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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期限
作者：织朱
内容简介
 如果2020年开放新世界，那会是怎么样的世界？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世界以锻炼精神为基础，以挖掘潜能为目的，以服务大众为宗旨，辅以生存限制为手段，温和不刺激，绿色无污染，适合十二岁以上的每一位好朋友登陆~ 顶着漫天火球，一个驴打滚滚到巨石后，岳谅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别信求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抵住脖颈的刀刃上。 修长有力的手指温柔靠近，尖锐的刀锋划破皮肉，耳边声线低沉。 都来玩。 排雷必看： 1、女主的起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成长升级流（前五十章都是意识上的转变过程，五十章后才能看出成长）； 2、正经生存文，男女主互撕无障碍，右上角保命； 3、本文不适合快节奏选手观看，会很窝火； 4、为了更好的阅读体验，前三十章请屏蔽书评区； 5、希望看文的每一位都能自己做判断，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别被他人的观点带着走； 6、小学生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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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炸弹海选
“叮——”
刺耳的电子音锋利地刮过耳膜，无数个房间里的人们眼皮颤动，黑甜的梦境破碎，掉入诡谲现实。
岳谅扶着疼痛欲裂的脑袋，目光从四周的一切掠过，企图将这个地方和自己堆满杂物的卧室联系起来。
看不出材质的银色墙壁，数不出数量的铜色钥匙堆，滴答滴答作响的计时器，脚踝处的镣铐，呻吟着正要醒来的女孩。
用力拍了拍额头，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醒来了，或许这是一个梦中梦？
“嗯……啊！”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孩只揉了一下眼睛，立刻惊呼出声，“这是哪里？！”
女孩年龄不大，头上戴着粉色的发带，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惊慌失措也更加显而易见。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岳谅看了看她含泪的眼睛，很是真诚地告诉她：“无论哪一个问题，我都没有办法回答你。”
计时器显示为一小时，右上角的红灯伴随着滴答声响一跳一跳，存在感强到岳谅总是忍不住要去看它，就算是正与这个房间里唯二的活物说话，她的余光也难以从计时器上离开。
女孩瞪大眼睛：“为什么？！这里到底是哪里？！是不是你把我弄来这里的？！”
她总是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一口气会问好几个问题的人，岳谅摇摇头算是回答她的最后一个问题，顺便问出发自内心的疑惑：“你……为什么不会觉得自己还是在做梦呢？”
这个问题平静到与紧张的气氛完全背离，女孩被她问住，许久之后才伸手握住镣铐，很用力地握了一下。
再开口时她的嘴唇都在颤抖：“不是梦，这个脚铐好冷……”
不是梦。
白皙细瘦的手指扣上镣铐，岳谅感受着指腹格外突出的金属质感：“是有点冷，触感很真实。”
如果不是梦，那这现实岂不是比梦还要荒诞？
“那这是哪里？”
女孩崩溃：“我才要问你啊！这是哪里？！”
这种对话是无果的，岳谅的视线重新落在被束缚的脚踝上，两只脚都被镣铐牢牢锁住了，每一边都有一个锁眼……
钥匙和锁。
计时器。
两个人。
唯一能沟通的对象宛如不能沟通的傻子，女孩不堪重负地大喊：“有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叮——”
刺耳的电子音再度响起，女孩和岳谅几乎是同时捂住了耳朵，在悠长的尾音中，一个单板的声音突出重围。
“编号0000为您服务。”
岳谅抬头，天花板发着白光，而机械音似乎是从外部穿透过天花板落下的。
女孩瞪着天花板：“是谁？！不要装神弄鬼！”
仿佛是一早就被设定好的程序，编号0000并没有理会女孩的叫喊，它继续四平八稳地播放属于它的台词：“恭喜二位获得新世界登陆资格，入围新世界首测玩家海选。”
“新世界作为人类潜能开发的最优平台，于2020年2月29日正式获批上线，开启首测。本次测试共计投入登陆者一万名，首测玩家名额上限两千。”
“下面宣读海选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二位认真倾听默记。”
“什么鬼资格？我没有参加过！我也不想参加！我要回……”
“嘘——”
岳谅在没有血色的唇边竖起手指，微微侧着脸，集中精力。
“本轮海选中，登陆者须从五千把钥匙中找到可以打开各自镣铐的钥匙，每位登陆者对应一把钥匙，钥匙用于镣铐解锁，解锁成功并在限定时间内离开房间的登陆者即可获得首测名额。”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一小时。”
“解说结束，游戏开始。”
余光中的计时器猛然跳为00:59:59。
原本衔接无缝的墙壁打开一扇漆黑的门。
岳谅的手几乎是同时伸出，抓起一把钥匙开始挨个儿开锁，一压到底，旋转无果复又拔出。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鬼？！”
岳谅拿着钥匙的手有些不稳，但声线还算平整，只是稍微带了一些焦躁：“开锁，越快越好。”
“为什么呀，我不要这个资格还不行吗？谁要参加这个游戏谁参加好了。”
岳谅的手一抖，钥匙从汗湿的指间滑出，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捡回来继续尝试：“你难道就没看过计时器底下的盒子是什么吗？”
女孩这才迟钝地去打量，下一秒尖叫出声。
“炸弹！”
“是。”岳谅颤抖的手平稳了不少，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锁眼。
假设每把钥匙开锁需要五秒，一直保持这个速度，一个小时能试七百二十次，而这里的钥匙少说也有五千把。往最好的方面算，解锁成功率也不超过百分之十五。
也就是说，在炸弹爆炸前离开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十五。
“无论是梦还是恶作剧，在这一个小时之内，都请竭尽全力。”
岳谅的动作越来越顺，无法解锁的钥匙从一把变成一堆，不断增加。
女孩如初梦醒，慌张地抓起钥匙，期间对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眼，第一把没打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
岳谅嗯了一声，插钥匙的动作越发粗暴，嗓音却是温和的：“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更不能放弃。”
如果不是恶作剧，怎么甘心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手很快因为相似的动作变得僵硬麻痹，动作无法控制地慢了下来，女孩淌着眼泪哭道：“我胳膊好痛……”
岳谅头也没抬，精准地报出计时器上的数字：“还有25分……47秒。”
“我真的开不动了……”
“36秒。”岳谅再次报数，女孩抽泣着换了一把钥匙。
计时器的红光存在感越发强烈，一闪一闪，嘀嗒嘀嗒。
金属摩擦。
咬合。
咔嚓。
岳谅手上一松，打开了。
女孩听着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抬头，呆呆地看着她：“你已经打开一只了……”
岳谅摇头，拔出钥匙插进另外一只锁，轻轻转动，泛着冰冷光泽的镣铐仿佛被卸了下巴，倒下时气势全无。
每位登陆者对应一把钥匙，是这个意思。
那么……视线落在女孩脚踝上纹丝未动的金属上，一把钥匙开两盏锁原来是这个意思。
就这手里钥匙去开女孩的另外一只锁，后者惊喜：“我的也是这一把吗？”
转动的阻力使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钥匙换了下一把：“只是顺手试一下而已。”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两把锁同一把钥匙就已经是规则下极度的仁慈了。
女孩本就灰败的脸布满了绝望，像一条被抛在岸上无法呼吸的鱼。
倒计时00:05:14。
“我会死吗？”女孩轻声问。
岳谅手上不停：“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那扇门背后会不会是无人生还的绝地。
“我不想死……”
“那就再快一点。”
也只能再快一点。
渐渐地，计时器上闪烁的红光范围似乎扩大了。
倒计时00:02:21。
高强度的动作之下，岳谅的手腕以及肩膀充满了撕裂般的疼痛，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沁出，她抿了抿唇，咬紧牙关。
女孩开锁的姿势狂乱，双眼赤红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已经被生死一线的重压溶解了，精神恍惚地碎碎念：“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开在墙上的黑色门洞无声矗立，隐约泄露一丝漩涡般的吸引力。
“叮——”
“倒计时59、58、57……”
岳谅在心中跟着默数，数到30时，她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女孩的眉眼，蓦地松了手，却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力道死死拉住！
“不，你不能丢下我！不——”
19、18……
“放手！”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女孩的面目在极度的恐惧下已经彻底狰狞了，像一滩丑恶的烂泥令人作呕。
“10、9、8……”
死神的镰刀已经挥至脚跟，岳谅的脑袋被无数种极端的情绪杂糅到只剩那一扇门的方向。
7、6……
那一瞬间，她朝着那个黑色的无底漩涡，竭尽全力。
5、4。
“3 、2、1。”
嘭——
火光冲天，所有熟知的一切都四分五裂。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您顺利通过海选，获得首测资格，接下来正式为您连接新世界。”
“请耐心等候~”

第2章 安全岛初体验
被隔在紧闭眼帘里的昏暗世界开始泛红，睁眼的一瞬恢弘地仿佛天光乍破。
岳谅捂着胸口，濒死般大口喘气。
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爆炸产生的强烈气流的余温，滚烫到烙印似的剧痛在神经末梢徘徊不去，动一下都觉得艰难地要呻吟出声。
还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用力揪紧衣服，压住涌到喉咙口的铁锈味。
被人拖着下地狱的感觉太糟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微弱至极，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还没能够观察四周，就“呕”的一声俯下身，吐出一地酸水。
将向自己求助的人甩在身后的感觉，似乎还要糟糕。
好恶心。
真的太恶心了。
岳谅跪在地上缓了半晌，才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强烈却不刺眼的阳光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温柔地将她包围。
不可否认的是，对此无论她有多后悔，都有同等的不后悔。
最后那三十秒的选择是她们彼此都毫无保留最为坦荡的人性。
彼此彼此。
岳谅再一次站起来，踢了踢脚底柔软的沙滩，目光所及是没有对岸的海天一色。
沙滩上并不止她一个人，远远近近都有人，神情仪态如出一辙的狼狈。
海风吹拂，不结果的椰子树和礁石一样岿然不动，嶙峋的石头中间密密麻麻镶嵌着带编号的房间，因为坡度能看到很远，囚牢似的房间一直蔓延到坡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简直闻所未闻！”
“见鬼！”
“有谁知道更多信息的吗，可以出来探讨一下。”
“我们难道是试验品？？”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岳谅敏锐地发现这些人的情绪都比之前的女孩稳定，而且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内都已经加入团体，三五一堆决定好相互照应。
“嗨，你叫什么名字？”
肩膀忽然被搭住，岳谅回头，对上一张爽朗的脸。
两人对视，后者明显地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手也触电一般收了回去。
男人的目光忍不住从她盖过腰部的黑色卷发上，移到米白色长裙宽大领口盖不住的锁骨上，再到小巧的下巴挺翘的鼻子，最后又落回湿润的杏仁眼里。
她虹膜的颜色很淡，是很浅的棕色，阳光下因瞳孔收缩变小而更显剔透……近乎玻璃珠子似的毫无生气。
男人一行三个毫无例外地在心中叹息，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苍白纤细的像个瓷娃娃的人存在。
与此同时岳谅也在打量他们，两男一女，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后面站着的一男一女神色拘谨，显然是以跟她搭话的男人为首的。
就这么一点时间，临时组成的小团体里竟然已经划分出了高下了。
“岳谅。”
男人微笑：“月亮？是天上的那个吗？”
“岳飞的岳，原谅的谅。”
“哦~你好呀，我是卢林。”男人立马切换到亲昵模式，顺便介绍了后面的两个人，“这是谭文彬，乔媛媛。”
岳谅朝他们点点头，收获两个陌生人打招呼的专属微笑。
“岳谅，你也是从那个炸弹房间里逃出来的吗？”卢林毫不耽搁地进入了正题。
“是的，炸弹，计时器，钥匙，锁。”
在她说完后三人对视：“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那个房间里出来的幸存者。”
留着齐耳短发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乔媛媛蹙眉道：“话说，这个新世界……到底指什么？”
谭文彬扶了扶眼镜：“我更想知道是什么力量能把我们这么多人同时集中到这里。”
卢林笑道：“难道不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重要？”
岳谅弯腰，拍了拍沾了沙子的裙角。
在场的所有人，模样都差不多的不体面，放眼望去大家都穿着统一的米白色长裙或衣裤，头发是刚睡醒时的乱七八糟。
“那个房间里有规则，这里也应该有。”
卢林看了最后出声的岳谅一眼，摸了摸下巴：“也是，那咱们就等等吧。”
他毫无畏惧的脸落在岳谅眼里变得很不可思议，但凡一个正常人，忽然被卷入这种难以用科学解释的时间里，怎么能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还对之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模样来呢？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不正常”标签的卢林笑起来：“来了。”
沙滩上聒噪的人声随着再度响彻四周的“叮”声沉静下来，众人的心高悬不落。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诸位获得首测资格，下面将为各位宣读安全岛的居住简章以及新世界的游戏规则，请注意倾听并牢记于心。”
“如各位所见，这一座小岛将成为大家在新世界生活的安身之地，每个房间的编号对应在座的每一位，编号随机抽取，房间固定不可更改占用。”
“安全岛绝对禁止任何血腥暴力不文明的争斗。”
“每人每次在安全岛停留的时间最长不得超过十天。”
岳谅垂眸，这种编号一二三的实验体设定，是淘汰制吗？
“以下是新世界的游戏规则，游戏为回合制，每个人经历的轮次不尽相同，具体轮次视个人大脑用度情况而定。和海选相同，每回合游戏开始前都会说明具体规则，不同的是为了增加游戏的复杂性、趣味性和可持续性，系统将投入三种类型的卡片辅助玩家进行游戏。”
“一为实物卡，玩家所需的各类物品可凭借对应实物卡进行兑换。”
“二为消息卡，玩家可获取具有一定价值的信息。”
“三为功能卡，此种卡片数量相对较少，功能多样，请各位玩家自行探索。”
“每轮游戏都有期限，请注意把握时间。”
“基本规则讲解完毕，请大家对应自己的编号进入房间休息，十天后将开启大家的第一轮正式游戏，祝各位游戏愉快。”
“以上。”
声音消逝，沙滩上的每一位身上亮起白色光点，岳谅只觉手腕一凉，眨眼间左手腕上就多了一个材质不明的镯子，银灰色，当中刻了一个数字。
这就是她的编号。
这么靠前，岳谅下意识蹙起了眉头，就中庸思想而言，四五百左右才应该比较好。
卢林抬起自己的手腕：“我是0678号。”
乔媛媛开口：“0923号。”
最后是谭文彬：“0450。”
三人把目光集中在岳谅身上，后者皱了半天眉头才道：“0005。”
“哇。”卢林惊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个位数很特别。”
其余两人跟着点头，乔媛媛犹豫了一会儿道：“还觉得有点儿危险……”
谭文彬试图分析：“我们也还不知道这个编号是以什么来划分的，划分这个编号又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只是和这些房间对应吧，毕竟这些房间，除了位置差异都四四方方的，看不出区别。”
卢林耸肩：“谁知道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这些房间似乎是以编号顺序排列的，我们的编号都相差甚远，立刻就要分开了。”
乔媛媛充满了忐忑和不安，语气也显得低落：“好不容易认识了。”
岳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这么简单地打了招呼，哪里不容易？如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对全然陌生的人产生了亲近感，那还真是令人费解。
谭文彬笑了一下：“还要在这里呆十天，我们也还是可以交流的。”
卢林笑嘻嘻的：“是啊，规则上说房间不可抢夺占有，但也没说不能串门啊。”
岳谅看了一眼从沙滩蔓延进去四通八达的石子路：“我去找房间，再见。”
乔媛媛：“……”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身为女性忽然置身异地难道就不会害怕地需要看起来品性都还良好的异性保护吗？！
此时人群已经分散开来，有三三两两一起的，也有和岳谅一样单枪匹马的，只是找个房间而已，在发现了排列顺序之后还是很好找的。
小岛的房间一共有1138个，正好对应1138名玩家的数量，小岛中心的房间编号为0001，顺时针往外一圈圈扩展开来，1000之后房间基本就与沙滩接壤了。
岳谅打开0005的房门，因为地理位置还算优越房间内采光很好，里面的布置看起来比外面上档次多了。桌椅柜床一应俱全，以柜子为界限，前后隔出两个空间，床铺与书桌在后，圆形的四人餐桌并四把椅子在前。
岳谅伸手，在桌子上轻轻揩了一下，指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她转身抓住了门口右手边的一个把手，朝内推开，里头果然是一个小到只容一人进出的卫生间，淋浴、马桶、洗漱台还有最为基本的洗漱用品，从内至外，最顶上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怎么看这布置都像是要人在这里常住。
岳谅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无论这里是哪里，此刻最重要的都是怎么出去。
安全岛上的绝大多数人逛完房间，或紧张或镇定，或害怕或无畏，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第3章 第一张卡片
开着门能够感受到带着咸腥的海风，刁钻地扎进呼吸道里，又苦又涩。
岳谅静静地在桌子前坐了一会儿，就听外面重新嘈杂起来。
人们群聚的本能，再一次展现的淋漓尽致。
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岳谅刚想站起来到外面旁听，眼前忽然光芒大放，短暂的失明过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晶莹剔透的卡片悬浮在空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岳谅伸手，卡片丝毫不反抗地落入指间，光芒散去，露出背面精致的纹路。翻过来再看，上面有一排整齐的小字。
——1098号房间向前一百米。
1098号在海滩上，再往前100米那是在……海里。
什么玩意儿。
岳谅随手把卡片扔一边，外面响起阵阵惊呼，此起彼伏。
“天啊，十千克干面包！”
“哎哎哎我这张是一升草莓酱唉。”
“两瓶红酒……”
“啥玩意儿，鱼叉一根？？？”
默默捡回来，岳谅又看了一遍卡片上信息，决定去海里游一下。
她刚一出门，就被隔壁的人搭话了，那是个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剃着板寸，国字脸，两条眉毛粗黑，从面相看来很是刚正。
“小姑娘，你多大了？别害怕，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中年人拍了拍胸脯，“我叫袁方，原来是个人民警察。”
看起来是一身凛然正气，就连咧开的那口大白牙都透着让人安心的踏实。
岳谅点点头：“您好，我叫岳谅。”
袁方爽朗地笑了几声，开始问起正事：“小姑娘，你收着卡片没有？拿了什么？我的卡片上是十千克面条。”
岳谅喜欢他的说话方式，虽然他一次都要问两个问题，但他每一次都会先陈述自己的情况，这让人很有安全感。
“有卡片，但只有一条信息，也许去了目的地才能知道有什么。”岳谅捏着卡片直接往下走，“再见。”
袁方摸摸自己的脑袋，这姑娘怎么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唉你等等，我陪你一块儿去！”
岳谅没有拒绝他，她只管走自己的路，裙摆飘啊飘啊，速度不慢。
走了十多分钟来到海滩边上，根据推测好的位置很快找到了1098号房间，她走到那个房间门口，调整好方向。
还有最后一百米。
猛地后背被重重拍了一下，下一秒她就脆地扑倒在地了。
站在三米之外伸出一只手的袁方：“……”
还捏着门把手的男人：“……”
岳谅觉得胳膊和膝盖有点痛，艰难地爬起来后看向“罪魁祸首”。后者举起双手，丹凤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是门干的。”
“哦。”
岳谅看看自己与门的距离，弯腰拍拍衣服，重新调整方向，一边计算着步数一边笔直笔直地朝大海走去。
一只脚还在门里的人挑起眉头，袁方叹了口气。
海水已经到她的腰部了，发尾已经浸没了好大一截儿。
丹凤眼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越走越深，问另一个同样看着她的人：“大哥，她这是要干什么？”
袁方紧张地盯着她的背影：“说是去卡片上的目的地……完了完了，我不会游泳，小兄弟你会吗？”
“会倒是会。”男人一笑，眼尾仿佛开了朵朵桃花，衬着削薄的嘴唇看得袁方也是一愣，这人的面相生的未免也太过薄情了。
“不过我讨厌穿湿衣服。”
袁方嘴角抽搐，还真是表里如一的薄情。
就说话的功夫，袁方再看岳谅时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吓得他也顾不上什么，撒丫子就往海里冲，嘴上还喊：“小姑娘！小姑娘——”
去卡片上的目的地……丹凤眼原地打了个无人欣赏的响指，信息卡？
一分钟后，岳谅钻出水面，吃力地拖着因为不会游泳而胡乱挣扎的人民警察往能站住脚的岸边游。
还好水还不深，离岸也近，等袁方站住脚，岳谅已经没力气了。
双脚落地后她心有余悸，居然差点就要因为见义勇为牺牲了。
袁方倒是还有劲儿，看她濒死般地大口喘息还有精力慰问她：“你还好吧？”
过了一会儿，岳谅面无表情地回看他一眼：“还好，你就在这里不要动。”
袁方：“……给你添麻烦了。”
岳谅转身一个猛子扎下去，快速地朝目的地游去。她刚刚就差三五米的距离，都已经看见目标了。
丹凤眼在岸边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姑娘看起来纤细，还挺有力气。
只过了几十秒钟的时间，岳谅就在更深的水面钻了出来，一只手慢慢地划水，另一只手似乎拽着东西。
“帮我拉一下。”
岳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袁方终于派上了用场，连声应下干劲满满地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他拉比岳谅自己来快多了，很快另一端的东西就被拉出水面，最后搁浅在海滩上。
阻力太大，他实在是拉不动了。
藏在海里的东西浮出水面，一直旁观的丹凤眼对比自己那箱压缩饼干，笑容逐渐消失。
“啊，都是海鲜，活蹦乱跳的！”
各种说不上来名字但体积颇大平均五公斤左右的鱼，拇指粗的海虾，巴掌大的螃蟹……
袁方粗略估计这一网有二三百斤，相比起大家十斤二十斤的量，这小姑娘的收获可以说是豪华到极点了。
排面如此之大，很快就有人靠了过来，羡慕嫉妒恨溢于言表。
“天呐，简直就是作弊。”
“不方便不方便，都是生的。”
“里头还有三文鱼呢！多好的刺身材料！”
“滋溜——”
眼看着这些新鲜的海产被群众包围，袁方焦急地去看主人的反应，却见后者打了个喷嚏，然后卷起长发，拧出一滩水后又去收拾裙子。
湿透了的感觉非常糟糕。
岳谅开始担心自己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生病最后不药而亡。
袁方：“……”
还好有太阳，倒也不觉得太冷。岳谅收拾完后，终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战利品上，她觉得有些不幸。诚然海鲜不错，但在这种没有厨房的地方，就很烦。
岳谅最先把视线落在袁方身上，权衡之后觉得他这样的老实人不太行，视线飘飘荡荡的，最后定在用门板把自己拍飞的男人身上。
这个人……
一只雪白的手伸到面前，男人好看的眼尾扬起，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岳谅的手从他身前挥到渔网上：“分一半给你，作为交换，你来把它们变成能吃的状态。”
上来就是一半。
可真果断。
丹凤眼想了想压缩饼干的口感，欣然点头：“成交。”
袁方皱着眉头，等丹凤眼离开立刻小声跟岳谅耳语：“一半会不会太多了？”
岳谅摇头：“不多，在没有货币的世界里，只能以物易物。那一半他自己能留下多少，全看他的个人能力。”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正直的人无法将利益最大化，所以我不能让你帮忙。不过我仍然会把我那一半再分一部分给你。”
袁方一方面觉得这孩子可真是口无遮拦，一面连连摇头：“我又没帮上忙怎么能要你的东西，不行不行。”
“可是我想吃你的面条。”
袁方：“……好的。”自作多情了真是不好意思。
围观的人群还在，有些人畏惧看起来就很精明的丹凤眼，还是选择和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打交道。
“我用一千克面包跟你换一条鱼可以吗？”
袁方瞪大眼睛：“这一条鱼至少十斤，你这么换是不是太欺负人姑娘了？”
那人狡辩：“可那毕竟是原食材！而且不好保存，不如面包顶饱方便！而且你是谁啊，主人都没说话，要你心急？”
作为主人的岳谅看了他一眼：“我这一半不换。”
她的鱼加上袁方的十公斤面条，这十天已经可以过得非常滋润了。
“不是，你想想，一直吃鱼也会腻，而且早上起来难道也吃鱼吗？”
“我不吃早饭。”
“……”那人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完全无计可施。怎么办，这众目睽睽，难道他还能为口吃的硬抢？但是他只得到了三千克的面包，又根本不够十天的量！
“你可以跟我换。”一直含笑不语的丹凤眼忽然把人招过去了。
那人很激动：“你真的愿意跟我换？？”
丹凤眼点头，但又晃了晃手指：“但不是一条，而是半条。”
那人不肯答应：“半条太少……”
“我跟你换！”一个年约三十的女人举手，“我也有一千克面包，我跟你换。”
“换给我，我只要鱼尾往上三分之一！”又有人站了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沙滩上人数越来越多，将两个主人连同那网鱼一起重重包围，丹凤眼眉飞色舞地做着交易，岳谅无动于衷，通通以“不换”拒绝。
袁方一直默数着丹凤眼易物换来的东西，发现岳谅直接分出一半的行为简直血亏。
“小姑娘，你给他的分量太多了，他根本没花多少东西就交换到了油盐火种，甚至还收获了其他米面蔬菜……”
岳谅摇头：“那是他的能力。”
她做出这种选择一方面是觉得麻烦，一方面也有自知之明，如果是她自己去做交换，她根本做不到像这个男人一半自如地换进换出，到时候也许还得不偿失。
交换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人群散去的时候丹凤眼的那一半只剩两条鱼了，不过其他物资倒是堆了有一米多高。
“真是愉快的交易。”
丹凤眼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沉没在天际线上的落日，又打了个响指：“好的，接下来是晚餐时间。”
一直坐在沙滩上的岳谅站了起来，她的衣服和头发都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迎着余晖微微眯起眼。
“想吃水煮鱼。”
丹凤眼动作一滞，转头朝她微笑：“小姐您还要点餐？”
岳谅把落在远方的视线收回来，认真地看着他：“如果可以的话。”
丹凤眼吊起眉梢，满脸刻薄：“不可以。”
岳谅失落地低头。
这是个没有人情味的世界。

第4章 矛盾初现
虽然没有水煮鱼，但是味道真的非常棒！
丹凤眼虽然不让她点餐，但是也有把他拿自己那部分交换来的食材分给她吃。岳谅喜欢煮在鱼头里的土豆粉，又软又Q，滑滑的。
她吃了很多，把胃填的往外凸出一个弧度才罢休。
丹凤眼本人却很遗憾，因为他交换到的调味料只有油盐酱蒜泥和酒，连醋都没有根本不能完全发挥实力。
“小兄弟你很会做菜啊！是专门学过吗？”沾光的袁方擦了擦嘴，问道。
“兴趣。”丹凤眼懒洋洋的，往火堆里加了两根枯枝。
这些枯枝是袁方找来的，他似乎对这方面很在行，没花多长时间就弄了一大堆来。
岳谅蹲在海边洗手，一个不防备潮涨又没过了裙摆。
“……鬼地方。”
袁方、丹凤眼：“……”
夜色变深，海风吹拂在身上凉意更甚，不过来海滩上散步的人却变多了。
也是呢，原本城市里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在这里都找不着，也只能出来吹吹风了。
“哇，星空好美啊！”有女孩子惊叹。
岳谅抬头，深蓝的夜空中星子遍布，光芒深深浅浅，每一颗星星都像要倒映进仰望它们的每个人心里，连成一片，也各自璀璨。
没有月亮。
“岳谅！”
岳谅扭头，这次在那只手还没有搭上来之前躲开了。
来人嬉笑：“我们都找你老半天了，没想到你倒是先来海滩上玩了。”
岳谅看向他身后，果然乔媛媛和谭文彬也在，还多了一个戴着细框眼镜儿看起来斯文安静的女孩，怯怯的，躲在最后面。
她点点头：“晚上好。”
“你们的晚餐看起来好丰盛啊，居然连锅碗瓢盆都有，怎么做到的？”卢林问。
其余三人也盯着她，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岳谅看看他，把手指指向了……丹凤眼。
“是他的力量。”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丹凤眼身上，躺着中枪的某人面无表情：“为小姐您拉仇恨也是套餐内服务？”
岳谅态度谦恭：“请您勇于承认事实。”
丹凤眼觉得这姑娘是要和他鱼死网破。
……当然是不可能的。
丹凤眼把一口锅一个锅盖两个不锈钢盘子摞起来，交给发愣的袁方：“麻烦贡献最小的人收尾啊谢谢。”
袁方摸了摸鼻子，老实地去洗碗了。
而他自己，则是一手从海里提起剩下的一百多斤鱼虾，一手扛着其他蔬菜米面，目不斜视往自己的房间走，完全忽视了后来的那一群人。
那个来搭话的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他不想点。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岳谅说。
“你们看他还力大无穷，无所不能。”
砰！
1098的门是摔上的。
这就是当初大方直接分一半的好处了，这点无关痛痒的小事他虽然觉得不痛快，但也懒得计较。
“这样啊……”虽然卢林掩藏的很好，不过语气词总是最容易暴露情绪的，岳谅还是听出了一丝遗憾，这也正是她为什么要推到丹凤眼身上的原因。
像卢林这种自来熟，照实说难保他不会厚颜无耻开口。
岳谅并不喜欢他的为人，却也不善于拒绝，只能采取刚才那种下下策的应对方式。
不过卢林也不是好打发的，他深知这世上没有不用付出的回报，于是继续笑问：“对了，你从卡片里得到了什么啊？”
岳谅平静反问：“我可以不回答吗？”
乔媛媛：“……只是普通交流而已，你不用戒心这么重的，小妹妹。”
“哦。”岳谅受教，“是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非常有价值”成功地吊起了每一个人的胃口，乔媛媛追问：“是什么？”
“是食物。”
“什么食物？”
“海里的东西。”
“什么海里的东西？”
岳谅看着四张好奇的脸，慢条斯理抚了抚翘起的袖口。
“不告诉你们。”
乔媛媛涨红了脸：“你怎么这样？！”
“因为我不喜欢被只见过一面的人教育。”
岳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乔媛媛羞恼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只是普通交流而已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看她小姑娘一个人也是想关心一下她，什么态度啊好心没好报！”
谭文彬说了句公道话：“她的确没有回答的必要。”
卢林也耸肩：“她这种相貌的女孩也不缺人关心。”
戴眼镜的女孩弱弱接道：“是不太应该勉强别人的。”
没想到所有人都站在岳谅那边，乔媛媛气急败坏也跺脚走人。“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斯文的女孩举手：“卢林哥，文彬哥你们放心吧，我去看看媛媛姐……”
卢林叹了口气，立刻又笑起来：“小思，那就麻烦你了。”
叫小思的女孩点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谭文彬表情苦恼：“这乔媛媛的脾气也太坏了。”
“哎，大小姐么，包容包容吧，女孩子遇到这种事儿心里肯定害怕着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也转头折返。
期间卢林抬头望了一眼小岛的中央，不自觉眯起眼睛。
总觉得要和那个岳谅搞好关系。
等去洗洗刷刷的袁方兴冲冲回来，几分钟前还站了一群人的火堆旁已然空空如也，他疑惑地摸了摸脑袋。
“怎么都走了。”
丢下他一个人。
海风可真冷。
真寂寞。
经过几天的相处，袁方对岳谅这个人终于算是有些了解了。
这姑娘敏感果断，看似纤弱实则强悍不惧，属于人不可貌相的那一类，不能小看。
至于那个叫沈当归的丹凤眼，虚虚实实，除了没什么正气这一点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看出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不知道明天我们会面对什么。”袁方苦笑，“我女儿还在读高中。”
一旁扎着裙子堆沙堡的岳谅双手一合加高了城墙，“提前苦恼是无用的行为。”
“是啊，可是除了苦恼我又能做什么呢？”
岳谅暂停手中工程，真诚建议：“你也来堆，我们可以比赛。”
半截身体埋在沙子里的沈当归直接拒绝：“别想让我给你们当裁判。”
袁方：“……”这些年轻人都这么没心没肺，未来实在堪忧。
因为年龄最大，自然是他来担起规划未来的重任，于是强行把话题扭回正位：“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岳谅你都跟着我，虽然我也许做不了什么……好歹有个照应。”
“就算一开始就能遇见，我一直跟着你的可能性也不大。”
袁方愣了：“为什么？”
“这是回合制游戏，每个人的轮次未必相同，这就证明这个游戏实质上是个人游戏。”岳谅抬头看着他，“虽然中途可能会有组队现象，但最终目的都是个人通关。”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正解。”
“这……难道不能一直组队，大家一起通关？”
岳谅摇头：“临时组队不可避免，但组固定队并且全员通关几乎不可能，这是一个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没有人输得起性命，也就不存在绝对的信任与配合。”
袁方不同意她的说法：“你们的想法未免太极端了，这个世界上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不然奉献、牺牲这些词从何而来？”
“我完全同意您的说法。”岳谅小心地把手从沙堡上移开，站起来，“假设一百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愿意奉献，愿意牺牲，我们一共一千一百三十八人，也就是当中十一个人是无私的。那么，如何确保组到的队友就是这无私的十一个人？”
“所以每个人都应该具备这种精神……”
岳谅打断他：“您不能自己给现状加条件。”
袁方无可辩驳，不说话了。
沈当归嗓音含笑，上翘的眼尾勾勒出淡淡的嘲讽意味：“不是所有人的思想境界都有袁警官的高度，袁警官还是自己小心吧。”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绑定，谁照顾谁，尚未可知。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
也许他第一个为这个新世界节能减排呢。
“嗨——岳谅——”
远远地一声呐喊，沈当归立刻笑了。
岳谅垂下嘴角，整张脸绷了起来。
卢林身高腿长，很快就到了岳谅身边，热情洋溢地打招呼：“你果然又在这里，这个点儿外面有点热的吧？”
“那请你快回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卢林放声大笑，“我在室内待久了，也想晒晒太阳啊。”
这十天他每天都要刷一遍存在感，举止虽然不过分但是跟苍蝇嗡嗡嗡在耳边飞是一个感觉，真的烦。
岳谅不着痕迹地往边上退了一步，从另一个角度完善她的城堡。
托福，她居然开始期待明天快点来了。

第5章 新手工业园（1）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岳谅睁开眼睛，天上是晴空万里，好天气。
“欢迎光临新手工业园，以下宣读本轮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注意倾听。”
“本轮游戏为单人任务模式，任务共计五百种，每位玩家随机对应一个任务，任务确认时间为截止时间最后一秒，完成任务即为通关。”
任务一共五百种，玩家却有一千一百三十八位，也就是有些人的任务是重复的。
岳谅皱着眉头继续往下推，那么，这些重复的任务，是否可以重复被完成呢？
“另需注意，为增加游戏难度，每隔二十四小时将会刷新出三头怪物，第一次刷新时间为晚八点，刷新地点不固定，请各位玩家提前做好躲避准备，安全第一。”
被投放到工业园区的所有玩家心中都猛地突突了一下，海选时被炸弹绑定的恐惧重新笼罩下来，呼吸都困难起来。
又要跟死神赛跑了吗？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七天七夜。”
“游戏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岳谅从那忽然飞扬起来的尾音里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这年头电子音都情绪化了吗？
从冰冷的地面爬起来，她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其中一栋楼的楼顶，大大的蓄水池占据了整个东南角，楼台边缘没有装防护栏，岳谅有轻微恐高，风拂起衣摆她就不太敢走动了，总惴惴地怕自己一个跟头栽出去。
极目远望，各种形状的厂房楼栋鳞次栉比，一圈一圈地往外拓展，占地面积宽广到她都不知道怎么去估计。
也许有几十平方千米。
“呤——”
闪烁着银光的任务卡如约而至，岳谅抓住卡片瞄了一眼。
楼顶的风骤然变大，她垂着手走向边缘地带。
还是提前离世吧。
……当然还是开玩笑的。
死都不怕了为什么还怕活着。
蹲着挪回安全区域，岳谅在楼顶寻找起来。虽然游戏规则相当残酷，但对于新手玩家应该提供……新手装备之类的。也许附近就有卡片。
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之后，她爬上了蓄水池的楼梯。
水池内的水很清澈，两米深的池底也一览无余。
岳谅抿了抿唇，探出半个身体看了一眼靠近自己这面的池壁。
果不其然，一张材质不明的卡片被牢牢地固定在墙壁上，静静地蛰伏在人的视线盲区。
伸手把它抽出来，岳谅只瞥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手电筒。
这是实物卡。
收好卡片，她不再眷恋原地，直接从西边虚掩的小门离开。
和楼顶不同，楼内光线较弱，西北两面尤其阴暗，岳谅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居然还觉得有点冷。
忽然就有惊悚片的感觉了。
怪物在今晚八点才会出现，目前这个园区内应该是比较安全的，如果现在就缩手缩脚，今晚八点后就更加寸步难行了。
做完心理建设，岳谅加快了脚步，快速地在各个房间里搜索起来。
她的任务在怪物出现之前都无法完成，因此从现在开始，她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尽可能多的收集卡片。
这一栋楼上面六层都是办公楼，底层奇高约六米，是仓库。
岳谅一路扫荡下来，直到这里才碰到人，一男一女，男生很胖，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看起来有一百五十斤，肚子溜圆，年纪却很小的样子，像初中生。女人中等身材，披肩发，三十多岁的模样。
女人看到她，先是眯起了眼睛，下一秒就双眼放光地冲了过来。
“亲爱的为什么你的眉毛修过了！你找到修眉刀了吗？！”
被她激动地抓住肩膀的岳谅：“……不，我偷偷用了沈当归切菜的刀片。”虽然她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是她看着日益冒头变得杂乱的眉毛，最终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
阿弥陀佛。
女人：“……罪过罪过。”
因为岛上没有化妆品，再加上大家都是睡梦状态被卷入这个奇怪的世界，所有的女人都原形毕露了。
就算底子很好的岳谅，也因为失去修饰灰白了不少。
听完她们对话的小胖子瑟瑟发抖，女孩子真的好可怕。
“你是从哪边过来的？”
“楼顶。”
女人摸了摸下巴：“有收获吗？”
岳谅点头：“有一张实物卡。”
“我也只找到了一张实物卡……你怎么有个包？”女人的视线从她双肩的背带移到她身后的大包，羡慕不已。
“上面是办公区，办公室里有好多包，我拿了最大的一个。”岳谅抬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视线似乎穿透钢筋水泥回到了上面的区域，“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们原本所处的世界一模一样，各种类似于电脑打印机之类的东西都有，但是……”
女人接下去：“没有电。”
岳谅点头：“是。”
她所有的猜测中糟糕至极的一种应验了。
“所有的钟表也是静止的，所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晚上八点具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一片漆黑的地方会从哪里就嗷的一声跑出一只怪兽！”女人原本也许是说相声的，嗷的一声惟妙惟肖。
“……是。”
女人捋一把头发，骂了一句：“狗屎！”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我觉得会有任务是跟电相关的。”
女人动作一滞，好像有道理。
“只是就算有这个任务，谁也不知道被完成是什么时候，也许最开始，才是最难熬的。”说到这里，岳谅提了提自己的双肩包跟他们分别，“那么我先走了，再见。”
“哦，再见啊。”女人挥了挥手。
等她走后，小胖子疑惑地问：“姐姐，为什么我们不和她一起呢？”
女人翻了个白眼：“傻小子，要不是我们是从同一个炸弹房间里出来的，我也不会贸然就跟你一起走。”
“组队那都是有必要的时候，天黑之前处境相对安全，一个人走动反而更方便。”
“原来是这样。”小胖子摸了摸脑袋，傻乎乎地笑了。
岳谅没有立即离开这个厂区，她以大门为起点，绕着每个楼栋走了一圈，虽然什么都没找到，但是她用从办公区拿来的纸笔记录下了整体布局，也将每个楼栋门口张贴的布局图照样画下来，决心黄昏的时候回到这里，就在这个厂区里度过第一个夜晚。
她在楼顶时就有观察过，相较附近的其他厂区，这家公司位置更开阔，除了办公楼加上仓库有七层，其余厂房最高只有三层，且楼距都在十米左右，视线盲区少，万一那些怪物不幸地在自己身边直接出现，逃生几率也稍大些。
不过……岳谅手中的笔顿了一下，这种情况下有人一起警戒，会好过一点。
没想到这么快，就面临组队了。
太阳升至头顶，中午了。
岳谅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比起还能拖延一个下午的组队计划，如何解决午餐才是眼前的难题。
一个上午她一共找到了三张卡片，一样能吃的都没有，现在又渴又饿。
园区内除了各种蓄水池，水管里头也是没有水的。但蓄水池里的水，谁又敢喝呢。
觅食，觅食。
她神经质似的喃喃自语，忽然间想起什么翻开手绘了布局图的本子，目光在上面快速地搜索起来，最后落定——员工食堂。
员工食堂所在的楼栋也是三层高，不过同样的，底层是仓库，五金库。五金库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岳谅只是看了大门一眼，就从外面的楼梯直接上到二楼。
食堂的门是玻璃的，墙壁上也开了无数的窗户，里头亮堂堂的，光线很是充足……糊掉的焦臭味也很是浓郁。
一门之隔，门内的女人再度双眼放光，哇呀呀呀冲了过来。
在她的手抓住自己肩膀的时候，岳谅对上了小胖子憨厚的笑脸。
“……”
有缘何处不相逢。
“亲爱的你来找吃的是嘛我们有吃的呀你只要帮忙做就可以分你一顿午餐呦！”
岳谅：“……”
女人热情地把她拉到惨案现场，指着被他们架在架子上一片焦黑的鸡：“就这个撒，外面不焦么烤不熟，外面都焦了还是烤不熟可怎么办呢！”
小胖子也期待地看着她：“这里的燃气都不能用，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打火机，又弄来了木头，搭起了烤架……可是还是没有成功。”
岳谅：“……”
女人和小胖子：“嗯？？？？”
岳谅：“呵呵。”
好想沈当归。
他真是个伟人。

第6章 新手工业园（2）
三人和鸡，相顾无言。
面面相觑半天，小胖子绝望地开口：“你们女孩子现在都不学做饭了吗？”
“因为有钱。”
异口同声，岳谅和女人对视，默默击了个掌。
“算了，再想办法吧……”女人很快打起精神，朝岳谅伸出一只手，“既然遇见两次就认识一下吧，我叫黄爱丽。”
岳谅伸手与她轻轻一握：“岳谅，岳飞的岳，原谅的谅。”
“那不就是月亮嘛，干嘛特意说明，多好记~”黄爱丽大笑，“我的也好记，我的朋友们都叫我爱美丽，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美丽。”
岳谅点了点头，旁边的小胖子弱弱举起有岳谅大腿粗的胳膊：“我叫陈达达。”
比起他可爱的名字，他手腕上的编号显然更引人注目。
岳谅眯眼辨认：“0001？”
黄爱丽闻言合掌：“这个数字洋气吧？我都排到一千以后了。”
岳谅抬起手腕，把自己的编号翻出来：“幸会，我是你的邻居0005。”
“哇！”黄爱丽啧啧称奇，“一共1138个编号，我居然能遇到两个前十，这是什么样的运气。”
陈达达用力点点头：“原来我们离得这么近，不过这十天我都没有出门，不然我们应该早就见过了。我的位置在山顶太不好啦，离海滩都好远哦，我都不想走。”
岳谅：“……”
黄爱已经对他死心了：“这家伙跟我一起走了没多久就喊累了，又是饿又是要休息，得亏他自己找到了食物卡，可惜又是生的，倒腾到现在也不能入嘴。”
“唉。”陈达达叹气，托着下巴道：“难怪你到现在了都还没有男朋友。”
年过三十的黄爱丽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你懂什么，追我的人都从家门口排到北京天安门了好不好？我海南人！”
陈达达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
“呵呵呵呵。”黄爱丽娇笑连连，“小孩子才要选择，成年人当然全部都要啦~”
“哼。”小胖子表示不听她的鬼话，他又把脸转向岳谅，“姐姐，你这么年轻漂亮，一定有男朋友吧？”
岳谅微笑：“要那种东西干什么。”
这是个陈述句。
充满嫌弃的“那种东西”让小胖子汗毛一竖，识趣地不再追问，重新开始为失败的烤鸡伤春悲秋：“好饿哦。”
黄爱丽非常赞同她的话，立即把她引为知己，相见恨晚。
“要是能出去，我一定要交你这个朋友！”
闲聊都是一时的，午餐问题必须要解决，厨房里没有油盐酱醋，菜刀却是有的。小胖子的实物卡开出了五只褪好毛的鸡，报废了一只还有四只。
头脑风暴过后，三人中两人一左一右按住两只鸡大腿，另一人手执菜刀割肉，经历数次鸡飞狗跳的误伤之后，终于成功剐下两只鸡腿一对翅膀外加一坨一坨形状丑陋的鸡胸肉。
收拾了第一只，第二只还会远吗？
依样画葫芦剐完四只鸡，三人放弃了原本的烤架，从厨房里找出一个置物架，用纸巾一遍一遍擦完不锈钢的台面，最后直接在第二层架子上点了火堆。
火苗舔舐不锈钢板底，岳谅把从鸡肚子里剖出来的油小心地放在台面上。当油水伴随着滋滋的响声出现时，三人的视线都模糊了。
被烟熏的。
即使如此，陈达达依旧握拳大吼：“这绝对是我从小到大做过的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放在铁板上烤比直接上火烤容易多了，焦这个问题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只是没有调料，味道实在是好不到哪里去。
黄爱丽一边啃鸡腿一边说：“有一点腥。”
满嘴油的陈达达：“有一点苦。”
撕鸡胸肉的岳谅：“有一点脏。”
黄爱丽、陈达达怒吼：“求不提！”他们好不容易才忽略什么都没洗的事实啊！
岳谅眨眨眼：“好吧。”
吃过午饭后，三人在同一张桌子旁正襟危坐，共同商讨过夜大法。原来黄爱丽和陈达达也要找人组队，毕竟他们虽然有两个人，但也只能一个人守夜，这对于醒着的那个人来说太煎熬了。
不过就算加上一个岳谅，人也还是太少。
最理想的状态是四个人，人数不多又可以两两轮流休息。只是都这个点了，恐怕落单的也不好找。
“那多几个也行吧，主要还是人合得来。”黄爱丽拍板。
岳谅拿出自己的本子：“过夜地点我觉得这里就很合适，楼层间距大，空地多，而且二车间位于中央，四个方向都有两米左右宽的大门，并且一楼放置的都是大型机器，楼层高，窗户位置也高，过道宽敞，中间偏南的位置有一个钳工室，东西两侧都有楼梯可以通向二楼，不过可能是因为上面是仓库，两侧楼梯中间都有一道门可以上锁。”
她的笔在钳工室点了一下：“我们可以把这个房间清理一下，就在这里休息，二楼的两扇门都上锁，只要怪物刷新地点不是这么倒霉就在这个车间里，我们关上这四道大门，就算三头怪物分别从三扇门闯进来，我们也还有第四扇门可以逃生。”
黄爱丽习惯性地摸下巴：“有道理，我原本还想去顶楼然后把门关上的，不过这样的话，万一怪物可以正面突破大门，那就危险了。”
“是的，在怪物形状大小能力都未知的情况下，待在封闭的环境里很危险。”紧接着岳谅继续道，“万一我们真的不幸直接对上怪物，都尽量不要上楼，出了这个厂区的路线我还没有规划，等与其他人组队成功，我们再分头确定数条逃生路线，尽可能提高生存几率。”
“好，就这么办吧。”
等她们说完，根本没有插嘴机会的小胖子举手：“那我们现在是要一起去找新队友吗？”
黄爱丽拍拍他的脑袋：“没错！”
出发。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一到两点左右，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岳谅没有问小胖子他们的任务是什么，正如他们也没有问她的任务一样，三个人看起来都不焦急，一边记录所经之地布局一边左顾右盼找新队友。
因为女性天生的体质弱点，他们更倾向于找男性合作，不过若是有合眼缘的女性，也未尝不可。
“姐姐们，那边有两个人。”小胖子眼尖，路过一家工厂门口的时候看见了另一头从一栋建筑物与绕到另一栋建筑物中间的一男一女。
男性看起来很高，黄爱丽看了岳谅一眼，后者点头：“问问。”
“嗨~”黄爱丽挥舞起她的双手，“那边的朋友，我们可以聊聊吗——”
听到呼喊的一男一女迟疑了一下，还是朝他们走了过来。
“哇——”最矮的小胖子抬起头，“好高哦。”
男人接近一米九，跟竹竿似的瘦高，眉毛粗黑，面相很凶。他的声音也很粗哑：“有什么事情吗？”
黄爱丽开门见山直接道：“关于今晚八点怪物刷新的事情，你们有安排了吗？”
在路上他们三个人就已经商量好了沟通的开头，如果对方遮遮掩掩打机锋，那他们就当打了个招呼作罢，如果对方爽快，那就尝试发出邀请。
男人眉头一蹙，正要开口，被旁边的女人拉了一下。
“别太……”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男人不太在意，据实相告，“我找到了一张实物卡，是时钟。”
他从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闹钟，给岳谅一行看：“卡片注明这个闹钟的时间与这个世界是同步的，所以今晚八点我们已经可以确认了。但因为怪物地点刷新的不确定性，目前还没有发现合适的过夜地点。”
女人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好像很排斥和岳谅一行一起走，在男人说完后迫不及待接道：“所以我们也帮不到你们什么，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吧。”
虽然他们有时钟这一点很让人心动，不过就算是临时组队，成员间相互排斥也是很致命的，尤其是很有可能一起逃命这种状态，随便使个坏都是致命的。
岳谅朝黄爱丽点头，后者撇嘴：“行吧，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小胖子年纪小，听了那女人的话心里不舒服就表现出来了：“我们只有三个人，想多找一个人可以两个人一组轮流守夜才来问你们的，怎么弄得我们想占你们便宜一样。”
女人才不管这些，他们一说要走，她就立刻表现出得意的样子，手更是亲热地去挽男人的胳膊。
黄爱丽牙一酸，一手揽住岳谅一手拽住小胖子：“啧啧啧赶紧走赶紧走……”
这时男人的举动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狠狠地甩掉了女人的胳膊：“动手动脚干什么？”
他模样本来就凶，一皱眉一瞪眼就更像煞神转世，女人被吓得一懵，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只是……”
男人不耐烦地挥手：“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一起走？是被你装可怜这点小伎俩迷惑了？我只是看你一个女人确实不容易才任由你跟着，前提是你不拖累我，明白吗？”
他是好人，又不是傻瓜，尤其是在这种自身难保的环境里，他当然要慎重地做每一个决定。
“她的想法不代表我的，我和她都是单独的个体，她不愿意和你们组队，我却未必，只要你们也有能够吸引我跟你们组队的东西。”
这男的倒是明白事理。
黄爱丽笑了：“我们有合适的过夜地点，算不算吸引你的东西呢？”
男人的眉头松开了，他在找的不正是合适的过夜地点吗？
“好，请带我去看一看，如果我也觉得没问题，那的确可以合作。”
黄爱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边走。”
男人点点头往外走，走出没几步又回过头，看着要跟上来的女人冷漠拒绝：“如果你跟着我完全是期待我保护你，那你就到此为止吧，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给你壮胆可以，危急关头还要分神去照顾你是不可能的。”
黄爱丽星星眼，好冷漠又好温柔的男人！
女人咬牙，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又能怎么办？
不如趁时间还早，重新找个可靠的人。
想到这里她一跺脚，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解决了碍事的，男人回头：“麻烦带路。”
黄爱丽继续星星眼，啊言简意赅多么迷人！
岳谅和小胖子一起走在前面，原本总是要和岳谅并行的黄爱丽却落在了后面，和男人一起走，态度比任何时候都热情。
“哎都是队友了就认识一下呗，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身高有多高？”
“老家在什么地方？家里兄弟姐妹几个？编号是多少？”
小胖子偷偷和岳谅咬耳朵：“她、发、春、啦。”
岳谅一本正经地回咬：“应、该、是。”
男人：“……”
过了一会儿，沙哑的声线终于掺在喋喋不休的女声里响起来。
“我叫黄艾里。”
岳谅、小胖子、黄爱丽：“？？？？”

第7章 新手工业园（3）
黄爱丽伏在机器上，满脸幽怨。
她不觉得这种巧合是缘分，完全不。试想一下他们在一起之后，有第三个人过来叫了一声“aili”，应该谁接话，谁应声，接错了会不会尴尬，吵个架还不能大骂“黄aili你就是个脑残神经病傻逼”……
不行，这太痛苦了。
是天意不让她放弃整片森林。
黄艾里不关心她在多愁善感什么，只觉得这女人不再叽叽喳喳吵吵挺好的。他在实地观察的时候弥补了岳谅的疏漏，分别检查了楼梯两道门以及楼下四道门的牢固性，并且封闭了厕所相对低矮的窗户，再关上门。
“四处逃窜是无可奈何的选择，这个园区占地很广，我们人数也足够多，三头怪物同时围攻我们四个人的可能性很小。你们选择有四个通道的位置过夜看起来很保险，但在怪物头数增多的情况下也同样意味着防备方向需要增多。”
岳谅认同地点头，的确，这样一来守夜的人是会很辛苦。
“不过，”黄艾里语气一转，“黑暗条件下，又在我们对其一无所知的三头怪物面前，多一扇门就多一分逃生的希望，短时间内我找不到比这里更合适的地点，所以我希望能和你们合作，至少平安地存活到天亮。”
等到白天，即使是未知的怪物也不会像黑夜里那么可怕了。
小胖子第一个举手欢呼：“欧耶，万岁！”
他终于不用独自承担保护女孩子的使命了！
“好的，合作愉快。”这是岳谅。
“哦呵呵呵呵挺好挺好……”气若游丝的是黄爱丽。
黄艾里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两点十分，我们还有五个多小时可以准备。”
“那分头行动，天色昏暗下来就回到这里。”
“好的！”
四人火速分开，就算年仅十五岁的陈达达也鼓足勇气出去独当一面了。
这是个不分男女，无视老幼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岳谅一路走了很远，也碰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团队，但凡出于各种原因邀请她组队的通通拒绝了。没有人翻找过的房间越来越少，被投放到工业园区的一千多人充分展现了各自的力量，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她现在所在的服装厂也未能幸免。
封箱完好的衣服被拆了很多箱，拆出来的衣服经人挑选，不合心意的全部胡乱扔在地上，被踩得都是脚印。
岳谅用货架底层的箱子垫脚，抱了一箱货架上方的衣服下来。
用从五金库中拿来的刀片划开胶带，她也抖了几件衣服出来。正好是女性的衣服，尺码也是小码的，是运动套装。
版型不太好，裤脚都是歪的，不过此时此刻，有衣服可以换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她穿同一条裙子已经整整十天零好几个小时了，虽然在岛上每晚都洗了夜晚的海风也都可以吹干，但那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岳谅一口气往包里塞了三套以备不时之需，才把自己拉出来的衣服胡乱塞回箱子里，再放回到货架上。
这个仓库只有门口凌乱，里面还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也许能找到东西。
因为没有灯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又被高大的货架和无数的纸箱挡住了，越往深处越黑，几乎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岳谅猜测这也可能是前面的人放弃进来搜索的主要原因。
这个园区内除了他们和还没出现的怪物之外没有任何活物，仿佛是特意腾出了这样一个空间进行所谓的游戏。既然是游戏，并且0000号也说这是新手工业园，那相比以后危险系数应该不会太高。
岳谅脑子里的信息飞速地进行拆分整合，脚步和手也一刻不停地往里搜索。等到看不见的时候，她终于使用了第一张卡片，取出了手电筒。
啪嗒一声，寂静的仓库亮起小小的一块区域。
一阵阴寒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头皮，余光中模糊的影子比当初的计时器还要令人心悸，她握紧手电筒，僵硬地转了过去。
下一秒瞳孔骤缩，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人。
头骨破裂脑浆四溅的死人。
早已凝固的血迹从他的头部蔓延至岳谅脚边，一只手往外伸出，昭示着主人最后的挣扎痕迹。
岳谅的视线在他的手腕上凝滞了。
带有编号的手镯。
是玩家。
这惊悚的发现令岳谅好不容建立起的安全感全面崩塌，原来怪物没有出现之前，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会死人的。
杀了他的是谁？是人吗？是……玩家吗？
她越想越可怕，一秒都不敢多在这里停留。如果凶手还在这里，她将毫无悬念的成为下一具尸体。
一直跑到被阳光笼罩到的地方，她才在空旷的路中央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等冰冷的手脚恢复知觉，才发现与背包紧贴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手电筒也还亮着，原本为了方便翻找扎起的长发也已经重新披散下来，凌乱地贴在后颈和颊畔。
岳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手湿淋淋的冷汗。
这不是游戏。
是现实。
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如果是玩家下手，这个人的死因就很明确了，团队分配不均，或者就是单纯的抢劫。
如果是后者，那她就必须得小心了，健壮的男性都凉透了手脚，更别提她了。绝对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不经大脑地横冲直撞。
当日光开始往回收的时候，岳谅搜索完当前的车间，立即往回折返。
她不是第一个到的，黄爱丽显然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而且已经把用作休息的钳工室整理出来，铺上了从员工宿舍搬来的被褥。
“月亮回来啦，快来快来，帮我把这个火堆架子搭起来。”
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砖头，正一块一块地往上垒呢。
“我找到水卡了，今晚我们可以用煮的了！对了，你有找到食物的卡片没？”
岳谅走过去，抽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黄爱丽一看，激动地拍了一下岳谅的肩膀：“哇你太棒了！饺子哇煮了就能吃！”
后者没有说话，沉默地把她随意乱放的柴火重新码整齐。
忙出一身汗的黄爱丽从自己开出来的桶装水里头倒出一碗，一边招呼岳谅一边急吼吼的给自己冒烟的嗓子补充水分：“你要是渴了自己倒啊我真的是要渴死了……”
“有人死了。”
“噗——”黄爱丽刚灌进嘴巴的水重归大地，呛得她连连咳嗽，气儿都差点喘不上来。“咳咳咳，你刚才说啥？”
岳谅抬眸，眼底黑沉沉的。
她再一次重复：“有人死了。”
“你……在哪儿看见的？”
“在一家工厂的仓库里，里面很黑，因为我有手电筒我就进去翻了，结果就看到了死人，他手上有编号，是我们这些人。”
黄爱丽的脑子也发蒙了，喃喃道：“不会吧……”
“等他们回来了，我们商定一下，这轮游戏是否绑定组队，就目前情况而言，四个人在一起会相对安全。”虽然绑定会牵涉到很多事情，大家的关系会变得很复杂，但生命高于一切，只能尝试协商一下了。
“……好。”
天色越来越晚，直到锅里的水都烧开三遍，黄艾里和陈达达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小胖子哭哭啼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黄爱丽的第一反应就是黄艾里欺负小孩儿了，走过去就把陈达达拉过来，同时无法控制地剜了人一眼，眼神含义明确。
多大人了还跟孩子过不去呢？！
六月飞雪的黄窦娥：“……他在隔壁厂区迷路了，我回来听见哭声才把他带回来的。”
黄爱丽：“……”这孩子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她拉孩子的手高举起来，啪一下打在陈达达脑门上，义正言辞：“瞧瞧你这点儿出息！岳谅你说是不——”
一看到人就开始下饺子的岳谅：“？”
黄爱丽漏气了，灰溜溜地给火堆添了一把柴。
四个人各就各位，黄艾里检查门窗，黄爱丽烧火，岳谅看着饺子，陈达达一边抹眼泪一边……看着饺子。
吃完饺子后正好七点，四人分坐在火堆前，岳谅把暂时绑定的事正式提了出来，包括服装仓库那个倒霉鬼的前情陈述。
听完后黄艾里没有立刻回答，大约过了有半分钟才问：“你把绑定这个层面定义到哪里？”
“互利共生的合作关系，于现在唯一不同的，就是我们需要集体行动，个人自由度受限。”
“既然是集体行动，就必然牵涉到一个所得分配问题，怎么分配？”
小胖子举手：“还有我们的任务！”
岳谅点头：“这就是我们要商量的两件事情。”
关于分配每一个人都有想法，彼此的任务也需要配合，谈得拢问题不大，谈不拢明天一出太阳就分道扬镳了。
黄爱丽快言快语：“平均分的话同名君肯定不乐意，但要是不平均分的话，又要怎么分呢？”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能够接受。”黄艾里提出，“如果你们还算信得过我，那么集体行动归集体行动，每人收归的卡片也归个人，但组队期间的食物和水由你们三个负责。”
黄爱丽冷笑：“我有意见，我们三个人负担四个人的伙食极有可能导致，就算本次顺利通关，而我们却没有食物卡可以支撑安全岛十天的消耗。我可不信下次回安全岛还会每人随机发一张卡片。”
“如果这个你们不接受，那么所得卡片由我先选择。”
黄爱丽觉得他简直是在做梦。
黄艾里把目光投向神情淡漠的岳谅，后者抬眸：“如果我们同意你的第一个要求，你将付出什么？”
黄艾里回答地没有丝毫犹豫：“尽我所能，在两个女人一个孩子的团队里，我总不可能让你们挡在前面。”
“那么我同意。”
黄爱丽：“？？？！”
在她发飙之前，岳谅从包里翻出一张卡片：“我下午的收获之二。”
“二点五千克压缩干粮。”

第8章 新手工业园（4）
压缩饼干蕴含的热量非常高，这么多也足够他们撑很多天了。
黄爱丽放声大笑，同名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许久之后才点头：“等怪物数量增多也很难安心地准备热食，这玩意儿携带方便，也不错。”
小胖子有点不好意思：“可是这样就岳谅姐姐一个人负责了，我们怎么办呢？”
岳谅摇头：“还有水。”
小胖子一拍脑门：“对哦。”
这次轮到黄爱丽美滋滋了：“单单饮用水够了，我开出了十桶呢。只是携带起来不太方便，如果我们出去，这些水还得找地方藏起来。”
“只要有东西这些都不是问题，每个人找合适的容器随身备一点，剩下的小心点分开存放就可以了。”
小胖子又扭捏起来：“那我不是派不上用场了吗？”
黄爱丽撸了撸他脑袋上的毛：“你别总是喊饿喊累就好了。”
岳谅也是同样的想法，又补充了一点：“不可以动不动就哭。”
小胖子竖起三根手指，绷着肉脸一派严肃：“陈达达对天发誓，从今天开始变成真正的男子汉，好好保护女孩子。”
“好了好了。”黄爱丽被他逗得花枝乱颤，并没有太当真，给他呼噜呼噜毛之后一手搭着他肩膀一边开启下一个话题，“确定合作了，那来商量一下怎么完成大家的任务吧。”
黄艾里开口：“我的任务是给一家叫海德尔的公司刷墙，公司我已经找到了，但是涂料还没有。”
同名酱撇嘴：“我要找到十家工厂的厂旗并把旗帜升上它们各自的旗杆，今天找了一天也才找到一面。”
小胖子摸出一张纸：“我要给这五家公司的外墙画规定了图案的墙画，但是同样的也还没有找到颜料。”
他说完后三人齐刷刷看向最后一名选手，岳谅竖起一根手指：“我需要收集一样东西。”
“啥东西？”
“一根怪物的犄角。”
“……”
是的，这就是令岳谅一瞬间有了轻生念头的任务。
黄爱丽举起手，面无表情地宣布：“好的，这个团体就此解散。”
下一秒她的手按在岳谅肩膀上可劲儿摇晃，神情崩溃：“你丫啥运气这是要刚正面啊啊啊啊啊——”
岳谅的视线前前后后放大缩小，晕不说脖子都被她晃疼了。
“因、因为难度差距较大，所以我的任务由我自己来想办法……”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黄爱丽夺命一勒：“说什么呢，我们当然也会尽力而为了。”
黄艾里也点头：“既然组队了，就算我们不会赴汤蹈火，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陈达达握拳：“岳谅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看不起我们！”
被勒的快要窒息的岳谅挣脱开她的胳膊，咳了好几声才喘过气来：“我刚刚……还没说完。”
自作多情的三人组：“……”
岳谅自认智商没有问题，怎么可能在帮助其他三人完成任务的情况下，就因为个人任务难度较高而不要求他们辅助。
“为了保证公平性，我的任务并不需要各位抛头颅洒热血，具体对策也要充分了解过任务目标才能确定。无论如何，到时候请大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力帮忙。”
黄爱丽面无表情地捶了她一下：“……还用你说。”
黄艾里给这个话题做了一个收尾：“既然意识初步统一，那我们在明天的搜寻过程中要留意的就是涂料、旗帜、颜料这三种东西，除了岳谅的任务，我们三个的任务在怪物数量越少的情况下越容易完成，必须抓紧时间。”
“哦了。”
“接下确定一下守夜的顺序。”
“我们四个人的战力排序应该是这样的，你，我，岳谅，小胖子，又因为男女之分，所以分组的话……”黄爱丽大喇喇揽过陈达达的肩膀，“我和小胖子一组，我俩守前半夜。”
岳谅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以。”
黄艾里当然也没有意见。
特意拿出来放在四人中间的闹钟分针指向了数字十一，还有五分钟。
四人死死盯着缓缓移动的分针，看着它一点一点朝数字十二挪进。
咔哒。
四周俱静。
没多也没少。
“OK没事，休息去吧。”黄爱丽挥手。
等死神的感觉可真刺激。
岳谅缩在钳工室的角落里，以背包做枕头，闭上了眼睛。一直到黄艾里的鼾声响起，她的脑子都还是清醒的。
她睡不着。
前途未知无从预判，手头又没有依仗，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个迷，再加上这个直面危险的任务，似乎已经没有盼头了。
她还不想死，但又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岳谅，岳谅。”
亮光隔着钳工室的玻璃穿透进来已经变得微弱，上方的脸黑乎乎的，隐约可以看见五官。岳谅迷蒙的眼睛终于聚焦起来，翻身坐起。
“换班了吗？”
黄爱丽点头：“嗯，上半夜平安无事。”
“好的，你休息吧。”岳谅站起来后发现黄艾里已经坐在火堆边上了，正在重新添柴，而年纪最小的陈达达攥着一角被子，似乎早已睡得人事不知。
她出去喝了口水，又奢侈的沾水擦了擦脸，才坐下来。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黄艾里说道。
岳谅摇头：“不用。”一个人守夜精神会高度紧绷，对黄艾里自身消耗太大了，对整个团队也没有好处。
“害怕吗？”
“怕。”
黄艾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模样也不算柔和，还有些嘲讽的意味：“没看出来。”
岳谅盯着噼噼剥剥的火堆，“我没有说谎。”
“我知道。”黄艾里解释，“我觉得可笑是因为像你和达达这样的孩子都调整好状态面对现实了，却还有成年人还想依靠其他人。”
岳谅：“……”
岳谅：“对不起，我必须正面质疑你的眼神。”十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听人说过这种话了。
黄艾里：“……你多大？”
“二十六。”
“……”黄艾里扶额，“我还以为你跟我妹妹一样大。我妹妹十九岁，身材发型都跟你差不多。”他当初答应和这些女人孩子组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在于岳谅和他妹妹的相似度。
十九岁的孩子……岳谅了然，原来是眼神不好的妹控。
守夜真的很无聊，两人只能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打发时间，身体的疲惫感随时间不断增加，膨胀到黄艾里都伸手去揉太阳穴，更别提岳谅了。
她都快坐不住了。
在她上过一次厕所开始喝第四杯水的时候，黄艾里站了起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岳谅心弦紧绷，立刻放下水杯，凝神去听。
是呼喊声，越来越近。
黄艾里看了闹钟一眼，岳谅第一时间去叫了正在休息的两个人，外面的人很快就到了。
“好像有光？”
“里面是不是有人？？”
“该死，怎么打不开？！”
“开门啊！”
现在是四点五十二分，天还是黑的。
黄艾里回头问：“开门吗？投票表决。”
还在揉眼睛的小胖子含含糊糊的：“开吧。”
黄爱丽心里直打鼓，短暂挣扎一秒满脸无奈：“好像只能开了。”
如果让他们进来，就意味着据点的分割，并且他们还有这么多水没来得及藏起来，要是他们身后还跟着怪物……
岳谅垂眸：“开吧。”
黄艾里朝东侧的门跑过去，拉开门闩后一群男男女女潮水般涌了进来，甚至还有女人仍保持着尖叫的姿态，几乎是摔进来的。
黄艾里和涌进来的另外一个男人一起，迅速地重新关上了门。
岳谅背上装了时钟的背包，视线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八个人。
“啊啊啊——啊！”
“别叫了！都是你一直尖叫才把怪物引来的！”
不等向岳谅一行打招呼，他们首先就爆发了内讧，头发钢针般竖起的壮硕男人一巴掌，狠狠将分贝最高的女人刮倒在地。
“你再叫一声老子弄死你！”
女人伏在地上，颤抖如筛糠，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了。
黄艾里趁机回到了岳谅等人身边，视线刚扫过原本放闹钟的地方，岳谅就朝他点了点头。
对面短暂的争执很快结束，其中一个身材干瘦，留一撮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过来，抱歉地笑了笑，开始解释事情的始末：“谢谢你们，我们刚才被怪物追赶，一路跑到这里才看到一点光……不过你们放心，就在刚才追我们的怪物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陈达达没有反应过来，另外三个人却是第一时间明白了他的话背后代表的另一层意思。
一直到进门还有人尖叫的队伍，一直追逐他们的怪物为什么朝另外的方向走，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的队伍远远不止八人！
黄爱丽开口都很艰涩：“你们原来有多少人？”
中年男人苦笑：“最开始是十九个，怪物一出现就没了一个，后来……只剩下十五个了。”
他的表情充满畏惧，喃喃重复：“怪物，真的是怪物啊！”
黄爱丽抽了口凉气，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岳谅。
岳谅的心比她八风不动的表情直接，从半空，坠至谷底。

第9章 新手工业园（5）
据中年人描述，怪物名副其实，近三米高，一米多粗，鳄鱼似的粗糙皮肤，健壮有力的四肢，长而尖利的爪子，流着涎水的血盆大口，攻击力可怖，速度奇快，耐力极强，非人力所能抗衡。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体积庞大，目标明显，虽然做不到正面抗衡，白天好发现的很。
岳谅只觉乌云罩顶，面部神经跟心血管一起坏死了。
陈达达悲痛地拥抱了她：“岳谅姐姐不怕，一定有别的办法。”
中年人一头雾水，明明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是他们，怎么这四个人跟死了妈一样……
他们说话间，剩余七人也朝中间靠了过来，打人的大汉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神恶煞，倒不如说看起来还有点儿憨头憨脑，只是一对碗大的拳头带来的压迫感依然不容小觑。
他的声音犹如闷雷：“你们一直待在这里吗？”
见他靠近，黄艾里下意识朝前踏了一步，把女人孩子们挡在身后，目光发冷：“是的。”
诚然出手是让那个尖叫的女人闭嘴的最好方法，但这个人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狠戾令他心中的防备飙到极限，这种人在生存面前恐怕不会有什么道德观念。
岳谅注意到他们几乎都是两手空空的状态，就算他们手头还有很多卡片，至少已经使用过的卡片兑换处的实物已经没了，损失巨大。
黄爱丽的心揪了起来。
如果岳谅没有发现那个神不知鬼不觉就死在了仓库深处的倒霉鬼，他们对这些人也许不会有这么深的戒备，可是现在，他们忍不住也必须往最坏的方向考虑，是不是有被他们直接打劫的可能性，甚至于落得那个倒霉鬼一样的结局。
大汉露齿一笑：“那你们运气真好。”
他自顾自往四人准备的椅子上一坐，交叉着十指说道：“外面都已经乱套了，我们一路跑过来，除了我们的人，还看到了两具尸体。”
四人谁都没接话。
大汉的目光看似乱飘，实则目的明确地落在了他们身后摆放整齐的饮用水上。
“跑了这么久我们都渴了，能分我们点水吗？”
黄爱丽皮笑肉不笑：“当然可以，你们劫后余生我们也没有酒可以庆祝，就拿水顶上吧。小胖，给哥哥姐姐们拿一桶。”
陈达达听话的扛了一桶，却交到了中年人手里，还体贴地拿了他们用剩下的一次性杯子，这次倒是递给大汉。
“哥哥你快喝吧。”
大汉朴实的五官生动起来，似乎对这种顺序有些受用，周身的气势稍微缓和了一些，懒洋洋地道了声谢。
水有人喝也有人没喝了，那个被掌掴的女人半张脸肿的老高，无声流泪，队伍中另外两个女人也没去拿杯子，她们默默牵着手，彼此支撑着没有倒下。
不单是柔弱的女性惊惧到喝不下去水，有个大约三十岁的健壮男人独自干呕，一时间也无法从前一秒还在亲热交谈的同伴被活生生撕碎的血腥场面里回过神来。
出生于和平年代，如今种种都超过承受能力太多了。
一千一百三十八个人，七天后又能剩下几个？
“继续休息。”黄艾里忽然道，“你们三个。”
黄爱丽蹙眉，被岳谅推了一下，和陈达达一起一手拉一个，带到了钳工室里。
外面只剩下黄艾里一个，他表情自然地在原本的位置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大汉呵呵笑：“兄弟好气概，一个人照顾三个。”
“谈不上。”黄艾里冷冷的，“我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钳工室里，黄爱丽压低声音在岳谅耳边急道：“他要干什么啊？”
“放弃一部分东西。”岳谅拉起被子真的躺了下去，“精心布置的这个据点和水。”
“放弃？！他疯啦？”
“势单力薄。”岳谅指着自己的手向外，“人多势众。”
“那……地方暂且不管，水呢？谁能保证我们一定能再找到水？”
“只是一部分，游戏再残酷，毕竟是刚开始，人性崩坏也才开始，坏人暂且就那么几个。”岳谅的声音微不可闻，“等天亮了要做的事情很多，先睡吧。”
她眼睛一闭，这次几乎是秒睡，黄爱丽和陈达达忧愁无比，见她这样也只好各自躺下，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天亮之后，当黄艾里拎着一桶水带着岳谅三人离开，大汉一行只是象征性地劝了几句，果然没有阻拦。
黄爱丽越想越气：“去他妈的！这帮人渣！”
陈达达小心翼翼：“姐姐，严谨的说是我们自己走的，不能这么骂人。而且其实我觉得就那一个很差劲，其他人都还好啦……”
黄爱丽瞪他：“还好？我们明摆着就不得不走，自己的东西都不敢拿，他们吱声了吗？而且我们离开是怕一个人吗？我们怕的是那一群人！”
“说不定是我们自己小人之心呢。”陈达达嘀咕，在看到黄爱丽危险的眼神后立刻举手摇头，“对，那些都是坏人，人渣！”
好一条见风使舵的变色胖龙。
黄爱丽都气笑了。
平心而论，小胖子的话也没错，从始至终展露出敌意和贪婪的只有为首的壮汉，如果双方真的起冲突未必会是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的局势。
但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岳谅认为比起和一群品性完全不了解的人组队，不如放弃一些东西后果断离开。
黄艾里这么想，黄爱丽也是。
两种选择没有对错，所产生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
“唉……”小胖子摸摸开始早饭的肚子，“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在黄爱丽恨铁不成钢的视线里，他硬生生把“吃早饭”三个字咽了下去。
“继续找东西。”黄艾里扫视四周，很快确定目标，“一千多人分散在工业园区各个地方，按照我们昨天的进度，整个园区应该都被粗糙的翻过一遍了。想找卡片估计很难，今天还是尽可能的多找一些地方，至少先找到任务用品。”
岳谅开口：“还要注意怪物。”
提起这个最致命也最不稳定的因素，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今天比昨天困难太多了。
好在幸运之神对他们还是比较眷顾的，四人一起搜索了三个厂区，顺利地在其中的一家工艺品厂找到了毛坯喷涂的白漆，以及后期用作工艺品表面上色的颜料，喷枪和刷子都有。
“哇！好棒！我感觉我的任务完成一半了！”小胖子兴奋地挥舞手脚。
黄爱丽恹恹的：“我怎么觉得我的任务也完不成了呢。”她手头还是只有一面旗帜。
“这个园区大大小小一百家左右企业，我们已经搜索了十多家，就算一共只有十面旗帜，范围也已经在不断地缩小了，找到旗帜的可能性正在增加。”
尽可能拿上了足够多的白漆和颜料，四人不再留恋，快速地往任务地点跑。
岳谅已经换上了运动服，还分了黄爱丽一套，两人不再束手束脚，跑起来步子都大多了。
“呕——”
刚过十字路口的转弯，最前面的黄爱丽只往前方那堆红红白白的物体上瞄了一眼，心肝脾肺肾就一起造反，争先恐后地要从胃里涌出来，挤出一大滩酸水。
早上吃的压缩饼干，也吐的一干二净。
血液黏答答地聚成小河，被撕扯到四分五裂的尸体凄凉地横在路中间，脖子几乎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扭曲地贴在背上。
黄艾里皱眉侧目，岳谅抓住了陈达达颤抖不止的肩膀。
“这是……可以预料的场面。”她竭力让自己的目光离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和破烂的四肢，压下恐怖的恶心感，试图鼓励队友，“我们需要更……镇定。”
黄爱丽依然吐得撕心裂肺，陈达达哭了。
“呜呜我要回家——”
地上的血肉模糊无时无刻不在摧残所有人的神经，岳谅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红。
噩梦。
现实。
这里的所有玩家，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快跑！”黄艾里一声大吼，睚眦欲裂。
原本拎在手里的水桶坠地，啪的一声后滚到一边。
角落里仿佛死物的灰黄物体猛地动了，四肢舒展站立起来，长长而厚重的尾巴狠狠地敲击地面！
难怪他觉得不对劲，这血迹太新鲜了！根本就还是十几分钟甚至几分钟之前的事情！
直面怪物才会知道怪物本身比描述的可怕多了，爪子闪烁着刀子般冷厉的锋芒，犄角下的三只眼球更像是挂在头上的，没有眼睑，上上下下转动，直到锁定目标！
事态紧急黄艾里只来得及拖走离他最近的黄爱丽，岳谅和陈达达反应慢了一拍，落入怪物的视野范围。
等岳谅拉着陈达达做出反应，怪物已经朝他们冲过去，封死了前面的路。她一咬牙，拉着哇哇大哭的陈达达原路折返。
“跑！跑快点！”
“如果还不想死的话！”

第10章 新手工业园（6）
陈达达虽然哭得毫无男子气概，但是求生欲还算强烈，拼了命蹬腿往前跑。
怪物的速度是快，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逃脱的那种快。
前面还有五十米左右就是他们搜索过的工艺品厂。
工艺品厂占地面积不算大，只有三栋楼，其中一栋楼还是食堂办公楼包装车间三合一，其余两栋楼却是连在一起的，每个楼层中间都用走廊连接起来，原来是为了方便在制品流通，现在看来却有甩掉怪物的可能。
怪物的体积注定它在一些窄小的空间里无从施展，只要他们能以现在的速度坚持住，死里逃生是大概率事件。
当他们冲进厂门，不知疲倦的怪物已经把距离拉近到十米以内，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又可以遍地开花。
“上楼！”
千钧一发，怪物的爪子蹭着陈达达的屁股刮了过去，撕拉一声布料裂开，小胖子“嗷”的一声痛呼，屁滚尿流地跟着岳谅疯狂往楼梯上跑。
他发誓，他现在的速度比体育课考试的五十米短跑还要快，最开始的起跑速度差不多都能破校记录了！
楼梯口大概有一米五宽两米高，对怪物来说横向宽度都刚好，高度却远远不够，冲刺中刹不住车，狠狠地撞了个七荤八素。墙体收到一瞬间猛烈的撞击，都似乎动摇了一下。
“呼……是不是不、不用……呼……跑了……”陈达达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虎口脱险更让他四肢酸软，一动都不想动了。
另外，他还想看看他可怜的屁股怎么样了。
汗水顺着额角打湿鬓发，粗重的喘气声回荡在安静的车间里，岳谅捂着因剧烈跳动而产生痛感的胸口，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
缺氧了。
他们现在在三楼，这一层是装配车间，摆放整齐的桌子上气枪比比皆是。
可惜没气。
岳谅在头晕目眩的耳鸣中再一次抓住了陈达达的肩膀：“坚持一下，到外面的走廊上去。”
陈达达抵起厚重的双下巴，艰难地迈了出去。
太安静了，真的太安静了。岳谅的心砰砰地又开始加速，手心里的汗流水似的往外冒，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盯着越离越远的楼梯口，不敢眨眼。
她总觉得……
蓦地阴影多了一片，从黑暗中伸出两只暗黄色的爪子，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
“继续跑，下楼！”岳谅变了脸色，用力地掐了陈达达一把！
陷入麻痹的陈达达一个激灵，头也没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飚着眼泪鼻涕就往楼下冲。岳谅紧随其后，奋力甩上了楼梯口的木门。
十秒后门被撞开，犄角下的三颗眼球滴溜溜转动，硕大的头颅探至楼梯中间张望，不多一会儿，灵活地将庞大的身体扭出安全门，原本直立的前肢落地，四肢并用朝下爬去。
二十分钟后，第一栋楼的三楼探出两个脑袋，目送怪物庞大的身躯离开厂区。
陈达达漏风的小内裤都湿透了，此时无暇顾及拼了老命的大喘气：“终、终于走了——”
天知道他们在楼里兜了至少两只手圈子，几次和怪物前后脚擦过，才让那个难缠的大家伙放弃了。
岳谅的心仍在无限下沉，怪物的智力比预料中高太多了。原以为怪物集速度力量耐力于一体，就正常游戏的难度层次递进性而言，第一轮游戏的怪物已经占了这么大的优势，实在不应该再有这么高的智力。
是她想当然了，寻常的游戏也不是拿生命去铺垫升级的。
收集一根犄角……也许梦里能。
岳谅叹气，一侧脸就看到一颗高高撅起的大屁股。
“……你在干什么？”
陈达达倔强地往后抻脖子，企图将自己的屁股看个明白。
“我、我刚被它抓了一下。”
岳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缕飘荡的碎布条和不断颤抖的白肉，觉得这小子缺心眼儿。
原地休息了二十分钟，岳谅一直盯着怪物离开的方向，确定它没有折返，才带着消停下来又开始打瞌睡的陈达达离开。
这次就算是走在视线开阔的大道上他们都小心了很多，小胖子猴一样三百六十度观察四周，一边分心问道：“岳谅姐姐，美丽姐姐他们是不是跑得很远了啊，这附近都没有看到他们留下的标记。”
因为早就想过正面遇到怪物被冲散的可能，为了方便汇合，四人定了暗号，就以黄爱丽的任务为鉴，插“旗”相互指引方向。
岳谅抬头看了看太阳，说道：“黄艾里一定会回刚才的厂房取涂料，所以我们先在附近找吧，每一家都留个记号。”
陈达达对她的话还算认可，继续东张西望环视四周，小心翼翼地横着挪进另外一家没有搜寻过的工厂。
比起他们，同名二人组的情况意料外的不容乐观。
他们的好运气仿佛随着岳谅和陈达达的离开消失殆尽了，刚刚松了一口气就从斜后方杀出另外一头怪物，黄艾里扑倒黄爱丽的同时肩膀被开了一个大口子，血哗哗的往外流。
腥热的液体溅了黄爱丽一脸，让她下意识尖叫起来。
“冷……”静字还没出口，黄艾里只觉身体一轻，被自己护在身下拼命尖叫的女人反过来支撑起他，以绝对强悍的力道带他躲过了下一波攻击。
“丑八怪恶心胚没屁眼的垃圾操你奶奶个腿儿啊啊啊——”
黄艾里：“……”
接下来完全是黄爱丽一个人的表演，因为失血过多逐渐丧失力气的黄艾里被她或拖或拉，顽强地躲过了近十轮攻击，随后跌进了两家公司围墙中间不到一米宽的空隙。
怪物的利爪砸下，长了青苔的地砖都出现了裂痕。
黄艾里在裂痕往前十公分左右的位置，微弱地喘着气，拜黄爱丽粗暴无比的动作所赐，他还没能昏迷。
刚想把气喘匀，伤痕累累的身体蹭着地面，被某人往后拖了两米。
“……”
黄爱丽已经停止了尖叫，她双眼赤红地瞪着在外挣扎的怪物，胸口剧烈起伏，“我就不信你他娘的能把墙都给弄塌了！”
一人一怪隔空对视，在气势上居然打了个平手。
良久，怪物的三颗眼球转了转，张开了腥臭的血盆大口，涎水顺着手指粗的利齿嘀嘀嗒嗒，从喉咙深处挤出打雷似的吼叫，往后退了几米。
黄艾里虚弱无比：“这种生物有一定智力，别激怒它。”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后退的怪物再次咆哮，四肢着地加速冲了过来。看似牢固的墙壁在这样的撞击下晃了晃，居然有开裂的趋势。
黄艾里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强撑着站起来，敲了敲墙壁后低咒：“该死，是空心……”
“跑啊啊啊——”
黄爱丽仍然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瞪着眼睛再次拽着他在狭窄的空间里撒腿狂奔。
这条缝隙不长，大约二十米左右，两人很快冲了出去，也顾不得观察四周，直接钻进了附近的厂房里，随便进入一个房间躲了起来。
黄爱丽把背靠在门上，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等心跳稍微平复，她抬眸看了一眼，几乎被面前的血人吓死。
黄艾里在用充满后悔与恨意的眼神回望她之后，终于晕了过去。
太阳逐渐偏西，日光一寸寸往回收敛，天边的云被烧得通红，绚烂如画。
遥不可及的天边岁月静好。
傍晚了。
“又找到了！”全身而退二人组其中之一举起手里的旗帜，小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我们找的这么快，已经找到四面了！”
一整个下午他们如鱼得水，非但没有再遇到怪物，任务进度也是疯狂地往前推进。
算上黄爱丽自己找到的，厂旗已经有五面，墙画也按要求画完了一家，卡片方面两人也是各有收获，还重新找到了适宜的过夜地点。
此时怪物已经不是全然未知，所有玩家完全可以针对怪物的各项特点进行躲避。怪物的体积决定它不可能在窄小的环境中刷新，普通的房门它也无法进出，恐怕也只有车间的大门通道，才足够他们施展。
所以岳谅把今晚的过夜地点，定在了工艺品厂对面厂房的员工宿舍二楼。
为了尽可能多的容纳员工，这一栋宿舍楼被分割成几十间不到十个平方的小房间，两排房间由过道隔开，每个房间里住四个人，带一个只可以晒衣服的狭窄阳台。纵使上下铺的设计节约了不少空间，当岳谅真的进入这个小空间时，仍然觉得压抑。
原本她也应该在学生时代习惯这种集体环境的，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她到底没再踏进这样的宿舍半步。
小胖子比她适应多了，直接一屁股墩坐在其中一张床上，把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闹得吱嘎吱嘎响，在分外沉寂的环境令人毛骨索然。
他有点儿伤感：“不知道美丽姐姐他们怎么样了……”
岳谅关好门，沉默着拿出压缩饼干。
干粮真的很不好吃，咽下去都有点刮嗓子。
“没了艾里哥哥，我们连时间也不知道了……”
太干了，要是有水就好了。
“岳谅姐姐，你陪我说说话吧，不然我好害怕。”小胖子看着一语不发的岳谅红了眼眶，“我真的很害怕。”
他想得到一些鼓励和安慰，毕竟现在就他们俩相依为命了。
岳谅艰难地吞下干粮，抬起头。
“多吃点吧，不要想太多。”
“日子会越来越难过的。”
小胖子涨红了脸，当场泪奔。

第11章 新手工业园（7）
日子的确是越来越难过的。
漆黑的深夜掩埋生气，而明亮的天光总会挤破云层，带来希望。
天又亮了。
躲藏在各个角落里的人们活动四肢，沉默而警惕地探出头来。寂静的街道逐渐有了人声，又很快的，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画完最后一面墙的时候，小胖子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
“七天时间好长哦……”
岳谅摸了摸他的脑袋，是的，从开始到游戏远还没有结束的现在，就已经够煎熬了。
这是游戏开始后的第六天，他们越来越频繁的与怪物擦肩而过，也越来越娴熟地见缝插针完成任务。至此，陈达达的任务已经完成，十面厂旗全部找到，黄艾里要刷的墙也已经粗糙的涂抹完毕了。
黄艾里任务的完成是小胖子用两张实物卡交换来的，他给卡片，那个团队出人力，不到一天就两清了。
尽管岳谅并不赞同他的行为，可看着他那双真诚又充满担忧的眼睛，到底什么也没说。
谁也不能去阻止善良。
似乎已经万事俱备了，除了岳谅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和始终没能重新会面的同名二人组。
“美丽姐姐他们会在哪里呢……”
经过这些天陈达达的体积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原本被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圆了几分，乌黑的瞳孔里盛满对未知的惊慌。
分开四天，黄爱丽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汇合信号，跟墙角的干涸的血迹一样悄无声息。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收拾了东西，他们缩在一个仓库的角落里，一点一点磨最后的一块压缩饼干吃。每个人都有半瓶水，是之前遇到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给的。虽然对方不求回报，但岳谅不愿意在这种举步维艰的环境里占人便宜，就将自己的压缩饼干分了一半给她。
“岳谅姐姐，你的任务要怎么办？只有两天不到了……”
“嗯。”
岳谅抬头看了一眼在外界光线下微微发白的灯泡，她在等。
等园区在求生欲强烈的人们手中恢复供电，等可利用的工具恢复现代化，等大家从四处逃命到发起反抗。
“我们去找人帮忙吧。”小胖子鼓起勇气，“跟帮艾里哥哥一样，我还有很多卡片！”
他的运气无与伦比的好，就算是今天，也还找到了一张卡片。
岳谅吞完饼干，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你那点东西自己留着吧。”
在这种金钱毫无价值的世界里，各类卡片毫无疑问会取代货币成为价值流通的依据。谁也不知道未来有多长，她不能欠这么大的人情。
更何况陈达达太小了，他分明比谁都需要保护。
小胖子着急：“岳谅姐姐！”
岳谅起身，“吃完了我们就走，继续找。”
偌大的工业园区，只在里面奔波几天自然不可能有多熟悉，现在任务基本完成，他们也不再需要去陌生的区域冒险，于是依然以第一家工艺品厂为中心，在周边搜索。
这次岳谅留意的重点发生了变化，她开始寻找可以埋伏怪物、一击之后又可以从容退走的地点。一口气灭掉怪物当然是不可能的，那种恐怖的防御力她只能想办法一点一点磨薄。
万一，她这样想，万一没有群体反抗行为，又或者与人任务相同，她得有一个人拿到犄角的准备。
接连五天没有得到好的休息，陈达达的体能临近极限，彻底沦为一个笨拙的胖子，下楼梯的时候滑了一跤，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墩，疼得泪眼汪汪。
岳谅吃力地扶他起来，皱起了眉头。
“达达，去加入其它团队吧。”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找到黄爱丽他们，两个人太艰难了。陈达达的任务已经完成，年纪是小也爱哭，但能吃苦不娇气，又有诸多卡片傍身，愿意接纳他的团队一定有的是。
陈达达向来听话，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我们要随便找一个团队吗？”
岳谅摇头：“不能。”各团队组成都已经有一定时间了，也都共患难过，后加入的短期内必然无法和原团队成员那么亲密。
但就像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信任，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无法被信任。一个整体素质相对较高的团队，还是能够信赖的。
目标转移，她带着陈达达开始尽可能地邂逅各个团队。
“这个怎么样呀……”陈达达小声嘀咕。
“不行。”岳谅瞄了一眼就拉着陈达达走了，五人的团队还并排行走，没有任何分工意识，这很显然是磨合失败的产物。
过了一会儿陈达达又拉了拉她：“那这个嘞？”
岳谅捏着他后颈的小软皮，一边调转方向一边道：“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你不认识了吗？”
陈达达想了想，忽然抖了一下毛。
“哦去，是第一天晚上那个人！但是刚刚只有六个人啊……”
“所以赶紧走吧。”
不见的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被驱逐出队了。
远远地又走过来一队人，前二中三后二的走位，每人都有背包，手上拿着钢管、棍子类的武器。
岳谅下意识地拉起了小胖子的手，开口：“我个人觉得这个团队的明天相对敞亮。”
小胖子：“……他们好凶哦嘤嘤嘤。”
对方越走越近，声音和面貌也越发清晰了。还没等岳谅将每个人打量一遍，队伍中“嗨”了一声，猛然冲出一位，朝她飞奔而来。
手持钢管急速接近的模样差点把小胖子吓尿了。
来人有力的手掌按住岳谅闪了一半的肩膀，将人掰正朝向自己！
“果然是岳谅啊！”卢林笑起来，一如既往澎湃而汹涌的热情令人窒息。
岳谅往后挣开他的钳制，表情忽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冷淡：“你好。”
小胖子有天生的八婆体质，他捂住嘴偷偷感叹，哇哦，是帅哥哦~
队长忽然离队狂奔，莫名其妙的成员们当然不能落下，一边警戒四周一边也快速跑了过来，六张面孔有序地摆在了岳谅面前。
谭文彬、乔媛媛、小思这几个熟面孔一个不少，多出来的三个人一女二男，都是宽和的面相。
“还做独行侠呢？”卢林调侃，瞅了一眼她带着的小胖子之后改口，“你们三个人都没碰着？”
这三个人中的另外两个，自然是指袁警官和丹凤眼。
“没有。”
卢林眯起眼：“那就加入我们吧，反正也只剩最后两天了。”
“我反对！”乔媛媛第一个出声抗议，她不善地瞪了岳谅一眼，“我有两个理由，一是她本人也没什么战斗力，二是她若加入这个孩子也必然要带进来，而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木桶定律……”
一只水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最短的那块木板。
其余的团队成员都沉默了，卢林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三秒钟后，小思弱弱开口：“但作为成年人，尽可能的保护未成年人，也是应该的吧。”
乔媛媛呵呵：“现在是能圣母的时候吗？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还装高尚呢？”
好像被她欺负惯了，小思眼中泪花闪动，咬住了下唇。
谭文彬出声制止：“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岳谅看完这出闹剧，转向卢林，任凭他们怎么闹，真正能做主的恐怕还是这位。
“我不加入你们。”
卢林眼底闪过一次讶异，幽幽叹了口气：“是因为我太烦人了吗？”
岳谅奇怪：“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加入我的团队？”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这个应该不是问题，我们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可以全力去做你的任务。”卢林不觉得这是理由。
岳谅点头，向众人提问：“有人愿意正面挑战一下怪物吗？”
乔媛媛冷笑：“你在开什么玩笑？”
其余众人也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她的任务居然和怪物本身有关。
卢林看着岳谅，心内万分遗憾可惜。他直觉要和这个没什么人气的女孩打好关系，但不包括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建立“友谊”。
于是开口：“要到这个层次，我们的思想觉悟还需要时间去提升……看来只能下次合作了。”
听到这句话，不光是乔媛媛，谭文彬也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还真怕卢林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如果卢林是这样的人，恐怕也不会有现在这个配合密切的团队。
岳谅不意外他的答案，她本来也没想借住卢林的力量。
“这个孩子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我希望你能暂时的接纳他成为你现有团队的一员。”
小胖子回过味来了，他岳谅姐姐也要丢下他了！
“不，我要跟着你，我不怕危险，我要帮助你完成任务！”陈达达抓着岳谅的胳膊，热泪盈眶，“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帮助我，我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离开你，我不想跟你分开！”
这一番情真意切，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哦。”面对他的声泪俱下，岳谅同样报以认真，“可是我想。”
小胖子噎住，眼泪跟串了线的珠子似的，忽然拉住了。
卢林：“……哦岳谅你不该这么伤害一个小孩儿。”
岳谅看向他，冰冷的目光刀一样精准地扎进他眼里。她的表情很淡漠，隐约又像含着嘲讽。
“他是No.1。”
卢林一怔，两秒后慢慢勾起唇角。
“行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第12章 新手工业园（8）
在不清楚短短几句话里大人们做了什么样交易的陈达达老老实实融入新团队时，岳谅在一个下午之内发起了三次对怪物的挑衅。
第一次是在一家工厂的二楼的观察室里，怪物甩着尾巴在一楼车间里漫无目的地巡视，被从天而降的一把斧子砸中了前肢。当然，岳谅原本的目标是它的犄角，只是因为投掷物的体积重量不易掌控，发生了偏移而已。一击不中，岳谅果断地撤退了，同时从怪物的嚎叫声中大致判断了它的防御力。
至少并非刀枪不入。
第二次是在一家炼胶厂，她做好了准备后赌上老命把怪物引进去的。炼胶厂里堆积着许多很像硫磺粉似的东西，岳谅用上吃奶的力气把这些粉末的袋子倒挂在车间上方的冷却水管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离地面两米多高的设备楼梯上。当她面目狰狞地赶在怪物拉近距离前爬上楼梯解开绳子后，装满粉末的袋子掉落下来，在怪物的利爪下被撕成碎片，然后粉尘飞扬。
从设备楼梯通向的小门逃走的岳谅总结，怪物的眼球跟人类的眼球一样脆弱。
第三次是在……现在，岳谅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失败。
她顶着因为着急从器械架底下钻过去而撞起的脑门大包，静静反思。
还是考虑不周，没注意楼里还有其他人，被他们好心的一嗓子惊动了智商不低的怪物。
岳谅呼吸急促，脑子里转风扇似的，呼呼的响。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岳谅休息了一会儿，看看开始昏暗的天色，开始寻找新的过夜地点。
供电仍然没有恢复。
怪物进不来的小房间比比皆是，岳谅还是选择了二楼门窗坚固的办公室，并且提前准备好了可以从窗口离开的逃生绳。绑好绳子后天还没有全黑，岳谅争分夺秒地在各个房间里搜索起来。
也许就能找到一张写谁谁死的功能卡呢。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岳谅一共找到了十张卡片，各色各样的食物卡占了其中七张，没有水卡。往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在苦涩感慢慢化开的同时又推开了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很显然也已经是被翻过了，乱的跟逃难现场似的。
岳谅一边找一边把东西顺手摞了摞，忽然听见人声。
“……怎么办啊？”
“加上大家愿意借的一共都有八张了，还有一天多时间，一定可以……”
因为这个房间已经是靠近楼梯口的第一个房间了，她想避开也已经来不及，两个女人一脚踏了进来
视线相对，岳谅站了起来。
她身上背着包，身形纤细瘦弱，面色苍白额头青紫，看起来就是孤身一人的样子。其中一个女人打量着，眼底钻出一抹兴奋与希望。
另一个在与同伴对视后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犹豫了一下后把门关上了。
岳谅没有质问她们的举动，冷冷地看着她们。
披肩发烫了一个半卷的女人朝她靠近，如果不看她眼中异样的光芒，语气还很客气温柔：“你好啊妹子，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
岳谅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要害怕呀，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女人伸出两根手指，“只要你借我两张卡片就可以了，等回到安全岛我就还给你。”
“真的只是借来用用，我的任务是拥有十张未使用的卡片，只是想让你帮我过一下任务呢。”
“安全岛上禁止争斗，到时你不还我，我也没有办法。”岳谅微微抬起下巴，眼神轻蔑，“我不借。”
女人温柔的假象随机打破，眼珠子布上红血丝，直勾勾瞪着她：“为什么只是这样小小的忙你们都不肯帮！真的是借而已！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可我不喜欢你们关门的态度。人权是平等的，你们在威胁我。”
“那是因为你们都这么冷漠！只是举手之劳你们却这样漠视我的生命！你们都不借给我！除了我和琳琳自己找到的卡片，只有两个人愿意借给我卡片，还要支付利息！你们这些冷血动物——”
女人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岳谅没能躲开，但也和她打了一个平手。
可惜这不是一对一公平对决的擂台赛。
岳谅本质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白皙的皮肤稍微用点儿力就得留下红痕，如今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各处但凡被擦到瞬间就起了成片的淤青，战斗结束时已经鼻青脸肿，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带了数道血痕。
最严重的在下巴到脖子上，足有十五公分长。
伤口火辣辣的疼，岳谅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被她们掏空后扔在地上的背包。
这是教训，她不该一个人行走还不带任何武器。
出门的时候又撞见了其他人，是一个很瘦小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见她这副惨相抽了一口气，随即想到了刚从楼梯下去的两个衣衫凌乱的同伴。
“老天，她们打你了？为什么？”
岳谅一瘸一拐地往她来时的方向走，拽着一个空荡荡的包。
“她们抢走了我所有的卡片，一共五张，一张都没有给我留下。”
瘦小男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时没空去搭理岳谅，一转身也往楼下走。
五张卡片……这两个狠毒的娘们也有敢独吞？
直到回到准备好的房间里，岳谅锁上门，靠着窗台慢慢坐在地上，把手伸进左边桌子与墙面中间不到两厘米的缝隙里，摸出三张卡片。
一共十张卡片，她消耗了五张，还剩五张。
她今天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没有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么算下来那两个女人抢走的当然没有五张，其实也就是两张而已。
岳谅垂眸，将三张卡片重新塞进背包里。
她不会白挨欺负。
这是第一个独自度过的夜晚，岳谅缩在拆卸下来的窗帘里，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迟钝，四肢百骸发出疲惫的信号，叫嚣着对睡眠的渴求。
手电筒也被抢走了，若非窗外的月光她必将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更适合深入的思考问题，许多看似无可辩驳的命题往往都在这样的黑夜里被推翻。
岳谅自认为戒备心足够，但从今天吃的亏可以看出，潜意识里她还是信任人类的，不然她就不会这么没有防人之心，只做了躲避怪物的准备。
她嘴上将人们的道德底线踩得极低，内心深处却还是高估了。
这里是道德沦丧的地狱。
不能相信任何人。
锋利的月光落在墙头瓦上，一道矫健的身影翻过高达两米的围墙，静静地蛰伏在黑暗里。不到半分钟，拖着长尾的怪物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围墙另一侧，三颗眼球笼罩全局。
在它之后，居然接连又出现了两头怪物，聚在一起，仿佛商量好围攻对策的猎手，静默着等待猎物出现。
这场追逐战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因为还没通电，身影的主人不敢贸然往黑咕隆咚的建筑物里跑，只能在月光能够笼罩的相对平坦的大路上和它们周旋。
当体力和速度的较量转为耐心的比拼，那一方更能沉住气，自然就赢了。
咔嚓的响声从距离十米左右的大门处传来，黑暗中的身影大致判断出三头怪物的位置，猛地动了。他贴着墙壁朝大门的反方向蹿了五米，伸出双手一拉一撑，再次利索地翻到围墙的另一侧。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九颗眼珠子第一时间转了过来，他的动向不知道第几次被锁定，庞大又敏捷地怪物朝他发起又一轮攻击。
身影的速度比怪物略快一筹，但也没到能拉开多远距离的程度，而且经过长时间的追逐，他的身体越来越迟钝了。
体力依然充沛的怪物兴奋起来，发出沉闷的低吼，用力地甩开四肢，追逐着即将走投无路的猎物。
喘息声越来越急促，汗水将鬓发浸透，顺着下巴弧度优美的线条滴落。
已经支撑不住了，身影一头扎进了敞开着大门的黑暗车间内，在彻底融入黑暗的瞬间身形猛然一矮，膝盖着地往后下腰几乎蹭着地面滑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与身影距离不到三米的怪物兴奋至极，爆发出极限速度朝前扑去。
腥热的液体染红刀锋，空气在此刻凝滞。
四把固定在支架上的巨大钢刀深深陷进怪物粗糙的皮肤，一时间仿佛把它钉住了，无法挣脱。
“噢嗷——”
怪物凄厉的吼叫令后面的两头怪物紧急停下，踟蹰不前。
昏暗的车间内亮起一抹幽光，这点光芒左右转了转，似乎瞄准了一个方向。怪物裸露在外的眼球开始颤抖，竟然流露出了恐惧！
那一点星火抛出，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火苗窜起很快燃起一片熊熊大火，身影的主人悄然退场。
月光轻盈落在往上翘起的丹凤眼尾。
砰——

第13章 新手工业园（9）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黑夜砸了个粉碎，无数人们在爆炸的余波中尖叫，在冲天的火光中疯狂。
怪物的嘶吼淹没其中，逐渐微弱。
爆炸前已然退至安全地带的沈当归面色冷凝，削薄的嘴唇微抿，良久呵了一声，背离火光远去。
一团火光从熊熊燃烧的车间跌出，紧贴着地面打滚翻转，半分钟后怒张的橙红色熄灭，露出一块巨大的焦炭般的物体。
闻声而来的人们终于赶到，一面恐惧一面好奇地打量这漆黑的物体。
“这什么？”
“是从那栋楼里被炸出来的吗？”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想办法灭火，不然要是一直烧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还没睡醒吗？要是灭火的时候又爆炸了怎么办？我们可不是专业的消防人员！”
“重要的是拿什么灭火？干粉灭火器吗？”
“隔离带阻断？”
众人讨论热烈，一直在观察那块黑色物体的女孩眼皮一跳，紧张地往后退了退。她刚才好像看到……
“噗噜——”一道喷气声夹在噼噼剥剥的燃烧声中，几乎不可察觉。
黑色物体较窄一头那三根突兀的勾状物颤了颤，球状物体分别从顶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三颗拳头大的眼珠子骨碌碌重新转动起来！
女孩失声尖叫。
漆黑的物体摇摇晃晃站起来，短短半分公时间，它被烧掉的皮肤组织已经再生地差不多了。
“吼——”
怪物愤怒地抬起前肢，朝离自己最近的活物拍去。
这是个注定无法重归平静的夜晚。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受了惊跳起的岳谅拉扯到了身上的伤，疼出了一双眉毛疙瘩。
她拐着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大火燃烧的地方离她不远，估摸三百米左右。除了几乎同一时间的三声爆炸之后，暂时没有再出现爆炸。初步判定是小规模爆炸，人为的可能性很大。
岳谅扶着坚固依旧的窗户，倾泻的月光照亮她眼中浓郁的憧憬。
如果这是一场针对怪物展开的反击……伟人啊。
啪嗒。
啪啪啪啪。
硕大的雨点敲打窗面，岳谅的手在玻璃上轻轻滑动，伫立在原地。
水是火天生的克星，滂沛的雨水比连接着消防栓的高压水枪管用，火势在这样的大雨中没能支撑太久，缓缓冒起无可奈何的黑烟。
断壁残垣，烟熏雾罩。
岳谅缩回角落，闭上眼皮重返梦乡时想：这可真是一场及时雨。
及时到仿佛是具备自检功能的强大系统，在发现设定偏离时紧急进行地自我修正。
最后一个白天的清晨。
白云从地面上残留着大大小小的水洼上流过，露出晴朗碧空。
再普通不过的雨过天晴。
干瘪的中年女人吞咽干粮补充被怪物追逐丧失的体力，小胖子抱着一整个背包的旗帜奔向重逢，岳谅平静地越过被怪物后肢绷断的钓鱼线。
她本想把怪物绊倒，再一鼓作气剁下目标的。
双手抓住耳垂，岳谅反思着自己的异想天开，重新开始筹划下一轮攻击。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有同样遭遇的人不止岳谅一个，为了活下去大家都在咬牙挣扎，在这样的关头，强大地无坚不摧。
被怪物追多了，岳谅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爬墙，尤其那种两米左右高的铁栅栏，双手一抓拼命蹬腿就能过去，姿势是不太美观，胜在实用。
果然实战才能出成绩，如果从前就有人这么逼她，中考体育加试的时候她也不会只拿六分。
曾经绷断了钓鱼线的怪物冲开又一根阻拦自己的绳子。
一张结实的大网闷头罩下，怪物的动作被网绳缠住，一时间四肢无措，没有章法的挣扎使不上力，非但没有挣开束缚，然而将自己缠的更紧。
但也因为挣扎，以人类的血肉之躯，但凡被扫到一点，都得皮开肉绽。
岳谅抄起手边的大铁壶就朝怪物冲去，目标明确地浇在了怪物的脑门上。
“嗷——”
双手无法合抱的长尾甩了过来，慌乱之下岳谅砸了手中铁壶，失去控制飞溅的液体落了一滴在衣角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强酸腐蚀怪物的同时腐蚀网绳，怪物破网而出，脆弱的眼球中有两颗已经连渣都不剩，皮肤组织炭化严重，但好死不死，完美躲过了醒目的犄角！
疯狂逃窜地同时岳谅失望无比，因为手抖错失良机，太不应该。不过这次的浓硫酸也够这怪物元气大伤，再做打击就比较简……
回头一瞥，她惊惧地瞪大了眼睛。
再生了……被硫酸浇到的部分非但没有继续被腐蚀，反而再生了！
岳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暴怒的怪物手里逃脱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着头缩在两台机器的夹缝里，沾了一身油污。
里衣早已汗湿，连指尖都汗津津的，再努力一把就能滴下水来。
这世界疯了。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她要是这种死法。
直到前一秒她都未曾抱怨过为什么自己要遭遇这样的不幸，可是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经历这样的绝望？为什么不能再来一场干脆利落的车祸，同样干脆利索地把她带走？
疯了。
她也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啊哈——”
刻薄的女声响起，岳谅松开叉在凌乱长发里的手指，慢慢转头。
衣衫凌乱，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翻翘死皮的女人伸出手指，一把枪似的直指着她的眼睛。
“真是巧啊，臭□□！”
与她同行的另一个女人咯咯笑起来，脸上才开始干涸的伤口再度开裂，挤出黑红的血液。她眼底死一样的寂静，轻描淡写地说道：“弄死她吧。”
是昨天晚上跟她动手的女人。
被她们打过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岳谅扶着机器，站起来。
摆脱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她清醒异常，吐出四个字：“这是报应。”
“哈哈哈哈，报应？”脸上带伤的女人疯狂，“报应？！我们只是抢了你两张卡片，而你知道他们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全部！不但是卡片！还有身体！”
“哈哈哈哈Lunjian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吧？就是一群疯狗一起扑上来，一个接一个地上你！不管你怎么哀求，怎么哭泣，都只会汪汪叫地在你身上耸动！”
女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起来真可笑啊，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在这种环境下都有那么心思呢。
不过罪魁祸首，还是这个女人！
“我们只不过拿走了你的一点点东西，你却令我们生不如死！”
岳谅无动于衷。
“无道德的行为没有程度差别。”
而且率先打破道德底线的正是这两个人。
另一个女人尖叫：“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撒那种谎煽动他们来掠夺我们，你就有道德吗？！”
岳谅冷冷地看着她们：“我当然有，请不要把无道德行为和无道德人格混为一谈。”
她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可以按孔夫子的教诲以直报怨，甚至觉得以眼还眼都太轻了。
只有加倍的欺负回去，才能弥补创伤。
她单名一个谅，却从未理解过这个词。
不能理解。
把手伸进口袋，她往后退了一步。
张开的十指抓过来，女人血肉模糊的脸凑到眼前，“去死吧贱逼——啊！”
女人涨红的脸刷的失去色彩，新鲜的血液从开了口的手掌中奔涌而出，痛得她高举着双手，倒地打滚。
岳谅紧紧抿着唇，发白的手指握着一把手掌长的美工刀，滴血的刀剑对准了另外一个女人。
偏柔细的嗓音低沉下来：“相信我，我不会手软。”
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在大片的红色面前，女人小腿打颤，头晕目眩地退缩了，甚至以为倒地抽搐的同伴被残忍地杀死了。
这是个疯子，是个刽子手，是惨无人道的杀人狂魔！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
岳谅看着她逐渐涣散的瞳孔，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看啊，沉淀数千年的人类文明，多么不堪一击。
这是动物世界。

第14章 新手工业园（10）
抛弃一切的恶斗没有胜负。
就算岳谅得以全身而退，也觉得万分疲惫。汗水已将长发打湿，嘴唇染霜，原本往好听了说叫剔透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展露了无生趣。
她确实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水瓶里的水还剩下最后一口，她想留在晚饭的时候喝。
“嘿！嘿嘿！”
正在走神之际，头顶有道声音叫醒了她，岳谅抬头，发现了一个挂在电线杆上的青年。
对方见她看过来，立刻咧开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姐妹，帮我递下地上那个绝缘胶布呗，我刚手一抖它滚下去了……”
岳谅找了一下，在右前方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卷黑色的胶带。
她捡起来问：“是这个吗？”
青年欢快点头：“对对对，你太聪明了喂姐妹！”
下一秒，岳谅掀开了垃圾桶的盖子。
青年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绝伦：“啊啊啊啊啊有事好商量啊姐妹！胶带是无辜的表酱——”
岳谅扔了攥在手心里的纸巾，合上垃圾桶盖子后奇怪地打量了忽然哇哇大叫又戛然而止的青年一眼。
青年：“……这大喘气的感觉真令我心服口服啊姐妹！”
岳谅踮起脚把胶带给他递上去，问：“你的任务是接电吗？”
青年捏起两根电线，一边讲刚到手的胶带撕开一圈圈缠上去，一边回：“对的我整整折腾了一个星期啊姐妹！”
“那你成功了吗？”
“还没有不过马上了啊姐妹！”
话音刚落，青年撕断了胶带，弹琴似的翘着手指拉开了电闸。
岳谅仿佛看到了电火花闪过，明暗一跳，路灯沉默地亮起，端庄地像个原地待命的卫士。
“噢耶我牛逼了啊姐妹！”
青年直接从电线杆上跳下来，当场给岳谅表演了一段自创版的鬼步舞，才跳三秒钟就后脚压着前脚跟，摔了个狗啃泥。
岳谅鼓掌。
青年：“……姐妹？”
“现在全园区都恢复供电了吗？”
青年爬起来，恢复意气风发的模样：“当然啦姐妹！”
岳谅低头思忖片刻，果断地跟他道别离开。
“祝贺你，再见。”
青年望着她瘦小的背影，挠了挠头。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姐妹……
算了，就算见过又能怎样呢，反正也不认识。
青年很快把这段小插曲抛在脑后，转着圈圈去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期限降临。
恢复供电的消息让一大批没有完成任务的玩家喜极而泣，这不但代表他们拥有了完成任务的条件，也变相的延长了生存期限。
要知道每一次夜幕降临到天光乍破，也还有足足十个小时。
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是电，没有之一。
路灯和尽数打开的厂区灯光将整个园区照的恍若白昼，怪物们的夜晚潜伏策略彻底失去作用，人们三五成群，将夜晚过成新的白天。
陈达达掉着金豆豆，一边哭一边把沉甸甸的背包递过去。
“呜……都、都在这里了……”
女人接过，快速翻了一下，拍拍他的脑门，压制住语气中的颤抖：“哎呦，可以啊。”
陈达达一头扎进女人怀里，呜呜继续哭：“美丽姐姐我好想你，我的任务完成后，岳谅姐姐就不要我了……”
“久”别重逢的黄爱丽神情一滞，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青白但已经能自己行走的黄艾里。
黄艾里的声音还很虚弱：“你帮不上忙，她离开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他们俩也是劫后余生，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经历了第二天的追杀和逃窜，黄爱丽还面临了黄艾里昏迷发烧又缺水的困境，几次想扔下他不管，最后都咬咬牙坚持下来，直到今天他恢复过来，才开始为任务奋斗。
黄爱丽是有过绝望的，因为时间太短了，她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但要她扔下救命恩人不管不顾，眼睁睁看着他等死，她做不到。
只是完不成任务，还是一个死字。
所谓游戏的残酷早已让所有人对冰冷的规则没有半分怀疑了。
她没想到陈达达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陈达达哭道：“可是我想保护她，她只有我一半大呢……”
噗嗤——
有人绷不住笑了，第一个带头马上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后来就一群人都哈哈笑起来。原来是不该在这么沉重的时候笑的，可谁让这一半大的比喻实在太让人挠心了呢！
卢林看他们团聚其乐融融的场景，又想起那个转身就走身姿单薄的女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通过这两天与之前几天的比较，以及从大家口中得出的信息，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了。
每个人的编号不止是象征身份对应房间号那么简单，还有更重大的意义。
比如说代表每个人海选逃脱的名次。卢林曾状似不经意地说起自己离开的时间，团队里的成员有记不太清楚的，但大多都能精确在分，那个终将永远停留在噩梦里的计时器，存在感太强烈了。
他是0678，逃脱时间在五十一分零六秒。
谭文彬是0450，逃脱时间为四十九分左右。
乔媛媛为0923，逃脱时间为五十四分。
其他人的编号也都位于后半段，逃脱时间都在五十分上下。
而身为第一个编号的陈达达，他的逃脱时间仅为三分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还没有明白过来，脚铐就打开了。所以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帮助另外一个人也找到了钥匙。
这是何等的幸运！
而经过两天的观察结果更让他惊讶，怪物数量更多的最后几天，他们遇到怪物的次数居然比前五天平均起来的次数还要少！
这太能说明问题了，这足以让卢林怀疑编号是否还和幸运值对等！如果是这样，那这场游戏开始就不公平……不，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就像社会，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接受的资源不一样，思维方式不一样，各自的角色也不一样。
所以与其说游戏开始的不公平，不如说是游戏设定强化扭曲了原本相对公平的游戏规则。幕后之人用意不明，这种不明深深地刺激着卢林，他越来越兴致盎然，也越来越投入。
多么别出心裁的游戏啊，太好玩了。
他又想起了岳谅，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个女孩的心灵和她的眼睛一样清透，当她对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不但已经对编号的意义有所察觉，同时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看穿吧。
这么有意思的人，可千万别死了才好。
如果卢林的猜测正确，那么编号为1098的某人周全布局后仍然屡战屡败的困局也可以解释了。
沈当归的性格与岳谅完全不同，正如袁方对他面相的评价，他为人薄情到近乎无情，偶尔的助人为乐也并非善举，只是出于构建能让自己得益的目的性而已。
对待怪物主张一击必杀，跟岳谅挠痒痒似的行为截然不同，每次出手动静极大，从不考虑是否殃及无辜。
此刻他也再一次布下天罗地网，决心来一只杀一只，来两只灭一双。
经过几次功亏一篑，他终于发现了那种皮糙肉厚疙瘩块的致命点，所有的组织都能再生，唯独那根犄角不能。
那才是怪物的心脏。
被自己用铁链砸到半脱落的犄角摇摇欲坠的挂在眼球下方，撕裂的部位没有愈合。
另一方面，组织再生是需要的时间的，根据伤势严重程度递增，几公分的刀口几乎瞬间就痊愈了，类似非致命重伤休克则需要一分钟到两分钟左右的时间。
足够了。
电是极富力量的工具，一道细微的电流就足够麻痹心脏，那么对于怪物来说又如何呢。
凌晨五点，或许可以说是清晨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气温回升，角落里的人们却有不少开始发抖。
大限到了。
四点钟的时候，岳谅的第十三次进攻仍然以失败告终，还险些被不断被骚扰却又逮不到罪魁祸首而发狂的怪物抓到。
她也曾试图组队去打，但没有人有这个想法。
笑话，能躲避危险为什么要去直面危险？
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
就死在没有人收尸的这条路上，尸体经历阳光暴晒，怪物践踏，腐烂生蛆……
岳谅胃中翻涌，被自己的想象刺激到直接作呕。
她扶着墙吐酸水，视线被激出的生理泪水模糊。
嗒，啪。
一个巴掌长，一端尖锐的东西从远处弹了过来，正正落在她脚边。
她睁着泪眼侧脸一看，定住了。
“哦呀，你还活着呢。”
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声音响起，岳谅抬头。
来人手执长刀，浑身浴血，一道长长的血痕从下巴到眼尾，漂亮到有几分妖冶的丹凤眼照进天光，制造出熠熠生辉的假象。
岳谅心中一跳，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原本就处于呕吐姿势更是连弯腰的姿势都省了，轻松地就把自己送上门来的犄角捡了起来。
她颤颤地把犄角举起来，怎么都忍不住问道：“你要把它拿走吗？”
沈当归不置可否，反问：“你喜欢？”
电光火石之间岳谅明悟这根犄角并非他生存所需，立即点头表示肯定：“非常喜欢！”
丹凤眼一挑：“送给你倒是无所谓，只要你付出一点……”
话音未落，岳谅的背包已然整个塞到他手里，而她本人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期待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沈当归摸出两张卡片后欣然点头，岳谅立刻把还沾着血迹犄角揣进兜里，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当归忽觉不对：“为什么？”
岳谅话中难掩喜气：“我的任务是这个。”
“……”
既然说了自己的任务，岳谅刚刚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自然要象征性地问一问沈当归。
“你的任务是什么？”
一抬头就被沈当归阴沉到滴水的脸吓了一跳，她心中觉得奇怪，明明这人刚才看起来还很清爽。
沈当归的声音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杀死一头怪物。”
怪物的命门是犄角，系统同时生成这两个任务……呵呵。
纵然是岳谅这时也觉得尴尬，她想了想得打破这种尴尬，于是开口。
“我好想你。”
沈当归：“……”
“我最近都没吃好。”
沈当归：“……”
“压缩饼干很难吃。”
沈当归眉头一跳，岳谅的最后一句就出来了。
“你可以给我煮面吗？”
他终于气笑了，抛弃了近三十年的淡定从容。
“你他妈给我闭嘴！”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投入人数共计一千一百三十八人，死亡一百三十一人，任务未完成人数为二百三十九人，通过人数七百六十八人，开始清理。”
“清理完毕。”
“恭喜您顺利通过第一关卡，即将载入安全岛。”
“请耐心等候~”

第15章 安全岛（一）
安全岛上风光依旧，他们离开后这里的时光也停止了，直到他们回归才解封。
如果海选时仅一个小时的恐惧不算深刻，那这七天的磨难彻底让人死心了。
现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遵守“新世界”的规则。
“编号0000为您服务，欢迎各位回到安全岛~”
“为保证游戏质量，现在为各位修复创口，修复不等于复原，受创后遗症仍然存在，请玩家理解~”
“十天安全期正式开启，各位玩家请注意，每天早上八点整可选择是否提前进入下一轮游戏，请慎重选择~”
“以上。”
这次回归并不像第一次是在沙滩上，岳谅发现自己好端端地坐在房间里，正是自己进入游戏前一秒所在的位置。遍布污垢的运动套装也已经变回原来的米白色长裙，通身清爽……这大概就是存档点了。
身上到处都是的擦伤不见了，但按上去还是会觉得疼，痊愈的只是皮肉，痛觉神经仍在抽搐。
卡片依旧是凭空出现的，泛着柔和的光芒。
岳谅抬手抓住，果然是当初藏在身上的卡片，除开被沈当归拿走的，最后一张。
不等她静思总结，薄薄的门板蓦地遭受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痛苦闷哼。
“岳谅姐姐呜呜——”
来人才开了一个头就哭了，嚎啕不止。
她松开眉头，站起来。
陈达达是真伤心，小升初和玩得好的小同学分开他都哭了一个礼拜，更别提和照顾自己的大姐姐死别了。
他卖力嚎，另一名不明真相但也赶着来看小姑娘是否生还的人民警察心里拔凉，朝夕相处整整十天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吗？
“岳谅姐姐你别死呜——”
门从里面打开，岳谅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挽手的公仆和初中生。
陈达达：“……呜呜呜。”
袁方：“……”
悲伤结束地太突然，陈达达无法控制地抽破了一个鼻涕泡。
岳谅没事当然最后，这两人半点不见外地簇拥她进了房间并且在她的椅子上坐下，缠着她讲“岳谅历险记”。
岳谅只好挑了一小部分给他们描述，从怪物的不可战胜到自己的屡战屡败，略过卡片被抢的事情。
“很艰难，因为它们的再生能力，我对它们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袁方捶桌：“竟然都没有人愿意出手帮助吗？！”
“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岳谅想起当初他在沙滩上的奉献宣言，又加了一句，“强加自己的道德观在别人身上是不合理的。”
“那也不能就让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唉！”
陈达达的感悟和他有所不同，他以前就对这种困境逃脱的故事很着迷，因此对岳谅的行为很是钦佩：“居然可以设计出这么多的陷阱！好厉害！”
这就让人惭愧了，跟某人相比，她只是在挠痒痒而已。
岳谅语气崇拜：“沈当归才是伟人。”徒手干掉了一头怪物又会做饭还特别精明的伟人。
陈达达、袁方：“？？？”
袁方：“那个沈当归？你碰到他了？”
岳谅随意地点点头，却也不想多说。她是觉得沈当归出色，但也没兴趣去和其他人分享这人的种种不同，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和平年代。
更何况比起这种无聊的话题，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们对于提前进入游戏怎么看？”
陈达达下意识摇头：“才不呢，好不容易可以安全地休息十天。”
袁方想了想，得出结论跟陈达达的不假思索一模一样：“没有必要提前进入下一轮，一来这七天里消耗的精力太多没有那么快可以复原，二来也实在没有必要冒险。”
岳谅不这么想：“可以提前进入游戏，证明游戏地图已经逐渐扩大并且分裂开了。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打的怪越多，升级才越快。而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越早开荒越有利。”
袁方不同意：“我早年也玩游戏，开荒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游戏可以重来再推，我们却没有第二次机会。而有足够多的信息整合出攻略后……”
和他们探讨之后，岳谅反而坚定了自己的决心，高风险代表着高收益，值得赌。
而且，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她不再说什么，袁方以为自己的话让她打消了那么危险的念头，于是松了一口气道：“总之你没事就好，经过这七天，事实充分证明团队合作的重要性，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可能地跟我在一起。”
“就算人与人间跟你说的一样脆弱，集体的力量仍然远远大于个人力量。”
是的，一个好的团队即使没有完全的信任，也可以横扫一大部分阻碍。
岳谅的想法在改变，也承认事实如此，但性格使然，她不觉得自己真的能过心思各异的集体生活。
毕竟她连住校都不曾有过。
话说到这里，袁方已经掏心掏肺了，经过这七天，他自然也已经和一些人共患难，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不，安全回归才这点工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两男一女，在袁方的房间没见着人，稍微走几步就在岳谅这里发现了目标。
两个男人都长了和袁方如出一辙的国字脸，正气凛然，女人很矮，比岳谅足足矮了半个头，大概只有一米五五，五官很细腻，娇小的身躯藏不住胸前的澎湃，堪称美艳。
岳谅拥有女孩们普遍具有的小毛病，在心里赞叹完美貌，立马又揪出了她的瑕疵。
五五分。
太惨了。
女人看见她也是一愣，目光上下一扫，最后从岳谅胸前游走一圈，也是有了决断。
真的太惨了。
目光交接，两人同时别开脸。
找上门来当然不止袁方的队友，同名二人组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才瞥见岳谅，黄爱丽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直接把她按倒了。
岳谅疼得差点叫出来，她身上无处不在的软组织挫伤修复后遗症……还在呢。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这一幕直接刺激黄艾里噩梦般的记忆，他惨不忍睹地移开视线，以表同情。
岳谅惨白着脸。
“所以你是来送我一程的吗？”
黄爱丽嘿嘿嘿笑着爬起来，顺便拉了她一把，才恢复正常的模样，打量起四周的陌生人。
整整四个，还不少。
“他们是你和我们分开之后的新同伴？”
“不是。”
大概是嫌热闹不够，笑盈盈的卢林也带着一大帮子人现身，一点也不怕挤的往房间里涌。不算小的房间容纳这十好几人，空气都浑浊了。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袁方默默数了数前来探望的人数，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多余。
令人窒息的环境丝毫没有影响到卢林的清醒的大脑，语气轻快地发出邀请：“岳谅，我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的团队，有你和达达在……”
点到为止，他笑了，转身面向上一轮游戏结束前遇到的同名二人组，：“当然也欢迎二位的加入，合作共赢。”却把袁四人明明白白地撇开了。
这些人身上正气太盛，他可不敢时不时多一事。
就像他看不上袁方等人，袁方也是直皱眉，这一个个的怎么都一股匪气。
两人同时看向岳谅，作为中心的岳谅摇头，不但两边都没答应，索性赶人。
“请都回去吧，我很累，要休息。”
她的态度客气疏离，黄爱丽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带走了依依不舍的陈达达。
“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卢林从来不做过分的事情，一感受到她的语气里没有转圜余地，就知情识趣先离开了，丝毫不介意自己刚露了脸。
最后才是袁方。
“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他忍不住就要把岳谅当女儿看待，她说要休息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深深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带着自己的同伴离开。
人如潮水，来得快去的也快。
终于清静，岳谅关上门，倒在床上。
好累。
想一睡不起。
阳光，沙滩，海浪。
半截身子入土的男人。
不远处三五成群，分别作堆。初临安全岛他们也这样作堆，然而本质上已经完全不同了。上一个十天他们只是站在一起，而这一个十天，他们是团结在一起。
人类审时度势的能力让他们在任何地方都能生活的很好。
人，是万物之灵。
毛巾底下泄露出无法控制的嗤笑。
那么从群雄割据，到一统天下，又需要几轮游戏呢。
毛巾被忽然掀开，刺目的阳光令他反射性地闭紧了眼皮。
“打扰了。”
缓过来的沈当归看了来人一眼，呵呵：“不送。”
岳谅把毛巾对齐折了四折，端正摆好后按着裙摆在他身边坐下，远望泛着波澜的海平面。
沈当归伸出一只胳膊想把毛巾拿过来，却因为姿势问题被岳谅抢先，提前把毛巾换到了另外一边，中间隔着一个自己。
沈当归：“……说。”
“借我一点食物，下一个十天还给你。”
“不借。”
“算利息。”
“不借。”
“你借我两天份的食物，我还你一张卡片。当然，我可能在下一轮游戏就死掉，但对于你来说，只是两天食物这点风险，完全可以承担。”
沈当归懒洋洋地把腿从沙子里拔出来，腰部用力就这么坐了起来。
“小妹妹，能够承担风险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承担风险又是另外一回事。”
“两张。”
“哦了。”生意谈成，沈当归打了个响指，“虽然我对这桩生意乐见其成，但你何必来找我借，只要求助袁警官，你都不用还。”
岳谅躺下，把沈当归的毛巾盖在脸上，许久才有沉闷的声音从底下传出。
“明码标价，不欠人情。”
迟来的睡意终于就位，她神思一坠，睡熟了。

第16章 进阶接力赛（1）
传送结束，岳谅从失重的眩晕感中调整过来，第一时间站立起来。
四周高墙合抱，天花板镶嵌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灯管，巨大的LED屏幕竖立在东南角，屏幕前摆放着簇新的长沙发，沙发上搭着珊瑚绒的毯子，水和食物整齐地码在屏幕左边的架子上，还有六副耳麦。
正西方向开了一道门，门里微微泛蓝，散布冷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门把上。
岳谅视线上移，撞进了眸色深冷的丹凤眼里。
“……”
这可真巧。
阴魂不散。
这是分属于两个主人的截然不同的心声。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都起来了，岳谅数了数，发现刚好十个，五男五女。
“啊！”有人尖叫起来，“我怎么在这里？！”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令岳谅很是费解，首先这并不是第一次，二来提前进入游戏应该早有心里准备，怎么还会叫的这么撕心裂肺。
“叮——”
刺耳的电子音没有让人久等，在所有人恢复意识后响起。
“编号0000为您服务~欢迎各位提前进入游戏，本次自主选择进入游戏的玩家人数为十一人，因一阶段游戏地图不存在十一人模式，故随机抽选九人强制加入游戏~”
岳谅：“……”
懵圈的被迫者们爆炸了，岳谅发现，跳起来的全是女生，无论原本是什么样的性格，此时都涨红了脸，崩溃喊叫。
“啧，女人就是拖后腿的麻烦，倒霉透顶。”倚在沙发边镇定自若的一个男性玩家咂嘴，看表现必然是自主进入游戏的。
岳谅皱眉，诚然她愿意承认女性普遍不如男性能扛事，但绝不认同“女人就是拖后腿”这种话。现实生活中，有多少家庭在承受了灭顶打击之后，都是女性率先走出，将生活的重担挑起。
更何况这些女孩现在是惊慌失措无法接受，并不代表上场之后还一蹶不振。
谁拖后腿，尚未可知。
沈当归将她讥诮的嘴角收进眼底，深觉有趣。
这大小姐，未来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现在开始宣读本轮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各位注意倾听。”
“本轮游戏参与者共二十人，十人一组分为两个阵营进行比赛。游戏分两个环节，第一环节为迷宫接力赛，双方阵营各选派六人参与接力，每个接力区内具备一个区域选择卡，率先找到卡片的玩家可在卡片上标注一个区域作为己方地盘，注意，参与接力赛的每位玩家需在交接棒后方可行动，第一环节不允许出现玩家间相互攻击造成的伤亡。第六张区域卡被标记后，第一环游戏结束。”
“第二环为火炬接力赛，区域选择卡上的地图即为比赛场地，具体规则将在第二环游戏开始前宣布。”
“第一环游戏将在十分钟后开启，请各位决定接力选手。”
十人选六人，不是全员参与。
众人看看柔软的沙发，温暖的毛毯和丰富的食物，面面相觑。
凭什么有人挣扎比赛，有人却安逸常在。
先开口的是最开始咂嘴的健壮男人，他站了出来，“要我说吧，我们五个大老爷们都得上，总不能让这些动不动哭唧唧的女人去吧？她们能不能上都两说，要是她们在比赛中出了岔子，受害的还是我们。”
这话中肯，原本不太满意的男人都没出声反驳。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输掉比赛会是什么后果，但根据那个新手工业园的残酷程度，也不是不能猜测了。
“那也只有五个人，还有一个呢？”
视线集中到五个女人身上，女孩子们自己，也都相互望了望，都渴望有一个人可以站出来。
原本岳谅最应该挺身而出的，毕竟她是主动进入游戏的，但这是团队比赛，第六个人需要承担起非常大的责任。她愿意参加比赛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会走迷宫，完全不会，游乐园里那种极为简单的迷宫她兜兜转转几个小时都走不出去。
女孩们谁都没说话。
“既然无法决定，那就采取最民主的方式，投票好了，票数最多的参赛。哦当然，为了尊重人权，女生也应该拥有投票权。”沈当归勾着眼尾开口，“没有纸笔，就直接指认吧。”
岳谅眼皮一跳，他含笑的眼睛已经看过来：“我投这位……女士。”
升米恩，斗米仇。
伟人形象不复存在。
最开始的健壮男人看了看岳谅明显没有经过锻炼的细胳膊细腿，最后在她被上天挑选过的五官上一扫而过，提出质疑：“她……不行吧？”
“我只是投了一票而已。”沈当归耸肩。
言下之意，决定权并不在一个人，而在大家。
男人潜意识里难免倾向长得好看的女性，其他女孩里也没有特别壮的，都是时下流行的骨架人。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被选中的可能性。
这时，站的最远也被男人打量最多的一个女孩忽然抬起手指，尖锐地指向岳谅，视线却是看向其他女孩子。
“我也投她！”
对不起，但她必须自救。
这已经不是和平年代，已经经历过死亡游戏的女孩们不复从前的纯真，很快意会到其中的奥妙。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法，男性里已经有一个人投了岳谅，只要其余四个女人联合起来都投她，那么她们全部都可以脱身！
女孩子们相互用眼神确认，最终一咬牙，推出了岳谅。
正中发起人沈当归的下怀。
尘埃落定。
岳谅勉强保持冷静，“参与接力可以，但有一点要事先说明，我走迷宫的能力很差，到时候出了问题，我不接受任何指责。”
健壮男人摆手：“你也就是凑个人数，没指望你们女人，把你放在最后一棒，前面的都交给我们。”
这的确是最合理的安排，岳谅毫无意见。
他说话间沈当归已经拿来了那些耳麦分发，发到岳谅手里的时候，岳谅笃定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沈当归意有所指：“我相信你。”
的运气。
岳谅大力拔走了耳麦。
六人调试过后发现，这刚刚好的六副耳麦的确是给他们在迷宫中联络时用的，不过可使用距离不明。时间紧迫，他们来不及细致研究，才粗粗安排好顺序，0000的声音紧跟着蹦出来。
“请各位参赛选手就位，依次从西面进入比赛场地。”
打头的健壮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迈了进去。
岳谅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四个女孩子已经站在一起，相互搀扶着。
门缓缓关上。
“呼，吓死我了，运动什么的我完全不行的。”最先开始指向岳谅，名叫宁珠的女孩拍了拍胸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栗色长发的曾以丹嘟了嘟嘴：“我也不行的，从小就没有运动细胞，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呢。”
戴着眼镜的于梦蕾愧疚道：“我觉得那个女生好像也不擅长运动……”
宁珠摆手：“没事的啦，不是最后一棒嘛，而且我看她好像蛮冷静的，应该比我们好得多吧。”
“就是，而且她要是不去……”曾以丹脸上流露出嘲讽，“你们没看到那个直男癌对她的态度吗，呵呵，看人家好看还为她开脱呢，那些男的肯定也喜欢她这种娇滴滴的样子。”
“那没有呀。”于梦蕾小声道，“最开始投她的不就是男的吗？”
“对耶！”曾以丹跳起来，双手握在胸口处发花痴，“好帅啊，他的眼睛特别好看，是那个什么，桃花眼吧！”
被于梦蕾自来熟挎着臂弯没出过声的女人翻了个白眼，哪里来的婊子又作又嗲，还桃花眼，眼瞎吧？那男的明显认识女的，蓄意坑害，就这种人还发花痴？脑残一个。
“对了，我不是自主进入游戏的，你们呢？”宁珠可没心情在这种时候讨论男人，直接岔开话题。
于梦蕾倒是想谈，不过宁珠都已经转到正事上，她也不好附和，只能小声道：“我也不是，谁想提前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呀。”
曾以丹撇撇嘴：“我也不是。”
沉默的翁白露终于开口：“正常人都不愿意提前进来。”顺便装作不经意的，把胳膊从于梦蕾手里抽了出来。
真是恶心死了，熟都不熟就往人身上贴。
LED屏幕陡然亮起，绵延无际的冰墙实时呈像，发白的雾气袅袅四散，隔着屏幕都让人手脚发凉。
前后左右俱是半透明的冰砖，地面也是打磨光滑的冰面，寒意从四面八方狠狠扑来，霸道地钻进每一处毛孔。
岳谅反射性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比赛开始。”

第17章 进阶接力赛（2）
谁也没想到迷宫并非单纯的迷宫，而是盖之以冰雪，零下好几度的存在。
他们身上穿的单薄衣物并不足以御寒，不消多久，就都冻得簌簌发抖。
岳谅一边哆嗦一边祈祷他们快点来，她怕自己冻凉了。
难怪没有生存期限，原来如此。
作为第一棒根本没空哆嗦，两条腿一落地就弹了出去，郑景山踏着冰面，一不小心就溜出近十米，差点劈了个叉。
他练了二十年田径，短跑更是强项，离进国家队就差一个小指头，结果险些在这里吃亏。即使没有人看见，他还是觉得自尊心受辱，咬牙刹住，重重踩了几下后重新跑起来。
他要快，一定要拿下第一个区域选择权！
迷宫之所以叫迷宫，是因为它会让人迷失方向，让人分不清来路和去路，分不清走过的和没走过的岔路。单薄的衣物裹不住运动产生的热量，极低的温度一寸寸寒蚀思维。
求胜心切的郑景山没有发现这一点，他已经完全陷入看不出任何区别的无尽冰墙，被它包围，吞噬。
人总是格外执着于自己擅长的那一面。
岳谅已经无法在原地待下去了，她太冷了，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从脚趾头开始凝固了。
最初的游戏规则上说过，为了增加游戏的复杂性、趣味性以及可持续性，投入了三种类型的卡片辅助玩家进行游戏。此时应该提取的应该是这两个重点：可持续性、辅助。
也就是说，游戏本身不存在绝路。
在这种明摆着会把人冻死的环境里，一定会有破解的方法，而最容易想到的方式，就是卡片。
这里有卡片，绝对有。
呵出一口热气，岳谅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比赛规则上特别说明交接棒后才能行动，而她方才在这一两米的范围里踏步，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也没有系统违规通报，这证明不能行动不代表不能动。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警告，警告，警告！”
“黑方三号选手请归位，否则将被系统清理。”
“重复一遍，黑方三号选手请归位，否则将被系统清理。”
刺耳的声音在冰域中放大回响，激起一层如梦似幻的冰雾。
岳谅：“……”她又落后了。
有了这一出，岳谅的动作更小心了，她一点一点蹭着冰墙移动，一寸一寸观察过去。在可移动范围内，应该就有卡片……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鼻子被冻掉之前，她找到了镶嵌在冰层里的卡片，估摸有一厘米厚的深度。
岳谅看看自己修剪地整整齐齐的指甲，觉得徒手抠出来……有点不太可能。
与此同时，布料还没女孩们裙子多的沈当归一根手指转着耳麦，目不转睛盯着在冰块里安分守己的卡片，削薄的嘴唇已然发紫。
这个通讯工具果然有使用距离，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
接力距离未知，前方状况未知，未来命运未知。
一无所知。
嗯？
沈当归转耳麦的手势慢了下来，轻巧的耳麦左耳甩上去，失去作用力后笔直垂下。用手分别掂了掂，右耳明显比带麦的左耳沉了一些。
修长的手指在耳机上点了几下，抽出一片四公分长一毫米厚明显不属于耳机内构造的金属片。
格外坚硬。
迷宫内时间流速一并模糊过去，不知道是过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报幕员编号0000尽忠职守地又跳了出来。
“恭喜红方一号选手率先完成区域选择，一号区选择面板失效，一号区迷宫布局已开放显示。”
“不，这不可能！”郑景山赤红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眶，再次发足狂奔。
他不会输，他怎么可能丢这种人！
“你冷静点！你距离我很近，快来找我接棒，我们还有机会！”耳机里的同伴看着忽然凭空在自己面前弹出的一号区地图面板上的小红点，如是呼喊。
“不，不！”
郑景山嘶吼，再次滑倒在冰面上。
十分钟后，二号选手伍凯一把夺过接力棒，一句话也没留给失魂落魄的郑景山。
耳边滋溜的电流声跳起，通了。
沈当归裹紧羽绒服，微微眯起眼：“麻烦你，优先来找我。”
经过电流扭曲的男声喑哑，语调沉淀，低低的，冷到心底。
伍凯皱眉：“这里是迷宫，我找你和找区域卡没有区别！”
“有，刚才公布一号区布局的时候，不止公布了一号区，还公布了整体布局。这是一个仿跑道设计的环形迷宫，分割成了六段，一号迷宫是弯道加一段直道，而第二段是纯粹的直道，相对好走，你走深度，找我比找区域卡容易。”
“我承认你说的有点道理，但还是那个问题，这里是迷宫，难道我放弃这一局争取来的时候，足够后面几环全部翻盘？”
“我有我的办法，更何况现在的局势……你比对方二号晚了至少八分钟。”
伍凯攥紧手中的接力棒，一咬牙：“赌了！”
耳机里的声音笑了：“别那么悲观，也许你在来找我的路上，顺道就发现了区域卡呢。”
伍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都快哭了。
一开头就输两局，最后面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没戏。
当他赶在0000提示之前把交接棒递给那个眼带桃花的男人时，几乎喜极而泣。
“兄、兄弟，拜托你了……”
沈当归抛起结实的接力棒，耍了个漂亮的花势才重新握在手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成了。”
十分钟后，红方大捷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恭喜红方二号选手率先完成区域选择，二号区选择面板失效，二号区迷宫布局已开放显示。”
又十五分钟后，沈当归顺利找到区域选择面板，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接力棒。
大小形状完全不同的A到L一共十二个区域，组合拼接成的正方形场地。顺时针最外围是A、B、D、L、J、H六个区域，其中以B区最大，J区最小，第二层为G、C、E、K、I五个区域，最中央为F区。G区接镶A、B、F三区，C区四周分别为B、F、E、D，E区紧挨C、D、K，K区贴着E、L、I，I区是唯一一个形状不是三角形的区域，它是封了口的字母W，比邻F、H、J、K四个区域。
F区、B区的位置已经无法选择，沈当归手中的接力棒垂下，落在了I区。
魔咒开启。
“恭喜黑方三号选手率先完成区域选择，三号区选择面板失效，三号区迷宫布局已开放显示。”
“恭喜黑方四号选手率先完成区域选择，四号区选择面板失效，四号区迷宫布局已开放显示。”
“恭喜黑方五号选手率先完成区域选择，五号区选择面板失效，五号区迷宫布局已开放显示。”
成功反超！
岳谅不知道沈当归是怎么扭转的局面，接棒的时候在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里她都紧张出了一手心汗。
五号选手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不过没有斯文的气质，身上扎着一条羊毛毯子，看起来很粗野魁梧，声音很爽朗，还安慰了她。
“没关系，现在咱们赢了三局，就算你这场输了也没事，反正打平了。”
岳谅勉强扯了扯嘴角，抓住接力棒踏上征程。
五号看着她裹成球又不失灵巧的背影，挠了挠头，心中怪道：怎么四号和这姑娘都有衣物卡，还都是加棉的运气这么好……
岳谅走的不慢，但很小心，这冰面着实太滑，踩上去时不时就要摔倒。她原来还扶着墙走，因为以前听人说过，走迷宫时扶着墙一直往右走或者往左走，比较不那么容易走回头路。
可惜转了两个岔路她就晕了，每走一步都怀疑这段路已经走过，下一步越发没有信心。
甚至有点想倒回去走岔路的另一边。
这样下去不行。
岳谅仔细端详冰墙，又掂了掂接力棒，觉得还算结实。
再次面临选择，她毫不犹豫地将接力棒高高举起，重重挥下！再抬起，又是一下！
沉闷连续的击打声过后，冰砖的棱角被敲成细碎的白，虽然没有开裂，但是这样的痕迹已经足够主人分辨是否重复了。
岳谅一路走一路敲，步伐越来越快，她踩冰面的脚很稳，脚尖轻抬，就优雅地滑到了另外一侧。
红方快疯了，压轴的第六棒等的头发都要软了。
原本是像钢针一样竖着的。
厚重的羽绒服藏不住虬结的肌肉，脖子比普通人大腿还粗，一对巨大的拳头沉甸甸地挂在身体两侧，面容却是与凶悍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朴实，很是憨厚。
他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公开的布局图上急速朝自己靠近的红点，厚重的嘴唇摩擦，吐出一口浓痰。
“呸。”
不偏不倚，正好吐在已经以最快速度赶来的精瘦男人身上，看着对方愣住的脸，他万分抱歉地扬起淳朴的笑容。
“嗨，这可真不凑巧。”
精瘦男人黝黑的脸有一瞬的扭曲，很快隐忍下来，低声下气：“彪哥，是第三棒出了问题，他的脚被人铐住了。”
大汉抽走接力棒，眼底露出一丝残忍。
他舔了舔嘴唇。
“让他祈祷吧，这一棒最好是我们赢。”

第18章 进阶接力赛（3）
游戏规则是不可违背的，同时又是可以利用的。
规则明禁的是玩家之间相互攻击造成的伤亡，而非玩家之间相互攻击。换句话说，只要没有给对方造成创口，采取的其他任何措施都是可行的。
可怜红方三号选手没有防备被沈当归铐住双脚，由于冰面太滑跳又跳不得，又由于冰面太冷爬又爬不得，愣是一点一点挪出三号区，还几次因为心急跌到，摔了一身青青紫紫。
距离自己接棒已经八分半了，岳谅心中的计时器这么告诉她。
就在刚才她已经通过面板看到开放的第五区域里最后一个红点的靠近，对方也已经接棒成功，出发了。
既然沈当归能给对方使绊子导致对方连续三环失利，那就代表对方也有使自己止步于此的可能。
看着眼前明显的缺口，她做了一次深呼吸。
根据已经开放的区域布局可以推出每一个分区的面积并不大，不走回头路的情况下不到十分钟就能环绕一周，红六棒的起点和她基本一致，仅仅是在冰墙的另一侧，为了游戏的公平性两人从起点出发第一转弯都是一致的。
自己做的标记很明显，如果她是红六棒，必然不会选择追赶自己，而是全部选择另外一侧。因为区域选择面板出现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已经追赶不上前者，不如去另外一侧碰碰运气。
而她现在走的路已经第一次出现重复了，这说明红六棒走另外一侧找到面板的可能性更大。而因为每一段路程的相似性，她根本分不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距离起点有多近。
自己与他撞上事小，对方寻迹先找到选择面板事大。
她心里一急，敲完另一侧的墙角就往前跑。
希望还来得及。
……第六个。
她一共做了二十三个标记，如今已经找到了六个。皱起眉头，这该死的被诅咒的区域选择面板到底在哪里？
“咦？”
来自后方的声音如同在耳边炸响，岳谅脊背一僵，猛地转过身去。
她心中想着，终于来了。
那张憨厚的脸充满了真诚与关怀，咧开的嘴露出的牙齿钢刀般森冷，虽是过去但仍然新鲜的记忆涌上心头。
曾经那只蒲扇般的手掌一挥，将一个女人整个儿打倒了！
大汉脸上也出现几分意料之外，岳谅的皮相令她能在一面之缘后被绝大多数人记住，所以虽然她当时没有和大汉发生任何交流，却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和善地笑起来：“有缘何处不相逢。”
岳谅神色戒备冷淡，“幸会。”
“呵呵，既然这么有缘，那不如一起走吧？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走也很害怕吧？”他的神情出现一丝名曰猥琐的裂痕，“不过你放心，哥哥可以罩你。”
“谢谢，不必。”
“相信我。”本就如同闷雷的声音越发浑厚，大汉低笑，“你需要的。”
岳谅生平最不喜欢三种人，一种是恃强凌弱的人，一种是自以为是的人，一种是轻鄙他人的人。
这人一上来，就把三样占全了。
不再掩饰眼中厌恶，岳谅转身欲走，可对方是真小人，见她有所行动立即动手朝她抓来。
他冲过来的身形像一块从山巅滚落的巨石，轰隆隆砸来。也许是吨位重摩擦力大，他速度不慢脚下也并不打滑，巨大的手掌就要落到岳谅的肩膀。
出于规则他出手自然不是要揍岳谅一顿，而是要抓住她，然后禁锢她。
就这么大点人，随便用衣服都能把她扎得动弹不得。
陈新彪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他没预料到的是，他可以借助自身体重保持平衡，别人也可以。
岳谅身形一矮，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擦着他的指尖蹭的一下就往后滑到后方，再度拉开距离。她没什么方向感，不代表她没有平衡感。
要不是长辈舍不得，她小时候直接就被市体操队选拔走了。
正面无法抗衡一块巨石，要躲开他可不难。
侧身抬腿后仰，她的身形摇摇欲坠，却一次也没有真正摔倒。陈新彪扑了两回没得逞，暴戾的真面目原形毕露，怒声嘶吼：“来吧——”
岳谅畏惧却不退缩，出人意料地返回朝有两个自己那么大的男人冲去，抓住陈新彪因为疑惑而出现一瞬间的停滞，身形一矮，手中的接力棒就朝他的脚背敲去。
猝不及防的关头陈新彪的身体先于熟记规则的理智不顾一切地往另一侧撇去，摔倒在地时闹出的声响仿佛塌了一块城墙。
岳谅虚晃一枪，拔腿就往后来才做上标记的另一边跑。
打架是手段，找面板才是目的，她没忘记。
她奔跑的画面缩小，最后完美地投映在醒来时看到的LED屏幕里。
屏幕前的众人表情各异，青青红红白白，精彩纷呈。
二号选手伍凯僵硬地转过去问第一个把岳谅点出来的沈当归：“你早就知道？”
沈当归做惊讶状：“不知道啊。”
岳谅的表现是出人意表，但他赶人出去的目的不是这个。
他只是，单纯地看这丫不痛快而已。
“幸好当时我们都选了她耶，换成我们任何一个去都没有她厉害呢。”曾以丹一副“好棒好幸运”的二次元模样，成功惊醒诸位男士身上的鸡皮疙瘩，死了一样缩在角落的郑景山也不例外。
沈当归反思了一下，发现岳谅还是有优点的。
至少说话还比较正常。
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屏幕前其他人看得清清楚楚，岳谅甩开陈新彪后，把接力棒夹在腋下，在手掌上呵一口气，然后使劲儿搓了搓脸颊。
耳麦早在交棒之后，就成为了覆盖不完全的耳罩，为裸露在外的耳朵提供微小的保暖效果。
粗略估计，她的足迹已经踏遍大半个赛区了。
将接力棒重新以持棍的姿势握好，岳谅垫了垫脚，重新跑动起来。
不能够这么邪门儿。
当视野中的冰墙第一次出现弧度时，岳谅心中一跳，预感自己最后的运动员生涯即将结束。
而第六感从来不会让女人失望。
一米二高的银色台柱撑起一块一米见方的显示屏，静静地伫立在豁然开阔的迷城之后。
岳谅走到面板前，十二个区域中的五个区域已经黯淡了，她不知道哪些是队友选的，哪些又是对方选的，看来看去，决定在除掉最外围几个区域里随便选一个。
“如果你按下去，你会后悔的。”
岳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缓慢抬头。
红着眼睛，喘气粗重的陈新彪站在她对面的那个路口，与她之间距离不到五米。
来得真快。
“的确，这一场游戏我是拿你没办法，但是下一场呢？我保证下一场不会有这么不允许出现伤亡的狗屁规定。”
岳谅动作的停滞令他很满意，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放弃这场比赛，把选择权交给我，我保证，下一场比赛再遇到，我们的任何一名队员都不会去为难你。”
岳谅没有说话，似乎在沉吟思考。
“天呐，她不会要答应吧？怎么这样啊！”屏幕外的宁珠大叫。
于梦蕾揪着自己的领口，一如她紧揪的心，“那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对方看起来这么可怕……”
曾以丹撇嘴：“那可真是没有责任心耶。”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里流动缓慢，在看客们有点熬不住的时候，岳谅开口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
陈新彪神情轻蔑而危险，“那就带着你的小胳膊小腿留在这里吧，我发誓。”
岳谅微微弯曲的小拇指受惊似的往上一拨，陈新彪得意一笑，朝她走来：“对，就是这样，让哥哥来……”
下一个呼吸发生时，那只细白瘦软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了面板上。
“叮——”
岳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哦，你忽然走过来吓到我了。”
“怪你自己。”
陈新彪瞪眼如铜铃，睚眦欲裂。
“恭喜黑方六号选手率先完成区域选择，六号区选择面板失效，所有迷宫布局已全部开放显示，本场游戏结束。”
场景凭空转换，从冰天雪地一下调转回温暖如春的室内，岳谅冻僵的身体充斥着被泡进热水的快活感，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岳谅自己抬手拽了条毯子，窝在沙发上不动了，一句话也没说。
她舒服地都困了。
其余几人本来都准备好了笑脸，见她这样立刻就不得劲儿了，宁珠还小声嗤了一记。
五号穆桂林身上的人情味最重，他挪了过去，“欸，你挺厉害的啊，那么凶神恶煞的家伙站在你面前，你还挺冷静。”
“没有什么冷静不冷静，换了任何一个人在那里都一样。”
“呵呵。”宁珠笑了，阴阳怪气，“过度谦虚就是骄傲哦小姐姐~”
岳谅转动裹在毯子里的脸，对上她的视线。
“而擅自定义是不礼貌，小妹妹。”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这一记回怼真是干净利落又不留情面啊！
宁珠涨红了脸：“你！”
翁白露又翻了一个白眼，既然能赢这一局，怎么都不是省油的灯，去挑衅这样的女人真是脑子有毛病。
穆桂林连忙把话题扭回来，在人员到齐后的现在问出了发自内心的疑问：“你们都这么巧的，有羽绒服衣物卡么？”
郑景山是第一棒火力又壮根本没用上，于是摇了摇头：“我没有。”
伍凯解释：“在可移动范围内是有衣物卡片的。”
四号陈升附议：“的确是这样。”
穆桂林看向沈当归，后者点了一下头。前者如遭雷劈，把最后的希望放在岳谅身上。
岳谅言简意赅：“有。”
穆桂林绝望地自挂沙发去了。
为了安慰他，伍凯稍微做了点补充：“不过破开冰层废了点力气。”
陈升赞同点头：“不容易。”
这个话题让岳谅颇心酸，她伸出了带着身份编号的镯子：“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工具。”
只剩下一张卡片的穷鬼靠的是——钢、铁、般、的、意、志。
其余二人震惊之余，眼里流露出惺惺相惜之感，异口同声：“我也是！”
还有最后一个人没发表苦难宣言，集体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了沈当归身上。
来吧，这位难友，组织是不会嘲笑任何人的。
沈当归微微挑眉，手指一勾就摘下了岳谅的耳麦，从同样的位置抠出同样大小的金属片，语气遗憾。
“太小，不太趁手。”
伍凯、陈升、岳谅：“……”
穆桂林没掺和，因为没他什么事，依然在那儿挂着，安静如鸡。
是啊，人生总是像这样，充满了苟且和不堪回首。

第19章 进阶接力赛（4）
“编号0000为您服务，第一场游戏角逐时间共计两小时二十六分钟，无人员弃权，无人员伤亡，六块区域全部选择完毕，以下公布各阵营战果。”
“红方胜两局，所属区域B、F；黑方胜四局，所属区域C、G、I、K。”
“第二场游戏依旧为团体竞赛制，游戏将于二十四小时后准时开启，请各位玩家养足精神，以便迎接挑战。”
0000的声音消退，出乎意料长的待机时间令所有人都不自在起来。二十四小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么一点大的空间里，跟一群陌生人同吃同住同睡，紧密无比地依存在一起。
在上一轮游戏彻底瓦解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后，又整出这种阵营游戏来重建信任？
可笑至极。
众人内心嗤之以鼻，面上却半分不露，并开始挑选临时“至交”。
郑景山初战失利，已经没了最开始意气风发的样子，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对从屏幕中看完全过程的女人们飘来的鄙夷目光，也只是铁青着脸不吭声。
伍凯虽然也输了第二盘，但他输的性质和郑景山完全不同，而且他思维清晰，决定果断，由他来当这个领讲人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很幸运，经过大家的努力，成功地在第一场游戏里获胜了。尽管还不知道下一场比赛的具体规则，但它既然冠以‘火炬接力赛’这个名称，那我们就已经知道了两点信息——火炬和接力赛！”
“奥运会的火炬手接力大家都记得吧？”
曾以丹举手，声音可爱：“当然记得啦，北奥那会儿我爸爸也是其中一环呢！”
伍凯对她的神情语气不感兴趣，继续道：“我猜测，火炬就是我们的接力棒，而接力场地就在划分成十二块区域的地图上，应该就像是路程分为十二段，我们需要接力输送火炬，比如从最开始的A区，到最后的L区。”
陈升觉得疑惑：“十二个赛区十个人？”
伍凯摇摇头：“我也只是猜测，的确是有不合理的地方，大家一起讨论，相互质疑修正，比较容易总结出贴近规则的答案。”
确实如此。
于梦蕾偷偷看了沈当归一眼，也发言了：“我们刚才赢来的那些区域，是不是也有关系呢？比如说是自己的区域，就可以免除接力……之类的。”
陈升皱眉：“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我们刚到安全岛的时候，0000不是说过，投了卡片也是为了游戏的可持续性吗？如果下一场规则是本区域直接免除接力，那在相差两个区域的情况下，游戏胜负悬念太小了。”
“嗯，规则本身是倾向于平衡的，我同意陈升的意见。第一场游戏获胜赢来的四个区域起到的作用应该是辅助，而不是决定。”
伍凯说完后看向红着脸低下头的于梦蕾，安慰道：“大家就是讨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说的就是对的，有想法说出来给大家一点参考也是好的。”
于梦蕾咬咬嘴唇，害羞地笑了。
对自己的智商有点绝望，在没有理顺思路之前一直不敢开口的穆桂林啪的一下击掌，成功吸引了所有的视线。
他有些激动，肢体语言很丰富，“你们有没有玩过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众人莫名所以。
“我小时候老玩这个游戏，游戏规则非常简单，就是天黑了小偷可以出来偷东西，但是这个天黑的时间特别短，短到根本来不及回窝警察就会出动！然后小偷也有好几个据点，只要回到任意据点警察就不能抓他了！”
他的表述并不清晰，伍凯废了一点力气才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你是说，这几个区域更像是提供给我们休息的据点？”
穆桂林感激的点头：“对对对！”
陈升也点头：“根据上一轮游戏凶残的体验，第二轮游戏没理由比第一轮温和，这一轮第一场安全地都不像这个世界的风格了，第二场一定有危险。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再去考虑赢来的几个区域，是据点的可能性非常大。”
伍凯表示赞同：“嗯，我也想不出比这合理的设想！”
解决了其中一个关键点让大家都很兴奋，听了半晌身体已经回温的岳谅有点热了，抬手撇开了身上的毯子，问道：“奖励是怎么样的都无所谓，接力赛的比赛场地不是全部十二个区域吗？”
伍凯刚露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的确，奖励讨论地再明白都没用，团队赛要明确的，应该是每一位成员的行动规划与集体之间的配合。
他看向沈当归，后者非但没有接棒的打算，还回报了“充满信赖”的一眼。
伍凯：“……我们来重新整理一遍。”
讨论再度热闹非凡地开展，众人脑洞大开唾沫横飞地比划来比划去，折腾了一个小时也没得出任何让所有人信赖的结论，最终不得不放弃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分一下组吧。”角落里长了蘑菇的郑景山终于开口了，他语气苦涩，说的很艰难，“只要规则里没有规定只能一个人，两个人在一起……无论从哪方面都比较好。毕竟就像红方那个第六棒说的，下一场应该不会有不允许出现伤亡的规定。”
岳谅眼皮动了一下，把他在心里的负分清零了。
没有一昧逃避过失，也会吃一堑长一智，证明不是不能沟通。
为了保障自身利益，宁珠提出：“一男一女一组吧，女人和男人就是有差距的，要是两个女人遇到对面的，就算对面只有一个男人也吃不消。”
五男五女，也的确正好一对一配对。
众人刚点了头，习惯于先发制人的宁珠又开口了，直接看向自己的目标：“我和你一组可以吗？”
第一个被拎出来的陈升：“……可以。”
她开了这个头，早就蠢蠢欲动的曾以丹立即飞扑到了沈当归身边：“我想和你一组耶！”
沈当归无所谓，反正可供选择的对象素质都差不多。
穆桂林心眼实，对和自己一起奋斗过的岳谅比较有好感，于是说道：“那岳……”
才起了个头，硬生生被忽然怼到自己面前的于梦蕾打断了，听对方低着头道：“我跟你一组吧……”
因为害羞晚了一步的于梦蕾，在相对瘦小的伍凯和身材高大的穆桂林中，选择了后者。
穆桂林：“……”
下一秒伍凯也被挑走了，翁白露悄无声息地往他身边站好了。
几个姑娘，谁也不愿意挑一个失败者，还是一个曾经蔑视过自己的失败者。
郑景山不太意外这一幕，他对岳谅说道：“你要是不愿意跟我一组，可以和他们随便谁组三人的。”
就算失败了一次，在他心里女人依旧没太大作用，虽然说岳谅是赢了六棒，胆气也有，但那不是有规则限制着么。他不信岳谅在会被伤害到的环境里，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的轻视对岳谅来说毫无意义。
她只道：“两人一组是你提出来的。”
郑景山没有看她，也没再说话。
分组完毕，众人又将比赛场地拿出来研究，饿了就吃点东西，一边吃一边讲。岳谅垂眉敛目，除了偶尔在讨论上说几句自己的意见，全程和那些女孩子无交流。
其余四个也分成了两组，于梦蕾和翁白露亲近，宁珠和曾以丹则坐在一起，大家心思各异，却是同一张柔软的笑脸。
等大家把想到的都讨论了一遍，也差不多都累了。
岳谅看了看凑活着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睡去的队友，起身看了一眼那扇仍然半开着的门——通往迷宫的门。
这扇门的存在很没有必要，因为他们进去比赛的时候看似是从这扇门进去的，其实是直接被传送到各自位置的。
而且比赛结束了，这扇门还在。
岳谅的好奇心并不重，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里不应该出现无意义的东西。
她怀疑，这背后还有东西。
考虑了半分钟，岳谅重新穿上羽绒服起身，直挺挺地朝那扇门走去，没有犹豫地扎进门内。
被冷气侵袭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就在后方，这一次她的确是走进来的。
一进入真正的迷宫，曾经出现在眼前的面板又重新弹了出来，完全开放的迷宫布局，还有代表自身的黑色小点。
她又在迷宫里跑起来了。
很快她便收到了原本应该属于郑景山和红一棒的衣物卡，卡多不压身，哪怕是重复呢。
还可以拿去还答应过沈当归的两张卡片。
岳谅心想，自己可真有些小聪明。
将迷宫大致逛了一遍，还真有所收获，正如她预料的那样，除了衣物卡，还有别的可以辅助比赛的卡片。比如绳子、溜冰鞋、指南针这些在迷宫里都很派得上用场的实物卡。
满载而归，岳谅开始重新考虑海选时电子音介绍的世界背景。如果说这场比赛没派上用场的道具和那扇没什么意义的门，都是游戏设计的缺陷呢？那么首测一说成立，是不是就代表除了他们，还会有新的玩家被投入？
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失踪，和这样匪夷所思的超前科技，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
望着前方模糊的黑影，她顿住脚步。
黑影笑了，走出阴暗的拐角。
来人个头出挑，肩宽腿长。
肤色白皙，手指修长。
岳谅死死盯着在自己鼻子底下摊开的手掌。
明媚生动的丹凤眼一挑：“拿来，上次的利息……和封口费。”

第20章 进阶接力赛（5）
在其他人眼里，岳谅的消沉突如其来。
从眉头到嘴角到指尖到脚后跟，都像贴了块“我现在不死也快死了”的标签。
伍凯观望着，忍不住问了离自己不远的沈当归。
“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罪魁祸首伸了个懒腰，语气无聊：“我怎么知道。”
穆桂林担忧地看着自己的战友，问道：“岳谅，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岳谅瘫着一张脸，斩钉截铁。
“现实才是最大的噩梦。”
穆桂林挠了挠头，觉得她有点哲学家的气质。
二十四小时在她的消沉中很快过去，0000从不失约，带着规则款款而来。
“编号0000为您服务，比赛即将开始，以下为您宣读比赛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注意倾听。”
所有人同时梗住了脖子。
“本场游戏为火炬接力赛，场地共有A至L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分设两个火炬筒，双方阵营各自对应，率先点燃十二个区域对应火炬筒则获得比赛胜利，无特殊情况各区域已点燃火炬不会熄灭。”
“迷宫接力赛中双方选择区域已标记，在标记区域内，所属阵营拥有主动权，非属阵营无法攻击，请各非属玩家注意及时躲避，安全第一。无属区域可相互攻击，手段无限制，程度无限制。”
“本轮游戏结束后，胜方阵营返回安全岛并随机获得一张卡片，败方清空所有卡片，直接进入下一轮游戏。”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四小时，截止四小时后未分出胜负的，无差别清理。”
“以上，祝各位游戏愉快~”
四个小时，区区四个小时必须分出胜负，否则全员清理，一个都活不下来！
众人心跳加速，仿佛死神踩住了他们的鞋跟！
一个瞬间眼前场景巨变，书柜林立，空气中飘荡着腐朽的气息，尘埃飞舞。
郑景山被呛得咳嗽起来。
岳谅数了一下人数，十个人都在一起，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字母A。
伍凯简单分析了一下现状后，咬紧后槽牙：“赛制和我们之前设想的都不一样，不过既然没有特别说明只能单独前行，那我们的分组就还有效！”
“只是一共十二个区域，我们却只有五组……”
陈升道：“不如这样，每组分两个区域，完成各自分配区域之后，都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剩下的两个区域。”
宁珠是个急性子：“那赶紧分配啊！”
既然是陈升提出来的，自然就由他做主快速地分掉了。
“穆桂林一组负责C、D，沈当归一组负责K、L，伍凯一组负责I、J，我和宁珠负责F、E，郑景山一组负责A、H。”
身为队友的宁珠先接受不了：“F区是敌方区域！而且我们都没有分到所属区！”
伍凯也觉得这样分对他们并不公平，于是改了一下：“我这组负责I、E，景山他们负责H、J，你们就负责A、G吧，F和B先留着。”
宁珠这才把眉头松开了。
分到两个无属区域，不过好在距离非常近，免除了赶到对应区域路上就碰到红方玩家的可能性。
岳谅和郑景山也都没意见，其他人里于梦蕾心里倒是有些微辞，不过她脸皮薄，没好意思摆出计较的样子来。
这里看起来是个尘封已久的图书馆，蛛丝遍结，四周点着些油灯，烛光昏暗，照下无数令人惊慌的黑影。
除了陈升一组，最近的就是岳谅他们了。区域选择地图上也标记了各区通道的位置，每区域切线部分都有一扇门，一行八人浩浩荡荡从A区进到H区，留下岳谅二人后，其余人又从H区到I区，赶赴各自的责任区。
倒计时已然开始。
“你不要乱跑，跟紧我。”郑景山取下一盏油灯捧在手里，回头嘱咐。
岳谅应了一声，继续用脚步丈量面积。从A区小跑过来花费的时间并不长，就五分钟左右，不过她并不知道起始点是位于A区的哪里，所有也无法判断赛场大致的面积。
她计数时可以一心二用，顺手抽了一本书翻开，飞起的灰尘让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的郑景山再度呛到，怒声道：“你在干什么？”
“了解这个环境。”
这本随便抽下来的厚重大部头是英文原籍，书脊标签上印着一个鲜明的H。她扫了几眼就随手隔下了。只是普通的小说，没其他什么内容物。
郑景山忿忿，却又不能下手打女人，只好憋屈地转回去，继续前进。
昏暗的环境容易令人浮想联翩，郑景山越谨慎，越觉得前头有埋伏，脚步也就无法控制地越慢。他第一次受的教训太大了，都成阴影了。
岳谅拍了拍他的背：“我走前面。”
郑景山没有拒绝，把油灯交给岳谅后，捏着出汗的手心，跟在了她身后。看着她瘦窄的肩膀和笔挺地步伐，郑景山内心似乎重新积蓄起了勇气……
“啊。”近似直线走了一千零二百三十八步后，岳谅发现了以自己为原点，左边第二列，前面第二排上方钉着黑色火炬筒。
纯黑的筒身陷在这样的环境里，居然没有太分明的界限。
“你比较高，麻烦你用这个灯去把它点……”岳谅的声音顿住，因为身后空荡荡，跟在后面的郑景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安静的空气忽然充满了压迫性，岳谅的呼吸由浅变深。
郑景山去了哪里？他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带走的？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里真的单单只有他们这些玩家吗？
她在原地站了足有一分钟，才撑起独自一人的压力。
这个时候多想任何事情都是没有用的，因为既然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带走郑景山，也就意味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倒自己。
岳谅捧着油灯来到火炬底下，她一米六多点的身高自然无法直接够到火炬，而这里能利用的工具……
当用书籍垒好的脚垫切切实实被踩在鞋底之下时，岳谅郑重其事地在心里向作者们道了歉。
践行“书籍是人类向上的阶梯”这种话，实在是情非得已。
火炬点燃地很是轻松，岳谅盯着熊熊燃烧的火炬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尝试灭火。她想知道，规则上说的无特殊情况已点燃火炬无法被熄灭是什么情况。
宽薄的书页扇起的风，竟然丝毫没有改变火焰的走势。
岳谅朝火焰伸出手，靠近是没有感受到温度，穿过时同样没有。
好像自点燃的那一刻起，火炬就被挪到另一个次元去了。
岳谅终于稍微放了心。
她从自制脚垫上下来时，电子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开始通报。
“H区黑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H区黑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不知道会有进度播报的众人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完成者本人更是首当其冲，脸都白了。
她捧着油灯就往I区跑，内心诅咒该死的不合时宜的0000，这样昭告天下，真的不是特意要红方的人围堵到H区先把她收拾了吗？
所幸当初选择区域大家默契十足，纷纷选了中段区域，也算进退自如。
“好快耶他们，我记得H区是……啊，郑景山他们呐！”曾以丹发完最后一个音后捂住自己的嘴，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沈当归瞄了她仿佛要出眶的眼珠子一眼：“请你认真点找，小妹妹。”
曾以丹娇笑：“讨厌啦，我才不是什么小妹妹~”
沈当归翘起嘴角，对这样的灵魂甚为欣赏。
多么勇敢啊，现在还有心思风花雪月。
书架总是千篇一律，走着走着回头一看感觉跟迷宫也差不多了，沈当归对书架上的这些鸡汤文还挺有兴趣，要不是时间紧张他一定得静下心来仔细拜读，给枯燥的生活带来一点欢快。
走着走着，曾以丹还在跟沈当归说着她那些不着边际毫无营养的话，就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跟离弦的箭似的，咻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然后，躲在书架后面的身影被踹了出来。
“啊——”
嚎叫声跟杀猪似的，曾以丹的心紧了紧，就又看见沈当归高抬的长腿，气势万钧地砸了下去！
那道身影当场就趴下了，一动不动。
沈当归弯腰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而后站直身体，用力地朝他的脚踝碾了下去。
静谧的空间里，骨头的断裂时清晰可闻。
曾以丹脸上的娇羞退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了，她开始感觉到了害怕。她害怕那个人死了，更害怕身边的这个男人是杀人犯。
感受到她发直的视线，沈当归侧脸看她，随后微微一笑。
曾以丹差点怵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啊。
她到底选择了什么。

第21章 进阶接力赛（6）
“A区黑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A区黑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L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L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这两条消息紧跟着响起，依旧独自一人的岳谅估摸着时间才过了十五分钟左右。
她调整耳麦，试图寻找到其他队友。
进入游戏之前他们把还可以用的五副耳麦都带上了，不能用的那副是郑景山的，在第一场游戏中被他失去理智时摔坏了。
她现在在I区，I区面积差不多是H区两倍大，既然0000没有出声，就代表伍凯和翁白露应该还在这里。
I区作为己方区域自然是安全的，岳谅往J区走的速度并不快，顺路还在找卡片。
迷宫里都有，没理由这里没有。
一路摸过去摸了满手灰，她也没能碰着一张卡片，而伍凯他们或许已经到了I区的W型的另一侧，在她进入J区前，到底也没能遇见。
“K区黑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K区黑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己方连连胜利，这让大家士气高涨的同时，也更警惕起来。火炬并不难找，对方的速度瞒着多，意味着他们分组少，而同样的人数分组少就意味着，单组人数多。
要是在无属区域撞见，只有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的他们，恐怕也只能逃了。
在剧痛中昏厥又在剧痛中清醒过来的人颤抖着拿出藏在怀中的耳麦，打开时正好有电流的滋滋声，这代表着队友就在附近。
“我在K区被对方三号发现了……我现在动不了，他打断了我的腿……”
“对、对不起……他的眼睛实在是太尖了……对不起，是我没用……”
“他们往……往J区去了……是的……一定要先除掉这个三号……”
晕头转向的男人根本分辨不出方向，在办事不利的畏惧之下胡乱说了一个可能的方向，鬼使神差就指人去了J区。
岳谅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因为除了所属区域，两个入口都在I区的J区可以说是最安全的了。她捧着油灯小心地贴着书架走，J区比H区还要小些，但构造却比所经过的几个区域都要复杂。
J区有二楼，面积比一楼小一多半，是贴着墙壁横拉出了二三十米宽的一截，绕了一周。
岳谅一边找火炬，一边找楼梯上楼。
这次运气不好，红方的火炬倒是显眼，己方的却没看到，极有可能是在二楼了。
四周黑黢黢的，火光一拉能跳出一片鬼影，岳谅只觉毛骨悚然，在心里念十遍阿弥陀佛都压不下来。她又想起郑景山消失那事儿了。
他消失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声响。
几乎绕了一圈才找到楼梯，岳谅举着油灯，小心地踩上台阶。万幸，木楼梯没有发出吱嘎吱嘎的腐朽声响，让她壮着胆子一口气上了楼。
岳谅在书架间穿梭，走到差不多中央的位置，和那一头的楼梯遥遥相对时，忽然停下了，拿出一张卡片。
她心里的鼓打得太厉害了。
从小长辈耳提面命，不能跟着感觉走，但要对所有的直觉做出对应的预防措施，哪怕是多消耗一些人力物力。
保险的存在是必要的。
岳谅搁下油灯，将忽然出现在手里的绳子，用力地扎在了栏杆上，打成死结。
绑完绳子后，岳谅加快了寻找的脚步，她要快点离开这里。
与此同时，三个强壮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I区，成功潜入。
“彪哥，您说他们还在吗？”
陈新彪露出一个阴狠地笑容：“提示音还没响，就肯定还在，这个区最小，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这么快放弃的。”
没走多远，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就发现了火炬。
“咱们的！快给我火！”
陈新彪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然后全区域一通知，给人知道我们在被I区包围的J区，再慢条斯理地去干他们的队员？！”
另一个人不同情那傻子挨得这一下，火炬不会跑，这傻逼做事太不过脑子了！
“赶紧找人。”
挨打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打先锋去了。
鉴于沈当归的战斗力，三人没敢离太远，于是在发现楼梯的时候，合计着就一起上楼了。
他们块头大，吨位重，没给岳谅踩出声响的楼梯在他们脚下有些承受不住，咿咿呀呀哀鸣起来。
岳谅离得远，但还是听见了，寂静的空间里回响可不小。
耳机里没有任何动静，让她知道来的是敌非友。
从重重叠叠的书架中抽身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栏杆边上，一点烛火跳着，移动过来的速度不算慢。
她不敢拿油灯了，这个距离自己能看见他们的灯，他们也就能看见自己。
此时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回到准备了绳子的地方，立即离开回到I区才是万全之策，可是她几乎已经找遍了J区百分之九十的区域，就剩最后一点，可能只要再一分钟就找到了，要她就这么离开又怎么甘心。
而且这里宽度也很足够，只要躲藏得当，未必会被发现……
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当断不断的大忌，但又无论如何也没法就这么舍弃。
她要赌一把。
“等一下。”陈新彪抬手，拿起了放在书架上，明显多出来的一盏油灯。他扫视四周，咧开嘴憨厚地笑了起来。
“找，就在这附近找。”
他料定对方躲不了太远。
岳谅的确也没有躲太远，她就躲往后三排的书架后面，打算在他们经过的时候，绕到另外一侧躲避。
但她疏漏了一点，她忘了被烛光拉长的影子。
原本没察觉的，那个擦过的时间点她一动，陈新彪余光中的黑影也晃，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她的位置。
“去一个守楼梯口，别让他跑了！”
岳谅提裙子就跑，什么也来不及多想，还好这里的书架确实多，严重压制了粗壮男人们的速度，她左弯又绕的，每次都差那么一脚，只让他们看见一个晃动的影子和书层缝隙里一闪而过的白影。
陈新彪也察觉对方的身高体型不像男人，不过这时候逮一个算一个，那个三号也跑不了！
这个二楼只有一个楼梯上下，她还能往哪儿跑？
追得太紧她也没时间去自己事先挂好的绳子那里，只能先想办法甩开这些人。
可她……唔。
口鼻被人捂住，岳谅只觉身体一轻，原本向左的身体就被转向了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短暂地擦过耳边，“贴墙走有出口。”
声音的主人取代了她的方向，岳谅本能地按他说的做，内心极度震惊。
是郑景山，他居然在这里！
陈新彪自然是看到换了人，不过他要对付的就是三号，跑个女人有什么要紧的，反正楼梯口有人守着，一个都跑不了。
岳谅跑出去之前听到了郑景山的怒吼，也听到了书架倒地的闷哼，她咬咬牙，钻进了郑景山为她指的出口。
这是一个下坡，很窄，大约只有五十公分，郑景山应该是侧着身体挤过来的。
岳谅一路冲下来，发现自己竟然到了H区！
看来郑景山当初消失，就与这条特殊的通道有关。为什么这里有通道？是bug吗？还是……
岳谅一边朝I区跑去一边回忆那张已经重复回忆数十遍的地图，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刻画，终于清晰了。
H区和I区紧邻，J区正好是I区形状底部的那个三角形，而H的边界和I并没有完全重叠，底下留了非常小不仔细看就会错过的一小丁点距离，是H与J边界重叠的部分！
岳谅当初是看见了，但大脑下意识认为这是作图偏差，自动修正了。
这样一来，K区和F区，E区和F区，B区和D区，就都有这样的小道！
岳谅不觉得自己忽略的部分别人就都会忽略，很可能这种通道已经被作为突破口，一举扭转形式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当她刚跑入I区连接上伍凯，0000迫不及待地接连跳出来了。
“B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B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D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D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E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E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如同当初沈当归逆风翻盘，这次的红方反转速度也让人压力剧增。
“郑景山在J区，他为了救我去引开红方的人，对方有三个……”岳谅身心俱疲，她懊恼自己不干脆，悔恨自己不甘心，是她害了郑景山。
她又错了。
伍凯沉默了一下，才回道：“我们现在也只能堵在J区入口，得叫其他人过来。”
“可能没用的，可能没用……J区有缺口通往H区。”从她能从缺口跑出来这点可以推测追她的人还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们为了找自己角角落落去翻的话，也未必找不到。
“总之你先过来和我们汇合，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伍凯心里百感交集，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还是出现了，真的有人，会为了游戏胜利而下狠手。
翁白露不太赞成他的决定：“比赛胜利是以十二个火炬全部点燃来评判的，我们哪有时间……”
伍凯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这个笑起来脸颊上会有酒窝看起来很可爱的女孩。
“为了点燃火炬，所以就去抛弃队友？”
翁白露真的是不能理解这些人在想什么，难道以为这样做就很高尚吗？哪里高尚？要是游戏输了才更惨，也许所有人都要死！再说了，郑景山帮上什么忙了吗？他就只会添麻烦！
“他也未必会出什么事啊？只要不死，游戏胜利之后我们就都会被传送回安全岛，到时候所有的创口都可以被修复！”
伍凯瞪着她：“那要是死了呢？”
“死了？是我们害的吗？是我们让他去救人的吗？”
伍凯是真的没想到，这样的小姑娘有这么狠的心肠，他不想再跟翁白露争辩，独自往两区交界处走，一边调整耳麦，渴望能够立即联系上另外的同伴。
他曾经因为郑景山的失智厌恶过，但扪心自问，当他和翁白露遇到围堵的时候，他会选择让翁白露一个人逃生吗？
他不会。

第22章 进阶接力赛（7）
“L区黑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L区黑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曾以丹点完火炬后，颤颤巍巍地站到了沈当归身边，眼睛瞪得大大的，视线无法控制地黏在那截明亮的刀锋上。
沈当归夸道：“做的真好。”
一面将那刀锋，扣紧了手底下的脖子。
脖子的主人被皮肉划破的刺痛感吓到失禁，一米七多的大男人哭得涕泗横流：“大哥你放过我吧，我都已经带你们找到火炬了……”
沈当归幽幽应道：“是啊，所以你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不不！不要杀我！我衣服里有一张卡片！我可以把它给你，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把你杀了，你的卡片不也是我的吗？有什么意义呢。”
“我在安全岛上还有卡片！只要你不杀我！我全部都……”话没说完，他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沈当归收起匕首，没费什么力气就从晕死过去的人身上掏出了卡片，尿骚味令他嫌弃地皱起了眉头，拿到卡片立即拉远了距离。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穷鬼总是令人莫可奈何。
招招手让愣在原地的曾以丹过来，沈当归看着都走到自己面前还挂着满脸畏惧的人，很是神奇。
她是在怕谁，怕这把差点割断了她颈动脉的匕首，还是怕他这个救命恩人？
“我只救你一次，所以不要再走神了，该跑的时候也要跑快点，明白吗？”
在他冰冷的视线里，曾以丹打了个激灵，反射性点头：“知、知道了。”
沈当归转着刀把，步伐稳健，落地无声。
接下来就去……最远最宽敞的B区碰碰运气吧。
路线是，穿过F区的那种。
I区两个通往J区的大门都还没人出来，红方又点燃了C区的火炬，再度领先。
穆桂林快被摔了一跤之后就走不动路的于梦蕾逼疯了，腿上有个乌青就泪流不止是怎么回事？和她商量留她在所属C区慢慢寻找火炬，自己先行去D区完成任务被拒绝又是怎么回事！发现敌方流窜这么危机的关头还说自己害怕拖他后腿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分组错了，一男一女两人一组简直大错特错，看似对女性不足力量的照顾实则没有任何意义。岳谅、宁珠、翁白露由于性格原因还算强悍，而于梦蕾和曾以丹，就是实实在在的拖累。
其实仔细想想，率先点燃十二个区域即为胜利，那就代表着十二个区域一个都不能少。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区域的火炬没被点燃，胜负都还是个未知数。
出于所属区域敌方无法攻击的规则，就算是柔弱胆小的曾以丹和于梦蕾拿点武器也能守住一个敌方火炬，而战力相对在线的其他人再分组寻找火炬，推进速度会比现在快得多！
更糟糕的是，如果对方率先实行了这个计划，他们的速度又快……
“J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
来不及了。
他们点燃火炬就代表，郑景山一定是在某种意义上被解决了。
岳谅眼眶一痛，她错了。
但是对不起。
比赛还没有结束。
她对着耳麦另外一头还没能汇合的伍凯说了一句“请你们按原计划继续行动”，毅然决然地赶往F区。
红方的动作是很快，刚才的一系列播报几乎都是前后发生的，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的人员非常分散。
J区去了三个人，最早点燃的L区不算的话，E、D、B、C四个区域至少还有四个人，那其他区域最多也就三个人。而F区在地图中间的位置，离他们已经点燃的区域都比较远。
岳谅判断，在已经明确在其他区域的七个人没能赶往下一个区域的短暂时间里，剩下的四个人，最多有一个人会出现在F区。
她要做的，就是赶在F区的黑方火炬被守之前，点燃它。
如果知道剩下的三个人有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岳谅铁定能把步伐迈地更大点。
等她谨慎地潜入F区时，I区黑方火炬终于点燃了。
F区是边长高窄的三角形，岳谅在先往G区靠还是先往C区靠犹豫了一下，选择了铤而走险。如果C区那个点燃火炬的人选择来到F区并且将她逮个正着，那她认栽。
前方的影子形状端正，间隙匀称，等到移动的光源凑近，才不急不缓地往两边退去，安静地在身后拢合。
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二十分钟，二十四个火炬已经点燃了十一个。
灯芯“辟啵”的轻微炸响在耳边缠绕，拔高的火苗极富节奏地摇晃着。
漆黑的火炬筒与书柜紧密地长在一起。
岳谅盯紧了前方模糊的轮廓，那轮廓纤细高挑，轻轻一晃，甩出扎在脑后的麻花辫。
那人用了欣喜又吃惊的口吻：“不枉我在这里潜伏了这么长的时间，只是来得居然是一个人，还是个女的……我还真是没想到。”
“胆气不错嘛。”
岳谅看着她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搞下来的木棍，开始怀疑幸运值一说。
幸运的人，想必是不会遇到这种事的。
狼狈地躲开她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砸过来的木棍，岳谅下腰捞过木棍，在对方以绝对惊讶的速度冲上来朝自己飞起一脚时，试图挥出木棍格挡，却在与对方的脚还有不到一公分距离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完全控制住，怎么也挥不出去了。
她可能给对方造成伤害的防御被游戏规则判定为攻击，在造成真正伤害前将这一威胁性动作锁死了。
岳谅结结实实的受了她这一脚，剧痛之下咬牙爬起，弓着受到重创的身体看向完全被灯光笼罩的女人。
统一的裙装裁至腿根，露出修长结实的大腿，皮肤在烛光下偏黄，泛着极富魅力的光泽。
女人甩了甩辫子，语气关心：“我原来是跆拳道教练，挺疼的吧？”
岳谅疼得咬牙切齿，冷汗淋漓。
“你头上这玩意儿挺碍眼的，给摘了吧，摘了我就轻点儿打你。”
岳谅往后退了几步，“你要……守火炬，不会来追我。”
女人错愕，随即帅气地一摸下巴：“我先收拾了你，想必也来得及回来守呢。”
“我的其他两个同伴就在附近，该跑的是你。”
“你可还是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呢。”
岳谅捂着被她踢到的肚子，苍白地笑了一下：“其中一个是三号。”上一轮比赛中沈当归让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些人一定知道三号意味着什么。
果然，女人的脸色变了。
“我是六号所以我有耳麦，他是三号……”
“不可能！何七经过时明明说陈新彪带人去J区堵三号了，你在说谎！”
“我们两人一组，被留在J区的是我的队友一号。三号的任务区域是K与L，离L区的火炬点燃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再加上K通往F的缺口通道。”岳谅撑住一口气压下疼痛，“你说他现在应该在哪儿？”
女人很冷静：“即使他来了，这里可是F区。”
“他这样的人，最不屑的是规则，最不缺的是手段。”
女人反问：“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手段，你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做掉我，不是更好？还让我离开？”
“当然是以我自己少受罪为根本目的。”
“逻辑不通！你以为我没有先搞死你再跑掉的能力吗？！”
“可你敢杀人吗？”岳谅直视着她的眼睛，在她一瞬间的闪躲后自问自答，“你不敢。”
女人的神情越发冷了，这也证明岳谅的话是没有问题的，即使她已经可以下狠手殴打人，可与杀人那种程度之间，仍隔天堑。
“而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岳谅的声音在重重叠叠的书海中回响：“当然，我跟你说这么多话，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她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落在影影绰绰的前方，露出一个笑容。
“他来了——”
话音未落，在真假难辨的诡异气氛中，一瞬间惊惧上涨到极限的女人跑了。
岳谅松了一口气，做人二十多年，这是她唱过的最成功的一出空城计。
接下来就是在那女人回过味来之前把火炬点上并且迅速逃往C区……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右前方一个书架背后响起，和耳机里传来的动静来了个二重奏。挺拔的身影带着个木讷的小尾巴，正式出现在视野当中。
岳谅全神贯注对敌，那点讯号接通的电流声被下意识撇了出去，而她反复强调的主人公则顺利无比地找到了她们，并且以旁观者的身份体会了一把自己的心狠手辣。
“为我塑造这样无所不能的高大形象……”沈当归微微眯起眼睛，“真是辛苦您了。”
岳谅僵硬地弓着身体换了一个方向，很是淡薄名利，不求功禄。
“举手之劳。”

第23章 进阶接力赛（8）
F区黑方火炬点燃的消息响起时，两方阵营都怔了一下。
尽管A区红方火炬点燃的消息紧跟着来得太快，这次追平还是相当值得庆祝的。
对方唯二的所属区域，攻下其一了！
G区。
宁珠暴躁地想要骂娘，就这么屁大点儿地方，为什么就是找不到目标那么明显的火炬呢！对方的都已经看见第三回 了！
“那边走过了。”陈升把急得团团转的人拉回来，“冷静点，我们现在一列一列找，一定能找到的。”
“可是我们在这里找了这么长时间，曾以丹他们那一组两个区域都点好了！”
内敛的男人沉声道：“可也只有他们那一组两个区域都点好了，着急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们只能更加细致地去找。一定有我们疏漏的区域，再找找。”
宁珠在他的安抚下稍微安静了一些，勉强振作精神继续找。当目光一寸寸从书架上掠过时，冷不丁和一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她吓得哇哇大叫，却也没忘将那双眼睛指出来：“啊啊啊那儿有人！”
陈升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道人影从左到右，趁着他的身体还没有跟上意识那两三秒时间，火速拉开了距离。
从B区过来的人？
陈升一边想着一边追了上去，没有发现宁珠留在原地，停止尖叫后死死盯住了另外一个方向。
那里还有人。
宁珠心里既害怕又激动，她认为自己绝不是仅仅跟着陈升的包袱，她也应该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她没有选择跟上同伴，而是留了下来。身影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毫无压迫性的体格，选择继续朝自己的目标前进。
刚刚那出调虎离山，目的自然是为了点燃这一区的火炬。
宁珠不是傻瓜，她勇敢地跟了上去。
“你们去哪儿？”岳谅看向沈当归。
后者朝前方一抬下巴：“B区。”
单枪匹马就敢杀到F区的岳谅自然不觉得这个答案有什么问题，但她觉得跟在沈当归的曾以丹有问题。额上都是汗，嘴唇起皮发白，整个人被抽干了似的，特空洞。
“她怎么了？”
沈当归奇道：“那你问她呀。”
岳谅去看曾以丹，曾以丹眼中泪光一闪，升起了小小的希望，想开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岳谅体谅地收回目光，“你们的行程太快，她应该需要休息。”
沈当归点了点头：“那你跟她一起走吧。”
曾以丹闻言抬腿，迫不及待地要走过来，就听岳谅拒绝了。
“我要去J区，她比较适合在所属区休息，这里离C区很近。”
曾以丹眼中刚出现的神采熄灭了，她木木地站在原地，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弯着腰，姿势扭曲地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这些人都是一样的，一模一样。
沈当归翘了翘嘴角：“不如你也试试一个人走？”
曾以丹抖了一下，眼泪从眼眶中滚出，打湿脸颊。
刚才被踹的那一脚很要命，岳谅现在还直不起身体，托了F区地形的福，回I区还是比较快的，路上也没遇到那个女人，幸运之神重新回到了她的身后。
伍凯和翁白露已经去了E区，此时I区空门大开，所属区域的意义化为乌有。
岳谅的手无意识地在裙子的夹层处摸了摸，这些冰冷方正的卡片，是她提前进入游戏的目的，也是继续前行的全部底气。
对她而言，J区远比F区可怕的多。
J区里有郑景山，救了她的，不知死活的郑景山。
重新进入J区，岳谅目的明确地直奔主题，脚步沉重地踩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
萤火似的烛光照亮薄厚不一的书脊，蒙上岁月风沙的书柜仿佛一个个沉睡的巨人，打个呼噜都能咧开一张张鲜血淋漓的大嘴。
书海尽头，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陈新彪他们在点燃火炬后必然不会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岳谅推测他们应该会从发现的小道直接去H区，可是H区迟迟没动静又不得不让她怀疑自己的判断。
H区面积小结构单一，没理由花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找到关键所在。
可如果他们没去H区，总不至于……
“I区红方火炬已点燃，请各位玩家注意。”
“重复一遍……”
岳谅恨自己多余的想象力。
其实她此时不能有那么多精力去考虑别的事情，因为马上就要到了，那个发生过激烈打斗的现场。
正是需要她屏气凝神，全力去抵抗结果的时候。
软皮，硬壳，精装，线订的各式各样的书籍散落一地，一盏人为熄灭的油灯滚在栏杆边上，被暴力推倒的两个书柜完美地避开跳动的灯盏，小心地靠在一起。
岳谅在这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血迹。
她的心脏猛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忍着痛直起身体，她举高手中的煤油灯，颤颤开口：“郑景山？”
无人回应。
“郑景山——”
她一点一点往深处挪，让手里的灯光照进黑暗。
二楼最深的地方，黑色的火炬高高耸立在上方，烛光明灭，将一旁靠坐在墙壁上的身影放大。
一条腿扭曲地耷拉在地上，右肩像垫错了肩垫，高高肿起，一张本来还算端正的脸遍布青紫，鼻子的形状很奇怪。
看见他这幅样子，岳谅都不觉得身上疼了。
她就挨了那么一下，就连腰也直不起来了。
郑景山还有意识，甚至还算清醒，用微弱的声音问她。
“那条绳子是你系的？”
岳谅下意识点头。
郑景山咧开嘴：“那根绳子太短了，到底离地面也还有三米高。”
这个二层离地面四米左右高，岳谅是栓了绳子，但绳长本身就只有两米，而栏杆也有一米二高。
“我没注意……”
“多亏了它短。”郑景山含糊了一下，慢慢撇过头，往旁边吐出一口血沫子，继续道：“我抓着它跳下来了，那些人没跳……”
才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
岳谅捏住了发酸的鼻子。
“对不起。”
郑景山没敢摇头，只是斜了斜眼睛，“不用，女人就是拖后腿的么……我可是大老爷们。”
一如既往的轻蔑语气，岳谅心内复杂，静静地别开眼。
“你把它点上吧。”郑景山艰难地看了看上方的火炬，“好不容易爬回这里，到底还是做无用功。”
输了第一场，第二场也到此为止了。
自己可真他妈是个废物。
“J区黑方火炬……”
听到这个消息，还在C区徘徊的穆桂林简直要哭了，继沈当归一队之后，岳谅都已经完成任务，他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情况不容乐观啊！对方就差四个区域了啊！时间耽误不起了啊！
“我求求你……”穆桂林对着自己一加重音量，就含两大泡眼泪的于梦蕾轻声哀求，“你也不想被清空所有卡片扔进下一轮游戏吧？”
于梦蕾眼泪汪汪：“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害怕害怕！从头到尾都只有这句话！
穆桂林终于翻脸了，一把甩开她的胳膊，指着她的鼻子大吼：“我受够你了，我真的受够你了，我早就受够你了！”
“你……你这个没用的娇气鬼！”
看着于梦蕾骤然雪白的脸，穆桂林有些心虚，尴尬地一撸并不存在的袖子，转头就跑。
所有已经被点燃了火炬的区域都是相对安全的，穆桂林在D区找到自己的第一个火炬并点燃时，对方已经只剩下G、K两个区域了。
而他们这边，除了几分钟之前点燃的E区，还有G、B、C三个区域，仍然落后一个区域。
时间还剩下最后一个小时。
陈升终于制服红方成员时，发现周围烟雾弥漫，远处更是火光冲天，灼人的热浪滚滚而来，呼吸受阻。
他心里一惊，松开半昏迷状态的俘虏就往起火的方向跑。
这种全都是书的干燥环境，真要烧结实了怎么灭火？！
工业园区那场爆炸带来的大火有及时雨来扑灭，那这里呢？
而且宁珠在哪里？
“咳咳——”
宁珠捂住口鼻佝偻着身体穿越还未形成包围圈的火海，心里慌乱如麻。她闯祸了，怎么办……
其实也不能怪她的，都怪红方那个人，一开始还跟她缠斗，等找到他们的火炬之后，就任由自己怎么拖怎么打斗不为所动，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阻挠之下尝试点燃火炬。
宁珠当然不能让他得逞，可她都把自己的手脚弄痛了，那个人仍然咬着牙往火炬那里凑，她也是没办法，才拿书架上的书砸他的。
谁成想场面太混乱，她不但砸中了那个人脑袋，还砸中了他手上的火种，以及边上的油灯。
起火的速度太快了，短短数秒就已经蔓延开来无法靠近，她不敢跟火对抗，只好先退开来。至于被她砸倒的那个人的死活，她是没有时间关心了。
火舌顺着柜身舔舐而上，红色火炬顶端火苗一闪，蹭的燃烧起来。
“G区红方火炬已点燃，重复一遍，G区红方火炬已经点燃。”
“红方仅剩K区域火炬未点燃，请黑方玩家注意。”

第24章 进阶接力赛（9）
团队比赛最关键的是配合，打不出配合的队伍很难赢得比赛的胜利。
就这第二场游戏而言，岳谅一方比起陈新彪那一方差的太远了。对方目标明确接力推开，有分工有推进有回防，而他们除了简单分过区域，根本就是各自为政，谁也接不上谁。
因此优势变劣势，糟心地一塌糊涂。
离K区最近的伍凯已经带着翁白露赶过去了，岳谅搀着郑景山坐到离火炬稍远的地方，拿走了自己带来的油灯。
郑景山道：“我们输了。”
岳谅步伐坚决。
“还没有。”
陈升在滚滚浓烟中找到宁珠，连拖带拽把她拉出来，“快走——”
“我们的火炬还没找到！”
“管不了那么多了，等这片烧完，自然会点燃的！”
穆桂林疯跑回C区，去K区未必来得及，他要先找C区的火炬。如果大家速度够快，也许还有希望。
G区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希望B区的兄弟……一定幸运！
沈当归独自蛰伏在黑暗里，他和曾以丹在遭受红方的第一次攻击时就跑散了。红方的策略比他们成熟，非但是F区，B区的火炬点也有人守。
还不止一个。
除了从I区前往K区点燃火炬的陈新彪三人，其余可以行动的人都在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后，尽可能地赶回B区守塔。
等沈当归看到自家火炬的影子，埋伏在B区等着捉人的已经有至少三人了。
由于无法攻击，沈当归的战斗力大大削减，除了趁其不备一举点燃火炬，暂时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办法。
他需要时间，寻找机会的观察时间。
伍凯使用了他珍藏许久的卡片——一对羽毛球拍。分了一支给翁白露后，他不忘叮嘱：“如果碰到男的，哪儿疼打哪儿。”让他断子绝孙。
后半句不用说出来，翁白露也意会了，此时情况紧急，她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紧张，也必须和伍凯分开，单独去找红方的火炬。
是的，他们还不知道红方的火炬在哪里。
如果红方比他们先找到，这场比赛将再无转圜之地。
翁白露手心汗津津的，她将球拍横握在身前，轻轻地踮着脚尖，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轻响。
只要有人在，就很难不发出声音，她一定可以听见。
“……￥%@#￥。”
走了小半圈之后，窸窣的声音从前方隐隐约约传来，翁白露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捏着球拍靠过去，在心中反复练习接下来的动作。
冲上去，挥拍子，打跑他们。
没有人可以在这里伤害自己。
越来越近了，翁白露提起一口气，眼睛一闭提起拍子就杀了过去，拍子毫无章法地乱挥，劈头盖脸地砸在男人钢针般的头发上。
陈新彪一下子就火了，又他妈是女人！
上一场游戏输给一个女人，这一场去堵人又因为个女人让人跑了，现在他妈的又是女人！
他陈新彪难道真就折这些小娘皮身上了？！
一个反手，坚硬但轻盈的拍子就被抓在了他手里，芭蕉叶似的手掌缩紧，翁白露的动作就被强制扯停了。
明明手柄仍好端端地卡在手心里，却已经动弹不得。
陈新彪没有反击，他只是控制住了对方的攻击。
翁白露心急如焚，被抓住的羽毛球拍就是纹丝不动，她也算理智并且胆子大的了，被拉过去时一脚就往对方的子孙根踹去。
陈新彪那宝贝脆弱无比，哪怕是只被她脚尖擦到一点，也被疼得白了脸色，松了手上的力道。
“臭婊子——”
他一手捂着裤裆，一手转风车似的朝翁白露扇了过去。翁白露刚才小胜一局，现在也不怕这种没了牙的纸老虎了，抄起拍子就砸他脑门。
“让你欺负女人，打死你！”
陈新彪的巴掌每每落到翁白露身上都跟包了一层棉花似的，不痛不痒，这让翁白露打得更起劲儿了。
她红着眼眶，神色癫狂。
去死吧下流粗鲁的臭男人！去死吧发嗲做作的贱女人！去死吧暴躁不过脑的刁钻婆！去死吧小里小气的白莲花！去死吧天生长了一副薄命胚的绿茶婊！去死，都去死……
“啊！”忽然被人从伸手抱住，翁白露尖叫起来。
她的胳膊和腰肢被人整个儿搂在怀里，还没等反应过来，小腿也被身后的人紧紧夹住，一起倒在了地上。
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彪哥你快去吧，这里有我。”
翁白露被那呵在耳边的热气吹得全身恶寒想吐，试图挣扎手脚却以失败告终，她只能放声尖叫：“放开我你这个变态，你不能攻击我否则你就是违反规则！”
陈新彪摸了一下被她砸在脸上肿起的一道红痕，报复地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他可没攻击你，他这是在疼爱你呢。”
因为他的行为对翁白露的人身安全没有造成任何威胁，规则判定其为非攻击正常交互行为，所以翁白露才会被扑倒。
“要是时间足够……”下流的目光从她挣扎时露出的细腻大腿一路扫到剧烈起伏的胸脯，陈新彪故意舔了舔嘴唇，“倒是够我们玩几把。”
翁白露胃酸直泛，几欲作呕。
陈新彪稍微出了口恶气，冷哼一声才离开了。
女人不安分地蹭动令底下的男人有些情难自禁，不得不充当人力束缚带的红方成员苦笑，心道男人还真的是一种只要受到刺激就能勃发的动物，哪怕是心里绮念全无。
“你别动，我保证等会儿就松开，不为难你。”
男人叹息，粗哑的声音里充满思念，“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
很爱很爱她。
岳谅拿出了一张卡片，第一轮游戏里唯一留下来的卡片。
这是她当时找到的全部卡片里，唯一的一张消息卡，上面写着——
回答你的任何一个问题。
指尖用力，冰冷的卡片中心亮起一点，迅速地通透全身。
岳谅开口：“使火炬熄灭的特殊情况是什么？”
卡片上的字体溶解重组，排列成曾在脑海中深刻数次的规则。
——率先点燃十二个区域对应火炬筒则获得比赛胜利，无特殊情况各区域已点燃火炬不会熄灭。
晶莹的卡片化为齑粉，融入尘埃。
醍醐灌顶。
已经点燃的火炬不会熄灭，而获胜的条件却是点燃十二个区域的火炬筒。
在这个图书馆里，每一个区域的每一件物品上都标上了对应的字母，包括书架，书脊标签，油灯，甚至墙壁，唯独火炬没有。
它是没有标记的，那就代表着，A区的火炬拿到B区，那就是B区的火炬。
也就是说，只要A区域的火炬移动到了另一个区域，就等于A区的火炬熄灭了。
J区很小，已经点燃的火炬目标也很明显，岳谅在红方火炬下站定，抬起头来。
关键在于，她怎么才能把火炬移出去。
火炬是和书架连在一起的，书架材料厚实不说，体积也非常可观。
二米长二米高半米宽的大柜子，光板子就上百斤了。岳谅力气不小，在女生里甚至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但拖着柜子走个十几二十米问题不大，不代表走个几百米问题也不大。
如果能有一把斧子，劈了这个柜子……
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找捷径。
岳谅咬牙，动手先把书架掏空。
浓缩着人类文明的书籍在生存面前被粗暴地摔在地上，这次连在心中对先哲的一声道歉也没了。
她没有心思再想别的了。
紧迫感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节奏，胳膊很快就因为毫无章法的动作变得酸痛不已，热气上涌，将她的脸颊与眼底一块儿蒸红。
沉重的书柜离开原地时，陷在黑暗里意识模糊的郑景山猛然睁开眼。
或许还没到闭上眼的时候，他得醒着。
在外面的世界时，岳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长这么大连锅铲都没拿过，除了上学时教室值日也没拿过扫把，溜达着出去买点儿零食还有人跟着拎购物袋，娇生惯养的不行。
可到了现在，什么都学会了。
岳谅顶着一身汗形象全无地拖柜子时稍微走神想了想，要是那俩没用的大人能够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么一副邋遢、可怜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托梦过来流泪给她看。
只要一步步往前迈，离出口总会一米两米十米的，越来越近。
“啊——”穆桂林嘶吼着，双腿并拢，起跳。
长臂一舒，手中的火苗一抖，落在火炬中央。
伍凯眼中血丝迸发，手里的羽毛球拍打得到一个，抓不住第二个，陈新彪硬挨了他的拳脚，纵身跳起欲点，被他扑出去一米多远。
伍凯的拳头砸在底下看似忠厚的脸上，陈新彪歪着被打掉了一颗牙的嘴，扭曲地笑起来。
“你们输了——”
还有一个人！
伍凯大惊回头，一个身影刚刚落地，火炬筒上方的红色缓缓打开。
紧接着0000的温馨提醒。
“J区红方火炬熄灭，请红方玩家注意。”
陈新彪胜券紧握的笑容僵硬在了高高肿起的嘴角。
沈当归看着前方守卫者下意识寻找伙伴目光的小动作里锁定了其他人的位置，在心中吹了声口哨，冲出去的身影宛如满弦射出的羽箭。
一发十环。

第25章 进阶接力赛（10）
岳谅瘫坐在I区入口，身后是笨重的连接着火炬的书柜。
听着0000播报K区红方火炬点燃，心有余悸。
好险，就差那么一点点。
红方的人收到消息后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赶到，岳谅休息了两分钟，才重新站起来，把书架往里面拖了大概十米左右，推到另外一个装满书的书架后面，然后伸出双手，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装满书的书架推倒。
书架倒下，毫无悬念地压住了带着火炬的空书架，一堆书凌乱地覆盖其上，想要拽出底下的书架并不容易。
岳谅并不满足于此，她一股作气掏空两个书柜的书撒了上去，补充作为红方营救时的障碍物，还将I区的大门堵上了。
B区。
被人忽然杀入包围圈而接受不能的红方成员握着手里的武器，将站在火炬下方的沈当归包围起来。一共三个人，最近的一个离他不到两米，其余两位也不过隔了五六个书架左右。
在F区被岳谅虚张声势吓跑的女人赫然在列，她原离得最远，在沈当归入网后才走近，也是她喝住了想要直接动手拿人的队员。
两米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却绝对足够点燃一个火炬了。
而他们失去了原本营造的优势，怎么也不能再让这个火炬被点燃了！
“你是三号。”她的语气很笃定。
沈当归身姿笔挺，视线微微下沉嘴角含笑，像个体面的绅士。
“你真的很厉害。”
“但其实你何必以身犯险，B区对你们来说多危险，怎么其他人不来呢？”女人的声音充满了诱导性，她在激发男人的情绪，试图打破他的从容。
“你现在当然可以立即点燃火炬，因为我们也来不及阻拦你了，但我想你也走不掉了。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武器，你会死在这里。”
“用自己的生命，换一个火炬的点燃，再换来除开自己的胜利，你觉得划算吗？”
女人紧紧地盯着沈当归每一寸细微的变化，她希望这个人可以放弃。
“你们输掉这场比赛，只是被清空卡片直接进入下一轮游戏，并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而如果你点燃了这个火炬，你就立即死在这里了。”
“你自己不妨想想看呢？”
“我答应你，只要你放弃点燃这个火炬，我们就放你离开，绝对不动你一根手指。”
女人抬起下巴：“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沈当归耐心地听完，倏然一笑，反问她：“你有没有闻到烟味？”
女人心中一跳，的确是有，而且不知道什么情况，越来越浓了。
“G区起火了。”沈当归乐于为她解惑，“我原本也可以简单的放一把火，让这个火炬……自燃。”
女人心中又是一跳。
“可惜我从小品学兼优……”沈当归略显懊恼，“烧书这种事实在做不出来。”
说着沈当归往上跃起，左手将油灯扣在火炬上，右手抓在书架上方，单手往下一按，做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单手引体向上！
女人眼睛一花，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书架上方。
声音从上至下。
“这么容易就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抓走注意力可不行。”“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某人脱身太容易，无聊地一挑眼尾。
他谨慎是因为埋伏未知，而非如何脱身。
这个女人煽动情绪以及判断局势的能力，怎么能比那个月亮都不如。
令人失望。
动作慢了一步的红方三人眼睁睁看着他踩着柜顶离开，如履平地。
接下来，就看是火先烧遍G区，还是红方的人先找到J区熄灭的火炬了。
岳谅做好布置，累得已经不想动了，她已经浑身汗湿，灰头土脸，也就不再计较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横七竖八躺着的书柜上，随便捡了一本书翻来看。
这次抽到的书倒是很接地气，是本当代的散文。
离四个小时的期限还有十五分钟。
“……谁和谁不多少发生点关系，人也罢牲口也罢。”岳谅的手指划到这里，啪嗒一声合上书，抬头看向来人。
从I区到J区有两个入口，岳谅原以为他们会更保守点选择从H区的缺口绕过去，就算这些人选择从I区直接到J区，凭借自己挤进前五的编号也应该遇不上他们，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来的只有陈新彪一个人，想来其余两个人应该是被伍凯他们缠住了。
陈新彪第一眼就看见了被埋起来却穿透了书籍的火炬，第二眼认出了岳谅。
冤家路窄。
岳谅把他上一场跟自己说的原话还给了他：“的确，这一场游戏我是拿你没办法，但是下一场呢？我保证下一场不会有这么不允许出现伤亡的狗屁规定。”
血腥染红了陈新彪的眼睛，“烂*的臭婊子，你他妈再说一遍？！”
“狗才要人教很多遍。”岳谅拎起了旁边的油灯，“你是狗吗？”
陈新彪浑身的关节都在咯咯作响，他脑筋正常，I区的火炬又是他自己点燃的，这个忽然出现在这里的火炬肯定就是那个所谓熄灭了的火炬。
原来是这样，原来规则里有这样的漏洞。
这个区域他没有办法攻击，如果有两个人同时在这里，其中一个困住她另一个就可以脱身去抢回那个火炬，可现在该死的只有他一个人！
不对，他没有必要一个人去抢回那个火炬，他只要也抢走一个对方的火炬……
“如果你想同归于尽，那我建议你那么去做。”岳谅的眼神跟要把他的心灵击溃似的犀利，“你难道忘了，四个小时马上就要到了。”
陈新彪顿住了刚刚抬起的脚步。
没错，四个小时马上就到了。
“事已至此，虽然我们也还可能会输，但你们一定赢不了。”岳谅条理清晰地为他分析，“这个新世界的游戏我们已经体验过两次了，危机重重不假，柳暗花明也是真的。”
“第一轮游戏不死，第二轮游戏也没死，第三轮游戏就直接挨不过了？”
陈新彪心中一动，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既然你认为第三轮游戏未必不能活，那为什么不是你们退出？你们也还有一个区域也还没点亮！”
岳谅不屑地笑了：“你又忘了，G区是我们的区域，面积又小，而且去B区点火炬的人完成任务后，下一站会去哪里？”
“说不定下一分钟，我们就直接胜利了。”
陈新彪的脸色由红转灰。
岳谅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扯淡而已，她也不过在拖延时间。
不过沈当归的确是去了G区，他到的时候，宁珠和陈升还在边缘徘徊。
陈升告诉沈当归，他们原是想去B区帮忙的，可是才进去没多久就被红方的人发现，还在逃窜的时候，B区的火炬已经点燃了。
原来是他们还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沈当归决定对他们的能力保留一点尊重。
“辛苦你们了。”说着他抬腿往浓烟阵阵的G区走，被陈升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了？找不到了现在，里面现在根本没法找了，只能等！”
沈当归抽出胳膊，让他放心：“我不找火炬，我只是去……添几把火。”
让它们烧得更快。
叮——
电子音响起的时候，红方的其他人没有想通火炬是怎么熄灭的，也还没来得及赶到J区。
木头一样在原地一直站到游戏结束的陈新彪神色平静，“我们还会见面的。”
岳谅神色不变，当没听见。
她只要赢在当下。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二十名，生还人数十九名，死亡一名。”
躲在C区角落里发抖的曾以丹握紧了拳头。
是他干的，一定是他！
那个男人以前一定也是个杀人犯！
陈升眼疾手快接住了忽然翻个白眼晕过去的宁珠，声音有些不忍，“死的应该是红方那个和宁珠发生了争斗，并且最终导致了起火的人。”
“她的担心成真了。”
沈当归点了一下头，无动于衷。
这就是游戏世界的法则，优胜劣汰，物竞天择。
“两场游戏共计耗时三十小时三十八分钟，游戏判定黑方胜利，每位成员奖励一张卡片。”
“红方失败，即刻清空卡片投入新游戏。”
“投入中……”
“投入完毕。”
“恭喜您顺利通过第二关卡，即将载入安全岛。”
“请耐心等候~”

第26章 安全岛（二）
安全岛上的海风依然带着咸腥, 吹得人口干舌燥。
睡足了一觉后的岳谅打开门，任刺目的阳光落在身上。
不知道这个岛上是不是有季节变化，总觉得温度升高了, 太阳晒着开始发烫。
其实只是离开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因为那边世界的艰苦, 高度紧绷的神经记忆拉长了, 仿佛过了十天半个月那么久。
集体模式, 对抗模式。
说到底模式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关键在于玩家的自我调整。上一轮黑方能赢完全是个别成员实力远超大众水平，和那点缥缈的侥幸。
如果岳谅没有那张信息卡, 这一局他们就因为糟糕的配合彻底失败了。
常言道幸运本身也是这一种实力, 这有道理，也不全对。
真正的实力是不会失灵的，幸运则不然。
岳谅现在还在后怕, 如果当时没有郑景山及时出现，她被抓住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呦, 女英雄回来了？”最中央的房间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撩了一把半长不短的头发。
岳谅莫名, 不知道黄爱丽阴阳怪气为的什么。
陈达达听声儿紧跟着滚出来，看见她很激动, “我就说岳谅姐姐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黄爱丽翻了个白眼，“逗乐呢您？无论伤的多重回了这儿都能被修复不是么, 你扑她一下试试？”
“我没有受伤。”岳谅活动几下手脚给他们证明了一下, 继续道，“这次的游戏相对安全，伤亡很小。”
陈达达只要她回来了就开心了, 很有兴趣地问：“这次结束的好快，是什么游戏呀？”
黄爱丽表情不屑，耳朵却很诚实地支棱起来。
人世间所有的关心加起来，恐怕都敌不过一个人的好奇心。
为了他们以后进入游戏能有个参考，岳谅着重介绍了游戏规则和本次犯下的错误，黄爱丽若有所思地同时不忘继续阴阳怪气。
“呦，女英雄牛批。”
岳谅：“……为什么针对我。”
她耿直地黄爱丽都气笑了，一把抓住面前这瘦弱的小肩膀，把自己的脸怼到她的脸上。
“你是不是神经病？你还真敢提前进入游戏？！”
岳谅没有退缩，她反问：“为什么不敢？”
“上次不是已经是九死一生了吗？而且你为什么这么心急地要进入游戏，也许这十天我们能在这个岛上找出一条生路呢？再说了，就算你一定要进入游戏，你为什么就不能提前和我们打声招呼呢？”
“好歹我们也共患难过吧？好歹也在回归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看你了吧？好歹我是把你……当朋友了吧！”
她就是气，前天晚上她兴冲冲地带着自制的沙滩叫花鸡上来想跟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分享顺便夜话，没见着人还整个岛跑去找，甚至发动了陈达达和黄艾里的力量……
怎么找都找不到，才不得不相信，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提前进入游戏。
又被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教育了。
岳谅以为自己会生气，可奇妙的是这回她没有。
当然也没有高兴的感觉，她就觉得这双发红的眼睛里有股沉重的力量，它过渡到了自己身上，一点一点压到心里。
“你很奇怪。”
等半天等来这么一句的黄爱丽差点把她摁在地上暴揍，谁他妈奇怪？！
“你是我见过的，交朋友最随便的一个人。”
“啊啊啊啊岳谅姐姐你快住口！”英勇的小男子汉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挡住了黄爱丽抡起的拳头。
岳谅借机退开，坚持自己的意见。
“以前随便交朋友只是会受伤，在这里随便交朋友会送命的。”
小胖子听得一阵悲观，也觉出了一点道理。
岳谅姐姐是不近人情的，又是理智的。
黄爱丽冷笑：“我说你，没来这里之前，恐怕也没有朋友吧？”
岳谅抬头挺胸，“你的猜测是错误的，我有。”
黄爱丽看她那样儿，原本只有七八成把握，现在变成百分百确定了。
“哦，是什么品种的？”
正中红心。
岳谅憋了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西伯利亚雪撬犬。”
黄爱丽翻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白眼。
“好可怜哦……我说的是狗！”陈达达在岳谅看过来的肃杀眼神里挣扎自救，“没错是狗！”
黄爱丽凉凉补刀：“对哦，真是只可怜的狗。”
岳谅默默转身离开，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和她做朋友。
人都太坏了。
下来的时候岳谅还碰到了熟人，正是在一起待足了二十四小时没说超过三句话的曾以丹。她的编号排名也相当靠前，大约是在八九十名。
岳谅没和她打招呼，当然曾以丹也没有。
原本装娇发嗲有多鲜亮活泼现在就有多消极阴沉。
擦肩而过，岳谅继续往下走。
瓦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海面，金黄的沙滩，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岳谅又一次扯掉了那块毛巾。
沈当归眯起眼：“小姐，别太过分。”
“你可以教我功夫吗？”这一次她选择直奔主题。
沈当归慢悠悠闭上眼睛：“我哪有儿工夫。”
“我交学费。”
沈当归掀开一只眼皮，“交多少？”
“一张。”
沈当归迅速闭上眼睛，“太遗憾了这位小姐，我手头还没宽裕到能吃饱了撑着。”
“功能卡。”
沈当归的眼皮不动了，闭着眼睛的模样前所未有的冷淡。
“如果不是你吃饱了撑的，那就说具体点。”
岳谅蹲下，双手扶着沙子往里合，拢了一个小沙堆出来。
“我收到的随机奖励卡片是一张消息卡。上面写着，可以告诉你一个物品的下落。”
“附加说明是，位置范围大小随机。”
沈当归睁开眼睛：“原来是个鸡肋。”
岳谅其实有些看好这张卡片可以带来的东西，“运气好还是能找到的。”
沈当归摆摆手赶人：“去去，这年头寻宝游戏不流行了。”
他一点都不心动，岳谅很是失望。
“不过……”沈当归开口，“如果你真的拿到一张功能卡，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商量。”
岳谅一拳头砸散了那个沙堆。
三五颗沙粒张牙舞爪地扑上了沈当归的嘴角。
电光火石之间，岳谅拔腿就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一只胳膊被人揪住，下一秒就天旋地转，后背着地。
就算有沙子缓冲，岳谅也被摔得够呛，没等她适应翻转九十度的视角，一只鞋用力地踩上了她的肩膀。
岳谅看着居高临下的沈当归。
沈当归挑眉俯视着毫无抵抗能力的岳谅。
岳谅：“……安全岛绝对禁止任何血腥暴力不文明的争斗，这个血腥暴力不文明代表的程度，是我低估了。”
“说的是。”
沈当归移开贵脚，岳谅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被他踩过的地方，后背的疼很快就消散了，这个脚印让她很不高兴。
“你怎么能打人呢？！”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穆桂林冲了过来，一边对沈当归怒目相视，一边把专心收拾衣服的岳谅护在身后。
伍凯紧跟而来，也是蹙着眉头：“怎么回事，大家也算同生共死过了，为什么动手？”
因为上一轮游戏合作中沈当归展现出来的能力，他们是代表各自的团队来找他合作的，当然愿意加入那更好。没想到才到沙滩上，就看到自己想要拉拢的对象给了岳谅一个过肩摔。
面对质问，沈当归看了一眼自穆桂林身后探出脑袋来的岳谅，嗤笑：“我发现你还挺讨人喜欢。”
岳谅记恨他踩脏了自己的衣服，立即反唇相讥：“应该是你太讨人嫌。”
中间隔着两个人，丝毫不妨碍两人目光交接时四溅的火花。
穆桂林：“……”忽然有种多管闲事的错觉。
“谢谢。”即使没有必要，岳谅也客气地道了声谢，穆桂林挠挠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又转回去看沈当归。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着急了，其实我是特地过来找你的。”
沈当归弯了弯两片薄薄的嘴唇，惜字如金。
“不听。”
穆桂林：“……”
伍凯叹了口气，嘴巴能闭上，耳朵可闭不上，于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们的团队现在已经有十八个人了，就算进入游戏时又被分开，队员之间相互遇见的可能性还是增大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团队。”
“不加。”
伍凯：“……”
“那不加也行，我们也可以合作，比如第一轮游戏那种任务，你跟我们合作，事成之后按一定比例分配所得。”
沈当归听完，惋惜摇头：“你们看菜下碟的本事远远不如这位小姐。”
伍凯和穆桂林同时求助于岳谅，后者言简意赅：“有钱能使鬼推磨。”
穆桂林一根筋儿，“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去，钱有啥用啊！”
伍凯不想去吐槽这个傻憨，他现在有点儿沉重，“你要卡片？”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
岳家家训第一条，绝不多管任何一件闲事。
岳谅挥挥衣袖，无声退场。
新的社会，正在重新构建。

第27章 恐惧治疗计划（1）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欢迎各位参与恐惧治疗计划, 本轮游戏投入玩家七百五十六名，一共分为六十三组，每组十二人, 分组参与游戏。”
“下面宣读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 请各位注意倾听。”
“本轮游戏中, 每组分别载入根据组员恐惧衍生构建的十二个场景, 对应治疗人恐惧消散或组员成功解救治疗人，即可进入下一场景，穿破全部场景即为游戏通过, 返回安全岛。”
“本轮游戏通过用时最短的前十组, 每人额外获得一张卡片作为奖励。”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一百四十四个小时。”
“以上，祝各位游戏愉快~”
眼前白光消散，本次游戏的十一位伙伴身形模样映入眼帘。
高矮起伏, 胖瘦不一，表情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灰心。
这里头居然还有不少熟人。
陈达达是飞奔过来的, “岳谅姐姐, 我们被分在一起了！”
岳谅捏了捏他脖子后的小软皮，侧目看向另外的熟人。
曾以丹经过五天的休养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现在交叉着十指，僵硬地往右边挪。
她的左边, 站着上一轮游戏的关键人物——沈当归。
对上岳谅的视线，沈当归展眉笑了。
这次的分组有些意思。
这小胖子可不就是在安全岛沙滩上和岳谅一起玩沙子的0001么, 把这俩人放在一起……应有奇观。
新游戏面前所有人抓紧时间认识了一下, 这次的十二人里除了一个陈达达是初中生，居然还有一个未成年人，自我介绍说是高二的学生。
陈达达小管不住嘴, 偷偷跟岳谅咬耳朵：“那个姐姐好成熟，看起来不像十七岁呐。”
岳谅严肃地责备了他嚼舌根的行为：“别乱说话，女人永远不满十八岁。”
“哼。”小胖子吐了吐舌头。
女孩子都太不真诚了！
女学生杜诗彤：“……”这两个人太讨厌了，拉黑。
组员中有孩子，也有中年辈的阿姨，岳谅记得她，当初第一轮游戏，就是她给了自己和小胖子水喝。
“即将进入第一个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
“倒计时开始。”
“三。”
“二。”
“一。”
黑幕落下，连接着大脑各处神经的精密仪器闪烁光辉，屏幕上的波动线空白毫厘，才恢复流畅。
铃铃铃——
岳谅惊醒，被压久了的胳膊刺痛难忍，她皱起了眉头，胳膊肘往外一抬，抵在了另一具鲜活的肉体上。
沈当归漠然地往回收了收胳膊，蓝白相间的校服显得朝气蓬勃，青春靓丽。
朝气。
青春。
岳谅遵从内心口出恶言：“你看起来很恶心。”
“彼此彼此。”
岳谅低头，左胸前是不知道什么鬼画符的校徽，下面铺着一行拼音。
ＤＩＥＲＺＨＯＮＧＸＵＥ
也许是毕业多年，蓝色的裤子在此时看来也不显得难看了，挽起一截方便露出脚踝的裤腿乍一看还挺洋气。
周遭被她自动过滤的声音成功侵占耳域，是属于少年们的清亮嗓音。
“你这次考的不错吧？”
“谁知道，我数学最后两个大题都不会做。”
“那肯定也比我高。”
“不说了，走，吃饭去……”
岳谅站起来，居然还有孩子跟她打招呼。
“哎岳谅，你今天去食堂吃不？”
看着那张可以分辨表情但模糊地让人记不住五官的脸，才刚进入游戏的岳谅挥手，“不了，你自己去吧。”
“那好吧。”不知面目的同学很快挽住另外的女生，亲亲热热地往外走。
“这模式倒是新鲜。”长手长脚的沈当归卡在窄小的座位里很是憋屈，待前桌走后，就将桌子往前踢了一截。
嘭的一声引发许多同学注意，教室里安静一瞬，他们低下谈笑的声音，快速走了。
“第一个场景是学校，是出自谁的恐惧？”
沈当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我怎么知道。”
看他没有丝毫不适的模样，岳谅立刻把他排除了，打算出去看看。
走出教室，偌大的校园遍布学子，一眼看去根本发现不了一起来的同胞，更让人不适的是实感。手放在被正午阳光照射着不锈钢的栏杆上，掌心焦灼，身上却凉飕飕的。
如果说之前两轮游戏那些奇怪的事件岳谅还能勉强接受，此刻站在这“活生生”的校园里，就彻底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这一切已经无法用她认知里的科技水平来解释了。
这绝不是单纯的游戏测试。
“这些‘人’跟我们不一样。”沈当归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们是被设定过的。”
“你看他们的行进轨迹。”
岳谅集中注意力，盯住了走向食堂的同学们。有重点地去观察后，她很快发现了设定痕迹。
这些人的路径只有几种，许多人拐弯的节点、速度都一模一样。
“他们是ＮＰＣ，玩家只有我们。”
校园四周未知，有人走出校门，便被弥天白雾吞噬。
岳谅抬头看着刺眼的太阳，一直看到黑色的光晕将其遮挡，才移开眼接受铺天盖地的黑色影子。
“只不过，学校里能有什么恐惧？”
岳谅摇摇头，胡乱猜了一个：“考试不及格？”
沈当归表示不能理解。
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半百的人穿着孩子们的校服，感受着孩子们洋溢的热情，不约而同都有些忧郁。
实在想不出来，这种岁月静好的地方，能有什么需要治疗的恐惧。
岳谅和沈当归不去吃饭，嗜吃如命的陈达达可忍不住，他被“同学”一招手，就蹦跶着去了。
“怎么人也这么多呀。”排在队伍的最后面，陈达达端着空餐盘，盯着旁边同学端出去的狮子头猛流口水。
同学不以为意：“哪天人不多？快快跟紧前面的人，不然要被插队了。”
陈达达“哦”了一声，连忙贴上了前面的人。
食堂打菜的阿姨都有一手俊功夫，抄盘子盛菜虎虎生风，陈达达如愿以偿买到了狮子头，还因为圆脸讨喜嘴又甜，阿姨还特意给挑了个大的。
好久没吃过正常饭菜的陈达达那叫一个美滋滋，端着餐盘子就去找位置了。
等他狮子头都吃半个了，就排在他后面的同学才姗姗来迟。
“你好慢呀。”
同学勉强笑了笑，小声解释：“我刚才不小心把汤洒了，弄在一个人身上了。”
陈达达“呀”了一声，“那咋办？”
“没事儿，我跟他道歉了，他……没说什么。”
“哦哦，那就好。”陈达达放下心，吃着自己碗里的望着同学碗里的，对面的同学哭笑不得，主动夹了一块小排给他。
“吃吧吃吧，迟早吃成一头真正的猪。”
陈达达傻笑，依旧吃的特别香。
两人吃完后收了餐盘，离开食堂回教室午休，陈达达吃也吃饱了，就想去找找他的岳谅姐姐。
刚走出食堂门口，就有人“喂”了一声。
陈达达反射性地看过去，被同学一把抓住胳膊，声音急切：“走吧，走吧，别看了。”
陈达达还没反应过来呢，拉着自己的同学就被抓住了，他回头。
竖着校服衣领的男生正冲着他们哼哼：“原来是个怂货。”
那语气拽的二五八万，原本也许还能吓到陈达达，可如今的小胖子哪是一般孩子，脖子一梗就护住了同学。
“你们要干什么？！”
“呦，你这死胖子倒是有点儿骨气，不过我告诉你别多管闲事，不然让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陈达达看看他校服上一道暗黄的污渍，低声问：“就是洒的他？”
“嗯，可我都已经道歉了，还给了他二十块钱呢……”
陈达达的底气立马足了，“你都收他的钱了，那怎么还能纠缠他。”
男生冷笑，眼神一瞥，旁边那三四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就走上来，勾着他们的肩膀，半拉半拖地朝阴影处走去。
午休结束，上课铃响了。
岳谅心里有些不安，他们这一批人基本都找到了，唯独小胖子不见了。
从年龄上讲，学校这个场景最合适的主人也的确是正在上初中的陈达达。
“你哪个班的？！”
平地一声惊雷，岳谅回头，一个秃顶的教师模样的人正用手指着她，下一秒又是一声惊雷。
“上课铃声没听见啊？还不快去上课！”
岳谅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早已离开不知道多少年的教室里，转身就想跑，结果兜头被一个女老师逮个正着。
“你现在还真是无法无天了，上课睡觉也就算了，还敢明目张胆逃课？！”
“……”
从小到大都是老师心头宝的岳谅表示接受不了这种设定。
沈当归看到显然是经历过口水洗礼，并且是被拖着回教室的岳谅，心里可太开怀了，脸上的笑容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你笑什么笑，五十步笑百步都是老鼠屎！”
沈五十步：“……”

第28章 恐惧治疗计划（2）
岳谅的笔在自己画的地图上点了点, 末了重重地圈在了广播室。
他们找不到陈达达，可以让陈达达自己来找他们。
如果这样陈达达还没出现……
下课铃一响，讲台上的老妖婆刚说下课, 岳谅就冲了出去。
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被留在原地的沈当归摸摸下巴，这个叫月亮的, 团队意识不及格。
广播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正好方便岳谅作案。
一堆设备她也不认识, 噼里啪啦一阵乱按，“叽”的一声响起时，事儿成了。
坐在转椅上, 刚对准麦克风, 岳谅嘴中刚冒出一个“陈”字，想了想又吞了回去。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学生，擅自使用广播室一定会有麻烦, 自己也许可以在来人之前跑掉，被自己叫出来名字的陈达达却未必。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她重新组织了语言, 字正腔圆的开始播报人生中第一条广播。
“请来自新世界安全班的小胖同学立即到操场集合。”
“请来自新世界安全……”
重复三遍，岳谅立即起身走人, 往后退椅子的时候忽然卡住，她心急要走, 将椅子用力一掀，银白色的卡片不知道从椅子的哪个部位弹出来, 飞到门边落下了。
她都快忘了, 这里也应该有卡片！
“你哪个班的？谁让你跑到广播室捣鬼的？！”
岳谅捞起卡片溜得迅速，只给闻声赶来的校领导留下一个长发飞舞的嚣张背影。
“这倒不失为一个找人的好办法。”听到广播的中年女人点点头，也忍不住开始担心, “那孩子怎么就找不到呢。”
杜诗彤挽住她的胳膊，“阿姨您就别担心啦，这里看起来又没有什么危险，现在时间也还很充裕呢，我们先去找卡片吧~”
融入人群后，岳谅从走廊绕到教学楼另一侧往操场上张望，激动的心情暂时难以平复。
要是自己上学那会儿就这么会玩儿就好了。
好后悔。
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卡片，岳谅将操场周围扫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嗳，那谁又打架了！”
“他又欺负人了？！”
“这次倒不是，听说是被人打的他，鼻梁骨都砸断了，人都已经送医院了……不过现在他妈在闹呢，真是好笑，以前他把别人鼻梁骨打断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妈来学校一次。”
“不就仗着家里有点本事欺负人呗，这次打人的可真给大家出了口恶气。”
“那是，不过听说和他杠起来的是初一的一个胖子……”
陈达达。
强烈的直觉令岳谅转身拦住那两个说话的女生，“同学，请问一下。”
女生吓了一跳，声音都结巴了：“怎、怎么了？”
“你们刚才说的那位同学的家长，在哪里闹？”
“校长室，我之前有看到他们过去……”
“谢谢。”
岳谅回忆已经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地图，用最快地速度赶去目的地。
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都是不同的，她觉得很是安逸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前，对于场景主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像这种小孩就是要让他进局子里蹲个一年半载才会长记性！”
门里的人骂骂咧咧正走出来，被一只重重按在门框上的纤细胳膊拦住去路。
狂奔而来的岳谅喘着粗气，目光四处搜寻，很快找到了被一个穿着制服的成年男子拉着的小胖子。
他虽然站着，却仿佛已经把整个人缩起来了。
满是肉窝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陈达达。”
垂着脑袋的陈达达把脸抬起来，看见岳谅时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眶里再度闪起泪光，他似乎是想喊她的名字，可张了张嘴，复又低头。
这是没有办法反抗的事情。
“你谁啊？哪个班的？！”走在最外面的女人回神，指着岳谅的鼻子开腔。
“你是今天第三个这么问我的人，而我一个都没有回答。”岳谅拍开她的手，“拿手指指着别人说话，你很没礼貌。”
一个照面火药味就浓到这个程度，里面的老师连忙走出来。
“这位同学你到校长室来干什么？快回去上课！”
面对威严的校长，无论是身体心智都成年已久的岳谅没有犹豫和迟疑，“你们要把陈达达带去哪里？”
拉着小胖子的警察说话了：“这位同学涉嫌故意伤害，我得带他回局里做个笔录。”
岳谅看向默不作声的陈达达，语气严厉：“是这样吗？”
陈达达眼眶一热，哭道：“我没有，是他先打我同学的……”
“什么我儿子先动手的？就是你！你这小孩怎么到现在都不承认错误，你说你是为了帮助同学才打架的，可是你同学都说了，他不知道！你这么小个孩子，怎么就学会污蔑人了呢！”
面对女人激烈的质问，陈达达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可我就是为了帮助他才反抗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岳谅抓住陈达达的胳膊，把他从警察手中扯出来，拉到自己身后。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先动的手？凭谁的伤势重？还是凭那个同学说的一句不知道？又是谁报的警？”
“当然是我报的警，就这种小兔崽子就得给他一点教训！”女人抬着鼻孔，模样理直气壮。
岳谅当乖学生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家长，更何况这次事件的关键点并不在于如何征服这个家长，而在于校方的态度。
于是她转向校长：“老师，受伤的那位同学是什么名声您没有去了解过？校园里那么多监控您没有去调查过？难道您因为这位家长咄咄逼人的态度以及一个软弱学生的不知道，就去判定了这件事情的所谓真相？”
校长被她这一串连珠炮问懵了，这学生是哪里冒出来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毕竟受伤学生进了医院，无论背后有什么原因，事情肯定是要处理的。”
“您说的没错，但您不觉得您此刻任由这位家长牵着鼻子走的态度有失偏颇吗？如果，这件事的确是因为校园暴力引发了被施暴者的反抗，您现在采取如此武断的处理，请问您做好面对真相的准备了吗？”
“那位受伤的学生有家长，陈达达就没有家长吗？”
“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就只有这一两位同学吗？”
“又或者是您觉得，所有同学的眼睛和耳朵都有残疾了呢？”
最后，岳谅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铿锵：“请您务必考虑清楚，一个警察带走一个学生背后的严重性！”
声音落下，四周静悄悄的。
许久之后，僵化的校长才道：“可能是这样，那你们先回去，我们再商量……商量？”
设定外的数据输入太多，NPC程序过载了。
岳谅目不斜视地拉走了挂着一颗金豆豆，傻乎乎半张着嘴的陈达达。
“岳谅姐姐，我……”
远离校长室后，岳谅松开了他的胳膊，面对着他的一张脸没有丝毫温度。
陈达达畏缩地低下了刚刚抬起的头，嗫嚅道：“谢谢你，我有预感，要是刚才被那个警察带走了，我就回不来了……”
好像他也会被吞噬在覆盖了一切的白雾里。
“我不明白。”
陈达达的头更低了。
“你的意识应当很清晰，你分明知道这只是一个虚拟的场景，为什么连死亡都目睹过的你，还会陷在这种其实可以轻易突破的场景里？”
岳谅皱着眉头，看着脸色灰败的陈达达。
后者反复掐了几遍自己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淡淡月痕。
“我知道这是在游戏里……可我就害怕。”
“校长很可怕，那个阿姨很可怕，警察叔叔也很可怕。”
“我……我初一的时候，有一回看到同桌被高年级的学长勒索……爸爸妈妈从小教我要成为一个正直、勇敢、善良的人，我很胖不怕痛，力气也很大，我打跑了他们。”
“可是那个学长在跑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
陈达达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医生说他的左腿要截肢……他以后就只有一只脚了。”
“警察叔叔总是来找我，老师也总是问我为什么要和他在马路上追逐打闹，我说没有，他们都不相信我……”
“同桌没有帮我解释，他转校了……”
“大家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他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皮间的缝隙汩汩流出。
所谓恐惧，不外如是。
岳谅有些明白了他的脆弱，却又不太明白。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总是时时存在的，所幸有些时候也无需去理解。她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袋。
“长大是要受委屈的。”
“重要的是要长记性，你以后还要不要多管闲事了？”
小胖子抽抽搭搭摇头：“才不是多管闲事，好朋友要被欺负，我怎么能不管他……”
“你交朋友和美丽一样随便，你才认识他多久？”
“可是他给我吃了小排……”
岳谅：“……”
这种好朋友的标准太过新颖别致，她理解不了。
手腕一热，视线转换，被吸进被水汽洗刷的格外黑亮的眼睛里。
陈达达握着她的手腕，泪痕遍布的肉脸上长出一朵笑花，掩藏着些许羞涩。
“岳谅姐姐我不害怕了，下次我也要保护我的朋友。”
腕上的温度烫的岳谅忍不住要抽出手来。
这种坚持不懈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的力量，太可怕了。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玩家成功突破第一场景，即将载入第二场景，请各位做好准备。”
“倒计时开始，三、二、一……”
眼前的世界分崩离析。

第29章 恐惧治疗计划（3）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写字楼的玻璃墙反射炫目阳光，立交桥紧密环绕，牢牢地锁住这座空城。
是的, 空城。
宽阔的四车道大马路上没有任何车辆，林立的LED屏幕寂寥地跳动广告, 橱窗里的假体模特单手叉腰, 荷叶边的红色裙摆似动非静。
岳谅看着十八楼窗外的风景, 对面楼的大屏幕上播着一个白嫩的屁股，指甲修剪平整的手伸过去，从下往上摸了一把。
天才第一步, 消灭红屁股。
干爽瞬吸, 快人一步。
看着屏幕上那个翘着小屁屁睡得香甜的孩子，岳谅心情沉重。
多么罪恶的大人，就这样公开处刑了一个孩子的臀部。
这是一个安静到没有声息的世界, 偌大的会议室整洁如新，外面的办公区亦是如此。这样的场景是何等的熟悉, 撇开设施布局, 其带来的气氛与留下了数百位同胞的工业园区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回没有任务卡，也没有任何通知。
难道这次恐惧的主题, 是未知？
电梯稳稳当当地停在一楼，岳谅走出大楼, 进了对面的商场。
收银台角落的台历显示此时为2020年3月28日，货架上的食品生产日期都是2020年,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岳谅拿了一个面包, 撕了一块放在嘴里发现味道和口感都没有问题。
她蹙起了眉头。
有食物有水有电有现代化的一切，却没有人。
不对，一无所知是不应该的, 游戏是不存在绝路的，一定有提示。
不过在哪儿呢？
“啊，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杜诗彤噘嘴，难得是个安全的环境，就不能再等一会儿让她多找两张卡片么！
头顶高悬的时钟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
“再怎么样也等吃过晚饭么。”她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双手摸着自己的胳膊，这个地方都没有人，看起来好诡异啊。
又这么空旷，她就算有找卡片的心，也没有投入的胆子啊。
要是有个人就……
“啊！喂喂——”杜诗彤兴奋地挥手，居然真的就碰到人了！
“哥哥，这么快遇到你真好~”
沈当归挑眉看着声音甜腻的齐刘海女孩，“哥哥？”
杜诗彤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沈当归莞尔，“当然，我可没有让年纪比我大的女人叫我哥哥这种恶趣味。”
“……”杜诗彤的笑容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扯着嘴角笑道：“哥哥真会开玩笑，人家才高二呢！”
“我没开玩笑。”
“……”
沈当归微笑，“去照照镜子吧。”
杜诗彤的脸从健康的粉色涨成了猪肝色，她今年虽然二十九岁但所有见到她的人都总是问她是不是还在读高中好不好？！这个人什么眼神儿！长得人模狗样的结果是个瞎子！
抬头望了一眼时间，再看看近在迟尺的商场大楼，沈当归脚下一拐，换了个目的地。
杜诗彤气得想和他分道扬镳，但又不敢一个人走，只好忍气吞声把人跟住了。
等找到其他人再甩了他！
一看从门口过来那张脸，岳谅嘴里的面包不受控制地卡在了食道里，噎得她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灌了半瓶水才咽下去，眼睛都憋红了。
沈当归挥了一下手表示：“看见我不用这么激动，好歹也是老相识了。”
岳谅面无表情：“承蒙照顾。”
沈当归走到货架前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一盒苏打饼干，开了一瓶啤酒，坐在收银台上吃的颇得趣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杜诗彤照着岳谅的从货架上拿了同款面包，亲亲热热地挨到岳谅身边，“姐姐，我们吃一样的吧！”
岳谅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把嘴里的面包生咽下去，转头注视笑容满面的女人。
她很好奇地问：“你的声音是怎么做到这么柔软的？”
“不清楚……我一直以来都这么说话的来着，姐姐的声音也很好听呀。”杜诗彤笑眯眯的，“怎么啦？”
岳谅摇摇头，掐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沉思。
原来不是所有的女生在同性面前都是坦诚的么，难道像美丽这种相亲时胸垫垫多厚都跟自己说的，才是异类？
“嗳，姐姐你跟那个人之前就认识啊？”杜诗彤凑在她耳边小声叨咕。
岳谅看了仰头喝啤酒的沈当归一眼，答道：“是的。”
“那……他这个人素质是不是有点问题？就那种，没什么口德特别不好相处的感觉。”
岳谅看着杜诗彤，“对不起，我不太习惯在背后说人坏话。”
杜诗彤以为自己站队失败，一时尴尬不已，立即解释道：“啊哈哈，姐姐你误……”
“除了唯利是图这一点，其他方面他都很优秀。”
尬笑还没结束的杜诗彤接收到了来自不远处倏然锋利的视线，心中一悸简直欲哭无泪。
这又是哪里来的不习惯背后说坏话却当人面说人坏话的傻瓜啊。
岳谅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也不明白杜诗彤的紧张，她无畏地抬头与沈当归对视，一字一顿给了当事人批语：“建、议、整、改。”
捏瘪了的啤酒罐飞了过来，擦着桶沿进了垃圾桶。
而垃圾桶离岳谅仅五十公分。
杜诗彤的一颗小心脏吓得扑通直跳，好浓的□□味！这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岳谅把手中还剩一点的面包放进桶里，又喝光了瓶子里剩下的水，起身走到沈当归隔壁的收银台前。
“噗嗤——”
沈当归单手拉开了又一罐啤酒。
前者问：“你有线索？”
后者答：“当然没有。”
杜诗彤：“？？？”
“我用这里的电脑查过了，这个城市有个塔状的地标，我们或许可以在那里先集合。”
“为什么要集合？”
“如果不集合，场景主人遭遇恐惧时我们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也就谈不上去解救。”这是岳谅从陈达达那个场景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些场景是有针对性的，他们没危险看起来一切风平浪静，但也许场景主人已经快疯了。
沈当归的手指在额头一点，“不如你再想想规则？”
“规则？等他自己克服？”
“规则是这么说的吗？”
脑海中的记忆字幕般打在眼前——对应治疗人恐惧消散或组员成功解救治疗人。
“你是打算等对应的人消散？”
沈当归挑了一下嘴角。
“也许他死亡比我们解救他所花的时间还要长呢？我们只有一百四十四个小时，而需要突破的场景有十二个。”
“我想你是弄错了。”沈当归放下手中的啤酒，“这个生存期限对于不能返回安全岛的人来说，是最长存活期限。”
“相信我，在这里如果无法克服自己心中的障碍，也没有人及时地去解救他，那么他应该活不过四个小时。”
岳谅想起了陈达达说的话。
我有预感，要是刚才被那个警察带走了，我就回不来了……
那时候距离自己找到他，也才两个多小时。
“如果每个人都袖手旁观，等轮到我们自己，也将面临同样的困境。”
啤酒的气息在鼻尖萦绕，沈当归说得轻描淡写。
“只要克服就可以了。”
“更何况，你以为上一个场景你能这么快找到那个胖子是因为什么？”他低笑，“因为你是0005，他是0001呀。”
岳谅的心，咯噔一声落了地。
“你再想想这轮游戏的名字。”
恐惧治疗计划。
不是恐惧解救计划。
岳谅明白了。
“所以，与其去思考怎么救别人，不如思考如何自救。如何自救？找到足够多的卡片呀，也许就有功能卡，或者至关重要的消息卡呢。”
有道理。
岳谅点点头，抬头去看沈当归，嘴唇一抿一张：“你有点不对劲，说了这么多你不收费吗？”
沈当归眯着笑眼，“当然是听从了小姐的建议，正在整改。”
岳谅一个字都不信。
沈当归看着她扭头离开的背影，心内感慨万千。
这人还是要对比才能得出好坏，相比起管他叫哥哥的那位，这个月亮看着可太舒心了。
也许是因为人数稀少，这个地方的大小和园区不相上下，卡片的密度却远小于园区，岳谅跑遍了整栋大楼，也才在饮水机的水桶里发现了一张，还是数量最多的实物卡。
岳谅还在搜寻第二栋大楼的时候遇到了曾以丹，这个曾经在一起经历过一轮游戏的女孩默默地跟上了她脚步。
她并不说话，岳谅也不主动开口，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过了好久，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含着浓重的哭腔，惹得岳谅回头望了她一眼。
曾以丹眼中噙泪，嘴唇发抖：“你也跟他们一样，不去找那个被治疗的人吗？”
岳谅奇怪她的眼泪，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哭？”
“那个人，那个人可能会死的啊！”
“我记得当初你和其他人一起把我推出去参赛的时候，看起来没有这么善良。”岳谅迷惑了，怎么这次还为一个陌生人流泪了呢。
“那是因为那个比赛没有危险，现在可是人命关天……”
岳谅更迷惘了。
怎么他们看待一件事情，都是根据程度来划分差别的呢？
“那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曾以丹似乎觉得羞耻，声音细弱蚊吟：“我一个人不敢……”
这倒可以理解。
岳谅摇摇头：“我也是有心无力，这里太大了，特意去找一个人很难，更何况，我们连要找谁都不知道。”
曾以丹连忙擦了擦眼泪，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卡片。
“我有这个，可以用这个去找他……啊！”补充似的，她又垂下头，“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岳谅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
——帮你定位当前地图任何一人的位置。
捏着卡片的手指指甲发白，很用力。
“你确定你要使用这张卡片？”
曾以丹深吸一口气，“嗯。”
岳谅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卡片上。
“当前场景对应的被治疗者，在哪里。”
卡片上的白光散去，缩小的地图上标了一个小小的红叉，最西边。

第30章 恐惧治疗计划（4）
距离非常远。
岳谅看向曾以丹：“你还要去吗？”
曾以丹咬唇, 小心翼翼问道：“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我需要考虑一下。”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意味着需要用其他人找卡片的时间赶路。
值得肯定是不值得的。
但要不要去，那是另外一回事。
见她是真的在犹豫权衡, 曾以丹心寒的同时仍抱有期待，她伸出手, 小心地拉住了岳谅的袖子。
“去吧, 万一他真的遇到了危险, 我们也许能救他呢，也许他现在正在遭遇危险，正在求救呢……”
“不对,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理。”岳谅摇头, 目光变得冷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曾以丹的视线下意识放低：“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袖手旁观。”
“你可以坚持不说实话, 而我身上也没有舍己为人的使命感。”岳谅挥开她的手，朝另一侧走去, “再见。”
“哎！”曾以丹内心如火烤, 见她真的头也不回离开，终于一跺脚说了实话。
她拦住岳谅的去路, 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张卡片。
“那个人，拜托我的。”
岳谅瞥了她一眼。
“在那个学校的时候, 我跟那个人同班，他忽然给我的, 那张消息卡和这个一起。他说……如果有一个场景特别大特别空, 那可能就是属于他的。”
“用消息卡找到他，然后找人去救他，这张卡片……就算给我的报酬。”
曾以丹说着眼中又逼出了眼泪, 她哽咽：“我一时贪心就拿了，可是我好后悔，要是他因为没有得到救援而死掉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人往往被眼前现景糊住双眼，直到发现自己的无能，才来声泪俱下，百般懊恼。
岳谅又一次问自己，是否愿意去寻找一个陌生的、全然无知的人，只为帮他摆脱困境。
在这个无法依靠他人，只能自救的世界。
每一个人都深陷恐惧，无法自拔。
“走吧，也许还来得及。”
岳谅想，这应该是她记事以来做过的最可笑的决定，一个还没开始就已经后悔了却还要继续去执行的决定。
卡片上的红叉一动不动，安静地伏在卡片的角落里。
岳谅和曾以丹赶到目的地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巨大的游乐场上盘旋着各项娱乐设施，直上云霄的跳楼机，吊在支撑架上的大摆锤，扭成麻花的过山车轨道……
“怎么办，地图上的标记就在这里了，没有办法确定具体的位置！”曾以丹一眼没有看到人，立即慌乱如热锅上的蚂蚁。
特别大，特别空的场景。
这个人在恐惧什么？
“分头找。”
曾以丹又一次抓住岳谅，连连摇头，“不，我不敢……”
“那你来干什么？”岳谅皱眉，“你以为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有那个能力保护你吗？我不能。”
曾以丹放开了她的手。
岳谅边想边走，视线从稻草人胳膊上系着的气球落到四处安立的喇叭上。
叮叮咚咚节奏欢快的音乐转转悠悠，整个游乐场却空空如也。
如果主题是这个乐园，那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这么大的空城里。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你快来！在这里——”
另一个方向稍显遥远的呼喊令她回神，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岳谅扭头跑了回去。
缤纷的招牌下站着一个红鼻子小丑，小丑左手握着一张写着“大变活人”的木牌，右手往后仰着，手势方向直指红蓝幕布围成的帐篷。
帐篷掀起了一个角，里面的物品泛着银光。
曾以丹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岳谅掀开了门帘。
两米见方的金属盒坐落于场地当中，四周是一圈一圈的座位，灯光落在金属盒上，反射令人头晕的光芒。
曾以丹跪坐在金属盒前，手足无措：“他、他在里面……”
回应一般，里面传来了沉闷的击打声，还有被钝化的声音。
——我要死了，快救救我。
——求你们救救我。
岳谅的手摸上被灯光晒得隐隐发痛的金属墙壁，整个盒子如同整体浇铸而成，她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开口。
如果没有缺口，就这个盒子里的氧气，里面的人恐怕早就死了。
“怎么办啊……”
岳谅的视线落在看不完全的金属盒顶部，她伸出双手刚好碰到盒顶，于是踮着脚在盒顶周围摸了一圈。
果然摸到了一道缝隙，一公分宽，拇指长。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你不会死的，如果你不舒服，就到这边的出气口来。”
击打声又响了起来，缓慢，沉闷。
——我要死了。
——救救我。
曾以丹也用力地拍金属盒：“你不会死的，我们一定会救你！”
——要死了。
“不会！你不会死的！我已经找人来救你了，你听到了没有？！”
——只有我一个。
——死了死了。
曾以丹崩溃大喊：“我说了你不会死的，我们马上就去找可以割开这个盒子的工具，你再等我们一下！”
“他已经死了。”
曾以丹不敢置信地看着岳谅，“你在胡说什么，他明明还在求救。”
“他的死亡发生在他自我放弃的时候。”
冰冷刺骨的金属色映在岳谅眼底，她往后退了几步，倚在座位前的护栏上。
“胡说！他只是太害怕了，而且我都已经来救他了，一定可以把他救出来的……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冷漠？！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难道你要放弃，要见死不救……”
一个活生生的人。
岳谅当然知道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是现在，她心里的感受太奇怪了。
那一声声击打仿佛同时落在她的脑子里，嗡嗡地作痛让人思绪全无。身体又是没有知觉的，所有的血液阻断在心脏周围了一般，她感受到了四肢的凋零。
这跟瞬发的死亡不一样，这个铁盒子控制了生命的流速。
它一点一点地磨灭希望，缓缓地扼住生机。
击打声中止。
人声消散。
曾以丹还没来得及走出这个帐篷去找到打开这个盒子的工具，她顿在原地，下一秒歇斯底里地大哭：“不要这样，我已经按照约定找人来救你了啊……”
小丑破裂，轨道倒塌。
岳谅在恍惚中明确事实。
这就是死亡。
“编号0000为您服务，第二场景消散，即将载入第三场景，请各位做好准备。”
头顶的时钟已然过去九个小时。
两层楼高的围墙，昏暗的天光，喷泉池前张开的天使翅膀。
微凉的晚风吹拂，阴柔地抚过后颈。
前一秒还在自己身边的曾以丹不知道到了哪里，岳谅环顾四周，除了隔绝外界联系的围墙，最多见的就是影影幢幢的树木。
沙沙沙的响。
岳谅自认为胆子从来只是中等大小，在这种诡谲的气氛里起一层鸡皮疙瘩应该不算丢人。
死亡的阴影稍稍冲淡了环境带来的恐惧，岳谅的步子迈得利落，走到喷泉前。
泛白的水花往上喷射，坠落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这里看起来是个古堡，欧洲中世纪产出的气势恢宏的城堡。
暮色中墙体青白，阴影中的青苔斑斑驳驳，寒意自心头起，蔓延至指尖脚趾。
弥漫的水汽背后，矗立在喷泉中央的天使雕像似乎动了一下。
岳谅眼皮一跳，余光捕捉到右后方模糊的身影，猛然回头！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四周无遮无掩，什么都没有。
错觉？
一阵阴风从左后方吹来，岳谅捏紧了手心。
古人常言，人火分三盏，头顶一盏，两肩各一。往左边回一次头就熄灭左肩的火，往右边回一次头就熄灭右边的火。当人火熄灭两盏，就会被鬼近身。
这个场景的主人，怕的不会是鬼吧？
岳谅觉得更冷了。
她在原来的世界自然是不怕鬼的，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鬼的存在。但这里不一样，这是个……怕什么来什么的世界。
那她也怕的。
不得不说，这次岳谅的确是真相了。第三场被治疗人一掉进这个世界就被一个吊在空中的黑影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这可能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场景。
正常运转的大脑告诉岳谅，她必须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一个安全地方过夜。
连续穿破两个场景，她开始觉得累了。
古堡的大门在遥远的另一侧，偏门却很近，岳谅拉开纵向拼接而成的木门，几噶几噶的破败响声和黑乎乎的门洞令她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看不见的事物最让人充满遐想，本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大无畏精神，岳谅心一横闯了进去。
并不是全然没有光线，二十步点着一支火把，只是能见度相对弱而已。
岳谅一边自我安慰，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其实什么也没有，一路走来有惊无险不是吗？根本没有问题，就算有，也一定是可以解决的问题……
呼——
轻微的，不属于自己的喘气声。
岳谅头皮一紧，正在强忍着不回头的艰难时期，耳边一热，悠长的叹息幽幽扑来。
左勾拳！右勾拳！左右勾拳！
岳谅凶猛无比地挥出拳头，却被一拨一拉轻易化解，最后甚至被一记小擒拿摁在墙上动弹不得。
“小姐身手不错，好一套夺命王八拳。”
岳谅忍着关节剧痛对声音的主人还以颜色。
“比不得阁下装神弄鬼好俊的功夫。”

第31章 恐惧治疗计划（5）
“红口白牙诬陷好人。”
沈当归松开她, 岳谅甩了甩胳膊，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经历了这么一场不愉快，好歹是来了个活人了。
“你也是从喷泉那边过来的吗？”
“我很想告诉你是的, 但可惜不是，你看的黑影不是我。”
岳谅皱眉：“那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黑影？”
沈当归笑了, “因为我也看见了。另外再友情提醒你一件事, 这里的火把不但会忽然自己燃烧起来, 也会忽然熄……”
火光一跳，黑暗回归。
“……灭。”沈当归顽强补完最后一个字。
深陷黑暗的岳谅紧张地靠住身后的墙壁，她要诅咒这个人的乌鸦嘴, 诅咒他。
嘀嗒。
嗒嗒嗒。
滴水声响在耳边, 岳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你有没有听见……”
“嘘——”
岳谅只感受到一道劲风从脸旁扫过，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哼, 以及某种东西的断裂声。正在犹豫要不要使出自己的岳家拳时，通道里重新亮了起来。
岳谅倒吸了一口凉气。
遍布毛发形态近似猴子的不知名物体横在地上, 四肢扭曲颈椎断裂, 明显是被暴力撕扯开的皮肤组织底下露出半脱落的獠牙。
胸腔处踩着一只脚，前不久踩过……自己的脚。
一时间, 岳谅不知道应该害怕地上的不知名物体，还是害怕这个披着人皮的不知名物体。
沈当归：“很抱歉小姐, 事发突然控制不住力道~”
“……”
岳谅暂时不想问他这销魂的尾音是怎回事。
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让它往惨不忍睹的现场瞄，岳谅贴着墙壁往前挪, “之前的黑影可能也是这种东西, 我要去找一个安全的房间。”
这里就一条路，无法分道扬镳，再加上岳谅幸运值高应当会使前途顺利, 于是沈当归欣然点头。
短短两百米甩下第六只长毛怪的尸体，再看捏着拳头一路平安的岳谅，沈当归顿悟了。
这个月亮遇上自己是她的幸运。
而自己遇上她，则是自己的不幸。
于是在出弯弯绕绕的过道到达第一个大厅的时候，沈当归毫不犹豫地跟她说了拜拜。
“太不巧了小姐，我打算走这边。”
岳谅权衡自己的战斗力后，果断地改了主意，“巧的，我也想走这边。”
“我忽然又想走那边了。”
“哦，我觉得你的选择比较可靠。”
沈当归盯着岳谅，“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您知道吗？”
岳谅盯着沈当归，“不知道。”
“我可以教您。”
“学不会。”
面子和命哪个重要？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岳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雇佣你一个场景。”
沈当归嘴角抽搐。
不等他开口，岳谅又道：“客观分析，你很难甩掉我，这里结构简单，我跑得也快。”
手中的卡片被抽走，沈当归看也不看卡片上的内容，他冷冷地翘起了嘴角。
“那你试试。”
正巧那侧小道火把熄灭，沈当归抬腿进入黑暗，岳谅没有任何犹豫的，紧跟着扎入黑暗。
“啊——”
高分贝的尖叫从城堡各个角落响起，夜幕降临，潜伏者们纷纷出动，古堡里黑影乱窜，无处不在。
陈达达缩在不知道放过什么一股腐烂气息的木箱里瑟瑟发抖，偶尔头顶木板一沉，那是被潜伏者们当成了飞蹿的踏板。
他忍住即将流出的金豆，很是担心岳谅的安全。
第二场景就没有见到岳谅姐姐，这里又这么危险，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小胖子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为岳谅姐姐祈祷！
“叮——”
所有人神情一凛。
“编号0000为您服务，第七场景已自行崩溃，请各位玩家注意。”
“此场景危险系数相对较高，请各位玩家注意配合，安全第一。”
被追得四处逃窜的众人在心里破口大骂。
安全第一个屁！
满头大汗终于逃到一个可以暂行躲藏的小房间，岳谅终于有时间思考0000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第七场景自行崩溃，是什么意思？”
沈当归一边打量这个小房间的布局，随口回道：“场景主人不存在，场景自然也不存在。”
这里看起来是个书房，窗边挂着唯一的火把，沈当归踩了踩坚实的地面，掀起了铺设整齐的地毯。
从书架上抽下几本书堆在地上，又拿了一本做引，很快一个火堆就燃烧起来，大放光明。
“如果……”岳谅说的很慢，“大部分场景的主人都死了，那是不是只要度过个别场景，就过关了。”
“你这是个肯定句还是问句？”
岳谅摇摇头。
会有人杀人吗？像第一轮游戏里那样，在没有明显冲突的情况下，为了个人利益杀人。
沈当归又扔了一本书进去。
书籍不但是人类向上的阶梯，还能给人类带来光明。
他没闲着，开始翻箱倒柜。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岳谅起初毫无所觉，后来才发现，因为满脑子死亡与生存，也还没转过弯来，“你在干什么？”
沈当归敲桌子听是否存在夹层，尖锐厚重否定猜测的回响令他觉得无趣，“请动用一下您的大脑。”
哦，是在找卡片。
暂时什么也不想做的岳谅走到堪称豪华的沙发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嘶。”
沈当归抬眸看了她一眼。
被硌到的岳谅蹭的站起来，手指摸上了那块凸起，顺着凸起的边缘线摸了一圈，摸出了一个四方的轮廓。
她捣鼓捣鼓，从里面抽出一张材质不明的卡片。
一看内容颇为失望：“实物卡。”
沈当归微笑，徒手掰断了一块桌角。
把卡片塞进口袋里，岳谅有些困了。他们进入游戏已经有十个小时了，在和平年代，醒来十个小时后代表着学习或者工作告一段落，夜生活的开始，而在这种精神时刻紧绷的环境里，已经接近极限了。
岳谅毫不怀疑只要自己闭眼，沈当归就能把门打开一个人走得潇潇洒洒并且连这扇门都不帮她关上。
她不能睡。
沈当归看出她的精神不济，也看穿了她内心的顾虑，于是“真诚”建议：“不如我先休息？你看着我睡，主动权在你。”
岳谅面无表情。
她难道看起来像是有智力残障的样子吗？由于没有在此环境下的自保能力，她怎么敢在沈当归睡着的情况下主动开门。
只不过白白让他休息而已。
这样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
她上下打量的目光有黏性，沈当归被她盯得直皱眉头，末了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叩了一下，“小姐？！”
岳谅开口：“我们抱着睡。”
沈当归：“……”
“我目前只想到这一个办法。”非常时刻非常措施，男女有别这种话在这种危急时刻一点力度都没有。
岳谅朝他招手：“你到这里来，我们轮流睡，我先睡。”
“……”
沈当归看着作风极度开放的某人，深觉她家长辈在两性教育上的失败。
“啪。”
“啪啪啪。”
上一秒还在约睡的两人同时看向声源，在现在看来杂质良多的玻璃窗户上映着数片影子，从外部传来的拍打令玻璃发颤。
“这些玻璃支撑到我们都休息好的可能性有多大？”
“没有可能。”
“那这扇门后面没有一只长毛怪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以试试。”
沈当归抽出一沓卡片，快速地选出一张后又放回了贴身的口袋里。
岳谅红了眼，原本这里面有一半都是她的。
诅咒他。
一米长的撬棍在他手里轻如无物，稍微转了转适应手感就被牢牢地握住了。沈当归回头，丹凤眼在跳动的火光里万分妖冶。
他舔了舔唇角：“请做好准备，我要开门了。”
岳谅举起岳家拳，凝重点头。
大门拉开，长毛飞舞扑来，沈当归手中的撬棍一横一甩，长毛怪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啪叽落地。
他闪身出去，岳谅凭借身体的柔韧性，堪堪躲过另一只扑过来的长毛怪，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刚从房间里离开，脆弱的玻璃就坚持不住了，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过道里仿佛挤满了这种生物，撬棍挥舞不知道打死打残多少只，到后来几乎是踏着它们的毛皮前行了。
“太多了，还是应该到房间里去！”
沈当归再度敲爆一只长毛，惊讶于她的存在。
“你怎么还在？”
他还以为这家伙早就被怪物淹没了。
岳谅抓住咧着血盆大口试图咬自己一口的长毛，猛然下腰，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它砸在地上。这种怪物的獠牙是很可怕，但它们的体重却只有差不多五千克，而且重量大部分都在头颅和脊椎上，四肢单薄至极。
只要抓住它们的身体，借力摔出去，怎么也能让它眼冒金星，暂时失去战斗力。
她直起身，气喘如牛。
“我说过，你很难甩掉我。”
沈当归笑了，嗓音透露愉悦。
“那您可要继续努力了，亲爱的岳小姐。”

第32章 恐惧治疗计划（6）
再次逃到一个房间里时, 岳谅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
她直接倒在了地上，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
腰部酸疼到麻痹，胳膊里的神经跳动, 一抽一抽地疼。
沈当归靠在墙上，汗水划过眼皮,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消灭了绝大多数长毛怪才得以清出一条生路的他是绝对的主力, 为此所产生的消耗也是不可估量的。
他比跟在后面的岳谅累数十倍。
而且, 谁也不知道这个房间可以让他们休息多久。
这一间似乎是卧室，面积很小，窗户也很小, 比方才大气开阔的书房逼仄不少。
床也是同样的小, 铺着粗布，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陋无比。
门板的撞击声紧跟而来。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第四场景已自行崩溃，请各位玩家注意。”
又死了一个。
太快了, 距离上一个还不到一个小时。
“编号0000为您服务, 第十一场景已自行崩溃，请各位玩家注意。”
岳谅苦涩地弯起嘴角, 这个更快。
“把门堵住，我们必须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沈当归放下手中撬棍, 在岳谅转来转去的视线里又一次展现了可怕的破坏力。那张小床被徒手拆解开，又被组合成奇怪的形状抵住房门。
摇了摇其中一根床柱子确认其结构坚固可靠, 他拿起撬棍递给了岳谅。
撬棍是冰冷的, 实心的直径足有两公分的圆柱形钢材，很重。
“一个小时。”
汗湿的发尾软化了刻薄的嘴角，岳谅的存在终于得到正视。
她拄着撬棍从地上爬起来, 睁开迫不及待要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
“我知道了。”
她站到了唯一的那扇小窗边上，做好了一切准备。
沈当归展开那一团被随便扒拉下来的布，躺上去闭上了眼睛。
小窗户是在半个小时后被锲而不舍的长毛怪撞破的，岳谅从一开始的紧张忐忑到机械而精准地将钻进来的长毛怪打出去，也只花了十分钟。
挥舞到手臂失去知觉时，每砸一下她都告诉自己，再坚持最后一下。
再有一下。
就结束了。
当温热的液体充满眼眶，手中的撬棍终于被抽走了，上方响起一道顿挫分明的男声。
“你做的很好，换班了。”
仿佛得到赦令一般，岳谅直挺挺倒下。
世界从此远去。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玩家成功突破第三场景，即将载入第六场景，请各位做好准备。”
岳谅在倒计时中苏醒，迷糊间听出了0000播报的差别。
场景主人还活着，那就叫突破，场景主人死了，就叫消散。
这个场景死了这么多人，被治疗者居然还活……活着？
岳谅惊醒，还活着？
全身上下肆意叫嚣的痛苦清楚明白地告诉她，她的确还活着。
头顶的时针指向数字六，距离自己昏倒足有五个小时？！整整五个小时！
岳谅不可置信地看着全须全尾的自己，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没被沈当归扔出去堵窗口？
她大概是还在做梦。
呆呆地坐在原地很久很久，双臂还是抬不起来五公分的高度，她终于决定站起来了。
明明只历经了第三场景那一个黑夜，阳光却像阔别已久，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竟让她生出几分感动。如果不是因为饿了，她能就这么晒到地老天荒。
这里是一座小山坡，嫣红的杜鹃花漫山遍野，空气清新。
简直是度假的圣地。
这一次，岳谅无心去推测是谁害怕这样美如画的风景底下潜藏着的什么的恐惧，她只想吃点东西，然后好好地休息一下。
穿过一处灌木丛时，尖锐的树枝划破了细嫩的皮肉，岳谅一抽疼，下意识弯腰去摸伤口，又扯到手臂带来脱臼般的痛，进退两难，最后木然地站在灌木丛里不动了。
这该被诅咒的世界。
“哈哈哈哈哈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呀哈哈哈哈哈！”
岳谅回头，看见一张满是胡渣笑出无数褶子的脸。
褶子脸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样好搞笑哦哈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出不来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岳谅觉着自己要给他笑出心理阴影来了，“有什么这么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褶子脸又是一阵仰天大笑，好一会儿才大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成功的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就在上一场！”
原来就是这个该被诅咒十八辈子的。
“我小时候去动物园掉猴园里了。”褶子脸自顾自说起来，“被一只大猴子当玩具玩了好一会儿才被救出来，后来看到猴子就怕得要命……”
“蛋酥！钢材！窝！”
“突破了自我哈哈哈哈哈哈——”
好像是真的疯了。
岳谅强行把自己拔了出来，试图往背对他的方向离开，却不想被他拽了一把，差点倒退摔回灌木丛了。
“你不为我高兴吗？”
他这一拽拽掉了岳谅半条命尤不自知，岳谅惨白着一张脸夺回自己的胳膊。
“事实上是我差一点就死在那里了。”
瞳膜颜色淡再加面无表情，褶子脸被冻了一下，呐呐地缩回手，脸上的兴奋褪得一干二净。
他嗫嚅着说道：“不是我的错……”
他也不想的。
他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个人死掉之前就突破心理障碍。
他也是好不容易才笑出来，告诉自己没有比活着更快乐的事情，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可为什么这么快辛苦营造的假象就破灭了……
“我没说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嗯？”褶子脸抬头，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人说那是你的错。”岳谅踩折了数根枝条，终于从里面出来了，“我不为你高兴一方面是因为没有为你高兴的必要，另一方面则是我不但在那个场景里受伤了，还要听你在我耳边哈哈大笑。”
褶子脸一哽：“我、我是笑给自己听的……”
“这些跟我都没有关系。”岳谅掀起裙子查看腿上的伤口，约莫五公分的划伤，深倒是不深，但是有点痒痒的刺痛。
“可是有很多人都因为我的场景而死了……”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岳谅皱眉：“我个人认为你的因果判断能力存在非常严重的缺陷。无论是不幸遇难的人，还是侥幸存活的我们，遭受的危险都是源于第三场景里的类猿生物，往上追溯则是这个所谓的新世界。”
“跟你怕不怕猴子，没有任何关系。”
褶子脸愣住：“没有关系？”
“你是怕猴子的人，不是制造场景的人。”
“对、对啊。”褶子脸低语，“真不是我的错，真不是。”
他反复梳理了一遍逻辑关系，终于开怀了。
“我没把人害死！”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玩家突破第六场景，即将载入第八场景，请各位做好准备。”
系统的提示音响得太及时了，岳谅只来得及听那张褶子脸发出愚蠢的一声“嘎？”，就又被抛入黑暗。
见鬼的第三场景主人，这人应该是第六场景主人才对。
恐惧的主题应该是——无中生有的愧疚或者自我否定。
那么问题又来了，突破了第三场景的场景主人又是谁呢？
算了。
岳谅闭上眼睛。
反正都是些不着边际的恐惧。
没有任何意义。
第八场景。
巨大的电影院里，只在当中设立了一排座椅，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把椅子。
所有幸存者都被牢牢的束缚在椅子上，而椅子，被钉在地面上。
第一把椅子上的陈达达看着好端端坐在自己身边的岳谅，兴奋不已！
“太好了，岳谅姐姐你还好好的！我好开心！”
见她一脸平淡，陈达达不免有些低落：“……你看到我一点也不激动哦。”
一点也不激动的岳谅本人：“……我是因为饥饿失去了力量。”
她离饿死就差一个小指头的距离了。
小胖子闻言立即变出惺惺相惜的脸色，“我也是，好饿呀！”
岳谅盯着他沾了褐色痕迹的嘴角，“你嘴巴上沾的东西，是什么？”
小胖子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哦，是巧克力，我在那个箱子里躲着的时候，又饿又困，就用了一张卡片。”
甜甜的滋味让他意犹未尽，“好吃是好吃的，就是太少了。”
“多少？”
“三块，每一块就巴掌大。”小胖子叹气，“ε=(′ο｀*)))唉。”
从第三场景开始滴水未进的岳谅：“……”
0001和0005，也许中间隔得是天堑。
“第七场景是怎么回事？谁是第七场景的主人，为什么突破地这么快？！”
除了游戏开始之前，这还是本轮游戏玩家第一次凑在一起，岳谅扫了一眼其他人，发现除了刚才说话的，其余所有人她都认识了。
陈达达，沈当归，曾以丹，杜诗彤，褶子脸。
而那位好心地给过她水喝的阿姨，不在了。
对于那个人的问题，最快场景突破者褶子脸没有吱声。
岳谅猜他不说话，是因为尴尬。
双手被缚，脚却是灵活的，岳谅看着自己坐得乱七八糟的裙子，微微抬起臀部扭动下肢，试图让裙子垂正无果，膝盖一撇还砸到了旁边的长腿。
“对不……”岳谅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咽下道歉换了一句，“怎么是你？”
沈当归横了她一眼。
“我刚才没看到。”
“我理解。”沈当归语气凉凉，“小姐失去力量的同时失去了光明。”
岳谅本来是想向他道谢的，此刻默默地把脸正了回去。
陈达达记得他，并且对他印象深刻，“啊，你是那个总是把身体埋在沙子里的哥哥！我……”
沈当归朝他一笑，精致的眉眼生动至极，小胖子很不成器地红了脸。
“嘘——”
他的声音很轻，视线回转到屏幕上。
“电影开场了。”

第33章 恐惧治疗计划（7）
“啊——”
四周灯光暗下, 银色的幕布出现亮光的时候，最中间的杜诗彤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关掉！谁去把它关掉！关掉啊！！！”
可是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离开座位，荧幕上的画面缓缓拉开。
一个狭窄的房间, 没有窗户的房间，除了床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门吱嘎一声打开, 从外面走进一大一小两个人。
中年男人手中拉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女孩约莫四岁大，眼睛乌黑发亮，肉嘟嘟的十分可爱, 眉眼间和杜诗彤有六分相似。
“不, 不，我不要看——”
幕布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中年男人抱起了小女孩，脱去她的鞋子后, 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
小女孩盯着他，眨了眨眼睛。
“伯伯, 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呀？”稚嫩的童声响起, 杜诗彤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她呆呆地看着孩子天真的面容, 眼泪脱眶而出。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陈达达，闭上眼睛。”
觉得这个孩子超级无敌可爱的陈达达依依不舍地撤回目光, 疑惑地看向忽然说话的岳谅，“为什么呀？”
“先闭上, 你会知道的。”
岳谅低头, 也闭上了眼睛。
陈达达不解，又去看沈当归，后者转过脸来, 完全睁开的丹凤眼锐利的令他不敢多看。
“闭上。”
陈达达一个哆嗦，下意识闭上了。
沈当归掐住了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胀！
“你乖乖的，妈妈很快就来了。”
“喔……伯伯，我不热，不脱衣服……”
“乖乖的，不然妈妈不来接你了。”
“……呜呜……不舒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别哭，再哭妈妈就不来了。”
“痛——妈妈——”
“呜我要妈妈——”
“哈哈哈傻孩子，你妈妈不会来的，别哭……”
“……闭嘴！你给我闭嘴！别哭了！”
小小的孩子从新嫩到灰白，只用了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蜷曲的手指，再也发不出声音的青肿嘴角，满床刺目的血迹。
杜诗彤看着屏幕上的男人宛如丢弃一块抹布似的丢弃了那个孩子，大张着嘴，无声悲鸣。
陈达达紧闭着眼睛，牙关咬死。
中年男人慌张地离开了，视角紧跟着切换到了正门口的方向。
沈当归面色冷凝，这绝不是结束。
回忆式的播放从前充其量是唤醒悲伤，谈何恐惧。
影院里一片死寂，屏幕里没有声音，屏幕外亦然。
岳谅抬头，睁开了眼睛，而后瞳孔骤缩。
床上小小的人蠕动起来，撑起满是血污的身体，缓缓爬了过来。
爬过短短的房间，爬出屏幕。
爬到杜诗彤的脚边。
孩子抓住她的裙摆，仰起的脸上依旧是一双澄澈无比的眼睛。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杜诗彤嘴唇发抖，眼前的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啊，饱受□□而支离破碎的身体，哭喊太过而稚嫩不再的嗓音，历经恐惧而信赖依旧的目光……
她的心仿佛被架到了烤炉上，这一面烤焦了，再翻过面来继续烤。
直到燃烧。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当时还太年轻了！带着你我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生活！”
“你的出生是一个意外，对我来说是伤害！”
“宝宝，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小小的孩子抓着她的裙摆，拖着扭曲的身体攀爬。
“妈妈，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交给那个坏人？”
“他说他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的……”
“妈妈，那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一声又一声的“妈妈”像无数把尖锐的锥子戳在她的心口，杜诗彤看着已经爬到膝头的孩子，泪流满面，“宝宝，妈妈不知道……”
“那……我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认我，妈妈？”
孩子的声音变了调，尖刻怨毒！
“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管我？！”
因为刚刚从未婚妈妈变回少女，因为刚刚从望不到头的黑夜回到白天，因为刚刚甩掉一切走上新生活。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更加尖锐的声音响起，岳谅不可置信地发现，声音居然是从杜诗彤嘴里传出来的。
杜诗彤一边哭，一边大叫。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么大的痛苦？！”
“我生你那时候才十七岁，我才高二！”
“为了你，我高中都没毕业就辍学了，这什么年代了啊，我连高中都没能读完！”
“我被街坊四邻嘲笑，被父母嫌弃，被朋友指点……”
“为了你的奶粉钱我十八岁的时候活的像三十八岁！”
“可没了你之后……”杜诗彤癫狂疯笑，“你猜怎么着？我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原来那些总是高高在上俯视我的男人就自己凑过来了。”
“他们总是问我在哪里读书，高中毕业没有？呵哈哈哈哈——”
“这一切太美好了，我怎么能让他们知道我的过去？”
杜诗彤盯着面目全非的孩子，一字一顿：“你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呃啊——”
孩子细嫩柔软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顶着她的喉咙深深地往里推，不断地推。
挣扎的人从用尽全身力气扭动，到指尖颤抖，再到毫无声息，沈当归连余光都没有施舍半分。
而岳谅在最后一刻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无措的，绝望的，害怕至极的。
崩溃的。
“编号0000为您服务，第八场景已消散，即将载入第九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
一百四十四个小时的期限，似乎太长了。
因为直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二十个小时。
第十一场景已经覆灭，最后剩下三个场景，本次轮到自己的可能性是三分之一。
岳谅捂住了自己开始痉挛的胃。
很糟糕的是，她觉得这一次就是自己。
没有任何缓冲的时间。
白光刷过，高楼大厦平地起，她站在十字街口，行车成行。
斑马线对面的信号灯闪闪烁烁，由黄变红。
自己又在怕些什么不着边际的呢？
她也很想知道。
“唉，这位同志！”肩膀被人敲了一下，岳谅回头，穿着绿马甲面容稚嫩的小交警正指着不远处的一辆车。
“那车是你的吧？这儿不允许停车！”
岳谅下意识摇头：“不是我的。”
“什么不是你的！我明明看到你从车上下来……你车钥匙不正拿在手上吗？！”小交警气愤不已，“赶紧开走，怎么能把车停在街口呢？”
岳谅低头看着手上忽然多出来的钥匙。
这个场景要她上车。
车。
哦，是那件事。
岳谅走过去，打开车门就上了驾驶座，发动汽车后一脚油门方向盘右打拐过了街口。
都这么多年了，她连车都已经学会怎么去开，就代表着早就不怕了。
什么恐惧，只管来吧。
“是姐姐！”小胖子正抬起手要挥，就见她上了车，“啊，怎么会有车呀……”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哥哥，我们也有车吗？”
沈当归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她有车是因为她在这个场景有详细的身份，轮到她了。”
“那就有危险了！我们要赶紧追上她呀！”小胖子着急了。
沈当归拍拍他的脑袋，在他疑惑的视线中笑道：“哪里来的我们呢？”
也算历经人世险恶的陈达达还是太年轻，他还是没想到这个好看又似乎和岳谅很熟的哥哥会对这件事置之不理。
“那、那岳谅姐姐可能会出事的！”
“是哦，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大家不是都认识……”
不等他说完，沈当归单手插兜，转身走了，还挥了挥手。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小绅士~”
陈达达茫然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迈出全是赘肉的腿往岳谅的方向追去。
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想办法帮助她！
就像当初她找到自己一样。
根据导航找到了最近的停车场，不过短短一公里距离，弯都不用转的，这便要到了。
岳谅松开油门，踩下刹车。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根据导航应该左拐进入停车场的车子笔直地朝前行进，速度不减。
岳谅的脸色终于变了。
油门和刹车。
一起失灵了。

第34章 恐惧治疗计划（8）
深呼吸, 保持镇定。
这不过是一个考验，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只是需要冷静地想一想。
没有刹车的车子奔驰在流量极大的车道上，很快就闯了第一个红灯, 有惊无险地擦着一辆车头冲到了街口对面。
岳谅握紧方向盘，手心微微汗湿。
可惜, 似乎没有冷静的时间了。
重新设定导航, 岳谅试图冲出城市, 利用一些障碍物来减速。但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在自己撞死NPC或者NPC撞死自己之前冲出这种全是人和车的街道。
再来一个十字路口，她恐怕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手刹她也不敢随便拉, 因为一个搞不好会死得更快。
要不直接撞隔离带？
呵呵, 那还不如拉手刹。
一遍疯狂地按着喇叭警示其他人，一边惊险擦过两辆同向车辆的车身，岳谅在前方的路口猛地拽了方向盘, 一个大甩尾完成了刺激非常的右拐，汽车喇叭的叫声起此彼伏, 似乎还有咒骂声。
最后, 除了隔离带，此刻路上还有一种, 到处都是的，柔软而又坚韧的障碍物。
撞上他们之后, 可以减速，并且大概率让自己活命。
岳谅的脑海中重复播放着路边一位女士遛狗的场景。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金毛, 温顺地套在牵引绳里, 迈起步子来精神抖擞。牵引绳的另一头是一只白皙的手，手的主人穿着背心和短裤，露出膝盖上碗口大的疤。
太真实了。
那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一条活生生的狗。
不, 这是假的，是有轨迹可寻的虚拟世界。
这些是NPC，不是人。
不，不。
岳谅的耳朵里挤满了声音，鸣笛声，商场促销的喇叭声，女人扯着嗓子的责备声，孩子的哭声……所有的声音，都在她的脑子里沸腾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就是活生生的存在。
不可以。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当归似笑非笑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胖子，“还有事？”
陈达达鼓起腮帮子，坚定点头。
“我不会帮你去救人的，而且事实上，我也没有去救人的必要。”
“我……我不知道你们大人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大家应该互相帮助！我本来也不想麻烦你，但是我太笨了……”
陈达达急的快哭了，“岳谅姐姐有车，我追不上她，我也想不到办法去帮她。”
“我现在好害怕，我感觉她现在非常危险……”
“那不是你的事情吗？”沈当归反问，“难道你们小孩子觉得，大人有帮你们解决一切的义务吗？”
“我没有这么想的。”陈达达赶紧摇头，“我有这个！”
沈当归看着他举到自己面前的卡片，嘴角抽搐。
这个画面何其熟悉。
这些编号靠前的，一个两个，都这幅德行。
“哥哥，你帮帮我吧。”陈达达湿了眼眶。
态度倒是比那个月亮让人舒服。
唯利是图的某人微笑着收起卡片，“当然可以，现在让我来理一下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的剧情。”
空旷的，没有人的地方。
她需要一个这样的环境。
岳谅已经绕了好几个圈了，因为时机总是不对根本没有办法在十字路口直行。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飞上绿化带。
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车窗外的风景在快速后退，连带着思想也开始极速倒转。
“宝贝，那是什么呀？”
这样关键的时刻，久远的记忆烟花一样，在脑海中炸开。
温柔的嗓音，遥指天边的手指，托在背部的掌心，滚烫的温度。
“是月月！”梳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答道。
“是哪个月月呀？”
小姑娘一挺胸膛，“是我~”
“啊哈哈哈——”爆笑声和夜风一起从后方传来，小姑娘愤怒地扭头。
穿着衬衫喉结突出的大男孩笑得不能自拔，“哈哈哈哈老爹你怎么有这么个不要脸的闺女哈哈哈——”
小姑娘气红了脸，扭头抱住蹲在地上的男人的脖子，告状：“爸爸，哥哥又欺负我！”
男人却没有训斥笑声放肆的男孩，他只是看着小姑娘，“宝贝，爸爸是不是跟你说过，要学会自己捍卫自己的权益？”
男孩翻了白眼：“老爹你把你女儿当神童呢？”
男人并不理他：“宝贝，你已经是可以保护自己的大孩子了对不对？”
小姑娘松开了他的脖子，在他慈爱的视线里找到了力量，昂首阔步朝男孩子走去，小皮鞋走得咔咔的。
她在男孩面前站住，咧开一嘴糯米牙，“哥哥~”
右脚抬起，憋足了劲儿踩下去！
雪白的球鞋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小脚印，男孩神色扭曲，愣是憋住了惨烈的呼痛，改喊：“老爹你的教育完全是错误的我一定要揍死这臭丫头我的新鞋啊——”
男人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哼了一声，再度抱住了她亲爱的爸爸。
“你才不会打我呢，你可是我哥哥~”
男孩来不及感动，又听她道：“你要是打我，我就告诉爸爸，让爸爸打你~”
男孩：“……”
“爸爸，我做对了叭~”
男人摸摸她的小脑袋，一边安抚撒娇的孩子一边看了男孩一眼，“在你身上实践后我总结出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已经不会让在你身上发生的教育错误，延续到宝贝身上。”
男孩气急败坏，而看完月亮回去的时候，背上却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丢掉你哦。”
“哼!”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岳谅想了想，大概……五岁？
记不清了，这段记忆里，她都不知道哪些是真的，那些是她想象的了。
更大一些的事情倒是记得比较清楚。
初中的时候，总是贱兮兮的哥哥已经成长为道貌岸然的大人了，披着和爸爸相似的西装，挂着和爸爸相似的笑容，做着和爸爸相似的事情。
“爸呢？”
“为了给你赚学费出差去了啊大小姐。”
“那哥什么时候出去给我赚学费？”
“呵呵呵……”褪去青涩的年轻人笑了，眼底青黑神采奕奕，“傻，学费老爹给你赚了，我当然是为你的嫁妆奋斗啦。”
“骗子。”
“大人们都是很忙的。”
“骗、子。”
“你越来越不可爱了哦。”
“哼。”
“哎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这么烦人呢，明天老爹就回来了，咱仨一起去买狗行了吧。”
“……哼。”
哦，对了，她唯一的朋友就是这么来的。
再然后是怎么样呢？
她继续上学，哥哥也开始三天两头出差，两个人带回来的礼物越来越多，一家人都在一起的时光却越来越少。
原本还总是找各种理由把出去工作的人叫回家里来，但看着他们匆忙赶回的倦容，就又舍不得了。
除了自己，爸爸和哥哥都应该有自己的目标和生活。
她也已经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了。
不过，难得的体贴并没有得到这两个无用大人的理解，反而让他们开始害怕了。
在得知学校召开家长会而自己没有通知这两位大人中的任何一位时，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家长会当天，平常特别没空的两个人都特别有空的出现在了教室里，以西装革履一派斯文的精英形象。
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家长会。
“不好意思，请问两位是哪一位同学的家长？”
当老师询问的时候，她其实是不想认领的，但视力绝佳的两个大人已经一眼发现了她。
有了很多鱼尾纹的爸爸笑的依旧温柔，抬手指了指她：“岳谅，我家的宝贝。”
当时所有同学家长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深信。
“哦~”老师笑着点点头，“不过这次的家长会是在教室里开的，只有一位家长能进来参加，请问两位？”
儒雅的中年男人淡淡地看了一眼挺拔的青年，青年挂起人畜无害的笑容：“老师，我加个凳子坐旁边就行。”
“……那也可以。”
岳谅记得很清楚，当时她连头都抬不起来，是捂着脸出的教室。
家长会开始时，她就站在走廊上，身边一堆平时基本不说话的同学，叽叽喳喳。
“那是你爸爸和哥哥吗？好有魅力啊~”
“感情真好唉~”
“羡慕，我也想要有哥哥……”
哼，羡慕也没用。
窗户并不是太隔音，再加上大门敞开着，里面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出来。
照例是先发成绩排名，窄窄的一张小纸条交到所有家长手里，班主任激情洋溢，“在同学们的努力下，我们班在段里排名已经连续三个月第一了！年级第一和第三都在我们班！”
“其中最值得鼓励和表扬的是我们又一次甩开第二名六十多分的岳谅同学！她……”
岳谅看着爸爸和哥哥的脸色越来越沉重，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搭理任何一位同学。
成绩宣讲会结束，两位家长同时提溜住了岳谅的肩膀，一人一边。
“宝贝，除了读书你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吗？”
“你不是特讨厌上课吗？”
“宝贝，咱们家的小孩受教育从来不是为了这些课本。”
“你这真的不去做一些能让你自己更开心的事情？”
这是两个无可救药的大人。
岳谅记得目瞪口呆的老师，神情复杂的同学及其家长，也记得他们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量，和自己的回应。
“回家吧，我饿了。”
回去之后她就请假了，在家里窝了一个礼拜。
爸爸和哥哥都在，三个人一起。
由此可见，她也是个无可救药的小孩。
撞瘪了一辆黑色小轿车的车屁股，岳谅在这样强烈的刺激下回拨方向盘，顶着翘起的引擎盖继续兜圈子。
怎么回事。
怎么想起了这么多微不足道的过去。
临死前的，走马灯吗？

第35章 恐惧治疗计划（9）
除了这些小事, 还有什么是值得一提的吗？
恐怕，就一件了。
那一天是什么样的一天呢？那时候她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裹在被窝里, 任雪花贴满阳台。
手机响了。
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接起来贴在耳边。
“喂……”
“宝贝, 起床了吗？”
“嗯……”她揉了揉眼睛, “爸, 你和哥到哪里了，今天已经是除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宝贝，爸爸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你冷静地听爸爸说, 不可以哭知道吗？”
也许是直觉使然，才到这里，她在被窝里捂得暖烘烘的身体就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刺骨的冷。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爸爸。
电话那头的人沉温柔地应了一声。
“我和你哥哥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离家里很近很近了, 就十几公里……但我们的车坏了, 停不下来。”
“现在不仅是我和你哥哥很危险，路上的其他人也有危险。”
“所以宝贝……”声音放轻, “我们很可能要离开你了。”
离开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今年也是三个人一起过年吗？要一起做年夜饭，一起看无聊的春晚, 还要在十一点五十九分关门，零点开门。
打算偷偷放的小烟花都已经在几天前送过来了。
岳谅听见自己说：“你骗人。”
在阿姨回家过年之前, 她还特意跟阿姨一起去了一趟超市, 指挥阿姨买了一堆的菜储存在冰箱里。
她又不会做，她连煎鸡蛋也还不熟练。
她根本什么都不会。
是没有办法一个人生活的。
电话那头笑了，继续道：“如果我们的车撞倒了其他人, 善后的事情你要做好，联系陈律师，他会帮你的。”
“宝贝，爸爸爱你。”
“哥也……”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掉了她的手机。
X市的特大型车祸实时登上各个媒体的首页，超速行驶的黑色SUV横穿隔离带撞上了对面车道的银色面包车，面包车后的两辆小轿车因为躲避惨烈相撞，其后车辆同样撞成一团。
本次连环车祸涉及十一辆不同大小型号的车辆，受伤人数多达二十六人，重伤八人，肇事车辆车主及乘客，面包车车主当场死亡。
而她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她要按照爸爸临走前说的，好好收拾残局。
跟进事故鉴定，准备可能需要支付的赔偿金，准备……后事。
泪水模糊了视线，岳谅努力地想要看清前方的路况，却越发的看不见了。
她即将重蹈覆辙。
也即将和家人团聚。
那……就这样吧？
好像也不坏。
放弃吧。
“各位市民请注意，XX路至YY路一带出现正在行驶的故障车辆，该车无法减速停靠，处于完全失控状态，危险性极大，请位于此区域的车辆注意躲避并尽快撤离，区域内人群请上楼躲避……”
“各位市民请注意……”
岳谅混乱的神智从无尽的深渊里拔出，她猛然清醒过来。
她在想什么？
放弃？
怎么可以放弃。
如果死在这里，她没有立遗嘱，没有做任何安排，墓园里的爸爸和哥哥有谁去照顾？那些拿了钱的人在自己消失之后真的能勤勤恳恳每天打扫吗？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不能死。
还有什么办法，跳车？不行，如果可以爸爸和哥哥就都不会死。
卡片？手头还有五张，一张虚无缥缈的寻宝卡，四张实物卡——溜冰鞋，打火机，羽绒服，匕首。
都是没用的东西。
四周的车子越来越少了，街口出现了举着喇叭的警察。
“故障车辆请保持镇定，现在往右侧车道行驶，前面路口左拐！”
岳谅擦着马路牙子扭了过去，地面临时铺设的减速带起到的作用非常微弱，间隔摆放的防护栏被一往无前的车头撞飞出去，刚从屋子里探出一个脑袋的人连忙钻了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警察到处都是了，原本挤满了车辆的街道空空如也，她听着警察的指示，撞飞了一片又一片的障碍物。
如果当时爸爸和哥哥也有警察帮忙……
手背青筋虬起，岳谅笑了。
想什么呢，这哪能一样。
现在是设定好的不存在绝对死亡的游戏世界，而把她变成孤儿的，是猝不及防无法抗力的突发事件。
在这里，是有幸运值的。
车速慢慢减下来，岳谅在精疲力竭之前，被弹出的安全气囊紧紧裹住。
天翻地覆的眩晕感与呕吐感中，裂缝深处的一小部分记忆也跟着涌了上来。
“女士！我们很理解你们的悲痛，但是这个孩子也是受害者！”
“车的故障是突发的，她的家人已经做到了及时报警以及打开双闪鸣笛！所以你们别……别再打她了！”
那好像是一个很年轻的女警官，眼睛很大，眼里闪着泪花。
她张开双臂保护了自己。
其实岳谅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出现的，她对这些哭叫着的人们有同情，但没有愧疚。这是一场意外，和她的亲人忽然死亡一样，是个令人悲痛的意外。
仅此而已。
但她那心里负担极重的爸爸一定不是这么想的。
他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就像那女人离开他一样。
觉得全部都是自己的错。
岳谅是无畏的，她出现只为了执行父亲的遗言，她的悲痛只针对父兄。
那些咒骂和推搡击打，她都是俯视着的。
她没有感觉。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玩家成功突破第九场景，即将载入第十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
管不了危险还是不危险的新场景，岳谅的意识往黑暗深处，又陷了几分。
最后的撞击对身体还是有伤害的，胸口闷痛，脑子也嗡嗡的。
她很疼，也太累了。
一只脚踢了踢她的身体，岳谅毫无知觉，脸色惨白，呼吸悠长。
从开始到现在只睡了一个小时的沈当归：“……”
这个游戏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一次又一次遇见这个烫手山芋。
因为他幸运值低？
“当当当当~欢迎参加最最最最亲密的伙伴体验游戏~我是主持人当当~~”
激烈躁动的音乐声响起，原本的大雾往四周散去，露出一个体育馆大小的区域，看台上的人群挥舞着小旗帜，所谓的主持人当当捏着话筒，站在对面的一个方形站台上。
“本次参赛选手共六人，按照衣服颜色分为三组进行游戏，每个小环节垫底的一组需要接受惩罚哦~”
沈当归转头，小胖子、曾以丹等其他成员都在，茫然地看着正在说话的主持人。
六名参赛选手，就是他们了。
“好了，游戏即将开始，各位准备好了吗？！”话筒递出，主持人凑到最高的沈当归面前，咧开一嘴大白牙。
沈当归冷笑，一指躺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某人，“阁下觉得这是准备好的样子吗？”
主持人看看他的衣服，蓝色的。
再看看躺着那位的衣服，蓝色的。
“嗯~”主持人笑了，舌灿莲花，“哎呀，看来这是成为最最最最亲密伙伴第一道考验呢，加油呦！”
穿着红色队服的小胖子终于看见了不省人事的岳谅，嚎叫着飞奔过来：“岳谅姐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褶子脸也很恐慌：“她怎么了？”
主持人哈哈大笑：“你们不要紧张，她只是睡着了而已，再说你们恐怕没有时间担心别人了哦，游戏马上开始……要不，先来看一下本小节的惩罚吧？”
主持人眨眨眼，挥手让工作人员抬道具上来。
他手腕一抖，就掀开了红色的布盖。
红艳艳的液体盛在容量二百毫升的玻璃杯中，微微发黏的质感剔透喜人。
“垫底的一组，要把这个喝掉哦。”
曾以丹不可自控地吞下口水：“这是……什么？”
主持人把话筒凑回自己嘴边，压低声音：“辣椒油哦~”
除了岳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小胖子呆滞地问：“不公平，岳谅姐姐都没……”
褶子脸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恨铁不成钢。
有人垫底才不用喝那种东西啊！
“好的，看起来大家都准备好了呢。”主持人高举手臂，“那么就开始我们第一环节的比拼——奔跑吧钢珠！”
工作人员抬上三个玻璃盆，盆底是密密麻麻的钢珠，十厘米宽一米长的凳子一条接一条从玻璃盆前延展到十米外的另一个玻璃盆前。
“游戏规则很简单，两人配合用筷子从水中夹出钢珠，并用乒乓球拍运送钢珠到达对面玻璃盆，在运送过程中落地的钢珠需投入玻璃盆中重新夹出，重新运送。”
“率先运送完钢珠的两组不接受惩罚。”
小胖子探了探岳谅的鼻息，慢腾腾地在褶子脸的催促下归位了。
“你夹还是运？算了。”褶子脸看看他的体型又看看那只可以容纳一只脚掌的输送路线，“你夹吧，我来运。”
“哦。”小胖子听话地接过不锈钢的筷子。
“我平衡性不太好，你来送？”脾气急躁的男人看了曾以丹一眼。
曾以丹咬住下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她做不好的。
她不行。
沈当归接过面目模糊的工作人员一起递来的筷子和乒乓球板，面无表情地朝玻璃缸走去。
这一次。
记账。

第36章 恐惧治疗计划（10）
“呦吼~开始了开始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红方的小胖子很厉害啊，手很稳, 夹钢珠的动作也很快！”
“两个人的配合也是很好，出发了！红方的另一名选手率先出发了！”
主持人聒噪地在他们周围叽叽呱呱播报, 看台上的群众时不时发出哦哦啊啊的背景音, 声音嘈杂, 令人心浮气躁。
暴躁男终于夹出了二十颗钢珠，不锈钢筷子比木质筷子难用很多，他比陈达达慢了将近十秒钟, 才让托着球拍的曾以丹出发, 不忘叮嘱。
“小心点，要是掉了就要重新夹了。”
曾以丹抿着唇上了凳子，暴躁男不放心地回头盯着她。
一步, 两步……
球拍上的钢珠晃动起来。
暴躁男紧张：“喂喂，你小——”
曾以丹被他忽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身体动作幅度无法控制地大起来, 小钢珠前仆后继地滚下球拍，落在地上找都不好找了。
“不都说了要小心吗？”
曾以丹握着球拍低着头：“对、对不起……”
暴躁男看她已经红了眼眶, 又觉得这只是个小姑娘，于是摆摆手：“算了算了, 你快捡起来，我们抓紧时间。”
曾以丹呐呐点头, 蹲下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漫出眼眶。
“哦哦哦, 出乎意料，太出人意料了！”
咋咋呼呼的主持人又叫起来了，小胖子难耐地抬头去看, 发现红色的橡皮板面上已经差不多放满了小钢珠。
而筷子的主人还在继续，仿佛要把拍子上的每一处空隙都填满。
这样，要是一不小心掉了的话，前功尽弃不说，也找不回来了吧……
当归哥哥在想什么呀！
小胖子着急了。
虽然从小是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但喝辣椒油这种事，还是让别人去吧，岳谅姐姐和当归哥哥那一组也不能喝，最好就是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喝了。
他是这么祈祷的！
球拍保持着绝对的水平，直到筷子放下，沈当归的手依旧很稳，也没有犹豫地抬腿上了凳子。
钢珠在他的球拍上仿佛有了粘性，怎么都不会掉。
“天呐天呐天呐！”
主持人不遗余力地制造噪音，沈当归迈着精确丈量过的步伐，将球拍上的钢珠倒入玻璃缸里。
叮叮咚咚，滴溜溜地在玻璃上碰撞打转。
已经运送第二趟却还没送人家一趟一半多的褶子脸慌了。
“快快，那玩意儿毒嗓子啊！”
小胖子放下心，回过头盯着自己的钢珠，气沉丹田。
肉呼呼的手捏紧筷子，逮着一颗上来一颗，都把时刻关注剩余一方的褶子脸看笑了。
好，非常好，第一名应该是轮不到自己了，不过没关系，第二名也不用受惩罚，依照现在看来，怎么着他们也能比在运送过程中失败两次的黄队快。
“你怎么又摔了啊！”暴躁男真的暴躁了，劈手夺过球拍，“不行就提出来啊，又不是非要你运送！”
他越看这个长得清清秀秀又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越不爽，“换人！快点儿的！”
“对不起对不起……”
“哎呦你可快点儿吧！”
曾以丹脑子一片空白地去夹钢珠了，筷子一滑再滑，她早已积蓄过多的眼眶撑不住了，眼泪泄洪似的往外涌。
等小胖子那边的钢珠也见了底，暴躁男看着自家还有大半的钢珠，放下了拍子。
“算了算了算了，就是垫底没跑儿了！”
曾以丹抽泣一声。
不行的，就是不行的。
“好啦，胜负已分，请黄队出列接受惩罚吧~”当当转着圈圈出现，顺便把那杯艳丽的辣椒油送到他们面前。
曾以丹知道是自己拖了后腿，虽然内心一点辣油都不想沾，也还是颤颤巍巍伸出手。
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不单是害怕摆在眼前的惩罚，还害怕下一环节的惩罚，下下环节的惩罚。
更害怕，队友嫌弃崩溃的目光。
她也不想的，可就是不擅长啊……
“哎你别磨蹭了，快喝！”暴躁男不耐烦了。
曾以丹反射性地抖了下，闭上了眼睛，流下哗哗的泪水。
暴躁男：“……我的意思是，你先喝半杯，我先喝怕你嫌弃我的口水，这不就一个杯子么。”
这哭的，他也没欺负人啊。
辣油的滋味相当酸爽，曾以丹只觉得自己的喉痛被开水一遍又一遍的烫，还有些呛，想咳嗽又不敢，只能继续用眼泪洗礼自己。
暴躁男气血上涌，把空杯子还给主持人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死过一回了。
天知道，他从来不吃辣。
工作人员送来的酸奶也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嘴到胃仍是火辣辣的，不断灼烧。
“当当当当~精彩绝伦意外万分的第一环节已经结束，现在又要开启新的征程啦，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不用等待，直接揭晓本次惩罚！”
“当当当当！走进高蛋白~”
黑色托盘里放着一个口径十公分左右的小碟子，碟子中间蠕动着一群蛆虫。
“难看是有点难看，但是真的很有营养哦！那么，新环节的游戏规则，请各位主意听好~”
在一片呕吐声里，沈当归相当平静地看着那盘虫子，又平静地打量了一下岳谅的嘴巴。
数量不多，一口塞下问题不大。
非常可以，没有威胁。
“本环节为你画我猜，每组分别拥有十个成语，三分钟时间内猜对个数越多，排名越靠前，猜对个数最少的接受惩罚。”
太好了。
曾以丹狠狠松了一口气，蓝队的岳谅昏迷不醒，他们的数量一定为零，这一轮就算过了……
陈达达眼泪汪汪地看向沈当归，呜呜呜呜——
“啊对了。”主持人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补充，“由于蓝队可行动成员只有一位，无法构成参与游戏的条件，所以本环节轮空~”
“什么？！”暴躁男惊怒交加。
陈达达欢呼：“太好了！”
被褶子脸一巴掌打歪了脑袋。
沈当归相当可惜地看了一眼盘子，原本还打算喂她吃了虫子之后就不收费的，太遗憾了。
0005到底是0005。
曾以丹整个儿掉进冰窟窿里了。
这个世界果然是她的场景。
逃不过的。
游戏很快开始，三分钟倒计时，有条不紊。
沈当归悠闲地坐在一边，在陈达达和曾以丹比划的时候颇得兴致的跟着猜。
小胖子肢体语言很丰富，再加上灵活的表情，不算难猜，至于曾经的队友，则完全不行。
她似乎只会伸手做刨的动作，表情也木木的，擦边的小动作暗示也不会。
要凉。
暴躁男眼看着小胖子那边已经猜出三个，真的是要疯了！他扯着嘶哑的嗓音喊：
“你别着急好吗？放开一点，我们已经过了好几个词了你不应该都是一个动作啊！”
“想办法用谐音物品代替我也可以联想啊。”
“哎呦我去！”
曾以丹嘴唇发白，努力地挥起了胳膊。
她也不愿意这样的。
可她就是做不到。
重压之下曾以丹更慌乱了，甚至开始同手同脚。
当初接力赛的时候这位女士也是这样，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除了听话不存在任何业务能力。沈当归猜测，她畏惧的应该是……合作？
不至于是上次和自己组队的时候产生的阴影吧。
那他可真是罪大恶极。
呵呵。
小胖子那边已经猜对五个了。
时间还有一分钟。
只靠自己瞎蒙蒙对一个的暴躁男放弃了。
“我一般不轻易指责女孩子，但你实在太菜了。”
“哦不，也不能怪你，怪我运气不好，跟你分在一组。”
曾以丹慢慢垂下了脑袋。
小胖子最见不得人欺负女孩子了，女孩子可都是要被保护的！
他停下动作挺身而出，“哥哥你这样说不好，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呀，这个姐姐只是不太会玩这种游戏，怎么能因此就否定一个人呢？”
暴躁男冷笑：“你和她一组试试，喝完辣椒油再吃一碟虫子你试试？”
“如果我和她是一组的，我会和她好好努力，互相帮助，没有赢那也没办法，她又不是故意要输掉的。”
曾以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小胖子。
“再说了，这个姐姐应该是很厉害的呀，要是她真的没有用，她怎么会在那么危险的第三场景存活下来。”
“站着说话不腰疼。”
胡说，他可以做到的，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小胖子生气地想要反驳，又被褶子脸捂住了嘴。
“行了正义的小勇士，你现在没有跟她一组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褶子脸表示很怕，他怕这小子说出什么这碟虫子由他来吃之类的话。
这孩子太脑残了。
他必须得帮帮他。
陈达达的话让曾以丹想起了第三场景狼狈不堪的自己，也想起了第二场景那个巨大的金属箱。
原本那个人不会死，他是自己吓自己，才没命的。
现在的环境看起来很安全，但世界应该设定了自己会怎么样被淘汰出局。她不想死，所以一定不能出局。她需要继续比赛。
可既然是组队的比赛，和队友之间的关系又应该不能太僵。
像现在这样根本无法继续比赛了。
继续合作，才能延续比赛。
可怎么样才能继续合作呢？
曾以丹心急如焚，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视线游转，不经意间落到了沈当归身上。当初和他一起的时候……他好像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
快想想。
快一点！
我只救你一次。
她想起来了。
也明白了。
一般人都可以包容第一次，却很难包容第二次。
第一次由于自己的能力不足拖垮了队伍进度，被原谅了。
这一次，她只有自己承担，才能让合作继续。
曾以丹自己握住自己的手，告诉自己。
不要怕，你连死亡都经历过了，不要怕这一点点虫子。
你可以的。
“这个虫子……我、我一个人来吃吧……”
尽管这句话很是底气不足，却足以让人震惊了。
暴躁男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皱起的眉头稍稍散开了。
沈当归挑了一下嘴角。
人，果然是进化最快的物种。
当曾以丹把那一盘虫子倒进嘴里时，场景预料中的溃散了。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玩家成功突破第十场景，即将载入第十二场景，请各位玩家注意。”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由于第十二场景无法载入，本轮游戏提前结束。”
“恭喜玩家所在队伍进入通关队伍排名前十，每人随机获得一张卡片。”
“恭喜您顺利通过第三关卡，即将载入安全岛。”
“请耐心等候~”

第37章 安全岛（三）
身体机能正在被修复, 神经与神经之间来回传递的信息被强行阻断，重新连接。
睁开双眼，早上八点的阳光穿透玻璃, 滚烫地从肌肤上碾过。
岳谅从床上坐起来，避开阳光。
原本令人不安的四方房间, 如今已然变成放松休憩的绝佳场所, 再没有比这个空间更静谧安宁的地方了。
身体上的不适感清楚明白, 又仿佛事隔经年。
她在属于自己的第九场景结束时就晕过去了，除掉消散的第十一场景之外还有的两个场景，居然也已经过去了吗？
可怎么……她也没觉得自己休息了多长时间。
作为奖励的卡片浮在眼前, 指尖一碰, 卡片悠悠翻过面来。
储存卡。
功能介绍：可以储存任一体积大小不限的物体，取出后卡片作废。
功能卡。
出现了。
岳谅内心毫无波澜。
很不错的卡片，真的非常不错。
不能吃, 也舍不得换。
过于烦心，岳谅换了一头再度躺下。
何以解忧, 唯有做梦。
再次醒来, 床的位置已经晒不到太阳了，光线的倾斜角度变小, 只在房间里留下窄窄的一道，视野却更亮了。
中午, 甚至是下午了。
房间外的海风轻轻拂过脸颊，岳谅伸了个懒腰。从上往下看, 按序号排列的房间间距相等, 呈圆形往外辐散开来，一座座一块块，整齐的像规划细致的墓园。
死气沉沉。
平常总是活跃在外的人压根就看不见了, 连袁方的房间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气。
人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胖子揉着眼睛走出来，很快就发现了蹲在地上对着石头发呆的她。
“岳谅姐姐，你好点了没？！”
“我很好。”岳谅站起来，小胖子还是那个小胖子，除了缩了一圈依旧白皙红润，状态不错。
“走走走，到我家来。”陈达达热情地拉岳谅的胳膊，带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有好多事情要告诉你呢，快点儿来，我们一边吃一边说吧。”
一般无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已经扒拉了一个角落的果篮，陈达达在里面掏出一个火龙果给她，“这是我发现的唯一一张水果卡，吃完了就没有了，唉……”
而她从来没有过。
岳谅握着沉甸甸的火龙果，心情复杂。
“岳谅姐姐，我跟你说哦。”小胖子大嚼着苹果，神情放松地跟已经从这个世界出去了一样，“第十场景，我们六个人分成三组比赛了。”
“三组？”
“对！你和当归哥哥一组哦~”小胖子闪着星星眼，“当归哥哥真的好厉害，他已经成为我的偶像了！”
“我跟他一组？”岳谅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在第九场景之后是全无意识的。
“是哒！我们两个人完成的游戏他都一个人完成了~”小胖子拿着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比划，“第一环节是夹钢珠游戏嘛，他的手就是水平的！他夹了好多钢珠上去，都没有掉在地上！”
岳谅沉思。
“运送钢珠的时候也是健步如飞哒，那些圆溜溜的小东西晃都没晃一下！”
岳谅继续沉思。
把钢珠夹到手上，再运送到另外一个的地方……在手上的钢珠，很容易掉吗？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略过关键点的小胖子兴致极高地叭叭叭，自以为将惊心动魄的部分都描述的生动具体形象，末了还挥着已经被氧化发黄的苹果总结。
“暴躁哥哥脾气太坏啦，黄头发姐姐太勇敢啦，当归哥哥太——帅啦！”
岳谅看着剥落在手指旁的火龙果皮，凝重地点点头。
好吃。
小胖子一点也不浪费的把苹果啃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核，恋恋不舍放下的时候重新把话题捡起来，“对了岳谅姐姐，你的场景当归哥哥也有帮忙的！”
岳谅的眉毛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化身小迷弟的陈达达握起拳头，“姐姐你当时好危险，还好当归哥哥机智！”
岳谅：“……他帮什么了？”
“他报警啦！”
“……”岳谅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怎么回事，面对朝自己伸出援手的人，她为什么一点感恩的情绪都没有。
这不对，这违背了家训。
“他为什么会报警？”
“因为姐姐你遇到危险了呀！”
“我有一个问题。”
小胖子：“什么呀？”
“他怎么知道我遇到了危险，并且还参与了这件事情？”
“我告诉他的呀！”小胖子一脸理所当然，“过程是有点曲折啦，当归哥哥最开始好冷漠哦，不过我就知道大人们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跟他讲道理，他很快就答应啦！”
“什么道理？”
“就是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帮助之类的……”小胖子已经彻底把自己拿出卡片做交易的事情忘了，拜倒在某人皮靴底下的孩子从来不在意这些细节。
岳谅看着小胖子清澈的双眼，深觉自己的狭隘。
是她把人想的太坏了。
“哦对。”小胖子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当归哥哥让我给你带句话呢，我有点不太懂。”
“嗯？”
“他让我跟你说，人，贵在自觉。”小胖子百思不得其解，“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呀？”
火龙果皮糊在桌面上，面目可憎。
岳谅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甩进垃圾桶。
“小孩子家家不用懂那么多。”
“你也帮我告诉他，多亏他的教导，自觉不贵了。”
海风吹起波浪，波浪推进海岸线。
在岳谅等人返回安全岛整整一天后，消失的人们似乎都回来了，海滩上再度热闹起来。
不。
岳谅看着人群与人群之间的距离，还是冷清的。
人数少了一倍不止。
被自己刻意堆起的小沙包也显得突兀起来。
她想起来了，0000的总结播报还没有出现。
为什么还没出现？还有人在那个计划里？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你果然没死。”
岳谅抬头。
男人睁着一双浮肿的眼角，浅淡地笑起来。
是卢林，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的卢林。
“你也没死。”
“是啊……”卢林幽幽叹息，视线放远，“我没死，除了我之外的人都死了。十二个人，就活了我一个。”
岳谅的眉头不可控制地皱起，原以为自己所在的至少死了六个的小组就已经够不幸了，没想到还有远比这更让人心惊的结果。
“你们遭遇了什么？”
“恐怖组织。”
原来还有人怕这个。
卢林苦笑：“就那一个场景，我们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至少你活下来了。”
“是啊，不幸中的万幸。”卢林说到这里愣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是对我来说。”
“嗯。”岳谅点头，看看四周没有发现其他眼熟的人，顿觉奇怪，“你的同伴呢？”往常他身后总要跟三五个人，这次的概率不会这么大，让他身边的人都死光了吧。
卢林读懂了她的眼神，笑着解释：“心烦，所以一个人出来走走。”
岳谅想起了那个好心的阿姨。
四十五岁左右，眉毛长长的，鼻子上有一颗小痣，笑起来有很深的鱼尾纹。
也想起了杜诗彤。
身材纤细，五官娟秀，指节是不协调的粗大。
还想起了金属盒里什么样貌也不知道的男人。
气息微弱，绝望透顶。
她平静的心开始翻腾，上下颠簸。
一条生命的逝去如此简单，甚于喝水吃饭。
“这次的幸存者们都听着——”
卢林和岳谅同时往发出声音的发现看去，一个男人举着喇叭站在礁石上，四周聚着一圈人。
“第二轮游戏相信每一组都伤亡惨重！大家都失去了刚刚熟悉起来的邻居，或者刚刚建立友谊的朋友，又或者曾经相互帮助过的队友——”
“而这才是第二轮游戏！”
“这个新世界的危险性不言而喻，为了生存，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我想，应该是团结——”
“我们不能再各自为政——”
“我们应该成为一个整体——”
沙滩上的人们动容了，是的，越是这样艰苦卓绝的时候，越是要团结啊！团结就是力量，团结才能战胜一切！
单纯至极的想法，已经经历过一次对抗赛的岳谅移开视线。
凝聚力这种东西，在游戏规则面前将会变成最大的笑话。
“理想主义领导人出现了。”卢林摇头，“完全的整体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形成的。不过……”
这也给了他灵感，“一定数量的互助群体倒是不难建立，十几二十人的队伍果然还是太小了。”
对上岳谅看过来的视线，卢林抛出橄榄枝，“考虑加入我们吧？”
“请在你的团队发展壮大之后，再来邀请我。”
卢林诱惑她，“现在加入可以成为核心成员哦。”
岳谅不为所动：“创业艰苦，我不愿意。”
“好吧。”卢林耸肩，“那只好等团队成熟之后，我给你开后门了。”
海风吹过。
大下午的岳谅摸摸胳膊，觉得有点儿冷。
还是回房间休息吧。
“再见。”
卢林在她身后叹息，这意志可真坚定。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投入人数共计七百五十六人，死亡三百九十一人，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视为游戏事故。”
“为保证玩家基数，下一轮游戏将投入一千名新登陆者，填补空位。”
“同时调整游戏难度，增加卡片投入量。”
“请各位玩家充分利用卡片，真正融入游戏。”
“现在请在三秒钟内选择按钮，倒计时结束尚未做出选择者，抹杀。”
一红一蓝的按钮出现在眼前，才睡下不到半个小时被惊醒的岳谅下意识按下了蓝色按钮。
另外一边，冰凉的海水里。
修长有力的食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红色。
新的征程，即将开启。

第38章 童话暴走乐园（1）
一滴露水从肥厚的叶尖滚落。
茂密的枝叶间隙里闪烁零碎的金光。
鸟叫。虫鸣。
返璞归真。
一只脚被绳子绑住, 一个身影被倒吊在了树上。
一张总是没有血色的脸因为气血逆流而涨的通红，她一边顽强地夹住企图跟随重力下坠的裙子，一边思索这样惨不忍睹的开场为哪般。
是哪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NPC设置的陷阱, 诅咒他。
脚脖子似乎要脱节了。
但愿她不会吊死在这里。
就在岳谅以为自己真的要在这里晾成人干的时候，真正的人来了。
“啊天, 你等一下, 我马上就想办法救你！”
颇为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 还来不及换个方向，本来就在空着晃荡的岳谅感受到绳子另一端越发剧烈的抖动感，有人上树了。
身体开始一点点往下降, 当草木混泥土的方向扑入嗅觉系统, 岳谅闭着眼睛伸手触摸到了湿冷的地面。
“可以了。”
那股力道没有放开，依旧缓缓地，直到她的整个身体没什么负担地挨上地面。
岳谅回头看了一眼。
手环, 是蓝色的。
那人松了一口气，岳谅捋了一把因为倒挂而凌乱不堪的长发, 小心地把方才吊着的那条腿挪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
破了一圈皮, 伤痕发紫。
可真疼。
“是岳谅啊！”袁方惊讶。
岳谅蹙着眉头站起来，受伤的右脚轻轻地点点地面, 还行。
她拍了拍了裙子，开口：“谢谢。”
袁方摆摆手, 随口问道：“怎么就被吊起来了？”
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不会被吊起来。岳谅面无表情地想着，也很想这么回答, 但是才被救助, 她这么说就太不是东西了。
“应该是命不好。”
袁方：“……”
岳谅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前头，“跟着我，从这里开始有很多陷阱, 我们的运气很好，刚才已经有人开过路了。”
袁方不愧为人民警察，立即抓住了寻常人不太注意的重点，大惊失色：“那他怎么没有放你下来？”
岳谅的背影僵了一秒。
时间回到刚刚传送进游戏的时候。
“编号0000为您服务。”
电子音响起的时候，恢复神智的岳谅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手镯颜色的变化，原本的银色质感变成了蓝色，隐隐发黑。
“欢迎光临童话暴走乐园~”
“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三百六十五名，根据进入游戏前各位玩家选择的按钮区分为红蓝两个阵营，红方阵营一百九十七人，蓝方阵营一百六十八人，此外登陆者一千名。”
阵营人数不相等，完全不公平的开端。
“以下宣读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各位玩家注意倾听。”
“本轮游戏采取阵营对抗制，地图内唯一的教堂里存放有五百口上锁的棺木，每口棺木上方都贴有对应钥匙的提示信息，找到钥匙并打开对应的棺木即可解救其中的登陆者，棺木内登陆者人数不定，0-10人不等。”
“解救人数多的阵营获胜，失败阵营成员直接进入下一轮游戏，为降低死亡率，增加初级玩家基数，本轮惩罚不清空卡片。”
“另请注意，敌对玩家可相互淘汰，淘汰方法以卡片形式隐藏在地图内，方法卡片有且仅有一张，请各位务必抓紧时间，抢占先机。”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三天。”
“祝各位游戏愉快~”
电子音退散，岳谅一边走一边陷入深思。
这次的游戏模式仿佛是工业园和接力赛的结合版，人数多竞争大，光是相互淘汰这四个字就不知道要激起多少血雨腥风。
而且，静谧的环境气氛里，四周巨木合抱，晒不到阳光的地方阴森森的，路径掩映在深林里，无边的寂寞铺展在鸟语花香里。
岳谅觉得她根本不需要思考如何获得胜利，眼前这个走出森林找到教堂的难题，就足以把她击倒了。
森林，是最天然的迷宫。
清晨的露水很快打湿裙摆，无处不在的蚊虫叮了她满头包，沾满泥泞的鞋底开始打滑。
这个编号绝对有问题。
不然她怎么会被传送到这个鸟拉很多屎的鬼地方。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左脚稳稳地落地，右脚脚尖一勾，就完美地……被吊了起来。
被吊着有多难受只有被吊过的人才知道，缺氧导致的窒息感令岳谅觉得自己的脑壳都要被下坠的脑子秃噜破了。
正天旋地转中的岳谅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过来，努力地挥舞了一下手。
对方在她面前站定，从上到下细致的欣赏了一遍这种难得一遇的姿势，热情地鼓起掌来。
“小姐真是与众不同，独树一帜。”
“……”
“一张卡片，怎么样？”
“……”岳谅竭力收回自己极具攻击性的眼神，“我、谢、谢、你！”
来人一耸肩，“好吧，那您继续。”
岳谅仇恨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风水轮流转，她总有一天会嘲笑回来的。
嘲笑的姿势还没想出来，就见那身影一歪，猛然踢出了一个金属的物体，踢出的脚还没有落地，作为支点的另外一只脚匪夷所思地跳起，身体扭转空翻，下一秒一个网兜唰地从他原来的落点抓起，空荡荡地吊起来。
树干被他借力一蹬，再次落地时依然调整好了姿势，只是脚尖才接触地面，他的身体再次反人类地后翻，地皮塌陷，露出深坑里削尖的竹剑。
一滴冷汗从额际滑落。
沈当归脚踏实地，终于站稳了。
“啪啪啪啪。”
清脆的声响令他回头，还倒挂着的人没有笑，只是手上用力，掌声与他刚才给的如出一辙。
“阁下才是卓尔不群，出类拔萃。”
“……”
嗯，对仗工整。
岳谅自我感觉良好，脑子要掉出来的脑袋在这一刻都仿佛坚固了起来。
碰见她就没有好事，更何况……视线扫过她的手环，沈当归勾起唇角，敌对阵营？
“承蒙夸奖，就不收你探路费了。”
他再次迈开步子，用绝对的实力突破陷阱的桎梏。
岳谅亲眼目睹他每每与危险擦肩又每每化险为夷，牢牢记住了他的行进路线。
呵呵。
回忆结束。
岳谅继续往前走，回答了袁方的问题：“因为没有必要。”
走出布满陷阱的小路后眼前豁然开朗，原来他们本就在森林的边缘，尖顶小屋坐落整齐的小镇不过一里之遥。
“还是我背你吧？”
袁警官是绝对的战力，不能把体力消耗在这种地方。
于是岳谅再次拒绝了袁方背着自己走的提议，极目远眺，试图将所谓唯一的教堂一眼看破。
直到现在，他们对所谓的暴走依然一无所知。
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往有人的地方走。
宽敞的路面并不平整，袁方走着走着踢到了一块小小的石头，石头骨碌碌滚出去，落入金黄的麦田。
“啊！”
属于女人的惊呼从麦田里传了出来。
紧跟着一片叮铃叮铃的声音。
袁方下意识把岳谅挡在了自己身后。
一个浑身罩着网子的女人从麦田里冲了出来，网上系着上百个拇指粗的小铃铛，叮铃声正是来自这些小玩意儿。
女人和岳谅差不多高，眼睛眼白很大，看起来傻乎乎的。
她嘀咕着：“我是我，或者我不是我？”
岳谅和袁方很快被她看见了，带着满脸求知的渴望，她凑到了袁方身前，问道：“我还是我吗？”
没有手环，是NPC。
岳谅和袁方同时确认了这一要点。
“你当然是你。”袁方迟疑了一下，如是答道。
女人却把眉头皱的更深了。
“可是我不会响，现在会响。”她还故意跳了起来，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奏响高歌，“你们听，会响。”
袁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个智力有缺陷的妇女，如果在原来的世界，他应该帮这位妇女找到家人。
岳谅若有所思，她尝试着说道：“艾尔莎，也许汉斯知道你是不是你。”
女人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是的，汉斯一定知道我是不是我……”
袁方懵了，岳谅在说什么？
艾尔莎的眼睛慢慢沉静下来，却在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拉满了分贝，尖锐的声音针尖一般戳上了两人的耳膜。
“是汉斯在骗我！是他给我罩上了挂满了铃铛的网子！是他骗我说我不是我！是他让我无家可归！”
“你和他是一伙的！”
原本傻的有些纯真的女人瞪出眼球，岳谅在她张牙舞爪扑上来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渔网下的破烂衣衫。
她想她明白了，暴走的意义。
电光火石之间，艾尔莎的手肘和肩膀被同一双手抓住，下一秒就被人甩了出去，重新落回麦田里。
袁方僵硬地保持着摔人的姿势，鼓鼓的肱二头肌狠狠地刷了一把存在感。
岳谅看呆了。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老半天，袁方才憋出这么一句。
他这么暴力的手法一定把这个孩子吓坏了吧。
就是这一招。
上次沈当归把自己扔出去，也是这个手法。
岳谅难耐地吞下口水。
“要点是什么，我想学。”
“不我真的只是条件反……”袁方的喉咙被刚塞进来的空气卡住，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身后细脚伶仃的姑娘。
“？？？？？”

第39章 童话暴走乐园（2）
比起过肩摔的要点, 很显然岳谅口中的艾尔莎和汉斯更值得讨论。
“我是我，或者我不是我？”岳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在很多地方出现过, 但0000说这里是童话世界，我只能想到一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聪明的艾尔莎。”
看着他依然迷茫的脸, 岳谅稍微展开了一下, “故事说的是一个叫艾尔莎的总是杞人忧天并且患有智力障碍的姑娘，她嫁给了一个叫做汉斯的男人后无法承担起一个家庭另一半的责任，有一天她喝光了家里的粥后去收麦子, 结果躺在地里睡着了。”
“汉斯非常生气, 于是偷偷给她披上了一张挂满了铃铛的网，艾尔莎醒来后听到铃铛声后怀疑自己不是自己，便向回家问问丈夫, 但回家后发现进不了门，又听门里的汉斯说艾尔莎就在屋里, 于是她确认了自己并非艾尔莎, 疯疯癫癫地跑出去了。”
袁方沉默半晌，没忍住：“还有这种类型的童话？童话不都是像白雪公主小红帽这种类型的吗？”
“童话最开始就不是写给孩子看的。”岳谅简单总结了一句, 把话题回归到游戏上来，“这一轮游戏的重点我个人认为并不在童话故事本身。”
袁方的脸色凝重起来, 点头：“是，重点应该在阵营对抗。”
“游戏结果和解救人数直接挂钩, 而解救方式则要根据信息提示去找。”他的视线同样放远, 落在远处灰色的屋顶上，“我们得找到教堂。看到所谓的提示信息，才能进行下一步判断。”
两人思路一致, 当即达成共识。
这条路上除了NPC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玩家，想来是因为他们的落点就在森林边缘，所以才能如此顺利地进入城镇。
袁方觉得他能和岳谅配合地很好，这个结论也不是凭空得出的，他有三点依据。一是岳谅这个人本身，她相当果决，判断力与执行力都很强，这一点和他很像，二是她对这个童话故事的了解程度，至少是远远超过自己的，三则是她的武力值缺陷，有自己在她相对来说安全不少，两人在信息层面以及生存层面能起到一个很好的互补作用。
他们在一起，也许不但能够让自己活着，还能解救更多的人。
那些和初到这个世界时的自己一样，无辜的人。
“就在那里。”
气势恢宏的教堂近在眼前了，蓝灰的穹顶，巨大的十字架，进出如云的教徒，和如烟似雾的朦胧感。
两人对视，袁方道：“我先去找人打听一下？”
岳谅有些担心，目前掌握的信息极少，就刚才的艾尔莎事件以及之后的一路平安来看，暴走的触发条件应当是与NPC发生互动。
如果贸然再去触动这些现在对他们视若无睹的NPC，会不会再度引发暴走。
袁方明白她的顾虑，但这个教堂看起来实在诡异……
“有人选了。”岳谅抬着头，视线抓住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黑影。
一个小小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他在人潮之中快乐地穿梭，正打算跳上一朵花在花盘上好好睡一觉的时候，身上一重，被提了起来，然后天旋地转。
四周的景物颠倒着变化，小小的身影尖叫：“你们干什么——”
看着岳谅出手又狂奔到僻静处的袁方瞪圆了眼睛，这这这不是虫子是个人？！
挟持了最好欺负的目标，岳谅的两根手指牢牢掐住他的腰，拇指儿惊慌地和她对视。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就放了，否则直接掐断你，明白吗？”
拇指儿：“？！”
他那微小但生动的五官露出恐惧，想要抽出背后的宝剑，可根本挣脱不开，钳制着自己的手指就跟大山一样无法撼动。
权衡再三，他老实了，
“那你问吧，先说好我才刚出来游历，知道的很少……”
岳谅把他提到了袁方面前，“你问吧。”
第一次“暴力执法强制群众配合”的袁方很不适应，他清了清嗓子，“你去过外面那座教堂吗？”
拇指儿瞪大了眼睛：“我当然没有去过！”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岳谅忍不住抖了他一下，拇指儿一哆嗦，生怕她甩手把自己砸死在地面上，小心地放低了声音：“那里只有被主选中的教徒才能进去，除此之外的人进去，会被所有人憎恨的。”
冷汗从额角挤出，袁方口舌发干，“为什么？”
“就是这样的，那里绝对不能进去，擅自进去的都应该被绞死！”拇指儿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原本小心的神色阴戾起来，“难道你们，想进去？”
下一秒他的嘴开始膨胀变大，声音到了嗓子眼，即将随着嘴巴的大笑放大数十倍。
“这——”
千钧一发，岳谅下蹲，一把将他脸朝下摁在了地面上。
“……”
“麻烦您摁着他。”
袁方接手，就见岳谅拿出了卡片，白光过后一把锋利的匕首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手起刀落。
……一片白色的裙角落在了地面上。
袁方一瞬间屏住的呼吸松开了，他劝自己把目光从白花花的刀刃上移开，配合岳谅用那块布结结实实地把拇指儿扎了起来。
膨胀到一个指头大小的嘴巴被布卡的毫无缝隙，小小的人儿只能扭动身体，虫子似的翻滚。
岳谅一抬手，就把他别在墙砖的缝隙里了。
拇指儿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袁方：“……”
尽管过程中充满了意外，总体来说袁警官还是满意的，至少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新世界说提高玩家存活率就跟教育局说给学生减负一样，都是屁话。
两人换了一个地方之后，他焦虑地挠了挠头发。
“那个小家伙说的，应该不单单是进入教堂被看见才会被憎恨吧？”
岳谅默默点头。
他们是玩家，在进入教堂之前默认设置应该是中立模式，触发这些土著才会变成红名，而一旦进去，应该就直接被调成了屠杀模式，红到发光了。
“现在的问题变成了，怎么进去。”
袁方冷静下来想了想，道：“他说只有被主选中的教徒才能进去……四处再转转，也许有能看到的信息。”
除此之外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岳谅点点头，和他一起重新回到大街上。
这个小镇上的NPC密度非常高，赶集似的密密麻麻，原来岳谅把他们看成是□□，现在就是把他们当成地雷，踩一下就炸的那种。
当他们空洞的视线扫过自己时，皮肤上就会一阵一阵地起疙瘩。
她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时突出重围的信心。
“啊，就是这里！”
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跑了过来，兴奋的神情在众多NPC中显得格外突兀。
瘦子吐出很长的一口气，“可算找着了，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进去了……”
“应该不会吧，我们也只是被一个暴走的NPC缠了一下而已，之后没再和NPC交流就走得很顺利了。”胖子很心急，“快点儿进去吧，我可不想输掉后立刻进入游戏，鬼知道又会是什么奇葩的规则。”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就在他们三米外看碑文的袁方耳里，他刚想走过去提醒他们，胳膊被人用力的拉住了。
他低头，白皙到映出发紫血管轮廓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岳谅的声音很低：“敌对阵营。”
袁方惊愕地看过去，胖子抬起的手腕上，冰冷的手环反射出猩红的光线。
他只沉默了一秒，就拂开了岳谅的手。
“不告诉他们的话，太危险了。”
“他们不会相信的。”
“即使如此，我也必须做到我能做的。”
看着他的背影，岳谅抿直了唇角。
她告诉自己，既然有陈达达这种一根筋的孩子，那么有这种活不明白的大人也不足为奇。
她试图说服自己，也许结局可能是惨不忍睹的，但其中贯彻的精神与品格却是极其可贵的。
她不应该以自己的价值观去衡量别人的行为。
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碑文上面。
……XX年爆发叛乱……圣洁之地被黑暗侵占……万能的主赐予希望……从密道传递出去……火种得以维系……重建教堂……后人谨记……
“这个教堂不可以随便进去，就这么进去会被所有NPC攻击的。”袁方踏着坦荡四方的步子，拦下了就要走进门内的胖子和瘦子。
既然是对抗赛，那么大家的第一反应必然是先看手环。
一看到他是敌对阵营的，胖子就翻了个白眼：“大哥，我们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我说的是事实，不然我为什么还在外面。”
瘦子冷哼：“你都一把年纪了，我们也不是十几岁的小毛孩，你觉得这句话唬的住谁？你不就是专门负责在外头拦我们的吗？你的同伙早就在里面了吧？”
“怎么着，想为你们的阵营拖延时间就找这么蹩脚的借口？”
“这不是借口，而是你们真的不能进去，如果你们不信，大可以找一个NPC问一问，这个教堂到底是什么情况。”
“呵呵，你他妈还真当我们傻？NPC会暴走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碑文看到最后两行，岳谅蹲了下来。
尾号为5和8的玩家已被主选中，成为教徒。
——0000

第40章 童话暴走乐园（3）
她能进去。
编号0029的袁方不能。
她站起来走到袁方身边, 不动声色。
忽然来了一个堪称漂亮的弱质女流，胖瘦二人的目光偏了一下，和岳谅淡漠的眼神对上。
岳谅开口：“能说的您已经说了, 而且被这里的NPC攻击也未必会死，可能没想象的那么糟。”
“再说了, 等他们进去正好方便观察后续发展, 也许是我们被骗了呢？NPC难道就不会撒谎么？”
“走吧。”岳谅刮了袁方一眼, “别继续浪费时间。”
坚毅方正的下巴终于低了下来。
可原本坚决不信的胖瘦二人，此刻却动摇了。
敌对阵营的人说的话一定不是真的，至少不是完全真的。瘦子内心辗转了百十来回, 可看这个男的, 倒也有几分真心真意的样子。
要是不信吧，那如果进去了真的遭受他们说的这种后果怎么办？
早一步进去能抢占先机，但把命搭上就不值了。
胖瘦二人一合计, 觉得是不能冒这个险。
胖子挤出笑容，假惺惺道：“谢了啊, 那我们再了解一下情况。”
对于岳谅的反应是转身就走。
袁方一直跟着她, 走出两条街的时候，他道：“那两个人还跟着我们。”那两人跟踪的技术太差, 他要是连这种蹩脚的尾随都发现不了，就白当这二十年警察了。
那俩人跟的远, 说话倒是不用太顾忌。
“您有没有发现，我们遇到玩家的频率太低了。”岳谅忽然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袁方一愣, 皱起眉头。
“的确，三百多人，我们现在却只碰到两个人。”
“这能够说明什么？”
“游戏面积……大到无法想象。”
岳谅揉了揉因为思考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所以应该有通讯工具，可以来联络阵营成员。”
袁方摇头：“实时的通讯工具可能有，但数量一定非常少，而地图，就算只有一份，也可以无限复制。”
岳谅明白了，“那先找找地图吧，这里是游戏的中心，也许就有地图。另外还有一件事……”
袁方疑惑。
“我可以进去那个教堂，碑文最后三行有提示，尾号5和8能进去。”
“直接就能进去？”袁方一喜，随机又皱起眉头，“我是9。”
岳谅：“对，所以我们兵分两路，您去找地图，我去教堂里看看。”
“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袁方不同意，“进去这个门都有陷阱，里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没有关系，我会小心的。”
“不行，等其他人来了再一起进去。”
岳谅停下了脚步，她看着眉心蹙起一条缝的袁警官，“谢谢您的关心，但决定权在我。”
“你说的没错，但是岳谅，你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为什么非要一个人走呢？”
为什么非要一个人走。
岳谅也这么问自己。
“你应该走得更稳妥。”袁方重重地按住了她羸弱的肩膀，“我知道你比我多经历了一轮游戏，但那代表不了任何事情。你当然可以做任何决定，可既然都是决定，为什么不做一个更好的呢？”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可以想的更周全。”
他的手仿佛有千斤重，肩膀上的温度令她冰冷的手脚渐渐发烫。
第一轮游戏独自面对怪物时，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条件。
第二轮游戏独自前往B区，依然没有任何把握。
第三轮游戏去找陈达达的时候，她也是盲目的。
每一次她都用最快的速度做了最直接的决定，几乎可以说是不计后果。
她迷茫的神色令袁方察觉到自己说的话重了，但对于这个满脑子往前冲的姑娘，他还要把话说的更重。
“别再任性了。”
任性。
这两个字落在心上，生根发芽。
岳谅恐惧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陷入这么糟糕的世界里，她仍然我行我素，不低头，不合群。
袁方拉着遭受巨大打击的人，迅速甩开了后面的两个跟屁虫，就这点本事，他要脱身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教堂所在的这个地点充其量只是个小镇，袁方带着岳谅在这三五条街上转了又转，再度徘徊在了触发NPC和不触发NPC的边缘。
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劫持一个拇指儿了。
“可以触发。”
袁方回头，阴沉了半天的人还是一张无精打采的脸，语气很平缓。
“这些是NPC，除了非教徒者擅闯教堂这一共同触发点，他们是不互通的。”
“贩卖鲜花的花店和都是皮革的鞋匠铺在一起，穿着礼服的男人和围裙下摆都破了的女人站在一起，水果贩子和老兵站在一起……你听。”
袁方下意识支楞起了耳朵。
四周的噪杂声一点一点分开。
“又大又红的苹果特价，只要三个铜币！”
“现在我身无分文了，如果你也一无所有，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去要饭。”
“不，卡里特西，现在不行，这样会让我们暴露的。”
“天空飞翔的小鸟们，你们快来帮我拣豆子啊！把好豆子放在碗里，把坏豆子自己吃下去。”
看似在交谈的所有人们，中间的壁障终于显露出来。
他们哪里是在交谈，不过是自顾自在说话而已。
“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可以验证。”
袁方挠了挠头发，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陷在自己的思维里了。”
岳谅摇头：“反省并不影响我观察四周，现在还在游戏当中，我和您仍是组队关系，为维持合作的基本条件，我不能让您独自去解决问题。”
“……”
袁方忽然发现，这孩子任性归任性，说的话倒是句句在理。
这大概就是应试教育特有的产出结果，高分低能？
保险起见，他们还是选择了小镇的边缘地带，瞅准一家相对冷清的店铺跨了进去。店铺里只有一个干瘦的男人，叉着腿坐在椅子上打盹。
他的椅子旁边放着一把小提琴，墙壁上挂着弓，房梁上挂了一只鸟笼，小鸟叽叽喳喳，叫的很欢。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由岳谅开□□涉，而袁方则盯住NPC的一举一动，便于及时控制对方。
“您好，先生。”
老板抬起深陷的眼窝，上下瞄了他们一眼：“欢迎你们。”
“请问您这里有地图吗？”
“很久没有人来买过地图了。”
“我们需要一张地图。”
“你们需要地图做什么？”
“四处看看。”
老板站起来钻到柜台底下，翻出一张遍布灰尘的卷轴扔了过去。袁方赶紧接住拖着“尾气”的地图，一阵灰呛得岳谅连连咳嗽。
“我们没有钱。”
老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弯腰捞起搁在地上的小提琴，“我喜欢的东西很多，但并不是钱。”
脑海中噼啵一响，这个似曾相识的句子终于在记忆深处挂上了号。
丛林中的守财奴。
只要瞄准任何东西都会掉下来的弓。
只要听到琴声都会跳舞的小提琴。
只要提出要求都会被满足的三便士仆人。
回忆的功夫小提琴已然架在了肩膀上，岳谅刚说出一个“跑”字，老板说道：“请两位听我演奏一曲。”
背过去的身体转了回来，手指抬起，岳谅的神经中枢，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袁方看着自己挥舞起来的手脚傻逼了，“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举着两只钳子左右摇晃的大螃蟹！
同样身不由己的岳谅一边尝试转到门外去，一边回答：“暴走了。”
他当然知道是暴走了！但特么这暴走的是什么玩意儿？！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奔溃了，上一次踢踏腿都要追溯到他女儿上幼儿园做亲子活动那会儿了！
木制的地板被踏得嗒嗒响，拉的并不算好听的小提琴曲没完没了，岳谅每每转到门口，就会在三便士仆人的要求下转回来。
“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袁方“热辣滚烫”地扭着胯，表情扭曲。
他作为长辈的威严，毁于一旦了。
累出一脑袋汗的岳谅也在努力思考，故事里仆人对大家的乞求声充耳不闻，直到法官赦免他，而守财奴认罪。
认罪。
“我们坦白！”
琴声戛然而止，仆人放下了拿着琴弓的手。
袁方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出去。
岳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吐出一口气，抬起脸：“我们需要找到我们的同伴，然后——”
她扑了过去，死死地捂住了仆人的嘴。
袁方的反应极快，不待站稳就踢走了仆人失手掉落的琴弓，然后一个手刀，劈晕了即将挣脱岳谅的手说出请求的暴走对象。
这次不用岳谅反应，袁方一手抓住地图一手抄起队友飞奔出门。
他决计是不要再跳第二次舞了。
绝不。
奔过无数NPC混入人流后他终于停了下来，腰窝被人捅了一下，他低头，被夹在胳肢窝里的岳谅脸色惨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赶紧把人放下。
岳谅弯着腰，哆哆嗦嗦地扶住了墙壁。
袁警官的爆发力她不想多提。
因为肚子在铁一样的胳膊上杠了两条街，她快吐了。

第41章 童话暴走乐园（4）
岳谅没有休息太久, 时间已经过去数个小时，他们却还连教堂的门都没进去，实在是没法悠哉了。
地图上的灰被袁方不拘小节的用衣服擦干净了, 厚实的羊皮纸上露出清晰的脉络。
就地图上看来，这座小镇的确处于版图的中心部位, 地图的面积也不算大, 粗略估计东南西北四个角每个角也就跟这个镇差不多大。
北面是群山, 南面是水，东面是连绵的城堡，西面是草原。
两人最开始的位置就是在北面的森林里。
袁方道：“如果这份地图是真的, 那么它就应该不是什么珍贵的存在。”
岳谅深以为然, 否则没道理他们随便找了一个NPC，就得到了地图。
“这四个区域。”他用手指在上面画圈，“应该直接关系到打开棺木的钥匙, 我们人数有这么多在，到时候应该会涉及一个分配问题。”
独行侠岳谅不懂, 有组织有规划的集体可以按既定制度分配, 可这群“龙”无首的，谈何分配。
袁方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 说道：“无论什么情况什么环境，只要有共同目标, 绝大多数人都能自主的进行合作。”
这种毫无默契的配合在遇事时真的不会造成更大的伤亡吗？
岳谅想了想，没有问出口。
因为这是没有意义的。
当太阳升至当中, 小镇上的玩家终于多起来了。
敌对阵营相遇时几乎都没有交流, 岳谅跟着袁方，看他凭借一身正气聚起了十多个队友，并且分成了两组。
他们的运气还算可以, 一共十六个人，可以进教堂的有四个，而且有两个非常健壮的男人，除岳谅外另一个女孩黑胖，眼神坚毅。
四个人里，倒是岳谅看起来最娇气了。
“时间关系，现在也只能你们先进去了。”
年长的健壮男人陆建明点头：“你放心吧，我和申纪会照顾好两个姑娘的。”
申纪木讷附和：“放心。”
黑胖女孩陈渺渺拍了拍岳谅的肩膀，“咱俩一起走，我力气很大，也会保护你的，你不用害怕。”
“谢谢。”
很奇怪，怎么袁警官聚集起来的人，一个个看起来都比之前随机遇到的人面善。
进入教堂时，岳谅他们没有刻意避开红方的人，大摇大摆的，一个接一个跨过大门。
和外面的阳光丰沛不同，教堂里透着一种森冷感，连穿堂而过的风，都显得阴嗖嗖的。
说起来，这还是岳谅第一次进教堂，她看见了影视剧里排排列的黑色长椅，披着头巾的教徒，语调悠长的吟唱，和神父闭着眼睛但仍看得出悲悯的脸。
这里的所有人都做着自己事情，没有将一分一毫的目光倾斜到他们身上。
岳谅猜测，教堂里的这些NPC，应该也是用于阻拦非法入侵的那些玩家的。
一行人目的明确，很快穿过前厅，来到中庭。
巨大的拱形穹顶，微弱的光线，整整五百口棺材。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棺材一米宽两米长，从中心两米高的十字架开始呈圆形一圈一圈往外摆放，棺材与棺材之间只留了一米左右的通道。
这个场景并不恐怖，只是太震撼了。
就是这些方正的盒子里，关着一千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三天时间里这些盒子没有全部被打开，里面的人就会像当初的爆炸一样什么都留不下？
这场游戏不单单是两个阵营间的输赢，还决定着另外一千条生命。
空气凝滞，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
“我过去看看。”陆建明一马当先，靠近了最外围的棺材。
除了锁眼，它是完全闭合的，他伸出手指在盖板上敲了敲，响声沉闷。他摇头，“看来只能老实地去找钥匙了。”
岳谅凝神盯住了盖板上贴着的黑色铭牌，慢慢走过去。
铭牌是黑色的底，金色的字。
——如果全世界都抛弃了你，那我不能不管你。
陆建明也探身过来，看完后皱起了眉头：“这就是提示？不知所云。”
脑海中的书卷翻动，岳谅陷入了沉思。
她看到过的，这句话。
但是在哪儿呢？
她转身走到另外一副棺材前。
——你抓住了它，又放了它，它肯定会满足你的愿望的。
岳谅喃喃：“这是渔夫和金鱼。”
下一个。
——不要忘记你对我们的承诺，你的幸福就取决于此。
“三个纺织女。”
陆建明：“你在说什么？”
回到第一个棺材前，岳谅的手摁住了自己的眉心，她告诉自己，想一想，你都看到过的，仔细的想一想。
“啊！”
一声惊呼令她思绪回笼，岳谅和陆建明同时回头，惊慌失措的陈渺渺结结巴巴：“申、申纪他、他不见了……”
一，二，三。
岳谅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刚刚一直都跟我在一起的……可是我一回头，他、他就不见了！”
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些棺材吸引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少了一个。
陆建明强作镇定，让两个女孩都到他身边去，“别慌，可能是他看到什么，自己走掉了。”
一点动静也没有就独自离开。
前不久已经出过一个郑景山，如果申纪也是自己离开的，那这种概率也未免太可怕了。
所以岳谅不信，这里绝对有东西，或者有人。
申纪体格魁梧，要把他无声无息带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他们进入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也许人还在这附近。
可掳走申纪的目的是什么？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怎么办？”陈渺渺握住了岳谅的手，企图给她，也给自己带来一些力量。
陆建明安慰她：“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了，那只要我们警惕四周，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那申纪呢？”
陆建明眼神一暗，他问：“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岳谅：“获取信息。”
“对。”陆建明点头，用力地点头，好像每点一次头就能给自己的决策增加一分正确性，“我们先尽可能的把这里所有的信息带出去。”
“然后，再和大家一起过来找他。”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些经历过世事沧桑的人，都喜欢说稳妥吗？
岳谅不喜欢这种说法，却也没有反驳。袁方的那些话，已经刻进她的心灵深处。
只有目的而没有规划和实力的行动是无用的。
因为规则他们大致知道教堂里会有什么，所以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纸笔（解决了一个暴走对象），方便记录。
“对了，纸笔在谁那里？”
陆建明看向岳谅，岳谅看向陈渺渺。
陈渺渺抽了一口气：“在申纪那里。”
事情回到了原点。
岳谅问：“去找他，还是出去拿？”
“他会消失，会不会就是因为纸和笔？！”陈渺渺冷不丁冒出一句，陆建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的，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如果不弄清楚这个，无论他们重来多少次，也许结局都是一样的。
“找他！”陆建明咬牙下了决定。
他还就不信了，就这么屁大点儿地方，还能弄出什么妖来。
偌大的中庭唯一的障碍物就是那些棺材，他们分散开来，先是绕着棺材走了一圈，而后一致的把目光放在了来时的那扇门，也是唯一的入口和出口上。
既然不在这里，那就只能是在外面了。
吟唱仍在继续，教徒们的声音重重叠叠，在教堂里悠悠回荡，安抚不安的心灵。
它让你一点一点下坠，落至地面。
黑压压的人头，每一位都庄严肃穆，腰背笔直。
陈渺渺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岳谅感受到她握住自己的手开始汗湿了，通过两人交握的手，几乎可以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发出的震动。
“申纪应该不可能被弄到这扇门外面，不然也没必要偷偷地把他带走，而里面我们也都找过了，那他就只能可能在这里了。”
“这些NPC完全是不管我们的，因为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连看都没有看过我们，那是不是有可能，犯人把申纪，藏在了这些NPC里面？”
陈渺渺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视线也开始在一众黑头巾里寻找。
两个教徒从门外进来，一人一边，站在了大门两侧，双手合十。
陆建明的声音忽然打起颤来：“你们在里面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唱歌的声音？有没有？！”
岳谅悚然一惊。
是了，在这里听得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的吟唱声，在里面为什么一点都没听到？隔音再好，门总是没有关的，为什么完全听不到了？
在教徒中搜索线索的陈渺渺看到，神父的眼睛睁开了。
并且，看了过来。
唱诗班的教徒也看了过来。
静默着祈祷的教徒，抬起了他们的头颅。
惊慌之下陈渺渺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他们在看我们！都在看我们！”
原本敞开着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教徒们闭上嘴巴，整个教堂充满了死一样的寂静。
神父微笑，嗓音浑厚动听：“尽管我们日夜祈祷，黑暗最终还是降临了。我的孩子们啊，勇敢地把这些异教徒送上绞刑架吧，处死他们，正是主的仁慈！”
他们站了起来。
岳谅和陆建明他们一起后退，一边握紧了藏在身上的匕首。
圣洁之地被黑暗侵占。
她竟然以为碑文的前半段是无关信息，直接忽略了。
她犯了和之前接力赛时，一样的错误。
“后退，回去！”

第42章 童话暴走乐园（5）
教徒们出手的样子哪还有之前的半分沉静斯文, 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原本突围必然是要往通向外界的大门跑，然而如今情况危急, 若要跑到大门那里必然要横穿所有拦路的教徒，别说岳谅和陈渺渺有没有这个能耐, 就是陆建明, 也不敢扎进去。
在岳谅喊完之后, 陆建明从局势分析也只能选择后退。
这么多人，一人一下都能把他们给撕碎了。
“有密道，找找密道！”
陈渺渺体型吃重, 气喘吁吁：“什么密道？！”
“碑文上有写, 黑暗侵占教堂时，火种从密道逃脱传承。”
岳谅在棺材中间穿梭，昏暗的环境令她四处找寻的眼睛泛红发痛, 教徒们已经潮水一般，从外面涌进来了！
陆建明盯住当中的十字架, “是不是那里？”
“不会, 申纪不可能出现在那个位置！”岳谅心里慌乱极了，如果在被抓住之前没有找到密道, 绞刑架就在前面等着了！
陆建明怒吼：“跟申纪有什么关系？”
陈渺渺却听明白了，“申纪消失, 极有可能就是到密道里去了！”
看这些教徒的表现，申纪不见一定不是他们捣的鬼, 这里面很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 掳走申纪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找人，然后触发这些该死的脑癌患者！
因为这样，密道里面必然也有危险, 但既然第三方选择诱使他们去触发场景，那就代表第三方本身也不敢直接和脑癌们抗衡，所以密道里绝对比当下安全！
她扶着的墙壁忽然塌陷，陈渺渺都来不及发出呼喊，就被转到另一面去了。
因为听她说话的陆建明整看着她，见她顺利消失立即扑了过去，不忘朝离他们更远一些的岳谅招呼：“快！在这——”
他的声音也消失了。
而岳谅想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脑癌不是脑残的教徒们先她一步堵住了密道口，数量自动划分成了两拨，绝大多数人往外拦截，其余人一部分朝岳谅逼近，另外三五个试图进入密道。
原本轻松转开的密道仿佛没有存在过，任凭他们敲打，那面墙壁依然纹丝不动。
岳谅握着匕首的手指，都已经僵硬了。
她贴着墙壁，随着神父走近的步伐，缓缓后退。
以她的身高和力气，劫持这位足有一米九的神父并且成功逃脱的可能性，等于零。
岳谅压抑出颤抖的声线，试图拖延时间，“主是仁慈的，会给他的每一个孩子忏悔和赎罪的机会。”
“不。”神父微笑，“异教徒就该绞死，这是主的旨意。”
“主的旨意？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到过。”
“因为你们是唯有死亡才能洗去污浊的异教徒。”
“那你们呢，都听到了吗？”岳谅看向沉默着的一众教徒，“你们也都亲、耳听到了吗？”
“还是说你们从未听到过主的旨意，你们听到的，只是这个虚伪神父的旨意？”
“还是你们认为，仁慈宽容博爱万物的主，会降下这样恶毒旨意？”
“你们心中的主，是这样的刽子手吗？”
“而且，主告诉你们，我是异教徒吗？”
浑浑噩噩的教徒们停下了脚步，依然站在神父身后。
也许脑癌和脑残一样，都只能把头割掉。
岳谅木着脸，看向神父，扬声呐喊。
“黑暗永远无法战胜光芒，主的光辉终将笼罩人人，真正的异教徒注定收到严惩！”
“封闭了感官忘记了初心的愚人们啊，送我回归主的怀抱吧，你们的罪行都已经登记在册，主将逐一让你们为今日的行为忏悔——”
右侧也已经被包围，后背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岳谅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碰到了墙壁的左手手肘一空，她重心失衡，狠狠地跌了进去。
结实的墙壁把绝大部分的危险挡在了另一边，岳谅手持匕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好像她不存在似的，除了第一根棍子他在第一时间卡上了，其余的他一根一根，卡得慢条斯理。
他的脚边还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男人，高额头厚嘴唇，正是消失的申纪。
早就应该想到是他的。
同一方向，比自己早离开森林，比任何人都有力量，比任何人都卑鄙无耻。
卡完后，沈当归看着她，丹凤眼一眯，笑起来。
“要是再给小姐两分钟时间，也许就凭小姐的这张巧嘴，真能让教徒反水也说不定呢。不得不说，小姐的运气无愧于编号，唯二的两个密道口，小姐错过一个，还能赶上第二个。”
岳谅转过头，在火把的照耀之下，沈当归的影子微微跳动，形同恶鬼。
申纪消失，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纸笔。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
似乎是对她的不予还嘴表示惊讶，沈当归坐下来，不省人事的申纪成了最好的坐垫。等与她视线平齐，才笑眯眯答：“大概是一开始？”
在她愤恨、惊讶又懊恼的视线里，沈当归摸了摸下巴，“不过我进入教堂，比你们要早多了。”
根据碑文上的内容找到密道并且在密道里逛了一圈之后，又做完该做的事情，才开始守株待兔。
“原本是打算利用你们吸引火力，从而脱身的，只是没想到小姐如此聪慧，竟然立刻回忆起了有关密道的碑文……”沈当归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计划，语气非常失望，“害得我只能跟你们一起，被关在里面了。”
岳谅愣了：“被关在里面？”
“你不妨再仔细看看这条密道。”
岳谅从地上爬起来，走了两步。
密道很窄，一米宽，深度很深，略呈弧形。
岳谅又回到了入口的位置，她面朝入口，站定了。
密道的朝向不在后面，而是在左手边。
“……这个密道是绕着墙壁一周？”
沈当归打个响指，“准确来说并没有一周，只是四分之一而已。”
“另一面墙壁，没有出口？”
“我只找到了一块活动砖，正好传递信息的大小。”
“……的确，碑文上只是说机密经由密道传输，没有说人从密道逃脱出教堂。”游戏才开始不到半天，她已经快脱力了。
而她的脚，也到一定程度了。
岳谅就地坐下，靠着墙壁把腿斜放着，被吊起的脚靠在了完好的那只上面。
脚踝已经肿了好几圈了，伤痕在昏暗的火光下也能看出紫色来。
袁警官说得对，她并没有做好任何一个决定。
自诩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可事实上，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自以为是。
要不是幸运值高……
“真可怜。”
沈当归忽然道，对着她一脸同情。
岳谅抬头，“你说什么？”
沈当归指了指她自己，“你全身上下都在说这句话，亲爱的岳小姐。”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
沈当归笑了，他好像总是笑，皮笑肉不笑，似笑非笑，嘲笑，冷笑，这一次仿佛四者兼而有之。
“从天堂掉进地狱，你怎么会不可怜呢？”
岳谅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沈当归余光一瞄，下一秒匕首就落在了他手上，不费吹灰之力。
匕首到了他手里仿佛都不一样了，薄成一条缝的刀锋在指间转了两圈，深深地扎进地面。
随着他的动作，岳谅的眼皮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于是耳边又响起了他的笑声，堪称愉悦。
“你这么弱势的一面倒是难得，看来袁警官的话的确让你受了不小的打击。”
叮的一声，沈当归把匕首□□，重新交到她手上。
岳谅静静地看着他。
连他们说了什么话都知道，这个人当时到底在距离他们多近的地方。更可怕的是，居然连袁警官都没有发现。
“他说的是事实，我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能活到现在都是运气。”
看着岳谅那副完全承认错误的脸，沈当归惆怅了。
原本多么有意思的一个人，怎么说缩就缩了呢。
“岳小姐，你见过0002吗？”
“……没有。”岳谅仔细想了想，编号在前面的她只认识小胖子，再往后就是袁方了，其余左邻右舍她几乎没有印象。
大家都有各自的团体，她本身又独来独往，和这些人都不打招呼。
“她死了，第一轮游戏的时候。”
岳谅骤然睁大眼睛，死了？
沈当归压低声音：“她跑不动了，在此之前数次经过可以躲避怪物的地方，她都选择了跟随她的队伍继续往前跑。”
“然后她就死了。”
岳谅张了张口，一时失声。
“不具备武力的一个人，如果再失去不顾一切的决心，只会死得更快。”
“在你心里，编号是什么？”
“……幸运排名？”岳谅忽然不确定了。
沈当归摇头：“你应该把它看做个体能力的附加值，附加值再高，也依然要看算上基础分后的个体总分如何。”
“如果你活到现在全靠运气，那0002就不会死在你前面。”
刀柄很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听起来都有道理，那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岳谅拂开裙摆，把受伤的脚藏在了裙子底下，微微坐直身体。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与袁方相遇之前，“说这么多，你有什么目的？”
沈当归幽幽叹息。
“小姐上一轮游戏给的建议，当归一刻也不敢忘。”
岳谅淡定地捂住了翻涌的胃。
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总会知道的。
“还有一个问题。”
沈当归露出疑惑的表情。
“0002的死因，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那时我看到了一只顶着满脑袋粉末，眼睛还好像看不见了怪物，观察了半分钟正准备下手的时候，怪物的眼珠居然自主修复了，幸运的是我看到了这一幕，之后的行动谨慎不少……”
沈当归耸肩：“不过他们运气就不太好了，怪物一出大门，正好撞上。”
而他就蛰伏在原地，看到了整个过程。
觉得这个瞎眼怪物有熟悉感觉的岳谅更震惊于他的后续行为：“然后……你去翻他的尸体了？”
所以知道了他的编号。
沈当归欣然眨眼。
“为什么不呢？”
绝地求生，物尽其用。

第43章 童话暴走乐园（6）
密道另一头摸索着过来的陈渺渺以及陆建明终于赶到了。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岳谅, 和被沈当归坐在屁股底下的申纪。
陈渺渺立即想通了其中关窍，指着沈当归气得发抖：“是你在捣鬼！”
沈当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昏暗的火光下，有了诸多阴影修饰, 沈当归的面相远比平时冷漠刻薄，他不用说话, 削薄的嘴唇就已经勾勒出恶劣的轮廓了。
他生来是无情的一张脸, 也长成了一颗冻结的心脏。
陈渺渺在他的视线里, 慢慢地缩回了手指。
这个人，她对付不了。
陆建明同样警惕地看着沈当归：“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的都已经干了。”
岳谅点头，的确, 他想做的, 必然都已经做了。
陈渺渺过来，把岳谅拉起来，要她坐到离这个男人远一点的地方去, 岳谅很顺从，坐下的时候又重新用裙摆把脚踝挡住了。
陈渺渺对陆建明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朝沈当归逼近。
敌对阵营, 又是他不仁在前，就别怪他们以多欺少了。
沈当归四肢依然放松, 在他看来，这两个既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又手无寸铁的人, 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等一下。”
被好好保护在后方的岳谅出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现在大家都被关在这里, 争执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这边已经有一个昏迷不醒, 不想再有第二个和第三个了。
陆建明死死盯着沈当归，“小子，从申纪身上离开,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沈当归坐的稳如泰山。
岳谅：“……”
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岳谅踩下伤脚，再度站了起来，走到二人中间，把她的匕首交到了陆建明手里，神情凝重，“不要犹豫，下死手。”
才有一丝胜算。
陆建明、陈渺渺：“？！”
沈当归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声音里的情绪也消失了，他问：“你想参战？”
岳谅退回原地，坚定摇头。
“不。”
手上有了利器，陆建明反而不敢动手了，杀怪他已经没有障碍了，可离杀人，还是有相当远一段距离的。
看他这副模样岳谅心知没戏了，只好收起让他狠狠捅沈当归一刀的小心思，提醒两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
“他带走申纪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您心中如果还有顾虑，是打不过他的。”
“您不敢捅他，他敢。”
火光下的沈当归勾起唇角，陆建明的心里越发没底。
他差点就忘了，申纪是被他掳走的，而且看现在这情况，还是被他一个人弄到这里来的。
陈渺渺皱起了眉头，她怎么感觉，岳谅是站在那个男人那边的呢？
陆建明紧了紧匕首，看着趴在地上的申纪又说了一遍，“你，从他身上下来。”
“下来！”
先出手的居然是陈渺渺，这个胆色过人的女子扑过去，试图拽开沈当归方便陆建明及时解救申纪……
岳谅默默地别过脸去。
只是溅了几颗小沙子到他脸上就被扔出去的人不忍心再看！
结束的很快，这场不得不打的战役没有激起任何硝烟，因为空间过于狭窄，陆、陈二人被叠在了一起。
被压在下面的陆建明承受了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脸都灰了。
沈当归站在一边轻巧地把玩匕首，在他们两个人从打结的状态分开时，朝岳谅扔出了那把匕首。
匕首直奔岳谅而去，精准地插在了她右手边一公分的位置。
差一点点，就连同那只瘦白的手掌，一起贯穿。
陈渺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刚站起来的人腿一软，跌坐回去。
天、天呐。
这一次的岳谅半分的视线偏移都不曾有，她双手握住刀柄，费力地拔出了匕首。
短时间内被钉入地面两次还没有豁口，真是一把好刀。
沈当归满意于她没有波澜的眼神，只有这样，才有持续发展的可能。
陈渺渺好不容易缓过来，立刻去看岳谅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岳谅抽回自己的手，“你们从另一头过来，有什么发现吗？”
陈渺渺摇头：“没有，连岔路口都没有，我和陆哥一人一边摸着墙壁走过来，就看到你了。”
看来沈当归说的是真的。
那怎么出去，就成了最严重的问题了。
教堂现在已经被戒严了，要从正面突围难如登天。如果一直躲在这里，躲到生存期限结束……
不，不需要。
就算他们不出去，沈当归一定会出去，到时候只要跟紧他，就有希望脱困。
只是进来一趟，还承受了这么大的危险，空手出去她怎么甘心。
岳谅再次把主意打到了沈当归身上，她可以确定，沈当归身上有外面那些棺材的信息，也许不是全部，但必然超过五成。
同时被他们三个人盯着的沈当归毫无障碍的继续坐着他的人肉软垫。
他在等，等岳谅开口。
如果可以当然是直接把人摁倒抢过来省时省力，然而刚才惨痛的教训已经灭绝了这个可能，他们只能谈条件，交易。
迄今为止岳谅和他所做的所有交易，都是谈不上公平的，这次也一样，她必须得更慎重地与他谈判，尽可能减少损失。
密道墙壁的隔音很好，外面的动静他们一点儿也听不见。
沈当归看着陈渺渺和岳谅牵在一起的手，想了想，开口：“密道另一头的门一门关上了吗？”
陆建明一愣，下意识道：“怎么可能不关，进去的第一时间就关上了，不然这条密道也就不是密道了。”
“哦，第一时间就关上了~”沈当归拖长尾音。
陆建明没反应过来，陈渺渺的脸色却变了，原本紧握着岳谅的手松开了。
是的，他们关门了，并且死死地卡上了每一道横杠。
在岳谅还没有进来的时候。
也在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第二扇门的时候。
陆建明恼羞成怒：“你少挑拨离间！”
岳谅悠长地吐出一口气，其实对于他们关门这件事她没有任何障碍和怨怼，因为换成是她在里面，她也会选择把门关上。
可如今被沈当归这样赤裸裸的提出来，就算她说不介意，陆建明和陈渺渺也不会相信，嫌隙就出来了，他们会下意识地靠拢，把自己撇在一边。
心理战，已经开始了。
“没必要，你别有居心我早就知道，别绕圈子了，直接谈吧。”
沈当归并不否认，当然也不可能顺了她的意先开口：“可我不着急。”
岳谅恨得后槽牙松动，她咬了一会儿，重新平静下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半夜三更。”
“你果然有办法出去。”
“当然。”
沈当归有问必答，又答得滴水不漏。
岳谅整理了一下思路，“我知道我对于你来说有用得上的地方，你不回答，那我来猜一下。”
“我是你的储备粮仓？”
沈当归笑着摇摇头，“只要我想，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是。”
陈渺渺条件反射握住了自己的衣兜，这个人未免也太嚣张了！
“不过你也知道，强抢这种事太低级，我是不做的。”沈当归舒展了一下四肢，“都是正经交易。”
“那就是关于这个世界，你有求于我。”
沈当归抬了抬眼皮。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你可以继续猜。”
岳谅皱起眉头，毫无疑问是与本轮游戏有关的，但有什么，是她能做到，而这个怪物做不到的呢？
这个游戏是童话世界，分成两个阵营，解救棺材内人数多的阵营可以获胜。当然所有人的目的都是己方阵营获胜，沈当归也不会例外。
而解救人数则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打开棺木的数量，打开需要钥匙，钥匙需要根据提示信息去找，提示信息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啪。
电路连通，脑海中的小灯泡亮了起来。
“你看不懂提示，需要相对熟悉的我进行解读。”
沈当归正视她，薄唇开合：“答案正确。”
“你有多少提示信息？”
“三分之二。”
“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沈当归点点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岳谅的后槽牙又开始发痒了。
“岳小姐，还是让我来帮你再理一理吧。首先，为了解救人数，这个教堂是一定要被攻破的，但是攻破时间，我想为了凑齐足够多可以进入教堂的人数需要两天左右。之前已经说过了，我可以带着提示信息先出去，那我们就已经比你们多了一天的时间。”
“其次，我需要一个熟悉的人来帮我解读，但不需要一定是你。”
“最后，你需要我带你出去。”
陆建明心里一沉，他们这边，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谈判的条件了。
没有人说话，申纪脸朝下趴着，依然不动。
“如果我这么无关紧要，你不会花费心思和我一起困在这里。再找一个幸运值和我一样高，又对童话故事如此熟悉，而且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很难吧？”
“更何况，我可以不出去。因为起始人数差距摆在那里，我们再怎么挣扎也可能比不过你们，这次失败也并不清零卡片，我并不害怕直接进入下一轮游戏。”
“你的意思是说，我害怕直接进入下一轮？”
“你自然不害怕，但你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你不会浪费时间。”
沈当归懒洋洋的，“岳小姐很了解我。”
这茬话岳谅懒得接，她继续正题：“既然如此，不妨我们重新开始更为公平的交易？”
“OK。”
“你带我出去，我们在双方阵营见证下，你给出信息，我竭尽所能给出解读，然后双方各得一份。”
陆建明：“他是记在脑子里的，谁知道他是不是骗人的？”
“他给出的信息是错的，解读也必然是错的。”
沈当归点头：“所以我只能给出真的信息，而小姐，却可以给出假的解读。这就是小姐说的，更为公平的交易？”
称不上陷阱的陷阱被拆穿，岳谅面不改色。
“不如这样，之前都按照你说的做，只是双方都给出信息之后，你得跟我走，如何？”沈当归一脸诚恳，“这么做，就能保证双方都全力以赴了。”
被他碾压习惯了的岳谅并不介意这个，她要是能坑到沈当归，才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还有陷阱。
如今能够从他手里刨出提示信息，已经心满意足了。
一天的差额时间已经争取回来，剩下的，就看双方阵营成员的机灵劲儿了。

第44章 童话暴走乐园（7）
合作意识达成, 双方的气氛终于融洽了。
为了三更半夜的逃脱计划，沈当归找了个地方躺下，闭上眼睛直接开始休息。
陈渺渺看他如此放松的样子, 无声地对岳谅他们比了一个拉脖子的姿势，陆建明摇了摇头。
动手只会两败俱伤, 还是不要率先翻脸吧。
岳谅指了指申纪, 示意他们先去看看人的情况, 自己也闭上眼睛假寐。
她目前根本斗不过沈当归，更要养足精神全力以赴。
昏暗的密道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岳谅吃过一回陈渺渺拿出来的食物, 就继续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直到被陈渺渺叫醒。
原本跟死了一样无声无息躺着的沈当归已经站起来了, 此时正在活动关节，全身的肌肉放松又绷紧。
“准备一下，你知道你跟不上我会是什么下场。”
岳谅沉默地按了按仍然肿着的脚踝。
没有任何问题。
申纪早早的就苏醒了, 他已经从陆建明得知自己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方面庆幸自己被打晕并且及时地到了这条密道里, 一方面又痛恨沈当归让他昏迷毫无作为。
现在还要仰仗对方才能从这里离开, 他简直憋屈地不行。
“从哪里出去？”岳谅问。
沈当归往密道的另一头走，“正面突围。”
“……”早有心理准备的岳谅还是觉得有点儿过于刺激了。
“NPC的个体机能都处于正常范畴,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左右，过了这么长时间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短短几十米, 靠近前厅的出口很快就到了。
沈当归一根一根开始卸卡门的铁棍。
“而且他们还要在教堂外警戒，以防我们从密道直接外逃, 教堂里面的人不会多于之前的一半。”
他的手放在最后一根上面, “准备好了？”
“要是你判断出错了呢？”强烈的不安令陈渺渺产生退缩，“落到他们手里可是会被绞死的！”
“风险自然是有的，我们能否出去本来就不是可以确定的事情, 况且，你们能不能出去与我无关，我交易的对象只是岳小姐。”
沈当归看向岳谅，“再问一遍，你准备好了吗？”
这样的场景跟上一轮游戏对付长毛怪的时候是一样的，沈当归负责开路，她负责跟紧对方并保护自己。
岳谅点头：“好了。”
“等等！”陈渺渺拉住她，“他真的可以信任吗？出了差错大家都会死的！”
“我没有你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只是我个人选择相信他。”岳谅拿开她的手，“也做好了答错的准备。”
她愿意承担她做的任何一个决定的后果。
两人僵持，申纪开口了。
“我们应该也可以不出去吧？”
“是的。”沈当归给予肯定的答案，“我们出去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你们完全有时间再次关闭密道。”
在他们犹豫时，沈当归再次一看向岳谅，后者态度依然坚定。
下一秒，他打开了门。
岳谅也跟着冲了出去。
陈渺渺只来得及看到外面排列蹲守的数十个人头，密道的门就又关上了。
长毛怪和人是不一样的。
长毛怪没有这样飞溅的血液，但人有。
中庭的人数如同沈当归预料的一样，只有二十多人，并且因为他们出来的突然，猝不及防的教徒们都没怎么来得及阻拦，他们已经冲出了第一道关卡。
真正交锋是在出前厅的时候。
“该死的异教徒！”匆匆赶到的神父双眼赤红，“主赐予我们用剑的权利，孩子们，从你们日夜祈祷的地方拿出你们的武器吧，处死他们！”
脑癌们有了主心骨，整齐划一地行动起来。
“还能再跑快点吗？”
“能！”
“那你往门口的地方跑，用你最快的速度……跑！”
岳谅看着眼前挥舞而来的细剑，一咬牙就当看不见似的往前冲。
一往前冲，仿佛那些刀光剑雨都被甩在身后了，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应该感受到的疼痛，也没有看到任何应该出现在脚下的障碍，她仿佛就是进行了一场一百米测试。
短短二十秒，她已经冲出了教堂最外面的大门，因为黑夜降临而清扫一空的街道毫无阻碍地任她奔跑。
最终精疲力竭地摔倒在地。
呼呵——
粗重的喘息声响在身后，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脖子上。
岳谅回头。
沈当归背着光，脸上的神情一片模糊，他的左手仍然握着那根铁棍，而右手，紧紧地捂住了左边的肩膀。
鲜血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低落。
“我还以为你刀枪不入。”
呵呵。
沈当归轻笑，“小姐抬举，我也不过一介血肉之躯。”
教徒们没有追出来，怒火攻心的神父都已经冲到了教堂门口，短暂的几秒钟后还是抬起了手，让他的走卒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岳谅爬起来，接过沈当归手中足够十公斤的铁棍，带着他找了一处灯火稍微明亮的地方。
“怎么样？”
“大概是肩膀穿了个孔。”沈当归的声音不见异样，拿走她的匕首，自己挑掉了黏在肩膀上的布料。
“需要找点东西给你堵上吗？”
“那倒不用。”
岳谅按照他的指示找了点水给他冲了冲，血迹还未干涸还算好清理，之后她毫不吝啬地裁下了还算干净的一片裙摆，结结实实地把他的肩膀扎了起来。
期间沈当归一声不吭，在她简单粗暴地包扎完后，才张开了惨白的嘴唇。
“小姐真是快准狠。”
岳谅欣然接受了他的“赞赏”。
紧急处理之后，沈当归拄着那根铁棍，“找人，落实约定，等会儿在这里汇合。”
岳谅自然没有意见，她进去之前，袁方已经把出来后碰头的地点确定下来了。
袁方看到身上多处沾染血迹的岳谅时吓坏了。
“怎、怎么回事？受伤了？其他人了？！”
“没有受伤，大家都活着。”岳谅抹了一把脖子上干涸的血迹，皱起眉头，刚才忘了给自己也洗一下了。
这间被他们占据的小屋里人数比之前多了数倍，三四十个人挤在一起，或站或坐，睡眼惺忪。
“你们进去后我们又聚集了不少同伴，当可以进入教堂的人再次凑够四个人的时候，我们发现已经进不去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叛乱，碑文的上半部分就是剧情，我们进去就触发了暴走剧情，神父带领教徒封锁了我们的出路，最后我们只能躲进密道里。”
“但是密道没有出口，我是跟着沈当归出来的，他们三个还在密道里。”
袁方松了一口气，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那他人呢？”
“敌对阵营。”
袁方刚送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他会好心救你？”
“我和他做了交易，等会儿需要你们跟我一起去和他约定好的地方，完成我们的……”
“等一下，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离袁方最近的一个女人站了出来，岳谅瞥了她一眼，可巧了，这个人不就是当初拉着黄艾里后来被他严辞赶跑的女人么。
岳谅对她第一印象就不好，如今这第二印象依旧是糟糕至极。
“和强行插话并坐享其成的人的确没关系。”
“你！”
噗嗤。
有人偷偷笑了。
岳谅看着皱起眉头的袁方，继续道：“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没来得及获取提示信息就进入了密道，比我们先进去的沈当归倒是收集了一大部分，我答应为他解读提示信息，他答应将信息共享给我们，并带我出来。”
“为了双方安全考虑，需要足够多的人的压阵。”
袁方从不怀疑岳谅的应对能力，于是立即答应：“好，我们准备一下……”
“呵呵，袁哥你还真相信这个小丫头片子的话啊，谁知道她的什么信息准不准确？”那女人再度出声。
岳谅转过去，面向她：“我需要的是有判断力和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去相信我所做的决定。”
“强调一遍，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刚落，后面有个女生鼓掌，一边跑到前面来：“好！我跟你去！”
紧接着她靠近岳谅，附耳轻声道：“怼的好，这女的已经恶心了我大半天了。”
岳谅木然地看向袁方。
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团队成员吗？
后者无奈地笑了一下，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晃荡。
他制止了还要再叽歪的女人，双手一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来。
“岳谅他们四个是顶着非常大的危险去做这件事情的，现在她带回来了这样的好消息，他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我们为什么不去走剩下的最后一步？”
“团队的胜利是靠大家信任配合的，这也不是以前那种无关痛痒的游戏，没有人可以作壁上观。”
“女人可以不去，男人都必须去。”
袁方强硬拍板。
进入游戏后的第十八个小时，两个阵营第一次进行了大规模的碰面，以岳谅和沈当归的交易为中心，双方秉着“诚实守信”的美好品质，完成了信息互通资源共享，使得活动圆满落幕。
第一阶段结束。
第二阶段开始。

第45章 童话暴走乐园（8）
作为人质的体验真的不是很好。
岳谅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狼群的羊, 柔弱无依。
袁方在交易结束后才知道还有这么一项补充条件，他自然是不同意的。但交易就是交易，如果反悔, 勉强和平的局面就会瞬间被打破。
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所以最后, 岳谅还是老实地押在了敌方阵营。
红方阵营的领导者岳谅不认识, 沈当归也不认识, 不过他并不在意，自在地倚在领导者专门给他腾出来的伤员专座上休息。
其他人捏着至关重要的那张纸，在烛火下面研究。
其中一个人念道：“你光顾着赶路, 就像要赶着去上学似的, 森林里面多好玩儿呀。”
“解读是……小红帽？”
“什么玩意儿？不懂。”
“你们傻吗？这里是童话世界，很显然这段话是出自小红帽，那我们就要去找小红帽啊！”
“……你才傻吧, 虽然具体内容我不记得，但这句应该是狼外婆对小红帽说的吧？”
“我靠, 概念还是很模糊啊。”
“还只有三天时间。”
“不, 现在只剩下两天了。”
“那能找到几把钥匙啊！”
“无论找到几把应该都能分出胜负，可你们都别忘了, 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是人, 活生生的人，跟我们进来时候一样……没有被我们打开的棺材, 就变成真棺材了。”
气氛倏地沉重起来。
这场游戏的胜负真的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到底能救多少人。
“嘛，大家都努力去找吧，其实那个教堂什么时候能进去也还不知道呢。”
“头儿不是说了吗, 找钥匙的同时找尾号为5和8的同胞，等人数多了再和蓝方的人一起杀过去！”
“又要合作啊？”
“这不废话么，尾数是这两个数字的能有多少人？要是各自为营，到期了咱们也许还进不去教堂，那大家一起完蛋喽。”
“也有道理……那打完NPC我们之间打么？”
“……鬼知道。”
必然是要打的。
岳谅安静地缩在角落里，不然0000特意投放的淘汰方法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天亮了。
仅仅休息了一个晚上，沈当归的气色就相当不错了，他完好的左手拎着那根铁棍，选好了行进的方向。
岳谅问：“你要去东方？”
“紫气东来。”
一定别有目的。
沈当归前脚踏出，岳谅也跟着迈了出去，前者回头，把铁棍横在两人中间，“对了，你不用去，好好待在这里就可以了。”
昨天多一窟窿就算了，他可不想继续走衰。
岳谅压下他的铁棍，学着他之前笑起来的样子，僵硬地挑起嘴角：“你做梦。”
“当初的约定内容是你亲口提出的，交易结束后我跟你走，你想反悔？”
“小姐，我现在不需要您跟我走了。”
“如果当初你的条件不是我跟你走，我根本不会答应。你不遵守约定，那一切就都破裂了。”
沈当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矮了他大半个头但精神高大的岳谅用同样的视线回应他。
“走。”
由于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赶路全靠两条腿，岳谅的脚腕还肿着稍微影响到了行走速度，本以为她的速度至少不会比重伤在身的沈当归慢，没想到对方走的脸不红气不喘，倒是她越发走不动了。
每当她一落后，沈当归的铁棍就会在她面前的地上点一下，不偏不倚就在左脚前十公分的地方，直到一座爬满青苔的高塔出现在小路旁灌木后的空地上。
塔的直径在十米左右，有一个暗红色的锥顶，锥顶下方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
婉转动听的歌声隐隐约约。
岳谅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段话。
垂下你的头发，把我拉上去。
野莴苣——莴苣姑娘。
两人的脚步默契十足地停下了，沈当归的铁棍漫不经心轻点，他抬起头看向唯一的窗口。
“这个故事我倒是记得，来试验一下吧。”
“关键人物是莴苣、巫婆和王子。”
“我猜是莴苣。”
“我也这么想。”
两人对视，由于生存期限的存在，钥匙这种东西不太可能在出现在位置不固定的人物身上，而这三个人物里，只有莴苣是一直待在高塔上的。
沈当归完好的左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到了您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岳谅的视线从他受伤的肩膀上一扫而过：“如果有钥匙，归我。”
“可以。”
他答应地如此爽快，岳谅狐疑地看着他。
沈当归补充：“只要你可以拿到钥匙。”
那就拿到给你看。
岳谅走近高塔，气沉丹田，喊道：“莴苣，莴苣，垂下你的头发，把我拉上去。”
仿佛金线的柔韧长发真的垂下来时，岳谅还是被这样的发质震撼了，多么光滑多么柔顺多么富有光泽的长发啊，没有开叉没有出油没有枯死……是她的头发毕生追求的目标了。
岳谅小心翼翼地抓住长发，然后不计形象地手脚并用把自己锁死在长发上，一点一点被拉上去。
安全抵达塔顶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七八十平方的空间里，一个纤细优美的身影背对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
金灿灿的长发铺了大半个房间，红色的小梳子到处都是。
岳谅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莴苣的头发好端端地摆在房间里，那拉她上来的是什么？
“嗯~”背影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哼，舒展开曼妙的身体，风情万种地转过来……
“王子殿……啊啊啊啊啊妈妈为什么是个女的？！”美人尖叫。
贴住墙壁的岳谅：“……”
“桀桀桀桀——”诡异的笑声自上方响起，一个裹着黑袍的干瘦老太婆拉着穿过滑轮的金色长发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岳谅面前。
她伸出一只包着皮的骨头手，摸上了岳谅的脸。
“多么细嫩的肌肤桀桀桀——”
“鲁莽的小姑娘，你打扰我亲爱的女儿钓金龟婿了桀桀桀桀——”
岳谅：“……”
“妈妈我不要她你把她扔下去吧！”
“当然喽亲爱的女儿桀桀桀桀——”
巫婆的每句话都带着长长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尾音，就在肩膀被抓住的时候，岳谅紧急喊道：“等一下！”
手里的匕首稍稍滑出，蓄势待发。
握紧手柄，全力劈出去。
这是袁方在离开前传授给她的最基本的诀窍。
仅有一次机会的诀窍。
巫婆的手指一顿，继续怪笑：“你还有什么话说呢桀桀桀桀——”
岳谅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写满了愤怒失望沮丧懊恼灰心丧气的美人脸上。
这是一个在塔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不谙世事的活埋宅。
和一个养成着养成着把自己养成亲妈的巫婆。
别慌，问题不大。
“我来找一把来自教堂的钥匙。”
来自教堂的钥匙。
巫婆的脸色变了，“你要钥匙？”
美人几乎是同时尖叫起来，嗓门奇高：“你做梦你又不是王子我不会给你的！”
果然，这个世界里的NPC都知道教堂的事。
“正是王子让我来的。”
美人冲了过来，一扭臀挤走了只剩个骨头架子的巫婆，掐住她的肩膀：“真的吗真的吗王子在哪儿？！”
岳谅努力挺直腰杆，让自己显得更可信一些。
“他就在塔下。”
嗯，这下就齐了，王子、公主、巫婆。
她可真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也让沈当归当一回王子过过瘾。
美人趴了出去，等候在塔下长身玉立的沈当归彻底抓住了她的心，她越看越喜欢，又有些顾虑，“他看起来根本不像王子他的衣着和你一样寒酸。”
岳谅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伤心欲绝：“因为异教徒叛乱，我可怜的王子受了重伤，为了脱困只好换上了贫民的衣服……你看他的胳膊，还包扎着呢。”
美人又趴了出去，好一会儿才回来，泪眼汪汪，“好可怜哦妈妈快去配置伤药让王子痊愈！”
“安心吧，我亲爱的女儿桀桀桀桀——”
巫婆抓住充当绳子的金发，荡到真正的塔顶去了。
岳谅松了一口气，把匕首翻了回去。
只是莴苣和巫婆的关系亲密到这种程度令实在令人费解，她忍不住开口：“我听说你是被巫婆关在这里的……”
“是呀愚蠢的女仆你有什么问题吗？”
岳谅的左手死死按住要拔出匕首的右手，深呼吸，品德高尚，品德高尚。
“但是看起来她对你很好。”
“当然啦她想嫁给国王嘛可是她太丑了只能我先嫁给王子好让她有机会接近国王用内在的美丽征服他啊！”
“你真的是太愚蠢了怪不得都照顾不好王子害他受伤！”
“……”
可能真的是她太蠢了吧。
跟不上。
真的跟不上。
巫婆的药剂一配好，公主就迫不及待地抓着头发滑了下去，岳谅是被巫婆踢下去的，千钧一发抓住了头发，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连人带头发一起吊住，好不容易平安落地。
沈当归的铁棍不着痕迹地摆在了身前，受力点放在左脚，右腿绷直，蓄势待发。
高塔上奔放坦率的野莴苣害羞了，她拿着药剂扭扭捏捏地靠近，美好的身段随着摇曳的金发暴露无遗。
“殿下~”
“……”沈当归绷直的右小腿抽筋了。
除了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这个月亮又给他按了什么人设？

第46章 童话暴走乐园（9）
主角们都已各就各位。
岳谅顶住翻跟斗之后的眩晕感, 严肃道：“哦我可怜的遭遇了诸多不幸的王子殿下，幸运之神没有抛弃我们，这位美丽温柔善良的姑娘愿意帮助我们！”
莴苣螓首低垂, 双目含春，把药剂递过去：“喝下去, 您就可以痊愈了呐~”
沈当归接过药剂, 蓝紫色的液体在玻璃器皿中轻轻晃动。
他的视线从颜色诡异的药剂移动到岳谅身上, 后者直觉不好，他那厢就用忧郁的腔调开了口。
“万分感谢小姐的馈赠，但这个药剂我不能喝。”他温柔地看着因为裙摆裁短而彻底裸露出来的岳谅的脚踝, “我的朋友还忍受着行走的剧痛, 我又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痊愈呢。”
他走过去，轻轻地将药剂送到岳谅嘴边，“你喝吧。”
岳谅抬头, 视线摩擦。
你想让我试毒？
然也。
“不亲爱的殿下这太珍贵了。”
“没有你珍贵。”
“您是我们的希望。”
“正因如此我必须保护每一个期待着我的人。”
你想身份曝光引发二度暴走？
那你喝。
不可能。
曝光吧。
暗潮汹涌接近澎湃之际，旁边传来了嘤嘤嘤的哭声。
美丽温柔善良的莴苣姑娘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己, “哦我的殿下您真的是仁厚慈悲了嘤嘤嘤——”
“妈妈妈妈我不可以让王子为难你快去再做一份嘤嘤嘤——”
沈当归、岳谅：“……”
不需要, 真不需要。
巫婆桀桀笑起：“不必谦让亲爱的孩子们，你们这点小伤, 只要一滴就可以痊愈。”
喝肯定是不能喝的，至少不能不经试验就喝。
命毕竟只有一条。
那么摆在眼前的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沈当归微微眯起眼。
时刻注意着他的岳谅突然就感受到了他的意图, 瞄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和插进土里的铁棍，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莴苣身边。
沈当归左手举起药剂做了一个打开瓶塞的动作, 瓶塞松动之际, 暴起发难！
干瘦的巫婆被他一脚踹倒，似乎还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落地后沈当归的膝盖重重顶在她的腹部, 巫婆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而另外一边尖叫的莴苣已经被岳谅扑倒了。
岳谅手脚并用缠着她，紧紧地抱住她。
沈当归在她们身边半蹲下来。
莴苣又痛苦又委屈，泪光涟涟：“王子殿下……”
“乖。”沈当归放柔语气诱哄，“这么多年被女巫关在塔上你也很寂寞对吗？”
莴苣一愣，痛苦不堪的脸再度露出笑容来：“王子殿下果然是来救我的不会伤害我的！”
岳谅：“……”
等见的脑残多了，就会麻木了吧。
沈当归微笑：“当然，现在请告诉我钥匙在哪儿？”
“在、在我的头发里……”吊王子计划一直在进行而一直没有成功的莴苣被他的皮相所迷，结结巴巴就吐了出来，都忘了要岳谅先把她松开。
沈当归很快在那一头耀眼的金发里找到了同样金灿灿的钥匙，朝岳谅点了一下头。
岳谅松手，就在莴苣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掌靠过来，闪电般劈在了她脖颈上。
可怜的莴苣姑娘闭上了满是憧憬的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岳谅看着又倒回自己身上的美人错愕：“已经拿到钥匙了，为什么还要打晕她？”
沈当归吊着眼角哼笑，拔出那根铁棍，“看在你还算机灵的份上，我再免费给你上一课。”
“在无法分辨真假的时候，那么全部都是假的。”
“既然做了，就做到底。”
“小姐这么聪明，不如想象一下她清醒着，我们是带她一起上路？还是拒绝她刺激她引发潜在的暴走？”
“最后我衷心地给您告诫，单单对自己狠，是活不了多久的。”
他拎着铁棍转身就走了，岳谅推开美人连同那头柔顺的金发一起，捡起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的药剂，跟了上去。
想要活下去太难了。
也许他们每个人说的都对，她欠缺的东西还有很多。
但那没什么关系。
死了就死了，而活着会进步。
这一回她振作精神的速度令沈当归都不得不侧目，看来人类在生存面前总能爆发出非凡的潜力与觉悟。
看着一个人成长，也许是一件还算有意思的事情。
“你把药剂捡起来了？”
“嗯。”
“你觉得它有用？”
“如果不是真的疗伤圣药，就是剧毒，自然有用。”
“如果是剧毒，那你想用在哪里呢？”
沈当归的视线扫过岳谅，下一个眨眼，岳谅的视线也缓缓地落在他的脸上，岳谅难得笑了一下。
与沈当归不同，她极少笑，甚至极少有生动的表情，现在这嘴角一上翘，就处处都透露出别有用心来。
她没有回答。
巍峨雄齐的巨大城堡，山一样地拦在眼前了。
城门口站着一排铁甲士兵，枪头寒光烁烁，看起来想要进去并不容易。
沈当归抬起铁棍指了指大门：“有进去的办法吗？”
岳谅反问：“你的目标是谁？”
这里的城堡只有一座，而提示信息对应的国王王子公主却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要去森林里找。”
沈当归挑眉：“你跟着我的意义在哪里？”
“我们可以一拍两散。”
“做梦。”把这句话还给她，沈当归终于痛快了，他终于不吝啬于把话挑明，“你知道我要找什么，我要找恶毒王后的那面魔镜。”
那面无所不知的魔镜。
在他说出“白雪公主”之前，岳谅并没有猜到他的目标，她承认，这个男人的思维确实快了自己一步。
“借你的铁棍用一下。”
沈当归交给她，然后看着她把铁棍横托着，屏气凝神，朝那些士兵走过去。
“站住，什么人？”
岳谅托着铁棍，有恃无恐：“我要见国王陛下。”
“陛下可没空接见你这种平民，走开走开。”士兵们把自己的武器在地上敲了敲，“快走。”
岳谅冷哼：“你没看见我手上拿着什么吗？”
一个士兵挥手：“一根肮脏的棍子而已。”
“愚蠢，你没看见棍子上有什么吗？”
士兵们仔细地看了又看，再次确认：“这不就是一根棍子吗？”
岳谅凝重摇头：“如果是一根棍子，我又怎么会不远千里前来拜见国王陛下，这上面可是挂着天底下最闪耀最独特的子虚银母链……等一下，你们看不见吗？”
她神色一变：“只有心存恶念的人才看不到子虚银母链！难道你们……”
“怎么可能！”纵使心中仍有一丝怀疑，士兵们还是慌张地打断她，“我们当然可以看见，刚才是和您开玩笑呢。”
“那就好，带我和我的助手进去吧。”
士兵们的目光落在沈当归受伤的胳膊上，岳谅皱眉：“正是他用一条手臂，换来这块银母。”
“啊，正是太失礼了……两位请跟我来。”
好一出皇帝的新装。
沈当归都要为她鼓掌喝彩了。
堂而皇之踏入城堡，即将进入大殿的时候，两人默契十足地溜了，挂着子虚乌有银母链的铁棍重新成为了一根敲人不眨眼的利器。
因为白雪公主这个故事里除了白雪有个名号，其他人的代号都简略至极，恶毒王后叫什么岳谅也无从得知，他们只好偷偷潜入，见机行事。
其实是蛮刺激的，亲身上阵比看谍战片总要精彩。
几次不得不动用武力敲晕发现者后，目标终于出现了。
没有恶毒王后，只有一面硕大无比的全身镜。
镜子花里胡哨，嵌满珍珠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它在说话。
门外的岳谅屏住呼吸。
“墙上的镜子啊。”
“谁是这个国家最美的人。”
“王后陛下，您是这里最美的人。”
“但和小矮人一起住在山里的白雪公主，比您还要美一千倍。”
明明王后不在，它却在自我重复？
“嘎嘎嘎嘎嘎嘎——”
怪异的难听的让人反胃的笑声响了起来，岳谅找了一圈，最后不太确定地落在那面镜子上。
“而我魔镜，则比白雪公主还要美丽一千倍嘎嘎嘎嘎嘎嘎……嘎。”
笑声戛然而止，是沈当归拖着铁棍进去了。
冰冷的金属抵着镜面，华丽不可一世的镜子轻微颤抖起来。
“你你你竟然敢擅闯王后的寝宫。”
“安静，然后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棍子往里一抵，沈当归压低声音，“你明白你会变成什么样，对吗？”
“你也许刀枪不入，但你会花。”
比恶毒王后美丽一百万倍的魔镜怂了。
“第一个问题。”沈当归微微一思索，从脑海中翻出一条信息，“他们肯定又玩得忘了正事了，这些亵渎神灵的年轻人。”
“这句话对应着谁保管的钥匙？”
魔镜静悄悄的，仿佛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
岳谅蹙眉，沈当归神色不变，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变成乌鸦的七个小男孩在哪里？”
岳谅发现，第二个问题正是自己对上第一问中那条提示信息的解读。
“在玻璃山里。”
魔镜回答了，而且回答的非常迅速，生怕他因为自己第一个问题的不配合而一棍子砸坏自己。
“第三个问题，恶毒王后还有多久会回来？”
“她才刚到森林，要到太阳升到最中间，才能回到城堡。”
“第四个问题，记载了淘汰方法的卡片在哪里？”
魔镜又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我只能说这个世界上原本应该发生的事情。”
其他的一概不能说。
“哦~”沈当归笑起来，铁棍抬起，啪的一声砸在了镜面上。
“啊——”魔镜尖叫。
它要花了！

第47章 童话暴走乐园（10）
沈当归是没有感情的。
所以他可以说到做到。
魔镜的镜面已经出现了一处细小的凹陷, 它瑟瑟发抖，哆嗦道：“我如果说了，会变成一块普通的镜子的。”
“如果你不说, 你现在就会变成一块普通的镜子，还是一块坑坑洼洼的普通镜子。”铁棍从镜面抬起, 又要重新砸下。
“不——”魔镜崩溃了, “为什么要伤害我！”
“再给你一次机会。”铁棍轻轻点了点镜子, “三。”
“二。”
“你不要逼我啊啊——”
“一。”
“在狼外婆的肚子里！它已经被小红帽杀掉沉在河里了就在他的肚子里！”
“那条河在哪儿？”
“森林，森林里只有一条河！”
沈当归把铁棍从发抖的镜子上移开了，他抚摸着镜子上的小坑轻声道：“你没有在骗我吧？”
魔镜僵硬：“怎、怎么会？”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铁棍猛然抬起, 从上往下, 气势千钧劈过去。
“小红帽！”
铁棍停下，魔镜的声音吓到断裂：“是、是真的，被小红帽拿、走了……”
“她在哪儿？”
“她现在在去教堂做礼拜的路上！”魔镜不敢再隐瞒了。
得到所有想知道的, 沈当归回头。
原本扒在门边的岳谅，不见了。
早就预料到她会跑, 没想到她会在全都是士兵的城堡里离开。但她若不在这个时候走, 恐怕也找不到机会了。
因为得到卡片消息的自己，一定不会选择先去抓她回来。
不再耽误时间, 沈当归拎着棍子直接返回小镇。
希望岳小姐继续福大命大，不会被那些被她欺骗了的士兵抓到吊起来打。
岳谅没有走远, 她只是没有固定躲在一个地方，而是让自己保持在了一个移动的状态, 并且偏离出城堡的最短路径。
她担心沈当归会利用魔镜锁定她的位置, 然后顺手抓她回去。
一直躲了将近半小时，岳谅才小心翼翼摸回王后的寝宫。
魔镜色泽黯淡，老实巴交地继续挂着。
岳谅在它面前站定。
“我问你一个问题。”
魔镜装死。
“我当然是不会打你的, 我没有任何武器。”
魔镜还是装死。
“我在请求你帮忙，会感谢你，感谢依然是全世界最美丽的魔镜。”
魔镜重新发光了。
岳谅取出药剂，在它面前晃了晃，“巫婆制作的可以使伤口痊愈的药剂……它是真的伤药还是毒药？”
魔镜毫不迟疑斩钉截铁万分笃定：“毒药！”
区区一面镜子，居然能表现出趾高气扬的样子来。
“哦，是伤药。”
魔镜：“……”
岳谅收好药剂，转身离开，“谢了。”
本大爷说的是毒药，毒药啊毒药！愚蠢的人类你耳朵是有毛病吗本大爷说的是毒药！是毒药——
魔镜流泪了。
它都花了啊。
都是坏人。
闪烁的光芒骤然熄灭。
“BUG修复完毕，本段数据已导出，备案成功。”
岳谅并不知道淘汰卡片在哪里，她是在沈当归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溜走的，也没有去找淘汰方法的打算。
她能用的卡片太少了，急需补充。
总不能老是蹭小胖子的。
森林的小胖子打了个喷嚏。
尖顶的小木屋。
七把大小相同的小椅子，七个鼻子红红的小矮人。
“你用我的小叉子吧。”
“你用我的小勺子吧。”
“你用我的小盘子吧。”
“你用我的小杯子吧。”
“你吃我的面包片吧。”
“你抹我的草莓酱吧。”
“你喝我的葡萄酒吧。”
七嘴八舌，在他们的衬托下，坐在桌子前的男孩就是个庞然大物了。
陈达达揉揉鼻子，万分享受着他们的招待，乐不可支。
白雪公主的故事他简直要倒背如流，而现在他享受着比白雪公主都要好一百倍的待遇，小矮人们无比热情地照顾着他。
尤其草莓酱又香又甜。
陈达达一边想把手指也吃下去，一边遗憾，就是一直没见着白雪公主……
他举起只有手指头大小的叉子，戳了一块甜到牙掉的果干塞进嘴里。
这就是傻白甜的春天了。
想象不到他快乐生活的岳谅继续在路上挣扎。
0000说增加了卡片的投入，但很明显，卡片的获取难度并没有适当降低。
岳谅凭借绝佳的视力看见了树顶闪亮的银光，却不知道怎么爬上去。
都是枝丫瘤疙瘩的树她会爬，这种直溜溜的，不属于她的领域。
她用尽全力试图撼动这棵树让它自己落下来，可惜努力了半天仍是竹篮打了水，不得不继续往前走了。
清澈的溪水边，跪坐着一个纤细的人。
她有雪一样白的皮肤，血一样红的嘴唇，乌檀木一样黑的头发。
她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岳谅也只看了一眼，已经觉得心要融化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
她的手指头到脚指甲，全身上下都在告诉她，这个人就是白雪公主。
而她对面那个罩着黑色头巾的，挎着个篮子身材伛偻的，就是乔装打扮过的恶毒王后。
岳谅屏住呼吸，小心地在树后躲好了。
“这位美丽的小姐，看一看这又大又红的苹果吧，它们和你一样香甜可口，来，亲爱的孩子，吃一个吧。”
王后的声音又老又沧桑，很是那么一回事。
“不用了。”
什么叫天籁之声，岳谅终于明白了，短短的几个字，就仿佛叮叮咚咚在耳边敲响的华丽乐章，让人回不了神。
王后笑起来：“咯咯咯又不收你钱，难道你还怕我老太婆在里面下毒……”
“是啊。”
王后：“……”
岳谅：“……”
白雪微微抬起了下巴，站直身体后恶毒王后扮演的老太太只到她腰部高。
王后有些紧张，但并不气馁，举起早就准备好的苹果：“咯咯咯那咱们一人一半，你吃红的那一半，我吃白的那一半。”
白雪俯视着她，姿态优雅，语调缓慢：“不如换一换，你吃红色的那一半。”
王后：“……”
“不吃？那就请您离开吧。”
王后：“……”
白雪又开口了：“还是父王是傻瓜，您以为我也是？”
王后：“……”
白雪：“您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城堡吗？”
王后张嘴：“因为猎人……”
白雪摇头：“错，因为傻瓜会传染，瞧瞧您现在的样子。”
王后：“……”
王后想了想，觉得自己其实不需要这么费劲做什么毒苹果，直接掐死也是完全可以的。
当张牙舞爪的王后从不知名的地方掏出一根寸长的迷你法杖时，岳谅是打算冲上去的，但当姿容绝丽的白雪轻松无比地把干瘦的老太太打成结扔进小溪的时候，她又退缩了。
太可怕了，还是先保护自己吧。
“出来吧。”
岳谅打了个激灵，顽强地蹲在原地不动。
“原来你也已经被传染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岳谅摸了摸兜里的匕首，现身了。
“你是来找钥匙的吧。”
岳谅心里悚然一惊，她抬头，直面了那张令人窒息的脸。
白雪淡淡笑道：“魔镜最开始是我的，后来我嫌他太吵，就扔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
让人不敢细想。
岳谅的余光瞄向小溪中央，原本不挣扎了恶毒王后又开始吐泡泡了，她很理解。如果换成她，她也接受不了。
“你要给我吗？”
白雪歪了歪脑袋，白皙修长的脖子在黑发的掩映下格外细嫩。
“我为什么要给你，我就是随口一问。”
岳谅：“……”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不会聊天的。
“不过，给你也不是不可以……”白雪微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岳谅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白雪不闪不避，就让她这么毫不掩饰地打量着。
这的确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至少岳谅看不出任何瑕疵，她也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去形容世界第一美人的美。
“你要我做什么？”
“把我的披风拿回来。”
“披风？”
“嗯。”白雪轻描淡写，“我休息的时候，有人偷走了我的披风。”
“是谁？”
“我的披风是红色的，也许……你们管她叫小红帽。”
岳谅：“……”白雪公主和小红帽都有关系了，这个世界的秩序是不是已经彻底混乱了。
可惜她的主要目标并不是钥匙。
“我不去。”
白雪皱起秀丽的眉头，“那你问什么？”
岳谅冷道：“我也是随口一问。”
白雪：“……”
小溪里继续咕嘟咕嘟冒泡。
女人的天敌，是女人。
白雪想了想，从层层叠叠的大裙摆里摸出一叠方方正正的薄片，泛着非自然的银光。
才出气两秒钟的岳谅瞬间眼红了，红到滴血。
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白雪悠然自在地拿卡片扇风，边问：“还去吗？”
士可杀不可辱。
不为五斗米折腰。
生命诚可贵，尊严价更高。
“别再任性了。”
袁方的话如一记重锤，将她敲醒。岳谅深吸一口气，把让她滚的选项排除掉，重新思索起来。
这个能把巫婆拧成麻花的女人硬来肯定是打不过的，但就算自己帮她拿回披风，这些卡片也未必能落在自己手里。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
白雪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去了镇上，可我去不了，我太美了，会被人们围起来的，又怎么能去抓那个小偷呢。”
“……”说不出话来的次数太多，岳谅开始麻木了。
她想，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真的。
但是，教她做人的人可不止袁方一个。
在无法分辨真假的时候，那么全都是假的。
“可以，我帮你去拿回来。”岳谅的视线落在白雪手上看起来有七八张的卡片上，“在我拿回披风之前，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白雪笑起来，倾国倾城：“当然。”
岳谅转身离去。
半分钟后她又疾步走回来，扒了小溪中巫婆的头巾和衣服，捡起倒在地上的篮子和苹果，再度离开。
这么多卡片。
毫无疑问。
就算是天上掉馅饼，她一个人也是吃不下的。

第48章 童话暴走乐园（11）
重新进入小镇, 岳谅披着恶毒王后短短的袍子，把自己明显属于玩家的身份遮掩起来，一手挎着篮子, 低调做人。
目前她是个逃犯，这一点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在路上时她已经权衡过了, 如果先去找同伴, 大家一起去找小红帽, 那她能拿到的手的卡片……可想而知的少。
如果她先拿到披风，再去找同伴，则不然。
至于能不能拿下小红帽, 先找找看再说。
当发现小红帽的时候, 她觉得真心太好找了，那么鲜红如火的披风，一眼望去, 如果不是色盲且没瞎，除了她看不见第二个人。
小红帽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身高大约一米四, 白雪的披风被她拖在地上，整个儿包住头脸。
她手上也有个篮子, 里面放了五颜六色的鲜花，走路也蹦蹦跳跳的。
得亏没被过长的披风绊倒。
看起来还行。
但是, 和白雪公主齐名的主角小红帽，她脑残了才会真的觉得还行。
另一边, 早早到了镇上但因为小红帽才刚到而不得不等到现在的沈当归继续耐心潜伏。
现在不好下手, 还得等。
魔镜说小红帽要去教堂，但非教徒根本进不去教堂，身份明确的小红帽自然也不可能进去, 所以毫无疑问的，魔镜这一句是假的。
不过那种危机关头，哪怕是胡诌，也与真相相去不远。
小红帽会来镇上，这是最有可能的推断。
此时看到这个一眼就能明确身份的小矮子，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想。
要干掉杀了大灰狼并且将其沉河的小红帽……有点难度。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两个人从不同方向盯上的小红帽继续蹦跳，用篮子里的鲜花和鞋匠铺满是络腮胡的大叔换了一双黑亮的小皮鞋后，原路折返。
还有人跟着她。
人一少，沈当归立刻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目光毒辣，只是在周围扫视一圈，就发现了那人的位置。
跟踪手法足够粗糙，能够藏到现在，她身上的伪装功不可没。
仔细看去，这个细手细脚的身影熟悉到他想不识破原装身份都很难。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岳谅如果知道淘汰卡片就在小红帽身上，她打死都不来。至于白雪那里她直接找六个人一起扑上去，平均分到一张也不是不可以，收益是小点但也安全。
对方很显然没有发现自己，沈当归自然不动声色。
观摩了一路小红帽的“天真浪漫”，岳谅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道具苹果。
一半红一半白的毒苹果。
和普通的红苹果。
“嘿，你要去哪里呀？”
小红帽扭头，露出大帽子下肉嘟嘟的脸，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将她看了一遍。
岳谅稳住了表情，继续和善热情地和她搭话：“我看你是要往森林的方向走，就想和你一起走，我还是第一次去森林，怕迷路。”
“你去森林做什么？”小红帽好奇，嗓音跟她的脸一样稚嫩。
岳谅看了一下四周，俯身轻道：“去找白雪公主，听说她到森林里去了。”
小红帽的睫毛颤了颤。
“你为什么要找她？”
岳谅继续压低声音：“听说她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我准备了东西送给她。”
小红帽的眼珠子转了转。
“什么东西呀？”
岳谅摇摇头，“那我不能告诉你。”
小红帽有些生气，“你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带你去森林找她。”
两人对峙起来，过不了多久岳谅叹了一口气，从盖着布的篮子里摸出一个苹果，递给小红帽：“这个送给你。”
小红帽不接。
“拿着吧，拿了我就告诉你。”
小红帽这才捧住了那个大红苹果。
“其实也就是一个苹果。”在小红帽被骗的怒视里，岳谅才补充道：“不过那是一个不一样的苹果。”
小红帽揪住了红披风，问：“哪里不一样？”
这时已经进入森林的边缘了。
岳谅终于放开了声音：“那个苹果一半红，一半白。”
沈当归：“……”这个苹果好像有点熟悉。
小红帽却不知道，她的兴趣已经完全被吊起来了，“真的吗？”
“那当然，而且祖母告诉我，那个苹果要吃一口白色的那边，再吃一口红色的那边，就会有很奇妙的事情发生。”
“哇——”小红帽羡慕不已。
讨厌的白雪公主，有那么漂亮的红披风，还有人要给她送这么特殊的苹果。
“我想要，你给我。”
岳谅连忙捂住篮子：“那可不行，这可是要给公主的，你要是吃了，我不就没有理由去见公主了吗？”
小红帽红了眼睛，岳谅赶在她暴走之前补充：“不过只要你有能让我拿去献给公主的东西，我就跟你换。”
“反正我只想跟公主说几句话，也还要你带路呢。”
小红帽的火熄灭了。
她可以先吃了苹果，然后再把换给这个人的东西抢回来。
“那……我用这个披风跟你换行吗？”
第一步完成。
岳谅按捺出心里的激动，仔仔细细地看了用来交换的披风，“勉强”点头：“虽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这么红，皮肤和雪一样白的公主披上一定很好看吧，应该会喜欢的。”
小红帽在心底冷笑，是很好看，不过现在已经是她的了，并且会一直是她的。
披风到手，岳谅压抑住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把毒苹果交到小红帽手上。
真的是一半红一半白的苹果，小红帽深觉惊奇，爱不释手地把玩。
沈当归藏不住了。
他不能让这个月亮把怀有淘汰卡片的小红帽毒昏迷，谁知道她把淘汰卡片放在了哪里，到时候他上哪儿去找？
沈当归周身黑气缠绕。
果然，一遇到她就开始倒霉。
如此突兀地跳出来毫无疑问只能刚正面，好在由于出现的时机也的确是非常突然，捧着毒苹果美滋滋的小红帽没有丝毫心里准备，被沈当归一棍打到飞出去。
岳谅：“？？？！”
沈当归！
他为什么在这里！
淘汰卡片在小红帽身上？！
跑。
说时迟那时快，岳谅刚抬腿，已经被沈当归揪住了。
“岳小姐，这可真是巧。”
岳谅不着痕迹地抓紧了披风，“是很巧。”恐怕是甩不到沈当归了，不过这披风，也得想办法留住。
沈当归微笑：“既然这么巧，那就跟我回去坐牢吧。”
“可以，但钥匙归我。”
“哦？”
岳谅镇定道：“如果没有你出现，小红帽也已经昏迷不醒，算是我打倒的，只是我没想到，淘汰卡片也在她那里。”
“我也为你省了不少事，所以卡片归你，钥匙归我。”
沈当归嗤笑：“你做梦呢？自然是卡片归我，钥匙也……”话说到一半，岳谅就被他扔下，而他人已经如同离弦的箭，冲出去了。
小红帽不愧为童话世界的最为耳熟能详的主角之一，她居然站起来了，手中还不忘搂着苹果。
很显然，被打飞的痛苦让她很愤怒。
一道火从她口中吐出来。
沈当归：“……”
他早应该知道，凭借自己的运气，捡漏捡便宜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岳谅：“……”
沈当归拉满了仇恨。
是个机会。
赶紧跑。
暴走的小红帽四处喷火，一只胳膊受伤战力减少至少三成的沈当归狼狈地躲开，在滚烫的热焰里寻找钳制目标的机会。
当他的余光瞄到岳谅腿脚利索地绝尘而去，冷笑着在心里重重地记下一笔，很好，新仇旧恨，摞起来也有不少了。
成功脱险后的岳谅用最快的速度返回镇上，找到了仍然坐镇在大本营的袁方。
“岳谅！”袁方根本没想到她能自己回来，简直要又一次喜极而泣。
岳谅喘着气，抱着披风的手汗津津的。
大本营里还有不少人，此时都朝这边看过来。
“我需要你的帮忙。”
第二次匆匆出现，还是差不多的一句话。
袁方毫不犹豫：“好，你需要多少人？”
岳谅摇头：“就你。”
袁方疑惑：“什么事？”
“私事。”
“哎呦呦呦，私事~”
这个讨厌的声音，岳谅不回头都知道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人真是手段过人，这么爱挑事还能活到现在。
袁方皱眉，他心底也不喜欢这个女人，刚来的时候一副小鸟依人胆战心惊的样子，短短几个小时就本性毕露，和团队里的女性关系都很差。
作为一名警察，他又不能开口赶走没有自保能力的妇女，烦的不行。
就这样居然还有男人和她异常亲近，差不多也是瞎了。
“好，我们出去说。”
他严厉的视线从女人身上扫过，便和岳谅一起出去了。
里头响起一阵嘲笑。
“你差不多也得了，还当袁哥也跟那些傻逼男人一样？”
“就是，做个人不好吗？”
“我说什么了我，你们一个个这么不留口德！”
“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大门一出，这些声音都隔在外面了。
袁方问：“是什么事？”
“有一个地方有很多的卡片，我一个人拿不了，需要你帮忙。”岳谅低声道，“详细的路上跟你说。”
是卡片，袁方就开始迟疑了。
比起卡片，他优先选择救人。
仿佛是看破了他的想法，岳谅补充：“目标是白雪公主，她身上十之八九也有钥匙，而且离这里并不远，单来回路程不需要一个小时。”
“更何况，目前你留在这里，起到的作用也不大吧？”
袁方心动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下巴的女孩，裙摆已经破破烂烂，身上还乱七八糟的披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袍子，发际线全是汗，脸颊上还有灰。
可她的眼神，很亮。

第49章 童话暴走乐园（12）
森林。
溪边。
美丽动人的白雪公主依旧坐在岸边, 从容优雅地看着恶毒王后……在水里吐泡泡。
林子里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有人拂开枝叶，走了出来。
抱着一件火红的披风。
白雪侧目, 眼神略惊讶：“你居然完好无损，并且带回了我的披风？”
“嗯。”岳谅点头。
至于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完好无损, 她就不知道了。
“倒是难得, 你怎么做到的？”
“我用了王后打算用在你身上的毒苹果。”
“她吃了？”
“当然不是直接吃下去的, 我给了她一个普通的苹果，然后说要把那个特别的苹果送给你，她就抢去吃了。”
这不算说谎, 如果没有沈当归出现打乱计划, 事情的最终结果就是这样。
“你利用了她对我的憎恶。”
“原来她憎恶你。”
“……”
当然，岳谅也没兴趣听这种崩坏童话的爱恨情仇，她举起了手中的披风：“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请履行你的承诺。”
白雪笑了，红艳艳的嘴唇弯起绝美的弧度。
“好啊。”
说着便要走过来。
岳谅立即喊了停：“等一下, 为了保险起见, 你把卡片放到左边，我把披风放到右边, 然后，我们各取所需。”
“不然……”岳谅亮出匕首, “你的披风恐怕就要多个口子了。”
白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笑起来：“好。”
这一位挺聪明, 也有几分警惕之心。
可惜了。
这些亮晶晶可好看的卡片, 她又要多上几张了。
白雪挪步，岳谅亦往另一方向走，两人几乎同时弯腰放下手里的东西。只是岳谅还能站起来, 运筹帷幄的白雪却不能了。
袁方从后面冒出来，用一根直径五公分的棍子狠狠地击中了她的脑袋。
并且神乎其技地在几秒钟内把她绑了起来，还塞上了嘴。
实在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岳谅口中会喷火又力大无穷的小红帽让他不能不全力以赴。
小溪里的泡泡冒的可欢了，真的欢。
白雪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并没有小红帽那般强悍的战斗力。
岳谅松了一口气，也明白了，小红帽拿走了她的披风她不自己去拿回来，恐怕有一方面原因是她根本打不过小红帽。
静静欣赏了一会儿白雪公主被捆绑后依然动人的模样，她没有去管散落在地上的卡片，直接上手搜了身。
冰肌玉骨。
肤如凝脂。
阿弥陀佛。
岳谅从她胸前，抽出了一串钥匙。
是的，不是一把，是一串。
足足五把。
岳谅直接扔给袁方：“其他的可能是用来混淆视听的钥匙，到时候一把一把试吧。”
“恐怕全都是那种钥匙。”袁方的声音有些颤抖。
“哪种？”
“救人的钥匙。”袁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语气，“卡片和钥匙同时出现在她手里，你能想到什么？”
岳谅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失态了。
还有找到钥匙赶回镇上的玩家，被白雪打劫了。
若非她留了一个心眼，恐怕这里头的卡片也有她的一份。
袁方脸色凝重，童话故事里纯洁善良的白雪公主已然变成了真正的蛇蝎美人，那些被她撞上的同伴，是死是活？
岳谅捡起卡片，一共八张。
她先是随机分成了两份，五张，三张。
她把那三张递给了袁方。
袁方摇头：“多了，我不能要，能把这些钥匙拿回来，我就不算白跑这一趟。”
岳谅强硬地把卡片塞进了他手里，然后摊开了自己的那一份，一张张看过去。
压缩饼干一千克。
相机一只。
电锯一把。
红木梳一把。
梯子一把。
岳谅把自己之前有的卡片也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寻宝卡，储物卡，溜冰鞋，打火机，羽绒服，匕首已经被自己用掉了。
岳谅抽出电锯卡，问：“你有水卡或者食物卡吗？”
袁方低头一看，三张里头的确有一张食物卡，他之前的储备里，也还有两张食物卡。
“有。”
岳谅把电锯卡递过去：“换吗？”
袁方无奈，他拿出食物卡还给她：“这样，我拿两张，其他的给你行了吧？”
岳谅没收食物卡，反而把电锯卡连同寻宝卡、相机、梯子三张卡片递给他。
袁方越发迷惑了。
“你帮我保管，回到安全岛再还给我。”岳谅解释，“沈当归应该已经拿到淘汰卡片了，我们不知道淘汰方法怎么样，也不知道被淘汰后会怎么样，但有一点是相对肯定的。”
“我作为可以进入教堂的编号，非常容易先出局。”
而无法进入教堂的你不会。
“如果被淘汰等于被抹杀，这些卡片里你分一半给小胖子，另一半送给你。”
袁方皱眉：“你跟我回去，大家在一起就没事的。”
“我不能堂而皇之地回去，当时双方阵营的约定你应该还没忘记吧。”岳谅把那些卡片放到他手里，“如果我出现，他们就有理由先动手，而如果我不出现，就算沈当归说我跑了，你也可以反过来跟他要人。”
如此一来，短期内双方阵营表面的平衡就能维持住。
至于真正的齐心协力，那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也就不必操心了。
“那你偷偷跟我回去，不就行了吗？”
岳谅直视他的眼睛：“然后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吗？”
袁方哑然。
“放心吧，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袁方无奈，他还应该说什么呢？
“那么，告辞。”
“等一下。”
岳谅压下眉毛。
袁方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抹了一下她的头发。
岳谅：“……”
“也许我对我女儿的代入感让你觉得不耐烦，但我对她的教育方式也不是一昧批评的。”袁方的表情带上了欣慰，“今天的你做的很对，也迈出了极为重要的一步。”
岳谅一头雾水。
“你遇到困难，会找人帮忙了。”
“只是合作而已，你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袁方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合作也罢，总之是好事。”
岳谅拂开他的手，觉得人民警察简直莫名其妙。
怎么说的她从来都不会合作一样。
她和沈当归就合作过数次。
岳谅捡起红色的披风，扭头走了。
袁方在她后面直笑，这孩子还没发现呢，她已经开始慢慢的，会信任人了。
如果不是相信自己，以她的性格，哪怕是放弃这些卡片，也不会带人过来，然后去面对人心贪念的考验吧。
没有了红披风的小红帽终于倒下了。
沈当归靠在树下喘息。
一张卡片牢牢地攥在手里，许久后才翻开。
卡片中间是一块方正的物体，下面有一行小字。
——拓印编号至此拓板，对应编号人员即为淘汰，被淘汰玩家失去一切行动力。
这个淘汰方法，还挺温和。
沈当归一弹卡片，揣到兜里。
第二天的晚上，第四十个小时。
镇上可以进入教堂的人已经集结到五十二个，想要再多，恐怕也难了。
一入夜镇上除了教堂就都空了，两方阵营的人分别站在大门两侧，蓝方阵营的领导者仍是袁方，红方阵营却已经换了一个人。
那人嘴角含笑，带邪。
袁方蹙起眉头，上次见面就知道，这人不好对付。
“袁警官，怎么没看到岳谅？”卢林笑眯眯的，话家常似的。
来了，袁方打起十二分精神，淡淡道：“那不是要问你们吗？”
卢林惊讶：“怎么要问我们？”
“你如果不知道，就问你们最早的那批的成员，昨天晚上我们做了交易，立过合约，双方信息互换，而为保证信息的可靠性，岳谅作为解读者，则暂时留在你们阵营。”
“你现在来问我岳谅在哪儿？我倒要问你，把她带去哪里了！”
真是令人称赞，卢林抚掌，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没想到袁警官也有咄咄逼人的一面，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突破方法吧。”
“请讲。”正事面前，袁方并不计较他的用词。
“就可进入教堂的人数而言，我们和那些教徒还有很大的差距，不过总体人数，我们却比他们多了不少，不如我们少量多次，把他们从教堂里引出来？”
袁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从外围开始，让他们不得不出来。”
卢林不能更同意，同时补充：“大家记住，一定不能留手，这是不单单是游戏了。”
“这是战争，为了解放同胞而不得不进行的战争。”
“任何一个人的手软，都会让身边的同伴多一分危险。”
“请为了自己的明天，也为了同胞们的明天，坚定地去战斗吧！”
那五十二人站了出来，站到了大门中间的位置。里面高矮参差，男女掺杂，唯一的相同点是，大家都握着武器，有同一双勇敢的眼睛。
“加油——”
“必胜！！！”
两方人马融汇，涌了进去。
这是一个必定惨烈的夜晚，也是一个充满了挣扎、勇气与希望的夜晚。
尸体横满街头，有同伴的，绝大部分却是黑袍的教徒，黑纱掉落，露出一张张安详的面容。
唯一狰狞的，是离主最近的神父。
眼球外凸，死不瞑目。
袁方拖着受伤的腿组织没有手上的人们搬运并掩埋尸体，在一片哭声中无比庆幸岳谅没有跟自己回来。
否则以她的个性必然要去冲锋陷阵，也许……
不过那个沈当归竟然也没有出现！依他能够带着岳谅这个包袱从教堂里突出重围的身手，若他在这里……
腿上的刺痛让他疲惫的大脑稍稍清醒，他抽着凉气咧开嘴。
真是受的刺激大了，糊涂了。
是他和岳谅他们冒险负伤从里面带出了足够多的信息。
已经够了。
他眺望依旧黑暗的天边，黎明就快来了吧？

第50章 童话暴走世界（13）
没有受伤的卢林再次进入教堂, 前厅烛光摇曳，恍如白昼，照的地上血迹越发分明。
他站在玛利亚的圣像之前, 拿出了一张卡片。
一张开战前不久，才到自己手里的卡片。
怎么最大化的利用这张卡片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他得好好想想。
坐着好好休息了一会儿, 外面才安静下来, 又有人进来了。
是他的人，和蓝方的一起。
卢林站了起来。
开锁放人的时间到了。
撕破脸的时间，也到了。
蓝方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红方的人制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
卢林举着卡片, 耸了耸肩：“你们不妨猜一猜这是什么？”
“谁知道这是什么，我们也没兴趣！”
“哦？如果我说是淘汰卡片，你们也没兴趣？”
蓝方的人被震住了, 淘汰卡片？！他们什么时候去找的淘汰卡片？
在他们愣神的时候，卢林挨个儿搜出了他们身上的钥匙, 分指头挂着, 一点儿也不让它们混淆。
“告诉我们这些钥匙对应的信息，不然就淘汰你们哦。”
“应该没有人想被淘汰吧？”
“带他们去里面开锁。”
被拖进去按在棺材板上时, 其中一个人啐了一口：“大家别害怕，肯定是假的。”
卢林把玩卡片的手指一顿, 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拿你开刀吧。”
卡片化为流光, 一块成年男人巴掌大的板子出现在他掌上, 卢林半蹲下来，转动他手腕上的手环，让刻有编号那一段裸露出来。
“0945。”卢林重复, 继而笑道：“难怪你要做第一个试验品呢。”
在0945饱含惊慌与愤怒的视线里，他把板子柔软的那一面，对准编号按了下去。
“叮——”
等候已久的0000立刻跳了出来。
“编号0000为您服务，蓝方阵营教徒0945已被淘汰。”
“重复一遍，蓝方阵营教徒0945已被淘汰。”
摁住0945的红方成员松了手，任他软绵绵地倒下。
蓝方成员呆若木鸡，就是“行刑”的红方成员，也怵出了一手心汗。
卢林一边在心中惊叹效果，一边问：“现在信了？”
不知道同伴死活的蓝方成员睚眦欲裂，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了。
0000的提示接连不断地冒出来。
“恭喜红方成员成功打开一副棺材，解救人数加一，累计一。”
“恭喜红方成员成功打开一副棺材，解救人数加三，累计四。”
“恭喜红方成员……”
红方，红方，红方。
全部都是红方。
早在第一个人被淘汰的时候，外面的气氛就已经剑拔弩张了，此时全部都是红方而未听到一个蓝方的提示音，更让硝烟遮天蔽日。
两方人马重新划分出界限，蓝方成员跳脚痛骂。
“刚刚合作完你们就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卑鄙无耻！”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多淘汰一个人，里面的登陆者就少一分生存的希望，胜负有那么重要吗？！”
红方成员亦不甘示弱。
“别惹人发笑了，如果你们有淘汰方法的卡片，你们不动手？你们不想赢？你们不想安全地休息一段时间？”
“就是，装什么高尚！”
外面的骂声过于沸腾，隔了这么远，里头都能听到一些。
红方有人犹豫道：“卢林，他们说的有道理，这样会不会是不太好，人数少了，找的钥匙也少了吧，那能救的人也就……”
卢林看向他，明明神色不愠不恼，甚至还带着笑意，可说话的人心里没由来就是一惊，闭了嘴。
“我们只淘汰了一个人，不是么？”卢林温和的视线从所有人身上扫过，“适当的刺激，会加快钥匙的寻找速度，反而会增加这些登陆者的存活率。”
“既然增加了存活率，他们也觉得胜负不重要，何乐而不为呢？”
蓝方的人咬紧后槽牙：“不要脸！”
“松开他们。”卢林笑道，“若想翻盘，就找更多的钥匙，并且干掉我吧。”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底一片荒芜。
可惜你们做不到。
冲出教堂的蓝方成员对着袁方泣血控诉，看着原本一同抗敌如今相互敌视的大家，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重新去找吧。”
不然还能再怎么办呢？
比赛可以输，人不能不救。
天光乍破，仍是阴天。
岳谅裹在红色的披风里，在野外睡了一晚上。
0000的提示音无所不在，她自然是听见了，也只能是听见了。
或者说她认为，一整个夜晚只淘汰了一个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溪水很清澈，即使里头泡过一个老太太。
岳谅掬起一捧水，喝到嘴里也是甘冽的。
这里原本是鸟语花香的童话世界，撕破伪装后也依然是鸟语花香的童话世界。
她有预感，今天将会很快过去。
“好讨厌啊，明知道找到了钥匙也要给红方做嫁衣，为什么我们还要去找钥匙……那些NPC暴走也很有攻击性的好嘛！”
“总归要救人的。”
“凭什么啊，当初我们作为登陆者海选的时候，也没人来救我们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也不能眼睁睁什么都不做就让他们去死吧。”
“那就让他们去死了，凭什么他们就这么好命！有这个功夫我还不如去找几张卡片自保呢！”
“哎哎生存面前大家总要守望相助……”
一男一女嚷嚷着从林间走过，岳谅把手浸没在溪水里，冰冰凉凉的。
救人建立在自保尚有余力的情况之下。
这是现实。
岳谅当然也愿意救人，但绝对不愿意辛苦培育的果实被人白白摘走。
可她又没辙，她想不出来办法。
她连淘汰方法是什么也不知道。
她太弱小了。
“看！小红帽！小红帽身上一定有钥匙！”
“抓住她！”
岳谅的手还没放下，就被忽然冲出来的人抓住了手脚，被按到在地上之前，她看了一眼被自己叠好放在身边的红披风。
这些人有没有脑子，小红帽没有小红帽那还能叫小红帽？
动手的也是一男一女，不过就距离和时间差来说，很显然不是刚才从身后林子走过的那一对。
“啊，是玩家。”女人小声叫道，“还是蓝方的人……”
一股粗暴的力量扯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就被翻了过来，岳谅的视线显示落在了女人身上，然后是满脸痘痘的男人。
“可以松手了吗？”
接触到她漠然的眼神，男人先是一个瑟缩，在她还没起来的时候，又控制住了她的行动。
“找、找她身上有没有钥匙，还有卡、卡片！”
女人愣了，“你说什么呢？”
“这是理、理所当然的吧！我们是敌对阵营，是竞争关系！”男人从磕磕巴巴到说服自己，只花了短短半分钟时间，凶相毕露，“只是拿走她的东西却没有伤害她，已经算很客气了吧！”
“但是……”
“别但是了！难道你以为蓝方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在外面遇到我们的人，不会像这样动手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不一会儿，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摸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么快，她前一天才对白雪做过的事情，就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岳谅忽然笑了。
在她身上摸索的女人表情变得奇怪，她为什么笑？
女人很快从她身上翻出四张卡片，除了一张食物卡，其他则是溜冰鞋、打火机、羽绒服这种没什么用的卡片。
“还不少。”男人瞄了一眼，松开岳谅，从女人手中拿走了打火机和压缩饼干。
女人咬牙，到底没吱声。
两人没多说什么，飞快地离开了。
岳谅慢慢坐起来，又把手沉进溪水里。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软弱。
无能。
如果她有沈当归或者袁警官那么厉害……
怎么会次次是这个下场。
“找到你了。”
“不过，看起来我是来晚了。”
一个身影轻巧地后方落下，岳谅回头。
沈当归微笑的嘴角慢慢绷直，他看着那双冷漠锐利的眼睛，“眼神不错。”
岳谅随即收回视线，“你在这里，那镇上主事的是谁？”
“原来我长了一张能主事的面孔么？”沈当归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
的确是不能。
听说过天赋异禀独自闪烁的精神病，却从没听说领导人民群众一同走向胜利的神经病。
“我给出的所有提示信息都是我认为正确的答案，也没有对我方成员作出任何更正，你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跟我过不去。”
自己也是遍体鳞伤的沈当归叹气，回答的颇为认真走心：“看你不爽。”
岳谅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一直都是你先动的手！”
“亲爱的岳小姐，这就是我看你不爽的原因。”
“？？？？”
岳谅惊呆了，他在说什么，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当归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岳谅伸手去摸裹在红披风里的匕首，还没挥出来，他开口了。
“我改主意了，这轮游戏你们已经输定了，你势必要直接进入下一轮游戏，如果你能回到安全岛……每次上交一张卡片，我就教你一个小时，怎么样？”
实在是前言不搭后语莫名其妙。
岳谅冷道：“袁警官免费。”
沈当归挑眉：“你不是不喜欢欠人人情？”
“我也改主意了。”
“……”
没法谈，谈不拢。
“我能教袁警官教不了你的东西，你会来找我的。”
“你的行为令人无法理解。”
岳谅说完，看着沈当归露出往常那种令人厌恶的笑容。
他照旧背着光，眼尾翘起。
“只有活着，才能吃更多的苦。”
所以我得活着？
岳谅心想，莫非她什么时候梦游刨过沈家的祖坟？否则何至于这样步步紧逼。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死亡玩家人数共计四十七名，生还三百一十八人，解救登陆者共计四百二十一人，红方解救四百零二人，蓝方解救一十九人，红方获胜，即刻返回安全岛。”
“蓝方失败，即将投入下一轮游戏。”
“投入中……”
“投入完毕。”
“欢迎进入新游戏，游戏地图加载中……”
“请耐心等候~”

第51章 狼来了（1）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欢迎进入惩罚游戏——狼来了。”
“本轮游戏依旧为玩家对抗比赛, 共计投入玩家十六名，平均分为两个阵营，每个阵营分别有一头狼和一只羊, 身份为羊的玩家死亡的阵营即判定为本轮游戏失败，直接进入下一轮惩罚游戏, 胜方阵营返回安全岛。”
“另请注意, 只有身份为狼的玩家的攻击可以造成实际伤害, 并且狼人错杀普通玩家会直接暴露己方羊的身份，其余玩家攻击无效，任何一只羊死亡即结束游戏。”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八小时。”
“祝各位游戏愉快~”
岳谅强行站稳了。
经历的轮次越多, 倒不像之前似的都得从地上爬起来了。
指定身份的玩家死亡, 游戏才会结束。
这是□□裸地把自相残杀，放到台面上来了。
惩罚游戏的残酷程度果然不是正常游戏轮次能够相比的，岳谅摇了摇头想要甩走世界更替的头晕感, 手腕一凉，脑海里就响了一个声音。
——你是普通人。
普通人。
提示音来的太快, 几乎要让人来不及消化。
岳谅迅速凝神看向四周, 那么狼和羊是谁？
左边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双目紧闭，握着拳头。
背对着自己的高挑女人甩了一下长长的蝎子辫。
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一脸惶恐, 手指抠住裤缝，一下一下挠。
比自己稍矮但黒壮的男人抬头望着灯泡。
十七八岁女高中生模样的姑娘正在从地上爬起来。
麻杆似的男人摸着下巴的小痣。
有陈达达一个半大的胖子呼哧喘气。
一、二……八。
算上自己, 正好八个。
明晃晃的灯光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组环形沙发位于左手边五米外的地方, 沙发的对面是一个U型的咨询台。
看起来像是在写字楼里。
而目光所及通往外界的门都被死死封住了。
跟接力赛一样的密室, 这轮游戏的地图，应该就是这座封闭的大楼。
麻杆放下手指，从痣里长出来的毛发立刻翘了出来, 他道：“我是普通人，你们谁是狼，谁是羊？”
女高中生立即举手：“我也是普通人。”
岳谅：“普通人。”
中年男人睁开眼睛：“我也是普通人。”
矮壮男人：“我，普通人。”
胖子：“呼……普通啊。”
就剩两个人了。
斯文青年一脸无措：“我、我也是普通人。”
蝎子辫的女人终于转了过来，看到她那张说不上陌生的脸，岳谅皱起了眉头。
女人很显然对她也还有印象，脸色一黑，语气发冷。
“我不知道你们谁在说谎，我的确是普通人。”
八个人，全部都说自己是普通人。
无稽之谈。
这七个人里，岳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斯文青年在撒谎。因为他之前的表情太紧张了，在0000宣布规则后，如果真的是普通玩家，那下意识的反应绝对是松了一口气，而不是现在这副全身上下爬满了跳蚤的样子。
而且他极有可能不是羊，而是狼。
他的紧张惶恐，多过害怕太多了。
至于羊的人选，自然是最先开口的麻杆嫌疑最大，剩下的人都差不多，现在还不好判断。
不过看大家的神情，斯文青年掩藏能力最差，已然成为众矢之的。
麻杆直勾勾盯着他：“连队友都无法信任，那这局游戏我们还有赢的可能吗？”
胖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从边缘靠过来：“如果不能明确身份，我们怎么制定计划？”
矮壮的表情也说不上好，语气严厉：“大家还是都说实话的好！”
社会阅历最浅的高中生茫茫然：“为什么要撒谎啊？”
“我的想法倒是跟你们不一样，我觉得这个女人——”蝎子辫女人的视线落在岳谅身上，“值得警惕，她说的话，大家最好都不要相信。”
她继续说道：“你们别看她一脸斯文的娇弱样子，其实厉害着呢。我和她曾在一轮游戏里遇到过，她不但赢过了一个体重九十公斤的大汉，而且口若悬河，死的都被她说成是活的。”
“你不记得你一脚踢到我直不起腰，却记得这些。”对于带着负面情绪来判断事物真相的人，岳谅从不放在眼里，“出于私人情绪而添油加醋影响大家判断，最后导致结论错误的话，你可以负责吗？”
蝎子辫女人：“我……”
“如果无法负责，就请闭嘴。”
她们争锋相对，把原本想要朝她们靠拢的高中生震住了。
矮壮有些暴躁：“这些都不是重点，谁是羊，能不能说出来？如果不说出来，我们怎么保护你？”
胖子嘟囔：“就是啊，羊一死大家又要直接下一轮了好不好……”
中年男人出声，颇有主持大局的风范：“无论撒谎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顾虑，现在游戏已经开始了，羊死亡游戏才会结束，所以毫无疑问，对方的羊才是制胜的关键。”
“也就是说，我们不但要保护我们的羊，还要找到他们的羊，并且——”
他觉得不好说下去，停住了。
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好吧，羊不说就不说吧，狼为什么也要撒谎？”矮壮真的不能理解，要被追杀的不是羊么。
斯文青年发抖的样子令岳谅忍不住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是狼，她会说出来吗？
作为一头没有力量却要去抓羊的狼，说出来有什么好处呢？被逼着去杀人？还是被对方狼人逮个正着然后被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掉，永绝后患？
游戏规则里可没有说 ，狼不能杀狼。
所以易地而处，不到关键时刻，她也不会说的。
这样一想，斯文青年的隐瞒行为，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看那边！”高中生忽然叫了起来。
所有人转头，看向她指的地方。
那是在这一层的东北角，一面墙隔断空间，露出一截银灰色的物体。
岳谅在最初一瞥的时候有注意到，不过没有深究，她猜想可能是这栋大楼原本的组成部分……现在有人叫出来，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一群人走过去，银灰色的物体逐渐露出全貌。
这是一个十平方米左右的活动房间，放在这个位置非常突兀，也足够一目了然。
门是开着的。
“进去看看。”麻杆说着，一马当先。
十平方米的房间挤进七个人，中年男人只是扫了一眼，就出去观察四周，望风了。
一米见方的大屏幕挂在门对面的墙壁上，屏幕里又分成十六个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都是一张不一样的照片。
有楼梯口，有房门口，有绿植上方，有垃圾道口，等等。
不，不是照片。
岳谅仔细看去，这分明是沉默到定格的监控录像。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为9:08，和屏幕前方桌子上的时钟完全吻合。
实时监控。
再仔细看，屏幕右上角并非只显示了时间，还有一个数字——8。
这又是什么意思，日期？
桌子上并排放着八个小巧的通讯器，岳谅拿起其中之一，打开电源，频道里只有沙沙沙的声音。
胖子打开了另一个。
咯嗒一声，有响了。
“这是为我们准备的。”
毫无疑问，0000从不准备多余的东西，这意味着他们八个人，一定会分开。
“对方……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在这样的房间里探索？”高中生小声问。
蝎子辫冷笑：“难道我们会有特殊待遇吗？这种人数相同的对抗赛，0000提供给大家的东西当然是一样的。”
岳谅盯着数字8。
不是日期，那会是什么呢？
“这里有布局图。”斯文青年开口，原本盯着屏幕的麻杆立刻凑过去，“什么？”
青年把位置让出来，语气小心：“这栋楼的大致布局，这里有二十层高呢。”
二十层的大楼。
监控室。
数字8。
20。
岳谅走出监控室，在附近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离自己最近的两个摄像头对应朝向的位置。
隔出茶座的鱼缸，塞满杂志的V字书架。
岳谅回到监控室，开始一个一个区域比对。
没有，没有这两样东西，半截一个角都没有出现。
果然如此。
第二十层。
高矮胖瘦并不相似的八个人。
身高两米，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男人拍拍自己结实的胸大肌，发出沉闷的砰响。
“那就让我来，把他们一个一个杀掉。”
原本也是十分壮硕，但因在这个男人身边而显瘦三分的陈新彪抬起一张憨厚淳朴的脸，气质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外放的霸道收敛起来，眉眼间暗含隐忍杀意。
“贺老弟，杀错普通人我们这边的羊也会暴露的。”
贺高哈哈大笑：“暴露了又怎么样？谁能打得过我，谁又能杀掉我在保护的人呢？”
“贺老弟的能力有目共睹，只怕事有万一……”
一直钢铸般的铁掌落在他肩膀上，轻轻巧巧那么一掐，就逼得他绷直神经，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骨头要被捏碎的剧痛。
“照我说的的做，彪哥。”
那只手松开时，汗水已经细密布上陈新彪的额头，他惨白着脸，看了一眼依偎在贺高身边的女人。
女人脸上满是谄媚与讨好。
纤细的胳膊绳索一般，缠上了贺高的臂膀。
但愿贺高的暴力，真的所向披靡。

第52章 狼来了（2）
“这轮游戏到底要怎么玩？”矮壮拍桌。
这看起来像狼人杀, 可又一狼一羊分成了两个阵营。
“我们在这里，那他们也应该在这座大楼的其中一层，我们要去找他们吗？找到以后呢？”
监控室狭窄逼仄, 大家都退了出来，就剩高中生还盯着屏幕看, 因为她总觉得这么平静的画面下, 会猛然跳出些奇怪的东西。
“我们一不知道他们的狼是谁, 二不知道他们的羊是谁，三不知道能造成攻击伤害的我们自己的狼是谁，我们能干什么？”
矮壮情绪失控, 道理却在。
的确是这样的, 现在打了照面，他们连一个反抗的人都没有。
岳谅不指望隐藏身份的狼人到时候挺身而出，大家四处逃命的可能性大多了。
麻杆想了想：“有没有人有信息卡的？如果信息卡可以直接问出对方的身份, 我们就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对啊，谁有信息卡赶紧拿出来！”
矮壮说的理所当然, 其余六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
就算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难道个人所有就需要被充公了吗？是大家都要活命，没理由就一个人做贡献吧。
更何况, 又不是有了信息卡，知道对方的身份, 就一定能赢。
“回答任意问题的信息卡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吧？”胖子吐出一口气，似乎这一句话就让他疲劳了, “还是先熟悉一下地图……”
中年男人同意：“大楼里应该不会什么都没有的, 提示也许就藏在某个角落里。”
斯文青年下意识去扶眼镜：“要分头，去找么？”
“这栋楼……一层差不多就有三千平方米吧，大家一起进度太慢了, 不如就分成两组吧。”中年男人伸手一划，把聚在一起的人从当中分开。
岳谅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人。
中年男人，麻杆，高中生。
看起来还可以。
蝎子辫剜了岳谅一眼，“都别忘记小心她。”
岳谅的表情岿然不动。
中年男人摇摇头，举起手中的通讯器，“交替进行吧，你们搜索奇数楼层，我们搜索偶数，有发现及时联络。”
胖子点头：“好。”
生存期限是八个小时，也就是说只要在第七个小时第五十九分之前，得出胜负就可以。
他们还有时间。
电梯上方的数字显示为一，纹丝不动。
“走楼梯。”中年男人说道。
四人前后成一列走进通往楼梯的小门，岳谅排在倒数第三，身前是女高中生，身后是麻杆。
楼梯灯光暗淡，影子似乎有无数重。
楼梯扶手一米高，台阶横向宽度仅一米二，两个成年人上下碰见都得侧一侧肩膀。
“真的只有杀掉一个人，才能过关吗？”高中生听着清晰可闻的脚步声，心底越发害怕起来，“会不会，有别的方法……”
“谁知道。”麻杆撇嘴，“不过编号0000可没安好心。”
别的破解方法，太渺茫了。
“对了，我们中间没有人是羊吧？”麻杆状似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
高中生连连摇头：“我不是啊……”
“我没有撒谎。”岳谅道。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如果已经下定决心不说实话，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何必呢？也许他只是想保护自己。”
“呵。”麻杆耸肩，“随口问问。”
二楼如同一楼一般空寂。
磨砂玻璃隔出一片又一片办公区域，墨绿的铁树蹲守在休息区前，藤制的桌椅井然有序摆放在一角，巨大的玻璃倒映着里头的事物，却不是透明的。
“开放式，比较容易警戒。”中年男人挥手，“散开一些，分开找吧。”
岳谅毫不犹豫地朝伫立在中央的银灰监控室走去。
麻杆挑了挑眉，换了一个方向，没管她。
监控室和楼下的那个并无不同，唯一不同的只是右上角时间旁的数字。
13  9:15
十六个小方格里，同样的没有动静。
一楼的监控对应八楼，二楼的监控对应十三楼。
好像没有规律可循。
岳谅心底开始焦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赢。
监控室里别无收获，岳谅退出来，跟他们一样开始在桌子柜子等地方翻找。
没多久，身边就凑过来一个人，惶恐不安的小姑娘絮絮叨叨开口：“姐姐，我们是普通人，那我们应该什么都不要怕吧，反正杀了我们也没用，而且还会暴露他们自己的身份……”
岳谅微微侧脸。
身边的面庞青春稚嫩，嘴唇下边长了一颗米粒大的痘痘，眼睛很大，黑白分明。
“如果对方狼人足够强大，可以使用排除法。”
“什么……排除法？”
“一个一个杀过去，杀到羊为止。”
高中生怔住，过了好久才嗫嚅道：“不会吧，大家原本都是普通人……”
岳谅把翻找过的资料推到一边，盯住抽屉里的美工刀。
刀片很薄，也很锋利。
“原本你遇到这种可怕的事应该会哭吧，现在的你还会哭吗？”
高中生抿唇，答道：“不会了。”
鼻子再酸，她也很难哭出来了。
因为哭没用。
“那就对了。”岳谅揣走了美工刀。
“姐姐，我叫君梦华，不过大家嫌我的名字不好叫，都叫我花花。”花花笑起来，露出两个很深的梨涡，她手脚利落地弯腰到桌子底下去找卡片，再钻出来时问，“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可以吗？”
“岳谅。”
“月亮姐姐？”花花语气愉快，“我小时候看的少儿频道主持人也叫这个，好亲切哦。”
岳谅：“……”
“岳飞的岳，原谅的谅。”
原谅的谅。
无用的大人给她起的名字，让她也变成了无用的大人。
“哈哈，岳谅姐~”花花吐舌头，“你刚才有点不高兴了哦。”
岳谅默默转身，她分明是很不高兴了。
闲话归闲话，她们的动作都不慢，并且有所收获。
岳谅找到了一张食物卡，花花找到了一个强光手电筒，决意和敌对阵营打照面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打开手电筒亮瞎他们。
中年男人从垃圾桶底部也翻出来一张卡片，麻杆拆了一张折叠椅，取下一根手臂长的钢管。
花花稍微有了点信心：“就算他们要用排除法，我们拼命反抗，也还是可以的。”
她多次虎口脱险，明白只要自己不那么快放弃，也就没那么快死。
至于除了不死还要做什么，她不愿意去想。
时间只有短短八小时。
“喂喂……”麻杆忽然望着电梯的方向，艰涩地挤出声音，“电梯好像动了……”
中年男人道：“他们搜索完第一层上去了吧？”
“但好像不是到三楼……那个数字到现在还在闪！”
他们距离电梯有一段距离，麻杆的视力非常好，虽然瞧不清楚具体的数字，但能看见数字是在滚动变化的。
很显然，这个数字滚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岳谅：“过去看看，既然还在上升，就证明如果要下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中年男人点头：“去看看。”
数字一路攀升，最后停在了十九。
电梯门打开，魁梧强壮的大汉拉着女人纤细的胳膊，就准备跨进去。
“等等。”
贺高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这个叫陈新彪的，老是指手画脚烦不烦？
“你把她留下，带她去。”陈新彪推过来另一个女人，身高大约一米五五，惊怒的神情也掩盖不了五官的出色。
贺高的目光在她高耸的胸部停留一秒，问：“如果我带这个女人走，那她怎么办？”
“她暂时和我待在一起。”
“这是要掩藏她的身份？我说，有这个必要么，怎么可能我杀的第一个人正好就可以结束游戏？那我杀错了，她的身份不是照样暴露了吗？”
陈新彪点头：“是，只要你杀错了，她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
“但你忽略了一点，你一次只能杀一个人，在你杀错的时候，对方狼人会背着手站在一边看热闹吗？”
“敌方阵营的人不是傻瓜，能活到现在，证明他们的脑袋都很正常，你也许可以在短时间内杀掉对方两个、三个甚至四个，但只要对方狼人还在，他就有可能在混战的时候找到机会直接杀掉她来结束游戏。”
贺高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实力，但这次他也不得不承认，陈新彪说的的确是有可能的。
如果运气不好，他也许杀到最后一个人才能结束游戏，而对方却只要潜伏着杀掉自己这边的一个人……
想也知道哪个比较容易获胜。
“你带上这个女人，一来可以防止这种意外发生，二来刚打照面的时候可以迷惑对方，让他们先把注意力集中到如何干掉这个女人上。”
“行吧。”贺高终于点头。
一行人进入电梯，陈新彪按下了数字2，以及数字6。
电梯从上行，变为下降。
通讯器连接了两个楼层。
岳谅努力让自己镇定：“你们现在一楼还是三楼？”
斯文青年的声音被电波切割的更加虚弱，“还在一楼。”
“他们从十九层下来了！”麻杆急吼吼地冲着通讯器喊，“你们谁是羊的，给我机灵点！”
数字下降很快。
“他们看见我们了，十九层的监控室对应的不是二层就是一层。”岳谅手中的通讯器被手指的热气晕出汗印子，“走还是不走？”
在双方底细都不明确的情况下未必会直接开战，也未必不会。
“为什么不走？！”麻杆用尽胸腔的力气，“他们来势汹汹，而咱们的狼人是个连脸都不敢露的软蛋啊！”
四人对视。
拔腿就跑。

第53章 狼来了（3）
去哪个楼层, 这是一个问题。
现在他们只知道对方下来，却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停留在哪一层。
可能是他们在的一楼二楼，也可能是再上面一些的楼层。
没有亲眼看到, 就无法确认。
仓促之间，他们只能随便选择一个楼层, 至少先逃离危险性最大的楼层。
花花一边抖着腿跟他们逃窜一边还问了一个异常“可爱”的问题。
“应该也没有人会一上来就做那种事情吧？”
麻杆冲在最前面, 他腿最长, 三级台阶三阶台阶往上跳，闻言差点被台阶勾到脚！
“小妹妹，你知道, 按照最坏的情况, 八个人要杀多久吗？”
“不知道……”
“这里有二十层，每层面积又大，看起来楼梯还不止一条, 找人都很困难好不好？”
岳谅恍然，所以监控室的作用就是找人。
但是又有一个问题, 监控室的对应关系是有规律可循的吗？就算有规律可寻, 几个楼层之外的监控，真的有用吗？
这似乎不合理。
三楼的安全门已经过了,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吼道：“楼梯就在电梯边上，你们这么大的声音是想被逮个正着吗？”
麻杆立即收声, 花花嘀咕：“我们跑起来的脚步声也很重……”
整条楼梯空荡荡的，他们拼命奔跑的狂乱步伐, 已经够感动天地了。
“那就放轻。”中年人很不满他们的态度, “现在的局面，很可能会……死的。”
最后两个字很轻，却足以让其他三个人都听到了。
众人噤声, 脚步重抬轻落，到达五楼安全门的时候，麻杆停了下来，他扭了扭脖子。
进，还是再上一层？
“进。”
中年男人拍板。
麻杆打头，蹭着门边小心望了进去，平静的，带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
他跳进去，目的明确地寻找到电梯的数字。
2。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我们跑得快。”
“这层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小心点继续找吧。”
岳谅的眼睛死死盯住电梯的数字，看着数字下方朝下的箭头消失，变成孤零零的一个2。
箭头在，这证明电梯还在运行，箭头消失，电梯才是停止状态的。
这一部电梯的运行速度看起来并不慢，为什么在他们从楼梯跑到五楼，才刚刚在二楼停下？
“他们在中间停过。”
麻杆回头：“什么？”
“他们跟我们一样，分成两组了，第一组去了二楼，第二组……不知道在哪里。”也就不知道对方狼人是在哪一楼。
“既然不知道，那就安心先在这一楼层找吧，一直在楼梯跑总不是那么一回事。”中年男人转身，直接上手又开始翻找起来。
他说的很对，岳谅完全同意。
可在同意的同时，她又觉得，这一次和之前自己参与的每一轮游戏一样，节奏在对方手里，又被动的挨打了。
第一轮游戏有沈当归垫背，第二轮游戏有沈当归周旋，第三轮游戏有沈当归暴力突破，第四轮游戏没有沈当归输掉了，第五轮游戏……
因为没有沈当归所以要继续输？
沈当归每每左右战局，至关重要，除了编号，其他的无论哪一方面，她都是比不过沈当归的，可比不过这种怪胎也就算了，难道连别的对手都没有战胜的可能性吗？
当下的游戏环境，谁先出手，谁就把握节奏。
岳谅捏住了自己的掌心。
请动动你的脑子。
要赢。
她走进监控室。
显示器的右上角是数字十四。
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她再一次好好观察了这个监控室。
墙壁，屏幕，桌子，抽屉。
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桌面，空的抽屉。
细长的手指伸进抽屉，在上方摸索。这种东西存在应该也有他存在的意义……
没有。
从上到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找了整整两遍，都没有。
进入监控室的每个人都会查看的抽屉，居然没有任何意义吗？
每个人都会查看……
有意义。
岳谅退出来，随便找了一台连接了打印机的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空白，是赋值的最佳时机。
她忽然坐下来开始折腾电脑成功引起了其他三个人的注意，麻杆沉不住气，“怎么了，电脑里有什么信息吗？”
岳谅摇头：“什么也没有。”
电脑里的确很干净，干净的像刚做好系统的新机。
“那你在干什么？”
岳谅盯着屏幕，键盘上的手指快出重影，“制造信息。”
花花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到她身边，弯腰看屏幕。
“嗯？”看着屏幕上一行一行蹦出来的字，花花迷茫了，“岳谅姐，你在干嘛？”
“补充规则。”
花花凝神去看那些字。
——游戏结束时存活总人数达到15人的，获胜方最大贡献者获得特殊奖励，获胜方其余成员随机获得一张卡片。游戏结束时存活人数不少于13人的，获胜方最大贡献者直接触发下一轮游戏具备奖励的隐藏任务，其余成员无奖励。
“？？？”
岳谅没空跟她解释这么多，也不能被敌对阵营的人看见自己使用了打印机，她一边点击打印，一边问：“可以帮我找些信封过来吗？”
都是办公区域，信封应该不难找。
“可以是可以啦，但是……”
“等会跟你说，先帮我找一下，谢谢。”
“……哦。”花花听话了，小跑着翻箱倒柜找信封。
“搞什么鬼。”麻杆嘀咕，继续找自己的，不忘警戒电梯和楼梯口。
她到底要干什么。
中年男人用力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看来那个扎辫子的女人并非因为私人恩怨而说谎，眼前这姑娘，确实有点自己的想法。
如果不去做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短短几分钟，她居然已经打出了一沓纸。
花花的信封也找的异常顺利，岳谅刚把打印纸收到手里，她就颠颠地抱着一大堆信封过来了。
“给。”
“谢谢。”
岳谅删除了电脑里的文件，换了一台针式打印机，调整位置在右上角邮编的位置打了四个零，一共打印了十六个信封。
打印出来的纸一张一张折好，分别放进信封里。多的空白信封她也没扔，通通塞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放了纸的信封她只留了一份在外面，其他的也放进袋子里。
她还找来了一卷双面胶，在留在外面的信封背面整齐地贴好后，再次走进监控室。
花花跟着她一起蹲下，看她把信封贴在桌子底下，抽屉上方。
“花花，如果是你发现这个信封，你相信这上面的话的可能性有多少？”
把抽屉推进去，岳谅看向花花。
0000颁布内容靠的是声音和卡片，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粗糙的方式。如果是她自己看到，相信这个的可能性连百分之五十都没有。
花花想了想，老实道：“虽然会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我想不到有人会造假。”
“嗯，得想办法消除这种奇怪的感觉。”岳谅沉思，拉节奏让人无法细想怎么样呢……
“为什么要放这个呀？”
岳谅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这个年纪正是人生中最聪明的时候，自己想。”
花花：“……”不是说好了等会儿告诉自己的吗？
她把通讯器凑在嘴边，道：“各位队友请注意，不要相信除了卡片以及0000直接提示之外的一切信息，我要开始骗人了。”
花花：“……”
三楼。
蝎子辫停下来，回头看向一直注意着通讯器的斯文青年，“刚频道里谁说话了？”
斯文青年：“皮肤最白的那个妹子……”
“说了什么？”
“说她要开始骗人了。”斯文青年一脸呆相，“让我们都别信。”
蝎子辫沉默半晌，道：“你们看，我就说吧。”
胖子费力挪动庞大身躯从过道中间穿过，声音噗嗤噗嗤的：“让她呼——试试，我觉得不是呼——坏事。”
矮壮：“她要怎么耍都好我就想知道我们待在这个楼层安不安全能打的狼人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楼梯门里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大汉皮肤黝黑，全身上下肌肉虬结，血管都是常人的两倍粗，蜈蚣一样蜿蜒在裸露的皮肤上。
看到他们，大汉的眼睛明显一亮，微微踮着的脚尖绷直，炮弹一般直接轰了过去。
他没有拿武器，那一对巨大的拳头就是他的武器。
负责望风的斯文青年打着颤吼道：“跑，去四楼——”
蝎子辫单手一撑从办公区里面直接翻出来，目光与胖子发生短暂交接，如果这家伙是狼，就必然要动手，如果是羊，也一定会呼救……
呵呵，排除开始。
斯文男子打头，奔跑的速度足可破个县短跑记录。
蝎子辫跟着他出了楼层，又跟着他去了……二楼。
二楼静悄悄的，没有人。
纵然蝎子辫拳脚强悍，但这样拼了命的奔跑还是让她气喘吁吁，并且出现了轻微的耳鸣。
那个胖子没有发出声音，他是普通人。
听着身后唯一的一道脚步声，她晃了晃脑袋，道：“那个胖子……”
“怎呼——么了？”
噗嗤噗嗤的说话声从背后响起，蝎子辫转身看到占据了大半个过道的胖子大惊失色：“怎么是你？”
明明看他走个路也气喘如牛，怎么能跟上他们的速度！
胖子抖了抖身上的肥肉，“怎么呼——不是我？”
蝎子辫往后又看了看，笨重难行的胖子还在，应该矫健的矮壮……却没跟上！
“那个矮子呼——真去四楼呼——喽。”
斯文青年：“……”
怪他。

第54章 狼来了（4）
矮壮崩溃了。
只是落后了一步, 为什么小伙伴们都已经不见人影了？
“别跑了，你跑不掉的。”贺高一点一点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得意大笑。
跟在贺高身后的人也快跑断气了, 其中一个人实在跑不动了，一手扶着墙面, 一手掏出通讯器。
“彪哥, 我们发现了一个敌方的成员, 在四楼，你们能从西面的楼梯拦住他吗？”
从时间来算，他们现在刚出东面的楼梯, 只要六楼的陈新彪他们也不是刚好在东面, 立刻下来应该来得及把人拦住。
如果那个矮子选择往上跑那就更好不过了。
陈新彪犹豫了一下，他是普通人，万一被追赶的是狼, 他们迎头撞上跑都跑不掉。
就是这犹豫的空档，错失了抓住矮壮的机会。
陈新彪三人刚出六楼的楼梯口, 矮壮已经跑进了五楼。
他狂奔过来的样子太过狰狞, 以至于正打算从五楼撤走的四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他身后有什么。
麻杆怒吼：“你他妈带过来多少人啊草——”
矮壮也是大哭出声：“我他妈也不想可是没办法我们的狼人是个窝囊废啊——”
说话间，贺高已经赶到了。
他一马当先, 再次将距离拉近，模样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只有我一个人你们也跑吗哈哈哈哈……”
花花的速度慢了下来, 岳谅从她身后跑过。
“人在死之前都没有极限。”
花花憋了一口气，努力地跨大了步子。
一群人在疯跑, 这种局面若不打破, 那谁也别想撑过八个小时。
眼看着不知疲倦的大块头越来越近，岳谅掏出通讯器对着喊：“他应该来不及回去了，你快动手！”
贺高下意识刹了车, 诱饵？
最后一个的花花已经冲进了楼梯间，中年男人将大门一拍，和矮壮两人顶上，麻杆立即把手中的钢管卡在了双开的门把上，另外一边岳谅已经拎了灭火器过来，保险栓已然拉开。
“你要干什么？”
岳谅将喷口对准门的中央，“做个实验。”
“疯了。”中年男人和矮壮同时撒手，几人快速往楼上退去，麻杆那插在门把上的钢管并无卵用，被对方一撞就掉落了。
岳谅手中的灭火器，瞄准了冲出来的那张脸。
白色的干粉铺天盖地，贺高猝不及防，狼狈地抱头转身。
岳谅把灭火器往满是白粉的人身上砸去，立刻转身跟上大部队。
灭火器在触碰到他人的零点零几公分，跟当初接力赛时发生的一样，被弹开滚到一边。
果然，无法造成伤害不代表无法造成干扰。
第七层。
五个人精疲力竭地聚在整个楼层最中央的位置，矮壮的脸都青了，他被追的时间最长，脑子缺氧也最严重。
岳谅把夹在腋下的纸袋换到手里。
再休息一分钟，就去贴下一个信封。
一分钟过后，她朝监控室走去。
矮壮：“她还挺淡定的么……”
麻杆叹气：“不然怎么样，要她哭吗？”
“可别。”矮壮连连摇头，“这样好，这样比较正常。”
中年男人的目光仿佛穿透银灰色的合金，盯住了她的背影。
岳谅小心地将信封贴好，记下了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十九。
第五层。
陈新彪站在监控室里，十四楼的场景清晰可见。
桌子上空无一物，抽屉里也空空如也。
既然什么都没有，要这张桌子干什么？
他把抽屉整个儿抽出来，也没有发现。
这里头肯定有点问题。
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戳过来，陈新彪回头，对上一张不施粉黛依然清丽脱俗的脸。
她的手改戳为抚摸，在陈新彪强壮的臂膀上来回游移，继而缠绕依附。
“你有软骨病？”
“……”
柔软的手臂蛇一样灵活地缩了回去，女人嘀咕：“真讨厌。”
陈新彪懒得理会，这个女人要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第一个被扔出去的就是她。
可惜，在这种游戏里，普通人的身份除了挡刀，存在的意义还是太小了。
不过为了避免贺高跟无头苍蝇似的继续乱撞，还是尽可能地找一找可以得知对方羊身份的信息吧。
万一就有呢？
“贺高，你在哪里？”
铩羽而归的贺高使劲儿拍自己的衣服和脑瓜子，身上厚厚的一层白粉却怎么也弄不干净，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居然觉得粉末沾着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痒了。
他没能杀得了人，又弄成这副样子，心情恶劣至极：“你们有没有一点合作精神，难道都指望我一个人解决掉所有？”
“贺高，我们并不需要解决掉所有人。”
“屁，没有比这更快的方法。”
“总之你先过来，我们都在五楼。”
“如果你们能够帮忙围堵，我现在至少拿下他们两个人了！”
“那我们这边的羊呢？你不管了？”
贺高想起那个拿出通讯器说“他应该来不及回去”的女人，难道她说的是真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刚才他只追到了五个人，对方还有三个人，他们在哪里？
不好！
因为岳谅要继续实行她的计划，也要赶在第一个人死亡之前让对方发现信封，所以必须马不停蹄地先完成所有的布置。
她不能停留在七楼，这与中年男人稳扎稳打层层搜索的方针相违背了。
岳谅抓着她的纸袋，再加上游戏规则的特殊性以及狼人队友隐匿不出导致的被动性，她不畏惧也不能畏惧敌人。
不过，对方的狼人身份太明确了，目标又明显，在他们形成配合之前要逃走根本不是问题。
“我自己去。”
中年男人目光一闪：“只要你不是羊，都随便你。”
岳谅看向其他人：“一个人行动不便，我需要有人相互照应。”
花花是很想跟着她，但她人小，想了想还是没跨出去。
矮壮自然是不可能的。
麻杆左边看来右边看去，一咬牙跟上来岳谅：“哎呦我说妹子，你这也太不合群了吧，我勉为其难跟你去好了，不过我确实不是狼，遇到危险只能各自逃命啊。”
“嗯，你没有救我的义务，自己逃掉就可以了。”
两人的速度很快，不出一分钟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花花鼓了鼓腮帮子，最终跟着中年人继续进行地毯式搜索。
岳谅之行非常顺利，她目标明确，分工也明确，一个四处捣鼓一个灵活望风，不到半个小时，居然顺畅无阻地来到了二十楼。
她把最后一个信封，塞进其中一个抽屉里。
麻杆：“你到底都在里头写了啥？”
“假话。”
麻杆痣上的黑毛抖动：“……”
这是他第五次问这个问题，也是岳谅第五次回答这个问题。
麻杆问不出来，非常想找根烟抽缓解烦闷情绪。
现在是十点零二分。
岳谅站在监控屏幕前，右上角的数字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这些数字太凌乱了，根本找不到对应关系。
二十楼的监控显示数字是八。
十七楼的监控显示数字是十一。
十六楼的监控显示数字是十八。
十四楼的监控显示字数是十二。
没有规律，她揉了揉太阳穴。
十一楼的监控显示数字是二十。
八楼的监控显示数字是十五。
七楼的监控显示数字是十九。
五楼的监控显示数字是十四。
二楼的监控显示数字是十三。
一楼的监控显示数字是……八？！
首尾相同？
脑海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可能，岳谅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滑下，掐了一把自己的下巴。
她挪开桌子，贴着墙壁把手伸进两指宽的缝隙，摸上显示屏的背面。
一块冰冷的滚动盘抵住了指尖。
岳谅拨动滚盘，一边探出脑袋来看屏幕上的监控内容。
咔哒。
画面跳动，原本显示在右上角的数字八，变成了七。
思维盲点，原来如此。
桌子只是起到了一个干扰的作用，先用一张什么都没有的桌子让人重心偏移，再利用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让人习惯性地去找对应关系，从而拖延他们发现监控场景可以切换的时间。
当然，岳谅丝毫不怀疑这两个数字重叠是0000设定环境时给出的提示，否则他们结束游戏时仍没有发现监控室的奥秘，那岂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费心机了。
麻杆已经惊呆了。
这些都是什么神奇的操作，他开始跟不上了。
岳谅一边切着屏幕，当画面切到三楼看到一个不落的敌对阵营时，停下了。
那个魁梧的男人和一个女人游离在最外面，另一个瘦小的女人独自待在一个镜头里，其他五人围成一个圈，显然是以中间的男人为首。
“请问，要骗到一个团队，要先骗过谁呢？”
麻杆一愣，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才道：“最聪明的……那个人吧。”
岳谅的手指点上中间的那个男人。
“那就骗他。”
麻杆忧愁地看着不断进攻的岳谅。
“就算你再怎么计划，狼不站出来我们根本就没办法获胜。”
“嗯，所以得拖延时间，直到狼人动手之前，尽可能避免队友牺牲。”
“有时间，就有机会。”

第55章 狼来了（5）
行动需要合适的时机和人员配合才能取得成功。
光凭她和麻杆两个人就想实行计划, 未免太难。
岳谅一边盯着屏幕里他们一行人的动向，一边举起通讯器。
“大家好。”
麻杆：“……”
斯文青年：“……”
花花：“……”
这种多余的开场白总是令人困扰，岳谅勉强开了场, 便直接进入正题：“我和麻杆发现控制室里的监控可以自主切换，切换滚盘在屏幕背后, 现在敌方在三楼。”
“等下。”在花花的通知下, 中年人加入群聊, “你们现在在哪里？”
“二十层，请放心，我们远比你们要安全。”
蝎子辫：“你们不在一起？”
“为了行动, 我们暂时分开了。”未免岳谅又和她起冲突, 麻杆挺身而出解释了，不过他也还摸不清岳谅到底想干什么，也只能说到这里, 其他还是要让这个妹子自己来。
岳谅声线平稳：“还有一件事，我的计划已经初步布置完毕, 现在需要更多的人来配合。”
中年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边隐约响起花花的惊呼, “真……可以切换……”
“增加一丝能够让他们调整对战方针的可能。按照他们现在的打法，我们很快就会死第一个, 第二个乃至全部。”
“这个监控不是可以切换吗？那我们完全可以避开他们。”
“继续逃跑是可以，但怎么赢呢？”
“狼人……”
“他会站出来吗？”
中年人沉默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的确就是狼人不愿意表露身份, 甚至都不知道在有机会的情况下, 这个看起来就怂的男人愿不愿意出手。
“那你的方法有用吗？”
“我的目的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如果你问的是结果，那要看在这争取到的时间和节奏里, 能不能让我们的狼人动手。”
短暂的沉默过后，中年男人终于点了头：“要怎么配合？”如果可以，他并不想用最后的也最糟糕的那种方法。
“我在八个楼层放了一些信封，信封里的内容都是假的，我就不赘述了，只要他们相信信封是0000的设置，那算诱导成功。”
“根据他们现在的表现，非常幸运，他们的狼人和领导者不是同一位，并且存在分歧，所以我需要把狼人和领导者分开。三个人把狼人引开，三个人给对方领导者演场戏，剩下两个人留在不同的监控室，负责监控这两方的动态，及时指路。”
“原本因为吸引狼人这一组风险较高，应当由作为发起人的我自己去，但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我的计划，怎么说怎么办都在我的脑子里，所以我要占据一个演员角色，其他的，你们是否能够自行选择？”
当然，率先开口选择和她一组的人，身份就值得探究了。
中年男人叹气：“我去吸引狼人。”
矮壮：“我跑的还算快，我也去。”他自知没有演戏的天赋，反正有人在监控室里观察动态，逃跑的问题应该不大。
麻杆：“那我也去吧。”总不能让胖子或者女孩子去，被抓住任何一个都完蛋。
“不可以，这一组里应该有看起来比较好抓住的对象，才有吸引力。”
久久不吭声的蝎子辫声音凝重，再度发问：“只为了争取一点主动权，值得去冒险作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所有人沉默的时候，花花弱弱的声音响起来。
“至少有目标也能看到结果了啊，总比一直被追着跑要好……”
当初蝎子辫敢守火炬，这足以证明她并非是懦弱畏缩的性格。
“换一个下来，我去吸引狼人。”
于是麻杆退了下来，由他、岳谅、斯文青年三人去演戏，花花负责演戏一路，胖子负责指明矮壮一行的逃往路并且做好接应准备。
计划大体落实，岳谅再说了一些细节，八人一起探讨更正几处，便整装待发。
全员出动。
岳谅把原本贴在二十层的信封撕下来捏在手里，迈下台阶。
情况翻转。
三楼。
贺高越来越焦躁，整个团队中融洽的假象摇摇欲坠。
“不去找人，把这里翻一百遍都没用。彪哥，你不敢上，可我敢啊，你们配合我就可以了，多简单的事情。”
经历过一轮惩罚游戏的陈新彪很沉得住气。
上次他能活下来，也正是因为他选择了花时间分析和隐忍潜伏。
“先确定对方羊的身份，才能更好的制定计划，这场游戏的胜负不是杀人多少决定的，再等等吧。”
游戏时间才过一小时，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了什么问题，但据贺高说的他一个人吓跑了他们所有人来看，节奏绝对已经牢牢地抓在自己这边，可以不用着急了。
他们现在应该张网，请君入瓮才对。
狼人杀不也应该是这么玩的吗？
贺高冷冷地瞅了一眼把自己整个儿贴上他的女人。
“知道什么是眼色吗？回到安全岛后我不介意你到我房间来深入交流，不是现在。”
女人颤颤地挪开了手。
她明白这是他事不遂心的迁怒，因为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他还很得意自己的依附。
通讯器调到最小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他现在已经很靠近你们的楼梯了，随时准备。”
“他们没有交流了。”
“好，进去。”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打头阵上，蝎子辫矮壮紧随其后。
“敌人应该就在这几层了，狼人又不在，小心……”
三对八。
贺高扬起笑容，三人愣住，中年男人大惊失色：“往回跑——”
他们按照计划转身时中年男人才发现蝎子辫站在原地，心里咒骂怎么在这个时候腿软，一边拉了她一把。
蝎子辫是真的愣了，被中年男人一拽才回过神来撒开两条腿拼了老命跑。
是陈新彪！
当初那轮惩罚游戏，活下来的只有他和自己！
这次的对手居然是他！
看着贺高又擅自脱离集体，陈新彪整张脸都阴的滴水了，若非无法发作……
“我们要去帮忙吗？”
“去两个，以免他又拿这个说事。”
服帖的小跟班自动出了两个，朝贺高追去的方向奔跑到五官扭曲。
陈新彪扫了依旧站在外围的软骨女一眼：“你自己死无所谓，如果连累我们直接进入下一轮九死一生，那恐怕要你不得好死了。”
女人连忙朝他们靠了靠。
“彪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电梯！电梯上来了！”小弟慌张惊呼。
陈新彪还算冷静：“别慌，这一侧的电梯原本被我们停在二楼，现在上去应该是上面的人要下来，我们再等等。”
通讯器里的女声僵硬中带着些微难耐的兴奋，待在无人的监控室的花花半掩着嘴唇，小声清晰地将看到的一切如实汇报给岳谅他们。
“他们站在楼梯外面一些，没有动。”
麻杆朝岳谅投去疑惑一眼。
“他们在等，要知道电梯在哪一层停从而推断我们现在的位置。”
说话间他们已经又下了一个楼层。
麻杆点头，奸笑起来：“可是我们按了电梯后就直接走楼梯下来了哈哈哈。”
斯文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比年纪最小的花花还要紧张，尾音都发虚：“然后我们等会儿还，还要在四楼再按一次，再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五楼……”
麻杆仗着腿长优势三个台阶三个台阶的下，瞬间就把和岳谅的距离拉开了，笑容贱得很：“越快越逼真，我先去按了四楼的吧。”
岳谅点头，再好不过。
体能这种东西，保留一点是一点。
电梯上升到十楼，停住了。
短短几秒之后，电梯又开始缓缓下降。
陈新彪无法控制地捏紧了拳头，九、八、七、六……还在下降！
“的确是冲我们来的，走！”
“一楼？”
陈新彪拎着傻不愣登还不知道跑路的女人朝前冲，“去五楼！”
敌人在朝下走，再上来需要一定时间，只要他们在他们上来之前能到一个楼层中央的位置，就能跑掉！
两个楼层的距离，差不多了。
“他们往上跑啦，但不保证在哪一层停……四楼没进，五楼！真的进五楼了！准备行动！”最后几个字，花花的激动心情难以言表，只能用尖叫表示了。
“收到。”
岳谅收起通讯器。
陈新彪带着其余四个人跑进五楼，正好看见一个身影飞快地蹿进监控室，而其余两人则把脚步停下门口，警惕四望。
对视发生的十分迅速，零点一秒内就完成了身份辨认，陈新彪心中骂了一句狗屎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见那个瘦高个儿率先叫起来。
“该死的那几个傻逼没有把人全部引开！你快点儿的！”
斯文青年忐忑地揣着自己的小心脏。
好像有点夸张了，感觉假得很。
电光火石之间，陈新彪总结出了结果，这几个人里没有狼人，并且之前的引诱是为了获取他们在五楼做事的绝对安全时间。
五楼有东西！并且非常重要！
“他们没有狼人，先堵住他们！”
因为岳谅晚出了一步，三个人“来不及”逃跑，麻杆和斯文青年一左一右，把岳谅护在身后。
陈新彪蹙起眉头，一是为这第三个人的身份，二为这两个人的举动，与其说他们是在保护岳谅，不如说他们是在保护岳谅仓促塞到口袋里东西。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那露出来的一个小角，觉得很像信封。
“看来你们的收获比我们大。”
岳谅冷冷地看着他：“原来是你，手下败将。”
居然还没死。
陈新彪笑了，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你不用激我，我也不会再被你这种拙劣的话唬住了。”
“哦，经过0000的调教，看来田园犬是变狼狗了。”
陈新彪嘴角抽搐，还是忍不住在心中骂娘。
这个臭婊子。
“我说过，激我已经没用了。你们也太过天真了，难道你们以为我们会朝下跑？在贺高被你们引到高层之后，留下数层真空地带？”陈新彪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语气，露出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一句她没有说谎，她是真没听懂。
怪人的想象力过于丰富。
陈新彪笑得越发嘲讽，天生的憨厚眉眼都藏不住阴郁。
“交出来，不然你们恐怕逃不掉。”
“呵呵，你们也不过是一群普通人，能把我们怎么样呢？”麻杆开腔。
“自然是拖到我们狼人回来，到时候收拾你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岳谅倨傲地抬起下巴：“不得不说，你的数学过于差劲，你说反了，现在是我们三个人拖住了你们五个人。”
陈新彪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把我当傻子？你们的人还有一部分到下面去了吧，我想我们的狼人解决你们那几个不怕死跳出来的队友，根本不用花费什么力气。”
岳谅抿起嘴唇。
“被我说中了？”
岳谅的手伸向口袋，她刚抽出来正要撕掉，被早就防着她的陈新彪一把抓住胳膊，将纸抢下。
“抢回——”
一道强光猛然照射过来，斯文青年挥舞着与花花接头时对方慎重转交过来的手电筒，闪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的信——”
“先走，内容你都已经看了，只要抢在他们之前就来得及！”
“不刚才那份我还没看！”
“还会有的，走——”
距离已然拉开。
陈新彪攥着抢过来的纸，抬起手。
“别追，万一和他们的狼人碰上，反而会有不必要的牺牲。”
而且他们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确保拿到的东西已经落在他手里了，那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放了就放了。
还省了看管的力气。
陈新彪先是打开已经开了口，只是歪歪扭扭把纸塞回去的信封。
——游戏结束时存活总人数达到15人的，获胜方最大贡献者获得特殊奖励，获胜方其余成员随机获得一张卡片。游戏结束时存活人数不少于13人的，获胜方最大贡献者直接触发下一轮游戏具备奖励的隐藏任务，其余成员无奖励。
陈新彪心底灼热起来，手指在纸张右下角小小的数字六上抚过，紧接着打开了封口严密没被看过的，那个信封。
——集齐所有隐藏信息，即可得知两只羊的身份。
重新叠好纸塞回信封里，陈新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很沉重。
错了，之前的想法全错了。
难怪他们一看到贺高就跑，看到其他人也不动手，原来是为了这个。
还好没有同意贺高把那女人时时带着身边的要求，不然那女人的身份被看破，而他们却连对方谁是狼谁是羊都不清楚，就彻底被动了！

第56章 狼来了（6）
四楼监控室。
麻杆举起一只手掌, 掌心向外。
斯文青年也羞涩地笑起来，抬起手。
岳谅莫名：“什么意思？”
麻杆、青年：“……”
麻杆：“击掌啊！来！”
这种无用的多余的浪费时间的仪式感。
尽管这么想着，她还是伸出手, 和他们一一击掌。
“太刺激了！”事情过去之后，麻杆的心里紧张褪去只剩下了激动, “这种阴人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参与, 真的是太有成就感了！”
斯文青年也控制不住地点头, 以前无论做什么事情，学生时代的班级活动也好，工作之后的团建聚餐也好, 他都是参与感最小的那一位,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有了一点融入的感觉。
如果他把这一番感触说出来，岳谅必然要报以呵呵。
她才是没有过过集体生活, 没有参与感的人。
“我们这算是成功了吗？”
岳谅摇头：“我无法百分之百肯定，不过短期内他应该缓不过来。”
麻杆很容易满足：“那就足够了, 大姐, 下一步做什么？”
大、姐。
岳谅看着怎么看怎么都像有二十七八的瘦高男人，十分想和他分道扬镳。
斯文青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 见状立刻推搡了麻杆一把，“现在都流行小姐姐了。”
岳谅：“……”不好意思, 这个流行她也不喜欢。
麻杆还挺坚持：“我们那儿对比较欣赏钦佩的女性都叫大姐。”
可别了。
“……请叫我的名字，我叫岳谅。”岳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过了二十岁生日之后, 我讨厌一切暴露年龄的称呼。”
“……好的。”
麻杆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好吧他承认他是久违的热血翻涌，有点儿太激动了。
下一步自然是一边找真正有用的东西，二边判断对方的羊, 第三边说动这边的狼。
岳谅的目光落在斯文青年身上。
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你的身份？
斯文青年被她看得面皮涨红，刚放松下来的情绪重新紧绷起来，不安地舔着嘴唇。
麻杆的视线也一并落在他身上。
这个人的表现太明显了，他肯定是有身份的人。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第一轮惩罚游戏就是这种自相残杀的开场，我们再输，再进入第二轮惩罚游戏的话，恐怕就要留在那里了。”
麻杆的话意有所指，斯文青年僵硬地笑了笑。
“也、也不用这么悲观吧。”
他的选择没有改变，还是憋着。
麻杆忍不住要变脸，岳谅拍了桌子。
“如果规则无法突破，这场游戏最好的结局是只死一个人，最坏则是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假的始终是假的，等他们发觉或者失去耐性，结果只会更残酷。”
青年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仍然没有表态。
岳谅的心往下一沉。
需要让他直面的也初步直面了，该分析的都分析给他听了，不抗争的结局如何残酷也跟他说明了，她说不动了。
这种必须依靠他们去通关的游戏，太糟糕了。
岳谅看向屏幕，一直处于被监视状态的敌对阵营还没有发现监控的玄机，他们还很安全。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主要往自保的方向继续努力。
就算这一轮输了，她也不能死，并且得攒足在下一轮惩罚游戏中生存的资本。
岳家家训第三条，决不放弃任何希望。
引诱组在第九层的时候就甩开了贺高，最后在十一层落脚。
完成任务稍作休息之后，中年男人提出大家集合，面对面头脑风暴一下之后的安排。
因为敌方阵营看起来并没有立即前往高层的打算，所以中年男人把汇合的地点就定在了十一楼。
等岳谅三人爬到十一楼，花花和胖子也都就位了。
中年男人神情严肃：“既然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第二步就不能慢！我再问一遍，谁是狼，谁是羊？”
一片沉默。
矮壮愤怒：“为什么还不说？！”
岳谅想想，从羊的候选人里把他排除掉。
“都一起冒过险了，还藏藏掖掖的，这就有点奇怪了。”蝎子辫眸光转动，“这是心灵受过多大的创伤，才没有一点对人的信任。”
她也排除。
花花仍然是中庸派：“害怕也是正常的嘛，虽然为了更好的配合的确是应该站出来……”
岳谅觉得一个高中生心机这么深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无法完全排除。
胖子：“狼人不吭声，难道是不敢动手？”
他脸上肉太多，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眯眯眼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有点带笑的意思，岳谅分辨不出他的神情，也暂做保留。
麻杆冷哼：“我觉得像，羊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唯一可以反抗的狼没出来吧。”
他应该不是，岳谅和他接触的时间最长，这个人初见时看起来挺正经深沉，实际相处起来就是个街头混混的形象，脑子清晰，但少有顾虑。这不是一个藏得住事的人。
最后就剩下中年男人了。
作为八个人中最年长的一位，他的思想无疑也是最成熟的，性格一板一眼，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气质跟袁方有些像。
岳谅不想去怀疑他，也不能排除他。
那就从……花花，胖子，中年男子这三个人中再观察。
“羊的身份我们不着急知道，现在的问题有两个。”岳谅举起一根手指，“第一，怎么让我们这边的狼迈出第一步。”
第二根手指紧跟着竖起，“第二，对方的羊是谁。”
第一个问题看起来是无果了，中年人果断地选择先讨论第二个，他把他的想法简单地说了一下。
“从对方狼人的表现来看，他们这个阵营的情况和我们不同，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公开的。狼人大家都知道了，在身份公开的情况下，为了保护羊，通常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让羊和狼一起行动，以便狼人保护羊。”
胖子弯着月牙眼儿：“基本不可能。”
中年人点头：“对，所以要说到第二种可能，那就是跟在狼人一起行动的，不是羊。”
众人开始回忆，一一排除自己见到过的和贺高一起追过自己的人。
比对过各种特征后，暂时排除了三个男的，候选人剩下四个。
两男两女。
矮壮越发阴郁的视线从在场的三位女性身上扫过：“就字面意思来看，狼代表男性，羊代表女性……”
蝎子辫冷笑，脑子有病。
花花气闷，无理取闹。
岳谅摇头，无稽之谈。
麻杆也觉得过于好笑，这个男的是不是在肢体没发育好的同时连带脑子也没发育好，谁他妈玩狼人杀还区分男女？
中年人直接略过他的发言，继续道：“剩下的四个人里，我怀疑那个方脸男人更多一点。”
蝎子辫和岳谅对视，心里是同一个名字。
陈新彪。
但是，岳谅觉得另一个人更可疑。
当她和麻杆还在二十楼的时候，通过切换监控看到了三楼的场景，他们八个人都在。
那时他们的分布是五、二、一这样的结构，狼人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陈新彪和其他四个男人在一起，另外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眼熟的女人独自在一边。
岳谅觉得，当时站在狼人身边的那个女人，非常有可能。
如果说女人是因为害怕而攀附狼人，那即便狼人选择去追杀他们，这个女人也不应该留下来和陈新彪他们一起才对，除非是担心身份暴露，其他成员不让她跟着。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也许这个女人想要被狼人保护，又不敢跟着他一直跑呢。
蝎子辫指了指岳谅，开口：“我和她都曾经和那个方脸男人一起经历过游戏，我更是和他一起经历了两轮，那个男人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实际却非如此。”
“第一轮游戏的时候我还觉得这个男的粗犷马虎，第二轮的时候，他彻底的颠覆了我的认知。狠戾，隐忍，并且耐心。”
“当初我更多是凭借幸运活下来的，而他，靠的是实打实的能力。”
蝎子辫的话几乎可以说是赞扬了，这也把其他人的心往上吊了吊。
不好对付的，麻烦角色。
“看来要多留意这个人了，如果这个人就是羊，恐怕杀掉他都需要费不少力气。”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啊，其实现在说这个也没用。”麻杆耸肩，“别说是去杀他了，我们的狼人连面都不敢露。”
胖子慢吞吞添了一把火：“作为狼人杀人有什么难的，对方又不能反抗，再加上有我们的辅助，只要把利器捅进去，不就完事儿了。”
蝎子辫刻意拔高音量：“为了胜利，我都敢！”
青年低着头，没有说话。
都在说些只能起反作用的话。
岳谅觉得有点糟心，索性去盯监控屏幕，对方八人也在讨论，狼人几次扭头，似乎是意见存在分歧。
看来是她的假消息，开始发挥作用了。
“没有必要，没有什么比最快速度结束游戏更重要。”贺高语气越来越差，“时间拖得越长，变故就越大。”
陈新彪也沉着脸，“你说的没错，但有一点你又忽略了，我们现在进行的是惩罚游戏，什么是惩罚游戏？消耗远远大于收入的，就是惩罚游戏！”
“我们以最快的时间结束游戏有什么好处？当第一个伤亡出现，你觉得对方还会像现在这样只是后退？到时候为了获胜我们必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而现在这个局面其实是最好的，我们有时间寻找卡片，也可以相对安全地寻找信息，锁定对方羊的身份，你也只需要杀一个人，你为什么固执地一定要选择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
贺高眼睛赤红：“你有你的道理，听起来是很不错，但老话说得对，迟则生变！”
两方中间仿佛划出了一条界限，泾渭分明。
贺高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陈新彪忍了许久，最终还是把另一封信拿出来递给他。
是的，他刚才只拿出了说凑齐信息就可以得知羊身份的信，特殊奖励的那一份，他出于私心，藏起来了。
如果限制了贺高这个狼人的行动，那么如果游戏最终在他的指挥下杀掉对方的羊获得游戏胜利，毫无疑问，最大贡献者一定会是他这个领导者。
可贺高自主积极的参与进来，那就不一样了，身为狼人他比自己能做的多太多，到时候特殊奖励必然要落到他头上。
如果不是说不动了，他怎么也不会拿出来，白白让这个头脑简单的傻逼捡了便宜。
贺高读完信息，果然变了脸色，缓和下来了。
“如果我不是一直不同意，彪哥是不打算把这个拿出来了吧？”
陈新彪对此很是坦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呵。”贺高冷哼，“先按你说的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如果时间还剩两个小时的时候还没有凑齐信息，那就按我的方法来。”
陈新彪点头：“可以。”
监控上的一切显示，岳谅拖延时间的计划至此，圆满落幕。
“很好，那我们这边还是暂时分头行动，这样，大家轮流监控半小时，两人一组，在他们察觉之前尽可能把所有的楼层都翻一遍。”
中年人的安排很合理，没有人有异议。
岳谅照旧和麻杆一组，中年人和斯文青年一组，矮壮和花花一组，胖子和蝎子辫一组。
监控的第一组为胖子和蝎子辫，时间刻不容缓，其他人立刻准备出发。
中年人和斯文青年选择了十二楼。
矮壮直接进了十三楼。
在这种情况下，岳谅和麻杆只好再上一楼。
五楼停留的监控画面对应的是十四楼，原本应该避开这个楼层，不过在有人监控时时报信的情况下，就算被他们看到也没关系，随时可以离开。
岳谅的脚刚踏上新的台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
花花脸色惨白，手指收紧，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她的皮肉。
“岳谅姐，大家为什么能够把杀人两个字那么轻松地说出来？”
岳谅的视线从她脸上，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上。
0333。
不前也不后的一个编号。
“因为人总是优先自保，其他的不重要。”岳谅反手在她手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到了这里，没有亲戚朋友也没有认识的人，没有社会的眼光。”
“你也一样，保重自己。”
这是她吃过无数次的亏总结出来的经验，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一刻也不能不关照自己。
花花失魂落魄地点头，转身走了。
楼梯上骤然安静下来。
麻杆走得没有声响，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十四楼。
这一个楼层比其他楼层都要开放，只是中间竖了几道玻璃门而已，面积极大的区域里放着一些电线花花绿绿的仪器。
岳谅心想，这一楼可以相对较快地把它过掉。
“你刚才跟那个妹妹说了很残酷的话。”
麻杆忽然出声，岳谅没接。
“和我们这些直接把杀人挂在嘴边的人相比，你明面上跟她讲眼前的黑暗，实际提醒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行为，未免太善良了。”
“声明一下，这绝对不是讽刺，是真的觉得我们刚才把杀人说的那么随意，有点可怕而已。”
岳谅打开仪器的配电柜，蹲下身去。
“你前后的话没什么逻辑顺序，我听不懂。至于我说那些话，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麻杆对着她的背影瞪了一会儿，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痣。
就算不是善良，也可以说是温柔了。
明明看着跟四周无处不在的玻璃似的，长了一张冰冷疏离的脸，和一身不沾烟火的气质。
二十个楼层很大，所有人都收获不小。
虽然都是些日常的卡片，但岳谅也已经很满足了。
最最紧要的食物卡有两张，还有一张水卡，就算下一轮游戏被扔到毛都没有地方，她也可以撑过来了。
食物卡的比例这么高，下一轮惩罚游戏地图很有可能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把他们都扔在一起，谁在生存期限内活到最后，谁就能返回安全岛之类的。
总之，应该比当下环境残酷数倍。
为了力求逼真，岳谅拿走了两个信封，开了口后就放在自己身上带着，让陈新彪凑不齐下标的数字顺序。
时间还剩两个半小时。
贺高掀翻了一张椅子。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齐？！而且这些内容根本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信纸被一张一张摊开，占据了整整一张桌子。
——吾十而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尽管这痛苦的煎熬不如丧命那么悲惨。
——作为我，一个残疾得很明显的人，社会对我的宽容度就反应了社会的健全度。
——吹过我村庄的风吹过你的城市，流过我村庄的河流流过你的城市，但是多么幸运，折断过我的哀伤没有折断过你。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沉稳如陈新彪也忍不住开始着急了，这些信息他根本就无法破解，除了第一句有些耳熟，其他的他见都没见过。
而且肯定还有一部分信息被对方的人拿走了。
“去抓人吧，抓到了就先捆起来。”
陈新彪眼神示意一下，旁边的身形瘦弱的男人举起一捆绳子，表明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早就该这么做了。”贺高踢了一脚桌子，发出咣的一声。
陈新彪充耳不闻，继续问道：“对了，我们已经把楼层走遍了，每个楼层监控的对应关系都记录好没有？”
谄媚女人小心地笑了笑，把本子递给他：“都好了。”
陈新彪接过，粗粗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凌乱，看不出什么规律……等等！”再细一瞧，他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看着女人的眼神仿佛能吃人，咬牙切齿。
“一楼和二十楼对应的数字一模一样，你都没有发现吗？！”
女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贺高那边靠了靠，委屈万分：“我只是负责记录……”
“没让你闭着眼睛记录！这么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不说出来！你有没有过脑子？！”
贺高还没反应过来，见女人朝自己靠过来，又本身就对他一肚子火，便立即出声维护：“你也没跟她说发现奇怪的地方就要马上告诉你吧？”
陈新彪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如果跟我想的一样，你一定会后悔现在维护这个脑残的婊子！”
他转身就朝监控室跑去，贺高看了抿着嘴唇泫然欲泣的女人一眼，也朝监控室走去。
没过多久，贺高率先从监控室里走出来，走到女人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过去。
他的手劲有多大，娇弱的女人哪里承受得了，整个脑袋被打歪过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啊——”
女人捂着脸尖叫。
贺高抬起手掌，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直接将人扇倒在地。
“大家注意，他们好像已经发现监控是可以动的了，悠闲安逸的时间到此为止。”
胖子凝重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麻杆头皮一紧，下意识看向岳谅，后者在那一个瞬间攥紧了手指，再松开。
游戏，真正地开始了。
她拿起通讯器，“他们发现这个，也差不多代表他们发觉信息是假的，或者放弃继续寻找信息了。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我们本身，并且因为在之前的数个小时里，我们的狼人依旧没有出现，所以现在节奏重新回到他们手里，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无措的气息，再度弥漫。
中年男人看着旁边不安摸脖子的斯文青年，轻声问：“你真的不打算站出来了吗？”
青年的心脏嚯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你……不，不是我……”
“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在这里杀人跟外面的意义也不一样。在这里，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打仗，必定会有人牺牲，你不去杀敌人，死的就会是我们的队友。”
“你再不站出来，你希望谁死？那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小姑娘，还是那个瘦高个，又或者那个头发很长的漂亮女孩？”
“不！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死！”青年拼命摇头，微微哽咽，“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中年男人的声线不疾不徐：“可是，他们并没有把我们当成人，他们从一开始就要杀我们，还想要一个一个地杀过去。”
“他们眼中没有人的死活，只有自己的胜利。”
“他们已经泯灭了人性，他们才不是人。”
“别说了……”青年眼中泪光闪动，“我求你别说了……”
胖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们从十八楼下去了，狼人拿了消防斧。”
岳谅抚了抚胳膊上竖起的寒毛，冷静，你只是要避开狼人，问题不大。
麻杆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你也会怕啊？”
“怕死。”
岳谅说完，看了一眼西面的楼梯，“我们走，如果有落单的，试试能不能抓起来。”
麻杆：“……”怕死？这是怕不死吧。
人越分散，要监控的难度越大，楼梯上是没有监控的，楼层内的监控也存在个别死角，一时间胖子很难重新找到他们的踪迹。
而且他和蝎子辫也不敢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了。
“离我们最近的人在哪儿？”
贺高通讯器里的声音透着几分独自被留在一个楼层紧张，吸气声响了两次，才把话说流畅。
“十五楼，还有人在那里。”
“很好。”
贺高活动关节，骨骼磨合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
分开之前陈新彪不忘提醒他：“只是抓起来，先别杀掉。”
“别啰嗦，我还没老年痴呆。”贺高极为不耐烦，两人刚进入游戏时“彪哥老弟”的客套话自从第一次分歧出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照例是三人追击，贺高带着两个男人朝目标冲去，陈新彪负责隐藏和保护羊。
待在十五楼的是矮壮和花花，十五楼已经被蝎子辫二人以及陈新彪他们翻找过两遍，不过矮壮认为这个楼层东西多，有漏网之鱼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带着花花来找第三遍。
他们已经找了十几分钟了，矮壮仍然没有收获，骂骂咧咧的又不肯走。
花花听了胖子的警告之后很害怕，矮壮的行为让她很焦急为难，“走吧，他们都下来了……”
“马上，再找完这个柜子。”
“可是十八楼离这里真的太近了，还是走吧……”
“再等等，马上！不差这半分钟！”
半分钟后残酷的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来不来得及，真的就差那半分十秒。
拎着消防斧的贺高模样渗人，花花被吓到叫不出来，唯有跟着矮壮往东面的楼梯突破。
可他们原本是从东面过来的，一路找到西面临近楼梯，两拨人之间距离只有不到三十米，花花几乎都能感觉到身后消防斧尖锐的刀锋，仿佛随时都可以投掷过来，钉在自己的背上。
感觉到花花正在逐步和自己的速度脱节，矮壮也急眼了：“你跑快点儿啊！”
但是她已经到极限了。
所有人都知道，直道很难拉开距离，西面到东面中间近两百米，她笔直地跑，距离只会被越拉越近。
渐渐的花花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感受不到它们奔跑的感觉，只感受得到胸肺间剧烈的疼痛，她要喘不上气了。
奇怪，明明运动会的时候觉得两百米的比赛总是结束的那么快。
恍惚间她听见那个矮小男子歇斯底里的怒吼：“狼人他妈的在哪里！真的要死人了——”
她用尽全力睁大了布满泪水的眼睛。
出口很近很近的样子。
比女生厕所到高二八班的教室还要近。
似乎比最后一排到讲台的距离都要近。
再坚持一下，就出去了。
光洁的瓷砖地面在明亮的灯光里闪闪发光，仿佛是另一个出口。
她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啊倒霉，她没能赶在铃声响起之前写完最后一题的答案。
肯定拿不到年级第一了。
闭上眼睛前她还听见了一声带着哭音的喊声，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有人在让她跑。
在哀求她跑。
可是她摔倒了啊。
跑不动了。

第57章 狼来了（7）
通讯器里传出的嘶吼声雷一样一道又一道劈下, 一片焦土，满目疮痍。。
雷声消散，频道内只剩或深或浅的呼吸。
“现在安全的……报个数。”胖子的声音因为压低发哑, “一。”
在他身边的蝎子辫：“二。”
麻杆：“三。”
岳谅：“四。”
漫长的有半分钟的时光流逝，五仍然没有出现。
蝎子辫呢喃：“没了。”
胖子还算冷静：“在逃跑的时候应该顾不上报数吧。”
这话不假, 但刚才通讯器里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吼声被强行打断似的恢复平静了, 任谁也无法乐观地认为大家都还好好的。
伤亡一定出现了。
麻杆掐着自己的大腿道：“最开始喊救命的是那个矮子吧, 那就是他们那一组先遇到危险的，和他组队的是……”
花花。
岳谅看向自己的手腕，先前被她握过的地方一阵一阵地发烫, 心里却一秒凉过一秒。
她怎么样了？
逃掉了吗？
受伤了吗？
死了吗？
岳谅转头奔向监控室, 画面迅速滚动切换，最后在十五楼定格。
那只占据了十六个小方格中的其中一格。
岳谅听到身后紧追而来的麻杆的粗重喘息。
也听到自己失衡的心跳。
小小的方框里，铺满了粘稠的液体, 鲜红的，暗红的, 发黑的。
岳谅大睁着眼睛分辨了很久, 才在画面的边缘找到一只小小的手，一动不动。
尖锐的刺痛蓦地从心底蔓延, 她觉得呼吸困难，眼前黑压压的, 都是重影。
那是谁？不是他们的人吧，不是花花, 不是任何一个人, 不然0000应该会有提示才对，他们杀错了会暴露他们的羊的身份，不会没有提示的, 不会没有。
她在心里反复强调，不会的。
麻杆的手不可克制地颤抖起来。
“该死！”陈新彪看着脸颊高肿的女人身上冒起的红光，将旁边桌子上的绿萝捏的稀烂，一张脸铁青，“都说了不要杀人！”
监控室里全程跟踪的男人心潮起伏，心有余悸！
他是目睹了全过程的！
太可怕了，那把斧头，太可怕了！
陈新彪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问：“他现在在哪里？！”
“已、已经追到第十三层了……”
“还剩几个人，距离怎么样？”
“两个，很近……”
“那马上就结束了。”
“不……”
陈新彪的眼睛外凸，眼皮抬起露出锋利的眼神，他重复：“不？”
“是、是的，因为他也受、受伤了……”
受伤了？陈新彪将沾满汁液的手在裤子上反复擦拭，居然还和对方狼人打个正着？
“不过不、不严重，对方更惨……啊！他们分开跑了！”
“贺高没追的人跑哪个方向？”
“东……”
陈新彪暂时放下通讯器，视线扫过身边的四个同伴，重点在抱住自己试图遮掩身上红光的女人那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开口：“你慌什么，一开始就没打算从头到尾都把你藏起来了。”
女人咬住嘴唇，发出一声呜咽。
“贺高一定去追狼人了，只要他能杀了对方狼人，那我们就是绝对安全的，现在，我们也不能干等，既然他们有人落单，正是我们的机会。”
既然已经死了一个，并且没死对，那就无所谓死多少人了。
反正他们已经连一张卡片，也捞不到了。
不如尽快结束游戏，把对方的人一个个抓起来，让贺高一个个试过去。
“另外，你继续联系贺高，万一他杀不了对方狼人，及时指引他回到我们这里。”
“是。”
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下楼梯，在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滑了一下，一屁股摔在地上尾椎痛的一阵麻痹，还没等剧痛过去，他就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拼命地朝前跑去。
只剩他一个人了。
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选了那么一个窝囊废当狼？！中年男人脸色惨白，牙关咬得死紧。
选了那么一个人当狼也就算了，偏偏在那个时候又不窝囊了！
若是他听从自己的安排，他们怎么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胖子通知敌方发现监控秘密的时候，中年男人和斯文青年正在二十层，整栋大楼的顶部。这个消息一出，中年男人立刻选择往下，以免被堵死在最上面。
而幸运的是，出于监控切换滚动盘的方向性，敌方监控人员下意识地往前翻使得最接近的他们漏了过去，直接锁定了十五楼。
得知敌方往下非往上后，他就在十九楼通往十八楼的楼梯上停下来了。
既然能不动，当然要节约体力，毕竟距离结束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在追逐重新开展的情况下，还不知道有多难熬。
没过多久，矮壮惊慌的求助就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狼人他妈的在哪里！真的要死人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畏畏缩缩头都很少抬起来的窝囊废忽然冲了下去。
他根本都拦不住！
手无寸铁的柔弱青年自然扛不住彪悍大汉的铁斧，若非他最开始用手电筒让他们的眼睛花了一下，也许他们四个人都要留在那里。
明明救人无望，居然还冲过去送死，简直愚蠢至极！
中年男人在心里咒骂着，一边不断迈大步子，目光从东侧电梯上的数字二扫过，便要冲出楼层进入楼梯！
他的脸刚刚陷入昏暗，安全门外左右站立的两个人伸出手，一人抓住一边的臂膀，把他压到在地。
一开始被当做挡箭牌的女人看着抬脚踩在中年男人身上的陈新彪，心情复杂。
这个抓人的手法是他提出来的，果然很有用，就算他们也还刚刚从楼上冲下来，脚后跟还没扎稳，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拿下了。
这个男人，如果这个男人才是狼，那游戏恐怕早就结束了吧。
中年男人没有感觉到疼，陈新彪踩在身上的脚也没有让他生理上感觉到疼痛，他仿佛被压缩在一个保护圈里，任他们拳脚相加，依然毫无知觉。
当然，也无法挣脱。
陈新彪俯视他，洁白的牙齿寒森：“跟着狼人跑的，你是羊吧？”
中年男人冷道：“我不是羊，你们的羊倒是一目了然。”
他的视线落在全身冒着红光，心脏处还打了一个叉的女人身上。
居然是她，不是这个男人……
陈新彪挑眉：“那又如何呢？”
“谁都不是傻子，羊跟在狼身边只会加速失败而已。正如你们之前做的，我们也不会让我们的羊跟在狼人身边暴露身份。”
陈新彪赞赏道：“大哥倒是活的明白，那何不再活的明白一点，说说，你们的羊是谁？”
机会来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这一轮游戏我们是不可能赢了，我也不想跟你们同归于尽，自然会告诉你们……但是我说了，你们会放我走吗？”
陈新彪一愣，冷笑：“你跟我谈条件？”
“我说了，游戏可以很快结束，你们顺顺利利就能返回安全岛，我也就去下一轮游戏里碰碰运气，也还有活着的可能，皆大欢喜。”
“你若不相信我，仍然打算让你们的狼人杀了我，那就杀吧，你们继续猜，大不了同归于尽。”
“大哥算盘打得不错，你只说个人我们就放你走？这买卖怎么都太亏，就算不是生意人，也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那如果，我能把我们的羊，直接送到你们手里呢？”
陈新彪眼中暗芒闪过，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那我们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为难你了。”
监控室。
岳谅看着屏幕出神，麻杆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你……还好吧？”
“好。”
她回答地非常迅速。
这一轮游戏，除了宣读规则是0000出现过，其余时候一次都没有跳出来过。仔细想想，以前0000中途出现播报信息，未尝不是为了降低游戏难度，让他们随时能够掌握进度，调整人员更改计划。而现在既然是惩罚游戏，播报福利取消……
也是应当的。
所以，不要在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麻杆：“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岳谅的手指又动起来，把监控从一楼切到二十楼，短短几秒就全部过了一遍，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这栋楼里有三处绝对的死角。
监控室，电梯，楼梯。
电梯被使用的可能性非常小，所以现在大家不是在监控室里，就是在楼梯上。
0333。
伏在血海里的手指……
岳谅按住太阳穴，额角的神经突突直跳。
集中注意力，不要想其他的。
除了怎么赢，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不要想。
滋——
麻杆举起通讯器，信号灯闪烁。
“你们都还好吗？”
声音一出，麻杆松了一口气，第五个。
“你还活着！”胖子第一时间出现，语气中有意外也有欣喜。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虚弱：“是啊……我们分开跑了，狼人没有来追我，暂时安全了。你们都在哪里？”
麻杆下意识看了岳谅一眼，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了脑袋，根本就没有在听他们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道：“我们在十一楼监控室。”
胖子那头迟迟没有声音，应该是在转移的路上。
中年人的语气沉痛：“跟我一组的那个年轻人，是狼。”
麻杆心想他猜到了一大半。
本来也八九不离十。
“他现在独自被狼人攻击，如果他死了，那我们……时间不多了，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围魏救赵，先抓他们的羊！”
的确，如果斯文青年没了，那他们不是必输无疑了吗？！
“可是，我们就算抓住了对方的羊，只要我们的狼死了，不就又任人宰割了吗？”胖子那头又重新连上了。
中年男人：“长头发女孩用过的方法，我们还可以再用一次——诈，如果我们告诉他们，我们手上有功能卡呢？”
“只要让他们忌惮，那个年轻人就有逃生的希望。不能犹豫了，狼人绝对不能死，就算有千分之一的可能，都要试一试。”
蝎子辫靠在墙壁上，对面的胖子小心地探头张望，她对准通讯器，小声道：“可他们人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麻杆连忙再翻了一遍监控，这次居然就看到了，就在十二楼，刚从楼梯进入楼层。
“有了，在十二楼，东面。”
“还在朝里走，他们在找东西。”
中年人道：“好，我在十三楼通往十二楼的东面楼梯上，你们在十一楼也从东面楼梯上来，胖子呢？”
胖子的粗喘响起：“我们已经在九楼了，马上……”
这个计划麻杆都觉得仓促不周全，但是没办法，时间令他们无法细致规划思考，只能先做。
他伸手去拉岳谅：“走，我们在监控室这里，一个楼层的中央，到时候恐怕赶不上他们的速度。”
岳谅抬起头，眼里的血丝吓了他一跳。
“你……”
“这个围魏救赵的计划有漏洞和一些想不通的地方，但如果狼人真的死了我们的确寸步难行，也的确只有按照他说的才有几分机会。”
麻杆一边跑一边震惊：“……你在听啊？”
岳谅跟着他跑，自顾自继续：“我走你前面，你拿点东西再上。”
麻杆：“……”怎么感觉有点复杂。
岳谅蹙着眉头，心里泛起强烈的不安。
她总觉得，有问题。

第58章 狼来了（8）
跨出十一楼的大门走向十二楼的楼梯, 岳谅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很近，甚至于有点儿太近了。
岳谅搭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
扶手中间空了将近半米的间距, 从现在的楼层可以一眼望到一楼的底部，尽头打着光, 宛如一条通往异次元的隧道。
昏暗的环境里, 岳谅看到熟悉的轮廓身影, 停下来。
中年人招了一下手，声音压得极低：“在这里。”
“就你一个人？”
岳谅：“在后面。”
“好，你先到我这个方向来, 你那边不好隐蔽。”
岳谅看看隔着一道门的中年男人, 他的意思是，让自己经过这一间门，从而到他那一侧去？
那不是更容易被门里的人发现了吗？
岳谅站在原地没动, 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
中年男人也不急切，他点了点头, 继续蛰伏在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 胖子和蝎子辫也轻手轻脚的上来了。胖子捂着他的口鼻，非常克制地一呼一吸, 没有发出呼哧呼哧的动静。
蝎子辫看着岳谅，用眼神问道：另一个人呢？
岳谅蹙着眉头, 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的神情变了：“少了一个？”
蝎子辫摊手，用带戳子的眼睛瞄了瞄岳谅。
岳谅开口：“他说拿点东西就来的。”
跑了！其余三人内心无比统一, 恨得牙痒痒。
蝎子辫的眼睛都在冒火, 她低声骂道：“又是个草包！”
“算了，他既然跑了，再找回来也没用了。”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 “我们自己来吧，目标是闪着红光的那个女人，胖子负责抓人，我们三个负责阻止他们追击……胖子拿上刀，到时候抵着那女人的脖子，唬他们一下。”
中年男人扔了一把剪刀过去，胖子手忙脚乱接了：“你别扔啊。”
“没时间了，就算抓不到羊，也要逼他们把狼人叫回来。”中年男人眼中绽出犀利的光芒，“走！”
听话地躲在十一楼楼梯口内侧的麻杆听着胖子和蝎子辫跑过去后，在心里默数到三十，而后抓起灭火器，悄无声息地往楼上走去。
方要转弯，就见两个身影从十三楼的楼梯下来，冲进了十二楼！
他连忙退了回去。
没有人在十三楼了，他们这边所有参与的人，都是从下往上走的！
不是他们的人。
这个答案令麻杆险些拿不住灭火器，如果不是他们的人，那在岳谅他们进入十二楼后再进去……难道是前后夹击？
是阴谋！
是哪里不对？为什么会这么样，他们是怎么知道计划的？
啊啊啊啊现在没空想这些！所有人都在里面了，他得先想办法救人，越快越好！
麻杆迈开步子冲上去，跑了没几个台阶又慢下来，怎么救？他就一个人，有什么办法？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岳谅自己留下，她脑子好一点也许有办法……
不管了，麻杆一咬牙，拎着灭火器又上了几个台阶，也许他这样直接上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啊不不不，要有策略不然就是送人头……
陈新彪转过身来，咧开嘴：“都来齐了？”
其余背对着门的四个人，齐齐转头盯住他们。红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女人也是，尽管形象惨不忍睹，拳头握得死紧，随时打算从别的地方找回一些尊严。
岳谅下意识去看中年男人。
就算是陈新彪设的局，这种种未免太过巧合，他们这些人，也过于从容了。
如果是这个人背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被抓住了为求自保出卖队友，那刚才在楼梯口他分明是一个人站着的，他为什么不跑？
他还有什么目的？
“啊，又来了两个！”试图回头跑的蝎子辫看到不疾不徐走过来的两个男人，不得不往后退回去。
一直盯着中年男人的岳谅发现他也明显错愕了一下。
陈新彪很满意中年男人的反应：“很惊讶是不是？既然要抓，当然是一网打尽比较好，难道只有你们有通讯器，我们就没有？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贺高一个人完全都能搞定，多出来的两个自然要叫回来……”
“不过，贺高那边应该也已经结束了，时间刚好。”
整栋大楼在之前的六个小时里已经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能搜刮的都搜走了，是时候结束游戏了。
“把他们都绑起来！”
中年男人顾不得体面了，他嘶声高喊：“你们只要杀了我们这边的羊就可以了吧！”
陈新彪大笑着冲过来，“可你并不值得信任。”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相信这个中年人的鬼话，对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羊，当然还是全部抓起来比较保险。
陈新彪的目标是岳谅，之前接力赛他就是栽在了这个女人手里，还栽了两次，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珍惜。
同样是无法造成伤害的环境，岳谅可以在迷宫里躲过他的第一次攻击，就可以躲过第二次。
左倾，右脚为轴，转身，她的裙摆像一把缓缓撑开的伞，从这边旋转到另一边，瞬间收起。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岳谅站稳脚跟后忽然发现自己离中年男人只有一臂之遥，目光交汇时她直觉不好，整个人就被他用力地朝外推去，卡片的银光一闪而过。
“抓她！她是羊！不信你们等会第一个拿她开刀试试！”
伴随着他的喊声，岳谅的脑海里叮咚响起。
“0005与0064实现转换，身份对调成功，转换仅限本轮游戏，返回安全岛后清除卡片效果。”
居然有这样的卡片！
居然他才是羊！
剩下了两个对象中，因为袁方的关系她觉得最不可能的一位是羊，并且为了自己活命坑害了所有的队友。
而现在，她变成羊了。
花花的问题重新在耳边、在心间响起。
“大家为什么能够把杀人两个字那么轻松地说出来？”
因为只要自己活着，其他人谁死都好。
只要自己活着。
中年男人趁乱往边缘处逃去，最后看了岳谅一眼。
对不起，怪只怪你有些聪明，却又不够聪明。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出来，右手握着那柄消防斧，左手提着一个怒目圆睁的……人头！
“啊——”
泛着红光的女人尖叫起来。
中年男人惊恐至极，因为他手里的人头，也因为自己与他的距离，竟然不到三米！
该死，居然没有注意电梯在动！
他脚下一转就往斜四十五度的方向偏去，还来得及，他的斧头加上臂长最多也不到两米，够不到他！
三步之后，他猝然倒地。
消防斧陷在他的背里，血涌如柱。
血泊里的人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跑！岳谅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字。
陈新彪时刻关注着她，立即上前阻拦，并且招呼贺高动手：“她是羊！快抓住她！”
连杀四人的贺高赤手空拳朝岳谅冲去，迈步时大腿处不停有鲜红的液体渗出，他却浑然未觉，眼里只有不远处那截白皙纤细的脖子。
拧断它！
十二楼已成一团乱麻，半数人被贺高的残暴吓冷了手脚，脑子里嗡嗡地只剩下地上的猩红，根本无法思考。
剩下的要不想逃离这个地方，要不在阻拦他们逃离这个地方，混战继续。
“啊啊啊啊啊！”
犹豫了很久甚至想过一走了之的麻杆终于战胜了自己，他握着喷口怪叫着加入战局，看见一个生面孔就往他脸上怼干粉，竟然真被他清除一条路来。
贺高急眼了，他本就处于热血上脑的状态，忽然杀出了个程咬金不说，区区一个女人还滑不溜手的几次抓空，愤怒之下改抓为拳，左脚往后一蹬右脚一送，碗大的拳头全力砸在后退的岳谅胸口，将她砸飞出去足有四米之多。
这是何等的力量！
岳谅只觉自己被车撞了过去，疼到喘不过气来。
胸骨大概是碎了，口鼻流血不止，世界模糊……
麻杆扔了灭火器，抱起不知死活的岳谅就跑！
陈新彪恨贺高的冲动，把已经到手的羊亲自推出去，只能提声高喊试图唤醒被吓住的那些孬种。
“不能让她跑了！杀了她——”
人总是在极限时超越极限。
麻杆抱着一个岳谅一路狂奔，竟然还让他冲出了大门。
“缝……”
“啥？？？”为了节约力气麻杆只能往下跑，他的胸口发闷，脑子也开始迟钝，缺氧了。
“把我……摔……下去……”
岳谅脸朝外，视线斜着看向楼梯与楼梯中间那空着的半米间距。
麻杆脑子再不行都觉得她疯了。
“摔……听我……”
腿上的伤最终还是影响到了贺高的速度，最终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先处理越扯越大的伤口。他恼火于自己竟然被一个垃圾刺穿了大腿以致跟不上节奏，也恼火这么多人居然拦不住一个负重跑的瘦子！
唯一越追越近的陈新彪伸出手，只要再一米，他就能抓到了！
麻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哀叫，它们超负荷了，它们不行了。
眼看着真的要被抓住了，麻杆崩溃地把怀里的人往外放。
是她自己说的！
他仁至义尽了，不能怪他了！
陈新彪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他把人甩出栏杆。
他和岳谅视线相对，后者扯了扯沾满了血迹的嘴角。
坠落。
没有了负重的麻杆抓住他愣神的机会，三级三级飞下楼梯。
陈新彪探出楼梯，最底部的光亮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中间，固化了。
死了，当初让自己惨败并且经历九死一生惩罚游戏的人，这么轻易就死了。
麻杆的速度太快了，陈新彪回过神来已经追不上他了。
其他人也终于到位。
“不用追了，其他两个呢？”
其中一人答道：“那个女的已经被抓住了，胖子跑了。”
“跑了两个……”陈新彪自言自语，“对方狼人已经死了，杀了五个人，百分之三十的概率……”
蝎子辫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压住手脚，大睁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她看着贺高拔出斧子，看着血液从斧尖滴落，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羊……”
她拼命摇头，“我真的不是，求求你，别杀我……”
贺高面无表情地举起斧子。
蝎子辫尖叫：“陈新彪！陈新彪——”
斧头在她的脖子上方停住。
“你认识他？”
蝎子辫忙不迭点头，“认识认识！别杀我，我真的不是羊，我没有撒谎！你若实在不放心，可以一直绑着我，如果你们把其他人都杀了游戏还没结束，再杀我也不迟！”
“哦。”贺高点头，收起斧子，对两个女人抬了抬下巴，“放开她吧。”
两女本来就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一听到这样的话立刻躲开，离他的一切都远远的。
蝎子辫战战兢兢地坐起来，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不敢跑，她逃跑成功的概率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她跑不掉。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陈新彪，念在两人还算熟悉的份上，饶她一命。
陈新彪返回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对于蝎子辫他自然是没有感觉的，一起游戏过的人多了去了，她给自己留下的印象，还不如那个皮肤青白的女人深刻。
贺高看他们双手空空回来，冷笑：“没抓住？”
他仿佛看垃圾的眼神让陈新彪很不愉快，立即道：“死了一个，跑了一个，你这里抓住一个，就剩三个人了……倒是你，不是说好了不能杀人的吗？！”
贺高把玩手里的斧子，瞄了自己带回来的人头一眼：“没办法，我本来没想杀人，只是拿个斧头吓吓他们而已，谁知道那个愣头青忽然冒出来，拦在那个小姑娘面前就跟我拼命……”
“那我只能一个一个宰掉了。”
他压低的语气令人毛骨悚然，蝎子辫脑子里闪现刚才他杀死中年的画面，拼命压抑住呕吐的欲望，缩紧身体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有那些信息在，他们根本不会杀人。”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特殊奖励？有当然更好，没有也无所谓，我可不想为了这点东西，去承担更大的风险。再说，要不是那些信息，我们又怎么会拖到现在？”
陈新彪强忍住即将发作的脾气，理智道：“一个一个杀过去是最后的办法，这个游戏，只要我们把他们都抓起来，分开审问，用他们的命去威胁他们说实话，他们自己就会把羊指认出来，到时候我们既可以结束游戏，又可以拿到奖励，不好吗？”
“等……等一下。”为了活下去急于表现的蝎子辫插话，“你们是在说那些信封吗？”
贺高和陈新彪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陈新彪眯起眼：“你们后来还有找到？”
蝎子辫摇头，小心道：“那是假的，是那个女的想出来混淆视听的……”
陈新彪眼前一黑，贺高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
他笑得太渗人，蝎子辫心里越发没底了，忍不住继续道：“所以我真的不会骗你们的，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别杀——”
血花满天，她看见了自己的身体缓缓倒下，而世界转着圈，最终离她而去。
卟咚。
人头落地。
陈新彪被血液溅了满身，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挥开粘稠的液体。
他身后的男人腿间涌出热液，一股腥臊气息迅速盖过血腥味，陈新彪回头，一把将人推远。
蝎子辫口中的女人是谁，陈新彪根本不做他想。
第三次，他居然在同一个人手里栽了三次。
贺高放下斧子，热烈鼓掌：“来来来，大家都拍起来，庆祝一下我们被耍的团团转。”
清脆的鼓掌声一记一记打他的脸，陈新彪胸口剧烈起伏，遍布血迹的脸脱去憨厚显得狰狞可怖。
“还有两个，我会把他们找出来。”
至于那个女人的尸体，他要千刀万剐。
对死人造成的伤害，应该不会无效化了吧。
一楼。
麻杆到底还是回来了，他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告诉自己，猫从二十楼跳下去都有不死的，岳谅这么瘦这么轻，也许跟猫一样，也没有死呢。
他小心翼翼挪过去，蹲下来，嘴里絮絮叨叨。
“你最好没死啊，死了也别怪我，是你自己让我把你扔下去的，我也是没办法才把你扔下去的，我还从里头把你抢出来，你不能怪我……”
“嗯。”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啊！”麻杆瘫软倒地，是谁在说话？！
周围只有出口投过来的亮光，再扩展出去，黑布隆冬的。
他吞了吞口水。
“没……死……卡，拿……”
没死。
麻杆笔直地站起来，绕到另一侧，和岳谅半睁着的眼睛对了个正着，后者费力地眨了眨眼。
麻杆松了口气，差点虚脱：“你真的是猫变的么，差点吓死我。”
“卡片拿……”鲜血从她嘴里涌出，岳谅疼得五官皱在一起，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着急不着急，我想想。”麻杆尝试领悟，“卡片拿……卡片？拿出来？”
“你有什么卡片？要我帮你拿出来？”
岳谅此时无比庆幸来到自己身边的是他，一根肠子通到底，智力还很健全。
她松开眉头，睁开眼睛。
麻杆很快在她身上找出五张卡片，食物卡食物卡食物卡水卡储藏卡……储藏卡？
就这一张格外不同，麻杆连忙把这张卡片抽出来放到她面前：“这个？”
“用……”
“拿出来用？”
岳谅眨了一下眼皮。
麻杆心念一动，卡片化为银光消失，手里多了一支装了怪异液体的瓶子。
这次他不用岳谅再提醒了，麻利地扶起她，把瓶子倾斜着凑到她嘴边。
目前岳谅吞咽也有一定困难，她顶住剧痛，努力将药剂锁在嘴巴里。
等瓶子里的液体见了底，她的脸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短短一分钟之后，岳谅推开他的怀抱，居然自己站了起来！
麻杆的下巴都要掉了。
一个必死无疑的人，他妈的站起来了，脸色还比刚进入游戏时红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你……”
岳谅用手摁了摁胸口，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体力都恢复了。
巫婆出品，果然有所保障。
“先离开这里再说。”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安全的了。
但他们不能待在一楼，这个楼层和二十楼一样，少了一个逃生方向。也不能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以防锁定。
五楼可以说是岳谅非常熟悉的一个楼层了，她清晰地记得十六个监控每一个的分布，而死角也曾比对出两处。
“现在可以了吗？”一安顿下来，麻杆立即按捺不住了，“这么高的高度，猫也有摔死的，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时那种完全动不了的样子，也不像是有机会用卡片缓冲什么的啊？
“规则。”
“？”
“只有身份为狼的玩家的攻击可以造成实际伤害。”
这一条麻杆记得非常清楚，所以他们才只有逃窜的份，而没有反击之力。他将这句话在心底重复咀嚼了几遍。
只有身份为狼的玩家的攻击可以造成实际伤害。
造成实际伤害，只有身份为狼的玩家的攻击。
除了身份为狼的玩家的攻击，其余的一切都无法造成实际伤害。
“啊！你一开始就打这个主意了是不是？如果你没有受伤，被追的时候你也会自己跳下去的是不是？”
岳谅点头：“是的。”
“哎，其他的事情先不管，你居然是羊？隐藏的也太好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个编辫子的女人，要不然就是那个胖子。”
“我原本不是。”
“咦？”
“羊是那个中年男人。”
麻杆有点糊涂了，“能不能说的再细致一点儿？”
“中年人提出围魏救赵的计划不是为了救狼，而是因为他已经被抓住了，又或者他觉得我们不可能获胜。可如果我们输，作为羊的他必死无疑，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成为羊并且被杀掉，来保护自己。”
“那也是暂时的吧？”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认为这是他的缓兵之计，他只是为了暂时的保全自己，而把局面造大，以便在对方狼人赶回来之前脱身。”
“可只要我们的狼人真的死了，他就一定也会死啊，这早一个小时和晚一个小时……”
“因为他有所依仗。”岳谅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出口，“所以现在羊变成了我。”
“换身份？他是怎么做到的……”麻杆想起服药一分钟立刻活蹦乱跳的岳谅，恍然大悟，“卡片！所以他只要保证自己不被抓住就行，替死鬼随便找谁都可以……不对啊，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呢？”
“怕输，输了之后下一轮惩罚游戏仍然是有死无生，在没有陷入绝境的时候，他来当羊，比其他人都要安全。”
尽管他拉自己垫背，岳谅仍然愿意承认，这个游戏能坚持到现在，他的冷静与周全功不可没。
“那他也挺不容易的。”麻杆感叹，下一秒又咋呼起来，“不对啊！我们的狼人已经死了，那你怎么办？”
麻杆内心煎熬，平心而论他是不希望岳谅死的，不然也不会救她，但是如果她不死，那全部人都要死，包括他自己……
“我们还有赢的机会。”
麻杆惊讶地脱口而出：“不可能，只有狼人的攻击才能造成实际伤害！”
“是，但这跟输赢没有必然关系。”岳谅的眼睛已经盯着出口，“你再想想规则。”
“我想想，我想想。”麻杆伸手去摸下巴上的痣，这轮游戏分为两个阵营，一个阵营分别有一只狼和一只羊，羊死的阵营输……
羊死的阵营输！
羊有两只！
麻杆激动到结巴：“你你你的意思是是说等等等他他们自己……”
岳谅颔首：“只要我躲到生存期限最后一秒都不被他们发现，那么只要他们想活，就知道该怎么做。”
天啊。
这一轮游戏，也太、太……跌宕起伏了。
麻杆揪住了痣上的毛，往外扯了扯，刺痛感让他清醒：“如果他们没想到……”
“不会的，人被逼到一定程度，没有什么是想不到的。”
岳谅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更何况还有陈新彪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该怎么做。
“你可以帮我吗？”
麻杆皱着眉头思索了三秒，咬牙：“干！之前听你都对了，我相信这次也一样！”
虽说是他救了岳谅，但如果没有岳谅让他停留在先，他也不一定跑的出来！
反正到了下一轮惩罚游戏也差不多是要死了，不如拼这一次！
“可能还有其他人活着，联络大家一起，赢面会更大一点吧。”麻杆说着就掏出通讯器，被岳谅一把抽走。
“如果你可以思考一下我们现在有多少只通讯器在地上，应该就不会想用它了。”
麻杆一惊，他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可以是一根筋，但不可以只有一个脑回路。”岳谅扔了那个通讯器，“不然你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我。”
时间的脚，重新踏在了地上。
最后半小时。
贺高对着通讯器咆哮：“四个人每个人只负责翻五个楼层监控都找不到人吗？！你们是瞎了吗？如果你们没有用，我不介意把你们一起杀掉！”
“他们的通讯器到底有没有在监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汇报？！”
“你不是说你负责把最后两个人找出来吗？人呢？人在那里？！”
贺高一把揪住陈新彪的衣服，赤红的双眼凑到他面前，几乎要贴上去，歇斯底里：“我问你人他妈的都在哪里——”
“我说了，监控死角太多，不如一人分几个楼层去找，现在对方狼人已经死了，一旦发现我们完全可以搭乘电梯上下，你坚持用监控找比较快，这才又耽误了一个小时。”
陈新彪扯开他的手，“这一个小时里我们只在监控里看到过一次那个胖子的影子，你就应该知道这种找法有问题了。”
“要不是你相信了那些假消息我们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吗？！”
陈新彪冷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因为你逮一个杀一个吗？是你把他们吓破胆了，宁愿跟我们同归于尽。”
“啊——”贺高举起拳头，劲风扫过陈新彪无畏的脸，在他鼻尖停下。
陈新彪退开一步，拿起自己的通讯器，“所有人注意，从现在开始放弃监控室，按照目前对应的楼层范围实地去找。”
“你。”他看着全身闪着红光的扎眼女人，“你继续跟着贺高，现在开始由你一个人监听通讯器。”
女人不敢多说什么，呐呐应了。
重新做了调整，陈新彪自己按下电梯，“我负责一楼到三楼。”
还有最后半个小时，他要去出出气。
一楼是最宽敞的一楼，除了集控室的其他地方几乎一目了然，陈新彪随意瞄了几眼，就目的明确地朝楼梯间走去。
他记得是在东面的楼梯下面。
大理石地面干燥光滑，被昏暗笼罩的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
陈新彪蹙起眉头，难道他记错了？
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立即转身跑向西侧，还没进入楼梯间，他就看见了依旧空荡的地面。
“该死的烂B！迟早老子要干死你干死你全家@#&*%……”
陈新彪发狂踹门，巨大的响声从楼顶，咣咣的一直传到上方。
最后两分钟。
他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宛如王者。
他打开通讯器，贺高的咒骂声立即弹了出来，也不知道已经骂了多久。
他开口，语调缓慢，顿挫分明。
“没有时间了，贺高，杀了你身边的那个女人。”
通讯器彼端忽然消声。
隐隐约约的尖叫过后，重归平静。
他放下通讯器。
在熟悉的失重感中咧开嘴角，笑容朴实憨厚。
非常好。
下次见。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死亡玩家人数共计六名，生还十名，羊存活方胜利，返回安全岛。”
“羊死亡方失败，即刻投入下一轮游戏。”
“投入中——”
“投入完毕。”
“恭喜您顺利通过惩罚游戏，即将载入安全岛。”
“请耐心等候~”

第59章 安全岛（四）
跟礁石一个颜色的天花板很低很低, 压在一个刚好让人能够喘气的位置。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外硬挤进来。
不，也许是日光也说不定。
岳谅已经不记得自己睁眼又闭眼再睁眼多少次了。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没有。
但是她知道自己累得不能再继续躺下去了。
推开门, 柳叶似的月亮挂在天边，月光比现世里的满月还要耀眼, 和海风一起拂在身上, 融入满身阴翳。
“宝贝, 那是什么呀？”
“是月月！”
“是哪个月月呀？”
“是我~”
伴随着尖叫与打闹的笑声在耳边层层回荡，岳谅凝视着天边的月牙。
“那是你爸爸和哥哥吗？好有魅力啊~”
“感情真好唉~”
“羡慕，我也想要有哥哥……”
海风的腥气变了味, 变厚, 变浓，变红。
月亮出现数个影子，一层叠一层。
“宝贝, 爸爸爱你。”
“哥也爱你。”
“爸爸爱你。”
“哥也……”
……
岳谅捂住胸口，那种胸骨碎裂的痛楚仿佛又回来了, 不停地揉进大脑皮层的每个细胞里, 翻腾来去，呼吸都觉得疼。
疼, 太疼了。
月亮隐入天际，清晨如约而至。
六点的阳光是金子, 灿烂地撒在岛屿的每个角落。
一个女孩哼着歌，蹦跳着从房里出来, 沿着盘旋的小路往下走, 经过0003、0004，正准备以同样的速度经过0005时，她踮起的脚尖停住, 脚后跟落地。
因为只容两人并行通过的小路中央站了一个人，因为那个人被长发覆盖的苍白皮肤，因为那个人迎着太阳的眼睛。
阳光无处不在，那个人却好像是冰冷的。
“那个……”
漠然的视线转过来，女孩下意识捂了一下心口，隔了两秒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是0005的主人吗？”
岳谅没有立刻给出反应，这样本来就不太自在的女孩尴尬地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背：“那什么，我昨天和附近的大家都打了招呼……我是0002。”
“0002？”岳谅微微挑起眉头。
她的接话让女孩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再度笑起来：“是的，不过大家说我是新的0002。”
第一个0002已经死了。
岳谅点点头，“你好。”紧跟着让出位置来。“请。”
昨天一整天她打了那么多的招呼，这绝对是最奇怪的一位，而且这个0005看起来，和陈达达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那个已经上了初中，个头也有一米六多却一脸幼齿的小胖子明明说，0005住着他最喜欢的最漂亮的最温柔的姐姐……
这个人漂亮是漂亮但是不是最漂亮还得再议，最重要的是，这怎么看都不、不温柔啊！
最顶上的房门被匆匆打开，横向面积依然不容乐观的小胖子炮弹似的冲下来，他本来想昨天晚上睡觉前再去看一眼岳谅姐姐是不是回来了，可他一吃完晚饭就睡着了……
他一眼先看到了昨天刚认识的0002姐姐，“早上——”
好字还没出来，他就看见了退到路边的岳谅！
“岳——谅——姐——姐——”
小胖子如巨石滚来，岳谅毫不犹豫地往一旁躲开，再抬头就对上一张要哭不哭喜极而泣的脸。
“你回来好慢，当归哥哥说你死了呜呜呜——”
岳谅：“……”
“对了。”小胖子没有忘记自己最大的使命，“你是不是饿了，你快来，我给你留了一个大芒果，跟我的巴掌一样大……”
岳谅没有跟他走。
小胖子看着她的脸色，小心地搓了搓手指，“你还……不饿吗？”
“你不正常。”
小胖子惊了：“我我我不正常吗？！”
“袁警官也不正常。”
小胖子又惊了：“袁叔叔也不正常吗？！”
“嗯。”岳谅伸出手，捏了捏他后颈上的小软皮，“你去睡觉吧，现在还很早，我要下去走走。”
“哦。”这个动作是熟悉的，小胖子眯起眼，安心了，“那你饿了的时候要到我这里来哦。”
“嗯。”
说走就走，小胖子顶着一脑袋的疑问，乖乖跑回去了。
岳谅转身，发现刚才的女孩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她微微点点头，径自往下走了。
女孩抱住自己的肩膀抖了一下，自言自语。
“都不怎么正常……”
没一个正常的。
岳谅走的很慢，散步似的一圈一圈走下去，路过0333纯属偶然，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这是一间和其他编号房有所不同的房子。
一模一样的外壳上用椰子树的叶子做了点缀，墙根处码了一排拳头大的石头，形状是精心挑选过的椭圆，门把手上缠了不知名的绿色根茎，嫩生生的。
岳谅的左手，无知觉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腕。
隔壁0334的主人推门出来，看到有人站在旁边吓了一跳，打量了好几眼，见她还是直挺挺站着，才出声搭话。
“这屋挺别致吧？都是那妹子倒腾的，那些石头都是她自己挑的，长一点瘪一点都不行，还有那些叶子，弄下来可废了不少劲儿呢。”
“不过，”那人话锋一转，摇了摇头，“到现在都没回来的动静，怕是……”
“没了。”岳谅回头告诉他，怕他没听清楚似的，又说了一遍，“她死了。”
那人愣了，愣了好久后兀自点头。
“我就知道她活不了多久……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0334的门又关上了。
岳谅的手放在别致的把手上，往下一按。
门开了。
按照安全岛的时间差，距离他们离开其实没过多久，都不过五天。可门里扑出来的气息，却像是尘封已久的，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被重置了吗？
霉味归霉味，房间内依然干净，洗漱用具也是一副用过的样子，洗手间外放了一双草鞋，有些粗糙，根茎东戳出来一撮，西戳出来一束，一看就是生手。
但其动手能力，已经足够让岳谅震撼了。
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除了考试花钱玩狗这三样，什么都不会。
环视四周，桌子上整齐排列的石头吸引了她的注意，码在外面的石头有拳头打，桌子上的明显小了很多，形状也不同，都是条状的。
桌子上另外的一样物品，是锯条，一厘米宽的那种小锯条，被折成了两段，其中一段的尖端已经出现磨损了。
岳谅拿起石头。
0722。
编号？岳谅下意识将石头翻过面来。
李参。
1011。
王玲玲。
0914。
鹿成空。
……
岳谅一块一块看过去，最末尾的一块比任何一块都要方正漂亮，颜色很深，表面光滑。
0333。
翻过来，什么都没有。
岳谅忽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她拿起没用过的那截锯条，锋利的尖端抵上平滑的石面。
十分钟后，0333的大门重新关上，被留在桌面上的石头表面多了三个字，刻线粗深。
——君梦华。
海水漫过一层沙土，再来又盖过一层，不断推进。
1098。
笃笃。
笃笃笃。
笃笃笃笃。
坚持不懈的敲门声终于令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打开门，沈当归笑容灿烂无比。
“您是有什么必须赶着去死的理由呢？”
“哦，我是特意来告诉您我没死成这个好消息的。”
“……”
沈当归撸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深感遗憾。
“没死成啊。”
岳谅同样表示可惜：“是的，还是得继续和您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沈当归懒洋洋地转身进了卫生间，啪一声关上门。
里面传来一道混杂着水声的清凉嗓音。
“既然是来给我送卡片的，我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岳谅脸上的一切表情消失，她站在门口，放空脑袋朝门里的世界望去。
一模一样的摆设，一模一样的大小。
完全不同的编号与姓名。
沈当归说得对，她到底还是要来找他。
即使花费甚高。
沈当归出来的时候，岳谅已经在他常驻的沙坑位置躺下了，安静的像个死人。
看来死里逃生受了不小的刺激。
太好了。
察觉到沈当归的存在，岳谅没有回头，径自开口：“能打折吗？”
“嗯？”沈当归侧目，原本也有过讨价还价，不过这么直白地申请，倒是少见，也有意思。
他作为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大好青年，自然不能一口回绝，于是道：“你求我看看。”
岳谅站了起来。
沈当归挑眉。
又要走？
“我求你，请你打折。”岳谅面朝向他，缓缓鞠躬，“真心真意的，请求你帮我的忙，让我变成有能力的人。”
她弯着腰，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态诚恳谦卑。
她低头了。
当初被掉在树上说甩脸子就甩脸子的人，折下了曾经无论如何都保持笔直的腰。
这出乎了沈当归的意料，他知道岳谅只要活着回来就一定会来找他，却想不到她真的能放下姿态，做到这个程度。
这让他对这个人，稍微有些改观。
原来打了十分的，如今算三十分吧。
“先说说看，你的上一轮游戏发生了什么，让你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沈当归踢走她，舒服地在自己的宝座躺下，“请。”
岳谅拍了拍裙子，坐下后把整个八小时内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一点不落地说了一遍，包括花花的问题。
“你自责没能救她？”
“不。”岳谅摇头，“我只是厌恶无能的自己。”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为了长期友好供求关系的保持，这次的口头交流先算你免费吧。那么分歧点来了，在我看来，你在这一轮游戏里的表现简直超乎了我的想象，好的不能再好了。”
岳谅转向他。
“能力是什么，只是有力的拳脚？如果是这样，输的就应该是你们，而不是你口中单凭一个人就将你们屠杀殆尽的那一方。”
“这一轮游戏中，数次将败势扭转就是你的能力，获胜的方式有千千万万种，武力在某些时候什么都不是。”
“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出现这么大的伤亡吗？最大的败笔不在你们的狼人身上，而在于那个中年男人，选择隐藏那张转换卡，以便后续保护自己。”
岳谅蹙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是羊，你有这张卡，你会怎么做？”
稍作思忖，岳谅的答案毫不犹豫：“用在狼身上，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太简单了，以保护自己和猜出对方羊的身份为目的，故意暴露狼的身份，再利用转换卡把一个普通人和狼对调，稍作配合，一击必杀。
沈当归点头示意她的回答没有问题，转而说起另一方：“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输，问题完全出在那个掌握了最高权力的狼人身上，脑残没治，他一定回不来了。”
岳谅若有所思，说到底还是要文武并重，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免费送了你这么多话，小姐还满意吗？”
岳谅从翻飞的思绪里清醒过来，谈判时间到了，她必须得全神贯注，去应对奸商。
“打折。”
沈当归摇了摇手指，“我有了一个更好的计费方式，可以帮助你更快的成长。”
“什么？”
“一张卡片一次，不限时，你什么时候坚持不住了，什么时候结束，怎么样？”
是陷阱，一定是陷阱。
但是岳谅无法控制的心动。
因为原本的一小时掌握在沈当归手里，而这一次，却是转换到自己手里了。
岳谅咬牙，点头。
沈当归愉快地从沙子里跳出来，稍微松了松筋骨，朝她伸出一只手，“来吧。”
岳谅握紧岳家拳，目光灼灼。
来吧！
超过一小时就赚到了！
一分钟后。
岳谅脸朝下，埋在了沙子里，四肢麻痹抬不起一根手指头。
她就知道，这是个奸商。
这个安全岛的规则，实在是过于不靠谱。
沈当归叹气，心疼地拍拍她的小脑瓜子。
“想开点，剩余时间变长你就有更多时间去学免费的了。”
缓了好几分钟，岳谅吐出一嘴沙子，“我后悔了。”
沈当归笑了。
“袁警官会教你各种规范的招式，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而我可以教你的是如何不择手段地生存，以及豁出一切的搏杀。”
说的很有道理，岳谅冷冷地看着他，可惜目的仍然只有一个。
“小姐，仔细算算还是物美价廉值得回购的呢。”
果然如此。
这个人原本的职业恐怕是个强买强卖的推销员。
再次上了贼船的岳谅了无生趣地翻过面，看向没有沈当归的风景洗洗眼睛。
冷不防两个手牵着手的身影映入眼帘，同名二人组清晨漫步沙滩，某美丽笑得如花似玉，不胜娇羞。
视线相对。
黄爱丽先是脸色通红地扭过脸，三秒后犀利地转回来，伸出两根手指指一指岳谅和半蹲在她脑袋后边的沈当归，指尖暗示性地点了点。
岳谅：“……”
沈当归：“……”
谈了恋爱的人脑子里除了水，大概还有屎。

第60章 拆弹专家（1）
九天时间, 从归来的袁方那里拿回来了其他卡片的岳谅大方的在沈当归那里上了三堂课，用的是梯子、相机以及一张食物卡。
三堂课，加起来才五十九分钟, 都不到一个小时。
而能有这么长的时间，也并非真的是岳谅坚持下了这么长的时间, 而是最后一次的时候, 沈当归真的有了指导者的样子, 放慢节奏带她回顾了前两次的攻击要点。
岳谅似懂非懂，回去后私下揣摩许久也没有什么成效，但她没有放弃, 一遍又一遍地心里用同样的方式无数次把沈当归按在地上摩擦。
她也去请求了袁方帮忙, 袁警官显然靠谱多了，正如沈当归所说，教了她好些攻击以及防御的招式, 光明磊落的那种，完全是他的风格。
一笔一划都明确的东西不难学, 短短几天之内, 岳谅每天坚持练习并且持续改进岳家拳，花架子已经摆的相当不错。
至于实战中能发挥几分,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最后一天岳谅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了一整天。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欢迎进入新游戏，成为拆弹专家。”
“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九十名, 老玩家三十名, 新玩家六十名，一名老玩家加两名新玩家为一组，分为三十组。以下为大家宣读游戏规则, 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注意倾听。”
“本轮游戏地图上共计隐藏一百二十个□□，每个炸弹直接关联地心炸弹，炸弹定时为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未拆弹完毕，则地心炸弹引爆。”
“一百二十个炸弹平均分为红黄绿三种，三十组玩家随机获得一种颜色炸弹的拆弹能力，非同色拆弹能力无法拆弹，开始拆弹后，拆弹成功前拆弹小组无法离开拆弹区，拆弹初始时间为半小时，拆弹越多的小组，拆弹所用时间随之递减。”
“为增加游戏趣味性，本轮地图中投放卡片全部为植物系功能卡，请注意，拆弹过程中会出现一定干扰，请各位玩家合理利用新卡片，完成拆弹。”
“每位玩家单次可持有植物系功能卡不得超过三张，对抗拆弹干扰时，卡片全部消耗完毕的玩家直接抹杀。”
“七十二小时内全部拆弹完成，即可返回安全岛，拆弹数量前三的小组每位存活成员随机获得一张卡片，功能卡几率上调至百分之三十。”
“以上。”
“游戏正式开始，祝各位游戏愉快~”
电子音消散，视线恢复。
岳谅发现自己站在当中，左手边和右手边分别站了一个人，一男一女。
脑海中信息跳动——黄弹专家。
岳谅：“……”0000的起名能力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应当加强一下文学修养了。
根据规则，既然自己已经占据了老玩家的名额，那这两位必然是新玩家了。
新玩家真正进入游戏前的待机时间相对较长，在他们真正清醒过来以前，岳谅初步打量了一下四周。
真正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一座一座三米高的机械垃圾堆四处林立，一眼望不到边。
炸弹想必就隐藏在这些机械垃圾里。
植物系功能卡，拆弹干扰。
这两个要点，又会是什么呢？
“啊呸！”男的发出令人不得不侧目的动静。
岳谅看着仿佛要从嘴里吐出什么脏东西的男人，问道：“你的嘴巴怎么了吗？”
男人一张口就是脏话：“我操他妈一睁眼老子就他妈觉得嘴里头发痒，像有虫子在爬。”
岳谅仔细感受了一下环境，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丝毫不适后，转向另一个还很懵懂的女孩。
“你感觉怎么样？”
女孩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着急地快要哭出来。
“我，我已经把规则都忘了……”
第一轮真正意义上的游戏总要出些意外，岳谅表示理解：“没关系，大家可以相互……”
补充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男人又是一声粗话。
“我操他妈我特么也想不起来了，这什么狗屁规则太几把长了！”
岳谅：“……”
她第一轮游戏的时候，也这么迷茫的么。
“啊，你的编号！”女孩沮丧着沮丧着，忽然抬起了岳谅的手腕，“是0005唉，好靠前，我刚才差点以为你是四个零呢。”
男人也凑过来：“干他娘还真是牛逼死了，老子狗日的都是601了。”
妹子腼腆笑：“那我比你好一点，我是0138。”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像是在安全岛时完全没有讨论过编号问题似的，热火朝天地展开来。
他们不紧不慢的姿态和自己当时完全不一样，看起来一点儿紧迫感都没有。
明明她作为第一批，和其他同样进入游戏的倒霉鬼一起，在第一轮游戏开始的时候就分秒必争了。
岳谅甩开了女孩的手。
“这些话什么时候说都可以，现在应该以游戏为重。”
女孩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不好意思地朝她道歉：“我就是看到单位数的编号有点儿兴奋……对了，你是老玩家吧，那我们要做什么呀？”
男人摆出一副不要太简单的表情：“我记得规则里头说要把所有炸弹都排掉，最大的那个炸弹才不会爆炸，那我们肯定是要先找炸弹，努力地排掉啊。”
“对吼，那我们赶紧找一下吧！”
岳谅：“……等一下。”
两个已经撸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人回过头来，一脸疑惑。
“从规则来看，我们应该先找植物功能卡，再找炸弹。”
女孩颇天真，诚恳问道：“规则有说顺序吗？”
男人倒是隐约有点印象，不过也记不太清：“好像拆弹的时候他娘的会有干扰来着。”
岳谅点头，把规则的重点完整地复述出来：“为增加游戏趣味性，本轮地图中投放卡片全部为植物系功能卡，请注意，拆弹过程中会出现一定干扰，请各位玩家合理利用新卡片，完成拆弹。”
规则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合理利用新卡片完成拆弹，那就意味着如果没有新型的植物功能卡，就算找到炸弹开拆，结果也并不理想，甚至还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哇，你好厉害啊，好像完整的把0000说过的话背出来了！”女孩星星眼。
男人竖起大拇指：“真他妈的牛逼。”
“……”
如果这一届的新人都像自己面前的两位一样，那么0000下下轮游戏的时候，差不多又该投入新人了。
虽然老新组合明显就是一带二的制度，但岳谅并不觉得自己有和这种散漫的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的人沟通的技巧。
她只会因为对方不认真的态度而生气。
更何况她自保尚且吃力，又能带的动谁呢？
“这是我经历的第六轮游戏，我见过的百分之六十的人都死了。”
言尽于此，岳谅越过呆愣的两人，走到最近的一座垃圾山边上。机械垃圾少有异味，铁锈味是不可避免的，看起来锃亮的废弃物上又有油腥，人造油特有的臭味。
好在不浓。
岳谅接连绕行五座垃圾山，垃圾类型以及体积重量雷同近似，看来这次的游戏重点应该在对抗干扰上。
像这类的生存游戏，对抗干扰恐怕就是对抗死亡，一定不会轻松。
破解干扰的工具是植物系功能卡……先找一张出来看看吧。
岳谅看着油锈并存的垃圾山，伸出了一双白皙细腻的手掌。
扔开一只破电熨斗，一张荧光流转的卡片赫然躺在下方的电饭煲肚子里。
她才动第二下，这未免也太好找了。
岳谅蹙着眉头拾起卡片，翻过面来。
豌豆射手。
除了这一行小字，卡片上丑兮兮的图案也是万分熟悉，一个开了口的小豆荚瞪了圆溜溜的眼睛，在卡片里微微晃动。
“这里也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男人一起弯腰找卡片的女孩挥舞起手里的卡片，“是这个吗？”
岳谅让她念出来。
“向日葵……咦？”女孩瞪大眼睛。
“我也找到了一张！”收获连连，就在女孩旁边不到一米的位置，男人又发现了一张，他一拿到手，就大声的念了出来，“土豆地雷。”
接连三张卡片都是这些东西，三人面面相觑。
植物大战僵尸？
岳谅摩挲着手里的卡片，如此说来，拆弹时的干扰因素，不会是各种各样的僵尸吧……
男人和女孩求助地看向经验最丰富的岳谅，两双眼睛里写了同一个意思。
咋办？
岳谅沉吟片刻，做了决定：“每个人先找到三张，然后去找其他组的人谈一谈。”总之不能擅自拆弹，成为干扰对抗的试验田。
由于这种特殊的功能卡完全不稀罕似的遍地都是，岳谅三人很快人手三张，还是经过挑选后的。
女孩扔了向日葵，手上是一张雪花豌豆，一个普通的豌豆射手，还有一个火炬。
男人是一张土豆地雷，一个坚果，一个豌豆射手。
岳谅也是一个豌豆射手，一个卷心菜，一个巨型坚果。
第一个目标完成，第二个目标准备。
炸弹有一百二十个，垃圾山可能有二百四十座之多。
九十个人分布在这些垃圾山里，说少不少，说多的话又不能马上看见，找寻起来略显吃力。
老玩家越死越少，剩下的人里大家基本上都有过一面之缘。
转悠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岳谅遇到了第一队其他玩家，老玩家很是面善，不过岳谅的记忆库中没有具体信息，大概是在安全岛见过，或者在轮次游戏中打过照面。
对方看起来也是同样的感受，两个人最终相□□头作罢。
几个新人倒是热情，很快打成一片，各种寒暄问候层出。
“对于他们，你什么感受？”
对方老玩家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叽叽呱呱说开的四个人。
岳谅评价中肯：“没什么问题，除了过于松懈。”
“嗯。”那两根微微弯曲的手指收了回来，插在裤兜里，“这次引入新人的方式有问题，首先是他们的海选，海选时他们完全是待在一个密闭的容器里，由当初作为解救者的我们来决定生死。”
“这与我们的海选从根本上就不一样了，即便是靠运气也好，我们当初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靠自己咬着牙，一把钥匙一把钥匙试出来开的锁。”
“再然后是第一轮游戏，我们的第一轮游戏是独立的单人任务，仍然是需要依靠自己去完成的。可他们不同，他们的第一轮游戏非但是组队任务，而且还穿插了我们……”
他皱眉摇头：“这样一来，他们融入游戏的速度，至少比我们慢一倍。”
岳谅深以为然。
这些人为何松懈，就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作为引领者一样可以依靠的存在，于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少了那么一点主动性。
“0000到底有什么用意？”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培养新人的样子。
岳谅把玩着手里的卡片，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最开始，0000说过，新世界是以挖掘人类潜能为目的。经历的游戏轮次一多，到现在也不难发现这个所谓的新世界根本就还是个不成熟的体系，bug并不少见，这也恰恰与最开始说到的首测资格遥相呼应了。
他们是首测人员，是试验者。
那么这第二批，还能不能算是首测人员……
他们加入进来，是用来测试游戏本身，还是测试……
“我叫吴铎，你怎么称呼？”
吴铎的声音把岳谅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后者收好卡片，回道：“岳谅，岳飞的岳，原谅的谅。”
“OK。”
吴铎不是个热络的人，面容沧桑，看起来有点儿冷。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接触里，岳谅倒是很喜欢他。
因为他没有说过任何废话。
岳谅自报家门：“我们可以拆所谓黄色的炸弹，你们呢？我打算找另外两种颜色的队伍再组队，这样大家找到任何一种颜色的炸弹都能够解决，进度相对会比较快。”
“正好，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们可以拆红色的炸弹。”吴铎欣然点头，“那再找一组就可以了。”
一开始就组队成功，开端不错。
吴铎和岳谅对视，都很满意。
但开端不错，也仅限于开端不错。
他们之后又碰到了三四支队伍，要么就是带头的老玩家让他们觉得合不来，要么就是颜色重叠，没有组队意义，原本轻松的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有一个新人按捺不住，“我们好像浪费了好多时间了，不如我们先一起找到一个炸弹，颜色合适的话就先拆一个试试呗。”
七十二小时，现在约莫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一百二十个炸弹，他们的贡献仍然为零。
吴铎摇头：“不能着急，还是先组队，不差这一两个小时。”
满嘴脏话的0601爬到垃圾山顶上眺望四周，登高望远，视线开阔了他很快发现了新的队伍。
“他妈的三点钟方向有一队，离我们就五十米远，可以日！”
其他人：“……”
五十米全速奔跑都不要十秒钟时间，走过去也就是一分钟的事情，更何况对方本身也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所以只是半分钟后，大家就把对方的脸都瞧清楚了。
岳谅看着对面鹌鹑似的缩着肩膀亦步亦趋的新人，再看看自己这边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的新人，深感差距。
当然，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也让人倍感压力。
岳谅的脸唰地拉下来，和她一起变脸的还有吴铎。
越走越近，沈当归保持着独属于生意人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真巧，又在同一轮游戏里遇到。”
见他们一个两个死死盯着自己，沈当归的视线在他们身后叽叽喳喳的麻雀们身上一扫，发自内心建议：“一张卡片两个人，有需要的吗？”
莫名的，四只麻雀齐齐打了个寒噤，安静下来。
沈当归看着打头两人的脸色，徐徐说道：“不过两位都是熟人了，还有一位老主顾，给你们打个折好了，一张卡片四个人，如何？”
“不需要。”岳谅开口。
沈当归叹气：“难得有这么大的折扣力度。”
岳谅跳过他的生意腔直接问：“你是什么颜色？”虽然沈当归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和他组队的体验向来都是好的，一码归一码，通关重要。
沈当归想了想，吐出四个字：“绿弹专家。”
这个颜色真的不那么讨喜。
“正好。”岳谅指指吴铎再指指自己，依次道：“红，黄，组队吗？”
现成的队伍，都是熟人不说，其中还有老主顾，为什么不组？
沈当归勾起唇角：“组。”
队伍已齐，当务之急自然是去找个炸弹试验一下。
在找炸弹的路上岳谅看了自从沈当归出现后面色越发冷凝的吴铎一眼，略好奇。
“你和沈当归认识？”
吴铎眼观鼻鼻观心：“不算认识。”
只是在第一轮游戏的时候一不小心求他伸出援手，事后被要求支付了两张卡片而已。
应该不能算认识。
他反问：“你呢，和他很熟？”
岳谅面色从容：“我也不熟。”
只是被打劫的次数多了，脑子也不太好多做了几把交易。
应该也不能算熟。
把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尽数听到耳里的沈当归笑盈盈的带着他的鹌鹑继续一马当先。
真是令人愉快的一天，令人愉快的新组合，以及令人愉快的未来七十小时。

第61章 拆弹专家（2）
第一个炸弹来的很快, 几人合力在一座垃圾山上找了十多分钟，就找到了一个与机械垃圾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是个直径超过一米的球体，球体表面光滑颜色乌黑, 从裸露的地方看不出有任何可以打开的地方，于是众人又挖开一片垃圾, 才找到一个星型的盖板, 黄色的。
炸弹。
这一定就是炸弹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可是炸弹啊，谁知道碰一下会不会就把自己炸上天去。
“黄弹专家。”沈当归似笑非笑看着岳谅，“是你们发挥的时候了。”
试验田得有人耕种, 才能出结果。
没想到在所有人中幸运值最高的自己, 中了“头奖”。
吴铎：“按照规则，拆弹小组拆弹时无法离开拆弹区域，拆弹时会出现干扰……你们的卡片都准备好了吗？”
“嗯。”岳谅点头, 她回头看了另外两个还有点在状况外的新人，“要拆弹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脏话男“啊”了一声, 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我□□们先开始？”
岳谅看看黄色的盖板，这么明显的事情, 需要花费力气去回答一遍吗？
“凭什么啊，如果还是要我们自己来那他妈的找什么队友合作？还狗日的给他们白白提供经验！”
这话一出, 除了沈当归，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岳谅直接沉下脸：“第一个出现的是我们的炸弹,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妈的那不能去找别的颜色的先？”
“然后让他们先开始？”
“对啊！”
“凭什么？”
脏话男愣住了, 一模一样的问题抛回来，他根本答不上来。
因为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是自己这一组, 谁都可以。
只是不能是自己这一组。
岳谅走到最前面，在凹凸不平的垃圾山上站稳脚跟，然后蹲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比随机更公平的事情。”
有点憨的女孩子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在岳谅身边站住了。少数服从多数，脏话男心里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咬牙在其他组成员的冷眼中屈服。
“那么，我开始了。”
岳谅的手指抚上盖板，随着话音落下，毫不迟疑地掀开了黄色的五角星。
黑暗瞬间笼罩住小小的垃圾山，等恢复光明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不是垃圾山了。
足球场大小的四方场地，边界竖起高高的透明墙，仿佛玻璃般坚硬，又似水波般柔软。
圆溜溜的炸弹露出全貌，直径两米的巨大铁球伫立在空旷的场地后方，顶着同样巨大醒目的倒计时。
00:30:00。
“编号0000为您服务，拆弹已开始，干扰即将出现，请做好准备。”
以铁球为中心的直径为十米的地面是红色的，通过实验，这就是规则里说的拆弹区，岳谅一组绕着拆弹区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出去的突破口，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
对于其余六人来说，的确是什么都没有，他们虽然和岳谅他们一样，都出现在铁球旁边，但他们的行动是不受限制的，他们可以在场地内的任何一个地方走动，包括将手伸出透明墙，甚至整个人从透明墙里探出去。
也就是说，他们随时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无论拆弹组是否能够应对险境。
其余两组是绝对自由的。
岳谅握紧手中的卡片。
信任危机，出现了。
三位越来越能抓住重点的老人怀揣小心思，神色各异。
00:29:59。
开始了。
呜咽经典的背景音响起，场地尽头晃晃悠悠出现几个身影，摆动幅度都异常熟悉。
“I&#39;m coming~~~”
还真的是僵尸！
“用卡片。”岳谅率先抽出一张豌豆射手，一道白光过后，半人高的大嘴小眼睛植物落地，网球大的“豌豆”自拳头大的嘴巴喷射而出。
岳谅的目光随着豌豆的轨迹，落到缓慢但不停朝这边进发的僵尸身上。
被打中的僵尸身形一晃，脚步停滞，其余人正要松口气，却看到了与游戏经验不符的一幕，那僵尸停下后，竟然横向迈出，避开了豌豆射手的喷射轨迹！
“怎么……怎么会这样！”
豌豆射手仍然兢兢业业，往空无一人路径上攻击，豌豆砸出，射程后掉落。
脏话男往后退了退，骂道：“这狗娘养的！”
沈当归摸了摸下巴，三位老手的目光同时落在豌豆身上。
既然僵尸可以偏离轨迹，那么射手可不可以呢？
岳谅双手扶住了豌豆的两颊，默数一二三，猛地将它的脑袋转了一个方向，喷出的豌豆划过一个扭曲的弧度，稳定后再度打到最开始的那只僵尸身上。
一群新人瞬间开怀叫好，包括沈当归那边的两只鹌鹑。
而岳谅的面色，丝毫不见好转。
按照当前僵尸的速度大约三到四分钟不死亡就能达到红线处，听起来耗时不短，可场地另一头的僵尸还在一头接一头的出现，并且会越增越多，而他们只有三个人，每人同时操作三张卡片也只有九株植物！
更何况，就算有九棵植物就可以应敌，可他们真的能持续操作植物半小时来守住着10π的防线吗？
岳谅不敢想，当初她只是守一个小小的窗口，来一只打一只才守一个小时，就死去活来了，现在时间缩短一半，防守面积扩大三十倍不止，用脚趾头想也比之前吃力。
岳谅把目标对准了其他六个人。
“我们现在遇到的，你们也会遇到。既然已经决定合作，不妨更彻底，九个人分担，必然比三个人轻松。”
如此一来，纵向距离足够长，在被包围前防守线也就直径十米……极大程度降低了体能消耗。
当下的游戏机制，就算是沈当归，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所有人很快团结到一起。
“所有可以持续作战的卡片都拿出来吧。”沈当归开口。
吴铎皱眉：“没必要吧，我们必须得留有后手。”
“所以只是拿出可持续作战的远程卡。”岳谅领会沈当归的意图，解释道：“我一开始以为，每个人最多可持有三张卡片，卡片消耗完毕即抹杀的规则是指每个人每次最多使用两张卡片，还觉得很别扭，因为如果只是这样，只需要规定每个人最多可持有两张卡片，违规抹杀就行，何必使用这种描述方式……”
“直到看到这血条，才明白过来，这卡片和我们之前用过的卡片都不一样，它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说着，岳谅把手指放在射手脑袋上，和使用时一样心念一动，豌豆消失，指尖已然多了一张卡片。
原来如此！
吴铎放了心，立即号召组员放出卡片。
九个人同时使用卡片，绝大部分都是探头探脑的豌豆射手，总数居然达到二十棵，圈内十米由岳谅他们自己负责，界外由行动方便的其余两组负责，阵面庞大，“万弹”齐发！
一起上的第二分钟，最开始被炮轰的僵尸彻底停下脚步，头掉扑街。
“耶！干他们这些王八养的——”脏话男举起拳头嘶吼。
这一回的三十分钟，似乎不那么漫长了。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您拆弹成功，拆弹时间成功缩短一分钟。”
岳谅组女孩儿叫梅露露，收起立功不小的雪花豌豆，兴奋地捏紧了双手：“好像……好像也不难，不可怕！”
脏话男咧着嘴：“简直不需要老子出马好吗？”
“哈哈哈哈哈真好玩！”
“根本就没有那么可怕嘛。”
“对，反而觉得爽死了。”
气氛一改压抑，轻松起来。
吴铎的眉头越蹙越紧，他看着岳谅，坚定地摇头：“这不应该，绝不应该。”
岳谅内心是同样的不安，这点难度，未免太不入流了。
“你们确定现在就要把卡片收起来了吗？”除了开始的时候，全程保持了沉默的沈当归忽然抬了抬下巴，示向周围。
黑幕笼罩的场景破碎，四周的垃圾山静谧如初，剩余的八只因为炸弹拆除而停在原地的僵尸却依然……留在原地，没有跟随场景一起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斗大的问号出现在众中额头心上，为什么通关之后，未能全部清除的通关障碍还保留着？！
“设定已经偏离了。”沈当归轻笑，“你们的思维怎么还停留在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里呢。”
脏话男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一梗脖子就上了：“哦？那你有什么牛逼的想法，说出来给大家伙听听掺没掺屎啊。”
沈当归半垂的眼睑微微抬起。
脏话男恰巧没看他，他正手舞足蹈地给大家表达自己对这个人说的话的鄙夷呢。
“哼，装什么逼啊这里又没有外面那种脑残小姑娘。”
“呵呵。”沈当归听着，笑出声来。
岳谅、吴铎：“……”
吴铎：“你不阻止他？”
岳谅：“为什么要阻止，这样一来就能多省一张卡片了。”
吴铎看着岳谅，岳谅也看着他。
一秒后。
吴铎点头：“你说得对。”
这世道，能省则省才是王道。
两人又齐齐看向沈当归。
眼不瞎耳不聋腰腿有力背不驼的沈当归：“……”
也许还是应该和这个月亮分开走。

第62章 拆弹专家（3）
“编号0000为您服务, 因拆弹干扰未能在拆弹时限内完全消除，干扰继续。”
“请各位玩家注意，植物功能卡功能强度降为四分之一, 干扰强度增加五倍。”
“请各位玩家善用卡片，突破难关。”
“游戏继续~”
被定住的僵尸活了过来, 晃晃悠悠的步伐扎实地落在地上, 第二步就与常人慢跑的速度无异！
如果说这些长了一张动画脸的僵尸刚才看起来还有几分憨态可掬, 如今就完全是面目可憎了！
嘴边的涎水都黄叽叽的，恶心透顶。
而射手们喷出的豌豆，由于速度减慢, 攻击力道包括射程也大幅度缩水, 让不免人怀疑就算自己被这玩意儿打一下，都不痛不痒。
八只僵尸，十几棵无法发挥作用的植物战士。
局势再明了不过, 在他们想到办法对敌之前，只能硬扛了。
“植物大战僵尸这个游戏, 到底是怎么玩的？”面对冲来的僵尸, 沈当归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脏话男崩溃：“你他妈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吴铎蹙着眉头，收起其中一张卡片保命, 将另外两棵射手都对准其中一只僵尸，试图将其击溃。
众人各忙各的, 甚至有人开始准备逃跑，唯有岳谅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对这个游戏不可谓不熟悉。
“用初始阳光种向日葵, 用向日葵产生的阳光种其他可以攻击的植物，打丧尸。”
“补给型，攻击型……还有吗？”
岳谅想到了自己根本没有派上用场的巨型坚果, 点头：“有，还有防御型的，放在最前面可以拦住僵尸，直到本身被吃掉。”
“原来如此。”
岳谅的思维在他的带领下也开始无边际发散，植物本身是分类型的，而他们在黑幕包裹的场地里时派上用场的只有攻击型，那么其他两种类型的卡片不就无用了吗？
补给型，攻击型，防御型……岳谅脑海中灵光一现，一边震惊于自己思维的狭隘，一边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增设防御，加强补给……”
沈当归取出一张卡片，直到此刻，他倒是卡片尽出了。
那正是之前被岳谅他们放弃的向日葵。
“只是尝试一下。”
向日葵吐出阳光，沈当归伸手一拂，竟然将其摘在手里，他毫不犹豫地就将摘下的阳光拍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射手上。
射手黑豆似的眼睛里冒出红光，缓慢的动作忽然加快，接连喷射出五颗豆子，重重击打在僵尸身上。被打中的僵尸一个趔趄，一只胳膊紧跟着掉落。
真的有用！
在功能削减到四分之一的时候，居然还这么有用！
正在岳谅打算着下次拆弹的时候也备一张向日葵的时候，沈当归的目光又看了过来，语调慢悠悠的。
“你应该有一张防御型的，拿出来看看。”
岳谅深深地看着他。
“随便一猜，你何必这么戒备我。”沈当归叹息，“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
当然信不过。
不过岳谅没有说出来，拿出自己的最后一张卡片。
巨型坚果放出来的时候，将脚边的地都砸陷了一个小坑，而此时，原本匀速前进的僵尸忽然狂躁起来，纷纷将方向对准了岳谅，或者说这个坚果！
这次岳谅没有再要沈当归开口，她连沉吟也未，就将坚果收起，下一秒又将变为卡片的坚果用力地扔了出去。
坚果在十米外的地方重新落地，两米高的坚果当中屹立，成为了所有僵尸的靶心。
对于岳谅他们来说长得像极了土豆的疙瘩块，到了僵尸堆里成了香饽饽，八只僵尸无一例外，一个猛虎扑食，就上嘴撕咬起来。
巨型坚果的损耗肉眼可见。
在八只僵尸的围攻下，至多只能撑上一分钟。
“快快快——”
有人反应过来：“它们都集合在一起了，快对准它们，一起轰了吧！”
所有攻击性植物同时对准围成一个圈忘我啃食的僵尸，沈当归守着他的向日葵，将摘下的阳光尽数按到了豌豆射手身上！
一通狂轰乱炸，坚果消失时，八个僵尸里倒下了六个，还有两个缺胳膊少腿，也成强弩之末，硬撑着跑出两步，也倒下了。
至此，危机解除。
“呼——”
有人松了一口气，腿也软了，就这么瘫坐在地上。
“妈的，这狗娘养得游戏！”脏话男心有余悸，“狗日的吓死爸爸了。”
“别总是扯上狗。”岳谅皱起眉头，“狗应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她是自己的领队，脏话男在这一点上倒还拎的清，没有像嚷嚷沈当归那样嚷嚷岳谅，只是不服气的小声嘀咕：“原来又是个见了鬼的爱狗人士，老祖宗还有话说是哈巴狗，狗眼看人低呢，扯上狗怎么了，这世道真是人不如狗……”
在这个世界里，的确是人不如狗。
在岳谅的记忆里，除了那两个无用的大人，就剩下了初中时买的那只狗。
当时在宠物店看到憨豆的时候她就喜欢，尤其喜欢那一对圆溜溜浅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傻，很好欺负。于是不顾老板的劝说，硬是要了这一只当时已经六个月的狗子，依稀记得还花了双倍的钱。
事实证明，憨豆的确是一只好欺负的狗，带回家后任她揉圆搓扁，都好脾气地仰着自己傻乎乎的大头。由于种族特性，犯蠢的时候的确很多，但憨豆仍然是一只特别听话的好狗。
当初那段最难熬的时光，也是在这只傻狗的陪伴下过来的。
沈当归一声笑，打断了岳谅的回忆。
“呵，看来小姐与您的狗感情很是深厚……”
岳谅眼角的余光扫过他。
“它是我的朋友。”
亦是孤身一人时最好的伙伴。
“真是让人羡慕啊。”沈当归幽幽道：“能有这样的一位朋友。”
一时间岳谅听不出来他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嘲讽，总觉得里面有那么一丝真心实意。
不过她很快也释然了，发自内心不是嘲讽也很有可能的啊。
毕竟沈当归这人性格这么恶劣，没有朋友也是理所当然。
比起这个，另外有些事更值得在意。
沈当归对上岳谅明显有话要说的视线，微微扬眉：“有事？”
“有两件事。”
“说说看。”
“第一件事……”岳谅首先解释，“并非是要探寻你的过去，我只是单纯的好奇，并且猜测，你没有玩过植物大战僵尸？”
沈当归皮笑肉不笑：“是啊，我跟小姐你不一样，那时候我忙着打工，玩不起。”
岳谅当然不信，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你的确没有玩过，那第二件事……向日葵这种东西看起来就没有攻击力，你事先也并不知道这种卡片可以提供能量，为什么还是选择了这张卡片？”她的表情有些凝重与敬佩，“是直觉？”
“是啊。”
沈当归冷笑，不然难道要说自己是因为没得选，在遇到他们前只是堪堪凑齐了三张卡片吗？
为什么要和这个月亮组队，还不是因为自己这一组的运气差到天怒人怨，三个人的编号全部都在九百开外。
因为规则限制每个人最多只能持有三张卡片，而凭她的运气，在自己都能凑齐三张卡片的情况下，她至少能发现十五张。反正多的部分她也拿不了，正好方便他们捡一捡这人不要的。
想来也是心酸。
岳谅点头，果然，自己距离沈当归的层次还太遥远，无论是武力，还是脑力。
僵尸的尸体过了一会儿就自动消失了，一行人里，唯有岳谅直接损失了一张卡片，其他人的战力倒还完全保留着。
岳谅随手先找了一张卡片回来将数量补上，再一边寻找炸弹一边更换卡片。
拆掉第一个炸弹后，第二个炸弹来的很快，这一次是红色的炸弹，有了经验的众人不再手忙脚乱，再加上补给型卡片到位，竟然在拆弹结束前，清除了所有拆弹干扰。
众人欢呼雀跃，越发注重植物配合，因为防御型的卡片基本等于一次性，倒是没有再多用，经过规划后只在二十七卡片里占了三张，必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九人成功拆弹四枚，势如破竹！
“我们真的好厉害……”一个新人喃喃自语，“一百二十个炸弹，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我们拆了六个了，完成了二十分之一。”
“如果剩下的二十七个小组进度和我们一样快，那我们今晚，恐怕就可以拆完炸弹了。”
“那就可以回到安全岛休息了！”
“对啊对啊……”
“不会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还不明白吗？”吴铎作为三个老手里最有责任心的一位，不得不开口再次提醒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那样的场景其实可以算作危机，若非这个开口闭口都是卡片的男人反应快，他们也许已经出现折损了！
这些新人被救而不自知，好了伤疤忘了疼，迟早遭殃！
除了沈当归的鹌鹑，其余四人收敛归收敛，内心里还是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们配合的越来越好了，有什么可怕的。
中午已过，众人体能消耗颇大，是时候坐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了。
食物自然不能指望这些新人能拿出来，既然组了队，也没必要在开头就纠结这些小利。
由于卡片不同，食物种类和水的分量等等也不同，为了减轻大家的负担，岳谅、吴铎、沈当归三人协定，合并了三天的伙食资源。
岳谅和沈当归各处一张分量相当的食物卡，吴铎出了一张水卡。
他们找了一处背阴的地方，各自休整。
正在岳谅有点儿想打个盹的时候，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顿时惊跑了所有人的瞌睡虫！
“怎么回事？！”
“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炸弹？”

第63章 拆弹专家（4）
脏话男手脚灵活地爬到垃圾山顶上观察, 很快又爬了下来。
“爆炸的地方离我们不算太远，不超过八百米，去看看不？”
确实不远。
岳谅：“可以去。”
吴铎反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当归：“少一事就少知一事。”
吴铎看向他, 后者语气淡然，实则已经打定主意, “规则包含的内容越来越少, 它更多已成为一个限制我们的框架, 而内容物，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
“但你认为现在真的有必要去冒险吗？”
沈当归无意说服他，“你如果不去, 可以在这里等着。”
多简单的决定啊, 愿意去的去，不愿去就留下好了。
吴铎看向岳谅：“你也要去？”
岳谅反问：“为什么不去？”她本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激进分子，一路赌过来的亡命之徒。
吴铎怔愣。
“你们这些人……”
说话间, 岳谅和沈当归都已经准备好，一高一矮, 中间隔了超过三米的距离, 在吴铎眼中，却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胆大包天的疯子。
“吴哥, 我们去不去？”看着他们六人真的离开，吴铎身边的一个新人小心问道。
吴铎看着与他们之间越拉越开的距离, 心一横：“去！”
无论是岳谅还是沈当归都没有对他跟上来的行为做任何表示，他们的全部注意力, 都已经凝聚到了前方未知的爆炸声里。
爆炸只响了这么一声, 凑近了才发现威力不算巨大，也许只是能炸出一个坑的程度。
岳谅心中已经有了另一种猜测。
她可没忘记，植物大战僵尸里那种一次性使用的卡片。
比如土豆地雷, 又比如威力更为强大的樱桃炸弹。
八百米对于体能过得去的人不过三四分钟的事情，岳谅手无缚鸡之力但天生跑得快，一边喘气一边顽强地跟上了沈当归的步伐。
正面战场从看见僵尸开始。
沈当归停下脚步。
眼前僵尸的密度着实令人心惊，放眼望去至少四十头！
面目狰狞腐肉掉落，发出呜呜的嚎叫，一截滴着鲜血的大腿被随意地扔在一边，几只僵尸趴在地上，一同啃食一个圆滚滚的物什，黄白的脑浆混着血水，被他们囫囵吞进肚里。
一道凉气从岳谅的脚底蔓延至头皮。
为什么拆弹结束时，还有这么多的僵尸没有消灭……
“我屮艸芔茻！这他娘的是僵尸窟么！”
没有人有那份闲心思搭理他，各自倒吸凉气，脚步一转就要往回跑。
吴铎刚刚赶到，就和掉头回去的女孩撞了个满怀，听她一边叫一边哆嗦：“吃……吃人了！”
吴铎定睛看去，吃人的场景没看见，那两个胆大包天往外植物的倒是看见了！
沈当归快，岳谅也不慢。
向日葵刚种上，岳谅的玉米投手也已经准备好了。
在之前的几次拆弹中，岳谅已经换掉了卷心菜，在向日葵加持下的玉米投手是她的新宠，还上了双管豌豆。
总是暴力突破的沈当归如今成了最好的辅助，他的两棵向日葵摇曳生姿，轻吐阳光。
沈当归毫不犹豫地将阳光拍到了玉米投手上。
黄油变大，一兜头罩住两只转身朝这边过来的僵尸。
吴铎简直要呕血了，他拔腿就冲了过去。
脏话男一边往回跑一边为他呐喊：“艹干得好把这俩傻逼带回——”
到达前线的吴铎手指一动甩出两张卡片，属于他的两个射手牢牢地钉在地上，并且将一个对歪了的射手头一巴掌拍正。
脏话男：“……”
吴铎回头大吼，“能上的都上，躲我们后面你们随时可以走还怕个屁！”
斯文寡言的男人爆发，竟然连最后一张卡片也使了出来。
一块地刺甩出，令僵尸嚎叫越凶。
他这么毫无保留，岳谅略觉羞愧，扔出了自己才找的坚果吸引火力。
一阵集火，岳谅看向继续辅助的沈当归。
把左边向日葵的阳光拍在右边向日葵上，加速产出三份阳光的沈当归将多出来的阳光扫到双管豌豆身上，抽空回看了岳谅一眼。
“看我也没用，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岳谅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后面的新人没有耽搁太久，在坚果即将被啃完的时候顶了上来，整整齐齐的射手再度摆开。
最后一只僵尸被消灭的时候，离岳谅他们也就一米的距离了，这一回经历，比他们自己个儿拆弹还要凶险三分。
岳谅又折了一张卡片，不过此时也不着急立即补充。
因为尸潮消失，原本被密密麻麻僵尸掩盖的后方露了出来，一个一米多高的大蒜，四肢并用扒着大蒜的少女。
居然还有一个活口！
岳谅都不知道应该说她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新人们冲上去，七手八脚的把她从大蒜上“救”下来。
等人到了面前，岳谅发现还是个熟面孔。
新0002那个小姑娘。
僵硬麻痹的手脚恢复知觉以后，0002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两个队友都死了，包括她自己，也差一点点就死掉了。
“我好怕……”
“我害怕……”
0002泪流满面，岳谅组的女孩被她带的也是鼻子一酸，热泪滚落。她抱住0002，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安慰着：“没事了呜……你没事了……”
别说是女孩，其余几个男性新人也鼻酸喉堵，倒下的僵尸自动消失了，支离破碎的同伴的尸体却没有，就那样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惨不忍睹。
沈当归的视线从四周收回，缓缓落在不发一语，表情平静的岳谅身上。
倒是没有见过她抽抽嗒嗒哭泣的样子，颇好奇。
话说回来，这张寡淡疏离的脸如果像这样百般委屈地哭起来，一定有些意思。
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岳谅扭头对上，视线交锋。
两人对视足有十秒。
岳谅缓缓开口：“从很久之前我就开始怀疑了……”
沈当归饶有兴趣洗耳恭听：“怀疑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
“……”
吴铎和其他人：“？？？？！”为何气氛忽然扭曲到了这么诡异的方向？
沈当归一手按住青筋跳动的额角，“是什么，让小姐您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因为你老是跟我过不去，而我之前和你并不认识，也从未结仇，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解释说得通。你要通过挑衅我，来吸引我对你的注意力。”
“？”
“而且你时不时就要看我一眼。”
“？”沈当归被她说笑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这么说来，你我大概是两情相悦了？”
岳谅摇头：“我看你，是因为要提防你。”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沈当归做出一副恍然的神情，“难道我真的喜欢你？”
闻言，岳谅认真地蹙起眉头：“那应当提前拒绝你，毕竟我还没瞎。”
众人：“……”
沈当归感慨万千，回的同样认真：“没关系，毕竟我也不傻。”
众人：“……”
岳谅低头摆弄卡片，意料中的没有恶心到他，卑鄙者的心房果然是子弹不穿的铜墙铁壁。
沈当归转动指间一块小小的铁片，锋锐的尖端蹭着柔软的皮肤上下转动，越翻越快。
这个月亮，拳脚不行，嘴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而且居然开始，向他进攻了。
不错，非常的，有前途。
原以为能够看到一段暧昧汹涌末世恋的吴铎愣是一点火花都没看着，只是觉得这俩人真他妈有病！于是一个没忍住，从教多年的职业病发作了。
“你们居然还有闲心把精力放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你们是觉得太轻松太没有压力了吗？”
“能不能把救人时高大的一面保留得久一点？！”
岳谅、沈当归：“……”
“而且，你们两个能不能反思一下？你们以为你们冲在最前面抗敌真的是很英勇无畏的表现吗？我告诉你们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你们要救人，更应该号召大家一起上，而不是个人主义就鲁莽地怼上去！”
“刚才要是我们转身跑了，你们得有多危险？都是经历过这么多轮游戏的老人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再表现的成熟一些？”
“你们这样怎么能够……”
沉稳木讷的形象在他的喋喋不休中彻底崩塌。
“不成熟”的两个人被迫接受了“暴风雨”的洗礼，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终于在十分钟后结束了折磨。
吴铎恢复正常，最后来了一句转折。
“但是你们舍己为人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大家鼓掌！”
0002也用微弱的声音向他们道谢：“真的太感激你们了，不然我就没有好端端坐在在这里和你们说话的机会了。”
啪啪啪的掌声重重打在岳谅心上。
她放出卡片可不是为了救人，受不起这么大的夸奖。
正欲开口解释清楚，旁边的人先一步站了出来。
“不用在意，末世求存……”沈当归迎上岳谅冰冷的视线，唇畔弧度加深，“可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0002低下头，耳根发红。
岳谅不是傻子，沈当归既然已经认下，她再说出实情就显得分外不入流了。
如今不是要不要说，而是不能说了。
一行九个变十个，孤苦无依的0002必然是要被他们收编了。
重新回到原来休息的地方，0002和岳谅组女孩儿靠在一起休息，岳谅独自坐在一边，摩挲着卡片上的纹路，一直到落后的沈当归现身。
在他经过的时候，岳谅轻轻开口：“收获不小？”
沈当归停下脚步，在她面前蹲下来。
丹凤眼直指人心，将她的情绪完全看破，薄唇轻吐。
“自然，到了这个阶段，比刚开始肯定要更丰厚。”
“你和我都不是为了救人。”
沈当归微微一笑：“这很重要？”
岳谅张了张口，没答上来。
重要吗？好像真的不重要，毕竟最终还是连人一起救了。
不重要吗？好像又很重要，名不副实让她焦躁难安。
事实上，他们之所以会那么做，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自救。
聚集在一起的僵尸远不如游荡在外，冷不丁转角遇见一个，再不注意垃圾山上趴一个来的危险。
而且岳谅原本的打算也是且战且退，勾着它们追逐自己，然后一层层把它们消灭掉。
没有停在原地强上的决心。
能够硬抗下来，她也没想到。
至于沈当归，自己能想到的他一定能想到，这个理由应该是他留下来的主因之一，另外的原因岳谅还能猜到一个。
她的视线飘向沈当归的口袋，那里似乎被刚才更鼓了一些。
搜尸白捡卡片，再省时省力不过的活计。
真正的原因被同样倒映在自己眼底的剔透双眼反射出来，沈当归不羞不恼，淡定如初。
最近好为人师的他甚至还又免费的指点了岳谅一番。
“有时候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清楚。”
“说得太清楚，原本两全其美的事情，十之八九就都不美了。”

第64章 拆弹专家（5）
0002叫齐欢欢, 等直面了伙伴被撕碎的心情平复一些，才将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负责带她和另外一个新人的是一个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身高只有一米六, 身材瘦小，气质猥琐。倒不是男女欲望方面的猥琐, 而是一种鬼鬼祟祟, 贼溜溜的猥琐。
因为对她还颇照顾, 所以齐欢欢只是将其作为没有和别的队联手的理由，简单的一语带过。
他们仅有三个人，植物卡片也没有选对, 开始拆弹时齐欢欢手里一个樱桃炸弹, 一个大蒜，还有一个双管豌豆，其他两个人则有五张都是射手卡, 一张坚果。
一进入拆弹场地，发现场地本身不分道, 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后来发现僵尸还会绕道避开攻击，而自己又踏不出这个圆形区域的时候,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毫无章法坚持了半个小时，在越积越多的僵尸大军离自己只剩下不过五米的时候, 拆弹终于结束。
齐欢欢哽咽，眼眶再度积蓄泪水：“我们当时很开心, 以为结束了……”
结果0000的提示音紧跟而来, 让他们跌回谷底。
后来另一个新人没来得及收回卡片，三张卡片全部消耗完就毫无挣扎地倒下了，领队的瘦小男人是在往她用樱桃炸弹炸出来的缺口冲时, 被僵尸抓住活活撕碎死的。
而她自己，则万幸有这个大蒜，在里三层外三层僵尸的包围里，一直坚持到了他们来救。
原本不那么当回事的新人们都沉默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们眼前，再也容不得他们自欺欺人，只把游戏当儿戏了。
“有一个问题。”
众人看向发言的岳谅。
“独自一人，也可以拆弹吗？”
规则只说三十组每组随机获得一种颜色的拆弹能力，既没说单人可以拆，也没说不可以拆。
“如果不可以的话……”
岳谅的话没有说完，吴铎皱起眉头，沈当归抬眸。
如果不可以，那事情的严重性就可想而知了。
游戏继续进行下去，能有多少组一直保持全员未损呢？
减少一组拆弹的人，时限内拆完炸弹的可能性就减少一分。
吴铎：“先试试吧。”
也许是出于0005和0002共同的幸运加持，下一个炸弹的颜色刚好是红色，是吴铎组的炸弹，也是……齐欢欢的炸弹。
冰冷的黑色铁球上，一只细嫩的小手小心放在红色的爱心盖板上。
齐欢欢内心胆怯，表面上却立住了。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道：“我要开了。”
黑色幕布重新落下，炸弹如常耸立在圆形限制区域的当中。
00:30:00。
有人松了一口气：“什么嘛，还可以拆，还好还好。”
“就现在这样，怎么能说还好。”吴铎摇头，他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内心的担忧反而更浓重了。
已经有将近半分钟时间，为什么0000的拆弹提示还没来？
僵尸都已经出现了，为什么拆弹提示还没来？！
“果然拆不了。”沈当归一声感叹过后便往黑幕外走去，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脏话男脸色紫胀，很是不忿：“他妈的这没卵蛋的就这么走了？！”
虽然他也很想走但想不想和走不走是两码事？！他就算再怎么怕死，也一定会在这里陪伴齐欢欢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走了……跑了吗？”
“不会吧……”
人心惶惶。
绕着炸弹转了一圈的吴铎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也转身朝外走去。
脏话男越发震惊：“你他妈也走？你们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他们带领下的四个新人本来都已经把脚抬起来准备跟上了，迫于脏话男说的话，只能暂时先把脚收回来。
等实在顶不住的时候再跑，也还来得及吧。
打开了炸弹但没能开启拆弹的齐欢欢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睛里又逼出了眼泪。
如果大家都走了，那她怎么办，她离不开这个地方。
无形的壁障把她一个人隔在红色区域以内……
“真没想到，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一遇到危险却跑得比谁都快！”脏话男说得越发狠了，完全忘记当初自己在看到那一群僵尸时撒腿就跑的怂样，他伸手拍了拍齐欢欢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我……”
“闭嘴。”
“……啥？”脏话男不敢置信地看着岳谅，“你说什么？”
岳谅看着他，一字一顿说的非常清晰：“我让你闭嘴。”
脏话男暴起，一巴拍在炸弹上，“你别以为你勉强算是个老大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岳谅简直要被他蠢笑了，本来就不是什么留情面的人，此刻说出来的话越发不留情，“你这么没脑子，就算走投无路时你真的留下来和她同生共死，她也不会喜欢你。”
被她一语戳破内心想法，脏话男恼羞成怒：“你他妈——”
岳谅的视线冰冷而又灼人：“刚才吴铎检查了里面的盖板，身为同色拆弹组的他也不能打开，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即使是同色拆单组，也不能接替拆弹。既然里面不行，就只能去外面，尝试一下是否能从外面将盖板打开，重新拆弹。”
吴铎怎么可能会跑。
至于沈当归……真跑了也不奇怪。
脏话男憋红了脸，半天挤出一个“哦”字，内心还是不服气的，说不定就是跑了呢！
齐欢欢的眼泪慢慢收回去，破涕为笑。
也对，她怎么能怀疑曾经那么奋不顾身来救自己的人，会这样什么也不说就转身离去呢？
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是否能顺利，岳谅拿出卡片，将玉米投手和射手排在身前。
总之先能打一个是一个吧。
“你们也先拿两张卡片出来用，留一张在身上，以防万一。”
“哦，好。”
新人当中不乏素质较高之辈，明白过来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主动地重新开始与僵尸斗争。
外面的炸弹还是埋在原来的地方，吴铎站在垃圾山下方，面色冷凝。
比他先出来的沈当归笑起来。
“哎呀，怎么办呢，回不去了。”
眼前赫然是一片熟悉的景象，出来时看到的垃圾山同进去时看到的一模一样，遍布锈痕，不少油污。
从里面看遮天蔽日的黑幕，却不见踪影。
没想到完全踏出来之后，就怎么也回不去了。
吴铎一声不吭，朝炸弹的位置爬去。
炸弹也还是老样子，除了本来被齐欢欢打开的盖板又贴了回去。
吴铎朝盖板伸出手。
一道懒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沈当归站在凹凸不平的废物堆上，脊背挺得笔直，好像没有重心之忧，可以稳稳地扎在脚尖触碰到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知道自己上来发出来多少动静，而这个男人，竟然毫无声响的就到了自己身后。
这可真是，让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你确定你要打开？”
吴铎努力让自己语气更为平静，压着声音道：“为什么不打开？”
“你觉得有那么简单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重新开始拆弹的可能吗？”
“我当然不觉得，可试试是我提出来了，是我的建议让那个女孩独自一个陷在那种危险的境地里，我必须想办法救她出来。”吴铎苦笑，“其实不去验证那个想法又能怎么样呢，明明有完整的三组可以任意拆弹，我却什么都没想好，就让人去试验……我得承担责任。”
“那你又怎么知道，重新拆弹的代价是由你来承担？还是由里面的人来承担？”
吴铎愣住了。
沈当归叹了口气，“你的决心未免也太不坚定了。”
如果是那个月亮，应该在自己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把盖板掀了。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突破口除了重新打开盖板之外别无他法，再怎么踌躇犹豫，除了浪费时间又能有什么用呢。
“什么……意思？”
“意思是决定做下去并且做成了，才叫决定，你怎么就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停下来了呢？”
吴铎：“……如果你不说，我就不会动摇。”
“所以，你发现了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令人着急的领悟能力。
沈当归再次叹息：“意思是，你没有成为决策者的能力，为了保障个人利益以及游戏通关，我希望在某些特殊的时候，你能完全听从我的决定。”
组队最大的风险，在于各自为政。
单打独斗归单打独斗，真正组队的时候，他可不想被猪队友拖累。
发现端倪后，必须提前打好招呼。
吴铎多少知道点自己的毛病，沈当归说的是实话，他无法反驳，但被人如此直白的指出来，心理上还是有点不舒服。
“我这个人的确不怎么样，为了活着回去听你的当然没有问题，但我不觉得我听你的，就能解决问题。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沈当归微笑：“不，你代表的是你的小组。”
“那我也仅能代表我自己的小组。”
这便是在指岳谅了。
沈当归露出八颗牙齿，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是不怎么讨喜，不过审时度势的能力不错，不用担心她。”
他打了一个响指，“闲话结束，你可以开始了。”
吴铎松开捏紧的拳头，重新振作精神，伸出两根手指，就在即将触摸上盖板的那一刻，沈当归又笑眯眯地发话了。
“不过，你现在也是一个人，未必能够拆弹成功……你确定要拆吗？”
这次吴铎给了他一个不愿回头的背影，手指发力，将盖板抠了出来！
“编号0000为您服务，很遗憾首次拆弹未成功，二次拆弹难度增加一倍，请确认是否开启二次拆弹。”
吴铎握紧拳头，气沉丹田：“是！”
“二次拆弹开启中。”
“二次拆弹已开启，游戏继续~”
垃圾山境内，一只又一只的僵尸，从废铁堆中站起。
计时器上数字一闪。
00:28:00。
00:27:59。
“二次拆弹已开启，拆弹小组成员全部存活，符合正常拆弹条件。”
“幕外拆弹进行中，幕内僵尸进攻强度加倍，请各位玩家注意。”
分开，拆弹？

第65章 拆弹专家（6）
原本在限制区域外的红色拆弹组, 强制转移到了限制区域内。
齐欢欢试探着去摸刚才困住自己的壁垒，毫无障碍地穿透了过去！
她低喃：“我……我可以离开了。”
对此，红弹专家们却哭丧着脸：“你是可以离开了, 换我们面对这种跟正常情况不一样的拆弹过程了。”
幕内八个人，整体决策力不高, 岳谅等了一会儿都没有人站出来做个决断, 便毫不耽搁地自己上了。
“所有人所有卡片都拿出来, 按照之前的配合先打，由于人数减少，植物间距拉大五十公分, 因为干扰加倍, 大家注意集火配合，之前我们把僵尸的进攻线压制在场地三分之一的地方，现在都集中精力, 争取不让他们越过三分之二！”
“那外面……”齐欢欢有些担心，“外面只有两个人, 没关系吧？”
岳谅半蹲着身体, 让自己的射手瞄准头顶铁桶的二阶僵尸。
“没有关系。”
“可是……”
“就算有关系，你也帮不上忙。”
齐欢欢眉心皱紧, 从一开始见到这个人就不喜欢她，语气少有起伏, 又没个笑模样，尤其是那双跟玻璃珠子似的眼睛, 死气沉沉的。
而且她怎么就能武断的认为, 自己帮不上忙？
她心里怎么想，岳谅完全不知道并且也不在意，齐欢欢给她的印象就是0002, 运气比自己好。没有冲突，没有利益牵扯，不值得上心。
人要先面对了眼前的难关，才能有空去想东想西。
“我们先打我们自己的僵尸吧……”岳谅组女孩小心拉了拉她的胳膊，“如果这边没问题，可以再出去看看嘛。”
齐欢欢想了想，只能同意了。
若要她一个人就这么走出黑幕，她也……不太敢。
岳谅说的话不对，又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外面的情况并非没有关系，对的是此时外面的情况，就算齐欢欢去了，也的确帮不上任何忙。
吴铎已经在心里问候0000一万遍了。
第一次拆弹时植物大战僵尸，第一次拆弹未成功开启第二次拆弹，他妈的直接就是生化危机了？！
难度增幅梯次特么的不对啊！
这些僵尸跟拆弹结束后遗留下来的僵尸又有所不同，它们不但有普通人类一样的速度，还有恶心的像食人花的口器，巨大的一块腐肉张开，蠕动，散发恶臭。
数量上也非常可观，整整二十只啊，张牙舞爪地想吃他的脑子！
而他想跑都跑不了，被圈在炸弹边上，走不出两米。
吴铎看向沈当归，非拆弹人员的他从西到东，站在了另一座垃圾山的顶端，僵尸包围圈的最外围。
不会吧……
沈当归遥遥冲他比了个V。
耶？胜利？
吴铎又气又急简直要爆炸，他怎么会跟这样的人组了队？！
他抖着手在能活动的区域内找武器，找着一个不锈钢架子腿后在僵尸奔来的恐惧中朝沈当归大吼：“你好歹也替我分担一点火力啊——”
沈当归再度举起两根手指，轻轻摇晃。
还耶？他都快死了还耶？？！
比什么V啊靠……
等一下！
千钧一发，吴铎忽然反应过来。
离他最近的僵尸已经不到五米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我给你还不行吗——”
远处的沈当归露出笑容，从垃圾山上一跃而下。
这一轮游戏进行到现在，终于有开始的感觉了。
接下来的这二十八分钟，是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高度活跃的二十八分钟，无论幕内幕外。
当0000有关“拆弹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有人直接哭了出来。
是绝地逢生喜极而泣，也是精疲力竭痛哭失声。
“还没结束，继续。”
僵尸大军没有完全消灭，二十八分钟里竭尽全力，也只是将它们压在限制区域外而已，现在仍有四五十头流着涎水，朝他们的脑子前进。
“嗯哼~”
岳谅回头。
沈当归坐在一块方正的金属台架上，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笑眯眯道：“还剩下这么多，可真没用。”
吴铎青白着一张脸，踉踉跄跄从垃圾山上走下来。
这两个在一起的人，脸色差距简直天上地下。
岳谅的视线继续扫视四周，在发现一台屏幕有裂纹的不知名检验台时停下来，反手收回两张卡片后随意扔在地上，然后飞快地从一头僵尸身边跑过，一手打开那个检验台露在外面的抽屉。
另一只手抓起抽屉里的东西。
拿完就滚，堪堪避开紧追而来的一头僵尸。
目睹这一凶险操作的脏话男：“……”他娘的胆子有点大的啊。
太他妈豁的出去了！
岳谅极速奔跑，将手中的其中一张卡片尽可能地甩到离大家最远的地方，加强版坚果落地，原本还在朝有人的地方冲的僵尸们潮水一般后退回去。
那么多的僵尸，里三层外三层，一只接一只挤在一起！
此时岳谅朝那个方向，扔出了第二张卡片。
长了眼睛嘴巴的红色樱桃飞出——
轰——
八百米外尚能听见巨响，近在咫尺就是震耳欲聋，地动山摇了。
灰尘满天，被炸断的僵尸肢体下雨一般落下，头颅滚得四处都是。
余震未消，听觉也还没有恢复，岳谅折返回来，声音从五脏到喉管，沙哑模糊。
“集火——”
被炸蒙了的众人连忙反应，将自己的植物对准剩余的僵尸。
把僵尸们集中后的一炸炸掉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受了冲击也脆弱的只需要几发豌豆便可解决。三分钟后，最后一只缺胳膊的僵尸，倒下了。
这一次拆弹至此，才算落幕。
岳谅把扔在地上的卡片重新捡起来握在手里，才松了心头的那口气，软到在地。
脏话男已经被她的连环操作惊呆了。
靠……还挺牛逼……
吴铎木然看着这一切，一只修长的手掌摊到了他面前。
视线从那只手掌，移到那双令人生厌的丹凤眼上。
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什么也没有。
吴铎的肩膀下塌，精神全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卡片递过去，低声道：“跟你比，僵尸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当归看也没看卡片上的内容，只是接过来，又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是自然，我可是比僵尸……多了一个脑子。”
沈当归笑道，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其实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也会救你。”
在他错愕的眼神里，沈当归指了指东倒西歪在地上的剩余两个“绿弹专家”，“他们还在里面，而我不可能放弃争夺前三的机会。”
看着吴铎逐渐涨红的脸色，沈当归明知故问：“后悔了？”
当、然！
“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等第三回 你也成了我的老主顾，开始了解我……”沈当归看向背对着自己坐在地上调整呼吸的岳谅，翘起的嘴角冷诮，“就能杀价了。”
吴铎眼睛都红了。
在此刻彻底抛开作为教师的素质修养。
“日你祖宗！”
僵尸的尸体在一段时间后自动消失了，脏话男赶到岳谅身边蹲下，重新开始打量她。
岳谅：“……干什么？”
脏话男挠挠头：“我原来还觉得被一个娘们领导有点羞耻，还想着什么时候把你踹下去让你哭着喊着叫我爸爸呢。”
“……”
“不过狗日的你的确有一手，我觉得我他妈还是应该跟你道个歉……”
“我不接受。”
脏话男：“……为毛？！”
“因为你有口臭。”
“草泥马我哪里有口臭？！”脏话男大惊，伸出手挡在嘴边哈了好几口气，反复闻。
没有吧？应该没有？嗯？好像是有点……咦咦咦！？
岳谅被他吵得脑子疼，站起来换了一个地方坐下。
当初发现了樱桃炸弹和坚果，她无法换掉手中可以远程攻击的植物，费了点力气往返几次，才把这两张卡片集中收在了这个抽屉里。
为的就是这种情况。
规则里三张卡片的限制只在于无法同时持有，可没有说不能储藏起来就地取用。
拿不了的卡片都可以找地方先放起来，无论是替换补充，都会比较方便。
“你什么时候放的卡片。”
消遣完吴铎的沈当归走到岳谅身边，目光微闪。
为了捡她剩下的，他可没少盯着她，居然也没发现她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
岳谅抬头看着他，少有表情的脸生动起来，唇角微勾。
“我说过，我在提防你。”
既然在提防你，有些事自然要背着你做。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眸光尽敛。
“看来你很快就可以出师了。”
岳谅回道：“多谢指教。”
视线摩擦，短兵相接，飞沙走石。
离他们比较近的一个新人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小心翼翼地走开了。
而这世间辽阔，无奇不有，偏偏有人非但不远离，还靠了过去，一直走到两人面前，才停下脚步，把原本放在自己鞋面上的目光，抬起来。
齐欢欢内心有几分忐忑，面上就有几分红霞，她避开沈当归的眼睛，看着他的下巴，声音细细的：“你们在外面，没有受伤吧？”
岳谅活到二十五六，虽然自己的心没动过，但是对于男女之间的小暧昧还是有点了解的，再加上齐欢欢一目了然的脸，立刻就意识到了来自于她的这一份悸动。
岳谅回忆，要算起来她和沈当归缘分不浅，六轮游戏碰到五轮，且在碰到的轮次里不乏合作，接触不可谓不多，这些轮次的游戏下来发生过交集的男男女女也有不少，这还是第一个……向这人示好的女孩。
她面上半分不露，内心啧啧称奇。
居然有人眼瞎至此。
实在震惊。
并且勇气可嘉。
沈当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目光闪躲。
气质浮散。
不是能做生意的人。
不值得花时间。
他开口：“没事。”
齐欢欢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毕竟我们里面有这么多人，你们在外面只有两个，还担心你们好久呢，没事就好。”
“对了，你们在外面，是怎么样的啊？”齐欢欢鼓起勇气，压下羞涩飞快地看向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视线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自己在跟他说话，他居然还看着那个岳谅！
沈当归眯起眼睛。
他刚才看见了，这个月亮刚才的表情，居然是同情。
同情？她在同情谁？
“那个……你们外面是不是也有很多僵尸？”齐欢欢再度开口，这次如愿把沈当归的视线拉过来了，见他终于正视自己，齐欢欢再接再厉，“不会也像里面一样，被困在一个圈子里不能出来吧。”
沈当归笑了。
齐欢欢一愣，也羞涩地笑起来。
“我没兴趣给你讲故事，真遗憾。”
齐欢欢的脸刹时血色尽褪，沈当归目空一切，转身离去。
岳谅往反方向挪地方，并没有安慰她的打算。
自己瞎的眼，不能有安慰。
才能长记性啊。
岳谅刚想在新发现的，还算是个位置的破电视上坐一下，一扭头对上一张同样惨白的大脸。
脏话男盯着齐欢欢的方向，万念俱灰。
“你们女人，果然都喜欢小白脸。”
岳谅不理他。
“你说，你们为什么都不看内在？为什么都喜欢这种脑子里有屎的小白脸？干他祖宗的这他狗日的到底为什么？！”
岳谅终于把目光放他身上了。
脏话男模样认真，又问：“为什么？”
“因为脑子里有屎，总比嘴里有屎好的多。”
“因、因为口臭？”
“是。”
五雷轰顶。
脏话男抱住自己的膝盖，蹲到角落里长蘑菇去了。
岳谅耳边重归清静，于是重新梳理了一遍规则与截止现在的游戏感想。
这一轮游戏被僵尸追在身后，看起来凶险的很，其实是除了第一轮游戏外心理负担最小的一轮游戏。至少玩家和玩家之间，竞争关系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不对付人，不对付人心，其他的危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现在的拆弹进程怎么样，由于没有0000的播报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得出，不过岳谅估计总拆弹数量应该不会少有四十个。
拆弹时间是随着拆弹个数递减的，拆弹速度会不会逐渐加快却不好说，因为岳谅发现，在拆单时间减短的时候，僵尸的类型也开始出现多样化了。
就跟植物大战僵尸这个游戏本身一样，一开始出现的只是包裹着绷带的初级僵尸，后来就会有头罩铁桶的，举着火把的，包着法老像的，三只一行举着厚重挡牌的……
难度也许只会递增吧。
还有晚上。
太阳的方向已经变了，温度也随着日头移动而稍稍有所下降，由此可见，这七十二小时，也是分白天黑夜的。
在这个一眼望去是垃圾山，第二眼望去还是垃圾山的地方，是否有可燃物可以升起篝火，不知道昼夜温差大不大，露天过夜第二天是否能够继续活蹦乱跳迎接僵尸大军。
以及，如果晚上出现僵尸，他们的卡片还能不能用，不过既然没有看到各种夜晚场景用的蘑菇卡，那应该不会休眠吧……
又或者会不会出现那种需要灯才能照亮区域的大雾场景……
这样一想有太多因素要考虑，前途也一片渺茫。
岳谅掐了自己一下。
有卡有沈当归。
不需要担心那么多。
短暂的休息过后，众人重新备足卡片，继续于垃圾山上找炸弹，见弹拆弹，无往不利。
一口气拆了七个炸弹之后，岳谅担忧的夜晚，如期而至。
垃圾山高不过十米，山脚最宽处也才二十米，圆锥般立着的小山堆白天不显什么，到了晚上就会发现，其实很不挡风，也不保温。
白天还被晒得烫手烫脚的铁疙瘩们，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冰疙瘩，阴风阵阵，吹得人寒毛直立。
真的有点冷。
大家在天完全黑下来以前齐心协力拆下了一些连在金属上的木头，在一些油剂上抹了抹，点燃了一丛气味不太好闻的篝火。
现有的木头还不太够烧过一整晚，于是大家分工，一半人去找更多的可燃物，一半人去找可以搭棚的材料。
至少有个顶，也能少沾点露水不是。
可惜，棚子没能搭起来，天幕就已经来不及似的把世界卷起来了，无星无月，半点光都不泄露。
只能作罢，一边五人先围在升起的两堆篝火旁取暖。
现在的温度已经跌破二十度，再晚点恐怕会更冷。
齐欢欢和岳谅他们坐在一起，靠着那个对她很友善的小姑娘，两个人低声说话，偶尔还会发出几声笑。
对于他们这种强大的适应性，岳谅是打从心底佩服的，尤其佩服齐欢欢。
作为一个同伴死亡，自己也几次与死亡擦肩的女孩，她非但已经缓过来，还有心思跑到沈当归面前示好，现在又能跟人讨论原来喜欢的明星电视剧……
心理素质真的太强大了。
相比之下她还是过于胆怯了，从一开始，只要在游戏里，就没有一刻是松懈的，更别说谈笑。
“嗯……”那小姑娘可能觉得自己一直在跟齐欢欢说话，有点太冷落岳谅了，于是善意地回头，想要拉她一起，“你有看过《风起云涌之鱼塘主小时光》吗？”
岳谅：“……没有。”
“哦。”小姑娘讪讪，她还特意挑了一部这两年最火的，以为没有人没看过呢。
气温冷，话也冷，岳谅忍不住把扎起的头发披下来，长发盖住脖颈肩膀，仿佛多披了一件外套似的，稍微好受了一些。
“反正也睡不着，这么干坐着也没意思，不如你们给我们讲讲之前都经历过什么游戏吧！”其中一个人提出，目光在三个老人中间转了一圈，岳谅盯着篝火出神，沈当归指间转动一块铁片若有所思，唯有吴铎的眼神，像是有焦点的。
“吴铎哥，你给我们说说呗。”
吴铎苦笑，什么游戏，对他们来说，每一场都是生与死的噩梦啊。
“没什么好说的，每一场都会有很多人死，最难的一场，一下子死了一半不止，也就是那一场之后，才有了你们。”
“嗯……”在场的新人里要说谁感触最深，那必然是死了两个队友的齐欢欢了，不去想起时她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人说话，一提起来，到底也没有那么硬的心肠。“别说这些了，都是些……残酷的事情。”
岳谅组小姑娘又有点鼻塞了。
她也不想听这些，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忘记白天发生的事情。
一点儿也不想回忆当时的画面。
那些血，那些仓促失去的生命。
绝大部分人都表示抵触，提出这件事的人只好呐呐作罢，他原也是想大概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听取一些经验而已。
“白天这么辛苦，能休息的都休息一下吧，明天也不会轻松的。”吴铎“啪”一下拍掌，把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来，“在休息之前，为了保障安全，先决定一下守夜顺序。”
“我们人数多，两人一组正好，每个人都能多睡一会儿。我随便分吧，你和你一组，你们俩……”
岳谅和脏话男一组，守第三班，沈当归和一个新人第四班，吴铎自己这一组垫后，后三班比前面的肯定都要辛苦，不过在吴铎看来，作为前辈，给后辈一点照顾也是应该的。
分组完毕，守后半夜的就都得准备休息了。
岳谅事先已经找好一个风水宝地，垃圾山脚下有个小小的凹陷，可以避开一些西北风，大小也足够她把自己缩进去，唯一的缺点就是离篝火稍微远一点点，火光照是能照到，就是温度这块儿，几乎感受不到了。
她找了一个塑料机箱垫在屁股下面，背靠着垃圾山，闭上眼睛。
一开始很快就睡着了，可是没多久又被冻醒了。
越来越冷，现在可能只有十五六度了。
岳谅缩着身体，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
和接力赛时冰雪迷宫里的温度比，这点冷简直不值一提，但问题是，冰雪迷宫里再冷也还裹着羽绒服，并且没打算在里面睡觉。
实在是不得已，岳谅只能回到篝火旁，先暖和暖和手脚。
谁知她刚在火堆旁坐下，就见另一侧火堆旁的沈当归站了起来，堂而皇之占据了她的宝地。
一道银光滑过，一件柔软、暖和的羽绒服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
接力赛的时候，自己还给他的利息，也可以说是封口费！
嫉妒使岳谅双眼发红，她直勾勾地盯着万事俱备只差入睡的沈当归，不眨眼。
沈当归从容翻起羽绒服的帽子盖在脸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别看了。”
齐欢欢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是第二班，属于前半夜，现在睡不睡都没什么所谓。
岳谅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脸上。
齐欢欢原以为这个冷漠的男人对她是特殊的，现在看来却同是天涯沦落人，忽然就对岳谅生出几分亲切来。她抿唇一笑，“再看他也不会给你的。”
“我知道。”
这种事岳谅本来就没想过，她盯着看，只是不想沈当归睡踏实而已。
她要用怨念，让这个强盗辗转反侧，跟她一样无法入睡。
“下午那事……说起来有点尴尬。”齐欢欢主动提起被沈当归拒绝的事情，“我原以为他是个好人，想和他套套近乎，之后多得到一点照顾，没想到他这么不讲情面……”
她这么解释，竟是把当初的好感掩去了，好像这样就能扳回一城，抹平被直接拒绝的尴尬。
岳谅静静地看着她，昏黄的火光下，眼珠子黑白分明。
黑是黑，白是白。
“他不是好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也的确没有必要对任何人特殊照顾。先有情，才有情面，没有情，哪里来的情面？”
四周安静，岳谅的声音纵使不大，也足够四周的人听个分明。
齐欢欢被她说的有点下不来台，心里愤恨地想着这个人什么毛病，被那样对待了还帮他说话！
“在这种环境里大家应该互相帮助的呀，而且我们又是女孩子，他这么不近人情，多少也有问题的吧。”
岳谅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才产生了这种理应被照顾的心态，无论男女，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我们又是女孩子”这种说法，实在让她无法认同。
但争执这些又没什么意义，于是岳谅只问了她一个问题：“大家应该互相帮助，你能帮他什么？”
齐欢欢的嘴张合半天，答不上来！
再漫长的时光都会从指缝里溜走。
轮到她和脏话男守夜的时段也在煎熬中缓缓流逝，时间差不到的时候，岳谅往篝火里加了两根木头，让脏话男去叫了另外一组。
随着气温持续下降直到大约稳定在七八度，她已经挪不了窝了，她的屁股已经在这块土地上生根发芽，最多就是后背太冷了的时候，能换个方向烤。
除了沈当归，估计没有一个人能休息好，就在刚刚她还看到那个小姑娘被冻醒，用手背偷偷在擦眼泪。
火花噼噼剥剥的响。
一件尤带体温的羽绒服兜头罩下，岳谅被盖得找不到方向，好不容易突破出来，看到扔衣服的主人却是赶紧扒了身上的衣服，扔回去给他。
沈当归冲她眨了一下眼睛，又把衣服重新给她盖上。
岳谅忍不住皱眉，抓着衣服有些生气：“强买强卖？！”
“……”
沈当归的手微微一杨，送至她的宝地。
“错，是良心发现。”
不可能，他不可能有良心。
岳谅一个字都不信，于是站在原地没动，原本因为疲惫而开始浑噩的脑子都在警惕下清醒了几分。
看她这副模样，沈当归笑得异常开怀，声线都缥缈起来。
“我想阴你的时候，你以为拒绝就可以躲过吗？”
豁然开朗。
说的也是，好歹先舒服地睡上一觉。
由于这张卡是沈当归使用的，羽绒服的大小自然也是符合他的身材，岳谅穿上他的衣服，羽绒服就不是羽绒服，而是个睡袋了。
简直不要太爽。
岳谅钻到宝地里，往下一躺，不出一分钟，呼吸就绵长起来，睡熟了。
沈当归回头，正对上齐欢欢不可置信又伴随着羞恼的脸。
“你——”
沈当归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
夜幕之下，火光之中，他的表情和白天截然不同，总是挂着几分乌七八糟笑意的假面拿下，是一张寒霜般阴沉的脸。
齐欢欢捂住了自己的嘴。
沈当归再次看向后方。
看着岳谅完全缩在衣服里甚至都找不到脸在哪儿的身影，他满意地眯起眼。
人果然要在对比之下，才能显出不同来。
岳小姐。
你及格了。

第66章 拆弹专家（7）
一觉睡到天大亮, 才从糊了满脸的头发里挣扎醒来。
岳谅爬起来，扒了身上的羽绒服。
清晨也还冷，尤其原本在一个暖和的环境里, 忽然接受冷风吹，怎么也得打一哆嗦。
岳谅摸摸裸露在外的手臂, 环顾四周。
现在约莫六点, 太阳刚刚整个儿跃出地平线, 金灿灿地挂在天边，沐浴在这样的阳光里，垃圾山都显得富贵起来。
她居然安稳睡到了这时候, 原以为最多两个小时自己就会被一脚踢醒。
终于捕捉到沈当归的身影时, 岳谅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
看来他打算从自己这里捞不少。
这个时间大家都醒的差不多了，原本最为放松的睡觉时间, 这一晚却比白天还要煎熬。困意侵袭，却被冻醒一次又一次, 地上是冷的, 背后靠的是冷的，人也是冷的。
好像睡了还不如不睡。
脏话男嫉妒地看着一夜好眠的岳谅, 居然还有小白脸主动让出那么好的条件，做漂亮女孩就是好啊……
等齐欢欢也被冷硬的地面硌醒, 吴铎拍了拍手。
“都起来了吧，那就准备一下, 二十分钟后继续拆弹。”
炸弹这种东西, 当然是越早拆完，越早心安。
“啊好早啊！”岳谅组小姑娘哭丧着脸。
她根本就没有休息好，在学校里这个点她还在梦里呢, 上午没课的时候还能直接睡到十二点。现在的她根本就还是一个废人……
“我原以为你和他的关系，跟我和他一样。”
岳谅回头，原本站在已经熄灭的篝火旁的吴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一脸复杂。
“你不去跟他道谢吗？”
“为什么要道谢？”岳谅反问。
吴铎瞄了瞄她手中的衣服，“不就是这个吗？”
“哦，这个不需要道谢。”
在他不解的视线里，岳谅摇头，“相应报酬，他必然会从我这里取回去，我如果谢他，就是他欠我了。”
吴铎越听越糊涂，“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岳谅拍了拍手里的衣服，咬字清晰：“买卖关系，他说的对，我是老主顾。”
吴铎：“……”真不是谈恋爱？！
岳谅却是不理会他了，她得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这个衣服绑在身上，拿着太累了。
她现在开始怀疑，沈当归那么大方让她睡到天亮，就是因为不想自己拿这个衣服，要招一个移动衣橱。
二十分钟到了她还是没找到，只好继续在胳膊里挂着。
为了今晚至少两个小时的好眠，忍了。
拆弹难度果然如预料中的一样，越来越难，各种僵尸都出现了，最新的一场是红弹组，拆弹时间已经减少到二十五分钟，可僵尸潮也已经压到了限制区域外三米的地方。
未消灭僵尸数量近百，还好岳谅之前收尾的方法不错，得到大家一致认可，每次开始拆弹前，都是先搜集好那些一次性但杀伤力强大的卡片，分成三份放在三个地方，一出来就兵分三路，炸这些腐烂流脓的行尸走肉上天。
因为准备工作工作量相对较大，他们拆弹的速度慢下来，一小时到一个半小时才能拆一个，直到下午两点，他们合计拆弹数量才十四个。
要知道第一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拆掉六个了。
而这十四个炸弹里，拆弹数量倒是平均的很，红弹四个，黄弹五个，绿弹五个。
岳谅看了沈当归一眼，就他们这一队看来，数量平均是平均了，但这样一来，沈当归那一组也没有任何优势……难道他这一轮游戏，不想赢？
如果想进入前三，没理由到了这时候，还按兵不动。
他到底在计划什么？
嘀嘀咕咕一路的脏话男停下脚步。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这不对啊！”
有人问：“哪里不对？”
脏话男立刻凑到那人身边，把自己的手指头给他看：“这是多少？”
那人有点儿懵，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三。”
“三就不对了啊！我们九十个人，三个人一组，分成了三十组，然后我们又三组凑一对，假设其余二十七组也是三组凑一队，那加上我们一共就是十队。我们在速度不断降低的情况下，到现在拆了十四个炸弹，十四乘以十队……这不是一百四了吗？！”
“就算我们速度相对快一点，那拆到现在也应该差不多拆完了，可为什么他娘的站在垃圾山顶上看过去，还是有好多看来根本没有动过的垃圾山？！”
而炸弹，明明只有一百二十个。
岳谅下意识算道：“你分错了，我们现在是四组一队，应该是九十除以……”
不，还是不对。
九十人的基数太小，就这么按比例算行不通，谁也不知道和齐欢欢小组类似的情况，到底发生了多少起？现在可以拆弹的小组，又还有多少？
看垃圾山的状况，似乎目前已经被探索的区域才到了一半。
越仔细想，岳谅发现了一件更为反常的事情。
他们一路走来，除了齐欢欢这一组，没有再遇到别的小组了！
他们都已经穿过三十多座垃圾山，整张地图踩了八分之一了！
她兀自陷入沉思，脏话男听话听半截，又没能一下子明白过来，就不太乐意了，追问道：“啥，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成绩，可能算是特别特别好的那一种了……吧？”齐欢欢不太确定道。
天底下纯正的傻子毕竟是少，众人仔细体会一下，就发现了这种直接的简单事实。
所以沈当归才一点也不着急？
只是这样？
无数个问题充满岳谅的脑袋，成为一团浆糊。她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到底是没睡好，不然不可能这么迟钝。
为什么碰不到人？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很多很多人都死了，只留下很少一部分，所以不容易碰到，另一种是，人员高度集中起来了，比如说只分成了三到四队，所以也不容易碰到。
就目前的游戏难度而言，岳谅更倾向于后者。
他们现在是十个人一组，也许其他小队是二十个人，甚至三十个人一组……
“不管如何，只要我们坚持得住，就要继续拆弹。”吴铎出声，“前三随缘，重要的是再一次完成游戏，回到安全岛。”
岳谅的余光瞄到八风不动的沈当归嘴角一闪而逝的笑容。
这个人绝大多数时候的神情她都是看不懂的，但是这个笑容里有什么，她懂。
这是轻视，亦是嘲讽。
只是完成游戏回到安全岛有什么用，这一轮游戏不死，下一轮就仍然是未知数。
唯有掌握更多资源，才有更多的，活下去的把握。
所以不但要在这一轮游戏里活下去，还要把该得到的都拿到手，在下一轮游戏里也活下去，直到脱离。
沈当归抬头看了看太阳。
时间差不多，也该来了。
下午三点，又经历了一场恶斗的十人体力有所衰减，即使刚刚又发现了一颗炸弹，储藏的卡片也还有富余，他们暂时也打不动了。
太累了，今天比昨天，还要累上一倍。
“要是昨天睡了好觉，老子一个人就能管三棵向日葵，怎么可能输给区区小白脸，老子输给谁都可能输给一个小白脸……”脏话男靠在一台掉了半扇门的旧冰箱上，回忆自己在里面的种种表现，最终决定把只来得及收发两棵向日葵所产阳光的事情，归罪给没睡好。
他的絮絮叨叨简直要逼疯已经濒临崩溃的吴铎：“你去垃圾山上再看看，有没有新的情况！”
必须的给他找点事情做，不然要被烦死。
脏话男很喜欢这份差事，因为当他站在垃圾山顶时在高在上，这让他有种一些尽在掌握的感觉。
嗯，东方无人，一派安宁，很好。
嗯，南方无人，毫无动静，很好。
嗯，西方无人，空旷静谧，很好。
嗯，北方无人……
脏话男瞪大眼睛，看着那一行二十多个朝这边过来的人，大惊失色！
“来……来人了！将近三十个吧，北方，距离我们两百米……不到！”
来了。
吴铎下意识看向沈当归，后者微笑起来，似乎成竹在胸。
那一行人过来，他们就在原地等，二百米太短了，半分钟光景，这些人就到眼前了。
领头的是个四肢修长，还蛮强壮的人，一看到岳谅有些惊讶：“是你？”
岳谅翻动记忆库，将此人的脸和记忆库中处处比对，终于锁定了他的身份。
童话暴走乐园里见过一面，当她和沈当归从教堂里逃出来，双方签下协定的时候，这人还是红方的领导者，只是后来好像让位了。
岳谅礼貌回应：“你好。”
领导者摆摆手，看看身后跟着的二十多个人，心中的满足感噼里啪啦不断膨胀。当初被一个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三言两语抢走了指挥权和决策权，说来是有点丢脸的，现在重遇上一轮游戏的关键人物，自己仍是领导者……勉强能填了之前的尴尬与失落吧。
他仔细看眼前的这个女孩，觉得当初她既然能作为协议签订者，如今这么一个小队恐怕也是她说了算。
于是也不看或站或坐待在阴凉角落里的其他人，直接向她提出要求。
“虽然很想跟你叙叙旧，但情况紧急我也就不废话了。”男人笑起来，一副干练精明的样子，“为了能够完成拆弹，你们并入我们吧，三十多个人一起上，那些僵尸根本踏不出起跑线五米的区域。”
这么多人……
岳谅盯着他的眼睛：“这么多人一组，一个炸弹有两个甚至三个同色拆弹组可以对应时，怎么选择呢？”
男人眼角的鱼尾纹深了几许，还在笑，语气理所当然：“我也就不瞒你了，因为多拆一个可以缩短拆弹时间，所以拆弹小组自然也是越固定越好……所以，还需要选择吗？”
哦。
岳谅刚想拒绝他，待在角落里养精蓄锐的沈当归一步踏出，声线慵懒，替她说了：“我们不同意。”
男人侧脸，看到沈当归又变了一张脸，“怎么是你？”当初就是他把底牌交给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子，最终导致自己彻底失势！
沈当归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男人握紧拳头，又松开，语气柔软下来：“也许你们不太知道现在的状况，人死了不少，我知道的就死了十个了，一共六队，都没有办法正常拆弹。”
“所以现在拆弹的进度还是非常缓慢的，也许一半都没有完成，我们必须汇集起来，才有希望拆除所有炸弹。”
沈当归很是理解的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们三组来拆弹，你们全力辅助吧。”
男人简直惊呆了：“人是我们汇集起来的，你要一口吞？你讲不讲道理？！”
“我不喜欢讲道理。”
“呵。”男人冷笑，“那动手？你好好看看我们之间的人数差距吧！”
沈当归摇头：“我也不喜欢动粗。”
“两条路你都不选，那你想怎么样呢？！”
气氛剑拔弩张，双方成员互瞪，都红了眼。
沈当归轻轻一笑。
“你们听我的，不就好了。”

第67章 拆弹专家（8）
为首的男人还没说出话来, 他身后的一个人却已经忍不了，跳出来指着沈当归的鼻子哇哇大叫。
“哪里来的神经病，让你们加入我们也是为了更好的保全你们好不好？不要以为你们这边风平浪静安全的很, 就以为其他地方也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岳谅心中一跳，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呵呵。”那人用无知的眼神扫视她, 以及她身后的每一个人, “拆弹结束后遗留下来的僵尸, 并不是每个小组都竭尽全力去消除了的，有些怂蛋只顾自己跑了，现在已经全乱套了！”
原来如此。
所以拆弹进度才会这么慢, 在他们速度也不快的情况下, 连按他们的量算平均数的水准都没有。
岳谅下意识看向沈当归，后者脸上没有一点意外，他依旧是那样一张含笑却冷漠的脸。怪不得他一点都不着急, 原来早就预料到局面会变成如今这样。
“知道了吧？你们以为你们现在还有选择？如果不加入我们，你们会死的更快。”
“而加入我们, 你们只是获益少一点, 损失是什么却也不会了。”
面对那个人趾高气昂的神色，沈当归不咸不淡反问：“没有选择？”
缓过来的原领队讥讽：“难道你们有？”
“怎么会没有……”沈当归的手指从身前指向身后, “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一只僵尸吗？”
在他们下意识思索的时候，他答道：“因为我们没有放过任何一只僵尸, 所有的拆弹干扰全部消除完毕，你们也再看看我们的人数吧。”
十个人。
“看出什么来了吗？”
看个屁！前领导者心中暗骂, 这能看出什么来？
刚刚跳出来大骂的那个新人却在沉思之后变了脸色, “你们到现在，就你们这些人，把幕外的僵尸都全部消灭了？！”
要知道他们这一行二十多人, 最近的一次拆弹也让僵尸大军压过了三分之一的白线，拆弹完成回到幕外后，也花了不少力气才把剩余的僵尸消灭。
他们十个人，僵尸压线绝对要过三分之二，那就是多了至少一倍的僵尸数量，回到幕外后他们竟然能够全部消灭？！
这又怎么能不让他震惊呢。
“你们倚仗人数，我们也有我们的方法，何必加入你们？”
前领导者阴沉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拒绝我们，不代表其他人也想拒绝我们。”
“当然，我仅代表我自己。”
这几仗已经越打越吃力，脏话男没什么野心，觉得这是一个让自己轻松下来的机会，立即就要开口，结果被岳谅一脚踩在脚背上，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岳谅回绝：“我们也不加入。”
吴铎苦笑，他答应过沈当归，必要的时候让出决策权，现在哪还有选择。
“我们也算了吧。”
前领导者的脸不仅仅是阴沉，而是阴桀了，一个两个三个，都这么不识抬举！而且这些新人，面上虽然有动摇，却一个站出来都没有！
“你们真的都想清楚了？我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沈当归笑笑：“你们又不听我的，所以谈不拢，还是桥归桥，路归路比较好。”
“好，很好，希望你们不要后悔！”那人冷笑一声，带着浩荡的一行人就要离开。
“你们确定要跟着这样的人吗？”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让一行二十多人齐齐停下脚步，男人回头，恶狠狠瞪向声音来源。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岳谅。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表情平静，单纯的叙述口吻，“他用这样的语气跟我们说话，想必对你们也不会太好，你们既然愿意放弃前三名的奖励，又为什么要跟着他呢？”
“离开了你们，他们也不过三个人而已。”
扑通。
一颗石子落水，波纹远远荡开，无限大。
原本沉默地跟着男人的其他人终于抬起头来。
岳谅看着一张张发白发青，没有神采的脸，继续问道：“他们用什么吸引了你们，你们又在怕什么？”
“你他妈要干什么？！”眼看军心涣散，男人心内慌乱，外强中干吼道：“你难道想让大家跟你们一样，各自为政去死吗？”
居然有人在自己面前骂娘，脏话男立即放下跟岳谅的一脚之仇，挺身而出：“狗日的你别给老子满嘴喷粪，你吃屎也吃点不那么臭的，你他妈除了身后人多还有什么本事，也来老子面前逼逼？！”
一时间男人的气势居然被他压了下去。
脏话男纵横脏话界二十余载，未尝一败。
“怕什么？”沈当归眼中闪过促狭，“当然是怕死，就这样小气的人，能拿出什么吸引人，无非是先救了几个无法拆弹的人，人有了那么十几个，再一组一组用刚才对付我们那个理由收编而已。”
“你他妈——”
整个壮大过程被人一语拆穿，男人气恼非常，睚眦欲裂。
“去你马勒戈壁的你他妈！”
吴铎：“……”这个人才始终是不能够被埋没的。
“别听他们的，这些人只是见不得别人好，大家携手共进才是这种环境的应对之法！”另外有人出来镇定人心，可也已经晚了，镇不住了。
原本二十多人的一整个团体，中间慢慢空出一条线，竟然让他们也只剩下九人而已。
在这个团队里拥有拆弹权的三个小组。
“你们这样会把大家都害死的！时间就剩一天多一点，再分散开不但危险并且根本来不及拆完所有的炸弹！”自己辛苦组建的团队被他们几句话就拆的分崩离析，男人一边吼着，一边举起拳头朝最开始挑事的岳谅挥去。
“臭娘们，当初就觉得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岳谅心中的小人下蹲，右脚横出攻他的脚踝，扫堂腿！然后转身绕过他背后，手肘从上往下砸他背心，手掌成刀打他后颈，霹雳手！KO！
拳风呼啸而至。
一只手掌拦住攻来的硕大拳头，往右一拽，膝盖抬起，重重磕向男人胸腹！
重物落地，沈当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
“看来你的特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岳谅面无表情：“我算漏了一个步骤。”
沈当归批语：“用不出来，就是无用。”
“不是！”岳谅高高举起手中的羽绒服，表情里难得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气愤，“我忘记计算把这个扔掉的时间了，不然我可以！”
沈当归：“……”真不知道连先躲过这一拳都不能的人，这是从哪里膨胀来的自信心。
总而言之，沈当归这一手，彻底消除了对方拆弹组打一架的念头。
也惊掉了脏话男的下巴。
妈耶妈耶妈耶，这小白脸……也有点牛逼啊。
吴铎：“……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脏话男眼睛闪闪发光，充满期待：“他们都露了一手，就差你啦！”
吴铎望天。
老手里头，也是有像他这样均衡发展，什么都不拔尖的……
咳。
蜷缩在地上痛得冷汗直冒的男人被跟着他的最开始跳出来骂人的新人扶了回去，他咬着牙认输：“他们要找死就随他们去，我们走！”
两个新人搀着他走出好几步，他惊愕回头，看着停留在原地的另外两个原本和他一样可以拆弹的小组，“你们也不走？”
两组中走出一个面容木讷的男人，回答道：“他们能做到三组一行消灭僵尸，我们这三组却做不到。”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跟着走？这才是找死。
他说完后又走出另外一个人，年纪不小了，四十往上，下巴上一把杂乱的小胡子。
那人苦笑：“我原本就没有争前三的打算，只是你给了这个机会，那我顺势上去，现在没有这个机会，我也就顺势下来……比起前三，我更不想冒险，还有俩孩子跟着我呢。”
岳谅看向他身后，两个年纪都不过二十岁的女孩躲在他身后，眼神依赖。
她心里有些沉重。
过分保护，在这个世界里反而是致命的。
“你们……”男人的手颤抖起来。
第二次了，第二次失去自己一手组织的团队。
沈当归勾起嘴角，放上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选择你了吗？你的本事，也就是把人聚集在一起了。”
男人气急攻心，哇地一下呕出一口血。
然后用带血的嘴疯狂喊道：“走，让他们自己去死，快走，快走——”
两个新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他离开了。
只要不开始拆弹，只是躲避游荡在外的一些僵尸的话，也还是能应付的……吧。
原本的领导者被驱逐，剩下一堆散兵，沈当归扫过一眼，微微笑起来。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你们可以听一听，然后做出你们的选择。”
“第一，你们现在的人数完全足够重新组建队伍去拆弹，那就请你们自己去另一个方向。”
“第二，你们如果不想争前三，可以加入我们。那个人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大家集火，速度上总是要快一点的。当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人也赚不了大便宜，所以如果你们选择辅助我们拿到前三，直到回归前的食物和水，由我承担。”
吴铎惊讶地看向沈当归，这么多人一天两夜的伙食，分量可不小啊！
疯了吗？
这些“疯话”产生的效果也是很直接的，那些七零八落无法拆弹的玩家立即做出了决定，只剩下四组十二人没有立即做出决定。
木讷男人吐出一口气，“输了。”
他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可以去争。
说完也带着他的新人走到沈当归这一边。
胡子中年人回头看了看自己带领的两个女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真能拿出这么多的食物？”
沈当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们随时可以走。”
又过来了一组。
另外两组考虑了一会儿，也走了过来。
新团队成立，吴铎数了数，加上他们原本的人数，一共三十二人，超过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了。
再去掉死了的那部分人，也许他们这个团队，是本轮游戏规模最大的团队也说不定，虽然是用庞大的资源撑起来的。
“喂，岳谅姐，他这么做真的划算吗？”脏话男小声问道。
“他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而且岳谅心中隐隐有一些猜测，但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有点过于夸张，于是压下不提。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答案，那么马上也就到验证的时候了。
岳谅看向沈当归，后者收到她的视线后，微微一笑。
等人全部安排妥当，沈当归回过身来，岳谅和吴铎已经单独站在一个角落里，没有说话，齐齐看着他。
他走过去。
吴铎：“岳谅说，你有话要商量？”
沈当归笑看岳谅一眼：“岳小姐不愧是老主顾，真的是非常了解我。”
岳谅的态度并不热情：“请说。”
“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进入前三获得上调了功能卡比例的随机卡片，而现在有这些人在，进入前三的可能性大幅度提高。我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带着这些人离开，只拆绿色的炸弹……这么一来，我进入前三直接成为必然。”
吴铎：“带这些人离开？”
“所有的资源都是我出，利益相关，他们对我的附着强度，很难动摇。”沈当归对人性的这个特点，非常信任。
岳谅：“第二种选择呢？”
“我留下来，还是像现在这样找到什么炸弹拆什么炸弹，轮到你们的炸弹时，这些人，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
吴铎：“……”特么这个奸商做的难道是无本买卖，到时候借一次一张卡片，最后都是他们买单。
岳谅继续问：“你要什么？”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轻描淡写：“你们任何一组进入前三，如果拿到功能卡，全部都用两张普通实物卡的价格换给我。”
果然如此。
他的目标竟然真的是功能卡。
吴铎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一张功能卡换两张普通实物卡，你这开价是不是太低了一点。”
沈当归微笑：“你们这可是无本买卖啊……”
的确是无本买卖。
如果没有这批人，他们进入前三的可能性并不算高，并且拆弹过程更累，而有了这一批人，对抗干扰轻松了不说，一旦进入前三，就能拿到卡片。
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没有亏的可能，只是多赚和少赚的区别。
确定盈利的事情，并且是顺手就盈利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吴铎想通后，道：“那我先去和新人沟通。”
等他走了，岳谅才抬起头，用那一双无神的眼睛盯住沈当归。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做赔本的生意。”
沈当归扬眉：“嗯？”
“我看过你那边两个新人的编号，和你一样，非常靠后，也就是说，就算你们进入前三，按照新世界的编号规则来说，你们得到功能卡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继续说。”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抽到功能卡，而是直接计划通过我们拿到功能卡。”
沈当归大方承认：“没错，岳小姐真是冰雪聪明。”
“这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但你算计我，让我为你铺路。你一开始就打算吞他们入伙，可在你激怒那个人之后，甚至在他们就要走的时候，你却什么也不说了，你等着我替你说。”
岳谅捏着拳头，“不得不说你很了解我，你知道我不可能让这些上来就一副同情施舍加命令模样的人安安生生地走，你利用我让他们拆伙。等在你的煽风点火之下真的拆完了，你再站出来，给大家两个选择，让那些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当然你直接下场拆他们的团队也可以，但这样会变得麻烦很多，一来是那些人对你的警惕与戒备心会上升一个高度不止，二来我和吴铎两组必然会发现你从一开始就擅自做了这个打算，会和你离心。”
“对。”沈当归鼓掌，“所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什么不对。”
“那你要表达什么呢？”
“进入前三随机到功能卡，我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所以无论是被你当枪使，还是为你提供功能卡……”岳谅一口气堵在心头，闷闷不乐，“被利用的最彻底的，都是我。”
如果自己不是被利用完了才发现，也许有机会打破沈当归的布局，让自己走到主位上来。
她说这些，其实是在气自己反应迟钝，不中用。
“我说过，我想阴你的时候，你拒绝也是没用的。”
“不过作为报酬，我刚才不是帮你挡了一拳吗，你也不算太吃亏。”
沈当归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瓜子。
“还没修炼到家的时候，这些小事别放在心上……”
啪。
岳谅拍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脚步略重。

第68章 拆弹专家（9）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流传至今, 正是因为其正确性无数次地在团队中得到验证。
找炸弹的速度快了，消灭僵尸的速度快了，拆弹的速度也快了。
短短两个小时, 他们拆了四个炸弹，简直所向披靡。
脏话男傻笑：“嘿嘿嘿就这样保持住他娘的走上巅峰……”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每一个领导者都像刚才的男人一样无能, 那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活下来了。
渐渐地, 他们也开始遇见游荡在外的僵尸。
“卧槽！”脏话男一个驴打滚，成功避过一只胳膊上吊着两块烂肉的僵尸。
另有两人手持垃圾山里刨出来的铁棍，夹住它的脖子, 实行斩首。
本质还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 唯有头掉，才会消失。
“这些僵尸……不对头。”吴铎脸色沉重，“好像变得更灵活了。”
头身分离的僵尸倒在地上, 一点一点淡去。
动手的两个人气喘吁吁，其中一个抬起手, 摇了摇。
“不好……不好弄了, 韧！”
这些随着诞生时间一点一点在太阳底下腐烂，恶臭扑鼻, 速度和力量却越来越快。
搞不好原本并不困难的副本，会因为这些越来越强大的僵尸, 而使这里成为九十人集体的埋骨地。
“他们怎么都不及时清理掉呀！”岳谅组的小姑娘颇有微词。
齐欢欢等失去了队友的人低着头，好一会儿齐欢欢才开口：“可能是跟我们一样, 没机会清理了。”
小姑娘闭了嘴。
但是在这种环境里, 因为能力不足思虑不周死了还给活着的人添了麻烦，抱怨一下又有什么错呢？
生存世界里没有死者为大这个概念。
当下这种情况，先不说拆弹能否顺利结束, 光是晚上过夜，都成为了需要全神戒备的事情。
有人道：“今天再多拆几个吧，现在也许不是名次问题，而是真的生死攸关了。”
等天全部黑下来，众人围着一个新找到的炸弹，都停下来。
“拆吗？”岳谅率先开口。
吴铎也拿不定主意，虽然经过验证，卡片到了晚上也可以正常使用，甚至他们现在用来照明的就是队里一个成员的火炬树桩，但大家在白天无间隙的斗争之后，是否还有精力再继续拆下去呢？如果继续拆下去，会不会对第三天的拆弹效率有影响……
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炸弹现在是拆了二十四个。
根据后来并入的人所说，累计得四十二个炸弹，假设剩下的三分之二也拆了四十二个炸弹，那也就只剩四十个炸弹不到了。
“休息吧。”
沈当归出声，岳谅下意识看向他。
谁说休息都不奇怪，唯独他说休息，不太正常。
越到后面，拆弹数量就越重要，他要进前三，能多拆就多拆，才比较稳妥吧。
沈当归轻笑，为她解了疑惑：“有人来了。”
四个字令所有人神经一绷，下意识朝四周看去，没有被火炬照亮的边缘地带黑黢黢，黑影幢幢。
大家安静下来，夜幕笼罩下的寂静蔓延开来。
沈当归再说话，就显得分外清晰了。
“这里没有什么能躲的地方，尤其你们人数不少，不是说你们在这些垃圾的另外一面，我们就无法发现了。”
三秒过后，一行人从另一侧绕出来。
为首的是个面容相当稚嫩的少年，像是没见过的。
沈当归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他开始觉得有意思了。
这一队，居然是个新人为首，有手段。
少年的举动也很少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对不起，我们在路上有遇到一些不友善的队伍，所以不敢贸然现身……”
岳谅瞄了一眼他身后，三，六，九，十二……三十五。
没死的，恐怕都在这里吧。
这么多人，还不敢贸然现身呢。
岳谅觉得他跟卢林有点像，一样的表里不一。
她完全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吴铎对他很戒备，傻子才对他不戒备，看着年纪轻轻都有话语权了还能不戒备，他都还没有呢！
沈当归：“没关系。”
少年：“……”
众人：“……”
客气话而已，谁要你接这个了！
沈当归偏过头，让火炬树桩的主人把这个天然篝火拿下去，安营扎寨，而他自己则是在少年僵硬的笑容里，抬起一只手往两座垃圾山中间的空地一指。
“交流一下？”
少年气闷地发现，无论自己回答什么，都显得低他一头了！早知道就该先发制人！
火炬能照亮的区域有限，总共加起来六十多人，不为晚点取暖考虑，光是照明也不太够，于是很快升起另外十来个火堆，大家散开，五六人一组，坐下休息。
岳谅本来不想过去，但怕沈当归一时兴起就把他们这二三十人一起卖给对方，不得不凑过去亲自盯着。
“……大家加起来，有拆掉四十四个。”
四十四加四十二，还有不超过三十四个炸弹。
岳谅不怀疑他所说的数据，因为没有必要。
大家要争前三不假，最重要的依然还是活下去。
“你们什么时候凑到这么多人的？”
少年想了想，说道：“一组一组加进来，快到中午的时候就有这么多人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新成员加入。”
最多还有个二三组单独游荡在外，其他该合并的都合并了，该死的也都死了。
少年身边的一个人沉重开口：“现在其实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你们是从东面来的，对吧？”
在沈当归默认后，他继续道：“我们是从西面来的，现在碰上，也就意味着我们的路线开始出现交叉了，往好处想也许还有人在外面走，并且拆掉了二十个炸弹，但哪怕是只剩下十个炸弹，还剩一天的时间，我们真的可以全部找出来吗？”
“你们会在我们的找过的地方重复找，同样的，我们也会在你们找过的地方浪费时间。”
“这里的垃圾山又都长得差不多，我们根本无法辨别。”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久之后，吴铎扶额：“既然知道无法辨别，难道你们搜索过的地方，还是没有做上标记吗？”
少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啊，还可以做标记，我怎么没想到！”
终究是过于年轻，江湖经验太浅。
做个标记不过随手的事情，这活归脏话男来管，他每次爬上垃圾山顶，都拣一根长条状的金属，天线似的插在顶上，就地取材，一目了然。
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懊恼：“来不及了。”
岳谅发现，那三十五人中，有人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看来这个团队，还不太齐心。
想想也是，一个新人，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新人，如果真的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彻底收服了包括十四名老手在内的三十四人，那还有他们什么事儿呢。
少年一派的没做标记，不代表这些人也没想到这一点。
突破口还是有的，对于重复性问题倒是不用太担心了。
沈当归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在这些人里扫一圈，很快锁定合适的目标。
现在人多，晚点再动手。
“不过也没关系，我们人这么多，分散开来把没做标记的一百多座垃圾山重新筛一遍也花不了太长时间吧。”少年露出腼腆的笑容，“反正找到最后一两个的时候，都是比较困难的。”
这话说的，简直让人没法接。
正事说完，少年的目光就放在了岳谅身上，他托着下巴，看起来天真无邪。
岳谅回看他一眼，少年一笑，右颊上露出一个酒窝。
岳谅：“……”
和卢林一样，怪让人恶心。
她转身离去，少年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沈当归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含笑不语。
选谁不好偏选这小姐，真是眼神不好。
在岳谅啃完压缩饼干准备在沈当归跟自己拿回羽绒服之前先睡一觉的时候，少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凑了过来，并且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吉幸，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岳谅套上羽绒服，拉上拉链。
“不可以。”
吉幸鼓起脸，少年白皙的脸在火光下看起来十分俊秀可爱。
他要是和陈达达一样胖，岳谅还能赏脸捏捏他的小软皮，现在这样子却不行。
更别提一看就别有用心，还打算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即使她本来就是个软柿子。
鼓了一会儿腮帮子见岳谅真的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吉幸只好换一个方法，从循序渐进到直抒胸臆了。
“我……觉得你很漂亮，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岳谅鲜少有想翻白眼的时候，却被这个少年人成功勾起了这种欲望。
今晚人多，沈当归作为全队的债主未必需要守夜，她得抓紧时间好好睡上一会儿，实在没空和一个孩子周旋，随口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吉幸露出惊讶的表情，立即作出支吾的样子，“可是现在我们都已经在这个新世界里了……”
原来还把她当成了新人。
岳谅继续随口：“他也在这个世界里。”
“谁？”吉幸不甘心追问。
岳谅在四周找了一圈，指向沈当归：“他。”
因为吉幸靠近而目光被吸引过来的大部分人：“？？？？”
脏话男：他娘的居然情投意合！
吴铎：这两人果真有鬼！
沈当归：“……”岳小姐的确进步神速。
岳谅戴上帽子，倒头就睡。
想从她这里套话得知分组拆弹数量，只用皮相作诱……不入流。
吉幸看向沈当归，后者极富风度，微微一笑。
“承蒙岳小姐厚爱，惭愧。”
算了算了，挡刀这种事，毕竟有来有往。

第69章 拆弹专家（10）
沈当归也许是仁慈的。
岳谅缩在火堆边和其他难友们瑟瑟发抖, 试图自我安慰，好歹睡过前半夜了不是……
滋。
咔哒。
窸窸窣窣。
岳谅睁开眼睛，就见两方的守夜人员都蹦了起来。
“僵尸！僵尸来了——”
无数只瞌睡虫在这一瞬间慷慨赴死, 换在座所有人清醒。脏话男最靠近垃圾山，他捡起一根火棍冲上垃圾山, 火光照亮自身, 月光照亮大地, 同时也照亮不快不慢逐渐聚拢而来的无数僵尸。
他腿一软，差点一个跟头栽下来。
闭眼都没到一个小时的沈当归面无表情地抄起武器，一身毫无遮掩的起床气令周围的人尽数退散。
是他疏忽了,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僵尸们难道还能再别的地方继续游荡？
现在可好，上半夜做了点事没睡，下半夜却又睡不了。
0005和1098中间隔着一片太平洋。
他不是仁慈, 只是倒霉而已。
“不过是些烂肉，怕它们干什么！”有人一声怒吼, 率先拿出了自己的卡片。
在他的带领下, 久经沙场的众“拆弹专家”纷纷拿出卡片，原本尚算空荡的地方瞬间被各种各样的植物占满, 齐齐抖开叶子，将众人护在当中。
冲锋在最前面的几只僵尸一口咬住射手的脑袋, 大口大口啃咬起来。
“妈、妈耶……”刚鼓起的勇气毫无抵抗之力就卸掉了，有人两腿哆嗦, “太多了, 会被吃光的……”
“被包围了，我们跑不掉的。”
“是啊，他们太快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太短了……”
“怂个屁！一群没卵蛋的娘逼！干它们啊——”刚才还差点被吓得尿裤子的脏话男撸袖子跳出来，人生来就怂，但不能在临死前怂，不然就真的没机会再怂了！
沈当归拎着他的铁棍穿过人群。
“僵尸攻击存在优先级，坚果类大于普通植物大于我们，也就是说，只要身边有植物在，哪怕我们就站在这些僵尸面前，它们也不会攻击我们。”
丹凤眼一抬，扫过众人。
“还不动手？”
这时候不自己动手，还要等什么时候呢？
吉幸举起一条凳子腿，朝外围的僵尸砸过去。
僵尸的手和嘴仿佛都和眼前的植物长在了一起，任凭他一记又一记用尽全力敲打，仍然一点一点把枝叶吞下。
吉幸叹气，果然，游荡至今的加强版僵尸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好……好快！”
有人用颤音惊呼。
吉幸心想当然快，这些僵尸吃掉一棵植物大概只要一分钟，还好他有先见之明，选择与另外一大队分摊火力，不然要是自己这一队不幸先吸引了这僵尸大军，十条命都扛不过这波尸潮。
“天啊！他怎么这么快！”
“这还是人吗……”
随着惊呼声不断响起，吉幸也终于在那棵植物被吃光之前砸死了僵尸，他才发现周边的人说的快，并不是指僵尸！
他看到那个第一眼见就让人印象不好的男人横出他手中的铁棍，一圈挥过，被自己砸了二十多下才倒下的僵尸仿佛变成了脆弱的瓷娃娃，纷纷破碎。
怎么可能！
沈当归砍菜切瓜似的独自守住一边，在他们的呼声里不耐地皱起眉头。
“要点是切掉它们的脑袋，不是打烂它们的脑袋，明白？”
吴铎一边疯狂摘阳光“填弹”一边心满意足地翘起嘴角，都是些没见识的，这点小场面对这个男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当初这个人可是在没有植物吸引火力的情况下在僵尸中游走，单靠一个人，撑过了整个拆弹时长。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一心二用去看岳谅，这两人关系不简单，她应该也……
吴铎慢下手中的动作，在人群植物群中找了两遍都无所获。
人呢？！
岳谅带着大蒜在僵尸群中缓缓移动，快速收起快速放下，从被围攻到现在已经在人群中心和对面那座垃圾山来回了两趟了。
运气不好，原本扎营是在两座垃圾山当中的，尸潮爆发的时候靠到了左边的垃圾山一边，而她千辛万苦，越到后面往返次数越多的藏起来的卡片却在右边的垃圾山上。
大蒜卡是她跟齐欢欢换的，齐欢欢在被他们解救之后的每一次拆弹中都特别热衷于打僵尸，一张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卡片不能给她带来成就感，再加上和这么多人在一起安全感爆棚，也就同意了岳谅的交换请求。
事实上，大蒜卡在岳谅手里的用处，的确比在她手里光占位大多了。
岳谅胆大包天地在僵尸群里挪动，两张两张地将卡片带回来。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也许都干不掉一只僵尸，但她也有她能做的事情，团战有分工，沈当归是输出，她是辅助。
在僵尸大军面前战斗一刻也不曾停止，密密围绕的植物一圈一圈缩小。
有人站不住了，自己冲锋在前，却把外围的植物甩到里面。
“我就剩最后一张卡片了！”
被僵尸啃掉脑子会死，消耗完三张卡片也会死。
他这一动让很多红着眼举着各种各样金属拼命砸僵尸回过神来，有人慌张至极地收起自己已经被啃了大半个脑袋的最后一棵植物，也有人将距离僵尸还有两层的植物，又往里面藏了藏。
外围的植物一下子空了一半，前线奋战的人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而僵尸潮似乎还没有消灭四分之一。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
“如果卡片消耗完，我们还是要死！”
“为什么会这样，这应该是没有难度的副本才对啊！”
士气衰竭。
吴铎心内焦急万分，怎么办啊，大家没了斗志，只会死的更快！
他只能放弃摘阳光去找沈当归，“被这么多僵尸包围，你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全部清理了吧！”
沈当归一棒子打掉一颗脑袋，回头对他亮出一口白森森的钢牙。
“我一个人离开倒不是难事。”
那还拆个屁的弹！吴铎在心里爆粗，又问：“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现在怎么办？”
沈当归耸肩：“在我们的人数没有超过十个人的时候，我们是怎么做才消除拆弹成功后残留干扰的，你如果忘记了不妨再去问问那个月亮。”
“我找不到她，而且就算我记得当初我们是事先准备好足够的毁灭性卡片放在固定的位置，并且我们仍然准备了一大叠卡片放在这附近，但是被僵尸包围的我们也拿不到啊！”
“你不如再找一找。”沈当归说完换了一个方向，往僵尸更密集的方向走去。
这些丑恶的东西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简直跟人一模一样。
吴铎的视线再度搜索四周，从最里面一层一层往外找。
像岳谅这样的人明明不该是难找的，四周昏暗不说立即发现，多看两眼也不该发现不了啊！
算了不管了。
着急也没用，还是继续收阳光施肥去吧！
不久之后，尸潮中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岳谅从缺口中冲进来，掀开了篝火旁的羽绒服。
十多张卡片静静躺在地面上，原本浅淡的银光染上一层篝火的暗红。
她将手中的另外两张卡片也扔在一起，“只剩一张卡片的到我这里来补充！”
看到数目不小的卡片，人群再度沸腾了。
岳谅分发卡片时每次递出两张，再收回一张，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在还有保命卡片的情况下又来伸手。
十几张卡片当然不够分。
分完后岳谅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出发，故技重施又钻进尸潮里，惊掉了一干群众的下巴。
吴铎苦笑，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什么发言权了。
他居然比一个细手细脚的女人都怕死。
吉幸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他看这女生长得娇气好欺负才从她身上下手的，没想到走眼真的走大发了。
不过众人心情复杂归复杂，好歹是重新吊起了精神，为了活下去，继续努力。
当天边亮起鱼肚白，岳谅不但搬完了事先藏好的卡片，而且冒险在周围又找了数张新的卡片，植物保护圈一缩再缩，最后一只僵尸终于死在了吉幸的凳子腿下。
他们安全了。
却不是没有伤亡的。
他们还剩整六十人，零头被抹了。
说起来是悲伤的，又是值得好好庆幸的，黑压压一波又一波的僵尸潮啊，他们真的挺过来了。
吉幸撑起累得摇摇欲倒的身体，朝坐在垃圾山脚下闭目养神的沈当归一抱拳。
“承蒙照顾，既然天亮了，那我们也就各自分开，继续拆弹吧。”
利用完了，该丢了。
被阳光晒着的眼皮忽然被黑影一挡，沈当归睁开眼，对上他略带挑衅的眼神。
“就这么走了？”
吉幸故作疑问：“再一起走来不及拆弹了吧？”
沈当归点头：“的确，那就再见吧。”
哼哼~吉幸心中暗自得意，比他年长比他厉害的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被他坑，却拿他毫无办法。
“那我们走吧，昨晚大家都辛苦了，到时候拆弹大家轮流休息，拆弹本身二十人一组也就能完全消除拆弹干扰了。”
一群人齐刷刷站起来，两拨人中间迅速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岳谅枕着团成一团的羽绒服，在早已熄灭的火堆旁睡得天昏地暗。
她这组的小姑娘托腮蹲在她身边，幽幽叹气。
都不怕被丢下的哦。
“那我这一组就不跟你们走了。”吉幸队伍中踏出一个人，正是当初露出轻蔑笑意的人之一，“既然每一队二十人左右可以完全消灭僵尸，所以多出来的那部分人就是资源浪费，不如整合一下，分成三组去拆弹，会比较快。”
吉幸的笑容凝固了。
“你是说，要和我们分开？”
那人耸耸肩，露出莫可奈何的笑容，“为了以防万一啊，还是大家都尽可能地去拆弹吧。”
吉幸很快掩饰掉内心的不悦，心想另外一人肯定不能同意，于是意有所指地看向沈当归，“我们这一组分出十个人倒是可以的啦……”
沈当归微笑：“我这边也可以。”
可以？！吉幸看看沈当归，又看看忽然要拆伙的那个男人，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这两人是商量好了的！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又从来都是以谦逊温和的态度示人，现在根本也不能强硬起来！
暗地里将一口白牙咬碎了，面子上还要露出笑来：“那正好，把人分一分，大家努力拆弹吧。”
拆伙的男人从吉幸的队伍里调走一些原本就比较亲近他的，而沈当归这边，昨晚确定好的人自动站出来，领了最后一天的食物后，站到了拆伙男人背后。
随后三组分开。
岳谅被小姑娘叫醒，看看四周发现少了一大拨人，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清醒一下，抱起羽绒服走到沈当归身旁。
“他们那边不同颜色拆弹数怎么样？”
他们这边岳谅组最多，拆了十个，沈当归七个，吴铎七个。
“黄七绿八红八。”
从这个数字来看，他们的团队内部，也讲究相当的公正。如此均匀的拆弹数字，应该是三组拆弹人员为保证己方拆弹数量，相互制衡的结果。
“绿弹和红弹都比我们多，为什么我们的人也走了一部分？”
前半夜她在睡觉，战斗结束后她也在睡觉，错过了一切。
凑过来的吴铎帮忙解答：“分成三组去拆弹了。”
岳谅冲他点点头算是道谢，随即问道：“你让他们去做什么了？”
什么意思？
吴铎蹙眉看看她，又看向被她提问的沈当归。
后者伸出两根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不答反问。
“你知道组建团队需要哪两个必要条件吗？”
不等岳谅回答，他收回手指插在兜里。
“能力，和资源。”
那个小鬼也许有能力，但必然没有资源。
“更何况……”他眯起眼，“他们这一组的吉祥物，没有我们这边多啊。”
太阳逐渐升高，挂在头顶。
吉幸抬起手，身后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真巧，又遇上你们了。”
对面二十人中出来一人，摆摆手露出无奈的神色：“是啊，原来你们也往这边走啊。”
吉幸脸上的笑容近乎破裂，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是一直跟在后面想尽办法给自己添堵，居然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无可奈何！
狗屁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就算他们找到炸弹后拱手相让，趁着他们拆弹的时候赶紧离开，一个小时差不多之后就又会被追上。偏偏他们害怕会有遗漏还不敢直接越过一整片区域，简直要被这些人呕死！
而这些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受了谁的指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吉幸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毕露，那个该死的男人！
走着瞧吧！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九十名，死亡二十四人，生还六十六人。全部炸弹已拆除，地图爆炸危机解除。”
“拆弹数前三为，某黄弹组十六颗，某红弹组十二颗，另一红弹组十一颗。”
“以上三组每位成员都将得到随机卡片奖励，请注意查收~”
“游戏已结束，即刻返回安全岛。”
“恭喜您顺利通过本轮游戏，安全岛地图加载中……”
“请稍后~”

第70章 安全岛（五）
过了整整三天一眼望去是垃圾, 二眼望去是烂肉，三眼望去是沈当归的生活，当岳谅再次吹到熟悉的海风时, 身心无比愉悦。
随机奖励的卡片拖着银色的尾巴，转了一个圈后停在眼前二十公分的位置。
岳谅嗤笑, 卡片出场效果倒是跟真正的游戏似的越改越有意思了。
伸手握住卡片, 嘴角的弧度消失。
功能卡——使用后可在当前位置复活任意一人。
捏着卡片的手指泛白, 她死死盯着卡片上的小字。
复、活、卡。
她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毫无疑问，复活卡在功能卡里也绝对算得上价值最高的那一种了。
等闲人抽不出复活卡, 可她又已经和沈当归做了交易, 这张卡最终的所属权并不是她自己。
不过也不要紧，岳谅若无其事地把卡片揣进兜里。
0005房间和1098房间隔得那么远，沈当归也没开天眼。
偷梁换柱。
可行。
“那个……岳谅, 你已经拿到奖励卡片了？”
岳谅直挺挺地进行了角度一百二的原地转身，齐欢欢在斜上方的位置, 一副“你做的一切已经全部被我掌握并且还有证据在我手里”的表情。
见她迟迟不回答, 齐欢欢疑惑，她只是随口一问, 怎么就被这么一种“你在威胁我”的眼神盯住了？
“是的，再见。”
还没等她好好问一问为什么要这么敌视自己, 岳谅已经转身进屋，用力地把门关上了。
齐欢欢：“……莫名其妙。”
想想也是委屈。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0000原本清晰但不刺耳的音量似乎出现了问题, 区区几个字, 就响的人耳朵里生疼，连带着脑子都开始隐隐作痛。
有人捂着耳朵大声咒骂。
“神经病啊这么大阵仗——”
“0000我艹你妈！！！”
“靠啊啊啊啊啊啊——”
岳谅没有徒劳地去捂耳朵，0000的声音并非是从外界某个地方传过来的。
它的源头在脑子里, 通过干扰神经传输信息，如果不能切断它与神经的联系，做什么都是无用的。
“重要通知，请全体老玩家注意！”
岳谅蹙眉，只是针对他们吗？
“各位在上一轮游戏中的表现极其糟糕，重复一遍，各位在上一轮游戏中的表现极其糟糕！”
“由于新人的存在，上一轮游戏特意降低了副本难度，只要各位思虑周全控制得当，死亡率必然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而实际上该轮游戏死亡率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七！”
的确，上一轮游戏本该毫无难度，若非有些队伍没有及时清理掉剩余干扰，根本就不会有遭遇僵尸围攻这种情况发生，也无需担心寻找炸弹过程中，冷不丁就冒出一只僵尸对着脑子咬上一口。
“请各位注意，各位的身份是新世界的首测人员，在新玩家加入前至少经历过三轮游戏，应当在新世界中成为引领者的存在！而就上一轮的表现看来，各位的水准并不足以担此重任，因此新世界开发部经过讨论统一意见，决定提前开启死亡游戏，剔除不合格者！由此导致的计划引领者人数缺口将从新人中选拔补足！”
“死亡游戏死亡标准定位在百分之五十，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另特别提醒，提前进入游戏按钮仍然有效，并且建议各位全员提前进入游戏，获取提高生存能力的卡片，备战死亡游戏。”
“以上。”
死亡率在百分之五十，这是多么可怕的概念。虽说官方第二轮游戏的死亡率也接近这个数字，但那时淘汰的群体，和现在又是截然不同的。
尽管上一轮有些人的表现的确不如人意，但这些人也都是实打实经历过至少三轮游戏的，和只经过区区一轮游戏，还什么都反应不太过来的新手不一样。
这一次要在他们中间再去掉一半的人，可想而知会是怎么样如同地狱的场景。
岳谅没有任何可以度过死亡游戏的信心。
完全没有。
她又把抽到的复活卡拿了出来。
因为自己无法复活自己，所以复活卡是只能给别人用的。如果沈当归拿到这张卡片，并且要把这张卡片用到自己身上当最后的保命符，那么他势必要找一个人来复活自己。
然而人死了以后，是无法控制持卡人的思想的。
除非持卡人有一个不得不复活他的理由。
沈当归的绝对战力。
复活他，救自己。
拿到这张卡后的沈当归，也需要一个交易对象。
而综合看来，在她死在沈当归死之前，她无疑是最好的交易对象。
所以沈当归在能拉自己一把的时候，绝不会见死不救。
非常完美。
岳谅想定，走进卫生间洗漱，她得好好打扮一下，营造点气场，去和沈当归谈判。
十分钟后，她顶着仙女式编发，轻快地出门了。
1098门口冷冷清清，岳谅敲了一下门，无人回应。
她看看天上越来越灼热的太阳，拍拍裙子在门口那一小片阴影里坐下来。
应该是上门收卡片去了，她暂且在这里等等。
沈当归的确是收卡片去了，他自己这一组没进前三在预料之内，抽到了功能卡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爽快拿出来也在预料之内。
不过也就是稍微费点功夫的事情，收到两张功能卡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月亮跑到哪里……
当他没说。
沈当归上前，居高临下看着某人。
“岳小姐不愧为老主顾，自己积极主动送货上门。”
岳谅脸不红气不喘：“答应过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沈当归扯了扯嘴角，将门打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过岳小姐这么主动，我竟然生出了一种占不了便宜的预感，还请小姐入内，详细解惑。”
岳谅在心中夸了一下他的第七感，板着一张脸登堂入室。
一张桌子。
两个人。
面对面。
沈当归摩挲着岳谅交出来的卡片，似笑非笑。
“岳小姐的便宜果真不好占，我都不太清楚这张卡片的受益人到底是我，还是你了。”
岳谅表情严肃，条理清晰：“你我交易多次，在这方面彼此信任深厚，我可以保证，在我保管期间，就只是保管这张卡片，不会打其他任何主意。”
“可是岳小姐，你我并非次次都在一个副本里，若是你带着卡片死在另外的游戏里，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谈判开始了。
岳谅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搬出准备好的说辞：“为了双方都少些顾虑，再加上卡片的特殊性，这不是一张随身都要带在身上的卡片，它完全可以留在安全岛上。”
“哦？”
“这样一来，你不用担心被复活的时候就是可能立刻再死一次的绝地，也不用担心保管者带着卡片死在另外的游戏里。”
沈当归点点头，借着她的话继续道：“我只要在和保管者同在的游戏里，尽可能去保障这位保管者，也就是小姐您的安全，就可以了，是吧？”
目的被他一眼看穿，岳谅冷静点头：“是这样的。”
沈当归鼓掌：“岳小姐打得一手好算盘。”
“过奖。”
本就是阳谋，没必要遮掩。
岳谅分析地很客观：“对你个人而言，这场交易其实无关痛痒，无论是什么时候，选择权都在你手里，即使我死了，你随时可以换一个交易对象。”
“对。”沈当归答得轻松，心中却并非如此。
人心不足蛇吞象，像岳谅这种脑子足够清醒又只求保命的交易者万中无一。
换一个人说不定就是白送一张卡片，或者把刚被复活的自己变成替死鬼。
这张复活卡足够令人心动，又足够鸡肋。
“当然，如果你不打算自用，那么给我两张普通实物卡，刚才的交易就当我没有说过。”岳谅下了最后一剂猛药，沈当归了解她，她也了解沈当归，这种卡片他就算留着积灰，也是万万不会换给别人的。
“呵。”沈当归笑了一声，“成交。”
这么爽快……岳谅下意识觉得有诈。
沈当归把她神色间的变化收在眼底，指间卡片翻转。
“这次就当给老主顾打了一个折吧。”
“我总有预感，你会死在我前面。”
岳谅面无表情，起身离去。
“未必。”
回到自己的房间，徘徊在门外的小胖子立马冲了上来，同名二人组也在，还有袁方，很明显都是在等她。
岳谅：“……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被黄爱丽推进了房间，大门一关，才合计起来。
小胖子举手勇做小前锋：“死亡游戏要来了，大家要一起商量一下，互相帮助。”
黄爱丽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去哪儿了你，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黄艾里：“关于提前进入游戏的事情，你有过经验，想问一些细节。”
袁方摇摇头，“先让她坐下吧。”
于是岳谅被黄爱丽按到椅子上坐下，四个人围着她。
“你这次会提前进入游戏吗？”
岳谅点头，必然会。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袁方的语气有些沉重：“根据0000说的那些话，这次我们恐怕不得不提前进入游戏，而既然要提前进入游戏，如果能大家在一起，还是跟熟悉的人组队进入，各方面都比较有保障。”
他这么说，岳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但是很可惜，这种情况即使是已经提前进入过游戏的她也无法确定的。
“第一次的时候，提前进入游戏的不满二十人，所有但凡提前进入游戏的，都在同一个副本里。按照现在的情况，连原本保守的你们都选择提前进入，那么至少有两百个人要提前进入游戏，到时候大家是否进行同一种游戏，又是否进入同一张地图，我无法判断。”
就像之前的恐惧治疗计划，又或者上一轮的植物大战僵尸，尽管是集体进入游戏，但也是分开在好几个副本里的。
袁方心里早有预料，但被岳谅证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提前进入游戏，还是随机分开的话，提前死亡的可能性也非常大啊。
岳谅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又道：“但是这十天里，每一个早上八点都有一次提前进入游戏的机会，大家选在同一天进入，碰面的可能性会相对大一些。”
袁方一愣，点头：“那我再想想吧。”
黄爱丽和黄艾里并肩坐着，岳谅的视线从这个身上移到另一个身上，十分好奇在这种环境里，他们怎么会有心思谈恋爱。
任谁被打量的视线扫来扫去都不会好受，黄爱丽当场就站起来，一脚踩上了岳谅的凳子。
“看什么！”
岳谅默默移开视线。
小胖子立刻上来跟她咬耳朵，“美丽姐姐谈恋爱后越来越凶了，艾里哥哥好可怜。”
岳谅点头，深以为然。
后来他们问的，岳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答了，大家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只剩下小胖子还留在这里了。
岳谅看着身材庞大心灵幼稚的陈达达，问：“你也要提前进入游戏？”
小胖子趴在桌子上。
“美丽姐姐说我应该也参加，但是我不想。”
岳谅伸手，捏了捏他脖子上的软皮。
进入新世界将近两个月，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她也认识了不少人，但如果说比较亲近的人，也只有这个肉乎乎的小胖子而已。
也许黄爱丽一开始是把她当朋友的，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谁也不知道彼此会变成什么样。
只有这个孩子，怀着一颗火热赤诚的心，始终如一。
“岳谅姐姐，美丽姐姐说她欠我一条命，一定会保护我，并且艾里哥哥也会保护我……但是她这么说我好不开心。”陈达达挠了挠头，脸上是他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困惑，“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好奇怪。”
他不知道，岳谅却知道。
他不开心是因为，黄爱丽表露出的意思是曾经受过他的帮助，所以才要帮助他。
对于一个心智成熟的人来说，这话没有任何毛病。
但陈达达不同，岳谅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培养出这么一个心灵纯净，比同龄人天真不知道多少的孩子。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欠和还的概念。
他只是觉得看到别人有困难，就应该力所能及的去帮忙。
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岳谅不知道怎么去评价他的种种想法，也评价不了。
她只是捏了捏孩子的软肉。
“不奇怪，你会不开心，是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
小胖子听着很高兴，又因为听不懂而疑惑：“独一无二？”
“嗯，关于提前进入游戏的事情，如果你想，你就参加，如果不想，就不参加。”
“那我也再考虑一下叭~”
小胖子的注意力很快被分走，认真地苦恼起来。
岳谅看着他脑袋上的发旋微微失神。
这样的孩子，真的能完全凭借运气，挨过死亡游戏吗？
她不愿意继续深想了。

第71章 噩梦降临（1）
巨大的荧幕。
十张松软的床铺。
十个穿着舒适宽松睡衣的人。
岳谅盯着胸前怎么看怎么傻的派大星图案, 好久才移开。
她小学三年级后，就没有穿过这么幼稚的睡衣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不是海绵宝宝就是蟹老板, 姿态稍有不同而已。
0000的审美和其文化程度一样令人无法苟同。
岳谅看了一圈，发现了不少叫得出名字的熟人。
沈当归, 袁方, 黄艾里, 陈……渺渺。
岳谅的视线在依旧黑依旧胖的陈渺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这个原本看起来大方和气的姑娘如今多了两分锐利，也比之前冷漠。
陈渺渺也看到了月亮, 朝她笑了笑, 没有走过来。
越到后面的女性越不好相处，如非必要她还是更愿意和男性合作靠拢。
十个人里能有这么熟人并不是巧合，而是他们本来就选定了在同一天进入游戏。
陈达达最终决定参加, 袁方带了三个人一起，沈当归和岳谅处于半绑定状态, 黄艾里和黄爱丽两人也打算一起参加……可惜陈达达、黄爱丽和袁方的三个队友最终还是被分到别的地方去了。
荧幕上白光一跳, 一张血盆大口就出现在屏幕上，血淋淋的画面呼之欲出。
“哎呦我的妈——”
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惊得原地起跳, 差点撞上天花板！
“是屏幕啊，就放放的……什么意思啊？”有人很快发现只是视频而已, 开始寻思起来。
“什么就放放？这已经很可怕了好吗？好端端的放什么恐怖片儿啊！”一米八不满。
有人不屑：“看起来也不恐怖啊……恐怖片没什么可怕的，就是弄一滩血啊肉啊什么的, 真的尸体都见过了, 就这点程度，还怕？”
事情如果有这么简单，无论在原本的世界里大家有多害怕看恐怖片, 也能克服。
但这里是新世界，新世界会只是单纯的把大家聚集起来看个恐怖片吗，而且如果只是看恐怖片，准备睡衣和床铺又是要干什么呢？
恐怖片只是因素之一，结果尚未可知。
岳谅一行都没有说话，一边默默观察四周，一边等0000直接宣读规则。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欢迎各位加入筑梦计划，本次参与者共十人，筑梦主题——噩梦降临。”
“从现在开始的二十四小时内，请各位参与者观赏五部恐怖片，再在床上好好休息八个小时，完成筑梦，成为筑梦人。”
“本轮游戏将会从各位参与者梦境中提取部分要素组成游戏地图，剩余规则将在地图生成后宣布。”
“现在，请参与者们认真观看视频。”
“计时开始。”
众人心中千万羊驼奔过，什么见鬼的筑梦计划，这根本就是恐怖片体验计划吧！看完五部恐怖片后开始做梦，还是十个人一起做梦，完事儿把大家梦里的恐怖因子组合起来，再让大家去那里头冒险？
苍天在上，十个人的脑洞加起来怎么得了，快放过他们吧！
“别，别看了吧……”有人讪笑，“大家都直接睡得了，也什么都别想。”
“好像是不错的主意。”有人认同。
仿佛一直处于监控状态的0000听到他们的话采取了一定措施，巨大的音响凭空出现，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声：“啊啊啊啊啊！你别过来——”
一时间古怪的脚步声，轻轻重重的抽气声，诡异的背景音交杂在一起，紧锣密鼓敲打着他们努力放空的大脑。
众人：“……”
好像更可怕了喂！
“看吧。”袁方站出来，“大家一起看，一边看一边找他们不合常理的点，大家笑闹着看能冲淡恐惧，也许不至于在梦里梦到这些东西。”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个音箱太响了，根本屏蔽不掉。
尽管屏幕足够大，无论哪张床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岳谅还是选择了正对屏幕的VIP床位，两腿一盘，目光坚定。
陈渺渺作为一个女汉子，和大多数女孩儿一样害怕恐怖片的女汉子，终于没忍住还是向岳谅的方向挨了过去。
唯二的女孩，或许她们俩可以在一起抱一抱。
当她拉上自己的胳膊，岳谅没有拒绝，依旧全神贯注的看着屏幕。
披头散发的女鬼正缓缓朝一个人伸手，而那个人打着手电筒心急如焚地翻箱倒柜，对来自背后的危险一无所知。
恐怖片的精髓就在于快慢长短镜头的切换，忽快忽慢，忽长忽短，让人的心脏不断拉扯，缺氧，全身发麻。
岳谅觉得所有影视剧种类中，最无聊的就是这种单纯的鬼片。
岳家家训第三十三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身正不怕影子斜。
“哈哈哈哈……这什么傻逼剧情……哈哈哈哈……这女鬼脑子有毛病吧……哈哈哈哈……”有人指着被符纸暂时挡在外面的女鬼，大肆嘲笑起来。
有人进入剧情，下意识回头：“不要这样说，太不尊重人家了，她是因为儿子被这些人挖了心肝强行换给别人，才自己跳楼变成厉鬼来复仇的，你这样说，小心她来找你。”
笑容僵硬在嘴角的一米八大汉：“……我草你麻痹。”
没看出来他是强行在缓解自己害怕吗？！他从小最怕鬼了啊！他妈的他要怕死了啊！
瑟瑟发抖看完第一部 ，第二部不等他们缓过来，立刻就开始了。
十分钟后，陈渺渺发现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岳谅的胳膊，凉了一大截。
岳谅缩起自己腿，舌头抵住牙关。
是谁？是这些人里的哪个人？
谁有动机，有时机去布置这一切，又是用什么把这第一个受害者碎成了肉泥，并塞进绒毛玩具里当填充物。
下一个目标是谁，会用什么样的手法，会隐藏什么样的线索……
无数的问题填满她的大脑，岳谅支起那条被陈渺渺忙不迭松开的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下巴。
她沉浸进去了。
这一瞬间陈渺渺觉得她比电影里还未揭晓身份的凶手更令人害怕，这个人在分析，耐心十足的分析。
这多可怕。
实际上，她这误会可太深了，岳谅的胆子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她不怕虚无缥缈的鬼是一回事，但她怕不怕步步为营把目标一个个干掉的凶手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于她来说，人是最可怕的生物，没有之一。
只不过怕的同时，她又清楚的知道，光怕是没有用的而已。
怕归怕，该面对的时候依然要面对，努力地解决掉他，消灭掉他，才能不再害怕。
所以她怕，又不怕。
沈当归陪着看了将近两部，眼皮沉重，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哈欠，于是随便找了一张床躺下。
音响里传出的种种声音仿佛成了轻柔的催眠曲，没过多久，他就闭上眼睛，安稳地睡着了。
“喂……”没过多久，有个人发现他的不合群，立刻站起来要走过去把他拉起来，“你怎么就管自己睡……”
还没等他走到，被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牢牢拽住。
那人忌惮地看了沈当归一眼，朝他摇摇头：“别管这个人，也……管不了。”
男人疑惑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那人苦笑：“第一轮游戏，我亲眼看见他干掉了一只怪物。”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这个人的实力以及特殊性了，男人哑口，默默退了回去。
房间里不但有床，还有食物，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们每人还吃了一个面包补充了一下颤抖消耗掉的热量。
五部全部看完以后，袁方并不建议大家立刻就睡，五部电影花了不到十二个小时，此刻睡眠时间过长是不利的，而且看看电影实在不是什么消耗大的活动，这样就开始入睡，难免多梦。
袁方提议大家做些运动，一方面消耗一些精力，另一方面也好转移转移注意力，提高不做梦或者不做噩梦的可能性。
岳谅听话地在床上劈了个叉，上半身左右倒伏贴在腿上，来来回回，跟钟摆似的。
陈渺渺：“……”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做组合运动对象，还是算了吧。
等大家伙儿都折腾的显出疲相，袁方摆手，“就到这里吧。”
众人相互对视，不约而同露出苦笑。
“大家一定都要做个好梦啊。”
“晚安。”
岳谅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沈当归，拉起被子蒙住头。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游戏地图已生成完毕，下面宣读本轮游戏规则。”
“地图中所有场景皆从各位筑梦人梦境中提取，除了通关之门以及卡片，新世界未做任何改动调整。而筑梦人若要通关，也唯有打开这扇唯一不属于你们梦境的通关之门。”
“另外，作为死亡游戏前的补给战，地图内资源无限，请各位自行探索，切记量力而行。”
“本轮生存期限为黄昏到黎明的十二个小时。”
“以上。”
“祝各位游戏愉快~”
大写加粗横线的懵逼。
众人面面相觑，试问有谁，能完整的记住一个梦？
“我……没有做梦。”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张嘴，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忍住了，没睡。”
他的视线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难道连装睡也不会吗？”
只要不睡觉，就不会做梦。
睡足了一觉叼了个面包的沈当归懒洋洋看向他，语气疑惑：“你没有做梦的话，能算筑梦人吗？”
如果不是筑梦人，筑梦人们的通关之门，对于他来说还有用吗？
男人瞬间变了脸色。

第72章 噩梦降临（2）
黄昏。
空荡荡的街道。
房屋排布密集的小镇。
大家被分开了, 在还没来得及交流各自梦到了什么的时候，就分开了。
不过不要紧，这种场景并不是没有见过, 恐惧治疗计划里第二个场景，童话暴走乐园里深夜的城镇, 都是这一个调调。
都第三次了, 不用慌。
带着余晖的清风拂过屋顶, 拂过街灯，拂过岳谅汗湿的手心。
现在天还亮着。
岳谅举起空空的双手，得趁着现在能见度高, 找点防身的东西才行。
最佳选择还是刀子, 她人小体力不好武力也尚在萌芽阶段，保护自己还是得靠嘴皮子以及出其不意。
镇子很小，四个轮子的并不多见, 电瓶车摩托车倒是零零落落地四处停放着，商铺与住宅混杂, 门前物品多凌乱, 看起来都是自住房。
要找刀子并不难，无论哪一户人家, 应该都不会缺少这一样东西。
岳谅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房子走去，门看起来是虚掩的, 只是任凭岳谅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推开。
她停手, 若有所思。
提取梦境生成地图原来是这个意思, 就是把梦境具象化，然后拼凑起来，而梦这种东西, 只有主人梦见了的，才能显示出来。
也就是说，这一个场景是他们中的某个人梦到的其中一幕，只有顺着他到过的地方，才走得通。
岳谅从前看到后，最后顺利走进一间大门敞开着的小店。
门口正对着时钟。
五点零六分。
收银台上摆满了糖果，玻璃柜台里放着各种牌子的香烟，竖在墙角的木制柜子上密密麻麻摆着瓶装酒和罐装的酒精饮料。
岳谅站在门口，视线最终落在小店深处，阴影里那个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的身影上。
浑身寒毛自发起立。
是人是鬼？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复仇鬼还是恶鬼？
岳谅下意识后退一步，她还没有武器。
吱嘎。
摇椅忽然停下，倒是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摇椅上的黑影撑起身体，在岳谅拔腿就跑前说了人话。
“闺女，买啥啊？”
声线苍老，平和，还透出些疑惑。
岳谅又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放松警惕，黑影离开摇椅，颤颤巍巍踱出来，露出一张完整的面庞。
这是一张苍老的脸，很慈祥，在黄昏的光线下还能看出枯瘦双颊的一抹红润。
一个上了年纪，气色尚可的普通老人？
岳谅不信。
这不应当。
猛然间她看见老人背后有个柔软的物体晃过，岳谅想再看，已经被她的身体挡了个结结实实。
果然如此，岳谅蹬蹬连退三步。
就像生化危机一样，无论外表如何正常的人类，身上某个地方都会忽然长出一张硕大的带着长舌头的嘴。
刚才的那个，就是它的舌头吧。
老人停下来，无奈地笑起来：“这闺女，怎么一惊一乍的，行吧，那你想好再跟我说吧…………”
她摇摇头，转过身要回到屋内。
银灰掺杂的辫子上系着一根深蓝底白碎花的素色发带，被风一吹晃悠悠飘起，很快又被地心引力拉扯着重新下坠。
岳谅：“……”
规则里也没说提取的要素全部都是恐怖因子不是，全盘否定的结果是不得寸进。
岳谅四下看了看，捡了一块石头揣兜里后，重新进入小店。
“呵呵，想好要买什么了吗？”老太太依旧和气，还开了个小玩笑，“难道是你自己要买烟抽，不好意思了？”
岳谅捏了捏兜里冰凉的石头，没接她的玩笑。
“怎么就您一个人在这儿？”0000提取场景到底提取了多少内容？
老太太叹了口气：“老啦，小孙女也上大学了，我腿脚越来越不好，就守着这小店多少再给她攒点儿嫁妆。”
小孙女。
听起来是关联人物，性别女。
队伍中除了她是女的，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岳谅试探问道：“陈渺渺？”
老人的眼睛立刻亮了：“闺女你瞧着面生，原来认识我们家渺渺吗？”
“……嗯。”
老人兴奋地朝她走过去，踮着小脚探出去半个身体，朝她贴近。
岳谅急忙捏住石头就要动手，一把泡泡糖伸到了眼皮底下，老人浑浊的眼睛在此刻熠熠生辉。
岳谅放松下来，任她把那把泡泡糖塞进另一个口袋里。
“闺女，奶奶请你吃糖，你给奶奶说说我们渺渺现在怎样了？”
这种感觉很新奇。
岳谅凝视这老人真切的神色，将两次游戏中见到的陈渺渺描述了出来。
“她有点胖，不过性格很好，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冷淡一些，好像是在惩罚游戏里受了一些打击，现在应该认真地以通关为目标……”
老太太不怎么听懂，但并不妨碍她对岳谅前半句的认同，“哦，那很好，很好的。”
老人越发热情地招待她，这让岳谅不得不继续思考，陈渺渺到底是为什么，在看完恐怖片后还能梦见这么和蔼的一个老人。
不知觉半个小时过去，天边的金色越发暗沉，逐渐入夜。
岳谅也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
她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好啦，闺女，你该走了。”却是老太太先站起来，笑眯眯的，“天黑了就不好走喽。”
她说着又摸索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交到岳谅手里。
“闺女，你帮奶奶把这个带给渺渺，你俩分着吃。”
饼干盒子很轻，超乎想象的轻，仿佛这就是一个空盒子。
岳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里头的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吃力地拉开摇椅，将被挡在后面的小门打开，“来，闺女，从这儿走，回家快。”
岳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谢谢。”
老太太摆手，等她的身影消失，关上门后又把摇椅搬回到门前，慢悠悠坐下了。
摇椅吱嘎一声，又开始晃起来。
门里门外的情景翻天覆地。
岳谅合上饼干盒盖子，看向四周。
能见视野比刚来的时候缩小了接近一半，这似乎是学校，而她正在操场主席台下方的广播室门口。
广播室的门是关着的。
岳谅没有尝试着去打开，直觉不应该打开。这扇门，也许就是勾连两个场景的切点。
重新打开这种事，还是等找到其他人再说吧。
岳谅一路走过去，靠近教学楼才发现端倪，这些楼栋遍布烟熏火燎的污垢，门框窗角蛛网四结，显然是废弃已久。
风一吹鼻端飘来一丝霉味，岳谅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草地上踩的沙沙响。
越往前走，霉味越重。
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令她整个人都焦躁起来。
是谁梦到了这样的场景，这么令人不快，连空气都如此窒息……
等一下！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从草地上踩过，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察觉到这一点，脚底的异样感顿时放大数倍，它们不再是柔软的，而是坚硬的，上下交错的。
岳谅缓慢低头，看向脚下。
暗黄掺着黑灰的物体密密麻麻地铺在并不浓密的草地下方，细碎的，被碾成指甲盖大小。
似乎有声音一并从脚底下改变的触感里传出来。
——好痛啊。
——火又要烧过来了。
——我的肉好像又焦掉了。
——我才是，又要卷起来了。
岳谅停住，原地转了一圈。
五栋教学楼，已经落在远处的操场，两米高的红砖围墙，墙头上斜插的玻璃碎片，悬在天边的最后一丝光明。
——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
万千声音萦绕在耳边，重复念叨着如是三个字，岳谅遍寻未果，一手攥紧口袋中的石头。
“他们是谁？”
声音们居然回应了她。
——老师。
一阵阴风吹过，霉味越发浓郁，黢黑的教学楼里忽然跳起一抹亮光，一眨眼功夫，便又起了滚滚浓烟，火光滔天。
一个又一个火团从教学楼各个地方往外冲，往下跳，最后熄灭在草地上的各个地方。
火光将席卷而来的夜幕推开，十多个拎着锤子的身影从火光中走出。
声音们再度尖叫。
——他们来了！
巨大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火光熄灭的地方，而耳边咿咿呀呀叫着的声音似乎开始加重了。
四处都是火光，四处都是拿着锤子的黑影。
门，哪里有门？
门就是通道！
岳谅极目寻找，可所见之处全被围墙包裹着，没有任何出口。
“请你们告诉我，哪里有可以打开的门？”
声音安静了一秒，随后嘎嘎嘎笑起来。
——没有门。
——我们都出不去。
——所以我们都被烧死了。
难道只能回去，回到广播室那里吗？
可是那里真的还可以回去吗，那老太太赶着时间送自己出来，真的要回去吗？
——有门呀。
混杂在许多的哭叫和嘲笑里，一丝微弱的声音突破重围。
——着火了我们都在往下跑，下面没有门，楼顶却有的呀。
——你傻吗？就算上面有门，你往上跑也是会被烧死的！
他们自己争吵起来。
岳谅的目光已经落到了高高的楼顶上，在无处不燃烧的四周，这上面却除了烟，什么也没有，火光仿佛被一刀切平了。
那里可能真的有门。
“这火什么时候会熄灭？”
声音们还是有问必答。
——上课的时候烧起来，下课的时候熄灭喽。
——他们提前了晚读课，原来的晚读课是二十五分钟，现在也变成四十五分钟了。
从开始到现在烧了大概三分钟，也就是再过四十分钟左右，可以准备上楼去开顶上的门。
岳谅快速思索着，第一扇门里那么顺利背后一定有问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回去。当然，这里也不是什么可以久待的地方，不过无论如何，她得先想办法躲过这四十分钟。
火光与热流相冲，扭曲视线。
岳谅躲避着黑影往边缘地带靠去，总之先离开这没有任何掩体的大路中央。
然而不等她找到合适的地点，声音们就又高高低低叫起来。
——哦你被发现了。
——快逃。
——不然你会被一起烧掉的！
其中一柄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身影转过来，火光下露出一张隐约的，依然可以看出来面目全非的脸。
眼眶里的东西滚了两周，吊在下眼睑上，摇摇欲坠。
岳谅撒腿就跑。
脚底下的骨灰们齐声嚷嚷，仿佛幸灾乐祸。
——这是我们体育老师。
——你运气真差。

第73章 噩梦降临（3）
四周是火海, 烈焰丛生，滚滚热浪席卷全身。
岳谅的发尾已经开始打卷，濒临燃烧的边缘。
往哪儿跑？
扎进火海是自取灭亡, 那还能去哪儿？四个方向在脑子里迅速轮替，最后锁定来时的方向。
当务之急是先甩掉这个已然形变的体育老师。
正在燃烧的掩体她无法利用, 操场远离火场, 天色昏暗, 也许能趁机甩掉他，运气好甚至能在操场上躲上半个小时，直到“下课”。
这不是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法, 但目前她想不到其他的。
万一甩不掉, 也总比陷到这些已经不是人的老师们锤子底下好。
尽管这所学校的教学模式另类奇葩，校园设施却和普通学校没有区别。操场上四百米的塑胶跑道对面是主席台，主席台后面是简陋但位置不少的看台, 主席台下是广播室，看台下方的小房间是器材室, 放一些球和垫子之类的。
不过很可惜, 岳谅发现的这些门都打不开，不属于梦境提取范畴。
操场上不是学生们上课的场所, 岳谅自然而然听不到那些骨灰的声音了。
当然她也并不寂寞，因为体育老师并不愿意放过她, 他的目标大概是把每一个没拿锤子的人都变成滋养草地的高钙肥。
岳谅引以为傲的速度败给了体力，更败给了原本也许是练田径的体育老师。
霉味浓郁的仿佛从脑门上直接抖落下来, 岳谅觉得自己吸了一鼻子烟灰, 正觉得喘不上气，巨大的，把燃烧着的学生们砸烂的铁锤擦过耳边。
耳朵霎时充血红肿, 火辣辣地疼。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不可以彼此放过。
岳谅既惊且怒：“走开——”
老师不为所动，握住落地的铁锤，再一次挥舞起来。
两个黑洞似的眼窝随着岳谅闪躲的身影左右晃动，右眼的眼球终于不堪重负，彻底从皮肉组织上脱离，滚落。
岳谅脚下打拐，前脚绊后脚的时候，眼球骨碌碌滚到后脚脚后跟处。
她脚下一滑，被这个Q弹的物体坑的直接后仰摔倒在地。
手中的饼干盒抛飞出去。
巨大的铁锤不失时机，冲着她的脑袋直接砸下。
塑胶跑道承受了这暴力一击，无法控制地塌陷了一块。
千钧一发之际原地滚开的岳谅来不及爬起来，顺势又是一滚躲开紧接而来的下一波攻击。
锤子落地，拔出，举起，砸下。
再拔出，举起……
一，二，三秒。
锤子落地。
岳谅暴起，在锤子举起而未来得及改变方向砸到自己时，将一直放在口袋里拳头大的石头竭尽全力地，压进了体育老师另一个没掉眼球的眼眶里！
既然跑不过你，那就想办法干掉你了。
她在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敢主动挑衅数米高且可再生的怪物，事到如今难道会怕这种比自己高不过十公分，还举个累赘锤子的人型朽物？
更何况她现在连人都敢对付，没什么好再怕的了。
原本被自己追的只能往前的人忽然反击，体育老师很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他早已经没有痛觉，眼球也完全是装饰物，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眼窝不同，这两个位置是他直接感受气息的地方，一个被挡住就像一只眼睛被人捂住，视野狭窄了一半。不单如此，因为岳谅的发难他手一滑脱了锤柄，想再抓却没有机会了。
趁他病，要他命。
沈当归的教导言犹在耳。
一旦开始，就别停手。
岳谅勇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抱住他的整个头颅，连他带自己一起压到。本想一鼓作气按照脑袋里预演的画面那样直接拧断他的脖子，然而现实与理想的差距让她不得不退而求次，双手改抱为按，抻直胳膊后弓起身体，利用过人的柔韧性，几乎贴服在脸上的悬空的双腿往下一蹬。
岳谅虽轻，但也有将近九十斤的体重，如此一蹬蹬在他的脖子上，会受到什么程度的伤害可想而知。
体育老师不会痛，但他的骨骼血肉还是普通人类的层次。
咔嚓一声，颈椎断了。
岳谅仍然不敢停手，脚后跟狂风暴雨似的继续朝他的脖子砸去，若非她自忖实力拿不动那个铁锤，此刻应该已经把他砸到稀巴烂了。
体育老师慢慢不动了，身体化作一堆灰，和锤子一起被风吹散。
岳谅瘫坐在地上，后背衣衫早已湿透。
她成功了。
沈当归说得对，对她现在这个阶段来说什么招式都很虚，她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地点，时机，包括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制敌活命。
岳谅看着静悄悄的操场，再看远方依旧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深知自己这次能赢不单是自己的出其不意，更有这些“老师”智力有限的原因在。
不过这也是令人深受鼓舞的进步了。
天色愈发昏暗，岳谅伸出自己的手，只能看见有五根手指头了。
越黑越危险，这个世界的规则毋庸置疑。
她捡起刚才抛出去的饼干盒，刚才的石头也捡起来重新塞回口袋里，暂且在这里等到“下课”吧。
“砰——”
一个身影闯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又将广播室的门拍了回去！
天色过黑，岳谅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来人的身形实在令人过于熟悉，她立刻站了起来。
而她站起来，对方却倒下了。
不，没有完全倒下，他用右手撑住了，勉强坐起来，挪动着靠在广播室的墙壁上。
喘气声很粗。
岳谅小心地摸过去，待勉强看清他的样子，愣住了。
这人的确是沈当归没错，但又让人不敢相信是他。
沈当归怎么会这么凄惨的样子，几乎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了，而且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伤痕遍布，好像是被尖锐的指甲一类的物体抓出来的，两边肩膀是重灾区可以说是血肉模糊，大腿上被撕下了一大块皮肉……
岳谅看着都疼。
真可怜啊。
太惨了。
“天黑了就可以不用管理表情了吗？”沈当归声音有点低，气息不弱。
岳谅连忙绷直了不自觉上翘的嘴角，严肃对待。
“怎么会这样？”
“这个先不提，这里安全吗？”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对于沈当归来说，当下安全才重要。
岳谅不太肯定：“应该算安全吧，我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了。”
那就行。
沈当归吐出一口气，往广播室的门看了一眼。
“这扇门里有一整条街的女鬼，密密麻麻的那种，你原来想进去？”
万幸。
岳谅摇头，“我是从里面出来的。”
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她毫发未损的沈当归：“……”
这可能不是同一个门。
“你去的时候是什么情形，说来听听。”
岳谅隐瞒了收到卡片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还拿出了泡泡糖分给沈当归吃，“这也是那个奶奶给我的。”
沈当归扭头吐出一口血，嚼了她的泡泡糖除口中的血腥气。
“想知道你说的那个老太婆的下场吗？”
他这么说，必然不好。
岳谅沉默了一下，还是问了：“怎样？”
“剩一张皮挂在门口。”
剥的还不太完整，看起来像是那些女鬼用牙咬下来的。
他找到出口的时候那张皮还在往下滴血，地上全是模糊的肉块。
想到这里沈当归复杂地看了岳谅一眼，什么都没看到，运气还真好。
岳谅只觉手中的饼干盒烫的让她几乎拿不住。
如果不是被及时送出来……
她问：“我应该告诉陈渺渺吗？”
沈当归：“她会不知道吗？”
岳谅摇摇头。
虽然是虚构出来的场景，但莫名就觉得欠了陈渺渺好大一个人情，心里甚至还有隐隐的内疚感。
“你身上没用的东西太多了，浪费了一个好脑子。”沈当归看着她的样子哪还能猜不到她在想什么，顿觉可惜。
岳谅漠然看他一眼：“我和你不一样。”
他们岳家是有家训的。
尽管也许传不过两代了。
沈当归下意识耸肩，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他连连皱眉。
不至于伤筋动骨的皮肉之苦，同样令人难以消受。
二十分钟后，岳谅看着远处逐渐开始熄灭的火光，开口：“快下课了。”
沈当归没有接话，等她下文。
“教学楼楼顶有通道。”
“目前我知道的对我们有威胁的是这里的‘老师’，那些不断往外跳的火光是‘学生’，这些老师在上课时间内会不断地用铁锤砸学生，把燃烧着的学生砸成碎片最终掩埋在周围的草地里。”
“但这些老师智力有限，不难对付。不过我不知道除了这些老师之外，我们要到达楼顶的门，还有什么危险。”
岳谅的视线下瞄，落在沈当归同样鲜血淋漓的大腿上：“你可以吗？”
沈当归笑了。
他慢悠悠站起来，一扫出来时的狼狈，眼里杀气腾腾。
“疼，是可以忍的。”
岳谅点点头，“那就走吧。”
“等一下，你可能忘记了什么东西。”
“什么？”
沈当归的手中幽幽亮起一小束光，是手电筒。
“卡片。”
他们提前进入游戏是为了卡片，而不是单纯的通关。上一个场景他只顾得上逃命，这个场景难道不值得好好挖掘一下？
已经无惊无险拿到两张卡片的岳谅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就问问。”
问问？
沈当归不动声色，这里的设定倒是挺多，他都有点想知道是谁的杰作了。
最后一缕火光并天光一起消失，夜幕席卷，让人只能大概看个形状。
已经熄灭的教学楼更为黑暗，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洞口。
“你活着回来了吗？”
“怎么还多了一个人？”
“是个男的！”
“是你的男朋友吗？”
“真好啊，人家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呢就被烧卷了……”
一进入骨灰区，不甘寂寞的骨灰们纷纷跳出来，咿咿呀呀在人耳边喊起来。
沈当归一边惊讶一边颇有兴致地打招呼：“你们好啊。”
不出意外地收到了骨灰们的热烈欢迎。
“你好你好。”
“你好像在流血……”
“啊？这样不行唉！”
“会被校长发现的，校长最讨厌没烧干的血了。”
“他来了。”
“他来了！”
又是这熟悉的几个字，岳谅当机立断：“我们分开跑吧我不拖你后腿！”
被沈当归一把拖回来，即使受伤他的力道也不是岳谅所能抗衡的。
“相信我，你还是跟我在一起比较安全。”
岳谅：“……”谢谢你全家。
三秒后一个五官正常，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的普通中年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一推眼镜，镜片后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嘶——”
他吐出开叉的舌头，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响。
岳谅这才发现，他的下半部分并不是双腿，而是巨大无比的蛇尾！
光是隐约的看到，岳谅就开始想吐了。
“卡片在什么地方？”
都这时候了沈当归不忘初心，坚持问道。
骨灰们有问必答。
“贵重物品都在校长室嘛。”
“校长室在哪里？”
骨灰们又嘎嘎笑起来，异口同声：“在他的肚子里呀！都被他吞下去啦！”

第74章 噩梦降临（4）
也就是说, 如果他们要拿到卡片，就必须和这条丑男蛇刚正面。
岳谅连连摇头，笑话, 卡片有命重要吗？！
可惜某人的答案是否定的。
沈当归：“先绕一波。”
避开排山倒海似的蛇尾，沈当归还有余力拎回试图往反方向跑的岳谅, 飞快地往掩体冲去。
“你身上有伤我不希望你伤上加伤！”岳谅提气怒吼。
那点伤沈当归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刚出门时倒下只是因为在极限状态下维持的时间过长, 他得喘口气而已。
“不用担心亲爱的岳小姐，我会保护你的~”
如果岳谅骂人的词汇量足够，这会儿大概已经霸屏了。
两人现在除了岳谅手里一个饼干盒可以说手无寸铁, 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冒险给蛇精开膛破肚, 必须要另寻机会，还要有趁手的工具。
沈当归带着岳谅冲向黑暗的教学楼，后者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来下课的时限, “下课时间只有十分钟，我们现在已经折腾过去两分钟了, 下课时间一过, 这里又会烧起来的！”
那就必须要再等四十五分钟，才能有一次重新冲向通道的机会。
耗费时间太长的话, 他们还能有机会找到通关之门吗？
沈当归笑了笑。
“足够了。”
“当然。”他顿了顿，“这也需要岳小姐进行足够的配合。”
岳谅冷着脸, 万分想去配合丑男蛇。
上掩体是为了找合适的工具，而说实话教学楼里很少会有什么锐利的工具, 就算有, 对应筑梦者也未必梦得到。
但在有些人眼里，工具未必需要现成的。
这所学校一楼是架空层，二楼开始才是正经的教室, 东西依照设定已经烧得一干二净，走廊上包括教室靠走廊的一边都是玻璃碎片，还有扭曲的金属框架。
岳谅不太看得见了，沈当归的小手电能照度非常低，而且两人都在跑动晃得厉害，大蛇蜿蜒上楼梯甩尾发出的啪啪声更是让她头昏脑涨，而就在这种时候，脸和脖子忽然被人用力地抹了两下，温热粘稠，血腥味冲鼻。
紧接着，那只小手电忽然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岳小姐，到你配合的时候了，请务必带着他绕着这栋教学楼边上转圈哦。”
话音刚落，岳谅却怎么也找不着他，人不见了！
她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她就知道！
说时迟那时快，蛇精已经冲到二楼，绿油油的眼睛锁定那点闪来闪去的光源，也就是朝着岳谅急速爬去。
虽然蛇走S，但它们的速度还是很快，并且非常快。
现实容不得岳谅迟疑，无论听不听沈当归的，她都必须先甩开这玩意儿。
岳谅拔腿狂奔，冲下楼梯回到草地上。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了？”
“你男朋友呢？”
“好恶心哦居然扔下你跑了！”
“分手吧这种渣男不分还留着过年么……”
岳谅尽量打着圈跑以增大逃生可能，也尽量将逃跑路线圈定在……这栋教学楼周围。
她相信沈当归。
只要她达成条件，这人就能做到他该做到的。
就是骨灰实在太烦太眼瞎，光看第一眼就应该知道沈当归这种人不可能找得到女朋友吧？
跑过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第五圈！
岳谅的脑子嗡嗡地响，在心里把该死的沈当归千刀万剐。
到底还要多久？她都闻到丑男蛇的腥臭了！
直到第六圈的时候，岳谅觉得后背一松，紧盯着她的视线仿佛消失了，在她还没决定要不要冒险回头看一眼的时候，地面轰的一声，几乎颤抖起来。
“太、帅、啦——”
“偶记萨玛！！”
“啊啊啊啊老公看我看我看我！！！”
“你们女生都是白痴吗？刚才是谁说渣男恶心的？！”
岳谅：“……”
呵，女人。
她继续往前拉开距离，才回头去看沈当归到底做了什么。
楼栋外比教学楼里能见度好一些，但远了也只能模糊的看见轮廓而已，不过足够了，能看见轮廓，足够了。
大蛇狂暴地扭动挣扎，而与之相较完全不起眼的身影则从那庞大的身躯上抽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并且那东西仍有一截没在庞大的蛇尾里，一路下拉！
看起来轻松无比，但鬼知道这样划开需要多大的力气。
蛇并不是虫子那样的软体动物，它的表皮是覆有鳞片的，虽然没有鱼鳞那么硬也称得上坚韧，这一击除了沈当归这种非常规生物，恐怕没有人能完成。
校长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呼——”因为震惊而没吐出的气此刻才松了出来，岳谅大口喘气，大脑的缺氧感渐渐消退，才抬脚往沈当归的方向走去。
骨灰们又叽叽喳喳叫起来了。
“你没看到，他刚才超级帅的！”
“他是从二楼跳下来的，一下就把那个东西插进了校长身体里！”
“天呐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凌空转向的！”
“我要嫁给他啊啊啊啊——”
如果是单纯的人性物体，拧脖子是最省事儿的，不过蛇精自然是不同的，打蛇打七寸，费了点儿力气，也算拿下了。
沈当归给它开膛破肚，挖出来一堆恶心黏糊的东西。
岳谅猛地转身。
被臭气熏吐了。
沈当归动作很快，等她这一波吐完，该到手的东西都到手了。
“走吧，还剩两分钟。”
时间不多了。
岳谅忍着没继续吐，跟在他后面继续跑起来。
视线则落在他手上的金属上。
尖端是完全不规则的，其锋利的程度也正是这不规则带来的，但这并不能改变它原来只是一个窗框的事实。
没有趁手的工具，沈当归是就地取材，暴力拆卸金属框架后手动完成了分割。
可怕的人……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岳谅摇摇脑袋，让自己专心起来。
楼道里黑咕隆咚，全靠岳谅拿着的小手电照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这里有这么多楼，万一我们选择的这栋楼没有通道怎么办？”
楼顶近在眼前了。
沈当归的声音响在上方，他伸出手按在门把上。
“如果是我一个人，那的确是有可能的，不过这不是有岳小姐你在吗？”
咔嚓一声。
门开了。
火苗燃起。
岳谅被忽然的光明刺的有点儿挣不开眼睛。
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稍微适应一些，看清周边的事物。
第一眼就看到一个脏污不堪的血人，她吓得心脏骤停，差点儿背过去。
可再看的时候，这人分明就是沈当归么。
他还在流血。
却也仍然面不改色。
在这方面，纵使岳谅对他的敬佩从未少过，也觉得自己原本的判断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个人。
强大不是没有理由的，光是这份忍耐力，她就做不到。
只是敬佩归敬佩，有仇还是得报仇，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我提供给你很多信息，以及最后充当诱饵引开那条蛇给你创造了机会，按照我们之间的交易原则，你打算什么都不给我吗？”
沈当归讶异挑眉：“我不是保护你了吗？”
岳谅冷漠地看着他，大有你再提一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架势。
沈当归想了想，这个借口的确站不住脚。
“好吧，那等回去后统一结算吧，在这里也分不好，先记账。”
岳谅继续看着他。
沈当归叹气，拿出一叠卡片，“随便抽一张……按照你的运气，这也很公平吧。”
岳谅勉强认可，抬手抽了一张。
实物卡——□□。
好卡。
岳谅郑重地收了起来。
接下来要好好防备沈当归。
沈当归把剩下的那叠卡片翻了翻，神情微妙。
失血过多，拿错卡片了。
算了，有机会再骗回来。
两人各怀鬼胎，在新场景小心探索起来。
这里看起来是医院，到处都是白惨惨的，绿色的走廊座椅，消毒水味儿很浓。
“你梦到了什么？”岳谅先问，也先交了底，“我具体梦到了什么说不清，总之是个简单的梦，只是末日，用尖叫可以抵抗丧尸追杀而已。“
沈当归嘴角抽动：“小姐，这已经很不简单了。”
而且越是经历下来，他越是觉得每一个场景的构成，并不是由一个筑梦者完成的，更像是0000随机抓取融合生成的。
这就意味着大家也许经历到自己梦到的东西，也意识不到这是自己产生的，
再说那个所谓的通道之门，那真的是一扇门吗？
还是任何一个，不属于筑梦者梦境的事物。
“你还没有说你梦到了什么。”
沈当归眯起眼，复杂地看向她。
“一个发生在很久之前，而我最近才想起来的东西。”
“是什么？”
“不告诉你。”
岳谅深吸了一口气，不和他一般见识。
在鬼故事里，医院是数一数二的恐怖代名词，除了火葬场，没有什么地方比医院阴气更重的了。
干净如洗的地面，洁白如新的墙壁，矮到触手可及的天花板。
仿佛有看不见的生物掐断了新鲜空气的供给，空气浑浊使人压抑以外，温度也开始无声下降。
一阵风吹起窗纱。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无章。
沈当归和岳谅互看一眼，一个晃了晃手中自制的金属割片，一个攥紧了口袋里的石头。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一晃而过。
四目相对。
岳谅心里一跳，对方却先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快回去这里也有鬼啊啊啊啊啊——”
“都——是——血——”
岳谅：“……”
沈当归：“……”

第75章 噩梦降临（5）
一照面就把人吓了个屁滚尿流对于岳谅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尤其对方还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不过那个男人被吓得是真的惨，岳谅又有些同情他。
“正好在医院，清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看起来太可怕了。”
沈当归看看她的脸，深以为然。
“你看起来也需要清理一下。”
两人正常的说话音量在寂静空荡的走廊上被放的无限大, 已经逃跑的一行人中有人察觉不对, 挥手喊停。
“你看清楚了吗？好像是人。”
一米八捧着脑袋使劲儿摇晃：“绝对不可能！一个男鬼一个女鬼, 两个都面目可憎，我看得清清楚楚！”
岳谅：“……”她也听得清清楚楚了。
这个人胆子小的简直是来搞笑的。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面目可憎……他是在说我们吗？”
岳谅随口应道：“很显然是说……”
不对！
这是女人的声音！
岳谅反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肩膀一冷骨子里都寒透了！
一张惨白的, 明显在福尔马林里泡久了的脸贴上了岳谅的脸颊, 没有光彩的眼珠子微微转动，和她对视。
“我还好看吗？”
她一张口，耳边的发丝垂落, 原本就看不太出来本来面目的脸越发丑陋可怖了。
“你还好不好看你自己不知道吗？”
那张已经完全僵硬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停住不动，冷气不要钱似的朝岳谅裹去, 而她搭在岳谅肩膀上那只没有重量的手, 无声上移。
岳谅出手比她更快，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 左手一把抓住女鬼的脖子，右手手肘弯曲顶在她胸口的位置一前一后同时发力！
女鬼尖叫起来, 叫声穿透耳膜，岳谅的手下意识一松, 被她抓住机会, 再次缠上来，一人一鬼扭成一团，难分难解。
沈当归也没闲着, 如果在场的只有一只女鬼，按照幸运值倾斜怎么也到不了岳谅那里去。
三个小鬼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脚，更有其中一个将手指戳进了他大腿撕裂的伤口里！
就算痛苦可以忍耐，神经元传递却还是在继续的，疼，非常疼。
沈当归甩开抱着他胳膊的一个小鬼，空出一只手捏住了那只给他带来巨大疼痛的小鬼的脖子。
他面无表情地将小鬼拔出，自上而下摔向地面！
“小朋友，没有家教是要接受社会毒打的。”
等另一侧的人下定决心走过来，胜负已经初见分晓，被沈当归砸到怀疑鬼身的小鬼们四处逃窜，岳谅一巴掌摁在女鬼脑门上，膝盖压住她的肚子，成功翻身。
一米八躲在同伴背后哇哇大叫：“内讧？鬼内讧？”
站在他前面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男人气得想骂娘：“你他妈白长这么大个子啊，就算难看点这俩明明也是人！”
岳谅：“……”
沈当归：“……”
这一轮游戏可太新鲜了，尽是些前所未有的经历。
“松手。”
沈当归抽身过来，岳谅听着响儿立刻放开，那女鬼本能地往上弹，被从天而降的一条腿毫无悬念地踢飞出去。
“多谢。”
岳谅拍了拍衣服，抬起头正面看向把自己也当成鬼的一行人，人数不少，有三个，当中还有熟人。
黄艾里收起眼中的惊愕，对她点点头，走过来。
“你们是哪个门过来的？这个地方很危险，刚才这边已经不见一个了……如果可以我们换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大家一起先商量一下都梦到了些什么，有助于通关。”
已经不见一个？
忽然消失？
岳谅无意识掐住了自己的衣服，游戏开始才一个多小时吧。
消失的人，是到哪里去了呢？
就安全性而言，上一扇门里的世界苟着不动的话，的确相对安全，但是这扇门里现在全是火，要进去至少得四十分钟。
岳谅摇头：“不算危险，只是现在进不去，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这关口也没人有心思问为什么，毕竟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随时都可能有鬼出没，即使这些鬼的武力值再一般，他们可以无数次重来，而作为人，命只有一条。
“那怎么办？！”一米八开始团团转，并试图往两方人中间挤，“我最怕鬼了偏偏这地方全是鬼！”
男人中最矮的叫徐方，目前看起来除了不耐烦还算冷静，他一指过来的方向，“我们一路过来，把能开的门都开过了，全都不是通道，这些鬼阴魂不散，我们也动过几次手，除了消失的那个，都只受了一些轻伤。”
做梦并不是完全无意识的，时常是处于半清醒状态，一边沉浸在梦里，一边又知道是在梦里。
梦归根结底是人的意识产物，大脑在设定的情节的时候，无意识的会偏向人本身，基本所有的梦境在陷入死局的时候，都会断片似的强行转移场景。
而这个断片的地方，在这一轮游戏里，就是通道。
“真要说受到多大的伤害的确没有，就是鬼飘忽不定随时出现的特性让我们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这让我们的精力消耗非常快……很累。”黄艾里摇摇头，尤其是第一个人消失之后，他们与其说是怕鬼，更不如说是在怕让人消失的原因。
“你们有什么打算？”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沈当归原本就没止住的伤口在这一场纠缠战后越发触目惊心，尽管本人气场一贯强硬，脸色却越发差了。
他的伤口必须进行处理，否则他也许无法发挥出一半的实力。
于是，随时都可能扔掉自己。
有弊无利。
“他需要清理一下伤口。”岳谅看了一下最近的门牌，甲状腺肿瘤科，看起来这边就是门诊，那么找些止血止痛的药应该不是难事，“所以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动。”
刚被当成鬼的时候，提出的清理计划。
“天！”一米八跳出来，终于看见了沈当归的伤口似的，指着那片惨不忍睹的伤口哆嗦，“好大一个窟窿，都没一块好肉了……你怎么弄的，也太不小心了。”
沈当归轻飘飘看了一眼：“嗯？你背上是什么？”
一米八浑身一僵，背上仿佛立刻有了重量，眼白渐渐浮起。
徐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摇醒他，简直要被气哭：“这么多人你怕什么！”要不是这玩意儿他认识，知道他在正常的环境里还算靠谱，早就一脚把这种只会拖后腿的人踢开了。
沈当归心情愉悦地越过他们，岳谅在他和黄艾里三人之间权衡了一下，果断跟上了他。
其他三个人想了想，也跟了上来。
信息交互很重要，再说他们也还没找到新通道，还是一起走好。
岳谅拿着棉签，沾上酒精后往沈当归大腿上的伤口靠去，嘴唇紧抿，视线严肃。她的手往下，再往下，最后停在了距离伤口一公分左右的位置。
她抬头，“这么细致的我觉得我不太行，直接上怎么样？”
沈当归先是表示了赞同，随即话锋一转，把酒精从她手里拿过来，“我也这么觉得，毕竟上一回您的直接上扎得的确结实。不过这一次伤口面积太大，还是由我自己来吧。”
说完他似假非真叹了口气，挥开岳谅，自己拿起酒精就往大腿上倒。酒精混杂着血水哗哗往地板上淌，主人面不改色，手稳如初。
要不是他额头渗出的细汗，岳谅甚至要以为那不是他的大腿。
再看他熟练的上药包扎手法……
好像也没比自己强多少。
一整个流程看下来，最后肩膀和手臂的位置还是由她辅助完成了，包扎手法一如既往的有力，看的其余三个人心惊肉跳。
黄艾里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爱丽不是说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这不像啊！
就这下手的力度，怕是有血海深仇。
全部清理好的时候，沈当归全身上下几乎都缠满了绷带，远看像极了木乃伊。
岳谅把蝴蝶结打在他背后，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
她拍拍手，“好了。”
沈当归活动了一下手脚，也很满意，终于不再动一下都觉得自己在漏水了。他准备继续往前走。
“出发吧，岳小姐。”
岳谅一边回好，一边加快速度塞了些药在口袋里。
“等一下！”徐方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当他们不存在似的，自顾自做完自己的事情就要走，“刚才这位兄弟说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吗？”
他指着黄艾里，“我们有必要交流一下各自的梦境，为了从这里出去啊！”
好几分钟没见鬼，一米八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下来，出声道：“交流过后大家也能知道怎么去应对一些场景，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冷静下来后他说的话倒是比较让人有接话的想法。
沈当归：“我从开始到现在，通过了三个通道，这是第四个场景，这位小姐跟我经历的场景包括现在重叠的至少有三个……”
岳谅言简意赅：“老太太是第一个。”
“那就是三个，这三个场景里你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吗？”
岳谅摇头。
沈当归微笑：“好，那么至少我们两个人还没有遇到我们自己的梦境……如果没有遇到还跟无头苍蝇乱撞似的你们，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过既然你们以现在的状态出现了，那就证明这一轮游戏，不是一个场景属于一个人的这种设定。”
徐方沉默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你们也应该不是一开始就在同一个场景里的吧？”
黄艾里点头：“没错。”这是他的第三个场景，他也是到了这里，才遇到其他三个人的。
“那你们就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在经历了三到四个场景之后的大家，都没有经历到属于自己的梦境，并且从他们口中听说的场景，也都陌生的很？”
一米八反应过来，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本轮游戏将会从各位参与者梦境中提取部分要素组成游戏地图……其实是说，我们每个人梦到的东西混合在一起，捏出了这种不知道包含了几个场景的地图。”
黄艾里：“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对彼此的梦境知道的再清楚都是没有意义的，更别提我们根本没有完整记忆一个梦的能力。”
“除非把地图走遍，否则通关之门可能在地图的任何一个角落里……”徐方喃喃。
Bingo~
沈当归“奉献”完，领着岳谅谢幕：“那么，祝各位好运。”
两人从容离开，一米八看了看徐方和黄艾里，“真的要分开走吗？我他妈什么都不怕，就怕……”
黄艾里摇头打断他：“他不跟我们一起走，是因为我们提前进入游戏的原因。”
大家都是为了资源，存在竞争关系。
一米八和徐方互看一眼，无话可说。
黄艾里又道：“不过一个人走肯定是不行的，这里危险性不小，一起走有照应，遇事也好商量。”
徐方：“那个男人带个女的，还不如一个人走吧？”
一米八闻言叹气：“亏你还老是看不上我，我们一批进来的，还有几个女人活着？而这少数几个活下来的女人，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看没看见那个可牛逼的男人浑身是伤，女的呢？除了糊了点不是她自己的血，你看她哪儿受伤了没有？”
徐方好好回忆了一下，顿时大吃一惊。
“那个男的看起来这么精明，居然也为色所迷吗？这女的有两把刷子啊！”
一米八：“……”
黄艾里心累挥手：“走吧，我们也别耽误时间了。”
长长的，深不见底的走廊上。
有两把刷子的岳谅放开打不开的门把手，忽然问道：“那个忽然消失的人，自己离开的可能性有多大？”
为色所迷的沈当归看向从黑暗中探出脑袋的三只小鬼，手里的合金割条无意识划过地面。
“岳小姐，你好像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切入口。”

第76章 噩梦降临（6）
要让一群人里的其中一个消失, 这并不困难，当初在童话暴走乐园，沈当归就做到了。但他之所以能做到, 除了他自身的力量与速度足够，更多的是因为当时岳谅他们四个人的注意力, 全部都集中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材上, 这才给了他可趁之机。
而在警惕四周的一群人里让某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
如果没有什么异次元黑洞，十有八九这人就是自己离开的。
那么令人费解的问题又出现了，在这种危机重重的地方, 脱离队伍对他来说又什么好处呢？他有什么事情, 是需要回避其他人的？
沈当归看向岳谅：“你认为他还在这个场景里的可能性有多少？”
岳谅想了想，给出一个数字：“百分之八十。”
沈当归弯起嘴角，“那我们就在这里找他一下, 不过在找他之前，我们先做一点战斗准备。”
目的性明确的摸到手术室, 在准备室里找到了一批手术刀, 岳谅本来也想拿一把防身，被沈当归否决了。
原因是手术刀太小, 柄太细，怕一个不小心脱手, 伤及他这个“无辜”。
最后沈当归在附近科室里找到了一把拄拐，大而轻巧, 正适合岳谅这种没有准头的人。
做好准备后, 岳谅却发现那些跟着他们的鬼不见了。
难道是想再来一次出其不意？
沈当归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自穿过走廊，穿过大厅, 在服务台左后方的布局图前站定。
从图上看，这栋门诊大楼一共五层，他们进来的门是西面一楼的CT室，手术室在东面，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南面的门诊入口。
合金割片在他们走过的路上划过，在他们和黄艾里三人碰面的地方点了一下，“他们从这个方向来，往西去，那我们就从南边的楼梯上去，从二楼开始。”
门诊大楼的结构比较单一，一楼还有几个回旋，二楼就是笔直的一条走廊，左右两边设立各科室了。
没有鬼的干扰，两人很快就搜索过二楼三楼，即将抵达四楼。
叫号的服务台就在楼梯拐角，而用于显示排队信息的屏幕就挂在楼梯那一面的墙上。
“请YY2189的患者到403等候就诊。”
冷不防冒出与0000同个腔调的电子音，岳谅胸腔里的心脏打了几个摆。
本该空无一人的四楼重复回荡着这一句提示，响到第四遍的时候，一个身影急匆匆自黑暗中跑出，穿过走廊，目不斜视地从岳谅二人面前跑过，消失在403里。
对他们视若无睹，没有发动任何攻击的鬼？
“请YY2174的患者到403等候就诊。”
这是是响了两次，还是那个方向，跑出来一个与刚才那个截然不同的少年身形，同样行色匆匆，迫不及待地跑进403。
岳谅和沈当归交换了一下视线，等第三只鬼从他们面前跑过，岳谅上前一步。
“请问一下。”
第三只收住脚步，停下来疑惑的看着她，“你叫我吗？”
岳谅努力把自己视线从他脖子上碗口大的豁口上移开，看向他空洞的眼睛，“这里是耳鼻咽喉科，你不应该来这里看。”
那只鬼歪了歪脑袋，那个豁口往下一翻，他的头九十度靠在了肩膀上，然后他一晃，又正了回来。
“没错啊，我的嘴巴有一点不舒服。”
脑袋和脖子就连了一层皮的鬼说他的嘴巴有点不舒服……岳谅定了定神，开口：“我的鼻子也有点不舒服，想要进去看看，请问在哪里挂号。”
鬼指了指身后浓重的黑暗，“就在那里面嘛。”
说完又急吼吼冲进了403.
沈当归半抬的手落下，问：“如果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会选择去挂号，还是直接去403？”
岳谅坦诚道：“我会直接离开。”这种一看就不是她自己能够扛下来的情形，不走找死吗？
两人对视，相顾无言。
“去挂号。”
“哦。”
四楼除了403室有光，其余都是黑漆漆的，尤其和403离远了的走廊另一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岳谅打开小手电，小小的一束光照亮窄窄的一道，往墙边一扫，一长排的座椅居然满座。
几十个缺胳膊少腿面目浮肿的鬼一齐转头，朝她看过来。
岳谅啪的捏紧手电，朝他们点点头，平静道：“晚上好，我也是来看病的。”
那些鬼咧开嘴。
岳谅打着手电，笔直笔直地朝前走去。
沈当归跟在她身后，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身体的每一块关节都已经调动起来，蓄势待发。
一路有惊无险，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也有一个服务台，台面上除了一个纸箱什么都没有。
正巧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走过去，伸手在箱子里摸出了一张纸条，然后默默在角落里坐下了。
岳谅照样把手放进去，从一堆纸片里抽出一张来。
403室前的服务台又响起来，声音穿过二十多米的走廊依旧清晰。
“请YY2131的患者到403就诊。”
手电光一转，刚抽出的纸条上赫然写着——YY2131。
大写加粗，血红色。
403室。
岳谅拄着她的拐杖，推开大门。
诊室很大，布局也很奇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他面前是一个可容一人躺下的诊台。
房间里不是只有医生一个，先前进来的那些鬼乖巧地靠墙坐着，岳谅扫了一眼，十三个。
医生抬起手，招呼她过去，“到这里来别磨蹭，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岳谅快走两步踏进去，在她身后，沈当归紧跟着进入室内。
医生愣了：“怎么回事，一个号只允许一个患者就诊，你不可以插队。”
沈当归一手搭在岳谅肩膀上，目光落在铺了白布不像就诊台倒像是餐桌的台面上，微微一笑，“我是患者家属。”
医生还在犹豫，墙角排排坐的鬼已经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算了，把门关上，一起过来吧。”
岳谅看向沈当归，后者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往下一压，“看个病而已，别怕。”
咔哒。
门锁带上，逆向咬死。
岳谅走到医生面前，戴着眼镜口罩完全看不清楚脸的医生伸出没有任何血色的手，拿起笔在一本新病例上写上日期，一边道：“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先报一下，登记完后躺上来。”
“这位医生，在开始检查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希望能得到您的解答。”
医生不耐烦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躲在镜片后黯淡的眼睛。
“你们事儿怎么这么多？”
沈当归并不理会他的态度，自顾自问道：“卡片是在您这里吗？”
医生看着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口罩。
上半张完全正常的脸下是一只被削掉一半的鼻子，以及一张腐烂到整个牙床裸露的嘴。
“我就知道，带家属的病人总是问这问那，要浪费时间。”
墙角的鬼都站起来，包括和岳谅说过话的那一只，形成一个间隔均匀的包围圈，一点点朝他们靠近。
“好在我经验丰富，已经积累教训，提前让这些等候就诊的病友过来压阵。”
“开动吧，病友们！”
“大家都等了这么久，只要吃了他们，嘴巴就都舒服了！”
岳谅眼睁睁看着一群鬼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过来，拄拐往胸前一横，她现在大概知道沈当归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噼啪。
关节磨合发出清晰脆响，沈当归的笑容有十分，手中的合金割条斜拉向采取群攻战术的鬼，动作既快又准，割向他们的嘴！
简直不能更满意，被一整条街的女鬼咬成这副浑身绷带的狼狈样子正愁无处排解，这些东西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血肉横飞，尖叫声一声盖过一声，岳谅忍着耳朵的疼痛，见缝插针用拄拐捅了两只。
眼看着局势一边倒，医生气急败坏亲自上阵，一张血盆大口，吐出一只又一只两个巴掌大拿着刀叉的小猴子，加入战局。
沈当归啧了一声，一手抽回割条，另一手摸出一把手术刀正准备甩出去解决这些麻烦，岳谅先一步跳了出去，英勇无畏一往无前。
“哼！”
“哈！”
猴子们瞬间石化。
沈当归：“……”这是什么招式？岳家吼？
他一边走神，一边还是甩出了手术刀，不过目标不再是猴子，而是将几个试图逃走的鬼钉在墙上地上，另一手迅速地完成了锯拉式分割，抛起一颗脑袋。
十分钟后。
一具没有头的身体悄悄抱走了他的脑袋，三五块烂肉无声蠕动合并后跳上窗台向外一跃，数张被割烂的脸在地面上匍匐着找回自己残缺的部分，隐没在角落里。
房间里只剩下会往外吐猴子的医生，抓着病例和口罩，一副恐惧到极点的样子。
“你、你不是人……”
沈当归挑眉，“我想您搞错了，您才不是人。”
医生一想也是，绝望到哭出声来：“我混了这么多年直到死了才混成一个主任医师我容易吗我？你们这样来一出，我的口碑又要下降！”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带家属的，都不是好东西！”
回应他的是沈当归的漠视，以及岳谅的呕吐声。
怎么会这么倒霉，被沈当归暴力毁灭带起来的肉渣滓飞进了她的嘴巴里，起初没有感觉，等那只鬼开始召回身体组织才在嘴里蠕动起来。
岳谅想着，又撕心裂肺地吐起来。
太恶心了。
等她吐完，沈当归已经拿到了医生上交的卡片，放他离开了。
岳谅扶着墙站起来，阴沉地看向沈当归。
后者并不知道她遭遇了怎么样惨绝人寰的事情，还叹息道：“岳小姐，你的心理素质起伏略大，需要调整。”
说着拿出一叠卡片，翻开其中一张确认了一下，才递出去。
“抽一张。”
岳谅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看向了他的另外一个口袋。
沈当归视若无睹，“您一直很明白的，按劳分配，论功行赏。”
岳谅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后者保持微笑，并不动摇。
三秒后，岳谅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两张卡片。
沈当归眯起眼：“小姐，您不能不守规矩。”
岳谅并不去看抽到了什么卡片，她只是把它们塞进自己的腰包里，面无表情开口：“你知道吃屎是什么感受吗？”
沈当归难得愣神之际，她继续道：“托你的福，我刚才尝到了。”
“精神损失费，可以有吗？”
沈当归何等聪明，稍一转弯就将她刚才的遭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大概要怪你自己‘哈’的时候嘴张太大了哈哈哈哈——”
这位岳小姐可真是个妙人！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问出刚才没空问的事情：“所以你这‘哼哈’制敌，是什么独门功夫？”
岳谅在被他嘲笑的这段时间一直抿紧的嘴唇松动了一下，不太情愿道：“吐猴子这个情节是我梦到的，在梦里我就是这么定住那些猴子的，姑且一试。”
早知道绝、对不会试！
沈当归“心疼”地抬手拍了拍她脑瓜子，大方一回：“功劳不够苦劳来凑，给你了。”
岳谅指尖颤抖，忍了又忍。
没有关系。
来日方长。
会有机会的。

第77章 噩梦降临（7）
经此一役, 岳谅和沈当归也可以确定这个副本里的确资源丰富，只是资源丰富的同时，获取方式也和原本的游戏产生了不同。
原本获得卡片的数量和运气关联较大, 而在这里，则开始跟能力挂钩了。
岳谅的第一个场景里, 若非老太太提前把装了卡片的饼干盒给她, 那个地方也必然会成为游戏进行的一个难点, 需要经过各种形式的斗争才能获得卡片。
第二个场景里，卡片直接储存在蛇精校长的肚子里，唯有打倒他才能获得卡片,
而这个场景里, 卡片则是在这种被十几只鬼一起包围的地方，如果选择绕开危险，也就与卡片失之交臂了。
综合看来, 打的怪越多，得到的资源也是会相应增加。
沈当归琢磨着, 这个月亮在的时候有掉落加成, 要不要趁机多找点麻烦事情来做。
即使因为幸运值倾斜必然会多受不少苦，不过能来换更丰厚的资源也是值得的, 被她分走点资源问题也不大，回到安全岛后开几堂课就又回到自己手里了。
他的想法毫无掩饰, 岳谅别开头，假装没有看到他身上又被血色晕染开的绷带, 转而提出自己的疑问。
“很奇怪, 为什么四楼会这么不一样？”
整个气氛都不一样，很生硬。
沈当归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他的心理还有了个很模糊的想法, 即将成型，只不过又还差一点儿，抓不出来。
岳谅皱着眉头：“黄艾里他们什么都没说，难道他们还没有来过四楼吗？”
但这不应该，怎么会到了一个场景之后，就忙着找前往下一个场景的通道呢？那个一米八的男人害怕，可黄艾里和另外一个男人，看起来并不是不能适应。
他们想要离开一方面是因为成员之一忽然消失，另外一方面也应该是收获不明显吧。
“又或者……”岳谅提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胆战心惊的想法，“情节设定被改动过了，我们梦境中的元素，正在重新整合？”
沈当归脑子里的那根线搭上了。
“我一直在想，我们当中没有睡觉的那个人要怎么通关。”
他忽然说了一个好像完全不搭边的话题，不过站在他身边的是思维同样跳跃的岳谅，后者没有先去想这个话题和之前话题之间的关联性，而是直接开始思索他的这个问题，并且很快有了结论。
“0000不会布置绝对的死路，那个人一定有他过关的方法。而既然我们是筑梦者，他没有梦，那很有可能他要通关，就必须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岳谅继续她的猜测：“所以0000设定给他的规则，有可能是，我们全员不通关，他通关。”
“但以一敌九难度太大，于是0000给他特权，重组梦境要素的特权，以便他隐藏通关之门。”
两个话题串联起来了，连贯到浑然天成。
岳谅想了想，并不满足于此，“那个忽然消失的人，应该就是这个不睡觉的人，他在众目睽睽下布置了一场消失，就是为了给自己定义一个死亡状态，好让自己脱身出来，有时间布置一切。”
三个元素都串联起来了。
沈当归却摇头。
岳谅立即把自己的想法从头到尾重新推导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疏漏，于是问道：“哪里有问题？”
“你说的部分都没有问题。”沈当归面露可惜，“但是你还可以更大胆一点。”
“什么意思？”
沈当归再次摇头，没有继续解读。
“我的那一部分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暂时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不过对我们的进度不会有影响，因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
“找到那个不睡觉的人。”
沈当归非常欣慰：“不愧是老主顾，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马不停蹄跑了最后一个楼层，又从另外一侧下去，中间小惊险不断，大问题没有，却也是再没有收获了，人没找到，通道也没找到。
黄艾里三人也不见踪影。
从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下来，岳谅看着直冲着楼梯门口的电梯，停下脚步。因为那一轮残酷至极的死亡游戏，导致她现在对电梯和楼梯都非常敏感，电梯上的数字，不一样了。
在五楼的时候，这边的电梯数字还是五。
现在却是二。
沈当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道理啊，电梯门也是门的一种，要试试？”
岳谅点头：“试试。”
电梯缓缓下降，大门打开，请人入内。
岳谅进入电梯，按下了楼层五。电梯到了五楼，大门打开，看到的依旧是医院苍白的走廊，岳谅关上电梯门，又依次按下了楼层四、三、二。
虽然电梯现在停在二楼，但从五楼下来，楼梯里的人到底是在哪个楼层下是无法确定的，唯有每个楼层停一次。
四楼是最特殊的一层，不过岳谅觉得不会是这一层，因为它太特殊了。
数字继续滚动，三楼。
叮——
电梯门打开，一个别样的，完全不同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果然不是二楼。
模糊的夜色下远处是钢筋水泥，近在眼前的是普通住宅区。
或者也不能说是普通，这里应该是一个别墅区，独栋小别墅分散在一个面积大约在三千平方米的小湖周边，湖上架着一座不伦不类的钓鱼台，也不知道是哪个没睡醒的设计师的创意。
湖边路灯林立，磨砂的灯罩模糊了灯泡的亮度，使夜色朦胧，平添暧昧。
岳谅他们是从钓鱼台的小木屋里走出来的，湖中水波荡漾，间或能看到几抹红色鱼尾。
越是安静的地方，越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紧张感。
两人简单观察了一下四周，很快离开钓鱼台，往最近的一栋别墅走去。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只哈士奇小跑着从门里溜了出来，钻到草丛里跑掉了。
虽然是一晃而过，但是岳谅看得很清楚，那只狗脖子上围了一圈黑白交错的毛，那是憨豆！
她下意识就要追，被沈当归一把抓住。
“乱跑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岳谅心急如焚：“那是我的狗！”
沈当归笑起来，语气惊讶：“原来小姐还梦到了你的狗吗？”
岳谅惊觉，她有梦到憨豆吗？
她的迟疑说明了很多问题，沈当归笑道：“看来是没有梦到，你应该是认错了。”
她不可能认错的，天底下只有那样一只奇怪的憨豆！
“我是不记得，不过不代表我真的没有梦到，人无法完全记住一个梦不是吗？”
“但是人不会在看到梦里的东西后，还完全想不起那个梦不是吗？”
“我的狗不一样！”
她的情绪起伏略大，沈当归松开她的手，做投降状：“好吧，就算它是你的狗，但它只是一个梦而已，能给我们的游戏结果带来什么有益的帮助吗？”
岳谅抿紧了嘴唇。
“而且它现在已经不见了，你找不到它了。”
岳谅立即朝憨豆离开的方向看去，果然什么也看不见了，连点风吹草动也没有。
她沮丧地低下头，不再纠缠，和沈当归一起进入别墅。
别墅里也开着灯，甚至开着门。
这种反常足以使任何一个人心生警惕，两人小心地跨过大门，金碧辉煌的装修令人眼睛一花，旋转楼梯上就响起了重物砸落的声音。
水晶吊灯碎裂在楼梯上，满地狼藉。
但比之更让人浑身一震的，是掩藏在碎裂声里的枪响。
这个地方有枪？！
那岂止是比有鬼危险一点半点？！
在岳谅还没从引入枪支这种高杀伤武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当归已经一把抄起她的半个肩膀，带着人往后一滚，两声枪响没入地板，冒起硝烟。
“别往门口去，找掩体！”
沈当归放开她，一个翻身就消失在不断地枪响之中。
尽管跑出门外看起来很安全，但是沈当归说不能去，那必然不能去。
岳谅连滚带爬躲到沙发后面，就算脑子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也深知这里绝不是久留之地。她得动，还得动到安全的地方去。
刚才子弹的方向是从前面过来的，大概是左前方的位置，但是连着能听出来时两枪，并且非常同步，也许不只一个人。
岳谅笨拙地判断着，在沙发后面大致看了一眼，猛然蹿出头，往旋转楼梯的方向跑去。
子弹几乎是瞬间就追了过来，她没有经验，跑动目标明显，成为枪靶子再所难免。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一枪打不到她，她就有活命的机会。
接近旋转楼梯的时候，岳谅扭动身体，朝左边扑去，一颗子弹打在朝原本的路线跑她会处在的位置，再度射入地板。
听到枪响岳谅冷笑，当她傻吗，跑直线怕不是脑子有病。
辗转着滚到楼梯下方，她身上已经多处带伤了，不是枪伤，而是地面的玻璃以及木屑和其他物品被打爆的冲击力造成的。
砰——
一件重物从楼上抛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听着有些许弹性。
岳谅心中一紧。
被扔下来的，不会是沈当归的尸体吧！

第78章 噩梦降临（8）
当坠地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 岳谅立刻打消了那个可笑的念头。
沈当归就算要死，也绝不会死的这么安静。
砰砰砰。
三声连击过后，枪声的节奏彻底乱了。
和枪声一起乱的还有脚步声, 忽快忽慢，忽轻忽重, 仿佛被逼到绝路, 毫无章法可言。
又过了一会儿, 枪声重新变得有序起来，漫不经心，又均匀的样子。
很从容。
作为谍战片看得也不太多的普通市民, 岳谅只能描述到这个程度了。
到底是谁梦到了枪支这种要命的东西, 诅咒他！
不知道多久以后，在某一个瞬间没有了任何声音，岳谅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到三的时候,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噔。
噔。
越来越近。
“笃笃。”鞋跟敲击地板，岳谅听见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还活着就出来吧。”
岳谅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有些失望。
他果然没死。
从黑布隆冬的地方钻出来, 原本富丽堂皇的房子已经完全不能看了，到处都是弹痕不说, 还有大滩的血迹，以及或趴或仰的尸体。
岳谅心中一惊, 这些尸体……
“不是玩家。”沈当归把玩着手里的枪，“人型NPC。”
“数量未免也太多了。”岳谅不满地看着他手里似乎还冒着热气的枪支, 一栋别墅里安排了这么多杀手, 分明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沈当归冷笑：“这正代表着，他已经开始进入游戏了。”
鬼哪有人的用处大，冷兵器又再怎么会有热武器的杀伤力, 这两者结合……幕后黑手一定在这个场景里。
而他们刚进来不太可能遭受如此热烈的对待，恐怕这个场景里除了幕后黑手和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幕后黑手要拿下的是另外的谁，他们应该只是正巧撞上布置之一。
“要去抓他吗？”岳谅问。
“当然。”沈当归侧脸瞄了岳谅一眼，“只不过，接下来的路恐怕要请岳小姐你自己走了。”
在这种环境里，他可没本事在一身伤的情况下再带一个人平安回归。
岳谅也很清楚，自己就是累赘一个，与其被沈当归拿来挡枪子，不如早点分开，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临走前沈当归深深看了她一眼，给出非常中肯的建议。
“如果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凭借岳小姐的运气，最后关头还是可以回归的。”
岳谅没有接话，躲在角落里用从医院带来的药物绷带简单处理完伤口后，干吞了两片止疼片。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却也还没忘记进入游戏的目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为了获得可以撑过死亡游戏的资源而来。
她还没有拿到可以保命的资源，怎么可以躲起来。
等药效发挥点作用，她就出发了。
那个人拥有的都是元素重组的特权，而非元素捏造的权利，也就是说，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是有限的。像第一个场景里的房子，尽管看起来数量很多有一整条街，实际上能进去的还不是那么几个？
再比如这个场景里的枪支，有人梦到了枪，但总不至于梦到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不然幕后黑手也不需要隐藏这些杀手，而只要让那支军队直接横扫过来就可以了。
越往这个方向想，岳谅几乎也可以肯定，他们被埋伏的这栋别墅已经称得上大手笔，能和这个档次相提并论不多，完全没有必要被唬住。
在别墅里搜寻了一圈毫无收获，岳谅悄悄离开别墅，往另一栋前庭更开阔的别墅走去。
晚上八点整。
岳谅来到了小区内的活动室，简单的用活动室来概括也不太恰当，总之是个摆放了各项体育器材，并休闲娱乐场所的五间三层排屋，彼此之间用一条长不过五米的走廊串起。
活动室很安静，岳谅从虚掩着的门溜进去，里面灯光明亮，房间空旷没有死角。
如此敞亮的地方却没有声响，很奇怪。
岳谅越发仔细地观察四周，每一样东西都很清晰，没有什么是触碰不到的，包括墙纸上的纹路都在指尖细腻地铺开。
这里绝对是主线之一，可是为什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是来晚了？
心思转瞬间转了好几个圈，岳谅最终还是觉得沿着这条清晰的线走下去看看，即使没有卡片，能够找到通往下一个场景的门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也说不准，不睡觉的人会不会把通关之门藏在已经被大家挖掘过的路线里。
活动室地面铺着深褐色的木质地板，看起来地板被细致的保养过，光泽细腻，岳谅蹲下摸了摸，有水渍。
那种奇怪的反光果然不是错觉。
在这么干净的地板上居然会出现水痕，难道是有人刚刚打扫过吗？
有古怪。
岳谅回头看了一眼进来时的门，义无反顾地向前行进。
在这里死掉也只是比在死亡游戏里死掉提前一个星期而已，没有区别。
整个活动室很安静，岳谅蹭着墙面走，耳听八方。
左右房间的门都是打开的，尽是棋牌室、台球室、桌游室等等提供玩乐的场所，一目了然。
越往前走，灯光就越暗一些，从明亮晃眼的白光变成了低沉昏暗的暖光，岳谅越走越慢，越走越小心，然后她停下了。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了很轻微的声音。
这轻微不是因为发声者声音小，而是因为距离远。岳谅此刻在第一栋楼里，那声音的发出者就应该在第三或者第四栋楼里。
岳谅抬起手中的拄拐，砰上前方大概位于嘴唇处的细线。
非常细，但是佷韧。
线拉得很直，两端分别固定在左右两边画框的钉子上，隐藏地非常好。
岳谅吞了口口水，拐杖下放，竖直着朝前推去。灯光下隐匿着的细线绷出两道弧度，泛着冰冷的银光。
如果没有其他人和她梦到了同样的东西，那这个东西应该是出自她的梦，工业园可再生的怪物终究是给她留下了阴影，看完恐怖片后她不但梦到光怪陆离莫须有的东西，还梦见了自己在逃命的过程中，再次拉线阻拦怪物。
没想到不睡觉的人这么狠，居然把用来绊脚脖子的东西，放在割喉的位置。
岳谅原是想把这两根线拆掉，可惜拉直的线太过锋利她根本解不开，一剪子剪开是干净利落，不过她手头也并没有剪刀，特意去找又浪费时间。
想想还是算了，她便弯腰从下方钻了过去。
她只梦到了一根线，既然已经被用在这个地方，那其他位置应该不会再有。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岳谅还是把拄拐竖在身前，让它先开路了。
穿过第一个走廊的时候，岳谅又听到了之前听到过的声音，这次更为清晰一些，可以分辨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过也只响了那么一下，就再度安静下来。
不如……直接绕到前面去看看。
岳谅抬脚就要往旁边走，可是走到跟前即将离开走廊的时候她发现，这个看似连接外界的走廊实际上只通往第二栋楼，被严严实实用玻璃罩起来了！
正在这时，第一栋楼她出来的那扇门无声合上，岳谅连忙跑回去，结果发现这门是单向的，只能从里面打开！
后路被截断了。
岳谅压住内心惶恐，走到第二栋楼入口前，手指按上把手，轻轻转动。
咔嚓。
打开了。
仿佛是有人精心设计的走向，让人无论怎么走，都只能到同样一个地方去。
岳谅调整好呼吸，进入门内。
第二栋楼和第一栋楼的布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同样的，地板上也有水渍。
或许是因为那条出不去的走廊以及单向打开的门，一进入这栋楼，岳谅就无法控制地高度紧张起来，背后生寒，仿佛有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了她似的。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停地朝前走。
走廊一段一段暗下去，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前方传来，诱使人过去一探究竟。
墙壁上的蒙娜丽莎神秘地微笑着。
一双只穿着厚重棉袜的脚在地板上不急不缓行走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手中是刀，巴掌长的一把水果刀，刀背厚不过一毫米，刃比纸片还薄，十分轻巧。
转角尽在眼前，那人勾起唇角，停住脚步，举起刀子随时准备欣赏一出血涌如注的绝世大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来人的嘴角僵硬了。
不可能，这里没有岔路，根据他的计算，他从监控室离开来到这里，等上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那个走路跟龟爬一样的女人就会过来，“主动”地把白皙细嫩的脖子凑上来，让他一刀割破大动脉。
难道是被那两个杂鱼先一步接走了？
不可能，他们应该还被困在三号楼，没有机会过来这里。
那女人一定还在这里，应该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把她耽误了。
如果她要朝前走，就必然要经过这里，只要再等等，她一定会出现的。
身影又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又五分钟过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从转角后跳出来。
走廊上空空如也，一直望到头，也不见任何身影。
人呢？！
白等了将近十分钟的人眼球外凸，憋红了脸，愤怒至极。
好，不出现是吧，那他就一间一间把人找出来剁了！
没人。
没人。
没人。
一连三间都没有发现女人的踪迹，身影将目光投向第四间，关着门的第四间，还上了锁。
他愉悦地咧开了嘴。
真是愚蠢啊。
他掏出一串钥匙，慢条斯理找到对应的钥匙，插入，转动。
里面的羔羊会如何惊慌失措地哭倒在他脚下求放过的场景，已经清晰地在眼前浮现了。
打开。
砰——
与门板砸在墙壁上的声音同时进行的是酒瓶子在脑袋上开花的炸响声，绯红的酒液混着鲜艳的血迹流下，来人刚从剧痛中缓过来恢复视线，一个细长的东西就朝脆弱的□□捅了过来！
痛得他眼前又是一黑，而这不过是短短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
原本岳谅创造出时机就要拔腿狂奔而去的，然而眼尖瞥到那一串还被他捏在手里的钥匙，身体快于大脑，直接捅出了断子绝孙的一拐，趁机伸手夺过钥匙！
这次真的是亡命奔跑了！
一直跑到第三栋楼门口，岳谅才停下来稍微喘了一口气。
原来刚才那个转角真的是有埋伏，好险。
岳家家训第十三条，在无法确定的时候再多一点耐心。
岳家家训第十四条，为你的直觉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

第79章 噩梦降临（9）
按照之前拿到卡片的经验来说, 此刻去收拾掉那个明显不属于任何玩家，苍白的跟鬼一样的男人，比没头苍蝇似的踩地图靠谱。
但岳谅也有自知之明, 再没有布置的情况下跟他硬碰硬，自己刚开始来那么一出是可以借机占到便宜, 可是一旦让他站直, 九条命都不够填进去。
要资源, 得徐徐图之。
于是等这口气喘过来，她就又继续跑了。
进入第三栋楼，岳谅特意观察了一下地板, 果然还是有水痕, 湿嗒嗒一片。
“你好了没有，我快撑不住了——”
“再一下，坚持住！”
“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声音！
岳谅清晰地听到了有人说话, 还是熟悉的声音，就在前面……前面那道门后面。
是第三栋楼的出口, 他们在第三栋楼和第四栋楼之间的走廊上。
他们不会是有不能去第四栋楼的原因, 想要折返所以在撬第三栋楼的门吧？
双手死命抓住门把手，一脚踩在墙上撅着屁股往外使劲儿拉住不让里面的人开门的陈渺渺快哭了！到底要她坚持到什么时候, 她的胳膊都要断了！
袁方一抹额头上的汗水，手底下动的更快了, 可惜工具实在是太不趁手，就一把螺丝刀, 他一边要撬门一边还要防着螺丝刀因为用力过猛断裂, 想要有多高的效率无异于痴人说梦。
其实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也知道差不多到陈渺渺的极限了，而这扇门, 他真的没有把握打开。
算了！
袁方扔了螺丝刀，往陈渺渺处跑去。
“我来拖住他，你先跑！”
陈渺渺跟看白痴似的看着他，吼道：“你有病啊！他手里的不是刀不是棍子，是电锯啊！你都不够他一下切的！”
要不是这门是金属的，老早被锯穿了。
“两个总得跑一个。”袁方很平静，从当警察的那天起他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即使死在这里很窝囊，但怎么也得拼到一个让姑娘逃走的机会。
陈渺渺大怒：“滚开吧你！”
虽然陈渺渺长得黑胖，五大三粗，但人不可貌相，原本她也是个举止斯文秀气的女孩子，被逼成只能怪袁方这主意太馊！能活命固然是好事，可她不愿意踩着另一个人的命活下来！
更何况这扇门一打开，百分之九十九两个人都活不了！
“你听我说，我可以……”
吱。
门开了。
三楼门口的门。
袁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惊喜地无法自制。
岳谅冲他们招了一下手。
袁方忙不迭点头，凑到陈渺渺耳边低声道：“我们的人进来了，门现在打开了，我们换个位置，你先跑。”
陈渺渺屁都不信：“别说这些没用的！你找死我还不想死呢！”
“真的，不信你回头看一眼。”袁方心急如焚。
陈渺渺半信半疑，在袁方看起来非常老实地握住把手并开始用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门真的打开了。
两人对视，袁方压低声音：“去吧。”
一边高声喊道：“那就换个手！你继续去撬门行了吧！”
陈渺渺松了手，终于朝岳谅飞奔而去。
袁方感受着门内拉扯的力度，故意稍微松了一点儿劲儿，门被拉开一条缝的时候，他又全力拉门，等感受到门里的人也在全力拉开的时候，猛然松手。
撒手之后他也不去看里面的人到底有没有中招摔倒，转身冲进三栋门内，然后死死将门关上。
看见岳谅也来不及叙旧，连声道：“找个东西来卡门快！”
话音未落，一个拖把已经递到他面前。
岳谅早已准备好了，只是她自己并不会这项操作，于是递给袁方。
以前有门闩的门如何卡门一目了然，这种现代化的门又没个门栓，就少有人会卡了。
袁方调整了几个位置，估摸可以撑一会儿，才招呼其余两个人，“快走，没多少时间的。”
袁方和陈渺渺看起来比她熟悉这里，岳谅就跟着他们跑，顺便告诉他们：“二栋也有一个。”
袁方、陈渺渺：“……”
两人来了一个急刹车。
陈渺渺大惊失色：“怎么还有一个？”
她也是够倒霉了，进入这个场景一开始就不顺，她和袁方一开始就在一起，由于袁方人品过硬合作也很愉快，只可惜到了这个场景后一切就破灭了。
一进来就遇到一个玩家，变成三人组队不说，结果这第三个人说翻脸就翻脸，还把他们坑到鳄鱼堆里差点丧命。
是的，小区那个湖里，养得就是鳄鱼。
岳谅和沈当归能幸免多亏他们没发出什么声音，离开的快，并且操纵者没发现他们的到来，没来得及加大难度。
然后倒霉就开始了，好像被盯住了似的，在院子里被疯狗咬，在路上被流星砸，好不容易顺利了十来分钟搜了三栋楼，结果在第四栋楼要进门的时候正面撞上电锯杀人狂，想要退走的时候发现又三栋的门打不开了！
现在好不容易解放出来，居然还有一个？！
这是什么见了鬼的运气？！
盯着他们打了吗？！
岳谅没有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崩溃，答得挺认真：“没有关系，三打一，我们可以正面上。”
她亲眼见到袁方和陈渺渺两人后就确认了自己猜想，而如今自己已经把门打开，三人汇合，他们完全可以先回去收拾了那个被自己用酒瓶砸了脑袋的，再布置一下去打另外一个。
找到了卡片按劳分配，数量上转不过来就参照沈当归的方法，用已有的其他卡片调和就可以了。
这样安排非常合理，一点毛病都没有。
所以她完全不理解这俩人无法承受的态度。
陈渺渺的眼泪淌成小河，她累啊，真的太累了，胳膊也还很疼的呀，屁股也疼，腿肚子也疼……
袁方道：“先找个地方多一下，等会儿再动手。”
岳谅：“那我们可能重新被两面夹击。”
袁方苦笑：“我也实在是没力气的。”所以天赐良机也只能看它溜走。
主要战力都这么说，岳谅无法，只好先跟着他们躲起来。
他们休息，岳谅望风。
只是望风过于无聊，她开始细致地观察四周的每一样东西，盘算它们的利用价值。
“嗯？”
一个花瓶底座边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岳谅凑近。
针孔摄像头。
到底是谁的梦这么细致，连这种东西都有……
不对，既然有摄像头，而且现在是出于人为干预的情况，那这两个杀手必然应该知道他们的动态，那为什么在袁警官二人被堵在三栋四栋之间，四栋杀手努力开门的时候，二栋的杀手不到三栋去围堵呢？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还是别的原因？
感觉不太妙。
门外，隔着一整栋楼的两个身影分别按住了耳朵上的一个小小通话器。
“三个了，可以收网了吧？”
“难得要烤，就烤三个的话有点不过瘾。”
“行了吧你，杀掉就完事儿了，非要弄这么多手法……不然你到我里来，他们要是选择从这里破门，交给你？”
“OK。”
火光是一瞬间拔地而起的，蔓延的太快了，跟点了汽油似的。
岳谅喊了一句着火了，袁方立刻冲了出去，浓烟混在空气里见缝插针四处堆积，鼻子开始发出抗议，陈渺渺还被呛得咳了几声。
“刚烧起来的？”袁方不敢置信。
岳谅点头，她一直看着，的确是刚烧起来的，“速度不对。”
最后出来的陈渺渺拍了一下脑袋，懊恼无比。
“我想起来了，我们进来时不是看到那些地板都有点湿湿的吗？那不是水！我有梦到一种无色无味且易燃的新型液体……我居然忘了！”
“跑吧。”趁着火势还没有蔓延到这里，岳谅道：“我们从那个门出去。”
陈渺渺摇头：“会放火就是为了把我们从那个门逼出去。”
“可是没有其他门可以出去。”岳谅残酷地告诉她事实，“你如果想从窗户出去，那是不可能的，这些窗户跟墙面一样结实。”
她已经试过了，就是因为窗户出不去，才会冒险去袭击杀手逃生的。
陈渺渺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袁方面露愧色：“这是我梦到的。”
岳谅面无表情地从这个看到那个，很好，两个罪魁祸首都在这里。
难怪那两个杀手跟逗老鼠似的不紧不慢，原是后手多到了这地步。
袁方急的直抓头发，猛然看到插座，立刻从口袋中拿出几张卡片，然后从中拿了一张出来。
他想也没想就直接用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立刻出现在他手里。
一手捏住插头，急匆匆往靠窗那侧的插座走去。
老天保佑，这电路还没被烧毁了。
万幸，电源接通，圆形锯片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陈渺渺又是欣喜又是皱眉：“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
岳谅想起来了，这张卡片不就是暴走乐园里，自己拿去跟他换了一张食物卡的吗？
袁方一边嗡嗡嗡割窗户一边大声回答：“这不是要插电吗！”
这玩意儿动静大，他必须得割得快，才能在杀手意识到不对时候打开突破口，从中逃离。
袁方顶着巨大的压力，额头的汗水下滑，掉进眼睛里，他不得不眯起一只眼。
半分钟后，袁方扔了电圆锯飞腿往窗户一踹，看起来是玻璃的实则跟铁皮似的窗户扭开半扇，刚好可以让一个人通过。
“快！”
陈渺渺最先，岳谅第二，袁方垫后，成功突围。
三人猫着腰才跑出十几步，后头熊熊燃烧的房子就发出了小规模的爆炸声。
“天啊，我们赶紧换个地方吧，这简直不是人待的。”陈渺渺拉住岳谅就要退，被后者反过来拉停。
岳谅站在原地，和袁方对上眼，两人都清楚地看见了对方脸上的神情，以及心理的想法。
袁方：“你……”
岳谅拄着她的拐杖：“反客为主的好机会，我可以的。”
陈渺渺咬住了嘴唇。
好吧，拼了！

第80章 噩梦降临（10）
情况反转, 敌在明，我在暗。
如果这都拿不下，那么袁方这么多年警察也就白当了。
综合考虑岳谅和陈渺渺能够起到的作用, 最终派出岳谅作为诱饵，他和陈渺渺搭手, 争取一举拿下两人。
陈渺渺的个子没有白长, 她是有几分力气和耐力的, 具体实力在守门拉锯战上已经有所体现。只是她对于岳谅去做诱饵这件事有点不放心。
“太危险了，就她一个人这样直面……”
岳谅打断她，“我跑得还算快, 而且目前而言, 我的仇恨值比较高，拉怪稳。”如果她出现在二栋杀手面前，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将人带走。
陈渺渺没话说了, 还好袁方的职业素养让他在做出行动的时候都保持了绝对的果断，并且看似娇弱的岳谅能做到的程度, 他也已经在之前的合作中有所了解, 于是不再多言，选好位置后就各就各位了。
短短两分钟还要躲躲藏藏的商量和准备自然不可能多周全, 但他们现在就是要抢时间，所以有一些漏洞只能靠大家的临场发挥来补足了。
陈渺渺拿着岳谅给她的拄拐, 手心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水。
这个叫岳谅的女孩有多大的胆色她是见识过的，但当时她身边有一个强到可怕的男人, 这次可是只有她一个人啊！
希望她平安才好。
诱饵这个身份看起来谁都能当, 要当好还是有一定技术难度的。不但要保重自己，配合团队，准时准点地把人拉到布置好的地方, 还不能看起来太刻意以免对方起疑。
岳谅没有去三栋的出口，因为三栋和四栋之间的走廊和其他楼层之间一样，出不来。
她直接去了五栋的出口，并且拿出来当时抢来的钥匙。
按照顺序五栋的出口只能从里面打开，但她有钥匙，就可以进去。
而可以进去，又不代表她要进去。
她只是捏着钥匙站在门口，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往锁眼里塞。
他们出来的动静不小，岳谅相信对方会有所反应，但也相信他们不会再点火之后再进去三栋，因为他们开始的时候，火光已经快冲到门口了。
他们只能再等一会儿，确定火势烧遍整个三栋并且没有人出来，再穿过四栋、五栋出来侧面观察。
算一下时间，两三分钟也差不多要出来了。
果然，在岳谅插入第五把钥匙的时候，门从里面突然拉开，露出那张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对方的脸色相当精彩：“果然是你！”
岳谅作出受惊的样子，也不完全是装的，就算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等真正实施的时候也不能完全消除紧张感，总之惊惧的神情很逼真，随后拔腿就跑了。
一个普通的女人要想跑赢一个男人，非常非常的困难。
所以男人非常有信心，觉得自己只要十秒钟，就可以把人拎起来反复地摔在地面上直到把人摔烂雪耻。
岳谅摸出口袋里的一个瓶子，随手往后扔去。
男人大笑不止，轻松躲过，只穿着袜子的脚在草评上奔跑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反而越跑越显轻快。他左手握着水果刀，右手朝前抓去。
才跑了三四十米，他就只剩下一条手臂的距离，就能抓住了。
矮身，忽然蹲下。
岳谅在心里预演无数次，手再度揣在了兜里。
还有最后一米。
蹲下！
岳谅主动急刹车，男人猝不及防身体不由自主前倾，但他的反应也是何等迅速，右手立刻抓住了岳谅，企图利用对她的钳制来缓冲惯性，保持平衡。
只是没想到手刚一抓到人，对方苍白的脸忽然主动转了过来，然后他的眼睛就在剧烈的刺激下看不见了。
“啊——”
因为手上杀伤强大但笨重的电锯而姗姗来迟的另一个人，完全没有想到同伴会栽在这样一个瘦小的女人身上，见状立即打开电锯开关，朝岳谅狂奔而来，试图在她摆脱男人钳制之前到位把她宰掉。
岳谅掏出一直没舍得扔的石头，用力砸在了男人的脑门上。
电锯男终于到了！
也只是到了。
埋伏在周围的袁方和陈渺渺一起扑了出来，袁方抬腿一劈劈在他的右肩膀上，陈渺渺眼睛一闭一睁，跳到了和岳谅扭打的男人身上。
男人眼球瞬间凸出，血丝缠绕，呕出一口鲜血。
陈渺渺帮完岳谅立即转身去帮袁方，电锯男的电锯已经掉在地上了，她瞅准机会，就按原计划那样冲上去，先用拄拐砸了他脑袋，然后趁电锯男攻向袁方的时候，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有力的臂膀往里一手，“快！”
“好！”袁方跳起来，举起的拳头从左勾到右，力道大的把抱着电锯男的陈渺渺一起带倒。
而陈渺渺，也将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打倒还不做数，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到脑袋，陈渺渺松开的时候，那人似乎已经没气了。
袁方随即反身去收拾岳谅那边的那个，然而那个已经被陈渺渺一招泰山压顶解决地差不多了，他眼睛又看不见，早已放弃了挣扎。
袁方松了一口气，问：“还好吗？”
岳谅抬起头，表情是麻木的，眼眶是湿润的。
袁方大惊：“伤着了？！”
陈渺渺回收了拄拐也赶紧跑回来，“怎么回事儿？！”
岳谅还是不说话，一脸死相。
陈渺渺直接上手摸了，可是……全身上下，完好无损。
“哪儿伤了啊？”
岳谅微微张开嘴，口腔里的舌头半抬着，声音直接从喉咙里发出来，没经过口舌配合。
“kiyou……King。”
袁方、陈渺渺：“什么？”
什么二重奏，岳谅默默流泪。
医用酒精含嘴里的滋味，这辈子的都不想再尝试了。
她算准了自己下蹲那人会抓住自己来保持平衡，而他来抓自己就必然会格外靠近自己，在他要保持平衡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一边挥刀往她身上捅，所以这就是她的机会。
这时间很短，手脚都太慢，唯有嘴快。
于是她在开门前，含了一口带在身上没舍得扔的酒精。
“收……”
袁方、陈渺渺：“？？？”
岳谅也不指望他们理解，直接自己动手在两个NPC身上找起来，很快从第一个的脖子上抽出一根红绳，继而抽出红绳底下的锦囊，拿出卡片。
陈渺渺去翻第二个，也拿出了一个锦囊。
一个锦囊两张卡片，这一趟居然有四张，而且卡片的层次都相当高。
太值得了！
岳谅把卡片收在一起，背面向上打乱顺序，递到他们面前，比了一个一。
袁方终于意会，抬手抽了一张，陈渺渺紧跟着也抽了一张，岳谅在最后两张里随便摸了一张，剩一张。
陈渺渺最先放弃：“我出力最小，拿一张就可以了。”
袁方也举手弃权：“ 你收着把，我们能跑出来，还是多亏了你，就是刚才，也是你冒险比较多，你收下吧。”
岳谅并不推辞，她很快收好卡片，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一颗泡泡糖，又掏出来两张卡片。
正是饼干盒里拿出来的两张卡片。
岳谅把泡泡糖和那两张卡片，一起放在从草坪上。
还是背面向上，朝陈渺渺推过去。
她伸出一根手指，又比了个一。
陈渺渺糊涂了：“什么意思啊？你是不能说话了吗？这两张卡片里还有我一张？怎么还有泡泡糖这种东西……不过这泡泡糖，我家的小店倒是一直在卖，你从哪儿拿的？”
岳谅捂了一下嘴巴，整个眉头拧了一下，努力咬字：“是……你奶奶……给的……”
陈渺渺愣住了，下意识道：“不可能我奶奶很早就过世了。”
岳谅无声看着她，仿佛在说：可你梦见她了。
陈渺渺的手抓在衣服上，短暂的回忆后红了眼睛，目露哀切。
“是，我梦见她了……我梦见她在我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帮我拿到了我想要的，并且保护了我。”
所以岳谅拿到了卡片，并且在她的帮助下，安全离开。
“从小就是这样，我喜欢什么她给我什么，她一直在保护我……我一害怕，我就想她，想她会来保护我……”
陈渺渺激动地抓住岳谅的肩膀，“她在哪个场景，我要去见她！”
哪怕只是梦里提取出来的奶奶呢？
她好想奶奶，好想她。
岳谅握住她的手，并把它从自己肩膀上移开。
“她……保护……了我。”
她保护了我，所以你见不到她了。
陈渺渺怔然，立刻明白过来，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滚落。
岳谅也很遗憾，她原本是想把那个饼干盒带过来一起给她的，这也许也是她记忆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可是在对抗校长的时候，她不得不抛弃了。
袁方拍了拍陈渺渺的肩膀，安慰道：“只是梦而已。”
早就节过哀了。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灵活地越过草地，脖子上纯天然标志明显的“围巾”映入眼帘，岳谅腾地站起来。
冲天的火光下，耷拉着尾巴尖的小狗慢悠悠从她面前走过。
憨豆！
她心里想着，嘴上也努力地喊了出来：“憨tou——”
小狗没有丝毫地停留，迈开巴掌长的小腿，溜溜达达钻进植物丛里。
袁方看她情绪激烈，立即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那条小狗有什么问题吗？”
小狗。
岳谅的脑子忽然冷静了下来，她抬起手，仔细看了一下自己手掌的长度。
这个憨豆，好像太小了一点。
她买下憨豆的时候，憨豆已经超龄了，它已经六个月，体重在十二千克左右，而刚才这只，好像才十斤左右，是一只绝对的小狗。
“原来小姐还梦到你的狗了吗？”
“看来是没有梦到，你应该是认错了。”
“但是人不会在看到梦里的东西后，还完全想不起那个梦不是吗？”
沈当归的问题重新在脑海中回响。
她真的有梦到吗？没有认错吗？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她梦里的憨豆，会无视她的存在吗？
会不会她其实，真的没有梦到。
“地图中所有场景皆从各位筑梦人梦境中提取，除了通关之门以及卡片，新世界未做任何改动调整。而筑梦人若要通关，也唯有打开这扇唯一不属于你们梦境的通关之门。”
规则也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
通关之门，真的会一扇门吗？
除了卡片，不属于任何人梦境的东西，就是通关之门的话……
是憨豆！
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梦到过憨豆了！
不睡觉的人在这里，所以不属于梦境之一的憨豆也被他藏在了这里！
岳谅越想越对，不管如何，错了也罢，总归先把可疑的一切，先收集起来。
“抓……它！”

第81章 噩梦降临（11）
看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 黑暗中的人勾起唇角。
很好，烧吧，烧死他们。
加上湖底的那一个, 这样就干掉三个了，时间也已经捱过将近三分之一。
没有做梦的他原本以为自己等于是个死人了, 没想到0000为他单独设置了通关模式, 只要不被他们发现通关之门一直到生存期限结束, 他就可以直接返回安全岛，并且每干掉一个人，就可以拿到那人身上的所有卡片当做奖励。
一瞬间绝地翻身成为了梦境之主, 但凡已经被0000提取出来的元素, 他都能任意组合。
就是已经使用过的元素无法二次使用这一点，还不够完美。
不过没有关系，就算不能全部干掉他们, 也不过少拿几张卡片而已。他已经设计自己消失，被其他九个人排除在游戏之外了。
而在这个场景不小心正面碰到的那两个人, 也要被烧死了。
现在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 也发现不了他。
他赢定了。
“呵呵。”
一声轻笑，混在掺杂着烟灰的空气里飘入室内。
那人的笑容僵在嘴角, 谁在说话？！
窗外忽然出现一个身影，稍微一晃就落到了窗户里侧, 模糊的光线下可以看见被绷带包裹严实的肩膀和胳膊。
男人大骇，这里可是五层楼顶的阁楼, 他是怎么上来的？！
“不错的地方, 不是吗？”
黑暗中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男人惊惧万分，后退时弄翻了随意堆放的杂物, 所在位置被瞬间锁定。
“你怎么找到我的？！”
银色的手术刀被主人抛起，漂亮地转了三个半圈，落回到修长的指间。
“只是觉得这一栋楼一到五都明亮晃眼，这个阁楼黑的有点儿不正常……所以上来看看。”
男人努力睁大眼睛观察来人，可惜光线实在太暗，他什么也看不清。
事发突然带来的极度紧张感稍稍褪去，男人很快镇定下来，拿出之前就准备好以防万一的一套说辞。
“吓死我了，是玩家啊，是玩家就好。”
“我没有办法才躲在这里的，这个地方有枪，我被追杀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这太可怕了，我只好放弃去找资源，打算在这里躲一躲。”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黑暗没有阻挡来人的视线，他走得毫无障碍，在一片模糊中准确地避开每一件杂物，越靠越近。
气氛没有得到缓解，越发凝重起来。
男人的手心早已汗湿，他小心地，一点一点往门边挪去。
“挺好的，虽然遇到了不少困难，不过解决了的困难，应该就不叫困难了吧。”
这个男人……是那个开始没多久就自顾自睡下，事后还挑衅自己的人！
“看来还是很危险呵呵呵……”
他的手摸到了门把，正要扭开，砰的一声枪响吓得他魂飞魄散，差点尿了裤子。
枪！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把他当做底牌的杀局都给破了！
“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何必上来就动手呢？！”
来人笑了：“当然是为了感谢你的热情招待。”
腿软的男人彻底惊出了一身冷汗，什么意思，他知道了？！
“抢走我朋友卡片的是你吧？”
“我……”男人下意识就要反驳，结果脑子一反应，“什么卡片？”
来人寒了语气：“还不说实话？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男人心里又怕又喜，原来是虚惊一场，这傻逼根本什么都还不知道，只是认错了人！
“是我是我，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我找你找得这么辛苦，你道个歉就结束了？卡片呢，拿出来。”
男人当然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这人只是在追回所谓被抢走的卡片，必然是要把他的兜底掏干净了，心中咒骂，这是打算黑吃黑啊！
不过全部都给你又能怎么样？
黑暗中男人的嘴角再度翘起，到最后依然是他的。
爽快地拿出身上的卡片，男人故作隐忍肉痛，“给、给你，都在这里了。”
“没故意藏点什么吧？”
“怎么会怎么会，我哪儿敢耍这种花招，你可以自己看看，要是我还藏了一部分，哪能有这么多。”
“是吗？”
卡片换手交接，沉甸甸的一沓。
“呦，不……”“错”字还没说出来，男人暴起拉开了把手，迅速消失了，黑暗中只留下了一道呼吸声。
门被轻轻关上，沈当归坐在阁楼窗台上，悠闲自在地数着兵不血刃拿下的卡片，嘴角同样挂着笑容。
早知道不睡觉可以换这么一种有趣的通关方式，他也不应该睡的才对。
这么有趣的方式落在这么傻的人头上，太浪费了。
所有的猜测都已经验证完毕，沈当归估计了一下时间，剩下八个小时……花六个小时继续找卡片，剩两个小时和咬了长线的大鱼捉迷藏好了。
最后一张卡片数完，纵然是随手能掏出一口袋卡片的沈当归都不得不感叹。
违法犯罪远比正经生意来钱快啊。
那厢岳谅三人为了追一只狗已经弄得大汗淋漓，气喘如牛了。
不过好歹是抓住了。
岳谅抱着小狗，胳膊和手并用禁锢住它，好不容易才让它从狂吠状态稍微安静下来，呜呜低吼。
憨豆一直很亲她的，从来没有像这样排斥过她，这只长得跟憨豆一模一样却不属于她的小狗让她有些难过。
“你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憨豆？”
回应她的是小狗眼里凶悍毕露的绿光。
岳谅叹了一口气，越发肯定它就是通关之门。
袁方皱着眉头：“你说通关之门它不是一扇真的门，而是任何一个不属于我们梦境的东西？”
“嗯。”经过一段时间的缓解，岳谅因为高浓度酒精刺激而疼痛麻痹的口腔逐渐回到掌控，有点儿疼，但也可以忍耐。
陈渺渺不敢置信地指着她怀里的小狗，“你真的确定就是它吗？”
岳谅摇头，“我无法确定是它，只能说我觉得它是不属于梦境的东西，所以觉得是它。”
“好吧那就算是它……”从伤痛中走出来的陈渺渺思维清晰，“我们要怎么打开这样的通关之门呢？”
“如果我知道，那我就可以确定是它了。”岳谅眼神无辜，丝毫不觉得窘迫，“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通关之门，它并不局限于一扇真正的门。”
袁方捏了捏眉心，“那你是怎么判定这只狗是不属于梦境的东西呢，就算我和渺渺也的确是没有梦到它，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梦不到它啊。”
对于这一点岳谅也有那么一点底气：“我们彼此都素不相识，它跟我的狗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年龄小点儿没有任何差别，被其他人梦到这样的小狗……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
“我更青睐于相信，0000在提取梦境要素并且设置通关之门的时候，也从我们的记忆里抽取了一些内容，编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来混淆阻碍我们去发现通关之门。”
顺着她的逻辑下来陈渺渺一时间居然无从下嘴反驳，这么一说好像非常有道理，可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啊！
袁方抹了一把脸，岳谅的推测没有办法完全说服他，而他也和陈渺渺一样，没有切入点可以将问题重新剖析，只能从中和稀泥，“总之先带着狗，等遇到其他人，再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吧。”
陈渺渺觉得再好不过，岳谅也完全没有意见。
她希望能快点再遇到沈当归，不知道他没有告诉自己的猜想，验证的怎么样了。
希望能和他再讨论一下。
三人组队，袁方是矛，陈渺渺是盾，岳谅充当狗头军师，在这个场景里有了点所向披靡的感觉，又拿到了两张卡片，并在协调交换下完成了分配。
三人一鼓作气，再接再厉继续踩地图。
“奇怪，那些疯狗怎么不见了？”陈渺渺疑惑，“刚进来的时候还把我们追得玩命跑，怎么现在一只都没看到了。”
正说着，他们来到最后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陈渺渺一脚踩上了什么明显与地面触感不同的物体。
她条件反射极速收腿，尖叫到了嗓子眼，硬生生给压下了。
定睛一看，说什么来什么，那群疯狗可不是都在这里。
只不过都变成了死狗而已。
场面血腥恐怖，暗红的血液凝固在褐色的土地上，十几条狗横七竖八挂在灌木上，躺在地面上，陷进泥土里。
一把锃亮的手术刀穿过其中一条狗的脑袋，牢牢地扎在地面上。
陈渺渺捂住嘴，从指缝间泄露一丝惊恐：“天啊。”
人为。
袁方心中大致有数，看向岳谅，“是他？”
“嗯。”岳谅抱紧了怀中的小狗，“从刀子来看是的，我和他在手术室拿了跟这个一样的刀。”
陈渺渺和沈当归到底不熟悉，不能马上联系起来，茫然问道：“谁？”
“上次在密道里的那个人。”
陈渺渺立刻想起来了，眼中惊惧更甚，这么凶残的话，杀人越货这种事，也会做的吧？！
袁方完全不震惊，直接进入下一步的思考：“到这里，这个场景我们就算走遍了，也该出去了。只是除了我和渺渺来的门，和岳谅你过来的门，没有再找到其他通道，是不是要返回去，你过来的场景或者我过来的场景，重新找新的通道？”
他们没有再发现其他玩家了。
岳谅陷入沉思，沈当归和那个人好像也已经不在这个场景里了，沈当归有没有已经发现了那个人，会不会跟着那个人去了另一个场景，他们是从哪个门出去的？
如果他们已经出去了，那这只狗……
如果它真的是通关之门，那个人会把它留在这里自己离开吗？
岳谅茫然了。
她的推测真的错了吗，如果错了，到底是错哪儿了？
“岳谅？”袁方看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被刚安静下来没多久的狗子误以为是挑衅，又扯开嗓门狂吠起来。
袁方：“……”除了警犬之外的狗全部都是反动派！
陈渺渺挣扎着从沈当归无意带来的阴影中出来，加入话题：“我们过来的那个场景完全不危险，我觉得我们已经把每扇门都开过了，只有通往这个场景的那一扇，是有效的，回去可能也只是浪费时间。”
完全不危险的场景。
岳谅一想也觉得说得通，既然元素是由本质为玩家的人整合的，就难做到难度均匀，他调动要素来制造某些危险的场景时，必然会旁落一些普通的因素，任其散漫发展。
“我们过来的场景是除了玩家都不是人的医院，危险性也还算可以，倒是可以回去看看。”
除了玩家都不是人的医院……
陈渺渺听着后背就起了一层白汗毛了，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岳谅能这么轻松的说出来也不能完全怪她，在那个医院里头皮发麻、心脏乱跳的情况是很多，不过都没受到实质上的伤害……在这个场景的枪击阴影下就显得淡了。
袁方一身正气，还真不是太怕鬼，顿时有些心动：“那我们回医院？”
陈渺渺想哭，她怕啊！鬼什么的，最可怕了！
袁方安慰她：“别怕，狗血驱邪，我们随身带着呢。”
岳谅：“……”
小狗：“汪汪汪汪——”
再次回到医院，当初的入口是在电梯行至三楼是打开的那一扇门，而回去则是直接出现在了电梯里，电梯正在下降。
陈渺渺很紧张：“怎么在动，按电梯键的是人是鬼？！”
那还真说不准。
也许是哪只鬼需要急救，上电梯快点儿呢。
也不知道四楼那个科室是不是又开始叫号了。
叮——
门开了。
门口数道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
陈渺渺还没来得及叫，被电梯门口的“先发制人”，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尖叫起来分贝丝毫不低于女人的嗓音，着实让人感觉耳膜受冲，刺激难当。
是熟人。
岳谅伸手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黄艾里点头回应：“没想到还能碰见。”
一米八看清岳谅的脸，顿时崩溃：“怎么又是你啊，吓人下上瘾了吗你！”
岳谅摸摸自己的脸，确认脸上没有血迹之类的脏东西，才道：“我没有这种爱好，是你一惊一乍，太胆小了。”
一米八扭头，不管，这笔账必须记你身上！
岳谅三人踏出电梯，黄艾里看看她身后，不见沈当归的踪影。
“你们分开了吗？”
“嗯，目前我的利用价值小于累赘程度。”
果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黄艾里叹了一口气，发出邀请：“一起走？”
岳谅指指袁方他们，摇摇头：“你们要去哪里？刚回来还是一直在这家医院里？”
黄艾里拧着眉头：“一直在这家医院里，原来想去你们说的那个场景的，可是被困住了，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却是回到了我们出发的地方，不敢再走一遍了，所以来找找有没有别的通道。”
“基本能开的门都开了，最后向来试试这电梯门……你们就出现了。”
陈渺渺仰望着他竹竿似的高个儿，“电梯门是一个通道，不过我们刚从那个场景里扫荡回来，因为没有收获了才跟着岳谅退回来，打算在这里再碰碰运气的。”
一米八躲在他时而聪明时而不聪明的伙伴身后，略记仇：“看来你们运气不好，除了鬼打墙的那段路，我们也是把这个场景能扫荡的都扫荡了一遍。”
黄艾里做了决定：“那就只能去试一试那个鬼打墙了。”
忽然鬼打墙增加了去往那个通道的难度……那个人为什么要设置这个，而且根据黄艾里他们所说的时间，那时候那个人应该有很大可能还在医院才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为了阻拦大家进入那个通道，那么那个世界里除了自己当初发现的，还有什么？
一条脑洞大开的丑男蛇，一群以把学生碾成齑粉为乐的老师，一草地聒噪多话的骨碎骨灰学生，五栋烧坏烧损的教学楼……
五栋教学楼？！
岳谅蓦然惊醒。
她在跟着沈当归跑上楼顶的时候还担心过，五个楼顶他们随便上的一栋楼未必就有通道，沈当归说相信她的运气。
后来真正打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是五选一撞大运选对了，但是现在想来还有一种可能啊。
如果五栋楼，每栋楼楼顶都有一个通道呢？
岳谅待不住了。
“再过十分钟左右就是下课时间，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第82章 噩梦降临（12）
鬼打墙是真的邪门, 变换队形走了五次才算过去了，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
“你的意思是说，这道门里有火, 我们必须等到你说的下课时间，大火熄灭才能进去？”陈渺渺惊叹, “这原本会是什么设定？”
黄艾里凝视着紧闭的大门, 耳听六路。
袁方则是背对着门, 眼观八方。
“原本是什么设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一米八缩着脖子，他总觉得脖子上有凉气, 想转过去看看, 又太不敢。
便努力地挤到中央，试图借由大家的眼睛来监视自己的肩膀，丝毫不要脸地占据了两个女孩的位置。
同样害怕的陈渺渺可不会让他, 她一屁股将人撞到一边，一手要把被挤出去的岳谅拉了回来。
单手抱着狗的岳谅一晃, 另一只手托了一下小狗才抱稳, 还没有把脚下那点地方占明白，就又往外围去了。
一米八光速完成了新一轮的互挤, 以无法撼动之姿重新在中间站住脚跟！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屁大点儿胆子……陈渺渺十分鄙视。
一米八恶狠狠地瞪她，现在的女人, 没一个好东西！
“差不多了。”
岳谅一声令下，黄艾里按下把手。
门开了。
烟灰的气息涌进众人呼吸道里, 四周还残留着燃烧过后的余温, 走在最后的人在一米八的强烈要求下，用力地关上了大门。
楼道里很黑，岳谅摸出手电递给陈渺渺。
一道窄小的光束射出, 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椭圆的光圈。
“走吧。”
看她抱着狗带头一脸无畏地走在最前面，袁方在心里叹气，稍稍加快脚步，快了她一个台阶。
察觉到他行为，岳谅感激之余不但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快地带着大家都小跑起来。
“我想在这十分钟之内去另一栋楼的楼顶看看。”她开口，说话的对象很明确，就是袁方。
后者在心里过了一下时间：“可能会来不及。”
如果其他楼栋顶上都有门并且都可以打开的话，当然是来得及的，可是如果无法从那扇门出去，那他们就未必可以赶在起火前下来。
岳谅很清楚这一点，只是如果不抓紧时间去看，就意味着又要白白浪费四十五分钟时间。这个地方也没有更多可以拓展的地方，难免可惜。
“虽然不太清楚你要做什么，可如果是能够分头做的事情，我们有这么多人，大家一起做会快很多，没必要冒险。”黄艾里出声，“我们可以到安全的地方，商量一下。”
岳谅一愣，在他的提醒下才把人数这个已知条件捡起来。
没错，他们现在有六个人，就算有四栋楼要爬，也完全可以在一个课间完成。
“还有，到底为什么要一直抱着这只狗？”黄艾里问道。
话音刚落，原本相当安静乖巧的小狗忽然挣扎起来，扭动着小身体往外一扑，来了一个趁其不备，成功从岳谅手中走脱。
跑的太快这里又太黑，岳谅一时间抓它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黑暗里。
岳谅失魂落魄，抿了抿嘴唇：“它……是我的怀疑对象。”
袁方咳了一声，“等出去了再找吧，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满腹疑问的黄艾里三人也不再多问，六人加快脚步，从被烧得千疮百孔的楼梯上跑下去。
出了教学楼，迷蒙的月光无声笼罩下来，让人隐约看见一些事物。
一米八看见一个奇怪的起伏的黑影，好奇地搭着小伙伴的肩膀一起过去查探，冷不丁踩上什么柔软的物体，他蹲下来，定睛看去。
细密的鳞片，手腕粗的波浪形花纹……
岳谅要介绍给他也已经来不及了，一米八已经跳了起来。
“我靠蛇精——”
风把飘荡上天的骨灰烟灰一起吹下来，也吹动茂盛的草地。
“什么蛇精，他是我们校长。”
“没礼貌哦。”
“这些人是谁啊？”
“你怎么也回来了？”
熟悉的嘈杂声又叽叽喳喳响起来，第一次经历的这些的其他五个人被吓得直接僵在原地。
岳谅抓住了他们话里的重点：“他也回来了？”
“是嘞~他比你要早一会儿呢~”
“你们怎么不一起回来？”
“你们吵架了吗？”
“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哪能有隔夜仇呀！”
其余五人：“……”什么玩意儿？！
骨灰们热情得不得了，还特意为她指明方向。
“他是上一个课间回来哒。”
“后来就去操场那个方向了。”
“刚下课他又上去了。”
“然后就不知道啦！”
看起来沈当归已经先她一步开始排查了。
岳谅自动过滤掉无关（不中听）的信息，一边带着其他五个人离开这个再过一会儿就会出现许许多多“老师”的大教室，一边问：“这五栋楼，每一栋楼楼顶的大门都可以打开吗？”
“不知道耶，不过每一栋楼的楼顶有都是有门的啦。”
“偶记萨玛刚才也问了这个问题。”
“你们女生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们自顾自争吵起来，岳谅眼看着死灰即将复燃，赶紧带着他们撤出这片是非之地，回到一开始的操场上。
远离了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黄艾里开口：“再给我们详细地说一下这里吧。”
五张不同的脸带着相同的困惑，整齐地看着她。
反正接下来四十五钟也什么都做不了，岳谅索性在塑胶跑道上坐下来，声音顿挫，将她和沈当归的冒险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蛇精肚子里剖出卡片的事情也没有隐瞒。
反正都是沈当归拿走的。
她可没有。
“所以你回到这里，是打算去每一栋楼的楼顶都看一下，是不是都有通道通往别的场景吗？”
“这是目的之一，并不全是。主要还是想要知道，那个人会怎么利用这些通道。”
“那个人？”他们又迷惘了。
岳谅想了想，决定把自己和沈当归探讨后的猜测也都告诉他们。
“在医院那个场景的时候，我们做出了一个判断，认为你们说消失的那个人，是自己离开的。”
黄艾里下意识皱眉：“自己离开的？”
徐方挥开一米八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呼吸急促：“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自己离开？”
再度被嫌弃的一米八默默找了个位置自己蹲着，脑子里细胞碰撞，一批一批换代。
“他要甩掉我们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把我们甩掉呢？”
黄艾里抓住了一个点：“他特殊的地方在于，他是没有梦境的那个人，他不是筑梦者。”
他认出来了那个人，并且刚开始因为这一点有所防范，可那个人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太正常了，后来他一失踪，原本的防范也就全部转变为了对位置的恐惧了，反而把最开始的防范给忽略过去了。
一米八打了个响指，明白了。
“严谨地说，在这一轮游戏里他跟我们的身份不一样，既然身份不一样，通关的模式也应该不一样。他之所以和我们在一起待了一段时间，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消失有人知道，看起来自然又让大家惊慌。”
徐方有些明白了又不是特别明白：“说来说去他到底为什么要让自己……不，要让我们误以为他消失了呢。”
“为了更方便地去做，不能被我们知道的事情啊！”一米八也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懂，都说到这份上了，多简单的事情啊！
按照他这种模糊的说法能懂也是个奇迹！徐方愤怒地转向岳谅，寄期望于她能说得明白点儿。
然而紧接着说话的却是袁方，他只好又把头转过去。
“不能被我们知道的事，应该就是通关之门吧。”
接不上上半段但可以接上下半段的陈渺渺点头，“他是要隐藏通关之门……但是如果他的起点和我们一样的话，对他来说有一点不公平，所以他应该比我们知道更多的东西，比如说通道都在哪里。”
黄艾里猜测大胆：“甚至可以制造出通道或者场景来阻挠我们发现通关之门。”
徐方干笑：“这有点儿没根据了吧……”
一米八却很赞同：“你回忆一下，医院四楼，我们第一遍走的时候可没有那种东西的，还有一楼通道前的鬼打墙，他们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鬼打墙。”
“那这金手指开的也太大了。”徐方终于明白过来，心里有点儿不能接受，他在暗怎么还能享受这么大的特权，这要他们怎么打？
袁方：“这个场景五个楼顶五道门，如果都能打开的话……像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中转站。”
五扇门，要找到他不容易。
不错的后路。
岳谅在想到这一点之后流露惊慌也因为如果这个场景真的有这么多的通道，那要在对方可以隐藏的情况下找到他，真的太难了。
“要不我们封锁几扇门，堵一下他的路？”
一米八白了徐方一眼，“通道的门看起来是一扇其实是两扇，就比如我们从医院过来开的其实是CT室的门，而不是这边楼顶的门，我们封锁几扇门，锁的只是我们出去的门……”
“不，锁一边也是有用的。”袁方却觉得他的这个方法可行，“至少我们可以让他进的来出不去。”
黄艾里也表示同意：“只要把他困在这里，我们抓到他的可能性也就上升了。”
陈渺渺此时充满了信心，突破口有了，抓捕方法也有，就差问出通关之门然后出去了，非常完美！
从他们开始推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的岳谅开口：“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那个人他在哪里？”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众人面面相觑，对啊，方法是定了，可人要怎么找？
行动再度陷入死胡同。
“呵呵，岳小姐没有问题的答案吗？不应该吧。”
岳谅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袁方比她还要快一些，已经冲了出去，昏暗中两人毫不花哨地交手，肉与肉实打实地碰撞在一起后，很快分开。
袁方不着痕迹地抚了一下发麻的胳膊，面色微沉，“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当归伸手挡住陈渺渺照过来的灯光，被阴影遮挡的眼睛看向岳谅。
“大概是在岳小姐看似公正，实际把一切推到我头上的故事开讲的时候？”
袁方再怎么有所准备，也没想到他居然一开始就在了！
有这种本事，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年纪是大了些，可年轻人里比他身手好的也很少见，而这沈当归无论是力气还是角度、技巧，甚至远远甩开了优秀二字，到达卓越的地步了。
岳谅略心虚，但他刚出现时说的话又让她因为不悦而皱起眉头，“我为什么会有答案。”
沈当归随意往地上一坐，身上包裹的绷带已经完全不能看了，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很显然是又经历过许多次战斗了。
“该出手时就出手，才不至于太亏。”
他果然是在指自己曾经拿去试图用来当学费的鸡肋功能卡。
岳谅冷着脸：“它只能找东西，可找不到人。”
“大家看，岳小姐果然有问题的答案吧。”
五个大家表示还没有从人忽然出现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并不想看。
沈当归不急不缓，又把话题引了回来，“我们要找的，本来就是东西。”
通关之门，可不就是东西吗？
他把岳谅的底一漏，其他人的视线逐渐变得复杂了，岳谅被他正面坑这样一把，心里很不愉快，“这么大的地图，谁知道随机范围会大到什么程度？”这个卡片在这里用，十有八九会白白浪费吧。
沈当归笑了，“可这次的东西不一样。”
“只要能够锁定一个场景，就足够了。”
“一个场景？那要怎么找？”
“只要你锁定场景，就能找。”
岳谅相信他可以说到做到，又有点不甘心，“既然是合作，你又一毛不拔？”
沈当归故作惊讶：“不是一直都是小姐您出资源，我出力气的吗？好吧，这次情况特殊，毕竟征用的是这么一张名头还不错的卡片……那我姑且再出点友情教学，过会儿一对一授课？”
其他五人：“……”一对一授课？教科书式赔本生意吗？
岳谅心累了，直接拿出卡片。
黑暗中卡片的银光亮起，牌面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内又划分出若干区域，逐渐清晰。
其中一个区域亮起，区域内又凸起一个芝麻大的小点，跳动几下后消失不见，只留下轮廓内亮起的那个区域。
卡片虽小，里头的区域大家看见却都能分辨。
“这是医院！”
“这是那个完全没有危险的场景！”
“这不就是我们现在待的学校吗？”
“这个亮起来的地方是……”陈渺渺不太肯定地看向袁方，后者确认道：“别墅区。”
他们才从别墅区离开，穿过医院来到这个学校的场景，门居然还在那个场景？
“可是这个区域已经被我们翻得底朝天了，通关之门不可能在那里的吧？”
即使嘴上再怎么不相信，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卡片是不会骗人的。
岳谅面无人色，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智商。
通关之门还在别墅区，那就意味着通关之门和缩小版憨豆完全没有关系……但是那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没有关系，那只狗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她自己梦到了这样一只，完全不和她亲近并且有些排斥她的小憨豆？
她无法相信。
黄艾里看向沈当归：“既然我们都已经找到了通关之门，那就没有必要找到那个人了吧？”他一方面这么想，又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是这样，岳谅回到这个场景就显得多余了，她完全可以在之前的场景就使用这张卡片，直接去找通关之门。另一方面，这个男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看起来也并非两人约好的，而是两人都将这里视为中转站，视为找到不睡觉那个人的关键节点。
他们这么做，好像非找到那个不睡觉的人不可一样。
可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呢？
“有的啊。”一米八一语道醒梦中人，“按照0000的尿性，通关之门不太可能固定在某个地方一看就是门的东西，因此被那个没做梦的带着跑的可能性更大吧。”
陈渺渺点头：“所以还是要抓人。”
他们的延展判断非常不错，沈当归乐得轻松，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都有抓人的意识时，才指出下一步。
“既然大家已经达成共识，那就请大家配合，想办法让他自己跑到我们现在在的场景里来。”
在他认为最安全，退路最多，戒备最小的地方设下埋伏，一举成功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百。
非常可以。
他们现在是有七个人，袁方认为要想及时发现那人，须得五个门全部守住，只是这样的话，就只有两个人可以去别墅区场景把人赶出来，这对于去别墅区的人来说压力翻了一倍还不止。
又难又危险。
“没有关系，你们全部都去别墅区施压让他主动往这里钻好了，只要离开这个场景的通道真的可以封锁住，我……和岳谅两个人，就可以抓住他。”
“毕竟。”他微笑起来，“反正他出不去，那么无论他从哪个门出来，都必须在起火前下楼，只要下了楼，他位于哪个方位还重要吗？”
“我明白了，现在有火我们去不了，看来封锁内部通道的事情要交给你们了。”黄艾里最先表示同意。
袁方也很快想通了，为了避免通道之门转移太快的情况出现，在楼栋的火刚刚熄灭的时候，他就一刻不缓带着人走了。
这个场景又只剩下沈当归和岳谅两个人，后者双眼无神，还在琢磨她的狗。
“它不是通关之门，那什么是？”
她在自言自语，偏被沈当归接了话：“通关之门是什么呢？”
岳谅不满地看向他：“你不是一开始就去找那个人吗？一直都没找到吗？”
“找到了，但是找到的太早了。”沈当归耸肩，“那么早就结束游戏不利于卡片增长，所以我放他走了。”
“所以你问了，通关之门是什么了对吗？”
“通关之门是什么，需要问吗？”
岳谅扭头，静静看着他。
沈当归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子，“岳小姐，你再好好想一想规则，规则已经明确的，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包括通关之门在内。”
规则已经明确的，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包括通关之门在内。
这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在岳谅心上。
“友情教学开始，你可以提出你想知道的任何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
岳谅定定神，拍了一下发懵的脑袋。
——地图中所有场景皆从各位筑梦人梦境中提取，除了通关之门以及卡片，新世界未做任何改动调整。而筑梦人若要通关，也唯有打开这扇唯一不属于你们梦境的通关之门。
唯一不属于你们梦境的，
不属于梦境的。
岳谅的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问道：“我们自己，属于我们的梦境吗？”
“属于，我们自己是梦境的重要组成部分。”
“那……有人会梦到可以自主掌控元素整合的，这个不睡觉的人吗？”
沈当归笑起来。
岳谅的脸在晃动的远方火光里明明灭灭。
怪不得他一定要让自己消失，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也要选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要把自己彻底地从游戏中摘出去。
“原来他本身就是通关之门。”
这是真相。

第83章 噩梦降临（13）
闲聊结束, 他们的任务不比袁方他们的轻，要尽可能快地先把门锁住。
沈当归在他那一堆卡片里找了一圈，翻出一把锤子。
尽管靠实力拿到了许许多多的卡片, 但他糟糕的运气还是发挥出了不容忽视的作用，那么多的卡片, 在有需要的时候总是挑不出来什么能用的。
就比如武器, 岳谅翻翻手拿到的卡片不是匕首就是电锯, 而他基本没有碰到过利器，就算棍子锤子这类的，数量也极其稀少。
在这种除了卡片什么也带不来, 除了卡片什么也带不走的世界里, 也是倒霉到家了。
沈当归看向岳谅，摸了摸下巴。
“您能干些什么呢？”
岳谅木着一张脸举起一只拳头：“给阁下加油。”
沈当归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转身离去。
本来就是留她下来当吉祥物的, 不生气。
行动开始的第一个课间只剩六分钟，每栋教学楼有六层高, 岳谅估计一下, 她上到六楼起码一分钟，下来稍微快一点儿也要四十秒, 再加上锁门的时间，这一轮锁两个都够呛。
一分钟。
两分钟。
岳谅跨出第一栋教学楼, 艰难地吞下口水。
三分钟。
四分钟。
岳谅跑出第二栋教学楼，胸肺剧痛。
五分钟。
六分钟。
六分二十秒。
火光冲天而起, 岳谅跌出第三栋教学楼,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眼前发黑。
再最关键时刻把她扔出来的沈当归把锤子往地上一放，夸道：“只要努力一下, 极限还是可以超越的嘛，有前途。”
一堆火直直掉落在面前十公分的地方。
教学楼里燃烧的火人准备就绪，义无反顾地开始往下跳。
沈当归立刻伸手把人拖走。
整个人死过去又活过来的岳谅翻了翻白眼，距离断气只差一公分。
骨头渣子们发出正式开课前的最后一声尖叫。
“你要把她弄死啦——”
岳谅：“……”
一口气锁三道门优势明显，这样一来，就差最后一扇门（出来的那扇门由黄艾里等人封锁），就算下一个课间他们就把人赶了过来，也还来得及去堵。
接下来就是等，等那五个人按照计划完成任务，回到这里。
枯等是很无聊的，岳谅小心地游走在边缘，找她抱过来的狗。
如果它没有跟着袁警官他们出去，就应该还在这里。而四周都是大火，想来它在楼栋里是待不住的，而如果在外面，现在借着火光，狗子身上又有不少白毛，仔细找找应该是能发现的。
岳谅真的想不通，小狗不是通关之门，那它就是属于梦境要素，可她越想，越觉得不是自己梦见的。
这个缩小版憨豆真的太小了，看起来就两个月的样子，她怎么会梦见这么小的憨豆。
她要梦见，也该是长大以后沉默时威风凛凛，撒欢时四大皆空的大狗子才对。
或者说，是最难以置信的，别人梦见的这个选项？
可到底是谁，见过这个时期的憨豆？
憨豆来自于宠物店，她买下的时候憨豆是超龄的大狗狗了，六个月……卖相出色令人喜欢的憨豆为什么会在宠物店待了这么久？还是来到宠物店就已经这么大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灵活地跳过一串火苗，迅速融入夜色。
憨豆！
发现了，岳谅赶紧追上去，却被又一个教育方法特殊的“老师”发现了。
空洞的眼窝对准她的方向，挥舞起重锤。
岳谅紧张地闪躲，掉头跑回去。
锤子带起一阵火光，炙热滚烫。
坐在角落里养精蓄锐的沈当归敏锐地睁开眼睛，就见面目狰狞的某人全速朝自己跑来，身后还带了一个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你没事惹他干什么？”
岳谅气喘吁吁：“我没惹他！”
沈当归扔出手里的合金割片，锤子举起，精准地打开割片，还没往下挥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到了面前，握紧，砸出。
“那他为什么要追你？”
锤柄顺着刚才的方向推了出去，紧握着锤子的手连同身体一起倒过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瞬间拧断了对方脖子让他碳化的沈当归回头，眼底一片冰冷。
岳谅心虚。
“是家访。”
沈当归把刚捡起来的合金割片扔在了她身上。
岳谅：“……”
她安分了。
命重要。
一节课时间总是在过去后才让人觉得只是区区一节课，踏着似乎又厚了一层的草坪，岳谅站在了他们曾经出来过的那一栋楼一楼楼道口。
沈当归直接去了没上锁的最后一栋楼。
喘气声在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他被发现了，虽然他们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身份，但已经被围攻的自己要想轻松获胜，难了！
原本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节奏，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打破了。
卡片……该死的卡片！
一定是他们某个人拥有信息卡，问出了什么东西！
居然还用围攻这种手段真是不要脸，还好……他提前设置了这个地方作为最后的退路。
首先是限定时间可以进入的通道，这可以帮助他利用时间差阻拦掉一部分人，其次是楼顶五条通道，只要掩饰得当迷惑性极强，然后是操场处谁进谁死的绝门，如果可以误导几个人进入那扇门，拿到卡片不费吹灰之力。
最后，每一个楼栋都藏有一个不会被鬼火入侵的暗室，只要在起火前躲进去，就可以安然度过一节课……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主场！
岳谅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两人意外地打了照面，各自心头警铃大作。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偶尔还是必然还是别有居心？
他会一眼识破计划并挟制自己当做人质突出重围吗？
岳谅拉高嘴角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会从上面下来，上面有通道吗？”
男人松了口气。
“有啊，不过我们先跑吧有东西跟我过来了……”
岳谅跟着松了口气，然后拔腿就跑！
男人的脸扭曲无比，朝她冲去。
岳谅仰着头大叫：“各——就——各——位——”
“他来啦——”
“他来啦——”
“他来啦——”
事先打过招呼的骨灰们立刻竭尽全力呐喊起来，嚷得男人的腿一抽筋，慢下来。
他当机立断掉头，没再去追岳谅。
他自然不是被那些骨灰吓到的，没有人比他对设定更为清楚，只是那女人明显有古怪，先避过风头再说！
岳谅挂在三楼楼梯上大喘气，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楼梯。
“岳小姐就这点出息？”
沈当归拎着锤子从楼上下来，楼下动静不小，他虽没听见具体内容，但能猜到。
岳谅调整呼吸，客观评价。
“那个人底气很足，还有后手。”
整个梦境为他所用，不好对付。
“你猜他有什么后手？”沈当归继续问。
岳谅下意识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密道之类的？”可以避开所有人的那种。
沈当归越过她，走下楼梯，扔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似的耍手中的锤子。
“如果有人梦到了这个元素的话。”
岳谅沉吟片刻，跟在他后面往下走。
除非有别的他们不知道的门，否则就算有密道，也是无效的。
再怎么隐蔽地避开所有人，最终目的还是要从某一个通道出去不是么。
除非他不打算出去。
“两个人一组，大家分头找！”袁方他们回来的没有比男人晚多少，也就是前后脚差不到两分钟，就这两分钟也是他们刻意留出来，好让男人主动跳回到这个场景里的。
找什么不用多说，大家默契地分好组，各自出发。
岳谅和黄艾里一组，袁方和陈渺渺一组，徐方和一米八一组，沈当归独自一组。
除了男人刚出来的那栋楼，其余四栋楼各去一组。
还有四分钟左右，火会重新烧起来。
直到重新燃烧，众人一无所获，那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徐方有些着急：“难道还有通道，他已经跑了？”不然怎么火也逼不出半个影子来！
黄艾里想了想：“应该只是躲起来了。”
陈渺渺点头，“我也觉得他是躲起来的，如果他要跑，他应该会利用我们可以进入教学楼的时间差，抓紧时间往上跑。”
袁方盯着五栋教学楼不相连的空白处，如果能再多一些人手……就万无一失了。
又是一节课时光，下课了。
男人打开暗室的门，三个台阶三个台阶疯狂往上跨，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四楼，五楼，六楼！
通道近在眼前……
然而门已经不是当初熟悉的那扇门了，它的门锁部分已经被人砸的稀巴烂，锁头陷进去，根本打不开！
有预谋，他们是有预谋的！
自己被看穿了！
他咬牙，先回暗室再想办法！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米八已经看见他，招呼了徐方一起冲上去，一把就勒住了他的脖子，连拖带拽将人从五楼楼梯拖到了四楼楼道上。
徐方扯开嗓门：“人在这里——”
骨灰们兴奋不已：“偶记萨玛，找到人啦！”
“小哥哥冲鸭——”
“抓~住~这个丑八怪~嘿！”
“你们女生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
课间十分钟成功结束战斗，原本优哉游哉的梦境之主手脚被缚，倒在操场上，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
“通关之门在哪里，快说！”徐方一脚踩上了他的肩膀。
男人眼中一亮，发出嗤笑。
一群傻叉。
“我不可能活了，那就大家一起死吧，休想我告诉你们！”
一米八上前拍了他一巴掌。
徐方从被他挑衅的热血上涌中冷静下来，“你不说我们难道就没有办法知道了？”
“如果你们有办法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通关之门？”
徐方：“……”他说的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怎么办。
黄艾里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痛快地告诉我们，游戏结束后被0000直接清理总比被我们折磨要好。”
男人吐了一口痰。
一米八反手又是一巴掌，拍得他脑门震荡。
陈渺渺上前一试，女孩子到底心肠比较软，好言相劝：“我们只是想知道通关之门在哪里，只要你告诉我们，我们就放掉你，接下来你完全有时间去找卡片，万一就找到一张什么可以救命的卡片呢？”
男人别开眼，又挨了一米八一巴掌。
“你他妈——”
啪！
男人闭了嘴，怒火从眼睛里喷出来，和远处的火光融为一体。
袁方敌我分明，对待同志像春天一样温暖，对待敌人像冬天一样寒冷。
“我可以卸了你的关节，再给你接回去，一直重复到你说为止。”
男人把眼睛也闭上了。
一米八举起的巴掌没有再落下去，叹了口气。
岳谅看向沈当归：你什么也不说？
沈当归飞快瞄了一米八一眼，这么多人，不全是傻子。
这个咋咋呼呼遇到鬼就要死要活的男人，也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这样子。
岳谅也不去关心了，她还想找找那只狗，等找到狗了，她就当着大家的面问问清楚。
她的好运气正如沈当归的坏运气似的一如既往，想什么来什么，在男人被一米八条理清晰地拆穿一切并各种尝试“打开”的时候，小狗溜达着从火光里出来了，很快从操场边缘跑进来。
岳谅屏住呼吸，小心地站起来，随时准备动手。
小狗越跑越近。
脖子上的“围巾”是和体型搭配一致的小巧，小短腿着地有力，屁股肉嘟嘟的。
它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岳谅，在沈当归面前停下来。
后者伸出手，在它背上摸了一下。
小狗没有摇尾巴，但也没有之前岳谅想要亲近它时那么排斥。
它伏下身体，蜷成一个圈。
？？？？？！
沈当归满意于她三观崩塌，怀疑人生的模样，勾起嘴角：“岳小姐，我说你没有梦到吧？”
岳谅：“怎么回……”
话没说完，黑暗袭来。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投入十人，死亡二人，通关七人。”
“需清理一人……清理中……清理完毕。”
“恭喜各位成功取得资源，备战死亡游戏。”
“本轮游戏结束，即将载入安全岛。”
“请稍后~”

第84章 安全岛（六）
砰的一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身影顺着小石子路飞奔而去。
裙摆尾巴似的往后卷起。
0005门洞大开。
早八点进入游戏，生存期限为十二小时，实际上他们只待了七个小时不到就出来了, 此刻的安全岛还是阳光明媚的大好时候。
经过两个多月的人气改造，安全岛已经不是最初那个荒凉阴冷的监狱了, 而成为了大家休息放松的港湾。尤其在新人引进之后, 安全岛的生机勃然壮大, 老人们沉淀已久的计划，只等死亡游戏一过，就摆到台面上来。
只是在死亡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五十的游戏面前, 安全岛仿佛又回到了彼时充满压迫感和紧张感的样子。大家目的明确地联络感情, 又对从旁走过的每一个人都小心忌惮。
都是经历过多种模式的老玩家了，根据规则的改变，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敌人。
不得不小心。
编号为1098的房间。
她会过来完全在沈当归的预料之中, 但一回到安全岛就过来，还真没想到。
“您不累吗？”修复后遗症难道不存在？
岳谅何止是累, 她还饿还困, 只是她非得弄清楚这一切不可，并且是立刻马上。
“那一定是我的狗, 在我把它带回家之前……你是它的主人？”
岳谅问得不太确定，因为幼年憨豆对于沈当归的表现并不热络, 而憨豆是只黏人的狗，她不觉得短短几个月会让憨豆发生多么大的变化, 尤其它还那么小。
沈当归叹气, 略忧郁：“那已经是在我记忆中尘封许久，并且让我不太痛快的回忆，你确定要听？”
你的不痛快与我无关, 当然要听。
岳谅毫不犹豫点头。
“那把在医院的时候，你从我这里抽走的卡片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岳谅想起自己被蛇精追到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的样子，“你想让我打白工？”
沈当归严肃地皱起眉头，“岳小姐，你现在是要了解我的过去，还是一段令我悲伤难过的往事，我只是收取一张卡片，不算过分吧。”
岳谅冷笑：“恕我直言，我对阁下的过去丝毫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狗的过去。”
沈当归立刻换了一种说法，“那就更划算了，你花一张卡片，不但可以买到狗的过去，还可以买到我的过去。”
“……我真的对您的过去不感兴趣。”岳谅对他口中所谓的悲伤难过的往事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怀疑，真悲伤难过的话，还能拿出来做生意吗？
“一张卡片，一个形容词都不能加。”
“岳小姐，这样真的很没有意思。”
“我手里的卡片没有不好的，下一轮游戏很危险，我需要你的保护，会给你合适的卡片，而闪-光-弹对你的作用，一定没有我给你的卡片作用大。”
沈当归眯起眼：“岳小姐，你这是打算一张卡片做两桩生意啊。”
“我可以考虑跟别人做这桩生意。”
“得了吧，袁警官会保护所有人。”
“还有卢林。”
沈当归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么一个人，这人的确也是有点儿意思，来路显而易见的不正经，这个月亮一直以来敏锐的可怕，怎么会忽然有了和他合作的念头？
“你放心了？”
岳谅摇头：“我是不喜欢他，但他也很强大。”
沈当归耸肩：“那你去找他合作吧。”
“你可以先验货，再做决定。”岳谅拿出上一轮从那两个杀手身上扒下来的一张卡片，推到他面前。
沈当归视线往下，瞳孔一缩。
“我用不了，不然我也不会拿出来……”当然可以交换出去，但这个东西在任何人手里她都不放心。
一瞬间震惊过后，沈当归收起所有情绪，淡淡道：“ 不可否认十分令我心动，但凭借这个卢林也会最大限度的保护你，并且他能给你的，一定超过我，为什么要选我？”
岳谅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抬头望进沈当归眼里，语气沉重认真。
“你不是好人，他是坏人。”
沈当归是个真正冷酷的人，明码标价，辣手剥削，说难听一些，他把人也当成了普通的事物平等地对待着。按理说不把人当人的这类人，应该是最不择手段的那类人，但沈当归又是不同的，他心中似乎有一条深深扎根的底线，他所看不起但深深被其困住的底线，让他在漠视人类的时候，矛盾地尊重每一个人的人格。
所以他一定不是好人，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坏人。
而卢林则不同，他是一个情绪很不稳定，欲望强盛的人。在和他无法避开的、短暂的几次相处后，岳谅丝毫不怀疑如有必要，上一秒他还与你亲密无间，下一秒就能够让你万箭穿心。他也不把人当人，区别于沈当归的平等对待，他划分明确，有用的，没用的，一次性的，可循环的……
这样的人，就算他并不会伤害自己，岳谅也不愿意和他相处。
所以卢林是最最无奈的选择，对她来说，首选还是各方面都很稳定的沈当归。
“这种说法倒是新鲜。”沈当归笑起来，“不过这是你个人的判断方法。”
“是，我所说的一切，都仅代表个人。”
“好吧，这桩生意我做了，老规矩你明白？”
岳谅点头：“明白。”
她从没指望一定被救。
“现在，请告诉我憨豆的事情。”
沈当归收下桌面上的卡片，伸了个懒腰，语调与姿态一样慵懒。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虽然你只想知道狗的事情，不过若只说狗的事情，你难免会生出一种非常不值得的情绪，所以为了让你觉得物有所值，我就多说几句好了。”
岳谅：“……”她实在无法觉得接下来的故事，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穷困潦倒徘徊在辍学边缘的可怜孩子，对，就是我。”
岳谅：“……”
“在我高一正觉生活毫无意义的时候，偶然路过了一家宠物店，在门口看见了那只脑袋卡在笼子上的小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是我第一次想要得到什么。”
沈当归怀念道：“可惜，我并没有得到这只小狗，因为我没有钱。”
岳谅冷漠脸：“难道你就此放弃了吗？”
沈当归笑了：“当然没有，没有钱可以赚么，于是我去请求了宠物店的老板，我和她交易，每个星期支付她一定的金额，她为我留着那只狗。”
“分期。”
“可以这么说，但活物的分期比死物要贵很多，我每个星期交的钱基本上只能作为小狗的生活费和房租，要真正买下来又是另外一笔钱。好在付出的金额是很多，但老板很守承诺，一直给我留着。”
“直到有一天，我带着足够多的钱来到宠物店的时候，小狗被人先一步买走了。”
岳谅点头，原来如此。
“从我出生以来，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和我的计划产生过这么大的偏离，这给我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原本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老板会给我留着这只狗，即使有人加双倍甚至更多的钱。”
“老板说把我之前支付的钱退给我，但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知道原因，是什么变数导致了这种偏离。”
“她没有告诉我，最终只是向我道歉并退钱给我，不过在我的再三请求之下，她给我看了购方登记表。”
岳谅沉默，他追查不是为了狗，而是为了老板没有信守承诺的原因……真是可怕又可笑。
“登记表上有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监护人岳涵的联系方式。”
填过登记表的事情岳谅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难为他时隔多年居然还能把自己和哥哥的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把号码背了下来，准备抽空去找你们，可惜当天晚上就被我家老头子发现了，并且送我去了一个很难逃出来的地方，至此我所有的计划宣告破产。”
岳谅觉得不对，好奇心终于被唤醒：“为什么他会发现？”
沈当归往后一靠，“这就跟狗完全无关了，不过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把你从我这里抽走的卡片拿出来，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哦。”
岳谅起身就走。
走到门边，她回过头：“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是早一步买走憨豆的人？虽然名字一样，但同名的人无数，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登记簿上的那个岳谅？”
“X市特大车祸无人不晓，尤其你家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你作为死者家属，很多视频里都有你。”
网上怎么会只有事故报道，祖宗十八代被挖出来不算，还有各种揣测与中伤。
“岳谅和岳涵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可以确认视频上的人是你了。”
岳谅转过头去，没让沈当归看到她脸上的神色。
“原来如此。”
“既然岳小姐多问了一个问题，那么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当初你们到底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买到那只狗的。”
岳谅打开门，明亮的光线将她的身形描绘的无比清晰。
“具体记不清了，但我哥哥和爸爸都很帅，老板娘似乎还很年轻。”
沈当归：“……”
门被关上，室内再度昏暗。
有力的指节扣向桌面，发出“笃”的一声。
人这一个字，比想象中更难预料。
沈当归倒在床上，累死了。
岳谅踢着沙子回到房间，小胖子已经在等她了。
被这孩子等了数次的岳谅都快没感觉了，习惯性捏捏他脖子上的软皮，“恭喜你，顺利归来。”
陈达达腼腆地笑起来，推着她进了房间。
一进屋拿出一张卡片弄出一堆水果后就趴下了，小模样生无可恋。
岳谅吃他白食吃得有点儿顺手，自发剥了一个橘子吃，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这副惨状。
反正他自己憋一会儿，也会全部都说出来的。
果然，岳谅手里的橘子都还没吃完，他就闷闷地开口了。
“岳谅姐姐，先说好，我不是要说美丽姐姐坏话哦。”
岳谅瞥了他一眼，“事实上在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说她的坏话了。”
陈达达有点不能接受，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烦躁地揉了揉，还是岳谅看不过去，拍掉了他折磨自己的手。
“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吧。”
陈达达似模似样叹了口气：“我和美丽姐姐是最早认识的，她一直都特别的照顾我，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一直觉得美丽姐姐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可是现在好像有一点不一样，她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
岳谅批评他：“没有人跟你想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啦，老师也一直有说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但是我还做不到，美丽姐姐和我想的太不一样了。”
“那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陈达达被她这么一问，想了想还是老实答道：“温柔的，有耐心的，迟钝的姐姐。”
岳谅：“……你说的是我吗？”
陈达达点头：“是呀！”
岳谅心想正好，举例的素材都不用别人，自己现身说法就可以了。
“那我跟你想的也完全不一样，我冷漠自私，急躁，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迟钝的地方。”
陈达达大声反驳：“不是的，你就是温柔有耐心，就是特别好，我爸妈说过，一个人如果在非常恶劣的环境下还能保持自我，那就是值得敬佩和交朋友的人。你不要以为我真的就傻，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岳谅姐姐你这么小，在这里一定受了很多欺负，一定很辛苦很艰难才走过来的。可你从来都没有抱怨过，还是跟刚开始一样听我说话，虽然你都不对我笑，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放松开心。”
“这里有好多好多负面情绪，大家的眼睛看起来都怪怪的，但岳谅姐姐你没有，你看我还是跟原来一样。”
“你把那些不好的东西消化掉，排出去了。”
“岳谅姐姐，你会一直都像这样的，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岳谅愣了，这小胖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没用的东西。
她把没吃完的半个橘子塞到孩子手里，脸上的神情没有因为他说话的话而出现半分松动，很无情地揭露现实。
“一直都不变，是会死的。”
岳谅明白陈达达说的，美丽不一样在哪里了。
她只是提前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而已。
小胖子捏着那半个橘子，“为了活着，就要变成坏人吗？”
岳谅反问：“为了活着，有错吗？”
陈达达神情倔强：“那不变成坏人，就不能活着了吗？”
“那你认为，什么叫坏人？”
“做了不好的事情，就是坏人。”
陈达达说完，抿紧了嘴唇，圆圆的肉脸闪烁着深植心底的正义光辉，不容反驳。
岳谅抬起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傻子。”
死亡游戏，就要开始了啊。
会死的。

第85章 追光者（1）
死亡是什么？
从炸弹海选开始, 岳谅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想这个问题。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感觉, 这些都是死亡之后的事情，而非死亡。或许她从更早开始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从监护人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她的时候。
她觉得死亡应该是一个过程, 一个活人无法感知的过程。
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痛苦？留恋？不甘？愉快？
黑暗捂住她的鼻息，把她的思想整个儿沉进水底。
一串接一串的数据输送出壁障之外, 输入庞大的数据库中, 被分析，被提取，被记录。
三。
二。
一。
岳谅醒了过来。
新的地图气势恢宏, 数十米高的穹顶，盘旋的阶梯, 纯金属的建筑构造, 左右开合的通道，宽阔的一楼大厅, 四处盘旋的巨大锁链……
都是人，大家拥有同一副紧张而又冷漠的面孔, 没有任何人说话。
“叮——”
“欢迎各位进入死亡游戏，在本轮游戏规则宣布之前需要再次强调一件事情, 请各位务必记在心里, 不要忘记。”
“新世界是作为人类潜能开发的平台而获批上线，因此，无谓的牺牲是新世界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各位作为新世界的首测人员, 肩负着测试地图，测试游戏难度，测试二者结合给大脑带来的压迫程度等重大使命，希望各位能够更多地使用你们的大脑来达到目的，而非简单粗暴的厮杀。请各位积极配合完成测试，你们努力带来的进步，将会促成人类在脑域跨出的巨大一步，这将成为新世界的丰碑，也必将铭刻在座的每一位。”
岳谅面无表情，更是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不是自愿牺牲的烈士，他们只是普通人。
想要安安淡淡过日子，却被强行拉到什么见了鬼的新世界的倒霉鬼。
似乎感应到了大家的不热情，0000停顿了一会儿，才展开下一步。
“现在开始宣读游戏规则，请注意倾听。”
“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二百六十九名，主题为——追光者。”
“游戏开始后，地图内会释放出一定数量的光点，与此同时每位玩家将配备一个捕光器，玩家使用捕光器收取光点，转化为个人光点数进行排名。请注意，每只捕光器每天默认三次追光机会，每发动一次，就消耗一次。”
“当然，追光次数是可以补充的，地图上设有多处追光补给点，补给点每十分钟刷新一次补给机会，单次补给时间为一分钟，一分钟内无打断，则补给成功，额外获得一次追光机会，否则，视为补给无效。”
“光点数不可赠与、转让，但可以剥夺。”
众人心头一震，集中精力。
“每杀死一人，即可获得该玩家所有的一半光点数。”
一包炸药扔进水里，炸出滔天巨浪。
自相残杀，是毫无遮掩的，必将走向的最终结果。
“另请注意，本轮游戏地图存在特殊性，它分为两部分，各位现在所在的位置为休息区，而大门之外，才是游戏的主要场地——追光区。”
“追光区开放时间为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休息区开放时间为晚上八点至早上八点，再次请各位注意，晚十点后休息区大门将进行封锁，次日六点解除封锁，请各位合理安排作息时间，以防错过门禁。”
“最后，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三天，光点数排行榜实时更新，排名变更截止于生存期限最后一秒。光点数排名在前一百三十五名包括第一百三十五名的，视为通过死亡游戏，返回安全岛，其中前十名另有丰厚奖励。”
“剩余人员视为淘汰，就地清理。”
“以上。”
“祝各位大吉大利，游戏愉快~”
岳谅摩挲着出现在手上，模样很像手枪的捕光器，很轻，跟塑料做的一样，扳机的位置改成了按钮，圆滚滚一颗，还是鲜亮的橙色。
岳谅眼睛盯着按钮，心不在焉。
这是自打进入新世界以来听到的最为详细的规则，没有之一。
也是最直接粗暴的规则，没有之一。
把参与游戏的每一位都放到排行榜上，只让前面一半的人活命。
太残酷了，这是要让人时时拼命。一针兴奋剂，药效却要持续发作三天，别说争抢，光是挨过这三天，就已经相当艰难了。
这是体力与精力的双重挑战。
万幸所有人都在大厅里，大家在最初的忐忑过后立刻按照前一天说定的，找到各自的队友开始商量对策。
“走。”黄爱丽先找到她，带着他往黄艾里的方向走去。
倒不是黄爱丽首选往男朋友那里走，而是瘦高瘦高的黄艾里跟标杆似的，将近三百号人里少有跟他那么高的，找他最方便。大家都不是笨人，很快聚在一起。
这会儿功夫陈达达已经出了汗，胖手在额头上抹了一下，站到岳谅身边。
黄爱丽将这一幕收在眼底，不着痕迹地把目光送陈达达身上收回来。
“还少了谁？”
岳谅，小胖子，同名二人组，同名二人组的一个朋友。
岳谅看了一圈，道：“沈当归，先不要管他。”他想出来的时候回出来，不想出来的时候也找不到。
黄爱丽：“还是等他一起吧……”
真正共同经历过一轮游戏的黄艾里显然比全靠脑补的黄爱丽更了解沈当归的为人，完全赞同了岳谅的说法，“不用，他不用等。立足规则，我们先抓紧时间商量一下对策吧。”
黄爱丽看看自家男朋友和岳谅脸上同样冷淡的神色，瞬间就把沈当归抛在了脑后。
岳谅都不关心，她就更没有必要关心了。
虽然个人光点数排行榜一出来，看起来像极了个人赛，但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实际还是团队赛。
就算追光捕光具体是怎么一个流程还不明确，但就冲追光补给点十分钟刷新一次，一分钟无打断才算补给成功这一条规则来说，这游戏明摆着就是要上团队了。
没有团队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一分钟无打断。所以就算事先没有准备加入团队的人，也会往团队的方向靠拢。
“冠上死亡游戏这个名头，0000不是说说而已的，一定会有人选择杀人快速地积累点数。”黄艾里眉头拧的死紧，显得面相更凶，“一开始绝大多数的人肯定是选择追光换点，脚踏实地去积累。”
“等大家的排名真正拉开，有一半人掉到一百三十五名以外的时候，会有多少人产生那种念头，就难以估计了。”
“包括我们自己，谁能肯定自己在死亡面前，还能坚持底线？更何况我们的底线，早就在后退了。”
陈达达想要开口，被岳谅毫不留手掐了一把，白皮上立刻起了一片红色。他委屈地看了岳谅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同名二人组的朋友叫牛和庆，是个寡言的人，眼角下垂，皮肤粗糙，一双手布满了茧子，“那么需要保证，小组内成员不会互相下手。”
黄爱丽点头：“对，一百三十五个名额，我们一个组只有六个人，大家保持点数均衡，是没有冲突的。虽然自我保证跟对天发誓一样，都是没有效力的东西，但大家对彼此都有一定了解，希望每个人都能相信对方，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对各位动歪心思。”
小胖子立马举起三根手指：“我也不会。”
黄艾里：“我可以保证。”
牛和庆：“不会。”
岳谅看着他们每一张诚恳的脸，最终在牛和庆脸上扫了一圈，也表态道：“我也不会的。”这么多人里，唯一陌生的就是这个牛和庆，尽管他被黄爱丽认同，可岳谅只相信亲眼所见。
也许他不会对黄爱丽二人动手，却未必会对她和小胖子一样友善。
无法信任。
“好，那我们之间的信任问题就算解决了。”黄艾里结束这个话题，开启下一个，“如何追光捕光这个等人到齐离开休息区再说，我们先讨论一下，对于门禁的看法。”
这正是岳谅想要提出来的，她觉得非常奇怪的一个地方。
既然是休息区，为什么要设置门禁，设置门禁的目的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人在晚十点到次日六点出去，还是不让外面的人在这个时间进来？
而不让人进来或者不让人出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0000的规则从来都不是事无巨细一清二楚的，尽管这次内容详细，但依旧充满了进退空间，或者说，正是因为这次规则条目众多，反而让大家在这些条目里，看到了无数含糊的可能性。
“休息区不一定比追光区安全。”
黄艾里看了岳谅一眼，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们不可能不休息。”
牛和庆开口：“休息区比追光区更适合休息。”
不一定安全，但更适合休息。
岳谅点头，这一点也没错。
“唉，我觉得这个问题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的。”黄爱丽一手搭在黄艾里肩膀上，“总之在什么都还不清晰的情况下，大家一定不要分开，注意四周就完事儿了。”
黄艾里有些头痛，这人遇事儿怎么总是大大咧咧的，不愿意多想一想呢。
牛和庆道：“干讨论很难出成果，我们等会儿可以直接在休息区先逛一圈，再去追光区，实地过去容易出成果。”
黄艾里看了看嬉皮笑脸的黄爱丽，叹了口气。
“也好。”
小胖子偷偷拉了拉岳谅的手，“当归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呀？”
岳谅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沈当归的想法，她目前还猜不透。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会食言，一定会来。
“各位，各位！大家都安静一下！”
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传出好几道声线不同但语句相同的声音，显示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让他们安静下来，再一层一层地传出来，等岳谅他们听到，整个一楼似乎都已经安静下来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模样眼熟，定睛一看，是好久不见的卢林。
岳谅粗略数了一下他身边围绕着他的人，差不多有三十个人，里面仅有三个女人，其余全是男性。这些人每一个都带着一股凶悍的气息，看起来极为不好惹。
看来他的团队，正如他计划的那样，成立起来了。
“经过十分钟的探讨，想必大家已经对这一轮游戏的规则都有了很深的感触，也都开始担心那些准备杀人换取点数的极端分子！”
“杀人，是绝对违背道德的事情！我想问一问大家，泯灭人性换来的苟且偷生，有什么意义？！”
大家的神色变了，有些人捏紧了拳头，却不是气愤，而是认同。
绝大部分人，依然是不愿意自相残杀的。
至少在这个时候，还是这样。
卢林缓缓走到大厅中间，继续喊道：“大家想双手沾满同胞的鲜血吗？除了个别极端分子，大家一定都不想！”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让那些极端分子没有机会！每一个小组都相互监督，一旦发现极端分子，联手围杀！我相信，只要我们联合起来，那些极端分子也会出于忌惮，而不敢出手！”
黄爱丽喃喃：“这可真是个，振聋发聩的提议啊。”
他们刚才只是对自己的小组进行了约束，而这个男人，竟然想到了用小组和小组之间来互相监督牵制，还敢站出来……好魄力！
在场的许许多多人几乎也是和她一样的感受，卢林的话，开始真正被听进去了。
“当然，一百三十五个存活名额是死的，我们在联手的同时，也要考虑到自身的胜利。那么，就堂堂正正的用追光得来的光点数来决定命运如何？！”
“我们是人，是有道德有廉耻的人，如果活着，我希望能光明磊落的活着！”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都已经嘶哑了，因而更有感染力。
有人举起右手：“同意！我们无法反抗不得不参与这种残酷的游戏，但我们可以有尊严地选择如何活着和死去！”
“同意！”
“相互监督！”
“联手！”
呼声一片，黄爱丽也激动地挥舞起了拳头，岳谅看着成为焦点的卢林，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他发起的这个联合活动，就算维持不到最后一刻，起码在前两天，还是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的。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请每个小组都派出一个代表，共同签订互助协议书。”
卢林举起右手，提气嘶吼：“说到，就要做到——”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人群来来去去，一片赤忱的，心怀鬼胎的，暗自戒备的，都在里面。
令人发寒的感觉自背后传来，岳谅回头，对上不远处一张憨厚的笑脸。
头发钢针般竖起，皮肤黝黑，咧开的白牙耀眼，那一只铁扇般的大手缓缓放在粗壮的脖子上，做了一个割开的动作。
他的嘴无声张合。
岳谅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回来了。

第86章 追光者（2）
输了惩罚游戏居然还能回来, 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回来。
岳谅蹙起眉头，有点儿麻烦了。
这个陈新彪不好打发，甚至还很难缠, “彪哥”这两个字不全是给他肌肉虬结的块头的。
憨愣的面相掩盖了精明暴戾的一双眼，使他在人群中如鱼得水, 颇受信赖。
他的手腕虽比不上卢林, 却也相当成功了。
“哎呀, 游戏还没开始，岳小姐的脸色怎么就这么差了？”轻佻的声音忽然出现，岳谅扭头看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沈当归。
哦这个人, 他当然也很成功, 成功做到了让每一个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讨厌他。
小胖子正好是目击者，立刻全倒出来了，“ 刚才有个人, 对岳谅姐姐做了这个动作。”他也把手指放在脖子上划拉一下，“就这样, 表情可凶了。”
“好像还说话了, 可是隔得太远，我没听见。”
沈当归吊起眉梢：“仇家啊。”
岳谅冷笑：“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不应该, 我从不跟人结仇。”沈当归先是一口否认，接着在岳谅即将增加的眼白中补充, “都是正经生意，正当竞争。”
岳谅不想去争辩这种只有他以为的虚假事实, 直接道：“第二轮游戏的时候, 对方成员之一。”
沈当归隐约有了那么一点印象，“和你同一棒的，脑子不太好使的那个？”
岳谅：“……是。”
沈当归思索一下, 认真撇清关系，“这跟我没关系，都是你干的，你栽赃我没有任何意义。”
“那一轮游戏有百分之八十是因为你而获胜的，如果没有你，我们直接输掉，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沈当归惊叹鼓掌：“岳小姐说的是，早知道就应该让您在第一轮游戏就一了百了。”
黄爱丽：“……”这么浓的火药味是再怎么回事，沙滩边相亲相爱的感觉去了哪里？
还好有小胖子挺身而出，岔开话题：“当归哥哥，你去做什么了，这么久才过来。”
沈当归移开视线，落在小胖子身上，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神情惬意。
“难得大家都在这里，正好收一波债，不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岳谅望向四周，果然发现了几个咬牙切齿盯着这边的人。
看来不像只收了债，大概连利息也一起收了吧。
死亡游戏开始了还要拉仇恨，希望不会牵连到他们整个队。
“在我还没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确定好接下来两天的方案了吗？”
黄艾里指了指盘旋而上的金属阶梯，“先大致在休息区逛一圈。”
沈当归盯着他看了一秒，轻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休息区开放时间仅为晚上八点至次日早上八点，而现在……”
休息区当中悬挂的巨大时钟，长长的分针无比靠近数字十二，时针指向八。
“还剩一分钟。”
岳谅默默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确认身上的物品。
沈当归的笑意未达眼底，“游戏开始后，还这么不在状态的话，应该是不行的吧。”
其余人的脸色都很难堪，许久之后黄艾里才开口：“是我们的疏忽 ，接下来怎么做？”
“追光罢了。”
分针精准地指向数字十二当中，游戏正式开始。
所有人在一瞬间被移出休息区，指甲盖大小的光点自林间升起，停留在不同的高度后，以成年人奔跑的速度水平游动起来。
“我靠，真的要追吗……”
“光点是不少，但没有想象中密集啊。”
“还有这个捕光器，都得研究一下！”
大家都手忙脚乱的时候，黄爱丽也嘟囔：“还只有三次机会，试验都放不开手脚。”
话音刚落，沈当归手腕翻转，举起捕光器瞄准一处，直接按下按钮。
和光点颜色一致的大网飞出，单凡触网的光点直接融入网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岳谅觉得那张融合完光点的网，似乎长大了一点点……
原本大家一致的排行榜第一次发生了变化，沈当归的头像窜到了第一位，光点数是三。
沈当归呵呵。
即便他早有预判将捕光器对准了光点相对密集处，而漏网之鱼还是远超想象。
“哇，谢谢当归哥哥。”小胖子摸着他的捕光器，立即掌握了用法。
黄爱丽：“……就三次机会，好歹表现地更珍惜一些啊。”
“刚开始，尽快找到补给点就可以了。”岳谅也不是小心翼翼节约派的。
牛和庆淡淡道：“枪打出头鸟。”
第一个上榜，不知道会引起多少注意。
岳谅仔细看了看牛和庆，一看就知道，这一位没有成为过沈当归的“客户”。
沈当归回赠给他一个充满礼节性的微笑。
他正等着那些枪找上门来。
无论如何，他都做了一个相当良好的示范，让所有目睹了过程的人心里有了一点底。
捕光器发出的是网状的不知名光幕，这种光幕和光点可以相互融合，光点触网会被光幕吞噬，从而转化成个人点数。那么如何撒网去捕捉更多的光点，就成为了需要研究的对象。
光点是在移动的，并且速度不慢，光幕网又是有网眼的……
黄艾里若有所思：“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先聚集光点？”
“试试呗。”黄爱丽跃跃欲试。
黄艾里按下她就要发射的捕光器，眼神瞄了周围一圈：“再观察一下。”他们能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与其在试验阶段浪费捕光机会，不如多观察观察。
“……好吧。”
岳谅专心地观察四周，尤其观察光点的位置变化。她心里有两个疑问，首先是命名问题，这里为什么不叫捕光区而叫追光区，另一个则是光点的位置问题，有一些光点，太高了。
就沈当归刚才打出的光幕网射程而言，这一部分光点是够不到的。
够不到的光点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排行榜正式运作起来，名次不断更替，排名第一的那位光点数已经达到了十，沈当归也从原来的第一，掉出前十。
“你也可以开始了。”
岳谅听到了沈当归的声音。
“如果离开我的视线范围，生死自负。”
岳谅低头，看见了那把宛如枪支的捕光器，随着手指灵活转动，一上一下。
她忽然想到了第三个问题，小声问道：“如果说，我用你的捕光器捕捉到的光点，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沈当归压下眉头：“试试。”
两人默不作声，趁着没有人主意，交换了捕光器。
岳谅抬起捕光器，努力瞄准天空，啪的一下打出，光点融合。
五。
岳谅的排名一举超过沈当归，并且最终，融合了光点的光幕网的确是变大……不，是变粗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发现。
这意味着他们除开每天三次的初始捕光机会，在补给点进行补给时可以选择专门升级某一只捕光器，集中资源，升级快，单次捕光点数就会越多，相同捕光次数下，总光点数就多。
于是岳谅心中的第二个疑问也随之解开了，随着捕光器的升级，其光幕网变粗的同时，射程也应该是变远了。毕竟光点数量就那么多，等距离近的光点全部捕捉完，就只能往高处走了。
捕光器在捕捉到光点后会升级这件事会很快被人发现，但大家集中资源着重升级一只捕光器这件事，就没那么快了。
因为这既是抢占先机的好机会，也是抉择的难点。
0000的这个设定，应该是不为了让大家藏拙，从一开始就拼尽全力。
一开始光点数相对较多，即使捕捉技巧不到位，捕捉也相对容易，到后期光点数少了，单次捕捉量就显得尤为重要。所以如果在开头选择落后隐藏自己，就势必要把单次捕捉量提上来，以防故意的落后，就落到了游戏结束。
但是着重升级一只捕光器来扩大单次捕捉量也有弊端，而且弊端还很致命。共用意味着绑定，而绑定受到的限制太大了，首先合作的人之间需要有充分的信任，然后还得一直都在一起，不然就等于白费了自己之前累积到共用的那只捕光器上的资源，最后，如果这一只捕光器被人抢走，除非再抢回来，否则全组人都会落后。
需要顾忌的地方着实太多，这个先机，并不好占。
岳谅自认为承担不了一个不慎拖累整个小组的责任，所以在他们自己发现前，并不打算多说。
至于沈当归，他在片刻的凝重之后又有了新的想法，摸着下巴道：“注意观察四周，我们可以去抢别人的。”如果去抢别人的，就完全不需要承担风险了，再妙不过的主意。
岳谅：“……”
他总是有这么多妙到极点的馊主意。
看着其他还在研究小心翼翼捂着捕光器的队友，岳谅不得不提醒他们：“先去找补给点，该抢跑了。”
这时候，陈达达选好了方向，举起捕光器，瞄准，发射。
一群光点快速游走，纷纷撞上大网。
陈达达，九。
排名直接上升到第二名。
小队集体：“……”
沈当归等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足有三秒钟，0001说不定是新世界最大的bug。
小胖子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耶！”
他稍作准备就要打第二枪，又被岳谅压下了。
小胖子疑惑地看着她，岳谅重复了一遍之前牛和庆的话，“枪打出头鸟。”
“沈当归可以出头，你不可以。”
现在还好，没有人知道小胖子的这个成绩只是一枪打出来的，否则这个出头鸟，他是当定了。
小胖子瘪了瘪嘴，有点失落。
他到底还小，只是第一次用就比好多人都厉害，想让大家都知道呢。
可惜在这场游戏里，不但要千方百计琢磨如何拿到更多的光点数，还要绞尽脑汁的，让自己混在人群里。这时候毫无顾忌施展手脚的，不是像沈当归这样来两个灭一双的，就是傻逼。
岳谅在排行榜上找来一圈，卢林是一个不好不坏的三，陈新彪根本都还没有点数。
“走，找补给点的同时大家也正好熟悉一下地图。”
黄艾里带头往人数少的方向走去，岳谅拉着陈达达，沈当归走在最后面。
追光区的布置类似于公园，有小树林有坡度缓和的小山，也有二米宽的小河拱起来的石桥，还有路边的长椅和交叉口的凉亭。
光点穿插其中，匀速移动。
在行走过程中不难发现，这些光点具有避人性，当靠近到某一个距离的时候，这些光点就自动切换方向，往另一边去了。这一特性应该就是他们聚光的关键，只是五个人如何最大限度地聚光，还要再分析一下。
从死亡游戏这四个字本身出发，不难估算补给点的数量，一定不会多，因为多了大家就没有争抢的必要了，但也不会那么少，少到大家失去斗志也不是0000想要看到的，那么在小组人均五个的情况下，补给点的数量应该在二十个左右。
再用补给点的数量反推追光区的面积就可以知道，这个地方绝对不比一个博物馆来的小，有的跑了。
由于还不熟悉，几人一边尽可能地记忆地型，一边采取逢岔路左转原则，途中沈当归看准时机又发动了一次捕光器，凭借精准的判断能力和跟上脑速的操作单次六个光点，收获……非常凑活。
他的捕光器三次全部告罄。
“那儿！”
黄爱丽眼尖，率先发现了一个加油站一样的东西，并且那四周还没有人！
补给点很是简陋，走形式似的就放了一个长方体的“箱子”，“箱子”最上角有一个计时器，中间的位置是一个形状和捕光器相同的凹陷，应该就是捕光器补充捕光次数的地方了。
黄爱丽一边注意四周一边道：“现在是我、岳谅、沈当归和小胖子四个人消耗过追光次数了，那我们……谁先来？”
小胖子一次的点数已经过高，他又素来有谦让精神，立刻摇头：“我先不用。”
手中捕光器一次都没有消耗过的岳谅也摇头：“我也不用。”
黄爱丽看向沈当归，“那就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喽，我可是不会让给你的，不如猜拳？”
沈当归看了她一眼，含笑不语。
“等一下。”牛和庆插进来，“这种分配方式不对。”
黄爱丽扭头，“哪里不对？他们是自动放弃的啊。”
牛和庆摇摇头，解释道：“我们每个人都有初始的三次追光机会，但不代表必须要消耗掉一次追光机会才能进行补充。如果按照你说的，补充机会优先分配给消耗快的人，这是不公平的。”
使用了三次捕光机会的人，也已经得到了三次光点，那么为什么还要优先分配给这些人呢？
黄爱丽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你说得对，那应该怎么分呢？”
她看向黄艾里，后者想了想，“抽签决定顺序，一开始以公平为主，等到后面，排在前面安全的人再适当的让出补充机会给排名落后的，怎么样？”
沈当归举手：“我反对，没有……”
举起的手被人用力拉下，沈当归面无表情地侧过脸，盯着岳谅比他还要麻木的脸。
后者一手掐着他的手腕，从容道：“他没有意见，我也没有。”
其余四人：明摆着就有！
沈当归语气危险：“岳小姐。”你这是在妨碍我做生意。
岳谅面不改色：“我补给你。”不就是生意，跟谁不是做。
沈当归立刻提出条件：“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张卡片。”
“可以。”
“爽快人。”沈当归叹息，“那我就真的没有意见了。”
完全没听懂的其他四个人：“……”什么玩意儿。
岳谅松了手，就地取材摘了一根草茎过来，折成六根长短不同的杆子，背着他们把上端对齐，参差不齐的下端握在手心里。
“抽一根，长的排在前面。”
沈当归恹恹地拔走一根，最讨厌这种凭运气做的事情了。
其他人也各自抽了一根，岳谅收了最后一根，六人凑在一起比长度，果不其然沈当归垫底，第一名却不是陈达达，而是牛和庆，接下来是岳谅，陈达达，黄爱丽，黄艾里。
顺序确定，牛和庆丝毫不耽搁地把自己的捕光器塞进“箱子”里。
“一分钟啊……”
黄爱丽嘀咕着，又开始物色四周适合开“枪”的地方。
岳谅也没闲着，她选了一处地方，指挥小胖子从另一个方向把光点“赶”到自己这边来。因为只有小胖子一个人控制方向，光点往其余方向也散了不少，不过就算是这样效果也已经很不错了，比起直接捕捉自由运动的光点，人为干预一下上涨了三个点，岳谅这只从未吞噬过光点的捕光器，第一下也拿到了八个点。
小胖子冲过来和岳谅击掌，“要再接再厉呀岳谅姐姐！”
两掌相合，岳谅点头：“当然。”
黄爱丽也冲过来：“挺行的嘛，行走江湖果然还是要靠脑子，怎么样，下一发我们大家一起试试？”看到一次，她也迅速抓到了要点，迫不及待要尝试一下了。
“嗯，人多的时候，距离要更小心把控，以免起到反效果。”万一把光点都冲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牛和庆的捕光器已经补充完毕，“箱子”上的计时器开始进入十分钟倒计时。
排行榜上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第一位光点数上升到十九，前十全部都在十五点以上，大家点数非常接近，均匀地递减下来。
点数为零的正在减少。
倒计时还剩下两分钟的时候，另外一个小组也发现了这个补给点，脚步停了一瞬，就加速飞奔过来。
队伍里有熟面孔，沈当归略诧异。
这个黑洞居然还活着……看起来，进步速度比那个月亮快太多了。
曾以丹看见他们也是一愣，这一支队伍，竟然有三个近距离接触过的人。
岳谅也有些诧异，因为这个小组，居然全都是女人。
在这个男性绝对优势于女性的世界里，她们竟然独立组成了小队。
岳谅抬起手，和共同经历过两轮游戏的曾以丹打了个招呼。
为首长得细眉细眼一脸婉约的女人开口：“丹丹，你认识的？”
曾以丹迟疑点头：“和她一起玩过游戏。”
“你觉得怎么样？”
“很冷静，平均素质还可以。”
见到得力助手这么说，细眼女人立刻笑起来，抬手朝岳谅发出邀请，“如你所见，我们这边是一个只有女人的团队，要不要加入我们？”
“相信我，我们联合起来，丝毫不弱于这些男人主导的团队。”
岳谅看着她诚恳的眼睛，同样诚恳地点头：“我相信你们。”
团队的好坏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这支八人娘子军站位明确，曾以丹和另外一个没见过的女人站在细眼女人左右侧，其余五人呈二三两排，前后间隔一米左右，横向距离一点五米左右，且不说这样的站位到底合不合适，至少她们是有一个章程的。
在这一点上，就远远强于像岳谅他们现在这种临时拼凑，东倒西歪的队伍了。
“但是我已经在现在的团队里，这一轮游戏并不打算改。”
岳谅没把话说死，细眼女人也挺满意，一口答应才要怀疑这人的素质问题，这样就好，拉人不必急在一时。
“那行，等你想来的时候，我们随时欢迎。”
“谢谢。”
一分钟。
岳谅把视线放在旁边的黄爱丽身上，“你们不邀请她吗？”
“对啊，都不问我吗？”黄爱丽等半天也没等到细眼女人往自己身上看一眼，正觉得邪门，“都是女人，你们为什么不邀请我啊？”
“你和你旁边的男人，是什么关系？”站在细眼女人身后的另一个女人开口。
黄爱丽：“呃，这个是……”
不等她回答，女人直接摇头，“你身后有男人，不适合我们这里。”
黄爱丽：“……这是歧视。”
女人还是摇头，不再接她的话茬。
细眼女人和气地打圆场：“我们这个小队不要男人，你愿意和你男朋友分开吗？”
黄爱丽看看黄艾里，断然拒绝：“不愿意！”
“对嘛，这不就完事儿了。”细眼女人的视线兜兜转转，最后落在沈当归身上，“你是leader？”
冷不防被点名的沈当归耸肩，“错，我是打手。”
细眼女人有些惊讶，不过没有纠缠，跳过小胖子和牛和庆，终于找对了人。
“那就是你了，怎么样，这个补给点可以和我们共享吗？只有你们一队恐怕也守不住这个地方。”
“我们有六个人，一个小时每个人只能分到一次，这个数量我觉得已经够少了。”黄艾里拒绝，“趁现在，你们也许还可以找到别的补给点。”
细眼女人皱起柳眉：“我觉得你需要冷静地再想一想。”
时间到。
岳谅走过去，利索地放上了自己手里的捕光器。
曾以丹：“……”这种不浪费一秒钟的衔接感是怎么回事？
“不需要。”牛和庆站出来，“请你们离开。”
细眼女人冷笑，眉眼间的温婉感一扫而空，气质发生了反转般的变化，阴郁冷冰，“要动手？”
牛和庆摇头：“我们不跟女人动手。”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男人。”女人踏着尾音出手，掌风凌厉，眨眼间就劈到了牛和庆跟前。
后者没想到她说出手就出手，连忙抬手格挡，却被她巨大的力道劈麻了双手，而不等他反应，一条长腿已然到了颈侧，下一秒就干干脆脆地被撂倒了。
在这一个瞬间，岳谅看到了娘子军中剩余七个女人眼中的崇拜与憧憬。
或许她自己眼中也有。
沈当归鼓掌：“好身手，这轮游戏结束后岳小姐可以去她那边进修一下。”
黄爱丽眼看朋友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打倒，气急败坏：“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自己这边的。”
黄爱丽咬牙，撸起袖子打算自己上。
细眼女人出招迅猛，却不把她放在眼里，脚下一晃就绕过了她，直奔守在“箱子”旁的岳谅而去。
黄爱丽羞愤难当，正要联合黄艾里一起上的时候，女人被拦下了。
细眼女人杀气腾腾，“让开！”
沈当归露出苦恼的神色，“不行啊，我是打手，收了钱的。”
“那就靠真本事说话吧！”女人言行同步，说话的同时有力的长腿已经扫了过来，正好被沈当归曲起的一条腿挡住，肉体相撞，女人膝盖骨处一阵剧痛。
该死，他在格挡的时候居然还能接力反击！
沈当归抓住她劈来的手腕，一推一拉就把人扭了过来，随后一脚踹在她腰上，将人踢了出去。
跟玩似的。
细眼女人在地上滑出一米有余，全身上下软组织挫伤面积颇大。
她站起来，却无暇顾及伤势，死死盯着沈当归不放。
这不可能！她怎么会输的这么快，她学了整整八年的空手道啊！
岳谅拿出捕光器，好了。
沈当归语重心长：“岳小姐，你看，就算是那么厉害的女人，没有学会不择手段也是不行的。”
正在经过他的岳谅瞬间抬起膝盖，直冲他脐下三寸的宝地撞去。
沈当归手掌一压，岳谅的膝盖停在半路，不得寸进的同时整个人被拎了起来，远远地扔了出去，翻滚着地。
除了着地时短暂性的肉痛，没有受伤。
一个摔出了经验，一个被摔出了心得，完全没有问题。
岳谅很快就爬了起来，活蹦乱跳。
黄爱丽简直要气疯了：“刚想夸你，结果你连自己人也打？！”
沈当归拍了拍在岳谅被扔出的时候扑过来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小胖子，“小孩子边儿玩去。”
陈达达飞快松手，跑到岳谅身边担心地询问伤势。
“你没事吧？！”
岳谅活动活动手脚，忍住了去揉屁股的冲动，“没事。”
毕竟是她动手在前，而且这一下，真的让她对不择手段这四个，有了更深的感触。
沈当归每次扔自己出去都是在不同的情况下，用的不同的方法，但在落地的时候，又达到了奇妙的一致。
这方面的“不择手段”，有点意思。
拍拍裙子，岳谅捡起捕光器，回到人群里，牛和庆也已经站了起来，只是黑着一张脸，原本沉默稳重的脸上写满屈辱，这个人明明可以在一开始就制止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动手！
“你们打不过他，及时止损。”岳谅给出忠言。
曾以丹小声道：“符姐，他已经留手了。”不能和这个人沾上任何关系，他可是会杀人的啊，第二轮游戏就杀了一个人了啊。
细眼女人当然知道他留手了，不然自己也不只是一点皮外伤而丝毫不影响活动这么简单。
她也是个有决断的，咬牙下了命令。
“走！”
她们的身影消失后，黄爱丽看着牛和庆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你还好吗？”
牛和庆勉强牵动嘴角：“嗯。”含着压抑怒火的眼睛却无法控制地扫过好整以暇站在一边的沈当归。
明面上是这个团队之首的黄艾里揉了揉太阳穴，就算看得出来牛和庆对人不满，可别说沈当归了，就算是岳谅他也管不了。再说人家也没有义务在一个女人打上门来的时候出手……
于是只能把话题岔开，用正事冲淡气氛的僵硬感。
“刚才和那些女人们这么说是一回事，我们能不能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守住一个补给点又是另外一回事……说实话，我觉得我们守不住。”
“喂……”黄爱丽拍了他一记，“那为什么不和她们合作，你也搞性别歧视？”刚才能赢完全是因为有岳谅男……疑似男朋友的这个沈当归存在，不然人数不如她们多，打又打不过那个细眼睛的女人，还不如直接合作呢。
“不是因为我性别歧视，而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性别歧视。”
道理很简单，乍一眼看过去，十四个人里十个女的，和十四个人里十个男的，你选择打那个？
毫无悬念的，大家都会挑看起来好拿捏的前者。
黄艾里不愿意跟她们合作不是因为他性别歧视，而是为了避免女人过多带来的这些人好欺负的假象，最终导致挑战者不断上门消耗精力的糟心事。
“哦。”黄爱丽明白了，“那我们要找什么样的人合作啊？”
岳谅和小胖子视线对上，不约而同地想：要是袁警官这个时候出现就好了！
“看。”沈当归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要的合作对象来了。”
一张憨厚的黑脸从树后出现，带着四个体型和他差不多的男人，外八字，大踏步走来。
岳谅攥紧了捕光器。
跟沈当归在一起久了，运气都变不好了。

第87章 追光者（3）
停下脚步, 陈新彪咧开嘴，冲他们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
“没想到能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熟人，大家都还好吗？”
小胖子啊了一声, 指着他小声跟沈当归告状：“当归哥哥就这个人，就是他对岳谅姐姐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沈当归应了一声：“嗯哼。”
岳谅：“……”这种语气是怎么回事？
陈新彪的外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眼神稍有些不同。暴戾和轻鄙, 沉淀愈深。
黄爱丽一眼就认出他来, 直接拉下脸：“怎么是你？”整个人前倾几分，姿态强硬。
他们当时忍气吞声直接让位，如今却已经不同了, 人数占优势, 己方实力不弱，完全可以把头抬起来。
陈新彪露出抱歉的神色，“之前多有得罪, 还希望你们不要介意，那时候刚进入游戏, 有点过于紧张了。”
放屁！黄爱丽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陈新彪脸皮极厚, 权当没看见，“呵呵, 你们这一队……嗯，就一个是生面孔, 多有缘分，不如联手占一个补给点如何？”
小胖子一脸茫然, 岳谅姐姐和美丽姐姐他们都认识这个人的吗？
他已经完全忘记在工业园的时候, 这个人就是顶着同样的一张脸，挂着同样的笑容，把他们从精心布置的据点逼走, 连物资都没能全部带走。
由此可见，小孩子是比大人要不记仇的，像岳谅和黄爱丽，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就一刻也忘不掉这张令人憎恶的脸。
黄艾里对他这个人倒没有什么恶感，技不如人提前败走是自己的问题，与这次能不能合作无关。有关的，只是双方的态度和诚意。
“你们守不住一个补给站？”
陈新彪挠了一下脑袋，一副无奈的样子：“没有自信，我们可不想成为群起而攻之的对象……更何况，我们总是要去捕光的，五个人太少了。”
这是实话，大家需要补给站是因为需要补充捕光次数，如果就为了守一个补给站而放弃捕光，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补给顺序，你们打算怎么分配？”
“这个简单，你们那边虽然有六个人但有女人和小孩，真有人打上门来抢站点你们的战力不如我们高，勉强也就算五个人吧，两方人数持平，就一方一次，交替来。”
这也很合理。
“捕光的时候呢？”
“各做各的，互不插手。”
黄艾里点点头，看向沈当归他们，“我觉得可以合作，你们认为呢？”
和陈新彪一行人毫无过节的牛和庆第一个表示赞同，这些人看起来都能打，结盟对他们来说绝对是有好处的。
目前这个小队配比他是有不满的，尽管和黄爱丽他们关系是很好，但再要好，也架不住队里居然还有看起来连跑都跑不快的小孩和又一个细手细脚弱不禁风的女人……要不是碍于情面，他宁可临时去重新组队，也不想被拖后腿！
至于沈当归，呵，就算他比任何一人都厉害，但能指望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保护整个团队，在危急的时候出来力挽狂澜吗？刚刚那个女人打上门的时候，他就无动于衷，任凭自己出丑！
这种人，有还不如没有！
黄爱丽有些犹豫，心里的疙瘩一时半会儿消不掉。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必要的时候连上一秒钟还拿刀捅自己的人都要合作，必须深刻贯彻“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一至理名言，可理智和情感是两码事啊。
“我，勉强能接受吧。”最终，她还是做出了抉择。
黄艾里摇摇头，看向沈当归，后者坦荡地指向岳谅，“看她。”
子曾经曰过，顾客就是上帝。
关键的一票到了岳谅手里，她还是平常的神情，直视陈新彪，在后者的笑容里说道：“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新彪欣然答应：“随便问。”
岳谅点头，如他所愿：“你特意找到我们，要和我们组队，是为了杀我吗？”
陈新彪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心中的暴虐疯狂滋长，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动摇，只是露出惊愕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游戏刚开始的时候你还对我做了那个动作……达达。”
小胖子立刻跳出来，又把抹脖子的那个动作比划了一遍，义愤填膺：“就这样，你变得太快了，你没安好心。”
“嗯。”岳谅把跳到前面的陈达达拉回到后面去，再次直视陈新彪的眼睛，“还是说你只是在开玩笑？”
气氛凝重，就连跟随陈新彪的四个男人也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的队长，难道走到这里找到他们，不是偶然而是故意的？
陈新彪没想到岳谅会直接把事情捅出来，不过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
“你应该是看错了，可能我只是摸了一下脖子……我们之间的确是有些私人恩怨，这一点我不否认，但这一轮是死亡游戏，我的首要目的还是活下去，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毕竟，伤害是相互的，我要对你下手，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真没必要啊。”
“暂时放心成见好吗？单纯的合作补给点合作而已。”
“走到现在，大家都有和看起来不可能合作的人，合作过的经历了吧？这一次也一样的。”
几句话颠倒黑白，听起来句句在理，牛和庆拧着眉头赞同了陈新彪的话，“是这么个理，而且我们和他们的合作仅限于补给点，你真的不用担心。”
黄艾里想了想，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你们之间有嫌隙，可以避开接触。”
黄爱丽有点儿想不通为什么一向剔透的岳谅会这么直白地表现出强烈的抵触情绪，但她再怎么大大咧咧到底是个女人，没有直接站在牛和庆、黄艾里那边，只是小心问道：“岳谅，你和他之间……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岳谅摇头：“我对他没有仇恨，他对我有。”
黄爱丽犹豫地看向黄艾里，这个理由有点儿站不住脚，但既然她这么排斥，要不算了？
黄艾里也是这么一个想法，可他也明白，如果拒绝，少不了就是一场恶斗，这次对面是五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他们还能赢吗？真不如答应，至少对方什么过分的要求都没提，一切条款都很公平，是可以合作的。
从这一方面看来，岳谅这一次，显得有点儿不懂事。
不过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不会说出来。
而他不说，牛和庆却不会不说，在他看来，这个拖后腿的女人就是在无理取闹！人都已经清楚明白地表示会暂时放下恩怨，单纯的合作，还折腾什么呢？
“就是合作一天而已，而且我们能不能守住补给站也是一个问题，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他都这么强硬地表明态度了，岳谅也点头，说好。
黄爱丽刚松一口气，又听她道：“你们的确可以跟他合作，只是我不可以，我愿意退出这个团队。”
“你说什么啊？！”黄爱丽要疯，“别说这种话，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岳谅说的很清楚：“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时时提防一个人会让我很累，我也无法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
“退出这个团队就意味着你要离开这个补给点，这个时候其他补给点不出意外也都被占据了，你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补给点？”黄艾里很冷静地分析，“不要意气用事，游戏开始前大家不是有签协议吗，如果他敢对你下手，会被所有人攻击的。”
陈新彪笑道：“对啊，我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傻吧？”
牛和庆：“你再想想。”
岳谅的态度坚定：“我退出。”
黄爱丽着急：“岳谅！”
“没有关系，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那祝你一切顺利。”陈新彪又是一抱拳，“更顺了我的意。”
岳谅没有接话，选定方向果断离去。
沈当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扔了手中最短的那根草茎，念了一句“亏了”，朝黄艾里他们挥了一下手，“那么，我也告辞了。”
陈新彪的眼神变了变，“这位兄弟，你何必走呢？”
沈当归凤目含笑，语气拉长：“为了……不让你顺意啊。”
陈新彪后槽牙松动了一下。
他们两个人都走了，状况外的小胖子懵懂地呆在原地好几秒，才迷迷糊糊地去追岳谅他们。
黄爱丽真的要爆炸了：“你也要走？！”
陈达达一边跑一边回头，用力挥了挥手，“美丽姐姐再见！”
看着他颠颠儿追逐的背影，黄爱丽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啊！”
黄艾里默默拍了拍她的背。
陈新彪已经把刚才的不自然掩藏过去，扳着指关节，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只有我们八个人了，这个人数倒是刚刚好……不过合组吧，你们人太少了，也不方便。”
这个女人果真有点本事，原是想把她一个人赶出去的……
牛和庆没有任何意见：“可以。”十一人变八人，还能多几次补给机会。
陈新彪笑容更深。
再找机会吧，这个地方，多得是机会。
小胖子气喘吁吁跟上来，好不容易追上沈当归，“当、当归哥哥，咱们去哪儿啊……”
沈当归懒洋洋地瞄向岳谅，还是那两个字：“看她。”
于是小胖子又气喘吁吁地继续朝前跑，“去、去哪儿啊，岳谅姐姐……”
岳谅面对这死脑筋的孩子，停下脚步，下意识要伸手去捏他的后颈，看到那一脖子汗又默默收回来，举目四望，再度确认方向。
“去找刚才的那些姐姐们。”
和黄艾里的想法不同，岳谅从来不觉得和曾以丹她们那一组合作，会给其他玩家带来他们就很弱势好欺负的感觉。
气场，是可以营造的。
小胖子瞪圆了眼睛，“可是，可是你说这一轮不考虑的呀！”
岳谅很是无情，“大人们总是出尔反尔的。”
小胖子震惊了，半天又想出一个事情：“可是当归哥哥打了那个很厉害的姐姐，你们女孩子都是很记仇的呀！”
沈当归叹息，一手按在他肩膀上。
“你要知道，女孩子们也是很善变的。”

第88章 追光者（4）
光点游走, 穿过树梢时照亮不见天日的叶片背面粗糙的纹路。
怨恨与阴谋在黑暗中滋长。
这世间不知多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岳谅擦了擦冒汗的额头，气温怎么升得这么快, 刚进来时还觉得有些凉爽，现在的温度应该已经超过三十八度了。
她不是易出汗的体质尚且如此, 更别提一身肥膘的陈达达了, 衣服早就湿透, 下摆卷起五公分左右，露出圆润的肚皮。再观沈当归，一下一下抛着捕光器, 虽没出汗, 整个人的状态也受到了一些影响，眯着眼睛看前方。
他讨厌高温。
“做梦！”
女人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有几分耳熟, 像是那个细眼女人的声音。
呼哧呼哧喘气的小胖子振作精神，跟着岳谅和沈当归小跑起来。
“我警告你, 别给脸不要脸, 四六分已经是在照顾你们了。”男人用食指指着前面的女人们，眼神阴桀。
双方人数差距不大, 男人那边是纯男性六位，与细眼女人一方形成鲜明的对比。
细眼女人嗤笑：“□□分我们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树丛之后, 陈达达压低声音，小声道：“我们要去帮忙吗？”
“嗯, 要帮。”
沈当归看了岳谅一眼, 又听后者道：“我们辅助……路边的石头有看见吗？”
陈达达紧张点头。
“要是打起来，就拿石头砸他们。”
“好！”
交代完陈达达，岳谅转向沈当归。
“你出去。”
沈当归：“……”所以辅助什么的只是哄一哄陈达达, 最终要帮这个忙的，还是他。
“以前你们这些女的作天作地都得我们男人哄着，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只能选择服从。”男人眼中有些快意，手指一个一个指过去，“没有我们的照应，你们以为你们能够活多久？”
细眼女人听笑了，抬着下巴，神态傲然。
“呵呵，何必多说废话，总之我们不同意，也不认可你们能够成为共守补给点的队友，既然这样，不是我们离开，就是你们滚蛋！”
战斗宣言放出，曾以丹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张卡片，其他人见状，纷纷抿紧双唇，同样拿出一张卡片。
从神态可以看出女人们的紧张，但她们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退缩。
各种各样的金属制品出现在她们手上，有叉子，有镰刀，有铲子等等，各种各样。握住武器之后，她们的神色又变了，一个个咬紧牙关，仿佛随时能豁出性命的战士。
男人沉下脸，这些女人……
“兄弟们上，收拾收拾这些欠操的贱货！”
细眼女人的表情因这一句话变得狠辣，所以她才讨厌男人！
她右腿发力把身体往前一送，赤手空拳对上了口出恶语的男人。迅疾的手刀被对方挡了一下，她在对方惊愕的视线里翘起唇角，左脚往外转动，右腿抬起，回旋踢！
“现在就让你知道，你认为的女人都是靠男人活下来的这种想法，有多可笑！”
其他五个男人见状，心中尚有的一丝犹豫瞬间消失，举起拳头冲了上去。
曾以丹稳住心神：“大家别慌，尽可能聚在一起，我们人比他们多，我们没有问题的！”
战局变得混乱，细眼女人以一对二，其余四个男人和女人们战成一团，很快也有男人支撑不住，拿出武器进行对抗，持平的局面缓缓倾向男人一方，细眼女人着急，想要尽快解决掉自己的对手，可是能混到现在没剩下几个傻子，交手之后男人一方就发现真正的战力还是靠的这个女人，只要拖住她，拿下另外一边只是时间问题。
“你什么时候出去？”岳谅蹙着眉头，现在时机刚好，是“黄雀在后”的好机会。
沈当归拿走她手里准备扔出去的石头，微笑道：“从前看过他们玩丢沙包游戏，我也想尝试一下。”
说话间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地集中了缠住细眼女人的其中一个男人的脑袋，那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下了。
岳谅：“……”
陈达达：“*O*！”
“怎、怎么回事？！”男人整个寒毛都竖了起来，“有埋伏！”
不但他们手忙脚乱，被帮助的娘子军心里也没底。
谁知道来人是要帮助她们，还是打算一锅端？
又一块石头飞出来，砸向为首男人的脑袋，被他躲了一下，擦过头皮带起一道血痕。
“艹！人在那里！”
如此明目张胆，方向自然很快被锁定，被砸中的男人不惜一切要先破开埋伏，细眼女人一时间竟然没能抓住他，沈当归打了个响指，从树丛后跳了出去。
“是你！”惊怒的声音是多人重叠在一起发出的，两方阵营都有。
沈当归的视线从细眼女人身上移到同样发出这一声的一个男人身上，抬手打了个招呼：“真巧，这么快又见面了。”
那人脸色铁青，显然是刚被追债成功的人员之一。
为首的男人捂着开了口子的额头，阴沉问道：“是谁？”
“我们走吧，这个人不好惹。”
“走？看起来就他一个人。”为首男人恶狠狠扫了女人们一眼，“并且看起来也不是她们的盟友，我们为什么要走？”
女人们咬牙切齿的神情不像是和他有正面瓜葛的，既然如此，不如先联合这些女人，先把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做掉！
他的盘算太明显，沈当归朝他走去，后者在他靠近到只剩下最后一米的时候握紧拳头，率先朝他挥去，一边喊道：“一起上！”
沈当归握住他的手腕，右手手肘砸向他胸腹。
“啊——”
男人痛呼，他还没明白过来自己这一拳是怎么被他接下来的，对方的拳头也到了眼前，沈当归考虑了一下，冲着他额头的伤口一拳砸了下去。
战斗重新开启，岳谅和小胖子站起来，小胖子听话地用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其他男人，岳谅朝细眼女人招了一下手。
细眼女人看到她稍稍安心，下了指令：“先把这些傻逼送走再说！”
嚎叫声不绝于耳，沈当归在收拾完对方头领就轻松地退出了战局，看着这些女人二打一，手上的镰刀铲子频频落空，又觉有些无趣。
死亡游戏如果就这点程度，着实让人失望。
战斗结束地很快，大家都没下死手，最后男人一方溃走，拖着被沈当归一块石头砸到昏迷不醒的倒霉鬼离开了。
面对细眼女人防备的目光，开始出汗的沈当归活性减弱，找了个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兀自坐下，不去理会。
岳谅朝细眼女人点了一下头，“出了一些问题，我们和原本的团队分开了，想要加入你们，可以吗？”
细眼女人挑了一下眉，随即耸了耸肩，伸出一只手：“欢迎你，我叫符春。”
岳谅伸手和她握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是我们，想要加入你们。”
符春看向不远处的沈当归，“包括他？”
“包括。”
符春抬手捏了捏眉心，转身面对她的七个队员，“投票，同意让这个男人进队的举手。”
迟疑过后，一只又一只手举起，就连曾以丹也沉默了一下，举起手来。
原本她们以为，凭借符姐的能力至少可以走得比较顺利，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受欺负被歧视，但经过刚才的事件让她们明白，只有一个人强大是不够的。她们还太弱小，决心不能当饭吃，真正在新世界实现女性独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什么都可怕，但他看向她们的眼神并不可怕。
漠然的，又很平常的。
其他什么也没有。
再好不过了。
符春眉眼间有些失落，不过很快振作起来，让她们负责警戒的继续警戒，看时间的继续看时间，而她自己，则拍了拍岳谅的肩膀。“是我自大了，我还不足以带好一个团队。”
岳谅不置可否，打发被汗水糊了眼睛的小胖子到沈当归那边去。
“她们还是信任你的。”
符春叹了口气，不再沉浸在无意义的伤感里，“和你们分开之后，我们一路走到这里，运气不错，这个补给点也还空着，可惜才充过一次，刚才那拨人就来了……你们呢，我看你们挺熟悉的，不像是临时组队，怎么分开了。”
岳谅没说全，只道：“不是每个人都熟悉，心不齐。”
符春明白了，于是也不再追问，她抬头看看越来越毒的太阳，“这么热还要在大太阳底下活动，真要命。现在要命，三天后也要命啊……”
每个人都有百分之五十死亡的可能性。
温度还在升高，跨过四十度的槛之后，还在往上升，个别人员出现中暑现象，头昏耳鸣，脚步虚浮。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气温已经达到了四十二摄氏度，仍旧处在室外的他们呼吸都仿佛在吸蒸汽，五脏六腑都焦灼起来。而排行榜上紧密相连的数字，开始出现断层。
第一位的光点数高达六十七点，甩了第二位整整二十点。
而第十名的三十九点，又与第十一名的二十九点拉开了明显的差距，比天气还要火热的节奏，逐渐上来了。
岳谅相信绝大部分人的捕光能力跟他们也是差不多的，就是往高了算，初始三次机会每次十点，也就是三十点而已，游戏开始到现在才三个小时，第一位的六十七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补充次数多，还是捕光技巧真的就高超到了这个地步？
岳谅继续往下翻，找到此刻的一百三十五名的光点数——十六点，而这个光点数，目前足有二十八人是一模一样的。
当然这个点数随着游戏的不断推进会越拉越开，她并不担心游戏结束时会出现大批人同点数的情况，继续往下翻。
果然，卢林和陈新彪的点数都已经赶上来了，稳当地停在一百五十一名和一百八十九名，分别是十五点和十四点。
沈当归垫了底，两百五十名开外。
岳谅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连眼睛也闭上了，封闭的像一块石头。
一滴汗从他的额角，顺着鬓边滑落。
其他人也都无精打采的，缩在树荫底下，撑着精神继续执行安排给自己的事情。
岳谅捡了一根树枝和几块石头，蹲在角落里写写划划，挥汗如雨。
“啊……你怎么还有精力搞七搞八，我感觉我快死了……”符春脸上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中暑了，不停地喝水。
岳谅糊掉道道分明的泥土，重新摆了一下石头的位置，一边盯着石头看一边用手背擦汗。
“还要再坚持一下，现在大家还能活动，有些从一开始就没能占到补给点的人，应该要忍不住出手了。”
符春闻言晃了晃脑袋，倒了点水在脸上，清醒过来，“你说得对，我热昏头了。”
她去安排，除了一个中暑严重的，其他人都咬咬牙打起精神，活动手脚在周边转悠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帮人靠了过来，一共七个人，六男一女，脸上和身上都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湖里泡水回来。
女人眼睛一亮，“这个好像可以！”
其中一个人男人看着人手一把武器，表情冷硬的娘子军，摇了摇头：“他们准备很足，我们已经没有偷袭的机会，未必能赢，放弃他们。”
“可是……”
“再坚持一下，去找下一个补给点，走！”
男人朝正从里面走出来的符春点了下头，带着人绕开了这个补给点。
他们的离开也让符春松了一口气，时刻保持队形和警戒状态果然是有必要的，于是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鼓励大家：“坚持！坚持到站不住为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终于升到了最上方的位置。
沈当归忽然睁开眼睛，四下一扫锁定仍然蹲在地上，抿着嘴唇一脸惨白的岳谅。
他走过去，将人拎了起来。
在高温情况下脑子还高速运转出现过载的岳谅茫然地扭头看着他。
离岳谅很近的符春见状抹了一把脸，再次甩开萎靡，细长的眉毛拧起，“你要干什么？”
“与你们无关。”说完就要拎人离开。
“等一下！”符春沉着脸，抓住岳谅的胳膊不让她被带走，“我承认你比我强，但不代表你可以擅自脱离组织，如果发生什么事，少了两个人影响有多大你不知道吗？”
岳谅拿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紧紧地闭了下眼睛才睁开。
“没有关系，这个时候百分之九十的人应该都像我们一样光喘气都很难受了，在温度降下来之前基本都不会行动。如果遇上了还在行动的，我们也没有能力抵抗，所以都一样的。”
符春指着沈当归，“他不是很精神吗？”
“但其他人动不了，动不了的，都是人质。”
符春放了手，用力按向自己的眉心，妥协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
岳谅点点头，找到窝在一片阴影里，不停拿衣服擦汗，间或还擦几滴因为难受憋出的眼泪的陈达达。
后者听着动静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跑过来。
“去、去哪里？”
岳谅眼底的深黑柔和下来，“你留在这里，听这个姐姐的话，我们稍微离开一下。”
陈达达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脖子和脸一样都是通红的，说话也非常吃力，“我……不可以去吗？”
“你可以去，但你觉得你去的了吗？”
陈达达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太难受了，好像再一会儿就要晕倒了。
“所以你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好吧。”
岳谅擦了擦他脑门上的汗，看向符春，“麻烦你帮我照顾他一下，另外作为我们暂时离队的补偿，晚饭的食物由我来负责。”
符春点头。
沈当归瞥了哄完孩子哄队伍的岳谅一眼，折了几根树枝，三两下用细嫩的枝条编了个叉着浓密叶片的草环扣在她脑袋上。
“走。”
岳谅扶了一下歪歪扭扭的草环，叶片遮住了大半晒在脑袋上的毒辣日头。
“要做什么？”
沈当归活动手指关节，在一片清脆的咔哒声中答道：“赚外快。”

第89章 追光者（5）
一颗小石子被岳谅的脚尖磕中, 骨碌碌滚进树丛。
同样不太平整的路面，岳谅脚底下细小声响频出，走在前面的沈当归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仿佛一点儿尘埃都没带起来。
这个人要去做什么，岳谅大致能猜到一些, 至于带自己一起去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两种用途。
吉祥物, 或者诱饵。
正午的阳光炙烤大地, 并把所有活物烤蔫儿。
沈当归停下脚步，前面不远，一个“箱子”在树丛后面, 露出半个顶。
很不错, 完全发挥出了这个月亮的优势。
第二个补给站出来的很顺利。
沈当归压低声音：“你说，捕光器的秘密，大家差不多都要发现了吧。”
岳谅寻思着除了累计资源升级一只捕光器这一点, 其余的应该是差不多人尽皆知了，毕竟明显。
她点了点头。
“那么岳小姐, 你想不想休息一下？”沈当归无声一笑, 指向一处被植物掩藏隐蔽的角落，“可以在那里躲一会儿哦。”
看着他翘起的嘴角, 岳谅忽然意识到他“赚外快”的方式，比自己原本以为的——收割补给次数, 更为夸张。
“你会连累我们的。”
沈当归拿出一张卡片，轻轻一晃就变成了若干滑稽可笑的面具, “我原本觉得这张卡毫无用处, 谁知道会有这样的机会……”
他拿走一张扣在脸上，其他的尽数塞在岳谅怀里，包括他自己的捕光器。
“那么, 我出发了，请您见机行事。”
他跳入树丛就不见了，岳谅都还来不及再跟他说一句，就被迫猫着腰躲进了他指出来的隐蔽角落，怀里抱着剩下的四张面具和捕光器。
外面很快有了动静。
“我操他妈都起来——”
“捕光器被抢了！！！”
萎靡到极点的十二人大队，转眼间就被抢走四只捕光器，对方毫不珍惜，一枪一枪接连打出，不知道落空多少光点。
十二个人里能站起来的十个人都站起来了，怒不可遏地杀过去。
“找死！”
沈当归扔了三只机会耗尽的捕光器，故意放慢速度，抬起最后一只枪口，朝那些追来的人脸上射出，一个光点也没有，白白浪费。
“干、你、娘——”
这一刻四十多度的高温丝毫不能影响人们的行动力了，一个个咬牙切齿，发誓要把这个带着面具明目张胆抢劫的贱人碎尸万段。
他们省着捕光机会不是要给别人做嫁衣的！还是糟踏着用！
追了一段路，跑在最前的一个人离沈当归只有一步之遥了，他一边垫脚扑过去抓沈当归的衣服一边大喊：“快，我抓住他……”
话没说完，正要被抓住的人忽然扭过头来，透过面具他看见了一双狭长的凤眼，似乎带着三分笑……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轻巧拨开，而牢牢绑在腰上的捕光器也被暴力夺走！
面具里传出的声音变形严重，闷得厉害。
“谢谢。”
送上门去被抢捕光器的倒霉鬼喉咙一阵腥甜，差点气背过去！
而其他人看见了他的前车之鉴，纷纷停下脚步，一时间追与不追，成了莫大的难题。
既然时间充分，沈当归认真地选了一个方向，成功捕捉五个光点。
然后把空了的捕光器扔了回去。
“我屮艸芔茻！”
他们不来追，沈当归只好自己折回去，顶着如此高温出来活动，总得多赚点才能回本。
发现他嚣张到居然敢朝自己这一群人冲过来，忽然被打劫的这一组人爆炸了。
“妈的都聚在一起，留下他！”
沈当归叹了一口气。
太欺负人了。
希望曾经教会他成长的对手们可以原谅他，如今已经沦落到要对一群普通人下手的地步了。
十分钟后，沈当归绕了一圈回来，找到了已经转移阵地的岳谅。
她也戴了一个面具，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显然也是经过了一番剧烈运动。
沈当归好奇：“见机行事了？”
岳谅掀开面具喘了口气，捡起放在旁边的草环以及面具，“不能白白被你利用。”既然沈当归去做了更暴力的事情，那就只能由她来偷一偷补给次数了。
沈当归脸上瞧不出喜怒，“那请您继续保持，准备下一家。”
岳谅：“……”
一连扫荡了三个补给点，沈当归的排名坐火箭似的爬了上来，成功挤进前十，以四十二点的成绩排在第九。
也终于有人明悟大吼：“快翻排行榜！这人用这种卑鄙的方式获得点数一定窜起非常快，我们能找到他！”
可是一共二百六十九人并且时时处在变更状态的排行榜，除了前三甲和特别突出的分水岭，现在又还处在游戏的开端，谁又能记得几个名次和点数呢。
他们看着排行榜前面一批人瞪眼，到底特么是谁？！
一鼓作气进入前十，沈当归的外快已经赚够了。
只是这次他回去再找，却没有很快发现岳谅。
人呢？
“箱子”背面，岳谅躲在一棵树干粗壮的大树后面，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这一队人比之前那些谨慎太多了，被沈当归那样扫荡吊打，也只是把目光从补给站离开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刚好够她偷天换日把自己的捕光器放到“箱子”里。
然后，就出不去了。
托了这一次沈当归点到即止的福，他们的秩序恢复的太快了，致使她陷入极大的困境。
她不知道手头这只被自己换下来的捕光器是不是已经消耗空了的“废物”，只知道此刻塞在“箱子”里的，是她已经成功充了四次（黄艾里小队一次，符春小队一次，外快两次），并且之前还有两次机会没有消耗掉，一共六次捕光机会即将变成七次捕光机会的“贵货”。
她必须要拿回来。
“哦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一分钟无打断，在大家占据了补给点之后好像也不难。”
“呵呵，要是多几个刚才那种变态，你占据一百个补给点都没屁用。”
“要我说还是不能省，要压点数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不趁现在多攒点数以后再追我们来得及吗？”
“等等我头也开始晕了……”
“得了你快回去那边歇会儿吧，我等会儿给你拿过来，这太阳也太毒了……哦，充上了。”
还有最后一分钟的时间。
再过一分钟，捕光器就可能会被拿走了，到时候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岳谅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捕光器本身是不显示剩余捕光次数的，捕光器长得是一模一样的。
姑且一试。
岳谅远远地扔了面具，主动从藏身的地方出来，“等一下！”
刚遭受了一次袭击的小队忽然间又看到一个人，守着“箱子”的男人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自己的捕光器。
“等……一下。”
众人终于看清是个女人，是和刚才抢捕光器的嫌疑人身形完全不同的纤细女人，高高吊起的心回落半分，但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其中一人皱眉喝问：“你是谁？”
岳谅把抱着的捕光器往外一送，神色紧张且不安，“我是谁不重要……但这个捕光器，才是你们的。”
刚刚那个说头晕的人脸色骤变，“那刚充好的这只是谁的？”
“是……我的。”
“你的？！”那人咬牙切齿，他好不容易才轮上的补充机会！
“对不起！其实……我的小队也被刚才那个人洗劫了，我们安排的不好，大家过于生气，都去追了这个人……可是，他不是一个人。”
岳谅手心一层薄汗，表情越发焦急。
“我们不但没有追上那个人，捕光器也被抢去全部消耗完，无奈回去的时候，补给点也被人给占了……”
一行人里终于出来了一个眉目英气的男人，上下打量着岳谅，“这么说，你的小队在附近？”
“如果在附近，我又何必冒险跑出来……补给点被占走之后，我们队长说那个人一定会再动手的，我们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可以趁他在抢劫另一个队的时候也占一个补给点回来……”
“可是天气太热了，我实在走不动，就稍微休息了几分钟，结果就找不到他们了，没有人等我……”
有人翻了个白眼，像你这样明显拖后腿的存在，巴不得甩掉你呢。
“他们应该等我的，不然他们就会和我一起，再和这个人遇到了……”
英气男人对她的废话失去耐性，直接打断：“我不想听这些，说说你是怎么换掉捕光器的。”
岳谅泫然欲泣：“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趁你们被那个人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把自己的换上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有十三个点，我又找不到我的队友了……我真的不想死……”
被她换走捕光器的人嫌弃地看着她水雾弥漫的泪眼，就这样子，迟早得死。
“这么怕死，那为什么不干脆带着被你换下来的捕光器逃走？”英气男人的思维依旧清晰，“为什么要留下来？”
岳谅咬着因为缺水而泛白的嘴唇，言语支吾：“其实……我的捕光器没有被那个人抢走……里面还剩一次呢……这一只……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机会呢……”
被换了捕光器的人给她气笑了：“你他妈还怕自己吃亏呢？！”
“我……”
“行了！”英气男人厌恶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投向队伍中唯一的女性，“查出来了吗？”
女人点头：“是十三个点没错。”
英气男人走过去，取出“箱子”里的捕光器。
岳谅脸上的紧张和内心的忐忑在这一秒达成一致：“这是我的……”
“放心，我们还不至于欺负一个女人。”
“哦……”岳谅紧盯着他的动作，看似惧怕，心里已然平静下来。
成了。
“不过，这个捕光器里，刚充上的那一次是你偷的，不属于你，我们必须要拿回来。”英气男人把捕光器扔给被换了那个人，“你把这一次用回来。”
那人愤怒：“这他妈是才吸收了十三个点的捕光器！”
英气男人冷漠回怼：“那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守好补给点的话你怎么没记住？正好给你们都长个教训！”
“我们这次损失很惨重，有三个人被消耗了所有的捕光机会，这其中固然有对方过于强大的原因，但更主要的责任，还是在我们自己。”
“为什么松懈警戒？为什么在察觉对方意图后还不靠拢？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使用卡片？”
一干人等被训得抬不起头，被换了捕光器的男人无精打采地握住捕光器，无论心里多憋屈还是舍不得浪费捕光机会，在三个队友的帮助下聚好光点，光幕网飞出。
六个点。
他原来的捕光器至少可以打八个点的！
尽管如此，这事儿也算了了。
他暴躁地将捕光器扔给岳谅：“滚吧！”
捕光器终于换回来，岳谅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嘴上期期艾艾：“请、请问……我、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小队吗？“
众人目瞪口呆，天啊，这女人看起来脸皮薄的很，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英气男人的耐性同样告罄：“立刻离开，否则就留下你的捕光器。”
于是岳谅耷拉着肩膀，抱着捕光器失意地……飞奔而去。
成功突围。
故意岔开路走了一段甩开身后跟着的尾巴，才回到藏了最后一张面具和沈当归那只捕光器的地方，岳谅蹲下来，揉了揉眉心。
差一点就赔了本。
还是应该和沈当归沟通一下，至少准备收手的时候，提前通知一下自己。
“真是精彩的表演，岳小姐简直演技一流。”
沈当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岳谅平静回头。
她虽没发现这人的存在，但心中猜测他是在的。
果然如此。
岳谅把空的捕光器还给他，收起仅剩下的面具。
沈当归在诚恳赞赏完后，按住她即将继续前行的肩膀虚心求教：“您是什么时候长出了这副面孔的呢？”
岳谅面无表情，精致而麻木的五官仿佛也是一副贴切无比的面具，甩开他的手。
“在成为孤儿，无数人想要骗我钱的时候。”

第90章 追光者（6）
强大在于□□, 在于精神，时常独立，难得共存。
因此能占到其中一项, 也可以说了不起了。
沈当归伸手，把某人头上的草环转了一圈。
岳谅回头, 莫名其妙, “你有什么事？”
沈当归把手背到身后, 一时间凝重的像个沉浸在哲学海洋的思想者。
“人之所以能统治世界，是有道理的。”
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也拥有无边无际的方方面面。
永远深不见底。
岳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 结果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 简直浪费回头的力气。
于是又转了回去，留给他一个“芸芸众生无知凡人”的后脑勺。
回到补给点时，温度终于开始走下坡路, 好一会儿不见的队友们脸上红晕稍褪，除了几个中暑的, 其他人回复神采, 个别人员试图在依旧滚烫的石头上煎鸡蛋。
符春为这散漫的“军纪”脸红，不用对敌的时候, 她总是管束不住她的队员的。
岳谅不以为奇，并在看完在树荫下睡着的小胖子后, 兴致勃勃地也去玩了一阵，还吃了一块半生不熟且没有加任何调料的蛋。
甚至还有点儿脏。
“还行不？”一个圆脸女人期待地问。
岳谅皱着眉头：“涩。”
“哈哈哈哈——”一群人笑起来, 相互撺掇, “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都拿出来。”
“别藏了，拿出来拿出来。”
“我记得阿君有辣椒面哎。”
“那个不是使用后只能留在安全岛上了吗？”
“啊对, 好可惜啊。”
“哦我有一包五十克的红糖来着。”
“拿出来啊，不然指不定要给谁用……”
声音出现了三秒钟的空白，随口一句话制造了这空白的女孩拍了一下自己嘴，“怪它怪它，太不会说话。”
“哎我真的是受够那种干粮了。”
“压缩饼干绝对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发明。”
于是又热闹起来，红糖到底被拿了出来，均匀地洒在摊得并不均匀的鸡蛋上面。
符春站在离补给站最近的一棵树下，神情落寞，和岳谅吃下的半生不熟的鸡蛋一样苦涩。
“她们其实不相信自己能够活下来。”
岳谅没有做声。
“但很悲哀的，说实话，我也没有那个能耐，让大家都活下来……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一定能活下来。”
符春嘴角挂着牵强，摇摇头：“前面是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相不相信，和放不放弃是两件事。”岳谅摊开举到她面前的手，露出掌心大小相似的石头，“尽管都不相信，也没有人选择放弃，这依然是很好的事情。”
“我有计算出几个方案，需要试验，请你把大家召集起来。”
排行榜又重新滚动起来了，没有人有时间浪费。
余光瞄到重新变成石头，自我释放冷气来抗衡高温的沈当归……当然，他是除外的。
陈达达到了傍晚时分才恢复一些，软手软脚加入作战队伍。
“好受点没？”他一露面，就受到了诸多姐姐阿姨的亲切慰问，小胖子挠了挠头，接连应道：“好多了，谢谢姐姐们，我已经不晕了……”
岳谅抬手，捏了捏近在咫尺的小软皮。
“站在这里不要动，当你看到我们都举起手臂的时候，你就朝你的正前方发射光幕网，知道吗？”
小胖子郑重点头，举起捕光器，“我会做到的。”
岳谅和四周姐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朝不同的方向退开，就像之前无数次的配合一样，在其中一人抬起手臂的时候，控制步长和节奏，尽可能呈直线朝对面快走过去。
游荡的光点齐齐躁动起来，随着她们的靠近，接近到某一个距离的时候，她们身前清出了一片没有任何光点的区域，整个区域交融在一起，除了小胖子所在的方向，几乎围成一个圈。
而包围圈中的光点从最外侧往内部缩去，离小胖子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时机是转瞬即逝的，岳谅在举起了她的手臂，紧接着其他人也在短短一秒钟的差距中举起手来。
小胖子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光点大惊失色，放在橙色按钮上的手指重重扣下。
与其他人相比显得稀疏纤细的光幕网撞进光点堆中，部分漏网之鱼从两次滑出，远远遁开。
光幕网肉眼可见粗了一倍，小胖子看着自己的点数，张圆了嘴巴。
总点数二十九，排名一百四十一，单次……二十个点呢！
“啊！岳谅姐姐你们好厉害呀！教我教我！”小胖子兴奋了，他马上就赶上来了！
“哈哈哈，干得很不错哦，我们试了一个下午了，平均成绩也就是十五六个点，你一来就差点把记录都给破了。”其中一个女人嘉奖似的摸摸他的脑袋，“不过还是落后了，等我们再找个地点，你再开一轮吧。”
陈达达点点头，随即期待地看向岳谅。
后者朝他点了一下头，“只是要注意自己追赶的速度和距离，不要偏离最开始设定的方向，剩下的就是和队友的磨合了，大家配合着追到更多的光点并把光点推向捕捉者出口，让捕捉者可以抓住光点最密集的那一瞬间机会，释放光幕网吞噬光点。”
“你按下按钮的时机不错，继续保持。”
小胖子精神头足起来，做了一个健美先生的动作。
“会的！”
当天色昏暗，所有次数消耗完毕，新次数在补充的时候，符春翻着排行榜呢喃，“全部进入前一百了，简直是个奇迹……”
包括沈当归在内一共十一人，点数最少的那一位，也达到了四十三个点，排在七十九名的位置。
“这不是奇迹，而是努力。”沈当归伸了个懒腰，虽然中间短暂地出来活动了两次，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原地修生养息，“更何况，这是第一天。”
差距拉得还不够开，还没能让大家的心脏鼓动起来。
符春对他碾压自己的恨意还在，扔下一句话就走开了。
“一次试验都没参与坐等吃软饭的，别说话。”
沈当归耸了一下肩膀。
岳小姐能干是好事啊，会让合作变得更为紧密，值得高兴。
只可惜这种模式也只能在今天发挥出拉分优势，明天就不起作用了。
这种排行榜的名次竞争，不仅仅是单向发展，还是双向压制。
明明减少对方正常发挥得到的点数，和增加自身光点数在排行榜上起到的效果，一样明显。
岳小姐到底是心太软，只求发展，而放弃了压制。
阿嚏——
有人打了个喷嚏，中午还让人觉得要被晒化的高温此刻踪迹全无，属于黑夜的寒凉气息一阵一阵让追光区里吹，温度持续走低，跌破二十度。
这种设定跟拆弹专家的环境很像，只是要再极端一些，毕竟垃圾山那边的中午没有让任何人中暑。
因此这边的夜晚，也极有可能掉到零下。
如果猜测成立，为了不至于被冻死，他们得在十点钟之前离开追光区才可以。
曾以丹避开沈当归，把自己担忧告诉符春。
符春抱着胳膊，眉头紧皱。
这的确是一个必须要尽早决定的问题。
“来，投票，我们什么时候进去休息区。”符春采用老办法，“赞成八点钟就进入休息区的举左手，赞成十点钟前进入休息区的举右手，不举手的人请说明理由。”
有人咬咬牙，心一狠举了右手。
累就累一些，再坚持一下，活下去的可能性才比较大。
有了带头作用，其他人也纷纷投票，符春站在最前面数，一眼扫去几乎愣住。
只有两个人是左手，其余全部都是右手。
过了几秒，一只都是肉窝的右手放下，悄悄换成了左手。
局面完整割裂成两个分部，娘子军一部分，岳谅三人一部分。
符春的视线从曾以丹和另一个得力助手看到冷面从容的岳谅和倦怠随性的沈当归，“为什么八点就要进去休息区？”
曾以丹也是百般疑惑，八点钟到十点钟中间还有两个小时呢，占据一个补给点多么不容易，八点钟就离开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要知道明天未必就这么顺利了！
“目前我们对休息区一无所知，而除非反悔，否则我们就必须在所谓的休息区里待满至少八个小时。”
面对未知，掌握信息无比重要。
七对三，符春缓缓举起左手，将假民主扔到一边。
“八点钟就进去。”
时间一到，响亮的钟声回荡，厚重的，金属制成的，泛着冷光的大门缓缓打开，黑色的门洞里亮起一阵白光。
欢迎各位光临。

第91章 追光者（7）
再次进入泛着诡异色泽的休息区, 居然感觉到了令人发懒的温暖。
饱受低温折磨的身体缓缓舒展开来，岳谅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从僵硬到触感分明, 似乎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
耳边是小胖子长长的吸气声，“好舒服呀。”
众人皆露出满意的神色, 待全身回暖, 符春拨弄了一下耳畔的头发, 漫不经心道：“过于舒服，反而更让人戒备。”
“是。”曾以丹点头，“滋养细菌的, 也正是这样的温床。”
他们和其他两个小队是第一批进入到休息区的, 此刻无论何处都很空荡，四处勾连的巨大锁链微微摆动，将穹顶发出的光线分割成数十块。
从下往上看, 银白的金属建筑森冷尽显，仿佛刚才的暖意都成了错觉。
“不要这样说啦, 好可怕。”有人埋怨。
“是不得不说……”有人辩解。
有人在数数：“一、二、三、四、五……九。”
“一、二、三……十一、十二……”
符春：“……岳谅, 你在干什么？”
岳谅眯着眼，吃力的迎着光数到最后几道锁链, “十三、十四、十五。”
“什么意思？”
数完了的岳谅做了一个乘法，“九乘以十五等于……”
沈当归截胡：“一百三十五。”
符春失声：“一百三十五？！”
其他人被她忽然拔高的声音惊到, 纷纷看过来，语气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不怪大家一惊一乍, 实在是一百三十五这个数字太过敏感, 可以过关的，他们所有人在争取的，不就是一百三十五名吗？怎么又出现了一百三十五？
“什么意思啊？”
岳谅指向四周, “一层有九个房间，如果每一层的布局相同，一共十五层，那就是一百三十五个房间。”
“天呐，不会吧。”有人脱口而出，“难道休息区只容纳前一百三十五名？”
符春哑然，许久之后才掐了掐自己嗓子，摸着脖子涩然道：“别乌鸦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就太可怕了……
而是不是乌鸦嘴，另一小队的人通过自身试验，很快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什么鬼！”一个人站在紧闭的门前咒骂，“为什么我进不去？”
机械提示音冷冰冰的在休息区中回荡：“对不起，您未取得入住资格，将于十点被排出休息区。”
“什么入住资格？之前规则里说休息区需要有什么见鬼的入住资格吗？！“
岳谅摇头，这个人对0000的规则解读存在偏差太大，0000规则内没有覆盖的，就都是可以存在的。比如这项入住资格，正是因为0000的规则里没有提到，休息区不需要入住资格。
“噢。”小胖子小声惊呼，压低声音告诉岳谅，“我找到他啦，他在排行榜好后面，二百零一名呢。”
乌鸦嘴的那个女孩瘪嘴 ：“我就说吧……”
众人心中百感交集，身后紧跟着的死神鼻息重新昭示了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休息区只容纳一百三十五人休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共二百六十九名玩家里，一半人可以在温室里安稳入梦，还有一半人只能在越来越寒冷的追光区瑟瑟发抖！
也意味着原本组成的小队会被拆开。
更意味着所有人最初订立的人性本善协定提前崩溃。
“我有一个问题……”小组中排名最末的妹子紧紧捏着拳头，“排行榜这个东西，有人爬上来，就意味着有人要下去吧？那如果留在外面的人光点数超过了休息区里的人，那已经获取到入住资格的人……这个资格会被取消掉吗？”
曾以丹想了想，觉得不会，“应该不会，规则里有说，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休息区是封锁的，那也许这段时间内的排名会暂时停止更新吧。”
“我赞同你的前半句，后半句不对，规则里明确说明了，排行榜是实时更新的。”岳谅出声。
曾以丹避开她的视线，似乎不但对沈当归有畏惧心理，对她也相当忌讳。“嗯……是这样吧。”
岳谅并不意外她的这种行为，绝大部分人在自身产生巨大的改变之后，都很难面对从前的自己，包括见证了从前时光的其他人。
“那是不是代表，只要我们在十点钟之前，排名仍然保持在一百三十五名以内，就可以留在安全区里。”
符春的脸和她名字里的季节一样颜色，姹紫嫣红精彩万分。
“大家的追光次数都消耗完了吧？万一我们有人掉出前一百三十五，那我们能在十点钟之前重新补充到追光次数，并且回到前一百三十五吗？”
很难。
首先因为他们的提前离开放弃了补给点，此刻必然已经被其他队伍占据了，其次就算他们去抢回来，时间上也未必来得及，最后就算抢回来时间也来得及，他们必然也无法保持着最高的战力开启第二天的追光……名次还是会落下，甚至于无法再占据一个补给点。
“理论上来说，凭借我们现在的名次，至少今晚，是可以全员待在安全区里的。”
符春看向说话的沈当归，“哪个理论支撑着你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沈当归掌心向上，往外一翻示向岳谅：“不如让岳小姐，再给你们算一下。”
于是所有人又看向岳谅，后者被逼上架：“……理论上，的确是这样的。”
“目前大致可以推测出补给站数量在二十个左右，首先取数二十，然后每小时补给数最大是六次，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扣掉半个小时来回时间是十一个半小时，则全区补给次数在一千三百八十次左右，人均得到五次补给机会。”
“再根据人均光点数的增幅来看，每消耗一次捕光机会所得点数在五点左右，那么截止到十点，人均光点数应该会是补给五次加初始三次共八次乘以五，也就是四十点左右，第一百三十五大概也会是这个点数。”
符春着急：“那我们最后一名才四十三点，说不定就下去了啊！”
岳谅摇头：“看起来这个数字是很接近，但你们再看排行榜，前面的人的点数还在增加。”
符春仿佛抓住了点什么，语速极快：“有一部分点数绝对赶不上我们的，有一部分甩了平均点数一大截的，还有一部分跟我们差不多但也已经打算回到休息区休息了的……我们现在最低的一个是七十九名……”
岳谅：“理论上，没有五十六个人可以赶超我们现在的点数，除非我们计算的单次捕光获得点数有问题，他们都保留了随时可以翻盘的捕光次数。”
“可我现在是第八十二名了……”最末的女孩还是忐忑，她和队伍里的倒数第二也差了四个点呢，中间隔了九名唉。
她担心地攥紧了手指，“真的会没事吗？会不会到时候就我一个人被排出去，那我怎么办？”
符春见她害怕，刚松开的眉头又拧起来，“的确，这种计算有一定道理，但总是不可靠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意外发生。”
她看向岳谅，岳谅任她看着，掐了又要说话的小胖子一把。
陈达达舔了舔嘴唇，沮丧地低下头。
符春最后又把目光落在沈当归身上，只要这个人肯出手……
最末女孩也将恳求的目光放在他身上，嗫嚅开口：“你可以……”
沈当归亲切的看着她们：“很担心吗，不想坐以待毙吗，那你们赶紧再想办法呀。”他可以加重了“你们”两个字，不想插手的态度非常明显。
女孩咬牙：“你可以帮我吗？”
沈当归讶异：“没有我们的帮忙，你们自己就什么也做不到吗？”从一开始抢夺补给站，如果没有他的出手，这群人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其次没有岳小姐的追光方案，这些人的名次怎么也得两百开外，再加上一路走来0001的强力幸运加持……
“可我们是队友不是么，你也不能袖手旁——”
“别说了！”符春喝断，“他说的对，我们自己就什么都做不到吗？是我的错，明明说过想要带领大家靠自己，一起活下去，结果又率先开始依赖别人！”
“我们自己也可以做到的！”
娘子军猛然惊醒，是啊，她们一开始也曾自己咬牙坚持，怎么在感受到岳谅他们加入之后，一切都开始顺利好像要翻盘的短短几个小时里，就又开始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女孩道完歉后，面目坚毅起来，一行八个人，在符春强势的姿态里重新鼓气，竟然瞬间恢复到了最开始勇敢无畏的模样。
岳谅松开了掐着小胖子的手。
后者神色一喜，立即举手：“我和你们一起加油，今天多亏你们照顾我，本来应该是我们男孩子多出力的……我也会从现在开始努力！”
符春大笑：“好小子，那就走吧！”
他们转身重新往追光区走，沈当归用胳膊肘点了一下岳谅的肩膀，语气肯定：“你又要掺和。”
岳谅面无表情地跟上他们。
“你可以休息。”
如果没有找到空的补给点，他们也不需要硬碰硬。
因为她的捕光器里，还有不止一次捕光机会。
沈当归耸耸肩，岳小姐大方的样子，简直吃亏上瘾。
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小队在经历了一次严寒考验后无功而返，但没有人脸上是不高兴的，因为排名基本稳定，四十三点稳定在了一百一十四名，安全出线。
晚上九点五十九分，最后挤进来三位眼神和身体都在颤抖的玩家。
晚上十点整，休息区内排出九十六名无资格入住玩家。
大门封闭。

第92章 追光者（8）
房间序号竟然也是按照排名来的, 只不过区别于通常的顺序，休息区里的序号，是从下往上的。
“咦, 这有点奇怪啊，怎么看都觉得住在上面比较好, 上面会比较安静吧, 而且……”排名最末的女孩露出一颗小虎牙, “在上面感觉比较气派。”
“对吧对吧？”她愉快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曾以丹，后者扯了扯嘴角后还是放弃勉强自己笑出来。
曾以丹的排名也不高，也是一百名开外, 队伍里排倒数第三。
“你有没有发现, 这里没有电梯的样子。”
“什么？！”虎牙女孩震惊了，把四周仔细观察一遍后慌乱地开始计算，“一百一十四名是在哪一层来着, 一百一十四除以九等于多少来着，十一除以九是一……”
“十三楼。”
“哦哦哦对……啊, 我要爬到十三楼？！”没爬都已经觉得自己要死了好吗？！
除了沈当归可以安稳地待在二楼, 其余所有人都在五楼以后，组内排名第二的小胖子也落到了七楼, 符春也在七楼，紧接着岳谅, 排行榜六十七名，八楼, 其他人全部都在十楼以后。
大家齐声哀叹：“感觉还不如睡下面地板呢……”
“唉, 你们说……”符春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可不可以大家都在一个房间里休息？”
虎牙女孩：“对啊！”
“你们看这一层只有九个房间，可是这一层多大啊, 房间肯定也很大，我们挤一挤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符春越想越觉得有点道理，她越过二楼的沈当归，直接道，“大家直接在我房间里一起休息吧，省的爬到那上面去了。”
小胖子伸手一指：“好像不可以这样子，刚才有人进去了，是被扫描后，门才打开的，就那个扫描的。”
九个房门，每个房门口都按了一个小型探头，红外光线一照，等主人进去，门立即就关上了。
众人：“……”
既然如此，那还能怎么样，总不能真在这大厅过夜吧。
爬呗。
“嗨——岳谅——小胖——”
模模糊糊的声音自上方传来，陈达达抬头，一眼就在八楼的位置看见了一个探出来的人头，“是美丽姐姐！”
岳谅眯着眼睛确认了好一会儿，选择相信他。
“楼层差不多，我们上去可以见到她。”
“嗯！”陈达达很高兴，虽然嘴上说着美丽姐姐变了，上午分道扬镳也毫不犹豫选择了岳谅，但在他心里，他的美丽姐姐，依然重要。
符春看看四周，发现上去休息的还是少数，大部分小队都还站在一起，立即借鉴过来，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都安静一下，我们开个简短的总结会议。”
除曾以丹之外的另一个助手立即接过话题开始发言，“那我先把今天一天大家的表现都说一下，首先是符姐，比之前进步很多，但依然不够隐忍，今天两次都冲动了，并且还有轻敌的情况发生。”
符春神情严肃，“接受批评，下次改进。”
“第二个是丹丹，观察细心，思虑周全，但是有点过于小心，有点畏缩。”
曾以丹握紧拳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岳谅点点头，觉得她的变化已经是让人不敢认的程度了，最初见面，还是个会撒娇而且极力逃避事实的人。
“再来是……”
助手一口气点完七个人，最后才轮到她自己，“本来研究方案决定走向应该是我的责任，今天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我很抱歉。”
符春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大家都再接再厉呗。”谁让咱们的脑速没有人家呢，这个得认！
安慰完队员，符春又看向岳谅三人，“你们自己也来一轮呗，我们来点评你们总不太好，并且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这种毒舌的模式。”
沈当归一摸下巴，“这种方式的确不错。”
“我来我来。”小胖子首先进行了自我反省，“我今天很没有用，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睡觉，都没有跟大家一起行动。”
岳谅摇头，“这是人力不可控的，你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坚持住了，就值得表扬。”
沈当归真心实意：“你今天发挥的完全没有问题，非常棒。”0001的开挂程度都盖过了他的倒霉程度，组队感觉极好~
小胖子有点不好意思，立刻开始夸奖其他两位：“当归哥哥才是一级棒，超厉害！岳谅姐姐也是，我会向你们学习的！”
符春：“……”原来他们是这种商业互捧式的，还好刚才没开口。
但是很快，岳谅和沈当归的目标分别落到了对方身上。
“岳小姐的表现不如人意啊。”
“阁下游离在外的态度问题很大。”
开始了开始了！小胖子紧张地往后缩了缩，岳谅姐姐和当归哥哥总是要吵架的，今天白天都没吵，果然晚上还是躲不过了！
“嗯……”沈当归沉吟一声，“岳小姐请您搞清事实情况的同时也了解一下我与你们之间的差距，难道我把步调放得跟你们一样慢，还不够迁就你们吗？”
卧槽好毒！符春立即决定收回前言。
“恕我直言，就凭阁下的运气，请别否认团队带给你的作用力。”
“那我就不得不说，岳小姐的团队意识和我并没有太大区别。”沈当归叹息，“充其量只是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使您更擅长借力而已。”
岳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沈当归微笑。
符春眼看着这俩人就要火星撞地球了，焦急地小心询问：“他们怎么回事儿啊，话赶话说到这种程度，还能不能好好合作了？”
已经松了一口气的小胖子不是很懂地看了她一眼：“啊？已经结束了呀。”今晚的哥哥姐姐比平时收敛唉。
符春扶额，难道小孩子的世界里就没有冷战这种说法吗？到这里分明就是矛盾升级啊！
“你说的有道理。”岳谅点点头，“我的确没有成为领导者的才能，无法调动大家的能力……这样对于竞争残酷的明天来说是不够的，你有什么办法？”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下巴往编好号的休息室一抬，“我的办法不能成为你的办法，但要渡过明天，你自己的优势就足够了。”
岳谅反应过来，深以为然：“你说得对。”
脸色正常，语速适中，心平气和。
符春费解地捅了捅身边的曾以丹：“你比我了解他们，这种情绪收放情况，你能理解吗？”
曾以丹摇摇头，小声道：“完全无法理解，但他们的模式就是这样。”
符春呵呵，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好了，那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六点钟，准时集合，OK？”
“好的好的。”众人纷纷摆手，抬起沉重的步伐朝楼梯进发。
岳谅一边翻着排行榜，寻找种种熟悉的面孔，他们现在所面对的问题，必然也是绝大多数的队伍所要面对的，但一个队伍要面对的，和两个队伍三个队或者更多个队伍一起要面对的，又不一样。
现在在排行榜上，并且在这个休息区里，有不少熟面孔，并且曾经并肩作战过，并且相处和谐。
这就是她的优势。
走到四楼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你们先上去吧，我找个人。”
符春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好吧，那我们先走，你也早点休息。”
“嗯。”岳谅看向犹豫着要不要留下来陈达达，“你也先上去，去和美丽交流一下，问问他们今天的情况。”
“好！”小胖子得了正当任务，立即挥挥手回到了团队里，掩饰着捏了捏自己酸涩的大腿。
他其实好想休息了的。
岳谅低头，确认了一边排行榜上的身影和名次，来到三十五号门口。
金属大门敲起来的声音很闷，岳谅改用手掌，啪啪拍了几下。
四楼还没进去的两个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门开了，露出一张沧桑的脸，看见是她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招了下手，走出来。
“明明没几天，但感觉好久不见了。”
岳谅点点头：“度日如年，的确好久不见。”
吴铎苦笑了一下，又把手插进口袋里，“你过来不是只为了来和我打个招呼吧？”
岳谅开门见山：“今天晚上在外面的至少有一百五十个人，明天的补给站，你们打算怎么办？”
“虽然留在外面的那些人一定早早占据了补给站，但在那种严寒的环境里他们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就算我们是后来发力，要抢下一个点也完全没有问题。”
“那要怎么守住一个补给站呢？”
“今天怎么守住的，明天也能守住。”
岳谅摇头，“今天和明天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看排行榜，就算是前十的名次，也还在变化。今晚留在外面的，不止没有资格进入休息区的，还有排名在一百三十五以内的。这些人都还留在外面，等到明天早上我们出去，我们这一批人和外面的人拉开的差距会有多大？”
“我估计，第一百三十五名的光点数会稳定在六十左右。”
吴铎喉头滚动，也就是说，今晚在休息区里休息的人，会垫底。
“当然，今晚留在外面的人，一定会有失去行动力甚至失去生命的，但那些人一定不是真正能够威胁到最终结果的人。而差距一旦拉开，要追上太难了。”
“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但只要我们把补给点抢回来，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不会获得光点数增加的机会，而我们却有一整个白天到晚上十点的机会。”吴铎摇头，“你的分析没有意义。”
“我已经说过了，今天和明天是完全不一样的，今天没能占据补给站的队伍在单打独斗，所以我们十个人左右就能守住一个补给站，等到明天，已经把分差拉出来的他们不需要那么多次捕光机会了，所以他们会做两件事情。”
“……等会儿，我有点儿听不懂，你先说哪两件事？”
岳谅用手掌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让自己说的更仔细一些：“第一件事，共同守住少数几个补给站，大概是站点数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左右。”
“第二件事，联手破坏我们的捕光机会，让我们空有更多的补给机会，光点数却无法增加。”
“保住排名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努力增加自己的光点数，另一种则是，不让对方增加光点数。”
吴铎恍然大悟，“所以在他们排名已经高于我们的情况下，他们不用再追求点数的疯涨了，而把精力转移到破坏我们捕光上来……”
他越想越心惊，只要安排得当，他们甚至还可以轮流休息，毕竟破坏捕光太容易了！
“你想怎么办？”
“我们也结盟，以小组为单位。”
吴铎皱着眉头：“我的小队只有八个人，你们小队也差不多吧？起不到什么作用。”
岳谅伸出手指，从下指到上，“所以我说的，是休息区里的所有。”
“你在开玩笑，这不可能。”
岳谅平静反问：“为什么不可能？你认为现在的对抗还是一开始的小组竞争吗？现在是休息区和追光区的竞争，如果不联合，那就被消灭。”
“休息区里不到一百三十五人，只要大家联合起来一起出线，又如何呢？”
吴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是的，一百三十五个名额……
“更何况，在对方联合的情况下，我们别无选择。”
是的，别无选择。
吴铎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他们没有联合呢？”
岳谅的神情毫无波动，“那是最好的状况了，不是吗？”
是的，没错。
吴铎无奈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拆弹那一次还是现在，好像都只能按你说的做。这样和你的外表……真的很不搭。”
“我也是受人点拨，仅此而已。”岳谅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是告别的姿态，“那么相互转告，再见。”
“再见。”
吴铎挥手，看着她迈着铿锵的步伐朝楼梯走去。
他无声感叹，这就是新世界啊。
接下来依次是穆桂林、麻杆和袁方，等谈完了最后一个，岳谅松了一口气，去看了一眼已经回到自己房间的陈达达就告辞离开了。
滞留在走廊和楼梯上的人不多了，她低着头往八楼走，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看来你又有了什么很不错的主意。”
岳谅抬起头，目光落在楼梯上方的大汉身上。
陈新彪咧开白牙，“狭路相逢。”
她停下脚步，“有事吗？”
“啧，我只是觉得应该和两次都让我吃亏的人叙叙旧，好好聊一聊我在第二轮惩罚游戏的经历？”陈新彪脸上的笑容越大，眼底越冷，“你觉得怎么样？”
岳谅站在最下面的楼梯上，明明仰着头，可陈新彪却仿佛看见了她眼底的不屑。
“没兴趣。”
陈新彪胸口的那一团气膨胀收缩，抓着扶栏的手不断缩紧，“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岳谅冷眼相待：“现在就是机会，你随时可以动手。”
“呵。”陈新彪的那口气还是咽了回去，松开手，“在这里下手然后被这些蠢货视为公然违约，再被当众处刑？”
“既然你不敢，说这些无聊的话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陈新彪双手抱胸，吹了声口哨，“我对你下手也许是不太方便，可对其他人下手，好像是挺方便的。”
岳谅的眉头猛然皱起。
陈新彪不遗余力挑动她的怒火：“不容易啊，终于变脸了，看来你也认可我的话，不是吗？”
“我从来就事论事没有针对过你，所谓其他人，也没有针对过你。”
“那又怎么样，我只知道让我倒霉的人是你，至于其他人……哦不对，包括你在内，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只要我做得到，那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就做做看。”
岳谅的耐心终于告罄，移开视线，从他身边越过时嘴唇张合，吐字清晰。
“垃圾。”

第93章 追光者（9）
大厅里是安静的人群, 纷纷睁着一双清醒的眼睛，盯着紧闭的大门方向。
六点还没到，但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了。
局面比岳谅预计的还要糟糕, 排行榜上的数字令人触目惊心。
第一百三十五名的光点数意料中的为六十三点，第一百三十五名到第九十六名都处在六字开头的区间, 而第九十五名和九十六之间, 出现了十五点的断层。
第四十三名成绩为一百点整。
第一名的光点数, 一百五十七。
这样夸张的数字，他们必然是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联合，少了斗争和压制, 才一路飙升。
除了沈当归还在前一百吊车尾, 小胖子、符春、岳谅在一百三十名左右挂着，其余所有人直接掉出两百名外，常规手段下, 几乎已经被判定为死亡。
而排行榜上身影，消失了二十一个。
在大厅看见黄爱丽, 岳谅在她周围看了一圈, 没有发现陈新彪那一组的身影，才抬手打了招呼。
黄爱丽冲她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分开了分开了, 你都特意过来一趟了，我们肯定得注意。”
岳谅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下, 看向符春，后者扬起细长的眉毛, 朝他们抛出橄榄枝：“反正各小组已经约定好集体活动, 加入我们吧？”
黄爱丽愣了一下，眼神撇开：“算了吧，我跟你们合不来。”
符春哼了一声, “随便你们。”随后朝岳谅露出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人不领情，她是已经尽力了。
黄爱丽拍拍她的肩膀：“安啦，我们心里有数，虽然说大家集体行动，补给点分配的问题也还是存在的，我们就不去占你们的名额了。”
岳谅颔首：“那你们自己小心点。”
黄爱丽比了个剪刀手，“哦了。”
经过共同协商确定，休息区内人员重新整合分组完毕，所有人统一意见，初始三次捕光机会全部在与留在外面的人发生冲突前消耗掉，然后再一起前往补给点，开始攻坚克敌。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对于穆桂林来说则不然，他匆忙行走在大厅各个位置，时不时停下和其中某一个人交流，尽心尽责完成自己允诺的任务。
六点一到，钟声响起，新的三次捕光机会加载完成，大门准时打开。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尤带昨夜威风。
“好冷……”
“冷个屁，半夜的时候肯定更冷，那些家伙简直不是人！”
“早知道我也就不进什么见鬼的休息区了。”
“我们能翻盘吗……”
人心惶惶，不安与害怕萦绕在每一个人身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当归不喜炎热却不畏寒，单薄衣衫下的身躯不受低温影响，依旧矫健富有张力。
按照计划，大家按小队相互拉出一定距离，开始消耗捕光机会。
岳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听到不远处小组的惊呼。
“这些光点，是不是变少了！”
符春也听到了，忍不住感叹：“现在才发现，也是个人才。”
她举起一只手：“大家都准备，艰难的一天，又开始了！”
其余七个女人同样举起一只手：“加油——”
观察四周，大家都是组队追光的方式，岳谅他们夹在中间并不突出。但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不同小组之间的配合方式差别很大，捕光点的数量也是天差地别。
岳谅扣了扣手指，目前仍然有优势。
每个人三次机会，一组差不多都有十号人，要消耗完并不是那么快的事情。
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下一秒就从四面八方杀出来，大家的节奏难免有些失控，虎牙女孩心急了，才捕捉到八个光点，与同伴的差距拉得越发大了。
她咬着牙，死死抓着捕光器，“下次，下次……”
她也还不想认输，更不想认命。
排行榜上的点数开始疯狂窜动起来，但排名的变化却不算大。
毕竟每天初始化的三次捕光机会，是谁都有的。
凭借追光技巧的补足，在岳谅消耗两次机会后，成功上升了十二位排名，从摇摇欲坠的悬崖边退回半只脚。
第三次还没轮到的时候，排行榜靠前的那些人毫无悬念地从各个方向跳出来进行打断。
“你们真卑鄙！”
“卑鄙？谈不上吧，都是为了活下而已。”
“跟抢补给点一个道理，别当了□□还要立牌坊了。”
打断者们迅速分散开来，很快就有人靠近已经差不多聚好光点的岳谅一组。
睡了一个好觉神清气爽中的沈当归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既然来得这么巧，那就做个早间运动吧。
打断者哈哈大笑着就要冲进他们的包围圈，高声喊着：“休息的挺好啊各位——”
“你看起来休息的不太好的样子。”沈当归也笑着迎了上去，长腿一扫，在那人暂时未能完全收回去的兴奋与无法控制而流露出的恐惧里轻松将人放倒，手指轻轻一划，就摘走了他挂在腰间的捕光器。
“这脑子得有多不好使，才特意送货上门……”沈当归一脚将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知道你现在跑到谁的地盘了吗？”
众人的注意力全被他拉走，岳谅眼看着光点聚拢到了适宜的位置，不得不提气喊上一句：“瞄准！”
因她向来都是喊指令的那个，站在原地等着的女人条件反射似的打出一枪。
十三个点。
还算可以。
岳谅松了一口气，符春已经脱离队伍，朝被沈当归一脚踩得跟死狗似的打断者走去。
她蹲下来，“真有意思，单枪匹马出来闯荡，是谁的主意？”
沈当归的暴力行为给大家做出了非常良好的示范，众人纷纷醒悟，他妈的打算一挑十，看不起谁呢？！
瞬间开启大力反击，跑了五个，活捉六个。
收缴了他们的捕光器，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比起之前若有若无的联系感，倒是更紧密了。
符春拍了拍浑浑噩噩才接受现实的男人，在数次被无声拒绝后依然不死心问道：“你们那边哪个傻瓜放你们出来的？”
追光区深处。
离休息区最远的角落里。
人群分成两拨，一边□□十人，另一边相对惨淡，只有三十人左右，隔得却不远。
逃回来的那几个人并进人数少的一行里，惊慌失措，“那些人也联合起来，还抓了我们好几个人！”
额角有一块白斑的男人，也就是排行榜第一，脸色铁青地揪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衣领，“我让你们是去干什么的？打探，观察！听不懂人话吗？！”
“可是那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好机会……”
“呵呵——”
排行榜第一扭头，看向鼓着掌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眼神越发狠辣，甩开被自己抓着衣领宛如落水狗的男人，冷道：“你越界了。”
卢林“听话”地停下来，看了一眼脚下的地，再抬头看向白斑男人的时候耸了一下肩膀，又超前走了一步。
“好像没有这种东西，而且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你要坚持你自己的想法我没有意见，只不过里面的人都联合起来了，我们却还在内讧，好像显得我们大局观不够重，对吧？”
“各位。”卢林举起双手，成功抓走所有人的视线，“我们现在是有优势的，我们要做的，只是把优势保持下去，而保持下去有多简单呢……如果刚才没有人去打草惊蛇，里面的人面和心不和，在我们空出来的补给点面前是绝对联合不起来的，这时候我们打断起来多轻松？”
“而现在，一夜奋战的局面就这么毁了。”卢林笑了一声，“这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站在白斑男人那边的人纷纷低下头，这次是他们理亏。
“而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你们的光点数比我们要高一截？可是现在才是第二天的开始，你们确保就能一直领先？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方式方法完全一致，有什么不能联合的？害怕我们超过你们？别做这么可笑的假设，我们一共还不到一百个人，前一百三十五，我们只要不到一百个位置就足够了。”
“我们没有冲突，只有统一行动时间，援助方式，才不会自己把自己绊倒，才能让我们这些一起受过严寒的苦，失去同伴的痛的大家获得最终胜利。”
白斑男人眼看着大家动摇，大权旁落，立即出声：“你别在这里蛊惑人心，一开始订立互不伤害协议的人是谁？现在聚集人员发动两边对抗的又是谁？”
卢林叹气，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的底线永远在这里，我绝不会也绝不希望大家泯灭人性采取杀人这种血淋淋的方法来获得胜利。现在的情况贯彻了我的初衷，我们领先不是因为我们对同胞做出了攻击和伤害，而是因为我们抛弃了休息区里的安逸，因为我们扛下了极寒的痛苦，这是我们堂堂正正用他们双倍的毅力换来的！”
“而对抗即是竞争，我们光明正大的使用我们的策略，又有什么问题？只要他们能破除我们的策略，那他们也会得到他们该得的，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卢林的神色一变，“还是说你们想单独行动，是有别的想法。”
“你什么意思？”
“你们的光点数，还是干干净净的吗？”
白斑男人面色涨红：“你别血口喷人！”他到现在都没合眼，才能有现在的成绩！
“那你们为什么要独立？”卢林非黑即白式的言论直接给他定了罪，他要是再不答应，就等于默认了！
白斑男人气急败坏，不然难道他能说不愿意并入，是因为不想成为你手底下的一颗卒子吗？！
局势倾倒，一场吞并无声无息。
三次机会全部使用完毕，众人开始朝前推进。
“奇怪，怎么就刚才那一批，没再看见其他人了。”符春皱眉，“再多来几个没脑子的，也好减轻后期负担啊。”
“不会太久的，他们应该会……一起来。”
岳谅的视线停留在排行榜中上段的某一个头像上，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在酝酿什么？
先是限制大家一开始就下杀手，第一天晚上又留在了追光区，现在的不见人影里头也应该有他的手笔……
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岳谅长出一口气。
她想不明白。
“你觉得这种单纯的，追光捕光的局面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走神的沈当归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头，“你在问我？”
岳谅看向他，眼中倒映着他的整个轮廓。
“是的。”
沈当归摸了摸下巴，相当认真：“大概在大家交手，第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过失致死的时候。”
“仅此而已的话，不会乱。”
“那么再加上，过失者的被发现呢？”沈当归的语气慢悠悠的，兴味索然地重复卢林当时说过的话，“一旦发现，联手围杀……”
于是，就开始了。
“那开始地未免也太早了。”
沈当归点了一下头，“本来这个和平共处协定应该能支撑到最后一天，只不过没人想到，休息区只能容纳前一百三十五名。”直接导致之前的布置濒临崩盘，除了提前启动别无他法。
“那不是……会让补给点失去意义吗？”偷听了好一会儿的符春没忍住，插话进来，“解禁后的大家直接杀人就可以了。”
沈当归感兴趣地问道：“你下得了手？”
符春：“……我不行。”至少在走上绝路前不行。
“所以事情不会一步到位直接恶化到那种程度，变化只会一点一点产生。”说着岳谅忽然想到陈新彪，厌恶地皱眉，“个体有差异，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仍然是获得补给次数，尽可能地追光拉高排名。”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岳谅扭头看着后退一步和自己并排的沈当归，后者俯下身，用仅他们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很清楚，这么做是不够的。”
“既然你知道我很清楚，就不要强调。”
“岳小姐，对一群野兽仁慈，是会被撕成碎片的。”
“他们现在还不是。”
沈当归低声笑起来，抛着捕光器重新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
“您可别增加我的任务难度才好。”
岳谅目视前方。
稀疏林间洒满的大片阳光。
“不会。”
某个角落里，麻杆撸起了袖子，怀抱着紧张与兴奋，看向面前彼此依赖信任的四个伙伴。
“都准备好了吗？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都别手软！”
“准备好了！”
“很好，不愧是我们！”
麻杆抬手，将刚从树丛里找出来的面具扣在脸上。
“那就出发——”

第94章 追光者（10）
原本聚集的人群随着补给点的接近而慢慢开始分散, 联盟计划看似名存实亡。
“李哥，我们这样一分开，好像跟昨天也没什么区别, 不存在什么……联合的吧？”
被称呼为李哥的男人模样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他笑了笑, 意味深长：“存在的, 马上就存在了。”
问话的人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什么马上就存在了, 没有说反吗, 应该是马上就不存了吧？
刚一扭头想要小声跟其他人嘀咕嘀咕，他就看见五个高矮胖瘦不同但都戴着面具的面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下意识高喊：“什么人？！”
其中一个瘦高瘦高的面具人没有任何迟疑地继续冲过来, 直接夺走他的捕光器，瓮声瓮气的, 话语很是欠揍。
“革、命、军——啊！”
出其不意, 五个人同时联手目标明确，瞬间拿下。
“杆儿！接着！”其余四人抢过捕光器后, 同时朝已经脱战的麻杆扔去，后者伸手凌空一抹, 所有捕光器瞬间消失。
“一票完成，走！”
被夺了捕光器的人睚眦欲裂就要追赶, 同样被夺了捕光器的李哥却站在原地没动, 并且开口拦人：“都别追，是自己人。”
一个箭步冲出去好几米的人纷纷回头，又惊又怒：“什么自己人？”
“怎么回事？！”
李哥依旧斯文, 扶了扶眼镜。
“刚才你们不是在说，这样分开和昨天没有区别，这种联合没有意义吗？那么正是为了把陷在这种没有黏度的联合变得密不可分，才有了那几个人的行动。”
为了联合？都他妈放屁！
最初发问的那个人红着眼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没有了捕光器，你是要我们去死吗？！”
李哥面不改色，“别紧张，我跟你们是一样的，我也没有了捕光器。”
那人往下一看，果然没有发现他的捕光器，于是更加愤怒，“你找死还想带我们一起死？枉我们这么信任你！”
“那什么……”有道声音弱弱响起。
“没有捕光器玩蛋吗？！”
“我这里……”
“还是去别的队抢一些回来？！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他妈的能不能听句人话？老子的捕光器还在！”每次开口都被打断的男人暴躁地跳了出来，用自己的捕光器重重砸向失去理智的同伴，“本来也要被夺走的，但是他们绕过我了！”
“这说明了什么？嗯？都冷静下来，听听李哥怎么说！”
被砸的人激动地唾沫横飞：“你他妈捕光器还在你当然屁事儿没有！”
“那你他妈去追啊，你去追回来啊！可你又知道追不回来吧？既然知道追不回来，听听李哥怎么说又有什么问题？大家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点信任吗？！”
“我……”那人看了依旧风淡云轻的李哥一眼，终于偃旗息鼓。
最狂躁的那个人安静下来，其他人也就安静下来了，七八双眼睛，看向同一处。
李哥微笑了一下，娓娓道来：“首先我必须坦白的说明，这次联合行动我自作主张为你们每个人都带来了极大的风险，因为我也不确定我们的捕光器是不是能够拿回来。”
“那你——”
李哥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继续道：“但是，我觉得非常值得去赌一把。”
“你们也清楚，我们的劣势非常明显，同样的三次捕光机会，我们的涨幅，没有现排行前面的人涨的快……这是因为什么，大家也很清楚，捕光器它随着吞噬光点的增加，它的光幕网会变密啊，人家的光点数比我们多，他的捕光器发射出来的光幕网就比我们密，于是捕捉的光点就又比我们多。”
“如此循环，就算我们努力，获取了比他们更多的捕光机会，但是在人家全心全意空出人手来对付我们，阻挠我们追光的情况下，我们能获得多少点数？”
“你们再看看这四周的光点，发现什么异常了没有？是不是觉得它们不但变稀少了，还觉得剩下的光点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队伍中唯一的女人出声：“……对，我发现了，刚才捕光的时候，尽管我是斜向上打出的，可还有一部分本来应该可以捕捉到的光点，因为光幕网的高度不够，而抓空了。”
“高度不够往上打不就完事儿了吗？！”
女人冷漠地睨了他一眼，“光点和我们是有安全距离的，射程不够远就势必意味着我们要更往前，本来聚光就难，再这样一拉近，你能抓到几个点？”
那人闭了嘴。
李哥朝她点点头，再度开口：“就是这样，从一开始，资源堆积、捕光器共用就是大势所趋。但说实话，谁愿意弃置自己的捕光器？所以这次收走捕光器的行动，其实起到了三个作用，一是把小队本身绑定了，二则是为游戏后半段更好捕光打了基础，这第三嘛……”
“每只捕光器每天会重置三次捕光机会，这些捕光器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了，谁还能不服从命令听指挥呢？”
说到这里，李哥的神色稍微郑重了一些：“当然，这也正是我们的风险所在，死亡游戏里，任何人的承诺都是不可靠的，我没有任何一定能够拿回捕光器的信心。”
“那你还……”
唯一的女声响起：“可我们也没有任何在不联合的情况下，逆风翻盘的信心，我个人认为值得一赌。”
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对的声音，情绪最激动的那个人也没有再急着开口。
因为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补给点周围上演，推进基本顺利，只是在拿下其中两个补给点的时候，麻杆他们在有内应的情况下，还是差点没跑出来！
原因是已经被抢过一轮的两组成员一看到这令人深痛恶绝的面具，反应极快火力全开，连事先已经成为内应的队长都差点当面毁约，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自己从悬崖边拉回来，强行制止了队员，才让麻杆他们成功脱身。
“我呸！”大姐阴他！说好了只是跑得快不贪心就可以轻松完成的里应外合小任务呢？！
麻杆气愤地砸了面具。
其余四人气喘不止，“那……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归队了啊！”
麻杆连忙点头：“你们快先回去吧，被别的队伍发现我们戴面具的意义就没了，我去交了捕光器，立刻回来。”
“好。”四人扭头就走，走出三步后其中一人又回过头来，挠着自己的手心期期艾艾开口，“其、其实这么多捕、捕光器，咱、咱们直接可以……”
不等他说完，麻杆捏着装了无数捕光器的卡片拔腿就跑，风也追不上。
不听，不听才能抵抗住诱惑！
赶紧回到扫荡过的东北方向第一个补给点！
麻杆在已经进入到补给点中的一个小队中寻找，很快锁定目标。
宽肩，浓眉，四方脸。
察觉到凝视的目光，袁方微微侧过脸，只看到一个飞奔离去的背影。
他朝外走了出去，视线一扫，就在大腿高的灌木丛里看见一张晶莹剔透的卡片。
等回到小队里，有人问：“袁队，你刚发现什么了？”
袁方没有明说，他只是用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年轻但坚定的脸庞，沉声道：“我们的任务，开始了。”
他将成为最终的发言人。
直接离开补给点，他和他的小队逐一走遍其他小队所在的补给点，依次分发了一张画了简单示意图，以及标注编号的纸，并进行了简短而有力的会谈。
补给点编号完毕，各小队补给点重新分配完毕，巡逻小队组建完毕，巡逻小队替换制度建立完毕。
补给开始，追光开始。
气温升高，是正适宜的温度。
卢林安稳地待在他们占据的一个补给点里，估计各个补给点差不多都被分割完毕后，挥了挥手。
“B组继续休息，C组保持警戒。”
“A组休息好了的话，可以出发了。”
“任务大家都明确了，没有任何问题吧？”
在他身后，众人摩拳擦掌，情绪高涨：“没有！”
一队四十人朝共同的方向出发，包括卢林自己。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有些期待与在休息区待了一晚的老朋友们见面。
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真期待。
补给点。
岳谅盯着排行榜，一串又一串数据在脑海中飞快闪过，目前人均涨幅在十点左右，有下降趋势。
小胖子严肃地蹲在她身边，一起盯排行榜……走神。
现在是袁警官在管理整个团体，一切都很有秩序，他现在一点儿也不紧张了，甚至觉得大家都可以返回到一百三十五名之前。
但他也有一个问题，一个让他很难受的问题。
“岳谅姐姐。”
岳谅没有回过头看他，只应了一声：“嗯？”
“剩下的一半人，真的会……死掉吗？”
岳谅摇头。
小胖子惊喜：“不会的，对吗？”
叹口气，岳谅回头，对上他充满希望的眼睛时，原本不觉得难开口的话忽然变得艰难无比。
“……我不知道。”
陈达达眼里的神采灰暗下来，“那如果我们活下来了，是不是就代表我们……杀掉了一个人呢？”
他们之中每有一个人活下来，就代表着把一个人挤出了生还名单，然后那个人就没命了。
这是在杀人么？
“你错了。”
陈达达看着岳谅，眼底是无声的悲鸣：“不是这样吗？”
岳谅回答地很肯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是这样，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在努力地保护自己，努力地获取补给，努力的追光捕光，仅此而已。”
他们仍立足在坦荡光明之地，用着最公平的方式。
“卑鄙的人到处都有，但绝对不是我们。”岳谅握了一下他的手，用力之大让陈达达猛地吸了一口气，扳直塌下来的肩膀，她再一次强调，“我们只是在追光而已。”
“也对，我们没有伤害过别的人。”小胖子勉强被她说服，“就是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
“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他们有，我们也有。”岳谅转回去继续盯排行榜，声线稍微有些飘忽，“陈达达，你必须得明白这个道理，舍己为人这个词，不能直接建立在三观世界内。”
小胖子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距离两人不到两米的沈当归又抛起了队伍里仅剩下的唯一一个捕光器，也正是岳谅的那一只。
出乎意料，真是出乎意料。
岳小姐这一手，了不起啊。
如果最终整个团队排名都拉上来，血肉横飞的大乱斗，也许真的不会出现。
可惜，一个不落的全部排上去，是不可能的。
两方所占地盘交汇边界，北面的第一个补给点。
“他们过来了！”
“估计有三四十个人！”
“不能应付！”
“后退！和第二小组汇合，通知巡逻队！”
第一小组从发现敌情到撤离只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等卢林带领的A组赶到，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补给点，而补给刷新时间刚过，还要还要再等八分钟。
“这……这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直接跑了？”
“他们难得占据了一个补给点，不是应该死死守住吗？为什么会跑？”
“他们怕到都不要补给机会了？”
卢林脸上的从容完全消失，他眼里的色彩全无，阴沉的可怕。
是谁？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把这些散兵都拧在了一起！
这些人当机立断的撤退绝不是丢盔弃甲的溃逃，他们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战略性离开！
卢林身后走出一个人，语气冰冷。
“他们有没有组织是否联合都不是最重要的点，你发现了吗？他们的捕光器，好像并不是每个人都有。”
又有一人冷笑：“只有一个人，我保证，刚才那些人，只有一个人手上有捕光器，而我们原本最主要的打算是什么？是抢走他们的补给点吗？不是，我们是要抢走他们的捕光器。”
“然后现在？站在我们故意让出的补给点面面相觑？”
“又或者追上去？但这么多人追一个小队，就为了拿一只捕光器？我们是疯了吗？”
“卢林，这就是你的策略？”
最终的质疑只会落在团队领导身上，原本万众瞩目的卢林当即遭受千夫所指。
“我们这么多人愿意听从你，都是把胜利的希望押在你身上了好吗？”
“没本事就别装逼啊！”
许久之后，一片指责声中冒出无可奈何的声音：“开局失利不单是出乎他一个人的意料，我们其他这么多人也没有想到不是吗？责怪是没有意义的。”
“对啊，我们自己还不是连个像样的方法都没有？”
“一直都是卢林在尽心尽力的谋划，现在情况不好就骂他，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分散在四十人里，属于卢林直系的成员掐准时机跳了出来，建立在当前事实的基础上，很快把局面扭转过来，议论声越来越小，最终都沉默下来。
卢林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阴沉都消失地干干净净，还笑了起来。
“大家稍安勿躁，计划一失败的可能性我早就考虑过，所以不是还制定了计划二吗？”
“优势现在还在我们这边，继续最初的打断计划，先压住他们的点数。”
“然后……咱们等第三天。”
他说着垂下眼睑，掩盖眼底森冷的锋芒。
都别着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追光者（11）
“位置再调整一下……”
“唉你们俩别靠的太近！”
“对, 就是这样，哎嘿，被锁住了, 棒极了……啊！”
越聚越多的光点随着众人不断前进的步伐，忽然一哄而散, 功败垂成, 黄爱丽沮丧至极, 不由迁怒：“你傻站着干什么，出手啊！”
作为捕光者的黄艾里无奈：“第一次试验，哪能就跟想的这么熟练了。”
黄爱丽不管那么多, 她兴奋啊, 没想到袁警官还有这手儿，这种聚光方法比他们原本单纯的相互靠拢，凭正气聚光好多了, 一次能多聚七八个点，捕光的时候正常发挥怎么也能多捕三个点吧。
这可不算少了, 他们翻盘的可能性又增加了！
“来, 再试一次！”
几人重新散开，黄艾里集中精力, 直接举起捕光器。
“靠近点儿！”
“好了差不多了大家停下，那个谁准备！”
黄艾里盯着飞快朝自己扑来的一群光点, 刚要扣下橙色按钮好在它们靠近与自己的安全距离弹回去前捕捉完毕时，不少陌生的身影从四面冲出, 他一惊, 收起捕光器就朝其他人靠拢：“他们来了，跑！”
由于被包围，他们只能临时选择从最薄弱的地方突围, 队形冲的乱七八糟，很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模样。
“别追了。”为首的人看着他们四处逃窜的身影笑起来，“我们的目的只是打断他们，硬碰硬就算了。”
其中一人看过补给站后欣喜非常：“王老哥，还有两分钟就可以收获补给次数了。”
王老哥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让谁补给？按计划行动，去下一个补给点！”
那人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箱子”，心疼一次机会的浪费，转身跟上大部队。
成功和新队友失散的黄爱丽三人停下来，大喘气。
“哎……咳咳！”黄爱丽抹了抹嘴唇，往后面张望几眼，“没有追来，我们按照计划直接去中央补给点集合吧。”
这个集合点也是早就确定好的，避免每个小队成员失散后无法重组，引发捕光器矛盾。
牛和庆捶了捶胸口，吐出一口浊气，“走。”
只是还没到集合点，就和同样的一个散队撞上了。
陈新彪抬起手，咧着嘴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你们这也是被冲散了？”
黄爱丽没有说话，不着痕迹换了个位置，用黄艾里隔开视线。
牛和庆看见他们还挺热络的，再看他们一个不少五个彪形大汉的阵容，颇有微词：“原本组队很愉快，可惜了。”
黄爱丽揪着自家男人的衣袖，还是没有说话。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愿意把岳谅的话放在心上，却没办法阻止另外一个朋友，朝陈新彪靠拢。
事实上，和陈新彪组队的时候确实很愉快，他们人不遗余力，补给顺序维持的一丝不苟，若非岳谅是她的朋友，她是绝对不会主动放弃和这样的人组队的。
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合作愉快，又有什么关系呢。
的确很可惜。
陈新彪很清楚岳谅会提醒这些人什么，因此也不再掩饰自己对她的恶意，直说道：“如果动真格，那个女人什么都不会是，她也就是躲在人后的那点本事。”
“当然，我和她的恩怨也是一定要做个了结的……你们和她关系亲密，大家分开也好。”
牛和庆看了黄爱丽一眼，没有接话。
而陈新彪自己，想了想又慢悠悠说下去了。
“不过在我看来，你们和她的关系好像又没有那么亲密，你们对她的尊重和她对你们的重视好像有点不对等……昨天有分歧，他们毫不犹豫直接放弃了你们，反倒是带走那个胖子。”
“不是他们带走了小胖子，而是小胖子选择了他们。”黄爱丽神色变冷，终于开口，“你不要挑拨离间。”
陈新彪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只是实话实说，而且我说她坏话也正常，她不是照样挑拨我，仇人嘛，我说她好话你才要警惕吧。”
“就那个女人的人品，会愿意带着一个看起来比她还会拖后腿的胖子，而那胖子会放弃怎么看怎么有优势的你们选择跟随她……这份情感也是难能可贵啊。”
他一把刀子一把刀子往黄爱丽心口扎，若非后者脑子清醒，只怕这原本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嫌隙，就要被他捅出大窟窿了。
“是啊，你这样的人就永远的拥有不了这种难能可贵的情感。”
面对她的直接呛声，陈新彪故作姿态地摇摇头，看起来并不生气。
反倒是牛和庆说话了，“爱丽，他和我们是没有冲突的，冷静点。”
黄爱丽恨恨撇过脸，不再看那张恶心的横肉脸。
既然已经遇见，就没道理分开走了，一路上牛和庆和陈新彪相谈甚欢，又亲近了几分。
中央补给点，袁方坐镇其中，询问了已经被打破的两个补给点成员后，拧起眉头：“看来他们打定主意要阻止我们追光，保持双方差距了。”
补给点接二连三出现打断，如果不能追光，他们空有再好的追光方式，也将毫无意义。
岳谅的布置仅到各种制度建立，接下来，都是他的事情。
必须由他，来做决断。
“通知巡逻队，抽调两个小队，反击！”
有人不解：“怎么反击？”
袁方握紧拳头，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艰涩无比：“反过来，只要有机会，夺他们的捕光器。”
上午十一时，团队平均排行往前挪了百分之二十，杀入前一百名的，达到二十三人。
暴晒如期而至，岳谅坐在树荫下，除了盯着地面，这次什么也没做。
没看排行榜，没有计算，也没有再交代任何事情。
袁警官的决定，不是她希望看到的决定。
如今每个小队只剩下一个捕光器，因此可以调动的人数也大大增加了，在守住大前方的情况下，后方补给点每组只要留两个人相互警戒就可以了，其余人员以半小时为单位加入巡逻小队，以各自补给点为中心巡逻，半小时巡逻半小时捕光，灵活机动。
而反收缴捕光器这一行动更是直接使对面不再敢轻举妄动，行动次数大幅减少。
看起来这一次的反击行动百利无一害，可实际上，它也无声加速了人类心理底线的崩塌。
部分捕光器被对方夺走固然不影响他们平时捕光次数的积累，但被夺走捕光器的人，比其他人少了三次初始的捕光机会。
这是很难弥补的差距。
是致命的一击。
因此，失去了捕光器的人们放弃人格沦为野兽的可能性，出现第一桩毫无掩饰的杀人夺光后对其余排行落后人员的煽动性……
岳谅不想去分析。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岳谅又清楚的知道，除了这种方法，没有更好的，更温和的，摆脱被动局面的办法。
世间安得双全法。
有失，有得。
气温上升，沈当归又开始入定，他的排名依旧不上不下的挂着，似乎没有立即出头的打算。
“你还在等什么？”
沈当归伸出一根手指。
“等一个机会。”
岳谅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问道：“什么机会？”
“惩奸除恶的机会。”
岳谅把目光撤了回来，忽然道： “你的底线很低，但也从未越界。”
“因为已经低到不能越界的程度了。”沈当归放下举起的手指，懒洋洋地舒展僵化的筋骨，“岳小姐不妨向我看齐。”
岳谅摇头。
她是有家训的人。
排行榜上上下下滑动，卢林的神情越来越冷。
怎么回事，尽管他们的打断计划受到影响，可那边的排名上升的也不应该这么快！他们到底还做了什么？！
“你们行动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就是在追光，有什么问题？
“一定有！”卢林无法控制的拔高音量，“你们再好好想一想。”
费尽脑汁，终于有一个人抓住了一点苗头，“他们的站位好像有点奇怪，五六个人间隔挺均匀的，那个拿着捕光器的，好像站着没动……”
是了，就是这个！
他们有能让点数大增的追光方法……
“这是什么特殊的方案吗？”
“不会吧，你一说我想起来了，的确我们每次发现他们的时候都差不多是这么个样式，但如果是真的特殊方案，怎么可能大家都会这一种模式。”
“不，有可能。”卢林撇开排行榜，看向众人，“他们的凝聚力远胜于我们，会分享这种方式拉排名不是没有可能。”
“那怎么办？”
“既然大家都会，那就好办，他们会，就代表我们也会。”卢林当即指出几个印象中身手灵活的，“去观察观察他们。”
“另外阵容改变，每次留八十人休息，只留一队进行边缘打断。大家养精蓄锐，把重心放在晚上。”
“是！”
气温下降到大家抱住胳膊的时候，排行榜前一百里，双方席位五五开，而后半段里实现完美翻盘，后来居上的那些人被踩了回去，两百名后全是卢林团队里的。
符春神情激动：“我们真的做到了，只要继续保持，我们可以的！”
“大家加油！”
“加油！”
女人们相互打气，抓紧时间啃干粮的岳谅无意中看见曾以丹晦暗的神色，加快吞下口中难吃的碳水化合物，拉出排行榜。
曾以丹，第一百七十六名。
距离一百三十五名，有四十一名的差距。
岳谅低下头，又磨了一口干粮。
没过一百三十五名的，团体内足有六十人，而排行榜前一百那五十名对方成员，通过常规手段绝对是他们超不过的。
排名靠后的那些队员，逐渐都应该开始发现这一点了。
放下干粮，岳谅朝符春走去，“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符春一头雾水，但还是离队和她一起朝外走去，在她停下脚步的时候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事？”
“坦白说，我们不可能全员出线。”
这一句坦白说，让符春脸上的兴奋和笑意瞬间消失。
“但是，让我们这个小队全员出线，还是有可能的。”
符春面色沉重：“你说。”
“目前排名在前一百的，小队内有四个人，我、你、小胖子和沈当归，而排在一百三十五名后的也就四个人。”
符春犹豫，“你的意思是，把我们的捕光机会，让几次给她们，把她们的排名拉上来。”
“是的，我们保证自己在一百三十五名以内，然后尽可能的，让她们也进入生还名单。”
“这么做的话，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就非常不稳妥了。当然我是没有关系的，但你们……”符春苦笑，“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们也这么做。”
“我们可以这么做，但得让她们拿东西来换，公平交易，风险自负。”
沈当归根本不需要捕光机会，他也必定很愿意做这样的生意。
至于她自己，根据数据分析，以她现在八十六的排名，在后期捕光难度极度增加，此时平均捕捉光点数重新下降到五点的情况下，让出两次机会也没有问题。
而小胖子，一方面他的排名还在自己之上，另一方面与其等他自己想到这个去无私奉献，不如由自己来帮他卖出一两次机会。
符春点点头，“这倒是……可行，那我去找她们谈谈。”
“还有些话要说在前面，我们三个人随时保留取消交易的权力，毕竟今晚有多艰难，局势又会不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谁都无法预料。”
“嗯，我明白。”
“你得让她们也明白。”
符春的声音低下去：“……明白。”
岳谅看着她离去时步伐沉重拖沓的身影，再一次看向努力比划手脚在传授虎牙女孩如何抓住发射光幕网时机，以捕捉到更多光点的陈达达。
提出这件事，她的出发点并不高尚。
是因为当一个队伍两头差距拉开过大的时候，人心会散。
人心一散，就不可靠。
她能做到时时戒备这些如今看来依旧温柔坚强的女人们，但陈达达做不到，如果不这么做稳住这些人，她怕一个不留神，这孩子就被吃的连渣都不剩下。
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小胖子抬头，看见是岳谅，立即咧着嘴朝她比了一个剪刀手。
岳谅牵了牵嘴角。
白痴。
夜幕降临，游动的光点照亮一小片区域，划出一道道分明的光翼。
袁方身姿挺拔，眉心川字越发像是深刻的烙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前一天晚上我们得到了很好的休息，所以我们可以在今晚撑得更久，大家辛苦点坚持过今晚，就能再把排名往前提一提。”
“只要我们的排名仍在上升，就算天黑了变冷了，我们依然是有优势的。”
“今晚依旧轮休，间隔时间拉长，两小时一班，每班四个小队值守，各小队内时间自由分配。”
“各队做好防寒措施，这里会提供热汤，值守小队记得到这里补充热量。”
说完他微微弯下腰，朝集中到这里的各小队队长鞠了一躬，“拜托各位配合了。”

第96章 追光者（12）
光点的照度有限, 如果要看清四周，仍需要新的光源。
正好能够提供光源的卡片有限，大家所依赖的依旧是火把, 还是粗制滥造，不小心就会熄灭甚至被火星烫了手的火把。但没有任何人有怨言, 大家井然有序坚守各自的岗位, 没有懈怠。
大家各自拥有的御寒的物品都已经拿出来了, 有人裹着毯子，有人穿着棉衣，还有人在往橡胶袋里灌热水……方法种种, 依然随着时间推移, 而双脚麻木，鼻尖通红。
气温越来越接近零度，而休息区的大门, 也马上就要关闭了。
再不进去，就意味着真正要在这个能够把人冻死的地方待一个晚上。
“喂……”
被戳的人回头, 看向同伴, “怎么了？”
“你说我们会被冻死吗？”
“别胡说八道。”
“可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排行榜上的名字, 灰了二十多个，就昨晚一晚上。”
“那你又能怎么办？”
“要不回休息区吧……”
“你想死吗？这个时候回休息区？”
下意识拔高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在大家看过来的时候，提出要回休息区的人讪笑了一下, 拍了一下同伴的脖子：“小声点儿, 咱们这叫私下讨论，明白不？”
“不是。”同伴焦躁，“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都落后了，你还要回休息区。第一天晚上的教训还不够吗？”
“话是这么说，但你真的觉得我们留在这里，在大家都留在这里的时候，我们可以回到前一百三十五名吗？”
“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什么意思，而是大家都什么意思。你真的觉得，这次联盟活动的发起人，他是真的想要帮助我们全部出线，还是只想要利用我们，来帮助他们阻碍对他们来说有竞争力的对手？”
“说实话我相信他。”
“什么？”
“这个袁方，我相信他。”
“你凭什么相信他？”
“凭他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三言两语跟你说不清，但这个人如果都是别有居心的，那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信任了。”
“我靠，你有毒吧？”
“相信他吧，我们别无选择。”
“可他妈……你也看看自己的排名再看看后面那批人和我们之间的差距啊！通过常规手段我们活不了，活不了你明白吗？！”那人气急败坏低吼，“就算他没有坏心，也是真心想帮助大家，但这跟能不能帮助每一个人都活下来是两码事！他有这个能力吗？！”
“可是除了继续相信他，我们又能怎么样呢？”这个问题他当然也考虑过，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这就是我要跟你讨论的关键点，来。”发起者勾着他的肩膀走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规则获取光点的方式不是有两种吗？追光和……”
听者震惊：“你疯了？”
“先听我说完！”
“……说。”
“按照目前的联盟制度，大家的点数增幅其实还是包含运气成分的，如果说就这样保持到最后，活下来的人未必就是真正有实力的，这些人运气好一回，能好第二回 吗？千辛万苦过了死亡游戏，结果他们一转头就死在普通游戏里的话，你不觉得那些运气不好但有实力的人就死的很冤了吗？既然这样，还不如让那些有实力的人活下来，大家相互扶持，尽可能活得更久一点。”
“规则很明确对不对，这是死亡游戏对不对，一定会有一半人死掉对不对？游戏一轮比一轮残酷，我们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一千多人，现在就剩我们不到三百人，一轮一轮游戏进行下去，那些没用的人势必会被淘汰……那为什么，不让那些只是好运的走到现在的人，死的更有价值。”
最后一句话字字诛心，却又无法避免地烙印在了听者心上。
听来残酷，可又的确是让人心动的。
这是一个冠冕堂皇，消除杀人负罪感的借口。
听者陷入深思，开始动摇。
而这样的话，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只有一个人想到，所有排名靠后的，在生与死的边缘摇摇欲坠的人，都无法控制地思索起了新的方式与未来。
苦心经营的和平局面，即将崩溃。
岳谅举着火把，忽然停下了脚步。
冻得哆哆嗦嗦的小胖子忍不住挨了她一下，“怎、怎么停下了？”他们还在巡逻的路上，再过一会儿就要到袁警官的地方喝热乎乎的汤了，他迫不及待地要暖和一下身体了！
冰冷的感觉从脚底冲上大脑，岳谅张嘴，都觉得冷气趁机钻进自己的五脏六腑，试图将一切冰封。
“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小胖子一时间没懂：“啊？”
岳谅摇摇头，举着火把跟上大家的队伍，“不是需要你回答的问题，走吧。”
这个问题不需要任何人回答，因为再过不久它的答案就会清楚明白地写在排行榜上，或者每一个人的面前。
走到补给站的时候，袁方还没有休息，他自己在打汤添火，一个人清醒地守着补给点。
岳谅接过他递给自己的汤，听见他说：“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汤是甜的，从喉咙滑下，从胃开始暖和整个身体。
“什么事。”
此时两人离大部队已经有一些距离，袁方停下来看着她，开口就是道歉的话：“对不起，这样的局面，我可能维持不过今晚了。”
“你没有必要跟我道歉。”
“可是我辜负了你那么认真安排的一切。”
“别在意，这本来就不是个人能够决定的事情，我们能做的，这是尽力而为。”
吴铎尽力了，穆贵林尽力了，麻杆尽力了，袁警官尽力了，小胖子尽力了，她也尽力了。
“我们只能提供选择，无法替代他们选择。”
袁方的眉头皱的死紧，川字眉被强化地越来越明显，“其实只要大家坚持住，到后期我们绝大多数人都可以出线。”
“我也希望大家坚持住，但绝大多数人和全部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岳谅的手指被烫的发红，依旧紧紧握着盛汤的容器，往另一边的人群中看了一眼，放低声音，“袁警官，关于规则，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袁方无言，只是右手的手指摩挲着裤缝。
岳谅定定看着他，逼得他不得不苦笑开口：“我是有，有一个荒诞的想法，但和这轮游戏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0000说的，被清理的那部分人并没有死。”
袁方瞳孔骤缩，嘴巴也无法控制地张开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
“因为你做出了抢夺对方捕光器的决定。”岳谅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里的东西一如既往，坦诚，热烈，正直，正义。
“如果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你绝对做不出这样的决定。”
所有的想法被看破，袁方苦笑着摸了摸自己头，“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走投无路的决定，我只是猜测而已。真是令人感叹，你这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你跟我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你的猜测可能是正确的。”岳谅直接跳过他的最后一句，回归正题：“这一轮游戏的规则里，有一条你记得吗？”
她缓缓的，将规则的其中一句话重复出来：“新世界是作为人类潜能开发的平台而获批上线，因此，无谓的牺牲是新世界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而败者清理，有什么是比这个更无谓的牺牲？”
袁方摇头：“没有。”
“前半句里，有四个字也非常值得思索。”
袁方了然指出：“获批上线。”
“对，如果不是灵异事件，有什么能量能够把我们从天南海北一夜之间集中到这里来？我们的人数不少，撇开海选的大数据，我们也还有一千一百三十八人，而且这一千一百三十八人，不是流浪汉这种极端的无人照顾发觉的特殊身份，而是身份明确地存在与社会各个阶层岗位的普通公民。这么多普通人集体消失或者集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社会……”
袁方再次摇头，打断她：“年轻人就是胆子大，什么都敢猜。”
“所以真正的清理，也许只是将这一部分被淘汰的人，从测试中排除出去了。”岳谅说着又提出一个观点，“但是那些在游戏中直接死亡的对象……也许是真的牺牲品。”
“我也这么想。”袁方双手叉腰，“可惜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甚至都没有办法放在明面上讲。”
在生存面前，一切言论都可以成为阴谋。
岳谅则提出了更实际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愿意去尝试这种可能……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
袁方放下手，也低下头：“说来惭愧，我也没有勇气亲身试验。”
“这是好事，这证明你的脑子，还没有问题。”岳谅喝完最后一口汤，干脆离开。
“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们再详细聊吧。”
袁方冲着她的背影点点头。
要加油，要……坚持啊。
回到队伍里，沈当归瞥了她一眼，“看样子说了不少。”
“也不多。”
“这就怪了，两个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人在一起居然说的不多。”
“我没有不接受现实。”
“尝试改变现实的，都没有接受现实。”
“尝试改变现实的，只是为了更好的现实。”
“哦~”沈当归诚意发问，“那您费尽心机的结果是？”
岳谅心平气和：“暂时的失败。”
“哈哈哈哈哈——”沈当归乐不可支，几乎要把袁方休息中的队友们笑醒，好一会儿才在符春一行人看神经病的视线里恢复成平常的模样，“那您加油。”
“你的嘲笑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沈当归伸手，敲了一下她倔强的头顶。
“继续保持。”
这一句是真心的。

第97章 追光者（13）
深夜十二点, 最冷的时候。
“队长，他……他没气了！”有人被吓得连滚带爬，逃离原本的位置, 一双手颤抖地指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你们再看看, 再看看啊！”
“怎么回事？”
“太冷了, 我、我好像也快不行了……”
“都冷静点！”怀中揣着热水袋的队长高声呵斥, “大家应该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留在外面，就有可能冻死！都再往火堆这里靠一点, 不要睡着！之前已经嘱咐过的事情, 一过十一点，就不能再睡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不动的队友身边走去，他蹲下来, 手指放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没有脉搏，冰冷的, 僵硬的。
“……来两个人, 先把他放远一点。”
把真正冻僵的同伴放到树后暂时掩藏起来，小队长还没来得及回去烤烤火, 又一声惊呼响起。
“你们看排行榜！他们的排名，上升得好快！”
众人浑噩的脑子瞬间清醒, 纷纷拉出排行榜，看完后捂在胸腔里的心脏也掉进了冰窟窿里, 全身上下每一寸不是凉的。
在他们全力以赴抵御寒冷的时候, 那些人竟然还在获取点数！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道总部有没有发现……”小队长很快冷静下来，指出一个还算耐寒脸色正常的男人，“你过去一趟, 看看有没有新安排。”
“好，我马上去！”男人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脚，呵出一口热气，朝后方奔跑而去。
光点悠悠盘旋，轻微的窸窣响声过后，运行轨迹猛然生变！
符春跳了起来，“警戒——”
在寒流中瑟缩的娘子军哆哆嗦嗦站起来，握紧了武器。
“保持队形，别离开原来的位置！”
不远处模糊的身影啐了一口，出来一个人打招呼。
“哎呦都是些女人啊，还是些精神的女人，居然还能动，了不起了不起。”
符春上前两步，冷笑：“怎么，白天让出的地盘，晚上想拿回去？”
“拿不拿回去都可以，就是收一波补光次数而已。”
“那就过来烤烤火吧。”
那人将手持武器的女人们扫了一遍，笑嘻嘻后退：“你们武装精良，我们怎么能不拿出点儿诚意来呢，兄弟们——”
黑暗中刀刀银光亮相，符春面色凝重起来。
这些人，居然真的打算硬碰硬。
“丑话说在前面，刀剑无眼，这时候受伤对你们来说可没有好处，不如你们自己撤退，等到白天我们再还给你？轮流嘛，多公平。”
符春毫不示弱：“既然这么说的话，那不如你们等白天，晚上这天寒地冻的，还是让你们好好休息，如何？”
话谈到这里，就没有一点意思了。
双方屏住呼吸，举起武器。
人影一个接一个从黑暗中冒出头来，足有十五个。
人数上有劣势，体能上也有劣势，符春眯起眼。
咣——
叮——
兵器交接的声音毫不犹豫，众人咬牙抵抗，岳谅和小胖子也不例外，甚至女人们一起放声尖叫。
“打个架都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符春一脚将说话的人踹飞，拂了一把头发，“要的就是这么大的动静。”
之后还不到二十秒钟时间，一个十人及时地小队从后方冲了出来！
小胖子挨了一记棍子，痛得他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下一秒打他的人就被一块石头砸趴下，裹得严严实实窝在枝叶繁盛树杈上的沈当归终于出手，“不好意思，反应慢了一拍。”
小胖子试图让自己笑出来，“谢谢当归哥哥！”
沈当归看着他这张在剧痛之下硬挤出来笑容的狰狞无比的脸，很是嫌弃地摆了一下手。
进攻者们被两面夹击，为首之人骂了一句娘，“走！”
都这个时间了，怎么还来得这么快！
看来这个卢林的计划，还有问题！
人数反碾压，进攻者保守后退，女人们腿一软，八个里面坐下五个，原本攥的死紧的武器也纷纷掉落在地上。
“还好大家没有因为寒冷就放弃巡逻，不然大家持续交手，就真的麻烦了！”曾以丹庆幸，幸好人数优势让那些人退缩了，不然大家也不会只受这么一点伤。
只有一个人受了刀伤，其他的都是钝击，不太严重。
符春蹲下来，利用布片将女人受伤的胳膊紧紧包裹起来，“没有药物，就只能这样了……坚持一下，等回去修复就没事儿了。”
巡逻小队没有停留太久，一个地方出现敌军同时意味着其他地方也不得安宁，这一支巡逻队负责三个补给点的巡查，没有时间多耽搁了。
“哦对了，上面指令下来，大家尽量安排追光吧，敌方已经在捕光追平差距，我们再不动手，等光点更稀薄的时候就更难翻身了。”
曾以丹瞄了一眼排行榜，压下震惊出面回复：“好。”
好不容易挤进前一百三的大家，又开始往回掉了。
“怎么……”
办字还没出口，虎牙女孩已经哽咽了，“我好怕追不上……”
乐观的小胖子捂着被打到的地方，一边吸冷气一边给她鼓劲儿，“没有关系的，我们可以继续加油，他们是提前使用了次数，我们攒了好多次，大家一个人能分到两次差不多呢，不要害怕！”
“你当然不怕，你每次都能捕捉到那么多的光点，可我不行啊——”
小胖子的安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女孩直接放声大哭，“你们这些排在前面的人，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们也在努力呀，可是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
小胖子手足无措，眼泪很快也在眼眶里打转。
他只是想安慰大家，而且现在也只有更努力了呀，他说错了吗……
岳谅冷眼扫向符春，后者尴尬地移开眼。
那个前后互补计划刚跟她们说的时候，她们是都很开心，可是机会毕竟还掌握在别人手里，没落到实处的时候……总归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真是让人听不下去。”
满是嘲讽的声线响起，女孩抽噎着看过去，对上沈当归皮笑肉不笑的脸。
“你说什么话，这、这次我们又没有要你帮忙！”
沈当归的视线轻飘飘跳过她的脸，来到其他和虎牙女孩一样露出微妙神情的女人身上，“恕我直言，各位所谓的努力，实在不值一提。”
矛盾重启，岳谅伸手去抓沈当归的手，却被他两指敲在手腕上，瞬间麻了整条手臂。
虎牙女孩继续委屈哭道：“是啊，我们是不聪明，也没有捕光的天赋，我们就是不值一提……”
沈当归：“……”还能不能听懂人话，难得他好为人师一次。
希望天底下的女人，都像岳小姐一样，讲点儿道理吧。
啪！
清脆的响声将所有话语打断，符春看着被自己一巴掌甩在地上震惊地忘记了哭泣的女孩，气得全身发抖。
“这是第二次，没有第三次。”
“死亡面前谁都会怕，这可以理解，但是我警告你们，一次一次推翻自己许下的承诺，是让人不齿，是下流，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别给我自暴自弃，让人鄙视！”
一场风波表面平息，可虎牙女孩捂着脸伙同其他两个女人，单独升起了新的篝火。
岳谅在火光下看了看小胖子的淤青，“男子汉，哭什么？”
小胖子瞪大眼睛抿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整个人都因为忍耐绷直了。
“抱歉。”符春走过来，有点抬不起头，“都不知道是第几次跟你道歉了。”
岳谅放下小胖子的衣服，转身正对她，“她们的心理素质，比我想象的要差一些。”原以为那么有秩序的一群女性，至少承受能力也是过关的，原来纯粹是徒有其表。
符春泄气，终于老实透了底，“本来就是银样镴枪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迫切的还要再收人进来。她们都是被欺负过的，我不忍心，才把她们聚到一起，培训了好久才有点样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岳谅摇摇头，“总之还是维持原计划，先把点数稳住，等到中下层光点基本清空只剩下上层光点的时候，总体排名还是可以拉回来的。”
收起排行榜，她看向朝四面八方移动的光点，“请去安抚她们的情绪，然后重新开始吧。”
“唉，太难了。”符春叹气，转身时腰弯的没有一丝信心，“真的太难了。”
夜越深，双方的较量逐渐升级，在己方补给点被夺走三个之后，所有成员接到通知，开始反击。
跑动呼入冷空气侵蚀气管，而其产生的热量则全部聚集在脑子里，令人无法冷静。
某一个瞬间，有人的排名一窜八十名，从一百三十五名后，一口气进入前一百。
时刻翻阅排行榜的岳谅仔细辨认他的头像。
是己方的人。
同样发现这一点的袁方一拳挥在树干上，怒不可遏。
竟然……竟然连天亮，都等不到！
另一边，亲自带队在地图上穿梭的卢林向后挥挥手，停下来。
他的直属队员从某个黑暗里跑出，开口时热气在半空中凝结成极细小的水珠，往外扩散。
“计划成功。”

第98章 追光者（14）
来人说话的声音很小, 只让最前的卢林听见。
“现在已经让他们回撤了。”
卢林拍拍他的肩，转身后沉痛地看向一整个小队的人，“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要跟大家宣布一下。”
火光摇摆之下，他的声音顿挫分明。
“游戏开始时, 由我带头率领大家签订了互助协议, 大家都下定决心, 即使到了最艰难的时刻，也绝不抛弃作为人的尊严。两天以来，我们一次也没有进入休息区, 睡觉都没有躺平过, 都是为了靠实力来取得光点数，博一个生存下去的名额。”
“但是现在……第一个牺牲者已经出现了，我们用刻苦努力保留的坚持, 被那边的人打破了。”
“派出去抢回补给点的第一小队中有人，被对方杀害了。”
“在我们的排名逐渐超过他们的时候, 你们觉得, 这一次的牺牲是因为他们的过失吗？”
二十多张面孔晦暗不明，大家都握紧了拳头, 咬住牙关。
有个女人挤出声音：“他们害怕死亡，抛弃了人格！”
“卑鄙！”
“干他娘的！”
“我们在这儿坚持又算什么？”
卢林伸出手, 往下压了压：“大家安静一下，都冷静一点。他们卑劣是他们的事情, 我们仍然不能自我放弃, 而且我也相信，那一份卑劣只属于少数人，而不是多数人。所以为了让游戏恢复秩序, 我们必须把这刚刚诞生的罪恶苗头掐断。”
“现在就按照我们之前协定好的，一旦发现极端分子……联手围杀！”
众人的热血在寒冷的深夜里沸腾起来，肾上腺素激增带给他们大力举起武器的暖意。
“可是……”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众多激烈的声音里突出来，“杀人会得到一半光点数的，大家一起杀……不，是除害，可积分只能一个人有，这个，怎么分配？”
“关于这个。”卢林冲提问的人点点头，“我的意思是，把这个获得点数的机会，转给排名最末的人。”
众人立刻议论起来，“这恐怕不合适吧，凭什么就给最后一位？”
“是啊，明明大家一起吃得苦，排名在后面只是他自己能力不行，为什么要给他特殊照顾？”
“这不公平，我不同意。”
“我也不能接受……”
二十多个人二十多张嘴，二十多道赤luoluo血淋淋的声音。
卢林在黑暗中勾起细微的笑容，看看这些人，看看这些自诩人格尚在的“人”。
真正的人，就是这样要对同胞抢着下手的存在吗？
简直……太有趣了！
“请大家先听我说完。”卢林不急不缓，“为了保证大家想要的公平，还有一个附加要求。获得了一半光点数的人，要主动放弃他的捕光器，并且不参与任何补给次数分配。”
“这……”原本叽叽呱呱的人群又愣住了，这也太苛刻了一点吧！
没有了捕光器，并且不能参与任何补给次数分配的话，那要是点数不够，怎么办？
卢林再度出声：“所以，这是一件必须要考虑清楚的事情，最后一名也可以拒绝，拒绝后就从后往前顺延……大家还有意见吗？”
众人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一只手重重挥下，“那就把人都召集回来，确定后我们立刻出发，去为死去的同胞讨回一个公道！”
不多一会儿，一百来个人重新聚集。看着服从自己的命令重新分成三个组，一脸呆滞“乖巧听话”的众人，卢林垂眸掩下兴奋的色彩，胸腔里跳动的一颗心越跳越快，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猛地加深。
只有这些傻子才要考虑些根本没必要考虑的东西。
对他来说，难得有个死亡游戏，还要剩一半的人，岂不是太多太可惜了么。
中心区域。
“那边的人，全员过来了！”其中一支巡逻小队中跑得最快的人直接冲到袁方面前， “说要我们把杀人凶手交出去，还大家一个正常的游戏环境！”
袁方还没说话，从南面巡逻过来正在喝汤的麻杆先忍无可忍了。
“这放什么屁呢？人早跑了，傻逼才留在原地被抓起来上十大酷刑！他们都不带脑子的吗？！”
报信的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现在主要是怎么解决问题？他们说我们不把人交出去就是包庇，就是同样有杀人取胜的心思！”
“我们他妈要是有杀人取胜的心思，早在白天就干了好吗？！”
“我都说了你这种话没有意义你能不能别说话？！”
麻杆喉头滚动，最后别开脸，闷了一口汤。
这都什么事儿啊！
袁方做了一次长呼吸，“我们也都去看看，他们这一次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定没有这么单纯！
两方人员全部集合，在交界的一个补给点前完成了进入游戏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会面。
卢林当仁不让站在最前面，目光在对面的一群人里找了一圈，很快锁定头脸都包着的岳谅和她身边的小胖子。
奇怪，那个男人怎么不在？
他正在思索，袁方也已经出列，来到对阵中央。
“人已经跑了，你要我们交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卢林收回视线，放在袁方身上。
哦，原来就是这个人。
是这个游戏一开始在岳谅的房间碰见的第一面，就让他觉得反胃的人。
真是难以置信，就这种一根筋只知道举着正义旗帜的人，也能和自己对垒到这地步。这就在令人刮目相看的同时，不得不怀疑他背后是不是有个军师……
卢林笑道：“既然交不出人，那我们就不得不怀疑你们废弃公约，居心叵测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
“只要你们交人，我可以立刻为我所有不当的言辞道歉。”卢林看着他，表情沉淀下来，看起来有几分情真意切，“请你们也体谅一下我们的心情，这已经不单单是死了一个同伴的问题，而是道德缺口被打开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去向我们的同胞下杀手的事情。”
“我们努力至今，不想被某一个人打乱，而放弃所有的原则和底线。”
他说的动情，话里话外拔高己方品德高度，而给袁方他们一种“都是我们监管不力我们有错”的感觉，袁方沉默着听他说完，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本身都是有道理的，于是更加找不到什么好的说辞，可以让大家和那个杀人者撇清关系。
裹在毛毯里依然手脚冰凉的岳谅无声叹气。
袁警官为人正直，没有责任都要往自己身上套责任，让他去推脱责任对他来说难度还是太大了一点。
食指用力挠了挠下巴上的痣，麻杆把袁方往旁边一挤，指着卢林的鼻子开炮：“说的跟谁没努力一样？我算是知道了，你是打定主意要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就是要弄臭我们衬托你们自己了……说起来也是好笑，你们又是打断我们追光又是想抢我们的捕光器，还觉着自己的手段不够下作呢？”
“更何况，我们比你们想抓住那个动摇军心的傻逼好吗？要不是他，我们能挨你这一通骂？我们有病吗，光点数捞不到还得被你们叽叽歪歪？”
卢林眯起眼睛：“很厉害的一张，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嘴。”
麻杆耸肩：“实话实说，有脑子的人都知道。”
卢林没有被他激怒，依旧保持在自己的节奏里：“不道歉不悔过也没有采取补救措施，看来下次我们双方再起冲突，你们那边又有几个人要杀人后逃跑了吧？”
岳谅一愣，他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反驳麻杆的话，不如说在为……那些想要杀人拿分的人提供思路。
就好像在说，都跟那个人学习吧，他杀人后逃跑成功避难，你们也可以。
现在是人心最动摇的时候，这一句话，是要把大家拉入深渊。
岳谅终于有些明白他做出各种行为背后的原因了。
一方面他保持着自己的正面形象，最终杀人也能杀得冠冕堂皇，另一方面，基数足够多的集体在越来越大的压缩量下，会爆炸地更有冲击力，若是平常一点一点消耗，同等压缩量下，基数小的，就差远了。
他或许在享受这种玩弄人心，控制大家自相残杀的过程。
这种猜测下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最先开启杀戮并成功得手最后逃跑的那个人，是不是他刻意安插在他们这里的定时炸弹，为的就是让大家同时抛开最后的道德束缚，集体爆发。
而此时他摆出一副正义为上，人性必持的模样，最终目的是要激怒双方，从而火拼，开启乱斗。
岳谅伸出手指翻到排行榜最前面，仔细盯住了第十位。
这一场暗中的博弈她已经输给了人性，自相残杀成为无法改变的必然。
不过步步筹谋的卢林也赢不了，屠杀会开始，但爆发程度，将与他的花费心思巨多的计划无关。
“他们是想用这种方法继续杀害我们的人吧。”
“你们没有人性了吗？”
“如果你们决定包庇到底，那就开战吧！”
“滚你妈的包庇！都说了人跑了人跑了，听不懂人话？”
两方的声音乱成一锅粥，卢林的手在众人面前，一点一点往上举。
“没有人想输出暴力，可是你们拒不配合，我们别无他法。我们也必须保护我们自己，所以大家——”
正在这时，排行榜前十顺序猛然变了一下，原本的第十名掉了下去，新的头像成功登上第五名的宝座。
双方阵营里都有负责观察排行榜动态的人，当即都发现了，立即汇报各自领导者。
“一次加了好多点，不是正常途径能获取的光点数……那个人，也杀人了！”
“还有人没有到齐吗？怎么回事？！”
“这个不是我们的人……又是他们！”
“快查一下，遇害的是不是我们的人。”
“果然，他们就是把我们当成了猎物，这些人已经没有人性了，他们相互包庇，不得好死！”
在唾沫横飞的叫骂声中，岳谅冷漠地看着被明显是卢林安插好的人三言两语煽动起情绪人们，这些人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思想，他们自我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愤怒当中，只是削尖了脑袋要找一个发泄口，而忘记制胜关键在于真正打破游戏格局的突破口。
他们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线的另一端，在卢林手里。
卢林眨眨眼，看着窜上来的那个熟悉的头像，把目光投向岳谅。岳谅和沈当归几乎可以说是绑定的存在，如果说这场游戏完全没有她的手笔，好像有点儿不太能够相信呢。
他微不可见地朝岳谅点了下头，然后收回视线，拔高声音压下四周的骂声：“两位凶手全部出在你们队里，你们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麻杆皱起眉头，看向袁方。
后者攥着拳头，笔直地站在最前面，没有丝毫退让。而他的手心，已经微微汗湿……动手的人是沈当归，岳谅必然知道这件事，那么他杀的人，应该是最先出手杀人的那个人。
但是明白归明白，要他去和对面那位去比拼口舌功夫把局面扭转回来，他怕他只会越说越错。
符春焦急地在岳谅耳边问：“怎么回事啊？”
岳谅摇摇头，把冰凉的双手举起来放在唇边，缓缓呵出一口气。
她终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现在的第五名，是我的同伴。”
对面人群中立即发出一声尖锐的痛骂：“杀人犯的同伴，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岳谅精准地找到那个发出声音的女人，有些眼熟的面容，分明是游戏开始时卢林团队中唯二的女人之一。
不过她只是扫了一眼那个女人，就把矛头直接指向卢林，“你没有交代到位，这些话挑动不了我的情绪。”
卢林下意识耸了一下肩膀。
众人没有听懂，纷纷拧起眉头。
“关于第二次杀人事件，那并不是纯粹的杀人，而是处决。你们不妨再看看，从排行榜上掉下去的，是哪一位。”
岳谅刚一说完，就有动作极快的人迅速发现了死者。
“是……是第一个凶手！”
岳谅静静地看着再度沸腾的人群，一直等到他们自我平息，才继续道：“我们的态度也很坚决，第一天签下的协议也记得清清楚楚，于是一发现这种人渣，我方人员立即采取措施，将其消灭。”
“这个解释和处理方法，你们还满意吗？”
卢林看着岳谅，原本悬在身侧的左手慢慢覆盖到了右手手背上，语气意味深长，“处决？是由几个人发起的决定？你们又是怎么确定下来这个行刑人员的呢？”
“对、对啊。”岳谅身边的人也开始嘀咕，“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卢林方最终落实动手的人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走，也是气愤无比跳出来大骂：“就是，我看你和那个杀人犯是一伙的吧，就是为了获得那些点数！而且开什么玩笑，真要处决也应该是由我们来做，凭什么便宜都被你们……”
“住口！”卢林神色剧变，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被他差不多把话说全了。
这人出现的太是时候，岳谅从容地把话题接过来，都没消耗什么脑细胞，“因为对于你们来说杀人是捡便宜，而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件负担极大的事情。”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友们，平静问道：“你们愿意去杀人吗？你们能够去杀掉一个哪怕他先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行但依然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吗？你们愿意拿那一半沾满昔日同胞鲜血的点数吗？”
众人低下了头，个别人在心中咒骂：你他妈都把话说成这样了，谁能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说愿意？！
“看，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岳谅重新面向卢林一方，特意加了一句，“跟争抢着要做这个杀人犯的你们，好像不太一样。”
卢林的脸色微微发青，他把视线从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逼身上收回来，“一不一样还真不好说，但你说的这句话就有问题，恐怕……不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吧？”
岳谅防得滴水不漏，“当然，人渣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就是排行榜第五的那一位，你们对他有不满，欢迎随时把他清理掉。”
符春一开始还听得连连点头，听到这一句的时候震惊了。
这仇恨值拉得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陈新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要对这个女人下手，看来还是得趁黑三号不在的时候。
现在人是不在可这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晚点儿黑三号肯定又会回来……
对面集体愣在了原地，他们出动如此庞大的阵势，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打回去了？
袁方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轻各位没有异议，那就请离开吧。”
穆桂林耸头耸脑地从某个角落里喊了一声：“还在这儿不走，是打算集体干一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果然你们只是找个借口，想杀我们换点数才是真的吗？！”
卢林简直要为他们的一唱一和鼓掌，略显僵硬地扯起一边嘴角，“精彩绝伦，希望你们还能配合地更长久一点……我们走。”
浩浩荡荡地来，踉踉跄跄地走。
万千憋屈，却不能当场爆发。
他们走后，原本战线统一的岳谅方终于难以为继，崩裂成了好几部分。
有人说：“无论怎么样，你们怎么能不经过大家同意就自己做决定？”
这个问题不用岳谅自己回答，麻杆就出面顶回去了，“那怎么办，先把大家召集起来投个票，统一意见了再行动？然后因为行动不及时真刀真枪跟对面干仗？接着大家有意无意杀个人给自己增长点数？”
这个群体的小心思被戳破，压下不提。
又有人说：“那个第五名还要回来吗？如果回来了，真的不会对我们下手吗？”
黄爱丽哈哈哈大笑，坚定不移地站到岳谅那边，“你们都眼瞎吗，不会看他的点数是多少？按照他现在的成绩，只要不被杀掉，绝对稳在前五十了好吗？”说完拍了黄艾里一巴掌。
后者振作精神，附和：“最开始杀人的那个人必须有人出面处理，我觉得这个人选没有谁比他更合适，如果我没记错，他的光点数排名，本来就在我们整个团队的前三。无论如何，他都是稳进的。另外，他的心理素质也高于常人，成为团队的执法者刚刚好，如果有人再打那种主意……刚好，前车之鉴就摆在这里。”
异议消失，袁方出面总结，“请大家放心，只要我们脚踏实地，他就没有任何理由下手。”
言下之意，如果不脚踏实地，那么……
这不是安抚，是警告。
他为这肮脏的人性动了真怒。
“各就各位吧，为今之计，只有更努力。”
人心离散的团体被收缴走的捕光器以及对面仍然完整的团队强行拼凑回去，各怀心思，坐等时机。
每个小队重新分开，黄爱丽朝岳谅和小胖子挥挥手，和黄艾里一起回到原本的团队。
在回分属补给点的路上，小胖子一语未发，显得过于沉默。
岳谅瞥了他一眼，“不能接受你的当归哥哥杀人？”
陈达达默默摇头。
“那为什么这么安静？”一副被刺激狠了的样子。
陈达达开始抠自己的手指甲。
岳谅神色不变：“我问最后一次，还不说你就自己一个人憋着。到底怎么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小胖子才怏怏地抬起头来解释，“我不是因为当归哥哥杀人，那是坏人，不杀他他可能会去杀更多的人，而且不杀他对死掉的那个人太不公平了，所以当归哥哥没有错！”
岳谅讶异，这孩子勇敢善良的同时，也嫉恶如仇啊。
只是说完这个他又支吾起来，视线乱飘：我这样是因为……因为……我偷偷用了一张卡片。”
“嗯，什么卡片？”
小胖子咬咬牙，把岳谅往外面拉了拉，避开某些对象，小声道：“我不太会用卡片的，所以除了吃的卡片，其他卡片我几乎都没有用过，但因为是死亡游戏，我还是带了几张卡片过来……我用的是一张功能卡，作用是帮助识别危险以及显示危险对象，有两次识别机会。”
“刚刚，那个姐……那个人……”他说着又红了眼睛，原本埋在心里委屈随着出口的话语翻涌起来，他不得不瘪住嘴，才不至于让眼泪流下来，“她想要把我……”
“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岳谅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可控制地收紧，眼底结霜，声音越发轻柔，“是谁？”
陈达达抽噎了一下，“最、最小的。”
他想了半天，仍然想不通她为什么想要杀他，明明他一直都竭尽全力想要帮助她的啊。
为什么还要杀他……
“别把眼泪流出来，天气太冷，会冻到。”
小胖子努力把眼泪往泪腺里塞回去，眼睛睁的溜圆。
岳谅摊开因为寒冷而总是蜷缩着的手，在某一道心虚的偷瞄目光中走到其主人面前，在后者开口还没说完“干什么”三个字的时候，就用生平最大的力气甩出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曾以丹冲过去，一把推开动手的岳谅，“好端端的你打人干什么？！”
岳谅站稳后把脸转向她，嘲讽地翘起嘴角，“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打她？那你反应真的很快，太快了，刚才分明是你离得最远，结果连符春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我推开了。”
曾以丹一僵，没想到她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关注每个人的位置，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觉得什么都是徒劳的。
“怎么回事？”符春沉着脸抓起曾以丹的手腕，“你来说！”
曾以丹咬唇，别开脸。
岳谅像拍什么脏东西似的拍了拍刚才打过虎牙女孩的手掌，“每个人都有生存下来的权利，你们用手段无可厚非，但请你们不要忘记，你们平平安安活到现在是因为谁。”
“要下手，也重新挑个对象，明白吗？”
符春不敢置信地看向虎牙女孩，再看向曾以丹，松了手，退出好几步。
“你们……呵呵，厉害……太厉害了……”
她啪啪啪拍起手来，间或还朝她们俩比大拇指，“看来我当你们的队长有点儿太不谦虚了，厉害啊，远超想象的厉害……你们谁还知情，举个手让我看看，都别害羞，这是好事儿，你们看我还为她俩鼓掌呢，好事儿！”
众女大气也不敢出，有人还没明白过来，有人不敢抬头，还有人埋怨地看着曾以丹和虎牙女孩。
不单是大团队濒临崩溃，小队亦然。
符春怒吼：“站出来啊——”
虎牙女孩捂着被打的那半张脸，忽然嚎啕大哭，“你以为我想吗？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就该死吗？凭什么我就得死啊——”
她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
曾以丹抹去眼角的泪水，在嘶哑的哭声中小声说道：“我们也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我们放弃也失去了很多东西，只是为了活下来。”
符春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心绞痛，痛得不得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高高地举起手掌朝自己一直信赖着的曾以丹挥去，“就算是想活下来，你也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能活下来吗？”
手掌在离她的脸颊还有一公分距离的地方停下来，曾以丹迎着她手掌的方向，从张开的指缝中对上她的眼睛，“能吗？”
不能。
符春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如果是你处在我们这种绝望的排名里，你还能向现在这样教训我们吗？”曾以丹问完符春，又看向岳谅，“你也一样，你能吗？”
岳谅冷笑，她的心没有丝毫动摇。
“我不会抛弃人格，不会放弃思考与新的尝试，去走这种毫无道德可言的捷径。”
曾以丹不信，“你只是没有承受过这种死亡的恐惧而已。”
“可惜，岳小姐就是这样的人。”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穿到人群中间，以绝对的高度俯视众人，“那个看起来脑子有问题动不动就哭的泪包也是。”
小胖子惊喜，全然不计较他对自己的形容，“当归哥哥！”
沈当归朝他招了招手，继续微笑面对众人，“杀人未遂，好像还不能判死刑，对吗？”
曾以丹打了个冷颤，这个人，他又回来了。
虎牙女孩停止哭泣，神色坚定起来，她站到曾以丹身边，豁出去一切指向岳谅，“你还帮她说话，你知不知道她直接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说你是人渣，让欢迎那些人去清理你？”
沈当归惊讶地看向岳谅，“你真这么说？”
“是。”
“哦~”沈当归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膀，重新转向女孩，“她是这么说了，那又关你什么事儿呢？”
虎牙女孩不敢置信，“我是在帮你揭露她啊！”
“哦。”沈当归耸肩，“要我说谢谢吗？”
“你！”
“够了。”符春揉了揉眉头，身心俱疲，“到此为止吧，万幸现在还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这件事暂时揭过，谁都不要再起不该起的心思，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而且排名低的事情，不是都说了我们可以让机会给你们……”
岳谅看向小胖子，“你还要把自己的机会让出去吗？”
陈达达扭着指头考虑了好久，闷闷开口：“让……但不要让给她们两个。”
岳谅撸了一把他的脑袋。
符春眸露感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岳谅道：“我没有他这么大度，也不缺几张形式上的卡片，就算了吧。”
她提出转让捕光机会的初衷就是为了安抚这些人来保护小胖子，可惜还是高估了人心，让她们在背后露出来爪牙。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必要这么做了。
符春的神色瞬间黯淡了。
虎牙女孩用饱含恨意地眼神瞪她，“谁稀罕，又不是真心真意的帮助。”
“是的，毕竟真心真意的帮助你们也不稀罕。”
虎牙女孩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嘴唇蠕动半天，偃旗息鼓。
买卖场就是沈当归的主场，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按照我目前的点数，我可是一次捕光机会都不需要了哦，怎么样，打包的话，挤进生还名单应该不是问题~”
这话一出，瞬间让排名靠后的五六个人都激动起来，包括虎牙女孩和曾以丹在内。
不用杀人，就可以活命的机会，出现了。
沈当归左手作掌，右手成拳，右手重重地捶在左手掌心，“价高者得，公平竞争。”
岳谅看着这些眼冒红光，全然没有一天前半分洒脱模样的女人们，一口浊气悄无声息地塞住她的胸口。
原来一切坦荡，都是假的。
而假的总是不长久的。
团队格局，挨不过明天早上捕光器里新的三次机会刷新了。
另一边，西南角的一支队伍，其中一人回忆着岳谅的模样，低声道：“彪哥，你的目标，就是刚才那个说话蛮厉害的女人？”
陈新彪咧开嘴，“是啊。”
说话的人有些为难，“好像不太好对付。”
“好对付的话，我怎么会去为难一个女人。”陈新彪睨了他一眼，“怎么，不敢？”
那人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就是个女人。”
“呵呵，你别看她就是个女人，她身边不是还有个男人么。”
“你说……第五名？”
“就是他，这个人面对面我都没信心扛下来，有他在，事情就不太好办。”
“那怎么办？”
“呵呵，我也不是非要在这一轮游戏里杀了她不可，慢慢折磨她，不是也挺好的吗？”陈新彪的笑容越咧越大，“比如说杀掉她重视的人，先给她挠个痒。”
原本就跟着陈新彪的另一个男人阴笑着道：“就从那个在这种环境里，还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的……叫什么美丽来着的女人开始吗？”
“嗯，不错吧？”
“可是……”又有人道：“那个女人不是已经有了防备，直接躲开咱们了吗？”
“对，很难接近他们吧？”
陈新彪憨厚的脸上充满叹息，“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们不是有一个发展中的新队员吗？”
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大笑起来。
“对，新‘队员’，正好用上的新‘队员’啊哈哈哈哈——”
陈新彪把手背到身后。
“咱们也是时候整体往前冲一个层次了。”

第99章 追光者（15）
一直到晨曦初露, 两方队伍相安无事，憋着最后一口气。
“时间快到了，他们是时候把捕光器还给我们了吧？”
“对啊, 现在应该可以准备了！”
“难道是不想还，直接拿走了吗？”
五点多的时候, 就有人按捺不住自己, 蠢蠢欲动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每个人都开始焦急起来。
五点五十分，袁方在部分特意赶到他这边蹲守的玩家敌视的目光中，依约拿出藏了捕光器的卡片, 分批次交到各个小队的队长手里, 大家的神情都很沉重。
“感谢各位的信任。”
李哥举着一把捕光器苦笑：“这些机会，可能用不掉了吧。”
“是啊。”另一小队的队长也跟着笑容，一样苦涩, “下方区域的光点很稀疏了，也就用我们现在的捕光器, 还能拿点分数。”
“根据岳……计算, 保持现在的捕光频率，大概到十点钟的时候, 对面的光点增幅将会达到最低谷，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 他们的光点数将会停止增长。”
袁方把岳谅告诉他的最新数据转述给这些小队长，“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太多, 由于对方至始至终都没有集流, 他们捕捉到的都是中下层的光点，导致中下层光点数比原来设想的消耗更快……原本，十点钟将会成为我们整体反击的时候。”
对面……很难捕捉到光点了？
各小队队长心中惊骇, 纷纷拉出排行榜去查看，粗看不明显，然仔细比对点数差距就能发现，对方的排名上升的势头已经出现脱节了！
原本排在后面的人由于捕光器射程以及密度问题已经跟不上光点位置，中段的勉强维持着，只有最前面的那批人，还能看出明显的增加。
“只要坚持住，我们是可以平平安安地把中间那部分人挤下去的！而且是绝大部分！”李哥终于维持不住斯文的语调，拔高了声线。
有人叹息：“可惜了，不能把全部人都挤下去。”
由于团队组建早，昨天晚上冻死的仅有五人，一共投入二百六十九位玩家，除掉冻死的二十六人以及被杀的两人，还有二百四十一人，仍然需要淘汰掉一百多人。
而排在后面的那些人，是绝无可能跟前面那批人齐心了。
“大队是保不住了，但你们自己的小队，仍然是希望的，毕竟能够捕光的捕光器，每个队仍然只有一只……对不住各位了，归还捕光器后，还需要各位费心安抚大家情绪，三次机会，未必能捕捉到十个光点了。”
李哥朝袁方摆手，“你不必道歉，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都知道，如果没有一开始的集流，恐怕八点钟的时候我们也捕捉不到什么光点了，更何况就算加上这三次捕光机会，分散捕光的情况下，也绝对无法获得像现在这么多的光点数……是我们要跟你们道谢，多亏了你们挺身而出，让原本已经落后的我们，扳回了不少赢面。”
袁方摇头：“可惜还是到此为止了。”
“没办法啊，这里是回归原始的新世界，呵呵。”有人苦中作乐，“能体验一把原始人的思维，也挺难得的。”
“这一轮游戏我也算尽力了，他妈的管九个人我都感觉自己要死了，我也太菜了！”
“兄弟你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这届队员太难带了。”
“所以我的话，其实还挺佩服对面的，那人好像没有分小队，直接管理每个人……也是厉害了。”
“你们兴致真高，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继续走下去。”
一句话把大家打回原形，一个个灰头土脸，收拾了一下捕光器，也对，该回去面对现实了。
“各位。”
在众队长转身离开的时候，袁方还是没忍住叫住大家，说了一句很是徒劳的话，“如果可以，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尽可能地多组一些成员，两三个小队合在一起也好，会比较安全。”
毕竟自己小队内有按捺不住打算杀人的玩家，对面在无法捕捉到光点的时候，只会更多。
众人摆摆手，分散离开。
符春回到队里，把拿回来的一大堆捕光器扔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看向所有面朝自己的人。
“这些捕光器的意义还剩多少，大家心里应该都有点儿数，原本有一条很美好的路摆在我们面前，偏偏就让我们走死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现在还能够捕捉到光点的，就只有我们之前共用的那一把，但是继续共用，大家都必须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
说到这里，符春淡淡扫过站在一起的虎牙女孩和曾以丹，继续道：“我们的团队已经解散了，对面也可能会分裂，但具体情况谁也无法预料，我不希望到时候面对外患时还要担心内忧。”
“做不到一条心，彼此信任的，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不顾情面。”
“给你们两分钟时间考虑，做得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直接滚蛋，反正你们都打算杀人，有没有捕光器也一样。”
曾以丹脸颊赤红，觉得这些话，只是说给她听的。
“走就走！”虎牙女孩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我想活下来。”
昨晚她和曾以丹都没有抢到沈当归卖出的捕光机会，留下来通过常规手段继续捕光在她看来就是等死。
她还拉了拉曾以丹和另外一个女孩的手，“我们都走，他们现在根本体会不到我们的心情！”
曾以丹想了想，咬咬牙和她站在了一起。
虎牙女孩笑起来，“不要怕，我们靠自己！”
符春目光发冷，靠自己？这三个字，何其讽刺。
“既然如此，那就你们都离开吧。”
“这就走了，不要催——”虎牙女孩翻了个白眼，“一开始说的那么好，现在赶人走，还这么要脸哦。”
符春被她气笑了，以前就觉得这就是一个有点娇气任性的小姑娘，没想到这么想她的呢。
虎牙女孩拉着两人往前走，可两步之后，有一边忽然拉不动了。
另外一个女孩甩开了她的手，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想杀人……”
虎牙女孩差点被她爆发的情绪带出眼泪来，但是她忍住了，试图把人“骂醒”：“你不杀人你就要自己死！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想！我不……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岳谅刚刚坚硬起来的心底，又柔软了一块。
好像又是有意义的。
好像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
虎牙女孩见状还要再骂，却反过来被曾以丹拉住了，曾以丹的情绪比她平稳很多，“别说了，我们走吧，她这样子，就算跟上来也会拖后腿。”
虎牙女孩张张嘴，在曾以丹摇头的动作里，把更多的要发泄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当真走了，随便捡了两个捕光器离开了。
符春脸色苍白，“我没想到，丹丹也会走，甚至看起来还这么冷静。”
总是站在她身后的另一个女人拍拍她的肩膀，“和你相反，我不觉得意外，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够长久坚持的人。”
“算了，她们走了刚好。”符春苍凉地笑了一声，走过去把蹲在地上哭的女孩扶起来，“我和小胖子的机会刚好分给你，你和现在第一百三十五名就差十二点，可以追上的。”
小队减员，剩余九人。
六点一到，三次捕光机会，成绩最好的小胖子加起来也不过拿了八个光点，大家平均只得五个光点，在这时候倒不如对面，他们的涨幅大概在平均八个点。
中段点数依旧咬得很死，同分依旧存在，上一名和下一名之间的分差至多四点。
十点钟的时候，对面中段的光点数果然不动了。
岳谅等人发挥稳定，排名重新开始上升。
小队最后一名，成功开始在一百三十名上下浮动。
而卢林那边终于也开始崩盘了。
“一个光点都捕捉不到了！”
“该死，他们使用一只捕光器不单单是为了控制小队，还为了升级！”
“操他妈！现在怎么办？”
众人看向依旧位于中心的卢林，总是在有需要的时候被期待的卢林叹了口气，“这个我的确是没有想到……其实还是可以捕光的，看到这些树了吗，高度不够，只能借用外物来凑了。”
众人惊愕：“开什么玩笑？那不是要重新开始试验聚光的方式，还不是要被他们拉开距离？”
卢林露出莫可奈何的样子，“不然还能怎么办，跟他们一样去杀人吗？”
杀人。
这两个字又被放在了台面上。
人群中发出一道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其实，人总是要死一半的，与其让要被淘汰的那部分人浪费点数无意义死掉，不如……”
“对、对啊！”一个圆脸的青年结结巴巴附和，“反正就、就是要死掉的，杀一个死人，不、不算杀人吧？”
“是啊，又不是说我们不动手，他们就不会死了，这本来就是个杀人游戏。”
而那个被他们杀掉的人原来会不会死，不约而同地被他们故意忽视了。
反正被杀死的，都是死人，本来就要死掉的。
“规则就是要杀人了，没办法，我们只能跟着规则走。”
“生存游戏，大家各凭本事也没什么错吧。”
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肯定卸除负罪感，所有假面尽数揭开。
精彩，太精彩了。
卢林在心中笑到面目全非，面上丝毫不显，还蹙起了眉头，仿佛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最后壮士断腕一般说道：“既然如此，请原谅我必须带着我原属的小队离开。”
众人惊愕。
队伍中走出二十八个人，加上卢林自己一共二十九位，再一次集体站在一起。
卢林朝他们微微鞠躬，“人各有志，就此别过。”
走得异常干脆。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觑，许久后有人嗤了一声：“道貌岸然么。”
而离开大部队的卢林带领他剩下的人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下来，二十八人几乎是同一副面孔，仿佛被重度洗脑，崇敬地看着卢林，等他发话。
“那两只捕光器现在在谁那里？”
两个面容平凡的男人走出来，小心地把手中的捕光器交到卢林手上。
“谢谢。”卢林摩挲了一下橙色的按钮，紧接着又开始道歉，“对不起各位，因为我的疏漏，导致我们当中最勇敢的兄弟牺牲了，我食言了，没有保证到你们每一位的安危。”
此话一出，他的拥趸们立即替他辩解，“队长，这是意外，而且成兄弟走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请您不要过分自责，我们依然相信您！”
卢林眼中泛起泪花，“你们……我可能并不值得你们如此信赖！”
一个女人走出来，柔声道：“队长，要不是您的帮助，我们当中很多人在前面几轮游戏里就不在了，您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太为难自己了。”
“我们的命都是队长您的！”
“请放开手脚去做您要做的事情，拯救更多人吧！”
“我们的目标是——”
“逃出新世界！！！”
一片拥护声中，卢林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谢谢，谢谢大家，那我们继续出发，先试试集合了大家资源的捕光器，效果如何吧。”
他心中乐开了花。
这个不健全的世界真的太有意思了！
失去卢林后整个团队迅速恢复成散沙，三三两两四处隐蔽，各自为政，翻脸不认人。
天色开始昏暗的时候，排行榜上再度消失十三位玩家，可以说前五十名玩家当中，每三人手上就有一条人命。
名次最稳定的是前一百到前六十这四十名，几乎连上下顺序都没有变化，岳谅挂在九十八名，和第五十名相差五十四点。她从原本的队内第四，一路下滑到了倒数第二。
“陈达达，继续。”
符春递到岳谅手里的捕光器，又被岳谅转手递给了小胖子。
陈达达瘪嘴：“岳谅姐姐，你的排名一直在掉，你先赶上来吧……我都五十一名了。”
光点数越来越少，单次捕光数量也越来越少了。
符春的女队员统计了排行榜上点数仍然在小幅度增加的人数，不到一百人，其中大约七十人是曾经岳谅一方的，而在这整体一百名当中，又有八十人左右，是排名本来就位处前一百三十五名的。
也就是说，通过常规手段有可能把排名在前的人挤下去的，也就是二十人左右。其他人要想出头，只能下杀手。
按照目前排行榜的情况，前一百更重要的是保命。
因此今晚休息区大门封闭以前，会有一大批排名在前的人选择回到休息区，至于追光区的厮杀就留给排名在后面的人，一晚上要杀掉三四十个人，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岳谅计算了一下，觉得也的确差不多了，不过她还是把捕光器塞了过去，“最后一次，万无一失。”
“那你怎么办呀……”
“等你们都回到休息区，捕光器我一个人用的情况下，点数只会多不会少。放心，还有你当归哥哥在。”
沈当归要夺前十，他是不会回到休息区的。
岳谅白天基本都在休息，晚上也不打算回去，虽然相对辛苦，但在沈当归身边安全性也是可以得到保障的，并且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光点数会被意外反超踢出生还名单，再者……可以保证小胖子绝对出线。
只要十点一到，进入既定房间，就安全了。
早就听到过前半段解释的小胖子依旧忧心忡忡：“那你不能跟当归哥哥吵架了，他会丢下你自己跑掉的。”
“你个小屁孩就放心吧，别老操心大人的事情。”
符春拧了拧他的耳朵打趣，后者皱着一张肉脸，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我要和当归哥哥单独谈谈，对女孩子要更包容一点。”
岳谅看着他拉着沈当归嗒嗒跑开的身影：“……这么说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符春大笑：“哈哈哈哈这孩子有点意思。”
岳谅：“你也打算一起进去？你可以留在外面，更稳妥。”
原来就是硬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散的一干二净，符春叹气：“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不能保证休息区里不会有人下手，而休息区的房间只有十点到的时候确定下来才能入内，我得把她们一个一个送进房间里，铁定出不来了。”
“还有一个就是……同生共死吧，如果外面的屠杀是最极端的情况，全部一杀一，我们真的被挤下去了，那就一起面对，她们也就不至于那么害怕了。”
“其实……”符春看着岳谅，眼神真挚，“我感受到了你的动摇，但我还是相信，大家的本性都是好的，他们只是比我们软弱，只要我们能够给他们建立起足够的秩序，新世界也会变成我们原本生活的世界一样，至少……也不会乱成这样。”
岳谅移开眼，没有正面回答：“你是好人。”
符春也不失望，她用力地搂了岳谅一下，“你也是。”
边缘处。
沈当归被小胖子拉得稍微弯下腰，听他叽叽咕咕跟自己说了一堆废话后终于无聊，正要走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在小胖子横向宽度可观的身躯遮挡下递了过来。
“好好照顾岳谅姐姐，拜托啦。”
沈当归莞尔，这小子随了岳小姐，真上道。
尽管和岳谅已经达成交易，但送上门来的卡片怎么会有不收下的道理，沈当归看了一下牌面——信息卡。
嗯，大方至极。
“我有很认真的拜托你，所以当归哥哥，你也要完成男子汉的承诺，要好好保护岳谅姐姐。”
小胖子伸出一只拳头，神情郑重。
沈当归很配合，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
“一言为定。”
小胖子咧开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耶耶耶”喊着回到了岳谅身边。
岳谅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小队人数还算多，此时来找他们麻烦的很少，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女人们在后面摆个架势，符春才冲出去踹飞两个，还不等沈当归去划拉他们脖子，就屁滚尿流跑了。
头一次杀人不熟练，刀尚且拿不稳呢。
九点。
“差不多了。”符春停下来，把捕光器放到岳谅手里，“我们都挤进了前八十，想来问题是不太大的，你要注意安全，我就带着他们先走了。”
“我们送你们到休息区。”
符春爽快：“那就更好了，毕竟这路上要是有人忽然冒出来，我一个人恐怕顾不全。”都是女人还有一个孩子的队伍，太好欺负了。
沈当归也没有意见，拿人手软，更何况只是压阵而已。
路上岳谅频频四顾，引起了符春的注意。
“怎么了？”
“只是有点儿紧张。”
符春拍拍她的背：“放松点啦，我和那个男的都在呢。”
岳谅敷衍地点下头，又拉出了排行榜边走边看，目光几次停留在六十多名的位置上。
难道他们不打算回休息区吗？
“嗨~~~岳——谅——”
想曹操，曹操到。
岳谅放下心，往传来声音的左边看去，火把照耀下的分岔路口更往里点儿走过来五六人，最前面的那个努力招手中。
符春抬手，众人警戒。
黄爱丽跳出来，被前面一排寒光烁烁的武器吓到，“你……们要不要这么凶悍？”
符春冷哼：“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只是花架子。
黄爱丽翻了个白眼，径自去和岳谅说话，“唉多亏小胖子好认，不然我都没看见你们。对了，你这个点数也打算回休息区吗？”
她挽着岳谅的手，后者不找痕迹地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黄爱丽立即意会，知道她有话要说，亲亲热热地带着她快走一步，“怎么着，累了啊……”
“只是送他们一程，我今晚会留在外面。”
“不过你怎么弄到这么后面了……”
两人自然而然地放轻了声音，快到休息区门口，岳谅才说起正事，“小胖子一个人进去有危险，现在这个队我只相信符春一个人，但她要负责的人太多了，我怕小胖子会被排在最后，所以我也不放心她。”
“既然你也回去，那他就交给你了。”
黄爱丽还以为什么事呢，无奈地笑了笑，“那孩子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事儿不用你说。”
岳谅摇头：“有两件事你要注意，首先你要跟我确保不会再跟陈新彪他们产生交集，不要回到休息区反而放松警惕。”
“我可是很听话的啊。”
“另外，我只相信你和黄艾里，你的队友，我也不相信，请你一同防备。”
黄爱丽感叹：“你还真是小心……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自己也一样，注意防备。”
“哦啦。”黄爱丽比了个手势，“话说回来，你自己才要小心吧。”
“不用担心我，在你们封上各自房间的门之前，我都比你们安全。”
黄爱丽心中不以为然，哪有那么危险，进休息区基本都是为了自保，谁又会去自找麻烦，岳谅有时候就是想太多。
休息区到的很快，两方就要分开了。
岳谅捏捏小胖子颈后软皮，“不要擅自行动，听哥哥姐姐的话，明白？”
小胖子敬了个四不像军礼，“明白！”
“好了好了，操心不死你。”黄爱丽主动领走小胖子，“安啦。”
岳谅最后朝符春点点头，和沈当归一起离开。
“萍水相逢，请问岳小姐是怎么和一个初中生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
面对沈当归看似诚心诚意的发问，岳谅并不买账：“你这么说让我觉得我是个变态。”
沈当归愉快地笑起来：“难道不是吗？”
岳谅摸了摸捕光器，幻想它忽然变成一支没有后座力并且不需要瞄准的枪，然后干脆利落地给这个人一发穿膛而过的子弹。
“你听……”
沈当归忽然嘘了一声，“前面好像正热闹。”
岳谅凝神，也隐约听到了几声惨叫，下意识看向沈当归，要出手？
沈当归眼里暗光划过，压低声音：“我的猎物。”
他四周一扫，很快发现一处死角。
“岳小姐，请你在这里藏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岳谅点头，没有障碍地钻进了那个隐蔽的角落里，被灌木重重掩盖。
躲起来并不好受，尤其在温度如此低的情况下，才待了没一会儿，岳谅就觉得浑身抽冷，有点儿受不了了。
正在四肢麻痹的时候，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岳谅等一会儿没等到沈当归的响指，反而听到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以及他们毫无顾忌说话的声音。
岳谅浑身绷紧，屏住呼吸。
“一百多名的也往休息区走了，胆子真大啊。”
“不想活了吗？”
“可能只是艺高人胆大，想要在休息区房间打开前……”
声音走远，听不清了。
灌木丛后的岳谅拉出排行榜，一百多名的……
一百零四名，陈新彪。
岳谅心头连跳，脑海深处似乎也隐隐作痛起来，她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别着急，沈当归还没有回来，你什么都做不了。
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了，问题应该不大。
冷静下来，事情未必有那么糟糕。
休息区。
小胖子气喘吁吁地趴在了七楼的楼梯扶栏上，“好累哦。”
“我们已经在七楼了，十点钟房间名次确定下来就是七八九楼左右的事情，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不到半小时。”黄爱丽也呼呼直喘气，“不过一口气上来……真的有点累啊。”
符春等人的名次也差不多，索性就都在这一楼等了。
牛和庆的排名靠后些，八十九名，不过问题也不太大，一个人靠在最外面那一侧。
黄爱丽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太担心了。”
牛和庆勉强笑了一下，“希望吧。”
进入休息区后，在适宜的温度里大家难免都有些松懈，黄艾里和符春算是这群人当中最警醒的了，也还是忍不住打个哈欠伸伸懒腰。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通宵一个夜晚，再加上白天的强度，大多数人都累了。
楼梯上传来声响，符春立即站直身体，警惕地盯着楼梯口。
下一秒，一张黝黑但显得憨厚淳朴的脸冒出来。
最外面的牛和庆精神一振，有些高兴：“新彪，你们也回来了？”
陈新彪摆摆手，“我们是来养精蓄锐，把希望寄托到明天早上的。”
小胖子偷偷翻了排行榜，果然，这些人都在一百一十名上下，不是太稳妥的成绩。
他身后的四个大汉也全部都走了上来，符春护着她的队员，往后退了几米。
有威胁。
黄爱丽也把小胖子往后推了推，“过去过去，往里躲点儿。”
“我怎么可以躲在女……”
黄爱丽回头一个眼神，“别在这个时候放屁。”
小胖子暂时屈服，决定伺机而动。
陈新彪他们似乎没有过来的打算，主要还是和牛和庆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聊了有一两分钟，才把视线投过来，却是落在小胖子身上。
“咦，胖子，那个女人终于嫌你碍事，把你抛开了吗？”
陈达达一听就生气了，不过他不想跟他说话，于是把头扭到一边。
陈新彪哈哈哈大笑：“脾气挺大，美丽，你收破烂啊？不值得。”
黄爱丽翻白眼：“别做无谓的挑拨，简直心疼你的口水。”
陈新彪一点都不在意，有再接再厉的意思：“我这是看在老牛面子上，才多劝劝你，不然我也懒得多费口舌。”
“真不麻烦你，傻、逼。”
牛和庆皱眉：“美丽，新彪也只是提个建议。”
黄爱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忍，牛哥跟他无仇无怨，在他看来自己的态度的确是有点过了。
末了只是哼了一声。
符春见此人只是嘴炮，并且和黄爱丽队伍中有人熟识，也稍微放松下来。
陈新彪眼睛一眯，垂在身侧的右手握成拳头。
就是现在，动手！
牛和庆正想给陈新彪道个歉，碗口大的拳头就挥到了眼前，女人的尖叫顿时响彻整个休息区。
符春慌忙截下其中一个男人的拳头，对身后的女人吼道：“你们快跑！”
可她只拦住了一个，对方却有五个人，并且都亮出了武器。
黄艾里勉强拦下了一个，黄艾里同队的其他两个人一起拦下一个，还有一个男人直接越过前面的人，朝最好下手的女人抓去。
陈新彪的视线在黄爱丽和陈达达之间转悠一秒，举起贴身藏着的尖刀哈哈哈笑着冲过去。
“干脆一网打尽吧！”
黄爱丽眼光发狠，瞬间把小胖子往后推去，自己顶了上去，两人即将碰上时凭空出现一面三十公分宽四十公分长的小盾，强行挡住了这一刀。
“小胖子走！”
黄爱丽明显的力不可支，陈达达声音颤抖，也拿出一张卡片，“我不走，我说过我要保护你们……”
银光过后他握着手里的球棒，勇敢地敲向了正在攻击黄爱丽的陈新彪。
陈新彪收势不及，正好砸中胳膊，黄爱丽脱身，再度把小胖子挡在身后。
“很好！”陈新彪怒吼一声，再度冲上前来，这一击颇有技巧，黄爱丽无法抵挡，竟然直接被他挥开，砸在栏杆上。
小胖子红了眼睛，球棒举起，“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
陈新彪直接抓住他的球棒，眼神阴冷，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脖子挥下刀子。
陈达达在球棒被抓住的第一时间，就在卡片的提示下松开了手，调动全身细胞后跳，避开了。
第二次提醒结束，卡片失效。
“小兔崽子！”陈新彪没想到这么一个胖子居然跟提前猜到了似的反应这么快，一次两次都没得手，失败的耻辱感再度回归，竟然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反手朝黄爱丽杀去！
“美丽姐姐——”小胖子扑过去，他手里的卡片比他要快，率先扔到了黄爱丽身上，“转移！”
一阵银光晃过，陈新彪的攻击又扑了空。
“凭空……消失了？”
所以关注到这一边的人惊愕非常，小胖子松了一口气，趁着这点空隙转身就跑。
陈新彪立刻回神，卡片而已，他就不相信，这个该死的胖子还能有一张这么逆天的卡片！
只可惜刚追出两步，右腿传来剧痛，陈新彪险险站住脚，转过身来。
“欺负一个孩子，你还要不要脸！”符春成功击倒一个，赶了过来。
事不过三，陈新彪心中怒火越盛，脑子就越清醒冷静。
“先杀女人！”
号令立下，还站着的其余三个人立即摆脱各自纠缠，当然是女人好杀，杀到一个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符春慌了，这是再想摆脱陈新彪，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陈新彪冷笑，“你很厉害，我也不是纸糊的！”
原本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陈达达回头看见这样的景象，脚步无法控制地慢了下来。
我是男子汉，符春姐姐是在保护我。
我不可以跑……
一秒后他咬住了牙关，手中银光一闪，又举着一根棍子冲了回来。
一把锤子在躲闪中敲中了女人的琵琶骨，撕心裂肺的尖叫绵延不绝，陈达达被逼出了眼泪，一棍子敲开那个男人的胳膊，“滚开！”
他勇猛地冲在最前面，胡乱往前挥棍子，硬生生把被攻击的女人护了下来。
女人用模糊的视线看见了他挡在前面的身影，忍着剧痛慢慢后退。
退出三步后，她扔了手中的铁叉，选择了逃跑。
陈达达全无所觉，依旧向前。
陈新彪余光扫到被扔下的铁叉，忽然朝符春吐出一口唾沫！
符春下意识闭眼，尽管只是一瞬就再度张开，却依然被陈新彪抓住机会走脱。
陈新彪抄起钢叉，用力朝前刺去。
下一秒，陈达达挥舞棍子的手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从胸口穿出的几个尖角，后知后觉才感到痛，眼泪脱眶溢出。
好痛啊。
没有等他叫出声来，陈新彪大吼一声，弯腰提气，只是侧了侧身体硬挨了赶来的符春的攻击，一鼓作气将已经僵住的人托起，翻出栏杆外。
时间静止。
如果能静止的话。
岳谅冲进休息区的大门。
重物在眼前坠下。
啪。

第100章 追光者（16）
人不见了。
出乎意料地多花了一些时间, 但他离开的时间耶绝不会超过八分钟。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岳小姐居然就离开了。
沈当归大剌剌站在路中央，拉出了排行榜。
岳小姐向来听话, 这次忽然离开恐怕是出了什么大事，而本轮游戏当中, 所有的大事都必然与排行榜有关。
习惯性地从上往下翻, 第十名, 第二十名……第六十名。
嗯？
微微蹙起眉头，他又往下看了二十名，然后将排行榜拉到最底部, 从下往上看。
灰色的半身像面容远不如鲜亮的人像模糊, 但在熟悉的人眼中，足够一眼辨认了。
真是糟糕透顶。
“一个人，就、就他吧！”
一行三个人悄悄接近, 分三个方向将独自站在空旷里的沈当归包围。
难得能够碰到落单的，这个机会一定不能放过！
三人互相对视, 谁给最后一击就算谁的, 都下死手！
越来越近了，再出去就会直接暴露位置, 三人默契停下，其中两人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刀, 剩下的那位鬼使神差地想要临阵再看一眼自己现在的名次。
唔，第一名竟然都将近五百光点了。
等一下, 这歌第一名怎么这么眼熟？
脑海中电光一闪, 他吞下不由自主紧急分泌出的口水，小心地去看被自己和伙伴围在中间的那个人。
卧槽！
和第二名拉开一百多光点数！这个人手上至少两条人命！
这不是没有人要的傻缺，而是不需要与人为伍的煞星啊！
大惊之下他开始拼命示意排行榜, 其余二人一头雾水，正在茫然的时候，沈当归合上排行榜，垂下手，分毫不差地对上比划手脚的人。
“真可惜，我正好没空。”
被他扫过的人恍惚间看到了一点猩红，手脚发凉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
回过神来，脊背透心凉，最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距离十点还有十多分钟，休息区的大门依旧敞开，门内光明惨白，盘旋在楼层间的锁链仿佛也盘旋在众人心头，缓缓收紧，将一切勒的斑驳青紫。
刚一进门，就听见了哀切至极的哭声。
四周围聚着一些人，以小队为单位，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沉重，悲悯，又暗含庆幸。
瘦弱的女人抱着尤带余温的身体，肩膀颤抖，泪流满面。
有陌生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休息区内不允许杀人，你如果要动手，将会面对所有人的攻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沈当归身上。
“他没关系，是……我们小队的。”
黄艾里走出来，声音低哑替他解了围。
那人又忌惮地看了沈当归一眼，终于放下手。
沈当归却不再往前走了，视线落在离他仅有一米的黄艾里身上，“人呢？”
黄艾里一愣，想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指谁，四周望了一下，摇摇头，“大约两分钟前，岳谅还在这里的，后来……我没注意。”需要看顾美丽，又要戒备四周，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当归没有追问，再度拉开排行榜。
黄艾里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跟他说了，“陈新彪对我们下手了，没有招架住，那孩子……包括老牛和一个女人都没了。坠楼以后……那边的两个人带着他们的队伍来帮忙，但也只是把陈新彪他们赶了出去……后来休息区的大家达成共识，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在房间打开前的最后二十分钟里，不允许再有杀人事件发生。”
沈当归确认过岳谅的头像后，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麻杆和穆桂林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事情发生到现在大概过了多长时间？”
“不到五分钟。”黄艾里的眼圈发红发胀，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完全不真实，快到奢望眼前的一切只是噩梦一场。
沈当归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希望岳小姐更冷静一些，不要害他食言。
风刮如刀剐，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的生疼，呼出的水汽顷刻间凝结成冰渣子，笔直坠地，被鞋底碾进泥土里。
同一时间，比昨晚多降了三摄氏度，与上一个零点的最低温不相上下。
在这样的环境里，岳谅自觉这一生，没有比这一刻更冷静的时候了。
抽出口袋中倒数第三张卡片，这是一张信息卡，也是她手上唯一张信息卡。
——获取任意一名玩家的实时记忆信息，限时五分钟。
卡片当中的这一行小字下方，是两个选择栏，一道是编号，一道是时间区域。
岳谅设想过无数种使用这张卡片的场合，唯独没有想过会用它来回放逝者生前最后看到的世界。
她赶回到休息区是在九点四十分左右，往前推五分钟，差不多正是关键的时候。
编号，0001。
时间区域，九点三十四分到九点三十九分。
第一视角画面涌入脑海，一场悲剧，发生和落幕比想象中迅速。
钢叉刺穿胸口，一切到此为止。
卡片早在记忆涌入的时候消散，岳谅捏紧空无一物的右手，神情如常，不见悲痛。
首先，要确定第一步在哪里。
匆忙从休息区中逃出的陈新彪五人回头，确认后面无人追赶，纷纷松了一口气。
他们每个人或轻或重都受了伤，最严重伤了骨头，最轻的一个也是淤青遍布，牵一发而动全身，四肢百骸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
陈新彪的胳膊嘀嘀嗒嗒往下滴血，正是在最后的时刻被发狂的符春抽刀劈中，伤口深可见骨，足有十五公分长，大半块肉只是吊着，碰一下都可能会掉。
“处理一下伤口，还得再找两个目标。”
五个人中有三个人已经获得点数排名靠前，但还有两位落在后面，刚才那样的情况没来得及再杀两个。
陈新彪面不改色地将差点被剐掉的皮肉按回原位，受伤最轻的一个人立即走过来，帮助他把伤口包扎起来。
“彪哥，你要杀的那个女人也在外面，是不是要找找她？”
“不用刻意去找。”陈新彪舔了舔嘴角，露出阴寒的笑容，“今晚这一出戏，足够她回味一阵。”
“这一次我们的损伤比想象中严重多了，原来是打算在休息区一举拿够分数的……”没有拿到人头的其中一位看了看陈新彪的脸色，见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才继续道：“没想到那个女人的拳脚比我们预计的还要高上一截，另外就是那个胖子，他手头的卡片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最终导致我们的计划偏离。”
“不过对于彪哥来说，那个胖子是最大的收获吧，那胖子死应该比那个美丽死更让那女人伤心难过吧？”另有一人讨好地看向陈新彪，“是吧，彪哥？”
陈新彪大方承认：“不错，没想到那个胖子居然离开了她身边，这么好的机会，就怪不得我了。”
他现在是全身心的愉悦，胳膊上的上丝毫影响不了他美好的心情。
啊，多么神妙的感觉，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会有的痛苦模样，就已经让他浑身上下忍不住兴奋起来了。
最没想到的阴差阳错，居然能够在她面前杀掉她重视的人……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着急直接剥夺那女人的命了，像今天这样多好，下次试试把她和她的朋友一起抓住，然后让她选择谁去死好了……
那时候她的表情一定更加美妙……
陈新彪深吸一口冰冷甘冽的空气。
只有这样，才能补偿自己在第二轮惩罚游戏中遭遇的一切。
“好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落单的恐怕不好找，人数相当的我们又都负了伤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大家都做好准备，有些东西该用的，还是都用了吧。”
陈新彪一一扫过其余四人，混到现在，什么压箱底的卡片都没有是说不过去的。
“无论如何，也得先过了死亡游戏。”
四人沉默一瞬，都点点头。
“明白。”
夜越走越深，走到谷底后重新向上，浓郁的黑色淡退，天光破晓。
排行榜上的名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沈当归以五百九十二点的成绩稳居第一，第二名四百八十五点，前十名全部在四百点以上。
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沈当归倚在树下，漫不经心地抛着捕光器。
出了休息区没多远他就发现了这一只捕光器，虽然从外形上无法辨别所属，但他随手打出一发后仍能捕捉到光点，至少可以肯定这是一只集中过资源的捕光器。
再结合岳小姐近八小时未有变动的光点数，有百分之九十左右的可能，这只捕光器就是她原本拿着的那一只。
一个晚上，在不使用信息卡的情况下，纵然他有刻意寻找，也没有发现岳谅的踪影。
追光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所有活动的个体里找个单独的一个岳小姐，也无异于海底捞针了。
尤其她的不见踪影，极有可能是自主的躲藏，就更难了。
快六点了。
沈当归迎着天边升起的淡淡金光，微微眯起眼睛。
是……自我放弃么？
以岳小姐这样聪明的脑袋，应该要主动来找自己汇合谈交易了才对。
清晨的寒意结合露水越发入骨，而很多人眼中，一片赤红。
刚刚完成一场埋伏，终于收割了最后一个目标的陈新彪五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出掩体众多的林间，来到较为空旷的小湖边。
“我们的点数已经入围了，现在只要保证自己活着，这轮游戏就算过了。”陈新彪捂着胳膊，不忘吩咐大家，“这个地方是除了追光区与休息区当中那片区域外视野最开阔又相对是在最角落人最少的地方，一旦有人出现我们立刻就能发现做出应对。保持警戒，最后撑过这两个小时，回到安全岛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连续两个晚上没有休息好，还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现在点数终于立在了绝对不会掉出前一百三十五名的位置上，四周环境又看起来静谧安全，尽管男人们想要全神戒备，也很难抵挡住骨子里的疲惫，静立的时间稍一长久，就会恍惚。
陈新彪皱眉呵斥：“不想死都清醒一点，我们可以埋伏别人，别人也可以埋伏我们！”
这话还是有一点效力的，其余四人勉强打起精神，活动活动手脚，努力不让自己心头的弦松下来。
为了冲淡睡意，他们戒备的同时开始聊天。
“昨晚死了多少人？”
“记不住，不过……”有人拉出排行榜，从下方灰色的名字一直数上来，“一共死了九十二个了，排行榜前十每一个都是狠人，先认认脸，下次遇见绕道吧，以免被反杀。”
听他们说着，陈新彪也往排行榜上瞄了一眼，视线在沈当归的第一名上停留好几秒钟，才继续往下看。。
越往下越皱眉，最后在第一百三十四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两个人没有在一起？
为什么那女人是这么危险的一个排名？
他越想越古怪，心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女人的点数不会一晚上都没有涨过吧，那她都干了些什么？
陈新彪栽了那么大的跟头之后再也不敢真正小看岳谅，下意识就觉得她的排名不动背后另有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任由自己的名字下滑到这地步？
环顾四周，林间寂静，远远地能看到身影晃过，他浑身无法控制地绷紧，“都注意点，有问题！”
有人观察了一阵后没发现什么，刚想问“什么问题”，看了看他铁青的脸色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配合他继续警戒。
咔嚓。
“什么声音？”陈新彪猛然回头，其中一个同样高壮的男人抬着一只脚，讪笑了一下。
“踩到了根枯枝……”
陈新彪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声色俱厉：“小心点！”
“好、好的。”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熬到七点钟的时候，不光是被一惊一乍的陈新彪弄得精神凋零的其余四人受不了，就连陈新彪自己，也快被自己给予的重压逼得崩溃了。
可岳谅的光点数还是没动，此刻已然跌出一百三十五名外，落在一百四十二名的位置了。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难道是因为那个胖子死了，干脆也不想活了？！
不，这不可能！
陈新彪的理智告诉他，表象背后一定别有用心！
可这用心在哪儿？在哪儿啊！
陈新彪黝黑的脸上怒涨为红色，他从发现对方点数不动开始就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卡在了气管里，形同哽吼的粗硬实物，将呼吸越堵越细。
正在爆发的边缘，浓密的灌木丛中飞出一个物体，与此同时，一个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树丛当中。
陈新彪第一时间怒吼：“跑——”
啪。
与预想中轰隆的爆炸不同的剧烈强光在眼前绽放，陈新彪下意识闭眼下扑往外滚去，而其余四人没有他这么快的反应，他们的整个世界都被白光笼罩住，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一个瞬间纵然阳光已经明媚的追光区依然白了无法忽视的一个角落。
光芒才熄，靠在树下的沈当归已经不见了。
诸般风景在身边掠过，他脸上的神情似怒似笑。
岳小姐果真好胆色！
等视线恢复，反应及时失明时间也短的陈新彪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没有一刻不想起的瘦弱女人。
以及大滩大滩血液，已然气绝的男人，紧握着三十公分有余砍刀的五指。
陈新彪愕然，这女人……
岳谅转过身来，胸前脸上尽是刺目的温热液体，包括紧闭着的右眼，濡湿一片。
短短一分钟失明时间，四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机会。
她侧头，在同样糊满了血迹的肩膀上蹭了蹭右眼上的血液。
陈新彪下意识退后一步，很快镇定下来，并且哈哈大笑。
“你以为你在拍电视剧？还中途停下来歇一歇？你应该一鼓作气杀了我的！”
“当然，现在的你不再有机会了！”
陈新彪举起即使失明也不曾离开手中，并且保持在身边挥舞的尖刀，“还敢一个人来？难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女特工？”
“你当然不是什么女特工。”陈新彪语气阴沉，毫不掩饰刻骨的恨意，“你是个诡计多端的臭□□！那么多次打败我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
“哦，那个胖子的死也让我很有成就感哈哈哈哈哈——”
岳谅冰封的表情皲裂，右手的刀换到了左手。
陈新彪一边大笑一边毫不迟疑地朝她挥出了刀锋，“左撇子？摆什么花架子，就你这点儿力气怎么顺手怎么试吧！”
刀锋撞了过来，岳谅左手的格挡成为徒劳，砍刀在男人巨大的冲撞力量下飞了出去，陈新彪嘲笑的话还没说出口，岳谅右手的锤子猛然敲了过来！
这不可能！
陈新彪心中大骇，她的右手不可能有东西！就在上一秒她分明才把右手的长刀换到了左手，右手是空的！他也不可能看错，虽然他嘴上轻视，但心中未曾有过一刻松懈！
竭尽全力斜过肩膀躲过这一锤，右脚为支点，左脚顺势踢出。
去死吧！
肩膀上传来剧痛，而自己的踢出去的腿居然啊……落空了？！
不，这不可能！
这个女人会功夫？还很是个练家子？之前柔弱的毫无反手之力的样子也是假装的吗？
陈新彪的心理防线开始解体，眼球暴突，嘶声怒吼：“这不可能——”
掩藏在失智暴怒下的缜密一击再度被岳谅轻松躲开，并被她反客为主抓住肩膀时，陈新彪终于发现了端倪，“你的速度……”
五倍速。
这是岳谅在上一轮游戏里，从饼干盒中开出来的功能卡。
她自然是一刻也不敢忘记自己是一个废物。
她甚至都不敢直接尾随，只能结合地地貌以及陈新彪的性格特点，赌他不会放过这个地方，于是事先藏在这里，静候时机。若是六点钟点时候他们还没过来，她就要重新调整计划了。
为了消耗他们的精力，拖垮他们的反应速度，来为自己后续的行动争取到更大的优势，她也付出了极大的耐心，留足时间让他们自行铺垫，先赢一场心理战。
扔出□□之后她当然也想一鼓作气，但想归想，她做不到，速度翻到五倍后消耗的体力也是巨大的，而且陈新彪的防范过于到位，先对付他将直接导致其余四人缓过来。
一对一还是一对四，答案一目了然。
右手的砍刀换到左手自然也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并且腾出右手，方便使用新的卡片。
这一次的杀局，原本就是不计消耗的。
岳谅右手的锤子敲在了他拿刀的胳膊上，左手银光一闪，手掌长的匕首凭空出现。
陈新彪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不……”
锋利的尖端戳进胸口，整段没入。
陈新彪的身体倒下，岳谅扔开锤子，双手死死按住刀柄，全力搅动。
五倍速卡失效，搅动了两圈的刀子卡在了模糊的血肉里，她拔出刀子，再次挥下！
腥臭的液体喷溅，所有的一切都面目全非。
沈当归越过同样是被刺眼光线吸引过来却被血腥现场惊呆的玩家，接住了因为脱力倒下的岳谅。
沈当归语气平静：“你疯了。”
岳谅麻木的脸逐渐生动，然后无声地笑了起来。
涣散的视线却越放越空。
终究陷入黑暗。
沈当归沉默着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恐惧的视线中离开。
漫延汇聚的血泊流入湖中，五具尸体倒伏，死不瞑目。
休息区锁死的房间内，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红肿的短发女人盯着忽然更新的排行榜第一的位置，久久无法相信。
也不愿接受。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次投入玩家二百六十九名，死亡玩家人数为九十八名，通关一百三十五名，就地清理三十六人。”
“清理中……清理完毕。”
“通关玩家前十已确定，奖励发送中……发送完毕。”
“恭喜通关死亡游戏，即将载入安全岛，请稍后～”
游戏地图崩碎，剩余光点消散。
迷途的追光者。
正式陷入黑暗。

第101章 安全岛（七）
还是这个房间。
还在这个世界。
昏暗的光线投出一个单薄的身影, 脖颈纤细，长发披卷。
她坐在椅子上，前方浮空翻转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通体雪白，包扎在外的红色光带自行脱落, 瓦解。
盖子打开。
“恭喜您以第一名的成绩在死亡游戏中成功生还, 获得一张随机卡片, 一次不限范围的提问机会，以及初级引领者身份。”
面前的卡片有三张，第一张是随机卡片, 岳谅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第二张是初级引领者的身份卡, 目前作用不明，被她直接扔到一边。
那第三张就是所谓的提问机会了。
卡片化为光点，直接散入空气。
“编号0000为您服务, 请提问。”
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岳谅的食指抬起, 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觉得, 人类凭什么能够理解非自我的喜怒哀乐？”
室内一片死寂，脑海中同样如此。
岳谅极有耐心地等着。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过后, 脑海中的声音才响起来。
“非关要问题，请玩家不要浪费机会, 重新提问。”
简直荒谬至极。
岳谅轻笑：“不限范围的提问，我愿意浪费。”
“请玩家不要浪费机会, 重新提问。”
“你回答不上来。”
“请玩家不要浪费机会, 重新提问。”
0000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一句话，语速越来越快。
岳谅将长发拢到脑后，终于改口, “那么请问，新世界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新世界作为人类潜能开发的最优平台，于……”
岳谅接道：“于2020年2月29日正式获批上线，开启首测。既然避重就轻，何必提供机会，令人不齿。”
又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背后是兵荒马乱。
“新世界的根本目的是开发人类潜能，而人类的一切活动扎根于大脑，所以新世界，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话音刚落，岳谅隐约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断开，就知道这个不限范围的提问机会，已经算用掉了。
她站起来，把门打开。
海风扑面而来，浓重的腥气填满整个胸腔，天际线发红，海水黏稠。
岳谅走出房门，一步一步朝山顶的房间走去。
走不了几步，0001的编号就清晰地映入眼帘了。
原来她和小胖子的房间，原本有这么近。
房门是开着的，压抑的哭声隐隐约约。
岳谅站在门口，对上一张泪迹斑驳的脸。
“他真的死了，回不来了。”黄爱丽喃喃，“这个房间……也像是死了。”
岳谅环顾房间内的一切，普普通通过得去的摆设，普普通通过得去的整齐，普普通通过得去的干净。
属于陈达达的气息早在她们进门以前，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两个女人一内一外，无言许久，黄爱丽擦了擦眼泪，看向面无表情的岳谅。
“连小胖子也死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岳谅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缓缓开口。
“不要再放松警惕了。”
这一个瞬间黄爱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岳谅：“你……说什么？”
“不要放松警惕。”
黄爱丽抬起手，又放下，最后用食指指着自己，噙着眼中的泪花笑出来：“你这是在怪我？你是在怪我害死了他，是吗？”
“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说啊？！”
她在步步逼近，岳谅笔直地站在门口，半分未退。
“你问我有没有想说的，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下一秒黄爱丽的双手抓上她的肩膀，剧烈摇晃，“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小胖子死了！他死了你知道吗？！你知道的啊！那你为什么这么冷静？你对我说任何话有什么意义？！”
“唯独和你说才有意义。”
岳谅的视线撞进她猩红的眼里，像一块冒着寒气的冰，又像一块火红的烙铁，令她猛地松了手。
“啊——”黄爱丽抱住脑袋，崩溃大叫。
“你就是在怪我，你怪我没有保护好他，你怪我掉以轻心，你怪我害死了他！”
“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在怪我！”黄爱丽松开抱着脑袋的手，又一个箭步窜上来，食指指住岳谅的鼻尖，神情狠戾，“你有什么资格怪我？是你惹来了陈新彪，是你跟他人结仇，是你害死了陈达达！”
“不是我，是你——”
“全部……都是你！”
她像一只痛失幼子的母狮，张牙舞爪，咆哮不止。
岳谅在她痛恨的眼神中点头。
“你说的对，全部都是我的错。”
她不该把未来的可能寄托在别人身上，不该依赖沈当归的存在，不该把陈达达交到别人手上，不该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是她错了。
大错特错。
黄爱丽受不了了，她无力地垂下手，瘫坐在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承认？
明明是我的错啊，是我把你的叮嘱抛在脑后，是我没有提防丧失戒心，是我抢了小胖子活命的机会……
“刚才和你说的话，发自我的内心。”岳谅看起来对她苦痛的模样无动于衷，神情自持，“陈达达已经死了，我说任何话都不会有用，可你还活着。不要再放松警惕，无论对谁。”
黄爱丽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岳谅平静如一的模样，歇斯底里：“你给我滚，滚啊——”
她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岳谅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阳光发白，方正的监牢将其分割的万分工整。
“岳谅。”
岳谅抬头，黄艾里勉强地笑了一下，“美丽在上面吗？”
“在。”
黄艾里轻轻点头，“你也别太自责了。”
岳谅径自往下走，和他错肩而过。
黄艾里望了一眼她的背影，继续朝近在咫尺的山顶走去。
极短的一段路，岳谅才回到房门口，居然就看到有人朝着自己指指点点。
“嗳，就是她，死亡游戏排行榜第一，真人不可貌相啊。”
“听胡姐说他们玩的这个死亡游戏，要想爬到最前面都是要杀人的，她第一那不是杀了很多人？”
“好可怕，果然最毒妇人心。”
岳谅冷眼扫过这些明明没有参与游戏，却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切的新人，转身回到房间里。
房门关上，隔绝所有形形色色的目光。
可惜安静没能持续太久，没过一会儿，房门被人敲响，符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岳谅，我有事要跟你说。”
门外不止符春一人，还有一个短发的惨白女人，哆嗦着身体，一看到岳谅就噗通跪了下去。
岳谅看向符春，后者慢慢低下头。
“对不起，岳谅，我没有保护好那个孩子。”
岳谅摇头：“你没有义务保护他，这与你无关。”
“可是……”符春看向哆嗦到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女人，“你自己来说！”
女人伏在地上，声音干涩紧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对不起，对不起……”
符春开口说“对不起”三个字岳谅尚且能理解，这个人对她道歉，又是为什么呢？
“你对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说话的声音带上抽泣，“在他保护我的时候，我扔下他，逃跑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
“冲上去的是陈达达自己，选择保护你的也是他自己，你的道歉莫名其妙，彻底弄错了对象。”
女人却听不进去她的话，只是一昧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
求求你？
岳谅明白过来。
她再次看向符春，后者看到她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忽然没了底。
“原来你让她来跟我道歉，是害怕我报复她。”
符春苦笑了一下，“你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死的，对吗？”
岳谅没有说话。
符春笑得更苦，果然知道。
“这件事她难辞其咎，要不是她胆小逃跑，还把武器扔下，那孩子不会死。”
“所以你认为，我会在陈达达付出生命救了她之后，转头就把她杀了。”
符春哑然，刚要开口就见岳谅退后一步，手放在门把上，好像随时都准备着关门。
她慌忙道：“对于那孩子的死，我们也很难过痛心，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也很难过痛心，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岳谅重复了一遍，忽然翘了翘嘴角，“你真的能理解吗？”
“如果你真的能够理解，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对我说这些话呢？”
房门关上，符春带着害怕虚软的女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房门以内，岳谅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有别人的命。
她记得割破喉管动脉时的感觉，很重，很吃力，血液的喷射力强劲，温热。
刀子在□□里的时候，会结合血肉，调动一切带来阻力。
每下一刀，都必须用尽全力。
那些记忆纷至沓来。
笃笃。
笃笃笃。
房门第二次被敲响。
这次大概是袁警官。
岳谅在慢条斯理的敲门声中走过去，把门打开。
一声响指在耳边炸开，她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对上沈当归的脸。
后者对她住在风光如此优越的地方颇具微词，“岳小姐真是好福气。”
岳谅毫不犹豫转身关门，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挤了进去，门夹了一堆空气后与门框严丝合缝。
拉满窗帘，不太明亮的房间内，两人对峙。
“不欢迎你。”
沈当归第一次来，十分自在，自己找了个位置想坐下，一拉椅子，手停顿了一下，看向岳谅，“这个位置是……”
“陈达达一般都坐在这里。”
沈当归露出了然的神色，点点头，坐下来。
岳谅依旧站在门口：“你要说什么？”
沈当归微笑：“是你要说什么。”
“我没有要说的。”
“哦？”沈当归挑眉，“没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没有。”
“复活卡……也不需要？”
空气安静，沈当归笑眯眯盯着岳谅，后者终于挪动脚步，走了过来。她走到桌边，右手按在桌面上。
“当然，老规矩，你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按在桌面上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岳谅开口，一字一顿。
“不需要。”
“我也很喜欢那个孩子，可以给你打折。”
“不需要。”
“嗯？”
“就算这次活了，他还是会死的。”
沈当归笑看她，微微侧过耳朵表示自己正洗耳恭听。
桌上的五指绷紧，语气顿挫清晰，“死一次已经足够痛苦，不需要再第二次了。”
沈当归耸肩：“这只是你的想法，也许小胖子想活着再来一回呢？”
“现在能做选择的是我。”
难以言喻的沉默在昏暗的房间内缓缓打开，不久之后，又在沈当归忽然的笑声中快速收拢，消失无踪。
岳谅松开扣着桌面的手，垂在身侧。
沈当归的笑容肆意张扬，此情此景表现的是毫不遮掩的冷漠。
“那么，我们来谈一下合作的事情吧。”
岳谅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不意外变成这样的展开。
他若是真的只是为了送复活卡而来，才要怀疑其居心何在。
“作为合作的诚意，对于您展开的教学活动将不再收取任何费用，并且保证绝不在您背后捅刀，岳小姐觉得怎么样？”
沈当归的人品摆在这里，岳谅并不怀疑他的话。
只是既然合作而非雇佣关系，有些话也必须说在前面。
“我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地方吗？”
沈当归笑了，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我需要你的思维方式以及行动力。”
“你需要？”
“您总是容易忽略这样一个事实，同样的决定，我去做和您去做极有可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沈当归对自己的运气丝毫不抱期待，“所以在不得不合作的情况下，我只相信您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跟上我。”
沈当归无论何时都是目的明确的人，这一次也是一样，游戏只会越来越难，他无论何时都想赢，并不代表他喜欢这样的游戏。
所以他要用最快的速度通关，重新掌控自由。
“那势必意味着我需要承担的风险也在成倍增加。”
“对。”沈当归点头，“不过岳小姐本来就是激进派，再豁出去一点对您来说有难度吗？”
岳谅合拢十指，声音落地。
“没有。”
半雇佣关系正式转为合作关系，两人不再花时间谈条件打机锋，而是做到了最大限度的坦白与分享。
“关于那个提问机会……”岳谅跳过了一些细节，把自己的提问过程还原了一遍，“这就是它给我的答案，从中我有两个猜测。”
“第一，0000是有情绪的，它是不是数据化的程序，它……不，或者说它们，背后就是测试我们的人。”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有情绪就会有机会，我也简单的试探了一下，他们的思维并没有出类拔萃，非常普通地符合人类心理。”
岳谅对他的话表示认同，接下去道：“第二，既然他说新世界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那我的解读是，我们现在也正存在在脑海里。”
听她说完，沈当归抬眼，恍然。
“岳小姐的问题果然能带来惊喜，那现在倾听一下我的问题与答案，再请您归纳出一些新的收获。”
岳谅看着他。
“我的问题很简单——新世界怎么得出玩家个体的潜能开发程度。”
“它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观察。”
“好了，听题结束，请回答。”
岳谅低下头，交叉的手指打开，再收紧。
且不说0000这充满回避的答案，这个看似白白浪费了机会的问题背后，也隐藏了庞大的信息。
我们在我们的脑海里。
而他们在观察着自己。
“他们……挟持的是我们的大脑。”
“嗯哼。”
“他们在直接刺激我们的大脑。”
沈当归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姿势，示意她说到这里就可以，“如果猜测正确，那至少这里仍然是有迹可循的世界。当然，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猜测只是猜测，站不住脚。所以我们需要不断的胜利，只有走上去，才有看清楚的机会。”
岳谅点头。
是的，路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即使还望不见尽头。
“虽然很想和岳小姐继续深聊下去，不过……”沈当归语气一变，身体前倾凑到岳谅面前，四目相对，两人的鼻尖近到只差一公分，“岳小姐的样子看起来太过平常，反而可怕。”
“月满则亏。”沈当归的手抬起，在她背上捏了一下，“你现在僵硬的像一块石头。”
比平常还要集中，还要冷静，也还要毫无生气。
“我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但我知道你这样不行。”
岳谅冷眼相对。
她没有反应的反应在沈当归意料之中，并不气恼她的不领情，起身离开座位，手扶着椅背把它转了一圈。
“作为真心合作的第二次诚意……”
椅子腿重新落地，他拍了拍椅子。
“你的那位小朋友，可能比你认识到的，要更成熟一点哦。”
室内重新恢复死寂不知道过了多久，岳谅的视线才落到对面早已空了的位置上。
原本陈达达就总是坐在这里，屁股并不老实，椅子腿碾来碾去，下巴不是搁在手掌上就是搁在桌面上，没有太好的坐相。
有他在就没有清静的时候，即使没说话，也总是让人无法忽视地存在着。
他原本不会死的。
岳谅站起来走过去，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拂过。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从肋骨间冲出，用血淋淋的样子告诉所有人。
他原本不该死的！
岳谅的呼吸声越发急促，淡漠平静的眼睛逐渐布满血丝，终于她举起椅子，用力地朝墙上砸去！
成熟？只是愚蠢而已！
跑啊，为什么不跑啊！
跑了就活下来了啊！
为什么总要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
一叠方正的物体被巨大的力道弹出来，离开了原本黏附着的椅子底。包裹着它们的纸包在空中散开，掉了一地。
卡片。
岳谅动作停滞，仿佛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咽喉，窒息到眼前发黑。
什么时候……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张用来包裹卡片的纸牢牢钻在手里了。
纸上有字，她抖着手找到第一行，从头开始。
陈达达字迹端正，横折撇捺尽显认真。
而语气，依然是众人熟悉的那个小胖子。
岳谅眼前模糊，仿佛事隔经年。
——岳谅姐姐，死亡游戏就要开始了，我仔细地想了很久，觉得我不太可能活下来了。你看到这里可千万不要生气，我会这么说当然不是我自暴自弃啦，只是两个人里就要死掉一个，我活下来的希望真的很小很小，我也有自知之明的嘛。
——然后呢，万一我真的死了，这些卡片全都是留给你的哦，我不太会用卡片，所以偷偷攒了好多嘻嘻嘻。
——强调一遍，全部都是留给你的，没有美丽姐姐的份！当然不是因为我偏心你，或者不喜欢美丽姐姐了，只是你更需要这些卡片啦！美丽姐姐已经变成很厉害的人了，可是你落后了好多好多，所以我想把这些留给你，先用它们让当归哥哥再保护你一段时间，这样趁着这段时间也变厉害！
中间涂了两行，任凭岳谅再怎么样睁大眼睛去辨认，也很难看清楚原来的字迹。
只知道他在挣扎。
——唉，好快哦，一页纸都要写完了。
又涂了一行。
笔画的力道变了，深深的痕迹拓在纸面上。
——我要许一个愿望！如果我死掉，我不要白白死掉，我死得有价值一点！
短短一行字，中间涂改无数，气势衰竭。
岳谅的视线终于来到最后一行。
——岳谅姐姐，你一定要活下来。
“你”这个字前面划掉了四个字，同样被涂了很多遍，食指指尖抚过纸张背面，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被划掉的四个字呼之欲出。
——我很害怕。
岳谅闭上眼睛。
水汽打湿紧闭的睫毛。
她坐在地上，世界里全是陈达达为其他人打气一派大力勇敢的模样。
人啊。
果然是不能相互明白的生物。

第102章 地下迷踪（1）
这是第几轮游戏了呢？
岳谅睁开眼睛。
第九轮。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欢迎来到地底洞穴~”
“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首先要向各位宣布——”
“自死亡游戏后，玩家层次分级, 通关难度分级，初级引领者、预备引领者、普通玩家各为一级！”
“单人模式下不同层次的玩家对应不同级数的难度, 团队游戏中预备引领者及以上玩家除完成规则直接宣布任务以外, 还需满足当前等级的团队贡献进度条指标要求, 如游戏结束仍未达到贡献进度指标，则判定为个人通关失败，降级投入惩罚游戏。”
“当然, 风险与收益双生共存, 引领者承担更大的风险，也必将得到更大的收获。每位引领者成功通关游戏后，可在新世界随机生成的十张卡片中任选一张作为奖励, 贡献点数高的玩家拥有优先选择权。”
“以上。接下来宣读本轮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 请注意倾听。”
毫无停顿, 无缝衔接。
众人根本没来得及细想刚刚听到的内容，又不得不集中精力去应对本轮游戏安身立命的根本。
“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三十人, 其中初级引领者四人，预备引领者八人, 普通玩家十八人，平均分成黑白两组参与游戏。地图中存在一只白色的老鼠, 生存期限结束前一秒持有该老鼠的小组获胜, 获胜小组中持有该老鼠时间超过五分钟的成员返回安全岛，未持满五分钟成员与失败方一并清空所有卡片，直接投入下一轮游戏。”
“另请注意, 生存期限结束前若无小组持有白色老鼠，则进行全员就地清理。”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三十六小时。”
“游戏开始，祝各位游戏愉快~”
0000的声音消散，眼前的视野却依然不太明朗，能看清四周，但很吃力。
他们在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里，后方堵死，前方是视线不能及的黑暗，十五个人或站或躺，或快或慢地开始适应新环境。
也许是四周过于狭窄封闭，空气不能流通，闷得厉害，还透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岳谅晃了晃脑袋，一张卡片泛着幽蓝的光芒出现在眼前。
初级引领者身份卡。
居然自己冒出来了。
原本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卡片上冒出一段外凸的进度条，零到百分之一百，在百分之十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标识点，应该就是指标要求了。
岳谅抓住卡片，重新塞进兜里。
在她看来，身份卡的存在是多余的，如果单单只为区别层次，那么直接引入每位玩家独一无二的编号手环岂不是更方便，何必弄出这么累赘的东西。
一定还有别的用意。
也许这个引领者当了，还不如不当。
“怎么看？”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刚还在另一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身后，岳谅扭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找到沈当归的眼睛。
“手环抢不走，身份卡就不一定了。”
“的确，意义不明啊。”
两人说话间，恢复慢的新人们也都站起来了，拍脑袋甩胳膊，从昏沉的过度期中彻底清醒过来。
“岳谅！”熟人很明显不止沈当归一个，袁方大步流星走过来，“终于见到你了，在安全岛上，你整天……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我说袁警官。”沈当归长臂一勾，就把岳谅罩在自身防御范围之内，皮笑肉不笑看着袁方，“纵然你有千言万语，这里并不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的地方吧？”
袁方这才看见他，下意识道：“怎么你也在？”
怎么好像每次，岳谅都和他随机到了一起？
袁方一开始就不喜欢沈当归，现在依旧不喜欢，这种冷情冷性人格还有点儿反社会的家伙，要是在外面的社会，说不定早就吃上牢饭了。
沈当归笑：“这不就是缘分吗？”前面几轮都是缘分，不过这一轮还真不是，他用了没确定和岳谅合作之前就得到的一张当时觉得万分鸡肋的卡片——绑定卡。
使用卡片后，可绑定队友三次。
简直绑的毫不犹豫。
袁方眉心皱纹越发难以抚平，不去理会沈当归，“岳谅，为什么要放弃之前的坚持？”
岳谅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退缩。
“不是放弃，是改正。”
“改正？”
岳谅点头：“错了，就改正。
袁方看着她淡漠的眉眼，心底发谅：“你觉得你之前的坚持，是错的？”
“难道您认为是对的吗？”
袁方毫不犹豫点头，“当然是对的。”
岳谅反问：“如果是对的，那为什么从来不曾伤害过别人并且一直在帮助别人的小胖子先没了？”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迷茫，袁方在她眼中看见了深信不疑，看见了深思熟虑之后对从前的否定，也看见了曾经那个胖乎乎话总是多到让人觉得聒噪的孩子。
“我知道那孩子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追光之初，是你想方设法，左右斡旋……”
“哎呀。”沈当归叹气，打断他的话，“我早说她白费心机，她还不信，袁警官你跟她讲讲道理，最后是不是我说得对？”
袁方：“……岳谅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多嘴！”
沈当归嘴角笑涡更深，“那就请你先回答一下这个好孩子的问题，为什么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并且一直在帮助别人的陈达达先死了？”
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啊是她！”
“什么是她啊？”
“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第一名啊，杀人游戏的第一名，就是这个女的！”
“不会吧，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就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真的能杀人吗？”
“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小学三年级就开始教了，怎么你还没学会……”
窸窸窣窣的碎语本来不重，不过在这过于密闭的甬道里就显得清晰万分了，一字不落地落在岳谅的耳朵里。
“还有她身边那个，就是排名第二的那个。”
“这个我认识，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听前辈说过，看见这个人要绕道的！”
“天呐我们怎么跟他们分在一组了，太倒霉了吧？”
“白痴，和他们敌对更倒霉吧……”
“别说了你们这些傻逼，你们的声音听得很清楚好吗？！”
随后最后一声低喝，嘴碎的新人们终于收了声，用眼角偷偷打量岳谅他们，于心中咋舌。
沈当归笑了，拍拍岳谅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岳谅甩开他的胳膊，看向袁方，“您说服不了我，别浪费时间了，还是先想想怎么通过这一轮游戏。”
人总是活在当下，回忆过去和展望未来都只能占据最小的一小部分时间。
袁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岳谅身上移开。
其余预备引领者早就准备好了。
贡献进度条，可是关乎生命的。
“这一次的规则很简单，大家应该都记下来了。要做的其实就两件事情，找到白老鼠，以及守住白老鼠。”一个斯文的男人走出来，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儿，正是死亡游戏里岳谅组建的阵营里担任过小队长的李哥。
在众人集中过来的视线里，李哥继续道：“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有很大的难度。首先，怎么找到这只老鼠？第二，找到了老鼠之后怎么分配持有时间，从谁开始？第三，持有老鼠过程中，万一遇到对方人员，怎么办？”
“我们还在甬道里，不知道前面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场景，等会儿走出看看，再想想是不是有什么更快的找老鼠的方法吧。”其中一个预备引领者发言，“至于找到老鼠后如何分配持有时间，这个得先定下来了。”
又一个预备引领者道：“公平起见，就抽签吧。”
众人四顾。
“……没有工具，怎么抽？”
李哥道：“猜拳？”
“十五个人一起猜拳，要猜到什么时候？就按手环编号来吧，反正一个人只要五分钟就可以，只要老鼠到了手里，很快就都能轮到的。”
他们集思广益，讨论地热火朝天。
聊天室外编号稳占鳌头的岳谅按兵不动，垫底群众沈当归一声嗤笑：“各位这么努力，进度条有什么变化吗？”
其余四人下意识摸出自己的身份卡，进度条幽暗，纹丝不动。
有人低咒：“靠！”
这该死的贡献点到底要怎么赚？！
岳谅抬腿朝外走前走去，游戏才开始，不着急进度条的事情。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这个地底洞穴到底是怎么样的。
沈当归单手插兜，也跟着走了出去。
眼睛逐渐开始适应这种程度的光线之后，四周的物体似乎又清晰了一些，走了一小段路后，前面幽深的洞口一分为五，甬道更窄，继续深不见底。
“不会吧，怎么跟迷宫似的？”
“照这样发展，我们要是走散了，都聚不到一块儿！”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好吗？在迷宫里找一只老鼠，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吧？”
“怎么办？五个岔路口，分头行动还是……”
“你还要故意走散啊？！”
李哥看向袁方，而袁方则下意识看向了岳谅。
岳谅思索片刻，道：“分头吧。”
“什么？”
有新人听见，立即怪叫起来：“分头？那怎么汇合？！”
“前方甬道宽不过两人，十五个人一起行动不合理……”
“呵呵，你这样就又知道不合理了？！”
“这应该不是单纯的迷宫，我认为这些岔路也许最终会通向同一个地方，或者其余的路都是不通的，只有一条路走得通。我们分开走……”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要害死我们吗？！”
那人持续叫嚣，几次打断，岳谅终于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新人挺了挺胸膛，眼神轻蔑口中不屑：“呵，没有底线的人渣。”
岳谅：“请问有底线的你有什么高见？”
新人：“……暂时没有，也不——”
“没有就闭嘴。”岳谅同样没耐心听他的废话，在他又要开口的时候问道：“你知道我杀了几个人吧？”
正义感十足的新人咬牙切齿：“杀了人你还得意起来了？”
“意思是，你再废话我也杀了你。”岳谅的眼睛在这样的环境里尤为渗人，“你可以试试。”
新人捏紧拳头，愤怒地全身发抖，却也终于闭了嘴。
岳谅面向绝大多数人，继续道：“如果这五条岔路后面还分了岔路，大家再折返回来商量。”
至此三人一组，各自出发。
贡献进度条，悄然突破于零。
百分之一。

第103章 地下迷踪（2）
通道比看到的还要窄, 在外面时隐约觉得可以容纳两人并肩而过，走进去后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半的肩宽，只是刚好能够容纳一个人畅通无阻地经过而已。
因为狭窄, 这里自然也比外面昏暗的多，走了一段路后, 有人闭不上嘴, 忍不住要讨论那个大家口口相传的杀人排行榜的前两名。
“李哥, 你们的那个死亡游戏，那两个人真的是前面两名啊？”
李哥扶了一下眼镜，眯起眼。
“嗯。”
“那他们联手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联手？这种话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提问者讪讪：“就其他前辈那里……不是这样吗？”
“哎……你们也别听什么都信, 真正知道事情脉络的能有几个？”
“那总不是空穴来风吧？”另一人不满道, 正是刚才与岳谅呛声的那位，“难道他们还能没有杀人？”
李哥：“人肯定是杀了。”
“那不就结了么！”
幽深狭窄的通道里传出年轻响亮的回音，“杀人就是杀人, 要不是这里没有警察，他们一定要被拉出去枪毙一百次！”
李哥一边观察着左右墙壁的情况, 格外留心脚下, 这一路什么也没有他可不信，说不定就会出现什么塌陷之类的, 还是慢走，稳妥一些, 一边带着成熟包容的笑意告诉那小年轻，“就是因为没有警察, 所以才要自己动手。”
“没有警察就放弃作为人的基本道德了？他们没读过书吗？”
提问的小年轻头脑比他清醒些, 想了想明白了李哥的意思，“是报复吗？”
李哥摇摇头，“内情我不清楚, 不过一定有就是了，毕竟能让一个女人鼓起勇气独自面对五个身强力壮男人的理由，怎么想都是极度让人难过的事情吧。”
“独自？她真不是和那个男的联手干的吗？”
“呵呵，这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所在的小队正好就在附近，那个男人是后来才到的。”
“不会吧，那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
“可怕吗？”李哥失笑，“既然听你们叫一声前辈，那我得告诉你们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在这个新世界里，最该怕的是那种总是笑眯眯，待人亲切的人。”
身后忽然没了声音。
李哥莫名回头：“怎么了？”
两个年轻人僵硬地站在一起，直直盯着他。
后背一凉，李哥的笑容层层剥落，惊起一身白毛汗，后面有东西？！
三人都被钉住了似的立在原地。
短短几秒钟时间，李哥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屏住呼吸试图脱离后方，暴躁年轻人看他有所动作立即叫道：“你想干什么！你……你别过来！”
李哥觉得自己的脑子糊住了，看来是不能指望这两个年轻人了，他一咬牙一狠心扭过头去，昏暗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又往他们俩所在的位置走了一步，刚要开口，暴躁年轻人就举起了拳头，有些结巴。
“我们无、无冤无仇……”
李哥莫名其妙，“你们这是，在怕我啊？”
另一小年轻瑟缩点头：“不是你自己说，最该怕的是那种笑眯眯，待人亲切的人么……”
需要害怕的人=笑眯眯待人亲切的人=自己。
李哥：“……”真他妈操蛋。
“啊！”暴躁年轻人又叫了起来。
枉做好人了李哥失去耐性：“你又怎么——”
通道顶端塌陷，李哥被他往后一拉，下一秒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就被落下的石块砸出一个凹坑！
沙石四溅！
李哥反应过来，反手拽过他往来路退去，没走两步后方石块也开始往下掉，一砸一个窟窿。李哥再度转身，往已经砸完了的前方落石上扑去！
“都过来！”
两个年轻人下意识照做，只是通道过窄，两人匆忙间撞在一起，谁也过不去，多亏李哥紧要关头爆发极限，一把扭过暴躁年轻人的方向让他贴着墙壁，生死之间另一人滑鱼似的溜过来后再把暴躁年轻人一拽，擦着落石锋利的边缘，才把人也拉过来，一齐攀着乱石堆，脚下之地又成一片废墟。
轰隆隆响了半天，从这头到那头，一整条通道似乎都塌了。
等声音平息，李哥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
暴躁年轻人小腿皮肉被刮去一道，疼得两眼翻白，怒火中烧。
“去他妈的，这条路有问题！果然就不能听那个女人的！”
李哥擦了擦被飞石砸出一个小坑的胳膊，咧了咧嘴。
“那你想没想过，如果刚才我们是十五个人挤在同一条甬道里，现在是什么下场？”
两个年轻人先是一愣，继而一惊，心脏后知后觉地跳到了嗓子眼儿。
刚才他们只两个人就撞在了一起，若是十五个人都挤在一条道上，十有八九没这好命，大家相互推撞，大约已经被压在这些碎石下面了！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其余三条通道里，众人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两腿发软地缩在碎石堆上。
岳谅被碎石粉呛到，咳得撕心裂肺。
唯一一个胆子大敢跟他们一起走的新人抱着受伤的胳膊，一脸崇拜地看着稳稳站立在凌乱石块上，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的沈当归。
这就是大佬啊，这就是大腿。
尽管这大腿完全没有要给自己抱的意思……
“放咳咳咳……我下来。”
沈当归扔下她，岳谅抓着石块，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活动了一下刚刚承受了不轻重量的肩膀，沈当归跳到最高的碎石堆上，伸手刚好碰到顶上的石板。
十分平整，衔接完美，屈指一敲，还很牢固。
完全没有刚才那种豆腐渣的样子。
看来那一层本来就是用来下石头雨的。
新人颤颤巍巍问：“我们要继续往前走吗？”
“当然是折回去，前面深不见底，路又彻底的不好走了，先返回去看看其他岔路的情况。”
沈当归说着又抄起岳谅，后者一张脸因为咳嗽而涨得通红，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等一下……”
“岳小姐您可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中用。”沈当归的嘴没有因为合作而柔软半分，还是毒的厉害，“就您这软手软脚的，拳头大的石头恐怕都能把您压得爬不起来。”
“多说废话可以增加你的成就感吗？”
沈当归微笑：“只是可以增加您的挫败感而已。”
新人缩在一边看他们吵架，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出来打个圆场以防局面恶化的时候，又见大腿改拎为扶，然后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新人：“……”他有点不是很懂了。
通道没有再塌一次，等他们回到岔路口的时候，已经有两组到了，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没等多久，最右侧的通道里也出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受伤颇重，面如金纸，脚掌被布包裹着，布外有些黏腻，看起来这只脚像是被砸烂了。
好在其余人都只是受了点轻伤，除了沈当归之外居然还有两个人毫发未损，也是不容易。
“第二条通道里的人还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难道全部都……”
“不可能，通道塌陷虽然突然，但不是没有反应时间的，不至于一个人都出不来。”
“那也就是说，他们那条路是没有问题的吧？”有人不太确定，用征询的眼神扫过众人。
这种说法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势，大家相互搀扶，进入第二条通道。
通道平整没有任何碎石，一切都寻常无比。
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距离拉到很近的时候，唯一什么都没有碰到的袁方小组露了脸。
袁方看着一个个凄惨的模样，吃惊道：“怎么会这样，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落石这种没有太多话好说，开个头就能意会，袁方又看了看大家的状态，都还能走，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们这边走得通，再往前走三四分钟左右就是出口，那边……大家到了自己看吧。”
那边二字后收了回去，反而引起了众人诸多遐想。
难道是更多的岔路，还是更昏暗崎岖看不到头的通道？
各自猜想着，前方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连通道本身也逐渐拓宽，从两人无法并行的宽度到四人肩宽，豁然开朗。
无数熊熊燃烧的火把，劈断的崖壁，一米宽近五十米长的吊桥，光明所不能及的桥下深渊，对岸呈阶梯式分布的洞口。
脚下不再是砖面，而是沙石混杂的泥地。
好像他们直到这时，才刚刚进入游戏地图。
“我擦嘞，到底要怎么在这种鬼地方找一只老鼠……”
地底无风，吊桥却轻微地晃动起来。
众人凝神，一抹白色从吊桥中间跳起，大大咧咧沿着绳索朝对岸爬去。
“老鼠！”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所发现，众人兴奋起来。
“快，抓住它！”
其中一位预备引领者一马当先，毫无疑问，第一个抓住老鼠的必然会有大把的贡献度，搞不好直接就完成了！
一脚踏上吊桥，才走出两步，吊桥便剧烈晃动起来。
“啊啊啊——”
下一秒已经掉了个头，冲回到岸上。
还没到中心就晃得这么厉害，也不知道这鬼吊桥牢不牢靠！万一中途支撑不住断裂，下面可是深渊！
而白老鼠已经轻轻巧巧过了吊桥，轻盈地跳进其中一个洞穴，消失了。
众人面部青青紫紫，终于有人骂娘：“老子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
四周山壁合抱，只在中间砍断，用五十米长的吊桥连接，岳谅踢了一块石头下去，听不见任何声响。
到底有多深不去考究，掉下去会死那是一定的。
沈当归活动活动肩颈，作为第二个人踏上吊桥。
袁方伸出一只手要抓住他：“你等一下，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二字还没说出来，手指落了空，沈当归抓着一边的绳子，已经走出去两米。
吊桥和第一位踏上去时一样，晃动的幅度开始扩大。
沈当归一手抓着绳子，整个人中心斜向右侧，吊桥倾倒晃动看得人冷汗涔涔，本人却依旧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无论吊桥怎么晃，他都稳得不得了。
岸上的人捏着汗，沈当归一边走一边时时感受掌中绳子的质感，以及脚底下稀疏木板的结实程度。
吊绳很粗，纤维紧实，没有薄弱的断裂点。
木板倒是不太如意，蛀虫的坏板不少，但也不是不至于断裂，承重能力尚可。
他就这么荡来荡去过了吊桥，在对岸朝他们挥了挥手。
“这也太……”有人害怕，“以前出去旅游，那板子整个连起来，四周网子特别密，我也不敢走吊桥的。”
更别提这个晃起来能让人倾斜六十度就差翻转过来，没有防护网只一左一右两根粗麻绳，底下的桥板还一块长一块短，中间间距超过三十公分了。
队伍里除了岳谅之外还有两个女孩，面容都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
第二批进来的玩家绝大部分都是这个年纪，平均年龄比首测玩家低七岁至少，接受度高适应性强，耐性和胆气则要差一些，磨练不够。
“我也不敢……”有个女孩抹了两滴眼泪，“万一踩空了，怎么办呀！”
那就掉下去，直接死了。
“别怕，我们会想到办法的。”暴躁年轻人安慰她，拧着眉头打量就算人已经过去了，出于惯性依然晃动不止的吊桥。
袁方扶额思索：“不急过桥，我们再找找别的路，老鼠已经不见了，我们现在过去，也追不上。”
他在四周观察起来，中间断壁无计可施，石壁上也没有发现电视剧中常常出现的机关暗门，到达对面的方法似乎只剩下了眼前的吊桥。
他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岳谅身上。
独在站在一边无人搭理的岳谅正全神贯注看着吊桥，目光闪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她好像有方法。
袁方无意识地把她的举动盯得更紧，默默观察着四周的李哥注意到他的神色与目光，微微蹙起眉头。
吊桥恢复平静。
岳谅也站到了吊桥前方。
她抬起左脚，暴躁年轻人粗声粗气：“别逞强吧，那个男人过去的时候吊桥都掀成什么样了，你就这么上去到不了一半就得下去。”
“岳谅！”袁方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打算过桥，立即走过去阻止她，“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我有我的办法。”岳谅表情冷淡。
“什么办法？”
岳谅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就这么走过去，在我上去的时候，你们都别上来就行。”
看着她的眼睛，袁方心中一定，她真的有办法。
“怎么过去？”
岳谅微微皱眉，“就像沈当归有他的办法，我的办法未必是你们的办法。”
习惯了她为全员做好打算的袁方一愣，“不是大家可以通用的办法吗？”
“为什么会是大家通用的办法？”
“你……”
越过说不出话来的袁方，岳谅将一张卡片衔在嘴里，抬腿上了吊桥。
和沈当归的方法不同，她没有去扶左右两边任何一边的绳索，而是直接踏在了木板上。
一块板子，两块板子……她走出了十米。
在众人提心吊胆注视的时候，李哥扶了一下眼镜，“真厉害，吊桥基本没动。”
“啊，真的！”刚开始害怕到哭的女孩惊呼，“都没晃！”
岳谅走的很稳，也很慢，脑子里一大串一大串的算法用最快的速度得出最佳落脚点，帮助她保持平衡。
她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
眼前的吊桥包括自己都被拆解成了各种受力模型，不断关联，反复分割。
李哥喃喃：“这得是怎么样发达的脑子和胆子啊……”
十五米，二十米。
桥头的第二块踏板受力，吊桥波浪似的晃动起来，正走在吊桥中间的岳谅猛然瞪大眼睛，身体一歪，往下掉落。
好整以暇坐在另一端看戏的沈当归眉头一跳。
袁方一把将忽然踏上吊桥的女孩揪下来，气急嘶吼：“你干什么？！”
女孩只顾脚下还没注意到桥中间的情形，被袁方这么一抓一摔弄懵了，委屈地不行。
“我、我记住了她踩的位置，能过去的……”
她的记忆力从小卓绝，岳谅的每一个落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越走越远她开始看不清了，只能匆忙先跟上，不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袁方崩溃：“你再上去重心变了，你害死她了！”
女孩回不来神，“什么重心……”
袁方却无心再给她解释，也不忍朝吊桥中心看去，只是深深自责，都怪他，明明她上去之前说过不能有其他人上来的，他却还是没看住！
“她、她没事！”
有人惊喜大叫：“她应该是用了什么卡片！”
吊桥中心，岳谅周身被一块胶状物体包裹，牢牢地黏在绳子和桥板上。
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劫后余生带来的恐惧感。
走这种吊桥，她当然不敢托大，能不用卡片顺利过来最好，万一出现意外，必然也不能吝啬卡片。
但是这种心理准备，并不包括被人拖了后腿而消耗掉保命的卡片在内。
她气得脑仁都在作痛。
胶状物粘性很大，她在里面艰难的摸出另外一张卡片。
这是一张伸缩抓取卡，是小胖子留下的卡片。
抓取范围是三十米，走到这里刚好可以够到对面了。
石壁一体自然抓不过来，但可以把她拉过去。
这种卡片难得，岳谅此时被黏在吊桥上还算安全，也并不打算立刻用，只是故技重施又咬在了嘴里。她打算等吊桥平复下来后，脱开胶体再走一次。
“啧，真是危险啊岳小姐。”
岳谅惊愕扭头，对上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眼。
怪不得把自己黏在木板上时觉得吊桥晃动的幅度和频率有些不太对，居然是他过来了！
“多浪费，你把这张卡片给我多好。”
沈当归满脸可惜，说话间有力的手指穿透胶体把她扒出来，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绳子结结实实的扎在了岳谅的腰间，再绕到他自己的背上，打上死结！
“唔。”
岳谅被勒出一声闷哼，还没为剧烈晃动头晕，整个人也颠簸起来，还没想好要是沈当归带着她一起掉下去她得用哪张卡片才能把两个人都救回来，身上一松，整个人就坠了下去，摔了个屁股墩儿。
与此同时，她听见了深长的呼气声。
沈当归扶着桥墩，额角的汗水缓缓滑落。

第104章 地下迷踪（3）
沈当归回头, 笑眯眯与火辣辣盯着自己的人对视。
“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岳谅的神色不带一丝调侃，认真地稀罕道：“原来你也有会吃力的感觉。”
听在沈当归耳朵里就好像在说，原来你也是个人啊。
沈当归嘴角弧度加深, 深表后悔。
“让您失望了，区区不才, 只是个人。”
此次交谈十分不愉快。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默契十足地看向剧烈晃动中的吊桥。
这座吊桥其实并不难过, 其两边的吊绳都很结实，只要手臂力量足够，着力在手上, 落脚只做暂时的支撑, 很快就能过来。
放开胆子，除了脚掌受伤的那一位，基本上所有体力正常的男性都能过来, 只是女生的话……就得想想借力的办法了。
“你猜他们能过来几个？”
闲得无聊，沈当归想跟岳谅打个赌, “玩一把吗？”
“玩。”
“那我猜对面只剩两个。”
岳谅侧脸看沈当归, 后者微笑，她又转了回去。
“赌局不成立, 我的猜测和你是一样的。”
沈当归想了想，不死心, “那来猜他们会怎么过来？”
岳谅瞄了一眼已经他解下来绕了几个圈后拿在手里的绳子，“如果他们也有这个, 大概会绑在一起过来。”
“唉。”沈当归放弃, “无趣。”
都赌不起来。
对岸。
袁方看着岳谅被沈当归绑着救走，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万幸，她能够平安无事。
那个女孩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忙不迭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着急，也没想到我上去，就会让桥晃得这么厉害……”
李哥活动活动手腕，心中庆幸还好刚才上去的不是自己。
“既然她也没事，那这件事就揭过吧。”袁方严厉地看了女孩一眼，“不过，下次行动不能再这么冒失了，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
“不会了不会了！”莽撞女孩也就是尉迟欣心中也是一阵后怕，她可没有想过要害死一个人呀。
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又有人靠近吊桥，把手放在粗糙的吊绳上，“接下来还是想想怎么过去，卡在第一关的话，还玩什么游戏。”
是这个道理，众人头碰头围成一个圈，很快定下了方案。
“可是，他的脚受伤这么严重，别说保持平衡，连在平地上都很难走了，过不去吧？”
有人把目光投向受了伤嘴唇死白的男人，这个又怎么办才好呢？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被盯着的男人艰难地笑了一下：“我这一只脚都没有办法用力，肯定是过不去了，你们去吧，不用管我了，如果可以找到那只老鼠，麻烦你们再想办法回来吧。”
袁方的神情变得复杂，就看对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洞口，后面的路恐怕只会更复杂，他们能否回来这个地方还得两说，如果他们找到了老鼠但是找不到回来的路，那这个人就……
“我也不去了，我在这里陪他吧。”队伍中另一个女孩怯怯开口，她的存在感比差点坑死一条命的尉迟欣弱不少，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向所有人说话。
她极度恐高，没上去就已经觉得头晕眼花了，没可能过这个吊桥的。
尉迟欣着急：“别说傻话了，跟我们一起走吧！”
怯懦女孩还是摇头，“这座桥晃得太厉害，我真的不敢，索性就在这里和他作伴吧，有两个人在一起，我也不至于太害怕。”
“可是……”尉迟欣还想再说什么，仔细擦好眼镜的李哥把它重新架在鼻梁上，绿荧荧的光一闪，开口打断：“那就这样吧，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无论是伤了脚的男人还是怯懦女孩纷纷挤出笑容，“拜托你们了。”
在他们两个人心中，被清空卡片投入下一轮游戏总比直接掉下吊桥摔个粉身碎骨好。
尉迟欣抿抿唇，只好作罢。
一根长达三十米的绳索将十一人紧密连起，李哥在最前面，袁方断后，尉迟欣被安排在袁方身前的位置，他们两人的间距是所有人中最短的，只有手臂长。这是要效仿沈当归营救岳谅时的做法，一旦尉迟欣出了什么问题，袁方将脱离团体，全力支援她。
十一个人一起上，尽管他们采取了一左一右的上桥顺序，悬空的吊桥依旧不给面子地摇摆起来。
无论没上桥之前做了多少心里准备，上桥之后全都成了徒劳，尖叫声嘶吼声起起伏伏。
没有上桥的女孩胆战心惊地看着好像下一个眨眼就会掉进深渊的同伴，紧紧揪住自己的领口。
还好，还好没有上去。
沈当归看着这些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感叹道：“勇气可嘉。”
岳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她无法苟同这种要死一起死的做法，不过这种行为带来的作用仍然是无法忽视的。对于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人来说，壮胆的效果好像不是一般的好。
他们的第一个人选的很好，在身后吊着一群鬼哭狼嚎的人的情况下还能不骄不躁，找到每一个落点，尽可能地让身体保持直立，收住重心。
他稳住了，带动第二个人不得不跟着往前迈步，第二个再带动第三个，一边嚎一边往前迈步，过桥的速度完全不慢……
岳谅在心中点头，学习了。
“这么多洞口……”
沈当归眼前看得没意思，便看向身后，在对岸看起来只有半人高的洞口到了眼前，就是可以容纳成年人进出的通道了。两米一阶，从下往上一共三排十列，足足三十个洞口。
“我没看见。”岳谅摇头。
那么小的一只老鼠，没有看见它钻进了哪一个洞口。
沈当归摸摸下巴，“就算看见了也没有意义，谁知道这些通道内部是不是连通的，而且白方阵营的人既然不在这边，那就意味着另一个地方也许还有一座这样的吊桥和这样的洞口……”
两人纷纷蹙起眉头，如果两头通的话，那这种游戏的玩法就要重新思考了。
“终于……到了！“
李哥踏上坚实的地面，解下腰间的绳子在桥墩上打了个死结。
桥上路程过半，距离终点只剩下十五米，尉迟欣逐渐感觉到体力不支，明明越来越近的对岸，在意识里好像越来越远了。
不行，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她一狠心咬破嘴唇，浓郁的铁锈味重新带回力量，一米，两米……继续向前。
袁方的余光没有任何一刻离开过她，看见她越来越慢的速度，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
他安慰自己，有一半人已经上去，就剩十米不到了，目前为止又都很稳，可以的，应该可以的。
不会晃动的地面就在眼前，倒数第五个人激动万分，加快速度往前迈了巨大的一步，成功上岸！
“哈哈哈我过来了！”他兴奋无比地朝前跳去，一抬头就看到李哥大变的脸色和飞快冲出去的身影。
李哥连在心里骂娘的时间都没有，紧要关头拖住了绑在桥墩上的绳子，竭力往后拉，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快帮忙——”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忙真的不好帮。
倒霉的倒数第四原本正保持着原本的节奏前进，被倒数第五忽然的加速以及往前的力道一扯，在最后第三张踏板上右脚跟不上踩在最后第二张踏板上的左脚，重心彻底倾斜，整个人往桥板中间空挡栽倒。
他往前倒下的力道何其大，后面三个人被一并拉倒，原本体力就出现了非常大问题的尉迟欣更是没能抓住一直扶着的绳索，半个身体滑出吊桥。
她无法控制地尖叫起来。
袁方一手抓住她，一手死死绕紧绳索，身体的左右两边被下垂的力道撕扯，一张脸涨的青紫。
倒数第三也不好受，前后两个人都往下吊了，把他勒在中间，难以喘息。
眨眼间的变故让倒数第五愣住了。
沈当归叹息：“不长记性啊。”有了岳谅那一出之后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低级错误，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岳谅将一切收在眼底，语气冰冷。
“实例验证，人就是只顾及自己的生物。”
李哥吼道：“这样不行，根本拉不动！”除非有人上桥，把掉下去的两个人重新先拽上来！
袁方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坚持住，没问题的，只要那个男人过来，就可以像刚才救下岳谅一样把人救回去……
即使沈当归想袖手旁观，岳谅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让他过来的。
再坚持一下……
可是怎么还不来啊！
袁方吃力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岸上的人，最内侧的两个人或站或坐，待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即使是岳谅，也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而已。
怎么会……
“啊——”
尉迟欣往下滑去，袁方连忙回神，拼尽全力将人往上拖拽，缠着吊桥绳索的胳膊断裂似的剧痛，纵然是他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忍耐力，也无法控制地闷哼出声。
僵局，再这样下去后面四个恐怕永远上不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就算上了桥，也拉不回来人啊！“
“快想办法！”
闯了祸的倒数第五左看右看无计可施，再看到置身事外的岳谅二人，立即找到了借口，把炮火集中到他们身上，“你们居然干坐着，还不来帮忙？！”
沈当归似笑非笑，岳谅则完全不去理会他的喊叫。
现在挂在桥上的四个人里可有两个都是预备引领者，慌什么。
果不其然，在大家都快精疲力尽的时候，被勒在中间的倒数第三两条胳膊忽然鼓起，至少有原本的五倍大，右手抓住后面的绳子，嘶吼着把将绳子朝前抡去！
“后面两个松开吊索——”
可怕的力道不但将袁方和尉迟欣抛起朝岸上翻去，惯性还将拴在同一根绳索上他自己拽离吊桥，李哥抓住机会，“快拉！”
一、二、三！
尉迟欣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磕的头破血流。
这第一道关隘，好歹是过来了。
心虚的倒数第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先发制人，祸水东引，指着沈当归的鼻子骂道：“你明明可以救人，居然就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干！你们有没有一点团队合作精神？！”
“你这么说话没有经过脑子的同意吧？”沈当归指一指吊桥，“如果你记性不好，那就让其他人告诉你，第一个走上吊桥去试验这桥是不是真的能过人的，是谁？”
说到这里还不算完，沈当归还拿出了自己的身份卡，把进度条上的数字展现给他看，“游戏才开始，团队贡献度百分之五，你说我不作为……呵呵，有意思。”
被他反将一军，倒数第五涨红了脸，索性换个对象把矛头对准岳谅，“好吧他有，那你呢？虽然你是个女人，但你是我们当中级别最高的吧，初级引领者，就是这么干看着的？”
岳谅平静反问：“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指责我？是因为拥有初级引领者身份的我没有及时为你拖后腿的行为擦屁股吗？”
“你……”
“够了！”再不打断他的话，李哥都要气笑了，这人见得多了，还真的什么样的都有，差点被他害死的人都没去指责他，这人反倒跟占了多大理一样，还口口声声指责别人。
“既然大家都没事，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吧。”
用了一张功能卡的倒数第三呵呵：“揭过？真是刀不割在自己身上就不会痛，我们这些引领者就活该为某些傻逼买单啊！”
说完他看向岳谅，将自己和她划在一起，“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白白浪费一张卡片的感觉，这口气很难喘的顺。”
岳谅眉头都没动一下。
尉迟欣捂着脑门上的伤口，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疼痛，眼中含上了两汪泪水。
袁方喘着粗气，一手摁着疼痛难忍的肩头，“都别互相指责了，我们既然是一个团队，这些情况就都是难免的。问题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是怎么减少这种状况再次发生，而不是在这里推卸责任。”
队伍中熟悉袁方为人的最后一名预备引领者冷哼：“你是满脑子无私奉献，但如果再不让这些新人意识到他们不过脑子的行动会给其他人带来多大的麻烦，我们别说是获得这一轮游戏的胜利了，恐怕就连活着进入到惩罚游戏都有困难。”
倒数第四听后委屈：“我们也不是全都不过脑子的啊。”他是新人不假，但同时也是受害者呢。
气氛越发紧张，乱成一团，僵持不下。
“好了好了，在这样说下去大家直接投降认输得了。”李哥最先调整好状态，他的手腕本就灵活，面相不像袁方那么严肃，又不像其余引领者那么尖刻，此时站出来挑大梁算是大家比较能接受的人选。
“既然团队中有引领者，那在引领者承担责任，冲在前面的时候，各位新人都管束好自己，多看多听少说少动！”
新人们耷拉下眉眼。
李哥又看向倒数第三，“没有办法，这个亏你肯定是自己吃了，但是你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吧，贡献度也上升了不是吗？”
倒数第三冷哼一声，没有否认。
最后是岳谅，不知道为什么，李哥在对上她的眼睛时整个人都不太自在，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岳谅是吧，你过桥的时候确实……有点儿冤枉，但你过桥的方式也很凶险，而且最后也平安过来了并且撒了气，就别再计较，接下来还是以游戏通关为重，好好合作吧。”
团队矛盾被粗糙隐藏，强行按下。
岳谅淡淡地移开视线。
她没多话，这让李哥心中的石头落下，放松地扶了扶眼镜，“现在大家还是讨论一下，眼前这三十个通道，我们该怎么办？”
过去的事情可以暂时放过，摆在面前的事情却不得不先去解决。
通道口约一米五宽，高一米八左右，里面远没有外面的亮度，可见度和之前的通道差不多。
因为之前行动采取了岳谅的建议，这时候大家不约而同的，又一次看向岳谅。
被目光包围的岳谅言简意赅：“还是分组，不求深，但求广。”
这一轮游戏宣读明确的规则信息很少，这就意味着地图上的可发挥空间更大，因此当前情况下，没有什么比探索未知更重要的事情。
信息，就是先机。
而与先机并存的，永远都是胆气与风险。
又要分组？众人有些犹豫，分开固然能够加快搜索进度，但人力分散带来的弊端也是不容忽视的。万一他们分出去的小组就遇到对面完整的队伍，那就任打任杀了……
“分！”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袁方和李哥同时开口，对视时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李哥：“投票吧，同意分组的举手。”
一只一只犹豫的手慢慢举起，最后连尉迟欣，也咬咬牙把手举了起来。
十三个人，除了岳谅自己，一共九人下定了决心。
少数服从多数，没举手的那几个人的意见，不做考虑。
“那我来分组吧。”李哥看了一下人数，做下安排，“现在是有六个引领者七个普通玩家，尽量每一组都有一个引领者，那就分成六组，男的随便找个引领者组，尉迟你……你到他那组去。”
李哥指了一下沈当归，他的这种分法合情合理，沈当归作为团队中战力最强的一位，自然要承担更多一些。
只可惜他的合情合理并不能说服每一个人。
沈当归把手搭在岳谅肩膀上，表情无辜，“十分抱歉，岳小姐离不开我。”
这种说法充满歧义，岳谅没有任何表示，因为现在这种一切不明的情况，他这么说也没错，的确没有比沈当归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你们两个初级引领者组队，资源浪费未免也太……”倒数第五说到一半，在李哥警告的视线中把后半截咽了回去，“行，轮不到我说话。”
李哥收起对他的冷意，冲岳谅他们笑了笑，“你们俩在一起也好，那这女孩还是交给你们，其余人再每队一个引领者，分成四组吧。”
沈当归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他们同意了，新的小组很快确定下来，李哥最后交代：“遇到岔路一定要做好标记，确保自己能够返回到这里……不多说了，都注意安全，出发吧。”
五个小组同时踏入选好的通道，重陷昏暗。
三人前后行走，岳谅打头，尉迟欣当中，沈当归弯着腰断后。
甬道深静，脚步声被无限放大，诡异感逐步加强。
尉迟欣难以忍耐地开口：“我们……”
“嘘。”
岳谅的手摸到了口袋里最外侧的卡片，前方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亮起。

第105章 地下迷踪（4）
既然是地底, 没有点儿黑暗中行进的生物难免说不过去。
定睛看去，肥硕的体型在黑暗中逐渐勾勒清晰，深色发亮的粗硬毛发, 尖长的嘴部露出利齿，短小的爪子往前移动, 拖出长而无毛的尾部。
“吱——”
足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大的老鼠先发制人, 一只接一只冲上前来。
“拿着！”
岳谅手心汗湿, 握紧手中剩下的网球拍，拍掉了咬住自己大腿的老鼠。
尉迟欣拿着岳谅忽然塞给她的球拍，等老鼠也咬到自己身上的肉, 才慌里慌张地找到握把猛拍！
尽管比普通老鼠大两倍但老鼠还是老鼠, 但老鼠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的体型或者是攻击力，而在于数量。它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几十只一窝蜂上来了。
比起在恐惧治疗计划里那种长毛怪, 这些老鼠更难抓，也更难击中。
若非岳谅临时更换了使用的卡片, 仍然采取最外层的长刀, 恐怕一只都打不中。
尉迟欣机械地甩着球拍保护自己，胳膊都麻痹了。
天呐, 要怎么办才好啊！
“别动。”
蓦地听到这两个字，尉迟欣的脑子还在反应, 另外一边的岳谅已经放下了拍子。
冰冷的物体擦过肌肤，腥臭的液体溅出, 身上一轻。
沈当归轻笑：“真乖。”
岳谅径自往旁边退去, 靠在墙壁上，“还有一个。”
一停下动作，原本被刻意忽视的啮噬痛苦返场, 细细密密地戳开皮肉，挤进每一段神经深处。
沈当归看向把球拍挥得密不透风的尉迟欣，“她还不配合，我也没办法。”
尽管从她手中直接夺下球拍也不是难事，可惜他懒得啊。
尉迟欣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一晃神球拍慢了一瞬，就被时刻蹲守在下方的老鼠抓住机会，往上爬的同时又咬了一大口。
“啊！”
她终于没忍住，小声地叫了出来。
岳谅考虑到她还是第一次和沈当归组队，于是详细地解释了一下：“你停下别动，沈当归会帮你解决掉他们的。”
尉迟欣害怕地呜咽：“可是我不动的话会被咬得更厉害……”
“我已经停下，所以我已经没事了。”
对哦，她好像已经没事了……
尉迟欣一狠心，梗起脖子停了手，紧闭上眼睛。
来吧，反正也已经被咬了很多口了，不差多几口！
啪嗒啪嗒。
脚边重物坠落，原本死死咬住自己的背然而无暇顾忌的老鼠也被摘除，她……她也没事了！
尉迟欣惊喜地睁开眼睛，一把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闪烁寒光的刀从她眼前划过，最后一只企图从上方逃走的老鼠呈两截掉落，死得不能再死。
尉迟欣：“……”
寂静的甬道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气味混杂越发令人作呕。
岳谅皱了皱眉头，她也有点儿想吐了。
地上横七竖八都是老鼠的尸体，仿佛甬道里刚长出来的肉疙瘩，活生生的，不止这里有，到处都是。
吐了半天，尉迟欣终于好受了些，小心翼翼从尸体的间隙中走过来，没忘把球拍拿回来。
“谢、谢你们。”她鼓起勇气道谢并且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差点害死了你。”
岳谅没有接话，一句对不起换不回来她的卡片，所以没有办法原谅她刚才的行为。
倒是沈当归，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她的体力、耐力、性格都不错，你落了下风。”
这个“她”指谁、“你”指谁毫无疑问，岳谅平和相对：“的确。”但那又怎样，她姓岳，叫岳谅，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她就是这个样子，如此为人。
尉迟欣的道歉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尴尬的时候又听到沈当归这句类似引战的话，更加尴尬：“你们……在说什么？”
沈当归：“夸你哦。”
尉迟欣：“……”求别夸，要尬哭了。
岳谅：“继续走。”
恢复队形，岳谅依旧走在最前面，没有退缩。
尉迟欣抱着拍子，敬佩之意油然而生。明明刚才经历了那么突然可怕的事情，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唉，走得也还是很快，要不是为了跟上她，自己早就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放慢速度或者要求休息了……
前方开始发亮，到头了。
走出通道，前方又是一座吊桥，晃晃悠悠。
尉迟欣忍不住低呼：“啊呀，怎么又是这个！”她已经没有体力再过一次了。
岳谅向前走了几步，回过身来。
三排十列，三十个黑黝黝的洞口再次冲她张大了嘴巴。
“这是另一端。”跟之前猜测的一样，这里应该是另一组的起点。
也许他们同样是走过五条岔道，通过吊桥后来到这里，然后再像他们一样，分头进入这些洞穴。
出了通道，沈当归手上血迹干涸的“刀”清楚明白地露出了全貌。
这哪里是刀，是齿刃锋利的锯片啊！
尉迟欣默默朝岳谅靠了靠，还是……离这个人远一点吧。
沈当归看了一圈，“我们的速度应该不算快，怎么这里只有我们出来？”
岳谅又退后了几步，继续看这些应该看不出什么名堂的洞口，一边道：“请阁下对自己的实力再有点信心，如果每一队都遭遇了那样一拨老鼠，我们的速度绝对是最快的。”
不过，这三十条道里是不是都一样的景象，也还有待商榷。
如果都一样，这一次的游戏地图未免太简单了一些。
“是么。”沈当归敷衍地扬了扬眉毛。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声音距离自己太近，岳谅不得不侧脸，正对上尉迟欣信赖的目光。
这种眼神……是怎么回事？
尉迟欣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岳谅伸出手隔了一下她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不要贴着我，稍微离我远一些。”
尉迟欣听话地拉开了一些距离，不过也没离太远，就半米左右的距离，小动作频频。
说实话，岳谅风淡云轻的样子都是被强大的意志镇压出来的，她觉得身上很痛，痛到她声音末梢都在发抖的程度，可这个被咬的地方比她还多的女孩，怎么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动来动去，幅度颇大。
而且精神状态也好的出奇，简直不可思议。
或者真的是她的承受力有问题？
现实节奏不容岳谅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细想，沈当归甩了甩手中的锯片，开口。
“来了。”
他的视线从一排移动到第三排，上面有声音。
一行人从第三排第一个洞口仓促退出，最后出来一团火球，翻滚着从五米多高的洞口跌落，一路滚下深渊。
“老陈！”
其中一人趴在第三排洞口边缘，朝外伸着手，朝火球的方向嘶吼，仿佛要把那团火拉回来。
岳谅和沈当归对视一眼，刚才那个，莫非是人？
通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岳谅拉了还在发呆的尉迟欣一把，带着她往洞口边上退，沈当归倒是站在原地，眯着眼看他们把伏在地上呼喊的人架起来，然后沿着台阶顶着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往下走。
被架着的不算陌生人，曾在第二轮游戏中遇到伍凯少了书生气，整个人颓靡到了极点。
为首的青年也有几分眼熟，一开口就露出那口层次不齐的牙齿：“难得遇见你啊姐妹！”
他是唯一一个神色动作都不沉重的人，视线直直落在岳谅身上，后者有一瞬间的茫然。
“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姐妹？”
“工业园啊姐妹！”
“第一轮游戏啊姐妹！”
“你给我递过胶带的啊姐妹！”
岳谅想起来了，这种说话方式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左脚绊右脚疯疯癫癫的样子也令人印象深刻。
敌对阵营，与记忆同来的是身份及立场，岳谅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好。”
“你还是一样冷淡啊姐妹！”青年叹息，又苦恼地皱起眉头，“我还是觉得你眼熟但我还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呢姐妹。”
尉迟欣小声地跟岳谅说了句肺腑之言，“他好啰嗦啊。”
谁想话音刚落，就被一道锐利的视线锁住，看起来极好相处的青年摸了摸下巴，“尽管你说的是实话但实话总是不太好听啊这位姐妹。”
尉迟欣：“我……”
“邢阳！别再闹了，我们就剩这么几个人，你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些废话！”抓着伍凯的其中一人吼道，邢阳作势拍了拍胸口，“好好说话嘛兄弟！”
那人被他浑不在意的模样气得血压升高，眼前昏黑。
怎么偏偏这样的人，有初级引领者身份！
他们这厢内讧，岳谅看着他们这区区八个人，心中惊愕，十五个人入场就剩这些了？
邢阳撇嘴：“是他们自己为了贡献度急着要表现，我镇不住场有什么办法啊兄弟。”
“可你明明会有办法的！”
“可他们不听话啊，不听话的棋子是无法正确发挥作用的兄弟。”邢阳还觉得委屈来着，“你怎么能因为我没有保护好所有人就来怪我呢兄弟？”
“请问你们究竟是怎么会减员到只剩这么一些人，兄弟？”
相对陌生的声音，邢阳回头，很快找到声音的主人。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沈当归笑眯眯问道：“交流一下吗兄弟？”
邢阳难得遇到愿意和他做兄弟姐妹的对象，立即比了个“没问题”的姿势，正要开口全盘托出，被刚在和他吵架的人用力地推了一把，摔倒在地。
“你疯了吗他们是敌方的人！”
邢阳半天没爬起来。
岳谅看了那人一眼，剔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尉迟欣捂住嘴，自己人也动手呀？
沈当归的视线在岳谅和邢阳之间来回扫动，难怪他对这个邢阳一见如故，这种被欺负的肉脚模样，不就跟之前的岳小姐一模一样吗？
“我说你啊……”邢阳站起来，吹了吹擦破皮的手掌，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睛，“你的脑回路可以再多一个吗？”
那人脸色发红发青发黑，精彩纷呈。
“你他妈有什么了不起的？！”
“别吵了！”伍凯拍开抓着他的人，勉强打起精神，作为队伍中另一个初级引领者站出来，“老陈也死了，四个预备引领者死了两个了，你们也想因为同样的错误而死吗？”
“可是凭什么——”
“新人闭嘴。”伍凯红着眼睛，“闭嘴吧。”
这种气氛何其相似，尉迟欣小心翼翼地躲在岳谅身后，原来这样的冲突不仅仅是自己这一组在发生呀。
沈当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离岳谅仅十公分的位置，俯下身，嗓音含笑：“他真的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吗，刚才你们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哦。”
“什么表情？”
“嗯……轻蔑？不屑？”
岳谅仍然看着那个新人，摇头：“没有。”
“哦？”
“我通常只是不解，不解他们的脑子为什么只有一个回路。”
沈当归：“……”
原来那个邢阳的问句，真的是只是个问题。

第106章 地下迷踪（5）
邢阳拍了拍已经很脏的衣服上沾上的新灰, 又朝伍凯露出灿烂的笑容：“谢啦兄弟！”
然后转向沈当归，“见笑了，来吧让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兄弟！”他看似毫无戒心地靠过来, 仿佛没有看到沈当归手中带血的锯条，条理清晰地从头说起。
两方开局果然相同, 只是他们这边进展更顺利一些, 五条岔道没有人受到重伤, 过吊桥也因为合理安排而全员通过了，再然后就是这里了。
“我是说要分开走啦毕竟这么多条路大家分散开找到老鼠的可能性比较大不是吗兄弟？”
邢阳无奈地摊开手：“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能真正统一所以我们产生了分歧啊兄弟！”
“然后其中一位兄弟拿出了一张信息卡直接问到了目标所在通道，我的建议就被彻底忽视了耶兄弟！”
“原本这也是没关系的, 毕竟只要我们追上目标后就要圆满了, 但是那只老鼠有问题啊兄弟！”
废话终于说完，进入正题了，沈当归摩挲着锯片, 微微侧过耳朵。
“在追上白老鼠之前，我们全员无损, 在开始抓捕那只老鼠之后就开始出事了兄弟！”
“而通道本身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啊兄弟！”
“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就一起涌出来开始攻击我们阻止我们抓到那只老鼠啊兄弟！”
“于是我就让大家撒手先跑从长计议, 但他们说好不容易才发现了白老鼠如果放过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了，所以他们不听话地挺身而出决定冒险了啊兄弟！”
“最终我们就只剩这么一点人了兄弟……”
听他说完, 尉迟欣喃喃：“这太可怕了，还好没有第一时间追上那只老鼠。”
邢阳由于连续的长句有些气衰, 伍凯将他拉了回去，说道： “我们的经历都告诉你们了, 作为回礼, 你们多少也应该告诉我们一些信息吧？”
岳谅把视线从他们身后的那些人身上收回来，才落到邢阳脸上，又见他满血复活, 激动地指向了自己。
“信息交换时间到了姐妹！”
沈当归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塑料兄弟情。”
邢阳再度脱离队伍，神态自然：“对不住啊兄弟但是所获信息量比较大的应该还是这位姐妹对吧姐妹？”
岳谅：“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
邢阳：“我为什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有限，岳谅照实说完也就是那么几句话的事情，沈当归收拾老鼠的细节自然是略过了。邢阳露出失望的表情：“信息不对等啊姐妹。”
被伍凯强压下的新人暴躁：“那肯定啊，我们两队是竞争对手！谁跟你傻逼似的什么都跟别人说？！”
邢阳一听到他开口就烦，伸出一只手挡在身后，“单细胞生物不要和我说话。”
“你他妈唔！”新人在伍凯的授意下被捂住嘴，本来就不好看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邢阳给伍凯竖了个大拇指，继续跟岳谅掰扯，“那这样就算你们欠我们一个人情，毕竟我们人就剩下这么几个，如果后面起冲突，你们人多势众的，给我们一个进入下一轮游戏的机会吧姐妹。”
岳谅无所谓：“你敢信我就敢答应。”
邢阳愣了一下，嚷嚷道：“你好讨厌啊姐妹！”
伍凯又把他拉了回去，自己上前，冲岳谅和沈当归点点头：“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记得我，接力赛的时候我们是一组的。”
沈当归抬了抬眉毛：“当然还记得。”
伍凯望向深渊，那里刚刚吞没了他进入游戏后唯一结交并认可的同伴。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两队虽然是竞争关系，但游戏是游戏，我们彼此之间都不陌生，也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恨。我之所以没有阻拦邢阳把那些信息都告诉你们，也是因为这时候……能少死一个熟悉的人，我的内心都是欣慰的。”
“哦？”
面前的沈当归一脸好奇，岳谅无动于衷，脸生的女孩懵懵懂懂。
伍凯苦笑了一下，见了鬼的感情牌，现在的人哪还有情分可言，都满脑子想赢罢了。陈升也是，如果他能不那么急切，听得进去建议，又怎么会是如今的下场。
他摇摇头挥掉过多的感慨，不再往下说，只道：“你们走吧。”
沈当归勾起嘴角，和岳谅一起转身，干脆地换了一个洞口离开，尉迟欣茫茫然跟上，“为什么他说让我们走我们就要走啊？我们不是还要和大家汇合吗？”
通道中传出的声音略带回声。
“三对八。”
“可是……他不是很厉害吗？”
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嗤笑，女人的回答又响了起来。
“他厉害，不代表我们就厉害。”
对付人跟对付智力低下的生物是不一样的。
洞外被按住的新人恍然，猛然大力挣开同伴桎梏，“对啊刚才我们八个人他们才三个人，为什么放他们走？！原本交换信息也就罢了，或者他们答应之后见面不为难我们也算了，但什么都没谈下来，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白白带着消息走？”
邢阳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这活着也太不容易了吧兄弟。”
另有一新人底气不足地反抗，“我也不明白，无论怎么说我们都是对手，这么奉献……不太好吧？”
邢阳立即又看向他，发自内心感叹：“你活着也不太不容易啊兄弟。”
两个新人：“……”
“与其嘲讽他们，不如跟他们说清楚，一群新人，能懂什么？”某个预备引领者皱起眉头，“何必阴阳怪气。”
邢阳翻了个白眼，什么阴阳怪气，他真的只是感叹而已，于是道：“那你跟他们说清楚好了呗。”
预备引领者：“你连我也要嘲讽？”
“……”邢阳觉得自己要冤死了。
伍凯又往深渊处看了一眼，勉强收拾好情绪，“还是我来解释吧。尽管在通道里我们伤亡惨重有一大半原因要归结到事发突然，但就算下一次再找到老鼠的时候，我们需要再牺牲几个人这件事，仍然无法定论。”
“目前我们在人力上已经落后对方一大截了，所以当务之急并非再次亲自冒险，而是要想办法先麻痹和消耗对方。”
“一方面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放弃了，间接加强我们说话的可信度，让他们相信我们的话，并吸取我们的经验去全力抓住那只老鼠。”
“什么鬼啊，难道他们抓住老鼠后会拱手送给我们吗？”
“当然不会，但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再找准时时机的话，就可以捡现成了。再者，尽管邢阳说的都是真话，但真话不说全又是另外一种概念了。”
伍凯看向邢阳，后者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卡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咧开不太整齐的牙齿。
“预备，打地鼠游戏重新开始了啊兄弟！”
幽静的甬道里，尉迟欣跟着两位前辈的脚步，满脑袋问号，“他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么多？我觉得不是那个人说的那样，不忍心看到熟悉的人再白白死掉什么的，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岳谅：“谈不上骗，这是阳谋。”
“阳谋？”
“他们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们，他们想当黄雀，而尽管我们知道他们想当黄雀，却依然要先当捕蝉的螳螂。那只老鼠我们是一定要去抓的，他们告诉我们老鼠的危险性的确不是好意，只是为了确保我们能够抓到那只老鼠而已。”
尉迟欣的脑子有点儿跟不上了，很、很清楚明白吗？
整理半天之后，她好不容易拽出了头绪，又问：“那……我们不可以等他们先去抓老鼠吗？”
沈当归听笑了。
“对方是战力锐减只能破釜沉舟，我们却没必要和他们比耐性。”
尉迟欣懵懵地又去看岳谅，岳谅没有接收到她的视线，双手无意识地在网球拍握把上转动，眉心微蹙。
他们要做黄雀，那首先他们必须得满足两个条件，在游戏结束之前，找到自己这边持有老鼠的人，其次还需要有夺走老鼠的能力……
那他们要怎么及时的找到自己这边持有目标的人，并且夺走目标？
他们有所依仗，最关键的事情应该还有隐瞒。
重头开始再想一遍。
尉迟欣：“啊，还有一件事情，他们只告诉我们三个人没有用呀，我们现在这样，很难和大家汇合了……噢，不需要汇合，只要他们也走到头遇见那些人，就会被告诉一样的事情吧。”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这样一想就好累啊。”
沈当归疑惑：“你还没开始想吧？”
尉迟欣：“……我还没开始想吗？！”
“时间富余，不着急抓住目标，我们还是继续熟悉地图，也许会有别的发现。”岳谅转头，匆匆一瞥让她顿住脚步，擦过和自己并肩行走的沈当归的胳膊，落后一步，从他那一侧的墙壁中抽出一张卡片，“比如这个。”
沈当归：“……你怎么发现的？”不应该，她的夜视能力有好到这种程度？
岳谅在昏暗中吃力地辨认新鲜出炉的卡片，随口道：“感觉吧。”
正好想到卡片这一回事，正好回头，正好觉得这个位置有点异样，正好发现。
沈当归呵呵，原来是运气。
又是运气。
“开到了一张有意思的卡片。”
岳谅说完，沈当归前嫌尽弃，凑过去把卡片上的内容看了个清楚明白——十米长直径一毫米的钢丝。
每轮游戏过程中卡片的投放都是有讲究的，除了满足生活需求的食物卡和水卡之外，其余卡片基本符合当前应用环境，也就是属于派得上用场的。
这也算信息的一种，但是这张地图里，真的用得到钢丝吗？
两人分心思索，速度就慢了下来，原本走在最后的尉迟欣不知觉就到了前面，又是一步跨出，脚底一滑。
“啊啊啊啊——”
被好几只巨大型老鼠同时啃咬都没叫出来的姑娘终于高分贝尖叫起来，并且声音带人，迅速远去。
岳谅下意识上前查看，在走第三步的时候被沈当归拦住：“看清楚，从这里开始变成六十度的下行滑道了。”
岳谅往后退了一步：“每一条通道会遇到的状况，果然不一样。”
沈当归放下刚才给她充当防护栏的胳膊，“情况不明，折返吧。”
岳谅盯着一片漆黑的斜坡下方，沉默不语。
一、正如沈当归所说下方情况不明，危险系数未知；
二、刚才下去的人不知死活，是否来得及营救未知；
三、个人能力有限，自保不足；
四、下去的人和她没有关系，并且作用有限……
正要做出决定，冷不防背后受撞，岳谅半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就一头栽倒下去！
沈当归紧急伸出去捞她的手落空之后，迅速稳住重心，右脚起跳，在滑道边缘凌空转身，背朝滑道稳稳落地。
手中锯刀扬起，将体型倍数增大情况与前一条通道老鼠相差无几并朝自己扑来的蝙蝠打落。
数量倒是比之前的老鼠少些，只是冲撞力惊人，且目的明确。
半分钟后，沈当归随便踢了一只蝙蝠的尸体下去，四周安静下来，滑道下方到底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
啧，麻烦。
既然能够听到落地的声音，那么……
他冲着下方喊道：“还活着吗——”
下方的回应来得很快：“我没事——”
沈当归无意识皱眉，这个声音……
不是太清晰的哭音又传了过来：“救命啊——岳谅姐她叫不醒——”
沈当归：“……”
这个废物。

第107章 地下迷踪（6）
经过一番远距离交流, 滑道底部倒是没有什么危险，只是下去之后再想上来难度稍大。
底部比上方通道更黑，只能模糊地分辨出一个轮廓。
尉迟欣害怕地抱着不省人事的岳谅, 这里不会也有老鼠吧……
球拍，球拍呢？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武器, 轻轻调整姿势让岳谅枕着她的腿, 空出上半身在周边摸索, 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她心中一喜，努力探直身体把它勾了过来。
“啊啊啊啊——”
下方撕心裂肺的惨叫震得沈当归耳朵疼, 手底下最后一个绳结打死, 拽了拽固定在石笋上的绳子，承重问题不大。
只是一连消耗掉一长一短两根绳子这件事，问题大到不行。
拽住绳子末端, 沈当归踩上滑道，姿势正确地溜了下去。
绳子自然不够到底, 末端距离他落地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 最后的一段路程，他几乎是直接跳下去的。
这一段滑道差不多有三十米, 岳小姐以那样的姿势下去，若非她是0005, 沈当归觉得自己就应该考虑下人是不是摔死了。
双脚落地，明暗变化令他第一眼没能发现岳谅的位置。
“鬼叫什么？”
贴着墙壁瑟瑟发抖的尉迟欣终于等来了人, 受惊过度的女孩呜呜哭诉：“有死人的骨头……”她刚刚抓到了一条腿骨！
沈当归：“……新鲜的？”
“新鲜的？！”
迟到的干呕声在下一秒灌满通道, 沈当归无趣地撇撇嘴，成功找到了岳谅的位置，而那根腿骨就挂在她身上。
适应明暗后再辨认四周, 不到十个平方的空间，地面有凸起，除了岳谅和尉迟欣，没有看到明显的生物轮廓。
随手扔了明显是地图道具的腿骨，他伸手去探鼻息，再往四周摸去，手脚骨头完整，胸腹无碍，后脑一个小肿包，到额头，指腹黏腻。
沈当归的手指盖上那块青熟流血的伤口正要压下，又想了想，这废物醒过来似乎也帮不上忙，于是挪开手，重新在找到她的腰往下摸去。
尉迟欣呕完，畏畏缩缩地靠了过来。
她刚才过于害怕直接跳起来，把岳谅和那根腿骨一起甩出去了，不会因为自己而伤上加伤吧……
“你干什么？！”纵然模糊，她还是能看到这人在一个女孩子身上摸索的！
又要出力的沈当归现在没兴致搭理她，更何况已经摸完，东西也到手了。
抽出身份卡，借由上方泛着荧光的红色标识照明，辨认那一沓卡片上的字样。
尉迟欣先是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卡片，再然后反应过来：“你拿了岳谅姐的卡片？”
沈当归笑了一声：“不然呢？”
翻了两张就找了一张绳索的卡片，二十米长，够用了。
他那一声笑明显充斥着不耐烦，尉迟欣人在屋檐，不得不弱势低头嘀咕作罢：“怎么就自己拿呢。”
把其余卡片塞回到岳谅的口袋里，他没有着急使用，而是先沿着四周墙壁摸索了一圈，果然不存在理想中的新通道。
“你也下来了，那我们怎么上去啊，这个斜坡太倾斜了，根本爬不上去。”尉迟欣还以为他没做准备就下来了，瞬间发愁，“岳谅姐又还昏迷着……”
沈当归屏蔽她的碎碎念，让她往边上去别挡道，一边退到最后，助力起跑冲上斜坡。
不是吧，这个坡度就算能冲上个几米，也还是会掉下来的吧！
尉迟欣冲到坡道口向上看去，视野中模糊的身形在前方晃动，不但没有掉下来，还在往上！
没等她没担心完，沈当归已经抓住上方垂下来的绳子，立稳脚跟后继续往上走了一段，然后将绳子在胳膊上缠好，露出三十公分左右的长度，紧接着另一条绳子出现在手里，毫不耽搁地开始接绳。
真的厉害！
尉迟欣惊呆了。
沈当归很快返回，把岳谅拖起来放在背上，到底还长出数米的绳子结结实实地将她和自己捆住。
准备往上爬前他无法控制地叹了一口气。
尽管决定和她组队时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两个小时内这么折腾两次，也是没想到。
眼看着他就要带着岳谅和绳子都走了，即将一个人和一堆骨头相处的尉迟欣慌了：“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怎么办呀……”
沈当归拽直绳子，既然下来了，他也不介意顺手给这个各方面素质还算过关的女人行个方便。
“我们上去后会把绳子重新扔下来，你先把绳子在腰部扎紧，然后拽着绳子爬上来，明白？”
尉迟欣感受浑身都在发痛的身体，咬唇：“那我要是爬不上去……”
“那就多爬几次，在上面没有发生变故的情况下，我可以多等你一会儿。”
尉迟欣：“……”
生存世界，唯有自强。
岳谅昏迷的时间不算长，约莫半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还在通道里。
本就昏暗的环境，刚睁开的眼睛看到的和闭着眼帘没有区别，身下是宽阔的脊背，前方传来的呼吸声平稳有力，磕到脑子的后遗症让她有些恍惚。
“不会吧，这样都能磕伤了？臭丫头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摔跤想要老爸背你？”
“怎么说妹妹呢？！”
“好吧好吧，我闭嘴。”
“月月，疼不疼啊？”
昔日熟悉的声音耳鸣般在脑海中响起，她下意识应道：“疼……”
前进的人一顿，岳谅当即清醒了过来。
还在游戏中，不是做梦的时候。
沈当归的嘲笑声十分及时：“哎呦，疼啊？”
“不。”岳谅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双脚刚落地就一阵眩晕，幸好及时扶住了沈当归，才没至于再次倒下，“谢了。”
沈当归想着自己用的卡片流的汗，冷笑：“客气。”
尉迟欣把两个球拍夹在腋下，赶忙过来搀了她一把，“还好吗？”
“嗯，谢谢。”脖子沉重，异样感明显，岳谅伸手一摸，摸到一把缠好的绳子。
尉迟欣连忙帮她取下来：“原来我说我来拿这个绳子就好，可是他说气不顺，一定要套在……你脖子上。”她人微言轻，脖子拧不过大腿，没有替人反抗的资格。
“……”是沈当归能做出来的事情。
岳谅看了活蹦乱跳的人一眼，“你没事？”
尉迟欣好不容易听到一句类似慰问的话，整个眉头疙瘩都挤了出来，“浑身上下都痛死了……”
岳谅抓住她的手腕，在她下意识的不反抗下摸到了手环上的编号。
0099。
连前十都不是。
奇迹。
“没事就好。”
尉迟欣：“……”她的意思明明就是有事！
新人的神奇之处暂且揭过，她放下手，看向沈当归：“我刚想到一件事。”
沈当归挑眉：“刚才？”
“……掉下去的时候忽然想到。关于最后那个起火的人，有不合理的地方。”岳谅仔细观察过，“其他人身上没有任何被火焚烧过的痕迹，如果里面有一场大火，那其余的人没有理由完全不受波及，可如果就他一个人碰到了某个火源，那应该不至于赶不上扑灭。”
尉迟欣：“就他一个人身上有汽油之类的？”
“那这也算不合理的地方。”岳谅继续分析，“根据他们说的，之前的一切都能够应付，直到开始抓捕目标。通道像是活过来了，出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阻止他们展开抓捕……不觉得很奇怪吗，只是被阻止抓捕的话，怎么会在平均素质都算好的情况下，死掉一半？”
“更重要的是，他用了一个令人生疑的词汇——撒手。”
“先抓到才能撒手。”
沈当归弹了一下手中的锯刀，发出清脆的鸣响。“你怀疑他们调换了事发的顺序？”
“但只是调换一个顺序，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他们自己都告诉我们很危险了，那我们一定会很戒备很小心去抓捕吧？”尉迟欣觉得没有必要。
“如果抓到以后，无论小心不小心都没用呢？我们两组情况不同，分头行动的我们即使遇到老鼠就开始抓捕，也不会一次性死亡那么多人，但如果我们在知道危险性的情况下聚集起来全力抓捕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说的一多，岳谅头脑发昏，思维混乱，后遗症让她只能暂且结束深思，“的确我说的都只是猜测，事实依据薄弱，但那个起火的人告诉我，或许不要直接去抓那只老鼠比较好。”
规则说明越少，隐藏问题总是越多的。
她最后看向沈当归，“你先别碰。”
从来都是他出头，这次还是缓缓吧。
沈当归：“脑震荡就好好休息一下如何？”
尉迟欣：“……”
岳谅摸了摸自己凄惨的额头，面无表情地发出抽气声。
或许吧。
回到通道外，邢阳他们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都走到头，换一条路走了。”尉迟欣往其他洞口张望，什么也没有发现让她倍感失落，“都联系不上他们。”
沈当归把所有洞口都扫了一遍，最后提着锯刀踏上前往第三排的台阶，“去案发现场看看。”
才进通道没多久，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存在感随着他们的前进越发强烈。
一直走到通道惨烈坍塌，堵住前路的地方，沈当归停下，用锯刀拨了拨零散的碎石片。
露出一只五指大张的手。
落在最后面的岳谅在离沈当归五米左右的位置有所发现，她蹲下来，捻起一撮灰。由于视线昏暗，若非她支撑不住持续发昏的脑袋一直低着头走路，很难发现这些灰烬的存在。
焚烧的痕迹，会是什么呢？
尉迟欣的心被那一只用尽全力企图逃生的手静静揪住，“他们都被压在这下面了吗？”
沈当归又戳了戳碎石，“除非他们抱在一起，否则这下面的尸体不会超过两具，结合逃命背景的话，一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可惜尸体挖不出来，浪费了他身上携带的卡片。
再这样只出不进的话，难以为继啊。
前路被堵，只能再退回去了。
尉迟欣猜测：“他们是骗我们的吗，是不是故意告诉我们只剩下这么几个，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埋伏我们？”
岳谅否决：“不会，装不出那么逼真的样子。”
一路上又发现了几处灰烬，岳谅停下一一查看，依旧没有头绪
“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呀，怎么隔一段路就弄出一堆灰来。”尉迟欣回忆着说道：“都四处了。”
岳谅眼前灵光闪过，不由加快语速，“你确定是四处不是五处？”
尉迟欣皱皱眉头，重新回忆了一遍，肯定地告诉她：“我一般不会记错……但我就数了你刚才停下的这几次，先前我没有发现的。”
岳谅匆匆回头，重新确认。
是五处没错。
一加五加一，等于七。
岳谅看了一眼自己捻过灰的手指，还在晕眩中的脑子深处泛起一阵恶寒，心间作呕。
原来他们，就在这里。

第108章 地下迷踪（7）
走出压抑的通道, 沈当归伸了伸腰，关节劈啪作响。
“真是残酷的一课。”
岳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吃人的洞口。
谁说不是呢。
0000不宣读的隐藏规则一直存在，之前的游戏中大家也许还牢记这一点步步小心, 这一次被新增的贡献度压迫，大家急功近利乱了节奏, 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生存游戏, 一秒也不能放松。
尉迟欣蹬蹬下台阶, 干着急：“得赶紧想办法通知他们才行！”
岳谅低头盯着起起伏伏的台阶，摇摇晃晃往下走时，一脚踩空。
“……”
身体悬空仿佛只是错觉, 两侧胳膊被牢牢抓住, 没有掉下去。
岳谅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就着被人抬起的姿势回头，对上沈当归藏不住嫌弃的脸。
“您还是个完整的人吗？”
“姑且是。”
岳谅是被拎下去, 画面惨不忍睹。
由于有人拖后腿，沈当归为了延年益寿, 直接忽视心急如焚赶着回归组织的尉迟欣的意见, 做出原地休息半小时的决定。
岳谅抱着脑袋，闭眼缩在一边, 原想好好休息，奈何思想根本不受控制。
那么多人, 是因为哪一个点，而被烧得只剩下那么一撮灰的？
通道内没有大面积燃烧的痕迹, 那是自燃？
自燃的原因是抓着白老鼠的话, 又怎么完成持有五分钟的任务目标？
不触碰，隔开……
烦躁地抓紧自己的头发，扯痛头皮, 她到底在花精力想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沈当归活动手脚，全身上下的运动神经已经全部打开，现处于活络状态，需要保持。
尉迟欣捡了一块小石头在地上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洞口，静不下心。
明明没有时间可以在这里耽搁！
挨了不知道是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后，尉迟欣扔了石头，直勾勾的朝正前方的洞口看去，有声音，有人来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本组的人，李哥看到他们也是松了一口气：“你们都没事真的太好了。”
“大家早就已经在另一面重新汇合了，迟迟不见你们还担心你们出事……怎么没有在查探结束后返回？”
话一说完他看了看岳谅和尉迟欣的惨状，自己笑了起来，“好吧，看起来是吃了不少苦头，辛苦你们了。我是特地来找你们的，先回去吧，就等你们了。”
尉迟欣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大家还没有去抓那只要命的老鼠。”
“为什么这么说……等下。”李哥拿出一只通讯器，“袁方发现了通讯卡，我们现在有三只通讯器可以联系了，我先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放心。”
“喂喂，这里三号，成功找到最后小队。
“重复一遍，三号成功找到失散小队。”
嘶嘶的电流杂音很明显，通讯另一头的声音从轻微到响亮。
“喂喂，一号发现目标，已全员进入二排左二通道，请三号立即赶往该通道，尽可能逆向堵截，收到请回复。”
李哥正要回复收到，尉迟欣已经冲到他身边，握住了通讯器急道：“先别去抓那只老鼠，离它远一点，碰到就会出事的！会被烧成灰！”
拿着一号通讯器的袁方愣了，当面的李哥也愣了，“什么情况？”
“哎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对面阵营那些人在碰到老鼠之后都被烧成灰了！不对，也不一定是碰到了老鼠才被烧成灰的，总之去抓那只老鼠就很凶险了，大家都别轻举妄动，还是再商量一下吧！”
她语速太快，通讯器无法清晰的捕捉到每一个词汇，断断续续。
“喂喂，这里一号，内容模糊，请精简后重复，请精简后重复。”
李哥看向沈当归，后者勾着嘴角说了三个字：“大、麻、烦。”
他当机立断，举起通讯器。
“喂喂，这里三号，情况有异，请暂停行动，稍等汇报。”
“请暂停行动，稍等汇报。”
“收到。”袁方回复后皱起眉头，听他们的语气问题不小，可这么一停，短时间内未必能够再找到目标了。
他自己都这么想，更别提队伍中的其他一些人了，不满的声音几乎立刻冒出来。
“怎么回事啊，说暂停就暂停，错过这回，什么时候才能再逮住那屁大点的老鼠？！”
“不管什么情况，先跟上啊！”
进入通道后本来就是前后行进的，袁方所在的位置在中段，持有另一只通讯器的其他预备引领者还在他之前，即使听到了三号通讯器传来的有问题的话，也不可能他说停下就停下。
“危险性已经从对面那些人口中知道了，我们多点小心，真遇到什么不能应对的，和那批人一样直接跑也不迟。都继续跟上，别冒进也别跟丢了！”
这么好的拉贡献进度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他带头跑，新人们也跟着跑，袁方无法也只好一起往前，通讯器放到唇边：“这里一号，行动无法完全终止，请尽快说明原因，请尽快说明原因，收到回复。”
一模一样的心理，甚至还披上了一层伪“谨慎”的面纱。
“不知道那些人跟你们说的，和跟我们说的是否一样，但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是最早遇到他们的，遇到他们的时候，眼看着他们其中的某一个被大火烧卷，跳进深渊。”
尉迟欣越急越说不清楚，沈当归没有细说的打算，能解释的仍然只有岳谅。
李哥沉声道：“然后呢？”
“因为看到这一幕，所以我们认为他们所说的危险状况有所隐瞒，于是在一段时间之前，去了他们的……”
岳谅尽可能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发现的要点给他过一遍，在她说完的时候，李哥的脸上已经乌云密布，凝重非常了。
末了也只是苦笑：“箭在弦上，他们未必能按捺不发了，我再试试。”
“喂喂，这里三号，请立即停止抓捕行动，白方六人全部焚烧致死，目标有问题，请立即停止抓捕行动！”
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应，声音带着快速跑动的颤音，却不是袁方。
“我们会小心的。”
李哥一颗心跌到谷底，这是警告没有被采纳的意思。
他转手把通讯器递给最近的尉迟欣，面向沈当归，“两个姑娘体力有限，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沈当归挑了挑眉头：“一起吧。”
岳谅上前一步。
尉迟欣早就按捺不住了，“快一点，我们也许能阻止他们碰到老鼠！”
李哥喉头滚动：“没想到你们……”
沈当归叹息，团队游戏什么的，就是讨厌啊。
下一秒岳谅双脚离地，整个人趴伏在某人背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跑起来！”
愣了一下的李哥和尉迟欣对视一眼，奋力迈开双腿。
时间就是生命。
而更多的生命，会带来更近的胜利。
还有可能会增长的贡献度。
岳谅被他加速的快跑颠得七荤八素，在尽可能快的调整过来后不得不承认，沈当归背着她跑，比她自己跟上众人的步伐要稳妥，比较不晕。
根据第一次穿出通道的经验，通道入口和出口是对应的，没有发生混杂，那他们要进的就是二排右二的通道。
这一条通道和之前走过的没有太大区别，两侧墙壁凹凸，土腥气浓重，地面还算平整，很安静，除了自己这头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听不到其他声音。
通道窄而深，声音本身很容易被放大，如今还听不到任何杂声，那就代表着两方人马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
第一条通道他们走了二十六分钟，现在的速度是之前的两倍，大部队速度会再快一些，取二点五倍计算，再加上双方进入通道的时差，如果对面一直没有追上那只老鼠并保持原本的速度，最快一分半最慢四分钟后能察觉到对方。
中间这两分半，有两分钟留给每条通道必定会出现的危险因子。
岳谅开口：“差不多了。”
沈当归把她放下，压住了后面两人前进的速度。
尉迟欣：“你跑不动了吗？”
李哥扶了一下眼镜，“不能再快了，通道本身是有危险的。”
尉迟欣想起自己一脚踩进深坑的痛苦回忆，拿出李哥给她的通讯器，实时跟进下进度吧。
“我这里是失散的小队，你们还跟着那只老鼠吗？喂喂！”
“这里一号，遭遇蛇袭，有人被咬，五人与二号脱节。”
“啊，没事……”语气助词“吧”还没出来，沈当归拿走了通讯器，干脆利落，“这里三号，呼叫二号，二号情况如何？”
通讯器中一片沉默。
无人回应。
而此刻前方，终于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废物待命。”把这句话和通讯器一起扔下，沈当归的身形已经跳入前方深处的黑暗，李哥看了她们一眼紧追在后，尉迟欣则被岳谅一把拉住。
“待着别动。”
尉迟欣：“可是……”
岳谅听不到她说完就已经眼冒金星，松开她的手，扶住墙壁缓解。如果之后0000能够推出属性面板自由加点，那么她要全部都加在身体素质上。
她保证。
尉迟欣小心翼翼地轻抚她的脊背想要帮她缓解不适，一边继续不解：“我们不去帮忙的话，为什么要跟上来啊？”
岳谅吐气，揉了揉眉心。
“为了避免变成人质，或者被随手杀掉。”
尉迟欣偃旗息鼓。
巴掌大的白色老鼠在人群中穿梭，慌张跳上角落里的一根石笋，裤袋里塞着二号通讯器的预备引领者上身光裸，兜着手中的衣服往老鼠身上罩去。
白色老鼠后肢一跳，忽然改变方向不再朝前逃跑，而是试图从后方的间隙中逃跑。
一片黑影盖下，新人欣喜若狂，死死拢住掌心往外挣扎的小东西：“我抓到它了！”
“不过，”他的表情变得奇怪，“手感好奇怪。”
“咦？”有人凑近，“我试试。”
正好那人抓累了，便小心地把老鼠交到同伴手里，完全交过去后也不敢撒手，生怕他一个手滑后前功尽弃，一边嘀咕着：“好像有点儿热……”
正拿起二号通讯器要汇报战果的预备引领者余光瞥到一缕青烟，顿时脸色大变，面目狰狞嘶吼：“快撒手！”
方才三号说的话，终于切实进入意识。
白方六人全部焚烧致死。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是撒了手，然而火光也已经将他整个吞没，接过老鼠的那个人被吓得魂不附体，二号冲过去，朝他抓着老鼠的手猛踢了一脚。
“让你撒手没听到吗？！”
老鼠脱手，在墙壁上撞了一下，晕头转向地后跳，又撞上他的胸口。
不到三秒钟时间，第二缕火苗自第二个接触的人手上燃起，须臾间蔓至全身。
“不——”
第三道火接踵而至。
转瞬间烧了三个人，而幸存下来的，没有任何人敢去帮忙灭火，一则燃烧形式过于诡异，二则那只老鼠还在这里！
跑，离开这里，远离这只可怕的老鼠！
沈当归二人赶到时，白色老鼠已经成功吓出一条无人阻挡的路，正要狂奔而去。
三团蜷缩起来的火焰明明白白，李哥心中震惊悲痛愤怒交杂，“都说了让你们别追了！”
已经晚了，说什么都晚了。
前路又被堵住，白色老鼠拐了个大弯，灵活地贴上墙脚。
短短几个小时前听到的规则在沈当归脑海中重复。
地图中存在一只白色的老鼠，生存期限结束前一秒持有该老鼠的小组获胜。获胜小组中持有该老鼠时间超过五分钟的成员返回安全岛，未持满五分钟成员与失败方一并清空所有卡片，直接投入下一轮游戏。
没有规定这只老鼠必须是活的。
非常好。
本能夹缝中求生存的老鼠瞅准空隙，朝更黑暗的地方蹿去。
叮——
金石碰撞的脆响传过每一位玩家的耳朵，巴掌大的小玩意儿被投出锯刀捅穿，锋利的锯齿从腹部透出，撞上石壁后倒地。
沈当归眯起眼睛。
恐惧到屎尿齐下的一位玩家瘫坐在地。
太快了，李哥忘了去扶滑落到鼻翼上的眼镜，结束了吗？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感谢编号1098发现规则BUG，成功帮助完善规则漏洞，游戏结束后将获得随机卡片作为奖励。”
“BUG修复中，修复完毕。”
“游戏继续。”
齿刃上断绝生息的白色老鼠动弹了一下，挣脱开来，重新开始逃窜。
李哥斯文了三十多年，看到这一幕后差点爆粗口，真他妈祖宗被日了！
而沈当归几乎在老鼠复活的瞬间也跟着行动起来。
“真不怕死，呵呵。”大汗淋漓的预备引领者无力地哼笑出来。
李哥张嘴就要叫住沈当归，尽管他个人能力是很强悍，但那只老鼠抓又抓不得杀又杀不死，危险非常，还是应该从长计……等下，那只老鼠往哪个方向跑了来着？！
听到0000播报音的岳谅脑子短暂空白了一会儿，沈当归触发了什么？
而空白还没结束，尉迟欣就在耳边尖叫起来，“老鼠！”
几乎是条件反射，岳谅放在口袋中的右手快速划过卡片，从前往后数第四张，朝老鼠过来的方向扔了过去，一手带倒尉迟欣。
既然抓不住，那就只能……
紧跟着老鼠冲出来的沈当归看见一张银色的卡片飞出，化成一捆包装严实的干面包，砸在老鼠才经过的路面上。
“吱——”
几度受惊的白色老鼠躲过这一击，再提速度，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忽然被按趴的尉迟欣茫然：“怎么了怎么了？”
岳谅没有听到本该有的动静，抬头看到那一袋子面包时，比她还要茫然。
没顾上先把锯刀捡回来的沈当归鼓掌：“岳小姐的攻击手法都如此别具一格，令人钦佩。”
岳谅：“……”怎么会这样。
从口袋中拿出那一沓事先整理好的卡片，从前往后数，第三张卡片才是她原本要用的。
岳谅的怀疑对象有且只有一个，“你动了我的卡片？”
“哦~”沈当归也想起来了，“救你出来的绳子不够长，从你这里拿了一张。”
岳谅：“……哦。”
沈当归摸了摸下巴，“所以呢，你原本要扔出去的是什么卡片？”
“微型爆破。”也就是炸弹卡。
沈当归眨了眨眼：“那你应该感谢我。”
岳谅反应过来：“刚才0000修复的漏洞是指……”
“对，没错，就是这样，伤了脑子的岳小姐仍然一如既往的机智！”
岳谅默默捡起了地上的干面包。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第109章 地下迷踪（8）
长长的吊桥绳索晃动, 联动下方的木板一起摇摆，相互牵扯传至吊桥中部，荡开一米左右的弧度。
“他们怎么了啊？”女孩睁大眼睛努力去看吊桥另一端站着的人, 还是没能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明明人没有上来, 怎么把这个桥弄得晃来晃去的。”
面目沧桑的男人拖着伤脚往前靠了靠, 站在她身边一起往对面张望。
“应该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嗯, 人有点少的样子，一二……九个还是十个的样子，数不太清。”
少了那么多人？
男人心中惴惴, 不会吧是他想的那样吧？
拳头又一次砸在桥墩上：“该死！”发白的桥墩上染上丝丝绯红, 紧握的拳头早在之前的几次捶打中就已破皮受伤，血肉外翻艳乎乎一片。
“拿它撒气有什么用？”袁方极少追究责任，也很少只为斥责他人而语气粗暴, 可这回是在原本完全可以避免的情况下，因为冒进而死伤惨重, 这让他历经世事早已沉淀深厚的心也忍不住崩裂开来。
“之前百般劝阻没人肯听！现在开始捶墩子后悔？晚了！”
“这就叫小心, 这就叫谨慎？”
“就这样下去还通什么关直接从这儿跳下去一了百了！”袁方的声音已经嘶哑，怒急攻心, 指着吊桥之下，“还不用白白辛苦一场！”
李哥默不作声, 没有任何开口的打算。
不全是因为队友的死亡而沉痛，有更多的一部分, 是因为后续行动的迷茫而失措。
岳谅继续抱着头, 沈当归叼着一片面包，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争执。
两个预备引领者红着眼睛对干，其余引领者都没有去管的打算, 新人们只能默默抱团，心中是无限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惶惑。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烧死了三个，被蛇咬了昏迷一个……”袁方从没像这样靠近绝望，死亡游戏的时候也没有过，“对面留下了两个，我们这边现在能动的也就只有九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姑娘，而游戏开始，还不到四个小时！”
整个游戏进程刚过十分之一。
尉迟欣待在岳谅身边，红肿的眼眶昭示着她听闻噩耗流下的无数眼泪。
兔死狐悲，她为死去的人伤心，也为自己难过。
“没有人想这样的。”垂着红肿右手的预备引领者咬牙，“我们也只是被一动不动的贡献进度逼得没办法。”
“急什么？游戏才刚开始！”
“但谁知道快结束的时候，它会不会还是一动不动呢？！”
两人的声音一声盖过一阵，争吵的苗头死灰复燃。
“别再盯着那玩意了！越盯着就会越难做，先想想怎么在这一轮游戏里活着吧！”
“如果贡献度不达标，就算这一轮游戏活着，下一轮游戏还是会死的！”
“该来的没有人可以逃避，就算这轮游戏能够回到安全岛，也只是苟延残喘十天而已！”
“十天而已？”渗血的拳头松开，预备引领者看着袁方，“我们这些人苦苦挣扎，谁又不是为了那十天呢？”
“哦，我不是。”
这句加了语气词平淡不和谐的话当然不是出自袁方，那人转头，对上悠悠去摸下一个面包片的沈当归。后者抽出看起来最为饱满的一片，又叼进了嘴里。
有白食可以吃，一番辛苦也就不算白费。
那人嗤笑：“不愧是排行榜第二，这种时候还能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的这么香。”
好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沈当归从口袋中摸出一张水卡，这是一张难得由他自己找到的卡片，提供五百毫升的水。
在当今开出的水卡里，这点容量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倒数第一。
面包吃多了口会干，这几个小时里他也没少出力，需要补水。
等喝完了水，他才侧脸迎上盯着自己的那道不断升温的视线。
“我一般是不喜欢和满脑子只装得下一个点的人交流的，更别说是主动开口。但是那只老鼠是我一定要抓到的，而你们也同样需要那只老鼠，双方目的一致，不得不共同奋斗。既然必须要共同奋斗，我还是希望我的队友们能够不拖后腿，明白什么是轻重缓急，驰张有度。”
“贡献度是一昧往前冲就可以达成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些死人谁不比在座的各位高？”
“至于那些死人也已经死了，死因很明确，也不用再查了。”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原来十五个人要完成的任务，用剩下的这九个人去完成。”
“都清醒点，至少别拖后腿，谢谢你们。”
一人一巴掌扇得公平公正。
袁方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回到胸腔以内，“你说的对，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道歉。”
另一个男人哼了一声，不再呛声。
李哥站起来，扶了扶眼镜：“那我们先来整理一下，大家有想法的，积极发言。”
他接“话筒”的姿势堪称漂亮，直接转到正题既避免了争吵两人的尴尬，也正好在大家被沈当归的话调动起的积极性峰值上，注意力还相当高的集中着。
“有一点很明确，那只老鼠是不能够直接触碰的。但既然规则说过胜利的条件之一是必须持有，那就代表可以间接接触。所以我们的抓捕方式要做一个改变，要使用一些工具，去逮住它。”
“新人卡片有限，而引领者有贡献度要求，所以这一些工具，最好还是由……”他在自己和袁方沈当归他们这一块划了一下，“由我们来提供。”
这个提议恰合两边心意，大家都开始思索自己的卡片里有哪些，是可以在这里派上用场的。
李哥带头：“我这里没有太合适的，不过我可以负责照明，一只强光手电筒。”他原本不想用的，因为0000给定的地图都很原始，有很多缺光的场景，这里虽然是地底通道但不是看不见，所以一直舍不得用，但他身上实在是没有别的什么能拿出来了，只能用这个先顶上。
袁方的通讯器其实已经帮上了大忙，但他依然从不多的卡片里又抠出一张来，“我这里有一根伸缩杆，如果可以在伸缩杆顶端加个类似罩网的东西，可能会对抓捕有点用处。”
“正好！”刚和他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指着自己手里的卡片，“之前经历过一轮很奇葩的游戏，什么见鬼的泼水快乐，我找到这个不锈钢的水勺，那会儿没用上，这次倒是可以当个罩子用。”
五个引领者只剩下两个压轴的初级没发言，沈当归从来一毛不拔，坦荡气壮：“我这里没什么好的卡片，不过使用这个自制捕鼠器，我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话说的颇不要脸，但其他人竟然找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的确，工具只是工具，重点还是在使用工具的那个人身上。
最后就只剩岳谅了。
除掉沈当归这个买卖人，在场所有人的卡片加起来也未必有她手上的多，但陈达达留给她的多数是些“重”型卡片，致伤致死问题不大，对付这只修复后免疫攻击的老鼠就有些为难了。
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她拿出了一张卡片，也是新鲜出炉的。
“我这里也没有合适的卡片，但我们既然要抓到目标，那抓到后就需要一个关老鼠的笼子。我没有现成的笼子，材料却有。”
老鼠自带焚烧技能，用衣服布袋未必兜得住，铁笼子应该融不掉，可以一试。
众人心情复杂，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说的也有道理，但总觉得这个价值，也配不上她初级引领者的身份。
和那个沈当归一模一样。
李哥咳了一声：“那好，抓捕工具和笼子都有了，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怎么捕捉的问题。”
第二片干面包下肚，沈当归语气欢快：“这个简单，我负责抓捕，你们负责保护自己，不挡道，以及不让个别废物挡道。”
尉迟欣下意识就看向岳谅，她不会记错的，当时在通道里，这个男人对岳谅说的是“废物待命”，那这句话里的“个别废物”指的不就是……
岳谅面色如常，并不对号入座，她看向李哥，问：“接下来该讨论怎么找到那只老鼠了，对吗？”
尉迟欣暗暗佩服，不愧是传说中的排行榜第一，胸襟宽阔。
李哥下意识点头：“对，因为有通讯器在手，我们还是可以分成三组行动，如果只是寻找而不抓捕的话，分开的问题也不大，多花点时间，还是能有几次机会的。”
就算是沈当归出手，在众多未知因素干扰下，未必能够一举拿下，必须做好二战甚至三战的准备。而难就难在，老鼠目标太小，更是黑暗宠儿，即使时间还有三十多个小时，要在失去它的踪影后再找到它，可能也就能重复个几次而已。
“机会可能不多。”袁方一边徒手把钢丝弯折到位根据记忆把它编成笼子的模样，一边给大家打气，“但我们好好配合，能做到的。”
岳谅很不给面子摇头，“先去找白方的人。”
一听到这个白方就有人冷哼：“难道还要跟他们先联手？”
“不是联手。”岳谅解释，“他们手上可能有定位目标的卡片，如果我们有这张卡片，之后再展开行动会轻松很多。”至少不需要时时刻刻踩地图，找遍每个角落。
有人怀疑，“你怎么知道他们手上有定位卡，之前那些人是说他们一开始问出了老鼠的方位，但未必……”
“未必是存在的，我无法百分之百肯定，但有另外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打着让我们去牺牲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可要坐享其成，他们首先需要知道我们在哪里。”
这张地图上找一只老鼠不容易，在双方移动的情况下，找一群人也不太容易，左右通道错开，也碰不到面。
“如果说他们有知道我们在哪里的方法，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智商正常，更应该把那个方法用在老鼠身上。因为只要知道目标在哪里，抓住了老鼠的我们也就在哪里。”
众人恍然。
然而新的问题也很快提出来：“那我们也不好找那些人啊。”
“对于我们来说，这个不难。”
“不难吗？”
岳谅点头，指向留在对岸没有过来的两个人，“通讯器分给他们一只，让他们看到白方的人后看准通道通知我们。”对岸看不到一直老鼠进了那条路，一群人还是能看清楚的。
“白方的人就算准备截我们的胡，也不能一直待在某个地方不动，因为要截胡，也必须熟悉地图，不然很有可能栽倒在地图本身上。”
“让他们两个观察情况，一来不耽误时间，二来也不至于让白方的人起戒心。”
李哥把她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认同：“好，那我们分成两组，正常速度探索通道，收到通知后再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大家的情绪起来了，表情多亢奋，尉迟欣看着还在晃动的吊桥，“那谁去送这个通讯器啊？”
话音刚落，沈当归即刻成为众望所归。
没办法，只有他走这座桥的时候看起来跟玩儿似的。
岳谅：“在座的都是废物，唯阁下能者多劳。”
尉迟欣：“……”原来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沈当归接过通讯器，又扯了一片面包，“废物到理所当然，您也是别无分号。”
面包咬进嘴里，他踏上吊桥，速度比第一次更快。
还是跟玩儿似的。

第110章 地下迷踪（9）
计划展开。
由于人手已经很不足够, 只能扔下昏迷的仁兄不管，剩余九人五四分组，李哥袁方拿着自制捕鼠笼带两个男性新人, 沈当归拿着自制捕鼠器带两个女孩并另一个预备引领者和剩余的男性新人。
“这一次大家都注意把握节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冒进, 安全第一。”
“只要时间还够, 我们就还有获胜的希望。”
“出发！”
进入通道, 视野又暗了下来。
这次是五个人，队形和之前当然不一样，改为沈当归打头, 岳谅和尉迟欣待在中间, 另外两个男人垫后，非常合情以及合理。
因为拿着捕鼠器，被李哥捡回来的锯刀就交到了另一个预备引领者手上。这人性格急躁, 功夫却有些年头，从小学武, 除了极度排斥太极的以柔克刚, 其他都学过一些，刀也耍的不错。
沈当归表示这人断后还算放心。
步步小心不求快的情况下, 等他们走到完第二条通道，才踏进第三条刚两分钟的时候, 沉寂许久的通讯器响起来了。
“这、这里是一号，发现白方, 进了第一排左边第四个通道。”第一句生硬别扭, 第二句就好了很多，语气坚定起来，“重复一遍, 是第一排左边第四个通道。”
尉迟欣郑重地对通讯器那头说道：“这里三号，收到信息。”
“重复一遍，三号收到。”
通讯器中回复：“二号收到，目前在二排右三通道中后段，距离彼端出口位置距离不明，出去后将从彼端正面堵截。”
“啊……哦，三号收到，现在在一排左五通道。”报了位置后尉迟欣才发现原来对方就在隔壁，竟然差不多是擦身而过！“我们离他们很近，会从入口端去追他们，你们快一点。”
“二号收到，请在汇合前注意保持适当距离。”
“三号收到！”
正面对抗，即将开始。
以最快的速度撤出当前通道，五人小心翼翼地踏上新的征程。
他们落后白方人员两分钟左右路程，这个时间对于一条不快不慢走三十分钟左右就能走到头的通道来说，稍微偏长了些，好在也不是不能追赶。
而人数上的敌我八对九，白方队伍人数少一个，不过他们当中仅有一名女性，好像也不会吃亏。
岳谅疾步跟在沈当归后面，这人在前方开路是最轻松的，跟牢就好。
通讯器又滋了一下，另端声音压低，凑得离通讯器极近。
“二号已进入通道，请问三号是否已接近目标？”
尉迟欣赶忙回应：“这里三号，还未接近。”
“收到，二号将继续深入。”
进入通道已有十来分钟，差不多到中段了。
走到这里，有很大可能离目标很近，害怕声音被对方先捕捉到，所有人自觉压低音量，下脚也尽可能轻快。
“不会二号和他们都面对面了，咱们还没追上吧？”有人担心。
“对啊，现在还是没听到动静，有点悬。”
“要是他们先面对面了，那不是主动送上去给人家当菜？”
队伍中唯一的男性行人下意识去看岳谅，要是两边对不上，就凉凉了，靠不靠谱啊……
岳谅心中一派安定。
她敢肯定，距离白方队伍就差不到半分钟时间的路程了。
比起赶不上对方，更要担心的是对方突然折回，然后下一秒他们两头当面碰上，让距离还远的二组鞭长莫及，自己这边方寸大乱，直接导致行动失败。
当然这是万一了，好像没什么必要想这么多。
岳谅尽可能地让自己放松，而肩膀却无意识地绷紧再绷紧，抻直脖子，支楞起打着圈儿的脑袋。
啊。
前方传来一声惊呼，终于听见声响的五人精神一振。
“这些该死的东西！”
“是蝎子。”
“比我胳膊粗的蝎子！”
“总比拇指粗细让你看都看不着的要好。”
“快，弄掉它们！”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动静又小下来。
而此刻岳谅等人已经抓住机会靠近，尉迟欣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在通讯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时候已经不适合再说话联络了，于是行动前确认好的暗号，就派上了用场。
时刻关注着通讯器袁方应声挥手。
全速前进。
“说了要保持安静，你们又没有做到。”邢阳的声音很轻，但在低矮狭窄的通道里已经可以清晰的传到很远之外了。
有人不服：“突发情况，怎可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真好，托大家的福，说不定我们的位置已经被锁定了。”邢阳忽然拔声，“戒备！返回！”
岳谅的手牢牢抓住了下意识就要往回跑的尉迟欣，沈当归依旧站在最前面，而另一个引领者牢牢地按住了男性新人，并捂住了他的嘴。
鸦雀无声。
呼吸可闻。
尉迟欣瞪大眼睛，居然是故意的诈他们的，如果刚才动了，就已经被发现了！
沉默僵持了数十秒，终于又有声音响起来。
“还是没人，每次发出大动静后就来这么一出，越演越尬了……邢阳，有没有必要这么小心啊，我觉得他们根本不会来追我们。”
“请尊重对手的智商并且麻烦你们继续戒备好吗兄弟？”邢阳眸光转冷，“要想活命并且获得胜利，就按我说的做。”
他句末不加乱七八糟名词的时候，就是他认真的时候。
嚷嚷的人撇嘴，把注意力重新放往四周。
邢阳的交代有三。
一，进入通道后保持绝对安静，不可控发出连串动静后必须佯装争吵装作要往回走的样子。
二，必须时刻保持警戒，前后方都要。
“上！”袁方等人终于到了，直接朝刚出现在视野内的白方成员抓去。
利刃在黑暗中纷纷亮起，白方成员瞬间反扑！
三，一旦发现对方成员，立即采取最强手段突围，谁都不能犹豫，女人也一样。
原本攻其不备的一方前冲的动作随之一滞。
果然，邢阳嘴角一勾，这让他来教教这些人，什么才叫出其不意。
虽然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发生啦，但是这些人真的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那也就只好以重拳还一眼了。
“戒备后方！”
对方既然能够想到先从他们身上下手，那么必然会采取前后堵截的方式。
邢阳从不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因为换成是他，他也必定会这么做。
他独自站在中间，朗声道：“我早知道你们会来，都出来吧。”
岳谅离开紧贴着的墙壁，从后方出现在他面前，语速不急不缓：“我知道你会有防备。”
邢阳呵呵一笑：“那为什么还来？”
岳谅：“因为会赢。
话音刚落，一根伸缩杆横空出世，精准地敲在了他的脑门上。
言语计划学家邢阳眼前一花，有立即倒下的趋势。
时刻留心照顾他的伍凯又急又气，明明比自己还高大半个脑袋，却是个除了脑子还算清醒其他一无是处的废物啊！
加入战场的沈当归则是心情愉悦，这根杆子可比锯刀好玩多了。
手腕一抖，伸缩杆由敲变刺，顶端绑定的铁勺狠狠撞上邢阳的胸口。
解决。
邢阳倒下了。
紧接着沈当归瞬间完成一挑三，在尉迟欣勇猛地左右开弓用网球拍敲到白方某一成员的脑袋时，局面一边倒，被沈当归踩在地上的伍凯终于放弃挣扎。
“我们认输。”
沈当归的绳子再次大展身手，将这些束手就擒的人绑成一串，驱赶着走出通道。
与光明同在的，是胜利。
尉迟欣沐浴在胜利的光明之下，目光从俘虏脸上一一扫过，就是他们，这一次的对手，也是这一次的手下败将。
这种可怕到极点的游戏，获得胜利的时候原来会有这样巨大的成就感。
太神奇了。
邢阳被吊在最后面，表情惊愕挫败。
“这不可能，因为排行榜第一和第二的存在，我在考虑的时候已经建立在二倍难度上了。”有失败甚至留下几个人的可能性，但绝不至于无人突围的地步！
他在人群中找到岳谅，“为什么？”
“因为我们当中有一个非正常参数。”岳谅看向沈当归，“无论你在计算他的战力时乘以几倍，所谓非正常，即是你不可控的。”
若非有沈当归存在，就算是十对八，有两人差距，岳谅也绝不会采取如此粗暴的堵截方式。
离他最近的白方成员怒骂：“你这个没用的被秒杀的菜逼！最高的那个男的，他一个人就能收拾我们全部，就算我们有刀！你的阴谋阳谋都抗不过人家一手指头！”
邢阳震惊又失落：“那你们还分什么头？直接上不好吗姐妹？！”
“为了一网打尽。”
走漏一个人，都是白忙一场。
“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办正事儿。”性急的走出来，很有眼力的找到伍凯，“东西拿出来。”
全员被抓，大局已定。
伍凯不再挣扎，朝邢阳示意，“定位卡给他们。”
邢阳翻起白眼，举了举自己被结结实实扎在一起的手，“怎么给？有种放开我呀兄弟！”
岳谅方新人有看到他菜鸡模样的，顿时一乐：“放开你也无所谓啊，你绝对跑不出三步。”
邢阳：“哇这么看不起人那你放开我试试吧兄弟！”
沈当归看得有趣，微笑搭腔：“不行哦参照岳小姐你也是有几率跑掉的兄弟。”
邢阳：为什么是参照姐妹？
岳谅：为什么是参照我？
两人反应一致，同步看向沈当归。
沈当归高深莫测，但笑不语。
唯有程度相近的弱势，才有参照价值。
李哥叹气，走过来直接上手，把邢阳摸得哇哇乱叫。
“啊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啊兄弟！”
“啊啊我要对你有非分之想了啊兄弟！”
“啊啊啊我们要山无棱天地合了啊兄弟！”
全身上下搜出五张卡片，一张定位卡一张身份卡，其余未使用卡片仅有三张而已。
沈当归忽然开始同情他。
岳小姐好歹有数目众多功能多样的卡片补缺，这位还真是孑然一身还少双手呢。
“真是张不错的卡片。”李哥感叹，“有定位红点也就算了，通道都划分明确，方便对应。”
邢阳嘀咕：“当然好，也不看是谁的卡片……”
袁方：“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行动吧。”
“等等。”沈当归伸出手，将拴在一起的八个人从头指向尾，“全部都拿出来。”
伍凯红了眼睛：“雁过拔毛。”
沈当归无辜：“哪里有雁？眼前的分明是死鸭子。”
伍凯一口老血吐在了自个儿心田里。
李哥一扶眼镜：“的确，进入下一轮游戏之前你们的卡片照样会被清除，不如给我们，还能发光发热。”他模样斯文，竟然也是同道中人。
袁方没有反对，敌我双方，本就是成王败寇，理所应当。
在一片咒骂声中收缴了一堆卡片，说是一堆，其实按人均也不多，除了几个引领者身上有三五张卡片，剩下的新人至多不过两张，还都是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的实物卡。
实在人沈当归开口：“按劳分配，我一对四，你们看着办。”
袁方拿起所有卡片，背面朝上快速混合起来，然后除了沈当归挨个儿发一张，然后再除了沈当归，四个引领者分别又发了一张，剩下六张卡片统统给了沈当归。
沈当归接过卡片，还是第一次觉得袁警官浓眉大眼，英气勃发。
分赃结束，俘虏的处置问题就摆到了台面上来。
尉迟欣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让他们到吊桥对面去，我们把吊桥砍断，让他们过不来就行了。”
众人觉得可行，李哥拎起最开头的一端，把那人推到吊桥上后，解开了他的绳子。
“过去。”
那人的腿都在抖，“这样不行的，就这么过我可能就直接掉下去了。”
李哥声音很温和：“ 这样不行的话，我也可以直接推你下去，你自己考虑下呢？”
那人的腿立刻就不抖了，深吸一口气抓牢吊索，就跨了出去。
一个接一个，到了唯一的女孩子那里，这是一个长得相当动人的妹子，李哥被她泛光的秋水眸一扫，眼睛就只能盯着那轻启的粉唇了，“哥哥，我真的真的过不去的……”
李哥面皮一紧，女人啊。
她身后就是邢阳，李哥为难：“那我把你和他吊一块儿过？”
美人柔弱无依的表情破裂，重重抓住吊绳，直接上桥。
邢阳：“……”别啊，一个人过他害怕啊！
在生存的压力下，白队八人居然都过去了，包括差点吊死在中间的邢阳。
吊桥上没了人，李哥抄起沈当归的锯刀，直接把绳索割断。长长的吊桥垂下，重重摔在对面的崖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隔离完毕。
尉迟欣拍拍自己的胸口，“终于不用担心他们使坏了。”
“时间过去多久了？”
有人答：“六个多小时。”
“才六个小时啊！”
不单是哀嚎的新人，就连袁方李哥他们，都已经疲惫万分了。
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又何止过了区区六小时。
“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新人小心提议，“反正现在我们随时知道老鼠会在哪里，不如养精蓄锐，好好准备战斗，也更稳妥一些不是？”
可行。
李哥一边在心里点头一边民主投票：“同意先休息的举手，表决一下。”
九只手九个人整整齐齐。
“好，全员通过，原地休息。”
沈当归找到岳谅，绕着她转了一圈，在岳谅莫名的时候，问：“面包呢？”
行动开始前还剩下大半袋子，总不至于扔了。
岳谅：“……在尉迟那里。”
沈当归才回头，尉迟欣已经跑过来，把装面包的整个袋子递给他，胳肢窝里还夹着两只网球拍。
沈当归接过面包，缓缓点头：“可塑之才。”
尉迟欣欢快地跑到别处去了，刚才在通道里可是真刀真枪干仗的，有人受伤，她要帮忙包扎。
剩余两人席地而坐。
在生存的泥淖里打滚的多了，也就再也不怕脏了。
岳谅都快忘记初入游戏的时候，她曾经还是个要偷用沈当归菜刀刮眉毛的精致女孩了。
一片面包递到眼前，岳谅从捏着面包的手指，看到面包片后的人。
“吃吧。”
岳谅：“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的食物。”
沈当归耸肩：“我为您出生入死，总要赏顿饭吃吧。”
面包片举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到了岳谅手里，不过也只是拿在手里。
面包不松软，面质结实，口感可想而知。
她说：“谢谢。”
沈当归笑看她：“这两个字从何而起？”
岳谅不答。
沈当归想了想，拖长声调哼出一个字：“疼……”模仿的活灵活现。
“是疼的。”
“翻供？”原来那个“不”字说的多有力。
岳谅摇头，撕了一小片塞进嘴里。
面包片干涩的口感简直难以下咽，不过比起压缩饼干，又已经好上不少了。
岳谅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了，除掉上一轮游戏里那块在高温石板上煎出来苦涩难言的鸡蛋，和寒夜里那碗味道复杂的汤，竟然找不出其他热食。
进入游戏后，就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吗？
哦不对，刚到安全岛的时候……岳谅看着沈当归，这个人用一双出神入化的手，做了很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食物。
美味的口感附和安全岛的海风，安逸交缠警醒。
海浪打在了沙滩上。
沈当归伸手，接住一头栽倒的岳谅。
尉迟欣连忙跑过来，焦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又？！”
缓缓放下双目紧闭的人，沈当归把剩余的面包袋子塞到她脑袋下方，避开了越肿越高的后脑勺大包，让她侧躺着。
惨白的脸隐隐发青，纤长浓密的睫毛相互交错，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沈当归嗤道：“娇气而已。”

第111章 地下迷踪（10）
这一次休息的时间很长, 长到岳谅昏睡一觉，醒过来后还能吃上几片被自己枕瘪了的面包。
不远处李哥事无巨细的交代新人行动时需要注意的地方，沈当归认真地捣鼓着他的捕鼠装备, 袁方难得的，冲着毁坏的吊桥发呆。
他腿上缠着绷带, 是在通道里那场械斗造成的。
看到她醒了, 袁方走过来。
“还好吗？”
岳谅点头：“还好, 谢谢。”
两人似乎没什么话讲，本来就没有话讲。
最后还是袁方自己先开的口，目光落点在崖壁无数的火把上。
“我当了足有二十年的警察, 却一直都只是个普通的队长, 老警员。”
出乎岳谅意料的，他特意走过来，却说了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但她垂下眼睑, 安静地听了下去。
“当初带我的师父说，我心太软, 能做一个好人, 却做不了一个好警察。”
“年轻时我不服气，到了这把年纪我还是不服气, 直到莫名其妙来了这个地方。”
“我原本想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大家，维持秩序……呵呵, 可惜到了现在，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眼睁睁看着大家一步步争锋相对, 甚至毫无障碍地动刀动枪。”
“死亡游戏且不论，就这一轮普通场景，为了获胜, 大家都相互算计，甚至不惜……不惜坑害活生生的同胞。”
袁方苦笑：“好像大家已经把这种残酷的试验，当成了真正的游戏。”
“大家的心理已经畸形了，同理心泯灭，道德丧失，我却对着一切都无能为力。”
“我什么都做不到，痴长这些年岁，却连你们这些孩子都比不过。”
岳谅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拇指和食指指甲边缘开裂，露出红色的血丝。
袁方并不意外她没有任何变化动容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发这一通牢骚很奇怪？”
岳谅摇头。
没有人的情绪是丝毫不起伏的，会失望，会沮丧，会充满负面能量。而人的承载能力又是有限的，当这种能量达到临界值，就会满溢出来，于是就会倾诉。
这很正常。
袁方扭着伤腿，小心地在她身边蹲下来，与之平视。
“说了这么多，我其实是想告诉你，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也不会放弃。”
“一切都是可以重建的，人的人性不会消失，新世界把它掩埋，我们就能把它再挖出来。”
“岳谅，你是个好孩子，曾努力地去保护每一个人，而今后，你的智慧也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对吗？”
眼中的倒影清晰无比，偏浅的瞳色蒙上四周跳动的火光。
岳谅开口，吐字清晰，态度和他的一样真诚：“我从来没有努力地去保护过所谓的每一个人，我也完全不理解你的想法。”
袁方一怔。
“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去保护什么人，不可笑吗？”
袁方被她眼中的冷漠惊到，“可是你……至少在追光那一轮的时候，你分明努力地制衡组织大家自相残杀了。”
“那并不是为了保护他们，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这么做会是对的而已。”
“那不是也一样吗？你觉得保护大家，是对的，不是吗？”
“你擅自拼接了我的答案，我说的是，我觉得是对的，我才会去做。”岳谅的声音很轻，语速稳定适中，“反之，我觉得不对了，我就不会去做。”
“这轮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回答过你，我错了，所以我要改正。”
“你怎么会错了呢？！”袁方急切反驳，“你明明做的那么好，你怎么会错了呢？！”
“如果我没错，陈达达就不可能死。”
袁方哑然，话题又纠结回到了最初，刚进入这轮游戏的时候，也是谈到了这里，他当时还没明白岳谅说类似这种话的意思，就被沈当归打断了，现在重听，他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
“你在怪你自己？听我说岳谅，那孩子死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明白吗？”
岳谅看着他，在他急于安慰自己又笨拙的举动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简直是鸡同鸭讲。
在袁方过来和岳谅说话就开始留心起来的沈当归拖着改良版的伸缩杆走回来，朝她投去万分同情的一眼。
像袁警官这样的人注定不能理解，当一个人的大脑超乎常人的理智时，他的观念同样也超乎常人。
对于岳谅来说，从来没有要去保护一个人的概念。
即便是对陈达达也一样。
她所做的一切并不是要去保护他，而是在反馈他。
反馈这个真正善良无邪的还在带给她的，不掺杂任何私心的好。
虽然她的情感不是作为，与绝大多数人一样真挚，但整个想法体系与袁方这类人是有本质不同的，于是他的类推就成为了完完全全的错误。
岳谅的出发点都在于自己，她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与善良，只是底线明确，没有害人之心而已。
岳谅：“总之，我会继续去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也只会去做我认为对的事情。”除了年少时必须去听那两个无用的大人的话，独自一个后，她早已完全拥有了自主权。
袁方神色灰败。
他不懂这些孩子在想什么，完全不懂。
明明无论什么应该都是很简单的，只要的好的，就应该去做啊。
他站起来时牵扯到了伤口，短暂但尖锐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缓了一会儿才站直身体离开。
果然是和那个男的在一起待的太久，被带坏了。
忽然被瞪了一眼的沈当归哂笑：“不欢而散的是你们，关我什么事？”
岳谅也站起来。
“他是好人。”
沈当归闻言耸肩。
可惜，他注定无法跟好人相互理解。
地底无昼夜，时间过到三分之一，还剩整整二十四小时，全员整顿完毕，即刻出发。
对岸聚在一起等命运裁判的白方成员骂道：“这群贱人终于走了！”
“走不走也没什么所谓啦，反正我们已经凉了。”
唯一的女孩托腮担心：“不知道下一轮游戏会是什么……”
邢阳高高举起右手。
“他们出发那么我们也出发吧朋友们！”
女孩白了他一眼：“出发跳崖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姐妹！”邢阳热情高涨，“游戏时间还剩下这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必须再努努力啊姐妹！”
他摇头晃脑：“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啊朋友们！”
白方成员寂灭的心，悄然复苏。
李哥拿着定位卡，目光锁定第二排左边第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正好是查探过的，没有什么特殊的一条道，查探的小组在进入后行进到三分之一左右路程的时候碰到过一波不知道什么虫子，之后一路平坦，顺顺利利。
简直开门大吉。
沈当归拎着装备走在最前面，旁边新人打着手电筒，照亮内部通道。
明亮的通道远比昏暗的通道更让人害怕，亮部突出的同时，暗部就更让人胆战心惊了。
照了没多久，手电筒就被收了起来。
岳谅不在他们的行动计划内，她被安排在最后面，与一个男性新人一起，美名其曰负责警戒后方，实则将她隔离，避免她拖后腿，或者不小心碰到老鼠白白送死。
一行人拉开了较长的距离，新人百无聊赖，就跟岳谅搭话。
“欸，我看你就额头破了点儿皮，怎么昏了那么久？”
就额头破了点儿皮。
她分明是内伤。
见岳谅不搭理他，新人讪讪道：“干嘛这么高冷啊，咱俩就这么干走多无聊，找个话题聊聊呗，说啥都行。”
岳谅：“但凡你脑子里再多点想法，都不会这么无聊。看四周，看路，警戒。”
说话声会干扰人的注意力，全神贯注一出手就抓住那只老鼠，是最好的。
新人“切”了一声，不再自讨没趣。
李哥盯着地图上红点移动的方向，判断己方和它之间的距离。
“小心点，应该要到了。”
手持双拍位于中间的尉迟欣跃跃欲试，也许老鼠朝她过来的时候，她可以试试用两个拍子把它夹住……如果拍子不会也烧起来的话。
又走了一段，白色的老鼠身形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巴掌大的小东西蹲在角落里，企图往缝隙里钻。
众人屏住呼吸，沈当归缓缓靠近，让它能够进入到捕鼠器的捕捉范围内。
距离，角度都没问题，沈当归毫不迟疑，一杆挥下。
眼看就要得手，白老鼠敏锐地察觉到危机，贴着边缝成功躲过一劫。它扭过头来，黑溜溜的小眼睛十分有灵性，望向这些一而再。再而三找自己麻烦的生物。
沈当归可不管它从这儿溜到那儿有多机智聪明，手臂一舒，伸缩杆往后一回，又带着顶上的水勺罩过去。
有那么好些人前车之鉴，大家这次都不太敢冲锋陷阵了，谁知道那只老鼠会不会转身攻击自己，然后把自己也烧成一团灰呢。
老鼠被沈当归逼得四处逃窜，李哥和袁方顶着巨大的压力把企图往后方冲的老鼠往回赶，兜了两个圈子后，精准扣下。
沈当归压着伸缩杆，水勺里的老鼠冲撞“铜墙铁壁”，突围失败。
众人捏了一把汗，纷纷露出笑容。
“我还担心它会把金属也熔掉。”
“顺利到不可思议。”
“这就抓住了？”
袁方上前帮沈当归压住伸缩杆顶端的一小节，沈当归得以解放双手，回头找自制的那只丑到极点的开口笼子。
这只笼子在捕鼠计划开战前也改良过了，结合实际，他们在不碰到老鼠的情况下，要把它塞进笼子里是非常困难的。于是众人展开专题讨论，最终决定把笼子的其中一面拆掉，先以筐的形式去把老鼠带水勺一起套进去，再加盖。
沈当归拿了笼子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通道内安安静静，都盯着持续捂着勺子的袁方。
五分钟后，袁方失望地摇头：“没有反应。”
“看来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行不通。”李哥吐出一口气，还算豁达，“怎么才算持有，再试试吧。”
原想是不是就可以直接用勺子盖着，每个人挨个儿压上五分钟就完事，果然是痴心梦想。
“来。”沈当归半蹲下来，一手把筐子贴在地面上，一手把还在咚咚响的金属水勺往框子里推去。袁方不敢松手，万一有点脱走的苗头，他得赶紧按回去，以防从头再来。
勺与筐交到时，由于金属况编造铁丝本身具有厚度，必须要把勺子微微抬起一部分，才能脱离地面整个套进去。
这一步骤最为关键，沈当归眉头一挑，右手手掌贴着水勺侧面，抬起，推入，一气呵成！
极擅长逮时机的老鼠才见缝插针探个头，立刻又被打回原形，困在小小的勺子里面。
袁方解开水勺与伸缩杆连接的地方，一个新人递上一直拿在手里的筐盖和三段二十公分左右，徒手反复掰折断的一小截铁丝。
一段铁丝戳进金属筐的缝隙，抵住水勺不让老鼠有机会顶开，沈当归接过筐盖和另外两段铁丝，着手封口。
铁丝把盖子两段紧紧缠绕在金属筐上，拨了拨盖子检查过牢固程度，沈当归点点头：“松手吧。”
戳着铁丝的袁方抽手，躁动的老鼠立即顶开了没有压力的水勺，在笼子里拼命扑腾。
出不来了。
袁方把手上的那段钢丝尾部折弯，做成一个钩子的形状，轻巧地勾住金属筐上的钢丝，将笼子拎起来。
同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持有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袁方眼睛一亮：“在计时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总算成功了。
尉迟欣看看手中没有派上用场的拍子，深感浪费。好好的一张卡片，就在遇到巨无霸老鼠的时候临时用了一下，后来就没怎么派上用场，也太可惜了。
走出通道，提笼子的人已经换了两轮了。
现在是李哥拿着，白老鼠已经安静下来，不再徒劳地往外挤，拎在手上省力不少。
尉迟欣去检查了被遗忘在这里的那位昏迷的同伴，发现他脉搏稳定，似乎有好转迹象，也许能挨到返回安全岛的那一刻！
众人脸上差不多都是兴奋欢喜，唯有一人阴云密布。
“鞠平，你怎么还拧着眉头？”李哥笑道，“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鞠平，也就是从小学武的那位预备引领者阴沉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高兴的，我的贡献度，还差一半。”
这提醒了所有引领者，岳谅拿出自己的身份卡瞄了一眼，很快又塞了回去。
沈当归也是波澜不惊。
袁方和李哥看完之后，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鞠平瞬间醒悟，“你们全部都，达标了？”
无人回应。
鞠平觉得自己感受了其他所有人，包括新人在内同情的目光。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我的贡献度都没达标……”鞠平看向岳谅，不能接受地说道，“作为初级引领者你的贡献度要求应该比我更高吧，你为什么已经达标了？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吧？！”
岳谅冷眼相待：“如果你怀疑我就能为你自己的贡献度提升起到作用，那么请你继续。”
鞠平绝望地垂下手，的确，她没有说谎的必要，他们都没有说话的必要。
“现在老鼠抓到了，对手也解决了，一切都结束了，已经完了。”
“我没戏了。”
李哥看着他惨白的脸，出口安慰的话有些干巴：“到游戏结束还有一多半的时间，一定会有办法的，先别着急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鞠平眼红，语气越发难听，“真是讽刺啊，明明我一直关注着贡献度，结果我自己没达成，你们这些闭着眼睛的人，一个个都做到了，这算什么？”
尉迟欣小声嘀咕：“你自己没达到关我们什么事。”
鞠平扭曲了脸：“你说什么？！”
尉迟欣被他吓得躲到岳谅身后，感觉自己安全了，又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
连一个新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鞠平怒极反笑：“好啊，既然你们一个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就别怪我……”说话间他劈手朝身边李哥手上夺去，只要放出这只老鼠再抓一次，他多出些力，贡献度问题一定可以解决！
眨眼后笼子还好端端提在因意外满脸惊愕的李哥手上，而意图放走老鼠的人，已经被踩在沈当归的脚下。
沈当归一边施力一边笑：“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这可不行。”
鞠平一阵窒息，眼白上翻。
沈当归的脚踩的不是脸也不是仅痛一痛的别处，而是他的咽喉。
挣扎一下，就有可能直接断气的部位。
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死狗一样瘫下来，七尺男儿眼眶湿润。
好不容易己方要获胜了，好不容易自己也活下来了，为什么唯独自己，明明什么努力都做了，却连对岸只通了个信连吊桥都不敢过的两个人都不如。
气氛将至冰点，有些悲哀。
岳谅开口：“有一件事做了或许还会有贡献度。”
所有人的视线立即集中到她身上。
“还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五条岔路口吗？尽管通往这里的，是唯一一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通道，但这并不代表其他四条路就都是死路。”
鞠平茫然：“什……么？”
岳谅继续道：“0000设置的游戏副本是为了挖掘人各个方面的潜能，既然是这样，那么只有通过吊桥才能抵达对岸这种单薄的设定，应该比较少见。所以我怀疑剩余四条通道里，还有其他通往目的地的路。”
“当然这纯属我个人的怀疑与揣测，未必正确。”
“要不要去查探，在你自己。”
沈当归松了脚。
鞠平捂着咽喉条件反射咳起来，涕泗横流，模样凄惨。
“去咳咳……去查探，难道就会有贡献度了吗……”
“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如果你阻止了白方人员利用这些大路反扑，就会有。”
鞠平眼中升起一丝希望。
“我去，反正……时间还够！”
在亲眼看到邢阳也独自通过吊桥后，这座摇摇摆摆的桥对他来说再也没有恐吓力，他的上肢力量足够，爬都能爬过去。
李哥把那支没有派上什么用场的手电筒给了他。
除此之外，没有人提出要跟他一起去。
袁方也没有，因为若是有贡献度，万一被他一分导致又不够，那就好心办坏事了。
这种结果也是预料当中。
鞠平把手电筒塞在裤腰上，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脸，不多话地抓住吊绳开始过桥。
岳谅侧目，迎上袁方炙热的目光，他全身上下都写着“你果然还是善良”、“嘴硬心软”、“祖国红花”、“社会主义接班人”等等。
神色过于直白，岳谅：“……”真的不是的。
沈当归抱着胳膊，就很懂：“如果不是算计他去，你打算让谁去？”
岳谅坦然道：“如果他不去，就只能我们自己去。”李哥是和气但没有奉献精神，袁方有奉献精神但不知道怎么把一件事做绝，新人不必指望，能去的就只剩下沈当归了。
沈当归：“……”他就知道。
只是这的确是不能不做的事情，因为如果不把所有缺口堵上，剩下的时间将会受到无穷无尽的骚扰，正面战场都还好说，演变成游击战就很辛苦了。
游戏进程太快也是麻烦。
“不过，我去就我去，何必假惺惺说什么我们呢。”
岳谅看了他一眼，“是我们，保险起见我得跟着你。”
沈当归疲惫地叹了口气。
这买卖亏本啊。
装着老鼠的笼子挨个儿传递过去，五分钟，又五分钟。
近一个小时后，昏迷不醒的那位玩家也在外力帮助下完成持有任务，袁方小心翼翼把笼子取下，这样的话，就剩对岸的两个人没有完成任务了。
正在他打算移送对岸的时候，山体中传出轰隆巨响，即使在对面，众人也觉得脚下一晃，和吊桥一样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
动静过大，难免令人惊慌。
还没得出一个靠谱的猜测，鞠平的身影从通道中走出来，随后通讯器中传出他虚弱的声音。
“那些通道果然不是绝路，时间关系我只走了一条路，那条通道尽头是一扇门……”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吃力地换气，几秒后才道：“里面是毒蛾，毒蛾后面绝对有路，我怀疑是和吊桥一样可以通往那三十条通道的，你们最好过来这边。”
他又停了一会儿，这次抽气声很明显，仿佛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这边是安全的，我把整条通道炸塌了。”
李哥听完，当机立断：“过桥。”
尉迟欣咬唇看着还没清醒过来的人，“那他怎么办？”
人还没醒，过不了桥的。
“不用管，他现在的状态和死人没有区别，没有人会去针对他。”李哥扶了扶眼镜，“为了避免麻烦，先过去。”
已经有人上桥，袁方把手中的笼子交到了李哥手上，“麻烦你带着先走。”
他自己则又拿了之前的绳子，把尉迟欣和自己绑在一起，只留了一段方便活动的距离。
尉迟欣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她咬咬牙，最后朝昏迷的人看了一眼，跟着踏上吊桥。
岳谅跟在袁方后面，正要上去的时候被沈当归一把拽了回来，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像个包袱似的，被绑在人背上了。
绳子勒的很紧，岳谅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当归的声音透过胸腔传出来：“像那个死人一样，连个喷嚏都不要打，明白？”
“……明白。”
猛然一晃，得到允诺的沈当归上桥了。
岳谅的脸对着吊桥上方的石壁，黑影幢幢的顶，仿佛随时都能塌下来。
而身体下方坚实的力道，却好像能把塌下来的顶再撑上去。
脑震荡后遗症发挥余热，她又开始恍惚了。
“月月，你长大了，不要爸爸背了吗……”耳边无用的大人声音沮丧，带着无限低落。
“哎呦喂终于学会害臊了，老爸你应该高兴啊！”
“注意你的言辞，我看你是越活越小了。”
“您就宠她吧，都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还养得这么娇气，好不容易一家三口出来玩，这才走几步路就走不动了怎么行？”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好啊，我就知道我是捡来的！”
吵吵嚷嚷，嚷嚷吵吵。
“行行行！您这老胳膊老腿还是闪边儿去吧，来吧小~月~月~唉~哥哥背你！来吧来吧，你脸皮这么厚不要忽然害臊，上来！”
“让你哥背你，我们月月不需要受苦受累的呢。”
彼时哥哥也才二十出头，身形修长，肩背却还不算宽阔，依稀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但很有力量，令人心安。
沈当归缓慢地喘了一口气，解开打在胸前的绳结，把人型“包袱”放下来。
他太难了，必须收点儿报酬。
“岳小……”
背后的人紧紧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没有聚焦，嘴角抿直。
仿佛在生气，又像悲伤。
没容沈当归再打量几眼，岳谅已经调整过来，恢复正常，就像在昏暗的通道中那样。
她拿出一部分卡片，当着沈当归的面打散，背面朝上递过去。
“一张。”
“……上道。”对于她如此自觉的行为，沈当归觉得非常不得劲儿。
最后还是选了一张，翻开一看撇嘴。
食物卡。
不缺啊。
“天呐！”尉迟欣只是余光瞄到鞠平一眼，就惊呼出声，“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鞠平跪坐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处是不肿着的，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
毒蛾不是好相与的，他底牌尽出，才勉强退了回来，并炸毁了通道。
好在罪没白受，贡献度真的达标了。
所以没有关系。
黑暗的通道中，是不断摸索前进伤痕累累的白队一行人。
“如果刚才那条道可以上去就好了，明明好不容易从下方的暗门爬到那个坡底了。”
“那坡度足有六十度吧？又很长很长，不是超人根本飞不上去。”
“但如果我们爬上去的话，就直接回到对岸了吧，那分明就是三十条通道里的一条，就我们差点摔下去的那个挖了大坑的通道！”
“都说了爬不上去好不好……”
“这条应该也会通向什么地方的，我们还有希望啊朋友们！”邢阳仍未放弃挣扎。
他们进入的第三条道比之前的都长，踏着碎石堆走了足足一个小时，眼前才开阔起来。
这是要出去了！
众人激动，纷纷加快脚步。
前方又是一条甬道，但很宽阔，看起来也很安全，伍凯挥挥手，“继续向前看看。”
“等一下！”邢阳叫停，他转身，看向出来的背后，包括他们出来的通道在内，一二三四五，五条一米宽左右的通道赫然在列。
“你们不觉得这些通道很眼熟吗？我们刚进入地图的时候，就面临了这样的选择啊朋友们！”
有人懵懂：“那我们转回来了？”
伍凯也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地说道：“我们是绕到黑方的那一侧了吗？”
邢阳拍拍他的肩膀，眉飞色舞：“非常正确啊兄弟！”
其他人喜上眉梢，这样说来，他们有希望从后方……
“快快，抓紧时间，如果他们还没有抓到老鼠，那这就是我们返回到游戏地图再战的机会！”
一行人迅速找到唯一没有发生塌陷的通道，小跑着向前冲去。
五分钟后。
众人看着面前坍塌彻底，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石块沉默了。
邢阳呵呵干笑：“先别放弃还有别的道儿啊朋友们！”
前路断绝的人没有选择权，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在遭遇一条死路再被一群毒蛾弄得满头包后，不得不走向最后一条。
不出意外，这条路应该和他们走的第一条道一样，是通往那个坡底的。
伍凯问：“还走吗？”
那条坡不知道有多长，想要爬上去太难太难了，他们手头又没有卡片，那就意味着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可以使用。
“白费力气吧。”
“要不还是算了，为下一轮游戏留点儿精力？”
“嗯，我也这么觉得……”
大家打起退堂鼓，有点儿不愿意再做无用功了。
“哎没办法了朋友们。”邢阳叹了口气，屁股往石壁一靠，弯腰脱了左脚的鞋子，然后向后抬起那只脚，从袜子里抽出一张卡片，“压箱底的，本来不想拿出来，只是如果大家都放弃的话它也会被清空，还是拿出来贡献下吧。”
功能卡，周边重力削弱为十分之一，时效十秒。
众人脸上五彩纷呈，不知道该说他干得漂亮，还是该埋怨他不早点拿出来。
十秒钟的时间很短，但也足够他们跳上来了。
离开坑底后，邢阳语重心长：“看吧只要不抛弃不放弃胜利的曙光永远都存在的哦朋友们。”
一路奔波老了十岁不止的伍凯无法理解他时刻焕发的光彩，疲惫地从他身边越过。
“啊，终于来了！”
一直观察着对面的尉迟欣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好慢啊，我们过来都三个小时了，好了可以动手了。”
其中一位男性新人举起沈当归的锯刀，咔嚓咔嚓切割起来。
场景重现，沉重的吊桥在绳子断裂后气势千钧地朝对岸拍去，撞击声天崩地裂。
终于找到他们意图反击的白方成员凝固了。
周边的空气包括身体，都凝固了。
唯一的女孩艰难地开口：“胜利的……曙光呢？”
大概因为是地底，被黑暗吞没了。
邢阳拧着眉头咕哝了几句，脑中飞快地将所有可利用能想到的条件都过了一遍，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早期时候已有条件没用好，输了唉。
曾骂过邢阳的男人看着自己新增的一身伤，愤恨地用眼刀剜向他：“这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唉输了。
邢阳自顾自伤春悲秋。
“你竟然还无视我？！”男人气急败坏揪住他的衣领，“不是说听你的就能赢吗？！现在呢？输了，完了！”
邢阳无辜地看着他：“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兄弟。”
“你这个……”男人举起拳头，邢阳一巴掌拍在他手臂寸长的伤口上，立即被疼得脸色发白的人放下了，他仍笑嘻嘻的，又开始脱右脚的鞋子。
又是一张卡片。
“我是输了，但还没完呢。”
尽管要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但众人眼中还是无法抑制地出现了一丝兴奋。
“哦，对了。”邢阳捏着卡片，慢吞吞补充道：“没完的是我，跟你们没有关系哦。”
功能卡，立即脱离当前场景，返回安全岛。
他消失了。
男人发狂地嘶吼隔着五十米长的深渊，清晰地传到岳谅一众耳朵里。
“混蛋——”
平静的十多个小时后，0000准时赶来。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次投入玩家三十名，死亡十人，黑方阵营获胜，所有存活成员均完成任务。”
“败方清除所有卡片，投入下一轮游戏……投入中，投入完毕。”
“恭喜通关死亡游戏，即将载入安全岛，请稍后～”
黑暗中意识回笼，0000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引领者奖励卡片已开启，请进行选择。”
“眼前”出现十张卡片，其中一张牌面模糊，并且无法选择。
已经被选走了。
岳谅从剩下的九张卡片中一一看过，全都是实物卡，价值不高。
她很快决定下来，点向左上角的一张。
偶尔也想的简单些吧。

第112章 安全岛（八）
安全岛照常日光大好, 海风舒适。
在昏暗的地底待久了再回来，青天白日下呼吸到的空气都带上了清甜的错觉，令人愉悦。
走出房门, 岳谅习惯性地往最上方的房间看去。
黄爱丽正从房间里出来，两人对视, 后者尴尬地移开眼。
当初情绪失控大闹一场, 日后相见满是不自在, 简直糟心。
黄爱丽心中又羞愧又不安，既想跟岳谅搭话又觉得开不了口，磨磨蹭蹭老半天, 蜗牛似的从她门前经过。
其实也没什么的, 当时难过嘛，发发脾气也是正常的吧。
啊呸，又不是相互发脾气, 是自己单方面在对同样难过的人发脾气啊！
为什么岳谅没有对自己发脾气啊！
眼看着0005的地界即将过去，黄爱丽眼一闭心一横, 那么丢脸的事情都做了, 道歉更没什么好丢脸的了吧！
“那个岳……”
“嗨呀姐妹！你可算休息好出来了姐妹！”
黄爱丽眼睁睁看着一个男人一道旋风似的略过自己冲向岳谅，完美放空了自己刚鼓起来的勇气。
她羞愤异常, 这个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比岳谅提前了十几个小时回来的邢阳早就休息好了，他睡了一个白天, 在岳谅他们回归的晚上八点其实就有点按捺不住，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他又必须给刚刚游戏归来疲惫不堪的兄弟姐妹留足休息时间, 于是勉强熬到又一个天亮, 就趁着清晨急匆匆地过来了。
岳谅：“……”
岳谅：“有事吗？”
邢阳的眼睛善良真挚：“太有了姐妹！其实有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了，我一直都想知道，尤其在上一轮游戏我输了之后, 我就更加百爪挠心，由原本的十分想知道，变成了现在的百分想知道，等到明天就会进化成千分想知道，后天就是万分想知道了姐妹！”
原地踏步的黄爱丽：“……”这个人的口癖很糟糕啊！
“什么问题？”
岳谅接了话题，邢阳眼中光芒万丈了，然后用一种便秘的神情说道：“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眼熟了，然后上一轮游戏输掉之后，我就更觉得你眼熟了……请问你到底是谁啊姐妹？！”
岳谅有点儿不明白他的逻辑：“游戏输掉，为什么会觉得我眼熟？”
“对啊！”邢阳激动，“为什么呢？为什么就是这种感觉呢？！”
还在原地顽强踏步的黄爱丽：“……”这个人的脑子也很糟糕啊！
“你的感觉依附在你的神经元上，你问我是没有用的。”
“是啊但是我只能问你了啊你再想想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啊姐妹！”
他激动的神色让岳谅不得不集中精力回忆，想了半天：“难道是指……”
邢阳期待点头：“嗯嗯……”
岳谅面无表情：“在新手工业园的时候认识了？”
邢阳一脸血：“这还是我在上一轮游戏里帮你回忆起来的吧姐妹！不是指这个，是指之前啊，进入新世界之前！”
岳谅很配合地想了想，最终确定自己的记忆中没有这种形象如此鲜明的人。
“没有。”
邢阳枯了。
好累，这种即将想起来，又想不起来，又觉得自己能够想起来，但就是想不起来的感觉，太累了。
“我说……”原地一二一踏步的黄爱丽终于忍不住倒回来，目光挑剔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间的身高勉强过关，面相不太行有点子单薄，也不帅，牙还不整齐，人又聒噪，不行。
“你不会是在搭讪吧？”
岳谅、邢阳：“……”
两人同时困惑，思想高度一致。
这么明显的求知问解，怎么才会联想到搭讪上去的呢？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再继续纠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了，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
岳谅看向邢阳：“你回去再想一想吧。”
邢阳哭丧着脸点头：“我回去再想一想吧。”但真的这个事儿他潜意识里就觉得只剩一层小薄膜，一捅就能破的事情为啥就破不了啊！
他来如风，去也如风，这条承栽了清晨阳光的小路上又只剩下了岳谅和黄爱丽，并且面对面了。
黄爱丽咳了一声，两人视线对上，她的脸就又不受控制地放了下来，头也忍不住低下去。
小胖子，要是小胖子还在的话，就好了。
要是还在的话……
她垂着手站在自己面前，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岳谅开口：“跟我来。”
欸？黄爱丽惊讶地抬起头，简略说了三个字的人已经朝下走了，看起来没有放慢速度等她的打算。
想了想，她还是跟了上去。
岳谅的活动范围有限，以前总是自己的房间，陈达达的房间，沈当归门口的沙滩三个去处，如今少了一个，去哪儿就更毫无疑问了。
敲门声十分有耐心，并且富有节奏。
笃。
笃笃。
笃笃笃。
听在半睡不醒的人耳朵里就更富有节奏了，像一支加特林机枪，突突突突突突往自己身上扫射。
沈当归打开门，俯视慢慢收回手的岳谅，双目赤红。
“投胎别找我好吗，岳小姐？”
黄爱丽：“……”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相处的画风总是不对。
岳谅拿出一张卡片，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沈当归扫了一眼，浓重的睡意淡了几分。
“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会选那根绳子，毕竟你身上……应该没有别的绳索卡了吧。”
“嗯。”
黄爱丽偷偷踮了踮脚，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卡片。
沈当归：“所以呢？”
“分你一半，和第一次一样。”
沈当归瞬间答应下来，起床气全消，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心实意夸道：“不错嘛，我起初还觉得可惜，还想着这种卡片放在可以直接选择的卡片当中，只有脑残才会选这个呢。”
咳，好像也不是那么真心实意。
黄爱丽一头雾水，越发好奇。
她也开始有点儿百爪挠心的感觉了。
火堆架起，铁板架起，调料和油脂准备，自制简陋筷子准备。
刀片在指间游走，大块肉类被切割成薄厚均匀的片状，平整地摊在烧热的铁板上，滋啦作响。
烤肉的香气往四面八方散去，简直无孔不入，强硬地挤进周边大片编号房间，勾起睡梦中人们肚子中的馋虫，纷纷起立，梦游似的循着香味晃悠过来，最终停伫在1098号门口的沙滩上，眼冒绿光。
是肉啊。
香气四溢，鲜嫩多汁的肉啊。
岳谅认真地咀嚼着许久未尝到的美味，两耳不闻窗外事。
沾光的黄爱丽几乎是吞下的第一片肉，泪流满面。
素了这么长时间，她都以为自己要变成一颗菜了……
沈当归在无数发绿的眼睛注视下悠闲地切肉烤肉，仿佛没看见越缩越小的包围圈，以及越滋溜越响的口水声。
新人们进入游戏时间较短，脱离肉类的时间也短，与此同时自制能力也差。
老人们还在默默眼红的时候，他们就挨个儿上了。
“好像很好吃呀。”
“好香哦。”
“去问问他们呗。”
“用换的也行嘛……”
“换的确可以。”沈当归忽然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过我需要的不是实物，而是信息。肉可以白吃，但也只献给记忆力足够好并且脑子足够清晰的小伙伴们哦。”
这还不简单，在谁心目中自个儿记忆力不好脑子不清晰呢？
黄爱丽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唉岳谅哩说他要愣啥啊。”
岳谅不着痕迹地避开她满是油还在毫无意识凑过来的嘴，“获取信息。”
黄爱丽横去一眼，这种答案要你说。
不知觉的，她心里的压抑和负担就在热闹里暂时地往边上靠了，好像什么事都还没发生过，正常地和进入游戏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相处。
沈当归很快选出了三个人，邀请他们加入烤肉大会，两男一女，都是新人。
其他人眼看着没戏，不愿再忍受诱惑，纷纷离开。
沙滩上恢复了这个时间点该有的平静。
女孩很活泼，看起来比岳谅和黄爱丽都可爱多了，嗓音也很甜美。
“哥哥，你想知道什么……”
沈当归抬起寒光烁烁的刀，女孩一下子就把凑过去的身体坐直了。
“根据之前说好的，无论我问什么，你们都要据实相告，那么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当然，我们边吃边聊。”
欢快地扑向肉的气氛瞬间消失，还没开始吃，三个新人已经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觉了。
黄爱丽夹肉的手顿了一下，看看沈当归那张不笑时冷若冰霜的脸，再看向不记得有没有笑过至少此时并没有笑意的岳谅。
怎么吃着吃着，就变成鸿门宴了呢？！
“在你们进来之前，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新人一号：“……没变成什么样啊，就还跟平常一样吧？”
“相对奇怪的事情呢？”
新人一号下意识摇过头后，求证似的看向新人二号，新人二号：“反正我是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新闻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就都很普通地发生着啊。”
黄爱丽终于想起了什么，“对啊，我们进入新世界是有时间差的，那会儿我们进来的时候0000说投入登陆者……岳谅，多少名来着？”
岳谅：“一万。”
“对对，一万唉！”黄爱丽激动，“一万个人同时消失，这个新闻够惊悚了吧？！你们怎么会没有听说过呢？！”
一号二号委屈：“可就是没有啊。”
黄爱丽眼神怀疑：“你们不会都是那种游戏宅，完全不关注社会新闻的吧？”
“我不是啊，虽然只是中专毕业，但我是有正经工作的，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那我没有理由什么都不知道。”新人一号解释。
新人二号也道：“我大二，课不多每天都有很多时间泡在网上，消息也不会那么闭塞的。”
是的，如果真的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件，这两类人不至于一点概念都没有。
除非……
岳谅正要开口，女孩说话了，这次老实得很，没有加什么见鬼的称呼语调也很正常，并且带来了一个非常具有参考意义的消息。
“要说怪事的话，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但在我心里我还是觉得挺奇怪的。就我爸是三甲医院的神经外科的医生嘛，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说他有好几个老师时不时就要消失一段时间……”
“本来我也不会觉得奇怪的，甚至在我长大后可能都不会记得，直到去年的时候，我爸又开始说起这件事，他有一个同事也出现了这种情况，而且消失的那段时间谁都联系不上。”
“那时候我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然后就开始留意四周。通过我的朋友，得到了他们从父辈那边知道的一些关于失踪一段时间又回来的案例，我发现这种现象并不算少。”
“多个行业的都有，电气类的，机械类的，建筑工程类的，微生物这方面的……”
“当然了，再后面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也在网上搜过，只是就搜出了个别条目还都是些一看就知道不靠谱的消息，这些事情相关的却什么都搜不出来，后来我也就给忘了。”
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消失，再默默的出现时一件极度不正常的事情。
在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绝对发生了什么。
沈当归把蜷缩在一起的肉片翻了过来。
各个领域的精英人才……这种设定未免有点可怕。
如果能够联系上老爷子，或许他还知道些什么。
岳谅紧跟着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也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们记得你们在进入到这里之前，都是什么时间吗？”
新人一号答得飞快：“深夜啊，我记得我明明好端端躺下睡觉了！”
新人二号也道：“睡着睡着就到这里来了。”
女孩：“我也是，我还记得睡前特意用了我妈给我买的睡眠面膜呢。”
“那么，是几号呢？”
三人想了想，进入安全岛后时间都有些模糊了，必须借由其他标志性的记忆来回想。
“是周日，我一个星期就休息一天，因为起来又要上班我还焦虑了一下，应该是九月十一号。”
“我的话是三月二号，正好是我生日。”
“我是元旦，放假回家的第一天。”
三人说完后都惊了：“咦咦咦！”为什么时间会不一样？
岳谅垂眸，这就对了。
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大家失去意识之前的时间，会是不同的。
既然如此，中华人口十数亿，区区万把人的消失，不难掩盖。
但这种规模和手笔，她依然觉得，这是国家性的存在。
“聊天”还在继续。
远处的沙滩，指指点点的人。
吉幸笑容可爱：“我可不相信他们会无缘无故和那些一看就傻里傻气的人坐在一起享受烤肉乐趣。”
卢林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没睡饱的慵懒。
“真无聊。”

第113章 重置空间（1）
“编号0000为您服务。”
岳谅睁开眼, 看向四周。
脚下是方方正正标红的一块仅十平方米的区域，左右两侧很空旷，地砖颜色迥异, 一边以暖色调的红橙黄为主，另一边则以冷色调的青蓝紫为主, 一眼望去色彩缤纷。
除了特色的地砖,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左一右对立小山顶上两座尖顶的高塔了。
“欢迎光临重置空间, 本轮游戏随机投入玩家十名，各级别玩家对应上一轮游戏开始前宣布的特别规则，满足通关条件, 即可回到安全岛。”
“以下宣读本轮游戏规则, 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各位注意倾听默记。”
“重置空间重置周期为十分钟，每十分钟重置一次, 请注意，所谓重置, 即无论前一秒空间本身变成了什么样子, 加入了什么元素或者减少了什么元素，都将重置成初始状态。”
“本轮游戏将为每位玩家配置一个返回按钮, 进入重置空间后按下这个按钮即可返回现在所在的独立区域，免于被重置。按钮无冷却时间, 请各位放心使用。”
“本轮游戏目标为同时点燃左右两侧灯塔上方的炬台，时间误差不超过三秒即为成功。”
“然而根据人类平均极限速度计算, 各位玩家从独立区域出发到达灯塔脚下最少需要二十九分四十三秒, 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
“那你说个屁啊。”有人小声嘀咕。
0000的声音平稳清晰，仿佛无情绪：“因此，本轮游戏设定了延时卡作为辅助的打发, 地图上存在延时卡，各位可先去获得足够的时长以便计划展开。另请注意，一区二区延时卡分开，不共用。”
防的很周全，最大程度遏制了一区二区相互支援的可能。
“最后，若炬台点燃成功，满足通关条件的玩家立即返回安全岛，未达成贡献指标的引领者清空所有卡片直接进入下一轮游戏。若点燃不成功，则所有玩家就地清理。”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四个小时。”
“以上。”
“祝各位游戏愉快~”
最后一句多余到众人不想听。
规则和地图已经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地摆在面前，简而言之就是在重置之前的十分钟里，他们要进入到重置空间尽可能多的获得加时卡，然后兵分两路去灯塔点燃炬台。
过程很简单，唯一要纠结的就是怎么把误差控制在三秒内，同时点燃。
十人的队伍，一半眼生一半面熟。
吉幸带着梨涡出场：“我没有通讯器这类可以远程联络的卡片，你们有吗？”这是最直接的方法，如果有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句话若说是问所有人，不如说是直接面向岳谅他们这四个引领者，新人基本不太可能拥有这些卡片，尤其这一批新人运气还不算好，无论是拆弹图还是地下图都不是有丰富卡片资源的地方，他们手上的积累等同于无，指望不上。
自然，众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通讯工具多宝贵，比很多年前的大哥大时代都宝贵多了，其珍稀程度与受保护程度，都在大家的考量之中。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这次的生存期限太短了。”吉幸耸肩，意味明确地看向岳谅和沈当归，“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在规划上，人员方面还是尽快定下来吧。”
沈当归一笑，岳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朝自己看来的那一眼，自顾自沉浸在思绪里。
一小时六个十分钟，四个小时也就二十四个十分钟，放在以前这点时间随便发个呆都过去了。而如今却会在这短短四个小时内定生死，压力肯定是存在的。
不知道延时卡每张能延时多少，极限速度下三十分钟才能到灯塔脚下，乘上宽放算三十五分钟到灯塔下，而这轮游戏胜利的条件又并非只是到达灯塔，而是要点燃灯塔上的炬台，这又需要时间。
保守估计第一次尝试，需要先攒半个小时的延时卡，以免灯塔脚下都到不了，白白浪费时间。
“没错，事不宜迟，直接以分组吧。”预备引领者秦年开口，“对半分，一区二区各一队，先找延时卡，每十分钟重置时间一到，集体回到这里交流。”
“好。”众人没有意见。
秦年又看向岳谅和沈当归，“我早就听说你们是绑定了，现在一看传言非虚……这次你们也要一起行动吗？”
“不。”
异口同声，绑定的两个人撞在一起，沈当归长眉一挑，示意岳谅先说。
岳谅在口袋里摸到硬币大小的按钮，指腹在小小按钮光滑的表面摩挲：“在拥有返回按钮的情况下，我的人身安全已经有了足够的保障，不需要再一起行动了。”
“说的对。”沈当归打了个响指，“正好也让我喘口气。”
秦年点点头，“那分组就正好了，每组一个初级一个预备三个新人，我和岳谅以及这三位……”他把离自己最近的三个新人一划，“我们一组，剩下的一组，可行吗？”
沈当归惊叹：“岳小姐你已经出名了。”
岳谅：“……”
秦年抽了抽嘴角，“沈兄弟说笑了，您二位的大名现在还有谁不清楚？”哪怕是新人，都清清楚楚了。
沈当归微笑：“既然这样，那人员分配方面变更一下，你。”不容分说往岳谅伸手一指。
被划到岳谅那边的吉幸嘴角梨涡消失，指指自己：“我？”
沈当归点头，“你跟我一组，然后换一个……”他很快发现齐欢欢，“你到对面去。”
五个人中两个女人。
秦年拧起眉头：“有两位女性要照顾，这样安排我们这边难度会比较大……”
沈当归摆手：“她们不需要您照顾。”
“什么？”
“晚点你就知道了。”
秦年的目光在岳谅和齐欢欢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还隐藏着什么吗？
被换走的吉幸疑惑：“为什么换我？”
沈当归看着他，语气亲切：“因为你事多。”
安全岛那么小，有些事就算闭门不出，也很难不知道。
比如说卢林的团队规模再度扩大，如今总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人，并且都是经过挑选的批准入团，个个素质在平均线上，在新人内女性基数还保持在四分的时候，他的团队仅仅又接收了一名女性而已，整个队伍中加起来，也只有三人。
而这个吉幸，撇开童话世界被动解救的那一轮，拆弹算是他真正的第一轮游戏，在这第一轮游戏中就反压队里老玩家表现可圈可点，已经足够照见心机，更别提他还成为了卢林团队中的二把手。
这样的人，省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再加上拆弹那轮游戏最后他们和这个吉幸有一些不愉快，被报复的可能性很大。
岳小姐手头卡片层出不穷本不用担心，但有效的卡片用在对付吉幸身上未免浪费，还是能省则省，这个人还是由他带走收拾，正好0002在，把她换过去后幸运值倾斜岳小姐那边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欸，沈哥你这么说好让人伤心~”
吉幸面上不显，心中笑容灿烂。
那就……从你开始嘛！
倒计时挂在脑门上方，分组完毕没有异议后，两组就准备朝着各自的区域出发了。
沈当归：“见机行事。”
岳谅：“会活着。”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获取延时卡的形式是什么，总觉得不会是单纯的卡片四散，捡起来就能用的。
踏入一区，鲜亮的砖面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活力与热血上涌，秦年的声音激昂起来：“这里很空旷，危险都一目了然，大家相互警戒，岳谅注意时间，快到点了立刻通知大家返回，宁可没有收获早一点回去！”
他自动越过等级以队长自居，两个男性新人交头接耳一下。
“都不问我们第一妹子的意见。”
“还安排妹子做事。”
二重唱：“有毒。”
岳谅自己完全不在意，也没有心思去在意这种没用的事情。
上一轮游戏没有新增什么卡片，游戏结束后可以选择的随机卡片又拿了肉类大礼包，等于坐吃山空。
必须补充一批卡片回来才行。
没走多远，胳膊被拉了拉，岳谅扭头，对上齐欢欢畏缩的眼睛。
“那个……好久不见。”
房间那么近几乎就在隔壁，时不时就能看到一眼，这是哪门子的好久不见。
虽然没有再打过招呼就是了。
岳谅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怎么了？”
齐欢欢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也许是上一轮游戏教会了她不少新的东西。
“没事，只是有一点点不安……”
岳谅点点头：“那是因为没有事情做。你来看时间，每分钟报一下时间，最后一分钟倒计时播报。”
“那你自己呢？”
岳谅比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点东西。”
十分钟的时间在独立区域的时候就过了一半，而空旷的四周根本什么遮挡物都没有，在剩下的不到五分钟时间里，延时卡到底在什么地方？
鲜艳夺目的地砖进入视线，红橙黄……蓝色？
十二三米开外的地方，一块颜色对比强烈的地砖，异军突起。

第114章 重置空间（2）
它实在太突出了, 岳谅还没开口，就又有两人把目光对准了这块独树一帜的地砖。
“秦年哥，到处都找不到什么延时卡, 会不会不是直接发放的，而是跟这些特殊的瓷砖有关？”
有人在那块砖旁边蹲下来, 蓝色与红色相接, 完美平齐, 而与其他地砖不同的是，这一块蓝色的地砖接缝大，约有三毫米宽。
秦年赞同：“有可能, 我看这块砖没有固定的样子, 也许就藏在下面。”
齐欢欢：“那个……延时卡会这么简单的，就放在这下面吗？我觉得不太可能这么单纯。”
岳谅深以为然，如果延时卡可以轻易得到, 那么相对的，那座塔里绝对会有大问题。
“小姑娘, 我可没说直接就是卡片放在这下面。”秦年面不改色, “我的意思是，这块与众不同的砖是找到卡片的媒介, 无论如何，我们总是要先去触碰它, 才能有进一步的发现。”
齐欢欢白皙的脸染上薄红，她尴尬的应了一声, “是我误会了,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秦年往四周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地砖上是空旷，寸草不生的同时连块石头都找不到, 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外物。
而被0000坑过的经验让他们没有胆量直接去触碰任何异样目标，稳妥起见还是需要外物辅助完成试探。
寻找未果，秦年手中出现一根两米长的竹竿，竹竿一端削尖，“大家都退开，我试一下有没有危险。”
岳谅退出安全距离，拇指搭在返回按钮上，随时准备落下。
第一个十分钟，时间还剩三分四十五秒。
竹竿一端点上蓝色地砖，无事发生。
一个新人：“猜错了吗？”
“应该不会吧，如果跟这个特殊的没有关系，那我们得怎么找卡片？”
“也是，那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对啊，也许碰到还不行……”
手中的竹竿用力方向一变，秦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蓝色地砖，既然如此，那他往下压又如何呢？
沉重的阻力令他一度怀疑这个方向也是错的，然而正待收力时蓝色地砖肉眼可见的下沉又代表着他所做行为的正确性。
“有戏有戏！”
众人激动，地砖还在秦年的施力中下沉。
咔哒。
秦年通过竹竿感受到了明显的咬合感，一块光幕自地砖上方升起。
——武力题，请问是否开启？
时间还剩两分十一秒。
秦年毫不犹豫：“开。”
“吼——”
惊天的咆哮从前方传出，重物落地，一头黄褐色皮毛，黑色长条纹，四肢充满迸发力量的老虎一甩长尾，视线瞬间锁死眼前的活物。
“卧槽尼——玛！”
离老虎最近的一位不过两米距离，差点当场吓出屎来！这点距离他妈只要这位爷随意探下爪子，就老命休矣！
威风凛凛的山大王朝前一跃，众人被吓得魂不附体，当即消失了三人。
剩下手持竹竿的秦年和岳谅。
秦年心中一凉，果然是指望不上这些新人的。
时间还剩一分四十九秒。
人跟成年老虎如何斗争？赤手空拳或者就一根竹竿肯定不行。
秦年发狠，竹竿扔出，被老虎一爪拍掉，紧跟着一下个瞬间，一把足有二十公分宽一米五长的巨剑朝它挥去。
岳谅原本的位置就是在最后方，见老虎被秦年拦下，她一手依然捏着按钮，一手捡起滚落到自己脚边的竹竿，做她能够做的事情——保全自己，静待时机。
时间还剩一分一十一秒。
笨重的巨剑让秦年气喘如牛，而每每挥出带来的效果也是极为明显的，剑本身的重量加上他挥出的力道，不难在铜筋铁骨但依然是血肉之躯的老虎身上留下痕迹。
虎啸声带着强烈的痛苦，勇猛的森林王者动作逐渐迟缓，四肢躯干都是伤口，轻则剐掉皮肉，重则露出森森白骨。
“啊——”秦年大叫一声，调起全身力量挥起手中剑削掉它的一只爪子，趁它重心倾斜，回身又是竭尽全力的一剑，在它身上留下了巨大的一个口子。
若能再来一刀，老虎势必倒下。
只可惜，秦年双手颤抖，手中巨剑脱离掌控，重重掉在地面上。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一块重达五十斤的铁块，能够连续挥出这许多下，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可恶！如果那两个该死的新人还在，两个成年男人随便谁捡起他的剑补上一下，就干掉了！
如今剩下一个女人，别说补一剑，就是把那玩意儿拿起来，恐怕都……
一根竹竿刺出，一往无回捅入他制造出来的最后一道伤口中。
时间还剩三十秒。
老虎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轰然倒下。
秦年看着倒地抽搐的老虎在几个呼吸之后化成一张不过巴掌大的卡片，惊喜非常，甩甩酸痛的双臂捡起卡片，又把巨剑捡了起来。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岳谅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
“倒计时，五、四、……”
没有三二一，她已经消失了。
秦年慌忙按下按钮。
重置开始。
独立空间里十个人，一个不少。
齐欢欢看着在最后一秒出现的岳谅和秦年，红了眼眶：“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
秦年暂时扔下了他的大剑，将最后收获的卡片翻出来。
“啊！你们拿到延时卡了吗？！”岳谅方的三个新人欣喜若狂。
而看清了卡片上延长时间的秦年却青了脸，整个人都往外冒着黑气。
开什么玩笑？！九死一生，就换来这么一丁点儿时间？！
沈当归用手中的同样新鲜出炉的卡片扇风，余光瞄向自回来就举着两只手盯着手掌看的岳谅。
岳谅皱着眉头，朝两只手掌上吹气。
“嗯？最近是有换皮的打算？”走近后的沈当归看着她一双细嫩的掌心大片破皮下露出来粉色的嫩肉，发自内心疑惑，“怎么搞成这样？”
“竹节部分过于粗糙，摩擦力太大。”岳谅回想着把竹竿捅入老虎身体的艰难时刻，“尽管用的是竹子尖端的部分，那么长的一根戳进去，所需要的力道果然不是我能够提供的。”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能够把老虎捅穿的，还好就算在助跑的情况下也只捅进去不到一米，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
“虽然听不懂你具体在说什么，但我想我能总结出关于你的手破成这个样子，其中三点更有价值的原因。”
岳谅看向沈当归：“什么？”
沈当归恨铁不成钢：“力气太小，皮肉太嫩，欠训练。”
岳谅：“……”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啊？！那么凶险，就加两分钟啊？！”
他们的对话结束，秦年那边的对话也结束了，临阵脱逃跑得最快的新人嚷嚷：“那我们还要不要通关游戏了啊！就算没死掉能攒一些时间，十分钟攒两分钟的话，区区四个小时，我们要花至少两个小时去攒到达塔下的时长？”
“先别说要花两个小时攒时长了，刚才那种再来一下，我可能直接就被吓死了。”
“天啊，怎么……你们为什么这么淡定，你们不害怕吗？”岳谅方的新人看向对面很是镇定的吉幸，“你们不是遇到那只老虎吗？”
吉幸瞄了沈当归一眼，嘴角抽搐：“没有遇到老虎，遇到了豹子。”
“豹子？！豹子也很可怕啊！”
除了第一时间被吓得屁滚尿流直接按下回归按钮的那个人，沈当归方其余新人都干笑了一下。
是的，那只豹子出现的一瞬间是很可怕。
但是马上就出现了一个更可怕的新物种，对比之下，那只豹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吉幸自顾自点头深思，这个男人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现在变成了不明，打僵尸地图时这个男人强悍的表现仿佛也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现在的这个人，又往他无法正面对抗的高处上了一个台阶。
欸~这样一来，干掉他的时候也会更有成就感来着~
岳谅眼神示意沈当归，“你怎么让他的神情扭曲成这样的？”
沈当归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吉幸带着两个阴险笑涡的脸，沉吟片刻后答道：“这应该是靠他自己，和我没什么关系。”
岳谅低头，平静地往自己火辣辣烧灼疼痛着的手掌上吹了两口气。
沈当归：“你们只遇到了……老虎？”
“嗯，武力题。”
“那么，我的信息对您来说就十分重要了。”沈当归友情提醒，“不单单只有武力这一种题型，也许智力题，比较适合您。”
“智力？”
“对。”沈当归回忆了一下第二块地砖开出来的一串又一串数字加字符组成的真正的题目，“如果您曾学习过相关方面的知识，也许可以。”
闲聊几句，第二个十分钟又已经过去一分多钟，沈当归不再耽搁时间，摆摆手招呼其他四个人动身，“走吧，时间可不等人。”
他们毫无障碍地离开了，齐欢欢在听到沈当归和岳谅说的话之后眼中燃起希望，“还有智力题的话，我们再去试试那个吧！”
秦年摇摇头，他的胳膊还没有恢复，依然酸痛，于是把剑交给了另外的新人拖着，一边踏进重置空间一边道：“参考武力题的难度，智力题恐怕也不简单，我们也抓紧时间吧。”
他们笔直地朝前走，遇到第一块蓝色地砖的时候默契十足地选择了避过，正是因为知道下面有什么，而越不想再次面对。
第二块蓝色地砖。
先前的竹竿忘记带出来，已经被空间重置，彻底解体消散在世界上了。
不过第一次的确认已经可以知道，按下地砖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新人走过去，一手搭上地砖，紧张地狂咽口水。
“我……按下去了啊。”
地砖下沉，光幕弹出。
——武力题，请问是否开启？
齐欢欢啊了一声，咕哝：“怎么又是武力题……”
秦年想了想，选择了否。
“武力题说实话对我们来说压力很大，姑且先去找一下沈当归说的智力题，看看情况再说。”他心中虽然知道智力题不会简单，但面对武力题时还是产生了逃避心理，寄期望于还没见过的智力题。
如果能解决智力题，就再好不过了。
花了五分钟找到第四块蓝色地砖，终于开出了第一道智力题。
——智力题已自动开启，请在限定时间内将答案填入下方答案区，超时本题自动关闭，请注意把握时间。
智力题和武力题不同，武力题选择开启，智力题则是直接开启，多了一个时间限制。
岳谅的目光落在题目本身上。
秦年也看着题目，三秒后呵呵：“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青年不太确定地说道：“高等数学……吧？”
齐欢欢整个人都黯淡了：“光是微积分对我来说就已经够头大了，这里头怎么还有各种各样的函数……限时五分钟？！”
时间还剩四分三十五秒。
“根本来不及……”
严重超过了正常大脑的运算范畴。
秦年选择放弃：“我就知道0000不会设置白拿延时卡的任务，如果智力题每一题都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只能放弃智力题这一块了。武力题是危险困难了点，但还是有完成希望的。”
“趁着还有时间，找下一块砖吧。”
“嗯。”
四人转身，错开显着题目的光屏，打算往前方找找。
走出十余米，一个新人忽然发现，“第一妹子怎么不见了？！”
众人皆惊，回头一看，光屏之后，岳谅仍一动不动的站着。
秦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倒回去。
“别浪费时间了，就算这题目你会做，这种复杂程度，短时间内你也写不出答案吧？还不如直接去找下一道题，说不定是方便运算的题目呢？”
岳谅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注意力也没有。
“快走吧，行吗？”
岳谅抬起手指，在他刚要说“非常好，我们走”的时候，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她需要安静。
“岳——”在他说出下一个字之前，两个新人青年同时抓住了他。
秦年不得不转身先挣开他们，脸上隐现怒容：“你们干什么？！”
引领者不悦，新人若说完全不惶恐那是不可能的，其中一个小年轻看看注意力仍然集中在题目上的岳谅，忽然信心十足：“我相信第一妹子，她一定可以在时限内做出来的！”
能够拿到第一的名次，现在如此行事，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啊！
岳谅记下脑海中运算的数据，分神说道：“做不出来的。”
秦年：“……”
齐欢欢：“……”
有粉丝化倾向的新人小年轻：“……”怎么可以这样，好打脸嘤。
“但是给我十分钟的话，我能算出来。”
齐欢欢：“……十分钟的话，已经超时了吧。”
岳谅却没再接她的话，这种无意义的解释她现在没有时间去做。
秦年眼神一闪：“空间会重置，空间会重置啊！”他兴奋起来，“居然可以这样利用重置，没错，可以这样！”
齐欢欢：“啊？”
粉丝青年也明白了，跳起来大叫一声：“是这样没错了！如果这道题的答案算出来了，那十分钟重置一次的时候，我们岂不是只要再填一次这个答案，就可以拿到延时卡了吗？！”
不需要重复计算了啊！
齐欢欢听懂了，她偷偷看向石像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岳谅，咬咬嘴唇：“那也要，先算对答案吧，这种复杂程度……如果算错了，岂不是又要十分钟。”
打了鸡血的三个男人被泼了合情合理的凉水后又冷静了下来。
齐欢欢说的不无道理，这种题目看起来也太他妈复杂了，又没个纸笔演算，单纯心算的话，即使思路是对的，要是记错了一个数字，那不是白算了么……
时间还剩两分二十四秒。
秦年当下决定分头行动，“小姑娘，你看着岳谅，记得提醒她时间，其余人跟我走，我们去找新的地砖，下一道题就算是武力题，也得答！”
齐欢欢：“我……”
秦年摆手：“就这么说定了！”
这个十分钟，他们还没有任何收获，这样下去可不行。
齐欢欢只好吞下“只有两个女孩在这里，自己会害怕”这样的话。
三个男人转身就走，光幕前只剩下她和岳谅两个人。
齐欢欢站在岳谅身后，迷茫又不甘地看着这个羸弱却强大的背影。
她想知道，当时那只老虎出现的时候，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是怎么忍住按下回归键冲动的，又是怎么在大家口口相传仿佛亲身经历过的只属于老玩家的死亡游戏里，一个人杀掉五个成年男人的。
无论怎么看，她看起来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模样微冷，眼神却也不凶。
就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种从容的姿态呢？
这时候她又想起来第一次在安全岛见到的岳谅，沐浴在阳光里，从头到脚的苍白。
比起那个时候外放的脆弱与疏离感，这时候的人仿佛沉淀过了，安静内敛，冷淡自持。
“倒计时，五……”
齐欢欢猛然回神。
这次连四都没有，岳谅已经按下了返回键。
最后一秒回到独立区域，齐欢欢额上盖了层一瞬间惊出的冷汗。她居然走神了，原本是要她提醒时间，结果反被岳谅提醒，自己还险些回不来了！太不应该了！
她再次看向岳谅，后者垂着眸，依然是一副相当沉浸的模样。
“见到过智力题了吧？”沈当归手上的卡片多了三张，现在一共是四张了，他捏着这些卡片在岳谅跟前晃了晃，“再不加油你就落后了。”
“你贡献度满了吗？”岳谅抬头，无视沈当归的话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当归拿出身份卡看了一眼，上一轮游戏把百分之一百的贡献条拉到了百分之二十六，超额百分之十六，这次的贡献度要求依然是十个点，不过起点也从百分之二十六开始到百分之三十六，现在是百分之三十七。
“唔。”沈当归把身份卡塞回到口袋里，“正好完成。”
岳谅也将刚拿出来的卡放回到衣袋里：“我还差很远。”贡献度要到百分之三十三达标，本轮游戏她才一个点。
听他们说起贡献度，秦年和另外一个引领者也走过来，进行交流。
秦年看看自己的贡献条，松了一口气，因为杀了那只老虎，拿下一张延时卡，他现在已经获得了两个贡献点，按照时间来算，八个贡献点的目标应该不难完成。
另一个人忧愁地看着沈当归：“大哥，你贡献度已经完成能给我一个机会了吗？”
沈当归无所谓：“只要不影响游戏进度，我没有问题。”
不远处的新人悻悻跟吉幸吐槽：“他们这些引领者也是惨，我们划水保命就行，他们还得为贡献度发愁。”
吉幸拍拍他的肩膀，发自内心地为他的无知感到着急。
“相信我，级别的好处只是暂时不明显而已，会慢慢突出的。”
二十一分十九秒，第三个十分钟。
岳谅的脚再度踏上明艳的地砖。
二十四分三十八秒时，答题时限内的最后三十秒，岳谅在答题区写下答案。
——恭喜，答案正确。
光屏凝结成卡片，一模一样的数字，两分钟。
岳谅收起卡片，对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走神的齐欢欢招呼一声，“去找下一道题。”
重置空间内蓝色砖块的分布是有规律可循的，以灯塔为扇形地图圆心，越靠近灯塔的地方，同一弧线上蓝色砖块的分布越密集。
第二道智力题是个概率题，齐欢欢还没看完题目，岳谅就已经将手指放在答题区准备输入答案了。
齐欢欢：“！！！”这也太快了吧？！
“很遗憾，答案错误，本题作废。”
齐欢欢：“？？？”
岳谅看到她震惊的脸，随口解释：“这种题比较简单，大概三分钟能算出来，我们边走边算吧。”
“会算为什么要随便输入一个答案浪费这个周期内获取延时卡的机会？！就算题目比较……”齐欢欢不自主冒火，艰难地复述岳谅的程度形容词，“……比较简单，那不是更应该珍惜吗？！才三分钟而已，现在剩余的时间完全足够拿下这一题啊！你任性地简直莫名其妙！”
岳谅：“……”
齐欢欢怒视。
岳谅：“……答题时限只有一分钟，你没看见吗？”
齐欢欢：“……”她题目都没看完，还、还没来得及看答题时限。
齐欢欢脸上热气上涌，羞愧难当只恨自己扒不开一个地洞钻下去：“对不起……”
岳谅在心中把她和尉迟欣对比了一下，转身走了。
尉迟赢了。
两个小队各自再分组，章法明确，有条不紊地赚取延时卡，第七个十分钟的时候，岳谅的雪球已经滚大，成功追上沈当归组的延时时长。
即将发起第一次点火行动。

第115章 重置空间（3）
“请各位注意。”秦年敲黑板, “我们将在一小时二十分准时进入重置空间，根据0000所说，我们最快也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达灯塔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理想状态下, 我们到达灯塔脚下的时候, 生存期限已经接近过半了。”
“这意味着, 如果第一次点火行动失败，我们极有可能来不及开展第二次。”
“形势，是非常严峻的。”
“好在我们的延时卡积累足够, 二十一张就是四十二分钟, 再加上原始的十分钟，我们点火的时间是非常充分的！只要我们点燃炬台的时间差不超过三秒，完全可以一次通过！”
秦年目光炯炯：“我们现在欠缺的, 就是怎么同时去点燃这个炬台。”
齐欢欢张口欲言，不过她一看到秦年那张充满深沉的脸就想起之前被他反驳的事情, 学聪明了, 瞄一眼在场的其他三个引领者，决定不出头。
按他说的, 在时间充分的情况下，同时点燃炬台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基本没有开口存在感微弱的预备引领者咳了一声, 声音很轻，吐字清晰：“头顶有时钟, 约定在同一时间比如二小时零五分之类的, 去点燃的话，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如果算时间真的如同我们所想，是充分的话。”
秦年：“……”
他微微抬起下巴, 沉吟着回转语气：“我意思是说……”
又来了，齐欢欢心道果然如此，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开口。
“意外是我们预料不到的，如果我们到达炬台时间短，是不是可以不用把所有的延时卡都用掉，而是提前点燃炬台呢？毕竟就像这位兄弟说的。”他指一指刚才说话的那位引领者，“时间极有可能存在不充分的情况，如果我们一方到达炬台一方没有到达，那岂不是浪费了那么长的延时时间？”
岳谅旁边站的两个小年轻捂住半张脸，极力让自己相信刚才语气铿锵说时间充分的不是眼前的这位。
哎喂自相矛盾很尴尬的大哥！
秦年其人，初看沉着稳重，才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接触，死要面子的缺点就完全暴露了。
明明是个没有逃避危险敢于迎难而上的人，怎么就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呢？
无法理解。
岳谅摇头，自欺欺人。
不过他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从而提出来的这个可能，正是她原本想说的。
第一次行动，对灯塔上的炬台包括灯塔本身，他们都是全然陌生的，与其耗光辛苦赚来的延时卡，不如把第一次冲锋当成试探，限定一个时间，点到为止，为第二次的万无一失做准备。
吉幸：“我赞同秦年哥说的，要不就以四十分钟为限好了，也就是正好在进入两小时的时候，如果还不能点燃炬台，那就直接返回独立区域，那时候大家手头还有十分钟的延时，再花上一些时间去积累延时卡……我觉得可以进行时间更长的，准备更充分的第二次行动。当然啦，第一次就做好更好，不过总是要以防万一的嘛。”
一只手掌落在肩头，吉幸只觉一痛，下一秒就被秦年夸奖了。
“作为新人，你小子很不错，思路很清晰，和我想的差不多。”
吉幸：“……”哦豁，谁跟你想的一样，少侮辱人好吗？
秦年面容严肃，“那我们就定在两点整，如果没有成功，就都不要再消耗延时卡了，全部都回到这里。有人有不同意见的吗？”
没有异议。
沈当归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岳小姐您那边会掉链子呢。”
岳谅瞥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总觉得岳小姐您那边得掉链子。”
岳谅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又问：“你说什么？”
沈当归挑眉：“您的耳朵怎么了吗？”
“聋了。”岳谅面无表情，答得快速干脆。
不听，晦气。
一小时二十分整，两人反向，跨入两个色调截然不同的空间。
“跑，跑起来！”打了鸡血的小青年一马当先，朝前冲去。
没跑几步就被秦年揪住，挨了好一顿训：“你能冲刺十秒钟你能冲刺半个小时吗？注意节奏，我们的体力已经消耗很多了。”
在十分钟的路程范围内，第七个十分钟的时候，岳谅解完第五个智力题，这个数量其实也达到极限了。能在重置前探索到的智力题，就这五道，多一题都没有。
而秦年带着巨剑更走不远，只能带着其他两个新人杀一杀动作相对迟缓笨重的狗熊。十分钟内还不一定杀得死，概率一半一半而已，体力消耗却一点都没落下。
他们三个人，其实已经很累了。
不单是他们，沈当归那边参与武力题的每一位，也都很疲惫。
若非前方不明朗，一鼓作气状态下一废一窝的可能性也大到无法承受，直接倾尽全力对大家来说都轻松一点。
这场游戏以短短四个小时的期限，考验的是体能、时间两者之间的均衡调配，并不简单。
岳谅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住现在的步调频率。
她有自知之明，就体能而言即便她之前都没怎么动弹，也比不过这些已经开始疲倦的男人。但她又必须跟上队伍，她要知道和掌握灯塔和炬台的信息，寄期望于别人的下场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呼——哧——”
粗重的发自肺腑的喘气声从旁响起，齐欢欢跑动的节奏已经伴随着要往地里扎的腿乱套了。
大口大口的喘气，沉重到仿佛下一秒就再也无法往前移动一寸的身体，剧烈跳动并开始疼痛的心脏，缺氧导致整个世界都开始晃动的大脑……
少年时体育课进行八百米测试的时候，老师曾说，每个人在剧烈运动后都会出现一个极点，在极点出现时会把每一秒都拉长地让人觉得艰难无比，而只要熬过去这个极点，之前忍耐的痛苦，就会转化成挥发汗水的酣畅淋漓。
多数无法坚持运动的人，就是倒在了这个极点上。
齐欢欢望着因为自己的减速落后，而仿佛跑到了自己前面的纤细背影，咬紧牙关。
一小时四十五分，全员抵达山脚。
是山脚下，不是灯塔底下。
小山高约百米，灯塔就在山顶上。
然而。
“没有路，怎么上去……”新人青年哭丧着脸，看到山脚的时候他还在高兴呢，甚至有了一种可以突破平均极限的错觉。
错觉，果然是错觉。
极限，也的确是极限。
秦年双手一拍，借发出的拍掌声把大家的目光吸引过来。
“爬山没有路不路的，只要有能下脚的地方，就能爬上去。大家跟在我后面，我怎么做就怎么做，抓紧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就剩十五分钟，最慢也要在十分钟内上山！
“时间关系，两个姑娘要是上不去就留在这里，为了以防万一，其余人都得上！”
新人青年看着说完就开始抓着树枝往上走的秦年，小声嘀咕：“性别歧视，女子也顶半边天……”
“这种时候不需要顶半边天，走吧走吧。”另一位新人拍拍他的背，紧跟着秦年往上爬。
脚下是平整坚实的地砖，前方是崎岖待开辟的山路。
齐欢欢看向岳谅，去，还是不去？
岳谅闭着眼睛，深呼吸，吐气。
手、脚、胳膊、大腿包括胸口都在二十五分钟的坚持后开始抗议了，但肌肉本身还没有松懈，一鼓作气，可以上去。
齐欢欢惊讶地看着伸手抓住树枝，借力上攀的岳谅，真的还要去？
秦年的速度很快，已经和第二个人拉出好几米的距离了，于是岳谅不去管他，只盯着自己的前一位，顺着他们踩踏过去的痕迹，努力不让自己被落下。
“我们……可能根本帮不上忙的……”
气喘声从后方传来，岳谅抓住一把草茎，艰难地上了一个平台。
“如果不上去，为什么一开始就不来。”
手上已经被划破好几道的齐欢欢咬唇，一手抓住树枝一手撑在前方的石头上，狼狈地爬上最陡峭的一个斜坡。
“可……明知道没用还要往上爬，不是浪费力气吗？”
秦年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而她们累个半死，也只到半山腰。
“你觉得你没用。”岳谅不得不停顿了一下，脚不听使唤地在山岩上跺了一下，“我觉得我有用。”
齐欢欢哼了一声，爬就爬。
一小时五十六分。
再次手脚并用爬上一个平台后，斜度降下来了，上方的路奇妙的越走越平坦，那座目标灯塔，就矗立在最高也最平坦的地方。
平均极限是三十分钟，岳谅花了三十六分钟。
三个男人正在灯塔下面叠罗汉。
“再站起来一点！站直身体！”最上方踩着人家肩膀的秦年高喊，“再高一点，我就有信心爬上去了！”
灯塔下方没有入口，只在离地三米左右高的地方，有一个半人高的窗口。
他们现在正试图搭人梯爬上去。
下方的青年终于颤颤巍巍挺直了腰杆，秦年双手够到窗口内侧，十指成爪猛然一抓，双脚脚掌离开青年的肩膀，用力蹬在了塔壁上。
齐欢欢揪紧了自己的胸口，千万别掉下来啊！
手臂青筋毕露，秦年咬紧牙关，靠着上肢力量硬是翻了上去！
“酷毙了！”
“秦年哥我爱你啊！”
刚刚被当成踏脚石颇有怨言的两个新人欢呼雀跃，恨不得亲他们的英雄一口。
一小时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众人翘首期盼，等他从最顶端探出头来。
砰——
从灯塔内部传来巨大的击打声，整座塔随之震动起来，落下一地灰白的石粉。紧接着一条直径足有二十公分满是吸盘的触手从窗口中甩出，遍布细齿的吸盘如同无数张开的嘴，又如同无数幽深的眼睛，对准了屏住呼吸的四个人。
没有骨骼支撑的软体一条接一条蔓延出来，瞬间将灯塔上六个窗口全部堵死！
浓重的腥臭随着触手的探出而充满每一个空气分子。
岳谅的肠胃一阵翻滚，恶心，恐惧。
一小时五十八分三十秒。
突逢巨变。
“天呐，秦年哥……”
“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惊慌失措的新人们纷纷看向岳谅，“怎、怎么办？”
岳谅抿紧唇，退回去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然后把返回按钮拿出来捏在左手掌心里，“都准备返回。”
新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岳谅手中的石头已经朝前方砸了过去，没有砸中任何触手，而是距离相差甚远的，砸在了什么都没有的塔壁上。
“没砸……”中字尚未出口，最下方窗口和倒数第二窗口的触手同时甩起，以绝对的力道拍在了刚被石头砸过的地方！
新人们瞪大了眼睛。
能看见？！还是能听见？！
岳谅心中一沉，随即按下按钮。
“回去吧。”
“哎！”新人们顾不上漫天舞动的触手，手忙脚乱地按下按钮。
独立区域。
齐欢欢看到完完整整的秦年时，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没事啊，没事就好。
还以为他已经被拍成肉泥了。
秦年除了脸色惨白，踱步的样子不像是受了重伤，他看见己方的人回来，啐了一口血沫出来，“还好我一进去闻到味儿，立刻伸手去摸按钮，才只被扫到一点点。”
他摸了摸胸口，就是这擦到的一点点，也太够呛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糟糕至极的东西。”新人立即比划着告诉他：“触手！又大又粗又恶心的触手！”
二小时整。
岳谅扫过去了对面如今满脸呆滞的一干人等，最后对上沈当归的眼睛。
“看样子掉链子的不止我们。”
锋利的长柄镰刀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又落回男人手里。
沈当归微眯凤目。
“您不是聋了吗？”
“逗你的。”
沈当归握紧沾满了粘液的镰刀，放缓呼吸，平心静气。这绝对是他人生中除了那只被她夺走的狗之后，最大的一次败笔。
“好了，只要不是同时点燃都是白搭。”秦年看他们气氛紧张，向来作为团队领袖的他立刻捂着胸口出来打圆场，“毕竟那个东西……长了触手的那东西不太一般，会失败也是难免的。”
也为自己窝囊的退出找了极好的借口。
“呃，不是的。”寡言的预备引领者振作了一下，解释道：“那些触手被……”
目光落到沈当归身上，他吞了吞口水道：“被他解决了……我们没有成功是因为没有火种，所以没有办法点燃炬台。”
说完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段又一段掉下来在地面上蠕动不止的碎肉，喉咙口一酸，几乎要忍耐不住吐出来。
太可怕了。
岳谅小组的新人惊呆：“干掉了？！那种庞然大物，干掉了？？！”
“那些触手可是把灯塔都拍晃了！”
“哦。”在他们惊叹佩服震撼的声音里，岳谅鼓掌，“完美无缺的一次掉链子。”
伤口被一戳再戳，沈当归扯起嘴角。
这个月亮，怕是想被削成月牙。

第116章 重置空间（4）
第一次惨败之后, 形势才真正开始严峻起来，他们面临了三个问题。
一是时间问题，他们还剩下两个小时, 重新收集延时卡需要时间，而完成任务同样需要时间。从目前情况看来, 用一个小时去完成任务恐怕都有问题。
沈当归只有一个, 只有一组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 而另一组连是否能完成都已经变成了未知数。
二是体能问题，两个小时毫无喘息的奔波以及几分钟之前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剩下的那么一点时间可以恢复的。而十人当中, 若说体能消耗最大的, 还是沈当归。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以第一次的状态去突破触手的防线了。
三是士气问题，大家的状态都处在低迷状态，即使死亡坠在脚后跟, 大家提着的那口气也已经涣散了。第一次的试探已经在能力不足的打击下变了质，成为被动放弃后众人心中的阴影。
“时间方面, 我们还剩下两个小时……不, 现在是两个小时不到了。到底要留多长时间给去点燃炬台，大家有想法吗？”秦年面向众人, “我们尽快的讨论下，把这三个问题先解决了。”
事态紧急, 吉幸嘴边的笑涡已经出不来了，他语速加快, 话语也简洁起来：“按照正常人的水准, 我认为在二小时四十分的时候，就可以着手准备行动了。”
“才四十分钟准备时间？先不说延时卡的问题，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一个新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四个小时连续剧烈运动，会休克吧？”
“所以他才留了一小时二十分钟，让大家可以稍微把节奏放慢一些。”这次岳谅站吉幸，“如果大家原本耗时三十到三十五分钟就都到达了灯塔，那在疲惫的情况下就算同样竭尽全力，时间也会延长到三十五分钟到四十分钟，但这对身体的负荷是非常大的，直接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吉幸点头，“没错，如果我们再慢一些，那我们就不是持续满负荷前进，我们这次花五十分钟到六十分钟去到达灯塔，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喘息的过程，然后再用剩余的二十分钟去解决炬台的问题，身体上应该能承受。”
“好吧，那延时卡呢？这样一来我们的时间就完全不够了。减掉我们手头的十分钟，再减掉重置空间本身的十分钟，还需要延时一个小时，我们才四十分钟，怎么去获得三十张延时卡？”
吉幸一顿，“这个我还没想好。”
岳谅自动接下去：“并不是两边都需要三十张延时卡，两个重置空间在使用延时卡的情况下，重置时间可以是不同步的。沈当归那边不需要提前那么长时间开始任务。”
“根据第一次的速度，只要四十分钟就可以完成灯塔点燃，那么第二次宽放一下，给这一组留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那也是二十张延时卡啊！”
“是的，但是获取延时卡的时间，也多了两个周期。六个周期获取二十张卡片，在有前期智力题基础的情况下，是可以做到的。”
吉幸皱眉：“是，那另一组呢，另一组还是四十分钟需要获得三十张延时卡，怎么完成？”
齐欢欢看了岳谅一眼，在心里算了算，也加入讨论：“我们每周期有五道智力题基础，四个周期就有二十张卡片，再凑个十张……应该没有问题吧？“
“有问题。”秦年苦笑，“你知道之前我们获得的二十一张卡片里，有几张是智力题得来的吗？十八张，只有三张是武力题得到的。”能答武力题的只有他们三个男人，本身比对面就少两个战力，而且新人的装备还跟不上，只是三张，就已经累到不行了。
尽管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岳谅的能力，但他并不是真的就把这个不苟言笑的女人当成和齐欢欢一样拖后腿的存在。
她是主力，事到如今不得不明说的主力。
从没有在意过这个细节的齐欢欢捂住嘴，把没说出口的“天啊”两个字刻进了眼睛里。
齐欢欢的算法错误，吉幸看着岳谅，“我们这一组只有四十分钟，也根本不可能抽掉出人手去帮你们获得延时卡。”
“没有规定说在决定前往灯塔之后，就不能获取延时卡了。”沈当归一胳膊拄在岳谅肩膀上，压垮了她的半个身体，“只不过……”
“我懂了。”吉幸恍然大悟，打断沈当归仍不自知，“这样也是可以的。”
岳谅推了沈当归一把，左手按住了被他压过的右边肩膀，点头：“没错，在二小时四十分重新进入重置空间的时候，我们可以花几分钟时间把前五道智力题再填一遍，就算之前四十分钟我们一道额外的题都没完成，那也只需要再获取五张延时卡就够了。然后我们可以分梯段上去，再争取五张卡片，应该还可以。”
秦年沉声道：“放心，四十分钟我们一定想办法干掉两只狗熊，减轻压力！”
吉幸又道：“我想了想，你们是没有问题了，我们这边又好像有问题了。我们这边智力题基础只有一道，一个周期三张延时卡，问题好像也还是很大啊。”
岳谅方两个新人不可思议：“你们就解开了一道智力题？”
唯一解出一道智力题的吉幸不满：“别搞得智力题跟不用脑子一样好不好，一道就我就已经算很久了，你们懂什……”好吧，都怪这个女人，让智力题的难度在这些智障眼中看起来不值一提了。
寡言引领者叹气：“实不相瞒，我们这边主要依靠的也是沈当归一个人，他疲倦之后，剩下我们进展……也不如意。”
岳谅看了沈当归一眼，唯一的一道智力题居然不是这人算出来的？不应该，当初在恐惧治疗计划里，那个数学老师提问的虽然是简单至极的问题，但他当时的确是心算快答，计算能力应该不差……
她的表情过于好懂，沈当归坦然道：“这种派不上切实用场的东西，我成年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了。”
人得到一些东西，就势必要放弃一些东西。
他感叹：“先哲说得对，知识就是力量啊。”
岳谅瞬间放下纠结，本来也不需要纠结。
“如果计算类型一致，前四十分钟我应该可以算出三道题左右。”根据之前两方差距的追赶情况，她原本也猜到沈当归那边没能答出什么智力题，这四十分钟一开始就是打算到沈当归一方去的。
“你要去他们那边？我们自己这边也很紧张啊！”青年新人一听她要离队慌得一批，“不行啊，你都走了我们咋办？”
“你是不是傻，我们一个时间周期内可以到达的智力题都已经答完了，第一妹子在我们这边也是闲置啊你清醒一点！”
另一新人一巴掌下去，青年新人想明白了，默默闭上嘴巴。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啊，同时点燃的事情，怎么办？”秦年问，“怎么同时点燃？”
齐欢欢扶额。
他怎么就总是想不明白这个点呢？！
吉幸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受到如此的绝望，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露出笑容：“难道刚才我们讨论的一切，不是基于游戏结束前的最后一秒完成任务进行的吗？”
啊，是这样。
秦年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说……”
“时间紧张先这样吧，第二轮第一个十分钟又过去七分钟了！”齐欢欢做好心理准备，挺身而出打断他，“不然我们就直接少了五次延时机会就来不及了！”
剩下的时间的确已经容不得废话了。
踏上大片蓝色的地砖，岳谅的眼睛不适应地花了一下，再看清前面，其余四个人已经不见了，唯独沈当归还优哉游哉的走在她左边。
“你不去？”
“我需要休息，以及给你带路。”沈当归走到前面，手中的镰刀抛来抛去，“真是让人疲惫的一轮游戏。”
其他人都不在，岳谅终于可以问一个看起来和这轮游戏并不是很搭边，而作为沈当归不太应该犯的另外一个错误。
“既然没有火种，你又何必浪费力气上去，为什么还是做出了这个完全不明智的选择。”
“这个啊。”沈当归的语调慢悠悠的，“当然是因为我过度信赖了岳小姐，却忘记了对于岳小姐本身来说，无法控制的一点。”
“过度信赖和无法控制具体指什么？”
沈当归停下来，按下红色的地砖，光幕弹起。
他道：“过度信赖是指，我原以为岳小姐在面对区区几根触手的情况下，能够做到第一次就直接完成点燃目标。”
“做不到的，我上去的时候已经五十六分了，等触手出来是五十八分，秦年已经返回只剩下三个新人，我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想也没有可靠的人可以安排。”
“这就是我说的对于你来说，无法控制的一点。”沈当归叹气，“因为过度信赖，哪怕塔顶仅有万分之一自带火种的可能，为了不错过这个机会我都必须上去，谁又能想到岳小姐这体能水平远远达不到及格线，导致时间不够根本没有完成点燃目标的希望呢。”
岳谅：“反正上面也没有火种，就算我完成了，游戏也结束不了。”
沈当归点头：“说的是。”
“千金难买早知道。”
“千金难买早知道。”
两人一人一句，没打招呼却同时按下了返回按钮。
原来彼此都注意着时间，真是让人失望。
二小时十分钟。
二小时二十分钟。
二小时三十分钟。
二小时三十三分钟。
“超额完成任务了哦亲爱的岳小姐。”沈当归收下光幕变成的卡片，“第四题完成。”
岳谅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这边能算的这么快是因为，有两道题和她之前算过的仅是数字上的差异，不需要思考直接计算就可以，也是运气。
“不过，岳小姐，有一件事我觉得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岳谅看向他：“什么？”
“你的计算看起来好像完美无缺，但是变数依然大到离谱。你要知道，即使你们那边只差一张延时卡，结局都会完全不一样。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你可以确定的告诉我，你那边也完全没有问题吗？”
“我需要的是百分之百，你计算得出的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高完成率都不可以。”
“你确定吗？”
不能确定，不能。
岳谅的左手捏住了右手的掌心，“我无法肯定。”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有预备方案B。”沈当归眼底深黑，倒映着整个岳谅，“你们那边现在不确定因素最大的，就是延时时长，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我认为你不能离开第一梯段。否则在任由那个秦年发挥的时候，不等你上去，就会直接出现人员损伤，导致你后期的安排无法跟进。”
“如果我不离开第一梯段，延时时长必然会出现问题。”
“这就要说到第二个原因了，刚才讨论的时候被打断了……是这样的，其实就算你离开第一梯段，你们的延时时长也已经出现问题了。”
“你算错了，我问你，你有几道题是在一个周期内直接答出来的？”
岳谅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她居然犯了这么明显的条件错误。她原本是想自己慢下来，尽可能地解出智力题换取到足够的时长，可是她居然忘记了，在延长重置时间后她也已经没有了先计算等第二个周期再答题的机会了！
“除非后面的题型重复很多，让你可以像在我们这边的时候一样，基本都在答题时限内解出答案，否则唯有你们去解武力题，才有可能满足延时时长。”
“解一道武力题无所谓，花十几分钟也无所谓，但两道，三道消耗完了大家的体力，接下来怎么办？”
“我……”
岳谅喉咙发堵，她又犯了这样无法挽回的错误。
“我很抱歉，请问计划B是什么？”
沈当归：“计划B就是，我可以给你十分钟灵活的点燃炬台时间。”
“十分钟灵活的点燃时间？”
“对，根据你们所获得的延时时间，你可以提前点燃炬台。当然，这就意味着你能去点燃炬台的时间缩短了，并且你必须在这缩短的时间内，完成点燃任务。”
“一个小时对你们来说已经算短了，五十分钟依你现在的状态，你确定吗？”岳谅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你的肌肉完全是僵硬的，不说状态好不好，而是根本没状态。但凡你出现任何闪失，你们这一边就等同直接没有了点燃炬台的可能。”
“我确定，并且保证五十分钟我可以做到，现在需要保证的是你，岳小姐。”沈当归再次提问，“你可以在直接放弃获取足额延时卡的情况下，保证提前完成炬台点燃任务吗？”
“我……”
“做不到吗？”
岳谅收紧垂在身侧的左手，“我可以。”
“那就看你的了，联络方式为这个。”沈当归递给她一张卡片，“当我看到信号后，下一个整的分钟，我就会点燃炬台。”
“好……刚才讨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出来？”岳谅整个人都处在内疚和挫败中，“之前提出来，我们可以更正计划。”
“因为被打断了……然后也是因为，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如果你们推迟十分钟开始行动，对于你们的速度来说，完成任务大有困难。唯有按照原计划行动，有你和0002的运气加成，你也许可以多解一道题，让你们这一组多上两分钟可以去完成任务。”
沈当归最后总结：“你要让你们尽可能的快，并且不那么累，才有可能完成任务。”
“我知道了。”
“那么，祝我们好运。”
二小时四十分整，岳谅小组开启第二次点火行动。
这个时候，也是岳谅这三十多分钟内第一次再和大家重聚，秦年把总共获得的二十六张包括之前剩下的五张延时卡交到她手上。
“很抱歉，我们只拿到一张延时卡。”
“没有关系，这在预料范围之内。”
岳谅直接使用了全部卡片，将重置时间拉到六十二分钟后。
“分头收下剩下的五道智力题，在放慢速度的同时也要节约时间。”
秦年复杂地看了波澜不惊的岳谅一眼，自己竟然真的窝囊到开始仰仗一个年纪都不算大的女人了吗？
二小时四十四分二十六秒。
重置时间延长至七十二分钟。
岳谅看了一眼齐欢欢，她是整个团队中唯一一个可能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的成员，是资源浪费。
“开道题。”往前的路上看到一块蓝色地砖，岳谅才开口，新人自动加快速度跑过去，在她接近前按下地砖，正好是智力题，岳谅瞥了一眼，就直接放过了，答题时限是一分钟，来不及。
“走吧。”因为没有重置后来再拿算出的答案拿卡片的可能了，而如果她停下来解题的时长超过两分钟，又会是浪费时间。
沈当归说得对，他们的延时时长很成问题。
“这一题也是智力题！”
新人开到第四题，在路程过半的时候终于又发现了一道智力题，怀抱着希望激动的大叫起来。
答题时限八分钟。
岳谅快速地看过题目，在自己不停下来的情况下，她的解题时间不能超过四分钟。
她又继续朝前走了，其余四人失落至极：“这个也不答吗？”
“答，边走边算，先别和我说话。”
岳谅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的错误与漏洞，需要尽可能的弥补。
秦年看着她紧蹙的眉心，握住的拳头上全是暴突的青筋。他们难道就要一直保持这样束手无策样子，继续旁观吗？
三分半后，岳谅转向齐欢欢，跟她说了一个颇复杂的数据后，“你跑回去，把答案填上去后，再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来，可以做到吗？”
齐欢欢：“那我会很累……”
“你这次不需要上去，具体没有时间细说，麻烦你了。”
齐欢欢一咬牙，默念着还印象深刻的数字飞快朝来路返回。
就算累一点，她也一定会追上来的！
“为什么你不停下来解题，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可以我们先走，你之后再跟上来。”
“计划有变，我们的延时时长攒不到八十分钟了。”
“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在武力题上没有拿到足够的卡片吗？”
“不是因为你们，你们的卡片时长本来就不在我的计划之内，那两分钟已经是意外之喜，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岳谅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算错了，之前那五道智力题只有一题是在周期答题时限内答出来的，其余都是等到第二个周期甚至是第三个周期才解出正确答案，而在我们延时之后，我们已经不能期待重置得分了。”
疾步快走的秦年猛地停下来。
“也就是说，你作出那个计划的时候，并没有把我们考虑在内？你只打算靠自己来拿到延时卡？”
“很抱歉，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这不是高不高估的问题？！你凭什么无视我们的作用？！”
“你们的作用是在后期。”
“所以前期没有我们，是吗？”
“灯塔的阻碍物你们都有看到，它需要足够的体力与精力去应对，那只能靠你们，所以你们需要足够的恢复时间。”
秦年冷笑：“自以为是。”
“这样的安排顺序没有错。”
他们开始对峙，两个新人又是担心时间又是担心他们因为分歧而割裂，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弱弱劝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秦年：“你这是看不起我们，不对，你是看不起任何人。你对其他人哪怕再多一点信任，都不会把前期的责任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岳谅：“是，所以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她的神色相当平静，即使被指责重到这种程度，她也没有露出半分羞恼的神情。
“傲慢！”
“看来是没有。”
秦年涨红了脸：“你！你知不知道人生来就是一种要超越极限的生物，我们可以做到的比你想象的多多了！”
“是的，所以我相信你们可以在距离生存期限结束还有六分钟的时候，就完成炬台的点燃。”
“距离六分钟？不同时点燃大家完蛋，你提前有什么用？！现在重要的是延时时长，哪怕花三十分钟才能获得六分钟的时长，我们也必须在剩下的时间里完成任务！”
岳谅恍然：“哦，我忘记说了，沈当归那边时间没有问题，会配合我们这边的时间去点燃的。”
秦年、两个新人：“？？？”
“因为我的错误，沈当归为我们争取到了十分钟的灵活点燃时间，并且给我了传信的信号，等我们可以点燃的时候，他们会配合我们。”
秦年：“……”
秦年：“你这不是挺信任他的吗，原来你也是会信任人的啊。”
岳谅一愣。
她好像是忘记去怀疑沈当归所做出的保证的可信度。
延时加长两分钟。
新人发现迅速，“啊啊多了两分钟啦！”
“咦好像有点不对……多了四分钟！难道是欢欢妹子突破了吗？！”
秦年嗤之以鼻：“怎么可能，这点时间也就够她跑回到刚才那块地砖那里，跑到下一块地砖的时间都没有。
他看了一下时间，二小时五十九分钟。
“对面的人干的吧。”
沈当归返回到独立区域，重重吐出一口气。
啊，他这屁股擦得，可真够彻底啊。
希望岳小姐可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又两分钟时间。

第117章 重置空间（5）
最晚可以到三小时五十六分点燃炬台。
岳谅直接放弃了继续解题, 目标转向限定时间内登塔。
他们这一组和沈当归那一组不同，沈当归那边可以前期缓慢，后期爆发突破, 而他们没有特别突出的战力，只能慢慢磨, 从中再找机会。
五个人里, 她和齐欢欢在最后关头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的, 三个男人里，最年轻的男孩也靠不住，仅仅是比她俩强一些, 剩下的秦年和另外一个男人, 才是主力。
但就算在可用对象已经少到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岳谅相对信任的，也只有秦年一个人。
她没忘记刚进入重置空间时, 那只老虎一出来，这些新人下意识逃命的速度。
如果把希望分担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他再逃跑一次, 就更艰难了。
三小时十五分整，岳谅一行到山脚下。
“等……等我！”
四人诧异回头, 齐欢欢满头大汗，竟然已经追上来了。很明显, 他们放慢速度的时候，齐欢欢依旧是一路奔跑过来的。
真是神奇, 这个无论是心理嘴上都比在场任何一个人没有干劲的姑娘, 偏偏就坚持下来了。
岳谅终于想起第一次在游戏里遇见她时的情况。
所有的队友都没了，只有她顽强地抱住了大蒜，一直坚持到了救援。
人真的是一个极度复杂的物种, 矛盾叠加，奇妙共存。
“你还好吧？”秦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担心问道。
齐欢欢已经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了，她睁着乌灵灵的一双眼，盯住了岳谅，好像在说，你可以，我也可以，没有任何比你差的地方。
面对她充满内容的眼睛，岳谅伸出手，摸了摸这个比自己矮了大约三公分的妹子的脑袋，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点头表示赞许。
“你很厉害。”是个不错的队友。
有之前的脸色衬托，齐欢欢的脸红得特别明显。
“你干什么？！”
岳谅没有回答，转身道：“时间不多了，上山，不用勉强提速，目标是三小时三十分前到达山顶，我们有十五分钟时间，注意把握节奏。”
齐欢欢：“……”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忍不住要和这个人发火了，她太不讨人喜欢了！
秦年开始上山，三步一休息，继续恢复体能。
上山的顺序和第一次相同，岳谅一脚踏上泥土流失岩壁裸露的“路”，眼前的枯枝草茎波浪似的晃了一圈，她连忙抓住了最近的离自己最近的植物。
就跟在她后面的齐欢欢惊呼：“那是……”
尖锐的木刺扎入手掌，她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但也免于把后面的齐欢欢一起撞下去当垫背的下场。
岳谅站稳脚跟，左手扒住斜向上的地面，才松开被扎了至少十个洞的手。
这种叫不上来的植物舒展着嫩绿的叶片，根茎上全是高密密麻麻的尖刺，有未成形相对柔软的，有木质化十分粗硬的，有高达一厘米的，也有不过两毫米的。
手掌上一片麻点，岳谅举着右手往上挪了点，找了个松开双手也不会往下掉的位置，左手食指拇指并用，快速拔掉陷在肉里长长短短的刺。
齐欢欢看看自己手上被树枝刮出来的伤痕，以及同样被木刺扎到过手继而留在皮肤上的初步开始结痂的小洞，下意识想，嗯，她刚才也没有呼痛。
没有任何比她差的地方。
预计时间内到达山顶，重置后的灯塔六个窗口处没有任何东西，黑黝黝一片。
最长还有二十八分钟可以用来完成任务。
“第一次上来的时候，一直到我进入塔内，那个怪物都是没有动静的。”秦年分析，“但是我们登上塔顶，就一定要进入这座塔，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不惊动怪物的情况下，上去呢？”
正面对抗似乎是没有可能的。
那可是比大腿还粗的黏糊糊的触手啊。
“秦年哥，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秦年苦笑：“才进去没走几步，就感觉到极度危险，直接就返回了。怎么被发现，完全不清楚。”
也是，众人点头，好像就过了几秒钟，那些触手就从塔里长到塔外来了。
齐欢欢有一个猜测：“我记得，我们上来的时候，秦年哥你们正在往第一个窗口爬，那时候触手是没有出来的，安安静静地缩在里面，一直到秦年哥你进去到里面，才跟把它吵醒了似的，爆发出来。”
“你的意思是……”
齐欢欢肯定点头：“我们是不是可以不进去呢，调整一下方向，从塔外突围怎么样？”
三个男人先是一喜，很快又垮了脸，“这塔直溜溜的，旁边也没有什么参天大树之类的可以攀爬，怎么从外面上去。”
从外面上是一定的，岳谅手头也正好有合适的卡片，就是上一轮挂在吊桥中间原本想用的抓取卡，抓取卡抓取范围是三十米，这座塔二十米左右，长度上完全够用。
但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抓取卡只能抓取一次，也就是说只能一次被反作用力拉上去，没有第二次机会。
只能成功的一次机会。
秦年走到塔前，伸手在垒塔的方正石块间的缝隙里摸了摸，然后举起自己的双手，呈爪状收紧后松开，反反复复。
“你们金属之类的卡片吗？如果有两根足够长的钢筋，我可以试试从外面上去。”
利用捅入缝隙的钢筋来当攀爬的工具么？
青年新人摇头：“就算有也很难的，你下面没有着力点，一只手吊着另一只手很难把捅进缝隙里的钢筋拔出来吧？更何况有两根钢筋这种事，本来就已经很困难了。”
秦年反问：“那你有别的办法吗？”
青年新人：“……”怎么感觉这种语气好像在哪里有听过，有点儿熟悉。
“秦年哥，我们再想想吧。”齐欢欢使劲儿皱了皱自己的眉心，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儿。
“时间不多了，先按我的方案试一试，大家有类似的卡片没有，拿出来凑一凑。”秦年不愿意浪费时间，“这么高的塔，半个小时也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岳谅……你，对，就你，赶紧有卡片拿出来凑一下。”
他对岳谅的行为还是很有意见，语气也不如对其他人那么好，“别浪费时间了，人家给你争取时间容易吗？”
岳谅看着面前这些思考维度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的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拿出抓取卡。
“抱歉，直接上塔顶的方法我有。”
秦年劈手夺过去，瞄了一眼卡片说明后又喜又怒：“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有这玩意儿在，登上塔顶没有问题啊。”
其他三人赶紧凑上去一同看了那张卡片，纷纷露出放松的表情。
抓取卡——抓取范围三十米，可抓取一百公斤内物品，若超过一百公斤，则反被抓取（仅能使用一次）。
要不是炬台在塔顶看不见，说不定可以直接把炬台抓出来啊！
哦当然，前提炬台是可以抓动的存在。
原以为麻烦迎刃而解，没想到两位引领者紧接着却起了争执。
岳谅并不赞同秦年的话：“有问题，你敢保证你被拉上去的时候，不会被从窗口里伸出来的触手拍下去吗？”
“多余的担心，有这张卡片我们不要进塔，也就不会把怪物吸引出来，怕什么？”
“你确定怪物不会出来吗？”
“至少在我进入窗口之前，它没有任何动静。”
岳谅摇头：“机会只有一次，要确保万无一失。”条件错误的问题犯过一次，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
早知道应该详细问一下沈当归，他们那一组是怎么触发怪物，又是怎么在触发后登塔的。
虽然沈当归的方式应该是可想而知的粗暴，但也一定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还有时间，先把从外面登塔会不会触发怪物这件事弄清楚。”
秦年：“你执意要作这些担心也可以，那你打算怎么弄清楚呢？如果本来可以一鼓作气直接上去，因为你的试探而把怪物引出来了又怎么办呢？”
“那如果塔顶上也有那种触手潜伏，怎么办？”岳谅看着秦年的眼睛，“只要你说你可以解决，那么就请你直接使用这张卡片，毫不费力的登顶，再轻轻松松的和对面一起点燃炬台，让大家顺利返回安全岛。我求之不得。”
在有上一轮0000当场修复BUG这种经历后，岳谅根本不相信有用一张卡片就能作弊似的解决问题这种可能性。
玩家分级后，0000不可能再对引领者这么友好。
意见分歧。
机不可失和小心驶得万年船，选哪一个？
两方的顾虑都有道理，齐欢欢和剩下两个新人我看你你看他，这两个人都是经历了很多轮游戏活到现在的，按理说应该听名声在外的岳谅的，然而她才犯过一次错误，让他们心里多少有点儿动摇。
“要不我们……折中一下，做个简单的试验行不？”青年新人小心提议，“因为第一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看见塔顶有触手伸出来，只有这六个窗口，被占满了。”
“然后我们姑且就假设塔顶没有吧，按照抓取卡的模式，我们只要想办法触碰一下塔顶，如果塔顶被碰了一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认为它是安全的，怎么样？”
听起来是个简单而又靠谱的想法。
秦年扶额：“如果你能碰到塔顶，我觉得棒极了。”
青年新人：“……我就活跃下气氛。”
秦年忽略他，面向真正可以对话的人：“不需要折中，岳谅我问你，你认为被抓取的时间会有多长？顶多几秒钟就上去了，有试验的必要吗？就算会惊动那个怪物，等它伸出你们说的那些触手来，我也应该已经到顶上了。”
这个理由很充分，齐欢欢直接被拉入了他的阵营。
“对啊，时间会很短的话，这些担心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岳谅没有动摇：“比起眼前估计的好像和也许，我更相信总结至今的概率，有至少百分之八十三的可能性，无法顺利。”
青年新人再度和稀泥：“要不我们投票？五个人的话，总是不可能平局的……”
齐欢欢听后看了秦年一眼，正好秦年也看向了她，两人心里都在想，现在已经是二对一，赢面很大！
而岳谅冷眼瞥去：“我的卡片，由我来决定什么时候使用，以及能不能使用。”
她根本就不需要同意投票行为。
秦年瞬间握紧了还拿在自己手中的抓取卡，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抓住了声音最大的一个。
短短几秒钟甚至眨眼的工夫，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且就算有危险也由他一力承担！反正上去的是他，遇到危险的也必然是他。
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随即转身使用了手中的卡片！
秦年感觉到身体迅速的腾空，被拉上去了！
第一个窗口过去了，第二个窗口也过去了，紧跟着第三个，第四个……
没想到他会直接使用掉并不属于他的卡片，在这种突发情况里，岳谅除了震惊，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请让他们成为剩下的百分之十三的可能吧。
同样在震惊中的齐欢欢看着胜利在望，下意识喊了一句：“快……”
到字还没出口，第六个窗口中猛地伸出一根即使在离地面十七八米的高空看起来依旧粗大的触手，灵活的朝秦年的方向拍去。
惊喜转换为尖叫，齐欢欢眼睁睁看着即将登顶的秦年被拍落，六个窗口再度被密密麻麻的触手填满。
在即将被砸到地面摔得骨头俱碎的时候，秦年消失了。
像第一次一样，千钧一发，满盘皆输。。
而触手依旧在空中挥舞，裹挟着腥臭的风拂过剩下四人的眉间发梢，最后郁结在心里。
触手跟爆米花一样炸出来了，卡片没了，人还少了一个剩下的还全都在地面上。
许久之后，齐欢欢惶恐地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岳谅。
怎么办？
怎么办啊！
岳谅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又错了。
她竟然会可笑的觉得这个人愿意迎难而上承受危险，就是可信任的。
重要的东西，应该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三小时三十八分五十五秒。
在秦年消失后已经过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岳谅还是没有反应，任凭其他三人急得团团转，像一棵树牢牢地扎根在了地上，没有发出动静的打算。
“你们想到办法没有啊？！”齐欢欢跺脚，一步步迫近死亡让她管控不住自己的情绪，当下又不敢朝岳谅大声说话，只能朝两个男人撒气。
青年新人委屈：“还有什么办法，这些东西我们一根都干不掉好吗？而且我们现在没有了工具，根本上不去了！”
另一个新人虽在强自保持镇定，但还是忍不住发起抖来。
“我、我们十个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齐欢欢拔高声线：“你别胡说八道了！”
触手们已经平静下来，只是依旧堵着窗口，每一条触手向不同的方向吸附在塔壁上，跟六朵花似的。
最大的依仗已经没了，最强的战力也已经没了。
岳谅回忆自己所有的卡片，再没有类似可以利用的卡片了。
齐欢欢红着眼睛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高塔砸去。
砰——
两条触手同时击向塔壁，发出巨响，灰色的石粉又开始抖落。
齐欢欢看着那两条完好无损可怖依旧的触手，蹲下身抽泣起来。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岳谅的眼睛却盯住了塔壁，她举起一只手放在唇边，曲起的大拇指抵着下唇。
嗯……
也许还来得及。
另外一边。
“好紧张啊。”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就绪，不知道对面怎么样哎。”
“可千万成功吧，不然大家一起凉……”
“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吉幸无聊地蹲在地面上，第二次看地面上蠕动的烂肉，他适应性良好的不那么犯恶心了，用一根树枝戳着玩儿。
这一轮游戏真不好玩，都没有发挥的空间。
咣当。
沈当归手中的长刀掉落，左手按住痉挛的右手肌肉，全身上下都叫嚣着疼痛。
看来是最近太安逸了，这点儿强度都开始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可不行。
把气喘匀，因为缺氧而出现眩晕感的大脑撇开杂念，清醒地运转起来。
他一脚踩在炬台上，眺望对面山顶上的灯塔。
距离甚远，他只能看到细细的一根。
入不敷出啊。
他感叹完，举起手中多出来的望远镜，重新看去。
这回稍微清晰了一些，不过人当然还是看不见的，只是把芝麻放大成了黄豆大小而已。
三小时五十三分十一秒。
沈当归眯起眼，又睁大。
对面的灯塔真的不见了。
这一招是山不来就我……逼山就我么。
是个不错的思路。
只是为什么没有立刻给出信号？
三小时五十五分零三秒。
巨大的，在青天白日里并不太明显的烟花终于在空中炸开，留下斑驳的亮光。
沈当归勾唇。
三小时五十五分五十九秒，炬台熊熊燃起。
岳谅放下了血肉模糊的手，陷入黑暗。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投入玩家共十名，全部存活，成功通关。”
“即将载入安全岛，请稍后~”
“引领者奖励卡片已开启，请进行选择。”
“贡献度相同，第一轮选卡将同时进行，请尽快选择心仪卡片，以免落空。”
十张卡片，岳谅匆匆瞄过，一张信息卡，九张实物卡，实物卡五花八门，食物，水，毛毯，镜子，打火机等等。
对方手速极快，毫无悬念的选择了……打火机。
岳谅再无选择。

第118章 安全岛（九）
抬起的手臂光洁细腻, 十指完整，一处破皮也没有。
伤口修复的很彻底，而痛感还在。
忍住疼痛的话, 活动完全无障碍。
即便是忍不住，疼痛也依然还在。
岳谅躺在床上, 双手放在身侧,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又一个十天开始了。
想开点把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和原世界的工作模式对等起来的话, 长点做三休十，短点像这回，做半天休十天, 是从前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怎么会疲惫到这种一动也不想动的地步呢？
“咚咚咚！”
敲门声容不得她不动, 薄薄的门板完全阻隔不断黄爱丽的大嗓门。
“岳谅你在吧岳谅！”
“岳~谅~”
岳谅面无表情地瞪着天花板，半晌才起来，在黄爱丽的声声呼唤中把门打开。
刚露出半个身体, 就被抱了个满怀。
温热的□□紧紧贴着她，明明身高差不多, 却用了一种将她完全搂住的姿势。
耳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响亮聒噪, 而是近乎叹息的吐字，“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这句话好耳熟。
耳熟到让她想起总是站在门口等待的陈达达。
不是一模一样的话, 却是一模一样的意思。
岳谅伸出感觉中还在因为疼痛而抽搐的手，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小胖子不在了, 现在是美丽过来了。
“哎呦怎么老是和你分不到一起，咋样, 上一轮游戏还顺利吗？”黄爱丽很快放开她, 平常地戳了戳她的肩膀，“我这边顺利的要死，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真正的顺利的要死。
说起上一轮游戏, 岳谅摇头：“我们也是千钧一发。”
“哦天我们怎么都这么可怜，上一轮这该死的游戏，都没多给一次机会，完不成直接送大家归西这也太压迫了吧！好歹给个进入惩罚游戏的机会啊。”
“我们的第一轮游戏，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啊，也是。”尘封许久的记忆被唤醒，黄爱丽想起那几只被他们烤焦的鸡，扯着苦涩的嘴角笑起来，“感觉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都快忘了。”
“是吗？我却觉得历历在目。”尤其是在没有陈达达之后，所有的往事，都在变清晰。
黄爱丽把手往胸前一团，语气无奈，“又不是当前规则，记那么清楚不累吗……行了行了，反正又一次活下来就行。虽然花卡片花到我心在滴血，积蓄告罄啊！”
岳谅：“加班吧。”
“加班？”黄爱丽下意识重复一遍才反应过来，“你又要提前进入游戏？”
“是，当前现状，提前进入游戏的收获总是要更丰厚一些。算上死亡游戏，已经连续三轮游戏没有收入，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艰难的。”坐吃山空，卡片跟钱一样，越少越难。
“不是吧……”黄爱丽哀嚎，“我好累啊不想进去！”
“那就不进去。”岳谅神情认真，“你可以让黄艾里进去。”
黄爱丽：“……我觉得你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即便是男朋友，也没有让他一个人赚钱养家的义务，更何况还是去拼命呢。
“不能没有卡片，不能没有。”她嘀咕着，“果然还是应该做上一票。”
“行吧，我去跟他商量一下，如果我们确定要去，那就定在同一天吧，碰到了也能相互照应。”黄爱丽冲岳谅挥挥手，急急忙忙下去找人了。
岳谅没有回房间，她往上走到0001门前往外凸出的一块石头上，盘腿坐下来。
这是除了0001的房顶，光线最热烈的地方，也是视线最开阔的地方。
海风吹拂着没有扎起的长发，她闭上眼睛。
今天就在阳光里放松一下吧。
齐欢欢终于可以咬着牙拖着自己疼痛的右脚板出门了，心跳还停留在以为自己要死掉了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逃不过了。
灯塔断裂倒塌，青年的腿被冲撞过来的石块碾碎了，她记得那个男人当时的叫声有多大，嗓子都撕开那样痛呼，更记得被压住的女人，留下整块皮肉也要抽出来的手。
最后的方法是惨烈的，精疲力竭借助触手本身的力量敲碎了塔壁，而二十米高偌大的灯塔倒塌也让他们避无可避，他们剩下的四个人里，除了唯有的一个孬种选择了不顾任务返回，剩下的三个人为了能够在最后的时间里点燃炬台，都没有后退。
信号烟花是她放的，但即便为了放这个信号退的最远受伤最轻的她，也被石块砸到了脚掌，她没有可能在剩下的一点点时间里翻过那些断壁残垣去点燃炬台。
最后出来的是被压住了半边身体的岳谅。
齐欢欢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出来的，只看到了半吊着的血肉和裸露的白骨，最后到熊熊燃烧的火焰。
若非最后的瞬间完成了任务，那个女人就算没有痛死，不出几分钟也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幸好完成了。
齐欢欢余光中扫到一个身影，她抬头往上看去，一个身影躺在不远处，长发散了一地，蜷缩着身体。
睡着了？
她屏住呼吸，放轻手脚靠过去。
果然是她。
还是这个即使沐浴在阳光底下，也惨白可怜的样子。
齐欢欢忍不住仔细观察她的脸，因为没有修剪而显得杂乱的眉毛总体细长，下方是长却不翘的睫毛，上下交错在一起，投下一道浓密的阴影，鼻梁其实很高，但鼻头很小，显秀气，嘴唇没有血色，比起醒着总板着的脸，睡着的人嘴角有个柔软的弧度。
欸，是那种……绿茶婊的长相。
齐欢欢自己给自己点了个头，觉得就是这样。
但是……她一边深思一边又把自己的脸往前怼了怼，想看的更仔细些，冷不防对上一双清明的眼。
咕咚，她往回咽了口口水。
岳谅坐起来。
“我脸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齐欢欢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就是……”
岳谅看着她。
齐欢欢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就是看看。”
“看什么？”
没想到她居然追问，齐欢欢盯着她的脸，强行找了个借口：“看你的眼睛！对，看的你眼睛。”
“我的眼睛刚才是闭着的。”
齐欢欢憋了一口气，谎话夭折，在岳谅冰冷的视线里越发心虚，最后只能低下头，呐呐开口，委婉地说了实话。
“我想在你脸上找点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就那种、那种……我说不上来，就只是觉得应该有不一样的东西。”齐欢欢自己说着都觉得没什么可信度，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露出懊恼的神情，“总之就是想看清楚你这个人。”
她说不清楚，岳谅就更不明白了，而因为继续追问看来也不会有结果，并且有人前来打扰，只能暂时将人放过。
来人引走了她的目光，齐欢欢得救，赶紧松了一口气。
来的是秦年。
一看清楚对象，齐欢欢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她想骂他冲动做事，又没有那么足的底气可以骂他，毕竟当时她也是赞同从外面上去无危险的。
不过秦年也不用她骂，他现在就已经是一副失魂落魄丧气至极的样子了。
看起来受尽了煎熬。
“……对不起。”
回到安全岛后，他已经找到其他两个人了解了后来的情况并道了歉，岳谅这边已经是最后了。
他上来就是“对不起”，齐欢欢就更加无所适从了。
她有什么资格接受这一声道歉呢？
“不用，这也不能都怪你啊，毕竟你当时也是顶着危险上去的，而且我们现在都没事……就好了。”
齐欢欢：“你不要放在心上了。”
齐欢欢：“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最后也都被解决了。”
秦年听了她的劝慰，依旧低着头，没有把脸抬起来。
差不多可以了，齐欢欢看着他的头顶，她都已经劝到这个地步了，还想怎么样呢？难道要说一句不是你的错吗？
那太昧良心了她说不出来。
直到她注意到了秦年低垂视线的落点，才意识到他等的是谁的原谅。
他们三个都是顺带的，他真正要道歉的，其实是岳谅啊。
而这个真正被道歉的对象，到现在仍不发一语，难怪他也没有动静。齐欢欢又开始观察她，表情不见愤怒，也没有释怀，就只是最普通的，很平静的状态。
她忍不住推了一下岳谅，“你不表态吗？”
岳谅反问：“针对‘对不起’这三个字的表态吗？”
齐欢欢小声道：“对啊。”
岳谅看向秦年，问道：“你说这三个字是为了告诉我们你对之前所犯错误的态度，还是为了得到我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你道歉，是为了从我们这里得到原谅吗？”
秦年面皮涨红。
他年龄不小，被小了自己至少八岁的人直接洞穿内心的想法让他无地自容。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仓促地转身逃走了。
齐欢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替他难受。
“干嘛说的那么重啊，我看他心里是真的不好受。”
“这与我的态度无关。”
“你……”齐欢欢一瞄到她消瘦的下巴，正欲上昂的语气就自动弱了下来，“你说这么尖刻的话，就跟那个幼稚中二生说的什么温柔漂亮的姐姐完全对不上了。”
岳谅的视线仿佛出现了实质化的冰封效果，“你说什么？”
齐欢欢蹲下来，抠了抠地面的石头。
“没，没什么。”
这种又臭又硬的性格，跟绿茶外表真的完全对不上嘛。
“关于刚才的事，事实上……”原本只用短短几个字就打发了齐欢欢的岳谅忽然重新回应了她的话。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拥有自我的思维与基于个人的判断。所以发生每一件事后，都应该进行自我反省，拥有自己的态度，而不是去回应别人的态度。”
她说了这一串话，齐欢欢有些意外她会跟自己说这么多，又有些没听懂。
“可是……人总是需要回应的吧，个人的态度如果得不到回应，没有共鸣的话，情绪会出现问题的吧。”
“被回应的是事件本身，而不应该是态度本身。”
齐欢欢皱起了眉头，“有区别吗？”
“比如刚才，对于秦年的道歉，你要我对他所说的‘对不起’三个字进行回应，这就是回应态度。而实际上需要被回应的，是我们共同造成的错误。”
“好复杂。”齐欢欢开始惆怅，“你原来不是懒得理我么，为什么忽然又解释了这些？”
岳谅侧过脸，目光跃过她的头顶，落在光线灿烂的0001房顶。
“请别放在心上。”
她仅仅是突然发现，表现的很快放弃却总是坚持了一下又一下的齐欢欢，和哭哭啼啼常常喊饿却总是熬过了一阵又一阵的陈达达，有多像而已。
连名字都像。
没能来得及教给这个有很多很多自己的想法，却还是太单纯太稚嫩的人更多有用的东西。
她有点难过罢了。

第119章 水晶鞋行动（1）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十二名, 其中候选女性三名，沉默骑士男性九名。”
沈当归环顾四周，加上自己一共九人, 全是男的，其他三个女人不在一起。
新设定？
“本轮规则仅面向沉默骑士, 现在宣读游戏规则, 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 请各位注意倾听默记。”
“本轮游戏将按三位候选人进行分组，每位候选人配备三名骑士，小组确定后不可更改。”
“骑士拥有选择权, 已被三名骑士选择的候选人不可再被选择。现在, 请选择。”
简单粗暴的规则，第一次分组，竟然是拼手速。
三个半身像跳出来, 正中的女孩垂着一头长发，眉毛细长, 眼神空洞, 不是岳谅又是谁呢？
沈当归慢条斯理地勾选上她，这轮游戏, 有点意思。
另外两个半身像也熟悉得很，弯着眼睛咧开嘴在笑的黄爱丽, 以及陌生的好像很久没见抿着嘴的曾以丹。
不太妙，三个人中, 那个月亮垫底了。
“你选了岳谅。”
沈当归侧目, 黄艾里停下脚步，友好地朝他点了点头，“难得碰见。”
沈当归微笑：“是很难得。”
毫无疑问的, 这个男人选择的必然是他的女人了。
“还有更难得的呢~”另一个手脚修长的男人伸着懒腰走过来，“真的是很巧啊。”
沈当归嘴角的弧度没变，黄艾里闻声看了过去。
大家都是第一批，卢林的表现又如此活跃，黄艾里想不认识他都难，见到人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卢少。”
这是卢林保质保量依然不断扩张的团队绝大部分人对他的称呼，黄艾里很佩服他的手腕，也跟着这么称呼一声，算是对他的尊重。
来的不只卢林一个人，还有一张娃娃脸。
吉幸露出两个笑涡：“又见面了，沈大哥。”
沈当归笑：“看来真是缘分。”
“谁说不是呢。”卢林摸摸下巴，“我想和你合作很久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这次好不容易遇见，可又慢了一步，没选上岳谅，又擦肩而过了。”
沈当归挑眉，“一直都没有机会？可我们之前是有合作过的，只是您贵人事忙，不记得了。”
卢林：“……什么时候？”他真的不记得了？！
“童话世界的时候，把淘汰方法给你的人，正是在下。”
“是你？”卢林眯起眼，之前在没有任何布置的情况下忽然得到那张卡片只觉得“天助我也”，如今得知是这个男人赠与，就有种被他利用，被拿来当执行者的感觉……
啊，被掌控真的是，糟糕透了！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他的表情起伏却不算明显，两个身高相近，气质相近的男人站在一起，散发出几乎相同的强大气场，令吉幸心肝颤动，在心底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站在最高峰的，只能是他！
黄艾里心中也颇觉神奇，明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可无论是笑起来的样子还是眉眼间的神色，都相似的可怕。
让他不禁觉得，这两个人，是一条道上的。
卢林伸出手，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当时你可真是帮大忙了。”
沈当归没有伸手，只是扬起挂在嘴角的官方笑容，说出来的话依然滴水不漏，语气也是大方自然的很。
“哪里，还是多亏了你应用得当，计划周全。”
卢林笑看着他，慢慢放下自己的手。
很好，就是这样才会更有意思，很棒，很不错。
0000的声音再次响起。
“骑士选择完毕，分组完毕。”
“从现在开始，各位请一定记住自己选择的候选人，并对其效忠，帮助其完成任务，争取通关。游戏结束后候选人将选择她心目中属于自己的骑士，凡被候选人选中的沉默骑士都将获得卡片奖励，被一名候选人选中获得一张卡片奖励，同时被三名候选人选中则获得三张卡片。”
“生存期限截止时未能完成任务的小组清空卡片，直接投入下一轮游戏。”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二十四小时。”
“祝各位游戏愉快~”
0000说完再次干脆利落地掐断这种单向的通知，九个男人神情各异，心头是程度不一的迷惘。
什么任务你他妈倒也详细地说一说啊！这个地方也差不多详细地介绍一下啊！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游戏还怎么玩啊！
卢林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些，看着沈当归又笑：“其实有件怪事想问你很久了。明明你和我差不多，怎么我每次邀请岳谅都被拒绝，你和她却几乎绑定了呢？”
丹凤眼一挑，眸色转深。
沈当归：“当然是因为我比你……”
卢林呼吸变缓。
“……好看。”沈当归吐出最后两个字，看着卢林有些失控的脸色，表示此次恶作剧十分成功，有机会甚至可以再来一次。
黄艾里：“……”
吉幸认真地看了看卢林和沈当归的脸，觉得他说的看似很有道理，其实完全没有道理。
不然自己当初根本不会惨败，那个女人分明就是个瞎子。
另外一边。
从混沌中醒来的岳谅一恢复神智，发现自己是蹲在地上的，身上罩着一个灰扑扑的大围裙，手里湿滑，眼前是偌大的木盆，盆里是满是泡沫待冲洗的脏衣服。
木盆一共有三个，三个都是满满的。
岳谅看向前方，一个烫着猪尾巴卷高鼻深目涂着大红嘴唇的女人扶着被腰封掐成巴掌大的小腰，正慵懒地窝在躺椅上，扇着还没巴掌大的小扇子。
她定定神，再稍微往右侧看了一下，同样罩着大围裙穿着古典欧式裙袍的黄爱丽使劲儿地揉着眼睛，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回看过来。
“太好了我跟你一起！岳谅！我觉得这次的开场好诡异，我感觉我就是个女仆！”
这种浓浓的场景代入感是怎么回事？！
的确不寻常，以往在脑子稍微清醒些的时候，0000的声音就出现了，这次已经过去足一分钟了，还没有任何动静。
规则，迟到了。
再看向左侧，曾以丹咬着嘴唇，打扮与她们别无二致。
岳谅下意识蹙起眉头。
没想到会碰到她，曾以丹脸上红红白白，在出现了一瞬间的难堪后，又想通了似的恢复正常的神情，自然地和她打了招呼。
“死亡游戏后，我们还是第一次遇见吧。”
岳谅表情冷淡。
曾以丹对同样皱着眉头努力打量她好像想从自己脸上找出点什么痕迹来的黄爱丽笑了笑，继续看着岳谅道：“很意外我还活着吗？在离开了你们的庇护之后。”
她的笑容里恢复了一些刚进入游戏时娇憨任性的感觉，仿佛人生经历到了第三个过程。
“想知道我是怎么在死亡游戏里活下来的吗？你一定猜不到。”
岳谅瞥了她一眼。
“很难猜吗？”
她眼中的嘲讽刺伤了曾以丹的心，女孩栗色的长发微微颤动起来，曾以丹极力忍耐，才把不自觉抿住的嘴唇分开，“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我？你可是一口气杀了五个人，名动整个新世界了。”
黄爱丽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
死亡游戏里那个拳脚功夫很厉害的女人带着的娘子军队伍，里头那个说话比较多的女人可不就是眼前这位么！
但是怎么她跟岳谅之间的气氛会这么紧张？
“我不会对同伴下手。”
曾以丹冷笑：“你知道什么？如果我不杀她，别人也会杀她，而且就算我不杀她，她也会杀我。总之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这是我们决定单独离开的时候，就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她会对一个帮助过她的孩子，更别提我了，我们单独离开，她绝对会找机会杀了我的。”
“而我为了活着，也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这本来就是那样的世界，不是吗？”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她早已认清现实。
岳谅别开眼。
黄爱丽感叹：“狠角色啊。”
曾以丹并不承认，“大家都是一样的。”
“呵呵。”黄爱丽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岳谅目视前方，打断了她，“过来了。”
黄爱丽立即朝前方看去，原本挥着小扇子侧躺着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过来！
声音又尖又响，比杀鸡发出的叫声还要难听。
远了看不太出来，近看才发现精细保养也遮不住的满脸细纹。
虽然裙装艳丽，但其实已经是个中年妇女了。
“小贱货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衣服都洗完了吗？还有地等着你们去扫，满院子的野草等着你们去清理呢！还不快点给我干活，一天天就知道偷懒！”
黄爱丽的嘴张成圆形，她们还真成女仆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设定啊！
该死的0000怎么还不出来？！
短短一个交锋，足够判断出很多有用的信息了。
这一轮游戏她们是有身份的，和之前只是作为游离在外的玩家有所不同。
她们都已经触发了地图的情节却还没有等到规则并不是因为规则迟到，而或许是因为这一轮游戏根本就没有一目了然的规则。
再加上她们三个女性以同样的姿态出现在这个地方，男性却一个也没看到，又不禁让人怀疑这个场景的任务是不是男女分开的。
在岳谅想这些的时候，作为三人当中幸运值最低的黄爱丽毫无疑问成了尖酸妇人杀鸡儆猴的对象。
一块宛如抹布的东西被人从盆里单独拣了起来，随手便甩在了黄爱丽的脸上。
“该死的小贱人，再不认真干活，下次就让你们把这些吃下去！”
抹布掉落，脏污的水渍留在了黄爱丽脸上。
岳谅盯住了施暴的中年女人，曾以丹缩起肩膀，唯唯诺诺地开始搓衣服。
“呦，还敢瞪我，还真是反了天了！”女人继续叫道。
黄爱丽擦了一下自己的脸。
站起来后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去你奶奶个腿儿管你妈的是不是有什么剧情老娘都得弄死你不然就把爱丽改成艾里啊啊啊啊啊！
黄爱丽要是能忍这一出，也就不叫黄爱丽了。
她本来就有劲儿，女人被她一巴掌直接扇倒，捂着脸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噢……噢天呐……”
黄爱丽把她拉起来，一边看向地上的抹布，这时一只素白的手把它捡了起来。
“谢了。”黄爱丽接过岳谅递来的抹布，转头冲女人恶劣一笑，随后轻柔地将本来就脏现在在地上滚了一圈更脏的抹布盖在她描摹精致的脸上，仔仔细细地给她擦了一遍，在她耳边呢喃，“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花了妆的女人又惊又怕泣不成声，软了。
“是……是妈妈不好……亲爱的……我……我不会再让你做这种粗活了……”
黄爱丽的嘴扩张到能同时塞下两个鸡蛋。
妈妈？
妈妈？！
妈妈！
0000的声音姗姗来迟。
“辛德瑞拉竞选失败，成为大女儿。”
黄爱丽心中咆哮，这他妈又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她向来想的少，很快冷静下来，管他什么身份设定，总之暂时算摆脱女仆生活了！那个尖酸女人对她的态度已经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现在她看起来已经成为这女人的掌上明珠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似乎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笑盈盈的为她端来温热的牛奶和香软可口的面包，并把自己的躺椅让给了她。
“我亲爱的女儿，你慢慢吃着，妈妈先去看看那两个总是偷懒的小贱货！”
从阳春三月到寒冬腊月中间不过隔了几个字，女人切换自如，精分彻底。
“等等！”她黄爱丽可不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能解救好友的话自然也要解救，她拿出刚才扇巴掌的气势，冲岳谅一指，“别欺负她，要洗衣服的话……”
手指挪到旁边，对准曾以丹。
黄爱丽对自己的安排满意极了，“杂事都交给她做吧。”
于是女人就又变脸了，亲亲热热地把岳谅拉了起来，“亲爱的你洗衣服做什么，快和你姐姐一起喝牛奶去，别伤到你花瓣一样娇嫩的肌肤才好。这些粗活让这个只会吃饭的小贱人做就好了！”
岳谅：“……”
这个场景，不太对。
她的脑袋里同样响起了0000的声音。
“辛德瑞拉竞选失败，成为二女儿。”
唯一还跪坐在地上搓衣服的曾以丹面色一凝。
“恭喜您成为辛德瑞拉，任务开启。”

第120章 水晶鞋行动（2）
牛奶香醇, 入口丝滑，温热地从口腔流到胃里。
随着游戏深入场景越来越恶劣，牛奶这种在原本世界不屑一顾的东西, 如今品尝显得格外稀罕。
黄爱丽感动地热泪盈眶，几乎喝醉。
因是吃过才进入游戏的, 岳谅只是抿了几口牛奶, 就放下了杯子。
恶毒继母完成了她的任务, 暂时退场了，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曾以丹蹲在地上，用力搓着脏污的衣物, 低眉顺眼确有几分灰姑娘的模样。
黄爱丽吃撑之后, 终于开始发愁。
“这一轮游戏到底怎么玩啊，啥都不知道，没规则没任务就算了, 居然连生存期限都不知道……我好慌。”她戳了戳坐在身边的人，“岳谅, 你有啥想法不？”
想法自然有。
岳谅：“刚才你有没有听到0000的声音？我这边听到的是‘辛德瑞拉竞选失败, 成为二女儿’，你听到的是什么？”
黄爱丽这才想起被自己抛到脑后的提示, “我是成为大女儿来着……”
岳谅颔首，这就对了。“如果我没猜错, 她听到的应该是，辛德瑞拉竞选成功, 成为辛德瑞拉, 之类的话。”
黄爱丽依旧懵逼：“你根据什么猜的，辛德瑞拉又是什么？不是，我怎么觉得你和我没在一个游戏里？！”
她这么说, 岳谅一顿，迟疑问道：“你不知道辛德瑞拉？”
黄爱丽摸摸下巴，苦恼的不行，“是很耳熟啦，但我觉得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这什么玩意儿？”
岳谅：“……灰姑娘知道吗？”
黄爱丽眼神瞬间奇怪，觉得岳谅在侮辱她，虽然上学的时候她不是太认真听课，但《格林童话》她还是读过的呀！小学的时候还可喜欢了好吗？
她的表情诉说她对这个故事的不陌生，岳谅松了一口气，庆幸不用再跟她解释灰姑娘是个什么样的故事。“辛德瑞拉就是灰姑娘，只不过前者是音译，后者是意译而已。”
黄爱丽：“……”
原来她真的应该被侮辱。
不想面对。
岳谅继续道：“灰姑娘的故事里有三个女孩，继母带过来的两个姐姐，和灰姑娘。我猜测，一开始我们三个谁都有可能成为灰姑娘，然后们的行为表现被踢出了候选，于是唯一没有进行反抗的曾以丹就成为了辛德瑞拉。”
黄爱丽不敢置信地指指曾以丹，再指指岳谅和自己，“我们是恶毒姐姐，她是小白花妹妹？！”
搞笑呢！
“这一切都基于我的猜测，至少我们一定不是辛德瑞拉。”
黄爱丽气笑了，“不会是因为我反抗了那位‘妈妈’吧？”
“也许是。”
“……次奥！”
黄爱丽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他们在灰姑娘的故事里，那明显得是主角才有好下场啊，现在成为恶毒女配了算是怎么回事！等到时候为了穿进去水晶鞋而削掉脚趾或者脚后跟吗？
她、才、不、要！
“那我们是反派了，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黄爱丽朝远处的曾以丹抬了抬下巴，“先干掉她怎么样？”
“如果干掉她就可以通关的话。”
黄爱丽：“……是哦，都不知道任务是啥呢。”万一是要把辛德瑞拉怎么怎么样总之不是送她去死的任务，那岂不是凉凉。
岳谅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这个场景是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人，也还是未知数。”她和沈当归是绑定的，按理说沈当归也应该在这里才对。
“那咋办啊。”
怎么办呢。
没有听到规则，但有听到过0000的提示音，在与NPC发生互动之后。
难道这一轮游戏是触发式的？
岳谅拿出上一轮游戏获得的信息卡，卡片上的小字极大限制了它的用途。
——回答任何一个与人物有关的问题。
问不问？怎么问？
黄爱丽则走到曾以丹面前，蹲下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问你个事情。”
曾以丹停下搓衣服的动作，抿唇一笑，“好像并不同是，你们是反派吧？”
黄爱丽的脸扭曲了一瞬，她居然知道辛德瑞拉是什么，简直无法接受！
“哦呵呵呵……”黄爱丽强笑道：“别这么说嘛，故事只是故事，而且谁知道是不是同名？我看你一个小姑娘提前进入游戏也不容易，大家相互扶持通关嘛，团结有爱一点OK？”
曾以丹歪了歪脑袋：“欸~你刚才还说洗衣服什么的都交给我好了，那时候怎么不友爱一些？”
黄爱丽眯起眼，“我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已经是这种任你们欺凌的角色了，还能惨到什么地步？”
话音未落，面前的洗衣盆就被掀翻了，伴随着高声呼喊。
“妈妈——辛德瑞拉作妖啦——妈妈——”
几乎是同时，刚才那个大红嘴吊着眼角愤怒至极地冲了出来。
黄爱丽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曾以丹变了脸色，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该死的小贱货你竟然敢打翻洗衣盆！哦上帝怎么会有这样龌龊下流的恶心胚！”继母拧着辛德瑞拉&#183;曾的耳朵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那股狠劲儿几乎要把她的耳朵整只拧下来！
远观了这一场闹剧的岳谅：“……”这是彻底把恶毒姐姐的身份坐实了。
黄爱丽教训了曾以丹，回到岳谅身边的时候还是不太高兴，“没想到这丫头片子嘴还挺硬。”
“她有不交流的权利。”
“是哦，所以我也行使了我随意对待她的权利。”
岳谅看着被继母毫不留手欺负却没有丝毫抵抗的曾以丹，心头闪过异样。
每个人性格不同行为方式有差异这都是正常的，可作为玩家被NPC这样蹂躏却完全不反抗，合理吗？
如今的曾以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连人都杀过，为什么要对一个NPC屈服？
还是说，出于某种原因，她不能反抗？
这一刻岳谅笃定，由于身份差异，她知道了自己和美丽还不知道的东西。
黄爱丽搂住岳谅的肩膀晃她，“你啊，行事也太温和了吧，什么‘她有不交流的权利’，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权利都是靠拳头决定的好么。这边是——没有人拥有任何权利，而每个人都拥有一切的权利。”
没有人拥有，又都拥有。
岳谅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黄爱丽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嘛，拿出气势来！”
岳谅在心中叹气，如果气势可以帮助通关的话，她可以努力一下。
“对了我亲爱的女儿们。”收拾完曾以丹的继母笑盈盈走过来，咧着那张鲜红夺目的嘴，“快去换上新做的裙子，天马上就黑了，要去参加王子举办的舞会呢。”
黄爱丽看了岳谅一眼，舞会，这是剧情啊！
岳谅则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来不是天刚亮，而天快黑了啊。
被继母推着往前走的时候，她没忘记回头往曾以丹的方向望去一眼，对方激动的神情分明，与她和黄爱丽的茫然全然不同。
崭新的衣服接到手里，继母相当不多话地出去了。
黄爱丽关上门，抖开了手里的裙子。
“哇！”裙子上蕾丝甜美轻盈，花纹细腻布料华美，甩了安全岛标配白裙子一万条街。
黄爱丽啧啧称叹，“有生之年，能穿一回这样的裙子也值了。”
她说话的时候，岳谅已经麻溜地脱了灰扑扑的旧裙子，只穿着贴身的小衣服准备把新裙子套上。
黄爱丽余光瞄到，在她锁骨下肚脐上扫了一圈，“岳谅还是小孩子啊。”
“……”
岳谅迅速穿上新裙子，将欧式大裙摆拂了拂，扣好最上方藏在花边里箍住脖子的最后一粒纽扣。
嫣红的颜色很衬肤色，泡泡袖下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把稍微有些拖地的裙子往上提了提。
0000出品定制，正正好是合身的，黄爱丽吸了一口气，完美地穿上裙子，展示出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十分满意，并把岳谅一起拉过来，让她站在自己左侧，不到两秒就又把她推出去。
不行，这丫太白了，无法同框。
嗯，单独看还是很美很合适的。
美了大概五分钟，她回头看没有任何要抢镜子意图并且拧着眉头还在沉思的岳谅，心情复杂。
居然有女孩子穿了新衣服之后不想照镜子的……
她撞了撞岳谅的肩膀，“还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去参加了舞会再说呗。”
“我觉得，还是应该和曾以丹好好沟通一下。”
黄爱丽愣了：“怎么忽然说这个。”
“这一轮游戏未必是竞争对抗的形式，如果我们并不是敌人，大家共享信息对于通关会更有利。”岳谅和她对视，“可以好好沟通。”
黄爱丽哼哼：“不可能的，我原来也这么想，但她完全不配合我们已经结仇了。”
岳谅：“我去问，她知道的比我们多……”
“算了算了，我去问。”黄爱丽打断她，“还是我去问好了。”
“我觉得我比较合适。”
“哎呀放心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嘛，我不行你再上。”黄爱丽把手放她肩上，滚烫的热度传递过去，“相信我吧。”
岳谅盯着她看了半分钟，终于点头。
“那分头行动。”
“好嘞！”
岳谅踏出房间，穿过走廊，消失在转角。
黄爱丽活动了一下肩膀，朝后院走去。
曾以丹顶着凄惨的一张脸正咬牙切齿地继续搓衣服，忽然被拉了起来，抬头看去，把自己害成这幅鬼样子的罪魁祸首笑容满面地站在自己身侧，牢牢地抓着自己的一条胳膊。
她愤恨道：“你又要干什么？”
“聊聊呗。”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
“和我觉得有呀。”
黄爱丽一拽她的胳膊，奇大无穷的力道令人无法挣脱。一路拖着走，黄爱丽左看右看，把人塞进了洗漱间，才松了手。
曾以丹揉着被她箍红的手腕，咬唇瞪她。
“你有病吗？”
黄爱丽反锁了门，又开始在洗漱台上放水，“别这么生气，你都知道些什么，说说看。”
曾以丹微微抬起下巴，将眼中的不屑掩饰的很好。
“我能知道什么你们不知道的吗？岳谅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这种小人物能知道什么？”
“这次不一样嘛，你可是辛德瑞拉，主角，怎么能不多知道点儿事情呢？”
“这个主角不是你们让给我当的吗，你们才是掌控者，我什么都不知道。”
水放满水槽，黄爱丽关了水龙头。
“别这样啦，我们又不是敌人，说说有什么关系。”
曾以丹冷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黄爱丽转身面对她，原本响亮清晰的嗓音低柔下来，大大咧咧的表象碎裂，前后仿佛不是一个人。
“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不想说呀？”
曾以丹莫名有些紧张，她舔了舔上颚，“不知道。”
下一秒她就被人拖了过去，一个音节也来不及发出，整张脸就被按进了放满水的水槽里，身体也因为被扭曲而剧烈的疼痛着。
她的眼睛在水中瞪大，面目狰狞。
短短数秒，她被压着背，提着头发脱离水面。
“咳咳咳——”
黄爱丽笑问：“现在知道了吗？”
曾以丹咳完，癫狂笑起来，“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啊。”
“好的呀。”
黄爱丽如她所愿，让她的脑袋再次和冰凉的水亲密接触，完美包容。
约莫半分钟后，一动不动的曾以丹重新开始挣扎起来。
黄爱丽哼起了歌。
四十五秒后，曾以丹的双手开始拍打洗漱台。
又数了五个数，黄爱丽才不慌不忙把挣扎力道越来越弱的人拎出水面。
曾以丹大口喘气，如果没有黄爱丽的力道支撑，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她没想，这个女人为了这点小事真的敢这么做！这个女人刚才是真的想把她淹死！
黄爱丽伸手抚摸她纤细的脖子，曾以丹一抖，死亡的恐惧回笼，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连手指都无法活动分毫。
“你、你疯了……”
黄爱丽语气无辜：“奇怪，你自己连人都杀过，我还没把你杀死呢，你就说我疯了，真没道理。”
那能一样吗？！曾以丹在心中疯狂尖叫，她杀人是不得已，是不杀就会死，而现在是什么情况？！游戏才刚开始啊，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女人不但没被欺凌反而她才是处处被折腾的那个，居然还能起杀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现在知道些什么了吗？”
没有温度的手指从脸颊抚摸回脖子，留恋在后颈处，在曾以丹沉默的瞬间就又有施力的趋势，吓得她连连尖叫！
“我说！我说！”
手指松开，虚搭在颤抖的皮肤上。
“在你们都被恶毒继母送到躺椅那边的时候，我听到了0000的提示音，它说我成了辛德瑞拉，并且……开启了任务。”
“任务？”
“……是。”曾以丹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任务是逆来顺受，完成继母和两个姐姐带来的所有磨难。”
“没了？”
“没、没了……”
黄爱丽的手往下一压，还没接触到水面，曾以丹已经告饶：“等等！”
“说吧。”
曾以丹哆嗦着补充：“提示的确只有这些，但我觉得这是触发式的，你们不是要去参加舞会吗，你们离开后，我这边完成了你们让我做的事情，应该就会得到下一步的指示，直到最终任务。你们和我身份不同，任务也应该不一样，现在还没触发可能是因为触发点不在这里，大概是……是在舞会上吧。”
她说的任务不同，和岳谅的猜测有重叠的地方，黄爱丽想了想，把人松开。
曾以丹倒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胳膊缩成一团，战栗不止。
黄爱丽瞥了她一眼，抖成这样，谅她也不敢说谎。
“行吧，暂时放过你了，接下来也要好好配合，继续交流信息啊。”
她打开门离开，没有看到曾以丹阴沉下来的脸和咬破的嘴唇。
走着瞧吧！
作为商人的府邸，占地面积不算小，只是也许是场景生成时偷了懒，四处空荡荡的，留白的绿地格外多，建筑物本身很是敷衍不说，NPC好像就只有继母一个。
在靠近大门的地方停放了一辆马车，黑漆漆的，四个角钩子似的翘起，棕色的马儿甩了甩尾巴，打了声响鼻。
岳谅刚想去和这个府邸里唯二的原生活物接触一下，快去快回的黄爱丽带着笑容朝她跑过来。
“搞定了搞定了，就是感觉也没啥太大的价值。”
“她说了什么？”岳谅的视线从她湿掉的裙子上一扫而过，再联想隐约听到的惨叫，默契地不去追问过程，只说结果。
黄爱丽把曾以丹说的大致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气：“果然任务是存在的，只是我们没有接到任务而已……早知道我就不起义了，连带你都失去成为辛德瑞拉的资格，现在跟我一样摸不到任务的边角。不过，辛德瑞拉的任务也够变态就是了，见鬼的逆来顺受，难怪那女人缩的跟鹌鹑似的。”
“美丽。”
突然被点名，黄爱丽下意识看过去：“嗯？”
两人对视，岳谅道：“她跟你说的所谓她的任务，十有八九是假的，或者说只是一小部分。”
黄爱丽：“？？？！”
“不、不应该啊，为什么是假的？”
“不合理，如果辛德瑞拉得到的任务只是按照正常剧情走向要求她逆来顺受，那我们作为恶毒姐姐，也应该会得到这种任务要求我们去刁难她，但我们没有。所以一定还没完。”
特么的都徘徊在生死边缘了居然还撒谎！黄爱丽攥紧手指，“那她说的什么任务不一样，我们的还没触发也是假的吗？”
“这一点我认为是真的，但她的任务是否与我们有关，才是关键。”
黄爱丽转身，“我去找她！”
岳谅抓住她的手，“你问不出来了，嘴长在她身上，她说了算。”
“那就这样算了？！”
“当然是想别的办法。”
被她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看着，黄爱丽冷静下来，按捺住火气，“你说得对，我们得想点儿别的办法。”
她原地踱了两步，“要不盯着她？但要盯着她的话，舞会我们就去不了了，也不知道不按剧情走行不行。”一开始因为不走剧情直接竞选失败了，再继续下去难免有些顾虑。
“舞会自然要去，这是主剧情。”
“对哦，既然是这个舞会，那无论如何她作为主角，都是要去的，而一定要去的话……”黄爱丽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岳谅，灰姑娘的故事里头，恶毒姐姐怎么刁难她的来着？”
“版本不同，刁难方式也不同。”
“这样子啊。”黄爱丽捏住自己的下巴沉思起来。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远方的城堡点起无数烛火，星星一般亮了起来。
继母也换上了簇新的裙装，含笑出现。
“走吧亲爱的女儿们，王子就在城堡里等候你们呢……哎呀，你的姐姐呢？”
“她需要再照个镜子，来确保模样端正。”
“呵呵呵我的宝贝们肯定是最标致耀眼的！”
岳谅提着裙摆率先上了马车。
厨房里黄爱丽将一黑一白两碗芝麻掺在一起，推到曾以丹面前。
“漂亮机智的辛德瑞拉小姐，好好地把白芝麻和黑芝麻分开挑出来，完成姐姐的刁难哦。”
咔嚓。
是银牙咬碎的声音。

第121章 水晶鞋行动（3）
马车体验很新鲜, 新鲜到让人无比怀念现代化的交通工具，新鲜到嫌弃得不想再坐第二次。
城堡近在眼前，灯火跳动, 将通向城堡深处的宽敞大道照的纤毫毕见。
黄爱丽扶着腰下了马车，嘴里不停歇念道：“落后啊, 落后就要吃苦啊……”看着那么厚的垫子一点用都没有, 该颠该抖的时候还是颠还是抖, 屁股疼腰还酸，还参加什么狗屁舞会。
她扭头看在自己身后下来的岳谅，心疼地想道, 瞧瞧这惨白的小脸儿, 瞧瞧这迈不开的步子，多可怜呐。
恶毒继母最后才下来，洋溢着滚烫的热情, 一手拉一个，挺胸提臀往前走去。
“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得赶紧了我的小姐们~”
城堡的结构跟当初那个满是长毛怪的古堡相似, 但很明亮，伴随着前方隐约的音乐声, 气氛很不错。
越走到里面，遇到的“人”就越多, 各式各样繁复华丽的礼服让岳谅二人身上原本看来不错的裙装寒酸起来。
黄爱丽忍不住和岳谅低语：“咱俩简直是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格格不入。原著里头, 两个恶毒姐姐不应该这么窘迫吧？”
“虽然没有细写。”岳谅答道, “但是灰姑娘的父亲设定并不是贵族，只是普通的商人而已，我们能参加这次的舞会, 是为了给辛德瑞拉做个铺垫。”
“扎心了，不过要我说，王子怕是脑子有病，瞧瞧这里这么多的美人啊，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小门小户软弱可欺没啥优点的女孩儿呢？”
一个皮肤雪白披散着丝滑如缎金发的姑娘从旁经过，天鹅颈优雅，容貌妍丽，深蓝色的眼睛深邃迷人，看见她们展颜一笑，提起裙摆微微一礼，施施然离开。
黄爱丽心口被击中，整个人都酥了，“你看看，天使啊……”
岳谅伸手，在她勾起的背上用力托了一下，帮助她端正仪态。
“因为魔法。”
也因为最耀眼的礼服，独一无二的水晶鞋，和中途离场的神秘感。
“比起这个，还是继续想想怎么才能触发任务吧。”
黄爱丽泄气：“好烦。”
舞厅很是气派，放眼望去是花海人海，花朵香艳，人比花娇。
穿着燕尾服身姿挺拔的侍者穿梭其中，托着盛满美酒的杯盏，又是别样的一道风景。
“……妈耶，这起码得三百人了吧，灰姑娘得是多惊艳的出场，才能让王子一眼就看到她啊！”黄爱丽用目光四处搜索，无数次感叹这儿美女实在太多，在看到一处时目光猛地发直，人也发直，僵硬地戳了戳身边的岳谅。
岳谅低声问：“怎么了？”
“你快看啊。”黄爱丽艰难地挤出一些声音，“梦里的王子……”
岳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断穿行晃动的人影后面，有一个穿着暗红色礼服的男人。他有一头微微打卷的柔软金发，眉眼因为距离模糊，却丝毫不影响人们得出“英气”这两个字的形容，双颊下巴乃至脖颈的弧度都是完美的，肩膀手臂腰和腿的比例也是完美的，站立的姿势和按着佩剑的手还是完美的。
这是个不用看清楚，就已经觉得无与伦比的造物宠儿。
为皮相动摇了一瞬之后，岳谅回神，沉吟道：“看来他就是男主，任务触发的契机会在他身上吗？”
黄爱丽：“……”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日哦，曾以丹那个女人何德何能，能够跟这样闪闪发光的人共舞？！
“春风一度也罢，老娘想上他。”黄爱丽握拳。
岳谅：“……”为黄艾里点蜡。
她想了想，提议：“尝试去邀请他跳舞吧，先下手为强，能够触发任务最好，不能也不算白来。”
黄爱丽摆摆手，灰败道：“想想咱们的身份吧，恶毒女配碰上男主能有什么好下场？更别提……实不相瞒，我只会跳兔子舞。”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呵呵。
“我去看看。”说完岳谅理了理裙子，朝那个会发光的方向走去。
黄爱丽目瞪口呆，忍不住想：如此胆大包天，莫非岳谅才是最好色的那个？
悠扬的音乐声里，已经有人起舞，裙摆飘撒，好看至极。
靠近之后，王子越发俊美如神祇，高不可攀。
岳谅提着裙摆作礼，抬眸对上王子冰冷的视线。
“尊敬的殿下，小女不才，能否与您共舞一曲？”
王子的语气和眼神一样冻人。
“你不是我的公主，所以不可以。”
岳谅一愣，随即问道：“那么请问，您的公主呢？”
王子灰色的眼睛动了动，形状优美的嘴唇张合：“她会穿着水晶鞋，在明天的太阳下山之前回到我身边。”
奇怪的回答。
岳谅松开提着的裙摆，站直身体后试探问道：“她离开了吗？”
王子脸上出现一瞬的落寞与哀伤。
“是的，她离开了。”
之后无论岳谅问什么，他都不再回答了，站在灯光最闪耀处，沉默地像一座冰雕。
她离开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辛德瑞拉的故事里，王子是在舞会上邂逅了灰姑娘并坠入爱河，应该没有离开这种说法才对。但因为故事本身太短，细节可填充部分太多，并且这个场景是否就是辛德瑞拉这个故事本身也并不好说……
而任务又到底是什么呢？
“嗨，美丽的女孩儿。”
低着头思索的岳谅忽然被拦住去路，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妇笑盈盈站立在她面前，中年男人手握权杖，头戴王冠。
无论这是什么展开，他们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
岳谅提起了裙摆，姿态谦卑，“陛下，王后。”
美丽的女人扶了她一下，笑容温婉：“很久没有见到那孩子和别的女孩儿说这么多话了，但他还是拒绝了你吗？”
别的女孩，很久。
岳谅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关键词，一边点头：“是的，很遗憾。”
王后惆怅感叹：“我特意为他举办了这一场舞会，这是第三天了，他还是没有同意任何一个女孩的邀请，我真难过。”
岳谅心中一动，道：“殿下说，他的公主会穿着水晶鞋，在明天的太阳下山之前回到他身边。”
王后听完沉默，换了国王开口，声音低沉。
“这是我们的罪孽。”
王后眼中泪光闪动，捂住半边脸，“我可怜的孩子，如果可以换回他的笑容，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任务开启。”
“找回王子的笑容。”
触发了。
在莫名其妙的对话中触发了。
岳谅并不高兴，因为还是没有规则，没有生存期限，没有方向，什么也没有。
黄爱丽看到她失魂落魄归来，嘿嘿嘿戳了她一下，“我说什么来着，被拒绝了吧？”
岳谅瞥了她一眼。
“我的任务出来了。”
黄爱丽：“嗯哼哼哼……啥？！”
岳谅简单地给她说了一下经过。
听她说完，黄爱丽捶足顿胸，“尽管你这个任务摸不到啥头脑但是他么的好歹是出来了啊！那就剩我了，哦天呐我的任务在哪里……”
“任务需要被触发这一点已经被证实了，你需要更多的和NPC互动。”
“好的好的。”黄爱丽胡乱点头，立马混入人群，“走了走了！”
任务已经明确，岳谅走到角落里，她需要好好理一下。
王子说，他的公主离开了他。
国王说，这是他们的罪孽。
连起来想就是国王和王后导致了王子的公主离开王子？
按照时间顺序，辛德瑞拉还在被欺负，还没见过王子，那么王子口中的公主就不是辛德瑞拉。
找回王子的笑容，是不是要找回原来的公主？
等一下，那辛德瑞拉又是什么角色？辛德瑞拉明明也有水晶鞋。
脑子里是一团乱麻，岳谅把手伸进大裙摆夹缝的口袋里，摸到了坚硬的卡片。
是那张信息卡。
——回答任何一个与人物有关的问题。
岳谅看着掌中的卡片，低声道：“离开王子的那位公主，现在在哪里？”
卡片上字迹显现。
——她在黑暗里，交出了一切。
才将这句似是而非云里雾里的话看了三遍，卡片破碎，彻底消失了。
岳谅皱起眉头。
果然，在找人这一方面，总是侧面回答的信息卡远远比不上定位卡直截了当。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终于找到你了。”
岳谅抬头，对上一张晃眼的笑脸。
最后一粒白芝麻被挑到碗里，曾以丹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小心地将一黑一白两碗芝麻放在桌上，随后跑出厨房。
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个贱人！
曾以丹恨得牙痒痒，被威逼的时候她当然没说真话，但也没说假话，她的确是需要老老实实地完成来自继母和姐姐的刁难。
完成之后，才能有剧情发展，得到她该得到的东西。
月光稀薄，远远比不上城堡的灯火璀璨。
她站在朦胧的月光里，十指交叉紧握，放在鼻尖前，按照之前开启任务时，0000给出的指示祈祷。
“城堡里的气氛多么欢快。”
“城堡里的歌声多么动听。”
“城堡里的王子多么美好。”
“我也想和王子翩翩起舞。”
“可我没有华丽的衣服，没有快快儿跑的马车。”
“我哪儿也去不了，我什么也不会有。”
一段词念完，曾以丹睁开眼睛，几乎被突然出现的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
铃声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及时响起，把她从恐惧中稍稍拉回。
“你想去参加舞会？”
来了，是她。
曾以丹定了定神，小声回答：“是的我想去，可是我没有可以去参加舞会的衣服。”
被大斗篷遮挡住完全的女人用轻灵的嗓音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她挥舞起闪烁星光的魔棒，曾以丹再低头的时候，身上已经没了脏兮兮的围裙，而是换上了一袭仿佛镶嵌了整片星空的礼服。
脚上冰凉，曾以丹欣喜若狂，折射着内敛光芒的鞋子万分合适妥帖地被踩在自己脚下。
水晶鞋，到手了。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您成功获得水晶鞋，请立即前往城堡，与王子共舞，并在午夜十二点离开，留下一只水晶鞋。”
曾以丹露出笑容，这就是成为辛德瑞拉的优势。
她赢在起跑线上，每一步都有所指示。
这一轮游戏，她是主角。
“我想，你还需要一些东西。”
魔棒再度挥起，一只南瓜，三只老鼠当即改变了形态，三匹白色骏马拉着色调温暖的南瓜车，温驯地停在黑袍人的身前。
曾以丹暗道，齐了。
“嗯？”黑袍人却疑惑了起来，“怎么……”
“是在找它吗？”一道不属于当前场景应该出现的声音响起，懒洋洋的，又带点儿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手里断了气的大白鹅。
丹凤眼眨了眨。
黑袍人沉默一秒，魔法棒一点，原地消失。
曾以丹看着那张曾经成为噩梦的脸，努力镇定仍难掩惊慌，“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当归扔了本该成为车夫的大白鹅，不答反问：“你又在做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逮鹅是顺手，难得的肉，反正时间还早，他打算烤来吃。
没想到刚逮到鹅，就撞见了这种施展魔法的趣事。
可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敌友不明，曾以丹内心发怵，用沉默来拒绝回答。
沈当归发散了一下想象力，“南瓜马车，水晶鞋，你是辛德瑞拉？”
曾以丹变了脸色。
没有规则，她内心极度的不安定。
“你是什么身份？”
她是辛德瑞拉，岳谅和黄爱丽是恶毒姐姐，于是下意识觉得沈当归也该有身份。
身份？
骑士？
本轮游戏规则仅面向沉默骑士。
看来三位女士得到的信息的的确确和他们知道的不一样。
沈当归笑了笑，不动声色，“或许是你的车夫？我想，你是需要一个车夫的。”
曾以丹警惕地看着他，心思百转。
看起来他还没有触发任务？
沈当归左手放在胸前，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时间不多，上车再聊如何？”
曾以丹望了一眼远处的城堡，最终还是上了南瓜马车。
刚把屁股放下，车门被打开又扔进来一样东西，曾以丹下意识尖叫，叫完了才发现是那只惨死的白鹅。
“唉抱歉，我得把储备粮带上，委屈你和它待一会儿了。”
曾以丹咬唇，把那只死鹅踢到一边。
她完全没有从这个男人的抱歉里听到任何抱歉的意思！
南瓜马车在沈当归的驱使下朝城堡的方向跑去，道路并不平整，视野便也是颠簸的。
规则在沈当归的脑海里来来去去。
“你的任务是什么？”
曾以丹听到如此直接的提问，心中一跳，下意识要说谎，又因为不敢说谎而抿住嘴，抿了一会儿后又怕沉默会带来更可怕的结局。
她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个男人不好糊弄，和黄爱丽完全不同。
不等她回答，外面传来笑声。
“你不用紧张，我们和你们是不一样的。你应该也知道，这一轮游戏和常规的游戏形式有些不一样。”作为诱饵，沈当归并不介意告诉她一些就算自己不告诉她，其他“骑士”也会告诉她的信息。
“这一轮游戏一共有十二名玩家，分成三组，以你们三个女孩为中心。”
曾以丹直觉不相信：“分组？我们分组了？”
她根本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信息，0000没有任何提示，他在撒谎！
沈当归耐心十足地告诉她，“这一轮游戏三女九男，我们在游戏开始的时候被要求选择一位女性，成为她的骑士，帮助她完成任务。”
“这就是分组了，因为选择后无法更改，只有对应女孩的任务完成，我们才算通关。”
真的，还是假的？
曾以丹心乱如麻。
沈当归继续道：“当然这是我的一面之词，你可以在遇到你的其他两名骑士时向他们求证，自然就知道真假。”
“其他两名？”曾以丹也很擅长抓重点，“你居然选择了我？这根本是不需要验证的谎言，所有玩家都知道，你和岳谅是绑定的，她也在这轮游戏里，你怎么可能会选择我？”
沈当归伸出脚，踹了一下马屁股。
马儿疯狂地迈开腿往前奔跑，曾以丹没有防备，一后一前，从位置上摔了下来，差点啃了一嘴鹅毛。
啊她要疯了！
“通常情况下，你这么想是对的，但这次不一样。”沈当归的声音慢悠悠从前方传来，“九位骑士，分别选择了哪位候选人，作为候选人的你们是不知道的。”
“包括骑士之间，也并不清楚到底其他人到底选择了谁。”
“规则里有一条，游戏结束时，骑士被候选人选定为自己的骑士的话，可以获得卡片奖励，被三个人都选择为自己的骑士的话，就是三张卡片。”
曾以丹从车板上爬起来，怨气十足。
“这跟你选择我有什么关系？”
“嗯，你的脑子比起岳小姐，的确是要差一些。”
曾以丹脸色扭曲，这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没办法，既然选择了你，那就花点功夫解释给你听一下好了。如果我选择岳小姐，那么我最多只能得到两张卡片奖励，而如果我选择你的话，就会得到三张卡片奖励。”
“……为什么？”
“跟你一样，所有人都会认为我选择了岳谅，包括岳谅自己，那么岳谅这张卡片，我一定能够得到。而只要得到了岳谅的卡片，那么她的朋友，在我提出卡片交换的情况下，也会留一个名额给我，这样就是两张卡片了。”
曾以丹在心里点头，的确是这样。
“所以实际上，我要争取的，只有你这一张卡片而已。而要拿到你这边的卡片奖励，唯独让你相信我真的是你的骑士才有可能。可除非我真正帮助了你，否则你不可能相信我是你的骑士，所以我就只能选择你了。”
曾以丹冷然道：“你和岳谅是密不可分的关系，你如果真的选我不选她，不怕伤害到你们之间的关系？”
沈当归笑了，语气里有淡淡的“你太天真”的嘲弄。
“我们是利益至上的合作关系，我选择你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好。”
曾以丹：“你不怕我告诉她？”
“你觉得她会信吗？”
曾以丹发现顺着他的思路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好在多轮游戏磨练让她的思维也更独立了一些，不会那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能完成任务呢？毕竟按照你的说话，只有我完成了任务，你才能通关不是吗？你居然会相信我？这根本不可能。”
沈当归大笑：“我当然不相信你，但我相信我自己。”
这是被蔑视的语气！
曾以丹的脸用五彩斑斓来形容都不夸张了，她咬牙切齿，“那你就不怕岳谅没有你的帮助，完不成任务而无法通关，从此你就失去了这个合作伙伴吗？”
“不怕。”
曾以丹听到他轻松的语调。
“我相信她的实力。”
这一刻，曾以丹满腔的愤怒与讥讽被内心深处的黯淡覆盖地密不透风。
她怔怔地从南瓜马车上开着的小小窗口看出去，外面是飞速后退的树影，青黑色的山峦。
她明明已经脱胎换骨，却始终得不到这些。
从未被信任。
天上本就亮得不太明显的星星在越靠近城堡的地方，越昏暗。
“当然，你的不信任才是正确的，因为接下来你遇到的每一位‘骑士’，都会告诉你他是你的扈从。不过你分辨的时候，只要多注意对方所做的贡献，还是比较容易看明白真假的。”
“只是生存期限只有二十四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五个小时，如果你的任务进度缓慢，还是要抓紧一些。”
“每个人都要博取你的信任，就代表每个人都是可利用的。”
“最后选择权总是在你手里的，不妨碍先利用其他人早点完成任务，才最妥当。”
曾以丹握紧了拳头。
没错，她可以利用这些资源。
“我的身份是辛德瑞拉，目前我的任务跟故事里没有什么两样。”
她松口了。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
卧底成功，只希望岳小姐那边进展顺利。
毕竟，现在糊弄人太难了。
清风从窗台吹过，微微掀起在灯火旁格外鲜艳的裙摆。
岳谅面前站着卢林。
“所以你是我的骑士，会帮助我完成任务。”
卢林欣然点头，“没错。”
“沈当归没有选择我，他选了别人。”
卢林继续点头：“没错。”
岳谅看了他一眼，“你猜我遇到沈当归的话，他会怎么说？”
卢林立即笑得不能自己，“哈哈哈哈哈当然是说他是你的骑士，我在撒谎！”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还是相信他？”
“当然是他。”
岳谅点头：“那你何苦浪费口舌，跟我说这些废话。”
卢林耸耸肩，“因为即使你不信，我也已经选择了你，为了通关，该说的我还是要说。我不值得信任不假，但沈当归同样不值得信任。”
“岳谅，从始至终，我一直都在邀请你，想要你加入我的团队。我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就喜欢你，邀请你是为了照顾你这种虚假的话我也从来不会跟你说，我就是看中你的能力，想利用你而已。”
“同理，沈当归也只是在利用你。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想要把利益最大化的那种人。我完全明白他在想什么。”卢林用一种极为了然的语气说道，“你和那个笑嘻嘻的女人关系很好吧，他利用你就可以白拿两张卡片了，但他不会知足的。他跟我一样贪，所以他会利用你的信任，用出乎你意料的方式去谋取更多的利益。”
“在我看到他的勾选对象时，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所以我立即选择了你。”
“这正是我挖墙角的好机会。”
他动之以情，不惜剖白自己来显现沈当归的黑，却只换来岳谅冷淡的回应：“是吗？”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不过没有关系，只有游戏进行下去，按照你的眼力，你会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卢林内心愉快，他可没想三言两语就能把这两人挑拨成功。
他要种下的，只不过是一颗怀疑的种子而已。
越是周全的人，想的就越多。
而想的越多，任何东西就都会变味儿。
一个吃字看久了，都会不像了呢。
卢林站在她身边不走，岳谅想赶也赶不走，干脆什么也不说，任他在眼前晃动，自顾沉思信息卡给出的回答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在黑暗里，交出了一切。
交出了一切。
南瓜马车姗姗来迟，辛德瑞拉披着最美的星空和月色，踏着令人目眩神迷的水晶鞋，推开了舞厅的大门。
冰雕似的王子动了，他神情刹那柔和，仿佛满腔的热情复苏。
但依旧没有笑容。
没有不用努力就能完成的任务。
岳谅的目光从王子身上，转移至盛装赶来的曾以丹身上。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句话并非凭空捏造，在辛德瑞拉光环加持下，曾以丹盖过在场无数美人风头，美得惊心动魄。
一路奔跑过来，曾以丹胸口起伏，有些气喘。
而朝她走来完美不像真人的王子，却又让她屏住了呼吸。
尊贵的王子嗓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在蛊惑她的神经。
“美丽的小姐，可否与您共舞？”
曾以丹晕头转向，懵懵地就将手伸了出去。
王子牵着她的指尖，另一只手虚搭在她腰侧，缓缓带她滑入舞池。
这是他今晚的第一支舞，唯一的舞伴。
岳谅的视线再从曾以丹那里，落到了默默关门，然后一步步朝前自己走来的沈当归身上。
卢林轻笑，“你信不信，他必定要告诉你，我选择的对象不是你，让你别信我。他甚至还会说，我亲口说，我没能选上你。”
岳谅漫不经心回道：“那你可能需要先回避一下，就算他真的想要这么告诉我，你在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我会给你验证的时间，只是我也有些话要说。”卢林说着，就迎上来沈当归的目光，语气暧昧地开口，“居然是你们两位在一起。”
“可不是么。”沈当归感叹，“这就是缘分啊。”
卢林：“……”不应该，这时候不是应该反过来说自己和岳谅怎么也在一起么，这话他要怎么接？
最后是岳谅接过话题：“你在哪里遇到她的？”
沈当归摸了摸下巴，“花前月下？”
三言两语。
聊死了。

第122章 水晶鞋行动（4）
灯火辉煌, 气氛旖旎。
三人对面，无话可说。
正在卢林组织好语言想戳沈当归两刀给上上眼药的时候，后者弯腰, 朝岳谅伸出一只手。
“亲爱的岳小姐，请跟我跳一支舞吧。”
伸出的手掌纹路很浅, 手指白皙修长, 骨节分明有力。
岳谅将右手放入他掌心, 左手提起裙摆，微微屈膝一礼。
“请。”
沈当归视线落在她头顶，左手轻轻将她拉过, 姿态优美地带起她的舞步, 进入舞池中央。
三人行，必有一多余。
多余的卢林眼底深沉。
倒是找了一个不错的独处理由嘛。
岳谅会跳舞，她体态纤细柔软, 曾经认真学过，只是没想到素来扛枪举斧的沈当归也会跳, 并且跳的还算不错。
“怎么回事？”岳谅一边迈动步伐, 一边看了不远处的曾以丹一眼。
沈当归放缓舞步，语气漫不经心：“原本是要找你, 先遇到了她而已。她的目前任务是在午夜十二点之前给王子留下一只水晶鞋，毫无难度。你的呢？”
主角待遇。
岳谅略沉重：“找回王子的笑容。”
沈当归：“……好像和灰姑娘这个故事关系不大。”
音乐声舒缓下来, 轻柔的女声开始吟唱。
岳谅瞥了他一眼：“关系太大我会被削掉半只脚的。”
沈当归沉吟片刻，问道：“敢问阁下身份？”
“恶毒二姐。”
沈当归顿时乐不可支, 脚下一乱, 被岳谅踩了一脚。
她毫无歉意可言地说道：“啊，抱歉。”
啊都啊的敷衍至极。
沈当归：“……”
岳谅岔开话题：“非典型灰姑娘，你仔细看, 那个王子不会笑。”
璀璨的灯光下，拥抱着最美丽姑娘的王子殿下舞姿优雅，却没什么表情。刚刚软化的眼底重新冰封，在动的只有身体，没有灵魂。
“有意思。”
岳谅把已有的信息跟他说了一遍，随后提起自己的猜测：“我们是外来的，所以辛德瑞拉成了冒牌货，结合我触发的任务，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并不是辛德瑞拉，而就是那位公主呢？”
“王子真正的公主，在明天的太阳落山之前，穿着水晶鞋回到王子身边的……等等。”沈当归挑起嘴角，“我好像猜到那位灰姑娘的最终任务了。”
岳谅下意识看向曾以丹，“你的意思是，她的任务是在留下一只水晶鞋后，再在日落之前重新穿上水晶鞋，在王子身边？”
“嗯哼。”
的确，可能性非常大。
沈当归回到之前的话题，“信息卡的答复似是而非，但如果那位公主正如你所说是故事的主角，应该不会不为人知。”
两人对视，达成共识。
这件事暂时放下，岳谅开始验证卢林所说的话：“卢林说你们有九个人，还有七个人呢，你们没有一起行动？”
“我向来独自行动，你朋友的男人和他认识的人去了另一个方向，卢林在这里，他那个叫幸运的小弟必然也在这里，其他四个人不清楚，不过这四个人里应该还有一个卢林的人……”
这就是势力扩张，有团队的好处了。
且不说成员实力如何，人多力量大，信息网就会宽好几个度。
岳谅随口纠正：“那不叫幸运，叫吉幸。”
沈当归面容正经：“岳小姐，别说着无关紧要的东西浪费时间。”
于是岳谅又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沈当归额角青筋抽搐：“您过谦了。”
岳谅低调无比：“哪里。”
他们边跳边聊，不着痕迹地挪到和王子一起翩翩起舞的曾以丹周围。
曾以丹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即使她一次也没有踩到过王子的脚，即使她并不会跳舞。
在跳舞的是她脚上的水晶鞋。
它自发地配合着王子的舞步，前进后退，旋转踏步，
任凭摆布的是她本人。
这种感觉本身就已经够让有思维有意识的人不快了，可令人不快的还有这个王子。第一眼的柔和成了错觉，他们看起来亲密无间地跳着舞，实际上他视线的落点从未有一秒钟是落在她脸上的，不是隔着她看向身后，就是凝视着裙子上的薄纱。
作为曾以丹自己，被忽视的极为彻底。
眼看着时间临近午夜，她不得不在压抑的气氛中唤醒神游天外的王子。
“殿下，您会喜欢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吗？”
王子淡漠的眼珠子重新聚焦，第一次望进了她的眼底。
曾以丹浑身一寒，不自觉抿起嘴唇。
王子的表情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冷漠：“既然一无所有，谈何喜欢。”
听到这样的回答，曾以丹震惊之余开始害怕，这一轮游戏真的会跟想象中一样顺利吗？
她忍不住反问：“那您的喜欢也和其他人一样，停留在表面吗？如果我没有这身华丽的裙子，没有这双漂亮的水晶鞋，你就看不到我了吗？”
王子的视线直指人心，“除了它们，你还有什么可以被我看见的吗？”
曾以丹咬破了嘴唇。
“那如果我离开，你会来找我吗？”
如果他不会来，那她在留下水晶鞋后，还能继续完成下一步任务吗？这个王子，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会是谁搞的鬼？是岳谅吗？一定是她！
在自己赶来之前，她一定已经和王子有过接触了，她改变了故事的走向吗？！
沈当归将贴近曾以丹背后的岳谅拉了回来，在她耳边低语，“听到什么了？”
岳谅抵着他的胸膛，兴味索然：“一些愚蠢的无价值的问题。”
“看起来总结的很到位。”
“时间差不多了。”
“得。”
沈当归松手，朝岳谅行了一个绅士礼，先一步朝大门走去。
岳谅退出人潮。
王子缓缓开口：“当然……”
午夜的钟声响起，曾以丹猛然推开他，提起宽大的裙摆朝门口狂奔。
沈当归已经将门打开，她跑的畅通无阻。
王子八风不动的模样破碎，眉头紧蹙，语气严厉。
“给我抓住那个小偷！”
岳谅眼皮一跳。
她在黑暗里，交出了一切。
如果我没有这身华丽的裙子，没有这双漂亮的水晶鞋，你就看不到我了吗？
除了它们，你还有什么可以被我看见的吗？
岳谅把它们串起来想了一遍，难道这个“一切”，指的是象征身份的……曾以丹的那身行头？
水晶鞋是哪里来的？
辛德瑞拉这个故事版本众多，主流大致是两种。一是辛德瑞拉的父亲带回来给她的树枝长成小树，停留在上方的鸽子为她提供了漂亮的裙子和水晶鞋，另一说则是辛德瑞拉的仙女教母出现，为她变出了南瓜马车和水晶鞋。
岳谅在整个宅邸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前者的树枝，那么会是仙女教母的版本吗？
在她思绪纷飞的时候，城堡里的侍卫已经冲出去了。
曾以丹拎着剩下的一只水晶鞋，赤着脚朝南瓜马车狂奔而去。
沈当归已经坐在车前，握住了缰绳。
曾以丹披头散发狼狈至极，一头载进车厢里。
“快！快走！”
沈当归愉快地一扯缰绳，“请您坐稳。”
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向马屁股。
站没站稳，坐也没坐好的曾以丹毫无悬念地磕在车厢壁上，头破血流。顶着火辣辣的疼痛往地上撑了一下，又按到了什么僵硬带毛的东西，顿时发出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沈当归捂了捂耳朵。
曾以丹看清那玩意后真的要崩溃了，“见鬼！这只该死的鸭子——！”
沈当归一边猛踹马屁股暴力赶车，一边不忘提醒暴怒的曾以丹，“是鹅，是已经凉透了的我的鹅。”
“给我去死吧——”
她真的受够了！受够了！
什么见鬼的主角？！追出来不是王子，是士兵啊！凶神恶煞要把她抓起来的士兵！
她抓起那只死鹅就要往外扔，沈当归不咸不淡的声音穿过木板，不容分说钻进耳朵里。
“你扔掉的话，我就停车了。”
曾以丹举着那只鹅半晌，用力朝车壁摔去！
沈当归听到沉闷的撞击声，觉得很是无聊。
要是岳小姐，就一定会把鹅扔下去的……啊，不对，岳小姐比她更无聊，她根本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南瓜马车有魔法加持，不一会儿就甩掉了士兵，独自行进在漆黑的旷野里。
在沈当归估摸着她要平静下来的时候，正打算开口带下节奏，曾以丹迷惘的声音先从身后传了过来。
“下一步任务……出来了。”
沈当归笑了，“是什么任务呢？”
“在太阳落山之前，重获水晶鞋并穿上后，站到王子面前。”
“不错的任务，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大臣会拿着水晶鞋挨家挨户比对，这里距离城堡不远，太阳下山前被查到并不是问题。”
“你在开什么玩笑？”曾以丹握紧拳头，“王子要抓我，被比对出来之后我可能直接被抓走，根本没有办法穿着水晶鞋见王子！”
沈当归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有点道理。”
“你！”曾以丹气急败坏，“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帮我，你在岳谅面前就不会这样！”
“哦？”沈当归好奇，“你知道我在岳小姐面前什么样？”
“呵呵。”曾以丹冷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吧，你们能合作这么久，必然是全心全意的。”
马车骤然停下。
外面没有了动静。
曾以丹的心高高揪了起来。
良久，沈当归不带感情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好像又搞错了一些什么东西。“
悬在胸腔里的心凉了三分。
“我如果想对你做什么，你会有开口的机会吗？正如你所说，我有心情逗弄岳小姐，可没心情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是有自知之明，还是有没有自知之明呢？”
是了。
她怎么会忘记了呢。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是没有话语权的。
神经压迫到了极点，曾以丹顶着巨大的压力，终于找出一句话来挽回，“可你这一轮选择了我……”
沈当归轻笑，压力全数撤回。
“是啊，所以你说什么真心不真心呢？”
曾以丹恍然，对啊，无论他态度如何，这个利益至上的男人这一轮一定是站在她这边的啊！
“……对不起。”
沈当归一提缰绳，笑盈盈的，眼尾微抬。
“没关系。”
既然这一轮选择了骗你，当然是没有真心的。

第123章 水晶鞋行动（5）
王子站在原地, 四周的空气都在他的影响下几乎要凝结出冰渣子。
欢声笑语从未存在一般，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好像这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但岳谅很清晰的知道，它并不是。
每一个场景都基于0000背后存在的设定, 存在NPC的场景他们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机动反应，再复杂一些却不行。正如她之前与NPC交流, 对方无法应对的时候就会选择沉默或者离开。
当然这也并不妨碍设定本身的灵活性。
岳谅是个好奇心淡薄的人, 难得的, 她对这个新版的灰姑娘故事产生了兴趣。或者说，是对在原本故事里只提了寥寥数语的王子产生了兴趣。
因为家长宠爱，天真浪漫的小时候她几乎是泡在童话堆里长大的, 学前极爱听这些梦幻奇趣的故事, 长大后再回顾却发现了不少奇葩。
闲得无聊她专门去研究过一些故事，其中辛德瑞拉是她很不喜欢的故事之一。
对于辛德瑞拉这个受了很多委屈的小姑娘她不予置评，令她不喜的是王子。
王子承载着的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肩负着极重的责任，他固然拥有选择个人配偶的权利, 但他被表象所迷的轻佻行为也让拥有自主思维的岳谅不快。
子非鱼, 你非我。
岳谅站的从来是自己的立场。
但这个王子不一样，他明显的另有所爱, 没有被外物冲昏头脑。
这让她开始期待这个王子的公主，究竟是何模样。
“咳。”卢林见她出神, 调侃道：“着迷了？可惜这个王子带不走。”
岳谅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选择的真的是我？”
卢林笑着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跟那个拍拍屁股就跟别的女人跑掉的男人可不一样。”
“好，那你帮我去打听一件事。”
“跟你的任务有关？”
“就是我的任务。”岳谅伸出手指, 指向国王和王后, “他们的罪孽是什么？”
卢林一张嘴想问什么，在岳谅并不避讳的视线里改变了主意，改口道：“只要能够帮到你, 就都是我的荣幸。”
岳谅终于找到了他和沈当归又一个相似的地方。
说话的腔调都很恶心。
卢林暂时离开，岳谅看见了最开始遇到的美人，想了想朝她走去。
美人轻眨水眸，疑惑地看着故意阻隔了自己视线的岳谅，“您怎么了吗？”
岳谅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很抱歉打扰您，有关王子殿下的一些事情想要请教您。”
美人朝王子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我知道的也不多，希望能够帮上您。”
岳谅先道了谢，随即问道：“王子殿下之前，是不是有过喜欢的女孩儿？”
美人看着她的眼睛，迟疑点头：“……有过这样的传闻，真假无法确定呢。”
“可以详细地跟我说一下吗？”
美人摇头，“抱歉，因为只是传闻，我无法跟您细说。”
多美好的一个姑娘。
岳谅轻轻摇头：“没关系，谢谢您。”
美人连忙朝她施礼，“是我没帮上您的忙。”
岳谅和她告别，辗转又问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大家的态度十分相似，总之是有听说过这个人，但都无法细说。
岳谅只好再次把主意打在了王子一家上。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什么办法，能够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还有卡片。
她没忘记提前进入游戏的最终目的。
随着游戏的深入，最开始那种遍地是卡片的情况已经很久没遇到了，如果在这轮游戏里她拿不到超过已使用的信息卡价值的卡片，就亏大了。
“岳谅。”
听到自己的名字，岳谅回头。
黄艾里带着另外一个有些眼熟却并不认识的男人正朝她走过来。
“你还没有和其他人汇合吗？”
岳谅哦了一声，回答道：“美丽也在这里，你可以稍微找一下，应该就能找到。”
黄艾里略尴尬：“我还没有问这个……”
“客套话可以跳过。”
“……好的。”
黄艾里的朋友笑起来，友善地跟岳谅打了个招呼，“闻名不如见面，你好。”
岳谅向他点头致意：“幸会。”
黄艾里的朋友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欸，奇怪，你和那个男人没有在一起吗？”
岳谅：“我们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的。”
“是这样的吗？”
岳谅：“……”
她认为这并非是什么值得怀疑的事情。
“哎呀呀！”
黄爱丽的声音从左前方跳出来，元气十足的模样让迟迟没有与她碰面的黄艾里松了一口气。非常规状态下交到的女朋友也是非常规状态，让人担心。
“你来得也太晚了吧！”
“一开始方向选择出现了一些问题。”黄艾里解释，他们是等天黑之后，看到地标似的特别闪耀的城堡估摸着这才是主场，才急忙忙赶过来的，甚至前半程的交通工具还是两条腿，差不多要累垮了。
黄爱丽嫌弃，语气酸溜溜的：“人家沈当归早早就来了……啊呸！不对啊！”
目光四下一扫，遍寻未果。
“岳谅，我之前明明看见你俩在舞池里头跳舞了！”因为不想吃狗粮所以她瞄了一眼就继续自己的挖掘任务大业了，怎么现在人不见了！
岳谅简洁道：“他有事先离开了。”
“那就丢下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哦。”一只手从后面搭上岳谅的肩膀，卢林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我在。”
岳谅沉了沉肩膀，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当初的死亡游戏，在场四位是一方，唯有卢林是对面的，还是对面首脑似的存在。
这就有点尴尬了。
黄爱丽戒备地看着卢林，当初实际是岳谅和这人对垒，他现在做出这种亲昵的样子，是何居心？！
作为当事人的岳谅神色平常，“问到了吗？”
卢林欣然：“是的。”
岳谅点点头，拍了一下黄爱丽的肩膀，“你也归队吧，我先走了。”
黄爱丽：“唉唉唉！”
在她的呼唤声里，岳谅还是走的十分干脆，没有回头。
黄爱丽泄气，嘟囔：“好不容易在同一轮游戏里，就不能一起行动么，而且和这个男的走这么近是什么情况……”
“一起行动未必就是好的，等回到安全岛你有的是时间可以和她待在一起。”黄艾里给她顺了顺毛，说起正事，“你们三位是有任务的，这次的生存期限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另一个人也道：“要抓紧时间了哈。”
黄爱丽：“……”
黄艾里：“？”
黄爱丽：“……实不相瞒，我还没找着什么任务。”
黄艾里：“……”
另一个人：“……”
简直绝望。
舞会在王子阴沉的脸色里散场了，岳谅和卢林一起站在角落里，看着王子举起佩剑，指着大臣捧着的，被曾以丹刻意遗留在台阶上的水晶鞋。
“全国搜捕，去找到她。”
大臣战战兢兢地在他剑下往后退，领命而去。
“王后曾经收养过一个女孩，女孩长大后，据说成为了美丽动人，富有才华又温柔得体的姑娘。”卢林语调很慢，将他打听出来的故事细细说来，“原本王后打算在女孩儿成年的那一天，就为她戴上王冠，让她成为王国真正的公主。”
“可就在成年的前一天，王后发现女孩忽然变了一副模样，从原本的轻声细语温婉知意，变成了轻慢强硬桀骜不驯的样子。”
“王后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国王因此拘禁了这个女孩，就在她成年的当天。”
听到这里，岳谅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孩就是王子心心念念的公主。
青梅竹马，俩小无猜。
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卢林的故事也说到了结局：“被拘禁的第二天，女仆就发现那个姑娘上吊了。”
死了？岳谅无意识蹙起眉头。
“就算再怎么吃惊女孩的另外一副面孔，到底是亲自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王后和国王为此深深自责，女孩的存在过的痕迹也就此被封存起来了。”
有些奇怪。
这个故事里竟然没有出现过王子。
岳谅看着卢林，是他在说谎吗？
但他有必要在这方面说谎吗？
卢林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还在怀疑我吗？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NPC那边验证。”
岳谅点头：“那走吧。”
卢林：“……哈哈，你还真是直率。”
找到机会和那个在如此紧张沉闷的气氛下依旧和同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女仆，岳谅不得不佩服卢林看人的眼光，正是这样的人，好打听事儿。
验证完后，和卢林的转述几乎一致。
岳谅低头，捏住了自己的掌心。
也正是这样的人，信息可靠度偏低。
无论是真的假的，只要他们听到的，就有可能杂糅在一起再添加一些自己的想象力往外传。
岳谅不完全相信她的话。
卢林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不会去和岳谅说明，多说多错，他要把机会留给岳谅自己，随她发挥。
岳谅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结合沈当归在描述曾以丹任务时使用的“暂时”这个字眼，她神情凝重地告诉卢林：“下一步任务出来了，为他们赎罪。”
卢林：“……”
他忽然开始怀疑起自己决策的正确性了，这一轮游戏的机制再结合岳谅这个人，他根本无法辨别岳谅说的话的真假，只能去猜去观察，他有信心不假，但真的很累。
他的精力消耗，过大了。
得想个办法扭转局面才行。
同样的无法分辨卢林话语的真假，岳谅却要轻松很多。
管他真假，都当做假的就行了。
本轮游戏的主导权，在她们三个女孩身上。
如果会玩的话。
卢林问：“赎罪的话，怎么赎罪？”
“他们愧疚什么，就赎什么。游戏里没有不能够完成的任务，所以我认为这个女仆所说的并不全都是事实，那个女孩的事情应该是可挽回的。”岳谅把行动绕回去，“继续搜集和这个女孩有关的信息，看看还有没有突破口吧。”
信息足够多的时候，一定能找到女孩的下落。
她真正的任务，也就会有着落了。
卢林笑道：“好的，不过在这之前，你相信我是你的骑士了吗？”
“百分之五十。”
卢林露出失落的神情：“唔，还这么低么。”
岳谅不疾不徐开口：“你自己说的，你和沈当归一样贪，你和他一样，都是要将利益最大化的人。这点程度，远够不上最大化，不是吗？”
完美的一句反问，卢林被她用自己的话堵了个正着，却也没露出窘迫来，只是哈哈大笑。
“的确如此，只是你对自己的认知好像还不够明确……你不正是能够带来利益最大化的人选吗？”
他的马屁直接而富有撼动力，岳谅移开眼，看向又两个朝这边跑来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两人也很热情，比卢林更为直接，上来就是饱含激动的一句：“作为你的沉默骑士，我们来迟了！”
这还没完。
他们话音未落，又有两个人冒出来，大声反驳。
“你们撒谎，我们才是岳姐的沉默骑士！”
一二三四五六。
除掉还没露面的吉幸，八个男人里出了六个自诩岳谅标签的。
呵呵。
卢林微笑，这下真的是明明白白的百分之五十了。
“为了多一张卡片你们也是拼了，别完不成自家任务，得不偿失才好！”
“这话正该你们自己多琢磨琢磨吧！”
四人相互敌视，吵成一团。
见了鬼的沉默骑士。
争吵无果，四人齐齐转向岳谅，异口同声：“我们才是你的骑士！”
——你到底相信哪边快选一个！
岳谅在他们期待紧张并存的视线中缓缓点头，“承蒙厚爱，荣幸之至。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行动吧。”
五个人同时僵了脸色。
是的，是五个人，包括卢林在内。
相似的表情背后缘由各异。
岳谅并不管那么多，她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过每一位，“不能一起行动的，就是说谎了的，都不用刻意分辨。”
既然这些人决定这么玩这轮游戏，那不妨再玩大一点。
她来者不拒。

第124章 水晶鞋行动（6）
气氛不太融洽。
五个男人走在一起, 总觉得要碰到胳膊腿儿。
好在岳谅很快跟刚加入的四个人也交代了任务，在舞会散场变士兵清场之前，抓紧时间尽可能多地询问NPC, 汇总信息。
男人们嘀嘀咕咕走了，岳谅看向站在原地的卢林。
后者开口：“完全不分辨真假吗？”
“无所谓, 他们当中冒充我这边的人之所以要冒充, 是为了让我在游戏结束的时候选择他们, 如果我没有选择他们，那他们的这些行为就全都失去了意义。”
“而若想占有我三个名额中的一个，必然要做一些的确帮助到我的事情取信于我……因此,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分别呢？”
卢林鼓掌：“怎么样的都不吃亏啊。”
“基本是这样, 不过……”
“不过？”
岳谅却不往下说了，看着卢林的目光很是明确，“请不要干站在这里浪费时间, 作为我的骑士，你没有决策权。”
卢林举手投降：“OK, 我现在就去。”
他离去的步伐均匀有力, 肩膀向后舒展了一下，是发力的姿势。
基本上冒充身份的骑士都是同一个目的, 为了得到更多的奖励卡片。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在多个“效忠”对象面前周旋的能力，在没有好的策略下贸然见到一个就说自己是她的骑士, 最终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 作为被“效忠”的岳谅来说, 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助力。
不过可惜，冒充身份的人还可能有另外的目的。
他也许并不是为了多获得一张卡片，而只是为了破坏和截取其他人的任务。
卢林越走越远, 地面上的影子随着边缘灯光的稀疏，一重一重散开。
沈当归的身份毋庸置疑，她这边的待定名额就剩下了两个。沈当归说过，他们是在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被要求三选一，分组了，还是先到先得的选法。
卢林是带着团队成员进入游戏的，在任务不明却要分组的情况下，他们是没有办法瞬间作出决定的，即便卢林可以，吉幸和另外的人恐怕也差了那么一点。
而越在相处之后，岳谅越可以肯定，卢林不会选择她。
这个人掌控欲太强，她曾处在这人的对立面，实实在在的相互攻击过，是属于不被掌控的那类人，她不相信卢林的胸襟能容得下她。不故意找麻烦就很难得了，更别提撇下团队成员和她一组。
而如果他的确不是和自己一组，现如今又以骑士的身份站到自己身边的话，就说明他要对付自己。
从而可以得出，吉幸也不会是她的成员，和卢林有关的其他人也不会是。
那么接下来只要重点观察一下最游离在外的玩家，基本就是她真正的骑士了。
至于其他人都被选满，只剩下她这里有名额而导致卢林方队员不得不选择自己的这种可能，则根本不需要考虑。
名声在外，她一定是最快被选满的。
想到这里，岳谅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会继续配合表演，想要玩弄她，就来试试看吧。
环境会影响人的状态，岳谅等人早上八点进入到游戏中，按照时间算现在才是他们的黄昏时分，可在黑漆漆的天空和凉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晚风里，尤其是一直在奔波没怎么休息过的男性玩家，已经有了一种疲惫的困倦感。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眉毛粗短的男人搓出一块眼屎，打了个哈欠。
跟他一起拥有欧式大双眼皮，头发盖过耳朵的男人重重捶了他一下，痛得他跳起来，“你干什么？！”
大双眼皮怒目圆睁：“还有心思睡呢？我们花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才找到岳姐，现在才刚开始执行任务，你的生物钟也不该是这个时候要睡，你就坚持不住了？”
“哎呀养精蓄锐知道不，还有两个妹子等着我去帮她们好吗？”
大双眼皮：“……”
粗眉毛：“……”
大双眼皮：“……你刚才说什么？”
粗眉毛：“哈哈哈，没说什么啊，我就是太累了，有点儿语无伦次。”
大双眼皮：“是你说只有我们两个是新人，大家应该坦诚相告，相互帮助一起通关的。”
他眼神失望，表情是难以言说的伤心。
粗眉毛不耐烦了，撇嘴：“提前进入游戏是为了卡片不是为了发展兄弟情，你怎么这么天真！”
城堡清场的时候，分散出去的五个人，只回来了四个。
大双眼皮脸上挂了彩，粗眉毛不见了。
有人离开在岳谅意料之中，内讧打架就猜不到了。
大双眼皮在岳谅望过来的视线中，恹恹说道：“岳姐，我打听到了一件还算有价值的事情。”
他没提脸上的伤，岳谅也不问，“请说。”
“当初看守那位准公主的士兵全部被免职了，曾经照顾过她的佣人们都被驱逐出了城堡……如果我们找到这些人，应该可以得到更多有关线索。”
岳谅点头，“有道理。”
“呵。”有人不屑冷笑，是另外两人组中的一位，这个人很面熟，不过岳谅叫不出名字，也没有任何共同游戏的记忆。应该是编号靠前或者垫底，时常在沙滩上或者她的房间附近出现，路过多次的老玩家。
“这种事根本不用打听。”他说道，“那个女孩身份被埋葬，身边的人被杀死或者遣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直接打听了这些人的下落，问过十多个NPC，已经在一个女仆的口中知道了她那位伺候过准公主的朋友，现在在什么地方。”
很利落的行动。
岳谅对他的行为方式很有好感。
另一人道：“我这边收获不大，没问出什么信息来，不好意思。”
会场就这么大，没有收获也是正常的。
岳谅向他点头致意：“没关系，还是谢谢你。”
卢林压轴出场，他的角度又与其他人完全不同，“我始终觉得任务不可能脱离主线，如果国王和王后的罪孽只与那个准公主有关系的话，可挖掘度太浅……再加上之前已经打听过，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所以我拓展了一下。”
“第一，国王和王后的罪孽是否和王子也有关联。”
“第二，王子和那个准公主有没有什么关联。”
岳谅抬了抬眼皮，“然后呢？”
尽管她掩盖了真实任务，只说了赎罪，卢林果然还是摸到了一些边角。
不太要紧，压迫感却还是逼上来了。
嗯，很不错的节奏。
“大有进展，有仆人说王子曾离开城堡在外游历长达一年时间，前不久才回到城堡，而他离开的日期正好与之前那位女仆说的，女孩的成人礼之后。”
大双眼皮问：“这能说明什么吗？女孩还活着，王子是去找女孩了吗？有什么意思，还不是要回到女孩的下落上来。”
面熟老玩家点头，“不错。”
卢林逻辑清晰，摆手继续道：“你们得从固有思维里跳出来，换个角度，其实这说明的是王子和那女孩的关联问题。在游戏当中角色的关联度是非常重要的，关联度高的两个角色，道具相关性也就高。”
“我先问你们，即使找到了女孩，可在找到她之后，你们打算怎么赎罪？”
其余三个男人面面相觑，目前只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哪还有其他的什么打算。
卢林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正打算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岳谅平静的声线响起。
完全不意外的，更有几分果然如此的味道。
“你想要水晶鞋。”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说的云里雾里，本质就是为了这么一样东西。
岳谅不觉得他是看穿了一切，猜出了自己的任务或者猜出了作为辛德瑞拉的曾以丹的任务，他有这个想法，应该单纯出自于敏锐的直觉以及一刻也不能放下的掌控欲，
水晶鞋是整个故事构成的关键，最重要的道具非它莫属。
他想先攥在自己手里而已。
卢林短暂停滞的呼吸看不出任何异常地恢复了原本的频率，笑道：“只是觉得能用上，先拿过来比较好吧。”
“我承认你说的挺对，不过你怎么拿过来，那么多的士兵，你能解决？”大双眼皮觉得不可行。
“这个你们不需要担心，我有我的办法。”卢林看向岳谅，“你觉得怎么样？”
岳谅一口答应：“可以。”
爽快到他事先准备多费的口舌完全派不上用场。
卢林很不得劲儿。
城门口的人潮逐渐散去，岳谅直接分配任务：“分头行动，两个人去找女孩的下落，剩下的负责水晶鞋。考虑到联络不便，再加上时间有限，我们采取定时碰头制，明天早上八点，就在这里见。”
岳谅把面熟老玩家和他一起来的同伴依旧放在一起，“你们去找女孩的下落，我和他们一起，留在这里。有谁有不同的想法吗？”
大双眼皮举手。
岳谅示意，说。
大双眼皮满脸都是懵的：“岳姐……你的骑士其实只有三个人啊喂。”刚才只是打听消息也就算了，现在都要实地分散了，怎么还能理所当然地把大家一起安排了啊，派出去找人的那两个还都不打散！
岳谅只问：“你是我的骑士吗？”
大双眼皮毫不犹豫：“我肯定是啊！”
“那你竭尽全力照做就可以了。”岳谅挥手，“行动。”
面熟老玩家欲言又止，朝同伴点一点头，两人一起没入夜色。
大双眼皮：“岳姐，万一这俩人都不是你真正的骑士，那不是浪费时间了吗？！”
“新人？”卢林问。
大双眼皮：“也不算太新了吧……”
卢林微笑：“那你应该要学会保持沉默了。”
大双眼皮眼神一闪，看了岳谅一眼。
后者对他投来的视线视而不见，道：“趁着水晶鞋还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做？”
卢林笑起来，气定神闲：“这个就交给我去完成吧，你们找个地方等我就好，或者去做点别的事情。”
大双眼皮立即站出来反对，“你一个人去我不同意，万一你不是岳姐的骑士，拿了水晶鞋就跑怎么办？”
卢林点头：“那你跟我去，让她一个人落单吗？”
“这个……”
岳谅都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你们想怎么做都可以，只要明天早上八点前在这里集合就好。”
“好。”卢林说完，不管大双眼皮，径自离开。
大双眼皮挠了挠鬓角，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还是我陪你吧。”
岳谅看向他，“我问你，你见过吉幸吗？”
大双眼皮愣了一下，随后露出迷茫的神色：“吉幸？人吗？”
“跟刚才那个人在一起的，面容稚气的一个男孩。”
“啊……我好像有点印象的样子。”大双眼皮又挠了挠鬓角，“怎么了吗？”
“他躲在了城堡里，我们去把他找出来。”
大双眼皮瞳孔一缩：“什么？！不……不会吧，可我好像看到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岳谅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她来时的路，也是通往城门的唯一一条大路。
“不可能。”
“可我就是看到他……”
岳谅的眼睛里没有亮光，直直盯着他。
大双眼皮住了嘴，第三次挠了鬓角：“……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毕竟我也不太认识那个人，不过确实有一个人从那边走了……因为我们的衣服和NPC有点不一样嘛，总之是玩家……”
说完后他小心翼翼地瞄了岳谅一眼。
明明是个看不出什么不同的女人，怎么这么渗人。
不愧是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女人里，最出挑的那一位。
“哦。”在他忐忑不安想着怎么再解释地更清楚一些时，岳谅往边上让了一步，让跳动的灯火映进眼底，有了人气，“也许是我想错了。”
大双眼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刚才那态度真是吓死人。
“你刚才看到卢林往哪儿走了吧？”
大双眼皮那口气又吊了起来。
“我不信任他，你去帮我盯着他。”
“你……”大双眼皮怔怔，“这是相信我的意思吗？”
“在明天的太阳升起来之前，姑且相信你。”
“那你一个人……”
岳谅又问：“你是我的骑士吗？”
大双眼皮：“……我竭尽全力按照你说的去做，就可以了哦。”
岳谅挥手：“请。”
大双眼皮撸起袖子，既然是她自己说的，那就……走呗。
等他也从视线中消失，岳谅朝不远处停放的马车走去。
打开车门，直挺挺坐着的恶毒继母瞬间生动起来。
“亲爱的女儿，你怎么到现在才过来……咦，你的姐姐呢？”
黄爱丽还没过来，看样子是不打算回去了。
岳谅：“她被一位优雅的小姐邀请夜谈，特意要我转告您。”
这题略超纲，继母的回答明显僵硬：“那可真是，很好的事情啊。”
“另外，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您帮忙。”
继母目光疑惑。
“您回家以后，如果有奇怪的男士上门，请不要客气的打发他离开。”
“咦？”
“请您记住，那是会带来厄运的坏种，和辛德瑞拉一样。”
上门的男士=辛德瑞拉
对待辛德瑞拉的态度=对待上门男士的态度
继母成功领会，点点头：“我不会忘记的。”
岳谅后退一步，又下了马车。
“亲爱的女儿，你也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岳谅随口道：“哦，我也被那位小姐邀请了。”
继母：“……”虽然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月光落满大地。
重新列队守在城门口的士兵转过脑袋，面前的女孩提着裙摆，眉间疏淡，皮肤在灯火照耀下显得极白。
“请问现在可以求见王子吗？”
士兵态度客气冰冷：“舞会已经结束了。”
“如果我说我知道，王子要抓住的那位小偷是谁呢？”
十分钟后，一杯暖和的，芳香四溢的红茶捧在了她冰凉的手心里。
她抿了一口，轻轻放下。
王子板着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希望你带来的是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岳谅身体前倾，坐着鞠了一躬。
“您口中的那位小偷是我的妹妹。”
“妹妹？”王子冷冷地注视着她，“你是她的姐妹，你与她同罪。”
“是的。”岳谅点头，“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妹妹并没有进行任何盗窃行为，这也是我敢主动站到您面前的原因。”
“继续说。”
岳谅端正坐姿：“您应该可以看出，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孩，她和舞会上所有的女孩一样，只是想要穿一身美丽的衣服，然后与您跳一支舞。”
“但她又和舞会上的其他女孩不同，她没有可以来到这里的舞裙，出于一些原因，我们也不同意她过来。”
“她出现的时候我们也很惊讶，当她被您指认为到盗窃者进行抓捕的时候，我们为之愤恨并且觉得羞耻。可当我仔细思索之后，我发现了一些问题。”
“她在午夜的钟声响起时，主动推开了您。”
“她不是在盗窃者身份曝光后逃跑的，而是先逃跑再被您指控……我想向您确认，是否是您揭穿了她的身份，才让她慌张离开的呢？”
王子冷漠的视线放低，“不是。”
“那就对了，比起她是盗窃者，我更倾向于，她是否是通过什么约定，获得了这身对她来说华丽过分的衣装。”
“约定？”
王子开始沉默。
他最像NPC的时候就是他沉默的时候。
“您相信魔法吗？”
王子猛地抬起头，平静无澜的眼神变了。
他这么大的反应在岳谅的预料之外，魔法居然是关键词？她不过是试探一提，如果这个故事的确走的是仙女教母的路子，那么王子如果知道魔法的话说不定就会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仙女教母，那也许就能知道公主的下落了。
是的，岳谅无所谓分组，无所谓谁去查公主的下落是因为，本来就不认为能够通过常规途径查到她的下落。
要知道背景里可是有王子离开城堡，在外游历很长时间，已经去寻找过了。
寻找的结果是什么，没有结果。
岳谅非常后悔沈当归还在的时候，没有多问一些细节，就比如曾以丹是怎么得到水晶鞋的，不然就可以直接确认是否存在仙女教母了。
再者王子的一句小偷信息含量太大，水晶鞋已经和那个公主从未来的联系追溯到过去可能的从属了。
如果水晶鞋本来就属于公主，那么……
岳谅皱起眉头，那么什么呢？
答案呼之欲出，仅差一点点。
笃笃笃。
敲门声急促，王子微微抬头，站立在墙角的远离他们又观望着他们的女仆立即走过去，将门打开。
大臣惊慌失措地扑了进来。
“王子殿下，水晶鞋被……被抢走了！”
岳谅垂眸。
看来卢林在看到水晶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得到它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快得手。
王子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晃了红茶水面，扩开一圈圈波纹。
“放出所有信鸽，全面封锁各个路口！”
他顿了一下，压抑住心中的怒气，“如果你们的脑袋不是和路边的石头一样不值钱，那就立刻去给我找回来。”
大臣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岳谅锁着眉头继续沉思。
从现在的局面看，卢林拿到水晶鞋后还会不会回到自己身边惺惺作态，还得两说。她其实是不愿意水晶鞋落到这人手里的，水晶鞋是必需道具，被他拿到一只就意味着主动权往他那儿倾斜了一半。
他要是回来还好，岳谅有信心盯住他，可若是直接离开，那就有些麻烦了。
之前卢林提出去取水晶鞋，她一句都没有反对没有阻挠不是无所谓，而是因为沈当归不在，光她一个人即使反对也没有用而已。
相比起水晶鞋在他手里，岳谅更情愿水晶鞋在王子这边。
但直接举报卢林也不妥当。
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王子：“教母曾经说过，只有能够穿上水晶鞋的人，才值得我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因为那双水晶鞋拥有魔法，其他人根本穿不上它。”
后半句是熟悉的原设，岳谅确认故事属于仙女教母流的同时为他的前半句疑惑。
王子和仙女教母，之前见过？
“我不知道你的妹妹是怎么穿上水晶鞋的，但是现在没了水晶鞋，你又说她是你妹妹，那就只能带着你去找她。”
这也是原设，没有水晶鞋的灰姑娘是无法被其他人认出来的。
同时又是故事一个可笑的地方。
辨别一个人，居然要靠鞋子。
岳谅直接摇头，如果她被当成活体识别器使用，那就违背了自己来找王子的初衷。她是为了更舒服些，不是来自找麻烦的。
既然已经乱到这种地步，不如再乱一点。
岳谅抬起一只手，露出被自己撸上去箍在手臂上，并用袖子遮挡住的身份手环。
“请按照这个找，除了我和姐姐，她也有一个。我发誓，这是独属于我们的，其他女孩不会有。”
王子盯着手环看了一会儿，抬起手。
“带她下去休息。”
女仆领命，四个高壮堪比男人的女仆从门外走进来，岳谅不用她们上手，就跟上了体型正常的那位女仆，朝休（关）息（押）的地方走去。
城堡的床铺大而柔软，房间华丽空旷。
女仆给洗漱完毕的岳谅盖上被子，语调温和：“晚安。”
她走出去，带上门。
四位女仆东南西北占据四个角，垂眉敛目，一点声音也不发出。
简直安全感爆棚。
岳谅的手叠在小腹上，四肢放松。
她返回城堡的主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度过一个安全的，舒服的，不需要时刻提防的夜晚。
其余都是顺带。
她闭上眼睛。
那么，祝其他人游戏愉快。
同一片夜幕下城堡之外的地方兵荒马乱。
揣着水晶鞋窝在树上心情愉悦的卢林看着从城堡里飞出的大群鸽子，慢慢皱起眉头。
奇怪，水晶鞋被抢，戒严的应该是这周边才对，怎么会如此大手笔地远程传递消息。这是要做什么，对他的其他布置会不会有影响？
啊，刚滋生的成就感……
他的眉眼阴郁起来，已经被焦躁覆盖了。
出去查找女孩下落的两个男人先是被一队士兵抓住手腕仔细瞧了身份手环，紧接着被摸胸掏裆确认好一会儿，才被放开了。
“他们有手环啊。”
“是男的，男的没用，要抓女的。”
其他几位游走在外的玩家也未能幸免，由于NPC个体差异，也有男性玩家也被五花大绑抓了起来，押送回城堡。
黄爱丽和她的两位骑士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迎风流泪。
整啥啊，她好不容易才接到任务！
南瓜马车在旷野上狂奔。
曾以丹探出一个惶恐的脑袋，嘴唇已经咬破了好几处。
“怎么会这样，我们都离开这么远了，不应该这么快查到这里呀。而且他们好像根本不需要用鞋子来查，有更简单的方法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当归望了一眼被自己甩在身后，规模初成的火把群，又想到刚烤出肉香来就不得不撇下的鹅腿，冷笑不止。
这么不让人安生的动静，别是岳小姐闹出来的才好。
否则，他恐怕控制不住自己发痒的手心。

第125章 水晶鞋行动（7）
“奇怪……”
火把靠近。
“怎么了？”
“那辆马车刚刚明明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已经跑走了吧。”
“我一直盯着, 目标又明显，不应该看错啊。”
“如果不是你看错，那马车呢？难道你遇到了魔法？”
“不会真的是魔法吧……”
“教母才不会那么无聊……总之我们继续找就是了, 大不了把附近多查几遍，走吧走吧。”
脚步声和亮光一起远去。
在不远处的动静二次响过之后已经是接近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沈当归从树上跳下来, 扯掉了旁边两米高的稻草垛。
曾以丹撑起酸涩的两条腿, 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草垛里有浓重的泥腥味和干燥粉尘，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打出喷嚏来。
幸好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灰扑扑的裙子在稻草垛里露出一角也不显眼。
摊开围裙, 露出银光流转的水晶鞋。
一只水晶鞋。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将水晶鞋重新用围裙包好，捧在手里。
沈当归打量她, 觉得辛德瑞拉竞选的结果有些道理。曾以丹看起来是比岳谅更符合灰姑娘的形象。
一只圆滚滚的南瓜静悄悄躺在大树底下。
“我说了要先回去，你非要烤鹅, 现在怎么办？”曾以丹心力交瘁, 她的其他两个骑士到底在哪里，再独自跟着这个男人她要疯了！
“怎么办？”
传进耳朵里的声音低哑, 反问语气顿挫拉长，昭示着主人极度不快的心情。
曾以丹头皮一紧, 立即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语气。
即使是他犯了错，也没有别人置喙的余地。
曾以丹提着一颗心, 低头小声道：“原……原先的计划不是先休息吗, 我们总得先找地方过了今天晚上。”
“目的地不是已经到了吗？”
“到哪儿……”
曾以丹转身，看见不远处有几分熟悉的建筑物，蓦地噤声。
什么时候, 居然已经回来了？
如果不是回到了这里，马车的魔法又怎么可能失效。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塞进草垛里！”曾以丹又是后怕又是委屈，“还躲了那么长的时间，很难受啊……你还笑？”
沈当归真的笑了。
今晚的“惊喜”百分之九十九由百分之九十九是今晚节奏强行十倍速罪魁祸首的岳小姐带来，最后百分之一却要归功给她了。
“直接进去是要被逮个正着？”
全城搜捕，马车在这个地方消失，附近的住宅是排查的首要对象，这时候进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不如等士兵搜查完毕洗白之后，在搜捕未果再次搜查之前，还能安稳待一会儿。
曾以丹在他充满惊叹的笑里想明白了这一点，面红耳赤。
“对不起，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给他们成长的时间还是太短，而人的很多想法和习惯，其实都依靠着日复一日潜移默化。
他不能指望在三个月前还是个稍微碰到点事就两腿发软走不动路的人，不但变得能忍能扛，还能把事情想的事事周全面面俱到。
还好他的脑子正常，没真的去选面前这个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没学会第一时间观察四周的人。
虽然岳小姐体能负值，至少脑子还算拎的清，活的明白。
等一下……这种充满欣慰感的结论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百分之九十九是今晚节奏十倍速的罪魁祸首，让他不得休息持续奔波的真正元凶，自私自利的典型代表啊。
曾以丹看着他越发扭曲的神色，无声地缩起肩膀。
她还是暂时别开口了。
沈当归冷静了一会儿，又瞥了曾以丹一眼，换了个新结论。
这些人都和那个月亮一样，表面上一个劲儿蓬勃发展，实则狗改不了吃屎。
又有马蹄声传来，恶毒继母回来了。
沈当归推了曾以丹一把，示意她从后门溜进去，自己轻松地翻过墙头，找到隐蔽处暂时藏起来。
仆人将絮絮叨叨的继母扶下马车。
“……好好的舞会，就被那种贱胚破坏了。”
“哦我美丽的女儿们丝毫没有引起王子的注意！”
“哦天呐连我也要被那些色眯眯的士兵搜身，我发誓有个流氓小子在我手腕上摸了好几下！”
“哦我这一肚子的火气……辛德瑞拉，辛德瑞拉那个小贱种呢？”
仆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恶毒继母变了脸色，高声尖叫起来：“辛德瑞拉死哪儿去了，快给我出来——”
刚溜进来，心跳都还没有平复的曾以丹紧张地提起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和带着草杆灰尘的衣服，心一横往外跑去。
继母看着她这副形象，立即吊起眉梢：“你去哪儿厮混，弄成这副模样，不会是……”说着忽然想起岳谅口中的男人，瞪大眼睛捂住嘴，“你该不会是找了野男人……”
曾以丹连忙打断她：“没有！我，我只是在厨房的草垛旁睡着了！”
继母狐疑地看着她。
曾以丹也学聪明了，她想着法子岔开话题，没见到岳谅和黄爱丽出来，她心中也惦记：“两位姐姐呢？我还想请姐姐们给我讲讲舞会的事情呢。”
继母顿时得意地笑起来，扭腰摆臀款款离去。
“她们被身份高贵的大小姐邀请夜谈，哪有什么工夫给你讲故事。去，去把马车卸了，把马牵到马厩去，给喂点儿干草，你就回你的草垛上继续做梦吧！”
曾以丹心中咯噔一下，岳谅她们，居然不回来？！
故事发展完全不在她意料之内，先是被当成小偷，再是搜捕加快，现在是两个姐姐根本不回府邸！她慌慌张张地找到沈当归，“她们俩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任务。”
“什……什么任务？”曾以丹想起来了，在自己和王子跳舞的时候，他好像和岳谅站在一起过！“你还知道些什么？”
沈当归微笑：“知道很多啊。”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曾以丹的问题到了嗓子眼，又被压回去，再一次告诉自己，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沈当归，没有资格跟他叫板。
敲门声响起。
仆人去开门时发现马车还停在原地，扯开嗓子就告了辛德瑞拉一状。原本想着喝口热茶就去休息的继母气冲冲走出来，看着周边空无一人的马车骂道：“这该死的小贱人，又去了哪里？！”
而那边仆人也带着深夜来访的客人进来了。
“夫人，这位先生是外地来的旅人，原是要到前面的镇子去，只是夜太深了他是在走不动，想在我们这里借宿一晚。”
继母犀利的眼神望了过去。
少年白净的脸上立刻扬起笑容，露出两个可爱的笑涡，嗓音清脆：“美丽善良的夫人，请您……”
“啊——”
继母尖叫起来，“厄运，坏种！”
她四下一看，抽出插在马车上的马鞭就往来人身上甩去！
靠着一张脸战无不胜的吉幸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张脸不但不奏效，还起了揍效！
他挨了一鞭，在发作的边缘忍耐下来，“夫人，您是不是误会了……”
下一鞭子气势汹汹挥来，继母脑海中的执行程序被触动，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
该死的辛德瑞拉不能赶出去，这个坏种却可以！
从出生到现在，吉幸还是第一次倒这么大的霉！
他硬生生被打出门去，狼狈至极，眼看着大门在面前关上！
后院的曾以丹听着动静，紧张地环住自己的胳膊。
沈当归抬了抬眼皮。
十分钟后，在曾以丹硬着头皮牵了马，并把马拴在马厩里的时候，一个身影翻过高墙，无声地落入围墙内侧。
身上的几道背上在剧烈的动作下被扯得越发肿胀疼痛，吉幸半蹲在地上，吸了一口凉气。
疼死爹了。
“我还在猜是谁。”
月光下，一道阴影挡在他身前。
“原来是你啊。”
吉幸抬起头，对上沈当归皮笑肉不笑的脸。
吉幸压着声音低吼：“是你干的？！”
“你可真不了解我，我要揍人，都是自己上的。”沈当归居高临下拍拍他的脑袋，“借这把刀的人选，你还是换一个吧。”
吉幸贴住墙壁，平心静气半分钟才重新露出笑涡。
沈当归又道：“你真可怜，这把刀明显是等着你的，我想想除了你，也没有哪个人会走正门吧。”
只有自负至极的吉幸，才会自撞刀口。
吉幸的脸红红白白，半天都恢复不成原来的模样。
他只好换了个话题：“你选的明明是岳谅，为什么一直跟着这个女人！”
沈当归摇头：“没礼貌。”
吉幸：“？”
沈当归：“岳小姐比你大得多，你该叫姐姐。”
吉幸：“……”
吉幸：“我一定会揭穿你的，你的一切阴谋都不会得逞。”
咯嗒。
沈当归松了松手指关节，语气平淡：“杀你好像不比杀鱼难。”
吉幸无意识吞口水，“你只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吗？”
沈当归抛起不知道何时到了手中的石头，吉幸的视线随着石头，一上一下，一下一上。
“你见过比这更有效的方式吗？”
吉幸恨出了一口舌尖血。
“其实……我也不是这女人的骑士，所以你是不是她真正的骑士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关系，我是为了水晶鞋来的。你的目的也是这个吧，我们各凭本事争取如何？”
石头落在沈当归掌心，黑乎乎的一块。
“为了水晶鞋？你真有意思。我如果想要水晶鞋，你根本见不到我。”
沈当归温和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很好奇，你们真的知道我选择了谁吗？”
难道真的不是岳谅？
口中的铁锈味把他动摇的思绪抓回来，吉幸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着万分肯定。
“绝对是岳谅，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沈当归叹气，举起手中的石头朝他脑袋上拍了下去。
吉幸眼前一黑，意识模糊前听他道：“傻孩子。”
沈当归扔了石头，拍拍手上的灰。
跟他扯嘴皮子？
他又不是岳谅，根本不需要可以利用的人，也不需要讲道理。
真的不是很懂那个卢林。
沈当归回头，曾以丹捂着嘴站在角落里，满脸惊惧。
他笑了笑，“他还没死，我一般情况不杀生……更何况你副样子干什么，你又不是没有杀过。”
曾以丹缓缓放下了手。
说的，也是。
清晨的阳光明媚，朝南的房间被太阳晒得暖融融，每一个细胞地舒展开来，畅快呼吸。
岳谅坐在床上，面无表情。
做噩梦了。
梦里有个大汗淋漓的沈当归追了她一晚上，说要打断她的腿。
近日无怨往日仇清，简直莫名其妙。
女仆拿来了崭新的衣物，服侍她穿戴梳洗，长发被精心编好，还被戴上了一朵浅蓝色的不知名花朵。裙装繁复，穿在身上却比昨天那身感觉轻巧，暗红的花纹配上惨白的皮肤和无神的眼睛，活像个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吃过早餐，还没到七点钟。
一名侍官走来，和女仆低语几句，随后离开。
女仆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嗓音低柔：“王子请您过去一趟。”
岳谅点头，王子再不派人来，她自己也要过去找他了。
王子换了一身黑白骑装，越发生人勿进。
“你的那位妹妹，还没有找到。”
“确认封锁后，总会找到的，请您更有耐心一些。”
王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你还想说什么？”
“您知道仙女教母在什么地方吗？在找到我妹妹之前，与教母沟通一下，也许能够更好的解决问题。”岳谅摩挲柔软的袖口，“您应该也有一些问题想要和教母确认才对。”
“我要确认的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确认过了。”
岳谅猜测他确认的事情与公主有关，于是提道：“确认无误吗？”
阳光蝴蝶一样落在王子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侧影。
“我一直在确认。”
八点整，岳谅坐上了比之前那辆破车舒适一百倍的马车，身边依旧坐着那四个孔武有力的女仆。
王子的车驾在前面。
他们要前往距离城堡十公里以外的一座塔楼，据说教母就居住在这里。
离城堡很近，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距离生存期限结束还有七个小时。
教母不在高高的塔顶，她就待在最下方，包着黑色的披风，整个儿沐浴在阳光里。
矛盾又和谐的存在着。
王子的态度仍不热络，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礼数却很周全。
一系列的流程下来，才进入正题：“您知道吗，您曾经说过没有其他人能够穿上的水晶鞋，在昨晚的舞会上，穿在了另一个女孩的脚上。”
教母一开口，岳谅下意识蹙紧了眉头。
她的声音太低哑了，掐着嗓子似的。
“我可没说，没有其他人能够穿上水晶鞋。”
“可您说，只有能够穿上水晶鞋的人，才值得我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是啊，昨晚穿上了水晶鞋的那个女孩，你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了吗？”
王子漠然道：“没有。”
教母听后，很久没开口。
“王子，能穿上水晶鞋的女孩会有很多。”
“我以为只有她，才能够穿上水晶鞋。”
王子身姿笔挺，桀骜孤然。
深情不悔，矢志不渝。
白马王子当如是。
在没到自己开口的时候，岳谅始终规矩地垂着眼眸，把自己想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教母的目光隔着厚重的披风落在她的脸上。
“王子，你想让她穿上水晶鞋吗？”
这个问题突兀地厉害，岳谅为之疑惑。
王子冷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岳谅抬起头，说出自己的心声。
“实不相瞒，我对有妇之夫没有兴趣。”她脑子又没有毛病，与其和这个哪哪儿都好满心眼里都是他的公主的王子纠缠，还不如……被沈当归打断腿？
总之不犯贱。
王子把目光收了回去。
“教母，我请求王子带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情。”
跳过了那个不太融洽的问题，教母的态度仿佛春风般和煦。
“请说，我会尽我所能给你答复。”
“昨晚那个女孩穿上的水晶鞋，是您送给她的吗？”
教母的黑色披风被风吹了一下，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她的声音又沙哑了几分，也更显苍老了。
“那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孩，不是吗？”
这就是承认了，王子情绪激动：“为什么？”
“因为您该向前看了。”教母起身，背影纤细，裹着和披风颜色一样浓重的孤独，“尊贵的王子殿下。”
教母消失在了他们面前，塔楼敞开的门，一扇一扇关上。
王子转身，“走吧。”
“我还有问题没问……”
王子停下脚步，“你还要问什么？”
岳谅抬起头，此行目的未达成让本就我行我素的她不再低眉顺眼，而是直视着王子的眼睛道：“想问她您的公主，到底在哪里。”
王子神情未变，薄唇轻吐，还是那句话。
“她会穿着水晶鞋，在明天的太阳下山之前回到我身边。”
明天。
岳谅确认：“您昨天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昨天您说的就是，在明天的太阳下山之前。”
“是的。”王子的视线飘到很远很远的远方，“她在每一个明天里。”
今日不会来，明日一直在。
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岳谅望着他的背影鼻孔出气。
为什么作为一个NPC，都要这么纠结。
城堡。
黄爱丽穿着女仆装，从容混入茶水房。
她靠近正在清洗茶具的一位女仆，露出和她们一般公式化的笑容。
“请让我来帮忙吧。”
被她拿走茶具的女仆稍微有些疑惑，但也并未说什么，只是让出了一个位置，和她一起。
两人不时轻语几句，十分融洽。
门扉被扣响。
“王子回来了。”
前来通传的女仆来了就走，把茶水间中慵懒的闲适也带走了。
女仆们忙碌起来，茶水要按最高规格的标准冲泡，黄爱丽借由身体遮挡，不着痕迹往打开的茶壶里扔了一个豆子大小的药丸。
待其中一个女仆端起茶水往外送，神色自如地离开。

第126章 水晶鞋行动（8）
下了马车之后, 王子直接进了书房。
岳谅发动脑筋，兀自沉思。
教母是个关键的NPC，她跟着王子走这一趟一定有收获, 否则剧情根本不会被触发。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水晶鞋曾经属于公主, 教母不是公主这边的, 她甚至为王子安排了辛德瑞拉……
但有疑点。
首先, 教母的态度着实奇怪，当她看着自己问王子是否想让自己穿上水晶鞋的时候，出于女性天生所具备的直觉, 岳谅感受到了敌意。
按照正常的思维来说, 教母就算因为自己的出现产生了疑问，那也应该是好奇与探究，而不该是敌意。
岳谅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她觉得教母的敌意背后，还有恐惧。
而教母应该不知道自己的玩家身份, 童话世界里魔镜的bug不会出现第二次……
还有, 教母为什么采用如此大费周章的方式，甚至于安排一个辛德瑞拉的出现, 来要王子向前看。如果只是希望王子走出上一段情感，在这个具备魔法的世界里, 多的是方法直接让他遗忘，何必如此曲折, 还跟王子闹起不愉快。
最后, 特意拿走公主的水晶鞋赠与辛德瑞拉这一点，问题最大。
这种行为是无意义的甚至是会起反效果的，睹物思人, 教母这么做简直是送上去要给王子添堵。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像什么呢？
“小姐，您的衣物已经为您烘干，马车也为您准备好了。”
岳谅在她的打断下抬起头，女仆双手放在身前，微微垂着头，恭恭敬敬，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从教母那儿直接得知辛德瑞拉并非盗窃者后，时刻跟随着岳谅的四个侍女便不见踪影，唯一一个真的上手服侍过岳谅的女仆适时站出来，委婉提醒她该离开城堡了。
“请稍等一下。”岳谅皱着眉头，她马上就……
想明白了。
把水晶鞋赠送给辛德瑞拉有断绝过去的仪式感，从此以后水晶鞋再也不属于公主了，而属于另一个姑娘，王子也不再属于公主，而属于另一个姑娘。
这种仪式感对于其他人来说没有意义，唯有公主本人，才会有一种放弃的断绝感。
她在黑暗里，交出了一切。
这个一切，就是代表了身份与过去的水晶鞋。
换言之，教母就是公主。
所以教母才会对她这个意外的出现产生敌意，以及恐惧。
对出现在心上人身边的异性的敌意，对这个异性可能夺走心上人的恐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岳谅控制住激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转向女仆，“我遗漏了一些事情，请让我再见王子一面。”
女仆低着头退下了，岳谅看见她和远处一个打扮相似的女仆交流几句，后者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城堡深处。
没过多久，岳谅就被请了过去。
书房的门被打开，岳谅进去后依然敞开着，持剑的士兵守在门口，女仆照旧站在角落里。
王子坐在书桌后，桌面上摆着一杯热气残存的红茶。
“你还有什么事？”
岳谅：“王子殿下，劳烦您和我一起再去见一次教母。”
“从回来到现在，还不到一杯茶的时间，你的理由是什么？”
“教母也许就是公主。”
王子蹙起了眉头，茶杯上方的热气散去。
岳谅听到他问：“公主？”
这是一个疑问句，岳谅感觉微妙，但还是继续往下说：“如果教母真的是公主，那我们就找到她了。”
王子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什么公主？”
岳谅：“……”
她仔细观察王子神情，觉得他并没有到痴呆的年龄。
“公主，是您的心上人。”
王子眉头蹙地更紧，“是指昨天晚上和我共舞的女孩吗？她果然是一位公主？是了，如果不是一位公主，又怎么会拥有让我目眩神迷的魔力……但她跟教母有什么关系？”
岳谅：“……等等。”
等等，等等。
她现在有点混乱，得理一下。
之前的推测全部都是错的？她一开始就错了？还错的很离谱？王子没有喜欢的人？根本没有过去的公主的存在？教母等于公主也是她无中生有？信息卡回馈的答案她记错了？
“看来你并没有其他事情。”王子冷漠地招呼士兵进来，“让她离开城堡！”
岳谅被士兵手中的剑隔了一下，带她进来的女仆走过来，温柔地带着她往后转，“走吧。”
被强迫地转过半个身体后，士兵立即跟上，堵住了她回头的路。
岳谅被“带”出去时，王子又叫了一队士兵进去。
“去找到昨晚穿着水晶鞋的那位小姐，她将成为我的王妃。”
城门口风大，吹起她耳畔的发丝，几乎是被扔出来的岳谅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就这么一点儿功夫，不但王子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马车送回的待遇都没有了。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整个故事又回到灰姑娘的主线上来了。
“终于可以和你见面了。”
岳谅回头，卢林从城墙另一边走过来，腰间悬着一个袋子，形状看不太分明，从大小来看应该就是被他抢走的水晶鞋。
见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袋子上，卢林也不掩饰，拎起来晃了晃，“如你所想。”
“另外一个人呢？”
“另外？”
岳谅：“我让他去找你了。”
卢林耸肩：“那他肯定没找到我。”
岳谅点点头：“那就不管他了，你去给我找辆车，我要去个地方。”
“……我？”
“当然，你不是我的骑士吗，我有这个需求。”
卢林微笑，很好。
“稍等。”
岳谅没有问他要水晶鞋，尽管有必要，但她还不打算在一个人的时候跟他撕破脸。
她站在门口，倒是没有士兵过来赶她，于是她看见崭新的一队士兵策马扬鞭，朝大路另一头跑去。
辛德瑞拉的任务如果正如猜想，那么她只要好好的坐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找到，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也许她还需要另外一只水晶鞋。
另外一只水晶鞋在卢林手里。
“嗨~”
走神的时候，卢林还没回来，黄爱丽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引得门口的士兵纷纷侧目。
黄爱丽还穿着原来的裙子，跑到岳谅面前时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兴奋地满脸通红，语速飞快：“哦天呐你怎么换了这么漂亮的一身裙子亲爱的你真漂亮我可太爱你了！”
岳谅抓住她去摸自己后腰的手，“这么高兴，你有进展。”
黄爱丽眉飞色舞：“我已经完成啦！”
她身后有三个人，黄艾里和他的朋友，以及大双眼皮。
大双眼皮赶紧走到她那一边，“岳姐对不起，我把卢林跟丢了……早上八点多几分我回到这里集合，等了好久都没有任何人过来，我只好在周边找找，就遇到了你的朋友。”
黄爱丽拍拍岳谅的肩膀，给他作证：“这个小伙不错，我觉得他真的有可能是你的骑士，一直心心念念找你，在我说明我和你是好朋友之后，还帮了我一个好大的忙。”
集合的时间她正好和王子一起去了塔楼，就错过了。
岳谅朝他点点头，态度稍显冷淡，大双眼皮摸摸鬓角，站在她身边不说话了。
黄爱丽抱怨：“不过昨晚真的好讨厌啊，简直跟暴走了似的，我通宵到了现在真的好累好气啊，不知道是那个垃圾触发了不该触……”
“是我。”
“……发的东西。”黄爱丽补完这四个字，看着岳谅平静的面容，双手如同铁钳箍住她的肩膀，疯狂摇晃！
“啊啊啊啊想揍你啊啊啊啊啊！你知不知道这给我的任务难度添加了多少，为了完成任务我还必须在外面游荡，分分钟都有可能被抓起来啊啊啊啊！”
黄艾里叹气着上前把她往后拖去，拯救了被晃昏的岳谅。
黄爱丽被拉停后又甩开他，向前抱住了岳谅，力道温柔。
“不过你平安无恙，还是太好了。”
就着拥抱的姿势，岳谅拍了拍她的背。
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美丽对她的这种情感，但她也绝不会辜负这种情感。
“你的任务是什么，在生存期限结束前完成能一直有效到最后吗？”
“没问题，前面零零总总的任务我就不说了，反正最后的任务是给王子下药，让他失去一部分记忆，经过验证我们已经成功了嘿嘿嘿……”
岳谅：“……”
原来如此。
在这种拥有魔法的世界，果然让人遗忘轻轻松松。
“恭喜你。”
黄爱丽放开她，谦虚地摆摆手：“完成之后感觉之前的都是小意思啦，来吧亲爱的小月亮，让美丽姐姐来帮助你完成任务吧！”
岳谅头疼：“……我得想想，你让我先想想。”
黄爱丽担忧地看着她：“你还没有头绪吗？我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来着，找……”
岳谅掐了她一下，黄爱丽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即闭了嘴。
“既然你的任务完成了，正好来帮我的忙。”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王子找回笑容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先去找公主，先把人哄过去试试再说。
“那还等什么，走吧！”通宵没得休息的黄爱丽充满了战斗意志，区区二十四个小时，不睡就不睡吧。
“我们需要马车，再过一会儿卢林应该会回来了。”
岳谅丝毫不怀疑卢林的办事能力，他一定会带着马车回来的。
大双眼皮充满了不解：“你都不相信他，为什么还要跟他搅和在一起？”
“因为他的利用价值最高。”
“……他会知道的！”
岳谅看向赶着一辆马车过来的卢林，平静道：“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世间计谋分两种。
阴谋，和阳谋。
一辆马车拉了五个人，略吃力。
第二次抵达塔楼，已经临近正午。
黄爱丽从马车中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眼前这座形状圆润的塔，“这里是哪里？”
塔不算高，只在一堆平房里显得出类拔萃，但也无法和城堡的高度相比，远了又看不清楚，因此并不是特别显眼。
黄爱丽为了完成任务跑了很多地方，对这里却很陌生。
岳谅答道：“仙女教母在这里。”
“什么？你说的是辛德瑞拉的那个教母吗？”
“嗯。”
黄爱丽露出惊讶的神情：“她在这里吗，不可能吧！在九点钟左右，我们从她那里拿到药丸的时候，她并没有离开到别的地方的打算啊！而且你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岳谅同样难掩惊讶：“你说九点钟的时候，你们和教母在一起？”
“是啊，总之在九点钟前后十分钟之内，岳谅，你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岳谅也在想，她到底接了个什么任务。
或许不需要这么复杂？只是要王子笑而已，她为什么不先试试让卢林去挠王子的胳肢窝呢？成功了直接完成任务，不成功也能干掉卢林……
算了，还是先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
“九点钟左右的时候，我在这里也见到了教母。”
黄爱丽捂住嘴：“是前后安排了我们，还是说，有两个教母？”
“你们遇到的教母长什么样？”
“很漂亮啊，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除了年纪有点大，但穿着白色的袍子真的特别的圣洁啊，就是仙……”
“白色的袍子？”岳谅打断她，“我见到的是披着黑斗篷的。”
黄爱丽：“……妈耶，真假教母？”
真假教母都是其次，岳谅越发肯定，她见到的那个就是公主。
她跳下马车，守门人望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她，却把其余人拦下了。
黄爱丽跳脚：“为什么我们不能进去？！”
守门人铁面无私：“你们没有引荐人，不能进去。”
自己还能进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岳谅示意她冷静一下，“我已经来过一次，你们就在外面等我吧。”
黄爱丽再次用眼神威胁守门人未果，只好对岳谅道：“那你自己小心点儿啊。”
岳谅点点头，朝前面的塔楼走去。
公主还在塔里，岳谅还没去敲最下一层的门，它自动就打开了。
塔楼里十分安静，岳谅的视线扫了一圈，踏上通往二层的阶梯，二层比一层更加昏暗，无论门窗都没有打开，黑糊糊一片。
岳谅停下脚步，吃力地观察四周。
目光在一个又一个架子上跳过，最后落在倚在紧闭窗台前的一个人型轮廓上，凝神时可以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轮廓发出苍老压抑的声音：“你怎么又回来了？”
岳谅把手放在身前。
“是的，公主殿下。”
呼吸声断了，随后那个轮廓猛然站起来，还踢翻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乱响。
“您别着急。”岳谅轻声道，“我还有一些时间，可以跟您慢慢聊聊。”
啪嗒一声。
室内亮起，岳谅的目光停留在窗户前披着黑袍的纤细身影上，照旧露着半个小巧的下巴。窗户没有打开，也不见光源，可室内就是亮如白昼。
魔法可真好用。
斗篷被取下，露出一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与之相比舞会上见到的那位天使一样的女孩都不算什么了。
岳谅见过的人中，唯有白雪能与之媲美。
“我还不是公主。”
岳谅很镇定：“您一直是王子心中独一无二的公主。”
公主笑了一下，“我原以为你是仰慕他的女孩，是我想错了。是因为我丑陋到难以掩盖的嫉妒心，让你发现了我的身份吗？”
“算是，但不全是。王子一直在找您，您为什么避而不见？”
公主朝她招手，示意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我是个孤儿，在八岁的时候被善良的王后收养，因为一国公主身份特殊，我作为养女，必须有与之相配的品德，才有资格戴上皇冠。”
“为了留在王后身边，我努力学习一切，努力尽善尽美，把自己早已扭曲的内心掩藏起来……我一直都做的很好。”
“可是假象只能是假象，我爱上了朝夕相处的，我名义上的哥哥。”公主神色哀伤，语气歉疚，“这是悖德的，是不允许的。”
“殿下对我很是宠爱，在我刻意的勾引之下……是的，我勾引了他，我没能按捺住卑劣的本性，我把他拖入了和我一样万劫不复的地狱。”
“后来，我们的事情被王后发现了。我愧对于她，她不应该同情我，不应该养育我，她用善举换来了我的恶报。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跟我说一句重话，只是为我找来了曾经说过要抚养我的仙女教母，让她带我离开。”
“我不能再继续让王后伤心了，于是我穿上了斗篷，模仿教母的声音，留在了这座塔楼里。我知道王子在找我，但只要我以这样的身份在这里，他就永远也找不到我。”
这可真是一个曲折的故事。
非是亲兄妹，也不是表兄妹，甚至都没有正经的养兄妹名义，最多只能算青梅竹马。
不明白怎么会这么曲折。
岳谅心情复杂：“然后你就在昨天晚上，把你的水晶鞋交给了辛德瑞拉，和过去作别了吗？”
公主点头。
“我已经满身罪恶，我希望他能够回到光明里。”
岳谅：“……口是心非，您的人格的确卑劣。”
公主错愕的看着她。
“就上午您还在生他的气，在错以为他喜欢我的时候。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真正的教母决定帮你迈出那一步了。”
“什么？”
“现在的王子已经失去了有关于你的记忆，他也许只记得你的水晶鞋，正如您所说的，他爱上了穿着水晶鞋的女孩。”
公主露出震惊懊悔难过交杂的神情，最后叹了一口气。
“我丑陋的内心正告诉我，我一点都不愿意看到这种结局。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最好的结局，那就这样吧。”
岳谅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于是她不慌不忙问道：“即使王子再也没有笑容，也可以吗？”
公主勉强笑道：“不会没有笑容的，他以前笑得也少，但其实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然后你把他变成了冷峻麻木的人。”
“他现在忘了，以后一定会……”
“真的会吗？”岳谅状似轻描淡写，“你选错了人，辛德瑞拉别有目的，她并不爱你深爱的王子。”
公主的眼神倏地锐利，“那是我亲自挑选的人。”
“很遗憾，您没有选对。不信您自己去看看，辛德瑞拉是否真心喜爱王子……我相信您的话，只需要一眼就能明白了吧。”
公主走到角落里，掀开了水晶球上遮盖着的红布。
非常新鲜，岳谅在公主的默许下凑了上去。
小小的水晶球里影像清晰，说话声也清清楚楚。
三个人。
正说话的时候，沈当归忽然往上方看了一眼。
曾以丹小心问道：“怎么了吗？”
沈当归压了压眼尾，神情有些许疑惑，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种被窥视的恶心感。
难道是岳小姐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吗？
水晶球前的岳谅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公主惊叹：“他有野兽的直觉。”
打完喷嚏的岳谅揉揉鼻子，道：“他就是野兽。”
画面回到水晶球里。
沈当归微笑：“没什么。”
“哦……我听说外面的风向变了，原来是要逮捕我的，现在变成了原来故事的发展……说是要让我成为王妃，这个不会是要让我自投罗网的骗局吧。”曾以丹犹如惊弓之鸟，她现在很害怕，故事的走脱让她不敢再轻视这些NPC，也不敢再把这些人物只当成NPC看待。
脑门上顶了个三公分大包，在水汽湿重的围墙脚躺了一晚上的吉幸瞄了沈当归一眼，格外收敛，“我觉得不太可能是骗局，也许是其他的任务，相互干扰造成了这种形势。”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
沈当归懒得理会他不屈的灵魂，本想把他捆起来安放在角落里一直到生存期限结束的，可惜没找着多余的绳子。
索性算了，他要是还打算耍花样，正好打发下时间。
着实无聊。
曾以丹看向沈当归。
“去吧。”沈当归随口一说，他完全不关心是不是骗局，反正无论是不是骗局，对他来说都没有影响，顺势回到城堡能和岳小姐汇合，还能省不少麻烦。
“可是外面依旧不是根据水晶鞋找的灰姑娘，证明剧情还是没有彻底恢复，那如果我们都到了城堡，却还是没有另外一只水晶鞋，照样完不成任务怎么办？”
曾以丹心中忐忑，无论王子要怎么样她，如果她在见到王子的时候好好的穿着水晶鞋，任务直接就完成了，到时候她就算被抓起来，只要不立刻被杀掉，都没有什么关系。
“那不如这样，等会儿士兵过来带走你的时候，我和沈当归分开，一个人陪你，另一个人负责去找剩下的那只水晶鞋。”
吉幸问：“你希望谁和你继续往前走，谁去找水晶鞋呢？”
曾以丹犹豫不决。
说实话这两个人她一个也不能信任，可她又不得不选择一个更信赖的人。
“沈……当归跟我一起，你去找水晶鞋吧。”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原本不该选择的沈当归，至少一起奔波近二十小时，这个人真的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她的事情。
而吉幸她完全不了解也不熟悉，俗话说的好，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吉幸捂脸的手改去捂了额头上的大包，心想莫非脑子有包的是她？
沈当归含笑否决了吉幸的提议，“水晶鞋应该在城堡里，就算不在城堡里也不会跑到太远的地方去，还是一起走吧。”
曾以丹咬唇：“我还是怕完不成任务，那个王子虽然是个NPC，但也超乎想象的难缠……”
水晶球上出现裂纹，公主纤细完美的手指攥在一起，骨节发白。
岳谅适时煽风点火：“您瞧，她根本就不喜欢王子。”
“即便如此，您也愿意看到王子殿下朝这样的前方行进吗？”
“王后和国王已经后悔了，您以如今的身份回去，不会有任何阻碍。”
水晶球彻底黯淡了。
公主苦笑：“可惜，他已经把我忘了。”
岳谅冷静点头，又摇头，“忘了就让他想起来。”
公主神情矛盾丰富，最终点头。
岳谅趁热打铁，又道：“公主，王子怎么样才会笑呢。”
公主陷入回忆，微微一叹。
“每次我穿着水晶鞋去找到他的时候，他都会笑。“
找回王子笑容计划重新启动。
找回公主，找回水晶鞋，找回王子的记忆。
最后四个小时的冲刺开始。
希望沈当归已经在前来汇合的路上了。

第127章 水晶鞋行动（9）
忘了再想起来, 并不是公主往王子跟前一站，就能想起来的简单事情。
真正的教母使王子遗忘过去，也只有她才能重新让王子恢复记忆。
经过深入讨论, 岳谅充分认识到了公主的半吊子水平，结合这一水平层次, 重新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原本岳谅不想告诉黄爱丽双方的任务冲突, 此刻需要让王子恢复记忆, 就不得不把一切和盘托出了。
黄爱丽从捂嘴到捂脸再到抱脑袋，情绪层层递进，简直要承受不来。
黄艾里扶额, 平时话虽多但还挺正常一人, 一到她的小姐妹面前就疯疯癫癫，也是无奈。
卢林自来熟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嘿,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来呢？”
黄艾里把目光从远处头碰头私语的两个女人身上收回来，态度不卑不亢,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卢少。”
“就是因为完成了，所以问问才没关系吧。”卢林笑着加了一句反问, “不是吗？”
大双眼皮双手一推一拦，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都完成了，还问什么问。”
卢林看向他, 大双眼皮抬起下巴, “大哥，你完全不值得信任，OK？”
“呵呵, 你的戏倒是不错。”
“跟你比不了。”
大双眼皮死死盯着卢林，后者淡淡移开视线，看向从塔楼中缓缓驶出的马车。
“那就再谦虚低调点。”
大双眼皮眼中的焦距有一瞬间的偏移，当黄艾里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时，悻悻道：“气场也挺足的。”他好像不能再梗着脖子和那人唱反调了。
黄艾里低声道：“别和他作对。”
大双眼皮缩着肩膀：“嗯，我上一秒钟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黄艾里的朋友哈哈大笑，“很明智嘛小伙子。”
大双眼扯扯嘴角，又摸上了鬓角。
黄爱丽拍拍自己的胸脯，“0000都已经宣布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就不可能因为王子记忆的恢复再说我们的成果作废，没问题的你不要担心这个！你要担心的应该是……我们拿到让王子失忆的药丸废了好大的力气，我怕你时间不够。”
“这一点问题不大，公主会亲自去请求教母。”
黄爱丽想想也有道理，往马车那里瞄了一眼，“好吧，按你说的，她们俩这关系，应该是费不了太多周折的。有什么我们能帮上你的直接说，千万别客气啊！”
岳谅回顾了一下自己刚制定的各项计划，难得露出几分犹豫：“如果可以，是有一个忙需要你们伸出援手，不过……不是什么好帮的忙。”
黄爱丽看着岳谅平静的面容，自动忽略了后半句，笑容阴险：“为什么我觉得你一肚子坏水呢，说吧说吧，保证完成任务！”
岳谅看着她，黄爱丽回以“含情脉脉” 的眼神。
半晌，岳谅还是选择了放弃：“算了。”反正原本就已经放弃了那种更省心但后患无穷的方法。
黄爱丽：“……哈？”
交头接耳强行完毕，两人回到队伍里。
卢林笑问：“岳谅，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呢？”
大双眼皮委屈：“岳姐，你连我也不信任吗？”
“不着急，一个一个来。”岳谅伸出细白的一根食指，点了点大双眼皮，“你跟我来一下。”
大双眼皮精神一振。
黄艾里看向回来后带着丧气的美丽，“怎么？”
后者呶呶嘴，“本来说要我帮忙的，才开一个头，又不要我帮了。”
“……以我的手为信号，当我开始甩手的时候你就动手。”岳谅的声音顿挫分明，“不困难，我希望你能做到。”
大双眼皮舔了舔嘴唇，“说实话我没什么信心。”
“出其不意，问题不大。”
“但是……”
岳谅清凌凌的眼睛盯着他：“你真的是我的骑士吗？”
大双眼皮下意识道：“我当然是！”
“那就执行。”
“……好、好吧。”
岳谅点点头，往回走。
还没走到卢林面前，后者就道：“轮到我了吗？”
态度相当积极主动，岳谅面向卢林，背后站着大双眼皮，她示意卢林跟她一起往边上去。
卢林的目光迅速地从大双眼皮脸上扫过，最后勾起笑容：“交代我的，会是什么事呢？”
岳谅的步长一致，肩膀平齐，走得四平八稳。
“在说正事之前，先问你一个无关的问题。“不等卢林点头，岳谅直接往下问，“说实话，这一轮游戏，你团队的成员有几个？”
卢林沉吟片刻：“一、二……”
岳谅侧目，卢林笑眯眯继续：“三四五六七□□个。”
岳谅：“……所以我才不相信你是我的骑士。”
她垂在身侧的手朝外轻轻甩了一下。
“啊——”
卢林面色一凝，左脚后退一步，倾斜的身体正好躲过从后面扑上来嘴里高喝着的大双眼皮。不但如此，在大双眼皮扑了个空之后，他迅速扭转身体，右腿发力，朝着眼前背影踢去。
大双眼皮发出一声惨叫，本就前冲的身体被踹飞，滚出好几米远，半天爬不起来。
卢林站直身体，神色不变，嘴角含笑看着岳谅：“这样就不好玩了。”
岳谅面无表情：“真遗憾。”
装着水晶鞋的袋子从腰间摘下，卢林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想要的话你可以跟我说呀，你说了的话，我当然……”
“……也还是不会给你的。”
黄爱丽震惊，卧槽这个人好特么贱还有这好像牛逼轰轰的身手是怎么回事？！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的和我撕破脸。”
岳谅：“我也没想到你会在我身边坚持这么久。”
卢林笑容满面：“他们总是要回到城堡来，我没必要再赶一趟。”
“我可以让你们见不到王子。”
“可我却觉得你是不会这么做的呢。”
岳谅的语气没什么诚意：“哦，你猜对了。”
小胜一局？
妙不可言。
卢林愉悦地抛了一下手中的袋子，在落回手里的前一个瞬间，一只骨肉均匀，瘦白纤长的手出现在袋子上方，卢林伸出的手掌，落了空。
披着黑袍的女人抓着袋子，念了一句咒语，在场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袋子凭空消失，怎么都找不到存在过痕迹。
从容的面具碎裂，狠戾的神色无法控制地在卢林眼里冒了个头。
岳谅抬眼看他，“开心吗？”
黄爱丽再次震惊，卧槽这个月亮果然一肚子坏水！
被激动的恋人掐住胳膊的黄艾里抬起唯一能动的一只胳膊，拍拍她的脑袋。
这么一个粗神经的人，到底是怎么交到一个全是心眼的朋友的？
卢林嘴角抽搐，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我承认，这次是我小看你了。”
岳谅：“这是宣战吗？”
“是。”卢林最终吐出一口气，收起总是挂在身上的轻佻，语气中掺杂了两分兴奋三分认真五分异常的激动，“正式宣战，也等着你和沈当归开战的那一天。”
“希望你能等到那一天。”
卢林嚣张至极地抖开肩膀，挥挥手独自离开。
“万分期待~”
黄爱丽冲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得意地仿佛打赢这局的是自己，“呸！手下败将！”
黄艾里：“……人不想你拉这人的仇恨，你别上赶着。”
黄爱丽不满：“什么啊？”说完推开他，快乐地挽住了姐妹的手臂。
“唉唉岳谅，既然有这么一手为啥不直接让……她把水晶鞋拿过来呀。”
这个问题不用岳谅回答，公主饱含歉意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出来：“他很警惕，一直按着这个袋子，而我的能力不足以在物品被持有的时候，把它转换过来。”
岳谅继续道：“所以要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半吊子的水准哦，黄爱丽发窘，又问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他这么厉害吗？我都惊呆了，他居然是个高手！”
岳谅摇头：“不知道。”
在这一轮游戏之前，岳谅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甚至要以为卢林和她半斤八两，因为他和自己一样，都喜欢躲在人后。
可当他提出独自去取水晶鞋的时候，岳谅就有一些意识了。
这人十之八九，会些功夫。
黄爱丽接着抱怨，提出她认为更好的建议：“其实就算他很厉害，你有这个主意，就让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不就行了，出其不意也能把他拿下，说不定还能把他绑起来，避免他之后使坏。”
她的思维总是很直接有效，岳谅嗯了一声：“我没想到这个。”
“我真是服了你了。”黄爱丽惆怅，“是书读多了爱上舍近求远把事情复杂化了吗……”
她嘀嘀咕咕，黄艾里看了一眼配合无比的岳谅，无声叹息。
你能想到的人家能想不到吗？
她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这个怎么看都更好的办法，还不是不想牵连你一起被宣战。
转个弯吧傻妞。
“你没事吧？”
小伙伴扶起趴在地上的大双眼皮，后者捂着被踢到的腰，整张脸纸一样苍白。
“还、还好。”
岳谅对朋友定义范围外的人相当冷漠，大双眼皮明明是因为她的计划而受了这么重的一击，她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道：“辛苦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任何关怀。
大双眼皮被伤透了心，接下来的行程中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即便后来众人在公主的帮助下轻松拿到恢复记忆的药丸，也没有表现出兴奋来。
黄爱丽有点儿看不过去，戳戳她肩膀：“你好渣啊。”
岳谅把玩小小的药瓶，头也没抬：“是吗？”
瞧瞧这个人，渣，渣透了。
黄爱丽恨恨扭头，冷不防瞧见小伙伴忌惮的视线，而视线的落点，正是在还被自己挽着一条胳膊的岳谅身上。
她脸上的神色淡下来，小伙伴发现她在看自己，露出一个尴尬不失温和的笑容。
黄爱丽低头，岳谅的手腕搁在裙子上，瘦的可怜。
就是这个细手细脚的人，在小胖子没了以后，在无法想象的鲜血淋漓里完成了复仇，还承受了自己所有不堪的情绪。
就是这么一个，纤弱地仿佛可以随手掐死的人，竟然让这些胳膊比她大腿还粗的男人防备着。
真好笑。
“怎么了？”
耳边响起岳谅的询问，黄爱丽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腕，于是笑了笑，抱住她的肩膀，将自己来不及藏起的情绪埋在她的肩膀里。
“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再讨论一次，怎么修眉毛维持精致形象的问题，不知不觉我居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尊严，简直可怕。”
岳谅捏紧小药瓶。
“出去以后，慢慢谈吧。”
“一言为定啊！”
“嗯。”
城堡巨大的门洞前。
曾以丹被急匆匆赶过来的女仆扶下马车。
她的手心是汗湿的，目光扫过周边板着脸的士兵，总是忍不住担心他们会忽然间举起长矛刀剑，将她碎尸万段。
视线来回转，直到看到正从马背上下来的沈当归和吉幸，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女仆柔声道：“尊贵的小姐，请跟我来，王子已经在中庭的花园里等您了。”
可她还没有凑齐两只水晶鞋！
曾以丹才安定下来的心脏又悬了起来，试图拖延：“我好像有点累，可以稍微梳理一下再去见王子吗？”
女仆微笑：“当然可以，您本来就拥有短暂休息的时间。”
被带到华丽的房间里，女仆为她送来梳洗的温水，曾以丹不太适应地伸出手让她为自己仔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等换了一个女仆也换了一盆水的时候，她开口了：“嗯，我的两位哥哥，可以请他们到这里来一下吗，我有一些紧张，想见一见他们。”
女仆点头：“当然可以，您的一切要求都会被满足。”
女仆退出去，沈当归和吉幸成功进入房间。
曾以丹急急忙忙开口：“怎么办，我没有另外一只水晶鞋，真的可以直接去见王子吗？”
吉幸：“走到这里都没有被为难，再发生大变故的可能性不大……”
房间里拥有柔软的可以随意翻滚的床铺，拥有华丽宽敞的真皮座椅，古铜色充满艺术美感的留声机……沈当归的视线最后落在墙角的衣架挂着的裙子上，多么眼熟的样式和花纹啊。
就好像那个该天杀的月亮也在这里休息过一样。
“那另外一只鞋子总是要找回来才行。”
“既然已经到了城堡。”沈当归回头，接过话题，“那就由我去找吧。”
吉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和丹丹单独在一起了？”
“当然不放心，不过在这里你们可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沈当归敷衍完吉幸，又去糊弄曾以丹，“记住，对于你来说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如果你能够学会善用NPC，可以轻松不少。”
“我会尝试的。”曾以丹十指交握，心中的天平越发不可控地往他那边倾斜了一分，“要不还是吉幸去找水晶鞋吧……”
吉幸：“……”清醒点吧妹子，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另外一个女人那边的，完全不值得信任！你会被啃得连渣子都不剩的！
沈当归摇头：“我不放心他，如果他找到水晶鞋后直接离开，我们的任务就不可能完成了。”
吉幸恍然大悟：“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曾以丹咬着嘴唇又尝到了血腥味，她为难到了极点。无论谁留下来好像都是不可行的，可都不出去也是不行的，无论真假第三位骑士始终没出现，这些人里她又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根本无计可施。
为什么他们好像都有了关系亲密的人，自己却还是一个都没有……
沈当归拿出一张实物卡放进惶惶然的曾以丹手里：“这个，作为抵押。”
卡片都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吉幸摸摸脑门上的大包，百思不得其解。
他真的打算回来？等下，他留在这女人身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多拿一张卡片？
曾以丹看了看卡片上重量可观的食物，心想都这样的总不会是骗人的，终于下定决心：“好，那你快去快回，吉幸跟我一起。”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神色是说不出来的惬意：“当然。”
他推门出去，守在门口的女仆立即走进来，“您是否准备好现在去见王子了呢？”
曾以丹收好卡片，深呼吸过后，点点头。
“走吧，我准备好了。”
穿过铺着华丽地毯的走廊，前方亮光越盛。
曾以丹提起藏着水晶鞋的沉甸甸的大裙摆，迈出坚定的一步。
然后脖子一痛，眼前昏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去而复返的沈当归看着地上包括女仆士兵在内的六个人，拍了拍手，从裙摆里翻出水晶鞋，再拖起被不省人事的吉幸，朝才出来没多久的房间走去。
十分钟后。
“嘶。”
曾以丹醒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女仆的脸，然后是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的沈当归。
女仆见她睁开眼，扶她坐起来后，马不停蹄地去汇报了。
“我……怎么了？”
沈当归看了她一眼，万分沉重：“我还没走出多远就发现两队士兵连续往你在的这个方向赶，跟着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被抬回了这个房间，水晶鞋也不见了。”
听到这个消息，曾以丹也顾不上疼痛不已的脖子了，慌忙在自己身上摸索一圈无果后，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沈当归心想，他可真是个恶人啊。
沉重。
太沉重。

第128章 水晶鞋行动（10）
距离生存期限结束还有两个半小时。
马车在城堡前停下。
士兵的姿势与上午她离开时保持一致, 冷硬的面孔，随时准备举起的武器，不可通融的气场。
岳谅下了马车, 公主比她更快一些，已经走到士兵面前。
两把长矛交叉拦住去路, 士兵的声音硬邦邦的：“来者何人？”
公主没怎么犹豫就摘下了兜帽, 露出令人失神的一张脸。
“是我。”
士兵们皆是受惊过度的神情, 回神之后立即收回长矛放行，对于跟在公主身后的一行人也未做阻拦。
黄爱丽和她的两个骑士在进入城堡后就与他们分开，熟门熟路地找到茶水房, 故技重施。
而岳谅这边, 有这位公主走在前面，一路绿灯，如入无人之境。
女仆男侍奔走相告, 远远避开。
即将进入中庭，公主停下脚步。
前方是整个王国身份最尊贵的两个人, 他们曾经强烈地反对, 坚决地将两个孩子分开。
岳谅无意识握起拳头，精神绷紧。
王后张开双臂, 颤抖着拥抱了原地顿住宛如雕像的公主，声泪俱下：“我的孩子……”
国王的情绪很内敛, 可惜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同样激动的心情。
公主半天才动了一下，语气愧疚：“很抱歉, 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王后小声抽泣着：“不, 亲爱的，此刻没有比看见你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我们失去你的消息太久了。”
公主不再说话，右手绕过她的背后, 在她身后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岳谅不知道这种感天动地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她只希望能够快点结束，早点让剧情进入正题。
理了一下思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很清晰的。
首先要让王子恢复记忆，让他记起公主，然后让穿上了水晶鞋的公主诱使他笑。
关键还是在于水晶鞋，她需要拿到曾以丹手里的另外一只鞋子。
不知道沈当归现在在哪里，这次进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果他在这里应该会过来找自己才对。
岳谅低眸。
带着那只水晶鞋。
“王后，我这次回来是……”
王后打断犹豫着开口的公主，拉着她的手往旁边走，“太久没见，我们会有很多话说，坐下来慢慢谈好吗？”
公主看向岳谅他们，这种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王后的意思，国王说道：“我会让人招待你的朋友们，去吧。”
公主点头，被王后拉走了。
随后国王跟随手召过来的女仆交代了两句，一分多余的目光都没停留，也跟着离开了。
大双眼皮扶着受创的腰，小声道：“我们已经把公主带回来了，那国王和王后的罪赎清了吗？”
他不提起来岳谅都要忘记自己编的这个任务了。
公主已经在城堡里，卢林那只水晶鞋也已经到手，卢林人不在这里，没有防备他搞破坏的必要了。
当然岳谅也不会主动提起任务是假的这件事，只道：“还没有结束。”
大双眼皮眼神复杂，他问：“岳姐，我们为什么要抢走那个人的水晶鞋，有用到吗？这个任务跟水晶鞋关系不大的样子。”
见岳谅看向自己，大双眼皮委屈不已：“如果没有必要，我岂不是白挨了这一脚。”
这个人是不是她这边的，岳谅无法确定，从这个人的表现看不出什么不对，但沈当归说的，除了吉幸外卢林那边至少还有一个人这一点让她无法信赖任何人。三个人选里，她觉得那两个去找服侍过公主仆人的玩家，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他们对待任务态度积极，不提无关的事情，眼神肯定。
而这个人的问题出就出在他的表现实在是太突出太热情了，反而让她有点儿没底。
不过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继续下去水晶鞋的必要性也瞒不住，于是道：“水晶鞋是必要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找到另外一只水晶鞋。”
大双眼皮点点头，这次倒是没再追问为什么：“好吧，那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希望灰姑娘已经被王子的人找到，并且带回到皇宫里了吧。”
另一只水晶鞋在哪儿谁都没有头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辛德瑞拉真的已经被王子的人找到，现在就在城堡里，那么沈当归一定会来找她。
如果她现在还没到城堡，也一定正在赶来的路上，她同样只需要在城堡里好好待着，等沈当归来找她。
既然如此，急和焦虑都是不需要的。
于是岳谅在女仆的带领下，在城堡里慢慢逛着。
大双眼皮心急如焚，被逼无奈和岳谅一起沉着气，一双眼睛左看右看，怎么都安分不下来。
城堡雄奇壮丽，灰黑的墙砖被泥灰抹在一起，撑起整个儿庞然大物。远远地有人蹭着墙根走，看来渺小至极，就时间跨度来说，也短暂无比。
生命来世上走马观花看过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时间，就立即被这些可以屹立上千年的事物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
经过一道拱门，岳谅的手落在墙面上，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时间里的又一点点时间，她已经走累了。
诚然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历史上留存很久的一粒尘埃，但这么大是不是有点儿离谱？
她开始担心剩余的两个小时里，沈当归是不是能在限定时间里找到她，而她是不是又能够把水晶鞋交到公主手上，在让王子一展笑颜了。
她最好还是待在某个显眼的地方别动。
岳谅决定折返。
刚跟女仆表达了这样的意愿，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一队穿戴盔甲的士兵迎面走来，高矮胖瘦总是近似的士兵队伍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瘦高个，铁甲穿在身上显得过大，脸被盔甲挡住大部分，一双眸光流转的丹凤眼顾盼生辉。
来了。
岳谅停下脚步。
士兵脱离队伍走到她面前，在女仆惊讶的目光里单膝跪下，从空荡荡未填满的铁甲下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袋子，举到身前。
从头盔下传出的声音沉闷，尾音却是熟悉的总是带着调侃地上扬。
“愿为您献上所有，亲爱的小姐。”
岳谅接过袋子，略一点头。
“如果你能更低调地为我献上所有，并且不求回报，那就更好了。”
原本有着自己的轨迹，有着自己简单思维的NPC僵硬了，这种情况，要怎么应对？
沈当归低声笑起来，“您不会这么残忍的，我深信。”
岳谅看着他的装扮蹙眉：“你还不打算到此为止？”
“当然，这是一轮不错的游戏。”
岳谅评价：“贪得无厌。”
“不过你的机智为我节省了不少时间。”她握紧手中的水晶鞋，在没有消息来源的情况下能够做出这种预判，直接带着水晶鞋来见自己，简直……棒极了。
“毕竟王子心心念念的公主，是在太阳落山之前穿着水晶鞋来的不是么？”沈当归起身，将左手放在右边的肩膀上，微微一礼，“那么关于我的贪得无厌，还请您继续关照。”
“了解。”岳谅从他身边走过，“我已经和卢林翻脸了，你多注意。”
沈当归一愣，紧接着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您可真能给我惹麻烦。”
大双眼皮的视线落在沈当归身上，后者微笑，重新回到士兵的队伍前给他留下了一句意味莫名的话。
“身为骑士，你的眼神少了点真挚哦。”
直到他和士兵们继续巡逻的路线，大双眼皮才回过神，加快脚步追上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岳谅，心中的震惊按捺不住。
他们一直有联系吗？在什么时候？难道是昨天晚上？他们之间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双眼皮伸出手，抓住了岳谅宽大的衣袖。
岳谅回头，神情平淡：“怎么了？”
大双眼皮目光一闪，心情复杂地问道：“他是从哪儿弄到水晶鞋的？”
“这很重要吗？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双眼皮语塞，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我好奇，有种天上掉馅饼儿的感觉嘛。”
岳谅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
“如果真的想知道，那就在回安全岛之后，自己去问他吧。”
寂静的房间里，曾以丹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心神不宁地透过紧闭的大门，想象着门外会发生的一切。
水晶鞋，水晶鞋，水晶鞋。
到底怎么样才能拿回来？！
还有卡片，卡片呢？！
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卡片被清空后投入游戏的下场，她是为了卡片才鼓足勇气来的啊，可不但没有卡片，她都快输掉游戏了！
在恶毒继母家的时候她已经借着打扫的机会把整座宅邸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刚刚又把这个房间仔细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卡片。
什么发现都没有。
她要怎么办？谁来告诉她，她要怎么办？！
紧闭的大门打开一条缝，一只抓着把手的修长的手出现在视线当中，曾以丹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蹭的一下站起来就冲了过去，可下一秒露出来的全然不同的脸让她紧急停住脚步，心中的惶恐更甚！
怎么是他？
那只修长的手又把门关上了，偌大的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距离不过一米。
卢林看着浑身都僵硬了的曾以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怎么这么害怕？”
“卢……”曾以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静地说道：“卢少，我只是没想到是你。”
安全岛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卢林是谁，曾以丹对他自然也不陌生。
她曾经想过加入这个人的团队，只可惜，没有被接受。
连理由也没有，直接地被拒绝了。
在那一个瞬间，她从这人总是带笑的，看起来平易近人的面具下发现了冻彻心扉的寒意。他根本没有把任何东西都放在心上，他只是在组织能够让自己更开心的工具而已。
那时候即便是在安全岛上，她也用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直觉要她再也别跟这个人扯上关系，因为自己的毫无价值。
冷静下来后她看着总是围绕着这人满眼信任与狂热的人们，心中一阵一阵发颤。这些人疯了，明明这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怎么还跟完全看不见一样，将他团团围住。
现在这个人就在她对面，还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盯着她。
曾以丹手指绞在一起，皮肤相接的地方一片滑腻。
卢林在她原本的位置坐下，发出舒服的叹息。
“原以为沈当归跟你在一起，他人呢？而且为什么，吉幸也不在？”
曾以丹艰难地让自己的喉咙挤出一点声音，“你是岳谅那边的人，似乎没有询问我的必要。”
卢林看着她，神情是平常的温文模样，声音也不重。
“我的卧底计划果真不如沈当归成功吗？”
曾以丹下意识反问：“什么计划？”
卢林却移开视线，摸着下巴沉思起来，“难道是沈当归真的比我会忽悠人？还是说，两个忽悠对象之间的等级……差距太大？岳谅这个人完全忽悠不动……”
卢林的目光落回到茫然的曾以丹身上，“你倒是一个忽悠一个准的样子。”
这一句曾以丹听明白了。
“我跟您有关吗？”
卢林欣然点头，“和沈当归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岳谅一样，我也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你啊。”
“他……”曾以丹咬唇，“他真的一直在骗我？”
“他当然在骗你，这一点毫无疑问。”卢林翘起二郎腿，“他们到哪里去了，吉幸和沈当归。”
记住，对于你来说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
沈当归的话在耳边响起。
你的不信任才是正确的，因为接下来你遇到的每一位‘骑士’，都会告诉你他是你的扈从。不过你分辨的时候，只要多注意对方所做的贡献，还是比较容易看明白真假的。
每个人都要博取你的信任，就代表每个人都是可利用的。”
最后选择权总是在你手里的，不妨碍先利用其他人早点完成任务，才最妥当。
曾以丹心中稍定。
不要怕，你连沈当归都不那么怕了，在这一轮以你为主角的游戏里，你就是最有价值的，就更加不用怕他了。
“吉幸拿走了我这里仅有的一只水晶鞋，沈当归去找他了。”
卢林一愣，随即肩膀抖动，忍笑半分钟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吉幸拿走了水晶鞋，沈当归去找他了，很棒，太棒了，简直棒极了！”
曾以丹更用力地收紧了手指。
“我很好奇，你怎么会以为是吉幸拿走了水晶鞋，而不是沈当归呢？”
曾以丹别开脸，不跟他对视。
“无论是他们谁，水晶鞋都已经不见了，吉幸也不见了，现在重要的是把水晶鞋找回来。”
最终的选择权在她手里，她可以利用任何一个人完成任务。
曾以丹的声音稍微大了两分，“卢少，如果您说您是我的骑士，那就请您先想办法帮我找回水晶鞋。”
卢林惊讶地看着忽然硬气起来的女孩，“你比我想象中，更有主见啊。”
曾以丹努力挺直了腰杆。
“好吧，你说得对，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回水晶鞋。”卢林站起来，“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吧。”
“……去哪里？”曾以丹刚才全是虚张声势，内里虚的不得了，无论沈当归到底是不是她这边的，说的是真是假，一路上寸步不离的陪伴总不是假的，现在他人不在，如果自己就这么被这个人带走，那万一这人才在说谎，那她还有机会完成任务吗？
卢林看她掩盖不住的忐忑笑了，“你到底在怕什么，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我又何必去欺骗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呢？就算我骗你，也不过是要你手中的那个名额，如果不为这个名额，我为什么要特意赶来伤害一个人，我跟你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曾以丹猛然惊醒。
对啊，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是水晶鞋还在，她才需要犹豫一下。
原来这才是沈当归说的，上门来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利用的真正意思，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可能存在刻意伤害。
没必要啊。
曾以丹心里轻松多了，她舒了一口气道：“那等沈当归回来，我们就走，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卢林：“……”沈当归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进去，一个两个都对他深信不疑，岳谅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个完全和他们这个小团体看不出来任何亲密的女孩都被洗脑了似的。
“小妹妹，你可能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拿走水晶鞋的绝对是沈当归，他的目的都达到了，你觉得他有回来的可能吗？”
曾以丹现在清醒的不得了，反驳道：“如果他只是要拿走水晶鞋，他可以在舞会结束的那天晚上直接拿走，为什么要一直留在我身边？”
“啪啪啪。”鼓掌声从门外传来，两人同时回头，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打开了，“不可能回来”的沈当归就站在门口，面带笑容鼓掌。
卢林的脸色不好看了。
曾以丹眼中有一瞬间的兴奋，嗓音中含着一丝兴奋和笃定：“你果然回来了。”
沈当归朝她点点头，不无讽刺地看向卢林，“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她都懂，你挑拨离间的意义在哪里？岳谅派你来找另外一只水晶鞋？”
没想到这么快被反咬一口，卢林冷笑：“你才是用心良苦，从游戏开始到现在，都这么耐得住性子。昨天进行选择的时候，你亲口说你自己选择了岳谅。”
沈当归点点自己的脑袋，“我亲口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卢林：“是，你的确没有直接承认，但是你的回答间接肯定了你的选择，难道你想否认？当时我说，我又没选择上岳谅，错过了和你合作的机会，你是怎么说的？”
沈当归认真回忆起来，“我记得我好像只说了，我们之前有合作过，你忘记了，这样的话吧？”
卢林错愕，把当初的问答重新都回想了一遍，发现这个男人的确没有表露出任何承认的意思，都委婉的把话题岔开了！
难道他真的没有……不，不可能。
卢林眼中的不确定被他自己一把掐断，他选择的一定是岳谅，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人。
“你对我有敌意很正常，但你没必要一遇到我就使劲儿排斥我，真没必要。”沈当归用很无奈的语气道，“虽然你对岳小姐求而不得的悲愤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对岳小姐真的没有特殊的想法，是她单方面对我产生了合作伙伴以外的感情，这个不能怪我啊。”
曾以丹吃惊地张开了嘴巴，连咬唇都忘记了。
原来这个男人喜欢岳谅么？然后岳谅又喜欢沈当归吗？
他们原来是这么复杂的关系吗？
沈当归摊开手，沉重道：“所以即使岳小姐无比的依赖我信任我，我也不一定就会选择岳小姐的。我对游戏胜利的看中远超对岳小姐的看重，只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你要是能少些嫉妒，就会发现形势是很明朗的。”
卢林呼吸粗重，震惊之下竟然无法第一时间进行还击。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沈当归居然可以这么不要脸！能够编出这些子虚乌有不着边际的事情！
如果岳谅此刻在这里，一定又能总结出卢林和沈当归又一个不同点。
沈当归这个人，比卢林贱多了啊！
最终，卢林嘴角抽动，放弃辩白，反正就曾以丹现在的样子，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变成借口，她都不会相信了。
“我很好奇，岳谅知道你这么说，会是什么心情。”
沈当归幽幽一叹：“大概会伤心欲绝又故作坚强，甚至为了面子还要骂我一句痴人说梦吧。”
真厉害啊。
卢林觉得自己的血管都开始抽动起来，竟然把岳谅一定会有的反应都事先用言语偏导成恰合他谎言的样子了。
曾以丹被这个猛料冲了一下，反应了好几分钟才想起自己未完成的任务，赶紧对两个“争风吃醋”的男人道：“总之，先去把水晶鞋找回来吧。”
她率先走在前面，沈当归跟上去，走了两步后回头，给了后面的卢林一个飞翘的眼尾。
个中滋味，自己体会。
卢林咽下一口老血，记住了人生中最为憋屈的这一刻。
大门被关上，床底下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人在黑暗中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来人啊，救命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沈当归完全地把指挥权交给了卢林，在后者听曾以丹说完来龙去脉，提出直接与王子见面的时候，微微挑起了眉头。
看起来，还有后手。
返回的路上，岳谅从女仆口中打听到舞会上闹出巨大骚动的小姐正在休息，随时有可能去见王子殿下，成为王子妃。
王子一直待在中庭，等辛德瑞拉&#183;曾休息好去见他，这为岳谅提供了便利，至少不用到处去找王子去了哪里。只是要让王子再喝一次加了料的茶水……
岳谅蹙眉，难道只能等曾以丹和王子见面的时候了吗？
如果卢林在曾以丹和王子见面之前就找到了她，恐怕会有新的变故。
岳谅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晶鞋，迟则生变，看来只能想办法让公主先去见王子，纵然王子没了关于她的记忆，但来者是客，又有王后和国王在后面撑腰，应该会有喝茶的机会。
想定后她立即打算去找公主，还没走出多远，黄爱丽他们回来了。
因为他们是跟公主一起进来的，即使他们到处跑也没有仆人和士兵出来阻拦，只是默默观望着。
黄爱丽这第二回 比第一回轻松多了，第一回从潜入城堡开始一直小心翼翼的，第二回只在进入茶水间之前避开NPC换装，一脱了女仆装简直是横着在城堡里走过来的。
她带回来了一个对岳谅来说完全不好的消息。
“曾以丹果然已经在城堡里了！她现在要去见王子了，下了料的茶已经由女仆端着送去中庭，我们也赶紧吧……得想办法把她那只鞋子也拿过来才行。”
岳谅抬手，黄爱丽盯着她手里那个包成圆柱体，丝毫看不出来原本形状的物体看了三秒，结巴道：“水、水……”
“是，我们必须尽快吧公主带到中庭去。”
紧迫感附着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尤其是大双眼皮，激动地声音都开始发抖了：“那我、我们还等什么，快走！”
最终的决战，就在中庭里吗？
黄艾里道：“如果相信我们，岳谅你先去中庭，想办法尽可能早地让王子恢复记忆，由我和美丽把公主带过来。毕竟只要王子恢复记忆，会不会直接飞奔过去见公主也说不定，我们两头并进，会比较快。”
“好。”岳谅点头，“麻烦你们了。”
黄爱丽拍拍她的肩膀，“走了，你一个人拿着那玩意儿也小心……哎，你跟着岳谅去，不然我不太放心。”
黄艾里看着被指着的自己，道：“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黄爱丽老脸一红：“我都完成任务了，跟其他人也没有冲突，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黄艾里语气不变：“我不放心你帮岳谅带回公主的这个任务。”
“……”黄爱丽带着他的小伙伴，气冲冲走了，“做到给你看！狗东西！”
黄艾里摸摸鼻子，“让你们见笑了。”
岳谅摇摇头，“谢谢，走吧。”
中庭。
褐色近红的茶水被倒进精致的瓷器里，甘甜的香气顺着吹拂的清风流淌，王子的手放在座椅的扶手上，没有执起茶杯的打算。
他的对面，坐在忐忑不安的曾以丹。
卢林和沈当归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多少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王子并没有立即开口，灰蓝的眼睛倒映着整片天地，清澈的蓝天，灰暗的石墙，遍布鲜花的中庭，曾以丹只在他广阔视野中占据了小小的一个角落。
“王子殿下。”曾以丹提起一口气，“请问您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王子重复最后四个字，视线的落点终于放在她身上，这一回很认真地开始打量她，跟破解什么难题似的仔细认真。
曾以丹在这样的压力下抓皱了裙摆。
如果现在有水晶鞋，她只要穿着在这位王子面前晃几圈就完成任务了！卢林要她先见王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王子摇头：“不为什么。”
沈当归看向庭院入口，岳谅的身影从爬满蔷薇的墙壁后方走出，左手提着一边的裙摆，模样从容，不见急切。
守在这里的士兵终于出手，把他们拦下。
沈当归俯身，在曾以丹耳边低语，“让他们进来，也许能拿到水晶鞋，当然，你可以再征询一下卢林的意见。”
曾以丹抬头，慢了一步的卢林再怎么不想跟沈当归持相同意见，也只能点头，“他们来齐了，我们的任务才能完成。”
沈当归扫了他一眼，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如果是，沈当归的目光投向岳谅，那岳小姐就得等等了。
在曾以丹的请求下，岳谅几人被直接放进来。
“王子殿下。”
关于岳谅的记忆王子没有失去，他淡淡地看过来一眼，“差点忘了，你是未来王妃的姐姐。”
岳谅屈膝一礼，“感谢您还记得。”
曾以丹将手中的裙子抓得更紧，眼中有嫉妒，也有无力。
她这辈子最想成为这样，拥有十足底气的女孩。
无所畏惧。
小心瞥一眼走在身侧的公主，黄爱丽在心中猖狂大笑，能这么快就把公主带出来的，还有谁？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她一去，只说一句，人就出来啦！
过于优秀有木有！
虽然这么有效率的行动让她洋洋自得，但为了避免乐极生悲，一路护送她也是相当用心，力求不出一点儿差错。
一直将人送进小花园，她心中的弦才松下来。
王子面前的茶还是没有动过，失忆了的他当然不记得公主，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圈，语气不悦。
“辛德瑞拉，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朋友？”
曾以丹憋红了脸，她哪儿有朋友！
黄爱丽挽住岳谅的胳膊，用眼神邀功：怎么样你姐妹儿牛否？
岳谅在她殷切的期盼中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黄爱丽很是满意。
一个人从最后方自然地挤到前面，站到离岳谅就一个手臂长的地方。
卢林微微转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黄爱丽身上，简单清晰的指令发出后，他和正看着自己的沈当归对视，做了一个口型。
你可以提醒他们。
沈当归笑起来，轻轻摇头。
下一秒变故突生，黄爱丽被人从背后挟制，尖锐的戳子抵着她的喉咙。
“别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黄爱丽的身体僵住，五官却剧烈扭曲在了一起，咬牙切齿。
“杂种，你别落到我手里。”
她的身后，大双眼皮的脸探出来，气质与先前完全不同。如果说先前看起来是个话多直肠子的阳光大男孩，如今就是时刻找刺激跃跃欲试的极限运动爱好者。
“别怪我，这是我的入团考核，是你运气不好。”
黄爱丽冷笑：“我还是那句话，你别落在我手里……岳谅别管我，这杂种根本不可能敢——”
脖子上的剧痛令她的声音到此为止。
大双眼皮的手很稳，在她噤声后就停止了继续往里推的动作，“安静点。”
王子面沉如水：“士兵！”
数十位铁甲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场面足够热闹了，卢林才在曾以丹慌乱的目光中施施然开口：“你们知道我们要什么。”
无人回应。
沈当归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岳谅的不对劲。
她笔直的站在原地，整个人紧绷地无法作出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包括神情。
是恐惧？是愤怒？还是悲哀？
什么都看不出来。
卢林干脆将目光对准岳谅：“吓傻了可不行，当然你也许是气疯了，但气疯了也不行，你说是不是？”
岳谅终于缓慢地动了。
她机械地走到公主面前，“请您把水晶鞋给我，我需要用它来解救我的朋友。”
黄爱丽想要开口，可依旧戳在肉里的金属让她不敢动弹，只是痛苦写满了整双眸子。
如果岳谅输了，下一轮惩罚游戏回不来……
岳谅拿到公主的鞋子，拿出自己带着的，走过去交到曾以丹手里。
接过来的时候，曾以丹险些被手上滚烫的错觉弄得失手没接住。
她控制住即将失控的情绪，飞快地解开包装。
当水晶鞋露出全貌，王子的眼神冷厉如刀。
都到这地步了，沈当归还没有任何动作，卢林忍不住问：“还不动手？”
沈当归还是那副讶异的神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可能。
卢林盯着沈当归，绝无可能。
曾以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穿上了水晶鞋，在她穿上以后，甚至都不需要她走过去，0000的声音无比亲切地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完成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卢林笑着蹲下身，手放在她的脚边，“来，把鞋给我。”
曾以丹抬脚，卢林刚拿到一只鞋子，上一秒还很配合的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用多想，卢林举手把鞋子往地上砸去。
没了水晶鞋，完不成任务的你们都乖乖被清空了卡片，然后去惩罚游戏里玩耍吧！
可惜手中的水晶鞋怎么也砸不到地上，手腕被人紧紧擒住。
沈、当、归。
“打架就打架，砸什么东西，多不好。”
从声音里完全听不出他使了多大的力气，沈当归语调轻柔，“你们要完成任务无可厚非，可完成任务后还要断人生路就过分了，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他完全模仿了卢林刚才对岳谅说这五个字时的语气，无法动弹的卢林脸色青白。
怎么可能。
他知道沈当归很厉害，但自己不应该和他有这么大的差距！
“哎，明明我们的任务是没有冲突，甚至可以共存的。”
水晶鞋被夺走，卢林也就被松开了。
黄爱丽那边已经在大双眼皮错愕失神的时候，被黄艾里救下。
沈当归嫌弃地拿着前一秒还被穿在脚上的水晶鞋，朝王子扔了过去。
无法理解这个故事的编造者都有些什么诡异的兴趣爱好，要把情感寄托在脚上。
王子稳稳地接住了水晶鞋，神色越发复杂。
“士兵！”
士兵们英勇地冲了上来。
卢林踢翻其中一个士兵，逃跑的姿势比刚才狼狈的模样好看多了。
“好吧我认输，下一轮游戏见~”
沈当归没有出手去逮他回来，只道：“下次你还是继续躲在人后比较好。”
卢林的笑声远远传来。
“一定吸取教训！”
说来长实则短，从大双眼皮的劫持开始到现在不过三分钟时间，最终以他被士兵绑住等候发落告终。
时间还剩最后一小时。
王子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黄爱丽顾不上自己的伤口，扑过去抱住了岳谅，“不要担心，我没事，其实不太疼……”
岳谅依旧僵硬着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然后坚定地将她推开，走到公主面前。
“或许……您可以劝他喝一口茶压惊。”
公主点头，端起茶杯。
王子面容冷峻地抱着水晶鞋。
“喝。”
杯子举到嘴边，王子冷冷地看着公主，公主的表情并不比他柔软，两人僵持，最后还是王子败下阵来。
将形状优美的嘴唇凑过去，抿了一口。
公主放下茶杯，属于魔法的光芒在王子身上闪烁了一下。
他的眼神立即就变了。
“想起来了？”
王子看着公主冷若冰霜的脸，默默点头。
“下次清醒点，别被一些根本看不上你的人迷惑。”
说完后公主甩手就走。
黄艾里的小伙伴喃喃：“我的乖乖，这会儿跟刚才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是一个人啊……”
那个女仆并没有撒谎，温声细语温婉知意，和轻慢强硬桀骜不驯，这两个样子公主都有。
对内对外，清清楚楚。
王子抓住了公主的手，“等等。”
公主回头，抿唇看着他。
王子松手，抱着怀里的水晶鞋在她腿边半跪下来，“它是你的，唯独属于你，请务必好好保管，不要再弄丢了。”
脚踝被温热的手掌握住，公主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左脚，王子脱下她原本的鞋子，细致地为她穿上水晶鞋，直到两只鞋子都穿上，才站起来。
牢牢地握住她的手，王子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我终于不用再期盼下一个明天了。”
王后和国王并肩站在蔷薇花藤下，眼中饱含热泪。
——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务，等待生存期限截止，便可返回安全岛。
提示音过后，眩晕感突如其来，岳谅向后倒去，被沈当归一把揪住摆正。
“啧，怎么一和你汇合，就要操这份心。”
岳谅扶着他的胳膊，等这波眩晕感过去，才靠自己站稳身体。
她微微侧脸，就看到了黄爱丽担忧的脸。
岳谅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黄爱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另一只手重重拍她的肩膀，咧嘴一笑，“嘿，别这样，你瞧，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故事啊。”
他们一起打出了圆满的结局。
一个都没少。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您顺利完成任务，成功通关，即将返回安全岛。”
“请选择您所有认为效忠于您的骑士，选对一个得一张卡片，选对两个得两张卡片，选对三个得三张卡片。选择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九个人的半身像出现在眼前。
岳谅在选择了沈当归后，接连勾选了那两个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的老玩家。
“三、二、一，结束。”
“恭喜您全部选中，获得三张卡片奖励。”
“恭喜您成功打出隐藏结局，加赠一张卡片奖励。”
“恭喜您挖掘出所有可对话NPC，加赠一张卡片奖励。”
“恭喜您成为游戏参与度最高玩家，加赠一张卡片奖励。”
“恭喜您获得提前进入游戏奖励卡片一张。”
“安全岛地图载入中，请稍后~”

第129章 安全岛（十）
黄爱丽发现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岳谅。
这个人太奇怪了。
她分明该是个重情的人, 可和她面对面的时候总是感觉不出太深情义。总是一副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照样无动于衷的面孔，比刚进入游戏真正不太熟的时候看起来还要不熟。
刚进入游戏时还曾看见她笑，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这样了呢？
即使并肩作战的一轮游戏结束, 自己就坐在她面前，她也没有任何要和自己分享喜悦或者表露关怀的姿态。
没有总结上一轮游戏, 也没有问起自己伤口。
当然黄爱丽并不是想要让岳谅问这个, 她只是觉得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却自己细了一大圈的女孩负担太重了而已。
那些她没有表露出来的东西都有了重量, 紧紧缠绕着她。
岳谅疑惑抬眸：“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怎么了吗？”
拄着下巴的黄爱丽：“嗯~~为什么呢~觉得你很奇怪！”她觉得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岳谅：“……你好像并没有资格这么说。”
黄爱丽惊了：“我很奇怪吗？不能够啊！”
岳谅平静点头, 比起黄爱丽对她那种模模糊糊说不上来的感觉, 岳谅对于黄爱丽的怪异感是很明确的，随便就能列出一二三来。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 你不应该对我这么亲近。”
“黄艾里不算，除了我你好像没有别的更亲近的人了, 你的朋友圈不应该这么窄。”
“在这里环境里, 你居然还有心思找男人。”
最后一句精准地射中黄爱丽的膝盖，让她涨红了脸, “患难见真情，同生共死过的爱情比吃吃喝喝的爱情坚固一万倍, 你懂个屁！”
岳谅摇摇头，看着她更正道：“在这方面, 我屁都不懂。”
黄爱丽：“……”能不能给人嘲讽的机会了？
“等下, 我说你跟那个沈当归到底是什么关系？当然我现在不至于那么蠢觉得你俩和我和那个狗东西是一样的关系了，我想想啊，如果说我和狗东西是自由恋爱的话, 你和沈当归是……商业联姻？！”
岳谅：“……”
黄爱丽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天呐她到底找了一个多么合适的词啊！
“你想多了，我和他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不可能，他为啥要跟你合作，就你这风吹吹就倒的胳膊腿儿，能帮上什么忙？？黄爱丽摆明了不信。
岳谅拿出一叠卡片，意有所指，“我跟你说的选择，怎么样？”
“差点忘记正事，女孩子之间的话题总是那么跳跃……”黄爱丽嘀咕着，把思路重新理了理，然后说道：“果然跟你猜的一样，男士们是被选择得到奖励，我们就是选对得到奖励。”
“港真我除了狗东西我谁都拿不准，最后当然是选了狗东西和他朋友，事先说明那个朋友其实并不是非常熟，大概是他自己在某一轮游戏里认识的吧，我只是见过几次而已，没怎么说过话，试试看选的他，好在他也的确是选择了我，至于第三个人，我完全没有头绪……”
“跟我接触过的男的其实没几个，加上那个欧式大双和中途一个不知道哪儿跑来的，被我试探着骂了几句就跑掉然后再也没出现过的蜡笔小新……也就四个男的。”说到这里黄爱丽忍不住抱怨，“其他人还有没有上进心了哦，脸都不来露一下的哦。”
“蜡笔小新不太像，因为赶了一下就走了，然后欧式大双肯定不是，卢林和沈当归肯定也不是，待选择的还有三个人，完全没接触过的三个人，没法选，所以我就按你说的，选了沈当归喽，就算换不来卡片，也算沸水不流外人田嘛。”
不，沈当归完全不是内人。
岳谅腹诽一句，没有费口舌去纠正，她想了想后，很遗憾地告诉黄爱丽，“综合分析，欧式大双其实你是的骑士。”
黄爱丽惊呆了：“这不可能！他喵的要是我的骑士能把戳子戳到我脖子里？！”
“用排除法，排除掉我三个骑士，再来算曾以丹的，卢林、吉幸一定是她那边的，这样就只剩下四个人了，你选对了两个，就只剩下欧式大双和……蜡笔小新。”
“那咋个不是蜡笔小新？”
“他跑的太快了，他们能否通关和我们能否完成任务是息息相关的，被你骂几句就因为气愤跑掉并且不再回来……没有人可以完全不关心自己通关的情况，就是卢林和沈当归这两个人，也是把通关在首位的。”
岳谅继续解释，“而且你不是说过，欧式大双帮助过你，你觉得这种人会在明确表示他是我的骑士后，还去帮助你吗？”
黄爱丽喃喃：“对啊，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他居然一来就告诉我他是你的骑士……等下，那他作为我的骑士又来伤害我……啊，那时候任务已经完成了……不对，他提前进入游戏难道不是为了卡片么……哦。”
她自个儿反反复复嗯嗯啊啊，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他还真不是为了卡片进去的，戳我那会儿他说是什么入团考核来着。”
岳谅点点头：“已经过去了，这不重要。”
黄爱丽泪流：“很重要啊！老娘要报复他！”
活该断子绝孙没屁眼儿的狗屎那一下她脖子被修复后还是凉飕飕在疼啊！
“好的，那我会帮你留意他的。”
“这才对嘛……”黄爱丽的视线落在岳谅手中的卡片上，“话说回来，亲爱的，你手上这沓有点厚的样子，我表示很好奇你的库存。”
“为了表示公平公正，我先说我上一轮的收获哈，选中两个骑士两张，提前进入一张，最早完成任务一张，一共四张。”
“我七张。”
“……你再说一遍。”
“七……”
黄爱丽拍桌，愤怒咆哮：“我是真的让你再说一遍吗你是直——男——吗？！”
岳谅闭了嘴。
黄爱丽坐下，冷静了一会儿后又问：“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手里一共有多少卡片？”
岳谅将刚到手的那七张放在桌子上，伸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沓更厚的。
黄爱丽眯起眼，满怀鸡度偷偷数起来，才数到六，又一沓比刚才稍薄一些的卡片被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黄爱丽：“……还有吗？”
岳谅点了一下头，又摸出了三张放在桌子上。
黄爱丽又站了起来，又拍了桌子，又咆哮了。
“一天前在这里说，已经连续三轮游戏没有收入，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艰难的……这句话我特么清清楚楚记得是你说的难道其实是我说的吗？！”
岳谅想了想：“是我说的。”
黄爱丽看着她面前的一堆卡片，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啥玩意儿？！”
“类比现实世界，新世界的货币就是卡片，币值也可以分成一块五块十块等多个档次，这里面绝大多数的卡片都只有一块的价值，一百块的只有两张。”
岳谅皱着眉头，“现在卡片获取难度很大，每获得一张都要付出相对的努力，已经不是以前那种仔细找找就会有的情况了……捉襟见肘。”
黄爱丽：“呵呵。”原来以前卡片是仔细找找就会有的吗？
岳谅把全部卡片收起，站起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走吧，去找沈当归换卡片。”
“哦。”黄爱丽决定把这件事先放一放，有机会再教训这丫，纠正一下她的财富观。
风呼啸着从岳谅的发梢间穿过，黄爱丽拂开糊了满脸的头发。
“真是难得一遇的妖风啊。”
安全岛的风腥归腥，还是头一回这么烈。
不过现在可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时候，黄爱丽双手环胸，以正宫姿态打量忽然杀出的程咬金。
才出家门就被堵，这女的相当面生，看起来像个新人，
齐欢欢站在岳谅面前，颇有几分委屈：“我昨天来找你，你不在。”
“卧槽！”岳谅没感觉，黄爱丽已经炸毛了，“你干啥一副小媳妇儿的语气，你想干什么？！”
齐欢欢：“……”是这样吗？应该，没有吧？
于是她更委屈地看向岳谅。
岳谅朝她点了一下头，问：“有什么事吗？”
“我昨天用卡片取出了三只冷冻鸡，借了锅好不容易煲好了汤，想叫你一起来吃……结果你不在。”
黄爱丽条件反射咽口水，居然有这等好事。
“很遗憾，还是谢谢你。”岳谅礼貌道谢。
齐欢欢：“我给你留了一份，现在拿来给你吗？”
岳谅一愣，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并不妨碍她拒绝：“谢谢你，但是不用拿来给我，我没有什么好回报你的。”
齐欢欢的脸色从粉白变成青白，再变成鲜艳欲滴的红色，“谁要你的回报，是我要回报你上一轮游戏的照顾！”
岳谅：“我没有照顾过你，你弄错了。”
齐欢欢：“……”
黄爱丽：“……”
岳谅点头：“再见。”
“谁稀罕！”齐欢欢跳脚，声音超大，“我还真舍不得分给你呢！！！”
她把门重重地甩上了，黄爱丽感觉自己甚至看到了门框上震落的灰。
“怎么还不走？”岳谅走出十步后回头问道。
黄爱丽喃喃：“渣啊，太渣了。”
可惜那汤，给她喝多好。
1098门前依旧冷落。
除了岳谅之外，沈当归好像没有其他来往对象，孤零零一个。
沈当归照旧大半截身体入土，脸上盖着毛巾。
岳谅弯腰，才伸手，毛巾底下就传出了声音，“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岳谅毫不犹豫地继续动作，让他更亲密地感受阳光。
丹凤眼中戾气满满，“我发现您听不懂人话。”
岳谅回复：“如果阁下说的是人话。”
黄爱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总觉得这男的会打人啊哦不他的确会打人啊！
沈当归站了起来，俯视两个女人，或者说一个。
岳谅：“白拿的那张卡片，交出来。”
沈当归：“天还这么亮您现在做梦是不是早了点儿？”
岳谅：“多少要点儿脸，把你的那些废卡拿出来让我抽一张。”
沈当归微笑：“您抽到的有废卡吗？”
岳谅：“看来这次的奖励里没有废卡。”
黄爱丽弱弱举手：“那什么，这是什么逻辑……”
岳谅随口答道：“如果奖励的卡片里有完全派不上用场的，他根本不会接这句话。”
沈当归：“……”这种被看透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四周无人。
沈当归拿出一沓比岳谅两沓加起来还厚的卡片，递到黄爱丽面前，“你自己抽，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黄爱丽发誓这一刻自己的眼角一定是血红的，即使这些都只值一块钱，这人也还是太富了吧！要不要什么时候来个麻袋套头……
她拿了最上面的一张。
刮眉刀一把。
沈当归很满意：“你的运气和我差不……”
话没说完，黄爱丽欣喜若狂地跳了起来，“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你！”
莫名其妙，沈当归下意识去看岳谅，那张白惨惨的脸上居然有一对发光的眼睛。
沈当归：“……”
黄爱丽使劲儿亲了亲卡片，泪如雨下：“我的尊严啊——”
岳谅恢复地很快，道：“虽然小好歹是金属，你竟然舍得放在里面。”
沈当归摊开瘦长的手，五指快速收紧，“这点儿大的东西，还不如我自己来。”
“……明白了。”
岳谅提起另外一件事，“我手头的食物卡越攒越多，其他卡片却偏少，我们交换着理一下吧。”
沈当归伸了个懒腰，“不着急，卡片也是时候作为货币开始流通了。”
“私下流通还是？”
“市场。”
“谁在组织？”
“还能有谁？”
黄爱丽在亲卡片的间隙里空出嘴问了一句：“谁啊？”
沈当归打着哈欠道：“逃跑团长，他总是很擅长做这些的。”
卢林。
黄爱丽和岳谅对视一眼，这个外号的主人毫无疑问。
“哦对了，绑定卡失效了。”沈当归在进房间前忽然想起来，转身提了一句。
岳谅点点头：“我知道了。”
如果下一轮游戏弄不到类似的卡片，就得去卢林那里看看了。

第130章 金木水火土（1）
“请从一到五中任意选择一个数字。”
一到五中任意一个数字？
“是的, 请立即选择，倒计时结束前未做出决定即清理，三、二……”
五。
“选择完毕, 数据输入中，数据输入完毕。”
意识恢复自主, 光明重新笼罩。
眼前是乌泱泱的人头, 左边是, 右边是，身后也是。
密度非常大，抬一抬手就能碰到人。
这种数量, 好像全部人员都在这里了。
岳谅在人海中看到一只举起手, 沈当归离她不远，中间只隔了七八个人，他眼中的神情岳谅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等他们相互靠近, 众人头顶纷纷浮起黄、绿、蓝、红、褐五种闪闪发光的晶石，明亮耀眼。
“怎么回事？”
“这一轮是什么游戏？”
“刚才让我们选数字是分组的话, 这又是要干什么？”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欢迎来到五行魔法世界，现在请各位选择自己魔法属性, 然后将根据各位的属性分为五组进行竞争游戏，属性选定后不可更改……选择开始, 请在倒计时结束之前选择完毕，倒计时开始, 十、九、……”
岳谅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把大家像这样人挤人放在一起了, 是为了让晶石触手可及，也让竞争对象触手可及。
“五行！那红色的就是火……”
“蓝色的是水！”
“卧槽老子要金！”
岳谅看着沈当归闪电般出手选择了黄色晶石，余光瞄到一抹蓝色, 正好……
她刚伸出手，意外突然发生，冲她头顶晶石扑来的人收力不及朝前倒去，岳谅惊险避开被他扑倒的命运，却错失了原本想要选择的水行，站直时周边鲜艳的颜色已经一个不剩，只余一块暗沉的褐色晶石。
周边的人得意又庆幸地看着她，岳谅伸手，抓住这最后一个。
第二选择，也不坏。
预料中拿着黄色晶石的沈当归也终于来到她身边，岳谅看了他一眼，很适合这个富有攻击性的人。
沈当归：“这一轮游戏，恐怕不太和平。”
岳谅深以为然：“嗯。”感觉是一轮互殴的游戏。
“不同组了哦，岳小姐。”
“五组，胜利者绝对不止一组。”岳谅本来就不打算和他一组，“五行相生相克，无论规则如何，我相信各组之间不但相克，也需相生。”
沈当归环顾四周，这么多人头，死亡游戏也才收割一半，普通环节当然不可能割掉五分之四。至于五组这么多，斗争起来就没那么单纯了。
计中计，碟中谍，无间道。
麻烦死了。
沈当归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跟着这个岳谅划水好了。
“分组完毕。”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下一秒手中的晶石没入体内，发出温润色泽的同时岳谅被拉到了另外的区域，周边的人都和她一个颜色，服装也统一变成褐色。
“以下宣读游戏规则，规则只读一遍不重复，请各位注意倾听默记。”
“本轮游戏共投入玩家三百九十五名，已分成五组，每组七十九人。同一组成员魔法属性相同，魔法能量则与进入游戏前选择的一到五这五个层级对应，选择二的玩家魔法值为选择一的玩家的两倍，选择三的玩家魔法值是选择一的玩家的三倍，以此类推。”
一锅油里洒进去一两滴水，滚烫的热油就溅的到处都是，还炸锅了。
“有没有搞错？！”
“神经病吧，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不一开始先说明呢？”
“你才是神经病吧，一开始就说不得人人都选五，那有什么意思？”
“我看你是选了五吧，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啊怎么样，谁让你自己不选五，怪谁？”
“我草泥马你嚣张个屁啊！”
岳谅默不作声，她身边的人也还算淡定，试探着问：“选一的太不幸了，你选的是什么？”
“在我回答之前，请先告诉我你选的是什么。”
被这么一反问，那人撇撇嘴，“戒备心这么重干什么，只是问问而已。”
记忆中似乎也有人这么说过，岳谅有些模糊地想着，并没有因为看起来的好运而欣喜。
大家都很熟悉了，0000是什么德性，也很清楚。
要么是高风险高收益，要么会从其他方面补足。
“每位玩家都会出现一个魔力归零时段，归零时长也与进入游戏前选择的一到五这五个层级对应，选择一的玩家归零时段为一小时，选择二的玩家归零时段为二小时，以此类推。”
岳谅心道，果然。
“有没有搞错？！”
“神经病吧，既然这么安排为什么不一开始先说明呢？”
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却是从完全不同的两拨人嘴中说出，刚才还垂头丧气的人换了一副面孔，开启冷嘲热讽模式。
“哎呀还好没选五哦，归零时段可怎么过哦，哎呦真可怜哦。”
“我靠得意个屁啊！”
吵吵嚷嚷，嚷嚷吵吵。
“归零时段可任意设置，归零时段不可拆分，一旦选择开启归零，则在对应时间内都无法使用魔力。”
归零时段需要被保护，这不单是增加游戏难度的方法，同样也是增加团队凝聚力的方法。一组这么多人，大家错开归零时段的话，可以维持团队整个的战力。
岳谅凝神，继续听0000宣布规则，
“本轮游戏地图为长方形，各位现在都在起点，终点位于一百公里外。终点处设有三个晶石柱，途中设有五个晶石获取点，每个获取点可以获得一种属性的晶石，率先将本组属性的晶石放入晶石柱的三支队伍获胜，即刻返回安全岛并且每位存活成员都将随机获得一张卡片作为奖励。”
“剩余两支队伍回到起点，重开一轮，胜利者返回安全岛，失败者清空卡片直接投入下一轮游戏。”
“玩家身份分级过关难度分级，同样过关条件下，引领者需满足对应贡献度，预备引领者贡献度要求百分之四，初级引领者贡献度要求百分之六，团队满足过关而个人贡献度未达标者视同游戏未过关，降级后同样剥夺全部卡片，直接投入下一轮。”
岳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角，除了归零时段，这一轮游戏麻烦的另外一个地方出现了。
一个团队，尤其是拥有七十九人的大组，有两个人哪怕三个人做主问题都不大，但是如果有二三十拼了命也要让自己出头，那就糟糕了。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四十八小时。”
“游戏现在开始，祝各位……”
“0000我□□马勒戈壁——”
“……游戏愉快~”0000在一片骂声中和气退场。
肩膀被戳了戳，岳谅回头。
齐欢欢梗着脖子，态度冷淡：“真巧啊。”
岳谅点头：“你好。”
没有任何尴尬，没有任何不自然，没有任何闪躲的两个字——你好。
齐欢欢又愤怒了，凭什么她这么淡定自己却要故作淡定？！
“大——姐——”
在她犹豫要炸毛还是不炸毛的时候，拖家带口飞奔而来的麻杆在岳谅冷漠的视线中刹停，讪讪道：“……嘿，叫错了叫错了，是岳谅，嘿嘿，岳谅姐姐。”
岳谅：“你还活着真是不容易。”
麻杆：“嘤。”
“哎~~~”远远又是一声呼唤，面容清秀漂亮的女孩努力地快跑过来，露着光洁的额头，飒爽的笑容在靠近之后含蓄起来，朝岳谅靠去。
尉迟欣：“和你一组真好！”
齐欢欢瞪着这个忽然出现并把自己挤开的女孩，这么兴奋搞什么？！
“哦，果然是岳谅。”
又一道外来的声音，齐欢欢僵硬转头，一个面容沧桑的男人带着另外两个人正走过来。
“啊啊啊他娘的好久不见啊我他妈在安全岛上都碰不到你真是日了狗了！”脏话男出口成脏，完美勾起岳谅对他的那部分记忆。
“真热闹，岳谅你也太好找了吧。”穆桂林光棍一条，笑嘻嘻出现。
符春想了想，还是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
每一轮游戏都是新的开始。
“好久不见……请多关照。”
岳谅：“……”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齐欢欢：“……”一二三四五六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这个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的家伙身边会立刻聚起这么多的人啊这些人都疯了吗？！
岳谅统一回复：“你们好。”
穆桂林立即大吐苦水：“这些人太过分了，我才纠结完，金木水火都没了，只能捡个土！”
“谁说不是呢，大兄弟。”有过一次合作的麻杆“熟稔”地去勾他的肩膀，“我本来是要选金的，结果被个贱人抢走了我靠！”
见岳谅看向他，麻杆痛心疾首地告状：“没错啊就是传闻中你的固定帕特纳沈当归！”
告完状见岳谅还是盯着他，麻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什么，我的称呼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不，没有问题。”岳谅移开视线，“你很有看人的眼光。”
一干人等：“……”
吴铎接过话题，“我倒是自己选的土，这个属性比较适合我。”
他这个没什么攻击性，土就挺好的。
符春跟着点头：“我也是自己选的。”
其他属性的队伍离他们并不远，岳谅看了一圈，确认五行当中土这一系并不受欢迎。光看男女比例就知道，其他小组里男女比例大约在四比一，只有他们小组，近乎一比一。
女孩子们几乎都是手脚不够快，才分到了这里。
这也就意味着，就队伍来说，土行队员的平均素质是最差的。
符春苦笑：“一目了然的最好欺负。”曾经组织过娘子军的她是最有发言权的。
脏话男一脸追悔莫及：“卧槽想岔了还以为大地之母比什么金木水火牛逼很多呢原来是假牛逼！”
齐欢欢：“……你说话还是这么粗俗啊。”
脏话男犀利地看她一眼，显然也是没有忘记大战僵尸那个图里发生的事情，哼哼道：“臭婆娘什么态度当初还是老子救的你呢。”
“又不是你一个人救的。”
脏话男翻了个白眼：“要是我一个人干的我绝对不会给你再开口的机会，傻、叉！”
齐欢欢气得十分想跟他做上一场，最后还是忍住了。
屁大点儿事，不生气。
一群人你跟我说我跟他说他跟大家说，谈得热火朝天活像个网友见面会，虽然他们冲着奔过去的对象从头到尾说的话没有超过五十个字，但一群自来熟在一起气氛相当融洽，融洽到让一些人不满。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要命的游戏在摆在面前你们在干什么？谈天说地开玩笑是不是还要喝一杯茶坐下来慢慢聊？”一位引领者拧着眉头打断他们，“新人瞎咋呼也就算了，你们这里头多少有引领者身份的？”
“尤其是你。”那人目光直指岳谅，“作为我们这些人当中最出名也是身份最高的一个，你是不是应该早一点进入状态，真正做好一个引领者，引领我们大家走向胜利呢？”
这话咄咄逼人的程度让吴铎这种不温不火的人听着都不悦耳，脏话男蠢蠢欲动要骂人，被齐欢欢捅了一拳，辅以眼神警告，身份不够别开口！
岳谅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觉得应该是我来引领大家走向胜利，那就不要说这些话来‘引领’我。”
那人眉心一皱：“我只是提醒你。”
“你也是引领者，小组中还有很多引领者，我想请问每一个人，你们愿意接受我的直接引领，还是我们以讨论研究的方式，先捋清游戏脉络，再共同决定行动方向？”
众人互相看看，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
那个引领者冷笑：“七嘴八舌要说到什么时候？”
岳谅神色不变：“现在只有你在跟我抬杠。”
尉迟欣撇嘴，小声应和：“就是。”
岳谅站在原地不动，她身边的四五六七八个人自动将或鄙夷或轻视或不解或感叹的目光放在他身上，身后才跟着三个人的挑衅者从气势上就矮了半截不止。
他涨红了脸：“那我让你们尽早进入正题说错了吗？”
脏话男得意洋洋：“要你管吗？”
岳谅：“没有说错。”
脏话男：“就是……什么玩意儿？”
不但是脏话男一愣，那个引领者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没个“然而但是”的，就承认了？
岳谅面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们团团围起来队员们，“就像这位引领者说的，我们需要进入正题，现在请所有引领者都到中间来，我们先来谈一下贡献度的问题。”
釜底抽薪，油锅也有冷却时候，从一片沸腾到面面相觑其实不到十分钟时间。
无意义的争端其实很好解决，统一战线，明确共同利益即可。
引领者一个一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一起。
“这次的贡献度要求看似不高，但是各位……”岳谅报出站到前面的人数，“一共十九个引领者，我们这一部分作为一个整体算，需要达成百分之七十八的贡献度。”
麻杆挠头：“没啥问题吧？我觉得可以。”
符春拧着柳叶眉道：“每个人都百分之四可能有点问题吧？”
吴铎点头：“整体算的意义，不大。”
“卧槽……”穆桂林在和岳谅的对视中最先反应过来，“你们倒过来算一下啊，倒过来算！”
“倒过来？”
符春：“怎么倒过来？”
“……日。”下一个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杠精，他深吸一口气，“引领者十九人，新人剩下六十人，要想团队通关时所有引领者也过关，那就要把这六十个人的出力程度要控制在全局的百分之二十二以下，再算上个别引领者可能超出百分之四的贡献度……”
所有引领者都懂了。
吴铎：“会有人达不到百分之四的贡献度，而且不会只有一个。”
符春：“明知无法达成贡献度要求的引领者里，一定有人不会心甘情愿目送大家好好回到安全岛。”
“是的，这是隐患。”岳谅点头，“所以我在最开始，就想先和大家确认一下这一点。”
麻杆：“可是这个没法确认的吧……”
穆桂林附议：“人都是很小心眼儿的。”
“不用这么悲观，由于土属性的不受欢迎，我们这一组整体实力弱于其他小组的同时，引领者获取贡献度的通关难度却降低了。首先，其他组的引领者数量应该是多于我们的，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贡献度竞争会比我们激烈，甚至即便引领者完成百分之百的贡献度，他们当中依旧会有人无法过关。”
“其次，其他组的新人反应速度水平也要优于我们组，而且多为男性，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新人贡献占比还要增大。”
“等下。”符春疑惑，“我们的实力直接垫底，最难获胜的话，那我们还考虑什么贡献度需求？”
吴铎道：“你没发现吗，这正是我们的优势，由于通关能力最差，所以我们必须要更凝聚。”
“没错，而且我们还要反过来利用他们的贡献度矛盾。”岳谅伸出一根手指，“但有一个绝对的前提，也就是回到我最开始想跟大家确认的问题，贡献度对于每一位引领者都万分重要，你们可以在贡献度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坚定地去执行并且完成各自的任务吗？”
其余十八人都沉默，包括她自己的亲友团。
“如果大家能做到这一点，那我就能计算着这百分之七十六的贡献度，按任务分配到大家身上。”
岳谅站在人群的最中间，声音并不响亮，却最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心底。
“这是团队游戏。”
“可以最弱，也可以最强。”

第131章 金木水火土（2）
“那边是什么情况？”一片蓝海当中, 有人发现了临近的土行小组聚拢成一个圈，好奇地指着那边问道。
他身边其貌不扬，气质带了几分阴沉的男人不以为然：“做主的人出现了而已。”
“这么快？”提问者看看自己身边的一盘散沙, “我觉得我们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声音在男人平静的视线里消失，提问者谄媚地笑了笑, 改口道：“华老大, 你什么时候站出来啊, 我这不是怕我们落后么。”
华老大的目光放远，落在嘴巴张合还正在和人说话的胖子身上。
“这么多人，初级引领者可不止我一个。”
提问者：“那我们去找他商量商量？”
“哼。”华老大负手, “不着急。”
其他小组亦是差不多的情况, 沈当归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边缘处，只是偶尔用余光瞄一下周边已经聚起一些人的卢林。
好一会儿之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划水有望啊……转向另外一边去看褐色的那一组，包围圈层层叠叠, 外面的人尚且看不清楚面容, 更别说里面的了。
岳小姐的运气实在诡异，每次除了昏过去必然全程参与费心费力, 过程之艰难比一般玩家更甚，幸运值加点全在卡片获取上了。
其实仔细想想, 也是不容易。
沈当归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同情、同情和同情。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打完哈欠他再伸了个懒腰，神态平常地把自己混进人群里滥竽充数。
离他不过一尺远的男人脊背僵直, 这杀星站到他身后, 是想干什么？！
在一片沉默当中，吴铎开口：“大家不妨全心全意相信岳谅一次，毕竟我们凝聚不起来就是垫底, 垫底就回不了安全岛。”
“就是喽。”麻杆和穆桂林同时点头，“我们是信任的啦。”
“举手表态吧。”符春率先把手举起来，“举手就表示可以尽可能投入去完成任务。”
最先出来的杠精竟然是第二个举手的，他的理由很充分，“总比大家都清空卡片进入惩罚游戏好，而且我们十九个人，就算里头有四个人不能达成贡献度，那我也还有五分之四差不多的可能性，是能达成的。”
麻杆自来熟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前嫌尽弃：“你是一个头脑清醒的杠精。”
杠精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纠纷再起：“你才是杠精！”
十秒钟后，十八只手，一只不落。
好极了。
岳谅点头：“那这个就过了，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终点在一百公里外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麻杆不太喜欢带脑子：“莫非有捷径？”
杠精白了他一眼：“你清醒一点行吗？0000都直接说了在一百公里外，途中设有晶石获取点，给设传送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好吗？而且如果真的有传送门的话，还打什么？”
麻杆：“……就你清醒。”
符春：“他说的没错，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有捷径。”
吴铎：“我也正想提这个，人的正常行走速度大概在五公里每小时，在不休息的情况下得走二十小时才能到终点，那加上吃喝拉撒差不多就要二十四个小时，这还是不睡觉的情况。所以时间，好像有点紧张。”
“是这样。”岳谅点头，“而且由于路途遥远，即使我们拿到了晶石，并且领先都无法放松。这是一场长达四十八小时的持久战，提起这个是要大家先有个心理准备，无论是引领者还是普通玩家，都要时刻保持警惕。”
众人纷纷点头。
“那我也说一个。”穆桂林举手，“就归零时段，要怎么弄，是统一规划还是大家各自藏着？打肯定要开打，不然刻意给我们的什么魔力值就没用场了。我们已经很弱了，要是被打的时候不凑巧的正好咱大部分都是归零时段，那我们怎么玩下去？”
符春：“的确，魔力值归零时段最好还是一起安排了，轮流交替进行，不至于太被动。这种情况下应该不需要隐藏，但凡脑子正常的，都不会把自家的虚实告诉其他组吧？小组通关不成，大家一起完蛋。”
“其实……”土行组唯三的女性引领者中另外一个开口，“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放弃第一轮，保存实力来应对在第一轮中消耗很多最终落败的对手呢？反正即使第一轮就回到安全岛，也就只是多了一张卡片而已，我觉得这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都不是很有吸引力。”
岳谅摇头：“你也说多的一张卡片对大部分玩家来说没什么吸引力，所以这种思维也不是只有我们能够想到。”
“对。”杠精立刻附议，“第一轮非打不可，至少在开始的时候，其他四组任意一组都不会愿意看到有那么一组保存实力。因为谁能够保证自己这一组就绝对能够第一轮就获胜呢？”
内圈中又一个引领者也道：“既然已经开打了，我们再怎么保存实力又能保存到什么程度呢？我们不去打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来打我们。”
“是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表看法，“原本我们有两次机会，纵然第一局赢不了我们还能指望一下第二局，直接放弃第一局只玩第二局风险太大，恐怕不太靠谱。”
那位女性引领者被说服了，苦笑道：“本想偷个懒，果然还是行不通啊。那还是继续谈归零时段的问题吧。”
于是符春把前一个话题捡回来，继续道：“你们看是不是大家都先说一下自己打算安排的时段以及魔力值？”
吴铎想了想：“太坦白也不好吧，古来打仗，也没有把军力布局详尽告诉每一位士兵的，大家都知道，总会出问题的。第一轮五进三的局势很复杂，任何人无意识地说漏嘴给当时的友方……哦，我们一定会跟某些组结盟的对吧？”
这一点毫无疑问，大家示意他继续。
“友方是随时可能反水的，我们在全部透明的情况下被背叛，那就麻烦了。”吴铎说着露出苦恼的神情，“但是又要隐瞒又要相对均匀的安排归零时段，怎么做才好我就想不出来了。”
提问题总是轻而易举，如何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众人苦思冥想，杠精拍着自己的脑袋：“我有一点想法，但是我说不出来……让我想想，再让我想想。”
岳谅：“分小队，小队内公开，队外不公开，把信息分散模糊。”
麻杆无脑附议：“对对对不愧是我大——岳谅姐姐！”
杠精又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岳谅：“你说出来之后我发现我也是这么个意思，但是既然要分小队，并且小队和小队之间彼此并不清楚具体的细节，那每一个小队的水平要差不多才行，这要怎么分小队，以什么标准分呢？怎么分才能模糊信息呢？”
岳谅伸出两只手。
众人狐疑。
“现在，选择数值为一和二的站在我左手边，三及三以上的站到我的右手边。”
杠精恍然大悟。
一些人清醒地服从指挥，一些人稀里糊涂地也服从了指挥，两边人马迅速分好，岳谅快速数了一下，左边二十一个，右边五十七个，很是均衡的样子。
多数人为中庸主义，选择二三四的数量会比较多，一和五占比其实偏小。
“每位引领者带三个普通玩家，站左边的引领者选三个右边的普通玩家，右边的引领者选一个左边的两个右边的普通玩家，剩下的归我。”
分组十分顺利，很快十九组配对完毕，除了岳谅这边是七个人，其余全部四个一组。
“现在开始编号，各组自己记下。”
“一到十组负责从现在开始的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后换十一组到十九组。”岳谅自己这一组就是十九组，七个人算两组，“各小组不允许在负责时间内设置归零时段，其余时段随意，具体时段安排各组自行把握。”
众人点头，又重新聚在一起。
期间有人试图回忆当时站左边和站右边的分别都是那些人，然而很快混淆，不太敢确定了。
穆桂林长长吐出口气，“归零时段可以暂时放一放了，那接下来要咋办，我看其他组才刚刚开始的样子，我们领先了。”
杠精不太乐观：“我们这叫笨鸟先飞。”
麻杆摸了摸自己的痣，总觉得这个成语用在这里不太对，但是说不出来所以然的时候又不敢说不太对，怕被杠啊。
岳谅道：“这一轮游戏的目的是非常清晰的。”
比起上一轮那种摸不到头脑的模式，这一轮清晰到可以把人感动哭了。
“首先要找到土属性晶石获取点去获取晶石，然后运送到目的地嵌入晶石柱就可以了。但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不能是光棍一条，要先找别的组抱团。”
众人顿时议论开了。
“那要选那一组呢？”
“会有人和我们抱团吗？我们是最弱的吧，要是其他四组都不要和我们合作，更甚至联合起来直接□□咱们咋办？”
“你傻啊你，真出现这种情况咱们就盯着其中一组拼命，它们脆弱的联合分分钟瓦解好么，一开始是五进三不是五进四啊。”
“可不是，而且你们都不看电视么，小国家在联盟间才吃香呢，好拿捏啊。”
岳谅的首选当然是沈当归所在的那一组，因为她稍微可以信得过的就是沈当归了。然而分组后在边缘看到这人之后，她头疼之余就不得不先做另外的打算了。
火行组中心的一个人抱着自己的脑袋疯狂摇晃：“啊啊啊我就差一点就能想起来就差一点啊兄弟姐妹们！”
另一个初级引领者扶额，“大哥，你怎么老这样？”
“你不懂我这抓心挠肝儿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痛啊兄弟！”邢阳跳起来抓住那人的衣服，眼睛都红了一圈，“从进入游戏开始我隐约感觉到一点熟悉到后来越发感觉到熟悉可怎么都想不起来的痛苦你试试也会明白的兄弟！”
被抓住的兄弟：“呃，你的肺活量很不错。”
邢阳松开他，又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黄爱丽刚走到前面，一看他这种姿态可算是熟悉了，安全岛上不就发作过一回了么，对着岳谅。
“……喂，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这个样子。”
邢阳就着抱脑袋的姿势抬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是你啊，是这样的姐妹，你觉不觉得岳谅眼熟？”
黄爱丽仔细思索了三秒，点头：“熟到不行。”
“原来你知道吗姐妹？！”邢阳兴奋地又去抓她，“那我为啥会认识她呢姐妹？”
黄爱丽：“……当面搭讪没被接受，现在改走迂回路线先营造前世有缘的舆论氛围了吗？你死心吧。”
邢阳：“……”说什么让人听不懂的话呢这位姐妹？
他的小伙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振作点，我相信你可以想起来的，其实前世五百次回眸换今生一次擦肩这种可能性你也确实可以考虑一下的，然后现在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游戏上，命要紧明白？”
邢阳喃喃：“不可能是前世一定是今生啊兄弟。”
小伙伴勃然大怒，打他：“别执迷不悟，更有状态一点吧！不然又要输了！”
“又要输了。”邢阳点头，“对啊总是赢不了……”
小伙伴继续打他，“对啊担起引领者的身份，继续运筹帷幄让大家愉快地返回安全岛吧！时间就是金钱这是在比赛啊！”
“比赛……”邢阳骤然瞪大眼睛，随后发出一阵爆笑，又来了一段自创迪斯科，舞姿魔性令人不忍直视，跳完后举起双手长出一口气，“我想起来啦朋友们！”
小伙伴在一群人诡异的视线中捂脸，早知道就不和这小子说话了，太丢人。
邢阳现在一身轻松，活像一只欢快的随时要飞走的燕子：“我要去认亲了兄——”
小伙伴眼疾手快拉住他，终于爆发：“老子不管你要干什么先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不然老子让你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说兄弟姐妹亲朋好友你信不信啊混蛋！”
邢阳：“……你的肺活量也很不错。”
然后他就被摔在了地上，还被踩了两脚。
黄爱丽看着这俩人的相处模式，无比欣慰自己与岳谅之间拥有的是汹涌澎湃但冷静克制的那种友谊。
被收拾了之后，邢阳控制住了自己，老老实实完成了人员调配以及行动计划，才晃动本就发颤的肩膀，露出兴奋的本来面目向小伙伴提出认亲申请，“我现在可以去了吗兄弟？！”
小伙伴头痛欲裂：“人家怎么可能有你这种疯疯癫癫的亲戚，你们是两个极端了好不好？”
“这就是风格差异啊兄弟。”
“要是平时你代表个人去我是不反对的，但是你过去代表的就是我们火行一组，你确定要跟那个一半都是女人的队伍联盟？”
邢阳：“不亏的啦，土克水，可以杠一杠那劳什子水行组嘛兄弟。”
小伙伴没想到他还这能说出点名堂来，“你还带了点脑子啊。”
“基本素养我有的啦兄弟。”
“这么说来，的确是可以考虑一下和他们联合，他们应该也会高兴我们的伸出援手……”
邢阳听到这里拔腿就往岳谅的方向跑，“那我去嘞兄弟！”
“你等等！喂！”小伙伴头痛欲裂，只好回头跟同样挑出来的引领者们交代一句，“你们都先待在这里，在我们回来之前别行动。”
完事儿立即追上邢阳骂道：“你个疯疯癫癫的傻逼等等我——”
黄爱丽：好不靠谱啊。
黄爱丽：真为这一轮任务感到担心。
黄爱丽：我也去看看岳谅好了。
“唉人都说了让我们先……”某预备引领者看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默默补上最后两个字。
待着。
这个组还能不能有条稳定的活路了。
好担心。
原本就在找黄爱丽的岳谅在看到朝自己这边过来的三个人时，就垂手等候了，顺便让戒备地要先拦人的队员收手。
魔法是个怎么回事还没有测试，不过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火都是不错的合作的对象。
尤其来的是她印象还可以的邢阳。
岳谅冷着脸看又抓到了自己肩膀的邢阳，面前的人脸上带着大彻大悟和四处喷溅的唾沫星子。
“你是被劝退的那个妹子对吧？”
岳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邢阳激动到忘记口癖：“青少年博弈大赛啊！”
岳谅皱了一下眉头，有了点记忆。
“那时候咱们都是少年组，你蝉联了少年组三年冠军，在第四年的时候因为没有悬念而导致观赛人员流失，被赛方劝主动退赛你还记得不？赛方建议你再过两年直接参加青年组你还记得不？”
岳谅有印象了，第一次参赛是十一岁，之所以会参加是因为哥哥也开始不着家的工作了，无用的大人怕她一个人在家太无聊，就给她报名了这个趣味性还算可以的比赛。
“哦，想起来了。”
邢阳松开她，指着自己，“那你记得我不？”
“不记得。”
邢阳被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伤到，捂了一下胸口才道：“你退赛之后，我终于拿到了竞赛人生中的第一个奖……鼓励我继续向前的第三名。”
岳谅：“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激动的地方。”
邢阳深吸一口气：“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说到啊！那个比赛一直都办下去了，在我进来的时候还在办，我每年都参加一直在等你参加青年组比赛。”
旁听的众人听到这里也都起了好奇心，“为什么一直等岳谅参加比赛？”
黄爱丽冷笑，“果然如此，还不承认吗？”就是喜欢岳谅吧！
邢阳莫名其妙地扫了她一眼，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当然是为了证明不是因为她退赛，我才能每次都拿到第三名啊！”
黄爱丽：“……”直男癌无药可救。
众人：“……”原来你每年都参加每年都只是第三名吗？
“好的。”岳谅脸上是置身事外的清醒，“要合作吗？”
邢阳的激动潮水般退去，他笑道：“这是当然啦，亲爱的挚爱的久别重逢的姐妹。”
众人表情冷却，纷纷露出社会人的笑容。
相互握手。
“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

第132章 金木水火土（3）
火土联盟的成立让其他三方不得不加快速度, 尤其让水行组狠狠地着急了一把。
“为什么啊？”有人还懵着，“为什么说我们最危险。”
华老哥懒得理会，胖子笑眯眯道：“火和土确定合作之后, 根据五行原理他们要么再去拉拢木，要么再去拉拢金, 无论是哪一种组合都能完美相生, 然后克制剩下的两个队伍, 第一轮五进三的名额直接就定了……跟我们组队就差了点儿了。”
“那我们现在被动了，怎么改变局势呢？”
一群二十多个引领者，错落站着, 神情各异。
华老哥和胖子都站在原地没有挪窝, 新人们沉不住气，急得团团转。
“没有办法了吗？”
“我不想再玩第二轮啊！”
“快点拿出对策来啊，你们这些引领者！”
华老哥冷哼, 还是那个意思：“着什么急，我们应该是最着急, 但不一定就得是最着急的。”
“什么……什么意思啊？”
胖子解释：“你们看, 木行的人不比我们放松。”
众人回头看去，果然绿油油一片晃来晃去, 一副不安的样子，却也没有主动往已经结盟的两个属性组靠。
有人不解：“他们这么担心, 为什么不毛遂自荐……咦，他们怎么还有人往我们这里过来了？”
胖子得意地笑起来：“原因很简单, 你先看看土行领头的是谁。”
“……是那个女人, 可、可这又代表什么呢？”
“你再找找金行里头有谁。”
众人极目望去，不一会儿就花了眼，多亏个别人员眼尖, 顶着流泪的压力传回消息，“沈当归居然没跟那个女人一起，他在金行里！”
“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呢？”
华老哥忍无可忍，横了那人一眼：“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没明白过来？还是说你连这些最最基本直接关于到游戏顺利程度的信息都没关注？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岳谅和沈当归绑定的事情，既然沈当归在金行，那在土行是岳谅掌权的时候，土火要争取的另一个合作伙伴必然是金。”
“同样明白这一点的木，其实不比我们轻松多少，会在被选择之前直接来找我们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哦，对哦！”
华老哥有些嫌弃这些人的白痴相，新人里有一些张着嘴唏嘘的人是正常的，怎么都混到预备引领者了，里头还有那么个别不但脑子不行，就连情绪管控都这么差的存在。
邢阳朝他们抬了抬下巴，“这两组果然抱团了姐妹~”
“不意外。”
“那咱们是不是得去老金那儿走一趟了呢姐妹？”
“自然要去，不过对于结果，别抱期望。”
邢阳讶异又无辜地看着她。
岳谅气儿都不带喘的：“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字，叫懒。”
邢阳伸长脖子往金行那边看，辨认出当前主事者是谁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你和沈当归的特殊关系导致我们更受局限了啊姐妹！”
“早知道沈兄弟这么不靠谱我就直接和水木联合了啊姐妹！”
岳谅安慰他：“卢林也不是没有可能和我们合作的。”
邢阳低落至极：“这人两面三刀不好相处啊姐妹……啊！”
他猛地抬起头，“先把木截下来吧姐妹！”
小伙伴转开他充满火热的脸，强行跳过他，看着岳谅建议：“事不宜迟，我们也先去和金行的人碰个头？”
岳谅深以为然：“走。”
瞬间达成一致的两人撇下摇头摆尾甩自己被认亲冲昏了脑袋现在后悔不已的邢阳，在局面还维持平和假象的时候，先去打个招呼试探一下。
“沈当归不参与的话，就那个卢林，会跟我们站一边吗？”再度跟上来的黄爱丽小声跟岳谅嘀咕，“上一轮游戏咱还不是翻脸了么？”
“无所谓他会不会和我们站一边，只要他不立刻和另外两组合作就可以了。”
“不和他们站一边那不就和我们站一边了吗，说的就是他不太可能和我们站一边……咦！”黄爱丽盯着岳谅，“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谁也不站？”
气喘吁吁跟上来的邢阳呼哧呼哧：“就、就是说中立嘛姐妹。”
黄爱丽有些怀疑：“这种环境里中立不太可能吧？”
“如果是我这一组，就不可能中立。”岳谅开口，“由于自身偏弱，我们必须先找到合适的结盟对象站稳脚跟，所以无论最终是否能够中立，我都必然会选择一开始就结盟。”
“但你们这四组是不一样的，在两两结盟的情况下，无论剩下的是你们这四组里的哪一组，你们都有中立的机会。不，用中立这个词汇其实不准确，应该说是被留下的那一组拥有了选择权，在没有做出最终选择之前，都拥有中立的假象。”
“而这个时候，无论那一方也不能对这一组动手，因为一动手，无疑就是把这一组往对面推，所以只能拉拢。”
邢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如果那个卢林不傻那他就一定不会太快做出决定啦姐妹。”
黄爱丽惊呆：“那我们为啥要这么快联盟哦，做这被讨好被拉拢的一组不好吗？”
邢阳翻了个白眼：“因为最开始的节奏就被你身边这位姐妹控制了啊，就算我那会儿脑子还清醒没有过去认亲，她也没有说服我去结这个盟，那她就会去找水，水肯定是不能跟我脑子这么清晰啊，所以他俩一定会结盟，而他俩一结盟，我们顾虑非常非常有可能倒戈向土的金，也会和水一样选择跟木联盟的……所以无论如何，其实只要是这位姐妹先连的盟，那中立者只有可能是金啊姐妹！“
他这老长一串黄爱丽只听懂了一半，但完全不妨碍她抓住重点，“还脑子清醒呢，你咋不做这个先联盟的人，直接木火土绝对联合一波推呢？”
邢阳骄傲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什么叫第三名啊姐妹。”
黄爱丽呵呵：“真有脸。”
岳谅：“到了。”
几人打住，重新挂上外交微笑。
岳谅依旧是无波无澜仿佛之前的敌对没有发生过的神情，目光从卢林身边扫过。
很好，这人退出的非常彻底，连中心方圆十米都未曾踏入。
再往外一点，一只手懒洋洋地在半空中挥了挥，岳谅的目光落在手主人的脸上。
沈当归举起的手虚握成拳头，拳心向着他自己，拳背向外，把拳头从鼻尖前的位置自上往下一拉。
加油~
岳谅冷冷地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遗忘如果他不划水，金土火合作会省事不少的事实。
卢林笑着出列：“欢迎各位，不知道各位到我这一组来，有什么事吗？”
岳谅的余光从他身边默不作声的正牌初级引领者身上扫过，然后又回到他脸上。
邢阳作为代表走出来，没有力量的胳膊自来熟地撞了他一下，笑嘻嘻：“当然是来跟您取经啦兄弟~”
卢林不着痕迹地抬了一下眼皮，这个人曾经是除了岳谅以外的重点观察对象，可惜几次试探都被他打了太极，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现在这两个人居然站在一起，也是非常有趣了。
“哦？几位要取的是什么经？”
土火成员相互看了一眼，装傻了，果然是打算“中立”。
邢阳朝卢林勾勾手指，在他耳边低声道：“听说兄弟最近要发大财，这次来要取的自然就是您的生意经啊兄弟。”
卢林余光扫向他身后，语气感叹：“社会主义好，共同富裕，哪里发得了大财。“
邢阳回头，原来是其他两方代表也到了。
一共十个初级引领者，这会儿一口气站了七个，金一个，土一个，火两个，木两个，水一个，本次会晤规模相当盛大了。
后来的人同样先把目光聚焦在卢林身上，然后才瞄一眼他身侧站着的初级引领者，最后又还是回到卢林身上。
卢林并不是初级引领者，这一头却压得稳稳的，足可见其手段。
胖子笑着先开了口：“卢少可真是会选属性，就是金这个字瞅着，都比其他四个字漂亮不少。”
卢林客套回去：“随便选的，其实也没太大区别。你们都过来了，是要一起探讨下这一轮的规则吗？”
“哈哈，他们是不是为这个来的我不清楚。”木行的初级引领者最多，一共三位，过来的两位里一高一矮，高的看起来像个哑巴，矮的有几分话痨架势，“我们过来就是想要跟你这一组合作，五进三。”
他短短的五指依次指过自己胖子和卢林，“刚刚好。”
竟是直接撂明态度，连虚伪的场面话都免了。
矮子说完后，挑衅似的在岳谅等人面前竖了个中指。
岳谅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反应。
不痛不痒。
反正这事儿为难的是卢林，又不是他们。
卢林眯起眼睛，原本放在这个矮子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他身边的高个子上。那个人接收到目光，轻咳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意思是，随时欢迎合作。”
看起来差不多的意思，然而实际上后者的姿态要比前者低上数倍。
刚才没应声的卢林听着舒坦了些，才点头：“我考虑一下。”
邢阳笑嘻嘻：“我们这边也是随时期待你的生意经哦兄弟！”
卢林勾起三毫米唇角，架子到位。
“好的。”
简单交锋过，彼此试探过，游戏差不多是时候该开启了。
两方人马往两个方向离开，在走出金行区域的时候，矮子忽然回头面向岳谅他们的背，开始尝试催动所谓的魔力。
0000并没有介绍魔力的使用方法，不过尝试之后也不难，至少矮子试第二次的时候，就结合着自己脑海中具体点想象，变出了一把疯狂扭动带有尖锐勾刺的藤蔓，朝岳谅等人丢去。
“小心！”小伙伴扑倒邢阳，刀子似的尖刺还是划破了他的胳膊，渗出几滴血珠。
岳谅被黄爱丽护在身后，被偷袭了的女人跟火球一样爆炸了。
她的愤怒引动体内的魔力值，几朵小火花摇摇晃晃飞起来，落在藤蔓上就熄灭了。
矮子：“……哈哈哈哈哈选了一？”
黄爱丽活动手指关节，在体表浅浅流动的魔法能量逐渐在指尖汇聚成一条火鞭，二话不说就往矮子身上招呼。
“你可错了，老娘是彻底的中庸主义！”
矮子大惊，在避无可避鞭子就要和皮肉亲密接触散发肉香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水球将他包裹了起来，惊险逃过一劫。
胖子吐出一口气，擦了下汗。
平时多看点小说电视剧动画片还是有用的，否则哪能这么利索地把人救下来。
“打算一开始就先打一次吗？”
胖子的声音不带笑意时听着让人脊背发凉，矮子默默收回正在变成藤蔓往外延伸的魔力。
岳谅抓住黄爱丽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一个回合的交手，让两方对魔法的认知都加深了。
“是这么用的，魔力可以具象化，就一直想让魔力变成的形状和应该起到的功能，它就出现了。”回到大本营交接的地方，一次成功的黄爱丽开始教授大家使用的方法，“其实是很简单的，尤其让魔力具象化成拿在手上的武器最简单，但要想更酷炫一些比如直接连发很多个火球之类的我就做不到了。”
“这应该和层级有关系。”
黄爱丽认可这种说法，又弄了一个拳头大的火球出来，“虽然魔力有限，不过好好挖掘可玩性还是很高的……缺点就是杀伤力太过真实强大。”
她送出去的火球在离她三米外的空地爆炸，冲击气流带起一小片风，稍微被波及到一点点的玩家头皮一紧，这一轮游戏真的是……全民都有这样的破坏力吗？！
所有引领者脸色发青，那竞争起来的时候会死伤多少？

第133章 金木水火土（4）
当火球爆炸的时候, 也稍微有些出乎黄爱丽的预料。
岳谅将脸稍微凑过去一些，低声问：“几？”
黄爱丽捂住向外的另一边脸，如实道：“四啊, 特么我太牛逼了，我自己都有点怕。”
“你是做了一个可怕的示范, 不过这对你们组本身来说没有坏处。”火本来就是极富攻击力的元素, 不好招惹, 如果火行一组内讧控制得当，最先离开的三个名额里必定有它一席。
根据目前的情况看来，邢阳在组内掌控力非同一般, 应该压得住。
“是哦, 我好像开了一个不太好的头。”黄爱丽得意完之后又开始懊恼，她把脑袋搁在岳谅肩膀上，“啊, 略后悔，我应该把刚才那招当底牌压箱底的。”
岳谅：“……”
黄爱丽的脸在她肩膀上百转千回, 媚眼抛了一个又一个, “不过岳谅你放心，就姐姐这实力, 这一轮游戏一定好好保护你~”
“我不用你保护，但我需要你做到一点。”
黄爱丽抬头, “做啥？”
“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跟紧邢阳。”
“啥？”黄爱丽疑惑, “你认真的？那小子看起来不太靠谱啊！”
岳谅：“比你靠谱。”
黄爱丽：“……”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吧！
“能做到吗？”
“哎哎哎我说你这是个什么语气？”
岳谅抓住她要揉自己脸的手, 又问了一遍：“能吗？”
黄爱丽看着她凝重的脸色，心底忽然有些发虚：“喂，你这么搞我有点谎啊……能啦能啦, 都听你的行吧。”
“嗯。”得了她的允诺，岳谅才放开她的手。
黄爱丽撇嘴：“这么严肃，是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又想到了些什么？”
“会发生很多你想不到的事情，总而言之记住我说的话。”
“好吧。”黄爱丽心不甘情不愿。
岳谅看了一眼靠拢在一起的水木，回到自己的小组当中。
时间不多，他们也需要稍微熟悉一下土属性的魔法才行。
土主防御，在这个必须要赶进度的游戏里一昧龟缩只有死路一条，但主动出击也是不合适的，魔法属性吃亏不说，占比大约一半的女性人数也让他们的主动性和攻击性降到了一个谷底。
只能在拉扯制衡中寻找突破口。
“怎么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们现在完全没有落后吧？”符春站到岳谅身边，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还紧绷着身体。
岳谅的声音很轻：“我们是最弱的。”
符春一愣：“不也是最强的吗？”
“不过是些煽动人心的话，你也信吗？”
刚奔过来就听到这一句的麻杆：“……骗人，好过分。”
岳谅分出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道：“因为先天实力不足，所以我们需要在其他的很多方面去补足，这很难。”
符春的食指用力压住大拇指，道：“但我们必须要去补足不是吗？”
“是这样。”岳谅点头，“所以我们要更戒备，更有忧患意识。马上大家就会出发，在这之前所有引领者集合，开最后一个会。”
十八个引领者很快围成两个套在一起的圈，都看着最中间的岳谅。
岳谅：“虽然他们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新人，但大家也都知道，就算他们的脑袋和身体平均水平高于我们，他们的能用度和我们当初完全不同。我们可以最大限度地去调动他们，却觉不能把任何希望寄托在这些上面一直有人顶着的新人身上。”
这是她为大家敲的第一个警钟。
“我们明白的。”
“对，就算为了贡献度，我们也一定事必躬亲啊。”
岳谅闻言摇头，“我第二点要说的，正是不要包揽所有的事情。贡献度注重质量而非数量，你发出指令让你们带领的新人办成了什么事情，大部分的贡献度就会落在你自己身上，就不用再自己疲于奔命了。”
有人往工作上一套立刻就明白了：“要学会管人而不是直接管事，对吗？”
“是，这会是你们的贡献度来源之一。”
“可是这第一和第二听起来有点儿矛盾，要怎么管呢？”
岳谅扫向问出这种智障问题的引领者，“如果我详详细细的针对你们每个组都规划完，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最后的贡献度是归你还是归我？”
“……呵呵，也是。”那人讪讪闭了嘴。
岳谅最后看向众人，“第三，情况允许的时候，无论有什么想法，大家可以随意提出。而情况不允许的时候，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先憋着做到绝对服从。”
“这是我对你们的要求，也是你们每一位对新人们的要求。”
众人神情肃穆。
“我问最后一遍，有人反对我的提议吗？”
“没有！”麻杆中气十足一声吼。
其他人互看一眼，一个接一个都吼了出来，包括两个女人。
“没有！”
“没有！”
“没有！”
……
十八个人，一个不落。
岳谅微微鞠躬，一双颜色浅淡的玻璃眼熠熠生辉。
“感谢各位，合作愉快。”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火行组小伙伴看看刚结束唾沫横飞演讲的邢阳，再看看“报数”结束的土行组，啧啧称奇：“兄弟啊，那真是你的对手啊。”
邢阳一抬下巴：“毕竟年少时她也是曾经打败过我的，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行呢你说是吧兄弟？”
小伙伴一边点头一边用胳膊肘捅他腰窝，“我看你们这洗脑的功力像传销组织的专业人才……”
邢阳：“过奖过奖，我看你这反洗脑的能力也挺像反传销组织会会长的兄弟！”
小伙伴摸了摸自己脸，“我不是像啊，我本来就是反传销工作人员啊。”
邢阳：“……”
感觉不太好笑，兄弟。
“不过嘛。”小伙伴从反传销专业出发，伸出的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圈，指向远处的金行组，“根据我多年工作经验，那个卢林，可以说是传销头子的水平了。”
邢阳不服气：“凭啥我和我姐妹比他矮一截儿啊兄弟！”
小伙伴表示很简单：“你和那个岳谅，笼络人心团结大众用的努力奋斗拼搏向上活在当下，而他利用的是人性贪婪欲望无限畅想未来。就团队凝聚力而言，负面会比正面更团结喽。“
邢阳大惊失色：“千里眼和顺风耳吗兄弟？他们隔得这么远都尽在你掌握了吗兄弟？”
“……”小伙伴的胳膊肘斜向下三十度，快准狠砸在他的腰上，在这个脆皮蹲下吸气时怒骂，“能不能抓一下重点！！！”
这些当然不是现在才看见的！那两个人事迹显赫早有耳闻了好吗？！
他怎么会跟这种人搭了伙真是瞎了瞎了瞎了！
刚在邢阳激情洋溢的动员大会中建起信心的火行队员看到这一幕，又开始害怕了。
这个组，真的还有没有救了？
约莫十分钟后，金行组率先朝前进发。
其余四组默契十足，以金行为分界线，水木在左，火土在右，起头并进，泾渭分明。
黄爱丽稍微有点儿懵，就这样出发了？
她考虑了一会儿，朝邢阳走过去。
“我们就这么合作？”
邢阳随口回道：“不这么合作那怎么合作呀姐妹？”
黄爱丽蹙着眉头：“根据那什么木生火火生土，既然和岳谅他们合作了，那就要最大化的利用彼此属性的契合，两组之间应该穿插配合……再怎么不济也要有个队形才行吧？现在这样，合作与不合作有什么分别？”
邢阳很快答道：“这么跟你说吧姐妹，我们的联盟目前是最初级的，主要目的是五组之间相互制衡，而不是我们和土行之间合作共赢啊姐妹。”
“那就不要只停留在什么制衡啊，又不是不能共赢。”
邢阳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她，之所以会用这种眼神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想不到那个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对手，会有一个直接到可以说粗神经的朋友。
“等获取晶石的时候我们势必要分开的啊姐妹，分开之后再怎么样就很那说了啊姐妹，只要能够让我们自己获胜联盟对象是要随机应变的啊姐妹！”
黄爱丽消化半天，吐出六个字：“……不诚信，不要脸。”
小伙伴：“个人情绪不要太重，你那个朋友十有八九也是这么想的。”
黄爱丽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岳谅之前一定要她答应跟紧邢阳。
岳谅这家伙，早就做好了两队敌对的准备。
“嗯哼。”邢阳伸出手快速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也不用露出这么苦大仇深的脸啦，事情不会跟你想的那么惨，相信我啦姐妹~”
他说完就踏着他的魔鬼迪斯科跑到最前头去，兴致勃勃要大干一场。
小伙伴咳了一声：“那个岳谅挺厉害的，我觉得比起担心她，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也不看看自己摊上了个什么初级引领者。”
黄爱丽：“……我以为你们关系还不错。”
小伙伴呵呵：“和我关系好的可不是这个满嘴兄弟姐妹的邢阳。”
黄爱丽：“什么？”
小伙伴笑起来，摆摆手也走了。
徒留拉下脸来的黄爱丽保持在原本的位置，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一个个都扭来弯去的，一个个都不干不脆的……
骨节摩擦的噼里啪啦声从她身上传来，笔直地继续往前走，十步后倏地握紧拳头。
啊啊啊啊该死的黄艾里！
竟然不跟着她选！
太狗了！
两个小时后。
卢林停下脚步，一只手举在耳侧掌心向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队伍整个停下来，连带其他四支队伍一起。
对队服颜色怨念颇深的穆桂林羡慕地看着隔壁金灿灿，“同样是黄色，凭什么人家就是耀眼王者金，我们却是恶臭屎黄色。”
符春：“……我们明明是褐色。”
麻杆扶着穆桂林肩膀叹息：“自己组内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吴铎：“他们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齐欢欢咬着嘴唇看前面，不太确定地说道：“前面，是变窄了吗？”
听了她的话，众人再看前后的路，的确发生了一些端倪。
前面大约四五百米处收腰似的往里缩进去了。
缩的还有点儿明显。
“怎么回事儿？”
“奇了怪了。”
游戏开始的时候，0000明明说这一轮游戏地图是长方形，怎么忽然就变梯形了呢？
“路没有变窄！”很快又有人发现，“是左右两边有什么东西矗立在那里，挡了点路，看起来才像往里收了！”
“什么东西？”
“建筑物吧……会不会是晶石获取点？！”
沈当归昏昏欲睡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晶石获取点？

第134章 金木水火土（5）
十几米高度, 暗沉的和天地融为一体的颜色，长长的延展上百米的厚度。
正面却窄，只十几米的样子。
看着近, 实则过去还需要一些时间，近四百号人原地停下, 神色不尽相同。
经过几轮游戏的贡献度磨合, 大家对贡献度这个东西多多少少有了点底, 探索未知能够带来几个点的贡献度，也都有些概念。
总而言之，这一左一右两座建筑物, 对老玩家来说吸引力巨大。
大家都在好奇, 晶石获取点，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麻杆嘴顺：“岳谅大姐，咱要去那里面玩玩儿不？”
岳谅自然摇头：“不, 我们这组贡献度冲突最小，这种拔头筹的事情, 还是让给其他小组吧。”
穆桂林听她说要放弃, 觉得可惜的没边儿，
“有两个机会呢。”
吴铎：“我同意岳谅的看法, 跟他们去抢这个着实没必要。游戏才开始多长时间，就算这么早拿到晶石, 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害无益，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看到获取点就兴奋的玩家们冷静下来。
对啊, 游戏开始才多长时间，离终点的一百公里他们走了十公里都还不到。
这么早拿到晶石有什么用，还得费心费力去保护那块晶石, 何苦来哉？
再有就像岳谅说的，他们犯不着出头找贡献度，冲突没到那份上，完全可以放弃。
符春：“那就继续往前，我们听你的。”
大家脸上的神情高度一致，岳谅点点头：“那就暂且按兵不动，如果里面凶险万分，正好削弱他们的实力。”
麻杆：“你好坏~~~”
“啊！”下一秒他又咋呼起来，“要是他们也想到了这个，踢我们去做替死鬼怎么办？”
穆桂林哈哈大笑：“你果然比我要傻，谁踢得动我们？谁敢踢？而且他们为了贡献度还得上赶着去送死。”
坚持跟在岳谅身边的齐欢欢眼中露出一丝幸灾乐祸：“他们想到这个才好呢，然后内部直接分成两派啊，一派说太危险了让别人先去，一派为了贡献度一定要自己先去……内讧提前，直接丧失凝聚力就好了。”
麻杆先是甩开讨厌的穆桂林，听了齐欢欢的话后无意识去摸自己的痣。
“难怪谚语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他们你死我活。”
岳谅：“事实上，我们退的这一步，也是存在问题的。”
士气暴涨时兜头一盆凉水。
众人觉得自己这会儿子是真的冷静了。
麻杆抹了一把脸：“您请说。”
“晶石获取点，获取的晶石是固定不变的，还是根据队伍的不同会产生变化……这两种不同的设定，会导致情况完全不同。”
“如果是对应小组进入任意晶石获取点都将获取对应属性的晶石，那不过就是拿到晶石后怎么护送晶石到终点的事情。但如果每个晶石获取点，只能获取既定属性的晶石，且不说我们要找到符合己方属性的晶石难度增大，也意味着我们的晶石，很有可能就在被我们放弃的这两个获取点里，然后被其他组掌握。”
穆桂林喃喃：“你的这种假设我很不喜欢啊……”
吴铎：“我记得0000好像是这么说的，每个获取点可以获得一种属性的晶石，虽然两种假设在这句话上都说得通，但总觉得固定属性晶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麻杆捂脸：“那我们的晶石要是被拿走了怎么办？”
岳谅：“我们也可以拿别人的。”
麻杆终于忍不住瞪她：“什么都让你说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有意思吗？”
齐欢欢凉凉道：“下过棋吗？下棋的时候不就得猜测对手所有可能的下一步，然后逐一作出应对吗？”
“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麻杆点头，目光落到齐欢欢身上看到她那张明显新人的新人脸时，立即摆出指点江山的姿态来，“新人边儿去，憋说话。”
符春惊讶：“原来脑子不好还不让别人说的吗？”
麻杆不悦：“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符春冷眼：“怎样？”
一条腿踢到耳边，麻杆觉得自己的耳朵被那阵劲风刮到，生疼。
他镇定道：“太过分我就没辙了嘛。”
“……”符春收了腿，觉得跟这种人计较起来的自己跌份儿。
麻杆扒住岳谅的肩膀躲在她身后，大丈夫能屈能伸，呸，是不和女人计较！
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有人忽然关注起了时间，望着圆溜溜的太阳道：“怎么这么折腾，太阳都从屁股后面跑到左前方了。”
“对耶，按照这个方向，原来我们是从东往西走的么，西天取经？”
“不会说话别说话，什么西天取经，难道你想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我看不会说话的是你吧，扯什么八十一难呢？”
人多嘴杂，吴铎头疼不已，话题歪的也太快了，现在根本不是可以相互打趣开玩笑的时候，左右都是豺狼虎豹，警惕四周都还来不及吧。
他知道自己说话没分量，便要去求助岳谅，正在这时听见了她的低语。
“五行相生相克，也不止相生相克，是我狭隘了。”
吴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狭隘了？”
岳谅解释：“规则，规则从来没有说我们这五种属性存在什么属性上相生相克的概念，是我单方面一厢情愿的，觉得属性会有牵制作用，然后去筛选了合作对象，并且顺着这个思路一直延续下去。现在想想，在五进三这种形式上五个组别已经需要相互合作以及牵制□□的情况下，再设定组别属性之间也相生相克，是不是复杂到有些多余了呢？”
“尽管我们是第一批实验者，打着完善游戏机制的名头，但一开始就做这么细致的设定，可能性大吗？”
吴铎仔细一想，也点点头：“是这样，本来就已经很复杂了，又是归零时段，又是魔力值分级，又是属性不同，又要获取对应属性晶石，又要赶这么远的路……是不是可以这么想，金木水火土，其实就跟红橙黄绿蓝一个道理，只是用于分组，然后赋值，本身意义不大。”
“也许是。”岳谅冰凉的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不断发热的脑子冷却片刻，但是不行，“那个关隘打开之后，我的脑子里现在有无数种关于金木水火土的猜测，过度揣度一定存在，但有些也要验证。”
“你要验证什么？”
岳谅：“你听说过吗，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
“类似于风水？”齐欢欢挤到两人中间，不满道：“你们在说悄悄话。”
穆桂林探出一个脑袋：“隐约听到过的样子，不过从来没有记得过，怎么呢？”
麻杆惊叹：“哇好厉害这个你都知道耶！”
一个一个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吴铎黑线，不都听见了吗，还算什么悄悄话？
岳谅：“偶然看到过。”
麻杆继续嚷嚷““偶然看到过你就记住啦！”
符春问：“那是什么意思呢？”
已经被她强大武力值俘虏的尉迟欣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开，看着岳谅心里嘀咕着回应麻杆刚才夸张的话。
只是记忆力比较好而已，她也过目不忘来着。
“五行也代表方位，太阳的存在则可以帮我们确定方位……”
尉迟欣听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趣地退了出来。
这些引领者想这么多都不累么，她倒是比较期待真刀真枪上阵，有实际进展的时候。
她不想听了，外围没挤进核心的玩家们倒很想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啊，好不容易有人撤出来，立即把她围住，你一言我一语问她里头都在说什么。
记忆力派上用场，尉迟欣原原本本的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复述一遍出来，绝大多数人没怎么听明白，而且歪楼比刚才引领者他们这一圈更快。
“壬葵水……葵水嘻嘻嘻嘻。”
女孩子们低语两句，纷纷笑起来。
有人道：“说到这个我都没有来过大姨妈了，难道这地方还会让人绝经吗？”
这女孩的声音有点大，被男性同胞听见，也就勾起了他们的话头。
一个小年轻一拍手掌：“对啊，老子也没梦遗过了！”
有人嗤之以鼻：“别傻了，重伤修复这种事都发生了，生理期来不来算什么啊？”
“哦哦，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尉迟欣听着，又开始后悔从里面出来了，这些话题更没营养！
刚想挤回去，邢阳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尉迟欣从人头夹缝一片嘈杂里看到岳谅的嘴唇动了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就分开来，让邢阳三人进去。
邢阳很严肃：“我们是一辈子的合作伙伴永远不抛弃不放弃对吧姐妹？”
这一句话之后，原本集聚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转移到了岳谅这里。
岳谅点头：“当然。”
邢阳激动的泪流满面，“我就知道你们是最重情重义的兄弟姐妹！”
黄爱丽把白眼翻到了天上。
太虚假了这些人。
“你们要进去？”
邢阳叹息：“不瞒你们说，反正也瞒不住，我们这一组有二十二个引领者，其中初级引领者有两个，也就是说我们要靠二十二个人达成百分之九十二的贡献度……有相当一部分引领者，对那个获取点蠢蠢欲动，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啊姐妹。”
黄爱丽嘴唇蠕动，忍了又忍才没出声。
岳谅善解人意的很，点头：“可以理解，我们不会和你们竞争，并且也不会联合其他不进去的两组甩掉你们的。”
邢阳：“太好了姐妹你说什么我都信！”
众人：“……”
一个完全没有不会背后捣鬼的样子。
一个也完全没有要相信的样子。
那么问题来了，无法建立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火行的人特意过来说这些话又是为了什么呢？
齐欢欢想不明白，并且非常不理解。
邢阳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那我们一起快乐地携手并进吧姐妹？”
岳谅在四周看了一眼，点了符春和麻杆一起，然后和一身红的邢阳三人往夹在中间的金行走去。
其他人被留下，穆桂林对吴铎还是蛮信赖的，问道：“他们要去干什么？”
吴铎回道：“和平的，确定可以进入晶石获取点的组别。”
木和水的代表，几乎同时作出了同样的决定。
这两个获取点，首先中立的金行是占不了这个先机的，他只有放弃的权力，而没有争夺的可能。这时候出头，一左一右无论哪个塑料联盟都不会让他如愿。
两个名额本来就是塑料联盟各一。
卢林大大方方摊开手，道：“你们已经决定好了？”
邢阳舒展四肢跳了一段，声音轻快：“是我们哦兄弟~”
卢林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钟，笑着移开落到另一侧。
水行代表上前一步，那胖子眯着眼：“是我这边要占这个便宜。”
木行代表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倒是跟过来的袁方和岳谅打了声招呼。
邢阳咧咧嘴：“哎呦居然是我们水火不容组合哎兄弟。”
胖子对他的态度相对冷淡：“水火不容是真，组合就别瞎掰扯了。”
邢阳抖了抖肩：“你这态度摆的真僵硬啊兄弟，看来水木组合信任度不高哦兄弟，远不如我们土火组合啊兄弟~”
胖子将本就不大的眼睛眯的更细，“现在就要挑事吗你？”
邢阳笑：“火烧森林，土掩大水么兄弟？”
胖子冷笑：“那就试……”
“欸，怎么这就要动上手了。”卢林双手一伸，做起和事佬，“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就别耽搁的去吧，终点还在老远的地方，现在动手有什么意思。”
“哼。”胖子转身就走，算是给了他这个面子。
木行的代表朝大家点点头，也便走了。
邢阳嘴闲不下来，挑完了对面就把矛头对准卢林：“五行公证处啊兄弟？”
卢林接招，只管笑盈盈看向岳谅：“那倒也不是。”
岳谅：“再见。”
邢阳、卢林：“……”好无趣。
回去的路上，麻杆摸摸自己下巴上的痣，发出百思不得其解的声音：“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他隐约觉得卢林那一眼有事儿，却又没感觉出来是什么事儿。
符春嫌弃地扫了他一眼：“明显是那个卢林挑拨我们呢，那会儿看岳谅就是在告诉火行的人，金和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麻杆：“怎么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了，不就是岳谅大姐的姘头在金行里头么！”
符春下意识看了岳谅一眼，后者神色不羞不恼，一切正常。
任谁听多了这种话之后，都会逐渐麻木。
她甚至都懒得解释自己和沈当归之间纯洁的利益关系，只道：“无论其他组的人怎么看，怎么说，你们自己要清楚，金行才是最不可信的。”
符春和麻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茫然。
“自然，不可信也不代表不可以合作。”
符春和麻杆更茫然了。
岳谅：“很复杂吗？”
两人赶紧点头。
岳谅也点头：“缺心眼儿也不是什么坏事。”
麻杆砸吧砸吧嘴，倒是承认自己缺心眼儿。
符春却很憋屈，怎么着她也不能算是缺心眼吧，最主要也不能把她和这傻叉相提并论啊！
咔哒。
最后一块关节活动到位，沈当归侧脸，给了走过来的卢林一道视线。
卢林站在他身前一米远的地方，眼里的精光掩起，模样温和斯文。
“你不会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就混到最后吧？”
沈当归比他高一些，松松垮垮站着也比他高，漫不经心笑。
“你要不要猜猜看？”
卢林往岳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那边形势不佳，你确定不出手帮她一把？”
沈当归散漫的神情收起来，周身的气场都凝重了。
卢林嘴角加深：“原来你才发现。”
丹凤眼中光彩隐没，沈当归的脸冰雕似的冷漠，“我以为你足够重视岳谅。”
“当然。”卢林耸肩，“我很欣赏她，但我也绝不会去帮她，作为她密不可分的队友，这是你的事情，我只是来确认你去帮她的行动会不会影响到我的整个的计划。”
“那么就让作为她密不可分队友的我来告诉你，那个月亮可不需要人帮。”
卢林回过神来：“原来你说的重视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你要去帮她。我当然重视她，我在她手里吃过几次亏，我怎么可能不重视她呢？但这一次不一样，她手里多是些反应慢手脚慢的老弱病残，刚开始在她斡旋下可能不明显，但越到后期，本身实力不足的致命点绝对会暴露。”
沈当归笑了，点头完全赞同了他说的本身实力不足这一致命点的分析。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比起担心我会不会给予她支援，你还是先担心在我不表态时，已经被岳小姐一视同仁看做普通组别的金行会不会被她踩下去吧。”
“千万别以为，我们真的是特殊的。”
卢林的脊背猛地窜上一阵凉意。
他浑身一抖，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有意思。
新世界真的很好玩。

第135章 金木水火土（6）
水火分别走向自己选择要去面对的庞然大物, 木金土保持平齐的位置，继续前行。
天地广袤，几百个人踩在图上, 也不过一丁点大小。
三组中间隔开数米，维持着制衡局势不变的假象。
“一、二、三。”麻杆数了数, “正好, 不如直接联手好了。”
符春嫌弃地别开眼, 实在不敢相信刚才自己被和这样的傻逼一起相提并论。
吴铎摇摇头，告诉他：“这种局面是暂时的，在其他两组回来之前, 如果我们遇到其他的晶石获取点, 你觉得会是三个一起出现吗？”
麻杆想了想，摇头。
“如果不是三个一起出现，那现在决定好联手有什么用呢？”
“现在做什么都是虚的, 在需要应对的事情发生之前，我们维持原状就好。”
“好吧。”麻杆往下吹起, 试图让自己下巴那颗痣上长的毛飞舞起来。
这么说来, 着实是有些无聊。
还累。
越往前走，一览无余的地形开始出现变化, 从平原到丘陵，无缝衔接。
太阳从屁股后头, 跑到左前方，现在又跑到头顶了。
即使是普通的行走速度, 一连走上四个小时, 是个人也都要觉得累了。
土行中女性最多，已经是叫苦连天的状态，符春向来是女性的代言人, 即使娘子军解散了也还是，她看着岳谅同样不佳的脸色，提议道：“休息一下吧，估计走了也有十五公里了。”
岳谅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大家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而前方就像越走越难走的深山，路越来越窄，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这三支勉强保持并行的队伍，既要转换下队形了。
吴铎：“我去吧。”
岳谅同意了，在他带着属于他那个小分队的三个人离队朝金行走去的时候，向剩余队员发出指令：“休息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众人欣喜非常，原来还以为只能休息个十分钟呢。
足够长时间的休息，才能够支撑起下午的行程。
虽然是中午时光，但却不热，体表温度依然适宜。不过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众人难免出汗，而出汗就意味着水分流失，口干舌燥也是难免。
有人抱怨：“早知道就要选水，渴了变点出来就好了，土能干什么？”
“火其实也不错了，到了晚上，他们能直接照明呢，土能干什么？”
“那木其实也不错啊，他们多弄点枝条啥的出来就能编个睡袋，土能干什么？”
“那金也有用场，他们搞个斧头就此取材，也能搭个窝，土能干什么？”
说到这里，众人俱是一脸惨不忍睹，不愿再想。
反正想也没用。
岳谅从自己的卡片中摸出一张来，递给符春，“这附近恐怕很难找到水源，先用这个吧。”
符春疑惑的接过，翻过来一看，赫然是一张水卡，二十升的，十升一桶，两桶。
“这是不是太……”
“这种卡片只适合在这种场景用。”
符春一想，拿到卡片而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也是，这么大容量，只有在这种群体规模里，才不至于浪费。
“我知道了。”
她走到人群中间，然后将水取出。
比首测玩家“贫穷”无数倍的新人玩家们欢呼，也不嫌弃大家共用，在符春的安排下挨个儿解渴。
吴铎很快回来了，隔壁也开始七零八落分散开来，除了依旧恪守两队间距，没有一点儿纪律。
“大家状态差不多，就算我们不过去，他们也忍不住要休息了。还是三队一起，金和木都表示配合我们，等我们休息好了，大家一起走。”
待在岳谅身边的引领者们大多脸色不好。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说是配合，不如说是控制，大有你们要是想单独有所作为，就要面对其他两组敌对的意思。
“倒让他们先抱上团了。”
“早知道就再让大家忍忍，等其他组去提好了。”
“早晚都一样吧，反正我们是肉眼可见的最弱，不欺负我们欺负谁？”
岳谅听他们议论，这些话都有道理，但不都是对的。
土属性看起来的确不太中用，而就拿自然界举例，老虎狮子长不过二十年寿命，乌龟王八才能长长久久。
只要不自乱阵脚，他们的续航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绝对是最强的。
通关条件可不是全员同时抵达终点，而只是把晶石放进支架，那么即使只有一个人把晶石放进去，那支队伍也能赢。
整体实力弱又如何，这样的机会面前，大家是差不多平等的。
所以金和木这么做，一方面是控制，一方面也是忌惮，怕有任何一环脱离掌控，跑到看不见的前面去。
喝完水，饥饿感也涌了上来，一带三模式的好处就上来了，贫穷的新人们没有食物的不在少数，可老玩家有啊，就算不多，别的相熟老玩家可能有分量过多的食物卡，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交易。而且谁又能确定，保证团队的能量值就没有贡献呢？
沈当归的身体已经活动到了最佳状态，他在兜里摸了一圈，摸出一张卡片。
五百克黄油面包。
略奢侈。
塞回去，他摸啊摸，换了一张卡片。
两百克白馒头。
合适。
比拳头稍大的馒头出现在手里，沈当归十分凑活的咬了一大口。
冷的跟石头一样硬，干的刮嗓子。
他又开始摸卡片，这次摸出一瓶二百五十毫升的罐装汽水。
人比人得死，岳小姐随便摸摸都是两个成年男人都吃不完的分量，而他手里头的，却总是零食的分量。
离他最近，曾经跟他做过“生意”的一个引领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再顺着他看着的方向瞧了岳谅一眼，走到他身边。
“你不觉得对面井井有条，比我们强很多吗？”
沈当归懒洋洋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搭话的人站的笔直。
“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活到现在，还没见过像那个女……岳谅，对，像岳谅一样，有这么多……”他停顿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合适的词才继续，“有这么多纯粹的同伴。”
“纯粹？”
“是的，就好比卢林，他现在应该算是最大的一个团长了，他在岛上是两极分化最严重的存在，在我们看来他的团员就跟被屎糊了眼睛的脑残一样，而在他的团员看来，我们才是被驴踢了脑子的傻逼，所以这是一种充满了共同目的或者叫共同思想的结合体。包括现在有同伴的我们，其实大家都仅仅是抱团取暖，连着看不见的利益的线。”
沈当归拉开拉环，抿了一口汽水。
“只有这个岳谅，好像很自然的就让其他人朝她靠拢了。就她身边晃悠的那几个，一个个看起来天真无邪，我之前在游戏里遇见，可不是这么好相处的样子。”
“那个肢体语言特别丰富的，连说带比划，坑了不知道多少人，那个看起来特别老的倒是不声不响，地底那回阴死了对面所有人，还有那个下巴上有痣，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也有可怕到瞬发的行动力，脑回路直短也罢，倒是一击必中。”
“真的神奇。”那人感叹，“能让这些人都温顺地服从安排。”
这一通赞美，都把沈当归听笑了。
他问：“说这么多，你是想从我这儿知道为什么吗？”
那人点头。
沈当归一派认真：“我是生意人，作为曾经的主顾，您应该懂我的意思。”
男人：“……”
“因为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问题，所以我只收些食物，就可以回答你。”
那人心动，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分了一块给他。
沈当归看着他。
片刻后又得了一块饼干。
能吃饱了，他“勉为其难”扬起嘴角，答道：“当然是因为跟她在一起，不但不用担心被她占便宜，而且还可以随便占她的便宜啊。”
看着傻小子露出惊愕的神情，他笑得越发开心。
“她可是我最喜欢的老主顾。”
远处的岳谅不是死人，对面两道毫不遮掩的视线盯过来，不可能没有察觉。
麻杆嘴上叼着豆沙馅儿的麻薯，一边掏出一个递给她，“难得的好东西来一发！”
岳谅拍了下心口，皱着眉头恶寒中。
“谢谢，不用，想吐。”
沈当归刚才的视线，太让人恶心了。
“好吧。”麻杆悻悻收回手。
等他又往嘴里塞了两个并且咽下去，岳谅已经缓过来了，“让吴铎帮你挑三个人换了。”
麻杆嘴里甜的厉害，一边滋溜口水一边点头：“我都听你的，不过吴铎没问题吧？”
“这也是我要问的。”当事人走过来，声音压低，“岳谅，他的性子太跳脱了。”
麻杆愤怒，被岳谅一句话压下。
“这对他来说不难，首要保证安全。”
吴铎领会到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自去物色人选了。
岳谅转头又跟麻杆强调了一遍：“首要保证安全。”
麻杆略感动：“别担心啦，我们可是土属性魔法师。”
“嗯，任务完不成可以后续弥补，人死了有些空缺就填不上了。”
麻杆咬麻薯的嘴停了片刻，忽然不感动了。
简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嘤。
说了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时间一到，立即拔营继续前进。
麻杆带着他的新小队，逐渐落到了队伍的最后。
另有一前一后两个小队口中絮絮叨叨什么“齐活”、“没少”，时不时看向金行、木行的队伍，不放过任何异动。
眼看着越走越窄越走越艰难的路，在众人艰难地挤过十米又十米之后，重新开阔起来。
符春道：“我们走了差不多三十公里了。”
下午脚程有所加快，太阳才偏西，四点钟光景，就又走了十五公里。
期间没有出现另外的晶石获取点，三支队伍步调愈发和谐。
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136章 金木水火土（7）
坦荡大路重新摆在眼前, 大家的速度却不约而同放慢下来，隐约有停住的趋势。
吴铎向前一步，正要开口, 岳谅道：“我们出的头够多了，这次就让给其他人吧。”
吴铎犹豫：“你的意思是……”
岳谅目光直视前方, 脚步不停：“沉住气。”
到了现在, 着急不只是他们, 下一个晶石获取点迟迟不出现，前面开阔的又什么都能看见，并没有那种巨大到好几公里之外都能看到的建筑物, 可天已经离黑不远了。
正如吴铎告诉麻杆的, 打破平衡现状需要发生的节点，到了。
在木行引领者按捺不住走向当中金行的时候，岳谅找到了金行队伍中的沈当归, 那人模样慵懒，四肢放松, 仍然混在队伍当中, 不前不后的位置。
吴铎：“岳谅，你也过去吧。”
“嗯。”
收回视线, 她又等了两分钟，才带着符春和穆桂林, 在大家着急担忧的视线中朝卢林走去。
木行这次出来的代言人相对年轻，照旧是袁方跟着。
贡献度需求让他们不得不频繁换人主导, 看来内部矛盾深重。
木行代言人没有等岳谅到, 便直接同卢林开口了。
“卢少，和我们联手，先干掉那个女的。”
卢林脸上出现些微讶异, “不是我们三个联手？”
木行的人笑了：“谁都不是傻子，那女的想干什么，大家都清楚，本来他们那一组就是毫无悬念的垫底，完全靠她利用我们之间相互牵制才能和我们并驾齐驱。”
他的笑逐渐阴沉下来，“不过她可能忘了，这次的游戏规则第一轮是五进三不假，实际却只有一组会被全员淘汰。我们再怎么相互牵制，最后一定是要动手的，既然这样，为了避免伤亡也好，为了更放松的往前走也好，为什么我们不先把被淘汰的那一组确定下来呢？”
卢林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怎么确定呢？”
“打。”木行代表言简意赅，“木对土有克制作用，土生金，你们也有优势。虽然我们现在二打一，未免让没参战的水火占点便宜，但也没有被那女人利用其它两组制衡我们的可能性，只要你我确定联盟，后背无忧。”
“只要你们能配合我们，我们木行可以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卢林略心动，看着朝这边走来的岳谅，他又想起了沈当归的话，勾了勾唇角：“可以，如果她这一次过来，没有说出什么让我改变主意的话，我会给你暗号。”
木行代表刚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又听他道：“不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恐怕不会这么顺利，毕竟到底是五进三还是五进四，我们迷人又讨厌的小月亮也不是不知道。”
话音刚落，岳谅也到眼前了。
中心人物再聚首，众人的目光无法控制的落在他们身上。
符春和穆桂林跟在岳谅身后，腰杆儿笔直。
万众瞩目的感觉，快乐。
木行代表抬起了下巴。
他对于岳谅不卑不亢甚至比谁都淡定的态度是不满的，开什么玩笑，即使个人能力再突出，当下这种情况，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怎么说姿态都得放低一点吧？居然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要是黄爱丽知道他的这种想法，一定要狠狠啐他一口，哪里来的神经病，她们姐妹这么久，也就是在刚见面的时候，见她讽刺的勾过一次唇角，后来一直都是这种麻木脸好嘛，要看笑容排队去吧！
岳谅：“请问你们商讨出什么了吗？”
卢林笑道：“闲聊而已，在等你来呢。”
木行代表：“时间不早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天也差不多要黑了，你有何高见？”
岳谅：“高见不敢当，土行实力排在最末，只希望能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符春：“……”
穆桂林拉了拉岳谅衣服，小声道：“这种话不要说出来啊，让他们有防备多不好。”
金木：“……”请你也不要把这种话说出来，更让人防备了好不好。
木行代表哼了一声：“既然没有任何想法，那你又何必过来。”
“正是因为没有想法，所以才想来听二位卓见。”岳谅反问，“难道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木行代表看了卢林一眼，后者面带微笑，不露真章。
他说道：“就算有你不能听的，你又能怎么样呢？”
岳谅不答，看向卢林：“卢林，你也这么认为吗？”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金行队伍中急匆匆出来一个女孩，正是卢林本团中唯二的女孩之一，走过来后为难地看着卢林和他身边的一圈外人。
卢林轻笑：“没有关系，就说吧。”
女孩语气有几分难以自控，指着穆桂林道：“刚才他们过来，我就发现上次跟她一起过来的人换了，原来是这个女的，和一个瘦高瘦高，下巴上还有痣的男人，这次却换成了他。”
“我下意识就去找那个被换下去的男的，结果没有！我把他们整支队伍数了一遍，发现少了四个人！”
卢林的眼神暗了一下，木行代表下意识问：“少了的人去哪儿了？”
岳谅面无表情地发出一个语气词：“咦？”
木行代表激动起来：“我问你少了的人去哪儿了？！”
岳谅转身去看穆桂林：“怎么是你，麻杆呢？”
这一出事先没商量好啊，穆桂林茫然地指着自己：“你问我？”
岳谅点头。
穆桂林沉默了一下，也点头道：“对，怎么是我呢？”
符春：“……”
卢林举起双手，叹了口气：“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木行的人看他这种举动，眼睛都红了，死死咬住牙关才保持住涵养没让自己指着这该死的女人破口大骂。
但他沉得住气，不代表跟着他来的除了袁方以外的另一个人也沉得住气。
“只是少了几个人而已，有什么……”
“闭嘴！”木行代言人怒斥。
那人被骂了一句，眼神颇不服气，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全了，虽然他要说的话，在场的人精猜也猜到了。
不过说出口的和没说出口的，多少还是有些区别。
社会人社交奥义，心照不宣，共创和谐。
木行代言人压着火气：“你真的是来听我们的意见的？”
岳谅谦虚道：“我相信大家共同的判断。”
符春：“……”
“好了，既然岳谅对我们这么信任，那我们也要做出可以与之期待匹配的回应才行。”卢林站出来，完美发挥中立立场，“其实到了现在，再到天黑，我们都走不到下一个获取点了……大家都还没有晶石，所以我们现在其实是没有矛盾的。”
“和我们有矛盾的，反而会是拿到了晶石的水火二组。”
“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形成完美可信的联盟，再加上我们刚走出来的那段地形优越，不如埋伏起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只要我们三方坚定捆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三对二，他们又能翻出什么水花来呢？”
木行代表阴沉地看了岳谅一眼，“我同意。”
岳谅的态度一如会话刚开始：“我们听你们的。”
短短六个字，木行代表喉咙口腥甜，差点呕血。
到底他妈谁听谁的？！
岳谅目的达到了，最后来，第一个走。
木行代表憋着那口血，僵硬道：“那就这样吧。”
他转身欲走，却见卢林飞快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随后是一个快速消失，但代表了稍安勿躁的手势。
木行代表喉咙口的血咽了回去，只是面色仍然扭曲，沉重地带人回去了。
卢林望着岳谅的背影，脸上挂着假笑。
尽管好玩，一不小心玩过火的事情，他也不要做。
岳谅这个对手，还是先除掉吧。
下一次一对一再玩。
木行三人回到队伍当中，不虞的脸色立即让其他引领者皱起眉头，“金行居然不同意？”
代言人摇头：“不，最终是同意了。”
“那怎么还是这种表情，而且你们三个人怎么谈了这么久？”
“因为……”
刚才被代言人斥责闭嘴，内心十分不满的预备引领者抢过话，“那个卢林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一听到土行少了几个人，脸色都变了，我真的是想不通……”
“你懂什么？！”
那人话没说完，竟是又被另一个初级引领者斥责了。
“这可不是小事！只要他们有人在外面，无论他们去了哪里，去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只要他们在我们视线当中消失，即使我们压住了剩下的土行全部人，还是得把游离在外的那几个人考虑进去！”初级引领者说完，放低声音有些失落地来了一句，“心理战，总归她是先手。”
可被骂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听进去，十分不解：“无论他们能做什么，剩下的只是几个人而已，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呵呵，只要不能一举全灭，实际上争取前三的还是五组明白吗？平衡依旧存在，与之相比倒不如和土行组结合，我们三组绑定，事情反而更简单。”
“可是，最后卢少的决定还是要先推土啊！”
“没错，他对我们是这么说。”初级引领者神情冷淡，“但和土行组全员还在的时候，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这时候他说推，你敢信？而且他说什么时候打了吗？如果说原本一起推土，我们和金行之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信任度，现在就只剩百分之五十了。”
“岳谅这一手，已经翻盘了。”
说到这里，初级引领者苦笑，看向回来时满脸阴沉的代言人：“我明白你的心情，实在是恶心的够呛。”
“那金行决定要推的时候，我们推吗？”
两个初级引领者异口同声：“当然推。”不过出几分力，就再说吧。
傻子才被金行当枪使。
回到自己的小组里，穆桂林兴奋搓手：“感觉他们只能跟着我们的步伐走，好爽！”
岳谅：“不要掉以轻心，我们才刚开始。”
“知道啦，我记得你说过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穆桂林贱笑，“但现在先开心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岳谅和吴铎对视一眼，后者点头：“放心，我会竭尽全力的。”
三组各怀鬼胎，宣布全部全员折返后几位领队秉着“诚信友好团结一致”的原则，进行两次讨论，最终完成人员排布，在寂静的林子里埋伏起来。
每一步都是陷阱，谁掉下去，都是猎物。

第137章 金木水火土（8）
耳边呼吸粗重, 符春的脸僵硬绷紧，身体前倾，右脚后撤, 只脚尖踮着地面。
岳谅：“紧张？”
符春的呼吸停滞一瞬，“嗯”了一声。
岳谅：“别紧张, 还没到需要紧张时候。”
她全神贯注盯着被枝叶灌木遮挡而看不到头的来路, 太阳下沉地很快, 天色在寂静的等待中迅速黯淡下来。
符春握紧手指，神情凛然。
天完全黑了，一团一团的树影笼罩着一个一个身影, 几乎融为一体。
一里之外。
明亮的火光照耀着前行的路, 落后的火行一组终于在光明属性的加持下，成功赶上比他们更早出来的水行一组。
晶石获取点里没有什么危险，甚至比外面还要安全, 只是麻烦而已。
因为晶石是被层层包裹在建筑物最深处，找了好一会儿又挖了好一会儿, 才弄出来。
火行出来的时候, 在一望无遗的平原地带发现了浩浩荡荡的水行一组，相距大约一公里。
幸好人群体积着实大, 不然就看不见了。
对于邢阳的热情，黄爱丽十分不解：“他们明显没有和我们结盟的意思吧, 为什么要上赶着贴人冷屁股？”
“这你就不懂了姐妹~”邢阳眯眯眼睛，嘿嘿笑起来, “你知道金木水火土, 最好欺负的是哪一组么？”
黄爱丽在心里把其他四组想了一遍，首先排除掉了卢林所在的金和岳谅所在的土，又排除了狗子所在的木, 剩下……
“我们这一组。”
邢阳在她笃定的眼神沉默了。
小伙伴哈哈大笑，拍着自家忽然被刺伤的兄弟抹着眼角的生理泪水道：“对我们的万年第三有点信心嘛，你就看看他！他是那种会说自己垫底的人吗？就算真的垫底，你回答他的问题也得先把咱们自己排除掉啊！”
邢阳：“……”
邢阳：“好了我不指望你们了，现在请听我说，兄弟姐妹们。”
他伸出双手，并拢五指作手刀状，重重一挥。
“最好欺负的，是水啊朋友们。”
黄爱丽：“为什么？”
邢阳幽幽一叹：“很简单啊姐妹，只有傻逼才会抱着晶石自己往前冲冲冲，前面可是三组人马，他们这是上赶着要给人家当菜。”
小伙伴摸下巴：“你的意思是，先走的那三组，会堵我们？你怎么肯定？”
邢阳：“很简单啊兄弟，那三组里有谁，有我亲戚唉，我亲戚是个什么样的人，奸诈狡猾不得好……”
他在黄爱丽危险的视线中改口，“聪明机智让人不得安生，只要他们中途没有发生分歧，就一定会走向他们三组联合来怼我们的局面。”
“就算他们发生了分歧，我亲戚的脑子也出现了问题，只要水行的人脑子没问题，也应该要和我们统一战线，百利无一害。”
“但是他们干了什么，他们直接走了啊朋友们！”
“好了好了。”小伙伴疑惑，“既然他们的脑子这么有问题，我们为什么还要上赶着。”
邢阳看着他，再叹：“谁不愿意跟一个傻子做生意呢？”
小伙伴：“……懂了。”
黄爱丽面无表情，说了一遍邢阳刚才用在岳谅身上却没说完的形容词：“奸诈狡猾不得好死。”
邢阳吐了个无所谓的泡泡。
因为水行的好欺负（？），战线很快统一，火为水带来光明，水为火缓解火光带来的高温和燥热，水火不容这个成语仿佛要成为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了。”
邢阳点点头，看了一眼小伙伴腰间的脸大的布包，“那就是时候把咱们的宝贝看好了。”
只要这块晶石仍在，短期内就没有万一。
火光是人类踪迹的最佳标识物之一，当远处开始发亮的时候，等待已久的二百余人开始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木行初级引领者之一：“金行还没有动静，是要全力打水火吗？”
“不知道，总之先跟着打吧，水搅浑了也好。”
“那……水呢？”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也就是一个字，打。
反正利益驱使下，打完了也分分钟能和好。
双方距离约拉越近。
位于中心的卢林举起一只手，进攻信号发动。
先下手为强，动手！
就算邢阳再怎么料事如神，水火的组员再怎么警惕四周，我在明敌在暗，一照面总还是要吃点儿亏的。
缠人的藤蔓，锋利的刀子，坚固的土盾齐齐罩下，在水火两组成员的惊叫声中，本轮游戏第一次真刀真枪的混战，拉开帷幕。
火球爆开，烧了一片藤蔓，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只弹走了一部分流光溢彩的金属武器，剩下的穿过虚无的火墙，刺伤施法者脆弱的身体。
水行合力使出的浪潮往黑暗中拍去，木行的人手忙脚乱变出树木的屏障没有太大的损失，只有进攻能力的金行眼看着要被吞没，一道道土墙立起，成功卸掉绝大部分潮涌的力道。
“一到十组！”吴铎大喊。
无论男孩女孩，新人老人，纷纷开启最大输出，首先保护自己，其次保护金行，木行附带偶尔的土墙护持。
尽管多有分散，队形却保持的很好，土行剩余七十五人，无一重伤。
金行有了喘息的机会，立即反扑水行。
“怎么办啊艹！”水行胖子笑不出来了，爆着粗口朝非常怂的，武力值极弱躲在最后的邢阳大吼，“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损耗太大了！”
很多人都受了伤。
邢阳虽然怂，但躲在后方的他对战局的把握也是相对清晰的，尤其是时不时出现在自己队成员和漫天攻击当中的土盾。
他嘴角一翘，高声道：“别管其他的，先敲碎他们的龟壳，日土！”
攻击转向明显，土行压力急剧增大。
卢林的刀锋在落下的攻击减少时一起转向，“开始了！”
木行引领者极快发现金行倒戈，也换了方向。
“原计划——”
这是五进四，四打一。
丛林起火，又被乱涌的水流熄灭，滚滚浓烟蔓延，气味翻涌，眼睛酸痛。
吴铎费力地找到岳谅的身影，又瘦又小的一个人，一步未退。
包括其他要留下的人，凌乱，却坚定的守在了她的周边。
“一到十组——”他喊得声带和脸一样沧桑。
一面倒的战场十分惨烈。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打倒精疲力竭收兵时，却并非如此。
因为真正落在岳谅他们头上的有效攻击根本不多。
在埋伏的时候，出于组与组之间的不信任，依旧是采取界限分明的方式，金夹在中间，土木两边，木的攻击穿过金行的地盘，才会落到土行上，再在木对其他防备保留的情况下，落在土上的伤害能有原本的四分之一就不错了。
同理，其他三组亦不可能不防备彼此，全力输出。
而水克火，火克木，三者攻击挤在一起，又削掉一大半儿。
所以真正要抵挡的，其实主要还是在金行上。
三十多人挤成一团，原地不动，完美有序的造了一面加厚的壁垒，还是很高且有顶的那种，一层破了重新加一层，层层叠叠无穷尽也。
等硝烟散去，除了两个靠拢速度慢的被爆炸弄糊了一条胳膊，或被刀子扎进了一条大腿，其余人都只是略微的小伤痕，整体状态甚至比其余四组成员要好。
岳谅举起被烧了一半的衣袖下烫起一片水泡的胳膊：“我们投降。”
邢阳走到前面来，“龟壳够硬啊姐妹~”
四方压迫，岳谅从容镇定：“如果你们不嫌浪费时间，可以继续敲敲看。”
胖子捂着自己受伤了脖子，扯了扯嘴角：“你以为你们能坚持多久？”
岳谅点头：“所以我们已经投降了。”
木行引领者呵了一声：“投降了？那不如解释一下，其他人去哪儿了？”
他看着岳谅，其实并不指望得到回答，自顾自又道：“我以为我已经够忌惮你了，没想到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两次。”
短短几个小时前刚被她的分兵行动打乱节奏，这次集体当面，还被她走脱一半人马。
必须多亏了这到现在还没散光的浓烟，和大家一起发出的眼花缭乱的魔法攻击。
水行的人这才有所察觉，怒吼起来：“怎么回事？人呢？”
邢阳得意地跟黄爱丽使了个眼色，“我说的对吧？”
确认岳谅没有受什么重伤的黄爱丽翻了个白眼。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卢林称赞：“原来你真正算计的人，是我啊。”
“那几个人根本就是幌子，你利用他们离间我和木行，让我们节奏崩坏，也让我们认为你是在利用我们重新制衡，甚至压迫水火两组。然后你保全了自身，还让我相信你确实需要和我们联盟，让我以为没有被你的手段吓到，依然坚定要将矛头对准你的我们一旦反水，即在暗，即重新拥有主动权。”
“可是你一开始就猜到木行要拿你们开刀，也猜到一直在你手底下吃亏的我一定会对你们下手……然后你就利用了这一切，实行了你真正的计划，最大限度的让你们的成员，脱离我们的制衡状态。”
“原以为你们是缩头乌龟，没想到是入了水的海龟。”
卢林的鼓掌声越来越有力，眼神越来越冰冷，“木行的人说的对，我们在同一个地方，理所当然的跌倒了两次。”
岳谅用没有受伤的手拨弄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被擦过的火苗烤焦烤卷的头发。
“谢谢。”
群众三百，有二百五开始咬牙切齿。
岳谅又道：“不过，还没有结束。”
紧张了三个多小时的符春终于在火光照耀下，一片惨烈的面孔中，露出笑容。
是的。
还没到需要紧张的时候。

第138章 金木水火土（9）
卢林喃喃：“还没有结束？”
胖子嗤笑：“任凭你手段再高超, 你们这些人落在我们手里都是事实OK？你们成了你们团队的弃子，喂，现在在这里的所有土行的傻瓜们, 这个岳谅，放弃了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邢阳忍不住放声大笑, 招来胖子一行的怒视。
“你笑什么？”
小伙伴掐住邢阳的后颈, 不让他再笑, 充满歉意地朝他们点头：“不好意思，他脑子有点问题，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跟你们没有关……”
“笑什么显而易见好吧。”齐欢欢哼了一声, 打断他的话，满是嘲讽的眼睛看向胖子，“土行的傻瓜们？这个岳谅放弃了我们？拜托你, 她连同自己都放弃了？”
胖子被她一噎，随即脸色阴沉道：“谁知道她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卡片。”
“就算她有奇奇怪怪的卡片, 她真要放弃我们, 为啥要跟我们一起，浪费这样卡片呢？”尉迟欣也摊开自己的手掌做无奈状。
齐欢欢接道：“你们挑拨离间的手段真低级。”
两个面容稚嫩的女孩一脸嫌弃, 成功激怒了一大片水行的人，可气归气, 他们又反驳不出来，甚至觉得还……他妈有那么一点点儿道理。
“所以你的继续是什么？”卢林朝她抬了抬下巴, 眼中精光流转, “我很好奇。”
岳谅伸出手，在邢阳和胖子那边点了一下，再划到卢林自己和木行代表那里。
“二对二, 有晶石和没晶石的，你们又打平了，哦不对，天平倾斜了。”
获取晶石需要时间，有晶石和没晶石的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木行代表后槽牙咯咯作响：“我操你妈——”
齐欢欢和尉迟欣远距离“咬耳朵”。
“哎呦你看这些男的，一生气就只会说粗话，low炸了。”
“可不是，先想办法解决问题啊。”
“哎一西这些人哦。”
“啧啧啧。”
群众：“……”
妈的土行这些人好过分！
卢林恍然：“原来如此。”
小伙伴看向邢阳，后者斜着眼睛示意自己的脖子，被松开后道：“憨憨多的是，听我亲戚继续说吧兄弟。”
不过这次开口的却不是岳谅了，而是做西子捧心状的穆桂林。
“唉，你看看你们，让你们毁约，没有诚信，现在落后了吧？但是没有关系！请看过来——”他伸出去的手挥了一圈，最后回到自己的队伍中来，“看看人少势轻的我们，我们多么可怜，多么弱小，我们不但翻不出花样来，我们可以为你们垫背，也可以为你们防火挡雨，啊，我们是多么好用啊！”
穆桂林不甚熟练地抛了个媚眼过去：“怎么样，考虑一下嘛？”
木行代表实在忍不住，蹲下干呕起来。
太他妈恶心了。
卢林定定看着岳谅，她成功做到了，让人明知道碗里有屎，却还是得睁着眼睛往嘴巴里塞。
能怎么办呢？
土行的人有一半多已经脱离掌控了，假定前三有他们一席，那接下来就是四争二，有晶石和没晶石，他们弱势，不能放弃土这个助力。
他们全部人，都陷在这一个人的节奏里了。
黄爱丽想明白了，看着岳谅的眼睛里咻咻往外冒星星，正在眼前都是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时候，她听到了邢阳的一声叹息。
颇有几分真心实意。
她看向邢阳，再看向小伙伴腰间牢牢捂着的袋子，脸色倏地难看起来。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岳谅这次的计划恐怕……
邢阳撇了一下嘴角，道：“该轮到我们出场了，拿出来吧。”
小伙伴笑容消失，凝重起来。
“让你们说了这么多，现在我们也说几句。”
众人的目光落到火行，小伙伴被一群蓄势待发的火行玩家护住，他举起布包，让里头包裹的东西露出真容来。
“绿……绿的？！”
“是木属性晶石！”
黄爱丽看着岳谅镇定的神情，苦笑了一下，他们拿到的晶石不是自己的，所有格局，也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木行代表的脸色更难看了。
金行的另一位初级引领者却眼前一亮：“我们的机会来了，火虽然有木的晶石，但他们自己还是没有的，火和木一定要绑定，而水拿到的晶石应该是他们自己的，那他们其实又站在了对立面……”
“等下。”有人提问，“怎么判断水拿到的晶石是他们自己的啊？”
卢林笑着解释：“你看看他们的神情，就会知道他们拿到的晶石，是他们自己的了。”
看到火行拿出木属性晶石那一张张震惊的脸，足可说明一切。
那位初级引领者下了结论，“我们可以站到火那边去！”
卢林摇头：“乍一看是这样，其实不然。”
“嗯？”初级引领者皱眉。
卢林让他去看邢阳和吐完了重新开始商议的木行代表团，以及拧着眉头的两个水行引领者。
“你看看他们，只要他们足够清醒，那么水火木就可以形成联盟。首先对于水来说，很显然同样拥有晶石的火比较适合联盟，尽管有被反咬的风险……呵呵，可跟我们联盟，同样有风险，几率甚至更高。而对于形成绝对联盟的火和木来说，二对一，他们又怕什么呢？”
“可火和木凭什么会有绝对的信任呢？”
卢林低笑：“木受制于火，而没有晶石的火，又何尝不依赖木呢。我分析的对吗，岳谅？”
迎着他投来的视线，刚在不太明亮的光线里竭力搜索一圈没找到沈当归的岳谅摇头。
“很精彩，但你对你们自己这一组的条件设置出错了，你们不会落到这么被动的境地。”
卢林眼皮一跳。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左后方传来，“岳小姐不会连我也算计进去了吧？”
沈当归出现在眼前，岳谅看着他那张吊起眉梢就像嘲讽的脸，继续摇头。
“只要你一开始没有阻止我，那么只要我的人分出去之后，无论你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我的计划。”
沈当归无趣地收回视线，把手上的东西扔给卢林，然后拿出自己的身份卡。
“唔，贡献度达标了。”
符春穆桂林卢林一行人都皱起了眉头，初级引领者啊！这他妈是干了什么，这么快就达标了？！
卢林捏了捏手上的东西，冰冷，坚硬。
一种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随即炸锅了的水行便验证了他的猜想。
“怎么会不见了呢？！”
“我……我也不知道……我在附近都找过了……”
“你他妈还不知道第一时间汇报？！你找，你找个屁找！”
女孩被骂的眼泪涟涟，作为生存至今少数的引领者女性，她已经足够机敏和谨慎，可发现晶石丢了的时候她还是慌了，下意识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要先跟其他人商量。
卢林打开了那块随便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柔和的蓝色光芒亮起，手掌长宽的晶石温顺的躺在他的手上。
旁边的人嘶了一声，接着欣喜若狂。
“艹！”
穆桂林把不受控制瞪大的眼睛缩小，不安地问岳谅：“这……对咱们真的没有影响吗？”
“没有，因为这一部分的我们是中立的，他们四组联合不起来，势必要反过来争取我们。只要我们和吴铎他们不重新聚在一起，无论他们的地位什么变，我们都是不变的。”
“那他们要是也分散了呢？”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再发生。”
“哦……”穆桂林压低声音，“我们可以这样维持到什么时候？”
岳谅抬头，看向漆黑的远方。
“下一个获取点出现之前。”
新一轮的交涉开始了，卢林带着翻身的筹码侃侃而谈，沈当归和岳谅当面，大眼瞪小眼。
岳谅：“怎么找到他们藏晶石的人选的？”
沈当归：“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谁老是关注自己，谁又老是被关注，那就是谁。”
岳谅：“藏在哪里？”
沈当归拍拍胸口：“十分的没创意。”
岳谅下意识想象了一下藏的具体形式，横竖还没脑补完，察觉到了来自沈当归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胸部。
此人目光清明，话语客观实际。
“你也有这个硬件，但已有前车之鉴，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尝试这种方法了。”
岳谅：“下流。”
沈当归微笑：“请别这么说，你们的那两肉还不如那个木头组那个胖子丰满。”
岳谅条件反射地转过去看了一眼，硕大的肚子上方是单薄队服也挡不住的……
岳谅又看了一眼，语气飘忽：“的确，是他赢了……”
沈当归：“……你看起来想扒了他的衣服仔细看，岳小姐，百分下流。”
岳谅收回视线，端正态度：“不好意思。”
尉迟欣和齐欢欢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是什么展开？
没等她们想明白这其中发什么了什么，正主们的话题已经回到轨道上。
沈当归：“水金，火木，平衡牵制，时间过了四分之一，路程走了不到三分之一，你的精力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岳谅：“这是团队游戏。”
沈当归靠近：“可真累。”
岳谅点头：“是的。”
手臂长手指粗的金属猛然刺出，椭圆形褐色屏障同时弹出，结结实实挡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因为他们聊天而有所懈怠的符春以及穆桂林惊出一身冷汗，地刺凸起，被沈当归轻松躲开。
丹凤眼尾挑起，笑意微微。
“反应不错。”
岳谅客气回应：“不敢放松。”接着问道：“你真的不参与？”
沈当归耸肩：“我不喜欢这么复杂的活动。”
岳谅：“我知道了。”
这一轮游戏，他们不是同伴。

第139章 金木水火土（10）
既然已经“和平”挑明, 那就是彼此默认本轮互坑依然不影响日后的合作。
岳谅将脑海中已制定待选计划抽出一种，准备实施。
而沈当归，正如他所说的, 不喜欢这种过于复杂的活动，所以依旧不插手, 但在开始自己悠哉的放松假期之前, 以绝对慎重的姿态提醒了卢林。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忌惮岳谅, 想着怎么找机会除掉她？”
卢林笑了一下，“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沈当归发自内心地表示自己由衷的希望：“也许你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岳小姐这样的对手, 但你别忘了, 这里是新世界，现在在这里的，无论看起来是不是天真浪漫疯疯癫癫, 每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享受游戏，看中过程我不反对, 只是我希望, 我的贡献度不会白费。”他指指那块发光的晶石，“为了这块石头, 我从一照面开始观察水行每一个人的状态，择定目标选好路线, 集中注意力超过一个小时，很累的。”
有上一回中途被抢的耻辱, 这回卢林可不敢在往上抛让目标脱手了, 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晶石，“你的意思是我不但会在岳谅手里吃亏，还会在其他组手上吃亏？”
虽然没说出口, 但他的表情在说，你在开玩笑？
沈当归就近找了棵没有被刚才的战争波及，树干粗壮的大树，“你有自信就好。”
提醒归提醒，他也只是再打次预防针让卢林更仔细而已，毕竟五进三，只要卢林正常发挥，第一第二轮不上，第三总是没跑的。
卢林看着他悠闲的模样，不着痕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左手。
啊，这一个两个的，真让人讨厌。
水金，木火，土。
岳谅等人被赶到中间，像是囚犯，又像是谁都叼不走的肥肉，公平公正公开地摆在其余四组面前。
才走了百分之三十的路程，又有抢跑的土在前面压迫着，休息自然是不可能休息的。
不休息，那就继续赶路。
数百人中重伤失去行动力的有九个人，还有十三位受伤程度中等，属于帮不上忙也很难拖后腿的类型，由于都是新人，没有贡献度要求，就都留了下来。
岳谅组的两个伤员也被留了下来。
其余人边吃边走，顶着微凉的月光。
这一轮游戏，强度不可谓不高。
身体上一直处于活动状态，心理上也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大半个晚上都在赶路，直到凌晨十二点，才轮流共计休息了四个小时。
岳谅组的女孩子最多，抱怨声也最多，不过配合度最高的，也还是他们。
因为害怕，所以只要岳谅还在前方坚定不移地走，他们就绝对不要被落下。
符春扶了一把险些一头栽倒的岳谅，担忧道：“没事吧？”
岳谅揉了一下开始模糊的眼睛，从脚底到小腿到大腿根最后到大脑皮层的酸痛让她几乎难以忍受，体能危机最早其实出现在她身上。
从前耐力就差，经过新世界的磋磨有所提高，然而还是差。
“没事。”
说完这句话后，她顽强地保持住了原本的步伐，没有露出体力不支的痕迹来。
符春看她的眼神充满叹服，为了做好一个领导者，她真的是很努力啊，明明已经疲倦到要倒下的地步，却还是咬着牙关撑到现在。
岳谅被她的这种眼神看得脊背一阵发麻，眉心不自觉蹙得更深。
符春没有掩饰脸上的神情，所以她的内心活动一目了然，但事实与她所想相去甚远。
在考虑如何通关游戏的同时，岳谅也没有放弃对整个新世界的思考。
结合目前得出的信息，更高层次的文明，也就是比地球更为发达的外星文明入侵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那么他们这些人会出现在这里……之前得出过国家性行为的结论，按照这种思维继续下去是，他们依然在地球，被有所隐瞒的超前科技掌控。
科技发展的水平再怎么隐瞒都是有限度的，所以这种科技水平应该不会超出认知。
小说动漫里常常出现的全息概念，放在这里十分说得通。
死亡游戏结束后的那个十天，她和沈当归也讨论到了精神世界，全息代表的其实也就是精神和意志。
事实上，在高强度的赶路状态下，她坚持到现在并且仍能保持原本的速度，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意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左右肉体，但不能完全决定肉体。
一个体力极差的人，任凭他的意志再坚定精神再强大，也没有办法超过体能的极限。
而她现在的状态，是常规无法解释的。
但若代入精神世界，彻底摆脱肉体，那就说得通了。
精神力和意志力当然也存在个体差异，只是其与物质差异的区别在于，精神这种不能具象化的东西没有绝对高低，完全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她之所以会在本来不应该体力不支的精神世界出现各种各样真实的反应，包括其他人呈现出来不同层次的体能状态，是因为人的大脑对自己，对经验已经有过认知，身体的反应信息储存已经储存在大脑里。
用更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她现在觉得累，是大脑结合从前，认为她现在应该累了。
而她保持住了节奏与速度，又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必须保持住现在的状态。
这是对她与沈当归曾经得出的结论的一种验证。
至于她现在给自己定义完全不累而仍然觉得累这一点，也有比较合理的解释，表层意识可以及时更改，潜意识仍然存在，这需要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只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这些人自救的可能性，为零。
太阳从背后升起，爽朗清晨的日光落在每一位行进之人身上。
早上八点，游戏开始整二十四小时。
走过平坦笔直的黄沙路面，再穿过茂密的丛林，回到黄沙路，再进入小路蜿蜒杂草丛生的密林。
劈开巨木坐落在正中的庞大建筑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符春：“差不多六十公里。”
一天一夜，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穆桂林：“打破现状的时候，又来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里放光。
在起点出发时，金行中立在最中间，土和木分别在金行的左侧和右侧，火和水又分别位于土和木的左侧及右侧。
前两个晶石获取点一左一右。
以当前位置判断即为，火行去了东方，水行在北面。
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
无论是火和水拿到的晶石属性，还是获取点出现的位置，完美契合了这个说法。
游戏的设定者，有取自现实的依据。
不出意外，这个位于正中的获取点，应该就是土属性晶石的获取点了。
五组引领者再次聚到一起。
胖子道：“这个获取点，怎么办？”
到了现在的地步，没有以前这么好决断了。
众人神色不一，穆桂林举手，重新摆出那副大鸟依人的样子：“未免大家伤了和气，不如由人少势轻，脆弱可怜的我们留下来呢~”
邢阳一扭身段：“驳回哦兄弟！”
胖子冷笑：“做梦。”
木行代表没有发表意见，他们倒是觉得可以让土留下来，反正他们已经不需要进入获取点了，毕竟晶石都在外面了，不留在这里耽误时间反而更好。
卢林看着肉眼可见的，被许多东西堵着的建筑入口，微微蹙起眉头。
奇怪，根据线人汇报，岳谅明明有和他一样关于获取点晶石属性的猜测，为什么这一座应该属于他们的获取点，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如果晶石落到其他组手里，那他们游离出去的意义不就不存在了吗？
难道她靠这里的这些人，就能拿到土属性晶石？
一对四，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不，有可能。
卢林推翻自己的常规性猜测，岳谅这个人本身就是非常规的，她可以做到。
绝不能让她做到。
——现在在这里的，无论看起来是不是天真浪漫疯疯癫癫，每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当归的话忽然回响在耳边，他不太情愿地把注意力分给了火和木一点点，至于水……太智障了可以忽略。
穆桂林咧着那口雪白的牙齿，问道：“反对两票，你们呢？”
问的是没有表态的木和金。
尽管受制于人，木行代表还是假装没有看到邢阳的眼色，看向卢林。
卢林接收到木行的视线，抬了抬眼皮。
忌惮双方意见不一，一正一反啊。
对于金行来说，因为他们的晶石不在这里，那么留在这里就为了阻止土拿到晶石完全是浪费时间，他自己是不愿意留下的，但为了不让土进行的过于顺利，势必要让其他人留下来阻止，最好还是对土有冲突的一方留下来才好……
哦，没有冲突，土已经取代了他们的位置，中立了。
晶石在自己手里，如果自己打算走，水哪怕是撕破脸也不可能留下。
如果火还没有方位的猜测，那就设计让火和木这个组合留下来，然后由他把岳谅这些人带走。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拖还没拿到晶石的火的进度，另一方面岳谅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拿不到土属性晶石。
可行。
于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先不说是不是反对土留下，我们四组里，有哪一组也想留在这个获取点的吗？”
胖子摇头：“我们没有留下的意义。”
木行附和：“我们也没有。”
关键还是在于，掌握了其他两组命脉的金和火上。
邢阳撇嘴：“我是不想土单独留下，但是我也有一种预感，这里获取点不是我们需要的晶石，所以我们不想留下酱纸兄弟！”
穆桂林又插话：“你们决定不来的嘛，你们都往前走嘛，这个获取点留给我们好了嘛，反正我们人少势轻嘛，就算弄出来的是你们的晶石，你们也可以抢回去的嘛。”
尉迟欣：“咳！”
穆桂林抽空扭头：“怎么了嘛？”
齐欢欢耷拉着眼皮，翻了个白眼：“一个男人还嘛来嘛去，恶心。”
穆桂林：“……”男人的权利已经被剥夺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们要求单独留下，给每一组都带来极大的危机感。
邢阳眯眼：“我忽然想到，亲戚你分兵不会是想获取两块晶石吧？如果你们一队和走在前面这一队分别拿到了一块晶石，即使你们运气差到三选二都没有拿到属于自己的，在目前我们的晶石都不在自己手上的情况下，火和金受制于你们，水和木受制于我们，那么只要火金土联合，前三名就定了。”
“如果两块里你们拿到了一块自己的，剩下的如果拿到火属性……因为金获取到晶石会慢你们一程，金没拿到晶石水也拿不回自己的晶石，所以火土木直接联合，也能获胜。”
“拿到金属性，则同理踩掉火和木。”
“我原以为你让那些人先走只是为了占个先机，看来是我想不够多。”邢阳叹息，“稳赢不输，高招啊姐妹。”
岳谅沉吟片刻，问道：“亲戚是什么意思？”
胖子想想邢阳的推测，越想越有道理，大声道：“不要试图岔开话题，无论谁留下，都不可能让你们留下的，你们死了那条心吧。”
邢阳推测也是卢林心底的推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儿违和感，可又说不上来哪里违和。
不过总而言之，他是绝对不能留下来浪费时间的，只要他们先走，就算岳谅的人先把他们的晶石挖出来了，不过只要自己这边和水合力，岳谅组才一半人，还怕抢不回晶石吗，更甚至都不用自己挖晶石了，反而更好。
他扬起笑脸：“这样吧，这个获取点就由我们和水留下来，木和火你们把岳谅这些人带走，如何？我倒觉得，这个获取点，可能会是我们金行的。”
他这么爽快，邢阳比一般人丰富得多的神情淡了几分，他身后的小伙伴脸上写满了有问题三个字。
卢林不咸不淡又加了一句：“你们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因为无论挖出来的是哪一组的晶石，我们手头也可以有两块……”
小伙伴脑海中的电灯泡噼咔亮了。
挖出来的是金的话，水和金都拿到了自己的晶石，他们不用受制于人就只要全力赶路就行了！
而不是金糟糕点邢阳的感觉出错这里挖出来的正好是火的话，那就更加倒霉倒大发了！
如果是土也一样，他们可以用土属性去换土行拿到的晶石……
妈的，怎么感觉又变成他们稳赢了，这中间的晶石，至关重要啊！
他扯了扯邢阳的袖子，被后者一爪子拍开。
而这小动作，被卢林尽收眼底。
成功了一半。
胖子有点儿忍无可忍了，水和金联盟的情况跟火和木不太一样，火是凑巧挖出了木属性晶石，而他们的则是直接被金行抢走的！
现在这个卢林要留下来是因为对他们有好处，可对于受制于人的己方来说，弊大于利！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往前走！只要我们守在终点，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吧？现在落后就是落后了！”
卢林理所当然地和他“争论”起来。
安安静静站着一句话没说的岳谅转身，往后面看了一眼，那个女性引领者走上前来，将自己负责关注的时间汇报给她：“昨晚一个小时，现在半小时，目标时长大约是四小时，还差两个半小时。”
昨天傍晚，金木土等了两个多小时，水火才追上来，其中三组过长的午休时间以及天色昏暗下来后水火速度变慢相互抵消的话，也就是说他们花费在获取点的时间也差不多是两个多小时。
七十九个人拿到晶石花费两个半小时，相对来说，四十四人得花四个多小时，不过人数少行进速度也会相对快，计四个小时。
也就是说，土行要抢先，需要拉出四个小时的时间差。
这也就是岳谅说的需要紧张的时候。
目前岳谅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个半小时，吴铎他们自己能够争取到多少时间是未知数，因此只要有机会，岳谅他们能拖多久就要拖多久。
邢阳道：“看来你们的意见不统一啊，听了你的说法，我觉得我们留下也可以，由你们加快速度去追土那些人吧，说不定也有戏。”
木行代表皱眉，邢阳直接道：“请你们务必合作，说实话我们也完全不想把你们的晶石挖出来，是因为太衰了没办法啊朋友们。”
他的态度强硬坚决，木行代表团又开始商量起来，最终决定不和火行撕破脸。
在卢林刻意的言行引导下，水行那些人都红了眼睛，在矛盾不可调和以及邢阳的催促下，无奈“退让了”：“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祝你们好运。”
邢阳摆手，急不可耐地带着两组人马往入口走去。
卢林嘴角勾起笑容，对岳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岳谅扫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穆桂林发腻的神情消失了，嘴角绷直。
土行再次被夹在中间，赶鸭子似的往前行进。
他们走出丛林的时候，火和木也清理开了进去的通道。
木行代表阴沉地站在入口处：“那个卢林说的那些都是虚的，如果这里不是你们的晶石……”
一只脚已经踏进去的邢阳身体后仰，神采飞扬：“这里能拿到的是土属性啊，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晶石啊兄弟~”
木行代表：“……”那你他妈飞扬个屁！还真把卢林的话当真了吗？！
邢阳嘿嘿笑道：“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土属性晶石在这里，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跑那么快呢？哦忘记说了，岳谅知道这里是他们的晶石。”
木行代表瞪大了眼睛，震惊到结巴：“所、所以不、不是卢林骗你留下来，而是你骗卢林离开？”
“正解啊兄弟！”邢阳挥手，“赶紧开工吧兄弟！”
“可、可是……”
邢阳不耐烦了：“哎呀我只说一遍，卢林的确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但那是平时的卢林而不是被岳谅盯着打了二十四小时对她深深忌惮的卢林！ 即使他会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但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我这么聪明绝顶的存在他同时也会忌惮我，因此他想到我和我亲戚本来就是一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明白了吗兄弟？”
木行代表：“……明白。”
“那还等什么呢兄弟？”
木行代表：“抄家伙上！！！”
“冲鸭兄弟~”
黄爱丽和小伙伴相望一眼。
明白？
不明白。
远处的黄艾里叹了口气。
他也不明白，自家傻子是怎么和那个岳谅成了朋友。

第140章 金木水火土（11）
心头的违和感挥之不去, 卢林无数次打量平静跟着他们的岳谅，无数次收回视线，沉吟。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一公里一公里不断行进, 焦躁感越来越按捺不住，卢林的视线最终落到几乎是闭着眼睛朝前走的沈当归身上。
他素来自负, 也讨厌他人意志, 但不是不能商量。
尽管不愿意承认, 在内心不妙直觉越来越强烈的情况下，可能只有对岳谅充分了解的沈当归，才能为他解惑。
走过去的时候他一面用这是合理的资源调用安抚自己不得不求问他人的挫败感, 一面告诉自己既然沈当归无动于衷, 那么潜藏的那一部分事情即使坏，也没有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沈当归。”
被叫了名字的人缓缓将眼皮完全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涌入大量光线, 以及卢林眉头紧皱的脸。
“有事？”
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忐忑中的人心神更定，道：“对于现在的局面, 你有什么看法？”
沈当归：“……看法？”
卢林点头：“依你对岳谅的了解, 她失去了自己的获取点，放弃了自己的晶石, 是为了什么？”
沈当归讶异：“岳小姐会放弃自己的晶石吗？”
“……刚才那个获取点，百分之九十九是土属性晶石。”
沈当归恍然, 接着道：“那必然是明面上的放弃，实际上应该还是牢牢的, 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卢林：“为什么？”
“别看岳小姐那副样子, 她其实是进攻型，你没发现吗？排行榜那轮，看起来是你们不停地在挑事, 实际你也清楚，你们能做的事情没有一件超出她的预料不是吗，她不但算准了你们，连她自己圈定的区域什么时候崩盘都算的八九不离十……完全不被动。”说到这里沈当归伸了个懒腰，略疑惑，“所以，怎么了？”
卢林的神情微妙起来，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尝试重新将过程始末串联一遍。
“土行的人有一半走在前面，他们要拿到至少两块晶石才能保证自己的优势，现在他们中间这一块已经被我破坏了，势必拿不到属于自己的那块晶石，那这个局面已经无法保持……“
沈当归抬手打断：“等一下。”
“什么？”
沈当归发出疑问：“他们为什么要拿到两块晶石？”
卢林：“这一点刚才分析过，只要他们拿到两块晶石，无论是不是他们自己的，都可以牵制住两个队伍，你没听懂吗？”
沈当归比他还要震惊：“我为什么要听，我说过我很累……而且我已经负责吸引走了岳小姐那边至少十个人的视线，你看。”
他手随便往后一指，齐刷刷一堆人跟着扭头，基本都是土行的人。
“从游戏开始，你选择保持中立之后，我就被盯死了，岳小姐至少花了百分之二十的精力防备我。”昨晚的试探也可以说明这一点。
这一轮游戏他不想动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存了恶心岳谅的意思。
你瞪大了眼睛防备我，我就干脆一动不动，真不动，让你有劲儿没处使。就好比吵架，人越是想跟你吵，你只要不跟他吵，就能让人一口气憋死。
所以沈当归快乐的当着靶子，止步于完成贡献度，而已。
不过，快乐好像也要结束了。
“我记得我特意提醒过你，不要当其他小组不存在。”
看过那一张张死死盯着这边的脸，卢林拧着眉头：“这用不着你来教，我已经拖了他们一程，麻烦不要跑题，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他的眼珠左右扫了一轮，瞳孔微微上翻，“如果他们拿的是……糟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沈当归呵呵：“我没想到你会被玩弄到这种地步，要我说抱歉吗？”
“不用了！”卢林面色铁青，立刻就要回到队首下达新指令，“加快速度往前赶，我们和土行先走的那些人时间差拉得还不算大，只要赶在他们把晶石拿出来之前……”
“来不及了。”沈当归抬手，跟本来就离得不太远，此刻马上就走到面前的岳谅打招呼，“嗨，我亲爱的岳小姐。”
岳谅身后，水行的胖子步步紧逼。
两方来的速度差不多，或者说岳谅一抬脚，水行的人也跟着抬了脚。
胖子警惕地看着岳谅：“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岳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跟你们没有关系。”
“哈？”
岳谅看向卢林，站定：“都发现了？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卢林：“当然是全力出发，在你们拿到另一块晶石之前阻止你们……还是说，你打算凭你们这点人，强行拖延时间？”
当他们这些人站在一起，喧闹的四周自动安静下来，众人停下脚步，将目光聚焦在一起。
齐欢欢露出笑容：“我终于愿意承认，岳谅真的很酷。”
尉迟欣点头：“那可不。”
光是那份愿意站出来的勇气，就让人望尘莫及。
岳谅：“是的，我们打算拖延时间，并且我们觉得，你们当中一些人也需要拖延时间。”
卢林气急反笑：“那就给你两分钟时间！”
“谢谢。”岳谅转向不断靠近的那些熟面孔们，“正是有话要对所有的引领者说，现在距离第一轮游戏结束还有二十多个小时，距离终点不到三十公里，行程超过三分之二，各位的贡献度都还好吗？”
众人变了脸色。
“根据我一直以来的观察，除了沈当归和卢林，你们这一组的其他人，个人贡献度有不到百分之二的吗？有吧，甚至超过半数，对吗？接下来的路程就那么一点，要做的事情也就那么一点，你们当中有几个能达到百分之四？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确定要在第一轮通关么。”
卢林哼笑：“真是低级的挑拨离间。”
符春扫过对面一群人的脸色，笑着反问：“低级吗？”
穆桂林煽风点火：“他贡献度满了，当然就低级了，其他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岳谅：“根据实力，你们毫无疑问是可以出线的，哪怕是到了最后，让沈当归单枪匹马抢到晶石……金行赢定了，然而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卢林：“说够了吗？”
“不好意思，两分钟还没到。”岳谅语气很不客气，“而如果你们保存实力等第二轮，第二轮是一对一的竞争，比赛过程是非常简单的，打倒一个对手就有贡献度……你们通关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岳谅转向卢林：“我说完了。”
两分钟也到了。
视线交锋，后者冷道：“贡献问题每一组都有，我们是这样，你们难道就不一样？”
“所以我们一开始就分了小组，每个小组各司其职。”岳谅身后走出一位预备引领者，举着自己的身份卡，“除了每组都必须汇总到岳谅那里，互不干涉。”
“游戏还没结束，我们这边所有的引领者，没有低于百分之二的贡献度。”
“与你们相比，更证明了我们的信任没有错付。”
卢林头顶的阴云开始凝聚，他的队伍人心惶惶，贡献度就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引领者心上，那种疼痛勉强被他的领导力压着，可只要他拔不掉，这根刺就会不停往里扎，越扎越深。
“你们如果听信了她的挑拨，就更加难以通关！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我们让路，你们都冷静地想一想，不要被她三言两语蒙蔽！”
岳谅：“是的，我说这些话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更和平地解决障碍，但我的建议是真心实意的。游戏还没结束，你们当中目前贡献度超过百分之二的那些人是很有可能满足通关要求的，而只要他们达到了通关要求，他们会理会你的需求么？他们会对目前的劣势无动于衷吗？”
“不会，他们只会更努力地，去推动通关，而不是给你们机会，让贡献度不够的人先去发挥。另外，各位贡献度不够的引领者，请谨记你们争夺贡献度的对象并非只是同队的引领者，还有为了通关会拼命努力的新人们。”
“贡献度占一点就少一点，你们没希望了。”
如果说原本岳谅提到贡献度时，动摇的引领者只有百分之二十，现在就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因为大家都知道，岳谅没有说谎。
这是无法抵抗的人性。
卢林脑袋上简直要开始下雨了！
他拔高音量，企图重新将局面扳回来：“好吧，是的，她说的没错，但实际上，游戏进行到现在，所有的引领者都没有退路了，正如她所说的，队内争夺对象不是只有引领者，还有新人。那你们就看看这些新人的眼神，好好看看，你们真的要凭十几个人，去对抗五六十个人吗？明白吗？分裂带不来更好的结局，唯有前进，凭自己的力量去争取贡献度……”
“这一点请不要担心，我也为大家想好了对策。”
被打断的卢林：“……”
岳谅：“归零时段，你们应该有针对这个做出安排，正好在这时候应用不是吗？”
穆桂林恍然大悟：“原来归零时段不是对外，是对内的啊！”
符春用看智障的眼神白了他一记，只是剑走偏锋，大家都被岳谅牵着走，没地方发挥了而已！
岳谅忽略他们不合时宜的交流，总结：“以上，请各位自行斟酌。”
末了还加了一句，“内斗损害颇大，慎重为好。”
卢林一口气卡在当中，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脸越涨越黑。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他被限制死了，没有任何余地可以发挥。
接收到他目光的沈当归：“……为什么看我？”
卢林为他事不关己的语气脸色愈发扭曲：“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当归挑眉:“说什么？”
卢林一直以来都觉得沈当归和他是同类人，此时此刻他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他们怎么可能是同类人！他压住近来越发容易暴躁的脾气，耐着性子道：“为了满足大家的贡献度，我们也可以把游戏复杂化，提高个人参与度，并不一定不可能让大部分人都通关。既然往前追赶有问题，那折回去，与火和木正面对抗呢？”
沈当归摆手：“白费力气。”
“那怎么办？”
沈当归的手指点了点他捂在怀里的水属性晶石，再点一点一旁几次想要插话可都没插上的胖子，“还给他。”
卢林眉心蹙死，数秒后缓缓松开。
“你说得对。”
忽然就拿回了己方晶石的胖子茫然不已，但茫然是一回事，接不接回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没有听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你们一定有阴谋，不过……我们也没有不拿回晶石的理由。”胖子面色沉重，“无论你们要耍什么花样，就现在的条件来看，离胜利最近的是我们。”
岳谅刚才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对水行的影响并不大，因为距离远，水行的人根本听不到多少。
卢林的笑意重回脸上：“没错，的确是你们，等你们率先把晶石镶嵌进去，希望我们可以得到你们的支援。”
胖子冷笑一声，带人离开。
岳谅面无表情的对着沈当归，后者眼尾翘起，“别生气啊，全都按照小姐您的意思走多没意思，反正大局已定，你就当多了几分趣味性，怎么样？”
“我不应该给你开口的机会。”
沈当归微笑：“原话奉还。”
岳谅扭头走人。
卢林情绪恢复，手底下的人涣散成一滩也不在意：“用水行去打破岳谅制造的必胜格局，游戏重新开始了。”
沈当归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别说傻话了，第一轮我们已经没有资格，木火土的必胜格局是打破了，火土依然必胜，而且第一轮的出线队伍，十有八九还是木火土。只是给她找了点儿麻烦而已。”
“为什么？”
沈当归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被岳小姐一直针对不好受吧，冷静一下，你就会发现，岳小姐不会放过分裂水行的机会，你看……她吸引了我们这些人注意力的时候，她那些各司其职的小组没有干站着的，水行的内部也被瓦解了。”
卢林立即看向那一边，果然，刚回去队内的胖子气急败坏，手中的晶石挥上挥下，和另外一个初级引领者一起跳脚。
“也许早在一开始拉拢不成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办法先除掉她。”
“是吗？”
卢林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极其缓慢地吐出来。
“是啊，只是莫名的，我又开始喜欢她了。”
沈当归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假大空先生。”
卢林：“……什么意思？”
沈当归摆摆手：“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你原本的职业，我大概猜到了。”
卢林嗤了一声。
猜到了又怎么样？能怎么样？
日光偏移，夕阳落下。
距离终点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发生了堪称惨烈的交战。
华老哥喊的声嘶力竭：“冲过去，打破他们的龟壳，他们快不行了，他们拦不住我们——”
吴铎的眼睛里布满细密的血丝，为了赶进度，他们只休息了三个小时，一路咬牙坚持，才在距离起点九十公里外的地方，找到了岳谅要求的南向获取点，又挖了足足四个小时，把火属性晶石拿到手。
还没休息片刻，水行的人就出现了。
毫不废话的直接开打，水行的人经过分裂只剩五十多人，而吴铎一方因为体力不支发挥不到一半的集中力，就是加上落后半小时赶到的岳谅那三十来人，也只是勉强不落下风。
“再坚持一会儿——木火的人就能到了——继续拖延——”
吴铎带着所有疲惫不堪的成员且战且退，并不是要赢，而只是拖延时间。
水占去一个名额并不紧要，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降低这种意外发生的可能。
距离终点只有两公里的时候，紧密结合的火木终于赶到了。
随着一声响亮无比的“姐妹”，尘埃落定。
岳谅疲惫地就地坐下，符春小组和另外两个小组接过了邢阳小伙伴递来的土属性晶石，并把火属性晶石交换过去。
每组各九人，抱着晶石，用最快的速度朝终点赶去。
邢阳眨着眼睛蹲在岳谅前头：“好像和你的计划有点出入啊姐妹？”
岳谅喘着粗气：“你们……也来晚了。”
邢阳叹道：“金行的朋友们疯啦，不停地骚扰我们又不正面跟我们打，还差点弄得我们内乱，实在没得办法啊姐妹。”
伤痕累累的水行在火木赶到的时候就放弃了挣扎，第一轮已经没戏了，为第二轮考虑，不能继续损耗下去了。
岳谅喘了一会儿，摇摇晃晃站起来。
“所有人，折返！”
木行代表团：“又怎么了？”
岳谅捂着缺氧感强烈的胸口，“咽不下这口气。”
邢阳哈哈笑道：“姐妹我们就不……”
“你们是托了谁的福这么顺利？”
邢阳：“好的我知道了姐妹。”
岳谅看向木行代表，后者三人小团互看一眼，默默点头。
最后，目光停留在水行上。
“下一轮你们一对一……”
胖子：“干！”
几公里外，沈当归打了两个喷嚏。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三百九十五人，第一轮通关二百二十六人，死亡十六人，贡献度不达标无法通关八人，晶石未嵌合成功需进入第二轮游戏的一百四十五人。”
“恭喜第一轮通关玩家，获取一张随机卡片奖励。”
“恭喜您顺利通关本轮游戏，贡献度达标，请获取您的奖励。”
“现已按照通关引领者人数随机生成五十七张卡片，按照本轮贡献度排行顺序进行选择。”
电子音在耳蜗里搔刮。
“请选择。”
岳谅快速浏览过卡片，数目多随机到不错的卡片的可能性也大，五十七张当中居然出现了两张功能卡。
——力量增幅五倍，持续时间半小时。
——游戏中修复伤口一次。
岳谅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即将返回安全岛，安全岛地图载入中……”
“请稍后~”

第141章 安全岛（十一）
早上八点的安全岛前所未有的沸腾。
安全岛的开始总是早上八点, 每一轮游戏结束任意一人回到岛上之后，时间才会缓缓流动。
平安回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战友们纷纷出门寻亲拥抱，平日里不太相熟的, 也在激动的控制下攀谈的无比高兴。
划水通关的新人玩家开心，险险过关的引领者们更开心。
胜利了！
不用再徒步一百公里！
不用再担惊受怕四十八小时了！
在这样空前热烈的环境下, 也有那么几个人短暂地清醒了两秒, 就疲惫的昏睡过去。
0005的房门打开时, 落日已然接近海平面，碎金落入海底，也沉进淡漠的眼底。
岳谅低眸, 齐欢欢坐在往下走的一级石阶上, 双手托腮。
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她面色如常，便笑了一下, 走过来。
“还好吗？”
“在岛上，没什么不好的。”
“也是。”齐欢欢指向她的门板, “我给你做了个牌子, 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可以挂上。”
岳谅回头, 瞧见了门板上粗糙的木牌……说是木牌也不大妥当，应该说是个木桩, 朝外的截面巴掌宽，还算平整, 用草绳栓了起来。截面上刮出了“勿扰”两个字, 刻痕被深色的碎石头嵌进去，显得字迹很是清楚。
难怪她能不被打扰的，睡到这个时候。
“谢谢。”
齐欢欢摆手：“我是闲着也是闲着, 这里安全是安全，也没个娱乐活动，打发时间而已。再说我欠你更多，多少还一点。对了，今天不少人来找过你，一个叫美丽的女人，还有之前木行打头的那几个人，袁警官也来过……”
袁警官？
岳谅：“袁警官来找我说什么？”在岛上他们交流不少，但除了第一次，袁方很少一回来就找她。随着游戏的深入，原本总是大义凛然一身正气的人也越来越沉默，死亡游戏里崩塌的人性给了他几乎灭顶的打击。
齐欢欢：“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没说话，他自个儿一看牌子就走了，他既然回了，那我也就没了询问的必要。”
“哦。”
齐欢欢这时候起了好奇心，问：“我和袁警官也一起经历过游戏，他这个人简直跟钢筋一样，你跟他学打架我也知道，不过平常你们没往来啊，他来干什么？”
岳谅沉默片刻：“……这是我先问你的。”
齐欢欢：“……”
好吧，是这样没错。
岳谅摸摸肚子，睡醒就觉得饿了。
意识决定物质的脑内世界，她只是觉得自己该饿了，其实一点都不饿。
不饿。
她看着不由自主从口袋中摸出来的卡片，卡片是强化意识的媒介，其实毫无作用。
齐欢欢看她出神，怪道：“怎么了？”
岳谅“捏碎”了卡片，手上沉甸甸的，是年糕。
她托着年糕往下走，一边道：“自我洗脑。”
可惜潜意识里的不确定，太难打败了。
齐欢欢原地坐下，托着腮帮子又开始发呆。
岳谅一直往下走，走到1098门口才清醒过来，沈当归还没回来，没人做饭。
她有些惆怅，有些后悔。
早知道换一个组坑了。
同样睡了好觉才出门找亲戚的邢阳在扑了个空之后，闲逛到沙滩却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夕阳的余温与海风带来的凉气相中和，还不算冷。
长裙裙摆铺在沙子上，两只素白纤细的手交握身前，金色的光晕披在并未扎起的长发上，泛着温柔的色泽，微风吹拂……
邢阳捂脸，多好的姐妹啊，就是眼眶里长了俩渗人的玻璃珠子。
他动静不小，岳谅早就盯着他了。
“你也来找沈当归？”
邢阳大喇喇在她旁边坐下，“我跟他又没有话说，我是找你不成瞎溜达来呢姐妹~“
“找我？”
“可不是。”邢阳激动起来，还带足了得意的神采，“我说姐妹你这信号给点太隐晦了点儿吧，要不是我如此聪明机智，换了别人发现不了你这媚眼不就抛给瞎子看了吗？”
岳谅瞥了他一眼：“我没有瞎。”
邢阳：“……你不能抹杀我的功劳啊姐妹！”
“真的，你自己说说，你什么时候给的信号，你是在大乱斗的时候给的啊，你们三打二打得正高兴，我们这边也正紧张到不行的时候，你忽然把你们的防御线往中间挪了那么多……也就我吧，能看出来你是在替我们挡攻击，给我暗号，其实这反过来也说得通呀，你这土墙挡了他们的攻击也挡了我们的撒！还有啊，换一个人哪能看一眼你们的队形就猜出来你要抢跑，故意把炮火对准你给你这个机会？这一重一重的，你还不承认我的智慧么姐妹？”
岳谅看着他发光的眼睛和涨红的脸，三秒后道：“你很聪明，很机智，很厉害，这么说可以吗？”
邢阳：“……”
“唉算了姐妹，你本来就这么讨厌的我也不指望你忽然不讨厌了。”邢阳开始追问自己心底的疑惑，“你这次能成事，主要还是在于我挖到的是木的晶石，如果大家挖到的都是属于自己的晶石呢？”
岳谅答道：“那局势只会更加简单，我们的人走了，你们拥有各自的晶石又赶上了我们脚程，你觉得局面会怎么样？”
金和木的人就算拼了，也一定会拦下他们，而土必然会真正站到金和木那一边，来阻拦他们。
那么死的人，绝对不止这么几个。
邢阳后背一凉，忽然庆幸。
“好吧姐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坊间传闻你和沈兄弟亲密无间，这次你阴了他一把，还能亲密无间不？”
岳谅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到了身侧的年糕上。
邢阳的目光也落到了年糕上。
“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建立在感情基础上，一轮游戏的立场不代表全部。只是没有矛盾的时候，做各种事都比较方便一些。”
“那现在什么事会不方便？”
岳谅摸了摸年糕：“沈当归很会做饭。”
话毕她的袖子被拉了一下，转过头去，是邢阳不太瘦弱却看不着任何肌肉的胳膊。
邢阳弓起手臂，雄赳赳气昂昂。
岳谅被他放出的光芒迷了眼睛：“你会？”
邢阳放下胳膊，大喘气：“……君子远庖厨当归兄简直不争气啊！”
岳谅抱起年糕。
走了。
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黄偏褐的汤汁浓稠，细条状的年糕翻滚，香气浓郁。
最终在黄氏夫妇的帮助下，吃上了热食。
黄爱丽塞了一块年糕进去，也不顾烫不烫嘴，囫囵往下咽。
在岳谅怀疑她要噎死的时候，长长舒出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声音。
“妈呀，好几个月没有吃年糕了，简直棒极了！”
黄艾里扯扯嘴角，“你尝出味道来了？”
黄爱丽不理他，凑到岳谅身边，“老黄这手怎么样？”
岳谅吹凉年糕后，慢慢咀嚼品味一下，点头：“尚可。”
“听你这语气……”黄爱丽失望，“不如沈当归么，我就吃过一次，就上次那烤肉，不过食材完全不同无法比较。”
岳谅摇摇头：“不是，是我并不太喜欢汤年糕。”
她喜欢炒的，加两个鸡蛋三两肉丝的那种。
“好吧。”黄爱丽又夹了一根年糕吃，一边在嘴里嚼一边问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算你有进步吧。有一件事我要问一下，这次完全没给沈当归面子，真的没关系吗？”
岳谅很疑惑，为什么他们都要为自己和沈当归之间的关系担忧，这次是沈当归自己犯懒，否则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沈当归也没有配合她啊。
莫名其妙。
“没关系，这次是他自己掉以轻心。”
黄爱丽吧唧吧唧嚼年糕，不再追问这个，说起另一件事。
“袁方来找过我，问我上一轮游戏是否受伤，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说没有受伤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望的样子，然后就走了。”
岳谅夹年糕的动作顿了一下，问：“他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吗？”
黄爱丽点头：“不过他不止问了我的样子。”
“我知道了。”
看来他发现了什么，现在在验证阶段。
岳谅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一份，剩余的年糕寄存在黄爱丽的房间，表示明天再来后，快步回到山顶。
天完全黑了，0019房间亮着灯，门虚掩着。
岳谅敲了敲门。
袁方来得很快，看见是她也没说“你怎么来了”这种蠢话，立即请她进去，并关上门。
一模一样的房间在被人居住久了之后，总会跟着主人发生点变化，袁方的房间岳谅不能说熟悉，但也不是全然陌生，只是往常来都有好几个人，忽然空荡荡的，就有些不适应。
桌子上摊着一本本子，还有一支笔。
本子翻在中间的位置，纸面上的字迹工整且小，看起来前半部分都记满了。
“坐。”
岳谅在他指的椅子上坐下，袁方拿起他的本子，往前翻了翻，又翻回到自己正在记录的页面，也坐下来，直接进入正题，问的，还是他今天问过黄爱丽的问题。
“你上一轮游戏有受伤吗？”
岳谅点头：“手有灼伤，因为没有处理，后期流脓溃烂。”
“现在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岳谅下意识摸了一下原本惨不忍睹伤口所在的位置，“刚修复完痛感还算强烈，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了，你提起，才觉得还有些隐痛。”
袁方在本子上把她的话写下来，道：“你知道吗，我今天问了十八个人同样的问题，受了伤的十五个人里，有九个人回答说有好转但痛感降低幅度小，剩下的六个人都跟你说了类似的话，原来都是挺痛的，可直到我提起，才意识到还有点痛。”
岳谅端正坐姿，手放在膝盖上。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很适应0000说的修复，无论上一秒身上还有多重的伤，下一秒回到安全岛，就又是好好的了。”
袁方眉间挤出川字，“这根本就不合理，浑身上下哪哪儿都完好了，捏着曾经受过伤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内里未愈的状况，可就是还存在痛苦。可都好好的了，怎么会痛呢？”
“然后，我就开始留意了，直到今天，我忽然发现，我们的疼痛感，可能和……”
岳谅：“和意识有关。”
袁方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点点头：“没错，你这么聪明，我早该和你商量的。”
“九个人说痛感减弱小，六个人在提醒下才会感觉到痛，这是不是和受伤程度也有关系呢？”
她说的也正是袁方当时所想的，于是他翻了翻本子，快速念了一下那些人的伤。
“九个人中其中有三个人是金行造成的深可见骨的刀伤，两人骨折，其余四人都是灼伤和轻微的软组织挫伤。而那六个人中，有两个人是皮外伤，两个人是火行爆炸冲击造成的表皮灼伤和脏器内伤，剩下两个人都是刀伤，其中一人伤口溃烂，最后一天是浑浑噩噩烧过去的。”
“这些都是我之后折回去重新问的，你说奇怪不奇怪，几乎没感觉的六个人里，也有人重伤，还是四个之多。”
“在第二次询问的时候，我顺便问了他们给自己定义的忍痛程度和对伤口的关注程度，十个人表示自己的忍痛能力还算可以，四个人表示自己睡了一觉之后，完全没关注所谓的伤口。这四个人里，两个是轻微伤，两个重伤，都属于没什么感觉的那六个人里。”
“所以我怀疑，疼痛感其实和每个人的意识挂钩，如果我们完全不关注了，没有受伤会痛的意识，那我们就没有痛感。”
他的实际查访和验证，比岳谅独自猜测靠谱不止一点半点，这样总结出的结论，很可信。
“不过，按照这个思路，却没有办法解释死亡，毕竟痛苦应该是不存在的，可为什么还会有人死……那种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倒下的死。”
他的思维还不够大胆，日益增长的年龄带来越积越深的经验，也难逃越缩越小的想象广度。
岳谅挑破他没去想或者不敢去想的一点：“痛苦和消失是两码事，承受超过可承受的极限，意识也会消散。”
袁方颓唐道：“脑死亡？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岳谅却忽然想到，如果新世界中意识真的可以决定物质，那他们或许也不是没有自救的方法。
如果新世界的意识混乱，幕后黑手总要冒出头来解决，而他们直接被消除的可能性……
她还得想想。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想法，不过没有得出什么有突破性的结论，岳谅最终也没有把有了雏形的自救计划和盘托出，很快告辞离开。
她实在疲累太过，结结实实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起来晒太阳时，黄爱丽敲锣打鼓的过来了。
“果然是水行那些傻子输了，卢林他们昨晚就回来了，听说过关的有五十多个人，三个引领者贡献度不够也白瞎！不过你们家沈当归平安无事，一早就在沙滩上挺尸了！还有卢林那个人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浪费时间，之前一直在筹备的‘市场’今天就要开了，不过形式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巴拉巴拉的，岳谅一把抓住重点：“什么形式？”
“嗨，原以为他们会起城管作用就划地集中摆摊儿，原来是垄断。不过垄断也好，光明正大摆出来总不是事儿，手上有什么又交易了什么就都透明了，要是有人起了歹心，那坏人找我们一找一个准，我们反过来却完全一无所知也危险。”
“现在好了，卢林揽了整个责任，交易所就黑箱操控了，手头有什么要换什么，全部写在小纸条上塞进他们的黑箱里，由他们处理，避免买家和卖家直接接触，信息公开程度大大降低。”
“而且这样一来，要还出了什么事，就全赖卢林的组织，这么多人一人一巴掌都能把他们弄死。”
“当然他们也不是来奉献的，交易所要抽成，因为大家都是卡片，所以他们先给卡片分了级，推出了各种时长的套餐，五人成团还可减免百分之二十手续费……”
“哦对，卢林还组织了一个安全岛上专用的交易市场，实物交换，不涉及卡片，我想着那我尘封许久的白菜换根萝卜土豆什么的，丰富下种类……”
被她连拉带推的，岳谅来到交易所开设地点，市场上的以物易物已经开始了，几百号人把划分出来的不算大的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手写的价目明细从最里面一张一张递出来，黄艾里凭借身高抢到一张，上面眼花缭乱的各种套餐让人瞠目结舌，各类细则却也清清楚楚，保密性问题以及退换退款责任也说的明白透彻。
手续费并不高，撇开套餐不谈，成交实物卡五次收取一张他们分级中的最低级的卡片，成交信息卡一次则收取一张最低级卡片，成交功能卡一次则收取两张最低级卡片……
正在岳谅伸长脖子钻研里头门道计算利润的时候，肋下被一双手穿过，然后提了起来，并被这么提着走出了人群。
岳谅：“……”
人少了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沈当归松手，并且把她转了个方向。
岳谅见着沈当归，沉默半晌后装作无事发生，道：“我留了一份年糕在美丽那里，现在正用水泡着，我等会儿去市场上看看能不能换点鸡蛋，你可以给我做炒年糕。”
沈当归挑眉：“炒年糕？”
岳谅淡定道：“是，老规矩，分你一半。”
沈当归继续挑眉，并且继续重复岳谅每句话的最后几个字，“一半？”
岳谅终于抬眸，直视他的眼睛：“技不如人，就该愿赌服输。”
沈当归：“是吗？那为什么在最后带着三组折返，甚至失败了水行也跟着回头四打一？”
岳谅冷静道：“我这是趁胜追击。”
“为什么土行的全部盯着我打？”沈当归眯起眼，“你这是蓄意报复。”
岳谅的双脚又离地了，这次是被拎起来的。
她努力吐出一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
话音未落，岳谅脸朝下扑街了。
沈当归拍拍自己的手，勉为其难道：“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冤冤终了。”
岳谅熟练地爬了起来。
正事开谈。
“绑定卡，有着落了吗？”
“没有。”
“那我去投个申请。”
沈当归点头的同时问道：“我没去挤，这次是什么情况？”
岳谅简要的把自己了解到的内容跟他复述一遍，最后总结：“利益可观。”
沈当归幽幽一叹：“岳小姐，无良的黑心中介就是好赚钱啊。”
岳谅立足公道：“黑不过阁下。”
强买强卖还放高利贷。
沈当归摇摇头，回到自己挖出来的坑里继续埋着。
“我可是奋斗在一线赚点血汗钱的良心工作者。”

第142章 发展新星城（1）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欢迎来到新星城~”
“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三百一十名, 其中初级引领者六人，预备引领者九十一人。”
“以下宣读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 请各位注意倾听默记。”
“新星城内各个建筑外漂浮空白字板一千块整，建筑内散落动词名词两种词块无数且有重复, 玩家搜集字板和字块, 在字板上刻下自己的编号, 并将一个动词词块一个名词词块嵌入字板生成对城市有建设或改善或美化的任务，完成该任务即可为新星城的发展献上自己的一份力。”
“普通玩家完成三块字板任务即可通关，引领者完成三块字板任务后, 之后生成的字板任务将由0000判定该任务对发展新星城的作用大小, 给予零到百分之十的贡献度标识，完成该任务后即可获得字板标识的贡献度。本轮游戏中，预备引领者需满足累计贡献度百分之四十的要求, 初级引领者需满足累计贡献度百分之六十的要求，才可通关。”
“另请注意, 字板非绑定, 刻入新编号后原编号及原编号生成的任务自动消失，新编号玩家重新嵌入字块即可生成新任务。”
“生存期限截止时, 未完成三块字板任务的玩家原地清理，完成三块字板任务但未完成贡献度任务的引领者清空所有卡片, 并做降级处理后直接进入下一轮游戏，普通玩家完成六块字板以上的, 游戏结束后将直接晋级为预备引领者, 拥有身份卡。”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五天四夜，第五天傍晚六点结束。”
“以上。”
“祝各位游戏愉快~”
盖住新星城的幕布拉开，眼前大亮, 所有人都将投入新星城发展计划。
单人任务，众人被随机传送到任意位置，游戏开始。
三百一十个人，每人三块字板就需要九百三十块字板。
岳谅上一轮游戏获得了八个点，现在累计贡献度是四十九点，距离达成通关条件还差十一个点，至少需要两块字板，至多……至多就不说了。
她自知自身贡献度算是比较高的，就算用这种高基数去计算……七十块字板也完全不够分，绝对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出局。
有激烈的争夺，就有残酷的伤亡。
也许比起找到足够多的字板，她应该先找到她奸诈狡猾暴力血腥的合作伙伴，否则还是白白为人作嫁。
但是新星城，一座城市……找人谈何容易。
岳谅的目光从一间间琳琅满目的商铺扫过，又是字板又是字块，在出发寻找沈当归之前，也许她需要先为自己打点装备。
整栋大楼除了空无一人不正常，其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岳谅从楼梯口的导航仪找到卖衣服的店铺，先把统一服饰换成了方便行动的运动装，继而扎头发，找背包，又拿了一捆结实的绳子一把折叠的刀子一只手电筒两块面包一瓶二百五十毫升的水，甚至还找到了望远镜，除了刀子放在口袋里，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其余统统塞进包里。
在准备自己需要的东西时，岳谅还发现大楼中有一间商铺仿佛独自被龙卷风扫过，该碎不该碎，该烂不该烂，都碎烂了。
新星广场下四层是商铺，上面十六层则是大小不同的工作室旅馆等等，岳谅坐电梯直接上了顶楼，顶楼有个小花园，四周围栏高一米二，外层圈了结实的防护栏。
岳谅举起望远镜，趴在围栏上往四周看。
建筑物很密集，即使她已经在二十楼高的地方，又有望远镜，附近能看到的区域也非常有限，不过倒也足够她发现一块字板了。
偌大的城市里，字板很不显眼，但只要经过有字板的地方，就又能一眼发现。
因为就个体而言它真的是太醒目了，飘着的，白色的，青天白日还能看见一圈光环。
这块字板就飘在对面写字楼十一层第二扇窗户外面，岳谅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不管还有没有另外的人发现了同一块字板，她都决定过去看看，要是有人竞争，实力又悬殊的话大不了放弃就是了。
返回打开安全门时，爬上防护栏的蔷薇丛中柔和的白光一闪，让她停下脚步。
拨开浓密的花枝，十公分长五公分宽一公分厚的字块卡在花朵后花枝上，不遗余力地发光昭示自己的存在。
两个字——打扫。
字块不轻，估摸有一千克。
第一个词块。
岳谅收了起来，放进背包里，一边走一边琢磨。
打扫是比较简单的词汇，打扫什么东西……
对面写字楼看起来近，如果新星城还是活动的，光是走出大楼走到人行横道等个绿灯什么的就要八分钟。
岳谅回到一楼，从侧门出去，横穿马路翻越护栏，用时两分钟。
第一次违反交通规则，她的心情很是新奇。
难怪有些不怕死的喜欢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写字楼两边一共六部电梯，居然都是坏的，岳谅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梯。
楼梯开着白惨惨的灯，岳谅爬到七楼，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正在缓慢调整呼吸的时候，上方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下意识要躲然四周空荡荡她一口气也还没喘回来，电光火石之间，岳谅靠着墙角站定，直面前方。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撼天动地，女孩看着那张在惨白灯光下发青的脸，惊极后退绊得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好歹是没从楼梯上摔下来。
“别、别过来！”
女孩蜷缩在地上，紧闭着眼睛大吼，吼完后似乎觉得不妥，手指呈爪状用尽全身力气撕抓空气，还是躺在地上，还是闭着眼睛。
两分钟后她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没发现什么才睁开另外一只。
下方的角落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浑身虚软，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发展新星城还包括驱鬼的么这太可怕了！”
意料外轻松脱身的岳谅此刻已经一鼓作气到了十一楼，成功找到了第二扇窗户。
按理说现在没有什么比组队更重要，以她自身的实力在没有碰到亲友团的情况下，和同为女性的玩家组队无疑更为恰当。
不过这个女孩不行，只是初步有了自我保护的意识，尚欠磨练。
十有八九还要拖她后腿。
若失换成女性引领者，岳谅绝无二话，立即握手成交。
打开窗户，字板就悬浮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和她已经收下的字块一样的质地，和想象中差不多大小，五十公分长十公分宽两公分厚，中间一道五公分宽一公分深的凹槽。
岳谅差点没抓住字板，还好她根据字块的重量预先计算了字板的重量，双手去拿的，否则这十五千克的东西失去漂浮力一下来，铁定能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把下方的地砖砸个窟窿出来，别说发展新星城，第一下就来了一记破坏。
直线距离半公里外的大马路上，狂奔中的男人紧急刹停，骂了句娘，“去他妈的，哪个狗日的动作这么快！”
岳谅小心地把字板放到地上，安静的思索了一会儿。
道具太重，背在背上行动十分钟她估计就够呛了，目标又明显，这么长勉强能塞进她的大背包里，不过重量摆在那里，一个沉甸甸往下凸了角的背包，太扎眼。遇到有争夺心的玩家，她估计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十米都跑不出去。
至少在和沈当归汇合前不能带着。
岳谅重新抱起字板，在十一楼寻找起来。
排排座整齐的办公桌，明亮的地板，碧绿的盆栽，墙角的拖把，插满钥匙的储物柜。
岳谅带着字板吃力地跑过去，给员工放置私人物品的储物柜，三十公分长宽，不大，岳谅张望了一下厚度，开了脚边的一个储物柜，尝试把字板往里塞，竟然刚刚好能够关上柜门。
她立即上了锁，并拔出钥匙放进裤子的口袋里，顺便把其他的都锁上，钥匙也一并收了，扔进背包里。
还是要先去找沈当归。
岳谅提了提背包带，大步往外走，经过门边的时候，无意中瞄到一张办公桌上的电话，忍不住停下脚步。
和工业园区那会儿不一样，这里供电很正常，跟恐惧治疗里出现的空城也不一样，他们有五天四夜那么长的时间需要待在这里。
那么在大部分设施都在运转的情况下，是不是代表这些现代化的设施也可以使用呢。
电话上方显示着日期——二零二零年六月三日。
隔板贴着一张通讯录，岳谅照着拨了一串数字。
“嘟——”
“嘟——”
“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可以用！
岳谅的目光又落在了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脑上，找了一整圈终于找到一台没有设置密码的，她坐下来，飞快打开浏览器，万幸界面与她熟悉的别无二致，在搜索栏键入新星城地图，然后将其打印出来。
新星城关键词没有搜索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已经足够让人神清气爽了。
这才是文明社会，这才是人类可以自主呼吸的环境。
纸质地图只是用来以防万一，她还需要找到一部可以通话的手机，或者……多部。
没有什么比消息灵通更重要。
手机店是手机最多的地方，不过岳谅并不确定那里的手机能不能直接用，如果能在这里找到，先试下会更好。可惜幸运之神这次没有眷顾她，找遍了整栋楼，也没有发现手机的踪影。
没有再浪费时间去下一层寻找，她直接返回了对面的大楼，利用导航仪找到手机店。
在手机店里一连看了三台，全部都有信号。
原来是官设。
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地图，如果还无法联络，可玩性将大打折扣。
岳谅拿了三台手机，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平板，充电器也没忘。
万事具备了吗？
岳谅蹙眉思索，得出结论，还没有。
十分钟后，拿着从某个柜台里找出来的车钥匙来到地下停车场，拿着警报器一路按过去，两分钟后上车走人。
“即将出发，途经新星一路……”
无视单行道没有限号，宽敞大道任你开。
半个小时后，岳谅在一座庞然大物前停下，将“自己”的车掩藏在其他车辆里，揣着钥匙背着包拿着其中一台手机登上台阶。
新星广播电视台。
老办法，她找不到沈当归，就让沈当归来找她。
广播电台的专业用具比校广播室的简陋仪器复杂无数倍，岳谅一边搜索一边摸索，稀里糊涂地弄完广播，又去了演播厅。
六月的天气不容小觑，日头越来越毒，只穿着短袖，也热出一脑袋汗。
沈当归骑着自行车刚从城中村出来，破烂的车框里还勉勉强强放着一块字板，清风从他汗湿的发梢穿过，没有带来任何凉爽的感觉。
他的汗水不是太阳晒出来的，也不是骑自行车骑出来的，是打了一架打出来的。
字板当然是抢的，就凭他的运气，作为第一发现者着实不可能。
坏运气当然并不止步于此，这块字板不是但从一个人身上抢的，而是六个人的小团队，其中有两个叫不出来名字但面熟到不行初级引领者。
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抢着了。
而前方，又将碰见两个人，明晃晃的字板搁在这里，还得再干一仗。
“……广播耶，可怕。”
“次奥，这么牛逼，你说沈当归听到没？”
“这哪里说得好。”
车轱辘无声接近两人背后。
“对了对了，广播怎么播的，说了地点没，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啊。”
“等下，我想想啊，她好像是这么说来着，尊敬的沈当归先生，您最忠实可靠的伙伴岳谅现在位于广播电视台广播室，等待您的支援……”
沈当归：“……”
前面的两人继续叽歪。
“这些形容词是你加的吧，谁报广播弄这么多多余的词汇。”
“哎呀这不重要，总之是在广播电视台，咱顺着那路找吧。”
“哪路？”
“……谁知道。”
沈当归车把手一扭，掉头往来路蹬去。
倒是离这破地方不远。
岳谅踢了踢在广播电视台外的草坪上收的字板，又托了托装了划分、修剪、垃圾街、打扫四个字块的背包。
她躲在电视台斜对面的一间店铺里两个小时了，开始考虑沈当归已经遇难的可能性。
从开始到现在，进入电视台的一共有十一人，眼熟的有一半，值得信任的一个都没有。
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还不来，那就只能开着车再开个喇叭环城喊了。
望远镜中的视野慢悠悠出现一辆自行车，停在了广播电视台大门正中间，没有进去。自行车上的背影熟悉，蹬在地上的腿又长又直。
沈当归原地环视一周，一道尖锐的哨声就从背后响了起来，瞬间找准方向，小小的窗口里伸出两只雪白的手，挥舞地异常欢快。
他就知道，岳小姐绝不可能待在她自己说的地方。
本次接头行动异常顺利圆满。
沈当归推门进去，凉飕飕的冷气让他舒服地近乎□□。
岳谅坐在椅子上，浑身清爽地拆开了背包里带的面包，这周边没有任何卖吃食的地方，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见他进来，抬了抬胳膊。
“你来的太慢了。”
她好整以暇的模样，若非看见了她脚边的字板，沈当归甚至要怀疑她一进入游戏就是在电台，发完广播后就窝在这里吃吃喝喝，干等他来了。
“亲爱的岳小姐，我愿意来，您就该谢天谢地了。”
沈当归在她对面坐下，视线很快从她手里的面包和桌面搁着的手机上扫过。
岳谅非常有教养的咽下嘴里的第一口面包，才开口：“风尘仆仆，大汗淋漓，阁下看起来也不是太如意……”
话音未落，手里的面包已经落了空，包括桌面的手机也跑到了另外一只修长的大手里。
“广播可以用，手机也可以用。”
面包调了一头，沈当归一口咬掉四分之一，香甜的口感令他操劳一上午千疮百孔的心脏得到了一丝安慰。
岳小姐手里的，果然都是好东西。
“密码是什么？”
惊天巴掌呼啸而来，沈当归略一侧身从椅子上站起来，下一秒桌子就被掀了个底朝天，再一口，咬掉剩下的三分之一。
直面岳谅的冷脸，沈当归气定神闲：“这就是你对待最忠实可靠的伙伴的态度？”
“忠实可靠是形容我自己的词汇，这四个字里除了一个字，其他三个都与你不搭边。”
居然还能剩下一个字，沈当归再咬掉剩下的二分之一，问：“还剩哪个？”
岳谅冷眼相加：“靠。”
沈当归面无表情拍着自己的胸口，差点噎死。
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他重新扶起桌子，转了一圈找到饮水机，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两杯水，一边一杯摆好。
“女孩子不要说脏话，你的父兄知道你现在变得这么粗鲁，会伤心的。”
“如果那两个死人会伤心的话。”
沈当归叹着气，把属于岳谅的那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都是当阿姨的年纪了，你还是小姑娘吗？”
岳谅拿起杯子，水还没泼出去，手腕被人钳住，胳膊一麻，什么劲儿都使不上了。
沈当归的眼睛笑成一道月牙：“小学课本上就说，不能浪费水资源。”
岳谅眼皮一抬，“如果刚才我成功了，没有任何一杯水会比这一杯有价值。”
沈当归松了手，把剩下的面包送过去，“还给你。”
岳谅抓起来扔在他脸上，这次他没躲，砸个正着。
“密码呢？”
“1098。”
“……”
岳谅从包里拿出第二只手机，抬起了下巴。
这种被施舍的感觉，沈当归笑不出来了。
略胜一筹的岳谅拿出另一块面包吃了，在凉快的空调房里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继续观察对面。
又有人进去了。
沈当归上下瞄着，有手机也就算了，望远镜都有，衣服也换了，再加上那大背包，这一身行头，可真厉害啊。
“你贡献度还差多少？”
岳谅趴在窗户上没有回头，“百分之十一。”
沈当归：“怎么差这么多，重置空间那一轮你的贡献度和我打平了，已经有百分之四十二，怎么上一轮游戏，只拿了百分之七。”他只差百分之七的贡献了。
“因为不够分，我们这一组引领者是少，但也有十九人，不能占太多。”
“……您可真是品德高尚。”
“这是承诺，我岳家有家训。”
岳家家训第二十条，绝不辜负每一份信任。
依稀记得不是第一次听到她提起家训，沈当归问：“敢问你们家家训有几条？”
岳谅：“目前是一百二十八条。”
沈当归：“目前？”
岳谅：“想到再补充。”
沈当归：“……”
沈当归：“那要是对方不守承诺，可以对应哪一条家训？”
岳谅想了想，答道：“岳家家训第七十一条，来而不往非礼也。”
沈当归鼓掌。
现在并不是研究家训的时候，岳谅放下望远镜，“一上午才找到两块空白字板，进度太慢。我缩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趁着现在被取走的字板相对少，尽可能囤货吧。”
沈当归对于财产这种东西向来界限分明，立即道：“我是生意人，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请不要混为一谈，这是原则问题。”
岳谅瞥了他一眼：“没有算上你的，我还有另一块。”
缩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还找到了两块字板并且轻轻松松。
沈当归改口：“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和岳小姐还分什么你我？“
岳谅：“……”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低头拉背包拉链，沈当归格外主动将两块字板都拿上，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心中悲哀到哭泣。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为岳小姐扛包都成了占便宜的事情呢？
太惨了。
沈当归夹着两块字板，看看自己摇摇欲坠的车篮，再看看满大街都是却开不了的汽车，略后悔。
当年怎么就没有学习不用车钥匙就将车子发动起来以及徒手开车门的技能。
岳谅还在往前走，走到一辆车前，打开了车门。
打开了车门。
打开了。
车门。
岳谅：“不走？”
沈当归：“走。”
无论这辆车的外形品牌性能如何，作为此刻奔驰在大路上唯一一辆四个轮子的，它就是最拉轰的，不接受反驳。
“靠怎么有辆会动的车？！”
“妈的不但会动还他么会跑！”
“等等搭个便车撒——”
事实证明贫富差距过于悬殊时，先富带动后富不但不可行，还会造成资本主义重新萌芽。
沈当归尽忠职守开着车，岳谅举着望远镜趴在车窗上继续往外看。
风将她鬓边扎不起来的小短毛吹得更乱。
“我看到了，前面左转，圆顶的那栋楼，有字板。”
傍晚五点，后排座位上已经放了八块字板，前面要去迎接的，是他们的第九块。
停车下车锁车一气呵成。
“拿完这一块，就先找合适的字块做任务吧，顺便找几个安全的地方。”沈当归活动活动因为开车而僵硬的肩膀，“同一个地方放多了容易被人一锅端。”
岳谅没有意见。
两人一前一后，目的明确的朝圆顶建筑物靠近。
虽说是五点了，夏日的五点天还大亮着，闷热的空气让人提不起劲儿，原是岳谅跟着沈当归走，不过转了一个弯，人留下一句话就不见了。
“有人。”
悬浮字板柔和的光线就在三十米开外的地方，被一棵三人合抱挂着树龄牌子的大树遮挡大半，岳谅定睛细看，才发现树后晃动的身影。
字板还有光，就证明那些人还没有拿到手。
岳谅没有特意从人口中夺食的习惯，但先来后到这个说法，她也不赞同。
各凭本事罢了。
二男一女，岳谅看清对方人数的同时，也被负责望风的女孩看见，后者愣了一下，蓦地脸色一白，尖叫起来。
这一叫分贝高不高都不打紧，只是吓得艰难爬树中的男人脚下一个趔趄，直挺挺摔下来。
“□□妈，老子尾椎都麻痹了……”
在叫声与骂声中，岳谅认出了尖叫的女孩，原来是熟人，九个小时前才见过面。
“叫屁叫！”
女孩惊恐地指着岳谅：“鬼啊，这就是我看见的鬼！！！”
两个男人看了岳谅一眼，齐声怒吼：“鬼你妈，这他妈不是岳谅吗？！”
“岳……岳谅？”女孩终于敢仔细认真地直视岳谅的脸，好一番打量之后，松了口气，苦笑道：“是岳谅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要抓鬼呢……”
她看看四周，没有发现其他的人踪影，最后瞄了一眼岳谅脚下的影子，才放心地走过去。
“我听到了广播，你没有找到你的沈当归吗，怎么还是一个人？”
对于什么你的我的已经麻木了的岳谅抬头看了看字板，它就浮在最上方的枝叶间，离地六米左右高。
岳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着树道：“主干太粗，树杈离地又高，这棵树不好爬。”
三个都是普通玩家，二十五岁上下，两个男人身材健壮，看起来很有力气。
较矮的男人说道：“是啊，我本来就不太会爬树，这兄弟……也就是勉强爬个小树的料，在这儿耗了半小时了，好不容易才站到树杈上去，给她一嗓子又嚎下来了。”
女孩红着脸，小声嗫嚅：“我不是故意的。”
岳谅：“你们为什么不找根绳子，先拴在树枝上，再借着绳子的力道往上爬？”
三人齐齐沉默，半晌憋出个“日”来。
摔下来的男人看看独自一个的岳谅，眼珠子一转，也不着急把上头的字板取下来了。
这是岳谅唉，上一轮游戏他属于金行，和土行并肩走过很长的路，也见识了她在整个队伍中起到的作用，这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而这个很厉害的女人，在一天的奋斗之后，就算单枪匹马，也一定有拿到字板。
与其自己找的那么辛苦，逮着这样一只失去篱笆保护的肥羊杀一顿，岂不是更省力。
他心底的主意来了。
“算了，蠢都已经犯了，绳子也还要去找，先歇会儿……对了岳谅，哦，我直接叫你名字可以吧？”
不直接叫名字要叫什么，岳小姐么？
岳谅挥开沈当归拖长语气饱含嘲讽的叫法，道：“名字就是用来叫的。”
男人一笑：“也是，现在五点多了，别看这天现在还这么亮，一个多小时也就黑了，五天四夜算是过去一天了，你还一个人，有收获不？”
“有。”
男人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你这么厉害，收获一定不少吧？”
岳谅伸手拍拍自己背后的包，点头：“拿到了四个字块。”
“没有拿到字板啊？”较矮的男人这一问倒是没有掺杂任何私心的，甚至还有些真心实意的担忧，这一开始字板算是密集的时候一块都没拿到，越往后只会越难啊。
摔在地上的男人听他这一问简直想夸他一夸，问得不能更好，语气不能更自然！
岳谅答道：“有，太重了没有拿过来，而且也不方便带在身上。”
“对对对！带在身上多危险啊！那不是移动的箭靶子吗，不安全不安全！”男人先是肯定了岳谅的回答，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都放在外面也不安全，说不定就被后来的人翻走了呢，该带着的时候还是要带着，离太远不好……你看你一个人也不容易，虽然你是很厉害，不过总要休息和有放松警惕的时候……如果你信得过我们！要不就一起走吧！”
岳谅一双眼清凌凌的，女孩拧住自己大腿的皮肉才没再一次叫出来，就是这个眼神！当时在楼梯上，就是这个眼神！
男人笑僵了脸，觉得原本妥到不行的计划变得漏洞百出，他自己也毫无信心了，声音越来越弱，“我们只是新人，不是坏人，你跟我们一起走至少人数上看起来安全一些，我们跟你一起走也蛮有面儿的……等你和沈当归汇合，那你要是闲我们累赘，再分开好了……”
越说越觉得不行，男人正想着算了，岳谅的声音响起来。
“可以。”
这就是山回路转！男人眼中的精光又开始霹雳霹雳往外冒了。
“不过……”岳谅看看了上方的字板，“你们还是先把这块字板取下来吧。”
一个激动的男人摆手：“恐怕这附近也不到绳子了，还是算了，先陪你去取你的字板吧，新星城这么大，这块字板也还算隐蔽，再被人发现的概率小了。我看这超新星酒店也蛮适合今晚休息的，咱们先把你的东西转移过来，顺便找根绳子，再取不迟！”
背包里就躺了一捆绳子的岳谅毫无障碍的点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没有关系。”
“那还等什么，走吧！”
较矮的男人懵了：“什么情况，这到嘴的肉要让它飞掉吗，我觉得会有人把它拿走的……”
“不会，你放心好了！”
“要不然你们陪岳谅去取好了，我在这儿守着先……”
这可不行！一切都计划好了的男人可缺不了另一个成年男性的战力，凭他一个人，打一个恶名在外的初级引领者，即使是个女的，他恐怕也做不到啊！
“傻不傻，要是真有人来抢，你一个人守得住？还是你又觉得凭我一个人，可以保护两个女孩子？”
最后一句话说服了他，“那好吧，岳谅，你的字板藏在哪里？”
岳谅手往大门一指：“那个方向，其实也不太远，我带你们去。”
四人转身，一道黑影无声跑过，没入树后的阴影。
为了让岳谅放松“警惕”，一路上男人不停地跟她搭话。
“岳谅，冒昧问下，你原来是什么职业啊，我看你气质很成熟，应该不是学生了吧？”
“我老家是青海的，天空之境你知道不，就是茶卡盐湖，贼漂亮了！”
“你是南方人吧，我看你就像南方人……”
喋喋不休，咻咻不跌。
女孩偷偷问走在自己身边的较矮男人，“他是不是喜欢岳谅呀？”
后者露出震惊的神情，随即转变为钦佩。
玫瑰有刺，这玫瑰不但有刺，刺儿上还有毒啊！
“敬他是条汉子！”
岳谅带着他们走出两条街，胳肢窝下夹一块字板的沈当归才赶着路绕到他们前面，从拐角处走出来。
两个人来了一次惊讶又惊喜的“偶遇”。
“你这走得也太远了。”
“是你来的太慢了。”
鬼胎男暗道一声倒霉，好死不死，偏偏这会儿遇到沈当归！早点儿晚点都他妈不行吗？！
他剧变的脸色看在女孩和较矮男人眼里，那就是果果的不甘与熊熊的妒火。
沈当归伸出手：“走吧。”
岳谅平稳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算作同意。
鬼胎男憋了又憋，没能扛过计划落空的失望，道：“你就这么走了吗？”
“抱歉，我和他合作惯了。”
“不考虑尝试一下新的选择吗？！”
女孩听着他逐渐撕心裂肺的语调，实在心疼，顶着大家口口相传的游戏内第一大恶人沈当归的气场压力，想要为他争取机会！
“岳谅，咱们一开始在新星广场对面的写字楼楼梯上遇见是缘分，不如还是一起走吧？”
岳谅眨了一下眼睛，语气疑惑：“新星广场？我没去过新星广场，我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在广播电台附近，你遇到谁了？”
遇到了……谁？
女孩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白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趁着他们手忙脚乱扶人的时候，岳谅和沈当归麻利脱身。
坐回到副驾驶上，岳谅看着沈当归把新拿到的第九块字板放进后座。
“等下。”岳谅甩了一下脑袋，把后面的字板重新数了一遍，“……怎么有十二块了。”
“哦~”沈当归云淡风轻，“我听那个脑子有问题的说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就顺便在附近找了一下，然后发现酒店的前台下面有只带数字锁的行李箱，我就打开看了看。”
岳谅：“……你说的对，同一个地方放多了容易被人一锅端。”

第143章 发展新星城（2）
十二加一, 现在他们一共有十三块了。
守住这十三块并好好加以利用，足够他们完成任务，并且获得一个比较高的贡献度。
五点半, 天色逐渐暗沉。
“决定下今晚去哪里休息。”沈当归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开始倒车, “路上顺便把道具分开藏起来, 留四块先用。”
岳谅没有意见：“去新星广场, 那里什么都有，藏匿地点我顺路找。”
沈当归瞄了一眼她挂在胸前的望远镜，觉得不赖, 打开导航。
多亏字板取下后便不再发光, 否则要藏匿还真的有点难度。
岳谅从背包中拿出打印的地图和一支笔，往窗外看了一眼附近的招牌，圈出当前地点后再找到新星广场, 问：“不太远，你从哪里走？”
沈当归凑过去看了看她的纸质地图, 随手关了导航。
“新星五街转新星八路, 到新星一路。”
岳谅画好线，圈出几个地点。
“第一家新星银行, 第二家新星川菜馆，第三新星海洋馆, 第四新星公园……经过银行之前有一家新星五金，停一下, 拿点东西。”
新星五金规模颇大, 岳谅让沈当归挑了一把趁手的斧头，自己找了一把小小的三齿锄头。
“对我来说斧头还不如刀好用。”沈当归拿了几把小刀贴身放着，又拣了把西瓜刀。
岳谅点头：“那你就拿着你的小刀去砸ATM机吧。”
沈当归：“……”
因为死城, 所以尽管下班时间已经过了，银行的大门仍然开着，内部大门自然是紧锁的，不过岳谅的目标本也不是要进去。
岳谅坐在车里，继续拿望眼镜瞭望四周，半分钟后银行里传来巨大的响声，中间停顿了两次，岳谅把望远镜对准银行内部，果然，沈当归把柜面也砸了。
可以说十分的省心了。
待他上车，岳谅收起望远镜，没有人，安全。
到了新星川菜馆，沈当归把冰柜打开，将字板藏在一堆瓜果蔬菜以及生鲜下面。
处理好这一切后他回头，看见某人正对着设施齐全的厨房若有所思，缓缓地，无法控制地吞咽了下口水。
沈当归左手在冰柜上一撑，饶有兴致的等待她的表演。
半分钟后，岳谅扭过头来，麻木脸上竟有几分体贴。
“我觉得你今天好辛苦，特意选择了一家饭店，我觉得……”岳谅的余光不可控制地飘向那一堆肉和硕大的鱼头，“你应该吃点炖排骨炒肉片以及剁椒鱼头补一补。”
看看，居然连菜单都已经想好了。
“当然，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辛苦。”岳谅在他充满嘲讽的嘴角里补充道：“我也好饿了，所以会跟你一起顺便吃一点。”
看看，看看，多么不要脸并且似曾相识的话啊。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您请吧。”
沈当归示意各种厨具，“东西都齐全，炖排骨炒肉片剁椒鱼头的食材都有，我就不在这里打扰您了，出去等您。”
他转身就走，刚退出厨房，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岳谅恢复平常的神情，十分严肃认真，逻辑清晰利害明确：“如果你觉得我做菜您能咽下去并且不用自己再动手的话，可以争这一时之气，如果最终还需要你自己动手，那么请现在就开始吧，改善我们的生活条件，既能满足你自己的胃口，我也会发自内心的感激你。”
威胁？
沈当归呵呵，冷酷无情地甩开她的手：“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胃口。”
说完转身，大步迈出去，留岳谅一个人在厨房里。
五分钟后，厨房里传来叮铃桄榔的声音，沈当归微笑，十分钟后，竟然有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再十分钟后……
沈当归面无表情地盯着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十分“专业”的岳谅，举起漆黑的锅底以及还粘在上面的又红又黑的不明物体。
“您的鼻子以及手和脑子都是装饰品吗？”
岳谅非常谦逊的总结经验：“应该是火太旺了，以及时长过长，不过没关系，我还炖了蔬菜汤。”
蒸锅这时咕嘟咕嘟冒泡，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已经打算靠自己并且对汤还算有信心的岳谅拿了个小碟，没烧过饭不假但她尝过味道啊，知道出锅前要尝咸淡。
沈当归看着她小心翼翼吹凉后抿了一小口，下一秒砸吧着嘴，转身拿勺子接了半勺水，漱口三次才停下。
脸都咸绿了。
漱完嘴后，岳谅相当能屈能伸地握住沈当归的一只手，毫无尊严。
“求你，你是最好的搭档，一直以来我都非常非常的感谢你。”
沈当归往外抽自己的手：“请放开。”
岳谅眼中精光一闪，在心中点头，这是个办法，可行。于是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甚至还有整个人挂上来的趋势。
凑近到沈当归眼角直抽搐，回忆之前到如今种种，岳小姐的两性教育还真是相当的失败。
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再加上此人物理抗击打能力着实过低，半下不怕一下扛不住……沈当归深呼吸，下一秒岳谅已经很有眼色地松了手，并且伶俐地解下围裙递了过来。
“一个小时内别让我看见你。”
岳谅立即转身小跑了出去。
热气蒸腾。
鱼头豆腐、红烧排骨、土豆炖牛腩、醋溜白菜、西红柿蛋花汤。
说好的三样菜一样都没有，岳谅捧着碗敢怒不敢言，只夹了牛腩往嘴里塞。
她并不是十分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只是从前生活水平就摆在那里，新世界里只能填饱肚子而没有任何口感的食物显然无法满足她娇惯的胃。
没有条件时可以忍耐，既然有了机会，为什么不尽可能的让自己过得更好呢？
岳谅的筷子使得飞快，沈当归也并不落后，两人势均力敌，十分钟后，岳谅才败下阵来。
“完成三块字板任务是通关基础，字板任务归属于对应编号，也就是说，只要编号不变更，那么无论是谁完成了任务，都属于对应编号……还是个团队游戏。”
沈当归吃掉最后一块牛腩，给她的结论补充了一个条件，“前提是队友可信任，或者不可信任的队友同样拥有足够多的字板而变得可信任。”
岳谅点头：“你说的第二种情况也还有一个问题，本身不是可信任的关系，那么任务安排的先后顺序会成为麻烦。”
“所以我不建议你去找这种麻烦。”
“所以我考虑的是第一种情况。”
沈当归停了停筷子，稀奇不已：“你有可信任的对象？”
岳谅点头：“美丽，麻杆，穆桂林，吴铎，符春还有袁警官。”
“哦。”沈当归点点头，啃了一块小排后道，“恕我直言，你说的这些人，他们都有固定队。您觉得你说的这些人会放弃他们原本的队友选择你吗？就拿您最亲近的那个美丽来说，她愿意抛下那个和她名字一样的男人吗？请清醒一点，上一轮游戏已经结束了，如今的情况完全不同了亲，会毫不犹豫就跟着你走的傻子已经消失了。”
半分钟后，岳谅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沈当归又啃了块排骨，神清气爽故作抱歉：“哎，我是不是不该提起那个让你伤心的人？”
岳谅起身，把剩下的排骨全都拨进自己碗里，道：“对待没有经历过的人我并不苛求他能感同身受，甚至还会对他悲惨到毫无信念可言的人生报以同情。”
沈当归面沉如铁，晴不过三秒。
“如果你吃不完这些排骨我就割掉你的脑袋把它们都倒进去！”
凉爽的晚风从打开的车窗外灌进来，驱走一天的闷热。
车子在宽敞的大马路上奔驰，副驾驶座上的岳谅捂住嘴，打了个饱嗝。
是两败俱伤，没错了。
锁好车门，岳谅背着她的包，沈当归抱了两块字板，进入海洋馆。
海洋馆只进入一个门，就再也踏不进去半步了。
玻璃稀碎，地上浸了二十公分深的水，岳谅举起望远镜，没发现任何海洋动物。
沈当归在门口找了两条凳子，踩一条挪一条，逐渐深入。
十多分钟才藏好字板回来。
“这里应该是新星城建设任务中比较重要的一个地点，也许可以用来刷后续的贡献……”沈当归话没说完，就看见背对着他在水底下掏啊掏的岳谅掏出了一个字块。
岳谅甩甩字块上的水珠，将有字的一面朝向沈当归，“重建。”
重建什么？
重建海洋馆。
岳谅问：“你手头有合适的名词词块吗？我只有一个‘垃圾街’。”如果正好有海洋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做好了贡献应该也不会少。
沈当归牵了牵嘴角，“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亲爱的，我和你刚见面的时候，已经将所有家产坦荡荡地展示给你看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抢来的字板，和一辆车兜歪斜的自行车，再加手脚齐全的他本人，别无所有。
岳谅确认：“一个都没有？”
沈当归点头：“一个都没有。”
岳谅：“寒酸至极。”
沈当归已然接受了命运安排：“命苦不能怪父母，勤劳勇敢能致富。”
岳谅：“……”
新星公园，岳谅眼观八方，偶尔抽空瞄两眼拿着小锄头挖坑埋字板，最后还得把垃圾桶拖过来盖上的沈当归，公园路灯照耀下汗水划过他的眉眼，滚进泥土里。
着实命苦。
干完一切的沈当归抬起头，“……你这一脸满意是怎么回事？”
岳谅拍拍他的肩膀，“勤劳勇敢能致富，不如生成关系户。”
“……”
沈当归猛地抓住她的脚脖子把她倒过来挂到背上，头朝下背了回去。
手不能提关系户，也敢猖狂上大路。
简直有毒。
新星广场上的新星大厦是新星城最高的建筑物没有之一，停车场也还跟之前一样，停车位中车辆排列整齐，密密麻麻。
沈当归从地下一层开到地下二层，才找到空余车位，将车子停了进去。
岳谅想了想道：“这辆车原本停在地下一层，我记得这辆车前后左右分别是红白白黑四种颜色，对面挂的牌子是G3。”
“刚好像没有发现空位。”
沈当归拉上手刹，左手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那么是致富，还是被致富呢？”

第144章 发展新星城（3）
电梯停在三楼。
不过乘坐了这部电梯的人或者人们此刻是否还在三楼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将字板留在车上不决定带走的两人来说, 碰到了也不要紧，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不被对方的长刀架住脖子, 谁吃谁尚未可知。
等电梯下来的空挡里，岳谅简单地跟沈当归说了一下新星大厦的布局。
“那就找找字块当睡前娱乐活动, 再看看是否能凑出两个合适的任务, 最后洗个澡美美的睡一觉。”沈当归舒展舒展筋骨, “还是说，先去找交通工具同样得到了改善的同胞呢？”
“这个时间点大家基本都已经抱团完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恐怕只是您个人的想法。”
岳谅闻言提了提背包带, 抬脚跨进电梯, “事来不怕事。”
沈当归微笑，跟着走进去。
“话说回来，正面战场你不拖后腿的把握有多少？”
“百分之五十。”
“这么有自信？”
“拖, 或者不拖。”
“您也开始这么对待概率的话，全天下的数学老师都会哭的。”
“呵。”
偌大的商场, 他们从一楼开始, 走了上十家店铺后，发现尽管店铺内一切整洁有序, 显然还是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比他们先来的人, 在找字块这方面，也比他们先下手了。
沈当归在商场中央的玻璃橱柜里拿出一颗话梅放进嘴里, 酸甜的口感令他满足地眯起了一只眼睛。
“就我个人而言, 这种局面很不错，连自己收集都省了。”
岳谅在他旁边的橱柜里摸了个不知名的果干，也塞进嘴里。
果干这种东西就糖分太高, 甜到牙疼。
勉强咽下去，岳谅抬头，上空灯光闪烁，巨大的流苏从四楼一直垂到距离一楼地面三米的位置，沈当归的声音消失后，充满了无数光影的整座大楼，安静地像只冰封的野兽。
“还记得我们进的第二家店铺吗？”
沈当归回忆了一下:“新星手机？”
岳谅点头，“对于很久没有接触到现代化设备的我们来说，一进入到这里，很难不被手机吸引，而作为0000宣读规则外存在的官方设定，手机店里每一部手机都被赋予了通话功能，随便尝试一下就可以得出其价值。我不记得店里原来有多少台手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来过这里的人必然都拿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很可能已经被发现，并且已经有人朝这里赶过来了？”
岳谅：“虽然你省略的跨度有点大，但我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那还等什么？”沈当归快速拿走岳谅的背包自己背上，掉头，“行动。”
岳谅才追了两步，他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但凡做个人，都不至于把自己的合作伙伴一个人撇下，让她独自面对可能赶来的豺狼虎豹吧？
无论如何，如果对方真的监控了这幢大楼，那一定就不是省油的灯。
在人格破碎道德底线岌岌可危的世界里，岳谅并没有独自和一群来势汹汹的陌生人打招呼的打算。
各个角落同样明亮的灯光让人迷失方向，在即将绕出去的时候，和特意赶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卢林欣喜：“有缘何处不相逢，岳谅你说是不是？”
一个、两个……五个。
可巧，来的还不如是陌生人。
岳谅数完人数，看向新仇旧怨多到不行的卢林，“看起来是这样。”
卢林一边走一边靠近，“只是看起来是这样吗？”
岳谅：“你不打算继续寒暄吗？”
卢林：“总结之前的经验，危害还是早点除掉比较好，一口喘气的功夫都不能给你留。”
岳谅拔腿就跑。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卢林手一招，“她肯定有不少字板和字块！”
经过二楼栏杆从上往下匆匆张望一眼的沈当归暗自称赞，能屈能伸当机立断，不愧是岳小姐。
好了，岳小姐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还要拖后腿的包袱甩出去了，那让他来猜猜，剩下的这部分人要怎么对付自己吧。
沈当归抬头，朝商场中四处可见的摄像头比了胜利的手势，随即消失在画面里。
五个人浩浩荡荡地追人追到门外，半分钟后，其中四个人火急火燎地退了回来。
卢林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一群大老爷们半分钟内居然追不上一个女人，简直是耻辱，他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他也只能留一个人继续去追岳谅，让其他人都先撤回来。
拿出口袋里一直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放到耳边，“沈当归在哪里？”
保全室里两个人不断地切换各个监控试图找到对方的身影，冷汗都下来了。
“对不起卢少，这里太大了，监控不到的死角太多，暂时失去了他的踪影！”
卢林简直要被他们气笑了：“怎么会不见了，一开始不是特意嘱咐过，以盯住沈当归为优先吗？”
“可是他真的是忽然不见的，而且他可能已经发现我们的计划了，在他消失之前还朝摄像头挥手来着……”
发现了也罢。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
“二楼！三区二楼自动扶梯附近。”
“好，你们继续关注监控，我们去那旁边再找找，他要躲监控，移动速度应该没那么……”快字还没说出去，他瞳孔一缩，“不好，除了你们两个，其他四个人还在保全室吗？”
“他们……先一步去抓沈当归了啊，阿一在跟他们联系……”
“赶紧让他们回保全室！我们也立刻就赶回去！”
“啊？什么……”
“把门锁上！立刻马上！”
“好的！阿一，让何俊他们回来……”
卢林带着剩下的成员发足狂奔，沈当归既然已经发现了他们是通过监控在锁定位置，又知道自己带着人去追了岳谅，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就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呢？
该死，当初就应该让那四个人继续留在保全室待命，可偏偏因为他为了万无一失的拿下沈当归，只留了两个派不上大用场的人在保全室里！
新星大楼外。
岳谅扶着路灯柱子喘气，对她紧追不舍到现在的吉幸也没好到哪里去，在离她两米的地方呼哧呼哧。
“我说……你怎么这、这么能跑……”
岳谅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吉幸眼中精光一闪，猛然向前一扑，时刻留心着他动作的岳谅侧身躲开，新一轮拉锯战继续展开。
“放、放弃吧，坚持到现在……也很不错了。”
吉幸伸手抓住岳谅的衣服，在岳谅的挣扎下两人一起摔倒，不过吉幸始终牢牢拽着她的衣服，如同板上钉钉，不好跑了。
寂静的夜空下，两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
岳谅没表态，吉幸也不逼她表态，他自己还得缓一缓，只要人不跑就行。
好一会儿之后，岳谅那口气喘过来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跟卢林待在一起。”
吉幸哼笑：“少来了姐姐，你的套路我可熟悉了，是不是想用你擅长的语言麻痹我，然后伺机逃跑？”
岳谅摇头：“我不做无谓的挣扎，既然已经是这样的局面，只是顺便问问而已，你也可以不回答。”
“嘻嘻。”吉幸青春无敌的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那我就不回答。”
震动声响起，吉幸先是一摸自己的口袋，发现不是自己的来电后，从岳谅的口袋中拿出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串数字，正是来电。
“啊，我就知道，沈当归没有这么好抓。”他晃晃手机，“这个号码是沈当归的对么？”
“是的，你要接吗？”
“我要接的话，你有什么想让我转达给他的吗？”
“让他去死，谢谢。”
吉幸刚准备转达，屏幕暗了，通话未接通已结束，并且，没有再打来。
“你们很有默契的样子，看来他也是这个意思。”
“也许，我想从地上站起来了，你不想吗？”
吉幸看看自己扭着她衣服的左手和握着她手机的右手以及自己拧成麻花的腿，简直不能更同意。
姿势别扭地站起来，岳谅又开口了。
“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辛德瑞拉那一轮，我听沈当归说你也在，不过一直没有见到你，你去了哪里？”
吉幸脸红了，眼睛也跟着红了。
这是他玩的最憋屈的一轮游戏，没有之一！竟然还敢提！
“你想激怒我？”
“单纯的疑惑，你还是可以不回答。”岳谅表示，“不要放在心上。”
冷静，吉幸告诉自己，生气就是上了她的当，冷静。
“我还有一个问题……”
“闭嘴吧姐姐，闭嘴吧！”
岳谅看着他涨红的脸，给了他一个极高的评价：“你真可爱。”
吉幸手心痒痒，“要是换个人你早就挨揍了。”
岳谅无动于衷：“换个人我会换种说法，你觉得呢？”
吉幸：“……”
“在你带我回去的路上，不如我们简单聊几句，比如你们是怎么这么快就在一座城市的范围里聚集起这么多人的？”
“才五个人，偶尔而已。”
“一听就是假的谎言没有存在的价值。”
“所以刚刚其实不是我们做戏给你们看，而是你们做戏给我们看，你是故意替沈当归争取时间的？”
“请不要质疑沈当归卑劣的人格，我们并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会怎么做，我只是单纯地被他扔下了而已。”
“好吧，既然你连这种话都说了，那我也把我们团内部的机密告诉你一下吧。其实在进入游戏之前，卢林就对我们所有人都说过，无论是什么游戏，只要是大家分散开的设定，岳谅一定会选择和沈当归汇合，这时候我们就需要学会借势，就比如说这次，你发了广播让沈当归去找你，作为你自己当然不可能天真无邪地待在广播中心等着，而作为我们，无论你是不是在广播中心，我们的人都会去那里集合，所以很快就凑到了十一个人。”
岳谅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已经有十一个人了。”
吉幸：“……你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以后没找一次沈当归，都会促使我们的队员集合吗？”
“有什么用吗？沈当归抓住了吗？”
“至少你被抓住了哦姐姐。”
“要抓我是件很难的事情吗？”
吉幸看着被拿捏在自己手里的岳谅沉默了。
“所以为什么会选择卢林，这个人优势很明显缺陷也很明显，他有眼光，视线也够长远，决断力和魄力也有，然而格局小，任意妄为，他想赢但并不是一定要赢，他更享受自己有所掌握的过程。他把一切都当成筹码在发展经济，你不像和他一条路上的人。”
吉幸嗤笑：“我当然不是，凭我的智商和能力，凭什么要给他打工？”
岳谅细细看了他一眼，问：“今年多大？”
“十八，够年轻吧？”吉幸略得意。
“嗯，非常年轻。”
“这么意味深长的语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什么不要小看大人的智慧啊，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个年纪就是中二之类。”
“你误会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十八岁早已经过了可以被中二定义的范畴。言归正传，既然不愿意给他打工，为什么还为他奔波呢？”
“哦，原来是挑拨离间，想让我放过你？”吉幸挑眉，“你觉得我会上这种当。”
“你不会，不就行了吗？”
吉幸摇头：“哇，跟你相处真的好辛苦啊，一不小心就要被你带偏……大发慈悲告诉你了，作为后来者，我们开跑就比你们迟了，后续资源也跟不上，我虽然也不太看得上卢林，不过他真的蛮会赚钱的，暂时先跟着他赚点启动资金喽。”
“原来如此。”
吉幸：“就是这……”
后颈一痛，抓着衣服的手松开，直挺挺倒下。
沈当归把背包扔还给她，蹲下去一边摸手机一边问：“聊得够深啊。”
岳谅神色平淡：“嗯，等他醒过来，应该就会明白大人们用时间积累下来的智慧有多可贵了。”
“哦？”
“以后他就会知道，话多不但代表挑拨，也代表拖延时间。”
终究还是纸上谈兵太多，社会阅历太浅。
沈当归拍拍人事不省的孩子略有些婴儿肥的脸，很是同情，怎么这么想不开，接受了岳小姐的聊天请求。
“里面真的有十个人？”
沈当归：“倒是没见到那么多，我猜他们把据点设在监控室，果不其然。”
“然后呢？”
“然后在我即将进去将所有东西洗劫一空的时候，他们把门关上了，那扇门有点结实，我踹了两下没踹开，只能放弃了。”
“没有任何收获？”
“你有？”
两人相望无语，第一次败给了人多势众。
“想开点，好歹我们没有被致富不是？”
“走吧，换个地方。”
扔下吉幸，两人不敢进大楼内部，从外面的通道进入停车场。
地下一层，G3。
红白白黑。
“找到了。”隔着车窗玻璃，岳谅指着中间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应该是这个。”
“让你写的话写好了吗？给我。”
岳谅把一张纸交到沈当归手上，后者下了车，一分钟后重新上车，施施然开车走人。
十分钟前的新星大楼内。
卢林看着躺在门口哀嚎的何俊等人，再看看严丝合缝□□依旧的保全室大门，松了口气。
“开门。”
听到他的声音，里面的两个人才小心翼翼把门打开，用邀功似的语气说道：“我们一直都没有开门。”就算是同伴在外面被揍的哇哇叫，都没开门。
卢林眼角抽搐，现在看来他还得庆幸自己让这两个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人留下来，换两个别的有血性的，怎么找也不能光看着同伴在外面挨打，还能沾沾自喜的。
让人去看地上躺着三个人的伤，又让人联系还没回来的其他两个人，至于他自己，则给吉幸打了电话。
一直到铃声响完，也还是无人接听。
“看这样子他也没逮到岳谅，你们两个继续呆在里面，把门锁好，其他能动的人跟我到外面去暗的不行就明上吧，沈当归应该也没这么快和岳谅汇合，无论怎样，还是以抓住沈当归为优先，明白吗？”
有人不解：“他们既然是一起的，我觉得抓女的比较简单，应该抓女的吧。”
卢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觉得可以用岳谅要挟沈当归？别傻了，如果岳谅有足够的价值，沈当归根本不会让岳谅独自行动。而只要没了沈当归，岳谅也就是只纸老虎。”
“别废话了，赶紧走。”
他可不想每一轮游戏都跟岳谅和沈当归玩，一点都不好玩了。
一行人在广场上转了大半圈，最终只找到了昏迷中的吉幸，什么都不知道的脸纯洁的跟天使似的。
卢林扶额，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看来这局游戏，还得跟他们继续纠缠了。
“他们的速度应该没有这么快离开才对，应该还在这附近……对了，停车场，他们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应该也是有车，去停车场！”有人激动地说道。
“对，还是有可能追上的！”
卢林吐出一口气，“希望不大，下面的停车场太大了，出口也有两个。你们要看就去吧，留一个人在这里和我一起把他抬回去就行。”
开了空调凉气习习的室内，吉幸悠悠转醒。
脖子上的疼痛感昭示着他的失败。
卢林还挺喜欢他的，再加上自己在岳谅手上也吃了不少亏，倒不气他没抓住人，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失败是成功之母。”
吉幸眨了眨眼睛：“你是在安慰你自己吗？”
卢林：“……”
啪嗒啪嗒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信心满满冲去停车场的一行人慌慌张张地冲了上来，将一张纸条交到他手上。
“卢少，我们又晚了一步。”
卢林把倒过来的纸条正回来。
——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卢林抬眸：“这张纸条，是哪里来的？”
被问话的人有点儿不太敢和他对视，小声道：“就是经过咱们自己停车那片儿的时候，有兄弟发现有一辆车轮胎瘪了，然后就看见了……这个。”
卢林后槽牙碰撞，后会有期，一定后会有期。

第145章 发展新星城（4）
他们没有离广场太远, 开了三四分钟光景，就停下来，进了新星超市。
跑了那么久, 岳谅口干舌燥，在超市里转了一圈, 拿了一瓶新星纯净水。解渴之后, 她绕着货架慢慢地走, 发现每样东西下方标签单价处都是空白的。
如果凑得到合适的字块，六月天呆在超市里边吹空调边干活也不错。
不过超市这么大，不计贡献度做这个的话, 时间方面不是很划算。
“有人来了。”沈当归举着他找到的第一个字块在岳谅面前晃了一圈, “这个新星城可真小啊。”
岳谅跟着他躲了起来。
饿了半天的人直奔食品区，拆一个面包就往嘴里塞：“简直要饿死了，难得来到了这么一个有水有电有网络的地方, 就不能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吗，一定要跟累不死的黄牛一样拼命赶进度吗？”
后面跟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人在笑。
“不好意思, 大家别放在心上，她只是抱怨一下而已。”
善解人意的声音很快响起：“没关系, 女孩子嘛，抱怨下也是应该的, 的确是我们一直在催促，所以各方面都比较赶。”
“对的, 艾里哥你才是不要放在心上, 和美丽组队又不是第一次，她是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嘛。”柔软的女声也加入进来。
黄爱丽的大嗓门又打开了：“可别说我刀子嘴豆腐心, 我这明明是刀子嘴冰雹心，都离我远点，不然翻脸了。”
黄艾里无奈：“你这个人……”
众人哄笑。
真的是美丽。
岳谅就要走出去和她打个招呼，被沈当归从身后捂住口鼻，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脚碰到了货架，发出啪的一声。
“谁在那里？！”
岳谅：“……”
沈当归：“……”
沈当归：“您的脚就这么的无处安放吗？”
岳谅：“怪我吗？”
黄艾里：“……”
黄爱丽已经兴冲冲地朝着发声地扑过去了，一把将岳谅搂了个满怀，“哦有缘何处不相逢对么~”
岳谅很想告诉她这句话已经被卢林抢先说过了，拍拍她的手，让她满嘴的面包渣离自己远一点。
黄爱丽斥责：“简直冷酷无情。”
岳谅：“请咽下去再跟我说话。”
黄爱丽受伤地开了一瓶新星养乐多，咕嘟咕嘟灌下去。
“是你们。”刚那个善解人意的声音走出来，岳谅看了他一眼，面熟是很面熟，不过不知道名字。他身后的女人也很面熟，不过还是叫不出来名字，另外一个男的脸面熟都算不上，大概率是新人。
女人笑道：“原来是黄金搭档。”
黄爱丽撇嘴，小声道：“黄金搭档个屁，我还21金维他呢……”
岳谅不动声色，只是手拉了一下黄爱丽的衣服，后者立刻领悟到了她的意思，附在她耳边道：“你等等看就知道我这态度为啥了。”
要等的话，岳谅其实就不太想知道了，不过朋友一脸不忿，似乎很想她知道的样子，于是决定顺其自然。比起这个，沈当归刚才不让她出声的行为更让她在意。
丁敬盯着沈当归：“我的那块字板，还好用吗？”
一语道破天机。
沈当归：“是我的字板，不谢。”
“呵呵。”丁敬冷笑，转而看向岳谅，“如果你可以管管你的男人，我想新世界所有人民包括NPC都会感谢你的。”
岳谅礼貌地回看：“是因为新世界没有医院，导致您病入膏肓意识不清了吗？首先他不姓岳，其次他的卑鄙与无耻已经和他的皮肉结合在一起死了都分离不掉，最后我并不需要您的感谢。”
林虹皱起眉头：“不需要说的这么过分吧，是沈当归抢了丁敬哥的字板在先，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岳谅看向她，道：“恕我直言，你这话接的毫无逻辑，完全搞错了对象。这位先生生气是因为沈当归，不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我和沈当归站在一起就把我和他等同起来，这是不合理的。”
林虹抿抿唇：“你们站在一起，有不被等同起来的理由吗？”
岳谅对这种胡搅蛮缠的“理论”厌烦至极，索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丁敬道：“如果你可以管管你的女人，我想新世界所有人民包括NPC也会感谢你的。”
林虹俏脸怒红：“你！”
黄爱丽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脸色扭曲，差点笑出声。
太他妈爽了！
沈当归坐看岳小姐以一敌二，心道对手真是不自量力，竟然敢跟岳小姐拼口舌，简直脑子有问题。
黄艾里咳了一声：“都过去了，规则本身就是允许抢夺的，双方各凭本事，你抢我的，我抢他的，都是相互的。总而言之，大家都累坏了，先休息一下吧。”
丁敬：“有这个人在，恐怕没法好好休息。”
沈当归微笑：“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还跟岳小姐的娘家人扯着关系，岳小姐就不会允许我对你们下手……唉，卑鄙无耻的我时常因为她善良可爱而苦恼。”
岳谅：“呕。”
在岳谅告诉黄爱丽前面的新星广场被卢林他们占据之后，这五个人到底还是在超市休整了。
黄爱丽和岳谅坐在一起，一边咬酱鸭腿一边问：“你不吃吗？”
岳谅只是喝了一口水，摇摇头：“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哦。”黄爱丽舔了舔手指，随口道：“可能是她就没吃了，这东西都显得这么好吃，你吃了啥？”
岳谅报了一遍菜名，黄爱丽差点没叼住鸭腿，满脸呆滞。
“新星方便面难道有这么多新奇的口味？”
岳谅劝她接受现实：“沈当归现烧的，食材用的川菜馆里的，非常好吃，如果按照我的菜谱来应该会更好吃。”顺便不着痕迹的拍个马屁并抱怨下自己的不满。
黄爱丽愤怒：“可恶！”
独自坐在收银台上吃泡面的黄艾里背后一凉，转头对上黄爱丽杀人的视线，莫名其妙。
“艾里哥，这个可以帮开一下吗？我拧不开。”林虹拿着一瓶新星绿茶走到黄艾里身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黄爱丽手中的鸭腿一口咬掉半个，嘴巴里都被肉塞得满满的，还要一边说话，含糊不清。
“邹素解锅鸭子……”
“请咽下去再跟我说话。”
黄爱丽艰难地咽了下去，道：“就是这个样子，看见个男的就叫哥，有妇之夫都不放过。”
结合才发生的现实，岳谅不得不反驳她：“她对沈当归就没这么称呼，你这是虚假证词。”
黄爱丽才不管：“总之她老是这样，让人生气。”
“那你为什么还跟她组队？”
黄爱丽把骨头放在一边，小声哔哔：“你以为我想啊，实在是踢不掉，林虹跟丁敬是固定队，一开始我们跟丁敬还算比较熟悉这样子的，后来她都跟着，也没办法。而且这个林虹绿茶是绿茶了一点，其他方面没什么大问题，姑且可以合作。”
“另外一个呢？”
“那个新人？他是我这边的，十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骚，合作过两次了，人蛮成熟的，这次又遇见了，就捎上了。”
岳谅点头：“你跟黄艾里是一开始就汇合了吗？”
“别提了，我们事先约好了碰头的方式，就比如到最有特色或者最怎么怎么样的地点见面，结果愣是没默契到转悠了一上午，才碰了面。然后就碰到了和临时队友起了冲突的丁敬，就又组队了。”
又是事先约好碰头方式，大家的准备工作都相当完善，唯有她和沈当归，都是临阵磨枪，是不是也该约定个什么方式呢？
岳谅想了想，发出邀请：“要和我们一起组队吗？不用担心沈当归，他姑且算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黄爱丽露出为难的神情：“可能不行唉，因为今天是一起找字板的，所以各方面可能有点难分割……对了如果你们有四块字板的话，加入我们如何？”
岳谅拒绝：“不可以，我们无法信任其他三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沈当归伸出一只手，折下大拇指，更正道：“是无法信任其他四个人，只不过看起来是三个而已，因为黄爱丽完全牵制黄艾里。”
黄爱丽嘟囔：“要不要连狗子都怀疑啊……”
岳谅从包里拿出手机，问：“你们有手机了吗，给我一个号码，有事我们可以联系。”
黄爱丽忙拿出自己的，“有了有了，我的号码是133XXXXXXXX，你给我打个。”
两人交换完通讯方式，岳谅把手机揣到兜里。
“还有字块，要交换吗？”岳谅把自己的字块拿出来，让沈当归把他唯一的那一个也拿过来凑数，“现在我这里一共是六个，凑不到什么合适的任务。”
划分、修剪、垃圾街、打扫、重建，再加沈当归刚找出来的池水。
黄爱丽凑了凑：“感觉能拼出来的，只有打扫垃圾街唉，垃圾街我有经过，真的是各种纸巾竹签包装纸乱扔，去打扫绝对会死人的。”
“嗯，所以这个暂时不考虑组合。”
“等下，我这里有个更换……我一直想不到更换什么有助于美化市容，看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就我们经过游泳馆的时候，因为天气太热本来想进去洗个脚的，然后那个水太脏了直接给我们整退了，更换池水，也可以吧！”
沈当归：“想要的话，拿什么来换？”
“等等，我这里没有合适的，我问问他们。”黄爱丽在她的队友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在新人那里拿了一个过来，“草坪，还可以提供信息给你们，就在广电中心旁边有个市民公园，那里的草坪可以说是草地了，参差不齐的长，应该就指的这个。”
沈当归做主：“换了。”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岳谅向黄爱丽告辞，后者恋恋不舍地抱了她一下，相互承诺有事就会打电话之后，沈当归装了面包牛奶回去，预备充当明天的早饭。
超市对面就是旅馆，沈当归和岳谅没有动好好混在路边车辆里的车子，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新星宾馆连锁，沈当归随便开了间大床房，岳谅住了他旁边的一间。
时间还早，才八点钟。
岳谅开了空调，钻进卫生间里痛快地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已经是八点半了。
打开电视，新星城发展宣传视频无限循环，岳谅给手机充上电，捧着平板上网。
时事新闻类全部只与新星城相关，百科类和原世界没有任何区别，像是直接导入的。
找到修剪草坪的机器图片，岳谅记忆过后，找出使用方法，也背了一遍，在心中演练两次后，开始搜索新星新闻。
现代化信息爆炸的好处很明显，这里紧跟时代的设定极大程度地减少了因为无知要走的弯路。
就比如她刚刚搜索了黄爱丽说的市民公园，出来的唯一一条新闻就是说环境不好，无人管理，附图全是杂乱的草坪，要做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再搜索新星垃圾街，与脏乱图片对应的是希望得到规范化管理的报道，那么垃圾街差不多应该是要和整治之类的划上等号，光光打扫的话，贡献度不会高，累的绝对够呛。
她预习的时候，隔壁的沈当归一脚迈出卫生间就开始打哈欠了，另一只脚也迈上床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放松睡去。
十点整，岳谅也熄了灯。
这是第一天，节奏很重要。
第二天清晨。
岳谅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一轮游戏太没压力了，睡得太沉起床反而需要更大的意志力。
整理好出来的时候，隔壁的房门已经是打开的状态，岳谅敲了一下门，沈当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对着茶几上面的一个字块出神。
“什么字？”
沈当归一脸严肃：“海洋馆。”
岳谅喃喃：“巨额贡献度。”
“嗯，所以我觉得这个任务应该归我。”
岳谅：“我比你更需要贡献度。”
沈当归：“你能重建的了海洋馆？”
岳谅：“当然不能，你能？”
两个人重建海洋馆，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当归：“所以归我。”
岳谅：“你能卖我也能卖。”
“女孩子说什么卖不卖？”
“做鸡比做鸭的多。”
沈当归：“……好吧，对半分。”
两人一商量，决定用包装抬价，绑定一块字板一起销售，销售对象也选好了，没有任何冲突地选择，卖给卢林。
也只有他吃得下这个任务。
吃过早饭，两人载着字板前往市民公园，开启他们的第一个任务。
两台锄草机准备就绪，岳谅在字板上刻下自己的编号，紧接着卡上修剪、草坪两个字块。
“任务成功生成，任务完成后字板将自动消失，祝您一切顺利。”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岳谅被晒得面皮发红，皮糙肉厚的沈当归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同时停手，选择换身装备。
草帽口罩防护手套罩衫，热是热的不得了，好歹避免了直接晒伤，两人在摸索中前进忙碌了两个小时，字板终于消失了。
沈当归看着坐在摘了口罩坐在树荫下喘气的岳谅，十分嫌弃。
“四分之一的功劳都没有，气喘的比狗还粗。”
岳谅把手套也摘了，摊开自己的手掌：“已经起水泡了。”
沈当归瞄了一眼她惨烈的一双手掌，并不同情：“欠磨练。”
岳谅自己给自己吹气，不理他。
“走吧走吧，去新星药房上点药。”
岳谅戒备地看着他。
沈当归冷笑：“想要这招逃避接下来的任务是不可能的，一点水泡，挑破之后擦点药明天就好了。”
“还要挑破？”
“当然，挑破了好得快。”
岳谅忽然觉得五脏六腑都开始抽痛起来。
新星药房和原世界无数的药房一样，阴气森重，还有一股子苦味儿。
沈当归熟练地翻出一堆东西，雪亮的针尖也准备完毕，铁血一立，“先伸左手。”
岳谅很怀疑他的技术，“你手重不重？”
沈当归一把拽过她犹豫的手腕就开始下针，“惨烈到你这个程度，重不重都一样痛。而且你不是很能忍吗，怕什么？”
“情况不同，情急之下当然可以不怕痛，进行中也可以忍痛，但刻意伸出去再挨一顿揍，谁受得了。”
说话间一只手已经被沈当归绣花似的手法挑完了，“这不就受得了吗，另一只。”
“哦。”岳谅垂下左手，抬起右手，“的确没有太大的感嘶——”
她痛的抽了口凉气。
沈当归没什么诚意道：“抱歉，针往下戳了点。”
岳谅嘴角都在哆嗦：“没、关系。”
来日方长，且走着瞧。
简单清洗之后，沈当归给她倒了点药粉，没用绷带。
“天气热再捂着更不利于伤口愈合，自然风干好得快，或者你可以尝试下用你自己的意念力让它愈合。”
岳谅：“我暂时放弃和自己二十多年固化的思维记忆斗……左边那个柜子最上面有个字块。”
停车位。
岳谅僵直着爪子，试图把自己的背包拿下来，并且取出其中的某一个字块。
沈当归啧了一声，把手伸进她的背包里，“大小姐您就省省吧。”
取出来的“划分”二字放在“停车位”前面，分外合适。
“任务地点呢？”
预习充分的岳谅告诉他：“善用新星搜索，不做伸手党。”
沈当归嗤了她一脸：“我是伸手党的话，你绝对能算残疾党。”
岳谅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不反驳。
需要划分停车位的是新星十三小区，建成不久，不设车库，只有露天停车位，新星搜索甚至还搜索出了车位划分布局图，可以说十分贴心也十分让人作呕了。
刷漆工程巨大，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并不现实，新星搜索后发现有种叫斑马胶带的神器，粘性强，一般普通水泥地面也可以使用，值得一试。
拿到斑马胶带后，两人立即前往新星十三小区，准备开始艰苦的建设工作。
新小区没有生活痕迹，处处显露出冷硬感，为了划分车位方便，沈当归把车停在小区外，下车后一人一顶草帽，岳谅扛两根标尺，沈当归抱一箱胶带，走进小区。
事与愿违，即使他们自己的车没有开进来，里面亦有其他车辆停放，其中两辆正在规划内的停车位上，岳谅对照图纸，发现这两辆车不挪开就无法完成任务。
“这还是个不能直接完成的任务吗？”
沈当归绕着两辆车看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排气管。
“是玩家。”
“那就不能先动手贴别的部分了，先找到他们，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走，再做任务吧。”
人并不难找，死城里，哪里有动静哪里就有人。
两人找到三栋后，发现了对峙中界限分明的两拨人，以及漂浮在中间的，位于三米高空中的字板。
岳谅和沈当归在辨认了两方人马的面容后同时“咦”了一声，对视一眼后又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沈当归笑了。
“有点意思，新人联盟对抗老人团队，人数二比一，孰胜孰负，不好说。”
岳谅：“比起这个，你没发现他们都在看我们吗？”
“这辈子引人注目的时候太多，习惯了。”
一听就知道造了多少孽，岳谅正准备拉他退场，新人联盟最后方举起一只手。
“岳谅，你们也是冲这个字板来的吗？”
此话一出，两方人马的眼神直接从戒备上升到了敌视。
“什么，他们也还要来分一杯羹，就凭他们两个？”
“他们怎么可能就两个，相比只是他们两个一组，先过来吧！”
“那就是三方抢一块，现在还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现在是大家抢还在外围能发现的字板，明后天抢的，可就是玩家手里的字板了，现在抢总比之后抢好。”
“那倒也是，那不能让步，坚决不能让。”
二行人自说自话就定了岳谅和沈当归的身份，隐隐形成一致对外的合作意向。
新老各派出一个代表，出列上前一步走。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你们请回吧。”
“与其跟我们在这里纠缠，不如多去其他地方转转，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哪种选择更划算。”
沈当归兴致缺缺地瞄了一眼那块字板，问：“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纠缠结束呢？”
老玩家派神色一凛：“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沈当归道：“相聚不如偶遇，既然我和岳小姐正好撞见，那不如……”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由我们来做公证人吧。”
众人的心落了回去。
沈当归交棒：“岳小姐。”
岳谅开口：“你们派出代表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谁赢了谁把字板拿走，这种和平的解决方式既可以避免提前斗殴带来的实力消耗，也缩短了竞争时间，可以拥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新的字板。能接受吗？”
的确很和平。
老玩家们倒是没有意见，新人堆里却有些嘀咕，他们人数占了很大的优势，在这种场合其实可以一争的，可拼运气的话就变成了虚无缥缈的可能了……
岳谅重复：“能接受吗？”
老玩家代表：“可以。”
新人代表：“……能！”
三局两胜，新人胜出。
因为有见证人在场，新人们欢天喜地取了字板离开，老玩家代表见他们真的不要这块字板，不由好奇：“你们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是任务。”
“什么任务？”
沈当归瞄了一眼岳谅，后者接上：“维护……和平。”
对方大惊：“还有这么奇葩的任务？”
岳谅点头：“是的。”
“这么宽泛的……有可能吗？”
岳谅继续点头：“有可能，我刚编的。”
对方黑了脸，半天后对着两张精致但表情如出一辙的脸啐道：“神经病！”
拂袖离去。

第146章 发展新星城（5）
闲杂人等都已离开, 按理说外面的车子也应该一同开走才是，可岳谅和沈当归出来，那两辆碍事的车子还停在原地, 纹丝不动。
岳谅站在车前，顶着太阳左右环视, 小区的阴影扫在树荫脚下, 一面仿佛还处在清晨露水未干的阴凉里, 另一面却已经被太阳烤出焦味儿。
现在时间不早，临近中午，这两辆车停放的地方再有半个小时就会被阳光照到。一般人在这种大热天停车都会考虑阳光的问题, 又是在这种随处都能停车的地方, 显然车主人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待太久。
“之前那两伙人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这些人都没出来……”岳谅抬头，“你说他们会在这里做什么？”
沈当归伸手, “岳小姐，借你的望远镜一用。”
岳谅摘下来递给他。
这才第二天, 绝大部分人都还在使出浑身解数找字板, 有车的在速度上有很明显的优势，但这就已经开始任务就有些奇怪了。
他们二人是因为心狠运气好再加人少, 对字板需求也少，才早早地开始任务, 这两辆车的团队，也这么快就找齐字板, 并且开始任务了？
有车有人, 有热闹还不看，要么就是他们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走开，要么就是有别的勾当。
岳谅看他对准一个方向不动, 问：“找到了？”
“想来想去，还是在楼里做任务吧。”沈当归微微一笑，把望远镜挂回到她脖子上，“我们上去看看。”
岳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跟上他。
楼道里甚是空荡，踩一脚都会有回声。
岳谅发现，沈当归又不见了。
就在进楼后。
又不见了。
这是第几次岳谅已经不想细数，而每次他忽然消失，就意味着有事发生是一定的，他刚才一定有所发现。
为今之计，她也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因为是新落成的小区，东西极少，能躲的地方也不多，岳谅一张望，只在楼道尽头看到一只绿色的垃圾桶。
两分钟后，一道声音轻轻的，从不远处泄露了一丝。
“人怎么不见了？”
“可能已经上楼了，只要他们上楼，就一定还得下来，倒是正好。”
“许哥，这两位可是肥羊啊，但也没这么好抓……”
“所以动静都小点儿，沈当归是省油的灯吗？”
“好好好……”
岳谅放缓呼吸，明白过来。
那两辆车从外头看不见里面，她却也没想过人没下来的可能性。恐怕这些人原本是跟着已经离开了的两拨人中的其中一伙来的，结果正好另一伙人也出现了，便只好先等着。
结果等着等着，更好下手或许更为肥硕并且因为任务在身不能随便走的他们又出现了，索性就换了目标。
当时要不是沈当归忽然反应过来，恐怕再一会儿，这些人就要直接推车门下来，或者直接驱车，给他们来个毕生难忘的一下吧。
常在岸上走，哪能不湿鞋。
沈当归竟然也有被黑吃黑的一天，她还真是期待这些人擦出来的火花。
不过，沈当归进这栋楼，又是要干什么呢？
楼外。
七个人。
规模不小。
沈当归站在楼底下往上看，岳小姐能耐了，居然坚持了这么久还没被发现……还会说，躲起来了？
那不就是瓮中之鳖，岳小姐这种崇尚四通八达退路的人，应该不会忽然改变风格，打乱他的计划吧。
算了，也无所谓。
人进去了就行。
沈当归拍手，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买卖。
他一露面，车人留下的那一位就坐不住了，再加上沈当归一副不管不顾就要暴力砸车的样子，顾不得打电话，慌忙就下车阻拦：“你、你干什么？！”
他主动出来比什么都好办，沈当归笑得比那阳光里的鲜花还要灿烂。
“当然是让你慌里慌张地出来开门啊。”
尖锐的小刀贴到他脖颈上，沈当归给他提了个建议：“我认为你现在需要乖乖的把车钥匙给我，然后在被你的同伴发现你无可救药的愚蠢之前，远远地逃走，你认为呢？”
脖子上开了个口子，刺痛以及恐惧立刻席卷了那个傻小子的全身。
“你你你……”
沈当归人和刀子一同凑近手底下那段脆弱的脖子：“给不给？”
“……给。”
“嗯，行了，你就远走高飞吧，哦，最好跑快点儿，别回头明白吗？”
“……好。”
至于另一辆车开不了，也打不开，就算了吧。
沈当归愉快地驱车离开，接下来就等着机智的岳小姐从楼里出来汇合，就好了。
楼内。
已经蹑手蹑脚将整栋楼转了个遍的七个人终于慌了。
“不可能啊，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他们分明进来了，而且外面还有阿三看着，如果有人出去，他必然要通知我们才对！”
“难道我们被发现了，这是他们将计就计？”
“不会，如果被发现了，他们直接掉头跑就是了，干什么还来这一出呢？”
“兴许是害怕被我们追上，才使计做了这一出？之前你不是也说，他们不好对付么。”
叫许哥的男人想了想，挥手：“下楼！”
他们不再控制动静，岳谅老远就听到了蹬蹬的脚步声，心道沈当归果然已经不在楼里，看来尽管她这个诱饵没出现，这也姑且是个障眼法。
“许哥！车！车少了一辆！”
终于有人朝外张望了一眼，一行人慌慌张张冲出楼去，男人惊怒的声音仿佛就响在岳谅耳边：“快给阿三那个蠢货打电话，连辆车都看不住！”
又等了一分钟，岳谅打开垃圾桶的盖子，站了起来。
二楼视野正好，那些男人正在捶车。
“是阿三自己跑了，还是被沈当归……挟持跑了？”有人问的小心。
这时，电话接通了。
“你他妈还敢接电话！什么？被逼的？？！他妈的都让你别下车！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下车，只要给我们打电话就可以了！什么？你也不想的，你他妈不想事情还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敢跑？！说，那对狗男女往哪个方向去了！什么，没有女的……”
打电话的人迟疑地停顿了一下，看向许哥：“他说，只有沈当归一个人开车走了，可当初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的啊，他还在撒谎？难道是已经被招安了？”
冷静下来的许哥沉下脸，“不对，回楼里去，一楼只有一个出口，当时我们一层一层找过去，动静又小，就算沈当归能从窗户跳下去，那个岳谅可不能，她很有可能还在里面！”
“可是沈当归都走了，他撇下同伴自己一个人跑了，有可能吗？”
“你看看那个阿三，就知道有没有可能了！”
“那这车……”
“没钥匙谁挪得走这车！找到了岳谅我们还有追回来另一辆车以及车上字板的希望！快走！”
岳谅眼看着他们回来，一想到唯一的一个入口，立即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截了车和车上十多块字板的沈当归正春风得意，见岳谅打来惬意地按下通话键：“岳小姐，在哪儿呢？”
岳谅掐着时间，冷静道：“在你制造的包围圈里。”
沈当归：“……具体在哪里？”
“垃圾桶里。”
“那就继续躲着。”
“你什么时候来？”
“在您死了以后会为您收尸的吧。”
沈当归挂了电话，方向盘一打，折回小区。
在窗边看到晃动的人头时，还以为她会趁那些人上去的空档机灵地跑出来，没想到真成鳖了。
相信沈当归，还是不相信沈当归。
尽管岳谅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但信任危机还是存在的，毕竟沈当归可不靠着她任何事了。
求人不如求己。
岳谅双手撑住垃圾桶的边缘就要往外跃，谁想进来容易出去难，在外头她是靠着栏杆撑了一下，这出去没有着力点，要么就只能往前扑倒，而扑倒的话这动静……
说话声已经不远了。
晚了。
“这里就一个女人，分开找，一个人一层，不会有人连一个女人而已对付不了吧？”
“怎么可能。”
“别浪费时间了！”
脚步声散去，动静却在一路靠过来。
岳谅屏住呼吸。
咣当——
一声巨响。
岳谅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沈当归，你做人不要太无耻——开走了一辆还不够吗？！”
闷在桶里听不真切，不过从这个人的回应来看，恐怕不是太入耳的话。
“我草你麻痹——”
就算知道沈当归是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许哥也毫无办法，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沈当归暴力弄走车里的东西，又甚至将很难找到的代步工具完全破坏了？
要是没了东西又没了车，他们要想把进度赶回来就更加不可能了！
“一、二、三、四、五、六。”沈当归远远地数了数，也不算太笨，还知道留一个呢。
他一边活动手脚，一边为岳小姐祈祷。
外面是一场恶斗，还有汽车发动不断急刹车的声音，被留下来的人心急如焚，他的任务就是找到岳谅，以此要挟沈当归还回之前抢走的东西，如果他在这里安安全全不用打不用斗的还找不到人，那就只有跟阿三一个跑路的下场了！
砰！
一声难以忽视的倒地声从楼下传来，他立即想起了二楼楼道尽头的垃圾桶。好哇，原来就躲在这里！
他就在楼梯处，一定比那个岳谅快！
三步并做两步跳到二楼出口，楼道里已经归于平静，一个垃圾桶倒在地上，没有半个人影。
怎么会？！
一边关注着出口一边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之后，他不敢置信地往楼道外看去，一只背包孤零零地躺在下方的地上，居然……跳下去了？
他不敢再耽搁，立即冲下楼去。
操！这不怕死的女人！
到了楼下，战局已经结束，许哥气冲冲从被砸的凹凸不平的车上下来，“你怎么出来了，找到人了吗你就出来？！”
他赶紧把从地上捡起来的背包递过去，“只有这个，人已经……跑了。”
被许哥一巴掌挥开。
“一个女人你都抓不住？！”
那人心中嘀咕你们还不是这么多人抓不住一个人，面上越发卑微：“众所周知，岳谅手段层出不穷，而且她手头还有各种各样的卡片……”
“去你妈的！”许哥一脚把他踹倒，眼神阴狠，“一半字板都在那辆车上，不拿回来大家都别想完成任务！全部都给我上车，沈当归回来时没开车，那么多字板他们一时半会儿弄不走，先去找车！其他账，总有机会算！”
一辆普通的商务车挤六个人已经是超负荷了，此时七个大男人强上也挤了进去，变形的车子狂打方向盘，驶出小区。
世界重归宁静。
倒地的垃圾桶盖子打开，岳谅小心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人类的思维盲区，还真是好利用。
五分钟后，在墙头绕了一圈回来的沈当归和从楼里走出来的岳谅接头成功。
小区门口，车辆停放处。
岳谅看着后备箱里数量壮观的字板，再看看沈当归，“在回来之前，你还有时间先把这些字板转移到了我们自己的车里。”
沈当归微笑：“并且就在刚刚他们开走被我搬空的那辆车之前，那辆车就停在这里。”
他们自己的车的，旁边一个车位。
因为时间不够不充分，沈当归虽然折返却也不能把到嘴的肉再吐出去，便花了一分钟时间先就近转移了字板，随后再大开着车门，包括钥匙也不拔，拎着那把砸过银行的斧头就进了小区。
这也是利用了思维的盲区，当空车出现，所有人的视线就被会车子所吸引，能想到的恐怕只是有人接应，沈当归和岳谅并非只有两人，而火急火燎地重新上车，抓紧追人去了。
要等回过味，起码也得开出二里地。
岳谅抱着背包里拿出来的，零零散散的一堆东西放在车后座上，然后爬上副驾驶。
“请阁下行动之前，务必跟我打声招呼，次次这样不但凶险不利于你我情谊增长，还会消磨曾今建立的感情。”
沈当归上车关车门插钥匙发动一气呵成，“我以为我们的默契还能更深厚。”
“那只是你以为。”岳谅系好了安全带，“任务暂时放下，我们没有拼凑出新的任务，所以是先去找字块还是先去找卢林？”
“您看，咱们的默契还是很深厚的不是么？”沈当归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正是当时从吉幸身上拿来的那只，翻开通话记录，随便打了一个过去。
“身怀众宝心里恐慌，所以，还是先销赃。”
二十公里外，动物园。
一个男人举着手机，急匆匆地从另一侧跑到卢林面前：“吉幸的电话！”
“吉幸？”卢林皱眉，他身后的吉幸含着个深深的酒窝探出脸来，“我的电话？”
男人更正了自己刚才的说法：“是之前的你的电话，不是说是被沈当归他们拿走了吗，应该就是他们打来的。”
话音刚落，手机易主，卢林已经接通了电话。
“你们真是我见过的脸皮最厚的人。”
开场白就是这一句，沈当归笑着把手机交给岳谅，决定专心开车。
岳谅：“你好，我对你的话深表认同，但这种话不应该放在第一句，至少应该在打过招呼后说，这是礼貌。”
卢林呵呵：“是岳谅啊，我还以为第一个开口的会是沈当归。”
“好的，那么我们进入正题。”
卢林深吸了一口气，做了点心理准备：“还特意留了我们的联系方式，说吧，想干什么？”
“有一笔交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岳谅，咱们之间已经不是游戏刚开始那会儿无冤无仇的关系了，梁子越结越大，你还想坑我们呢？”
“交易，要谈过之后，才能判断是不是坑。”隔着电话，对方的手伸不过来眼神也传达不过来，岳谅十分放松，“你可以先听听我们有什么以及要什么，你再决定要不要感这个兴趣。”
“这倒也不是不行。”卢林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说吧，你们有什么，又想要什么。”
岳谅看向沈当归，接收到后者给的“你当家”的眼神，于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照实摆出了筹码。
吉幸看见卢林猛然咳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多余的，有这么多？”卢林冷笑，“哪个倒霉鬼碰上了你们，还真不是一般的背运。”
岳谅提醒他：“或许你应该注意下你的态度与语气，最近的你越发不像原来的你了。”
心头充斥着轮胎被扎破屡败屡战无数次耻辱的卢林咬牙切齿：“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岳谅你这张嘴嘲讽人一天比一天厉害了。”
岳谅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我只是就是论事。”
“去他妈就事论事你这不就是在嘲讽吗？！”
岳谅：“你说脏话了，你以前……”
“别跟老子提以前！”
卢林团队的成员看着歇斯底里抛开往日斯文有礼形象的卢林，忽然有些心疼。
吼声没开免提沈当归都能听清楚了，他朝岳谅竖了个大拇指，谈判前先扰乱对方情绪造势，不愧是心理战的佼佼者。
岳谅回到正题：“我们所求为二，卡片资源越来越少，你先人一步开创交易所，却不会缺，所以第一，我需要换十张卡片。”
“十张？你怎么不去抢？”
“这就是明抢。”
卢林：“……”
“另一件事呢？”
岳谅：“第二，我和沈当归势单力薄，任务完成进度缓慢，需要借力。”
“呵，我要收回我最开始那句话，你们应该是我见过的，最没脸没皮的人才对。”
岳谅深以为然：“你说得对。”
卢林：“……”遇到这种做什么都敢承认的狗屎，还真是有劲儿都没处使！
“怎么样？有兴趣了吗？”
卢林举着手机，环视四周，随着人数越积越多，这嗷嗷待哺的一张张嘴……
他不太情愿地点头：“三张卡片，三个任务。”
“三张卡片，三个任务，我和沈当归怎么分？八张卡片，八个任务，不能再少了。”
“八？清醒一点岳谅，八个任务我们就算有十多个人，也得花一天时间！”
“该清醒的人是你，十一张字板，你们找一天都未必找得到。”
“你以为我们非要这几张字板不可？”
“双赢的合作，你们要亲手往外推？”
卢林告诉自己要冷静，千万不可以被她再牵着鼻子走，于是忍气吞声还价道：“六张卡片，六个任务，不能再多了。”
岳谅：“哦对了，除了字板，我这里还附送一个任务重建海洋馆的任务，贡献度预计可以满点……”
“七张卡片，七个任务，不能再多了！”
“十张卡片，十个任务，很抱歉我决定涨价了。”
“八就八还坐地起价真的不要脸了？！”
岳谅道：“好的，成交。”
卢林：“……”
岳谅：“请你们先支付说好的八张卡片，我们也会在指定的地方先行存放三张字板以及附赠的任务字块，为了双方合作正式建立，请务必配合，完成第一轮交易。”
“合作达成后，贵方每完成我们提交的一个任务，我方都将在指定地点留下一块字板，直到交易条件全部完成。”
卢林面交时直接抢夺计划破产，他咬着后槽牙：“我告诉你岳谅，这又是个梁子……”
岳谅：“好的，合作愉快。”
她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沈当归夸道：“事到如今，才真正有幸见识了岳小姐的功力，佩服，佩服。”
岳谅打开新星地图搜索合适的交易地点，头也不抬。
“谬赞，耳濡目染，近墨者黑罢了。”

第147章 发展新星城（6）
拿到第一轮交易的卡片之后, 两人就内部之间又经历了一轮寸步不让的谈判。
岳谅手头其实没什么可以依仗的卡片了，多数都是普通的食物卡，作为在安全岛上生活的根本, 派不上用场也不可或缺，利器类实物卡她也还有两张, 然后就是上一轮才获得的修复功能卡, 以及之前剩余的一张功能卡。
不论卡片质量, 只进不出的沈当归手头的卡片数量绝对比她手里的两倍还多，了不得的卡片也不少，当初功能卡比例提升他就收了好些张, 还有自己作为合作诚意交给他的那张卡片……从不见他使用, 这些卡片十有八九都还在。
这个人的底牌，不知道有多少。
“都是些普通的实物卡，随机抽取是最公平的方式。”岳谅将那沓卡片正面朝下压在手掌上, “你不同意是不合理的。”
沈当归连连摇头：“幸运值差距过大，任何随机的方式都是对我的不公平以及不合理。”
“那你认为什么方式才是对你的公平以及合理？”
沈当归一笑, 把她手里的卡片翻过来, 一张一张摊在车前盖上，“当然是当面锣对面鼓, 各取所需。”
岳谅冷笑：“那哪些是您所需呢？”
沈当归拈起分量最重的四张卡片，被岳谅一把抽走。
“各退一步, 一半各取所需，一半随机。”
这四张卡片打乱, 背面朝上。
他所“不需要”的四张被她推到一起, “让阁下先选。”
沈当归皮笑肉不笑地随便拿了两张。
岳谅将手里的四张卡片分成两份：“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
岳谅把左手的递给了他。
沈当归：“……岳小姐，这样的事情不太适合你。”
“都说了近墨者黑。”
沈当归盯着她看了半晌，收好卡片, 伸了个不与她计较的懒腰，告诫道：“那你可千万一条路走到黑啊，别回头。”
“你话里有话。”岳谅把剩下的卡片塞进口袋里，“但难得的，我不觉得是嘲讽。”
“当然是忠告。”
“也许是，所以我觉得有点听不懂。”
沈当归给了她一个飞扬的眼尾，“继续这样下去，你会有懂的时候。”
岳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沈当归站在另一侧，眼眸弯起，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岳小姐，该真正做决定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了。”
他矮身进了车厢，岳谅的眉头挤成一堆。
这人忽然深沉意有所指，到底是什么意思。
划分车位不是太难的任务，也是目前不计贡献度的任务，两点过后，午休完毕的两人折返新小区，戴着草帽辛勤劳作，忙忙碌碌两个小时，将车位划分妥当。
建设任务是会有成就感的，岳谅收拾了乱扔的胶带，也就是将用剩下的东西统统塞进垃圾桶里。
汗流浃背的沈当归感叹：“形式主义建设，新星城建设的同时需要应该禁止破坏。”
“首测过后，这应该会被纳入0000的考虑范围。”
沈当归随手把擦完汗的毛巾一抛，精准地落入岳谅刚开了盖的垃圾桶里，“这个潜能开发平台，开发进度不理想，如果真是获批上线，那差不多也要因为投入产出不成比例，而被关停了。”
回到0000自称的设定上来，疑点重重。
“作为开发，当前的淘汰机制很显然过于干脆，翻身的机会没有建立起来，没有留足调用或者说是激发潜能的时间……我们是首测人员不假，不过测试到底是不是为了开发潜能，还得两说。”
既然都已经谈到了这个问题，沈当归挥动手中的草帽边扇风边道：“第一次晋级的时候得到了直接向0000提问的机会，那么第二次晋级，十有八九还有机会。”
“你想在这一轮把贡献度刷到百分之百？”
沈当归摆手：“一步登天是最难的事情，只能说尽力而为。更何况向0000提问这种事其实不用着急，身份卡的出现更像是选拔，只要保持在第一梯队，和0000亲密接触的机会就落不下。第二次晋级只要人不死就总会来的，比起这个，我当前更好奇0000的监控机制，就比如我们在谈论这些，是否在他们的许可范围之内。”
“从他们修复漏洞的速度来看，每个实验体的活动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只是未必属于实时监控，也许会有时间差。我更倾向，没有反驳，就是默许，他们根本不在意个体想法。就像我们拿小白鼠做实验的时候，我们会观测它们生理上的一切，至于一只老鼠在想什么，又有谁在意呢？就算在意，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不会停止实验，小白鼠也不可能翻身造反。”
“不错的类比。”沈当归笑问，“那你觉得，我们能造反吗？”
岳谅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能。”
“呵，白老鼠的挑战宣言？”
“不是自信，是决心。”
夜幕低垂，在天完全黯淡下来之前，岳谅和沈当归找到新星酒店下榻。
空气中有股潮湿的味道，闻着就雨味。
夏天雨前最好分辨，沈当归讨厌需要在出门活动的时候下雨，“希望今晚一次下完，别剩到明天。”
岳谅不太看好他的嘴，“一般这种话一旦说出来，现实中都会反着来了。”
沈当归一脸阴郁地进去了。
酒店里的空调打的很低，岳谅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盯着外面的路灯柱子走神。
白天沈当归的三言两语还死死的刻在她的脑子里，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继续这样下去……
这样是指哪样。
说起来，像这轮游戏一样，和沈当归如此紧密不分的合作还是第一次，没有其他合作伙伴，很多事情沈当归嘴上说的难听但也还是会去做，甚至有些话都不需要多说。他是最需要戒备的对象又是最不需要戒备的对象，和沈当归在一起活动，她完全不需要考虑其他人，没有任何思想负担。
说实话，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感觉，真的很轻松。
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道亮光转过来，岳谅被这强光刺的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车子已经在玻璃外面停下了。车门拉开，一个又一个人往外走，男男女女，那么小一台车，竟然塞了整整八个人。
酒店的玻璃是单向的，岳谅将他们看了个仔细。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相对陌生的对象，第二天晚上，终于遇到了可以称之为熟悉的人。
袁警官的神色看起来和前几天在安全岛上没有什么不同，和他的五官一样方正，看向其他人的眼睛清明沉着，嘴里还说着什么，不过岳谅什么也听不见。
这个团队的氛围很不错，他们之中也有放松的感觉，一群人脸色各不相同，有人眉头紧锁，也有人在说笑。
“……就是说啊，是不是很过分？”
“其实也不能全都怪他们吧，毕竟不是硬抢的，是你们自己不小心，被人拿走了而已。”
“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而且就算我们这次可以说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吧，那还有卢林他们呢，还有就今天那个姓许的呢……这还不叫猖狂，还不是强盗吗？”
“那倒也是，不过我上一轮游戏是跟岳谅一组的，托她的福我们这一组都没什么伤亡，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人家又不是特意救你的，她那是自救，你们只是顺便吧？”
“可是我听说她那一组的引领者都通关了，如果真的没有为其他人考虑，那也说不过去吧？”
“拜托，那是大家自己争气，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好吧，难道还能因为她动动嘴皮子，0000就会把贡献度分摊给其他人？我说你们这些男的是不是喜欢她啊，处处帮她说话？”
“别什么事都扯到这上面好不好，你也不能片面的去看问题啊，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
“是哦，不错的人和沈当归狼狈为奸，践踏着道德底线不给别人留活路。”
“那也不用这么说吧……”
“怎么了，要我看你就是被她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迷昏头了，人长得好看就是吃香啊，社会都宽容不……”女声戛然而止，刚还振振有词的女孩指着坐在角落里的岳谅，脸上尴尬不已。
原是背后说人长短却被当面抓包，简直是世上最惨的事情。
偌大的酒店大堂里安静无声。
岳谅看着那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这也是个熟人，进入游戏后遇到的第一个活人，也是第一笔额外收入的来源者。
昨天没能看出来，她是个嘴皮子这么利索的人。
“正巧遇到，对我还有什么意见和看法，可以当面跟我说。”
一开始的话岳谅并不太生气，因为她的话带着很明显的个人情绪。一个人带着情绪说出来的话是不公正不客观并且不值得放在心上的，但她的最后一句已经上升到了全盘否定甚至可以说是人格侮辱，没撞上也就算了，既然面对面遇见，那就把话说清楚。
女孩红着脸，当面只憋出一句：“你心里有数，就不用我一一说明了吧。”
“你对我没有话说，我却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岳谅看她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劝慰道，“你不用害怕，我身后谁都不在，你身后却有那么多的队员，我伤害不到你也抢夺不走你的任何东西。”
女孩的脸更红，“我没有害怕，你要问就问吧。”
岳谅点头：“首先，我想请问你，我楚楚可怜的样子，是哪个样子，现在这样算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吗？”
这是直接在怼她刚才的话了，女孩让自己不要乱了阵脚，努力反驳：“你现在怎么会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现在是咄咄逼人的样子，不过你也别说你没有过楚楚可怜的样子，谁知道你对着那些脑袋跟傻瓜一样的男人时，是什么样子。”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说，所谓我楚楚可怜的样子，只是你自己的臆想，是作为你对本人的一种推断，对吗？”
“当、当然不对！”
“那你见过？”
女孩语塞，她哪里见过，只是……
“反正肯定和你现在的样子不一样。”
她说不出所以然来，岳谅放过这个问题，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我和沈当归什么时候抢了卢林他们的东西？”
“大家都在说，你居然不承认？”
“大家是哪些人？”
“那我怎么会知道！”
岳谅又点头，“好，第三个问题，那个许哥的事件，是你亲眼目睹？”
说到这桩，女孩口气很强硬，“我们正好和他们遇见，他们亲口说的，还让我们小心一点。”
岳谅道：“他们才是强盗，你们确实要小心一点。”
女孩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这么说有意思吗？”
“我和你们遇见，我亲口这么说，也让你们小心一点，为什么你的逻辑放在他们身上行得通，放在我这里就不行了呢？”岳谅心平气和地反驳，“这三个问题，你的回答全部没有根据，逻辑上更是自相矛盾，如果这就是你的行事作风和处世原则，那么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和一个心智不全的人计较。”
“你！你抢人东西还有理了吗？你知不知道任务完成不到三个，就会被清理？你和沈当归就这么缺字板么，你们每多拿一分贡献度，都是在剥夺一个人生存的权利！”
“啪啪啪！”
鼓掌声从身后传来，岳谅回头，去酒店的厨房准备晚饭的沈当归身上还围着雪白的围裙，语气沉痛。
“瞧瞧这思想觉悟以及人生境界，岳小姐，你都不会自惭形秽吗？”
岳谅站的笔直，声音没有起伏。
“我自问心无愧。”
“死不悔改。”沈当归叹息，还带着洗洁精生姜味的手搭在岳谅肩膀上，“这位小姐，请务必再跟她讲讲道理，用您心中的爱与和平，去唤醒被她践踏的善良与温暖吧。”
女孩跳脚：“你在讽刺我？！”
沈当归漫不经心道：“怎么会，我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你们俩是一伙的！那会儿她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就是你趁机拿走了我们的字板！你们狼狈为奸，你们这对狗男女……妇唱夫随！”
最后四个字分量太重，刚和她争论的男队友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姑娘是被气糊涂了吧，都是什么鬼形容！
虽然岳谅和沈当归绑定众所周知，不过还这真没什么人怀疑过两人关系的纯洁度。
尤其在上一轮岳谅毫不留情面地踢掉金行之后，一开始曾有人暗地里笑谈的日久生情，都成了无稽之谈。
这俩人之间龃龉无限，唯有牢不可破的利益将其余镇压。
沈当归瞥了毫无反应的岳谅一眼，“怎么能一点波动都没有？”
岳谅摆手：“她连我楚楚可怜的样子都知道，再知道咱们妇唱夫随，也不奇怪。”
看着她那张没表情的脸，沈当归都没忍住笑了。
“想象力出众也是一种能力，至少我还想象不出来你这张脸真正可怜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话说回来，袁警官在场却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公道话，是怎么回事呢？”
被沈当归的视线扫过，袁方抬头，声音如同胸腔中发出的沉闷。
“让她说几句，对岳谅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岳谅蹙起眉头。
沈当归哼笑：“我还以为袁警官早就对一开始贴着想要照顾的小女孩采取不管不顾的姿态了，原来背地里也没少惦记着操心。”
袁方沉着脸：“看来你知道我的意思。”
沈当归摆摆手：“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而且无论你是什么意思我都管不着，只不过你要明白，她本质上和我是一路人，唯一的区别是她家教甚严，而我无拘无束而已。”
“她和你不可能是一路人。”
“哪怕你和她待在一起有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一半长，我都愿意认可你的话。”
袁方不再看沈当归，把目光投向眼神难得有些懵懂的岳谅，“岳谅，我们谈谈。”
岳谅刚要点头，沈当归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环到她另一侧肩头，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先吃饭吧，我亲爱的岳小姐。”
岳谅看向他，得到他深情的眼神。
“听他说完，你会没胃口的，尊重一下你一路上因为菜单对我的纠缠OK？”
岳谅又看看袁方那张写了千言万语的脸，理智分析得出应该听沈当归的。
“袁警官，现在是饭点，吃完再谈。”
袁方：“……”
袁方一行也没有吃晚饭，不过他们的节奏比岳谅二人紧张很多，没有大吃大喝的心思，但也不想再吃饼干面包过活，原也是想进厨房烫个面条卧俩鸡蛋的。
一进厨房，看见他们两个人居然还有四菜一汤，简直眼珠子都要滴血，心中腹诽更甚。
该死的狗大户，闲工夫真多！
经过一路抗战，嘴上功夫发挥到极致，岳谅终于如愿吃上了剁椒鱼头。
红艳艳的辣椒底下挖出白嫩的鱼肉，辣椒的香气彻底融入鱼肉当中，咸淡适中，辣度合宜，十分下饭。
岳谅对这来自不易的一餐很是珍惜，动筷的姿势都透露着虔诚，只是余光扫到在不远处吃面的袁方时，难免分心。
袁警官很久没有再对她进行过劝说，他本人也已经看开灵活了不少，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这么坚决地和沈当归摆明了态度呢？
还有沈当归，分完卡片后一直都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深沉气压，旁敲侧击不解释，直问也不回答，全是似是而非的搪塞之语。
她不觉得这家伙是因为不好开口才含糊其辞，隐约像是让人做决定之前，作为局外人不干涉不左右的姿态。
该真正做决定的时刻……
可什么决定呢？
她还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决定，怎么沈当归和袁警官，都一副比当事人还要清楚的态度呢？
岳谅吃了两碗米饭，把鱼肉刮得干干净净，才停下筷子。
袁方的面早已吃完，见她擦了嘴洗了手，立刻走过来。
“走吧，稍微多说几句。”
岳谅跟着他走到外面，两人就在岳谅最开始坐的那个地方坐下，灯光很明亮，将脸上的每一分神情都照的清清楚楚。
“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岳谅，一开始因为你跟我的女儿很像，所以我总是想照顾你，也总是觉得你不应该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还给你定义了需要被保护的角色。但后来发现，你跟我的女儿完全不一样，你是个独立有主见，不但可以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其他人，甚至在后面这一点上做的比任何人都好的孩子，于是我开始用平等的，甚至是欣赏的眼神去看待你，并且不再多余地干预你，直到这一轮游戏。”
“直到这一轮游戏。”岳谅重读这一句，她自问这一轮游戏进行到现在，没有做什么不合适的事情，于是问，“为什么？”
“因为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袁方眼神灼灼盯着她，“你不能忘记，并且需要时刻牢记，岳谅，你跟沈当归是不一样的。”
面对长者的谆谆教诲，岳谅立足恭谦，反省自我：“袁警官，关于抢夺字板一事，第一次是从那个女孩三人拿到的四块，其中一块是正常取得，即使我们不用计，同样起点下他们也争不过我们，而且如果不是他们当中有人心怀歹念，沈当归也不会有机会拿到其他的字板。”
“卢林那边放出来的消息纯粹是子虚乌有，他先动的手并且想要致我们于死地，我和沈当归作出了报复，但也算是败逃。”
“至于最后一桩，他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没有做任何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
“就是因为这样。”袁方苦笑，“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你记住，你和沈当归不一样。有些事情他可以做，你却不能做，无论你是不是只是反击，只要你把事情做到那一步，到头来……”
“如果您是在担心我的安危，那么我问心无愧，也无所畏惧。”
袁方摇头：“你不懂。”
岳谅心头的疑云越聚越大，“是什么意思，我不懂的事情是什么，既然要说服我，那就请您明说，和我解释清楚。”
袁方还是摇头，“我不能明说，因为一旦说出来，听起来都像是在指责你的不是，可是岳谅，你其实是没有错的，你是个好孩子。”
“我既然没有错，那为什么不能明说，如果我不有不明白的事情，那我怎么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以后你自然会明白，如果你听我劝，那你也可以不用明白。”袁方正色道，“不要再跟沈当归厮混在一起，你们可以有合作，但是他归他你归你，和以前一样，不要让人把你和他等同起来。”
“他做他想做的事情，你该到属于你的队伍里去，用属于你的方法去找到更多的字板，去完成任务。”
岳谅反问：“你觉得我现在，不应该是这种状态吗？”
“没错，这不应该是岳谅做的事情。”
他的话让岳谅心头触动，这不应该……是她做的事情？
之前她是哪一种状态？步步小心，时时刻刻算计，提心吊胆。
她抬头，说出心底话：“可是，这是我近来最放松的一轮游戏。”
“那只会是暂时的！”袁方拔高声音，在岳谅怔忪的目光里，他压了压心头的急切，将话说的更明朗些，“我从警二十多年，你知道我办过的案子里，超过三成的犯人是在哪里抓到的吗？”
“就在家门口，就在他们的家里，岳谅你明白了吗？一个人若是没有牵挂，那做什么都可以，就像沈当归，他行事无忌，就是因为他无牵无挂，但是你不一样，岳谅，你跟他不一样。”
他的话和外面天边传来的惊雷一起，落尽了岳谅心底。
这是她并非想不到，而是不愿意去想的部分。
她想起了从高楼坠下的小胖子，想起了被刺破脖颈的黄爱丽。
她想起来了。
袁方的声音还在继续：“岳谅，你是没有错的，你没错，但过了，这一轮，过了……”
岳谅站起来，游魂似的走了。
袁方猛然噤声，到底还是说多了。她太聪明了，所有的言下之意，她都猜到了。
和对方七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沈当归看见岳谅行尸走肉般过来，眯了眯眼睛，哦豁，这么快就懂了，袁警官的催化剂是不是加的有点过头？
“我今晚要早点休息，你要行动前请打电话联系我。”
沈当归伸出一根手指头，从她的左眼晃到她的右眼，那双玻璃眼完全不跟着转。
啧，真够呛。
遂摸摸她的脑袋，叹道：“可怜的岳小姐，迷茫的十字路口需要独处，我理解你，去吧，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亲密无间的合作也容不下这么大的瑕疵，早治早轻松。”
岳谅拍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细手细脚一个人，才走到门口，背影已剩巴掌大。
沈当归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坐，抬眸看向袁方，似笑非笑。
袁方：“我不惜把话挑明，她不会和你为伍了，你自己走吧，我会带着她的。”
“别自欺欺人，袁警官。”沈当归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我作为长期的合作对象，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这个月亮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尤其不想牵扯到最掰扯不清的感□□件里，刚到安全岛，她宁可分我一半所得用实际利益来避免和你的人情交际，就说明了一切。”
“这人家教太严，责任感太重，是非观大局观根深蒂固，哪怕情感上不接受理智上也会采取行动，完全属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回馈型人格。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有意识的在主动避免，而你们这些人……”
“她是自愿和你们有牵扯的吗？不是，一直是你们不断不断地贴上去，你也罢那个小胖子也罢什么美丽也罢，她关门都拦不住你们一个个往上凑，然后越缠越深。”
“袁警官，岳小姐好比玫瑰，一群人见她好看围着她转悠逼得她暂时把刺收起来，然后某一天她为了保护野兽侵袭不得不把刺露出来，然后野兽攻击不了带刺的玫瑰花，于是就攻击了围观的那群人，然后就有个正义使者跳出来出你怎么可以有刺，你的刺虽然能强大你自己，但因为野兽伤害不了你就会伤害那么喜欢你的人啊，却完全不考虑玫瑰有刺利用刺保护自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不觉得可笑吗？”
袁方：“我没有指责她，我说了她是没错的，我是怕她自己难过，她会难过的，我担心的对象是她自己。”
沈当归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劝反了，如果真的爱惜一朵玫瑰花，那得劝她好好利用自己的条件才对。承认吧，正义的使者，你所谓的怕她的难过，建立在她给观赏者们带来美好的基础上。”
袁方的心思被完全洞穿，沉默良久后反击：“的确，我所受的教育以及我的人生经验都让我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上，但你又怎么样呢？你言之凿凿的维护更是虚情假意，你只是想要更彻底的利用他而已。”
话不投机，还说了这么多真是浪费口舌。
沈当归兴致缺缺地站起来。
“我当然是要更彻底的利用她，难道岳小姐没有千方百计地利用我？她和我才是对等的，和你们可不是。”
夏雷阵阵，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
岳谅躺在床上，双手放在小腹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很清醒地闭着眼睛。
她到底和谁不一样，她也想知道。
一夜无眠。
次日阴沉的早晨，岳谅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后敲着胀痛的脑壳离开房间。
鸡蛋饼的香味浓烈扑鼻，雪白的小碗里还有色泽鲜艳的南瓜粥，描金的盘子里盛放精致的虾饺，醋碟里几片碧油油的酱菜……丰盛美好的早餐近在眼前。
沈当归将她带到主位上坐下，姿态特别像个绅士。
“请用早餐，亲爱的小姐。”
在其余人等愤怒而又莫可奈何的仇视中，岳谅抬起脸，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沈当归特别温柔地凝视着她。
岳谅：“你殷勤的样子让我反胃，想吐。”
沈当归抬脚。
椅子被踢掉的岳谅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两人一上一下，同时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外面的雨卖力地在给新星城洗洗刷刷，袁方看着窗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雨越下越大了。

第148章 发展新星城（7）
因为不当的措辞, 一盘子虾饺，岳谅最终只吃到了一只，尝了个鲜就被剥夺了下第二筷子的权利。
袁方他们的早餐是女孩做的炸酱面, 就精致程度远不及沈当归一大早折腾的，不过分量管够, 他们照样吃的呼哧呼哧, 满口留香。
算是扳回一城。
一直到八点半, 雨都不见停，新星城的新星天捅了个新星窟窿，估摸着到下午也还堵不上。
这就是第三天了, 时间紧迫, 且不说袁方他们，就是岳谅和沈当归，也不能因为下个雨就待在一个地方不动。
袁方走到岳谅面前, 神情严肃。
“你决定好了吗？”
岳谅点头。
“那么告诉我你的决定吧。”袁方的心揪了起来，眉眼间染上几分焦虑, “你可以做任何决定, 但我希望你你能选择一个真正对你自己好的决定。”
“我的选择，必然是对我自己好的决定。”岳谅说出了自己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夜得出的答案, “从现在开始我会收敛并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能力水平，做出更为合适的选择。但是袁警官, 之前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使我此刻回归到原本步步小心的状态, 已经发生的事情都倒退不回原来的状态。”
“问题的根源从来没有出在我是不是和沈当归一起, 而在我自己。”
袁方喉头滚动，“你的意思是，你还是要和他待在一起, 单独地，和他待在一起，不去找更值得信赖的队友，也不去制造更适合你的环境？”
“什么环境适合我，我很清楚，感谢您的提醒，我会从现在开始努力制造真正适合我的环境，而不是再努力地去适应所谓的环境，用让步与牵制来维持生存的平衡。”
她这是执意要和沈当归在一起了，袁方苦笑，最后问了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能做到和他一样吗？他对很多事情都可以无动于衷，你可以吗？”
岳谅摇头：“我永远都不会和他一样，也不需要和他一样。”
“那你……会有一段非常难过的时期，而这段时期，随时有可能发生。”
岳谅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朝他鞠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躬。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但这就是我的决定。”
袁方伸出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看好你的决定，但我愿意相信，你永远都是那个善良公正的孩子。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觉得你现在的决定走不下去了，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是个普通无能的人，但我会竭尽全力保留你后退的余地。”
他将口袋中早就准备好的联系方式递过去，岳谅接过那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
“走吧，今天也不会轻松，都打起精神！”
他大踏步走了，女孩匆匆的追问声跟在他耳后。
“人家根本就不领情，干嘛热脸贴她冷屁股……”
小小的纸张展开，岳谅郑重地默读两遍，将这一串数字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再抬眼，沈当归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我不会离开你，也离不开你。”
“……岳小姐，你以前的语文及格过吗？”
“我的每一门功课都出类拔萃，尤其是我的作文和计算能力。”
雨水冲刷着车窗玻璃，雨刮忙忙碌碌，也只扫出短暂一秒钟的清晰视野。
岳谅抱着新找出来的背包，端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沈当归瞥了她一眼：“与您掏心窝子说几句话，您只与我一个人组了队，没有再提成员扩张的事情，同样在我意料之外。”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局面，也不在我意料之中。”岳谅张开五指，盯着自己仍旧凄惨的掌心看，“这一轮游戏，我没有去意料过，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发生之后的面对。”
“不用去想以后的得过且过，很快乐。”
“这势必会有代价。”
“也许并不值得。”
“我放纵了我自己，而当下远没有到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放纵的时刻，无论我愿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种需要时时戒备的命运，袁警官泼的这盆水都正是时候。”
沈当归的声音没有波澜：“你赞同他的话。”
“他说的道理是对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跟着他离开呢？”
“因为对的道理，不代表就是正确的方法。这一轮游戏的懈怠帮助我做了正常状态下我做不了的决定，我要真正坦然地面对所有的事情。”
“是吗？”沈当归吊起眉梢，表情刻薄的要命，“那你抖什么？”
岳谅张开的手放下，按住自己微微发颤的左腿。
沈当归嗤笑：“只是话说的漂亮而已，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岳谅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不代表不会畏惧，如果真的因为我，美丽他们被伤害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弥补他们？是否还有机会弥补他们？”
“岳小姐，我永远也无法理解你的这种顾虑，在我看来被害者只有你，被软化，被挟制，被束缚，被愧疚。”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
“如果你不能真正下定决心，那么在这个问题暴露出来之后，是我需要重新考虑我们维系至今的合作。”
“我愿意支付酬劳请你帮助我。”
“如果你能接受我帮助你的方式。”
气氛陷入沉默，沈当归专注于眼前的道路，岳谅看向窗外，雨水顺着车窗缝隙，一副要挤进来的不屈架势。
这是第一次。
仿佛不可调和，谁都无法让步的分歧。
“这雨下的也太过分了！”黄爱丽抖了抖伞面，水珠往外甩掉大部分，折合起来的时候仍然嘀嘀嗒嗒的，在脚边蜿蜒成一条小河。
黄艾里接过她的伞靠到门边，将人拉进来：“抱怨如果能让雨停的话，那我给你搬个板凳让你坐门口抱怨一整天。”
黄爱丽愤怒地睨了他一眼：“抱怨抱怨都不行了吗？”
林虹抿嘴笑：“艾里哥是怕你好不容易到了屋檐下，又被飞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想想他的好吧，别老是这么凶，小心把人往外推哦。”
“推得再外面他也姓黄不姓林啊。”黄爱丽伸出双手嘚瑟地挥了挥，在林虹僵硬的脸色里进入超市。
丁敬笑道：“这是什么逻辑？”
黄艾里打断：“别理她那张嘴，这次任务很重，早点完成早点结束，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们回到了新星超市，正是凑出了给所有货架贴标签的任务，任务不难，任务量却很艰巨。昨晚上提前打好了标签，今天得一张一张塞到货架上对应的卡槽里，这么大的超市，以他们的人手，两个小时能做完也算快了。
“行动喽。”黄爱丽将分属自己袋子挂在手腕上，找了个头开始翻找对应标签。
黄艾里看了她一眼，对着她皱起的鼻子笑了一下。
缘分真奇妙，如果可以出去就好了。
黄艾里转身走向另一区域，心中暗道，他一定要带着这家伙一起出去！
在他走后，丁敬犹豫了一下，朝黄爱丽走过去。
“虽然沈当归不是什么善茬，但是你为什么不和岳谅一起呢，之前我看着，岳谅和你的关系真的挺好的，如果有她在的话，我们很多事情也许都会比较顺利。”
黄爱丽莫名其妙地横了他一眼，“你很闲吗，居然聊这个。”
丁敬：“我们目前的进度很不理想，既然有可以依靠的人，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自己这么难地坚持下去。其实那天晚上我就想说这些话了，岳谅和沈当归看起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你和她亲热归亲热，却一个字都不提自己的艰难处境，何必呢？向朋友寻求帮助，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我觉得岳谅也不会拒绝你的。”
“岳谅游刃有余那是她的事，一码归一码。我也没觉得跟她寻求帮助是可耻的事情，但是目前我们艰难是挺艰难的，可又没到自己挺不过来的地步，为什么要寻求这个帮助呢？”黄爱丽神情不好，“我没有哪一轮游戏是不艰难的，但我都可以靠自己挨过来。至于岳谅，每次擦肩而过都有受到她的照顾，内心已经有些付出收获不对等的歉疚感了，我疯了吗我，这还不知足还要索取更多？”
“为了大家的和气，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她话说的重了点，丁敬脸色也有些不好，“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别激动，朋友也是资源的一种，大家互相帮助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觉得，你在岳谅面前，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
“岳谅是我的朋友，怎么对待她取决于我。我和岳谅之间的关系，不是我跟你似的这么简单，她的情况跟任何人都不同。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别打她的主意，互相帮助是我们的事情，和她无关。”她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丁敬，对我们自己有点信心，好吗？”
丁敬声音闷闷的：“算了，反正完成基本任务的字板够了，其他的再想办法，刚才是我着急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黄爱丽笑起来，“那就讲和了啊，我说……刚才那些话不会是林虹唆使你来说的吧？”
“去。”丁敬赶她，“我跟林虹关系更好，到时候告你一状。”
黄爱丽无所谓：“反正我跟她关系一直没好过，你去说好了。”
“黄艾里肯定是疯了，才受得了你。”
“呸，你赶紧给我走开。”
两人说开，脸上的笑容明朗了几分。
丁敬刚要回自己的分属区再接再厉，门口处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动静，最靠近外围的两人同时警戒起来，黄爱丽打了个手势，丁敬点点头，无声挪动脚步，往后方退去。
一片黑影从门口闪进来，五大三粗全是男人，黑压压□□个人。
“刚才还有说话声，怎么忽然没有动静了。”
黄爱丽听到了压低的说话声。
“被发现了吗？”
“什么被发现了，只是打声招呼而已。”
这头话音刚落，为首的男人就拔高了声音，“各位别紧张，我们原来是在外面做任务的，可是这雨越下越大，超市东西齐全，进来躲躲雨顺便找找雨衣之类的。”
游戏进行到这里，谁也没有因为他的话就放下心房。
这些人眉眼并不和善，看起来还有股戾气，是不是好人暂且无法定论，总之不会是好相处的主。
黄爱丽和丁敬退了好几个货架，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到而急急忙忙找同伴的林虹冒了头，被门口的那群人看见了！
进来躲雨顺便找雨衣的一行人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林虹下意识叫了一声，转向时膝盖撞到货架，钻心地疼。
“嘿，别跑啊。”林虹被抓住胳膊拖了过去，男人笑嘻嘻的，“这世道也没可怕到这种地步吧。”
林虹也不是初入游戏的黄毛丫头，她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这世道还没可怕到这种地步，那为什么不能放开我再说话呢？”
“好吧。”男人闻言松开手，不过他身后的人上前一步，将林虹的退路堵死。
林虹：“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伸出粗糙的大手：“我们的字板被人抢了，现在凑不齐，想跟你们借几块用用。”
“借？”林虹冷笑，“不还的那种借法吗？”
“怎么会，我们又不是沈当归那种强盗，等我们找到多的，一定还给你们。”
“沈当归？”
男人点头，不用她细问就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沈当归和岳谅抢走了我们十多块字板，你们也知道，这对于任何一个小队来说都是灭顶的打击，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看见一个小组，就想方设法借一些，来弥补空缺。”
林虹：“他们才两个人，既然是他们抢走了你们的东西，那你们应该找他们抢回来，和其他无辜的人作对算什么本事？”
男人摆手：“我们倒是想找他们算账，可逮不到人啊……你的同伴还不出来吗？嘿，几块字板换一个队友，这买卖划算得很啊。”
丁敬忍不住了，他刚才和黄爱丽说的话都不是开玩笑，他和林虹的感情的确更好，这个总是“哥”啊“哥”叫着的女人是个不错的搭档，一直以来也算是相依为命，现在她被这些人拿捏在手里，他又怎么还能藏得住呢。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男人见目的达到，摆摆手：“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什么时候欺负女人了？就算要欺负，我们也只欺负岳谅那样的恶女。”
丁敬都出去了，黄爱丽夫妇以及闷不吭声的新人也只好站出来，四个人在一起，颇为紧张地盯着比人数比他们多了一倍的组合。
黄艾里：“我们每人都已经完成了两项任务，字板统共就剩一块，最基础的任务都无法满足，你跟我们再怎么借，这一块也就最多了。”
“是吗？”男人哼了一声，眼珠一转，“我看你们有点面熟啊……尤其是你。”
黄爱丽被一根手指指住，面不改色地回看过去。
“许哥，安全岛上，她没少和岳谅在一起！”
在小弟的提醒下，许哥有了点印象，“这么说来你们这些人的确有些奇怪，其他组听到我们这样说法，总是忍不住要来一句‘他们也开始动手了吗’‘岳谅也参与了吗”之类的话，你们都很淡定嘛，一个反问都没有。”
黄爱丽冷道：“因为岳谅去抢劫你们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好笑到我都不想提你们这种脑残的造谣方式。”
“造谣？”许哥笑了，“我们为什么要造谣，岳谅是不会去抢，可她和沈当归是一伙的，他们俩共享成果，岳谅能置身事外？”
“就算岳谅和沈当归是一伙的，但按照你们现在的这副德行，恐怕是你们先去招惹他们，最后被反杀了吧？”
许哥鼓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猜你知道岳谅他们在哪儿，或者能够联系上他们，对吗？”
黄爱丽冷眼如刀：“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咣——
天边一声惊雷，披着雨衣的岳谅把新弯头递给沈当归，等他换下旧的弯头，又撑开按照他的吩咐特意找来的雨伞。
干燥的毛巾递上，沈当归在泥水坑中擦了擦漏水的那一截水管，雨水被隔绝之后，管子周边没有多余的水出现，第二处漏水的地方，接上了。
那就还剩下一处，这个任务就完成了。
将挖出来的坑重新掩埋，沈当归肩上扛着铲子，穿着从里湿到外的雨衣，擦了把脸。
“下一个地方是在哪里？”
“前面转角，花坛边上。”
“水泥地，工具呢？”
“锤子和凿子我刚才去找弯头的时候顺便拿了，不过有点重，我放在第一个漏水点了。”
沈当归倒了倒身上的水，折返回去拿工具。
岳谅从塑料袋套着的背包里拿出一条新的干毛巾递给他，沈当归又擦了擦脸，丁铃当啷开始敲地面的水泥，好弄出下面的水管来。
身前传来手机的震动声，是黄爱丽的号码。
岳谅走神了一秒，才接起来。
“美丽她快不行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她！她是因为你！因为你！”愤怒的嘶吼声从彼端响起，很快又弱了下去，变成哀求， “她就剩最后一口气了，我求求你想想办法……”
岳谅掌心一滑，几乎握不住贴在耳边的手机。
“定位，发给我。”
她抬起头，对上沈当归黢黑的眼睛。
他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岳谅抖着唇：“沈当归，我的报应来了。”
沈当归面无表情：“哦，既然你说是报应，那不是你该得的吗？”
他从湿透了的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交到她手里。
“这才是你最终的决定。”
“恭喜你，我们的合作终止了，亲爱的岳小姐。”
岳谅握紧钥匙，扔了手中的雨伞，朝停车的地方狂奔而去。
沈当归俯下身，将她扔掉的伞捡起来，夹在肩膀和脖颈之间，盖住自己的脑袋，蹲着继续凿他的水泥地。
“唉，真令人失望。”
新星体育馆。
岳谅摸了摸大腿根的位置，嘴唇抿地死紧，推开了车门，朝入口的方向跑去。
黄艾里说他们在入口左转的休息室。
才踏进体育馆，地面上斑驳的血迹就让岳谅瞳孔骤缩，放在雨衣口袋中的左手几乎克制不住要握成拳头。
休息室的门是开着的，黄艾里怀里抱着一个人，瘫坐在最角落的地上。
黄艾里本是极高的一个人，瘦长瘦长的一个，人群中可以当做标杆的存在，此时伛偻在地上，竟然透露出几分凄楚的弱小感。
休息室里灰蒙蒙一片，阴翳地比外面的天还要暗沉。
听见动静的黄艾里看过来，身体稍微打开一些，露出怀中人没有血色的脸。
脱色的，仿佛已经完全冷掉了一张脸。
没有生动的表情，没有时刻洋溢的热情，只有一碰就破的脆弱。
所幸还可以看见微弱尚存的呼吸。
岳谅几乎是摔过去的，右手握着的卡片一碰上黄爱丽的身体，就化作晶莹的光点消失。
“如果这里是安全的，那么她会没事的。”
黄爱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开始强健，身上被仓促包扎的刀口缓缓消失。
黄艾里震惊错愕又惊喜：“你给她用了什么？！”
岳谅从地上爬起来，左手依旧放在口袋里，气息微喘。
“修复卡，一次修复机会，等同于安全岛的回归修复。”她上一轮，最有用的战利品。
黄艾里死死抱住他的女人，眼眶通红：“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我本来没抱希望……”
“你没有抱希望，却还是打电话给我了吗？”
黄艾里将脸埋在黄爱丽的衣服里，“我只能打给你，别无选择，别怪我。”
休息室里没有别人，岳谅的声音很轻。
“他们承诺了什么？”
黄艾里身形一顿，抬起的脸上写满痛苦，“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很抱歉，但想不知道都很难。”岳谅神色平静，没有被欺骗的愤恨，“美丽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不是对方存心放过，你们跑不到这里。”
“太好了……”黄艾里悲凉地笑起来，“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过来了，真的太好了。他们答应我，只要你们现身，他就会把他手头可以治伤的卡片给我。”
“你信了？”
“我不信。”黄艾里温和地看着美丽越发放松的面容，“但我别无选择，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会照做。”
“这个人太倔了，本来不至于到这地步的，起初他们只是胁迫我们交出了卡片和字板字块，然后要求美丽联系你们，把你们两个引过来。”
岳谅点头：“然后她拒绝了。”
“是的，她拒绝了。不但拒绝，她这张嘴，你知道的，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彻底激怒了对方。他们有九个人，我们只有五个人，还有两个女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美丽被抓到他们手里，我就放弃了挣扎。”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你和沈当归，我主动说让他们放了丁敬他们三个人，我有办法引你们过来，如果他们一个都不放，那么我也不会帮忙……美丽跟我翻了脸，她在挣扎的时候伤了抓着她的那个男人，被一刀捅进了小腹，很快因为失血昏迷了。”
“在他们放了丁敬之后，计划立即展开了。我负责引你们到就在超市边上的体育馆这里来，他们埋伏好，只等你们出现，将你们拿下。”
“不过幸好被算计的对象是你们，只有你一个人出现达不到他们的预期，这些人还能耐着性子潜伏着，可以有一些缓冲的时间。”
“岳谅，沈当归会怎么接应，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带美丽走吗？”
岳谅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只有一扇天窗，且不大的休息室唯一的大门上。
“这扇门看起来很结实，不是吗？”
“……什么意思？”
“我出去后，你就把门关上，关死了不要开，其他的一切你都不要管，明白吗？”
黄艾里：“你们要怎么做？”
“你不值得信任，所以我不会告诉你。”岳谅朝门口退出去，“照做别问，这是你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黄艾里急道：“你不会有事吧？如果你出了事，美丽醒后绝对不会……”
砰——
大门关上了。
黄艾里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口，看着面色逐渐红润的爱人，他心如擂鼓。
怎么办？
岳谅独自一人站在体育馆入口中央，她当着空荡的四周开口。
“别等了，我和沈当归翻脸了，他没来。”
“我现在要抢在他之前把分散出去的字板拿回来，要不要合作，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信不信都在你们。”
“在我上车之前，你们都有时间考虑。”
说完，她脚步平稳，坚定地往外走。
她什么都能做到。
没什么做不到。

第149章 发展新星城（8）
雨势没有分毫减少, 体育馆的门口全是拍打进来的水渍，如果这不是座死城，此刻管理人员应该出现, 在落脚处铺上防滑垫，以及放上“小心地滑”的警示牌。
可是这儿没有人。
这一路岳谅来的匆忙, 伞也撇下了, 身上湿了大半, 衣服黏腻腻地贴在身上，让人昏沉，又令人清醒。
六月初的天, 浑身湿淋淋再被穿堂风一吹, 还有点儿冷。
再往前一步，岳谅就可以踏出体育馆，而她的车, 就停在前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
“别动！”
被人从身后一把掐住脖子，紧接着冰凉的刀具就抵上了脖子, 脖颈处一阵刺痛, 细长的口子划开，是个最好的下马威。
这是预料中的事情, 岳谅没有任何畏惧：“如果你们的智商还足以听得懂人话，就会知道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动。”
“不要以为女人口臭, 就不会挨揍。”
这道声音贴的很近，岳谅伸手, 既然是刀背向里……毫无顾忌地捏住了随时都能给自己致命一击的刀子, 往外拉开。
“我也从来不跟男人说什么绅士风度，我手上的筹码很多，不需要把这种全看个人修养的不确定因素放上台面。”
刀子被拉开, 盛怒之下依然保持理智的许哥却不敢用力地拉回来，他不信岳谅刚才说的话，但这是机会，这个女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即使威胁不到沈当归，总威胁的到她自己。
“明里暗里说我没修养也罢，不用尝试激怒我，看到你我就已经足够生气了……说，你和沈当归谋划了什么，他人在哪里，我不相信你刚才说的话，但我相信没有人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岳谅转身，和他面对面。
“无论你信不信，我的确和沈当归分道扬镳了。你作为人质威胁到的，只有我一个人。里面的是我的朋友，不是沈当归的。我们自然产生了分歧，他不愿意帮我救人，而我却不能不管。”
“沈当归有能力救人，可他不愿意，而我如果救不了我的朋友，我这辈子都会活在阴影当中，所以一定要救。我是个重感情的人，你们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利用这一点进而要挟我不是吗？”
“而且你们应该庆幸我第一时间赶过来，虽然底牌尽出，但还来得及救活我的朋友。否则我们之间的矛盾就是不可调和的，死亡游戏里我一口气杀了五个人，其中原因你们一定猜测过很多，我不知道你们更倾向于流传的那种说法，本人要告诉你的是，作为一个以前连鸡都没有杀过的柔弱女性，我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他们害死了我的朋友。”
许哥还算淡定，他身后有人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这个，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的为人，从开始到现在这么多轮游戏，我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如果只是因为游戏本身产生恩怨，那么只要本轮游戏过去，到了下一轮游戏，根据新的游戏规则，该是敌人就是敌人，该是队友就是队友，过去的就会过去。”
“这一轮游戏，我和沈当归抢了你们的字板，是因为你们不打算放过我们在先，原本没有对错，毕竟游戏就是这么残酷。但是，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更何况是朋友，你们的愤怒我可以理解，报复我也可以理解，只是你们选错了方式。万幸我的朋友没事，而今因为我和沈当归闹翻，我是不介意和谁组队的，只要你们足够配合我，动作也够快，那么合作对象换成你们也无所谓。”
许哥：“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们化敌为友，还要反过来利用我们帮你对付沈当归？”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是不是化敌为友，要看你们的诚意。”
有人道：“许哥，别上她的当，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和沈当归翻脸，一定有阴谋！”
岳谅赞许地看着发声人：“你说的有道理，我和沈当归没有翻脸，我信任沈当归信任到直接把自己送到你们手里，然后等着他来救我……留这种队友在队伍中，着实和留被沈当归吓唬了一下就逃跑的那位朋友看车一样，是个明智之举。”
发言人被她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偏偏想不出话反驳，只好生硬回击：“反正你这个女人就不可信，我们不会上当的！”
岳谅看向真正有发言权的人：“我和沈当归已经翻脸，从我赶来到现在……”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五分钟了，沈当归一定已经开始回收字板，并且差不多拿到了一两块，要不要继续耽误下去，决定权在你。”
许哥的眼神耐人寻味：“说实话我也无法信任你，不如这样，你们的字板既然分散开储藏，不如你把所有的地点都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拿，先表示你的诚意。”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和我建立合作了。”岳谅油盐不进，“我无所谓，没了合作对象，我照样完不成三个基本任务，也是死路一条。”
“别忘了你珍视的朋友还在这里。”许哥的刀尖指向休息室的大门，“你认为那扇门可以阻拦我们多久？”
岳谅奇怪的看着他：“我和他们一起死的话，你觉得我需要有什么愧疚之心吗？”
“我可以不杀你，只杀他们，让你活受罪。”
“你完全可以按你说的做，等你杀完他们，再来追问我，再杀了我，我保证那些字板会一块不落的被沈当归转移到别的地方。”岳谅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别到耳后，并不着急，“别浪费时间了，只要你们还想拿到字板，就威胁不到我，只能跟我合作。”
许哥胸膛起伏，他身后的发声者冲动地跳上来，一巴掌眼见着要打向岳谅，后者冷漠的视线朝他一扫，暴躁的毛头小子随即被拉开。
男人眼底猩红，勉强扯出笑容来：“名不虚传，难怪手无缚鸡之力，还能跟沈当归那种人平等合作。我开始相信你的确和沈当归翻脸了，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你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并且握在一起了吧。岳谅，原来你也着急起来了。”
“当然，你们再浪费时间，我拿不回那些字板，还是死路一条。”岳谅承认道，“你们选择同归于尽的话，选错了合作对象的我，也只能奉陪到底。”
“好！”许哥应了，“我们合作，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诚意，那么你的诚意呢？”
“我知道你们还是无法信任我，是怕被沈当归反过来埋伏吧？作为我的诚意，我可以同时告诉你两个藏有字板的地点，你们随机选择一个，如何？”
“不过我有言在先，沈当归先我们一步出发，如果我们到了而没有发现字板，并不是我骗你们，而是已经被他抢先了。”
许哥哈哈大笑：“那还不是由你说了算？你耍我们？！”
岳谅蹙眉：“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不可能再让步告诉你们更多地点。”
“现在是你没有办法证明你自己的诚意。”许哥神情阴桀，“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
“有了。”岳谅打断他，“我可以告诉你两个相距最远的藏匿点，沈当归只可能从一头开始，而不可能先收两头。我们人多也是优势，分开的话，回收更快，你们也可以相互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许哥身后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倒是都觉得可行。
许哥问道：“如果这正是你们把我们分开，然后逐个击破的办法呢？”
“只要我还在你们手里，你们怕什么？”岳谅脸上忍不住露出瞧不起的神色，“胆小如鼠，怪不得沈当归一个人，就从你们这么多人手上抢到了字板。”
许哥眯起眼，上下打量她：“我怎么觉得，控制权在你手上了呢？”
岳谅略微露出不耐的神色：“沈当归都得听我的，你们的平均线还在他之下，节奏被我把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走还是不走？你们不想活了，我还想。”
暴躁毛头又被激怒了：“你他妈——”
许哥推开他，面色沉凝：“分成两组，走！”
一行人没有打伞，直接冲入雨中，岳谅把自己的钥匙交给许哥，许哥随手扔给另一个小弟，将她推入后座，自己坐到她旁边，另一侧车门也被打开，岳谅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艰难地挤在逼仄的后车厢里。
单薄的夏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体轮廓。严格意义上来说，岳谅身材不能算好，但也不能算差。胸前空荡荡不假，瘦也不假，但五官生得漂亮，锁骨秀致，腰身巴掌长，双腿纤细匀称，此刻湿嗒嗒的，要说一点女性魅力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许哥的心思全在字板和揣度岳谅的计划上，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岳谅另一侧的男人则不然，先是目光骚扰，见岳谅完全无视他的行为，竟然胆大包天将手往她腿上放。
“你这娘们还挺标致……啊——”
凄厉的惨叫将许哥的注意力拉回，意图不轨的男人双手抱住自己的大腿，一根大头针没入皮肉，只露出了芝麻大的一个顶端。
许哥立即扭住了岳谅的胳膊，后者脸色惨白，却一声痛苦的呻吟都没发出来，语气强硬。
“你们以为我的左手上捏着什么才一直不松开？如果对合作对象进行性骚扰也是你们的诚意，那么很抱歉，合作无法继续，你们恐怕最多也就拿到两块字板了。”
许哥狠辣的目光立即落到了惨叫的男人身上。
“蠢货！精虫上脑你他妈也分清楚对象，这他妈能当女人看待吗？！”
许哥松开了岳谅的胳膊，后者揉着自己的肩膀冷道：“你刚才的话直接涉及了对女性的歧视。”
“不。”许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是对你的赞誉，你就收着吧！”
大头针伤害不大，男人拔出了大头针，血都没怎么流出来，只是刺痛依旧，怕是有好一阵子要难受了。
岳谅正坐，目视前方，道：“互相尊重，我能带给你们的，绝对比你们想象的多。”
许哥冷眼扫过她的脸，转而又去警告车上的所有男人，“都老实点儿，要找乐子，回了安全岛有的是！”
车子平稳地在道路上驶过，路上也曾遇到别的一辆车，雨幕之中擦身而过，谁也没有打招呼的打算。
许哥选的是离的近的一个，远的那个有近四十分钟的车程，他没有那个耐心先开到那里，而且岳谅虽然在自己手里，但她的话显然是不能全信的，他怀疑沈当归有可能就埋伏在最近的位置。
可能性不高，但存在。
而沈当归的作战能力毋庸置疑，昨天的斗争足可证明，那么多人都拿他莫可奈何，更别说一半人了。
如果让其余四个人去近的地点，他无法放心，只能自己去验证这种可能性。
他环视车厢，最强壮最能打的，都在这里了。
导航显示，八分钟即可到达目的地。
终点是，新星川菜馆。
川菜馆门口没有车，附近却有，静静蛰伏在雨水当中，分不清那一辆是可以被启动的。
岳谅的目光落在了垃圾桶旁停放的自行车上，被时刻留心她的许哥注意到，“怎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起昨天我就躲在垃圾桶里，看你们人来人往而已。”
“你……对了！”前方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来，正是那天被留下找人的那位，“你从二楼跳下来，没有受伤吗？！”
“感谢关心。”岳谅朝他点点头，“不过我一直在垃圾桶里，没有出去过。”
“……”
许哥扶额，咬牙切齿：“蠢货！”
“不用骂他，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他就知道了，希望这一轮组队，你们不要再上这种当。”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啊！”
岳谅轻描淡写：“不用客气。”
天色暗沉，再加大雨，实在看不清楚什么，在车上坐了有三十秒，岳谅问：“还要浪费时间？”
许哥目光落在她身上，道：“你，现在给沈当归打个电话，就算翻脸了，联系方式总还在吧？”
岳谅顺从地拿出手机，拨号前问：“你确定他还会接我电话？”
许哥看向她另一边的男人，“把号码报出来，让他打。”
一串数字报出，电话很快拨通。
漫长的嘟声过后，在众人眉毛疙瘩都拧起来的时候，电话那头接通了，免提后的声线懒洋洋的。
“有事说事，没事去死~”
许哥面无表情地看向岳谅，后者面无表情地看了回来。
许哥：“岳谅现在在我们手上。”
“嗯？难道您是昨天我吃的大户？”
许哥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才稳住语气：“重点不在这里吧？”
“好吧，绑架了岳小姐家那个美丽的人，也就是你们吧？”
“对，没错，我要告诉你的是，岳谅现在和我们合作了，作为交换条件，她告诉了我们字板所在的地点，并且告诉我们，你就在这里——新星川菜馆。”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那你们可小心一点，岳小姐诡计多端，不是很好对付。当然，如果你们能帮我对付了，让我免于日后戒备相见，就更好了。”
许哥还要再套话，那头已经干脆地撂了电话。
岳谅冷声道：“你脑子有问题吗，你可以不信任我戒备我，但是你自报坐标，不是要他抢先到周边地点，先拿走字板吗？还好我们分了两队，可以从另一头先弥补。”
许哥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不为所动。
沈当归的情绪没有波动，看起来不像是埋伏在这里，而且这人的话里没有任何要他打消疑虑的意思，代表着这两个人，可能真的闹翻了。
正如岳谅所说，时间的确紧迫。
他抬手：“带上家伙，进去！”
车门打开，其他三个男人拿上长刀铁棍，先一步上前，许哥自己则落后一步，牢牢看住了岳谅。
岳谅瞥了他一眼，道：“不是应该我走在前，告诉你们东西在哪儿吗？”
“不用你走在前面，有嘴巴你说就行。”
看他对自己如此防备，岳谅没有反抗，老实地待在他身边。
“既然不放心，你们可以让一个人进去，东西就在厨房冰柜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翻开，就在最底下。”
许哥一笑，道：“你们三个一起进去，相互戒备，万一有什么意外，不要吝啬卡片，干掉沈当归，怎么都赚！”
岳谅垂下眼眸，继而又道：“那不如我们一起进去，万一沈当归出来，你们正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不，我们就在这里等。”许哥完全跟她反着来，“如果沈当归真的在，我又要看着你，又要对付沈当归，指不定怎么手忙脚乱呢。放心，只要我的人顺利拿到字板，咱们的合作就达成了，我也不会再这么戒备你。”
岳谅点头：“那好，希望你说话算话。”
三人小心地往里走，下雨天越到里面越阴，走在最前的一个停下脚步，余光扫向自己身后的一个同伴。
“沈当归，不会就在里面吧？”
“在里面正好，让他插翅难逃！”
“其实可能性不大，我们在门口打过电话不是吗？那家伙的声音没有任何压抑的感觉，如果他在这里，刚才老大又告诉他我们也在新星川菜馆，他怎么可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说话？”
“这……倒也是。”
“我觉得那个岳谅像是诚心要合作的。”
“呸，我们可是差点杀了她的朋友，她真能善罢甘休？”
“……总之，先照做吧，只要找不到字板，老大绝对会杀了她的，还有不要忘了，体育馆那边我们还留了一个人看门，到时候一起宰了。”
“那不就是赌博，看谁能要挟住谁。”
“不过，这个女人够义气，要是可以真不想跟她为敌啊。”
门口的许哥越听越阴沉：“都集中注意力！”
三人立即往前，不敢再多说。
厨房近在眼前，房门是关着的，里头很黑。
三人心神一紧，纷纷举起手中的家伙，走在最前面的人一股作气拧开了门把手，大力将门推开！
恍惚间没看到人影。
为首的人边朝墙壁上的开关按去边道：“这厨房什么味儿啊……”
“别——”
砰——
砰砰——
巨大的爆炸声裹挟着强烈的冲击气流和热浪冲出，门窗破裂飞甩过街道，将对面的窗户也炸掉一排。爆炸声最后又响了一声，滚滚浓烟与火舌一同蹿天而起。
爆炸的冲击力远超岳谅想象，纵然她提前使用了最后一张功能卡，也被波及地皮肉剧痛，双耳近乎失聪。
无障碍瞬移二十米。
这张卡片是她在水晶鞋行动之后，用原本的功能卡跟沈当归换来的保命卡。她什么都不行，唯独爆发力和速度还可以，有二十米的差距在，她就有了挣扎的机会。
出发之前，她藏好了所有的卡片，唯独剩下这两张功能卡。
修复卡放在口袋里，保命卡塞在裤腰上，一半卡在内裤里，紧紧贴着小腹。
直到此刻，才算是底牌尽出。
二十米之后她离垃圾桶旁的自行车只有两米，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没有爆炸，那么她就会逃到这里，利用这辆自行车穿入小道，再做打算。
她在赶去救人的路上，用两分钟时间做了这个准备。
尽管仓促，但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另一个地点是胡诌的，故意挑选了车程远且与这个地方反向的地点。人的心理大抵都一样，他对自己怀疑又无法拒绝诱惑，一个地点确认只需要十分钟，另一个地点确认需要四十分钟，又有沈当归抢先收回字板这一点压着，就算是她来做这个决定，也一定会选择主力赶往近处，而非远处。
从一开始，他们就只能听她的，来新星川菜馆。
威力如此巨大，岳谅嘴里铁锈味浓重，不但体表疼痛，五脏六腑似乎都有移位感，她匆匆回头看了一眼，血淋淋的一个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最外围的许哥在岳谅忽然消失的时候发现了端倪，下意识追出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岳谅尚且受到冲击，更何况他呢，不但被爆炸迸射的残渣砸到，那股冲击也把他伤的够呛。
纵然如此，他还是爬了起来。
卡片，不是岳谅一个人有。
“啊——”
在他愤怒至极的吼叫声里，岳谅跨上自行车，不太熟练地扭了一下，随后快速蹬出，钻入店铺间的小巷。
雨水混着粗重的呼吸在小巷里兜转，车开不进去，许哥两条腿死命奔跑，却还是追不上岳谅的车轮，最后一道巷子到头，只在路灯柱子旁看见了被遗弃的自行车，不见人影。
“啊——”
“啊——”
他在大雨中声嘶力竭地怒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居然被一个女人玩弄到这种地步！的确没有沈当归，从头到尾都没有沈当归！她一个人！就凭她一个人！
“……呵呵。”他握着手里的刀，忽然癫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
睚眦必报？
很好。
那就不死不休！
血水顺着雨水滑下他的脸颊，他摸摸还在口袋里待着的车钥匙，转身折返，回到新星川菜馆。
一片狼藉，他不用去找，就知道这片废墟下面埋着他的三个队友。
他们离的太近了，没有生还的可能。
蠢货。
他在心底嘲讽，又好像是自我安慰。
他会杀了那个女人的，绝对会！
会让她后悔，今天没有把自己一起干掉！
凝视着废墟的时候，他没有发现车底下的黑影朝另一侧爬出，副驾驶的那一侧车门外。
思索完毕，他走到车前，拉开车门。
余光中一个身影晃过，他心中蓦然一惊，呼吸停滞刚回头，迎面一把斧头劈了过来，整个儿陷入他的后背。
鲜血从嘴角溢出，他想将身体转过来，也做不到了。
阖眼前瘦小苍白的女人同样放大的瞳孔，最后落尽他的视野里，溃散，消失。
岳谅拔出斧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又补了一记。
滚烫的血液溅了她满身，顷刻间变得和雨水一个温度，连带她的体温，一同下降。
岳谅扔了斧头，举起手机，朝他的尸体拍了一张照，随后拿走他的手机以及车钥匙，开车走人。
雨水将血色越冲越淡。
最后和泥水，不分彼此。
半个小时后。
“怎么一个个电话都打不通？”中途拨过电话无人接听，到达目的地后再拨再拨再拨的男人们个个心中惴惴，对视的眼中都有惊恐，“不会，真的有埋伏，出事了吧？”
“不会吧，许哥亲自坐镇……”
“那可是岳谅和沈当归。”
“那……那我们怎么办？”
叮咚。
“有短信进来了！是许哥！”
众人心头一松，立即点开那条短信，一秒后接收到短信的那个一哆嗦，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立刻爬上蛛网般的裂纹。
叮咚。
又是一声短信提示音，是另一个手机。
那人颤抖着举起手机，再度点开了来自“许哥”的短信。
一具令人胆寒的尸体。
一句令人发抖的话。
——请听广播，谢谢。
几人冲出去，抢着打开车上的广播。
广播只有一个频道。
和第一天重复循环的那条广播如出一辙，它如今也在循环。
几人呆呆地听了三遍，耳朵里都是通过电流后稍有变化的女声。
“我是岳谅，很抱歉再次征用广播，并且再次占用大家的时间。”
她的声音在抖，抖的很明显，她停了一下，喘气声过后，才有下一句。
“不到两个月以前，我手上曾有五条人命，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之后的表现而忘记这件重要的事情。”
又停了一下，有些杂乱的声音。
“现在，我要更新一下，我手上的人命，有九条了。”
“与大家共同游戏时日不短，我为人如何众所周知，我也问心无愧。”
“但要告诉大家的是，诚然我浑身都是软肋，你们伤害我的任何一个朋友都可以让我痛苦。”
“你们可以继续伤害我的朋友，只要你们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呼吸声过后，电流里的声线稳住了，很平静，咬字清楚。
“至此收手，既往不咎，否则……”
“只要我还活着，必然要你们不得好死。”
咔哒。
循环开始。
“我是岳谅……”
车内人高马大的男人颤抖如筛糠，死了，都死了。
他们都死了。
小花坛旁，没了帮助的沈当归用脖子上挂着的湿透了毛巾擦了擦脸，直起身来。
终于完成了。
两辆车开到眼前，然后停下。
袁方从车上下来，一语不发就挥出了拳头。
沈当归挑眉，轻轻松松就隔开了他的攻势，“特意问我在哪里，是为了和我过招？”他往袁方身后瞧了一眼，“没把岳小姐带回来吗？”
袁方收了拳头，雨水很快淋湿了他才换的衣服。
“上车说。”
副驾驶的位置是空的，车后座坐了两个人，隐忍的哭声从捂着脸的女人身上发出，沈当归坐上副驾的时候往后面瞧了一眼，又在车上转了一圈。
黄氏夫妇，袁警官，怎么主角不在？
袁方打开了广播。
“……要我还活着，必然要你们不得好死。”
岳谅的声音何其熟悉，沈当归的目光，虚浮地落到了小小的屏幕上。
袁方开口，不知道第几遍循环的广播成了背景音。
“九条人命，连桶水都提不动的小姑娘，手上累计了九条人命，讽刺吗？”
沈当归抬眸看向他。
“每一轮游戏都竭尽全力让大家都好好活着的女孩，杀了足足九个人，讽刺吗？”
“明明可以和普通女孩一样，甚至比普通女孩还要娇惯的孩子，独自一个掐断了九个人的未来，讽刺吗？”
沈当归望进他哀恸的眼底，微微一笑：“一劳永逸，袁警官应该为她的决心高兴才是。”
“高兴？”袁方再度伸手，这次顺利地揪住了沈当归的衣领，迸发着怒火的双眸逼视，“她选择跟着你，我以为你至少能够帮她规避这些事情！”
沈当归神色不变，淡淡反问：“岳小姐是谁？”
袁方一愣。
沈当归笑着在他手腕上一按，趁着他因为痛苦脱力的时候解救出自己的衣领，推开车门。
“她可是我的合作伙伴。”
车门应声关上，男人挺拔的背影没入雨幕，消失不见。
天色真正因为时间昏暗下来的时候，雨势渐小，似乎是打算停了。
岳谅蜷缩在桌子底下，双臂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铺天盖地的红色将她淹没，翻出的皮肉令她作呕，无力闭上的眼睛令她噩梦缠身。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在耳边不断回荡的嘶吼声也如毒蛇般钻进心底，狠狠地咬住，不断注入毒液，麻痹全身后，每一根神经都开始抽搐。
——没错，这不应该是岳谅做的事情。
这不是她该做的事情。
袁方的声音逐渐和记忆最深处的两道声音重叠起来。
——月月，你在做什么呢你现在？
——死丫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月月是个好孩子……
——岳谅，你是没有错的，你没错，但过了，这一轮，过了……
门从外面被打开，一道身影走进来，望了一圈后，视线聚焦在桌底。
垂在地上的桌布被掀开。
一个紧紧蜷缩在一起，脸颊脖子通红的人出现在沈当归眼皮底下，有含糊不清的碎语。
“……怎么做……不……不对吗……”
沈当归翻了桌子，蹲下来拍拍她的发顶。
“就猜到你走不远，果然还在这里。”
广播电视中心对面，他们最开始的碰头地点。
“……对……不对……我……是对的……”
闻言，沈当归的手一顿，继而又放上去，笑眯眯地摸她的脑袋。
“做得好，不愧是我们岳小姐。”
他放轻语气，肯定道：“你是对的。”
既然割舍不了软肋，那就穿上令人畏惧的盔甲。
今日的全城宣告口口相传，没有人再敢了。
岳谅的脑袋底下有他的手垫着，舒服不少，只是眉头还紧紧皱着，身体微微辗转。
“哥哥……”
沈当归长眉一挑。
“……爸爸。”
沈当归叹了口气。
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唉，乖孩子。”
朦胧间岳谅心神一松，真正昏睡过去。

第150章 发展新星城（9）
雨势减小, 细细的丝绵般拂在人身上。
沈当归糟糕透顶的运气没有帮他找到新的四轮车子，哪怕手里捏着岳谅的车钥匙，也没找到车。不过这没有影响到岳谅, 她好好地在沈当归背上昏迷，没费半分力。
没有车就走不了太远, 要不是广电中心对面那房子着实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沈当归才不要遭这份罪。
广电中心往东四百米有一家新星足浴中心, 金碧辉煌十分腐败。
因为没有人，走进去倒挺正派，小房间一间又一间, 窄窄的按摩床看起来干干净净。
沈当归把岳谅扔在了其中一张小床上, 拍了拍她的脸。
“醒醒。”
一巴掌没醒，第二巴掌沈当归用了点力，岳谅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意识还是混沌的, 恍惚间只看清了一个人影。
“很好，听我说岳小姐, 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 这个世界里是不存在生病这种说法的，生理反应源自心理, 但是现在，你在发烧, 粗略估计体温是三十八度五。”
“这是很不错的验证机会，如果你的精神能够战胜虚弱感, 从而使你的身体指标恢复正常, 那这次的经验就会成为日后重建大脑思维摆脱记忆束缚的可能。”
“这很难，但意识模糊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摆脱记忆的时候，希望你可以抓住这次机会。”
嗡嗡的声音在岳谅耳边回响, 好不容易将人看清，正在想要把眼睛重新闭上，继续昏沉的时候，那道声音附在耳边，蛊惑般轻柔响起。
“自己站起来，你一点都不难受。”沈当归的手又用力地在她脸上拍了拍，“你能做到的。”
岳谅快要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视线短暂地聚焦了一瞬，虚软无力的手抬起来，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自己的脸上。
她语速很慢，口齿还算清晰：“意识清醒都很难摆脱，意识混沌时更不可能抵抗本能……走开。”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反抗，她太累了。
“原来你还是清醒的。”沈当归很失望。
岳谅没有力气跟他费这些没必要的口舌，翻了个身想要离他远一点，不想这按摩床就那么点宽度，身体悬空就往下掉去。
沈当归一胳膊把她翻回去，声音离她有些远。
“看来也不是太清醒。”
岳谅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把它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沈当归扯掉了那块毛巾。
岳谅睁开了眼睛，嘶哑着嗓子道：“你不如别理我……”
沈当归微笑：“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下睡得好好的被打扰的不爽感，在安全岛上你没少这么对待我。”
岳谅伸手，盖住了眼睛。
沈当归：“……”
把毛巾砸到她脸上，沈当归自讨没趣，转身离开。
足浴店的东西还挺齐全，沈当归给自己准备了热水和足浴包，在雨中一整天，他要好好放松一下。
对抗自己的大脑这种事他才不做，顺从自己的身体与感受，怎么舒服怎么来才是活着的真谛。
真快活。
安逸的感觉没享受太久，搁在椅子内侧袋子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看，陌生号码，以及这是岳谅的手机。
他没接。
一分钟后，他开始浏览来电记录，这一看可不得了，这个号码的未接记录有不下二十个。
最频繁的是在三个小时前，几乎是不间断地连拨了八个电话，后来差不多是五分钟一次，然后十分钟一次，而离这次最近的是二十分钟以前。
他快速地滑到下方，竟然发现了一个拨出记录。
时间是在，他和岳谅分开那会儿。
沈当归想起袁方车里坐着的黄氏夫妇，事情始末大致在心中勾勒完成。
凭她的那点本事，杀人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临场布置更不可能，也就是说她是在赶往目的地的路上提前布置好了杀局，随后打电话给袁警官扫尾，到达目的地后将人引至布置好的地点，最后一鼓作气……
说来寥寥数语，然而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沈当归空着的手在膝盖上敲打，勾起唇角。
这个月亮可真是个勇士。
随手把手机塞回到袋子里，它又开始不甘寂寞地震动起来，时隔过短，应当不是一个人，他便又把手机抽出来。
果然不是一个人。
他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一会儿，接起来。
他没做声，对面也似乎屏住了呼吸，僵持了十多秒才涩涩地张开口：“……岳谅？”
沈当归眼皮一抬，猜对了。
“岳谅你还好吗？你……在哪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黄艾里他疯了，真的叫你过来的那个傻子疯了……”
呜呜的哭声催人泪下，沈当归眯着眼，偏烫的水流滚过脚底带来浓浓的惬意感，身心皆快。
“……岳谅，你在听吗？你理我一下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说到这里，沈当归才不咸不淡地响了一声：“岳小姐花了多大的代价去救你，你竟然说她生你的气，这位女士，幸亏接电话的不是本人，否则就算是她的那颗心脏，恐怕也承受不住你这两句话。”
“……你是沈当归。”
沈当归踩了踩水。
“岳谅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岳谅去找你了？她现在怎么样？为什么你会替她接电话？”
问句仿佛连珠炮，沈当归苦恼了一下自己到底要回答哪个，下一秒抛在脑后，算了不回答吧。
“既然还能用正常的语气说话，麻烦继续保持，刚才的话听得人有点恶心。”
黄爱丽掐紧了手机，语气再变：“岳谅在哪里？！”
“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理由足够动听的话，我考虑一下。”
“岳谅是我的朋友！我要见她！有很多话要和她当面说！你既然知道她在哪里，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为难我有什么意义？你是岳谅的合作伙伴对吧？！”
沈当归心想这人真不上道，一面可怜岳谅的朋友智商低，一面把话说的更直白。
“我不关心你和岳小姐之间怎么怎么样，只想知道告诉你这个消息，我有什么好处。”晚点必须要让岳小姐给她的小伙伴们都培训下，怎么和他打交道才行。
一个两个都要以情动人的话，他可没空。
黄爱丽简直惊呆了，这是在问她要好处费？在这种情况下问她要好处费？
“说，你他妈要多少？”
“你能给我多少？”
黄爱丽恨得眼睛都红了，手机被身旁的人抽走，下一刻沈当归听到了本日最动听的话。
“我有的都给你，够了吗？”
沈当归翘着嘴角：“够，我想你的卡片，应该不会少于三张吧？”
“是。”
“成交，立刻发定位给您，请稍等。”
电话挂断了。
另一个年轻人不敢置信地摇头，“态度都不一样了，这个人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谈钱也就算了，还以这个为重点？”
开车中的袁方在十字路口停下来，舌根发苦。
“他就是这样的人。”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好奇：“袁叔，他这样的人，为啥岳谅还总是要去找他呢。事情发生的时候，沈当归是全程都没有参与的吧，那应该是谈崩了岳谅才会一个人去的吧，甚至接艾里哥他们都是拜托了我们而跟沈当归不搭边，那为啥现在他们还在一起呢？”
黄爱丽收到了位置，急道：“新星足浴馆，导航过去。”
袁方开了导航，掉头折返，一边道：“恐怕不是岳谅去找他，而是他找到了岳谅。”
年轻人懵了：“为啥啊？”
“因为就算我再怎么不想承认，他们彼此了解胜于任何人。”袁方盯着前方的路，神情是道不明的颓败，“这才是最讽刺的事情。”
截然不同本该渐行渐远的两种人格，竟然可以如此和谐的相处。
维系这种亲密感的是什么？利益，还是其他的什么？
等黄爱丽等人赶到，沈当归已经泡好脚，喝上茶了。
足浴馆一角的茶座，沈当归慢悠悠地泡着功夫茶，黄澄澄的茶汤香气扑鼻，口感微涩，入喉回甘，是道好茶。
黄爱丽冲到他面前，就差伸手抓他的肩膀：“岳谅呢？”
沈当归放下茶杯，拿起晾了一小会儿的开水，又冲了一泡，给她倒了一杯。
“懂点规矩会更好，你觉得呢？”
她身后的黄艾里上前，将三张卡片交到沈当归手里，后者看也没看，直接放在一旁。
“她正在休息，你们要打扰，最好等她醒来之后，毕竟……”他徐徐抬头，看着黄爱丽，“杀人可是个体力活。”
黄爱丽无力地坐下了。
袁方取代了沈当归给黄爱丽准备的位置，和他面对面。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沈当归重新为他倒了一杯，惯于打家劫舍烧伤抢掠的手泡起茶来也一丝不苟。
“广电中心对面的一个小房间。”
袁方接了茶，沉默片刻后问：“为什么会知道她在那里？”
“广播，听广播的声音就知道这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凭她的警惕心，也绝不会留在原地，偏偏刚进入游戏我和她汇合的时候，她就在广电中心对面的房子里。那个位置是她曾经精挑细选过的，疲惫至极的情况下，十有八九还会回到那里。”
“就算不在那里，她也走不远，要找不难。”
热茶入口，袁方皱了皱眉头，不太喝的惯。
“为什么会去找她，既然你已经放弃她，为什么不放弃到底。”
沈当归笑了，觉得这一把年纪的好人，也天真地可怕。
“袁警官，你知不知道岳小姐这一回证明了什么？决心，手段，心智和胆魄。虽然手脚不太灵活，但是手脚灵活都没接住她的法子，如今更是把潜藏多时的隐患一气拔除，未来的路宽敞且亮。”
“更别提岳小姐还是个正直心软好占便宜的人，她的成绩单够上优秀，我开始欣赏她了。”
袁方摇头。
“我还是不明白，你这种彻头彻尾的小人，是怎么迷了岳谅的眼睛。”
沈当归开怀，与他掏心窝子：“岳小姐对我可不像对你们那么友善，今天的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她眼皮都未必会眨一下。”
“这种事会发生在你身上吗？”
沈当归微笑：“你猜。”
袁方的拳头握起。
“岳谅和你不一样。”
沈当归欣然点头：“她可比我会支使人多了。”
话永远不会投机，袁方起身，“等她休息好，同样的问题我会再问她一次，只要她改变主意，我一定带她远离你。”
“那您需要在她醒来前的这段时间里，再好好想想岳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想想她是更情愿走进人群，还是独自上路。”
“你别这么自信。”
“您也是。”
沈当归开始泡第三道茶。
里头始终没有动静，期间队伍中杠过岳谅的女孩放下仇恨，也喝了沈当归一杯茶，心神奇迹般放松下来，随后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袁叔掺和了岳谅那档子事自己心中的弦就绷紧了，怎么就忽然松下来了呢？
约莫两个小时候，里头终于传来了动静。
其中一扇门打开，昏昏沉沉的岳谅走出来，走廊尽头拉着一道影子，她喊道：“沈当归……”由于中气不足，当字还算响亮，归字就仅眼前可以听见了。
一道完全不高大，只和她差不多的身影箭一般飞射过来，紧紧地将她抱住。
身体上传递了另一具身体的温热，她抬手，缓缓拍了拍来人的背。
“我现在很累，你这样勒着我，让我很不舒服。”
黄爱丽一僵，立即松开了怀抱。
两人一般高，岳谅平视着她泪意涌动的双眼：“只要人还活着，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我有事需要先找一下沈当归，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扶着墙慢慢走出去，东南西北都有人的热闹大厅让她转了一圈，才找到角落里敲茶砖的沈当归。
严谨地泡茶到现在的沈当归找了个杯子，给她倒了一杯刚沸的白水。
岳谅现在分不清自己是冷是热，隔着杯子都烫手的开水无论怎么样也喝不下去，于是只是坐下了，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沈当归继续敲他的砖，说了句废话：“您人缘好。”
岳谅回头，黄爱丽不安地站在她身后，黄艾里离她最远，低头坐着，袁警官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放空，其余人或好奇或打量地在她附近兜转。
无论这些人是何作态，都好像有话要讲。
“无论怎么样都好，把我的东西先还给我。”
沈当归指指第一个房间，“手机和车钥匙，都在那里。”
岳谅端走那杯热水，朝他说的房间走去，黄爱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袁方也想进去，被黄艾里拦住。
“请你先给美丽一点时间。”
袁方皱起眉头：“你的做法我也不能理解，并且不能接受。”
黄艾里却不后悔：“如果我没有照做，美丽和我都没有生还的可能，我很庆幸我照做了，这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
两人视线对峙之际，门关上了。
岳谅很快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话界面，黄爱丽的号码下有长达两分钟的通话。
“沈当归接了你的电话。”
肯定句，黄爱丽讷讷点头。
岳谅又问：“他跟你们要了什么？”
如此直接肯定，黄爱丽只能据实以告：“艾里给了他三张卡片。”
岳谅听到三这个数字，本就作痛的脑袋愈发开始疼痛欲裂，沈当归这竹杠敲得过于黑心，但俗话说的也在理，自己不小心，别怪骗子没良心。
她没法指望沈当归有良心，也不相信自己能从沈当归嘴里把肉抠出来。
“以后如果还有需要跟沈当归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坚守住自己的底线跟原则。他狮子大开口，你们可以拒绝，我在哪里的消息连一张卡片都不值得，最多回到安全岛时包他一天口粮。”
上来就是谆谆教诲，黄爱丽内疚的心暂时放了放，还替沈当归说了句好话：“其实也不是他狮子大开口，是黄艾里自己说倾其所有，后来还是沈当归自己说了个数，其实他手头还有五张卡呢……”
既然是黄艾里的支出，那就与她无关了。
岳谅上下打量她，这人的衣服上还有血迹，干结在一起，又脏又渗人，倒不如她，在精疲力竭之前，还记得给自己找了一身干的衣服换上了。
“伤口还疼吗？”
黄爱丽眼眶一热，摇摇头：“不疼了，岳谅……”
岳谅：“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吗，想说什么？”
黄爱丽抱住她，眼睛一闭，憋了许久的眼泪又下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黄艾里会这么做，我已经跟他分手了……”
岳谅任她抱着，问：“为什么要和他分手，他做错了什么吗？”
黄爱丽松开她，抹了抹眼泪，神情悲哀难过：“他竟然在那种情况下，真的叫你过来了，他疯了，如果我愿意受人摆布，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屈服，而要到那种地步，才低头？”
“但在我看来，他没有做错。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他的同伴，他可以爱屋及乌，却不是一定要爱屋及乌。更何况，他是为了救他的心上人，事情也是因我而起，他有什么错？”
“我……”
岳谅：“他让你们的同伴先行离开，在一定程度上保全了你们的友谊，最后他也没有把你独自丢下，一直守护着你，你如果因为他出于保护你们的决定而责骂甚至和他决裂，那就是你的错。”
“可是他的决定伤害了你……”
“如果你非要这么计算的话，那么你是不是也要气我与人结怨，从而牵连到了你们？”
黄爱丽拔高声音：“岳谅！不是你的原因，你不要把这种事往自己身上揽！你这是在扎我的心，扎曾经因为小胖子的死而责骂你的我的心！”
岳谅静静地看着她：“那你刚才那句对不起，是在扎谁的心？”
黄爱丽咬唇：“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这次之所以这么狼狈是因为我自己不够强，如果我足够厉害，他们能怎么样？是那些人人品卑劣，与你无关，而黄艾里真的叫你过去，那是他的人格缺……”
“黄爱丽。”
平平淡淡的一句大名，越说越激动的女人就捂住了自己越发狰狞的脸，埋在手掌里发出一声呜咽。
岳谅不懂她有多愧疚，她愧疚地心脏都要四分五裂了。
她一想到自己让历史重演，让自己一直以来很珍惜的朋友再一次面临了那样可怕的处境，她就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岳谅怎么能杀人呢，怎么又让她一个人处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呢，陈达达那次分明是她辜负了岳谅的嘱托，分明是她戒备心不够，那种结局分明也应该是由她来承担的啊！
因为她的逃避退缩，她的推卸责任，已经让岳谅在噩梦里挣扎了一回，怎么又这样了呢……
“你冷静的听我说，美丽。”岳谅拉开她的手，让她看着自己的脸，“我是听了黄艾里的话，赶到了你们出事的地点，但我不是一刻不停的过去，不是没有任何考量就去了的。”
“我有办法，也有信心，确保自己可以处理，并且做好布置，才去接应你们的。”
“也就是说，我是在确保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的情况下，才考虑了你。你脑海中所想的，我为了你马不停蹄奋不顾身这些都不存在，我不是那样的人。”
“因此，你的道歉和你表现出来的内疚让我无所适从，也承担不起。”
黄爱丽擦了擦眼泪：“……我的歉意，反而让你为难了吗？”
岳谅点头，态度清晰：“是的，我希望你可以恢复平常的态度。”
看着岳谅肯定的脸，黄爱丽想起了沈当归说她语气恶心的话，继而又想起了袁方无力的感叹。
——就算我再怎么不想承认，他们彼此了解胜于任何人。
或许沈当归说的是对的，她保持平常，才能和岳谅继续相处。
“哼。”她想明白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故意用鼻子出气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明明自己都很不舒服，却还要听我这些恶心人的话，还要来安慰我？”
岳谅问：“你要听实话吗？”
黄爱丽扭头，忍着眼里的酸涩哼哼：“才不听。”
岳谅在椅子上坐下来，短短两三个小时的休息不能让她消耗一空的精力恢复太多，头部的痛感如影随行，她站了这么一段时间，又费了点心思和黄爱丽说话，此刻有点支撑不住了。
喉咙发干，所幸有沈当归那儿来的一杯白开水，此刻温度已经可以下嘴，她抿了一口，让水流缓缓经过咽喉。
抬眸看见黄爱丽发自内心担忧的神色，她摆了摆手。
“辛德瑞拉那一轮，如果你还记得，就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
黄爱丽没反应过来：“灰姑娘那轮，怎么了吗？”
“你被人挟持，得救之后，你是怎么做的，还想的起来吗？”
黄爱丽锈钝的脑子迟缓地转动起来，一直想到岳谅一杯水喝完，才又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最喜爱也最信赖的朋友。
“不要担心，我很好，你也没事，真的太好了！”
岳谅垂眸，轻拍她的背。
“对你来说，黄艾里是个不错的对象，要好好珍惜。”
“……嗯。”

第151章 发展新星城（10）
房门打开, 门外听墙角的人立刻做鸟兽散。
众人对上岳谅的眼睛，都尴尬往边上又退了退。之前动静都那么大，现在怎么回事, 开门怎么都不出声，这不是坑人么……
黄艾里和美丽视线相撞, 后者没有再跟之前似的回避, 这让他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秒, 才放下的心，又高高地悬了起来。
第三天的夜晚已经降临，时间越发紧迫了。
他们失去了原本就不多的字板, 现在再去找, 找不找得到先不论，就算能找到，也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去找。而任务, 又少有短时间能够完成的，五天时间看起来长, 如今已经过了大半了。
美丽怎么办呢, 来不及了。
她还差至少四块字板才能达标，现在上哪儿去找四块那么多, 就算侥幸找到了，又有什么时间可以去完成这么多任务。
岳谅的身影被拢进他的余光里, 他心中有个想法开始萌芽，然后再也无法扼杀。
黄艾里口中唾沫滋生, 他吞咽几次组织措词, 都在美丽含笑的眼角中欲言又止。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这其中必然也有岳谅的手笔，如果自己再在这个时候得寸进尺, 她恐怕是再也没有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可能了。
在他下定决心之前，岳谅的目光率先落在了他的身上，黄艾里屏住了呼吸。
“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黄艾里求之不得，点点头，先一步朝她们刚出来的房间又走了进去。
黄爱丽不满又怀疑地看着自己刚刚重归友好的小伙伴：“你说累了不想和我说话了，为什么又有力气和他聊聊？”
岳谅转身，将门关上。
“因为想要早点把你送走，太吵。”
黄爱丽：“……”
大厅里议论纷纷，沈当归安然坐在茶座中，闻了闻杯中香气，轻叹一句。
“送佛送到西~”
袁方眼底一沉：“什么意思？”
沈当归给他的杯子也倒上，“刚才是我给您掏的心窝子，现在是岳小姐给她的朋友掏的心窝子，如果您真想知道，那就等离开之后，单独去问那个高个儿吧。”
袁方的眼神飘到紧闭的门板上，皱死了眉头。
门内，黄艾里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下巴高的女孩，心中竟然有几分紧张。
不等岳谅先开口，他弯腰一躬，诚心诚意：“谢谢。”
不是对不起，是谢谢。
岳谅摇头：“你这话说早了。”
黄艾里心头一跳，再对上她的眼睛，有种心思被全然看穿的窘迫感。
“你要和我单独聊的，是什么？”
“聊今天的事情，以及以后的事情。”岳谅打起精神，“有些话我和美丽开不了口，只能跟你说，有些事情我开了头，后续却要由你继续去做。”
黄艾里看了她一眼：“……是什么？”
“先谈今天的事，如果我是你，在那些人出现，美丽强烈反抗的时候，我会先把她打晕，再谈其他的。美丽脾气急躁，性格鲁莽，你应该预见到可能会有的冲突以及会发生的事情，想法设防先避免对她的损伤，而不是等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再做决定。”
岳谅看着他：“我说这些话，不是出于指责或者教导你的目的，我也没有立场去做出这种态度，我这么说只是为了我自己。实话就是，美丽不但是我的朋友，同时也是我的负累，这后面一点，我想你是可以明白的。”
因为明白黄爱丽的耳朵十有八九是贴在了这扇门板上，岳谅的声音很轻，分量却很重，纵然黄艾里全神贯注，还是无可避免的有些发愣。
面前的这个人，和美丽口中那个看起来冷冰但一捂就暖玉石一样的朋友是不一样的，这个人分明就是一块谁都不想搭理只想越发坚硬的冰块。
她不想沾染体温，因为冰块遇热会融化，会消失。
“所以我希望，万一再有这样的情况，你能够做到先保证美丽的安全，只要她足够安全，让我不受制肘，那么无论你给我设定了一个怎么样的环境，我处理起来都会比今天更有信心，也相对轻松。”
“……明白了。”
“好，那么我们可以接下去谈另外一件事，美丽不会接受，但你必须接受的事情。”
黄艾里心中有所预感，惊愕的抬起了双眸。
两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黄爱丽顺着门的方向往里扑，对着岳谅尬笑：“呵呵，我正想敲门呢，你们谈了太久了……”
岳谅费了太多神，精神十分不济，没有再接她的话，拿着空空如也的杯子走到沈当归面前，把杯子递过去，“请再给我倒一杯。”
沈当归奉上特意为她泡制的浓茶，“提神醒脑来一杯，正适合您。”
茶的温度正好，岳谅抿了一口，果然是浓茶，茶香溢满唇齿，回甘很晚，让本就苦涩的嘴里越发苦涩。
“提神醒脑”之后，岳谅转向旁边的袁方：“袁警官，十分感谢您的援助，之后如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袁方苦笑：“我不想要你的回报，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需要再问你一遍。”
岳谅放下茶杯，点头：“您请说。”
袁方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做足了否定答案的心理建设，开口：“你要不要回到我这边？”
前不久喝了沈当归一杯茶稍有软化的女孩立即就要跳出来，被另外的同伴拉住胳膊，摇摇头。她忍了又忍，才忿忿不平地在角落里坐下来，瞪着收到了又一次邀请依旧八风不动的岳谅。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这个问题了，真的是最后一次，我想明白了，我愿意接受并且相信你的选择了。”袁方眼神黯淡，“尽管你的选择，是我所不乐意看到的。”
岳谅再一次朝他低下头：“我发自内心的尊重您，但需要帮助的时候才能报警，这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我的选择依然保持不变，非常感谢您。”
袁方怅然点头，站起身来。
“我明白了。”
他将车钥匙交还给岳谅：“这是你的车，我也让人从体育馆开回来了，你有车之后做任何事也会方便一些。”
“谢谢。”
“岳谅，保重你自己。”
岳谅点头：“我会的。”
他们这一拨人跟着他的脚步齐刷刷离开，除了女孩朝岳谅的方向幼稚地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的不屑，其余人笔直地朝前走，都没回头。
他们一走，大厅里空落落的，忽然开始灌风。
黄艾里拉着黄爱丽的手走上前：“那我们也告辞了，美丽看见你好好的，已经安心了。”
黄爱丽瞪了他一眼：“我还没有彻底安心好不好？我怕岳谅晚上做噩梦，想再陪她一下的！”
沈当归看着这俩人交握的手，眼神甚是奇妙。
岳谅摆手，没有任何留恋：“走吧，时间不宽裕了。”
“好吧。”黄爱丽撇嘴，然后一把甩开某人的手，大踏步朝外面冲去，“继续奋斗！”
黄艾里紧跟而去。
少了一群又少了一对，大厅里剩下的两个对视了一眼。
岳谅疲惫地矮下身体，趴在了沈当归的茶台上。
后者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恨铁不成钢：“岳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在反抗你的大脑？”
岳谅把额头枕进自己的臂弯里，懒得理他。
沈当归继续自斟自饮，“问你几个问题。”
岳谅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沈当归：“……”
夜幕卷走了雨幕，漏了的天终于补上了，晚风轻拂，黄艾里的手被黄爱丽甩开三次，终于又密不可分地握在了一起。
“我警告你，绝对不能有下次。”
“不会了。”不会再让你受这么严重的伤了。
“那你说，岳谅那丫跟你私聊了些什么我不能听的？”
“我会告诉你的，再等等，你自己也能猜到。”
黄爱丽狐疑：“啥？等等？为什么要等？而且你这目的地怎么感觉这么明确……”
“嗯。”黄艾里牵着她走进广电中心的大门，再绕向停车场，最后走到目标前，拿出了岳谅交给他的车钥匙，眼前的车子警示灯一闪，他走到后备箱处，向上打开。
黄爱丽条件反射，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啊。
“岳谅让我好好处理后续，但我不想在这里隐瞒你，也没有办法隐瞒你。”
黄艾里揭开了那块盖不住轮廓的薄薄布料，七块空白的字板以及十多个字块进入视线。
“这辆车是那四个人的车，她把这个留给了我们。”
黄爱丽握紧拳头，转身就往回走，被黄艾里用力拉住。
“站住，这一次必须听我的！”
黄爱丽对他连砸带踢，眼圈红的滴血，“听你妈！这是岳谅怎么换来的东西你不知道？！我凭什么白捡这个便宜？！你他妈——给我松手！”
“她不缺这个！我们缺！我想承她这份情吗？我想吗？！”黄艾里的声音不比她小，“可是我们有办法吗？我们来不及找新的字板了，如果回不到安全岛，那就白费她救你这一遭你明白吗？！”
“我宁愿让她白救我！我什么都没有帮到她反而一直在拖她的后腿！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压抑多难受吗——”
“她没指望你帮她，她只想你好好的！”黄艾里把她甩在地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了，算我求你，无论是愧疚感，还是一直被帮助的羞耻感，又或者是觉得自己没用的悲愤感，都比不上平安回到安全岛重要！”
“更何况你的情感都是多余的，黄爱丽，都是多余的……”
黄爱丽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水光，停止了挣扎。
“你既然能和岳谅成为朋友，就多向她看齐，有些东西该抛到脑后就抛到脑后，你专注眼前就已经够吃力了，没有精力能够再分给已经发生并且过去了的事情，知道吗？”
嗡——
震动声。
就响了一下，是信息。
黄爱丽瞬间想到了此刻发消息的人会是谁，手忙脚乱地推开人，去摸自己的手机。
界面划开，短短的几行字跳出来。
——我早知道黄艾里处理不好我交代给他的事情，但我相信我的朋友能够自己处理好这件事，安全岛见面可详谈心得。
黄艾里看了一眼，笑了，直起身去把后备箱那块布盖回去，再将箱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真是滴水不漏，真可怕啊。
黄爱丽却因为这句话破涕而笑，手背往湿漉漉的脸上一蹭，撸起并不存在袖子。
“这该死的工于心计的女人，迟早有老娘帮你的时候！走吧没用的东西，先拿下这一局，回去再干她！”
车子呼啸着离开，湿透了的地面扬不起任何灰尘。
足浴会所。
沈当归看着整个人挂在沙发上的岳谅，发自内心问道：“你累不累？”
岳谅：“累，从开始到现在。”
“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岳小姐，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算什么事儿，你还不清楚？你的那位不上道朋友哭着喊着来找你，不是因为有多担心你，只是为了自己心安而已。”
“她是，我也是，人的出发点永远都是自己，这是理所当然无需辩驳的事情。”
“表面文章。”沈当归简直都要替这些“有情有义”的人累得慌。
岳谅从沙发上起来，往里面走去。
“是你无法理解。”
沈当归撇下茶壶跟进去。
“回到我最初要问你的问题上来，起初你和你的不上道朋友单独谈谈，是为了安抚她的内心，后来你和那位大方的朋友单独谈谈，是为了给他们走后门，不过我看了他的神情，你大概还说了点别的，并不是单单掏心窝子那么简单，请问你说了什么？”
“铺垫而已。”
“为你最后的那条短信？”
“一大半。”
“剩下的一小部分呢？”
“源自真心。”
岳谅说完，沈当归哈哈大笑，深觉有意思。
岳小姐的残酷的真心吗？
“最后一个问题。”
岳谅躺在了床上，为自己拿了一条毯子，“问。”
“你给了他们多少后门？”
岳谅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沈当归挑眉。
“告诉你，我有多少好处？”
“……”
沈当归吐气，锁了门熄了灯，在另外一张窄小的床上躺下。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古人诚不欺我。
两个小时后，沈当归从床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刚刚滚落在地，并且不断辗转反侧的人。
“爸爸……哥哥……”
宛如没断奶。
第四天，大晴，清晨的太阳就仿佛憋了补上昨天份的劲儿，将柏油路面晒出滚滚热浪。
岳谅在汗湿中醒来，想要翻身却不能，努力直起身，发现自己被两条连起来的毯子结结实实地绑在了窄小的按摩床上。
空调是关着的。
她手软脚软地解开毯子，跨进洗手间，不一会儿出来，头发全部梳到脑后，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记得昨晚做了很多梦，又好像睡了一个很放松的觉，补足了前一天丧失的精气神。
岳谅觉得自己该缓过来了。
毕竟不是第一次。
她甩甩脑袋，一打开房门就被外面飘进来的冷气吹了个哆嗦。
大厅里沈当归正在柜台前吃一杯五颜六色的沙冰，表情颇为享受，只不过在看到她的时候，忽然换了一副面孔。
“岳小姐，你简直是来度假的，没有丝毫紧迫感。”
岳谅看着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手，感受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胃，再看看他面前摆放的各式各样的三明治、面包以及红艳艳的草莓酱，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执。
事实胜于雄辩。
她胃口仍然不好，对红色尤其反感，只是拣了个三明治吃。
“稍候联系卢林，先把规划垃圾街的任务交给他们。”
沈当归有一勺没一勺舀着沙冰，“一大清早就已经打过电话了。”
“你打过去的？”
“自然是他打过来的。”
岳谅蹙眉，沈当归指指她自己，“慰问你的。”
前者没有任何接受慰问的想法，努力吞咽了几口三明治。
八点整，沈当归搁在台面上，已经调成静音的手机亮了起来，这号码岳谅并不熟悉，于是沈当归做了解释。
“他说他还会再打来的。”
岳谅伸手，接了电话。
“岳谅起了没有？”
“你好。”
卢林看了一眼号码，的确是拨给原来吉幸的那只手机没错，看来沈当归已经将话传到了。
“早上好，能够睡到现在，岳谅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福气啊。”
岳谅从不接招，只问：“请问你有什么事要先说吗？”
卢林：“听闻你昨天成功完成四连杀，我觉得有些残忍，不太相信这是岳谅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打电话跟你本人确认一下这件事，是不是有沈当归从中作梗。”
最后一句话岳谅及时的开了免提，共享给了另一位当事人。
沈当归吃完最后一勺沙冰，把杯子倒扣在了柜面上，咔哒一声。
卢林：“……岳谅，你这样不厚道。”
岳谅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卢林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被出卖的情绪，语气斯文继续道：“是这样的，吉幸在听到广播后，立即为你组织了一个‘天上月粉丝后援会’，目前成员已经达到了十四人，我团队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这个后援会的成员。”
岳谅沉默了一秒钟，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卢林也沉默了一秒，问：“我没有其他要说的，你就要挂了是吗？”
“不是的。”
卢林手一抬，避开试图抢手机和岳谅聊天的后援会会长，开了免提：“那就发表下你的看法吧，你的会员们都在翘首期盼着呢。”
岳谅对着手机问道：“昨天耽搁了一天，现在还有两天时间，你们的海洋馆任务应该完成了，那我们的第二轮交易也可以开始了。”
卢林：“……等下，你不先就你的后援团发表下相关看法吗？”
“这个后援团会无条件帮助我完成任务吗？”
“……不会，他们本质上还是我的人。”
“所以我需要发表什么看法吗？”
卢林：“……说正事吧，正好我们这边的字板消耗了大半了。”
“好的，我这里有个规划垃圾街的任务，麻烦你安排下人手，任务完成后我会把其中一块字板的位置发送给你。”
“可以。”卢林刚点完头，含着两个酒窝的吉幸指了指自己，卢林点头，后者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对着手机喊出口号，“新星城里星星天，我岳乃是天上月！”
“新星城里星星天，我岳乃是天上月——”
啪嗒。
并不押韵毫无逻辑但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中，岳谅在几乎要笑抽过去的沈当归疯狂的大笑声里撂了电话。
她温和问道：“吃好了吗？”
沈当归抹平嘴角，风轻云淡颔首。
岳谅把车钥匙交给他，拿了一罐饮料上车喝。
车子启动，沈当归看了一眼后视镜，将被袁方规规矩矩停在停车位里的小车倒出去，“今天集中精力找字块吗？”
“先去取回我的东西。”
沈当归看了岳谅的装备一眼，了然：“在哪里？”
“体育馆门口的花坛里。”
最危险但又最安全的地方。
体育馆占地面积颇大，昨天岳谅心情紧张，也无暇顾及这些，今天再见，这新星城唯一的体育馆，才显露出气派来。
岳谅在浓密的花坛里扯出自己的背包，平板和备用手机已经泡了汤，卡片还整整齐齐。
这次的损失止步于两张功能卡，在岳谅的承受范围之内。
既然已经来了体育馆，偌大的场馆值得一探，岳谅作为人肉探测器，责无旁贷。
从昨天对峙的大门进去，休息室的门敞开着，再往里各个场馆仿佛都开着灯，走到羽毛球馆的时候，沈当归伸出手，拦住了岳谅前进的脚步。
下一秒有人从羽毛球馆中走出，双手有很明显的勒痕，食指和大拇指中间还捏了一片雪亮的刀片，撞见他们先是后退了一步，随后盯着他们的眼睛渐渐瞪大。
“啊啊啊不要杀我——”
他膝盖一软跪倒，哭天抢地。
他被那个方脸男人绑在羽毛球馆拦网柱子上，捏着那个男人给的刀片划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才脱困，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摸到自己的手机，却又被许哥的死状吓了个半死，终于定神联系上其他的小伙伴，才知道死了整整四个人。
腿才从麻痹恢复知觉要出门，竟然当面遇上了这两个杀星，简直天要亡他！
“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他身后来接应他的另一个男人也是脸色煞白两股战战。
“我就说一个女人不可能那么厉害，人肯定都是沈当归杀的，啊啊啊我什么也没说，也别杀我——”
沈当归：“……”
这个屎盆子扣的，他不想接。

第152章 发展新星城（11）
两人痛哭流涕, 看得出来的确是怕得要命。
沈当归拎起后来出来那个人的衣领，抬起他的头让他不得不和自己对视，在对方忍不住要撇开的视线里轻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那四个脑残的死是我出的手？”
“没……没有没有，怎么可能跟你有关呢, 刚是我说错了！”那人挤出笑脸, “是我说错话了, 对不住……”
“道歉就免了，我只是想和你们把话说清楚，毕竟我是个和杀人如麻的岳小姐完全不同的和平人士, 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最高标准。”
被揪住的男人沉默了一秒钟, 昧着良心继续赔笑：“是，我知道了。”
他的内心过于赤裸，沈当归余光瞥到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更何况这会儿眼对眼盯着。
只是这就冤枉了，从开始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人没超过五个, 更何况他从来都是本分生意人, 每一单生意也都算你情我愿，有人请他伸出援手, 事后被他收取报酬也是应该的吧，怎么现如今, 反而一个个都视他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要知道, 如果没有他当时的援手, 这些人十有八九的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难道在现世，人们都认为无条件帮助才是理所当然, 个人求助都不需要付出代价了吗？
可真不要脸。
沈当归想到这里瞄了岳谅一眼，不由在心中点头，还是岳小姐最合人意，知道凡有所得必有对应代价……
岳谅回看一眼：“你在发什么感慨？”
沈当归露齿一笑：“感叹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而已。”
“恕我直言，这八个字由你来说并不合适。”
沈当归耸肩，转回去重新盯人：“我再强调一遍，你记清楚，人是她杀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还没有熟到要为对方承担责任的程度，明白吗？”
那人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沈当归松开他，那人赶紧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
被绑柱子的男人小心打量了这两人一眼，弱弱问：“那我们……”
“走吧，只要你们也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后面那句话就一直有效。”
那人脸上一喜，沈当归凉凉插了一句：“好不容易撞上，放虎归山？”
两个男人的脸色齐刷刷又白了。
岳谅点头：“我有言在先。”
“行吧。”沈当归摊手，一副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的模样。
两个男人匆匆忙忙转身就要逃去，岳谅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想到了什么，叫住他们：“等等，你们其他人呢？”
“他们在抓紧时间找字板……过来接应的，只有我一个人。”
岳谅点头：“去吧。”
他们这次应声之后换用跑的，长长的一条过道，眨眼间就不见人影。
沈当归一脚踹开半开半合的羽毛球馆大门，里头的地上撒着一捆断成两截的麻绳，没有其他人。
“谢谢。”
沈当归回头，岳谅说出这两个字时低下的头已经重新抬了起来。
“陈述事实而已。”
“所以我也只是陈述谢意而已。”
沈当归闻言哼笑一声，进了场馆。
油门踩到底，开车的男人用八十码的速度漂移过弯，一路狂飙到同伴所在目的地时，才停下来。
这一路车程约莫十五分钟，两人一句话的交流都没有，开车的人松开手时，方向盘被握住的地方汗津津的，泛着酸涩的光。
副驾驶上的男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我们到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解：“到就到了，怎么还结巴上了，我们就在三号工厂这里，自己过来吧。”
那头挂了电话，副驾驶座上的人和开车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好好的从那两人手底下回来了。
“你说……”
“什么？”
“许哥他们的死，沈当归是不是真没插手？”
另一个人摇摇头：“如果说真的就是那个女人一个干的，未免也太玄幻了。许哥是个什么人，你也不是不清楚，他跟我们不一样，谨慎多疑，跟着他去的那三个兄弟至少拳脚都比我们厉害，区区一个女人，怎么能把四个人都杀了呢？”
提问者点点头，觉得有点道理，不过他的脸上很快又露出犹豫的神色：“但是之前也有传闻的吧，就许哥他们参加的那个死亡游戏那一轮……不是也有很多人说，是岳谅一个人杀了那五个人吗？都两次了，难道每次都有沈当归在背后默默出力，又不让人知道？我看那个人，也不像是这么低调的存在啊？”
“他还低调？”男人嗤之以鼻，“这么多人哪个不知道他？”
“所以说，如果他真的出手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呢？”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更忌惮岳谅，是为了保护她吧？”
“我也这么想过，但是说不通啊。就岳谅单枪匹马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她说的有些话其实是有道理的，她当时是真的直接把命交到我们手上了，我们随便动动手指要她死，她还能不死？到时就算是沈当归要来救，也来不及啊。”
“不，你别忘了，她手上有什么，那么多字板的信息就是她的保命符，她都算好了。”
“那也还是说不通，毕竟风险太大了。如果沈当归真的是想保护她，那他们在一起，何必用这么冒险的，岳谅随时可能没命，字板也极有可能被拿走的方法？”
“那你的意思是……”同伴露出惊愕的眼神，“这不可能吧？！”
“只有岳谅的的确确是一个人，才说得通。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所以不得不孤身冒险和我们周旋，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千方百计把我们分开，减少负担，她虚虚实实，通过不断强调自己和沈当归的分裂，让我们越发怀疑这是他们的计策，从而利用我们对沈当归埋伏的忌惮，降低我们对她个人的戒备心。”
“……不是，你这说的，我都有点儿毛骨悚然了。”同伴摸了摸发寒的后颈，“等下，这也不对啊，她刚刚不是还和沈当归在一起吗？如果他们真的翻脸了，还能这么一唱一和，好端端的一起走？”
“没有不对，你仔细想沈当归刚才说了什么，他说他们没有互相承担责任的义务，再结合岳谅之前跟我们的说的话，这件事就简单了。他们的确没有翻脸，但有意见分歧，那就是沈当归不认为他需要为岳谅的那些朋友去承担风险，而岳谅坚持要去……之前传闻不是说，岳谅之前那次下手，也是出于报复吗？因为对方害死了她的朋友。”
“这么一说，这女人还真的是重情重义啊。”男人感叹。
同伴也点头，“就是这方式也太可怕了一点，也是神奇，这两个人产生分歧后，居然还能没事人似的走在一起，而且就刚刚，他当着岳谅的面就来不及似的撇清关系……沈当归是不讲任何情义的，岳谅为什么还要和他合作？”
“谁知道？我要是知道，也能一口气杀四个人了。”
两人将事情捋清大半，却还是倒在了岳谅和沈当归之所以还能继续合作的这最后一道门槛上，百思不得其解。
“总而言之，以后要是单独遇见岳谅就态度好点儿打声招呼，如果遇到沈当归或者他们两个人都绕道走好了。”
“对对！感觉把这个结论跟其他人也说一遍，免得他们以后脑子犯浑，牵连我们……”
“走！”
“走走！”
界限分明，不被混为一谈的好处，便在这里了。
他们出结果的时候，人肉探测仪岳谅成功在体育馆中找出三个字块，沈当归一个，合计四个。
加上之前拿到的字块，勉强凑出两个耗时短的任务。
打扫新星三街。
疏通下水管。
打扫一个街道乍一看很吓人，然而根据新星搜索得出的信息，只是普通的打扫任务而已，并不脏，主要在于清理几个满了的垃圾桶以及散落在周边的垃圾。
岳谅带上手套草帽和口罩，全副武装后拿起扫帚，站到了三街的左侧，另一侧是差不多打扮的沈当归。
两人的眼神都很郑重，这盘比拼，是有赌注的。
包括垃圾桶本身在内，谁先把自己那一侧街道打扫完，并且任务判定完成，谁就获得疏通下水管这个任务的所属权。
而只要获得了这个任务的所属权，本就分别完成了两个任务的岳谅和沈当归，就都可以开启自己的贡献度任务了，也就是说，已经交代给卢林，据说已经在前去考察的垃圾街规划任务，也就落到了这个胜利者的头上。
胜负非常重要，两人对视，斗志熊熊。
一眼过后，两人同时举起扫把，沈当归以秋风扫落叶之势，飞快动作起来。
岳谅没着急动，她明白自己的劣势，沈当归可以从头到尾保持开始的速度，她却会因为耐力的补足，容易后继无力，所以只能钻任务的空子。
新星报道称，新星三街之所以需要特别清理是因为本条街道两旁都是餐馆，从餐馆里带出来的纸巾牙签较多，且多数散落在垃圾桶周围，只要将这两样东西消除，未必需要一路扫过去。
用扫的，也未必有用捡的来的快。
只是还有风险，是否只拣掉可视垃圾就可以达到完成任务的标准，要赌。
岳谅朝沈当归那边看了一眼，就他那种万无一失的扫法，也已经扫出去好几米远了。
赌就赌吧。
岳谅跑进最近的一家店铺，拿了一个簸箕出来，抛弃扫帚直接拿手拣。
这一投机取巧的行为很快比沈当归发现，他大拇指朝下，做了个鄙视的动作。
岳谅的回应则是低下帽檐，弯着腰更快地往前挪。
岳谅比沈当归早两分钟捡完垃圾，但在倒垃圾的时候被拖住了速度，就算投机取巧只放到隔壁街道，也是件颇需要体力的活计。
不过，再加把劲儿，只要赌上，她就能赢了。
新星三街上最高的新星海鲜楼三楼，三个人居高临下，一个叫一个，通通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这是岳谅和沈当归他们吧？”
“应该是。”
“这俩人干什么呢？”
“做任务呗。”
“打扫卫生？”
“这么有干劲？”
看着看着，三个男人同时惊呼出声：“次奥——”
楼下宽敞无车的街道上，一把扫帚横空出世，飞至连拖带拽着垃圾袋狂奔的岳谅脚下，后者没有防备跌倒，摔了不轻的一跤。
围观群众咋舌：“这是在抢是什么？！太他妈不要脸了！”
趁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机会，先将垃圾扫成一堆，回头才一边将垃圾倒进垃圾桶一边封口打结的沈当归飞快地将自己扫出来的第二堆垃圾扫进簸箕，再倒入垃圾桶，最后拎起来飞奔向第一堆垃圾也就是最后一个清扫点，三下五除二，搞定。
第一时间爬起来，岳谅重新整理了自己那六个沉重的垃圾口袋，一看沈当归在给自己的最后一个口袋收口，立即解下自己的一袋垃圾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用尽吃奶的力气朝他砸过去。
难得准头可以，射程也可以，正中沈当归后背。
楼上瓜友：“……次奥！”
意识到什么砸的自己的沈当归黑脸转身，岳谅已经回到原地，拖起自己的垃圾就开始朝不到二十米外新星七路继续狂奔！
倒在新星七路的街上，岳谅气喘如牛，另一面的沈当归倒是还站着，却因为去捡那个矿泉水瓶子还要塞到自己的垃圾里，浪费了五秒左右的时间，最终以微弱的一秒时间差，落后了。
沈当归把她从地上提起来：“笤帚不算垃圾，矿泉水瓶却算，岳小姐好算计。”
岳谅麻木脸：“来而不往非礼也。”
沈当归松开了她，岳谅趁机站稳，两人节奏相同，迅速往就停在对面的车子走去 。
后车厢打开，字板任务已然完成。
赌赢了。
岳谅朝沈当归伸出手：“承让了。”
沈当归伸手前奉劝道：“你确定你自己可以通下水管？我已经查过，需要疏通的是离这里不远的一座居民楼外置的下水管，堵塞楼层范围估计是在九楼到十一楼，高空作业你可以？”
岳谅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时间还剩两天一夜。
她不慌张，道：“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字块凑成任务你可以？”
七寸捏死。
啪——
沈当归打掉她的手，背过身的时候吐出言简意赅三个字。
“上车，走。”
看着两人钻进同一辆车离开，吃瓜兄弟陷入沉思。
“怎么没打起来，还一起走了？”
“对啊，刚刚明明势同水火，那什么……一山不容二虎？”
“关于这句俗话，后人倒是有所补充……”
前来两句话的主人齐刷刷回头，看向老三。
老三尬笑，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勾了勾：“……除非一公一母啊。”
岳谅和沈当归的形象同时出现在两人脑海里，半分钟后，异口同声。
“我呸！”

第153章 发展新星城（12）
找齐装备来到居民楼, 岳谅仰起脸，站在楼底仰望挂在外面的下水管。
很老的居民楼了，十五层高, 外层墙漆剥落，每家每户都有个小阳台, 下水管紧挨着阳台。
正如沈当归所说, 这种作业岳谅完全无能为力, 能上的只有沈当归。
两人来到顶楼，沈当归将又粗又长的麻绳结结实实地捆在栏杆上，两条绳子捆完, 把事先用这两条绳子连接好的木板另一端放了下去, 一直放到能够够到九楼的位置，才作罢。
因为岳谅没有那个拉他上去的力气，所以十二楼到九楼绳长的缩放只能靠他自己先预设, 将对应的绳长留出来，沈当归检查完一层, 岳谅就解开捆绑起来的一个结, 放下足够的长度，以此类推。
沈当归背上工具包, 做好措施后嫌弃地看了岳谅一眼：“你说你有什么用？”
岳谅又拉了一条绳子，在他腰上又绑了两圈, “你挂在外面目标会很明显，安全绳系在楼顶并不安全, 等你下到十二楼的时候, 把这根绳子系在阳台上，更安全。”
沈当归低头，看看她眉头紧锁甚至还咬着牙打上的死结, 拍开她的手，自己重新打了一遍。
“您周全的如同乌鸦嘴。”
“多一条退路而已，如果有人趁火打劫，我会自己逃跑的。”没时间救你，也没本事救你。
这潜台词过于明显，沈当归嗤了一声，翻出栏杆外，带着手套的双手抓住粗大的绳索，直接滑了下去。
等绳子剧烈的晃动平静下来，岳谅趴在栏杆上往外看，视野中缩小了好几倍的人稳稳坐在悬空的木板上，另一条安全绳也已经系上了，她松了一口气，举起望远镜警惕四周。
最近的一条街没有人，再远一点能看到的地方也没有人……
下方的沈当归成功拆卸出一截管子，一股恶臭扑鼻，他皱紧眉头。
“去放个水看看。”
耳机里传来沈当归的声音，时刻和他保持通话状态的岳谅连忙跑到出水口，确认了一下水管已经插入到下水管中，随后拧开了水龙头。
下水管出水顺畅，不是这一段。
“关掉。”
发出指令后的沈当归也不失望，将挂在绳子上的自制加长版钩子塞进下水管，尝试掏了掏，没有碰到障碍物，他将这一头接回去，解开了阳台上的安全绳，一手抓住挂在栏杆上的安全绳，将重心靠在安全绳上。
“放一截下来。”
岳谅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剪刀才剪断他打的那个绳结，让被卷起来的那段绳索放了下去。
沈当归稳住身体，开始重复操作。
十一层也是一切正常。
岳谅再次放下一段绳子，瞭望四周的望远镜朝下，落在了沈当归身上。
这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打量沈当归的脸，从上往下，他的眉毛终于夺回了被眼睛抢走的风头，明明是没修过的眉形，却生来就足够长，颜色不浓不淡，眉尾轻盈。下方是高挺的鼻梁，鼻头少肉，山根高度与鼻梁骨的高度契合的非常好，最下方的嘴唇颜色很淡，岳谅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竟然觉得有些粉嫩。
如果能够出去，这人去娱乐圈发展，也许能靠着这张脸赚个盆满钵满。
下方的人猛然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最为出彩的丹凤眼扬了起来，寒光烁烁的眼刀精准地扎碎望远镜的镜片，扎地岳谅双目刺痛。
“在我被水管里臭气熏得很不爽的时候，收起你看戏的眼神。”
岳谅迅速移开望远镜。
脾气太差，还是算了吧。
第十层也没有堵塞。
沈当归呵呵，预料之中，他就赶不上什么好事。
“最后一截放……”
叮——
刺耳的电子音贯彻整个新星城，沈当归和岳谅的脸色同时一凝。
“编号0000为您服务，各位玩家请注意，一千块字板已全部被人取走。”
“重复一遍，一千块字板已经全部被人取走。”
“另友情提示，按照目前字板归属计算，本轮游戏通关率不足百分之六十。”
“重复一遍，按照目前字板归属计算，本轮游戏通关率不足百分之六十。”
“请各位玩家合理调整作战计划，重新出发。”
“以上。”
这则通知如同开抢信号，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眉间。
祸不单行，岳谅的望远镜捕捉到了对面楼栋窗户旁一闪而过的人影，原本潜伏的人，坐不住了。
“抓紧时间，这条通知一出，有人要来了。”
对面楼栋兵荒马乱，四男一女钻进电梯，为首的男人一拳砸在一号键上，电梯门紧闭，开始下降。
其中一个身材相对瘦小的男人忐忑开口：“朱岷哥，刚开始不是说按兵不动吗？”
女人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男人，代为回答：“这条通知都出来了，还能按兵不动吗？先不说我和朱岷两个还有贡献度要求，就是你们自己，各自都还差一块字板才能完成通关条件吧？现在字板已经全部有主，不去抢，你还想不想活命了？”
“那也不用去抢岳谅和沈当归他们吧……”
女人反问：“那你想去抢谁，换个说法，你觉得我们还能去抢谁？”
“……总之和沈当归他们结仇，总感觉……”
“呵呵，事到如今，不动手已经完不成任务了，势必要与人结仇。而无论沈当归和岳谅再厉害，也就两个人，除了他们，谁敢两个人一起行动，再方便我们下手？不对他们动手，难道你要去抢和我们人数相当，或者比我们人数更多的队伍？”
那个男人仍然心有戚戚：“可一开始我们避开他们，不就是因为忌惮他们吗？”
这时朱岷回头，淡淡瞥了这个胆小如鼠的男人一眼，道：“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和于暖，你连两个任务都完不成。”
男人被他看得心惊肉跳，更被他的话吓得胃下垂，一抽一抽的，吊着疼。
于暖见人已经被震慑住，立即回转语气，改为安抚：“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虽然我们也是临时组队，不过这几天下来，你们跟着朱岷有吃过亏吗？岳谅和沈当归的确难缠，可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沈当归现在在任务中，整个人都悬挂在外面，我们的机会很大。”
“至于岳谅，正面战场，为什么要怕她？她全城宣告杀的那四个人绝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说不定根本没缓过来，我们人数又不少，拿下她根本不在话下。”
电梯门开了。
朱岷一句话结束于暖的循循善诱，“不敢去就现在退出队伍，敢去的跟我走，一鼓作气拿下！”
他疾步向前，目光落在悬挂在半空中的沈当归身上，一轮一轮游戏活下来何其艰辛，如果有选择，他也不愿意和这两个人为敌。
于暖紧盯着他坚决的背影，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
剩下的三个男人相互看了一眼，也成功坚定了信心，不成功便成仁，拼了！
已经来到了十楼的岳谅继续播报这些人的最新动态：“电梯开始往下走了，这些人要上来了。”
沈当归的钩子成功钩到了堵得结结实实的堵塞物，然而一下捅不穿，里面堵得过于严实，他需要时间。
“知道了，岳小姐，请为了您的任务拼尽全力。”
“正在努力。”
当电梯降落到一层，岳谅按下了眼前的电梯键，然后立即往上跑，去按上一个楼层的键位。
一直按到十五楼，她关上了楼顶的大门，把自己和沈当归一起关在了楼顶，与内部隔绝。
一到十楼就开始一停一顿速度大幅减缓的电梯让于暖不悦地皱起眉头：“该死！”
朱岷心态平和：“如果她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我们才要小心是不是有更大的陷阱在前面等我们。”
“可是这样一来，沈当归虽然还在外面，但岳谅可能已经跑了，我们挟制不住沈当归，只能朝岳谅下手！”
“电梯从十楼开始停顿，也就是说岳谅是先到十楼，再往上跑一层一层按过去的，根据电梯的速度，她不可能在按完电梯之后从楼梯下来，还有时间快过我们的上升速度，只要和我们保持通话的小汪和东亮没有消息，那么她肯定还在上面，跑不了。”
于暖咬牙，对着手机道：“你们两个听到了吗，守住十楼出口就是关键，只要能抓住岳谅，我们就能成功。”
“是！”
第十四楼的电梯门重新关上，朱岷对着自己的手机说道：“九楼的门打开了吗？”
被留在九楼的最后一名成员气喘吁吁回应道：“还……还没，防盗门太难打开了！”
“加快速度，只要你够快，沈当归有再大的本事，也逃不开。”
“好、好的。”
最后一层壁障被破开，沈当归顾不上满手的充满了恶臭的脏东西，飞快地将下水管接回去。
十五层到了。
朱岷和于暖冲出门外，朝通往顶楼的楼梯跑去。
“门锁死了！”
在于暖克制不住的激动里朱岷依然镇定：“守好下去的楼梯和电梯，楼顶的门是岳谅锁的，她如果不在楼顶，就是躲在了十楼到十五楼之间可以躲避的地方。”
银光一闪，他手中多了一把消防斧。
于暖惊叫：“这里能找到工具，是不是……”
“没有时间。”
斧头朝锁的方向重重劈下，咣——
沈当归接好下水管抬头，原本恐高此时肾上腺激素飙升而胆大包天的岳谅腰上和大腿包括手臂都缠了绳子，正蹦跶着翻栏杆。
一想到她打的结松垮到什么程度的沈当归惊出一头冷汗：“不想摔成肉泥就老实先待着！”
岳谅双手死死拽住绳子，“最多一分钟，楼顶的门就会被打开。”
“你也就这点本事。”沈当归解开拴在十楼阳台上的安全绳，脚踩上墙面，双手抓住挂在最上面的安全绳，徒手往上爬，“十三楼汇合，无论他们是不是打开了门，我让你下来再下！”
岳谅半个身体悬在外面，咬住了牙关。
“好。”
砰——
大门打开。
沈当归将吊着岳谅的绳子另一端绑死在阳台上，“给我死命抓住绳子，下来！”
岳谅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抓着绳子的手上。
绳子不是垂直向下的，它弯到了阳台上，绝不松开绳子的自己有百分之百的可能会撞在阳台的外侧，这一下撞击会非常严重。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松手。
另外半边身体，滑了下去。
一秒钟以内的事情，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另一股力道带了过去，紧接着落地，竟然……不觉得太疼？！
岳谅睁开眼睛，身前的“墙壁”剧烈起伏，同样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心跳声传递至她的意识里，让她瞬间明白过来。
“你但凡多长点肉，也不至于砸的我这么疼。”沈当归缓缓抽了一口气，抱怨道。
全头全尾的岳谅连忙从这个人肉垫子上爬起来，“抱歉。”
沈当归站起来，全身舒展了一下，很好，没有任何骨骼脏腑的隐痛，疼痛全在皮肉。刚才那句话纯属开玩笑，岳小姐瘦的非常有价值，若再重个二三十斤，这一下他恐怕没这么好受。
岳谅扒了自己身上的绳子，听见楼顶传来了愤怒的拍打声。
沈当归成功翻身，兴致勃勃地回应起来：“未曾谋面的诸位，有事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而是采用这么让人心跳加速的方法呢？”
朱岷砍断还挂在栏杆上的所有绳索，冷道：“算你们走运。”
于暖：“他们在十三楼，我们还有机会。”
朱岷摇头：“正面应敌，我们当中没有会拳脚的，打不过他。”
“那怎么办？就这样离开吗？我不甘心！”
仇都结了，目的却没达到，这种亏本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朱岷提着卷刃的消防斧往回走，步子迈地又大又快。
“退而求其次，他们是临时被我们逼到十三楼，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东西没有和他们本人在一起，我们的主要目的并非要他们的命，在他们出来之前，先找东西。”
于暖醒过神来：“对……楼顶什么都没有，那么九楼还是要破，沈当归刚才就在九楼，可能是放在房间里面了，或者……”
朱岷接道：“他们有车。”
于暖露出与他心灵契合的笑容，拿起手机：“九楼的门打开没有？”
“马上了马上了……开了！”
“好，楼梯和电梯不用守了，你们抓紧找字板，如果没有就从楼梯下去，一层一层快速地过一遍！”
即使分秒的差距，也可能成为通关的关键。
十三楼阳台。
岳谅终于发现了不对，皱着鼻子道：“什么东西，好臭。”
沈当归笑容灿烂地举起自己的手：“是我，也是你。”
岳谅低头，自己的衣服上赫然糊了好几块散发着恶臭的黑色不明泥浆状物体，正忍着恶心的时候，沈当归的手凑近，一左一右按在了她的脸上。
岳谅白了脸。
下一秒，呕的一声，因为阳台过于窄小没能及时避开而胸口被吐了一堆呕吐物的沈当归僵住了。
俗话说得好，天道好轮回。
多行不义，必自毙。
都已经脏到一定程度的岳谅直接在自己的胳膊上擦了擦嘴，“沈当归，你好恶心。”
沈当归：“……你不要逼我。”
岳谅瞥了一眼他胸前的狼藉，立即嫌弃地移开眼，心中觉得勉强扳回一城，平衡了。
既然平衡了，就可以开始谈正经事了。
岳谅将挂在手腕上的望远镜举起来，找到了他们混在其他车辆里的座驾，只要那些人不傻，就一定会利用自己和沈当归没那么快出去的时间差去找自己没法带在身边的座驾。
“我们的车没停远，周围的车子一共十二辆，他们如果挨个儿砸车窗玻璃，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沈当归回身，一脚踹开相对脆弱的阳台门。
“那也要看我给不给他们这个时间。”
他要把这个月亮的呕吐物，一并算到那些跳蚤身上。
从外往里闯空门难，从里往外闯空门跟自家没区别，近年来“蜘蛛侠”频频出没，正是这个原因。
岳谅按下电梯通知对方人员自身突围后，恶臭二人组带着没有人愿意靠近的气息一前一后走楼梯往下赶。
盯电梯的小汪一看到上升的箭头，立即叫起来：”快快快，他们已经出来了！“
于暖惊愕：“怎么会这么快？”
“直接下楼，找车！”朱岷当机立断，“行动失败了一大半，都别执着结果，不行就放，再找其他机会！”
“是——”
沈当归追出门外时，五个人砸了两辆车，还没来得及砸第三辆，不等他靠近，只见手提斧头的男人举了一下手，用逃命似的速度直接逃走了。
“……”
这么干脆的投降，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半分钟后，岳谅才追上他，剧烈运动之后再被灼热的骄阳一晒，她有些头昏脑胀的。
“接下来……”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形势只会更加严峻，我们的时间也不充分了。接下来，先去哪里？”
“总而言之。”沈当归拿出车钥匙，随后走到自家车前，确认疏通下水管的字板任务完成，可以真正开启贡献度任务后，脱掉了脏污不堪的短袖，露出肌理分明的好身材，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上去，“我要先冲个澡换身衣服。”
岳谅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爬上后座。
她也是。
新星服装批发市场。
不过五分钟车程的地方，路上岳谅也没干坐着，卡好贡献度任务的字块，规划垃圾街任务生成，果不其然，达到了百分之十的高贡献度。
认认真真刻完自己的编号，目的地也就到了。
两人下了车，沈当归刻意把车停在太阳底下，顶着要把裸露的皮肤烫出泡的大太阳，蹿进批发市场。
岳谅落后他一程，浑身的臭味加上汗水的味道在身上发酵，此刻味道销魂，她一边跑一边伸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再吐出来。
才进批发市场，她就听到了一声尖叫。
女人的声音。
这里有其他人。
有危险。
她下意识去找沈当归，一抬眼，沈当归就站在离自己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而尖叫声的主人，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看起来刚从狭窄的挂满了衣服的小道里走出来。
这个女人尖叫的方式而已很有特色，双手捂着嘴，眼睛居然在发闪。
岳谅终于压下那股涌到喉咙口的那股恶心，松开手，尽可能快地朝沈当归靠过去。
有其他人的地方，沈当归触手可及的区域范围内，最安全。
“啊啊啊啊啊要流鼻血了！”
岳谅：“……”
沈当归：“……”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刚出现的女人和岳谅肤色一致，年纪相仿，身形相似，头发长度相近，只身材有AC之分，再具体到面容的话，前者神色生动，更为娇俏动人。
脸很生，是普通玩家。
新世界规则尤其残酷，女性玩家生存比例低到七分之一，现存玩家三百人，女性新老玩家加起来，也才堪堪四十人。这四十人里还有将近一半的女性是运气较好的新人，剩下的二十人才是凭本事活下来的。
而在这二十人里，又有一大半是活的非常艰难因此神色郁结的，只有少数的几个才能够保持平常。
但能笑得跟眼前这位这么开心，衣着整洁耳畔一缕长发还精心编了辫子的，还真是头一个。
沈当归挑了一下眉，不是省油的灯啊。
岳谅对她的出现很是戒备，这样一个女孩不可能独自出现在这里，而这么大的动静之后，她的其他同伴居然没有立刻出现，简直从头到脚连带她的呼吸，都有疑点。
“六块腹肌耶身材真的好好啊啊啊啊——”
她又叫了一遍，岳谅挨着沈当归，将脸往四周都转了一圈。
市场拥挤，视线伸展不开，死角多不胜数。
沈当归微微侧脸：“有发现？”
岳谅的视线落回到女孩脸上：“没有。”
“喂！你怎么无动于衷啊，这么好的身材唉，你瞎了吗？”女孩没有得到理会，便又笑嘻嘻地把炮口对准岳谅，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这种极品男色，你都不心动嘛？”
岳谅：“非礼勿视。”
“哈哈哈哈哈~”女孩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过了一会儿，红艳艳的嘴唇花一样撅起来，“你好做作哦。”
岳谅对她的评价报以疑惑：“这种评价，我还是第一次得到。”
“咦，你不生气吗？一般女孩听到这种话都会生气的呀。”
“不至于生气，反而略感新鲜。”
女孩眨着剪水眸：“新鲜？”
“嗯。”岳谅平静道，“你刚才噘嘴的样子很新鲜，我之前从来没见过有人把嘴巴挤成这种形状还可以正常说话的。”
女孩：“……”
“名不虚传。”女孩鼓起掌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不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过来，走到离沈当归不到一米的地方，朝他的腹肌伸出手，“这样的话，你吃醋——”
细白的手腕被抓住，沈当归反手一扭，脚在她膝弯轻轻一踢，干净漂亮长裙飘飘的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扭曲着身体“被”跪下了。
沈当归也笑，语气和她刚才一样缱绻飞扬。
“你要挑衅岳小姐，拿我当靶子可没有用哦~”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手下留情，女孩粉色红润的脸颊因为痛楚而惨白，不过她也硬气，愣是没有叫出来。
“当……当归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人家，人家才不是为了挑衅岳谅才夸奖你的呢，是真心的喜欢着你的。”
沈当归微笑：“既然你真的喜欢我，那就把你的小伙伴们都叫出来，让我看看你的真心到底有几分，怎么样？”
女孩：“……”
衣服后面传出动静，岳谅抬眸望去，一群足有六个男人鱼贯而出，且都是半生不熟的面孔，全部都是预备引领者。
“住手！她什么都没做，你至于为难她一个女孩子吗？”
岳谅注意到，女孩的眼神忽然出现了一瞬的不耐，眨眼间又掩盖了下去。
沈当归松了手，女孩正要站起来，被他利落的一脚踩中后背，压回地面。
“你！”
沈当归皮笑肉不笑：“她是什么都没做，你们刚才想做什么呢？”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被踩在脚底下的女孩，沉着脸：“沈当归，做人不要太过分，你真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们六个，还能保护岳谅吗？”
沈当归听了个惊天大笑话，好奇问：“我为什么要跟你打？只要这位女士在我手上，你们敢动岳小姐一根头发丝，就算你们赢。”
被踩在地上的女孩咯咯笑了：“没关系的啦，闹着玩嘛，当归哥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如同信号，六个男人中有三个朝沈当归扑去，剩下三个抓向岳谅，战火一触即发。
岳谅早有戒备，仗着身形娇小躲开了其中两个，被剩下的一个抓住胳膊，她跳起来，右脚便朝来人胯下踢去。
抓住人的男人没防备她居然也会反击，命根被她脚尖擦过，疼得直接倒在地上打滚。
袁方那些正经招式岳谅始终无法融会贯通，也徒有其型没有力道，但是沈当归教的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她可没忘。
杀猪般的嚎叫让战局停止，沈当归的脚踩到了女孩纤细的脖子上。
“你要试试我脚底下的力道吗？”
女孩心中终于生出一丝惧意，不过说出口的语气依然甜腻腻的：“好啦，当归哥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啦，我都听你的好了嘛。”
除了捂蛋倒地的男人，其余五个都退了回去。
沈当归松脚，这回他们再去扶，没有阻拦。
趁着这空挡，他瞥了受伤颇重的那个倒霉鬼一眼，夸道：“有进步，继续保持。”
岳谅并不觉得这种进步令人骄傲，她看着刚才和沈当归呛声的那个男人，把他的原话还了回去：“我什么都没做，你们至于为难我一个女孩子吗？”
男人：“……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岳谅：“双重标准，真不要脸。”
这人被怼的说不出来了，他旁边的一位勇士又挺身而出，冷笑开嘲：“但凡你有个女人的样子，我们保证不欺负你。”
岳谅点头，回敬道：“但凡你们是个男人，也不至于为几句话这么斤斤计较。”
说一个女人不是女人，远不如说一个男人不是男人的杀伤力来的大，岳谅一竿子挑翻他们一船，偏偏他们还无话可说，反驳就是斤斤计较，就不是男人了。
沈当归摸摸自家合伙人的脑袋，笑眯眯：“说得好，瞧瞧他们这副不成器的样儿。”
“你对一个女人下手也这么狠毒，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扶起女孩的男人看着女孩雪白的皮肤上青青紫紫的可怖淤青，怒而指责。
岳谅看着女孩凄惨的模样想起了最开始的自己，深有所感道：“他的确不是个男人……”
话音未落，沈当归面无表情一巴掌糊在她脑门上，立即红起一片。
岳谅习以为常地捂住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脑门，道：“看。”
护花团六子：“……”
躲在六人身后的女孩探出一个脑袋，笑盈盈道：“胡说八道，当归哥哥明明超有男人味，岳谅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哦。”
岳谅：“你刚才享了这么多福，还不够吗？”
女孩一脸娇羞，明媚如春的脸上含情脉脉：“只要当归哥哥愿意给，人家永远都要不够~”
护花团六子面色一僵，沈当归笑出声来，岳谅……没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这人有受虐倾向，病的不轻。
“不过，既然这会儿有个电灯泡在，人家占不到当归哥哥的便宜了，那就只好先到这里，下次再深入交流了，拜~”女孩给沈当归飞了个吻，随后被六个男人簇拥着离开。
危机解除，岳谅就近翻了个货架，扯出一件豆绿色的棉T，在身上比了一下大小。
沈当归看一眼她挑的衣服，再看看她原本穿着的运动套装，觉得不行。
“你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位女士可以有六个追随者，还都是有一定经历的预备引领者，而你没有任何死忠吗？”
岳谅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拿下来的衣服，瞬间意会后回道：“我只知道我本人是初级引领者，也看不上那些没有自己的主张，一昧跟着别人走的预备引领者。”
刚才那六个人，明显是属于老玩家中最下层的存在，不然也不会这么听从一个新人的指挥，尽管她不否认那个女生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也有她所不及的灵活手腕在。
这一番话听得沈当归直摇头：“亲爱的，你没戏了。”
岳谅不再理他，挑好方便行动的衣服就进了里面去换，回来时沈当归正拿着吉幸那只手机，电话正在拨通中。
“找卢林？”
“问问垃圾街的进展，以及刚才那位女士的事情。”
岳谅举双手赞成他的这两个问题。
“喂，岳谅还是沈当归，如果是岳谅，那么我愿意抽出一分钟时间，如果是沈当归，我就要挂了。”
沈当归脸不红气不喘道：“你好，我是岳谅。”
卢林：“……”
忘记了，这俩人都是不要脸的货。
“任务怎么样了？”
卢林憋着一口气：“差不多了，只要你那边生成任务，两个小时内我这边就可以搞定。”
“多么可靠的办事能力，我发自内心的感到钦佩。”
卢林：“……没事我挂了，多听你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恶心。”
沈当归把手机递给岳谅，后者接棒：“你好，我是沈当归。”
卢林：“……”
队伍中的女人看他两眼上翻形象大崩，立即贴心地跑过来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边提醒他：“卢少，千万忍住，我们也有反过来可以刺激他们的东西了，忍住忍住……”
卢林那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说。”
“刚才我们碰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身材很棒，声音也很好听，性格也很好……”
卢林听到这里又有点听不下去了：“岳谅，用了这么多赞美的词汇，你说的应该是男的吧？”
“不，是女孩。”岳谅明确地肯定了自己没有说错，“她身边还跟着六个预备引领者，而那六个人，都听她的。这样的人不应该籍籍无名，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她的相关事迹。”
“等等，你说的不会是殷绣锦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不是就叫殷绣锦，岳谅和沈当归脸上还是露出了卢林果然知道很多事情的神色来。
通话的免提被打开，卢林的声音放大了好几遍，在寂静的批发市场上响起。
“不至于吧，你们竟然连殷绣锦都不知道？她在新人里的名头比吉幸还响，新人的第一轮游戏是植物大战僵尸不是么，当时殷绣锦所在的那张地图，就是她带领着所有人完成了拆弹任务，并且她所在的小组，拔了头筹。”
第一轮游戏就有这么出彩的表现，的确了不起。
“还有呢？”
“之后的游戏她也都发挥地很稳定，我曾经让吉幸去邀请过她加入我的团队，被她直接拒绝了，之后她身边慢慢聚起了好些个引领者，还非常有意思地唯她马首是瞻，搞得我都想试试听她的话，会发生什么美妙的事情了。”
岳谅：“最后一句并不好笑。”
“是吗？”卢林倍感可惜，“那我就只好言归正传了，那个女人不好惹，你们撞见，吃亏了吗？”
“没有，算是打平。”
“不错不错，二对七也能打平。哦对了，有件事要额外告诉你们，殷绣锦的想法很偏激，别看她撒娇发嗲哥哥欧巴叫的没骨头似的，好像还有点儿受虐倾向，实则够狠也够聪明，是个会玩的对手。你们如果再遇见，下手不要太狠，给我留个机会正面和她玩一局喽。”
沈当归感叹：“你口味真重。”
卢林：“……”你口味更重好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对了，我正好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卢林吐出一口气，扬眉道：“我们团队人均三块字板已经全部凑齐还有盈余，再加上你们手头即将支付给我们的字板，贡献度任务基本也可以达成了呢。”
岳谅：“哦，恭喜你。”
她的反应甚是平淡，卢林：“……你都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吗？说起来还是托了你们的福，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岳谅想了一秒，答道：“出卖劳动力，我和沈当归找你合作，你也找了字板有余人手不足的队伍交易了，最终换到了足够多的字板。”
电话那头忽然没有了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挂断了。
岳谅看着黑了屏幕的手机，道：“卢林越来越欠缺礼貌了。”
沈当归附和：“这句话下次当面，你再跟他说一遍吧。”
一定能把他气出胃痉挛来。

第154章 发展新星城（13）
换完了衣服, 岳谅和沈当归离开了已经被殷绣锦他们翻过一遍的批发市场，就近寻找字块。
沈当归的基本任务还差一个，必须抓紧时间找到更多可以拼凑出任务的字块才行。
岳谅的贡献度上升到距离通关标准还差百分之一的时候, 沈当归的第三个任务，终于在历尽千辛后凑了出来。
修理新星大楼对面那栋写字楼坏掉的电梯。
沈当归提着值班室角落里找出来的工具箱, 一边搜索一边研究, 摸着石头过河, 岳谅在大楼里继续为了两人之后的贡献度任务奋斗，顺便取出了当初自己锁在这栋楼储物柜里的第一块字板。
三个字块一块字板被岳谅兜在毯子里一起抱下楼，沈当归还半蹲在电梯前, 吹着写字楼里十足的冷气, 继续加油。
午餐时间临近，岳谅把字板和字块一股脑儿都扔在他脚边，自己揣了手机和望远镜往对面应有尽有的新星大楼走。
“我去拿点吃的。”
沈当归头也没回：“给我拿瓶水。”
“其他的不要？”
“嗯。”
岳谅快速跑过仿佛要被晒出蒸汽的街道, 新星大楼里的冷气席卷全身，将刚刚冒头的汗水吹干。
这是第三次来到这栋楼了, 岳谅拿了水和面包后, 原本打算往回走的脚转了方向，朝二楼走去。
监控室的门大开着, 所有监控都在正常运转，岳谅在椅子上坐下, 随手切了几个探头。
当切到三号门大门口的监控时，岳谅手一抖, 停了下来。
三号门旁边两米多高的雕塑兔子后面, 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岳谅等了半分钟，雕塑后走出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朝三号门内走了进去。
三号门, 正是她进来时走的的门。
岳谅调转监控，以监控室为中心往外看，很快重新锁定了那两个男人，他们似乎是没有目的地在走，又目的明确地是在寻找什么。
期间其中一个男人还接了电话，随后便一直保持着通话，两人一起上了二楼。
岳谅拨打了沈当归的电话，没有接通。
出事了。
她离开监控室，从距离监控室最近的楼梯往上走，一口气上到七楼，才找了扇窗户，用望远镜看对面那栋大楼的入口。
入口处没有人，左侧花坛边上却多了一辆小型面包车。
她隐隐觉得这辆面包车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又尝试着给沈当归打了一个电话，仍然无法接通。
出大事了。
岳谅从房间里跑出去按下电梯，稍微等了一会儿，原本一路上升的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才重新往上走。
那些人果然是在找她。
岳谅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往下跑，三层楼的时间差太短，她肯定自己跑不出大楼，也不敢贸然跑出去，经过一家化妆品店时，她停了下来，抓起一瓶乳液，朝对面的门店砸了过去，随后躲进隔壁的服装店。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很快远去，半分钟后又折了回来。
“化妆品的瓶子……这家！”
“这女人鬼精，小锦的提醒真是关键。”
“……也没有啊！”
“边上几家都找一找，她没有时间跑太远。”
“怎么回事，怎么都没有？”
“不会是刚才又下楼了吧，楼梯也不远！”
“肯定是，快，下楼！”
服装店内，岳谅摘掉了扣在脸上的大帽子，从透明的橱窗上下来，轻手轻脚回到隔壁的化妆品店，躲到柜台后面。
三分钟后，分头上来的两个男人再次在化妆品店门口汇合，喘气声很粗。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她肯定出不去，可能又去了楼上，还是一人一头，我们呈包抄式往上走。”
“好！”
耐心地再等了一分钟，岳谅拿了两瓶花露水，又从隔壁服装店抓了几件衣服，随后拿到打火机，冲下楼梯，直奔出口。
正午时分，街道两旁种植的树苗蔫头耷脑，银色的小面包停在阴影里，冷冰冰的。
岳谅拧开花露水的瓶子，倒在自己拿出来的衣服上，随后将衣服分别放在轮胎，车头和油箱所在位置附近，一一点燃。
做完这一切，她跑出几百米，钻到了一辆无主轿车底下，静待后续。
能做的她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老天爷和沈当归。
写字楼内。
沈当归看着面前巧笑倩兮，两个小时前才见过的女孩，抽了抽嘴角：“火焰喷射器，你们都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殷绣锦嘴巴抹蜜，甜甜地喊：“只要当归哥哥改宠我，我就告诉你这些宝贝都是在哪里找出来的。”
“真遗憾，宠这个字怎么写我都不知道。”
“呵呵呵骗人，你宠岳谅不是就宠的特别得心应手嘛，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向对待岳谅一样，百依百顺地对我就好了~”
她说的跟真的似的，沈当归不禁自我反思了一下自己对岳谅的“宠爱”，自己最近真的被那个岳谅限制到了这种外人看来百依百顺的程度了吗？
见他开始思索，殷绣锦再接再厉：“当归哥哥，我不但比岳谅更能帮到你，还不会使唤你，也比她漂亮，身材也比她好，脾气也比她好，也更能逗你开心，你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样？”
沈当归看着她漂亮的脸蛋，以及重新换的一身小洋裙，再算上那些前一秒还在用来对付他的高杀伤武器，深觉此人整体优势确实比岳谅明显。
“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也都是事实，非常让人心动。”
殷绣锦的眼睛笑成月牙儿的形状，一边笑一边伸出柔嫩的五指，在自己的锁骨上轻轻滑过，“尤其是晚上，我可以让当归哥哥更心动哦~”
“安全岛上很无聊对不对，和我在一起之后，每一个夜晚都会值得期待，我什么都可以配合呢~”
沈当归的视线跟随她的指尖，在她的锁骨上流连，那根手指从锁骨抚摸至嘴唇，他的视线也便跟着来到嘴唇，看她贝齿摩挲红唇，风情万种。
殷绣锦轻哼，嗓音里的妩媚百转千回：“如果当归哥哥现在就想要，也可以哦~”
沈当归视线上移，落在她的眼睛里，忽而一笑。
“绣锦妹妹，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殷绣锦尾音婉转：“一百个问题一千个问题一万个问题，我都可以回答哦。”
“那么请你回答我。”沈当归笑道，“安全岛上的日日夜夜，你和多少人配合过？”
殷绣锦微微翘起的小拇指猛然收紧，生气道：“当归哥哥以为人家是什么人，这种话我当然只跟你一个人说过呀，也只想跟你一个人配合嘛，不要冤枉人家，我还是清清白白的！”
“可惜看起来，没有什么清清白白的样子。”
“当归哥哥你以貌取人！”
沈当归活动活动关节，含笑否认：“女士，你真的不是我那盘菜，我吃不下，就这么放过我吧？我觉你卢林哥哥不错，你要不考虑下？”
殷绣锦娇笑：“卢林哥哥没有当归哥哥会心疼人呀，他身边的两个女孩，都被他当成男人，一视同仁，我才不要过这样的生活呢。当归哥哥，你也不用转移我的视线啦，人家认定了你就只有你，绝对不会再朝三暮四的，至于岳谅那个碍事的电灯泡，马上就会被处理掉的，你不用担心被她死皮赖脸纠缠的！”
“如果你觉得要事先分一下手，我这边也是可以同意的啦。”殷绣锦拿出刚才沈当归没能拿走的手机，找到最常联系人，笑嘻嘻打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她就将酝酿好的四个字送了出去：“岳谅姐姐~”
接了电话正打算上来就说一句“有屁快放”却被这一道充满了波浪线的女声抢白的卢林：“……”什么玩意儿？
为观事态变化，他决定沉默以待，静观其变。
“因为当归哥哥要跟你分手然后跟我在一起了，你也就算是我的姐姐了，我就叫一声，尊重你一下，然后你就安心地上路，好不好？”
卢林：“……”什么玩意儿？！
“唉，你别不说话呀，说话嘛，不然人家多尴尬。不过你也算很厉害了嘛，到现在还没被我的人抓住，还可以接电话哎，悠闲到我都有点生气了。”
卢林：“……”什么玩意儿？！！
沉默的时间太长，殷绣锦察觉出些许不对：“嗯？说不出话来了吗？”
在脑海中的通讯录里找到对应戏精的卢林清了清嗓子：“绣锦？”
男的？！殷绣锦变了脸色：“……你谁？”
卢林愉悦道：“一个衷心期盼你能让你当归哥哥和岳谅姐姐分手的人民群众，加油，我看好你。”
“呵呵，这位哥哥，下次打错了的电话，不要乱接可以吗？”
卢林无奈道：“这很难，毕竟你找的是我们岳谅，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我当然要给你一个表演以及丢脸的机会。”
殷绣锦放下手机，吧嗒挂了电话。
在岳谅面前屡屡受挫的卢林在她身上找回了丧失的信心，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斯文败类的面具重新套好，给了路过的吉幸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
吉幸莫名：“……”这家伙终于要垮了吗，那这整个团队他还有机会在做熟后内部瓦解吗？
略担心。
殷绣锦没了面子，笑容都扭曲起来，衬的柔和的声线都狰狞起来。
“当归哥哥，你竟然看我笑话。”
她手一挥，护花四子中没有倒下的两子重新扛起喷射器，“那就只能再和你交流一下，让你再考虑考虑了。”
沈当归全身筋骨打开完毕，“正合我意。”
两个男人把持这喷射器，往死里怼向沈当归。
独自站在最后面的殷绣锦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两个去追岳谅的男人电话。
“小锦……”
“哥哥，都这么久了，还没有抓到岳谅吗？”
“她诡计多端，太能躲了，不过你放心，她绝对跑不出新星大楼，找到她也只是时间而已！”
殷绣锦乖乖点头：“好吧，那你们加油哦，好不容易碰到她，又消耗了一个定位纽扣，才正好有可以填补哥哥们通关需要的贡献度任务字板的机会呢，要是搞丢了，可能就没办法通关了。”
“一定一定，一定不会放走她的！”
殷绣锦满意地挂了电话，发现自己这边还站着的，居然只剩下一个人了。
高温背后，她痴迷地看着沈当归作出各种超越普通人类极限的动作，无法控制地吞咽口水。
这就是整个新世界里，她最憧憬又最不敢靠近的男人啊。
那个叫岳谅的真碍眼，真该死。
最后一个人毫不意外地一并倒下，沈当归站到了她面前，锋利的小刀抵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我最讨厌有人用这种眼神看我。”
殷绣锦眨了眨眼睛：“当归哥哥，你不喜欢有人爱慕你吗？”
沈当归的刀尖在她脖子上刮了两下，皮开肉绽，距离割开大动脉只差分毫。
“爱慕？你看起来更想解剖我。”
“这是因为我爱你爱到想要和你融为一体呀。”
沈当归觉得自己都要被这个变态逗笑了。
刀尖收回，往外撤时割断了她挎着的精致背包。
沈当归掂了掂背包，和预计的一样沉，紧接着打开，里面的字块也和预计的一样码地整整齐齐。
“还不错，足够换你们的命了。”沈当归伸出手，往门的方向一比，“请吧。”
殷绣锦又撅起花瓣嘴：“人家不想这么快和你分开。”
沈当归叹气：“在等去抓岳谅的人给你翻盘？”
殷绣锦的瞳孔无法控制地缩了一下。
“别等了。”沈当归善良地告诉她，“新星大楼占地面积足够广，内部空间足够大，以岳小姐的机敏，你只让两个人去堵她，还是在跟她有一定距离的情况下去抓她，成功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一。”
“这盘你翻不成了，等下一轮吧。”
殷绣锦眼眸流转，娇嗔：“当归哥哥，你对岳谅未免也太有……”
砰——
爆炸声打断了她的话，下一秒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才接起，男人略带颤音的声线便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小锦，我们的车……”
殷绣锦接道：“爆炸了，对吗哥哥？”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重新笑起来。
“当归哥哥，我可以把这些哥哥们一起带回去吗？”
“手机？”
殷绣锦把吉幸的那只手机递过去。
沈当归接过立即后退，让出足够他们离开的距离：“当然可以，好走不送。”
殷绣锦蹲下身，将受伤最轻的男人扶起来：“我扶不动他们，哥哥你们自己看着办，好不好？”
男人脸上露出难堪懊悔的神色，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又扶起了一个伙伴，最后四人都站了起来，相互搀扶着走出写字楼。
殷绣锦走在最前面，一次都没有回头去看她的好哥哥们。
沈当归从裤袋里摸出另一支手机，岳谅打来的电话他都知道，只是被地上这些危险品步步紧逼，着实腾不出手来接。
回拨过去，趴在车底下百无聊赖的岳谅第一时间接起。
“哪儿呢？”
岳谅听他慵懒的声音，有些疑惑他的轻松，一边据实相告：“在车底。”
沈当归：“……真会躲。”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可以当成你是在夸我。”
沈当归跨过一地狼藉，回到自己刚修理完成的电梯前，单手将散乱的工具拾掇回工具箱里。
“……麻烦您再趴五分钟，然后去咱们的车里看看我的任务完成没有，再回到写字楼这边来，记得带上我的水。”
“哦。”
挂了电话，车底下的岳谅伸出自己的手，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等岳谅回到写字楼，沈当归已经抠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自己裤腿上的定位纽扣，并且凑好了新的任务，满足贡献度甚至刷出一个比较高的贡献度，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时间问题。
沈当归拧开瓶盖，一口气往下灌了半瓶。
“休假时间，开始了。”
早餐没吃几口的岳谅咀嚼着夹了肉松梅干以及黄油的面包，神情淡然，仿佛没听见。
沈当归放下水瓶子，真诚地看着偌大空间里的另一个活人：“岳小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开口，你需要接话，这也是礼貌。”
岳谅咽下嘴里的面包，看向他：“你可以继续开口，你的上一句话，我觉得没有必要接。”
沈当归指着摊了一地的字块，道：“至少应该向我表示感谢，这也是礼貌，不是吗？”
岳谅沉吟片刻，说出心里话：“你有点计较。”
沈当归：“……”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其他人如何紧张如何刺激，都与这两人无关了。
既要给岳谅他们打工又要完成己方任务的卢林熬了一个通宵，一直到生存期限截止前二十分钟，终于带领着团队所有成员，跨过最后一道坎，全员平安，有惊无险。
第五天傍晚六点整。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三百一十一名，游戏内死亡二十一名，成功通关二百零六名，其中初级引领者五名，预备引领者七十六人，降级清空卡片投入新游戏玩家七名，就地清理玩家七十七名。”
“恭喜您成功通关本轮游戏。”
“即将载入安全岛。”
“请稍后~”

第155章 安全岛（十二）
“叮——”
“叮——”
“叮——”
一回到安全岛, 迎接所有玩家的不是温暖舒适的大床，也不是休闲柔和的海风，而是0000故障式的刺耳巨响, 在脑子里不断扩张膨胀，挤压得众人神经生疼。
“各位玩家请注意, 各位玩家请注意, 各位玩家请注意！”一连三个注意, 岳谅心中有所预感，数月之前，0000也曾有这样语气失控的时候。
“预备引领者中过半能力水平止步不前, 未见明显提高, 每轮游戏松懈情况严重，将首测玩家义务抛之脑后，为予以这部分玩家重罚, 更是提醒所有玩家时刻谨记个人义务，下一轮游戏重开死亡模式, 淘汰不合格玩家, 选拔能力素质足够匹配引领者称号的玩家，扫除新世界怠惰歪风, 颓废邪气。”
“第二轮死亡游戏淘汰率设置为百分之六十！”
比上次的死亡率，又提高了百分之十。
“另特别提醒, 提前进入游戏按钮仍然有效，并且建议各位全员提前进入游戏, 获取提高生存能力的卡片, 备战死亡游戏。”
“以上。”
“祝各位游戏愉快。”
因为最后一天的放松，这次返回岳谅并不觉得困，也不想闭上眼睛, 于是离开房间，站到早上八点的阳光下。
0000的突然播报让很多即使累垮了的玩家也无心休息，上一轮死亡游戏的阴影仍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警惕一切的感觉带来的无法被任何事物超越的疲惫，深深地刻在每一位参与者的骨子里，一经触碰，两眼发黑。
第一次经历面对死亡游戏的新人更为不安，百分之六十的死亡率，就算0000说这些预备引领者再怎么松懈，他们都不认为自己能赢过这些经验积累都深厚许多的老油子。
而赢不过，就是死。
没有人想死。
岳谅目光所及，哀鸿遍野。
齐欢欢游魂似的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上一轮游戏的打击还时间平复，即将面临的灾难彻底占据了的全部心神，连床都躺不下去，站着又觉得自己会一头栽倒。
她恍惚的视线在看到岳谅之后，缓缓重新聚焦起来。
她跌跌撞撞走过去，距离岳谅只剩两米的时候，整个人摔了过去。
万幸岳谅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也扶住了她，才没有一起从山顶一路滚到沙滩上去。
“你这样不但会伤害到你自己，也牵连到了我。”
齐欢欢站稳身体，再抬眼，晶莹的泪水就从本就湿润的眼眶里滑了下来。
岳谅怔了怔，齐欢欢素来坚强，除了第一次见面看她哭过一次，之后都是相当强硬的做派，怎么又哭了呢？
她不认为齐欢欢会在经历了这么多轮游戏之后，再被这百分之六十的死亡率直接吓哭。
“你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答吗？”
齐欢欢流着眼泪，木讷点头。
岳谅带她坐到之前一直晒太阳的位置，坐下后既不安抚她，也不先说话，只是看着她泪如雨下，整个人宛如浮萍，随着水波摇摇荡荡。
“我害死了一个人，怎么办啊，我害死了一个人……”
“我宁愿自己死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宁愿死的人是我……”
“都怪我，都怪我一定要把被抢走的字板抢回来，他才被那些人开车撞死的，如果我放弃那两块字板，他就不会死了……”
她呜呜哭诉，岳谅听在耳里，又像耳旁风，一拂而过。
这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齐欢欢抓住她的裙摆，哭道：“岳谅，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
迎着阳光，岳谅的话听在齐欢欢耳朵里，却比什么都要冷。
“等你亲手杀过人，就知道怎么办了。”
她呆呆地看着岳谅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脸，这么可怕的一句话在从她口中说出，好像和吃饭喝水成了同一件事。
“岳谅……”
岳谅应了一声。
齐欢欢问：“你会害怕吗？”
“会。”答案必然是肯定的，“会害怕，会做噩梦，会梦见我最重视的人唾骂我，赶我，不认我。”
“那为什么你可以继续下去……”
“因为每个人生存的权利都是平等的，只要做得到，谁都有活着的资格。没有人有权利剥夺我的生命，我也绝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为自己谋利是人的本能，自私是天性，我也许会倒在其他人的天性下，也会让其他人倒在我的天性下。”
“等你进入死亡游戏，自己也能领会到这一点。”
“摆正心态，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齐欢欢捂住了自己不断往外涌出泪水的眼睛。
岳谅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她自己。
桌前椅上，岳谅拿出自己的身份卡，贡献度已经滑到了百分之七十三的位置，而沈当归的更是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一，升级近在眼前，然而死亡游戏又要开始了。
上一轮直接让她跳了两级，从普通玩家成为了初级引领者，下一轮视个人表现，也应该有升级的可能……
岳谅抚摸着卡片上的红点，那么这根进度条十有八九会被继续保留下来。
“编号0000为您服务。”
脑海里突然响起个声音，岳谅握着卡片的手抖了一下，立即集中精神。
“恭喜您在上一轮游戏中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并且额外获取了十三个点的贡献，现在为您补发引领者通关奖励，请在以下随机生成的八十张卡片中任选一张，为了方便您挑选，卡片已经分成三个大类，请尽快进行选择。”
岳谅看着面前划分明确的食物、器具、信息等栏目，信息卡一共有三张，其中一张已经暗掉，无法选择了。
没有什么价值很高的卡片，信息卡虽然还有两张，但都是可提问范围很小的卡片，未必用得上。
想到卢林的交易机构，岳谅的目光在两张信息卡间来回兜转，最终还是在这两张中选了其中之一。
——针对任何一个是否问题，可以给出确定答案。
没用上的时候如果有需要，可以到卢林那里换对应的卡片。
选定的卡片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岳谅伸手接了，忽然有些好奇沈当归的卡片都积累了到了什么程度。
除了实物卡，至少她没有当面见过沈当归使用过信息卡或者功能卡。
“另，感谢您对首测活动的配合，请您继续保持当前贡献度增长进度，死亡游戏结束后，将得到与新世界制造者进一步交流的机会。”
岳谅回神，难以控制地攥紧了手指。
来了。
第二次交流机会。
她整理了一下卡片，决定先去0678找卢林挂个号，除了她和沈当归一直求而不得绑定卡，她现在还需要一张新的可以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卡片。
她很少出现在半山腰，聚在一起讨论即将到来的死亡游戏的玩家们看见她，或是移开眼装作没看见，或是扬起讨好的脸跟她打招呼，正面流露敌意的一个都没有。
岳谅找到卢林的时候，他正顶着疲惫的直观感受在开会，面带不安的成员们有序地排着队听他的蓝图规划鼓励，慢慢地重建信心，恢复志在必得的神色。
一个团队的凝聚需要首脑花费心思维护强化，卢林乐在其中，也做得很好。
面带笑容心里直翻白眼的吉幸最早发现岳谅的到来，他本来就站在一排左边第一个的位置，见到岳谅后立即有了借口，忙不迭溜出来，做出迷弟的样子喊道：“欢迎岳谅姐姐大驾光临！”
这一声把后援会成员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侃侃而谈的卢林被打断，嘴角下垂。
以前他有多希望这人来找自己，现在就有多讨厌看到这人。
每次都要坏他好事，迟早有一天要送她上路！
岳谅对吉幸带着百分之九十玩笑的殷勤无感，不过既然会议已经开不下去了，正好让她先简短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两人单独谈，卢林懒得客套：“如果有人真的放出类似的卡片我会通知你，不过你也做好准备，基本上不会有人拿出这种卡片的。”
岳谅表示理解：“如果有，请你最先通知我，不要被个人情感左右。”
卢林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我的真实想法有这么明显了？”
“是的，但生意重要的是口碑和利益，满足我的要求两者得兼。”
卢林呵呵：“你又威胁我？”
岳谅摇头：“上一轮游戏你玩得不高兴吗？”
卢林一想，憋屈的时候也有，总体觉得还行。
“如果你帮我换到了合适的卡片，那也等于你掌握了我手中的底牌，不觉得今后再产生摩擦，你也更有对付我的方法了吗？还是说你只想玩新手局？”岳谅恍然大悟，“如果你现在也变得只看结果，那就当我没来过。”
卢林心动了，同时也后悔了。
他不应该让岳谅那张嘴有开合的机会的，这个人无论什么都能说出道理来，他应该更有先见之明的。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来不及了。
卢林：“有消息联系你。”
岳谅在一干人等的注目礼中，从容离开卢林的地盘，前往沙滩。
1098门户紧闭，门口还坐了撅着花瓣嘴的姑娘。
岳谅：“……”
殷绣锦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她，嘴撅的更厉害，可以吊两斤油瓶了。
“这才刚回到安全岛，你才和当归哥哥分开吧，就迫不及待眼巴巴来了，要做什么？！”
“还不困，以及有事要说。”
“有事明天不能说？后天不能说？怎么就要第一时间说？”
“我更倾向第一时间解决问题。”
“什么第一时间解决问题，我看你是想第一时间和当归哥哥卿卿我我占人便宜吧！”殷绣锦纤纤玉手指着岳谅，语气娇蛮，“对不对，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这种人物岳谅还是第一次遇见，想来和她谈不出结果，于是直接错开她，要去敲沈当归的门，没想到被她拉了一把，一个踉跄就往后倒去。
殷绣锦露出得逞的笑容，下一个瞬间跟着一起倒地，摔在一起。
岳谅问：“满意了？”
殷绣锦气哼哼推开她，“你等着，我要当归哥哥出来主持公道。”
“请等一下。”岳谅制止她，殷锦绣扬起眉毛，“你怕啦？”
岳谅摇头，将因为摔跤而凌乱的裙摆一丝不苟抚平，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刚才我回答了你好几个问题，出于公平，你也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殷绣锦上上下下打量她，不情不愿地坐下：“因为我对你的问题很好奇，我才要听听看，不一定就会回答你的问题，你最好不要抱有期待。”
岳谅忽略她的废话，开门见山：“你进入游戏时间不短，不会是才知道有沈当归这个人，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他？”
殷绣锦半躺在沙滩上，侧身让姣好的身材曲线舒展开来，一双水眸来回瞄岳谅一马平川的胸前：“拜托你姐姐，耳听为虚，我还是第一次在游戏里和当归哥哥遇见呢。”
对自己的身材没有太多想法的岳谅说了个肯定句：“你对考察的结果很满意。”
殷绣锦哼哼：“是绝无仅有~”
岳谅不说话了。
殷绣锦横去一眼：“这就问完了？”
“是的，你先来你先，我等你们谈完。”
“那你还是明天叭，当归哥哥那么厉害，我觉得可以持续到今天晚上呢~”
岳谅的脑子转了两个弯，这次听明白了，对上她挑衅的眉眼，平淡反问：“是吗？”
殷绣锦捂嘴轻笑：“唉，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没试过，还是等我出来了，再和你好、好、交、流哦！”
岳谅举起两根手指。
殷绣锦：“……胜利？胜利是属于我的哦。”
“是两分钟。”
“……”
“你只管自己去试。”
殷绣锦蹭的站起来，大力捶门告状：“当归哥哥，当归哥哥你快放我进去呀，你被人诽谤啦，岳谅造谣你不行呀——”
门终于开了，殷绣锦还没扬起自己百战百胜的斩男笑容，肩膀一痛，小腹受力，整个人就被“踹”了出去。
因为安全岛规则的存在，殷绣锦并没有承受朝界限的疼痛，只是被巧妙的力道甩到了地上而已。
她身后的岳谅目的达成，提着裙摆施施然走进打开的房门。
砰。
门又关上了。
殷绣锦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利用，面带甜美笑容，在心里给岳谅又狠狠记了两笔。
沈当归屈指敲了下桌面：“不如你再辛苦下帮我把她弄走？”
岳谅一口拒绝：“我无能为力，不如你顺水推舟。”
沈当归捉住她的手，深情地捧到自己的心口处。
“我的心是一座城，一座最小的城，只能住一个人。”
“顾城的诗不适合你用，请直言。”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有一张嘴厉害的女人一个就够麻烦了。”
岳谅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
“恭喜你，你成功得罪了两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有一张嘴厉害的女人。”
沈当归无所谓地打了个响指。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什么事，其他的不用多说，明天早上八点进去。”
“好。”通气完成，岳谅也没有其他话要说，起身走人。
沈当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额外算你帮我个忙？”
爽快人做爽快事，这次岳谅痛快地比了个手势：“成交。”
门外的殷绣锦还没走。
岳谅一出来，看着她的笑脸承起自己的前文：“我说过两分钟，就是两分钟，相信了吗？”
殷绣锦撩了撩自己的长发，语气鄙夷：“这是你不行哦。”
“是你不行。”岳谅一指自己身后那扇门，“你记性不好，进都进不去的是你不是我。”
殷绣锦的笑容沉了下来。
岳谅靠近她，两人相似的身高说起悄悄话格外方便，“想取代我，你用错了方式。”
“投其所好都不会，你拿什么跟我争？”
说完这句，她冷冷地扫了殷绣锦一眼，压根不把人放在心上的轻蔑眼神，转身离去。
十分钟后，沈当归打开门，愉快地在平静又空无一人的沙滩上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毛巾盖脸。
安全岛上安宁日，月满人间大清闲。

第156章 身份猜猜猜（1）修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这是一个不到四十平方米的房间, 金属质感略带浑浊反光的地板上站着八个衣着统一的成年人，南面墙壁有十六块凸起的瓷砖，每一块瓷砖中间都有一个完整的手印。
岳谅环顾众人的脸, 随着玩家人数的减少，这一轮进来的都是熟面孔, 除她以外的七个人里, 能叫出名字的就有四个。更奇妙的是, 在男女比例失衡严重的情况下，这一轮男女在人数上居然打平了。
“恭喜各位选择第一个八点进入游戏，第二轮死亡游戏开启在即, 为减少战前不必要伤亡, 也是对各位积极面对玩家们的奖励，本轮游戏将最大限度地融入趣味性，同时减少危险性, 请各位放松心情，积极享受游戏过程。”
一只手搭在岳谅肩膀上, 邢阳啧舌：“这话你信么亲戚？”
岳谅只是拿掉他的手, 没有说话。
“以下宣读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 请各位注意倾听默记。”
“本轮游戏投入玩家共八名，其中初级引领者两名, 预备引领者五名。游戏分八个环节，每位玩家分别、依次在南墙十六砖上选择一块瓷砖压下, 进入对应场景进行游戏。与常规游戏规则不同, 且为本轮游戏趣味所在的是，每一环节游戏开始时，每位玩家随机互换身份, 每位玩家都有八分之七的可能变成其他人，即同时存在身份不变，本人为本人的情况。”
“进入场景之后，每位玩家都需以当前身份参与游戏，完成对应过关指标。每环节游戏结束后，将有五分钟完全独立的时间留给各位，进行玩家身份与玩家本人对应匹配。在达成对应过关指标的基础上，每猜中一个玩家真实身份加一分，被猜中真实身份扣一分，猜错不扣分，未达成过关指标的，扣分留存，得分不计。”
“为区分难度，各位玩家初始积分如下分级，初级引领者初始积分为零分，预备引领者初始积分为三分，普通玩家初始积分为六分。因其中一名预备引领者为降级者，降级后其贡献度涨势仍处在初级引领者队伍前列，为保证游戏体验，预备引领者邢阳本轮初始积分依照初级引领者积分执行。”
邢阳：“……太不要脸了啊兄弟！”
众人面露怜悯，心中窃喜。
“每环节游戏对应结束后，实时公开对应玩家真实身份，以供大家吸取经验，为下一环节做参考。”
“八个环节游戏全部结束后，累计个人总分进行排名，排名前五可得卡片奖励，第一名得五张卡片，其中一张必为功能卡，第二名得四张卡片奖励，其中一张必为信息卡，第三名到第五名分得三到一张卡片奖励，其余玩家无奖励。不过，每轮游戏通关引领者必然奖励依然存在，所以只要引领者完成游戏，都将获得卡片奖励。”
曾以丹攥住衣服，咬牙，怎么又是排名制！而且这些对手又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这一趟，怕是要白辛苦了。
“我有问题。”殷绣锦面朝十六块瓷砖，笑容纯真，好像把0000当成可对话的对象，“并不是在座每一位都彼此熟悉，那又怎么能猜测得出什么身份呢？我是唯一的新人，对他们的熟悉度本就不够……”
“嗳。”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殷绣锦转身，对上一张高鼻深目阳光俊朗的脸。
这人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匀称，气质颇斯文。
殷绣锦盯着他自然牵起自己的手，嘴角的笑容更甜了，并没着急挣脱。
掌中小手若如无骨，男人心都要化了：“不要担心，0000不会让规则存在这么大的缺陷，一定还有下文的。”
正如他所言，下一秒规则继续宣布。
“因各玩家间并不完全熟悉，特为各位整理列举了在座每一位玩家的性格特点，请各位一定牢记。玩家信息如下，现有十分钟时间供给各位记忆，请抓紧时间。”
“谢谢哥哥。”殷绣锦笑意深深，在男人目露迷醉之时，一把甩开他的手，朝沈当归跑去，躲在他身后朝人吐舌头，“但是人家刚刚是故意的啦，只是想引起我家当归哥哥的注意！”
殷绣锦家当归哥哥冷漠道：“滚开。”
男人：“……”
多情总被无情恼，唉。
岳谅紧盯着投射在东面墙上的字幕，从上到下，逐行看过。
于暖：坚韧勇敢，成熟健谈，暴躁易怒。
朱岷：果断沉稳，少言寡语，平常乏味。
苏文成：自信自立，温柔体贴，第一好色。
这三人相对陌生，岳谅在人堆里找到他们三个，却不难根据这些信息分辨。
扎马尾眉心微皱的女人是于暖，她身边神情冷淡的是朱岷，至于苏文成……才见面就去占殷绣锦便宜的那个就是了。
她接着往下看。
曾以丹：保守多疑，委曲求全，有心无胆。
邢阳：心思百变，幽默好动，手不能提。
和她保持同一浏览进度的邢阳被最后四个字惊到，发出了“嘤嘤”的叫声。
殷绣锦：娇俏可亲，执着隐忍，虚情假意。
岳谅深觉评价中肯，于是继续往下看。
岳谅：沉静机敏，周全冷淡，顽固不化。
沈当归：无所畏惧，底线分明，心狠手辣。
“顽固不化很适合你。”吊着殷绣锦这个跟屁虫的沈当归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态，走到岳谅身边，“你觉得呢？”
岳谅瞥了他一眼：“底线分明也很适合你，扭曲变形的最低底线。”
沈当归这就不认同了：“岳小姐说错了，底线可没有最低，世人千千万，人心莫测，底线永远是负无穷。”
“就是！”殷绣锦帮腔，“你看看你这偏见，多顽固不化呀~”
岳谅瞅完沈当归改瞅她，吐出四个字：“虚情假意。”
殷绣锦被瞬间击溃。
这该死的情商也为零的0000！
十分还没过半，又出了一句“我有问题”，不过这次的发声人是沈当归。
他走到字幕前，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和岳谅的名字。
“0000提供了这些信息再加难度分级初始分不同这个设定，乍一看还算合理，实则不然，初级引领者出镜率至少是其他人的两倍，被掌握的信息也比其他人更多，这不公平。”
默默背诵关键词中的众人纷纷侧目，从他的指尖移动到他的脸上。
“新世界不存在绝对公平，而相对公平却是绝对存在的。”0000的电子音提前响起，“本轮游戏通关没有贡献度要求，光靠那么几分的分值差而没有对三位初级引领者做其他附加要求，就和预备引领者甚至普通玩家同台竞技，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沈当归闻言笑了。
殷绣锦眼中难得流露出了一些真诚的疑惑，按照沈当归的表现，不应该问出这么无厘头的问题来着。
岳谅点头：“确认正常播报的0000也是人工客服无疑了。”
殷绣锦及众人：“……”
0000：“……”
十分钟终于到了。
字幕消失，编号0000同志的声音异常平稳，仿佛一个真正的被设定好了程序仅用于宣读的机械音。
“在游戏开始之前，各位将有一段时间可用来交流以加深彼此熟悉度，为之后猜测身份打下基础，半个小时后，游戏正式开始，请注意把握时间。”
“另请注意，虽然本轮游戏生存难度降低，然而为保证游戏参与度，地图场景内仍存在一定危险，会受伤，也会死亡。再者因本轮游戏相对简单，在这种难度下最终得分仍小于等于零的玩家绝无可能在第二轮死亡游戏中幸存，为避免之后更加痛苦，此段位玩家将在本轮游戏后就地清理，大于零而未得名次的玩家不受惩罚。”
“以上。”
“祝各位游戏愉快~”
邢阳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小手小脚，蹦跶起来：“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朋友们！为了避免之后更加痛苦所以要把痛苦提前？！我们被当成傻子了朋友们！”
于暖：“我就知道趣味性是不存在的，危险降低也是不存在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是啊，天下没有……”苏文成风度翩翩地朝她走过去，正要故技重施摸一摸她的小手，被朱岷冷眼一扫，缩手的同时把话也缩了回去，最后玉树临风地转向了曾以丹。
披着栗色的长发的曾以丹手心汗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正在朝自己这里走过来，目不斜视地朝岳谅走去。
苏文成：“……”这些漂亮妹妹都是怎么回事，一个要投靠他的都没有吗？！
“岳谅，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只要我的最终分值大于零，那么回到安全岛，我都会给你一张卡片，怎么样？”
对于曾以丹提出的条件，岳谅摇头：“你弄错了交易对象，我并不看重普通的实物卡，而且之后的每一轮我们都会随机匹配到一个身份，就算你我建立了合作，在无法确认彼此身份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曾以丹咬住了嘴唇。
“我们有八个环节的机会，你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或者如果你来说这番话，是为了深化在座各位对你这个人当前的印象，那也选错了对象，我不会成为你的工具，给你这个机会。”
岳谅的神情姿态落在曾以丹眼里，都和之前相遇的几轮游戏所表现的没有区别。
“……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害怕而已，我没有信心。”
殷绣锦眼珠子一转，笑容满面地勾住曾以丹的手臂，和她亲近的站在一起，“没事哦，我们互相打气呀，我也很害怕，我还是普通玩家呢。你找岳谅真的是大错特错，不如跟我一起，求求当归哥哥吧~”
曾以丹转头看了靠在刚才那面投影墙上的沈当归，对上视线后猛然低头，看着殷绣锦白皙漂亮的手指，将人甩开。
“我、我可没忘你那虚情假意四个字！”
殷绣锦：“……你好讨厌呀，好心当成驴肝肺！”
岳谅默默退后两步，离她们俩远了点，然后把目光着点放在远处最不熟悉的两个人身上。
沈当归问：“怎么看？”
“换了身份之后，每个人都会伪装，能不能猜出来，要看场景任务能够把大家逼到什么程度。”岳谅语气笃定，“性格可以暂时伪装，习惯这个东西，包括思维习惯和行为习惯，却很难更改。”
“可惜0000给出的信息宽泛，都很模糊。”
“嗯，所以前几个场景要更留心才行……尤其是那三个我们没有在游戏里近距离接触过的。”
沈当归离开墙面，稍微活动了下手腕。
“既然如此，0000给的半个小时就要好好珍惜了。”他看向距离最远的于暖朱岷二人，把苏文成留给岳谅，“分头行动。”
岳谅看着沈当归三两步跨到朱岷面前，一个拳头就挥了下去，简单粗暴，惨不忍睹。
于暖的尖叫声响起。
邢阳捂住自己的小心脏一边喊“文明和谐冷静理智共创大同啊兄弟”，一边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放丝毫。
而岳谅这边，她走一步，苏文成就十分正人君子地退后一步。
走一步退一步，退一步走一步。
直到他被逼到墙角，不得不伸出一只手叫停。
“等等，岳谅，你要和我说话我很高兴，但是请和我保持一个男女授受相清的合适距离。”
岳谅估计了一下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表示自己没有逾越礼数：“相距一米，是正常的交流距离。”
“不，不不，我觉得正常的交流距离应该是两米。”一个随时都可以跑路的距离。
岳谅回忆了一下他刚才自然而然亲密无间拉其他女性小手的行为，问：“你怕什么？”
苏文成勉强扯出笑容，据实以告。
“我怕你，也怕沈当归。”

第157章 身份猜猜猜（2）
半个小时还差一分钟。
邢阳伸出手放在离他最近的一块瓷砖上, 笑嘻嘻道：“那我要按了哦朋友们~”
鼻青脸肿的朱岷靠在墙上，置若罔闻。
于暖用仇恨的眼神一直盯着沈当归，而后者正把说着说着就要凑上来的殷绣锦拨到一边, 完全无视她的视线。
苏文成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瞄除岳谅以外在场所有女士锁骨下大腿上的部位，曾以丹攥着衣角站在角落里, 忐忑地看着那些外凸的瓷砖。
只有岳谅关注了眉飞色舞的邢阳本人, 点头回应：“好的。”
邢阳泪流满面, 还是自家亲戚靠谱，让他得以摆脱无人搭理的尴尬境地。
往外凸起了一公分的瓷砖，被一毫米一毫米压回到了墙壁里, 与墙面融为一体。
黑暗将人包裹, 光明又很快重临。
“第一场景即将开启，本轮游戏场景为教务主任办公室，场景内身份为早恋嫌疑人, 洗清自身嫌疑即为达成指标。”
像是怕他们再次提问似的，0000补充似的说明：“判定各位是否没有嫌疑的NPC已导入当前所有教师数据, 有足够多的案例可以参考, 可靠度不低于任何一位教师，请各位放心享受游戏。”
“身份交换启动, 请各位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不要忘记留心其他玩家的言行风格。”
“第一环节游戏, 正式开始。”
视野中出现实物后，岳谅立即发现世界有点不一样了, 她看站在自己前面的曾以丹, 小了整整一个号。
一共四位女性，于暖最高，她和殷绣锦居中, 曾以丹最矮，即便是最矮，小了一号这种概念……
她低头，这回胸前是真正的一马平川了。
环视四周，曾以丹、沈当归、于暖、朱岷、邢阳、殷绣锦，以及她“自己”。
众人脸上神情各异，体验新鲜，无所适从。
岳谅侧脸，她身边的“殷绣锦”双手十指交叉握紧举到下巴前方，粉嫩的唇边贴着白皙的手指，一双胳膊微微朝里夹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
“砰——”
一本书重重砸在桌面上的声音集中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反了天了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不用读书了？还是觉得自己读得足够好了已经不需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学生了？”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眼镜皮肤起皱的五十岁男子一巴掌拍在刚刚被自己撂下的教学手册上，痛心地看着面前八个或成绩优异或班级倒数的学生。
“还是觉得马上就高考就要离开学校了，做什么都可以了？！”
岳谅看着“自己”举起手，说道：“老师，如果我们犯了错，那么您现在所有的指责都是理所应当的，可您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有失公允。”
语气板正，和她平常的语气相当一致。
岳谅注意到她的手非常不自然地压在校服裤缝边上，耳根泛红。
沈当归排除，朱岷排除，邢阳排除，苏文成排除，殷绣锦排除，于暖保留，曾以丹可能性百分之九十。
教导主任再次被激怒了：“我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有失公允，你还会恶人先告状呐同学？！是，你们当中的确有人可能不是情侣关系，但你们干了什么？啊？你们八个人，四男四女四对，在学校熄灯后，其他同学全部休息之后，你们干了什么？”
教导主任的老脸充血发红，咆哮：“昨天晚上，保安一个手电筒照过去，看见操场上有两个人在亲嘴啊！更可怕的是什么？更可怕的是保安本来就想追这两个学生，完了他一操场追下来，活活追出八个人啊！”
“校长一知道这事儿，一口气没上来就厥过去了你们知不知道？！”
噗嗤。
结局过于精彩刺激，有人没能憋住。
教导主任瞬间打住：“刚才是谁在笑？”
岳谅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曾以丹”身上，她离得近，听得很清楚。
朱岷排除，曾以丹排除，沈当归排除。
教导主任气笑了：“好啊你们，居然还有人笑得出来！都到这儿来了还没有一丝悔改吗？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你们还意识不到吗？！”
“你们还是学生啊你们就给我干这档子事儿，你们还要不要读书，还要不要考大学了？你们对得起父母，对得起你们自己的未来吗？！”
他有点骂累了，稍微喘了口气后，手指从他们八个人脸上一一指过，“我告诉你们，处分你们一个人都别想逃过！但我们学校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我给你们解释的机会，只要你们有理由，无论是什么都给我老老实实说出来！还有那两个确定无疑是谈恋爱的，老实自首！是警告处分还是记过处分还是退学处分，全看你们自己的态度了！”
教导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们谁先说，自己举手。”
岳谅低头，观察众人的肢体动作。
除了“自己”的手很僵硬，其他六人都很自然放松，暂时看不出其他信息。
“老师……我先说。”
一道女声响起，众人的目光立即聚焦过去，是“于暖”。
“好。”教导主任让自己的神情尽量温和，“学校是一个严肃的地方，但也是一个还能允许你们犯错的地方，只要你们知错能改，高考在即，我们都会给你们最宽大的处理的，你说吧。”
“于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然后眼睛一红，就哭了出来。
沈当归排除，朱岷排除。
“老师，我最近都睡不着……我觉得压力太大了……”
曾以丹排除，她想不到这么高明的说法。
教导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于暖”继续声泪俱下。
“每次回家我妈妈都会给我烧很多菜给我吃，连水果都是洗好切好送到我房间，她甚至还要给我洗脚，总是小心翼翼看我……我知道她是想要给我最好的学习环境，是为了不影响我高考，可是这给我的压力太大了……”
教导主任轻轻叹息一声：“上次特意召开了家长会，想让家长们配合学校为高三的同学们解压，没想到让一些家长过度地去关怀高考这件事，反而又让你们感受到了压力。”
“于暖”抽泣着擦了擦眼泪：“对不起老师，我觉得我快要爆炸了，才偷偷跑出去，想去操场跑几圈调整一下的……”
教导主任盯着她。
“于暖”低头，双手抓住自己的衣服，哀求道：“老师，求你不要告诉我妈妈，什么处分我都接受，就是不要告诉她……”
教导主任又叹了一口气。
其余七个人明白，“于暖”离过关就差一步了。
“下次有这种烦恼，一定要及时跟老师沟通知道吗？高三压力大，学校特意开了一个心理咨询室之前也通知过，你们遇到这种问题，不方便告诉教学老师和家长的，可以去找心理老师谈谈，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知道了吗？”
“于暖”抬起通红的眼睛，小白兔似的，温顺的点点头。
教导主任也点头，温和道：“那你就先……”
“老师。”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昨晚回来的时候有从在一起的一对男女同学身边经过，天很黑我没看清楚脸，但是那个女孩子好像扎了一个和她差不多的马尾。”
“于暖”：“……”次奥！
教导主任拍桌，一秒抓住重点：“回来？你先说说你从哪里回来吧！”
说话的人是“朱岷”，原本一看就沉默寡言的脸表情没有出现崩坏，语气也维持的很好。
“去网吧，不行吗？”
岳谅的目光落到最左侧的“沈当归”身上，这人正皱着眉头，凝重的看着“于暖”。
“朱岷”身份确定，沈当归可能性百分之百。
教导主任倒抽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去网吧，不行吗？你这是什么语气，你觉得自己没错是不是，一点都没有悔过之心是不是？”
“老师，有些人天生就会读书，有些人天生就不会读书，既然是天生的，我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命运。”
教导主任被他刺激地站了起来，手指头指到他鼻子底下：“你这种态度！你还读什么书！”
“那你开除我吧，被你抓住我也认了，反正我早就不想读了。”
教导主任扶住桌子，现场给大家上演了一幕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的模样，一屁股墩儿坐回椅子上，才又清醒了。
“等会儿再收拾你！其他同学，有要说的了吗？”教导主任看了泫然欲泣委屈到不行的女孩一眼，语气少了很多动容，恢复严肃的神态，“这位同学你也不用担心，老师没有怀疑你刚才的话，我相信你不会跟老师说谎的，咱们先一起听听其他同学怎么说。”
这一回，岳谅终于举起了她的手。
“我……吧。”
她努力地让自己有一些表情，等教导主任让她说清楚的时候，比之前加快了语速。
“我昨天生日，又是高三快毕业了，我就找了几个……不，我就提前买了两罐啤酒，在围墙脚喝了几口，算是庆祝。”
教导主任冷笑：“好，还有一个未成年饮酒的！”
“那没有，我昨天生日过了，刚好十八周岁。”
啪——
教导主任直接把桌上那本书砸在了她身上！
“在校生啊还是高三生啊你居然连酒都喝上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岳谅认错的十分干脆：“对不起老师，我辜负了学校的教育，但我也只是想尝试一下，在十八周岁的生日做点稍微不一样的事情，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你保证你保证你保证！你……”教导主任这口气过去了，话头一转，“你生日，这酒你一个人喝的？”
岳谅故意低下了头，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是的。”
“我看不然吧，这里可是有八个人，按照现在已经有了的说法，你们这一个失眠一个去网吧两个谈恋爱，剩下四个难道都各做各的？！”
“昨晚的月亮就这么圆啊你们一个个都心猿意马按捺不住？！”
“刚才都说漏嘴了还真当我年纪大了耳背呢？说，都找了哪几个！”
岳谅犹豫地抬起头，缓慢地摇了摇头，“就是我自己喝的。”
教导主任又给气笑了：“好啊，有义气啊，但你确定你自己能承受记大过的处分吗？说出来，给其他同学一个改正的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是他……和他。”
岳谅抬手，指了指“沈当归”和“邢阳”。
教导主任惊堂木一拍：“还有吗？！”
岳谅连连摇头：“没有了。”
“好，你们两个，承认吗？！”
“沈当归”和“邢阳”白捡这一洗脱嫌疑并且再也沾不上的嫌疑，自然要成团抱紧，一口应下，跟着承认错误，承认自己的鬼迷心窍。
四个男生，三个互相作证在喝酒……
教导主任才转移开的视线又放回到了“朱岷”身上。
沈岷同学：“……”
这个“苏文成”，百分之百是那颗月亮。
岳谅垂眸。
天道好轮回，一台拆一台。

第158章 身份猜猜猜（3）
早恋中的一位已经半锁定, 教导主任把视线投向四位女生。
“接下来，轮到谁了？”
“曾以丹”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现在是什么局面她很清楚, “苏文成”的说法给了她一个非常好的方向，完全可以借鉴, 把苦恼的机会留给别人。
“老师, 我错了, 昨晚我爱豆要开演唱会，我从来没有离他那么近过，在粉丝群里听说演唱会结束后还有个粉丝见面, 会持续到十一点, 我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去见他，晚自习结束后，就和她一起去了……”
“曾以丹”一把挽住身边的“殷绣锦”, 表情很是惶恐：“本来我想见他一面就回来的，可是公交已经停运了, 也打不到出租车, 我们是骑自行车回来的，快到学校的时候又饿了, 于是又去吃了点东西，后来好不容易翻墙进来, 就很晚了。”
“殷绣锦”吞了口唾沫，身体不着痕迹的, 往“曾以丹”那边靠的紧密了一些, 然后开口：“老师你原谅我吧，都是她非要拉着我去，我只是不好意思才陪她去的……”
“你！”
“曾以丹”重重甩开她的手, 哼道：“明明是你也说很喜欢他，我才厚着脸皮又讨了一个名额，终于让你也能见上面的，你现在居然说是我强迫你——”
“够了！”教导主任脑壳都要裂了，“你们还有脸吵架？！你们还是女孩子啊，晚自习结束都什么时间了你们还敢偷跑出去，回来都什么时间了你们还敢回来？我宁愿你们昨晚别回来，就近找个宾馆住下，也比你们深夜在外游荡安全！”
“你们这些学生啊，一个个天不怕地不怕，是不是要等到出事才能长记性啊？！”
“现在的小姑娘都要追星，我们老师也不是不能理解，可马上就要高考了，马上就要放假了，你们就不能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过完这最后一段时间吗？”
“对不起老师，我们知道错了……”
“殷绣锦”苏文成可能性百分之百。
“曾以丹”的语气熟悉，殷绣锦可能性百分之五十，但不排除是有人故意误导。
岳谅在心中给每个人的身份做了假定，然后继续观察。
现在女生也只剩一个了。
只剩下了最先发声，最后陈述的“自己”。
目光聚集到她身上，“岳谅”垂在身侧的手几次蜷起手指，最终都被克制下来，只是按在了裤缝上。
“我……”
她卡住了。
教导主任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来：“这位同学一开始不是振振有词吗，现在轮到你说了，你就把你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吧。”
“岳谅”低着头，视线四处乱飘，忽然落到“于暖”身上，灵光一闪。
“是她……让我陪她下去的。”
“于暖”盯着她指着自己的手指，泫然欲泣的脸也泣不下去了，忍不住自己反驳的欲望，用震惊的神色回应：“我？”
“岳谅”慢慢收回手指，在教导主任怀疑的目光里点点头：“她虽然是去见他的男朋友，但是她说只有他们两个人会有点怕，就让我陪她了……”
事已至此，早恋男主角沈岷同学倒是淡定了，这个“于暖”一身戏，她会有办法的。
如果她也没有办法，那就只好由他来让大家一起鱼死网破了。
四男四女四对，多么美好的夜晚啊。
教导主任手一挥，把他们两个单独拎出来：“给你们两个解释的机会，说。”
“于暖”扑通就跪下了。
跪下了？！
七人眼中都划过一丝讶异。
岳谅对“于暖”的身份有了猜测，心思百变，是邢阳。
“于暖”声泪俱下：“老师！求你帮帮我，刚才撒谎我也是不想的，但我实在是没办法，这种事对于女孩子来说，是我一生的阴影……”
沈岷同学简直要为她鼓掌。
岳谅也点头，好办法。
教导主任连忙去扶她：“怎么回事，不着急，你慢慢说……”
“于暖”指着“朱岷”道：“去年年底我和他偶然遇见，那时候天很黑，他拉着我就把我推进了一个角落里，然后他……然后他就强……”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痛哭起来。
教导主任腿一软，差点和她一起跪了下去。
“于暖”哭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把谎言圆完：“之后他就……就隔几个星期要我和他单独见面……有时是在操场……有时是在外面……如果不去就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最后还不忘在教导主任通红的眼睛里再增加几分可信度：“后、后来他还要变得要打我……昨晚他又叫我去……我太害怕了……又没有脸开口把这件事说出来……才说我要和男朋友见面让她陪我去……”
教导主任的怒气值终于满了，一把年纪一跃而起，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沈岷同学砸了过去。
“我打死你个败类——”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恭喜各位全部洗脱早恋嫌疑人身份，五分钟倒计时开始，请注意把握时间。”
固定名牌下是活动名牌，岳谅想了两分钟才动手。
“朱岷”对应沈当归。
“于暖”对应邢阳。
“殷绣锦”对应苏文成。
“岳谅”对应曾以丹。
“曾以丹”对应殷绣锦。
剩下的两个，她完全没有把握，因为他们基本没有开口，也没有什么存在感，正好也是她最不熟悉的两位。不过在“于暖”对应邢阳的情况下，“邢阳”对应于暖的可能性相对较小。
“邢阳”对应朱岷。
“沈当归”对应于暖。
岳谅选择了提交。
“正确对应关系以及当前得分数和排名已投影，请注意，同分情况下将按照当前贡献度总额决定上下排名，不存在并列。”
“于暖”对应邢阳。
“朱岷”对应沈当归。
“苏文成”对应岳谅。
“曾以丹”对应殷绣锦。
“殷绣锦”对应苏文成。
“岳谅”对应曾以丹。
“沈当归”对应于暖。
“邢阳”对应朱岷。
全对。
但排名榜第一个却不是她，同样的得分，沈当归的名字压过她和邢阳，第二是她，第三是邢阳，都是三分。
只有三分，也就代表着有四个人猜中了她的身份。
邢阳一看这排行榜立即蹦跶过来，这看起来他是第三名，从得分上是平起平坐的啊！他第一次距离扳倒宿敌这么近！必须激动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姐妹~”
“吼吼吼吼吼吼姐妹~”
岳谅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的身份，你选对了吗？”
邢阳得意地一甩头发：“当然了姐妹！”
“为什么？”
“因为不傻。”沈当归活动着指关节靠近，“摘自己的同时还有病似的把别人一起带出去顺便还坑我一把的除了你还有谁？”
岳谅戒备后退：“有人互相作证是牢靠的办法，你之所以会陷入那种境地是因为你准备的理由存在漏洞，不能怪我。”
一记手刀不轻不重劈下来，岳谅猛然抱头下蹲，成功避开一击。
沈当归：“……有进步。”
岳谅抚了抚自己的头发，站起来：“谢谢。”
第一轮排名没能拉开差距。
第一名：沈当归3分。
第二名：岳谅3分。
第三名：邢阳3分。
第四名：朱岷2分。
第五名：苏文成2分。
第六名：于暖2分。
第七名：殷绣锦2分。
第八名：曾以丹1分。
怜香惜玉苏文成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庆幸自己没掺和人家家务事，庆幸完了又开始奇怪：“我猜对了两个，怎么只有两分呢，不至于有三个人猜中我吧？”
“是呀，怎么会有三个人那么多，猜中了哥哥的身份呢，明明哥哥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样子跟女孩子一模一样呢。”殷绣锦扬起甜甜的笑脸，缓缓靠近他。
苏文成看着她的脸就想起了那圆润柔软的弧度，心火燎原之下依旧保持住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绣锦你也猜中我了么？”
殷绣锦笑出声，将手抬起，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我告诉你，从来只有我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可以占我便宜！”
苏文成给这一下打蒙了。
岳谅面无表情带头鼓掌：“很好。”
于暖立刻跟着鼓掌：“其实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么给你来一拳了，死变态！”
猜中他的一二三号浮出水面，苏文成觉得自己做的非常隐晦了，怎么还能被发现？
邢阳茫然：“他干什么了？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动弹无法锁定身份所以我一直盯着他，他什么都没做这怎么回事啊姐妹们？”
殷绣锦甩甩自己的手，甜美声线回归：“这个哥哥，你关注人家的身体就关注人家的身体，干什么要找这样的借口呀~”
邢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蹿到岳谅身后躲着：“大师兄有妖气！”
岳谅：“……”
殷绣锦娇笑不止：“原来邢阳哥哥是可爱型。”
邢阳不想搭理这种女妖精了，这种时候还是自家姐妹可靠，他戳戳岳谅的背，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姐妹？”
岳谅从来不吝为人解惑，答道：“苏文成的形容词出来的时候，第一好色这四个字足够引起所有女性玩家的注意了，而女性对一些细节会相对敏感，他的手段也并不高明，一进入游戏，他的身份基本就被锁定了。”
邢阳惊呆了：“什么情况啊姐妹？”
岳谅举起自己的胳膊，做了一个刚刚进入游戏时苏文成用殷绣锦的身体做的，看起来像是祈祷的动作。
朱岷道：“这个我记得，当时我还以为她就是个女的，导致后来猜错了。”
岳谅点头：“事实上，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胳膊肘往里挤了一下胸部……”
啪。
岳谅打算示范的手被沈当归打掉，“岳小姐，点到为止即可。”
岳谅表示没关系：“我自身条件限制，即使做出那个动作也不会有色情感，请放心。”
沈当归：“……你家的性教育还真是从一而终的惨不忍睹。”
岳谅心想这是当然的。
那两个无用的大人到底和她性别不同，不会说到这种细节。

第159章 身份猜猜猜（4）
岳谅按下第二块瓷砖。
“第二场景开启, 本轮游戏场景为两校学生火拼现场，场景内身份为参与火拼学生，各位属于同一阵营, 齐心协力赢得此战胜利即为达成指标。”
“敌对学校学生导入现有全部不良少年资料，有无数真实案例参考, 请勿忽视其能动性, 务必全力以赴。”
“身份交换启动, 请各位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不要忘记留心其他玩家的言行风格。”
“第二环节游戏，正式开始。”
上一秒早恋, 下一秒打群架, 新世界背后之人对学校的怨气，由此可见。
八人恢复视线后，相互看了一眼判定自己的身份。
岳谅攥住衣角, 这一轮，她是“曾以丹”。
因为自己没有好好伪装, 上一轮被四个人看破身份导致最终得分不高, 这一轮一定要避免这种情况，团队作战也正好浑水摸鱼。
但对于她来说, 完全去伪装一个人是有难度的，不过如果只是混淆自身信息干扰对方判断, 倒是不难。
这一轮，大家都会更小心。
“操他妈, 这拼个屁啊？”岳谅回头, “邢阳”一脸震惊地指着对面，“这差距也太悬殊了吧？”
曾以丹排除，一则上一轮游戏她是第一个开口的, 二则她本人就算是装，也装不出这么有力的语气。
沈当归排除，这人平时蠢货脑残嘲讽不断，基本修养还是比较高的，这种对女性极具侮辱性的词汇他说不出来，也不屑因为一轮游戏而故意去说。
其余人不好判断，是邢阳自己的可能性无法排除，反正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更别提区区几句话了。
岳谅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正视前方乌泱泱一片不下二十个的人头以及他们手中的各种管制工具。
硬抗的话，除非沈当归肯暴露身份横扫千军，否则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但沈当归一出手就等于倒扣七分，哪怕是他七个人全部猜对也是零分，不如大家同归于尽，先利用负分把得分差距拉开。
所以，其实这一轮游戏不达标也无所谓。
这么想定后岳谅完全不着急了，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观察四周动态上。
大家都充分吸取了上一轮的经验，管住嘴也管住动作，不轻易做出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
对面人群分开一条道，走出一位握着棒球棍的少年，锡纸烫，大花臂，未长成的身形托起一片不合年龄的世故。
棒球棍一指，少年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三中就你们这么点人？还带了四个女的，难不成是来求饶的吗？”
他这一示范，后面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那怎么不多带点儿啊，这四个也不够我们分啊？”
“就是喽~”
“你们一个个这么下流会吓到美女们的，就是不会撩妹，真男人是干出来的哈哈哈哈哈——”
小小年纪，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四个女孩无论现在是顶着谁的皮囊，此刻都倍感恶心，也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如果真打起来，混乱中被人揩油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实质损失不会有，这些不良少年多半也做不到那个程度，只是膈应人是起码的。
岳谅的脑子快速旋转起来，一边有意识地咬着嘴唇想办法，一边想到了上一轮游戏结束后殷绣锦给苏文成的那一巴掌。
殷绣锦能忍，不过在事情发生之前，她也极有可能会去改变。
这是个需要把握的机会。
“苏文成”走到前面：“你们带上家伙，是怕打不过我们几个赤手空拳的吗？”他们这些人手中空空如也，万一真的发生械斗，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再手无寸铁，一个搞不好死在这里，那岂不是太冤了。
不良少年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怕打不过，而是这样打起来更快而已，你以为我们是小学生吗，会中你的这种激将法？”
“苏文成”双手环胸：“这不是激将不激将的问题，而是事情严重性的问题，这地方不算隐秘，一旦被人发现，如果我们没有武器那就是比较普通的打群架，最多也就是被批评一下，可要是用上你们那些家伙，少不了进趟局子。”
“殷绣锦”数着自己的手指头：“如若有人伤势严重，还得去趟法院。”
岳谅这才小声地附和一句：“大家聚在这里，不是只要分个胜负就好了么。”
“邢阳”挺腰，“对啊，我们不是那么粗俗的为了打架而打架的，只是要定个输赢，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要弄个血肉横飞的地步。”
他们轮番上阵，不良少年们凑头低语一阵，觉得是这么个理。
“什么法院啊监狱啊我们都不怕，不过不用这些家伙事儿也不是不行，你们这么怂，我们也不好逼你们太紧，这点儿气度我们六中还是有的。”
“岳谅”掩唇，给对面竖了个大拇指：“凑凑活活还算帅。”
对面不满意了：“怎么叫凑活？”
“岳谅”呵了一声，正色道：“我这里有不凑活的帅法，你们要不要听一下。”
“说吧。”少年们懒洋洋应了一声，“你们花样还不少。”
有动静了，岳谅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上了疑似殷绣锦的标记。
“和你们六中不同，我们三中不图一时之快，也不讲人多势众，毕竟人再多，也有一些是不那么情愿来的，只是不得已配合而已。”
对面的少年正要说什么，“岳谅”一句话拦了回去：“不要说什么你们六中跟我们三中不一样，只要是人都一样。”
“你们那边看起来人多其实也就是装腔作势的人多，我们人少是因为我们剔除了不那么乐意来的以及来了也没用的，这才是今天只来了我们八个人的主要原因。说实话，一边八个人加起来十六人动静也不小了，你们不如也选八个人出来，其他人分出去望风，我们安安心心的分个输赢，怎么样？”
少年哈哈大笑：“行倒是行，只不过到时候我们选了八个人，你们不会又说什么你们那边一半女的，要求我们每人让你们一只手吧？”
“岳谅”转身看向大家：“我们会吗？”
“殷绣锦”笑起来：“不会呀~”
岳谅适时冲对面露出厌恶的神情：“只要他们不出尔反尔，那就这么上吧！”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
“等等！”
岳谅垂眸瞥向后方，“岳谅”和“殷绣锦”也转了过去，前者微微翘起嘴角，惊讶问道：“你要补充什么吗？”
叫停的“沈当归”目光无法控制地浮动起来，卡住似的顿了好几秒才道：“……作为男人我们都是无所谓的，不过女生到底是女生，虽然是你们自己要求参战，但我总觉得还是不好。”
曾以丹。
她太心急了。
岳谅冷眼旁观，“自己”开的那个头，还能钓出几个人呢？
保持着沉默的“朱岷”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有力，顿挫分明：“你低估自己没关系，可别低估我们，六中的人是什么水平大家心里有数，凭我们四个还对付不了他们吗？”
对面的少年气笑了：“真、狂、啊！玩笑归玩笑，我们六中怎么可能真的占女人便宜！让她们退出，我们四对四！”
“那怎么行，我们来了八个人就得八个人一起上！”“邢阳”急道。
第二个人，钓出来了。
四位男性绝无可能在此时退缩，就算是有“手不能提”标签的邢阳自己是有退缩之意，但碍于标签存在不会做的这么直接，这个“邢阳”一定是个女性。排除她和曾以丹，十有八九是“暴躁易怒”的于暖，剩下一二分可能性留给殷绣锦。
他说完，“于暖”也站了出来，大义凛然：“我们既然过来了，就不会当个啦啦队。”
第三个人，也出来了。
和上面“邢阳”的情况相反，“于暖”则不可能为女性，因为能躲避受伤可能的情况下，无论是殷绣锦、曾以丹还是于暖都没有那么好的气魄非得掺上一脚。
男性里邢阳也不可能，他不偷着笑就不错了。
沈当归也排除，这人能懒则懒还不愿吃亏，再给他一张嘴也说不出这种对他自己不利的话。
剩下两个男人，“温柔体贴”苏文成可能性最大。
大致圈定了三个人的身份，剩下四个人尚不能判断。
不良少年们有点丧失耐心了，原本离得还算远，这会儿带头几人都逼了上来，“你们他妈到底想怎么样？干就干不干就认怂滚蛋！老子没时间给你们浪费！”
“殷绣锦”笑得花枝乱颤：“男人可不能这点耐力都没有，不持久可不行哦~”
看着对面气歪的鼻子，岳谅皱眉：“到底是谁在浪费时间，打就完了！”
“朱岷”点头：“正是这样，你们赶紧挑八个人，速战速决。”
这个“朱岷”除了咬字相对较重，也比较贴合本人，不好判断。
“好！等的就是你们这一句！”
“朱岷”又道：“多出来的人……”
花臂不良抬手：“离我最近的七个留下，其他人到各个巷口守着，随时汇报！”
岳谅多看了“朱岷”一眼，也只能再看一眼，对面八个人已经出列，其余人后退，真的远离了。
一、二、三。
花臂不良出手，朝看起来最高最有力量的“沈当归”挥出一拳，战局打响！
不良也有不良的揍人标准，敌手四男四女，就先往死里揍那四个男的。
“沈当归”被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岳谅瞄到这一幕，便立即去盯和自己一样还没卷入战局的“殷绣锦”及“岳谅”，前者一脸漠然，后者甚为叹息……
等等，这表情是不是反了？
岳谅故意看向倒地的“沈当归”，用足够响亮也足够愤恨的声音道：“打得好！”
余光中“殷绣锦”看了过来。
岳谅了然。
“啊啊啊啊！”地上的“沈当归”尖叫着站了起来，用头顶开了还要打他的花臂少年，嘶声怒吼：“你们这群该死的小兔崽子——”
花臂少年一时被震住，“沈当归”借机进行了又是抓又是咬又是顶的凶猛反击，“岳谅”捧心，满脸忍笑的痛苦。
“殷绣锦”双手一伸，将左边的岳以丹和右边的“岳谅”推入战局，顺便趁乱把屁滚尿流试图爬出战局的“朱岷”踢了回去，在他们背后面无表情地喊：“冲呀呀呀呀呀~”
三人看着眼前飞舞的胳膊和腿当即立断，异口同声。
“我们认输！”
兵败如山倒。
还好求饶喊的早。

第160章 身份猜猜猜（5）
五分钟时间开始。
这一轮模糊的地方比上一轮还要多, 除了沈当归和曾以丹，她心底就没有确保无二的答案了。
“沈当归”对应曾以丹。
“殷绣锦”对应沈当归。
然后是两个不太肯定但感觉应该能对的。
“于暖”对苏文成。
“邢阳”对应于暖。
剩下三个人当中，按照自己对殷绣锦本人的分析, 率先出来改变可能有的乱斗结局的“岳谅”很有可能是殷绣锦，不过说到底, 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同样的事情邢阳也不是不能做。
现在定不下来的是朱岷、邢阳、殷绣锦三个人。
想起除自己以外另两声干脆利落的求饶, 岳谅在“岳谅”、“朱岷”两个人的身份下，先排除掉了朱岷。
那么“苏文成”对应朱岷。
岳谅再细想，整个环节游戏当中, “朱岷”发言总共三次, 每次发言力求保证贴合原主身份，“岳谅”则不然，出场频频, 语气虽有控制但相对散漫不够细致。
“朱岷”对应邢阳。
“岳谅”对应殷绣锦。
两个都是戏精，对与不对, 就看谁更投入了, 她赌邢阳。
时间到，脚下景色一换, 她已经回到了四面封闭的房间里。
“正确对应关系以及当前得分数和排名已投影，请注意, 同分情况下将按照当前贡献度总额决定上下排名，不存在并列。”
“沈当归”对应曾以丹。
“殷绣锦”对应沈当归。
“于暖”对苏文成。
“邢阳”对应于暖。
“朱岷”对应邢阳。
“岳谅”对应殷绣锦。
“曾以丹”对应岳谅。
第一名：岳谅2分。
第二名：沈当归1分。
第三名：邢阳1分。
第四名：朱岷0分。
第五名：于暖0分。
第六名：殷绣锦0分。
第七名：苏文成-1分。
第八名：曾以丹-4分。
最先崩溃的不是负四分的曾以丹, 而是依旧保持了第三排名的邢阳, 他抱着脑袋哇哇大叫：“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怎么可能只猜对了两个！”
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殷绣锦嘟起花瓣嘴：“哥哥你真可爱，人家只猜对一个, 也还没打滚呢。”
朱岷：“我也只猜对了两个，这一轮只计负分，不被猜对才是重点。”
邢阳还是无法接受现实：“啊啊啊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我是要拉分啊拉分啊拉分——”
忽然负分且成了倒数第二的苏文成苦笑：“我更惨，只猜中了一个不说，还被猜中了三次。”
虽然分值下降但排名上升了一位的于暖摊手：“我也只猜中了一个，那一个还是蒙对的。”
将嘴唇咬破的曾以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一双眼睛已然通红，再差一点就能哭出来：“我……我也只猜对了一个。”她要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别说奖励，她可能会被直接清理，不能，不能这样！
“嗯？不对啊！”打滚中的邢阳猛然坐了起来，“我们这都只猜对了一个两个，加起来也就扣了八分，总计扣了十九分，还有十一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沈当归和岳谅身上，前者把人拎到自己的前方，勾了勾嘴角。
“别看我，我也只猜对了四个而已。”
再次大满贯的岳谅被冲过来的邢阳抓住了肩膀，血泪齐下控诉：“你害得我好苦啊姐妹！我以为‘曾以丹’绝不可能是你，以此作为先决条件判断了其他人的身份啊姐妹！”
朱岷：“……我也是。”
殷绣锦难得露出几分真实的沮丧：“我也以为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只附和的‘曾以丹’，不可能会是岳谅。”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但都是一样的意思，谁能想得到从来都是挑大梁的人会选择混在里头滥竽充数呢。
大家都是这么错的，这让邢阳稍微好受了一点，不过没一会儿就杀气腾腾地再次环视众人：“那又是哪位好汉成功扣了我亲戚一分？”
岳谅转向沈当归：“是我在试探你的时候，你也拆穿了我吗？”
后者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答道：“算是吧。”
邢阳两眼放光：“算是吧的意思就是你还有其他更确切的辨别方式么兄弟？”
沈当归微微一笑：“就算我有更确切的辨别方式我也不会告诉你啊兄弟。”
这都话赶话了还这么不好骗，过分！邢阳扭头，继续围着岳谅：“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拆穿我的呗姐妹~”
“都是猜的，很多人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尤其是你和殷绣锦，只是赌赢了而已。”
朱岷眉心皱起：“那你是怎么猜中我的？”
岳谅还没开口，邢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最好猜的就是你啦，强行突破沉默寡言这一标签而抢先说了一堆废话的不就是喽，我说的对么姐妹？”
岳谅：“……我是用排除法定的他。”
朱岷：“……”原来如此。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察面，不同的判断方法，也都有不同的伪装方法，每一轮大家都在积攒经验，而每一个下一轮，都将变得更加困难。
沈当归毫不犹豫地拍下了第三块瓷砖。
“第三场景开启，本轮游戏场景为墓园，各位游戏内身份为灵异探险队队员，每人配备一台相机一只手电筒，太阳升起之前成功拍到一个完整鬼影视为达成指标。”
“请注意，鬼影具有攻击性，本环节有伤亡危险，请各位注意配合，安全第一。”
“身份交换启动，请各位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不要忘记留心其他玩家的言行风格。”
“第三环节游戏，正式开始。”
一阵阴风飕飕吹过，惨白路灯下的入口旁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牌子——墓园。
岳谅环顾四周。
很好，这一环节，她是“沈当归”了。
查看完手电筒和按快门就可以的超迷你傻瓜机，岳谅上手捏了捏胳膊的肌肉，非常结实，再伸手摸了摸小腹，0000非常注重细节，腹肌的块数也做的很逼真，再尝试活动活动指关节试图发出响声……没有成功。
果然是徒有其型。
实验完毕，岳谅抬头，发现其余七个人都在用非常诡异的眼神看着她，其中以“岳谅”和“于暖”为最。
岳谅镇定地打开自己用力捻在一起的手，抬起右手凑到嘴边：“呸，这破手气。”
七人：“……”
这倒是句实话，就是不知道沈当归本人作何感想。
墓园内没有灯，超过路灯笼罩范围三米外，只能隐约看见一条白色的小路，和远方朦朦胧胧的白影。
“苏文成”开口：“直接进吧，我们不知道多久之后天亮，要抓紧时间。”
“于暖”点点头：“上一轮大家的分数被扯下来了，这一轮要是再完不成再负分的话，之后压力就更大了。”
“有一个问题……”“邢阳”举手，“这个墓园这么大，如果优先完成任务那么大家要分开吗？如果分开，就没有办法观察到其他人，也就没有办法确定身份，还是无法得分。”
“殷绣锦”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扬起笑容：“你这么想就错了，虽然咱们暂时还看不见里头是什么情景，但普通墓园还是去过的，那叫一个坦荡荡呀，阿飘那么明显的存在，我们何必分开？”
“岳谅”道：“那也未必，如果墓园内阿飘密度达到一定程度，聚在一起反而不便。”
岳当归评价：“破手气和乌鸦嘴难道是绝配？”
“岳谅”抬起下巴：“客观分析，需要考虑多种可能性。”
岳当归：“哦？”
“恕我直言，你们看起来略像本人。”“殷绣锦”捧脸笑嘻嘻，“莫非真是本人？”
岳当归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对面的“自己”难道真的是沈当归？
她伸手，占据了身高优势的情况下将没有反抗的人捞过来并不费力，一边伸出拳头一边道：“正好强强联手，重拳出击。”
“岳谅”盯着那只拳头，迟疑了两秒才举起自己的拳头碰了一下：“耶。”
无法判断，再观察。
岳当归努力弯起一边嘴角，模仿沈当归的语气压了点嗓子：“不过到底是不是，你们猜？”
“无聊。”“殷绣锦”撇嘴，“进去了进去了，希望早点完事儿。”
其他人一边打量“岳谅”和“沈当归”，一边点头排队，并且不约而同的把这俩重点观察对象挤到了中间。
进门的时候，“岳谅”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筒，提醒大家：“手电筒的电池续航能力不明确，先不要全部打开。”
“苏文成”：“一前一后，先开两盏。”
说完他把自己的也打开了。
天空中无星无月，两只手电筒仅能照亮眼前不到十米的区域，非自然白光下可见眼前小道宽不过一米五，有坡度且弯曲，前方一片混沌，众人一手相机时刻准备拍照，一手拿着开或不开的手电筒，心里空落落的，反而让人对照射不到的地方更加恐惧。
“殷绣锦”弱弱提议：“不如再开两只？”
说着更是从前面退下来，往中间挤了挤。
岳当归扶了她一把，将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去：“别……你别是怕鬼吧？”
“殷绣锦”抱着自己的胳膊在她身上蹭了蹭，极尽矫揉造作之能事，“人家是女孩子，怕鬼又怎么啦？”
“岳谅”把手电筒往旁边扫了一下，“一般这么夸张的都是男孩子。”
岳当归立即松了手。
“殷绣锦”嗔道：“讨厌！”
“真的是挺讨厌的。”被她挤到前面的“于暖”嫌弃无比，“别再作妖了，专心脚下吧。”
岳谅的视线落到“于暖”身上，这种语气应该是个女性，具体是谁暂且无法判断。
两只手电筒的威力着实不够，于是采纳了她的提议，改开四只。
真正进入墓区的时候，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起来，无论怕不怕鬼，有攻击性这四个字就足以让大家戒备了。
岳谅的手握紧照相机，她相信等鬼出现，身边的所有牛鬼蛇神也会一并现行。
小路两旁都是墓碑，后方一只手电忽然照向其中一块墓碑，墓碑上的照片很新，照片上女孩笑得十分开心。
“啊——鬼——”
“殷绣锦”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不等岳谅看清那墓碑，一只手从后方伸来，快且用力地将她的相机往外抽。
没能抽走。
因为没能抽走，因为岳谅回头太快，那只手连同手的主人当场被抓。
“苏文成”没有露出任何窘迫的表情，仿佛没事人承受了岳谅探究的视线，慢慢放下刚刚缩回去的手。
“嚷嚷什么！哪儿来的鬼？”“于暖”愤怒扭头，“殷绣锦”委委屈屈指指那照片，“那她笑了嘛。”
“人家本来就在笑！”
“你好凶哦……”
危机解除，便有人注意到了岳谅和“苏文成”之间的僵持，问：“怎么回事？”
岳谅抱着相机转了回去，没看任何人，淡淡吐出两个字。
“下作。”

第161章 身份猜猜猜（6）
在场的人都不傻, 这两个字的信息量太大了，“苏文成”刚才做了什么大家心中有数，不由都将手中的相机攥得更紧。
个别人员心中骂娘, 这种事在分差明显的情况下是得干，现在你干个屁啊游戏才刚开始就要弄得你死我火特么累不累？！
“岳谅”看了千夫所指的“苏文成”一眼, 道：“你选错了对象, 以及时机。”
“喂~”“殷绣锦”不满, “你干嘛还指点他？”
“于暖”：“我发现你管的还真是宽啊！”
“殷绣锦”：“你才是，干嘛老跟我过不去，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有权利阻止我吗？”一番话把她堵得严严实实, 末了还娇蛮地冲她哼了一声。
“如果有选择谁愿意这么做，大家都是读过书的，做人的基本道理还是懂的。”“苏文成”冷笑, 眼神中多有不屑，“但道理是道理, 诸位能活到现在, 谁敢说自己还把这些道理放在心里？谁都别指责谁，谁也没有比谁更高贵。”
“邢阳”点头：“这话我赞成, 而且如果作为沈当归，怎么有资格说这两个字, 而会说这两个字的，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殷绣锦”好奇：“谁？”
“还能是谁？”“于暖”伸手一指, “她呗, 新世界第一道貌岸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岳谅”点头点的干脆：“同意。”
目光调转，全部都落到自己身上, 万千想法在心头闪过，岳谅最终眯起眼，扯起嘴角：“没关系，我可以把你们都猜出来。”
“邢阳”笑了：“你就吹吧。”
“曾以丹”一脸茫然：“岳谅会吹牛吗？”
岳谅举起三根手指：“我以岳谅人格担保，之前可以全中两轮，就可以全中第三轮。”
众人纷纷皱起了眉头，这个“曾以丹”的话其实可以分成两种意思来理解，一种是“沈当归”自己所言，岳谅说到做到，另一种则是，吹牛的不是岳谅。
而且这个“邢阳”特意点出“沈当归”真正的身份，又是为什么呢，是为了扣光岳谅的得分拉她下来，还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
上一轮游戏正是因为大前提出错猜中寥寥，这次是不是会犯一样的错误呢？
不能妄论，再观察。
阴风阵阵的墓园之内，八人挤在一团正把危险抛到脑后时，一道白影自远处袭来，打破了悠闲的辩论环境。
白影未至，冻人的寒意已从众人皮肉间钻入骨髓直冲大脑，再下一秒一张腐烂生蛆的鬼脸就凑到了最前方的“朱岷”眼前。
“啊——”
猛然这一下，胆子再大也要被吓破胆，一时间各种尖叫混在一起，赤手空拳一行人最先想到的不是拍照也不是反击，而是逃命。
混乱中岳谅牢牢护着自己的相机和手电筒，往旁边空隙中闪开的时候看见了“自己”跳起的脚步，然后她扑倒在了一块墓碑上，白色鬼影将他们冲散，追着“曾以丹”和“邢阳”逃窜的方向而去。
空气忽然安静，身体里的冷意越发明显。
岳谅直起身，看着对面好端端站在对面的“自己”，后者一眼轻轻瞥过，和打着手电筒的“朱岷”站到一起。
果然是沈当归。
确认了他的身份，岳谅走到摔倒的“殷绣锦”面前，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费了点力气把人拉起来，却没有马上放开，右手依旧揽着她的腰，左手从她的胳膊往上快速地摸到肩膀，用平静的语气在她耳边问道：“没事吧？”
随即松开了她。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殷绣锦”眼珠子一转，小拳拳捶他胸口：“讨厌啦，就算你是女儿心，可你现在是男儿身，怎么可以随便碰人家。”
岳谅反手握住她的拳头，“你也未必是个女人。”
“于暖”看着那只手轻微的摩挲动作，微微皱起眉头。
“殷绣锦”哼了一声，抽走了自己的拳头。
岳谅打开手电筒，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光束直指前方白色鬼影离开的小道：“刚才事出突然，没能拍照完成任务，现在我们反过来追它，成功率会相对较高。”
“好。”众人纷纷点头。
岳谅看着不打算迈步落在最后的“苏文成”，道：“你走前面，我不会给你故技重施的机会。”
在众多戒备的目光里，“苏文成”迈步向前，站到队首后看了岳谅一眼：“满意了？”
岳谅摊开属于沈当归的修长大手：“还行。”
任凭多道视线打在她身上，岳谅扯着嘴角，自己垫底走在最后。
远处晃动的光束就是他们的方向，一行人重新上路，明明目的明确速度也不慢地朝前追赶，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而且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不断的降低，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带头的“苏文成”停了下来。
“有问题，结合我们的身份以及环境，可能是鬼打墙。”
“殷绣锦”默默往后缩了缩，嘀咕：“0000这个大骗子，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没劲透了。”
打着手电筒不时晃一下的“朱岷”忍不住提议：“不如我们往回走试试？”说着他调转手电朝后方照去，“也许回头路就走……”
“沈当归”身后约三米远，一眼数不出来数的阴森鬼脸齐齐盯着他，咧开嘴。
手电筒落地。
“啊——”
划破夜空的尖叫声如同盛宴开始的鞭炮声，挤挤挨挨的鬼影分开来，朝他们冲去。
岳谅只来得及从“朱岷”变调的尖利叫声中分辨这是个女人，便被人一把抓住手腕带倒后滚到一旁，随后极速被拉起，带着从墓碑中间的空处穿了过去。
“关掉。”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是说道。
下意识关了手电筒，背部却猛然一痛，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消失，她回头，黑暗的环境里只能看见三个模糊的鬼影，再然后一个被甩在了地上，一个斜向后被踢了出去，还有一个贴在动作中的黑影上……
岳谅忍着背部的疼痛举起自己的相机，粗略对准后连着按了五下快门，下一秒三个鬼影都消失了。
她松了一口气，对着黑影道：“你的破手气和乌鸦嘴，真的是绝配。”
一声嗤笑，那人声音不重，语调懒散：“走夜路不回头是常识，说起来……”
声音很近，岳谅下意识低头，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种形式下跟你交流，还挺新鲜的。”
岳谅打开了手电筒，面前的“自己”眯了一下眼睛，她仔细端详神色气质完全不同的“自己”，赞同道：“的确新鲜。”
“这会儿有空，解释一下您垂涎我的身体有多长时间了。”
“难得有机会，我想感受一下极具力量的肉体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惜0000的塑造力徒有其型。”
沈当归叹了口气：“您这短手短脚的躯壳也是真的不好用。”
岳谅没有接话，将手中的相机递给他。
沈当归接过，检查了里面的五张照片确认其中两张都拍到了完整的鬼影后夸道：“岳小姐果然是厚道人。”
岳谅没有跟他客气，直言道：“之后还需要你的帮忙。”
“没人的时候倒是无所谓。”
“有人的时候也不会请你帮忙。”
刚才鬼影的数量太多，惊慌之下大家都跑散了，他们两人同时不说话，这方天地便静悄悄的，一座座墓碑透着寒夜的凉气，冷飕飕地盯着他们。
“……可以给我看看我的背吗，我觉得有点疼。”半晌沉默之后，岳谅还是没忍住。
沈谅眼角抽搐：“看到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以及听到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怪恶心的。”
岳当归点头：“我看你也是。”
“……蹲下。”
岳谅老老实实照做，沈当归打开手电照了一下，看着那块有巴掌大的伤口轻描淡写：“只是被咬掉了一块肉，没什么大事。”
“是不是还在流血，我觉得很痛。”
“从有点到很痛，你这个程度上升的未免也太快了。”
“我觉得我需要包扎。”
“其实没怎么流血，它只是把那块肉咬烂了而已。”
“……很抱歉，你让我觉得更疼了。”
沈当归实在无法直视眼前这个语气古井无波表情一动不动嘴里不是疼就是痛的自己，别开眼冷静了一下，才低头在裙摆上撕了一条布出来，撕完后看了裙摆一眼，又冷静了一下，才上手包扎。
“嘶——”
岳谅抽了口凉气：“你……手真重。”
沈当归冷笑：“比你给我包的时候轻多了。”
没有清洗没有上药，岳谅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痛麻痹了，沈当归瞄了她一眼，伸手在肩膀上拍了一下：“别挺直了，弓着吧。”
岳谅闻言自然放松，觉得是松快了点。
重新握起手电筒，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胳膊上也有被撕咬的痕迹，而且状况相当惨烈。
沉默了一下，她说道：“我觉得我的身体也需要包扎一下，骨肉连心。”
沈当归：“……”
再次包扎完后，两人回到稍微宽敞的公道上，前后左右都没有亮光，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在哪儿。
“如果没有办法和剩下的人汇合，就你目前的微末铺垫，还不足以洗掉已经暴露的身份，大部分人到最后还是会赌你。”
“是的。”
“那个步步紧逼的邢阳是谁？”
“不出意外是曾以丹，她对我比较熟悉是事实，也没有人比她更迫切地想要拖人下水作伴。”
“那苏文成呢？”
“不好说，不过一定不是邢阳，也不是殷绣锦。”
“怎么说？”
“邢阳品行及格，殷绣锦不会自己动手，另外我有一个提议。”
沈当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无论谁是第一谁是第二，只要第一第二还是我们，就没有关系，对吗？”
“是的，趁现在确定暗号，即便下一轮我们也可以对答案。”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
“作弊我喜欢。”

第162章 身份猜猜猜（7）
在这种一举一动都会被观察的游戏环境里, 单一的固定动作很容易在连续几轮后被人发现端倪，于是他们设计了类如吹头发、翻白眼、摸耳朵、插口袋、玩手指等不同的小动作，一轮一个暗号, 为了公平起见，一人一轮作为信号发起者, 从岳谅开始。
至于对答案的方式就更简单了, 两个人接触地久了, 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用开口的默契。
两只手电筒的光一齐朝前打去，稍微扩大了些能见范围，没人说话, 脚步声就分明起来, 在这漫山遍野已故之人的凝视下，很是打扰。
沈当归摇头：“0000真是缺德啊。”
“它从来没有过。”岳谅的手电筒忽然打拐，光束笔直地落到其中一块墓碑右下角, “那是手指吗？”
深灰的大理石边上搭着颜色突兀的一块东西，两人靠近一些后, 沈当归蹲下来多看了两眼, 血液已经凝固了，断指切面并不整齐, 看起来是被咬断的。
如果是被咬断的，那被咬断的应该不只一根。
岳谅手中的光束又晃了晃, 很快根据血迹找到了其他的，“这里还有两根……那边也有一根, 一共四根, 像是同一只手的。”
沈当归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除了大拇指，一口咬断。”
岳谅默了默, 道：“难怪特地说明了会有伤亡。”
“要抓紧时间了。”沈当归关了他的手电筒，眺望朦胧亮起的远方，“这一轮游戏的时间不算长，天快亮了。”
岳谅握着里面还什么都没有的相机，无法对即将脱离危险的时刻感到庆幸。
两人在周边快速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尸体后加快脚步往路的另一头走去。
当路面开始开阔，不远处倏地出现一抹亮光，还有乱七八糟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来人了。
沈当归低笑：“看您的了。”
“嗯。”岳谅整顿状态，重新绷紧了心弦。
越往前走，对面的声音越是清晰，“……小心有鬼——”
一股熟悉的寒意从背后传来，岳谅心间一凛，身侧的沈当归已经拉过了她的胳膊，冷意从旁擦过，岳谅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顺势过去双手将“自己”的身体抱住，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人扑倒。
正好压到沈谅受伤的胳膊。
极近的距离，岳谅听到了下方咬牙切齿的低语，“救援式扑倒时即使做不到翻过来至少也应该把自己的胳膊垫在最下面，而不是把自己的整个重量直接压上去！”
岳谅知错就改，“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沈当归并不想有下次。
呵呵。
从他们背后冲过去的鬼影没有回头地冲向了前面一整堆更为鲜活的血肉，机不可失，岳谅顾不得继续铺垫，翻身拿起自己的相机瞄准拍照一气呵成，拍完了那只鬼也被众人齐心协力打散了，她缓缓地蹲了下来，垂下胳膊。
保持倒地姿势的沈谅给她使了个眼色。
岳当归轻轻地吸了口气，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眼色，“刚扯到后背了，我得缓缓。”
沈当归：“……”
好歹在他们都过来之前，岳谅伸手把人“扶”了起来，还非常“温柔”地替他拍了拍裙子上可能存在的灰尘，“很抱歉，你刚没被我鲁莽的行为磕到吧？”
“谢谢。”沈当归压着抽搐的嘴角，淡淡拂开她在自己大腿上轻抚的手，并且往边上退了两步。
若非彼此身份明朗，这个岳谅遮遮掩掩的动作还真有几分让人起疑的可能。
“人终于齐了。”“曾以丹”松了一口气，“你们两个人，看起来居然比我们好多了。”
岳谅抬头看去，话最多的“于暖”和“殷绣锦”狼狈不堪地站在一起，身上粗糙地包扎了几处，浑身上下称得上血迹斑斑，“朱岷”也没好到哪里去，“邢阳”也是浑身血淋淋的伤口，连包扎也没有，不过他们的样子凄惨归凄惨，好歹四肢健全，比脸色发青左手抱着自己右胳膊的“苏文成”好多了。
被布料包裹的手很明显短了一大截，血迹整个渗透出来，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分外湿润，不知道是刚才那只鬼影的出现让他慌张中重新碰到了伤口，还是血一开始就没完全止住。
“你们都拍好照了吗？”因为疼痛，“殷绣锦”也没有之前那么跳脱了，问的声音也不大。
岳谅转过头看着她：“我是刚才现拍的，你们都有看到，至于他的，在我们遇到之前就拍好了。”
众人纷纷看向“岳谅”，后者面不改色：“在我们一起遇到攻击的时候，我没跑远，觉得机不可失，就停下来先拍了照。”
“邢阳”羡慕道：“没有鬼追你吗，你运气真好……”
纵然是说谎从来不会眨眼的沈当归，此刻也不得不停顿了一下，才沉重地点点头。
这笔账，先记着。
“殷绣锦”乌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又慢悠悠地落到岳谅身上，心头浮现八个大字。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既然大家都已经完成任务，先离开这里吧，要是再来一群那样的东西，我们恐怕不止是伤，连命都要留在这里了。”“苏文成”的声音很虚弱，提议倒是中肯。
众人没什么意见，“殷绣锦”磨蹭来磨蹭去夹到中间，又落到最后，和岳谅并排。
岳谅看了她一眼，人就笑着挨了过来，声音细软。
“要不要人家告诉你一件事？”
岳谅抬了抬手，在她手背的破皮处按了一下，后者冷不防遭此毒手，抿着唇没发出任何声音，但神色全变了。
因为事出突然而暴露的冷而稳的神情。
岳谅心中的猜测落定，轻声反问道：“现在是不是该我告诉你一件事了？”
“殷绣锦”在她胳膊上打了一下，“……你讨厌。”
岳谅把脸转了回去。
“殷绣锦”不死心，又拉了拉她的胳膊，岳谅看着走在前方也开始放缓脚步的“于暖”，挡开了那只手，“你说男女授受不亲……”
“于暖”垂在身侧的左手随着行走的姿势自然摆动，右手幅度稍大，一前一后擦过裙摆。
“我也想起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好像不太喜欢你和你这具身体的主人靠的太近。”
“于暖”晃动的右手停了下来。
“殷绣锦”用伤痕累累的手臂挽住了她的胳膊，笑道：“正是因为你不是本人，所以才好趁机赚便宜嘛。”
“你说的也对。”岳谅目的达成，也就随他去了。
还有最后两个人，她需要考虑下是否采用最直接的方法，不过好像也未必需要使用那种方法。
目光落在失去了一只手的“苏文成”身上，人说十指连心，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什么都没有只是随便包了包，神情和注意力还能保持在正常状态，可以看出是个意志极为坚定的人。
从这一点看，真正的苏文成并不符合，外露的好色本身就是意志不坚定的一种表现。
那就是朱岷了。
从推断来看应该就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有哪里存在问题。
断了四根手指，断指大概是二十分钟之前发现的，从血迹的干涸程度来看，在他们看到之前断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这群人被那一群鬼影攻击分开也不过就是四十分钟之前的事，照这么算，“苏文成”的手指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一拨鬼影的攻击下被咬断的。
如果那时候就被咬断了，拍照就在之后。可在这种痛苦之下，单手真的可以拍到完整的鬼影吗？
这个“苏文成”，真的达成任务指标了吗？
天边的亮光越泛越白，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暗，好在即使关掉手电筒，四周也能借着天光看个大概了。
路灯下格外明亮的墓园出口近在眼前。
四五道鬼影从多个方向袭来，狰狞着全非的面目成为最后一道拦路虎。
精疲力竭浑身是伤的众人绝望，“怎么还来——”
终于突破回到路灯下，每个人新伤旧伤纵横交错，面色是统一的苍白。
“殷绣锦”一边给自己胳膊上添的新伤吹气，一边哆哆嗦嗦道：“人家一个人跑散了的时候都没撞到过鬼，人一多鬼也多，真是够讨厌的……”
“设定就是这样吧，毕竟人少的时候撞鬼意义不大，各种反应无法被观察。”“曾以丹”总结道。
“朱岷”：“人多的时候撞鬼我也没法观察，太紧张了。”
安全之后，新一轮的试探重新开始。
岳谅察觉到盯着自己的视线，抬头望去，沈当归转移目光，落到了“于暖”身上。
她紧跟着看了一眼，随后看向身边的“殷绣锦”。
隔了一会儿，视线又在“曾以丹”和“苏文成”之间来回游移，直到沈当归开口参与其中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她才将视线专注在“苏文成”一人身上。
如果他没有完成任务，那么一定会选在边缘时刻出手抢别人的相机。
“苏文成”抱着他废掉的胳膊仿佛无意识地踏步，换了好几个位置，岳谅仔细观察，发现都是离墓园入口直线距离相对短又没有人阻挡的位置，于是不着痕迹地也换了两个位置，最终站到墓园入口前的石碑前面，不动了。
因为实际游戏地图是在墓园里，所以墓园外只生成了不大的一块区域，“苏文成”如果真的要抢相机，那他得手后只能依靠进墓园实现逃脱。
四周的景物越发清晰了。
“苏文成”动了，他从口袋中拿出了相机，自语道：“不会刚看走眼，没拍全吧？”
他开始查看，其余人见状心中也忽然生出一丝不确定来，纷纷拿出相机开始检查。
岳谅开始吸气。
伸腿隔他下肢，手肘顶他受伤胳膊那一侧的肩膀让他失去平衡。
“苏文成”眼中精光一闪，眨眼间放开相机朝最近的“邢阳”伸出手，全神贯注查看照片的人没有防备，相机失守人也没反应过来，憋足了劲儿的“苏文成”已经朝墓园入口冲去。
吐气。
说时迟那时快，横出一条长腿，“苏文成”一个踉跄险险稳住身体，一记肘击紧跟而来，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愤怒而根根暴起！
为什么还要跟他过不去？！
强挨了这一下，“苏文成”失去平衡的同时拿着相机的手砸在了这该死的程咬金脑门上，又借力重新站稳了身体！
岳谅脑袋一痛下意识咬紧后槽牙，反手一把捏住了他包扎着的断指。
沈当归教的下三滥的手段总是最好用的手段。
“啊——”
惨烈的痛叫让没反应过来的人都反应了过来，“邢阳”终于扑了上来。
岳谅甩开他，后背濡湿感强烈，伤口一定裂开了，与之相比额头遭遇重击的疼痛不再那么明显，她蹲下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苏文成”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邢阳”从面如金纸的人手里抢回了自己的相机，牢牢地抱在自己怀里。
天边染金，日出了。
小小的独立空间里，身上没有任何痛感和异样的岳谅抬手，将各个名字一一选择对应。
已尽人事，待听天命。
五分钟后，0000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确对应关系以及当前得分数和排名已投影，请注意，同分情况下将按照当前贡献度总额决定上下排名，不存在并列。”
岳谅睁开了眼睛，墙面投影的名字从上到下，变化巨大。
第一名：沈当归5分。
第二名：岳谅5分。
第三名：邢阳4分。
第四名：苏文成-1分。
第五名：于暖-3分。
第六名：曾以丹-4分。
第七名：殷绣锦-5分。
第八名：朱岷-6分。
“沈当归”对应岳谅。
“岳谅”对应沈当归。
“于暖”对殷绣锦。
“邢阳”对应曾以丹。
“朱岷”对应于暖。
“苏文成”对应朱岷。
“曾以丹”对应苏文成。
“殷绣锦”对应邢阳。
第三轮游戏，得分呈二段式分布，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
殷绣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成跌到了倒数第二，原来“沈当归”真的就是岳谅，只猜对了两个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她的身份会被所有人猜中？到底她是后来者，对于这些人的熟悉度太不够了。
“不……为什么我还是负四分……我明明猜中了五个啊……”嘴唇再度被主人咬破，曾以丹抱着头，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她好不容易猜中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又被那么多人猜中了？！
苏文成轻轻叹了一口气，猜的不少，被猜中的也不少，四比四打平，看来他也是时候担心一下会不会因为得分不够而被直接清理的可能了。
朱岷胸膛起伏，嘴唇紧抿，从第四跌落到最后一名，落差最大的无疑是他自己，选对了四个一分不加，被猜中该扣的六分一分不少。
于暖更是想不通了，她明明将沉默寡言奉行到了极致，为什么还被六个猜中，而她因为“沈当归”最后堪称利落的一击而改变了自己原本的想法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初级引领者和他们的差距，真的就这么大吗？
分差太大了，四五分的差距，只要他们三个不出现任务完不成的情况，前三名就是三个初级引领者内部决定了。
邢阳盯着墙壁，忽然咩哈哈哈哈笑出声来。
“我这一轮全对了耶！没有再上亲戚的当耶！我成功摆脱了亲戚的阴影耶！我没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耶！为我欢呼吧姐——”
妹字没能说出来，他的喉咙就被排名给梗住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有四个人那么多猜中他的身份？为什么身份暴露的这么彻底只要冷静想一想完全可以破除为了补救而故布疑阵的亲戚，分还比他高一分？
这些人难道都没有脑子吗？！
难怪都是负分！
他全都猜中了还是没有把那两丫挤下去！
万年老二都没得当成为万年老三了！
想到这里，他难掩伤心，摸了摸眼角渗出的泪水朝还对着墙壁思索的岳谅奔了过去。
“你是不是也都猜中了啊姐妹？你能不能别老猜我啊姐妹？”
岳谅没心思理他，“请先不要打扰我。”
如此大的分差将直接导致游戏重心的转移，之后只要是个人任务的通关指标，都将面临被其他玩家破坏的危险，一秒钟都不能够再放松。
游戏形势严峻，令人不快。
后背的衣服被人抓住，岳谅微微皱眉，正想着什么时候邢阳也变得这么不讲理的时候，抓着她的力道改为推，若非她跟袁警官扎扎实实学习打了点基础，这一下她恐怕得直接倒地，而不能像现在踉跄了一下又勉强稳住身体。
岳谅回头看去，是怒红了脸的于暖，她终于看到了名次最末，是她进入游戏后一直相依为命的朱岷。
邢阳素来含笑的脸沉了下来，这个人是……有毒吗？
于暖抬起手，又是一巴掌要朝她挥过去：“都怪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岳谅没有躲。
因为沈当归已经到了。
胳膊被人牢牢擒住，于暖的眼神愤怒地剜向来人：“沈、当、归，你最好也别管闲事！”
“那可不行。”沈当归笑道，“这时候我要是袖手旁观，你们会打的很难看，这不雅观。”
于暖后槽牙咯咯作响，简直想吃人。
她红着眼朝岳谅咆哮。
“你他妈有圣母病吗？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
“他的行为根本动摇不了你的排名！你帮助其他人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有病？！”
“你难道觉得自己在伸张正义？你他妈这是在赶尽杀绝——”
对于她的指责，岳谅内心没有一点波澜，遥遥看向离他们最远一语不发的朱岷，“你养了一柄不错的刀。”
朱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于暖伸出脚朝岳谅踹去，被轻松躲开。
“如果这是挑拨离间，那么我告诉你，一点用都没有！”
“无论有用没用，这是事实。”岳谅看向沈当归，“如果她的脑子还没有问题就不会再动手，放开她吧，谢谢。”
沈当归松开她，微笑道：“客气了。”
于暖整个人绷的像拉满的弦，被岳谅一句话“脑子还没有问题”压着，倒是没有立刻再动手。
岳谅的神色一如平常，语气冷漠。
“我暂且没有帮助任何人的打算，你彻底曲解了我的意图。一开始阻止他是因为他伤害的人是我，最后一次阻止他是因为我需要通过正面对抗来模糊我的身份。”
“通过从他人手中获取成果来赢得胜利属于个人手段，我不屑也无意对他人的方式多加手脚。”
“他有这样的下场是因为他技不如人。”
“你也一样。”

第163章 身份猜猜猜（8）
于暖又举起了巴掌, 她接受不了这种侮辱！
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岳谅这次没有跟她客气，侧身躲开后屈膝矮身前冲给她来了一招黑虎掏心, 紧接着一鼓作气踢她膝盖，彻底将人放倒。
邢阳惊呆了, 终于理解为什么有岳谅在, 手不能提这个词还能落到自己头上。
他……也许打不过原本和他一样没用的亲戚了！
曾以丹和殷绣锦也惊呆了, 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女生和女生打架，不是互扇巴掌互抓头发的。
苏文成默默往更远的地方站了点，还好第一轮占的不是她的便宜, 否则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了。
沈当归习惯性指点：“连贯性还可以, 自身下盘欠稳，力道严重不足，如果对象是男人你都撂不倒, 即便是她，要不了一分钟也能爬起来。”
岳谅想了想, 两脚分开, 把右脚往更后面撤了撤，再屈膝做了一个出拳的动作, “这样？”
“马马虎虎。”
岳谅记在心里，收起架势。
于暖爬了起来, 眼中含泪，咬牙切齿骂道：“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女人, 要不要脸？”
“这位脑子不太清楚的女士, 麻烦你尽你最大的努力想想清楚，你们动手的时候我伸一根手指了吗？”最近强行扣在他头上的屎盆子是不是太多了一点，沈当归反思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开张, 以至于大家都认为他很好欺负？
于暖喉咙口含血，“你动没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呀。”殷绣锦扭着小腰走过来，“要是我当归哥哥出手，你都参加不了下一轮游戏了好嘛？做人要输得起呀。”
“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含血喷人，喷的还是我当归哥哥，我就要管，难道你还想跟我动手吗？”
一个个都要跟她过不去，于暖气急败坏，“你一个新人我劝你还是别管闲事的好！”
殷绣锦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还不是管了人家的闲事，结果人家还没搭理你……你能不能稍微睁大一点你的眼睛，怎么一点看男人的眼光都没有。”
于暖僵住，下意识转身去看朱岷，后者靠在墙壁上，眼睛都是闭着的。
连沈当归这样的人都为岳谅拦下了自己，而她深深依靠着的这个人，却在她为他出头而受欺侮的时候，多看一眼都没有。
她胸口鼓着的那口气就这么悲哀的散了。
殷绣锦大获全胜，给了沈当归一个含羞带怯的眼神，“当归哥哥，你要夸我一下吗？”
沈当归微笑着把岳谅推出去，“你夸夸她。”
岳谅张口就来：“你看男人的眼光比她好很多。”
沈当归：“……”
殷绣锦得意地挤开她，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被她怼了整整一个环节的邢阳笑嘻嘻插了进来，“按照你上一轮的表现，你其实也蛮讨厌你自己撒娇发嗲那样儿是吧姐妹？”
他上一轮简直是发挥出了百分百的功力，自觉模仿到了极致，结果被她逮着疯狂炮轰，想想也是委屈。
殷绣锦回头，冲他撅起花瓣嘴：“邢阳哥哥你讨厌，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才不会讨厌自己，你装成我的样子我当然会不开心啊。”
邢阳摸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决定放弃和她说话，还是继续骚扰自家亲戚叭。
“嗳姐妹~”他把人带到一边，对着她询问的视线小声问道：“你和沈当归是不是在最初分开的时候就在一起？而不是像你说的，是后头碰到的？”
岳谅平静道：“脑补过度也是问题的一种。”
邢阳扭着身体撞她肩膀，眼神洞悉一切，“现在又没外人，你就跟我说实话呗，我早觉得你俩身上伤这么少不对劲儿了姐妹~”
“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何必再跟我求证。”
“那我不是要考验下咱们之间的友谊嘛姐妹！”邢阳说得理直气壮，壮完之后继续小声哔哔，“你们都商量了哪些，带我一个呗姐~妹~”
岳谅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冷漠否认：“没有。”
邢阳：“……”
臭不要脸的。
第四只手按上瓷砖，曾以丹捏着自己的手心祈祷，一定一定要是个能完成任务也好拿分的场景，拜托。
“第四场景开启，本轮游戏场景为农贸市场，各位游戏内身份为食材检查员，需对市场内八项食材进行检验，每位玩家抽签得出个人对应食材，签出后不可相互调换变更，找到正确食材且用此食材烹饪任意一道菜品，烹饪完毕后送入检查站，两个小时内完成正确烹饪目标即视为达成指标。”
“考虑到各位玩家厨艺水平不一，因此本环节对菜品味道不做要求，请各位放心享受游戏。”
“身份交换启动，请各位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不要忘记留心其他玩家的言行风格。”
“第四环节游戏，正式开始。”
农贸市场入口处。
岳谅看着摆在面前的签筒，感觉自己的天灵盖有些透风。
众人或喜或忧相望确认身份，岳岷撅出下嘴唇，往上吹了呼呼呼吹了三口气。
“曾以丹”拿起签筒，看了众人一圈后，不经意似的多看了岳岷一眼。
岳谅了然，摊开手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道：“完了，我完全不会做饭。”
“于暖”也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我长这么大就没有进过厨房，熟的菜我认识，生的食材只能听天由命了。”
“邢阳”一手摁在桌角，沉重点头：“我也是。”
“岳谅”手指微动，看着被“曾以丹”拿在手里的签筒，语速缓慢：“也许没有我们想的这么可怕，可能只是些普通的食材，而且对菜品味道也不做要求，大家不如先抽？”
“沈当归”点头，“抽吧。”
岳谅看了没有发话的两个人一眼，“苏文成”一手插在口袋里，站姿放松，“殷绣锦”低着头，垂眉耷眼的有股颓丧感。
于暖么，她在心里打了个草稿。
“曾以丹”晃了晃签筒，把它重新放回到桌子中间，“你们先抽吧，我刚瞄了一眼，的确不是什么少见的食材。”
众人脸上一喜，纷纷伸出手拔签。
岳谅抽出属于自己的竹签，目光小心地落到底部——鲤鱼。
鱼是她比较喜欢吃的东西，可鲤鱼……长什么样？
“我的运气不错，苋菜。”“岳谅”坦诚地向各位亮出了签底。
真&#183;岳谅觉得还是她自己的运气好一点，这种有叶子的蔬菜她更是两眼一抹黑。
“苏文成”唔了一声，“我的是香椿，也还可以。”
“于暖”一脸茫然，“白灵菇是什么……”
“沈当归”语气轻松，“牛腩。”
“殷绣锦”：“干贝。”
“我想问一下，是不是带骨头的猪肉都可以叫猪小排？”“邢阳”欲哭无泪，“我怎么觉得不能叫呢？”
这一轮的运气略好，沈以丹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决定积下德，于是善良地告诉他：“是的，不能，小排是小排，我抽到的是兔肉。”
岳谅把自己的签扔在了桌面上。
“于暖”看后羡慕嫉妒恨，“你的也这么简单，怎么好像就我的最难了……”
“谁说不是呢。”自己还焦头烂额的“邢阳”也流露出了一些些同情，猪小排他好歹知道得去猪肉摊找。
“岳谅”瞥了桌子左右两侧排的整整齐齐的灶台，轻描淡写：“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一行人扔下竹签，一起朝里走去。
三米宽的大门进去，别有洞天。
“我说怎么有两个小时时间呢……”“于暖”捂脸，“原来大的这么离谱。”
其余七人在心中无声附和，这个农贸市场保守估计也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从这头走到那头都要不少时间，更别横向纵向分成无数个道道，光看就让人眼花了。
而且很明显的，这无数的食材并没有分门别类，荤素混杂搭配的“非常好”。
“邢阳”冷静提议：“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专心完成任务，你们觉得呢？”
“同意。”
众人迅速分开，像八只小小的蚂蚁开始翻山越岭。
哦不，也有两只蚂蚁没有立刻动身。
“于暖”朝着他们的背影伸出一只手：“白灵菇到底是什么菇……”有没有好心人可以帮个忙的。
没有任何人理她，她木木转头，看着岳岷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扪心自问，知道鲤鱼和鲢鱼有什么不一样吗？”
“于暖”呆滞，第一次怀疑人生：“我现在才觉得我们这样五谷不分的人……白活了。”
岳谅沉吟片刻，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两个大袋子，分了一个给她，后者疑惑：“拿这个干什么？”
“看在我们同病相怜的份上，我愿意和你分享一下我的想法。”
“什么？”
“你可以做个百菇汤，而我可以安排杂鱼炖。”
“于暖”眼前豁然开朗，肃然起敬，“白活的是我，刚才多有得罪，你别放在心上。”
岳谅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半个小时后，找遍整个农贸市场都没找到现成品的沈当归在一只笼子前蹲下，面无表情地盯着里头活蹦乱跳的红眼睛生物。
他就奇怪这一轮抽签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
原来在这儿等着。
有什么比处理一只活兔子更麻烦的呢？

第164章 身份猜猜猜（9）
认不出来归认不出来, 海水鱼和淡水鱼区别还是蛮大的，岳谅拿着网兜，又捞出了一条疑似“鲤鱼”的鱼。
捞出来后连同网兜一起扔在地上, 从袋子里掏出一把菜刀。
这把刀是在门口灶台上拿的，因为她发现拎一袋子活鱼实在是太累也太重了, 这种离开了水就会死的生物离开水后存活的时间远比想象中长, 还比想象中更有力道。
岳谅朝着地上蹦跶了一会儿暂时归于平静的鱼举起了菜刀。
偶然和她遇见的“岳谅”惊讶地走过来：“你在干什——”
手起刀落, 相对单薄的鱼尾卡进一把刀，没砍断，抽搐的鱼身被刀死死压在地上, 前后拉了两下, 鱼尾被成功剁了下来。
岳谅把鱼尾捡起来扔到袋子里，和其他四条鱼尾放在一起，然后拎起网兜, 把断尾的鱼放回水里。
“阿弥陀佛。”
“……以前没吃过鱼肉吗？”“岳谅”一脸轻蔑，“何必惺惺作态。”
收起网兜, 岳谅在这个鱼盆旁边的小摊上拿了一个大蒜, 葱姜蒜去腥，她还差葱没有拿到了。
没被理会, 来人拧起眉头：“喂！不至于怕暴露身份到不敢说话吧？”
岳谅这才看了她一眼，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不会杀鱼不能给它们一个痛快而心生内疚。”
“吃都不愧疚却因为这点事愧疚？”
“士可杀不可辱。”
“……那你就把整个头都剁下来不就好了。”
“没有时间。”
“岳谅”惊呆了：“那你还说你自己没有惺惺作态？”
“我没有说我没有, 不要打扰我，我讨厌做事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叽叽喳喳。”岳谅拎起所有的东西, 继续朝前获取可疑鱼尾, “你最好别跟着我。”
捏着一把苋菜的人抿抿唇，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不能耽误时间，越早完成任务越好, 能够更安心地去观察其他人。
“邢阳”提着刀在猪肉摊前小碎步来回疾走，眼前是完成的半扇猪肉，他无从下刀。
“沈当归”提着一块分量十足的牛腩，稳步前往下一环节。
“于暖”拎着装了各种菇的袋子走得欢快，声音不小地哼唱着“采蘑菇的小姑娘”。
“苏文成”一边拿着新鲜的西红柿啃，一边继续寻找香椿。
“殷绣锦”游魂似的，从西到东。
沈以丹趁四下无人，利利索索地割了兔子的喉咙放血，正欲找个东西固定兔子方便剥皮的时候，余光瞄到有人过来，立即将掐着兔子的手改为两只手指捏，并且开始努力干呕。
岳谅带着她的战利品们从他身后经过。
“怎么可以吃兔兔。”
“……滚。”浪费了一腔热血的沈以丹变了一副面孔。
岳谅目不斜视地走了。
她走后，沈当归提心吊胆偷偷摸摸扒完皮，将没皮兔子放到事先找来的一个铁盘子里，开始挑选配料。
挑选食材做出菜品送入检测站不要求味道……既要做成一道菜又不要求味道让这一整个步骤都很多余，他觉得可能会有后续，总之不能马虎。
此时农贸市场门口八个灶台已经有三个开始飘香了。
时间也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邢阳”的灶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骨头，剁成长短不一的小块，表情十分严肃。
倒油，放带肉的骨头，加盐，加酱油，加味精，加糖，动作井然有序十分大厨。
岳谅：“你没有点火。”
“邢阳”慌里慌张地找了点火的开关没找着，末了举起一只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认真解释：“我妈妈说，君子远庖厨。”
君子远庖厨。
另外一边将在高压锅中焖好的牛腩倒出的“沈当归”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按住开关，往左一扭啪嗒一声打上火。
“你们男人都是废物。”
火苗舔舐锅底，“邢阳”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男人。”
“沈当归”脚步一顿，“好心没好报。”
岳谅没有错过“邢阳”表情里的玩味，她低下头，拿起菜刀继续在自己的鱼尾巴上划花。依稀记得那两个没用的大人做鱼，鱼上头都有划痕。
“你们男人”四个字有些突兀，岳谅拿不准他是男的故意说了这四个字来混淆视听，还是女人采用了“负负得正”这种策略混淆视听，又或者单纯的嘴上没把门说漏了。
第三种可能性最小不做考虑的话，可以得出的是，此人心机较深且为进攻型，不太可能是苏文成或者曾以丹。
至于这个“邢阳”，回怼速度很快，几乎是上句接下句，可以看出思维灵活，也不太可能是苏文成或者曾以丹，备选人物主要为邢阳和殷绣锦。
一个身影从前方走过，岳谅抬头，“曾以丹”的眼睛红彤彤的，仿佛哭过。
岳谅嘴角抽搐，想了想还是开口：“哭了？”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沈以丹的眼泪又下来了，哼哼道：“才没有，我只是被洋葱辣了眼睛，你看。”
众人神色各异，岳谅看着兔子肉旁边两个圆滚滚的洋葱沉默了。
真下得去手，狠还是他狠。
辣眼睛。
沈以丹到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最早出来的“岳谅”一盘碧油油的清炒苋菜已然装盘，正要送往就在十米外的检测站，“苏文成”有一下没一下打着鸡蛋，“沈当归”将切成滚刀块的西红柿和土豆倒入锅中和葱姜爆炒，“邢阳”炒了两下骨头就往里头加了水直接开煮，“于暖”正在卖力地洗她的百菇，“殷绣锦”将切好的冬瓜倒入已经煮了十五分钟的干贝汤里，然后开始切葱花。
岳谅的鱼尾巴也按照她的想法全部处理完毕，根据她的观察，除了“邢阳”这个奇葩，其他人开始炒的时候都是等油热了再开始的，有葱姜蒜的话也都是先放下去过油，然后把处理好的食材放进去炒一炒。
不难。
锅里开始冒烟，岳谅捧起切好的葱姜蒜快准狠！下锅！很好！
好吧也不是那么好，岳谅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溅起的油花烫到的胳膊，拿起装着鱼尾巴的盆往后退了好几步，感觉差不多安全了，才重整旗鼓。
鱼尾巴准备！下锅！
“啊啊啊啊——”“邢阳”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叫，“谁呀痛死我了！”
含泪剁兔子的沈以丹同样遭了暗算，一眼找准罪魁祸首，然而犯罪嫌疑人在大家的注视下丝毫不为所动，远远地站着，将盆里的鱼尾巴一条一条往油有不少的锅里扔。
又进了一条！很好！
众人：“……”
无事一身轻的“岳谅”惊呆了，忍不住出声指点：“你这样油会溅的更厉害的，你应该走到灶台边上，将食材顺着锅沿慢慢放下去才对。”
岳谅动作一停，从力学的角度分析了一下，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这一轮游戏开局已经有了人设，她必须立稳才能最大限度地掩饰自己的身份，于是不耐烦地朝那边挥了挥手：“别管闲事，我讨厌别人打扰我做事。”
说完又要开始她的下锅大计，“邢阳”一看到她起手，立马兔子似的蹦远了。
离得远很安全的“于暖”想了想，决定吸取教训，先加水再加油，反正只要有油，应该都一样。
正要抛出去，手腕就被人抓住了，脸上被溅了油烫出两个红点的沈以丹眼泪直流，岳谅闻着那股浓浓的洋葱味儿听他说道：“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这声泪俱下当中有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为什么岳小姐做个饭油点子溅的也是他？
手腕被捏的剧痛的岳谅甩开他的手，将盆塞给他，“你行你上。”
沈当归：“……”
鱼尾巴终于不卷浪花地下锅了，但即使在锅里还是有油花溅起来，岳谅拿着锅盖在身前挡了两下，迫不及待地往里头倒了一瓢水。
万物皆可煮。
危机解除后“邢阳”就回来了，他看着岳谅的锅发出灵魂拷问：“最后都是加水的下场，你之前又何必执着呢？”
远处的“于暖”忙不迭点头，然后别出心裁地往自己的百菇汤里加了一勺白糖。
岳谅答道：“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有一颗上进的心。”
“邢阳”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远处的“苏文成”捞出焯好水的香椿，在凉水里拔了一下后沥干水分，将其切成碎末，和鸡蛋打在一起，嘴角含笑。
开了大火，岳谅无事可做，就和其他人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心里继续分析。
根据刚才的排除，“于暖”、“苏文成”、“岳谅”、“殷绣锦”这四个人里有两个是曾以丹和苏文成，其中“殷绣锦”始终不在状态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已经被她打了于暖的标签，那么就在剩下的三个人里挑。
曾以丹胆小多疑，耐心差，到现在一直都安安静静的没怎么发话的“苏文成”不太可能是她，“于暖”是她交流相对较多的一个人，在自己给她百菇汤这个建议的时候诚恳道谢的也不太可能是她，那就只剩下“岳谅”了。
所以“于暖”和“苏文成”里有一个是苏文成。
再看“沈当归”和“邢阳”，翻白眼的“邢阳”不太可能是朱岷，朱岷性格极为内敛，即使伪装也伪装不出那么生动的表情，同理“于暖”也不太可能是朱岷，那么“苏文成”和“沈当归”中有一个是他，偏刚才主动进攻的“沈当归”。
至于殷绣锦……大方道谢的“于暖”不太可能是她。
那么“于暖”不是邢阳就是苏文成，但“于暖”一开始执着于找到白灵菇这一点又让她觉得机灵劲儿不够，如果不是伪装的，那“于暖”就是苏文成。
一股浓烈的香味从旁边传来，沈以丹的葱姜蒜爆香结束，兔肉翻炒也开始散发令人肚饿的香气了。
岳谅回神，采用扇闻法闻了闻自己的锅。
手上的鱼腥味儿太重，怎么扇都是臭的。
“沈当归”的西红柿牛腩出锅了，卖相极佳，“邢阳”吞了吞口水，腆着脸过去，“看着很好吃，能先给我吃一块么？”
“沈当归”端起牛腩一避，眉心微皱，“不可以。”
岳谅去看另一头的“苏文成”，他仍然是极为放松的姿态，香椿蛋烧被夹出来，慢条斯理地一块一块摆在盘子上，盘边还切了两片番茄做装饰。
朱岷身上有戾气，不太可能这么有闲情逸致，所以“沈当归”是朱岷。
“邢阳”撇嘴：“不吃就不吃，瞧你这稀罕劲儿。”
还剩“邢阳”和“苏文成”，岳谅的目光落到“邢阳”的脸上，真正的邢阳是不会做饭的，那“邢阳”是邢阳？“苏文成”是殷绣锦？
这一轮比上一轮还要无法肯定。
岳谅转向另一边，沈以丹正将锅盖闷上，对上她的视线后慢慢叹了口气，摆摆手。
接触太少，一个都对不上。
那还对什么答案？
眼神交流一个来回，闲的没事走来走去的“岳谅”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立即问道：“你冲他摆手是什么意思？你俩对暗号呢？”
众人的视线立即聚集过来。
岳岷淡定地耸耸肩：“比起牛腩我觉得兔子肉更有诱惑力，多看了一眼而已，我也想知道他冲我摆什么手。”
“岳谅”眼神怀疑，死死盯住沈以丹。
沈以丹不慌不忙抽了抽鼻子，眼眶保持的很好还是红红的。
“他居然真的想吃兔兔，怎么可以吃兔兔……”
前后呼应完美。

第165章 身份猜猜猜（10）
这样的表现必然是演技, 没有人会真的认为“曾以丹”为只兔子哭了。
和平年代的确有心地柔软到见不得任何血腥甚至只愿吃素的人，但新世界活到现在的每一位手上都直接或间接地沾染过人命，会为兔子流泪的人早成那些被沾染的人命了。
这种戏精……难道是邢阳？
众人忍不住在心中重新对应关系, 连同邢阳自己也有些整不明白继他之后会是谁这么卖力的表演。
“做作。”“岳谅”压下恶心后吐出两个字，感觉到身份对上之后又去试探“朱岷”, “你应该不是真的不会做饭吧, 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会做出那么夸张的动作吗？”
连火都不会打的“邢阳”以及正在思索要不要往百菇汤里加点辣椒的“于暖”纷纷低头思索, 夸……夸张了吗？！
岳岷对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欣然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其实我是故意的。”
从检测站回来的“苏文成”走过来, 掀开了她的锅盖, 看着加多了水还没沸腾的杂鱼炖笑了，直接忽略她刚才的话，“女孩子只能上厅堂可不行。”
众人眼神各异, 岳岷淡淡回道：“这话听起来，你是会下厨房的……女孩子？”
“邢阳”两眼放光, 就是要这样有来有往, 才是主菜啊。
“苏文成”一派坦然：“你觉得我是，我就是, 你觉得我不是，我就不是。”
岳岷点头：“那我觉得你是。”
“苏文成”：“……”
岳谅拿回他手里的锅盖盖回去, 将火调到最大，模仿着沈当归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还有谁想试探我的, 都来吧, 大家多做交流，心里才能有数。”
公然发起挑战，众人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第一个开口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都短暂的沉默下来。
他们不开口，并不妨碍岳谅主动点名。
岳谅看看沈以丹，再看看“岳谅”，“你们两个是谁我心里有点数，你们俩有什么的话题要试探我的吗，可以让你们先来。”
沈以丹看看她落到“岳谅”身上再移到自己的这里重复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头。
岳小姐这样的厚道人果然世间少有。
明白了她传递给自己的关系信息，沈以丹接话配合：“你也不难猜啊，我没有想问你的。”
“是吗？”岳谅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沈当归”身上，“你刚才是不是一直盯着我，他没有要问的，那就把这个优先权让给你吧。”
“沈当归”下意识蹙眉：“我什么时候盯着你了？”
沈以丹垂眸，原来“自己”是朱岷啊。
他的回应让岳谅彻底肯定了他的身份，她曲起一条腿抖了抖，做出得意的样子，“试探你而已，别这么认真。”
她一口气挑了好几个人的情绪，气氛难言。
沈当归知道了两个人的身份，只需要猜剩下四个人的，难度大大降低，一边顾着锅里的一边观察每个人的神态，心里也很快有了结论。
“该说不说，你是个让人讨厌的人。”
“定义别人的时候请注意圈定范围。”岳谅抱起刚才放鱼的盆敲了两下，“你只可以说我是个让你讨厌的人。”
“呵。”“沈当归”冷笑一声。
“苏文成”把话头转了出去，“光你们俩斗嘴就没意思了，大家都参与进来不是更好，那边的——”
众人看过去，刚往锅里扔完辣椒的“于暖”指指自己，“叫我？”
“就是你，一起来聊天吧。”
“于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当即点头，“如果你有问题，我也是被问什么都可以的。”
“苏文成”却没提问，而是转向了“邢阳”，“你这个身份话不多可不行，怎么看起热闹来了？”
“邢阳”十分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答道：“即使是我，也有想要当个沉默少年的时候。”
你来我往，时间还剩十分钟。
沈以丹的爆炒兔肉终于出锅了，岳谅见状也打开了自己的锅盖，鱼尾巴显然煮透了，她盛了一个大盆才装下。
“于暖”捞起了他的百菇汤，“邢阳”也开始将他那些怪模怪样的骨头装盘。
“沈当归”看了看“岳谅”和“苏文成”，垂下的右手半握，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忌惮也没有开口。
“苏文成”发现他的眼神，笑了一下，站出来，“都出锅了就好，你们觉得你们能好好的把这些东西送到检测站里吗？”
“岳谅”反应过来，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快意的笑容，对啊，只要不让这四个人完成任务，那么垫背就有更多了！
“于暖”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们又为什么觉得我们是刚好可以赶在一起出锅的？”
“沈当归”蹙眉，“岳谅”无法控制地瞪了一下眼睛，“难道你们在里面就联合了？我是最早出来了，到这里开始你们根本没有时间商量啊！”
“邢阳”也是沉重地一声叹气：“用得着商量吗？看你们的眼神就知道人品肉眼可见的不好。”
岳谅：“如果同归于尽是你们想要的，那么之后四轮我们会全力配合。”
沈以丹捧起满满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兔肉，附和道：“你们如果早说要来这一手，我就不用伤害可怜的兔兔了。”
众人：“……”放过兔兔吧。
“岳谅”简直无法理解，“你们几个都莫名其妙，难道第五个人把东西送到检测站的时候我们就会动手吗，我们也是事先没有商量过的，先送过去的人不一定就会被阻拦。”
“所以就不是百分百不会被阻拦，我们好人不像你们坏人豁的出去脸就能当，好人总是要比坏人想的更周全，才能继续当个好人。”“邢阳”可谓语重心长，“我们要维护的是之后每一轮游戏环境的和谐度，不单单是抵制这一轮的不良竞争。”
岳谅看着还不能理解的“自己”，进一步“解释”：“在大家都是负分的情况下，恶意破坏对手任务没有任何好处，即使你们只拦截了最后一个出锅的人去完成任务，可只要那一个人的分值被拉到看不到正分希望，大家都不可能好过，毕竟兔兔惹急了也会咬人。”
众人：“……”兔兔这关就过不去了是吗？
“清醒一点对大家都有好处。”沈以丹最后收尾。
最后四人端着盘子，一路畅通无阻。
时间还剩两分钟。
“沈当归”道：“继续下去必然有人的分值会越来越低，最终一定会咬人。”
“于暖”又叹气了，“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们是为了维护之后每一轮游戏的和谐度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吗？”
“邢阳”拍拍她的肩膀，克制着没让自己笑出来，“这证明他心里还是有正义和大爱的。”
沈以丹道：“也许只能怪我们太有默契了吧。”
岳谅：“抱团是万无一失的选择，理由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他们只是在落后，可能被破坏拦截而没有时间去准备新食材重新开始的情况下，不约而同有了共进退的念头而已。
寂静的独立空间里，岳谅完成关系对应，手指放在眉心轻轻揉了揉。
希望负分的能赶上来，否则接下来的游戏里，要防备的就太多了。
“正确对应关系以及当前得分数和排名已投影，请注意，同分情况下将按照当前贡献度总额决定上下排名，不存在并列。”
第一名：沈当归9分。
第二名：岳谅8分。
第三名：邢阳5分。
第四名：苏文成0分。
第五名：曾以丹-5分。
第六名：殷绣锦-5分。
第七名：于暖-8分。
第八名：朱岷-9分。
“沈当归”对应朱岷。
“曾以丹”对应沈当归。
“岳谅”对应曾以丹。
“朱岷”对应岳谅。
“殷绣锦”对应于暖。
“邢阳”对应邢阳。
“苏文成”对应殷绣锦。
“于暖”对应苏文成。
岳谅垂眸，没能如愿。
分差在越拉越大，按照这样的发展趋势，如今还是负分以下的要想翻身，几乎不可能了。
曾以丹看着排名和分值笑出了眼泪，排名在不断的上升，可是这有什么用！还是负的，她维持现在这个分数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于暖呆呆地站着，朱岷看了一眼分值就闭上了眼睛。
苏文成对自己的进步还算满意，觉得可以继续保持，而殷绣锦真的就有点不高兴了，怎么还就卡在这儿了呢！
最蹦跶的还是邢阳，他再一次接受不了了。
“我运气这么好都抽到自己了！怎么还有三个人能猜中我？你们不应该都猜曾以丹是我吗？！还有！”邢阳扒拉着岳谅欲哭无泪，“有没有搞错啊你是不是又全对了啊姐姐，这一轮你不难猜啊怎么分儿还这么高！”
岳谅坦然点头：“被扣了四分。”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足够好了。
“那你呢兄弟！你那么晚出现你怎么还能这么高分儿呢？”邢阳指着沈当归，“还不承认呢，你们俩上上轮果然发生了见不得人的交易！”
沈当归微笑：“这么多双眼睛监督着，我和岳小姐清清白白，谢谢。”
岳谅点头：“光明正大，谢谢。”
邢阳一噎，半晌才回出来：“……我就喜欢这种不要脸的劲儿啊朋友们！”
正要展开进一步讨论的时候，休息区当中忽然多出来的一张宽敞长桌和八把椅子，桌子上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八套餐具，八盘或卖相极佳或不堪入目的菜肴。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邢阳看着那熟悉的粉里掺黑排骨，头皮一麻，“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朋友们……”
电子音开腔了。
“编号0000再次为您服务，距离第一环节游戏开始已经过去六个小时，各位一定感到肚饿难耐了。作为趣味游戏的福利，本轮游戏特为大家提供午餐，以减少各位开支。”
“如您所见，桌上每一道菜肴皆为各位精心烹制且无任何后期添加，可放心食用。”
“为避免食物过度浪费，本房间禁用所有食物卡。”
“午餐时间加赠半小时，祝各位用餐愉快~”

第166章 身份猜猜猜（11）
食物的香气飘到鼻子底下, 被生存压力盖住的饥饿感立刻涌了上来。
原本应该在看到排名和对应关系时立即展开的讨论也被延后了，八双眼睛盯着同一个地方。
殷绣锦风情万种一撩头发，嗓音甜腻：“我想谁做的菜谁吃应该是基本共识对么~应该没有人会厚脸皮要吃别人做的菜来浪费食物吧~”
闻言手残三人组不约而同看向自己做出来的绝世珍（真）馐（羞）, 陷入沉思。
毒应该毒不死……吧？
曾以丹点头：“这是应该的。”虽然她那盆是纯素菜，但她本身也没什么胃口, 只要岳谅他们吃不上饭她就心满意足了。
于暖径自走到自己的冬瓜干贝汤前的位置坐下了。
“那就这么定了。”朱岷拍板。
邢阳急眼了, “怎么就定了呢, 团结友爱精神没有了吗朋友们？九年义务教育没能执行上吗朋友们？中华民族美德都被遗忘了吗朋友们？！”
不是他对自己没自信，而是第一次下厨不敢对自己有自信啊，出锅的时候他连味道都没敢尝！
苏文成看着自己的百菇汤, 心怀侥幸：“我觉得我的好像还行, 问题不大的样子……”
“就你那加糖又加辣椒的架势可别提了兄弟！”邢阳为了蹭吃友谊团立即泼了他一头冷水。
岳谅认真地回顾了自己做菜的步骤，经过观察学习，葱姜蒜都放了, 鱼尾巴也在油里过了一下，还煮了足够长的时间, 熟的自信是有的, 难吃不难吃都是其次，反正有米饭在, 将就饱肚应该可以。
她脸上的接受神色过于明显，邢阳一看最有力的盟友即将离自己而去, 赶紧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晃醒，“吃坏肚子是会影响到游戏的姐妹！千万不要对自己的手艺过于自信啊姐妹！”
岳谅：“……”好像有点道理。
邢阳回头瞥了一眼排名, 清了清嗓子开启蛊惑人心模式, “我们高分低能团需要团结起来才有饭吃了朋友们，只要我们统一战线就可以四比四打平，就可以吃上一顿还不错的午餐！”
“高分低能的是你们兄弟, 跟我没有关系。”沈当归伸了个懒腰，在邢阳震惊的目光里坐到了兔兔前面。
邢阳：“……我忘了他是个实干家了。”
联盟已然破产，苏文成不再挣扎，默默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岳谅拍拍邢阳的肩膀，“这不是全面小康的时代。”
邢阳：“嘤。”
说归说，当真正要面对自己做的菜的时候，即便是岳谅自己也有点难以承受，当初在新星城的尝试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事实证明了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是不能明白一头真正的猪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在鱼尾巴前坐下来，卖相极佳的兔肉就在左侧。
“当归哥哥，尝一尝我的手艺嘛。”
岳谅侧目，百折不挠的殷绣锦端着她的香椿蛋烧，细长的筷子夹起一只蛋烧就要往沈当归碗里放，后者的筷子末端抵住她的手腕，“我香椿过敏。”
殷绣锦：“……骗人！”
沈当归手上用了点力道，“好女孩不应该毫无根据地质疑别人的话。”
殷绣锦噘嘴，邢阳看着她那黄金点翠的蛋烧吞了吞口水，迎面而上，笑容谄媚，“我不过敏呀绣锦妹妹~”
“可我不想给邢阳哥哥吃呀。”殷绣锦眨着大眼睛，扭着腰千姿百态地走了，“等回到岛上我再做点别的给当归哥哥吃~”
曾以丹默默吃着自己的苋菜，心中冷笑。
负了五分，真不知道哪儿来的可以回到安全岛的自信。
“噗——”
苏文成喝了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喷完后面对众人的眼光他冷静地擦了擦嘴，温和笑了笑，“没事，你们继续。”
现实过于骨感，他想过可能是甜的可能是辣的，但没想到咸到舌头痛，还苦，他好像弄错糖和盐了……
这看在邢阳眼里就是当场阵亡的现实教材，越发不敢下嘴了，眼珠子转悠着找合适下手的对象。
岳谅盛好饭，筷子直奔主题，刚要戳进尾巴的时候，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没刮鱼鳞。”
是哦，她没有刮鱼鳞，难怪给鱼尾巴上划道道的时候特别吃力。
岳谅拿起勺子，那就不吃肉好了，喝汤总行。
汤是偏白的黄色，看起来很有质感，她小心地抿了一口……除了腥外没尝出来味道。
邢阳小心翼翼问：“怎么样姐妹？”
岳谅放下勺子，淡然道：“忘记放盐了。”
邢阳心想，新手上路真的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啊。
最后的希望破灭，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鼓足勇气拿起勺子盛了汤舔了舔。
“咦？”他皱了皱眉头，改舔为喝，咸淡适中还很鲜，就是稍微有点点偏甜。
他把勺子扔回碗里，用筷子夹出一块肉咬了一口，肉质酥烂，还有股淡淡的肉香。
“哈哈哈哈哈——”炖肉成功的喜悦让邢阳尾巴翘到天上，“我可真是干啥啥都行的人才！这味道绝了！我怎么这么有天赋！我可以！”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有超过亲戚的地方了！
邢阳冲神色凝重的岳谅显摆道：“要不要吃我做的炖肉啊姐妹~”
岳谅略带嫌弃一口拒绝：“你舔了勺子又把勺子放到盆里了。”
推销失败的邢阳伤心地低下了头。
苏文成把手举到嘴边咳了一下，风度翩翩地端着自己的碗过来，“邢阳，我没关系我可以。”
邢阳又高兴起来，非常热情地给他捞肉，“有眼光啊兄弟！多吃点别客气！”
大家都吃上了，岳谅看着面前的白饭难以下咽，目光偷偷移到沈当归那一大盘子兔肉上。
沈当归正吃着，一只手就按上了他的手腕。
岳谅：“我觉得你吃不完这么多。”
沈当归微笑：“……不劳费心。”
岳谅：“你是我最亲密最值得信赖最可靠的伙伴。”
沈当归似笑非笑：“这种说辞你已经用过一次了。”
他这句话提醒了岳谅，上一次在新星城她是……沈当归一时不防，整只胳膊就又被抱住了。
“求你，我会每分每秒都感谢你。”
沈当归抽了一下胳膊没抽出来，深觉岳小姐无师自通的威胁手法越来越无耻了。
群众：“……”顶着这么一张麻木不仁的脸难道是在撒娇？次奥这俩人真的有一腿？！
殷绣锦气炸了猛然拍桌：“你不要脸！”
沈当归低头，抓住机会进行教育：“听到了吗我亲爱的岳小姐，你这种行为会被称之为不要脸，是一种错误的手段。”
岳谅皱起眉头，“为什么说不要脸，这对我来说只是因人而异的有效方式。”
沈当归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出话来进行反驳。
岳谅瞄了一眼对面捶桌的殷绣锦，附耳过去真诚道：“请快点同意，我怕殷绣锦吸取我的经验，你会有麻烦。”
沈当归：“……”
这要不是合作伙伴，他早一脚过去让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当归：“吃吧你就，别说话。”
岳谅瞬间放开他的胳膊正襟危坐，餐桌礼仪极为优秀。
邢阳看着达到目的的岳谅肃然起敬，手段无高低，学习了。
“是我小瞧你了。”殷绣锦捧着脸直勾勾看着岳谅，“我还以为你真的跟清风明月似的，是靠实力和当归哥哥保持住友好关系的呢。我果然没看错，当归哥哥才不是那么清心寡欲的人。”
吃人嘴软，岳谅想起当初沈当归交代给她的任务，淡淡道：“我早就告诉过你要学会投其所好，你越是恣意张扬他越是不喜欢你。”
殷绣锦呵呵了，“你的意思是当归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吗？”
岳谅面不改色，语气顿挫有力，“是的，不然他为什么对我百般容忍，而对你不假辞色？”
殷绣锦说不过她，只好转向沈当归散发魅力：“当归哥哥你看她~”
沈当归事不关己认真吃饭，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听热闹。
岳谅仔细咀嚼嘴里的肉，体会了其中美妙滋味后心情都愉悦了很多，语气好了不止三分：“你看，他都不想搭理你。”
殷绣锦：“……”
岳谅发现偷看了殷绣锦一眼的苏文成，极为自然地祸水东引，“你不适合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这一轮无论是沈当归还是邢阳还是朱岷他们都不可能帮助你，只有苏文成是你还可以把握的。”
“咳——”忽然被点名还是出现在这样的语境里，苏文成一口汤呛住，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虽然我有好色的标签，可也不敢再占她的便宜了。”
这一朵可是死亡曼陀罗，惹不起惹不起。
岳谅吃了一口饭，全部咽下去后道：“四个男人里，唯独他温柔体贴，最心软。”
殷绣锦转过头，歪着脑袋盯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嘛，你这句话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那人家就不和他计较之前的事了~”
“咳咳咳。”苏文成这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一顿饭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开始了，沈当归对岳谅的表现非常满意，一个弯都没绕就直接把殷绣锦带偏了，刚才的那点小瑕疵就暂且忽略吧。
饭后八人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邢阳牵头，将上一轮的情况简单地回顾了一下。
“除了这俩还有谁猜到了我的身份？”邢阳百思不得其解，沈当归能猜到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让人生疑的“曾以丹”，岳谅能猜到也是因为她早就和沈当归有特殊的沟通渠道，那还有一个人是怎么猜到的？！
朱岷：“他剁兔子的时候太轻松了，不可能是手不能提的你。”
“原来如此。”沈当归终于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哪里，怪不得扣了三分。
邢阳萎了，“观察角度很别致嘛兄弟。”
朱岷随即提出自己的疑问：“我的身份呢，是怎么被你们识破的？”
“这个我可答不了。”邢阳撇嘴，“我把你和绣锦妹妹弄错了，我还以为第一个站出来说坏主意的是你呢。”
曾以丹小声道：“不难猜，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是你。”她很敏锐，如果不是与原本形象大相径庭的话，基本都能猜出来，就比如岳谅，无论她给出多少模糊的信息，她都能死死盯住某一点从而锁定。
可惜即便她猜中了四个，本身也同样的好辨认，被猜中四次就什么都是徒劳了。
朱岷皱起了眉头，一看到就知道是他？
被所有人猜中却只猜中两个人的于暖垂着头，一语不发。
殷绣锦问：“那我呢，我觉得我这次很低调，为什么还被四个人猜中了？”
“你身上有股狐狸精的味道。”曾以丹用词毫不客气。
殷绣锦最不怕和女孩子撕逼了，当即笑得花枝乱颤，“你也不难猜，毕竟丑人多作怪嘛。”
曾以丹握紧了拳头，忍耐住没有还嘴，现在不是可以说这些的时候，如果最终负分，他们都活不了。
“我有一个提议，希望大家都认真的听一下。”
邢阳看着她凝重的脸，大致猜到她要说什么，也觉得有说的必要，“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说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曾以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住自己的语速，“从现在的分差看，前四名都已经定了，负分的要赶超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想说，排名在前的能不能给我们排名在后面的一个正分的机会，至少让我们不至于被清理……这对大家都有好处，虽然我们负分的没有你们正分的帮助是不可能回归正分了，但是如果我们继续负分，你们也别想继续完成任务。”
“话不好听，但是事实。”
于暖终于开口了，“我也这么觉得，我们已经没有竞争力了，只求一条活路。”
“是啊如果你们这一群人都打定主意要破坏任务的话，大家都得同归于尽。”邢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让你们把分数拉上来，而且还得保证自己的分数能稳在前几名呢朋友们？”
沈当归干脆把自己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大长腿最大限度地伸展开来，不参与无意义的讨论。
朱岷：“具体数值应该是可以计算的，岳谅……应该会算吧？”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岳谅身上，希望夹杂着求生欲，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现在正分累计和为二十二分，负分累计为二十七分，有五分的分差。”
“这一轮游戏本来就必然会有人负分而被清理，更何况我们集体丢了第二轮的任务。”岳谅的声音不轻不重，很清晰，“所以在当前人数下，算不了。”
曾以丹白了刚有些血色的脸，“当前人数下算不了是什么意思？”
岳谅不答，因为没有人是真的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即便正分三人愿意无私让分，也得死掉至少一个高负分玩家，才有可能让剩下的躲过一劫。
邢阳脸上的笑容消失，微微蹙着眉头，“本来要大家都坦诚自己的身份就有难度，现在不是每一个都可以被救，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岳谅点头：“是的，负分想要回正，只能靠自己。”
曾以丹抓皱了自己的裙摆，咬着唇，那她要怎么办？只剩下四轮游戏了，她做得到吗？如果做得到，她又怎么会提出来呢？
气氛沉重，负分的包括苏文成都像被死神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沈当归瞧他们的神情，觉得十分有意思，懒洋洋张嘴，“才过了四轮就开始指望别人让路的你们，在这里和平被清理难道不比在第二轮死亡游戏里惨死来得好？”
于暖嗤笑：“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当归语气松散，疑惑反问：“我靠实力站着，为什么要腰疼？”
他的眼神堪称轻蔑，于暖别开脸，不愿再看他。
一位一位看过去，直到作风强硬的朱岷也移开了视线，他笑了。
“这样看来，有时候人类与生俱来的适应性，反而是个劣根性，在这种环境里都能安逸下来，难怪0000那么气急败坏。”
沈当归说这番话的时候，邢阳偷偷观察了岳谅的神色，后者始终平静如一，不起任何波澜。
这让他有点想哭。
完了完了，岳谅都不配合他先稳住这些人，还任由沈当归胡咧咧，让事情这么早就发展成这样，第五环节就要地狱难了。
苍天无眼。
0000个大骗子！

第167章 身份猜猜猜（12）
“第五场景开启, 本轮游戏场景为照相馆，各位场景内身份为服装模特，每位玩家分别对应三件衣服, 十五分钟内按照指定姿势在镜头前完成三件衣服的拍摄即视为达成指标。”
“身份交换启动，请各位在完成任务的同时, 不要忘记留心其他玩家的言行风格。”
“第五环节游戏, 正式开始。”
新场景生成, 三件颜色不同款式相同分别标着一二三皮夹克出现在鼻子底下的高脚凳上，而前方五米左右的地方竖着三块姿势不同也标着一二三的人形板，板前是一只自动闪烁拍摄中的相机, 连接着左前方巨大的投影仪, 投影仪右下角有一个亮起的叉和一个暗掉的圈。
这一切种种很好理解，穿上手上的三件衣服，按照数字对应姿势拍三张照片, 圈亮即为合格。
好像很简单，其实存在两个难点。
第一, 镜头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即便负分成员没有破罐子破摔，十五分钟内八个人分别要完成三张合格的照片也存在抢夺。
第二, 三个姿势分别为两臂头顶比心、波浪手侧身下腰和对称戳脸式前倾，都是让人倍感羞耻同时也不好防备的动作, 有人趁机下黑手的话轻而易举。
岳谅一低头看到饱满的大胸就知道自己是谁，顾不上和沈当归对暗号便穿上了第一件外套冲到镜头前, 两臂向上高举聚拢于头顶, 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爱心。
咔嚓。
投影仪右下角叉暗下圈亮起，第一张照片通过。
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
竟然有如此雷厉风行之人。
惊、呆、了！
他们发呆的空，岳谅立即回到凳子前开始换第二件衣服。
“你这个人怎么——”
自己的声音, 岳谅看着亮起的圈在心里打了个标签，不是曾以丹就是于暖。
这个时候站着不动的都是傻逼，岳谅没有机会抢先拍完第二张照片，“朱岷”也已经穿好衣服，跳出去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其余人不是已经在穿衣服了就是在跑去镜头的路上。
先下手为强，第一时间完成任务还怕谁破坏？
群魔乱舞，不堪入目。
“朱岷”成功后是“苏文成”，他的动作很是敷衍但也算合格，后面的“于暖”就没有这则么幸运了，由于动作过于僵硬，左手指尖和右手指尖没能碰到一起，被判定为不通过，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动作不算合格的时候，被“曾以丹”抢跑，站到她的前方挡住了镜头，拍摄合格。
她脸色一沉，双手一抓就把“曾以丹”撇到一边，随即又被“邢阳”大力顶开，再次被抢先完成动作。
“沈当归”小心地挤到了投影仪的画面里，当前方的遮挡物没有盖住自己的时候立马做了个爱心，虽然画面里有多个人但他的身影被圈出来，也被判定为通过，这给观察到这一幕的众人都提供了新思路。
岳谅仗着身体灵活在“于暖”第三次改变姿势的时候，采用和“曾以丹”一样相同的方式抢跑到前方，侧身下腰波浪手一气呵成，通过。
“于暖”眼神一暗，一脚踹出。
岳谅侧着腰不好把控重心，硬生生凭借这柔韧性躲过大半力道，只被脚尖擦到左边大腿，然后扑倒在地上。
朱岷八九不离十。
岳谅爬起来，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有最后一件衣服，只要没有负分成员比她先完成任务，最后一张就不会有问题。
然而她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整整齐齐叠放的衣服散开了，或者说现在放在这个位置上的，根本不是她的三号服。
尽管大家的衣服都大同小异，其中区别仔细看仍然是藏不住的，这一件不是她的！
左右看去，周边两个位置的衣服都有被翻过的痕迹。
她的左侧是“曾以丹”，仿佛对这一切毫无知觉，二号服穿在身上，一号服和三号服乱七八糟地扭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镜头方向，似乎在找机会。
一秒后岳谅拿起凳子上的三号服朝右侧的高脚凳走去，抽出底下的三号服瞥了一眼，果然这件就是她的。
“你干什么？！”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岳谅对上“自己”阴沉的视线，“居然还想着破坏别人的任务？！”
看着自己的脸做出各种激愤的神情其实很不适应，岳谅将另一只手上的三号服砸在她身上，空出的手抽走了被抓住的手里握着的衣服。
她把握了一下语气，尽可能有起伏含着声音道：“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脑子就别捐了你这个正常人也用不上~”
“岳谅”下意识低头，很快也发现了这不是自己的衣服，而且还是三号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殷绣锦”反应最快所以进度也最快，三号服是她正要穿的，所以换衣服的人不可能是她。
重获自由，岳谅分秒必争开始穿第三件衣服。
“曾以丹”在她之前冲出去了，显然是找了很久的时机，正好卡在“于暖”刚好完成一号照片，而“苏文成”和“邢阳”正在纠缠的时候。
可惜没有一次成功，她下腰太急没站稳，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期间“苏文成”也以相当松垮又正好够到及格线的姿势成功拍好了第二张照片，体态很放松，看起来随随便便，轻而易举。
用最小的力气解决问题。
岳谅觉得不用对暗号，她好像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观察了近十秒，她找准合适的角度挤进投影仪成像边缘，正要做动作的时候，从后面被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来，“她是最后一张照片了！放任她率先完成后面的人都别想完成！”
争抢中的众人停了一下，纷纷朝“最大的威胁”看去。
“岳谅”冷笑，“想抢跑，做梦。”
岳谅没有挣扎，因为不出三秒，她就会知道做梦的是谁了。
“朱岷”看了一眼后，立即转身拍了第二张照片，通过！
如果说刚才“岳谅”喊得那一嗓子是突发的急停键，那么“朱岷”的当机立断就是重新出发的号角。
阻拦的事有人做，他们还需保证自己的任务优先完成。
转过来的头都转了回去，争抢重新开始。
“岳谅”不敢置信他们的无动于衷，目光在“于暖”身上转了一圈回来后低语：“怎么会……”
“阻止了我，你的扣分不会变少的呀。”岳谅掐着嗓子，“告诉我，你是在为谁牺牲？”
抱着她的那双手触电似的极速松开来，岳谅站在原地，毫不迟疑地用最快的速度抬起两根手指戳住脸颊，身体前倾！
“曾以丹”的手臂正好挥过她的头顶，没有破坏她动作的完整性。
三张照片全部完成。
“该死，为什么成功的不是我！”几乎与她同时拍照的“曾以丹”一边大叫一边继续找机会，浑身上下绷的笔直。
完成任务后无事一身轻的岳谅沉思，声音迫切到这种程度，无疑是负分的那四个人之一，其中殷绣锦是掩藏情绪的高手，这个“曾以丹”外露到这种程度，应该是曾以丹或者于暖？
但也无法排除殷绣锦伪装的可能性。
七个人当中动作还算有章法的除了沈文成就是“朱岷”和“沈当归”，“邢阳”也还算可以，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太激动。
岳谅转身，发现“自己”居然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头讶异千万，最终不露声色地扯起嘴角，“你还真的不想活了？”
在这种时候还发呆且一脸死气的，不是心理素质较差的曾以丹就是上上轮受了打击的于暖，其中于暖身上有“坚韧”的标签应该排除，那是曾以丹？
可如果曾以丹是在排名还有所上升的情况下，因为负分分值大就直接认命的人，以她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在一轮接一轮的游戏中活下来？
曾以丹应该是个有决心且能下狠心的人才对。
“与你无关。”
得了这么一句话，岳谅侧目多看了她一眼，从旁走过。
的确与她无关，本来她也不是为了答案而提问的。
冷眼旁观的好处非常明显，无论他们的抢占到了什么样白热化的地步，她的情绪始终平稳，思绪清晰。
当发现“自己”朝前走了一步，正好将人完整地放进投影仪里，也就是站在了她刚才完成拍摄的位置附近，然后闭了一下眼睛时，岳谅心头升起了万分古怪的感觉。
她似乎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明明有可以完成的机会，却在犹豫要不要完成？
岳谅压了一下眉头，想起自己刚才随意用的两个字——牺牲。
这种状态不像是自我放弃，更像牺牲。
为什么要牺牲？谁会去牺牲？
她的身形在投影仪里定格了两秒没有动作就被发现了这个位置的“苏文成”轻巧拨开，离得有些远岳谅只看到他的嘴张合了几下，以及“自己”倏地灰败下来的脸色。
“岳谅”清晰地听到了“苏文成”冷漠的声音。
“这副深情的样子真让我作呕。”
她就这么被定住了。
“苏文成”任务完成。
“邢阳”任务完成。
“朱岷”任务完成。
“沈当归”任务完成。
一连四个人拍完最后一张照片，“岳谅”依旧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宛如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沈当归”几次想要开口，都忍了下来，用余光去瞄这具了无生气的人偶。
“苏文成”一身板正坐在高脚凳上，和岳谅对上视线后，飞快地翻了个形同媚眼的白眼。
“朱岷”扶着高脚凳，盯着还在争斗的“于暖”和“曾以丹”，看戏似的。
“邢阳”语速适中，语气平稳掺杂着隐忍的兴奋，“她还不动，是疯了吗？”
“你很高兴？”“沈当归”的眼神利剑般投向他，后者勾起嘴角露出天真的表情，“为什么不呢？”
“邢阳”像是殷绣锦，至于这个看起来想劝“岳谅”动起来的“沈当归”……刚才那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是怜惜，难道是苏文成？
按照这样推断，姿态从容的“朱岷”应该就是不怕负分的邢阳了。
岳谅的目光重新落到“自己”身上，如果真的是打算牺牲，那么绝不可能是曾以丹。
于暖……也不应该，她没有牺牲的理由。
一个成熟的人格，在正常的竞技环境里不应该生出牺牲的概念。
“岳谅”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再握紧，脑袋低垂着，身体不自主地轻颤，仿佛在抵抗恐惧，当她的脚忍不住要迈出去的时候，她往“于暖”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收住了脚步，转身一步一步朝已经完成了任务的五人走去。
“我是于暖。”她惨然一笑，“我放弃任务了，之后的每一个环节我都会放弃。”
真的疯了，“苏文成”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你是于暖我们就信么？你说放弃我们就信吗？”“邢阳”哈哈大笑起来，“你很好笑。”
“朱岷”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她放弃了任务，还有说谎的必要吗？”
“邢阳”的笑被这句话冻住，慢慢僵硬下来，最终凝固在弯起的嘴角上，“你太认真了，我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公布自己的身份，并且表明你的放弃。”“朱岷”顿了顿，才继续，“你图什么，又怎么确定我们会答应？我个人不建议你这么英勇就义。”
“岳谅”声音里的颤抖缩成一团，硬挤出斩钉截铁的狠意来，“我用我的身份来换朱岷，你们必须答应我不选择他，如果这次回去朱岷分值没有上涨，我就带你们一起归西！”
“我的天呐。”“邢阳”捂住了嘴，声音闷在手掌里传出来，“你的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吧？”
岳谅看她的神色也完全变了，她相信于暖有这个能力，首测玩家活到现在，手里头有什么底牌旁人无法预测。即便她手里没有只是在虚张声势，也没有人敢去赌。
“自己”的脸上满是一去不回的坚决，岳谅觉得匪夷所思完全无法理解，于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对她毫不关心的朱岷的命？
“你要换他的命，所以保全他的优先级高于你直接带所有人同归于尽，而你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我们可以先杀了你。”“朱岷”全程岳式口吻，身份在岳谅和沈当归眼中昭然若揭。
除了邢阳，的确没有别人了。
“岳谅”点头：“这就是我放弃任务，站到明面上来保他的原因，对你们来说，我活着比死了要好，你们每个人都可以从我这里加一分，又不会被我扣分，何乐而不为呢？我放弃了，你们全部都可以活。”
“沈当归”终于忍不住了，“何必为了一个根本不心疼你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你标签里的坚韧勇敢是假的吗？”
“呵呵，你倒是个好人。”“岳谅”苦笑，“我放弃是因为我终于确认，即使不放弃我也活不了，按照之前的分值差，我猜中的少被猜中的多，哪怕我之后有进步每轮猜中的多被猜中的少，整整八分的差距，我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回来的。既然这样，如果我放弃了他就可以活，那我为什么不做？”
“曾以丹”和“于暖”终于分出了胜负，“曾以丹”率先完成了任务，“于暖”落后。
时间还有五分钟。
“曾以丹”看了“于暖”一眼，没有阻止她继续任务，往众人集聚的方向跑去，“于暖”面对着镜头卖力地戳住自己的脸。
通过。
岳谅问：“我不明白，排行榜如今朱岷分值最低，按照你的逻辑，为什么不是朱岷放弃，让你活着？”
如果是因为于暖喜欢朱岷，所以她先放弃的话那就更令人不解了，黄艾里可以为美丽做任何事情是因为美丽同样喜欢着黄艾里所以才会做吧？就像那个女人愿意对那两个无用的大人笑的时候是因为他们给出了当下足够的付出。
因为能得到想要的所以为之付出，这是人们生活的基本默契不是吗？
于暖什么都得不到，为什么要付出？
“他不会为我放弃，我也不能要求他为我放弃。”“岳谅”眼眶湿润，表情是万般真切的痛苦，“如果当初不是他救了我，我早就死了，现在还给他也是应该的。”
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内容在心里强行串联起来的“曾以丹”听到完整的这一句，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头。
“于暖”也到了，站在“岳谅”身后，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岳谅觉得这个人简直无法沟通，“沈当归”一脸沉重，“邢阳”眉飞色舞，“朱岷”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上方跳动的青筋。
沈文成看着“岳谅”矢志不渝的脸，按住了自己的胃。
岳绣锦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后者无声张嘴。
“你”恶心得我想吐。
岳谅：“……”
关注点过于奇葩，烦恼于暖奇妙脑回路的岳绣锦暂时不想理他。

第168章 身份猜猜猜（13）
十五分钟走完, 于暖真的放弃了任务。
寂静的空间里，岳谅看着眼前的对应面板，在自己的名字下选择了于暖。
“苏文成”对应沈当归, “朱岷”对应邢阳，“沈当归”对应苏文成。
在曾以丹和殷绣锦身份的对应时, 她犹豫了很久。
“邢阳”尽管也有沉不住气的地方, 但总体表现很好, “曾以丹”全程都是被逼到绝路上的风格，急切的样子看起来很真实，而且她拖到了最后第二才完成了任务。
“曾以丹”对应曾以丹, “邢阳”对应殷绣锦。
每个人都有无限的潜能, 她无法断定曾以丹就不能比殷绣锦做得更好，但就之前的基础来看，她更倾向于殷绣锦做的比曾以丹好。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于暖”对应的下拉列表打开，朱岷的名字在最后一个。
选还是不选？
“正确对应关系以及当前得分数和排名已投影, 请注意, 同分情况下将按照当前贡献度总额决定上下排名，不存在并列。”
岳谅先去看了排名, 从下往上。
第八名：于暖-15分。
第七名：朱岷-7分。
第六名：曾以丹-4分。
第五名：殷绣锦-3分。
第四名：苏文成1分。
第三名：邢阳5分。
第二名：岳谅9分。
第一名：沈当归9分。
朱岷只增加了两分，距离不被清理还有八分的分差, 而游戏剩下三轮。
岳谅看了看自己的得分，和预计差不多。
“于暖”对应朱岷。
“朱岷”对应邢阳。
“沈当归”对应苏文成。
“岳谅”对应于暖。
“殷绣锦”对应岳谅。
“苏文成”对应沈当归。
“曾以丹”对应殷绣锦。
“邢阳”对应曾以丹。
曾以丹才是“邢阳”, 她猜错了, 所以她是猜中了四个，被猜中三次所以只得了一分。
岳谅找到站在角落里的曾以丹，后者的唇上咬出了殷红的鲜血, 手指紧紧地攥着衣摆。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推导的思路。
她觉得殷绣锦会做的比曾以丹好，所以认为先完成任务的“邢阳”是殷绣锦，但单从表现来看，的确是“曾以丹”更像曾以丹，而“邢阳”沉不住气的时候出现了好几次，殷绣锦不会犯这种错误，所以角色破绽少的“曾以丹”才是殷绣锦。
各个方面对比不够，十五分钟时间太短了，没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去验证，连对答案的时间都没有。
肩膀被戳了戳，岳谅回头对上一张委屈的脸。
“我还以为你是‘苏文成’呢姐妹。”
“……为什么觉得‘苏文成’是我？”
“排除法呀，比起‘殷绣锦’的形象我宁愿相信‘苏文成’是你啊姐妹！十五分钟好短我只能凭感觉盲答了姐妹！”邢阳心有戚戚，于是猜中了三个也被猜中了三个，被猜中的数量也格外的多。
还好后面的人赶不上来，不然他选择哭一哭。
两人离得很近，在他嗡嗡嗡的呢喃里夹杂着他真实的来意，“你选了朱岷没？”
岳谅摇头，她最终还是没选。
因为以她的分数，不需要为了这一分而冒险。
邢阳哼哼：“我也没选。”这姐妹太可怜，他基于人道主义精神决定给个面子。
“只涨了两分，你们当中还是有人偷偷选了是不是？！”于暖盯着分数看了无数遍依然是这个数字，不能接受地朝众人怒吼，“你们非要大家一起死才满意吗？！”
一嗓子让所有人的视线都离开投影，落到她身上。
殷绣锦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娇软笑道：“你怎么能冤枉人呢，明明是朱岷哥哥自己猜不中，才只涨了两分的，你得让他提高呀，难道你还想让我们自报家门送他通关嘛。”
曾以丹又是羡慕又是轻视地看了朱岷一眼，附和道：“朱岷完成任务那会儿已经接近尾声，他有时间去观察别人吗？我们放弃了原本可以拿到的一分就已经够肉痛了，你别还不知足。”
苏文成摇头，“我没有选他。”一个女孩愿意为了一个男人付出生命这得鼓起多么大的勇气，他尊重这股勇气，就不会亲自让这份勇气落空。
于暖看向岳谅，后者拧着眉头道：“我们没有必要。”
邢阳表示：“直接去问朱岷不是更加简单直接么姐妹？”
沈当归靠在墙上，微微勾起唇角。
只要分数还在上涨，能看到通关的希望，朱岷就不可能说实话。
为什么不说实话，说了实话好被于暖带着提前离世吗？
于暖握着拳头，却没有去看朱岷，自从第三轮游戏结束她为这个男人出头而没有被理睬的时候，不说话不交流就正式成为了彼此的默契。
“没有人选我，的确是时间不够，我只猜中了两个。”
朱岷低沉冷冽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于暖松开了拳头。
“之后每一轮，希望你们别有其他心思，否则大家一起死，我也有伴。”
殷绣锦对上她阴恻恻的视线，语气缠绵地笑话她，“哎呀这位姐姐，你能不能别这么瞎呀，我原来以为跟我抢当归哥哥的岳谅就已经够让我讨厌的了，没想到你成功超越她，成为了我心中黑榜女一号~之前你问岳谅是不是有圣母病，人家现在倒想问问你是不是有圣母病呢。”
她迈开脚步，在朱岷和于暖两个人面前走过来晃过去，嘟嘟唇也没停下。
“朱岷哥哥明明除了身材不错以外一无是处，长得不好看，性格也不好，人品也不行，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才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我也听到你说换他的命是因为朱岷哥哥曾经救了你，可我观哥哥人品，他救你绝对是顺手的事情，而且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没少为他奉献吧，他早就回本儿了。”
“我这个人呢其实不太喜欢管闲事儿，但我讨厌不是东西的男人，更讨厌为个不是东西的男人献出一切的女人，这会让我感觉整体女性都被这种老鼠屎拉低了档次，然后就特别特别的不开心，特别特别特别的想骂人。”
对于殷绣锦说了前半段话，岳谅深以为然，朱岷的恩在她看来，于暖理当早早还清了，谁欠谁还不一定，现在又是于暖付出，根本不合理。至于后半段，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是她，他们是他们，与她无关，也不予置评。
殷绣锦的话没有对于暖的决定产生任何影响，没有任何动摇。
她的表情比殷绣锦的还要嘲讽，“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于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
更何况她这救命之恩还的也不纯粹，走投无路还此一报罢了。
岳谅狠狠皱了一下的眉心，被沈当归收在眼底。
看来岳小姐的三观被极大地冲击了啊……
曾以丹喃喃：“我的天呐，我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苏文成轻轻摇头，殷绣锦噘嘴，“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邢阳贱兮兮地贴向沈当归，小声问：“我听闻好多人都受过您老人家的滴水之恩，都被这样涌泉相报了没呀兄弟？”
沈当归笑看了这位兄弟一眼，同样小声回道：“你忘了吗，我可是收费的啊兄弟。”
“对哦，您是挟恩图报的那种兄弟来着！”邢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声音故意放大开来。
朱岷表情一变，邢阳这话明显是在讽刺自己，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被扣掉的那一分是不是就出自于他之手。
岳谅开口：“他谈不上挟恩图报，是本来就别有用心。”
“他没有逼迫过任何人，你们指桑骂槐有意思吗？”看他们一个个阴阳怪气，于暖松下去的那口气又堵了起来，“对你们都有好处的事情，就别假惺惺故作姿态了！”
邢阳眼神一冷，正要含沙射影骂她不知好歹的时候，岳谅率先发问了，“你口中的‘你们’指的是谁，我说的只是沈当归，不插手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是我的原则。”
殷绣锦笑嘻嘻，暂时放下了和岳谅的嫌隙搭腔：“人家自己对号入座也是你的错了呗。”
苏文成瞧了朱岷黑气沉沉的脸一眼，心道可不是对号入座了么，不然怎么能失态成这样。不过他倒是相信朱岷救人的确是顺手而为或者当初真的是有一定的同情心理，并不是别有用心的。
于暖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
邢阳满意地看着岳谅道：“果然是我亲姐妹，瞧瞧我俩配合的多么默契！”
“你想多了。”沈当归拍拍他的肩膀，“你姐妹的确只是在就事论事。”
邢阳茫然：“是吗？”
朱岷离开了包围圈，走到了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和之前一样靠着墙开始闭目养神。
他始终都是这样与己无关的姿态，于暖忽然也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了，没意思。
她快要死了，也就快要和所有事物断离关系了。
还是留着点力气等死吧。
即使疑惑满腹，岳谅依旧选择先把探讨于暖怪异心理的事情放到一边，曾以丹和殷绣锦都超常发挥了，她必须要更谨慎才行，还有三轮游戏，即使其他人赶不上来，但一定可以获得功能卡的只有第一名。
死亡游戏在即，没有合适的卡片至少得有足够分量可以去换取所需的卡片，她和沈当归是需要联手保住第一名和第二名，但第一名最好还是抓在自己手里。
岳谅看了沈当归一眼，后者堪称漂亮的丹凤眼一撇，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知怎地岳谅忽然想到了朱岷往上涨的两分，眼皮一跳。
其中有沈当归的手笔！
“第六场景开启，本轮游戏场景为游乐园，各位场景内身份为游客，游戏限时一小时，游戏结束前采取任何手段取得任意玩偶皆视为达成指标。”
“另请注意，游乐场所有NPC智能普通，可互动性远不如第一轮和第二轮导入充足数据的NPC，且此游乐场设定在法律制度健全的环境里，偷盗抢劫等行为一经发现，玩家将面临游乐场保安的抓捕，被送出游乐场外即等同死亡。”
“身份交换启动，请各位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不要忘记留心其他玩家的言行风格。”
“第六环节游戏，正式开始。”
岳谅一睁开眼睛，就先甩了一下胳膊，才正了正神色去看周围的人。
不过这次周围的人太多了，头顶阳光又热烈，差点迷花了她的眼睛，背后人声鼎沸，有兴奋至极的尖叫声也有肆无忌惮的大笑声，满是岁月的安稳感，恍若隔世。
他们八个人站在门口，仿佛只是要进入游乐园放松的普通一员。
“苏文成”抬起脸对着太阳晒了一会儿，开口：“这一次提前进入游戏真的很有意思是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让我们近距离感受从前的生活，像不像死前的走马灯？”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他也并不想要得到回应，说完发自内心的感慨，就朝入口处阳光充沛的长椅走去，然后坐了下来。
“我是于暖，你们可以开始了。”
她很满意这个场景，死前还可以悠闲地晒一晒太阳，多么好。
“殷绣锦”眯起眼睛：“我有一秒钟觉得羡慕。”
“曾以丹”笑道：“那你就跟她一样去死啊。”
“他说只一秒钟，忽略范围没意思。”“岳谅”接话。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仨先说话了，我就在下边儿当个热场观众吧。”“于暖”笑容灿烂，和真正的于暖对比过于强烈，众人看她的脸心里直冒疙瘩，好歹尊重一下这张苦情脸吧！
游戏才刚开始，□□味已经浓的鼻子都捂不住了。
“朱岷”道：“有人主动牺牲，我们之间的气氛不需要像现在这么紧张，大家不如把斗嘴的时间放在思考怎么完成指标上？诸位都清楚，一个小时也不算长。”
“所以总有人说女人的思维比较散漫……我发现了这个。”“沈当归”将放在口袋里的手掏出来，“两枚硬币，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该就是我们去获取玩偶的启动资金。”
岳谅：“如果这里的物价和原本的世界相当，我们或许应该先分散开行乞。”
“你的思维这么局限，也就只能行乞了。”“曾以丹”同情地看着她，“0000明明给出了提示，偷盗抢劫只要不被保安发现，完全可行，而乞讨的话，NPC智能过低，未必会给钱。”
“那也不一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试试不就结了，其他人完不成任务又不算在自己身上。”“殷绣锦”一脸无所谓，“现在就分头行动？”
岳谅侧着脸一边挠耳朵一边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怎么总有人要把玩笑当真。”
“既然知道有把玩笑当真的人，你还开玩笑？”“于暖”眨了眨眼睛，“那不都是自找的么。”
哦，沈暖。
“殷绣锦”摆手，一脸不耐烦，“如果试探的差不多那就分开走吧，我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没法完成任务了。”
众人都同意，已经有主意的步履匆匆走得更快。
岳谅习惯性落在最后，在大步往前走的七个人中发现“殷绣锦”快速地看了长椅上安静晒太阳的人一眼。
故意的，还是不由自主的？
所有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游乐园的人流都不会少，0000创造场景时明显结合了实际，走在身边的人造人们有一家人，有朋友们，有同学们，也有恋人们，绝大部分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极个别一脸别扭相，形形色色，一眼看去做的非常精致。
女孩子们有头发上夹小黄鸭小兔子等等动物玩偶的，有手里抱着大娃娃的，也有钥匙链上吊着可爱小家伙的，放眼望去，处处是机会。
就是不知道这些机会里有没有两块钱就能拿下的。
和其他人采用的方式差不多，岳谅也拦下了一对小情侣，女孩子的头发上一只皮卡丘微微颤动，和它的主人一起疑惑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这个是在哪里买的？”
女孩看向男朋友，男朋友笑道：“就在前面不远，射击馆门口就有一个，你去买吧。”
岳谅又问：“多少钱一个？”
“十块。”
“……这么贵？”
男朋友鄙视地刮了他一眼，“这是游乐园呢，而且给女朋友买个十块钱的东西你都舍不得？”
岳谅：“……”一时间忘记自己是个男人了。
小情侣说完就走了，岳谅继续游荡询问，最终发现两块钱只能买根棒棒糖，其他的什么都买不了，套圈和扔沙包都要三个十块钱这么起步呢。
“果然是低智能！低智能就是低智能！”“沈当归”一边走一边骂，和岳谅对上眼的时候愣了一下，将表情收敛了些，“真巧。”
“你的表情好假。”
“沈当归”：“……低调，低调点。”
岳谅没有纠缠着不放，用尽可能轻快的口吻问：“怎么了，交流下？”
“沈当归”神情又开始激动起来，吸了两口气才冷静下来，“当我说我的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希望可以借两块钱坐公交回去的时候，一个人不给很正常，一连问了六个人每个人都不给，这些程序是不是太冷漠了？”
“原来你真的去乞讨了。”岳谅扯起嘴角。
“沈当归”：“不可以吗？狠毒啊兄……胸襟真是不开阔！”
是邢阳故意露出了破绽，还是有人故意模仿邢阳？
“你给了我灵感，别跟着我偷师。”
岳谅将怀疑放在心底，摆摆手，捏着两枚硬币走得毫无留恋。
套圈小摊前，一家三口已经在这里停留了超过五分钟了，小男孩紧张地看着扔出最后第二个圈的爸爸，当圈好不容易套中小汽车又被弹开时整个人都黯淡了。
观察了一段时间的沈暖终于上场，在男孩爸爸扔出最后一个圈之前叫了一声：“大哥，我帮你套呗。”
一家三口齐齐转向他。
“我看孩子都要急哭了，我套圈很厉害的，几乎百发百中，可以帮孩子一把。”
男孩妈妈戒备地拒绝道：“不用不用，套不上就算了，我儿子也还挺懂事的，不会哭闹。”
妈妈都拒绝了，爸爸自然也摆手，只有小男孩瘪了嘴，真的露出哭相来。
有戏。
沈当归在听到规则里表明NPC智能不高的情况下就有所猜测，这里的剧情是不是触发似的，踩对点才能得到想得到的……他这一脚估摸着踩中了半个点。
蹲下身和小男孩视线平齐，他笑起来，看着小男孩手里巴掌大的小狗玩偶毫无节操诱哄道：“小朋友，想不想要那只小汽车呀，姐姐可以帮你哦。”
孩子妈一把将露出喜色的孩子搂紧怀里，“真不用，这非亲非故的也不好麻烦你。”
“我也不是白帮的，套中小汽车之后，小朋友你把这只小狗给我好吗？”
小男孩看看玩偶，又看看那辆垂涎了很久的小汽车，用力点点头，还抓了抓他爸爸的衣服。
三秒后沈当归如愿拿到了套圈，再三秒后稳稳地套中了那辆小汽车，再再三秒后小汽车被摊主交到了孩子爸手里。
小男孩欣喜地抱着小汽车不撒手，两个大人连连道谢，沈当归笑笑，看着小男孩道：“小朋友，那要把小狗给姐姐了哦。”
小男孩看看玩偶小狗，再看看他，又看看小汽车，抿起嘴果断将两样东西都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小汽车和小狗狗都是我的呜哇——”
孩子爸妈立刻变了脸色。
“你这人怎么能欺负孩子呢？”
“真是太过分了！”
“宝贝乖哦，咱们不给，回家，咱们回家啊。”
一家三口火速撤离。
沈当归：“……小兔崽子。”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他离开这个伤心地没走多远，在一连排的夹娃娃机旁看到了一个圆润的后脑勺，浑身上下散发着熟悉的‘我很认真’的气场。
岳阳同志。
这台娃娃机前的两个小男生夹了多久，她在这里就观察了多久，爪子的抓力，小男生的手法，玩偶每次被抓起又落下的姿势。
“走吧别玩了，我哥说的没错，这些机器就是骗钱的。”小男生一号道。
小男生二号抓着手里最后二十块钱恋恋不舍：“可是我都已经抓了好多钱了。”
小男生一号犀利吐槽：“可你也没抓着一只啊。”
“可是……”
“胜利就在眼前，不可以放弃。”岳谅适时插话，看着小男生二号犹豫的脸鼓励他，“现在放弃就意味着之前的投资全部白费了，只有抓下去，才能翻盘，其实你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好几次都要成功了不是吗？”
“哥哥你说的对。”小男生二号被赌徒心理打败了，颠颠儿拿手里的钱又换了一把游戏币回来。
岳谅被小男生一号瞪了一眼仍是岿然不动，还出声指点，“不要着急，六十秒的时间很足够，爪子不稳，所以你更要看准重心。”
小男生二号在她的鼓励下重整旗鼓，又投进去两个游戏币，摇杆动起来，按钮拍下去！
抓起来了，掉下去了。
“哎呀！”
岳谅：“没关系，继续。”
小男生二号充满雄心壮志再度出发。
岳谅全神贯注盯着爪子的节奏，背后传来一道微沙的女声，“勾着小孩子让人家给你做试验当垫背，缺不缺德？”
岳谅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沈暖后露出真面目，吐出冷淡的两个字，“不缺。”
沈当归真诚劝她：“要点脸吧。”
小男生二号又开始摇杆了，岳谅没空理他，转头继续盯着一看就松动的爪子晃来晃去，对准，按下去……这回都没能抓离娃娃堆。
此时岳谅终于观摩的差不多了，她朝沮丧的小男生二号伸出手，“跟你换两个币，我来试试。”之所以要让他继续玩下去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两块钱换不到游戏币，刚才去了解过，十块钱起换，只能找准机会和已经兑了币的孩子换，另一方面也就是沈当归说的，为了方便吸取他人经验了。
小男生二号拿走她手里的两个硬币，给了她两个游戏币，并且让开位置。
“屏住呼吸，不要说话，我要开始了。”
两个小男生连连点头，一个期待一个怀疑地盯着娃娃机里的爪子。
把两个币都投进去，岳谅瞅准距离出口最近且位置最好抓的娃娃，将爪子移动到合适的位置后按下按钮，娃娃被夹起来，移动了大约五公分便彻底失去了抓力，蜡笔小新的大脑门磕在出口壁上，翻了进去。
“欧耶！”小男生们激动地喊了出来。
沈当归：“……”这么容易就得手了他不服。
岳谅没着急取娃娃，再次伸出手，“要我帮你抓吗？第一次很可能抓不到但第二次很可能抓到的那种。”
小男生二号想了想，郑重地取出四个游戏币给她，两个币一次，正好两次。
“老规矩。”
小男生们立即点头屏住呼吸。
沈当归：“……”
软绵绵的爪子第一次果然没有成功坚持到出闸口，岳谅的情绪没有被影响，用了一分钟判断好平衡点后，开始挪动摇杆，下手，抓。
“欧耶——”小男生们又蹦了起来。
岳谅继续保持严肃，“还抓吗？”
小男生二号非常上道的又数出四个币交给她。
“欧耶耶！”
“欧耶耶耶！”
四个币收获两个娃娃的小男生激动地想把手里剩下的八个币都给她，岳谅没拿走全部，只拿了两个币，并且朝沈当归招了招手。
沈当归默默交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当。
岳谅正要解释，两个小男生很懂的给了他一个可以很明白的眼神，“给女朋友抓嘛，给你啦！”
强行暖阳组合：“……”
岳谅观察了一会儿，把币扔进去，一顿操作猛如虎，成功将记录更新为四连胜。
小男生们尖叫完毕，二号又把币塞了进去，十分上头。
“哥哥你快继续抓！”
岳谅定神，最后两次机会成功抓出来一只娃娃，总计八次失手两次，小男生二号抱着四只小新简直乐傻了。
分手时很愉快，小男生一号帮忙拿了两只，二号在挥手的时候偷偷凑近沈暖，在他耳边并不小声地小声道：“姐姐你要跟哥哥好好的哦，虽然他抓娃娃的钱都要跟你要是有点点抠，但他真的好帅的！”
沈当归：“……”现在的小孩对帅的要求真低。
岳谅对比了一下手里只有短袖颜色不一样的蜡笔小新，想了想后留下了蓝短袖的，把绿色的那只递了过去，并且为自己正名：“我抠吗？”
被接济的沈当归没有人格，满腔正直：“不能够。”
岳小姐多大方一人儿啊。

第169章 身份猜猜猜（14）
完成任务总耗时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期限还剩四十分钟。
时间很充裕。
岳谅低着头捣鼓玩偶合适的容身之处，沈当归捏着小新的胳膊腿把玩，不经意间余光瞄到不远处直勾勾盯着这边看的“殷绣锦”, 再想到刚才那熊孩子的话，顿时来了兴致, 伸手将人轻轻一推压在娃娃机上, 声线一哑, 语气挑逗，“两点钟方向殷绣锦，演戏吗帅哥？”
比沈暖高了半个多头的岳阳看着他勾人的眼尾, 抬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抚过面前的这张脸。
“演。”
被她驾轻就熟的调戏姿势震撼到, 沈当归挑眉，“这么熟练？”
岳谅把手中无处安放的玩偶塞到他手里，“偶然在电视里看到过, 觉得太恶心就记住了。”
沈当归一只手抱两只玩偶，左手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小鸟依人, “好吧，那是顺水推舟还是逆流而上？”
“逆流而上, 她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
交谈结束，两人同时转身, 目的明确的朝“殷绣锦”的方向走去，原本打算往人群中闪的“殷绣锦”和他们对上视线, 不得不扬起笑容留下来。
岳谅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才听她说你早就在这里看着我们了，怎么不过来，不然你把你的两个硬币给我, 我帮你也抓一只出来，任务就完成了，不是我吹，我这手艺曾经把机器的老板的抓哭过。”
“殷绣锦”惊讶地看了沈暖一眼，“可我才看见你们，她真的早就看到我了吗？”
沈暖将身体往岳阳身上贴了又贴，小眼神一甩，“你怎么敢做不敢当，是想要挑拨离间吗？”
“我只是怀疑你说谎的居心。”
岳谅在她说完后适时地皱了一下眉头，“怀疑”地看了沈暖一眼，然后对“殷绣锦”道：“我帮她完成了任务，她没有骗我的理由。”
的的确确是刚来却被强按早就在这里名头的“殷绣锦”表情冷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谎，但我说的都是事实，信不信在你。”
沈暖耸肩，“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谎，我却知道你为什么说谎，不就是因为我早就发现你的存在，然后还没提醒他么，可我为什么要提醒他，你要是坦坦荡荡你直接过来不就行了？”
“殷绣锦”眯起眼，“我说了我是刚来的，你眼瞎吗？”
沈暖露出大大的笑容，“我眼睛不瞎所以我看到你早就来了却不承认，我耳朵聋了所以你说你刚来我也听不见。”
两人视线交缠，寸步不让。
岳阳踩着点，“不着痕迹”地将胳膊从沈暖的怀抱里抽了出来，又“自然”地将属于自己的那只玩偶拿了回来，“我没有看到就不说什么了，你没有完成任务还是先去完成任务吧。”
“殷绣锦”看着他的动作，将心中的猜测打消，问：“你现在不可以帮我抓一只了吗？”
沈暖听完哈哈嘲笑，岳阳瞪了他一眼，答道：“两块钱兑不出来游戏币，刚才我是拿钱跟那两个NPC手里换的，所以才说你来晚了。既然错过，我也只能说一句祝你好运。”
沈暖得意地笑了，又要去挽岳阳的胳膊，“别管她我们走……”
刚被碰到，岳阳快速地往前迈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后朝“殷绣锦”点点头，“走吧。”
沈暖一边追着跑一边喊道：“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呀——”
两人一走，“殷绣锦”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不过无论她再怎么阴沉，都跟暖阳组合无关了。
沈当归扫过四周没有发现玩家，含笑问道：“被这么污蔑语气还这么隐忍，看我的眼神又这么奇怪，不会是朱岷吧？”
“很有可能，刚进游乐园的时候大家都往前走，就她侧脸看了一眼于暖。”
沈当归顿觉无趣，“亏我还以为他是个人物。”
岳谅目视前方，“绝大部分人都达不到你这种程度。”
“您这就涉嫌污蔑了，我都是正经买卖，先货后款的单子也做了不少呢。”
“强买强卖就别拿出来说了。”
“好嘛~”
突如其来的骚，岳谅猛地停下了脚步，沈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忽然有个主意，要不我们尝试下向NPC推销掉这两只娃娃换笔启动资金，你多抓几只？”
“……能卖出去？”
沈当归笑了，“无本生意，卖不卖的出去都无所谓。”
岳谅想了想，认可了他的主意，朝娃娃机的方向折返。
“殷绣锦”已经不知所踪，那一排娃娃机前出现了几个新玩家，而围在蜡笔小新那台机器前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子头发上还夹着一只皮卡丘。
女孩嘟囔：“你又没抓住！”
男孩讨好地把最后两个币塞进去，“这回我保证一定抓住，你放心等着好了……”
松动的爪子轻轻地捏了一下小新的大头，没抓起来。
女孩眼神如刀，男孩讪笑。
“哈喽两位。”沈当归抱着两只小新上前一步，笑盈盈插进他们之间，“这一对有需要吗，我们刚抓出来的。”
女孩眼睛一亮。
“一只十块钱。”
女孩瞬间挽住男孩的胳膊：“还是算了，不是我男朋友抓出来的我不要。”
沈当归：“……”顺利总是不可能顺利的。
两人抬脚欲走，岳谅伸出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们好，又见面了。”
小情侣看看她，一脸茫然。
岳谅恍然，NPC智能局限，大约是没有记忆功能的，于是换了种说法，“是这样的，我女朋友有点渴了现在就想喝水，但我们的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只剩下手里刚抓出来的两个娃娃，希望能换十块钱给她买瓶饮料。”
“那没事我们直接给你买饮料吧！”
岳谅从容拒绝：“我女朋友不喜欢白白接受别人的帮助。”
女孩看了沈暖一眼，走到她面前拿走两只玩偶，给男孩使了个眼色，男孩立即摸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递过来。
女孩甜甜一笑：“那我们就跟你换啦，祝你们幸福哦。”
说完拿着两只小新手挽手扬长而去，岳谅都还没来得及伸手拦住他们。
沈当归：“……这些NPC低能到听不懂计量单位吗？”
“算了，你也说是无本买卖。”岳谅捏着钱，朝兑换机走去。
游乐园另一边，摩天轮前的队伍弯弯绕绕拉直排出去一里路，高矮胖瘦各种各样的情侣站在一起，男孩们给女孩们挡着太阳，腻腻歪歪。
“岳谅”拿着手里的小扇子，朝其中一对情侣走去。
“很抱歉打扰你们一下。”“岳谅”看着微胖而正在流汗的女孩，慢条斯理道：“我现在正在进行换物游戏，从两块钱买的棒棒糖换到矿泉水，然后矿泉水再换玫瑰花，玫瑰花又换成了这把扇子，请问你们可以换给我一个价值稍微比这把扇子高一点点的东西吗？”
女孩似乎花了一点时间去理解她的这个游戏，有些遗憾道：“我不知道能换给你什么唉。”
“岳谅”不疾不徐道：“矿泉水是我用棒棒糖跟一个正在哭闹的小女孩的妈妈换的，玫瑰花是我从一对和你们一样甜蜜的小情侣中口渴了的女孩子那边换的，扇子是在一对闹别扭的夫妻身上用玫瑰花换的……他们都正好需要我手里的东西，你现在也需要对么？”
男孩看了看扇子，出声：“我没有什么可以换给你的，给你十块钱行吗？”
“岳谅”苦恼的揉了揉额头，“怎么办呢，换钱的话游戏就终止了……要不，妹妹你把你包上的小龙猫给我可以吗？”
一分钟后，“岳谅”把玩着可以放在掌心的小玩偶，迈着轻松的脚步去找其他人汇合。
还有半个小时，先回门口看看他们都完成任务了没有。
旋转木马前。
“沈当归”扬着标准的微笑，站到一个抓耳挠腮给女朋友拍照的男孩身边，“先生您好，本人提供直男代拍业务，一块钱三张照片，不满意可以不付款。”
男孩考虑了一下，将手机递了过去。
最后一个硬币入袋，凑足了十块钱的人急匆匆往射击馆门口走去，五分钟后揣着一只小鸭子折返入口。
失物招领处。
“曾以丹”将捡到的钱包交还给失主，向其索要了一只玩偶作为报答。
时间还剩十分钟。
喷泉池旁两手空空愁眉不展的“朱岷”和“殷绣锦”相遇，决定先回入口看看是不是能和其他人也商量一下，离门口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两人发现其他人居然都已经回来了，赶紧加快速度跑过去。
“你们都拿到玩偶……了吗。”
最后两个字是“朱岷”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因为拿没拿到，一目了然。
“曾以丹”抱着一只半人高的趴趴熊，“岳谅”捏着小龙猫，“沈当归”领口夹着小鸭子，“于暖”捧着一只蜡笔小新，“邢阳”揽着……三只？！
“殷绣锦”变了脸色，“不是说换不了游戏币夹不出来了吗？”
岳阳坐在长椅上，翘起二郎腿，高高地抬起下巴。
站在“曾以丹”边上的沈暖这会儿眼神鄙夷，“不是吧你，我特意给你创造了机会让你离开了，这么长时间你居然还是空着手回来？”
“……什么意思？”
沈暖一脸窒息道：“我难得善良一回居然落空了，你知道那会儿碰见为什么我非要跟你杠？是因为不想你跟我一样傻乎乎就把仅有的两块钱交给这个人，然后被逼无奈再花了一张卡片，买了这个娃娃。”
“早知道你有钱还这么废物，我就不提醒你了。”
“殷绣锦”懵了，所以刚才她莫名其妙的举动其实是善举？
岳阳诚恳地看着他们俩，“一张卡片一只，童叟无欺。”
“你的心够黑啊。”“朱岷”感叹道。
岳阳从容不迫，耐心地为他们分析利害，“我不逼你们买，你们也不可能抢，这门口就是保卫亭，自取灭亡的事情我相信你们不会做，当然时间还没到你们就还有机会，我这里只是为你们的生命加了一层保障，按理说你们应该感谢我，而不应该敌视我。”
“你们还有不到十分钟时间。”
“殷绣锦”转身就走，“朱岷”从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摸出一张卡片递过去，“要一只。”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岳谅拿到卡片后看了一眼，镜子，正如预料，这么爽快就给的一定不是什么太有价值的卡片。
“朱岷”交出这张卡片不是太心疼，“第一轮游戏拿到的，一直藏到现在都没机会用，拿去交换也没人要被退了回来，心里想着可能会有一轮就用到了，既然给了你那我希望以后都用不到。”
“事实上它被用到了，你用它换到了需要的东西，它就是有价值的。”沈当归重视每一张卡片，一有机会也绝不放过任何一张卡片，哪怕那张卡片里只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树皮。
“朱岷”看着手里的玩偶，认可了他的说法，“的确，所以我也还是有点心疼的……我回来的晚，你们之前是不是已经交流过一轮了？”
“岳谅”道：“只是说了一下获取玩偶的方法，我是以物易物，‘曾以丹’是运气好捡了别人的钱包，‘沈当归’说是给人拍照去了，‘邢阳’是抓娃娃，另一个也跟你一样是买的。总结起来，就这样。”
从上面这些信息可以得出的是，“岳谅”思维活跃，“沈当归”很会拍照，“邢阳”很有夹娃娃的本事，“曾以丹”的运气……
“朱岷”试探：“运气这么好，刚好就捡了别人的钱包？”
“你怀疑我是偷的？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拿钱去买个娃娃？”“曾以丹”满脸嘲讽，“你的脑子看起来也很一般的样子。”
事实上岳谅听到她的获取方式时也怀疑过她采用了非常规手法，然而正如她所说的，如果是偷的根本没必要去失物招领，而且偷盗风险大，不到万不得已应该没人会用这种方法。
只是如果是真的，这运气着实让人羡慕。
“这一轮很难猜，大家都防的滴水不漏，尤其正分的几位如今是不要求涨分只打算保分，也不知道有几句真话。”“岳谅”露出无奈的神情，“都看运气吧。”
“沈当归”摇头，“那也未必，我们还有时间，说的足够多，总会有人露出破绽。”
“那个‘殷绣锦’是彻底放弃交流打算盲猜了？”沈当归把话题往那边引，“都这个时间了，还舍不得支付一张废卡？真是个有趣的人。”
岳谅：“大概是跟你一样，都觉得我在趁火打劫，而不认为我是日行一善。”
“呵呵，你对我的的确确就是打劫。”
岳谅低头摸摸小新的脑袋，扯着嘴角点到为止。
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很难判断彼此的身份，时间不多，就看谁先忍耐不住抛出一些比较刺激到人暴露本性的话题。
目前故意在她面前说“漏”嘴的“沈当归”可以先排除苏文成，苏文成是他们八个人当中最注意形象的人，即使要掩饰身份也不太可能会蹦跶着选用邢阳的语气，岳谅觉得也不太可能是邢阳自己故意整这一出，故意而为的话，他那副姿态只有她一个人看见，显得太浪费。
再来是“朱岷”，这个人的表现很是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低没，如果在剩下的四个人里非要猜一个，岳谅选苏文成，这个人整体表现就是这个风格。
“曾以丹”的毒舌风格跟任何一个人都对应不上，而且通常情况来看运气无法证明实力，无从判断。
“岳谅”的以物换物需要一定水平才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抛出到底话题具有一定引导性，曾以丹也许可以努力做到前者，但距离后者会有差距，备选在殷绣锦和邢阳当中取一。
话题还没出来，时间剩下四分钟的时候，“殷绣锦”回来了，走到她面前，意思很明确。
沈暖直言不讳：“浪费时间一把好手。”
“浪费的不是你的时间，话这么多会让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女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岳谅收下了她的卡片，居然是食物卡，二百五十克牛油，虽然不能直接吃但用在安全岛上就是极致享受了，怪不得舍不得拿出来。
沈暖轻松反击，“那算我是个男人吧，只是你这么讨厌人话多，也不像个女人。”
“殷绣锦”没能制住他就不打算再跟他纠缠下去，毕竟他说的也没错，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才归队，他的一切都落后了。
“就剩三分钟，没有脑子清醒点的出个头绪吗？”“曾以丹”抱着玩偶出声。
岳谅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玩偶半人高，她双手环过玩偶，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竖直抱在胸前，双腿并拢……从抱玩偶的姿势来看，岳谅更倾向于将她设定为女性，再加上这种直白的问话方式，在排除伪装的可能下，暂定为曾以丹本人。
那就剩“岳谅”和“沈当归”，邢阳和殷绣锦。
“那我来吧。”岳谅开口，矛头直指“沈当归”，“我想详细了解下你是怎么通过拍照赚到钱的，能说说吗？”
“沈当归”翘了翘嘴角，不答反问：“时间不多，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夹这么多娃娃的启动资金哪里来的？”
“高价卖出，低价买进，这是常识。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是因为有什么不能说？”
“怎么会不能说，游乐园不会拍照的人很多，拍不好照片的男朋友也很多，这也是常识。”
岳谅点头：“原来又是常识，我问完了。”
时间还剩两分钟。
“你们刚才的问答产生了什么价值吗？”
在“殷绣锦”开口的时候，岳谅看了沈暖一眼，随即瞄了“沈当归”一个眼角。
这是常识？
沈暖甩了甩手。
对我来说不是。
就算样本只有一个，姑且也当做女性的常识相对较多范围也较广泛，岳谅在心里给“沈当归”打上了殷绣锦的标签。
“曾以丹”看着“殷绣锦”，面色不虞：“你的也没什么价值。”
“岳谅”点头，“所以我说这一轮大家都听天由命看运气凭感觉吧。”
沈暖看着她，笑道：“那不如我们简单点儿，你说说你是谁？”
“岳谅”反问：“你会告诉我是谁吗？”
沈当归当然没指望她告诉自己她是谁，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是真&#183;岳谅。
他没等太久，岳谅的提示就出来了，“既然大家都无话可说，那就一起享受下阳光，也不算白来。”
另一把长椅上的于暖看着“殷绣锦”微锁的眉头，心无限下沉。
时间到。
因为太多的不确定与假设，岳谅对应起来反而更快了。
“苏文成”对应于暖。
“沈当归”对应殷绣锦。
“岳谅”对应邢阳。
“朱岷”对应苏文成。
“曾以丹”对应曾以丹。
“于暖”对应沈当归。
剩一个不填。
无所谓对错，这一轮和沈当归配合严密，能猜到她的也不会多，她的名次一定不会往下跌。
“正确对应关系以及当前得分数和排名已投影，请注意，同分情况下将按照当前贡献度总额决定上下排名，不存在并列。”
第一名：岳谅12分。
第二名：沈当归10分。
第三名：邢阳4分。
第四名：苏文成1分。
第五名：曾以丹-3分。
第六名：殷绣锦-3分。
第七名：朱岷-4分。
第八名：于暖-22分。
岳谅还没去看对应关系就被自己的排名和分数意外到，是她猜对的太多，还是被猜对的太少？
“苏文成”对应于暖。
“沈当归”对应殷绣锦。
“岳谅”对应邢阳。
“朱岷”对应苏文成。
“曾以丹”对应曾以丹。
“于暖”对应沈当归。
“邢阳”对应岳谅。
“殷绣锦”对应朱岷。
惯例被邢阳摇晃的岳谅很是惊讶，所有的不确定居然都确定了，反过来有三个人猜中她也同样让人惊讶。
“啊啊啊你好过分啊姐妹！你又和沈当归一起演戏！还能不能相亲相爱了姐妹？！”
啪。
邢阳倏地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岳谅被打他手背的沈当归提走，这么没礼貌不懂先来后到肿么肥四？！
角落里。
岳谅面无波澜，“什么事？”
沈当归把她放下，神情严肃，“岳小姐，我只猜对了三个。”
“然后呢？”
“你跟我确认殷绣锦口中那个常识是想确认性别没错吧？”
“是的。”
“因为我不觉得是常识所以你判定她为女性，但你怎么判断出她是殷绣锦而不是曾以丹？曾以丹上一局很小心，至少我没有发现什么相似点。”
“正是因为上一轮的‘曾以丹’和任何人都没有相似点，她做出了一个全新的性格，所以方便了我假设，既然性格是全新的，我就当她思维的方式说话的语气都是不是佯装出来的，比较下来和曾以丹最贴合，就先定了她的身份。那么‘沈当归’就只能是殷绣锦了。”
“假设太多，站不住脚。”
岳谅点头，“信息不充分，我只能先假设再完善逻辑，而这么设想下来是最圆满的，当然最终能全部猜对，也是运气使然。但是比起这个运气，我更想知道在我被扣了三分的情况下，为什么你只被扣了两分。”
“自然是我演技更好有目共睹。”沈当归弄明白了她的假设反证法后满意了，人也就懒散下来，“拿来。”
不用明说，岳谅已经拿出上一轮收获的卡片，把牛油那张交到他手里。
“岳小姐你这就不厚道了，牛油这个东西因为你的四体不勤，本来就是要交到我手里才能吃上的。”
“你错了，我现在有备胎了。”
“备胎？”
岳谅将牛油卡塞到他手里，有恃无恐，“美丽男朋友也会做饭。”
沈当归嘴角抽搐，“朋友的男朋友是你备胎这种说法，以后人前最好更正一下。”
岳谅反思了一下，觉得是不太妥当，于是总而言之。
“美丽男朋友会做饭，等于美丽会做饭，过程稍显曲折效果一致，也就是说你的这方面价值已经不具备唯一性了。”
至此沈当归终于发现，这个月亮身上的油水真的刮不动了。
所得分配结束，岳谅回到人群里，她还是想知道在她竭尽全力去演戏造剧本的情况下，哪两个人的眼睛这么明亮，还是把她揪出来了。
殷绣锦对此不以为然，“虽然我一个哥哥都没猜对，但你和那个曾以丹我都猜对了。”
“为什么？”
“女孩子的第六感呀，我越瞅你越觉得你就是你。”
直觉？她最初的假设也有一半是建立在直觉上的，因此对殷绣锦的说法也算认同。
本轮游戏猜对了三个就得了三分的朱岷情绪稳定，也道：“那五分钟里我把和你们遇到再到最后你们的说法串起来重新想了一遍，发现最后我当着大家的面提出质问刚好引出你们的前因后果，这让我觉得我的开口是你们的目的，然后赌了一把。”
有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嫌疑，不过也算赌对了。
“那我呢朋友们？”邢阳简直悲伤逆流成河，“亲戚和沈兄弟是一伙的占两个名额，还有谁？”
“我。”
邢阳的眼睛利剑似的砍向曾以丹，后者苦涩地牵动嘴角，“蒙对的。”
“算……你狠。”邢阳痛苦地捂住心口。
苏文成对自己稳定的分数非常担忧，悬崖边上摇晃，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了。
说话声一停下来，密闭房间里的空气就稀薄起来，无形的压力扼住咽喉，压抑窒息。
岳谅觉得很累，六轮游戏包括在这个房间里的时间加起来有八小时，脑子一刻不停地思考有些超负荷，她已经感觉到注意力开始涣散，力不从心。
趁着没人说话，她正打算稍微放空一下时，曾以丹行尸走肉似的直奔她而来，还没去想她的来意，人的手就虚浮地抓住了她的衣服，双膝着地。
岳谅瞳孔一缩，嘴唇抿起。
“岳谅，你帮帮我吧，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求求你——”
“沈当归，邢阳你们都帮帮我吧……”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想回家……”
委曲求全四个字，应验了。

第170章 身份猜猜猜（15）
她哭的声嘶力竭, 每一个字都打在其他七人心上。
砸一个坑埋一个字流一滴泪。
千疮百孔。
谁想死在这里？谁不想回家？
曾几何时他们魂牵梦萦的都是从前的日子，刚进入游戏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还记得与人为善，还记得互相帮助, 还记得推己及人，拥有着文明社会悉心培养的真诚与热情。
但那也已经成为又一个从前了, 新世界没有法律, 只有0000制定的通关规则。这种规则下没有人情, 不容退却。当然，美好的品德依然存在，真挚的善良没有消失, 只是都需要相对来说了。
阵营对抗, 为了尽可能的保全己方就必须果断决绝的设计对方。
个人竞赛，为了尽可能的获得更高的名次就必须把其他的人踩在脚下。
这是向上走一步都得先往下踹一个人的世界。
这是保全一个人就必须伤害一个人的世界。
这是一个不存在共赢的世界。
每个活到现在的人都想继续活下去，用各种各样的手段甚至不择手段, 只是想活下去。
没有绝对的善恶，没有明确的是非。
岳谅低头, 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食指点了点，曾以丹下意识松开, 抬起止不住的泪眼。
挺括垂顺的裙摆被揪起一片褶皱，她轻轻拍了拍裙摆。
“做什么事都需要理由, 如果你能说出让我帮你的理由，我自然会帮你。”
“……理由？”曾以丹激动地挥开双手, “我不能死的, 我还有父母，还有亲人，他们疼我爱我保护我,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他们怎么办？我是独生女，我得活下去！”
岳谅摇头，“这不是理由，这只是你的诉求。我和你是独立的，甚至可以说是对立的，你想活着与我无关，你的父母亲人也与我无关。”
“别开玩笑了！之前我提出要算分让大家一起通关你也没有反对啊——”
“关于你提出的让大家一起通关这件事，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好处，对于负分成员有了通关的可能，对于正分成员来说保证了安全性降低了复杂性，也就是说虽然我们让分会降分，但我们本质的利益并没有受到侵害并且还有受益。而你刚才提出的请求，初看我们三个也不会有亏损，但这里需要帮助的只有你一个吗？”
“如果仅仅是基于你的诉求就答应你，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不答应殷绣锦。更何况我们现在并没有人说要拒绝你，我们只是需要理由。”
曾以丹现在的表现令沈当归多看一眼都不想，有本事空手套白狼令人不齿也值得敬佩，能力不够还不愿意付出代价那叫笑话。
不过看人倒是一看一个准，还知道去抱岳小姐的大腿。
邢阳走过去依靠着自家姐妹，对地上的人挤了挤眉头，“我稍微提醒你一下吧朋友，哪怕你是学着那位烈士姐妹用威胁的手段也能成为我们必须帮你的理由啊，这信手拈来的理由多到不行你为什么会觉得跪一跪哭一哭就是理由呢朋友？”
“她不行。”殷绣锦乐得看笑话，嘴下也不留德，“黑榜第一名敢死，她不敢啊，她豁不出去的。这种人呐，努力么是努力，该争的也会争，迈的步子也不比别人小，可就是不出挑。”
她幽幽叹息，“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你的，想做好人做不成好人，想当坏人当不了坏人，三脚猫的功夫王八的命，你活的都这么辛苦了，居然还能这么执着的活着。”
曾以丹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往下滚。
她也不想这样，可她能怎么办？她才二十出头，进来前她连洗袜子都不会，做过的最坏的事情就是说别人坏话。她真的不想死，可她又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不死……
“大家能不说都别说了吧。”苏文成出面，“她看起来就像是被宠大的姑娘，已经很不容易了。”
邢阳嘴角在笑，眼底一片沉静。
人的潜力固然是无穷的，可开发度却是受限的。她的思维眼界止步于此，到现在就已经举步维艰，尽头早就在三步外等着了，没法突破，就会被困死。
岳谅没有说话，她不觉得自己有去评价曾以丹的资格，从小到大的家教也不允许她去对一个远比她有毅力的人指手画脚。
世界上有数不清的路可以往前走，泥泞小路也好，宽敞大道也好，她只走自己的路。
只要没有人来挡她的路。
“我……”曾以丹忽然站了起来，无神的双眼逐渐聚焦，吊起一口气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见她的去向，邢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弯起眼睛，还有药可救的嘛。
沈当归抬眸，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视线落到面前嘴唇都在颤抖的女人身上。
曾以丹拿出一叠卡片，举到他面前。
“用我所有的卡片，所有的。”她咬住嘴唇停顿了一下，“有功能卡，可以换到我的……命吗？”
沈当归伸手接过，五张卡片，三张食物卡，一张打火机，一张绑定卡。
验货完毕，沈当归露出商人的微笑，“恭喜你，找到了很不错的理由。不过我也要事先提醒你，我和岳小姐只能给你机会，是成功还是失败，依然在你自己。”
曾以丹咬牙擦干眼泪，“我会活下去。”
要活下去。
岳谅看着沈当归，确认道：“你和我？”
沈当归把绑定卡在她面前抛了抛，答道：“没错，是你和我，还有……”他转身，朝邢阳勾了勾手指。
“反正你老三的位置坐定了，一起发财吗兄弟？”
邢阳：“……我亲戚怎么就看上你了？就你这样的人？我亲戚的眼光就是我比好啊当然可以啦兄弟！”
说着收下三张食物卡，美滋滋。
完美的一家三口。
苏文成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殷绣锦撅起花瓣嘴，非常不开心。
朱岷靠墙小憩，于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表情安详，暴戾尽褪。
“第七场景开启，本轮游戏场景为失火大楼，各位场景内身份为被困居民，楼高二十层，起火层为十八层，各位坚持到大火扑灭，即视为达成指标。”
“身份交换启动，请各位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不要忘记留心其他玩家的言行风格。”
“第七环节游戏，正式开始。”
一进入游戏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烫，贪婪的火舌舔舐着十八层的每一寸可燃物，火焰熊熊热浪滚滚，浓烟从门缝中挤进来呛鼻熏眼。
别说去试探别人了，就连观察其他人都心思都生不出来，现在没什么比命更重要。
“曾以丹”急道：“我是于暖，外面的火肯定很大了，有没有人可以想想办法？！我愿意去死但我不想被火烧死！”
在场的人里只有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表现自己的真实情绪，由她来开这个头似乎也理所应该。
“殷绣锦”抬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开门上楼，规则里明确说楼高二十层，起火层在十八楼，代表着冲出去才有希望。”
岳文成接道，将左手插进口袋里。
事情紧急，顾不得之前约好的顺序了。
“邢阳”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没有说话直接就往里面走。
沈阳。
“沈当归”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进去干什么？！”
“于暖”蹙着眉头，也往里走去，“先找窗户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形，就算我们要从门口出去，现在火这么大，房间里都有这么高的热度了，外面的浓烟很有可能就会直接让我们窒息，赤手空拳出去就是送死。”
他说话的功夫，沈当归已经拉开了封闭式阳台的窗户，隔壁的大火从窗台蹿了出来，薄薄的玻璃仿佛要融化一般，噼噼剥剥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消防车看起来才到，这么高的楼层给灭火带来了不小的困难，下面密密麻麻围着一圈人，消防气垫还没有支起，很显然坐以待毙就是死路一条。
“看来只能出去一搏了，大家不要恐慌，0000不会设置必死的游戏，只要我们够冷静做好措施，不会有问题的。”“岳谅”安慰众人，也给自己树立信心。
“朱岷”：“别说这些没用的，抓紧时间出去吧不然就等死吧！”
“都来卫生间，先把自己弄湿。”他们在窗前的功夫，岳谅已经找到了卫生间，在大家闻声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淋浴下把自己从头浇到脚，很快就湿透了。
卫生间不大，不可能一起挤进去，沈当归和“于暖”一起进了卧室，把能找出来的毯子被子毛巾都翻出来，统统扔进卫生间的浴缸里。
“沈当归”被“曾以丹”挤了一下，被她抢先。
“岳谅”找出剪刀三两下将长长的头发剪掉，然后一头扎进放满了水的水池里。
反应慢好几拍的“殷绣锦”看了挤在莲蓬头下的“曾以丹”一眼，拿起“岳谅”扔下的剪刀，也开始剪头发。
岳谅将他们扫了一圈，拿了个脸盆转身去了厨房，接满一盆水就往大门上泼，滋滋的声音昭示着外面焦灼的热度，她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不敢贸然打开门，只能等大家做好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去。
烟越来越浓了，距离门最近的她不停地咳嗽，捧着一整盆一整盆的水吃力往返也让她手臂不堪重负。
倒完第五盆水，一条湿漉漉的毛巾突降眼前，然后展开着包住口鼻，扎在脑后，接着手里的脸盆也被人拿走了。
“邢阳”的声音响在耳边，“换人，去找个破门的工具。”
岳谅立即转身，一间一间开门，在杂物间找到了一把锤子和一根不知道是钢筋还是撬棍的金属。
她最后看了一眼没有其他发现，便提着这两样东西飞奔回门口，自己拿着棍状金属，将锤子递给沈当归，后者刚倒完一盆水，在门把手上搭了件湿衣服就尝试开门。
果然没有办法顺利打开，沈当归举起锤子往特定的几个位置敲了几下，松动了。
沈当归回头看了岳谅一眼，后者后退几步朝着里面大喊：“好了没有，再不开门就出不去了！”
喊完这一嗓子她捡起脸盆回到厨房，又接了半盆水倒在自己身上，再重新接了大半盆快步出去，泼在了离门最近的沈当归头和身上。
“岳谅”抱着彻底弄湿的毯子被子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条，分别披好之后，岳谅和沈当归换了一个位置，她站到了最前面，即将承担开门的任务。
“一鼓作气，身体尽量贴地。”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岳谅用尽全身力气打开大门，热流浓烟与喷吐的火舌一起冲进来老长一段距离才弱下半分，回卷过去。
“曾以丹”第一个冲进火海，接二连三，岳谅自己反而落在了后面，她用仿佛一瞬间就被烘干了的毯子紧紧裹住自己，跟着“殷绣锦”的背影冲了出去。
门外火情比想象中更为严重，封闭又狭窄的楼道里已成火海，0000设定的老式居民楼楼道被业主的大量杂物占据，是火势迅速燎原的本因。
岳谅觉得自己的皮肤要从里面往外烧出洞来了，心跳急促呼吸停滞，大脑极度缺氧，累积起来的疲惫感在窒息的情况下一鼓作气爆发，她才跑了几步，就感觉跑了很久很久，眼前一片眩晕。
世界模糊之前，一只手在灰暗的烟雾里抓住她的肩膀，压着她的背将她扑倒，翻滚。
砰——
突如其来也在意料之中的爆炸带来更加猛烈的火势，岳谅听到了尖叫声和咒骂声，然后又被拖起，朝火焰稀疏处赶去。
“再坚持一下，等会儿还要换你。”
岳谅挣扎着重新控制自己的大脑，手脚似乎随着主权的回归而恢复力气，她憋住一口气，伸手抓住了沈当归。
“很好，就是这样。”
火海渐小，他们混进了前面同样狼狈不堪的队伍里，跌跌撞撞冲上同样被火焰侵袭的十九楼。
十九楼也起了火，好在刚开始，可以落脚的地方很多。
沈当归一把扯掉身上的毛毯，就地翻滚压灭了身上正打算越演越烈的火苗，做完这一切后他就不动了。被他带出来浑身上下基本都好的，只有右边小腿火辣辣疼着的岳谅按照刚才说好的，靠着憋足的那股劲儿，将他往更边上拖去。
“朱岷”身上起火严重，“岳谅”和“殷绣锦”用刚才披盖的东西拼命抽打他的身体，很快将火拍熄，然而还是晚了，他身上已经造成了轻度但大面积的烧伤。
问题不大，疼死人命。
沈当归配合着放轻了身体，岳谅得以多坚持一会儿，拖着他和大家挤在一起。
“这……这里还不安全，火很快就、就烧过来了。”“岳谅”上气不接下气，同样也已经扔掉了被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片猩红，显然是刚才被火舔了不止一口。
“沈当归”咳得地动山摇，根本接不上话。
没受什么苦头的“于暖”解下包住头脸的枕巾，在鼻子下面狠狠地捂了一把，道：“楼梯到这里就没了，第二十层应该是指顶楼天台……上去的楼梯可能在别的位置，抓紧时间找一下。”
跑在最前面，受爆炸影响最小同样没有受伤的“曾以丹”用还带着湿度的毛巾捂了一下滚烫的脖子，朝另一头望去，再看回来，指着正上方一个四四方方凹陷进去的盖子，凹陷内侧还镶着体积不小的一块东西。
“是不是这个？”
在“岳谅”努力去够的时候，沈当归“虚弱”地动了动手，岳谅这才发现他居然带上了自己为了破门拿来的金属棍，马上将棍子拿过来，利用苏文成的身高优势再加棍子去戳那块镶嵌物。
她没见过这个，直觉爬上去的工具应该会与这个东西有关。
“于暖”指挥道：“你在边角蹭一圈。”
岳谅举着胳膊，绕圈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有活动感的东西，她换着方向试了几次，将活动梯整个放了下来。
八人全部爬上顶楼的时候，第二次小爆炸又冲碎了一排窗户。
众人满腹劫后余生的喜悦，瘫坐在地。
天上的太阳依旧明媚。
爬上来牵动了太多痛觉神经，“朱岷”坐着，尽可能地舒展四肢后保持不动，然后继续忍受疼痛。
“于暖”心有余悸，“太刺激了，早知道有今天我一定好好参与学校的火灾逃生演习。”
“恐怕没什么用。”“岳谅”想笑笑不出来，“学校的火灾演习不是刚起火就圈外起火，要么就是低楼层起火可以跳充气垫的，没有任何一个情况这种包围圈逃生模式吻合。”
“沈当归”拧着眉头，“至少我们会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不能说没有一点作用。”
沈阳同志继续虚弱。
岳谅晃了晃脑袋，伸手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有些走神地想，果然有技巧的扑倒被救者就不会怎么痛……
大家调整了将近五分钟后，“殷绣锦”开口，目光直视“曾以丹”。
“现在有时间问了，明明我才是于暖，为什么你要冒充我？”
众人才舒展开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第171章 身份猜猜猜（16）
“曾以丹”皱着眉头, “是谁在冒充谁，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殷绣锦”摇头，“我只是好奇而已, 伪装成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没有伪装，也没有好处。”
“殷绣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点点头, “随便你吧, 总而言之我是真的于暖，要相信谁，你们自己判断。”
从前有真假孙行者, 如今有真假于暖。
众人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狐疑，打量，困惑。
哪个是真的？
“沈当归”指向“曾以丹”, “客观分析，你更像假的, 你的求生欲太强烈了。”
其他人看向她, 在心中认可了“沈当归”的猜测，这个“曾以丹”的表现着实不像放弃了生命的人。
“曾以丹”冷笑, “我是死定了没错，但被清理和被烧死是两回事, 而且如果我在这一轮就死了，你们立刻就会毁约的吧, 我敢死吗？再说了, 其实你们认为我是谁都无所谓，你们爱选谁选谁，只要朱岷猜对了, 你们不去选朱岷，那我的目的就还是达成的。”
她这么说也有道理。
两个人都不辩解自己是不是真的于暖，也正因为不辩解，真假越发扑朔迷离。
大家心里其实还是更偏向“殷绣锦”是于暖的，毕竟无论“曾以丹”那么强烈的求生欲背后有多站得住脚的理由，都强烈过头了。
只是心里的可能性一旦生成，他们就都无法认定“曾以丹”一定就不是真正的于暖。
岳谅看看“曾以丹”，又看看“殷绣锦”，陷入沉思。
暂且撇开谁是真正的于暖不谈，伪装于暖的必要性在哪里？无论怎么看，于暖的身份明确对大家更为有利，直接得分，且身份排查范围变小，更容易猜测出其他玩家的身份。
岳谅的目光瞥过仍在虚弱状态的沈阳，再在其余四个人身上扫过。
刚才在小房间里，他们四个瞑目张胆捆绑在一起的人没有机会商量暗号，也不敢当着其他人的面做这种很可能会导致下一轮游戏直接暴露身份的小动作，所以曾以丹和邢阳的身份依旧要猜，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自己和沈当归的身份也是一样要猜要试探的。
既然要更快的猜出队友，那他们四个人再去伪装成于暖就太没有必要了，因此这个伪装成于暖把水搅得更浑的人……等一下，所以这个人伪装成于暖的目的是扩大身份排查范围，让大家的身份变得更加不好猜？
是在忌惮他们四个确认彼此身份后，从而准确锁定其他人的身份吗。
那么建立在这一点的基础上，朱岷基本可以排除，众人在于暖的限制下基本不会冒险去选择他，所以他没有把水搅浑的必要，而且如果伪装者是他，对他足够熟悉的于暖也不太可能站出来提醒大家。
那么就是苏文成和殷绣锦了。
如果“曾以丹”是假的于暖，那么结合之前“曾以丹”在卫生间抢先打湿自己和开门时第一个抢跑的行为，“曾以丹”很可能是殷绣锦，苏文成的温柔体贴都要入骨十分了，非伪装状态做不出这种事情。
但如果“殷绣锦”才是假的于暖，那这具躯壳背后是谁，就更加无从判断了。
“于暖”：“你们谁是真正的于暖我先不管，我只知道，冒充的那个人应该是排行在前面的，冒充于暖只有不让其他人得分这一个好处，对于排在后面的人来说，于暖这一分只要自己能拿，其他人拿了也无所谓，因为大家不在乎排名，只想着活着。”
“沈当归”皱眉，“不对，我觉得排名在前面的，更加没有必要去伪装，大家的名次已经定了，难道还有人想要赶超？”
虚弱的沈阳同志“恢复”了一些力气，嫌水不够混，颇有技巧地掺了一棍子，“定了名次的只有岳谅和沈当归吧？除了他们两个我不怀疑，其他人我觉得都有伪装的可能。”
“岳谅”接道：“照你这么说，伪装成于暖的人选，最有可能的其实是排行榜的第三名和第四名吧，我记得那两个人就差三分……”
硕大的汗珠从“朱岷”额上滑落，他抽了一口气低嚷了一句“疼死了”，随即换上沉静的面孔，“三分的差距不好赶超，那两个人也谈不上最有可能。”
“那你的意思是排在后面的？”“沈当归”沉吟道：“我是觉得排在前面的人做这种事的可能性不大，但排在后面的，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其他人的分数再低，排名也上不去啊。”
他们讨论的时候，岳谅不动声色的观察了每个人说话时的动作和神态。
沈当归是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揭过不提，“于暖”和“岳谅”的发言值得推敲。前者将伪装者的身份定位在前四名，后者更是直接地圈了第三名和第四名，明面上是在认真的猜测伪装者的真实身份，实际上是在诱导大家把这个伪装者的身份扣在自己想扣的人也就是自己身上。
只要伪装者被认定为“自己”，那么真正的本人就安全了。
按照这个思路，“于暖”和“岳谅”这两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苏文成和邢阳了。按照邢阳的做事风格，不可能不知道圈定的范围小自己暴露的危险性也大，把范围缩到两个人身上不太可能，那么先假设“于暖”是邢阳，“岳谅”是苏文成。
“朱岷”和“沈当归”都反驳了两人刻意圈出的范围，其中“沈当归”话最多而有效内容最少且无引导，老实得很，除了曾以丹岳谅想不出第二个肠子这么直的。至于“朱岷”只做了很简单的发言，发言前那一声“疼死了”稍显刻意，看成是朱岷本人要柔化自己的形象，也很说得通。
这样下来，伪装者只能是殷绣锦。
而“朱岷”已经是朱岷了，“殷绣锦”再撞上殷绣锦的可能性相对较小，“曾以丹”是“殷绣锦”赢面更大。
分析完毕。
岳谅出声：“比起大家头脑风暴猜出来伪装者是谁，我更想知道哪个是真正的于暖，其他人的身份留着到那五分钟，自己填自己的不好吗？在我看来，你……”
手指指向“于暖”，“明摆着是假好心，你真的觉得排在前面的人更有可能是伪装者吗，欲盖弥彰，我猜你是那四个人里的一个。”
“于暖”的眼皮跳了一下，张口就来：“你少胡说八道了，我只是在猜测而已！我看你才是那四个人里的一个！”
岳谅点头：“我的确是。”
沈当归抬眸看了“于暖”一眼，心下了然，其余众人腹诽，这么爽快是骗鬼吗？
趁着他们还没动静，岳谅再度提名一人，“还有你，装成一副没脑子的样子诱导大家多发言，我说你排名前四也没问题吧？”
“沈当归”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诱导大家多发言了？！”
正好坐在他旁边的“于暖”看了他一眼，想起什么似的，目光快速扫过先前被“苏文成”扶出来的“邢阳”。
心中暗道，齐了。
岳谅看着“沈当归”扯了一下嘴角，应道：“原来如此，看来诱导大家多发言是假，排名前四是真了。”
“沈当归”心中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暗自攥了攥手指，平静下来反驳：“我既没诱导大家多发言，也不是前四，如果我是前四，我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话暴露自己呢？毕竟说的越多，错的越多不是吗？”
“可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激烈的你来我往结束，八个人都不说话，岳谅看了看还在空中翻滚的浓烟，起身走到边缘处趴在围栏上往下看，巨大的水柱扫射嚣张的火焰，看起来火势的蔓延已经初步控制住了，灭火估计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情，就快了。
“时间不多，保持沉默看戏的还要继续保持下去吗？”岳谅走回来，站在“于暖”和“沈当归”身后，看着对面的沈阳，“有敢说话的吗？”
沈阳对上她的眼睛，露出“苦笑”。
“真嚣张，要不是你刚来拉了我一把……我承认我是前四名，你自己去猜吧，我也算报恩了。”
他们三个冒着风险反反复复提到四，要是曾以丹还是领悟不了，那就只能去死了。
一个个满嘴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朱岷”想了想，看着岳谅重新发问：“我看你好像很熟悉逃生知识，出去的门也是你打开的，很镇定。”
岳谅轻描淡写：“逃生是本能，至于镇定，如果慌张有用那我一定慌张，跟你一样。”
一句话说的“朱岷”气海翻涌，面上却不显半分，“能者多劳，反正慌张的也不止我一个。”
沈阳：“恬不知耻。”
“朱岷”不气反笑，“你们是要故意激怒我吧？”
“先找事的是你。”岳谅指出，“你想从我口中套话，我为什么就不能反过来从你嘴里套呢？”
“曾以丹”和“殷绣锦”一人一边坐着，都很平静的样子，不参与任何话题。
“朱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矛头转向沈阳，多说多错不假，可他不怕错。
唾沫横飞仍在继续，唯一站着的岳谅看了他们一眼，想要重新坐下时眼前一晕，她将腿稍微分开一些才站稳，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青黑的影子遮住中心，视野里的太阳只剩下一圈发亮的光晕。
她缓了缓，才走远了点在旁边慢慢坐下来，然后躺下，双臂垫在脑后，微微曲起左腿，最后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刚才的推理全都不成立也无所谓，她有的是分数可以消耗。
“曾以丹”目光一闪，“岳谅”喃喃：“居然开始睡觉了，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
“于暖”嗤道：“真睡假睡还不知道呢，我们在这里说话，他躺那里不也听的清清楚楚？会享受倒是真的。”
“沈当归”眼神发直地看了躺在那里的人好一会儿，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我相信，她是都猜出来了……弄得我也想跟她一样躺下睡一睡了。”
沈当归抬了抬眼皮，“只要胆子足够大，你也可以躺下。”
“那还是算了。”“沈当归”耸耸肩，状态恢复，“累归累，我没这福气。”
“殷绣锦”望了岳谅一眼，忽然低笑着摇了摇头，被“朱岷”收在眼底。
唇枪舌战继续，躺着的人呼吸逐渐变浅，睡着了。
独立空间里。
醒来两分钟不到的岳谅按照自己的假设性推理选择了除朱岷和曾以丹以外其他所有人的身份，然后往对应面板上一趴，又闭上了眼睛。
“正确对应关系以及当前得分数和排名已投影，请注意，同分情况下将按照当前贡献度总额决定上下排名，不存在并列。”
0000的声音跟闹钟一样及时，岳谅睁开眼皮找到投影的那面墙瞥了一眼，就拖着沉重的脚步靠近离自己最近的一面墙，额头抵在墙壁上，整个人放松地靠上去。
疲惫状态下陷入短暂睡眠很难清醒，她不知道当初在恐惧治疗计划那个古堡的场景里，沈当归是怎么在疲惫不堪的情况下整好就休息一个小时，然后精神奕奕撑过一整个黑暗夜晚的。
她只知道自己还需要至少十分钟的清醒时间，大脑才能恢复正常的运转状态。
第一名：岳谅11分。
第二名：沈当归9分。
第三名：邢阳6分。
第四名：苏文成2分。
第五名：曾以丹0分。
第六名：朱岷-2分。
第七名：殷绣锦-2分。
第八名：于暖-29分。
“殷绣锦”对应于暖。
“曾以丹”对应殷绣锦。
“苏文成”对应岳谅。
“邢阳”对应沈当归。
“岳谅”对应苏文成。
“朱岷”对应朱岷。
“沈当归”对应曾以丹。
“于暖”对应邢阳。
看完排名和对应关系，曾以丹激动地将衣摆抓皱，她终于不是负分了，她猜对了五个！冒险选了朱岷选对了！
邢阳也很高兴，上一轮他往下掉了一分，这一轮往上涨了两分，虽然赶超无望，但面子上好看多了呀，差的也不是太大嘛。
没高兴两秒，他盯着排名前两位的分数使劲儿瞅，眉头拧了起来。
这两个人的分数不对劲，往下掉就不应该了啊。
他左看右看先是找到了沈当归，瞥眼人懒洋洋怠惰的脸，继续左看右看去找自家亲戚，最后在背后找到了“面壁思过”的岳谅。
“你这个分数是挺让人难过的啊姐妹，怎么搞成这样？”
见岳谅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邢阳来劲儿了，推了她一下。
“别睡了你在游戏里睡了半个多小时呢，你是不是在对应关系的时候睡着了啊，我们四个人通气的情况下，曾以丹和朱岷不能选按照你的水平也应该剩下的全对啊，怎么能降分呢姐妹？”
他就像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的振动翅膀，岳谅拧了拧眉头，将沉重的眼皮全部睁开，直指人心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邢阳腆着笑脸，仿佛不知道尴尬为何物。
“具体对应关系我没看。”
“那你可赶紧儿看看吧姐妹！一半儿人联手还降分可太丢人了！”
不堪其扰的岳谅转身，面向投影，视线在对应关系那一列看了五秒，然后落在排名的分值上又看了五秒。
“我被所有人猜中了。”
邢阳：“……”
邢阳：“……或许不应该呢姐妹？”怎么会除了他这么机智的人和沈当归这个常和她混的熟人以及被特意提醒的曾以丹之外，还有这么多人都猜对了呢。
感觉亲戚，被彻底看透了是怎么回事。
他迷茫的脸和岳谅事不关己般的脸形成强烈对比，殷绣锦对着自己涨幅缓慢的分数直噘嘴吧，朱岷看了他们一眼后移开视线并不打算开口，他还差三分……
苏文成嘴角含了道如沐春风的笑容，目光流连在除岳谅之外，其他三名各有特色的女孩子们身上，完全没注意邢阳的迷茫。这次分数有所上涨让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终于有心思欣赏美女了。
沈当归微笑回看邢阳，本轮卖力演出依然被猜中四次他的心情并不是美丽呢。
众人心思各异都没有开口的打算，邢阳的迷茫变为失落，正要偃旗息鼓的时候，一个想象不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邢阳和岳谅同时侧目，靠着墙壁的于暖仰着头，目光没有着点，涣散的融入四周，又或者是落在了天花板以外更远的地方。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语气里没有之前的急切，语速慢下来后微沙的声线就凸显出来了。
“她的笑容很僵硬，每次笑完全是硬扯的状态，语调很平，肩线微微向后收了一点，脊背总是笔直的，站姿是八个人当中最板正的。”
沈当归的目光也落到了她的身上，这位真正的旁观者到底看到了什么程度，他也开始好奇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只能算是浮于表面的特点，关键在于她发自内心的态度。猜她很简单，所有人里哪个做的实事最多，哪个为人铺路最多，哪个思绪最清晰……哪个就是她。”
“不是好人，却比好人更像个好人。”于暖转过头看向岳谅，“只要不站在你的对立面，和你相处起来会很舒服。走了这么远的路，大家都越走越偏，你都没有动摇，我很佩服你。”
岳谅并不把她的高评价放在心上，“你说的不准确，我从未停止过心中动摇的念头。”
于暖一愣，“不会……”
岳谅打断她的话 ：“我只是有家训而已。”
家训，即教养。
于暖恍惚，她已经有点想不来父母从小是怎么教育她的了，好像也曾教过她助人为乐，勇于奉献，还有爱惜生命，保重自己。
她忘了，忘得差不多了。
“你记得，就已经是值得我敬佩的事情了。”她低语完这一句，又笑了笑，“我本来想说，如果我们不是在新世界遇见，我有点想交你这样的朋友，但我刚才又一想，如果不是在新世界遇见，我们应该永远都遇不见，还谈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呢。”
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当归看看被一通夸赞面不改色的某人，勾了勾嘴角。
真是眼瞎，岳小姐这样刚硬的人在和平年代可一点儿都不讨喜，唯一的朋友就一只狗，就算只有一只狗当朋友，通常情况下她还是懒得理你。
就这样的人有人愿意跟她接近都是个奇迹。
他在心中大肆嘲笑的时候，完全忘记自己是比岳谅更加狗弃人厌的存在了。
邢阳听完于暖的话，看着岳谅眨巴眨巴眼睛，就觉得她说的还真是有道理。虽然他在原来的世界里视这丫为一生宿敌，但是在新世界里接触了几回，就还蛮喜欢和她一起行动的，总而言之有种畅快感。
邢阳看向沈当归，他的运气倒是不错。
“唉唉你再分析下他呗姐妹！”邢阳还不过瘾，正经不过两秒又指指沈当归，“我看看他是猜中的太少还是人物目标太明显。”
于暖直接摇头，“不知道也不清楚，非要说的话，他这种人就是扎在你眼睛里又能让你看不见的刺吧。”
邢阳：“这种形容好古怪啊姐妹。”
于暖不说话了。
“哎嘿我现在信了0000给你的标签了姐妹。”邢阳不被搭理也不气恼，自娱自乐，“不暴躁的时候还是很成熟健谈的嘛！”
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邢阳这号人这么没脸没皮的，于暖作为将死之人，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他扯皮上。
她的手放在口袋里，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卡片的棱角。
抬腿走向不愠不恼的朱岷，目光坚定。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交代。
从于暖口中得出了岳谅总是被猜中原因的邢阳继续骚扰岳谅，他现在想知道沈当归为啥也被扣掉一分了。
“按理说我兄弟也是个数一数二的人才是不姐妹？为啥他这次也跟着你一起失蹄了呢姐妹？”
岳谅瞄了一眼懒洋洋的沈当归，随口答道：“没带脑子。”
邢阳：“……”当归兄弟好像不是这种人。
沈当归：“……”他只是越来越懒得去深想了而已，都怪岳小姐。
两人一致总结得出——这是污蔑。
最后一环节游戏开始前，朱岷收下了于暖交给他的卡片，两手相碰时背挡着其余人的视线，嘴无声地动了两下。
于暖垂下手。
送佛送到西，她会全力配合的。

第172章 身份猜猜猜（17）
“第八场景开启, 本轮游戏场景为求爱玫瑰园，各位场景内身份为真爱寻觅者，两个小时内摘取十一朵玫瑰成功送出即视为达成通关指标。”
“另请注意, 每位真爱寻觅者至多向两个人献出真心玫瑰，且仅能接受一个人献出的真心玫瑰, 花心者将在超出标准后直接被清理。”
“死亡游戏前夕, 请尽情享受鲜花与浪漫, 勿留遗憾。”
“身份交换启动，请各位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不要忘记留心其他玩家的言行风格。”
“第八环节游戏, 正式开始。”
眼睛还未睁开, 幽深的香气抢占心神，初闻不显，吸入肺里才觉馥郁。
放眼望去, 满园正值花期的玫瑰，红粉白蓝黄, 高低展开合, 袅袅娜娜，千姿百态。
自然界孕育出无数生命, 娇妍的花朵最是得天独厚，令人迷醉。
玫瑰园望不到尽头, 八人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当中，和翩跹的彩蝶一起被各色玫瑰层层包围。
“是因为这是可以被创造的世界吗？”“沈当归”目光流连在娇艳欲滴的枝头, “所以每一片叶子都完整干净, 每一朵花都饱满秀致。”
岳谅看了他一眼，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她没有什么感慨要发，只知道这一轮她是她自己了。
“苏文成”就近朝着白玫瑰伸出手, 细密的小刺仅仅是让他皱了皱眉头，下一秒盛开的花朵就被折下，他拿着玫瑰，在娇嫩的花瓣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闭着眼睛，温雅风流。
“朱岷”称赞：“看见你的这副模样，我忽然想起来一句诗。”
“苏文成”睁开眼睛，众人看向他，后者往下沉了沉嗓子，拿准腔调娓娓道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玉树临风的色中饿鬼。”
本也想折一朵花下来的“殷绣锦”默默收回被刺划破的手指，开始盘算如何在保证手指头完整的情况下折下十一朵玫瑰花。
“邢阳”朝着满园美景张开怀抱，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头到脚四肢舒展，极为放松道：“花朵是植物的生殖器，他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这个“邢阳”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轻快，看在岳谅眼中便是此人排名相对靠前，且性情豁达。不然决计不可能露出如此享受的神情，就像看起来对玫瑰很是喜爱的“苏文成”，做出这种动作与其说他是在最近距离的欣赏，不如说他是在竭尽全力地定神。
还有“朱岷”，夸赞变嘲讽，除非“朱岷”就是苏文成本人，否则一上来就是这个腔调的，很有可能是邢阳或者殷绣锦。
“苏文成”低头对着白玫瑰笑笑，一副不介意别人怎么说的样子，“玫瑰是个深情的东西，你们一点想法都没有还真是悲哀啊。”
“这时候对这种深情的东西有想法才是变态。”“于暖”走出来，伸出的手毫不迟疑也无停顿地折下了一朵红玫瑰，“不过0000说的很有道理，死亡游戏在即，我的死亡也在即，能少留遗憾，就少留遗憾。”
我的死亡也在即……
在众人的视线里，她又折下了一支玫瑰，低声道：“我是于暖。”
鸟语花香远去。
她捧着两朵玫瑰抬起头，看向“朱岷”，“就当成是完成我的遗愿，你愿意把那一次可以接受的机会留给我吗？作为报答，如果你需要，我也会接受你的玫瑰。”
被将死之人请求，又得了一个必然会完成任务的机会，“朱岷”怎么可能不接受。
他深深地看着“于暖”，表情褪去方才的浮夸，声音低哑：“如你所愿。”
“于暖”是于暖，“朱岷”又是这样沉重的仿佛本人的做态，而她是她自己，难道这一轮每个人的背后，都是自己？0000干扰了随机结果，刻意安排的吗？
环顾四周，这一次没有跳出来再喊一声“你为什么要冒充我”。
所以至少“于暖”是真的于暖？
可是……
“于暖”疑惑地朝她看来，岳谅收回视线。
“曾以丹”伸出一根手指，笑盈盈隔空戳了戳“朱岷”，“干嘛装出这么情深义重的样子，好像你就是要被赠送真~心玫瑰的本人似的。”
她说完后就收回手，左手和右手的手指勾缠在一起，状似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岳谅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手指，被其注意点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曾以丹”是沈当归？那么至少“朱岷“是装出来的？
想起上一环节结束后于暖的话，岳谅放松肩背，努力让自己垮下来，连带语气一起。
“可能只是觉得……你有点破坏气氛？”
“曾以丹”：“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的不是这个。”
岳谅：“那可能是你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苏文成”恨铁不成钢的插嘴道：“都闭嘴吧你们这些煞风景的家伙，玫瑰园只属于罗曼蒂克！”
“沈当归”相当实事求是的站出来，“虽然你说的有点道理，但你这样还是过于夸张了。”
“你觉得我夸张是因为你不知道，拥有一整片可以任我采摘的花园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他将玫瑰抵在鼻尖，细细嗅嗅，“多少曼妙的身影，在我眼前玉体横陈……”
“沈当归”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两下。
岳谅迅速做下判断，“苏文成”绝非本人，这个太露骨了，真正的苏文成对于自己“好色”这一点很是避讳，每次蠢蠢欲动前中后都在挣扎，只是意志力偏弱没能战胜本能而已。因此即便是为了让大家认为他不是他本人，也绝不会选用这一点在台面上大做文章。
“殷绣锦”终于把手指头里的那根小刺拔了出来，对于“苏文成”的话很是厌恶，对他口中的玫瑰园就属于浪漫这种说法也完全不感兴趣，遂开口把话题带回来。“这次的任务很简单，0000给两个小时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两个小时就要寻觅一个真爱，你觉得太长？”“苏文成”轻抚花瓣，“根本就短到来不及邂逅。”
“于暖”和“朱岷”已经从那种诡异的氛围里出来了，后者摆摆手，“时间紧迫的状态下，人们通常都会选择相亲不是吗？我和于暖已经相亲成功，到你们了。”
每个人至多只能向两个人献花，也就是说只能被拒绝一次，若被拒绝两次就不是本轮能不能完成任务的问题而是提前去见祖宗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两两配对定死了相互献花，是降低风险的最优方案。
“殷绣锦”点头，“的确是这样比较好……”
“苏文成”眉头一挑，“那岂不是浪费了玫瑰的真心，我可以拒绝吗？”
岳谅：“我可以接受配对。”
沈以丹：“我也可以。”
“沈当归”：“我少数服从多数。”
“苏文成”：“你们这些人怎么……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众人找了一圈，最后看到了蹲在一丛蓝色妖姬前的“邢阳”。
被集体注视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人一脸茫然，全程魂游天外，“啊？”
众人：“……”
“苏文成”耐心地将刚才大家讨论的跟他重复了一遍，完了诱导性极强的总结：“你也觉得真心玫瑰就要出自真心对不对？看中了哪个才要把玫瑰给哪个对不对？”
“邢阳”：“……我无所谓。”
“苏文成”眉头一挑嘴唇一碰又要开张，“殷绣锦”在他开始之前戳破他垂死挣扎的幻想，“我们六个人都同意，你们两个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六个人两两组合完毕，剩下的为了活命都得凑在一起。
“朱岷”劝他：“认命吧。”
“苏文成”捏着花枝的食指和拇指一紧，刺痛让他集中起注意力，目光在三位女士脸上逗留，最后落在“殷绣锦”身上，“也行，那我就选你吧。”
“殷绣锦”脸色一变，直接站到“沈当归”身边问他：“我可以和你一组吗？”
“沈当归”受宠若惊，自无不可，“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品种，我摘来给你。”
“苏文成”被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拂了面子，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不好看，那一瞬间过去之后嘴角又重新挂上流氓绅士的笑容，把目标对准“曾以丹”。
“这位小姐，不如就你？”
沈以丹懒洋洋活动活动手脚，“很抱歉，我讨厌成为别人退而求次的次。”
“苏文成”立即把目光转向最后的岳谅，后者接着沈以丹的话下去，继续拒绝：“对不起，我更讨厌成为别人退而求次的次的退而求其次的次。”
“苏文成”被所有女性拒绝，淡定不能：“好吧，可能是我刚才不恰当的语言得罪了你们，只是总要有一个人跟我配对吧？”
沈以丹笑笑，“不是还有人没有拒绝你吗？”
“苏文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好像又开始发呆的“邢阳”身上，“他吗？他是个男的。”
“男人和男人之间就不能有真心了吗？”沈以丹语气随意。
岳谅认真：“你这是歧视。”
“苏文成”看看他们，再看看“邢阳”，惊呆了。
沈以丹挽起岳谅的胳膊，几公分的身高差令他舒舒服服地将脸靠在岳谅的肩膀上，带着她转身投入玫瑰的海洋。“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时间还很充裕，大家尽情享受浪漫吧~”
另外两对看看“苏文成”和“邢阳”这对，欢快地并肩离去。
“邢阳”看着呆滞在原地的“苏文成”，回神眨了一下眼睛，“能完成任务就好，不是吗？”
“苏文成”望着其他六人的背影，露出困扰的神情。
能完成任务固然好，但这样一对一在一起谁都能完成任务的局面，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呀。
白玫瑰花瓣被一把攥下，一片一片扔在地上，一脚一脚碾碎。
“邢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摘好花后来找我”，便独自离去。
一阵微风吹起，“苏文成”身后的白玫瑰微微晃动，花香跌宕，似浅还深。
四下无人，沈以丹松开了岳谅的胳膊，抱怨：“这具身体还真是矮。”
作为四个女孩中最矮的存在，曾以丹刚过一米六的身高被嫌弃就成了理所当然。
“她的身高在平均线上。”岳谅是个厚道人。
沈当归嗤笑：“这种平均线没有任何价值。”
“你的抱怨也没有任何价值。”岳谅看着身侧红到极致的玫瑰，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我摘给你。”
“有选择？”
“真心玫瑰，自然有。”岳谅想了想补充一句，“时间充足，我会尽力。”
沈当归瞥了她一眼，目光放远。
“那你就去找找，也许有黑玫瑰。”
岳谅点头，朝前走去。
“岳小姐。”
岳谅顿住脚步，回过头，红玫瑰前曾以丹的脸顶着沈当归式漫不经心的神韵以及什么都没有的眼睛，微微一笑。
“注意安全。”
岳谅回头，笔直地继续向前。
“不用提醒。”
满园艳色，岳谅经过一丛丛的白，一丛丛的粉，一丛丛的红，远方“曾以丹”的身影没入花丛，不见踪影。
脚下小径通向无限远，岳谅在一丛艳色浓郁泛黑的红玫瑰前停下来，伸出细白的手指，掐向其中一个枝头。
那两个大人时不时会买花回家，在他们的熏陶下她对这种千娇百媚的小东西也还算喜欢，各种各样的花朵里相对中意的就是红玫瑰。
这个红玫瑰指的是颜色为红的玫瑰，具体是什么品种她并不清楚，只要是红的她就会多看两眼，甚至停下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摸摸它们柔软的花瓣。
红色的好看，热烈张扬。
人总是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她也一样。
避不开的刺扎破手指，岳谅眉头一皱，就将它倔强的枝条用力掰折下来。只要力量足够，玫瑰花的那点刺就不堪一击。
摘下花后她重新上路，心中的念头转了转，开始思索沈当归为什么想要黑玫瑰。
是因为特殊，还是纯粹的……想找茬。
阳光温柔，轻盈地落在她的发顶，长而柔软的头发散发着浅棕的色泽，两缕调皮的发丝蹭在颊畔，风一吹，被她伸手拨开。
这里的时光越好，之后要面对的东西就越残酷，她放松不了，也沉浸不进去。
一条路走了半个小时，远看一片黯淡的玫瑰丛近在眼前。
严格来说这还不能算岳谅心目中所想像的黑玫瑰，花瓣不是纯粹的黑色，红色的痕迹依然存在，只是红到发黑而已。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所谓的黑玫瑰。
她放下了手里浓艳的红色，正要去采摘眼前最新鲜到花朵，一阵轻微的细响自身后传来，她转身看着来人，没有惊慌，眼底一片沉静。
“苏文成”讶异她的敏锐，伸出的两只手停在半空中，在她冷漠的视线里笑道：“我还想吓一吓你的。”
他说着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有事吗？”
“当然有。”“苏文成”笑起来，“我要找每一个人多说说话，好判断谁是谁呀。”
岳谅看着他，问：“那你觉得我是谁？”
她侧着身体，一面看他，一面用余光瞄准了一枝玫瑰，食指和拇指用力，眉头都没蹙一下利落地将花枝折下，紧接着又是第二朵，第三朵。
“苏文成”看着她利落的姿势，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觉得你是排在前面的人。”
“嗯，继续。”
第四朵，第五朵。
“……你好像有点粗鲁。”
第六朵，第七朵。
一把带刺带叶带玫瑰的花枝被岳谅拢起来握在左手，右手指尖已然模糊一片，血肉纠缠着继续朝着第八朵伸出，她的声音里似乎有疑惑：“是吗？”
“苏文成”右脚转向，话锋一转：“其实我是在找我的搭档，我刚才和他失散了，你有看到‘邢阳’吗？”
岳谅停下动作，盯着他的脸摇头。
“这条路我走在最前面，你找错了路。”
“苏文成”被她沉静的视线盯得略微发慌，他扯了扯嘴角：“哦，那可能是我走错了。”
岳谅点头，随后发出邀请，“黑玫瑰很难得，不如你也选这个送给邢阳，我们一起？”
“……不了。”“苏文成”摆摆手，左脚配合已经转向的右脚将整个人转过去，快步原路返回，“我还是比较喜欢白玫瑰，我先走了。”
强作镇定走了七八米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花丛前的女人面无表情，穿在花茎中的手一用力，花丛颤动，又一支玫瑰被粗暴折下，然后朝自己看了过来。
“苏文成”握紧汗津津的手心，才强压下慌张让自己不至于失态地逃走。
没想到运气这么差，千挑万选去撞了块铁板！
来人消失，岳谅立即放下手里的花，捧住鲜血淋漓的大拇指和食指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好几口气。
好疼。
在地上蹲了足有五分钟才重新站起来，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伤口又痛又痒，十分难受。
她将一口气折下来的十二朵小心整理好，抱在怀里往回走。
这个“苏文成”刚才是想动手的，伸出两只手是要掐她的脖子置她于死地，这样就少了一个可能猜出他身份的人，还可以拿走她身上的卡片，把别人的底牌变成自己的底牌。
朱岷的名字在她心头一划而过，直接被排除。
不可能是朱岷，如果是朱岷他刚才一定会动手，根本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吓退。那么会动手的人就只剩下两个，曾以丹和殷绣锦。
曾以丹已经明确和他们联合，做这种事对她来说风险明显大过好处，她不是傻瓜，所以也不应该是她。
那就只剩下殷绣锦了。
按照她的表现，恐怕还是第一次独自动手，不熟练的地方太多，才会就这么慌里慌张离开。
视野前方出现两个人，从一个岔路中走出来，一高一矮，都抱着花束。
其中一个再看到她时，卖力地挥起右手。
岳谅走近，发现是“朱岷”和“殷绣锦”，朝她挥手的正是“朱岷”。
按照她之前的推测，既然“苏文成”是殷绣锦，那么“朱岷”不是苏文成就是邢阳，而看他刚才挥手的架势，是邢阳的可能性较大。
“你们怎么在一起？”
岳谅看着这对组合，微微疑惑。
“殷绣锦”有些无语地解释：“我也是刚刚和他碰到，我这边是分开摘花的，他说想给我一个惊喜……”
“而我。”“朱岷”笑道，“跟一个只想给我这副躯壳献真心了结遗憾的已死之人组队，在她献完真心之后就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的。”
“殷绣锦”撇嘴：“如果你是朱岷本人，让于暖离开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然后你就可以用这副说辞来让大家都相信你不是朱岷，从而脱身。”
“朱岷”：“……”
岳谅盯着“殷绣锦”的微表情看了三秒，开口就是一声惊雷：“曾以丹？”
“殷绣锦”整张脸都因为惊慌扭曲起来，她快速地环顾四周后，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是啊被你发现了，你想怎么样？”
将她真实无比的慌乱看在眼里的“朱岷”眨眨眼睛。
岳谅转向他，再开口：“邢阳？”
“殷绣锦”瞬间撇头，“朱岷”继续将眼睛眨了又眨，“你是……”
岳谅颔首：“本人。”
“殷绣锦”腿一软，差点摔倒，抱着花的手用力的压在胸口，狠狠抽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朱岷”拢了拢怀里的花，语气轻松下来，问：“那曾以丹就是兄弟了吧？”
“嗯。”
曾绣锦赶紧记下答案，这样下来她就知道四个人的身份了，就算被剩下那三个人全部猜中，她也可以得一分，已经稳稳地活下来了！
“其他人~”邢岷给岳谅使了个眼色，“说说嘛~”
岳谅摇头，又想了想，没直接说自己的猜测，只道：“这一轮有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你们都注意一下。”
曾绣锦现在很放松，道：“我只要活下来就好了，现在分数已经够了，我就知足了。“
岳谅看向邢岷，吐出两个字：“未必。”
邢阳皱了皱鼻子，想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简单点头：“我会注意的。”
“嗯，我先走。”
她抱着花绕过两人，率先返回。
曾绣锦不解地看向邢岷，问：“她那么说是什么意思啊？我这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吧？为什么要说这些让人紧张的话？”
邢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应该庆幸沈当归接你单子的时候带上了她，也应该庆幸她这么认真地说了一通在你口中没有必要光让人紧张的话。”
曾绣锦咬唇：“……我不懂。”
“说得多，才证明她有认真地在执行交易，考虑你的生死。你要知道，对于我们三个来说，只要这一轮完成任务就怎么都死不掉，会因为猜错而死的人，只有你。”
“可是，你们三个再加一个于暖，你们不会选我，于暖也不会选我，我至少是能拿到一分的。”
邢岷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傻孩子道：“所以答案很明显了，她在怀疑于暖的身份啊。”
曾绣锦懵了：“于暖的身份……”
“不想跟你说了，你好傻啊。”邢岷不耐烦了，“总而言之，想活着就听话，有变动我们会想办法给你暗号的，注意观察就完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岳谅已经走出上百米，怀中的黑玫瑰在阳光的照耀下冶丽近妖。
再和沈以丹见面，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根本没挪窝，十一支红玫瑰错落有致扎成一束，就放在脚边，手上也没停，玫瑰花茎编的环现出圆润雏形。他垂着眼眸，相当有耐心地折下相对细嫩的侧芽，一点一点填补花茎间的空隙。
“邢阳”抱着一束什么颜色都有也不止十一朵的玫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来来回回的手指赞叹：“厉害。”
说的却不是他编花环的手艺，而是他没怎么受伤的手指。
这么尖利的刺，能做到完全不流血得是天大的本事吧。
“不难。”他随手又掐了两个花苞下来，插在碧绿的花茎上，让它成为名副其实的花环，岳谅也就到眼前了。
“邢阳”眼睛一亮，注意力转移的很快，艰难空出一只手指着岳谅怀里的玫瑰道：“这个不会就是黑玫瑰吧？”
岳谅没能笃定：“应该是。”
“这么黑了十有八九是了。”“邢阳”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五颜六色的玫瑰，有些后悔，“我也应该再走远点的，可惜了。”
他脸上是真切的惋惜，微微耷拉着肩膀没什么生气，人还是很放松，只是看着她怀里的黑玫瑰又多了几分遗憾感。
“如果你跑着去，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跑，十五分钟就能到。”岳谅给他指路，后者看看花，摇摇头，“算了，我也就是没见过真品，稀罕下而已。”
沈当归的花环上又添了三朵怒放的花朵，细嫩的侧芽又将花朵下面的花枝紧紧缠在了花环上。
这个“邢阳”兴致盎然但不积极，一脸豁达又显颓靡，是谁？
剩下的人，就只有朱岷、于暖和苏文成了。
因为那一口气多折了一支的玫瑰派上了用场，岳谅随便抽了一支给他，“正巧多了一支，给你吧。”
“邢阳”的视线从她怀里转移到她伤痕累累的手指上，再落到她没什么波澜的脸上，“你这手挺惨啊。”
专心做花环的沈以丹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只堪称凄惨的手。
“毫无章法的一鼓作气。”
岳谅瞄了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的手指，实力差距过于明显，无话可说。
“邢阳”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朵玫瑰，道谢：“我还真的挺喜欢这种颜色的，要是再黑点儿……未必有这么好看。”
岳谅对这个颜色没有感觉，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花送出去，好恢复一身轻松，“送你的黑玫瑰，请收下。”
沈当归扯了一片花瓣下来，在指尖捻了捻，“还真有。”
“名不副实的那种。”
“凑活了。”
沈当归接过她抛出来的包袱，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红玫瑰，“我接受你的玫瑰了，然后这是送你的，麻烦您自己拿。”
岳谅看着地上的玫瑰，觉得他说话十分不顾忌“邢阳”的在场，随意到就是在用本来面貌和她交流了。
她看了看沈以丹那张就差写上名字的轻狂脸一眼，再看了专心拨弄怀里玫瑰的“邢阳”一眼，心中的猜测慢慢沉淀下来。
果然如此。
岳谅弯腰，抱起了他脚边的红玫瑰。
“虽然态度不好，但我也接受了。”
这一轮游戏差不多该结束了。
“苏文成”抱着数量刚刚好的白玫瑰献身，脸上的神情没有刚进入时的风淡云轻，衣服也稍显凌乱。
“殷绣锦”和“朱岷”还在一起，“沈当归”抱着一大捆层次分明的玫瑰小跑过来，“于暖”落在最后，沉重地闷不吭声。
“喜欢吗？”“沈当归”把手里的一大束玫瑰递到“殷绣锦”面前，每一朵玫瑰都经过他精心的挑选，“我觉得粉玫瑰比较适合你的气质。”
只想活命对风花雪月无感的曾绣锦嘴角抽搐地接过那一大捧，“完成任务不就好了，太多了还重。”
“沈当归”：“……你是不是太直了一点？”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曾绣锦把自己忍了巨大的痛苦随便给他摘的花换过去，“这是给你的。”
受了打击的“沈当归”默默接过玫瑰，去当远离人群的看客平复心情。
编花环入迷的沈以丹继续完善细节，没有一点对这副身体主人负责任的打算，岳谅状似随意地开始踏步，慢慢地踏到“朱岷”身后，手里的花扫了他的背一下。
“朱岷”自然地转身用手拨了一下，两人视线相对，岳谅转去看了“邢阳”一眼，随后抱着花慢慢踱开脚步。
邢岷就站在曾绣锦身边，他改用单手夹着话，空出与曾绣锦相邻的那只手，趁着岳谅给他挡出来的死角，在曾以丹背后写了两遍“于”字，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叉。
被提醒过的曾以丹脊背一僵，目光直勾勾看向左前方的“于暖”，居然是这样。
她差点就真的错了。
后者被这么一看，先是下意识拧起眉头，过了几秒才舒展开来，“怎么了？”
曾以丹缓缓摇头，心中擂鼓表面平静，“只是游戏快结束了心里有点百感交集的意思，忽然又开始想你为什么会甘心去死。”
“于暖”不自觉压了一下嗓子：“已经说过了，是为了报恩。”
为了报恩。
曾以丹有点想笑，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将“于暖”这个人看了一遍，想要将其身上的每一个细节的记清楚。
新世界真是人才辈出，什么样的货色都有。
有沈当归，有她，有朱岷。
怪恶心的。
“哦。”她只是哦了一声，没有费心思再去伪装。
不用伪装，大家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没所谓了，猜对四个被扣三个得一分，这一回她又活定了。
“朱岷”高声感叹：“挺不值得啊。”
岳谅看向他，后者似笑非笑地盯着“于暖”，“时间就快到了，你也就快死了，发表下获奖感言吗？”
“于暖”抱紧怀中来自于他的花束，收紧手指，尖刺戳进皮肉也麻木的没有知觉，木木道：“早就是无法改变的事情了，没有什么不值得。”
“真的吗？”“朱岷”笑问，“不如你再想想？”
“没有什么可想的。”
“没什么可想的，那有什么要说的吗？”
“于暖”看着他，冷声道：“这是我的决定，我愿意去死，你这么咄咄逼人非要我留遗言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朱岷”一脸无辜，“只是我不太喜欢践踏尊严的人。”
“我愿意践踏我的尊严，你不要管的太宽了。”
“朱岷笑了，问：“那你扪心自问，你践踏的是你自己的尊严吗？”
“于暖”听到自己心里，咯噔的响了一下，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曾以丹”的声音响了起来。
“完成了。”
三个字将战局内战局外所有人的视线都拉过去，沈以丹将完工的花环扣到了岳谅头上，然后调整了一下位置，把开的最好的那朵红玫瑰转到当中，满意点头。
“还挺合适。”
岳谅抱着红玫瑰，腾不开手去摸头上的花环，“有点重。”
“自然，因为我做的很精细。”
岳谅看不到自己的脑袋，只能继续从心出发，“但还是很重。”
“但是很好看。”从“于暖”出现就垂着脑袋的“邢阳”又把头抬起来了，嘴巴和眼角都笑起来，眼眶里水光盈盈，将岳谅整个倒映进去，再一次强调，“真的很好看。”
很让人羡慕。
“苏文成”揪掉了一把花瓣。
沈当归挑着眼尾，“红玫瑰确实比黑玫瑰好看。”
岳谅努力地向上翻了翻眼睛，试图超越人类极限看到自己的脑袋。
“沈当归”长出一口气。
时间到了。
小小的房间里，岳谅迅速完成了其他所有人的对应，照旧只剩下朱岷一个。
她还是没填。
“正确对应关系以及当前得分数和排名已投影，请注意，同分情况下将按照当前贡献度总额决定上下排名，不存在并列。”
“另请注意，十分钟后将开启清算。”
投影仪下明明白白。
“沈当归”对应苏文成。
“岳谅”对应岳谅。
“曾以丹”对应沈当归。
“朱岷”对应邢阳。
“于暖”对应朱岷。
“邢阳”对应于暖。
“殷绣锦”对应曾以丹。
“苏文成”对应殷绣锦。
对应关系正如预料，岳谅往另一边看去，排名从上至下才看两个，朱岷的怒吼比她的眼睛更早揭开答案。
“不，为什么我是零分，不可能——”
他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根本不可能有人猜到他的身份！而他明明还猜对了五个那么多，本来至少应该是第四名的！
与他无法相信的声音相对应的，是曾以丹的笑声，刚刚好脱离危险区的一分带来的踏实感令她难以自制的笑出声来。
真的活下来了，确确实实活下来了！
邢阳抱着自己的肩膀缩到岳谅伸手，翘着嘴角嘤嘤嘤：“两个疯子我好怕呀姐妹！”朱岷那一票投的真开心嘻嘻嘻。
殷绣锦不高兴地撅起花瓣嘴，“这一回人家真的是得不偿失，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讨厌。”她都准备好自己杀人了，结果人没杀掉自己摔进玫瑰丛里碾了一身刺不说，煞费苦心就猜中了两个，还不如被猜中的多！
岳谅转回投影的方向，继续往下看。
第一名：岳谅11分。
第二名：沈当归10分。
第三名：邢阳7分。
第四名：苏文成3分。
第五名：曾以丹1分。
第六名：朱岷0分。
第七名：殷绣锦-3分。
第八名：于暖-34分。
殷绣锦不急不缓，除了不高兴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手里应该是有不小的底牌。难怪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口口声声都是回到安全岛后怎么样，原来是有恃无恐。
匪夷所思、不敢置信之后，朱岷将猩红的眼睛对准了岳谅，嗓子里含着血沫，“是你，你们四个人联合起来投了我是不是？”
岳谅摇头：“我没有选择你。”已经说好的事情她不会反悔。
“那就是你们，正好三个。”朱岷一一指向沈当归、邢阳和曾以丹，最后停留在曾以丹身上，“她投我就算了，你们两个不差分数，为什么还要不讲道义选择我？”
邢阳在岳谅身后大胆叫嚣：“本来也不想和你过不去啊兄弟！可你太过分了啊兄弟！”
“你要那个傻姑娘顶替你人家愿意这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也就忍了！可你为什么这么不要脸要拿她对你的感情当借口方便你自己达成过关指标，你对着你自己的脸说不想留遗憾你不恶心我顶着你的皮囊还觉得恶心呢！到这里也就算了，完了傻瓜姐妹故意问你为什么甘心去死你的回答真的是让我恶心到不行了！”
“什么叫报恩？什么叫这是我的决定？是么叫我决定去死？什么叫我自己愿意践踏我自己的尊严？！求你说句人话吧你这滴水之恩人家涌泉相报了你喝了水还要堵人家泉眼？！”
“求你做个人吧兄……你不是我兄弟！所以你去死吧！”
朱岷冷笑，声音比他还大：“她都已经活不成了，物尽其用有什么关系？”
邢阳愤怒的表情瞬间消失，嘴角不停上翘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鼓掌。
“人性应激表现的观察与分析这个报告我要是写完了，拿出去搞不好能有个不错的成绩。”
岳谅看了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于暖，她的表情和她的动作一样一动不动。
刚进入玫瑰园的时候她其实是很放松的，想要勇敢的享受最后的时光，可惜好景不长，当朱岷把她的那点心思摊出来当完成指标的借口，她就开始发呆了。
然后她的心情一路往下，直至刚才跌落谷底。
岳谅并不同情她，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她做了这个选择承担起相应的后果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从理智角度来看，死前认清一个人也不算太坏，更何况被清理其实还有一线生机，万一被清理仅代表脱离新世界呢？
“大家都是一路货色，你们凭什么制裁我？！”朱岷手中银光一闪，眼里是不顾一切的狠辣与决绝，一把长刀举起就朝岳谅和邢阳劈了过去，“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岳谅往旁边扑出，邢阳哇哇大叫：“塑料姐妹情吗姐妹！”
两声闷哼过后，长刀落地，发出叮的一声。
朱岷双手扭曲地倒在地上，眼睛因为剧烈的疼痛翻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当归抬脚踩在他胸口，用力碾下。
“物尽其用当然没错，我会选择你也是物尽其用，都是为了赶超岳小姐的分数……不过你说一路货色就奇怪了，我想打你就能打你想杀你就能杀你，和你这种废物怎么可能走同一条路？再有，强者制裁弱者，不是天经地义？”
刚才还笑得无法自控的曾以丹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苏文成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邢阳跳了一支前脚绊后脚的舞庆祝反动派倒下。
殷绣锦两眼放光觉得当归哥哥最帅！
于暖无动于衷继续坐着。
岳谅在心里估算着时间，默默倒计时。
三，二，一。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共计投入玩家八名，成功通关玩家六名，清理玩家两名。”
“玩家清理中，清理完毕。”
“恭喜您以第一名的身份通关本轮游戏，请收取您的奖励卡片。”
“请收取您的引领者通关奖励卡片。”
“即将载入安全岛……”
“请稍后~”

第173章 安全岛（十三）
正如0000所言, 安全岛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即便是躺在大路中间睡觉，也绝不担心自己会掉一根汗毛。
归来正是安全岛的晚上, 夜幕深蓝，居高临下得以眺望的海岸线在安全岛的灯光照耀下泛起波光——潮汐涨落。
岳谅在房间里仔细端详刚拿到手的五张卡片, 顺便将之前拥有的卡片都拿出来重新分了一遍。
面额一百的卡片有三张, 一张是早前遗留下来一直没能派上用场的功能卡——声音响度提升二十倍持续三分钟, 这张卡片除了用来当喇叭外她暂时还没有想到别的用途。一张是上上轮拿到的范围极小的是否问题信息卡，另一张则是刚拿到手正适合死亡游戏使用的功能卡——隐身一分钟。
这张卡片不是功能最强大的，却也是大有可为的。
它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帮主人争取到足以扭转战局的一分钟。相当不错。
岳谅满意地收起这三张卡片, 继续整理桌子上的一堆卡片。为了取用方便, 她的卡片都是经过精心排序的，除了刚拿到手还显得凌乱的五张卡片外，另两沓卡片食物和杂物分的清清楚楚。
岳谅将第一名奖励除功能卡外的四张卡和引领者额外获得的一张卡翻开, 三张食物卡放在食物卡那份上，另外两张都放在杂物卡上。
先拿起食物卡那一堆, 按照分量以及生熟食类型重新整理, 天生的好脑子令她不必费力去记忆卡片的顺序，只亲手排过一遍就对每一张卡片的位置了若指掌。
对待杂物卡她用心许多, 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很多时候是用不上，但在特定的环境里, 每一样东西都可以比食物重要，毕竟人是一种不吃饭不喝水还可以坚持好几天的生物, 短时间内食物不是必须品。
杂物卡中利器地位最高, 一把匕首排在最前，其次是锯刀和一枚长钉，再往后就是绳子火柴之类的东西, 岳谅数了数，发现在食物卡的消耗下，这些杂物的数量竟然是最多的。
全部收拾完毕，岳谅起身打开门，不远处那块巨石上坐着一个人，来自屋内的光黯淡地落在那人纤细的背影上。
她收回目光，检查了一下刻着“勿扰”的牌子，重新将门关上。
原来这才是第二天的夜晚。
洗漱熄灯盖好被子，她在小窗口流泻进来的微薄光线里沉沉睡去。
第三天的清晨。
睡足了十个小时的岳谅将门打开，安全岛阳光充沛，大片大片光明投进眼底。
她的阳光位仍然被人占据着。
岳谅看着齐欢欢身后留出的一大块空地，慢慢走过去坐下，抚平裙摆。
齐欢欢转头看过来。
岳谅朝她点点头，“早上好。”
齐欢欢嗓音嘶哑，“早……你昨天进游戏了？”
“嗯。”
“有死人吗？”
“清理了两个。”
“两个啊……”齐欢欢喃喃，“两个不多。”
岳谅眺望下方，这个时间点外出活动的已有不少，大多数人都在闲聊晒太阳，方正的石块夹在人与人之间，似乎被软化了。
安全岛的气氛跟刚进入的时候截然不同，刚来是监狱，现在是港湾。
每一个幸存下来的人都在这里放松自我，洗衣煮饭，正常社交。
或许是她看远方的眼神太专注，齐欢欢换了个方向开始看她，直到她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道：“你不用特意在这里陪我，我不会跳下去的，你不适合做这么体贴的事情。”
岳谅：“……”
齐欢欢朝她笑了一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岳谅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那麻烦你往旁边挪一挪，我想躺在这里，我喜欢在这块石头上晒太阳。”
齐欢欢：“……”
气氛尴尬了三秒钟，齐欢欢迅速起身，恶狠狠看了岳谅一眼，“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
岳谅往中间动了动，没有看她，“你的这种说法涉嫌性别歧视，把女字去掉更为合适。”
“合不合适关我屁事，我就想这么说你，你就是奇葩！”
“的确，这是你的自由，请随意。”
说话的功夫，岳谅已经躺下了。她再晒一个上午的太阳，沈当归也就该起来了，那么她的训练时间就开始了。
齐欢欢气结：“你……”
岳谅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东南方的太阳，她只看着斜上方，瓦蓝的天空洁白的流云，温暖的风。
齐欢欢抿抿嘴唇，低头看她的下巴，问道：“你说我应该提前进入游戏吗？”
“你应不应该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
齐欢欢看看她的脸，识趣地换了一种说法，“那据你分析，我是不是需要提前进入游戏？”
岳谅涣散的视线汇集在她的眼睛里，所谓分析在大脑里转了一圈就飞快地溜了出来。
“如果你有合适的保命卡，我不建议你提前进入游戏，如果没有，提前进入游戏固然会有很小的可能性让你提前离开，可不提前进入游戏，你的现状十有八九会让你栽倒在死亡游戏里。”
“……我明白了。”齐欢欢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欲走又回过头来，姿态有些扭捏，声音微软，“谢谢。”
岳谅不明白她谢什么，便没有应声。
闭上眼睛晒得浑身发烫的时候，整个人被猛地抱住了，他人的温度蹭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势头凶猛地传递过来。
岳谅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黄爱丽。
后者看她一脸平和，露出没趣的表情，“噢，你这么淡定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除了你没有人会对我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黄爱丽听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加倍亲密地蹭她的脸和脖颈，将她整个人都圈起来，声音含含糊糊的：“又麻烦你……总是……占你便宜……”
她是再一次做好心理建树才来的，上一轮她用掉了岳谅手上那么珍贵的卡片不说，还被送佛送到西，没什么压力就完成了任务。在新星城里的时候她就努力地告诉自己，只要日后自己帮岳谅一个大忙就好了，这就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了。
可一回到安全岛，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杂七杂八的念头就填满了有了空闲的大脑，她又开始羞愧于见到岳谅了。
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调整心态，第二天过来时岳谅不在，她在安全岛上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确定这人是马不停蹄进了游戏之后又开始忐忑起来，比之前每一次等待岳谅都要忐忑。
她怕岳谅就这么在游戏里回不来，还没能把忙帮回去，没能将失衡的心平回来。
黄爱丽心道，幸好她又一次好好的回来了。
“除了说这些，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黄爱丽酝酿的满腔悲戚被打破，不满地退开，“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与其维持这种气氛，不如说说你什么时候进游戏。”
岳谅的脸毋庸置疑是认真的，黄爱丽叹了口气，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第五天，上一轮游戏带来的精神压力太大了，无论是我还是老黄，都需要休息……我原本觉得你也需要休息。”
岳谅：“我需要留够第二次提前进入游戏的时间。”
黄爱丽先是震惊，最终苦笑：“你这个疯子，如果你要进第二次，那就跟我们一起吧。”
“幸运的是我不需要进第二次了。”
“这样最好。”黄爱丽松口气，仰望天空，“毕竟每进一次游戏，就是向死亡靠近一步。”
岳谅没有接这个伤春悲秋的话题，她开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条理清晰次序分明地给黄爱丽讲才经历过游戏，把规则方法一一说透，末了总结：“提前进入的游戏死亡率都不高，你别冲动就不会有事。”
黄爱丽最大的问题就是冲动，手段过于强硬，然过刚易折，她如果懂得适时服软，会走得更安全。
“知道了，我也是会吸取教训的好吗？”
岳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希望如此。”
黄爱丽瞪着她，瞪了一会儿后又摸了摸下巴，自顾自道：“我刚开始觉得你这种眼神是因为不相信我说的话，不过我仔细一琢磨，觉得你的眼神其实是不理解……你不理解我什么，你想知道我什么？”
她自己主动提起，岳谅暂且抛开打听别人隐私的顾虑，道：“上一轮游戏，我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被岳谅说奇怪……黄爱丽兴致勃勃问：“怎么奇怪了？”
“她为另一个人奉献了一切，在得不到任何回报的情况下，连生命也放弃了。我觉得她的这种情况，跟你和黄艾里有点相似，虽然你们相处起来还相对平等，但或许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不对等的条件下，为毫无价值的人完全背叛自己的感官。”
黄爱丽沉吟片刻，认真地看着岳谅，“这两个人是不是也是一男一女？”
岳谅点头。
黄爱丽沉重叹息，倍感无力。
“傻孩子，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当一个人爱上一个人，是可以为之付出一切并且不求回报的。”
岳谅皱了皱眉头，“可是不对等，为什么会爱上呢？”
黄爱丽奇道：“为什么爱上要和对等挂钩呢？”
岳谅解释给她听：“彼此都有所获，都有所依，并且保持平衡，是维系一段感情最重要的一点。平衡被打破，无论是倾向两个人里的哪一方，感情都会出现问题。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埋怨，只有当愧疚被填补，埋怨被抹消，双方的付出与所获重新平衡，感情才能继续保持下来。”
她在黄爱丽越挑越高的眉头里接着说道：“就像你，你觉得愧疚，所以你即便用最亲密的姿势靠近我也依然浑身僵硬，这种僵硬感只有在你自己感觉到我们之间重新平衡了，才能消除一样。”
彻底僵硬了的黄爱丽憋了一口气，她想说你他妈都在放屁，可她自己又屁都放不出来。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否认岳谅的最后一句，总归是说对了。
舒缓半天才把那口气吐出来，黄爱丽起个头，苦口婆心：“你说你就这把年纪，怎么把感情这种最不可控的东西算的这么清？感情之所以是感情，就是因为它随时有可能失衡，它也完全不可能是对等的，更有很多时候是单向的。”
“就比如你说的那个奇怪的人，我就不信他心里不埋怨他心里不委屈他心里不失衡，但很奇妙的，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个样子，它就是让人在清楚的知道百般不可以的时候，依然做下那个不可以的决定，这就是感情。”
“就像我，是，我承认我失衡了，我僵硬了，但我还是来了呀，我还是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喜欢的家伙，我一看到你我浑身上下都难受可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说话聊天，这就是感情，不可控制的东西。”
“至于你说的那么精密的保持平衡，不能说是错的，至少是不能那么绝对的，你得放宽一点，感情不是交易，没有公平公正的概念，而且你看着失衡的在他人眼里未必失衡。”
岳谅听懂了，却依旧理解不了。
她只觉得这些人没有及时止损的概念，且对自己以及身边的亲人朋友都极度的不负责任。
看她一脸的不赞同，黄爱丽放弃了，“你和沈当归也是从开始纠缠到现在了吧，就算你们先婚后爱差点儿劲，怎么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岳谅对她的说法免疫，只用心纠正她的错误：“我们之间很公平，没有失衡。”
“切。”黄爱丽不屑，不开窍还这么有脸，也就是这俩了。
“不过……”黄爱丽琢磨着又道，“最近你俩是都没什么冲突，要是以后再碰见对立的情况，沈当归这种人，靠得住吗？”
岳谅莫名：“对立就是对立，合作关系自动中止，就没有靠得住靠不住这种说法。”
“拜托，要是我和老黄对立，不还是得齐心协力共创未来吗？”
岳谅沉默了。
黄爱丽：“有启发了吧？”
岳谅看着她，“你和你的男人，真是匪夷所思。”
黄爱丽：“……”她居然被一个奇葩说奇葩了！简直窒息！无法接受！说不出话来！
闲聊结束，岳谅正回自己的脸，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美丽。”
黄爱丽疑惑：“嗯？”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好好恋爱。”
天上太阳不着痕迹地移动到更南方的位置，阳光开始刺眼了。
黄爱丽笑了一下。
“知道啦，老娘实力强悍，通关死亡游戏不在话下！”
岳谅伸手捂住被光线照射太过而出现黑影的眼睛，美丽曲解了她的意思，她说这句话，只是希望美丽不要成为第二个可以为别人付出生命的人，即便黄艾里同样也可以为她付出生命。
不全心全意自保的人，扛不过调高了死亡率的下一轮游戏。
阳光明媚。
而死神的脚步。
再次靠近。

第174章 持有者（1）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欢迎进入死亡游戏2.0，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一百八十五名，主题为——持有者。现在开始宣读游戏规则, 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各位注意倾听默记。”
“本轮游戏地图为隧道式下水道, 地下水道交错径向五千米, 五米一灯, 全地图公开。游戏开始时发放通关卡七十四张，通关卡散落在地图任意位置，先到先得。游戏结束时持有通关卡的玩家获胜, 返回安全岛, 未持有玩家就地清理。”
“请注意，通关卡被持有下一秒即在地图上发出标志红点，每次发光时间持续十分钟, 间隔三小时。持有人更替视同初次持有，通关卡立即发光, 开启时效。本轮游戏通关玩家中, 普通玩家晋级为预备引领者，预备引领者晋升为初级引领者, 初级引领者加百分之五十贡献进度条。”
“通关时连续持卡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玩家额外加计百分之五十贡献度，持有两张通关卡者再额外加计百分之五十贡献度。请注意, 卡片离身即视作本次持有结束，再次持有视同更替。”
“每过八个小时地图上会随机出现一个休息点, 休息点绝对安全不允许发生任何抢夺等危险行为, 入口存在时间为十分钟，开放的十分钟内持有者可以进入当中获得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七十二小时。”
“以上。”
“游戏开始，祝各位游戏愉快~”
细微的流水声拂过耳畔, 似有若无的臭味撩过鼻端，拱形半圆弧状的隧道顶部嵌着光晕明显的小灯，目光所及还算明亮，只远处的转角有些昏暗。
岳谅站在一束光源的正下方，三五米远处与她差不多高的男人扶了一下墙壁，睁开眼睛。
隔着一张闪着红光的卡片，两人视线相对。
男人喉结滚动，眼中的迷茫被惊吓驱散，又被欣喜填满。
面前的卡片色泽与之前见过的都不相同，显而易见，这便是这一轮死亡游戏的过关之门——通关卡。
扶着墙壁的右手慢慢收回，垂在身侧的左手握成拳头，一脚迈出的同时男人开口：“前辈，很高兴一入场就遇到你，我一直想对你说……”
岳谅微抬眼皮，男人一个猛虎扑食掠走卡片，双腿狂奔反向逃走！
“再见了！！！”
岳谅：“……”
她瞄向就出现在视野右上方的所谓公开的地图，曲线交缠恍若迷宫，中央稍偏左的曲线上有着一个绿点。刚刚亮起的红点从绿点处分离出去，以极为缓慢地速度拉开距离。
径向五千米容纳了近两百名玩家的地图，不算大也不算小。
毫无疑问，这个绿色的光点就是自己的位置，红点就是刚才抢了就跑的那个男人。
下水道弯弯绕绕在一定意义上将面积扩大了不少，再加上路径复杂，这一轮要和沈当归顺利汇合基本不可能。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汇合，那么通关卡还是不拿的好。
因为一旦拿下，就意味着要在未来的七十二小时一直保持持有状态，否则初次持卡毫无意义。而事实上，持卡超过二十四小时都没什么意义。
她本就不打算在一开始持卡消耗精力。
地图上红点三三两两亮起，男人逃走后的这一段隧道寂静无人，岳谅毫不犹豫使用了两张利器实物卡，用匕首熟练地将裙摆裁出几段长条，长钉盘进长发里，隐身卡和那张尚不知道怎么用的喇叭卡一左一右分别系在手腕内侧，其余带进来的卡片仍旧塞在口袋里。
稍作准备后，她吐出一口气，握紧匕首大步朝前。
出于规则，刚进入游戏的第一个十分钟很是重要，要抓紧时间。
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回音很重，深长的下水道四处跫音，游戏的节奏与之对应，混乱，仓促。
“谁？！”
一道女声高喝，声音有力，底气十足。
岳谅的脸从转角处冒出来，朝她挥了一下手。
女人的目光从她手中雪亮的匕首上一扫而过，再回到她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岳谅……”
“幸会。”
岳谅转动自己的手环，深觉运气不错。面前的女人并非完全陌生，正是卢林团队中唯二女性之一，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嘴唇刀子似的薄，在那双水汽氤氲的杏眼遮掩下丝毫不显锋利，只觉好看。
至于她叫什么名字，岳谅就没听说了。
女人的性格和她的发型一样利索，薄薄的嘴唇一碰就先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张可语，虽然之前没怎么说过话，但我们之间应该是相对可信的对吗？”
“是的。”岳谅点头，“这是第一个十分钟，你我身上都没有红光，这表明你和我都还不是持有者，此刻能够形成的联合是相对真诚的。”
张可语看着岳谅，似在考量。
她不说话，岳谅便继续分析：“你我同为女性，体能力量相差仿佛，比起直接和男性临时组队，我们先有联合更为稳妥。”
她的意思是还要找人组队，且更倾向于男性。
张可语皱眉：“我可以信任你，可没法信任其他陌生人。这一轮卡片定死了，活下来的人绝不可能超过七十四个，认识的人都未必可信，更不要说临时组队……”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更应该组队。”岳谅看了一眼地图，红点数量三十有余，还在一个个往外蹦，“时间有限，边走边说。”
张可语将信将疑，冷不防想起团队里的“天上月”后援会，咬牙应下，“好！”
两人往红点稀疏处走，岳谅向前张可语顾后，速度不慢。
张可语听她说道：“越是看起来不能合作的规则，越早展开合作就越有利，也就是说只要你们原本的团队可以汇合，你继续听卢林的话，基本上就出线了。”
这话越听张可语越糊涂，“先不说和卢少汇合后会怎么样，你刚才说的话前后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和陌生人组队又有什么利？”
岳谅侧脸瞄了她一眼，这人的脸上疑惑真诚，是真的没听懂。
她重新组织语言，把句子说长：“当前地图视野狭窄，没有联络工具就得做好在外游离的准备，因此和其他人组队是为了更安全地和可以信任的人汇合。在可以确认临时队友都不是持有者，且大家的关系都相对陌生的情况下，竞争氛围不会高，即使相互戒备也代表着牵制与平衡。只要大家都还没有卡片，就可以做到暂时性一致对外。而你和我彼此又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基础，在与其他陌生人组队的情况下我们的内部联合只会更紧密，在和各自队友汇合之前可以实现合作共赢。”
张可语明白了，临时的合作期不以拿到卡片为目的，而是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省气力，保障安全。
这一轮游戏和之前任何一轮都不一样，通关采用的是最直接字面上的抢夺方式，它的节奏不可能像追光者的开局那样温和。卡片只有七十四张，无论如何到最后都是要抢，都会打起来，那么什么时候打不一样呢？还不如在刚开始大家都还分散的时候，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她的运气真的很好，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人品过硬的岳谅。
“在和卢少汇合之前，有拿到卡片的机会我们也……不要吗？”
“当然，即使要拿高分，也没必要自己出题给自己做，最后持有二十四小时足够了。”岳谅说完又瞄了她一眼，“不要着急，这一轮你们的优势很大。”
卢林的团队成员忠诚度极高，遇上这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规则，最是所向披靡。
张可语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卢少……”
嗒。
不重的声响从后方传来，张可语嘴角抿直，一脸凝重地停下脚步，如同和岳谅见面前那一声高喝：“谁？！”
流水声从旁经过。
没有人出现。
张可语看了岳谅一眼，后者握紧匕首，声线平稳：“缩头乌龟？”
激将法什么时候都好用，话音刚落，半分钟前她们拐过的弯后边绕出来两个高大的男人，打头的人看清岳谅的脸愣了一下，笑道：“原来是岳谅，好气魄。”
岳谅仔细打量来人，发现他们的脸都相当陌生，该是普通玩家。
后头的男人将这一整条道看穿，才将目光落在两个瘦弱的女人身上，“你们也没有通关卡，那么一起？我保证在找到通关卡时只要你们两个不轻举妄动，绝不为难你们……哦，岳谅你是初级引领者，我们也应该为难不上你。”
打头的男人附和问：“怎么样，合作吗？”
张可语对藏头露尾的人没有好感，下意识就要拒绝，可又担心即便是委婉的拒绝也会带来不好的后果，遂去看岳谅，“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行。”
张可语：“……”或许刚才应该由她来拒绝！
男人挑起眉头：“为什么？”
岳谅伸出两根手指掐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做了个抬脸的姿势，再分别指向他们，面无表情：“你们的脸告诉我，你们的确不会在通关卡出现的时候对我们下手，你们根本等不到通关卡出现就要对我们下手了，为了其他卡片。”
其余三人同时变了脸色，张可语反应极快，不知道在哪里摸了一下，手上也多了一把园艺剪，右腿后移半步，左腿微微发力。
后头的男人神色难看，勉强笑道：“喂，我们只是单纯地想要壮大一下队伍，你没必要用这种恶意来揣测我们吧？”
岳谅寸步不让：“这件事没得商量，如果你们真的没有恶意，那就掉头回去。”
“不是，凭什么是我们回——”
“如果你们有恶意。”岳谅打断他的话，举起手中的匕首，“那就来吧，请相信我也相信引领者的手段，再不济也能和你们同归于尽。”
张可语冷道：“打错算盘了二位！”
临时抢夺卡片计划被一个照面拆穿，后头的男人表情管理失控，狰狞泄露：“本来还打算拿了你们的卡片就算了，别给脸不要脸，引领者又怎么样，不过是多玩了几轮游戏，初开荒资源丰富惯的你们！”
岳谅抬手，朝他们勾了一下手指，“可以，来。”
居然还挑衅！岳谅是不是疯了！本来就弱势再受伤就更凉凉了喂！张可语心中慌得一批，面上大无畏跟着加注：“一开局就沾血，或许也可以节省点麻烦？过来试试！”
“行啊老子就让你们……”
就要冲上来的男人被他冷静的同伴拽了回去，“疯了吗这是岳谅！走，别浪费时间了，换一个好对付的……游戏才开始，不至于你死我活！”
四周重新恢复安静，张可语松了一口气，哆嗦着在园艺剪的手柄上抹了抹手心的汗，“这才开始几分钟，未免也太刺激了。”
“只要是开口就能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岳谅独自行走惯了，这些都是普通场面，不以为意继续朝前，“走吧，我们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哦。”张可语不放心地望了一眼两个男人消失的转角，转头跟上岳谅，问：“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想要我们身上的卡片的？”
岳谅脚步顿了顿。
“沈当归作奸犯科时就是这么一张脸。”
张可语：“……”
沉重的锁链拖过地面，除编号手环外还套着两个黑色钢圈的手腕刚举至头顶，就在主人皱起的眉头下挥出，不顺畅的拳路以及不听使唤的力道令他难以自持地低笑出声。
一行三人老早就看到背对着他们站着的人，本想先打个招呼再决定对不对付，冷不防听见这一声笑，鸡皮疙瘩都起了好几层。
有人眼尖看见这人两脚间蜿蜒估摸一米长的锁链，顶着诡异的压力不懂就问：“这又是什么装备？”
眼更尖认出了背影是谁的小伙伴不自觉后退一步，唾液腺疯狂分泌津液，嘴唇抖动。
沈当归转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
“你猜？”

第175章 持有者（2）
浑然未觉合作伙伴正在遭遇危机的岳谅对最“忠实”的这位朋友充满了信心, 时刻准备着与他来一场狭路相逢，然后佛挡杀佛。
就在上一秒她们经历了第三轮难缠的周旋，而到现在游戏才开始十四分钟。
人非圣贤, 疲惫之间岳谅坦然地开始想念沈当归的好处，果然有真正本领的人, 就是像这样令人欲罢不能。
张可语冷汗连连, 从前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自打进了卢林的队伍精神就没有这么高度紧绷过……看了一眼似乎还游刃有余的岳谅，她不禁发自内心忌惮起来。
她了解眼前这个人都是通过别人，比如卢少口中的有意思极了, 再比如其他引领者口中的不好招惹, 又比如普通玩家口中的不可思议，对真正的岳谅本人却知之甚少。
出于对卢林的钦佩与崇拜，张可语打从心底更觉得岳谅有些独, 也过于傲。
明明跟着卢少会省力无数倍，她为什么屡屡拒绝, 而要和比她还要独的沈当归做堆呢？
“沈当归难道比卢少要好吗？”
对上岳谅有些诧异的眼神, 张可语惊觉自己已经将心底的疑问说出口，讪笑了下, 索性又问了一遍：“没有人不知道沈当归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唯利是图的一个人, 你就不担心他在你没有价值的时候，用直接推你入火坑的方式榨干你最后的价值吗？”
“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岳谅被她用真挚的眼神看着, 反问：“那为什么你们都要把沈当归放在对立面？”
诚然沈当归不是个好人，但也绝非坏人，为什么袁警官不喜欢他, 美丽对他无感，就连这么一个和沈当归似乎没有过交集的人都这么讨厌他？
“他伤害过你，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吗？”
张可语张张嘴，一时间没找到对应的答案，不答又觉得不甘心，只道：“游戏对立的时候，没少吃他的亏，总之这个人……”
哦。
袁警官不喜欢沈当归是因为袁警官本身正气过剩，美丽对他无感是因为担心自己，而张可语讨厌沈当归的原因，在她的吞吞吐吐中，岳谅也明白了。
“有威胁性，让人畏惧和忌惮，是吗？”
张可语抿抿唇，点头。
“可以这么说，他强的好像好没有弱点，而且我还听说，他没有恐惧。第二轮游戏，他没有对应场景……”
岳谅一时没反应过来，第二轮游戏是进阶接力赛，什么场景？
“每个人都有，唯独他的场景加载不出来，这还是人吗？”
岳谅想起来了，绝大多数人的第二轮游戏，是她的第三轮——恐惧治疗计划。只是她在自己的场景后就昏迷了，对后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即使知道了，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意志强大心灵无痕而已。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有一个强大而冷漠且没有心灵弱点的人作为对手，这样的沈当归太令人害怕了。
“如果有一轮游戏……”张可语咬住牙关才能控制住发颤的舌根，顿了一秒才继续，“是只能活一个人，那除了他，谁有胜算？”
强大本身，让人成为眼中钉，成为肉中刺。
岳谅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回神。
“如果有一轮游戏只能活一个人，那谁活下来，都是有可能的。”
做个不那么恰当的类比，一群绵羊和一头狼关在一起，但凡绵羊们有那么一点点智商，都知道应该先联合咬死最危险的狼……等一下。
至此岳谅惊觉，在规则直接的当前游戏中，沈当归又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呢？她心中一沉，想必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张可语愣愣地看着她：“……你怎么好像忽然有点高兴的样子。”
刚才的语境有任何笑点吗？
白天不懂夜的黑，岳谅从容收拾好心情，避过不答，“走吧，只有我们两个人会越来越辛苦的。”
这一轮游戏还是别和沈当归汇合的好，她得另谋出路。
地图上的红点猛然跳动一下，消失无踪。
走出没几步，岳谅的目光停驻在前方的水面上，“你看。”
张可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浑浊的水流混杂着丝丝艳红静悄悄卷过去，紧接着大片大片分明的红。
喉头滚动几许，张可语紧张地移开眼，“这么多……血，我们还能继续往前走吗？”
水流混合着血液看不太出来失血量，张可语不知道前方战况有多惨烈，也不知道如果撞个正着，她们还能不能用之前的方式将人逼退。
“往前走和往都走都是一样的，被染红的绝不止这一截下水道。”
张可语搂紧园艺剪，抓住这一点底气，害怕归害怕，决定也还果断：“那就继续走，大不了放点血，我总不能等着卢少带人来找我。”
达成共识，岳谅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大步向前。
□□声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大，寂静的隧道里循环着深深的抽气与吐气声，前方的人影露出全貌，拖着一只几乎被搅碎了的胳膊，还算完好的右手握着一把锤子，又是一击敲在污浊水中沉浮的脑袋上。
半边身体浸在水中的人，不，应该说是尸体左手边倒着一个涡轮状工具，刀片锋利，想来还在动手的那人胳膊就是被它弄成这样的。
张可语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园艺剪往外张开做好攻击的姿势。
一锤子砸完，确认尸体再无诈尸可能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看清来人面孔后潸然泪下，声线凄绝：“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姐妹——”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岳谅下意识道：“来早了我也救不了他。”
张可语：“……”
邢阳：“……”
放下手中的锤子，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青白的邢阳紧紧钳住自己疯狂往外涌血的胳膊，虚弱地靠在隧道粗糙的墙壁上。他真的差点就死了，被移动绞肉机从背后压上来，他反应再快也搭进去了一条胳膊，还废了一张免疫攻击的功能卡。
游戏刚开始，底牌就被翻了一半。
他倒也想继续和岳谅插科打诨，然而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他的脑袋缺氧已经觉得呼吸困难。
张可语认出了邢阳，眼神戒备起来。
曾经的初级引领者，游戏失败被降级后依然处于食物链上层的人物，卢少点名需要注意的名单成员之一。
这是个千载难逢除掉有力威胁隐患的机会……
她还在犹豫，就见岳谅提着匕首走了过去，先是捡起了尸体旁的绞肉机，把它放在了邢阳受伤的胳膊旁，然后举起了匕首——
这么快的动作吗……张可语条件反射闭了一下眼睛，听见撕拉一声。
再睁开眼，岳谅的裙子又短了一截。
想象中血腥的场面没有发生，岳谅竟然在给这个男人包扎！
他们之间关系匪浅！他们更亲近！
张可语手心又开始出汗，看着岳谅不设防的背影，心中的阴暗滋长，园艺剪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她害怕沈当归不假，可同时也忌惮着岳谅啊，纵然后者人品过硬，但到了不得不竞争的地步，她也一定不会留手！与其被人鱼肉，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是个机会，一口气除掉两个隐患的机会。
张可语压下眼尾，园艺剪缓缓伸出，冷不丁对上一道嘲讽的视线。
岳谅背对着她，被包扎的人却盯着她！
邢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露出白牙无声笑了一阵，做出口型——你想什么呢？
简直可笑至极，岳谅在过来帮他包扎之前为什么先捡了那个绞肉机放在自己手边？防备的不就是在场的第三个人吗？这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传达的这么明确，这女人还能以为天上掉馅儿饼，也是牛逼。
张可语慢慢垂下手，跳到嗓子眼的心在邢阳重新闭上的嘴巴后头落了回去。
万幸她犹豫了，没有撕破脸。
习惯了暴力包扎的岳谅驾轻就熟地用上十分力道，痛的邢阳额角脖子青筋暴起，好不容易撑过她的救助，强行撑着一口气也要说出心里话，“当归兄弟太惨了你觉得呢姐妹？！”
岳谅看着瞬间将白色裙角浸透的血液，不理会他的冷笑话，皱眉道：“或许你更应该担心你自己，沈当归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却不一定。”
邢阳哼哼：“我对抗潜意识可是很有一套的姐妹……”
他挣扎着站起来，单手抱着那个绞肉机，食指和大拇指就贴在开关边上，随时准备按下开关启动绞肉机。
“那就祝你好运。”岳谅捡起锤子在手中掂了掂，觉得比匕首趁手些，于是理所当然地没收，作为替他包扎的报酬。
邢阳也不介意，他这样的残废抱个绞肉机最唬人，区区锤子随意了。
岳谅回头，对着张可语道：“他和我们一起走，你有顾虑吗？”
张可语当然有，先不说受伤颇重的邢阳可能成为累赘，就算他不是累赘，这人显然和岳谅关系亲密，她作为多出来的那个，处境就微妙了。
于是她反问，带着情绪：“我可以拒绝？”
“你可以。”
“那我……”
“但你没有理由拒绝。”
干脆的答案让张可语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憋的面色青红，“这就是你所谓的我可以拒绝？”
岳谅点头：“拒绝仍然是你的权利，你我合作在先，只要你坚持不同意，那么我们就直接离开。只是有一点你应当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除了依靠我们别无他法，相比其他四肢健全的人，他的可信任度较高。”
“另外，遇到还有原则的人不那么容易，你我处在弱势地位，应当珍惜。”
三言两语踩到痛点，张可语才开始坚决的心就又动摇了。
平心而论，岳谅是可靠的，即便是卢少也总说她是可靠的。刚才的事邢阳没有挑破就代表他没打算发作，他也想维持平衡。另外，局面没到那地步其实也不用担心岳谅会下黑手。最后在这种环境里，多一个人就等于少受一分挑衅和缠斗，就节省一分精力和体能。
不如等到和任何一个队友相遇，再把节奏重新抓回到自己手里。
张可语想定，露出一个十分社交的笑容来，“岳谅你说得对，我刚刚是太小心了一点，死亡游戏给我的压力太大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对他的了解很少，你们之间的熟悉感让我很不安，是不是可以给我点合作的诚意？”
“诚意？”岳谅看向虚弱的邢阳，略一沉吟道，“把你的通关卡拿出来。”
后者对于这种证明诚意的方式半点犹豫也没有，右手臂夹着绞肉机，两根手指捏出了口袋里的通关卡，朝向张可语，“你若敢接，就送给你。”
张可语当然不是傻瓜，她不可能在没有和卢林汇合前去拿通关卡，她甚至没有持有超过一小时的打算，只要生存期限截止前拿到卡片得以通关，她就心满意足了。只不过……
“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通关卡？”
面对张可语提防的脸，岳谅解释道：“若非他身上有通关卡处于被标记状态，一般人都不会在游戏开始时就从背后下死手。”
可以说自作孽也因为衰到极点的邢阳哼笑，“运气不好，碰到了个自信过头的愣头青……”
自恃有不好对付的绞肉机在手，以为天下无敌，野心勃勃地打算一口吃成胖子，却不想想活到现在的人哪个没点底牌，直接送了命。
妈的害人害己。
张可语看了忿忿的邢阳一眼，这人是真敢拿，也是真不要命。
这些走在前面的人都是疯子。
“你，把通关卡扔了，我就相信你的诚意。”只要他可以放弃废了一条胳膊保住的通关卡，她就可以相信邢阳此人是真的需要她的存在，而只要三个人都不持有通关卡，暂时就不会再有冲突。
邢阳肉疼地要命，这姐妹疑心未免太重，他的人品可是经过亲戚认证保障的好伐！可惜他牺牲那么大才保住的道具说扔就扔，本来能派上大用处的呢！
“扔。”岳谅惜字如金，替他做了决定。
邢阳闭着眼睛把它扔进了还在变红的下水道里，眼不见心不疼……一点。
三人行的队伍比二人行走起路来有底气的多，出于抢夺性规则迅速与不熟悉者达成联盟毕竟是少数，因此一个三人陌生团队更容易吸引到落单又没有通关卡的普通玩家加入。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临时拼凑的三人团队内部协调问题可比二人小组困难无数倍，方便浑水摸鱼。
搭个顺风车而已，遇到真正的熟人就拆伙，这是默契。
于是三人小队迅速吸纳了一位又一位新成员，扩张成了足有七人的小组。
五男二女，岳谅和邢阳走在前面，四个普通玩家走在中间，张可语最后。
据说对抗意识很有一套的邢阳汗如雨下，完全发挥不出他口中的水平，又不能表露出一根指头戳戳就倒的样子，只得挽住岳谅的肩膀，用勾肩搭背的假象掩盖借力支撑的事实。
“欸，小张姐。”
刚和旁边小伙伴交头接耳的一位普通玩家落后一步，压低声音同张可语窃窃私语，“问你个事儿行吗？”
张可语一颗心提起，严阵以待：“说。”
“就是……”小玩家用下巴指了指前头“依偎”着的两个人，“就算岳谅和沈当归之间不只是男女之间那么点事儿，好歹他俩串在一起这么许久，这一整，沈大佬头上是不是绿的太明目张胆了点儿？”
还以为他要搞事情的张可语听完最后一个标点，面无表情：“那你去找找沈当归再跟他详细说说这事儿？”
一颗严肃谨慎的心，终究是错付了。

第176章 持有者（3）
安静憋闷的隧道里, 一路顺利不蹭停下脚步的七人小组终于遇到了阻碍，岳谅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拦路虎，神情平静。
游戏开局近三个小时, 小组成员变动发生过数回，有遇到熟人离开的, 也有更新替补的, 岳谅和邢阳始终维持着七人这样不上不下的小队规模, 和其他临时小队和平地相逢，和平地错开，期间没有发生过任何摩擦与不快。
能稳到现在, 无论是岳谅还是邢阳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对于时刻紧绷的张可语来说, 更是有种等待多时的安定感。
活到现在的普通玩家平均素质不低，看到找事儿的来了也不慌张，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
不知道是不是真用意识控制力止住了血的邢阳打开了手中的绞肉机, 无声飞转的刀子反射顶灯的光线，寒芒大放。
“挡道有事儿吗兄弟？”
来人为首者指指他没掉的那节手臂, 挑衅丝毫不掩：“你都说是兄弟了, 可不得关心关心你的手啊。”
话音刚落，他身后四个高矮不同的男人都笑出声来。
邢阳是个没脸没皮的, 扮猪吃老虎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立即用最真挚的态度回道：“还好还好, 劳您惦记了兄弟！没什么事儿让您先走吗兄弟？”
“唉唉唉，别着急啊。”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在他们跟前搓了搓, “你们前头的路被我们扫荡平了, 辛苦费总得给一些意思意思吧？”
前头的路都扫荡平了……
有普通玩家心肝儿一颤，再看他们五人，竟感觉都身形高大, 难以与之抗衡。
邢阳瞄了瞄全头全尾没一点伤的五个人，直接就被他们逗笑了。这些人真可爱，吹牛吹到祖师爷跟前来那不是班门弄斧吗？
于是他戏谑道：“真巧，你们前面的路也被我们彻底疏通了。”
为首者神情一肃，“狭路相逢，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邢阳露出一副“我好怕”的样子，做作至极。
张可语扶额，就算人家是纸老虎，也别这么挑衅人家吧，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只到对面男人下巴高的岳谅开口：“不用客气，我们的辛苦费就不用意思意思给了，也不差你们这一点。”
看着拦路虎们突变的脸色，张可语真的心累至极，就吹吧，尽情吹。
男人眯眼：“岳谅，沈当归不在你也敢这么嚣张？”
“我呸我岳姐行走江湖从来不靠什么沈当归！”七人小组中年纪最小的普通玩家跳起来回了一句，被瞥了一眼之后很怂地又缩回去了，躲在其他玩家身后还嘀咕了一句“傻叉”。
邢阳用后脑勺给他点了一个赞，眼睛直勾勾看着前头五个人夸道：“说得好每个字都在理啊兄弟~”
男人举起手中的钢带，阴恻恻道：“还嘴硬，那就只能让你们吃点苦头才会知道什么人是得罪不……”
“动手。”
岳谅两个字吐出，与邢阳一起冲了上去，后面的五人也不慢，前一秒还在头疼的张可语一把园艺剪虎虎生风，牙关咬紧，高喊道：“都下死手——”
两支队伍的距离瞬间拉近，刚才还疾言厉色的男人瞳孔一缩，脚底下打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包括他身后的四名小弟。
邢阳白着脸，扯了一下嘴角，岳谅吐出一口气，张可语捂脸。
再跟着这两个人她还能不能行了！
年纪最小的普通玩家很是兴奋：“我还以为他们真的厉害呢？唉唉，哥哥姐姐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跑？”
另一个年长些的玩家拍了一下他的脑瓜子，“这是死亡游戏，真的打过怎么可能跟他们五个人似的连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多用点脑子吧小鬼。”
“对哦嘿嘿嘿嘿……”
正当气氛缓和走向轻松时，队伍中最高的男子伸出手做了一个安静的姿势，“有别的声音，你们听。”
众人噤声，他口中的动静却又没有了。
正在那人自己都疑惑是否听错时，邢阳以及撑着他的岳谅同时回头，望向十几米远昏暗的转角。
那里空无一物，又深不见底。
“怎么了……”
“嘘。”邢阳耷拉着眼皮，等众人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大难临头各自飞吧朋友们。”
张可语心中咯噔，看着他们一同盯住的转角，脚步后移。
会叫的狗不咬人，真正打算动手的人，不露声色。
“听我说。”岳谅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紧张感，垂在身侧的手再度捏紧了武器，抬起来放在胸前，“无论那边有没有人，都举起武器，我数到三，就冲过去。”
“一。”
众人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举起自己的武器，正在等“二”的时候，岳谅的手挥向刚才那群人逃跑的方向，嘴巴张开——跑。
邢阳冲在了第一个，紧接着是岳谅自己，后头五个人愣了一秒纷纷拔腿狂奔。
在心里默数两秒没等到二的一群阴影对视一眼，毫不迟疑冲出，全员暴露在明亮起来的光线下。
一行不过四人，前两人一人一边扯着一张血迹斑斑的大网，后两人一人手持砍刀一人握着钢棍，身上都带着暗红的血迹。
光看那张网，就知道这些人并非光说不练的假把式，更别提这四人周身藏都藏不住的煞气。
岳谅等人的背影不过二十来米开外，拿着砍刀的当机立断：“追！”
脚步声就在身后，队伍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脚步慢了两分，落在最后。
刚才拍他脑袋的男人怒吼：“别回头！”
张可语超越极限地甩动自己的腿，走起来还不觉得太狭窄的隧道在奔跑中逼仄迫人，猛然间被人推了一把。
“闪开！”
她踉跄差点跌倒，岳谅和邢阳也被那人推开，岳谅平衡性极佳只是脚步一顿，少了半条胳膊还得抱一只绞肉机的邢阳就没这么轻松了，被这一下直接推到墙壁上，粗糙坚硬的墙壁抵住血肉模糊的胳膊，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
分岔口近在眼前。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向左，岳谅拉了邢阳一把，拖着他的绞肉机一起闪进右侧的路口，张可语紧跟着进了同一条路。七个人兵分两路，二左五右。
落在最后年纪最小的男孩边大口喘气边道：“我……我们安全了吧，我们人多……他们应该去追——”
“叮——”
刀子从他后颈挥来，数厘米之差落空，撞在墙上发出动人心魄的声响。
男孩脊背生出的寒意迅速绵延全身，凉到四肢百骸。
肾上腺激素急速飙升两腿疯狂一迈居然冲到了最前面！
对于他们不去追人少的那边岳谅不觉惊奇，这四个人敢对他们七个人动手就做好了以少胜多的准备，不然他们大可向落单或者人数比他们少的队伍下手，何必招惹七人小组。
这些人俨然是彻底豁出去了。
要么在游戏初始就赚足获胜的资本，要么就早早死掉。
在其他人还没有下定决心的时候破釜沉舟，远比大家都开始拼命的时候动手容易达成目的。
岳谅钦佩他们的勇气和智慧。
当然，现在并不是肯定他人的时候，邢阳的喘气声越来越粗，再不甩掉后面那些人，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有不会立刻熄灭的火源吗？”
邢阳忽然开口，他额角的青筋蚯蚓般虬结凸起，眼睛通红，已经是强弩之末。
“有。”
两人对视，岳谅将手中的锤子随便一撇，手伸进口袋数出两张卡片握住，邢阳猛然向后甩出手中的绞肉机，飞速旋转的刀片令后面四人脚步急刹，绞肉机磕在地上跳了一下，旋转的刀片将机器弹起，落入下水道中，闭眼瞎扔除了他们慢了一步，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但就是这慢下的一步，足够了。
岳谅右手的打火机舔舐右手塑料包装的纸巾，邢阳摸向裤腰，一个玻璃瓶状的东西重重砸在追人者脚边，刺鼻的气息瞬间爆开。
燃烧的纸巾包紧接着落下，火苗眨眼间蹿高，爬上持网人正准备扔出去的网绳，一发不可收拾。
拿着网的两个人反应极快，迅速撇下燃烧的网面跳入下水道用污浊的水瞬间压灭刚开始燃烧的衣服，其余两人也不慢，顺利躲开腾起的火舌。
被岳谅等人借机拉开的二十米距离到头，又一段隧道跑完，再度分岔。
一人向右，四人向左。
“停。”持刀者举起手，“别追了。”
“网都被烧成这样了我们再放弃就是彻底的功亏一篑！”有人不甘！
持刀者阴沉着脸，“别追昏头，看地图。”
那人下意识瞄向视野上方，就在前方的左侧隧道位置，两个红点不遗余力地闪烁昭示着强烈的存在感。
先不说脆弱的临时组队经不经得起通关卡的考验，就单说碰上这时候敢拿通关卡的硬茬，他们也没必要去触这个眉头。
“妈的，这狗屁游戏！”有人啐骂。
持刀者捡起被岳谅为了腾开手扔下的锤子，示意其他人去把绞肉机收回来，“也不算太亏，该断则断，再蹲下一队。”
即便他们走硬抗路线，求快求狠，也力求以最小的损失换最大的利益。
再说进入左侧通道的岳谅四人，正正迎面对上了四男一女的队伍。距离十米不到，两方人马都停下了脚步，凝重的气氛冻结呼吸，隔空相对。
岳谅一方的狼狈肉眼可见，对方第一时间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这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张可语都快疯了，前狼后虎，怎么就衰成这样了？！
邢阳体力不支倒向墙壁，在磕到头破血流之前转过身，用背蹭了这么一下，眼帘紧闭。
岳谅的目光对面其中一个男人脸上移动到他身上，最后落在对面唯一的女性身上。
这么多轮游戏进行下来道现在，硕果仅存一百多人，再怎么背也是时候遇上熟人了。
眼熟的男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先是朝半死不活状态的邢阳翻了个白眼，随后对岳谅友好地笑了一下，后者退后两步，略略点头。
男人便独自走了过来。
张可语握着园艺剪就要上前，被岳谅拦住，“没关系。”
男人走到气息仿佛有出无进的邢阳面前，大致扫了一眼他的伤势，手掌抬起……一巴掌拍在了邢阳的脸上，硬生生把人打醒！
后者一激灵，睁开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气若游丝：“你有种别落在我手里……”
“傻逼。”小伙伴蔑视完，矮身将他还算整条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搭在另一侧肩膀上，轻松带走，不忘向岳谅致意，“谢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人情是他欠的。”
小伙伴一噎，正要开口时，一阵娇笑插了进来，“哥哥你说好了吗，也让我跟岳谅叙叙旧嘛~”
岳谅看着不远处那张明媚生动的脸，表情更淡了几分，道：“聊什么，沈当归？”
殷绣锦一甩胳膊娇嗔道：“干什么把人家的心思摸得这么透啦！”
她说话间张可语转过身去，谨慎地去注意后方的情况。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刚才追他们那拨人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再冲上来了，虽然如此，张可语依然盯得十分用心。
因为再多看这个做作的女人一眼，她都怕自己会当场吐出来。
“不过——”殷绣锦花瓣嘴一噘，“这次是人家先遇上了当归哥哥，你羡慕嘛？”
岳谅：“……”
殷绣锦循循善诱：“你真的不想知道当归哥哥的事情？我跟你说哦，他这一轮可有意思啦。”
岳谅脸上就像套了个不会变的塑料面具，没有一丝波动。
殷绣锦挑起嘴角，心中万分笃定需要依仗和沈当归合作来维生的岳谅对她口中的消息很感兴趣，目前只是在装相，于是再接再厉：“好吧，那人家就勉为其难再透露一点点吧，当归哥哥他……”
岳谅终于动了，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不必，不想听。”
殷绣锦：“……”
殷绣锦：“当归哥哥他——”
岳谅再次打断：“你们都有通关卡，我们都没有也不打算现在有，六比三我们绝对落后，就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如何？”
七十二小时的期限，最后二十四小时高危时间，其余四十八小时是可以养精蓄锐的。
就算要与队友汇合，也不必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压迫自己。
纤细的手腕带着单薄的手掌从下水道河流上划过，“以此为界。”
殷绣锦：“……”
在场众人：“……”
张可语转了回来。

第177章 持有者（4）
嘭——
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炸响, 隧道上空抖下一片灰□□末。
八人席地而坐，邢阳倒在小伙伴身边，昏迷地十分安心。
因各种用途裁短了的裙子遮不住纤细的小腿, 更遮不住掺杂在一片雪白中血红的伤口。伤口不深却很长，随着时间流逝渗出的血液渐渐止住了, 留下皮肉微微外翻的狰狞伤口。
张可语看见心头一跳, 再看伤口主人无动于衷的脸, 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受的伤，不疼吗？”
岳谅盯着水流的视线缓缓落至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不去在意它的时候也不太疼。”
“哇, 可是看起来真的好疼啊，有十六公分长吧，整个肉都被划开了, 怎么会不疼呀！”殷绣锦极尽夸张之能事，唏嘘不止, “一定很痛的吧, 一定花了很大的力气去忍耐吧。”
既然不在意它就不太疼了，那就让你好好在意它的存在。
殷绣锦心里笑开了花, 这就是连续两次打断她不让她开口的代价。
岳谅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知道这一轮游戏的死亡率是多少吗？”
殷绣锦警惕起来, “百分之六十。”
岳谅点头：“粗浅使用这个百分比的话，我们九个人中只能活三个, 你猜你的哥哥们愿不愿意把这个三分之一的生还机会让给你？”
小伙伴眉头一挑, 视线随意扫向会面时就跟着殷绣锦的两个男人，后者拧着眉头，正不悦地盯着说话的岳谅。
还真是沉不住气。
殷绣锦掩唇娇笑：“当然是我和我的哥哥们都能活下来, 而让你们去死啦~”
“恩，那么请问你的哥哥们有几个？”
殷绣锦嘴角笑容一滞，看着岳谅的眼睛里泛着冷光，反应迅速：“我和哥哥们都会是七十四分之一。”
岳谅闻言点头，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两个敌视着自己的男人，开口：“都听到了？你们愿意把三分之一的生还机会让给她，而她的哥哥众多，你们未必会是这三分之一中的一位。”
“毕竟……这里只有你们三个人，她都选不出来。”
眼看着自己的拥护者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殷绣锦恨得咬破了舌尖，娇俏带着些蛮横的表情却维持的很好。
“岳谅姐姐，你这种挑拨离间的方式很低级哦，你明知道这一轮团队越大越坚固，通关越容易，居心不良会让人讨厌的呢~”
“是吗？”岳谅拂过身上沾染的墙灰，轻描淡写，“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个“吧”极富挑衅灵魂，几乎是吵架圣典中最容易令人大动肝火的词汇。
殷绣锦脸上瞬间五颜六色，张可语简直想站起来为岳谅鼓掌。
“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算新仇旧恨的时候。”小伙伴出面打圆场，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拆伙，“休息时间就和平共处好吗？”
殷绣锦重新扬起笑容，“真期待你找到当归哥哥后的表情，如果你们还能活着遇见彼此的话。”
岳谅收回视线。
“承你吉言，届时一定转达您对他的关心。”
殷绣锦的脸又变了。
小伙伴憋着不自觉往上翘的嘴角，果然是那傻逼的亲戚没错了，口舌之争，未尝一败。
这一段隧道仿佛成了他们的私人地盘，原本打算从这里穿过的玩家瞥一眼他们的人数，纷纷掉头走向别处，或者得到启发，也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坐下，消磨时间。
邢阳昏迷了将近五个小时，在休息点刚刷新地图上亮起醒目银色时醒过来一次，抱怨了一句怎么离得这么远，被小伙伴塞了一个面包后再度陷入昏睡。
岳谅和他们在一起原地待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才在休息点第三次刷新出来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朝休息点赶去。
这次的休息点离得非常近，一墙之隔，通过最短路径跑过去用时不会超过三分钟。
“注意转角，保持警惕。”
有人提醒，迫切需要放空休息的众人勉强慢下脚步，有惊无险过了两个转角，休息点入口近在眼前。
全程被小伙伴拖着跑的邢阳到达目的地后立即露出嫌恶的嘴脸：“瞧你红的……”
下一秒就被发着红光的小伙伴按着脑袋拍进门内，被银光吞没。
耐力差的岳谅落后他们几米，脑后一阵劲风袭来，紧接着殷绣锦的笑声。
“动手！”
被鞭子扫到背部的岳谅身后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哪怕殷绣锦的动作并不熟练，也够疼的她身形一歪了。
“贱人——” 深谙唇亡齿寒的张可语憋了一口气，冲向岳谅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在两个男人的攻击到达之前借助强大的惯性力，和岳谅一起滚进门内！
一切远去。
没有任何声响白茫茫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床。
背上的疼痛在延续，岳谅侧身倒在床上，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闭眼后只来得及想张可语帮了大忙以及休息时限结束的第一个瞬间必须逃跑，就精疲力竭地睡死过去。
整四个小时后。
张可语朦胧间觉得床翻了，慌张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隧道里，眼前是神情寡淡的岳谅，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抓住了。
“跑，他们也要出来了。”
张可语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跟着岳谅的力道朝前跑去，刚刚拉出五米的距离，殷绣锦的声音就从背后传过来。
“快！！”
张可语终于清醒了，反手抓住岳谅的手，从被她拉着到并驾齐驱，再到拉着她跑！
殷绣锦没想到这两个人反应这么迅速，正要指挥她的哥哥们冲上去，旁边响起了一道平静的男声。
小伙伴一边拧着邢阳的大腿帮他清醒，一边问道：“你确定要和我们分道扬镳？”
殷绣锦立刻冷静了。
“人家就是吓唬吓唬她啦，哥哥你也知道人家和她不对付的嘛，她老是欺负人家！”
被拧到精神百倍的邢阳拼命挥开小伙伴公报私仇的手，望着岳谅的背影撕心裂肺：“不要丢下我啊姐妹！继续组队啊姐妹！我爱你啊姐妹——”
小伙伴面带微笑一脸“宠溺”地将人提起，抬起套着黑色钢圈的右脚一脚深一脚浅往另一个方向拖去：“可她不爱你，菜鸡。”
刚娇嗔完的却无人搭理的殷绣锦：“……”
她决定了，要把邢阳和他的小伙伴列入黑名单，并列第二。
一路冲出去跑到气喘吁吁，张可语才松开岳谅的手，双手撑在抖动的膝盖上，声音微哑：“应、应该没追上来吧，我跑……不动了……”
岳谅一手扶墙，闭着眼睛极缓慢地吸了一口气，才把气喘匀。
“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张可语猛然直起身体，心头的警钟被来来回回砸得重重叠叠响，“我们刚才是不是不应该跑？！”
岳谅摇头，“要跑，殷绣锦不会放过我，而你进休息点之前帮了我，所以也不会放过你。”
“邢阳那边会帮我们的吧？！”
“只有邢阳会帮我，但他帮不了我。”伤成那样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对于他曾经的队友来说都是累赘了，哪有说话的余地。
“那……”张可语急道，“那怎么办啊！”
“我会负责完整地把你送回到卢林的队伍。”岳谅抚平凌乱的衣衫，朝前走的步距丈量过似的均匀，窄而直的脊背像一面盾，“只是重新开始而已。”
张可语的惶恐倏然消失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真正见识了一个屡拔头筹的初级引领者的实力，应敌时的灵活机变，对时局的准确判断，气氛节奏全然把握，从无到有，她只受了一点轻伤，就又重新回到了一个五人的小队里。
“岳谅，你……”张可语开口，刚要对她表示感激，后者就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安静。
岳谅侧耳仔细分辨，是脚步声，很整齐。
前方昏暗处，扫过一片阴影。
为首者露出真容，张可语大喜过望。
“卢少，终于找到你了！”
回应她的是卢林文质彬彬的笑容，以及岳谅毫不迟疑后退的姿态。
她惊愕：“怎么……”
卢林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下达命令，“可语，留下她。”
张可语条件反射去拉岳谅的胳膊，险险捞到一片衣角，被瞬间摆脱后团队中的其他成员已经配合无间地冲了上来，略过僵硬的其他三个普通玩家，朝岳谅扑去。
耳边是跑动带起的气流，是风声，是生命线的颤抖声。
在原本就有的距离优势下，岳谅以极其诡异糟糕的姿势躲开了追捕的第一梯队，放在身前的手忽然往后扔了一个黑色的物体，随即朝前扑倒。
“都停下——”
最前方的男人紧急刹车，并将身后两人护住一起卧倒！
后面的卢林瞳孔一缩，“别中计……”
话音未落，朝前扑倒的岳谅就地打滚，顺势爬了两步后重新跑起来，没入隧道彼端不见踪影。
一时间，隧道里只剩下错落的喘气声。
半分钟后，有人找到她扔过来的黑色物体，一个拳头大的小瓶子，原不是黑的，在微弱的光照下黑偏蓝紫，再拧开盖子，一阵香甜——蓝莓酱。
“卢少……”最先刹车的男人把蓝莓酱交出去，讷讷搓手。
卢林：“你觉得没有伤害可语还把人一路带过来的岳谅，会朝我们这么多人扔炸弹？”
“是……是我的失误。”
“那就记住这个教训。”
“是！”
状况外的张可语手足无措，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卢少，为什么……要对岳谅动手？”明明关系不算差，才对吧？
卢林笑了一下，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可语，自从岳谅确定不加入我们的团队，那她永远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不是朋友。”
一路托福过来的张可语急忙辩解：“可她对我们是没有恶意的，这几十个小时要不是她照顾我，我可能没法活着归队。”
“是。”卢林点头，随即反问，“可那又怎么样呢？你要明白，她会照顾你只是因为你有价值。岳谅是个变数，对于我们来说固然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但是……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们参与了对沈当归的围剿。”
张可语下意识吞咽：“什么意思？”
“沈当归逃走了，你觉得如果岳谅知道了，她会站在哪一边？”
“岳谅和沈当归只是合作关系吧，之前我们遇上殷绣锦，殷绣锦想告诉岳谅沈当归的现状，岳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根本不关心……”
卢林轻笑，抬起自己的左手腕，再抬起自己的左脚，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张可语疑惑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带走邢阳的那个男人脚腕上，似乎也有一个这样的圈，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这不会是……”
“没错。”卢林直接肯定她的猜想，“这样一个环负重大约是十公斤，我身上只有两个都觉得吃力，沈当归身上可是一整套还加一条链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轮了0000采取了武力限制，但是从每人的负重不同可以看出，0000是按照个人水平对单体进行了压制。”
“也就是说，沈当归不神了。”
“但……那跟岳谅又有什么关系？”
卢林无奈地看着张可语，“你信不信岳谅对沈当归全然不关心的原因，是她根本就不相信沈当归会在这种纯武力的主场会遇到麻烦？”
张可语还是想不明白：“就算是这样，难道岳谅会因为沈当归，而向我们复仇吗？”
“我刚才说过，沈当归逃走了，他们汇合后岳谅站在哪一边毫无疑问。”卢林摇头，“无论岳谅和沈当归之间是不是纯粹的合作关系，他们都是彼此的依仗。”
张可语还是不信，她们在一起待了接近三十个小时，除了殷绣锦故意挑衅，岳谅可是只字未提沈当归，她在这么大的团队里，都提了好几次卢少呢。
如果他们真的关系如此紧密，怎么可能一个字也不提。
卢林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对自己的判断成竹在胸。
“我敢断言，如果攸关性命，无论是他们俩中的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众人若有所思。
“另外……”卢林将笑盈盈的面孔对向起初鹌鹑似的缩着，如今听得津津有味浑然忘我的三个陌生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呢，需要我动手请你们吗？”
听完了八卦的三个人立刻点头哈腰，灰溜溜地遁走了。
卢林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玩来玩去，果然还是岳谅和沈当归这个组合比较好玩。
他想试试杀了沈当归没能杀掉，想试试杀了岳谅也没能杀掉。
他又开始期待了。

第178章 持有者（5）
右上角的地图四处闪烁红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持有者现形时间越来越均匀的分布在各个时段，距离最终二十四小时不过几十分钟, 野心家纷纷出手，通关卡迅速更替, 频繁亮起。
一男一女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隧道中, 女人身上还冒着红光。
前方的路走不到头似的长。
“等等。”男人顿住脚步, 抬起胳膊拦了一下继续朝前的女人，后者紧张地掐细了嗓音，“怎么了？！”
男人面色沉重地看着前方, “你不觉得前面有点太暗了吗？”
女人捂着心口看了一会儿, 苦笑道：“我不知道，你一说我就觉得是这样……”无论前面还是后面，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黑, 吞没一切的黑。
她的话让男人犹豫了一下，觉得是自己多心, 又怕前头真的有古怪。
女人含着颤声的嗓音又响起来：“快、快走吧, 虽然他们被沈当归吸走了注意力，但应该也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浑水摸鱼带着卡片走了, 要是追上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被报复的恐惧。
男人抽出刀子, 后槽牙咬紧：“走。”
行出十来步，两人再度停下。
“真的变暗了, 这一段路……”男人看着头顶被破坏的灯, 再看明明没到转角却越来越昏暗的前方，以及更远处重新恢复的一点亮光，“有问题。”
随着光线变暗, 地面上也出现了乱七八糟的物品，破碎的水壶，洒了满地的挂面，脏污不堪的衣服，还有似红似褐的斑斑点点痕迹。
“啊！”女人低呼一声，示意他看光线恢复处那头的下水道里。
离着几十米远前方的物体变得很小，但不难看出半截身体浸在水里一动不动的物体……是个人。
男人瞳孔一缩，继而将视线从远处拉回，除了那具尸体和满地狼藉，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打完了的战场。
“不过是个死人，没事了，我们快走吧。”男人加快脚步，“这地方看得人发怵，还是抓紧点。”
女人没有意见，她只会比男人更加迫切的想回到相对正常的环境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耳边似乎还有震动感。
踏入最昏暗处，也就离前方的亮光更近，两人下意识迈大步子想要越过这片昏暗，男人脚下一绊，脚底的触感稍显弹性又很粗糙，“什么东——”
红点缓缓与绿点靠近，逐渐融合。
地上的尸体猛地翻身双手一拉，尖叫声伴随着怒吼声一同响起，被落下的大网以及地上的绳索上下夹击，缠住手脚！
湿漉漉的身影紧接着冲过去，还带着下水道的臭味，双手灵活地将刚才拉紧的绳索缠绕在挣扎不止的二人身上，死命扣紧后举起就倒在旁边用做布景的瓶装矿泉水疯狂砸击即将破开网面的男人头部，两个来回后男人就彻底倒下了。
只倒了一个，这口气还不能松，矿泉水瓶迅速对准在网里扑腾的女人，后者尖叫：“岳谅——”
她叫晚了，矿泉水瓶还是落了下去，砸的女人头晕眼花。
这里光线实在暗，岳谅眯着眼睛看了两眼，才结合声音认出人来。
“你好。”
眼冒金星的曾以丹简直要气晕过去，她哪里好了差点就被砸死了好吗？！
她脑子发晕的时候岳谅没有闲着，曾以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知肚明，不讲道义不择手段，即便她不介意和这人聊几句，也不能让她有可趁之机。
确认将他们扎严实后，岳谅拿走了男人的刀，握着刀迎上曾以丹愤怒的视线。
这次的埋伏计划非常成功，会选择网是受了之前那个四个男人的启发，她独自一人硬碰硬显然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只能用些小手段。
网不是现成的，她用光了所有的绳索卡，才弄出这么一张还算牢固也足够大的手工网，为了制造这个让人放松警惕的环境还扔了足有七张普通的实物卡。
进入游戏开始就背的运气终于好了一回，她原本做了同时应对四个人的打算，放在区区两个人身上堪称万无一失。当然，就算运气不好来的人超过四个足有一群，她把网拉下来也有足够长的逃跑时间。
也不枉她在这里守了半个小时。
“你……你就一个人？！”
岳谅静静看着她，没有回答。
很显然她只有一个人。
被绑起来的曾以丹连扶一下疼痛的额头都做不到，没有得到回应也在她意料之中，在有限的空间里摇了摇头，她放软声音示弱：“岳谅，你放我走吧，我和这个男人身上都有通关卡，你拿他的可以吗，就拿一张，给我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可以吗？你知道我的，我没有办法重新再获得一张卡片了。”
“如果你没有办法再获得一张通关卡，那你也就没有办法守住一张通关卡。”岳谅的话很无情，但字字在理。
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既然毫无信心，就没必要打。
“岳谅！”曾以丹露出本来面目，“你本来不是这样！你一直以来都愿意让更多的人活下去的！你现在变得跟沈当归一样了！”
岳谅不为所动：“这一轮游戏最多只有七十四个人能活下去。”
“所以你可以只拿一张！”
“我可以保证通关时我只持有一张。”
曾以丹睚眦欲裂：“我祝你不得好死——”
岳谅面无表情地举起矿泉水瓶，冲着她的后颈补了早就该落下的第二记，毫不留手的那种力道。
在软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搜出通关卡，她身上瞬间亮了起来，除了通关卡之外，她还摸出了四张卡片，全部都是食物。
曾以丹也就算了，上一轮刷卡买命花光了，这个男人身上也没有像样的卡片，实在是穷的可怜。
岳谅收了卡片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快步离去。
这一场游戏，生的机会属于真正有能力的人。
即便是她自己，也随时做好了被人抢夺甚至杀害的准备。
只绑不杀以绝后患，已经是她作为人最后的坚持。
三百米外隧道。
“操！那两个叼毛跑不远，十分钟也还没过，肯定是离我们最近的那个红点！”
“亏老子还把先得到的通关卡分给他们了！”
“这话就别拿出来说了，你难道不是因为持有者像箭靶子，危险系数高好几倍才暂时让出的？”
“哎呦这话说的，跟您想成为箭靶子所以没让似的，真他妈有意思！”
“我只是劝你别跟个娘们一样，当了婊子还立牌……”
“都闭嘴！”走在最前面，胳膊上挂了彩血还没止住的男人回头睨了一眼，“你们都挺骄傲是吗？在这儿吵架能吵出通关卡来？还不快追！”
众人立即熄了战火，把所有的怒气都转移到不远处的红点上。
“咦，等等，这个红点的移动方向……”有人疑惑，“怎么好像是朝我们这边过来的？”
胳膊上挂彩的男人低下眉眼，“那不是更好吗？”
对上一手持卡新鲜程度一无所知的岳谅在拉开与曾以丹二人的距离后，放慢脚步在隧道里走走停停。她现在需要的是避开每一个人，只要没有人，无论哪里她都可以滞留。
隧道里不太通风，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安全岛上总是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地绑在一起，散落下来的那些一绺一绺因脏污板结，身上脸上也不干净，眉间尽是疲惫，除了那双眼睛依旧清漓漓渗人外，没有半分当初清新剔透。
除了第二十五个小时进入了一次休息点，直到现在她一直独自行走，没有再休息过。
漫无目的，除了沈当归她不知道应该找谁。
黄爱丽有自己的团队，袁方有自己的团队，穆桂林和麻杆等等都有自己的团队。
她只有沈当归。
一想起沈当归，她的眉心就忍不住往更深里蹙。这么长时间的所见所闻，也足够她猜出沈当归遭遇了什么。被限制，被围攻，没队友，再加上他那糟糕透顶的运气，十有八九无缘休息点，此刻的状态不用想也知道多差。
这样的沈当归无疑只能带来麻烦，而并非帮助。
反正只要她还活着，就算沈当归死了，也还有复活的机会。
岳谅迅速下定决心，即便不期而遇，也要分道扬镳。
因为这毫无疑问是最正确的决定。
转角后四人按捺着焦急的心情，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红点再靠近，有人焦急地做出口型——他们再不过来就不好追踪了，标识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为首者看了一眼地图，附近几条路都没有红光，而这条隧道的另一端接入了一条较长的弯道，按照地图与实际距离的比例，从他们右侧那条路走，多转两个弯也可以绕到那个端口，实现前后夹击。
但问题是他们四人现在身上只有两张通关卡，要想分开，没有通关卡的人未免重蹈覆辙，绝无可能同意。
只能等。
万幸又等了半分钟左右，红点重新移动起来。
嚓。
因为是在隧道中，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放大，这一声刮擦地面的细微响动立即引起独自一人因而更加谨慎的岳谅注意，再加上昏暗的拐角本就是注意的重中之重，她想也不想立即折返。
快速奔跑的脚步声无法遮掩，发着红光的移动轨迹更加无从摆脱，守株待兔的四人暴露，顾不上指责发出动静的罪魁祸首，纷纷拿出五十米冲刺的极限速度抓人。
看见是单独的女性四人先是震惊守错了人，然后更加兴奋！
在这种环境里，没有比女人更好抓的了！
岳谅刚冷却的额头重新渗出汗珠，沉重无力的腿纯粹依靠意志力驱动朝前迈步，纵然她心中已经蹿出去几万米，实际上距离被不断拉近。
二十米，十米。
一个重物精准地砸中她的后背，喉咙口涌上腥甜，浓浓的铁锈味在整个口腔乃至鼻腔内蔓延开来。
那个东西似乎是锋利的，她感觉到自己流血了。
钝痛转化为尖锐的刺痛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她的手抚上了手腕上的卡片，距离太短，即便使用隐身卡也可能被对方收势不住冲过来的脚步而撞破真身，声音放大卡似乎也派不上用场。听脚步声对方的人数起码有三个，没布局的情况下一对一她都够呛，所以转头硬拼肯定不行……
时间，请再走的快一点。
五米。
岔路口近在眼前，肯定不能往曾以丹他们被绑的那边走，那边的灯被她自己打碎，黑暗里的意外太多，她不想成为自己手段下的受害者。
三、二、一。
岳谅身上的红光消失。
好极了，同时拿两张通关卡的用处就在这里。
正当她想甩出一张通关卡脱身时，发现另一侧路口赫然还守着一队人马，匆匆一眼看去数量比身后那组只多不少！
不过……
此时刹车已来不及，岳谅俯身抱头护住要害从他们举着的利器下方滚了过去。
“美丽！”
队伍最末没魂似的黄爱丽终于被这熟悉的声线叫醒，看着乱刀下的岳谅吓得魂飞魄散：“别动手——”
最快的那把刀擦过岳谅的肩膀，剜下了一大片肉。
伤口距离脖子的大动脉，不过一指。
黄爱丽抖着手要去扶她看看情况，岳谅急道：“拦住后面——”
脚步声太近了，其实不用她提醒，黄爱丽的队员已经做好应敌准备，只不过那四人机灵的很，一看事态发展有变立刻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温热的血液连珠串似的往下滴，打湿干燥的地面，很快凝聚成巴掌大的一淌。
岳谅闭眼忍耐了一下疼痛，再睁眼对上黄爱丽的脸。
这一看令她心中生起了巨大的疑惑，比起自己受的伤，她更吃惊于黄爱丽的脸色，即使光线昏暗依然肉眼可见的青白脸色。
“没……”
她才开口说了一个字，眼神要吃人的黄爱丽迅速找到刀子上还有血迹流动的男人，一拳头挥了过去，“我说别动手你没听见吗？！！！”
平白挨了一拳头的男人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人甩到一边，音量丝毫不输给黄爱丽：“我操我他妈收的及吗？！别他妈太过分！我们已经够迁就你了！”
黄爱丽红着眼圈，攥起拳头又要扑上去，被身旁另一个人死死拉住。
“美丽，他不是故意的你冷静点！”
黄爱丽疯了似的挣脱出来，歇斯底里：“你要我怎么冷静？！啊？我怎么冷静？！黄艾里已经没了！我最好的朋友差一点也没了！你要我怎么冷静——”
平地一声惊雷。
岳谅怔怔看着状若疯癫的黄爱丽。
黄艾里死了？
嘶哑的一声声吼完，隧道里的其他人没再发出任何动静。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亲近之人死亡的噩耗，也都明白这种痛苦。
岳谅放开自己的伤口，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双目赤红的女人身边。
黄爱丽朝她看去，满目的心碎和绝望，声音哽咽。
“岳谅……”
“嗯。”
“老黄他……”
岳谅握住她冰凉的手。
另一个人的体温密切的挨着自己，黄爱丽的眼泪刹时盈满眼眶，声音脆弱的像一张烤过的纸，风一吹便裂成无数的碎屑，灰飞烟灭。
她将头埋在岳谅完好的那侧肩膀上，崩溃地痛哭出声。
“他再也回不去了——”

第179章 持有者（6）
死亡是什么, 岳谅早有体会。
进入游戏前有所经历，进入游戏后也有遭遇。
她本身与黄艾里相交甚浅，原不应该有触动, 只是无论美丽的声音动作以及她周遭的空气都刻进了撕心裂肺四个字，令她倍感惋惜。
想着, 如果黄艾里没有死, 可以陪着美丽一起离开新世界就好了。
岳谅垂眸, 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泪流不止的黄爱丽。
这一次与陈达达离开的情况不同，之前她们感同身受，如今只是美丽一个人的悲痛。
不知道她的情感有多深, 也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是让人节哀顺变还是劝她报仇雪恨, 是提醒她卧薪尝胆十年不晚，还是告诉她豁出一切快意恩仇。
最终她抬起手，在黄爱丽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什么也没说。
黄爱丽有一群还算不错的队友, 在她静静流泪长达十分钟的这段时间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迫切与不耐烦, 沉默着警戒, 给她留足了宣泄的空间。
“谢谢。”许久之后黄爱丽抬起脸，擦了擦已经干涸的泪迹, 从岳谅身上离开，勉强笑了一下,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话说回来, 你怎么一个人, 这也太危险了，沈当归……虽然我没有正面遇到过他，但听说他现在是众矢之的, 你们应该还没碰上吧？”
岳谅摇头。
黄爱丽吐出一口气，看向团队的其他成员，“你们能不能让岳谅跟我们一起走，她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也都清楚，绝对不会做那种下作的事情……可以吗？”
岳谅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人向来强势，之前遇到从来都是独自拍板，现在居然放低姿态用乞求的口吻去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惊讶的显然不是她一个人，黄爱丽的其他同伴也同样感觉到不适应，就在两分钟前，这个恶婆娘不是还在以自我为中心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推出一个人来接话。
那人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你态度忽然这么好我们都吓一跳啊，当然可以啊，只要岳谅愿意加入，我们求之不得。”
闻言黄爱丽一手挽住岳谅的胳膊，“跟我们一起走吧，总比你一个人安全。”
岳谅思考了一秒钟，朝各位微微躬身，“谢谢，请多关照。”
黄爱丽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三分钟后，肩膀被包扎好的岳谅无视作痛的背，跟着一行六人重新踏上征途。
时间正式进入到最后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
在相对密闭的环境里，未经收敛的脚步声都能在隧道中传出很远，更何况时不时传来的惨叫以及剧烈的打斗带来的震动感，数条隧道隔着也带给人极重的心理压力。
他们再次选定一个转角停下，前方的红点正在靠近，粗略估计三分钟即可进入狩猎区域。
黄爱丽的团队中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已经拿到了通关卡，拥有卡片的只是其中三人，包括黄爱丽在内的另一半人都没拿到通关卡。
一个成熟的团队有其固定的分配模式，策划者执行者活动模式自成一套，岳谅虽说是临时加入了黄爱丽的队伍，但未经磨合其余五人都绝口不提他们的安排，至于黄爱丽，她也根本不打算让已经拥有通关卡的岳谅蹚浑水。只要岳谅不动手，如有万一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不受牵连。
当然，作为岳谅自己，也不会主动要求参与计划。
没有信任的配合是团队最直接的漏洞，她拒绝添乱。
不过……岳谅想起那把毫不迟疑朝自己脖子砍来的刀子，无声蹙眉，他们这样蹲守，最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拿下对面的通关卡呢？
红点越来越近，因为临近转角，速度也在放缓，最终停止不动。
地图上的红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发光……快过了……要不……在……待几分钟……”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声音不重，十几米外的岳谅隐约可以听到大概。
四周按兵不动。
这种试探的小手段，他们也用过，这时候拼的就是耐心。
一分钟后，细微的动静响了起来，红点仍在原地没动。
照例站在最前方的男人避开对面光影可见视角，抬起两根手指，三秒后切换成一根。
六人同时冲了出去！
“我操——”
兵刃交接！
全神贯注挥刀的六人所向披靡，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上风，他们的运气简直好到爆炸了！
对面只有四个人不说，手中有利器的更是只有两人！交锋两回他们就丢盔弃甲试图撤退，可难得遇到软柿子全力上阵的团队又怎么可能放过这到嘴的食物呢，在人数差距下第一时间将靠近转角的三人堵死！
“快跑！”其中一个男人一手握住锋利的水果刀，顶着刀锋嵌入皮肉的剧痛冲着十来米外尖叫中的女人大吼。
“不……”女人抱住脑袋，崩溃地跺脚，“不要杀人啊……”
“艹啊——”那个男人在手指断掉之前松开了水果刀，身体往下一倒，不顾紧接着朝自己劈砍而来的两把刀子，一手抓住一个同伴，额头在左肩绑着的硬物上一磕！
数把武器落空，原本挤成一团的空间因为三人的消失重新富余，若非地上遍洒残留余温的血液以及身上火辣辣的伤口，六人几乎要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下一秒大家就醒过神来了，这里是新世界，功能卡的作用而已，即使跑了三个，发着红光的那个不是还在吗？
眼睁睁看着三个人安全脱困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开始逃跑的女人慌张转身，才跑出两步就觉得大腿剧痛，左腿使不上力右腿又急着往前冲，身体一歪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已经到了，不久前剜掉岳谅一块肉的刀子再度举起，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被他一把掀过来，对准心脏的位置用力扎下！
“等——”
岳谅晚了一步，二十多公分长一寸宽的刀子已经将人扎透，刀尖触底一起，拔出的刀子未见多少血迹，女人呕出一大口血，她还能听见声音，吃力地扭过头看向朝自己奔来的人，微微抬起胳膊向那个方向抓去。
“岳……”
迅速搜到卡片并且拿到两张喜形于色的男人听到她喊出岳谅的名字，脸色巨变，才放松下来的肩颈线重新绷直，握刀的手再度发力，盯着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的岳谅，其他人亦然。
黄爱丽看清女人面孔，表情震惊而复杂。
岳谅托了一下齐欢欢的手，轻柔地将她的手放回到地上，面色冷凝，语气沉静：“是我，别说话。”
齐欢欢嘴唇抖动，没听话，手指艰难地又开始找寻，直到岳谅抓住她，复又开口喊全了刚才没喊出来的名字：“岳……谅……”
“从现在开始凝神你可能不会死，但再分散精力你一定会死。”
齐欢欢看着岳谅皱起的眉头，扯起嘴角带出一口血，“真……真好……可惜我……本来……还想要出去……再……再跟你做……朋……友……”
岳谅盯着她的目光堪称严厉：“你不想活了。”
“我是……要……死了。”齐欢欢的眼神开始涣散，放在岳谅手里的手指逐渐无力，她竭尽全力想再说几句遗言，“你活下去……告……告诉……我妈……我好后……悔……跟她吵……也好后悔……没早点……死……这样……”
她终究是没能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至此，有关齐欢欢所有的连接碎裂。
岳谅松开她的手指，帮她整理了一下被血迹沾湿后贴在脸颊上的头发，她的表情很安详，尽管有未尽之语，却像是普通地休息了。
岳谅大概知道齐欢欢最后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新星城时她觉得自己害死了一个人，至死依然觉得是自己害死那个人，心想着如果早点死掉，那个人就不会被她“害”死了。
扪心自问，岳谅没怎么关注过齐欢欢，她没有黄爱丽果敢，没有符春有担当，没有尉迟欣聪明，没有殷绣锦狠辣，也没有曾以丹自私。
她是人群中最最普通的那类姑娘，偶尔天真，有时坚强，擅于心软。
但岳谅记得她的迷茫，记得她满心的委屈与莫名其妙的脾气，记得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因此无法无动于衷。
她应当因为能力不足被清理，而不是被杀死。
岳谅站起来，五把刀齐刷刷地对着她。
动手的男人质问道：“人我已经杀了，她是你的朋友吗？你要为她报仇？”
黄爱丽闪身拦在岳谅之前，厉声维护：“她还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意思？”
“黄爱丽！她要是真要报仇你是不是要站在她那边？！”
“你别胡说八道！”
“美丽，我们一直在组队，按理说我们和你更亲才对，你也要讲点道理。”
“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
岳谅拍拍黄爱丽的胳膊，打断她的辩驳，语气很平和：“你们误会了，她并不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为她报仇。”
众人狐疑地看着她，并没有把刀放下。
“这是死亡游戏，身为同样要争取通关名额的玩家，我理解大家的感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方式，无论单独哪一个人的想法都不能成为衡量他人行为的标准。”
“她错失逃跑的时机，没有反抗的余力，是她技不如人，你为绝后患杀了她从游戏角度来看无可厚非，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打算。”
“又因为她并非我的亲友，我也没有报仇的必要。”
“请你们放心，也请别跟美丽起多余的冲突。”
动手的男人对上她的视线，嗤笑道：“你的眼神写满了对我的不认同，很冷。”
对此岳谅毫不避讳地承认：“的确如此，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与我认不认同是两回事。”
“别让人笑掉大牙，你自己杀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没数？”
黄爱丽眉头一皱又要跟他吵起来，被岳谅按住，继续正常交流：“新世界回归原始，没有法律，没有秩序，人遭遇迫害只能靠自己维护。我的确杀了不少人，但我很清楚我还是我，不该碰的没有碰过。而你呢？”
“只要你杀过人，我们就都是一样的！别把自己摘得多高尚，让人想吐！”
岳谅摇头，没有被激怒：“并非如此，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她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过，普通的，不带任何色彩的淡漠眼神。
“如果各位都能够活着回到现实世界，以各位目前的心态，还可以回归正常社会吗？”
一群丧失底线摒弃道德的穷凶极恶之徒。
众人哑口无言，黄爱丽苦笑着低头，他们这些人早就丧失了自我，被残酷的规则同化，为了活着无所不用其极，心灵扭曲。
“与是否高尚无关，只与我们是谁有关。”
“我接受过高等教育，享受着文化熏陶，尽管保持着独立的思想，但对于先辈数千年积累沉淀的文明馈赠，一刻也不敢忘。”
岳谅始终尊重个人选择不假，心中自有好恶也是真的。其他人如何选择与她无关，她是她自己，控制自我，立身端正，做她该做的事。
岳家家训第一条，仁义礼智信，君子端方。

第180章 持有者（7）
剑拔弩张, 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到冰点。
“事已至此，我们应该无法继续同行了。”岳谅时常不顾他人脸色不代表她不会察言观色，作为玩转人心界的翘楚, 她深知碍于黄爱丽的存在对方不会主动提出，索性就由她自己来开这个口。
强扭的瓜不甜, 三观不和的队伍没有春天。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黄爱丽死死握住她的手腕, 声音急促：“我不同意，你独自一个能去哪里？刚才大家也都说开了，你不会替齐欢欢报仇也不对我们抱有怨恨, 只是一点点观念的分歧而已, 这种分歧任意两个人之间都有，没必要因此分开！”
“还有你们，岳谅刚才说话是不太好听, 可你们真的觉得她会对我们做什么吗？她不会的，就凭我还在这个团队里, 她就绝对不会因为一点分歧就对大家下手的！”
这一点黄爱丽无比自信, 岳谅外冷内热，她一定会充分考虑自己的处境, 不会让自己难做的。
可惜一直到她迫切的喊话结束，都没有人接话。
没有谁必须要为她的朋友去承担有可能发生风险的后果。
诚然黄爱丽是个不错的队友, 能狠能扛讲义气，再来黄艾里的死亡多少是为了团队做出的牺牲, 他们的血也没有全冷, 对于她的乞求不能视若无睹。
可是真的要和这个岳谅继续走下去吗？这个人摆明了对他们的行为方式有意见，当下这个齐欢欢不算她的朋友所以她可以当做看不见，可如果下一次遇到她另外的朋友呢, 她真的就不会记仇不会出手吗？
无论她平时表现的多么无害，又是否真的如同他们一直以来看到那么中正温良，那九条人命到底也是实实在在落在她手里的啊。
现在又起了冲突，他们敢留这样的人吗？
岳谅开口：“美丽……”
“你别说话！”黄爱丽拔高声音打断她，“如果你当我是你的朋友！”
岳谅慢慢闭上嘴巴，不急在这个时候多言。
因为美丽很快就会明白事情已成定局，她这一个十分钟不走，下一个十分钟也要走。
僵持不下数分钟，一开始出面表示接纳岳谅的男人又站了出来，照例挠他的后脑勺，黄爱丽眼中的光芒死灰复燃，感激地看着他。
“那什么……”男人尴尬地避开她的视线，“我是想说，又有人来了，才一分钟左右，穿了一条隧道了。”
沉浸在气氛里的其他人纷纷抬头，看向视野上方的地图，一个红点正在以十分明显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这个的速度好快！”有人惊呼。
视野上方的地图是现实缩小了无数倍的产物，寻常移动唯有一直盯着才能看出变化，可这一个点居然可以清晰的看出它的移动轨迹。
“应该是在被追捕中。”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武力担当略一思忖，觉得应该插上一脚：“过来的这么快一定没有防备，正好我们的卡片还少一张，或许可以截下来。”
“可以。”有人附和。
“如果追捕的人数太多，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太近，我们会不会收势不及……”
“怕什么，情况不妙就直接跑，大不了就不要卡片，我们人数多，如果要逃那些追捕者不会自寻晦气。”
队内迅速统一，众人的视线再度落到岳谅身上。
刚杀了人的男人皱眉道：“差不多两分钟就要过来了，这件事等这次埋伏结束再说，美丽，这次你什么都不用做，看好后方！”尤其是看好这个岳谅，以免碰上她的朋友背后捅刀！
他眼中□□裸的内涵令黄爱丽迅速看了岳谅一眼，见她毫不在意偷偷松了一口气。现在受点委屈也罢，总比让她一个人去外面受苦受难要强。
她又拉住了岳谅的手，后者没有拒绝。
岳谅留了一半心思戒备这个团队中的其他成员，另一半心思全在那个几乎要飞过来的红点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夸张的红点和沈当归脱不了干系。
时间又走过一分钟，众人屏住呼吸，全身贯注等待红点继续靠近，还有一条三百米左右长的隧道。
眼看着进入了他们所在的隧道，红点却倏地消失了。
“妈的。”有人低咒，好死不死偏在这个时候熄火，接下来的时间，又得靠算的了。
岳谅的视线停留在地图上弯曲的那一小段，再后退到实际距离大约五百米的那个三岔路口。
脚步声蹬蹬传来，乱而杂，显然人数不少。
居然是一群！
那没必要硬上！
挠头的男人反应极快，大声给出信号：“准备——”
其余人全部放开嗓子嚷嚷起来。
脚步刹时停了，紧接着一道浑厚的男声从转角后传来，“我们不是冲你们的通关卡来的，只想知道刚才有没有人过了你们的防线。”
此言一出黄爱丽也皱起了眉头，说这话的一定是刚才那个红点的追捕者，可为什么他们两头都遇上了，中间的夹心却不见了呢？
这可能吗？
每个人的心弦都被绷紧，站在最前方的男人直接表示出自己的疑惑：“刚才没有任何人经过，异常红点我们刚才也观察到了，不是你们？”
“操！”转角另一边沸腾起来，骂娘声不断。
“我就觉得他把上头的灯都弄破是有阴谋的！”
“又他妈让他给跑了，太狗了！”
骂了半晌那边才有新的回应，还是那个浑厚的男声：“不是我们，刚才那是沈当归。”
众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岳谅身上，包括黄爱丽也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被注目的岳谅十分镇定，果然如此。
那边又道：“回头的路被那个狗逼砸了不少灯，跟你们借个道，你们往后边退二十米拉个距离怎么样？”
路只有一条，双方既然不想打，那就只有和平地保持距离，直到下一个分岔路口。
队伍依言后退，赶上来的那支队伍从转角后走出来，四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一个干瘦但目光锐利的女人，五人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最左侧被黄爱丽挡住半个身子的岳谅。
为首的男人舔了舔嘴角：“刚会完沈当归，就遇到了他的好搭档，也是巧了。”
黄爱丽身体倾斜挡住岳谅整张脸，冷声道：“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的朋友，如果你们不想做一场的话。”
“你想多了，我们对岳谅可没有什么想法，不会主动跟她过不去的。”男人呵呵笑起来，随即话锋一转，“只不过这一轮也不敢和她沾上什么关系，毕竟围剿沈当归已经成共识了不是吗？”
“围剿沈当归和岳谅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那群人哈哈大笑，四个男人里长的最斯文的稍微往前迈了一步，不吝解答：“看来你们就算遇上沈当归也不打算干掉他了，不然总是会担心队伍里的岳谅反不反水不是？”
“我们已经动过手，也不妨当着岳谅的面把话说开，难得有这个机会，沈当归必须死。”
“岳谅，你要是这一轮想救他，那么我们不介意把你们这两个威胁一起除掉。”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岳谅手上一痛，微微侧目，只见黄爱丽咬肌发力，整个人直挺挺僵硬无比，一字一顿道：“如果岳谅有心和沈当归一起走，那么她现在就不会和我们在一起，你们说什么多余的话？！做什么多余的警告？！”
“别激动，我们也只是随便提一句，没这个心思就好，当然也是劝你们……”男人眯起眼睛，“也能有这个共识。”
再一次感受到了同伴们眼神的变化，黄爱丽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劳你们费心！”
男人耸耸肩。
两队人马相安无事，成功下一个岔路口分道扬镳。
也就是在这一刻，团队成员再次发难。
“美丽，岳谅必须离开。”
“我们都知道你重感情，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们不能处在刚才那个人说的共识之外，说实话有这个机会我也想除掉沈当归！”
“美丽，替我们想想，也替你自己……”
“够了——”黄爱丽的拳头都在发抖，打断他们你一眼我一语的诛心之词，她深吸一口气，“不就是不能留她吗，那就不留吧。”
众人定定看着她，对她接下来的话有所预感。
果然，她的下一句话正如众人所想。
“正好通关卡少一张，我跟她一起走，行了吗？”
众人又是气又是无奈，这个一根筋！
“不行。”
与纠结为难愤怒悲痛这四种语气全然无关的两个字轻轻落下，岳谅对上黄爱丽泛红的眼睛，又说了一遍：“不行。”
“那你倒是说话啊！”黄爱丽情绪爆发，抓着她的双肩晃她，“只要你想留你有一万种理由可以说服他们的吧！你就算为了我，暂时放下那点分歧不行吗？！”
岳谅肩膀上的伤被她抓的又开始流血，疼痛感镇住她的思维，无比肯定：“不行。”
黄爱丽绝望地闭上眼睛。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开始惋惜，要是岳谅一开始就在他们的队伍里，从没有和沈当归扯上关系，那该多好。
“通关卡没有少一张。”
岳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黄爱丽睁开赤红的眼睛，一段瘦白纤细的手腕眼前越过，细长的手指捏着一张薄薄的卡片，递给了他们的队长。
男人愣愣地接了过来，“这是……”
“我不要！”黄爱丽尖叫。
岳谅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看着抓着卡片的男人答道：“你们捎我一程的路费。”
“不行！”黄爱丽伸手去夺那张通关卡，“不能拿，还给她！”
男人眼神一动，身体跟着一歪躲避过去。
黄爱丽的手落空，回头看见岳谅冷淡如初的脸，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收紧，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大脑缺氧，双腿直直跪了下去。
不行了。
她受不了了。
“岳谅，算我求你好不好，别这样对我……”
岳谅没有去扶她，居高临下：“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别再对我好了……”
“那请你先和我保持距离。”
“我……”
“我们原本不会有交集，是你一直来纠缠我，包括现在，也是你在纠缠我。”
“你是个麻烦。”
“也是累赘。”
黄爱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她一刀接一刀，彻底贯穿了，她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反驳。
是啊，是她死皮赖脸要跟岳谅做朋友，是她坚持不懈日日骚扰，是她用她毫无作用浮于表面的关心在捆绑着岳谅。她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可尽管如此，我却又不讨厌你，甚至会感谢你。”
黄爱丽不敢置信地抬起迷蒙的泪眼。
“正是你和陈达达的存在，坚定了我的信念。无论我再怎么不想承认，都不得不承认，人是需要陪伴和温度的普通生物，你们给了我陪伴和温度，这就足够了。”
“作为回馈，我理当对你们也尽力而为。”
“你不需要有负担。”
黄爱丽听不懂她的话，不能理解，在新世界大家本来都是陌生人，现在谁没几个队友？陪伴和温度？这种东西随便不是都有吗？稀罕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岳谅嘴里说出来，她又觉得被安慰到了，好像找到了天大的理由。
“那我……能真正的为你做些什么吗？有用的事情。”
“有。”
岳谅缓缓在她面前蹲下。
将自己血淋淋的肩膀展示给她看。
“我很疼，能帮我重新包扎一下吗？”
黄爱丽鼻子一酸，又破涕为笑，“是我干的吗？那我真的是麻烦啊，真的是……”
她立即着手给人重新包扎，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休，大意是“岳谅你个神经病”“老娘总有一天要你刮目相看”。
伤口重新清理完毕，分离的时候也到了。
黄爱丽拉着岳谅的手，郑重问道：“我应该怎么做？”
“保重自己。”岳谅的态度同样认真，“如果黄艾里有遗言，就为了他的遗言，如果没有，就为出去后照顾他的父母家人，也为自己的亲朋好友，或者未来。举例就到这里，理由有千千万万，你随便找一个。”
黄爱丽重重点头，她这次真的明白了。
“你也要小心。”
“嗯。”
岳谅拿开她的手，瞄了一眼地图，毫不留恋地原路返回。
所有人已经达成共识？
那么她改主意了。
隧道一程一程黑下去，正如同她当初的手段，从沈当归消失那个转角开始，灯全灭了。
啪嗒。
岳谅打开手电筒，聚集的灯光照亮五米外的一个点，她活动活动脚腕，拉满戒备继续往前。
隧道顶灯被打灭，毫无疑问沈当归是用昏暗的环境最大限度配合使用了思维盲区，从上方绕到了紧追不舍的五人背后，从而逃过一劫。
因为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所以沈当归不能在太近的地方逗留，他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最方便逃跑的位置。但他被限制的身体在遭遇如此高强度的追杀一定会出现体能危机，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获取喘息时间，因此尽管考虑到对方有掉头继续追捕的可能，他也不会着急一口气跑远。
现在事实上那五个人没有回头，这样一来只要短时间内没有再遭遇新的人马追杀，沈当归极有可能还在那个三岔路口逗留。
每一个五米后的每一盏灯都被打破，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
手电筒的光圈中猛然有个黑影扫过，铁链的声音清脆撞响，岳谅想也不想挥出匕首，同时大喝：“沈当归！”
消失的黑影从墙壁上离开，回到手电筒的光线范围内。
再然后，岳谅就被一把勒住了脖子。
熟悉的声线泛着带着刮人耳膜的颗粒从脖颈一路摩擦到大脑皮层。
“岳小姐，这两天玩的开心吗？”
岳谅感受到贴上来的冰冷器物，答得四平八稳：“尚可。”
“那躲我躲的开心吗？”
没防备他问的这么直接，岳谅沉默了一秒，才调整好义正言辞的口吻：“你误会了，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第181章 持有者（8）
一声嗤笑。
岳谅的肩膀随之下沉, 双腿几乎站立不住欲往前屈倒，用出在安全岛上被沈当归虐过千百遍稳固下盘的基本功，才勉强没有倒下。
“麻烦不要这么用力压我, 请务必认识到，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依靠了。”
“是吗？”背后的声音幽幽叹息, “可我只是很寻常地把手腕搭在你身上而已。”
岳谅猛地调转手电筒, 本想身体随之一矮脱离桎梏, 但不知道这人使了什么手段，她愣是没能挪动一步，只是勉强将脑袋转了过去, 还牵动了肩膀上的伤。
她倒吸一口气, 手电筒的光集中在一口阴气森森的白牙上，两毫米外一道血痕从鼻翼蔓延至太阳穴附近，旁边是一双被阴翳遮盖的眼睛。
岳谅这才真正意识到, 沈当归这次处境到底有多糟糕。
居然让人打了他的脸……
一时无话，另一个人的体温带着黏腻从后背导流过来, 一阵阵刺痛。
刺痛？
沈当归惊讶的声音适时响起来：“岳小姐, 你不但左肩有伤，后背还插着刀呢？真是了不得的勇士啊。”
岳谅被他一点就想起来了, “应该是之前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的时候扎……嘶！”
下手极快的沈当归扔掉拔出来的碎片，“是玻璃, 不用谢。”
那一个瞬间差点痛背过去的岳谅将手电筒的光精准地聚拢在他的眼睛上。
本次交锋依旧以两败俱伤告终。
一分钟后。
沈当归背对着岳谅，后者嘴里咬着手电筒, 将手中的清水倒在了那片宽阔且模糊的肩背上, 新伤叠旧伤，一眼扫去创口都很新鲜。
简单处理了后背的伤口，岳谅取下口中的手电筒, 将光打在他身上。
沈当归自己上手比岳谅粗鲁更多，本就严重的伤口被他清理的手法逼得二次出血，三下五除二，一条干净的毛巾染红，被主人毫不留恋地抛弃。
全程惨不忍睹，最后的蝴蝶结打的倒是漂亮。
包扎完毕，沈当归拿起水瓶，将剩下的水全部灌进嘴里，一点不浪费。
岳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滚动的喉结：“你身上有多少功能卡？”
喝完最后一滴水，沈当归将瓶子扔进下水道，随意答：“五六七八张吧。”
岳谅没有为这个数字惊叹，语气笃定：“你一张都没用，当初我给你的那张卡片，你至今也没用。”
“是。”
他大大方方承认了，岳谅越发不解：“为什么？”
“还不至于。”
岳谅的目光落至地面，长约一米的粗黑锁链死死咬住这人两只脚腕，衣衫破烂身上缠满自制的绷带，手臂青筋凸起，一左一右两个手环显然分量不轻。
脸上的口子还在往外一丝丝渗血。
大小伤口无数，狼狈不堪。
还不至于？
这一秒她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岳谅复杂的神情告诉沈当归，她的内心受到了一些冲击。
她想到了什么？
“我有所疑惑，如果不算冒昧，我希望你可以真诚的回答我。”岳谅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不想回答，你也可以不回答。”
花心思去猜测沈当归表现的真假很累，与其听他胡说不如当做没问过。
沈当归想了想，深觉自己得有一点对待合作伙伴的真诚，于是欣然点头：“可以。”
岳谅拳心微捏，将这几个月来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又都回忆了一遍，才压着因为猜测的匪夷所思而发麻的舌尖问道：“你只在上一轮死亡游戏杀过人，对吗？”
她的眼底是不确定和茫然，还有为自己忽然产生这种想法的震惊。
沈当归一愣，继而微微一笑。
没有回答。
当不确定变成确定，岳谅只觉极其讽刺。
原来人人忌惮得以诛之的沈当归，才是这么多还活着的人里，最没忘记身份的那一位。
她自认从未忘本，却也动手复仇两次，但凡与罪魁祸首在一起便一概而论，将事情做穿做透。现在想来，她也已经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走向极端了。
每一轮游戏她都觉得自己堂堂正正，仔细一想沈当归又何尝不是。
威胁也好明抢也罢，他做的每一件事始终都摆在台面上清清楚楚。
太可笑了。
“上次你明明告诉我，对一群野兽仁慈，会被撕成碎片的……你把他们比作野兽。”
她说每一个字都很艰涩，她越看面前这个人，就越觉得陌生。从前她选择沈当归而不选择卢林，是因为沈当归情绪稳定，底线稳定，发挥稳定，可也仅仅因为如此罢了。
没想到歪打正着，他才是原则性最高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错了。
沈当归的的确确不是个好人，但却也是最不具威胁性最不需要防备的那个人。
看着她恍然大悟后满是嘲讽的脸，沈当归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很是心疼：“对野兽仁慈没有必要，也不至于让自己沦为野兽，您瞧瞧您，真是傻得可怜。”
他是无论何时都独善其身的冷漠人格，于是更没必要自降身份与垃圾为伍。
岳谅用力拍开他的手。
好心没好报的沈当归嗤了一声：“不识好歹，岳小姐你在现实生活中恐怕不比我受欢迎。”
“不需要受欢迎，人活泼外向自然好，但我爸爸和哥哥都说，我这样也很好。”岳谅抬头挺胸，方才的低迷一扫而空，肩背拉成笔直的一条线，麻木的脸上呈现出少有的精气神。
“世人种类繁多，脾性不一，他们总告诉我，受不受欢迎不重要，这一点不能用作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因为没写进家训，我之前没太在意。”
“现在我知道了，人是复杂性很高的生物，每个人都应当有自己的判断。”
除了她意识不清时含糊的低语，沈当归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亲昵地称呼她口中那两个无用的大人。
光是这么提起，就让她充满了无限的底气。
沈当归不自觉翘起嘴角。
万千宠爱集一身养出来的大小姐吗？
委实难得。
“哦，所以呢，为什么忽然这么自豪？”
岳谅默默放下因为激动举起的拳头，重新严肃面容，郑重而坦诚地凝视他的眼睛，“因为我忽然很庆幸，我一直同行的伙伴，是像你这样的人。”
“我的判断是，你这样也很好。”
扑通。
伴随着在胸腔中放大的心跳声，沈当归的思维有一瞬间的涣散，仿佛有一团火从尾椎处烧了上来，一直烧到耳根，再从耳蜗钻进大脑里。
岳谅的脸在手电筒的光圈之外，手电筒发出的整片光线却都被拢在了她的眼眸之内。
熠熠生辉。
“岳谅。”
忽然被正经叫了名字的人疑惑：“嗯？”
沈当归拍拍她的肩膀，丹凤眼尾轻佻飞扬：“令尊真的很会起名字~”
岳谅青了一张脸。
该死的沈当归，他绝对是故意拍了自己受伤的那边肩膀！
刚刚重建的友谊，瓦解了。
一个小时后，四十八小时没合眼用面包当枕头的沈当归打盹醒来，第一眼就看到旁边一身红光高调到不行的岳谅。
当事人一脸平静道：“我正打算叫醒你。”
发光了就不适合待在黑暗里当靶子了。
这条隧道因为灯光全部被破坏而让人望而生畏继而绕道，但那是在这条隧道里可能不存在通关卡的情况下。
全地图径向只有五千米，由于持卡人频繁更替后时段跟着更替的均匀性，每小时大约有二十人左右发光，再加团队控制后，每个十分钟地图上只会大致呈现三到五个光点，进入倒计时后每一次被突出标记，都会让周围还没拿到通关卡的人趋之若鹜。
这种时候待在原地会被逮个正着，四处乱走也会被逮个正着，要想安全度过这十分钟，非常考验走位。
所幸沈当归被追杀几乎踏遍地图的每一个角落，逃也逃出心得来了，哪些转角路口最适合埋伏，哪些隧道更适合拖延时间一清二楚，带着岳谅挨时间还有心思聊天。
“你猜所有人追杀我的意识这么统一，是巧合吗？”
岳谅觉着这个问题从他嘴里问出来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也就随口答了一句：“百分之一是巧合，百分之九十九是卢林。”
“那你觉得我们是要继续被动挨打，还是反手还击？”
岳谅停下脚步，沈当归跟着停下，两人对视。
岳谅：“一时间被你的为人怔住，我差点忘记了。”她就是要打破这种共识，才回头去找他的。
沈当归：“……”行吧，怪他。
二人迅速挑选了一个相对不容易被堵死的位置，等人上门。
“为了以防万一，姑且和你确认一下，除了你保留的那些高杀伤的卡片，你应该也有那种方便逃走的卡片吧？”岳谅快速地露了一下自己的两只手腕，“我的保命卡还没用出去。”
沈当归的手指在口袋里拨了一圈，道：“岳小姐，您气短得未免太早了一些。”
岳谅：“哦，你没有。”
沈当归：“……”无论他的卡片数量是这个月亮的几倍，每每涉及到相关话题，他都输的一败涂地。
嗒。
有动静了。
两人集中精力，有些事情无需预演，便可自然展开。
“时间过了一半了，还没有人来吗？”
“或许已经来了，还在观望。”
“如果观望就能使他们逃过我们的布置，那他们的确得仔细再观望。”
“呵呵，饵就在眼前，不怕鱼儿不咬钩。”
“确实如此，干等无聊，赌博吗？”
“也行，赌什么？”
“就赌螳螂先吃蝉，还是黄雀先吃螳螂。”
两人一搭一唱说的轻松，最先靠近他们的队伍躁动起来，前方两个熟悉的声音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轻飘飘就破开了他们的心理防线，一下从占据优势的追捕者心态调换至别人的盘中餐，落差极大。
埋伏者们眼神交流。
——他们说的有道理，再拖下去等第二队到我们未必能讨到好处。
——但他们说他们有布置。
——虚张声势？
——不能等，迟则生变。
眼神交流结束，整个团队蓄势待发。
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砸了过来，众人大惊一躲，那东西砸空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行了出来吧，随便说几句就把你们吓住了，集体追杀我的勇气呢？”
有人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身，不是微型炸弹，不是引爆器，也不是什么助燃剂，只是一块被捏成馒头的干面包。
“沈、当、归！”
被戏弄了的队长往外走出两步，憎恶地看着不远处还敢大喇喇出现的某人，“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高强度逃生，你居然还敢挑衅，应该说你过于自负还是累昏头了？”
“都不对，合理自信而已。”沈当归偏头，“我说的对吗，岳小姐？”
队长的视线落在岳谅身上，他身后的队员中发出一声惊呼：“他们果然汇合了！快，我们必须得——”
岳谅瞥了他一眼，这人倒是眼熟得很。
“如果我没记错，大概一天以前，你在我的队伍里平平安安地待了不下五个小时……然后，必须得什么？”
那人张着嘴，从喉咙口消了音。
那个队长冷笑一声，拔刀往前：“自然是必须把你们——”
岳谅：“您看着也很眼熟，金木水火土那一轮是土行的吧，当初十分感谢您的配合。”
队长的刀卡在了半空中。
剩余没开口的四个人第一时间吸取教训回忆过往种种，其中一人确定自己没有接受过她的任何帮助，中气十足发声：“挟恩图报真小人，你和沈当归一样卑鄙，不过如此！兄弟们别被她绕进去，她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为了她自己！”
岳谅：“你说的对，我施恩望报，受惠者理所当然可以翻脸不认人，你们兄弟情比金坚，想必关键时刻也不会只为了自己。”
必要时可以对施恩者心狠手辣的人，关键时怎么可能放过普通的合作者？！
四两拨千斤，岳谅从来是挑拨离间一把好手。
自己把自己绕进去的最后一名阵亡。
岳谅一眼横扫六人，问：“趁着黄雀还没到位，现在可以不着急动手，心平气和的沟通了吗？”
沈当归打了个哈欠。
又是一群敢让岳小姐开口的傻瓜。

第182章 持有者（9）
明明人多势众占尽优势, 这个时候居然还要忍气吞声。
一行六人心里憋屈的不行，偏偏无可奈何，只能听她下文。
至于岳谅, 稳住这六人之后，就不担心后面赶来的追捕者会如何了, 至少在他们没起冲突之前, 后来者即便到了, 也不敢冲着八个人下手。
“我本不欲跟你们打交道，毕竟通关卡我二人都有，避开你们也是轻而易举, 如果不是被人恶意构陷咽不下这口气, 也不会故意留在这里等你们，自找麻烦。”
三言两语将提心吊胆的躲避转变成毫无困难的小事，又不着痕迹地告诉对方自己手头底牌无数, 即便你们动手，也就是添些麻烦。
吹牛界界主点到为止, 再看明显收敛了战意的六个人, 知道这次没白冒险，十有八九能把话说完。
岳谅心中稍定。
“你刚才的意思是你被人诬陷了？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诬陷我, 是有人利用沈当归虚构未知事件煽动情绪，然后一石多鸟。”
六人面面相觑, 没能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沈当归咬着面包靠在她背后的墙上，视线落在他们刚才出来的那个转角。
不愧是岳小姐, 切入点绝佳, 共情能力一流。
“所有人都知道沈当归身体素质远超普通群众，也知道他心狠手辣，唯利是图, 对吗？”
“这难道不是事实？”
“是事实。”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岳谅淡淡抛出下一个问题：“这些你们都知道，那你们不知道这样的沈当归不好招惹吗？”
众人心头一跳，是啊，他们以前从来都是相安无事，避之唯恐不及的！
唯一没和岳谅有过交集的男人看着沈当归手脚的镣铐后反应过来：“差点被你绕进去了，我可不上当，可以明明白白回答你。我们知道沈当归不好招惹还下手，就是因为你之前说的第一点和第二点。他的危险性所有人都知道，而这一轮游戏限制了能力超出普通玩家太多的小部分群体，这种机会说不定就这么一次，这时候不联手除掉他，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其余五人被他点醒，连忙附和。
岳谅点头： “你说的对。”
这四个字把说话的男人气笑了：“所以你在耍我们？”
岳谅怜悯的神色浮现地刚刚好，语速放慢：“问题就出在这种‘对’的说法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一轮游戏是个人通关，一张卡活一个人，即便你们临时组队，最多也就只有七十四个人能活。按照常理，在这种游戏环境下，大家的心力应该高度集中在如何让自己活下去，怎么会这么统一的有了必须除掉沈当归的想法？”
“若说沈当归这一轮大肆抢夺了你们的卡片，你们群起而攻之，这很正常，毕竟他被限制，而你们有了报复成功的机会。可是……”岳谅战术性地停顿了一下，给了他们数秒胡思乱想的时间，才又继续，“他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一看到他就一哄而上，就算最后成功杀了他，你们没考虑过自己付出的代价吗？你们的敌人就只有他一个吗？”
轰——
六人脸上和脑子里炸开的花一样五颜六色，是啊，这是死亡游戏啊，他们怎么会不留余力保全自己，反而不惜代价就要杀了沈当归呢？
“看来你们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想法不是开始就有的，而是有人刻意给你们灌输了这种思想。”
“不是……等一下，谁灌输的，我仔细想一想也没觉得有人做过什么事情啊？”
一行人惊慌地开始回忆，这个时候人的思维最容易被牵着走，岳谅这次不再给他们自己思考的空间，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你们是不是有听说沈当归抢了谁的卡片，还有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人口中听说的听说，重复提起每多一张卡片加计百分之五十贡献度的规则？”
“啊！”有人惊呼，“对，我想起来了，遇到好几个队伍都有这种说法，然后越说我就越忌惮，后来加入这个队伍，也有人在说这件事。再后来遇到一支队伍，我们没有交锋，对方又提起这件事，我们就达成了消灭沈当归的共识……”
岳谅点头：“那就是这样了，那个人稍微放出点流言，一传十，自然而然就扩散出去了，基本传了个遍后，你们再相互佐证，原本只是听说的事情你们都仿佛亲身经历，深信不疑，最后流言成真。”
这就是谣言的力量。
人言可畏。
“可……图什么啊？”
岳谅看了问得出这个问题的傻瓜一眼，进入正题：“我刚才说过，一石多鸟。第一鸟自然是沈当归，借刀杀人半点不沾腥；第二鸟是我本人，沈当归被全员追杀这件事变相阻止了我和他汇合，相当于除掉了我的保护层；第三鸟是所有听信谣言达成所谓共识的玩家，分散你们的注意力，消耗你们的力量。”
有人倒吸一口气：“好深的心机！”
岳谅：“这还不止，这三点统一来说都是我们受害，第四点才是他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
至此，反向植入开始。
“他之所以放出这样的流言，是因为如果没有这个流言，没有集中仇视的中心，他自己就会变成人人忌惮的靶子，沈当归如今的处境，就是他自己的下场。”
“啊？”
众人又炸锅了。
“是谁？”
“为什么？”
岳谅缓缓吐出两个字：“卢林。”
“卢林？”
“卢林吗？！”
“操，早该想到是这个杂种！”
“不是吧，卢少为什么会是这个下场？”
岳谅抬了抬手，等他们闭了嘴，保持原本的语速和音量，继续为他们解惑：“各位都知道卢林团队的规模，纵然游戏开头在他们集体汇合之前死亡一部分，能再聚起来的少说也有十人，这一点你们怀疑吗？”
众人摇头，就他们的忠诚度和个人能力，十个人都太保守了，十五个至少。
“由于规则的残酷，这一轮游戏纯粹的陌生人是很难相互组队的，即便组队也容易反水，因此各位都有意识地控制了小队成员人数，对吗？”
众人点头，人多需要的通关卡就多，需要协调的点就越多，再加上无法相互信任，即便知道人数越多越占优势，他们也不敢扩大队伍。
现在还存在的小队基本都是四到六人的小规模，便于管理，又有一争之力。
“那么无论现有哪一支队伍遇到他们，都会是这种结果……”
岳谅四下寻找可以直观类比的物件，隧道里什么都没有，一时间找不到形象的东西，直到回头转到沈当归身上。
她举起自己的手，握成拳头，然后拉过沈当归的手，先是将他自然弯曲的手指撸直，再盖到自己的拳头上。
沈当归：“……”
他垂下手指，配合地将岳谅的拳头完整的包裹在掌心里。
岳谅很满意这种效果，重新面向六人：“就像这样，你们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吞没被摧毁，而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天，他们才是最大的威胁！”
“是的，原本大家应该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的，被他抢先一步，直接将这种意识转嫁到了沈当归身上。平安生长发育了这么久，他们恐怕也差不多凑足整个团队的通关卡了。”
岳谅神情自然地替卢林拉满仇恨，希望再次遇见他不要太感谢。
“他妈的。”有人憋出一句粗话，“的确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先扼杀他们的，竟然被他们反过来当枪使，这狗娘养的东西！”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希望别运气太差，正好撞见他们！”
“躲？你们还要躲？”岳谅不断输出时感觉到胳膊有点儿扭着，一转头发现拳头还被捏着，另一只手伸过去就拍开了，再活动活动手指，垂回身侧时不忘道：“谢谢。”
沈当归看了自己被拍开的手一眼，再看看刚才还被包起来的那只手，略觉新鲜。
从来没仔细注意过，原来月亮的手不但没有力道，还这么的……小。
岳谅浑然不觉他的体验，忙着给六个傻瓜指明前路，“如果把生的希望寄托在运气上，你们就已经等于是个死人了。我说过，我本来无意去管其他人的死活，但因为咽不下被利用这口气，刻意在这里等你们，为的就是让其他的人能够明白过来，不让卢林的计划得逞，也算是出一口气了。”
“没想到我说了这么多还是白费口舌，你们还是不明白。”
六人很是沮丧。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还像对付沈当归似的，以卵击石自讨苦吃？”
岳谅面露厉色，“以卵击石？你们难道是在新世界出生才长这么大的吗？原本的世界有多少个国家，超级大国不存在吗？其他那么多小国怎么生存下来的你们一点意识都没有吗？两千年前的人都会纵横捭阖，你们连最基本的联盟自保都不会？”
“算了，既然你们自我放弃，我也不想多说，这一轮游戏就这么罢了，暂且留着，下一轮我再找他们清算。”
“我们走。”
岳谅甩手离去，沈当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跟上她的脚步。
“我早说过，该淘汰的就该让他们出局，你偏要多管闲事。”
“白费力气了吧？”
“我是为了报复。”
“行，你说是报复就是报复吧。”
话毕，两人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离开，一点硝烟没起。
留下来的六人脸色复杂，心中百感交集。
“岳谅的话不无道理，只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是啊……”
“好歹知道了卢林的下作手段，呵呵，不如免费替他再好好宣传宣传！”
“是的，不能白吃这个亏！”
“话说回来……”
“什么？”
“我可算知道岳谅的排名每次都那么靠前，为什么大家都对她没什么敌意了，她人真的……还挺不错的。”
“是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非得和沈当归混在一起。”
“但你们不觉得，他俩在一起也挺好的吗，岳谅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人，直把人看的额头冒汗，才齐齐竖起大拇指。
“你这个角度不错啊！”
“就是委屈岳谅了……”
“等等。”
说笑间依然不忘警惕四周的队长举起手，其余五人瞬间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眼底刚落下的阴狠重浮上岸，沾染过人命的杀气放出，进入战斗状态。
“出来！”
话音刚落，四男一女的小队自转角走出，为首者板着脸，眉间褶皱深如沟壑。
“刚才岳谅说的我们都听到了，她说的对，独立的小队碰上卢林的团队毫无反抗能力。但是，两个甚至三个小队在一起呢？”
“你的意思是……”
“谈好条件，我们联合。”
“通关卡诱惑太大，你觉得我们可以联合吗，我不这么……”
男人挥手，打断他：“正如刚才岳谅说的，两千年的人都会纵横捭阖，我们为什么不能？而且卢林可以吃我们，我们就吃不了他们吗？”
“想要活下去，被动挨打可不行。”
六人互相看一眼，心中的战火点燃。
是的。
他们活到现在，可不是光靠运气。
另一边，功成身退的两个人重新找了个合适的地点窝着消磨时间。
沈当归：“岳小姐我为你刷了一波好感，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岳谅：“我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做了多余的事情。”
沈当归：“多余？这叫利益最大化。”
岳谅侧目盯着他，“黑心商贩。”
沈当归挑眉，“正直脑残。”

第183章 持有者（10）
“停。”
走在当中的男人抬起手, 负重环随着动作往下滑，嵌进下方的皮肉里，压出一毫米深的红痕。
张可语后背寒毛竖起, 提心吊胆查看了地图以及前后两个方位，都没有发现异常后, 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离转角和岔路口都很远, 一条长长的直道, 应该是最安全的时候才对。
卢林眉心微蹙，“不对劲。”
他思索片刻，转头看向站在右后方的精瘦男人, 问：“小A, 通关卡更新的频率怎么样了？”
小A心算能力不错，专门负责盯地图，统计红光更替的速度。
“开始下降了, 一个小时前同一区域红点闪烁间隔要短很多，可以很明显看出来是持有者在更替, 但这一个小时内出现闪烁的标记, 我怀疑都是正常的到期刷新，从红光亮起到结束, 大概都在十分钟。”
卢林随即看向小A身边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敏哥这边呢？”
敏哥摇摇头, “红点刷新的位置还是比较分散，没看出你说的什么聚拢趋势。”
张可语看着沉默不语的卢林, 小声道：“卢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们已经够谨慎了，队伍也都分成了两组，保持五十米的间隔距离, 又有对讲机可以保持联络，没问题的吧？”
“有问题。”卢林闭上眼睛全身贯注思索，绝对哪里有问题。
现在根本还没到持有者更替放缓的时候，为什么小A的统计结果显示已经降到了正常到期的频率，而红点出现的位置没有聚拢证又明没有大规模的抢占发生……
等等，持有者更替放缓，没有抢占发生，这不是联盟了吗？只有互相达成协议，才能有现在这样平静如水的局面！
可为什么原本各走各路，绝对竞争的团队之间会忽然合作？
一定是岳谅做了什么。
就像岳谅第一时间想到卢林，卢林心目中的第一人选同样是她。
想到这一点后，卢林浑身轻微发颤，看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指尖，他重重咽了一口口水，手从自己的眼睛抹到下巴，大力撸下来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不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还是太激动了。
他奇奇怪怪的举动令张可语十分担忧：“卢少……”
“没事。”卢林把脸抬起来，神色恢复正常，“让二组跟上来一起走，另外做好准备，那张卡说不定还要用上，之前说过的安排都没忘记吧？”
众人头皮一紧，这段时间所向披靡的轻松感瞬间消散，阴霾罩顶。
“没忘，我这就联系二组……”
负责对讲机的人把家伙举起来刚要说话，对讲机里先传来明显带着慌张强行稳住的声音——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众人大骇。
怎么可能！二组这个时段根本没有人被标记，为什么还会被袭击！
“支援个屁你们他妈倒是跑过来啊！”急脾气的抢过对讲机大吼，卢少的队形安排简直万无一失，既能避免其他小队被他们庞大的队伍吓跑，五十米的距离又能在短时间内拉近，随时可以重新融合。即使有一组遭遇袭击还处在下风，只要迅速朝另一小组靠拢，结果都是毫无悬念的反杀啊！
对讲机那头没有回应，只是远远地传来几句含糊的骂声，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走！”
卢林当机立断带人返回，“他们恐怕是被包围了，来人数量不少！”
二组的人用对讲机求助时，他们已经陷入被动了。
如果返回就可以压制，不用卡片自然好，只要不用这条退路就永远都在，但如果不得不使用，他也绝不会吝啬一张卡片。
五十米外，刚过分岔路口被堵住的二组成员身上基本都增添了新的伤口，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冒出来的速度又太快，他们几乎是才反应过来就被堵住了两头，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挨打。
面色恢复红润的邢阳躲在最后面指手画脚：“唉唉不忙打死啊兄弟！对讲机先弄过来啊兄弟！哎呀注意防守线啊都说了他们肯定还有人的啊兄弟！”
手持长棍成功打断一条胳膊后拿到对讲机的小伙伴不耐烦他的聒噪，随手将东西抛给他：“闭上你的臭嘴啊菜鸡！”
独臂侠邢阳被对讲机精准地砸中脑袋，因为有别的要紧事做，他也顾不上指责小伙伴满满的恶意，把对讲机捡起来拍了怕，就凑到唇边试了试响儿。
“洞妖洞妖，请回答。”
“洞妖洞妖，请回答……”
拼命赶来的一行人中，拿对讲机的男人听得最清楚。听不清楚还好，一听清楚差点被这贱兮兮的声音气得呕血，他们在这儿拿命奔波，对方居然还在玩？！
还是卢林一手抄走了对讲机，直接给关了结束这场单方面的玩乐。
既然是岳谅那一挂的人，怎么可能还任由他胡乱开口。
更何况他们已经到跟前了。
眼看着人员就位，邢阳吹了吹自己的头发，当着物主的面就把对讲机给砸烂了，完了还顺手甩进下水道里，撇撇嘴：“真扫兴啊这玩意儿。”
最讨厌不让他说话的人了。
他的位置显眼，卢林亲眼看着他报废了珍贵无比的对讲机，肉疼地要命。刚对讲机里听到声音时就有所怀疑，没想到真的是这个神经病带队，这下可好，对讲机没了也就没了，这次的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结束，那张功能卡十有八九也保不住。
他们已到，两组人马汇合加起来足有十七人，比对方现有的人数已经多了四个，邢阳还是一点后退的意思都没有，绝对有后招。
刚这么想完，那方狐假虎威的邢阳就冲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伙伴弯腰一捞，他们的人马迅速脱离战圈贴住墙面，被捞起的东西张开挥成一个圆撒了出去，又一张自制的大网落在还没来及被解救的二组成员身上，贴墙的人员把身体拧回去，动作娴熟地各自抓住大网一角。
“一呦二啊三嘿！”
一网打尽，直接兜走。
网中人被力道拖拽摔得七荤八素，站都站不起来。
八个人质到手，小伙伴踩了最不老实的那个人一脚，咧开嘴一笑：“别轻举妄动，到坐下来谈判的时间了。”
邢阳继续笑嘻嘻：“这法子真好用，第一个这么使的人脑子真不错，哦，还要感谢不知道哪位给我留下了大半材料的兄弟姐妹，可省了我不少事儿。”
卢林九人眉头紧锁，在邢阳的十三人队伍再加八个人质的热闹场景中间割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来。
“是我反应迟钝了 。”卢林很快承认错误，扬起斯文败类专属的笑容，“提出你们的要求吧。”
邢阳摆摆手：“何必谦虚呢兄弟，你也不是没有后手，不如直接让我们见识见识呢兄弟？”
卢林的回复很和气：“不如我们先商量商量看看？”
邢阳诧异了：“你刚还不让我说话呢兄弟。”
“怎么会，我刚才只是不小心按到了开关而已。”
“……”
小伙伴想，是不是像卢林邢阳这种嘴皮子利索的，都不太要脸。
邢阳摸着下巴打量卢林，正琢磨他的后手，队伍中的其他两个队长见他迟迟不走下一步顿时有了想法，时间和精力都有限，他们不想这么继续浪费下去了。
邢阳是有道理的，但无论卢林有什么后手，已经拿下的八个人总是到嘴的鸭子飞不了，只要这八个人里有五个人身上有通关卡，都够他们补足空缺了。而就看卢林的手段和他们队伍的规模，通关卡十有八九已经人手一张了吧。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呢？真等卢林的后手？
“邢阳，别跟他废话了，我们只要通关卡，拿了也算是报仇了。”
“再让他酝酿指不定酝酿出什么祸患来。”
两人说完，分属他们的两个小队成员自觉往自家队长身边靠拢，小伙伴的眼神警告没有被理睬，这两队隐隐走到了一起。
三组联合的弊端就在这里，彼此无法完全信任，又容易形成二对一的局面。
邢阳十分后悔为了抢时机而没有再找一支队伍组建更平衡的环境，现在不具备内讧条件，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豁出去赌一把了。
他不再反驳，无声让出了主导权。
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另一队队长接棒，直接赶人：“卢少，我们也不打算和你们鱼死网破结个死仇，所以你们走吧，只要你们什么也不做就走，我可以保证只拿走卡片，这些人一个都不会少。”
卢林似笑非笑：“是吗？”
“是！”男人的声音浑厚有力，掷地有声，“只要你们放弃挣扎，他们就能活。”
“真的是吗？”卢林又重复了一遍。
两队队长对视，其中一队负责防备卢林暴起发难，另一队隔着网将八个人摸了个遍。
“怎么什么都没有？！”别说通关卡了，就连普通卡片都没摸到一张！
邢阳眉眼一沉，疾声道：“全员不惜代价，拿下卢林——”
卢林轻轻一笑，“可惜你们来不及。”话毕手势极快的捏碎了一张卡片，银光破碎。
事物倒退时邢阳只来得及骂了半句：“我就说得先把卢林套住才能……”
卢林队伍十七人，露出了同样放松的笑容。
刚打算再睡一觉的沈当归看着自己和岳谅瞬间拉出去的距离，用最快的速度伸手向前想要把人拉住，却还是没赶上自己和她后退的速度。
岳谅张嘴：“沈……”
无论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他们就像两颗渺小的石子，被上天随意地抛向两个不同的角落。
功能卡——起点重置。
岳谅被重重地抛在了地上，落地那以刹那四肢百骸都叫嚣着强烈的痛苦，她咬着牙才没呻吟出声，疼痛稍缓解时，立即摸了摸怀中的通关卡，发现辛苦所得还在，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不用再重新抢一张卡片的话，也不至于那么难接受。
光源在正上方的位置，她抱着好像有些折到了的胳膊，摇摇晃晃站起来，对上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惊疑不定的视线。
除了中间少了一张发光的通关卡，一切都似曾相识。
时光倒流？
不，倒计时依然还剩十个小时，时间没有回流。通关卡还在，受的伤也在，对面玩家满身的狼狈也还在……
那么只是一种位置上的回归，所有人被强制拉回了起点。
居然还有这种功能卡，是她孤陋寡闻了。

第184章 持有者（11）
岳谅还只是抬了个头, 游戏开始时抢了通关卡就跑的男人脚下一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手死死揣在口袋里, 仿佛捏住了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他是从一开始拿到卡片就一直护到现在，精神压力也的确够大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 能从一开始捂住一张卡片直到现在的, 也不可能是易与之辈。
“别过来！我会杀了你的！”男人双腿顶着臀部后移, 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嗓音沙哑，喊着凶狠的话做着最惊慌的表情, 活像一只被豺狼虎豹逼上绝路的兔子。
岳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站起来之后就没挪过的脚, 问：“你看看我动了吗？”
“你别说话！”男人大吼，“我知道你说话厉害！你别想骗我的卡片！你做梦！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岳谅：“……那还是让你先走？”
“我都说了让你别说话——”声嘶力竭的吼声喊红了他的脖子，青筋在他的手背额头纷纷凸起, 活脱脱一个疯子。
岳谅静静看着他，后者捂着口袋, 也用通红的眼睛盯着他。
僵持不下长达一分钟, 岳谅注意到他曲了曲膝盖，冲上大脑的红色从皮肤上褪得差不多了, 再次开口：“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还不逃走？是不是觉得依照我的性格，不会和一个快疯了的人面对面太久？”
“的确, 本来应该是这样，不过你要是真的崩溃了, 恐怕回不到这里, 所以我不相信你疯了。”
“别装了。”
伪装被戳破，男人刻意紧绷的脸放松下来，也放开了捂着口袋的手, 麻利地从地上站起来，“行吧，你这属于运气好，毕竟你判断我是假装的这个理由，还是太牵强了一点。”
“哦。”岳谅道：“事实上，我的判断现在才结束。”
男人一呆，跳脚：“你诈我？！”
“算不上，如果你再有耐心一些，我最多再说二三句就走了。”
男人：“你还有话要说？！”
“现在没了。”岳谅轻轻地捏了一下疼痛不已的胳膊，肩膀这块跟要掉了那样疼，初步怀疑是砸脱臼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沈当归遇见，这人连枪都会用，正骨这点小事想来也不在话下。
岳谅不急不躁的样子又让男人好奇，不禁问：“我们一对一，男女力量差距这么悬殊，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男女平均力量差距大，不代表我跟你力量差距大，请不要直接套用平均数值去比较不同个体。”岳谅平视着男人的眼睛，牛皮信手拈来，“按照我们当前的战绩，你未必打得过我。”
男人瞥了她的小胳膊小腿一眼，正欲嘲笑，眼前忽然闪现一张张鲜血淋漓的图片，他也杀过人，知道杀死一个人是多么困难又是多么恶心恐怖的一件事，而这个女的……经历远比他丰富。
想到这里，他偷偷地怂了。
算了，他现在只想要守着通关卡度过最后的十个小时，何必再跟这些刺儿头结仇呢？
于是让步道：“不如我先走？”
面对他转变的态度，岳谅也一改前态，邀请道：“不如一起走？”
男人：“……这恐怕不太合适，你看我们也没法相互信任，还是不要强行在一起互相伤害了吧？”
“你确定在和你的队友汇合之前，你可以一个人应付路上遇到的还没有通关卡的人吗？”岳谅拿出自己的通关卡在他面前一晃而过，“至少我有通关卡，只要不被抢也满足二十四小时持有的加分条件，没什么冒险的理由了，另外我也没有拿好几张通关卡的打算。”
“可……”男人想了想不敢直接怀疑她的居心，万一这就撕破脸了她对自己下手就算赢了受伤了咋办，只好委婉地表示：“那你就不担心我有拿好几张通关卡一口气晋级的打算吗？”
“我不认为遇见我还要装疯卖傻试图把人唬走避免交锋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志气。”
男人：“……”他这招明明很好用的好吗，前期靠这个吓退了好几个人来着，到现在全须全尾也得益于这个好办法好吗！
“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吧。”
岳谅走在前面，依旧朝之前与张可语碰到的方向走。
这么大的动静，她怀疑这次的重置跟卢林有关。
男人发现岳谅真的连防备都没有防备他，一马当先头都不回，他自诩也不是好人，这个女人对他如此放心就真的这么看不起他吗？
他屏住呼吸，连脚步也一起放轻，悄悄摸出了口袋里的十公分长的锥子。
岳谅停下脚步，回头，正对上雪亮的锥子尖。
“如果你刚才利索的动手，就已经得逞了。”
“别做蠢事，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男人鼻尖冒汗，悻悻将作案工具收起，“我也就试试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放心我，看来你也没有表面那么淡定。”
“我只是相信你有权衡利弊知晓轻重的脑子。”
男人翻了个白眼，伸出手：“玩不过你，认识一下，我姓杜，你叫我杜哥就行。”
“我姓岳。”岳谅没有伸手，她赶着去找张可语，没空陪他礼尚往来。
杜哥：“……”呸，谁不知道你姓岳？！
在岳谅的催促下，两人一左一右小跑着向前。他们刚才浪费了太多时间，再不快点，很可能就赶不上了，张可语未必会按照原本的轨迹行动。
她和张可语遇到的那条隧道很长，有多个转角但没有岔路口，按照张可语过来的方向，再结合视野右上角的地图看，她应当是从这一条长隧道右侧的那个岔路口过来的。
如果她还是按原来的路走，那么算上自己耽搁的几分钟时间，她这个时候差不多要到第二个转角了。
如果她换了一个方向……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全程奔跑都追不上了。
“嘿，这一路走来都没碰到人，你这个方向运气好得很啊。”杜哥用很是羡慕的语气说道。
“游戏一开始有一百八十五人，现在有多少人？”
杜哥闭了嘴。
他怎么就忘了，人数密度的减小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进入那条长隧道，岳谅伸手拦住杜哥的脚步，伸手做了个安静的姿势，杜哥压着嗓子：“你干什么？”
岳谅又做了噤声的手势。
按时间算，如果张可语还走这条路，应该就快到了。
“出来！”
熟悉的女声响起时，岳谅一把按下蠢蠢欲动的杜哥，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还是来了。
闷了足有半分钟，张可语才挥着她的园艺剪扑了出来，早有准备的岳谅矮着身子，一看到她的身影就是一个扫堂腿，顺利将人绊倒后压了上去，同时招呼杜哥帮忙。
“卢林的人，先困住她。”
张可语没想到岳谅居然会偷袭她，牙一咬就要把人从自己背上掀下去，可惜岳谅的援手来的太快，当握着园艺剪的手被人按住的时候，她放弃了挣扎。
“岳谅你干什么啊……”
岳谅示意杜哥收缴了她的园艺剪，然后将她压在了隧道的墙壁上。
张可语抬起头，对上岳谅惨白的脸。她的额头全是刚渗出来的细汗，一边肩膀耷拉着，那条胳膊没有发力，软绵绵地垂着，另一只手的匕首却握的很牢固，刀锋抵着自己的脖子，再偏一寸就能划破喉咙。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就放你走。”
张可语苦笑：“卢少让我抓你的时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条件反射……”
“我明白，我要问的与这个无关。”岳谅与她顶多只有合作的情分，怎么会因为她听了卢林的话而刻意堵人质问。
“这次位置重置，和你们有关吗？”
张可语喉咙一紧，下意识移开目光：“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忽然……”
刀子逼近，脖子上传来的刺痛不作伪，她惊得竭力后退，被困在刀刃和墙壁间动弹不得。
“岳谅！你不会动手的！”
岳谅将刀锋往里又推入半分，压低的眉头染上几分决绝：“我会。”
从她的表现看，这件事毫无疑问和卢林有关了。
杜哥看着张可语脖子上滑下来的血，腿无意识打起摆子，亲眼目睹岳谅动手，他终于再也不怀疑新星城那次杀人后的广而告之，就是她一个人做的。
“第一个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第二个问题，你们约好了在哪里汇合？”
张可语瞪大眼睛。
“尽管我在这个方向，你还是选择了往这边走，是因为汇合的地点在这个方向，对吗？”
张可语咬紧了牙关，“不是，我不会说的，你要杀就杀吧。”
“你说的已经够多了，我想知道的，也就只是这些。”岳谅松开她，退后两步，将杜哥手中的园艺剪拿回来交到她手上，“你走吧。”
突然被袭击，突然被逼问，什么都没说的时候，又突然被放了。
张可语心悸未退，呼吸仍在刚才命悬一线的紧迫节奏里，胸膛起伏。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她还不明白岳谅为的什么，就已经结束了。
“你想跟着我吗？”
岳谅摇头：“我没有必要跟着你。”
“那你为什么拦住我……”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血，血量不多，划破皮的程度而已，“即使你不这么做，好好问我，我也会告诉你的。”
“你不会啊。”
反驳的不是岳谅，是已经缓过来的杜哥，作为局外人，旁边了她们俩短暂的交锋过程，杜哥无比确信这个刚出现的有点眼熟的女人，不会告诉岳谅任何正确的信息。
如果她真的愿意告诉岳谅这些事情，那就不会连第一个那么无关紧要的问题都要回避。
新世界里，一个个都是撒谎精啊。
“你赶紧走吧，趁着岳谅还没改主意，能走多远走多远。”
张可语擦了擦脖子上的血，最后对岳谅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是来找你的，为我听从卢少的吩咐抓了你一下这件事道歉。”
说完她也不等岳谅回应，自己改了道，往来时的方向返回。
岳谅目送她的背影走出很远，也开始原路返回。
杜哥欲言又止，止复又言：“我说，会不会真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虽然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女的那会儿确实挺伤心的样子，会不会真有跟你道歉的意思？”
“或许是有。”岳谅的话锋转折很快，“但即便是有，也是顺路而为的想法，更何况她其实没有向我道歉的必要。我们非亲非故，顶多是临时搭档，相互利用的关系里本就没有真诚。”
“而且她心虚了，才会折返。”
“唉。”杜哥叹气，“话说回来，你问她这些干什么？”
“原本是想避开他们的，但他们的路线提醒我了。”
“提醒你什么？”
“看地图，这条隧道的上一个分叉口是一共有三条分支，一条通向地图上方，一条通向地图右边外缘，剩下的就是我们现在在的这条隧道，通向……地图中央。”
杜哥似懂非懂：“卢林那支团队人数众多，分散也应该最广，所以他们使用重置卡之后要想以最快的速度汇合，最好的汇合点就是中心！可是……这跟提醒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他们可以在中心汇合，那我和沈当归也可以。”
杜哥失笑：“喂喂，你们没说好吧，他未必会想到吧？”
“只要他能遇到卢林团队里的人，知道这次重置是他们导致的，就一定会知道这个团队选在中心汇合，自然也会想到我们同样可以在中心碰面。”
“……你们的脑回路难道是长在一起的？”
岳谅摇头：“这是对伙伴应有的信心。”
“行吧你说什么都对，那万一正好撞上卢林重新壮大的团队，你又该怎么办？”
他的表情诚恳认真到岳谅想剖开他的脑子研究一下脑回路，万一撞上了还能怎么办？
“跑。”
杜哥：“……”
不管他能不能理解，高风险高投入高回报主义者岳谅愿意一试。
杜哥最终没有逃跑，或者说暂时地没有逃跑，他觉得跟着岳谅继续苟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总之在遇到沈当归和其他危险之前离开就行。
两个人一起走的确比独自一人安全，位置重置，组队状态也往前翻了回去，得先壮大队伍，让人不敢招惹才利于保存自身。
他们的位置离中心和边缘一样远，处于中段位置，一边警戒一边往前走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可以抵达中心区域。
这个时间不算短，可以充满任意变数和意外。

第185章 持有者（12）
杜哥停下了脚步。
岳谅也停下了脚步。
十米外的岔路口站着一个身形和他们俩差不多的男人, 黑瘦，右腿小腿处上着夹板，手上拿着一截手臂粗的木棍。
这个人给岳谅的感觉相当不好, 气场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焦虑与急躁。
会装疯卖傻的人都很敏感，杜哥艰难吐字：“我觉得我们运气可能不太好, 他看起来随时可以跟人拼命, 真的那种, 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但即使我们绕路，附近的两条隧道都会连回这个路口, 再往更远绕的话, 时间和危险就成正比了。”
“嗯……但我好像没有去中心区域的必要？”
“你说的对，那我只能和你一起绕路了。”
杜哥震惊了：“你这回怎么怂的这么快？”
岳谅脸不红气不喘：“学会审时度势是活下去的基本素养。”
杜哥敏感的内心又炸毛了，她果然就是看不起自己！人家还瘸着腿呢！
他们交头接耳的模样似乎引起了黑瘦男人的注意, 一双三角眼阴桀地将他们从上到下扫了无数遍，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势单力薄, 他表情再凶恶, 也依然站在原地没有朝他们冲过来。
达成共识的两个人没有犹豫，脚后跟一转就往回撤, 岳谅打头，杜哥负责倒退戒备, 就在杜哥觉得对方的视线越来越像要吃人的时候，那边开口了。
“等等！”
杜哥条件反射拉住了岳谅的胳膊, “他有话说了有话说了！”
岳谅觉得自己脱臼的胳膊要给他这直冲灵魂的一击扯掉了, 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滚落，剧痛袭来时的隐忍导致直接咬破了舌尖，嘴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尽管如此, 她还是觉得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杜哥半天没听见她的声音，一回头看见她惨白的脸再看自己刚放下的手，这才惊觉拉到了她受伤的手。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他要是故意的岳谅当场就把刀子捅过去了，还能让他好端端站着？
岳谅摇摇头，那厢依然站在原地的黑瘦男子又开口了，还拿出了他们两个都很眼熟的卡片挥了挥，“你们是不是有通关卡，我也有，我们一起走吧！”
岳谅的耳鸣刚过去，这一句话听的清清楚楚，她抬头迎上了杜哥同样惊讶的眼睛，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个人的种种表现都不像是有通关卡在身的人，可那张卡片即便距离甚远也看得出不是假货。
既然有通关卡，为什么还会以这种被逼上绝路了的姿态站在岔路口？这不对劲。
摆明了有鬼。
“直接走。”岳谅的声音很低，“如果他追过来，就打。”
杜哥担忧的看着她：“你可以吗？”
“可以补刀。”
“那……一二三——”杜哥的读秒是三倍速那么快，一气读完就狂奔离去，三秒钟撇了岳谅十多米，三个人拉出三个梯度的距离。
岳谅早知道他不靠谱，本也没指望他，没想到他可以果断到这种完全不要脸的地步，怪不得一张卡能捂到现在。
跑出十来米，岳谅发现瘸腿男人并没有追过来的打算，而另一头，抢跑的杜哥一步步退了回来，跟他跑走时的速度一样快，风一样回到了她的身边，腆着一张块哭出来的脸。
“你快想想办法我们被包饺子了！”
话音刚落，两个身形壮硕的男人进入岳谅的视野，面庞陌生，下巴方正，身上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岳谅转身，二话不说往回跑。
杜哥跟着跑。
“啊啊啊啊你也没办法？！”
在离瘸腿男人五米左右的地方，岳谅停了下来，那个男人身后看不清的岔路口里又走出了一男一女，女人岳谅很熟悉，就是十多个小时之前她亲自套入网里并拿走通关卡的那一位，另一个男人脸生，不是当初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了。
曾以丹冷笑：“真是上天有眼，你从我这里夺走的，总归要回到我手里。”
火药味浓烈，杜哥看看她又看看岳谅，哭丧着脸，“什么情况啊……”
两头人马相互靠近，安全距离越缩越短。
岳谅：“很明显，他们是一伙的。”
杜哥疯狂甩手，“我知道啊，我还知道他们跟你有仇，这些要你说个屁！”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杜哥真想给她跪下了，“现在是说冷笑话的时候吗？！”
他这边声情并茂，曾以丹并不买账，呵呵道：“我看你一直唧唧歪歪的本身就是个笑话，别挣扎把通关卡拿出来，我们可以让你们再活一段时间。”
杜哥闻言立即捂死了自己的口袋，开玩笑呢，这才是本世纪最大的玩笑，想要通关卡，得先从他身上踏过去。
岳谅环视他们五个人，瘸腿男子被其余四人有意无意夹在中间，气场明显不和，再结合这个男人绝望阴沉的脸，他十有八九是落单之后，被其他四个胁迫才充当了诱饵。
那他就可以成为突围的缺口。
她顺着曾以丹的话问道：“我们只有两张通关卡，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分呢？”
壮硕的男人之一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别白费力气挑拨了。岳谅是吧，贡献度增长很快自然晋级也就没几轮游戏的初级引领者，擅长玩弄人心，有沈当归那个怪物做后盾……我听到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迹，刚才说的都没错吧？”
杜哥抓住他话中漏出的救命稻草，忙不迭喊道：“既然知道她背后站着沈当归，还不放了我们，不然她出了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哈哈哈哈——”
男人大笑，一边笑一边用古怪的眼神觑他，“你别告诉我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沈当归是什么人啊，会为一个女人报仇？这一轮游戏他自身难保，还顾得上别人？！”
杜哥一时没想到反驳的话，下意识用眼角去看岳谅。
后者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顾不顾得上不由你说了算，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当我的后盾？你可以再想想清楚，每一轮游戏沈当归对我那么尽心尽力，这背后到底是因为什么。”
男人的笑戛然而止，他沉下脸，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沈当归这种人，到底为什么会去充当另一个人的保护伞？
“因为利益，你活着他受益更多。”曾以丹嘲笑，“你敢说不是吗？”
壮硕男人猛地醒过神来，再看向岳谅的眼神越发狠戾，“你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你们纯粹的利益关系已然众所周知，你却还故意用暧昧的语气误导我，让我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可惜，曾以丹跟你们太熟，她对你们的关系知道的清清楚楚，让你的计划死在了第一步！”
“说实话，你一个女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我是很佩服你的。只不过你到底是个女人，还是不够狠，你有想过吗，如果你每次都直接消灭你的对手，这个世界早清静了。”
岳谅冷声道：“没能早一点碰到你，真遗憾。”
“是啊，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壮硕男人一声令下，“动手！”
岳谅神色一凛，一边朝岔路口的方向靠近，一边翻起匕首随时准备去磕自己手腕上的卡片，但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鲜红的血液飞溅数余米，被她视作突破口的瘸腿男人大睁着眼睛，忽然倒下。
暗下黑手的曾以丹抽走卡片，在所有人的意外里逃之夭夭。
她本就没打算和这些男人合作，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人性。作为最好欺负的女人，即便一直组队下去她分到了通关卡，也一定会在最后关头被这些男人中的某一个杀掉，白白为人作嫁衣裳。
她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因此她的计划一直都是拿到通关卡后独自躲避，刚才的任何表现都是为了转移这些自负过头的男人的注意力。
瘸腿男人抽搐着倒在血泊里，脖子上深长的一道伤口，露出红白相间断口整齐的血管。
死不瞑目。
企图从瘸腿男人这里突破的岳谅脸上身上都是他溅出来的血液，灼人的热度带着令人恶寒的黏腻感，从脸颊滑入脖颈，和衣服上的汗水灰尘交融后紧紧黏附。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陈新彪的脸在她眼前一晃而过，那次也像今天这样，大团的血液糊在脸上，视线所及都是红色。
短暂的恍惚过后，强行从回忆场景里抽身出来的岳谅抱着匕首就往曾以丹打开的缺口处冲，但就刚才那几秒钟的愣神，其余三人已经反应过来，采取了最为正确的措施。
曾以丹已经追不上了，但这两个人决不能再放过。
其中一个已经和杜哥交上了手，无论身高力道都占优势，另一个也抄起了家伙一起上，剩下壮硕的男人挥过来一根铁棍，岳谅躲闪不及被棍子撩到小腿，不亚于肩膀脱臼的疼痛一路闷哼传到大脑皮层，她身体一晃，竟连分神去扣自己的手腕都做不到便失去平衡摔了下去。
壮硕男人趁机直接踢掉了她手中的匕首。
杜哥负伤怒吼：“干你娘——”
一胳膊肘一木棍同时落在他身上，然后被人一甩，推到岳谅旁边，三个人再次围成一个圈，默契地封住所有退路。
“要杀就杀，给个痛快的，操你妈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杜哥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瞪着三人。
壮硕男人也痛快，二话不说又是一铁棍下来，凄厉的嚎叫穿透隧道，杜哥的肩膀被硬生生砸烂，两眼一翻痛晕过去。
另一边适应了疼痛的岳谅清醒了几分，她慢慢转了个方向，将手腕贴在受伤的那条腿上。
在三人凝视的目光里，没着急爬起来。
“不错，你真有几分骨气，撑到现在一句没喊。”壮硕男人眼中的轻蔑减少，带上几分欣赏，“放心，我不着急杀你，正如你刚才说的，你们只有两张通关卡，我们却有三个人，那个贱女人又耍阴招跑了，这通关名额不够分啊。”
“这可怎么办，我们进入游戏迟，资源没有你们这些老玩家丰富，老是跟你们硬碰硬，很吃亏啊。”
“哦对了。”男人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有事直接冲你去，不要拿你的朋友威胁你对吧？我觉得你说得对，拿你的朋友去威胁你不就变成我在明你在暗了吗，这不是给你搞鬼的机会吗？这也太傻了。”
“所以我现在有个好主意，既尊重你的规则，又能得到少了的那张通关卡，你不妨听听看？”
终于看到从始至终一脸木然的岳谅变了脸色，男人哈哈大笑：“你说，我带你去见你的朋友，他会不会也像你一样，为了朋友付出一切？”
“我可没有在威胁你，真不是威胁你，我只是威胁你的朋友，等拿到通关卡，我再把你们一起杀……”
手腕用力压在大腿上，银光破碎。
还被围在三人中间的，只剩下一个昏迷的杜哥。
“怎么回事？！”三人视野中骤然不见岳谅身影，志在必得的喜悦转化为最深的恐慌，“是卡片！一定是功能卡！”
噗嗤——
壮硕男人低头，一根小拇指粗的长钉没入胸口，再拔出来，又以极快地速度变换角度插进去，翻搅两周后不动了。
他握住长钉剩在外面的那一小段时，那头空空如也。
他的两个同伴见状，生怕下一秒身上多个窟窿眼的人就成了自己，顾不上什么义气不义气，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这时，男人听到很粗的喘气声，离他很近，仿佛触手就可以碰到。
“我……应该……先杀你……”
庞大的身体直挺挺倒下，砸在昏迷的杜哥身上。
后者在剧痛中醒来，用尽力气来睁开眼，第一时间去摸了口袋发现通关卡还在，瘫软的身体才恢复气力，重新开始面对一切。
四周很安静，除了不属于自己的喘息声外，没有其他动静。
踢开沉重的尸体，他艰难地抱着自己的肩膀坐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岳谅……
正想到岳谅，尸体的脚边处，一个身形重新显露出来。
那人跌坐在地，一条腿不正常的扭曲着，原本就白的人，这次似乎连眼睛都一起白了，脸上湿漉漉的，都是汗。
岳谅觉得自己站不起来了。
但她还不能倒下，还有太长的一段时间要熬过去。
脱臼的胳膊只要再接上就行，腿只是被铁棍挥到，有一大半力道落空，这么疼应该只是骨裂，没有任何致命伤。
不要让潜意识的认知覆盖过自己的精神控制。
邢阳整条胳膊都没了，失血那么多都挺过来了，证明自我控制是有用的。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
岳谅，去反抗你的潜意识。
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伤，虽然痛，但不会影响你的行动。
数秒后，杜哥发现她居然颤颤巍巍地有站起来的动作，心头一震。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放弃挣扎的时候，这个女人扛住了，并且还打算继续走下去。光凭这一点，无论他和岳谅卡片上的积蓄差了多少，至少心态上，他都不如她。
一根染血的木棍递到手边，岳谅侧目，是杜哥。
“我欠你一条命。”
岳谅抓住木棍，往地上一撑，一鼓作气站了起来，受伤的胳膊和腿又断了一次似的痛，她没理会，拄着木棍等眼前的晕眩过去，才道：“我是为了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力气可以花在说话上了。
杜哥沉默，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交还到她手里。
“你还要去找沈当归吗？”
“我只能去找他。”
“你现在是个彻底的累赘了，他自己的处境也不乐观，还会保护你吗？”
“……我不知道。”
岳谅是真的不知道，她只能赌沈当归对复活卡的珍惜，赌他会为了复活的机会，而力所能及地保护自己，无论有多困难。
他是最好的选择。
她拖着一条腿，脚下踉跄险些摔倒，杜哥这次没有甩手走人，还动作敏捷地扶了她一把，不惜扯到肩膀上的伤。
“谢谢。”
她被疼痛折磨着恍恍惚惚继续朝前走，没有回头。
已经杀了九个，也无所谓再多一个了。
无所谓。
走出好长一段路，岳谅觉得自己好受了一些，遂分出一点精力给默默走在旁边的杜哥：“越靠近中心越可能碰到卢林他们，我现在跑不动了，你自己先走吧。”
杜哥抿抿唇。
“没事，反正我也不知道我那些队友在哪里，遇到危险你跑不动，我不是还能跑吗？”
他有自己的决定，岳谅便不再多说。
也许是0005的光环重新发挥了作用，从生死边缘归来后，走完三条长隧道一直到听到前方激烈的打斗声之前，他们没有再遇到任何人。
现在他们在中心偏左的位置。
“回头回头，不然要是后头也来人，我们就有被堵在中间了。”杜哥十分感谢前方干仗还发出特别大动静的队伍，排雷技术一流，深得他意。
“稍等。”
岳谅的拐杖拄了拄地面，凝神细听。
她刚才好像听到了殷绣锦的声音，喊着……
——当归哥哥！
——当归哥哥你投降吧！
隧道的扩音效果很好，纵然这儿离实际发生地点还有段距离，殷绣锦因激动而不断拔高的尖细嗓音极具穿透力地将信息送到耳边。
——卢林哥哥快打他！
——他讨厌！
所以沈当归的背运是又发挥到了极点，这一次是同时撞上了卢林和殷绣锦吗？
杜哥也听到了，他小心地看了岳谅一眼，道：“他可能真的顾不上你了，你的运气，也不太好。”
这句岳谅没听进去，她想的是沈当归没有保命的卡片，那些高杀伤的卡在这种狭小还被围住的空间里未必能发挥作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逃出来吗？
如果沈当归这次逃不出来……
她站在原地迟迟不动，眼睛一直盯着前方根本看不见什么的转角。
杜哥心中生起大胆的猜测，“你该不会是，不但不走，还想救他吧……”
救他？
岳谅看看杜哥惊疑不定的脸，目光落回到那个转角。
她救沈当归？无稽之谈。
唯一的一张保命卡已经用掉，手头只有一把匕首，和根本无所作为的她自己。
冒险去救沈当归？
沈当归有复活卡可以复活，她可没有。
沈当归自己也不是一定就出不来了。
更何况就算他出来了，那些尾巴也会一直跟在后面，她只剩下一只胳膊一条腿，绝对会被牵连。
反正就算没有沈当归，如果能遇到袁警官或者麻杆穆桂林他们，她或许也可以挨过这一轮。
是的，没必要。
——给我炸！
——哈哈哈哈哈哥哥们加油！
殷绣锦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岳谅碰到脱臼的那只手，再摸到那张鸡肋的扩音卡。
一直在等她开口的杜哥听到她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第186章 持有者（13）
啪嗒。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被混乱的脚步迅速踩碎。
凌乱的碎发贴在不复光洁的额头上，脸上的伤口发黑，汗水与血液混杂, 嘴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
沈当归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抵在某一个玩家的喉咙口，在对方惊恐挫败的目光中一脚踢向他脐下三寸, 球杆收回, 稳稳地落在另一个人鼻子前, 那人眼中是前浪所遭遇的灭顶之灾，不顾自己危在旦夕的鼻子，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参与围攻者男性十之八九, 下腹纷纷一凉, 一时间进攻转为防守，沈当归身边空出一片，卢林和殷绣锦的人稍微拉出距离, 只是严丝合缝地将人围在中央。
殷绣锦不满：“当归哥哥你好卑鄙！”
球杆划破空气，在力道的加持下发出啸音, 旧伤撕裂又添新伤的沈当归随意收回武器,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各位确定要和我把生意做死？”
有人面露退缩，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场景出现的卢林及时出来控场：“难道还没做死吗？”
“自然是没有。”沈当归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只要你们别继续作死，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殷绣锦的花瓣嘴重出江湖, 她歪着脑袋, 语气可爱：“当归哥哥，你是不是和岳谅在一起太久了，怎么跟她一样婆婆妈妈的, 一点儿都不痛快。”
卢林也是一阵抢白，他要把沈当归的词说完让他无话可说：“别说什么你现在跟我们谈是在给我们机会，只要你想我们早就死了……这里没有傻瓜，你没真正下死手，不过也是因为害怕把我们彻底激怒，反而断了自己的生路罢了。”
刚有点动摇的几个“傻瓜”默默将放下了武器重新举在身前。
“如果真的有办法脱身，你早就用了。”卢林笑笑，“又怎么会全身挂彩，跟我们纠缠到现在呢？”
不识好歹。
高尔夫球杆落地，被主人轻轻拄着。
沈当归的视线在四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们脸上有兴奋，有不安，有期待，有恐惧。
没有良知。
这就是人。
沈当归松开微锁的眉头，骨节处破皮红肿的手变魔术似的变出两张银色的卡片。
“我一直觉得不至于，可你们远比我想象的烦人。”
他的退让从来不是因为无能。
他的神情变得太冷，前所未有的冷。
如果说之前的沈当归是一头充满力量又慵懒散漫的猎豹，此刻他就是盯上了猎物步步逼近的豺狼。
卢林身上不自觉起了一层小疙瘩，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从对面席卷而来。
不应该，沈当归如果真有底牌，不可能一直挨打到现在以至于浑身是伤！
是空城计，是岳谅那套恐吓人的把戏！不能上当！
殷绣锦偷偷瞄了卢林一眼，她会答应和卢林统一战线，目的不是真的杀了沈当归。她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岳谅差，如果沈当归有表现出对她的欣赏，那么她会再接再厉，直到拿下这个截止目前遇到的最强大的男人，如果依旧无动于衷，那么她会见好就收。
真没必要和沈当归结个死仇。
再说，她相信沈当归即便没有在这么多人里脱身的本事，同归于尽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自取灭亡什么的，她可不想。
众人各怀心思，气氛从凝固到松弛再重回凝固，个人选择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无人不耳熟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
“沈当归，我在左边，敌明我暗。”
声音很重，再加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带来的紧张感，一时间让人无从分辨声源方位。
他们不知道，沈当归却知道。
岳谅没有什么方向感，关于方位描述一直用前后左右代替，此时她说她在左边，必然不能以自身为参照物去做对比，那么只能是……
固定死的地图所谓的左边明明白白。
沈当归抓住他们愣神的空隙，朝岳谅所在的方向强行突围。
眼看他眨眼间又要冲出去，一直站在人后的卢林亲自出手了。
正常状况下他不是沈当归的对手，但这次不一样，沈当归受限，尤其是脚上的镣铐几乎封死了下盘动作，而他只不过两只负重环，灵活程度上要超过沈当归！不是不能赢！
一手劈向沈当归的脖颈，右脚发力把身体往前一送，超过沈当归半个身位，持刀的另一只手闪电般划向他的去路。
沈当归的身体以不可思议地角度弯曲躲过这一击，球杆顺着手背回转绕回手心挡住他的刀，左手手肘推出，砸在卢林肋下。
卢林硬抗了这一下，手中的刀改攻他下盘。
沈当归等的就是他攻击自己不方便动的腿，球杆与尖刀对撞，卢林只觉肩膀一沉，因为向下挥到而矮下的身体被一股怪力压下，再直起身时，借机从他身上翻过去的沈当归已经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冲出包围圈。
“都愣着干什么——”
他满腔功亏一篑的郁结之气，在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候，不惜代价地扔出了两张卡片。
两道银光后是两把小巧的飞刀，背对着他的沈当归躲过了其中一把，另一把飞过大腿，划开一道血液流速可观的口子。
沈当归脚下一顿，才继续往前。
卢林捂着断裂的肋骨，和他的团队加速冲去。
“我们就不去了。”殷绣锦出声拦住她身边下意识要跟过的四个男人，“这个多人堵一个还被他跑出包围圈就已经够丢脸了哦，及时止损才是长久之道呢哥哥们~”
岳谅都出现了，说不定就埋伏在哪儿，她才不要去触那个霉头呢。
讨厌死了。
前方是一片熟悉的黑暗，乌漆墨黑，什么都看不见。
沈当归毫无停顿地冲入黑暗。
好一个敌明我暗！
又是这一招！
卢林又一次被气笑了，被迫暂时停在留在光线可笼罩的范围内，原来他拿到再利用的那些绳子的原材料，是岳谅的手笔。
他的手指在口袋中一拨，在统一保管未分配的通关卡中取出一张，再加上另一张银色的卡片，一起朝沈当归陷入黑暗的背影中扔了过去。
功能卡——强力附着五分钟，附着时间内不可拆卸。
一张又一张卡片扔出去，即便坐拥市场收入极为可观的卢林也肉痛起来。他就不信了，作为氪金玩家还能玩不过一个连把像样的刀都拿不出来的贫民。
“卢少，岳谅肯定在里面，或者还有其他人，我们……”
“追，越是没有实力越会虚张声势，沈当归跑不快，而背上了新通关卡后的标记会吸引其他队伍前来，我们只管堵他的后方，另一头就交给其他队伍。”卢林激动之余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依然保持着算计的心态，“其他队伍重聚没有我们快，对面即便人数多心也必定不齐，撞上更好，正好方便我们补齐缺少的通关卡。”
“对！就是这段黑暗的隧道，哪怕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是岳谅随手布置的场景，可只要剩下的万一里真有玄机，我们……”
咔哒。
一束强光亮起，先前一直没能找到组织，起点重置后才重新归队的吉幸晃了晃手中的狼牙手电筒，“叽叽歪歪干什么，既然我月就在前面，天上月后援会成员还不跟我冲——”
他摩拳擦掌，一手拉扯起崩碎数次的后援会大旗。
卢林：“……”该不该告诉他，两方表面和平已经在上一次碰面的时候撕碎了呢。
这条隧道黑暗地很彻底，几乎是把整条隧道的灯都破坏了，转角处也没放过，一直到与另一条隧道的交汇处，才有正常的亮光。
灯是杜哥破坏的，岳谅的帮忙指的就是这个。
营救太难，她只能尽力为沈当归创造逃离的时机。
一切还得靠他自己。
一路砸灯一路退的两人大汗淋漓，杜哥一边扯自己贴在身上的衣服一边神经紧张地四处张望：“我们不会有事吧，他们不会这么快追上来吧。”
岳谅看着地图上冉冉升起的红星，道：“原本不会，现在就不一定了。”
这下除了卢林殷绣锦他们自己，其他玩家也闻着腥味儿了。
如果不巧偶遇，就等于半截身子入土了。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杜哥：“那怎么办？！”
岳谅的拐杖动的快了几分，“再跑快一点。”
杜哥：“……”
地图上的红点还在快速逼近，越来越近。
杜哥的心脏不断加速，越来越慌。
他心里头的危机感越来越重，想要长命百岁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报恩的冲动，他看着只剩半边能动就算再努力也走不快的岳谅，用极为愧疚的语气道：“要不我还是先……”
一阵风穿过，捎带而来的血腥气存在感极强地刷过他的鼻端，全身寒毛立起！
余光擦过，瞳孔还没对焦完毕，他第一眼只看到了个浑身噗嗤噗嗤往外渗血的血人，第二眼是一张颇为眼熟的脸，面无表情麻木不仁的，第三眼是血人伸向岳谅的左手。
他连忙叫停以免岳谅再遭一击：“等等她胳膊脱——”
没叫完就看到来人手一轻，绕过那边肩膀捏住了完好的那边，右手在岳谅的膝弯一托，恰好避开伤腿部位，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剧烈到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跳声响在耳畔，岳谅骤然回神，用还能使上力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与他贴近，尽可能减轻对方负担。
她没耽搁时间，直接进入状态：“你发光的时间不对。”
“被迫。”沈当归言简意赅。
岳谅转动手腕，摸了摸他后颈上硌到自己的卡片，跟皮肉长在一起似的牢固，这张明显是多出来的。
“一直？”
“不清楚。”带伤负重前行，沈当归的喘气声很粗，“还有八分钟。”
无论这张卡能长多久，还有八分钟被标记的发光时段就挨过去了。
可这八分钟不好挨，卢林一行一定会追来，附近其余没有凑齐卡片的队伍或个人也会追来，沈当归自己几近报废，还要带个人型包袱，前方简直是死路。
岳谅按着那张通关卡，觉得大痛不如小痛，“割掉试试？”
沈当归露出一排森寒的牙齿，“嫌我身上伤口不够多血流得不够快的话，不如割掉我的头试试？”
岳谅闭嘴了。
惊魂未定拼命追赶的杜哥使劲儿迈大自己的脚步，他绝对不会输给一个脚上铐着链子手上抱着妹子身上全是窟窿眼子的男人！
哪怕他原本是个怪物！

第187章 持有者（14）
沈当归的脚步很重, 呼吸虽还保持节奏气息却越吸越深，换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岳谅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再搭上自己等于挑战极限，只能在不妨碍他动作的前提下努力靠自己贴住不被甩掉, 尽量释放他的活动空间。
当然，减负之余不忘为自己的累赘正名：“我完全理解你的辛苦, 也很清楚你的煎熬, 但无论如何你都要坚持住, 我本来可以毫无声息离开，还在这里是为了救你，并且现在的麻烦是你自带的。”
然后言归正传。
“所以你不能扔下我。”
总结完后岳谅看见他抽搐的额角, 立即体贴补充：“你不用跟我做无用的争执, 这只会浪费你的体能和精力，等甩掉卢林他们，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再探……有人来了！”
剧烈的呼吸声近在眼前, 岳谅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波动拉大，血迹最少的脖子青筋迸出, 一滴汗水自鬓边直接落下。
杜哥前一秒还窒息于岳谅不要脸的自我剖白, 恐惧于沈当归一气之下真的扔下他们不管，下一秒就是前方不知道数量多少凶恶程度几何的敌人……上天保佑, 来的是他的队伍吧，三十分之一的可能请让他拥有！
前狼后虎, 此时回头就是重新和卢林对抗，继续向前就是挑战未知。
岳谅：“向前！”
杜哥：“或许我可以先苟……卧槽别丢下我不管！”
他说话时, 沈当归已经抱着岳谅和他拉开距离, 毫不迟疑地冲向前方转角。
“抱紧，我放手了。”
“嗯。”
伴随着闷哼似的回应，岳谅的手死命圈紧他的脖子, 沈当归一放手，早就做好准备的腿一股作气上抬夹住他的腰，跟着地心引力下坠的身体定在腰部以上，脸朝内紧紧贴着湿漉漉的肩膀。
心跳沉稳加速，下水道里污浊浑水模模糊糊反射两侧场景，凸出的身影削平，细长的金属色物品转了一圈后扬起。
叮——
第一击碰撞声干脆利落，灰头土脸冲在前面的人拿着一把比手臂还长的镰刀卡着位置往人的肩颈处砍，被大力挑开后又被来人诡异的姿势怔了一下，刚认出踢了铁板这是沈当归还没想明白他身上多出来的那块是什么，细长的球杆一拉一扯，手中的镰刀就被挑了出去。
只比他慢一步的同伴一边迎上去一边吼道：“愣你妈给老子打——”
小拇指粗的长链子直奔面门甩过来，沈当归眉心一蹙，脚上带链子的镣铐极大程度地限制了他的灵活度，再加一个岳谅，躲不开。
球杆缠住铁链的中断作为缓冲，身体顺势微侧，后半截大半的力道落在他的肩膀上，剩余擦过岳谅的背，后者全身的皮肉因为疼痛绷紧，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手和腿依然牢牢地攀附着。
硬挨了这一下的沈当归腾出双手接下挥来的拳头，压低的眉心压不住恶劣至极的心情，手腕一翻上勾拳砸向男人的下巴，负重环充当利器，狠狠刮过！
“啊——”
男人疼得眼前发昏，他的下颔骨碎了，一定碎了。
“等等等等啊操！”落在后面的最后一名成员终于赶上来，看着瞬间被放倒的两个队友欲哭无泪，“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啊！”
麻杆下巴那颗痣上的毛都蔫儿了，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他就说要先认认脸再动手，这两个人是疯了吗，看到沈当归也要动手，不知道岳谅和他是一伙的吗？！
“停停停！”
岳谅听出了他的声音，稍微动了一下，低声道：“他可以商量。”
沈当归把脚从拿镰刀的人手上收了回来。
“谢谢放过，谢谢谢谢。”
麻杆将两人扶起来，下巴被砸碎的男人说不出话，只是含糊地呜了几声，眼神充满了仇恨，另一位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手指活动了一下发现还能用，立刻把被挑飞了的镰刀捡了回来，再次指向沈当归，眼中全是防备。
“已经动过手，谁能不记仇？”
眼看着沈当归周身的气场再度大开，麻杆连忙打圆场：“不会不会，大姐……啊不，岳谅你快表个态啊我实在不会劝架！”
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岳谅身上。
等了几秒，岳谅的声音才传出来。
“卢林在追我们，要继续打还是一起跑，你们自己做决定。”
这正是晴天霹雳，麻杆不怀疑岳谅的话，当即脸色大变：“那肯定是跑啊！”胳膊会被大腿拧断的！
“卢林在追你们？”拿镰刀的人有些狐疑，“卢林要抢你们的通关卡，还是你们抢了卢林的？”
麻杆一巴掌直接拍在他后脑勺，骂骂咧咧：“问个屁，走啊傻逼，不管怎么样，沈当归都要跑，你们这种被撂倒的还不跑？！”
被打的人气急，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那也不能和他们一起！”
苟在几步后存在感极低的杜哥小心翼翼上前几步，拍着自己的胸口向岳谅唏嘘：“我的天呐沈当归牛逼，抱一个人还能把人打得落花流水这是多长了两只手吧……嗯？真的有两只空的手？不是抱着人？啊！”
短短的惊呼之后，他夸张的神色收敛起来，百感交集：“你的腿不是伤到不能走路了吗，怎么……”
话没说完，岳谅的身体就往下一坠，强行抬起伤腿去盘住沈当归的腰来固定自己那种痛苦消磨了她的精力，她没有力气了。
在她彻底滑下去之前，沈当归的手及时穿过她的腋下，又在她的大腿处托了一下，将人重新横抱起来。
他的嘴唇很薄，同样没有血色，上下唇一碰说出来的话和他的人一样刻薄。
“废物。”
岳谅的手在他肩膀上摸了一圈，最后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直直盯着他。
“如果你抛下我，你也是废物。”
沈当归给了她一个嘲讽的嘴角。
“拿一下我的东西。”
没指名没道姓，杜哥十分自觉地就去把那根球杆从铁链里剥出来，递到沈当归身前，后者用托着岳谅膝弯的手接了过去。
“谢了。”
没想到会收到道谢的杜哥有些惶恐，摆了摆手，他可没想得到大名鼎鼎的沈当归的一声谢。
折寿。
沈当归笔直地站着，抱个人也比其他人显得挺拔，他的肩线格外平直，脖颈长而弧度自然，眉骨略高，皱眉时那双眼尾飞翘的丹凤眼尤其凉薄生冷。
“他们追上来了。”
几个字一出，那厢拉扯中的三人终于转过头来，面色都不太好看，有人是疼的，有人是恨的，还有人是气的。
安静下来后，彼端的声音就被放大了。
麻杆低吼：“你们满意了？！”
其余二人默不作声直接开跑，直把麻杆气得跳脚，只来得及跟岳谅说一句“先走了”，就追上了队友的步伐。
沈当归三人不停留也不抢先，觉得他们跑在前面正好，权当有人开路，逃起来还能更放心。
还有五分钟。
沈当归又跑了起来，他的怀抱十分颠簸，岳谅的胳膊和腿因为晃动而一阵又一阵的疼，说话的嗓音都掺着口快断的气。
“不太好，前面又有人亮红了……”
新标记闪现代表前方新队伍的存在，无论是普通的到期刷新，还是被抢夺后的持有更替，都意味着对周边队伍的再次吸引，人员会产生又一波汇集。
“不算差。”沈当归习以为常，“至少刚才没真正打起来。”
已经足够幸运了。
前方的三人脚步放慢，直至停下。
惊恐尖叫的女声针一样扎入耳蜗，间或响起男人的嘶吼，前方战局的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麻杆总是充满活力的脸也爬上灰败，“如果他们结束后往我们的方向过来，我们就会一前一后，同时撞上两队人。”
杜哥两次化险为夷，稍微乐观起来：“继续往前赌一把吧，卢林那边人太多我们肯定打不过，但要是前面人其实少的呢，那我们联手姑且也算是六个人了，未必不能过去。所以不管他们结束后会不会继续走这个方向，和卢林他们先拉开距离，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说的很有道理，与其等无法与之抗衡的卢林团队赶上来，不如勇敢赌一把直接从前面破局，就像刚才岳谅的决定。
这番话给了麻杆一点信心，他想再怎么危险还有沈当归和岳谅呢，应该没事的。
三人重整旗鼓，停下的脚步迈大迈开，和岳谅他们保留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继续向前。
当他们和八个眼睛血红的人面对面的时候，所有人心中都有同一个念头——这一把原来是必输局。
“运气真好，你们看起来……绝大部分人都有通关卡的样子。”八人中出来一人，一边擦着眼角的血迹，一边咧着邪性的笑容，“太巧了，我们这边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有通关卡。”
地上横着三具尸体，除了女性的尸体还算完整之外，两具男尸都支离破碎，在反抗的过程中被疯狂的八人生生砍成数段，面部以及脖颈上十多道伤口，昭示着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虐杀。
他走近，似乎是看清了沈当归的脸，鼓掌道：“不愧是沈当归，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泡妹妹，厉害，厉害。”
麻杆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他很想来一句“谁是妹妹，那是你岳谅姐姐”，但现在没有心情。
这些人疯的差不多了，他怕自己挨不过这会儿。
“是不是没想到，我们这种之前一直拿不到通关卡的废物居然站起来了。”有人哈哈大笑，表情和刚才的男人一样疯狂，“怎么可能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你们呢？我们也要活啊！”
沈当归看着他们眼中越演越烈的嗜血，退后半步。
卢林要置他于死地，这些人也绝不会放过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活物。
又是一场苦战。
他低声：“抱紧，坚持。”
这一回岳谅犹豫了一秒，才像两分钟前那样，把自己在他身上挂好。
对方有八个人，怀抱着放弃一切的决心在寻找出口，偏激的状态让任何沟通的技巧都变得没有意义，他们已经自我封闭了。
而自己这边，只有六减一，五个人而已。
能赢吗？即使赢了，卢林也就到了，还能再赢一次吗？
她身上沾了各种人各种时期的血，红黑交错，衬得裸露在外的大片皮肤青白诡异，又因为这种异色，而显得格外可怜。
沈当归在某一种程度上是同情她的。
只有他知道，这一位原来是多么娇惯的大小姐。
岳谅的脑子浑浑噩噩还在沉思，那边杀红了眼的人却一秒钟都不愿意再浪费了。
“把他们都杀了！”

第188章 持有者（15）
对于岳谅来说, 最难对付的不是卢林邢阳之流，而是一句话也不愿听也一句话也不愿说的亡命之徒。
对这种人心理战没用，复杂精密的计谋也没用。若是在地形复杂的地方还算容易甩掉, 但在这种简单地图，就只能硬扛。
纵然每个十天都会有一段时间跟沈当归以及袁警官学习, 也会自我巩固, 这一部分也依旧是她的知识盲区。更何况她根本还没有学到, 怎么像沈当归一样浑身是伤还能继续战斗。
如此说来，她的的确确是个累赘。
这八个不惜一切的疯子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们将人员划分的很好, 麻杆杜哥等四人一对一, 剩余四个全部围住了沈当归。
也许是本身就拥有不错的卡片，又或者是取自地上的三个倒霉鬼，他们的武器都相当不错, 最不济也是齿深一公分的锯刀，那只游戏开始时出现过的绞肉机兜兜转转也到了他们的手里。
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十分棘手。
沈当归的武器很吃亏, 球杆的长度还算足够，但是太细太轻也太钝, 双腿被锁闪避都遭限制，不但要顾着身上的岳谅, 还要防止脚上的锁链不会被他们绊住。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大汗淋漓, 心力消耗巨大。
手持绞肉机的男人找到空隙, 调动浑身的力量朝沈当归扑去。
“去死——”
沈当归瞳孔一缩，手上的球杆收回将绞肉机打偏，锯刀从岳谅的头顶挥过, 锋利的锯齿擦过他的喉结，三十公分长的西瓜刀削走手臂的大片皮肉。
剧烈的动作下岳谅的身体也跟着晃动，单手的力道终于不够，她尝试重新抓住却捞了个空。
她的心也落了空，无限下坠。
等待落地的痛苦没有传来，一只手牢牢扶住了她的后背，将她压回了充满血腥味的胸膛。
噗嗤。
锐物入体的声音响在耳边。
粘腻的液体飞溅，划过耳根。
岳谅抬起双眸，嘴唇发抖。
一滴鲜红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
紧靠着的胸膛震动，上方传来一声嗤笑，轻蔑，不屑。
岳谅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无比清醒，她用出生平最尖锐的声音喊道：“扔开我——”
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徒手接下了绞肉机的沈当归没有回应，他用血肉模糊的手将绞肉机扣在了离他最近的男人头上。
岳谅丧失所有从容的尖叫声再度响起：“朝他们扔！我没放弃！”
沈当归的大脑犹豫了零点一秒，踩着她尖叫的尾声将她甩出，同时低喝：“脚下！”
岳谅横飞过去，砸在一米外两个反应不及的男人腿上，和他们一起摔过去的一瞬间，她用唯一能动的手拔出捂在口袋中许久的匕首，咬紧牙关，极尽身体的柔韧能力，对准两人的方向，不看位置也不管技巧，抻直手臂往死里挥出！
几乎是下一秒，身上也传来比刚才盘着伤腿还重数分的疼痛，下意识反击毫无章法的西瓜刀砍入她的肩胛。
汗水又或者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手腕翻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这次精准地挤进持刀男人的腿间，捅了进去。
这是离她最近的要害。
惨叫声凄厉而短促地响了一声，男人口吐白沫，松开了还插在她肩膀上的刀。
岳谅疼得几欲昏死，在另一个男人缓过来气急败坏发起下一击之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刚刚减负成功的人的名字。
“沈当归——”
一根黑而粗的锁链向上飞起，沈当归的腿刚好抬至第二个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男人眼前，铁链在沈当归驱使下蛇一般爬上对方颈项，缠绕一周。
沈当归跃起，脚尖踩在他的肩膀上，借力一转。
最后一个男人手中锯刀朝他招呼而来，就着脚下刚拧断的新鲜尸体，沈当归伸出白骨森森的右手，灵活躲开锯刀后钳住来人手腕，借着拉力解开缠绕在尸体脖子上的铁链，重新获得一米的自由度，膝盖上顶，手肘下捶。
来人呕出一口混杂着红色的酸水，身体还直不起来，脖子受到了一个向上的力，然后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旋转，直至看过一周，咔嚓一声，倒了下去。
掉下去的锯刀被人捡起来，从上至下，笔直地插入口吐白沫但仍在抽搐的男人的心脏。
几秒后，停止呼吸。
至此，围攻沈当归者四人，除被绞肉机绞到面目全非眼睛也瞎了的那一个，其余三人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模糊间岳谅感到身体一轻，沈当归冷冽的声音随之钻进耳朵里。
“废物。”
岳谅毫无焦距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脸。
肌肤相贴的地方虽然很湿，但是热的。
果然，没有自己的阻碍，沈当归就算伤得再厉害，也不会死，还会赢。
还说他自己不想对抗意识，明明就做到了令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这个人，真的……
沾满血迹的西瓜刀还陷在她的身体里，黑色的刀身似乎比她的整个肩膀还要长，刀背又宽又厚，竖着看去像一道黑色的封禁线，不留情面地贴在上面。
沈当归再开口。
“你让我也成了废物。”
岳谅开始朦胧的眼睛睁大，她想告诉沈当归并非如此，这是战略所需，他和她都不是废物，他根本没能领会几分钟前自己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的扼住了，气息堵塞在半道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当归居高临下，趁她口不能言，再送了她两个经典至极的嘲讽字眼。
“呵呵。”
这一瞬间感觉从前合作的默契都是自我臆想的岳谅满脑子只剩下必须要和他好好交流一下，挽救他仿佛被打傻了所以才完全理解不了她所言所表的脑子，竭力想要控制自己进气少出气多的嘴发出声音时，后颈一痛失去意识。
沈当归垂眸，将因为昏迷而整个放松下来更显柔软的身体抱起。
他当然知道这女人想说什么，但对他来说，无论当时的放手是因为什么，都已经算作违约。
没有做到，就是废物。
在这边的局势一边倒后，士气大振的其余四人很快也结束了战斗，麻杆帮他下巴破碎的朋友解决完敌人，便匆匆忙忙过来了。
他自己受的伤也不轻，腹部被人开了不小一道口子，用手指捂着，也还在往外流血。
他失神地看着纸一样惨白毫无动静的岳谅，心头哀恸：“岳谅她就这么……”
“被我打晕了。”
“……打晕了？！”麻杆拔声一叫，扯动腹部的伤口后疼得喉咙口一阵一阵腥甜。
“她的伤太重，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打晕可以暂时切断她的意识，说不定还不会死。”沈当归说着，目光却是飘向隧道的另一端。
那边安安静静的，似乎什么都没有。
麻杆没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懂为什么受伤太重超过认知程度后打晕可以保命，一个人受了重伤的话，不是让他保持清醒才更有可能活下来吗？
但看沈当归还抱着岳谅，那岳谅应该是还有救，不然抱着尸体能有什么意义？
而且……
他捂着肚子，“怎么看都是你的伤更重吧？你怎么不自我切断？”
右手和腿上的伤口见骨了，全身上下加起来绝对不下五十道伤口，且大多数伤口都很深很长，肩膀肋下以及大腿都有捅入伤……伤成这样，能站着都是奇迹了吧，更别说居然还能抱一个人！
“因为我的伤没有超出认知范围。”
他还在思索沈当归的话到底什么意思，险胜的杜哥搜尸完毕，顺着沈当归的目光看向来时的路，猛然从胜利后的松弛中惊醒。
“卢林！”
沈当归微微侧目，这个人胆小归胆小，倒是比岳小姐这些乱七八糟的朋友靠谱。
两个字把伤痕累累的其余三人拉回紧张事态当中，麻杆终于不再纠结岳谅如何，重新提起全部心神去应对第二个鬼门关。
那么艰难地过了第一关，那么辛苦地活过一轮又一轮，他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清脆悠闲的掌声远远地从另一头响起，紧接着一群人走入视野。
卢林的声音不算重，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通过隧道扩音后传过来却很清晰。
“不愧是诸位，赢得漂亮。”
他们看似闲庭信步，过来的速度却很快，沈当归一方具是残兵，就算转身逃跑，在这段没有分岔路的长隧道里追逐，也纯属无谓的挣扎。
“你，过来一下。”
正打算尝试逃跑死马当活马医的杜哥张嘴：“我？”
沈当归单手箍住岳谅的腰，腾出一只手扔给他一张卡片，瞄了一眼对方看清卡片内容时张得更大的嘴，道：“点火就行，快。”
杜哥手一抖，卡片捏碎，一门半人高的大炮出现在面前，落地时整个地面都震了几震。
卢林变了脸色，立即制止队伍继续向前，“退！后退！快——”
杜哥震惊过后兴奋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卡片，火柴在手，按照电视剧里看到过的，直接点燃了这门古典炮上已经装填的弹丸引线。
沈当归抱着岳谅迅速拉远距离。
砰。
轰——
地动山摇，隧道塌陷。
杜哥顶着一脑袋灰，从地上爬起来后哈哈大笑。
“妈的爽死老子了！就是他们跑的太快，也不知道炸到了几个！哥，哦不，爹，我叫你爹行吗，有这种好东西，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原因当然有很多，比如这门大炮只有一颗弹药，又比如火种过于易耗他手头又没了，再比如可使用距离太短根本没有合适时机去使用等等。
但他不想说。
厚厚的一层灰土中，一张通关卡散发出微弱的红光，躺在方才战场的最中心。
沈当归转了一下脖子，黏在后面的通关卡不见了。
麻杆早就发现了那张卡，但没去捡，一方面是他自己已经持有，另一方面，他亲眼看到这张卡是从沈当归身上掉下来的。
就算这张卡不是沈当归身上掉下来的，他们三人小队中也确实还缺一张通关卡，在沈当归发话之前，也没人敢动。
谁斗得过他？
没人去捡通关卡，沈当归也不着急取，再碰一次就会再发光一次，他又不是浑身贱的找抽，何必自找麻烦。
倒计时八小时整。
休息点在远离他们的南角出现。
沈当归开口：“把这门炮搬到另一头，这条隧道我们占了。”
即使没有炮弹，唬人足够了。
“之后守住这条隧道，你们缺的通关卡，可以自取。”
麻杆三人眼中一亮，他们本就重伤竞争力下滑，好好守在这里就可以拿到最后一张通关卡的话，他们当然愿意！
只是顾虑也有，沈当归不是岳谅，他有这么好心？他的话能信？
面对他们怀疑的视线，沈当归继续道：“我积德，你们随意。”
杜哥察言观色，最后很有眼光地选择了麻杆，拍拍他的肩膀后，用眼神示意下面容苍白神情安详昏迷着的岳谅，劝道：“赌吧。”
半分钟后，四人齐心协力，把沉重的大炮反向移动二十米。
沈当归坐在地上，身边躺着对一切毫无所知的岳谅。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一百八十五名，死亡八十六人，通关六十二人，就地清理三十七人。”
“清理中……清理完毕。”
“恭喜通关死亡游戏，即将载入安全岛，请稍后～”
黑暗中持有，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抓住了应该抓住的东西。
那是继续求生的武器。
也是最后的坚持。

第189章 安全岛（十四）
“恭喜您第二次从死亡游戏中生还。”
“恭喜您获得通关基础贡献点奖励五十。”
“恭喜您获得连续二十四小时持有直至通关加成贡献点奖励五十。”
“恭喜您成功晋级中级引领者, 距离晋级高级引领者仅差二十七点贡献度。”
曾经见过的白色礼盒落至眼前，红色缎带徐徐打开，中级引领者身份卡旋转着直到被岳谅抓住。
她在身上找了一下, 其他剩余的卡片都在，初级身份卡不见了, 由面前的中级卡取而代之。
0000的声音平稳响起, 宛如真正程序化的电子音。
“恭喜您获得一次不限范围的提问机会, 现在，请您提问。”
第二次提问机会。
上一次她和沈当归分别提了两个问题，得到了两个堪称含糊的答案。
——新世界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新世界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新世界怎么得出玩家个体的潜能开发程度？
——观察。
根据这样的答案, 她和沈当归产生了诸多猜测, 一一验证不可能，只能挑最关要的问，还需要避免与沈当归重复提问。
话说回来, 她摸了摸自己插过刀子的肩膀，没有任何伤口, 但很疼。
晃了晃那条被铁棍敲过的腿, 可以正常活动，依然疼。
最后, 她看着自己握住身份卡的手，这条胳膊上一轮脱臼了, 她刚才下意识伸手去接，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想起来了, 才觉得疼痛。
脑子这么来回转了几圈，她想起了更多事情，比如自己失去意识不是自然昏迷, 是沈当归打晕了她。
沈当归会采取打晕她的手段，是因为她当时意识涣散无法继续对抗潜意识吗？
她活着回到安全岛，是否意味着，在新世界里，意识才是主导物质的根本……不，还不能这么宽泛，应该是个人意识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主导个人本身的状态。
多么荒唐的结论，荒唐到竟然跟多年前盛行的□□思想一致。
“请立即玩家提问，不要浪费时间！”
岳谅回神，“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沉不住气。”
没有回音。
0000学聪明了。
以免背后之人一气之下收回这个难得的机会，岳谅没有纠结下去，就刚才的思路往下提问：“既然主观意识真的可以控制本身状态，那么外力施加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意义不明，请玩家重新提问。”
“请别着急，刚才是我自言自语。”岳谅抬起头，看着什么都不存在的空气，“我的问题是，作为玩家的我们，是如何能够对其他玩家或者场景本身造成伤害或者改变的？”
相比她刚才的“自言自语”，这个问题就显得很具体，或者可以换个词叫犀利。
0000又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和她之前的那个问题一样不好回答。
“如果你们还是打算敷衍我，给我类似用刀砍伤拳头打伤之类的答案……”
在岳谅质疑它的时候，0000以沉稳平均的语速发出了声音。
“您的提问是两个问题，您是需要知道玩家如何对其他玩家造成伤害，还是想要知道玩家如何对场景做出改变，请做出选择后重新提问。”
原来玩家对玩家，与玩家对场景是两种机制。
“请问玩家是如何对其他玩家造成伤害的？”
0000依旧没有立刻回答，这短暂的停顿里，岳谅莫名觉得，那头有点复杂。
“所有玩家是互通的，因此可以相互碰撞。”
到此为止，回答完毕。
所有的一切，越来越和小说中虚拟现实和全息网游的设定吻合。可是按照她认知中的科技水平，根本达不到这种程度的人机交互，难道他们这一部分人，真的是探索超前科技的垫脚石？
手掌贴在额头上，她紧紧地皱起眉头。
那到底怎么样，才能离开？
咚咚咚——
急促的拍门声响起，岳谅不得不暂时中止思考，起身去开门。
第一时间赶来的，是美丽吗？
门打开后，出现在眼前的方正面孔令她微微意外，袁警官这么着急找她是为了什么？
袁方有些气喘，“我就知道你一定活着！”
0019到0005近到只有十几级台阶的距离，他就是跑过来，呼吸也不应该这么急促，除非他是以最快的速度直接窜上来的。
结合他的第一句话，这么着急不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生死，很可能是为了交换信息。
岳谅并不寒暄浪费时间，替他切入正题：“您说。”
袁方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有几分璀璨的模样，语气兴奋又激动：“我升初级引领者了，0000给了我一次不限制范围的提问机会，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我就跟它确认了一件事！还记得我们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吗，0000自述表示新世界作为人类潜能开发的最优平台，是2020年获批上线的，所以我就问它，是不是ZH人民共和国有关部门在确认手续完备内容合法的情况下批准的，你知道它回答了什么吗？”
“它说是！”袁方将手放在岳谅肩膀上，表情欣喜如狂，眼中也开始闪现泪花，“岳谅，我们原来猜测被清理的可能是最安全的，现在事实证明，我们大家都是安全的啊！”
“不用怕了，不用提心吊胆了！国家是不可能草菅人命的！”
“原来是我白担心了哈哈哈哈……岳谅，你不高兴吗？”
岳谅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松一口气的神态都没有，她甚至更凝重了。
“你的这种想法，最好别跟任何人说，情况不可能这么乐观。”
袁方愣住，与她对视良久，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孩子，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喜欢怀疑一切，但是作为一名老警察，我必须得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东西值得被怀疑，但是……”
“一定要相信我们的国家。”
他的掌心灼热，滚烫的温度停留在肌肤表面，和他的眼神一起，似乎能将人灼伤。
岳谅不想去挫败他的热情与信仰，但也必须告诉他自己的观点。
“我也相信国家，但我不相信人，也不相信0000。”
“就算新世界是在手续完备内容合法的情况下被批准上线的，那又能代表什么？我们确确实实遭受了危机，还被逼自相残杀，抛弃道德与教养，日日恐慌，夜夜难寐。”
“如果这就是国家的做法，对我们没能在海选就出局的这一千一百三十八个普通公民外加后来投入四百二十一人，进行如此惨无人道的试验，那么这个国家也已经烂透了。”
袁方的笑容僵直，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
“不过，你说的对，我们的国家是不可能这样做的。你利用难能可贵的机会去确认得到的这个答案，我认为可以从另外的方面去解读。”
“首先，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失踪还能不引起社会关注，应该可以确认这的确是国家手笔。再结合你确认的答案，新世界的首测资格的确是正规合法，并且得到了国家支持的。”
“但就如同吗啡可用于医疗镇痛，也会被不法分子利用当做毒品兜售一样，新世界背后的机构可能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于是就有了我们这部分人的遭遇。”
岳谅看着袁方道：“我明白上一轮游戏让你失去了很多，但你依然是许多人的依靠，请不要自欺欺人，也误导他人。”
这一切如果他愿意自己好好想一想，又何尝思考不到，恐怕是他的精神状态在经历了两轮死亡游戏之后，也濒临极限了。
拥有越多的人，失去也就越痛。
这种痛，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因为不能理解，也无从安慰。
她只希望这位正直到死板的警官不被打倒，坚持到最后哪怕死亡，也依然是他自己。
袁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了，现在还活着的人，都不需要警察了。”
岳谅心头一震。
他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不复挺拔，佝偻着，像个迟暮的老人。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刚正不阿的中年男人，上一轮游戏到底付出了怎么样的努力，又得到了多么痛心的结局。
安全岛变得很冷清。
居高临下眺望，目光所及身影寥寥，整个岛大的可怕。
只剩六十二个人，死亡率明明是百分之六十，为什么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呢。
她转身，想进屋去床上躺躺，目光扫过门扉上粗制滥造的木牌，停住了。
灰色的石子卡在木牌挖出的间隙里，拼成两个字——勿扰。
岳谅伸手，将厚重的木牌抓在手里。
“上一回来的匆忙，倒是没注意到这个东西。”
阳光下，沈当归站在第二阶梯房子的最后一级台阶上，迎着光走来。
岳谅看着他完好的模样有些恍惚，沈当归身上不带半点血腥的清爽模样，久违了。
“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块牌子。”
得到回应的沈当归微微挑起眉头。
岳谅抱着木牌转身，越过他上了几级台阶，在0002房门前站定，郑重地将木牌挂上去，字迹向外。
勿扰。
沈当归了然：“又送走了你的一位小伙伴？”
“只是物归原主。”
岳谅没有下来，继续往上走，最上方的那间房子，似乎门口都落了灰，她将手放在把手上，轻轻一按，打开了。
满满故去的味道。
但屋里落满了阳光。
陈达达的房间是整个安全岛采光最好的，正山顶，推开窗后吹进来的海风似乎都是最舒适的。
沈当归立刻就与自己那间视野又窄又潮的房间对比了一下。
万般皆是命。
“这个小胖子走了多久了？”
“两个月。”
才两个月。
沈当归都诧异起来，不过迅速诧异完后，他忽视了窗外的风景表明来意，“0000的提问机会，虽然我很想问点马上就能用上的，但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个修复原理。”
“巧了，我问的是伤害原理。”
沈当归眯起眼，“我先说，0000的回答依然简略，一共五个字——隔断和转移。”
“我这边的答案是，玩家互通，可以相互碰撞。”
两人对视一眼，沈当归缓缓道：“怎么感觉与现实科技的可联系度越来越高了……原理是普通的神经传递？”
岳谅补充：“大概念是小说作家们经常为背景的全息。”
沈当归笑了一声：“岳小姐，你想不想知道正在观察我们的0000观察到这一段，是什么感受？”
“嘲笑，嘲笑我们，或者自嘲。有意义吗？”
沈当归耸肩，眼底是恶劣，“不觉得这是一种单向交流吗，可以挑动对方情绪的交流。”
岳谅一顿，肃然起敬后从善如流：“或许已经跳脚，毕竟0000发言人脾气很急。”
沈当归：“……”这样就有点直接了。
不过反正只要对方的观察和他们的想象一致，那刻意的隐瞒不宣之于口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毕竟暂定被挟持的是大脑，那被拦截的信息源直接就是脑电波，无所遁形。
沈当归：“我来找你，是还有其他想法要跟你确认。”
岳谅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如果是有关上一轮的限制，那么我也正想跟你讨论。”
沈当归勾起嘴角，“没错。”
岳谅拧着眉头，“我从知道有人被限制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合逻辑，首先被限制这一点没有出现在规则里，其次它的限制看似是出自游戏公平，实际却更像打压，因为它单单就限制了武力，却没有封禁卡片。”
“最后是限制程度的不一致，做出了那种明显的区分，有警告的意味，好像在提醒普通玩家这个人不好惹，能躲则躲，又好像在警告被限制玩家自身，低调行事。”
沈当归之所以会被所有人围攻是因为卢林刻意诱导，如果没有卢林这一出，盛名在外的沈当归应该就是各种限制环的全套模板展示架，直观且迅速地提醒众人带环的都不好惹。
沈当归点头，沉吟道：“游戏开始没多久时因为死亡人数过多，他们还投入了大批新人，如今现有玩家显然不合0000心意却没有新人进入选拔，一边开展死亡游戏一边又对我们这部分人进行限制……这么矛盾，倒像是他们自己开始两难了。”
“是的，就好像原本可以任意挥霍的资源匮乏，甚至不够用了。”岳谅越想越深，很快把刚才和袁警官的对话翻出来比对一遍，惊觉自己刚才随意给袁方的举例与现在的情况竟然高度吻合了！
听完她的话，沈当归若有所思。
“如果真的是这样，下一轮游戏有两个极端的可能，要么是和平到大家可以一起看雪看月亮的生活局，慢节奏先养着我们这些剩余资源，要么就是分批分小组甚至属于个人的极限挑战赛，抓住试验重点一步到位。”
“你觉得会是哪种呢，岳小姐？”
岳谅没有接话。
她将沈当归从陈达达的房间里赶出去。
关了门。

第190章 沉没倒计时（1）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欢迎光临明天号游轮，开启新的旅程——”
“本轮游戏共计投入玩家十名，其中中级引领者两名, 初级引领者两名，预备引领者六名。由于中级引领者的诞生, 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 首先要向各位宣布——”
“中级引领者身份卡具有场景内储藏功能, 中级引领者身份卡不记名。”
“重复一遍，中级引领者身份卡具有场景内储藏功能，中级引领者身份卡不记名。”
身份卡的用途, 除了额外的一张卡片以及优先权外, 第二功能终于出现了。
“中级引领者失去身份卡后自动降级生成初级引领者卡片，并清空贡献度。非中级引领者玩家获取中级身份卡后，直接继承身份卡级别和贡献度, 原身份卡自动作废。”
高风险带来高收益，而这收益又将持续带来风险。
储藏功能带来了多少便利, 就带来了多少危险。
“以上。接下来宣读本轮游戏规则, 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注意倾听。”
“本游轮共十二层, 长二百六十米，宽四十九米, 拥有房间九百九十六个，可同时接待游客二千五百三十人。当前游轮被一对新人承包, 婚礼举行中。”
“船上船员及宾客绝大多数为普通智能NPC, 其中包含十位高智能恶意攻击NPC，分别对应不同玩家进行追杀。在对应玩家死亡之前，该NPC不会主动攻击其他玩家, 对应玩家死亡后，恶意NPC暴走，但凡出现在该NPC视野内的玩家都将成为攻击目标。”
“请注意，玩家与恶意NPC均受普通NPC约束，当众制造恐慌必将受到制裁。”
“游轮上隐藏回归通道线索以及船只沉没时间线索，玩家必须在船只沉没前进入回归通道，未能进入回归通道者将与NPC一起沉入海底。进入回归通道的玩家在寻找通道一事上，中级引领者达到需百分之十五的贡献度，初级引领者需达到百分之十一贡献度，预备引领者需达到百分之八贡献度，满足条件者才可通关，不满足条件则降级后直接投入惩罚游戏。”
“本轮生存期限为游轮沉没前。”
“为贴合场景，本轮游戏特为各位精心准备了合适的服装。请尽情享受游轮时光，祝各位游戏愉快~”
睁开眼，光芒刺眼。
岳谅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适应前后左右到处安放的光源。
面前的镜子照映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精心修饰过的长眉，勉强算小巧但不够高挺经过修容仍能挑出一堆瑕疵的鼻子，薄涂着元气色口红的嘴唇，被粉底遮盖经腮红掩饰过仍透着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依然没有什么精神的眼睛。
是自己。
好久不见的自己。
手指在颈间的蓝宝石项链上抚过，四颗一克拉左右的小碎钻裹在纯粹的银色里，托着中间稍大的一颗，一切都很纤细，也很迷人。
身上是华丽的晚礼服，黑色，裸肩，裙摆洒在地上，深蓝的底色若隐若现。
七分从容大气，三分俏皮。
0000有心了。
岳谅垂眸，在大裙摆里翻了翻，竟然真的找出了一个隐藏至深的口袋，里面放着她的身份卡以及其他的卡片。
上一轮游戏损耗巨大，她身上除了一张信息卡，其余全是普通的实物卡，唯一称得上利器的，也就只有一把笨重的铁锹。
有胜于无，她现在没有嫌弃的资格。
这张卡单独拿出来在身上藏好后，她开始研究刚被赋予储藏功能的身份卡。
身份卡背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点，她伸手一碰，手指被吞没进去，继续往前，整只手掌包括手臂都一起消失了。
就着消失的手在里面摸索一圈，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储藏空间不是很大，不到一个立方，不过就用处而言，足够了。
将梳妆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扔进卡里，紧接着她把整个房间都搜索了一遍，包括形同虚设的衣橱，狭小的卫生间，洁白的枕头底下，不能打开的舷窗边缝，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平整四壁。
一无所获。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开始思考0000宣读的规则。
这一轮的场景地图是终会沉没的游轮，可以在游轮上搜索相关信息，在沉没之前找到过关通道进入就能脱离这个场景。而在搜索信息的途中，他们必须面对各自恶意NPC的暗杀，活下来。
除了小心恶意NPC外，还必须要提防其他玩家。
明明晋级是个人努力所得，却不能正常享受权利，0000为了挑动玩家情绪采取的这一行为，其心可诛。
舷窗外昏黑，水流声明显。
既然0000还为他们准备了休息室，那么这艘船短时间内就还不会沉。只是时间也绝对不充分，近千个房间，哪怕每个房间搜索只要一分钟，要把整个游轮转个遍都要十六七个小时，这艘船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真不一定。
船行驶平稳，目前一切风平浪静。
岳谅起身，打开门。
希望和沈当归汇合的时候，不会是上一轮那样的场景。
船舱内走廊的高度很低，穿着高跟鞋一米七多一点点的岳谅提着裙摆，心情因为逼仄的空间逐渐变坏。
根据地面标识找到电梯后，她遇到了第一位NPC。
白衬衫黑马甲，气质彬彬有礼，看到她后微微躬身退后两步，“您的身体舒服一些了吗？”
“等您多时了，仪式即将开始，您要是再不出来就要错过了。”
“今夜无风无浪，星空璀璨，所有人都在甲板上等候，让我为您带路吧。”
情绪没有起伏，语言设定好似的死板，身体也很放松，是普通NPC。
岳谅收回观察的视线，提起裙摆朝打开的电梯门走进去。
“谢谢。”
侍者弯腰，托了一下她的裙摆，尽职尽责地送她到甲板，然后离开，又坐着电梯下去了。
她上来的电梯口在游轮的边缘处，但即便是边缘处，离她不远的地方也站了好几伙人，男男女女都是精心收拾过的模样，各式各样的女士礼服和看似千篇一律实则各有亮点的男士西装穿插在一起，画面养眼。
在这种环境里，0000准备的稍显张扬的礼服就不那么刺眼了。
岳谅随手端了一杯香槟，极其自然地迈入人群。
追杀她的那个恶意NPC十有八九就在这些人里，因为当众下手被其他NPC发现就会遭受制裁，所以也没必要缩手缩脚过于小心，注意背后以及不与人挨得太近就行。
这时候越是把自己放在人群里，越是安全。
“晚上好。”
三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女孩一起转过头。
打完招呼的岳谅接着道：“抱歉，我因为身体不舒服去睡了很久，想请问下这边的仪式还没有开始吗？”
当中侧着身体的女孩拿起桌子上的酒杯，露出手腕上的编号环，嘴边笑容绽放。
“要到午夜十二点才会正在开始，现在才八点呢。”
岳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脸生但表情热络的女孩眨眨眼，“运气真好，一上来就遇到了同伴，很高兴见到你，岳谅~”
另外两个女孩微微仰着脸，一副相当乖顺的倾听者姿态。
“你好。”岳谅颔首回应，在脑子里搜索此人的资料未果，暂时将其放在待定席。
如今幸存玩家男女人数差距有所回落，在先天劣势下挨过了前面那么多轮游戏的女性玩家在第二轮死亡游戏中伤亡不算惨重，更具体点来说，在死亡率高达三分之二的时候，女性玩家群体中仅有三分之一丧命。
安全岛现存玩家六十二名，其中十四名为女性，男女比例七比一已经成为历史。
能活到现在的女人，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岳谅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女孩属于哪一种类型，单从对方不卑不亢的态度和成熟世故的模样来看，她们一对一的话，赢面差不多也是五五开。
“从来没一起组过队，你对我应该比较陌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薇薇，工薪家庭出身，今年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正在找工作的时候，掉进了新世界。”
她低头扯了扯合身的小礼裙，泄露一点局促，“幻想过自己找到工作后在公司年会上穿个小礼服艳压四方，没想到在这里穿上了，感觉怪怪的。”
岳谅看看她身上极衬肤色和身材的香槟色低胸短裙，认真赞叹：“不要觉得难为情，肩膀打开，背挺直，你的脖子和胸部都很漂亮，它很适合你。”这么短的裙子，行动起来也会很方便。
当然最后一句话太煞风景，岳谅懂事地把它压在舌底，没说出来。
直白的夸赞令薇薇脸红，“如果你是男的，刚才的话都可以说是性骚扰了。”但被同为女性的岳谅夸奖，心底却会有淡淡的满足感。
无论男女，征服同性的快感总是要远远强于吸引异性的。
薇薇说完仔细打量岳谅那一身，看完后故作生气，“0000偏心，你这身明显比我这身贵！”
岳谅解释：“衣服的价值跟布料多少没有关系。”
这话一出，薇薇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噗嗤一声乐开了。
“我是开玩笑的啦，岳谅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严肃死板欸，我还想说能跟沈当归一起从开始走到现在的人应该是很open的，你和我想的真的很不一样。”
岳谅无言，她对跟别人谈论自己如何不感兴趣。
“薇薇，你醒来是在哪里？”
“就在这一层甲板下面的舱房，听到喧哗声直接就上来了，你呢？”
“我在七层的舱房，服务员告诉我仪式在这里举行，并送我过来的。”原本她以为每一个人都会被侍者迎接然后送到甲板上，看来并不全是如此，但有一点她觉得是确定的，那就是无论被分配到哪里的玩家，都会被各种各样的理由先集中到甲板上。
岳谅的目光在人流中穿梭，薇薇看在眼里，笑问：“在找沈当归吗？”
“你见过他？”
“没有，我只是这么觉得然后问一问……这一轮游戏参与者只有十人，沈当归不一定就分到跟我们一起吧？”
岳谅回头，用状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是一定，我们使用了绑定卡。”
薇薇脸上的神情出现一瞬间的变化，闪现的不自然被岳谅捉住，后者轻轻摇晃酒杯，澄澈的液体反射不远处绚烂灯光，与之浪漫的风情融为一体。
“啊，令人羡慕。”薇薇表示完自己的忌妒，立即又做出庆幸的表情，“还好这一轮不是名次局……岳谅，带带我吧，我保证服从命令听指挥，有困难先上，有刀必挡！”
迎上岳谅透彻的目光，她干笑一声：“实不相瞒，我现在一穷二白，上一轮游戏把我多年的积蓄都带走了，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我也挺怕那个恶意NPC的，如果有两个人，相互照应更好躲过他们……”
她的话迅速切中要害，令岳谅也找不到一口拒绝的理由，虽然岳谅通常拒绝时并不找什么理由。
但这一次，为什么要拒绝呢？
“我也害怕，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薇薇道：“我这一层有很多餐厅，也就会有很多厨具……”
当着两个普通NPC的面，她点到即止，放下酒杯改拿起桌面上小巧的手包，“反正婚礼还没开始，人员又集中在这里，我们不如下去走走透气。”
岳谅点头，同意了。
临走前她对一直保持着得体微笑的NPC女孩道：“再见。”
女孩们温柔地挥手，“再见。”
薇薇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第191章 沉没倒计时（2）
下了甲板以后再穿过短短的一段通道就是开放式的大餐厅, 一重一重桌椅望过去，厨师的料理台落在当中，U字型台面上放得满满当当。
餐厅并非理想中空无一人, 戴着厨师帽一身洁白的大厨站在料理台后，指挥着另一个人打开烤箱, 两位身材高挑的服务员一左一右站在餐厅的边缘处, 或许因为是普通智能, 即使无人光顾，仪态依旧保持的很好。
薇薇正和岳谅嘀咕“我还以为NPC也都上去了”，离她们最近的服务员面带微笑走来。
“您好, 请随便坐。”
两人要动手脚, 必然是离料理台越近越好。
薇薇严肃地指了指最里面的位置，道：“就那边吧。”
两人落座，岳谅翻看菜单, 随便点了一客牛排。
薇薇压低声音：“就算点了牛排，这里没有别的客人, 我们也没法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拿走刀叉吧？”
岳谅颔首道：“你可以随意。”
薇薇纠结了一会儿, 还是选择了牛排。
无人的餐厅很是高效，三分熟的鲜嫩牛排很快端到两人桌面上, 服务员小姐弯着甜甜的嘴角，“祝您用餐愉快。”
她才转身准备离开, 岳谅叫住她：“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忘记为我准备餐具了？”
服务员小姐回头, 疑惑地看向桌面。
桌子一边的刀叉摆的整整齐齐, 而另一边，空空如也。
重新确认过后，她再次弯腰鞠躬, “很抱歉，我立刻为您取来，请稍等。”
清楚看到餐具消失全过程的薇薇目瞪口呆，这都可以？！
岳谅面不改色：“谢谢。”
服务员一离开，薇薇用近乎膜拜的语气道：“居然这么明目张胆，这么理所当然，你的胆子真的好大啊。”
从她话语中的微妙感里，岳谅觉得原话本来不应该是胆子大的，而是脸皮厚。
想想她曾经也脸皮薄过，只是如今已经千锤百炼了。
“你也可以。”
薇薇瘪瘪嘴，“同一个招数怎么用第二次呀，她刚才都已经确认过了。唉，在有NPC管控的区域想拿到防身工具真的好难啊。”
话说的很沮丧，她的表情倒是没见失落，或许是游戏刚开始，她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
岳谅的视线扫向她随手搁在桌面上的手包，“你似乎没有考虑过，工具的安置问题。”
搭配礼服的手包往往都是摆设，薇薇手上这款也是一样的，又短又扁，只比手机大二三公分，恐怕除了折叠的小刀，其他的一律放不进去。
薇薇却一点也没有担心的样子，甚至直接考虑朝那么长的餐刀下手。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拿到了餐刀，她又打算放在哪里呢？这一轮游戏只有两位中级引领者，毫无疑问就是她和沈当归，薇薇最多是初级引领者，确定没有身份卡的储藏功能。
薇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包，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瓜子，“只想着要给自己的安全增添一些保障，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哎不管了，牛排好香啊，我先单纯的打个牙祭吧，都多少年没吃过肉了！”
她胃口大开的模样将岳谅也带出几分食欲，新的刀叉送到，她的手依然交叠在腿上，看着磨刀霍霍手法熟练的薇薇，一直看到一整块牛排被一次性全部切完，再被切得更小，她的姿势都没变过。
薇薇扬起疑惑的脸，“岳谅你不吃吗？”
岳谅点点头，看了忙活中的大厨一眼才转回来，“在没找到沈当归之前，我恐怕都没有什么胃口。你呢，也是因为有必须要找的人，所以才迟迟不下口吗？”
薇薇一噎，才露出勉强的笑容，将面前的牛排推开。
“其实我没吃过牛排啦，跟着你点了三分熟，没想到这么生，心里有障碍。”
对于她的回答，岳谅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只道：“既然我们都不吃，那就换个地方。”
她们一起身，方才上菜的服务员就急忙忙奔过来了，扫一眼餐桌后露出惊慌的神情，“两位客人，是牛排有什么问题吗？”
岳谅自然地抬起下巴，“我希望能够和厨师谈谈，麻烦你带上我的餐盘。”
服务员为难了一下就同意了，因为不同意也没用，薇薇已经抢先绕过她，朝三米外的料理台奔了过去。
料理台后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岳谅二人，在服务员简单地陈述经过后，大厨走到了最前面，语气很生硬：“我的食物不可能有问题。”
岳谅将那份没有动过的牛排往前推了几公分：“你可以自己尝尝。”
愤怒的大厨随手找了把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刀，划拉了一个角落扔进嘴里大口咀嚼，吞咽后再度表示，“没有问题。”
“是吗？”岳谅绕着料理台走了一圈，在一个位置停下，手指一抬指向对面的冰柜，“我怀疑你们的肉有问题，请拿出一部分让我检查一下。”
从她表示要和厨师谈谈就整不明白她意图的薇薇收回落在冰柜上的视线，趁工作人员去拿牛肉的时候看了岳谅一眼，发现她的动作略显怪异。
右手拂在裙摆里，做了一个抽手的动作。
她刚要再探究，余光中忽然发现刚才就摆在台面上的刀架不见了。
雷厉风行好快的速度！
忍住惊讶，薇薇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愁眉苦脸跟她耳语：“我们这算不算砸场子啊，不会被抓起来吧……”
岳谅肯定摇头：“不会。”
冒着冷气无论是色泽纹路质地都上好的生牛肉端上来，正当大厨表情难看的要用这一盘肉讨说法时，岳谅退后一步，提起裙摆屈膝一礼。
“很抱歉刚才发了脾气，事实上我因为和男朋友吵架心情很不好，不但胃口全无，就是看到我的这位朋友都觉得面目可憎……”
薇薇的脸扭曲了一个瞬间。
“我为我无礼的迁怒感到后悔，真的非常抱歉。”
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再对一个诚恳道歉的伤心人不依不饶，大数据导入的NPC同样如此。
迅速得到谅解从餐厅出来后，薇薇兴奋鼓掌：“岳谅你好厉害啊，真的有被带飞的感觉唉！”
岳谅停下脚步，“我的确有所收获，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薇薇眨眼毫不犹豫道：“没有关系啊，节奏对就好了，我喜欢这样。”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再继续逛了，原路返回好吗？”
“……连信息也不找了吗？”
“暂时不。”
“可是……”
“我可以一个人上去。”
“……那好吧，我还是和你待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薇薇用委屈的神色选择了屈服。
再回到甲板上，迷离灯光下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改变。
只是岳谅曾经驻足过的那张桌子前已经换了一对男女，他们深情款款的对视拥抱，旁若无人。
岳谅找了一圈，才在栏杆边上找到之前说过再见的两位少女，她快步走过去，打了招呼：“你们好，还记得我吗？”
少女露出疑惑的神情，“抱歉，请问你是……”
岳谅解释：“大约十五分钟前，我和你们一起喝过酒，离开之前和你们说过再见。”
少女们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好意思，你可能是认错人了。”
“好的，打扰了，抱歉。”
岳谅拉住要震惊中试图与她们争论的薇薇，拖着走出一段路，才松开她的手，径自往刚才那家餐厅走，薇薇根本来不及问什么，岳谅下了甲板，在五分钟内回到了那家餐厅。
服务员小姐微笑着走来。
“您好，请随便坐。”
与十几分钟前如出一辙的台词令薇薇瞪大了眼睛。
岳谅看着料理台后兵荒马乱的场景，问：“发生了什么？”
服务员回过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套厨具找不到了……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们有备用的，不影响正常供餐。”
岳谅点点头，就近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也邀请服务员小姐一起坐下。
“希望能打扰你几分钟，有一些事情想向你请教。”
服务员小姐看看她，坐下来。
薇薇也只好又坐了下来。
“我想知道，五分钟前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服务员茫然的看着她。
岳谅等了她半分钟都没得到答案，心中估计超纲了，才换了一种问法：“那么我可以知道，五分钟前你在干什么吗？”
这个问题服务员回答的很快很好，“我在工作。”
岳谅确认了，这一轮游戏中所谓智能普通的NPC应该和身份猜猜猜中游乐场一轮的NPC一样，无论应对多流利，都是没有记忆功能的。而0000口中一对一追杀的高智能NPC，则应该是有的。
另外，关于通道和沉船时间的线索……
“关于这艘船，你有听说过什么……不太好的消息吗？”
服务员露出惊吓的表情，“您可不能这样说，海上忌讳这个。”
“抱歉，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听说……”
服务员慌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断她，小声道：“不要说了，要是被厨师长听到，会把你们赶出去的。他是老船员，从来不允许我们说这些。”
薇薇立即把耳朵支楞了起来。
岳谅和她一样压着嗓子，故意叹息：“可是我听了那些传闻之后，心里总是不踏实。”
服务员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厨师长，小心翼翼道：“虽然这次的航线真的有些问题，但也是不用担心的，这艘船有十年的航海史，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关键信息有了，航线有问题，厨师长知道更多消息。
岳谅旁敲侧击又问了几个问题，却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对她表示感谢后，岳谅起身离开。
薇薇跟在她身后，兴奋又不解地问：“我们不去找厨师长再问问吗？还有这些NPC居然完全不记得我们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问的快，岳谅答的也快：“厨师长会把我们赶出来，NPC为什么没有安装记忆区块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全员装载后系统会支撑不住崩溃。”
薇薇捂嘴笑，“新世界也就只算是一个系统吗？”
“即便是室女座超星系团也还是一个系统，而新世界的跨度大不出地球，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系统。”
薇薇：“……”
薇薇：“……我想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岳谅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当然如果你愿意陪我去，那更好。”
岳谅如她意料中摇了摇头。
她挥挥手，按照提示牌快速跑入前方通道，消失在岳谅的视野当中。
男女洗手间对立，薇薇只是看了一眼标识，毫不犹豫地钻进男洗手间，并推入最里侧的隔间锁上门，从胸口处掏出一枚纽扣状的联络器，开口就是抱怨。
“她好阴险啊，跟传闻根本不一样，她都不提醒我在确认对应追杀NPC前不要随便吃东西。还好我不是真的傻瓜，我当然不会吃啊，运气不好直接被对应NPC毒死了怎么办？”
“跟她开玩笑也听不出来，没有一点眼色。”
“生叔，那个岳谅完全没有社交意识，剧毒本毒了。”
“她还提了好几次沈当归，我觉得有点刻意，沈当归真的在船上吗？”
……
岳谅足足等了她十分钟，才等到她匆匆忙忙地跑出来。
“不好意思啊，我总觉得抹胸会掉，整理了好久。”
这时候的岳谅表现出绝佳的耐性，“没关系，上去吧。”
薇薇小心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将心放回肚子里，继续和她同行。
这是她们第三次来到甲板上了，海风似乎更温柔了一些，轻轻吹起耳畔散落的发丝，试图将它们一齐别到耳后去。
喧哗声小了一些，乐队奏乐的声音放大了，这会儿似乎是大提琴的主场，上下环绕着低沉醇厚的乐声，就像此刻的晚风一样缠绵缱绻。
薇薇跳脱地四处张望，掠过远处缓缓分开的人流时愣了一下，捅了捅岳谅的胳膊。
“那个是……”
岳谅回头。
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走过来，走路的姿态与平常不大相同却又充满熟悉感。今天的步调像是零点五倍速放慢了，肩膀是一如既往的平直，脖子微微后仰，深蓝色的领带掐住了漫不经心的气场，整个人的气质都精致了起来。
安全岛上天天日光浴的沈当归肤色不深，四肢修长的恰到好处，雪白的西装上身后遮住了怪物气息，宽肩窄腰大长腿，十足的斯文败类。
岳谅没见过他这副一切收敛的模样，哪怕是在辛德瑞拉的童话里他们一起滑入舞池，这人都是时刻充满了爆发力的。
这幅样子让人不习惯，却也不违和，甚至与沈当归长眉凤目的外在很是贴合。
薇薇感叹：“平时觉得沈当归好可怕都没仔细观察过他，其实他长得真的很不错哎。”
话音落下，沈当归也到了。
岳谅才注意到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影，板正的黑色西装，黑框眼镜，抬头纹和鱼尾纹都很明显，手腕部撑起弧度不自然的一道。
是编号环。
岳谅不免多看了他一眼，鲜少有玩家敢跟沈当归一起走，这位有些面善的中年男人勇气可嘉。
中年男人的视线也停留在岳谅身上，缓缓伸出手，“虽然是第一次面对面，但我是住在你隔壁的0004，我叫韩德生。”
岳谅对自己的左邻右舍都没什么印象，只知道0006很早就没了，0004的房间一直有人进出，但对方似乎从来不在白天出门，只是用晚间的开关门声昭示存在。
因而确实没有面对面过。
岳谅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同他握手：“你好。”
韩德生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将手收回，再转向薇薇，“我们之前在游戏里遇见过，就不重复介绍了吧。”
后者露出牙齿，笑得十分客套，“还没感谢您之前的帮助。”
“力所能及，应该的。”
看起来又是一场虚与委蛇，岳谅移开眼，把雪白的身影放在视线当中。
沈当归上前了两步，立在她跟前。
穿了高跟鞋后的岳谅到他鼻尖，轻抿的红润双唇与微微滑动的喉结平齐。
沈当归朝她伸出一只胳膊，岳谅从容地将自己的手臂挽上。
寒暄中的两人停止寒暄，视线落在他们亲密依偎的胳膊上。
岳谅抬头，沈当归侧目，两人用低到仅双方可闻的声音快速地交换了彼此的看法。
“裙子太长。”
“西装太白。”
“累赘。”
“麻烦。”

第192章 沉没倒计时（3）
昏黄的光从前方照来, 将两个身影拉成完整的一道，长长的，深深的割在薇薇忐忑的心头。
奇怪,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当中，怎么会这么不安。
她无法抑制心慌, 忍不住往韩德生那边看, 后者的手贴着腹部, 镜片背后锐利的双眼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一如既往完美的诠释着两人偶遇过但不熟的关系。
强行把自己的目光拉回，她听见自己也用稀松平常的语调说道：“欸, 你们看起来好登对啊, 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嘛？”
回答她的是更不要脸的黑心商人，收敛了不善与嘲讽的凤目微眯，语气轻佻：“我和岳小姐勉强凑活, 倒是两位貌似相当和谐。”
“你胡说什么？！”
薇薇终于变脸，她这一路受气到现在, 已经是忍无可忍, 这个沈当归居然还敢刻薄到把她和韩德生凑成一对！无论韩德生看起来多么温文儒雅风度翩翩，都已经是个皮肉松弛皱纹明显的中年人, 当她爸都绰绰有余了！
“薇薇，你误会了, 沈当归的意思是你和赵先生看起来气场相合，比我和他之前的关系友好。”岳谅的视线从他们二人身上扫过, 用她素有的不急不缓语速安抚。
她的话与其说是解释, 听在心虚的薇薇耳朵里，不如说是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进一步加深。
二十出头的年纪到底还是年轻，她的情绪管理逐渐崩裂, 在还击之前，韩德生轻描淡写地拦住了她。
“我看她确实投缘，和我女儿差不多年纪，之前帮她那一把也是因为想到了女儿，觉得不忍。二位眼光毒辣，言辞犀利，名副其实啊。”
沈当归连着他的言下之意全盘接收：“过奖。”
韩德生笑笑，将话题拨正：“十个人里我们聚了四个，这一轮游戏玩家竞争关系弱，看在我帮助两位团聚的份上，不如合作一把……顺带捎上这小姑娘，如何？”
岳谅看向沈当归，后者回道：“他说在这个方向看到过你，带我过来的。”
岳谅想起了薇薇去洗手间的那十分钟。其实她在薇薇离开三分钟后也去过洗手间，只是洗手间内空无一人，她转了一圈后，收了路上的灭火器又回到了原地。
这十分钟薇薇一定去做了什么，与韩德生带沈当归找到自己，会有关联吗？
薇薇摆手，“我和岳谅早就说好了，不需要这个沈当归同意。是吧，岳谅？”
岳谅点点头，敌在暗不如在眼皮子底下，只要能看见，她想耍什么花样都可以。
得到岳谅的肯定，薇薇故意挑衅地横了沈当归一眼，被后者彻底无视后又憋了一肚子气！
表面达成共识的四人找了个相对偏僻的位置，韩德生截了一位正在送酒路上的侍者，将收获的香槟一一分送到其他三人手中。
“适当的酒精可以放松思维，从而更容易去发散思维。”他举起酒杯率先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了下去，“这酒还不错。”
薇薇捧场地喝了一口，“甜甜的。”
沈当归一昂脖子，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岳谅默默把手中的酒和他的空杯换了过来。
终于进入正题。
“我原本认为0000口中的线索是以书面或者特定标识之类的方式散布在这艘游轮上，不过观察了这半个小时之后，我发现关键信息还得在这些NPC身上获取。”韩德生语气中的顿挫很有上位者的感觉，每一个字眼都带着不容忽视的肯定，让人无法轻视他的发言。
“于是我尝试和几个NPC进行了沟通，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同一个传闻——这艘游轮被人包下举行婚礼，原计划是只在近海打转，明天中午回航的。是新娘忽然要求正式出海，才改变了航线。”
“所以我们可以去找新娘，进行下一步了解。”
韩德生结束了他的发言。
薇薇紧接着举手，“我代岳谅发言吧，我们是从NPC那边了解到航线有问题，就在甲板下一层的西餐厅主厨可能会知道更多信息，但是人家不一定愿意告诉我们……还有就是，这些NPC没有记忆，所以我们无法发动他们帮忙了。”
韩德生蹙眉，“如果是这样，时间就没有我想的这么宽裕了。还有其他信息吗？”
“没有人说恶意NPC的话，那我来说几句吧。”把酒杯随手一搁，沈当归松了松领结，指向遥远的乐队，“大概二十分钟之前，那边那位大提琴手割了一位玩家的喉咙。”
岳谅：“死了？”
“当然没有成功割断，好不容易活到现在的人，哪是三五分钟就能杀死的草包。我只是看见那个人捂着脖子找到了保安，大概是想利用玩家和恶意NPC受普通玩家约束这一条规则除掉那个大提琴手，可惜正如你们的发现，普通NPC是没有记忆功能的。”
“被派出去寻找大提琴手的每一个普通NPC都在看不到那个玩家之后，自我更替为普通巡逻，就算当着大提琴手的面走过去，也无动于衷，即便是被玩家当面指认，也因为没有证据而不了了之。”
薇薇：“……所以你一直跟在那个倒霉的玩家后面，就这么看着是吗？”
沈当归微笑：“我的出场费是很昂贵的，不了解行情的话，你可以问问岳小姐。”
薇薇气愤地看向岳谅，后者垂着眸，半晌才抬起来，“也就是说，那一条受约束的规则重点是在最后一句——当众制造恐慌必将受到制裁。只要不被抓现行，或者被抓后可以从普通NPC手里逃脱，无论是我们还是恶意NPC，都可以像什么都还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来过。”
沈当归打了个响指。
“岳谅！”薇薇大声叫她的名字，“这是重点吗？！”
岳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反问：“这不是重点吗？”
薇薇抿唇，心中骂娘。
袁方是瞎了眼吗，居然对这个跟他秉性截然不同的女人这么推崇！她和沈当归分明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害自己的切入点完全错误，根本挑拨不动他们！
韩德生：“小姑娘到底还是天真，新世界的规则就这样，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看似站在沈当归的立场上打了个圆场，实则暗示薇薇噤声，以后再找机会。
“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有两条线可以走，一个是去找主厨打探航线问题，一个就是去找新娘问问她改主意的原因，怎么选？”
“小孩子才要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两边都要。”薇薇很有野心，“兵分两路吧，我要和岳谅一起！”
韩德生很善解人意：“你还是和我一起吧，岳谅和沈当归好不容易碰上了。”
薇薇撇嘴，“一定时间后还是回这里集合不就好了，婚礼仪式前，你们男的总不好去见新娘吧。”
“这也有些道理。”韩德生迟疑地看向沈当归，“你们……”
沈当归和岳谅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迅速分开，从如胶似漆新婚佳偶无障碍切换成两看相厌前男女友，一左一右划出泾渭分明的线。
“我和薇薇去找新娘。”
“我和你去会会厨师。”
没有什么比贡献度更重要。
拒绝她/他分走贡献拖慢自身进度。
薇薇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两人，不敢相信这次的分兵计划居然真的这么顺利……
“就这么分工好像没什么意思。”
“比赛吧。”
上一句是沈当归，下一句是岳谅。
“谁先带着消息回到这里，谁就可以对方手里随机抽一张实物卡。”
“同意。”
“那么保重。”
“彼此彼此。”
交流结束，沈当归和岳谅背道而驰，谁都没回头。
其余两人的感受被他们无视的依然彻底。
落后了两步的薇薇小跑着跟上她，恨声开腔试图找回存在感：“岳谅你干嘛答应他，这根本不公平，我们都告诉他们厨师在哪儿了，他们却并不知道新娘在哪里，我们还要先去找新娘……肯定得落后了吧！”
“主角是万众瞩目的，一般情况不会难找。”岳谅一边提着裙子大步往前走，一边解答她的疑惑，“就算我们找不到新娘，那么找不到这件事本身，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岳谅目的明确直奔由无数玫瑰组成的拱形花门而去，那边上站着四位穿着相当一致的姑娘，都是浅青的纱裙，只是在细节设计上有些微不同。她们的身份不用询问也一清二楚，本场婚礼的第二主角——伴娘。
“你们好，请问下新娘的房间在哪里，有些祝福想当面送给她，等会儿碍于时间，可能会没有机会了。”
伴娘们看看面前两位年纪仿佛的姑娘，没有任何犹豫就为她们指了路。
新娘房的位置出乎意料地低，十二层的游轮下五层都是不开放的区域，新娘房就安排在第六层，临近电梯的一个房间里。
岳谅和薇薇坐着电梯来到第六层，她们横穿整条游轮从伴娘那里问到房间号，却又得知新娘房是在她们起点的那一侧，一个来回生生耽搁了不少时间。
第六层同样因为人少显得很安静，靠近一个转角的时候，两个女孩一前一后从对面走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略显慌张，低着头哭丧着脸脚步很急切，后面的女孩个子很高，语气安抚：“……应该是婚前恐惧症，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别……有人。”
说着拉了慌张的女孩一下，避免了她与岳谅二人撞上。
四人打了照面，NPC女孩都露出了友好的笑容，随即稍微让了让，示意她们先过去。
岳谅并未谦让，径自过了。
等听不到她们的声音时，薇薇揣测道：“提到了婚前恐惧症，那应该是说新娘，难道新娘跟这个女的吵架了？”
新娘房近在眼前，岳谅快走两步敲响房门。
“进去就知道了。”
来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看起来慈眉善目，态度很好地将她们迎了进去。
新娘坐在层层叠叠的白纱里，妆容精致美丽动人，她看到岳谅二人时很快扬起了嘴角，只是眉头还没来得及打开，露出来的笑容就有些发苦。
薇薇用她对谁都那么熟稔的语气笑着问道：“怎么了这是，是谁惹我们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不高兴啦？”
新娘摇摇头，露出很客套的笑容，“没有不高兴，就是太闷了。你们怎么下来了？”
薇薇嗔道：“还不是想早点看到新娘子，顺便先讨点喜糖吃，不欢迎呀？”
新娘立即朝婆婆招手，婆婆笑盈盈将两个巴掌大包装精美的方盒递过来，“有的是呢，大糖包下了船给你们带走，现在先吃点巧克力垫垫吧。”
薇薇也不推辞，顺手给了岳谅一块，自己打开盒子就剥了巧克力吃上了，嘴里还絮絮叨叨：“对了，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
新娘笑问：“谁呀？”
薇薇呶嘴，机灵地避过名字描述：“还不是那谁，整天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看了就糟心那位啊。今天这样的日子，她还是那么一张脸，让人看了真不痛快。”
新娘的脸青了几分，眉眼间闪过一丝狠戾。
还真被薇薇套出了点东西。
新娘和刚才那个女孩之间果然有龃龉，并非另一个女孩说的婚前恐惧症。
“不提她，婚礼一结束我就打发她走。”新娘勉强笑了笑，“你们快别陪我在这儿闷着了，上去吹吹风吧。李妈，送送她们。”
她这个逐客令下的很直接，薇薇还想说些什么，被岳谅拉住走了。
李妈送她们出门后，关上门。
已经走出去数米的岳谅掉头，轻手轻脚回到房门口，里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新娘的声音，有些模糊，大致可以分辨是说让李妈打扫一下。
又听了一会儿没动静，在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被新娘房里的人捕捉到的情况下，薇薇抽搐着嘴角吐槽：“0000简直俗透了，这是什么见鬼的狗血烂剧！”
岳谅：“……是的，再进去一次确认下。”
薇薇表示可以。
再次扣响门扉，出来开门的还是李妈，她疑惑地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岳谅和薇薇同时一僵。
一句话扼住了两个人的喉咙。

第193章 沉没倒计时（4）
李妈的神情很和蔼, 但看在岳谅二人中就变成了浓浓的不耐烦，和要吃人的阴森。
岳谅冷静下来，回道：“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有些担心，所以回来看看。”
“可是我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那可能是我们听错了, 没事就好。”本就是一个托词, 她说没有声音就是没有声音，岳谅从善如流，与她告别, “那我们先上去了。”
李妈笑了笑, 亲切道：“我送送你们吧？”
岳谅全身的毛孔都立了起来，她还没真正见识过NPC恶意起来是什么样子，只能基于沈当归给出的信息进行判断, 得出恶意NPC无论攻击力如何，至少他们动手时非常利落, 不会给她留太多时间。
这一送, 别是直接送她们上路。
岳谅以不可以麻烦她的语气，坚决地拒绝了。
李妈没坚持, 缓缓合上的大门遮住了她微笑的双眼。
门关上了。
薇薇狂奔了出去，随便推开一间房就用手指抠喉咙, 吐出一堆酸水和零碎的巧克力渣。狞红的脸连着脖子上的青筋，令人看着难受至极, 简直惨不忍睹。
岳谅将手中未拆封的巧克力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家具上, 在房间里找到一卷纸巾递给她。
薇薇呕了半天，用光了卷纸才停下来，眼眶红的滴血。
她这次是真委屈：“我没想到, 这么一个老太太也会是恶意NPC……”
“包装完好的巧克力很难被下毒，而且她的暗杀目标也未必就是我们。这次是我们自己撞上去的，而非她故意找到了我们，直接对应的概率不算大。”
薇薇憔悴地看了一眼被纸巾堆盖住的呕吐物，才回头看刚才说话的岳谅，“话是这么说，可我也做不到不采取任何措施……不行，我得再去漱漱口。”
等她从卫生间里出来，两人留下满地狼藉，快速离开。
薇薇：“由于李妈的存在，新娘这条线算是断了，我们要直接回约定的地点吗，再耽搁我怕你就输了。”
岳谅摇头，“还可以去找刚才遇到的那个女孩。”
“啊……对！”
乘坐电梯直接回到甲板，约定好的位置不见人影，沈当归与韩德生那边的进展看来也不顺利。薇薇挺高兴的，撸撸不存在的袖子，发誓要帮岳谅赢得这次比赛。
只是甲板上人数太多了，密密麻麻，再有李妈刚带来的恐惧感，两人心有余悸看谁都像别有用心，找人的速度慢了好几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当事人，只发现了当初和她一起走的高个子女孩。
面对忽然将自己拉走的两个陌生人，女孩皱起眉头，“你们是谁，我们认识吗？”
薇薇收起和善的面孔，严肃问道：“那女人在哪儿？”
女孩愣了一下，下一秒像是反应过来，警惕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娜娜和余生平从小青梅竹马，根本比亲兄妹还亲，晓晓吃醋也就算了，你们也拎不清吗？！”
薇薇在心里啧了一声，出来了，玛丽苏神剧里一定会出现的脑残闺蜜。
“只是有些事想要问清楚。”岳谅面无表情，“你这么着急，是在替娜娜心虚吗？”
女孩恨恨道：“我只是看不惯你们听风就是雨，把人揣测的那么坏而已！如果娜娜真要和余生平有什么，还有晓晓什么事，要知道晓晓才是后来的！”
薇薇惊呆了。
岳谅小时候看电视的时候有看到过这种情节，她还没往下看，岳涵直接给她按换台了。
岳谅还记得她无用的哥哥说了什么。
——小小年纪，可不能让你被这种脑残带傻了。
她当时并不理解，现在处在这个环境里亲耳听到，终于有了些感悟。讨厌不负责任的臆测谣言和维护朋友固然没错，但不能以这样的口吻来站队，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里都包含了——娜娜不要，才给晓晓捡了便宜。
对于新娘来说，太伤人了。
岳谅无意跟一个NPC说教，她只想知道另一个当事人现在在哪里。
“我们不想跟你吵架，只想心平气和地和娜娜谈一谈，你不需要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告诉我们她在那里，可以吗？”
女孩甩开薇薇的手，厌恶道：“你们自己去找吧，我是不可能告诉你们的。”
她踩着高跟鞋蹬蹬离开，薇薇气笑了，进入游戏一来她最真心实意的话都交代给剧情了。
“0000太脑残了！”
“但是……这个线索断了，我们又要开始干找了吗？”
岳谅看着女孩逐渐放满了脚步的背影，追上去。
“可以再试一次。”
她又一次拦下女孩，这一次她的语气没有敌意，甚至努力地装到亲昵的程度。
“嗨，你知道娜娜在哪儿吗，我之前还看到过她，才和一个朋友聊了几句就不见人了。”
没有记忆的女孩仍保持着警惕，还是先问了她要干什么。
岳谅神色自然道：“我有个朋友想认识她，托我先问问她的意思。”
不涉及传闻没有敌意，女孩这次很痛快地告诉了她：“娜娜是有一点晕船的，除了出来透气都会待在房间里……她的房间在七层722号，你自己去吧。”
“谢谢。”
岳谅转身，薇薇立即凑上来，压着激动的声音告诉她自己的发现：“天呢，如果编号顺序一样，那这个娜娜的房间基本就在新娘房的正上方！这么巧，摆明了有鬼！”
确实很巧，不知道这个巧合，会不会也是一种线索。
找到722，薇薇带着对刚才那女孩儿的怨气，把门敲得震天响。
“没人吗？”迟迟不见有人来开，薇薇尝试转动把手，“真的没人啊，怎么都打不……嗯？”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顿时一笑，双手往胸前一环，掐着嗓音又细又响地对着里头说话：“奇了怪了，明明说娜娜回房间了的，怎么会没人呢？不会是晕船真晕过去了吧，那可不好，得赶紧找人来看看，这大喜的日子可不能——”
门开了，薇薇看着面前眉头轻锁愁云惨淡的脸，闭上嘴扬起一个弧度。
“在呢？”
娜娜笑了笑，请她们进去。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啊？”薇薇趾高气扬走进去，看到紧闭的卫生间门，心头一动就要往那边走，“唉我先洗个手吧。”
温柔纤弱的娜娜慌张地扑了过去，拦住了她的去路，在薇薇质疑的目光里红着脸细声细气道：“我刚上了厕所，有一点臭，你现在进去我会不好意思的。”
薇薇闻言不再坚持，并给了岳谅一个得意的眼神。
岳谅：“……”
0000，真的是俗透了。
娜娜顶着一张不太舒服的脸分别给她们倒了一杯水，这次薇薇可不敢再喝了，只是端在手里拿着，听岳谅说话。
“娜娜，你的房间原来就在这里吗？”
“没有。”娜娜轻轻摇头，“原本我的房间在785，因为那边的热水器不能用，才换到这里来的。”
临时换房，值得深挖。
“是余生平安排的吗？”
“不是的，是服务的船员安排的。”
薇薇呵呵，用微笑表示一个字都不信的立场和态度。
岳谅又试探着问了一些他们青梅竹马的事情，没问几句，就被伤心欲绝脆弱不堪的娜娜送出门去，说是不想提这个，清者自清，过了今晚等她送上最后的祝福，将永远消失在竹马的世界里。
薇薇捂着酸倒的牙评价：“我说厕所里的一定是余生平你信吗？”
需要藏起来的人，除了今晚的另一个主角外别无他选。
岳谅没说话，薇薇又蠢蠢欲动问：“要再进去一次吗？”
“再进去也没什么价值，找个房间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内新郎出来我们就找他谈谈，不出来的话，就先回去。”
两人开了斜对面的房间猫着，薇薇内心充满了强烈的吐槽欲望，虽然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没怎么收到冲击的岳谅，但也比没有好。她深信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于是拉着岳谅热情地讨论起换房一事。
“换房绝对是余生平和她联手干的，就在新娘房顶上那么特殊，多方便他们偷情啊。”
“未必，临时换到这么敏感的位置，太扎眼了。”
“那会是谁干的，总不可能是新娘自己给自己找膈应吧？”
岳谅心中也没有答案，手头已知条件太少，无法进行下一步推算。
“是新娘临时改变了航向，她那边应该还有线索。”
“是哦。”薇薇想骂小三骂渣男且有共鸣有回应的吐槽欲没被满足，有些无聊地嘀咕：“可那个李妈在，想接近也没招啊。”
“李妈不会一直待在新娘身边，她有暗杀任务，一定会找机会离开。”
“好吧，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掺和进这种烂事里……”
“嘘。”交换想法不忘盯着外面动静的岳谅示意薇薇噤声，房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表袋露出一截红色手帕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才抬腿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
岳谅做了个口型，薇薇很靠谱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两人落后新郎一段距离，在窄窄的通道里光明正大又毫无声息地进行尾随。
临近电梯口，她们等新郎进去电梯门关上才走出去，电梯是下行的，最后在六层停住。
薇薇：“这人刚和小青梅共处一室完，还带着人家香水味吧，居然马不停蹄地又去找新婚妻子……我要是他老婆，我也得疯。走走走，咱们也下去，说不定会赶上个大料啊！”
的确如此。
岳谅正打算按下电梯键，因两人都没发出声音而显得格外安静的空间里忽然冒出一声轻微的咯嗒响。船舱内的地面都铺了地毯，高跟鞋走在上面都发不出声音，那这个声音是哪里来的？！
薇薇也听到了这一声异响，下意识打算回头，却被岳谅抱住倒下，贴着地滚到另一侧。一根绳索在她们原本的位置落空，清晰的咯嗒声又响了一次。
“不错啊，居然能够躲开。”
岳谅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与背后偷袭她们的男人面对面。
男人中等身材，手上提着一根绳索，绳索一端有个分量颇重的金属环扣，被她们察觉到咯嗒声就是这个环扣发出的。
能躲开这一击不完全是侥幸，还得多亏沈当归的不回头教育。
原话是，察觉到背后有异常第一反应回头去看的都是死人。
男人只穿着衬衫，手腕上挂着明晃晃的手环。
是玩家。
“只可惜，你们好像没地方再躲第二下了。直接把中级引领者卡片交出来怎么样，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岳谅的手拂过裙摆，目光略过他，落在他身后地毯上从拐角后斜过来的一截影子上。
“要我的身份卡可以，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恐怕不够格。”

第194章 沉没倒计时（5）
薇薇摸摸在地毯上蹭得刺痛的脸颊, 在岳谅身后站起来。
可笑，要拿中级身份卡经过她同意了吗？
这些只知道蛮干的傻叉，都应该和这艘船一起沉到海底。
“岳谅, 借点工具用用。”
话音刚落一把雪亮的菜刀就递到了她面前，岳谅的表情没有任何迟疑,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背后插刀的可能性。
薇薇接过菜刀, 咧着嘴笑了。
当然不怀疑, 这个时候她根本不可能向岳谅动手，图什么？给对面做嫁衣，还赔上自己一条命？
真是可惜, 要不是在这里遇见, 她还是很喜欢跟岳谅这种聪明人做朋友的。
一瞧见她们手上有了刀具，面对的又是手段了得的两位引领者，男人不敢托大, 直接让躲在转角处准备突袭的另一个人现身了。
他和背后之人也不过就是临时的合作关系，一个人直接上受伤了这人要是露怯又跑了, 那算谁的？
从转角出来的也是一个女人, 还是岳谅相当熟悉的一道身影。
穿着白色短礼服的曾以丹手中拿着一个拖把，眼睛睁得很大, 甜美邻家女孩的感觉被一轮又一轮游戏磨光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狠戾。
薇薇握着刀的手一紧, 声音变了一个调：“又是你啊！”
与她有过旧恨又添新仇的曾以丹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一起上！”男人没有给她们太多的反应时间, 挥着大拇指粗的绳子就扑了上来。
岳谅没动, 她只是低声对薇薇说了一句“别冲过去”，便任由沉重的绳索砸在自己身上，在男人的拳头砸过来之前举起一个红色的圆柱体, 趁着男人下意识一滞的瞬间提起喷口压下把手。
干粉灭火器无往不利，男人嚎叫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岳谅眼疾手快塞了一瓶化妆水进他嘴里，成功堵住可能会把NPC吸引过来的惨叫声。
拖把长度已经够到薇薇的曾以丹被干粉扫到一点，一看主力倒下，立刻调转脚步逃跑。
通道就那么长，她离转角又近，早早脱了高跟鞋的脚跑起来飞快，薇薇才追出几步就被拉开好远一段距离，只能作罢。
男人还在地上扭动，干粉直接对冲喷进眼睛的疼痛与恐惧是常人难以承受的，他的眼睛看不见，等于失去了战斗力。
“来帮忙。”
岳谅正把那根绳索往男人身上缠，薇薇赶紧上前，两人合力将挣扎不止的男人捆了个结实。
“找个房间把他拖进去。”
“啊？”
“他不能动，恶意NPC只要找到他就可以直接把他杀死，然后会暴走。”
“哦，那我来吧，你收一下东西看着点人。”薇薇把刀还给她，自告奋勇，“这儿又是电梯离那个娜娜的房间又近，可别被发现了，因为正当防卫被制裁的话我们也太冤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进旁边无人的房间，薇薇连推带踹将其塞进卫生间，男人挣扎了一路，这会儿也没有力气了，倒在地上只有身体还在起伏。
搜罗完他身上的卡片，薇薇关上卫生间的门，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把卡片都递给岳谅：“哈……我说，敢情你给我拿个刀，其实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啊，我都没机会动手，你一灭火器全解决了，还这么熟悉，保险栓提前拉的吧？”
说起来也有些后怕，要是岳谅直接拿这种一上来就让人先失去行动力的打法对付她，她恐怕也凶多吉少。
岳谅瞥了一眼，果然经历了死亡游戏之后大家都穷得差不多，一共三张卡片三张都是普通的食物卡，没有什么价值。
随手分了一张给薇薇，她答道：“嗯，他还是大意了。”
明知道这一轮中级引领者额外得到了一个小空间，还不做好对方什么都拿得出来的心理预期，这人输的不冤。
岳谅估计了一下时间，道：“走吧，现在下去或许还来得及。”
两人立即出门，关上门时薇薇回头看了一眼，惋惜道：“要是也能从外头上锁就好了。”
要是能上锁，威胁他们的不定因素就能少一些了。
六层和七层一样安静，为了防止再正面撞上李妈，岳谅敲了敲门，便和薇薇一起躲进了旁边的房间，趴在门缝里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来应门，然后换薇薇出去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薇薇尝试按了一下门把手，开了。
里头空无一人，就连穿着繁复的新娘都不在了。
“仪式十二点开始，他们这么早就上去了吗？”薇薇把门重新关上，“都跟丢了，回甲板吧，这次就算输了也不亏，给了沈当归一张还剩一张呢。”
甲板上。
依然不见沈当归和韩德生的身影。
管弦乐团已经换了个主打，小提琴声浪漫，临近乐团的地方已经有十几对男女翩翩起舞，舞步轻柔身影曼妙，很是美好。
岳谅却发现沈当归说的那个大提琴手不见了，以及新娘根本没有出现在甲板上。
那他们会去哪里？
两人同时感觉到节奏的紧迫，正打算再下去一趟大不了一层一层找一遍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拨开人群，朝她们挥手走来。
过来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其他四五个NPC，男女都有，脸上都挂着起哄凑热闹的神情。
他将手伸到岳谅面前，弯下腰，姿态绅士：“请问可以跟我一起跳一支舞吗？”
岳谅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没有身份环，是NPC。
主动打招呼的NPC。
看来这一位不是她的恶意NPC，就是薇薇的。
总之无论对象是谁，她们都已经被盯上了，这个时候脱离人群会很危险，找新婚夫妻的计划延迟。
岳谅的手依旧放在身侧，婉拒：“很抱歉，我不会跳舞。”
跟着这个男人过来的其余NPC发挥了他们过来的作用，起哄道：“让他教你，他很会跳舞的，就和他跳一支吧！”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
四周不明真相的NPC听见声音后一扭头跟着起哄：
“嫁给他！”
“嫁给他！”
岳谅：“……”0000的大数据输入，好像有点问题。
趁着这股气势NPC再度弯下腰，手掌摊在岳谅面前，脸上的笑容仿佛因为诡计即将得逞而更灿烂了一些。
NPC到底是NPC。
岳谅冷漠地看着他表演，如果是真正的人类，就会知道在性命攸关的时候，道德绑架将失去一切作用。更何况她从小到大，只有她愿不愿意配合，而绝无可能被人强求。
NPC的语调很斯文：“就跳一支舞，请给我一次机会吧。”
岳谅刚要开口，一道声音比她更快，面前的手掌也被人大力打掉，发出清脆的巴掌声。
“不可以。”
下一眼沈当归已经到了身前，白色西装纤尘不染，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面对愣住了的NPC，沈当归说话毫不客气：“滚。”
“原来是有男朋友的啊。”
“想想也是，这么漂亮怎么能没有男朋友。”
起哄的NPC们纷纷尴尬转身，然后在下一秒把这件事全部忘掉，继续喝酒聊天，气氛还是一片大好。
只有僵在原地的那一位，沉着脸直起身板，还会反驳：“如果我第一次邀请她，她说自己有男朋友的话，我是不会坚持邀请的。这样看来，你恐怕也不是她的男朋友吧，追求者？”
一双雪白的手臂挽上沈当归的胳膊，岳谅从他身后露出脸来，果断道：“他是男朋友。”
沈当归比他高半个头，扯着嘴角问他：“如你所见，如果你想单独跟我聊聊，那也可以。”
高智能的NPC扫一眼他们身后还有两位，一语不发转身就跑了。
岳谅松开手，和沈当归面对面。
等了一秒钟，对方果然如同预料当中那样，嘴唇附在她耳边，恬不知耻开口：“这次出场我就不额外收你费用，和输给你的那张卡片抵了吧。”
岳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早就没有什么费用可以收了。”
沈当归：“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可是赔上了自己的清誉。”
岳谅一巴掌挥过去，被他微笑着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岳谅一字一顿道：“可我需要你帮忙了吗？你是输不起么，拿出来。”
沈当归嗤了一声，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卡片，递到她面前。
岳谅没动，“这里不是全部。”
沈当归磨磨蹭蹭，又抽了一叠出来，“行了，抽吧。”
岳谅不知道这个游戏里最富有的人为什么能够抠成这样，也懒得再跟他为张普通卡片斤斤计较，不再要求他把藏起来的卡片都拿出来，就着面前的两堆抽了一张。
——500克红糖。
看到正面的岳谅趁其不备抽走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卡片，快速翻了大半被沈当归一把夺了回去。
岳谅是真没想到他不把所有卡片拿出来也就算了，竟然还耍这种阴招，侥是她不愿意计较，也觉得有些生气：“我以为我们至少能够达成实、物、卡这一共识。”
沈当归脸不红心不跳：“你拿到的难道不是食、物、卡么？”
这个哑巴亏，岳小姐吃定了。
“难怪卢林都有人喜欢，你却没有。”
“哎呀，那您是有人喜欢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岳谅闭嘴了，决定等下次。
他们匪夷所思的对话听得薇薇一头雾水，“你们俩不是男女朋友吗？”
一时间忘记人设的两人：“……”
好在脸皮够厚，两人重新手挽手站好，依偎在一起。
岳谅：“世上的情侣有千千万万种。”
沈当归：“一看你就是见识短浅。”
薇薇：“……”
真的，有毒。

第195章 沉没倒计时（6）
信息交换时间到了。
岳谅和薇薇分工将发现的关要信息一一共享后, 韩德生的表情微妙起来。
“我们在打听的时候，也听说了一点跟这对新人有关的故事。故事不太美好，说是新娘曾患精神病, 这两年才治好出院，而新郎是上门女婿, 这艘游轮是新娘娘家人全款租赁……”
薇薇抬手制止：“别说了, 再说我真的要吐了, 0000不单是玛丽苏神剧的拥护者，还是脑残家庭伦理剧的粉丝啊！”
这个信息令薇薇窒息，却让岳谅有所思考。如果新娘真的患有精神疾病, 假定她复发的情况下, 这艘船沉没有没有可能是她的直接手笔呢？
沉没时间，和她关系匪浅。
沈当归总结了一下：“所以你们这一趟下去，知道了下面四点。新娘身边的一个妇女是恶意NPC, 新郎和青梅竹马出轨，新娘知道这件事, 青梅竹马的房间被调换过。”
“是啊。”薇薇挑衅, “尽管你努力使用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口吻来总结我和岳谅的发现，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们花费的时间都是有价值的, 反而是你们，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才来的这么慢！”
沈当归不想和女人吵架，也懒的开口, 反正韩德生很愿意代劳。
韩德生整理了一下时间线, 正式开讲：“我从头说吧，我们下甲板去找你们说的那位主厨时，他人已经不在餐厅了, 询问服务员后被告知主厨和其他厨师一起去参加一个会议，半个小时之后才会回来。”
“我们问到了会议室的位置，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带着一群NPC闲逛的玩家，他以曾经看到我们偷窃为由，给我们制造了一些麻烦，虽然很快就解决了，但也耽误了一些时间。”
“等我们找到会议室，会议室门口坐着的一位船员告诉我们只能等人出来，新娘和新郎的事情，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通过闲聊，从那位船员口中知道的。”
“主厨出来以后，我们的交流也不顺利，他几乎是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并且让我们立刻滚下船，重启了两次都没有办法沟通，然后……”
韩德生看了沈当归一眼，继续道：“沈小兄弟卸了他的胳膊又给他按了回去，他终于说了。”
岳谅、薇薇：“……”
手段粗暴但是真的高效。
“事实上，这艘游轮改变航向后开出很远，他们才发现，船上没有任何救生艇和救生衣，也失去了与岸上沟通的信号。而且航线很奇怪，被雇主指定朝一个方向开，即使距离拉的已经足够远即刻返航明天中午也无法到港，仍不被允许返航，还有专门的人盯梢。”韩德生稍微停顿了一下，“对方有枪。”
“他说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们几个老船员以及船长室的人，现在所有人其实都处在被控制的状态，雇主可能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做什么，他们都害怕万一走漏风声所有人的活不了，才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继续配合。”
岳谅：“这听起来还是跟沉没时间对应的，没有与通道相关的线索吗？”
韩德生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按照他自己的节奏继续娓娓道来：“与通道相关的线索也有，这就说到了。主厨身为十年的老海员，一直信奉海洋女神忒提丝。在发生这件事以后，他一直在心中祈祷忒提丝的降临，也表示忒提丝一定会降临拯救所有人。”
薇薇嘴角抽搐：“求神拜佛？那不是跟上帝祈祷一样吗？”
“说得好，这就跟沈小兄弟当时的话对上了，他也是这么问的。然后主厨很激动地反驳了他，他说——忒提丝不是上帝，她是会为遭遇危险的海员们打开通道之门的海洋女神。”
“他还说如果船长知道你们否认忒提丝的神力，他会在一开始就赶你们下船。”
岳谅读过希腊神话，记得忒提丝的头衔不需要听他再三重复，只问她最关心的一点：“怎么打开？”
韩德生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沈小兄弟卸了他两遍肩膀，都没问出来。”
这么啰啰嗦嗦一大串，其实有效信息也就几点。
船的航线暂时无法改变，雇主有问题，忒提丝是寻找通道的唯一线索。
这些目前都是无解的。
“恶意NPC现在出现几个了？大提琴手，李妈，刚才那个男人，还有吗？”
“暂时没有发现。”
十个恶意NPC，到现在只锁定了三个，非常危险。
“玩家呢，碰到了几个？”
“我们这里四个，再加上我和岳谅碰到了两个，是曾以丹和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男的。曾以丹跑了，叫不出名字的那个男的被我们绑起来关卫生间了。”
“再加上沈小兄弟最开始遇见的那个差点被割喉的男的，以及污蔑我们偷窃给我们制造麻烦的那一位，一共八人，还有两个不知道是谁。”
“管他们是谁。”沈当归懒洋洋插兜，“想算计我和岳谅的就都是敌人。”
这句话有些意有所指了，薇薇没去看他，韩德生赞同点头：“是这样的。”
镶嵌在游轮船壁上的钟盘散发荧光，分针停在六字附近，时针指向九与十的当中。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两个半小时。
岳谅：“还是分开走吧，沈当归跟我去一趟驾驶室，薇薇和韩先生再去找找新娘。”
韩德生皱了皱眉头，“船长室被挟持，你们过去能干什么？”
“越危险的副本，奖励越丰富。”沈当归嗤笑，“我不玩游戏都知道这个道理，韩老大哥……哦，你应该也不玩。”
韩德生依然蹙着眉头，岳谅便道：“如果你们想去船长室，那么换一下也可以。”
“不是，我只是在想……”韩德生挂起长辈宽容的笑脸，“驾驶室那边太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去总归不太好，不如还是我和沈小兄弟一起，你还和薇薇去找新娘，如何？”
“不行。”岳谅面不改色，“两个女孩的组合太危险了，万一遇到恶意NPC或者玩家我们很难应对，一男一女更稳妥。”
沈当归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你们要去驾驶室还是找新娘？”
那当然是找新娘，驾驶室那边有枪多危险啊！薇薇内心腹诽，不过韩德生在，她没表态，不能替他拿主意。
韩德生这时却也不好表态，他才说完驾驶室那边很危险，然后自己就选了找新娘，多跌份儿。
沈当归这个人不但强大，还阴险啊。
他们都沉默，不想浪费时间也不阴险的岳谅做了决定：“新娘那边麻烦你们了，我和沈当归去驾驶室，就不再耽误了，双方获取到足够的消息后回到甲板还是在这里集合。”
沈当归撇嘴：“无趣。”
被无趣的岳谅直接拉走。
甲板上，韩德生和薇薇被忽然冷冽的海风吹得佝起身体。
许久，韩德生才道：“两个女孩的组合太危险？不是说遇到了曾以丹和一个男的，一个逃跑了一个被绑起来关着了吗？”
薇薇惆怅：“你知道的，她最出名的就是睁眼说瞎话。”
韩德生不做声了。
薇薇问：“生叔，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这两个人在想什么，我完全看不懂，还有种给人家当了免费劳力的感觉……”
韩德生叹气，拍拍她的肩膀：“过程怎么样都不重要，只要最后我们又能通关，又能夺走他们的身份卡，一切就都值得。走吧，我们也有贡献度需求，抓紧时间。”
薇薇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向另一个方向。
只是心里的小鼓还是打了起来，他们真的能一举拿下沈当归和岳谅吗？
她开始不确定了。
按照通常情况来说，游轮的驾驶舱一般位于第二层或者第三层，保险起见，岳谅和沈当归直接从不对外开放的第五层找起。
他们是从船尾下去的，也就从船尾开始找。
第五层第四层都没有，来到第三层，沈当归伸手拦住了岳谅的脚步。
“有人声。”
岳谅停下来，想了想脱了高跟鞋扔进身份卡里，赤脚踩在地面上。
沈当归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袖口，大摇大摆朝前走去，岳谅则留在原地，等他信号。
驾驶室果然就在前面，主厨口中持枪被威胁的信息也是真的，狭窄的通道扩音效果良好，岳谅清晰地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举手抱头蹲下，这里是非开放区域，谁允许你私自下来的！”
接着是沈当归无辜的声音：“船长是我叔叔，以前我也下来过，怎么会知道今天不行？”
“少废话，赶紧回去。”
“行，那你帮忙带句话给我叔叔，就说这次下了船打个电话回老家，家里老人……”
两声闷哼前后响起，不用说也是交上手了。
所以无论韩德生打什么主意，想不想来下边转一圈，闯驾驶室这件事，都只有沈当归能做，也只有他做得到。
没动静的时候，岳谅提着裙摆正打算继续往前走，一声枪响从前方传来。
岳谅眉心一拧，沈当归就在视野中冒了出来。
“跑到空旷的地方去！我的恶意NPC出现了！”
没等他说完岳谅就已经转身开跑了。
沈当归的背运是无解的，这次居然背到对应了正常犯罪的恶徒，无顾忌开枪杀人的那种！
上楼梯的时候岳谅踩到了过长的裙摆，身体一歪栽倒，沈当归正要伸手去拖她，又见她连滚带爬速度不慢地爬了上去，根本不需要人搭手。
教她的攻击手段怎么都不熟练，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了。
不争气啊。
他一偏头，一颗子弹从耳边飞过，卡进金属的墙结构里。
从楼梯口出去后沈当归没有离开，他侧着身体贴在墙面上，接过岳谅递给他的灭火器，对准出口一阵狂喷。
追来的只有对应他的那个恶意NPC，普通NPC早就跑了一半忘记自己在干什么，回驾驶室去了。
一片白茫茫里，沈当归俯身前冲，刚抓住那个NPC的腿将其扑倒，一队整齐的脚步声嗒嗒过来了。
“你们干什么呢？！”
船上的保安队巡逻到了，沈当归松了手，恶意NPC泥鳅似的滑回三层，只留下一地干粉。
“干什么呢？！”
看见壮硕的保安们堵住沈当归，岳谅立即从她躲藏的地方跑出来，指认那个已经不见踪影的NPC，“刚有个人把我六层强行拖到了这里，是他救了我，那个人跑下去了，他手上还有枪。”
保安们看了他们一眼，急匆匆往下追去。
沈当归和岳谅迅速找了一间可以进去的房间，藏了起来。
“那个NPC带着枪躲着，我们再下去会很危险，这个巡逻队现在应该已经忘光刚才的事情，变成正常巡逻了。”
针对她的担忧，沈当归抬起手腕，一支岳谅叫不出型号的手枪稳稳地扣在手里。
“你什么时候……”
“刚刚。”
他掸掸身上的干粉，“有了这个，我再下去也不至于太被动。等巡逻队走了，我就下去一趟，你先在这里呆着。”
岳谅没有异议。
十分钟后，整齐的脚步声接近有远去，沈当归握着枪，重新潜入第三层。
趁着这段时间，岳谅将已经掌握的信息重新捋了一遍。
通道相关信息太少暂且搁置，重点先放在沉没时间上。
假设船只沉没是新娘晓晓造成的，原因是发现新郎出轨，她要报复。报复的对象首先应当就是青梅娜娜，还有新郎余生平，其余都是附带。
然后是报复手法……
娜娜的房间进行过更换，更换理由按薇薇说的方便偷情这一点是不合理的，大数据不会让上门女婿胆大包天地在新婚之夜做这种会被一眼看穿的手段。原本排除新娘动手脚是因为新娘没必要自我膈应，但在新娘已经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假设下，新娘自己将娜娜放到一个方便自己行动又能让他们倍感忐忑的位置反而圆了逻辑链。
这样逆推下来，可以得出娜娜现在的房间一定是有问题的。
新的方向出来了，等驾驶舱事了，要和沈当归再去一次娜娜的房间看看。
等了十几分钟，沈当归回来了，进门就道：“帮我看看。”
岳谅绕着他转了一圈，摇头：“放心，没有血迹。”
沈当归吐出一口气，再下楼梯的时候，他承认了。
“你说得对，是挺麻烦的。”
话音刚落走在他后面的岳谅又踩到了裙摆，直接从最上级台阶扑倒他背上，要不是他手快抓住栏杆，就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岳谅的脑门在他背上磕到，一阵头晕眼花过后，也承认了。
“你说的也对，是挺累赘的。”
还是0000统一生产的工作服比较适合他们。
纵然过程凶险，但沈当归的恶意NPC或许也是最早结束使命的那一个，一颗子弹贯穿心脏，被沈当归扔进发动机室里，从此暗无天日。
驾驶舱已经被沈当归暴力解救成功，船长和大副等等一系列掌舵人员虽然已经忘了沈当归的救命之恩，却还记得被绑的经历，正在调转航向，一边继续尝试联络岸上人员，一边准备返航。
当沈当归和岳谅一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船长的威严又立了起来。
“你们怎么下来的？”
岳谅态度客气，毫不犹豫出卖了主厨：“有些事要请教您，西餐厅的老船员告诉我们，海洋女神忒提丝会在船只遭遇危险的时候打开通道，我们对此非常好奇，但他只知道忒提丝会打开通道，却不知道如何打开，我们想到，也许船长您会知道，就下来了。”
“胡扯，你们赶紧走，别让我分心。”
“可是船长您得救，多亏了我们的帮忙，这样也不能稍微回答一下吗？”
船长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自己得救和这两个年轻人有什么关系，想了半天后叹气道：“忒提丝只是一个传说，但造船厂的确告诉过我，明天号上安装了一扇可以求生的通道门。”
“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在船头，也在头顶。”
“你们要是还想知道，就去问问清洁组的工作人员吧，也许他们打扫的时候曾经发现过，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了。”
说完两人就被赶了出来，驾驶舱的门从里面上了锁。
岳谅喃喃：“在船头，也在头顶？”
沈当归摸了摸塞在后腰上的枪，心下满足：“就按船长给的提示，再去问清洁组的工作人员吧，这一趟已经够本了。我看你在我离开那段时间想了不少事情，除了驾驶舱，有新打算？”
“是的。”
岳谅回神，重新凝聚了一下注意力，把它放到722号房间。
“去那个娜娜的房间，再看一次。”
电梯上楼很快，电梯门打开时入目的场景和她离开时满地干粉的狼藉模样不同了，地毯和墙面恢复了整洁如新的状态，仿佛那一场争斗从未在这里发生过。
“房间号。”
“722。”
两人直奔目的地而去，岳谅大步向前时，余光扫到一扇没有合上的门，再多看一眼后她拉住了沈当归。
后者用鼻音询问她怎么了。
岳谅指向那扇门，“那个被我和薇薇绑起来的人，就被藏在这个房间里。但我们离开的时候，我确定门是严实地关上了。”
沈当归压了一下眉头。
门被推开，房间里静悄悄的。
这个房间不算大，纯粹的内舱房，连窗户都没有，现在只开着房间顶部一盏昏黄的灯。
在岳谅不知道有没有偏差的记忆里，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没变动，卫生间的门也依然关着，似乎这扇门开着只是有人路过，随手推了一下。
沈当归四下一扫，目光停留在卫生间的门上，向岳谅确认，“人被你们关在卫生间，对吗？”
岳谅点头，“没错。”
沈当归走过去，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一大滩血迹铺在瓷砖上，倒在血泊中的人四肢僵硬，眼睛大睁，俨然是死去多时了。

第196章 沉没倒计时（7）
沈当归关了卫生间的门, 没让岳谅看见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随口一问：“会有玩家傻到去杀一个失去竞争力的人，换一个暴走的NPC吗？”
岳谅盯着他扶在门把上的手看了一会, 答：“那种傻子活不到现在。先不管究竟是玩家还是NPC动的手，现在可以确定的是, 至少有一个恶意NPC暴走了。”
“如果真是NPC干的……我想当时我们起冲突的时候, 他应该就在附近。”她猜测, “或者他正好是这间房间的主人。”
“附近？那个叫娜娜的女人怎么样？”
岳谅摇摇头，“应该不是，不过暂时也无法彻底排除。”
“那就一起探了吧。”沈当归松了一下肩膀, “稳妥起见, 先假设她就是恶意NPC。”
“嗯。”
722号房间外，岳谅轻轻敲了两下门。隔着厚厚的门板，她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 声源越来越近，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
娜娜柳眉轻蹙, 抬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问道：“你们是？”
“是晓晓让我们过来的。”
苍白的女人立即更苍白了, 露出一副即将晕厥的模样，“她……她还想干什么, 我和生平哥真的是清白的，我要是真想和他有什么, 又何必等到现在！究竟要我说多少次，你们这些人才会懂？”
“你放心, 这是最后一次, 谈完就结束了。”
她油盐不进，娜娜咬住下唇调转视线，目光穿过正前方的岳谅, 和沈当归对视后，手指抚上额头，痛苦地晃了晃脑袋，“可是我晕船，现在真的很难受，什么话也不想说，等到上岸再谈好吗……”
岳谅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看着沈当归，后者语气温柔：“那可不行，我建议你忍一忍。”
岳谅的头又转了回去。
娜娜被这不合常理的应答弄得空白了一下，岳谅趁机闯了进去，不防备的把整个后背都对着她。有沈当归在，她再怎么恶意也翻不出水花来。
岳谅先去卫生间里转了一圈，将每一个物件的形状和位置都记在脑子里，才退出来，双手又就被娜娜抓住了。
她眼中含泪，不堪忍受地痛斥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这里是我私人的房间，不是客厅，不是展览馆，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啊！”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即便娜娜是第三者实锤，岳谅也很愿意尊重她的人格和隐私，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不管娜娜是什么身份，只要这个房间可能有问题，她就一定得查。
岳谅没有回应她的诉求，冷漠地将整个房间都观察了一圈，才又跟她说话：“我想要具体了解你换房间的始末。”
娜娜愣了：“换房间？没有什么始末，只是因为发现热水器无法使用，然后换到了这里而已，怎么了吗？”
“为什么是换到了这一间？”
“我不知道，海乘带我过来的，我哪里会去注意这些事情呢……”
“工号记得吗？”
“啊，我不知道这些的……”
岳谅沉思着垂眸，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她捏着，不由甩了甩胳膊，娜娜才迟钝地松开手。然后又找了一下进门后就没有动静的沈当归，发现他已经在房间里四处检查，于是放下心来，把娜娜带到椅子上，让她坐下。
“其实我不是晓晓的说客，反而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不好，我担心她会做出不好的事情，才特意过来你房间看看的。”
娜娜捂住嘴，一脸欲言又止。
岳谅又道：“你知道她最近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吗？”
“我……”
“你可以直说。”
娜娜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她污蔑我和生平哥有染，这是一点，然后……她真的很不对劲，别看她斯斯文文的很温柔知意的样子，其实她很可怕的！私下里要求生平哥都听她的，完全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一有不顺心的动辄打骂生平哥，我有好几次都看到生平哥带伤了……”
岳谅不去评价她的语气和表述方式，继续追问：“还有吗？”
“她家是□□，枪和炸弹这种都有。我还听说……”娜娜抬眸看了岳谅一眼，小声道：“她用炸弹炸死了一个人，后来才进的精神病院。”
炸弹。
岳谅看向沈当归，后者也正看过来，两人眼里都定格了同一样东西。
这艘船的沉船原因，可能找到了。
“……怎么了？”娜娜忽然害怕起来，“她，她不会在我房里也装了炸弹吧？！”
岳谅没有接话，她和娜娜对坐了大概一分钟后，沈当归的声音响起：“还真的有。”
娜娜立即跳了起来，风一样刮出房间，扒拉着房门瑟瑟发抖。
沈当归没去动安在床底纽扣大小的微型炸弹，起身看了看稍显凌乱的床单，很明显娜娜在炸弹安装后还睡过这张床。炸弹没有引爆，说明还没到时间。
“还是要找到新娘。”
“嗯，回甲板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
两人达成一致，撇下还在发抖的娜娜，乘坐电梯离开。
而娜娜在他们离开后迅速地忘记了自己惊慌的原因，将门关好后重新躺到床上休息。
回到甲板上时薇薇与韩德生已经在了，前者扶着栏杆没动，后者来回踱步，忧心忡忡的。
一看到他们回来，披头散发的薇薇一瘸一拐迎了上去。
“岳谅，我们找到新娘后反复问了三次也没得出太明确的信息，但是我和生叔的恶意NPC都出现了！”她说着快速掀了一下自己本来就短的裙子，大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绷带中心部位一个手指头粗的圆形血迹一晃而过。
她咬着牙骂道：“对应我的是个小孩，我以为他拿的是玩具弓箭也就没在意，没想到差点被他一箭射穿大腿！还好他人矮，我躲了一下只伤了一条腿，原本可是冲着我的心脏去的！”
韩德生点头附和：“当时确实非常凶险，另外对应我的那个只是普通的清洁工，推着洁具车过来的时候企图直接刀杀我。还好薇薇的遭遇让我内心警惕，及时发现了她的意图，才没有受伤。”
“万幸游轮上什么都有。”薇薇挪回去，重新扶着栏杆，“找了随船的医生止了血上了药，还吃了两片止痛，不然我可能就得倒下了……倒霉，不知道是不是止痛的原因，我现在有点昏昏沉沉的。”
全程都是他们自己在说，没什么参与感的其他两人终于由岳谅作为代表开了口：“你先休息一下，具体情况让韩先生说吧。”
薇薇虚弱地点点头，靠在栏杆上不动了。
“你们从新娘那边得到了什么消息？”
韩德生闻言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到新娘后，我们只问出她为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个很大的惊喜，在仪式开始的那一刻会揭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结果。”
不，知道这一点，已经相当足够了。
仪式会在午夜十二点举行，如果新娘真的在船上安装了足可以把这么大艘游轮炸沉的炸弹，那么沉没倒计时，就会从十二点开始。
只是他们现在没有证据，因为就光凭娜娜床底下装的微型炸弹，即使爆炸了，对整艘船来说也根本不痛不痒。
除非找到别的炸弹。
韩德生：“你们呢，有什么发现？”
岳谅省略了从驾驶室出来后发生的一切，把在第三层得到的信息都跟他们说了一遍。原本说更多也可以，但信息交换需要等值，他们只愿意拿出这么多消息，也只能换到这么些内容。
韩德生重复了一遍与通道之门相关的信息，“在船头，也在头顶？”
他们现在在船尾，船头铺着仪式台和拱形花门，绝大多数的人员也都集中在那一边。
岳谅点头，问：“你们有听说过吗？”
“没有。”薇薇有气无力，“这些线索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总之，我们先按船长的提示做吧。”韩德生沉吟道：“反正只要在船只沉没之前找到回归通道，满足贡献度就能直接走了。这样吧，两个女孩都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和沈小兄弟去前面找找，也再打听打听。”
岳谅抬眸，韩德生关怀的目光从薇薇身上转移到她这边，在与她对视之后还露出了略显尴尬的笑容。
“倒也不是我多仗义，只是这小姑娘受伤了确实挺不容易的，一时半会儿要她跟着我们行动有困难，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毕竟到现在我们还有两个玩家没见着，不知道他们的死活，也就不知道有没有暴走的NPC，万一给NPC捡了漏，我们的敌人就又多了一个，麻烦只会更大。”
“甲板上人这么多，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不如岳谅当休息，顺便照顾一下薇薇。”
韩德生耐心解释自己这么安排的缘由，让人挑不出错来。
薇薇这时候也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岳谅，“拜托，我真的有点怕死，你也休息一下吧。”
岳谅贴着裙摆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
沈当归开口：“可以，正好岳谅的注意力和体力都开始下降了，跟着我走也只是拖后腿。”
船壁上的时钟在他背后亮晃晃的。
十点半了。

第197章 沉没倒计时（8）
一口气走到船头, 沈当归才停下来。
在这个位置回头望，岳谅所在的角落被庞大的人流遮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了。
韩德生认认真真地将能寻找摸索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对着沈当归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么找不是办法, 还是得从NPC嘴里找线索, 集中精力先找清洁工问问吧？”
“可能得下去找，你要先过去和岳谅打个招呼吗？”
沈当归觑了他一眼，扬起似笑非笑的唇角, “不用了, 何必来回走浪费时间。”
韩德生点头，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一边道：“也是, 我们才离开几分钟而已，没什么必要这么做。其实我心里有个猜测, 只是当着她们的面不太好说, 怕她们过于慌张……我怀疑，新娘说的惊喜就与这艘船沉没有关, 游轮沉没的时间就是十二点。”
“哦，有道理。”沈当归附和了一声。
韩德生：“那时间很紧张啊, 不到一个半小时了，通道的事情还不见影呢,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等走到下去的楼梯口时, 他又停了一下，先是解开了外套的纽扣，皮带也松了松, 然后扯了扯完美贴合在脖颈上的衬衫领，重重咳了一声，才回头对着沈当归抱歉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先调整一下状态。”
说完不等沈当归回应又转了回去，背对着沈当归先下去了。
后者看了他的背影一秒，也没说什么，跟着下了甲板。
海风撩过所有乘客的头顶，水花卖力拍打船身，冷空气与世间齐头并进，夜晚的寒意越发明显。
薇薇捂了一下险些被海风吹起的头发，塞在耳朵里的纽扣状联络器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咳音。
她立即抬头看了岳谅一眼，后者问：“怎么了？”
薇薇慢慢直起腰，扶了一下受伤的腿，向她请求：“刚一动，腿上的伤口好像又痛起来了，头也很晕……岳谅，你可不可以扶我去楼下随便找个空房间，让我在里面躺半个小时？你不用一直陪我，房间里能上锁，我上锁就好了。”
岳谅点头：“可以。”
她爽快的回答令薇薇打鼓的内心稍稍平复，告诉自己一切都在计划当中，不畏手畏脚就能成事。
前面近三个小时的忍受，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等岳谅扶住她的时候，她贴着岳谅，按照计划先放了一个足以令人放松警惕的诱饵。
“你应该有所怀疑吧，对我和韩德生去找新娘那么久，却只得到那么简单的信息这件事。的确，我们不止得到这一个信息，只是韩德生和我达成了协议，让我和他一样先保密。”
“说实在的，我原本也不想说，你们通不通关对我是没有影响的，不说就不说吧。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我受伤了，就算韩德生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我都不敢在带伤的情况下跟他合作。比起男人，我更愿意信任同为女性的你。”
“只要你扶我去休息室半个小时后还肯来找我，我就把隐瞒的那部分信息告诉你。”
岳谅扶着她，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薇薇从自信到忐忑，等了好一会儿，才得到她的回复。
“好。”
很好，她心动了。
计划成功了一半。
薇薇垂下眼眸，希望生叔那边，也一切顺利。
舱内通道无论走多少次都会觉得逼仄和拥挤，灯光与头顶贴得很近，热度穿过一小段空气传导到皮肤，体感发闷。
过道里没有任何声音，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朝前方的两个身影快速逼近。
一道银光划过，尖锐的刀子直奔前人后脑而去。
刀尖只差二十公分就能刺破前面那段脖颈时，原本毫无所察的人突然矮下身体，偷袭者还没抽手再劈，小腿处传来一阵骨裂似的疼痛，令他下盘一晃，不得不伸手扶了一下墙壁。
这人空门大开，沈当归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右勾拳紧跟着扫堂腿，大力砸在柔软的腹部上。
“沈当归！”
一声大喝，韩德生撕开温文儒雅的外表，从西装内侧拔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朝他挥去！
沈当归不得不承认韩德生很会挑地方，舱内通道的宽度对于他的个子来说很不好施展，再给他来个前后夹击套餐，的确做到最大限度地束缚住了他的手脚，削弱了他的实力。
刚接下韩德生的刀，后方被打吐了的人又扑了上来。
韩德生心中略生得意，对付沈当归，他没一点不小心的。
这一轮游戏开始他的运气就很好，直接与绑定的薇薇在一起不说，没走几步又碰见了一个后脑勺对着他找东西的玩家，当场就打晕了绑起来藏着，将玩家人数减为九。
然后把薇薇单独放出去寻找中级引领者，当发现拟定目标是岳谅和沈当归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犹豫过，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下手。
这个游戏本就是搏命才有明天，畏畏缩缩只会被干掉。
为了降低这两人的戒心，他特意将沈当归先带到岳谅面前，让他们团聚，再尽可能地表现出真诚的一面与他们相处，借他们东风拉游戏进度的同时，进一步让他们放松警惕。
一举两得。
当然，他也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和薇薇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取信他们，但只要他们有一瞬的放松，就是机会。
当信息掌握到一定程度，持有中级身份卡的两人卡中物件也收集到一定程度，就是动手的时候了。
趁着岳谅和沈当归单独行动的时候，他和薇薇一起把当初打晕的那个人放了出来，以解救者的身份要求他一起对付沈当归，答应在他帮手之后，会告诉他通道之门的位置。
走投无路的男人只能选择答应，也许别有心机，但只要他配合行动，一切就都不重要。他也一定会配合行动，因为进了通道才有活命的机会，他落后太多，自己去找线索已经来不及了。
原以为将这两人分开会费些工夫，没想到准备好的说辞也就说了第一部 分，他们就已经同意了，简直幸运至极。
沈当归果然是沈当归，哪怕是岳谅这种和他如此亲密的对象，也会在觉得对方累赘的情况下，被他说扔就扔。
这才让他的计划，得以如此顺利地实施。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韩德生的笑容一僵，上一秒还难以转身的沈当归这一秒居然就将一个成年男子踩在身下，还有余力开口说话了！
“你——”
沈当归微笑，“没想到？那也到你了。”
小巧的水果刀被人轻而易举夺走，然后横在了……韩德生自己的脖子上。
沈当归反钳住他的胳膊，“给了你们那么长的准备时间，就只有这些名堂？”
韩德生冷笑一声，“愿赌服输，你看不上我这些手段，岳谅那边可不一定会失望。”
“是吗？”沈当归一脚将地上的男子踹晕，随后押着他进了一间舱房，“那我可得抓紧时间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最后一句话传了出来。
“要是再输给岳小姐，我的头抬不起来怎么办？”
另一边。
电梯门在第八层打开。
薇薇故作埋怨：“为什么要到这么下面啊，我还想就下一层，更方便呢。”
“坐电梯都一样。”
“好吧。”薇薇偷偷看一眼岳谅的侧脸，接着低下头把目光放在她扶着自己的手上。难听点说，她的扶法有点像小孩学步时家长那样扶，两只手都被她抓着，还抓得很紧。
易地而处，薇薇觉得这么做很有必要，防止扶着扶着，被扶的人就给自己放冷箭嘛，但作为那个想放冷箭的人，她只想大骂一句“为什么这么谨慎”用以泄愤。
好在她有后招，被防备就防备吧，越防备越好呢。
岳谅开了经过的第一间门，打算直接把她扶进去，薇薇摇了摇头，“换一间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第一间和最后一间都不安全，我喜欢藏在中间。”
“那就第二间。”岳谅愿意在这个细节上迁就她。
从电梯出来到现在，大约过了一分钟。
薇薇暗自计算时间，等余光瞄到来时路上一晃的黑影，她开始努力把自己的方向转过来，让岳谅背对着来时的方向。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岳谅防备她，就会防备她一切的不正常举动。
眼看后手已到，方向差点就差点吧，薇薇将她的手一甩，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一股刺激性的气体汹涌扑来，岳谅下意识屏住呼吸。
是□□。
近在咫尺的高大身影放下喷瓶，伸出手来想把她拖入门内。
薇薇趁机捡起喷瓶，正打算给他们一人再喷一下，砰的一声响起，背对着她的高大男人缓缓倒了下去。
再然后，一个还冒着硝烟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巨大的后座力震得岳谅肩膀疼痛手臂虚软，但还是紧紧扣住了□□，没露出半点异常来，沉稳道：“把他拖进去。”
局势被忽然杀出来的枪支瞬间扭转，薇薇手脚冰凉，咬着牙道：“我腿受伤了，没有足够的力气……”
“我知道你没有受伤，不要废话，把他拖进去。我数到三。”
“一。”
平常面无表情的岳谅并不可怕，但持枪又面无表情的岳谅就很可怕了。枪口下，薇薇不敢拖延，死命将尸体拖进房间。
“关门，再开一间。”
“手举起来。”
“进去。”
岳谅自己将门关上了。
被枪口指着的薇薇按照指示在椅子上坐下，依旧举着双手，强装的镇定下掩藏这难以克制的恐慌，NPC身上被开出来的偌大血洞吓到她了。
“我以为你防备归防备，至少会相信我说的和韩德生合作破裂的事情，可你为什么不信？”
“从你和我相遇开始，你刻意回避只字不提中级引领者卡片的时候，我对你的戒备就上升到顶点了。”
岳谅说完，发现自己有点难集中精力，想来是吸入的□□还是造成了影响，于是借着她抛出来的话题梳理下去，试图通过不断地组织语言来恢复清醒。
“后来你去洗手间回来跟我撒谎，让我确定你是冲着身份卡来的，并且有至少一个同伙。”
“另外，因为从来没有组过队，你或许不知道，在随机分散的大地图上，我和沈当归汇合就没有特别顺利的。而这次的汇合居然顺利到我们双方一点力气都没费。事出反常必妖，它有可能真的只是偶然事件，但不妨碍我把它当成有问题的必然事件。”
“所以我直接把将沈当归带来的韩德生定义为你的同伙，之后的一切考量也都以此为基础进行。”
薇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与韩德生一会面就被归类的事实。
“……那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没受伤的？”
“也是一开始。”
“还是因为你的怀疑与戒备？！”
“不是，是你的说辞。你说对应你的NPC是个孩子，他用弓箭射伤了你，还强调原本是瞄准了你的心脏，因为你躲了一下，所以射中了你的大腿。但这很奇怪不是吗？他是往上射的，你要怎么躲，才会让对准心脏的箭射中大腿？”
“那你怎么知道还会有一个人呢？！我和对应你的NPC合作也被你预料到了吗？！”
“没有预料到，只是谨慎而已。你没有在一开始直接对我下手，意味着你不是冒进的人，没有足够的把握不会动手。而你的把握，我只能想到你又找到帮手这一种可能。你的合作对象是我的恶意NPC这一点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想的这么周全，所以你和沈当归根本就是将计就计！我们把你们分开打算逐个击破，你们也是这么打算的！”
岳谅觉得头越来越疼了，她摇晃了一下脑袋，才稳住声线：“若只是要对付你们，沈当归一个人来速度更快。我们会顺着你们的计划分开，一半是想解决准备好撕破脸的你们，还有一半是为了你们没说出来的消息。分开问，再相互核对，真假一目了然。”
枪口下移，对准她的肩膀，扳机扣下。
装了□□的□□又发出了和刚才打入NPC体内差不多不轻不重的砰声。
“啊！”薇薇痛得叫了出来。
岳谅的枪重新对准她的脑袋，“不要叫，说你该说的，立刻。”
薇薇痛得死去活来，在她的逼迫下死死咬住嘴唇，缓了一秒才哆哆嗦嗦道：“我的伤是假的，但NPC是真的，我本来想除掉他，但他的父母出现了，我害怕被制裁动作慢了一步，被他逃走了……所以你不能杀我，我要是死了就会多一个NPC暴走，你也会多一个敌人！”
“还有呢？”
“韩德生的NPC也是真的……”她停下，吸了一口气来缓解疼痛，“只是那个NPC在被他杀掉之前，还被他逼问了这艘船上所有的异常和特殊点。毕竟是高智能NPC，他是有记忆的，在追问下真的告诉了我们几个特殊点。”
“结……结合你们带来的那句话，我们知道了通道的位置。”
第一口□□吸入已有五分钟多，又在勉强的情况下开了两枪之后，岳谅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保持住站立的姿势。
“在哪儿？”
“在……”薇薇拖了一个声调，忽然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你以为只有你会骗人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自己去找啊！反正我活不了了，你们就跟我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岳谅身形一晃，在倒下之前拿出捡起来收着的□□瓶，屏住呼吸朝她喷去。
薇薇正面大量吸入，直接栽倒在地板上。
扔了已经没有子弹的枪，岳谅用颤抖的右手捂住口鼻，左手飞快地在薇薇身上摸索无果，已经开始迷离的视线停留在她披散下来的头发上，最后一把掀开，耳朵上的异物出现在眼前。
他们果然有可以联络的工具。
将其抠下，岳谅拖着绵软的双腿往外走，又换了一间房锁上门。
将联络器举到唇边，她喂了一声，微不可见的红光闪了一下。
过了一秒，绿光开始闪烁，因为耳鸣她一开始没怎么听见声音，反应了一会儿后凑到耳边才听清楚，还只听到了最后四个字。
速度真慢。
是沈当归的声音。
岳谅的脑子转不动了，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沈当归，我在807。”

第198章 沉没倒计时（9）
咕嘟咕嘟。
水面上冒起水泡, 数秒后一颗湿漉漉的脑袋猛然从水池中抬起。
“咳咳咳——”岳谅趴在洗漱台上撕心裂肺咳嗽，大脑在溺水的窒息感冲击下摆脱昏沉，睁开了眼睛。
精致的妆发被一池水全面破坏, 长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脖颈上，睫毛上的水珠降落未落, 最后被手指一把抹掉。
她扶着洗漱台, 从镜子里看身后人的脸, 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显得嘶哑。
“如果你再粗鲁一点，我完全可能死在你的手上。”
沈当归的脸在镜子里做出嘲讽的样子，“这么轻而易举就死掉, 那你也没什么价值了。”
“是吗？”岳谅转身面对他, 反唇相讥，“那你这么凄惨，又是为什么呢？”
五十公分外, 换了一身黑的沈当归闭了嘴。
短了一截的西装裤遮盖不住血肉模糊的脚踝，外套里白衬衫下隐露血色, 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有灼烧痕迹, 整个人从头到尾看起来也没少吃亏。
互相伤害是没有好下场的。
岳谅开完嘲讽，自己又收住了, “谢谢你的枪，热武器的确比冷兵器好用。”
“还你的而已。”沈当归并不在意那支只剩下两颗子弹使用效果也相当一般的□□, “都打中了？”
“是的，因为足够近。”第一枪几乎是顶着NPC的肚子打的, 第二枪出了一点小偏差, 原计划是擦着薇薇的肩头过去，给她一点刺激又不至于让她绝望，没想直接打爆她的肩膀, 也导致了薇薇自我放弃后的不配合。
“可以了，只要能够击中目标，都不算浪费。”
“谢谢，但即便是你一改口风夸奖了我，我也依然会问你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还要不好。”岳谅转回洗漱台，从卡片里把当初扔进去的一堆化妆品都拿出来，找到卸妆水后开始卸妆。
顶着花了的妆出去遇见普通NPC不好对付，还是得花一分钟卸一下。
三下五除二，那张描摹精致的脸就恢复成了沈当归熟悉的样子。
苍白，倦怠，冷淡。
“前面你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只记得最后四个字——速度真慢。”
还刻薄。沈当归在心中又补了一个词汇。
岳小姐的攻击性越来越强了。
他倒是忘了，这些转变都是谁的功劳。
“这次不全是我大意。”沈当归头一次觉得这么冤，他在遭遇两人攻击后对韩德生单薄的计划一直抱有怀疑，包括结束战斗开始审讯韩德生时仍处在高度警戒状态，直到把双肩都被卸掉的人扒光用床单裹成蚕蛹塞进衣柜，拿走韩德生的联络器也还保持着足够的警戒。
岳谅联络他的时候，他刚收拾完韩德生，正准备去处理另一位玩家。为扳回一城，营造早已解决一切的假象，才说了“我已经结束了，正在去你那边的路上，你的速度真慢”这句话。
他自认没有完全说假话，的确是正在去的路上，只不过要稍微绕一点路而已。
没想到，他才走到离昏迷玩家一米左右的地方，那个玩家就爆炸了。
突然到他完全没有后退的心理准备。
炸弹的威力不大，事后现场爆炸范围也不到三米，但他离得太近，冲击波与热流都够得吃一壶的了。
第一时间离开现场，他回到韩德生的房间，简单清理了伤口，换上他的衣服后粗暴地拉开了衣柜门。
动弹不得的韩德生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几乎是立即笑了起来。
沈当归拔掉了他嘴里的皮鞋。
韩德生笑得渗人，有追悔莫及也有彻底死心，“要不是我估错了和你缠斗的时间，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他会一直贴身攻击你，而我会掐着时间离开，只等时间一到，你和他一起……”
咔嚓。
沈当归卸了他的下巴，转身离去。
略过通话那段细节，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大致经过后总结：“我们过度沉迷从NPC口中获得信息了，这艘游轮不是白设这么大的，除了信息以外，实地也有一定的线索和道具。”
“如果韩德生拿到的炸弹不是唯一的一个，那在我们跟NPC打听消息的时候，船上的其他炸弹可能已经被一部分玩家掌握了。”
“因为掺入了玩家的不确定性，我甚至开始怀疑，沉没从十二点开始的可靠性。”
岳谅松开了最后一圈皮筋，露出头发全数扎起后干净利落的额头，裸露在外的眉毛微拧，“泰坦尼克号从船体出现破损到断裂沉没用了两小时四十分钟左右，我原本是按这个时间去推算我们的生存期限，看来也需要做一个调整。如果玩家拥有炸弹，不确定因素增加，沉船可能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从薇薇那里只得到通道之门相对直观特殊这一点信息，韩德生呢？”
沈当归冷笑：“本事一般，骨头挺硬。”
两人同时惨败，计划的另一半都没能顺利展开。
沉默适时的出现了一下。
岳谅跳过这个话题，进行下一个：“目前玩家状况还有四人不明确，暴走NPC数量不明确，明确死亡两位。”
沈当归：“哪两位？”
“你的，和我的。”
“……那个女人伙同了你的NPC？”
“是的。”
沈当归点点头，“看来他们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岳谅冷漠侧身从旁挤出来，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去找新娘和清洁人员。”
第六层的新娘房里依然不见身影，拥有联络器的两人大胆分开寻找，一至五层人员稀少相对安全分配给了岳谅，沈当归负责六至十二，即刻出发。
第五层很安静，结构比上面的客舱要复杂一些，看起来像船员们的起居室，按按门把手，也都能打开。
她没有进去看，因为新娘没有理由进一个船员的房间。
但她出现在下五层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游轮航向调转，她做出反应到船长室去也合情合理。
第五层很快过了，接着是第四层，第三层。
船长室的门依然紧闭，不像有人闯入的样子。
直到路过发动机室，因为门虚掩着没有向之前经过的那些房间一样紧闭，岳谅停顿一秒，将门推开了。
庞大的动力系统气势恢宏地组在一起，管道体系盘根错节架在上空，裹挟着机械特有的味道发出轰鸣。
科技富有魅力，也让人敬畏。
岳谅默默感叹了一下，正打算转身出来，忽然在这些从容有序的机械噪声里听到略显违和的滴滴声。
小心翼翼走进去，她发现动力系统叠着一堆排布整齐的□□，繁复的线路连接着一只笔记本长宽的定时器，上面的数字不断跳动着。
倒计时一小时零三分钟。
岳谅不敢擅自去碰，选择第一时间退出，并且带上了发动机室的门。
等走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才将光明正大挂在耳朵上的联络器取下，联系了沈当归。
“你会拆炸弹吗？”
“……会，但需要足够的时间与合适的工具，否则你会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炸弹在哪里？”
“发动机室。”
“别白费力气了，0000设置了沉没，船就一定会沉。”
“但是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零……一分钟。”
“分量呢？”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炸弹。”
“……那你还等什么？既然找到了炸弹和计时器，那我们已经不需要找到新娘验证了，上来，一起找清洁工。”
岳谅收了通讯器，也收起了可以拖延时间的侥幸心理。
她找到楼梯就开始往上跑，刚爬了两阶四周一晃，震感强烈到她差点以为发动机室的炸弹提前爆炸了。
是哪里还有炸弹，还被引爆了？
凭空的想象没有结果，岳谅甩甩脑袋放弃了，憋着一口气跑到第五层与第六层之间的楼梯时，看到了倒在血泊里只剩下上半身的李妈。
她手中还攥着一把水果刀，一条大腿飞在很远的地方。
楼梯已经焦黑变形，部分钢合金结构出现豁口，还粘连了几丝皮肉。
胃中本能翻涌，岳谅抓起裙摆屏住呼吸，一口气通过了血肉模糊摇摇欲坠的楼梯。随后又在电梯的按钮上发现了另一块血迹，地上也有滴落的血迹，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内。
电梯停在七层，这里的血应该是引爆炸弹的那个玩家身上的。
从六层到七层，一层一层上去，这个人大概率也是在找什么东西。
再次取下联络器，岳谅直入主题：“刚才有玩家在六层引爆了炸弹，现在人上了七层，你在哪里？”
“九层，我找到了一个清洁工，她告诉了我一个位置，我正在前往查看的路上。”
“薇薇说过，他们从NPC那里得知几个地点后，可以直接根据我们获得的提示判断出正确的位置。不能直接判断的话，就是她骗了我。”
“那她是骗你了。”
“……”
“总之我快到那个位置了，得先去看看，你先在六层找个地方待着别动。”
“好。”
她也还没胆大包天到敢追着可能携带炸弹的人跑，正好这里又是六层，她决定再去一次新娘的房间看看。
因为李妈已经死透了，这次她没有敲门，按下把手直接将门打开。
门内床边站着的背影因为开门的动静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新娘依旧不在，里面站了个出乎意料的人。
是新郎。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着头彬彬有礼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岳谅的眼皮莫名跳了一下，道：“我找晓晓。”
“仪式马上开始，她去做准备了，就在……我带你过去吧。”新郎转回去，低着头似乎整理了一下外套，很快转过身来，“好了，走吧。”
他朝岳谅走过来，脸上挂着非常耀眼的笑容，面目很英俊。
岳谅只注意到他的西服是单排二粒扣的，两颗都扣上了，显得很是庄重拘谨。灯光从侧面照过来，黑色的西装边缘泛着与灯光颜色一致的亮弧，他稍微抬了一下胳膊，单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
就是这抬手的一瞬间，岳谅在光线的辅助下瞥见袖口下方的一抹异样深色，再看他紧紧扣起的外套里面，白色衬衫似乎映出了隐隐的红色。
一股凉意冲上头顶，岳谅的脑子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清醒。
当时和曾以丹二人对峙时，周边NPC除了不远处房间里的娜娜，还有刚从电梯下去的新郎余生平。
如果他也是恶意NPC，那么具有高智能他很有可能就是杀死另一个玩家的凶手！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弄错顺序了。
是余生平本就要暗杀那位男性玩家，一路跟随他们来到七层，因为遇到了娜娜被她拉进房间才影响了行动。当自己与薇薇去敲门和娜娜交流的时候，所有谈话都被他听在耳里，又让他调整了计划。
最后从电梯下楼后又回到了七楼，坐收渔翁之利。
岳谅的腿与思维同步，玩命狂奔。
余生平暴露真实面目，发狠地追。
她只能往上跑。
因为下去的楼梯更远且人少，她没有自信能够直接摆脱余生平，往上跑虽然有遇到炸弹玩家的可能，但遇到普通NPC从而获救的可能性更大。
0005的幸运值真谛是千钧一发紧急爆发，被沈当归的霉运感染险象环生一晚上的岳谅终于好运了一次，冲上七层过第一个转角就遇到了收拾了一卷地毯正打算往下搬运的清洁员，见到她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担忧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岳谅站在她身后，告诉她在这里多站一会儿，就是帮了她大忙了。
有普通NPC在，余生平果然没有追来。
清洁员老实地站了好一会儿，岳谅把气喘匀，有请求她一起前往电梯口，顺便问了她有关通道异常点的事情。
“有是有一个。”清洁员告诉她，“在798室卫生间的天花板上，装了一盏形状很奇怪的灯，和别的房间都不一样。”
“就只有那一个房间吗？”
“我只在七层服务，七层是只有那一个房间不一样的。”
清洁员陪着岳谅上了九层后，坚定地告辞重新坐电梯下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
岳谅不知道余生平现在在哪里，电梯和楼梯是否都安全，好像眼下暂时不动更保险一些。
她将□□瓶拿出来握在手里，正打算联络沈当归，耳朵里他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我到六层了，你在哪里？”
“……我在九层。”
“您是得失忆症了吗？”
他的语气很不好，岳谅无视之，自顾自道：“新郎是暴走的恶意NPC，我遇到他了。”
“……我知道了，你继续躲，我去一趟七层。”
“那再去789卫生间看看那盏奇怪的灯。”
“等着。”
收了线，岳谅侧面对着电梯，余光瞄向不远处正式进入第九层的入口。
这一层楼才被沈当归探过一次，只要新郎不赶上来应该相对安全。按照沈当归的速度，她只要在这里平安地躲过五分钟，也差不多了。
刚这么想完，余光中进入不远处倾斜移动的黑影，越来越短，直到在灯光下露出整个身形。
手腕上挎了一个篮子的曾以丹出现在她面前。
曾以丹的篮子沉甸甸的，有些发黑的右手上还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一看见她就笑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告诉我通道在哪里，好不好？”

第199章 沉没倒计时（10）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五米。
“这艘船快沉了, 我没有时间了。”曾以丹不笑了，改换了一副委屈难过的面孔，“你知道我不太聪明的, 你那么聪明你肯定知道，就告诉我吧。”
“跟我一起从通道走出去, 你会是最安全的。”声线逐渐拉高, 她的面部脖颈都因为兴奋而充血, “但如果你拒绝了我，你就会是最危险的！”
“哈哈哈哈哈——”她又无法自控地大笑了起来，“这艘船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知道先前拒绝我甚至还想要对付我的那两个男人怎么样了吗？”
“真的, 干掉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不瞒你说, 这是我玩得最开心的一轮游戏。”
“所以我这么开心，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是很愿意放过你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觉得我疯了吗？不，我只是太高兴了。”曾以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病态的狂热里, “我给你三个数时间考虑, 答应我，我就保护你, 不答应我，我就杀了你。”
炸死李妈的玩家果然是她, 那么这个篮子里就是炸弹。
原本一直在夹缝中不人不鬼生存的人一朝得势，如同范进中举疯疯癫癫, 反而加速迫近了极限。
曾以丹的心态就像发动机室的那堆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在下一秒爆炸。
岳谅和她在第二轮游戏就结了梁子，一路走来不知道对上多少次，但却也没有多讨厌她。
她是岳谅在新世界中遇到的唯一一个, 可以把从前的一切包括基本三观全部抛弃的人。只要能活命，她什么都豁的出去，最终居然也什么都能够突破。
她有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岳谅开口：“你真的愿意放过我吗？”
“就算你得到了答案，有什么意义吗？”曾以丹露出牙齿，“你在拖延时间等沈当归过来是吧，行，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带我去通道那里，在到达第一个目的地之前我绝对不会向你动手，就算你把我带到沈当归面前，我也认。”
“只是你也必须清楚，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你渴望沈当归拯救你可以，只要你不怕我送你们两个一起上西天，做一对亡命鸳鸯。”
岳谅一语不发，直接朝她走去。
距离快速拉近。
曾以丹瞬间失去了刚才的淡定，她一边往后退，一边从篮子拿出小型炸弹举起作势要扔，“你别过来，和我保持距离！不然我直接炸死你！”
岳谅充耳不闻加快了脚步，甚至跑着往前冲。
因为曾以丹有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活下去的决心，所以她也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怕死，这就是她致命的弱点。
因此炸弹在她手里也就有了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当距离不足够的时候，她手中的炸弹形容虚设，构不成任何威胁。
不怕死的岳谅一边伸手去抓她一边那话激她：“你说你自己不聪明，真的很有自知之明！”
曾以丹边退边骂：“你疯了吗我有炸弹啊！”
“炸吧！”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
“那你敢吗？！”
就差一步之遥就能抓住她的肩膀时，曾以丹忽然真的向后面抛出了一个炸弹，只是距离略远，轰然炸开时岳谅往前一扑，在一片摇晃中抓住了她的小腿。
“滚开！”
曾以丹死命踢腿甩开岳谅，提着篮子继续往前跑！恨得嘴唇都要被自己咬得稀烂！
又是岳谅！每次都能让她如此狼狈！她不应该选岳谅报仇的，不应该找她耀武扬威的，而是应该二话不说先炸死这个女人然后去威胁其他人的！
岳谅的背部在爆炸发生时产生了一瞬间强烈的灼痛感，在她跟着曾以丹爬起来后又仿佛消失了，脚下的速度丝毫不慢，爆发力不落人后。
曾以丹怎么都甩不掉她，嘶声大喊：“你掉头跑啊你有病啊？！”
掉头跑给她好整以暇用炸弹砸自己才是有病。
岳谅一心一意追着她跑，追到她接近下去的楼梯，才稍微放满速度，做好刹车的准备。
曾以丹咬牙又往身后扔了一个炸弹，迅速引爆后朝前扑进楼梯，装着炸弹的篮子被她舍弃在楼梯口，只最后拿了一个炸弹便滚下去，直接摁下手中的遥控器。
这一波可以说是相当完美的两头堵了，她有自信可以把因为身后爆炸而朝前加速的岳谅直接炸死！
她应该一开始就这么做的！
轰——
多个炸弹聚集在一起爆炸的威力非比寻常，整段楼梯也被冲击着炸毁，波及范围十余米。
曾以丹吐出一口血，咯咯笑了。
死吧岳谅，你早该死了。
缓了三四秒她搂着最后的炸弹爬起来，她得走了，这次闹得动静太大了，要是碰上听到动静赶来的NPC又得费一番口舌，她可没空……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这么差，NPC来得这么快，还没出楼梯间，西装革履的NPC就出现了。
本来再一个炸弹也了事了，不过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可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曾以丹这么想着，将炸弹往背后一藏，做出受惊的表情，可怜兮兮道：“终于有人来了，刚才忽然就爆炸了，还好我离得远了一步。”
NPC停下脚步，看了彻底报废的楼梯一眼，继续朝她走去，嗓音很温和：“有受伤吗？”
“没有，就是摔了一下……”曾以丹看着波澜不惊的NPC，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狐疑，这么大的爆炸，智能普通的NPC也可以这么处变不惊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思索的间隙里，NPC已经到她面前了。
“你、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人受伤吧我没事的！”
英俊的男人斯文地笑了笑，插在裤子口袋中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带着一把小巧的美工刀，直接捅入她的胸前。
第一秒没有感觉到疼痛的曾以丹在死亡的危险面前再次爆发，猛然后退，还握在NPC手中的美工刀拔出，迟来的痛觉令她眼前一黑，NPC就又扑了上来，接着捅入了第二刀。
曾以丹无声尖叫，下意识将握着的炸弹推在还在行凶的NPC身前，按下遥控器最后一个键位。
剧痛袭来时，遥控器从手中滑落，往下掉时键位面翻转朝下，一直被保护着从未按下的最大键在磕到地面的瞬间被压下，然后与爆炸的炸弹一起四分五裂。
下一秒，更大更剧烈的轰鸣声从底部传来，连续的爆炸层层推开，坚固的船体产生裂缝，海水疯狂挤入，将豁口撕得更大。
“不……”
只剩下一条手臂整个人血肉模糊的曾以丹在剧烈的晃动中一点一点朝前爬去，泪水从失去了作用的眼球旁滚出。
“不可以……”
从新娘那里拿到整艘船的炸弹操控权后她明明应该无往不利，一往直前的。
明明她才是本轮最大的赢家，只有她知道这艘船上的炸弹不单是定/时炸弹还是遥/控炸弹。
明明打算进入通道就提前引爆炸弹让其他人都去死的。
明明她这么辛苦这么努力这么不惜一切地活到了现在。
一切，都成了泡影。
船体开始因为进水出现倾斜，尖叫声从甲板响到下五层，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沈当归摔了那个问多少遍都没有回音的联络器，心和船只一起慢慢下沉。
这些爆炸和岳谅有关。
她失联了。
在船只沉没通道还没找到的关键时刻，一点音讯也没有了。
他已经到第九层了，也已经从船头，快跑到船尾了。
可让在第六层待着却跑到了第九层的人，又跑去了哪里？
沈当归的脚越发用力地踏在地面上，因为不这样花点力气，他总觉得自己踩空了，下面好像无边无际的，前方也没着没落。
经过第一个小炸弹造成的两米坑时，他下沉的心一瞬间扎进了害怕踩空的无边无际里。
复活卡不可能给她用的。
她做梦。
下一秒他就看了两个巨大的纯净水空桶，然后是一双按在地面上的手，在焦黑的地面上格外白。
头垂在伤痕累累的臂弯上，还有呼吸。
头下连着尚算完整的身体，裙子被烧得只剩下又丑又焦又短的一层，两条腿已经不能看了。
沈当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她抱起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往船头跑了，速度很快。
他的脚好像又能坚实地踩中地面了。
岳谅疼得一时间抽不出力气说话。
若非她在第二个炸弹爆炸后立即转身后撤，现在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因为新郎的存在，而楼梯又正是可以最大限制曾以丹灵活的地方，她本就没打算下可能被蹲守又很难被继续扔炸弹的楼梯。
多亏了这个决定，才捡回了一条命。
她不知道曾以丹现在怎么样了，但游轮的大爆炸提前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道沈当归到底找到通道了没有。
岳谅在颠簸的胸膛里努力抬起眼皮，找到沈当归苍白的脸。
“通道……”
沈当归的声音从空气和胸腔一齐传导出来：“所有异常房间号末两位都是98，一至五层都没编到这个数码，六至九我都找过了对应的98房，还有上面三层要看。”
“那……”岳谅艰难地仰起脖子，正要再说些什么，轰隆声再度响起，下方不知道哪个舱室又炸了，船身倾斜加剧，船头上翘。
沈当归脚下略微后滑，矮下身体再前倾才勉强稳住。
祸不单行，伴随着爆炸声灯光疯狂闪烁起来，几个来回后彻底熄火，零星的应急灯亮起，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
沈当归又跑了起来。
粗重的呼吸声在上方凌乱地缠成一团。
“应该就在……第十层。”岳谅抓住他的衣服，“上面多……会所餐厅……编不到……”
她手上用了点力气，一字一顿告诉他：“不用急。”
这么大一艘船沉没没那么快。
沈当归对待伤员的态度相当冷漠，一边维持原速度奔跑一边问她：“要不是来回横跨整条船长度找你，我需要急吗？”
岳谅闭上眼睛，她太疼了，什么也听不清楚。
1098。
一脚将门踹开，借着舷窗外微弱的光线找到卫生间，沈当归弯腰将岳谅放在白到发光的洗漱台上，抽出一张卡片。
手电筒的光驱散黑暗，露出头顶与别的房间不同的顶灯。
沈当归随便找了个垫脚的东西，熟门熟路拆开顶灯外壳。仰头，口中衔着的手电筒光束对准裸露出来的一块金属。
金属是转盘式密码锁那样的构造，六个手腕粗的滚盘，初始界面是000000。
沈当归看了一秒，找到通道的喜悦消弭无踪。他将手电筒塞进衣领简单固定，咧开一嘴白牙，“急了吗？”
急。
临了临了，居然还有密码。
船身又是一晃，这次倾斜角度巨大，根本坐不稳的岳谅从洗手台上直接滑了下去。正闭上眼睛等待一直保持着的剧痛再增强时，腰身一轻，当了垫背的人只□□发出了声响，一声不吭。
倾斜过头的卫生间令人难以找到接力点落脚，沈当归抱着岳谅，阴沉地抬起头。
别说密码是什么了，现在这个样子想够到密码锁都是问题。
一阵湿意没过脚踝。
他低声开口：“岳谅，水满上来了。”
岳谅心中一跳，因为极速过选信息而疼痛欲裂的脑子又清明了几分。
密码是什么？日期？今天？还是时间？会在哪里看到过？还是从哪里听到过？
不行，来不及。
“先试……”
沈当归闻言，抱着她勉强站起来，头顶距离锁盘还差一大截，“够不到，如果要上去，只能靠你……”
但是你现在的状态根本立不起来。
沈当归还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岳谅已经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那就把我举起来！”
她将手臂抻直用力按在沈当归的肩膀上，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后者顿了一秒，才放开手往下，一把抱住她虚软的大腿将其托起举过头顶，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岳谅伤得最重的地方就是腿，右小腿骨肉几乎都碎了，大腿也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这一托会有多疼可想而知。
在起来的那一个瞬间岳谅险些以为自己经历了第二场爆炸，爆炸又精准地炸到了所有她曾经受伤的地方。
好在锁盘，终于是够到了。
她伸手拨动了第一个转盘，下一格不是想象中的1，而是P。
不是数字0，而是字母O！
字母，英文符。
岳谅想起来了。
——忒提丝不是上帝，她是会为遭遇危险的海员们打开通道之门的海洋女神。
“我……有一个要试……如果只有一次机会……”
沈当归抬起头，努力让手电筒的光照亮她的视野，水已经快速地淹没大腿了。
他说：“试吧，没关系。”
于是，岳谅拨动锁盘，将字母一个个转到对应的位置。
THETIS。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轮共计投入玩家十名，成功进入通道玩家两名，成功通关玩家两名，死亡玩家八名。”
“恭喜您成功通关本轮游戏，贡献度达标，奖励随机卡片一张。”
“卡片已生成，请您优先选择。”
“已选择，选择结束。”
“即将载入安全岛。”
“请稍后~”

第200章 安全岛（十五）
“恭喜您上一轮游戏获得三十五点贡献度。”
“恭喜您现有贡献度超过一百, 成功晋级高级引领者。”
“恭喜您获得一次不限范围的提问机会，现在，请您提问。”
岳谅躺在床上, 冷漠地看着眼前滴溜溜转，发着绿光昭示存在感的高级身份卡。
她甚至都不想理会0000说的话。
上一轮游戏0000根本就是冲着让他们自相残杀去的, 她不知道这么设置游戏到底能够让0000获取到什么信息, 但可以肯定的是, 高级身份卡和中级身份卡一样，并不是什么可以带来快乐的东西。
“请立即提问，否则本次提问机会将会在一分钟后取消。”
0000又学聪明了。
但它再聪明都无所谓, 岳谅的问题早就想好了。
“既然有复活卡的存在, 是否代表每一名死亡的玩家都可以被复活？”
0000又一次因为答不上来而沉默了。
嘲讽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这个问题很简单不是吗，你只需要回答一个字就可以。”
仿佛经过了长时间的考量与思忖, 电子音终于敲在她的耳蜗里，给了拖泥带水一个否字。
岳谅闭上眼睛。
根据复活卡可以复活任意一人的功能属性, 可以推断玩家在新世界死亡时, 原世界其实并未完全身死，或因医疗水平不够药物稀少等制约, 才导致仅有极少数人可以得救。
一次又一次确认了，他们这些人, 果然是0000避开了国家耳目单独开辟的特殊试验田。
“上述问题算作0000给予您多轮游戏出色表现的奖励，现在将再给您一次机会, 重新提问, 请务必好好珍惜，询问更有价值的信息。”
岳谅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问题它就回答得很是不满与艰难, 怎么还会想要主动再来第二个问题？
这未免也太过让人匪夷所思。
等一下，0000的问答每每都不痛快，但为什么还要坚持给出这次问答几乎呢？法则都是它定的，那为什么不直接取消？
0000板正的机械音重新响起。
“恭喜您获得一次不限范围的提问机会，现在，请您提问。”
更奇怪的是，无论0000为什么这么做，明面上好歹是给了第二次提问的机会，为什么要用第一次提问的口吻再来一遍？
就好像在完成一个必须要怎么样的硬性指标，因为第一遍没有达成无法交差，所以重来一次……
岳谅不痛快就致力于让0000也不痛快，忽略它刚才给的强烈暗示，发自内心提了第二个问题：“给我第二次提问机会，是因为第一次提问内容因为某种不合适的原因无法上交吗？”
0000和之前每一次一样都没有立刻回应，岳谅很有耐心地等了它一分钟，两分钟直到第三分钟，才确定真的是0000单方面直接掐断了正在进行的问答。
它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反而证明岳谅的猜测准确度在线。
但即使得到了这个信息也没有太值得高兴的地方，无论新世界外现在如何，他们在新世界内一切被0000所操控，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在现有假设的基础上，他们想要获救，除非能让外界察觉到他们这一部分数据是异常的。
这太难了。
岳谅艰难地翻了个身，腿部噩梦般的疼痛还清晰地停留在上方，她得先睡一觉来遗忘这种疼痛。
这一觉从午时睡到日暮，整座安全岛沉浸在金色的黄昏里，海面上一朵浪花被另一朵浪花扑灭，又有新的浪花前仆后继，周而复始。
封闭的小岛上逐渐出现了六个人，他们分散开来，分段从某一个编号开始，一个一个房间敲过去，把所有还活着的玩家都集合到沙滩上去。
岳谅是被卢林叫醒的，他用从没发生过根本矛盾似的亲昵语气邀请她，“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大家商量，关乎大家的未来，你也来吧？”
岳谅想了想，没有拒绝。
人是永远不能脱离集体独存的。
走出门，路上空空的，只有袁警官站在路边，听到动静望过来，朝他们抬了一下胳膊。
卢林察觉到她扫视四周的目光，苦笑解释：“不用怀疑，编号前一百的只有四个人还活着，除了你们两位，还有两位先下去了。”
他们离得最远，到得也最晚，开阔的沙滩上人却还只是那么零星的十来个，个个都是同样一张麻木冷漠但又清醒的脸，并不说话，就静静地站着。
接收到卢林的目光，张可语抿抿唇，“都在这里了，就剩这么多，加上你们也就十九个。”
卢林蹙眉，“就这么多？沈当归呢？”
“啊。”张可语在他的提醒下想起来，低声答道：“上一轮死亡游戏结了死仇，谁敢去叫他？其他玩家跟我们也不太对付，总也不可能让他们帮忙。再说了，就算叫来了，他也不会配合的，要不就算了吧……”
卢林深吸一口气，别开自己的视线。他最近的脾气极速变坏，怕再看这个不开窍的女人一眼就要忍不住动怒。
他看了才出现就被四个人包围的岳谅一眼，走过去。
黄爱丽搭着岳谅的肩膀，简单地和其他三个人打了声招呼。
穆桂林挠头，“没想到还有机会在这里见面。”
符春眼中黯淡一片，语调幽长：“是啊，这算幸运还是不幸呢？”
“算幸运吧。”麻杆垂着眼睛用脚踢底下的沙子，“不幸的可没机会再开口了。”
黄爱丽想起黄艾里，眼眶一涩，在眼泪滚出来之前忍住了，道：“虽然我们固定的队友可能已经不在了，但好歹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们彼此没有恶感，坚强点继续过吧。”
“说得对啊姐妹！”邢阳带着小伙伴笑嘻嘻插进来，“熟人好多呀亲戚，不愧是你！”
眼看着岳谅要被四周一圈人包围起来，卢林不再等待，扬声叫了岳谅的名字：“岳谅，你可以帮忙去把沈当归叫出来吗？我们这边实在没人叫得动他。”
岳谅看了一眼就在不远处的1098，点点头。
“失陪一下。”
邢阳欢快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有当归兄弟压阵就不怕卢林乱搞啦！”
小伙伴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别挑事了，你还嫌不够烦吗？”
卢林抽了抽嘴角，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去，他也不喜欢这种太有特色的家伙，彼此厌恶挺好的。
夕阳的光落在1098的房门上，一只手扣上门板，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敲。
敲了足有两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沈当归顶着一头水汽出现在岳谅面前。
“我就知道除了你没有别人这么烦人。”
岳谅看看他湿漉漉的头发以及衣服上的湿痕，跳过回应他的评价，真诚表示：“你可以继续擦头发，我等你一分钟。”
砰。
门甩上了。
岳谅转过身，面向大海开始在心里计时。
不远处的张可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担忧地对卢林道：“你看，连岳谅也吃了闭门羹……”
卢林叹了一口气，问她：“岳谅会答应她做不到的事情吗？”还有空替别人瞎操心呢？！
一分钟到了，岳谅转身刚要再敲一次，沈当归先一步阴着脸走出来，语气不善：“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你的训练指导课就提前吧。”
“看那边。”岳谅伸手一指。
沈当归正觉得这个画面既视感强烈，注意力就被岳谅所指方向的人数吸引走了，压了压眉头。
“所有人？”
“是，加上你我，一共二十人。”
上一轮游戏大家虽然被分在不同的副本里，死亡率却是一脉相承的高。
“又是卢林主会？”
“是的。”
沈当归没再说什么，一路沉默着走近人群。
天色晚得正好，模糊了众人的神色，又可以看清每一个人的位置。
黄爱丽朝岳谅招手，“这里！”
在岳谅二人加入之后，安全岛上所有的玩家隐隐分成了三个部分，岳谅一组包括袁方邢阳等在内一共九个人，人数占比最大，另一边是卢林仅剩六人的小团体，还有五人是临时凑在了一起，站得相对分散，沉默了不少的殷绣锦也在其中。
卢林举着喇叭，“都来齐了，那就开始吧。”
“今天把大家聚集在一起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团结。”
麻杆几乎是第一时间笑了，团结可不就是这个卢林用最表里不一的方式从头贯彻的主题吗？
“我知道大家不以为然，也没什么耐心听到这个关键词，但我还是想说，在我们从上千人的规模到现在残存二十人的情况下，请给我几分钟时间。”
“相信大家晋级过程中都有获得向0000提问的机会，我先将我的团队里大家问到的信息归纳出来和大家简单交流一下。”
“我们最关心的就是怎么从新世界出去，所以我有很多队员都问了同样的问题，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答案，但有一点还是被证明了的。0000不像它自己说的那么光明正大，它在利用我们不断地游戏来获取它所需要的资源。”
“通过给我们设置规则，分化我们，来达到它不可告人的目的。”
“原本我们可以不在意，我们一直顺应规则，完全去听从它的安排，因为身边有很多很多人同样的在听从，反抗的人就是异类，就是出头鸟，就会被抹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只剩下二十个人了，而0000也已经图穷匕见彻底露出了獠牙。”
“我想请问各位，还打算装聋作哑，还打算完全地去服从这个最终目的都是杀死我们的凶手吗？”
他的话语越到后面越发高昂，直击痛点，短短两分钟时间就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哪怕是岳谅一直都排斥他的行为方式，听了这番话后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敢作敢为。
就像曾以丹是新世界最想要活下去的人，卢林则是新世界永远走在最前面的人。
无论他是什么居心和目的，这种反抗意识的提出已经是上了一个台阶的升华与唤醒。
殷绣锦朝他走近两步，认可他的同时提出疑问：“你说的道理都对，可是谁敢违背规则？”
“不是去违背规则。”卢林进一步作出解释，“我们是无法违背规则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我们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仅仅是因为我们遵守规则吗？不是的，还因为我们被0000设计的附加诱惑迷住了眼睛，我们贪婪，所以我们在它的引导下又选择了剥夺。”
“我们互相剥夺，互相伤害，甚至将对方置之死地。”
“这有必要吗？”
“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真的算活下来了吗？”
卢林说得激情洋溢，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铿锵有力：“各位，我们现在看似无法自救，其实还是有办法的。拖延时间，最大限度地保存我们每一个人，就是一种自救的方式！”
“它设置通关人数又怎么样，设置生存期限又怎么样，能活十个我们就绝对不活九个！”
“除非对抗任务，让我们一致对外，好吗？”
“让我们相互扶持，再多坚持一段时间，好吗？”
“让我们怀抱希望，坚强地撑到救援，好吗？”
众人心中的信念被重新点燃，单薄的人数令他们在惶恐中轻易动容。
邢阳感动地抽泣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伙伴的胳膊，在对方冷漠的回眸里小声哔哔，“你觉不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
“什么？”
“那些人发表的感恩父母的演讲啊，我当时都听哭了，还买了两本书回家天天读给我爸妈听。”
“……还有然后吗？”
“有的。”邢阳吸吸鼻子，“半个月后，我爸妈联手打了我一顿。”
小伙伴木然转头，他就不应该搭理这个神经病。
卢林的话说完了，大家复杂的情绪也都起来了，大多数人都赞同他的分析，却又无法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万一自己配合了，其他人趁机下手怎么办？
殷绣锦再度发言：“如果你可以解决信任危机，那我们也一定愿意配合，谁都不想死，如果能更长久地活着当然更好。可你拿得出办法吗？”
卢林自信地笑了，“如果没有对应提案，我也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这番话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方法可能会给大家带来比较大的压力，但也只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方法，才能让大家相对信任了。”
从一开始就一语不发的袁方抬起来，“说说看。”
“无论下一次游戏是所有人放在一起的集体游戏，还是分开来的小副本，只要人数是二的倍数，那就严格贯彻二人绑定模式。”
“什么意思，这能解决问题？这不就跟当初第一轮死亡游戏，你提出的模式一样了吗？什么问题也不能解决，到了关键时刻立即崩盘。”
卢林摆摆手，“不一样，有很多不一样，首先是我们心态的不同，当时大家是怎么想的？是先拖延一些时间，最后集中爆发，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维和意识。而现在，至少这一点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其次是组队模式不同，之前是大家和自己信任的人组队，然后队与队之间有和平协定，这次则不然，绑定的两个人需要是敌对关系。”
他看了四周一眼，举例道：“就比如岳谅和沈当归不能组队，我和张可语也不能组队，而让有过矛盾的我和沈当归一起，岳谅和张可语一起。”
在众人若有所思的视线里，他接着把话说完：“如果张可语死亡，当然这个死亡是指非游戏场景导致的不正常死亡，则其他人直接把岳谅当成凶手进行处决。这么做有两点好处，一个是可以让她们之间相互不动手，另一个就是不但不能相互动手，还需要保护对方以求自身安全。”
“但真正的凶手怎么办呢？”又有人提出疑问。
岳谅开口：“这时候，就没有真正的凶手这种所谓了。”
袁方也点头，“如果要追寻真正的凶手，那这个规则就开始讲道理了，一讲道理，靠不讲道理建立的绝对紧密关系直接破裂，一切都被打回原形，也就失去了意义。”
“是的。”卢林将手中的喇叭抬了抬，面向所有人，“如果愿意一试，请大家接我的继续报数。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卢林团队成员，一个不落。
这种约定是很蛮横，很不讲道理，但也的确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殷绣锦噘嘴：“七啦~”
袁方沉声：“八。”
岳谅举手，“九。”
沈当归抬了抬眼皮，“十。”
邢阳拉着小伙伴跳起来，“十一，十二！”
黄爱丽四人紧跟而上。
最终二十人全部报数完毕，最后一次点名完毕。
卢林鞠躬，“感谢各位，那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大家都……”
“等一下。”岳谅忽然打断，“还有一件事要请各位帮忙。”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有肉类食物卡吗？交换吗？”
“……”
一个小时后，邢阳死皮赖脸终于蹭到了一口黄油煎得香嫩可口的肉，心满意足离去。
沙滩的篝火前只剩两人对坐。
岳谅虔诚地将花了一张两公斤压缩饼干食物卡，一张一千克豆沙面包食物卡，一张一升纯净水卡换来的牛肉塞进自己嘴里。
杀价有功兼主厨的沈当归把切好的胡萝卜放进剁了肉末熬汤的锅里，才端起自己的那份。
生活水平全靠岳小姐提高。
败家女孩偶尔的任性还是相当必要的。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岳谅暂时放下喝了一半的汤，跟沈当归简单讲了一下晋级和问题发现的事情。
沈当归听后皱眉想了一会儿，“即使我们能做出异常反馈，0000恐怕也有办法抹除，想要从里面破局，难如登天。”
“所以目前还是只有卢林的办法，杜绝不必要伤亡，撑到被发现为止。你也应该晋级了，问了什么？”
沈当归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问它，认不认识沈宏义。”
“是谁？你认识的人？与中央有关？”岳谅一连三问，最后斩钉截铁收尾，“你在威胁它。”
沈当归斜眼睨她，“话都让你说了，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岳谅坐直身体，手放在膝盖上，“请说。”
“它……没有回答我，甚至还笑了一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它在同一时间被挑衅了两次。”岳谅顿了一下，继续道：“也意味着它认识沈宏义，并且没有被威胁到。你麻烦大了。”
她事不关己甚至仿佛在看热闹的语气成功令沈当归挑了一下眉头。
岳谅见状极有眼色地补救道：“不过你放心，如果真有万一，我一定会按照约定复活你的。”
沈当归呵呵了。
“我谢谢你。”

第201章 恐惧拯救计划（1）
“编号0000为您服务。”
“欢迎各位参与恐惧拯救计划, 本轮游戏投入玩家二十名，其中高级引领者四名，中级引领者七名, 初级引领者九名。”
“由于高级引领者的诞生，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 首先要向各位宣布——”
“高级引领者身份卡增设联络功能。”
“重复一遍, 高级引领者身份卡增设联络功能。”
“高级引领者失去身份卡后自动降级生成中级引领者卡片, 并清空贡献度。非高级引领者玩家获取高级身份卡后，直接继承身份卡级别和贡献度，原身份卡自动作废。”
0000的声音没有起伏波澜, 匀速读完附加新规则, 不给玩家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切入本轮次游戏规则。
“下面宣读本轮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 请各位注意倾听。”
“本轮游戏选取其中一位玩家恐惧衍生构建四个递进场景，所有玩家通过场景内线索寻找对应玩家, 辨别其恐惧并帮忙消除恐惧后, 视为游戏通关，所有存活玩家返回安全岛。”
“只要恐惧消除, 无论四个场景是否全部载入，都可返回安全岛。”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二十四小时, 生存期限截止时未能成功通关则全员清理。”
“以上，祝各位游戏愉快。”
四周的景物渐渐清晰, 很古派的大厅, 红木家具，同色地板，正厅当中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精忠报国。
外面的天是黑的, 屋里开着灯，光线白色，驱散了深色装修风格的压抑感。
偌大的客厅里，二十个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这一轮不但全员投入，竟然还在开局就先将所有人放在了一起！
“0000是不做人了吗？未能通关直接清理？它手里就剩我们这些人了好吗？！”有人接受不了，“连个降级的机会都不给？”
殷绣锦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挑起嘴角甜甜道：“这位哥哥，你没发现这一轮游戏也没有贡献度要求嘛，规则摆明了就是要让大家都全力以赴呀。”
“你提到了正好，我也刚就准备要说这个了。”上来就抱怨的男人扫了卢林一眼，“这一轮游戏没有贡献度要求，而中级引领者和高级引领者又有特权，这对我们初级引领者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玩了这么多轮游戏还是藏不住话的麻杆一听这话就来气了，当场冷嘲：“不公平？哪里不公平，和平协定忘了？这轮不是对抗局，你们初级引领者又可以划水又可以被更高级别的保护就偷着乐吧！还是说你对身份卡有想法？！”
几句话怼得那人面皮青白，讪讪闭了嘴。
“话说回来，这个游戏我们是不是已经玩过了？”傻逼不吭声了，麻杆气儿消得也快，冷静下来摸摸下巴上的痣，发表了一下自己对游戏规则的看法，“我记忆里好像有这么回事儿，具体又不太想得起来了。”
“有。”符春给了他一个肯定答案，“第二轮游戏就是，不过当时是十二个人一组，每个人一个场景，这次改了。”
黄爱丽补充：“对，不过游戏名称好像也不一样了，原来我记得是恐惧治疗计划，虽然规则也有说解救什么的，但大家都靠自己克服恐惧吧，不然就是死了恐惧也消散了那种。这一轮规则就直接说让我们去获取线索，然后去帮助对应玩家消除恐惧了，恐怕不能等人自己死了……恐惧拯救计划这名字改的倒也没差。”
“等等。”殷绣锦作为第二批玩家，不得不插进去问一句，“你们之前已经玩过类似的了？那对恐惧衍生的场景应该有所了解了吧，大概是什么类型？”
“这个纯粹分人，看心理阴影。”小伙伴捂住了试图开口的邢阳的嘴，镇定自若道：“我怕水所以我当时的场景就与水有关，总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而且绝大多数场景对其他人都是没有攻击性的，只针对个人。”
邢阳嗷嗷叫了一会儿，终于挣脱开他的束缚大喊道：“他根本就不是怕水他是怕果体被唔唔唔——”
小伙伴重新扼住他的喉咙，朝各位点点头，体面地把人拖下去了。
卢林接道：“虽然绝大多数场景都没有攻击性，但有攻击性的场景一旦出现，伤亡就非常惨重。我们并不知道这次抽取了谁的恐惧，而且规则明确说有四个场景是递进关系，危险性也应该是递进的，所以尽量还是先找到本人，然后通关越快越好。”
“本人应该有感应？之前我自己的场景我立刻就发现了。”有人耸肩，“应该不至于藏藏掖掖不说吧？”
“有混淆项吧，不然说什么根据地图线索，还设置四个场景干什么？”
“那我还是不信本人没有感应。”
“不信归不信，但也别完全代入第一个版本了，认知偏差是致命的。”
“总之怀疑是自己的都说出来不就好了，多交流多有点儿信息总不至于死那么快，毕竟是十九个人救一个，就算有混淆项谁踩点多就谁呗。”
“哎！等一下！”越长大越学不会沉默的吉幸想起来，看着沈当归笑出酒窝，“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这个恐惧治疗计划，但是我却有听过一个传说，说是……有个玩家没有产生对应场景是吧？”
沈当归回看他一眼，道：“说我就说我，你还可以继续说。”
面对阴阳怪气，当事人直白的回应是让场子冷却的最快速方案。
吉幸噎了好一会儿，才把想说的话重新捡起来：“作为经历过恐惧计划的玩家中最特殊的一员，这一轮要么你就还是跟原来一样可以直接被排除，要么你就是重点观察对象。”
岳谅很赞同他的推论，特殊点都是易考点，吉幸的说法没错。
沈当归的视线扫过客厅中央那块扎眼的匾额，不以为然，“那你们可一定记得拯救我。”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很不自然，有人感谢吉幸勇士般第一个说出大家心中的猜测，也有人不满心照不宣的事情就被他这么大喇喇说出来平添尴尬。
好在吉幸也是个二皮脸，脑袋一转眼睛就盯那块匾额去了，一字一顿念道：“精、忠、报、国！好字好字！这么扎眼应该是第一个线索，我小学语文还算及格，这四个字的巅峰应该是岳飞造就的吧？岳飞，岳飞啊……”
才对完沈当归，他笑眯眯又把矛头对准岳谅：“岳谅小姐姐，或许你是岳飞的后代？”
“或许。”岳谅没见过族谱，也没查过祖上那么多代，不能完全否认，不过有一点该说还是要说清楚，“但是我的家训里没有这一条。”
沈当归笑了一声：“你可以自行补充进去。”
岳谅还真的想了想，点点头，“如果我能出去弄清楚事情始末，没让我失望的话，的确可以加进去。”
沈当归：“……”
说笑而已，不必这么认真，这四个字他真的快看吐了，不想有朝一日还要听这个月亮用骄傲地口吻来一句——岳家家训第XXX条，精忠报国。
“这个信息好像有点牵强，不过也还是先列入吧。”有人如是道。
一片疑神疑鬼乱糟糟里，殷绣锦捂着嘴笑了，“先别把气氛搞这这么紧张嘛，正好大家都在一起，不如先让卢林哥哥把绑定对象分了呗。”
众人安静下来，认同了她的提议。
卢林：“那就我来开个头，众所周知我和沈当归之间有些不愉快，那先我和他绑定吧。”
沈当归没有意见。
这话一出，除了岳谅以外的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可太好了，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跟这个非人类相处。至于非人类的保护……算了算了，不配就稀罕不上。
“接下来，就按我举例过那样，可语和岳谅一组吧。”
“我不同意。”殷绣锦给卢林抛了个媚眼，“卢林哥哥你不能偏心，张可语对岳谅可没有恶感，我看她俩关系好着呢！还是我跟岳谅一组吧，我俩争当归哥哥都争得头破血流了。岳谅你说呢？”
这人自己脑补造谣还非要自取其辱，岳谅选择满足她：“但凡沈当归搭理过你一次，我都愿意同意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殷绣锦：“……”
邢阳：“哈哈哈哈！”
殷绣锦跺脚控诉，“哎呀当归哥哥你看看她！”
沈当归微笑：“岳小姐说的都对。”
殷绣锦：“……”
邢阳：“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不耐烦了，出声道：“够了，别总说一些无关的话题浪费时间，我看岳谅和这个做作的女人一组是挺好的，就冲刚才那两句话，□□味也够浓了。”
殷绣锦的后槽牙响了一下，忍住了。
上一轮游戏她失去了所有的援助，必须得忍了。
“那就殷绣锦和岳谅一组，然后邢阳和……”卢林快速地把人员分配了个遍，两两一组站在一起，气场都是肉眼可见的不合。
黄爱丽仔细瞧了一会儿，上前两步戳戳岳谅的背，在后者疑问的目光中小声道：“说真的，你俩背影简直一模一样哎，个子身材肤色还有头发长度都蛮像的，怎么性格会这么南辕北辙……”
“当然是因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女孩只能有我一个啦。”殷绣锦把脑袋凑过来，眨了眨眼，“不如你和我做朋友吧，我比岳谅好相处多了。”
黄爱丽盯着她的脸吐出一个字，“滚。”
殷绣锦嗤笑，转了回去。
“小心点。”黄爱丽有些担忧，“大动作她不敢，小动作肯定不断。”
岳谅点头，“放心。”
时间不等人，分组完毕后，卢林看看客厅两头，提出分道：“一边五组先分开吧，有岔道就继续分，分到两人小组为止，搜索进度会比较快。”
众人都没有意见，两边各五组迅速分完一左一右踏上新的征程，热闹的客厅重归平静。
半分钟后，悬挂的匾额忽然坠地。
啪。

第202章 恐惧拯救计划（2）
出了大厅是一个打理得十分秀致的院子, 青石路面，繁花似锦。院子里均匀嵌着暖黄的地灯，在夜幕里昏昏沉沉, 别有韵味。
“你们刚才有听到声音吗？”吉幸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然后就觉得……温度下降了。”
他的绑定对象冷笑：“心理作用吧, 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也没感觉到？”
“那可能是因为你脑残呢。”本就不对付，吉幸自然不可能跟他客气，立即还以颜色。
“你他妈——”
“闭嘴。”
剩余九人齐齐转头看向发声的岳谅, 话语被打断的那个男人拧起眉头, “让我闭嘴？他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故意煽动情绪你不让他闭嘴，我让他别哔哔你让我闭嘴？你他妈算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你知道这时候需要集中精力，那就不要自我意识过剩。”岳谅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将自己分组内每一个面孔都看了一遍，视线最终定格在总是和邢阳一起的男人身上, “另一个高级引领者是你吗？”
小伙伴点头, 站出来，“正式认识一下, 我叫邬名。”
“你好，请多指教。”简单打完招呼, 岳谅再次面向众人，“为了防止刚才这种无意义的争吵再次发生, 我宣布在分开前, 所有的分派和决定都有我和邬名共同作出。”
“除了废话有任何建议你们都可以提，但要不要采纳是我和邬名的事。”
活到现在的人哪个没点真本事，又哪个不是心高气傲, 她一上来就直接夺走掌控权的行为让一些人不满，正蠢蠢欲动打算抢回自主权，邬名冷着脸加了一句：“对这个安排的有意见的，想想为什么自己的级别不够高再开口。”
心有不甘的那些人瞬间哑火了，找千万种理由最终的结果都是技不如人，说了自取其辱吗？
他们要是真这么没脑子，还能活到现在？
“既然大家已经达成共识，那就继续往前走，注意留心吉幸刚才说的事情。”岳谅拍板，和殷绣锦一起走在前面。
出了门后殷绣锦沉默了不少，隐约有不安的模样，似乎对这个院子很是忌惮。
但她不开口，岳谅也不会问，只是多留意了她几分。
没走多远，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温度的下降。
先前质疑吉幸的男人白着一张脸，声线紧绷：“真的有异常。”
“不会这么背，第一个场景就是那种杀伤很高的吧。”
“不要慌，我们这边还算开阔，注意四周就没什么好怕的。”
“等、等一下。”殷绣锦忽然停下脚步，嗓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形，抓住岳谅的胳膊问她：“我们能不能回到里面去？我一直觉得这个花园很眼熟，越想越觉得像我小时候被咬的地……”
她略微心虚低眸移开的目光落在岳谅身后的一丛花下，地灯旁一双圆溜溜没有焦距的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
“啊啊啊啊——”
殷绣锦崩溃地嘶声尖叫起来。
她什么都不怕，单单就怕这种鬼东西啊！
她尖叫时，花丛下的身影纷纷扑了出来，岳谅躲闪不及被钻了裙底，小腿上瞬间挂了彩，奋力掐住凶手往外一甩，紧接着又扯掉两只朝她扑来的生物。
这一场骚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十多具小小的尸体被挂在以人群为中心十米内的花丛上草地间，无声无息。
有人松了一口气：“是猫啊。”
“吓死我了，不过这些猫也太好对付了吧，我都没怎么用力就死了。”
岳谅蹙眉，不去管火辣辣疼痛的小腿，抬起双手回顾了一下刚才的手感，觉得很不对劲。
邬名：“不是猫太好对付了，而是这些猫本来就不是活的。没感觉到吗，它们身上没有一点温度，捏住的时候都是硬的。”
“是的。”吉幸大着胆子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只提起来，果然整只都是硬邦邦的，腹部当中有一个血迹早已干涸的大洞，很显然那才是致命伤。
一连看了三只，这些猫都如同复制粘贴般一致，无论毛色大小还是死因。
“先离开这里。”邬名踢开脚边的一具猫尸，看了还在发抖的殷绣锦一眼，继续往前走，“注意警惕，这一圈查完我们就立刻回去。”
自从猫出现以后几乎丧失了全部行动力的殷绣锦将手搭在岳谅肩膀上企图借力，低声道：“暂时休战，我有点腿软。”
岳谅瞥了她一眼，矮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躲开她的手，“我一直都很遵守规则，但也不是完全不记仇。我的腿刚才有受伤，也很疼。”
殷绣锦惊愕地看着她一瘸一拐走远，吉幸路过幸灾乐祸地跟她说了一句：“再呆这儿跟这些猫培养感情，克服恐惧？”
殷绣锦下意识扫了旁边的一只死猫，正对上那双瞳孔涣散的眼珠子，心里又是一惊，迈开腿就跑了起来。
整个院子很大，房子有两栋，一栋是他们刚才出来的有大厅的，另一栋占地面积小很多，但都是三层楼高。前方的路被新出现的小楼劈成两条，一条通向小楼，一条往另一侧更昏暗的地方去了。
这个院子比想象中大了很多，甚至大的有些离谱。
“分道，去小楼的两组，去另一边的三组，岳谅你先选。”邬名把优先权让了出来。
一边路小稍微明亮一些，一边路宽却看起来未知数更多。
“我去那边。”岳谅指向更昏暗处，“吉幸和穆桂林两组跟我。”
邬名略一思索，点头：“可以。”
十人四六拆开，重新开始探索。
殷绣锦现在对所有草木茂盛的地方都抱有惧意，岳谅选择的方向虽昏暗但相对开阔平坦，只有路边种了一些挺拔的杉木，她还算可以接受。
前方的路似乎走不到头那么长，六人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前方的黑暗依旧绵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离那两栋房子是越来越远了，他们是在向前走，没有鬼打墙。
四周凝固似的寂静，没有虫鸣，连风过树梢的声音也没有。
吉幸搓搓自己的手臂，“这也真的太大了，而且好像越来越冷了……”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了。”他的搭档警惕地前后来回扫视，“这条路走下去会有结果吗，我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殷绣锦的心情倒是已经完全平复，恢复了往常轻松的模样，道：“来的不是猫就行。”
“也未必不是猫。”穆桂林看向她的目光带三分怀疑，“从你刚才的反应看，猫是你的恐惧吧？”
“是，我生平最怕的东西就是猫。”殷绣锦大方承认，“别说你觉得我有嫌疑，我都在怀疑我自己。”
吉幸：“总之先把你纳入候选名单了。”
穆桂林的搭档锁了锁眉头，点了岳谅的名字问：“你怎么看？”
岳谅看了他一眼，中等身材，年龄三十上下，皮肤很黑眼中的光彩却很盛，看起来是个洞察力很高的人。她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除非另有隐情，否则不太可能是她。”
殷绣锦奇乐了：“你刚说完你记仇，现在说不太可能是我难不成是想让我多经受一些毒打，再接受大家的保护？”
“无稽之谈。”岳谅懒得理她，继续回复询问她意见的男人，“害怕猫和害怕死猫是两种概念，如果恐惧是猫，那么放一群活猫出来追着咬不是更容易令事主恐惧？但出现的是死猫。”
“所以我认为猫只是一个普通载体，选择猫只不过是她正好也害怕这种生物足以成为干扰项。那些猫身上承载的伤口以及死亡这两个要素，才是抽取自对应玩家的元素。”
黑皮肤男人赞同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穆桂林举手加一，“虽然我刚开始没想到，但听完分析我觉得很有道理。”
“那这条好像走不到头的路会不会也是某个人的恐惧？”吉幸立刻举一反三。
松了一口气的殷绣锦惬意得很，花瓣嘴也撅了起来，“那谁知道哦，反正不是我的~”
她的危机一解除，心思就又活络了起来，一边跟着岳谅朝前走一边瞎猜：“伤口和死亡这两个要素放在一起，难不成这次的主角是个杀人犯？如果真是杀人犯，虽然我特别想和当归哥哥发生点儿什么，但也没法在这时候包庇他。毕竟我们这群人里最像杀人犯的就是他了。”
“不不不。”吉幸摇摇头，“姐姐你是不是不看名侦探柯南啊，如果真像你说的，死亡和伤口两个要素放在一起代表主角是个杀人犯，那就绝对不可能是沈当归了。最像杀人犯的那个最不可能是杀人犯可是铁的定律啊！”
把两个话痨放在一起绝对是噩梦。
前面走的两个人说得越起劲儿，穆桂林越听耳朵就越痒，他对四周的敏感度很高，注意力就很容易被分散，他们这样吵吵嚷嚷令他完全无法思考，忍了好几分钟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对着什么也没有的空气嚎了一嗓子。
“猫！猫又来了——”
“啊啊啊啊！”殷绣锦条件反射又跳脚了。
这一阵尖叫过后，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发现是虚惊一场，殷绣锦恨得几乎管理不住面部表情，“你故意的？！”
穆桂林敢作敢当：“是，因为你们太……停一下。”
他忽然慎重的神色令众人提起浑身的戒备，只是他们闭嘴后四周依然寂静，依然没有声音。
穆桂林一直盯着左前方一个方向看，非常昏暗的一个方向，只有杉木的黑影和远方不知道什么东西只是衬在后面的一块虚影。
“我敢确定，那个地方有三块黑影是刚刚多出来的。”
与实际温度无关的凉意钻入每个人的身体里。
“操，这个场景为什么这么不痛快。”吉幸的搭档受不了了，“我这颗心刚放下就被提起来，刚放下就被提来……死就死吧，我稍微走近点看看，有问题你们支援一下我。”
有人敢上前自然最好，男人小心翼翼朝穆桂林所指的方向靠近，不，应该是说还没靠近，只是在这条大路上稍微前进了几步，那三团黑影就四散开来，拆分成小小的一块，从高空俯冲向人群，尖锐的鸟喙刀一样啄下！
仿佛守株待兔，只等他们过界！
岳谅头顶黑压压一片，一手向上挡住脸一手去换原本准备好的卡片，硬挨了不知道几下之后，新的卡片终于换了出来，早先拿到的一直派不上用场的草帽出现在手里，双手握住帽檐闭眼左右一兜，沉甸甸的分量就被甩了出去。
吉幸和穆桂林都有些功夫，他们也就成了这场战斗的主力。期间岳谅又挨了好几下，那些鸟才被大家齐心协力清理完毕。
地上尸体遍布，比巴掌长点的鸟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
大家身上多少挂了点彩，反倒是打算去查探的那个男人全身而退，站在离他们稍微的地方，四周也只落着几只鸟。
穆桂林的搭档查看了地上的尸体，朝看向他的岳谅点头，“我们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和刚才的猫一样，这些鸟也都是尸体，同样在腹部开了洞。”
殷绣锦吹吹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抱怨道：“是谁这么变态啊。”
穆桂林：“先别管是谁变态了，还继续朝前走吗，打了一仗后感觉也差不多到头了。”
众人望去，原本看不到头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一点灰白，尽头终于出现在了短短几百米外的地方。
“一个小环境应该只设置了一个情节点，我觉得应该继续走，有人反对吗？”
没有人反对，都到了这里还退缩不就代表刚才那把白打了吗？
尽头处是一扇两边开合的普通铁栅栏门，中间挂了一把拳头大的锁。门和围墙都很高，三米左右，把大到过分的庭院圈得严严实实。
门外还有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这是什么？”殷绣锦在铜锁正下方捡起一块布片，翻来覆去转了好一会儿，被穆桂林抽走。
“一杠三星，这是上尉的肩章。”
“上尉？让我看看。”
一颗又一颗脑袋凑过去，岳谅本也打算拿过来看看，贴身放着的身份卡忽然发热了，拿出来一看，背面漩涡点下方多了一个发光的区域。
她点了一下，卢林的声音就外放了出来。
“岳谅，你那边是六个人吗？怎么还没回来，人都在吗？”
“在，马上回。”
“遇上什么事了吗？”
“到了再说。”
在其余五人羡慕的目光里收好身份卡，岳谅最后看了一眼被锁住的大门，转过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回去吧。”
走回头路才知道他们来时到底走了多远，期间接了两次卢林的通话请求，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回到大厅。
掉落的匾额已经被扶起来靠在墙边，无论什么家具只要能坐人都被占了一个位置。
除了两头负责警戒的四个人，其余人的状态都很放松。
岳谅他们一进门，明亮的光线一打，乱七八糟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岳谅还没适应白色灯光的亮度，黄爱丽已经到眼前了，一副要碰又不敢碰她的样子。
“岳谅你怎么回事儿？！”
统一的白色长裙血迹斑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有明显的伤口，若非正常从门口走进来，模样简直比女鬼还敬业。
其他人身上虽有带伤，但与她相比就什么也不算了。
环顾四周，岳谅发现早到的这些人都全身清爽，无一狼狈。
不合时宜的鼓掌声响起，岳谅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当归，后者合掌。
“不愧是岳小姐。”

第203章 恐惧拯救计划（3）
灯光下沈当归的眉眼甚是嘲讽, 黄爱丽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带着岳谅到自己刚才占的位置坐下。
“怎么弄成这样啊，疼死了吧？”
“是有点疼。”岳谅撩起裙子, 最痛的不是后面被鸟啄出来的伤口，而是最开始被猫爪子抓的那道。
随着小腿的裸露, 白皙肌肤上三道十公分左右颜色发紫的伤口触目惊心, 看起来都不像猫爪子, 而是电视里放过的那种鹰钩爪造成的。
好在不深，只是看着可怕。
“怎么就你们这么多灾多难啊，我们什么也没碰着, 这个地方除了安静了点儿, 完全没把我们怎么样。”
“你们什么也没碰到？”
“对，根本没有发现异常。”
岳谅皱起了眉头，难道这次恐惧对应者真的就在他们六个人当中？
在黄爱丽给她检查伤口的时候, 殷绣锦和吉幸开始给大家描述那条走不到头的路和从天而降的百鸟群攻。
“当时真的很凶险，我们有防备都被啄到了。”吉幸语气夸张, 说着还看了岳谅一眼, “可能我们黑一些还好目标没那么明显，岳谅太白了才被一逮一个准吧。”
“等等, 这话说的我觉得不太对。”殷绣锦不同意这个观点，蹬蹬跑过去, 将自己的胳膊和岳谅的放在一起比了比，“也差不多嘛, 咦, 那为什么比我凄惨这么多？”
她眉眼间的意味赤果，“有古怪哦。”
众人的目光同时变了味，各种复杂的目光落在岳谅身上。后者低着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专心听黄爱丽碎碎叨叨的数落。
“不是我要指手画脚，是你自己老是受伤，跟反应慢半拍似的，大家都说你灵光，但你这灵光的不是地方啊……”
一道男声将话题拉过去：“就目前而言，我觉得不是她。”
没想到居然有人在这么特殊的情况下还不怀疑，殷绣锦想着是哪个不开眼的，一回头却发现还是当初那个帮她说过话的黑皮肤男人。
男人的思路很清晰，指出的问题也很明显，“虽然她看起来的确遭遇了更多，但光凭这点无法解释她为什么没有表露出任何恐惧。如果她就是那个生出场景的人，那她就不应该在看到那么多猫和鸟身上一模一样的伤口时都无动于衷。”
一模一样的伤口。
沈当归倚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抬起，放在扶手上的右手往后挪了挪，看向那个男人，问：“那些鸟和猫一样，都是尸体，也都是腹部的伤口为致命伤？”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直都不太说话的人忽然参与进来，不由引起了众人侧目。
沈当归继而嗤笑，质问道：“刚才两位描述信息的时候，为什么略过这种要点而跳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情节上去，这让我有些费解，不如你们哪位解释一下？”
他语调自然，吉幸不疑有他，直指殷绣锦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就被绣锦姐姐打岔了。”
殷绣锦掩唇笑了，“难道不是你先把话题扯出去的吗，现在怪我喽？还有啊当归哥哥，你是在帮岳谅转移视线吗，如果不是的话，这种小事可不可以等到这位哥哥把理由分析完了再跟我慢、慢地，深、入地计较呀！”
“和你计较就免了。”沈当归懒得看她，把目光放回到刚才解释的男人身上，“你继续。”
被打岔的男人好脾气地点点头，一手指向岳谅，“按正常情况来说，即使那一部分不是她真正的恐惧，也不应该一点动容都没有。可你们看，她就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殷绣锦噘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你们再看喽，你们看她那张脸，像是能做出那么丰富表情的脸吗？再说了，之前‘精忠报国’岳姓线索的嫌疑她也还没完全摆脱呢，你们总不能金鱼脑，分分钟忘了吧？”
“好。”男人点头，问她，“那你捡到的肩章是怎么回事，你说说看。”
坐在最高的柜子上俯瞰众人的邢阳敏锐地发现沈当归的手指扣了扶手一下，不由眯起眼摸了摸下巴。
相比亲戚，这位兄弟更不对劲儿啊。
再观察观察。
殷绣锦卡壳了，她本来也就不肯定是岳谅，不过是能泼多少水就泼多少水而已，勉强辩称：“那谁知道，或许那肩章是她家人的呢？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干扰项呢？”
“什么肩章啊？”对此一无所知的玩家很好奇，“拿出来看看呗。”
等看到实物，袁方再一次肯定了穆桂林的科普，“这是上尉的军衔肩章，哪里来的？”
“就在我们走到头的那条路门口捡的，这个意思是恐惧主人是个军官吗？”吉幸替殷绣锦答了，还兴致勃勃怀疑所有人，“警察叔叔，你是警察，这个是不是你的呀？”
袁方看了他一眼，无奈道：“警察是警衔，我是一级警司，和军衔不一样。”
吉幸闹了个笑话也不觉得丢脸，还是笑嘻嘻的：“好吧，又学到了新知识！”
“不过，肩章扔在门口，而不是在房子里被发现，这有些奇怪。”袁方仔细想了想，“可能有别的含义，不过总归是条线索，家里有人是军官，或者本人是军官的，都报备一下吧。我自己先来，我爷爷那辈出过一个上校。”
邬名挥了一下手：“我本人是少尉，我爸是中校。”
卢林笑道：“我只服过两年义务兵役，我爸年轻那会儿退下来之前正好是上尉。”
符春：“我妈年轻的时候也是上尉，后来转了文职。”
吉幸惊呆了：“没想到我们才这么几个人里，有四个是军官之后……”
“恐怕不止。”卢林转过头，朝沈当归走过去，和他面对面，“你的身手一看就有军旅底子，你不打算坦白？”
沈当归微笑反问：“坦白什么？”
卢林目光灼灼盯着他，“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哦？”沈当归笑出声，“好吧，那是坦白我爸前两年刚升了上将，还是坦白我叔伯最差也是个大校，还是坦白与我同辈的堂兄弟们都是尉官？”
众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天啊这太可怕了。”
“这种家庭是怎么出来这种奇葩的。”
“就是这种家庭才会出好不好？”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瞬间脑补出了一个根正苗红的军政世家，纷纷咋舌，惊叹不已。
卢林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扣的帽子会带出这么劲爆的消息，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沈当归扯了扯嘴角又说话了。
“当真了？我说笑的。”
满腔真情错付的众人：“……”
去死好吗？！
岳谅收回了和他们一起看向沈当归的视线，再次低下头。
沈当归看着卢林的眼睛道：“你不必费尽心机把我扯进去，就算场景主人就是我，你们要做都不能是伤害我，而必须是拯救我。所以如果真的跟我有关，我为什么要不承认？我知道你想找到我的弱点，但如果因此本末倒置，有意义吗？”
卢林被他反盖回来的帽子遮得鼻头一堵，憋气得很。
“是的。”袁方走到中间，这是他第一次附和沈当归的结论，“我们必须要知道，这一轮和上一轮是不一样的，上一轮我们可以通过让对应玩家死亡的方式通关，这一次却不能了，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如果认识到这就是本身场景，那说出来其实会更安全！我们所有人，都把这个认知改过来，好吗？”
“同意。”黑皮肤男人点头，“把个人恩怨都放一边，当务之急就是找出对应的玩家帮助他消除恐惧。当然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过关，对于有了和平协定的我们来说，这一轮游戏的规则正好让我们前有未有的团结起来，我们要珍惜这个机会。”
殷绣锦眨眨眼睛，“说是这么说啦，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0000为什么会设置这种让我们团结的规则？它最擅长的是让我们生死斗吧，它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设置一个让我们这么心无杂念的游戏？”
俯视“众生”的邢阳完全同意她的看法。
麻杆挠头，“这才是第一个场景吧，游戏开始也就不到两个小时？这个结论未免太武断了。”
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目前被他们掌握的线索，0000所做的安排都还只露出了一个小角落，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根本不能预料。
下结论为时尚早。
卢林暂时放过从头到脚都写着特殊的沈当归，清清嗓子开口。
“那么根据已知信息，岳谅和我们刚才这四位家里出过军官的玩家都是需要注意的。更有一点，大家要明白，在确定恐惧主人之前，我们二十个人一个都不能死。万一死的就是场景主人，后果会有多严重大家想必不需要我多说，所以不该动的心思都收起来。”
“另外，暂时把最特殊的岳谅作为看护重点，刚开始就受了这么重的伤，以后肯定会很辛苦。”他看向岳谅，“岳谅，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岳谅看了他一眼，再把目光移到叉着两条腿一副没骨头样坐着的沈当归身上。
她的目光很平，仿佛只是很寻常地看了一眼。
后者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伸出去的腿往里收了收。
看完这一眼，岳谅才慢吞吞道：“我想把沈当归换回来。”
“你做梦！”殷绣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当归哥哥这一轮绝对不能够再和你绑定了！你想的倒是美！”
岳谅看向卢林，后者摇头失笑，“这个你应该知道是不可能的，规则如果从这里就开始破坏，协定就作废了。这不切实际。”
“那你就不要问我的想法。”岳谅将撩到膝盖的裙子放下去，“如果我有切合实际的想法，我不会等你问我再提出来。别围绕在这里了，除了我这边有所收获，你们在两栋房子都找过，到底是没有发现还是你们不知道那些东西就是线索？”
“至少没有突出的线索。”
“那就再找一遍。”岳谅站起来，“由于我目前存在特殊性，在得到验证之前需要更严密的保护，所以分组一定要变。沈当归和卢林在一起的组合过于浪费，我认为首先要拆的就是他们。”
沈当归彻底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她满身的伤痕上，也落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最后落在她比绝大多数人的虹膜都要浅淡的眼底。
他忽然想起了0000给这人的评价。
沉静机敏，周全冷淡，顽固不化。
岳谅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急不缓的语调敲在每个人耳朵里。
“两个高级引领者绑定，分组的时候局限性很大。当时分组拿没人可以跟沈当归绑定说事固然是一个理由，但真要具体分析，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一来卢林设立的规则本来就束缚不住他，能顺利分组只是因为他愿意配合，二来他没必要去对付他的绑定对象，动手图什么？图麻烦不够有趣，还是图通关太顺利？”
“所以，重新分。”
卢林沉吟片刻，道：“也行，吉幸，我和你换。”必须得有个人盯着沈当归，除了他自己，能用的只有吉幸了。
被点名的吉幸张了张嘴，有点不情愿，“可以是可以啦，我倒也不是怕他杀我什么的，只是担心他动作太快我会跟不上，被一个人丢下了怎么办……”
“连这点自信都没有的话。”卢林对付他对付惯了，态度亲切地问他：“不如让他拿根绳子牵着你？”
吉幸：“……”妈的，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跪下来叫爸爸！
岳谅无视他们的互动，一板一眼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既然已经分好了，那就分成四队重新摸索一遍，麻杆穆桂林符春三个小组跟我一起，其余两两组合，有问题吗？”
她挑人能被找到什么毛病，虽然每一组里都有她稍微亲近的人，但不可否认只有这些人才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她，所以她这是光明正大地任人唯亲。
卢林看了剩下的人一眼，邬名和邢阳必须要分开，邢阳和沈当归也必须要分开，那只有他带走邢阳组才行。
“邢阳跟我。”
邢阳从柜子上跳下来，很不乐意：“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兄弟！”
卢林很聪明地不接话，以免被整个游戏里铁嘴第二气死。
张可语对沈当归畏惧的厉害，本是应该被挑的人硬生生开了口：“我们就和邬名一起吧。”
剩下黄爱丽嫌恶地看了沈当归一眼，袁警官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自己还有和沈当归一起行动的时候。
“都安排完了？”沈当归站起来，拎着吉幸就走，“那我们先行一步。”
黄爱丽只得匆匆和岳谅说一句“小心”，便和袁警官一起跟了上去。
越走越远的平直肩膀比寻常时候紧绷许多，整个人的情绪也远比平常淡漠冰冷。
岳谅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心内复杂。
这是沈当归的场景没错。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选择隐瞒甚至撒谎，但她愿意相信沈当归自有分寸和理由。
她只能做她能做的事情，尽可能帮他隔离开难纠缠的对手。
给他最大的行动自由。

第204章 恐惧拯救计划（4）
无论两栋楼外多么阴森昏暗, 楼内始终是灯火通明的，一盏昏黄的灯都看不见，每一个角落都被照得万分明朗。
吉幸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他是真的跟不上沈当归的速度。
若不是中途这个怪物停下来等过他们两次，恐怕早就失散了。
在这种属于沈当归的高速节奏里, 其余三人连必要的警惕和恐慌都顾不上, 一股脑儿跟着走就够费劲儿了。
这栋楼他们上次已经查探过, 每一个房间也都打开看过，但都没有发现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复查的时候自然也就很快, 直到沈当归忽然放慢节奏, 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转悠起来。
非要在一堆发现不了异常的房间里找异常的话，这一个房间的确是当中最特殊的了。
特殊的点就在于房间内部的简陋。
这个房间不住人似的，除了墙面与地板和其他房间是一个风格, 其余家具一概如同二手货，床铺桌椅都比别的卧室差不知道几倍, 更可笑的是床对面挂了一幅装裱精美的字——淡泊明志, 守正明心。
十分令人看不懂。
黄爱丽皱着眉头问：“沈当归，你觉得这里有线索？”
“要是真有线索, 我也觉得只有这里有。”袁方实事求是道，“我们平时办案, 在全局采样之后，也会从最特殊的局部落手进行分析。”
吉幸很快地把一览无余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才回到站在那幅字前的沈当归身边, 看看字，又看看他，问：“这个是疑点？”
沈当归没理他, 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遒劲有力却又锋芒尽敛的八个大字。
大厅的匾额，尸体上的伤口，长到需要走半个小时才能到的门口，肩章，还有这幅字。
无一不在表明这一切理当是他的恐惧。
但可笑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害怕什么，0000是怎么知道的？就目前出现的五个元素都是无足轻重的陈年黄历，根本不痛不痒。
最大的问题是出在那个月亮身上。
为什么场景中的绝大部分爆发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和自己的恐惧有什么必然联系？
不应该有的。
虽然在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因为那只狗被截胡而耿耿于怀，但他清楚那不是针对岳谅本人的恶感，只是原本尽在掌握的东西脱离产生的失衡心与不快带来的迁怒。
游戏开始一直共处到现在，尤其是在正式建立合作之后，他的迁怒已经正常磨平了，岳谅带来的利益在冲减掉她带来的麻烦之后，分量依然足够。这令他彻底认同了这个人的存在，并且不否认在和她的交往中感觉到了自然与轻松。
岳谅这个人很简单，情绪直白，是个死脑筋的同时又有远超常人的包容心。
她像一把一上膛就精准消灭，而只要不上子弹就永远安全的枪。
沈当归承认，岳谅本人的性格让他感觉到舒适，而配合的默契又让他倍感愉快。
但这一切不应该与他所谓的恐惧有关，难道他的恐惧点会出在岳谅身上？还是岳谅受伤只是一个干扰项？
如果是，那么0000的安排可以说成功了，他的确有被干扰到。
如果不是，那这个逻辑下来就是他会因为岳谅受伤而恐惧？
沈当归仔细端详眼前笔锋含蓄的“明心”二字，迅速总结出结论。
这绝无可能。
他的确很珍惜岳谅的存在，可不代表岳谅消失就会对他带来什么大的影响。
人即便生活在群体之中，无时无刻都在与其他的人或事物互动，本质依然是独立的。除了本身以外的一切，都有其既定的轨道，普通而合理地运行着。
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在他的概念里应当处在哪个位置什么程度，他有自信这些都被自己毫无偏颇地摆正了。
所以他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有两件事，岳谅是否会一直因为他的恐惧而受伤，以及四个场景的递进关系到底是指什么。
另外正如殷绣锦所说的，他也同样怀疑0000的居心，承认自己就是对应玩家一定会带来负面的问题，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那十八个人可以拯救自己。
因此，他现在要做的也是两件事，继续隐瞒自己，以及……保住岳谅。
以上，是沈当归在看到伤痕累累的岳谅后，反复思考重复得出的唯一结论。
并且初步制定了计划。
半分钟了他还没理人，袁方伸出手指，扣在了那幅字上。
“你有所发现，是吗？”
沈当归侧目，来得正好。
他也用手指关节扣了一下眼前的字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做了反问：“袁警官看到这句话和大厅的那四个字，第一反应是什么？”
袁方皱眉道：“看到匾额的时候，我觉得这四个字可能跟对应玩家的背景有关，看到这个房间和这八个字之后，我又觉得，恐惧玩家应该是在一个家教严格且整体氛围非常压抑的环境里成长的。”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然后你想到了哪些人？”
袁方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回答，沈当归替他答了：“你猜的那些人里也包括了我，对吗？你猜得没错，我这么扭曲的性格，一看就是从不太健全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其实我也怀疑过我自己，直到肩章出现。当然我也还没有完全排除掉我自己，毕竟我不清楚追捕过我的人里有没有戴过这种肩章。”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袁方下意识握紧拳头，“你果然是不法之徒！”
吉幸听到了八卦，兴奋地直磨牙。这是警匪大战的节奏啊！
“现在每一位都是不法之徒，先把这些小事放一边吧警察叔叔。”沈当归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让我们回到正题上来，除了我，你是否还怀疑了你自己和卢林？”
“……是，和你一样，我也怀疑我自己。”袁方的声音低了几分，他的性格同样源自于严苛的家庭，从小一丝不苟必须匡扶正义的教育成了他一辈子的枷锁。
“还有怀疑的对象吗？”
“没有了，就我们三个。”
沈当归摇摇头，告诉他：“你少算了一个，你漏了岳谅。”
袁方立即反驳：“不可能，她那种自我思维极度自主开放的人，不可能在这么压抑的原生家庭成长起来。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她应该出身于高知家庭，或许是单亲，但一定很受宠爱，在一个宽松自由的环境里长大。”
猜得还挺准。
沈当归面不改色提出质疑：“真的吗？那你知道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严格按照家训执行的吗？”
在他的提醒下，袁方想起来刚进入游戏时，岳谅自己提到的家训。
见他神情有松动，沈当归放慢语气，继续道：“你不觉得她的性格也有一定程度的扭曲吗？一个在很受宠爱的家庭环境中成长的女孩，会有这么冷漠的一副面孔吗？会完全不考虑依赖他人吗？会像她一样拒绝其他人的好意吗？”
的确……不会。
袁方开始重新审视岳谅，审视到最后再结合她受伤这件事，可疑程度直接飙升到了第一位。
沈当归的连问不但让袁方重新调整怀疑对象，更是句句都说进了黄爱丽的心坎里。
岳谅一定经历过平常人没有经历过的痛苦，所以才会是现在这幅样子，这一轮游戏的主角真的很有可能是她。
吉幸的思路也被带偏了大半，但他本身就在对立面，抗性较高，还能继续杠：“那她对那些尸体无动于衷是怎么回事？”
“我想你弄错了，现在只是在根据线索分析，合理怀疑，并不是确定就是某一个人。”袁方解释，“如果我们把一切都弄清楚了，那就没有必要分开重新找线索，刚才的分析也只是证明岳谅的嫌疑增加了。”
“那我就没法反驳了。”吉幸摊摊手，“不过真的很奇怪啊，现在都还确定不下来，真的有人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吗？”
沈当归：“……”
莫名就很复杂。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正在沈当归打算恢复快节奏和其他人汇合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爱丽忽然叫住他，开始发难。
“沈当归，如果场景主人真的是岳谅，你会怎么办？”
黄爱丽的神色很认真，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与考察。
沈当归翘起嘴角，“如果真的是她，她没扛过去我也会死，还能怎么办？”
“除了这个呢？关于你自己的呢，没有其他主动性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关于我的什么主动性？”
黄爱丽的声音重了几分，“岳谅说你们是对等的，是平衡的，但我始终不能理解两个人之间怎么做到对等与平衡，只相信人和人之间会产生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感情。什么见鬼的对等平衡在最关键的时刻都是不可靠的，紧要关头能信赖的恰恰是你们觉得虚无缥缈的感情！所以我想知道，如果场景主人真的是岳谅，在不考虑规则的情况下，你会竭尽全力去拯救她吗？”
随着她不合时宜的质问，沈当归本就没有热度的眼睛像沉进了一潭深渊里。
竭尽全力？拯救？
他冷笑，“我也不能理解你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但我可以告诉你，岳谅是非常出色的合作伙伴，我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去拉她一把。”
“但是没有谁，可以拯救谁。”
听到这个答案，黄爱丽不意外，但还是觉得悲哀。
深吸一口气，她看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沈当归，挺起胸膛。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回答。”
不能全心付出的人无论多强大都靠不住，只能由她自己来。
袁方无声叹了一口气，心中略微欣慰，即使人性有所泯灭，还是有很多东西没有被消除的，他也应该振作起来。
吉幸迅速地在心中记下笔记。
黄爱丽等于岳谅死忠，沈当归还是沈当归。
四人离开房间，打算前往上一层时，沈当归身上的卡片一热，漩涡点下的区域发着光，来自岳谅。
“沈当归，我在小楼二楼，刚刚又被老鼠袭击了，可能会有下一波，需要支援。”
她平古无波的声音传出来，刚才分开时只顾着梳理自己的恐惧和她什么关系的沈当归忽然理解到她要重新分组的目的。
除了帮他甩掉卢林之外，还要创造两人不显刻意进行沟通的机会。
她预料到自己还会遭遇攻击，但依然把自己作为饵放出去，寻找时机，验证猜测。
不愧是岳小姐。
他最亲密的搭档，无法欺瞒的对象。
沈当归在其余三人的凝视中保持着稀松平常的语调，告诉她：“我这边依旧没有任何异状，问题确定是出在你那边，你再仔细想想你到底怕什么。”
“我认为分开的举措非常不恰当，你需要所有人的保护。”
卡片另一端的岳谅蹙深了眉头。
要她背锅？
沈当归到底在恐惧些什么难以启齿的玩意儿？

第205章 恐惧拯救计划（5）
他那难以启齿的恐惧, 还和自己有关。
岳谅一边张开双手，方便符春给她多裹两层布，一边思索自己和沈当归恐惧的关系。
她是道具？还是沈当归恐惧的本身？
因为沈当归在第一轮治疗的时候没有恐惧, 所以他的恐惧必然是在之后产生的。新世界里有什么元素，能让第一次识别不出恐惧的人感到害怕？害怕的同时还和另一个人扯上关系又是为什么？
不行, 这样推太宽泛, 得不到结论。
岳谅很快换了一个思路, 不如先将范围缩小到她和沈当归之间有什么，再去推测可能的恐惧。
之前他们中间有个憨豆，但这本质是进入新世界前发生的, 所以排除。
再然后……岳谅稍微动了一下脖子, 觉得还是得从头理起。
一开始处于雇佣关系的他们相处得非常糟糕，直到复活卡出现才正式建交，并在憨豆事件解开后关系得到改善。之后相互利用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虽然还是经常被他踢出去当诱饵用，但这人每次回来的都很及时, 她也没有因为这个真正受过伤。而她自己借了沈当归的势, 让绝大部分人都不敢打她主意，也有推锅让他承担的时候, 一来一往算是彼此彼此。
沈当归是只认物质不讲情面的，不过岳谅发现回忆起来的时候, 还是有动过几次真心实意感谢他的念头。
第一轮死亡游戏，她不考虑后果用尽底牌对付完陈新彪脱力之后, 是沈当归找到了她。
地底迷踪时, 她在索桥上动弹不得，是沈当归背她过去。
新星城她去救人，心理生理双重受压倒下, 是沈当归帮忙善后。
……
肩膀上被一股力道收紧，额外加上的布料挤压到伤口，刺得她一痛，这才惊觉自己走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形状优美的蝴蝶结，听到符春松了一口气，告诉她都包好了。
符春的话在她耳朵里过一下就出去了，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理出了乱成一团的思绪！
刚才想的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唯利是图的沈当归会一次又一次帮助她，是力所能及也是别有居心。
他有目的，或者说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这个原因应该就与他的恐惧有关！
等等，再倒推回去，沈当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尽心尽力的？在……她拿出复活卡的时候。
岳谅觉得自己离真相只剩最后一步了，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继续往下推。
她和沈当归达成了“万一沈当归死亡，一定会用复活卡将他复活”的协议，于是合作关系正式建立，沈当归和她都要不遗余力去帮助对方。所以，沈当归的恐惧是害怕她死亡后没有人可以复活……
岳谅面无表情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先不说自己不是使用复活卡的唯一对象，就算她是唯一的，那沈当归的恐惧是害怕不能复活也就是害怕死亡，这就……完全无法圆下去了。第一轮不怕死的人，第二轮怎么就忽然怕死了？就算真的是忽然怕死，场景攻击对象也应该是他和作为复活手段的自己一起，怎么能让他毫发无伤？
根本推不出来联系在哪里。
浪费精力。
符春被她忽然的自残行为吓了一跳，“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了还要给自己不痛快，想什么呢？”
独自一人努力捆绑自己的殷绣锦身上又疼又累，没好气地呛了一句：“终于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大家了呗！”
岳谅顿了一下，重新调整好状态，道：“在想我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姑且继续配合一下沈当归，然后找机会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你恐惧，我遭殃。
黑皮肤男人也刚裹好自己的身体，听到岳谅这么说立刻走过来，严肃地看着她：“你真的确定是你的恐惧？”
“我不确定。”岳谅编都编不出来自己还害怕什么，只好半真半假先放烟雾弹，“但是我现在不得不怀疑是我自己的问题，可我又真的不知道，我的恐惧是什么。”
麻杆凑上来，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这么说你别生气啊岳谅，就是说一种可能性，没有别的意思……你会不会是怕死啊？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所以你才会频繁遭遇攻击，而且之前不是说那些尸体代表的其实是死亡的意思吗？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
“目前也只能这么解释吧？”符春安慰道：“岳谅，别着急，你慢慢想想，现在还是第一个场景，我看这些攻击也都有限，还有时间的。”
包完下半身的穆桂林也插了一句，“这件事岳谅你先想着，我发现了另一件事得先插队说说。”
“麻杆你们感受可能不深，但一开始就和岳谅在一起的我必须要告诉你们，除了岳谅自己，在她身边的人的受伤程度也在加深！”
众人心头一惊。
“第一次遭遇攻击是十几只野猫，当时除了岳谅其余人基本没有受伤。”
“第二次是上百只不知道什么种类的鸟，被突袭后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受伤了，我当时大致数了一下，除开岳谅每个人身上的伤口是三到五个。”
“现在是第三次，一出现就几乎要把我们淹没的鼠群，除岳谅以外的我们七个人，基本上除了头脸全身都被咬了个遍。”
“诚然我们受伤程度加重有攻击物整体数量上调的原因，但这次攻击的集中性也有所下降了，如果原来整个场景攻击岳谅和我们是八二开，那现在基本变成六四开了。”
“我认为这也非常值得重视。”
穆桂林的分析和总结都很直观，岳谅作为最大的受害者，忍了又忍才没掀了头顶上的锅供出沈当归来，“很抱歉，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哈哈哈也没怪你的意思啦，不要放在心上。”穆桂林举起自己的胳膊，露出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傻气的笑容，“毕竟这是0000给我们所有人的考验！”
有人嗤笑：“装什么呢，心里指不定骂多少回娘了。虚伪能当饭吃？”
穆桂林转向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笑容变了一个调：“你放心，要是对你，我就懒得虚伪了。”
游戏进行到现在，自然有很多东西都变了，原本的人也都不纯粹了。
这一点众所周知，但大家都是成熟的社会人，在没有本质冲突下，为什么不可以按照以前的相处模式来呢？大可不必因为微不足道的一点不痛快而挑事。
强制组队的弊端，暴露无遗。
“我们在右侧楼梯上来的第二个房间。”岳谅接起邬名发来的通讯，告诉他具体位置后，打断了穆桂林他们互看不顺眼的对视，“支援到了。”
房间门打开，邬名带着其余三个人走进来。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身上居然也有不同程度的咬伤。
张可语拧着眉头告诉岳谅：“我们也碰到了老鼠的攻击，量不多，但一见到我们就直接扑上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
岳谅面色凝重：“或许不单是程度在加重，范围可能也在扩大。你们是在哪里遇袭的？”
邬名没有停顿地答道：“离你们不远，我们当时在一楼大门附近，听到你们的动静之后，就遭遇了那些零散的老鼠。因为很分散，所以处理起来花了很长的时间。”
范围真的扩大了。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符春抱着用剩下的窗帘过去给他们，“和我们一样缠起来吧，目前的攻击都是普通的撕咬和抓挠，这些可以起到很有效的阻挡作用。”
张可语早就想问他们怎么一个个都缠成了木乃伊的样子，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没想到作用这么直接。
四人道了声谢，话不多说就开始动起手来。
沈当归和卢林是一起到的，他们在另一栋楼里，过来更慢一些。因为距离问题，也没有遭遇任何攻击。
全部人齐聚，穆桂林简单跟他们也说了一遍新发现，卢林抬了抬手，也有话说。
“第二次寻找，我们在书房发现了这个。”他拿出一张折叠成四方小块的纸，层层展开，将有内容的那一面朝外给大家看。“是诊断书，不过内容基本都被涂掉了，只有最后一句话能看，写着……”
“性格极端冷漠，无法与人共情，建议入院治疗。”
岳谅压抑住本能去看沈当归的冲动，也没有说话，只在心底倍感震惊。
不出意外，这张诊断书应该是针对沈当归本人作出的。可是，沈当归到底哪里不一样，才会被开具这样的诊断结果？
“所以我认为，原本嫌疑最大的岳谅，已经可以被排除了。”卢林说完，又特意看了八风不动的沈当归一眼，“大家可以根据这个特点，重新匹配怀疑对象，以及自我怀疑。”
性格极端冷漠这一点，差不多就能把沈当归钉死了。
卢林心中荡漾，这轮游戏可真有趣。
对着这张眼熟的诊断书，沈当归却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袁警官的谨慎可不是昙花一现就出一两回的，就靠他一个人，就能把水重新搅浑，更何况还会有岳谅的配合。
正如他所预料的，袁方当即提出质疑：“这份诊断书的确是线索，但岳谅的可能性也不能被排除。”
岳谅故作镇定的异常，他看到了！
卢林没想到最大的程咬金居然会是这个死板的警察，好心情被他踩灭了一半，忍不住皱起眉问：“为什么不能排除，难道你觉得她和极端冷漠这四个字能沾上关系？”
“她当然和这四个字无关。”袁方又看了岳谅一眼，声音铿锵有力，“但是这张诊断书未必就是我们这些玩家本人的，它和匾额一样，都可以是某个人记忆中的一部分，或者更直白来说，是阴影中的一部分。”
岳谅握起了拳头，袁警官这句话就差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张诊断书可能是她的阴影，她曾在这张诊断书的主人手底下遭遇了非常规的事件……
一定是沈当归，又往她头上盖了帽子。
嗡——
正在众人陷入迷茫的时候，清晰的振翅声从不远处传来，一回头门口黑压压一片蟑螂，或爬或飞，密密麻麻潮水般涌进来。
众人来不及吐也来不及关门，即将被瓮中捉鳖一锅端的时候，岳谅眼前一晃，腹部熟门熟路地挂在了某人的肩膀上。
“捂住耳朵，闭口！”
体型小巧的丑陋生物一眨眼便到了眼前，岳谅照做并且连眼睛也闭上了，一秒后只觉得身体剧晃腹部也被硌到肠穿肚烂，砰的一声碎响，短暂的失重感袭来，紧接着上半身被人托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肉痛。
睁开眼睛，一公分处的位置居然是草地。
楼上的人一个接一个从被暴力破开的窗户上往下跳。
“借个火——”
邢阳变调的嗓音回荡在夜空中，随后一道火光从二楼窗台亮起，爆炸的热流冲出十多米。
被瞬间拖出去的岳谅，安然无恙。

第206章 恐惧拯救计划（6）
第二场景是敞亮的, 头顶普照日光，脚踩柏油路面，位于十字路口最中央。
“呕——”有个男人跪在地上, 拼命用手去抠自己的喉咙，吐出一堆酸水, 和两只死去多时的蟑螂。
不单是他, 其余人都在努力往外掏不属于自己身上的东西, 零零碎碎抖出不少蟑螂尸体。
大大小小，甚至有从耳朵和鼻孔里抠出来的。
这种生物无孔不入，简直令人恶心至极。
岳谅找到沈当归的时候, 他正用脚后跟将一只蟑螂碾成碎末, 下颔线绷得很紧，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别惹我”的暴躁气场。
她又数了一遍人数，二十个人一个没少, 只不过原本应当受伤最重的自己在这一波过后反而成了最轻松的那个。
岳谅移动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往四个方向的路口都转悠了一圈, 最后在其中一个路口停住, 极目远望。
面前这条路，莫名熟悉。
“操！恶心死了, 老子北方人，第一次见识这么大的蟑螂！”
“就这种密集程度, 还是越大越好吧，要是再小点儿我怕它们会从我身上的每一个孔钻进去。”
“还好应对够快, 煤气罐是邢阳砸的吧,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收的……点火的是谁？”
“还能是谁，邬名呗。”
“人家强还是有强的道理的……邬名，我这次是真的服气你了, 这反应，够快！”
“为什么只服邬名不服我啊兄弟？我就这么没有排面吗兄弟？！”
“哈哈哈哈哈——”
劫后余生，众人七嘴八舌乱成一团，说笑几句打起精神，才重新整理好情绪回归正题。
离门最近的卢林是最快被吞没的那一位，闭紧了的嘴巴让他不需要跟个别玩家一样去呕吐，但那么多只蟑螂同时撕咬令他全身上下遍布细小的伤口，又麻又痒。
他忍着去抓挠的念头，集中注意力道：“第二个场景了，我们需要更有紧迫感地去挖掘线索。必须要早点明确对应玩家，至少得预留两个场景去消除对方恐惧，才比较保险。”
“你说的道理大家都懂，可问题现在就是没法明确到底是谁。线索太多了，而且太杂太乱了，这个被指那个也有可能……大家都急，可就是没个结论怎么办？”性格暴躁点的挥舞着手脚来回踱步，“不知道这是什么鬼设定，怎么当事人自己都不清楚得靠猜的吗？！”
袁方道：“那也未必，存在当事人主观不想说的可能。”他还是怀疑岳谅，精神层面受创后，主观意识逃避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操，什么恐惧比死威慑力还大？”那人愤懑骂道。
卢林沉声：“投票吧，每发现一个线索就投票一次，谁的可疑点在不断上升，谁就最有可能是恐惧主人，每个人说一个自己最怀疑的人的名字，可语和吉幸统计数量。”
又被抓了壮丁的吉幸耸肩，“行吧。”
张可语则小跑几步，把岳谅带回来，一起参与到本次投票当中。
卢林：“好了，投票开始。基于当事人可能说谎的前提，我提名沈当归，我怀疑肩章就是他本人的，诊断书也是针对他本人作出的。”
一上来就是诱导性投票模式，沈当归四两拨千斤，直接踢了回去，“只要不怕误导其他人，随你去说。至于我，我个人怀疑岳谅，她与当前线索的吻合度相对较高。”
袁方：“我也暂时怀疑是岳谅。”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目前的怀疑对象只有五个人，岳谅十一票，沈当归三票，卢林三票，邢阳两票，邬名一票。
邢阳震惊到伸出了两根手指点住投给他票的人，“刚才还不给我排面现在这种时候给我了吗兄弟？！四个高级引领者都上了号，我是怎么挂到前面的啊朋友们？”
邬名摸摸他的狗头，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你做作吧。”
邢阳捂住了耳朵，他什么也听不见。
“那么目前还是岳谅的嫌疑最大。”卢林看了和自己平票的沈当归一眼，再看向刚才岳谅站的那个路口，“那边是有什么东西吗？岳谅，你刚才似乎一直站在那里。”
岳谅点点头，“具体不清楚，但有熟悉感，我需要过去看看。”
她的嫌疑，又上升了。
殷绣锦嘴唇一撇，撞了她的肩膀一下，酸里酸气道：“求求你了，好好想想恐惧是什么吧，千万不要有什么难言之隐好吗？你不会每次都像刚才那么幸运，都有当归哥哥从天而降的。”
岳谅抬手拍拍被她撞到的地方，目不斜视，“大家一起过去，还是照旧分组走四个方向？”
邢阳举手，“先不分吧姐妹，感觉大家先一起去你熟悉的地方查探更好呢姐妹？”
“那就一起。”袁方开口，“我也觉得暂时不要分开比较好。”
众人想法基本一致，岳谅点点头，和大家一起走进那个路口。
在十字路口就能看出这是一条很普通的商业街，两边单车道，各种各样的商铺左右林立，招牌很是花哨。
岳谅一边走一边回忆，当一个天蓝色的招牌映入眼帘时，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家店。”岳谅指着不远处的招牌，“我的狗就是在那里买的。”
没想到这个场景还真的是跟她相关的，众人心中的怀疑在这一刻上升到顶峰，包括卢林也开始对自己的揣测不自信了起来。
岳谅看了门上挂着的刻着卡通小狗的牌子一眼，推门进入。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对于自己和憨豆初次相遇的地方，她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无论是装修粉嫩的底色还是大大小小的笼子，又或者是高低错落摆放着玩具小衣服之类的货架，都和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她站到当初看到憨豆的笼子前，怀念地摸了摸金属结构的边缘。
“就是这个，我的狗，原来在这里。”
二十个人挤在一间店铺里十分拥挤，除了殷绣锦挨在岳谅身边，其余人都散开来找了个地方站着。
沈当归的视线落在收银台后的一个架子上，上面放了一排文件夹 ，分门别类标记得很好。
一直盯着他的卢林顺着他的视线找过去，发现那是一排文件后勾起嘴角。
或许这个可以帮助他确定，岳谅是否一直在配合沈当归演戏这件事。
他正要走过去，一个人比他更快，嘴里不知道在叽里呱啦什么的邢阳把整排文件都抱了下来，摊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收银台上。
既然已经被人抢了先，卢林也不着急了，笑看沈当归，“怎么样，要过去看看吗？”
后者没有什么所谓地点点头。
邢阳翻文件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迅速扫了两本，打开第三本的时候他刚翻到第二页，就啊了一声，然后读了出来。
“日期二零XX年X月X日，宠物编号3409，犬种是西伯利亚雪撬犬，年龄六个月，体重十二点三千克，领购人岳谅，岳涵。”
众人纷纷看向岳谅。
卢林眼中却没了笑意，快步走过去夺过登记簿亲自来看。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的是岳谅的场景。
他盯着登记簿反反复复地看，不甘心地企图找出一丝破绽！邢阳瞥一眼他攥紧在登记簿上的手，干脆整个给他，自己去找岳谅八卦。
“岳涵是谁呀姐妹？”
“是我哥哥。”
“和哥哥一起来领购一只狗子听起来好像温馨的样子，但它出现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巧啊姐妹？”
“或许是，我不清楚。”
“话说回来你的第一轮恐惧是什么呀？”
“是车祸。”
邢阳微微皱起眉头，按理说第一轮恐惧已经穿破的玩家不会重复对进入游戏之前的元素产生恐惧才对，可目前出现的元素怎么都是游戏前的呢？
他正打算继续往下问，卢林忽然拿着登记簿走过来了。他将登记簿摊在岳谅面前的笼子上，手指点在岳谅那条信息的下方，另外的两条信息上。
“我有一个疑问，如果你当天去买了狗然后进行了登记，为什么0000生成的登记簿下方还会有信息出现，最晚日期是在你购买日期后的第三天，按理说你应该看不到这个内容才对。”
因为这个内容根本就不是她看到的，而可能是去晚了的沈当归看到的。
岳谅面不改色道：“我不知道，当时我去登记的时候，的确是登记了就离开了。下面还会出现信息，或许和之前的其他信息一样，都是0000自主生成的，毕竟我也没有看到过前面的信息。”
“你说的好像是有道理。”卢林定定看着她，“但我不相信这么多的巧合，为什么0000不只生成一条关于你的信息做线索呢？如果是要做一些信息掩藏增加游戏难度，又为什么不再多生成一些信息，偏偏就在三天后就停止了呢？这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我们这二十人当中，有一位在你之后来过这家宠物店？所以出现了相同的场景？”
袁方瞳孔一缩，想起了之前有一轮游戏中发生过的事情。
当时岳谅看见一只脖子绒毛为一圈白色的狗，曾追着它跑说那是她的狗，可那只狗似乎并不亲近她，等到游戏的最后……他清晰的记得，那只狗在沈当归面前坐下了，还和他表现地相当亲密！
如果沈当归和岳谅在进入新世界之前真的就有交集，那么岳谅在这一轮游戏中表现出来的异样以及面对各种元素的无感神情是不是代表着，沈当归才是场景主人，而岳谅只不过是出于某种原因在帮他打掩护？！
既然沈当归是对应玩家，而场景攻击着力点落在岳谅身上……根据恐惧场景怕什么来什么的基础设置，沈当归是在害怕岳谅受伤或者死亡。
不，不行，袁方觉得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这太荒谬了，唯利是图雁过拔毛的沈当归出生在以“精忠报国”为训的家庭里，以“淡泊明志，守正明心”为铭，有过上尉军衔，还被诊断为“性格极端冷漠，无法与人共情”，却又对一个女孩可能会受伤或者死亡感到恐惧……
太荒谬了。

第207章 恐惧拯救计划（7）
卢林的质问让众人陷入沉思。
“你说的是有可能, 毕竟我到现在也都不知道自己的恐惧是什么，如果的确有这么一位跟我经历过同样元素的人存在，那么一切都好解释的多。”岳谅没有直接否定他的质疑, “但是我认为，比起为什么0000不只生成一条关于我的信息做线索, 又为什么刚好只生成到三天后, 这两点你认为很难解释的巧合, 你的猜测其实更需要巧合来支撑。”
“在我国十多亿人口中抽取二十人，正好其中有两人前后脚踏进同一家店铺，这个偶然性……”
岳谅话没说话, 最后那个极小的比率留给大家自行计算, 才能更直观地感受到这种可能性是多么的微乎其微。
尽管它的确发生了。
卢林眯起眼，他苦心找到的证据以及精心准备的诱导，又被她拨回去了。
可惜, 岳谅越是去做说明，他就越怀疑这背后有问题, 就越是要从沈当归身上下手。
“按照之前说的, 发现一个线索就重新投一次票，现在请大家思考十秒钟, 重新投票。”
一分钟后，最新的投票结果得出, 投票数基本保持不变，岳谅十票, 沈当归四票, 卢林三票，邢阳两票，邬名一票。
卢林的目光落在改变了选择的袁方身上, 原本坚决站岳谅的人，忽然改票给了沈当归，有意思。
“袁警官能说说，为什么觉得是沈当归吗？”
岳谅转身，看了袁方一眼，直觉沈当归已经被发现了。
噩梦降临那一轮，袁警官有看到憨豆的小时候，根据卢林的话产生联想然后一条路推下来，是可以直接到达正确答案的。
袁方看了表情冷淡的沈当归一眼，没把最根本的依据说出来，只道：“对于疑难无解的案件，有时候我们办案也会往最不可能的方向推进试试。所以现在，我准备往最不可能的沈当归这条路走一走，一种手法而已。”
他没有全盘托出这件事出乎沈当归的意料，也不清楚这个木讷的警官意欲为何，不过他不揭穿这更好，于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随便”。
默默观战完毕的邢阳扭过头，朝岳谅挤了一下眉毛，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岳谅一边不理他一边想着，沈当归离暴露就差一个小拇指的距离了。
众人各怀心思，把宠物店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其他信息后便不打算浪费时间。这个场景有整四条路，都等着他们去看呢。
出门时岳谅的位置排在当中，殷绣锦照例走在她身边。
没有人注意到天花板上华丽的顶灯松开了一个角，在人走到正下方的时候，笔直地往下坠落！
一股大力从背后推来，下一个瞬间顶灯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
众人心中大骇，背对着的纷纷转身，本身就在后面的都顿住了脚步。
尽管第一时间冲过去但还是没赶上的黄爱丽看着面前的一幕，复杂地垂下眼睑。
这个沈当归……
磨砂的灯罩玻璃碎了一地还是一样好看，玻璃坠子上挂着几点红色，在斑斓的光线上显得格外艳丽。
“啊——”迟到的尖叫终于响起。
沈当归放开了还没缓过神来的岳谅，尽管他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那盏吊灯还是比他快了一步，硬挨了那一下砸，勉强擦边带人扑了出去。
尖叫的是殷绣锦，虽然因为位置的偏移让她免遭吊灯直接灭顶，但吊灯金属支架还是在落下的时候刮到了她的肩膀，重力加速度加持下的支架边缘无比锋利，只不过刮到一些，就把包裹严实的布料都割出了深深的印子，一丝血痕从最里侧没被割穿的布料底下透出来。
岳谅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多亏上一个场景做的准备，她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的，摔在地上也不太疼，手脚也不存在擦伤。
血是沈当归的，吊灯的金属部分砸到他扑出去的后背，划出了手指长一道伤口。
在背部肌肉紧绷的状态下出血量也不算多，和他以往所受的伤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岳谅看着他微微躬起的身影，就是觉得很灰败。
前所未有的灰败。
“需要……包扎吗？”
沈当归闻言拿手摸了一下，指尖红彤彤一片，他侧目，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岳谅，掀起唇角，“包吧，包成你这样就刀枪不入了。”
殷绣锦叫完应激的一嗓子，发现自己喉咙哑了。她低头，往擦出了一点点血丝的胳膊上吹了一口气，然后自己拔腿从玻璃碎片中走出来。
她此时的失落感是无以复加的，在死亡游戏之前，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那些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性格都还不错的男人总是一切以她为优先的。
凭什么岳谅就这么幸运，有一个沈当归可以陪她贯穿整个游戏的始终呢？
还有这个沈当归，未免太过用心了，刚才那一下即便是砸到了岳谅，也必然砸不死的，怎么值得他用自己受伤去换？
“攻击模式变了。”站在门口的邬名说道：“都先出来吧，现在只要有顶的，都不安全了。”
穆桂林：“来的时候我看见十字路口另一条道有一家药店，要处理伤口的，去那边。”
黄爱丽坚决地站到了岳谅的身边，袁方陪她一起，余光瞄向仿佛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当归。
符春和张可语都去照顾了一下殷绣锦，后者拿出最甜的笑容，放下之前的一切，努力和她们打好关系。
外头日光很盛，温度却不高，地面明明是黑的，晃眼时却总有白惨惨的错觉。
一行人分成两拨，岳谅沈当归两队去药店，其余八人顺着这条街再找线索。
药店挺大一间，黄爱丽怕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倒下来或者忽然飞起来砸到岳谅脑门上，没敢让她进去，和穆桂林麻杆两组一起陪她在门口等。
袁方拍了一下沈当归的肩膀，沉声道：“我帮你。”
吉幸眼珠子转来转去，怎么可能让他们有做小动作的空间和机会，立即道：“还是我来吧，不是说好了搭档不拆分吗？”
闻言沈当归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那就你来。”他还不想和人民警察说悄悄话呢。
袁方看着他们的背影欲言又止，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岳谅身边，视线从麻杆他们身上扫过，忽然道：“难得有药店，你们也进去看看，拿点有用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吧，岳谅先由我和爱丽这一组看好了。”
说实话就算麻杆穆桂林等和岳谅相对熟悉的对象可以忍住进去扫荡的冲动，他们的搭档也早就要忍不住了。这里可是药店，他们随时有可能受伤，这玩意儿的用处比绝大部分的东西都大多了。于是，在听到这句话后也就不再犹豫，说一句“尽快回来”，就都快步走了进去。
外面只剩下岳谅黄爱丽袁方三人。
都是一定程度上的自己人。
袁方抓住得之不易的机会，开口就问：“为什么你要配合沈当归撒谎，告诉我原因。”他刚才之所以没有说出真相，完全出自对岳谅的信任，在知道原因之前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轻举妄动而打破了她的计划。
却不想岳谅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完全不能接受的理由。
“配合是因为沈当归不想说，所以隐瞒。”
“这……为什么？！”震惊至极的黄爱丽瞪大了眼睛，沉不住气，“我之前都没有怀疑过，就刚刚觉得有点古怪，你们真的合起伙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面对她压低声音的质问，岳谅也没法给出具体的答案，只能解释说：“他不愿意说出来必然有他的理由，我还没有找到机会和他私下交流，不知道他的恐惧是什么，所以也没办法帮他做出判定。”
袁方听到这句话都要上火了，“你既然知道是他的场景，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恐惧是什么，不就是你——”
后面的字还没出来，殷绣锦带笑的脸先一步出现了。袁方闭上了嘴巴，看岳谅还不甚清晰的神情第一次有些恨铁不成钢！
殷绣锦面露遗憾道：“说什么悄悄话呢？搞小团体是不被允许的哦。”
符春皱了皱眉头，她的搭档从她背后走过来，跟袁方招了招手，“你们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吧，岳谅我们先看着。”
袁方有些不甘心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错失，又毫无办法。黄爱丽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嘴上道：“我看到了一家别的店，想进去看看，我们先去那边吧。”
岳谅一脸深思地站在原地。
袁警官怎么会知道沈当归的恐惧，他分明是才知道场景主人是谁，那就不存在是沈当归自己告诉他的可能……那他到底是从哪里看破了沈当归？
不过既然袁警官已经发现了，那就表明沈当归的恐惧一定是有迹可循的，肯定是她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只是，到底是什么呢？
殷绣锦挑了挑眉头，笑得内涵意味十足，笑了好一会儿，才将左手搭在右胳膊伤口附近轻轻抚摸，道：“我其实会读一点唇语，刚才袁方好像是在问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恐惧是什么。”
“你可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符春二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岳谅身上。
殷绣锦勾着嘴角准备欣赏她骤变的表情。虽然恐惧主人不是岳谅有点出乎意料，但也无所谓，不是她在某方面来说反而更好。
被等着看笑话的岳谅没有表情，言辞却很犀利。
“你果然只会读一点唇语，袁警官说的是‘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恐惧是什么’。”
殷绣锦：“……”
“你有其他怀疑对象的话，大可以找他当面对质，我甚至可以陪你一起去。”
殷绣锦：“……”
她相信说不出话来是暂时的，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另一边，走出一段距离确保谈话不会被听到之后，黄爱丽随手推开了一家店门，等袁方也进来后，把门关上了。
袁方的表情说不上好看，很勉强。
“你要说什么？”
卢林分的组也不会有差，黄爱丽和他其实也是不对付的，甚至在一轮游戏中起过强烈的冲突。他觉得黄爱丽动手过于狠辣，黄爱丽觉得他脑子有毛病没有圣母命却有圣母病，在一起看起来还算和谐完全是给岳谅面子。
黄爱丽从透明的玻璃窗往外看去，戒备着可能过来的其他玩家，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沈当归的恐惧就是岳谅？”
“你觉得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但我不得不信。”黄爱丽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她知道真相不过短短两分钟，而就在这两分钟里她已经在心底把沈当归骂了两万遍了！
神经病吗？不是唯利是图吗？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吗？不是没有谁可以拯救谁吗？！那现在这种局面是怎么回事？！
“但是，我觉得沈当归隐瞒是对的。”
袁方的眉心皱出深深的褶子，反问：“对的？就是因为他拖着不说，所以岳谅才越来越危险了不是吗？”
“袁警官！”黄爱丽厉声喝道：“我看还不能接受沈当归的恐惧和岳谅有关的是你！所以你才会在分析出沈当归怕岳谅不在这个结论之后，还停留在沈当归为什么要隐瞒这一步上！”
“你想过没有，如果沈当归的恐惧正如我们猜测，就是害怕岳谅……死亡，那要怎么样才可以让他不再为此恐惧？！”
“在场景攻击不断集中在岳谅身上的情况下，我们怎么才能消除他的恐惧，他又怎么能不恐惧？！”
“而他越是恐惧，情感越是强化，针对岳谅的攻击也强化后怎么办？！”
“对我来说，现在的问题根本不在沈当归怎么样，而在于到底怎么样才可以保住岳谅！”
袁方呆住了，他是没想过。
面对着双目赤红却依旧撇开了对沈当归偏见理智分析的黄爱丽，愧疚感慢慢爬上心头。
她说的没错，纵然确定了事实，可他打从心底依然觉得这一整件事都是荒谬不切实际的，所以他完全无法继续再往下深想。
他起了明显的神色变化，这让黄爱丽的情绪也开始有所收敛，变得隐忍起来，“我不知道沈当归隐瞒的理由是什么，至少站在我的角度，他目前的举措没有问题。让大家都觉得岳谅才是场景主人，她才能得到更周全更细致的保护！否则……”
她停下了。
“否则，”袁方喉结滚动，把她没说出来那部分接下去说完，“岳谅死了，对其他玩家来说才是最好的。”
只要真的没有岳谅这个人了，一切都尘埃落定，沈当归自然也就不用再为岳谅担惊受怕。
当恐惧转换为悲痛，前者自然消散。
“是的。”黄爱丽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语气近乎哀求，“我相信你的人品，所以……在想到办法之前，求你和我一起保护岳谅吧，哪怕我们只能拖延时间……凭什么因为沈当归的恐惧，就叫岳谅去死呢。”
袁方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个人的牺牲就可以换回另外十九个人的生命！
可她曾经用一己之力保住了何止十九个人的生命！
十九个人难道还没有一个人重要吗？
为了集体利益，就能去侵害无辜的人吗？你还配当警察吗？
……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在黄爱丽眼中的希望湮灭之前下定决心了。
“……好，我们一起想办法，先保住岳谅。”袁方苦笑，“0000真的是，没安一点好心啊。”
黄爱丽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松，不着痕迹地将刀子收回到身份卡里。
她一定会护住岳谅的。
绝对。

第208章 恐惧拯救计划（8）
止血消毒类的药物有限, 基于和平协定，按人头每个人都分配了一点，至于先去的人有没有私藏, 那就不得而知了。
黄爱丽把从店里淘来标价最高的安全帽扣在岳谅头上，“戴顶帽子, 再挨砸能有个缓冲, 我等会再给你找找护颈。”
岳谅转了转自己缠了窗帘膨胀了两倍的脖子, 看向她，“你是认真的吗？”
黄爱丽：“……好像是不太需要，算了。”
将宠物店所在的整条街道翻过一遍无功而返的卢林在拿到药物后, 迅速地将目光投向其余三条街, 按照现在的速度，分小组把地图踏一遍也差不多只需要一个半小时，相信很快能够找到证据锤死沈当归。
“因为岳谅仍是攻击的主目标, 所以剩下三条街道分三组，基本分组保持不变, 我这一队搜索一条街道, 沈当归那一队搜索一条街，邬名队四人和岳谅并入搜索一条街……”
“我反对。”不等卢林说完, 黄爱丽站了出来，“从现在开始, 沈当归必须和岳谅一队！”
卢林皱起眉头，“你知道这不合理, 把他们放在一起随便弄出点什么事, 我们整个联盟都有可能会瓦解。我想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黄爱丽冷笑，“是不合理，但你必须得承认, 在确定岳谅不是场景主人之前她绝对不能死。而在所有人里，能真正救岳谅逃过一劫又一劫的只有沈当归一个人！我知道你觉得岳谅不是，但万一呢？你真的自信到做好了让大家一起陪葬的准备吗？！”
她与袁方讨论过了，无论怎么打掩护，作为对应玩家的沈当归一定会被越来越多的线索暴露，被识破身份再所难免。那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岳谅和沈当归一直在一起，这样一来就算被发现了，相信沈当归也有能力带岳谅突出重围。
沈当归既然害怕岳谅死，那在他自己死亡之前，就绝对不会让岳谅先走一步。而其他人不可能杀了沈当归，因为杀了沈当归就等于杀了自己。
这样一来，岳谅就安全了很多。
“就算你做好了准备，你愿意为你自己的错误猜测付出代价，那我们另外十九个人呢？也要为你的决断买单吗？！”
黄爱丽的质问将卢林彻底放在了其余所有人的对立面，这让他除了妥协之外很难正面做出回复。
殷绣锦歪了歪脑袋，看看岳谅，又看看不远处压根没理会群聊的沈当归，举起一只手，“其实放一起也没什么关系啊，如果他们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那我们的目标也就直接锁定了嘛。再说了，他们也想通关，必然也要以游戏为优先，主题又是拯救，想来他们也不会主动脱离出去的。”
“如果有人实在担心，那不如换组嘛，黄爱丽和岳谅不是好朋友吗，把黄爱丽押下来她不就不会轻举……呃——”
殷绣锦没能把话说完，喉咙被人用双手扼住的她只能用力去掰，大睁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干什么？”有人惊呼。
可是岳谅的动作太快了，拉架的人还没冲上来，她就掐着殷绣锦的脖子把人按倒在了地上，膝盖很是阴损地直接跪在对方的肚子上。
“你这是公然违约——”部分玩家又急又气，几个人对视一眼就达成了共识一起拔出武器冲了上去。
岳谅没管背后，全心全意对付殷绣锦。压在地上后她的力气有了更稳固的着力点，直接逼出了殷绣锦的眼泪。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出了一个好主意？想孤立我限制我，你懂什么叫和平协定吗？”
殷绣锦无法说话，只能拼命抓她的手。
“平等签订的条约才可以叫和平协定，一方采取威胁手段恐吓另一方签订的停战协议那不叫和平协定，叫投降书。”
“我需要向你们投降吗？”
殷绣锦紧紧闭上了眼睛，拍打的手逐渐无力，在她即将因为缺氧而失去意识之际，新鲜的空气自主进入她的鼻腔咽喉，将大脑麻痹的疼痛安抚下来。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太着急而无法控制地咳嗽起来。
岳谅彻底松开手，站了起来。
“怎么不直接掐死了事？”只往前一站就拦住了三个人的沈当归侧目，“掐死了也没关系。”
他的眉眼中透着股倦怠，好像刚才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也勾不起他的兴趣，更有种都死了才干净的厌世感。
他的状态很差，岳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她不是协定的发起者，没有权力代表卢林说话，如果卢林也想让我写投降书，再毁约不迟。不过卢林不可能会这么做……”
没等她说完，耷拉着眼皮的沈当归忽然就把视线移开了。
岳谅只好看向卢林，继续道：“毕竟有一就有二，我可以被逼着投降，其他人也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逼着投降。只要有一份投降书，这个协定就名存实亡了。”
她把自己架在火上了。
卢林十分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要他开口说出任何一个有所偏颇的字眼，就会被烤死在火堆里。
他不由露出笑容，“这是当然，我们的和平协定完全是出自平等与自愿，绣锦妹妹刚才的言辞是过激了。岳谅你的安全不容有失，爱丽会提出这个想法是正常的，虽然面向其他玩家来说，的确是不太合理。”
“这件事有些棘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不如听听大家的意见？”
山芋烫手那就不接，这件事涉及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而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所以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其他玩家也绝不会愿意看到这两个人重新绑定，最终一定会有人出手的。
不用着急。
在众人面色不虞思忖方案的时候，诱发整个事件的人又开口了，完全出乎卢林的意料。
“不用听意见了，我觉得殷绣锦提出的方法可行。”在殷绣锦被“杀鸡儆猴”之后，黄爱丽把手放在岳谅的肩膀上，无视她蹙起的眉头补充道：“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
“另一方面，我也相信岳谅不可能这么不理智，故意破坏整体联盟，自找麻烦。”
卢林听完她的话，想起刚才岳谅的狠劲，觉得确实可以拿这个掣肘，而且既然本人自愿，岳谅也就不能不同意了。另外正如殷绣锦说的，把这俩人放在一起也好，只要沈当归有异常举动，那就明摆着告诉大家他有问题了。
堵不如疏，他可以再多一点点耐心。
“你自己愿意的话，对大家来说都松一口气，不用费脑子再去想办法了。”卢林微笑，“不过还是得岳谅同意，毕竟我们是平等的，可不是单方面强制的。”
“这个没有问题。”黄爱丽转身和岳谅面对面，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色到语气都很郑重，“我担心你也很信任你，你也要信任我。”
相信我的决定。
读出了言外之意的岳谅只把眉头蹙得更深，美丽到底是要做什么？她的这一系列铺垫下来，一方面是把自己和沈当归重新绑了回去，另一方面，不像是去当人质，倒更像是去做卧底。
难道美丽也发现了沈当归的恐惧是什么了吗？
这时作为黄爱丽的搭档，袁方也开口了：“我需要继续盯着沈当归，所以我们这一组得重新调整。”
卢林点点头，“这个不是问题。”
他把邢阳的搭档和黄爱丽换了过来。
邢阳看他这副做派，贱兮兮挑事道：“你这么喜欢我离不开我的吗兄弟？”
卢林扯了扯嘴角，道：“是啊，所以你不要再处心积虑想要离开了。”
“……”邢阳暗自撇了下嘴，他本来是想走的，现在他还真不想走了。
这个黄爱丽恐怕知道了什么，他得好好跟人沟通沟通感情才行。
符春站在岳谅这边，给殷绣锦本来就不多的好感再减下来几分，没有去扶她。殷绣锦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干生理泪水，咬着后槽牙露出了一个笑容，又回到岳谅身边站着，压低声音继续挑衅。
“你不敢杀我，就要做好面对我报复的准备。没有人是傻子，你和当归哥哥之间的事，还真当我不知道？”
岳谅目视前方，将她的挑战宣言当成笑话。
“我能放过你一次，就能再抓住你一次，所以要做好准备的是你。至于我和沈当归之间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没求你隐瞒。”
殷绣锦弯了弯一边嘴角，眼底发冷，“那就祝你可以笑到最后了。”
吉幸看着回到队伍最后的沈当归，偷偷给卢林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队伍就这么定了，三队人马依次选择了方向快速进入清查节奏，不再耽误时间。
岳谅一行人数最多，进的却是三条街道中最小的那一条。
店面都挤挤挨挨的，招牌红橙黄绿各色都占了，门口油腻腻，是美食街。
严格来说也不是美食街，只是一条开满了小饭店的垃圾街而已，和任何一条开在城中村边上的街道一样脏乱。
不少家店面门口贴着招工信息，需要服务员洗碗工洗菜工等等，薪资都是面议。
这么烟火气的地方，和他们才出来的那条街的差距简直天壤地别。
咕噜——
穆桂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头看着齐齐转来的众人诚恳道：“过了七个多小时了，我的肚子饿了。”
饥饿感通过这一句话迅速感染给其他滴水未进的可怜人，大家四处看看，食材到处都是，半成品和成品也有。
只要胆子够大就能拥有一切。
但是大家都没动，有人都已经走到熟食店呼啦呼啦转着的风扇前了，也才只是闻了个味道就又回来了。
不知道哪些是场景机关，怕不小心触发，也怕被全方位投毒。
大家忍了忍，用加快寻找线索的脚步来转移注意力。
搜了半条街，符春看见了一家门口立着红色告示牌的小炒店，大门是紧闭的。
告示牌上写着停业整顿。

第209章 恐惧拯救计划（9）
小炒店。
玻璃店门中间留了一条缝, 里面的椅子都塞在桌子下方，整齐排放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像是有几天没开火了。
岳谅没有进去, 她就站在告示牌边上，看着红底黄字的大标牌想沈当归, 想他奇怪的过去。
从第一个场景看他的家境应该很富裕, 可无论从他的性格还是作风看, 这人又像是长期活在一贫如洗的环境里，买憨豆也要分期，并有仓鼠式囤货行为, 甚至还对这样小而乱的街道印象深刻。
这一条街道既然能够作为一种元素生成, 那必然不会只是偶然瞥到又或者只是走过两次，他可能在这里待过很久。
可他待在这里，能干什么呢？
一只手伸过来, 直接就把告示牌推翻了。牌子就在岳谅眼前后仰九十度，倒在了不算平整的水泥地上。
殷绣锦收回那只作恶的手, 巧笑嫣然。
“一个告示牌也能看得这么认真, 你倒是想明白为什么场景攻击都先落到你头上了没？我看你挺茫然的，这个元素应该与你无关吧~”
吉幸竖起了耳朵, 说得好，要是真无关, 那就有意思了。
这么想着，他偷偷看了沈当归一眼, 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某一个地方。于是他顺着人家的视线转回去, 目光先是落在那个被推翻的告示牌上，盯了一秒后摇摇头，往上移了一点, 落在了告示牌前岳谅的腿上，再往上一点，落在岳谅头上亮眼的黄色头盔上。
好像是在看这个。
吉幸纳闷儿，一顶安全帽有什么好看的吗？
岳谅稍微动了一下，头盔上反光的那一个点也跟着动了一下，沈当归眼中的光点也跟着动了一下。
“与我无关的元素很多，所以我至今仍不确定自己就是0000所设恐惧的对应玩家。至于场景攻击落在我身上的原因，如果你知道，我希望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岳谅看了她一眼，“否则你就不要来惹我，我现在心情也不好。”
殷绣锦条件反射去摸了脖子一下，脸上没了笑容。
这笔账，迟早要算。
小炒店的门被推到最边上，里面的人举着一张纸，匆匆忙忙跑出来，直接到了岳谅面前，把这张纸给她看。
“岳谅，这个你有印象吗？”
岳谅抓住纸张，把它往下放了放，用自己的影子遮住过亮的阳光。
这张纸上的信息也是不全的，只有一句话完全清晰。
——该店非法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责令即刻停业整改，并处罚金。
毫无疑问，这个未成年人，应当就是沈当归了。
岳谅把纸还给把它拿过来的人，摇摇头，“我没有印象，这个应该不是我的，不过类似案件我有看到过，也仅此而已。”
“单看这张纸……”袁方把纸翻了一遍，提出纸上信息的针对对象有三个，“要么场景主人未满十六周岁当过童工，要么他是非法聘用童工的店主，再不然就是出具这份通知的公职人员。”
穆桂林点点头，认可他的说法，按照这三个特性尝试往目前的嫌疑对象身上套，“如果不存在干扰项，我个人觉得邢阳可以排除了。第一他性格跳脱到这地步不可能是公职，其次我曾听他自己说过，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努力学习，还要参加各种补习班夏令营，就为了不再拿名不副实的第三名，进入游戏前正在读博，所以不会有时间去当童工。”
那不就剩下了四个高级引领者。
可惜岳谅在众人的目光里继续摇头，“我也不符合这三条，线索独立分析的证明力度，不足够。”
穆桂林蹙起眉头，自言自语：“那可能也不是这么看，线索和线索之间应当也有联系，还是等大家都聚起来之后，当面一起总结更完备……”
众人都是满腹的想法，摸下巴刮鼻子来回踱步，不断地将已有线索进行合并解析。
“话说回来。”麻杆吸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在边上嗅了一圈，指向隔壁的快餐店，“好像就是那边传过来的。”
众人头皮一紧，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进入新世界之前看到的各种各样的新闻，围绕着同一主题——爆炸。
“快，快跑！”
殷绣锦选择了第一时间远离岳谅，往符春所在的位置跑去。符春身手好，心地也还不错，是这些人里唯一可能照拂她的人！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万灾之缘就是岳谅，只要她不在，就算要爆炸也未必能炸到他们！有人想到这里，便顾不上平日对沈当归的那点忌惮，一边拉远距离开始撤退，一边对人指手画脚。
“岳谅快跑，沈当归……沈当归快把人带走！”
大难临头各自飞，即便是麻杆穆桂林等平日和岳谅相对要好的几位，面对爆炸也没心思再多去关注别人。
沈当归看着跟随人流跑的岳谅，站在原地没动。
所有人都在远离这个地方，除了他。
岳谅跑出几步后忽然察觉到少了什么，若是往常沈当归早就该嘲讽她了。可是回头一看，发现他居然站在原地不动，个子还是高大的，只是浑身的气场仿佛都萎靡蜷缩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球。
岳谅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气恼来。
这家伙到底在恐惧什么？明明刚发现他自己是恐惧场景主人的时候，还精神满满地让她配合，怎么才到第二个场景，一个宠物店加一个小炒店就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些什么元素刺激到了他的哪一个心灵弱点，让他连反抗都不想了？
他现在的样子根本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沈当归。
一个瓶子沿着抛物线轨迹从空中掠过，与主人期望的目的地偏离出一大岔，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啤酒浮起的白沫溅了几滴到某人的裤腿，令他微微侧目。
岳谅砸完东西，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不再管他，直接转身远离这个可能的爆炸点。
只是她身上缠的东西多，又重，再加上刚刚生气花了太大的力气，还没跑多远速度就越跑越慢，和前面的人距离不断拉大。跑出去二十来米的时候，她在想要不然不跑了，这种小店面即便是爆炸范围也不至于太大，就这样吧。
她主观上慢了一秒，紧接着客观上的一秒令她的身体腾空而起。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语气硬得可以敲破她的头盔。
“真该让你死了一了百了。”
岳谅没能来得及质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话，沈当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回头？”
说话间他后来居上，成功超过了倒数第二梯队的殷绣锦和符春。
轰——
小炒店隔壁第一间开始炸了，热流滚滚烟雾冲天，紧接着是第二间，第三间，左右两侧同时推进，街道两边相辅相成。
整条街道被贪婪的火舌吞没，接连爆炸令地面一起动摇。
远在另一条街尽头的卢林望着冲天的火光，耳朵里还因为间隔不远的巨响嗡嗡嗡回荡，他听不太见黄爱丽的声音，也许黄爱丽也听不到她自己的声音，但没有人不知道她此刻在说的是什么。
她要回去。
卢林看了一眼手头刚拿到的线索，下定决心，朝来时的方向一挥，“走。”
邬名是最后一个赶回来的，他看了看燃烧到街口的火焰和狼狈不堪的十二个人，视线最末在沈当归身上扫了一圈，心中越发沉重。
场景的攻击力度，正在呈指数式跃升。第二个场景就是这种程度，第三个场景和第四个场景呢？
最后一波爆炸密集又迅速，一行人多多少少都有被火焰和爆炸产生的飞迸物体伤到，个个灰头土脸，就连沈当归也不例外。
爆炸节奏完全跟着他的速度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几百米一口气跑下来，纵然是他也有些吃不消，跑出来的时候几乎把岳谅摔在了地上。
“你们都还好吗？我们来帮忙处理伤口！”张可语急急忙忙跑过去，本是打算先看岳谅的，不过她的速度哪能比得上黄爱丽，退而求其次选了符春，人家又摇摇头，示意她去看看殷绣锦。
张可语没多考虑，依言蹲下身，小心翼翼碰了一下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后者一哆嗦，抬起的脸上一双眼晶亮无比。
张可语被她眼里的兴奋吓一跳，心里瘆得慌。
“你……怎么样？”
殷绣锦咯咯笑起来，抬起自己烧伤严重的腿，还有都是水泡的手。
“包裹太严实起火之后就不容易扑灭，所以烧成了这个样子，不过也还可以吧，就是普通的肉痛。”
张可语听着她轻松雀跃的语气，觉得她可能是痛疯了。
另一边，当事人岳谅倒是还站着，反而是确认了朋友没有大碍的黄爱丽腿软了，还瘫在地上不愿意站起来，一个劲儿念叨同一句话。
“你吓死我了……”
还得岳谅反过来安慰她，“不要担心，你知道沈当归在我旁边的。”
说到了人家的名字，岳谅下意识又去找了一下人的位置。一时间没有发现，她便立刻皱起了眉头。明明刚才还看到人了的，这个沈当归……
这时脚踝被人踢了一下，岳谅回头，视线向下。
沈当归盘腿坐在地上，抬起一只手晃了晃，“在这里，有事？”
人在。
岳谅没事了，径自回头继续去安慰黄爱丽，她依然在为爆炸前几秒沈当归的表现而生气。
沈当归嗤了一声，两只胳膊肘撑在两边膝盖上，身体前倾，把下巴放在了交叉并拢的十根手指上，目光跟着她的动作来来回回。
他想，人类的天性一定会成为人类灭绝的最终原因。
灵长类动物太容易产生感情，也太容易被感情左右了。
岳谅感受到背后如蛆附骨的目光，在安抚黄爱丽同时忍耐了足足三分钟，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对上他的眼睛。
“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吗，所以你要一直盯着我。”
沈当归松开自己交叉的手，双手往身侧一撑，身体后仰，终于移开了视线。
“是没什么东西，只是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弄死了，咱们毕竟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趁着你还能动多看几眼，也算是提前悼念了。”
岳谅：“……”
沈当归扯起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问：“怕了？”
岳谅想了想，摇头，“我不怕，也怕。”
“不怕是因为人固有一死，怕是因为我想相信自己，也想相信你。”
沈当归的嘴角拉直了，垂下眼睑。
等所有人的伤口处理完毕，卢林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佳的沈当归，迫不及待拿出了新的证据。
“我这队负责的街道尽头有个学校，当然学校内部是进不去的，不过我们在能进去的门卫室里发现了这个。”
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被举起，在空中晃了晃。
“里面是一份休学申请，虽然只能看到没几个字，但是给出的信息也不少了。”
卢林把纸袋打开，取出那张薄薄的纸，邀请众人靠近围观。
“……为扭转其不良表现，本人特向学校申请保留其学籍令其休学一年……”卢林逐字逐句念过去，“由家长自行监管，待其改正后再返校园。”
“啊！”吉幸叫了一声，离真相越来越近的兴奋感令他直接插话上去，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之前我们还根据线索推测了三种身份，现在休学通知书都出来，那肯定是童工本人那一个选项了！是不是因为逃课当童工赚钱，所以才被责令休学的呢？！”
穆桂林一拍脑袋，觉得非常有可能啊，立即出声支持了他的观点。
同时掌握了两条线索的岳谅队成员都兴奋了起来，七嘴八舌交流意见。
不管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岳谅只知道，逃课打工挣钱这种事，沈当归的确是做得出来的。
没头没尾听不进去的卢林皱起眉头点名，“吉幸，从头说起。”
后者耸耸肩，才将停业判决书的内容完完整整地和众人复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后，邬名摇摇头，拿出最后一个线索，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逃课打工应该不会是休学这种情况，我拿到的这份线索，才可能是休学的真正原因。”
他也拿出了一个档案袋，从中抽出了一本卷宗，打开来后前后都是空白的，只有最中间的一页打满了字，是笔录。
——你知道收钱打人是犯法的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我需要钱。
——需要钱去做什么？
——买一只狗。
——用不正当途径换来的钱去满足自己的私欲，你觉得对吗？
——那个男生当众脱了我雇主的裤子，您觉得对吗？
——这是另外一回事，现在在说你的问题，你得先认清你的错误。
——关于这一点已经说过了，我很清楚您口中我所犯的错误。
——你不清楚，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行侠仗义了？
——没有，在我看来我只是完成了一场我可以接受的交易。
——不，你要明白，那个男孩被你打断了鼻梁骨，这不是一件小事，你不能这么冷漠地用交易两个字去概括它。
——您不觉得相比起动个小手术，当众脱他裤子会给他造成更大的心理阴影吗？
——你不能单纯的用一个点去判断一件事情，你得先承认你自己的错误，你拿了钱，你连行侠仗义都不是，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只是为了钱，去接了一场我觉得合理的交易。
——那你明不明白你这是知法犯法？
——明白，我愿意为我所有的决定付出代价。
到这里，纸打满了，可见的记录也就结束了。
众人转头，齐齐看向一脸事不关己的沈当归。
如果说其他线索都还可以推脱，这份笔录上的风格和他贴到简直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黄爱丽的心被揪紧，终于还是瞒不住了。

第210章 恐惧拯救计划（10）
空气开始随着目光往同一个方向挤压, 被挤压的人却无动于衷地坐着，看起来没有开口的打算。
他自己不主动说话，卢林就逼他说话, 伸手直接指住他的人，语气顿挫分明共情能力卓越, “沈当归, 给我们一个解释, 你应该早就知道这是你的场景了，为什么隐瞒不说？”
“还有岳谅，你如此配合他转移众人视线, 又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们两个串通一气, 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质问，岳谅不卑不亢地站着，纤细的身影将后面盘着腿的男人挡了个大半。
太阳斜照投下她的影子, 头顶的位置轻盈地落在沈当归的唇边，随着她说话时身体细小的幅度微微晃动, 挠痒痒似的一路挠到人心底。
“如果你一定要说我配合他转移众人的视线, 请你拿出证据。我一直说的很清楚，哪些元素与我有关, 哪些元素我不知情，以及我对已经出现的这些元素都毫无恐惧。只是因为每次场景的切入点都是我自己, 我才对自己有所怀疑，这些我都明明白白说过了。”
她的声音总是不大, 又很清晰。
“而我又怎么会知道又怎么能确定是沈当归的恐惧？因为分组,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哪次产生交集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我和他真的有所联合，殷绣锦会不知道吗, 吉幸会不知道吗？”
卢林看向吉幸，后者摇了摇头。他一直跟得很紧，没有给他们任何独处的时间。
卢林道：“好，你这里我没有证据，那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沈当归呢，又有什么好狡辩？公然撒谎误导大家，拖慢大家的进度，你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
岳谅没有回头，她就站在沈当归前面，挡住了卢林的视线。
她也想知道沈当归这么做的理由，想知道那个让他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恐惧到底是有多么大的能量。但恐惧就是恐惧，个人的恐惧是很私密的东西，沈当归被抽中成为被拯救对象，就意味着要把个人隐私公之于众。
0000专挖人心漏洞，步步踩着痛点，带来的压力已经不凡，即便这场之人由于利益牵扯做不到体谅理解，于情于理至少应当给他一些缓冲的时间。
“呵呵呵呵~”
一阵笑声将众人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拉扯过去大半，在如此气氛中还能笑出声来的，也只有殷绣锦了。
只见她红唇一掀，柔软甜美的嗓音在僵硬的空气中徐徐展开，“卢林哥哥，无怪当归哥哥懒得理你，换了我也不想理你。”
卢林眉头一压，“你又是什么意思？”
“就很好笑呀，你好像只会从一个角度思考问题哎？那张停业整顿，明明岳谅那边就一口气提出了三个角度，童工本人，公职人员，以及饭店老板。那么其他两个证据也是一样的啊，休学申请这个线索指的就不能是申请人吗？笔录指的就不能是做记录的那个警察吗？”殷绣锦歪了歪脑袋，“你好奇怪，为什么一上来就言之凿凿，就认死当归哥哥了呢？难道和我一定要说是岳谅一样，你也是因为他会坏你的好事，故意这么说的吗？”
“还是说……”她高深莫测地停顿了一下，“你这么做只是在转移视线？”
岳谅没想到，有一天殷绣锦居然会站在自己这边和卢林打擂台，而不是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浓浓的怪异感袭上心头，在她确认沈当归就是场景主人的情况下，这一段话别有用心的味道很是明显。
卢林都被她逗笑了，手指点点自己，“你怀疑我？”
“那倒也不是。”殷绣锦这次似乎打算把出人意料贯彻到底，玩转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朝四周转了一圈，最后面对袁方不动了，细细的手指对准他勾了勾，“我怀疑警察叔叔哦。”
袁方，这是一个根本没上嫌疑名单的人物。
众人费解，黑皮肤男人沉吟片刻，道：“说说你的想法。”
没有开嘲，也没有人让她闭嘴，殷绣锦自然不客气地继续下去，“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最吻合线索的就是他。首先是第一个场景，象征着死亡的动物尸体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警察叔叔多年办案的阴影呢？”
“精忠报国的匾额，守正明心的字画，是不是都是我们警察叔叔的座右铭呢？”
“掉落在门口的军衔，是不是代表着警察叔叔弃军从警的意思呢？”
“那张诊断书，又是不是警察叔叔小时候治疗的呢？我有听过传闻，一些心理状态异常的人在经过专业机构干预之后，会呈现出另一个极端。从极端冷漠到表现出极度助人为乐，这不正好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吗？”
“以此为前提，我们的警察叔叔和当归哥哥就在同一水平线上啦。再来看第二场景的线索……当归哥哥有多少可能，警察叔叔也就有多少可能。”
“所以质问完了当归哥哥不被搭理，不如我们也同样审问一下警察叔叔，如何呢？”
黑皮肤男人略一思索，点点头，“我同意。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袁方也有，不妨一问。另外沈当归从来不吝啬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个人认为，如果这个场景真的是他的，他不会回避。”
他的最后一句话得到了岳谅的认同，要不是对沈当归的异常感受强烈，她可能也会往这个方面想，然后一路偏离，错失重点。
邬名正在试图厘清自己的思路，胳膊突然被人拉了一下，转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甩脱了搭档的邢阳，一个人偷偷摸摸移到了自己身后。
那张总是喋喋不休的嘴无声地动了动。
要乱了。
邬名皱了皱眉头。
场景主人身份的筛选到了最后阶段，一开始呼声居高不下的岳谅被直接忽略，袁方如同一匹忽然杀出的黑马，与沈当归并驾齐驱。
袁方的手心出了不少汗，滑腻腻的。
他答应过了，就要做到。
“一直没有告诉大家，其实我也一直在自我怀疑，但因为我同样没有对目前出现的元素感到恐惧……”他顿了顿，“出于一种掩藏过去的心理，我选择了隐瞒以及转嫁重心给岳谅，这一点也必须先和大家道歉，对不起。”
他索性借鉴岳谅的办法，先认一半，以此拖延。
“你们有什么要问我的就问吧，作为隐瞒的歉礼，只要我能答，都会告诉你们。”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好，这可真有意思！”卢林真的是要被这一个接一个程咬金气笑了，“那你先告诉我，这个场景的宠物店，和你有什么联系没有？”
袁方从业二十余年，刑讯方面说不上专家，也算得上是同行中的佼佼者。他要作假，故意给出的动作信息以及神态信息能让一般人生不出任何疑问，也觉察不出其中古怪。
“宠物店和我没有联系，但是岳谅被砸，灯具掉落令人重伤这种案子，我亲手办过一例。”
卢林脚步跟得很紧，下一个问题立马提了上来，“那停业通知呢？”
“停业通知……其实除了之前说的三个角色，我故意隐瞒了第四个角色存在。”袁方正好补全了自己刚才推断中遗漏的那部分，“还有举报人，我曾经举报过类似的一间店铺。”
“照你这么说，你的角色都很正面，那休学和笔录就都不是你了？”卢林抓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点，“这是不是说明殷绣锦的猜测出现了根本性错误，你和沈当归根本不是一类人！”
袁方摇头，“她只是猜测，自然有猜错的地方。我最后悔的事情，其实就是举报了那家店铺，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逃课出来打工的，因为这件事害他被愤怒的家长带了回去……”
他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休学申请其实是我写的，那个孩子的家长本来就不让他读了，我为了不让孩子的前程因为我的举报而出现改变的轨迹，才想办法为他办了休学。笔录也一样，提问者才是我，那个孩子的状态让我想起了曾被治疗的过程，所以语气有些激动了。”
他将每一个故事都圆得滴水不漏，卢林即便断定他存在故意行为，也无法从中挑出问题。
卢林想不明白，为什么殷绣锦会突然变阵，和沈当归站在一起。
但他对这一切毫无办法。
“既然这样，直接投票吧。”
候选人只剩下了两位，投票比分大幅拉开，在岳谅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是投了沈当归的情况下，“自首”的袁方依然收获十三票，高票当选第一。
结果符合期望，袁方将本该松出的那口气咽下，决定能为他们撑多久就为他们撑多久。
黄爱丽无意识地抠了抠指甲，一颗心却始终放不下来。
她心头惴惴的，总觉得过关太轻易，还会有事发生。
“再去找找线索吧，上个场景有五个线索，这个场景或许也还隐藏了一个？”有人这么说着，目光从燃烧的街道从扫过，看向其他街道，“刚才我们都是急急忙忙赶回……等等。”
他伸出手，不太确定地指向起火的那条街和宠物店那条街中间，“这栋这么高的楼，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吗？”
众人纷纷望去，一栋摩天大楼平地起，占地面积将近一万平方，楼高数十层。
“不！”穆桂林确定无比，“这里之前绝对没有这栋楼，我记得很清楚。”
“我印象中也没有……”
“都没有吧，这个建筑这么突出，如果一开始就存在，我们恐怕也不会直接进街道吧？”
“那是怎么回事？”
“或许最后一个线索就出现在这里？过去看看能不能进？”
众人仰望高楼，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正在卢林打算开启一轮投票再做决定的时候，地面忽然动摇起来，震感强烈到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摆动起来。
岳谅叉开双腿扶了一下膝盖方才站稳，听到有人锐声尖叫。
“楼体断裂！要塌了卧槽——”
大楼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目标明确地倒了下去。
袁方拉起没站稳摔倒的殷绣锦嘶声怒吼：“别往它倒的方向跑！往两边逃！别进建筑物！快！”
正在倒塌大楼在空中解体，大小不一的钢筋混泥土块遍布上空，如同天外飞石，无视一切阻力往下砸。
一只手环过岳谅的脖子，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量严密地将她包围。
这一瞬间给她感觉像回到了那两个大人的羽翼之下。
无论外面有什么，都沾染不到她。
钢筋混凝土轰然砸下，附近的建筑物也因为这种大范围无差别的攻击跟着毁损倒塌，钢筋水泥的碎屑二次飞扬，只有挂在天上散发着不变热度的太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干净的街道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千疮百孔的废墟与浑浊不堪的空气。
岳谅轻轻推了一下覆在自己身上的人，她不敢太用力，因为不知道人有没有受伤。
“沈当归……你还好吗？”
身上的人在这句话后抬起了一些，沙石松动带起一片灰，岳谅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沈当归已经站起来了，从上方向她伸出手。
“如果你不打算睡一觉，就立刻给我站起来。”
他也没有受伤，岳谅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他。
这人背着光，脸是黑的。
但声音很包容。
岳谅抓住他的手，被他轻松拉起。
他的手很烫。
应该是包容。
她稍微纠正了一下刚才的想法。
前面一些的地方传来袁方的呼喊：“都怎么样了？没事的都起来，看看人全不全——”
万幸大楼从出现裂纹到倒塌花了一点点时间，给他们留了一个逃跑的机会，因此除了麻杆和张可语因为太靠近建筑物而被二次倒塌的房子砸到受了伤，其余人基本没什么大碍。
众人在一片断壁残垣中，重新聚在了一起。
麻杆断了一条腿，张可语比他严重一些，趴在一块石壁上默默忍痛流泪。
趁着焦点集中在这两个倒霉鬼身上，殷绣锦不着痕迹地从袁方那里重新回到岳谅身边。
岳谅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她那双水泡被这场变故全部磨破了的手垂在身侧，两条腿上的烧伤也因为逃跑时在各种地方的剐蹭而显得更为可怖。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还能够“关心”别人。
“啊，好可怜啊，这么惨下一波攻击来了怎么办呢。”
卢林冷眼相对，觉得她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整个人绷得特别紧，怀疑她不是下一秒就要疯了。
殷绣锦可不管他的想法，眨眨眼睛又探头去看袁方，“对了，警察叔叔，虽然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还是想问，这次大楼倒塌也是一个线索吗？你经历过类似的案件吗？”
袁方一愣，摇头，“这倒是没有，应该只是普通的场景攻击。现代高楼建筑都经过严格的……”
满是破皮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剪刀，狠狠地朝身边人的要害部位捅去！
纵然一直在留心她的动向，被刻意转移的话题吸引了部分注意的岳谅仍然没能完全躲开，原本扎向心口的剪刀戳进肩头，一阵锐痛。
沈当归的脚比一切都快，岳谅甚至都还没有因为痛苦呻/吟出声，一击不中就要退开的殷绣锦便被踢出三米多远。
背部砸在建筑残骸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的殷绣锦满眼血红，不顾口中涌出的黏腻液体大喊：“杀了岳谅！别让他们跑了！”
可已经迟了，沈当归一把抓起岳谅，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瞬间脱离战圈，头也不回地朝那片火海冲了进去。
众人惊愕非常，除了邢阳叹了口气，就连卢林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殷绣锦呕出一大口血，沈当归那一脚令她的内脏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击，她现在整个人痛得要命，假面难以维持，强撑着一口气用本来面目骂道：“蠢货，你既然想得到沈当归就是对应玩家，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恐惧是沈当归的，却是岳谅在遭遇攻击！”
卢林一个激灵，恍然大悟。
更受打击的是袁方，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说：“你是故意的，你利用我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是为了刚才那一瞬间，你想一口气得手！”
“我当然是故意的！沈当归的目光一直盯着岳谅寸步不离，如果我不这么做而是当场揭发，在你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当归就已经带着岳谅逃之夭夭了！”殷绣锦擦了擦嘴角的血，咽下口中浓稠的血腥，“要不是你们没脑子，我又何必冒险自己上！”
只是她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岳谅居然会对她这么戒备，明明已经被转移了注意力，居然还分神小心她！
棋差一招，这一脚她认了！
看着疯狂的殷绣锦，黄爱丽咬破自己的舌尖，终于将因为愤怒而发抖发颤的身体平息了下来。
她也得忍。
现在敌人不是殷绣锦一个，而是全部。
胳膊被人抱住，邬名看了旁边的怂货一眼，后者倒吸着冷气连连摇头嘀咕：“我就说要乱了吧，要乱了……”
乱了。

第211章 恐惧拯救计划（11）
在殷绣锦的一番话后, 剩下的人里还有一半在状况外。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符春只听明白卢林的怀疑没错，沈当归是对应玩家, 殷绣锦之前和他唱反调是为了降低岳谅他们的戒心，创造出一举杀掉岳谅的机会……以上这三点信息而已。
可是为什么要杀掉岳谅？
符春觉得难以置信的同时, 又为曾经搭救了殷绣锦感到后悔。如此深的心机, 如此狠辣的手段, 若是自己和她有了利益冲突，岂不是也会被这么干脆利落地解决？
邬名简单地想了想，直接跟邢阳确认, “她的意思是, 场景主人是沈当归没错，而沈当归的恐惧与岳谅有关？”
向来不着调的人现在看起来也不怎么着调，漫不经心点头, “就是这样啊兄弟，这把游戏不好弄啊兄弟。”
他在第一个场景就基本锁定沈当归和岳谅了, 拿到第二场景的线索后也很快就明确了对象是沈当归。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困扰自己的那个岳谅承受场景攻击的多余项，就是他推断不出来的沈当归的恐惧。
这种联系起来的方式, 就很奇妙。
奇妙归奇妙，麻烦归麻烦。他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就思索破局的方法,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想，岳谅都必死无疑。
这一局, 是0000不想让岳谅再活下去了。
黑皮肤男人想了想, 组织语言道：“沈当归的恐惧与岳谅有关，而场景攻击又集中在岳谅身上，这就代表沈当归恐惧于失去岳谅？殷绣锦你是这么想的, 所以觉得只要杀了岳谅，直接把害怕失去变成既定事实，沈当归的恐惧就不攻自破的，对吗？”
殷绣锦蜷缩着身体，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她懒得花力气去回答。
“但这里不是还存在着问题吗？”黑皮肤男人拧起眉头，“换成别人是这个恐惧我都能理解，沈当归的恐惧是这个……没有人觉得荒谬？”
他这句话立即得到了好几个人的赞同，殷绣锦总结的沈当归这个恐惧太过匪夷所思，真实性存疑啊！
“第一个场景里不是还有个诊断书吗，极端冷漠什么的，如果真的跟你们说的恐惧一致，那还是什么极端冷漠？都极端多情了吧？”
“对啊，新世界难道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吗？在这种地方竟然还能产生真感情，还是一个被说极端冷漠的人产生了这种感情，能信吗？”
“会不会又是一种障眼法，毕竟沈当归和岳谅联合，以他们俩的水平想要通过一些细节不知不觉误导我们也很容易吧？”
卢林听不下去了，都到这地步了他们居然还可以歪曲重点！伸出手用力了拍了一下掌，把乱七八糟讨论着的那拨人目光吸引过来，他说道：“极端冷漠不代表他就不会想要什么东西，反而越是这种人，当他对某一种东西产生欲/望的时候，随之产生的感情就会越强烈。”
“所以绣锦猜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岳谅就是通关的关键。现在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沈当归怎么能产生这种不应该是他产生的情感，而是怎么样去‘拯救’沈当归。”
众人不语。
他继续道：“沈当归害怕失去岳谅，但只要岳谅一直被置于险境，只要她活着，沈当归就会一直害怕下去。若要沈当归不害怕，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沈当归忽然不想要岳谅了，二是岳谅真的不存在了。而本轮游戏的名称叫拯救计划，各位，这意味着沈当归必须要由我们去拯救，他克服不了。”
卢林的视线沉重地经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殷绣锦的脸上，道：“所以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像绣锦一样……送岳谅离开。万般无奈，但我们只能联合起来！”
“或许还会有其他办法呢？”袁方激动地开口，“游戏才进行到一半，怎么就能决定把一个无辜的女孩送上末路？！”
“那我们呢？”卢林的神色比他更激动，更哀切动人，“那我们这十八个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你也说游戏才进行到一半，可你看看，我们当中已经有两个人重伤！0000说场景是递进的，危险程度一直在增加！鬼知道下一轮我们会面对什么攻击！再拖下去，我们这些人有几个能活？！到时候还不是大家一起死？”
“与其弄到最后还是要去杀了岳谅，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在大家都还活着的时候，用一个人就能换回其他十九个人的命！这不值得吗？这分明是经历过这么多轮游戏当中，死亡率最低的一轮！”
其余众人听得心潮澎湃，是这样的，如果能用一个人的命去换回其他所有人……
包括穆桂林麻杆符春等人在内，心中都忍不住意动。
邢阳看过众人神情，翘了翘嘴角。
再这样下去，他写的人类行为分析报告如果能拿出去发表，一定可以在发布的第一个十分钟内就被网友们骂个狗血淋头。骂他怎么可以把人类想得这么阴暗，骂他意淫过头，骂他心中都是屎所以看到的不是事实也是屎之类的。
可惜了，网友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才是人间真实。
袁方死死攥住拳头，闭上了眼睛。
他尽力了。
“对了。”卢林把目光对准一语未发的黄爱丽，“很奇怪，你和岳谅的关系这么好，为什么都没站出来为她说话呢？”
来了。
早有准备的黄爱丽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不可能对她下手，也不希望她有事，但是……我还不能死，我的家人还有老黄的家人，都在等我出去照料。”
黄爱丽和黄艾里不但在游戏中谈恋爱还谈得非常真情实感这件事，很多人都有所耳闻，在安全岛上也没少拿这个当谈资。
她的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再加上她从事发到现在的漠然表现，卢林没有过多质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暂时放过了。
他忙着动员所有人，团结一致。
“岳谅和沈当归可以为了自己撒谎骗人，枉顾我们的生命，那也不能怪我们不念旧情，为了自己拼一把了！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为了保存人力撑到救援，我们必须硬起心肠！”
这是一轮不讲道理，不留余地的游戏。
漫天热焰，被烧掉大半的房子发出哔啵一声，窗户屋顶一齐倾塌。
街道最里面已经被烧得差不多，路面上有一些火星残骸，除了热度依然远高与未起火的街道，其他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危险性了。
沈当归把岳谅放在了大路中间，和她眼眶里那双仿佛能看破人心的玻璃珠子对视一眼，伸手去处理她肩膀上的伤。
“沈当归。”岳谅动了动发白的嘴唇，“殷绣锦要杀我。”
早知道她不可能保持缄默的沈当归手顿了一下，才继续动作，点头，“嗯。”
“她要杀我，是因为要消除你的恐惧。”
“嗯。”
“那我真的是你的恐惧吗？”
沈当归蹲在她面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卡里摸出一板药，抠出一片来直接塞进她嘴里。
难言的苦涩从唇齿间蔓延开来，这一个瞬间岳谅都不觉得肩膀疼了，只觉得苦。苦得晕头转向时，听到了沈当归的答案。
“是。”
岳谅下意识想要问为什么，可是苦涩的药片还含在嘴里，她只能接过递到嘴边的水，灌了一大口下去。
吞咽时她又听见了沈当归的回答，是她没问出来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和沈当归交流，总是不用多费口舌的。
“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和一个人有这么频繁的往来。”
岳谅把水咽下去，嘴里的苦味也消了，终于能够开口说话，“那你是喜欢我吗？你刚刚一直盯着我，就是因为这个吗？”
一块瓷砖从焦黑的墙壁上脱落，砸在墙脚下的残骸堆里，清脆地碎成多块。
她的问题直白到没心没肺，沈当归抬手，面无表情地把止血的药粉抖在了她肩膀上的血窟窿里。
“岳小姐，就您这个样子，您觉得真的会有人喜欢你吗？除了你爸还有你哥。”
岳谅想了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还有你。”
哗啦啦一阵乱响，那块墙壁上剩余的瓷砖一次性全部落光了，四分五裂成一大堆，熏黑的丑模样里隐约露出一截又一截不谙世事的白来。
沈当归的手无法克制地重了一点，岳谅倒吸了一口气，觉得沈当归可能是恼羞成怒了。
她是第一次被别的人喜欢，不知道怎么回复会比较好，因此面对这件事，她是很诚恳的。当然她也无法避免地感觉到了惊奇，原来沈当归的恐惧真的是害怕她死亡，就只是到这里，没有其他更复杂的原因了。
骤然间成了另一个人这么重要的存在，具体感觉她说不上来，总之跟美丽分享给她的什么激动喜悦忐忑甜蜜都不搭边。
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随着合作深入，心头吊着的那口越来越松的气，一下子松光了的那种感觉。
本来就越来越懈怠防备的她，从此以后没法再对沈当归提起戒心了。
肩膀的伤被漂亮地包扎了起来，沈当归抬起头，正好和她迷茫的视线相对。
沈当归伸手，把她脑袋上歪了的安全帽扶正，重新调整了搭扣。
“一直盯着你，不是因为这个。”
岳谅下意识用鼻音回了一个字，“嗯？”
“是对不起。”沈当归单膝落地，“我想了无数种方法，都想不到怎么把你好好地带回安全岛上去。”
岳谅比他矮很多，坐着的时候更看不见他的头顶，但有时候事实无法左右一个人的感觉，就比如现在，岳谅就觉得自己看到了他消沉的发顶。
原来总是觉得她没用的沈当归，也有这么没用的时候。
以后一定要嘲笑他。
“哦。”几秒钟想了很多很多的岳谅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然后说：“没关系，还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第212章 恐惧拯救计划（12）
可一时半会儿, 哪能有什么办法。
岳谅思索了两分钟，对着沈当归说道：“我知道很难，但你还是要努力地克制一下。”
她脸上的神情很诚恳, 跟刚才说“还有你”一样诚恳，诚恳到令人想冷着脸扯开嘴角。
沈当归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还特意放低语气, 很是温和地回道：“不如你直接一头撞死？”
岳谅：“……这不可能。”
“那就说点有用的。”沈当归瞬间变了一张脸, “这个场景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他们之中一定有人会追来，不想死就拿出你所有的本事。”
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 若是只是不知道场景攻击是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也就罢了, 再加上玩家蛮横灵活无时无刻的追杀，前狼后虎，上下包圆。
从现在开始, 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沈当归站起来，环顾四周, 寻找相对安全可以暂做躲避的掩体。他的目光很快瞄准一家不知道原来是卖什么的店铺, 整排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房屋有这一间毁损的位置刚刚好……或者说，毁损地最为严重。
燃气爆炸除了当时的冲击力外, 后续威力主要在火和热，所以这一条街道虽然到处起火, 但房屋整体结构都还算完好。这一间则不同，它的所有窗户和屋顶都毁了, 能烧的东西也都烧得差不多了, 只有一个角落还在燃烧，烟也少。
这种两层的平房都隔了一个窄窄的阳台，沈当归看中的这间房虽然屋顶什么都毁了, 看起来无处落脚，但阳台这部分空间被燃烧余料占据一些后，剩下的那块地方很适合隐藏。
沈当归看了岳谅一眼，“跟我来。”
后者歪着肩膀站起来，才慢吞吞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就被拎到了前面，按照他指的方向先走。
“听着，现在才第二个场景，后面还有十三个小时要熬，我必须保存体力。”沈当归的声音从后头响起来，“所以从现在开始，绝大部分的问题你都自己去应付，跟以前一样，明白吗？”
岳谅心中觉得这理所当然，想问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福至心灵，认为一定是不要问出来比较好。于是她顺应着答道：“明白。”
被人喜欢，就也很复杂。
在进入目标建筑之前，她看到了被气流卷飞到街道另一侧的停业告示牌，想起了童工那条线索，便转过头去。
沈当归的脸色很一般，他看起来也没有一丁点儿美丽说的甜蜜忐忑等等的情绪，甚至还有点儿冷。
还彻底从消沉的沈当归变回了她所熟悉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好听。
“干什么？”
岳谅指了指告示牌，问：“所以你是真的打过黑工吗？”
沈当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又转了回来，并不抵触述去说自己的过去，“是这样没错，因为缺钱无法生活，但人长得又高，我初一就开始打工了。”
“哦，那你很辛苦。”岳谅很官方地回应了一下，又问：“但是你家那个房子很大，还可以挂匾额，你不应该缺钱的。但事实上你又缺钱了，根据我小时候趁我哥不在时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的套路推断……你是不受宠爱的私生子吗？或者是有了后妈后爸的拖油瓶？”
沈当归的眉头跳了一下。
“不是吗？”一直盯着他看的岳谅顿悟，继而不解，“那是为什么呢？因为是大家族，所以你的那份诊断结果触犯了什么忌讳，你因此才遭遇了这种可以将父母告上法庭的虐待？”
至此，沈当归深觉她哥不让她看这种脑残电视剧的正确性。为了不让她再瞎猜下去，索性趁着那拨人还没凝聚起来的这点时间，给她讲一段故事。
“都不是，我不但是一对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诞下的婚生子，还是唯一的独生子。我妈在我两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去世之后，老头子也一直没再娶。”
开篇很普通，岳谅点点头，“那你跟我一样，我也没有妈妈。”
沈当归似笑非笑给了她一个“我们不一样”的眼神，继续道：“老头子管我很严，从我有记忆起，每天就都在那条你们说很长的路上来回跑跳训练。他每次一见到我就会跟我说长大以后一定要跟他一样保家卫国，继承祖祖辈辈的衣钵。”
“虽然我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要做，他怎么说我也就听着了。”
开始不那么普通了。
岳谅评价：“你爸爸没有我爸爸好，他不可以把他的思想强加给你，这是错误的教育方法……”
沈当归看着她忽然骄傲直起的身板，不由冷笑，“还听吗？”
岳谅闭嘴了。
“一直到我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我在路边捡到了一只狗。因为很想养它，我就把它带回去了。老头子对此没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我因为想要和那只狗一起玩而耽误了训练的时候，当着我的面开了枪。”
所以第一轮场景里所有动物的尸体上，腹部都有个洞。
岳谅想些说什么，忍住了。
“我很失落，我才把那只狗带回家，计划中要做的事情一样都没完成，就被破坏了。老头子一脸愤怒和恨铁不成钢，我不想触他霉头，就没说什么，重新按照他规定的指标去完成了训练。让我没想到的是，一个星期之后我被带到了一家心理咨询室，还是老头子亲自送我去的。”
“具体都说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总之就有了那张诊断书。老头子最终没有按照医生的建议做，他不能丢这个脸，于是断定我是因为一切都唾手可得，欠磨练不懂人生辛苦才会被诊断出那种结果。小学毕业以后，他为了让我明白人间疾苦，就断了我所有的开支，在家里吃饭都需要付出同等的劳力才让我上桌。”
岳谅忍不住了，但这次她没有指责任何人，只问：“你接受了这种待遇吗？”
沈当归没什么所谓地耸了耸肩，“还能接受，哦不对，倒不如说，这样的生活更让我自在。从这一刻开始我身上的束缚开始剥落了，并且第一次有了可以独立存在的意识。之后每过一天，我对自我的掌控就多了一分把握，也体会到了一定的乐趣。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你出现为止，是你把我十多年的平静生活彻底打破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之后一系列事件的□□。”沈当归瞥了她一眼，“我调查你的事情被老头子发现了，他第一时间就给我办了休学，利用职务之便把我扔进了军营这种全是束缚的地方，让我明白我以为的自我掌控，其实都是他给的自由。”
岳谅有些能够理解他的感受，甚至有些同情，“后来你逃出来了吗？”
“没有。”沈当归露出一个笑容，“过了几天军营生活后，我又发现了新乐趣。”
“什么乐趣？”岳谅追问。
沈当归把她向后转的脑袋拨回去，目标建筑已经到了。
他说：“等回到安全岛，再告诉你下半段。现在你得先上去蹲着。”
岳谅抬头，看看被堵了个严实的阳台门，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告诉他，“我上不去。”
“没指望你。”
沈当归后退几步，加速起跑，岳谅眨了两下眼的功夫，人已经徒手攀上二楼，在阳台上甩了一根绳子下来，“把绳子在胳膊上绕三圈然后抓紧，我拉你上来。”
岳谅老老实实照做了。
上了阳台之后，沈当归让她蹲着，绳子也留给了她，自己直接跳了下去。
“随机应变，别死了。”
他说完就走，岳谅从阳台探出一个脑袋，只看到了他远去的背影。
一直走进火海，消失了。
岳谅蹲了回去，天上飘着的灰烬摇摇晃晃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和肩膀漂亮的蝴蝶结上。
她想，沈当归还是有在努力克制的，已经开始自我建设做能够一起回安全岛的假设了。他在尝试相信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不会死。
但是真的，这不比自己一头撞死简单。
出神之际，贴身放着的卡片发起烫来，她侧着一边肩膀吃力地掏出卡片，疑惑地看了一会儿来自沈当归的通话请求，接通了。
独属于沈当归无时不刻不在嘲讽的音色传了出来。
“下一个场景开局，我们会被重新凑到一起，你记得第一时间闭眼。”
“哦。”
“另外这个场景你自己熬过去，我不会出现了。”
“好。”
岳谅一共答了两个字，通话就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被那头直接切断了。
岳谅握着卡片又蹲了一会儿，调整姿势坐下，手指动了动，拨通了另一位朋友的卡片。
与此同时，正打算进入火场的卢林感觉到大腿一阵发烫，转头看了一下还站在原地手上没拿卡片的邬名，下意识去摸卡片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个不能接。
他那边热了一会儿就停歇了，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邬名摸出了卡片，直接接通了。
邢阳一时不察，没来得及阻拦，岳谅的声音就已经出来了。
“你怎么接了，你们已经分开了？身边没有其他人了吗？”
邬名：“……”什么东西？
邢阳捂脸，他的小伙伴什么都好，就是太单纯，太单纯啊！
岳谅远程输出，口胡肆无忌惮：“分开了就好，我正在往宠物店赶，你和邢阳尽快过去，已经安排好了。”
身份卡联络只有扬声器这一个默认选项，通话声音是不重，但在安静的情况下，离得近一点的人都能听到。而这些人在听了信息量极大的这两句话后，都变了脸色。
邬名：“……”行了，他再怎么傻也知道自己接通她的联络这种行为有多傻了。
唉。
邢阳叹气，抓住他的手把身份卡挪到自己跟前来，把嘴巴凑上去，“姐妹姐妹，不要欺负老实人，over。”言下之意，大家平时关系不错，求放过。
这个倒是无所谓。
反正只是要破坏他们的小团结以及攻击进程，谁是切入点都无所谓。
岳谅捧着身份卡，对着那头缓缓说道：“抱歉，借个道，只要我的人听明白了就好。那么，再联络。”
挂了。
哪些是岳谅的人？宠物店真的就是指宠物店吗？安排好了什么？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众人相互观望，人与人之间纷纷竖起高墙，将每一个自己都包得密不透风。
脆弱的联盟里，疑窦丛生。
卢林看着刚刚统一起来的团队在对方三言两语中溃不成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轮游戏，他可不想太好玩啊。
岳谅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第213章 恐惧拯救计划（13）
统一的战线瓦解, 殷绣锦吐了一口血，简直要被这些人呕死。
“你们也太容易被人带着跑了，这明显就是岳谅在故弄玄虚……”她用袖子擦了擦嘴, 慢腾腾从地上爬起来，“不谦虚地说, 大家活到现在都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能人, 难道你们是靠运气活下来的, 连这点胆色都没有？”
邢阳搭着邬名的肩膀，笑嘻嘻看着她不说话。
黑皮肤男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正是因为我们是一路挣扎着活下来的, 所以才比已经死了的那些人更谨慎。岳谅的确有很大的可能在故弄玄虚, 但是屡次发声的你们呢？卢林也好，你也罢，难道不都在把控我们的想法？希望你不要搞错了, 我们认同或者不认同，全在我们自己, 你们的话其实没有太高明。”
这话听得卢林挑起眉头, “难道你还在怀疑沈当归是场景主人的真实性？”
“不，这一点我已经不怀疑了。”男人摇头, “我怀疑的是你们的应对举措。即便沈当归的恐惧就如你们所说，源自于岳谅的存在, 可冷静下来想想，我们联合起来杀了岳谅真的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他说的没错。”在第一个场景里首先决定去查看异常黑影, 性格最急躁的那个男人附议, “我想我还得感谢一下岳谅，她刚才的那一通电话打断了我上头的兴奋感，我们真的有必要去杀岳谅吗？”
穆桂林摩挲着自己的掌心, 有所感悟：“真说起来，岳谅才应该是那个最着急的人吧？我们急什么？”
“急什么？”殷绣锦冷笑，“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场景攻击是会波及到我们的！你看看那两个受伤的，不就应该有感觉了吗？”
“是，但你觉得我们杀得了沈当归护着的岳谅吗？”黑皮肤男人理智权衡利弊，“要真惹火了沈当归而又没能杀了岳谅，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是那两个人联手的反击，还要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场景攻击。这不划算吧？”
邢阳看看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拍了一下小伙伴的肩膀，语重心长：“学学人家吧兄弟。”
邬名奇道：“怎么不说学学你？”
邢阳吹了吹刘海，摇摇头，“这对你来说难度太高了，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不能好高骛远。”
一边说着，他的手从邬名的肩膀滑到背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混。
无论发生什么，最多鼓掌永不参与。
邬名神色一凛，答道：“懂了。”
邢阳放下手，缩起肩膀，一边想他可怜的亲戚一边朝前点头撞空气墙，难搞，太难搞了。
这事儿，他没辙。
刚才一口气顺下来通畅无比的团体四分五裂，每个人看起来都愿意配合其实各有主见，卢林不再指望自己能够给这些心性坚定的老油条洗脑，改换策略以退为进，“既然如此，那不愿意参与的可以不参与。不过我相信，等到场景攻击加剧到一定程度，你们自然会明白到底谁才是正确的。”
“还是投票，愿意跟我们一起主动出击的举手。”
卢林给了所有人一分钟的时间，一直到时间终了，除了他自己的团队和殷绣锦，后面举手的，只有两个人。除掉重伤的张可语，一共八个人。
面对这样的结果，卢林不算太惋惜，这是他能预料到的最差结果，本来岳谅的党系就有六七个人，邢阳和他那个搭档原也不好争取，他自己的团队有六个，剩下四个人就跑了两个，算打平。
“好。”他打起精神，开始规划下一步，“这一轮剩下的时间大家先休息，下一个场景开始被拉到一起的那一瞬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着面色凝重的其余七人，压低声音，“我们的目标是，一击必杀。”
八个人的心一同提起，目标定下，接下来就是制定方案了。
一行人稍往边上挪了挪，开始商量细节。
正在黄爱丽犹豫要不要过去偷听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冒了出来，还带着劣质喇叭慢半拍的扩音。
“少了我和岳小姐，各位相处的怎么样了？”
十米外燃烧残骸以及断裂大楼废墟交叠的地方，一道修长的身影毫无遮挡地站在最高的地方，一手举着喇叭，一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沈当归看着前方东一堆西一堆的格局，非常不给面子地笑了一声，语调低回，“看起来……不怎么样。”
有些人生来就是拉仇恨的好手，光是站在那里不动就已经足够欠揍，一开口就更是让人牙根痒痒。
瞬间就有人被激怒了，“沈当归，你居然还敢来？”
沈当归逼真地侧了侧耳朵，然后举起喇叭，“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
那人涨红了脸，气得发抖，“你耍我……”
“我耍你干什么。”沈当归很没诚意地用喇叭回了一句，在他们集体的戒备目光中说道：“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而？”
他这个开头听着让人很不舒服，下面乱了一会儿，出来一个符春会喊：“你要跟我们做什么交易？”
沈当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很清晰，内容令人震惊，“你们众筹，给我足够多的利益，我亲手杀了岳谅怎么样？”
这是什么令人作呕的交易！
符春两侧的眉头几乎因为愤怒挤在一起，拳头也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呵呵，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还是直接说你来的目的吧。”卢林朝他挥了挥手，微笑，“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唠嗑上呢？”
符春猛然醒悟过来，是了，沈当归怎么可能亲手杀了岳谅，他要是真的能下手，恐惧就不会是岳谅了！被耍了！
沈当归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姿态各异的表现，在这短短的试探交锋中，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已经完成。
这十八个人里，哪些人已经下定决心，哪些人还在观望，下一场景开局大概会遭遇什么程度的联合攻击……都已经有所预判。
“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想提醒你们，第三场景开启的时候，早点做好准备，我不会手下留情。”
意图动手的八人心中一沉。
“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毕竟你们也不一定有命撑到第四场景不是吗？”沈当归的眼睛弯起来，“好了，这次善意的提醒是免费服务，不收费项目记得在心里好好感谢我。”
“再会。”
他挥挥手，从废墟上跳下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太嚣张了！”卢林手下的一个男人气得面皮发红，指着人消失的方向骂道：“他真以为自己可以一打十八不成？！”
“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戳中了邢阳的笑点，让他捧着肚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反问：“人家哪有觉得自己可以一打十八啊兄弟，而且咱们有十八个吗兄弟？而且人家是一个人打吗兄弟？岳谅刚来了一波心理战把人打散，沈当归后脚现身又施加一次心理压制，人多势众的我们可是在一开始就被人摆在了最底下，你清醒一点可以吗兄弟？”
“你……你到底是哪一边的？”那人嘴笨，被他一连串的话语气到又无从反驳，一时口不择言，“岳谅说的自己人，不会就是你吧！”
邢阳这回真的是对他同情起来了，“你看看，岳谅那几句话多有效，都在你心理生根发芽了。”
“你他妈——”
“别吵了。”卢林剜了那个想不开的男人一眼，“邢阳有哪句话说错了吗？你想过0000这么设置本轮游戏的原因吗？它既然能把那两个人放在绝大多数人的对立面，那就代表着在它心里，这样去比较才是差不多的。你觉得人家嚣张？你要是有那个本事，你可以比他更嚣张。可你有这个本事吗？”
几句话把他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卢林才转回去，重新对着他的小组道：“无论岳谅和沈当归打算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第三个场景入场是个值得把握的机会这一事实。也正因为沈当归的刻意出现，表明他对我们也是有所忌惮的，只要我们比他更快，他又能怎样？”
“心理战这种东西，在速战速决的信念前不堪一击。”
殷绣锦露出笑容，帮他加了最后一句话。
“而且只要岳谅一死，游戏直接就结束了。”
他们这边重整旗鼓，其他人则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各自坐着，联盟的二对二阵型不复存在。
趁着没人管理，邢阳绕着邬名走了一圈后准备扩大兜圈范围，才朝袁方所在的方向走出两步，就被邬名拽了回去。
“上一个场景有四波攻击，这一轮才三次，你注意一点。”
忘了这茬的邢阳立即缩了肩膀，“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有点感觉了……”
就在邬名打算问他能有什么感觉的时候，乌鸦嘴灵验了，数倍于大楼倒塌前的震动感将站着的人掀倒在地，刚才没塌完的下半截大楼二度出现碎裂。
紧接着一条巨大的裂缝从前方蔓延过来，从整张地图中间横穿，如同一只从深渊爬出张开大口的巨兽，将经过的一切侵吞没入。
“救我——”
“腿！我的腿！”
“拉我一把，帮帮我……”
轰隆隆的响声里夹杂着惊慌的尖叫和呼喊，地面隆起塌陷，房屋倒塌变形，人类如同蚂蚁，在天翻地覆的绝境里攀爬。
两侧楼房不断倒塌，一个身影在地动山摇里狂奔，翻过无数相似的废墟残骸，沿着地上开出的两米宽裂痕极速前进。
很快地震就停了，目的地也终于到了。
这里是地裂最宽的地方，足三米，底下不知多深，一些被烧得焦黑的墙体在边缘处摇摇欲坠。
而对面那间原本就破败的房子全塌了，半截阳台尸骨无存。
他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掩体能避人，却很难逃生。
阳台处清晰的断口针一样扎进沈当归的眼底，一阵寒意从头顶灌下，一直凉到脚底。
全身的肌肉不自觉绷紧，手背到手臂青筋凸起，指节泛白。
他告诉自己，既然场景还没结束，那人就还活着，还能找回来。
一低头，一个光点猛然从面前掠过，他的眼睛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强烈反光刺了一下，恢复视觉的下一秒就见前方有个石块从废墟堆上滚了下去。
一只手摁在墙体碎块的最上方，极其擅长反光的黄色安全帽露出了一个很小的部分。
高悬的心在这一刻狠狠地跌回了胸腔里。
黄色安全帽一鼓作气似的，整个身体很快都显现出来。
千辛万苦才起来的岳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精疲力尽地坐在废墟堆上不动了。
垂头耷脑坐了有半分钟，一道阴影忽然遮住了阳光，她抬起头，额头上不停流出的汗水往眼睛的方向落了下去，覆盖住大半视野。
沈当归的脸模模糊糊，神情有些看不清楚。
“你来得好快，没走远吗？”岳谅的手上全是灰和土，根本擦不了眼睛，只好低头甩了甩脑袋，试图把缠在睫毛上就要挤进眼睛里的汗一起甩出去。
不过她向来是不浪费时间的，闭着眼睛也能说话，“你选的位置很好，裂缝应该就是从我的位置开始的，还好我悬空在上方，要是就站在地面上，一定直接掉下去了。”
当时着实惊险，她本就在猜测下一波攻击是什么，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捕捉到震感后她立刻朝已经毁得差不多的与阳台齐平的二楼残骸扑过去。用尽危急关头的爆发力扒拉住一块比较牢固的水泥墙块后，她没力气再动了。
处在小平房二楼高处的她本不畏惧这第四波攻击怎么震，只是在随着整个二楼一起塌下去的时候，看见几秒钟前还蹲过的阳台落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洞，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0000的精准打击从一而终，即便范围扩大，中心点也从来没变过。
还好她没有放松，没被晃下去！
汗水随着她卖力的动作已经不见了，但是眼睛却开始疼了起来。
“我的眼睛好像进沙子了……”
“别动。”晃动的脑袋被人按住，似乎比平时低沉的男声制止了她往肩膀上蹭的冲动，“我给你擦。”
岳谅不动了，闭上眼睛把脸仰起来。
沈当归半蹲下去，十公分外就是她的脸，脏兮兮的，黑一道灰一道。
她闭着眼睛的样子讨喜很多，看起来和原社会那些嘻嘻哈哈没有烦恼的女孩并无不同。
或许也有，比她们稍微漂亮一些。
他将手指轻轻放在面前薄薄的眼皮上，上下轻轻拉扯，帮助她产生眼泪冲走沙子，“刚才什么感觉？”
岳谅转动眼珠子，在一片朦胧中告诉他：“很紧张，肩膀也很痛。”
被殷绣锦用剪刀伤到的肩膀一团红，绷带湿淋淋的，都是渗出来的血。
很紧张，也很痛，但是没有害怕。
沈当归手一抖，捏着的眼皮弹了回去，薄薄皮肤上的小褶子被瞬间抚平，浓密的睫毛重新展开，在他的指腹上轻轻扇了两下。
眼睛里的沙子被冲出来了，岳谅眨眨眼睛，最先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沈当归阴沉着的脸，以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痕迹都非常新鲜。
她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不是就在附近，而是刚赶过来的。”
一双手伸过来把她扶起，期间岳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想了想，又道：“你害怕了吗？”
沈当归睨了她一眼。
岳谅看着他，认真地把自己总结的结论告诉他：“其实你不用恐惧，因为只要0000没说游戏结束，我就还没死，而如果我死了，游戏就会直接结束，你也根本不存在恐惧的时间。这么想应该可行，你觉得呢？”
听她说完，沈当归也认真地看着她，说：“我觉得你在放屁。”
“现在闭嘴，听我说。”
岳谅张张嘴，在他不善的目光里，慢慢地又闭上了。
被人喜欢太不好了，不但命悬一线，居然还要容忍沈当归的时渐刁蛮。
“这次攻击范围极大，其余玩家被波及的程度又翻了数倍，所以下一个场景开局，不但是那些激进分子，恐怕常和你合作的那几个人都会参与围杀你的计划……在人数过多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进场间隔远，我不一定能够及时带你冲出去。”
沈当归将一张卡片抽出来，交到她手上。
“我本来打算一进场就直接使用所以让你闭眼，但现在看来，还是由你来用，时机把握都由你自己决定。”
“好。”岳谅低头看了一下卡面，抬起头时看到他又抽出了一张有些眼熟的卡片，反应了一会儿才问：“那张卡，你要用了吗？”
“嗯。”沈当归手腕一动，一把模样笨重的器械就被牢牢地握在手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还对了几次瞄准镜找感觉，“因为平时用太笨重威力又小，所以这种激光枪我也没用过几次。不过续航能力确实卓越，有了这东西，可以省点力气。”
“虽然不知道下一个场景到底是什么，不过根据目前的进展来看，时间线应该拉到我在军队的时候了。”他抬起枪口，敲了一下岳谅的安全帽，“不会太轻松，做好准备。”

第214章 恐惧拯救计划（14）
天旋地转。
岳谅在心中倒数三二一, 等眼前亮起将四周看个大概，就一秒也不耽搁，猫着腰往无人的方向冲去。
一眼望去这个场景青山绿水, 带着与前两个场景截然不同的清脆鸟鸣，世外桃源一般岁月静好。
如果他们这些外来者没有破坏的话。
“动手, 快！”
卢林一嗓子喊完, 手上的反应也是极快, 成功格挡下了沈当归二话不说踢来的一脚。顶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后仰，以后背着地为代价，小腿上踢与他过了一招！
单打独斗他当然不行, 不过他身后还有不止一个援手, 没什么好怕的。
“沈当归——”最为暴躁的男人举起碗口大的拳头，成功阻挡住沈当归攻向卢林的第二击。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接连扑了上去, 千方百计将沈当归的动作封死。
另外一边, 黄爱丽抽出匕首，直接朝带头去围攻岳谅的吉幸刺去！
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叮——
黄爱丽虎口一震, 千钧一发之际，匕首被横空出现的棍子挑开了。若非她抱着一定要刺中让他失去行动力的信念, 匕首已经被当场挑飞出去！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出来阻挠的穆桂林，“你也要岳谅死？！”
后者右手执棍, 左手用一根布条粗糙地缠绕几周, 手腕无力地挂在脖子上，一双眼往边上看，躲开了她的视线, “你若不参与，就可以少吃点苦头。”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希望岳谅死，可没办法啊，岳谅再继续存活下去，死的可能就是他了！他要活，不想死！
黄爱丽握紧匕首，后槽牙咬死，拖着往外渗血的大腿扑过去，将锐利的刀锋对准他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砍过去，“放你娘的狗屁——”
第二场景最后一击带来了非常惨痛的伤亡，重伤无法移动的张可语直接掉进了大地张开的巨口之中，另有一人被飞来的石块压在底下内脏破裂大出血而死，其余十六人也都带了不同程度的伤。
袁方看着伤痕累累的众人，又一次陷入了摇摆当中。
理智告诉他，只要岳谅没了，沈当归的恐惧就没了，这个场景就结束了，所有人就都得救了。
但情感却一直在拷问内心，问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游戏，一定要逼他们自相残杀呢？
明明这一轮游戏开始之前大家商量好要相互帮助，怎么又开始互相残杀了呢？
而群起攻之围杀了岳谅，真的能结束这一切吗？
一块石头从他面前划过，狠狠击中了去追岳谅的人当中的一位。
“我艹你们他妈是不是男人？！”
嘶哑的咆哮声从角落里传来，袁方下意识转头，看着那个极瘦极高的年轻人拖着一条烂腿，嘴唇都已经发黑了，仍然顽强地抄起地上的石块往前狠砸。
“还真的能对岳谅下手？！老子欠她好几条命你们他妈先杀了我啊——”
这一个瞬间抓住了袁方的心，把它彻底定住了。
他拿出上一个场景收来的鱼叉，拔腿就往岳谅的方向跑去。
如果一个人丧失了最基本的道德，那么这种人还有什么维护的必要呢？就算让他们活下来了，也不过是多一个罪犯而已。
他是警察，要匡扶的是正义，要保护的也是正直的公民，与多数少数无关！
他应该是站在岳谅那边的，他要救……
一块滑板从背后袭向他的后脑，重重地砸了上去。
迈出去的脚步停滞，无法抗力的眩晕感瞬间占据整个意识，他勉强朝前伸出一只手，下一秒便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殷绣锦放下滑板，硕大的汗水从额际滑落，身体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住嘴嗤嗤笑起来。
“早就知道你们要坏事，可是岳谅必须死呢。”
符春木然地站在原地没动，她什么都不想做了，只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点，可以早点等到一个结果。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和大家一起去死。
一一说来很慢，实则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光。吉幸已经带着其他三个人将岳谅包围，他们四人身上的伤相对较重，不过四个都是男人，对付一个岳谅绰绰有余。
谨记不能说任何废话的原则，四人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面前默契爆棚，眨眼间将包围圈缩小到两米，而后同时举起手中的刀具，几乎不考虑这种距离误伤队友的可能，试图一股作气将岳谅直接分割！
而被围住无处逃脱的岳谅往下一蹲缩起肩膀一滚，随即捏碎了一进场就握在手里的功能卡——小范围沙尘暴，持续三秒。
“沈当归——”
狂风卷起从天而降的黄沙，迷了四周所有人的眼睛，还将站立着的人掀了出去。
即便是有所准备的岳谅自己，也被沙尘卷着滚出了很远一段距离，肩膀碎裂般剧痛，一时间竟难以站起。
这个小范围着实不算小，离他们最远一进场就偷偷溜走的邢阳二人也被沙子刮了脸，衣服和沙子一起紧紧地贴在身上。更别提以岳谅为中心的重灾区，裸露的伤口被风沙二次伤害不说，眼睛也根本睁不开了。
得到信号及时闭上了眼睛的沈当归趁机摆脱了四人不要命的纠缠，双手抓住作为主攻的卢林的肩膀，膝盖抬起全力一击。
随即将他甩掉，就要朝岳谅的方向赶去。
“休想！”卢林抓住他的小腿，五指成爪撕下几道皮肉。“杀不掉岳谅，困住你也是一样的！”
只要沈当归和岳谅不在一起，岳谅一个人根本撑不过场景攻击，也就无需他们动手。
挑出来拦截沈当归的都是身材高大又能豁出一切的人，在卢林的呼喊下其余四人重新爬了起来，再次扑上来把人拖住。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限制沈当归的动作，其余的一切自有卢林去正面对抗。
那边的岳谅已经爬起来，只回头看了双拳难敌四手的沈当归一眼，便踉踉跄跄往山林里钻。
她必须跑快一点，只要她躲开了，稍晚一些，沈当归就一定会找到她。
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任何事情。
等众人终于都恢复过来，岳谅早已不见踪影。虽然是这样的结果，但本就受伤不轻的吉幸四人已经尽了全力，个个脸色惨白勉强站立着，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再战之力。
殷绣锦的脸上布满细小的伤口，她跪坐在地上轻轻哼笑，“居然还有功能卡，她居然还有……”
被穆桂林撂倒一个反手擒拿压在地面上，反而受到波及最小的黄爱丽快意地哈哈大笑，吃了一嘴沙子依然不掩兴奋，“干得漂亮！可惜不是再厉害一点的卡片，送你们都上天多好啊！”
穆桂林松了手，木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算了，他也累了。
山林里。
岳谅一瘸一拐往更深处跑，一直跑到脚下趔趄摔倒在茂密的草丛里才停下来。
她身上又添了两道刀伤，是吉幸和另外一个男的在她滚走的时候闭眼抓瞎造成的，一道很浅只是划过了腰侧，另一道在背上，具体伤势不清楚，但就疼痛度来说，几乎和坏掉的那个肩膀并驾齐驱。
而且整个后背湿漉漉的，她怀疑不是汗都是血。
在草丛里坐了一会儿，她稍微抬了一下胳膊，感受到后背令人麻痹的疼痛后，立即放弃了自己处理伤口的打算。
不知道沈当归什么时候来，要是太晚汇合，她有点怕自己会失血过多。
环顾四周，草木茂密而杂乱，虫鸣鸟叫很是响亮，头顶大树枝叶繁多，阳光被挡的稀碎，只有点点光斑落在身侧。
刚进场时没能好好打量这个全新的场景，现在一看，这里比之前任何一个场景都要鲜活很多，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沈当归说这个场景应该是他当兵时发生的，可他们当兵的，来这山坳里又要做什么呢？
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让她的大脑无比清醒，甚至为了让自己更清醒而刻意对四周的一切都抱有强烈的好奇。
用最小的身体幅度拿出身份卡，岳谅捏着卡片，让它一直保持联络沈当归的状态，然后极其小心地挪动身体站起来。
这一片林子都没有路，草丛都没有任何压折的痕迹，像是从来没有被人类活动染指过的原生态山林。
慢吞吞地顺着上坡往上爬，她走两步便要歇一下，顺便怀疑某人的能力，再臆想未来可以就自己今日所受的苦难……如数奉还。
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被别人喜欢的人当中最惨的一个。
岳谅本来是打算一直往上走，走到最顶上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越走越偏。她又分不清楚东南西北，除了知道自己并没有往下走，都不知道现在到底拐到哪个方位了。
她迷路了。
可时刻算计着的时间又不断地提醒她，第一波场景攻击差不多就要来了。
这里是植被繁盛的山林，第一波攻击应该不至于是天降泥石流这种大难，可其他还能有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了。
总之，还是先找个开阔的地方，如果一直在这里转圈，逃命恐怕都成问题。
她又走了快两分钟，前方的草丛里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半腰高的草晃动成数道不规则不圆润的波浪。
岳谅退后几步，手指放在身份卡上，看着草丛被一点一点拨开，最后钻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是个小孩。
头大而四肢瘦小的孩子。
他的眼白很少，眼睛很黑，瞧见岳谅后朝她露出大大的笑容，牙齿微黄，露出颜色同样不好看的牙床。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是迷路了吗？”
他后背上有一个小小的背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什么都没有的背篓口随着他弯腰的幅度冲向岳谅的脸，彻底背光时里面黑黝黝的，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弯着腰还在不断地靠过来。
岳谅心中的戒备达到了顶峰，在对方离她还有一步之遥时先下手为强，手中银光一闪，一个一米宽的一米高的木制浴桶就从上往下朝罩了过去。
持续不断地联络在这一刻终于也有了回音，沈当归的声音从卡片背面传过来，“你跑到哪里去了？”
因为剧烈动作痛得眼前黑了几度的岳谅在倾斜的山坡上，用全身的力量压住浴桶，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抓了一个小孩……”
“沈当归，这一轮有NPC。”
“你快点。”

第215章 恐惧拯救计划（15）
若不是对岳谅的体力有所了解, 以及外行人没有对行动轨迹做任何的掩饰，沈当归要想在这一片深山老林里迅速找到她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和人联络上后又过了三分钟左右，终于在一个黄色不明物体上看到了一动不动趴着的岳谅。
她的脸已经全白了, 整个人看起来濒临晕厥，就差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直在心中数数等着他来的岳谅看了他一眼, 觉得他来得真的很快, 努力提了提气, 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我怀疑这个孩子是这个场景的第一波攻击，他的力气很大，你再晚来一分钟, 我可能就滚下去了。”
“嗯。”
沈当归低眸看着她被血染红的整个后背, 那道混合在衣物和血痂中的伤口就像一道漩涡，牢牢地将他的视野吸住不放。
不记得花了多少力气才移开视线，醒过神时已经一手压在浴桶当中, 另一只胳膊伸向她，“能自己起来吗？”
岳谅缓缓将张开按压浴桶的双手收回来, 抓住他的手臂。
声音很小。
“可以。”
温热有力的皮肤触感令她心底稍安, 一鼓作气站了起来，刚刚开始干涸的后背又渗出了一些血, 从麻木的皮肉蜿蜒下来，与其他血痕融为一体。
她才站稳, 又听沈当归说：“到我身后去。”
木桶底下安分了数秒，忽然又开始猛烈挣扎起来, 冲撞桶壁, 只是被牢牢压着，再怎么反抗都是徒劳。
岳谅扶着他的胳膊，又或者是被他的胳膊带着, 成功躲到他的背后，扶住一棵歪脖子的小树。
“我好了。”
沈当归背对着她收回胳膊，双手都压在浴桶上，像是为了平复他自己的心情，又像是为了转移岳谅的注意力，道：“在打开之前，先表扬一下你这次的反应速度。知道你说的小孩是什么来头吗？”
岳谅原本也有猜测过这个给她带来不祥预感的男孩是什么身份，怀疑他是深山里类似印第安食人族的那种土著，也想过会不会是见不得光的秘密组织特意培养前来放哨的小兵。在心中又想了一遍那个男孩破烂的衣着和干瘦的身体，还有那个小小的背篓，她还是更倾向后者，道：“是犯罪分子的小前锋吗？”
沈当归惊讶回头，没想到她真能猜到大概，“聪明。”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沈当归继续往下说道：“刚进入场景我并不知道这次对应的会是那一部分记忆，直到你说你抓到了这个小鬼，我想起来了。六年前，我所在的部队到云南参加实训，被临时抽调去支援缉毒队针对一个贩/毒窝点的清剿行动。”
说着他突然掀开了木桶，一把抓住往外跑的小孩，直接反拧他的双手压在那个小背篓上，声音更冷了几分，“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折了我们两个人。”
岳谅抬眸，从后面看不到他的脸，只能从紧绷的下颚线捕捉到一丝沉重。
虽然沈当归平时不爱记名字就会给人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代称，但她其实很少说带侮辱性的词汇。这次对这个孩子用玩意两字，足可见他心中的厌憎有多浓。
沈当归本人，和0000提取出来的线索以及他自我描述出的那个无聊寡淡的人物都是不一样的。
或许他自己，都没认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一次行动牺牲了十一名战友，也是我荷枪实弹上阵的第一个战场。这么一想，0000抽取这段记忆也情有可原了。”
小孩嗷嗷叫着，赤红着双眼像一头野兽，双腿不断蹬踢，试图挣扎逃脱。
沈当归面无表情地卸了他两边的肩膀，随便找了个东西堵住他的嘴，摸出了他贴身绑着的两把小刀以及一把迷你枪，就像扔抹布似的，把人甩进岳谅发现他的那个草丛里。
岳谅看着走到自己面前浑身缠绕着黑气的沈当归，因为缺氧而注意力涣散的脑子有些难以做出正确的反应，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一片混乱中也的确是说了，只不过偏离了一切重点。
“他看起来不到十岁，还没有自主分辨是非的能力。”
“是这样没错。”沈当归没有反驳，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
岳谅看着他同样染血的后背，破损的布料遮不住寸长的伤口，摇摇头拒绝：“你也受伤了。”
“别那么多废话，想和卢林他们再见一面？”
他这样说脑子不那么清醒的岳谅就没有办法了，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本能地往外撑着，准备就维持这个可以避开他伤口的姿势。可等沈当归一站起来，被他的动作一颠，便整个人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刚要说对不起再调整姿势，沈当归的声音从前头传了过来。
“就这样别动，山路不好走，你离我近一点就算给我减轻负担了。”
岳谅不敢动了，双手将他的脖子搂紧了一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沈当归。”
“说。”
岳谅的头在嗡嗡作响，她听见自己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虽然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问题，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沈当归前进的脚步一滞，继而哼笑，“你把前半句去掉，我会更高兴。”
“嗯……”岳谅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越来越低，“我流了好多血，有点疼，我想先睡一会儿……”
“不行。”沈当归心跳漏了一拍，用力颠了一下背上的人驱散她昏沉的倦意，“哪有我做牛做马，你舒舒服服睡觉的道理。”
被他这一颠颠得稍微清醒了一些的岳谅晃了晃自己的头，意识到自己这一睡可能会导致什么后果，勉强打起精神，搂着他脖子的手胡乱抓了抓，冰凉的手指擦过他紧绷的肌肤，传导过来的热度给了她些许力量。
“你刚才是不是想要批评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没有正式形成三观的孩子泄愤？”
沈当归的声音响起来，岳谅花了一点力气去理解了他的话，用微弱的声音反驳道：“我没打算批评你……”
“是吗？没有觉得这个孩子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害者吗？”
“那是……有一点。”岳谅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摔了一跤还要爸爸抱着走呢。不过她不是当事人，没有立场去发表太多言论，但同情的确有一点点，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代入感。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我才更觉得可笑与痛恨。”这一刻的沈当归格外地耐心，和上一个场景用纯叙述的口吻几笔带过他自己的经历不同，给她展现了很多需要用心去体会的情绪，“他杀了人，不但不能为牺牲的两位战友偿命，还要为他进行心理疏导，精心照料……”
“仇人就在那里，却只能原谅他。”
“他是不能选择，我也无法接受。”
岳谅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了起来，她听进去了，混沌的脑子被重新运转的思维强行打开一片秩序正常的空间。
原来是这样，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年那场车祸明明大家都是无辜的，她也是受害者，却还是要被其他人的家属痛骂殴打。原来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泄愤，也不是真的脑子不好怪罪于同时受害者的她。
其实没有人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意外，是不能选择，是不可控制，但都只是无法接受而已。
因为在他们看来，要是没有爸爸那辆失事的车，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这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情绪，那个孩子也好，自家大人也好，一整个悲剧的落点就在那个地方，无论局中人是否能够理解，都无法释怀。
“这种想法很不理智……”岳谅轻声道：“但也的确无法抗拒。”
听到她清晰的回应，沈当归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回落，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勾她说话。
大约走了十分钟，沈当归终于带着她找到了上来时发现的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小心地将人放下。
这个位置在山体上微微往外凸，周边都是灌木与杂草，但从位置本身的视野来说上下开阔，适合观察与伏击。
安全帽在这个场景太过扎眼，沈当归帮她收了起来。
“坐好，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哦。”
岳谅就着坐姿前倾身体，闭上了眼睛。
她背部的伤口比她自己想象的要浅一些，本来就没有几两肉皮薄得刚刚盖住骨头架子而已，那一刀完全割破了她的皮肉，只差一点便可扎进脊椎骨里。因此不深归不深，严重却依然严重。
正因为肉少，血流的才更厉害。
沈当归将手放上去，那脊背窄窄的，仿佛一个巴掌就能盖住似的，小得可怜。
随着后背令人头皮发麻的刺痛传来，伤口的紧绷感缓解了很多，恢复了一些精神的岳谅忽然想到自己流下的一滩又一滩血迹，问：“我的失血量大概有多少了？如果不是在新世界，我是不是已经失血而亡了？”
沈当归不知道她怎么会有心情想这些事情，冷酷道：“与其考虑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如想想怎么自救。”
绷带一圈一圈缠过她的身体，仿佛完全不存在不够用的问题。
事实上也的确不可能不够用，药店扫荡沈当归是第一批，论抢东西谁也快不过他，其他人不过是捡了些他不要的。
岳谅沉默半晌，在他重新包扎好自己的肩膀时才道：“我是一直在想的，但是都没用。”
“没用那就一直想，想到最后一刻为止。”沈当归的语气很平常，仿佛这只是普通的数学题，而不是攸关生死的最终决断。
他并不接受当下的现实。
岳谅看明白了这一点。
但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消除沈当归的这个恐惧，按照规则，若游戏结束时恐惧未能消除则不能通关，那就是大家一起被清理，就算是挨过了一轮又一轮的场景攻击都没用。
无论怎么算，她立刻死了才是最划算的。
看着沈当归拿出枪支架好，一副要在这里久留的样子，她暂时打住悲观的想法，问：“就停在这里吗？”
“嗯。”沈当归就地取材做了一些伪装物，“就在这里。”
“不会离山下太近吗？”
“就是不能再往上走了。”沈当归轻抚瞄准镜，“忘记我说什么了吗，当初牺牲的战友有十一个。而这十一个人里，没有一个人对不起他们的肩章。”
上面远比下方危险。
而卢林等人经过开局的一战就算还有再打的心思，也不足为惧。
山下。
一半人双眼无神地坐在地上，一半人红着眼睛望向前方不算高耸的山林，每一个人都面色灰暗。
“能动的还有几个？一起去把人找出来！”暴躁男人不堪忍受这种压抑的气氛，站了起来。
有些人转了转眼珠看了他一眼，没有一个应和的。
“这么多人一起上都没把人拿下……”黑皮肤男人苦笑着摇头，“我看算了吧。”
“那就这样等死吗？就这么直接放弃？！”
在百般挣扎后选择通过阻拦破坏围攻计划的人，间接支持卢林围攻计划的穆桂林低着头，轻轻说道：“或许早就该放弃了，我们跟他们对打惹这一身伤干什么呢？还不如留着力气，应对场景攻击。”
“你这话说的不对。”吉幸终于挑完了伤口里的黄沙，放下腿拿布包扎时看了他一眼，“看起来我们刚才做的像是白费力气，偷鸡不着蚀把米。实际上，我们受伤了不假，岳谅和沈当归也同样受了伤。而场景攻击中心点都在岳谅那边，只要被不断削弱的岳谅先挨不过场景攻击，就是我们的胜利。”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但你也别忘了，上一个场景最后一波攻击中心点也在岳谅那里，结果我们这边死了两个，她人倒是好好的……说不定她运气好到可以把我们先熬死呢？”暴躁男人语气激动，“还是应该听我的，在场景攻击大范围落到我们头上之前，想办法把她杀了。”
殷绣锦笑了一声，问道：“那哥哥你倒是说怎么找呀，我们上山他们不动，那就是敌在暗我在明，当靶子给他们打的那种找法吗？”
暴躁男人瞥了她一眼，道：“你何必阴阳怪气，至少我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你们呢？”
殷绣锦没理他，另有一人视线扫过衣衫凌乱的黄爱丽，眼中一亮。
“让她自己来找我们不就行了？”
此话一出数道目光同时落在黄爱丽身上，一时间各种眼神恶心地交错在一起，看得她哈哈大笑，狠戾地一擦嘴角，“你们以为，我会让自己成为这么拖后腿的存在？”
说话间匕首抵住自己的喉咙，眼神坚定：“左右烂命一条，我还怕死吗？”
麻杆举起无力的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肯定了她的态度，然后安慰她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想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拿你去威胁岳谅，从而让岳谅来自投罗网。你想啊，他们要是这么威胁岳谅，不就等于在说要同归于尽了……”
“是的。”一直任由他们争吵没有开口的卢林终于说话了，忍着肋骨断裂的疼痛，“所以你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威胁。”
才因为麻杆的安慰稍稍放心的黄爱丽神情突变。
卢林看着她骤变的表情愉快地露出笑容，有种成功击溃了岳谅的快感，“只要你活着，岳谅就算每次都逃过了场景攻击，只要沈当归的恐惧一直消除不掉，到了最后……你猜她会怎么做？”
殷绣锦捂着小腹，也笑起来，“像她这种好姑娘，恐怕会为了你们这些拼命维护她的人，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哦。”
在卢林的眼神授意下，有人趁着她愣神的机会扑过去夺走了她手上的刀。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容忍你们这些可能破坏计划的家伙？”殷绣锦眼神轻蔑，“你自杀成功了也没用，这里对她深情厚谊的，可不止你一个人。你能下得了决心自杀，其他人也能做到吗，何必浪费自己大好的性命呢？”
三寸被他们死死捏住，黄爱丽颓唐地垂下了脑袋。
“主动出击依然是有必要的，不过不能贸然上山给他们当靶子打也没错。”卢林缓缓吸了一口气，“我们得等。场景攻击一定会闹出动静，到时就是我们锁定他们位置的机会。而在有动静之前，不用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一个小时后，一声枪响惊飞了半个山林的鸟。

第216章 恐惧拯救计划（16）
充满了鸟叫虫鸣的山林忽然寂静。
长长的杂草填满树木之间的空隙, 和茂密低矮的灌木一起阻挡人的视线。
岳谅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即便刚才的枪响近的仿佛就在耳边，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脸基本朝着地面, 余光可以看见沈当归凝重的脸和他扣在扳机上的手。
从第一声枪响僵持了差不多两分钟后，细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似乎有人拨开了草丛, 缓缓靠近。
算着时间, 该是第二波场景攻击来了。
沈当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在岳谅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用极快的速度挪了一下枪连着打了两下，紧接着整个人箭似的冲了出去, 弯下的腰以及肌肉绷起的小腿在她面前一晃而过。
迟来的痛叫声终于响起, 紧跟着又是一阵机枪扫射的声音。
从声音分辨，对方应该有三四人左右，并且武器装备精良, 沈当归赤手空拳……
她还没在心中祈祷完，激烈的交火声忽然停了, 屏气凝神也只能听见细微的草叶翻动声。
砰——
又一声枪响, 数秒后惨叫凄厉地划破被枝叶遮蔽的天空，一道没有再掩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靠了过来。
沈当归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好, 没有受伤的样子，弯腰把架在地面上的枪收了起来。
“走, 换个地方。”
岳谅被他拉起来后，伸长脖子看了一下四周, 在几米外的地方躺着三具尸体, 一具眼睛有灼烧的痕迹，脖子歪斜，其余两具身上都有大片的血迹, 更远一些还有一个，倒在松树下，脖子上反着红光。
那么短的时间里，全部都死了。
沈当归看她停下，皱着眉头扯了一下她的衣领，“看什么，对死人有兴趣？”
岳谅回头看了他一眼，眨了两下眼睛。
还是有区别的，几十分钟前这人还用深痛恶绝的语气说了那个害死两位军人的孩子，可相比起来这四个躺在地上没气了的成年人，当时他并没有对那个孩子下杀手。
“上一个场景你跟我说的故事，是不是太简略了一些？”
沈当归闻言冷笑，“先关心你自己吧，走快点。”
看来想要从他口中得到完整版是不可能了。
不知道是不是逆反心理，他越是不说，岳谅心中的那一点好奇就在各种蛛丝马迹里越发膨胀。
若是有机会，她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怎么样的家庭，造就了他这样对自己都敷衍了事的扭曲人格。
当前场景不允许她再频频走神，沈当归负责带她逃生，她得抓紧时间确认拯救沈当归也是自我拯救的方案。
问题本身的逻辑是很简单的，除了作为恐惧源的自己死亡可以破解恐惧，还有就是让沈当归不再为她感到恐惧。
所以突破口还需要从沈当归本身找。
如果说沈当归的恐惧是源自于对她的喜欢，那么是不是只要打破这种喜欢……
她想得过于入神，山路又不好走，脚下一滑就要摔倒，幸好被走在旁边的人一把扶住。
沈当归的声音都变了一个调，“你是不是故意在挑战我的耐心底线？”
岳谅心中也是后怕，摔倒了疼得还是她自己，因此拖了后腿最后倒霉的也还是她自己，的确不应该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想办法上，而忽略脚下安全。
在她自我反省的时候，某人冷淡清晰的话还在继续，“精神恢复得不是很好吗？丑话说在前头，在我已经放慢了速度的情况下你要是还跟不上，我没有自信一定不会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一边说着，总是提着她衣领要么掐着她脖子的手一边伸过来，自知理亏的岳谅下意识缩了脖子，但那只手生生从她面前降落，最后握住了她的手。
沈当归的手很大，掌心有些粗糙，还很热。
他的右手握着冰冷的枪，左手牵着一个岳谅。
“走好，再摔了我能把你拖在地上走。”
岳谅看了一眼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尽管知道他拉着自己走是最好的防护方式，不应该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联想，但还是忍不住想到了……那具歪了脖子的尸体。
这手刚刚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那这只手捏碎她的手也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她有点想说出来，可沈当归这种不坦诚的人格拥有的强盛自尊心，想来是不能接受“好心当成驴肝肺”这种情况的。
嗯？岳谅忽然抓住了点什么，眼睛吃一堑长一智谨慎地盯着地面，脑子极速旋转，沈当归是争强好胜的，自尊心极强……这一点是否能利用呢？
她想到了上学时听女生们讨论唾骂过的一个案例，说是一个男生曾单方面无微不至地对一个女生好，然后终于有一天男生表白了，却遭女生拒绝，男生倍感自尊心受创颜面有失，从此因爱生恨，疯狂辱骂女生，最终成就一桩悲剧。
那如果自己让沈当归自尊心受害，他是不是有可能立即转变思想，从而从恐惧中脱身呢。
想到这里，她一边努力保持行走速度跟上沈当归的步调，一边酝酿情绪准备出击。
当眼前的树木越来越挤，将天光投下的碎影拼成一整块完整的黑色幕布罩在沈当归的头上，她想好了。
她叫了一声：“沈当归。”
走在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单手拨开那些尚算柔嫩的灌木矮枝条时，随便吐了个字回应了一下，“说。”
“是你害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又一次重拳出击，前面的人却不以为意，道：“这句话你难道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
岳谅：“我当时其实还没有说完。”
“那你继续。”
岳谅吸了一口气，在接下来的话中灌输了她准备好的全部情感，抑扬顿挫。
“所以你这样的垃圾，不配喜欢我。”
沈当归终于回头了。
岳谅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身体微微下沉，做好了稳固下盘的准备，防备沈当归一气之下直接送她下山。
成败在此一举。
沈当归的眼角吊了起来，如她所愿，说出来的话刻薄得很。
“我看你是脑子没了。”
“走快点。”
出师不利的岳谅：“……哦。”
想岔了，沈当归气量虽小，心胸倒也不至于这么狭隘。
两人撤的很快，等到卢林等积极进攻派赶到时，已经无迹可寻。
“都是NPC，全死了。”卢林从尸体边上站起来，又将四周都搜过一遍，整个人的气压变得更低，“刚才都听见了枪响，可我们完全没有找到枪支弹药……看来是落在沈当归手里了。”
暴躁男人把其中一具尸体翻过面来，找到了心脏位置的一个弹孔，心情沉重，“这还怎么打？四个人一人算一把枪，每把枪当它剩一颗子弹，也还能打四发。沈当归是上尉吧，这么年轻军衔这么高，一定是部队里最出彩的那个，他打出来的子弹准头……我们硬上至少得拿四条命去堵了吧？”
他想了又想，还是开了灭自己威风的口，“要不这一轮，还是往他们反方向先躲吧。”
“我同意。”本就是勉强上山来找人的黑皮肤男人第一个附和，“场景攻击我们做好准备也不一定就躲不开，就算躲不开也未必会比去找沈当归的死亡率高，不如还是养精蓄锐，等到下一个场景开局再说。”
“天真。”坚持要和他们一起去找的殷绣锦指指那些尸体，“这些是NPC，还是带枪的NPC，而这个场景开始时间还不到一半吧，就出现了这种NPC说明什么……即便我们不去对付沈当归他们，也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谁知道这种东西最后会不会整张地图都是？”
“0000造的场景完整度都还可以，既然有这种零散的NPC出没，按理也该有他们的大本营才对。”
“不如趁着场景攻击还没到最后那么严重的程度，先去探探，或许还能找到几把枪。”
她不讨喜归不讨喜，说出来的话都还有些道理，暴躁男人改了主意，决定去找找这个可能存在的大本营。
黑皮肤男人却摇摇头，“我不想自找死路，你们要去就去吧，我下山了。”
“胆小鬼。”暴躁男人嘲道。
黑皮肤男人没有理他，朝卢林点点头之后，径自下山了。
卢林看着包括殷绣锦在内的剩下四个人，道：“还有想下去的可以一并下去，毕竟风险不小。凑人头的就不必留了，害己就不说了，以免一不小心再坑害到其他人。”
这个时候殷绣锦完全暴露出了她的野心，和之前总是躲在一群男人背后的作态全然不同，“如果是在内涵我，那你不用担心，我要是想死，绝不会冒着这么大险再死。”
卢林笑了笑，没有对她的剖白发表看法，只是抬头看了看距离甚远的山顶，道：“目的地有很大的可能在上面，如果大家都不想走，那就一起上去吧。”
不知道他们打算的岳谅和沈当归很快在更靠下的位置重新找到了合适的隐蔽点，新找的地方很平坦，几乎就在山脚下，入场口的另一侧。
岳谅得了沈当归收获中唯一的一把□□防身，里面的子弹只剩一颗，按照捐赠人的说法是半死不活她本人开出一枪就够呛了，多了也没用。
面对这种事实，岳谅没有不服气，没有实力就没有发言权，更何况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开枪，因为后座力百分百会再次撕裂她身上的伤口。
经过修改的安全帽重新戴在了她的脑袋上，亮眼的黄色被厚厚的一层草叶子覆盖，随时准备和环境融为一体。
第三次攻击来得远比预想中要早，一颗子弹天上来，打在坐着不动的岳谅身前一米，一棵不知名小树的树干上。
所有的安排都和原来一样，岳谅负责一动不动，沈当归负责清理NPC。
只是这次的人数更多，埋伏更广，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沈当归回来的时候，身上不但一身汗，还挂了彩。

第217章 恐惧拯救计划（17）
其实也不能用挂彩这两个带有调侃意义的字去形容。
一道猩红的伤口从眉骨掠过眼睛再从颧骨延续至耳根, 统一的白色服装已经被血染透了，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带上了几分不协调……他受的伤绝对不轻。
而这才是本场景的第三次攻击。
前两次轻松躲过攻击带来的轻快感在这一刻消弭无踪，0000对于场景规则以及程度的判定不容质疑, 它说递进，那就是递进。
她想明白了。
岳谅站起来, 道：“你好像不是很爱惜自己的脸。”
“少废话。”碍于脸上伤口的存在, 沈当归刻意放轻了声音来减少动作幅度, 但还是牵动了伤口，本来就还在流血的脸都开始冒起了血泡，光看着就知道有多疼。
他索性闭上嘴, 拿出一堆瓶瓶罐罐的同时自觉地弯下腰。
岳谅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高山, 草木很是寻常，甚至重新响起了几声不明所以的鸟叫。再收回目光，垂眸细看面前一身腥臭的男人。
近距离看, 沈当归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比他脸上的口子严重，岳谅简单地帮他清洗了一下面部, 洒了些药粉后没有给他包扎, 集中精力对付他身上的伤。
刀口，弹痕, 划擦伤，淤青肿块……
她不能想象刚才的十几分钟里, 这个人都经历了一些什么，又是怎么控制自己才一点儿痛苦都没显露出来。
而这样付出忍耐的一切, 又为什么会是无用功。
她卷起绷带, 道：“我想了很久，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一轮游戏会是这样了。”
沈当归看了她一眼，看她动作不停的手和张张合合的嘴。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这一轮游戏像是0000计划外的，是0000出于某一个特定的目的，特别设置开启的一轮游戏。我不知道它在提取所谓恐惧的时候有没有进行放大和夸张，但它的整个设置很明显是具有诱导性的，诱导每一个人包括你和我，都确认出你的这个恐惧。”
“并且在它刻意强化下，这个恐惧会越来越根深蒂固的植入到你的潜意识里，让你更加无法反抗，同时也让我们其他人，都不能反抗。”
“最终在这个怪圈里越陷越深，我生还的可能也越来越趋向于零。”
岳谅小心地挑开那些碍事的布料，语气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存活几率，细白的手指在他的伤口周边快速移动。
“在这一轮游戏之前，我一直觉得，因为容纳了我们的新世界是0000非法挪用的产物，它必须非常小心地遮掩一切不让整个机构发现，理当是处在一种夹着尾巴行动的状态。但是现在，我要把之前的结论推翻了。0000背后的掌控者不但没有低调行事，他的态度反而还是相当高傲的，并且充分自信于他进行的一系列试验所得到的结果是伟大的。而他所做的一切隐忍，都是为了能够让他的试验按照计划顺利进行，获取他需要的每一个指标。“
终于进入正题，她无视沈当归抗拒的视线，继续道：“这一轮游戏，为了那个特定的目的，他调整游戏节奏，把我们放在这种只能按照他计划走的位置——我会不断地遭遇攻击，一直遭遇攻击，直到死亡。”
沈当归的瞳孔在最后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缩了一下。
岳谅却很平静，事不关己般平铺直叙，语气没有起伏：“提取记忆，设置四个场景，制造递进的攻击，引发其余玩家的恐慌……这些零散的，不连贯的，割裂开来的元素全部都是幌子，它们被随意组合起来要达成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最快速也最合理地让我死亡。”
“而为什么它要达成这样一个结果，就要回到刚才我说的那个特定的目的上来。”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我？”
比起思考怎么才能让沈当归不再感到恐惧，这两个问题才是岳谅从发现自己成为场景攻击靶心开始一直在思索的。
为什么偏偏是她？就算沈当归的恐惧的确与她有关，但为什么又偏偏是沈当归？
然后就在刚才，她忽然想到了那个曾经跑偏时想到过的答案。
“复、活、卡。”
说话的是沈当归，他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三个字，眼底阴沉，又笃定到不存在任何意外。
要揭晓答案却被抢先的岳谅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上一个场景结束的时候。”沈当归冷笑，当他赶到废墟前没有看到人的时候，那一个瞬间他心里除了没顶的恐惧感，还有一个念头就是复活卡，不过那一个瞬间无暇他顾，这三个字也就只是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
真正让他起疑，是在当着岳谅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确认了人没事正松一口气，而这三个字又从他大脑深处跳出来的时候。
这不应该是他会产生的念头，虽然他对复活卡有过心动并且一直都将它当成可以延续的第二条命，但实际上他压根就没想真的去依靠这张卡。
人都死了，复活卡复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谁都无法确定，他怎么可能把自己寄托在这种充满未知的东西上。
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他是对与自身有关的一切都充满了掌控欲的那类人，从不认可侥幸。
同样，他绝不可能在岳谅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她的退路打在一张薄薄的卡片上。
他怀疑这是0000出于某种必要故意给他植入的念头，继而顺其自然地展开了下面的推论，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0000是为了让他使用复活卡，才特意设置了这个环节的游戏。
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岳谅蹲下来，一边处理他腿上最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边把自己猜测出来的东西补全，“0000设置复活卡本身就是为了让玩家使用，以此得到他们想要的试验结果，但它没想到，新世界的人都要死光了，这张早早投放的功能卡还没有被使用。”
“并且可能一直到最后，都不被使用。”
也是0000运气不好，这张卡分在谁手里不好，偏偏落在了岳谅和沈当归那里。两个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铜筋铁骨，生命力顽强至极，根本用不上这张卡片。生生让它压在箱底蒙尘，以至于临近世界尾声，还没被使用，以至于它得不到对应的结果。
“意识到这一点的0000心急了，于是设置了这个场景逼你用。”
她站在很中肯的角度评价了这一轮游戏的难度，“0000设置好的东西，我们想要推翻是不可……”
“那又怎样？”沈当归打断她的话，他正色的时候，突出的眉骨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起来很傲，“它既然能捕捉到人的内心想法，就该知道我不可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它既然能捕捉到人的内心想法，就该知道我不可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这一句话仿佛一股浪从前面涌了过来，打了她满头满脸，让她迷惑，又让她清醒。
沈当归早就意识到了这是个对她来说的必死局，却还是冲出去扛了一身的伤回来，硬是把最后的期限推开了几公分远。
岳谅低下头，默默将手里的酒精朝他的伤口泼了过去。
再抬头，沈当归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刚才那股子狠劲一部分挤进了额头新鲜的汗珠里，还有一部分卡在喉咙没上来的铁锈味里。
“你想死吗？“
“不想。”岳谅放下酒精瓶，强硬地扯住刚才的话题不放，“可是这一轮的节奏明显加快了，第二次第三次攻击在前半段全部完成，而且强度堪比第二轮死亡游戏，当初你被所有玩家联合追击，受的伤也不过如此！这意味着0000是打算让你主动松手，尽可能早地结束这个场景，这样对玩家本身有利，对它来说也能保存更多的实验素材，两全其美。”
沈当归看着她不语。
岳谅低着头，换了一个瓶子拿起来，对着发白的伤口放空了两秒，才又动作起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赌0000不会真的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所以试图强撑到最后一秒。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0000有心改变游戏节奏，它在作弊，而整个场景的构架又都由它做主，它什么时候都可以动手脚，想让我死……只需要稍稍加强。“
“这一轮游戏的结果是它所必须的，过程却不是。它现在给了一个过程时间，应该还是为了某一些正好可以在这个环境下进行的测试，但当它最主要的目的受到影响时，一定会再进行干涉，把偏离的轨道拨正。“
“所以呢？“沈当归语调平静，”你觉得复活卡真的可以把原本的你还原出来吗？“
岳谅的手一顿。
下一秒手被他拍开，沈当归自己拿起绷带，快速地缠绕几周绑紧了伤口，直起身来，居高临下。
“你做梦吧，你就是死了，复活卡也不会给你用的。”
岳谅抬头，看着他孤冷的下巴。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不怀疑沈当归的恐惧真实性了。
他可以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但他做不出最正确的决定。
岳谅自己当然也想活，她同样不信任复活卡对于已死之人的价值，她也愿意去赌沈当归想要做的撑到最后一秒的那个决定的正确性。
如果0000愿意给这个机会。
她做好了决定，心头一派轻松，也站了起来，目光从他的下巴移到那双冷漠的眼睛里，认真问道：“沈当归，你猜我还能活多久？”
沈当归冰冷的外壳松动，开口：“只要你不乱来，我保证死在你前面。”
只要你不乱来。
岳谅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寂静的山林躁动起来，度过第三个场景还剩近三个小时。
粗重的呼吸在山林缝隙里游走，汗与血水一起滚进泥土里，沦为养分。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岳谅第一次受伤开始就有了。”黄爱丽摸着自己的胳膊，对刚刚醒来的袁方如是道。
本来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在这一轮游戏里被迫成为了相互倾诉的对象。
袁方捂着后脑勺，面带愧疚道：“本来说好了要保护她的，结果因为我的犹豫，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这一点你倒是不用介怀，本来我们也派不上什么太大的用场。”黄爱丽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她早就知道没有办法帮到岳谅太多，目标本就是能阻止一个是一个，她只是觉得不安，很担心。“按理说现在的情况是最糟糕的，这么多玩家里，不管不顾一定要追下去的只有五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一抽一抽的。”
“可能是因为我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吧，才这么紧张。”袁方找到了一个理由。
黄爱丽勉强信了他的说法，只是心里打着的鼓怎么都没办法压下去。
树影重叠的山远远地立在她接触不到的地方，让人分不清这么多的影子里，哪里有她深深为之担忧的朋友，哪里又站着会给人造成伤害的凶手。
另一边，小心上山的五人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几座挨在一起的木屋和披了绿色防雨布的木棚。
四周没有人，也没有动静。
五人本就是冒险上山，更何况场景攻击都是先落在岳谅的头上，也不担心有埋伏，直接闯了进去。
“这里……”暴躁男人惊骇地看着被他们打开露出的整箱整箱军火的仓库，“到底是什么地方？！”
卢林摸出一把组装好的枪，一秒也不耽搁地装弹上膛，试了试手感。他也是多年没碰了，不过上手了还是有一些感觉的，还算可以。
除了他其余四人都没有摸抢的经验，这里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便让两个中级引领者跟自己一起尽可能在卡片里装了两箱，然后动员还恋恋不舍的其余几人撤退。
“这里应该是场景的中心点，死在下面的那些NPC应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既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就趁着下一波攻击还没开始赶紧离开吧。”
五人刚刚离开仓库钻进树丛里，在卢林找合适分装地点的时候，殷绣锦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们回头看。”
众人回头，几分钟前还空无一人的木屋里开始陆续走出穿着灰色系衣服的NPC，有序地进入他们刚刚搬运过的仓库，再全副武装地出来。
殷绣锦在心中计数，一直数到她冷汗都要下来的时候，人终于不再出了。
整整五十个。
他们目的明确地朝同一个方向走了下去。
等他们都走远了，躲在另一侧的五人才敢开口。
“这到底是第几次攻击？看程度像第四波，但看时间，这也太早出现了吧？我感觉根本就不用我们出手，别说岳谅了，沈当归说不定都会一起被打成筛子吧！”暴躁男人心情复杂。
卢林递给了他一把枪，道：“如果沈当归也被一起解决了，那我们也就完了。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了岳谅，而是通过杀了岳谅去拯救沈当归。”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去和那些一看就练过的NPC火拼去救沈当归？！”
殷绣锦简直要被这个男的蠢死，“意思是要在沈当归死掉之前先杀了岳谅，拜托了哥哥，动动你的脑子行……”
话音未落她的脖子被人一手掐住，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暴躁男人冷酷地看着她涨红的脸，道：“我不用动脑子照样杀了你，你信不信？”
殷绣锦瞪着两颗眼珠子，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试试。”
“行了。”卢林一记手刀劈在男人臂弯，卸了他的力道，“都退一步，我们没什么时间了。”
他把拿出来的枪和子弹都分配好，又简单的为没开过枪的人演示了一下，带着所有人往刚才那些NPC奔往的方向跑去。
大部队人马走过留下的痕迹很明显，五人一路顺着草木压折的方向走，刚下了山，就听见一阵接一阵爆炸般的巨响，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这样的打斗过于激烈，五人中有一人退缩了，“我不行，我怕我都没靠近就死在爆炸或者流弹里了……”
“孬种，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上！”暴躁男人举着□□越过他，脚步不停往前冲去，“早死晚死都要死，不差这几个小时！”
每个人活下来的手段都不一样，他靠的就是一个“敢”字！
卢林冷眼扫过退缩的那一位，跟上了暴躁男人的脚步，紧接着是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看待的殷绣锦和总沉默着的另一个男人，都毅然决然地冲了上前去。
这提前了很多很多的第四波攻击威力也翻了很多倍，被严密藏在树上的岳谅心惊胆战看着不远处一边闪避一边精准射击的沈当归。
他开枪和换枪的速度都很快，可惜从那些尸体身上搜来的弹药有限，在对方密集的攻势里他虽能做到弹无虚发，却没有时间去一击毙命。有消耗没补充，没过几轮便陷入窘境。
当对方的包围圈缩小到一定距离的时候，他的子弹也用完了，不得不换了激光枪，引爆了这波攻击提前准备安放好的油桶以及其他的易燃物。
平日里一毛不拔的人进入游戏以来所有的积蓄，在这一轮中一口气烧了大半，都顾不上心疼。
交火声随着NPC们一个个倒下式微，但放眼望去还剩十多人，他们冲过一轮爆炸卷起的火舌，一部分人继续对付沈当归，另一部分人对准岳谅所在那棵树下的浴桶就是一阵扫射。
耳朵被连续的强声响刺得生疼，燃烧带来的热流卷过她的大脑皮层，刺激她的思维。
0000果然作弊了，如此大面积火力倾轧就为了对付一个自己和沈当归，未免对他二人过于抬举了。
完全进入作战状态的沈当归很冷静，最后防线被冲破后反而暂停了射击，利用灵活的身法走位靠近本来就没有远离的浴桶，当分开对付的两拨人重新撞在一起时，抬起的枪口边银光一闪，激光束射出后膨胀数十倍，直接让这些人都陷入了失明状态！
他弃枪改刀，极限游走，短短几十秒便将剩余的生命收割。
而这时，那四人终于赶到了战场，环视四周，触目惊心。
“他还是不是人……”暴躁男人看着遍地的尸体喃喃自语。
卢林的目光从周边每一寸位置扫过，不管他是不是人，他们现在要找的只是岳谅。
“在树上！”殷绣锦咬着后槽牙指道。
因为每一轮结束后都必须转移地点重新布置，岳谅暴露身形往下爬，正好被她捕捉到。
卢林二话不说，直接靠上瞄准镜，扳机预备。
砰——
开枪的不是他，是抄起了地上枪支的沈当归。因为随手捡起的枪支射程问题，没能打中他们四人当中的任何一人，但造成他们惊吓而愣神的那一瞬间对于沈当归来说足够了。
挂在树上正要跳下来的岳谅被他一把抱住，直接扑到。
卢林迟了几秒的一枪还是落了空。
浓重的血腥味掺杂了硝烟的味道冲进岳谅的鼻腔，她下意识往上一摸，整只手都湿淋淋的，下一秒这只手又被紧紧握住了。
“跑。”
她被身上又添了无数新伤的沈当归拉了起来，钻进越发浓密的林子里。
燃烧着的树木被甩在他们的身后，噼噼剥剥地响。
这一路不知道流下了多少温热的血液，停下来的时候，沈当归脚边的土几乎是瞬间就被染红了，而他本人更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以一敌百是神话，NPC的智能再普通，手上的武器都是实打实的，他再怎么怪物再怎么有意志力加成，也不过是一具普通的血肉之躯。
可以不断的超越极限，但极限终究还是存在的。
沈当归斗不过0000。
无用功可以到此为止了。
岳谅站在他面前，把身上多了数个恐怖的弹孔还试图站起来的人压了回去，“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她低下声音，又道：“我也累了。”
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抬起，抓住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用力地把那双手攥进自己的手心里。
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把岳谅的骨头掐碎，眼睛像是要吃人，“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吧？！”
“我用了一张信息卡。”岳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道：“我有一张存了很久都没用的是否信息卡，因为它能得到的答案只有是和否，我一直不知道要问什么才好，但刚才在树上的时候，我想到了。”
“我问它，是不是一定要杀了我。”
“它说是。”
沈当归的手越握越紧，因为半凝固而越发粘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挤出，滴落在黄土里。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我离开的方式，可能是被某一个人杀死，可能是自己失足跌进了某一个深渊里，又或者被场景生成的怪物撕碎，又或者任务无法达成被清理……”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她冷不防抬起腿，膝盖重重砸向几公分外的胸膛，同时双手用力后撤。
沈当归一身是伤，她这一下又用足了力道，一时吃痛左手力气减弱竟被她脱出手来。空出来的右手毫不犹豫朝沈当归身上的伤口劈去，刚落下的膝盖再次抬起又是一记重击。
她跟着自己学了这么久的对敌技巧，第一次融会贯通居然是用在他本人身上！沈当归惊怒交加，“岳谅——”
岳谅彻底退出了他掌控的范围，举起的右手上多了一把枪，那把他亲手交到她手上的枪。
她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我从未想过放弃生命，谢谢你没放弃我。”
“也很荣幸你能够喜欢我。”
枪口笨拙地抵住太阳穴，纤细的手指扣下扳机。
“但复活卡还是给我用吧。”
枪响的时候卢林他们终于赶到了，几十米外纷纷举枪，却只看到岳谅滑落的身体，以及沈当归伸出去的手。
黑暗席卷。
二十人参与，最终却只是两个人的游戏。

第218章 安全岛（十六）
沙滩。
无人。
邢阳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说了一声“好冷”。
邬名看了一眼天上偌大的太阳，再看看荒凉没有人气的四周，难得没有反驳他抒情多过实质的感想, 问：“你说，那个岳谅是不是真的……”
“死了吧。”邢阳的脸笑起来, “如果上一轮是撑完二十四小时或许可以猜一猜是不是有活路, 时间都没挨到肯定没戏。我猜是那两个家伙太猖狂了, 肯定经常挑衅0000，所以被一对一打击报复了。”
邬名沉默了半晌，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邢阳用一种“你好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跟我有关系？我节什么哀？”
“你口癖忘带了。”
邢阳：“……靠。”
骂完后他沉默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普通的脸上盛满不普通的平静，张扬的音色被暗沉的情绪盖过, “我哪有什么好节哀的，毕竟从知道她就是开门的那把钥匙起, 一直在等她死的人也是我。”
他是不想岳谅死, 却又是盼着她消失的。
远远的山顶有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极速往下冲，冲下蜿蜒的小道, 冲过沙滩，敲响紧闭的1098的大门。
“沈当归, 岳谅呢？！”
瘦弱的手腕连着攥紧的拳头，疯狂捶打薄薄的门板。
“岳谅在你这里是不是？！你让她出来——”
“岳谅！岳谅——”
门扉始终紧闭, 里头仿佛没有人似的, 除了门板的回响，没有丝毫动静。
黄爱丽喊到声嘶力竭，捶门的手慢慢松开, 身体靠着门板滑了下去。早已湿润的眼眶滚出大颗眼泪，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小胖子没了，老黄没了，岳谅也没了……”
相互依偎挨过第一轮游戏的四个人里，就剩她一个了。
袁方强忍住眼眶中的热意，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是因为他们都先走一步，所以你才更要坚强地走下去，打起精神来！”
黄爱丽睁着泪眼看了他一眼，呵呵笑了，摇摇头。
人都死了，都死了。
柔软的沙滩上踩踏不出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粗重呼吸倒是格外清晰。
袁方侧目望去，一群晃动的身形跑来，除了沈当归以外上一轮游戏幸存下来的十多个人，竟然都在这里聚齐了。
最高的青年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一看到满面泪痕的黄爱丽就愣住了，心头不好的预感坐实瞬间令他抗拒地后退了一步。
“岳谅，也不在这里吗……”
袁方看看黄爱丽又看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麻杆倏地转过身去，在人群中找到卢林，大踏步走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举起的拳头狠狠挥了过去。
“是你干的——”
无形的空气将他整只拳头包住，在触碰到卢林那张脸的前零点一秒被反方向弹了出去，整个人都被后扯了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
卢林冷笑一声，“我倒希望是我干的。”
要真是他干的，他现在也不会觉得这么憋屈和窝火！他为之付出了多少努力？策划鼓动人心，正面迎战沈当归，冒险上山偷武器，做了无数战败一死的心理建设，这一切都换来了什么？！都变成了多此一举，变成了笑话！
“这次你真的是冤枉他了。”殷绣锦笑盈盈眯着眼睛，“岳谅是自杀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们赶到的时候看见了，她应该就是这样……”结合岳谅倒下的姿势和还握着枪的手，殷绣锦以手势作枪放置太阳穴边上，“啪，死了。”
除了其他三位同样目睹了最后一幕的玩家外，其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麻杆猛地站了起来，“你撒谎！”
“我有没有撒谎里面那位比你们都清楚。”殷绣锦唇畔扬起笑意，她提了提裙摆，直起纤细的腰走到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当归哥哥，你来告诉他们吧，证明人家才没有骗人。”
没有回应。
她嘟起嘴唇，又敲了敲门，“当归哥哥！”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有人狐疑：“不在？”
“应该在的。”袁方苦笑，“我们第一时间就下来了，下来时没看到任何人走动……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是最难受的那个人，给他一点时间吧。”
吉幸勾起嘴角，露出一边的酒窝，“他是最难受的那个人？真好笑。”
“没什么好笑的。”符春淡淡道：“他又不是死人，一天天和岳谅朝夕相处，岳谅又是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不产生感情。”
“不过这组合，真的让人挺意外的。”黑皮肤男人笑着说了一句，说完后，率先离开了沙滩，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属于他的那个囚牢。
沈当归不出来，守在外面想问个究竟的人慢慢地散了，就是黄爱丽，也被袁方劝走了。
邬名把越走越边沿差一脚就能踩空从哪里上来滚回哪里去的邢阳拉回来，皱眉看着念念有词的人，“嘀咕什么呢？”
邢阳没有回应他的话，只顾自己低头喃喃：“自杀，不应该啊，怎么会是自杀呢……”
日光渐渐隐没，清冷的月辉披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气温一降再降。
残月如钩，夜凉如水。
1098的门前投着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走出两步，最后变短变粗，整个落在了发白的沙子上。
看不清眉眼的男人坐在沙滩上，食指与中指指腹间夹着一片银光，随着主人的驱使不断转动着。
——我从未想过放弃生命，谢谢你没放弃我。
——也很荣幸你能够喜欢我。
——但复活卡还是给我用吧。
这三句话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旋转回放，一句比一句深刻，并且无法叫停。
没有想过放弃生命，谢谢，很荣幸，要复活。
潮水轻轻漫延至脚边，又悄悄地退了下去。
不多时候，又打了上来，又收回去。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只有黑暗中坐着的人如同一尊铜铸的雕像，一动不动。
天边渐渐泛白，一缕金红相间的光线从海平面的尽头亮起，将不断褪色的深蓝色幕布拉开拉远。
随着天色一点点亮起的沙滩上响起了一声嗤笑。
幽幽的银光停下，被一把捏碎。
投入安全岛的第一束阳光落在微微上挑的眼尾，沈当归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躺在了沙滩上。
你最好有你自己以为的那么出息。
嘀——
屏幕上分散的光点纷纷凝聚，有序地挤向同一个出口。
“等到了，1098还是使用了复活卡，AP78介质生效了，初步锚定0005，开始重启试验。”
“老师，AP78介质我们只有一份，0005数据量过于庞大……”
“你懂什么，正因为0005有这么庞大的数据量，她的大脑开发度是最高的，才更容易被重启！这样的大脑是绝佳的素材，最好的实验体，成功率绝对超过那些普通的东西！只要我们手上有了成功的案例，我们就是真正的先驱，将被载入史册的伟人！“
“可是老师，我们没有时间了，处理0005的数据需要花费的时间会是普通大脑的数倍乃至数十倍……军区的人就快要到了，我们躲不过全面清查的！”
“……这是我的失误，我没想到沈宏义那老家伙真跟其他人不一样，舍得把独苗直接扔进库里和普通实验体混在一起，一句特殊交代都没有！这老不死怎么不干脆点一直别管，中途才想起来查儿子是怎么回事？害得原本年终才会有的大清查提前，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所以老师，我们换个素材吧，只要我们做的细致一些，成功率也不会太低的。如果您是担心0005不能复活会对1098造成影响，我们可以暂时再生一个给他，等以后他们发现更合适的新物质，0005重启的成功率更高，到时候再重启对他来说反而更好……”
“不行！如果没有大清查，介质浪费了就浪费了，反正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重新积累然后提取植入，但现在不一样，0005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百分之五十的成功机会去选择百分之十？！你知不知道如果拿不出最关键的案例，大清查之后我们会面对什么？只有我们证明了他们畏手畏脚至今不敢使用的AP78同样适合于人脑重启，我们才有筹码，才能把那些报废的实验体真正定义为牺牲！不，也不算牺牲，只要介质足够，他们都有机会重启！我们没有错，加快进程有什么不对，挺过了这一次，所有都会感谢我们在短时间内为全人类事业跨出的那一大步！“
“可是时间呢？！老师，我也知道这个实验有多重要，但军区的人不会等我们做完实验再给我们戴上镣铐！”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有了！提前开一轮实验，先做集体再生给他们看伪意识轨迹拖延时间，告诉他们实验期不能被打断，引导他们去检查正常实验体。等到他们最后回到这里，我们一定已经完成了！“
“……可行！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吧，老师您专心处理0005的数据就好。”
“嗯，二次锚定准备。”
“开启。”

第219章 梦想国（1）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啦~”
“欢迎各位大人进入开荒年代！”
“本环节任务是将前面这座山上所有的树木伐光, 并且挖除树根，重新翻土，种植, 浇水，伐下的树木及树根需劈成与小木屋旁大小长度相同的样式, 堆叠至木屋旁的空地上。”
“每位大人都有属于各自不同的分包区块, 在规定周期内无法完成任务的大人将被降级返回石器时代, 那就又要重新去过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的日子惹~”
“所以为了更好的生活质量，要加倍努力鸭~”
“本次挑战周期为六天呦~”
“锵锵锵，挑战开始啦——”
矫揉造作的电子音灌入此刻正站在小木屋旁空地上所有玩家耳朵里, 邢阳捂了一下嘴, 两秒后还是没能忍住，面对着前方的大山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动作。
这又是什么令人反胃的新把戏？
袁方茫然地看向四周，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十天的安全岛时间还没过吧？怎么又进游戏了？好像还……不是同一个0000？
茫然的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很茫然, 他们好像在时间没到的时候莫名其妙又进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游戏。什么是开荒年代？什么又是石器时代？
齐欢欢拍拍自己的脸, 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的人，同样大惊失色, “你们是都死了吗？”
“岳谅姐姐和美丽姐姐怎么也过来了？”圆滚滚的小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脸惊奇地原地转了一周。
望不到边的地图上, 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也热闹了起来。
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沈当归转身, 只到他下巴的女孩抬起了惨白的一张脸, 看起来有些回不过神，“我真的复活了……”
黄爱丽远远地看了岳谅一眼，哭倒在黄艾里的怀里, “王八蛋，我以为你真的死了！0000这个狗东西，老娘出去了一定不会放过它！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殷绣锦被一群男性玩家团团围住，挨个儿安抚了一遍，她站的地方最是热闹。
数百人都在一起，相互靠得很近，每个人都站在阳光里，仿佛那个囚笼般的安全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怎么回事？”卢林拉了一个自家团队死在第二轮游戏里的队友，“你们都没有死？”
那人笑了，摇摇头，“我原本也以为我死了，但其实只是从困难模式被转移到了普通模式里，在新场景里做一些非常安全也非常机械的工作。卢少，怎么连你也死了？”
卢林拧起眉头，“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这里了，十天的安全岛休息时间都还没过完。”
“会不会是你们把所有的困难关卡都过了啊？”
“不清楚。”卢林看着重新出现在身边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的怪异感越发浓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会死？他们豁出一切求生，历经挣扎痛苦害怕担忧等等强烈的负面情绪，结果只是0000故意调高难度本质没有危险的一种模式？真情实感度日如年的这好几个月就是一场不必要的梦？
那可一点都不好笑，没劲透了。
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敷衍了一句凑上来的张可语，穿过人群去找在不远处仿佛会发光的岳谅。
“岳谅，你还记得上一轮游戏结束后发生了什么吗？”
面对他心急火燎的询问，岳谅摇摇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要杀我不是吗？”
卢林表情一僵，随即笑道：“都是情非得已，就别这么记仇了吧，更何况我们也没能成功杀了你不是？动手的是你自己嘛。”
岳谅没有理他，她看了身边不发一语的沈当归一眼，独自朝小木屋走去，在工具堆前站了一会儿，开始在斧头堆里挑挑拣拣。
卢林看着她的背影，问：“沈当归，你怎么看这件事？”
半晌没人答话，他皱起眉头看过去，却发现人一手插兜，眼睑半垂，似乎正在发呆。
卢林将手搭在沈当归的肩膀上，“你和岳谅之间……好像有点冷淡啊，不是害怕失去她吗？”
“是啊。”沈当归终于搭腔了，声音和他们刚才表现出来的关系一样冷淡，“如果不是那个岳谅的动作比你们都快，谅你现在也不敢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闻言，卢林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沈当归这时才道：“至于我怎么看这件事……我倒想问问你怎么看人数不全这件事。”
“什么人数不全？”卢林下意识皱起眉头，往四周看了一眼，“我那些队员都……”
是不全。
卢林发现了，人数看起来很多，但就这规模，怎么也不至于超过一千人，更何况他的队员也只是聚起来了一多半，还有十多人不见踪影。
“会不会是在0000说的石器时代？”
沈当归反问：“你真这么觉得？”
他当然不这么觉得，如果真有两张地图，那有些早早死亡现在看起来依然惊慌无措孱弱至极的女人和窝囊废们，就不应该出现在上了一个层级的这张地图里，而更应该在石器时代。
“所以这个场景……是假的？”
沈当归又沉默了，目光落在拎着斧头走来的岳谅身上。
他只知道如果全员都没有死亡，那复活卡就没有存在的意义，0000也没有逼迫岳谅死亡的必要，所以这个场景一定有问题。
但这里的一切真的全部都是假的吗？
他不能确定。
————————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窗帘，雪白的墙壁。
雪白的消毒水的气息。
“月月！月月你醒了……医生！医生——”
兵荒马乱地忙了一阵，皮包骨头的手被暖暖的体温裹住，病床上的人视线聚焦，落在了上方那张描摹精致的脸上。
女人似乎是到一定年纪了，尽管皮肤白皙妆容细腻，依然难以掩盖眼角唇边岁月蹉跎的痕迹。
但笑起来很好看，很温柔。
眼泪从这个温柔的女人眼眶中倾倒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渗进棉絮里。
“我的月月，你吓死妈妈了……”
经过一番检查，上半截病床升了起来，病床上的人也随之半坐着，紧接着被女人喂了一点温水。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女人也慈爱地看着她，语调柔和地问道：“怎么了月月？”
“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吓了她自己一跳，女人赶忙又给她喂了一点水，她才顺利地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我怎么了？”
一听这话，女人的眼圈瞬间红了，转过身擦了擦眼泪，才又勉强勾起笑容，答道：“你出了车祸，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昏迷不醒大半年了，刚刚醒过来……没事儿了月月，都过去了。”
车祸。
好熟悉。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爸爸和哥哥呢？”
“乖。”女人轻轻摸了一下她干枯的头发，“爸爸和哥哥正从公司赶过来呢，马上就到了，再等等啊……”
马上就到了。
这五个字让她的脑子一阵天旋地转，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焦挤到了喉咙口，可她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刚醒来的脆弱大脑承受不住多方面交织而来的信息，眼前一黑就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身边又多了两个人，年长的那位面容很是冷峻，眼珠瞳色很淡，像玻璃。年轻的那位眼睛很大，和女人有几分相像，但眼珠瞳色也很淡，也像玻璃。
看见她睁开了眼睛，两个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年长的那位眉眼一弯，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看起来竟然比一直守着她的女人都要温和。
白皙的大手伸过来，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两下，“终于肯醒了吗？”
年轻男人冲她举起拳头，在空中十分虚假地挥了挥，“臭丫头，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赶紧好起来知道吗？不然揍你。”
这就是自己提到的爸爸和哥哥吗？
她努力地想了想，看看他们，又看看坐在床边擦眼泪的女人，良久，开口：“我是谁？”
有爸爸和哥哥，还有妈妈，那她是谁呢？
在问出这个问题后，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然后又是一大堆的医生涌了进来，她在年长男人的陪伴下又进行了一次全面系统的检查。
医生最终给出了似是而非的回答，脑神经被压迫，长时间昏迷带来的后遗症，很大可能是暂时性的，后期调养良好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医生们在边上写写划划，过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依旧坐在病床上，年长男人在她身边坐下来，拉着她的手用慢悠悠地语调给她讲从前的事。
说她叫岳谅，小名是月月，性格斯文，喜欢和数字有关的东西，不挑食，四岁上幼儿园，二年级的时候跳了一级，五年级开始参加奥数竞赛……
年轻男人则用抑扬顿挫的语调不停插话，什么喜欢吃肉远多过喜欢吃蔬菜，上幼儿园第一天就弄哭了同伴的小伙伴，跳级是因为被同龄小伙伴排斥不得已而为之，第一次参加竞赛就和另一个参赛选手私下加战，以至于对方连输三局后情绪崩溃坐地大哭……
她听得很认真，模模糊糊觉得还真的就是这样，是她以前经历过的事情，但潜意识里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很不自然。
一种无形却粘稠的物质把她包裹住了，和四周的一切分开，让她和除了她自己之外的一切割裂开来，形同两个世界。
“好了好了。”或许是说的太久了，出去了的女人又回来了，还提着两个保温桶。
女人将餐桌拉起来，取出一碗又一碗色香味俱佳的菜摆在她面前，“先吃饭吧，吃了再说也来得及。”
都是些清淡的菜色，但似乎为了让她更有食欲，色彩搭配相当丰富，因此尽管素菜偏多，她觉得她也是想吃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到嘴边才想起来，抬起头看着女人说道：“谢谢。”
女人愣了一下，露出有些悲伤的神情，和男人一样摸了摸她的头，“不用谢，快尝尝好不好吃。”
她点点头，吃了一口后说味道很好，女人便又很开心地笑了。
于是她一边吃一边继续在心底奇怪，思索为什么觉得一定要和妈妈说谢谢，而对爸爸和哥哥，却想说我好想你们呢？
为什么会想说我想你们，又为什么不想妈妈呢？
她的脑子容量好小，运转不过来了，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又会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呢？

第220章 梦想国（2）
医生说放松的环境可以帮助她尽快恢复记忆, 所以尽管没好全，她还是出院了。
回到了有爸爸哥哥和妈妈的家里。
妈妈是个很勤快又很体贴细心的人，进门时先推着轮椅带她在房子外的庭院里转了一圈, 给她看漂亮的月季，爬满了一面墙的蔷薇, 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和墙角边颤颤巍巍挺着脑袋的西红柿。
“还记得吗, 你说今年要在那里种一棵番茄，可播种的时候……”说到这里打住了，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才又挤出笑容来, “你爸爸就替你种了，长得也挺好的，等再红一点, 我就把它摘下来给你炒蛋吃。”
这是个打理精致的庭院，角角落落都是齐整的花木, 就连草坪上都不见一丝杂草, 偏偏在花与花中间长了一棵结着青果子的西红柿。
模样和果实的颜色一样青涩。
“它还会红吗？”她静静看着那株与四周格格不入的西红柿，就像看到了自己。
女人又笑了, 跟她保证，“当然了, 只要我们精心照顾，很快就会红起来的。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要是想起来什么, 一定要及时告诉妈妈知道吗？要是想不起来……也不用太勉强自己，没关系的。”
女人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试图给予她勇气和力量，“就算想不起来，你也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孩子，知道吗？”
微微发烫的清风里，她的目光从一直发抖的西红柿上收了回来，没有说“知道”，只又说了一句“谢谢”。
她的脑子里空空的。
也不一定是空空的。
或许是充满了失忆带来的失落感，才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女人把她推进了屋内，停在一扇挂了牌子的门前，门板和整体装修一个色调，额外附加的牌子颜色却涂得很艳丽，向外的一面写着“现在没有人”。
她伸手做了一个翻动的手势，女人立刻意会了，帮她翻了过来。
字迹陷在牌子中间沉下去的位置上——请进来吧。
牌子上好像有个拉板，这次不用她动作，女人就帮她把那四个字拉了上去，薄薄的外板藏进厚重的木头里，露出更里面的四个字——别打扰我。
女人告诉她：“这是你二年级的手工作业，当时特别受到了老师的表扬，不过这个其实是你哥哥帮你做的，只有颜色是你自己涂的。”
牌子木制，打磨的很光滑，有一点点蜡的光泽，牌子的小拉板制作需要一些技巧，拉上去的时候还要藏在木板里，这又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耐心地去做，整个牌子最拙劣的部分就是涂色。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二年级跳级，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用一种欣喜的语气告诉她：“是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出在这里！月月你开始想起来了，妈妈真高兴……”
她垂下了眼睛。
不，她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只是随便问的。
女人问她是否想要休息一下，她摇摇头拒绝了，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看着云渐渐聚集起来，压下来，最后噼里啪啦下起了雨。
女人一直陪着她，她看着玻璃窗上挂下的水痕，伸手指向窗外的远方，又问：“那里是不是有烟？”
织着围巾打发时间的女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疑惑道：“我没有看见啊，月月，哪里有烟呢？”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应该要有，一场大雨扑灭了一场大火，然后升起了滚滚的浓烟，要很久很久才会散去的浓烟。
这场雨一直下到临近黄昏才停，差不多是准备晚饭的时刻，在女人准备下去交代菜色的时候，保姆先上来了，很拘谨地扣响了门扉。
“太太，来客人了，是小姐的朋友。”
“好的我知道了。”女人转头和她说要稍微离开一下，便和保姆一起走了出去。
她一个人继续看着窗外，窗户上的水差不多干了，外面的一切都很清爽，干净又漂亮，还很安全。
安全。
她的脑子好像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些不合适的词汇。
没过多久，女人又回来了，端着精致的小点心，身后还跟着一胖一瘦两个人。
“月月，这是你以前的朋友，知道你醒了，第一时间就从别的城市飞过来看你了。”
于是她的目光便穿过女人，落在两副新鲜的面孔上。
胖的那个年纪很小，十五六的样子，皮肤很白，肉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捏。
瘦的那个似乎有三十岁，眉眼看起来挺精明，气质却大大咧咧的，很爽快。
“我听伯母说你不记得我们了，岳谅姐姐……”小胖子的眼泪说来就来，胖胖的手指抹了一下眼睛，在她的轮椅旁蹲下来，“你现在还痛不痛呜呜呜——”
瘦的那一位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先对一脸茫然的她做了自我介绍，告诉她自己叫美丽，是海南人，两个人是在一次旅行途中认识的，聊得很投机，友谊就一直维持了下来。
“是这样吗？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她说道，然后又去看还在哭的小胖子，“但是我又为什么会和一个小孩子做朋友呢？”
至于朋友那又是什么呢？
她的脑袋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女人笑道：“我倒是听你自己说过，你们是在一个美术展上认识的，因为喜欢同一副不是很被认可的画，很有共同话题。”
“是吗？”她的脑子里越发恍惚了，甚至开始隐隐作痛。
“是的呀呜呜呜——”小胖子哭哭唧唧的，还扯她的袖子。
她想着这副模样是有些熟悉的，要不就不想了吧，老是想这些也太累了。
因为有了美丽和小胖子陪她，女人也要去安排晚饭，于是带上门暂时离开了。
留下来的这两副熟悉的新面孔告诉了她很多很多事，比如他们一起去吃了多少美食，做了多少次美容，逛过多少次街，不远千里相互陪伴相亲过几次，讨论了多少极品劣质男，如何在网络上和那些不懂艺术的人据理力争，争不过人家时如何自我安慰……
都是一些让她倍感遥远和生疏的事情。
尽管已经决定不去深究，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不适，并且希望能够尽快将这种不适甩掉，就这样先过一段放松的时光。
她脑袋里的空，开始一路空到了心里。
“对了。”美丽说的有点累了，吃了一块蛋糕后朝她挤眉弄眼，“你忘了我们也就算了，你不会把你男人也一起忘了吧？”
约莫是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于庞大，她打算随遇而安的意识忽然清醒了一下。
觉得这个不能不去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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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捏恶心版0000依然是公正的，它的区域划分无可挑剔，山顶和山脚的距离差也很好的用树木的茂密程度调匀了。
分给岳谅的区域在半山腰上，沈当归的在山顶。
上山的时候，他一路看着走在前面的人拖着那把重量不轻的斧头，不停歇地往上走。
这是岳小姐最大的优点，永远迎难而上，不叫苦不叫累。
但她不应该不来跟自己商讨任务合并步骤分工的可行性，哪怕是会被自己拒绝，原来的她也一定会先来尝试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麻木有余，灵活不足。
他不知道这个岳谅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她是不完整，还是有问题。
支使着黄艾里拿斧头的黄爱丽从后面赶上来，不是很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你真的喜欢她吗？喜欢到连把斧头都不愿意帮她拿？岳谅也就有个脑子，这纯体力劳作她百分之一百会被降级到那个什么石器时代好吗？”
“那看来你是很喜欢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了。”
沈当归扔下这一句，扛着自己的斧头越过前面的岳谅，径自上山去了。
黄爱丽看看他的背影目瞪口呆，良久才又看了看帮自己拿斧头毫无怨言的老黄，问：“他是反讽吗？意思是我把斧头扔给你自己不拿也根本没有喜欢你吗？”
黄艾里叹了一口气，道：“他只是随口一说吧，不要理他就是了。”
“也是，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他本来也就奇奇怪怪的，我干嘛跟他过不去。”
沉浸在兴奋中的黄爱丽撇下他，加快速度冲上前去，给她的朋友搭了把手。
“谢谢。”
“没事儿，跟我客气什么。”黄爱丽又去看走在她身边的小胖子，“你还能不能行？”
小胖子露出笑容，道：“我是男子汉呀，这把斧头也不重的。”
黄爱丽瞬间就放心了，继续和岳谅说话：“你干嘛不让沈当归帮你拿一下，我怎么觉得你复活了他反而冷淡下来了，好像以前他还更照顾你一些？”
两人抬一把斧子，这大斧头就显得轻飘飘了，岳谅想了想，回答：“我自己可以拿，没必要跟他示弱，另外他的态度问题……可能和上一轮有关吧。”
“这样啊。”黄爱丽心里觉得应该不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她和沈当归也不算熟，只要岳谅好好的这男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于是道：“那等我和老黄弄完之后，再来帮你吧，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任务肯定能完成的。”
岳谅点点头，和她一起往上走。
一把斧头扛在肩上，一根草叼在嘴里，邢阳胡乱哼哼着总是与走调有关的曲目，嘿咻嘿咻往上走，自娱自乐十分欢快。
当沈当归从旁经过，他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扛着斧头屁颠颠跟了上去。
“嘿兄弟，你咋不和岳谅一起呢兄弟？”
沈当归答得非常迅速，“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一起呢兄弟？”
冷不丁听到这样的回答，邢阳一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奇怪，明明你的语气跟以前差不多，我怎么就听出了沉重呢兄弟？”
目不斜视朝上走的沈当归侧目看了他一眼，这人和岳谅只在行为处事上存在某一种程度上的相似，其余尽是不同之处，其中最不同的，就是面前这双乌黑发亮看起来就机灵的眼睛。
这双眼睛很会说话，现在在不遗余力地告诉他，他也觉得这个场景不对劲。
沈当归停下了脚步，提着斧头的手一动。
一直站在邢阳身后的邬名把人往后拉了一步，斧头落地，轻轻地靠在泥土剥落裸露出来的灰白山石上。
邢阳站稳后，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道：“没事儿，当归兄弟现在哪有空恐吓我这种小喽啰，是吧兄弟？”
沈当归笑了一下，发出邀请，“聊聊吗兄弟？”
“正合我意啊兄弟！”邢阳哈哈大笑，往上看了看，选定一块区域，“正好我的地盘就到了，不如去我家做客吧兄弟！”
邬名嘴角抽搐的同时微微感到疑惑，怎么邢阳这小子和沈当归两个人，好像都没有因为所有人还活着这件事而高兴？

第221章 梦想国（3）
邢阳挑了棵比较小的树吭哧吭哧伐倒,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树干上，擦了一下额头刚冒出来的细汗。
“你也看出来这些自称没死只是被转到平安模式的人不太对劲儿了吧兄弟！”
沈当归站在离他两米外的地方，一脚踩在凸出来很大一部分的锋利石块上, 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扶着斧子, “其他人我不了解, 但岳谅一定有问题。”
邢阳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看着另一边茫然的真自家兄弟叹了口气，“容我冒昧先问啊兄弟，你说岳谅是什么问题？”
“无论肢体语言还是神情, 都很刻板。”
“……”邢阳调整了一下表情, 道：“恕我直言，岳谅平视的肢体语言还有神情，也都挺刻板的。”
他真不知道沈大兄弟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沈当归回忆了一下岳谅的脸, 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补充道：“少了一股劲。”那股无所畏惧, 无往不前的力道。
这是他在短暂的接触与新游戏开始到现在观察下来, 发现的最大的问题。
“就是感觉不对嘛兄弟！”邢阳麻利地总结了，开始说他自己的发现, “我觉得不对是从人数开始的，然后……我就找了找我为数不多但还算合作愉快的几个小伙伴。我花了一点时间, 几乎把大家都扫了一个遍，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其中那两个被清理的兄弟。”
“然后我就一边回忆第一轮死亡游戏快结束时, 排名在后面头像又没暗掉的那些人的脸, 一边在这人群里一一对应。结果你说奇怪不奇怪，那些应该是被清理了的玩家，我一个都没发现。”
“所以我就大胆地猜测了一下, 这一个场景里边，只有坚持到最后的我们，以及各种死掉的那部分玩家。”
“可这样不就很奇怪了吗，难道被清理那部分玩家就真的一个出息的都没有？就都留在那个什么石器时代？这部分玩家人数好歹也有几百，一个都上不来这种概率，都够我中奖池积累了一个亿的那种头等大奖了。”
他对此嗤之以鼻：“最后我只能想这个场景有问题了，除了我们最后在安全岛见过之外的那些人，都有问题。”
“……等一下。”状况外的邬名终于听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那些人是假人吗？”
“也不能这么说啦兄弟。”邢阳摆摆手，“我也就是猜测，没法证明啊，或许这些人是没有死，不过新世界的科技水平明显不在我们普通人的认知范围内，谁知道它引入了什么黑科技？不好直接打假的。”
他想了想，继续道：“再说了，就从规则看，也没有打假的必要，俏皮0任务分配的非常独立，一点儿矛盾冲突都没有，咱何苦自找麻烦？除非……0000真的要当狗，用假规则敷衍我们，实际设定是我们这几颗地里黄小白菜和这黑压压一整片死而复生玩家的对抗局。”
邬名：“……那应该也不至于，这样设计游戏跟让我们自杀也没区别。”
“可不是么兄弟！”邢阳苦恼了起来，“只是想不通啊，0000忽然转性为哪般。”
他的分析给掌握信息更多的沈当归提供了新的思路，关于0000的目的，或许这次不能从惯来不变的测试角度下手，而应该从外部来看。
上一轮岳谅被逼死亡一是为了复活卡，二也是因为不得不提前的时间……那这一次这种诡异的万事和谐局面，是不是也因为这个不得不提前的时间背后，让0000也倍感压力甚至不惜破坏本身节奏的理由？
这个场景里只有他们和“死亡”的玩家，是否代表0000需要他们以一种没有任何问题、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状态出现？
那么……
沈当归忽然朝下方投去一眼，在这个位置看不到被他甩在身后的那个岳谅。
他心想，要是原本的那个岳谅还在，主动把这件事分析透了，别说扛一把斧头，砍树挖根劈柴他都可以包了。
在那块石头上踩了一会儿，沈当归重新提起斧头，一步一个脚印上山去了。
邢阳拉住也打算离开去自己那地劳作的邬名，朝人背影呶呶嘴，“还说岳谅少了股劲儿，你瞧瞧他，是不是也少了股劲儿？”
邬名冷酷地掰开他的手，“我劝你这话别当着他的面说。”
“我傻吗兄弟？”邢阳哼哼，“我只是觉得他以前那种懒洋洋眼睛尾巴上挂着‘来打我’这三个字的时候，比较帅一点点。”
邬名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了，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沈当归那种人情绪不高都是暂时的，你这块地要是清理不完，那痛苦将会是长期的。”
邢阳：“……”
凭什么说沈当归情绪不高是暂时的啊兄弟？岳谅是马上能恢复正常还是咋地啊兄弟？而且这块地清理中的痛苦也是持续不断的好吗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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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口中她的那个男人，在第二天的早上来了。
倒不是亲身到场，来的是电话，女人很激动地把已经接通了的手机递给她，“快，人家出任务刚有口喘息的时间就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了，再过二三天本人也能回来，你不记得也罢，先跟他打声招呼。”
她接过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稍稍安抚了她内心忽然又膨胀起来的不适感，将手机举到耳边，“你好。”
“早上好，身体感觉怎么样？”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儿低沉，没有称呼便直言的话语也带了点不容忽视的亲昵。
美丽昨天同她说过的话，此刻一句一句又打在了她眼前并不存在的屏幕上。
——天啊你真把他也给忘了？！我只想说，忘得好！
——那种狗男人老早好扔掉了，也不知道你中了什么邪，这男的简直是我们讨论过的劣质男中排行第一的存在好吗？
——长得帅又怎么样，身材好又怎么样，能力强又怎么样？！这人有便宜就占，简直世界第一抠，出门在外都是你请客的啊！
——只进不出的守财奴，也配有女朋友？！
——答应我亲爱的，忘了他是正确的，姐姐给你介绍更好的。
小胖子对美丽的话却不太赞同，不过他没敢多说，只是看着她情真意切地告诉她，美丽姐姐有一点点偏见，要她自己再了解一下。
了解的机会，现在就来了。
她回道：“我挺好的，就是忘记了很多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有回应：“我听阿姨说了，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嗯。”她想了想，问：“我和你为什么会成为这种关系呢？”
“哎哎哎。”一直在旁边的女人好气又好笑，走过来按下她的手，轻声告诫她，“可不能这么直白，他会很难受的。”
虽然她觉得对话那头的人不会难受，但最后直到挂了电话，这个问题也没有被回答。
她想自己还是感觉错了，那个人也许真的难受了吧。
把一切都忘了的她，实在没什么立场去揣测别人的想法。
通完电话，女人把手机收了回去，说今天一家人都会陪她，问她想做些什么。
她问：“都在吗？”
女人点头，“都在呢，月月想干什么都可以。”
“那就一起做饭吧，还想放小烟花。”她下意识这么说了，说完后又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奇怪，她怎么会想做这些？
而且说出来之后依然特别想做。
难道这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之前的心愿吗？
她的心愿，就是这样一件一点都不难做到甚至很普通的事情吗？
走神的时候，女人已经开始张罗一切，很快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她在房间里再待一会儿，过一两个小时就能一起做饭了。
她坐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自己摇动轮椅来到书桌前，拿起摆在上面的全家福。
有她还有爸爸哥哥和妈妈。
她把手放在了爸爸和哥哥的脸上，轻轻抚摸。
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她有一点不想在这张照片上看到妈妈，做饭和放小烟花的时候，也希望没有这个人。
十点的时候，她被年轻的男人带了出去，餐桌上放了揉好的面团，还有四个小小的擀面杖，旁边的客厅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写着易燃易爆的箱子。
女人笑着说：“我想大家难得一起做饭，还是不让保姆插手了，不过你们都没做过饭，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包饺子吧，馅料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从擀皮开始做，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还不错。”年长的那位轻轻笑了一下，和年轻的男人换手，把她推到合适的位置前，“怎么忽然想做这些了？”
“我也不知道。”她如实道，“是嘴巴自己说的。”
年长的男人又笑了，“那你的嘴巴提出了一个很棒的想法。”
闻言她看向那双熟悉感强烈的眼睛，脑子里的波动前所有的强烈了起来，“我的嘴巴还有一个想法。”
“呦。”把擀面杖抛着玩的年轻男人乐了，“你的嘴巴还真挺有想法啊，说来听听。”
于是她转过头，将目光对准忙前忙后的女人，“她可以不要参与吗，我觉得她是多出来的。”
女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了，其他的两个男人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她没有让步，只是继续盯着女人看。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女人哽咽，而后痛哭出声，“月月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还在生妈妈的气是不是？妈妈也在生自己的气，要不是我和你吵架，你又怎么会跑出去出了车祸……”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已经不管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了，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你原谅妈妈吧……”
女人温暖的手抓住了她的，垂落的眼泪似乎都想挤进她的心里，好让她不忍，让她软化。
原来是这样吗？
一只手轻拍她的肩膀，她抬头，年长的男人温和又严肃地看着她。
“你昏迷的那段时间你妈妈天天哭，她非常的爱你，既然你醒了，就别让她再难受了。”
是这样吗？
“爸爸和哥哥呢，你们爱我吗？”
“当然，我们都爱你。”
爸爸爱你。
哥也爱你。
她猛地抽出手来，抱住了脑袋。
好疼啊。
要不不想了吧。
他们是美满的一家四口，多幸福。

第222章 梦想国（4）
她崩溃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 年长的男人很有耐心，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并摩挲她冰冷的掌心, 温声细语地跟她说话，说家训, 也说她以前发脾气的时候, 还说了她的成长。
这种不急不缓的腔调令她感觉到了熟悉和安心, 与此同时年轻的男人也开始逗她，说一些不着调的冷笑话，还总是用她当主人公, 同样让她感觉到了轻松。
女人则失落地站在一边, 捏着围裙的下摆，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说话。
应该是这样吧, 应该就是这样，她和爸爸哥哥的感情很好, 却总是和妈妈吵架的这样一种模式。
“闹完脾气了？”看到她的神色恢复平静, 年长的男人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现在来讲点道理好不好, 妈妈做错了什么，惹得你这么不高兴？吵架是她一个人跟你吵的吗？就算是她脾气不好有错在先, 这半年多来她天天给你擦身按摩还为你流眼泪，这惩罚是不是也差不多了？”
年轻的那位也劝她, “也就你吧, 能这么发脾气，要是我这么弄一出，你信不信上来就是一顿男女混合双打？我看你俩啊这事儿赶紧翻篇吧, 说来当然也是怪老妈，要不是她脾气也差，怎么能生出你这个小炮仗来。”
她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
虽然心中对这个妈妈的抵触感仍然强烈，但她觉得自己脾气不坏，在这件事上是可以讲道理的，愿意就为刚才发生的那件事道歉。
女人眼中含泪，听了她的道歉又笑了起来，说：“咱们娘俩以后都不吵架了，不吵架了……”
年长的男人放开她的手朝女人走过去，轻轻将人揽在怀里，女人得了丈夫的安慰，便又低声抽泣起来。
见她一直看着相拥的父母，年轻男人扯了一下她的头发，调侃道：“又开始吃醋了？”
她举起手打了一下这个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哥哥，摇动轮椅自己走了。
一家四口，就是像他们这样吧。
是一对恩爱有加的父母，和一双打打闹闹的儿女。
只是有爱的做饭活动，终究还是没能进行。
她“闹完脾气”后，女人对她的态度更小心殷勤了，也用了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她，絮絮叨叨跟她说要如何跟男朋友相处，又说她自己多后悔年轻的时候因为这不好的脾气跟丈夫吵架。
她其实都不太想听，但她记得了很多家训，这个妈妈并无过错，她应当尊重待人。
又是一个下午，房子里又热闹了起来，她被推到了客厅坐，年轻的男男女女蜂拥而入，竟有十个那么多。
都说是她的同学，特意来探望她的，希望她早点康复，可以回学校继续学业。
她对这些脸也都有些印象，但都想不起来谁是谁，只能听他们自我介绍，邢阳、邬名、穆桂林、张可语等等。
一个栗色长发自称是她舍友叫曾以丹的女孩羡慕地倚在轮椅上，跟她说悄悄话，“你真的是人生赢家哇，白富美又家庭幸福，还有个高富帅男朋友……唔，那个妖艳贱货现在肯定酸死了。”
曾以丹口中的妖艳贱货是指坐在她对面，在来的这群人里俨然处于中心地位的一个女孩，肤色白得很健康，说话的时候嘴巴时不时会撅起来。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也没能因为曾以丹带着强烈极度情绪的话语给出反应。
“来来，吃点水果。”女人亲自端着一个硕大的果盘走过来。
“谢谢阿姨。”
“阿姨您就别忙了。”
女人笑了笑，在轮椅旁半蹲下来，对她道：“你们小孩一起玩，我还是避开一些免得你们不自在，我回房间，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让保姆来叫我。”
她点了一下头，女人便放心地走了。
曾以丹就又凑了过来，还是很羡慕的语气，“哇，你妈妈真的好体贴哦，酸了酸了。”
一个人这么说，来做客的其他人就会跟着附和，一时间都在羡慕她能有这样的好妈妈，连带着开始羡慕她什么都拥有了的巅峰生活。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一直闹到黄昏才走，临走时那个被曾以丹敌视的女孩儿落在了最后面，冲她扬起甜甜的笑脸。
“刚才人好多，都没能和你单独说话。怎么样，当归哥哥回来看过你了吗？”
当归哥哥。
她看着女孩儿，觉得这个称呼很有意思。
见她不答话，女孩便自顾自恍然大悟了，“没来哦，当归哥哥就是当归哥哥，公事永远比私事重要啦，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毕竟当归哥哥肯跟你在一起，已经是你烧高香才能求来的福分了。”
“你没有烧高香吗？”不知道为什么，她挺愿意跟这个女孩说话的，不会有那么强烈的不适感。
“什么？”女孩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什么没烧高……你居然还有心情讽刺我？！你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会儿还失忆了，当归哥哥说不定一回来就把你甩了！”
她摇摇头，静静坐着，没有再被她挑动情绪。
女孩自讨了个没趣，小挎包一甩就要走，走出两步后又蹬蹬回来了，十分严肃地警告她，“惜福吧姐姐，难得活过来，就别跟以前一样了，好好把握这第二条命。”
这话她也听到了心里。
是这样的，好不容易醒过来了，为什么不珍惜呢？
当下的生活一切如意，没有什么不满的。
想不明白的那些事，或许真的还是放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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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体力劳动让人乏味，并且让人加速疲惫。
沈当归把手中的斧头挥得虎虎生风，很快区域内的最后一棵树也在有节奏的钝响声中倒下。
他额头上全是汗，还有汗水顺着鬓边往下流，最后在下巴处交汇，掉落。
扛起最粗的一棵树，准备下山。
经过半山腰时，他一眼就看了一个区域外挥着斧头和粗壮树干死磕的岳谅。
没有力气，不懂技巧，就算有恒心有毅力，也没法对一件事的结果产生什么大的变动。
他就地放下那棵树，走到岳谅面前，轻而易举就拿走了她手中的斧子，然后抡圆胳膊用力一挥，原本屹立不倒的铁树瞬间化身豆腐渣，一点也不反抗地倒下了。
“你连斧头都不握紧，哪来的力气横砍？”
岳谅把手放在被他夺走的斧头上，麻木着脸道：“谢谢，我现在学会了，请让我试验一下。”
她这么说，沈当归松手松的十分爽快，双手环胸看她现学现卖。
笃。
一声闷响，斧头陷进树干里，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它钉进去的岳谅，又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把它□□。
岳谅扶着斧头，十分正经地告诉看热闹的沈当归，“你这个方法不适合我。”
“是吗？”他朝人勾勾手指，示意被树荫遮挡的那个位置，“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你区域内的树我帮你砍了。”
岳谅想了想，大概是觉得比较划算，二话不说拖着斧子先往那个阴凉处走。
这个场景设置的是不动不热的天气，没有风，努力奋斗了半个上午的人没有那么快能降温，即使到了没有太阳的地方，也只能先把汗擦擦，等周身的热度自然退下去。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可以开始了。”
沈当归看着她从容的眉眼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这次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做？”
岳谅皱起了眉头，“任务本身很简单，唯一的难度在于体力，我大致计算过，按照我的速度和进程，只有把一天的休息时间控制在四个小时以内，才能完成任务。”
“就这样，没想其他的办法？”
“也有，曾经想过众人拾柴火焰高，但是这种和平局面不好抓共同利益点，因此各自为政更佳。”
沈当归勾了一下唇角，面前这位岳谅的思维灵活性甚至不及原本的一半，发动所有人合作自然不可能，但若只发动她本人的群众基础，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明明她原本最是擅长集体共赢。
“看见那个胖子没死，什么感觉？”
岳谅侧脸看了他一眼，答道：“发自内心的高兴，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有再想别的吗？”
“暂时没有。”
沈当归点点头，站起来身来，“那今天就先这样，我姑且认可你的回答。按照我们的约定，从现在开始帮你砍树。”
他从岳谅手里拿走了斧头，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的脸，“明天我也有问题问你，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帮你把所有的树干都运到指定的位置。”
“但你闲着的时候最好再仔细动一动你的脑子，刚才这种程度的答案我今天能接受，明天未必可以。”
“想偷懒，就把你有的那些东西都用起来。”
一分钟后，前后左右四个区域的人心惊胆战地看着一头人型伐树机疯狂移动，斧头劈进木头里的声音连续不断，其余力辐射颇远，似乎把无辜的他们一起误伤了。
很暴躁的感觉。
当天晚上漫天星光璀璨，没有月亮。
第二天下午，前后左右四个区域的玩家一见那两条走山路如履平地的腿，纷纷朝所属区域的角落位置躲了过去。
沈当归又站到了岳谅面前，这回树砍光了，本该没有阴凉的地方，但他来的时间合适，山的这一面背阴，这个点正好躲过阳光。
两人就站在挖了一半的树桩子旁。
这次先开口的是岳谅，“我仔细思索过，我没有一定要偷懒的必要。”
沈当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声音里有了一分兴味，“然后呢？”
“我并不是一定要你帮忙，也就不是一定要回答你的问题。”
沈当归的心情飞扬了起来，是岳小姐的状态了，她在重新摆局，打算将军。
或许就一局游戏的出现，他应该往最好的方面想。如果把这局游戏看成独属于岳小姐的复活仪式，只是下一轮再让她重新出现在安全岛上的合理过渡……
“更何况你不是喜欢我吗，就算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你也不会袖手旁观。”
岳谅的眼睛里没有摆阵布局时暗藏的锋芒，也没有正面迎敌时袒露的坚定，什么也没有。
沈当归刚刚好转的情绪被一句话压入冰水之中，重新冻结。
这个岳谅不是那个月亮。
那个两性教育极度缺失的家伙就算抱着他的胳膊问他“是不是已经没有喜欢了”，也不会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笃定地将这件事放在台面上来讲。
她心中越是明白这一点，就越不会说出来。
那家伙的很多行为无疑是滑稽且不合适的，但架不住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可以把所有不恰当的举止都把握的刚刚好。
“明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沈当归压抑住混乱的情绪，朝她露出了一个初见时常常能看见的笑容，充斥着冷漠与残酷，“好好把握你最后的机会，再见。”

第223章 梦想国（5）
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
沈当归躺在刚劈好的柴堆上, 闭着眼睛的安详模样仿佛回到了安全岛，有温和的日光，柔软的沙滩。
四周是喧闹的, 但那些嘈杂都与他无关，没有人会过来, 因此他也不必为些大大小小的动静睁开眼睛。
直到一个脚步声在乱七八糟的噪音里清晰地冲他而来。
来的人很出乎他的意料。
“我……”黄爱丽勉强笑了一下, 不远处的火光只映红了她半边脸, 还有半边陷没在黑夜里，晦暗不清。“我有些问题，这两天累积发现的, 不知道应该问谁。”
沈当归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 “不知道问谁的时候选择了来找我？不得不说你可真是有些意思。”
他毫不掩饰的嘲讽针一样扎在黄爱丽心上，让她又一次想起了第一天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那看来你是很喜欢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了。
明明那么喜欢, 怎么会什么异常感都没有发现。
“我当时……太兴奋了。”黄爱丽深吸了一口气，“只顾着高兴, 或者说潜意识里就在催眠自己别多想, 就把这一切都当做真的。”
“可是现在，我装不下去了。”她捂住脸, 深陷痛苦之中，“我不知道老黄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想问问有同样共识的人……这个场景算什么？”
“你发现的那么早，你知道岳谅是怎么回事了吗？”
沈当归望着不知道是蓝到发黑还是黑到发蓝的夜空, 回答：“不知道。”
“连你也没弄清楚？”黄爱丽苦笑, “其实我觉得老黄应该是老黄，岳谅也应该是岳谅，就应该是的才对……”
“可是他真的不是原来的黄艾里了……”
“这到底是一场值得期盼的铺垫, 还是让人绝望的骗局？”
她说了两种可能，却已经将“绝望”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不知道。”沈当归还是这三个字。
黄爱丽摇摇头，又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行，你也不比我轻松，就先不打扰你了，谢谢你在第一天的时候就提醒了我。”
她转身欲走，忽然被一直不愿多开口的人叫住，问了她一个问题。
“如果这是纯粹的骗局，你会怎么对你那个男人？”
黄爱丽一愣，心有千斤重。
她说：“还能怎么样，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人走了，沈当归望着天空的眼睛重新闭上。
他想，这可真是温和的做法。
第三个白天磨磨蹭蹭亮了。
所属区域内，沈当归用弯弯曲曲的树根搭了一个小小的遮阳棚，翻地的锄头被随意扔在地上，昨天挖树根翻起的土层已经被晒到发白，一脚踩下去就自动稀碎，分解成粗糙的尘土。
他今天什么任务也不打算做，唯一写在行程上的，只有下午和岳谅约好的问答。
如果说岳小姐的复活需要时间载入和缓冲，那么到现在也应该有进展了。到了今天，不完整的可能性已经远远小于0000造假的可能。
如果不是，那就不可能再是。
所以这次0000设置的期限不做准，得按他的来。
一直坐到太阳绕到另一侧，沈当归站起来，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往下方走去。
昨天的警告似乎没有对岳谅产生任何影响，他到的时候，这人正在专心地挖掘地底下盘踞的树根，一双手全是破口和伤痕。
见到他来，岳谅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那眼神无辜到和从前她想点菜时的表情如出一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问我。”
可惜这种如出一辙，已经令人无感了。
沈当归看着她的脸道：“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岳谅很诚恳，“是我先问的，所以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沈当归欣然点头，在告诉她答案之前先向她确认，“你没有失忆，记得上一轮你自己死亡，和让我用复活卡复活你这一整个事情对吗？”
“是的。”
“好，那我一定要对你发问的原因，就是为了确认复活后的你，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个岳谅。”沈当归放轻声音，发暗的眼神一直望到她的眼底，“现在告诉我，你是吗？”
岳谅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是，我就是岳谅，原本的那个岳谅。”
沈当归笑了，“你说你是，可你知道吗，你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高智能NPC。”
岳谅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还记得我昨天说什么了吗？”他活动了一下指关节，看了她最后一眼，“我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种东西，没有存在的价值。
——————
叮咚——
门铃又响了，保姆赶忙去开门，低声喃喃这个时间是谁过来，等到开了门，其因为兴奋而变得尖锐的声音立刻传到了客厅里。
“小姐，你快看看是谁来了？！”
她侧目。
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姿挺拔，风尘仆仆。
是那个说要二三天后才回来的世界第一抠。
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初看有些凌厉，细瞧却带了点漫不经心与我无关的意思，让上挑的眼尾更有韵味。
她应该不懂面相，却在这一刻觉得这人有着这么一副寡情的面孔，不应当是军人。
这种凭空生出的想法很是奇怪。
“太久不见，都演变成看我看呆了？”男人挑起眉头，上来就是让人不那么愉快的调侃，或者说是挑衅。
她想这人绝无可能是她的爱人，自己车祸前的那个脑子居然更像是车祸后的水平。
摇动轮椅，把自己换到一个比较适合谈话的位置后，她伸出手，邀请这个看着也是十分眼熟的男人坐下，“请坐。”
男人显然是很不客气的性格，本也不需要她让坐才坐，不光在沙发上坐下了，还迅速地给自己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坐姿，甚至还自己拿了果盘里的橘子剥开来，一点儿也不见外。
正在她对自己择偶目光竟然如此低下的事实感到震惊之际，一只剥开了表皮清理了白色经络的黄澄澄的橘子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电话里不方便问你，你这个失忆……是全部都不记得了吗？”
或许只是嘴巴坏，平时态度还行？
她将橘子分开，塞了一瓣到自己嘴里，结果差点酸倒了牙齿。
不单单是嘴巴坏，这个人存在看出橘子不好吃于是向他人转移不良后果的主观故意，并非良人。
放下这酸牙的橘子，她将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是这样的，现在的我并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情，所以我认为关于我们之间的感情……在我想起来之前，应该先做搁置处理。”
男人还没说什么，一道激动的女声反而按捺不住了。
“月月，你在说什么？！”
那个妈妈快速从楼梯上下来，后面跟着爸爸和哥哥，几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
“当归啊。”女人把话题截了过去，“不是说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吗，怎么隔天就回了？”
“正好能早一点回来，也就早一点过来看看她。”沈当归的语气很随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种随意的语气会使他在丈母娘心中的印象大打折扣。
女人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似乎是在忍耐他这种不守礼仪的语气，过了几秒才勉强道：“早点回来也好，有你陪着月月，她或许能更早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刚才……月月说的话都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就算真的没有记忆了，对你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要代她这样低声下气，就好像没有这个男人她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我没有在说气话，只是很普通也很平静地在表达我的诉求。”她有些生气，“你不要代替我说这种话。”
女人又是气又是急，朝丈夫儿子使了一个眼色，就把她拉到一边私语。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当初我不同意你非要喜欢人家追着人家跑，现在人真的也喜欢你了，你倒好，还要往外赶人。”
“我不记得这些事情。”
“所以你更要乖乖听话，不然等你想起来，后悔了又追不回来可怎么办？我都愿意忍了，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是不是讨厌他才想和他中止关系的。”
居然还是她主动去追了这个性格如此恶劣的男人？这不可能。
“我只是失忆，而不是换了脑子，这当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哎呀能有什么误会！”女人被她逼急了，说了一句“你等着”，就蹭蹭蹭往她的房间冲，半分钟后又抱着一个厚厚的本子回来了。
“你自己看看。”
她将硬壳的活页本打开，从扉页看出这是一本日记，她自己的日记。
和她预想的一样，这里面细腻地记载了丰富的少女心事，说她是在某次沈当归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对其一见钟情，然后便开始穷追猛打，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年，才成功将人拿下。
在一起之后没有因为距离缩短而让美被消失，她对沈当归依旧深爱迷恋……
这不可能。
女人还在小声劝她，“你看看你多喜欢他，不要让事情变得不好收场知道吗？”
她扣紧了放在本子上的手指，旁边三个男人的谈话声也开始进入她的耳朵里。
“月月的记忆现在不能完全确定它就能恢复，还有她的身体也因为车祸变得很脆弱，你真的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照顾她一生吗？”年长的男人面容严肃，“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年轻的男人也是满脸的凝重，跟在父亲后面向他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你真的喜欢上那丫头了吗？你现在的工作性质能给那丫头安稳的生活吗？退伍之后打算做什么有规划了吗？你准备好时时刻刻无微不至地照料那丫头了吗？”
“我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也知道决定和一个人共度一生需要付出什么。”沙发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吊儿郎当的样子都收了起来，“请两位放心，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往后余生一定好好待她，绝对不会辜负她对我的爱。”
最后一句话间，本子被举了起来，朝男人的头飞了过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慢慢抬起了下巴。
她哪有这种温柔体贴细腻贤淑的妈妈，也没有在旅行中和美术展结识的朋友，更没有会来家里探望她的同学。
温文尔雅的爸爸和斯文败类的哥哥也早就不在了，他们不可能再安抚自己，不可能再说爱她，也不可能出现在托付她终身的场景里。
她也没有一见钟情，是沈当归喜欢她才是。
她彻底想起来了。
她是岳谅，是没有妈妈，失去了爸爸和哥哥，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新世界日日挣扎苟活，认识了两个朋友，莫名被沈当归喜欢了的那个岳谅。

第224章 现实世界（1）
穿着银色研究服的青年在狭长的白色轨道中狂奔, 头顶巨大的光束照亮他失去了血色的脸。
白色轨道其实是盘旋向上的楼梯，穹顶离地一百一十八米，一共二十三层, 除了唯二的两部直通电梯外，上下层全部由这些交错的白色楼梯连通。
从下往上看, 重重叠叠的轨道扭曲纠缠, 宛如异化的白蛇集聚于此, 稍大声喘一口气，都会惊动它们吐露猩红的蛇信子。
整体环境十分致郁。
青年跑到最高层时，一条命已经去了半条, 连敲门进去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烂泥似的靠在门板上，断断续续地报告：“老师……实验体……暴、暴走了……再生体……在不断的减少……再生有间断缝隙……我拖不住了……”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年约五十身材却依然高大健硕的男人扶住了向内栽倒的青年, 让人站直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耀着强烈的光彩。
“没事了, 已经结束了。”
青年惊愕地看着他，下一秒才在对方越来越大的笑容里醒悟过来, 激动到语无伦次，“老、老师……我们……0005……我们成功了？！”
“是的, 我们成功了！”
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出房间, 双手撑在栏杆上俯视下方。
在这一刻, 那些走上了白色通道的军区人员正式成为了他眼中的无知的蝼蚁，等他们在数据总控室发现实验体出了问题一定只会暴跳如雷，而绝想不到这些实验体暂时的牺牲, 为人类社会做出了多么大的贡献。
“等着看吧，我将不再只是这个分区的首席，而将成为整个试验基地的主脑！只有我掌握了这项技术，只有我才能把这伟大的进步推广出去！”
基地需要他，国家需要他，世界也需要他。
他张开双手，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感受成功的喜悦。
在这不见天日的研究基地这么些年，都值得了。
第十二层，总控中枢室。
一位穿着墨绿色军装，脊背依然笔直，身材保持良好的老人站在双手飞快在操作台上动作的年轻人身边，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点线面以及飞逝而过的字符。
他什么也看不懂，但还是看得很认真。
一滴汗水顺着年轻人的鬓边滑下，他手指的速度开始变慢，然后彻底停下。
老人很敏锐，在他停下的瞬间问道：“什么事？”
“奉献者们的数、数量不对了。”年轻人都被眼前的结果吓结巴了，“少、少了一百多人！”
“是不是未连接？”
“不、不存在这种情况，每一个奉献者的大脑都直连这台中枢仪，这里是总控处，未连接这种事只可能出现在分控台。”年轻人动动手指，调出一张更直观的图片，“这个分区一共有奉献者一万五千名，现在系谱上的波动……”
老人看向他手指点着的位置，上面的数字是14855。
下一秒他又眼睁睁看着数字往下跳了跳，变成了14853。
年轻人吞咽口水，也被这速度吓到，说：“首长，我对整个系统的了解比较浅，这件事恐怕只能直接找这个分区的主席李军平教授做详细的汇报和说明……”
李军平。
老人的手指在白色的绝缘材料上点了点，问：“是那个发现了传统定义的脑死亡并能不代表真实死亡的李军平？”
“是他。”年轻人点点头，“这次的新世界计划也是基于他的‘物质唯心转化论’开展的。”
灵魂的本质是一种电磁波，就是这种特殊的波赋予血肉思想，最终成就生命。
因此李军平在他的学术体系中，直接把这种能够赋予思想的波定义为生命的根本能量，并认为是这种能量的存在，促使了细胞物质的生成与改变，从而造就了血肉毛发。
那么只要这种能量还存在并且得以正常运行，就能够修复因为各种意外造成的身体硬件损坏，生命在这股能量消失之前就可以实现不死。
以上就是物质唯心转化论的核心内容。
二十二年前，李军平用特殊手法保存了癌症去世母亲的尸体，并于次年证明医学检测出的脑死亡并不代表灵魂真正消亡。
这一发现在最尖端的学术领域引起轩然大波，一直闹到国家为了维持社会稳定，强制抹除刊登出去的论文报告以及在小范围内已经开始口口相传的流言，不惜制造其他骇人听闻的事件转移民众注意力来将这件事压下。最后还把所有参与讨论的学术大牛正式收编，投入巨资建设专门的试验基地，以供已经产生了各种想法的学者研究讨论。
纯粹的理论研究一直进行了十余年，在2012年才进行了第一次动物活体实验，国家正式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始建设新基地，引进各方面人才配合研究工作，2015年第一次动物波段提取成功，2018年4月第一次人体波段提取成功，同年下半年实现波段数据可视化，2019年1月新世界计划提案通过……
在多年的研究过程中，这个惊世骇俗的转化论逐渐生出诸多旁支，发展到最后可“复活”的不死性反而不再是主流，而是以另一个科学家提出的“潜能进化论”为主要研究对象。
通过连接和导入这种波段，在波段上施加刺激，强壮波段，反充波段能量，最终实现生命潜能开发。
但因为人体实验违背公民最基本的权利，作为意志体现的国家虽然还是通过了人体实验的提案，但对刺激的程度做了极为严苛的限制，只允许进行轻微刺激，出现任何违规操作者直接枪毙。
为避免贼心不死的不法之徒联合串供，每一个试验分区都设立了一个总控处二十个分控台，分别由首席和二十名研究员掌控，数据在分区内部进行不公开管制，每周总处各台各自准备一份报告发往国家专设的接收总台，接受监督。
因为试验机密性，不允许基地与外界频繁往来，因此只设定了年终的实地大清查，在清查后将研究员及主席打散换区。
本来在这种情况下，出事的可能性也基本不存在，没想到清查提前，这些分区才检查了一半，就出现了这样灾难级的纰漏。
老人的手指微微颤抖，对年轻人说:“开启锁死装置，立刻把李军平和其余二十名研究员找出来！”
年轻人起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朝外走去。
他们清查只带了一个排的武装兵力，原本只是走个过场，谁成想真的要派上用场。
二十三层，玻璃墙外坐着被六把枪指着的李军平，玻璃墙内的唯一一个维生舱里躺着纤细苍白的女孩，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数值稳定。
年轻的军人沉着脸，语气克制，“劳您跟我们走一趟。”
李军平举起双手，露出笑容，“乐意之至。”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沈宏义那老家伙了。
十多名研究员挤在同一个房间里，空气瞬间浑浊了起来，这些学者们脸上畏畏缩缩的神情让作风直接手段落地生效的沈宏义十分看不过眼。
“你们的意思是，不但第一批奉献者的分配是李军平独自完成的，在第二批奉献者送达时，李军平还擅自抽调了各个分台的奉献者，而你们没有一个人选择向中央报告，对吗？”
没有人敢出来回答，沈宏义就指了一个人让他出来，“你说，为什么在李军平违规的时候保持沉默？”
被点出来的倒霉鬼简直都要哭了，他觉得自己冤死了，太冤了。
“李军平……他是首席，我们接到奉献者波段的时候都检查过，全部是完好的，就想着反正都是可用波段，也就随他去……”
嘭——
沈宏义手掌拍在桌面上，“随他去？你还真说得出口！那第二次呢？他在各分台之间抽调奉献者，你们也随他去？！”
那人被这一吓嗓子都放不开了，细声细气道：“第二次换过来的奉献者也还是好的，我们就……”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沈宏义布满褶子的脸已经阴沉地不能看了。
“你们好得很，都给我拉出去——”
众研究员腿一软，就要倒下去的时候，李军平的身影和他的声音一同出现在了门口。
“沈将军，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话音未落一把□□就抵住了他的额头，宝刀未老的沈上将怒目圆睁，“闭嘴，老子第一个要枪毙的就是你！”
李军平的身体本能僵硬住了，深呼吸了一次才放松下来，笑道：“老将军，虽然其他人出了点岔子，您儿子却是一点没事儿，放心……”
继出乎意料的一枪口后，出乎意料的第二拳又狠狠地砸了过去，一下将他打倒在地。
他的身体再健壮也就只是个体力较好的学术人，在老将军的“强拳”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沈宏义拳拳打脸拳拳到肉，亲自将他揍到看不出本来面目，才站起身来冷笑。
“要是就我儿子出了岔子，你倒是还能有命活！”
李军平吐出一口血，里头还混杂了两颗白牙，他没想到沈宏义这个疯子完全不听人话，敢在正式审讯前直接对自己动手……
越想越恨，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沈宏义你这个莽夫根本不知道我做出了多大的贡献，你会后悔的！”
老将军把刚才刚才崩开的扣子扣了回去，“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但你绝对是死定了。”
消失了一会儿的年轻人在这个时候进来了，报告：“F分区的首席教授已经上了飞机，一个小时后到。”
沈宏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指着地上的李军平一挥手。
“关起来。”

第225章 现实世界（2）
F区的成教授及其助手一到, 立刻被迎进了总控处，两人在不同的操作台敲敲打打几分钟后，成教授还算白皙的肤色刷拉一下变了, 黑如锅底。
他的助手也是一脸惶恐，手指放在最后一个按键上, 只等他点头就揭晓结果。
“这个数字掉的太快了, 不能终止吗？”沈宏义皱着眉头, “现在已经比总数少了两百多了。”
成教授取下眼镜，用衣服袖子擦了擦，擦得非常慢, 屋里的气氛也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凝滞。
“首长, 有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我的承受能力不太好，所以需要稍微喘一口气。”他终于把眼镜戴上了, 目光对着屏幕，“放吧。”
助手往下一按, 系谱上密密麻麻的绿点中开始出现红光, 几乎是在启动的一瞬间就覆盖了大半，短短两秒钟, 绿点便成了红海中屈指可数的存在。
成教授眼前一黑，若非沈宏义手快扶了他一把, 此刻怕是已经倒在地上了。
成教授一边黑一边在心中痛骂，李军平啊李军平, 你这是要靠一己之力叫停整个计划啊！
“什么意思？”
见教授一口气还没喘上来, 助手小声帮答：“这些红点，全部都是伪造的数据体，不是真正的波段。”
说着他又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下, 重新回到刚才年轻人操控时调出来给沈宏义看的主界面，下方的数字从一万五千直降到了一万四千一百一十七。
“也就是说，有八百八十三位奉献者的真实波段处于不可连接状态，也就是传统定义的……脑死亡。”
小助手说完后一不小心看见沈宏义摸枪的手，身上全部的毛孔都吓封闭了。
“还有十七个奉献者处在轻微刺激中，要先停下来才行，三号分控台是哪位管的，麻烦直接给我权限。”成教授看向那堆挤在一起的研究员，“人在这里吗？”
之前被点名的倒霉鬼战战兢兢再出列，“不，他不在这里，他是李军平的直系……”
门外的军人听到动静，立刻把刚刚抓到的一个青年推了进来，“是他吗？”
倒霉鬼看了一眼后连连点头，“就是他就是他！”
青年被反剪着双手，浑身冒汗还要虚张声势，“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也尊重一下别人的科研成果，你们都不知道老师到底做到了什么！”
“不管你们做到了什么，我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把权限移交给成教授。”沈宏义盯着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二……”
“我给我给我给！”青年大叫起来，“权限卡就在我胸前的口袋里！密码是******！输入后扫我虹膜！”
最后一步的时候，悲愤交加的成教授亲自按着他的脑袋将其砸到扫描仪前，显示认证成功的瞬间伴随着他的脑门撞上机器发出的咚声。
“好了。”成教授输入了最后一道指令，转头看向沈宏义，“和数据体放在一起的这十七个人一定是特殊的，我刚才把这十七个人的连接切断了，现在只要到三区把这十七个人找出来，再断开他们的维生舱，十分钟后就能醒。”
说完他看向助手，“把名单和对应号码打印一下。”
沈宏义拿到名单，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沈当归的名字，手指无意识收了一下，将雪白的纸抓出几道碎裂的褶子。
他把纸递给一个士兵，“都找出来，集中到同一个位置，如果……名单上的这个叫沈当归的人提出了什么要求，按他说的做。”
士兵敬了一个军礼，带上其余五个人，快跑离开。
成教授从椅子上站起来，“好了，现在麻烦首长带我去见一见李军平，我对他这么做的原因有了大概的猜测，但还需要验证才行，也要再进一步了解他的具体做法。”
“走。”沈宏义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着最后抓来的青年，“把这个三号也先关起来。”
同层休息室。
房门打开，已经重新整理好仪容仪表的李军平冲着进来的人微笑，语气丝毫不显紧张。
“我就说你会后悔的。”
沈宏义不想给他眼神，只想喂他枪子。
成教授上前，眉心的褶子全部挤到一起，“李军平，你怎么敢擅自进行高强度刺激实验？好好的科研不做，为什么这么偏激？”
李军平笑了，他用非常缓慢的语速回道：“我要是不偏激，人类学上会有这种根本性的进步吗？我要是不偏激……就规定的那些挖石头种田的刺激，实验什么时候能够取得真正的成果？”
“老成，你不是外行人，你知道我们的进度原本可以多快。”
“但是你没有资格拿他人的性命做踏脚石，去博这个进度。”
“呵。”李军平讽刺地笑了，“我倒是想拿自己试验，但就凭你们这些束手束脚的人，能搞出什么东西？得了吧，别义正言辞地指责我了，我不惜代价测出了无数阈值，记录了数万种不同的测试反应带来的效益，光是这些数据就够你们放心大胆地加强刺激提高效率了，更何况……”
他的视线扫过对面所有人的脸，说话用的语气畅快自得，“我证明了AP78同样可以用于人脑重启！”
成教授瞳孔一缩，极速加快的心跳几乎要盖过他的呼吸，喉头滚动数下，才艰难地开口：“人类的波段复杂程度是动物的上百倍，动物的成功率也还低于百分之三十，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把AP78内置了。”李军平并不介意给他说一些表面的东西，“以往试验都是外部导入AP78，把数据拉出来，粘性自然差。内置则不同，内置以后通过我独创的手法锚定目标波段，把目标推出来，数据的完整性是百分百的，在这基础上再做场景设定，重启波段，已经融入到数据里的AP78就又产生了类似心脏起搏器的效果……极大提高了被重启者剔除灌输数据和自我苏醒的成功率，呵呵。”
0005的成功顺利到甚至出乎了他自己的预料。
成教授不得不承认，像李军平这种疯子的科研思维更适合推动整个科学史的发展，但他绝不认同这种不惜代价的方式，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除非法律制裁，绝不允许他人侵害。
“成功的奉献者在哪里？”
“二十三层，原本的动物实验室里。”他没有就实验手法展开询问这一点让李军平觉得他是在自惭形秽，得意忘形又多说了两句，“你不知道，经过我的刺激锻炼，这个实验体基质好到令人赞叹！这一批剩下的十七个人，里头还有二三个基质不错的，这几个脑死亡之后，按照我目前的技术，重启成功的可能性也相当高。”
“这是你们永远无法做出的成就，只有我可以，所以还不快放了我，由我来重新制定整个新世界的推进方案……”
成教授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要离开，被沈宏义叫住。
“成教授，人脑的根本波段可以单独提取并且可以导出其蕴含的数据，是吗？”
“……是。”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沈宏义点点头，“那人就永远不用放了，为了科研，就请李教授牺牲一下，把根本波段提出来再一导信息，把一切都奉献给国家，顺便也尝试一下脑死亡感觉。”
在李军平倏然惨白的脸色里，他开始吩咐一直跟着自己的年轻副官，“写一份报告上去，着重写我刚才那句，把这事定了。”
临走时他冷冷地看了李军平一眼。
门关上了。
“再去三号那边复核一次。”沈宏义又交代了副官一句，转过身，“成教授，你是要先去二十三层？”
心急如焚的成教授点点头，“是的，我需要立刻去验证他的话是否属实。”
“好，那你验证完请回到总控处，我去一趟三区，等等也会过去。”
“行。”成教授一秒都没耽误，匆匆走了。
三区。
沈宏义一踏进三区的大门，之前分派的士兵中就有一人跑了过来，立正敬礼，道：“报告，十七人已全部找齐，请跟我来。”
十七个维生舱被单独拉出来列在角落里，十七个舱盖全部打开，醒过来的男男女女都还坐在舱内，除了沈宏义相当熟悉的那个身影。
维生舱里注入的维生液不但有补充人体所需元素能量的作用，还能够有效控制肌肉萎缩，所以即便长时间都被封闭在维生舱内，也不用经历痛苦的复健活动。
舱门打开后静坐半个小时，就能恢复一定力量，一天便可正常行走，二至三天完全恢复原本的身体机能。
“刚睁眼乱动什么？！”沈宏义伸手，一把就将扶着舱体缓缓移动的人摁了回去，溅起一大片浅绿色的液体。
一头栽进维生舱的人在维生液中吐了个泡泡，双臂一撑猛地又站了起来，抬起头，任凭冰凉的液体划过眼睑，直勾勾盯着他，“要不是托您的福，我还没机会乱动。”
□□味瞬间弥漫，眼神交错互不相让。
一个士兵上前，打破了这个僵局，“这位沈当归先生让我们帮忙寻找一个叫岳谅的人，按照您刚才的吩咐，我们已经让人去总控处查号码了。”
沈宏义神色一凛，“你要找人？”
“是。”沈当归移开视线，“要活的，完整的。”

第226章 现实世界（3）
这一对相互之间完全看不出温情的父子之间的交流暂时到此为止。
沈宏义面向其他人, 一一打量这些无辜的受害者，他们都很年轻，即便是袁方在他眼里也还是年轻的。这些年轻人们原本都应该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拥有无限的可能。
却被这一场意外彻底破坏了。
他阅人无数，只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些神色各异但都带着强烈警惕心的年轻人们, 心理上都出了很大的问题。
在李军平的罪行完全查清之后, 这里的所有人, 都需要进行针对性的心理干预才有可能回归正常社会，甚至有人可能永远都无法回到原本的生活状态里了。
不但脑死亡的那些奉献者善后很棘手，这些人同样棘手。
并拢五指, 他将双手贴在两边裤缝上, 慢慢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这是他个人的歉意与惋惜。
“我对各位的遭遇深感抱歉，待罪魁祸首处理完毕, 一定给大家一个合适的交代。”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他抬头, 看见这些人里仅有的三个女性中最纤弱的那一位咯咯直笑, 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笑话。
“这位帅气的老头哥哥，我想请问一下~”殷绣锦歪着脑袋, “什么样的交代会合适呢？”
吉幸立刻跟着捧场，“绣锦姐姐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一群人都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沈宏义, 看得他倍感难堪，直到又有人开口。
“比起这个, 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罪魁祸首是什么人。”袁方只想知道原因，想知道他一直维护的国家, 到底有没有无视他们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利，做出这种令人心寒的事情。
“袁警官说得对。”卢林微笑，“饭要一口一口吃，您说对吗，这位……上将先生。”
沈宏义看着面前这一个个耗油的灯，叹了口气。
“我从头说起吧。”
整个新世界计划执行始于二零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整个执行计划被定性为国家强制征召，被各种技术手段抽取过来的参与人员命名为奉献者，服役两年后将得到按照原本社会价值及潜能开发价值计算得出的巨额补偿金，同时由国家负责安排与社会脱节两年后的新工作。
因为刺激程度有严格要求，整个计划本该零死亡率，这样的强制征召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藐视了人权，但在丰厚的补偿下绝大部分公民都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没想到出了李军平这种疯子。
“我想问一下。”黑皮肤男人开口，“你说的巨额补偿金区间大概是在哪个范围里？”
沈宏义看了他一眼，“我并不是负责这一块的，所以只知道一个大概，据说最低不会低于六十万，最高……不封顶。”
存活下来的人里本身条件不是太好的，都因为这个数字吞了吞口水。
那种种田的难度，最低三十万的年薪……
“至于你们，应该能够在这个基数上再翻几番。”
随着这句话的出现，个别人员心中的愤怒与仇恨，彻底消失了。
卢林看不上这几块钱，更关心后续，“我记得刚进入游戏时0000说过海选人员一共有一万人，再加上后期新人投入……一万多人消失，哪怕是不同时段消失的，难道社会上就真的一点反响都没有吗？”
“不会有，因为奉献者被强制征召后的第二天，当地市委书记会亲自上门，向奉献者最亲密的人员提供入伍通知，并签署了保密协议。”
邢阳为之鼓掌，“妙啊兄弟！”
沈宏义：“……”忽然发现和这些年轻人比起来，自家阴晴不定的儿子也不是那么让人操心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总而言之，这次是国家欠你们的，过两天会有专门人员过来和你们谈赔偿的事，到时候放开了提要求，具体能拿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但那些在游戏里死亡的人呢？”袁方看着沈宏义，“那些人怎么办呢？”
一张张曾经也生动鲜活的面孔在眼前浮现，他的眼圈无法控制地红了。
“关于这个，国家一定不会推脱责任。而且目前，事情也还不那么悲观，他们还有被挽救的机会，虽然……还很渺茫。”
沈宏义话才说完，坐在水里的人又挣了起来，惹得他不满瞪眼，“你给老子安分一点，整什么玩意儿？”
砰。
沈当归的拳头砸在舱体上，父子俩之间的战争眼看着又要爆发，之前被派去找人的士兵及时赶到了。
标准的军礼过后，铿锵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人已经找到了，在二十三层动物实验室，成教授说该奉献者情况稳定，但还需要封闭观察一段时间，暂时不能接受任何探视或者调查。”
沈宏义敏锐的发现自家儿子的肩膀稍微塌了一点，像是松了一口气，不由在心中好奇起来，那人跟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当归不动了，亲眼见证了岳谅死亡的几个人却坐不住了。
“岳谅不是也死了吗，为什么听起来她还是活着的？”
“沈当归，这是怎么回事？”
“假死？复活？”
“是不是就刚才这老家伙说的还有被挽救的机会？！”
他们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当归，期待他可以给出一个答案。
沈当归听了他们的话，抬起头，却是转向刚才那个士兵。
“我要见那个教授。”
士兵扭头看了沈宏义一眼，后者冷笑，“人都已经找到了就跑不了，你现在很精神是吧，那就先把在里面经历的所有事件都想想清楚，然后全部给我写出来！”
说完转向其他人，也是一个意思，不过态度变了变，“麻烦各位也配合一下，各位提供出来的报告内容是可以成为谈判资本的。”
解释完毕，他再次向这些受害者们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一个士兵举着一张纸急匆匆跑进总控处，打断了沈宏义对研究员们的进一步审问。
“报告，沈当归不见了！”
沈宏义：“……”
“只留下了这个！”
薄薄的一张纸落在手里，上面只有三个字。
报告。
略。
“肯定去了二十三层，马上把他给我抓回来——”
但是任凭沈宏义如何脸红脖子粗咆哮，都不关沈当归的事了，他已经一路走到了二十三层，并且找了对应的房间，敲响房门。
出来开门的是成教授的助手，看着浑身还沾着未干的维生液站姿却还是比他挺拔多了的人，惊疑不定：“你要干什么？”
沈当归从门缝里望进去，只看到了一堵反光的玻璃墙。
“成教授在里面是吗？”
“是、是啊。”助手的目光一直忍不住看他的身体，“你是刚从维生舱里爬出来的吧，你是自己走过来的？刚出来的人有这个力气吗？唉你的肌肉状态看起来很好……”
他啰啰嗦嗦的，成教授听到动静都已经自己出来了，看了一眼沈当归立刻明白了，“你就是在找里面那女孩的奉献者吧？”
“是。”沈当归点头，“我可以进去吗？”
成教授看看面前行为迫切表情冷淡的脸，又想想里面躺着的姑娘，眼神耐人寻味了起来，也是在进入这个试验区后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轻松，于是故意刁难了一下他。
“进去也不是就绝对不可以，但要看是什么身份，我得先知道你和里面的女孩是什么关系。”
“别说我没提醒你，有些身份可以进，有些身份可不能，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助手看了看刚出维生舱没多久就能自己走这么长一段路过来的强人开始发黑的脸，很是担心自家忽然恶劣的教授会挨揍。
可惜他明面担心实则期待的局面并没有发生，不但没有发生，不笑时一脸不好惹的人忽然勾起了嘴角，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沈当归微笑，道：“她无父无母，在新世界一直处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是她的监护人。”
成教授：“……”
神他妈监护人。
不过到底还是让他进去了，这年轻人跑这一趟不容易，没法拒绝。
隔着厚厚的玻璃墙，沈当归终于看到了现实生活中的岳谅，其实和新世界里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气色还要更差一些，看着也更瘦小一些。
成教授看着他的眼神，不死心地问：“你在想什么？”
沈当归侧过脸，看着他道：“在想我还是可以一只手就把她提起来。”
成教授：“……”
几次三番打破此人恶趣味的沈当归隔着玻璃指指岳谅，问：“我想请教您，她什么时候能醒？”
回归正题后成教授就又认真了起来，用最严谨的科研态度对待他的问题，答道：“现在打开维生舱，她过十分钟也能醒，但是她和你们不同，是传统意义死亡后重启成功的，目前还在稳定期，过早把她放出来，有可能会出现紊乱，保险起见还是得让她再稳定一段时间。”
“你也不用太担心，正如李军平所言，她……真的非常强悍。”成教授换了一个比较好听的词汇劝慰了他一句，然后开始赶人，“为了以防万一，我这边还要观察她的波段变化，你先走吧，等她稳定了，开舱门的时候我亲自通知你。”
这时沈宏义派来抓人的士兵也到门口了，沈当归最后看了里面的人一眼，转身离开。
倒计时了。
沈宏义有心收拾这个不安分的儿子一顿，可他太忙了，要安排试验区全部奉献者逐个筛查，还要向中央报告，跟进李军平的后续处理，军区又还有一摊子事，根本没法在这里久留，只能暂时先放过他，日后再谈。
少了外力干扰的沈当归在专门的疗养室里一边重新写报告，一边接受一天一次的心理辅导，将缓慢的时间一秒一秒打发过去。
等到第三天，成教授的通知终于来了。
沈当归亲手开了舱门。
需要等待的那十分钟似乎变得比之前那两天还要漫长，好像时间落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把这一边暂时停滞了，一直等到细密的睫毛颤动起来，才又重新流逝起来。
岳谅眼睛的颜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淡了，清晰地倒映出上方的人影。
她刚看清这人的面孔，他的声音也跟着钻进了耳朵里。
“知道你是谁吗？”
“知道我是谁吗？”
“活过来了，但还完整吗？”
岳谅本想按顺序回答，但听到第三个问题之后，选择了暂时沉默。
她是回到了现实世界，还是又进入了一轮莫名其妙的游戏？这个说话一点也不客气的沈当归看起来还是很真实的，但也不能排除是0000把他做的更真了，需要试探一下。
于是她运起全身的力量集中到喉咙，发出了声音。
“你是谁？”
沈当归：“……”
“我又是谁？”
沈当归：“……”
“什么活过来了？”
沈当归：“……”
同样的三连问下他的反应让岳谅满意了也认可了，“是真的沈当归。”
成教授及其助手：“……”就这？！
那边岳谅已经放了心，呼吸了一下真实世界的空气才问：“我们得救了吗？”
“是的。”沈当归弯腰，把她从维生舱里抱出来的时候，在她耳边低声道：“恭喜你，你也是真的。”
还是那个月亮。

第227章 现实世界（4）
成教授在岳谅清醒的状态下又测了一遍她的能量波段, 反复确认她的确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后，大手一挥，“走吧, 具体细节等你缓过来我再找你。”
“好的。”坐在板凳上的岳谅身体前倾，趴到已经在前面蹲下了的沈当归的背上,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沈当归一托她的腿, 跟背了个小包袱似的轻松站起, 一路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道了声谢。
成教授笑眯眯地说：“不用谢，你这个监护人也不容易。”
沈当归：“……”
岳谅：“？”
沈当归没接话, 此事揭过。
出了门, 眼前巨大的建筑构造令岳谅呆了一下，通体雪白又透露着强硬的金属色泽有种异样的迷人，错综复杂的通道盘旋则十分壮观。
那些曾经享誉中外的现代建筑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 已经不值一提。
仿佛知道她在震惊什么，已经在这座宏伟建筑里待了两天的沈当归告诉她：“这里是E区, 这里的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全部都是连通的整体, 总占地二十平方千米。类似的试验区还有六个，从A到G排列, 一共容纳实验者十万零五千人。”
他没有认可国家命名的什么奉献者这个称呼，试验品就是试验品, 就算要起个稍微好听一些的名字，也应该是叫牺牲者。
“正如我们之前所猜测的, 我们这些人的确是被挪用了。”
他把李军平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把沈宏义之前跟他们说的实验初衷、补偿相关也都告诉了她。
岳谅哦了一声，除此之外发表不了任何感言。
站在国家甚至全体人类的角度，这么做无可厚非, 甚至等成为历史之后，还能被称作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就作为她自己，她很不痛快，被强制去做任何一件事对她来说都会很不高兴。
但世界又就是这个样子的，个人权利与集体利益相比，连放上天平衡量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了想，问：“那已经死亡的那些人，也都和我一样，还有希望吗？”
“是的。”沈当归给出肯定的答复，“早在十多年前，死亡的定义和我们认知里的就已经不一样了，医院里那种仪器检测的脑死亡，代表不了任何事情。”
“哦。”岳谅又应了一声，“是这样啊。”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爸爸和哥哥……那时候我不知道有这种事。”她的声音无法抑制的低落下来，万分懊恼。
“后悔了？”
“……嗯。”
“但其实不知道这种事更好。”
岳谅疑惑地用手在他肩膀上撑了一下，“为什么？”
沈当归目视前方，走得异常平稳，“因为等待他们醒来的日子只会比失去他们的日子更煎熬。”
两天都那么难熬了，何况几年甚至几十年呢。
岳谅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或许你说的对。”
沈当归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就只是梦到了一些事情，应该是单独给我设置了场景，最开始的我什么都不记得。”岳谅努力回响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很多信息混杂在一起，被重组了，然后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过着什么样令人幸福的生活。里面有我爸爸和哥哥，有一个妈妈，还有许多的朋友和同学，还有……”
她此处的停顿令沈当归警觉了起来，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他并不爱听的话。
“还有你，你还说往后余生要好好待我。”岳谅非常技巧性地省略了一部分内容，反正是假的，不说也罢。
沈当归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心中隐约还夹杂着不能否认的怪异感。
因此最终他也没能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而只是反问了岳谅：“然后发生了什么吗？”
“然后我就想起了我是谁。”岳谅默默在心里想了一遍“不辜负她对我的爱”，语气沉重，“这太虚假了不是吗？”
沈当归：“……”他的心情更加的难以言喻了。
疗养室到了。
她才醒，对应的房间还没有准备出来，只能先到沈当归的房间里待一会儿。
浴室的门关上了，岳谅坐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在水流的作用下，她感到无力的四肢开始回春，同时不可思议四个字也开始一笔一划填进大脑。
太神奇了。
她在虚拟世界生活了四个月，在维生舱里躺了一年多，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了。
摊开潮湿的十指，她仔细端详来端详去，觉得自己还是瘦了，等从这里出去，她得先增一点点肥保持健康。
沈当归好像也比虚拟世界里要瘦了一些，不过力气应该还是一样大，毕竟背着自己从二十三层下到三层，都没喘大气。
既然又想到了这个人，就不得不想沈当归还欠她一半故事的事情。她认为原本说回到安全岛再跟她说的承诺，即便是回了现实世界，也应当再继续履行。
拿起挂在一边的莲蓬头，她调好温水往湿嗒嗒的头上冲，还是先洗澡吧。
泡的差不多时，门被及时敲响了。
一道小心翼翼的女声从外面传进来，“岳谅，还在洗吗？我给你拿了衣服过来。”
是美丽。
“进来吧。”
门应声开了，很快就又被关了回去，黄爱丽拉开浴帘时，岳谅已经用浴巾把自己裹了起来，看见她的时候还先对她的改变发出了一点看法，“你剪头发了，短短的。”
自己给自己剪了个刺猬头的黄爱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了她。
“太好了。”
裸露的肩膀上传来湿意，美丽哭了。
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滑进浴巾里。
岳谅拍拍她的背，等了十秒后很认真道：“不要哭了，我刚洗过澡，你的眼泪太多的话我可能需要重新洗一次。”
黄爱丽的眼泪就这么卡在了眼眶里，滚不下来了。
缓了几秒钟，她骂骂咧咧把人放开，“喜极而泣一下都不可以，你真是越来越直男了……这里暂时只有研究员的那种衣服，将就穿吧，今天有人会给我们送生活用品来了，我跟他们提了好些要求，都要了两份。”
岳谅很快抓住了重点，“我们还需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是啊，怕我们出去乱说话，也怕我们反社会，得先关一段时间。”黄爱丽耸耸肩，拉上浴帘，“换吧换吧，刚出来就能洗澡真是令人羡慕，我醒过来那天硬生生坐到恢复力气，才挪过去洗了。”
研究服是连体的，岳谅解开扣子，就坐在浴缸里把两条裤腿套了进去。
她本身体质弱鸡，又才醒来没多久，抬手用力都很费劲，长时间未使用的腿暂时还支撑不起自身的重量，只能挪动而无法站立。
穿好后，岳谅把上半身挂在了浴缸上，“美丽扶我一下。”
“哎呀，你都把衣服弄湿了，早知道我就帮你穿了。”黄爱丽一边伸手去扶她一边表达自己的不满，“亏我还特意给你找了一套合身的……”
笃笃。
门又被敲响了。
“好了吗？”
黄爱丽啧了一声，回头喊道：“好了好了，女孩子洗澡你好意思站门口？”
接下来的沈当归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不但好意思站门口，还好意思打开门走进来，让她除了拿衣服进来以外，完全丧失了用武之地。
岳谅被他抱起来的时候，头上包着的毛巾不太凑巧地散开了，湿漉漉的头发砸了他一脸。
一滴水从他眉骨处往下掉，沈当归：“……你是泡澡不是淋浴，不会先把头发擦干吗？”
到了嘴边的“对不起”因为这一句话变成了辩解，岳谅必须为自己正名，“我是因为还没有力气。”
“还没有力气？”沈当归跨出浴室，把她放在床上，“只有弱者才会不断的找借口。”
两人一坐一站，沈当归居高临下，占据了地位的绝对优势。
可惜岳谅的脑子没有因为死过一次而宕机，她的反应依然在，立刻堵了回去，“我可以扶着美丽一点一点走出来，是你要抱我的。”
的确是他自己要抱的。
沈当归眯起了眼睛。
二十层楼通道背下来的功劳顿时又重新浮上了心头，岳谅低头，“好吧，谢谢。”
黄爱丽：“……”一时间看不明白了，这俩人到底谁地位更高些。
两分钟后，岳谅一边享受着黄爱丽的擦头发服务，一边看沈当归在门口煮东西。
锅是向研究员借来的，食材也是四处搜刮的，这里的食堂离得很远，没有辅助车走过去得一个小时，平时研究员的三餐都是直接送到一楼电梯旁那个柜子上，再由研究员自己去拿。
很不方便，所以基本上所有的研究员都自己备了锅子，让后勤人员送饭时顺带送一些食材一起，方便他们想加餐的时候能立刻吃上。
他们这十八个人的疗养室是临时改的，很多配置没法立刻到位，因此没地方放锅又不愿意在房间里煮东西的沈当归只能委屈点先蹲门口凑活。
岳谅中肯地评价了他的背影，认为不太美好的姿势并没有影响到他优秀身材的发挥。
当热气腾腾却又简单无比的蔬菜粥端上桌时，已经被安置在椅子上的岳谅举起勺子简单吹吹就塞进了嘴巴里，一年多了吃到第一口热乎饭，略感动。
和虚拟世界中进食感受有很大的不同，从前吃到了什么就都直接反映在了脑海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味蕾充分打开，热度和味道先从唇舌展开，再从喉管一路向下落尽胃里，最后脑子里才出现了食物整体带来的所有感觉，美妙地融合在一起。
沈当归坐在她对面，等她吃的差不多了，才道：“中央的人今天下午到，傍晚六点钟会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在一个房间里开半个小时会，之后逐个谈话，主要涉及赔偿和后续的安排。”
岳谅放下勺子，“后续安排除了让我们暂时待在这里，还会有别的选项吗？”
黄爱丽拄着下巴盲猜：“大概只能待在这里吧。”
“在这里先待一段时间是必然的，这次要谈的是过了这个时期之后的安排。”
“什么意思？”岳谅轻轻压了一下眉头，“是还需要我们配合试验吗？”
沈当归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没错，新世界经过调整之后，可能要放到明面上来了。”

第228章 现实世界（5）
放到明面上的新世界会是怎么样的现在没有人知道, 但既然国家有心要将他们这些人收编，到时候开出的价码一定会让他们不能拒绝。
或者说，不能拒绝他们开出的价码。
会议室。
岳谅和黄爱丽是最后到的, 因为刚刚恢复了一些体力的弱者走得太慢了。
一进门，死而复生的岳谅就受到了大家热烈的欢迎。
邢阳用双手在桌子上拍了一支《新年好》, 嗨皮到不行, “太厉害了姐妹！万中无一啊姐妹！我爱你啊姐妹！”
卢林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岳谅。”
“讨厌的人重生一次也不会变得讨人喜欢。”殷绣锦噘嘴，“真是让人不高兴。”
麻杆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大姐！”
就连沉稳的袁警官, 也站起来为她鼓了鼓掌, “岳谅，好样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穆桂林看了她一眼, 尴尬地别开脸。原本他也能坦荡地说一声恭喜，只因一念之差, 让自己永远都抬不起头了。
“晚上好。”岳谅简单打了一个招呼回应了一下大家。
黄爱丽看一圈, 苦恼：“啊，都没有连起来的位置了。”
话音刚落, 左右两边都无人敢坐的沈当归站了起来，换到了左侧的位置。
“棒！”黄爱丽眉开眼笑地带着岳谅过去了。
被迫和沈当归当了邻座的吉幸皱了皱鼻子, 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个人挨这么近啊可恶！
墙上的时钟指针和分针端正地组成六点，秒针过了十二, 走到了八的位置。
三个穿着板正西装的人走了进来, 两男一女，女人最为年长，两个男人三十五岁左右。
他们进门后立刻愣住了。
全部到齐的十八个人把刚好摆了二十一把椅子的会议桌围了起来, 主位没留给他们不说，连排的三把椅子都没有给他们留。
为首的女人很是勉强地朝他们笑了一下，看了右侧的男人一眼，语气疑问：“小刘？”
小刘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因为行动机密，所以这次过来并且能够能够和这些幸存者接洽的只有他们三个人，会议室和桌椅都是他亲自安排的，五点五十五分之前他都在这里准备，还特意告诉了第一批过来的那几个人有三个位置需要留，别的地方随便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被告诉了要留位置的卢林笑起来，指指墙上的挂钟，“我们在新世界里的时候，如果生存期限截止到六点，晚一秒都会有问题，而各位……晚了四十秒。”
作为理亏方还敢掐点来，他可不惯这些人的臭毛病。
从他的话里女人立即意会到了这些幸存者的不满，也意识到面前的这些人与普通民众是完全不一样的。任凭他们这些中央来的身份级别再高，到了这些人眼中都不过是个来个求和的。
想明白这一点，她放下身段，改变了态度。
“不好意思，是我们来迟了，各位能不能……给我们挪一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她笑了笑，“和你们还很陌生，不太好意思分开插到你们中间坐下。”
态度好了什么都好说，大家都后面还有合作要谈，没有人会去撕破脸。
三个连在一起的空位很快腾出来了，女人坐下的时候道了声谢，进入正题，“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所以就赔偿这块，由你们先说说大概的要求吧，我们看看能满足的，尽量都满足你们。”
暴躁男人立刻蠢蠢欲动了，“那我告诉你们，赔偿不能低……唔。”
不知道谁一脚踹过去，成功让他闭了嘴。
卢林笑得很和气，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相信您是带着诚意来的，不如您先说可以给我们些什么样的补偿。”
他们现在是强势方，理应由对面透底。
小刘到底年轻，这个男的一而再不给面子，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有要求你们只管提，但是你们要明白……”
“小刘！”女人及时喝停，“你好好记录就行，不要插嘴。”
她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下，两只手却都还靠在桌面上，“这样吧，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们愿意给出的最基本的补偿，那我就先大致给你们说说，有不满意呢，你们就立刻提出来，这个我们都可以再商量的。”
“首先是经济补偿，每个人两百万，现款直接打到你们的账户。”
没有人开口打断，她稍微放心了一些，继续道：“然后是人生补偿，由于这次疏漏给各位的心灵造成了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大家恐怕很难再适应正常的社会生活了，因此国家特意给大家安排了全新的职位。”
她说到这里时，岳谅抬了抬眸。
竟然如此自然地把需要他们继续配合试验，颠倒成为了他们的余生而特别设置了岗位。
难怪能过来担此重任。
“出了李军平事件后，国家加大了对新世界的管控力度，然后正好你们都还这么年轻，也需要一份工作，所以就为你们设置了新世界内部监管岗位……”
吉幸张了张嘴，“那不就是GM？”
女人顿了一下，虚心求教：“GM是什么？”
“Game Master.”吉幸耸耸肩，“游戏管理员喽。”
“……说是游戏管理员也不完全贴切。”女人解释，“我听说李军平给你们设置了引领者的称号，这个岗位呢就类似于那个，不过区别于他的设定，新的引领者就真的只是引领者了，你们有带领新人的任务，也有一定的管辖权。”
有人觉得有些意思，问：“那待遇呢，怎么说？”
女人笑了，“很丰厚，每月休十天，自由调休，年薪三十万，五险一金都给交，各项基本福利也都有，特殊加班按三万一轮游戏计费。”
“这听起来也不多啊。”
“不能按照你们之前那种游戏难度去代入，真正的新世界可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女人循循善诱，“而且假期多啊，还是自由调休，你们就是想连着做一个月再连着玩一个月都行。”
“这倒也是。”那人想想，觉得是还可以了，社会上的工作可没有这么痛快。
“是什么哦兄弟。”邢阳听不下去了，“正常职工都是八小时工作制，我们也会是八小时工作制嘛阿姨？”
女人一僵，很快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放松下来，“工作性质有区别，你们在新世界里的自由度是很大的，所以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工作时间。因此我们只能向你们保证，一个月里脱离游戏的时间可以有十天。”
邢阳笑眯眯，“那我还是要多点赔偿金吧阿姨，我炒股还可以的阿姨，多几百万本金我可以赚得更多的阿姨。”
“我也申请更多的赔偿金吧，工作我愿意自己找。”卢林附议。
“果然还是真金白银直接到手好，那人家也只要钱啦。”殷绣锦附议。
一个接一个，不断附议。
原本打开的好局面彻底瓦解，女人后悔不已，早知道刚才就不把年薪砍得太狠了。
“书记，您记错了，三十万不是年薪，是半年薪。”她身边另外一个男人面不改色道：“当时会议上最初是说三十万的，但马上就被否决了，大部分参会人员都觉得半年三十万才差不多，所以实际年薪是六十万了。”
只有脸皮厚，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秉持这个理念，女人顺着台阶下了，“那应该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各位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这回是真的差不多了。
又回到了没有人说话的状态。
女人试探道：“那赔偿，就这么定了？”
卢林摇摇头，笑说：“我们最近都在写回忆录，虽然记忆数据你们可以直接导出，但每个关键点的想法和自我总结，应该还是需要我们配合给出的吧……这是义务劳动吗？”
女人差点给他气笑了，但她不能露出一点不愉快的样子，只能忍着继续商谈下来。
原本半个小时就该结束的会议硬生生拉成到了一个小时，全部都在纠缠钱的问题，到最后她才有机会把新世界会做的改变以及他们短时间内的安排做一个说明。
“新世界经过调整后会公开上线，目前预计是到年底能够完成，届时需要大家登入新世界配合拍摄一些片段用于宣传，这个先跟大家说一下。然后在新世界调整的这段时间里，大家暂时先安心留在这里，还是像这几天一样，每天都跟心理治疗师多沟通，等对应测评过了，你们就可以回去见一见家人朋友，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到这里。”
女人站起来，和其他两个男人一起鞠躬，“再次向各位致歉。”
散场之后，三个回到最开始待的小房间里，每个人分别拿了一叠合同，开始分配下一步任务。
女人说：“难缠的那几个我去谈吧，赶紧把合同签下来，把这事儿了了。”
她把手指放在那份有半身像的名单上，回想了一下刚才最活跃的那几张脸，把邢阳、卢林、殷绣锦、吉幸还有最年长的袁方挑走了。
“剩下的十三个你们俩再分一分，都谈了吧。”
这会儿已经七点了，那些家伙说不定一个就得谈半个小时……女人急匆匆抱起文件往外走，“你们也都抓紧时间，务必今天搞定。”
剩下两个男人中救场成功的那位让了让，“你先选吧。”
小刘看了看名单，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三个女孩子都点了，然后在剩下的男人里选择了他觉得最为面善的三个，分别是邬名、穆桂林、沈当归。
“我被这些人弄出阴影了，现在脑子不好使，给你剩七个，你辛苦辛苦。”
说完讪笑了一下，赶紧抱着文件出去了。
刚才受的伤，他得偷个懒才能好。
晚上十点钟。
还是这个房间。
女人看了一眼表，拧起眉头，“小刘那边怎么还没好，你七个都谈完了，他怎么比你还慢？”
“不知道。”男人摇摇头。
两人又等了十分钟左右，小刘才磨磨蹭蹭地进来了，一进门什么话也没说，先把最上面的两份合同单独递给了女人。
等女人打开了，才小心翼翼道：“刚开始我谈得特别顺利，真的，就是最后两个，遇到了一点麻烦。”
“那个叫沈当归的男人一打开合同书，扫两眼就扔回来给我了，说免谈。”
“然后那个叫岳谅的女人，重新给我起草了一份合同，她已经签字了，只要我们这边同意就能生效……”
他说话的时候女人已经把简化了很多的手写合同看完了，保密条例和责任声明都没有问题，但赔偿部分全变了。
“什么？！不要赔偿金，而是要求减免名下公司的企业所得税？还要减到百分之十？！”
“六十万的年薪也不要，改成减免个人所得税？还要减到百分之五？！”
女人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尖锐起来，“她疯了吗？！”
小刘吞了吞口水，小心地把下方那本合同给她翻上来，“因为我一开始以为她是个好相处的人，从男的那里出来后我忍不住先向她吐槽了一下……所以她起草完这个之后，又帮那个免谈的沈当归起草了一份……还让我拿给他看了，然后那个男的也签字了……”
女人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封皮。
冷静，要冷静。
“什么？！赔偿金她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年薪她是不是也多写了一个零？！游戏选择权是什么东西？！自由发挥权又是什么东西？！不被管制权又是什么东西？！”
“他们疯了吗？！”
两份合同同时砸在了小刘的脑门上。
今天，是小刘倒霉到家的一天。

第229章 现实世界（6）
最终签订的合约让这十八个人都非常满意, 尽管每一份合同都有所出入，甚至天差地别。
不过正如沈宏义说的那样，各凭本事罢了。
都达到了心理预期的十八个人对暂时留在这里也没了怨言, 每天配合调查做完心理疏导之余，还能一起打打牌搓搓麻将玩玩天黑请闭眼, 提前感受下退休时光。
一个月后第一个测评日。
总是笑眯眯让人很难产生恶感的心理治疗师把测评结果依次发给面前的十八个人, 用他特有的温和令人放松的嗓音说道：“真遗憾, 第一轮测评只有三个人过了，笔试加面谈合计达到六十分就算过，你们这个成绩有点惨不忍睹哦。”
黄爱丽很是不屑, “六十分很容易过吧, 我觉得我笔试就能有四十……总分三十五？！你确定没搞错？”
心理治疗师笑着摇摇头。
其他拿到了测评结果的人也是一阵无语，紧接着就是和黄爱丽相同的质疑。
“我居然就二十九分？”
“我也才二十八分。”
“你们知足吧，我就十六分。”
“过分啊兄弟！五十九分加一分不就六十分了吗兄弟？！”
“别喊了你下次就能过了, 我这四十分的，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人声嘈杂, 黄爱丽探头过去看自家小姐妹的, “你多少分？”
岳谅把手中的纸给她看，“七十一。”
“哇, 你可以出去了，嫉妒！”黄爱丽又是为她高兴又是憋闷, “凭啥我这么低啊。”
由着他们抱怨了一阵，心理治疗师才让他们安静, 说：“合格的三位走到前面来, 把你们的报告给我。”
岳谅上前了两步，大家表示不是不能接受。
袁方上前了两步，大家表示这个本来就没问题。
沈当归上前了两步, 大家……
“操，黑幕！”
“不是吧老头儿，做个心理测评都要拼爹？”
心理老头摆摆手，“急什么，这不是就要给你们分析分析了么。”
他把手中的三张报告排了个序，清清嗓子，目光对准袁方，“让我们先从最高分开始，我们最年长的警察同志，总得分八十三。就我做的这套测评来说，这个分数，拉外头那些研究员来做都不一定能有这么高，很难得啊。”
“我看你们大家对这位能过没什么异议，那就简单说一句这位警官人格中相对的缺陷吧。”他看着面前这张方正的脸，语气夸张，“不知变通啊这个人，太不知变通了！我看过你的资料，一级警司是吧，要不是你这么个顽疾，老早就是个处级了。适当的调整一下，对你自己，对你深爱的人民群众都有好处。”
众人哈哈大笑，无论是喜欢袁方的还是不喜欢袁方的，都非常认同他的说法。
袁方被嘲笑的面红耳赤，说了一声“抱歉”，又说了一声“谢谢”。
老头热了场，抖了抖第二张纸，“到你了小姑娘，七十一分啊，当今社会普通人能做到的平均分差不多就是这个分数，本来没什么好说的，但你这个情况有点特殊。”
岳谅的态度十分端正，肃然道：“您说。”
“责任感道德感还有对自我的认同感这类问题你都答得非常好，怎么偏偏其他人拿分的同理心这块，你达不到平均水平……你好像不太能够正确感知他人的情绪？”
他这话一说黄爱丽第一个不同意了，“老头这就是你瞎说了，我们岳谅面面俱到好吗，作为给她拖后腿的朋友我表示全身心都有被她照顾到。”
老头摇头，慢悠悠道：“面面俱到是她的能力，不能理解他人的感情不代表不能照顾他人的感受，你说的这一点体现的就是她的责任感和道德感，跟她的同理心没有关系。你自己觉得是这样吗，小姑娘？”
他说话的腔调很让人放松，“是不是经常觉得他人的情感莫名其妙？是不是总不知道怎么这个人就忽然生气了，那个人又忽然那样笑起来了？”
岳谅：“……是的。”
“区别于孤独症先天就无法理解他人思想，你这个情况是后天造成的，或者说并不是真的没有同理心。”老头做了一个开关门的手势，“我也看了你的资料，你非常小的时候经历的阴影，让你把你自己的心自我封闭起来了。然后由于你最亲近的人的溺爱，他们可能认为你什么样都是最好的，所以又没有及时的给你做一个专业的心理疏导……以至于你越发排斥去亲近其他人，本身不愿意跟人缔结亲密关系，久而久之呈现出这么一种同理心的假性丧失。”
“我建议你选择一个相对亲密的目标，然后放开一些去和这个目标相处，也就是说多一些肢体接触，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越~频~繁越好。”老头挤眉弄眼，“努力放松下来，孩子，这会让你自己更开心一点，生活也更有意思一点，尝试一下我的建议，好吗？”
岳谅沉默着点了点头。
沈当归略感诧异，他没想到这个月亮除了父兄车祸死亡之外，还有过不太愉快的经历，还是在非常小的时候。
“咳。”老头把矛头对准沈当归，“小伙子别走神，说实话我在让不让你过这块犹豫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决定把你放出去的。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笔试和面谈我都给了你满分，总分却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六十？”
众人哗然，这是什么奇葩的打分？
沈当归勾了一下唇角，“愿洗耳恭听。”
“害，你的问题就在于你回答的太有技巧性了，而且心志之坚定是我这个糟老头子生平仅见，就算是最先进的测谎仪到了你面前恐怕也是一堆废铜烂铁。”老头感叹，“年纪轻轻就站的这么高真不容易啊。”
“小伙子，就测评结果而言，你的社会危害性是所有人当中最大的。”老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那我为什么还是决定给你六十分，放你出去呢？因为我发现你这个人，在进这个游戏之前社会危害性比这还大，李军平那个垃圾搞出来的恐怖游戏不但没给你带来任何负面影响，还让你有所软化了！”
“果然变态的世界就是让人无法理解啊。”
“恭喜这位社会危害性极高但目前都没有给社会造成什么危害的小伙子，你暂时还是自由的。”
沈当归：“……”
测评终于正式结束了，承载第一批刑满释放人员的直升机也已经停在了大门口，随时准备起飞。
黄爱丽抱着岳谅无泪干嚎了十来分钟，才挥着并不存在的小手帕目送他们离去。
直升机会送他们出大山，然后分车转对应机场，回到各自原本的城市。
直升飞机上，袁方正襟危坐，复杂地看着坐姿同样端正的岳谅，和她身边拿着刚到手的手机不停刷坐姿十分懒散的沈当归。
这两个人浑身的谜，而他永远都没法真正认同他们的想法。
不过算了，没法认同又有什么关系呢？
袁方想开了，萍水相逢并肩作战的缘分，到这里也就可以了。于是随口问了问，就像普通偶遇打招呼那样。
“我是C市的，你们同城吧，哪个市的？”
“口市。”岳谅回答。
“那看来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少了。”
“是的，不过在新世界里应该还是能够遇到的。”
袁方看着她平淡而认真的脸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了。
直升机降落，两辆车朝不同的方向发动，将他们送往各自的终点。
抵达口市时是晚上八点，两个没有行李的人一身轻松，下了飞机就直奔出口，上了同一辆出租车。
车子不停地往前开，路过无数绚烂霓虹，无数弯绕的立交桥，无数正常上下班的人，无数种喜怒哀乐交织成的烟火气。
四周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满了澎湃的生命力。
岳谅看够了这个本该熟悉却觉陌生的城市，回头面向被手机屏幕光照得脸蓝幽幽的沈当归。
“为什么你要跟我上同一辆出租车？”
沈当归看了她一眼，动了动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到你报的那个地址前会经过一个我可以坐公交车回家的站点，顺路，节省下开支。”
岳谅：“……我个人认为大方的男士相对而言更讨女士喜欢。”
沈当归纠正：“这不是小气，这叫节俭。”
“哦。”岳谅点点头，“原来你有打算和我平摊到你要坐公交车的那个站点的路费。”
沈当归微笑，“不，我当然没有这个打算。”
前方出租车司机没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
“但我可以给你别的来抵消车费。”
“比如说？”
“比如说你需要的那个亲密对象。”
岳谅：“……我还没忘记，是你喜欢我，而不是我喜欢你。”
司机又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沈当归朝她伸出一只手，车内昏暗的灯光下，这只手骨节分明，很大，很有力。
他把声音压低时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试试吧，从牵手开始，不收费。”
努力放松下来，这会让你自己更开心一点。
岳谅想了想，慢腾腾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并拢的四指指腹贴着他的掌心，大拇指蹭着他的手背，然后被他握住。
有一点热。
还有一点奇怪。
明明有过更近距离的接触，但此刻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

第230章 现实世界（7）
城市的夜晚只有霓虹没有星空, 身边是璀璨的，头顶却是灰茫茫的。
出租车开走了，岳谅看了一眼天空, 独自走进小区。
好久没有回来，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新来的保安都不认识她, 还问她要去哪一栋, 做什么。
“F02, 户主岳谅。”
年约四十的保安愣了一下，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操着朴实的乡音恍然道：“啊, 你就那个说是要很久之后才会回来的闺女, 对不住，快进去吧。”
国家善后这么细致，连门卫都打好招呼了吗？
岳谅微微皱了皱眉头, 下意识加快脚步朝自家房子走去，当看到小小庭院里的灯亮着, 房子里的灯也亮着时, 她的心猛然跳空了一拍。
拼命跑到大门前，她颤抖着将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滴声响起时狠狠松了一口气。
是她的家，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而真正易主。
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因为舟车劳顿而显得不太整齐的仪容，随后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玄关处一堆整齐摆放的陌生鞋子, 最小的那双都还没有她的手掌长, 最大的那双不比一米八六的哥哥在世时穿的小。
从客厅传来一片欢声笑语，她穿着鞋直接踏上了光洁的地板。
“啊啊啊——”尖锐的女声骤然响起，“你是谁啊？！”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家五口, 两位女性，两位男性，还有一个趴在地毯上，性别不明。
岳谅拿起花瓶旁摆放的全家福，上面的一家五口笑得非常开心，拍摄地点就在她的院子里。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你们是谁？”
刚被吓到尖叫的年轻女人一脸莫名其妙，“你神经病吗，大半夜跑……”
“菲菲！”年长的女人打断她，满脸的尴尬和紧张，“这是岳谅，少丰的姐姐。”
她说完就朝岳谅的方向走去，赔着笑脸，“月月，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岳谅冷漠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比一个多月前出现在梦里的脸苍老但风韵犹存的脸，看着她那和从前如出一辙委屈隐忍的笑容。
“你的全家福在这里，我的全家福你放到哪里去了？”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相框，女人接了回来，小心道：“我都给你好好的收起来了，就放在你的卧室里，什么都没丢。”
岳谅的态度没有因此而转变，依旧冷漠，“我不想问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只想知道，我家只有一间客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请问你们都睡在哪里？”
女人视线游移，转到沙发上同样僵硬的儿子时，岔开话题：“少丰你怎么回事，见到姐姐怎么也不打招呼？”
比岳谅小两岁的年轻男人被点名后，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啊，姐……”
“你叫谁？”岳谅看了他一眼，“你姓岳吗？”
楚少丰讷讷闭了嘴。
岳谅的目光掠过沙发上另一个看着沉稳威严的中年男人，重新落在女人身上，“我再问你一次，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都睡在哪里？”
“月月，你的房间我们真的没有动过，要不是没有办法，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急迫的辩解岳谅不想听，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仪态，“所以你们动了我爸和我哥的卧室是吗？”
“月月，你爸和你哥的每一样东西我都好好的收起来了，一点都没碰到，全部都收在书房里，书房也没动，妈妈知道你有多重视你爸爸和阿涵，妈妈不会动你珍视的东西！”女人快哭出来了，“月月，妈妈带你去看好吗，妈妈带你去看……”
岳谅面无表情地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越过她朝楚少丰走去，半路却被地上二三岁大的孩子拦住。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在好奇她的身份。
“麻烦先把孩子带出去，如果不想他哭的话。”
年轻女人忌惮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哄着出门去了。
大门关合的声音一响起，岳谅一巴掌朝楚少丰的脸甩了过去。
女人惊叫：“月月！”
楚少丰白皙的脸瞬间红了一片，印出五道鲜明的指痕。
“你妈是长辈，我不能动手，这一巴掌我打你，你觉得冤吗？”
楚少丰咬牙摇摇头。
“好。”岳谅反手又是一巴掌，远比刚才那一记响亮，在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里，她又问：“这一巴掌我打的是你自己，你觉得冤吗？”
楚少丰还是摇头，眼圈发红，“我不但没有阻止妈搬进来，还心安理得的一起住在这里……不冤。”
“很好，这证明你还没有变成跟你妈一样的人。念在我和你小时候也睡过一张床的情分上，这一次我不会向法院起诉你的非法侵占行为。”岳谅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到十二点为止，能让你们的个人物品和你们的人一起从我家消失吗？”
“……能。”
岳谅点点头，拨通了家政服务公司的电话，“您好，我这边需要十位专业的清洁人员过来打扫一下房子，因为每一个角落都需要消毒，请让他们带齐工具。就是今天，午夜十二点过来，是的，非常着急，加钱可以，请务必让人准时过来。”
打完电话，岳谅看向还待在这个房子里的三个人，“我建议你们抓紧时间，如果家政公司的人到了你们还没有整理完，我会让他们一同清理干净。”
楚少丰低着头上楼去了，年长的女人崩溃地捂脸痛哭。
一直没说话任凭事件如何发展都稳如泰山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
“岳谅，按理说我作为继父不应该对已经成年的你说教，但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无论怎么样，智云都是你的亲生母亲，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没有她就没有你，你怎么能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这么残忍地对待她，伤她的心呢？”
“这位先生，如果你真的心疼你的妻子，你现在就不应该这么冷静的坐在这里，你至少也应该去安慰一下她，尽一尽你作为丈夫的本分，而不是行使什么可笑的继父权力。”岳谅对待德行不算太差的楚少丰还有一点耐心，对这个姓楚的陌生人可没有，“我的父亲一直以身作则，教导我要成为一个有礼貌的人，所以我花了所有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对你们口出恶言。”
“但这是我最大的容忍也是最后的涵养，望你了解。”
“另外，你们现在要坐要哭都随意，十二点一过，家政清理东西，警察清人。”
二十多公里外的小山群中。
长长的盘山公路蜿蜒经过半山腰的一扇大铁门，便从另一边弯弯绕绕下山，进入另一座山体。
沈当归付了两百多车费，推门下车，回了警卫亭里年轻士兵敬的军礼，跑步上山。
山中多蚊虫，大门一打开，浓浓的蚊香味就扑了过来。
沈宏义闭目正坐在“精忠报国”的匾额之下，双手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拐杖。
“按照你下飞机的时间推算，早在一个小时之前，你就应该到家了。怎么回事？”
沈当归一屁股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堵车了。”
“放屁！”沈宏义睁开眼睛，举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朝他挥过去，“你以为你们这些刚放出来的家伙没人盯着？”
“原来是这样。”沈当归十分受教，“那您刚才的问题也是在放屁？”
沈宏义的拐杖最终还是没落到他身上，砸在了地板上，“别给老子扯淡，我今天一堆事，特意为了你早早回来了，你却让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你眼中还有没有军纪？”
沈当归气定神闲，“先不说我早就退伍了，就算我还在部队里，这个军纪跟我早晚到家有什么关系？”
沈宏义一噎，“本事不见长，你这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我有事跟你说。”
“听着呢。”
“我以前总觉得你这个性格不适合成家，在你改回来之前都不好去糟蹋别人家的好姑娘，但这一次意外发生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沈宏义语气颇沉重，“意外不知道哪天就来了，你要是早点成家有了孩子，无论咱爷俩谁先没了，剩下的那个都还能有个念想……”
沈当归听着听着笑出了声，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想想你这个性格找对象，对方得是个温柔大度能容人的，你们这日子才能过下去。我已经给你相看过了，戴书记家的女儿脾气就特别的好，也很有文化，是个斯文人，就是长相比较一般，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了解你之后，也不嫌弃你。我觉得你们俩正合适，我和老戴都约好了，明天晚上让你们见见，进一步磨合磨合。”
沈宏义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无视儿子阴沉下来的脸，用对一切了若指掌的语气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一醒来就要找的那个岳谅我调查过了，是个厉害的女孩，但跟温柔大度能容人这三个词都不沾边，你们俩要是过日子，不可能过得下去。”
“而且依你这个性子，我看你也未必是看上她的人，或许看上她的钱更多一点吧。”
吱嘎——
椅子在外力作用下平地后移，椅子上的人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站起来。
“我觉得您跟在山里窜来窜去的那只野猪也挺配的，适合在一起过日子。”
沈当归说完就走了，听着年纪不算大就已经老年痴呆的沈宏义在后面咆哮，不疾不徐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是刚打扫过的，还算那老家伙没痴呆太彻底。
沈当归坐在硬木椅子上，拿出手机给债主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电话接通以后，债主的语气更像个欠债的，隐忍显露了十分。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请你立刻挂电话。”
这个月亮也有所不顺。
沈当归微微蹙起眉头，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想了想，道：“那就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跟你说件事。”
“……你说。”
“刚才有人说你跟温柔大度能容人这三个词都不沾边，请问当事人有什么感受。”
对面的呼吸一滞，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忍了又忍，才答道：“这是事实。”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挺能容人的，一般人要是和你一样在生气的时候接到我这种骚扰电话，早就骂一句神经病挂断了。”
“……你还有十一秒。”
沈当归看向窗外重叠的黢黑树影。
“明天下午四点三十分，你的亲密目标会来接你，帮你开心一下，记得不要随便出门。”
时间到了，电话那头却没有挂断。
数秒的沉默过后，岳谅的声音传了过来，“沈当归，又是你要请我帮你的忙还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沈当归沉吟片刻，故意撩拨她的火气，“我忽然发现，你不开心的根本原因可能不是那个眯眯眼老头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的东西。记得以前有句话流传挺广的，叫什么……女人笨一点比较快乐？你可能是太聪明了。”
爆发边缘的岳谅终于赠予他想要的“金玉良言”，一字一顿道：“神、经、病。”
电话挂断了。
沈当归无声笑了一下，看来她那边也被气得不轻啊。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能量。

第231章 现实世界（8）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岳谅就睡到三点半才起。
整个房子角角落落清理外加复原花了足足六个小时，她是看完了朝阳再睡的。
托了沈当归发神经的福，她气上加气, 被气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发昏了，在强撑着收拾完东西后反而没有精力多想, 倒头就睡了。
也没有做反反复复把那个女人的头摁进下水管道的噩梦。
起来后洗了澡吹好头发, 她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自己还是发青了的眼底走了一回神，拿起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化妆品开始涂抹。
太久没这么细致地化过妆，岳谅有些手生, 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好, 才换好牛油果绿的裸肩小裙子，电话就到了。
“你可以出来了，我在你们小区门口。”
“知道了, 再等我两分钟。”
她随便抓了个镯子套在手腕上，拿上包和车钥匙, 换鞋出门。
车子缓缓开出小区, 岳谅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一辆非法违停在门口的黑色保时捷。
她看了那辆车三秒钟, 摁了一下喇叭，然后就看见沈当归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敲响她的车窗。
阻隔视线的玻璃降下，沈当归双手按在车门上, 微笑, “您见过谁家约会开两辆车的吗？比谁开得快还是比谁违章少？”
岳谅沉默片刻，给出了最有力的反击。
“我以为你会坐公交车过来。”
“……”
“……”
十分钟后，岳谅坐在沈当归的副驾驶座上, 系好了安全带。
“去哪里，干什么？”
沈当归方向盘左打，目的明确，“先去吃饭，水煮鱼怎么样？我知道一家特别物美价廉的。”
趁着他刚启动车速不快，岳谅把手伸到他面前，先给他看了自己漂亮的手镯，再带着他的视线来到自己妆容精致的脸，以及她超级喜欢的小裙子上。
“水煮鱼味道大，会让我的身上沾染上它的香气，且吃完我的脸可能会出油，如果你之后还有别的安排，恕我不能奉陪。”
沈当归的目光跟着转了一圈，不为所动，“那你爱吃吗？”
“……爱吃。”
“那就吃了再说，看多了你蓬头垢面的样子……”沈当归收回目光，认真开车，“今天这样还真有点不习惯，把你变回去，找找感觉。”
岳谅拨了一下长发，看向窗外。
这个人的喜欢，真是匪夷所思。
到达目的地是五点十分，岳谅站在这家朴实无华却人声鼎沸的店面门口，看看这个点就已经喝上了的某些客人，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皱了皱眉头。
沈当归伸出手。
岳谅：“干什么？”
“亲密接触。”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拉住了她的，“还债要积极，才能再借不难不是吗？走吧，不坐大厅，保证你身上只有纯粹的水煮鱼的味道。”
这种保证她也并不想要好吗？岳谅被他拉着一路上了二楼，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仿佛来过很多很多次。
包厢很小，但位置很好。
这条街后面竟然有个小湖，这时节荷花都开败了，荷叶却还残留着，绿油油的，别有趣味。
岳谅伸手开了窗，空调的冷气一下吹了出去，和外面的热气交杂在一起。
沈当归站在她身后，问：“好看吗？”
“好看。”
“鱼就养在这个池塘里，店里的藕也很新鲜清甜。”
“……我以为这是个湖。”
沈当归不以为意，“都一样，无论是湖是塘，养出来的鱼和种出来的藕都很好吃。”
“你说的对。”岳谅认可地点点头，“你订位的时候点好鱼了吗？”
“马上就来，你等着吃就行。”
窗门重新关上，两人刚在位置上坐下，虚掩的门就被推了进来，端着大盆的服务员后面跟着一个中年人，笑容十分商业模式。
“我听小周说老板你来了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我不打扰您，就说跟您汇报一句，这段时间菜价成功地翻上去了，营业利润非常可观，您有空的时候过来把账盘一盘，分红……哎嘿嘿嘿，也给我结一结呗。”
沈当归：“……”
岳谅：“……”
老板嘿完发现情况不太妙，火速地和上完菜的服务员一起溜走了。
岳谅的视线从热气腾腾的水煮鱼转移到对面坐的人身上，“我还在想是谁这么有创意，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挖池塘养鱼，没想到是我的亲密目标。不告诉我这件事，是怕我让你免单吗？”
“怎么会。”沈当归很从容，“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成本物美价廉而已。”
过程有点曲折，老板自卖自夸，但鱼和藕是真的好吃。
岳谅的口红掉光了，又被越来越上头的辣度补上，一片嫣红。
吃饱喝足，她摸了摸还能被裙子挡住的小肚子，用湿巾擦了擦嘴，评价：“是可以加入白名单的店。”
沈当归笑了，站起来把手递给她，“走吧，该赶下一场了。”
两人拉着手一路走出店门，岳谅在清风四拂的街道上偏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皱皱鼻子，“没能幸免，有味道。”
“别在意这种细节。”沈当归指指这条街尽头，对角街道的一栋大楼，“下一场就在那里，六点四十五分开始。”
“看电影？”
“看笑话。”
岳谅：“按照我小时候偷偷看的那些电视剧剧情推断，你不是约在那里相亲吧？”
沈当归拉起她的手荡了荡，惊叹道：“不愧是岳小姐，怎么才能够像你一样把那些脑残连续剧应用到生活中呢？”
“运用到生活中的是你不是我，你不能让我去做这么缺德的事情。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女孩，你应该直接跟她把话说清楚，她一定不会坚持的，不必出此下策。”
前方的红灯熄灭，绿灯亮了，停在他们面前的车流朝前涌去。
沈当归勾了勾唇角，“我怎么会让我的亲密对象去做这种事，只是想让你见一见那个说你不温柔不大度不能容人的老家伙罢了。他太容易激怒我了，我怕我发挥不好，请你来助阵，帮我骂骂他。”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岳谅心想她怎么没想到。
“这个可以，作为交换，下次我碰到类似的事情，你也要帮我的忙。”
沈当归痛快点头，“想要什么程度的残疾都可以准确地满足你。”
“……倒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是吗？要是你有这个本事，我倒是希望你能帮我揍他个半身不遂。”
“……走吧，快迟到了。”
这个随时有可能反社会的家伙，好像也忍着很大的不痛快。
粥膳坊。
给沈当归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有被接通的沈宏义握紧了藏在桌子底下的拳头，朝对面的父女笑道：“不好意思，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女孩摇摇头，腼腆一笑，“时间也还没到的，没关系，伯父。”
“唉，你这孩子脾气真好。”沈宏义真心感叹，自家儿子要是能娶到人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最后一分钟的时候，门终于被敲响了，姗姗来迟的沈当归进门，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致歉，“不好意思，出门晚了点，堵车。”
堵个屁！怎么花样都不带变的！
沈宏义用眼神骂了他一顿，但因为他的准时到来，脸色还是稍微好看了一点，“吸取教训，下次早点出门。”
沈当归从善如流，微笑回应：“好的，父亲。”
最后两个字令沈宏义头皮一麻，差点去摸身上的鸡皮疙瘩，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劲。
女孩偷偷看了沈当归一眼，觉得这个男人和沈伯父说的有点不一样，相貌身材无可挑剔不说，礼仪也很周全，不像是特别讨人厌的那种人。
正当沈宏义打算给儿子使个眼色让他主动点挑个话题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他一转头，一个纤细漂亮的女孩就走了进来。
糟了！果然有阴谋！
岳谅一把按住沈当归的肩膀，面无表情，“找到你了，不枉我追了你三条街。刮了我的车就跑，你这是肇事逃逸。”
沈当归：“……”干得漂亮，不愧是岳小姐。
沈宏义：“……”他就知道这女孩不是省油的灯！
戴书记：“……”好家伙，老沈的儿子比他说的还不是东西！
戴姓女孩：“……”噫，乐色。
这顿粥自然是喝不下去了，戴书记以先解决纠纷下次再约为由，给沈宏义留了最后的脸面，带着女儿先行退场了。
沈宏义憋着一口气，拍拍桌子，“都坐！”
岳谅在戴书记刚才的位置坐下来。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这小子的性格有缺陷？他不是真心喜欢你的。”沈宏义涨红了脸，“他……他就是图你有钱！哎呀！”
唯利是图的沈当归放松身体往椅背一靠，跟没听到似的，舒舒服服地开始玩手机。
岳谅看着面露羞愧的沈宏义，忽然有些同情沈当归。
他们都没有妈妈，可是至少她的爸爸和哥哥都以她为傲，沈当归的爸爸却认为沈当归令他蒙羞。
“我知道他小时候曾经被诊断为性格冷漠，无法与人共情，但这不妨碍长大后的他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沈宏义一呆，下意识反驳：“什么很好的人，好好的人会在部队混得好好的，忽然把所有的荣誉往门口一扔，去当那种刀口舔血一切向钱看齐的雇佣兵？我看他是日益严重，都是非不分了！”
“是这样吗？”
“是啊！”
岳谅哦了一声，“那也不奇怪，毕竟上行下效，他向您看齐了。”
“你——”沈宏义激动地站了起来。
沈当归也站起来，抬手稍稍用力，强行把人按了回去，“父亲，再坐一会儿吧，听人家把话说完比较有礼貌。”
岳谅很是善解人意：“没关系的，毕竟你爸爸跟你一样，都这么听不了真话。”
沈宏义喉咙口腥甜，死死瞪着她，“行，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黄毛丫头能说出什么我听不了的真话！”
岳谅点点头，继续：“您是这个国家位高权重的存在，您很忙，每时每分都很忙，但尽管在百忙之中，您还是怀抱着和天下所有父母一样的心思，望子成龙，甚至不惜牺牲仅有的一点休息时间全部用来关注他的进步……”
她的语气虽然带着嘲讽，但对于沈宏义来说，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可不就是这样吗，他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国家，拼命省出来的那一指甲缝时间，也都给了唯一的儿子，日夜盼着他长大，盼着他成才。
他有什么错？
“我不想当着您的面评价您的教育方式，但我认为您很有必要正眼看一下沈当归，抛掉那张诊断书对您的影响，就单纯地去看一下他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据我了解，性情冷漠或许是天生的，也可能是缺爱造成的，唯利是图肯定是您逼的，除此之外，他有什么毛病我真的没有看出来。”
“或许你是因为他放弃了军人的荣耀而对他彻底失望，但我认为，他一直拥有军人最本质的东西。”
沈宏义没想到他真的会被一个黄毛丫头堵得哑口无言，喉咙干涩，只能虚张声势。
“……你见过几个军人，知道什么是军人最本质的东西？”
岳谅站了起来，神情平静。
“不好意思，刚才的形容有误，重来一次。”
“他拥有我个人心目中军人最该具有的东西。”
“坚定的信念，和不可动摇的底线。”
大理石地面照应人影，走动的步伐阻挡住走廊上方灯光的反射路线，细细的高跟鞋叩响地面，干脆利落。
走在身侧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岳谅疑惑回头，“是在担心你爸爸吗？”
沈当归笑了一声，目光落进她的眼底。
“是想给你更亲密的接触，早点让你开心起来。”
说完他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穿着高跟鞋也才到他鼻子的女孩。
岳谅的脸被他摁在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地开口：“你又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明明是沈当归喜欢她，为什么是她来忍受沈当归的撒娇。
这不对。

第232章 现实世界（9）
尽管新世界开始首测到现在只半年左右, 但若从第一批登陆者们失去意识开始算起，时间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这么长时间的缺失对于任何一个在社会上拥有稳定岗位的人来说都累积了许许多多需要处理的事情，毕竟国家只能做到尽量保全, 而无法面面俱到。
就算是早早地把公司交给信托机构打理的半无业游民岳谅，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在公司待了足足半个月, 昏天黑地听报告查账开会签字, 强行当了一回奋斗青年。
好不容易又结束了一场会议, 岳谅喝完杯子里剩余的咖啡，站起来到外头活动活动。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底银花的泡泡袖，戴了样式很俏皮的项链, 头发简单盘成一个丸子, 看起来和应届毕业的实习生差不多大，很是显小。再加上她这一身在严肃认真的工作环境里着实亮眼，很快她的照片就在新员工的八卦聊天群里传了个遍。
——你们觉得这个妹子咋样？！刚发现的宝藏！！！
——虽然我们公司没有着装规定, 但这位不知道哪里来的勇士真的好高调哦
——谨言慎行，万一是哪个高层的亲戚, 只是过来玩一下呢
——我昨天来得早, 也看见她了，亲戚这么早来公司干什么？
——那应该是实习生吧
——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 有人去勾搭一下吗
——看照片感觉有点高冷的样子
——刚进公司谁不高冷，我想和这位勇士做朋友, 发照片的快上，把她拉到群里来
——我就是发照片的！你们歪楼了！我的本意是想说这妹子是不是可以追追看！感觉还是单身的亚子！
——原来你才是真的勇士
——+1
——+2
——不想加, 你喜欢就上呗, 只是表个白又不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岳谅瞄了一眼，是数天未联系的沈当归, 说他终于忙完了，可以给他的亲密对象一点开心的时间，问她想不想去打拳，他可以充当陪练，不还手的那种。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岳谅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进度，觉得可以偷个懒。
当然她并不是想打沈当归，她只是想放松一下。
就是这样。
给人发了地址，收到了一条四十分钟后到的回复，岳谅掉头重新回了办公室，打算利用这点时间再处理些文件。
——1551，我就犹豫了一下，刚去茶水室倒了一杯咖啡打算去套近乎，人就消失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同是公司人，共走门前路
——只要勇气不灭，你就还有机会！
——收到！我又可以了！
四点三十五分，岳谅放下手里的文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四点三十七分，沈当归发来消息，说被追尾了，对方电瓶车没有保险，需要去交警队协商理赔，大概得五点半才能到。
四点三十八分，岳谅重新拿起了文件，心想这人真的是非常不走运。
等人终于协商完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下班二十多分钟了，阴沉了数个小时的天微微下起了小雨，带来一丝凉意。
岳谅拿起总经理助理特意给她送来的雨伞，背上包朝楼下走去。
——皇天不负加班人，一抬头又是女神
——你这狗屎运也是绝了！
——赶紧上吧还在群里叨叨啥
——求爱不成也要记得加微信，群里需要她，我也需要她
——+1，想知道小姐姐的裙子哪里买的
——好！我去了！
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
岳谅走进去按下楼层，刚按了关门键，一个年轻的声音就急匆匆传了过来。
“等等我……”
门被插在来的手叫停，无声地往外滑去。
赶上了电梯的年轻人咧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充满歉意地对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岳谅稍微点了一下头，本以为电梯招呼就此结束，却又接收到了这个男孩发起的聊天申请。
“对了，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哪个部门的？”
许久没有在正常人类社会中生活的岳谅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或许是搭讪。
奇怪，是沈当归按下了什么奇妙的开关吗，明明以前都没有过。
年轻人看她木然的神色，窘迫地挠了一下头，“我是不是太唐突了？唉，这家公司挺不做人的哦，咱们才实习生呢就都要加班了。”
岳谅：“……”
好的，没有开关，只是沈当归比较特别。
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年轻人深觉自己找对话题了，一边在心里鼓掌一边再接再厉，“没关系的，就咱俩，可以随便吐槽，这破公司，要不是实习工资比别家高那么一丢丢，我早就不忍它了！”
“就连食堂都难吃的要死，怎么就不能跟阿里学习一下呢？！”
“还有那个开放式的大办公室，简直给我一种车间流水作业的感觉，还时不时有个领导来转一圈，转两圈，想偷偷摸一会儿鱼都不行，真的就一点宽放时间都不给，可恶至极！”
到楼层了，电梯门打开来，上头了的男孩还意犹未尽，“加个微信吧小姐姐，我拉你到我们新人群里，大家同仇敌忾，一起撑过实习期啊！”
岳谅：“……”
直到走出电梯，她才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男孩眼前一亮，立马自报家门，见人点点头转身又走了，还百思不得其解，这不是要加微信的意思吗？
目光落在她手中伞上，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再次眼前一亮，“小姐姐捎我到门口车站呗。”
他说话的时候，岳谅已经看到了举着伞站在门口的沈当归，于是直接把伞递了过去，“给你用吧。”
“那怎么好意思……”
沈当归一抬头，也看到了身后跟了个尾巴的岳谅。
他挑了挑眉，深深看了那个黏黏糊糊的男人一眼，朝里走进去。
三人距离拉到一米的时候，正打算豁出去即兴表个白的年轻人看看明显冲小姐姐而来的沈当归，哑火了。
没出口的“能不能相互了解一下”变成了“伞要怎么还给你”。
沈当归勾着岳谅的肩膀把人带过去，“这么敬业？下班了还要拉员工训话？”
年轻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给总经理助理就行。”岳谅按顺序回答了问题，朝沈当归摇摇头，“是被训了一路。”
年轻人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沈当归啧了一声，“言官死谏啊，没想到新世纪还有这种一心为公司的栋梁之才。”
岳谅无视了他的调侃，面向忽然夹起了尾巴的年轻人，“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会让人去落实，但你刚才表述时个人情绪太重，希望你可以在冷静的状态下把它整理成文档的形式提交给公司，并提出你的整改意见。”
“如果建议合理，我给你翻一倍工资，如果不合理，人事会重新考虑你的转正情况。”
“加班辛苦了，再见。”
沈当归看着整个人都不好了年轻人，愉快地笑了起来。
哪里来的愣头青，不知道这人不解风情第一名吗？
——啊啊啊崽崽你快回来！
——我刚问人事妹子了！她说这位就是那个巨他妈年轻就继承了家产的真老板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
——没出来，大概率是上了
——希望人没事
——+1
——+2
雨刮器尽忠职守地将飘飞在车窗上的雨丝抹开刮平，沈当归挂挡挂到一半，忽然趴在方向盘上笑了起来。
岳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在笑什么，面对他这种别人越尴尬他越快乐的扭曲心灵，也礼貌地对他今天下午的追尾事件展开了问候。
沈当归立刻就不笑了，“我担责百分之二十，血亏。”
想来也知道他的心在滴血了。
“车什么时候送修？”
“打完拳后就去。”
沈当归加快车速，在蒙蒙细雨中飞驰。
岳谅打了个哈欠，打算靠在窗户上闭眼眯一会儿。
雨点的拍打声渐次均匀，哒哒哒如同催眠曲，令她满身懒骨松懈，陷入黑色的梦乡。
她掉进了水煮鱼店后面的池塘里，水特别冰凉，荷叶像被毒害了似的都枯败了，只留下黑黑的一茬茬杆子。
手忙脚乱普扑腾可什么都抓不住，那个女人拖家带口站在岸上，每个人的眼泪像打开了的水龙头，不停地往池塘里灌水，于是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她沉了底，挣扎时抱住了一条大鱼，又扯断了一截藕。
沈当归伸手，快速地把直接吹在她身上的空调风挡板换了个方向。
抱住的鱼忽然开始膨胀，把她顶出水面后翻着鱼肚皮死了。
这时水煮鱼店的黑心老板跳出来，说要她赔偿鱼王的损失，实物损失四百三十八块，精神补偿一亿三千万元。
岳谅猛然惊醒过来。
身侧那人还在认真开车，他的目光流连在前方道路和后视镜上，十分谨慎。
“你家池塘有鱼王吗？”
冷不丁听到这么个问题，沈当归略感惊讶，“什么渔网？”
“没什么。”
岳谅放心了，倒头又睡了过去。
留下沈当归独自思索，她忽然提起渔网到底有什么意图……

第233章 现实世界（10）
到达订好的餐厅时雨刚好停了, 岳谅从车上下来，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沈当归去找停车位，她本想独自先进去, 可雨后的晚风实在太舒服，刚睡醒的身体十分留恋这种凉意, 想着索性等沈当归回来再一起进去好了, 她再在外面站一会儿。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从一家店里出来, 她的母亲推着一辆婴儿车落后几米，笑眯眯看着她。
“站住！你跑不掉的——”
“别跑了！”
一阵喧闹声从街道那一头传来，餐点正拥挤的人流的纷纷往旁边避开, 硬生生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持刀跑在前面, 后面追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两位民警体格都稍微偏胖，不知道是不是重量影响了速度，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在越拉越大。
岳谅一个激灵, 下意识和大众一起往旁边避去。
眼看着男人就要从中间穿过，民警越发跟不上, 一个小伙子看了看那把明晃晃的尖刀, 一咬牙就扑了过去。
鸭舌帽男唯恐被他绊住，心一横把刀子捅了过去, 谁成想碰上个见义勇为不要命的硬茬，愣是挨了这一刀也不撒手, 瞧着其他群众也要出手，他怕极了也慌急了, 拔出刀子又捅了一刀, 挣脱开来。
刚才散开的路重新堵了起来，好不容易拉开距离的民警又要冲上来了，他四下一扫, 发狠朝还愣在路中间的小女孩抓去。
在小女孩母亲放下婴儿车一边喊一边往外冲的时候，一个同样穿着白裙子的身影扑了出来，把他即将到手的人质一把推开。
小女孩被赶来的母亲抱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鸭舌帽男又是恨又是惊慌，好在多管闲事的也是个瘦小的女孩，下意识把她当成替代品抓了起来，刀子架到那截纤细的脖子上。
“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他身上还沾着刚才那个路人的血，再配上龇牙咧嘴的表情，看起来狰狞无比，一时间又没有人敢乱动了，唯恐他一时激愤再次伤人。
气喘吁吁的民警追上来，在一片“叫救护车”的背景音里大喊：“你别冲动！抢劫不是重罪，但你要是真杀了人，那就完了！”
“别过来！”鸭舌帽男嘶声大喊，“都退开！让我走！别再上前了！”
“好好，你冷静，冷静……”民警停下脚步，“你小心点儿刀子，别碰到她……退！大家都退开一点！让他走！”
被挟制着的岳谅可以清晰地听到背后杂乱的心跳声以及剧烈的喘气声，这个人的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此刻受不了任何刺激。
她记得这条街尽头连着的诚实路有两家名气颇大的金店，这人既然是抢劫，很可能就是刚从那里出来的。
而这附近并没有派出所，刚被抢劫出警不可能那么快，上演不了当街抓犯人的刺激场景，因此极有可能是这个男人背运，被出来吃饭的民警抓了现行。
得想办法先让他冷静下来，然后取信于他。
她定了定神，道：“我们一起逃吧。”
倏地听见人质开口，还不是求饶的话，男人下意识把刀子靠拢几分，贴住她的皮肉，“老实点！”
岳谅没理，继续道：“我刚在诚实路犯了点事，那两个人很可能是来抓我的，就算你放了我，我还是得去警察局做笔录，一个不小心就被怀疑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让鸭舌帽一个人听见。
“所以你得带我一起走，等摆脱了这些人，再分道扬镳。”
鸭舌帽的手抖了一下，划破了一点皮，岳谅一声都没哼，只道：“走快点，我会配合的，没看见很多人都在报警吗？等大批警察到了，我们会被围起来的。”
她的态度实在过于嚣张，鸭舌帽一时间差点搞不清楚到底谁挟制谁。
这女人有问题是肯定的，不然有谁都要被刀抹脖子了，还能这么淡定？
他一边用刀按着手底下的脖子，一边往后退。
“你犯了什么事？”
“给一个老头喂了点东西，不是大事。”岳谅信口胡诌，含糊蒙混。
鸭舌帽心想看来不是小事，心里的戒备松了一点，刀子稍稍离开她的脖子，“行，一起跑。”
“这样走不快。”岳谅指他环过自己整个脖子的动作，“你可以抓我一边的肩膀，然后把刀抵在同一边……”
鸭舌帽飞快地扫了一眼偷偷拉近距离的民警，终于下定决心，将她的脖子放开，然后迅速地把姿势改成她刚才说的那样。
没想到他刚刚把那条细脖子从自己的臂弯放出来，脚背上就传来了一阵仿佛被刺穿的疼痛。
岳谅在脖子被解放的瞬间毫不犹豫下了脚，同时谨记“趁他病要他命”原则，胳膊肘后砸，直接顶在他的胃上。
“呕——”
见好就收，他手上还有刀，岳谅不敢拿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去跟人硬抗，一口气喘完就躲到了一边，投入接应她的阿姨们的怀抱。
“快……快上啊！”她自己挣脱出来给了一直守在旁边的群众和民警信心，更有偷偷在店里拿了长柄物体的热心市民打算冲上前线。
不过都没用上。
鸭舌帽的一声“女表子”刚骂出口，停好了车的沈当归终于到了，用实力告诉所有人，只要拳头硬，区区刀子无所惧。
刚才还持刀逞凶的家伙破布似的被甩在地上，沈当归本想踩他的脸，还好及时反应过来这里是现实世界，又是众目睽睽，不太好做这种暴力的事情，于是忍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是哪里杀出来的超级英雄。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那块“破布”捡起来，就见已经转身打算离开的英雄又退了回来，硬邦邦的靴底狠狠地碾上了鸭舌帽的脸。
民警：“……脚下留情！”
沈当归又碾了一下，才放开脚。
民警怕鸭舌帽还能跑，赶紧把人铐住了，正打算向人道谢，发现打人打脸的英雄又走了，还摸上了没哭没喊不知道怎么逃脱了出来现在被大妈们包围了的女孩的脖子。
“距离正式上班还有点时间，系统学习一下吧。”他擦了擦已经开始凝固的一点点血迹，薄唇张合，“一直当个废物也太惨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刚刚少女心复苏的大妈们原地碎裂了。
岳谅本人早已对诸如此类的话免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在泥水里滚了一圈的白裙子，说：“好脏，不想吃饭了。”
还好不是很透的布料，不然就太糟了。
众人无言，是还不够刺激吗？！一个两个这么云淡风轻是怎么回事？！
救护车来的很快，挨了两刀的小伙子很幸运，一刀划在胳膊上，一刀插在肩膀上，都避开了要害，也没伤到骨头，就是得疼几天。医护人员顺便给鸭舌帽也看了看，发现这人看着惨不忍睹，实际也没受什么根本创伤，就只载着小伙子先走了。
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两人最终还是打道回府了，先去药店买了一支据说可以祛疤的药膏，经过超市时沈当归下去买了西红柿、鸡蛋、挂面，打算结账的时候想了想，又退回去拿了油盐酱醋。
岳谅的家和沈当归想象中差不多，进门的鞋柜上都放了全家福。
比现在稚嫩很多的女孩夹在两个高大的男人中间，一本正经地举着剪刀手，看起来非常傻气。
他穿着岳谅的拖鞋，露着半只脚后跟把东西提到了厨房。
正如他所料，偌大的厨房是完全闲置的，除了从前保存的锅碗瓢盆硬用具，什么食材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收拾好沉重的心情，开始洗锅。
只要张嘴等饭吃的岳谅上了楼，痛快地洗了一个澡后换上宽松的T恤和短裤，把笔记本抱到楼下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找武术班，什么跆拳道空手道柔道……
观摩了一会儿各种班的宣传视频，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了，基本招式套路其实都有跟袁警官和沈当归学过，就是在融会贯通方面还差了点，没有实战经验而已。
叮咚。
叮咚叮咚。
门铃响到沈当归都从厨房出来了，岳谅还坐在电脑前岿然不动。
“什么属性的对象，让你连门都不开？”
“不用管，等会就会走的。”岳谅这些天都很习惯了，注意力仍在电脑上，“你说我得系统学习，那是不是得找一个什么精英对战班？我看了好多视频，推出来的那些教学班感觉都很基础，不适合我。”
沈当归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迷之自信，不过他本来就对她的身体素质提升有计划，于是道：“你不用自己报班，我知道一家……物美价廉的。”
岳谅：“……”
又来了，看来又是早有预谋和自卖自夸，难怪下午说要带她去打拳，还不还手陪练。
接收到她质疑的神色，沈当归从容转身回了厨房，无视之。
西红柿鸡蛋面非常清淡，连酱油都没放，最近适应了大鱼大肉生活的岳谅吃得非常艰难，甚至开始在心里否定做饭人的厨艺。
不过碍于此人一直以来在供饭领域的权威，她暂时没敢声张。
吃完饭后，岳谅自觉去洗碗，沈当归收拾了厨余垃圾，打算离开。
门一打开，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就跳了出来，上来就喊了一声“月月”。
已经消停了十来分钟的门铃都是假象，原来人还没走。
沈当归堵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觉得她的眉眼有几分眼熟，像……全家福上那个年轻的男人，岳谅她哥。
他沉默了一下，一边回想着岳谅说的“我也没有妈妈”，一边问：“您是哪位？”
女人看见出来的是个陌生男人，神色也变了，“我是岳谅她妈妈，你又是哪位？！”
沈当归看了她一会儿，悠悠回道：“岳谅的妈妈？不是死了吗？”
女人的脸刹时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比调色盘精彩多了。

第234章 现实世界（11）
岳谅出来的时候, 女人已经红着眼睛走了。
“你是怎么把她弄走的？”岳谅很好奇，“平时都要待好久，等她身体吃不消了才走。”
沈当归大方地告诉她秘诀, “把话说难听点，你家这个心理承受能力弱很好对付, 立刻就受不了了, 换了我家老头可不能见效。”
岳谅可以想象, 这个人刚才的话说的有多难听了，不过人走了就好，反正骂人的不是她。
“那是你亲妈还是？”
“哦, 我是她生的。”
见她不欲多谈, 沈当归便也作罢了，提着垃圾离开。
岳谅关上门，把没洗完的碗继续洗完, 又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重新在电脑前坐下。
漫无目的开关了一会儿网页, 她站起来, 把离得最近的相框拿过来，抱在了怀里。
翌日。
昨天傍晚那场大雨把天空洗得瓦蓝, 少数几片白云被阳光晒得越发纤薄，隐隐也透着些蓝色, 整座城市在这样的背景下，都显得光亮了。
岳谅做事时非常专注, 全然不知已有不速之客踏入这栋大楼, 开始了考察。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夜深人静时反反复复咀嚼当初那丫头说的话，沈宏义还是有所收获的。
虽然还是觉得自家儿子毛病很大, 但这个丫头看着问题不大，待人恭正逻辑清晰，最难得的是对儿子也不反感，似乎还挺包容……说不定这俩人要是结婚了，也能过下去来着。
他看资料说这孩子也是单亲家庭，比自家儿子还惨些，早年父母离异，十几岁的时候父亲和哥哥又出了车祸，母亲又早早有了新家庭，就这么孤苦伶仃过了十年已经够不容易了，还莫名卷入了李军平那档子事。
女孩子家家年纪轻轻的，也是吃了不少苦。
他决定今天再最后考察一次，要是姑娘有点其他让人难以接受的毛病那就还是不同意，要是姑娘太完美了也不能同意毕竟不能糟蹋人家，最好有些不碍事的小瑕疵，那就正正好了。
年轻的副官头一次执行这种任务，紧张地整理了好几遍领带，才随着老爷子进了办公楼。
沈宏义一身休闲也没穿戴个名牌看不出来头，可久居上位的人，即使脱下军装换上普通的衣服，周身也自称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再加上身后跟着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他说与岳谅私下约好执意要进去，前台也不敢擅自拦下，匆忙打电话进去，又赶上领导们开会不能打扰，最终还是总经理助理给她解了围，亲自过来带人前往会客室先坐。
去往会客室的路上，他跟在军营里巡视似的，那双犀利的眼睛一寸寸扫过经过的每一个地方，路过茶水间时隐约听到了小老板二字，便停下脚步。
里头开大会似的热闹。
“……可真凶残啊，闷不吭声等他说完了，再一刀宰！”
“我再也不看脸了，资本家都一个德行，可恶！”
“害，还好那傻瓜虽然情商低，技术还是有的，侥幸留下来了。”
“嘘，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没事儿，中层及以上都去开会了，其他人听见就听见吧，反正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还有啊，今天早上门口那大字报看见没？”
“啥？来晚了没看见啊！”
“那你可得听我说一说……”
听得一清二楚的总经理助理清清嗓子，咳了一声。
里头瞬间兵荒马乱，听着响还有人泼了咖啡，凄惨无比。
“您这边请。”总经理助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端着最标准的微笑，请人进入就在前面的会客室，“您在里面稍坐片刻，我为二位倒两杯咖啡。”
沈宏义道了谢，笔直地走到沙发上坐下了。
“你说……”趁着助理离开，沈宏义连忙跟副官探讨，“刚才那些人是不是在说岳谅？”
没头没尾的，副官也说不好，不过他结合了一下这个叫岳谅的女孩在地狱般新世界中的表现，觉得她还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沈宏义叹了口气，点点头，“我也这么想……那你说，她这么厉害，能管住当归吗？”
这个问题就是在为难副官了，心里嘀咕这个平时杀伐决断手腕铁血的将军怎么变得这么婆妈还管儿子谈恋爱，面上微笑，“听说爱情是相互包容的，得互相妥协和让步。”
沈宏义看了他一眼，直把人盯得心里发毛了，才摇头道：“我问你这个做什么，你都三十多了还没讨上媳妇儿，没什么参考价值。”
副官：“……”
助理进来送了咖啡，再次请求他们谅解并告诉他们会议大致结束的时间，就有离开了。
沈宏义喝到咖啡都冷了，难得规矩穿了小西装的岳谅才推门进来。
“久等了。”
在他面前坐下，岳谅不知道沈当归的父亲为何突然造访，但扎根于骨血的礼仪教养让她拿出耐心询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会儿沈宏义怎么看她怎么顺眼，觉得这姑娘强势不失温和，冷酷又有耐心，简直是自家儿子绝无仅有的媳妇人选。
就是太有钱了一点，排面也大了点。
不过……他转念一想，有钱也好啊，这么多钱，能让儿子图一辈子了，那就不会变心，也就不会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离婚事件。
合适啊！
被他用欣慰的目光反反复复看的岳谅觉得莫名其妙，疑惑地看了副官一眼，后者朝她露出抱歉的笑容，他哪里知道领导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沈宏义满意地站起来，“你继续去忙吧，不用送我了。”
岳谅：“？”为什么忽然换了这么亲昵的口吻？他们好像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好好工作，当归那边我会好好交代他的，你放心。”
“？”
“走了，你回吧，下次再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
他健步如飞走了，身影都看不见了，岳谅还没搞清楚状况，把总经理助理招来问了几句，对方也是一无所知，沈将军来此一游……仿佛一个迷。
回到办公室，岳谅给沈当归打了个电话，等对面懒散的声音“喂”了一句，便道：“你爸爸今天到我这里来了，但是什么也没说就又走了，你知道原因吗？”
沈当归：“……我怎么可能知道，他脑子有问题。”
“我合理怀疑，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
“误会是我喜欢你。”
“……”
岳谅越想越像，“我仔细一比较，发现他刚才的表情跟我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公公看刚过门儿媳妇的表情差不多。”
“……这个话题，晚上打拳的时候说吧。”
“可以。”岳谅猜测他那边可能有点忙，于是采纳了他的说法，“晚上见。”
怀里抱着水煮鱼店肥猫正撸着的沈当归手顿了顿，说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岳谅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进来。”
公司的总经理也就是信托受托人之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揉皱了的A4纸。
“本来下面的人觉得是恶作剧，以为没必要上报的……但因为处理得不够快，这张纸上的内容已经在公司群里扩散了。”
岳谅接过纸张，在桌面上铺开来，看完第一行神情就冷了下来。
这是一份罪状书，遣词造句相当有深度有力度，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她不赡养怀胎十月把她生下来的母亲，对时时关心她的母亲恶言相向，枉为人子。
“这是第一次出现，我可以拿恶作剧去处理，但如果再出现……现在的网络如此发达，要是闹上网，恐怕会对公司的业务造成影响。”受托人神情严肃，“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但不了解情况的人就会相信，当今社会正义是站在弱势者那一边的……我建议还是尽快处理。”
这是谁的手笔，岳谅在看到纸的内容时心里就一清二楚了。
她把纸还给受托人，道：“请帮我报警，谢谢。”
没想到她这么果决，不过这种处理方式的确是最好的，受托人点点头，“知道了，若是私下里发生了其他类似的事件，也请您及时通知我，万一出现舆论问题，公关这边可以及时处理，减少影响。”
“好的。”
他出去了，岳谅拿起手边的钢笔又放下，反复几次才平静下来，脸色恢复如常。
一心想攀高枝，抛夫弃子，结果就攀上了这么个东西。
真是报应。
某自夸王者的武道馆装修很像那么回事，非常古派，明明他自己是个集大成的野路子，这店看起来却像传承百年的武道世家行走人间的门面。
和水煮鱼店一样，这武道馆也是受欢迎得很，岳谅看了一下价目表，被夸张的数字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武道馆里的师傅们各自带着学生操练，还不断的有新人前来询问，有些是家长带着孩子来，有些是自己想学，女孩子也有不少，在武道馆中性别比例没有太过倾斜。
“你是怎么打的广告？”
沈当归嗤笑：“商业机密，来，给你VIP待遇。”
换好了衣服的岳谅跟着他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一侧悬挂着两个沙袋，另一侧铺着一层薄薄的软垫，看起来是对练用的。
沈当归给她套上拳套，“先打沙袋试试手感。”
说完他站到另一个沙袋面前，一拳一脚，让沉重的沙袋荡起一个岳谅在各种班宣传视频里都没看到过的弧度，非常……震撼人心。
岳谅集中注意力，岳家拳举起，在沙袋上看出了一个人形，然后用出吃奶的劲儿挥了过去。
噗噗。
“……”
不知道为什么，这沙袋在沈当归那里遭受击打就是沉闷又响亮的啪啪声，到了她这儿，怎么就这么怪呢。
沈当归看着她懊恼的脸哈哈大笑起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的胳膊轻轻砸在沙袋上。
“你的胳膊一动，整个人都跟着倒过去了，哪里来的力道？你得立一个不动的支点，才能发力。”
岳谅想了想，重新摆好架势，这一次砸到沙袋的声音终于变得结实了一些，于是一鼓作气，连出十八拳。
沈当归：“……”这家伙今天的心情看起来非常差的样子，感觉不单纯是沈宏义干的。
光打沙袋对于新人来说是很枯燥的，岳谅打了没几下就觉得又累又没意思，遂提起昨天的承诺：“我要跟你打，你说不还手的。”
“当然。”沈当归欣然点头，退到那层薄软垫上，戴着拳套的手做了一个后勾的姿势，“试试看。”
岳谅眯起眼，勇猛地扑了上去。
不出拳的沈当归也硬得像块石头，岳谅觉得自己仿佛再打一面会移动的墙，对方不痛不痒，她却因为吃力而越发力不从心。
“你又把招式忘光了。”看着她越打越没有章法的拳头，沈当归用脚轻轻别了一下她的下盘，拳套不算柔软的皮面碰在她脑门上，“别着急，我只是个工具人，不能反击。”
满头大汗的岳谅咬牙，一拳头朝他的脸砸去，与此同时小腿抬起，就要使上新世界里唯一融会贯通的下三滥招数。
沈当归一惊，直接将人带倒压在地上，手臂条件反射地卡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岳谅脸上带着汗湿的薄红，拧着眉头不满道：“你自己说不反击的。”
沈当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这是被谁挑的火气，搁这儿迁怒我呢？”
“……”
“……”
岳谅默默扭头，“我好烦。”
真的好烦。

第235章 现实世界（12）
岳谅的作风一直硬汉, 态度直接行为果决，少有这么焦躁的时候。
沈当归看了个新鲜，盘腿坐在已经放弃挣扎的人身边, 拳套捶她脑门，“生你的那位？”
天花板上镶嵌的灯很亮, 晃眼睛。
岳谅睁着眼睛被晃了好一会儿, 才嗯了一声, “严格来说就是她，她的现任丈夫在我公司门口贴了我不赡养她这类的话。”
“跟我那天晚上和她杠了一句有关系吗？”
“没有直接关系，间接关系应该有。她大概是回去哭诉了这件事, 给了她的现任丈夫灵感,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张纸。”
“你这事儿比我复杂。”沈当归双手往后一撑，“我有一天忍无可忍了要杀就杀一个，你得弄死一窝。”
岳谅捂住发黑的眼睛, 疲倦道：“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不做，我有家训的。现在只希望经过这次警方谈话, 他们能别来打扰我了。”
“嗯……生你的那位以前就时不时来找你？”
岳谅摇头, “没有，我哥哥在世的时候她不敢来, 那时候也没有一定过来的必要。频繁过来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我猜测是有经济需求。”
“所以赡养费给了多少？”
岳谅一骨碌坐了起来, 拿掉拳套比了一个手指头。
沈当归挑眉，“五位数？”
“是一千块钱一个月, 每月一号准时打钱到她的账户。我本来一分钱都不打算给她, 因为她在我和我哥的成长过程中都没有尽过抚养义务，再加上她又不是独自一个人生活，我不认为我需要在她可以正常生活时支付给她赡养费。”她顿了顿, “做了每个月给她一千块钱这个决定的是我哥，一方面是为了膈应她，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她日后生活不如意过来倒打一耙，届时方便拿出早早开始赡养的证据。”
“那你怎么没有你哥一半的本事？”沈当归十分好奇，“学学你哥不行吗，你自己都说你哥在的时候她都不敢来。”
岳谅看了她一眼，纠正道：“我也说了那时候她没有一定过来的必要，所以才没有像现在这样纠缠。我和我哥是不一样的，我哥没有答应我爸善待生母，我却承诺过会对生育我的人怀抱感恩之情，多忍让她。对于她把我生下来这件事，我也的确是感激的。”
沈当归点点头，对于这个一板一眼的人不再抱有期待，“行，之前你帮我的时候，我答应过也会帮你，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还不需要，但如果有一天我不想也不能再忍受她了，你能帮我解决吗？”灯光洒在她的眼睛上，显得那双眼睛越发剔透也越发空洞，像在求助。“答应过爸爸的事情，我不想失信。”
沈当归翘起嘴角，“当然，我的荣幸。”
当单独训练室的门被人贸然打开时，两人又打了起来，岳谅用上了各种阴损的招数，正把不能反击的工具人沈当归死死压在身下。
进来的是个和沈当归年龄差不多的男人，眉眼很精神，下巴蜿蜒到脖子的那道蜈蚣般丑陋的疤痕丝毫不损面相，只给他添了几分凌厉的气质。
什么凌厉不凌厉此刻自然是没有了的，他看着自家被压住的老大惊呆了，只剩下了难以置信的傻气。
岳谅放开了沈当归，站起来擦了擦汗。
后者也爬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别的没用上，乱七八糟的手段倒是融会贯通了。”
“我明天会用上的。”岳谅出了一身汗也痛快了，提出要求，“我要洗澡。”
“里头是我个人的休息室。”沈当归往房间里另一扇小门一指，“卫生间里有淋浴，毛巾都是干净的。”
岳谅朝进来的男人点点头，赤着脚出去了，很快又抱着衣服进了那扇小门，关门声和她的动作一样轻。
沈当归这时才看了精神小伙一眼，“怎么了？”
“也没事，听小师傅们说你过来了，想着难得的机会，跟你练练。”小伙有点懊悔，“没想到打扰你了。”
“无所谓。”没名没分本来也做不了更进一步的事情，沈当归根本不介意，反而觉得人来得正好，刚才一直不能动弹憋闷得很，有个人活动活动手脚也好，“来吧，刚正好热了个身。”
小伙退后几步，沉下腰严肃起来，“一年多没跟你打了，我怕我适应不了，你让我一只手先。”
沈当归：“……”
岳谅出来的时候，小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跟尸体别无二致，沈当归一个人啪啪打踢沙袋玩得正起劲儿，看见她了才停下。
“换你等我一会儿。”他走过去，“我也洗个澡。”
岳谅点点头，打算去外面拿瓶水喝，地上的“尸体”忽然翻身爬了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
精神小伙态度很热情，朝她挤眉弄眼，“原来沈哥消失这么久是跟你谈恋爱去了吗？”
岳谅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者浑然未觉，热情依旧，“你有啥想知道的不，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算是给嫂子的见面礼。”
这倒是个机会。
岳谅往单独训练室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是有一件事想知道。”
精神小伙忙点头，“嗯嗯，你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你们武道馆是怎么做到这么高收费还能有这么多学员的？”
“……”精神小伙沉默过后，还是把持住了原则，不该说的□□住了没说，岔开话题，“换个私人点的怎么样，我和沈哥是战友，我给你讲讲他在军营里的事情咋样？他特帅！”
这件事原本岳谅是打算问沈宏义的，那半截没说完但沈当归不打算兑现的故事，她依然有兴趣。
有人赶着给她讲也是正好，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找了个板凳坐下就开始侃大山。
“我入伍比沈哥晚一年，那会儿还是个新兵蛋子，一进我们连队就听连长反复强调‘三不’，一不违反纪律，二不偷懒怠惰，三不招惹二连连长……二连连长就是沈哥，嘿嘿，那会儿我们私底下都管他叫‘死鬼’，用最亲昵的语气叫我们最惧怕的人。”
“那会儿军营里没人不知道沈哥后面背景很硬，再加上他性格阴晴不定，单兵作战能力又超过普通兵太多，在去……特种部队之前，基本上没人敢和他说话。我进来没两个月他就选拔走了，次年我有幸和他到了同一支部队里，才稍微熟稔了一点。”
小伙含糊掉具体部队名称后继续说道：“特种部队就纯粹靠拳头说话，他坐了头一把交椅大家就把他当老大，在他这种不是人的强度带领下，每次交流演习我们支队都是第一名，妈的太沾光了，这经历我真能吹一辈子，他简直帅得我……”
“你跑题了。”听故事机器人岳谅提醒他。
“哦，对不住。”小伙挠挠头，努力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上，“但是那会儿吧，大家对他还是敬畏多一点，就相互之间还是有堵很厚的墙，他太冷漠了，我们没法和他亲近，直到那年去云南。”
“毒贩那件事？”
“他跟你说过吗？”小伙一愣，“的确是这件事，第一次做真正的任务，我们伤亡很惨重……也就是在那时候我们发现，对于两个兄弟的离开，他和我们一样愤怒和痛心，然后那堵墙就忽然消失了。虽然他还是很高冷，从不跟我们交心，但无所谓了，神嘛总有神格，他心底是承认我们这些兄弟的就行。”
“那几年我们小队都被他带出了传奇感，每次都冲在第一线，我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完成了多少不可能的任务，真的跟奇迹似的，整得我们每个人的军衔都是远超同龄人的高。”
“但是后来他退伍了。”岳谅疑惑，“他为什么会退伍呢？”
小伙的神色黯淡了几分，苦笑道：“因为我们奇迹小队就剩我和他了，具体内容不可说，你只要知道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后期善后也不到位……他不干了，我也不想干了，就合伙开了这家武道馆。”
“生意刚上正轨那会儿他觉得没意思了，就又跑了，听说……”
“听说什么？”
沈当归的声音骤然响起，针一样贯穿他的天灵盖。
小伙脊背一僵，暗道糟糕，时间没把握住，说多了！
“听说今晚有狮子座流星雨，我要回去陪我老婆孩子许愿，先走了啊！”他给了岳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很没义气的溜走了。
岳谅一脸泰然，君子坦荡荡：“他说话很没有重点，所以听到现在的内容和新世界生成的那些差不多，只是越发肯定了你如假包换的军人身份而已，不要用这种背地里说你坏话的眼神看我。”
沈当归伸手勾她的肩膀，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道：“我可没用你说的这种眼神看你，只是觉得岳小姐你越发双标了。”
岳谅皱眉，一边被带着往外走一边问：“我哪里双重标准？”
“你对个人过往避而不谈，却又要窥探我的隐私，是不是双标？”
岳谅并不承认，“你答应过要告诉我的。”
沈当归冷笑，“我答应是回到安全岛告诉你，你回安全岛了吗？”
没有，是她擅自做了一连串等号。
岳谅略心虚，视线游移，忽然看见一同进来的一对男女，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虎背熊腰的男孩另一只臂弯里挂着一个粉红色的包，还能泰然自若说说笑笑……
“你喜欢我，就应该像他一样多点包容和耐心。”她立刻现场举例了。
沈当归瞥了那位拿包的男孩一眼，呵呵：“那女孩是他女朋友，你是我女朋友吗？”
岳谅震惊之余，不得不承认是她败了，这个例子举得不对。
上了车，岳谅系好安全带后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
“你父亲那边，你不要忘记跟他解释清楚，不能让他继续误会下去了，谣言很容易在人心底扎根，到时候要是因为这个出了一些状况外的事情，我很难澄清的。”
“哦？”沈当归懒洋洋搭了个腔，“可是被他这样误会下去对我有什么坏处呢？好像没有坏处的样子。”
岳谅：“……”好像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路想到车停下，手牵手进入小区再在家门口拥抱完成今日的亲密接触任务，最后和沈当归挥手告别走进家门，她忽然醒悟过来。
是不对啊。
喜欢她的沈当归都不能在一些小事上包容她，为什么被喜欢的她要处处忍让沈当归呢？
不必，不必的。

第236章 现实世界（13）
工作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这些年来公司在信托机构的打理下维持住了原本的经营规模以及业务量，只要能够继续保持下去，岳谅都不愿意天天辛苦地上下班。
她宁愿把时间花在数学题上, 一个人待着的感觉更让她安心。
如果还有选择，她不愿意进入改良后的新世界。原本的新世界虽然危险, 好歹贯彻的是个人主义, 其他人本质上是与她无关的。改良后的新世界则不同, 她会作为真正的引领者被投放进去，那就代表着她成为了一个管理者，需要强行去管形形色色的人, 这不比真正去经营一家公司轻松。
总经理拿走她签好字的文件, 看着她不太好的脸色笑问：“之前贴条的事情还没解决吗？我警局里的朋友说是严厉地教育过了，本来要拘留两天给人长个记性，有个女的过来保释……恕我冒昧, 那应该是您的母亲吧，听说她是不知情的, 当时还气哭了。我想这件事既然是这么收场的, 对方应该不会再犯了。”
“这是两回事。”岳谅苦恼地捏了捏额角，“不过我刚刚也没有在想这个。”
总经理的女儿只比这个小老板小两岁, 老父亲情怀一上来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不介意的话，可以简单跟我说两句, 毕竟我年纪摆在这里，你们小年轻要是感觉到迷茫了, 或许可以用我的人生经验让你们少走一些弯路。”
岳谅看看他脸上的褶子, 觉得也是，便道：“我其实不喜欢上班。”
“看得出来。”总经理哈哈笑了一声，又道：“但本来也没人喜欢上班。”
“我看您好像乐在其中。”
看着她正经的脸, 总经理又乐了，“那你是看错了，上班是永远都不能让我开心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维持住一整个公司的经营，并且努力让它往上攀升的成就感能让我开心。”总经理很久没跟人说过这些事情了，话匣子打开一两句也收不住，“人总要养家糊口，养家糊口就得上班，我按部就班积累到四十岁才出来创业，运气也不错没几年就上了轨道，本以为就此实现了梦想，可以一直跟创业初期似的精力满满干到老死……没想到反而开始吃不香睡不好，赚钱多了担心明天比今天赚钱少了，赚钱少了还得担心明天比今天赚得更少，很快身体就吃不消了。”
“还好我想得开，索性把公司交给合伙人打理，自己每年就拿点分红，在家闲了两年，又觉得无聊又不想有太大压力，就又决定给人打工了。”
他经过岁月沉淀的脸上全是知足，“既能找回成就感，也不用担心公司倒闭欠一屁股债累及儿女，你看看，我现在过得多好，每天烦恼也就为些小事……”
说到最后他长叹一声，“人啊就是活在框架里的，看起来再自由的人都一样，不过是他的框架大一点而已。小岳总，你已经走在很多人都达不到的第二步了，就算你还是不得不做一些你并不想做的事情，但你是可以比其他人都自由的，可以任性一点。”
人走了，岳谅回味了几遍他说的话，受益良多。
她什么也不缺，不必如此束缚自己。
应当和新世界方再谈谈条件。
想明白后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打算晚上打拳的时候跟沈当归再联合联合时，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姐，菲菲刚打电话告诉我，说我爸和妈一起出门了，说是你男朋友的家长邀请他们去谈你们的婚事！对不住啊姐，我在外地出差，菲菲要带小孩，拦不住他们！我爸的公司彻底破产了，他们现在很需要钱，我担心他们……”
岳谅刚得的好心情瞬间消弭无踪，扣着手机的五指缩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听见自己对楚少丰说：“你能来电话提醒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你了。去工作吧，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先挂了。”
这个男朋友的家长是谁除了沈宏义不做他想，这世界上或许只有她和沈当归在世的亲人可以做到如此膈应人的结合。
她立刻给沈当归打了电话，后者听完后只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话。
“今天就送他们一起上路怎么样？”
半山腰老别墅。
这次见亲家是沈宏义临时起意。
在他跟戴书记说了自家儿子有对象的事情后，老戴一张脸变幻莫测，半晌用沉重的语气说道：“我劝你早点和对方家长见一见，立刻就把事儿给定了，不然……”
老戴是个文化人，体贴地没说下半句，却已经让沈宏义醍醐灌顶。
可不是吗，难得有个好姑娘眼神不好使，这不得赶紧定了吗？
这次的事情沈当归和岳谅着实是有些冤枉他了，他本是好意，一来是想先展示一下家庭背景，给女方家长留个好印象，这样以后儿子就算真面目暴露，亲家母对他的忍耐程度也能高一点，不会给女儿吹耳旁风让他们离婚。
这二来呢，主要还是想给岳谅一个好印象，他打算把后面的小楼重新装修一下给他俩当婚房，想着母亲总是比较了解女儿的，即便是个离异的，也应该比较知道孩子的心思，想让人直接给他出出主意，避免踩雷吃力不讨好。
本来这两件事放一起做也不太合适，但他实在太忙了，下午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了，只好安排在一起，一次性解决。
可惜他在家庭中自以为是惯了，事情做得太超前，最终好心办坏事，还是挑起了两个当事人的怒火。
不过这会儿他还不知道，甚至在心中又感慨了一次养个儿子不容易。
亲家一到，他就努力挤出笑脸让自己看起来好相处一些，亲自出门请人上座。
女人一进最外面带警卫亭的大门就被震慑住了，因此哪怕沈宏义表现得再怎么平易近人，她都非常拘谨。相比起来，作为陪同前来并且别有用心的楚先生，态度就自然很多了。
“真没想到我们月月会找一个这种家庭的男孩在一起。”楚先生很会拿乔，他生意做得虽然不怎么样，但怎么抬价还是知道的，上来表现得越淡定，人家越摸不准底，到时候报价就会越高一点。
沈宏义在军政界打滚多年，性子虽然直但绝不是傻瓜，一看他的态度大致就猜到了这人的目的，当下对人冷淡了几分，把谈话的重心放在未来儿媳妇的生母身上。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突然就把亲家母邀请到我家里来，只是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婚事还是早点商量比较好是不是？您对我家当归还满意吗？”
平心而论女人当然不满意，女儿和她的男朋友相处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就那天晚上的表现，这个男孩子说话太过刻薄了，她不喜欢。
“我满不满意也不重要，主要还是月月自己喜欢。”她也没有反对的立场，今天忽然接到邀请她本也不想来，因为岳谅知道了肯定得生气。
她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在心中叹了口气。
可她不得不来。
沈宏义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亲妈和继父就是不一样，一个看着就是来卖孩子的，另一个倒是有几分真心。
想着想着，不由又为自己当年不再婚的决定感到庆幸。
“那既然我们双方父母都没什么意见，不如就把孩子们的事情给定了吧。婚房就用后头那栋小楼，酒席的钱也都我们这边出，至于彩礼……你说个数，只要我能拿出来，都给。”
沈宏义知道儿子有多抠门，也知道就算女孩再有钱，要是男朋友连顿饭钱都不肯付，那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所以想着与其把这些年攒的儿媳妇本给当归，不如给岳谅拿去花，好歹让她心里有个慰藉。
当然，这时他默认一个重新组建了家庭的母亲，是不会私吞彩礼的。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她和女儿的关系已经很差了，如果再利用她……
楚先生的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不露声色地提醒出现动摇的女人，他们在来之前进行的谈话。
女人脊背一僵，丈夫的声音清晰地在脑子里响起。
“……我去她公司贴条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公司倒闭了，房子车子都抵押出去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自己苦一点也就算了，可你忍心看着少丰每天日晒雨淋地在外面跑业务吗？你忍心看着宝宝住在条件这么差的出租房里吗？”
“你女儿有的是钱，我们最缺的东西正是她最不缺的，你是把她生下来的亲生母亲，在母亲遇到困难的时候，她给一点她不缺的东西都不行吗……一个月一千的生活费，在口市能干什么？连个单间都租不到！”
“咱们家现在需要一笔钱渡过难关，你心疼女儿，就不心疼你的儿子吗？你不想勉强岳谅掏钱可以，那拿一笔彩礼钱也是应该的吧，没有你哪儿有她？”
“……智云，我保证，只要咱们家能渡过难关，以后再也不去打扰岳谅……”
她抬起眼眸，看向沈宏义，“我要一千万。”
我要一千万。
岳谅一进门，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饶是沈宏义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在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以及看到同时出现的儿子儿媳时，也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岳谅没有搭理沈宏义的疑问，径自走到因为她的出现而脸色煞白的女人面前，“你要什么一千万？”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这个数字带来的怒气直接烧到了脸上。
“一千万把我卖给他？”
“请问你是哪位，有这个资格吗？”
女人怎么都没想到会被抓个现行，颤颤伸出手，“月月……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啊……妈妈也不想这么做，只是没办法……”
“你没办法跟我有什么关系？”岳谅气得发抖，“你没办法，就拿我想办法是吗？”
“不是这样的月月……妈妈错了，是妈妈鬼迷心窍……”女人低声哭起来，“回家妈妈再跟你说好不好……真的不是这样的……”
看着她十几年如一日哭哭啼啼悔不当初但每每死性不改的脸，岳谅厌烦至极，这个人每次都只会让她生气，每次都要破坏她的生活，为什么就不能离她远一点呢？
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沈当归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还想忍吗？”
还想忍吗？
早就不想了。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好的，那就交给我吧。”沈当归给她转了个方向，把人按到椅子上坐下，“对付脸皮比较厚的人，我还是很擅长的。”
沈宏义看不明白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但对自家儿子是充分了解的，一看他这拉肩膀的架势就知道不好，立即喝道：“沈当归你干什么？不要乱来！”
沈当归没理他，倒是岳谅看了他一眼，克制住对他的那一部分怒火后道：“您自作主张的事情，等会也是要算的。”
沈宏义一噎，资料上没说儿媳妇的生母是这么个人啊，也没说两人关系这么差啊，他也很后悔好吗？怎么还要找他算账？
桌子上的茶水已经凉了，起不了压惊的作用，楚先生看着走过来的沈当归，不知为何心头生出了一丝恐惧。他勉强保持镇定站起来，想要立刻告别带着妻子离开再做打算，没想到人真的是冲他来的，一点也不讲究地揪住了他的衬衫领口。
“世上任何的问题都只有两种解决办法，一种是文明人的做法，另一种……”沈当归微笑，一拳砸在男人脸上，“靠拳头。”
男人很没种的发出一声哀嚎。
沈宏义闭上了眼睛，很明显，儿子这不单是在打这个无良继父，也是在打他本人。
沈当归手法专业速度也专业，女人才一边哭一边喊扑上来，他就打完了，然后双手一托，把女人好好地送回到她刚才的位置上，笑道：“您最好别动，不然我可以再打他一个小时。”
女人几欲哭晕，“干什么啊……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沈当归把地上的男人提起来，也把他放在刚才的位置上，并且提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续上了茶水。
“先喝口茶，然后……断绝关系吧，就今天。”
岳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任凭沈当归自由发挥。
女人惊愕到忘记了哭泣，“你说什么？！”
“接着你们刚才的话题讲而已。”沈当归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刚才不是还提到卖身钱给多少的事情了吗？”
“一千万没有，只有一百万，钱等谈完就转给你。”
“转给你之后钱人两讫，你就没有女儿了，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女人激动起来，“你在说什么东西，月月是我女儿，这辈子她都是……”
“别开玩笑了。”沈当归打断她，“拿了钱就没有人，不拿钱也没有人，你自己选吧。是拿走一百万断绝关系，还是就这么一分都没有直接走人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我不可能和月月……”
“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不然我替你做决定。”
女人惊慌地看向岳谅，“月月，你真的要和妈妈断绝关系吗？”
沈当归伸出三根手指，“三。”
“月月！”
“二。”
“我们选一百万！选一百万！”楚先生忍着浑身的痛楚喊了出来，他知道这个说打就打的男人跟岳谅是不一样的，从这个男人手上讨不到任何好处，现在还有一百万，错过了就真的一分都没了还白挨这一顿打！
女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在一起二十多年的丈夫，嘶声尖叫：“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不拿这一百万就能跟你女儿重归于好？也不想想你当年都做了什么！”楚先生残酷地撕裂她的伤疤，“你早就没有女儿了，现在是不是想把儿子也作没了？现实点吧，能保一个是一个。已经失去的东西，任凭你再后悔，也回不来！”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坐在对面已经长大成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温情的女儿。
她真的很后悔，二十年前就后悔了。
十分钟后。
女人麻木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按下指印，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岳谅一眼，也没有搀扶一瘸一拐的丈夫。
沈当归把协议书交给岳谅，后者仔细地收好了。
主位上的沈宏义如坐针毡，在两个年轻人的视线同时投过来的时候，站起身来往外走。
“我就不写断绝书了，以后你们的事情我保证不管，你们想怎么样怎么样，我管不动了。”
杀鸡儆猴啊，太狠了。
他还是去工作吧，管儿子就是他这辈子最糟心的事情，他再也不管了。
一切尘埃落定。
“走了。”沈当归朝岳谅伸出手。
后者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腿一软失去平衡，慌忙间伸手想抓住旁边的桌子稳住身形，最后干脆连人带桌一起倒在了地上。
“……”沈当归把她从桌子底下扒拉出来，“我没想到你在这么安全的地方都能出现事故。”
岳谅：“……因为刚才太生气了，气过之后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救驾不及时的沈当归现在没有跟她辩论的心情，蹲下来看她用手捂住的脚踝，“这一下扭到了？”
岳谅松开手，实话实话，“是这样的。”
沈当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人抱起来放在椅子上，手放在她的脚腕上摸了下。
万幸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拉伤。
“可能会肿，这两天就安稳在家歇几天吧。”他回房间拿了一支喷雾在伤处先喷了一遍，然后把瓶子丢给她，背对着她蹲下来，“等你恢复后先练下盘，我保证魔鬼训练一个月后，你就算喝醉了也不可能再平地摔。”
“好吧。”岳谅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问：“你要一直背我到门口吗？车不是只能停在警卫亭那边吗？很远。”
“得了吧，在实验区更远的路都背了，现在矫情什么？”
岳谅想想也是，就坦然接受了。
在人背上微微颠簸，她又一次观察起沈当归来。
面前的脖子很瘦，颈椎处微微凸起一个圆点，左右连着笔直的肩线，上手臂因发力微微鼓起的线条圆润利落……这是个极具线条感的男人。
线条美是众多美中最含蓄又最包容的一种，用最简单的排列组成最玄妙的模样，它可以千变万化，特别地不可思议。
她下意识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凸起。
下山的路确实很长，长到可以不急不缓说一段完整的过去。
“我爸爸说，她原来不是这样的。”
她一开口，沈当归就放慢了脚步。
“我爸爸和她都是孤儿，他们是在大学里相遇然后毕业结婚的，次年就有了我哥哥。我爸爸说，她是一个特别会过日子的女人，一切精打细算，让一无所有的家一点一点好了起来。”
“那时候他们都是中学的教师，收入一般但足以温饱生活，生活虽然平淡却很幸福……可惜这么想的只有我爸爸一个人，平凡的日子没过多久，她开始希望她的丈夫能够做出一番足以让两个孤儿彻底改头换面的事业，要他下海经商。”
“爸爸起初不同意，他是个没有野心的人，虽然长了一张冷脸实际个性很柔软，他觉得教书育人很好，也很适合他。频繁的争吵和冷战最终让我爸爸妥协了，她如愿以偿了。可人是永远不会知足的，安稳了几年后她开始嫌我爸的公司不够赚钱，发展的速度不够快，甚至开始说我爸没用，说她后悔了。”
“这些话她都不避讳我哥，时常一生气会连我哥一起打骂……这也是我哥会那么恨她的原因。”
沈当归无声地倾听着。
“我爸说她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受了委屈，说当时学校里和她同龄的老师家庭条件都很好，只有她什么都不能买，就算发了工资也必须要存起来给我哥买奶粉交学费，时间长了越来越委屈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我爸让她再给他几年时间，但她等不了，背着我爸跟一个富二代有了来往。等她发现自己怀孕，立刻跟我爸提了离婚，以为可以母凭子贵，成功嫁入豪门。”
“她信誓旦旦告诉那个男人，她怀的就是他的孩子，可她错了。她怀的是我，我是爸爸的孩子。她的结局毫无疑问，被对方奚落一通后赶了出去。她自然还是要强的，没脸回去找我爸，就带着我重新找了工作，一边工作一边给人当情妇，直到她遇上了刚才的那个男人。”
“她又怀孕了，而且是个男孩，终于得偿所愿，成功嫁入豪门。”
岳谅的声音变得充满讽刺，“可她又错了，她的新婚丈夫可以有她这一个情妇，自然有别的女人，她接受不了，就开始拿我撒气。”
沈当归的下颚线倏地绷紧，“那时候你几岁？”
“三岁，具体的事情我记不清了。”岳谅想了想才道，“我只记得她打我，打得多严重有多疼我没有印象，但我哥说我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肉是好的。”
沈当归的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我爸爸以虐待罪起诉了她，但是没有成功，钱的确是个好东西，可以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不过那时候我只是害怕她，其实没有很讨厌她。真正开始憎恶她是在我长大了一点，意识到她给对我最好的爸爸和哥哥造成了巨大的痛苦之后……我每一次想起她，就越觉得她面目可憎。”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稍稍轻松了一些，“后来在我八岁的时候，我爸爸的公司上了正轨，此后每年都在翻番，而她再嫁的豪门却开始逐年没落…她的报应来了。”
“现在，我可以真正松了一口气了。”岳谅拍拍他的肩膀，声音响亮，“我是真正的，没有束缚的一个人了。”
她的轻松从声音里都能听出来了，那副一直背在她身上的枷锁终于脱落了。
沈当归皱着的眉头跟着一松，提醒她，“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嗯？”
“你已经被卖给我了，以一百万的价格成交的。”
“……账号多少发给我，我给你两百万。”
她瞬间严肃的声音令沈当归哈哈大笑，把人往上颠了颠，迈开步伐快步跑起来。
“那就只能恭喜你赎身成功，顺便以一百万的价格把我给买走了吧。”
奔跑带来的风吹起岳谅耳边的碎发，调皮地拨弄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眯起眼睛微微笑起来。
“恕我直言，你并没有这么值钱。”
中止键按下，愉快的风又消失了。
但它时不时的，一定还会再来。

第237章 表演赛（1）
2020年12月10日。
试验区E区特别分区。
十八个维生舱整齐排列, 场外摄影师已然就位。
“岳谅，好久不见！”黄爱丽一看到人就扑了上去，抱了一会儿后仔细打量了人家的状态, 羡慕地啊了一声，“你居然都没有变胖, 我回家后我妈天天给我煲汤, 伙食好到不行, 我迅速地肥了五斤啊五斤！”
岳谅也看看她，昧着良心安慰道：“还好，看不太出来。”
黄爱丽信了, 暂时忘记肚子和大腿上的赘肉, 拎起裙摆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特别遮肉又显身材, 我给你也带了一条差不多的，等这边完事儿了我拿给你, 买两件打八折就很划算啊！”
岳谅感到惭愧, 她只带了个人物品，其他的什么也没想到。“我下次也给你带礼物。”
“哎呀没事啦, 我对你没啥要求，在我说自己胖了的时候你别附和我就行。”
除了她们这个角落, 其他人相遇也是十分热情。
“我居然觉得回去之后的生活很无聊唉，有点想你们……”
“我也是啊姐妹！我回去那三个月一直在补论文啊姐妹！头发都掉光了啊姐妹！”
“我就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我玩转了十多个市, 吃吃喝喝不要太快活。”
专业的导演赶紧阻止不停拍摄的摄影师，“这些先不要拍，设定这些是陌生人, 剧本不从这里开始……唉你们能不能配合一点，早点拍完早点收工啊！”
非专业演员们相互打完招呼，才搭理了导演一下，配合起来。
墙角做了一个小布置，上头放了一把红色的椅子，他们需要依次坐在这把椅子上，每个人发表三到五句话的进场感言，录完后会挑选合适的几个片段放到宣传片里去。
导演把这十八个人挨个儿看了，挺满意，“都挺上镜啊。”
他兴高采烈地把最好看的几个挑出来，决定把最有热情的开始交给他们，到时候先靠颜值吸一波关注。
邢阳看看被挑走的岳谅邬名之流，很不高兴地撇撇嘴，小声嘀咕：“傻瓜挑的都是木头。”
进场感言录完，十八个人又被要求抽取一个密闭箱里的号码牌，一边抽一边展示最后还要拍个集体大合照，光是这些就折腾了一个上午。
除了殷绣锦还乐在其中，其他人新鲜了半小时就都厌倦地想要直接进如维生舱开始游戏，速战速决。
当成教授终于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众人终于看到了解放之光，无比热烈地欢迎了他。
成教授受宠若惊，连声说了几句谢谢，才转头跟导演确认，“后期会给我打码的对吧？”
导演十分尊重科研人，当下保证：“教授放心，我签过协议的，知道你们不方便露脸。”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开始吧，你们自己随便拍，我给他们讲讲这个新世界。”成教授把头转回去，面对摄像机稍微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虽然这段时间进行了整改，但是新世界基本还是维持原样，比较重大的改变之一是给你们每一位都加装了一个退出键。”
有人问：“什么是退出键啊？”
“哦。”成教授解释，“就跟你们玩过的那个重置空间的返回按钮类似……”
“等等，教授。”导演不得不打断他，“咱们的设定是他们也是第一次试玩，虽然说我们后期可以剪辑，但您这样我们还真不好剪，能不能别提到以前？”
真麻烦啊，非专业演员们同时发出一声感叹。
成教授重新来过，“退出键就是你们进入游戏后，会出现在你们胸口的一个按键，你们可以通过使用这个按键来自主退出游戏。新世界整改主要还是围绕一个安全措施进行的，经过数月的集中突破，我们成功掌握了刺激阻断技术，即超过一定范围的刺激会被自动抹除，不会落到你们的个人波段上，从而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
“那这个退出键不就多余了吗？”
“不多余。”成教授摇头，意味深长，“又不是强制游戏，怎么能剥夺部分玩家中途退游的权力呢？”
众人恍然大悟，也是，这可是合法的游戏，不能够强迫参与者从头玩到尾。
“另外，虽然阻断了过高的刺激，但为了体验感还是保留了疼痛度，你们玩的时候也不要太过分，会很痛的。”
众人：“……”不需要这种体验感，真的不需要。
袁方皱眉举手，“请问一下，您刚才的意思是，即使拍摄的是宣传片，游戏强度也依然很大，甚至还是很血腥暴力的吗？这是不是代表新游戏也依然是之前的风格？那怎么面向公众呢？”
成教授笑了笑，又把刚才导演的请求忘在了脑后。
“别紧张，你代入错了，新玩家的感官和你们是不一样的，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全息网游，等他们进入时我们会设置一些更符合游戏概念的小物件，比如积分面板，比如商城，再比如游戏内死亡或者受伤的一些模糊效果……游戏整体对大众肯定是友好的，不然也不可能被批准公开投放。具体的细节改变你们进入游戏再体验吧，我打包票，你们不会失望的。”
“是这样啊。”袁方点点头，放心了。
“现在玩家只能到对应试验区才能进行游戏吧？”卢林提出疑问，“但试验区应该都位于深山老林或者无人荒漠，往返不便，会有人愿意过来吗？”
成教授：“我们打算把它暂时性定义为一种免费旅游体验项目，从人烟稀少车辆不能到达的地方开始包接送。”
“……我们国家这么有钱的吗？”
“不是纯支出。”岳谅加入群聊，“既然可以把我们的游戏过程拍成宣传片，那也就意味着可以拍成纪录片分期投放，到时候完全可以招商冠名，而且一旦定义为这种大规模的旅游项目，这一片区域都会发展起来，拉动经济增长，或许不能大赚，但收支持平的问题不大。”
“那倒也是，如果游戏可玩度高，等推广出去后再收费……”有人想想都是大把的钞票进账，“是个能赚钱的项目啊！”
成教授笑道：“国家可没指望赚钱，能把前几十年的投入收回来就谢天谢地了。行了，一不小心就说多了，本来就是想解释一下安全性和自主性的……你们进游戏吧，放心大胆玩，这次绝对是安全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沈当归抬了一下手，语速略慢，“原本世界里积攒的卡片……”
“哦。”成教授摆摆手，“那个肯定都消掉了，都零起点，重新开始！”
万念俱焚。
心如死灰。
岳谅仿佛透过沈当归慢慢垂下的手，看见了他呕出的大滩鲜血和碎裂成肉末的黑色心肠。
所以说，人还是应该活在当下啊。
导演也很绝望，看着这些人都说了好多好多话，然而十句有八句放不出去可怎么搞！
摄像机运转起来，十八位玩家各就各位，舱门封闭。
熟悉的黑暗将每一个人都包裹起来，拉入一个崭新的世界。
“叮——”
“编号0000为您服务，欢迎进入新世界。”
是正常的腔调，众人纷纷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本世界以锻炼精神为基础，以挖掘潜能为目的，以服务大众为宗旨，辅以生存限制为手段，温和不刺激，绿色无污染，适合十二岁以上的每一位好朋友登陆~”
“以下开始宣读游戏规则，规则仅读一遍不重复，请各位注意倾听默记。”
“本轮游戏主题为摘取恶魔果实，各位玩家需在各自起点收拾好行囊，朝恶魔塔塔顶的恶魔果树进发。”
“请注意，恶魔果实有且仅有一个，果实被摘下即视为游戏结束。最先摘取到果实者游戏胜利，奖励十积分，游戏结束时仍存活玩家奖励一积分，其余玩家无奖励。游戏所得积分可在下一轮游戏中进入商城兑换所需物品，辅助游戏更好进行。”
“本轮游戏生存期限为两个小时，若时间截止时没有玩家完成挑战，则为全体闯关失败，游戏直接结束，无任何积分奖励。”
“以上。”
“游戏开始，祝各位游戏愉快~”
视野恢复，不远处的高塔在黑暗中吞吐红色火焰，天上积蓄着无数直径不小于十公分的火球，不断落下引燃大地。
一片火海，果真是恶魔降临，人间地狱。
岳谅站在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前，借着远处的火光看了一下自己。
整改后的新世界比之前细致很多，身上的衣服不再是统一的白色裙装，而是换成了符合场景的戎装。
胸口处的退出键很是显眼，提醒她这不是生死一线，只是一场游戏。
规则中提到收拾行囊，岳谅粗略打量完环境后立刻转身推门进屋。果不其然，挂在墙面上的弓箭闪着柔和的白光，在屋内简陋且黯淡的陈设里格外突出。
卡片换了一种形式，投放在新游戏里了。
岳谅取下弓箭，箭筒挂在腰上，弓背在背上，搜寻一遍无其他发现后立刻出门，争分夺秒前往诡异阴森的恶魔塔。
即使是表演赛也想要十积分。
她前脚刚踏出小院，一颗火球落在破烂的篱笆上，火势见风猛涨，瞬间蔓延。

第238章 表演赛（2）
两个小时就意味着要速战速决。
天上的火球是随机砸落的, 越是靠近高塔，火球落下的速度就越快，落点也越密集。
毫无疑问, 这一轮游戏他们的麻烦主要是两个，一是环境本身的攻击, 二是相互之间的攻击。前者是无差别的, 后者是暂时联合还是直接你死我活就因人而异了。
岳谅希望她遇到的第一个对象可以是袁方, 这十八个人里只有他不会出尔反尔，和他组队成功就意味着游戏复杂程度降低了一半。
有十七分之一开启简单模式的概率……
恶魔塔就在前面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整个塔身的构造在冲天的火光下露出真面目, 与其说这是一座塔, 不如说这就是所谓的恶魔树。
它根本没有从内部上去的通道，只是从塔底开始蔓延出十几条如同树根一般的小路，歪歪曲曲坑坑洼洼往上盘旋, 小路时而可供三人并行，时而窄至一掌宽, 凌空挂在外边, 左右除了小路本身开叉出树枝似的凸起，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丝毫不给恐高患者活路。
光是走这些路上去就够艰难了，更别提在两种麻烦加身的情况下爬到塔顶了。
要想通关, 就不能在爬塔的时候卷入争端。
所以需要在塔下就清理掉大部分对手，以及爬塔时注意和其他人拉开足够长的距离。
间隔数米的一棵棵参天古树不断承受着天降火球的攻击, 发出噼里啪啦的灼烧悲鸣。
此刻火光中, 她在的这半边小路上没有看到人。
岳谅抽出一支箭，握紧了手里的弓。她在路上已经进行过试验，弓箭就是普通的弓箭, 没有普通游戏中道具使用的简易感，以她的力气拉开的弓箭射程是七八十米，准头暂且不提。
在这种到处燃烧视野完全不开阔的地方，她宁愿要一把刀，都好过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弓箭。
而且弓很重，粗略估计超过五千克，这一路她都是负重跑，消耗了不少体力。
如今只希望除了袁警官之外没人靠近她，以及万一被靠近了需要贴身肉搏时，可以靠这把分量不轻的弓直接把人砸晕。
那些盘旋的小路近在眼前，岳谅越发谨慎，开始怀疑每一丛迎风舞动的火焰背后都藏着能够放冷箭的敌人。
最后五十米。
她踩在火焰掀起的阴影里，弯弓搭箭，选定恶魔塔的一个位置朝它射出。
蓄满力道的弓弦推出锋利的箭矢，因为准头问题略朝下了一些，呈一条斜向下的直线插入塔前的泥土中，箭尾的羽毛被近在咫尺的火光染得一片橙红。
一颗火球倏地砸到她身前两米左右的地方。
她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一眼天空后，反手把弓像抓木棍那样抓住，稍稍偏离箭的路径，重新开始往前走。
插着箭的位置相对开阔，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她的耐性很足够，盯着前方慢慢挪了一分多钟后，嘴角带着笑涡的年轻男孩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他仿佛毫无顾忌，直接走向了箭的位置。
吉幸。
十七分之一破灭了。
岳谅矮着身体躲在一棵烧焦的树后，没有急着出去。
在发现不对的情况下还敢直接现身，不是有所倚仗，就是他本身就是个诱饵。
果不其然，在晃荡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后，吉幸朝一个方向耸耸肩。
顺着那个方向看是塔底最粗壮的某条树根路底下。
吉幸拔了那支箭，没再做让人生疑的小动作，直接走了。
由于是夜晚，照明全靠火光，树根路底下又过于黑暗，岳谅看不见那里到底躲着谁。不过能够如此迅速和吉幸达成合作的，无外乎就是那几个人。
岳谅想了想，再次挽弓，朝躲着人的角落射出一箭。
这一次的距离稍近，岳谅的准头没有偏离太多，直入黑暗把人逼了出来。
差点被箭穿脖子的殷绣锦第一时间挥着鞭子冲了出来，这个人在她对面！能抓住！
“吉幸，跟上！”
岳谅一看见殷绣锦的脸，连跑的欲望都没了，这人可是除了袁警官外，在这轮游戏中最理想的合作对象。
她的运气来了。
差不多的体型，差不多的体力，和都有玩过对方的自信，她们合作是绝对双向互利的选择。
那头跑过来的殷绣锦在看清岳谅的脸后愣了一下，脸上的纠结一闪而过。
脚步一慢，吉幸就赶了上来。
岳谅特意露了一面，才不紧不慢往树的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
为看她的诚意，选择权交给她吧。
“小心，以防有诈。”殷绣锦在那棵焦黑的树前几米停了下来，这棵树四周除了燃烧的火堆没有其他东西，岳谅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她心里直打鼓，行事这么小心，看起来不像有队友的样子。可既然没有队友，那为什么儿面对两个敌人还不离开？
岳谅在想什么？
和她想的一样吗？
殷绣锦攥了攥手心，“准备。”
“好。”
吉幸深知自己对人性险恶方式的认知还缺点道行，再加上他本也没有冒进的打算，于是按住腰间的小斧头，也停下脚步，并且聪明地落后了殷绣锦几步。
殷绣锦盯着那棵树看了一秒，以其为圆心，保持住固定的直线距离迅速绕了过去，对上了两手抓弓从容站立的岳谅的眼睛。
后者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电光火石之间，协议达成。
殷绣锦立即回过身去，轻软的鞭子恶狠狠甩在吉幸按着小斧头的手上！
岳谅也动了起来，举着弓踏出几步就朝人脑袋上挥了过去！
“什么……”懵圈的吉幸那个瞬间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像脑子也不是自己的了，不可能啊，明明他和殷绣锦一起待了好长时间，岳谅和她应该是才碰面啊！
临阵倒戈的殷绣锦把鞭子当绳子用，在他后知后觉的挣扎里缠了他两圈。
吉幸惊怒交加：“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怎么可以这样！太险恶了！
话才开头，岳谅的弓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脑门上，他眼前一黑，殷绣锦的手随之伸了过去，帮他按下了退出键。
一个敞口的大布袋突然出现，从脚底往上窜，瞬间将人套了进去，袋口绳扎上咻地往上一窜，消失了。
这特效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殷绣锦回头，朝挥出还乱七八糟都还没彻底打开的鞭子，被后者用大弓隔开。
“你最好别阴我。”
“一定留你到最后。”
第一时间得到回复的殷绣锦半信半疑放下鞭子，最后确认了一遍，“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对吧？”
岳谅点头，“毫无疑问。”
殷绣锦满意了，“合作愉快，不然出去了我也要打你一顿。”
“好的。”岳谅把手里的弓换了一个方向，“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这一时刻，她们宛如相交多年的老友，亲密无间。
殷绣锦想了想，率先朝原来的方向跑去，“跟我来。”
她比岳谅到的早，再加上早早和吉幸结成塑料联盟，两人作伴时已经把这座塔周边摸清了。
她带着岳谅穿过一片看起来完全烧合了的区域，快速穿过火场时低咒了一声，“什么都没有是怎么做到火一直在烧的，这个火球里裹的是固体油吗？垃圾设定。”
话音刚落，一颗火球跟长了耳朵似的，直奔她的正脸而来。
殷绣锦立刻跳着脚避开了，也闭嘴了。
她们来到了恶魔塔的另一面，这一面的火势比刚才那边小一些，不少树木都是完好的。
“那棵树下头有个洞，我来的时候发现的，要是没有遇到吉幸，我原本打算在这里苟一段时间……你在看什么呢？”殷绣锦说了一串没人搭理，不由不满地推搡了一下旁边的岳谅。
后者的目光停留在塔上，左手把弓举起来，右手搭箭，“先别过去，我们转一圈再回来。”
殷绣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塔上的小路居然已经有人爬了一半了，速度还相当快！
“啊，是我的当归哥哥，他真的好帅……你准头行不行啊能一箭穿喉吗？！”
高度在二十多米左右，直线距离将近四十米。
岳谅咬着牙把弓拉满，对准沈当归前面两个身位的地方。
肩膀平直，手要稳，自然松开。
箭笔直地飞了出去，歪打正着竟然擦着正在走一掌宽小路的沈当归的脚过去了！
塔上的人身形一歪一脚踩空，千钧一发之际靠非人的臂力抓住了一块树杈状凸起，整个人悬挂在了半空中。
目标高度有所下降距离变短且位置暂时固定，岳谅的第二支箭已然准备就绪，这一次擦过了人的大腿！
她自觉已经掌握了一定技巧，正当认为第三箭一定能够扎穿他的心脏送他离开时，活靶子居然强行把头转了过来。
明明这个距离看不清他的神情，岳谅耳边还是响起了这人的声音——你死定了。
定神，气沉丹田。
岳谅顽强地按照原计划射出了第三箭，然后……
“快跑！”
沈当归身体一晃松了手，稳稳落在离地□□米高的宽路面上，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看看打完就跑的怂包背着弓狂奔的背影，再看看前功尽弃的老长一段路，他放弃了一口气登顶的狂妄想法，决定先把人全部干掉。
尤其是要先逮住这个月亮！
走到还剩没几米的时候，他直接从塔上跳了下去，落在小心潜行的一人身前两步外的地方。
“你说巧不巧，正想来个人热热身呢，你就出现了。”
卢林脸色铁青，他这是什么衰运，碰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这家伙！
“沈当归你听我说！”为了能继续留在游戏里不当场夭折，卢林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岳谅要赢势必会联合其他人来对付你，你的敌人一定会越来越多然后她趁你被绊住时一口气上位登顶所以我们合作吧！”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的架势，一边不着痕迹后退，“真的，和我合作你随时都能干掉我不是吗，你可以留着我这样其他人要对付你的时候也会有顾虑……”
沈当归向前一大步，把他小心拉开的距离又缩短回了原来的长度，下一个眨眼便伸手朝他抓去。
“就算没有你，其他人对付我的时候也有顾虑。”
他的攻势说来就来，卢林抛却斯文骂了一句娘，后悔没在一开始就拔剑直接跟他拼个你死我活，沦落到现在只能赤手空拳硬接。
他有武器尚且不是沈当归的对手，更别提此时压根没机会举剑，被踩在地上毫无尊严地按下退出键时，浑身痛极的他嘶声放下狠话，“你这是逼我下次碰见岳谅的时候打女人！”
沈当归看着他身下出现一个黑洞，整个人沉进去的场景，摇了摇头。
一次都没赢过岳小姐的人，还真是有脸说。
场外。
没想到自己第一个被淘汰的吉幸正面墙自闭时，开舱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连忙回过头想看看是哪位难兄难弟历经人世险恶惨遭淘汰，结果对上了卢林阴郁的脸。
空气凝滞了一秒。
吉幸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他好了！他又可以了！
卢林自闭了。
然而全程跟拍的导演却不愿意放过任何退场感言，忙不迭递收音设备过去，“请发表一下游戏体验和看法呢？”
摄像机就差怼到他脸上了，卢林勉强扬起嘴角，道：“垃圾游戏，体验极差。”
导演：“……”
摄像老师：“……”
吉幸：“哈哈哈偶雷欧雷欧雷欧雷——”

第239章 表演赛（3）
“嘿咻！”
邢阳以风一样的速度直接穿过一丛小火苗, 探头探脑一会儿后，朝身后招了招手，鬼鬼祟祟的。
躲在暴躁男人这才现身, 和他一起踏上爬塔之路，还不忘继续恐吓他。
“用心点, 不然随时杀了你。”
手持小竹棍的邢阳连连点头, 姿态放得极低无比卑微, “一定会感谢您的不杀之恩的兄弟，绝对尽心尽力把您送到终点呢兄弟，有一积分我就知足了的兄弟。”
油腔滑调都是这个人的特色了。
暴躁男人冷笑一声, “不用说的这么好听, 我知道你时刻都准备坑我……别套近乎，走前面！”
“好嘞兄弟。”邢阳无畏地踏上了为人探路的征途，只是嘴上依旧不把门, “你得保护好我啊兄弟，我要是被淘汰了可就没人帮你探路了啊兄弟……”
他和尚念经似的絮絮叨叨, 惹得暴躁男头痛不已, 这家伙上辈子怕是个哑巴今生才这么能嘚吧！
邢阳余光扫了他一眼，目光回到前方无比窄小的空中小道上, 挥起小竹棍重新哼哼着曲儿，加快了点速度, 一蹦一跳走在前面。
当这条必经的险路真正到了脚下时，他停下来, 态度恭敬回头问道：“我先走嘛兄弟？”
暴躁男看看这段路, 沉默了。
如果自己先走，那么这个话痨很有可能直接从后面推自己下去，如果让他先走, 那么走在后面的自己也可能被已经安全了的他推下去，如果直接把他推下去，上面的路还远，也不划算……
“一起走，我和你保持一步距离。”暴躁男打定主意，在最后两步的时候直接扑过去就能破局，“你老实点，别耍花样。”
邢阳耸耸肩，“我哪儿敢呀兄弟，你太抬举我哦了兄弟。”
这一段小路长约六米，因为高度还低，它是相对平直的，没有向上的弧度，比起之前沈当归被岳谅打下来的那段路，还不算太难走。
邢阳自我催眠把它想象成平地上的小凸起，一脚踩上去。
暴躁男人紧紧跟在他后面，目光平视前方，重心非常稳当。
最后只剩两米的时候，邢阳眯起眼，鼓足勇气大步跨出，赶在暴躁男扑他之前成功上岸。
事情没有如同预料中那样发展，暴躁男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你快过来呀兄弟。”邢阳含着笑，友好地站到一旁，甚至把小竹棍背到身后，“放心吧兄弟，我还需要你保护呢，快过来吧兄弟。”
他那没什么用的武器都收了起来，应该是不打算动手。
暴躁男想了想，握紧手里的刀，提起一口气冲了过去。
邢阳咧嘴一笑，当即变卦，小竹棍目标明确朝他脑门敲了过去。
“□□妈——”暴躁男顶着乱棍上了岸，握着刀就朝人捅了过去。
可惜刚冲过来又遭连击没能站稳，邢阳趁着他病要他命，也冲了上去，右手持棍挡他拿刀的手，左手捏着一个黑色的东西，狠狠地朝他身上顶去。
蓝色电弧一闪，暴躁男一个你字没吐完，软倒在了地上。
“害。”邢阳把人翻过面来，一点不耽搁按下他的退出键，“傻不傻，怎么可能一个人给的刀子一个人就给个小竹棍，人家的是防身电击器啊兄弟。”
一张飞毯飘过来，将人抄走滑向远方。
邢阳挥挥手，“再见啦，谢谢你一路的保护~”
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解决一人后心情倍儿棒，他快乐地给自己打了个气，把电击器重新塞在腰上，敲着小竹棍继续向上，打算再遇见下一位还故技重施，再走一套。
一步两步三步，停。
位于上方的男人开口，“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的装备是这么天然的一根棍子，果然是做了两手准备。”
邢阳看着不知道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还是螳螂捕蝉在后的黄雀，得意的小表情尽数收起，换了一副面孔赔笑道：“我们是好基友对吧，让我们携手共进吧！”
邬名从上面跳下来，落在他面前，相当不给面子，“不敢，我怕和刚才那个傻瓜一个下场。”
“怎么会呢你哪能跟他一样啊不要妄自菲薄啊兄弟！”邢阳的眼珠子滴溜溜转，“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不会一直跟着我吧？”
“严格来说是你们跟着我，我始终走得比你们快一点点。”
“哦哦这样啊兄弟。”邢阳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把手放到背后去拿刚塞好的电击器。
把这人小动作尽数收在眼底的邬名不紧不慢抬起半米长的大刀，在他面前点了点，“别整这些没用的，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被刀指着的邢阳泪目了，情深意切，“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和你刀剑相向，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了吗，想想我们曾经在一起的……”
“闭嘴，别跟我来这套，是被我砍到出游戏还是自己爽快地退出，选一样。”邬名冷酷无比，“我倒数了。”
“倒数个屁！靠！儿子你给爸爸等着！”
邢阳能屈能伸地把手放在了退出键上。
顺利欺压了昔日伙伴的邬名痛快了，一口浊气排出五脏六腑，看着砸下来的火球的赏心悦目了不少。
砸下来的火球？
邬名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往旁边扑，邢阳抓住了这天赐良机，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去抱住人家大腿嘎嘎直笑，“别走啊一起嘛——”
“疯子！”
比脸盆还大的火球精准地砸在他们身上，瞬间“死亡”的两人被裹成一团马赛克，一起退出了游戏舞台。
亲友屠杀现场最终以同归于尽告终。
游戏时间过半，死亡及退出的人数也过半了。
岳谅用出最后第二支箭，把麻杆从塔上射了下来，惹得后者哇哇大叫。
“可恶，我最讨厌射手了！”
而他讨厌的射手还打算乘胜追击，被眼观六路的同伴拉了一下才作罢。
“快走，我刚看到当归哥哥了！”
后者忙背好弓，火速开溜。
又扑了个空的沈当归站到摔得半死不活的麻杆面前，和他打了个招呼，“自觉点，嗯？”
“……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麻杆含泪按下退出键，这一男一女太特么欺负人了！
而托他的福又一次躲过追击的岳谅二人蹲在一个角落里，开始商定下一步怎么走。
殷绣锦很是担心爬塔时长，“剩下的人差不多都开始爬塔了，我们是不是也上？这塔这么高，看着路又奇葩，我估计没半个小时可能爬不到顶。”
岳谅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客观问题还是需要相互提醒的，“现在就开始登塔也可以，但是一旦上塔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们恐怕走不远就会遭遇攻击。”
“未必，目前看到的这些人里，可以远程攻击的只有你一个吧？”
她既然提到了这个，岳谅就不得不抽出箭筒里的最后一支箭，卖了一波惨，“装备耐久度会变低的，也只有我一个。”
殷绣锦：“……想开点，你那弓砸人也是挺疼的。”
无论如何，塔都是要爬的。
最底下往上走的分支很多，两人就近选了一条，一前一后往上跑。
正如岳谅所说，上塔之后就很显眼，没跑多高她们就被四处搜寻中的沈当归发现了。
顺手又干掉两个不自量力企图围攻他的傻蛋，沈当归挑了挑眉头，朝着不停挑衅他的岳谅追去。
处在后方的殷绣锦时不时回头看下方的情景，当看见沈当归后脚就跟着上了塔，她的心往下一沉。
这样不行。
她心弦紧绷起来，她们跑不过沈当归的。虽然下边的路分了十多条，但可以看到越到上面路越少，这些路终究会被一条一条不断合并掉，一直走下去她们必然会和沈当归碰上。
和沈当归都碰上还拿什么第一？
看着前方的背影，殷绣锦起了新的念头。
沈当归一直在追她们，或者说一直在追射了他好几箭的岳谅，而这会儿上下左右目前能看到的也只有他们三个人，为什么不让仇恨拉满了的岳谅拖住沈当归，而她趁机往上，一股作气拉开距离然后直接拿下十积分呢？
想干就干，殷绣锦抖开手里的鞭子，手腕一翻就往前面的人身上抽去！只要打得她痛到跑不起来，这事就成了！
可惜岳谅早就防备着她，当发现这人的速度慢下来时，心中的警惕就已经拉满了。
殷绣锦一鞭子过来的时候，她当机立断就把手中的弓朝人甩了出去。
塑料友情说翻脸就翻脸，扔了五六公斤负重觉得自己身轻如燕的岳谅脚步往前一送，左脚点地右腿飞踢，毫不费力地将殷绣锦打倒在地。
自以为垫背完美结果秒败的后者震惊无比，“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就这几个月学的，沈当归私教班。”她听了足三个月“废物”“垃圾”，直到有一天在街上两招放倒一个男性小偷，才勉强出了师。
如今的水平依然不高，但对付没有经过专业格斗训练的成年男性还是没有问题的。以这样的能力去对付瘦小的殷绣锦，就显得很是轻松了。
殷绣锦咬牙切齿，“可你一开始营造了你和我一样没有武力的假象坑我！”
“你也想坑我，本质并无不同。”
岳谅说着劈手过去把她打得头晕眼花，趁着沈当归还没从另一条路跳到这边来，赶紧把人送走了。
和师父对打是没有活路的。
岳谅清晰地知道这一点，把弓重新捡起来，放弃往上开始往下跑。
她还有最后一支箭，只要在沈当归身后，未必不能再一次射中他。
沈当归挑起嘴角，在两条支路相互靠近的地方直接翻了过去，跳到和她同一条道上。
还想再来一次？
做什么梦呢。
收拾完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月亮，他也能赶上进度。

第240章 表演赛（4）
说起来, 岳谅其实一次都没有被沈当归真正用力揍过，只是多次看到过他揍别人，下手相当狠。
她不能肯定沈当归在这个不会死的世界里也不会打她, 所以尽管真挨过打也不敢落在他手里，只能用尽全力狂奔。
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近, 沈当归想着差不多该开口让她自首从宽了, 不到十米的距离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 心里都麻木了。
不倒霉是不可能不倒霉的，顺利也不可能会顺利的。
岳谅别的运气没有，专门克他的运气足得很。
看着手持警棍的袁方和拖着弓一路狂奔头发都快竖起来的岳谅, 他幽幽叹气, 道：“袁警官，你可真像岳谅她干爸。”
袁方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说教是你, 挡刀也是你。”沈当归扯扯嘴角，“要不挑个良辰吉日, 我来做个见证, 把你们的认亲仪式办一办？”
“……”
“你有挡的必要吗，我把她怎么了吗？”
好像是这样。
袁方反应过来, 这已经不是之前的新世界了，没有人会死, 只会输。而且就算是会死的世界，岳谅被沈当归抓住了也无关紧要, 是他反应过度, 多此一举了。
想到这里，他退后了一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心生退意, 沈当归却不干了，活动活动关节靠过去，“不过既然你挡都挡了，就代岳小姐给我出出气吧。这样我等下抓到她能轻点对付她，也不辜负您一番好心。”
袁方：“……”还是辜负吧，还是辜负比较好。
等岳谅察觉到不对回头看时，这俩人已经交上手了，由于距离甚远她分辨不出是谁占了上风，不过鉴于目前打赢沈当归案例还没有出现过，袁警官的战败是可想而知的。
她在心里真诚地感谢了袁警官的及时出现，脚下一拐，十分干脆地往距离这边最远的支路跑去。
真正的游戏里，意识上感谢过就是身体力行感谢过了，相信警察叔叔不会跟她计较的。
这个时候剩下的人数绝对不会多，她亲身经历的淘汰掉的就有吉幸和殷绣锦两个，沈当归那边保守估计算她的两倍四个好了，这样就少了六个了。而除了她和沈当归所在的位置，其他地方也一定在发生着淘汰与被淘汰。
因此，她大胆猜测场景里包括自己在内还剩五个人左右。
偷偷上塔，她这一面和沈当归所在的那一面是对立的，在爬到所有支路都被合并在一起的平台之前都无法碰面，只要速度够快，说不定可以避免和沈当归的正面冲突直接登顶。
她谨慎且迅速地跑了起来，上升了二十来米高的时候，听到上方响起一声含糊的□□，是个女声，声音略熟悉。
参与游戏的十八人中一共就四个女生，用排除法就知道上面的是谁。
岳谅犹豫一秒，双手抓弓加快脚步往上跑。
没花什么时间，符春就坐在不好走的小路前一点点的位置，右腿上一片马赛克，看起来受伤颇重。
一看到她的脸，符春先是一愣继而苦笑，“你俩一伙的？”
岳谅也是一愣，“和谁？”
“爱丽。”她这么状况外，符春就知道不是了，摇摇头解释道：“你来的太巧了，我刚和她打完，这条腿也是她弄的……你朋友太狠了，明明一点技巧都没有，但就是让我怀疑她能打过一个比她壮很多的男人，就力量差距悬殊的情况下。”
每个在新世界存活下来的人都有所长，智商和武力都很普通的黄爱丽，靠的就是那股狠劲。
“我本来还想休息下看看能不能上去的，遇见你算我倒霉。”符春举起手，“我这就退出。”
岳谅看看她双手戴着的拳套，略羡慕。
可惜装备不能掉落，不然这可是她最熟悉的武装了。
符春又抬抬手，“你扶我一下，我发现不同的姿势会有不同的退场特效，我想看看人站直了会是什么效果。”
“……”岳谅无言，默默举起了手中的弓和箭。
“哈哈哈。”符春尬笑，“这借口是有点蹩脚的样子。”
最后挣扎了一下，终于舍得按下退出键，跟个菩萨似的被莲台接走了。
岳谅站在小路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弓放下。
人矮体重轻重心低，平衡力又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只要没有干扰项，这个对一般玩家来说的难点对于她来说就不是问题。
越往上爬，这样的路越多，她的速度就越快，没花几分钟时间，就走完了弯绕扭曲的前半段路，即将登上所有分支汇合的平台。
她抬头看看高两米需要抓着各种不规则的凸起才能上去的岩壁，一心想要躲开沈当归的念头让她一鼓作气就爬了上去。
看沈当归走小路的状态，应该是没有她快的。
上面的确没有沈当归，但人上去的第一时间，火球就跟雨点似的砸了下来，让她顾不得仔细观察四周，一个驴打滚先躲开冲着脑袋砸下来的火球再说。
她几乎是一路滚到平台上唯一的巨石后的，抹了一把沾满尘土的脸，终于看清了上到塔顶的最后一段路。
这是一条大约五十公分宽，呈S型螺旋上升的路，时不时就有火球落在路面上，带起一阵短暂的热流。
这个平台距离塔顶的高度还有将近三十米。
她松了一口气，打算休息半分钟再一口气冲上去。
在这空挡她摸了摸刚才差点和火球零距离接触的头发，因卷曲而变得毛蓬蓬的手感一上来，心情就恶劣到了极点，“倒霉透顶……”
话音未落，冰凉的物体抵上脖颈。
岳谅身体一僵，目光向下。
一只眼熟的手持刀往里靠了靠。
“好玩吗？”
“……不好玩。”
沈当归的刀背卡着她的脖子，用疑惑的语气问：“刚才不是还玩得很开心吗？没想过下场？”
岳谅浑然不知架在脖子上的刀不是能够伤人的方向，为避免刺激到他直接划拉了自己的脖子，还特别谨慎地回道：“游戏，就是应该全身心投入。”
“原来如此。”沈当归恍然大悟，“那我也……”
“但是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太过分！”觉得不妙的岳谅立刻抻着脖子打断他：“毕竟你还在追求我，得罪了我对你没有好处。另外我其实有点怕痛，你可以按退出键淘汰我，割喉就太残忍了一点……”
还割喉。
沈当归都被她的脑补逗笑了，抵着人脖子的手一松，原本按住她双手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一把拧住了眼前那只单薄的小耳朵。
“嘶——”冷不丁被揪了耳朵的岳谅倒吸了一口凉气。
“良心被狗吃了吗居然拿箭射我，这几个月是谁天天给你做饭的？”
“……不稀罕，你根本不按我菜谱来。”
“你知道一个人一天到晚总吃肉会是什么下场吗？”
“变得和我一样面色红润有光泽了。”
“……”
既当爹又当哥还得管人挑食的沈当归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耳朵又向上拧了半圈，“我忽然发现有这个世界挺好的，以后有什么矛盾我就在这里收拾你，你觉得怎么样？”
动弹不得的岳谅觉得不怎么样，甚至觉得这可能导致家暴新形式的萌芽。
脖子上的刀已经松了，她镇定了一些，手一边偷摸还挂着的箭筒，一边说话吸引注意力，“你还不走，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沈当归拧着她耳朵的手瞬间放下，抓住她图谋不轨的手，语气漫不经心：“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像我这种老实又卑微的追求者，怎么能做淘汰喜欢的人这么没品的事情，可是不淘汰你，你一定又要想办法淘汰我，而我的自尊又不允许自己被淘汰，只好委屈点跟你同归于尽。”
不知道为什么，岳谅感觉有被内涵到，深吸一口气，“我劝你见好就收……”
“呵呵，这可不行。”沈当归压低声音，“不折磨折磨你，你就不知道这种个人局你能输得多惨。今天你是落到我手里才能安然无恙，要是换一个人你试试看？”
说了这么一大通，岳谅终于听明白他在哪儿等着自己了。
她老实跟着这人学了一个月功夫就腻烦了，一直重复动作每天都精疲力竭，再加上新世界真正游戏化的认知，她想着反正也不会真的受伤，就彻底松懈了。
隔两天就能找出一个沈当归根本无法反驳的理由，然后快乐咸鱼。
没想到反噬这就来了。
“好吧，我为之前逃避训练借口偷懒的事忏悔。”
她的幡然醒悟让沈当归满意了，“游戏疼痛度是保留的，你要是真怕疼，就更应该跟着我打好基础。等游戏真正开放了，我们未必能在一轮游戏里，届时你若还是个软脚虾，这个引领者当着不会太痛快。”
“明白。”岳谅承认，“武力永远是最好的威慑。”
“那就行了。”
他还说着，岳谅就看到了这人毫不客气落在自身退出键上的手，“所以这位老实又卑微的追求者达到了目的，就要开始做没品的事情了吗？”
“没品才是真正的沈当归不是吗？”某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出去……”
“叮——”
“游戏结束，恭喜一号选手数数成功摘下恶魔果实，获得本轮游戏胜利，积累十积分。”
“恭喜五号选手岳谅和十八号选手沈当归坚持到游戏最后，各积累一积分。”
“现在开始统一退出游戏，请稍等~”
沈当归：“……这谁？”
岳谅：“……好像是卢林团队中的人，没怎么听说过。”
被捡漏来得太突然，窒息。
表演赛到此结束，场外笑声叽叽嘎嘎此起彼伏，只有一号选手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顽强地接受了采访，手舞足蹈兴奋至极。
“哎呦是这样的啦，我本来看到两个大佬怕死了，想着要不自我了断算了，可没想到他们自己打起来了，我想着也许是运气来了，赶紧就冲过去了，没想到真的嘿嘿嘿……”
“所以我想跟后面的玩家们说的是，无论怎么样都不要轻易放弃，说不定就赢了嘿嘿嘿……”
总而言之，所有素材终于收集完毕。
导演带领一帮工作人员一起熬了三个通宵，在激动的喊声里完成了宣传片的制作。
“导演，片尾用这段怎么样？！”
“我就打算用的这段，不过矛盾不够激烈，我们给强化点！”
“刀背不行，给我处理成刀锋！”
“对话也不行，打情骂俏既视感太过强烈，让他们重新录两句！”
“……嗯可以了，十几秒的长度正好可以让营销号们联动一下先带一波热度！”
“……好了，完成了！立刻送审！”
2020年12月30日。
一段由知名导演发布，总电视台转发的四十分钟视频引爆全网，尤其是片尾极富张力的几秒钟对峙，获得了数百万次转发，千万点赞。
整个世界都沸腾了。
Kingdom：这黑科技牛逼了啊我的郭嘉！
宝贝妈妈爱你：来生还做中华人[大拇指]
摸了你的头就是我的人：啊啊啊啊这个五号和十八号！awsl
没有人说得过我：这个大家都可以报名吗？渠道在哪里？超想玩！
第一退堂鼓手：现在的热评怎么奇奇怪怪的，十八号那种男的值得酸？果然是三观跟着颜值走
Miss.格：真的是随机抽的玩家吗？！真的不是演员吗？！这些人里好多都可以原地出道了叭！我pick五号小姐姐，姐妹们冲鸭送她出道！
加加加加鸭：噫，评论里怎么有个人酸味都溢出屏幕了
当热度推到最高潮时，旅游局果断放出了新世界免费体验的通知和具体报名流程，二次点燃网络。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鼠标与键盘声交错作响，视频片尾被一遍又一遍播放。
机械但不呆板的电子音从音响中传出。
“编号0000为您服务，本世界以锻炼精神为基础，以挖掘潜能为目的，以服务大众为宗旨，辅以生存限制为手段，温和不刺激，绿色无污染，适合十二岁以上的每一位好朋友登陆~”
屏幕上是漫天火球，贴着五号标签的女孩连翻带滚躲到巨石背后，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别信求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抵住脖颈的刀刃上。
修长有力的手指温柔靠近，尖锐的刀锋划破皮肉，低沉的声线轻挠屏幕前每一位观众的心弦。
“都来玩。”
叮——
欢迎进入新世界，编号0000竭诚为您服务~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