麻烦你替我美言几句，过段时间我就会登门拜访，但愿能给两位长辈留下好印象。”
唐安斓笑了:“放心吧，我觉得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那就谢天谢地了。”
正说着，唐安斓忽觉口袋中手机振动，屏幕上显示关子烈来电，她连忙按下接听键。
“阿烈？”
关子烈的声音很稳:“斓斓，在哪呢？”
“我在西城呢，刚到程骁租的公寓这，下午就跟晓笛飞回凤城了——你学习结束了吗？是不是快回来了？”
“学习提前结束，我已经回来了。”
“啊？”
然后唐安斓一抬头，就看见了正站在公寓门口的关子烈，而在同一时刻，关子烈也挂了电话。
她先是一怔，而后困意清醒了大半，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欣喜之情。
“……你这也太突然了吧？”她小碎步朝他跑过去，“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关子烈攥住她的手腕，就势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眼神颇有些戒备地瞥向不远处的叶阑。
“这位是……”
唐安斓太了解他在想什么了，她恶作剧心顿起，登时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介绍：“哦，你问这位啊？他是蓝夜酒吧的老板，计算机高手，现在是我的朋友了。”
叶阑微笑着伸出手去：“你就是斓斓的男朋友吧？斓斓昨晚提到你了，说你是很优秀的魔术师——我叫叶阑，幸会。”
昨晚？斓斓？
这称呼未免也太过亲热了。
出于礼貌，关子烈也握住了他的手，但表情很漠然，语气也异常冷淡。
“我叫关子烈，幸会。”
察觉到气氛尴尬，叶阑悄悄和唐安斓对视了一眼，见她一挑眉，他立即会意，迅速告辞。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情侣间的约会了，有时间一起吃饭。”
“好，恕不远送。”
唐安斓笑盈盈挥手:“慢走啊姐夫，回头去了凤城记得通知我，我做东。”
叶阑爽快应着:“没问题！”
跑车绝尘而去，原地只留两人独处。
关子烈沉默半晌，抬手拂了拂飘在眼前的灰尘，他显然对刚才那一幕困惑不解，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叫他什么？姐夫？”
唐安斓注视着他，似笑非笑:“对啊，是我姐的未婚夫，昨晚我们仨刚在他的酒吧玩了一宿，今早他奉我姐之命送我回来，有什么不妥吗？”
“……”天大的误会。
“小醋王，刚你都快把我姐夫盯穿了知道吗？”
关子烈挺无奈:“你也不早告诉我，还故意说那种有歧义的话。”
“你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我当然也要吓你一跳，咱俩扯平了。”唐安斓悠然自得地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是晓笛偷着给你通风报信了吧？她总爱搞这些小阴谋。”
“对，所以我直接订了来西城的机票。”修长手指揉捻着她的耳垂，关子烈看着她，眼神愈发柔和，他缓声问，“怎么，见了我你不高兴？”
“那怎么可能不高兴？我天天数着日子等你回国，凤城大学旁边的夜市最近开了好几家巨好吃的餐厅，我还想带你去尝一尝呢。”
“行，回了凤城之后，每晚去试吃一家。”关子烈欣然同意，“前两天Randy还给我打电话了，他和Doris打算来凤城玩一圈，想约咱们吃顿饭。”
“可以啊，那小衡哥不来吗？”
“听说小衡哥和……”关子烈顿了一顿，语调不自觉就多了几分笑意，“和任雪薇谈恋爱去了。”
唐安斓也笑了起来:“真的？我就说小衡哥这段日子的微博和朋友圈，为什么总发些文艺抒情的句子和图片，问他还遮遮掩掩不肯承认，果真是恋爱了。”
“这种问题，你问任雪薇大概会更容易。”
“也有道理。”
两人聊着别人的八卦，对视间却充满久别重逢的甜蜜感，这次关子烈破天荒地没有先行移开视线，一直看到唐安斓都忍不住脸红了。
她低下头:“你用了我送的香水啊？”
她在他去日本前，送了他一瓶Creed的银色山泉，温暖茶香混合了微甜檀香，闻上去低调又不失性感。
是她喜欢的味道。
“你送的，我自然要天天用。”关子烈低声道，“而且，还被京都的姑娘称赞了。”
唐安斓微微踮起脚尖，搂住了他的脖子，语调婉转:“可惜，你已经是港城姑娘的男人了。”
“没错，我是逃不掉的。”
他垂眸，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而后又慢慢移向她的唇——
这时，忽听楼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
“阿烈，进屋再亲！”
然后是笑嘻嘻的女声：“待会儿早起上班的人们出来，你俩就被发现了，大庭广众成什么体统。”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见三楼窗口露出了钟晓笛和程骁挨在一起的脑袋。
“……”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分外旖旎。

第52章 番外②
任雪薇是港城地产大亨任俊良的独生女，从小受父母宠爱，又美又酷，特立独行。
她从初中二年级开始，就对那个曾经风靡亚洲的少年魔术团体Z-Joy，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准确而言，她的兴趣主要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即Z-Joy的门面担当，余衡。
余衡擅长幻境魔术和傀儡魔术，长得帅又幽默，舞台上光芒四射，当年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女粉丝的芳心。
——Z-Joy是魔术界的年少传奇，而余衡之于Z-Joy，是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
任雪薇自问不算个多么具有浪漫细胞的人，与同龄的女孩子相比，她不喜欢任何可爱或者花里胡哨的东西。
可余衡的魔术，偏偏就能直击她的少女心。
遗憾的是，那时候Z-Joy已经解散了，团员们各自单飞发展，余衡也跟关系最亲近的团长Randy和Doris一起，合伙做生意搞投资，过上了自己向往并热爱的安逸生活。
她无法像很多粉丝那样，去机场给偶像接机，了解偶像最新通告，买偶像代言的产品，没日没夜给偶像做数据，在社交网站上替偶像控评……
她在机场不可能偶遇余衡，余衡也很少参与商业活动，不会代言商品，更不需要数据和控评。
她的满腔热情无从发泄，唯一能了解到余衡动向的地方，就是微博。
余衡的微博上全是跟朋友的吃吃喝喝，连自拍都很少见，她还以为自己关注了一个美食博主。
他能偶尔发个小魔术敷衍一下粉丝，她就谢天谢地了。
就这样，她坚持喜欢了余衡三年，在高一那年的秋天，她突然从某种途径得知，原来在业内小有名气的港城魔术俱乐部，余衡也是创办者之一。
激动吗？当然激动，能不激动吗？
但是她进不了魔术俱乐部，那里只允许会员凭借通行证进入，且会员必须是魔术圈内人士，还得经过审核。
换句话讲，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见到余衡的，怀着希望送了好几次礼物，那边貌似也没收到，如同石沉大海。
她有时也会想，算了，见不到就见不到吧，距离才产生美呢。
无奈之下，她翻着Z-Joy以前的演出视频又坚持了挺久，直到高二下半学期，她认识了程家的少爷程骁。
当然，认识的途径并非通过学校或朋友，而是通过双方家长的介绍。
程家底子厚，论起钱与名，在港城是要压任俊良一头的，所以可想而知，任俊良为了撮合女儿跟程骁，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至于是在哪方面费的心思……总之最后，程氏集团的老总程真同意了，并强行要求程骁开始和任雪薇约会。
平心而论，任雪薇不太乐意，哪怕传闻中那位程少爷有颜有才，她也讨厌这种被父辈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她想，见面的那天干脆随心所欲一点，能把对方吓跑最好。
所以她特意梳了脏辫，化了烟熏妆，还穿了一双能把地板踩出窟窿的大长靴。
她故意迟到了十分钟，想给对方留下糟糕的印象。
……谁知程骁表现得比她还要明显，他直接带了一位女孩子过来，还和后者并排坐。
那女孩子叫钟晓笛，即使不化妆也明眸皓齿，娇俏灵动，是个小美人。
虽然讲话不怎么着调。
“任小姐你好，我是程少爷的同学，家境贫寒，最近靠他接济吃饭。”
程骁忍笑点头：“嗯，确实如此。”
毋庸置疑，是非常拙劣的谎话，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那种。
哦，是情侣啊，这就好办多了。
任雪薇淡定道：“程少爷还真是慈悲博爱，不过换作是我，碰上这么漂亮的姑娘没饭吃，也会义无反顾伸出援手，顺便还要跟她交流一下感情。”
“……”
看程骁的表情，很显然，她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然后她就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和钟晓笛讨论起了西冷牛排、蟹肉沙拉和奶油烩香肠的问题。
那顿饭吃得整体还算愉快，重点在于聊天的最后，她和程骁正式达成了共识：
既然两人谁也没看上对方，那么为了反对包办婚姻，就应该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个条件。
“我爸是个粗人，除了房地产业，他在其他行业的人脉并不算广，比不上你父亲。”
程骁纳闷：“所以呢？”
她痞气挑眉：“所以……我想请你想办法利用程家的人脉，帮我去见一个人。”
“你说来听听？可别故意难为我，我和我爸目前关系挺僵的，我要去求他帮忙，也确实不太容易。”
“这事儿不算简单，但也绝对不算故意难为你，我想见的人就在港城。”
“谁？”
“魔术团体Z-Joy的前成员，余衡，港城魔术俱乐部的负责人之一。”
*
程骁原本还发愁，任雪薇想找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万一是特别难接近的、大神级别的人物，自己要怎么绕过父亲程真，动用人脉关系替她找到对方。
然而一听任雪薇介绍，他当场就惊了，进而觉得神清气爽，豁然开朗。
就这点小事儿，根本不用担心，他有最强援兵，近水楼台，保守估计成功率能达到99%！
关子烈是港城魔术俱乐部的金牌会员，和三位元老都关系匪浅，要他去和余衡说句话，简直是举手之劳。
“阿烈，兄弟的幸福可就掌握在你手里了！你一定不能搞砸了啊！”
“啰嗦死了。”
话虽如此，关子烈还是帮了他的忙，毕竟为了好兄弟的幸福着想，这一趟义不容辞。
不管过程如何，反正余衡是答应了，时间就定在周六中午。
当程骁打电话传达这个消息的时候，任雪薇险些一头磕在电脑键盘上，她紧紧捂着嘴，免得自己因为太兴奋而发出尖叫。
“程骁，谢谢，我会牢记你的恩情，将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说起见偶像，还是面对面单独约饭，可能没多少人有实际经验。
任雪薇没有前辈可供参考，单是穿什么衣服赴约这件事，她就思考了很久。
按照她一贯的穿衣风格，大概会显得太拽了，不够端庄矜持，没准会吓着偶像；
穿粉嫩色系公主裙小礼服呢，似乎又太刻意了，穿完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子；
要不纯色职业装？算了，她是个学生，装什么优雅白领丽人……
她最终决定的搭配，是最常规的白衬衫、牛仔裤和浅色外套，只是衬衫上别了一枚字母胸针，是Z-Joy当初的应援周边。
她梳了个清清爽爽的马尾，画了淡妆，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约定好的烤肉馆。
二十分钟后，余衡经服务员引领，朝她的座位这边走来。
算一算，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可眉眼间依旧有干净清朗的少年气，自带王子buff，引得两旁的女顾客们纷纷回头。
他在桌前停住脚步，微微垂眸看着任雪薇，片刻，低声笑问。
“是任小姐吗？”
声音太他妈好听了，性感低音炮，比那些演出视频里听上去更美妙。
任雪薇暗自激动，可表面上还是克制住了，她微微一笑。
“是的，余先生请坐。”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而已。”
……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不像是粉丝与偶像，倒像是相亲现场？
为了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任雪薇连忙双手把菜单推过去。
“余先生，你来点菜吧。”
余衡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你就跟阿烈他们一样，叫我衡哥或者小衡哥得了，先生先生的，太客气了。”
“那……衡哥，你想吃点什么？”
在叫出“衡哥”的一刹那，任雪薇莫名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情绪，就好像一步跨越了鸿沟似的。
这就是亲近感啊！
余衡不知道她有这么多复杂的心理活动，他想要把菜单递还给她:“女士优先。”
“不不，我什么都吃，点你喜欢的。”
这孩子的语气真奇怪，真的很像在照顾相亲对象啊。
不过初次见面，他也不好意思和人家一直推让，所以同意了，转而专注地看向菜单。
“黑椒牛小排，厚切牛舌，蜜汁鸡腿肉，芝士香肠，肉酱口蘑……哦对了，这地方是你订的吧？为什么订这里？”
因为这里是他常来的烤肉店，他很熟悉。
任雪薇喝了一口柠檬水，目光仍落在他脸上，她回答得很坦然:“我有关注衡哥你的微博，你经常和Randy团长一起来吃。”
“啊……确实，我微博总发这些，他们都说我准备转行做吃播了。”
“你隔三差五也会发自拍，但不如真人好看。”
“谢谢，这算是夸我了吧？”余衡弯起眼睛一笑，“其实Randy自拍也不好看，也许这就是典型的直男拍照技术？”
任雪薇认真又道：“还有，你偶尔会认证一下粉丝送你的礼物并表示感谢，可这么久过去了，我从没等到你认证我的礼物。”
“……”
“我送的礼物都挺贵的，也是精心挑选的，怎么，不值得被偶像认证吗？”
面对小姑娘的质疑，余衡深感汗颜。
“抱歉，我这人马虎得很，又懒，每个月俱乐部都要收到一大堆礼物，来自四面八方，有好些现在我都没来得及拆。”他一本正经地解释，“但自从阿烈跟我提过之后，我这两天一直在拆礼物，也找到了你送的那几样——包括我的定制手办玩偶，Rado皓星系列的机械腕表，宝格丽的男士香水，卡地亚的墨镜……”
任雪薇眼神渐亮：“没错，都是我送的，你居然都背下来了？”
余衡从容颔首：“毕竟我希望能当面向你认证，并表示感谢。”
“这也太幸运了吧？”
“幸运的其实是我。”他低声道，“Z-Joy已经解散整六年了，我们早已无法给予粉丝什么精神价值，能坚持到如今的粉丝本就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你这样的小孩子，我很感恩，几乎受宠若惊。”
“……但我不是小孩子。”
他笑了：“我出道那年，你才六七岁，怎么不是小孩子？”
“年纪小就没有喜欢你的权利了吗？这说明你足够优秀，有实力有魅力，能吸引各个年龄段的粉丝。”任雪薇想了想，又着重补充了一句，“哪怕你现在变成了美食博主，我也照样喜欢你！”
为了增强可信度，她还指了指衬衫上的那枚字母胸针。
余衡仔细端详，神色微怔：“这不是Z-Joy最早那批回馈粉丝的应援周边吗？现在居然还有？”
“我高价找你的粉丝买的，因为是绝版周边，所以想留个纪念。”
“……你有心了，但以后别破费了，Z-Joy已经解散，我不希望你为此投入太多不必要的时间和金钱。”
“你的每一场演出我都有看，你加盟的综艺和客串的电视剧，我也都刷过无数次，我不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任雪薇的语气掷地有声，“我因为你喜欢上了魔术，从而了解了完全崭新的世界，也正是因为你，我的生活增添了不少热情和乐趣——朝着梦想之人努力奔跑的过程是很珍贵的，即使Z-Joy解散了，以后再也不可能合体了，至少我的坚持也不算毫无结果，我这不是见到你了吗？”
这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了。
说话间，服务生已把各色烤肉依次端上，炭火热热地烧了起来。
余衡沉默半晌，伸手取过了旁边的不锈钢夹子。
他说：“吃什么？我帮你烤。”
“呃……我可以自己来。”
“难得见一次，你给了过气魔术师非常可贵的精神力量，我没什么可为你做的，只有烤肉比较拿手，你安心吃就好。”
任雪薇注视着他动作熟练地给铁板刷油，唇角上扬，却又忍不住小小声嘟囔。
“也不是没什么可做的啊，比如你可以给我变魔术之类的……我出生得晚，你们当红时我还在上小学，都没机会看一次魔术现场。”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了正主，她绝对不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要福利就多要一点。
余衡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在她盘子里，语调含笑：“我手生了，怕会影响你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没关系啊。”任雪薇理所当然地答，“我只要看着你这张帅气的脸，就自带滤镜，可以忽略你的一切失误。”
“……”
余衡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被这小丫头调戏了？

第53章 番外③
余衡今年二十七岁，按理说正值努力奋斗的大好年华，却已经把该经历的辉煌都经历过了。
他是富二代，父母早年间离异，虽说都很宠爱这唯一的儿子，但也是金钱大于情感，连一起吃顿团圆饭都是奢望。
所以他永远都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从八岁开始拜师学习魔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天赋，直到十六岁那年，他决定跳出父亲所规划的舒适圈，去追求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领域——他签约了在亚洲区域有相当名气的星闻公司，成为了魔术团体Z-Joy的一员。
也正因如此，他认识了后来志同道合的朋友，Randy和Doris。
Randy是Z-Joy的团长，长余衡一岁，早期是非主流叛逆少年，第一次见面时染着火烈鸟般的头发，钻石耳钉闪闪发亮，还画眼线。但骨子里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当了团长之后很会尽哥哥的职责照顾大家，尽管偶尔也会不着调，不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Doris在少女时期偏爱中性装扮，剪短发，画英气的妆容，穿大一码的宽松T恤和工装裤，跟谁都称兄道弟——谁也没想到，多年以后她换了风格，竟然是风情万种的美艳女郎。
其实Z-Joy的六名成员关系都不错，如今也还有联系，只是他们三人更加亲近罢了。
Z-Joy真正当红的时候，成员们均十八九岁，各自定位明确，有颜有实力，在亚洲各地都有粉丝群体，魔术巡演场场爆满，不次于那些流量Idol。
然而高强度的演出行程和各类通告，不断透支他们的身体，加上公司为了吸金，频繁想出猎奇的营销手段，久而久之，也逐渐磨灭了他们对魔术的初心和热情。
五年合约到期，公司续约意向明显，但成员们却默契地选择了不再续约。
Z-Joy至此解散，大家各自发展，余衡、Randy和Doris一拍即合，开始转行做商人，合伙开设了魔术道具工厂，并投资了魔术培训机构，偶尔也会作为指导老师出席，鼓励那些孩子们撑起魔术界的未来。
两年后，他们又在港城创立了魔术俱乐部，拓展人脉，广结好友，吸引各类魔术高手来此地切磋，随心所欲，自由快活。
三人每天除了处理必要的事务，就是守着俱乐部吃吃喝喝，当然，Randy和Doris还有另外的正事，比如谈恋爱。
余衡当了很久的电灯泡，且乐在其中。
也正是在开办俱乐部的过程中，他们认识了关子烈，从此多了个团宠弟弟，后来再认识了关子烈喜欢的姑娘唐安斓，又多了个妹妹。
再后来……
直到某一天，关子烈找上门来，说有一位少女粉丝，日夜盼着想见余衡一面。
——任雪薇，十七岁，房地产大亨任俊良的千金，又美又酷，特立独行，对魔术有着非比寻常的热爱，对魔术明星余衡先生更有着非比寻常的热爱。曾想加入港城魔术俱乐部，可惜没有介绍人；也曾斥重金给俱乐部寄过礼物，可惜从未被偶像在微博认证过。
为此，余衡受到了Randy的谴责，他很委屈。
俱乐部每天都要收很多快递，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礼物，他懒，没来得及一样一样拆完，这错了吗？
Z-Joy已经解散很久了，他原本不太想去见粉丝，担心没什么可跟人家聊的，但关子烈说，这事儿关系着自己兄弟程骁的终身幸福，他去了就是功德一件，否则程骁就要被迫和这位任雪薇小姐订婚了。
……怎么着，拿他献祭吗？
余衡这人心软又重义气，况且关子烈也很少拜托他帮忙，于是顶着压力答应了。
为了跟人家小姑娘有个交代，他特意去拆了俱乐部所有的包裹，把任雪薇送的礼物清点了一下。
时间定在周六，地点是任雪薇选的，很巧，在他平时常吃的那家烤肉店。
赴约之前，Randy和Doris给他从头到尾拾掇了一番，吹了头发，挑了衬衫，还打了领带。
余衡无语：“二位，积极性别太高，我又不是去相亲。”
Randy义正辞严：“虽然Z-Joy解散了，你代表的也依旧是我们六个人的形象，能随随便便吗？”
“……行吧。”
就这样，几个小时后，他踏着午间明媚的阳光进入烤肉店，开启了自己和任雪薇的第一次相遇。
小丫头才十七岁，花蕾初绽的好年纪，穿着中规中矩的白衬衫牛仔裤，梳清爽马尾，眉清目俊，像个三好学生。
但这温柔矜持的气质，实在是伪装得太刻意了，相比之下，她讲话时偶尔露出的、锐利明亮的眼神，才更具真实感。
她少了几分这个年纪女孩子应有的青涩，有主见，目标明确，故而显得格外骄傲从容。
她衬衫上别着Z-Joy当初的第一批应援胸针，据说是花高价买来的，为了弥补遗憾。
她说朝着梦想之人努力奔跑的过程是很珍贵的，即使Z-Joy解散了，以后再也不可能合体了，自己的坚持也不算毫无结果。
余衡在她的眼中，仿佛看到了年轻时被光芒簇拥的自己，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Z-Joy依旧有给予他人精神力量的意义。
这就够了，不需要再奢求更多了。
多谢。
在此之前，他并不觉得将来自己和任雪薇还会再见面，可见了面之后，鬼使神差的，他却答应了任雪薇，下次给她现场表演魔术的要求。
她是阿烈兄弟的朋友，又是Z-Joy的粉丝，难得有年轻人喜欢魔术，关照一下是应该的。
他这样说服了自己。
至于其他的、近乎微妙的原因……
他不想提，也不愿意承认。
*
唐安斓被程真派人掳走的那一晚，余衡和Randy一起作为先行部队，陪关子烈去了废弃工厂救人。
自然，过程暂且省略，反正人是平安救回来了。
只是余衡后来才知道，揭露关肃过往罪行的那个U盘里的视频证据，是任雪薇帮忙从任俊良的电脑里，偷偷拷出来的。
那原本是任俊良打算和程真谈条件的筹码，结果被自家女儿曝光了。
这时候的余衡和任雪薇，已经又见过好几次面，由于他凭借负责人特权，允许她随时出入魔术俱乐部，也借助俱乐部的场地，给她表演过了现场魔术，再加上任雪薇经常有事没事找他聊天，两人的关系算是很熟络了。
他有些担心任雪薇，会因为这件事受罚，思前想后，还是给她打了电话。
铃声才刚刚响了两下，就被迅速接起。
“喂？衡哥！”
“你没事儿吧？我听说你给阿烈他们送U盘，还被程家的人跟踪了？”
任雪薇懊恼地叹了口气：“甭提了，程家的人倒是不敢把我怎么样，可我爸现在把我反锁在屋里了，让我好好反省，也不许我出门。”
“……你爸罚你了吗？”
“那倒没有，我爸还算疼我，不舍得打我，就是被气得够呛，骂了我几句，还停了我所有的零花钱。”
余衡稍感宽心：“那就好。”
任雪薇立刻不悦反驳：“哪里好？明天就是周六了，我难道要在房间里被关两整天吗？我还想去俱乐部找你玩呢！”
“可就目前这情况，你也出不来啊。”
“我出不来，你可以帮我。”
余衡无语：“我怎么帮你？要我去你家抢你出来吗？”
她很委婉地提议：“抢我倒也不必，你只需要趁着夜黑风高，在我家窗下接应我。”
“接应你？”他敏锐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你打算翻窗逃跑？你住几楼？”
“不高，三楼而已。”
“……不行，你给我老实呆着，万一出了危险谁负责？”
任雪薇我行我素惯了，才不吃这一套，她用鼻音轻哼：“你就算不来，我也是要翻窗的，来不来随便你——我家住在华庭路水岸洋房4区3栋，今晚十二点，你看着办吧！”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
余衡想不通，这丫头刚见面那会儿装得可文静优雅了，这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了？她怎么什么都敢干？
但抱怨归抱怨，他这人口是心非，在吐槽了一通之后，仍然在Randy和Doris热烈八卦的视线里，当晚赶往水岸洋房。
水岸洋房是任俊良开发的地产，也是华庭路有名的富人区，里面建的都是两三层的精致别墅，当初任俊良特意给自己留了一栋风水位置最好的，还离任雪薇的学校比较近。
余衡委托同住在水岸洋房的一位朋友，带着门禁卡出来迎了一下自己，从而顺利潜入别墅区内部。
他借着月光，很谨慎地避开了巡逻的保安，一路找到了4区3栋。
此时腕表指针，刚好指向午夜12点。
……这他妈听起来可真像个恐怖故事。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给任雪薇打个电话，抬头忽见三楼的窗户被打开，紧接着一道床单系成的逃生索，就顺着墙壁垂了下来。
任雪薇穿戴整齐，动作敏捷，蜘蛛侠似地扯着绳子灵活翻出窗口，连犹豫也没犹豫，可见经验之丰富。
他看得心惊胆战，忙跨过草丛跑上前去，伸出双臂作势要接。
谁知任雪薇当真阴沟翻船，在即将落地的前一秒，不慎一脚踩空，瞬间跟他扑了个满怀，俩人一起栽倒在地。
“哎，丢脸，居然失误了！”
“……这是丢脸的问题吗姑奶奶，本来就不安全，你还差点压折我三根肋骨。”
“怎么可能？我才90斤，哪里重了？”
余衡正准备跟她再多争论几句，却猛然意识到两人目前这姿势不太对劲，她上他下，近在咫尺形同拥抱，而她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
他赶紧翻身坐起：“没摔着吧？没摔着就别在我身上赖着了。”
任雪薇似笑非笑瞥他一眼：“衡哥的胸肌练得不错，平时看不出来啊，果然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你能有点小姑娘的样子吗？你就是这么跟你偶像说话的？”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偶像也是普通人，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不必搞特殊化，开心就好——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
没错，是他教的，正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余衡又好气又好笑，他不由分说，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小祖宗，你爸如果知道我把你拐跑了，会动用人脉追杀我的。”
“别怕，你不也有钱有势，是人中龙凤吗？你跟他对拼！”
“虽然很感谢你赞美我，但我并不想跟一位无冤无仇的长辈对拼，我有毛病吗？”
任雪薇趁机攥紧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劝：“衡哥，不要这么消极，你想想，你这是为了少女粉丝的身心健康，帮助她逃离家庭的枷锁桎梏，好让她能在更广阔的天地，自由追求心中所爱，这难道不值得吗？”
她的手白皙柔软，触感微凉，尽管余衡这些年总被Randy调侃异性缘好，但其实算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种，很少和女孩子有过分亲密的身体接触。
然而面前这个小丫头，她显然没什么自觉性，时不时的就要对他动手动脚，占尽便宜。
他把手从她掌心抽回来，不禁纳闷：“心中所爱？你追求什么心中所爱？”
“就是喜欢的人呗，我还不能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上谁了？你才十七，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
“我再有俩月就十八了，要成年了，学习恋爱可以两手抓。”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光影比月色更亮，隐着笑意，“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喜欢的是谁了。”
她随手戴上了外衣兜帽，举步朝水岸洋房的大门走去，余衡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连忙跟上。
“喂，过俩月告诉我，跟现在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你问得这么详细干什么？你真的很关心粉丝的感情问题啊。”
“……我是你偶像，得往正确的方向引导你，万一你被坏人骗了呢？”
任雪薇笑意更深：“不会的，他不是坏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个二十七岁的老家伙罢了。”
“……”
她扯着他的衣袖，催促他加快脚步，可语调却很悠闲。
“衡哥，我们今晚什么安排？叫上Randy哥和Doris姐姐，通宵桌游怎么样？”
“好的，当你同意了。”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行过树影摇曳的小路，逐渐消失在灯光氤氲的夜色里。
平心而论，那一瞬间，余衡是很慌的。
哪怕任雪薇轻松得像是随口一说，又没点名没道姓，他也依旧不知所措。
他没有时光机，不晓得等任雪薇上了大学之后，所谓十岁的年龄差，其实逐渐可以忽略不计。
而那时候的他，才终于淡化偶像与粉丝这层初始关系，也脱离了朋友的范畴，敢于真正面对自己爱意萌发的心思，勇敢走向她。
不过此时此刻，他只能装傻，以及努力岔开话题。
“行，我让Randy带几盒桌游过来，顺便点份夜宵。”
任雪薇转过头来，眉眼含俏，朝他笑了一笑。
这一笑，就如同初见时那样，一直笑到了他心坎里。
她是山间的野玫瑰，张扬骄傲，美得不落俗套，不为谁而绽放，却偏偏能吸引他的目光。
有些人，是命中注定要出现的，而后随着时光推移，将他生命中那缺失了二十余年的空白，慢慢填满。

第54章 番外④
简橙在十七岁那年，认识了燕淮。
当初她就读于南洋中学高二2班，临近上半学期期末的时候，燕淮以转学生的身份来到了这里。
她清晰记得，彼时他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他侧脸，他微笑着，眉眼清润，气质干净，如同盛夏怦然而开的橘子汽水，是朝气蓬勃的少年模样。
班主任说:“燕淮，你坐简橙旁边可以吗？”
“可以。”
她的心就在那一刻，急促地跳动了起来，意外又惊喜。
就这样，她与他成为了同桌。
简橙自认不是个多么优秀的女生，从小到大，她被贴上的标签就是“文静”、“乖巧”、“勤奋”，以及“平庸”。
长相平淡，性格内向，成绩中等，她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尤其是和前排的钟晓笛和唐安斓相比，这种落差感就更加明显。
钟晓笛是文艺委员兼语文课代表，会唱歌会弹吉他会作曲，热情开朗，能轻轻松松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唐安斓是学习委员，又是高二级花，甜美温柔，自带光环，深受老师喜爱，暗恋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最重要的是，唐安斓是燕淮的青梅竹马。
简橙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她发现燕淮对班上主动示好的女生，大多不冷不热，客气疏远，唯独对待唐安斓，他总是格外真切温暖。
他与唐安斓互相了解和熟悉的程度，远非常人能及。
大概只有那样被光芒簇拥的女孩子，才有资格接近他吧？
所以她只敢默默地关注燕淮，甚至都不敢像其他女生那样，与他搭讪，送他礼物。
但是燕淮偶尔会主动跟她讲话，他的声线清朗温柔，尤其是课堂上低声耳语时，哪怕只是借一支钢笔，或者看一眼课本，都难免令她脸红心跳。
大约是她表现得太过腼腆，腼腆到近乎沉默，燕淮也曾问她:“简橙，你很怕我吗？”
“……不怕啊，为什么怕你，你……你人很好的。”
“那我跟你说话，你都不敢看我。”
“嗯……”她犹豫半晌，才小小声嘟囔了一句，“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反而让人不敢看。”
燕淮先是一怔，而后便弯起眉眼笑了，他的笑容像是清风明月，能将阴霾吹散，将黑夜点亮。
他说:“你也很好看啊。”
你也很好看啊。
简橙知道，这大约只是出于礼貌的回答，又或许他骨子里本就温柔，习惯于对所有人施以善意。
但她的心情依旧雀跃，毕竟这是他给予她的赞美，她很珍惜。
“谢谢。”她低下头去，“那……那以后……”
燕淮疑惑:“以后什么？”
她终于鼓起勇气:“以后我有不会的题，能请教你么？”
他笑意更深:“当然可以，我们是同桌，理应互相帮助。”
她点点头，不安又欣喜地勾起了唇角。
高二下半学期，年级里关于唐安斓和关子烈的八卦，被传得沸沸扬扬，尤其在校文化节晚会上，关子烈邀请唐安斓上台表演魔术之后，传闻更是愈演愈烈。
都说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简橙觉得，唐安斓和关子烈之间，八成真有些什么。
可燕淮之于唐安斓，大概只能止步于朋友的程度。
世间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缘分呢？
那段时间，燕淮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他几乎不再笑了，跟唐安斓的交流也越来越少，每天只安静地读书学习，埋头做题，消沉得令人心疼。
简橙很想安慰他，但她没有立场安慰他，她不过是他普普通通的同班同学，又能帮上他什么忙呢？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清晨早来教室，悄悄往他书桌里塞一盒温热的牛奶，上面用彩色的记号笔，画一个笑脸。
这对她来讲，已经算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情了。
可她没告诉燕淮是自己送的。
她不愿让燕淮认为，自己像那些疯狂示好的女生一样，都想趁着他和唐安斓没可能的时候，捷足先登。
她其实别无所求，只是希望他开心而已。
送牛奶的习惯，她整整持续了高三一年。
在此期间，她又断断续续听闻了一些，关于关子烈的父亲关肃，因五年前的魔术事故，接受警方调查的小道消息。
按理讲这跟她没什么关系，但她发现，每当二班的学生们议论起这件事时，无论是唐安斓还是燕淮，反应都极其微妙。
而且那段日子，燕淮还一连请了好几天的病假。
等再次回到学校时，他如同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尽管依然不像最初那么开朗爱笑，却也显得平和不少。
这真是让人宽慰的事。
高三的学业繁重，简橙不是天赋型考生，时常会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一次月考严重失利，她蹲在厕所的隔间里，无声大哭了一场。
而当她眼眶通红的回到班里时，无意中一抬头，竟发现燕淮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温柔地弯起眉眼，从桌下递过来一张纸巾。
“试卷拿出来，哪道题不会，我给你讲。”
接纸巾的那一瞬，简橙触碰到了他微凉的指尖，她顿觉呼吸一滞，慌乱地转开了视线。
“……谢谢。”
他在最不可思议的时刻，在她枯燥又荒芜的时光里，种下了一朵花。
这朵花何时才能开放呢？她不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一些，证明笨鸟也能飞得更远。
这样将来毕业后，才会有更多的选择。
或许其中一种选择，就意味着能够离他更进一步。
日以继夜，奋战冲刺。
高考成绩出来，简橙保持了最后那次模拟考的水平，甚至还比预估高了十分。
最顶尖的大学，她自然还是无缘报考的，但依旧有许多重点大学可供她挑选。
换作以前，她顶多只能保个一本线，根本想不到会有今天。
“燕……燕淮。”
燕淮闻言抬眸，对她一笑：“怎么了？”
“没事儿，就想问问你……”她红着脸，将语气放轻，“你准备报考哪所大学啊？”
“南城传媒大学，报考日语专业。”
听说南城有山有水，风景秀美，民风淳朴，而南城传媒大学的小语种专业，在全国能排到前列。
那是个好地方啊，虽说距离小语种专业的最低分，还有一段距离，但幸好，那里也还有另外的专业可选。
所以简橙的第一志愿，是南城传媒大学，历史学专业。
那天她填完志愿，独自一人朝校外走去，临近校门口的时候，突然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简橙。”
她猛地回头。
燕淮正缓步向她走来，他在她面前停住脚步，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条四叶草的银质手链。
“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我给你挑了份生日礼物，也当是毕业礼物吧。”
她惊讶万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同学录上写的，你忘了？”
“噢……”她不知所措应了一声，迟疑着没有接，“但我也没做什么，哪好意思收你的礼物……”
燕淮微微俯身，很认真地凝视着她。
他低声说：“你给我送了那么久的牛奶，难道还不值这一条手链吗？”
“……”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简橙顿时脸红，她慌忙摆手:“我那……我那只是想安慰你，想哄你高兴……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燕淮垂眸，郑重其事地把手链系在她腕间，“只是想借个好寓意，祝你幸运平安。”
午后阳光照映在他的眉眼，他的眼眸幽深温柔，一如初见。
心底种下的那朵花，花蕊轻颤。
＊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暑假，简橙始终在致力于充实改变自己。
她办了会员卡坚持健身，两个月练出了漂亮的马甲线，并学会了化妆，换了隐形眼镜，染了发色。
九月，她告别了家长，焕然一新地踏上了前往南城的列车。
每个人都是要长大的，很幸运，曾有人给予她力量，让她渴望变成更好的自己。
南城传媒大学，依山傍水，鸟语花香的学府圣地。
燕淮在这里一切都很顺利，学着喜欢的专业，报了感兴趣的社团，闲暇时去做做兼职，跟舍友们相处也很愉快，总之样样都好。
他依然和唐安斓保持着联系，两人时常来往于彼此的城市约饭叙旧，每逢节日也会互送礼物。
唯一不同的是，他真的已经放下了往事，变得释然。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在学校食堂买早点，从师傅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面包和牛奶，总难免想起曾经和自己同桌的女孩子。
还有她亲手在牛奶盒上，用彩色记号笔画下的星星和笑脸。
她现在还好吗？
十二月，校话剧社大剧展演的日子，恰好定在圣诞节当天。
燕淮报名晚了，按理说是没有座位的，但翻译社的副社长临时有事，托他代替自己作为社团代表前往，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坐在了第二排的黄金位置。
今年这场大剧名叫《香橙树的夏天》，剧名听上去很小清新，但其实融合了爱情、奇幻、悬疑等多重元素，情节跌宕，不停反转，加上演员们的投入演技，引得全场掌声不断。
燕淮以前在校论坛上，看过话剧社历年展演的大剧，不可否认质量都很高，但并没有哪部像这部一样，令他由衷感觉震撼和佩服。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看一看这部话剧的编剧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拥有这样奇妙又诡谲的创意。
像是埋在平静湖面下炽热的火种，又像是雨夜过后穿破云层灼目的一颗星。
剧情终了，伴随着悠扬的旋律，灯光全部亮起，话剧社社长带领全体演职人员登上舞台。
在依次介绍过每一位主配角之后，社长笑容满面地又道:“一部优秀的话剧，要靠演员为其丰满血肉，更要靠编剧为其撑起骨架，塑造灵魂——在此要隆重感谢我社的天才编剧，简橙，是她独立创作出了这部《香橙树的夏天》，才让我们有机会享受这一场绝妙的视听盛宴！”
燕淮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猛然抬眸望去——
穿着橙色连衣裙的女孩，扎着蓬松飘逸的长发，身姿俏丽挺拔，步履优雅地越众而出，
她摘掉了高度数的眼镜，化了恰到好处的淡妆，愈发显得修眉俊眼，唇红齿白。
记忆里害羞腼腆的小姑娘，如今迎着大礼堂数百名观众的目光，声线婉转地表示谢意，自信接受本就该属于自己的赞誉。
在放下话筒的那一刻，简橙转过头去，眼神不偏不倚，正落在燕淮的脸上。
四目相对，燕淮终是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散场之后，他徘徊在礼堂门口，久久没有离去。
他果真等到了她。
彼时简橙已经脱掉了高跟鞋，换上了舒适的平底小白鞋，她站在他面前，依旧像高中时那样矮了他一头，需要微微仰视他。
“好巧啊。”
“并不算很巧。”燕淮低声道，“既然你也报考了南城传媒，当初我问你，你怎么从来不肯说，也不来找我？”
“因为那时的我还不够好。”简橙抿唇一笑，“我想要朝着更好的目标去努力，这样在重新与你相遇时，才能……”
“才能什么？”
她抬起手来，将额前一绺长发抿到耳后，那双眼睛皎如星月，分外动人。
她说:“才能不错过你。”
心底的那朵花，终于在彼此重逢的夜晚，娇艳盛放。
“燕淮，圣诞快乐。”
她腕间的四叶草手链，在夜色里闪烁着微光。
燕淮内心最柔软的那处地方，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占据，他垂眸，语气温柔含笑。
“圣诞快乐。”
或许，他也终将成为某个人的盖世英雄。
这便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了。

第55章 番外⑤
钟晓笛在23岁那年，因参加《我是音乐人》的综艺一炮而红，正式从不夜乐天堂的小众网站，进入了大众视野。
巧之又巧，魏嘉言正是那档综艺的嘉宾之一，在节目中就表现出了对她的十足欣赏，认为她才华出众，作品充满灵性，又具有相当的舞台表现力。
所以转年四月，她受邀给魏嘉言写了新歌。
当初遥不可及的偶像，如今近在咫尺。
只要一直向着光追逐，总会实现梦想的。
两个人在魏嘉言的音乐工作室里有过一段对话，对话内容是关于当初在港城水滴体育馆，举办的那场演唱会。
“那时候魏老师你让摄像师随机捕捉现场观众的画面，抽取20名赠送独家礼包，其中就有我——那只你亲自设计的白熊娃娃，始终放在我家里的书桌上。”
“我似乎有点印象。”魏嘉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神色恍然，“我记得那年，有一位幸运观众，是被男朋友直接举了起来，摄像师这才注意到她的。”
“没错，那就是我，不过他当时还不是我男朋友。”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了？”
钟晓笛坦然点头：“对啊。”
年少的陪伴，终于变成了长久的承诺，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运气。
这么一聊，魏嘉言似乎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他顿时回忆起了更多的事情。
“唐安清当年特意找我要过签名专辑，说她妹妹的好朋友喜欢我的歌，还让我签上‘致钟晓笛’……”
“确实，那个也是我。”钟晓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喜欢魏老师很多年了，从你发行第一张专辑《坠落》开始就喜欢，你是我走上音乐这条路的动力，我能有今天，也要感谢魏老师。”
魏嘉言闻言，颇为动容：“你能有今天，是天赋和努力的结果，我不敢居功。”
“魏老师可能想象不到，偶像给予的精神力量有多么强大和纯粹。”钟晓笛站起身来，郑重其事朝他鞠了一躬，“所以不管再过多少年，我都会一直喜欢魏老师的。”
“这是我的荣幸，希望之后有机会，你我能够再度合作新歌。”
“当然，我随时听从魏老师安排。”
从工作室离开，钟晓笛慢条斯理踱下台阶，无意间一抬头，正望见程骁就在马路对面等着自己。
路旁停着一辆崭新的轿车，他很绅士地替她打开了车门。
她坐进副驾驶，异常好奇：“这车虽然不算特别贵，也得五六十万吧？你背着我存小金库了？什么时候买的？”
程骁笑了：“是我妈给我买的，她说为了庆祝我成功入职西城电视台，还说这不算程家的钱，是她存的嫁妆，让我务必收下。”
“行啊小少爷，前两天还念叨着地铁太挤，今天就开上车了。”
“什么小少爷？兢兢业业上班族罢了，不像你，都跟偶像合作了，微博粉丝数猛涨，是歌坛一颗冉冉升起的炙热新星。”
她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干嘛这么油腔滑调的？想揍你。”
“我这是替你高兴，咱俩工作都稳定了，离结婚不就越来越近了？”
“……谁要跟你结婚？”她俏生生白他一眼，“我同意跟你结婚了吗？你就私自提上日程了？”
程骁回答得理所当然：“我都看见你微博小号的点赞了，说什么‘如果有可能，尽量嫁给相爱的人，余生才有共同前行的动力’这种鸡汤，那跟你相爱的人还有谁？我又不是娶不起你。”
“也许将来会有大佬愿意娶我呢？”
“大佬跟你上过同一所高中吗？大佬知道你的喜好，是你的忠实粉丝吗？”他义正辞严，“只有我，才完全有希望达成‘跟你从校服到婚纱’的成就，请夜笛小姐你不要再挑三拣四，尽早下定决心。”
钟晓笛其实内心已经喜气洋洋了，却还要故作严肃地反驳：“不行，我跟斓斓约定好要一起结婚的，现在她那边还什么动静都没有，我哪能私自接受你毫无形式感的草率求婚？”
“你到底是因为级花儿没结婚，还是因为我求婚没形式感？”
“兼而有之。”
“放心，我会在你毫无戒备的时刻，突然给你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创意求婚。”程骁道，“而且你也不用担心，级花儿和阿烈迟早要迈出那一步——原本阿烈早有计划，谁知最近耽搁了。”
钟晓笛疑惑：“为什么耽搁了？”
“下个月阿烈要在港城举办魔术专场，这是他在获得亚洲YMF魔术金奖之后的首次公开演出，他想在现场向级花儿求婚。”
“好啊，这多浪漫！然后呢？”
“可下个月级花儿去渭城出差，估计赶不回来，所以不能去看演出了，那计划自然就宣告泡汤，阿烈可失望了。”
钟晓笛懊恼地叹了口气：“能不失望吗？我听着都失望。如果他告诉斓斓实情呢？斓斓能调整一下行程吗？”
“傻不傻？要是告诉了实情，还有惊喜可言吗？”
简而言之，就是求婚计划被迫取消，只能再等个好机会了。
关大魔术师真的值得同情。
*
但事实上，本来预估要在渭城出差二十天的唐安斓，仅仅十五天就已经完成了工作。
如果她连夜飞回港城，刚好可以赶上关子烈的魔术专场。
飞肯定是要飞回去的，机票都提前订好了，不过唯一的问题是，由于她先前以为赶不回去，就没让关子烈给自己留票。
关子烈在荣获YMF金奖，又上了两档当红综艺做嘉宾之后，收获了大批粉丝，如今人气居高不下，票早就被一抢而空，她够呛能进得去水滴体育馆。
按理说托关系走后门是不太妥当，但是为了能顺利观看演出，她也只好托了个关系——且托的还是正主的关系。
她下了飞机，一路风尘仆仆来到港城水滴体育馆外，怀着给个惊喜的心情，拨通了关子烈的手机。
……结果关子烈的手机似乎是静音了，久久未能接通。
距离演出还有两个小时，他大概正在做最后的流程彩排和道具检查，没时间看手机。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硬闯吧？
她沉吟半晌，忽而灵光乍现，兴冲冲拿出钱包，从夹层里取出了一张扑克牌。
那是一张红心A，上面用不会褪色的黄油笔，龙飞凤舞签着关子烈的名字。
那是七年前的除夕之夜，关子烈送她的新年礼物。
——等多年后你成为了声名显赫的魔术大师，这张签名牌一定很值钱，我这属于投资。
瞧瞧，真的让她说中了呢。
“您好。”她找到了门口的工作人员，很有礼貌地将扑克牌递过去，“麻烦将这个转交给关子烈可以吗？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工作人员一头雾水地瞥她一眼：“你谁？”
“我是……他的朋友。”
不清楚关子烈在事业上升期，到底有没有公布恋情的打算，所以她选择低调回答。
工作人员挺不屑地笑了，一副洞察天机的表情：“小姐，实话跟你说，今天已经有好几个粉丝，企图用这种拙劣借口蒙混过关了——买不着票就去网站看直播，拿张扑克牌糊弄谁呢？”
“……”唐安斓很无奈，“我没糊弄你，这是真签名。”
“就算是真签名，那么多人有Alex的签名，我还能都拿过去向他求证？”
她认真解释：“他很少直接在扑克牌上签名，而且签名只签Alex，不签真名。”
眼看着对方仍旧不相信，她犹豫片刻，只好掏出手机，调出了自己跟关子烈的合影。
合影有很多张，各种季节、各种地点、各种装扮、各种角度……理论上不可能是P图。
工作人员终于有些动摇了，他接过扑克牌，很诧异地又将她打量了一回。
“稍等。”
二十分钟后，他一溜小跑赶了回来，客客气气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请跟我来。”
真没想到，Alex这位爷据说对谁都挺冷漠的，虽说不耍大牌，但也绝对不好相处。结果刚才一见扑克牌，竟然破天荒地笑了，立刻吩咐让把人带进来，要不是正走着彩排流程，看那急切程度，没准都恨不得亲自迎接。
见鬼了，这可不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吧？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就这样，唐安斓get了靠近舞台的工作人员席位，她坐在那里，为打发时间，开始在微信群里跟钟晓笛和程骁聊天。
这些年，四人微信群的昵称改了无数次，且几乎每次都出自钟晓笛之手。
【法律精英斓斓】:你俩来了吗？
【歌坛民工笛笛】:来了，当然来了，正价内场票，童叟无欺。
【法律精英斓斓】:喔，不过我应该很难看见你们，现场人太多了。
【电台玫瑰骁骁】:听这意思，级花儿你也来了？你不是在渭城吗？卧槽……晓笛你能不能给我改个阳刚点的备注！
【歌坛民工笛笛】:多贴切。
【法律精英斓斓】:是啊，工作忙完了，就提前回来了。
【电台玫瑰骁骁】:恭喜恭喜，好好享受阿烈的演出哦～
放下手机，程骁跟钟晓笛兴奋地击了个掌。
“天助阿烈。”
半小时后，演出正式开幕。
由于购票须知上已经注明不允许携带灯牌和荧光棒，进门时也需要经过层层安检，所以台下一片昏暗，观众们也都自觉地保持了安静。
而关子烈所在的舞台，是唯一制造光影与绚烂的地方。
这些年他在老师穆晏的教导下，走南闯北，博采众长，在传统魔术的基础上不断创新，终于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魔术之路。
如今已很少有人记得他是关肃的儿子了，父辈的辉煌被湮没在时间的尘埃里，他再不需要经受他人的质疑，在魔术界有了真真正正的一席之位。
他不是活在关肃阴影里的关子烈，他只是年轻的天才魔术师，Alex。
整整四个小时，他的表演从手彩魔术到幻境魔术，再到机关魔术，环环相扣，时而唯美梦幻，时而精彩刺激，总能轻而易举点燃全场。
而他的最后一个节目，是火海逃生。
是当初关肃想完成却没有完成，甚至还因此背上罪孽的，高难度火海逃生。
诚然，这一项逃生魔术是有相当风险系数的，但关子烈坚信，自己的实力已经足以达到这样的高度。
唐安斓坐在台下，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观众们的每一次尖叫都会引起她的不安，她以前倒没发现，原来自己的心理素质这么糟糕。
只要是关于关子烈的事情，她都很少能保持淡定。
直到在映亮整座舞台的火光中，关子烈的身影一跃而出，身后搭建的道具堡垒轰然倒塌，他成功了。
他终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可以成为比关肃更优秀的魔术师。
那些遗憾和悲伤，终将过去。
他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鞠躬示意，而后从容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感谢各位能来参加我的魔术公演，无以为报，只期盼着将来能回馈给大家更高质量的表演，并不忘初心，砥砺前行，才不会辜负了你们的支持与厚爱。”
“另外，在此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是她在我处于人生低谷的时候不离不弃，将全部的温暖都赐予我，才让我有了坚持到底的信念，有光可循，不致坠落深渊。”
握住话筒的手指紧了一紧，他似斟酌了很久的言辞，这才终于再度开口。
“她就是我的爱人唐安斓，我曾对她许诺，只要她愿意，我所拥有的一切荣耀都属于她。”
“所以我想借着今晚这一舞台，请全场的观众做个见证，问她答不答应嫁给我。”
此时一束追光，不偏不倚正打在唐安斓的座位上，她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幕，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要求婚啊？
她瞬间成为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关子烈缓步走下舞台，平静而坚定地朝她走来，他穿着黑金相间的魔术礼服，眉清目俊，骑士般骄傲挺拔。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并摘下手套，从怀里取出了那张红心A的扑克牌。
他说:“收好了，以后但凡有我在的地方，这就是你一辈子的通行证。”
唐安斓笑了:“好，我记住了。”
“还有……”
“嗯？”
关子烈倾身靠近，很自然地摸向她的耳垂，在收回手的那一刻，他猛地翻转掌心攥拢手指——等再度张开时，指间已奇迹般多了一枚玫瑰形状的钻戒。
他将钻戒戴上她的无名指，声音低沉温柔。
“斓斓，我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一场魔术，就是把你变成了我的爱人。”
世间所有耀眼的光芒都不及她，他愿将这一生都交给她，永远不会让她后悔自己的决定。
“所以，嫁给我好吗？”
唐安斓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底仿佛有粼粼星河，毫无保留地将她包裹。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少年，已经成为了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
她忽觉鼻尖微酸，泪意上涌，很不争气地哽咽着点了头。
“好啊。”
好啊。
关子烈抱住她，轻吻她的额头，与此同时整座体育馆的灯光全部打开，形成了一片绚丽蓝海。
那是唐安斓最喜欢的颜色。
观众席间的程骁和钟晓笛齐声欢呼，两人搂在一起，顺便也应景接了个吻。
“级花儿要结婚了，咱俩也该结婚了！”
“屁话，你的求婚仪式呢？钻戒呢？”
“给你！只要你一句话，我都给你！”
……
亲爱的，我本是无根之萍，漂泊之舟，失林之鸟，虽无所畏惧，却也无所期许。
直至遇见你，满天星辰亮起，寒冰乍融，四季皆暖，如同奇迹。
因为你，我方觉，有枝可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