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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身在江湖（女尊）
作者：努力向上的蛋壳
内容简介
 重点：本文女主是穿越穿越！不是本土！所以想法身体各方面不是本土！！想看本土的可去看我上一本！！这本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 江湖盛闻：那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江湖第一美人明月公子，竟对一个无名小卒芳心暗许，痴心一片的追随。让江湖不少女子闻之心碎，直叫人惋惜。 江明月版：他从出生开始便是众星拱月的存在，路过之处无人不是对他礼让三分痴迷七分。 唯独她，起初以为她只是用欲擒故纵的伎俩来吸取他的注意力。后来才知晓，她竟真是厌他。 这让江明月大受打击，誓要将她与那些人一般，拜倒在他的白衣袍下！ 沈摇星版：穿越前沈摇星一心想找个可靠的男人过日子，谁知一朝穿越后她变成了一个可靠的女人 这都不算什么，最让她受不得的是这满大街的不男不女，尤其是那劳什子第一美人她更是避之不及。 沈摇星看着挨过来不断对她含羞带怯的江明月，简直给他跪了！ 沈摇星：大哥你别这样，我真的快吐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往她身上靠 被迫厌男症武艺高强可靠女主 vs 前期清高傲慢后期病态男主 本文纯属作者脑洞，不喜直接点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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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茶点已经上齐了，客官您请慢用。”
店小二将最后一盘小菜放到桌上，笑着对坐在那的蓝袍女子示意，女子对她摆了摆手，目光却不离楼下正在讨论的人。
只见几个女人围在一桌，身着粗布衫，脸色微醉红，精神抖擞的聊着近日发生的大事。
“听说这次四方会举办的比武夺宝招来了不少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宝物不菲，争夺之人自然不少，不过...这四方会倒是大方，那鹿皮图人人争之，她们倒好，竟就这般大方的送出去！”
“此话非也，这鹿皮图虽是宝，但也要看在谁手上，若是在普通人手上那就是废纸一张。”女人说着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幽幽道：“无用不说，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五张鹿皮图，少一张都是废纸，能凑齐就是宝，凑不齐那就是草。此次来争夺的无一不是在江湖中有权有势，又或者是有一定地位的侠客，高手如云，对她们来说，哪怕凑不齐，夺一张都能换取莫大的好处。
“听说......”一个喝的满脸醉红的女人瞄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这五张中有两张在长生阁，长生阁是什么地方，想夺得那两张岂不比登天还难？”
“啧”“你也会说是长生阁，长生阁现下已经手握两张，现在有这般好的机会，他们又怎会放过。”
“也是...”
女人再次啧啧了两声，叹道：“看来此番赛事未开始便注定了赢家。”
其他人似懂非懂，只跟着点头。
二楼的蓝袍女子收回视线，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香茶，浅嗅轻抿了口。
半柱香的功夫蓝袍女子才施施然走出客栈，如今正值盛夏，这会又刚好到晌午，太阳最是热辣时，街道密密麻麻来往的人群似感受不到热意，哪怕脸都晒红，依旧与身旁的人有说有笑，甚是热闹。
蓝袍女子绕过人群，一路向城外走去。
繁华喧闹的声音被抛在身后，出了城门，来往的行人少了许多，越是往外越是安静，直走到离城有段距离的树林才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棵树身需两人才能抱住的粗木下，仰头望向被树叶包围的颜色，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那是一个人。
正在树杈上躺着闭目养神的沈摇星远远便听见了声响，只见她懒懒的翻了个身，背对了来人。
“摇星，难道你今日就打算在这树上过了？”女子声音调侃。
沈摇星放在身侧的手挠了挠腿，双目未睁，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树下的蓝袍女子佯装可惜的叹了声：“可惜了...这太周城不愧为京城以外的第二大城镇，这里头的八珍玉食，盛名小吃，真真叫人流连忘返，眼花撩乱...”
她边说着边瞄向树上那懒洋洋的身影，果不其然，只见那挠腿的手一顿，显然有些心动。
蓝袍女子唇角微扬，继续道：“方才我尝了些便马不停蹄的过来找你一同，你...当真不进城？”
饿了半天的沈摇星当真被她说的心动了，可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当即压下蠢蠢欲动的劲头：“那，我等太阳下山再进城。”
“太阳下山还能剩个什么，你当她们会等你不成？”
女子声音凉凉的打破她的幻想，见她人还在纠结，假意便要转身离开：“你不走我走了。”
“行行行！”沈摇星略是烦躁的从树杈上坐起，脚下一用力便轻松的跃下了高树，嘴角压低走到女子身旁。
心下是即不想现在进城，更不想错过那美味佳肴，甚为纠结闹心。
一旁身着蓝袍的孟辛夷抱着双臂，笑看着她：“怎么每次去到一个城镇你总不愿白日进城？可是在害怕些什么？”
沈摇星斜了她一眼，提脚走在前面：“进城就进城，别问那么多无用的话。”
孟辛夷耸了耸肩，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瞧着少女白净的后颈，忍不住又是一阵唏嘘：“摇星你这皮肤怎么长的，比那些男子都要细嫩。”
走在前头的沈摇星闻言，只觉头皮发麻，虽然在这个男女颠倒的世界已有十多年，可依旧改不掉她灵魂深处作为二十一世纪传统女性的思想。
这种比喻简直让她倒胃口，沈摇星回过头表情极度嫌弃：“你能不能别恶心我。”
“......”
城里果真如孟辛夷说的那般，热闹非常。沈摇星双眸熠熠生辉，却偏生故作淡定，忍住没有左顾右盼。
街边摊上正叫卖着不少小吃，浓郁的香气让本就饿着肚子的沈摇星放松了警觉，愣是路过了那寻欢之地也没注意，直到一股胭脂味扑鼻而来，她连忙掐住鼻子，瞪大了眼看着向她凑来，衣衫不整的男人。
“姑娘是外地来的罢？来呀~进来坐坐呀~里面可好玩儿了~”
人还没到跟前，那刻意的嗲音已经刺入耳中，沈摇星好似见鬼了一般，僵着身子捂着鼻子，眼角抽搐地看着那粉衣白脸的不明物体愈发挨近。
就在男子快要碰到她衣角时，只觉眼前一花，面前的身影陡然消失，速度之快，男子吓了一跳，要不是这大白天的他还以为见鬼了。
他看向另一个女子，被粉扑的刷白的脸尴尬的扯了扯：“姑娘这是怎么了...”
孟辛夷睨着他，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其他小倌的嘲笑声，男子回过头恼怒的瞪了他们一眼，再回过头时，另一个女子也已经不见踪影。
...
沈摇星逃一般施展轻功，直到远离那地方才敢停下，扶着墙大口呼吸。
那种身边空气都被弓虽女干的窒息感，让她本就空空如也的胃一阵翻腾，差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原来你怕的是这个？”
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沈摇星擦了擦嘴角，不愿再回想刚才那惊悚的画面：“赶紧去吃东西吧。”
认识她那么久孟辛夷还是第一次瞧见她如此神情，心下觉得有趣：“你是怕那些烟花之地的男子？”
事实是这个世界的男人她都怕，沈摇星面无表情。
“行了行了，我不问就是。”感受到好友身上的怨念，孟辛夷失笑摆手。
“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任由孟辛夷将她带到一个客栈外，沈摇星抬头看向高挂大门上的牌匾，四季客栈，金字褐底，四个大字龙飞风舞，大气不失雅致，阵阵菜香由里飘出。
沈摇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面上依旧淡定，脚下却已经迫不及待，直接越过前面的孟辛夷走了进去。
客栈里热闹程度不比街市差，一楼已经坐满了人，她们两人刚进来就有店小二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里边请！”
“给我们一间雅坐。”孟辛夷轻车熟路的吩咐。
“好好，两位请随我来！”店小二笑容热切，一路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小隔间挡去了不少噪音，等上菜的过程中，沈摇星撑着脑袋无聊的打着哈欠，瞥向对面淡然喝茶的女人：“你经常来？”
“也不是，加上今日也就两次。”
“哦。”
等菜的过程对沈摇星来说有点漫长，她走到隔间的窗口处打开窗，这个位置刚好能清楚瞧见一楼的风景，沈摇星趴在窗前居高临下看着那些黑漆漆的头顶，一阵繁杂的攀谈声中，隐约听见最多的是什么夺宝和鹿皮图。
尤其鹿皮图这三字提的最多。
“鹿皮图是什么？”不懂就问，沈摇星满脸好奇的回头。
孟辛夷倒茶的动作一顿，抬眸似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啧，知道就不会问了。”沈摇星撇嘴。
虽有些奇怪，但孟辛夷没有多问，只当她是刚出来闯荡没多久，不知道此事情有可原：“近日四方会会举行一场夺宝大赛，而这个宝就是那鹿皮图。”
“四方会...”沈摇星微眯双眸，齿间轻咬三字，心下琢磨，自她从家里跑出来后，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什么会，绕是她记性不好都被念的记下来了。
孟辛夷点头：“江湖中有两大派居于群首，一个是四方会，另一个则是长生阁，天下英侠在四方，这四方会高手如云，行正派之道，人对其即是敬佩又是畏惧。”
哇，好厉害的样子。
“那...那个长生阁又是什么？”
孟辛夷抿了口茶，眉头微蹙。
沈摇星疑惑：“怎么了？”
孟辛夷摇头，将茶杯轻放在桌上，缓缓道：“这个长生阁恰好相反，江湖中少有他们的情报，只是听闻，进了长生阁的人都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有这么邪乎？沈摇星表示有点不大信。
想了想，她猛然反应过来这人没有说到重点：“那个鹿皮图呢，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时刚好小二端着饭菜走了进来：“两位客官慢用。”
等人出去后，沈摇星迫不及待地坐过去，习惯性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抓起一个鸡腿就啃，转眼间就将刚刚的问题忘了。
对此孟辛夷早已习以为常，看了眼女子满手油光，她淡定的拿起筷子。
直将手中的鸡腿啃完，沈摇星才看向对面的人：“我们刚刚说什么来着？”

第2章
“鹿皮图。”孟辛夷提醒道。
“哦对，那是什么？”比起刚才沈摇星明显问的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不断打量桌上的菜点。
嗯，比在京城里的都好吃。
孟辛夷也不在意，喝了口茶继续给她讲解：“在四方会与长生阁之前，曾有一位老前辈居于江湖之首，她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具备号召江湖各路侠士，让她们唯命是从的人，传闻在她死前将毕生所得藏在了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则是画在了鹿皮之上，分为五张。”
“起初这五张鹿皮图是在一人手上，那人被害后，五张鹿皮图遭世人哄抢，直至现在，其中两张被长生阁所得，一张落在四方会，另外两张依旧下落不明。”
“人人为这几张图不择手段，杀/人夺图屡见不鲜，直到有长生阁与四方会的镇压才让这震荡消停了些。”
人虽有异心，却又没那胆子去抢夺，只能按耐住蠢蠢欲动的狼子野心，等待机会。现在四方会这般大方的将图让出来，恐怕目的也不简单。
沈摇星咬了口手上的酥饼，含糊不清地道：“照这么说，这东西不就成了害人精吗？”
孟辛夷不置可否。
“多吃点。”见对面人只喝茶不吃菜，沈摇星夹了一块鸡胸肉放到她碗里。
孟辛夷瞥了眼碗里的肉，微挑眉看向她：“你吃饱了？”
“哪能啊，我还没开始吃呢。”
说罢，拿起另一只鸡腿啃了起来，可惜没有辣椒，不然蘸点酱油辣椒，最好吃不过。
“对了。”沈摇星擦了擦嘴，手上的油腻让她有些嫌弃，用力擦了擦，才好奇的问：“既然那么多人抢那什么鹿皮图，藏那里头的定然是什么宝贝吧？”
“自然。”
“那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孟辛夷迟疑了片刻，缓缓将筷子放下：“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曾知晓，或许说，没人知晓，因为从未有人寻到过那地方，恐怕知晓里头乾坤的只有那位老前辈与那位曾手握五张图之人。”
哈？
沈摇星用力咽下口中满满的食物，有些不可置信：“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抢的你死我活？！”
这些人莫不是都疯魔了，竟能为一个未知的东西杀红眼，对于一个能吃能睡自由自在就相当满足的沈摇星来说，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活着多吃几口饭不好吗？
“都是人的欲念作祟。”孟辛夷幽幽道，说罢，她静了片刻，打量对面女子满脸的匪夷所思，眼睛澄澈的就像那种被家族呵护长大的千金，不谙世事。
沈摇星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满身不自在，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你看着我做什么？”
本以为她会因此收敛自己的眼神，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女人脸皮厚度，只见孟辛夷唇边的弧度愈深，半是戏谑道：“自然是因为你好看，只可惜你我同为女子，若你为男子，我必然娶你过门，与你快活江湖。”
“......”
沈摇星握着的拳头隐隐爆出青筋，油爪子缓缓伸过去扯住女人的衣襟，将人拽近，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面容和蔼的叫人心颤。
“日后再敢开这种玩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快活。”每个字都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般，孟辛夷知晓她真的生气了，当即点到为止，连声讨饶。
“行行，日后不说了便是！”
说来也怪，这人不似那些女子般身材粗壮，娇娇嫩嫩就像那些小公子，可力气却奇大，再加上身手了得，内力深厚，孟辛夷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沈摇星轻哼了声，这才放开她。
孟辛夷叹了口气，抬手抚平自己的衣襟，继续道：“那里头的东西我确实不知是何物，只因那是那位老前辈所留下，相传，里头是取之不尽的财宝，又或者是震慑武林的神兵利器，更有人说那里头是能使人长生不死之药。”
唉，谣言的可怕性就是一传十，十传百，加上一些人的刻意夸大，最后牙签都能说成定海神针，想想便知，若真是有这种药，那位老前辈又怎么会死。
“不过...”
没等沈摇星感慨完，那边的孟辛夷话音微顿。
“不过什么？”
孟辛夷垂眸，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水上，她手指轻敲了下桌面，平静的茶水泛起一丝涟漪：“不过倒有一种最可靠的传言，藏在那里头的...是可统领江湖的江湖令！”
江湖令？
正在沈摇星想再问时，只见原本面容自若的人倏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窗口前站定，视线落在一楼大堂。
沈摇星顺着她的身影回头，眉目间颇有几分不解。
咋地了这是？
“你......”沈摇星张了张嘴，到嘴的话戛然而止，这时她才发现，原本喧闹似赶集的客栈此时异常的安静，隐约能听见远处街道传来的叫卖声。
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事发生，沈摇星忙将手擦净，一副生怕错过热闹的模样，趴在窗口处往一楼张望。
原本交头接耳的人们此刻安静如鸡，多数已经低下头，只有个别女子正目光灼热的盯着某一个地方，沈摇星好奇的视线顺着她们看的地方移去，落在正下方柜台处，只见一黑一白的身影站在那儿，能清楚的听见掌柜强忍惧意，略是磕巴的声音。
沈摇星撑着脑袋，歪着头，打量两人的发顶。
黑衣裳裸露在外的皮肤异常的白皙，尤其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简直苍白的看不出血色。沈摇星暗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后面那个白衣裳的人身上。
雪袍银线花纹滚边，玉带束腰，一身白衣腰间却悬落一枚血色的玉佩，形状如月牙，十分打眼。由上看根本看不清面容，绕是对这世界的男人没兴趣的沈摇星都有些好奇男人的脸是什么模样。
听着掌柜愈发磕巴的声音，这两人莫不是背影杀手？
是奇丑无比还是美的惊心动魄，不过瞧着那些女人的表情，沈摇星已经猜到是后者，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多年，审美用词已经不自觉改变，再没觉得哪个男的俊过。
一个男人美的惊心动魄......
一想到这，沈摇星就不可控制的想起今天扒拉过来的那个不男不女，心下一阵恶寒。
那都不能叫男人了。
升起的好奇心瞬间萎了不少。
“那是谁啊？”
沈摇星还是小声的问起身旁的孟辛夷，却不想，不待身边的人回答她，那个她好奇之人突然毫无征兆的抬头，冰冷的视线刚好与她相撞。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撞入眼帘，内勾外翘的眼形极是好看，从她这个角度还能清楚的看到那密而微翘的长睫和左眼尾下的那颗痣，与那勾魂的凤眼相衬，更是添了一丝妖治。只是那幽黑的瞳孔好似无底深潭，不见一丝波澜与情感，仿若看死人的目光更是让人不自觉发悚。
因戴着面纱沈摇星看不清面容，可那露出的眉眼足以让人惊艳，连沈摇星都忍不住夸一句“怪好看的”。
男子的视线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秒便移开，恍若只是随意一扫。
目睹两人由冒着虚汗的掌柜亲自送入隔壁雅间，沈摇星咂巴了下嘴：“那两人是谁啊？你们怎么都这般模样。”
孟辛夷沉默的望着隔壁间，似乎没有听见她的问话。直到唤了好几声，才恍惚的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沈摇星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孟辛夷眉头微皱，似有些不信：“你不认识他？”
沈摇星不知道她所谓的“他”是黑衣男还是白衣男，只是老实摇头。
“雪衣在身，血月垂腰。哪怕不是江湖中人，都该知晓的...”
“......”沈摇星发现这人废话愈发多了，她即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娘，更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非得认识不成？
孟辛夷微不可察的叹息，缓缓道：“他便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明月公子。”
明月公子？
这名字极其耳熟，沈摇星凝眉深思，隐隐想起这一路来好像时不时就能听见一些人口中念起这个名字，还有一个称号来着...
好像叫什么江湖第一...美人？
美人二字冲入脑海将沈摇星撞的头昏脑涨，没等她消化完就见孟辛夷继续道。
“他不单单有第一美人的隽誉，同时他还是长生阁少主，长生阁阁主便是他的母亲。”
哈？沈摇星扶额的动作一顿。
那不就是现代版的高富帅（白富美）加官二代吗？分分钟就已经是人生巅峰。
沈摇星有气无力的从桌上抓起块糖酥饼咬了一口，怂拉着肩膀，幽幽道：“怎样都行了，反正与我无关，咱赶紧吃完走人吧。”
“走人？去哪？”那疑惑的表情仿佛她说了什么傻话。
沈摇星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表情古怪的用食指指了指地面：“你不会想留在这儿吧？”
“当然不。”
沈摇星刚要松口气，却又听她道。
“等会我便下去让掌柜给我们开两间房，我们到房里歇息歇息。”
“......”沈摇星有点恼，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们不是说好去梅花川玩几天吗？呆在这儿做甚！”
虽然有时她爱看热闹，可她真的不喜欢在人太多的地方呆太久。
“那梅花川晚些时候再去也不迟。”孟辛夷坐到桌前，捏起青花纹茶杯，视线慢悠悠的转向她：“几日后便是夺宝大赛，难道你不想去瞧瞧热闹？”
沈摇星不听她忽悠，捂着脑袋，声音透着幽怨：“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感兴趣了？”
她可记得这女人比她活的还潇洒，与其无关之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以往有热闹看都是沈摇星拽着她去的。
孟辛夷垂眸看着茶杯中的茶水，唇边勾起一抹兴味：“确实没兴趣，不过去瞧瞧也不是不可。”
沈摇星无可奈何的摆摆手：“随你。”说完转身出了雅间，临走前交代了一句：“我先出去一阵，晚些再回来。”
所谓的出去一阵，其实就是跑到城外的高树上睡了个午觉，等天色暗下来了，她才悠哉悠哉的逛进城，怎料人烟稀疏的街道都能让她遇见一场闹剧。

第3章
沈摇星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两女一男，糟心的“啧”了一声，脚下一点，直接跳上瓦檐，打算抄近路回客栈。
她轻盈的在屋顶上跳跃着，从几人上方路过时，八卦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下瞥了眼，一身杏色长袍的少年正与两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对立，女人粗壮的手臂肌肉将衣裳撑出形状。
这要不是瞅见两人胸前的女性标志，沈摇星还真分辨不出男女，至少从背面看，那身材妥妥的二十一世纪肌肉男才有。
原本已经越过他们的沈摇星突然停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站在屋顶，俯瞰着这出男女反转的好戏。
街道处的三人对头顶的看戏者一无所知，两个女人正色眯眯的调戏面前的小身板，浑浊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嬉笑的话语不堪入耳。
杏袍少年紧咬下唇，抓着长鞭的手气得微微发抖，终再忍不住，长鞭猛地朝两人甩去，灵活的就像活过来的蛇一般，可惜力道还是差了些。
两个女人也不是吃素的，一人拿狼牙棒，一人拿大砍刀，甚至武器都不出，轻松躲过，一左一右向少年袭去。
杏袍少年脚下猛地用力，一个漂亮的后翻躲过两人的突袭，手腕用力挥舞两下，长鞭分别在两个女子脸上甩出一道红痕。
“噗”屋顶上的沈摇星忍俊不禁。
两个女人也被打的措不及防，皆愣了下，其中一个女子舔了舔沿至嘴角的伤痕，忽然变态的笑了，好像打了鸡血一般，异常兴奋：“打得好！我就喜欢这么泼的！”
房顶上的沈摇星也是一脸的卧槽，想不到这人居然还有抖m倾向。
那女人狰狞一笑后，对另一个女人使了个眼色，只见她猛的冲向少年，在少年向她挥去长鞭时，另一侧的女人往他另一边提速，杏袍少年瞳孔微缩，想改变鞭子的方向已经来不及，纤细的身板被按倒在地。
两个女人就好似那山中饿了几日的野狼，也不管现在的身在何处，直接就扑过去，撕碎少年的衣裳，任由少年如何挣扎嘶喊都无济于事。
街道两边不乏一两个行人，见此状也只能咬牙移开目光，哪怕心有不忿，也没那能力上前搭救，且这种事在太周城时有发生，她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暗将责任推卸在那些男子身上，太阳都下山了还在街上游荡，也不见得是什么好男子。
屋顶上的沈摇星冷眼看着这一幕，一路过来这种事还真没少见，可见那些人明目张胆到了何地步。
少年的嘶喊声渐渐绝望，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撕的剩最后一块遮羞布，一滴泪从空洞的眼角滑落，就在他想咬舌自尽，绝不让两贼人得逞时，突然两个女人哼都不哼一声倒在一旁，耳边有石子落地的轻响。
杏袍少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朦胧泪眼愣愣的，直到感受到凉意才猛的坐起，大睁着泪眼看着昏死过去的两人，慌忙的将地上撕成碎条的布往身上遮。
“啧”
头顶突然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杏袍少年蓦地抬头，此时圆月已经升起，刚好便在高站屋顶的少女身后，银月犹如一张白纸，少女优美的曲线勾勒的尤为迷人，看不清面容，声音却异常清晰。
“怎么那么笨呐，衣服都碎光了你还抓着往身上遮，遮三点啊？旁边不是有两件现成的吗，随便扒一件不就得了。”
杏袍少年咬着下唇不吭声，两手依旧紧紧拽着破碎的衣料，吸了吸鼻子，仰头望向那身影，声音沙哑的问：“刚刚...是你救了我？”
“不是。”沈摇星回答迅速，手一抬胡乱指了个方向：“救你的人刚刚往那边去了。”
少年显然有些不信，垂下脑袋，声音软糯的道了声谢。
“啧”见他不信，沈摇星有点不爽，没再理会他，几个跳跃离开了原地。
少年想叫住她已经来不及了，他呆呆望着空空如也的屋檐半晌，有些失落的垂下头，用碎布捂着光洁的胸膛，瞄了眼倒地的女人，他咬了咬牙，开始扒拉其中一人的外衣。
回到客栈的沈摇星肚子有些饿，打包了两个鸡腿，询问掌柜后，往孟辛夷开好的两个房间找去，只是两扇门挨个敲都没人回应，她也不管了，直接推门而入，将鸡腿往桌上一放，开始吃了起来。
沈摇星实属无肉不欢者，对她来说穿不好住不好都无所谓，能有肉吃就成。
正在她感叹人生美好时，一身黑衣的孟辛夷捂着肩膀从窗口跳了进来，苍白着脸，倒靠在窗前，手捂伤口都没法阻止鲜血的指缝流出。
沈摇星一惊，顾不得满手的油光，快步迎上去：“你这是怎么了！？”
“别...”孟辛夷制止她伸来的手，稍一动作都疼的她额头冷汗狂冒。
“你别动，我去给你找郎中。”
顾不得多问，沈摇星攀上窗口便想出去找人，衣角却被女人扯住，虚弱的话语中似乎有些无奈：“这般时辰哪还有郎中可找，小伤不必费事，我身上带有金创药，你帮我上一下药即可。”
这血呼呼往外冒，整个手都被染红了，还小伤，不过这会出去确实难找人，沈摇星眉头紧皱，蹲下身子在她身上摸索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将人扶到床榻上，让人备了热水，才慢慢掀开她肩膀处的衣裳。
伤口已经贯穿肩膀，鲜血淋淋，再往下一些可就没命了，这人居然还能忍着说小伤，除了牛逼二字沈摇星想不到别的词来“赞扬”她。
等帮人处理好伤口，沈摇星额头也布了一层汗，她将血布丢到水盆中，搬来凳子坐到床边，睨着她，没好气地问：“说吧，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孟辛夷动了动身子，用没受伤的一边撑着坐了起来，喘了口气，也不打算瞒她，如实道：“方才我去了一趟四方会。”
沈摇星眉头微皱：“大晚上你去那干嘛？”
“我总感觉这次四方会举办的夺宝赛事有蹊跷，今日我见那明月公子被四方会的人请了过去，所以便打算夜里过去探探。”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人不会是瞧上那什么明月公子，还特么像痴汉一样跟踪尾随别人吧。
见好友看自己的目光愈发古怪，孟辛夷嘴角抽了抽：“你在瞎想什么？”
沈摇星眼神意味不明。
孟辛夷有种无力感：“并非你想的那般...只是觉得四方会此事有些古怪，所以才想着去夜探调查一番。”
“所以你就是闲着没事干？”沈摇星总结道。
“......”
“然后你就被那里头的人伤成这样？”
“不是......”
沈摇星却不听她说：“你什么身手心里没点逼数吗，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一起？”
“......”不知是不是伤口牵扯的问题，孟辛夷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她抿了抿唇，视线缓缓落在女子脸上，嘴上咄咄逼人，可眉宇间的担忧却掩不住。
孟辛夷心生暖意，苍白的唇角微勾：“我知晓你不喜这种事，所以才没有唤你一起。”
沈摇星不说话了，她确实不喜欢类似于偷鸡摸狗的事，这大半夜的去听墙角，没被打死都是万幸了，她双手一抱，撇嘴：“我可是尊党爱国的好良民，自然不喜欢这事儿。”
“不过......”沈摇星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一起也无妨，反正事你干，我在旁边看，不听不干就不算了。”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孟辛夷听还是在催眠她自己，反正她自己很满意自己这说法，可不是，她就负责跟过去，什么都当听不见什么都当看不到，就不算偷鸡摸狗了！
沈摇星都要被自己的机智折服了，陷在自喜中的她没注意孟辛夷哭笑不得的表情，意犹未尽的咂巴下嘴：“下次记得要带上我知道吗？”
“好...”孟辛夷无奈。
沈摇星从自喜中回过神，看了眼她的伤口，疑惑道：“你的武功也不算差，怎还能被伤的那么重，她们人很多？”
孟辛夷轻摇头：“伤我的不是四方会的人，而是明月公子身边的那个男子。”
什么？
“今日瞧见的那个黑衣男子？”
孟辛夷点头，喉间一阵痒意，她捂着伤口咳了几声，沈摇星盯着人看了好一会，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明日一早我们去看郎中。”
“多谢。”孟辛夷接过茶，闻言即没答应也没拒绝，拧眉继续道：“那男子身手好生诡异，明明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习武之人的气息，可那一招一式让人毫无退路，若不是夜色黑，我恐怕就回不来了。”
孟辛夷脑海中浮现方才的场景，她与那人打斗时，那白衣身影如鬼魅般站在院子门口处，安静的看着，就好像无声操控着黑衣男子，愈到后面，黑衣男子出手就愈发狠厉，在被刺穿肩膀时，她都以为要死在那了，只是不知怎的，黑衣男子突然停了手，就像提线的人突然松了线，两手似无了支撑般垂至身侧。
“呵”
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濒死边缘，白衣男子犹如毒蛇的眼神，以及飘散在夜色中若有若无的一声冷冽讥笑。

第4章
次日一早，沈摇星便想拉着孟辛夷去看郎中，可这人对自己的伤势满不在意，一脸的平静若然，反倒是她自己给整出汗了。
“我的伤势当真没什么大碍，不必这般麻烦，就算去看郎中，她给的药也未必有我自己的药好。”孟辛夷有些艰难的披上外衣，淡声与她解释。
在江湖漂泊那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伤她都受过，一些较深的伤痕就像烙印烙在她皮肤上，已然消不去，也早已习惯。
沈摇星看着她有些咬牙切齿，这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呸，她才不是太监！
“不看就算了！”说完有气的转身离开了卧间，不到一会又转了回来，脸色极臭：“吃不吃早点”
孟辛夷努力忍着唇边的笑意，轻咳了声，点头道：“一起罢。”
两人直接坐到客栈一楼大堂，这会人也不少，或男或女，个个身边都有把自己的武器，孟辛夷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低声道：“看来这次夺宝大赛的名头果然不小，各路的人都已经开始往太周城聚集了。”
沈摇星面无表情的撕着馒头吃，一声不吭，一副不想理会的模样。
见状孟辛夷没再说话，余光不时打量，只觉得这人连生气的模样都像极了那些小公子。
隔壁桌忽然争吵了起来，吃着馒头的沈摇星眉头微皱，只觉得糟心的很，大清早的就不能让人安静的吃个早餐吗。
隔壁桌的争吵声渐渐升级为动手，噼里啪啦，碗碟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掌柜苦口相劝丝毫不起作用，客栈的其他人开始跟着起哄，场面一团糟，唯独孟辛夷这桌极为安静。
事实上沈摇星一直在忍耐，她真的烦透这种吵闹的场景，食物和盘子不断从她耳边擦过，直到打斗中的其中一人撞到她背上。
撕馒头的手一顿，本就糟糕的心情此刻让她恨不得回头捏碎那人的头盖骨。
而她身后的女人还在骂骂咧咧，沈摇星缓慢扭过头，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极其轻柔的说：“大姐，你小心一点呐。”
女人一看这人细皮嫩肉，当下便觉得是个好欺负的，瞪着眼睛破口大骂：“我小心你全家！”
唾沫好像雨点一样喷了沈摇星一脸，她闭着眼睛，手上的馒头被捏成一团，睁眼接过孟辛夷递来的手帕擦了把脸：“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喷口水...”
女人本就因为刚刚那一推觉得丢脸，心下有气，现在正好有个软柿子，自然不会放过，抬起手就想扇过去，怎知眼前一花，手落了个空，方才还在擦脸的人不见了踪影。
正想回身时，头上忽地一重，整张脸压在了桌上。
女人瞪大了眼，完全不知这人何时到了自己身后，反应过后拚命挣扎，双手一阵乱挥都无法挣脱。
这个场面有些滑稽，一个看起来好似未及笄的少女轻松的将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按倒，关键那女人好似还无法挣脱，客栈中的人面面相觑，忽地哄堂大笑。
方才与女人争执的那人笑得最为嚣张：“怎的萧九？方才不是挺能耐，怎么现在连个小娃娃都对付不住？”
被称之为萧九的女人脸色涨红，可硬是挣脱不开，只能用咒骂来挽回点面子，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让孟辛夷皱眉，快速丢过去一个馒头堵住了她的嘴。
与此同时沈摇星松开了手，抬脚猛的踢向她的肚子，将人踢出了好一段距离。
得了自由的女人怒红了眼，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桌上的刀向她砍去，沈摇星身子一歪，轻松躲过，屈起膝盖再次撞向她的肚子，这一下用了内劲，女人痛的弯腰单手捂肚子，她愤恨的瞪着眼前让她出丑的人，随手抓起盘子向人砸去，另一只手腕一转，大刀横着砍去。
寒光逼近，这一刀带着杀气，显然是想要她死。沈摇星双眸微眯，身体往后一倒，躲过了横来的刀，再是一侧，膝盖踢女人的手肘处，“哐啷”刀应声落地，屈起的膝盖顺势伸直，直接踹在女人的脸上，动作一气呵成，女人连退几步坐倒在地上，鼻下流出鲜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懵。
此刻客栈里甚是安静，她们讶于少女的出手速度，本以为能看场好戏的众人似没想到那么快就结束，且过程还那么轻松。
沈摇星慢吞吞的捡起地上的刀，瞥向地上的人，见她面露惧意，觉得有点搞笑，很是好心的将刀放回她面前：“喏，还你。”
刀落地的声音吓得女人一颤，那犹如惊弓之鸟的样子与方才嚣张的模样相比有些可笑。
沈摇星说完没再理会她，侧头看了眼还在吃饭的孟辛夷：“你吃完自个上去休息，我去外面吃。”外面都比这里头安静。
孟辛夷睇了眼地上被鼻血染红半张脸的人，轻颔首。
直到少女出了客栈，那些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方才可看到她出手的速度？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姑娘是何许人也？身手当真了得。”
“不知，我还当是那家的千金出来游玩来着，生得着实是嫩了些......”
孟辛夷垂眸抿了口热茶，视线落在桌上被捏作一团的馒头，两人关系虽不错，可她对这个好友的背景却一无所知，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出了客栈的沈摇星四处觅食，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的摊位陆陆续续都已经摆了出来，她坐到一个小摊上叫了一份云吞，边吃着边打量街道上的人。
太周城与京城不同，这里聚集的都是些跑江湖的，无论男女穿着打扮都比较干练，瞧着都舒服得多，不像京城的那些男人穿着繁琐，还个个出门戴面纱。
脑海里突然又想起那天脸扑的刷白的男人，刚咽下的云吞又有爬喉咙的冲动，沈摇星打了个冷颤，连忙甩去那辣眼睛的画面。
“老板，给我一碗清汤面。”
耳边清脆悦耳的少年音引得沈摇星侧目，只见一个身着杏色长袍的少年正坐在她隔壁桌，刚好就面向着她，沈摇星瞅着他的脸，感觉有点眼熟。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接，少年抬眸疑惑的望过去，瞧见的却是一个黑漆漆的头顶，他眨了眨眼，这人竟那么饿吗，脸都要埋到碗里去了。
沈摇星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大口，将银两拍在桌上，胡乱抹把嘴起身便想走。
“等等。”少年在后面唤了她一声。
沈摇星脚步未停，感觉到身后的人跟了上来，她连忙拐进个小胡同，等少年追上去时，胡同里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
临近着大赛开始，太周城人愈发的多，沈摇星闲烦的慌，每日除了吃饭就是太阳落山再进城，其余时间都在城外的树上过。
大赛当天，会场处早已人山人海，参赛的人和观客各分一边，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偌大的擂台，比沈摇星想象的都要大的多。
可她并不关心这个，她现在关心的是站旁边的这位大姐身上汗味也太重了！
隐隐还夹着说不清的异味。
长得还奇高，整整高沈摇星一个头不止，她的鼻子刚好就对着人光着膀子的胳肢窝，那酸爽。
关键这大姐还不知道自个的杀伤力，在那乐呵呵的笑着：“人真多欸！”似乎还嫌太阳刺眼，抬手挡在眼上，想看得更清。
她旁边的沈摇星脸都绿了。
“怎么了？”一旁的孟辛夷倒是一派闲情逸致，见少女脸色难看，有些担忧。
沈摇星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她怕一张嘴就会吐出来。
就在此时，她明显感觉到原本吵闹的环境突然诡异的静了一瞬。
“欸”身旁的孟辛夷用手肘撞了她一下，沈摇星阴着脸瞥向她，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抬头，擂台旁的一座阁楼高台处落座三人，其中最为惹眼的莫过于一身白衣的江明月，此刻他脸上并未戴面纱，几乎在场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冲击性的气味让她根本没心情注意上面的人。
沈摇星悄悄将目光移到旁边的大姐上，好家伙，嘴巴张那么大就差留哈喇子了。

第5章
观天楼是太周城最有名望的阁楼，有七层之高，属四方会名下，应顶阁为算天卦观天象而得名。朱梁画栋、碧瓦飞檐，结构奇巧，楼体壮观，再身后便是四方会之地。
三层面向擂台方向设了个观台，站在观台处，阁楼下的景色一览无遗。
江明月淡淡扫过底下的人头涌动，对于密密麻麻落在自己身上或是热切或是贪婪的目光，幽黑的眸底不见一丝波澜。
“明月公子不愧有第一美人之称，您的出现，连着这场赛事都好似黯淡了呢。”坐他身旁的叶颭风亦是一身白袍，唇噙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凝着男子完美的侧脸，似打趣般与他道。
“叶少主说笑了，大家都是为赛事而来，明月也不过是观客罢了。”
男子声音就宛如冰河初融，天生就带着一股冷意。
叶颭风也不在意，看着他更显兴致：“哦？难道明月公子今日不打算参与这场赛事？”
江明月冷眸微转，不答反问：“明月倒有一惑，听闻当初四方会为夺得鹿皮图大费周章，损了不少能人异士，怎今日反将鹿皮图作为赛事之宝？”
坐另一边的还有四方会的长老，见两人聊话至此，浑浊的眼睛向两人看去，本就皱纹遍布的额头纹路渐深，轻咳一声想打断两人的对话，却听叶颭风自然笑道：“那也是我娘亲那代的事，现在这鹿皮图对我来说放于我们四方会也无用，倒不如将其送与所需之人。”
她扬唇，眼中带着笑意，半是玩笑的道：“明月公子想要的话，送你也无妨。”
江明月微侧了脸，双眸宛若无底深潭，静静看了女子半会，浅浅移开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叶少主的好意，明月心领。”
叶颭风笑容不变，撑着下巴，毫不避讳地盯着人瞧，直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女子走到她身后，低声说道：“少主，时辰到了，可能开始？”
叶颭风摆摆手，这才坐正了身子：“开始吧。”
“是。”
天气本就燥热，再加上这人挤人，有些人早已不耐烦了，不少人已经开始出骂腔，只身如此依旧不见有人离开。
偌大的擂台走上一个身着灰衣长衫的中年女子，用内力传音，将此次大赛的规则一一传到众人耳中。
“本次大赛分为两轮进行，第一轮分为五个小擂台，每个擂台分为两段比试，每段比试只有一个获胜者，每个小擂台将有两名获胜者可进入第二轮，比赛可带武器，不可使用暗器，生死不论......”
最外围的树上，此刻沈摇星正悠哉悠哉的啃着个苹果，听见生死不论时，眉头一皱：“这四方会不是什么正派之道吗，怎么比个武还生死不论？”
靠着树干而坐的孟辛夷闻言，望向她，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她这番话：“刀剑无眼，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若人人都顾忌生死，下手留情，那这大赛岂不儿戏？再者，这也并非那种普通比武，参赛之人也该做好败的代价。”
沈摇星听得很是不舒服，感觉手里的苹果都不甜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古人视人命如草芥，弱者好像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一般。
擂台上的人将规则说完便下去了，紧接着没一会，地上开始微微震动起来，以擂台为中心，五个小擂台从地面缓缓升起，距离大擂台有点距离，小擂台并非圆形状，而是呈现椭圆尖角，从上方看就好似莲花绽放。
完全升起时，场面十分壮观。
“想不到四方会竟然还启用了莲花台！”一向淡定的孟辛夷见此场景都有些激动的抓紧了树干。
“莲花台？”
“传闻莲花台是一位机关界最著名的大师所创，上次启用还是三十年前的事。”
看起来确实很高科技的样子，沈摇星撑着下巴，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目光打量场内那些同样兴奋的人，像极了八百年没吃过猪肉，突然看到猪在自己面前跑过那种激动兴奋，就恨不得上去抱着亲两口。
比赛的人被随机分配到一个小擂台下，分为两波上场，每波大概有十来个人，说是小擂台，十多个人站在上面完全绰绰有余。
参赛之人大多为女子，不过也不乏几个男子，只是上到那擂台上，人哪里还管你是男是女，下手也不会因你是男子而轻些。
擂台上鲜血喷洒，擂台下却看得热血沸腾，有少数看不下去的也不愿离开，鲜血、惨叫、嘶吼混在一起，堪比人间炼狱。
沈摇星脸色难看，她没想到比武原来是这么个比法，这哪是比武，分明就是杀人游戏。
其中下手最为重的是一个穿着黑红相间的衣裳，背上背着巨斧的女人，她脸上身上都已经染了鲜血，面容生得粗旷，手臂极粗，甚至不用武器，单凭拳脚就将人砸的吐血，她也不下死手，只是将人打得半残就踢下擂台，估计被打之人即便不死，日后余生恐怕都要躺在床上了。
与她恰好相反的是另一个擂台的黑衣男子，他肤色极白，手握一把利剑，出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身法诡异，招招毙命，宛如幽灵般，甚至不给对手任何求饶的机会。
最快分出胜负的就是他这个擂台。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站立擂台中央，手持滴血利刃，脚下横尸一片，整个擂台都被染红。
观客里承受能力差的已经吐了，哪怕承受能力好的脸色也刷白，特别是最靠近擂台的人，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场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三、三号擂台胜负已分，请获胜者移步至晋升台。”中年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硬是咬牙宣布完。
赛场外，孟辛夷眉头微皱，望着擂台上的黑衣男子，沉声道：“那晚伤我的便是他。”说完，她突然苦笑道：“看来那会他已经很是手下留情了。”
若不然，自己恐怕早已经是一具尸体。
沈摇星现在脸色很差，远远她已经能闻到那股血腥味，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不是没有见过死人，甚至死相更惨的都见过，只是震惊这人杀那么多人竟能这般面不改色，就跟切白菜一样。
沈摇星单膝踩在树干上，只手捂眼，微微调整了下呼吸才放下手。
“你......要不要先回客栈？”孟辛夷担忧的看着她。
沈摇星摇摇头，微微颤着手将苹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尖，她感觉她嘴里嚼的不是苹果，而是......
“呕”沈摇星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好在擂台很快被人清理干净，她跳上树顶，呼吸了一会新鲜空气，那股反胃劲才好了些。
她呼了口气，站在树顶的一根树杈上，睨向擂台，继续吃着手里的苹果。
突然眼尖的扫到擂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杏色长袍，身材纤细的少年，只见他手握一条长鞭，正耍得有模有样。
这不是那晚被人扒了衣服的小男孩吗，想不到他竟然也参加这丧心病狂的比赛。
不过好在他那个擂台没有什么出手极其狠辣的人，竟大多都是男子，且可能是他看起来太过弱小的原因，人家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没人主动攻击他，反倒他那一鞭鞭抽了不少人。
比起别的擂台，这简直是股清流。沈摇星兴致勃勃的观望，那些男的好像都有心灵感应，齐齐攻击擂台上的几个女的，最后竟还真的将那些女的打下了擂台。
“哈”沈摇星笑出声，以前她听过几个女人一台戏，现在是几个男人一台戏，只见那杏袍少年在几个男子中鞭子耍的游刃有余，身子灵活，几番下来，擂台上只剩三人，两个男子如在舞剑般对打，根本没人理会他，少年傻乎乎的站在两人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见两人打至擂台边缘，他连忙甩鞭，抽在男子背上，一声惊叫，那男子回头怒视，怎知前面的人又想偷袭他，男子急忙躲开，抬脚想将人踢下去，却被人抓住脚腕，两人就这般齐齐摔下了擂台。
稀里糊涂的擂台上竟真的只剩少年一人。
他一脸懵逼的站在擂台上，鹿眸睁大，似乎自己都不敢相信。
别说他懵，看了一切的观众也很懵。
“这......这小不点赢了？”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小娃娃在里头！？”
“莫不是使了什么阴招！？牙都没长齐，怎有脸面站在上面！？”
......
众人一顿愤斥，也不知道她们在气什么，就是觉得擂台上不该是这种人站在上面。可结局如此，任她们如何不平都无用。
观看整个过程的沈摇星笑得不能自己，差些从树上摔下去。
这转折真他妈神了。
一直到下午，比赛才结束，第二轮比赛则定在两日后。
沈摇星瞥了眼紧跟在她身后的少年，笑不出来了。
她虎着脸回过头：“别跟着我。”
少年抿了抿唇，深吸口气，鼓足了勇气问：“那日...可是你救了我？”
......

第6章
“不是”沈摇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否认。
“可是......”
“我说了不是。”沈摇星有点不耐烦，转身进了客栈。
孟辛夷打量了眼少年，跟着进了客栈。
“你认识他？”孟辛夷坐在少女对面，抬下巴指了指跟进来的人。
沈摇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了句不认识。
“哦？”她可不信，瞧瞧，人都跟着进来了，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孟辛夷眯眼盯着少年的脸看了会，恍然道：“这不是今日那十位获胜者其中一位吗？呵，可是这次大赛唯一一个能参加第二轮的男子。”
刚进来的杏袍少年听见女子的话，白净的脸微红，手下意识摸向缠在腰间的长鞭，默默走过去。
沈摇星单手撑脸，见他过来，顺其自然的换了个手，留个后脑勺给他。
少年有些腼腆的对孟辛夷笑了笑，孟辛夷微愣，脸上一松，回以一浅笑：“不知这位小公子有何事？”
“我......”少年悄悄看了眼那个后脑勺，手指扣着腰间的鞭子，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尾音夹杂着丝丝软糯：“我只是来感谢姑娘上次的搭救之恩而已......”
“这样...”孟辛夷饶有兴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忽地扬唇一笑，抬手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小公子若是不介意，可以与我们一桌。”
原本一脸无聊的沈摇星眉头一皱，很是不赞同的瞪向她。
少年面上也显得有些犹豫，垂眸似在心中做了一番斗争，好一会才慢吞吞的坐过去。
“小公子想吃些什么尽管点，这顿便是我们请你。”孟辛夷倒是好客的模样，直接将餐牌放到他面前。
沈摇星及时打断她：“欸，是你请，不是我们。”
“没事的！”少年急急开口，却因为声音太激动引来两人的侧目，白净的脸更红了，急忙解释：“我、我的意思是...是这顿便当是我请你们......”
沈摇星歪着头，淡淡的目光落在他扣红的手上，那腼腆的表情倒有点像邻家弟弟的模样，瞧上去难得算的上顺眼，她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少年见状，粉色的唇抿出一抹笑容，胆子似乎也大了些：“我、我叫林洛笙，那日多谢你能出手相助。”
“啧”沈摇星撇嘴，视线慢悠悠的飘到正在斟茶的女人脸上，脑中一闪，缓缓坐直身子，一脸诚恳的转向他：“其实那日当真不是我，而是......她！”
罪恶的手指毫无愧疚的指向一脸懵逼的孟辛夷，紧接着叹了口气，一副老实交代的模样：“其实我并不会武，那日还是她带着我才能爬上那屋顶的。”
“可是...我明明只瞧见了你在上面，我认得你的声音的......”林洛笙显然没有那么好骗。
一系列剧情早已在沈摇星脑海形成，她说的绘声绘色，那真挚的模样，连孟辛夷都差点信了。
“那日我们两人出城办事，回来时便瞧见那一幕，她本就是那种路见不平必然会拔刀相助的人，那日她还受了伤，救了你之后支撑不住便从屋顶摔下去了！”
说完还怕他不信，走过去戳了戳孟辛夷肩膀受伤处，孟辛夷被她戳的吸了口气，捂着肩膀很是配合的咳了起来。
“你瞧，这下你信了吧。”沈摇星有些得意的抬抬下巴，那小表情就好像马上要赢一场胜仗。
果然，林洛笙被她的一通解释说的一愣一愣的，眼睛眨了眨，有些艰难的开口：“你......当真不会武？”
沈摇星肯定地点头。
少年垂下脑袋，黑漆漆的发顶，看不清表情，好一会才抬头，眼底微微泛红，望向捂着伤口的女子，问：“那日是你救了我？”
“啊？啊！”脚尖的疼痛让孟辛夷表情微微抽搐，在好友的压迫下不得不点头承认：“对......”
“多、多谢。”话说着，视线依旧有意无意的往少女身上飘。
这件事算暂告一段落。
夜里，正在沈摇星打算吃顿夜宵时，孟辛夷突然闯进房间，还穿了一身黑衣。
沈摇星上下打量，疑惑道：“你干嘛？”
“今夜你随我再去一趟四方会。”说完将手中的夜行衣放到她面前。
“......”沈摇星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的提高音量：“不是吧大姐！你这伤都还没好，现在还想着去那！？”
这人想来是不要命了，上次那血窟窿都还没合上，现在还赶着去被人继续戳血窟窿，闲下来就不能多吃吃多睡睡吗，非得大半夜往人家里钻！
一身黑衣将女子的身躯裹得前凸后翘，再加上那成熟标志的五官，放现代妥妥的御姐，只是那张嘴说出的话让沈摇星想抽她一个大嘴巴子。
“那日我潜进四方会不料走错了地方，甚都来不及调查，所以我打算今晚再去一次。”
沈摇星都要给她跪了：“你到底想查些什么？就不能白天去吗？”大晚上擅闯“民宅”她负罪感重啊。
孟辛夷自动忽略与所用处的废话，蹙眉沉声道：“我怀疑四方会与长生阁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自大赛消息一出，她便感觉不对劲，或许长生阁她知道的不多，可那四方会也并非如表面般正派，背地里手段绝不比长生阁好到哪，忽然无缘无故搞这么一处，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不是”沈摇星扶额，后又想起手上刚刚抓了鸡腿，正油不拉唧的，忙又放下，心累的比划：“就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关你事不是，为什么你还一定要去凑个热闹！”
孟辛夷不想与她多说，用剑柄推了推放她面前的黑衣：“你去还是不去？”
沈摇星还能咋滴，不去就怕她满身血窟窿躺里边出不来。
四方会外围守卫森严，两人看准了换班的好时机偷偷潜了进去，可进去后新的难题来了，这四方会大的跟个迷宫一样，哪里知道那些管事的搁哪个屋里。
就在沈摇星觉得这事不可行，打算劝她回去时，只见孟辛夷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卷布图。
“这是什么？”
“四方会的布型图。”
“......你哪来的？”
“从一个江湖术士手中买来的。”回的理所当然。
沈摇星扶额，真的给她跪了。
先不说这张图准不准，这大半夜的也难分得清楚哪个哪个楼哪个哪个房。沈摇星已经败了，只能跟着她在各个屋顶上跳跃。
这儿似乎都是由一些或大或小的阁楼组成，路道曲折，讲真，别说是晚上，这要是大白天她都找不着路。
在月光下寻了好一会，孟辛夷停在了一座阁楼瓦上，她回头示意少女安静，自己则蹲下身子揭开了脚下的两块瓦片，一道光照在她脸上，显然是找对地方了。
沈摇星耸耸肩，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张开双臂踮起脚尖，少女的身躯灵活轻盈，跳过去靠坐在屋顶的正脊上，翘着腿，看着头顶的圆月悠哉悠哉，偶尔会瞄一眼正偷听起劲的女人。
唉，大晚上你说睡觉多好，非得跑来这里鬼鬼祟祟。
正想着，沈摇星眯眼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团黑影，吓得打了个嗝，连忙捂住嘴，跟看过来的孟辛夷指了指。
孟辛夷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黑猫正站在屋檐高高翘起的翼角处，一双发光的猫眼正死死盯着她们。
沈摇星对着猫竖起食指放在隔着黑布的唇边，脚下慢慢靠过去，谁知黑猫突然对正在偷听的孟辛夷发起攻击，一声猫叫撕裂寂静的夜空。
“谁在那！”
屋檐下传来一声厉呵。
沈摇星连忙拽着孟辛夷的胳膊就跑，脚下越来越多的声音传来，甚至能看见与她们一般在屋顶上跳跃的人影，沈摇星连忙拽着她跳下屋檐，沿着青石路跑。
屋上有人屋下也有人，两人一通串，就跟在绕迷宫一样，哪哪都有火把的光亮在靠近，沈摇星低咒了一声，将人拉到座布满阴影的假山后面：“你在这，我去引开她们，你瞧准情况赶紧走人听到没？”
“不行！你怎么办？”孟辛夷拉住她。
“行了行了。”沈摇星一脚将她踹回去：“你死我都没死，让你走就赶紧走，我自己一个人好办。”
说完不再理会她，直接跳上屋顶，故意在寻来人的头顶经过，人群成功被她带离方向，沈摇星每次在这种时候都特别庆幸自己着重学好了一门轻功。
成功躲开那些人后，沈摇星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迷路了。
简直想骂脏话。
本以为这已经够倒霉了，谁知下一刻还有更倒霉的，原本该结结实实的瓦檐在她气愤的一跺脚下，碎了。
沈摇星从屋顶摔进了屋里，以一个帅气的姿势稳稳落地，忍不住抬手自恋的捋了把头发，自从习武后，她就再没摔过跤了呢。
随后沈摇星发现这屋里特别多烟，起初她以为是摔下来的那些灰尘，下一刻便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这烟还带着一股湿气，她用手随意在面前扇了扇，眯眼打量屋里的情况。
在转身看到那一幕时，沈摇星整个人都石化了。
此刻她才知道这原来是一个沐房，飘在身边的也不是烟，而是雾，而她的前方是一个足有十平的沐池，水位刚好没过男子的臀，遮住了会长针眼的风光，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腰腹没有一丝赘肉，纤细且修长，未干的水珠沿着线条一路滑下，朦胧间更具诱惑，在往上便是那惹人疯狂的俊颜。
朦胧的雾气给他添了股神秘之意，犹如仙境中的天神，正一脸可怖的盯着她...
沈摇星僵着身子缓缓背过身，不待她开口，一股逼人的寒意袭来，身后强烈的杀意让她猛地弯腰险险避开，飘起的发尾被削下，脚下用力一踩地面，旋身远离了些。
“等等...”我他妈不是故意要看的啊！
沈摇星想这么跟他说，可人根本不给她机会，单薄白衣纷飞，他步步紧逼，出手狠厉得好似要将她的头削下，沈摇星手上没有武器，想还手都还不了，只能连连后退躲避。
江明月森冷的眸子紧盯着那细白的颈项，只有将其砍下才能解他心头之恨，他横着向女子方向一挥，冰冷的剑气将墙割出了个深坑。
“嘶”沈摇星吸了口凉气，还好躲的快，不然她脑袋就搬家了。
眼见着男子的利刃再次逼近，沈摇星快速往手上呸了口水，双手合十，用力夹住了袭来的利剑，趁这空档赶忙解释：“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并非有意！”
她话刚说完，便见手上泛起了冰渣，刺骨的冷意让她想放开剑都放不了，利刃在她两手之间一转，瞬间割破了手心。
得了空的利剑直往她头颅刺来，沈摇星下意识歪头，可依旧慢了一秒，锋利的剑锋在她眼角下流下了血痕，她脚快速向男子扫去，不料被他往后一跃轻松躲过。
沈摇星颤着手摸向眼下，刺痛让她再克制不住爆粗口：“操！你敢毁我容？！”
江明月手握长剑，冷冷看着她，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沈摇星用血淋淋的手捂着脸，气得牙疼，虽然很想一报还一报，上去割花他的脸，可显然是不大可能的事了，她另一只手悄悄摸上腰间，那里是来之前从客栈厨房里偷来的一把面粉，就是用在这种情况！
“chua！”
沈摇星猛地将面粉洒向男子，嘴上还给配了音。
江明月显然没料到她还有这招，倏地抬袖遮住脸，眨眼的功夫，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意识到被小技俩耍骗的江明月脸色难看至极，他骤然挥剑，凌厉的剑气逼向水池，将两边的青砖劈开了条深缝。

第7章
好不容易回到客栈的沈摇星只感觉倒霉透了，脸上火辣辣的刺痛，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她被毁容的事。
“嘶”沈摇星疼的缩了缩手，对正在给她处理伤口的孟辛夷抱怨：“你就不能轻点，伤口都给你整裂了！”
孟辛夷按住她的手，嘴上应着，手轻轻捻起一点血，在烛光下打量一番后，微微皱眉：“这血怎凝固作一团，不是才刚刚受伤的吗？”
沈摇星咬牙将手抽回来，吹了吹伤口，很是不满道：“我哪知道怎么回事，那剑锋好像冰块似的，单是碰碰都冻手。”
还真是邪乎，明明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剑，可在碰到时整个人就犹如置身于冰川之中，她以前是听说过有什么剑气一说，可不知道这剑气还能影响人至此，太玄幻了。
“你...”孟辛夷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说有屁放，别婆婆妈妈的，说完赶紧给我上药。”沈摇星拿起个小铜镜对着自己的脸左瞧右瞧，愈看愈着急：“你瞧瞧我这脸还有的救吗？不会留疤吧！”
虽然来这个世界许久，这世界的女人粗鲁惯了，也不在乎自己脸上留个疤什么的，可她介意啊！爱美之心不可抹，这要真留了疤她跟那个什么公子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沈摇星眯眼，阴暗的想，等哪天有机会，他若是落在自己的手上......哼哼，那定要挖了他的脸！
“伤你的人...可是那明月公子？”孟辛夷试探性问道。
“没错！”沈摇星咬牙切齿，那一脸凶狠的模样，仿佛那人在这的话她能立马扑上去撕碎他的脸。
“怪不得。”孟辛夷抓起她的手，细心的将药点在伤口上，最后用长条布一圈圈包扎好，弄完这只手后，又抓起她另一只手重复动作。
视线缓缓移到她愤恨的脸上，孟辛夷微微勾唇：“那明月公子可不是好对付的，身为长生阁的第二把手，容貌是其次，心狠手辣也是江湖中人对他的一个评价，不过...更多人觊觎于他的脸，往往忘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好像善于伪装的妖兽，只等猎物心甘情愿乖乖送上门，最后将它们撕得粉碎。
她的这通话让沈摇星得出了个结论，原来蛇蝎美人不止可以用来形容女人，也可以用来形容男人，反正美的东西都有毒就对了。
“他手上那把剑是怎么回事？碰着比那冰块都冷。”沈摇星问出自己的疑惑。
“那是飘雪。是由昆仑山顶的千年寒冰石所铸，削铁如泥，威力惊人，听闻还有认主一说，除它所认之人，其余个若是碰了它便会被冻伤。”
沈摇星听的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呆滞的挠挠脖子，迟疑地开口：“有这么......邪乎？”
这世界已经够奇葩了，想不到一席话下来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嫩。
孟辛夷抬抬她的手用作回复她的疑问：“你不就是这般被伤的吗。”
沈摇星抬手被包扎好的两只手，动了动手指，才满意的点点头，又指向自己的脸：“这儿最重要，绝不能留疤！”
孟辛夷轻笑，从药匣子拿出另一个药瓶。
清凉的触感在伤口上散开，原本有些焦躁的心也安定了下来，趁着空档沈摇星问起今夜的事。
抹药的动作顿住，孟辛夷眸子微沉：“四方会此番大费周章当真跟长生阁有关，具体何原因我没能听全。”
“似乎...”孟辛夷微眯了双眸：“还与朝廷脱不了干系。”
朝廷？
一扯上这两个字沈摇星就有些头疼：“她们不是井水不犯河水吗，朝廷怎么会管这些事？”
江湖人不受律法限制，她就是贪享这份自由才跑出来的。
孟辛夷摇头，她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反正，这张鹿皮图不能落在长生阁手上。”
......
两日很快便过，涌进会场的人兴奋的仿佛能捡着钱似的，生怕落后了些，拼命往里挤。
沈摇星两人依旧留在外围的那棵树上，没等她跳上去寻个好位置，余光便瞥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挤开人群往她们这跑来。
“欸，这不是那小公子吗？”孟辛夷有趣道。
说话间人已经跑到了她们面前，林洛笙白净的脸被晒的微微泛红，眼睛又大又圆，像被刚冲洗过般，眸光一闪一闪的：“我方才还想去找你们一起过来呢，可是找了一圈都没瞧见。”
孟辛夷今天骚包的带了把折扇，“刷”的打开搁在胸前，笑眯眯的对少年道：“林公子不是还有比赛吗，来找我们做甚？”
“我...”林洛笙轻咬唇，目光向她身后的少女飘去，瞧见少女脸上的小块麻布，有些紧张道：“你、你的脸怎么了？”
沈摇星摸了摸脸上的麻布，淡淡摇头：“没事。”
其实脸上的伤口倒不用包着，只是她总是忍不住照镜子，一照镜子她就心疼，索性就让孟辛夷给她盖住，眼不见心里也清净点。
林洛笙扣着腰间的长鞭，粉色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你...”
少女迟疑的声音让他倏地抬头，一双鹿眸在太阳底下泛着亮光，那期待的眼神逼得沈摇星有些不敢说话。
“我是说...”沈摇星咽了咽口水，抬手指向擂台：“你待会真要上去？”
林洛笙顺着少女所指的方向望向擂台，用力点头。
“......”沈摇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要有自知之明才好，以他那三脚猫功夫，不得被人扒皮拆骨。
比赛的号角响起，林洛笙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冲进了人群。
孟辛夷摇着扇子看着远去的人，目光暧昧不明的转向她：“瞧那小公子对你有些心思啊。”
沈摇星斜了她一眼，她对小孩子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场赛场是大擂台，十个人以抽签的方式，一号对二号，获胜方再对抽中三号的人，以此类推，直到最后能站在擂台上的便是获胜者。
其实就是一场淘汰赛，只是相对残忍一点。
远远的，沈摇星不知道小男孩抽中了第几位，反正上去的第一个显然是最倒霉的一个，前面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愈到后面就愈难打。
沈摇星从兜里掏出了个桃子，在袖子上擦了擦，目光随意一扫便扫到高坐在阁楼上的江明月，桃子登时被她捏出五个指洞，牙齿咬得嘎唧嘎唧响。
远在阁楼的江明月似也感觉到了这尤为强烈的视线，冷眸微转，凉凉扫过去，两人远远相望，也不知是没认出她还是没将她放在眼里，只停留不过两秒便淡淡的移开。
恍若她不过是众多觊觎他之人的其中一个。
沈摇星深吸了口气，才忍住那股想去割他脸的冲动。
赛事已经开始，抽中第一位的是一个身材看起来较为瘦弱的女子，一身朴素的布衣，倒是有几分书生的气质，而她的对手恰与她相反，胖得有她三个那么大，每走动一下全身的肉都在抖。
台下的观客甚至有人开始哈哈大笑。
“跟个肥猪一样，那日是如何赢取进来这决赛的？”
“想来定也是耍了阴招，你瞧瞧，那后边还有个毛都没长齐的。”
“瞧那模样也不知及笄没有，不好好在家里呆着伺候女人，跑到这儿来抛头露面，当真不知羞耻！”
“嘿嘿...生得怪细皮嫩肉的，不知压在身下是如何个滋味......”
一些污秽的话引开哄堂大笑，习武之人耳力本就比普通人好，那边的林洛笙自然是听见了，他垂着脑袋，抓着鞭子的手愈发的紧绷。
树上的沈摇星吐出嘴里的桃核，用力朝那满嘴污话的女人弹去，恰好砸中了裸露在外的脖子，女子蓦地捂住脖子，嘴巴张了又张，没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比赛上，没人发现她的不妥。
“你倒是停护着那小公子。”孟辛夷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
沈摇星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刚刚那女人说的话，某些男人也曾说过，啧，无论是对男对女，都让她觉得恶心至极。
此时擂台赛打的正火热，原本以为应该坚持不下几招的胖女人，展现了那一身惊人的“魄力”，那一身的肥肉竟刀枪不入，反而能将受到的力量反弹回去，瘦弱女子毫无下手之地，一次次攻击最后耗尽体力，被胖女人拖住脚，如一块抹布一样狠狠丢下擂台，脑袋砸在地上，生死不明。
众人都惊了，想不到这肥女人竟是一个肉盾！人潮中静了一瞬后，爆发出更激烈的叫喊声，没人会分出注意力给地上如一坨死肉的人。
擂台上的胖女人得意的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白花花的，看得沈摇星都腻了。
接下来的比赛出乎意料，胖女人后续连赢了三个人，一直到那个背着把斧头的女人，手臂膨胀的肌肉，满脸要毁灭世界的煞气，是那种在街上瞧见都会绕道避开的人。
一个纯攻击型，一个纯防守型，她一上台，那比沙包还大的拳头挥动间带着气流，二话不说直接砸在那白花花的肉团上，肥硕的肚皮就像巨石砸在河面上，激起一阵水花与涟漪，这还没结束，无数颗巨石疯狂砸向水面，不给一点反应时间，直打得血肉模糊才停下。
这让沈摇星想起打肉丸的画面，将肉块打成泥再揉出一颗颗肉圆子。
瞬间，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8章
在绝对的力量上，防御根本没有用，伴随着擂台下愈发激烈的喝彩声，女人一拳拳如流星般砸在那已经血肉模糊的人身上。
不知她砸了多久，只知道那个胖女人已经被血糊了整个人，脚还在微微抽搐，暴戾女抓住她抽搐的脚，缓缓拖到擂台边，随着拖拽鲜血漫了一地。
暴戾女看了眼脚下的烂泥，轻而易举的将人甩到了擂台下。
“啪”的一声巨响，鲜血四溅，直接溅到了临近着擂台的观客，一些心理素质强的嫌恶的把血沫，咬牙便想爆粗，可对上那充满狠戾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当下便咽了回去。
暴戾女突然咧嘴走回了擂台中央，本来就粗旷的脸因这一笑显得狰狞，她抬头看向高楼之上的男子，嘴角裂的更大，竟抬手对他招了招手。
“明月公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到高楼之上。
江明月坐在太师椅上，手肘撑着扶把，微微歪着头，修长的手指放在脸上，显得慵懒随意却也更为迷人，他冷冷的睥睨着女子，那宛若看蝼蚁的眼神。
暴戾女视线极为灼热，笑得猖狂：“今日那鹿皮图必然是我囊中之物，若是明月公子想要，我大可双手奉上，只要明月公子愿意嫁与我！”
此话一出，立马惹来喧哗，大多数人都讥言相讽。
“这女子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些，当真以为自己能赢。”
“呵，即便赢了又如何，瞧瞧长成那模样，也亏她有脸说出这般狂妄的话，也不想想明月公子怎么可能会瞧得上她。”
“确实可笑......”
嘲讽的得劲了，有些人愈骂愈大声，好似忘却了女子刚才凶残的模样，好在擂台上人也没理会她们，灼灼的盯着男子，似在等他的回答。
“也是个狠人...”沈摇星摇头叹息，觉得像江明月那种人，这要凑一起过日子，哪天他不高兴了不得毒死你。
阁楼上
“这熊今炻在江湖中确实有些地位，且实力不凡，只是...”叶颭风笑容不变，说着将目光缓缓转向身旁的男子，幽幽道：“只是确实太过狂妄了些，容易令人不喜，明月公子你说呢？”
江明月没有应话，幽黑深邃的眼眸未起一丝波澜，就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叶颭风看了他好一会，却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她也不恼，挥挥手示意比赛继续。
有了前车之鉴，后续上台的人不敢有丝毫的轻敌，只是再谨慎都依旧打不过对方，且女人下手愈发狠厉，甚至直接将人的胳膊折了下来，极为的残忍。
林洛笙是倒数第二个上场，而最后一个则是那黑衣男子，眼见前面那几个被打得残的残死的死，他竟然还不弃权！
看着少年上擂台，沈摇星眉头皱得死紧：“这傻子......”
她可不觉得那个凶残的女人是个什么怜香惜玉的，这般上去必死无疑。
“这小公子当真有勇气。”一旁的孟辛夷感叹，只可惜了那么个小小少年，本还想逗弄逗弄呢。
当那娇小的身影上台时，哄闹声前所未有的响亮，伴随着“撕碎他”这类声音响彻这半天空。
熊今炻饶有兴味的打量着那不到她胸口的小少年，抱着手咧着狰狞的笑，似乎打算让他先出手。
林洛笙抿着唇，手里紧抓着长鞭，双眼大而有神，就如那些不懂世俗的稚儿般，不知天高地厚。比赛一开始，他便挥舞着长鞭向女子甩去，本以为她会躲过，却不想那人站那一动不动，那一鞭子好似还不够给她挠痒。
熊今炻扭了扭脖子，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这个动作充满了挑衅与毫不以为意，一股羞辱之意涌进心头，林洛笙咬住粉嫩的唇瓣，抓着鞭子的手愈发的紧，他再次发力朝女子甩去，女子依旧不躲，任由鞭子落在身上，毫发无伤。
林洛笙脚下微动，鞭子猛地换了个方向，狠狠朝女子的眼睛甩去，就在鞭子快抽中时，女子往后歪了下头，鞭子从她脸上甩过。
两个人的实力一个天一个地，就像一头壮熊在戏耍一只猫，任由猫儿张牙舞爪也伤不得对方一分一毫，最后女子似乎玩腻了，松了松脖子缓缓朝少年走去。
林洛笙咽了咽口水，心下已有些害怕，鞭子不停朝女子甩去皆是无用功，此刻他才清楚意识到实力的差距。
黑影近在头顶，林洛笙呆呆抬头，只见已经走至面前的女子面无表情的俯瞰着他，手握成拳缓缓抬起，此刻林洛笙看得无比清楚，那衣裳和拳头上残留着的血迹，是上两把那些人的......
“躲开！”
一声吼叫惊醒了他，林洛笙瞳孔一颤，娇小的身子猛地朝左侧翻滚躲避，他喘息着气回头，见女子腿横扫而来，连忙趴倒在地，再是一个滚身躲过一记重踩。
娇小也有娇小的好处，林洛笙明显比前面的几人都要灵活，竟躲过了女人的好几记重拳，台下还在起哄，赌少年还能躲过几招。
熊今炻睨着狼狈的少年，眼里已然有些不耐烦。
“喂！跳下擂台啊！”沈摇星站在树上，两手放在嘴边对着少年大喊，只是声音还没传到少年的耳中就已经被起哄声覆盖淹没。
“没用的。”一旁的孟辛夷淡淡道：“即便他愿意弃权，你认为那女人会这般简单的放过他？”
“熊今炻，江湖上出了名的残暴，一旦与她交手，要么残要么死要么打赢她，别无它路可选。”
那那个小男孩岂不死定了？
沈摇星手指紧紧扣在树干上，心下有丝焦虑感，好歹算认识一场，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死吧？
视线转向擂台，此刻林洛笙已经有些精疲力竭，汗液从他苍白的小脸上滚落，女子挥来的拳头已经无力可躲，重重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肩头就好像碎了一般，痛的林洛笙当场红了眼眶，倒在了地上，耳边的哄叫宛若在天边传来，视线逐渐模糊，在昏过去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即将落在他脸上的大脚。
死定了吧......
虽然还有点不甘心......
爹爹......
对不起
昏过去的林洛笙不知道，就在那只脚要踩碎他的脑袋时，一个身影如箭一般狠狠踢在女人的肚子上。
“咚”闷响震耳。
熊今炻被冲击震的连退好几步才停下，手抚上隐隐作疼的肚子，黑沉着脸向来人看去。
同样震惊的还有台下的观客，她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看着台上莫名多出的一个人，不明所以。
“这......这台上怎么多了个人？”
“什、什么时候上去的？”
“好快...我看见了！刚才她从我们后面冲上去的！”一个人激动的指着后面。
相对观客的诸多猜测，远在高楼之上的江明月在看到台上出现的少女时，放在扶把上的手微微捏紧，他眯起眼眸打量着那身影，在看到少女眼下的小块麻布时，黑眸中的暗芒渐深。
“喂，你死了没有！”沈摇星不知那些人的想法，她一只手扯着少年的衣襟，另一只手拍打着他苍白的脸。
见少年双眼紧闭，她咬了咬牙将人小心的抱起。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才刚站起来，沈摇星便感觉到身后逼近的戾气，她抱着人猛地往后一跃，躲过了女人带着气流的铁拳。飞跃而起的铁拳砸空，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碎石。
沈摇星瞅着牙疼，这是人的拳头吗，这是拆迁机吧！
熊今炻此刻已经红了眼，她手往后一抓，将背在背上的巨斧握在了手中，大喝一声，几个大跑朝少女的方向砍去，沈摇星根本不想跟她多耗，灵活的往旁边一跃，便想跃出擂台。
“想跑？”熊今炻狰狞一笑，双臂肌肉鼓起，旋身用力朝少女方向一划，肉眼可见的气流直逼少女眉心。
沈摇星心里数不清的草泥马奔腾而过。
“将人丢给我！”一声熟悉的声音在人群响起，沈摇星毫不犹豫的将怀里的人抛过去，往旁边一扑，险险躲开了攻击。
眼见女人满身煞气冲来，沈摇星抬手：“等等！”
叫停根本没用，巨斧快如风，劈碎了她身旁的擂台，沈摇星双眼一眯，运功抬腿扫去，磅礴内力直逼女人腰腹，壮实的躯体往后飞去，倒地后嘴角溢出血丝。
熊今炻捂着腹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少女，似没想到这般年纪竟有如此内力。
沈摇星站直身子动了动脚，刚刚那一下她感觉好像踢在一块石头上，着实硬得慌。
“不必再打，你已经赢了。”她说。
像是受到了羞辱，熊今炻脸色狰狞，周身迸发出强烈的杀气，以掌击地，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高举巨斧，用尽内劲击向少女要害，不想少女往前一跃，竟也向她冲来。
好快！
熊今炻双眼蓦地大睁，在反应过来时，少女的脸已近在眼前，只见少女只手成拳，带着惊人的压迫，狠狠砸在她的腰腹上。
“噗”壮实的躯体飞出至擂台边缘才停了下来，熊今炻呕出一口鲜血，双手撑地，瞳孔微微散乱。
此刻原本喧闹非常的观客台鸦雀无声，过了好半晌才有人磕磕巴巴出声。
“输、输了？”
那个被江湖人称之为最为残暴的熊今炻输了，且还是这般轻易的输给一个女娃儿。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久久不能反应。
阁楼上的叶颭风笑容渐深，觉得此番场景甚为有趣：“这少女是何人？我怎从未见过。”
站她身后的中年女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微微弯下腰，恭敬地说：“回少主的话，属下也不知晓。”
“她也并非参赛之人，可要...”
叶颭风摆手，眼中满是兴味：“既然她已经站在那擂台上，当然也算是参赛者。”
“属下明白。”
那方沈摇星正想下擂台，却被一个飞身上台的大姐拽住胳膊，她一脸莫名的瞪过去：“大姐你干嘛？”
“姑娘既然赢了比赛，那便要与下一个参赛者比试，比试完了才可下擂台。”
“......”
我他妈只是一个打酱油的！

第9章
沈摇星试图与她解释。
“大姐你弄错了，我不参赛的。”说着使劲抽回自己的手。
得了自由绕开她就想走，结果又被拦了下来。
“姑娘，既然你站在这擂台上便已经算参赛了，还请姑娘莫要让我为难。”
沈摇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哪是为难，分明是在难为人：“大姐你让让，我家里还有事。”
沈摇星有些不耐烦的将人拨开，却见擂台下的孟辛夷在给她使眼色，后边那大姐还不肯放过她，扰得她想打人。
“且慢！”
孟辛夷再忍不住从观众席走出来，她抬手制止了想跳下擂台的沈摇星，对她身后的中年女子道：“请让我与她说上几句话。”
中年女子有些犹豫，她看了眼阁楼上的叶颭风，在得到允许才往后退了回去。
沈摇星面色不好的蹲在擂台边缘，阴森森地盯着台下女人：“你不会是想让我继续在这参赛吧？”
两人相识将近一年，也曾同甘苦，共患难过，沈摇星对这女人何其了解，屁股一撅都知道她想放什么味的屁。
果然，只见孟辛夷“刷”的打开折扇，挡在两人脸侧，低声说道：“这是个好机会，只要你赢得比赛，便能得了那鹿皮图。”
“我要那鹿皮图做什么？”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吗。
“你忘了我那日与你说的吗？鹿皮图不能落在长生阁手上。”
“呵，说的倒简单，怎不见你上？”整得跟个军师一样，就知道让她做这做那，自个就在那叹茶指点江山，沈摇星心里老不爽了。
“我受伤了。”孟辛夷无辜摊手，指了指自己肩膀，而后又诚实道：“且我也打不过他。”
“那你就这般自信我能打得过他？”
“能。”声音尤为肯定。
“......”这般自信的回答反倒让沈摇星有点不好意思了，整个人有点膨胀，下巴傲娇一扬：“那行，我试试，不过我要把武器。”
其实她平时与人交手极少会用武器，只是她现在有点膨胀，感觉这时候该是配把武器才更拉风。
孟辛夷笑开，走至观客台，与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子借了把足有三尺长的大砍刀，根窄锋宽，在太阳下闪着寒光。
“接着。”孟辛夷将刀丢过去。
沈摇星稳稳接住，在手上颠颠，这才满意的往擂台中间走去。
少女身材比寻常女子都要娇小纤细，薄弱的好像不堪一击，手上却拿着一把与其极不相符的笨重大砍刀，这一对比让人感觉反差很是强烈。
开赛的号角响起，一身黑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不远，近看了沈摇星才发现这人是真的白，白的发青，且瞳孔黑的可怕，不见一丝光亮。
怎么看怎么诡异。
正在她还在打量时，黑衣男身影忽然“嗖”的消失在原地，沈摇星双眸微眯，瞬间转身将刀横于头上，挡下了当头一剑。
“锵”刃口碰撞的声音让人不住起鸡皮疙瘩。
黑衣男反应极快，身法诡异，手中的长剑如同灵蛇，每一击都寻着她的致命要害，更为诡异的是，沈摇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就如一个鬼魅，不断闪现又消失，速度奇快。
颈间寒气袭来，沈摇星往后一躲，聚力脚下，挥动手中长刀从下往上滑过男人半个身子，趁他躲避之时，抬脚侧扫用力踢在他胸膛上，男人被踢开了好一段距离，却没倒下，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站得笔直，竟是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
那脚可是使了内力的，即便不吐个血也应该站不稳才是。上一秒还膨胀的沈摇星下一秒就开始自我怀疑，原来自己那么弱鸡的吗？
不等她自我忧伤完，黑衣男一个俯冲，持剑向她刺来，沈摇星横刀身前挡住利刃，她往旁边一侧，“锵”大刀擦过剑身，横向朝男人砍去，男人往后一跃，刀锋从他脖颈擦过，落下一条白痕。
不见血...
沈摇星跟着往后一跃，远离了些，目光紧盯着他脖子上的刀痕，没错，她确实划中他了，可为什么不见血？而且她刀刃上也没有一丝血痕。
视线上移再落到男人毫无人色的脸上，一种可能在沈摇星脑海闪过，让她忍不住抖了抖。
黑衣男像不知疲倦般，不断向她发出攻击，沈摇星一边躲闪着一边想着这令人发毛的可能，两人打的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阁楼上，叶颭风兴趣愈甚，她微微向身旁倾了些身子，像好友间聊天一般，与他讨论：“明月公子觉得他俩谁能赢？”
江明月盯着少女灵活的身姿，淡声道：“明月并无未卜先知的能力。”
神态中明显不想与她多聊，叶颭风却好似没注意般，看着擂台上的两人，摸了摸下巴：“长生阁不愧为聚宝之地，这般身手在江湖上也是寥寥无几呢。”
江明月长指轻敲扶把，眸子随着身影，话语间不咸不淡：“叶少主谦虚了，谁人不知四方会高手如云，若说身手了得之人，贵帮中比比皆是。”
叶颭风勾着嘴角，定定看着他，突然问道：“明月公子可喜那西洋糕？我娘请了一个做西洋糕甚为了得的师傅，等比赛结束了我拿给你尝尝？”
原本定在擂台上的双眸终于转向女子，只是一眼便又移开，薄唇微启：“多谢叶少主的美意，只是明月并不喜甜食。”
男子就像一座冰山，任你如何都无法撼动分毫。
叶颭风笑容淡了些，看了他一会，便也将视线转回擂台上。
此时擂台上的两人依旧难分胜负，沈摇星发现，再这样打下去只会白白耗费自己的体力，打了那么久也不见男人显一丝疲意，反而攻击愈发凶狠。
沈摇星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这人，恐怕已经不是人了，她用力踢开男人，手提大刀，气息微乱，视线像扫描仪一样不断寻着对方可下手的地方。
最终，视线定在男人青白的脖子上。
虽然在这个世界很长时间，见过死人，也亲眼目睹过别人杀人，她与不少人交过手，可却从未动手杀过人，沈摇星看着不远处的黑衣男人，突然意识到，若是不杀了他，自己可能就会死在这。
脑海中浮现孟辛夷曾与她说过的话：有时候杀/人，也算是一种自救。
沈摇星眼底黑沉，紧握手中的长刀，袭来的利刃仿佛变作了慢动作，她侧身躲过，蓦地抬脚再将男人踢远，她持刀俯冲而上，在人刚站定时，挥刀而过。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喷涌，首级安静的从颈上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青白的脸上表情不曾变过，身子就像没了支撑，直挺挺向前倒去，溅起灰尘。
沈摇星失神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像是累极了一般垮了肩膀，默默地拖着长刀往擂台下走去，将刀还给目瞪口呆的女人，走过去趴到孟辛夷背上。
“我腿软，你背我回去...”
“......”
...
直到夜幕降临，沈摇星才从客栈醒来，她盯着床顶看了好一会，撑着床榻慢吞吞坐起身。
“醒了？饿不饿，我让小二送菜食进来。”坐茶案前的孟辛夷关心道。
沈摇星伸了个懒腰，点点头。余光瞥见她手上的东西，好奇道：“那是什么？”
“这个？”孟辛夷甩了甩手上的东西：“鹿皮图啊，你忘了？你赢了比赛。”
不过也难怪，今日赢了之后这人便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这鹿皮图还是由四方会的人送过来的。
沈摇星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边喝茶边打量她手上的皮图，伸手过去：“给我瞧瞧。”
“那你先看看，我出去叫小二。”孟辛夷将鹿皮图递给她，转身出了卧房。
沈摇星将皮图摊在桌上，就着烛光漫不经心地打量，整张图呈褐色，摸上去手感柔软，确实是皮质的，只是这上面的东西跟个鬼画符似的，怎么瞧着也不像地图。
孟辛夷端着饭菜从外面进来便瞧见少女将那鹿皮图放在烛火上烤，她心下一惊，连忙过去将皮图夺过：“你在做什么？”
见她那么紧张，沈摇星撇撇嘴：“紧张什么，我只是想瞧瞧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以前电视上都是这样的，烤着烤着就出现字了。
孟辛夷手指抚过皮图微微发热的地方，见无事才松了口气，将菜食推到她面前：“快些吃吧。”
早已饥肠辘辘的沈摇星也不客气，抓起鸡腿就开始啃，有东西吃，精神也好了不少：“你不是说这东西是害人之物吗？烧了岂不更好。”
孟辛夷摇头叹息：“哪有这般简单，若是你将它烧了，恐怕各大派都不会放过你。”
如今还有最后两张鹿皮图下落不明，少一张图其余四张都是废图，也是这原因，以至于现在的争夺没那么激烈，若是另两张鹿皮图有了下落，这张图便是催命符。
沈摇星不以为意，脸颊撑的鼓鼓的，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含糊的问：“对了，那人怎么样了？”
“那个小公子？”孟辛夷挑眉。
“嗯。”
孟辛夷将皮图卷起来，放进黑色的长匣子里：“已经去看郎中了，肩膀上的伤较为严重，恐怕日后左手难再使力。”
沈摇星松了口气，没死就行。
次日一早，沈摇星刚打开房门便被杵在门口的两尊门神拦住了去路。
“姑娘，我们少主有请。”
“......”这大清早的。

第10章
沈摇星隐隐已经知晓她们口中的少主是谁，也没有过多犹豫便跟着去了。
四方会她也不是第一次进，那晚就知晓这里头大得很，现在一看更是觉得大的夸张，大道小道弯弯绕绕，本来一大早就没吃什么，这一转倒给她转饿了。
“欸”沈摇星摸着肚子唤了声前面带路的人：“你们少主包餐的吗？”
前面带路的女人疑惑回头，不解地问：“包餐是何意？”
忘了古人没有听过这词，沈摇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想了想干脆就直接问：“你们少主找我过来是想请我吃饭吗？”
“......这个等姑娘到了便知晓了。”
本以为会带她到正厅或者吃饭的地方，谁知弯弯绕绕将她带到了一处花园，放眼一看这个花园不得了，沈摇星曾进过几次皇宫，也见过那御花园，现在与这比比竟还稍显逊色。
沈摇星不禁感叹，这真是吃饱了没事干，整得个花里胡哨的。
而请她来的人此刻正处花园中的亭子里下棋，沈摇星站的远远的，看着给她带路的女人去向亭中的人通报，只见亭中的身影微动，一个年轻女人走出凉亭，浅色长衫显得随意，微微张开双臂向她走来。
“你来了！”
那娴熟的呼唤，那热情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不是，大姐你谁啊？
“来，请到这边坐坐。”年轻女人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沈摇星没有动，站在那儿挠挠脸，也没心情跟她拐弯抹角：“不知这位......少主找我来有何事？”想了想不知道该唤什么，只能跟着那些人叫。
沈摇星现在有点饿的慌，早知道不是请吃饭就先吃了饭再过来了。
叶颭风轻甩衣袖，单手背于身后，笑道：“姑娘不必这般拘谨，在下姓叶名颭风，姑娘可直接唤我名字便可。”
见人家都已经自我介绍了，沈摇星也懂礼尚往来，有模有样的抱拳：“我姓沈名星星，关系一般的唤一声沈姑娘，关系不一般的就唤一声星星，你请随意。”
这是她在外面用的小名，除了孟辛夷以外没人知道她的全名。
叶颭风听的一愣，忽然哈哈大笑了几声：“沈姑娘当真是个有趣之人，叶某更想交你这朋友了。”
交朋友？
沈摇星怀疑的瞥过去，不会特地叫她过来就是为了所谓的交朋友吧？
叶颭风再次请她到凉亭一坐，这次沈摇星没有拒绝，伸手不打笑人脸，况且还是在别人的地盘，该咋地咋地吧，赶紧说完好出去吃饭。
沈摇星这般想着，只是走到凉亭前时就后悔了，刚刚在她那个角度树叶刚好遮住亭子靠里的位置，以至于知道叶颭风在下棋，但看不清与她下棋的人是谁。
眼下未痊愈的伤口隐隐有些烧灼感。
江明月淡漠的视线从棋盘上移开，直直向她看去，那漫不经心的眼神似在打量，眸色幽深，夏风轻轻拂动男子垂落脸侧的几缕青丝，他薄唇微动：“沈姑娘？”
“......”
沈摇星百分之两百可以肯定，这货绝壁认出她来了。
叶颭风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疑惑道：“你们认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摇星目光落在他白皙俊美的脸蛋上，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割花他的脸。
凉亭寂静了好半晌，男子先打破了局面，声音如初融的雪天，冷冽却又异常悦耳：“我与沈姑娘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话中别有深意。
沈摇星不知道他所说的一面之缘是指哪，毕竟在客栈那也见过一次，不过他只是随意一扫，应该是没注意她，只能说这话中的意味是指他洗澡的那一次。
一想到那次她就想到自己毁容的事。
沈摇星牙咬得嘎唧嘎唧响，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恶意。
“沈姑娘你...没事罢？”叶颭风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事。”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回答。
在别人地盘上沈摇星也不好发作，只是现在浑身不自在，半刻也不想多呆，她随意道了一声告辞，转身便要离开凉亭。
却被亭桥两侧的人挡住了去路，沈摇星眉头微皱，回过头看向年轻女人：“叶少主这是何意？”
叶颭风拂袖屏退两人，略是歉意道：“沈姑娘莫要误会，叶某并无恶意，只是昨日被沈姑娘身手所惊艳，所以今日才想请沈姑娘过来一见。”
一番话说的真诚实意，现在再走倒是显得她小气了，算了，好女不跟恶男斗。这般想着，沈摇星微微挺了挺胸口，再度走进凉亭坐到最靠外的位置。
江明月长睫微抬，好似漫不经心般扫了一眼。
与叶颭风谈话期间，男子极少出声，只是沈摇星时不时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在打量，却又不像是打量人，倒更像是在端详一件物品。
“沈姑娘这般看着我做甚？”江明月抬眸与少女对视。
沈摇星眼睛睁得大大的，下巴微抬，一脸横样，使劲瞪着他。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那眼睛老往她这飘，定然是心里打什么恶毒的注意。
叶颭风轻抿了口茶，视线淡淡扫过两人，轻咳一声，笑着转移话题：“沈姑娘年纪轻身手就这般了得，不知师承何处？”
沈摇星的视线斜向她，突然抬手摸向后颈，自然而然的做了个松脖子的动作：“我师傅她老人家常年游方四海，逍遥自在惯了，特意叮嘱我不可说出她的名号，所以还请叶少主见谅。”
“无事，既然不方便说那便罢了。”叶颭风笑容不变，忽然抬手向亭外的人招了招，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捧着个托盘走来，她从托盘中拿出一个铜制令牌，上面花纹复杂，中间四方二字极为清晰。
叶颭风将令牌递给她：“鹿皮图在你手中定会有人惦记，我们四方会在江湖中也算颇有地位，若是遇险出示此牌或许有用。”
说完她笑着眨了眨眼：“就当是朋友间送你的礼物。”
女人笑得满面春风。
等等，她是错过了什么吗？沈摇星有点懵。
......

第11章
莫名其妙的被朋友，沈摇星挺郁闷，她打量着手上的令牌，倒是挺好看，只是她哪里用的着啊。翻看了两下，想了想，还是塞到怀兜里。
此时正值早市，街上来往的行人很多，叫卖声不绝于耳，想想自己在四方会里除了吃了几块点心还有喝了几杯茶，早饭都还没吃来着。
沈摇星又从怀兜里拿出钱袋，低头一个一个铜板仔细数着，身上现在就剩这几个铜板，这几日都是在孟辛夷那蹭吃，也该是时候去弄点钱了。
“先填饱肚子再说。”沈摇星喜滋滋的将铜板都倒到手里，大摇大摆地往摊位走去，叫了一份超大份的云吞。
大概这摊位的风水跟她相冲，刚吃了两口便瞥见不远处的一个腰牌，何其熟悉，再往上一瞧，那张脸更熟悉。
“咳！咳！咳！”
沈摇星罕见的呛到了，顾不得别的，连忙用袖子遮住脸，尽可能的多吃了几口云吞，捂着脸冲冲忙忙往旁边小巷子里跑。
客栈里的孟辛夷正喝着茶，本以为少女应是像往常那般，在城外呆到太阳下山才回来，怎知她茶杯刚放下便瞧见少女一脸急色的冲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杀过来了杀过来了”。
“你怎么了？”孟辛夷疑惑地看着她胡乱收拾着东西。
“我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沈摇星将能带的东西统统带上，一些她来这买的小玩意也没落下，一股脑丢到包袱里，一系一提，拽着女人的胳膊就往外走。
孟辛夷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眉头微皱，反手拉住了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反正就是大事，我们赶紧走！”说着硬是拽着她走，见实在太慢了，干脆就放开了她：“我先出城，在城外那棵树那等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沈摇星也不知该怎么跟她说，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城后我再跟你说。”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沈摇星说完便走过长廊要下一楼，却再次被身后的女子叫住：“那小公子已经醒了，你不跟他打声招呼再走？”
“那你帮我跟他打个招呼。”
沈摇星脚下未停，刚想下楼梯却瞧见那两人已经进了客栈，正拿着一张画像与掌柜说着话，掌柜还很是好心的往她这个方向指了指。
“嘶”沈摇星以光的速度缩回去，却还是被两人瞄到了身影。
正打算回房的孟辛夷瞧见少女又跑了回来，瞧那架势似乎想跳窗跑。
一楼的两人急忙抄近路飞身上二楼，异口同声的喊住了想跳窗的人：“小姐且慢！”
沈摇星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了窗外，以一个滑稽的动作僵住了身子，她动作如慢放一般缓慢回头，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么巧啊......”
“不...不、不...巧！”身穿黑衣的女人一阵口吃。
“属下两人寻了您好久了小姐！”身穿白衣的女子快速接道。
两人正是沈摇星府上的双胞胎护卫，黑白双煞，这名字都是沈摇星给她俩取的，主要是一个口吃严重常年只着黑衣，一个牙尖嘴利整天穿的白花花的。
沈摇星颇为挫败的退回卧房中，垂头丧气好没精神：“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京城离太周城可谓一个东一个西，就算快马加鞭都要赶个六七天的路，得亏她们竟然能找过来。
说到这黑煞来了劲，抢过白煞手中的画像，指着给她看：“可...可...可不、不...”
白煞又将画像夺回来，接着话道：“可不容易了小姐，我们寻了都快两个月了，风吹日晒才得那么点消息，马不停蹄就找过来了！”
沈摇星信她，因为她的肤色明显比以前黑了不少。
白煞将画像小心的收好，刚想收回怀兜里就被黑煞抢了过去：“我...我、我收...收着！”
“凭什么！这可是我画的！”白煞手一伸就要抢回来。
黑煞侧身躲开，用一种跟她说话完全相反的速度塞到怀兜里：“纸...纸...纸...”纸了半天硬是没纸出来。
大概双胞胎都存在着心有灵犀，白煞只听一个字都能猜出她想说什么：“纸是你买的又如何，买纸的银两还是我出的！”
说完扑过去便想抢，最后直接扭打在一起。
“......”真的是一点都没变，沈摇星扶额。
门口处，孟辛夷瞥了眼地上扭打的两人，向少女投去询问的眼神。沈摇星对她努努嘴，最后指了指旁边，示意她先回房，等会再去找她。
不知孟辛夷有没有看懂她的手势，静了会，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卧房：“我去看一看那个小公子。”
人一走，房里就剩沈摇星她们三人，见两人久久不能分开，沈摇星瞥了眼窗外，思考着要不要趁这会跑路，她悄悄挪到窗口，手刚碰到窗框，就像触到了某种开关，地上扭打的两人瞬间停了下来，直直看向她。
伸到窗口的手立马缩了回来。
黑煞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少女的腿：“小...小...小姐...您...您不...不能...”
每每听到她这么说话沈摇星都替她喘不过来气，没等黑煞说完，白煞又扑过来一阵鬼哭狼嚎：“小姐您不能再走了！”
沈摇星有些心虚的辩解：“我没说我要走啊......”
好不容易安抚好两人，沈摇星觉得有点心累，她无力的趴在桌上与两人对视，大眼瞪小眼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什么话就说。”
黑煞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大...大...大...”
沈摇星连忙抬手打住：“行了，你歇会，让白煞来说。”
白煞得意的哼了声，往前一步抱拳：“大人让您快些回府。”
猜到了，除了这话几乎没别的可能。
沈摇星沉默的换了一边，黑漆漆的后脑勺充满了抗拒之意。
白煞往身后瞄了一眼，黑煞给她肯定的一点头，她酝酿了片刻，打算先从委婉的劝说开始：“大人说，您若能回去她就不逼您成亲。”
“哼”沈摇星撇嘴：“她上回也这么说来着。”
“呃”白煞语塞，又悄咪咪的回头看向身后的人，黑煞再次对她用力一点头，她咽了咽口水，牙一咬也不管那么多了：“大人说您若是不回去，日后、日后便等着给她收尸！”
白煞将头垂的低低的，一副赴死的模样。
每次都是用这招，沈摇星烦燥的抓头，关键她还不得不中招！
...
“什么，你要回京城？”孟辛夷微讶。
“嗯”沈摇星坐在茶案前单手撑脸，垂眸抠着桌上的小人偶，身后守着一黑一白。
“这样......”孟辛夷点头，没有多问什么：“也好，到时等我得了空便去找你。”
“你不能和我一起吗？”
一起她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孟辛夷真的是唯一一个能与她聊一块玩一块的人，虽说与黑白双煞的关系也不错，可中间终究隔了层主仆关系，哪怕平日能闹，她们也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不逾越。
孟辛夷轻摇头：“现在不行，我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弄。”见少女有些失落，她扬起一抹笑容，承诺道：“等我弄好了，定去找你。”
女子谦和的笑容，让沈摇星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嘁”她佯装不屑的别开脸，尽量让自己不失面子：“我就是问问而已，随你的便。”
两天后
沈摇星望着眼前一辆简奢的马车，忍不住感叹：“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
身后的黑煞闻言，磕磕绊绊道：“京...京城...也...也很...快...快...乐啊！”
沈摇星侧头斜了她一眼：“我们的快乐不一样。”
黑煞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也不敢顶嘴，只能挠头“哦”了一声。她不明白小姐所说的快乐是指什么，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只要在京城她就觉得很快乐。
马车内很宽敞，车里铺了一层丝绸垫，靠里还有一张小圆台，丝垫旁有个隔层，专门放置茶点水果，往里头一坐倒是安逸。
沈摇星拿了个苹果，掀开窗帘，边啃边欣赏外面的风景，马车到城门口慢了下来，这时间进出的人多，虽没有检查，但还是会堵。
沈摇星趴在车窗上，“咔嚓”又咬了一大口苹果，双颊被撑的鼓囊囊，带点粉的双唇被苹果汁打湿，娇嫩有色泽，路边已经有不少视线黏在她脸上。
少女毫不在意，反身再拿了一串葡萄，以一个豪迈的姿势三两下便吃下肚。
嘚嘚嘚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到她们马车旁，只是看一眼，沈摇星便被彻底吸引了目光，没别的，只因这马车外观极为奢华，奢华到什么程度，连那窗牖都是镶金边的！
就差镶个“我很有钱”这四个大字在上面。
敢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坐那么丝毫不低调的马车，显然马车里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沈摇星半颗脑袋露出窗口，眼睛微眯，紧盯着对面那微微摇曳的窗帘，总感觉这辆透着丝骚包味的马车让她心里隐隐不爽。
虽然不知道这股不爽来自哪里。
......

第12章
出了城，沈摇星发现这辆马车的起头路线还是和她们一样，马车奢华连那马都要健壮些，遥遥领先在她们前头驶远。
出了城后便是要绕过树林，路道也愈发崎岖不平，好在马车的软垫能很好的平缓颠簸，沈摇星侧躺在丝垫上，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间还在那悠悠念叨。
“慢慢来慢慢来，咱不急。”
这话是说给外面驱马车的黑白双煞听的，她就在想着越慢回到越好，最好多拖几天，让她再多感受感受这自由的气息，不用回去对着她娘那张黑脸。
“小...小姐...大、大...大人好...好长...时...时...”
听得沈摇星那叫一个费劲，几乎都拼不齐她想说的是什么，好在白煞话接的快。
“大人好长时间没见您，特意传信嘱咐我们要看好您，别让您在路上费太长时间。”
不愧是当娘的，对自己女儿那点小心思最是了解，知晓她在路上定会寻些事儿拖时间，特意给她们定了回京的天数，若是晚了，便是两人护主不当，受罚的就是她们两个当奴才的。
马车里的人没吭声，黑白双煞对视了一眼，彼此沉默没再说话，认真做个称职的车夫。
马车内，沈摇星换了个平躺的姿势，双手摊开，目光愣愣地看着车顶，心里对这般的沈母已是习惯。
可能因为她是沈家唯一的一个女儿这个原因，沈母对她一直是即严厉又宠溺，在某些方面沈母会要求她必须做到，可另一方面，对她的要求也是百般纵容，从小到大几乎是她想要的东西，沈母都会满足她。
不可否认，沈母对她多多少少有点掌控欲，尤其是小时候，只是后来长大了，沈摇星蹦哒的厉害了，以至于根本管不住那种程度，这令人窒息的控制才松了下来。
说起来，作为独生女沈摇星压力真的很大，自沈父去世后，沈母将她养到了六岁才又娶了个进门，听说那男的还是沈母年轻时的白月光，哪怕那男的已经和别人生了个孩子，带着个拖油瓶，也毅然娶进门。
只是后来他俩人也不知道吵架还是怎么的，也不知是赌气还是有意，成亲不过两年，沈母就又纳了个小侍进门，且这小侍眉眼间与那白月光有几分相似。
作为全场吃瓜群众的沈摇星来说，这剧情简直那电视上的情理大剧都精彩。
不过最让沈摇星郁闷的是，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再生一个？这个时候不应该上演母凭子贵的戏码吗，哦不对，应该是父凭女贵。
父凭女贵......
沈摇星脑海中浮现男人大着个肚子争宠的画面，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她连忙甩开脑中辣眼睛的画面，掀开窗帘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天色渐暗，马车行驶了一天，眼见着要在这荒郊野岭过夜了，在最后一点光线消失时，远远瞧见一家孤零零杵在那的客栈。
白煞在客栈旁拉停马车，扭头掀开车帘，轻声唤着马车里睡的四仰八叉的少女：“小姐？”
“......”沈摇星眉头皱了皱，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微抬头瞥向她。
“小姐，我们到客栈了，天色已黑我们今夜就在这过一夜罢？”白煞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少女一般。
沈摇星边揉眼睛边点头，慢吞吞的从丝垫爬起，跟在她后面下了马车。
客栈此时已经点上了蜡烛，昏暗的烛光从略显破旧的窗□□出，沈摇星打了个哈欠，余光扫见停在客栈外的那辆奢华至极的马车。
她眼神惺忪的咂巴了下嘴，挠挠脖子，没有在意。
客栈里烛光随夜灯忽明忽暗，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只剩下她们三人的脚步声，沈摇星打着哈欠，坐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桌位上。
黑煞站在她身后，白煞走到里头拍了拍桌柜：“有没有人！”
响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栈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摇星没甚精神的撑着脑袋，目光打量着客栈内施，倒是挺宽阔的，只是装修有些陈旧，不过胜在还算干净，这么大个地方就点了一支蜡烛，也不晓得是有多抠。
那边白煞喊了好几声才得了回应，桌柜旁的一块又脏又破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瘦弱的身影提着盏烛灯走了出来。
“几位客官要住店？”女人脸上皱巴巴的，跟个话梅一样，说话声音沙哑好似大喘气。
“对。”白煞点头：“我们要一间头房两间稍房，要挨着近的。”说着她回过头望向那边的沈摇星：“小姐您吃东西是要在这吃还是到房中？”
沈摇星无聊的拍拍桌子：“就这吃吧。”
“先点菜。”白煞回头与女子道。
“欸”瘦弱女子微微拱腰，在身上摸索了阵，朝几人走去：“不知姑娘想吃些什么？”
“唔”沈摇星想了想，豪迈一甩手：“给我来只白斩鸡，一条清蒸鱼，龙须凤爪，再来三碗大米饭。”
单是这么报菜名她都觉得饿了。
可事儿总是不如愿：“客官您点的菜我们小店都没有。”
沈摇星萎了：“那你们有什么？”
“我们有荤面、清汤面还有白粥萝卜干。”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点一支蜡烛那么抠了。
沈摇星最终还是点了三份素面，毕竟这荒山野岭的也难说她口中的荤是从哪儿来，好歹和孟辛夷游荡过不少地方，这点儿规矩还是知晓的。
三人吃完面就在女人带领下上了房间休息。
深夜
客栈蜡烛被熄灭，银色的月光从门口照进大堂，一半被照亮一半依旧浸在黑暗中，几个黑影从黑暗中轻轻摸上二楼，黑影散开分别站在几间卧房外，戳破纸糊往房间吹进迷香，黑影彼此对视一眼，在房外等待片刻才推门而入。
房里被月光照得敞亮，床榻上被褥被撑的微微鼓起，其中一个黑影抽出散发寒光的宽刀，毫不留情的向床榻上的人砍去，原本微微伏起的弧度被砍了下去，黑影一惊，猛地掀开被褥，只见被褥下除了一粒枕头哪有什么人。
“人呢！？”
“你们在找我？”卧房窗外，少女倒挂在瓦檐上，抱着双臂从窗口上方看着她们。
知晓被识破了，黑影神色一戾，三人跳上房顶齐齐对少女发起进攻，谁想对方娇小的身子极是灵活，三人挥刀之下竟一下都没碰着，就好像是跟她们玩耍一样，神态中都没有丝毫慌张。
沈摇星脚尖轻快的点在瓦片上借力快速跳跃闪躲，远远瞧去少女好像未曾落地，如鹅毛般在她们刀刃下游刃有余，玩的乐不可支。
三人已有些气息不稳，额头冒汗，其中一人悄悄的摸上腰间剩余的迷香粉，猛地朝少女洒去，却见那娇小的身影在三人面前陡然消失。
三人喘着粗气，视线在楼顶寻了一圈都没见人影。
见鬼了！
此时的沈摇星正单手攀着瓦檐边缘，整个身子悬挂在半空，脸上兴味浓厚，整个人精神振奋得很，打算绕到她们身后偷袭，而沈摇星正前方刚好便是她隔壁的卧房窗口，正在她打算再上房顶时，无意间瞧见了屋内的情景。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没能在夜风下散尽，少女瞳孔微微缩紧。
床榻前那一身雪衣在月光照耀下泛起浅浅光晕，他右手持着长剑，修长的身子如白松般笔直，精致完美的侧颜宛如月下神祇，似有所觉，原本微垂的眼眸抬起，扭头与窗外少女的视线相撞。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他泪痣下滑落，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阴影尤怖，整个人从天上神祇变成了地狱修罗，沈摇星知道，那血不是他的，只因他脚下不远便有两具被削了脑袋的尸体。
看清窗外的人，男子微微歪头。
沈姑娘？
一声比轻叹更轻的声音飘入沈摇星耳中，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地往上爬，一时忘了自己有轻功的事实，略显笨拙的爬上屋顶。
为什么这个变态会在这！？
阴魂不散，八字相冲，这几个字不停在沈摇星脑海中盘旋。
刚上去，上面那三人又朝她砍来，沈摇星连忙往后一跳躲开，心里一阵mmp，躲过几招后猛地抬脚朝其中一人踢去，直将那人踢下屋檐。
眼尖的沈摇星发现，那身着雪衣的男子此刻正站在另一边的脊顶上，静静看着她这边。
就差抓一把瓜子嗑起来了。
黑白双煞这会也跳了上来，剩下的两人眼见打不过便想跑，正不爽的沈摇星哪能让她们这么轻易跑了，在她们往外跳去的瞬间，闪身抓住两人的脚腕，不知故意还是有意，猛地朝男子方向甩去，男子轻跃而起躲过，脆弱的瓦檐不堪重负，碎了个大窟窿，两人摔到了屋里。
“啧”见没砸中，沈摇星有点失望，吩咐黑白双煞将几人捆起来便不再理会，进屋补觉。
第二天一早，客栈大堂空无一人，那昨天晚上招呼她们的瘦弱女人也不见踪影，沈摇星没在意，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的出了客栈。
“沈姑娘。”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男音。
沈摇星身影僵了下，脸色很臭的回过头：“什么事”
江明月缓步上前，停在离少女五步之外，上翘的眼尾微抬，眸中黑似深潭：“不知沈姑娘是否也要进京？”
“不是”少女扬下巴，否认的没有一丝犹豫。
男子好似没听见她的否认，从容的走向自己的马车，继续道：“明月恰好也要进京，不若一起？”
沈摇星视线落在候在奢华马车旁的男子，那脸刷白刷白的，与上次擂台上的那男子一个状态，一想到这是那什么什么，当即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呵，她怕没到京城就被这人阴死。
沈摇星当下无声拒绝，跳上马车忙让黑白双煞驱驶马车离开。
江明月望着远去的马车，眸光阴冷。他睨向一旁的脸色苍白的男子，男子好似得了命令，走进客栈，一把火将里面点燃。
二楼被捆绑住的几个女人疯狂挣扎，趴在地上一拱一拱，如蛆虫一般想从二楼逃离，火势迅猛，不一会儿就延至二楼，马车上的江明月慵懒的靠坐在软塌上，轻阖眼帘，不曾往烈火处看一眼。
滚烫的火焰灼了就近的树木，直烧得只剩焦黑的框架才停下。

第13章
“小姐，方才那位公子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等马车一走远，白煞便忍不住掀开车帘问，长那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瞧见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比京城那些大家公子都好看多了，想起男子身上着的雪衣血玉，隐隐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
沈摇星侧卧在丝垫上假寐，闻言，眯起一只眼睛瞥向她，“啧”了一声，起身从暗格里取出块点心一口吃下，含糊道：“人长的好看关你何事，再说看人可不能只看外表，愈是长的好看的，这心啊就愈毒。”
关键还很能装，昨晚还面无表情的切人，今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斯斯文文的，她都怀疑这男的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咋还能有两幅面孔呢。
白煞似懂非懂，想起那张脸，不禁嘿嘿笑了两声：“那般好看，若是能娶着少活几年都挺值！”
沈摇星瞪圆了眼，有些不可理喻的看向她，两人认识那么久，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如此以貌取人的人，虽然那人长得确实好看。
反正闲着也没事，沈摇星给她举了个例，给她讲了潘金莲毒害武大郎的故事，第一次给人讲故事的沈摇星说的绘声绘色，可惜两人的关注点都不在同个点上。
白煞听完，微微皱眉：“小姐您是在哪本话本上看的这些，怎会有这种男女颠倒的故事？”
正承当车夫的黑煞也忍不住出声：“小...小姐...您要...要...要是...被...”
“您这要是被大人知晓您在看这种书，她定会罚您的。”白煞接话道。
“......”沈摇星郁闷的很，却也无从说起，只能翻了个身，面向里侧躺，背影幽怨。
以为少女被识破生气了，白煞连声保证：“小姐您不用担心，属下绝不会将这事告诉大人的！”
沈摇星没有理会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轻点着腿，白煞见状将车帘轻轻放下，回到马夫的位置上。
此时太阳正值火辣，马车穿梭在丛林小道间，树荫遮在车顶上才不至于车内发热，沈摇星将车窗的布帘卷起，细细微风夹杂着淡淡树木清香吹入马车中，甚为舒坦。
沈摇星趴在窗口前，打开那放置茶点的隔间想拿个水果吃，却发现那些存货早被她这两天给啃完了，里头就剩几块点心和茶水。
“附近有城镇吗？”她掀开车帘问道。
黑煞回过头：“没...没...”
“没有？”
“有...有...”
“有还是没有？”
白煞回头解释：“有的小姐，只是那个城镇离着还远，今日应是到不了。”
那就没办法了，沈摇星往后一仰，躺了回去。
一路到太阳下山也没寻到过夜的地方，三人只能在野外过一夜，不过还好，这种日子沈摇星早就过惯了，反倒黑白双煞觉得苦了小姐，硬是将她们休息过夜的地方好好收拾了一遍，就差在那泥地上上砖上瓦铺一张地毯。
两人收拾完便去寻吃的，她们现有的口粮只有糕点和粗饼，吃了两天吃的沈摇星嘴寡淡得很。
夜幕笼罩大地，唯有头顶上的银月犹如灯笼般散发出光辉，沈摇星捡起旁边的木棍，一脸无聊的戳着火堆，没过多久就瞧见白煞开心的提着只只有巴掌大的麻雀回来。
一脸邀功：“小姐您瞧，有肉了，我给您烤了吃。”
“......”
看她那么开心，沈摇星都不好泼她冷水，从她手中接过麻雀，眯眼打量，也不说话，直接拿起木棍插进鸟嘴里，放到火堆旁烤。
“小姐这还没除毛呢，就这般烤了吃着得扎嘴。”
少女撇嘴，小声嘟囔：“没拔毛都快看不见了，去了毛哪里还能吃。”
都不够她塞牙缝。
好在后面回来的黑煞没让她失望，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沈摇星一看开心坏了，忙将棍子塞到白煞手里，自己走过去接过野兔。
“真可爱~”沈摇星用力揉着怀里的长耳朵。
......
......
......
半个时辰后，少女将烤好兔肉大卸八块，三人饱餐一顿。
吃饱的沈摇星满足至极，回到马车里，人一躺头一歪脚一蹬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摇星还在马车里睡着便开始启程了，模模糊糊她被外面淅淅沥沥的下雨声给吵醒，她艰难的掀起眼皮，摸索着爬到窗口处往外看。
刺眼的阳光和依稀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少女抹了把脸，微微皱眉：“这么大太阳怎么还下那么大雨。”
马车外的白煞听见，提高的声音道：“小姐您醒了，茶水在出发前已经给您热好了，您先吃着，估计今日能赶在太阳下山前到城镇。”
“哦”沈摇星放下窗帘，伸了个懒腰又躺了回去。
再次醒来是被颠簸醒的，她浑身一抖，惺忪的眼睛迷茫的望向轻晃的车帘，少女揉了揉眼，慢吞吞的爬过去掀开车帘：“怎么了？”
白煞回过头，眉间有丝忧虑：“小姐吵醒您了？”
沈摇星打了个哈欠：“没事。”
白煞看了眼周围继续道：“不知怎的，这一路雾好浓，浓的都瞧不见路了。”
沈摇星这才发现，这雾确实很浓，浓的不正常，除了擦过她们马车的树木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就雨停了之后。”
话音刚落，马车就撞到了石头一个大颠簸差些翻了车，沈摇星蓦地掰住翻高的一边车门框，车轮落地，这才平衡了下来。
“停车。”她对前面两人道。
黑煞手一拉缰绳，拉停了马车。
沈摇星手臂用力，往车顶一翻，站在车顶上眯眼打量她们现在的处地，可惜雾蒙蒙的啥都瞧不见，耳朵微动，她微微侧目，耳边隐隐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蛇在地上滑过。
等她想在听清楚点时，下面的白煞喊道：“小姐，您在上面能看见路吗？”
沈摇星跳到了地上，视线四处打量，轻摇头。
“那现在可要停会，等雾散了再启程？”
沈摇星回头对两人道：“你们在这等我，我往前面看看。”说完便要自己一个人走。
“等...等...”黑煞跟着跳下车：“小...小姐...属...属...下...随...随...您...一...一起！”
沈摇星回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意见：“那白煞你在这看马车，我们等会就回来。”
“是...”虽然白煞也想跟着去，可是小姐的吩咐不得不从。
两人往雾中走去，不一会便没了身影。
细微的窸窣声愈发明显，沈摇星皱眉：“黑煞你可听见了声音？”
声音？
黑煞屏息听了一会，确实有些细微的声音，她走到少女前面，将人护在身后，凌厉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尤在耳边，沈摇星拽住女人的衣服往旁边一扯，躲过了抽来的树藤。还来不及多想，愈多树藤窸窸窣窣向她们两人围了过来。黑煞抽出配刀，横向砍去，将树藤拦腰截断。
沈摇星一边躲一边用匕首将树藤划断，心里无数只草泥马从她身上踩过，再次颠覆她的三观。
敢情这树藤还他妈成精了！
等沈摇星解决完，回过头身后早已没了黑煞的身影，喊了好几声都听不见回应。
少女孤零零的身影站在白茫茫的雾中有点可怜的意味，现在连方向都辨不清，压根不知道该往哪边找。
沈摇星在原地沉思了会，干脆眼一闭，抬手用点兵点将的方法点了一条路，义无反顾的前进了。

第14章
走了大概快半个时辰了，还是没见着人影，而这白雾也不见稀薄，且愈往前走愈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带攻击力的。
饶是清起来不费劲，沈摇星也被弄的烦了，没完没了也要费些体力的，更何况她还要找人。
眼见又有一只野猪横冲乱撞朝她撞来，沈摇星不耐的“啧”了声，挥匕首将其一刀毙命。
以前她怎么不知道这附近山头有那么多动物？且这些动物就好似商量好了一样，都往她这儿撞。耳边的窸窸窣窣声再次想起，沈摇星熟练地挥动匕首切断身侧袭来的树藤。
她叹了口气，扶住一旁的树干，入手的却不是树木独有的粗糙感而是像鱼身一般的黏腻触感。
“咦”沈摇星嫌弃的甩甩手，皱眉的打量面前的大树，不像别的树那般呈白色或褐色，而是像覆盖一层青苔般，青色粘液不断往下滴着。
沈摇星连忙远离了两步，刚才雾浓没注意，现在瞧清楚了简直丑得有点恶心，且树干还不停往外渗着绿色粘液。
好恶！
沈摇星连连往后退，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她身子一僵，缓缓回头，果不其然，那绿色不明液体粘到了她的衣服上，她连忙退开，掏出手帕疯狂擦拭肩背上的不明物。
这时雾以肉眼的速度淡了些，放眼望去，周围竟都是渗着绿色粘液的树，她整个人就好似被包围在中间。
沈摇星微微皱眉，捡起一支木棍戳了戳滴下来的粘液，她迟疑了下，小心的将沾了粘液的木棍置于鼻下，虽看着恶心，可却没什么刺鼻的味，反而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她反复嗅了嗅，说不清楚是什么香气，将木棍拿开后脑袋有一瞬的晕乎，沈摇星抬手按了按眼角，这才好了些。
现在可不是弄这个的时候。
沈摇星丢掉手里的木棍，继续往前走，奇怪的是整片森林都好似安静了下来一样，再没跳出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悠哉悠哉的走了一会，沈摇星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她感觉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软，就好像踩在流沙上一样，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脚已经陷进去了。
卧槽！竟然踩进了沼泽地！
沈摇星条件反射的挣扎，想将两只脚□□，可愈是挣扎陷下去的速度就愈快了些，她僵住了身子，此刻膝盖都已经陷进去了。
下陷的速度变慢，沈摇星咽了咽口水，疯狂思考着自救的方法，她尝试俯下身子，扯住不远处的杂草，可没等她借力脱险，那根脆弱的杂草已经拦腰折断。
能明显感觉到脚上那股吞噬的力量，她定住了身子，额头滑落一滴冷汗。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沈摇星简直想仰天长啸。
回个京跟唐僧西天取经一样，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沈姑娘这是在作甚？”
一道带着些许冷意的声音由头顶传来，沈摇星欣喜抬头，只见男子依旧一身雪衣，右手持着长剑，高高站于树杈上，腰间的血玉极为打眼。
沈摇星从未觉得这人如此顺眼过，当场忘却了两人恩怨之事，厚着脸皮的朝他伸手：“大哥大佬靓妹快快！快拉我一把！”
沈摇星顺口一顿赞美的称呼，怎知树上的人却无动于衷。
江明月淡淡的看向那只手，手指粉嫩纤细，像极了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才会有，他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嘲意：“沈姑娘身手如此了得，又如何需要明月相助。”
等他在那悠悠叹完一句，她的腿都快全部陷进去了，不想救就直说，还在那装模作样！
终究是靠人不如靠己，沈摇星放弃了求救，咬牙缓缓向前趴去，脑中依稀记得那些自救方法，也顾不得自己的衣服和脸弄脏，慢慢将自己的一只脚拔出，她欣喜不已，用同样的方法去解救另一只脚。
江明月至此至终都站在树上，即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转身离开，淡漠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泥地里挣扎的蚂蚁，眸中没有一丝暖意。
好不容易爬出沼泽地的沈摇星晃悠悠的站起身，差点忍不住对树上的人比中指，不过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满身的脏污，整个人都难受的慌。
沈摇星想抬袖擦把脸，想起她袖上也脏得很，只好作罢。
树上的男人轻跃了下来，站在离她五步距离的地方，轻道：“沈姑娘不是早已赶在前面，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呵，关你屁事。
沈摇星根本不想搭理他，可是想想自己现在也迷路了，说不定这人能带她走出去，勉强调了一下心态，她扯了扯嘴角：“那个...你也在这里头迷路了？”
他要说是，她立马转身走人。
男子浅浅勾唇：“自然不是。”
“那太好了，我们快些出去！”
江明月不语，眸子微转扫过她下身的淤泥：“原来沈姑娘竟是在这里迷了路？”
“......”为什么这话由他来说自己会那么不爽，沈摇星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在男子的目光下只得僵硬点头。
江明月唇边弧度微扬，没再说话，转身往一个方向缓步行去。
沈摇星在男子转身瞬间换了脸，嘴角下压，满脸的不痛快，低头嫌恶的甩了甩袖子上的一大坨淤泥，瞥见男子身影快要消失在雾中，她连忙跟上去。
一路上两人各不说话，直到男子的身影停下，沈摇星迟疑了片刻，在他身后不远磨蹭道：“那个...你不是说能走出去吗？”
江明月微微侧眸，淡漠且疏离：“明月可未曾说过此话。”
沈摇星咬牙切齿：“你耍我？”
男子状若微讶：“难道不是沈姑娘的一厢情愿吗？”
这句话明显在讽刺她自作多情，本就因为身上脏污而心情阴郁的沈摇星恨不能抄起匕首就冲上去。这人有话不能说清楚，非得讽人几句才开心吗？
果然变态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沈摇星深吸了口气，抬脚想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不等她走上两步，雾中传来一阵马蹄声，且离他们愈来愈近。她大喜，以为是黑白双煞寻过来了。
当看清楚马车时，沈摇星整个人都焉了。
马车停在江明月身旁，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拨开落在身前的墨发，在黑衣男帮扶下优雅的跨上马车，完全没有要理会后面人的意思。
这个时候喊他载自己一程会不会太丢脸了？沈摇星心里做着斗争，在尊严和离开这儿之间疯狂徘徊，就在这时，马车窗口处的帷裳被掀开，露出男子俊美的五官。
“沈姑娘，明月先行一步。”说完便要吩咐马车开动。
“等等！”沈摇星也管不得那么多，厚着脸皮叫停。
男子狭长的眼眸微闪，淡淡移向少女，状若不解：“不知沈姑娘还有何事？”
沈摇星那叫一个纠结，整个脸都快皱到一块了，脸色微微憋红，半晌她才凑好对她来说相对委婉的台词：“我...我现在寻不到出去的路，与另两个...朋友也走散了......”
她就差将字写脸上了，只要不是个傻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偏偏这人还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这样...”男子声音轻的宛如叹息，眸子定在一身狼狈的少女身上：“既然这般，沈姑娘便再等等，或许你那两位朋友随后便寻上来了。”
这人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像是在幸灾乐祸，能找上来她还用在这死皮赖脸吗？她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明摆着是故意的，就是要她亲口恳求出声，瞧瞧这什么人呐，定是记得客栈那会她拒绝同行的事，一个大男人比她还记仇！
马了个巴子，说就说！
沈摇星一咬牙，下巴一扬，用骄傲的表情说出了恳请的话：“不知明月公子能否载我一程？”
反正他们是同一条路，说不定走出这里，沿着那条路就能找着黑白双煞了。
男子久久没有说话，久到沈摇星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才幽幽道：“可明月不喜与别人坐同一辆马车。”
“你大可放心，我就坐外面，绝不会进到马车里头。”
江明月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摩挲，幽暗的眼眸睨了眼马车内的黑匣子，微微勾唇：“既然这般，沈姑娘便上来罢。”
沈摇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当下便忘了方才丢脸的事，开心的道了声谢，极快地坐上了黑衣男的旁边的位置，这前面的位置都比她马车前面宽敞得多。
刚坐稳马车就出发了，身边的黑衣男面无表情，一想到他是个什么，沈摇星心里头就有点发毛，她悄悄挪臀，尽力拉开距离。
一路上沈摇星睁大了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错过路边等她的黑白双煞。
可惜注定要叫她失望，莫说马车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少女有些萎靡的靠着身侧的马车框架，双腿悬在马车下，随着马车的震动微微晃荡。
直至太阳快下山时，他们终于到了白煞所说的城镇，大抵是天快黑的原因，这街道上只见一两个人在走动。
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沈摇星快速跳下车，第一时间冲进去便想开个房间先洗个澡，在看到掌柜有些蜡黄的脸时她才想起了一件事。
她身上一个铜板都莫得...
银两这些都在黑白双煞身上，她压根没担心过这方面的问题。
一时之间，少女和掌柜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说话。
“开两间房。”一道极为沙哑生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难听的好似指甲剐过黑板一样。
沈摇星手指抠着面前有胸口高的桌柜，视线偷偷瞟过去，再瞥了眼他身后不远的雪衣男子，心里打起小算盘。
若是跟他借的话...
应是肯的罢？毕竟一辆马车就已经是行走的金库，几两银子对他来说应该是掉到地上都不会捡的那种。
江明月黑眸深邃，冷冷看着向他挪过来的少女，她脸色微赧，本就白嫩的脸此时更显娇嫩欲滴，手下意识搓揉后腰，似乎对接下来的话羞于开口。
“那个...咳，你能不能...借我一两银子啊？”
少女这般问。
男子唇角的弧度极浅，“自然是可以的。”
夜幕降临
小镇再没有人影走动，静得连蛐蛐的叫声都没有。
客栈的一间头房内，男子身着白色里衣坐于茶案前，衣襟敞开，露出精致分明的锁骨，他手指轻捏着手中玉制的小圆盘，托着下巴慵懒打量。
似想到什么趣事，薄唇微扬。
“若能将你置入她体内，那她定然是我最完美的一具尸奴。”
男子声音极轻，就像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另一边，沈摇星对男人的算计一概不知，正以大字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

第15章
一夜安眠，次日起床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沈摇星从床榻上坐起，伸直双臂舒展筋骨，她身上只着了件薄薄的里衣，沾了泥土的外衣被她丢在地上。
沈摇星将衣裳捡起，一些地方已经粘作一块，邋遢的几乎穿不上身，她悄悄将房门打开条缝，头探出去想叫来店小二。
奇怪的是，这大早上走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依稀能听见一楼大堂轻微走动声，沈摇星清咳一声，朝楼下连唤了两声，跑上来的却是客栈掌柜。
只见掌柜那蜡黄的脸像极了营养不良，眼中有些浑噩，弯腰朝她点了点头：“不知客官有什么吩咐？”
少女舔了舔微微干涩的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们客栈里头有没有干净衣裳可换？”
掌柜微怔，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没甚精神的摇摇头。
沈摇星拧眉，又问：“那你们镇上哪儿有卖衣裳的地方？”
“这...”女子蜡黄的脸色有点犹豫，迟疑了会，还是给她指了个方向：“出门右转直走便有一家卖衣裳的，只是不知今日开不开门。”
知道了地方沈摇星就放心了，道了声谢将房门关上，勉强换上脏兮兮的衣裳，揣着所剩无几的银两出门，还没来得及下楼就被刚出房门的男子唤住。
“沈姑娘这般匆忙可是要去哪？”
沈摇星闻声回头，昨天因男子的一番好心，即愿意顺路载她，还愿意借她银两，沈摇星对他的看法倒有了些许改变，好歹是帮过你的，总不能给人臭脸看。
倒也不瞒着，指了指外面：“我去买件衣裳。”
江明月回身轻轻将房门带上，宽袖微荡，缓步向少女靠近：“不吃了早点再去？”
“不了。”沈摇星摇头，她怕吃了早饭剩下的钱不够买衣裳，与男子客套的说了两句便匆匆出了客栈。
江明月视线定定的落在少女身后，直到那活跃的身影走出了客栈，他才不紧不慢地下楼。
出到大街上的沈摇星觉得有些奇怪，昨天她以为是因为他们进镇晚所以没什么人，这大早上正该是早市人多时，可这街道上就瞧见那么几个匆匆走过的人影，再加上天气阴沉，整个镇就好似鬼镇般寂寥。
虽有些疑惑，但她也没有太在意，按照掌柜所指的方向寻去，一路过去家家店铺都关着门，好不容易找到那牌匾上刻着成衣铺的，结果门都没开。
这哪成啊，她身上这衣裳不能再多穿一天了。
沈摇星走上前抬手用力敲门：“有没有人？我来买衣裳的！”
直敲了好一会才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轻响。
“谁啊？”门没开，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丝警惕。
“我是来买衣裳的。”
“我们今日不做生意，你走罢。”
“别别！”沈摇星连忙叫住她，抖了抖袖子继续对紧闭的门道：“店家拜托您就卖给我吧，我今日这衣裳穿不得了，若是您不卖给我我可能就得光着身子了。”
沈摇星尽可能地说的凄惨些，就怕她不卖。里头的脚步声微顿，似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走过来缓缓打开了条门缝。
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缝里打量着少女，还往她后面看了看，确定没异样后才开了半边门。
一位灰鬓夹雪的女人出现在视野中，后背微驼，面容沧桑，她看了眼少女沾了淤泥的衣裳，微微让开了路：“姑娘进来罢。”
沈摇星朝她点了下头，走进去随着她的介绍开始挑，不过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钱，若接下来找不到黑白双煞的话，那钱还要用，多少都要省着点。
想了想，她挑了件最便宜的粗布衫。付完钱就迫不及待换下身上的泥衣，店家拿着她那件脱下的泥衣打量，叹道：“姑娘你这衣裳料子是上上品啊！”
且应是那种普通地方根本没得卖的，她以前也只在京城时才见过这种布料。
沈摇星瞥了那衣裳一眼，那是她从家里穿出来的，布料自然不差，不过对她来说都一样，反正都是穿身上的，干净就行。
她甩了甩袖子，发现这衣裳袖子有些太长了，且腰围也宽很多，系了个腰带都松松垮垮的。
店家绕着她打量了一圈，少女的身材本就娇小，就这般套件衣裳上去着实不合身，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裳，松松垮垮间又衬得少女可爱异常。
“瞧着倒像个小公子...”店家小小声的念了一句。
“什么？”沈摇星回头，她听见了！
店家连忙说没事，而后微微皱眉：“姑娘，你这来的太着急，若不然我给你量量身，定做一件，不至于这般松垮。”
“没事没事。”沈摇星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手微动将宽大的袖子扎个结紧贴在胳膊上，过长的衣摆利索的用匕首削短，弄好后抬袖打量了一番，除了胸口处有些宽大以外，其它都能接受。
买好后便想抠出银两付钱，怎知被店家的话打断：“姑娘你这衣裳可还要？”她抬起胳膊上被换下的泥衣裳。
沈摇星摇头。
“那便给我罢？你身上这件就不收银两了！”
还有这等好事！？刚好能省钱，沈摇星当下便拍板答应：“店家您真是好人，多谢了！”
沈摇星在店家微笑的注目下离开了店铺，空落落的街道吹来一阵凉风，丝丝凉意从有些宽大的领口侵入，她抬手摸平衣襟，总感觉这荒凉的街道有股阴森感。
回到客栈，客栈里头除了掌柜依旧不见多余的人影，静的委实不正常，沈摇星摸了摸怀兜里的银两，走到桌位前坐下，叫来掌柜打算点顿饱的吃。
点完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掌柜你这客栈里头怎么没人吃饭呢？而且外面那些店铺怎么都关了门，莫不是都发财了？”
掌柜身形微僵，看了眼外面荒凉的街道，终是叹了口气：“这要是发财早就搬走了，又何必留在这儿等死。”
“为何这般说？”沈摇星八卦脸。
似早已忍受到了极点，掌柜眼眶微红，踉跄了下身子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抬袖擦了擦眼底，视线落在青花瓷杯上，缓缓道：“以前这镇上也似别的镇一般热闹的，只是城镇外的一座山头突然被一帮马贼所占，她们每隔十几日便来镇上收刮一遍，若有反抗就杀人放火！弄得人心惶惶，镇上能搬的自然都搬走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街上那么少人：“既然这样，你们都搬走就得了。”
掌柜轻轻摇头：“哪能这般轻易，我祖辈世世代代打理着这家客栈，如今我也只剩这家客栈，莫说是舍不得，即便搬出去了又能去哪？这世道，在外头也未必好过。”
沈摇星挠挠脸，有些不能理解，在她看来，都这样了肯定是要搬出去的，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管它好不好过，活着就成。
“姑娘，我劝你还是快些离开罢，这两日马贼就该进镇了，你生得这般细皮嫩肉到时若被盯上可就麻烦了。”
“......”那些人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了吗？
掌柜与她说完便进了厨房帮她准备餐食，沈摇星无聊的托着下巴，即便她现在想走也不能走，黑白双煞两人找不到她估计会往这边走，毕竟这方圆几十里就这么个城镇。
江明月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眸子淡漠地睨着大堂坐着的少女，宽大的粗布长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露出的半截手臂白皙细腻，少女偶尔会拉一拉肩上向下滑落的布料，两颊尚未完全脱去的婴儿肥随着少女吃东西的动作一鼓一鼓。
“呵”完美的薄唇溢出轻笑。
绕是再小声还是让听觉灵敏的沈摇星听到了，她嘴里边嚼着边抬头望向二楼，看清来人客套了一句：“明月公子你吃了吗？”
沈摇星不知道，她此刻在男子眼中是何等模样，宽大到不伦不类的衣裳像一堆禾杆，少女则像一只未成年的幼兽，在禾杆堆里仰头，晶亮的眼睛瞪着他，对他呜呜叫着。
倒是有几分像他以前养的那只狐狸，不同的是，那狐狸从不敢对他露出尖爪。
沈摇星觉得楼上那变态很不正常，特别是现在那眼神，不像看人的眼神，瞅得她有点火大。
见男子久久不应，沈摇星撇撇嘴，低头继续夹菜，嘴上不停：“明月公子今日离镇不必带我，我打算就在这等我那两个朋友，至于你借我的那一两银子，你直接与我说你在京城呆的地方，我到时候叫人送过去给你。”
等她再抬头时，男子已经站在她面前，沈摇星一激灵，喉咙来不及咽下的饭菜差点把她呛到。
看来这人轻功不比她差，跟个阿飘似的。
男子动作优雅的坐在她对面，墨色的长发与雪色的衣袍颜色反差强烈，他倒是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飘在杯口的白烟被吹散，男子抿了口热茶，轻声道：“明月倒是不急，这两日赶路早有些乏意，便在这镇上歇息两日再启程也不迟。”
少女咀嚼的动作僵住，而后似毫不在意的“哦”了一声。
面上平静无波的沈摇星此刻内心犹如哪吒闹海。
干！还要和这变态多呆两天！
......

第16章
这个城镇委实无聊了些，吃饱喝足也没地方可去，街上本该有的叫卖声从进镇开始就没听到过，镇子附近也颇为荒凉，唯一可做的便是待在客栈里头发呆。
也不知道黑白双煞在树林找不到她会不会往这边找，就怕找不到还傻乎乎在那儿转，不过有黑煞在那里应该不至于这样，虽说人平时口吃了些，可脑子转的比白煞快。
沈摇星坐在二楼窗口处托着下巴，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客栈大堂里除她以外没别的客人，掌柜倒是人好，任她随便坐还包送茶水和点心。
不过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些马贼每隔十几日便来收刮一遍，那这间客栈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沈摇星咬了块点心，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外发呆，客栈里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没有，客栈外除了风卷动树叶的沙沙声也听不见别的，静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还不如回去睡觉算了...”少女嘟囔了句，起身伸个懒腰，往自己房间走去。
...
天色渐暗，直至太阳剩最后一抹余晖，照在瓦顶上跳跃而过的几个蒙面黑衣人，她们半蹲在屋顶上，在余晖散尽时其中一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栈，对身边人打了个眼色。
几人纷纷朝客栈方向跳跃而且，无声无息。
客栈的一间房间里，男子坐在茶案前，一只手微微抬起，宽袖滑落，露出半截白皙如玉的胳膊，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仿佛在逗弄。
只见他白皙无暇的手背上此刻正趴着一只白得几近透明的肥虫，随着男子指尖的晃动，肥硕的虫身随之蠕动，向着男子的那边微微抬起，就好似在与他对视，而后又趴回皮肤上，缓缓向手腕处爬去。
男子对它很是纵容，任由它蠕动爬行。
忽然，原本轻晃的手指微顿，那双幽深无情的眸子睨向窗外。抬起的手慢慢放下，他自然而然地将爬到手腕的肥虫丢回小圆盘中，不顾它的挣扎将圆盘合上，放到一旁。
另一边，与男子隔了一个房间的沈摇星刚睡醒，正想着下楼美美的吃个晚饭，才刚打开了房门就差点被门口刚落地的蒙面人划了脖子。
沈摇星条件反射往后躲开，还有点惺忪的睡眼当下便清醒了，险险躲开一刀，窗口又跳进来两人，几人前后夹击，一阵刀光剑影。
“等等！”关键时刻沈摇星抬手叫停。
围着她的四人竟真的停住了，举着刀摆着要砍她的姿势，沈摇星悄悄挪了挪脚，两边看了一眼，很是困惑：“你们是什么人？”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们砍我干嘛，上次那家黑店就罢了，现在又无缘无故遭人劈，沈摇星瞅了她们几眼，这莫不是黑店那几个女人怀恨在心，大老远追了过来吧？
蒙面的四人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站在山头的女人抬刀指向她，声音略粗：“将鹿皮图交出来可饶你一命！”
敢情这几人冲着那张图来的，沈摇星站直了身子，捋了把头顶因为睡觉而翘起的头发，对着离她最近的女人扬了扬下巴：“有种来抢。”
“不知天高地厚！”
被挑衅的女人大喝一声，四人同时向少女出招，寒光四射，刀剑碰撞的声音凄厉刺耳，而她们的中间已空无一人，四人皆愣，反应最快的是领头女子，她蓦地抬头看向房梁。
只见少女安然无恙的半蹲在房梁上，见她看来还咧嘴招了招手，女子当下怒红眼，借力跃起横向朝人砍去，少女的身影再次消失，随着一阵惨叫声，另外两人踢出了房外，撞断走廊栏杆，直接从二楼摔了下去。
“嘶”沈摇星抽了口凉气，在抬脚那一刻就后悔了，这么个打法，打烂人客栈的东西她可赔不起！
不待多想剩下的两人已经挥刀朝她脖子砍来，她弯腰旋身躲过，条件反射对着其中一人后腰又是一踢，速度快得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
在女人身躯快砸在桌上时，生怕她砸坏茶具的沈摇星连忙拽住她的手腕一拉一放，人被狠狠甩在墙上，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剩最后一个，沈摇星瞥向她。
那人紧握手中的刀，警惕的看着少女，两人无声对弈，少女面容轻松，挠挠耳后，似乎就等着她冲过来。
房外走廊忽然响起缓慢而悠长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的向门外看去，脚步声在到门口时微顿了一瞬，随着白袍衣摆一角的晃动，男子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大堂亮起的烛光，玉颜阴影遍布，眸中寒光森森，扫向屋内的两人。
在看清男子腰间的挂饰时，蒙面女子眼睛蓦地睁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窗逃了。
“......”沈摇星快步走到窗口处往下看，只见那黑影“嗖嗖”几个跳跃，跑得比兔子还快。
好歹将你那几个同伙一起带走啊，她又没打算下死手，这人也忒胆小了些。
“沈姑娘就这般放人走？”
身后响起男子冷冽的声音，沈摇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背对着他耸肩：“要不然呢？”
江明月不语，视线落在昏迷的女人身上。
那边沈摇星已经开始清理工作，拖着昏迷的三人丢出客栈拍拍手也就不管了。
回过头便瞧见掌柜正一脸惊恐的看着她，沈摇星有点尴尬，瞥了眼楼上的断栏，忙保证道：“掌柜你放心，坏掉的东西我会赔你的！”
掌柜的注意力却好似不在那些坏掉的东西上，而是看向她身后，蜡黄的脸色有些发白，沈摇星注意到，她手都在发抖。
“马...马贼......”声音更是颤得听不清。
站在二楼走廊的江明月眸中难得泛起丝兴味，心下有些好奇少女待会会如何做，是打跑呢，还是杀光？上翘的眼尾透着摄人的魅意，男子紧紧盯着少女身影，一举一动都未曾放过。
此时沈摇星已经感受到身后靠近的气息了，不禁叹口气，这真是打跑豺狼又来虎豹，就一个没完没了。
她认命地回头看去，一群黑压压的人涌进客栈，个个长得牛高马大，面容统一的凶神恶煞，尤其走前面的一个，面带刀疤，虎背熊腰，目露凶光，标准的坏人脸，若不看她鼓囊囊的胸口，沈摇星觉得她会顺眼很多。
“掌柜！”
一声戾吼震耳欲聋，后边的掌柜直接被吓软在了地上，沈摇星掏了掏耳朵，突然发现这人视线上好似直接忽略了自己，就站在她面前她都没注意到。
反倒是二楼的江明月在话音落间便吸取了所有目光，那马贼头目双眼睁大，大张着嘴巴直勾勾盯着楼上的人，目光都痴了。
“这...这...好...”竟是话都说不清了。
马贼头目擦了把嘴角的水渍，眼神狂热，嘴角肆意扬起，指向男子道：“把他给我绑回寨里！”
身后的人一阵哄闹，纷纷争先恐后的冲向楼梯，楼梯被挤得吱呀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就好似争夺一块瑰宝，甚至有人推搡间大打出手，还没靠近便摔下了楼。
沈摇星瞥了她们一眼，悄悄挪到一边。
一个女子冲在最前头，她面容有些癫狂，朝那绝美的男子伸出手，在快要碰到衣角时，刺骨寒光闪过，女子胳膊飞旋而起，再是一闪，胳膊随着脑袋一同飞出走廊，掉落至一楼大堂，身后紧随的人被喷了满身鲜血。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来不及反应，一个黑影穿梭在她们之间，寒光不断从她们颈间闪过，疯狂的人群脸上的狂热未曾褪尽，定格在惊恐乍现的一瞬，一切快的仿佛不过眨眼。
沈摇星脸色微白，袖下的手攥紧，她发现这次江明月身边的这个黑衣男子比在擂台上的那个还要厉害，那诡异的身法快得连她都有些看不清。
甚至可能与上次那个不是同一个层次上。
二楼的方才还疯狂的人群好似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脖颈处落下血痕，马贼头目被第一个削了脑袋的人吓得脸上的疤都变了颜色，见后面人不动，指着男子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他！”
咆哮刚落，那一个个像泄气的气球一般，尽数倒地，汹涌的红色由二楼滴下大堂，在摇曳的烛光之下尽显恐怖色彩。
见此状的掌柜直接晕了过去。
马贼头目目露惊恐，看向男子时再不敢有贪念，转身慌不择路的逃出客栈，一个黑影从沈摇星面前闪过，紧接着就看见刚跑出客栈的女人被拦腰切断，死状极惨。
沈摇星发现，只要是被男人盯上的似乎都是不得好死。
“怎么，你可怜她？”
沈摇星扭头看向站她不远处的男子，他脸色平静，似乎这种恐怖的画面对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口。
江明月下巴微抬，指向晕倒的掌柜：“你不是想帮她么？”
“若是刚才我没出手，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自然是打跑她们，打得她们不敢回来。
“赶跑她们？”
男子似乎能看穿她心里所想，那语气中的讽意让沈摇星有些厌烦：“你以为我是你？杀人不眨眼！”
“呵”江明月冷笑，微抬下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少女：“那你觉得赶跑之后又如何？你能保证那些人不会再回来？”
沈摇星怔住。
他缓缓走至少女身侧，美眸微转睨向少女侧脸，微微低头在她耳边，声音缭绕在耳侧，轻得好似在蛊惑：“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结果。”
沈摇星看了眼晕倒的掌柜。
好像...确实该如此。

第17章
沈摇星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一道好听的男音正不断教唆着她杀人，对象由擂台上的黑衣男到脸上带疤的凶煞女，一张张脸不停的划过，甚至开始出现些熟悉的面孔。
那个小男孩，有过一面之缘的叶颭风，还有面带笑容的孟辛夷，以及各个与她熟悉亲近的面孔。
杀了他们。
沈摇星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平躺在床榻上的身躯紧绷着，呆呆盯着床顶看了好一会，倏地坐起身，手抓在床头架上，大口喘气，额头泌出冷汗。
窗外天色未亮，大开的窗口夜风徐徐吹入，沈摇星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在意识到只是个梦时，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不得行啊，跟那个变态呆了几天，她自己都快跟着变态了。
都两天了，也不知道黑白双煞在搞什么，现在都还没过来，别不是还在那找她吧？
凌晨还在想的沈摇星，天一亮刚出了房门便瞧见满脸风尘仆仆寻来的两人，似乎是刚和掌柜打听到正想来房间找她，三人在走廊上撞了个正着。
白煞竟还夸张得直接红了眼眶，把正嗑着瓜子的沈摇星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小姐！”白煞蓦地半跪在地，低着脑袋：“是属下没用，在那迷雾中没能护着您，让您受了那么多苦！”
苦？少女吧唧着嘴里的瓜子仁，觉得嘴里香得很：“不苦啊。”
白煞后面的黑煞也沉默的走到女子身旁齐肩半跪，低着脑袋，倒是没有说话。
白煞红着眼眶抬头，看到少女一身的粗衣布料，更是觉得她们两人失职无用，她从未见过小姐穿过这般低劣的衣裳，粗糙得好似能刮伤皮肤，还不如府上那些下作奴才身上着的好。
“请小姐责罚！”
两人从单膝到双膝跪地，额头磕在木质地板上。
这一大早被人磕头真没什么好的，沈摇星绕过她俩向楼下走去：“行了行了，我娘都没在这你们瞎跪什么。”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在黑白双煞才十二岁那会就被送进了沈府，即是她的护卫也是她的玩伴，这些礼数也就只有在沈母在时才做做样子，只是愈到后来她们就愈顾忌主仆之别，反倒是无趣了。
沈摇星刚下到大堂，掌柜便笑脸迎上来：“姑娘，不知您今日想吃些甚？”
虽然知道掌柜人确实不错，可这般笑脸还是第一次瞧见，就好像是重获新生的笑容，连着脸上的蜡黄色都好似淡了些。
沈摇星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昨晚的事根本与她无关，被人这般当“恩人”的热情对待，委实让她有些不自在：“便上昨日那般菜式罢。”
“好嘞，您且等等！”掌柜应完便想进厨房，刚走了一步又定住，回过身笑问：“您那位朋友可要一起？”
朋友？沈摇星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是...”掌柜快速瞥了眼二楼，眼中难掩惧意，她微微弯下腰，显得小心翼翼：“就是那位生得极好看的公子，也未见他下楼，可要一起上菜？”
他啊，沈摇星当然是拒绝，看了眼身后跟来的两人，瞧她们那憔悴样就知道还没吃早点：“三个茶位。”
掌柜没再多问，进厨房准备。
起初黑白双煞两人如何都不肯与她一起用餐，后来还是沈摇星沉了脸她们才敢坐下。
三人吃完饭后，沈摇星便想赶紧离开，她想了想，突然朝白煞伸出手：“给我一两银子。”
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还是那人的人情，沈摇星将手里的银两攥在手中，刚打算上楼还债，就瞧见债主刚好下楼。
沈摇星忙走过去，手掌摊开，将银两送到他面前：“喏，还你的。”
江明月淡淡睇了眼少女掌心中的小块银锭，并没有接下：“沈姑娘何必将那一两银子放在眼里，明月也并无让沈姑娘还的意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摇星说着，视线忍不住飘向他身后的黑衣男，那脸依旧是刷白刷白的，眼神空洞，与她上次瞧见的那个没什么不同。
“沈姑娘似乎对我下属很感兴趣？”
冷冽的嗓音拉回她视线。
呵，感兴趣才怪，沈摇星也懒得与他在这浪费时间，将银子放到一旁的桌上：“你拿也好不拿也罢，反正扯平了哈。”
“扯平...”男子轻咬二字，内勾外翘的眼型有些像狐狸，天生便是勾人魂魄的，他长睫微垂，复又抬起：“沈姑娘这般说，那日明月将你送出那迷雾林，也当是在这一两银中抵消？”
沈摇星没想到这男人那么记事儿，就那么一段顺路的事也能提出来！
“那...你还想怎样？”大不了用马车再给他送回去当补数。
“沈姑娘莫要误会，明月并无他意。”男子面色从容，似乎方才的事只是随口一提。
他倒是淡定了，沈摇星却感觉抓心挠肺，明明就是记着那事，都说出来了又忽然停住，搞得她总感觉还欠那么个人情。
少女皱巴着脸的苦闷模样让江明月甚是满意，他瞥了眼她身后不远处的两人，淡声问道：“看来沈姑娘是打算现在便启程？”
沈摇星微扬下巴瞅向他，男子生得高，比这个世界的一些女的都要高，原本身高就处于劣势的沈摇星才不到他的下巴，与他说话只能仰望。
“对，你...可要一起？”这句话纯粹出于她难得的礼貌，说完就已经有点后悔。
江明月没有说话，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毫不掩饰。
气氛一度安静，站在大堂另一边的掌柜小心地打量两人，本以为他们应是朋友，可现在瞧着好似又不大像，长得倒是怪般配。
沈摇星被他那种类似于挑牲畜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咬咬牙：“你看什么？”
男子拇指轻抚手中白色剑鞘，漫不经心地在少女脸上打量一圈：“既然沈姑娘这般着急进京，便先启程罢，明月还有要事，不能与之同路。”
刚说完，他突然靠近了一步，微微向少女倾了倾身子，此刻男人的声音与梦中教唆她的那道声音完全融合。
“相信很快我们就能再见面。”
“......”
直到上了马车沈摇星都琢磨不出男人的用意，他们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到了再见面的程度？反正此次之后她是再也不想瞧见他的脸。
三人在掌柜的目送下驱驶马车离开了客栈，直到快要出镇了少女都没进到马车内，拧着眉头作沉思状。
白煞很快注意到少女的异样，扭头不解地问：“小姐您怎么了？”
沈摇星微眯着眼，盯着愈发远的客栈，不自觉将自己心中所想沉声道出：“我觉得他在觊觎我。”
“啊？”
沈摇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也不在意，抱着双臂，下巴抬了抬，指向她们离开的方向：“我说刚才客栈里那个男的，心里定是在打我的注意。”
像那种平日习惯了故作姿态的人，能让其表露颜色可不容易，莫不是为了那鹿皮图？
可也不大像，若真是因为这张图，他大可直接上手，何必还在这跟她兜兜转转，反正他们两人一起出手她肯定不是对手。
绕来绕去把自己绕进去的沈摇星有点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垂眸间发现白煞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那种充满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不是！”白煞连忙摆手，求生欲极强：“像小姐这般的女子，那位公子芳心暗许也是情理之中！”
这会反倒是沈摇星被她说懵了：“你说什么？”
“小姐不是说那位公子心悦你吗？”
“......”
心悦她...
光是想想沈摇星就觉得自己要折寿！
———
因为前面费了太多时间的原故，接下来几天马车几乎没停过的赶路，在越过一座山丘后，远远终于瞧见了京城入口，两扇大开的城门气势磅礴，城门两边皆有兵将把关，源源不绝的百姓从各路赶来，还没到城门口便已经听见了城内的繁华热闹。
黑煞用力拉住缰绳，马车减速，随着人流进到了京城内，她轻车熟路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挂于马车车顶，原本密密麻麻的人流自动让开一条道，马车顺利驶过人群。
京城不似太周城那般鱼龙混杂，这儿生活的绝大部分都是一些普通百姓与商人，他们需要谨遵律法，不似太周城那般可随意杀人，哪怕是在江湖上有显赫地位的人，进到这里也不得肆意猖狂。
所谓的律法不过是限制那些普通民众百姓，在这里，权势拥有最终的说话权，最为常见的或许就是官家子弟欺侮百姓。
虽说是天子脚下，可只要你权势够高，无论做些什么都可瞒天过海。
若说太周城始于表面的腥风血雨，那么京城就是暗地里的肮脏险恶。比起京城，沈摇星还是觉得呆在太周城更自在些。
马车一路顺畅无堵，很快便到了沈府外，朱漆大门气派非凡，顶上的金丝楠木匾额上红底金字，沈府二字遒劲郁勃，府门外是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与地面，干净得连落叶都没瞧见。
“小...小姐...到...”黑煞放下缰绳便想对马车内的人报备。
“小姐，我们到了。”白煞接下话。
“我们从后门进去。”
马车内，沈摇星小声说了一句，悄悄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瞄，瞧见不知候了多久的老管家已经匆匆往这边迎来，她赶忙叫停想调转马车的黑煞，坐正了身子。

第18章
脚步声停在了马车外：“小姐，大人已经在主堂等候您多时了。”
沈摇星顿时觉得头疼的很，挣扎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的下马车，对着多日未见的老管家咧咧嘴：“罗姨身子近来可好？”
“好好好！”罗管家开心应着：“小姐您快随老奴去见大人，您不在的日子里大人可念叨着您呢。”
无可奈何，沈摇星只能跟在她身后，一路心惊胆战，还没等她想好对策就已经到了主堂门口，远远便瞧见主位上面色阴沉的沈母。
除了沈母，主堂还坐着其他三人，在少女出现时四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沈摇星紧张的一批，放在身后的手互相搓着，脚下更是一点一点的蹭进主堂，场面太过安静，沈母没开口她也不敢说话，打量了一圈，最终往自家大哥宋斯年旁边的位置挪过去。
“跪下。”沈母低声喝道。
身形一僵，沈摇星撇嘴，磨蹭到主堂中央，“咚”得跪倒在地，动作之大，好似那膝盖不是她自己的一样，让人瞧着都替她疼。
沈母微不可察的蹙眉，沉声斥道：“你看看你！穿得不伦不类，在外头玩疯了可是不想回来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沈摇星垂着脑袋小声嘟囔。
“呵”沈母冷笑：“若不是让你回来给我收尸，你怕是还不愿了？”
说到这沈摇星就有点不高兴了，捂着良心说话，哪次她叫人来寻，自己没有回来的，还非得用这种话作以威胁。
少女撅起的嘴任谁的瞧见了。
“怎么？”沈母端起冒着热气的青瓷茶杯，抿了口香茶，瞥向她：“我说你几句可是不高兴了？”
“哪敢啊...”沈摇星耸拉着肩，回得无精打采。
“砰”一声巨响惊得少女立马挺直了腰板，沈母面色愈发阴沉，拍在桌案上的茶盏热水溅出，洒在了她的手上。一直候在主堂外的罗管家连忙上前收拾，并小心递过去手帕。
“大人莫生气，小姐她知晓错了。”
“她知什么错！你瞧瞧她那模样，从小我便教你平日该有的姿态与礼数，你倒好！一样没学成，垂头搭耳的哪有半点官家之态！”沈母气得脸色发红，手握作拳。
坐沈母旁边的宋氏自然的接过帕子，细细帮她擦拭着手上的水渍，睨了眼跪地上的人：“昭昭你也不小了，与你这般年纪的同龄人早已成家立业有番成就，怎你还是这般不懂事。”
昭昭是她的小名，只有这家里头的人才会这般叫她，沈摇星抬头望向主位上的沈母，抿了抿唇，动了动膝盖，肩膀向后伸展，默默地调整跪姿。
“哼”沈母冷哼了声，拂去男子的手，感觉到那手微僵，她不予理会，继续训斥道：“我早便与你说过，在外头结交的那些不三不四之人对你半点好处没有，你该多与其他官家皇家人走动，这才是适合你的圈子！”
见自己的朋友被沈母这般说，沈摇星有点生气，脖子一梗，说话都硬气了些：“你、你说我便说我，干嘛还说我朋友...”
“砰”又是一声闷响，沈母握拳捶在桌上，有些气急败坏：“好啊！你竟连尊称都不懂得用了！？”
候在身旁的罗管家连忙上前安抚，同时对少女猛使眼色。
可这会沈摇星觉得自己没错，垂着头不肯道歉。
“妻主何必这般生气，昭昭她还小，多教教就好了。”主位右侧下方的男子一身紫裳，眉眼清秀，声音娇柔的为少女求情。
沈摇星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
“小？她都过了及笄年了还小！”沈母勉强顺住了口气，见人迟迟不肯认错，那股气又涌了上来：“给我回房里头，没有我的允许，不得你踏出半步！”
又关她禁闭，沈摇星偷偷瞄了眼主位上的人，小声嘀咕：“不能踏出半步，那我就踏出一步。”
少女正在沈母的底线边缘疯狂试探。
“好好好”沈母气得手指直敲桌，挥开给她顺气的手，下令道：“罗管家，你带她去祠堂跪着，给我跪足五个时辰，知晓错了才能起来！”
沈摇星蓦地抬头，不住哀嚎：“又跪祠堂啊？那我还是关禁闭算了！”
她倒不是怕累，只是跪那不能动，又不能说话，闷得叫人发慌。
沈母冷哼：“这岂能由你来选，你便去跪祠堂。”
见服软无用，沈摇星低垂下头，疯狂向左侧下方坐着的宋斯年发出求救，怎知这人全然当看不见，正悠哉悠哉地叹茶。
沈摇星咬牙，酝酿好一会才可怜兮兮的抬头：“我错了娘...”
少女小小一只，跪在那里“泪眼汪汪”任谁瞧了都会心软，更何况沈母没想真这般罚她，心下的气也顺了不少，不过这罚还是要罚。
“哼，知晓错了？”
“昂”少女挠挠腿。
沈母点头，再次端起茶盏，在靠近唇间的时候顿住，抬眸瞥向她：“写五百个大字五百个小字，两个时辰内交给我。”
“啊？”本以为不用受罚的沈摇星一脸苦闷：“不写行不行？”
“两个时辰内交不到我手上就让你在祠堂一边跪一边写。”这时候的沈母分外无情。
———
出了主堂的沈摇星甚觉疲惫，还没来得及感叹命运多苦难时，瞧见一个穿着全身浅绿衣裳的少女往她这边冲来，在两人快撞到时及时刹了车。
“小姐！”来人显得有些兴奋。
“清淑啊。”眼前这个看起来与她一般年纪的是她的婢女，当真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冒失。
清淑激动的脸都红了：“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是啊，她回来受苦了，沈摇星叹了口气，默默绕过她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沈府不小，而沈摇星住的地方可以说是整个府邸最好的位置，冬暖夏凉，晨阳第一抹阳光就是洒在她的那个位置。
一路弯弯绕绕，经过长廊后还要经过一座假山才到院子，清淑是府中出了名的话痨，一路上那嘴扒拉扒拉没停过，也就沈摇星纵着她，若是换了别个主子早被人丢出府了。
在走过一段卵石路后，沈摇星到了院落，院落很宽敞，设了假山和小池塘，贴着墙的地方还种了棵绒花树，已经高出墙外，现在正值夏季，树杈间长满红白相间的绒花，山水花草，犹如一副壁画，乍一看叫人惊艳不已。
“这树都长那么多花了？”
沈摇星咂舌，以前她闲着没事时就喜欢坐在树枝上乘凉，离家那会树还没有开花，想不到两三个月而已就开了那么多。
“是啊小姐，这花还爱掉渣，奴婢每日都要打扫好几遍！”清淑没有什么欣赏能力，好不好看她不懂，只知晓那花掉到地上就得弄干净，一日下来不知掉多少次，好生麻烦。
沈摇星无语斜眼：“既然这么麻烦，你凑到下午一起扫了不就行了吗？”
清淑感觉脑子刷的一下开了，恍然大悟：“对哦！这样我就不用跑那么多趟了！”愈想愈觉得这办法真不错，她开心极了：“小姐您真厉害，一下就能想出那么好的办法！”
若是换作以前，沈摇星会觉得她在恭维自己，可现在沈摇星是真的信她没想过，因为这孩子脑壳确实要比普通人都楞！
推开卧房门，里面未曾变过，因为每天都有人打扫的原因，房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卧房依旧宽敞，呈长方形的规格，入门正对的是一张贵妃软塌，一边是休息的床榻，前置垂珠，雅致舒适。另一边则是沈母给她硬安排上的书案，黑檀木书桌后，各种毫笔与书册，光是瞧着都难受。
沈摇星没精打采地做到书案前，从身后抽出一打白纸，叫清淑开始磨墨，虽然很不想写，但她更不想到时还要边跪边写。
清淑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给少女磨墨，忽然想到什么，双眼噌亮，邀功一般道：“小姐，您不在的日子里，奴婢日日练习您的字迹，现在早已练的炉火纯青，可以帮小姐您一起写！”
沈摇星写字的手一顿，甚是感动的看向她：“当真？”
这孩子不枉自己对她那么好！
“嗯！”清淑用力点头，起身拿来一支紫毫，拿过一张白纸便开始表演，素手一挥，潇洒落笔，动作一气呵成。
最后很是自信的将写好的字送到少女面前，沈摇星高兴的双手撑桌，高扬的嘴角在看到字时逐渐消失，字确实好看，娟秀工整，收尾处还带着一抹潇洒的挥扬。
唯一的缺点就是，跟她那些狗扒字简直相差个十万八千里，没有一丢丢的像似之处。
沈摇星沉默的将纸丢回给她，低头继续写字。
清淑脑壳钝得还没意识到问题，一个劲的毛遂自荐。
“行了行了”沈摇星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给她指了指外面：“你那么闲就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好！”得了吩咐的清淑转眼间就忘了写字的事，开心的往外走。
刚到房门口便差些与迎来的修长身影撞上，看清来人，清淑连忙退后几步，低垂下头：“见过大少爷！”
宋斯年俊秀的眉头微拧，淡淡睇了她一眼，摆摆手示意无事，抬起的手放下时顺势拂过身前的衣裳，就像拂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屋里的沈摇星听见了动静也没有抬头，狼毫一笔一笔的在白纸上划过，哪怕人已经坐到了书案旁她都没有半点理会的意思。
宋斯年也不在意，坐在那儿看少女写了好一会字，才缓缓开口，声音好似山泉流水一般好听：“昭昭可是在生气？”
“哼”沈摇星哼了一声，身子微侧，仿佛考试时怕被旁边人偷看一般用手臂挡住字，整张脸几乎要贴在那纸上，嘴上还不忘嘀咕：“让你不帮我说话。”
“你要大哥如何帮你说？那会娘亲已经很生气了。”
沈摇星没有理会他，继续趴在那写字。
宋斯年静静凝着少女的后脑勺，指尖微动，声音淡了些：“若说生气，大哥才是最该生气的那个罢？”
点在纸上的笔毫顿住。
“昭昭离开那么久，可是一封信都不曾写给大哥呢。”
沈摇星能听出男子话中淡淡的失落感，磨蹭着从书案上抬起头瞄向他，这事确实是她的不对，当初出去时曾跟他保证每隔一段时间会给他写封信报平安，只是后来玩嗨了就给忘了。
少女拇指抠着狼毫杆，视线一顿心虚的乱飘后，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我...我玩得太开心，所以给忘了......”
宋斯年眼眸微垂，长睫在眼下聚成阴影，好一会才幽幽抬眼望向她。
“大哥还以为昭昭是被外面的男子迷了眼呢。”

第19章
迷了眼？
“哈哈”沈摇星干笑了两声，嘴一闭，有些无语：“大哥你可别开玩笑了，你明知道我对那些男子避之不及的......”
清俊男人的唇角微勾，凉眸柔了些，视线从少女的发鬓到粉唇，半是玩笑地问：“莫不是昭昭对大哥也是避之不及？”
“当然不是。”沈摇星撇嘴，端正了身子，视线重新落到了写字上，一笔一画速度慢字还不好看：“你是我大哥，又怎能与外面那些人相提并论。”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少女这番话或许只是想说明两人的亲情关系，可听在宋斯年耳中又是另外一个意思，他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脸上几丝红晕浮起。
果真，在昭昭心里他与那些人是不同的。
宋斯年微侧了脸，垂眸目光定在地毯上，放在膝盖的手握紧，好一会平静了内心的躁动才敢再次看向少女，白嫩的侧脸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稚嫩得诱人。
男子喉结微动，不得不再次移开视线。落在她执笔不正规的手指上，身子微动，站到了少女身后。
沈摇星感受到身后靠近的热意，不明所以的回头：“大哥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男子屈起的食指敲在她额头上。
“怎么，连如何执笔都忘了？”
沈摇星摸摸额头，虽然不疼，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快：“我都那么大个人了，你做什么还敲我额头！”
宋斯年身形修长，眉眼间难掩清俊文雅之气，俯瞰着少女，凉凉说道：“是啊，昭昭都那么大个人了，这若是让娘亲知晓你连执笔都没学好，恐怕就不是罚写字这般简单了罢。”
沈摇星最怕的人可以说就是沈母，只要拿出来一说，她连反驳都怯上几分，何况现在确实是她有错，沈摇星悄咪咪换了个执笔姿势，刚换完额头又被敲了一下。
“错了。”宋斯年毫不留情的点出。
连换几个姿势都是错，沈摇星怒了，也不再理会对不对，趴在书案上对着纸张就是一顿乱写。
宋斯年无声叹息，微微俯身，黑发垂落少女脸侧，沈摇星只觉手背一热，男子已经手把手调整她握笔姿势。
温热的触感惹得沈摇星满身不自在，毕竟不是小时候那会，两人都那么大个了，这般举动会不会有点不妥？还没等她想好，那温热源便离开了。
宋斯年眸光微闪，缩回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摩挲，声音无异：“记住这般姿势，若不然下次便告诉娘亲。”
“哦”沈摇星没有多想，老实低头继续写字。
男子站在她身后，从她头顶上方往下看着那字，眉头微皱，忍不住道：“你的字怎还这般丑。”
这句话无疑是扎心的，沈摇星脸色顿时臭了，手上一用力，笔锋瞬间将纸划破。
一声轻笑由身后传来，沈摇星臭着脸将破纸揉作一团扔到一边，重新拿张新纸继续写。
宋斯年无奈莞尔，坐回到书案旁边的位置。
房里恢复了安静，沈摇星写着写着坐姿愈发随意，单手托着下巴，落笔也愈发随便，她瞥了眼书案上写好的几张纸，不住哀叹。
这都快半个时辰了，就写了百来个小字，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沈摇星无聊的用笔锋戳着纸张，视线慢慢飘向正在看书的男子，脑子里顿时有了办法。
宋斯年目光从书上离开，瞥向趴在书案上向他这边倾来的少女，只见她咧着嘴，朝他笑得一脸灿烂。
知晓她在想什么，宋斯年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少女先开口。
“那个...”沈摇星搓着手，用眼神不断的向他示意桌上的字。
“想让我帮你写？”宋斯年问。
少女连连点头。
宋斯年将书合上，嘴边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反问道：“凭什么？这可是娘亲罚你的。”
沈摇星有点急，抓起没写过的纸张和狼毫放在他面前：“大哥你模仿我的字迹最像，就帮帮我罢，不然两个时辰内我定然写不完的！”
一顿哀求加卖惨，终于让男子答应下来，沈摇星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宋斯年哪怕是模仿字迹写的都比她快许多，不一会儿便写满了两张纸。
人一轻松就容易神游，沈摇星笔定在纸上，眼睛已经跑到窗外去了，直到男子敲她桌面她才回神。
沈摇星静了一刻钟又忍不住心痒痒，偷偷瞄了眼专注写字的宋斯年，忽然摊开一只手一只手握拳，做了一个锤子敲板的动作：“啊！对了！清淑帮我煲糖水忘了喝了，我去找她，大哥你先帮我写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像猛兽出笼一样，一下没了影。
宋斯年静静看那位置好半晌，默默将手中的毫笔放在一旁，伸出长臂将沾染少女温度的狼毫执在手中，唇微抿，垂眸继续写字。
————
沈摇星在府里闷了几天，这几天沈母当真派人守住院子不允许她往外跑，明明当时说了写五百个大字五百个小字就不用关她禁闭的。
虽然这些字都不是她写的。
本身她自己就是个有点多动症的，在院子闷了几天都快发霉了。
沈摇星坐在绒花树的树顶上，能瞧见府内大半边风景，一些穿着灰色衣裳的下人在各自忙活着，她院落旁没人住，离她最近的一个院落就是宋斯年所在的院落，不过走路弯弯道道也要走上点时间。
收回目光，少女懒洋洋的侧躺在树杈上，闭眼没多久就被树下的人吵得皱眉。
“小姐小姐，我有个好消息与您说！”
“嗯你说。”
清淑笑得灿烂，好似捡到银子了般：“大人允许您出院落了！”
沈摇星蓦地睁眼，坐起身子，惊喜道：“当真？”
“嗯！”清淑用力点头。
沈摇星连忙从树上轻跃而下。
清淑显得比她还激动：“太好了小姐，我们快去大人那。”
刚想举步的脚一顿，不解地看向激动的人：“去找我娘做什么？她不是允许我出门了吗？”
“是啊，大人说让小姐您随她一起去御宝斋喝茶。”
“......”
成吧，只要能出去，总好过整日呆在院里头。
京城街道上可谓人山人海，不过好在路道够宽阔，倒不会觉得拥挤。
这儿不似太周城那般随性，穿着打扮男女都有要求，女的不得随意打赤膊，男的未婚嫁者需要戴面纱，当然，这并非硬性要求，一般在乎这方面的都是在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家族使然又或者是一些自认修养过人之人。
沈母瞥了眼双手放在后脑勺，走路有点吊儿郎当的女儿，蹙眉斥道：“走路要有走路的样，莫让人瞧了笑话。”
“啧”沈摇星有些不耐，不过还是听话的将手放了下来。
后面跟着的黑白双煞与清淑保持着刚好的距离，既不敢靠太前也不敢随意说话，只负责警惕的注意四周，避免发生异状能及时护主。
几人很快到了御宝斋，这儿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能到这儿消费的几乎都是非富即贵，一进到酒楼内便有店小二热情迎来。
“贵客几位？”
站在身后的白煞走前一步，拿出腰牌示意。
店小二脸上一白，连忙退后两步，侧身弯腰对着站前面的两人陪笑道：“两位贵客请随小的来！”
说着店小二领着她们上了二楼雅居，这个位置不错，从窗口刚好便能瞧见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沈摇星坐在窗口处的观景位上，托着下巴，睨着街道的行人。
房里只有她和沈母两人，黑煞她们三人则是在房外门口候着，说真的，沈摇星宁愿和她们三个守着门口，也好过在这对着沈母没话说。
“坐那里做甚？过来喝茶，陪为娘说说话。”沈母端起茶杯抿了口，淡淡道。
沈摇星无动于衷，她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目光被街道扛着糖葫芦的大娘吸引，咽了咽口水，头也不回道：“娘，你让清淑下去帮我买串糖葫芦。”
“胡闹！”沈母眉头一皱，刚喝斥完又觉自己反应太大，气息微泄，将茶杯放到桌上：“有好的不吃，吃那些东西做甚，马上就要上菜了，乖乖坐下来吃饭。”
沈摇星知道沈母看不上街摊上卖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那种东西只适合庶民。
她没再说话，因为知道纠正不了沈母的想法，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少女慢吞吞挪到圆桌前坐下，等菜上完后，沈母先给她碗中夹了菜，看着她道：“过几日为娘给你设一个洗尘宴，你到时要做妥准备，莫要丢了脸面可知晓？”
听到要设宴的沈摇星觉得嘴里嫩滑爽口的鱼肉瞬间不香了，她勉强将鱼肉咽下，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不必了罢？”
话说的好听，什么洗尘宴，其实就是给她安排的相亲宴！每次都是这样，总是说不会逼她成亲，实际上用各种手段给她安排所谓眼缘之人。
沈母对此事态度坚决，容不得人拒绝。
整桌饭菜顿时索然无味，少女生闷气般将筷子一放，自己往靠走廊处的雕花窗前推开窗户，沈母见状没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用餐。
一楼大堂几乎满座，人人有说有笑，最靠近二楼的桌位几人谈话的内容吸引了沈摇星的注意。
“太周城上次举办的争夺赛，最终获胜者听说是一个面容凶煞，足有七尺高的女子。”那好似在现场瞧见的惊叹模样，让人不得不信上几分。
一人听得哈哈大笑道：“那怪不得能赢，这般高大，抬起一脚岂不就踩死一个？”
“甚是有理哈哈哈...”
......
那边还在继续说着，这边沈摇星已经听懵了。
她那么大只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20章
也不知道是谁谣的言，说得天花乱坠，上天入地就差得道成仙，到后面夸张的简直听不下去。
不过这对沈摇星来说倒是件好事，至少这谣言能转移不少人的注意，她也能清静点。
大概是因为安排好事情，沈母心情甚好，吃饱后也没要求沈摇星一起回去，只交代了一句别玩太晚就由着黑白双煞护着先回了府。
少女在观景位上托着下巴闷闷不乐。
那边没了沈母镇压，清淑开始活跃起来，她看着雅居里满桌的美食擦了擦口水，走到少女身后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神色：“小姐...你怎么了？”
沈摇星歪头看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忽然想起敲门声，清淑以为是店小二，走过去开门，却不想门外站着的是一身华服，手执玉扇，眉目多情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两名蓝衣红边身材高大的护卫。
清淑认得她，安世侯家的嫡女楚仪，在京城中出了名的风流，整日不是沉浸在温柔乡，就是正在去往温柔乡的路上，不过她与小姐不是早没了来往吗？怎么会知晓小姐在这里。
玉扇在清淑面前晃过，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连忙退后一步低头想行礼，却被抵在肩处玉扇阻止了动作，清淑僵住了身子，脸色微微泛白。
楚仪唇边弧度未变，风骚地对她眨眨眼：“别紧张，我是来找你家小姐的。”
清淑僵着身子随着玉扇的力道微微侧过身子，女子视线越过她飘向身后那托着下巴，正发呆的少女。
楚仪收回玉扇，示意几人出去后，唇角肆意扬起，张开双臂热情地走向少女：“小星星好久未见，可想的我快得相思病了！”
沈摇星睨向那穿得跟个花蝴蝶一样的人，抬脚顶住她的腹部，阻止女子再靠近。
楚仪看了眼腹上的脚，看向少女颇有几分委屈：“小星星难道你不想我嘛~”
声音还特意拉长，整得沈摇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拧眉不耐的“啧”了声：“你来找我干嘛？”
“想你呀。”楚仪冲少女抛了个媚眼。
沈摇星脸都黑了，恨不能拿鞋拍在她脸上。
忽然女子抬手慢慢摸向抵在自己腹上的脚腕，那熟练的动作，带着习惯性的扌兆逗之意。下一刻腹上的脚缩了回去，只觉眼前一花，接着便是腹部钝痛。
“噗”楚仪桃花眼蓦地睁大，随着强烈的冲击连连倒退，最终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单手撑地疼得直咳嗽，矜贵的仪态有丝狼狈。
外面听到动静的两人立马踢开门，见状刷的拔出了刀，却被地上跪着的女人抬手制止。
“滚出去！”声音不似方才的风流，透着丝阴郁。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迟疑了瞬，将刀收回剑鞘，重新退出雅居。
楚仪嘶嘶有声的捂着肚子，眯着桃花眼瞄向站那面无表情的少女，可怜巴巴道：“这便是小星星给我的见面礼？好生重了些。”
沈摇星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冷哼了声：“谁叫你动手动脚，看清楚，我可不是你那些蓝颜知己。”
两人关系以前还是不错的，在京城时两人玩得最来，只是后来不知这女人怎的，忽然就沉迷男色，沈摇星只要和她在一块必然会被带到一些不正经的地方，整日左拥右抱简直辣眼睛。
这些就算了，这人竟还打主意到她身上，喝醉酒动手动脚还敢言语调戏，后来她将人打一顿后就没再来往，谁知道这人今天抽的什么疯。
楚仪歪了歪头，表情颇为认真：“我知道你是小星星啊。”
“呵”沈摇星阴森森地抬高拳头：“所以你是欠揍？”
缓了缓腹部的疼痛，楚仪撑着凳子站起身，很是不要脸的说：“打是情骂是爱，你揍我我都欢喜的紧。”
“......”
这女人绝对是她见过脸皮最厚的，刀枪不入，还能顺便恶心你一把，沈摇星是拿她没辙了。
撇撇嘴坐到饭桌前，此时桌上的菜已经半凉，沈摇星也不在意，夹了块烧猪肉咬进嘴里，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她冷冷瞥去。
楚仪无辜的指了指她旁边的位置，在得到默许后才慢悠悠坐过去，而后便是支着脑袋歪着头盯着她瞧。
雅居里安静的只剩少女咀嚼的声音，女子也不嫌无聊，偶尔还笑眯眯帮她夹筷子菜。
“你什么时候回到京城的？”楚仪状若无意般问。
“就前几日。”
“哦。”楚仪看着少女的侧脸，微微挑眉：“既然都回来那么几日了，怎也不来找我？”
沈摇星斜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那天喝醉了，所以心里没点逼数，“嗤”了声，没好气道：“这几日我连门都不能出，找什么找。”
她这般说也没错，这几天她确实被关禁闭了。
女子忽然夸张的抬手捂着胸口，做了个松口气的动作：“原来是这般，我还以为你将我忘了呢，像当初那般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京城了。”
当初沈摇星本来还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外面闯闯，毕竟她也那么爱玩，想着两人一起路上也不会无聊，结果这人那天喝醉动手动脚，弄得她火大也懒得问了，没过几日就自己一人离开了京城。
“欸”楚仪突然唤了她一声。
“干嘛？”沈摇星看都不看她一眼。
楚仪拉了拉凳子，向少女靠去了些，微倾身子，桃花眼波光涌动，神神秘秘地问：“我听说...你得了一张鹿皮图？”
夹菜的动作一顿，沈摇星视线终于落在了她身上：“你听谁说的？”
那外头的谣言可都是七尺壮女，半点都没露她的消息，这人整日呆在京城又怎么会知道这事。
女子拉开了距离，耸耸肩：“就这个那个啊。”
说完她倏地再次靠近少女，双眸炯炯：“所以到底是不是嘛？”
沈摇星对她倒没有隐瞒，淡淡嗯了一声，谁知刚嗯完就猛地被旁边的人抱紧。
楚仪使劲蹭着少女的嫩脸，笑容无限放大，脸上话语脸都是满满的骄傲：“果然是我的女人，真厉害！”
“......”
沈摇星的脸被蹭得扭曲，再爆发的前一秒，那人放开了她。
楚仪笑过后有点担忧：“不过你要那个做什么？只有一张又没用，到时还会惹来祸事，未免太不值当了些。”
“只是无意中得到的，便先留着，日后再做打算。”
其实沈摇星也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见孟辛夷将它说的那么重要，那就先留着咯，到时真有用再拿出来。
“那你可要记得”楚仪突然收起了笑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这件事绝不能与其他人说，哪怕是沈伯母你都不能跟她提这件事。”
很少见这人这般正经的模样，沈摇星眨眨眼，不禁将疑惑道出口：“为什么？”
楚仪慢慢坐直了身子，眉头微蹙：“我也是无意间偷听到的，朝庭似乎对这图在密谋些甚...”
“密谋什么？”
楚仪没再继续说下去，忽然抓住她沾了油的手，桃花眼中满是认真：“我也不知道，反正你答应我别说就是。”
一支筷子狠狠抽在女子手上，她吃痛的缩了回去，沈摇星拿正筷子，气定神闲道：“放心，我也并不打算提起这事。”
要不是这人突然问起，她自己都快忘了。
楚仪又恢复了那不正经的模样，摸着被打红的手背，桃花眼中满是哀怨：“你怎舍得下这般重手。”
见少女没有理会她，她无趣地收回了手，又换了个模样，眸子闪闪，笑得风流：“对了，我约了司徒公子去游湖，你也与我一起去罢！”
“不去。”拒绝的毫不犹豫。
楚仪似早有预料，刷的打开玉扇，遮住半张脸只余下一双桃花眼弯弯的看着她：“你若不去我便去拜访拜访沈伯母，到那会沈伯母大抵还有兴趣与我们一起游湖？”
沈摇星就这般被她轻轻松松的抓住了弱点，“啪”筷子应声而断，目光森森的盯向女子，恨不得将她的头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
最终，沈摇星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在京城，游湖可以说是有钱人最大的一个兴趣爱好，每个节日几乎都离不开这片湖泊，不是放花灯，就是夜游湖景，连白天都有不少人游湖。
两人来到登船的湖岸边，一位穿着青衣长衫的男子早已候在那里，见楚仪出现，惊喜的迎上去两步：“楚小姐你来了！”
男子戴着面纱，情意绵绵的眸中满是女子风流的面容，对于她身旁的少女，就好似过滤镜般直接过滤掉了。
楚仪合上玉扇，笑得风度翩翩：“抱歉，方才让事给耽搁了，叫司徒公子久等。”
司徒长青微红了脸，揪着手中的帕子，矜持的摇摇头：“长青也才刚到...”
直到上船时，瞧见那优先跳上船的少女，司徒长青才意识到竟多了一个人，他眉间有些不悦，咬咬唇，忍不住问：“这位姑娘是？”
“嗯？”楚仪望向正蹲在船头往水里张望的少女，笑道：“那是在下的朋友，司徒公子不会介意罢。”
虽然听着好似在问他的意见，可实际上只是在陈述一件事，介不介意也只是他自己的事。
司徒长青脸色微白，勉强笑了笑：“长青自是不介意...”说是这般说，揪帕子的手却愈发用力。
楚仪跨上游船，而后很是绅士的朝岸上的人伸手。
男子脸上再次浮起红晕，假装害羞的扭捏了下，然后才矜持的将手伸过去，随着女子手中的力道优雅地跨到船上，最后羞答答的道了声谢。
“恶”趴在船头的沈摇星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楚仪叫了好一会都没能将少女叫进船舱，无奈只能和男子先进去。
这个湖泊很大，作为京城指定的游湖地点，风景是不容置否的，现在过了午时，太阳没了正午那般炎热，泛红的夕阳落在湖面上格外好看，湖面的船只也愈来愈多。
突然，沈摇星被一艘船只汲取了目光，放眼望去那艘船从外观上就沾了绝对的优势，甚至比她们的船都要大，外观更是豪华精致，连挂船头两侧的灯笼都是精心设计，好看得连见都未曾见过这种款式。
“那只船可不得了。”
身后传来女子声音，沈摇星回头：“你怎么出来了？”
“陪你啊。”楚仪在少女身边席地而坐。
沈摇星在地上翻了个身，换成躺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打了个哈欠：“怎么不陪你那司徒公子了？”
“每日对着这般男子也会无趣的。”
“呵”沈摇星冷笑。
楚仪也不在意，抬下巴指了指远处那船只，幽幽道：“若是那里头的公子能与我共度良宵，怕是死了也值。”
“吃屎就有你份。”沈摇星骂道。
楚仪幽深的桃花眸定定地望着那船只，也不理少女的骂声，自顾自说着：“那里头可是京城女子梦寐以求的夫郎人选，先不说那过人的容貌，单是手中的财力就已经引人趋之若鹜，京城几乎一半都是他的产业，连那御宝斋幕后掌权者都是他。”
“呵，只是区区一个男子啊...”女子的声音不知是感叹还是嘲讽。
沈摇星再次翻了个身，望向那豪华的船只，怪不得，原来这么有钱，原来有钱人都喜欢把有钱二字彰显得这般淋漓尽致。
不知怎的，沈摇星突然想起之前那辆奢华毫不低调的马车，还真挺像，一样的独领风骚。

第21章
周围的船只似乎都有意避让那艘船，不过也并非全部这般，偶尔有一两艘不安分的会靠过去，想邀请那船中人一见。
可惜人都没见着便被船奴打发掉了。
“欸”楚仪用手肘戳了下身旁的少女，望向那船的方向，目光如炬：“不如我们也去求得一见如何？”
沈摇星也是真的服了这女人，这里这个还没搞定又想着那边的，得亏两人关系还不错，不然真想将人踹到湖里去。
“要去你自个去，我不去。”身下的船板也干净，沈摇星就这般懒懒翻个身，侧卧着撑着脑袋，欣赏另一边的风景。
“你当真无趣。”楚仪目光幽幽。
“我就是这么无趣，谁让你拉我过来的。”
“你不愿也罢，那等会你只管在这船上等我便可。”
沈摇星回头瞄了她一眼，眼看那船一波一波的赶人，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自信：“你就这么笃定人家肯让你上船？”
女子唇边扬起一抹自认潇洒的笑容，刷地将玉扇打开，搁在胸口前装模作样的摇着，风流的桃花眼微弯：“不过区区男子罢了，哪怕有些与众不同，也抵不住女人的甜言蜜语，尤其还是像我这般有容有貌有权势的女人。”
“......”
虽然以前就知晓这人自恋臭美得很，但不曾想已经到了臭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沈摇星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转开脸不想再理会这厚颜无耻之人。
那奢华游船愈发的近了，楚仪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裳，脸上自信的弧度未曾落下，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她没有理会，反而正将手放在水里玩儿的沈摇星瞄了过去。
“楚小姐你在这做甚？不进船里头坐吗？”等了许久的司徒长青终是按耐不住性子，眸色含羞的询问。
楚仪早已对他失了兴趣，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司徒公子慢慢坐罢，我还有点事。”
司徒长青当下有些急了：“楚小姐今日不是约好与长青出来游湖的吗？”
潜意思是她怎能抛下他去做别的事。
楚仪眸中多了些不耐，声音都冷了下来：“司徒公子自己游着便是，游好了我自会送你回去。”
女子前后相待的落差让司徒长青红了眼眶，他不知道方才还斯文有礼的人怎会变作这般，也不敢再反驳，只能紧紧揪着帕子，咬唇微微垂下脑袋。
瞧着倒是怪可怜的。
正想为他叹息一声的沈摇星忽然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眸中厉色一闪而过，她猛地从船板上翻身而起，抓住女子胳膊将其拽离原地，躲开了那破空而来的羽箭。
羽箭从男子脸侧擦过，镶入了后面木雕门上。
司徒长青眼眶睁大，脸色变得苍白，意识到方才差些便丧命在此，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楚仪坐起身，看着木雕门上的羽箭心有余悸。
沈摇星没有说话，眯眼朝远处望去，只见几个人影借着船只与湖上的浮物往这边飞来，速度很快，沈摇星来不及多说，拽着女子胳膊想将人丢到离他们船最近的船只。
本以为几人应也是为鹿皮图而来，谁曾想到跟前时却丢下沈摇星不管，全部人都围向还来不及丢到别船的楚仪，招招狠厉，显然要置她于死地。
船上一片混乱，沈摇星不仅要对付黑衣人，还要看着船上两人，好在楚仪也学过两下，打起来虽有些艰难，但好歹能躲过几招。
司徒长青缩到一个角落里，整个人怕得微微发着颤，好几次都差些被砍着，还是沈摇星救了他。
见男子实在碍事的紧，沈摇星趁着一点空档，抓住他腰间的玉带想将人丢到已经离他们挺近的船上，不知是她劲太大还是玉带的质量太差，才刚使劲那玉带便断开从腰间滑落地。
长衫因为没了束缚而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司徒长青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眸大睁不敢置信的瞪向少女：“你......”
沈摇星一瞬间也挺尴尬的，只是后背阵阵杀气不容她多想，弯腰回旋扫开一人后不顾男子的抵抗，拽起他胳膊，以一个后肩扛的姿势一跃，跳到了就近的船上，将人放下便又跳了回去。
此时楚仪身上已经有些狼狈，后仰躲过横来的一刀后，往后踉跄一步，攥着玉扇的指节发白，眸色阴沉，气息微喘。
眼前一花，少女已经站在她身前，明明看起来比那些男子都更需要保护的人，那娇小的身躯似藏着莫大的力量，与生俱来的安全感让楚仪气息一泄，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
“你能跳到后面的船上吗？”沈摇星盯着前面的几人，低声向后面问道。
楚仪看了眼身后的游船，离着她们大概几步之遥：“可以，但是你...”
“跳过去，你在这会碍到我。”
“......”楚仪沉默，不再迟疑，转身脚下用力一跃，刚好便落在了船边上。
没了两个拖油瓶沈摇星不需要再顾及什么，整个人都灵活了，拽回想跟着跳过去的黑衣人，犹如丢沙包一般向几人丢去，两人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砸进了湖里，船上还剩两人，她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这少女竟有这般力气。
见没了胜算，余下的两人倒是识趣，直接便跳到湖里逃了。
“孺子可教。”
可比之前那些紧追着她不放的人聪明多了，沈摇星拍了拍手，回过头时发现那船已停在了不远处。
她跳了过去，刚站定就忍不住向女子问道：“你这是惹着谁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行刺。”
楚仪抚平身上的衣裳，闻言，蹙眉想了想。
“大抵是因为前段日子与几个有妇之夫共度了良宵，叫他们家里人发觉了罢。”
女人说这话时脸上毫无心虚之意，甚至连声音都不曾压低，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人迟早要死在男人身上。
“敢叫人这般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看来是恨极了我。”楚仪还很好心情的分析着。
沈摇星无言以对，余光瞥见向她们走来的男子，正想说该回船上时，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上，大抵是因为男子还没完全从惊吓中清醒，他的手还在发颤，力道也软趴趴的。
绕是这般，也叫丝毫没防备的沈摇星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前面这自以为是的蠢货。
司徒长青紧攥着身上松垮的衣裳，脸上的轻纱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容，此刻他面色涨红的与少女瞪视，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
“你...你这是在做甚？”楚仪也被男子这巴掌给搞懵了。
司徒长青紧揪着衣衫，委屈的咬唇：“是这个登徒子扯了长青玉带在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司徒长青被打得坐倒在了地上，侧脸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他颤着手抚上红肿的脸颊，眼泪争先恐后的往外冒，他仰头望向少女，哭腔中似带着天大的委屈。
“你...打我？”
“打你？”沈摇星阴着脸，睥睨着他：“信不信我现丢你下去沉湖？”
少女认真的模样吓得司徒长青不敢再说话，捂着脸呜咽着低低抽泣。
楚仪刷地打开玉扇，抵着脸侧低声道：“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些。”
少女冷冷一瞥，楚仪当即禁了声。
身后的花雕楠木门忽然打开，两人应声回头，只见身着素衣的船奴朝她们行了个礼，朗声道：“我们家主子有请两位姑娘进去一坐。”
这时沈摇星才发觉这船竟就是那艘奢华船只，既然都到门口了，她也没拒绝，跟在楚仪后面走了进去。
原本正在低泣的司徒长青见状，连忙抹去脸上的泪珠，起身想跟进去，却被船奴抬手拦下，“我们家主子只请了那两位姑娘，所以还请公子留步。”
“你...”司徒长青跺脚，却也无可奈何，今日受了太多委屈与惊吓，他现在只想快些回府。
船内的景象远远超出沈摇星的想象，若说外观是奢华那里头便是奢靡，敞亮的空间并不是蜡烛所致，而是镶在墙上一颗颗璀璨的夜明珠，金丝线抠边的墙体，铺满船板的古典花纹地毯，还有鼻尖淡淡的龙涎香。
一声拨动的琴音汲取了少女的目光，只见里侧正坐着一个身穿月色长衫的男子，他面戴轻纱，白皙如玉的长指轻抚在一张黑红夹色的七弦琴上，偶尔拨动那么一下都是天籁之音。
“好琴！想不到殷公子竟还这般懂琴乐。”楚仪啧啧赞叹。
沈摇星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人都还没弹就在那儿一顿夸，尬不尬啊。
男子不曾抬头理会，手指依旧偶尔拨动琴弦，好似在试音一般，直到将最后一根弦拨动后，他手掌压在琴弦上，抬眸向两人看去，深眸在女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少女稚嫩的脸庞上。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沈摇星与之对视，目光落在男子眼下，那儿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她所想的泪痣。
“呵”男子嗓音好似方才的琴音一般好听，只是一声轻笑便惹人看直眼。
声音也不像，沈摇星想。
“两位请坐。”殷公子拂开宽袖向后靠去，姿态慵懒且矜贵。
两人刚坐下楚仪便把持不住她那情圣的体质，目光灼灼，笑容热切：“早便听闻殷公子不仅聪慧过人，容貌亦是京城之最，现在得以一见果真不凡，与那第一美人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样睁眼说瞎话真的好吗？你连人的脸都没看全，就露个眼睛还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一番美言过后，男子根本不予理睬，双眸微垂，手指把玩着一颗圆润的珠儿，半晌后，浓密的睫毛微颤，他抬眸直勾勾看向瞧着他发呆的少女。
内勾外翘的眸子深邃迷人，像极一把勾人魂魄的钩子。
“不知姑娘这般盯着我是何意？”
“......”港道理，楚仪那眼神都快将人盯穿了，怎么就没说她？
沈摇星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瞧着有点眼熟。”
“哦？可是像姑娘的哪位朋友？”
“也...不是朋友，只是见过几面的人而已。”
“这样啊”男子的声音很轻，指尖微微用力，在珠儿裂开细痕的时候又松了力气，眸中暗色渐深，面纱下的薄唇浅浅上扬。
那边的楚仪还在试图与男子搭话，而沈摇星已移开了目光，她不是很明白这人突然邀她们进来做什么，本以为是知晓了楚仪的身份想搭上还是如何。
可现在瞧瞧那爱搭不理的模样倒也不像。
殷公子睇了少女一眼，抬手示意船奴将不远处桌上的点心端来，“也没甚可招待，这点心是专门从外邦觅来的庖奴所制，若不嫌弃，且可尝尝。”
刚好肚子饿了的沈摇星瞧着那精致到极点的点心眼睛一亮，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道了声谢便不客气的拿起一块吃进嘴里。
起皮掉酥，甜润适口，吃后更是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可合胃口？”男子问。
沈摇星两颊鼓起，也不看他，只是一个劲点头。
口干舌燥的楚仪终于发觉了些不对劲，视线在两人间打量了一圈。
怎么，他们竟是认识不成？

第22章
看着吃得甚欢的少女，男子眸色愈发浓郁，他微微倾斜身子，慵懒地倚靠在紫檀椅手边，面纱随之晃动，露出下颚处小块玉肌，长指轻抵额角，低垂的美眸落在少女鼓鼓的颊上。
手指把玩着珠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话语间透着一丝不自觉的愉悦，“若是姑娘喜欢，下次让庖奴做好送到姑娘府上也可。”
咀嚼的动作一顿，沈摇星皱眉：“你知道我是谁？”
“尚书大人的千金，沈摇星沈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男子在念她名字时着重的加深这三字。
沈摇星咀嚼两下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瞄了眼眸色莫测的男子，拒绝道：“不必麻烦，我平时也不怎么好甜。”
把玩珠儿的手一顿，转瞬间又像没事一样继续着。
那殷公子不再说话，未束的青丝披在身后，随着男子慵懒斜靠的动作，几缕墨色滑至身前，他低垂了眼眸，轻纱遮住他的脸，叫人看不清神色。
吃饱喝足的沈摇星没有多呆，道了声谢便扯着楚仪往外走，男子亦没有阻拦，淡淡地看着两人出了船厅，幽深的黑眸睨向左侧，落在那还剩几块点心的瓷盘上。
“竟是不喜欢...”
明明那日客栈里头吃了不少的。
—————
被拉出船厅的楚仪有些不满：“为何那么快出来，殷公子也没赶我们，好不容易能见一次，多呆会岂不更好！”
沈摇星丢开她的手，也不知该怎么说好，反正那男人给她的感觉就是不舒服，“天黑了，我们回去罢。”
可不是，太阳都已经完全下山了，湖边挂着的那些灯笼以及游船上的灯笼都已经点亮，天色虽暗却也不失热闹。
楚仪抬手抚平衣襟，忽然想起方才两人的异样：“你认识殷公子。”
“不认识。”
“当真？”女子脸上满是怀疑。
“爱信不信”沈摇星懒得与她废话，正想着该如何回到岸上，结果脚下的游船突然调转了方向，向岸边靠去。
“我家主子说会送二位姑娘上岸。”
身后传来船奴的声音，说完便回了船内。
楚仪收回目光，闲来无事般问：“对了，过几日你娘要替你设洗尘宴，可要我带你去做几件衣裳？”
“你怎么知晓的？”她也就今天才听沈母说。
“前两日沈伯母便已经派人来我府上递请柬了。”女子无辜耸肩。
敢情她是最后一个知晓此事的，沈摇星叹气，沈母对她向来习惯先斩后奏，绝不给她反对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沈摇星可谓被迫繁忙，沈母也就罢了，那楚仪整日同个苍蝇一般，不是带她挑衣裳就是带她买玉饰，这人在玉器方面极为执着，甚至到痴迷的程度，除了男色她也就这么个喜好了。
沈摇星走在长廊上，手里正反复打量着楚仪为她挑选的玉佩，温润透亮，夹着一抹翠绿，置于阳光下很是好看。
“你娘亲找你好一会了，你去哪了？”
沈摇星抬头，只见宋氏与宋斯年正缓缓走过来，宋氏下巴微扬，与宋斯年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透着一丝对少女的厌意，语气责备。
宋氏向来看她不顺眼，这个在他刚进门那会沈摇星就知道了，若不是看在宋斯年的面上，她理都不想理他。
少女慢吞吞的将玉佩收回怀中，那如待珍宝的模样叫宋斯年眉头微皱。
“刚刚出去了一趟，娘亲找我何事？”沈摇星无所谓地问，其实想想便知晓肯定又是为宴会之事。
宋氏对少女的态度极是不满，但这又能如何，那人将她当作掌中宝，他稍显露不满之意便是迎来一顿争吵与冷战，两人关系走到这地步可不就是拜这瘟神所赐！
宋氏冷哼：“我怎知晓。”说罢，头也不回的越过她走远。
宋斯年没有跟上去，目光定定的落在少女脸上，抿了抿唇问：“方才你拿的那是甚物？”
没等沈摇星开口，走远的宋氏唤了男子一声，宋斯年眸中似有不甘，留下一句“我晚些去找你”便跟了过去。
下午时，沈摇星正在院子里喂鱼，刚撒完一把饲料便瞥见院子门口男子颀长的身影，一身浅色长衫，眉目间透着淡淡的文雅之气，倒有些像以前在画里看过的俊美书生。
“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沈摇星顺手又撒了把饲料。
宋斯年走到少女跟前，眸子微侧，轻咬下唇，迟疑了会抬眸看向她：“今日那玉佩...是何人送你的？”
撒饲料的手一顿，沈摇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大哥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难道是那块玉佩太好看，他想叫她让给他？
男子眼神闪躲，耳尖微红，轻轻嗯了声。
“害，是楚仪给我挑的，若是大哥喜欢给你便是。”说着沈摇星从怀里将玉佩掏出，递了过去。
看着少女手中的玉佩，宋斯年眸中波光荡漾，原本压抑的心尖怦然跳动，他抿唇掩去克制不住的欢喜，抬手接过玉佩。
玉佩残留着少女的余温，那余温就像电流一般从他指尖往上蹿，手一颤，宋斯年忙将玉佩握在掌心，生怕拿不住掉到了地上。
“大哥...你怎么了？”
“嗯？”
沈摇星迟疑地用手指了指脸：“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没事...”宋斯年忙转过身子，一向平静的眉眼罕见的出现慌态。
知晓不能再多呆，他随便寻了借口便离开了院落，一路快步小跑回自己的院子，将卧房门关上后，才彻底松懈下来。
宋斯年手抵着门微微喘息着，感受到掌心中的玉佩时，又忍不住抿起笑容，漫步至床榻边坐下，他执着玉佩细细打量。
而后克制不住地捧到鼻尖下轻嗅，似乎隐隐能闻见少女身上独有的香气。
宋斯年眼神逐渐迷离，痴痴地勾起唇角，将脸贴在玉佩上轻蹭。
“昭昭...”
大哥心悦你啊...
—————
宴会设在府中的花园空地处，地方不小，容纳五十来人都绰绰有余，宴会当日沈府可谓人山人海，放眼看去几乎都是老的带一个小的，小的普遍都是男性。
各个穿的花枝招展，脸上没带面纱，倒是扑了层粉，沈摇星趴在高墙上，看得直想自戳双目。
“小姐，大人让您快些去准备。”清淑在下面催促道。
“不需要准备，就这样。”
“可是...可是您连宴会的衣裳都还没换...”
沈摇星跳下去，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裳，拍拍胸口：“这身就可以了。”
“可是...”清淑还想说什么。
沈摇星不耐烦的打断她：“去不去，不然我回去睡觉了。”
无奈，清淑只能随着她去宴会场地，花园空地上大大小小的桌椅摆作一排，已经有不少人入座，还有一些年龄相当的少年站在另一边赏花谈笑。
当沈摇星进场时，无疑是最瞩目的，只因场中就她一个年轻女性，心底暗骂了声，她扬起下巴，淡定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坐她身旁的宋斯年见状勾唇，抬手帮她倒了杯茶。
原本在赏花的少年们纷纷落座，一道道或好奇或羞涩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明明那该是不雅的动作，却被她做得有几分可爱的意味，就像小孩故意想惹大人不高兴一般。
小的是这般想，老的又是另一般想法，这儿有好些都是没见过沈摇星的，在看到少女还带些许婴儿肥的脸，不禁猜想这沈千金莫不是还未及笄？
被无数目光打量的沈摇星是真的很不爽，直到瞧见另一个与她一般年龄的楚仪时才松了些，抬手向她示意。
落在沈摇星身上的目光终于被分散，一些人认出楚仪身份的，忙不停的起身行礼或是过去套近乎，那些少年郎普遍更喜欢楚仪那般成熟风流的女子，视线当下转了个弯。
沈摇星从未觉得楚仪这女人像现在这般顺眼过，简直就是她的救星！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母与宋氏一同入宴，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落座，当所有人都落座时，花园门口缓缓走进一人。
他身着月色长衫，肌肤如玉，黑发如墨，唇型微薄透着淡淡的浅粉，上翘的眼尾天生便是勾魂夺魄，修长的身形比例极好，周身的贵气仿佛与生俱来。
原本还有些聒噪的宴会此刻安静异常，不论男女，目光皆定在男子身上。
男子淡然的脸色未曾变过，他从两边宴坐中间缓缓走过，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人的心尖上，宛若众星拱月一般往少女方向一步步走去。
直至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沈摇星眨眨眼，一脸懵逼的仰头。
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听闻今日是沈姑娘的洗尘宴，这是我为沈姑娘准备的小小心意，还望沈姑娘莫要嫌弃。”
男子说完便将手上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送到她面前。
沈摇星没有接，而是不断打量着他，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你谁啊？”
殷公子眸色微暗，浅浅勾唇，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看来...那几块点心当是不该请沈姑娘吃的。”
“......”好，她现在知道是谁了。
“殷公子！？”坐另一边的楚仪惊喜道。
此话一出，场面当即哗然。
“沈大人竟能将殷公子也给请来！”
“看那殷公子似乎认识沈小姐？”
“听说殷公子平日少在京城，这还是第一次瞧见真容，生得当真绝色！”
“好看又如何，作为一个男子不好好学学男德，跑去行商抛头露面，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一声声赞叹随之而来，于此还夹杂着几声不屑与嘲讽。
男子对一切外音充耳不闻，再次将匣子送于少女面前，沈摇星迟疑了下，还是道了声谢抬手接过。
沈母显然也惊讶这殷公子竟会到场，那帖子本也只是送过去试试罢了，更叫她惊讶的是，自己的女儿竟好似与他认识。
沈母心中大喜，当下叫人赐座，位置竟安排与沈摇星宋斯年并排。
接下来便是宴会开始，一群身穿飘逸衣裳的男子走上圆台中央，身姿柔软的跳起舞来，那腰扭得比现代那些女的扭的都得劲，也不怕腰间盘突出。
单是看一眼都辣眼睛，沈摇星移开目光，手里拿着那精致的黑匣子，突然有些好奇里面的东西，这人那么有钱，里头的应是值些钱的罢。
宋斯年见少女目光全程在黑匣子上，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他用力咬了咬唇内的嫩肉，指尖微动，想夺回少女的目光。
“宋公子觉得方才那场表演如何？”男子打断了他的动作。
宋斯年心下一紧，扭头看向坐他旁边位置的人，怎知一下便撞入那如深渊般的瞳孔中，顷刻间感觉自己心中那些有违伦理的龌龊私欲暴露在男子面前，无所遁形。
宋斯年刷白了脸，勉强扯了扯嘴角：“甚好...”
“我也觉得...甚好。”男子眯眼，意味不明。
一场宴会下来最开心的应该是沈母，虽然不知这开心的源头在哪，搞得沈摇星心里隐隐不安定。
两日之后，她终于明白沈母高兴的源头。
主堂内，只有沈母与沈摇星两人，沈母抿了口热茶，放下茶杯，没有半句废话：“寻个日子，我陪你一同去殷家提亲。”
一杯热茶还没来得及下喉，当即被这道惊雷呛得人仰马翻，沈摇星剧烈咳嗽，手中的茶杯被捏碎，直咳得眼睛通红才缓下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到变声
“提亲！！？”

第23章
“提亲！！？”
少女破音有些刺耳,沈母皱眉，有些不满她这般大反应：“怎么，难道你觉得你还小？还是打算今后都不成亲？”
沈摇星将手中捏碎的瓷片甩掉,胡乱在身上抹去茶水,呛红的脸还未褪色，见她这般说顺着接下去：“对,我就是还小,我不急这个，我不想成亲。”
连说了好几个不，瞧见沈母脸色愈发黑沉她也毫无畏惧。
“且娘您当时找我回来可是说了,不再逼我成亲之事的！”
沈母不紧不慢的将茶杯放到一旁茶案上，瞥向她道：“那是我亲自与你说的？我怎不记得了,你可莫要用这些不存在的话搪塞我。”
沈摇星没想到这人竟还耍赖,这明明就是她让黑白双煞传话给她的！现在竟然为了成亲之事连这般脸面都不要了。
沈摇星觉得很憋屈,手紧紧握作拳头,咬咬牙奋力反抗：“您若不承认便叫黑白双煞来，她们可亲口说了是您说的！”
少女气急时双颊会不自觉微微鼓起，这点恐怕她自己都不知晓,沈母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茶案面,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想法还是太嫩了。
“哦？要不要叫她们来对证,看看她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这番话直接把沈摇星堵住了,虽然平日她们三人玩得要好,可黑白双煞两人对沈母那是非常敬畏，沈母在场时她们甚至不敢吭声,若是这会真叫来了她们定然也不敢站沈摇星这边。
看来这赖是要耍到底了。
既然这样，沈摇星也不跟她兜兜转转，往太师椅上一瘫,周身都散发着抗拒：“我不成亲！”
“这由不得你。”沈母额角青筋微凸，对少女这般不正经的模样很是不满。
“我不成亲！”
少女此刻就像个耍脾气的孩童，就是抓着这四个字，整个人直挺挺的躺在高椅上，就差滚地抗议了。
沈母面色愈发沉了，这坐没坐姿站没站姿的模样极大挑战了她的耐性，在看到少女单脚踩到椅子时，手猛地往桌上一拍，厉喝：“坐好！”
原本正叨念着“我不成亲”的沈摇星被突然的厉声吓得一颤，差些没抓稳扶手摔下椅，她嘴巴抖啊抖，最后撅了起来，瞄了眼暴怒的人，默默坐正身子。
沈母深吸了口气，试图与她好好说话：“你可知那殷公子是京城多少名门贵女所求而不得之人，家世宏厚，模样生得也好，现下你还与他相识，若能将他娶进门，对我们家族来说便是一大帮助。”
见少女面色没有松懈，沈母又道：“等日后若你能遇到你心爱之人，只要不是身份太过低贱，我都许你纳入府中，可好？”
沈摇星听得眉头紧锁，觉得沈母说这番话挺渣的：“娘，您怎能说这般的话，您是想让我娶他这个人还是说只是想要人家手中的财势？”
“有何不同。”
“啧”沈摇星被这渣话弄得无语，并且觉得很不现实：“娘您就别想了，您也说了，多少名门贵女都求之不得，人又怎么可能瞧得上我，您还是放弃吧。”
那殷公子给她的感觉尤为的熟悉，她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别说成亲了，瞧见都想绕路躲远远的。
“这个你同我去了便知晓。”
毕竟是经历过情场的，沈母多少能看出来点，那殷公子连圣上的旨意都敢推拒，却来参加府上这小宴会，还给自己女儿送礼，这其中的意思难保不叫人多想。
“我不去！”沈摇星从椅子上站起身，扬起下巴，说得义正严词：“被拒绝了岂不丢脸，不去！”
沈母皱眉：“多少人被拒了也就那般，再说，你哪还有什么脸可丢的？”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本身就不要脸面吗，真是亲娘啊！
沈摇星的脸臭极了，却见沈母根本没有理会她，继续给她安排道：“等过两日我们便过去提亲，你到时记得准备准备，绝不能这般吊儿郎当模样，成何体统。”
沈母决定的事向来没人能改变，沈摇星没再说话，默默一人回到了院子。
刚进了卧房她忙关上门，包袱布往床上一甩，胡乱卷了几件衣裳裹起来，打算天一黑就离开。
只可惜姜还是老的辣，知晓她不会这般轻易妥协，在沈摇星回院子的同时，沈母就派了好几个人过去监守，里一层外一层，别说人了，只怕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沈摇星试过不同方法，甚至与清淑交换衣裳都毫无用处，那些守卫一个个火眼精金，只是头发短那么半寸她们都能瞧出来。
她绝望了，看来沈母这次是铁了心要她成亲。
沈摇星整个人瘫在贵妃软塌上，双目无神的望着窗外，即便外面有人敲门都没能激起她的反应。
“昭昭？”是宋斯年的声音。
少女闷闷地在软塌上翻了个身，没有应声。
紧接着便是房门推开的声音，宋斯年静静地凝着少女的背影，转身将房门轻轻掩上。
男子一步步走至她身后，缓缓坐到了软塌边，不知在想什么，他久久没出声，盯着少女的目光却愈发迫人。
终还是沈摇星按耐不住，微微扭头瞥向来人：“大哥你有事吗？”
宋斯年在少女看来时垂下了眸，掩去眼中嗜人的爱意，手指抿起她落在软塌上的黑发，声音很轻：“难道没甚事就不能来找昭昭了吗？”
“那倒不是...”沈摇星重新将脸转回去，任由他把玩自己的头发。
在少女看不到的角度，宋斯年执起一缕黑发，微微倾身，放在鼻尖轻嗅，只是片刻便离开，眸中暗光涌动，声线低迷，似怀念般轻叹。
“小时候昭昭从来不会过问大哥为何会来呢，昭昭怕大哥害怕，怕大哥被府中的下人欺负，总是与大哥寸步不离...”
沈摇星微微侧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小时候的事。
宋斯年眸光柔和的可怕，抬手在少女耳后一指的距离，虚虚轻抚：“昭昭可还记得小时候与大哥许下的承诺？永远不离开大哥，永远护着大哥。”
男子声音轻柔，可沈摇星听得愈发不对劲，她扭头想看过去，却被他手指抵住了脸，脸上的肉被戳得变形：“大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那么久的事儿...”
那时他们也就才几岁，他不说沈摇星都快忘了。
宋斯年刚进府那会府中的下人不待见他，毕竟不是沈母亲生的，那些人也就做做表面功夫，背地里辱骂都算好的了，还时不时欺负他，关键那会的宋斯年还是个整日闷不吭声的小不点，被人欺负也不晓得告状，若不是沈摇星瞧见，都不知道得被欺负成什么样。
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便很好，宋斯年那时候可粘人了，恨不得变成一块年糕，她往哪他就往哪，寸步不离。
有段时间沈摇星被粘烦了就忍不住骂他，这人也不说话，就闷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毕竟是个孩子，沈摇星瞧着可怜就心软了，哄了好一会才没再哭。
指下细嫩的皮肤惹得宋斯年一阵心悸，白净的脸上浮起丝丝红晕，他抿了抿唇，视线不自觉落在少女白皙的颈上，只觉周身麻意愈甚。
“娘亲可是要你去提亲？”宋斯年忍下心悸，问出了最在意的事。
沈摇星嘴被挤压的嘟起，闻言，模糊不清道：“你们都知晓了？”
“嗯。”
“也不知娘是怎么想的，她连那人底细都没有摸得一清二楚，就叫我去提亲。”沈摇星往塌里面挪了挪，避开男子的手指。
宋斯年眸色微暗，将手收回，指尖互相交叠摩挲：“难道摸清了底细，昭昭便是愿意与那人成亲？”
“当然不愿！”沈摇星条件反射的回答，如果可以，她宁愿单身一辈子。
一想到明天就要去提什么亲，她整个人都丧了。
宋斯年没再说话，瞳孔闪过诡异暗芒，薄唇渐渐抿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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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摇星还没睡醒模糊间瞧见自己床边坐着个人，在瞧清那轮廓时猛然惊醒，吓得瞌睡虫一下便跑个精光。
“醒了？”沈母淡淡道。
“娘嘞您跑我房里头干嘛！”这大早上瞧见这张脸也忒吓人了。
“怎么，我这个做娘的还不能进你的卧房？又不是什么闺阁男子。”
沈母对她的一惊一乍很是不满，站起身将手里的衣裳丢过去，“快些换好衣裳，等会便去殷府。”
被衣裳盖住头的沈摇星僵硬了一瞬，扯下头上的布料，一脸痛苦：“真要去啊！要不等挑个黄道吉日再去罢？”
好歹再拖个几日，或许她就能想办法逃出去。
沈母双手背在身后，冷肃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殷府离沈府有段距离，京城也不小，坐马车都要两刻钟才到。殷府府邸比她们家都气派，一路随着奴仆绕了好段路才到男子所待的地方。
这儿的设计风格十分独特，四周围都设了宽沟，宽沟内水质清澈，布置了矮状的假山瀑布，清澈见底的水中能瞧见好几种颜色的小鱼，中间位置只有一条小拱桥可进。
瀑布洒下的水犹如白雾，男子身着一件浅色衣裳坐于水流中间的露天亭，宽松的衣摆在地上铺开，一头青丝未作丝毫束缚，随意垂落，低垂的眉眼矜贵安静，似在研究面前那张黑夹红如琥珀材质的七弦琴。
哪怕穿着简单也丝毫不减周身贵气，反而在朦胧白雾中宛若置身云端的谪仙。
连沈摇星都不得不承认，这会的殷公子比前两次见到的都顺眼些，应是少了几分傲气与压迫，多了分随意。
家奴走过去离男子一步之遥的地方弯腰说了句什么，原本注意力在琴上的人掀眸，往她们这边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再次落到琴上，薄唇微动。
家奴得令之后，小步离开露天亭往她们这边走来，低垂着脑袋毕恭毕敬：“我家公子请二位过去。”
沈母神态自若，闻言颌首，瞥了眼身后满脸不情愿的女儿，示意她跟上。
沈摇星撇嘴，手上捧着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礼品盒，直到沈母走远后她才磨磨蹭蹭跟上去，走过犹如白玉雕出的小拱桥，两人来到了男子面前。
这殷公子好似未察觉两人，头都不曾抬一下。
沈母眉头微蹙，心下有些不愉，好歹她也是朝廷命官，手握权势，还不曾被人这般无视过，这般聪慧多才的男子有些傲气实属正常，只是太过傲气就容易惹人不快了。
想起自己此番来的目的，沈母平复了心情，终是先开了口：“殷公子，本官此番携小女来想见见殷家二老，不知他们可曾在府？”
方才问那奴才叫见殷家二老他也不吭声，带着她们就过来这儿，在沈母看来，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男子再本事也不能自我做主。
殷公子拨动琴弦的手指依旧，丝质宽袖铺在琴上，闻言，脸上不见波动，声线淡漠：“母亲常年不在京城，殷家之事向来由我做主，若沈大人有事直接与我说便可。”
沈摇星站在那心不在焉，忽觉耳根有点痒，捧着一大堆东西她也腾不出手去挠，只得歪头用肩头去蹭痒处，动作间感觉到两人视线落在她身上。
瞧见沈母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少女微撅嘴，默默转过身继续肆无忌惮地蹭痒。
男子冷凝的唇角微微勾起，放在琴弦上的指尖收回，宽袖一扬，抬手示意：“给二位备座。”
“是。”家奴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两块软垫，置于矮桌另一边，男子的正对面。
沈母从容地坐了过去，只剩沈摇星还默不吭声的站那边，沈母倒没强迫她：“你将东西放下，过去那边走走，本官要与殷公子说几句话。”
本来是很想走开的沈摇星听到这话当即不愿走了，她怕沈母为了亲事趁她不在时与人胡乱说话，到时想破坏都破坏不得！
少女连忙将东西放到一边，提起衣摆坐到软垫上，背脊挺直，难得的乖巧。
“呵”轻笑声由对面传来，沈摇星下巴一扬，脸皮厚着呢。
“昭昭。”沈母面色微沉，眼神警告。
沈摇星舌尖顶了顶上颚，憋着脸，视线飘向眼含厉色的沈母，不到片刻便是抵不过般怂拉下肩膀，有气无力的爬起身，离开了露天亭。
男子的视线随着少女背影消失后淡淡收回，手指再次轻抚上琴弦，如画的眉目矜贵迷人，在山水背景衬托下，宛若一副美人抚琴的壁画。
绕是上了把年纪的沈母都看得恍惚，幸而这男子财势惊人，若不然这般样貌，在京城只会是那些名门贵女所争夺的侍宠。
“不知沈大人此番来所为何事？”
男子声线透着凉意，手指拨动琴弦，悦耳的琴音将好似中了魔的女人惊醒，沈母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握拳，眉头微皱，眼中掠过一丝恼意。
当真丢人！都那么大把年纪了，竟被一个与自己女儿般大小的孩子迷了眼，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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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着他们两人的沈摇星很是郁闷，她无聊的折断一旁修剪好的细枝，抽打着齐腰的盆栽，视线时不时往露天亭飘去。
由于距离太远，说话声音又小，根本听不清说话的内容，只知晓说了没一会，那殷公子的目光便直直朝她看来。
沈摇星心情忐忑，两人没有说多久，远远能瞧见沈母嘴巴一直在动，而男子好似偶尔应那么一下，一刻钟过后，从沈母的表情可以看出，事情正在以不好的方向发展。
沈母走近少女，双手背在身后，眉头从未有过的舒缓：“昭昭，你与殷公子有何事说便去说罢，娘在马车上等你。”
说罢便随着家奴往来时的方向离去，刚走几步又顿住了脚步，有所担心般侧头道：“别聊得太久。”
等沈母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沈摇星终于按耐不住，快步走到露天亭，看着神闲气定的男子好奇道：“我娘都跟你说了什么？”
殷公子头也未抬，淡淡道：“沈姑娘难道不知沈大人此番来的目的？”
“......”果然她不该这么问，沈摇星蹲下身子，整个人瞬间比男子矮了一截，她手扒在放琴的琴几上，眼睛紧张的眨都不敢眨：“那...你有没有答应啊？”
男子深色的瞳孔微动，落在那扒拉在琴几上的几根手指上，指甲盖皆透着粉嫩的颜色，蹲在那里只有小小的一只，很难想象这么个娇可人儿体内竟蕴含如此大的力量。
当真与那些女子不同，容易惹人心痒痒。
“你看什么？”沈摇星顺着他的视线，发现这人正盯着她手指瞧。
她手指那么好看，这人不会有恋手癖吧...
这般想着，少女倏地将手背到身后，干脆盘腿坐到了软垫上。
男子抬眸看去，只见少女瞪大了眼与他对视，下巴抬得高高的。
长久的对视最终还是男子先移开了目光，他扭头望向不远处的矮瀑布，不紧不慢道：“婚姻大事自然不能这般轻易决定，更何况...”
他眸子再次落在少女身上，意味不明：“更何况我与沈姑娘也不过几面之缘。”
“所以你没答应？”沈摇星激动的抓住重点，可又一想，若是他拒绝了，沈母应不是那表情才对。
“倒也不是。”男子又这般说。
沈摇星被他这不紧不慢的态度整得心里不上不下的：“到底什么意思？”
殷公子拂开宽袖，上挑的眼尾带着丝丝媚意，唇角上扬：“我与沈大人说，全看沈姑娘的表现。”
“......”
心态爆炸的沈摇星回到家里都没想明白她到底哪里惹到那个殷公子，莫不是上次吃了他几块点心，所以他才要这么整她。
夜里，沈摇星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如何都睡不着，她蓦地从床上坐起，目光坚定。
不行，她必须得逃。
沈摇星顺手扯过放在一旁的外衣套上，走到房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能隐隐感觉到门外的呼吸声，均匀平稳，显然连打瞌睡都没有。
她又走到另一边的窗口处，还没来得及靠过去，那敞开的窗户外便嗖的出现半个身影，月色下那如狼的目光警惕的盯着她。
“小姐，那么晚您还不歇息吗？”
“......”妈的，差点心脏病都给吓出来了。
沈摇星没好气道，“我冷想关窗户”
下一秒，外面人啪的一声把窗户给关上了。
“......”算你们狠。
无奈的沈摇星只好重新趴回床上，打了个哈欠，想着离开的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还没睡醒的沈摇星便感觉到自己床边有人，似乎盯着她看了许久，她挣扎着掀开眼皮，模糊间瞧见宋斯年正一动不动站那看着她。
沈摇星再次受到了惊吓，猛地坐起身拉高丝被，脚蹬着床榻往里挪，惊恐到结巴：“大、大哥，你怎、怎么在这？”
宋斯年目光幽怨，抿着唇不说话。
“大哥我这还在睡觉，你怎么就过来了！”
为什么他们总喜欢在她房间自出自入，再这样下去她会精神衰弱的！
“你可是答应了？”男子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什么？”
宋斯年咬牙：“亲事。”
沈摇星皱眉，发现她这个大哥举止愈发古怪了，完全没了小时候好猜，为了这种问题，大早上跑过来看她睡觉委实难以理解，就算两人是兄妹也不能这样罢。
“大哥你先出去，我要换衣裳。”
宋斯年却是不听，阴郁的表情有点恐怖：“回答我...”
甚感糟心的沈摇星抓抓头发：“你听谁说的？我当然没答应。”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事多心又烦。
听到少女的否认，宋斯年如释重负，脸色稍好些，想起今日府上发生的事又道：“那可是娘亲她逼着你答应了？若不然为何一夜之间你与那殷公子的亲事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下沈摇星是真的被吓到了，这事不是还没成吗，怎么就传遍整个京城了！？
看少女的表情应是不知晓此事，宋斯年抿唇，目光幽怨宛若妒夫一般轻吐：“今日一大早，府上那门槛都要被踏烂了，个个都是来为你送礼祝贺...”
“哪个杀千刀的...”沈摇星“咚”的将头锤在床榻上，暗暗咬牙，被她知道是谁造的遥一定要用麻袋套他头！
等宋斯年离开了卧房后，沈摇星这才下床，拿起外衣边系边喊：“清淑你进来！”
早已候在房外的清淑低垂着脑袋，以龟的速度挪进卧房。
“为什么大哥会在这？不晓得拦住他叫他在外面等等吗！”
清淑有点委屈，低着脑袋小声嘟囔：“大少爷表情那么恐怖，奴婢哪敢拦他啊...”
沈摇星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怕他吃了你啊？”
清淑偷偷瞄了少女一眼，没敢继续说下去。
本以为今天的心情已经够坏了，谁知后面还有更坏的在等着她。
“什么！？”沈摇星抬手指向自己鼻子，有些不可置信：“您要我陪那人逛街！？”
坐在主位上的沈母皱眉，肃容道：“做甚这般一惊一乍的，让你去你去便是。”
“我...”沈摇星刚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这不是很好的离开机会吗？出到外面她嗖的一下就没影了，管他逛个什么街。
想到这，少女咧开嘴，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好，那就陪他逛罢！”
不等她高兴多久，沈母冷声断了她的念头：“别想着你能跑哪去，我会派几个暗卫在暗处盯着你，且城门那儿我也派了人把守，所以你最好断了那念头。”
灿烂的笑容在少女脸上只待了两秒不到便龟裂了，嘴角往下压，当下变了脸：“我不去。”
“不去也可，那你就回卧房，等哪日你答应了才可出来。”沈母面色从容，似早已料到少女的反应，很是大方的让她做“选择”。
两条路的终点都只是一个结果，好，不就是陪人逛街吗，她陪，她倒要看看这人能怎么个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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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哪怕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也抵不住京城那些喜欢热闹之人，繁华街市应有尽有，叫卖声起伏不断。
此时，街道上最为惹眼的一对正靠边上的阴影处走着，男子一身月色长袍走在前面，他面戴轻纱眉目如画，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此刻她手上正捧着大盒小盒，脸蛋已经被晒得微红，细细的汗珠由额角滑落。
沈摇星一排牙都要咬碎了，本想出来膈应他的，怎知每说一句话都被他堵的哑口无言，甚至还用沈母威胁她，让她白白做了一趟他的跟班。
看着前面那悠然自得的背影，若不是知道他不识武，定要上前与他比试一番，让他知道天为什么那么蓝，地为什么那么硬！
沈摇星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五步之遥，多一步不多少一步不少。
看着自己手上的大盒小盒，沈摇星突然有些感慨，记得还在很久以前，她一心想找个高大威猛的男朋友跟在她身后给她领大包小包，而她则走在前面趾高气扬，那该是多么美妙的感觉。
现在倒好，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走在前面的待遇，倒是在别人后面大包小包的抗，也不知道是不是造了什么孽，让她受这种苦难。
走前面的殷公子不理身后人的感慨，他信步进一家店铺里，拿起放置在锦盒里的一只白玉簪，冷眸扫过，回头向身后的人问道：“你觉得这个玉簪如何？”
大小不一的盒子几乎快将少女的脸淹没，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直觉唱反调，“不好看很丑”
男子却不理她的意见，直接拿起另一个玉簪，继续道：“这个该是比方才那个好。”
眼见着这人又想买，沈摇星不住劝道：“别买了罢，买了你又不拿，我可拿不了那么多！”
男子打量着两支发簪，最后还是让店家将他拿的第一只白玉簪包了起来，包好的簪子顺手就放到叠起礼盒上方。
沈摇星皱眉：“你就不能自己拿着吗？我又不是你的下人。”
“许久未逛街市，对这些小物件自是有些好奇。”殷公子似在与她作解释，回眸间微微勾唇：“既然沈大人让你此番出来同行，那沈姑娘便当是做桩好事也罢。”
“呵”沈摇星冷笑，老子做的好事多了去了，还从来没做过这种在别人身后做牛做马的好事。
她抿了抿唇，稍走过去了两步，低声问道：“到时你真的会同我娘拒绝亲事？”
沈摇星发现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拒绝亲事，只要打消沈母那念头，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她会好过很多。
“那就要看沈姑娘的表现了。”男子声线淡淡。
又是这句话，不知怎的，沈摇星有种被人玩弄股掌之间的感觉，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晌午时，两人进了御宝斋，想不到这殷公子在这还有一个专属雅阁，比那雅居不知要豪华多少，装潢精致的比她卧房都要好，古香古色，甚至里间还腾出了个歇息的位置。
累了一天的沈摇星丝毫不跟他客气，将手上的东西一放，直接扑倒在那宽大的软塌上，隔着垂落的帘珠，能瞧见男子正往她这边看。
沈摇星微眯起眼，朦胧间感觉男子的身影愈发眼熟，她坐起身，“哗啦”将珠帘拨开，好奇地问：“你有没有哥哥或弟弟之类的？”
男子喝茶的动作微顿，深色的眼眸如墨，悄然结起一层冰霜：“我乃家中独子，并无兄弟。”
“哦”沈摇星也就只是问问，本来还想着这人是不是易容，毕竟她见识过这世界的易容术，那是妥妥换张脸，可她感受不到这人身上一丝一毫的内力，显然不是习武之人，而且脸上也没有丝毫易容的痕迹，所以她才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兄弟姐妹。
男子微微抬眸：“怎么，沈姑娘可是在想与我有几分相似的那位朋友？”
少女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在榻上半睡半醒，咕哝道：“都说了不是朋友...”
雅阁安静了好一会，直到那边传来少女轻微的鼾声。
“呵”没有刻意掩盖的男音更是冷上了几分，睨着那模糊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冷弧。
“倒是没想象那般蠢。”

第24章
这几天沈摇星没少被折腾,整日不是陪逛街就是被沈母逼着去人府上送些什么，现在京城更是将他们两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不用出门都能听见府邸的下人在哪猛聊八卦，什么天生一对天作之合都是轻的了,甚至不知是谁在那传谣,说两人八字注定，就是天皇老子来都拆不开。
绕是沈摇星脸皮再厚也听不下去了,且那个殷公子好像就耍着她玩儿,说好会跟沈母说拒亲，结果几天过去都没消息。
一想到这她就一肚子火，沈摇星在树杈上翻了个身,闭眼不想理会树下的人。
清淑在树下迟疑了片刻，仰头对树上的人说：“小姐,大人叫您过去。”
“不去。”
“可是...”
“就不去！”沈摇星声音颇为不耐,不用猜都知晓沈母叫她过去何意。
眼见少女已有些愤意,清淑闭上了嘴,没敢再多说，默默出了院子打算去禀报。
今日天气正好，正午时分太阳不大,院子刚好便被云彩遮住了热辣的日光,池塘偶有小鱼从水面跃起,叮咚的落水声宛若乐器敲响,空气中伴随着缕缕清风,绿叶微晃，抚平了那满心的躁意。
只是还来不及多享受一番,耳边便听见远远而来的脚步声，少女秀眉微拧，刚按下去的躁意隐隐浮动。
“小姐！”清淑微微喘气,望着树上的人，手指指向大门的方向：“外头楚世女来找您！”
闭着眼的少女眼睛眯开了条缝，晃了晃翘起的二郎腿，再次闭上眼无所谓道：“那就让她进来罢。”
“不必麻烦，我已经到了。”
人还未到声音就已经传到了院子里，楚仪手抓着把玉扇，姿态优雅地走进院子，瞥了眼一旁呆愣愣的婢女，摆手示意她出去。
清淑垂下脑袋，瞄了眼树上的身影，慢慢退出院子。
“不下来吗？”楚仪走到树下的石桌前坐下，抬手碰了碰桌上的茶壶，确定热度之后才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
少女打了个哈欠，突然翻个身，面朝下趴在树杈上，瞥了眼树下的人，将手臂枕在脸上，整个人都有些漫不经心，“你找我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就是被你与殷公子之间的事迹吸引而来。”楚仪睨着杯面漂浮的茶叶，悠悠调侃。
“啧”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听，沈摇星手撑着树干往侧一翻轻松跃下，刚好便在石桌前站定，她坐到女子对面，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你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几分信几分不信。”楚仪桃花眼眯了眯，盯着少女的脸，手指摩挲杯口，继续道：“上次你还与我说不认识殷公子，可那日你府上设宴时殷公子却来替你贺宴，现在又说你们已订下亲事，几番下来着实叫我好奇，所以今日才想来问问你？”
“咔嚓”沈摇星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解释：“那都是谣言，我跟那个殷公子根本还没定下亲事，哪有她们说的那般夸张。”
“未定下亲事？那外头可都说你们快要成亲了。”
这就是谣言的可怕之处，估计再过些日子就直接传他们俩洞房了。
“不过...”女子眉宇间有些许困惑：“如果真如你这般说，你们为定亲，那为何殷公子不出来澄清说法？这般谣言可是对他毫无益处。”
男子最为看重自己的名节，按理来说殷公子这般傲气的男子应对这方面更为注重才是，怎还任由谣言肆意？
沈摇星耸耸肩：“大抵是人家根本不屑理会罢。”
楚仪沉默，摇了摇玉扇，瞥了眼院子门口，颇觉有趣道：“看来这些日子想找你出去玩都不成了，这外面围了一圈儿人，沈伯母这是怕你飞走就不回来了。”
沈摇星斜了她一眼：“别幸灾乐祸。”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楚仪才离开，原本沈摇星想回卧房补个觉，结果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瞧见清淑匆匆跑进了院子。
“又有什么事？”
“小姐，外面又有人来找您！”
“不见。”少女头也不回。
“可是...”清淑说话习惯吞吞吐吐，似不知该如何形容，比划了好一会才恍然道：“那位姑娘说她姓孟。”
孟？
沈摇星一愣。
是孟辛夷！
犹如刑满释放的囚犯，少女欢呼了声，飞快越过傻站那的清淑，朝外面跑去。
在看到大门外的女子时，沈摇星心里头那些不愉快暂时都跑光了，她兴奋的迎上去，嘴角咧开，露出洁白贝齿：“你怎么那么久才来找我？”
少女就好似终于找到了同类，整个人都开心的不行。
好久没见小姐笑得这般灿烂了，跟在后面的清淑想。
孟辛夷依旧一身蓝袍，闻言莞尔：“在太周城耽搁了点时间。”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沈摇星疑惑，自己好像没跟她提过这事。
“我一进京城听到最多便是你的名字，听说你快要成亲了？”
“......”沈摇星抚额，差点忘了这茬。
将人请到自己的院子，路上还与她说了这事的原由，进了院子沈摇星便无力的趴在了石桌上。
孟辛夷颇有几分同情：“这...确实可怜了些。”
少女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哼唧了声。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自是要离开的！”沈摇星猛地坐直身子，瞥了眼院门口处，对她比了个手势：“进我卧房里说。”
进了卧房，少女将门关上后便迫不及待道：“你不是曾说过你会易容吗？快些帮帮我！”
“可...易容术终归会有些破绽，只要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你这连府邸都出不得，要化作谁的样子？”
“你尽管帮我化便好，我有办法。”少女胸有成竹。
半个时辰后
沈摇星瞠目结舌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靠近了些，抬手细细在脸上抚摸，质感没有自己本身皮肤那般细嫩，摸着倒有点像纸面，有种紧绷感。
不过外观上却像个十足！
“我身上现在只有这种制皮粉，维持不了多久，而且不得有太大表情，否则很容易开裂。”孟辛夷站在少女身后，边帮她处理下颚处的细痕边与她解释。
沈摇星点头，继续打量着这张脸，一张与清淑几近一摸一样的脸。
瞥见门口处缩着脑袋的人，少女眯了眯眼，冲她招了招手：“清淑你过来。”
“小姐...”清淑可怜巴巴的抬头，在看到那与自己一摸一样的脸时还是吓得白了脸，知晓少女的打算她有点急：“这要是叫大人发现了，大人定会罚奴婢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娘罚你的。”沈摇星说着从梳妆台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枚方状玉佩，上面刻着个星字，是她亲爹留给她的，沈母瞧见这个都会心软，定不会怎么罚她。
半个时辰后，三人走出了卧房，“清淑”微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沈摇星”与孟辛夷齐肩并行，仔细看能注意少女举止有些僵硬且不自然。
“沈摇星”慢慢走到树下的石桌坐下。
“摇星，我先离开了，等日后得了空便再来找你。”孟辛夷对那脸都没转过来的少女道。
“沈摇星”缓缓点头。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离开了院落，至此至终都没人注意到有何不妥。
直到离开沈府有好段距离，沈摇星才松懈了下来，让孟辛夷帮她重新再换一张脸后，两人买下了辆简陋的马车，朝大开的城门驶去。
果不其然，沈母当真在这安排了人，不过好在她离开的消息还没传出，那些人检查的没有十分仔细，只是看了她们两人一眼便放行。
直到马车走了有段距离，沈摇星才欢呼一声在马车里滚了一圈，激动的掀开车帘，向正在驱驶马车的人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
“嗯...”孟辛夷想了想，笑道：“你不是很想去梅花川吗？我们便去那里看看。”
沈摇星自然是求之不得，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只要不是留在京城，去哪都成！
————
夜幕降临，一间偌大的书房内，男子正执着狼毫翻看着置于书案上的账本，精致的眉眼安静漠然，笔锋偶尔会在账本上添上一笔。
“叩叩”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显得额外的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屋里头的人。
“进来”男子声音冷如冰。
书房门被从外缓缓推开，一个身穿深灰长袍的中年女子低头弯腰小步走进，没敢抬头直视里头的人，直接跪伏在地，声音稍低：“主子，沈姑娘今日白天时离开了京城。”
落在账本上的笔锋一顿，一点黑墨滴落在白纸上，如黑牡丹一般晕染开来。
男子将狼毫放到一边，眸子甚比那晕开的墨汁还黑，他抬眸睨向那地上的人，静了片刻，忽然抄起书案上的账本朝人砸去。
账本厚实有份量，被砸的人紧咬牙关，硬是忍下没哼出声。
“为何这般小事都要唤我回来，既然出了叛徒那杀了便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男子慢慢站起身，拔出挂在墙上的长剑，剑身通体散发着淡淡莹光，顷刻间，书房里的温度急速下降，丝丝寒意由窗口飘出。
跪伏在地上的女人只觉寒意刺骨，努力压下恐惧，发白的双唇微颤后，谨慎开口：“孙掌事手握重权，属下不敢妄作决定，所以、所以才不得不扰了主子！”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女人紧跪伏在地上，明明身子发冷，可额头的汗珠却没停过，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可知晓方向？”
冷幽幽的一句差些叫女人抬起了头，她盯着近在咫尺的地面，脑中快速理解男子的话，连忙回道：“沈姑娘应、应是要去往梅花川那方向！”
男子赤脚站于书案前，森冷的眼眸打量着手中长剑，半张脸浸在阴影中。
“梅花川...”

第25章
“梅花果！卖梅花果嘞！”
女人粗旷的叫卖声就在耳边,打哈欠的动作顿住，沈摇星扭头，对她口中的梅花果有些好奇。
梅花结果子的吗？
好奇心的驱使下,沈摇星慢慢走过去,往那摊位一看，上面摆着个个圆球状的东西,圆球顶端点缀着两片梅花瓣,哪像什么水果，分明就是包子。
“姑娘你外地来的罢，来来,买个尝尝，这是我们梅花川的特色,别个地儿买不着的,可好吃了！”大姐显得格外热情,对她一顿介绍。
沈摇星有些犹豫,毕竟看起来不怎么好吃。
“试试罢，你刚好还没用早点。”一旁的孟辛夷搭腔。
那就试试罢，来这儿都快两天了,赶路的时间太长,这两天都是在客栈歇息,还什么都没吃过没玩过呢。
少女从怀兜里数出几枚铜板递过去：“那就来两个罢。”
“好嘞！”大姐笑着收下,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起两个。
本以为味道不如何的沈摇星在吃过一口后有些惊讶,软糯的口感有些像年糕，甜味适中,带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粘牙。
两人边走边吃，梅花川不似京城那般繁华,只是一座避暑胜地的小镇，现在又是正值盛夏，来这儿避暑的人倒是不少，那日她们到镇上时客栈都已经满人了，若不是恰巧有人退房，恐怕她们连歇息的地方都没有。
“你之前不是说这儿有很多梅花吗，我怎一路过来都没瞧见。”少女嘴里吃着东西，含糊问道。
“开花的季节早便过了，自然没有花可看。”
“那我们来这做什么？”
孟辛夷咽下小块梅果肉，视线抬高，落在一棵大榕树上，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便来这儿散散心也好，现在天时热，这块地倒是凉快些。”
沈摇星微扬下巴，眯眼享受迎面拂过的清风，赞同般点头：“确实比别的地方凉快。”
少女乐观的心态叫孟辛夷扬起嘴角，压在心里的思绪散了些，两人一路沿着街道走着，在看到一处排长龙的阁楼时停了下来。
沈摇星擦了把刚吃完东西的嘴角，抬头望向高挂门上的牌匾“椿艺园”三个大字尤为惹眼，好似里头有金子捡似的，个个排队往里挤。
“这是干什么的？”少女打量着四周，不住好奇。
没等孟辛夷回答，一旁排队的大娘被后边人挤得眉头皱纹愈深，闻言看向她有些惊讶道：“听戏的地儿啊，你们外地来的？连这都不知晓。”
听戏？
沈摇星脑海中浮现了之前在京城与沈母去过的那几次戏楼，既看不懂也听不懂，碍于沈母威慑又不能离开，只得在戏楼里头睡到沈母看过瘾为止。
瞬间失去兴趣的沈摇星想叫孟辛夷离开，怎知这女人反而来了兴致，拽着她的胳膊跟着队伍往里挤。
“喂...”沈摇星想叫停，刚张嘴便被挤在脸上的汗臂惹得闭上，鼻尖各种汗味异味汹涌而来，一张脸扭曲的几乎要挤在一块。
也不知道女子想将她往哪拽，沈摇星没时间管，只是用力的推开挤着她的人，脚下不断随着女子牵扯的方向移动。
直到感觉上了个楼梯，拥挤感才淡了些，少女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把将女子的手甩开。
“要看你不能选条好点的路吗？”
沈摇星有些恼，她个头本就矮小，这人一路拽，她脸一路贴着别人胳肢窝走，那种窒息感差点给她憋死。
不知错在何处的孟辛夷耸耸肩：“我方才都打量过了，最好进来的办法便是挤进来。”
沈摇星白了她一眼，微微喘气斜靠在一旁的栏杆上。
这戏楼说大不大但也不算小，这会一楼已经站满人，二楼除了靠楼梯这边人少些，其它地儿也已经挤不下。
她们这位置并不好，旁边就是硕大的顶梁柱，几乎遮去戏台一半的风景。
孟辛夷倒是不在意，盯着一楼戏台上的唱戏人看得津津有味，这要是有个坐的位置还好，光是这般站着也睡不着。
沈摇星手肘撑在栏杆上，支着下巴歪着头往戏台上看，台上一共有三人，其中两人身形要高些，余下一个化着小花脸，互动间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念词都断断续续。
笨拙的小花脸不断惹得楼里的人哈哈大笑，明明耳尖都红了个彻底，却依旧继续着没有退缩。
小花脸抬起长袖有模有样的退到戏台一角，许是紧张，他偷偷往看客台瞄了眼，刚好便扫到二楼探出头的少女，他身子陡然一僵，整个人都楞在那里。
台上两人不断向他暗示，他也不予理会，鹿眸呆呆望着那二楼那张脸，那张夜夜都会出现在他梦中的脸。
忽然少女冲他歪了歪头，林洛笙这才想起自己脸上化的妆容，好似受到惊吓般抬袖遮住脸，快步向后台跑去，留下戏台上的两人尴尬对视，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
正看得起劲的看客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很是不满地对台上的人指指点点。这时戏台后方走出来个中年女子，只是几句话便控制了场面。
“欸”孟辛夷手肘撞了下旁边的人，甚感有趣道：“你说方才那小花脸怎么突然跑下去了？”
“我怎么知道。”少女身子倾斜在栏杆上，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戏台上的两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对戏。
看客台安静了下来，沈摇星趴在栏杆上眼皮上下打架。昏昏欲睡之时却感觉衣摆被人扯了一下，她睁开一只眼瞥向不知何时挪远了的孟辛夷，此刻正一脸似笑非笑看着她这边。
“喂...”
耳边突然响起的少年音吓了沈摇星一跳，瞥见扯住自己衣裳的手，下意识将其拍开。
林洛笙吃痛的缩回手，水润的鹿眸微红：“你怎这般使劲，都弄疼我了...”
两个人距离有些近，猛地对上那水汪汪的眼眸，沈摇星好似受到惊吓般往女子方向退过去，瞪大了眼睛打量他：“你谁啊！？”
少年脸色煞白，眸中水意更甚，指尖微抖，微哑的嗓音似有些不敢置信：“你......不记得我了？”
沈摇星皱着眉头，盯着少年的脸瞧了半晌，轮廓确实有点熟悉。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般抬起手指：“是你！我记得你...”叫什么来着？
看着少女困惑的眼神，林洛笙用力抠着手指，紧抿了下唇轻道：“林洛笙，我叫林、洛、笙。”
似怕少女记不住，他特地一字一顿的念。
“哦对”沈摇星有些尴尬的挠脸，手肘用力捅了下身后幸灾乐祸的女人，看向少年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有事吗？”
林洛笙耳根微红，眸子无措地撇开，呐呐道：“上次、上次还来不及答谢你你便走了...”
“不用不用”沈摇星连连摆手，急忙撇清：“只是顺手而为，你千万别记心上！”
早知这人在这她打死都不进来！
听她这么一说林洛笙有些急：“你在擂台上救了我，又怎会是顺手之事！”
“你、你有何要求说便是，我定会报答你...”
看着面带羞色的少年，沈摇星脑壳里就仿佛被塞满了蒜，熏得她无法思考，辣得她眼睛直抽。
周围人视线陆续定在他们身上，沈摇星瞥了眼微垂头的少年，心下实在烦得慌：“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林洛笙想抓住少女衣袖，却被轻巧躲开。
两人身影没入人群中，想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站在原地不甘的跺脚。
——————
天色渐暗，夜里的梅花川依旧繁盛，店铺与街道边一些摆卖摊上都点上了灯笼，道路明亮，行人甚至比白天时都要多。
客栈里，沈摇星跟孟辛夷挤在一间稍房里，房间虽小却五脏俱全，只是那床榻小了些，没法子，就这么间房。
“今夜你睡地上还是榻上？”孟辛夷问。
少女嗑着瓜子，耸肩表示无所谓。
瞥向窗外热闹的街道，沈摇星突然起了饿意，将手上的瓜子放到桌上，站起身拍拍手：“我出去买点儿吃的，你可想吃什么？”
正在铺床的孟辛夷摇头，“不必，你在外头吃完再回来。”
“讲究”少女轻哼了声，转身出了房间。
此时的梅花川比白天都热闹，再加上没有烈阳的炎热，清爽的夜风吹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沈摇星随便找了个荤面摊，直吃得撑了才打道回府。
在路过分岔路时，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着夜风徐徐飘来。
沈摇星的脚步一顿，本能的不想搭理，只是越发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她有些反胃，她扭头朝一条小巷看去，那里头没有灯光，月色照在墙壁上惨白一片。
少女舔舔唇角，轻跃上屋顶，顺着血腥味方向寻去，愈是近时那血腥味就愈发浓烈，直到耳边传来轻微声响，她脚步猛地一顿，视线往下。
沈摇星蹲下身子，从屋檐上往下看，这儿刚好便出了巷子，只是离街道较远，没有行人没有灯光，唯有头顶银月挥洒下的亮度，将下面的场景照亮了一半。
朦胧间，只见男子立于血泊中，滴血的利剑在月光底下散发淡淡莹光，周围都是残肢断臂，他低垂着脑袋，剑锋隔空划过离他最近的半个残身，缠绕于剑身的寒气顷刻将那残身划开两截。
浓郁的腥臭味叫沈摇星忍不住捂住了嘴，只是瞬间，原本那低垂的脑袋倏然抬起，泛着红光的眼眸直直盯向她。
沈摇星发现，每次见着这人都是在这般恐怖的场景之下。

第26章
苍白的月光打在男子俊美如谪仙的玉容上,他面色平静，忽略脚下那些残肢断臂，他无害得就像那深处闺中的贵公子。
沈摇星咽了咽口水,手摸向自己别在腰间的匕首,生怕这人杀红眼连她都不放过。
只见男子低垂了眸，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剑身上的血珠,眸底阴暗，薄唇微启：“沈姑娘怎会在此处？”
那语气平静得就好似方才只是在切白菜。
沈摇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绕是她见过些大场面,也抵不住这三更半夜瞧见这么血腥的画面，尤其是阵阵扑鼻的腥臭味。
少女往后退了些,借助屋檐挡去那瘆人一幕,怎料刚后退便瞧见男子轻跃而上,落在与她只有一步距离的地方。
沈摇星神经瞬间紧绷,反应极快的向后一跃，拉开两人的距离，拔出匕首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对面神色诡异之人。
江明月眸色晦暗,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沈姑娘何必这般紧张,若明月真想杀你,又何须等今日。”
那语气就好像在说他随便就能要她命一样,沈摇星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方才心底那股怵劲瞬间被不爽代替,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打击一下这人的自信。
少女从防备的状态站直腰，手中的匕首在半空比划两下：“别说的好像你一个人肯定能杀了我似的，别忘了上次在沐池那里你也没能将我怎样,我还不是全身而退？”
那会她可是知道这人对她是起了极大的杀心，不过好在她机智，只用了一把面粉就能瞒天过海，逃之夭夭。
男子唇边的嘲意消失，他面色恐怖地盯着对面得意洋洋的少女，阴霾的眸底寒光森森，仿佛下一刻她便会是他剑下亡魂。
丝丝寒意在夜间尤为刺骨，正得意的沈摇星打了个哆嗦，瞧见那面色可怖的人心下有些发虚，这会才想起男子似乎比较看重这些，挠挠脖子，尴尬的打哈哈：“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提的......”
说完她忽然抬手竖在耳侧，眨巴了下眼真诚道：“我发誓，那时真的纯属迫不得已，若不是那瓦片太脆我根本不可能掉下去！”
男子不为所动，浸在阴影下的冷眸盯着在那不断作解释的少女。
沈摇星直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他有一丁点表示，懒得再说，不过有件事还是有点好奇：“你怎会在这里？”
“这应是明月该问的才是，沈姑娘不是在京城吗，又怎会出现在这镇上？”江明月冷声反问，持剑的手抬起，将长剑收进剑鞘。
“有事所以就过来了”沈摇星敷衍道，飘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没散去，想起刚才那恐怖的画面胃里又开始翻腾，她难受的抬手捂住嘴防止顶上喉咙的汤水呕出来。
“你......”沈摇星不知该如何说，终是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如是陈述：“当真是杀人不眨眼。”
又是这般话，江明月脸色阴冷，盯着少女的眸子宛若那隐在暗处的毒蛇，“嘶嘶”地吞吐信子。他侧了玉颜，垂眸瞥了眼那些断臂残肢，抬眸轻道：“若明月不杀她们她们便会要明月的命，适者生存，要怪就只怪她们技不如人还敢妄生贪念。”
话虽说的不错，但这也不该是将人大卸八块的理由，被不断刷新三观的沈摇星没兴趣反驳，大抵变态都这样罢，离远远的就对了。
少女捂着嘴侧过身子摆摆手：“没事我先走了”
“沈姑娘可是要回客栈？不若一道罢。”
沈摇星一愣：“你也住那客栈？”
“这梅花川也不过就一家客栈，沈姑娘觉得呢？”
江明月说完不再理会她，他脚下一点轻跃而起，如雪的白衣在夜空中翻飞，仿佛要与他身后的圆月融为一体，不过眨眼间便已经飞出好远。
沈摇星愣在原地眨眨眼，这才想起镇上确实就那么家客栈，不然她和孟辛夷就不必挤在一间房，不过，住了两三天竟然从未撞见过这人。
大抵是刚不久住进去罢。
沈摇星没有想太多，瞥了眼血腥气来源处，皱眉跳下屋顶，打算还是走路回去好。
回到客栈，她将所发生的事告知了孟辛夷，孟辛夷有些惊讶：“你说明月公子也来了梅花川？”
“嗯”沈摇星点头，抓起桌上她出门时丢的那把瓜子继续磕。
孟辛夷皱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明月公子向来行踪不定，所到之处必有原因，又怎会突然来这般偏僻的地方？”
“害”少女吧唧着嘴里的香瓜子，很是不以为意：“你不是说这是避暑胜地吗，天时那么热，可能他也是过来避暑的呢。”
不过想想若真觉得热了，他大可整日抱着他那把剑，毕竟是自带制冷功能的。
孟辛夷被少女天真的一番话弄得语塞，只能无奈摇头。
若真是那么简单就不是长生阁少主了。
次日早上，沈摇星刚起床打算下一楼大堂吃个早点，谁知刚坐下便被不知怎么寻过来的林洛笙扰得心烦意乱。
“我都说了不用你报答什么，你快些走罢！”少女抬手掐着眉心，不耐烦地赶人。
“不行......”林洛笙白皙的小脸满是委屈，轻咬下粉唇，低声倔强道：“爹爹曾与我说，恩情大如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报答才好！”
“哦”沈摇星面无表情，手一抬指向一旁正看戏的女人：“那她也“救”过你，你怎么不去报答她？”
少年顺着视线看去，忽然紧抿了粉唇微垂下脑袋，肉眼可见的绯色从耳根开始包围耳朵，他鹿眸有些无措，手指用力抠着指节，羞红了脸不知该如何说：“我......我......”
他只是想，只是想报答少女一人而已啊。
莫名被带上的孟辛夷有点懵，反应过来看到少年如此表情倒来了兴趣：“说得有理，不知林公子打算如何报答孟某才好？”
全然不觉被调侃的林洛笙有些失措，他拧眉想了好一会，呐呐道：“若不然我请孟姑娘吃顿饭？再不然我、我可以给银两......”
“啊，那正好”沈摇星好似就在等他这句话，恬不知耻地朝他伸手：“那也给我些银两罢，给了我们就算两清，你就不用纠结报恩了。”
林洛笙蓦地抬头，急了：“这、这怎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咋地，报个恩还搞双标啊？
林洛笙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知道她的恩情不能只是那些银两，不知所措的他急红了眼眶，眸底漾出水意，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忍不住想将他呵护起来。
“......你别这么看着我。”沈摇星被他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少年揉揉眼睛，低下头不说话。
许久他才低喃出声：“就是不一样啊......”
“那你还想如何？”沈摇星往旁边挪了挪。
“你......”林洛笙吸了吸鼻子，手指攥紧膝上的衣裳，认真想一会，抬起湿漉漉的鹿眸，微哑着嗓音小声提议：“不如你去我家里住？我家里很多空房，你想住哪间都可以......”
“呵”一声冷笑由身后传来，沈摇星回头，只见男子一身素衣面戴轻纱缓缓往他们这边走来。
伴随着一股压迫感，他在少女身后两步距离的地方止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三人，幽冷的视线从少年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离他最近的人脸上，上翘的眼尾覆冰，声线宛若琴弦般悦耳，意味不明道：“沈姑娘还真是艳福不浅。”
说真的，看惯这人一身白衣的装扮，一下穿得那么“朴素”着实叫人反应不过来，沈摇星正头疼着，根本没心情搭理他。
“若说人情，沈姑娘似乎还欠明月一个人情未还。”男子淡淡说道。
“欸”沈摇星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欠你人情了？”
江明月没说话，深邃如渊的眼眸冷冷与她对视。
隐约想起上次回京路上的事，就借坐了趟马车，想不到这人能记到现在！沈摇星有那么一瞬间惊觉，恐怕这将是她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她扯了扯嘴角：“你......要不要一起坐？”
“这怎好，可莫要扰了沈姑娘才是。”男子淡淡道，幽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略尴尬的面容。
“没什么扰不扰的，就是吃个早点而已。”沈摇星转过身子，无所谓道。
一旁的孟辛夷已认出男子身份，心下很是诧异，她不动声色的掩去，站起身对男子笑道：“既然都认识那便坐下一起罢，现在客栈人正多，寻个位置也不容易。”
说着，抬手示意少女对面那空位置。
江明月冷眸微转，视线从少女身上滑过落在女子带着浅笑的脸上，那宛若看死人的目光叫孟辛夷心头一颤，指尖微抖，慢慢握成拳。
矜贵的男人收回视线缓缓落座，直到餐点上好女子都还站在那，沈摇星不明所以地抬头：“干嘛，你要站着吃啊？”
脸色微白的孟辛夷恍惚回神，看了眼少女，沉默坐下。
沈摇星没有注意她的不对劲，正吃着呢底下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她扯回袖子，再往旁边长凳挪了挪：“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
林洛笙委屈的撅嘴，桌底下的手指偷偷指了指她对面坐着的人，声如蚊呐：“他是谁？”
那怯生生的语气带着点质问的意思。
少女嚼着嘴里的糖豆，瞥了眼对面的人，没好气地冷哼，“反正不是我爸爸。”
早不来晚不来都挑着她有胃口的时候过来蹭饭。

第27章
“什么？”林洛笙不明她口中的“爸爸”是何意。
见少女闷头吃东西不说话,林洛笙轻咬粉唇，身子慢慢蹭过去了些，手伸过去再次扯了扯她的衣袖,在少女拧眉面露不悦时又快速放开,向她那倾了些身子，小声问：“你去我家里住可好？”
桌前的几人都有内力在身,耳力敏锐,绕是他说的再小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江明月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少年垂至身侧的手，眸底诡异的暗色叫人不寒而栗。
沈摇星莫名其妙的看向少年：“我去你家干嘛？”
“我......”林洛笙脸色羞红，视线乱飘,支支吾吾好一会才找回理由：“我娘亲说想见见你，所以、所以让我请你过去！”
沈摇星眨眨眼,愈听愈觉得莫名其妙。
“你娘找我做什么？”
“就是......就是你救我的事,我娘亲说想亲自谢谢你。”
说到这时少年已经不敢看她了,紧咬着下唇,湿润的鹿眸撇向一边，整张脸红的好似那天边的晚霞，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懵懂。
这副邻家男孩的可爱模样很容易博取别人的好感。
只是这幅春天该开花的模样不是对着她就更好了,沈摇星对这种娇娇嫩嫩的小男孩是一点兴趣都莫得,当即摆手拒绝。
“不用了。”
“为什么？”一直被拒绝的林洛笙难掩失落,原本就显得楚楚可怜的眼眸好似下一刻便要难过的掉金豆子：“你就那么讨厌我？”
沈摇星护着碗再次向旁边挪了挪,整个人都快从长凳上掉下去了,皱着眉对他这副模样很是看不惯。
“这跟讨不讨厌没关系，都说了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吃个饭。”
所以能不能别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对着她，她真的承受不来。
听出少女语气中的不耐烦,林洛笙忙低头揉去泪珠，好歹不能叫人讨厌才是，他红通着眼眶，小心的瞄了少女一眼，声音软糯：“对不起......你吃罢，我不说了。”
沈摇星松了口气，语气好了些：“你也吃，吃完赶紧回去。”
少年自动忽略后半句，只当她是关心自己，失落的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清秀可人的脸扬起笑容，用力点了下头。
饭桌上变得异常安静，与别桌热闹相比大为不同，沈摇星捧着碗小口扒饭，眼睛不住飘向有些不对劲的孟辛夷，平日饭桌上她都会说几句话的，这会怎么那么安静。
莫不是因为多了两个人而害羞？啧啧，脸皮倒是没有以前厚了。
“那个......”
少年声音极轻，沈摇星视线落到他身上。
重新获得少女注意的林洛笙耳尖泛赤，他斟酌了下，水波潋滟的鹿眸望向她：“你们是第一次来梅花川罢？”
沈摇星点头：“怎么了？”
少年心下一喜，终于寻了个可以靠近她的话题：“我、我从小就在这长大，这儿我熟悉的很，可以带你们到处看看！”
怕她拒绝，林洛笙连忙继续道：“这儿可不止梅花可看，还有别个景色在这镇上也是甚有名气，一些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可以带你去看看！”
沈摇星本想拒绝，可在听到好吃二字时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一旁沉默的孟辛夷：“你要去吗？”
孟辛夷恍惚间抬眸，目光有一瞬是散着的，视线在看过来的两人间转了一圈，勉强勾了勾苍白的唇角：“既然是林公子的一番好意那我们也别拒绝，正好初来乍到也不熟悉地方，有人陪同介绍自是再好不过。”
沈摇星也是这般觉得，反正她们也不急，大把的时间没地方去，在这镇上多留几天到处逛逛也好。
见少女答应，林洛笙喜不自禁，一双眼睛像被泉水冲刷过般闪烁着亮光，余光瞥见那戴着轻纱的男子，身子微僵，心下虽有不愿，但面上还是礼貌问道：“这位公子可要一起？”
其他两人的视线也落在男子身上。
江明月不紧不慢的用帕子擦拭手指，眼皮微掀，漆黑如夜的眸子凉凉瞥了少女一眼，淡淡说了一句“多谢沈姑娘款待”便起身绕开他们离去。
昂贵的丝帕孤零零落在茶位上，冷漠矜贵的男人不曾多看它一眼。
晌午时，两人随着少年的带领一路在镇上闲逛，在这之前孟辛夷依旧安静异常，只有沈摇星偶尔问她几句她才吭声。
还有那林洛笙，说是带她们认识认识地方，一路下来这个摊位停停那个摊位停停，拿起个饰物就问她好不好看，活像是她陪他出来逛街似的。
“这个好不好看？”少年笑得娇羞，眼睛弯弯，拿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问她。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沈摇星不禁想起京城时那模样出众的男子拿着玉簪淡淡询问她好看否。
少女嘴角猛地往下压去：“你要是出来买东西你就自己买个够，我们先走了。”
说罢拍了拍身旁的孟辛夷便想换条路。
“别！”林洛笙急忙唤住她，将手上的物件放回摊位上，双手攥紧衣裳显得无措：“我、我不看就是了......”
“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他又道。
沈摇星这才没转身走人，想了想道：“这镇上有什么特别好吃的？”
林洛笙又来了精神，开心的同她指了个方向：“这边，妳们随我来！”
两人安静的跟在少年身后，实在觉得今日的孟辛夷有些古怪，沈摇星扭头看向她：“你怎么了？”
“什么？”心神不宁的孟辛夷一时反应不及。
“苦着张脸也不说话，谁得罪你了？”
“没事”女子敛眉，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她：“你......何时与那明月公子这般稔熟？”
沈摇星闻言微怔，这人就为这事发了一天的呆？
“没有稔熟”沈摇星纠结的想了会，表情那叫一个勉为其难：“也就只能算认识而已。”
只是认识？
孟辛夷目光探究，认识他的人何其之多，但能被他认识的却少之又少，更何况那般傲气且冷漠的美人竟还愿意与她们同桌。
两人说话间林洛笙已经将她们带到了一个摊位处，这里她们确实没来过，因为不是在街市上，路边行人与那热闹的集市相比少一半不止，放眼看去也就只有这么个摊位卖吃的。
而摊位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你确定这里的东西好吃？”沈摇星表示怀疑。
“嗯！”少年点头，走到一个太阳晒不到的位置坐下，冲她们两人招手：“快些过来坐！”
没等沈摇星动作，孟辛夷勾唇颇为暧昧地在她耳边低语：“坐罢，可别辜负了林公子的一番好意。”
那种贱贱的气息又回来了，见女人恢复正常沈摇星暗松了口气，也不在意她这般语气，慢悠悠晃过去坐下。
“这儿连个人影都没有，能好吃到哪去？”
林洛笙帮她倒了杯茶，闻言有些不服气道：“真的很好吃，我之前每日都会来这吃一碗甜糯汤的，这儿除了甜糯汤还有蒸素包，可好吃了！”
见两人似乎不信，林洛笙咬了咬唇，回头看了眼档口，见那儿没人才倾了些身子压低嗓音道：“之所以少人是因为这儿开摊的是一个男子。”
男子？
沈摇星不解：“男子开摊有什么好奇怪的？”
虽说开摊的更多为女子，但男子开摊也不算什么少见多怪之事，还做得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不是”少年面露难色，似乎不知该不该说才好，他又回头看了眼档口，声音更低了：“因为这个男子生得极丑，所以没人愿意来光顾他。”
哈？
沈摇星更是困惑了，那这得是有多丑？
林洛笙坐正了身子，眉宇间透着同情：“一个男子生得女子像，满身粗肉长得还难看，二十好几倒贴着都没人要。”
“......”沈摇星听得一脸懵。
同样疑惑的还有孟辛夷，被少年这般一说她倒是有些好奇这男子的模样。
就在此时，一个身型壮硕的男人逆着阳光站在少年身后，偌大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其中，沈摇星恍惚抬头，在看到男子模样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羁的面容，紧致的肱二头肌，哪怕穿着紧实也挡不住那好似要爆衣而出的肌肉，麦色皮肤上的汗珠在太阳底下晶莹剔透，扑面而来的荷尔蒙将沈摇星震得做不出反应。
“吃些什么？”男子声音低沉浑厚，与他身型体格配个十足。
说人坏话被抓包，林洛笙脖子都红了，他回头支支吾吾半天想解释，被男子充满压迫的身型逼红了眼，最后吸了吸鼻子，呐呐道：“对不起......”
“无事，吃些什么？”男子再次问。
林洛笙可怜巴巴地转过身子，看向呆愣的两个女人：“妳们要吃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孟辛夷，她连忙移开视线，胃口在看到男子时已经没了：“都可，你们点就好。”
绕是她见识多广也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丑陋的男子！
林洛笙又唤了一声呆愣的少女，却见她迟迟没有反应，那眼睛直盯着他身后的人瞧。
“摇星”孟辛夷将少女拽回神，看她那副模样想来也是被男子吓着了。
“啊？”沈摇星回过神，感觉自己周身都在发烫，下意识将自己翘起的二郎腿放下，双腿并拢，腰杆挺直，坐姿从未有过的端正。
“什、什么都可以。”少女眸光闪烁，视线不可控制的往男人身上飘，活像十几年没见过男人的模样。
林洛笙见状随便点了几样吃的，男子走后，不高兴的站起身挡住少女的视线：“你做甚这般盯着人家看！”
意识到自己目光太过露骨的沈摇星轻咳了声，唇边难掩兴奋，“没什么。”
苍天还是眷顾她的，原来这个世界还有“男人”！
这个想法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打碎了，只见那男子端着菜盘走过来给他们上好菜后，沈摇星鼓足勇气站起身想搭话，却见男子身后走出了一个身型更为壮硕的女子。
她粗旷的面容满是柔情，体恤了男子几句，男子麦色的脸上泛起几抹深色，生硬的嘴角微微上扬，含羞的虎目中是浓浓的情意。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般你侬我侬的走回了档口里。
沈摇星耳边响起了不知何物破碎的声音，她无力的坐回了位置上。
“哪怕极丑也有良配，妙哉也。”孟辛夷在一旁感叹。
“是啊，他那妻主还是镇上的打铁匠，好多人打利器都找她，所以他这个摊位生意即便不好都不必愁。”林洛笙应道。
沈摇星怨气颇重：“那你说他二十好几都没人要？”
整得她还以为是上天的眷顾！
“对啊，他之前二十好几到处寻嫁处都没人要，现在刚过三十那打铁匠便是娶了他。”说着少年目露羡慕：“听人说那打铁匠还很疼他，屡次叫他别在开摊好好在家享受日子，只是他不愿罢了。”
“......”
幸好她刚才搭讪晚了一步，不然得丢死个人。
..

第28章
沈摇星坐在那气息恹恹,少年挪到她身旁都没有反应。
“你怎么不吃？”林洛笙将一碗甜糯汤放到她面前。
沈摇星瞥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碗坐到另一个位置，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那如同汤圆一般的糯团子,甜滋滋的口感吃得她一阵难受。
虽然很不满少女这般避着他,但知晓分寸的林洛笙没多说什么，待少女将那碗甜糯汤吃了一半才开口问：“妳们接下来要在这儿待多久？”
在他看来自然是逗留得愈久愈好,他相信哪怕少女现在不喜欢他,到时候只要自己多些对她好，她定然能发现！
就在林洛笙憧憬两人未来的日子时，少女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大概这两日就要离开。”
“为什么？”林洛笙条件反射的回问,在感受到两人不一样的视线时脸色微红，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咬唇鹿眸定定凝视少女：“不能再多留几日吗？”
“为何还要多留？”沈摇星不明他心中所想,舔去唇角沾上的甜汤,理所当然道：“这儿就那么点地方,该看的都看了，再留下来岂不无聊。”
本来当初想着来这儿就是为了赏梅，怎知现在来的又不是时候,这地方又不大,远远没有京城那般繁华,呆了几日便已经没了兴致。
林洛笙欲言又止地看着少女,抿唇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知晓留不住她了，眼眶渐起涩意,声线微哑：“那你日后可还会再来？”
望着少年泫然欲泣的模样，沈摇星感觉自己像极那种欺负小孩的恶人，撇开脸不甚在意地说：“应该会罢,毕竟还没瞧见那梅花开。”
不像安慰的话却安抚了少年的内心，林洛笙破颜一笑，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脸上不掩欢喜，眸中不掩喜意：“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回来，我、我等你！”
“哈？”沈摇星一脸“你很莫名其妙”的样子，嘴角往下压：“你等我做什么？要看你自己看便好，不用等我。”
一旁作观客的孟辛夷拍了拍她的肩，多说无用，瞧少年那一脸自我感动的模样显然已经沉浸在幻想中，轻易是叫不醒的。
林洛笙心里已暗自决定，任少女如何说都无动于衷，他朝她甜甜一笑，鹿眸波光闪动：“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
沈摇星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旁的女子，“问她。”
孟辛夷推远面前的汤碗，慢条斯理的道：“听说近日郊隍城有热闹之事发生，所以我们打算明日便出发前往。”
“郊隍城？”
这座城池的位置甚比太周城还偏远，林洛笙也想跟着去，只是自上次受伤后便落下了后遗症，甚至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若跟过去岂不是只能当个累赘。
少年动了动略感无力的胳膊，心下苦涩，深吸了口气抬头故作轻松地问：“那你们岂不是要原路返回？”
听到原路返回两人皆是一愣。
孟辛夷挑眉：“此话怎讲？”
她记得这儿有通往郊隍城的路的。
林洛笙看向她：“你们不知道吗？现在梅花川通往郊隍城那条路已经不能再走，若是你们要去，只能原路返回，再从别的路绕过去。”
“为何梅花川这条路不能再走？”沈摇星问。
这路不能走，那她们岂不是要绕很长的一段路。
“因为......”少年眉宇间有些犹豫，抿了抿唇缓缓道：“这条路必会经过一处林子，听闻这林子里头有迷惑人心的妖物，一旦被迷了心智便再出不得林子，走这条路的人都会死在里头。”
还有这般恐怖之事？两人对视了一眼，孟辛夷蹙眉：“怎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事？”
她很久以前来过梅花川，那会她走的便是那条路，从未听过他所说的这般奇事。
林洛笙扁扁嘴：“近两年才发生的，听说有好些人进过那林子都再没能出来过。”
此前那条路确实是去往郊隍城的近路，出了这事后便只能绕道而行，这中间的路程多了一半不止。
孟辛夷凝眉，目光投向心不在焉的少女身上：“如何，可想好了走哪条路？”
沈摇星托着下巴，舌尖顶了顶脸颊内的软肉，黑白分明的眸子瞥向她，意思不言而喻。
林洛笙见状有些急：“你们难道打算就往那条路去吗？我没有骗你们，这事都是真的！那个林子真的很危险，若是不信你大可去问问镇上其他人！”
少女无所谓的往后一靠，摆摆手：“我们也没说不信你，只是我这个人不大相信什么妖魔鬼怪，既然都有近路可走那为何我还要绕远路？”
比起妖魔鬼怪她更烦赶路坐马车坐到吐。
“可是......”林洛笙还想再说，却被那边的孟辛夷抬手止住了话。
“我劝林公子莫要再浪费口舌，她决定的事单凭你是改变不了的。”
少年抿唇，垂眸间有些落寞，静了半晌，眸光微动落在少女侧脸上：“那你......”
“记得要小心些。”他轻道。
也罢，他们确实非亲非故，她又何须听他的话，既然劝不动那便只能为其祈福。
沈摇星微怔，侧眸看向他，好一会才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三人离开时，沈摇星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那档口一眼，不知日后还能不能碰到这种外表那么合她心意之人。
————
夜里的梅花川异常热闹，原本白天不愿出门的人现在都趁着夜里在街上觅食赏月，街道上人们摩肩接踵，一些手里还提着灯笼，闲语笑闹不断。
靠近街道的客栈二楼，江明月坐在窗前，阴暗的眸子睥睨着街市的风景，任其灯火如昼也入不得他眼里丝毫。
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好似人偶一般将知晓的全盘告知面前的人：“明日出发去往郊隍城。”
坐在窗前的男子眼中闪过异色，抬眸望向无边的夜幕，抬手将落于身前的墨发撩至身后，长指轻抵太阳穴，眉宇慵懒：“往哪条路？”
“近路。”
江明月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双眸浅光划过，手里把玩着巴掌大的玉制小圆盘。
“倒是该回阁中看看了。”男子似叹非叹地轻喃。
叩叩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男子把玩小圆盘的动作顿住，眼神骤冷，一抹猩红由眸底闪过，他缓缓放下抵在太阳穴的手，冷冷睨向房门处。
“客官您在吗？”外面是客栈的店小二，此刻她手里正端着一盘糕点，这是她偷偷从厨房里拿来的，就是想寻机会与房里的男子搭话。
长这般大她还没见过如此气质非凡的男子，光是露双眼睛便已经将她半个魂都勾了去，她自认自己生得不丑，现下又未婚娶，或许只要主动些就能抱得美人归！
站在卧房中央的黑影转了个方向，拔出弯刀走到门口处停下，只待外面再敲门便将其一刀毙命。
“奇怪，难道不在房里？”听不见房里动静的店小二抬手还想再敲门，却被走廊匆匆走来的少女撞倒在地，糕点撒了一地。
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的沈摇星几乎看不到前面的人，知晓撞倒了人她连声道歉：“对不住，我看不清路，你没事儿罢？”
店小二吃痛地摸着摔疼的屁股，低咒了声，捡起地上摔烂的糕点，越过少女一声不吭下了楼。
“欸”沈摇星回头想叫住人，见她头也不回只能耸耸肩继续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阴暗的卧房里只剩男子一人，江明月听着少女脚步走远，身子微动，再次睨向楼下灯火繁华的街市，眸底暗色涌动，诡异慑人。
次日一早，在那辆简易的马车离开不久，一辆奢华的马车沿着那条路不紧不慢的行驶，耳边繁吵的声音不断，直到出了梅花川那令人不愉的吵闹声才远去。
江明月慵懒的斜靠在舒适的软塌上闭目养神，马车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被缓到最小，车内几乎感受不到晃动。
直到马车走了好段路后，淅淅沥沥的雨声将马车内浅眠的男子吵醒，勾人心弦的凤眸缓缓睁开，瞳孔如深渊不见丝毫光亮。
他撑起身子，抬手掀开车窗的帘幔，外面太阳正旺，雨声却不小，丝丝渗着凉意的雨滴落在他如玉的指背上，江明月看了眼手指处，将帘幔放下。
似有所感，正在驱驶马车缓行的黑衣男子猛地拉停马车。
在雨声消散时，江明月拿起放在一旁的飘雪，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白色的雾气笼罩了森林，浓得根本看不清环境。
“想不到这竟也有烛影木”江明月冰冷的眼眸抬起，打量高耸于白雾之上的绿丛。
脚下微动，毫不犹豫的持剑走进了茫茫雾中。
走了不过一刻时辰的功夫，便瞧见雾中的罪魁祸首，与上次的不同，那原本该流绿色黏液的树干此刻正不断往外冒着似鲜血颜色的液体，香气更为浓郁。
一道寒光闪过，含冰的气流横向将那棵冒着不明液体的大树拦腰截断，树体轰然倒下后周边的白雾肉眼可见的淡化。
江明月神色未变，目光落在另一棵烛影木上，不等他动手，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持剑的手微顿，他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脸依旧是那张脸，颊边却带着少许红晕，微歪着脑袋笑盈盈的望着他。
男子狭长的眸子微眯：“沈姑娘？”
“少女”没有应他，只是笑看着他，缓缓靠过去。
江明月脚下未动，面色淡漠的站在那里，任由“少女”走向他，直到停在距离三步之外的地方。
忽然，“少女”手缓缓抚上腰间，轻轻一拽，腰带顺势滑落到地上，外衣被撩开从“少女”娇小的躯干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透过里衣隐隐还能瞧见里面艳色的肚兜。
江明月瞳孔蓦地紧缩，持剑的手微颤。
“少女”抬起头，歪头对他甜甜一笑。

第29章
江明月薄唇缓缓抿紧,双眸撇向“少女”右侧的烛影树上，余光却不受控制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白嫩得好似青葱般的手指伸进单薄的里衣内，“少女”依旧歪头笑看着他,指尖轻挑,里衣的领口大开，露出那红艳艳的肚兜。
男子手指微颤,脚下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
“少女”睁着笑意盈盈的眸子,不理敞开的里衣，慢慢向他靠过去。
两人的距离愈发挨近，“少女”锁骨分明,肤若凝脂，不知是幻意太甚还是如何,属于“少女”淡淡的甜香随着她的靠近缓缓飘来。
正如他在那人身上闻到的那般,完全不似别个女子身上的体臭味,偶尔靠近时他会轻嗅那令他心有悦意的甜香。
在他一瞬间的恍神时,“少女”已经到了离他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里衣顺着纤细的手臂滑落，抬手间便要将那身上最后的一件衣物解下。
江明月往后大退两步,拿着剑鞘的手紧绷得几乎要将其捏碎,他脸色冷如若冰霜。
在“少女”手指拉开细带的瞬间,淬着寒冰的气流破开白雾直逼“她”而去,“少女”被划开的颈项化作浓烟,整个身子顷刻间烟消云散。
男子站在白茫茫雾中，盯着“少女”消散的地方眸底阴霾得可怕,似发泄一般挥剑拦腰斩断身侧的烛影树，而后转身走进了浓雾中。
......
另一边，沈摇星二人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两人驱驶马车进林子没多久就开始下雨，雨停后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又是这样......”沈摇星拧眉，不禁想起上次回京时也遇到同样的情况。
孟辛夷拉拽着缰绳，将马匹缓到最慢的速度，她抬头望向高于雾上的绿丛，再眯眼打量白茫茫的四周，沉吟：“不妙，我们好像进了烛影林。”
“烛影林？”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的少女面带疑惑。
“烈阳雨向来被世人称为不详之兆，凡有烛影树的地方必会下烈阳雨，雨后便是大雾，人在茫茫雾中会迷失自我产生幻觉，从而会被诱进深林被烛影树吞噬。”
孟辛夷沉声与身旁的人作解释，却不知少女思绪已经神游，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
此刻沈摇星正扭头凝向远处，耳边隐约能听到雾中的声声轻唤，若有若无将她整个心神提到至高，她侧头凝眉细听。
“昭昭......”声音极轻，却异常熟悉。
少女眼睛大睁，没错，这是沈母的声音！
马速缓慢，沈摇星毫不犹豫地跳下车，举步便想往浓雾中跑去，马车上的孟辛夷瞥见急忙拉停缰绳喊住她：“摇星别去！”
少女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眉目间有些急色：“我听到我娘的声音！”
“是幻觉，你莫要中了那烛影树的招数，快些上马车！”孟辛夷神态难得的峻厉，不容拒绝。
沈摇星迟疑地看向方才唤她的那个方向，一个人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绕是如此，沈摇星依旧辨别出了那深蓝的袍衣，正是沈母平日穿的衣裳。
“你在马车上等我，我等会就回来！”
少女说完这句话身影便快速消失在了浓雾中，孟辛夷眉头紧皱，试图拉缰绳调转方向，愈发浓郁的白雾让枣棕马起了躁意，她用力紧拽缰绳才制住了想发狂的马匹。
看来只能等雾散了再想办法。
————
沈摇星一路追赶着那蓝袍身影，奇怪的是明明她速度已是极快，却如何都追不上，眼睁睁地看着“沈母”的身影离得愈发远。
她停下脚步，瞧着前面同样停下的身影愈发感觉不对劲，只见“沈母”面向她，笑容慈爱，往她这边伸出手似乎是叫她过去。
沈摇星没有动作，这时才醒悟过来，沈母现在应是在京城才是又怎会出现在这儿，更何况沈母可从不会对她表露出这般和蔼可亲的模样。
“你是谁？”沈摇星眯眼质问。
那边的“沈母”没有应她，只是不断冲她招手，耳边再次响起那熟悉的呼唤声。
现在听来倒有点像招魂的。
沈摇星脚下向后挪了一步，抬头打量四周，已不知是身在何处，她牙疼的扯了扯嘴角，随着耳边轻唤声消失，周围的白雾忽然淡了下去。
正在她迷茫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雪色衣裳堪堪要融入雾中一般，白雾随着他的走动好似活了过来，淡去的同时缭绕在他的身边，恍若从仙境漫步而来。
白雾在男子眉眼间散去，俊美精致的五官逐渐清晰，只见他薄唇紧抿，手持寒剑，眼神阴鸷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女。
“你怎么在这？”沈摇星神色古怪，觉得此般场景甚为熟悉。
不等她多问，男子忽然朝她挥剑，一道寒冰气流破空而来，带着磅礴的怒气直逼她眉心，就如两人初次见面交手时，那种想将她置于死地的气势。
不明状况的沈摇星惊得连连后退，膝盖微弯身体猛地向后弯下惊人的弧度，躲过险险一击，手顺势往后撑住地面双脚离地轻盈的一个后空翻后稳稳站定。
江明月不给少女喘息时间，闪现至她身前，剑气如霜，在少女躲开的后一瞬划过她的颈项。
刺骨的寒意叫沈摇星打了个激灵，她往后连跃开两步。
直至拉开距离她才颤巍巍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寒意还未褪去，好似下一刻便要划破她颈下的动脉。
男子持剑的手青筋明显，面如覆冰，目光森冷的盯着少女，细瞧之下还能看见他耳根处未完全消去的浅浅绯色。
“简直欺人太甚！”
莫名被针对的沈摇星一阵咬牙切齿，迅速抽出匕首横于脸上挡住了当头劈来的长剑，“锵”利刃碰撞的声音尤为刺耳，丝丝寒气从雪剑迸裂而出，匕首迅速覆上一层薄霜。
薄霜顺着手覆之而上，沈摇星倒吸了口凉气，忙撤了匕首后仰躲过横来的长剑，她往后一跃，站定后撕下衣摆处的一块布料，将其缠绕在拿匕首的那只手上。
江明月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冷冷看着少女动作。
有了护手的布块，冰霜只能覆在那布块上，虽然也冻手但好歹比赤手而上来得划算。
两人打斗时周边的浓雾愈发稀薄，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清晰入耳。一男一女在薄雾中打得不分上下，谁都没有占优势。
最后还是沈摇星先喊停，她往后跃开，气息不稳地抬手制止：“等、等等！”
正要持剑而上的江明月脚下微顿，面色晦暗的盯着她。
沈摇星咬牙：“我哪儿得罪你了？见面话也不说一顿乱劈，你......”有毛病啊！
后面那句话沈摇星适时止住，只留在心里暗骂。
江明月薄唇微抿，眸底泛起碎冰，在沈摇星以为他还要继续的时候，却见他忽然转身背影漠然的离去。
沈摇星这才松懈下来，这变态性格委实怪异得紧，完全摸不透的那种，幸好她身手矫健，若不然早被他劈成好几块了。
松口气的沈摇星回头想从原路返回，却发现根本无路可走，虽然现在雾气淡薄了些，可她根本完全想不起来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
望着犹如迷宫一般的林子少女的脸上再次出现迷茫。
她头疼的抚额，静了片刻终是咬咬牙，认命般往男子离开的方向走去，好在这人没有走太快，只是加快了步子便能轻易跟上。
“欸，你知晓路怎么走的罢？”沈摇星跟在他后面五步外的地方，毫无顾忌的问着，完全将两人方才针锋相对的事抛于脑后。
走前面的江明月完全不予理会，只将后面的人视若空气。
跟在后面的沈摇星有点急，她与孟辛夷说好很快便回去的，现在连路都找不着还怎么回去。
“欸！”沈摇星快步走到他身旁，想起上次这般情况时发生的事：“你上次不是能将马车唤过来吗？现下你再唤一次，然后顺便再载我一程，不用太远，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沈摇星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完全没想着人愿不愿意。
江明月只觉耳边好似多了只麻雀，清脆之余更是聒噪得紧，美眸微转睨向少女白嫩的侧脸，他淡声道：“沈姑娘这般神通广大，又何须明月带路。”
男子话语中含针带刺，沈摇星只装听不懂，摆手一顿谦虚：“没有没有，哪有明月公子那般神通。”
绕是话中百般好说，可那脸上的不情愿几乎要溢出来，也不知是在反讽他还是不懂掩饰脸上的情绪。
江明月收回视线，脚步加快走在前面。
沈摇星紧跟在他身后，能到这的想必也是同路，既然他知道路怎么走那便跟着他，等到了路边她再往回找孟辛夷。
“你不叫你的马子过来吗？”走得无聊的沈摇星顺口问了一句，说完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连忙改口：“你不是能唤来你的马车吗，怎么不唤过来？”
这样走得多久才到？
“明月怕沈姑娘再想法子蹭车。”男子冷冷道。
“......”
这人不止变态，还吝啬得很！
...

第30章
两人保持着距离走了有一段路,一路过来倒是相安无事，浓雾也逐渐稀薄几乎已经完全消散。
前面不远处便是大路，沈摇星微抬下巴目光探究的打量了眼男子冷漠的侧脸,方才雾浓得几乎看不清环境,这人在那种情况下竟还能这般简单的寻着路，当真稀奇得紧。
不过罢了,稀奇也不关她的事儿,沈摇星这般想着与前面的人道了声谢，跃上高树沿路往反方向快速跳跃而去。
少女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高耸的树丛间，江明月如墨的冷眸定定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薄唇微抿，垂眸瞥向自己手中的飘雪。
脑海中忽然浮现幻境中的一幕。
攥着剑鞘的手微紧,男子深眸黑气流动,若不是现在蛊虫还未到时候,对这种能影响他心绪之人该是杀之而后快。
不过若能将人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自然比一剑了结她更得他意。
身后马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愈发靠近,江明月冰冷的目光抬起再次扫过少女离开的方向，转身时沁着淡香的微风拂动他颊侧的黑发，直至男子上了马车才阻绝开来。
......
在沈摇星找到孟辛夷时,她正坐马车上包扎着血淋淋的伤口,惨白的额头正冒着汗珠,脸色难看得就好似经历了如何恶劣的病痛。
沈摇星一惊,跃上马车蹲在女子身旁担忧地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沈摇星下意识想到那手段残忍的男人，可转念又想那会他们两人一路待在一块,应没那时间过来这边才是。
“没事......”孟辛夷拉紧卷在左手掌心的布条，发白的唇色吐露着虚意。
哪怕左手被布块卷了好几圈依旧挡不住掌心渗出的鲜血，浅色的布料只是片刻便已经被染红,顺着手腕往下滴落。
沈摇星眉头紧锁：“你是不是没上药？”若不然不会流成这样。
孟辛夷靠坐在马车上，苍白的脸上有了倦意，闻言，她垂眸睇了眼搁在大腿处的手，流血过多让她视线都有些恍惚：“好像是忘了......”
从未见过女子这般脆弱的模样，哪怕上次被刺穿了肩膀都没这般虚弱，沈摇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过显然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候。
她小心地抬起女子伤处，解下那胡乱包扎的布条，从怀兜里摸索出药瓶，在伤口撒上止血药末后才重新帮其包扎好。
“你进里边歇歇罢，我来赶马车。”
沈摇星将人扶进马车内，马车里空间较为狭窄，要弯曲膝盖才能躺下，等人躺好后她便坐到了马车前位上，拉起缰绳驱赶马车缓慢前行。
好在女子这般状况没有维持多久，天色渐黑时已经睡回了神。
昏黑的空间里，孟辛夷缓缓睁开眼睛，马车的颠簸让她清醒了些，她抬起左手看了下伤口，右手撑着木质车板坐起身掀开车帘。
与此同时听见声响的沈摇星回头：“你起来了，觉得好些没有？”
孟辛夷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坐到旁边。
“我们到哪了？”虽精神好些了，嗓子却干得发疼，刚说完孟辛夷便忍不住咳了两声。
沈摇星见状取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看着女子连喝两口才开口道：“我怎么知道这是哪儿，反正就一条路，我就顺着走。”
说罢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天快黑了，再找不到客栈就只能在野外过一宿。”
“无碍，反正也惯了。”女子道。
沈摇星牵着缰绳，视线撇向她受伤的手上，嘴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受伤的？可是等我时被人袭击了？”
孟辛夷垂眸看着自己缠着布块的手心，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弄的。”
“啊？”沈摇星用力扯住缰绳，扭头望向女子的表情古怪，几乎是条件反射：“为什么？”
这次孟辛夷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垂眼睛看着自己的伤口出神。
传闻烛影树能将人内心深处的贪念放大在眼前，愈是贪婪成性就愈容易被吞噬，若不是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将手心刺穿，恐怕她就不是受伤这般简单了。
见她迟迟不应声沈摇星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反正人没事就行。
两人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在路边的林子里搭了个火堆，说来也奇怪，明明白天下了雨的，这儿地上却是很干燥，仿佛下雨只是那一块地方。
“有烛影树的地方才会下烈阳雨，这儿没有很正常。”孟辛夷瞳孔里映着面前灼灼燃烧的火堆，替少女解惑。
“哦”沈摇星正在一旁给刚抓来不久的山鸡拔毛，她倒没好奇这些，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到郊隍城，在这简陋的马车上颠簸几日委实难受。
“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啊？”少女抬头问。
“还要个三四日罢。”
再坐个三四日也不简单，沈摇星单手撑着下巴，面带愁容地看着火堆旁烤得油滋滋的山鸡。
“对了”孟辛夷突然抬头望向火堆对面的少女，略是好奇：“你进了那林子是如何寻到路出来的？”
据她对少女的了解，找路这一块可是她的一大难处，寻常人走一两次便能记着，她走四五遍都未必能记着，按道理凭她自个应该是寻不着路。
“我是找不着路啊。”沈摇星应得很是诚实，将烤了一半的山鸡翻了个身，不以为意道：“我是跟着那什么公子才到路边的。”
公子？
孟辛夷微怔，下意识的猜到：“明月公子？”
“嗯，是他。”
“明月公子怎会在里头......”女子喃喃。
“这我哪晓得，那人见着我拿剑对着我就是一顿猛戳，我话都来不及说，若不是躲闪得快我早就被他戳成马蜂窝了！”
一提到这事沈摇星就不住抱怨，也不知是倒了几辈子霉，每次见着那人不是被恶心就是差些丢了命，跟个丧门星一样克着她。
孟辛夷凝眉，探究的目光越过火稍落在少女的脸上，思虑愈深。
“喏”沈摇星将烤好的山鸡分为两半，递一半过去给她，见她盯着自己也不接，不禁催促：“拿着呀。”
孟辛夷视线微低，伸手接过，看着手上的鸡肉忽然道：“可能明月公子要回长生阁罢。”
嗯？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沈摇星抬头，嘴里塞满了鸡肉，说话含糊不清：“那什么长生阁也在这边？”
孟辛夷点头：“郊隍城外坐落江湖几大派，最为惹眼的便是长生阁，又应处于边境位置，所以那地方甚比太周城更乱。”
说着她看向吃得入迷的少女，也不知这人有没有听进去：“你到那里之后记得小心些。”
“什么？”沈摇星不明抬头。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中没有丝毫怯意，诚然一副无畏的模样叫人无可奈何。
孟辛夷无奈叹气：“那日你在太周城夺了鹿皮图，虽说我帮你放出了不切实的谣言，可难保郊隍城内没有当日在场的，若是被人认出你来，恐怕会招来麻烦。”
沈摇星眨眨眼，咽下嘴里的肉后，关注点却不在所谓的麻烦上：“那什么七尺高的谣言是你放出去的？！”
好家伙，原本还想着该是感谢那造谣之人，不曾想造谣之人就在眼前。
孟辛夷撕下小块鸡肉送入口中，不紧不慢道：“不然如何混淆一些有心人的视线。”
在少女获胜的那一刻，一些有关于她的事迹便疯狂传开，索性只有更大的谣言盖过才免去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沈摇星伸出油爪子给她比了个赞：“还是你想的周到！”
女子勾了勾唇，眉心舒展。
“快些吃罢，吃完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起早赶路。”
两人草草吃完一顿便睡下了，第二天天没亮时便启程出发，途中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才到了目的地。
两人赶着马车跟在几个进城的人后面缓行，却被城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女子红衣打底身上还套着软甲正脸色凶煞的盯着她们两人。
恶声恶气道：“交进城税！”
进城税？坐前头的沈摇星眉头微皱：“什么进城税，我怎不知进城竟还要交税？”
“我说要交便是要交，不交就不能进城！”
这哪是官兵该说的话，摆明就是拦路土匪。
沈摇星瞥了眼前面安然进城的几人：“那她们为什么不用交？”
女士兵回头瞄了眼几人的背影，不耐烦的敷衍道：“她们已经交过了。”
简直睁眼说瞎话，明明就只是拦了她们这辆马车。
沈摇星自是不愿交这钱，正想直接越过这人进城时，坐另一边的孟辛夷说话了：“这位官大姐，不知我们两人进城需要收多少税？”
女士兵视线在两人脸上打转，又扫了眼她们坐的马车，抬手比了三个手指：“见你们这般识相，便只收你们三两银罢。”
三两银对一些富裕人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搁在平民百姓身上那可是半年的口粮，哪儿是她这般张口就来的。
更何况她们玩儿些日子，身上的银两本就所剩不多。
见女子拿出钱袋，沈摇星憋不住低声道：“你真要给啊？”
这人摆明是仗着身份在这胡乱收刮钱财。
孟辛夷看了少女一眼，将三两银递过去，女士兵接过拿在手中颠了颠，这才满意放行。
刚进城便瞧见有人近着城门口在打斗，还有人围着打斗的两人疯狂起哄，放眼看去皆是女子，几乎个个都打着赤膊，浑身热汗。
这么大声响城门那边的人怎可能听不见，只是不愿管罢了。
“这地属于边境区，能来这的都是些亡命徒又或是大派中人，那守门官兵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主，哪儿敢惹那些不要命的，只晓得挑着软柿子捏，你我初来乍到还是少惹麻烦为妙。”孟辛夷瞥了眼那些疯狂的人，面色平静道。
马车慢悠悠从热闹的人群旁缓行而过，闻言沈摇星提醒道：“我们身上银两可不多了。”
女子勾唇：“这儿多的是出逃的刑犯，官府耐她们不得就会逐个贴榜悬赏，方才那打起来的恐怕就是揭榜抓人领赏银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去抓人领赏银？”那也太费劲了。
孟辛夷耸肩：“这是最快来银两的方法。”
沈摇星沉默了片刻，手攥紧缰绳控制着马匹，好一会才忍不住问出来：“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乱成这样，想来不是什么可游玩的地方。
女子扭头看向她，无辜道：“你说的想到处走走，除了太周城，我觉得这地方甚是合适。”
“再者......”孟辛夷神秘一笑：“这儿有趣的地方可不少。”
是吗？
沈摇星望着尘土飞扬的路道，嘴角垮了下去。

第31章
江湖人都说长生阁能使人长生不老,传闻一出不少人是趋之若鹜，有确信的有怀疑的亦有好奇的，无不是想进阁一探究竟。
后又有传,长生阁中高手如云,大多皆为男子，且个个手段狠辣,凡是闯阁之人都没有活着出阁的可能,也因这一说法才将那些意图入阁探个究竟的想法弱了下去。
长生阁因此在江湖中地位拔高，甚与四方会齐并。虽有人心不服，但也怯于当下,不敢如何。
长生阁位于郊隍城外，由数座高阁相组而成,四周围墙环绕,阁前两道青石台阶,碧瓦朱甍,堪比皇城一般壮观。
辘辘的马车声缓缓停在青石台阶下，车帘被一只如玉般无瑕的手撩开，江明月神色淡漠,视线扫过迎来的女子,优雅地下了马车。
“少主,阁主吩咐属下来请您去书阁一趟。”聂青头颅垂得极低,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不敢有丝毫逾越。
江明月仿佛未曾看见她，脸上毫无波澜,脚下未停，越过女子往台阶上走去。
没人敢拦他也没人再敢多说什么，直至男子进了阁庄聂青才敢抬起头,她看了眼马车旁面容麻木的黑衣男子，转身跟着进了阁庄。
该去跟阁主通报一声才是。
偌大的卧房中，江明月从容不迫地将玉瓶中的精素倒入盛着清水的铜制容器中，清水肉眼可见的变深，他抬手指尖在指腹一按，往水里滴落一滴鲜血。
泛黑的清水瞬间变作深红。
江明月拿起放在一旁的小圆盘，只是刚打开，里面的蛊虫便急不可耐的涌出来，一拱一扭的爬到男子手心处，肥硕的虫身愈发晶莹透明。
只在男子微凉的手心中呆了不到片刻便被扔到了容器中。
深红色的水面溅起小小水花，若不是蛊虫游动时产生的水纹，恐怕没人注意到那血红的水中还有东西。
江明月垂眸睨着容器中的蛊虫，随后撇开眸子，缓步向贵妃塌走去，边走着边抬手将披在身上的绸缎外衣脱下，衣裳滑落至地毡上。
他解下玉带任由衣衫松垮，慵懒地斜卧在贵妃塌上，墨发如黑雾一般在塌上散开，松垮的衣衫随着男子的动作将红色花纹的贵妃塌铺成一片白，黑白极端的两个颜色衬托着男子雕琢般的玉颜，美的惊心动魄。
江明月将手枕在脸下，房中静谧的没有一点声响，屋外也没有半点虫鸟的叫声，只因每搁一段时间便会有人来清理一次，将那些对他来说聒噪的生物消之殆尽。
男子漆黑如夜的美眸半阖，冰眸隐约透着丝丝迷离，视线静静地落在花纹细致昂贵的地毡上。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叫他心绪难定之人，想来他还多次帮了她，不知报答便罢了，还避他如蛇蝎，当真是不知好歹。
尤其是那双招子，就跟稚童一般，望着他时莫要说贪念，连惊艳都未曾瞧见过，呵，莫不是故意为之，想着这般自己能记住她些许。
嗤，当真教人不快。
“等蛊虫成型定叫你好看。”男子美眸微眯，薄唇轻吐杀意。
“叩叩”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江明月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森冷的目光向房门看去。
门外的聂青似有所感，敲门的动作猛地僵住，她咽了咽口水，忍下那令人颤栗的寒意，硬着头皮恭敬道：“少主，阁主让属下来请您尽快过去一趟。”
房内久久的平静让聂青心生不安，虽说她是阁主身边的得力部下，可屋里那人可是长生阁的少主，向来是想杀便杀，哪怕阁主在场他都无须留面，上一个与她同位的女子可不就是惹了他不快而丧命的。
这般想着聂青起了退意，她脚下微动，正想离开再去通报阁主时，房中忽然想起男子淡淡的应声。
只是极为随意的一声，稍有杂音都能掩盖过去，听力敏锐的聂青眉头松开，低头恭敬道：“那属下先行告退。”
屋内再没了应声，聂青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了男子的住所。
江明月从贵妃塌缓缓撑起身子，赤着双脚，莲步走到屏风后，透过屏风倒映出细微的影子，依稀可见男子将衣物尽数褪去，修长的身躯，精致分明的锁骨，腰腹线条优美，哪怕长年练功也没生出那些不该有的粗肉。
他挑起备好在一旁的长衫，遮住了诱人的躯体，待准备好一切后，江明月走到放置容器的桌案前，瞥了眼鲜红的水面。
见水面没动静，他伸出手指在水面划过，原本平静的面上即刻泛起涟漪，男子不再理会，漫步出了卧房。
高耸的铜门呈椭圆，褐黑色的门身布满是诡异的花纹，中间图腾似蛟非蛟，倒更像盘踞门上的毒蛇，灯笼般大的眼睛镶着两颗硕黑的珠子，泛着阴毒的冷光。
门前还有两个穿着黑衣的门卫，见不远处缓缓而来的男子，他们迅速半跪在地。
“恭迎少主回阁。”
两人说罢便站起身齐齐推开了厚实的铜门。
入眼的是四面贴墙的书格，高至屋梁，格中书籍整齐并排，淡淡的墨香味飘至而出，书格前一女子正坐于高梯之上，手中拿着本书似看得入迷。
江明月眉目间透出一丝厌意，走进书阁的同时身后铜门悄无声息的关上，书阁上方有个三尺宽的天窗，刚好便照射在女子看书的位置。
女子侧脸莫约二十来岁的模样，眉眼安静儒雅，任谁都猜想不到这人便是杀戮肆意而得名的长生阁阁主江鹤，如今年过四十的年龄与模样却极为不符。
“晌午我让聂青唤你过来你怎没过来？”女子将书翻了一页，声音听不出喜怒。
江明月并不想在这多待，亦不想多说一句废话，声线冷漠：“不知母亲唤我来何事？”
翻书的手一顿，江鹤眸子抬起：“怎么，就这般不愿与我多待？”
男子眉宇间的厌烦愈发明显。
她恍若未见，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书籍，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何此番没能将那鹿皮图带回来？”
“母亲也曾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怪便怪母亲太过轻视对手，让那般残次品上台，不过几招便败了。”江明月毫无忌惮的嘲讽。
江鹤并不在意他的语气，反而赞同的点头：“确实轻敌了。”
“那，为何不寻了机会将图夺回来？”
江明月耐心已然耗尽，只留下一句“我自有定夺”便转身离开了书阁。
女子颇有深意的目光抬起，落在那离去的背影上，片刻后，将手里的书置入书格中，顺手取下了另一本。
回到卧房的江明月直直走到放置各种蛊盘的几案前，深眸扫过不同颜色的蛊盘，最后定在最末尾的一个艳红颜色之上。
他拿起蛊盘打开，里头呈妖红色的蛊虫微微扭动，他将蛊虫拿起放于手心之上，不过片刻，蛊虫便隐入了掌心之中。
江明月眸底暗色渐深，手合起握成拳，莲步走到铜镜前，亲眼目睹铜镜中的脸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下的泪痣化作艳红绕上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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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沈摇星细细数着手里的银两，数来数去都觉得不对劲：“你给少了罢？”
明明她刚捉来的刑犯值十五两银的，这给的算来算去都少了五两银。
站少女面前的衙差翻了个白眼：“已经不少了，小姑娘你可不能太贪心呐。”
那般壮的女人怎可能是这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收拾的，想来是蹭了哪位大侠的便宜，拉着人过来讨赏。
十两银都是给多了，衙差不屑地想。
沈摇星不知她心中所想，反正不对数就不行！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通缉令展开，指着那上面的赏银数道：“明明是十五两银的，你给少了五两。”
衙差脸上有些不耐烦，直言道：“人都不是你抓的，你怎好意思在这跟我讨银两！”
“人不是我抓的难不成是你抓的啊？”
衙差懒得再理会她，凶神恶煞地推了她一下：“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抓你进去坐牢！”
少女身子纹丝未动，沉默地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半晌，而后越过她，将那来不及收监的壮实女人像提麻袋一样从地上提起来，转身默默往外走去。
衙差被少女那般力气惊得愣在原地，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拦，最终还是将剩余的银两还给了她。
热闹的街市上，沈摇星边走着边数着钱袋里的铜板，最后那一两衙差没了整银，只有这些铜板凑数，这一个个数得她眼都花了还没数齐。
“六十七...六十八...”
少女一路低头默数，在路过一处人迹罕见的街道时，那一声声威胁与呼救声都未曾注意，直到男子扑倒在她身旁，沈摇星被吓得一激灵，忙将数了一半的钱袋藏到怀兜里。
低头看向倒在她面前的人。
恰在此时男子抬起了头，那是一张极为妖治的脸，尤其是眼下围绕在眼尾处那朵彼岸花般艳红的纹路，让他本就妖治的面容更是勾魂夺魄。
“姑娘您救救奴家罢......”似受了莫大的惊吓，男子低柔的声线微微颤着，水意浅浅的眸中皆是恳切之意。
“......”这哪来的妖精？
沈摇星瞥了眼他身后不远处那群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的人，又看了眼地上哪怕衣衫微乱略显狼狈都掩不住那周身妖气的男子，沉默了。
默默摸了摸怀兜里的银两，少女往后退了一步。

第32章
一直注意着少女举动的男子眸底一暗,长指在布满灰尘细沙的地上划过五道痕。
只是瞬间，原本阴霾的眸子在仰头的同时骤变，眸含秋水,温软娇怯,妖治的脸更显得楚楚可怜，他仰望着少女,哀求之意尽显。
见少女久久不吭声,他轻咬微红的下唇，回眸看向身后愈发靠近的几人，身子微颤,垂眸迟疑片刻，忽然伸手扯住了少女的衣摆。
妖美的脸仰起,声音怯弱含泣：“姑娘救救奴家罢,若能相救奴家日后定会报答姑娘......”
这么瞧着确实挺可怜的,不过这人看她这小身板怎就这般肯定能救他呢？沈摇星这么想着,从男子手中抽出自己衣摆。
就在此时那几个面带不善的女人走了过来，俯在地上的男子似害怕般往她这边挪了些，两只手更是用力的攥紧她的衣摆,扯都扯不出来。
领头的女人见状冷笑：“劝你别不知好歹,不过区区一个小倌,我们小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识相的赶紧从了便是,若不然等吃了苦头可就晚了。”
就这番话沈摇星已经搞清了状况，这种事太过常见,帮不帮还得先看清情况，她暗自使劲想将衣摆从男子手中扯出，可这人攥得死紧,这要再用力衣裳就得破了。
“欸，你先放开我。”沈摇星不得不弯腰小声道。
男子恍若未闻，修长的身子卷缩在她脚下，望着那些人清道：“清涟早便说过只卖艺不卖身，只是你们小姐硬是强迫......”
“少废话”那女人不耐烦的打断他，给身边的人打了个手势，那些人便朝着男子走了过去，显然想要用强的。
男子似害怕极了，怯眸望向身旁的人，完全将她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摇星注意力还在衣摆上，见他死活不肯松手火气就来了，站直身子对涌过来的人吼道：“你们没听见他说不愿意吗！”
使了内力的吼声震得几人耳朵生疼。
领头女子抬手制止几人动作，阴下了脸：“姑娘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与我们家小姐作对你可知是何下场。”
沈摇星脸色也不怎么好，懒得与她们多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方向对着她们用力一弹，“嗖”石子从领头女人的脸侧掠过，镶在后面的树干上。
场面安静了好半晌，女人缓慢回头看向身后的大树，只看到树干处的小洞，石子已经没入树中。
脸色一阵青白后，女人咬牙，暗恨地瞪了少女一眼，打了个手势后竟就这样领着人离开了。
原本还憋着大招吓唬她们的沈摇星一怔，没想到这帮人这般不禁吓。
不过也好，省得她费劲。
沈摇星低头看向男子：“你可以松手了。”
攥着她衣摆的手怯怯松开，男子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期间大抵是因为虚弱的原因站不稳，身子踉跄了下，沈摇星连忙避开，眼睁睁看着他差些又摔倒，也没打算伸手去扶。
男子眸底郁色一闪而过，稳住了身形，转身后依旧是柔柔弱弱的模样。
他微微苍白的脸色衬得眼尾的艳色花纹更为妖娆惊艳，微红的眼眶眸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水光浅浅，那眼神天生就带着勾人的意味。
“多谢恩人相救，若不然清涟恐怕难逃今日之祸。”
声音不似方才那般怯弱，微微清冷的嗓音与他妖治的面容形成强烈反差比，更是叫人眼前一亮。
沈摇星用力抚平褶皱的衣摆，闻言无所谓地摆摆手，弄好衣裳后她才抬起头道：“你不用谢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若不是方才这人拽着她衣裳，她还不一定搭理。
男子却好似听不懂她的话一样，手指整理微乱的浅绿衣衫，垂眸轻道：“清涟定会报答恩人的。”
每到这时沈摇星都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就跟那个林洛笙一样，总喜欢强加一些莫须有的事儿在她身上，大概这世界的人都很喜欢报恩罢。
沈摇星敷衍的点了下头便想离开，却被他唤住：“恩人，若是不嫌弃，可随清涟回入云苑，到时恩人有何要求可尽管提出。”
入云苑？
听起来怪耳熟，沈摇星凝眉想了会，恍然想起这不正是孟辛夷整日想拉着她一起去的寻欢之地吗。
在京城那种地方不是没去过，以前每次都是被楚仪强拉硬拽的拉进楼子里，那时两人还没翻脸，沈摇星倒也是强忍着在那待过一两次。
没有想象那般靡乱，就是一个喝酒听曲儿的地方，与酒楼不同的就是可找人陪同，当然，只要你愿意还可以买下小倌一夜。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就在她想拒绝时，男子忽然失落的垂眸，泛红的双唇形状极好，唇瓣轻颤后微启：“恩人可是嫌弃清涟的身份？”
到嘴的话噎住，沈摇星挠挠脖子：“当然不是。”
少女语气诚恳，声音纯粹，没有一丝怜悯的意思，清涟深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尾处的花纹愈发艳红。
“那，恩人可愿给清涟一个报恩的机会？有恩不报，清涟会一辈子不得心安。”他轻道。
怎都这般固执，沈摇星望向远处的拱桥，摸了摸怀兜里的银两。
恰在此时，肚子里传来轻微的咕噜声，她有些尴尬的转过去身子，今天从起床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本想领了赏银就去吃顿饱的，结果还是在这丢了脸。
“不如清涟请恩人去楼里吃顿饭如何？”
沈摇星心绪一顿，回过头：“你要请我吃饭？”
这倒是可以，现在她身上也就十五两银，这儿吃个饭不比京城便宜，也不知道她这点银两能用多久，抓刑犯虽易，可找刑犯却有难度，这个十五两银还是她找了好几日才偶然在城边找着的。
望着少女终于起了兴趣的模样，清涟唇边抿出一抹笑意，勾人的眸子波光潋滟，轻轻点头。
“那行啊，你可知这城里有什么特别好吃的？”
一说到吃的沈摇星特别来劲，这几天她跟孟辛夷吃的嘴都寡淡了，可惜那人一大早便不知去了哪，不然可以叫上她一起。
男子唇角勾起：“自是知晓的。”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沈摇星随着他来到了入云苑，本以为这种乱城中的寻欢之地该是十分混乱不堪入目的，可现实远远出乎意料。
规规矩矩的大堂，每桌都有一两个穿着整齐的小倌陪酒，虽会有一些动手动脚的，可至少比沈摇星设想的好上很多。
“恩人应是没来过这般地方罢？清涟在这待了数几载，早便习惯了。”走在前面的清涟突然侧头对少女道。
“那倒也不是”沈摇星打量着周围，发现这儿的装潢委实好看了些，比起京城也不差。
走前面的男子脚步微泄，身子在二楼楼梯口处停住，转身看向少女，被挡在身后的沈摇星不明所以：“怎么了？”
说不清那张妖异的脸上是什么神情，他盯着少女看了良久，微抿了唇，声音透着丝丝凉意，只道了一声“无事”便继续往二楼走去。
两人经过二楼走廊，跟客栈没甚太大区别，就是在经过某些房间时能听到里面尤为暧昧的声响，沈摇星自然知晓那是什么声音，轻咳一声只当没听见。
“恩人既然常来这种地方，这般事情应是轻车熟路罢？”男子声音明显淡了不少。
“什么？”
注意力不集中的沈摇星没有听清他的话，男子没再吭声，直将她带到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房间门口还挂了个清居的门牌。
沈摇星跟在男子身后走了进去，装修雅致的风格让人心情放松，她无心打量更多，坐到茶案前迫不及待：“快快叫人上菜！”
男子睇了眼桌前的少女，不知为何从方才开始心头就有些许烦闷之意，撇开眸子，连那刻意的姿态都不愿端出。
他来到走廊处，朝走廊另一边的人招了招手。
上菜速度很快，饿急眼的沈摇星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眼巴巴的看着男子吃了之后她才捧起碗猛地往嘴里扒饭，顾不得形象如何，只知晓这人果真没骗她，这菜与她在京城吃的简直一般味道。
“我在这里不会妨碍到你罢？”沈摇星咽下嘴里的饭菜，这会才想起这事，这人是小倌，万一有熟客来找他瞧见自己在这那得多尴尬。
“清涟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除非有贵人点名要听曲，且今日清涟挂了牌，恩人不必挂心此事。”男子漆黑的眸子落在她沾了油的嘴角上，而后淡淡撇开。
“唔那就好。”沈摇星含糊不清地点头，那这活儿还挺清闲的，也没有她想的那般糟糕。

第33章
蹭了顿饭吃的沈摇星心情大好,见桌上菜还剩了不少，她有种想打包回去的冲动，毕竟下次应该不会再来这地方了。
清涟坐在少女对面,见人吃饱了还眼巴巴看着桌上的剩菜,美眸幽光涌动，掠过她沾了油的手指,取出手帕放在她面前。
“恩人擦擦手罢。”
蹭了别人的饭还让人这么“伺候”着,沈摇星有点不好意思，舔了舔嘴角，她从怀兜里掏出块手帕,边擦着边道：“不用不用，我自个也有带的。”
少女声音宛若泉水叮咚,清澈纯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绕是这般个大美人坐在她身旁,那目光都不曾多落在他身上一眼。
甚至让清涟怀疑，在少女眼中他大抵还不如桌上那几碟菜。
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不悦，他不信这世间还有不爱美色的女人,莫不是习惯装模样,在这般地方都不忘落下。
“恩人可是喜欢？”男子眉眼娇媚,低柔的嗓音微凉。
“嗯？”沈摇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的何意,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连连点头：“那么好吃当然喜欢！”
“入云苑可不止这些,这桌的菜式只不过冰山一角，若恩人喜欢,可随时来寻清涟。”
男子说着突然站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随着一股幽香飘来，正吃着饭后甜点的沈摇星眼睁睁地看着他给自己倒茶。
浅绿色的宽袖随着男子动作下滑至腕处,只露出那如上好温玉雕琢而成的长指，捏着树绿色的壶把更显得白净无暇。
原来长得好看的人连个指甲盖都是好看的，沈摇星感叹，端起茶杯顺其自然的坐到了另一个位置上。
两人距离顷刻间又拉开。
清涟贝齿轻咬唇，提着壶把的手缓缓收回，双眸落寞的低垂：“虽恩人面上不说，其实心底还是鄙弃奴家这般的男子罢。”
少女咀嚼的动作一顿，望向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的人，嘴里食物未咽含糊否认道：“我没有那意思，再说你还请我吃饭我又怎么会鄙弃你。”
能在她饿时请吃一顿那么好的她感激都来不及。
“既然这般......”男子睫毛微颤，抬眸直勾勾盯向她：“那为何恩人要避清涟如蛇蝎？”
沈摇星一时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自来到这世界除了她大哥宋斯年以外，对其他男人都不愿过多靠近，原本以为她只是反感那些浓妆艳抹的男子，到后来不知怎的，躲着躲着就躲习惯了，忍不得跟男的太靠近。
“那个”沈摇星挠挠脖子，脑中拼凑着词汇，好半晌都没想出委婉的说法，舌尖顶了顶门牙，直言道：“我只是不习惯与男子太过靠近，并非针对你。”
不习惯......与男子靠太近？清涟心头微动，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他呼吸促了一瞬，眼尾处的花纹因他的心绪变化愈发灼红，好似要烧起来了一般。
“那......你方才还说时常来这般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会质问这种对他来说完全无关紧要的问题。
微凉的手心泛起灼意，他手指轻抚那一处，含媚的眸子闪过浅光，注视着少女脸上的神色变化。
沈摇星对男子的心情变化一无所知，将整块点心塞到嘴里，闻言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还不是被逼的。”
说来与她关系要好的两人无不都是对这种地方情有独钟，整日左拥右抱就算了，还每次都想拉上她，美名其曰带她享受快乐。
呵，站在门口听他们嗯嗯啊啊就是所谓的快乐。
男子看着少女那满是怨气的稚脸，心底那股烦闷像扑灭的火苗，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端起面前的点心放到了少女面前，形状极好的嘴唇噙起浅笑。
沈摇星见状连忙接过，开心道：“谢谢啊，这儿的点心当真不错。”
撇去她这两日的那些清汤寡水不说，这楼里的东西确实好吃，色香味俱全，对比京城那御宝斋里的都毫不逊色，暂且改变了她对这乱城的偏见。
想到这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丝不解：“这城里头那么乱，你自己一个人出去做什么？”
长得就跟个妖精似的，不正对了那些女人的胃口，幸而她刚好路过，不然指不定他早被人活剥生吞了。
面对少女的问题男子从容不迫，丹唇微抿，眼稍带媚：“清涟本想去买件饰物，已是寻了条清静的路，怎知还是遇到了歹人。”
“那你可以找人陪同你一起不是？”
“那时恰好侍奴被鸨公唤了去，清涟以为自己一人也没甚事的，谁曾想还是叫歹人看了去。”
沈摇星了解地点点头，想起那些人口中的小姐，目光悄悄瞄了他一眼，轻咳后试探性问道：“我怕那些人应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再来找你麻烦可如何是好？”
男子美眸中荡出愁意，轻道：“清涟也不知该如何才好......”
“那你还不如从了那什么小姐，让她将你从楼里赎出去，岂不比在这供人寻欢作乐要来得好？”沈摇星是这么想的，与其待这地方还不如寻了办法拿回卖身契，说不定有机会重获自由。
男子眸色幽暗：“那人也不过是贪图这副皮囊罢了，又怎会愿意花重金为清涟赎身。”
不愿意赎身那就没得说了，沈摇星咬了口点心：“那你日后出门可要记得小心些，最好身边还是带两个人，啊不，最好还是少出门为妙。”
清涟久久未应声，瞥了眼那被放在盘子上被咬了大半的糕点，上面的齿印清晰可见，大抵这味道不合少女胃口，只吃了半块就没再碰过。
“假如换作恩人......”
男子话语轻吐，沈摇星不解地看过去。
“可愿为奴家这种烟花之地的男子赎身？”
沈摇星觉得这种比喻十分不妥，她凝眉想了好一会，将眼前的人换作那日在梅花川瞧见的肌肉男，她想，她会！
“你这般比喻不对”沈摇星不知道怎么说其中缘由，憋了好一会才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若换作我喜欢的，自然愿意花银子的。”
换个猛男，她倾家荡产都要赎回去！
放在膝上的手微紧，男子唇间的弧度淡去。
沈摇星偷偷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太不是人，吃着人家请的饭，嘴里还说着人不喜欢听的话，嘴怎么就那么欠！
她放下吃了半块的酥饼，擦手轻咳了声：“我并非那个意思，你生得很好看，真的！”
“就是......”沈摇星绞尽脑汁想得眉心都皱成一团了，脑海中满满都是男人壮硕的肌肉，牙一咬，诚恳道：“其实我早已心有所属，所以你这般问我我也说不得你满意。”
等她说完便发现男子脸上再无悦意，眼尾处艳红的花纹似枯萎般黯淡了下去，妖治的面容阴沉冷漠，有那么一瞬间沈摇星感觉这张脸无比熟悉。
“原来如此...”怪不得对这皮囊能无动于衷，男人冷笑。
“什么？”沈摇星面色古怪。
男子没有给她多打量的机会，阴冷的面容恢复如初，起身往房里的内间走去：“恩人请回罢，清涟没甚可招待了。”
他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穿着青灰色衣裳的少年站在门口对她作了个请的姿势。
一切变得太快，沈摇星还没来得及吃完酥饼，她又从怀兜里掏出了块帕子，快速的将剩下的酥饼放到帕上裹好，与内间的人说了一声便也不再多留。
这时辰正是人多，下楼梯时还碰到了脸上抹浓脂厚粉摇着罗扇的鸨公，见到她时眼睛一亮。
“哎呦姑娘你瞧着面生啊，第一次来罢？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儿都有，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说着鸨公便要伸手拉她，余光却好似瞥见了什么，还未来得及伸出的手僵住，低下头未瞧见她一般越过她往二楼走去。
沈摇星被他满身的脂粉味熏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贴着墙下楼，捧着怀里的酥饼，飞快地跑了出去。
—————
回到客栈时孟辛夷刚好也在，沈摇星开心的将酥饼放到她面前：“尝尝看，比以往吃过的都好吃。”
孟辛夷看了眼桌上的酥饼，勾唇道：“可是领了赏银？”
说起这事沈摇星才想起来剩下的那一两银没算齐，从怀兜里拿出钱袋，尽数倒在了茶几上，铜板落地的声音很是清脆。
孟辛夷笑着挑眉：“怎还有铜板？”
莫不是那刑犯还有零头不成？
沈摇星撇嘴，坐到桌前长臂一扫将铜板凑到一起：“那衙差说没整银，就只能给铜板凑数。”
“看来那衙差瞧着你也是觉得好欺负的呀。”如何会没整银，只怕是逗弄她罢了。
沈摇星不予理会，重新点算着铜板。
孟辛夷突然将一件用布包裹的长条物状放到桌上，沈摇星一怔，好奇道：“这是什么？”
女子坐到她对面，抬手将桌上的东西往她这边推了些：“送你的，打开来看看？”

第34章
做甚这般神神秘秘的,沈摇星瞥了她一眼，伸手将东西拿到面前直接扯开了外面的布块，扯开瞬间一道刺目的寒光闪过她脸庞。
一把细柄长刀映入眼帘,刀身如剑般细直,刀背青黑，刀锋齐平,白刃在窗口照入的阳光下寒光闪闪,给人一种好似只要稍稍挨近便会见血的错觉。
“这......是什么？”未曾反应过来的沈摇星傻傻地问，那眼睛根本离不开桌上的刀。
她还是第一次瞧见那么好看的一把刀。
孟辛夷咬了块酥饼，眉心平缓：“这是障刀,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把称心的武器吗？这把正合适，轻便且适合防御与近战。”
“你今日出去就是为了给我找这个？”沈摇星拿起刀放在眼前细细打量,冰冷白刃倒映着她泛光的星眸。
当真合极了她的心意！
孟辛夷望着少女兴奋的模样,不禁莞尔：“何止今日,这几日我都在办这件事,只是前两日未弄好罢了。”
沈摇星别提多高兴了，原本就想着腰间别把武器更是威武些，可别剑对她来说太长,别刀又太重,这把就刚刚好,不长不短,且没什么重量。
“你哪儿弄来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用布块擦拭刀身,随意问了句。
孟辛夷举着茶杯放在唇边，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晌,将茶杯放下，眉宇温和，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可是喜欢？”
“嗯！”这般好看如何会不喜欢。
“喜欢便好,不过这刀无鞘，得去定做一把才行。”
确实，没鞘想别在腰间都别不得，这般想着沈摇星顺手用擦拭刀的布块重新包裹刀身，片刻都等不得，现在就想出门找人做刀鞘。
“莫急，现在天色也晚了，明日再次去也不迟。”孟辛夷唤住兴冲冲要出门的人。
少女速度很快，话音刚落房间里已经没了她的身影，孟辛夷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不过片刻又见少女跑了回来，正想问时，只见她手往桌上一抓，拿了把银两又冲了出去。
女子愣了下后，不住轻笑出声，慢悠悠地拿过剩下的酥饼吃了起来。
—————
沈摇星知晓离着客栈不远就有一家打铁铺，位置较偏没什么人，远远便瞧见一个身材壮实的女人打着赤膊拿着锤子在那锤得火星四溅。
沈摇星走过去直接点明来意，将刀递过去给她掂量该如何做：“就配这刀，大概多久能弄好？”
女人用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擦了把汗，新奇的双手接过刀打量。
“你这是障刀啊！这用的是甚料铸的，好生锋利！”女人感叹，布满厚茧的手指贴着平坦的刀面轻抚而过，尖锐的刺痛感在指腹传开。
她忙缩回手，看了眼手指上的血痕，后怕的将刀还给少女。
“你这种刀极少有人用，我铺里头也没备货，弄好的话需要几日。”
沈摇星有点失落，还要等几日，那这刀这样就不能带出门了，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了铁匠，等过几日再来拿。
原本这几日在客栈她们只开了一间房，现在手头上有了存银，两人就不必再挤在一起，沈摇星屁颠颠地跑去另外开了一间。
终归还是自己睡一间房舒服。
翌日上午，一夜好眠的沈摇星正打算出门吃个饭，刚打开房门就瞧见门外正立着一个人，她眯了眯还有些惺忪的眼睛，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姑娘，奴是替公子过来请姑娘过去一趟的。”青灰衣裳少年低垂着头，恭敬有礼。
公子？
“什么公子？”沈摇星捂嘴打了个哈欠，意识还没开始运作。
少年悄悄抬眼瞥了眼少女，刚好便对上那含水汽的双眸，他忙垂下脑袋，脸上发烫，偏软的嗓音故作镇定：“是清涟公子唤奴过来请姑娘的。”
是他啊。
沈摇星挠挠脖子，眉头微皱：“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她还以为昨日那番话将那人惹生气了呢。
“奴不知，还请姑娘能随奴过去一趟。”见少女似不大愿意的模样，他想起了公子交代他的话：“公子在楼里备好了茶点，就等着姑娘过去。”
“这样啊......”沈摇星舔舔嘴角，想到昨日那糕点的味道，当下便点头答应了。
当进了入云苑推开二楼最里边那清居门时，瞧见里头风景的沈摇星都不禁愣了一下。
只见男子坐于窗口的观景位上，白底印花衣裳外头套了件浅绿色纱衣，此刻他正侧脸望着街下，墨发垂落堪堪露出颈处的小片玉肌，眼尾的花纹在衬托下更显灼红，仅是侧脸便能叫人心神荡漾。
翘长的睫毛微颤，听了声响的男子缓缓转眸，抬起的下巴微低，直直向少女看去。
沈摇星有些感叹，这人的脸生得确实是好，若换作这世界别个女人，恐怕会不管不顾的扑过去罢。
男子起身缓缓朝她走来，妖治的脸上媚意难掩，他丹唇微抿，嗓音轻软：“昨日清涟一时糊涂，并非有意那般对恩人......”
沈摇星视线从男子身上离开后便被那满桌的美食吸引了目光，咽了口水，摆摆手不在意道：“没事没事，昨日是我不会说话才惹了你生气，你如今不气就好。”
说话的同时她脚顺势往餐桌前走去。
清涟回头望着少女背影，眸色深得可怕。
等男子也落了座，沈摇星对他咧嘴笑了笑，那对食物的渴望丝毫没有掩饰，站起身舀了两碗白粥，先端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男子垂眸看了眼面前的粥，又看了眼含笑的人，葱指抬起捏住粥勺，优雅搅拌两下才舀起喝了小口。
沈摇星见状才放心大口吃起来，粥熬得恰到好处，不知放了什么一起煮，带着点点甘甜，可比外头好喝的不止一点半点。
连喝了两碗粥，正在沈摇星想继续再舀一碗时，眼尖的瞥见方才男子坐过的那个窗口前茶几上正放着一个小圆盘，黑不溜秋的一块，上面满是一些看不懂的刻纹。
“恩人可是好奇那物？”
对面的清涟缓缓开口，美眸幽色涟涟，不等她出声便走过去将小圆盘拿在手中，莲步漫漫坐回到了位置上。
葱指沿着小圆盘上的刻纹轻抚，嗓音低柔：“里头可是个可爱的东西呢。”
可爱？
沈摇星有些好奇，那么小个圆盘莫不是还能装活物不成？
男子抬眸，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少女模样，放在圆盘上的手指微顿，静了片刻，忽然抬手托着圆盘伸向对面坐着的人：“恩人既然这般好奇，那......可要打开来看看？”
沈摇星咀嚼着嘴里的香糕，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男子手中的小圆盘，良久，她咽下食物，站起身微微倾了些身子手伸向男子的方向。
托着小圆盘的指尖微动，清涟眸底寒光闪过，却见少女的手径直越过圆盘，拿了一块置于他面前的酥饼便坐回去嘴里咬得滋滋作响。
“你的东西就不必给我看了。”沈摇星拒绝道，方才那好奇已转化作食欲。
男子罕见的怔了一瞬，视线落在少女拿着的半块酥饼上，被浅绿纱衬得细白如雪的手指紧了紧，沉默地收回小圆盘。
房里安静了下来，除了少女吃东西的声音再无其它。
“清涟倒是好奇哪般男子能叫恩人这般挂心，当真惹人羡慕得紧。”
男子眼眸低垂，手指一直在圆盘上打转，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聚成阴影，青丝垂落遮去了眼尾的艳红，让人猜不清他话中有多少真实性。
说真的，这只是当时她一时找不出说法冲口而出的，未曾想这人又提起，沈摇星抓了抓眉心，不知该如何圆回去才好。
碍于男子那迫人的视线，沈摇星拧眉想了片刻：“就是个普通人罢了，没甚好奇的。”
“是吗，清涟以为能叫恩人喜欢的定是怎般优异的公子才是。”
在她眼里外表是很优异没错，可惜有啥用，还不是已经成了亲！
一想到这沈摇星就觉得心里一阵难受，手里剩下的半块酥饼都不香了。
“恩人这是怎么了？”男子嗓音愈发低柔，就如冰尖上覆厚裘，依旧压不住渗透而出的凉意。
“没事......”
沈摇星无精打采，慢吞吞地吃下剩余的酥饼，擦净手后便想离开，脑子空空的走到门口，手碰到冰冷的木门时才清醒，身后那人也不叫她，差些便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她回过头，却刚好撞见男子那如深潭的眼神，漆黑不见一丝光亮，逆着身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浸在黑暗中的脸面无表情，显得格外阴霾可怖。
见她回头，殷红的唇角微扬，宛若那毒蛇吐信：“恩人可是要离开？”
沈摇星心头咯噔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挠了挠大腿，慢吞吞转过身子问：“你找我来还有别的事吗？”
当真只是请她吃顿早餐？
男子垂眸，手指把玩着那精致的小圆盘，沈摇星视线跟着落在了他手上，发现这人好像对那玩意儿格外关注。
“没甚”他轻道，把玩小圆盘的手停住，抬眸直直盯向少女，丹唇微掀：“清涟请恩人过来也只是为昨日之事道歉罢了。”
沈摇星不在意地摆手：“没事没事，昨日你请我吃饭今日又请我吃，感激你还来不及，哪用给我道什么歉。”
连蹭人两顿饭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沈摇星想了想，从怀兜里掏出了二两银放到了茶几上。
“这便当是给这顿餐食的银两。”一餐就吃了二两银，不免叫现下“贫困”的沈摇星有些肉疼。
清涟睨了眼两枚碎银，定定望向少女认真且又舍不得的模样，忽然掩唇轻笑，深潭的眼眸泛起涟漪，顷刻间满室宛若百花绽放。
“若清涟不收恩人日后可是不来了？”
“......”其实跟他收不收没关系，这儿东西那么好吃，就算他不收她日后可能还来，沈摇星刚想摇头说不会，却听他继续道。
“那清涟便是收下罢。”
“......”
本还想着有推让现象出现的沈摇星失望了，勉强扯了扯嘴角，用力攥扯着衣裳，在男子目送下离开了入云苑。
二楼走廊尽头处，清涟居高临下地睥睨少女的身影在衣衫斑斓的人群中穿梭，最后消失于大门处。
妖治的脸上温软消失殆尽，眼稍覆冰，他转身缓步走回清居，视线扫过桌上两枚碎银时顿了一瞬，而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内间。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在房中出现，他对着内间的方向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公子，阁主唤您回阁一趟。”
内间一片寂静，良久后，珠帘被撩开，江明月身着银线勾边的雪衣莲步走出，冰眸睨了眼地上的人，越过他坐到了窗前的观景位上。
黑影半跪于地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像。
“叩叩”门外响起了轻微敲门声，江明月眼眸微转，慵懒地撑着侧脸看过去。
不等房内回应，少年推门而入：“公子，奴来收拾食桌。”
刚进门少年便察觉了房里的不对劲，坐于窗前的公子已然换了人，地上还跪着一个不知何人，哪怕那男子看他的目光并无不妥，可还是叫他心里莫名发怵。
他本也是一名小倌，只是容貌稍有不足，让鸨公派来先做着侍奴，在被遣来服侍清涟公子时鸨公曾与他万般交代过不得多管闲事不得惹清涟公子不快不得乱看，还有好些不得他都应下了，其心下却不怎以为然。
都不过是烟花之地的花倌罢了，若不是生得那般容貌又怎会有这般待遇。
少年这般想着，胆子也大了些，视线在房里看了一通，最后定格在男子俊美如画的脸上，心下有丝妒意：“公子是何人？怎会在清涟公子房中？”
男子不语，幽冷的眸子宛若看死人一般看着他，忽然从不知何处拿出一枚两指宽的玉瓶，勾唇向少年示意的晃了晃。
只见瓶身抬起瞬间，剧烈的震颤起来，若换个习武感官敏锐之人便能听到瓶内活物挣扎的咆哮声。
“这是给我的？”少年不确定地问，那玉瓶精致可爱，想来定很值钱。
在确定是给他的后，少年放下托盘，兴奋地走过去接过。
江明月慵懒地托着下巴，打量面露贪婪的少年，薄唇诡异扬起：“打开来看看？”

第35章
半个时辰后
清居里多了一具尸身,周身都是被啃咬的痕迹，浓浓的血腥气在空气中久久散不去，细细静听还能听见那仿佛木虱啃咬木头的卡兹声。
这般场景下听得不免叫人寒毛竖起。
江明月不曾将地上面目全非的尸身放在眼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起身出了清居。
剩下的不必他开口都会有人来处理。
待他回到长生阁时，江鹤此刻依旧在书阁中看书,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睇了眼走进来的男子,抬起头道：“这几日你都在郊隍城里头做甚？”
她记得她这个儿子最是不喜欢那般吵闹的地方，上次去太周城还是因为要事，可从未见过他这般无故出入那些人流多的场所。
江明月冰冷的眸色未变,不答反问：“找我回来何事？”
江鹤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态度，薄凉的性子与他爹简直一般模样,她将书放回原位,不紧不慢地下了木梯,走到中间的书案处坐下,案几上一张黑底金边的帖子格外显眼。
“这是千赦门送来的宴帖，听说是想借此次设宴传位于下一任门主，还请了郊隍城近几个门派前去见证,我过两日得去外邦一趟,此次便由你代我去罢。”
江湖中一些门派传位都有请高位或等位门派见证这般规矩,这般宴帖江鹤收过不少,她处事与她这个儿子正好相反,习惯低调行事，类似这般宴帖都由她亲自而行,只当是给那些门派面子，在那坐一下便罢了。
这次这宴帖送的不是时候，只能由他代她前去。
“传位？”江明月勾唇讥讽：“我记得千赦门现任门主也不过才四十,怎的，这半只脚还没踏进棺材便要被踢下位？”
他慢悠悠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宛若坐在贵妃塌上一般往一侧倾斜身子，葱指抚额，美眸半睁，尽显慵懒姿态：“莫不是在密谋甚见不得光之事。”
“哦？”江鹤饶有兴趣地望向他：“此次宴帖对象是各大门派，那你觉得哪个才是千赦门在密谋的目标？”
江明月闭上了冰冷的眸子，没有回应她这番话。
江鹤收回目光继续道：“千赦门本身做主的便是门中的四位长老，那门主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傀儡无用自当要换，这般想来倒也不奇怪。”
这事倒算不上甚秘密，至少江湖上高位一些的都知晓，表面上是门主，其实也就只得那称号罢了，实际千赦门全由那四个老东西说了算。
江鹤再次抬眸瞥向闭目不语的人，缓声道：“若是你不愿去那我便派人将宴帖送回去，无需为这事费心神。”
男子狭长的美眸微睁，目光定在不远处镶在墙上的夜明珠上，幽暗的眸底如覆冰霜，诡异之色一闪而过，薄唇勾起：“为何不去？恰好我这有一份大礼相送。”
江鹤闻言执笔的手微顿，虽有惑意却也没过问，反正这孩子要做甚她也拦不住，他自己有分寸且能处理好，她也从未插手管他的事。
—————
五日后
千赦门今日可谓郊隍城的主角，各派大人物纷纷到场见证，而见证传位的地方设在了千赦门的五行台处，矗立于五行台四角的撑天柱通体玉白，雕刻而成的图腾由柱底一路而上隐于柱末之中。
四柱中央是千赦门论武之地，此刻并排了不少门派中人，她们中间自动隔出一条通往前方高位的道路，只见那高位上已经置好五个位置，只等见证人上坐。
另一边，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千赦门外，车帘顷刻被掀开，叶颭风跳下马车，紧接着便有人上前来给她引路，她随着前面带路的人往里走，视线打量着四周。
“少主，怎这千赦门的人还有这般嗜好，一路过来边上竟都种满了花。”跟在叶颭风身后的赵荔不禁上前在她耳边小声道。
确实，从进门开始，这花便一路开着，叶颭风走近仔细打量，这花还是她从未见过的，淡淡清香入鼻，倒让人有种神清气爽之感。
叶颭风正想摘一朵细瞧一番时，前面的引路人又走了过来，并抬手示意了一个方向：“叶少主请这边走。”
伸出的手只好收回，叶颭风站直身子“刷”的打开折扇，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在前面带路。
在穿过好几条小道后，几人终于到了宴场位置，引路人一路领着女子穿过整排并列的千赦弟子，走上石阶，高台处已有人落座，三人见着来人神色不一，皆朝她颔首。
叶颭风回以微笑，在旁落座，她打量了落座的三人，瞥了眼身旁唯一空着的位置，心下了然。
她刚落座不久，千赦门几位长老便从身后高阁中走了出来，这里跟教隍城相通，阁楼后面便是城北区，此片地方都是归千赦门所管。
比起城里那衙府，千赦门反倒更像郊隍城的掌权者。
走在几位长老面前的是一个莫约四十的女子，神采焕发的模样叫叶颭风挑挑眉，不免有些兴味。
一个即将被踢下位置的人又怎会这般模样，看来此番传位一说不简单。
“能请来贵帮几位代表人物，是我千赦门荣幸！”千赦门门主朗声大笑，炯炯有神的眼睛精光闪过。
在看到只有四位到场时，扬起的笑容渐淡，打量一番后脸色微变，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身后几位长老，大长老给她使了个眼色，面容沉着。
千赦门主勉强按捺下了异状，回过头对几人笑道：“这人还有一位大人物未到，便等到了再开始罢，叶少主觉得如何？”
“甚好。”叶颭风表情维持不变。
只见两人话音刚落，原本安静并列于五行台处的千赦门弟子开始骚动，叶颭风蓦地抬眸看去，一瞬间她心里几乎笃定引起骚动的是谁。
天下间恐怕也只有他有这般魅力。
在看到那个夜夜入她梦之人时，叶颭风目光骤热，甚至忍不住站起身走下了两道石阶，向那谪仙一般的男子迎去。
“明月公子。”
江明月冷眸淡淡从女子脸上扫过，嗓音清冷：“许久未见，叶少主近来可好。”
绕是这般客套的话都听得叶颭风心头灼热，脸上笑意渐深：“甚好，明月公子呢？”
“嗯。”
男子淡淡应了声便越过她往石阶高处走去，叶颭风也不在意，小步跟在他身后。
那方千赦门主见着来人并非长生阁阁主时脸色沉了下去，直到人走上来还是沉不住气地问：“怎长生阁此番是明月公子过来？”
千赦门主身后的大长老眉头皱起，这人着实不是当门主的料，怎就这般沉不住气。
江明月眸色凉薄：“怎么，明月难道没资格替长生阁到场？”
大长老直接上前挡去了女子，笑得满脸皱纹：“明月公子乃长生阁少主，又怎会有没资格一说，来，明月公子请入座。”
等众人皆入座时，她瞥了眼候在不远处的引路奴，得了肯定后浑浊的眼睛里杀气显露。
叶颭风就坐在江明月旁边，不停与他搭话，哪怕男子反应冷漠也丝毫不减她的热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见都快到晌午了也不见传位礼开始，高位上已有人不耐烦，催促过后也不见开始她们才察觉了不对劲。
那个所谓要接位之人一直未曾出现。
“千赦门主你们这是何意？”一人站起来不满道。
“我孩儿还未回来，还请各位再等上片刻。”千赦门主说着不住打量男子玉容，与来时一般毫无异色，甚至半点不耐之色都未曾出现过。
一时拿不定主意地看向年长的大长老。
四位长老对视了一眼，当下便用眼神做了决定。
就在她们想动手时，那默不作声的男子出声了。
“对了。”江明月美眸看向她们，薄唇扬起一抹微笑叫众人看呆了眼，他恍若未见，抬手向站在他身后的黑衣人示意：“明月带了一份礼物前来，还请门主笑纳。”
黑衣人得令后，几步上前将手中黑色方盒递到千赦门主面前。
千赦门主脸上闪过异色，没有当即接过。
“门主不打开来看看？”男子声音充满了诱惑，好似那方盒里头是何等珍稀之物。
天下人皆知，长生阁乃聚宝之地，天下宝物尽在阁中，能送出手的想必绝不会差。
千赦门主贪念顿生，想到接下来的计划更是兴奋不已，很快，很快长生阁便是属于她的了！
“既然是明月公子的好意，那，罗某便收下了。”
沉甸甸的手感更是叫她肯定自己的猜想，不顾长老们的暗示竟真当着众人面将其打开，入眼的是黑漆漆的物什，在瞥见那熟悉的发环时，她目眦尽裂，双手发抖，满脸的不可置信。
“茶、茶儿！！”
方盒摔落，盒里的脑袋滚落而出，正是她们口中的接位之人。
现场霎时混乱，千赦门主双目赤红，颤着手指指向那面色从容的男子：“你、你杀了我女儿？！”
江明月面色不变，幽幽道：“是罗姑娘惹明月在先，可怪不得明月下狠手。”
一旁的叶颭风眼角抽搐了下，瞥了眼地上的人头，这确实是下足了“狠手”。
几位长老这时也适时跳了出来：“好你个江明月！既然你这般歹毒，也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罢其中一人便祭出弯月刀，当头朝男子砍去。
叶颭风心下一紧，正想拔剑帮男子挡下，却发现内力全无，在她惊诧之际，一个黑影挡在了男子面前，轻松的接下攻击。
大长老面色一紧，眯眼打量跟随男子而来的黑衣人，咬牙沉声：“你没中毒？”
怎可能！只要是经过那些花开之处应都会受影响才是！
她阴毒的视线立刻转向那引路奴，引路奴当下便瘫软到地上，冷汗直冒，一个劲的点头肯定：“奴才就是带着他们从那条路经过的，绝无半点谎话！”
见引路奴不似说谎，大长老浑浊的眼睛再次看向面容淡漠的男子，眯眼打量站他前面的黑衣人，泛黑的嘴角勾起冷笑。
“我倒要瞧瞧你有多大能耐！”
手势一起，高台下的人如蚂蚁一般往上涌来，一道寒光闪过，涌在前排的人当场鲜血四溅，喷了后面人一身。
高台上男子面如覆冰，手持飘雪，周身杀气不掩，那宛若看蝼蚁的目光震慑了不少人。
大长老脸色难看：“你也没中毒？！”
这会再看不出阴谋的就真是蠢笨不堪了，叶颭风脸上笑意全无，阴沉下来的脸愈渐可怖：“你们千赦门到底是何意？”
进门那一刻她就发觉不对劲，莫不是那些花有问题，叫她现下内力全无。
“叶少主对不住了，此事与你们无关，请你们先回楼里歇息罢。”
没了反抗之力的叶颭风毫无她法，深深看了眼临危不乱的男子，攥紧拳头，步伐缓慢的跟随着引路奴进了阁楼。
场上只剩下江明月两人对千赦门无数人，在众人未反应之际，双目赤红的千赦门主持刀而上，当下便想砍下男子的头颅替女儿报仇，却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心口顿时撕裂般疼痛。
黑衣人麻木的拔出利刃，任由女子身躯轰然倒地，连声都出不得便死去。
见到此景原本胜劵在握的几位长老有了一丝退意，大长老目露毒光，沉声低喝：“怕什么，我们那么多人还怕制不住区区两个男子不成！”
此话一出，原本生了退却之心的众人顿时目光灼亮，持着武器跃跃欲试。
江明月唇边勾起轻蔑冷笑，望向那自以为是的老蠢物：“你们自以为此次前来的该是我母亲，用那能短暂性压制内力的焚寂花种于我们必经之道，到那时你们便为所欲为？”
看着那黑沉的老脸，江明月眸色愈发冰冷，薄唇轻吐讥讽：“简直愚不可及。”
一句轻语彻底惹怒了几位长老，一声令下，众人顿时朝两人蜂拥而上，四个长老暗中打了眼色，打斗中有意将两人分开。
场面顿时变成了四老敌一，那方黑衣人被千赦门众弟子牵制住。
江明月挥剑不断挡去四人的攻击，体内试图冲破那道障碍，可丹田空空如也，仍旧使不出半点内力。
几位长老也不傻，虽男子挥剑如常，可在他躲避的速度可以看出，这人明显是中了那花粉毒！
让她们惊骇的是，这花粉哪怕女子中了都难使上力，这区区男子竟还能以一人之力挡去她们四人的攻击！
四人对视一眼，忽然围着男子跳开几步，手抓住武器两端一拉，刀瞬间变成了铁链，该锋利的地方依旧闪着寒芒。
江明月紧了紧手中的飘雪，寒意由剑身飘出，森冷的视线落在那脆弱皱巴的颈脖上，只待她们动手便一举削下她们的脑袋。
“呵，明月公子我劝你还是莫再硬撑，若肯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大可饶你一命。”大长老目露得意，胜劵在握：“你中了花毒，即便有力气挡下几招也坚持不得多久，若再这般抵抗下去只会反噬，到时可就省得我们动手了。”
江明月冷冷地睨着她，薄唇恶毒地勾起：“即便中毒又如何，对付你们几个老蠢物已是绰绰有余。”
“不知好歹！”
几位长老被彻底惹怒，就在甩动摄魂鞭想同时朝男子攻去时，冷不丁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瓦片击中，幸而反应及时，将其抽碎。
紧接着便是无数块瓦片朝她们四人飞来，不得已只能跳离男子躲避。
大长老击碎最后一块瓦片，浑浊的眼睛里好似淬了毒，倏地抬头往阁楼顶望去：“谁在那？！”
江明月脸上有一瞬间的怔仲，美眸光亮一闪而过，仰头朝屋檐之上的娇小人影看去。
少女背对着阳光，虽看不清模样却猜到她该是如何的表情，娇小的影子拉长，正好将阁楼之下的他完全罩在影子当中，扑面而来的安全感恍惚间化作一头巨鹿，狠狠撞在他的心尖上。
该是中毒的原因，他觉得全身开始不正常的发烫。
“欸！”少女将手里的瓦块丢掉，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认真道：“你们这样以多欺少未免太过分了。”
嗓音纯粹的比那琴弦拨动时都好听。
江明月垂下眼眸，发颤的指尖慢慢握紧，那原本该是平静如死水的心此刻好似要跳出胸腔一般，震得他半个身子发麻。
...

第36章
说来今日沈摇星本来想着可能也快离开郊隍城了,打算多存点银两，揭了个高额悬赏令，恰好走到北区时便撞见了那刑犯。
高额刑犯果然与普通那些不同,轻功不算差,飞檐走壁完全不在话下。
两人就这般你追我赶，在城北区的屋檐上转了一圈,若不是被隐约的血腥味与吵闹声吸引,那刑犯早便是她囊中之物了。
在看到下面那熟悉的身影时，沈摇星是惊讶的，不知何时开始,她感觉去到哪都能碰见这人，两人之间有一种莫名诡异的缘分。
啧啧,该是孽缘才对。
沈摇星撇嘴,抱着双臂看戏一般看着下面,没过多久他们便打了起来,看着男人被人打得节节后退不禁蹙眉。
不该啊，这人平时那般厉害，且出手招招致命,怎如今只晓得往后躲。她眯眼打量着男子挥剑的招式,好似有些力不从心。
很快,她便从四个老女人的口中晓得了原因。
虽不知晓经过如何,不过这人好歹也帮过她,总不能这般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弄死不是。
沈摇星舔了舔上嘴唇，视线落在脚下的绿瓦上,弯腰徒手拆下两块，横着朝那四人撇去，人虽老反应倒挺快,见被躲开，她可惜的咂吧了下嘴。
继续扒拉着青瓦嗖嗖嗖往几人丢去，直到确定离男子有了安全距离才停了手。
“谁在那？！”中气十足的厉喝。
沈摇星身影一顿，丢了瓦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屋檐边缘蹲下身子对着下面的人煞有其事地道：“你们这般以多欺少未免太过分了些。”
大长老目光阴毒，“你是何人？”
“我？”沈摇星摸了摸后颈，老实道：“我就是一个过路的人。”
这般说也没错，她就是寻了声音好奇才过来瞧瞧的，若不然她现在该抓那刑犯去领赏了。
大长老阴笑一声，眼含杀气，“你可知晓这是什么地方？敢胡乱插手本门派之事小心死都不知怎死。”
沈摇星不语，视线转向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一群穿着统一的男女正围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攻击，数量上占了绝对的优势，还有个别武功不差，硬是将黑衣男子拖住，绕是地上倒了不少也没能冲出重围。
视线再次转回几人身上，张开双臂轻盈地跃下高楼，刚好便在男子身旁站定，沈摇星有模有样的朝四人拱手：“晚辈别无它意，只想恳请几位老前辈能放他一马。”
说罢又快速念了一句：“只要你们点头我就立马带人走不碍眼。”
大长老布满褶皱的脸上阴沉一片，耷拉下的三角眼仿佛浑浊不堪的泥潭，凶光毕露，皱巴的嘴角冷笑：“他必须得死，至于你，方才还想放你一马，现在你也休想活着离开这！”
看来谈判失败，沈摇星抿了抿嘴，视线偷偷打量了一番四周，唯一可逃的地方便是他们身后那阁楼顶，她瞥了眼目露凶光的几人，压低了嗓音对身旁人道：“你能跃到楼顶上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沈摇星秀眉微拧，不解地抬头看去，发现男子也正在看着她，玉白无暇的脸上泛着诡异的红晕。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江明月有些不自然的撇开脸。
两人距离很近，他胸腔处跳得愈发不可收拾，靠近少女的半边身子更是一阵酥软无力，江明月从未感觉如此失措过，呼吸微促，握着剑把的手指紧得发青，脚下试图往旁边挪些。
男子撇开脸未曾看她，还往旁边小小挪开半步的动作在沈摇星眼里无一不是对她的嫌弃之意。
......艹，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
心里虽是这么想，可沈摇星也没真打算一走了之，只是脸色差了些，“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她身上很臭还是如何，都这般处境了还不忘在那装模作样。
江明月喉结微动，低垂眼睑掩去眸中阵阵涟漪，浅红的薄唇微抿，不着痕迹的喘了口气，清冷的嗓音透着一丝软意：“......我中毒了。”
潜台词就是做不到。
沈摇星咂吧了下嘴，望向不远处的几人，手下意识摸向自己别在腰间的障刀。
走不了那真的只能打了。
少女突然往前面走了两步挡在男子身前：“自己顾自己别妨碍到我。”
显然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这般狂妄的语气他该是嗤之以鼻的，江明月抬起左手贴在心口处，不知为何这儿从方才开始便狂跳不止，震得他手心发麻。
定是中毒所致，他想。
那边沈摇星已经和四人打了起来，几人手中的刀鞭宛若游蛇，灵活不止还很毒辣，锋利的末尖在她衣裳上划开了几道。
障刀又只适合近战，几人甩那夺命鞭根本靠不近身。
沈摇星咬牙，在四道鞭子甩来之际后仰躲过，侧身一翻往旁边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鞭，躲得实在烦了，她举刀直接挡住横抽而来的刀鞭，鞭子绕着刀过了一圈，手中的障刀用力一转，卡住了刀鞭的一处节眼，本意是想将人拽过来的，却未曾想刀直接便将利鞭一分为二。
锋利程度沈摇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哇！”她惊奇地打量刀身，不禁感叹。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皆有些不可置信，要知晓她们的刀鞭可是精料所铸，怎可能就这般轻易便被这个小丫头砍断！
大长老眉头紧皱，视线落在少女手中的刀上，青黑的刀身隐约能看见上面宛若裂开的纹路，看上去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障刀。
沈摇星精神大震，比划着障刀跃跃欲试。
“我们现下该如何？”那断了刀鞭的长老走到大长老身旁低声问道。
大长老视线越过少女落在身后的男子身上，目中毒光闪过：“绝不能让他离开这儿！”
“好！”
四人转换了目标，避开少女往她身后的男子袭去，锋利的末尖直抵他的要害，千钧一发之际，沈摇星蓦地闪身从后面拽住两人的脚腕用力朝旁边另两人甩去，大抵是没想到少女有这般速度与力量，不及反应的四人被甩出好远，直砸到武场上的撑天柱才停了下来。
好机会！
沈摇星上前拽过男子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手扶在他腰侧，往阁楼上一跃，几个借力便跃上了屋顶，沿着密集的屋顶快速离去。
长老们大骇，顾不得身上的伤，怒喝停还在对抗黑衣男子的众人：“你们这帮废物！人都跑了还不快追！！”
就这般让那江明月逃了就相当于没了筹码，日后长生阁前来报复，到时恐怕就是灭门之祸。
说追便追哪有这般简单，甩掉黑衣男子后，待她们跳上屋顶时早已不见那两人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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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吹拂着男子丝绸般的磨发，他此刻身子彻底没了力气，身躯不得已只能依附在少女身上。
淡淡的甜香从少女身上飘来，腰间的手与衣裳之间的摩擦刺激得他无法思考，只觉耳根烫得厉害。
无力垂眸间还能近距离瞥见少女脸上微微鼓起的婴儿肥，细嫩得仿佛吹弹可破，江明月眼睛好似被烫了一下，无措撇开，身子微微挣扎想离少女远些。
“别乱动，不然丢你下去。”沈摇星头也不抬的威胁道。
挣扎的身子顿住，江明月薄唇紧抿，终是静了下来。
沈摇星带着他直接回了客栈，只因这人在半路上突然昏了过去，问不出他住的地方，没了法子只能将人先安置在此。
少女站在床前，动作算不得多温柔的将人放到床榻上，依着窗口照进来的光线，发现这人的脸红得不可忽视。
莫不是中毒还发烧了？
沈摇星下意识伸出手背贴在男子头上，在确定没发烧时才收回。
“唉”沈摇星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忙了大半天她还什么都没吃呢，又累又饿。
瞥见桌上的苹果，她忙在衣裳上擦了擦手心，拿起一个坐那便啃了起来。
还没等她吃完半个苹果，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沈摇星回头：“谁啊？”
“是我。”是孟辛夷的声音。
沈摇星快速看了眼床榻上的人，这要是被这人瞧见她房里头有男人那还得了！咀嚼的动作慢了些，想了想，还是起身过去开门。
只打开了一道她能过的缝，速度极快得挤了出去，不等女子反应便“啪”地又关上房门，“咔嚓”咬了口苹果，沈摇星扬扬下巴，含糊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儿？”
被拦在房外的孟辛夷微挑眉：“你今日不是说要出去领赏银吗？”
“刚回来。”
女子点头，绕开她便要推门进房，却被少女身子挡住：“你干嘛？”
孟辛夷不解：“难道我们要站这说话？”
沈摇星毫不心虚的点头，“嗯，有事儿你就说罢。”
孟辛夷退后一步，视线打量着面前的人，不怪她多疑，而是少女实在太过可疑，她瞥了眼房门，勾唇调侃：“你不让我进去，莫不是里头藏了男人？”
“......”有那么好猜吗，沈摇星平静平淡平得不能再平的否认，“没有，我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现在困了想睡觉，有事你晚些再过来。”
说罢不等女子回答，速度奇快的闪身回房，莫要说看清里面的场景，也就只听到门“啪”的一声便没了少女的身影。
孟辛夷莞尔，摇了摇头举步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趴在门上的沈摇星听着脚步声走远才松口气，紧接着就被男子的闷哼声吸引了注意力。
沈摇星来到床边，只见床榻上依旧双目紧闭，看了好一会，她伸出手指放在他鼻下，感受到轻微的气息时才如释重负。
脸那么白，还以为他死了。

第37章
天色渐暗,床榻上的人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沈摇星不免有些发愁，要不是确定还有气息，她都要以为这人中毒死了。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然全黑,现在再出去请郎中是肯定请不来了，沈摇星走到床边,盯着男子的脸瞧了半晌。
嗯,要是明天还不醒就再找人来看看。
暗自决定的沈摇星正打算下楼去再开一间房时，床榻上的人突然有了反应，难受地低.吟一声,如画的眉头皱起，手攥成拳。
正想离开的沈摇星回头,以为他要醒了连忙走过去,却见男子双目依旧紧闭,苍白的额头泌出细汗,脸色难看得好似沉浸在梦魇中。
“欸？”沈摇星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胳膊。
男子眉心愈发突起，纤长如羽翼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挣扎着睁开眼睑。
双唇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喘不来气般微启,烛光下能瞧见嘴里红嫩的颜色以及水光,那张平日仿佛覆了寒冰的脸此刻再无冷色,脆弱的好似一碰便碎。
这般柔弱的模样瞧着确实有些可怜,沈摇星站着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出门寻来了凉水将手绢沾湿略微粗鲁地帮他擦着脸上的汗。
期间见男子嘴唇微微蠕动，沈摇星疑惑地侧头倾了些身子，却仍旧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再次伸手推了推他胳膊：“你是不是醒了？醒了就起来,别在这装。”
男子依旧一声不吭，紧闭的眼睛睫毛不再颤动。
瞥见他有些干燥的双唇，沈摇星不耐地咂了下嘴，起身倒了杯茶就着紧闭的嘴给他喂进去，茶水顺着嘴角沿着男子优美的下颚滴在乌黑的头发上。
毫无经验的沈摇星见状拧眉，干脆上手直接捏着他的双颊硬是逼着他张嘴，将剩余的茶水尽数倒入他嘴里。
男子玉白的脸颊被掐出两道红印，脸上有了些血色，在昏暗的烛光下透着旖旎的朦胧感，宛若那落入凡间的九重谪仙，沾染了人间烟火，叫人为其痴为其狂。
沈摇星忍不住摩挲了下手指，心下感叹，这人皮肤嫩得超出她的想象！
那感觉比摸着豆腐脑还嫩，与平日那张冷脸委实不搭。
她将杯子放到一旁，蹲下身子扒拉在床边，瞄向男子昏睡的侧脸，抠在床边缘的手指微动，忍不住在他脸上戳了戳。
手感好得叫人嫉妒，“这人怎么保养的......”
少女刚嘀咕完，床榻上的男子睫毛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狭长的眼眸，哪怕现在脑中一片混沌，依旧是一瞬间便感觉到身边的异常。
江明月眼中闪过一道寒冰，放在身侧的手凝聚稀薄的内力，蓦然翻身以手为掌，直朝那人天灵盖拍去。
眼前的薄雾陡然退去，少女惊愕的表情映入眼帘，江明月心口巨颤，美眸微微睁大，高抬的手在后悔之际已经被她挡下。
沈摇星抓着他的手腕，心下一阵后怕，幸好她反应快幸好这人还虚弱着，若不然这一掌拍下来指不定脑壳都碎了。
“你有病啊！”沈摇星不可置信的瞪向他。
不就是戳了下他的脸吗，这人竟想要她的命！
男子的脸愈发苍白，他撇开眸子，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了力气，见少女这般瞪着他，不住抿了抿薄唇，嗓音软得不像他自己：“你松手......”
好烫......
手腕处的热度仿佛要将他灼伤一样，烫得他愈发思考不能，心乱如麻。
“哈”沈摇星不知男子心中的旖旎之意，抓着他手腕站起身，颇有几分不忿道：“松开你然后等你来杀我啊？”
不过这样抓着也不是办法，刚说完话的沈摇星立刻丢开男子的手，直退到茶案后才放了心，刚想骂他一通，可转念又想，自己方才确实手贱，憋了会还是咽下了骂声。
抱着双臂，微扬下巴，没好气地问：“你没事儿了？”
男子一袭银线勾边的雪衣，应半坐于床榻，雪衣铺了半边床，黑发如雾垂落于肩，两种极端的颜色在柔和的烛光下很是悦目，略显脆弱的脸庞细致如画，与这简陋的地方格格不入。
江明月垂眸，动了动身子靠坐在床头上，也不看她，深吸了口气，嗓音恢复清冷：“明月身子无碍。”
“那就行，你歇歇罢我走了。”
“等等”江明月唤住了要离开的少女，在她看来时又撇开目光，被少女抓过的手腕处开始微微发烫，热意一路延漫到指尖，手指轻颤后握成拳，他薄唇蠕动：“方才......我并非有意。”
沈摇星一怔，这人是在跟她解释吗？
看来还是有一丢丢良知的，沈摇星颔首。
空气中静了片刻，江明月松开紧攥的拳头，声音轻缓：“你......为何要救我？”
他以为，她恨不得他死的，就像，他曾也恨不得她死一样。
“因为你帮过我啊。”少女回答的毫不犹豫，纯粹又理所当然的模样，“你帮过我我当然也要帮回你。”
原来如此...
江明月说不清是何感觉，等反应过来时房间内只剩他一人。
静默良久，他这才转眸看向房门处，抬手抵住额头，低垂的眼眸覆了层薄雾，无论是方才的触感还是心尖的麻意，皆是从未有过，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
手指抚上心口，男子拧眉，莫不是那毒物还未散去。
既然这般，那便休养两日再回去罢，江明月重新躺回了床榻上，冷眸望着床顶，想起醒来时脸上的触感，手不自觉抬起，在碰到脸的那一霎那顿住。
男子眸色骤冷，放下手冷嗤，“登徒子罢了。”
看在救过他的份上，便不与她计较。
江明月轻哼了一声，往里侧翻了个身，手指抚上手腕，眸色森冷，千赦门，等他身子休养好定要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次日一早，沈摇星慢悠悠到大堂吃了个早点，等吃完时她才想起多了那么个人，那人身子还未恢复，要不要送佛送到西，给他送早点上去？
沈摇星没有想太久，不顾孟辛夷疑惑的眼神，端着店小二备好的餐点给他送到了门口。以脚代手踢了踢房门，里头很快便传来男子悦耳的声音。
“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沈摇星感觉自己特别像个丫鬟，要不是怕他仇家找来发现他，怕到时更麻烦，她哪里用这么辛苦自己。
随着房门打开，江明月回过头便瞧见少女满脸的不痛快，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种莫名的愉悦感，他不知这般感觉从何而来，哪怕少女语气恶劣，那愉悦感未减反增。
“吃饭”沈摇星臭着脸很不温柔的将托盘放在桌上。
江明月睇了眼那半碗稀粥和小碟小菜，薄唇微抿，在少女转身时，眸色浅光闪过，淡声道：“我想清洗下身子。”
果不其然，少女身影僵住，缓缓回头：“所以呢？”
宽袖下的长指弯曲抵住发热的掌心，男子上翘的眼尾媚意难掩，偏生脸上仍旧一派冷然，视线始终没有与她对上：“便麻烦沈姑娘了。”
“......”沈摇星真的很想一个耳光甩过去，真当她是他妈啊！
“这般时候了便别在意这个了罢，你该再歇歇早些回家。”这话里的每个字仿佛都是从少女牙齿缝里蹦出来似的。
江明月恍若未见：“既然沈姑娘愿意帮忙，何不帮到底？”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这种人，沈摇星压根不想理会，转身便要走人。
“沈姑娘若肯帮忙，日后定厚礼相报。”男子薄唇微扬，幽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少女背影。
“什么厚礼？”沈摇星立马回头。
江明月自然的移开视线，直点出她现下所需：“只要沈姑娘能帮我安然度过这两日，那么沈姑娘在郊隍城所有花销皆由我来出。”
“你说的啊！”
只等这句话沈摇星连忙拍板决定，就怕男子反悔，现在她缺的就是银两，有他帮忙她就不用整日追着那些刑犯跑了！
少女此刻眼睛格外明亮，江明月转眸看了一眼便撇开，一股热意再次从耳根处传来，眸子顷刻间冷了下去：“沈姑娘最好在明月没反悔之前将水备好。”
“行，你等等。”
沈摇星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回来时抱着一个硕大的浴桶，大到将她整个人遮得只露了脚。
她小心的将浴桶搁在房中央，生怕里头的热水溅出来。
搬完这么大的一桶热水，少女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曾看见，力气大得叫人忍不住侧目。
江明月站在窗口前用丝帕擦拭着飘雪，慵懒地睇了她一眼，幽幽道：“还要麻烦沈姑娘去帮明月买两件衣裳，记得料子要好些的。”
沈摇星暗自记下，声音清脆：“还有别的要买的吗？”
要买就一起买回来，别到时候又要她来回跑，等买好了她就回房睡觉不出门了。
男子擦剑的手停下，回眸看向少女，淡淡摇头。
浴桶冒出来的雾气缭绕在两人之间，旖旎之意飘荡在房中，那股陌生的麻意再次由手心传开，拿帕子的手一颤，江明月撇开眸子。
不待他再作反应，房门“啪”的被从外面关上。
江明月呼吸一泄，耳边清楚听到门外少女轻快离去的脚步声，握剑的手蓦紧，眸中罕见的划过一丝恼意。

第38章
梦中,沈摇星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男人，古铜的皮肤，粗旷的面孔,以及那身扎实的肌肉,每一处仿佛都生在她喜欢的点上。
关键还是单身。
男人爽朗的笑脸看得沈摇星一阵甜蜜，她感觉自己在做梦,想掐自己一把验证时,男人却阻止了她，两人在花田上你追我赶好不欢快。
“呵呵呵......”沈摇星笑得一脸痴汉。
再回头时却发现男人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她眉头微拧,眯眼细看都未能看清那人的脸。
眼前陡然闪过一抹寒光，男人被拦腰削成两段,他后面的身影清晰了起来,一双阴鸷冷郁的瞳孔闪着猩红,可怖得仿佛要将她撕碎一般。
“嘶——”床榻上的沈摇星被惊醒,瞪大了眼睛看着床顶，喘息了好一会才撑着床榻坐起身。
“呼，原来是做梦......”沈摇星抹了把额头的虚汗,不禁想起刚刚梦中那双恐怖的眼睛。
本以为是美梦,结果变成一个噩梦。
她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估计也才睡了没多久,沈摇星重新倒回床上,闭眼打算继续这个午觉。
叩叩叩
门外不适时响起了敲门声，床榻上的少女眉头微皱,双目紧闭没打算理会，外面的人却不依不挠，且敲的不紧不慢,每一下都保持着节凑和轻重，仿佛认定她在房内一样。
沈摇星不耐烦的翻转身子，面朝里手捂耳朵，奈何她感官本就比普通人敏锐，这般多余的举动完全无济于事。
外面的敲门声还未停歇，那架势像是要敲到她开门为止。
沈摇星烦躁的坐起身，牙咬得嘎叽嘎叽响，下床穿鞋大步走过去。
她倒要看看哪个缺心眼的来吵她睡觉！
门一打开入眼便是男子俊美无俦的脸，他淡淡地睇了少女一眼，眉宇间有一丝不满：“为何这么久才开门？”
沈摇星多少已经猜到是他了，这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在耍她，明明伤都已经好全了还不离开，整日有事没事就叫她买这买那，着实烦得很。
要不是念在他那句承诺，沈摇星都要对他不客气了。
“我在睡午觉，你找我干嘛？”沈摇星打了个哈欠，半靠在门上。
少女大抵是刚睡醒的原因，脸上还残留着红晕，原本大而明亮的双眼惺忪未褪，粉唇微撇尽显不耐，甚比那些男子都要娇俏。
江明月微微失神，他发现自己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频繁程度超出控制，这种感觉并不好，他厌烦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见男子不吭声，沈摇星皱眉眯着一只眼瞥向他：“说话啊，不然我回去睡觉了。”
江明月美眸中闪过不悦，嗓音恢复如初那般冰冷：“我想吃糕点，你去城东区那香糕铺买来给我。”
语气就如大家公子命令家奴似的，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沈摇星倒不在乎他的语气，只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出去：“为什么今早出去时不一起说？”
江明月习惯居高临下，哪怕身着素衣也丝毫不减周身贵气，面对少女的质问不慌不忙，只是视线移开没有与之对视：“因为现在才想起。”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男人掩于宽袖下的手正泌着细汗，视线像是刻意般没有放在她身上。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方才在房间时有些好奇她在做甚，便寻了理由过来。
反应过来的江明月脸色有些难看，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做这般幼稚之事，莫不是那毒物还有降智这等副作用？
眸中寒冰渐深，就在他想甩袖离去的时候，少女突然开口，语气虽有不耐，却也并没有拒绝他这般看似无理取闹的举动。
“晚一点再去给你买罢，现在外头太阳那么大，一出去就得冒汗，免得回来我还要洗澡。”沈摇星忍着不耐烦与他打商量。
江明月心下微顿，冷眸看向她，薄唇微抿，再次问出他平日绝不会问出的话：“你们女子不都喜欢满身臭汗吗？”
少女白了他一眼，揉揉耳朵，小声嘀咕：“我和她们当然不一样......”
她可做不到满身肌肉横生。
江明月视线落在少女细嫩的肌肤上，确实不一样，哪有女子生得她这般稚嫩。不知怎的，他又想起那日夜里，少女手指放在他脸上的触感。
淬了冰的美眸霎时有种被烫到的感觉，他连忙撇开脸低垂眼眸，冰渣化为温热，流淌在眸底，软化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沈摇星目光古怪的看着他，她发现这人这两日时不时就这样，虽然有时候还像以前那般，可她就是感觉他比起以前有些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她说不出来。
舌尖顶了顶门牙，沈摇星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欸，你那银两什么时候给我？”
她身上的钱都快花光了，马上连客栈都住不起了，这人说什么承包她在这城里的花销，可几日下来她一个子都没看见。
江明月睨了少女一眼，抬手从腰间取下钱袋丢给她：“这是一半，剩下的一半待我离开时便给你。”
沈摇星心情一下就畅快了，迫不及待打开钱袋，本以为这人那么有钱，怎么说都会多给些，谁知钱袋里头就十两左右的银子。
刚好便是她给他开房与买衣裳那些银两，不过有好过没有，反正到他离开那会还有得收，沈摇星这般想着，将钱袋收回了怀兜里。
“还有一事。”男子嗓音宛若化雪的冬日，天生便带着冷意。
沈摇星不解地抬头，刚好便对上他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霎那间，与梦中那骇人的眼神重叠，竟有种惊人的神似感。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真是见了鬼，那不过是个梦罢了。
“什么？”
望着少女明显不耐的模样，江明月微红的薄唇张了又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了唇，将话语咽了回去，只道了声“无事”便转身离开。
沈摇星觉得莫名其妙，人一走那股困意又上来了，她打着哈欠转身回房，准备继续补觉。
那厢，江明月也回到了房中，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一半力气，坐到茶案前颤着手抚上额头，淡淡的失措感萦绕在心间，让他恨不得杀人寻个痛快。
方才他差些便要邀那人今夜一同出门，这般蠢话如何能是他说出口。
一股羞恼之意涌上心头，男子倏地将桌上的茶具尽数扫落地，胸膛起伏不断，阴鸷的眸子看向放在不远处的飘雪。
快步过去拿起长剑，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房间。
等沈摇星下午从外头买来男子所说的糕点时才发现他人离开了，她在房里找了一圈又一圈，硬是没找出那人本该留下的值钱东西。
艹，她被骗了！
说什么离开时就会将剩下的钱给她，结果一个子都没有留下，还骗她出去买了一份糕点！
沈摇星气得没话说，原以为那十几两银子对他来说都不是事儿的，毕竟那马车随便抠一块地方都不止这价钱，怎知这人竟这般吝啬。
好气啊，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孟辛夷发现，少女自闲下来后脸色就没好看过，臭着一张脸好似谁欠了她银两一样。
“怎么，可是那娇人儿骗了你钱跑了？”孟辛夷一直都知道少女在客栈里头藏了个人，不过她没去注意过，只当这人是开窍了。
沈摇星没有说话，拿着一张比她脸还大的粗粮饼，面无表情的咀嚼着。
两人走到了城南区的街道，不少人扎了堆小声说着什么，视线或手指无一不是对着一处方向，脸上恐惧之余又止不住的兴奋八卦。
沈摇星耳尖动了动，一片杂音种捕捉到了“千赦门”这个频繁出现的词，拧眉细想，总感觉有点耳熟。
“这千赦门也不知是得罪了何方神圣，一夜之间被血洗，委实惨了些。”
不等她细想，一旁的孟辛夷幽幽叹了句。
“千赦门......”好像那日救那人时听到的便是这个门派。
孟辛夷以为少女在问她，点点头继续道：“听说就发生在昨夜，千赦门百来弟子无一幸存，唯有门派中那大长老不知音讯。”
沈摇星听得入神，下意识想到的便是匆匆离开的江明月。
这人不会是急着回去报仇所以没来得及给她银两罢？
沈摇星心下微松，想到自己那钱还有望拿回，入嘴的粗饼总算没有那般难咽。
心情好些的沈摇星却在无意中瞥到了半空翱翔的金雕，眼睛蓦地睁大，随着一雕唳划破长空，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沈摇星心里一紧，手上的粗饼被她捏得粉碎，顾不得与身旁的人解释，她朝着金雕飞去的方向跑去。直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巷子里，她抬头望盘旋在头顶的金雕，手捏着下唇吹出一声悠长的哨声。
金雕长鸣一声，瞬间直冲而下，硕大的鸟身站在少女抬起的胳膊上。
沈摇星习惯性摸了把它的羽翼，打量了一番后惊叹道：“金子你大只了不少啊！”
“啾~”金雕似听懂了一般回应她，亲昵地用鸟头蹭着。
这只金雕是由沈母一手养大，为的就是跟踪她的一举一动，现在突然现身，不用想都能猜到定是沈母叫她回去。
推开蹭来的鸟头，沈摇星视线往下，果然瞧见它爪子处别着的信条，她伸手解下，任由金雕横着由胳膊慢慢挪到她肩上。
摊开信条，看到信上内容的沈摇星一愣，眉头皱起。
上面赫然写着：沈大人重病卧床，速回。

第39章
沈摇星对信上的内容更多的是怀疑,毕竟这般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不过哪怕心里知晓沈母在骗她，也不得不回去。
就像是故意让她出来玩,到一定时间就会随便找个理由让她必须回去,知晓装病这个办法最好用，每次唤她回去时都是重复用这办法。
毕竟是在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直系血亲,虽说沈母对她有一定的掌控欲,可好也是实打实的好。
不过这次她出来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现在就急着叫她回去未免快了些，莫不是还惦记着那亲事,打算她一回去就逼亲？
想到这的沈摇星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挠挠额心有点愁,这要真是她想的这样那咋整啊,她可一点都不想跟那男的成亲。
“你这是在做甚？”
跟着进房的孟辛夷见少女这般举动有些不解,从街上回来后她就这般一声不吭,现在还收拾起了东西。
沈摇星回头看了女子一眼，继续叠衣裳：“我要回京城了。”
“那么快？”孟辛夷有点讶异，走过去坐在床榻边扫了眼收拾到一半的包袱,望向少女：“这才出来没多久,那么急就要回去？”
少女无力地将叠好的衣裳放下,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细声嘀咕：“你以为我想啊......”
她以为这里已经够远够偏了,要怪就怪金子那雕眼太犀利，这都能被它找着！
收拾好东西的沈摇星打算明日再出发,心里不免还惦记着江明月欠下的银两，回去路程肯定要花上不少时间，光是买个马车都要耗费不少。
“马车你大可用我们来这里时的那辆。”看穿少女心思的孟辛夷提议道。
“你不用？”
“无事,你比我急用便先牵去用着，我可能长时间会待在这城里头，若要用时再买一辆也便好。”
两人就这般决定了下来，沈摇星数了数，既然马车搞定了那也算是去了一大笔花销，现在只需要再买些路上吃的干粮便好。
天黑后，沈摇星出门买了一大堆东西，皆是为明日启程准备的，回到客栈时却发现孟辛夷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她，少有的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沈摇星怀里捧的东西堆作小山，只能歪着脑袋问。
孟辛夷往旁边让开了半步，侧过身子，下巴示意她的房间：“有人在里头等你。”
“谁？”
女子微不可察的叹口气：“你进去便知晓了。”
沈摇星没再问，抱着一堆东西慢吞吞进了房间，刚进门便瞧见坐窗口处着雪衣的江明月，此刻他正闲情逸致地欣赏着屋外的夜景。
听到动静，男子狭长的眼眸轻转，微扬的下巴线条优美动人，在看到少女身影出现时，漆黑的瞳孔流光闪烁，薄凉的唇角极淡的上扬。
令人心悸的灼热感再次升起，酥酥麻麻由背脊传遍全身，竟比两日前更甚。
“你来还钱的啊？”沈摇星将东西放到茶几上，问出的话完全是条件反射。
“嗤”江明月面露不快，视线再次转向窗外。
沈摇星觉得这人比以前更难以理解了，以前只是变态，现在是变态起来行为又十分古怪。
“你若是来还银两的便快些给我罢。”
莫不是还当这里是他的住处不成，想来就来想待就待。
少女刚说完房里便多了个人影，他双手捧着一个比手指要长些的长条匣子，黑底红边花纹，很是精致。
“给我的？”沈摇星不确定的看向面前男人苍白得发青的脸。
两个人距离并不算近，足有两步远。
江明月凉薄的目光睇向少女的侧脸，见她就这般直勾勾盯着那尸奴瞧，心口陡然生出一股郁气，薄唇微抿，起身走过去将尸奴手上的长匣拿过，长指随意的捏着送到少女面前。
“拿着便是。”
与此同时，房里多出来的身影默默隐入黑暗中。
沈摇星不明所以地看着男子递来的东西，没有接过：“这是什么？”
“呵”江明月冷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你怕我害你不成？”
这个难说，沈摇星撇嘴暗想。
男子眸色愈冷，手指将长匣面向她，抬手打开。
一枚手指长的金叶映入眼帘，叶面上的纹路清晰自然，比她往常见到的那些都要精致许多。
沈摇星心里咯噔了一下，更是困惑了：“这是......？”
“方才还嚷着还钱，现下还你了可是不要？”
“可是......你也没欠我那么多。”
这要是黄金沈摇星收下也不会觉得如何，可这是金叶子啊，还是这般精致的，都可抵一个梅花川那般的城镇了。
江明月不想与她在这事上浪费口舌，直接便将长匣放到了茶几上，瞥见满桌的东西，冷嘲道：“你倒与那些男子那般，喜爱买这些无用之物。”
“怎么没用，有用得很。”沈摇星争辩了一句，走过去将满桌的东西开始一一分配。
江明月眯眼打量了几件，袖下的手蓦地一紧：“你要离开郊隍城？”
“嗯。”少女头也不抬的应了声。
房间顷刻间变得异常安静，不知是入夜的原因还是如何，丝丝寒意从毛孔钻入，冷得刺骨。
“阿嚏”沈摇星揉揉鼻子，瞥见男子竟然还在：“你不回去吗？”
烛光照亮男子突出的五官上，被阴影覆盖的眼眸阴森诡异，绕是沈摇星现在心里素质已经足够强大也被他盯得发毛。
“你是要回京城？”男子突然道。
与其说是问，其实更多的是试探。
沈摇星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宽袖下的手微松，江明月转身坐回窗前的位置，视线却不曾从少女身上离开。
“你朋友与我说的。”他淡声道。
沈摇星猜到是这般，点了下头继续收拾。
房间恢复安静，房门是半掩着的，客栈里头热闹的声响不断传入房中，扰得男子拧眉，下意识便要少女去帮他：“你去将房门关好。”
沈摇星哪有空理他，趁着收拾空档瞥他一眼：“你还有事儿吗？”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怎么还不走，不过见他人那么大方，还是决定客气一点。
男子视线落在窗外久久没有言语，若仔细瞧还能发现他泛红的耳尖，眸子望向外面无所定处，最后还是飘到少女的脸上。
形状姣好的薄唇轻掀，嗓音一派请冷：“可是明日启程？”
“嗯？”沈摇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在触到男子凉眸时才缓缓点头，“对啊，怎么了？”
“我明日恰好也要入京一趟。”男子语气自然的叫人完全听不出是临时编出来的话，
沈摇星这下真是惊住了，手拿饼盒一脸呆样：“那么巧？”
咋她那么不信呢！
江明月不理会少女那般蠢样，微微撇开眸子冷哼：“确实巧了些。”
看他那样也不像说谎的人，沈摇星逐渐打消了心里的想法，想来她也算救过他，应该不会想害她罢。
不等她想更多，男子继续道：“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美眸在少女身上轻扫而过，“倒是可顺路载你一程。”
顺路载她一程？
沈摇星想起上一次男子顺路载她的场景，“明月不喜与人共坐马车”，这句话尤在耳边，打那天起她哪里还敢蹭他的车，就怕欠了他人情。
“不用不用，我有自己的马车，再说孤男寡女也不合适，怕是要污了明月公子你的清白。”沈摇星连声拒绝，连孤男寡女都用出来了。
江明月似没想到少女会拒绝，脸色渐冷，唇边勾起讽意，“沈姑娘倒是想得周到”说罢，不再理会想言语之人，长腿迈出离开了房间。
沈摇星回头看了眼门口处，那儿已经没了男子身影，也没多想，只觉莫名其妙地耸耸肩。
次日一早，沈摇星告别了孟辛夷便赶马车出了城，自己乘马车有一个缺点，就是没办法歇息，这马车原本就简陋，前位这地方坐久了就硌得慌，想休息就必须停下马车。
一直将近天黑沈摇星都没歇息过，眼看就要露宿野外了，赶在天边最后一点光线消失前碰上了一家两层客栈，外表残破的好似快塌了一样。
不过有客栈住如何都比露宿野外好。
沈摇星在客栈外停好马车，客栈里头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面容倒是和蔼，且还很好说话。
草草吃了碗面后，沈摇星便随着客栈大娘上了楼寻自己房间，看着面前微佝偻的身躯不免有些好奇：“大娘，这荒郊野岭的你们怎将客栈开在这？”
“不远处就有个小村落，我们就是那村落里头的，离着不远，这又是出隍城的必经路，所以便将客栈开这了。”
“哦。”
房间虽陈旧了些，不过好在够干净，沈摇星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耳边是林中传来的蛐蛐声，还有不少小虫子在房里飞着。
少女在床榻上翻了身子，面朝里慢慢闭上眼。
耳边的蛐蛐声愈发清晰，伴随着蟾蜍的鸣叫，宛若催人入睡的安眠曲。
夜深人静时，乌云遮住了银月，一抹黑影由少女窗前快速闪过，浅眠的沈摇星蓦地睁开眼睛，扭头看向窗外。
屋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树影落在房内，一切安然无异，沈摇星从床上坐起，穿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口前，看向被月光笼罩的树林，确定无异样后视线往上。
少女稔熟的爬上屋顶，在看清屋顶的状况后愣住，只见月光下一个高挑的身影手持长刀冷冷地睨着她，在她反应过来后横刀砍来。
沈摇星弯腰躲闪开，抽出腰间障刀与其过了几招，就在她以为又要打个你死我活时，却见女人突然往后跳开，直接跳下了屋檐。
就在沈摇星疑惑之时，一阵马的嘶叫声惊起了她的注意力，她连忙跟着跳下屋檐，只是那女人的身影早已不见，留下的便是具棕马的尸身。
“......”她的马做错了什么？
沈摇星气得跳脚，不明白那女人是何意，临走之前还要把她的马给杀了？这什么仇什么怨！
没了马车的沈摇星进退不能，只好天亮时再问大娘这儿有没有马匹卖。
“这我们这小地方没有马匹啊。”大娘面露为难，复又指了指一个方向：“我们那村里头倒是有牛，小姑娘你若是不嫌弃我就叫她们卖一头给你。”
“......”沈摇星谢绝了大娘的好意，打算自个再想办法。
就在她绝望之时，一道悦耳的嗓音刺入耳中：“沈姑娘这是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摇星觉得这可能是天意。
少女僵硬地回过头，扯扯嘴角：“怎么你也在这？”
不等男子回答，一旁的大娘笑着道：“你们认识啊？这位公子昨日比你还来的早些呢。”
一辆马车从客栈另一边驶出，马车并不是上次那一辆，外观上倒是收敛了，车身却比那辆还要大些，而坐前面赶车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死人脸。
江明月径直从少女身边走过，淡淡落下一句看似礼貌的问候便要上马车离去。
“欸”沈摇星下意识叫住了他，在男子回头时又有些窘迫，手在身侧搓了搓，脸上故作镇定道：“大家既然都同路不若就一起罢？”
江明月回眸冷冷睨向少女，薄唇微启
“这般怕是不妥，孤男寡女只怕沈姑娘会污了我的清白。”
“......”
沈摇星不自觉摸了摸脸，感觉有点疼。

第40章
沈摇星一时憋得说不出话,毕竟这句话当时还是她先说出来的，现在反倒被他堵回来。
“也、也不是......”她支支吾吾努力想将这话圆过去，视线往他身后飘去,脸上一喜,亮晶着眼睛指着那黑衣男旁边的位置：“我坐那就行，你就顺我一段路,等寻了买马匹的地儿我就不必再麻烦你。”
江明月眸色未变,幽冷的目光落在少女扬起的嘴角上，本以为多少会有些恼羞成怒，不想少女乐观程度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轻睇了眼尸奴旁的位置,眸底划过郁色，意味不明：“沈姑娘毕竟帮过明月,这般会不会委屈了些？”
那你让我偶尔进马车里休息会倒也不介意,沈摇星咽下想冲口而出的话,干笑摆手：“不委屈,你能顺我一段路已经很感激了。”
男子冷眸瞥了她一眼，举步上了马车。
他没开口答应，沈摇星站在那里不知如何,直到车窗处的布幔被撩开,露出男子俊美的侧颜,他眉目间略显不耐,语气冰冷：“怎么,沈姑娘可是改了主意？”
少女一怔，晓得他这是答应了,开心地坐到马车前位处，与客栈大娘道了别便启程。
这马车完全不似她那辆颠簸，轱辘仿佛包了一层棉花,几乎感受不到震动，除却身旁人那张青白的脸有些瘆人以外，坐得可比她那辆马车舒适多了。
沈摇星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现在闲着困意就上来了。
她抱着双臂卷缩起膝盖靠在马车门外的位置，随着马车细微的颤动，歪着脑袋再抵不过困意，闭眼浅睡了过去。
这般睡姿并不舒服，沈摇星不断变化着姿势，仗着位置够宽敞，她干脆伸直脚，任由脚踝露在马车外随着马车抖动。
不知睡了多久，沈摇星被逐渐降温的凉风吹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她差些以为自己睡了一天，天色阴沉如昏，轰隆隆的雷鸣响起。
看来是要下大雨了。
沈摇星伸了个懒腰，瞥了眼头上的篷顶，放心的侧了身子打算继续睡。
刚闭眼没多久便感觉携着丝丝凉意的细雨随风吹在脸上，沈摇星随意地抬袖抹去，闭着眼睛身子又转到了另一边。
耳边的雨声愈来愈响，并且是伴随大风，呼呼往她身上吹，沈摇星再也睡不下去，举起包袱勉强挡住了脸，露在外面的身子不得不接受雨水的洗礼。
怎么那么倒霉。
沈摇星忍不住吐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视线落在旁边的黑衣男身上。好家伙，那雨水跟针一样往他脸上哗哗地打，竟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这绝对是最敬业的车夫。
不过想到他可能是那个啥啥，沈摇星便也不羡慕了，而且她现在自身难保，半个身子都被打湿了快。
迫不得已，她悄咪咪地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在看到里面的场景时愣住。
只见马车里头灯火明亮，空间宽敞得堪比一间卧房，入眼中应有尽有。而男子斜卧于里边一张舒适的软塌上，单手撑在耳侧，三千青丝随之铺洒在塌上，玉白的五官宛若上天精心雕琢，美若画卷。
外面的狂风骤雨仿佛与他无关，他也未曾在意。
两人的处境宛若天堂与地狱，置身地狱的沈摇星有点酸。
感受到身上湿漉漉的凉意，她伸手进去轻敲了敲旁边的檀木壁，压低声音唤了声里头好似睡着了的人：“明月公子？”
少女声音太小，完全被雨声淹没。
早早便料到会这般的江明月睁开了形状姣好的眼眸，眸中毫无困意，他直勾勾看向那探进半颗脑袋的少女，薄唇极淡地扬起，烦闷了一日的心得了舒缓。
清冷的嗓音透出一丝愉悦：“何事？”
“我能进去避一下雨吗？”沈摇星快速问道。
江明月缓缓坐起身，不在意的轻应了声，顺手打开了马车的小隔间，从里头取出一盒糕点放在旁边的矮茶几上。
得了允许，沈摇星忙掀开车帘进了马车，身子已经湿了不少，怕弄湿了别个地方，她缩在马车内的一角，刚好便是离着男子最远的一处。
衣摆还在滴答着水滴，沈摇星挪到门口旁，扯过衣摆伸出外头拧干才坐回原位，瞄了眼正优哉游哉吃着糕点的人，不住咽了口水。
包袱都湿透了，更别提里头衣裳什么的，她将包袱放在一边，低头间突然一条手帕落在她面前。
沈摇星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擦擦罢，别把马车弄脏了。”男子淡声道。
啧，沈摇星有点不爽，不过人在屋檐下只能先低头，她捡起手帕胡乱擦了把脸，这块布就那么丁点，也就只能擦那么多了。
身上湿漉漉的睡觉也没了心情，沈摇星打了个哈欠，靠在角落里闭眼倾听马车外的雷雨声。
角落里少女卷缩着，些许湿润的头发黏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被雨水渗透的衣裳愈显贴服，甚至还能瞧见从衣裳上滴落的水滴。
江明月冷眼看着，方得舒缓的心口愈发烦闷，手指不自觉用力，将酒杯捏出了裂痕。
只要她多说两句，他也允了她过来这边歇息，还能借她一身衣裳先换着，为何进来甚话都不说？莫不是还想让他先开那个口请她过来不成。
假寐的沈摇星不知男子想法，也不知是衣裳湿的原因还是如何，身子愈发感觉冷。
这场暴雨下了很长时间，不知天色也不知时辰，直到天完全暗下来雨才暂时停歇了，沈摇星身上的衣裳也已经半干，见雨停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看向火堆旁的男子，嗓音清亮：“我去看看能不能打个肉回来烤。”
等江明月看过去时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他眸子盯着那处迟迟未收回，瞳孔如那夜色一般黑沉。
良久，少女离开的方向有了声响，江明月不慌不忙地收回视线，直到少女在火堆旁站定才懒懒地掀眸瞥了眼她手上抓的东西。
“看！运气真好，这只野兔正好就从我脚边走过去。”
沈摇星笑着将野兔提高，说完便到一旁开始剥皮处理。
许是心情不错，少女小声的哼起了曲儿，旋律欢快让人不禁被其好心情感染。
江明月抿了薄唇，美眸穿过火光落在少女的背影上，心头一阵火燎般，炙热难耐，在她站起身朝他走来时，更是怦怦乱跳。
男子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手蓦地攥紧宽袖，视线撇回火堆里，面上依旧冷色不减，
“你有酒的罢？”沈摇星站在他旁边问。
“嗯。”
“那借我用用。”
“马车里。”男子惜字如金。
沈摇星依言从马车拿来了酒，还趁男子不注意偷偷喝了点，是甜香味的果酒，好喝且不醉人。
她将果酒洒在烤兔上，油脂在火烤下滋滋作响，香味扑鼻。待烤好后本想一人一半，怎知男子面露嫌弃，有点受打击的沈摇星只得自己吃了一整只。
深夜，江明月可以在他那宽敞舒适的马车内歇息，而她只能勉强在树上过一夜。
大雨过后的树叶不断往下滴着水，沈摇星拉高衣裳遮住脸，身下哪怕铺了一件都抵不住那凉飕飕的湿意。
一夜难眠再加上白天淋了雨，次日早上沈摇星整个人都有点晕乎，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滚烫得能煎熟鸡蛋了都。
居然在这种时候发高烧，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那个......我今日可以在马车里坐坐吗？”沈摇星朝马车里的人问道。
江明月下意识便想冷嘲两句，抬眸时却瞧见少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明亮的眼睛也好似蒙了一层雾般，迷离不知颜色。
他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沈摇星没精神的摇摇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她觉得现在眼皮沉得很，都快支撑不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少女这般没生气的模样，心好似被针刺了一下，男子指尖微颤，清冷嗓音有丝难以自持的切意：“进来。”
沈摇星磨蹭到昨日那角落里，卷缩着便要睡过去。
“过来”男子再次开口，指向他旁边柔软的皮毯处，眸里满是不自然，声音软了下去，“歇这更舒服些。”
脑子一片混沌的沈摇星眯着眼看过去，见是男子旁边下意识便是拒绝，不过倒真换了个位置，毕竟马车内铺满了毯子，睡哪都比她那个位置好。
沈摇星躺到门口处的毯垫上，面朝外舒展了身子不到片刻便沉沉睡去。
江明月盯着少女背对自己的身影，脸色阴沉得宛若暴风雨来临前夕，郁气在他周身环绕，仿若下一刻便会爆发。
啪嚓，手中的酒杯彻底粉碎，男子甩去碎末下了软塌坐到少女身旁，盯着她侧脸看了半晌，缓缓伸手放在她额上。
沈摇星醒来时精神了些，只是脑中依旧浑浑噩噩，她打了个哈欠，扒拉到车门前掀开车帘，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细细雨珠随着凉风吹到她脸上，不知是不是发烧的缘故，沈摇星陡然有种凄凉感，痴痴望着雨幕，不住念唱了一句：“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的拍......”
此刻的沈摇星大抵是已经烧糊涂了，忘却了这是谁的马车，也忘却了身后还有个人，念唱完一句顿感豪情澎湃，倏地用力将车帘一挥洒，高声嚎唱：“胡乱的拍！！”
嚎完她倒回地上，捂着额头哼哼唧唧。
“你莫不是疯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声，哼唧的声音一顿，沈摇星在地上仰尽了脖子才看清身后的人，那人正坐在软塌上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少女静了片刻，身子忽然一滚滚到了他身旁。
江明月微怔，不禁从软塌上撑起了身子。
沈摇星哼唧着双手扒拉住软塌，瞳孔没有焦点，瘪着嘴开始胡言乱语：“你去跟我娘说一声，我脑袋快烧坏了，让她再生一个......”
说完少女又捂着额头哼着疼，硬是在马车内滚了一圈。
“莫要乱动，待会便带你去看郎中。”江明月拧眉，伸手一把将少女拉到旁边柔软的皮毯上。
忽然，少女反手握住了男子扯她衣裳的手，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他，凄凄哀哀地咽哽：“你一定要记得与我娘说......”
少女掌心出乎意料的炙热，热源一路从她手中传到他身上，酥麻之感直教他软了身子，双眸蓦然睁大，红晕布满整张玉脸。
“放、放开...”反应过来的江明月再掩不住脸上的慌乱，想抽回手却没了力气，只能用软得没了威慑力的声音喝制她。
怎知少女握得愈发用力。
江明月浑身都在发颤，红晕漫延至他的颈处，此刻他就如同那些情窦初开的普通男子一般，冰眸化作春水，荡漾着浅浅波光。
少女始终在那嚎着一句话，没了办法的江明月只能红着脸答应：“知、知晓了你、你快些放开我...”
沈摇星当下止住了哭嚎，头疼得让她看不清男子的脸，捂着脑袋咧开嘴：“谢谢......”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眯着眸子勉强看清了男子的脸，俊美的五官好看得跟个天仙似的。
“你生得真好看。”少女捂着脑袋诚恳道。
江明月脸上红晕愈甚，轻咬下唇，撇开羞眸，手指几乎要抠坏身下的软塌。
“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沈摇星说完又滚回了毯子上，哼唧着头好疼。
“......”

第41章
原本羞红的玉脸当即褪去了颜色,狭长的美眸微眯，江明月拿起一旁的酒杯将酒水尽数泼到毯子上哼哼唧唧的人儿。
酒水刚好便泼到了沈摇星口鼻处，液体从鼻腔流入,呛得她咳得昏天黑地,直咳得红了眼眶，剧烈的咳嗽让她头疼欲裂。
“呵”男子冷笑,微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可是清醒了？”
沈摇星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因为发烧外加咳嗽愈发显得孱弱，她红着眼睛，人确实清醒了些：“你干嘛拿酒泼我？！”
声音不敢太大,只是一说话头便阵阵的疼。
江明月脸上再无方才的羞态，眸色甚比以往更冷,薄唇毫不留情的嘲讽道：“沈姑娘怕是忘了这是谁的马车,可不是你能随便厮闹之地。”
看到少女狼狈的模样一时心里又好似被甚堵住了一般,可想起方才又觉气闷,那种被冒犯的感觉，若换作别人他定是要其生不如死。
不给些教训她，当真以为救过他便能为所欲为。
江明月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眸子从少女狼狈的脸上移开,嗓音异常冷漠：“只要我想,便随时都可将你赶下马车。”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男子宽袖下的手紧攥得发青。
沈摇星捂着头疼的脑袋,眉头紧皱，隐约想起刚刚自己做了些什么蠢事,若不是烧得没力气，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
竟是疯了不成，跑去抓那变态的手。
“对不起......我方才并非有意。”这荒郊野岭,她又在发高烧，若真将她赶下马车，恐怕也就这么大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摇星诚恳地给他道歉。
男子轻哼了声，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摇星现在理不得他态度如何，头疼欲裂，烧得视线都模糊了。她扒拉着角落里的包袱拿出水囊，将凉水倒在手帕上，直接贴在额头降温。
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舒服的叹了口气，躺在那闭着眼一动不动。
期间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沈摇星皱巴着脸睁开发红的眼睛，感觉到有人站在身旁，她眯着眼瞄过去。
“起来。”江明月冷冷看着脚下的人。
沈摇星摸下额头的手帕，撑起身子眼睁睁看着男子从自己身边经过下了马车。
难道到了京城？这想法一出便被甩掉，怎可能这般快，想来是到了路途中可歇息的地方。
刚下车沈摇星便瞧见蛇塘村字眼的石墩在那，不禁好奇：“这是哪？”
站在一旁的江明月睇了少女一眼，薄唇微动：“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么个地方可能有郎中。”
沈摇星一愣，呆呆看向他，有些怀疑：“你要帮我找郎中看病？”
男子冰冷的眸子瞥向她，语气中皆是不耐：“怎么，莫不是沈姑娘还想这般下去拖累与我？”
虽然语气差了些，可好歹是在帮她，沈摇星虚弱的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道了声谢。
虽然村的石墩在这，可离村口应该是有段距离，三人沿着树林的小路走着，而走前面开路的是那穿得满身黑的男子。
沈摇星跟在后面，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一样，头重脚轻，眼皮几乎睁不开，她抬手揉了揉眼角，走快两步伸手抓住黑衣男的胳膊，这才勉强借力站稳。
“抱歉，麻烦撑我一段路。”虽知晓他应该听不见，沈摇星依旧道了句，不扶着些估计她就倒在这了。
江明月走在两人后面，森冷的目光落在少女抓着尸奴的手处，心下陡然生出一股郁气，堵得他呼吸都重了些，袖下拳头紧攥，手指用力得几乎将手心刺破。
终是控制不住长腿一迈，抓住少女手腕将她甩开。
力度在他看来是极轻的，少女却好似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被甩开好一段距离，撞在树干上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一刻，沈摇星恍惚间看到了那男人惊慌失措的模样，那冲口而出的一声昭昭让她来不及细想便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沈摇星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上，她下意识摸上额头，发现高烧已经退了不少，视线都恢复清晰了。
她坐起身子打量四周，发现这卧房皆是用黄泥堆砌，除了一张竹床和一张四脚桌便没了其它，简单得一目了然。
大抵是生病的原因，沈摇星感官没了平日敏锐，竟是有人走进房门口她才注意到。
“你醒了！”
沈摇星抬眸看过去，进来的是个莫约十岁左右的男孩，小脸上满是惊喜，手里还捧着一碗药汤。
沈摇星疑惑地歪头：“你是谁？”
男孩小步走到她床榻旁，把药汤药送到她面前，脚尖在地上蹭蹭，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我叫阿敉，是我阿嬷给你看的病。”
“哦哦”沈摇星忙接过药碗，看了眼黑漆漆的药汤，实在没有能喝下去的胃口。
男孩在一旁紧盯着她，见少女迟迟不喝，不住小声提醒：“阿嬷说不喝药是好不了的......”
被一个小豆丁这样盯着喝药委实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沈摇星咬咬牙，憋着呼吸硬是一口气将药汤喝完，而后皱着脸将空碗给回他。
得了些精神的沈摇星当下便想下地出去看看，却被男孩忙声阻止：“阿嬷说你要多歇息，不能出外头吹风的。”
沈摇星坐在竹床边挠挠脸，倒是暂时听了话没有出去，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那什么村，她记得在来的路上时晕过去了的。
莫不是......
想来好像也就只有这可能。
“那个，与我一起来的那些人去哪了？”可别不是丢她在这就走了罢，她可没马车回去啊。
“那些人？”阿敉眨巴了下大眼睛，认真道：“可是送你过来的只有一位大哥哥。”
大哥哥？
是那个黑衣男还是......一动脑的沈摇星就感觉头开始阵阵发疼。
阿敉见状连忙道：“姐姐你现在还没好，要再歇会。”
“我睡多久了？”沈摇星无视他的话摸了摸肚子，空空如也，该是几顿没吃了。
“快有两日了。”男孩如实道。
两日？！
沈摇星惊得站起，完蛋了，两日时间那人定不可能会等她，估计早启程走人了。
少女头疼得捂头，抱着期盼的心情问男孩这儿有没有马匹卖，她不求马车，有匹马都好过骑牛车，结果答案当然是不如她意。
眼见少女垂头丧气的模样阿敉也不再打扰她，出去时还顺便说了句：“我去跟大哥哥说你醒了！”
沈摇星蓦地抬头，在一番询问后才知晓那人暂住在旁边的竹屋里，港真，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感动，想不到这人竟真在这等她！
看来也不完全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沈摇星欣慰地想。
在被强迫休息半日后，沈摇星终于能出了卧房，阿敉一路热情的招待她，又是给她煮洗澡水又是给她做饭，弄得沈摇星都有些不好意思。
而男孩口中的阿嬷是一个看起来有五十来岁数的老人，给她探了探脉后才允她出门，随着男孩带路，沈摇星跟着他来到了不远处的竹屋外。
“摇星姐姐你自己进去罢，我、我就不进去了......”阿敉手指用力攥着粗布衣裳，看向竹院时面露惧意。
一想到男子看他的眼神阿敉便忍不住发抖，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恐怖的人，明明生得那么好看。
沈摇星也不强迫他，点点头上前退开了竹门。
要说江明月这人大抵是生来就懂享受，这竹院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处避暑胜地，竹子围成的院落与居房，居房前是青竹架成的走廊，干净清爽，院落空地则置着石桌，还有一棵高于房顶的大树，遮挡住热辣的阳光，凉爽舒适。
此刻一身素衣的男子正坐在干净的竹廊上，身侧放着一些不知什么书，手上正拿着他那把剑在擦拭着，听见声响也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进了院落的沈摇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朝他清声道：“我们下午便启程罢。”
她这一病浪费了不少时间，可不能再耽搁。
江明月擦剑的手微顿，视线在少女身上打量了一圈，薄唇微动：“既然都已经浪费了时辰，劝你最好还是等病养好，若不然路上再这般我便将你丢下马车。”
男子嘴上这般说着，可那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少女脸上。
沈摇星自是完全信了他的话，抬手摸了摸额头，心里不住抱怨，都怪那死女人砍了她的马，若不然现在哪用有这般顾虑。
“哦那我回去了”沈摇星干巴巴地说了句，转身便要离开竹院。
“等等”江明月唤住了她，在少女回过头时又觉如鲠在喉，余光扫见身旁的糕点，心下微动，伸手拿起糕碟，微扬下巴朝她示意：“我吃不完，给你吃罢。”
这般举动在江明月看来着实露骨了些，双眸不敢再直视少女，耳根染上绯红。
“......”沈摇星面无表情，这人莫不是将她当成了狗，吃不完给她吃是几个意思？
士可杀不可辱！
啪，是竹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江明月抬眸，院子里哪还有少女的身影。
微亮的眸子即刻沉了下去，捏着糕碟的手指蓦地用力，糕点随着碟子被砸在墙上，分解粉碎。男子垂眸看向手中的飘雪，目光愈发阴鸷。
当真是...不知好歹。

第42章
“摇星姐姐,你能帮我搬一下这个吗？”
阿敉指着院子里硕大的麻袋包对着那边刚起床没多久的少女道，微黑的小脸荡着红晕，也不知是不是被太阳晒的。
沈摇星伸懒腰的动作一顿,点头应了声：“好。”
在这里待了也有两天,平时只要一有闲空她都会帮这一老一小干点农活，她力气大,搬些重物毫无压力,还有种莫名的充实感，若不是赶着回京城，还真想在这多待几日。
“搬到哪？”
男孩偷偷看着她,小手指了指院子外面：“阿嬷说搬到田地里去。”
沈摇星点头，将那几乎有她这般高的麻袋轻松抗到肩上跟在男孩身后出了院门,怎知刚好与走过来的江明月撞了个正着。
江明月打量了少女一眼,视线睨向那面露不安的男孩,薄唇勾出一抹冷弧：“看来沈姑娘更适合这种地方,不过才两日罢了便这般像模像样。”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沈摇星就发现这人说话愈发阴阳怪气，明嘲暗讽，都怀疑他是不是大姨夫来了,以前说话虽也不好听,但至少没有现在这般怪异。
整得沈摇星都想揍他一顿。
“找我干嘛？”沈摇星撇嘴态度恶劣。
几乎都不用问,每次这人能出现在这必然是来找她。
总是为一点鸡零狗碎的小事要她干这干那为难她,明明他也不过借住两日罢了,简直恨不得让她将那竹院翻新一遍。
就没见过那么事儿多的男人，烦得很！
江明月对少女这般态度很是不满,如画的眉目闪过不悦，声音冷冽：“看来沈姑娘是寻了回京的法子，不必麻烦明月了？”
看看,只要她表露不愿意或者态度不如他意些，这人就会拿出这事威胁她，完全不带拐弯抹角的，还偏生她就受这个威胁。
毕竟这方圆几十里确实也没马车可买。
沈摇星暗暗咽下口气，嘴角咧开虚伪的笑容，用哄小宝贝一样的语气夸张地轻道：“大少爷，您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呀？”
哪怕知晓少女故意这般，江明月依旧很享用，不知何时起，他尤为喜欢她这般轻声细语的待他，心就宛若浸泡在温水中，酥软的一塌糊涂。
男子微抿去唇边的愉悦，美眸冷冷瞥向她身旁的男孩。
沈摇星见状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奈扭头对阿敉道：“你先去田里，我待会就将东西送过去。”
阿敉磨蹭了会，在男子恐怖的眼神中还是低着脑袋先离开了。
沈摇星望着男孩离开的方向脑子突然放空，目光有些呆滞。
落在江明月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少女痴痴注视男孩的背影，满目的缠绵不舍。
原本愉悦的心情顷刻间被搅乱，他脚下微动，挡去了少女视线，看着她的眸底阴霾得不见光亮，唇边讥讽道：“沈姑娘倒是风流的紧，处处留情，连这般山村野夫都不曾放过。”
“哈？”反应过来的沈摇星收回视线，抬手有些不敢置信的指向自己的鼻子：“你是在说我？”
男子冷哼了声，不置可否。
沈摇星懒得与他争辩，扬了扬下巴：“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在江明月看来少女这便是认了，一时心里又急又恼，恨不得持剑杀了那识得勾人的小贱人，俊美的玉颜宛若覆盖了层薄冰，周身更是散发出逼人寒气。
就像是刻意让少女知晓他此刻心情有多差一般。
沈摇星也确实是看出来了，打量了眼男子的神态，小心翼翼道：“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我们下次再聊！”说完她要脚底抹油，刚走过男子身旁便听他说。
“既然这般明月便是先启程，有缘的话或许京城还能再见。”
男子嗓音仿佛从那千年冰湖捞上来般，寒意刺骨，叫沈摇星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说完也不再理会，抬脚便往竹屋方向走去。
深知他不是在看玩笑，沈摇星连忙跑过去拦住他，朝他咧嘴道：“别别别，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认真听着便是！”
江明月停下了步子，美眸微低，定定看了她好半晌，在确定那脸上没有半点不耐时，唇角勾出一抹薄凉：“沈姑娘倒是将识时务这几字摸了个透彻。”
沈摇星只当听不懂他话中的嘲讽，面上一派和谐。
“明日我们便启程。”江明月看着她淡淡道。
这亦是他方才才改变的注意，他不允许她再在这里待下去。
“好啊！”沈摇星当然是高兴的，昨日病好些了她就想启程回京了，奈何这人不肯才拖了两日。
见少女没有抗拒的意思，江明月脸色稍霁，睇了眼那黄泥屋，道出了自己来的目的：“我昨日叫你弄的竹匣可是编好了？”
“嗯，就放在我房里头，我还要将这东西送到田里，你自己进去拿罢。”沈摇星颠了颠肩上扛的东西。
男子狭长的美眸中郁色闪过，薄唇微抿，话中的怨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你怎对谁都这般帮得上忙？”
沈摇星没注意他的不妥，正调整着扛麻袋的姿势，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他的话，只道了声“你自己拿哈”便是离开了原地。
江明月宽袖下的手攥得紧绷，略带幽怨的眼神追随着少女身影而去，直至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眸底阴暗之色尽显，甩袖进了黄泥院中。
此时屋里除他以外再没别人，虽说地方算干净可着实简陋了些，除了院落里晒了些草药，放眼看去那一桌一凳一览无遗。
男子脸色不变，轻车熟路地往少女住的卧房走去。
刚掀开布帘便瞧见房内放在四脚木桌上的青竹匣子，江明月薄唇微扬，莲步过去将竹匣子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做得倒是别致...”虽材质不如他的那些，可瞧着却异常顺眼。
江明月长指打开竹编的匣盖，在看清里头的东西时，狭长的美眸微弯，唇边不住溢出一声轻笑，两指捏起那写着笑纳的纸张，眸中流光异彩。
将纸张收起，就在他要离开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艳红，身子猛然顿住，美眸下意识看了眼门口，而后才侧眸直直朝那抹艳红看去。
艳红被压在枕底下，只露出一角，哪怕这般在简陋的卧房中依旧异常惹眼。
江明月脚下微动，终是缓步走了过去。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床榻上那抹艳红，脑海中蓦然浮现在幻境中时的场景，那颜色就与现在这般。
指尖轻颤，半晌后，他弯下了身子手伸向艳红，却在快碰到时顿了下，美眸里异光闪过，微抿了薄唇，长指捏住了艳红一角，将它从枕下拿出。
柔软的布料宛若少女的肌肤，入目的细绳以及料子形状已经充分说明了它的身份。
滚烫的热意从心口处淌出，绯色顷刻间便爬上了男子玉脸，手指仿佛被烫到一般连忙松了手，任由那物什轻飘飘地落在竹榻上。
江明月倏地背过身子，美眸生水波光潋滟，玉白无暇的脸此刻红晕遍布，若有人在此恐怕会被男子那美人含羞的模样勾得丢了魂。
他视线无措的不知该落何处，手指更是紧张的攥紧宽袖无意识拉扯，每呼出来的一口气都格外灼热。
如少年般扭捏羞涩了半天，江明月眸子微闪，再次转过身看向那物，轻咬下唇，终是抵不过心里的谷欠望拿起了竹榻上的艳红布料，还不忘睇了眼门口，在确定无人会进来时他才将那小块布料抬高至眼前。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淡淡少女馨香飘至鼻间，宛若勾子一般勾得他迷醉。
江明月宛若失了魂的瘾君子，迫不及待将布块贴在鼻上，痴迷地嗅着从布块散发出的香气，酥麻感由背脊传开，叫他差些站不住身子。
“...嗯...”男子眯起狭长的眼眸，喉间溢出满足的叹谓。
良久，他将布块拿开了些，看了好一会将其收回衣裳内，手中的竹匣被放回原处，连那收起的纸张都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弄好一切后，江明月扬唇，脸上还有未散尽的红晕，心情极好的离开了卧房。
出门时恰好便瞧见远处拐角慢慢走来的两人，江明月眸色微暗，身形一晃隐入了旁边的树荫。
“摇星姐姐你真的不能再多留几日吗？”阿敉搅着手指，面露不舍。
沈摇星摇摇头，挥着细长的木鞭悠悠道：“不行，我家里有急事得尽快赶回去，耽搁不得。”
走了一会发现身旁的人没有跟上，沈摇星回过头，见男孩失落地低垂着小脑袋，不禁好奇：“你怎么了？”
阿敉难过的踢去脚边的石子，微撅着嘴久久不吭声，直到少女走到他身旁，他才红着眼眶抬头：“摇星姐姐，等阿敉及笄后可以嫁给你吗？”
男孩语出惊人，沈摇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瞪大了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忍不住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原来她魅力那么大的吗？
自恋完后沈摇星蹙眉陷入沉思，试问该如何安慰这小男孩才能让他不伤心且彻底打消这念头呢？
脑中灵光一闪，沈摇星故作镇静，忽然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臂，指了指手腕处，认真安慰道：“姐姐我喜欢的男子丁丁得有这么大。”
说完她又比出小指：“可是你的丁丁只有那么大，所以就算你长大以后我也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娶你，阿敉你还是死心罢。”
阿敉听不懂丁丁是何意，但被少女这般无情的拒绝，那颗刚要发芽的念头被连根拔起，难过的他直接哭出了声，再不理她哭着跑回了房中。
独留下一脸懵的沈摇星，她回味了方才安慰的话，觉得没毛病！已经很收敛了。小孩子就是要在一番打击中才能更好的“成长”。
沈摇星故作稳重地摇了摇头，双手背于身后举步进了院落。
待恢复安静时，男子修长身影在树后出现，幽黑的眼眸罕见的浮现些许困惑。
丁丁......是何物？
———
回到卧房的沈摇星很快便发现了自己肚兜失窃之事，她寻遍了卧房每一个角落，甚至连老鼠洞都不放过，最后只能无力承认。
她的肚兜，被人偷了！
沈摇星第一个想到的是江明月，毕竟今天她就让他进来拿竹匣的，可在看到桌上的竹匣时打消了这想法，那种傲气凌人之人又怎会有这般嗜好。
连竹匣都不愿亲自拿又怎会对她肚兜感兴趣。
只是瞬间她又想起了另一个人，再加上今日莫名的表白她愈发肯定了想法，沈摇星一阵锤心顿足，她就那么两件肚兜，那件还是她最喜欢的！
这毛孩子牙都没长齐咋就生这般歪念头！
心下肯定了罪魁祸首是谁，沈摇星本想趁着启程前的时间叫阿敉还回来，可惜男孩在房中哭了一日，硬是第二天启程时都没能说上话。
沈摇星坐在马车上，远远的瞧着那朝她挥手道别的老妇人，以及后面姗姗来迟的阿敉，双目通红地盯着跑远的马车。
罢了，便当是给他作纪念罢。
沈摇星自我安慰地想，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她才回到马车内。
软塌上，男子正闭目养神，沈摇星轻手轻脚的趴卧在马车门处，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半个身子探到马车外，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糖豆，翘起的脚一晃一晃。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男子早已睁开了眼，幽冷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眉宇微拧，脑海中依旧是少女昨日的话。
这丁丁，到底是何物？

第43章
“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沈摇星吃着刚出发不久前那镇上买来的粗粮饼,头也不回含糊向身后人问道。
这赶路也赶了六七天了，越靠近京城这遇到的大镇小镇就愈发多，想来这两日就能到目的地了。
假寐的江明月微睁开眼眸,漆黑的瞳孔轻轻转动,瞥向少女愈发无拘无束的身影，第一次这般允许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
不仅不会有被冒犯的不悦,心下竟还生了窃喜之意。
连江明月自己都未曾发现，他比她更享受其中。
江明月坐起了身子，优雅地撩开落在身前的乌发,淡淡道：“天黑前能到。”
“那么快！”沈摇星惊讶回头，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毕竟这马车比平常的马车都要快一些。
只能感叹有钱就是好,马都比别人家的壮些。
“过来吃糕点。”江明月拿出置于暗格中的茶点,放在软塌旁的矮桌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相处的愈发自然，自然到沈摇星都差些忘了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她拿着块糕点,边吃着边盯着男子瞧。
长得确实好看,要是个女的就好了,或许他们能成为好姐妹。
江明月不知少女想法,只知晓那丝毫不掩的目光看得他心头小鹿乱撞,低垂眼眸小口咬着糕点，白皙如玉的长指微微紧绷。
“那个......”少女面露迟疑。
江明月抬眸,长而密的睫毛翘起，形状勾人的眼眸带着询问，脸庞泛起一丝红晕。
沈摇星挠挠脸,觉得到口的话似乎不该说，憋了会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你吃甜点这么吃吃饭也这么吃，都不会饿吗？”
那小口小口的看得她都着急，这人是怎么吃那么大只的！
男子眸中的光亮渐淡，唇边抿起的弧度消失，面上重新覆上冷然，嗓音薄凉：“沈姑娘真是愈发喜欢多管闲事了，明月如何与你何干？”
沈摇星耸耸肩，确实不关她事，也只是好奇罢了。
马车内恢复了安静，行程果然如男子说的那般，刚过晌午便是到了京城，打量着街道边熟悉的店铺，沈摇星不免感慨。
这次出去才一个来月，回来当真早了些。
刚进城门口马车便停了下来，沈摇星回头望向斜卧于软塌上闭目假寐的男子，那让她下马车的意思不言而喻。
看来是记恨方不久她说的话。
既然都到京城了沈摇星也不再死皮赖脸，识相的下了马车，沿着街道往沈府走去。
其实以往在京城时很少逛街，每次出来不是固定陪沈母去御宝斋就是与楚仪去玉石铺，想想好像自她及笄之后就没再在京城认真逛过路边摊了。
现在沿路过去皆是些新来的美食摊，应有尽有，沈摇星正好嘴馋着，忍不住打包了些边走边吃。
以至于到最后两只手根本不够拿，又怕那些油蹭到身上，沈摇星只能将一袋袋油纸拿离了些，不注意时挨到了迎面走来的人，她下意识说了声抱歉，怎知那人却不依不挠。
“什么脏兮兮的东西也敢挨本公子身上！”穿着青衣的男子戴着面纱，眉目间满是厌恶，用手帕擦拭着被挨到的地方。
沈摇星瞄了眼他擦拭的地方，也没蹭到油啊，有必要那么大反应吗：“对不住哈。”她再次道了声歉，绕过他便想继续往前走。
“站住！”青衣男子轻喝，他身边的侍奴上前拦住了少女的去路。
沈摇星皱眉，一脸莫名其妙地回过头。
青衣男子还在擦拭着蹭到的地方，嘴上不依不挠：“弄脏本公子衣裳可不是你一句道歉能解决的！”
说完司徒长青便抬起了眸子，在看清少女模样时吓得破了音：“是你？！”
沈摇星脸上的莫名更甚，狐疑地打量他一眼，只是遮了脸也看不清模样：“我们认识？”
“你......”想起上次游湖发生的丑事，司徒长青气得脸都红了，他咬紧下唇，一跺脚气恼骂道：“上次游湖之事本公子还没找你算账，现在还敢弄脏本公子衣裳！”
游湖之事？
沈摇星凝眉想了会，勉强想起上次与楚仪游湖时的场景，这人莫不是那会楚仪带上船的那个小情人？
“怎么？可是想起来了。”司徒长青冷哼。
感情是来找茬的，沈摇星觉得有点烦，不耐道：“上次之事我并无过错，方才碰到你你衣裳也没沾上东西，我也同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想起上次她才该来火，救人不领情便罢了还打她耳光，没把他丢河里已经是仁慈了。
“你”司徒长青被少女堵得一时寻不到反驳的话，咬牙涨得脸色通红。
倒是一旁的侍奴抢去了话头，语气尖刻：“你可知我们公子是谁？挨着碰着了可不是你能担得起的，被我们家主知晓了你恐怕连在京城待的地方都没有！”
“你闭嘴！”司徒长青喝住了大言不惭的蠢奴才，视线瞥向面无表情的人，心下暗自琢磨。
在没有弄清少女身份前他不想得罪她个彻底，毕竟能与楚世女走一起的女子，想必在京城身份也不低，这万一家世比他高，可就是自找麻烦了。
“说完了？那我先走了。”沈摇星再不理会身后的出声阻拦，身影在人流中穿梭，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司徒长青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再看不到那身影时气恼地跺了下脚。
旁边的侍奴偷偷打量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公子，可要奴叫人去调查一番这人？”
司徒长青侧眸瞥了他一眼，甩袖往反方向走去，侍奴摸不清他的脾性，只能闭嘴乖乖跟在后面。
沈摇星终于到了自家大门口，候在两边的守卫见状脸上皆是喜意。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两人齐声粗吼吓了正在吃油饼的沈摇星一跳，勉强咽下油饼，皱眉咕哝：“干嘛那么激动......”
守卫恢复稳重，严肃拱手：“沈大人现已卧床静养了好些时日，罗管家吩咐属下见到您回府便告知您尽快过去一趟。”
沈摇星怔住：“娘她真病倒了？”
她本以为还是沈母哄她回来的把戏。
“是！”
沈摇星忙越过两人进了府，慌乱之中甚至忘了将手上的吃食放一放。
“娘！”
东屋中，候在一旁等吩咐的罗管家远远地便听见了少女的叫喊声，老态的脸上现出喜意，正想出门相迎，却被男子凉声制止。
“去同小姐说妻主现在睡下了，让她择日再来看望。”宋氏坐在床榻边，轻抚着熟睡人的脸。
“可大人吩咐，若是小姐回来便是叫小姐第一时间过来东屋。”
宋氏坐直身子，目光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没看见妻主正在歇息吗？”
罗管家低下头，应了声是便出了卧房。
刚出院落便瞧见匆匆赶来的少女，罗管家忙伸手拦住了她：“小姐您走路缓些，可莫要磕着碰着了！”
见她拿着满手吃食更是紧张：“小姐您怎么随便在外头买这些油糟糟的吃，这要吃坏了肚子可如何是好。”说着便拿过少女手上的油纸包，打算待会便拿去丢喽。
罗管家就像个苦口婆心的老妈子一样。
沈摇星也不跟她老人家争，脸上带着急切：“罗姨我娘怎么样了？”
“小姐您别着急，大人她已经没甚大碍，现在正在房里头歇息，若不然小姐您还是等大人睡醒再过来看？”
这哪能行！她人都到这里了，怎么都要看一眼才放心。
“我不出声，我就进去看一眼！”沈摇星压低了声保证道。
罗管家自是更愿意她家小姐进去的，也不理宋氏下的命令，往旁边一站示意少女快些进去。
沈摇星蹑手蹑脚，当真是半点声都未曾发出。候在床榻旁的宋氏见状眉头一皱，碍于床上熟睡的人才没有出言训斥。
沈摇星走到床榻旁，俯身盯着沈母的脸瞧了半晌，病容是看不出，光是看那唇色感觉与平日无差别。
她看了眼面露不满的宋氏，慢吞吞坐到旁边太师椅上，打算等沈母醒了再问。
宋氏瞪了少女一眼也不再理会，细心照顾着沈母。
就在沈摇星昏昏欲睡时，罗管家忽然进来将她唤醒，在她耳边耳语了句后，沈摇星便随着她出了东屋。
刚到客堂便瞧见一位年岁颇高的妇人坐那喝茶，沈摇星与身旁的罗管家吩咐了句，待罗管家退下后她才上前礼貌道：“您便是巳太医？”
老妇人站起身，轻颔首：“正是。”
“您请坐。”沈摇星朝老人示意，举止得体大方，诚然不像在外面时那般疯模样：“这次多亏了巳太医家母才脱了险境，晚辈感激不尽！”
“沈小姐不必多礼，老朽不过是听从圣上旨意前来罢了。”
客套两句后，巳太医直入正题。
“今日老朽前来有一事相告，此事有关沈大人疾病，此前老朽从未与府上其他人说过，就是等沈小姐回府。”
沈摇星见老妇人这般严谨的模样心下一紧：“难道我娘她此次病情有异？”
巳太医轻点头，缓缓道来：“老朽仔细替沈大人看过，确实是中毒所致，不过沈小姐不必太过忧心，此毒并不顽劣，只要按方调养些日子便能痊愈。老朽怕的是这下毒之人不肯罢手，防不胜防，若沈大人再中毒恐难根治。”
竟然是中毒......
沈摇星沉默片刻，嗓音低了下去：“巳太医可能与我说说这毒性的劣处？”
巳太医点头，继续道：“这种毒药较为少见，毒性缓慢，需服用一定量之后才会有些许反应，中毒之人会愈发嗜睡，最后在睡梦中死去，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痛苦。而这下毒之人定然得是对沈大人饮食起居甚为了解才能一而再再而三，所以沈小姐...”话音微顿，她看向站那呆若木鸡的少女，严肃道：“你可要注意些沈大人身边的人。”
......
沈摇星眉头从谈话后就没平过，任由罗管家在一旁如何说都没了反应，一直到晚上她都没想出这下毒的该是何人。
如果真如巳太医所说，下毒之人对沈母饮食起居十分了解，平日负责沈母膳食的也就只有......
“罗管家？”刚说出口沈摇星便摇头否定，虽然罗管家确实很了解她娘的饮食起居，可她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更何况她那么尊敬沈母。
不是罗管家的话那还会有谁能完全掌握沈母饮食？
刹那间沈摇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可却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虽知晓宋氏与沈母暗地里关系并不怎么和谐，可也不至于因此下毒罢，而且这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沈摇星心烦地抓了抓头，烛光刺得她头疼。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时，卧房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沈摇星一怔，扭头看去：“谁？”
这时辰清淑该是歇息了。
“是我。”男子温润的嗓音在浓夜中有丝暧昧。
沈摇星眉宇间困惑更甚，起身过去开了门，月光在男子身上镀了一层冷色，脸上看不清神色，唯有唇以下位置在烛光余晖中，双唇微抿，似乎不怎么高兴。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这大半夜的。

第44章
宋斯年静静凝视着少女的脸,这张脸已经在他未曾目睹的情况下慢慢长开，生得愈发惹人倾心，再不是小时那独属于他的昭昭。
“为何今日回来没有同我说一声？”他轻道。
沈摇星有些难以理解,这人三更半夜过来就为说这个？
“今日我去看了娘的病况,给急忘了。”沈摇星说的真话，自客堂回来后她就在想下毒之事,瞧着天黑就想着明日再过去打招呼,谁知道这人自己过来了。
夜风有点凉，男子穿得又单薄，沈摇星拧眉：“大哥你有何事明日再过来罢,风凉可别吹坏了身子。”
这个世界男人的体质本来就弱，一吹就倒的那种。
宋斯年恍若未闻,手抚上胳膊,声音依旧很轻：“大哥还有事想与你说。”他抬眸静静看向她,语气额外的执拗：“现在。”
有时候沈摇星对她这个大哥是真没办法,要换作别个男的她大不了门一甩不理会便是。可这人是她大哥，从小一起长大，哪怕他有时说的话做的事并不合理,她也不能拿他如何,只能就着。
一阵凉风吹来,男子身躯恍若受不住一般颤栗了下。
沈摇星终于看不过去,将人请到了卧房中。
顺手拿起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沈摇星坐到男子对面问道：“大哥你那么晚找我到底什么事呀？”
宋斯年手攥紧身上属于少女的衣裳，阵阵暖意涌入心间,他抬眸凝向烛光另一边的人，带着难以捉摸的炙热，嗓音清润无异：“你可知晓娘亲给我安排的亲事？”
大脑闲下来便有些昏昏欲睡的沈摇星被他这句话惊醒,丝毫不掩诧异：“亲事？什么时候的事？”
她还真完全不知道这事。
男子目光幽怨：“就在你上次离开时娘亲给我安排的。”
沈摇星有点尴尬的咬了咬上唇，呐呐道：“你可以给我写信......”还没说完就顿住了，真是笨，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怎么写信！
沈摇星挠挠脖子，开始转移话题：“娘给你安排的是哪家的亲事？”
宋斯年打量着少女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神情变化。可结果注定是要他失望，那细嫩的脸上除了一闪而过的尴尬余下的便是好奇。
攥着外衣的手愈发紧绷，宋斯年垂眸难掩失落，声音都淡了些，“是世侯府。”
世侯府？
沈摇星心里咯噔了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双手无意识扒拉在茶几边，紧张地问：“哪个女儿？”
“嫡女。”
男子话音刚落，沈摇星啪得一巴掌打在自己额头上，而后慢慢从脸上滑落，力道大得脸都红了。
少女的手扒在脸上，神情扭曲。
她绝不同意这门亲事！
楚仪那种遍地情人的人，当朋友还可以，当伴侣那岂不是害人害己！她害别人也就算了，绝不能让她来祸害自己大哥！
想到这沈摇星连忙趴到桌上，看着他严肃道：“这门亲事你可不能答应！”
宋斯年眸光浅淡，定定看了她好半晌，嗓音略微低哑，
“昭昭知道的，此事并非大哥能做主。”
......
翌日，太阳都还没升起时沈摇星便起了个早，为的就是能早些去看望沈母，顺便在那蹭顿早餐。
刚好准备用早膳的沈母瞧见过来的人不禁微讶：“今日怎起那么早？”
平日在府里头太阳都得到头顶这孩子才肯起，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了不说竟还过来给她请安。
沈摇星打了个哈欠，压了压额前翘起的呆毛，没甚精神的跟他们打招呼：“早......”
坐沈母左侧一袭紫裳的羽蝶笑意盈盈：“昭昭那是有孝心，知晓妻主你生了病这不赶着来看你嘛。”说着他抬手朝少女招呼道：“昭昭来，过来这儿坐。”
坐沈母右侧的宋氏眉头微蹙，厌恶地瞥了眼那满身风情的男子，心下冷哼，对谁都这般骚.浪模样，当真是个不要脸的货色。
沈摇星慢吞吞坐过去，捧起罗管家贴来的碗筷，视线在众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手摸向怀兜，那里是昨日巳太医给的解毒粉末，浸泡在水中便能试出饭菜是否有毒。
目睹少女一顿小动作之后，将每道菜甚至米饭夹到盛水的碗中，沈母眉头蹙起：“你这是在做甚？”
沈摇星拿筷子搅拌的动作顿住，悄悄侧了些身子，嘀咕道：“您别管......”
沈母板过了脸斥责：“膳桌上不得没规矩，可是又忘了我教过你甚？”
沈摇星不理她，目光专注地盯着拌了饭菜的清水，除了漂浮在水面的油点便再无其它。
胳膊被碰了一下，沈摇星扭头，只见紫裳男人正给她使眼色，她视线向他旁边飘去，沈母的脸此刻就如那暴风雨来临前夕，黑沉得厉害。
沈摇星见状立马坐直，叫罗管家帮她换了一副碗筷，讨好的夹菜放到那肃着脸的人碗中：“娘您多吃点哈。”
沈母脸色稍霁，瞥了少女一人，用筷将那菜送入口中。
一顿早膳下来氛围还算祥和，等人将那剩菜剩饭撤走后，沈摇星便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娘，您今日可觉身子好些了？”
“嗯。”沈母喝了口热茶，淡淡颔首。
那不咸不淡的模样叫沈摇星摸不清她此刻心情，昨日想到半夜的弯弯绕绕一时也说不出口，拧眉纠结好半天终是忍不住道：“娘，您怎么给大哥安排了这么门亲事？全京城的人都知晓楚仪那人有多风流，大哥嫁过去岂不是遭罪！”
沈母仿佛早便猜到少女来意，不紧不慢地道：“女子喜好寻欢作乐乃再正常不过之事，关键在于她的身份地位。”说到这沈母顿了下，看向她继续道：“再说，你与楚世女也有些交情，还怕她害了年儿不成。”
她就是怕啊！
沈摇星急得都要捶地了，迫于无奈只能不断与她说着楚仪的缺点，就差胡编乱造，可沈母依旧无动于衷，半点也没有为她的话分神。
反倒是一旁的宋氏止不住话头，批驳道：“你这孩子怎就这般不懂事，那安世侯有权有势，年儿能嫁过去是他的福气，你该为他开心才是，怎还在这对人说长道短。”
一通批评下来沈摇星都被他惊住了。
大叔，他是你亲儿子啊！哪能这么坑儿子的。
本以为宋氏多少会站在她这边点，现在看来是她一人孤军奋战。
“宋哥哥你怎能这般说昭昭，她还小，不过是怜惜她大哥罢了，自然没有你那般多的想法。”羽蝶娇柔的嗓音天生就带着些许嗲意。
这话护了少女的同时还踩了宋氏一脚，潜意思可不就是说他贪慕虚荣，还不如年儿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妹妹。
宋氏气得咬牙，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沈摇星没心情看他们两人争风吃醋，见说服不了沈母，她只能转移方向，去找这门亲事的另一个主角。
当知晓楚仪不在府上时，沈摇星下意识便猜到她能去的地方，果不其然，在赶到那京城盛名的寻欢场所时，那人正衣衫不整左拥右抱。
浓烈的脂粉味熏得沈摇星几乎睁不开眼，她冷下脸赶走房内多余的人，直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女人面前的桌子。
楚仪喝了不少酒，脸上微醺，眯着眼盯着少女看了半晌才认出来一般，顿时眉开眼笑，说话都含着酒气：“小星星回来了！快，快一起陪我喝酒。”
沈摇星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直奔主题：“我说，你快些回去跟你娘说不同意亲事，让她别打我大哥注意。”
“亲事？你大哥？”楚仪凝眉故作深沉的想了想，抬头认真道：“不行。”
看着面携醉意的女人，沈摇星咬牙切齿：“为什么？”
楚仪捏着酒杯，悠悠叹道：“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者...”她突然站起身走到少女身旁，两手搭在少女肩上，轻道：“再者我也挺满意这门亲事，毕竟这样我们两人就能亲上加亲。”
暧昧的声音在沈摇星耳边打了个转，那手还不安分的往她身上摸来，沈摇星再忍不住将人按倒在地，一顿拳脚相加。
哀嚎和求饶声不断从花房传出，其惨烈程度，闻者皆是怯退两步而后绕开。
经过此次沈摇星更加认定不能让宋斯年嫁过去，楚仪这人已经没了三观，恐怕日后成亲了她敢当着夫郎的面与他人上演春宫图。
没了法子的沈摇星又跑去磨沈母，直磨得口干舌燥沈母才终于松了口。
“我可以答应你。”
以为铁柱磨成针的沈摇星面上一喜，不等她出声，沈母再道。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沈母抿口茶，抬眸看向那面带天真的女儿，缓缓道：“应了殷公子那门亲事，乖乖留在京城完婚。”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沈摇星笑容僵在脸上，若不是沈母提起，她差些忘了这事。
沉默片刻后，沈摇星仍是尝试挣扎：“我与那人根本没可能，再说那殷公子不也还没答应亲事......”
不等少女说完，沈母打断她的话：“对了，今早殷公子那边来了信件，说是他母亲答应了提亲，等择了吉日便可完婚。”
“......”
“我也不强迫你，由你自己做选择。”
沈摇星如鲠在喉，盯着面前的茶盏陷入沉默。
沈母没有逼得太紧，站起身手背在身后，走到少女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叹道：“昭昭，这世间没有什么事可以两全其美，为娘为你已经退让了一步，你该好好想想。”
耳边是沈母离开的脚步声，沈摇星摊坐在太师椅上，脑子里头跟糊了屎一样乱。

第45章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在主堂摊了大半天的沈摇星猛然惊醒，倏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既然沈母顽固不灵那她就去找那个殷公子，相信他也不会想嫁给她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或许跟他聊聊还能有转机。
沈摇星一路冲回自己院落,在卧房中来回踱步，寻思着上门拜访该是要带些礼物才好。
现在出去买她也没了那个耐心,翻遍了整个卧房才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样的礼物,沈摇星随便包装了一下，转身便要出门。
还没来得及走出院子便瞧见气喘吁吁跑来的清淑，少女眉头微皱：“又不是逃难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清淑喘息着气,抬手指向北边，满脸的焦急之色：“小姐您快去看看大少爷,他、他病倒了！”
拿着礼物的手一紧,沈摇星眉头皱得愈深：“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清淑摇头：“奴婢也是方才才知晓,听伺候在大少爷身边的阿七说大少爷一直在念叨您的名字,所以奴婢才赶过来跟您说。”
沈摇星看了眼手上的东西，也不再耽搁，快步朝宋斯年院落的方向走去。
刚到门口便与看完病的郎中碰个正着,沈摇星向郎中询问了情况。
“宋公子他没甚事,应是近日受了凉才会这般,按方吃药养个几日就没事了。”
沈摇星感激地应了声,让清淑跟着过去拿药。
宋斯年卧房比她的小一半,干净整洁，房中的每件物品都摆放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正如他这个人一般。
卧房另一边的床榻上，男子正安静地睡着，沈摇星放缓了脚步连呼吸都轻了些,慢慢走到床榻旁坐下，手自然而然的抚上他的额头。
还在微微发热，不过除了唇色有些苍白以外其它倒也还好。
“昭昭......”昏睡中的男子突然呢喃出声。
沈摇星一怔，以为他醒了，低头细细打量他的脸色，却见双眸依旧紧闭，只是那眉间不安地皱起。
沈摇星抓了抓脸，恰在此时那侍从端来熬好的药，她起身让到一边，看着他喂药忍不住小声问道：“大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回小姐的话，大少爷他从今早开始便有些不妥，奴一直劝他歇歇，可大少爷不听，硬是要看完那书，结果便是病倒了。”阿七话语中有些抱怨，可那关心之意却不似作假。
汤药一勺都没能喂进去，男子紧抿着唇，下意识抵抗着。
沈摇星叹了口气，从侍从手上接过药汤碗，坐在床边喂药的动作生涩，嘴上念叨着：“大哥张嘴，你要喝药才能好。”
也不知是不是真听了去，男子抗拒表情缓了下来，任由少女一勺一勺将药汤喂入口中，少许顺着嘴角流下。
一碗药下去宋斯年缓缓睁开了眸子，眸中柔光闪动，半阖着眼眸痴痴望向坐床边的少女。
沈摇星也很快发现他醒了过来，放下碗开心道：“大哥你醒了！”
宋斯年敛去眸中的恋慕，轻轻应了声。
“你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病倒了？”沈摇星想起昨夜男人穿着单薄，抱怨道：“定是昨晚吹了风才这样，你身子本身就不是很好，还穿得那么少到处乱跑。”
少女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自己才是最能跑的那个。
得了关心的宋斯年眸光愈发柔和，不知多久，自少女及笄以后，两人就极少能像现在这般静下心来凑在一起，哪怕甚话不说也好。
更别论还能感受少女久违的关心。
男子掩唇轻咳了两声，细微红晕在颊边荡开。
沈摇星以为他是难受了，忙劝道：“你再歇歇，等睡一觉起来就能好很多了。”
却见床榻上的人轻轻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沈摇星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坐在床头。
宋斯年抿了抿苍白的唇，抬眸看向她轻道：“我没事......”
“没事就怪了，你身子那么弱平日该是多吃些补药，怎么你那侍从莫不是连这都懒得弄？”
毕竟这般情况以前常有。
很小的时候沈摇星就知道府里的一些下人对他是表面恭敬，背地里嚼舌根，只因宋斯年不是沈母的亲生子便可有可无的伺候着，过分点的甚至以下犯上。
不过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那批下人被沈摇星逐个教训了一番，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人再敢这般大胆，不过也难保宋斯年这人性情温和，对伺候在身边的下人好得叫他们忘了分寸也不定。
候在门口的阿七听到小姐这般质疑瞬间就急了，也顾不得尊卑，上前两步急忙澄清道：“小姐奴没有，只是平日少爷他......”
话说到一半阿七被床榻上男子投来警告的目光震住，就像突然被人卡了喉咙一般，话音顿停。
听他说到一半又不说，沈摇星回过头：“平日怎么了？”
阿七低下了脑袋，嘴唇蠕动，小声嚅嚅道：“是奴的错......”
阿七不敢直说，平日里头给少爷煲好的补药都被心情欠佳的少爷砸了个稀巴碎，也就在小姐面前时少爷才能这般温顺。
少年话说得吞吞吐吐的，沈摇星觉得有点古怪，正想多问时却被床榻上男子剧烈的咳嗽声吸引过去。
忙伸手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手，嘴上念叨：“这几日可要记得好好喝药，等养好了身子我再叫娘给你换一个人伺候。”
一听自己要被换掉阿七整个人都慌了，扑通跪倒在地，红了眼眶恳求道：“小姐您别将奴换掉！奴日后一定好好伺候公子，再不敢有半点怠慢！”
沈摇星没想到少年那么大反应，只是说换他去沈府别处地方干活罢了，又不是卖了他。
“昭昭。”宋斯年轻唤，待少女看来时他虚弱地咳了下，敛眉求情：“阿七在我身边也已服侍好些年，就当是看在大哥的份上，便原谅他这次可好？”
沈摇星也就是念叨那么一句，见自家大哥都这么说了，他也这般保证，想了想也就松了口：“看在大哥替你求情的份上这次便罢了，若下次被我发现你还是这般懒散就让娘赶你出府。”
“多谢小姐多谢大少爷，奴定谨记！”阿七欣喜的跪俯在地。
沈摇星摆摆手示意他起来，瞄了眼窗外的天色对男子道：“大哥你再歇歇，我先回去了。”
宋斯年心下一紧，抬眸望向站起身的少女，脸上是丝毫不掩的虚弱，眼含期盼：“那昭昭何时再过来？”
“明日罢，明日我再过来看看你病情可有好转。”
待少女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时宋斯年才收回目光，脸上一改方才的虚弱，淡淡看向侯在门口处的少年：“下次若再敢乱说话就叫娘亲将你卖掉。”
阿七身躯颤栗了下，脑袋垂得低低的，瘪瘪嘴委屈地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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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另一处府内，假山瀑布水珠飞溅，如云似雾，缭绕在山石间，水流尽头是清澈见底的宽溪，围绕着中间的露天亭。
男子一袭浅色长衫坐于亭中央，手里持着巴掌大的铜镜，细细打量着这张毫无瑕疵的脸。
“终归没有自己的脸好看......”江明月手指轻抚眼下，那处本该有的泪痣已经随着容貌变化消失不见。
一想到他得用这张脸与那人成亲，心里烦闷的同时还冒着莫名的酸意，叫他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定，恨不得杀人泄愤。
进来通报的侍奴感受到男子周身散发的戾气，低垂着脑袋视线定定落在脚尖上，不敢有半点闪失：“禀公子，门外沈小姐求见。”
江明月气息微泄，撤开铜镜视线落在远处，指腹在铜镜边来回摩挲，好一会才微扬了薄唇：“请她进来。”
待侍奴下去后，男子再次举起铜镜，美眸左右打量了一番铜镜中动人的面容，这才慢条斯理地将铜镜置于琴几下。
沈摇星对这里算得上轻车熟路，免去了侍奴带路，快步走到男子待的地方。不理那几乎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刚坐下便是开门见山：“是你答应的这门亲事？”
江明月视线在少女脸上转了一圈，淡淡否认道：“这是我母亲的意思，并非我的意思。”
相比男子的不紧不慢，沈摇星急得抓耳挠腮，不住吐槽：“你娘见都没见过我怎么就放心你嫁过来？”
看来这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沈姑娘未免太天真了些，两家联姻本就只会在乎对方家世如何，你人是好是坏并无太大意义。”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这人说得确实没错。
沈摇星顷刻间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恹恹提不起精神，下一秒她又振作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看着男子，提议道：“不如你去跟你娘说取消亲事如何？”
少女自坐下后张嘴闭嘴皆是对这门亲事的不满，这让原本见她来还有些心热的江明月彻底冷了下去。
没有注意他脸色的沈摇星还在叨叨着，认定男子与她一般不愿承认这门亲事，不断替他出着注意，甚至不惜自踩：“你就与你娘亲说我生得丑吃得多睡觉磨牙放屁打嗝，吃喝嫖赌无所作为，就是一个除了吃就只会嫖的草包！”
就不信这样还有人愿意将自个儿子托付给她。
江明月冷笑道：“沈姑娘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沈摇星被噎了一下，讪讪道：“你就这般与你娘说便好。”
男子撇开头，声音愈发冷淡：“沈姑娘既然这般有本事，那便亲自去与我母亲说岂不更好。”
声音虽冷，可那语气与动作却让沈摇星有种莫名怪异感，就像是......
在与她赌气一般。
沈摇星挠了挠脸，胳膊碰到胸口处的硬梆梆，这时才想起那拜访礼，她忙拿出搁怀兜里的硬块物品，递过去给他：“给你的。”
时刻都在注意少女举动的江明月见状手指轻扯宽袖，微抬的下巴低了些，睨向她手上用布块瞎包裹住的物什，抿了唇，克制住唇角上扬的悦意。
轻蔑冷哼：“这是何物？真丑。”
沈摇星丝毫不在意，开朗道：“这是我娘买给我的砚台，我一次都没用过，可贵着呢！”
沈母给她买的东西向来都是最好的，尤其是有关书写方面的，以往在家时隔三差五就给她进货。
江明月耳根微红，眸底荡起涟漪，掩在琴几后的手愈发没分寸地扯着素衣宽袖，他微微撇开脸，声音轻得好似喃喃自语
“随便放那便可。”

第46章
“哦。”
沈摇星顺手放到面前的琴几上,动作随意间砚台与那紫檀木所制的琴几发生碰撞，轻微的闷响在江明月听来尤为刺耳。
手指紧攥素袖，竟是有些心疼。
“我方才说的话你可是都记着了？可要记得跟你娘说才好。”送完礼后的沈摇星有种行贿后交代人办事的感觉,说话底气都足了点。
江明月眸色幽冷地睇了少女一眼,不咸不淡道：“我也说过，沈姑娘既然这般本事大可自己去说。”
瞧男子那不紧不慢的模样可把沈摇星愁得头疼了,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愿意嫁给她不成？
嫁给她......
这般想着，沈摇星目光开始古怪起来，盯着那毫无瑕疵的侧脸看了半晌,那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以至于出口的话不过脑子
“你......不会是喜欢我罢？”
少女大抵不知何为委婉，直接便是将他埋在心底深处的地方掀开,露出那鲜嫩脆弱的红肉,叫他猝不及防,心尖猛颤。
向来冷漠眼中无物的江明月顷刻间失了分寸,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漫延至白玉般的脸庞，美眸中宛若浸了水，含着掩不去的羞意。
狠狠瞪了她：“这般蠢话你也敢说出口,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言语中满是讥讽,可瞧着反倒更像恼羞成怒。
那俊美如画的脸上荡开了一层红晕,前勾后翘的眼眸秋水盈动,眼稍媚意如丝,就好似那清水画陡然点入了色彩，教人惊艳的为其失了魂。
近距离瞧这么个美人冲击当真有些大,沈摇星心虚地挠了挠后颈，忍不住指出：“可是你脸好红啊......”
“呵”男子冷笑，微扬下巴,红着脸冷睨着她：“可不就是被你这般蠢话恼的。”
沈摇星信了，因为她还记得这个世界的男人就跟旧时保守的女人一样，听不得这种“露骨”的话，尤其像这般傲气的男人，瞧这脸都给气红了。
“抱歉，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江明月冷哼，撇开了脸，掩于琴几后的手心早已烫得握作拳，隐隐还散发着些许痒意，顺着胳膊直痒进他的心里。
知晓男子对自己没意思沈摇星暗自松了口气，接着之前的话题道：“既然这样，那你定也不同意这门亲事，我们一起搅黄它。”
“联姻之事对殷家有利处，我为何要搅黄它？”
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去，江明月望着不远处的矮山瀑布，漠然反问。
“......”沈摇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原因。
这个世界男子不是很看重自己的婚姻大事吗？是这人生来就与众不同还是说他竟伟大到愿意为家族付出自己的一切成为一个工具人？
脑海中浮现现代小说里女人为家族繁盛付之一切最后伤痕累累只能在角落里暗自舔伤的伟大女强人！
被自己脑补感动到的沈摇星看向男子时眼里多了一丝敬佩。
江明月眉头微拧，对少女那莫名的眼神很是不喜。
他见过不少人看他时的目光，多的是痴迷与贪婪，又或是临死前的恐惧。却从未有人看他时露出这般近乎崇敬的意味，尤其还是这人，叫他更是不悦。
“不准这般看着我。”男子命令道。
沈摇星摸了摸鼻子，悄咪咪将视线移开。
只是静了没有多大会少女又咋呼了起来，江明月眸色薄凉，不为所动，直到少女说累了嘴才淡淡睇了她一眼：“既然你如此介意这门亲事，回去无沈大人说便是，在这聒噪个甚。”
少女恹恹：“能说服她我就不必来找你了。”
望着男子漠不关心的脸，憋了两日的沈摇星终于忍不住一吐为快，将事情缘由与他说了一遍，包括她大哥亲事这一块。
还善解人意的扯谎并非嫌弃他才抵制这门亲事，只是不愿被沈母日日强迫娶亲。
江明月愈听眸色愈冷，最后直接便是听不下去般打断她：“你待你那大哥倒是好的紧。”
阴阳怪气的一句让沈摇星微怔，眨眨眼，感觉这人关注点似乎跟她有点不一样。
“就这么一个大哥，自是要对他好的。”
心口随着少女的话泛起一股酸涩之意，江明月攥紧拳头，硬是忍下了甩袖离去的怨愤。
阴鸷的冷眸在少女脸上定了片刻，薄唇勾起诡异弧度，悦耳的嗓音轻缓诱人：“既然如此，你何不应了这门亲事，这样既是帮你了大哥又是帮了你自己。”
帮了她自己？
沈摇星面露不解，却在下一瞬脑中灵光一闪，睁大了眼看着他迟疑道：“你是说我们两人假成亲，到时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是啊！她以前怎从未想过，这样一来既不用再被沈母催婚也免了宋斯年的亲事，一举两得！
想明白的沈摇星霎时感觉乌云都散尽了心情也明亮了，就在她想过去应了沈母时，却见男子继续道
“可莫要高兴太早，毕竟沈大人可不好糊弄。”
成亲之后可不是她想如何便如何，依他所了解，沈大人可不是那种女儿成了亲便会安了心的人。
不过瞧少女这般模样，江明月也懒得再费口舌。
心情豁然开朗的沈摇星离开了殷府后便是回到沈府应了沈母的要求。
沈母对于女儿这般快答应亲事微微有些惊讶，她以为该是要晚两日才能给回应的。
不过能答应便是好事，沈母难得心情不错，便是允了少女的意，罢了与侯府的亲事。
不过一夜间，沈府与殷府联姻之事便已经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上次沈府去殷家提亲之事已经过了快两个月时，大家都忘得七七八八，现在来这么一出倒是叫京城重新沸腾了起来。
闲聊八卦向来是京城百姓饭时饭后必不可少。
“听闻那殷公子生得极为俊美，与那江湖第一美人明月公子相比也毫不逊色。”
“啧啧，这般姿色在京城还有这般财势，那沈小姐当真是艳福不浅！”
“诶，你这般说就不对了，这沈家世代为官，沈大人又是朝廷重臣，膝下只有一女，能嫁进沈家倒也算那殷公子的福气。”
“倒也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不过我见过那沈小姐，模样也俊，就是......就是生得太嫩了些，远远瞧过去还以为是个小郎君呢！”
“说的甚是哈哈哈哈......”
聊着聊着几人便大笑了起来，二楼雅居内的沈摇星听得脸都黑了。
什么叫太嫩了些？她这是保养有功！
要她像那些女人一样绷着一身发达的肌肉那还不如自我人道毁灭算了。
余光瞥见男子轻掩唇，沈摇星脸更黑了。
“有什么好笑的！”
要不是沈母强迫，她才懒得与他来这里喝茶。
男子一袭月色长衫，坐在窗前浅抿香茶，唇边勾起的愉悦未曾淡去，他回眸与少女对视，眸底浅波浮动：“确实稚嫩了些，不如别个女子壮实。”
“呵，那真是委屈你了呢。”沈摇星面无表情地冷笑。
江明月不理少女的嘲讽，美眸直勾勾盯着她，直到那脸上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才缓缓启唇：“你觉得，是那江湖第一美人好看，还是我好看？”
刚拿起糕点嚼巴嚼巴的沈摇星被男子突如其来的骚问题问得一愣，暗叹报仇机会来得快如闪电。她勾起一抹笑容，恶劣道：“自然是那明月公子好看，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那逼样又怎能比得过人第一美人！”
沈摇星自认这话攻击伤害可以说是满分，换作别个男的定然受不住哭出来。
就在她美滋滋的等男人掉金豆子再取笑他时，却见那张俊美的脸庞涨得通红，咬着下唇，视线乱飘就是不敢落在她身上。
江明月气息微乱，手指无措地纠在一起，美眸没了落点的地方，最终定在少女的脚尖上，胸腔里心似要跳出来一般，丝丝麻意由脊处传开。
万千美言都不如少女的这一句夸赞。
这人......怕是早便喜欢上他的模样了。
一想到是这般，江明月脸上的红晕愈发深了，原本慵懒的姿势也收了起来，坐得优雅端庄。
怪人，沈摇星忍不住吐槽，这是被踩了之后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哪怕不哭唧唧也该是恼得骂她。
事实证明一件事，长得好看的，尤其像这种长得那么好看的，大概心理都不太正常。
好一会江明月的视线才移回少女身上，见她坐那闷头吃东西不再说话，微抿唇，难掩悦意，开口主动邀请：“明日你陪我去美玉庄看看。”
“不去。”沈摇星想也没想的拒绝了，她现在连那下毒之事都还没查清楚，哪来闲空陪他瞎逛。
男子眸底阴暗了一瞬，方想起这张并非自己脸，阴霾才散去，他眸色浅浅地瞧了少女半晌，面上淡然自若，轻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亲自登门拜访一下沈大人。”
“行了我知晓了！”沈摇星眼神幽怨，这人像是抓住了她的命门，到时即便不答应也得答应。
江明月满意地微勾唇：“你明日过辰时巳时之前来府上等我。”
过了辰时巳时之前？那岂不是七点左右就要起床，这天都还没亮透：“为何要那么早，晚些不行吗？”
“不行。”
“......”
男子完全没有给她选择余地，如此沈摇星也懒得与他多说，在送完他回府后自个便往家里跑。
本想赶忙趁这时间再睡个午觉，谁知刚回到院落便瞧见那本该在房里养病的人正站在池塘边，落寞的身影甚至让人感觉他下一刻便会跳下去。
“大哥？”
那厢失魂落魄地宋斯年抬起了苍白的脸，扭头朝少女看去，俊秀的脸庞在阳光下更显病态。
沈摇星皱眉，快步走过去将人从池塘边上拉回来，嘴上责备道：“你身子还没好做甚出来吹风！”
宋斯年薄弱的身子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微垂了眼眸视线紧紧黏在少女脸上。
“你来这可是找我有什么事？”沈摇星问道，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更是眉头紧锁：“算了，有什么事等送你回房再说。”
说罢便是攥住他的胳膊转身往外走。
宋斯年任由她牵着自己走了一段路，看着那黑漆漆的后脑勺，苍白的唇微动，声音轻得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散去：“昭昭......”
“嗯？”
“你......”宋斯年掩唇轻咳了两声，眉宇间皆是悲凉之意：“你可是真答应了与那殷公子的亲事？”
“嗯，答应了。”
少女回答的轻快且毫不犹豫，宋斯年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刺入掌心的痛意叫他勉强维持清醒，直到回到院落才彻底昏迷过去。
......
次日一早，一夜浅眠的江明月天未亮时便坐在了铜镜前，他定定望着镜中的脸，手指轻抚而过眼下的泪痣。
第一次对自己生得这般美貌而感到庆幸。
想起昨日少女夸赞的话，他情难自禁地扬起一抹甜笑。
一番梳洗打扮过后，江明月用蛊虫改变了样貌，坐在书案前单手托着下巴，垂眸欣赏着桌上少女送予他的砚台。
手指沿着砚台的形状来回抚弄。
一个时辰后，太阳升起，光线由雕窗射入照亮大半处卧房。
唯有男子待的地方光线稀薄，他整个人沉浸在阴暗的角落中，幽暗漆黑的瞳孔不见一丝亮色，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处。
直到烈阳高挂，一个身穿灰蓝衣裳的侍奴进门禀报：“公子，沈小姐传话来说，今日宋公子有疾需她照顾，所以来不得了。”
房内陷入一片死寂，丝丝寒气在空气中弥漫。
侍奴强忍着抬头一睹究竟的欲望，眼珠子只敢看向一侧的地毯。
江明月面无表情的拿起砚台，眸中宛若一潭死水，不见波澜。蓦地一抹猩红由眼底划过，手指一用力将砚台泄恨般砸到不远处的地毯上。
闷响吓得侍奴收回了视线，静了好半晌，他再忍不住偷偷看了男子一眼，在对上那阴鸷的眼神时连忙垂下头。
犹豫了片刻，侍奴小步走过去弯下腰便要捡起那砚台，却因头顶的声音僵住了动作
“谁准许你碰的？”
抬头才发现，只是瞬间男子便已从书案那边来到了他身侧，且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剑。
“公、公子奴、奴......”侍奴被男子瘆人的眼神吓得说不清话。
江明月猩红愈甚，看死人一般看着他，抬手缓缓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在人松口气往门口退去时，他挥动利剑，冷眼看着侍奴的躯体倒下，鲜血四溅。
江明月森冷的视线缓慢移到地上的砚台上，持剑静了好片刻，终是弯下身子将其捡起。
......
沈府
沈摇星正坐床榻边给病情加重的宋斯年喂药，嘴上还不忘抱怨：“都与你说过，病没好就不要乱跑，吹了风万一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宋斯年小口喝着喂来的汤药，模样乖巧的任她说教。
一碗药喂完，沈摇星稔熟地伸出手背碰了碰他额头，在确定高热确实退了才松了口气。
药碗放到一旁，沈摇星走到不远的软塌上，整个人宛若一滩烂泥一样歪坐在上面，闲下来就忍不住吐槽：“也不知你那爹是不是亲的，你都这样了他今日都没过来看看。”
整日就知晓争风吃醋，儿子都不带管的。
宋斯年面色平静，对宋氏的作风早已习以为常，无关之人在他心里已掀不起波澜，唯有少女掌控了他一切情感。
“小姐！”
屋外跑进来的清淑打断了少女的念念叨叨，沈摇星瞪了她一眼，轻声喝斥：“叫那么大声做甚！”
清淑缩了缩脖子，余光悄悄瞄了眼珠帘内那模糊的身影，手圈在嘴边压低了嗓音：“小姐，殷公子现在在主堂与大人谈事儿，大人让您快些过去！”
“哈？”她不是已经找人过去给他传话了么。
珠帘内响起压抑的咳嗽声，随后便是男子虚弱的声音：“昭昭你便过去一趟罢，若不然娘亲该是生气了。”
沈摇星点头道：“那我等会再过来看你。”
待房内只剩他一人时，宋斯年唤来了候在门外的阿七。

第47章
来到主堂时便是瞧见沈母满脸悦色的在与那殷公子谈笑有声,可怜沈母对她时都很少这般和颜悦色。
沈摇星嘴角瘪了下去，慢吞吞走了过去。
主堂内的两人因为少女的出现纷纷停了话语，视线集中在她身上,最后还是沈母先出了声：“你整日待府里头做甚,有时间就该陪殷公子多出去走走。”
沈摇星百无聊赖地坐在男子正对面，抬眸瞥了眼对面的人,撑着下巴望向屋外。
“有什么好走的。”少女嘟囔道。
说完她瞄向对面的人,咂了下嘴道：“我不是叫人传话给你今日不便出门了吗？”
男子放下了茶盏，唇边噙浅弧，举止仪态优雅大方,连声音都清敛了些，格外悦耳迷人,完全不似昨日那般的咄咄逼人：“所以我今日特地登门拜访,顺道还可看望宋公子。”
“你看我大哥干嘛？”沈摇星几乎是条件反射,下意识觉得这人是来告状的。
沈母目露不悦,沉声训斥：“昭昭，不得无礼。”
沈摇星被训得紧抿了嘴，撇开视线,往后一靠再不看他。
沈母脸色稍霁,看向男子时更是满意,眉头舒展笑道：“殷公子有心了,年儿他向来体弱容易生疾,看过郎中也没甚大碍。”
听到这沈摇星就不乐意了，嘴一张忍不住反驳道：“娘您就去看过一眼而已又怎知大哥没大碍,他都昏过去两次了！”
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好歹看着长大。沈母与那宋氏一个模样，路过了就看一眼,绝不会特地抽出时间去好好看看。
被女儿当着外人面反驳的沈母微沉了脸色：“郎中都说没大碍了，你还想如何？”
“哼”沈摇星轻哼，抱着双臂自我肯定道：“那只能说明她是个庸医。”
若不然大哥又怎会咳个不停，喝了几副药都不见好转。
沈母不想与她在这事上多说，更何况还有客人在。她看向另一边默不作声的男子，缓声问道：“不知殷公子今日有何打算？”
江明月抬眸，视线从少女脸上扫过，唇边的弧度微凉：“本想去美玉庄挑几块佩玉，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罢了。”
“有这般闲情雅致是好事，就让昭昭陪你去罢。”沈母转眼间又将自己的女儿推了出去。
沈摇星拧眉回头：“不行，我还要照顾大哥。”
“照顾之事留给下人便可，何须你去操心。”沈母毫不留情的驳回她的理由。
沈摇星撇嘴，她确实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不想陪这殷公子到处逛。
主要逛便是罢了，这人还常找些琐碎之事为难她，一会不是说忘了拿这个就是说忘了拿那个，叫她来回两边跑，甚至会丧心病狂到让她给他做吃的。
还好沈摇星义无反顾的拒绝了，两人坐在同一条船上凭什么她就要被淹。
不过看沈母态度坚决，想来这事是不允许她推辞了。
就在男子奸计得逞之时，阿七匆忙跑了进来，候在门口的罗管家忙拦住了他，厉斥道：“这里可是你能乱闯的，规矩都学哪去了。”
阿七胆怯地缩了缩脑袋，话说的吞吞吐吐：“奴......奴才找、找小姐......”
罗管家还想在斥责他，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被主堂里头的少女打断：“罗姨你让他进来罢。”
“是。”罗管家这才放他进去。
阿七低着脑袋不敢乱看，往里走了几步便是停下。待少女问起时他才磕绊道：“少爷他、他咳得好厉害......”
主位上的沈母眉宇不悦：“咳得厉害该去请郎中，来这里做甚。”
阿七脑袋垂得更低，声音怯弱：“是、是小姐吩咐下来少爷有什么异状便与她说......”
沈摇星在一旁点头附和：“对，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娘我要去看看大哥现下如何，美玉庄之事下次再说罢。”
沈母自是不允许，陪殷公子之事暂且不说，两个孩子都那么大了也不晓得要避嫌，一个待娶一个待嫁，老凑在一起算什么事儿。
就在母女僵持不下之时，一直沉默的人出声了，他勾起一抹得体笑容，很是善解人意：“沈大人何必这般强迫沈姑娘，我今日来此便是想看望宋公子。”
说罢，他视线落在少女脸上，笑容未变：“恰好我对医术方面略懂一二，或许能帮宋公子探探脉。”
沈摇星觉得今天的殷公子十分不妥，虽知晓他是在沈母面前装模作样，可那笑容怎么瞧怎么瘆人，直看得人心里发怵。
“殷公子竟还懂医？”沈母有些惊讶。
“只是偶然的机会学过段日子罢了。”江明月凉薄的视线淡淡定在少女身上，手指轻捏茶杯，几欲想将其捏得粉碎。
最后沈母答应了下来，让沈摇星陪着男子一起过去。
路上沈摇星瞟了眼身旁的人，还是止不住心里的好奇：“你真识医啊？”
江明月淡淡瞥了少女一眼，薄唇轻掀：“识或不识，待会沈姑娘便知晓。”
显然男人并不怎么想搭理她的样子，沈摇星咬着上嘴唇没再吭声，毕竟是她放人家鸽子在先，换作她自己都得有闷气。
两人来到了宋斯年的院落，还没进卧房便听见男子轻微咳嗽声。
沈摇星先一步走了进去，稔熟地上前给他拍背顺气：“怎喝了那么多药还在咳，是喉咙痒还是如何？”
宋斯年咳得眉头微拧，缓了些后看向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说话。余光瞥见少女身后不远处的身影，唇边虚弱的浅笑蓦地僵住。
沈摇星回过头，大方介绍道：“这是殷公子，知晓你病了所以过来看望。”
港真，这话说出来着实没有什么可信度，毕竟两人关系如何他们自己知道，表面做戏而已，只是大概这人喜欢做戏做全套罢。
宋斯年勉强扯了扯嘴角，抬起目光与男子对视，那漆黑锐利的眼神好似将他整个人刨开了般，心里那点小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
放在丝被上的手轻颤，他敛下了眼眸。
毫无所觉的沈摇星还在那继续道：“他说他懂医，顺道过来还可以给你瞧瞧。”
说着她回过头冲身后的人招手，走到一边让出了位置。
宋斯年抿了抿苍白的唇，轻道：“小疾罢了，怎好麻烦殷公子。”
待他说完，江明月已经来到了床榻边，幽幽冷眸打量着那略显病态的脸，薄唇微勾：“举手之劳又怎会是麻烦，且，日后你我都是一家人，大可不必拘礼这些。”
这话像是刻意说给他听的一般，对宋斯年来说伤害无疑是巨大的，那略微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
敏锐地捕捉到床上之人的情绪变化，江明月更是肯定了心下的猜想，眼神骤冷，几乎想直接便动手将这人的头拧下来。
当真是惹人生厌的东西。
“麻烦宋公子把手伸出来些，我好给你把脉。”
男子脸上平静无波，俊美无俦的表面下早已嫉妒得扭曲，阴暗的想法悄然而生。
宋斯年看了眼床尾处的少女，翻手缓缓伸到床边，很快手腕便被男子纤长如雪的四指按住，他失神地看着那手指，心里生出些许自卑。
该是像殷公子这般男子才配得上昭昭罢......
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宋斯年猛地抽回手捂嘴剧烈咳嗽起来，身躯颤栗，仿佛下一刻便要咳晕过去了一般。
沈摇星连忙上前挤开床边的人，边给他顺气边回头问：“怎么样了？”
望着少女紧张的模样，江明月眸如覆冰，宽袖下的手攥得死紧，好一会才启唇，嗓音格外薄凉：“宋公子脉象平稳，并非疾脉。”
他视线越过少女，落在那缓过咳嗽的人身上，美眸微眯，意味深长道：“怕是宋公子心有郁症，心病所为。”
沈摇星听得莫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了些不该想的，念了些不该念的。”江明月紧盯男子愈发苍白的脸，薄唇勾起一抹讥讽：“宋公子，我说得可对？”
宋斯年紧咬着下唇，几乎断定他是知道了些什么，即不敢答也不敢看，只是用咳嗽掩饰内心的不安。一想到少女知晓此事会唾弃他，心就一阵绞痛。
手蓦地攥住身旁人的胳膊，宋斯年虚弱地轻念：“昭昭......大哥不舒服......”
沈摇星赶忙扶他躺下，给他盖好丝被，直到人睡下时才站起身。
回过身想再问个清楚时，却发现房中已没了那人的身影。正奇怪呢，那边候着的阿七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主子，低声禀报：“小姐，殷公子方才已经走了。”
想起那人离开时的模样，阿七打了个寒颤，竟是比少爷生气时还要瘆人。
沈摇星没太在意，摆摆手，打着哈欠往外走。
本想这会能睡个安心觉了，怎知回到院落便瞧见了那招人嫌的人正在等她，沈摇星太阳穴突突地疼，等她想避开时已是来不及。
“小星星~”
楚仪脸上淤青还未完全消去，欠揍的笑容半分不减。

第48章
躲不过就只能无视,沈摇星面无表情地踢开凑来的人往里走。
楚仪对少女的耐心可以说是超乎了想象，“刷”地打开玉扇，悠悠跟在少女后面,勾起嘴角时不小心扯痛了伤口,风流之气瞬间荡然无存。
她捂着嘴角加快了两步，对前面的人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事与你说的。”
沈摇星头也不回地嘲讽：“你所谓的事儿向来是没事找事。”
哪次寻了她不是有事,结果都是屁大点的事。
“真的,小星星你要信我。”
楚仪绕到少女前面，直接便拦了她的去路，盯着她颇为认真道：“我要再次求娶你大哥。”
有些人就是那种见过棺材也流过了泪,可偏生觉得爽了还要再见一次再流一次泪，这种人就俗称为受虐狂。
沈摇星拳头紧攥得发出了一声嘎吱响,视线瞄准了她受伤最重的地方,打算在那痛的地方雪上霜。
瞧少女这般认真的模样,楚仪被唬得退后两步,以扇遮脸喊停：“等等，我开玩笑的！”
这要是打下来估计她得在床上躺个几日，关键这脸受伤还得好段时间都约不到漂亮公子,岂不可惜。
知晓这人的尿性,沈摇星松了拳头,满脸的不耐烦：“有事就赶紧说。”
楚仪也不再跟她卖关子,直言道：“三日后便是秋狩举办之日,到时你可要记得去。”
秋狩？
这个沈摇星倒是知晓，无非就是一些官家子弟闲着没事干搞得这么一出,还恳求到了圣上的恩准批得了场地，男男女女聚到一起比赛射箭、比武以及骑猎。
而大多数男子去的目的其实只是为得女人青睐，能为自己寻一个家世优异的妻主。
“到时定有不少美貌公子前去,场面绝对是赏心悦目。”楚仪感叹，视线都飘远了。
“......”
沈摇星都对她无语了，凡是有男人的地方这人脑子里就都是色彩，当真不怕肾虚啊。
沈摇星下意识便想拒绝，可想想去参加秋狩总好过陪那人到处逛罢，最后便还是应下了。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那人却没再来找过她，连沈母那边都安静了下来，愣是让她清净了两天。
虽感觉有点奇怪，但沈摇星也没有想太多，刚好趁这个空档时间她再仔细调查了一番下毒之事，可仍旧一无所获，且沈母也再无中毒迹象。
沈摇星总感觉事有蹊跷，可又无从下手，连个重点怀疑对象都无法定下来，甚至有些困惑，这下毒的人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
除了盯着沈母的一日三餐，沈摇星其它时间几乎都在睡觉，充分的补回了之前几日的“睡眠不足”。
秋狩当日，沈摇星还没睡醒就被楚仪强拉硬拽的拖了起来，这时她已经后悔了，毕竟那人没再来烦她她也不想去参加秋狩了，待屋里睡觉都比那强。
楚仪哪能让她有反悔的机会，直接用浸了凉水的手绢就往少女脸上抹，直将人抹得清醒了才停手：“快些洗簌换衣裳，待会便要启程了。”
秋狩的场地并不在京城，而是离京城有段距离的密林围地，行程大概是一个时辰，所以那些官家小姐都会选择早早启程，以免浪费没必要的时间。
无奈，沈摇星只得起床洗簌，换了件轻便的衣裳，便与女子出了府。
府外已经备好了马匹，两人骑上马背，走到京城东边街时便瞧见了那排得长长的队伍，马车走前面马匹跟后面，边上还跟着不少护卫兵，场面可以说相当壮观。
两人骑马跟在队伍最后面，沈摇星瞥了眼被赶至两边的百姓，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有些懒洋洋：“怎么这一年比一年有排场，不过就是去一日罢了，离着也不远，有必要带那么多人吗。”
合着都快赶上女皇秋狝时的场景了。
“今年不同。”楚仪抬下巴指向最前面的马车：“那里头的可是七皇女，自然是要安排多些护卫。”
沈摇星对这事不感兴趣，只是哦了一声便转移了注意力。
临近巳时队伍到了地方，空旷的围场早已备好了箭靶，后边便是供狩猎的密林。那些贵小姐贵公子分为两波有说有笑地下了马车，而护卫则开始扎起了营。
那边人太多，沈摇星不想凑过去，随便坐到一棵树下乘凉，就在她昏昏欲睡时，突然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撞了下。
“诶！”楚仪压低的声音似还有些激动。
沈摇星不耐烦地眯起眼睛瞥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眯起的眼睛睁大，在看清那下马车的人时她忍不住赞叹地“哇哦”了一声。
只见那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身穿浅色泛蓝衣裳，袖口处缠丝带紧贴手腕，不像平日那般宽松繁琐，修长完美的身型愈发明显，乌发更是随意高绑于脑后未施任何点缀，露出姣好的耳型与玉颈，他没有用任何的遮阳工具，太阳底下那冰骨玉肌更是白得耀眼。
不得不说，这人这身打扮当真是好看，有种叫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连带着那张脸都顺眼了不少，沈摇星暗想。
一旁的楚仪目光灼灼，盯着男子的眼神比太阳都要烈，嘴角勾起叹道：“想不到今年殷公子也会来参加秋围。”
以往哪怕皇女出面相邀都请不来，今日倒是罕见。
楚仪瞟向一旁的少女，突然有种想法：“莫不是殷公子知晓你来，所以也跟了过来？”
本以为两人亲事只是单纯的联姻，如今看来也并非她想得那般单纯。
沈摇星远远望着那些所谓的贵小姐在瞧见男子时那献不完的殷勤，就跟狗熊瞧见了蜜一样，恨不得流着口水扑过去。
听到女子的话，沈摇星斜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男子来后至始至终没有往她这里扫过一眼，估计还不知她也来了这。
楚仪猜到少女不会与她多说什么，摇着玉扇也不在意，看了一会，她蹲下了身子，指向那些不断对男子献殷勤的女人，啧啧摇头：“京城谁人不知殷公子已是你沈摇星未过门的夫郎，那些人这般可见是没将你放在眼里啊。”
“我又不是她们娘，她们自是不会将我放眼里。”
楚仪被少女驳得无话可说，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女的神情，确实寻不到一丝不悦之意，百无聊赖的模样就好像在看一个与她完全无关的人。
有时候楚仪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女子，不喜好男色便罢了，连殷公子这等尤物都能这般不在意，若换做她自己早便将人藏在府中，不让人窥探半分。
树下的两人各有所思，皆没有注意朝她们靠过来的青色身影，待身影在她们旁边站定后两人才扭头看去。
沈摇星扬起脑袋看向来人，觉得有点眼熟。
“长青见过楚世女。”司徒长青行了个礼，脸上故作羞态。
楚仪早已对这人失了兴趣，只是淡淡颔首。
沈摇星被两人夹在中间，她视线默默打量了两人一眼，悄悄往旁边挪开了些。
那边比赛已经开始了，第一场是射箭，参赛男女不限，每人只有一箭，最靠近靶心为胜。
很快沈摇星就发现了不对劲，那箭靶放得似乎......太远了些？
优先上场的是女子，一个接着一个每人几乎都能射中靶子，只是离着靶心还是有点距离，女方最后一个上场的是那身穿深蓝黑边的七皇女，只见她手拿一把有半人高的金色长弓，羽箭在弦上拉开半圆，“嗖”的一声，箭离弦，眨眼间已经钉在了那靶上。
离靶心只有两指距离，观看的众人顿时发出赞叹，有假有真。
七皇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将弓丢给了一旁的女护卫。
接下来便是男子上场，虽说身高并未差于女子，可力气却是远远不及。
只见第一个上场的男子手拿弓箭，颤巍巍地拉开了弦，哪怕感觉已经用尽全力也并未拉开多少，最后还是没了力气松了弦，羽箭轻飘飘地射出一段距离，才到一半便已经掉到了地上，离靶子可远着。
女人的笑声霎时传遍了整个围场，手拿弓的男子无措地站在原地，在她们的嘲笑声中红了眼眶，最后只得掩面退场。
“原来是打这么个注意。”楚仪摇着玉扇，面无趣意：“拿别人的弱势当作笑话未免低俗了些。”
沈摇星不语，继续观看比赛。
不出意料，这个箭靶已经超出了该有的范围，哪怕个别男子力气大些也就仅仅能挨着靶边，根本没力气让箭扎在靶上。
在嘲笑声中，一抹浅蓝色的身影缓缓走至赛区，闲情逸致的模样给人一种他在自家花园散步的错觉，好似他们都不存在一样。
“殷公子，不如我来代你比赛如何？”
男子一出场便已经有人跃跃欲试地上前想博取好感，可惜男子看都未看她一眼，女人脸上有一丝尴尬，在其她人嘲讽的眼神下退了回去。
那抹修长的身影无疑是场中最大的亮点，所有人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连沈摇星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目光专注。
男子接过侍人递来的弓箭，没有一丝犹豫，举弓拉弦一气呵成，箭甚至都没有在弦上待够一秒，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羽箭已破空而去，狠狠镶在了箭靶上。
场面陡然安静了下来，她们愣愣看向箭靶，好一会都没回过神。
竟......竟是正中靶心！
瞬间众女子望向他的眼神更是灼热异常，那眼睛恨不得长在男子身上一般。
江明月眸色冷漠，对于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物，转身时余光扫过远处，在瞥见少女此刻视线也落在他身上时，心尖不由一颤。
轻抿了薄唇，他耳根微微泛热，竟开始在意起来自己方才拉弓的姿势可是好看。

第49章
第一场比赛结束已是晌午,大家都停下来歇息，等吃了午膳之后再开始。
沈摇星没有带人来，出门匆忙吃的也没带,不过好在楚仪早有准备,两人便凑合着吃了些糕点当午饭。
“楚世女，长青这里带了食盒,不若一起吃罢。”一道软且柔的声音吸引了两人注意力。
沈摇星扭头看过去,入眼的便是男子羞答答的模样，手上还捧着一个长方形的棕红色的食盒。见两人看来，他缓缓打开了盖子,里头是摆放精致的饭菜。
伴随着菜香味，叫人食指大动。
“这......怎好意思？”楚仪客气了两句。
司徒长青微红了脸,直接便跪坐在女子身旁,用干净的丝帕擦拭了筷子,双手送到她面前。
这会有美人献殷勤楚仪自是不再拒绝,自然而然地接过筷子尝试着食盒里的饭菜。司徒长青抿了笑容，用另一双筷子与女子共享美味佳肴。
“......”沈摇星感觉自己被莫名强糊了一口狗粮，手里的糕点瞬间没了味。
两人就好似当她不存在一样,在那儿你侬我侬,牙疼的沈摇星终于受不了,跳到树上打算睡个午觉。
只是刚睡过去没多久就被吵醒, 第二场比试开始了。
而这场比试比的是武,参加者仅限女子，以石灰粉圈出的赛场为标准,凡是出线的属淘汰。
沈摇星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叹了口气，轻跃而下在女子旁站定,眯眼看了看天色，道：“都这时辰了，待会还有场骑猎比试，岂不是要天黑才能回？”
“谁说今日要回去？”楚仪看向她一脸无辜。
那脸上的青黑几乎已经看不见，一双桃花眼挑眉间都感觉她是在勾引你，沈摇星磨了磨牙：“什么意思？”
不待楚仪开口解释，她另一边的司徒长青瞥了少女一眼，语气不太好道：“你不知道吗？今日秋狩便是要宿在这里一晚，若不然猎回来的野物你打算拿回家里头卖不成？”
管你拿不拿回家里头卖，有床不睡睡这，她可不闲得慌，打定主意晚些便自个骑马回去的沈摇星视线飘向了赛场。
此刻那七皇女正独领风采，很明显那些贵小姐还是有顾忌，不敢真使劲，而这七皇女伸手却不错，招招都寻着对手弱点而去。
以至于个个身上带伤，最后没人敢上场。
七皇女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远处的少女身上，唇边蓦地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招来女护卫，耳语两句后，女护卫朝着少女方向走去。
沈摇星几乎已经猜到了她的用意，果不其然，女护卫传话道：“沈小姐，我们七殿下邀您一比高下。”
“......”港真，在她眼里那些贵小姐的比武就跟那小孩玩泥巴一样，她怕控制不住力道把人锤死。
知晓拒不得，沈摇星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在圈内站定，她看着正对面的少女，与她一般年纪，个头却比她要高一些壮一些，脸长得也开一些。
七皇女微扬下巴挑衅地睨着少女：“听说沈小姐武功了得，本宫今日倒想一试，让大家都瞧瞧殷公子的未婚妻主到底有何等本事。”
其实解释下来意思就是：老子今日就要让你当众出糗。
鼻子突然有点痒，沈摇星抬手揉了揉鼻子。
在众人眼中，少女目光呆滞，还满不在意的摸了摸鼻子，对七皇女的一通话完全没放在眼里，简直嚣张至极。
另一边营帐中休息的江明月也知晓了少女上场，他走过去掀开帐帘，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那身穿砖红色衣裳的身影，一丝痴迷在他眸底沉淀，薄唇不禁抿起一抹浅笑。
比赛已经开始，少女身轻如燕，轻松地躲避着那咄咄逼人的招式，七皇女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碰着对方的衣角，反倒将她自己累得气息紊乱。
感觉到对方起了燥意，沈摇星默默引诱她到赛圈边边，在她冲过来之时蓦然蹲下横脚向她小腿扫去。
少女速度极快，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七皇女只觉小腿一痛，整个人向前扑去，半个身子摔出了圈外，惊起一片灰尘。
“你输了。”沈摇星指出道。
七皇女脸上沾染了灰尘，她愤恨地挥开扶她的护卫，听见身后一众人传来细微议论声，她回头恶狠狠瞪过去，议论的人瞬间闭了嘴。
七皇女站起身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很是不服气地冲少女扬起下巴：“好，本宫愿赌服输，这场便是算你赢了，接下来是骑猎，我们便赌谁打的猎物更大！”
说完她也不管少女答不答应，黑着脸转身在众人跟随讨好下回了营帐。
“你方才假意输给她不就没别的事儿了吗。”楚仪摇着玉扇慢悠悠走来。
沈摇星嘴角抽了下，刚刚那情形要输就只能她自己跳到圈外，赢不过只需动动脚，她为什么要输？再者她对骑猎确实感兴趣。
“你把我的马牵过来，再给我找一把弓。”
听少女意思就是真要参加，楚仪略微惊讶：“你真要与七皇女继续比试？”
什么时候这人还将输赢看在眼里了？以往她可是哪儿阴凉哪儿靠，从来不屑于这种比试。
“她比她的我玩我的，有甚不一样？”沈摇星反问。
楚仪摸着下巴想了想，确实是如此没错，这也是少女一贯风格，总是这般没心没肺。抬手命人牵来了马匹和寻来了一把弓，尽数交给了她。
“可要我让人与你一起？不然我怕你进去林子里头到时寻不着出来的路。”
她可是记得这人不怎么认路的。
沈摇星摆摆手：“不必，我有法子。”
骑猎比试在半个时辰后开始，这场比试也不分男女，不过参加的绝大部分都是女子，唯有个别男子敢于进林挑战。
参赛的人或是结伴或是带着一两个随从进林，沈摇星收拾好挂在背后的羽箭，翻身上马，寻了一条没人走的路进了林子。
高耸的树丛挡去了热辣的阳光，耳边尽是绵绵不绝的蝉叫声，伴随着阴凉的微风，让人不自觉放松心情。
沈摇星攥着缰绳，骑着棕马在林中缓速行走。忽然，一抹亮色在眼前闪过，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花尾棕毛的野.鸡。
这种野物最受男子喜欢，好抓且那鸡毛还能作饰品。
“啧”沈摇星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外围几乎不会出现什么大型猎物，只有在近林子深处才有体积比较大些的。
她踢了下马肚，提快了速度往林子深处走去。
才刚进内围沈摇星就被草丛中一个拱起来的东西汲取了注意力，她动作轻缓地从背后取来羽箭，将箭按在弦上，拉开了半圆单眼瞄准了草丛处。
就在要放手时，一支箭“嗖”的在她耳边擦过，箭头带着气流破空而去，直接便是冲向那目标之处。
只听一声尖锐嘶吼，野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压垮了一旁的草丛。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块食物你都咽到喉咙了，结果还硬生生被人抠了出来。
沈摇星此刻的心情简直是哔了狗了，在看清身后那人的模样时，她大概知晓了何为阴魂不散，指着野猪的尸体讨理：“这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江明月淡淡睇了她一眼：“那又如何？”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沈摇星终还是泄了气，罢了，这不抢都抢了，再去寻下一个便是。她拉拽着缰绳打算离开，却见男子也掉了马头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
“你不带那头野猪回去吗？”
男子头也未回，嗓音薄凉：“要来何用。”
“......”
沈摇星发现这人这几日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隐约感觉好像在与她斗气，莫不是还记着上次放他鸽子的事？
这么想着好像确实是她不对在先，沈摇星咬了咬上唇，默默跟在他后面。
期间有不少野物从他们眼前路过，男子再没动过手，而沈摇星嫌弃那些野物太小亦没有理会，眼看着愈来愈多的野兔山鼠从前面的马蹄蹿过，她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像是印证她的预感，前面人的马匹突然发狂起来，前肢蓦然抬高还发出凄厉的嘶叫声，就跟发疯了一样，将马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沈摇星一惊，忙飞身上前扯住了男子胳膊，腿窝却突然好似被什么砸中，伴随一阵酸痛，膝盖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他们旁边就是一处斜坡，在这一瞬间沈摇星想了很多，最后决定弃人顾己。
一个人痛好过两个人痛啊！
正想甩开手，却发现男子的手仿佛涂了五零二胶水，根本甩不开！
两人就这样齐齐滚落斜坡，好在斜坡不高，滚到底两人便停了下来，沈摇星只觉胸口闷得厉害几乎叫她喘不上来气。
她拧眉睁眼，却撞进一双如深渊般的黑眸里，沈摇星霎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整个人都有点懵。
两人此刻无比挨近，脸的距离只有一指，江明月甚至能闻到少女呼出的淡淡甜香，惹得他脸庞发热，心动到不知所措，只得愣愣看着她。
竟生了一种希望与其发生更为亲密之事的荒唐想法。
“那个......”沈摇星别扭地动了动身子，憋红了脸：“你快把我的胸给压扁了。”
男子一愣，脸色蓦地爆红，翻身倒在一边，而后坐起身背过了身子，手紧紧攥着自己衣襟，呆滞的目光落在地上。
心跳的声音几近盖过一切，以至于身后的人叫他他都没反应。
无奈沈摇星只能绕到他前面，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发什么呆，我快些上去，不然天要黑了。”
说罢，沈摇星以为他会跟上，便从一旁绕了上去，不想回过头才发现男子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还不上来！”她冲他喊了一声，那人却依旧背对着，没有动静。
沈摇星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跳了下去，走到男子身旁俯瞰着他道：“你莫不是想在这儿过夜？”
江明月垂眸抿了抿唇，好一会才软了嗓音轻道：“我脚疼。”
少女似乎不信，竟还蹲下身子要脱他的鞋，江明月脸上的红晕蔓延至眼尾，他轻咬殷红的下唇，微微撇开脸，默认了她的动作。
在看到脚踝处的青黑时，沈摇星认命的叹口气，默默背过身，拍了拍肩膀：“上来。”
江明月迟疑了一瞬，终是伸出修长的手攀上了少女的肩，随着少女起身的动作，他紧张得绷紧了身子，好一会才松了下来。
美眸直勾勾盯着少女落在肩上的头发，心下微动。
“嗷”沈摇星吃痛地嚎了一声，扭头很是不爽：“你拔我头发干嘛？”
背上的人没有应她，将那拔下来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两人才共骑一匹马出了林子，营地已经生起火堆，一帮官家小姐官家公子正围在一起烤着东西。
将男子送回歇息的地方，沈摇星刚走回营地便瞧见跑过来的七皇女，她身后跟着两名护卫，还扛着一头豺狼的尸体。
七皇女格外得意：“这是本宫今日猎到的，你的呢？”
“我没有猎到。”沈摇星诚实道。
“哈，那这场就是本宫赢了！”
“是。”
拿回面子的七皇女心情极好，主动邀请她去吃烤肉，本就饿极的沈摇星自然是求之不得，跟着过去蹭了一顿肉还看了场男子的才艺表演。
临近亥时才结束了热闹各回各营帐歇息，沈摇星打着哈欠，一路寻楚仪所在的营帐。到了地方，她刚想进去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暧昧的声音。
去过烟花之地的沈摇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她黑着脸细听了会，发现男声竟是白天那青衣男子的。
这女人到哪都能发春，简直服气。
沈摇星无奈摇头，转身快步离开。
在营地的另一边，一辆奢华的马车停靠在树下，此刻若有人往马车内看一眼，恐怕已是鼻血泉涌魂都丢在里头。
只见宽敞舒适的马车内，男子卧于软塌间衣衫大开，他手指攥着艳红的布料，美眸中雾气氤氲，丹唇抿动，迷离的目光痴痴注视着车顶。
想起今日两人亲密接触，他身子宛若着了火般，炙热难耐，那处尤甚。
江明月拿起艳色布块放于眼前，属于她的香气已经淡了许多，他轻轻将布料贴在脸上，闭眼想象少女正在触碰着他。
灼热感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江明月难耐的咬住了指节，高扬雪白玉颈，半睁的雾眸水光闪烁，终是忍不住轻握而上，手指舞动。
“......昭昭......”
正躺在树杈上睡觉的沈摇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揉着鼻子翻了个身，半睡半醒的嘀咕：“谁骂我......”

第50章
早上天没亮沈摇星就被冷醒,她哆嗦了下身子吸了吸鼻子，感觉到滴在脸上的露珠，随手就抹了一把。
她瞄了眼天色,这月亮都还挂天上,看来这天是差不多要转气候，天黑的时间都变长了。
沈摇星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一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觉得有点渴得慌。干闭着眼憋了会，还是忍不住渴意跃下了树。
下意识往楚仪的营帐走去,走到一半她才想起不方便，这要是进去瞧见两人不着寸缕岂不是很尴尬。
沈摇星心烦地抓了抓头,很是懊恼：“怎么会忘记带水啊......”
事实上她除了带了一匹马什么都没带。
渴意难忍的沈摇星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马车,纠结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她站在外观奢华的马车外,抬手轻敲轩窗旁的木壁，连敲两下后，沈摇星听见了马车门推开的吱呀声,她快步走过去,咧出一个自认友善的笑容,傻呵呵笑了两声。
“你能给我点水喝吗？”
江明月脸上并无睡意,狭长的美眸定定凝着少女的脸,喉结滚动。
男子转身回了马车内，嗓音与微凉的夜风格外相配。
“上来罢。”他道。
“......”其实沈摇星想说直接给杯水就好,她就不必进马车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上了马车，瞄了眼慵懒靠坐在软塌上的男子，在得了允许的情况下才拿起一旁案几上的茶壶连倒了两杯。
喝好后沈摇星下意识又瞟了眼男子的方向,却发现他正直勾勾盯着她，准确的来说是盯着她的脖子，沈摇星抹去由嘴角滑落至颈处的水滴。
有些不解：“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江明月轻捏指节处，像是刻意一般，视线向左边飘去，下一刻又控制不住在少女脸上快速扫过，而后再移开。
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
沈摇星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倒也没太在意：“谢谢你的茶，我先下去了。”
说罢，转身便要下马车。
“且慢。”江明月唤住了她，在少女疑惑回头时，他轻咬微红的薄唇，垂下长睫从暗格里拿出了个两个巴掌大精致的食盒。
沈摇星眼睛一亮，咽了口水明知故问道：“这是？”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将食盒放到一旁的矮几上，肤如白雪般的玉指优雅地将食盒盖打开，扑鼻饭香叫人垂涎。
江明月抬眸，手指抵着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摇星有点不敢置信：“给、给我的？”
这是往哪刮的风？这一大清早的，好得叫她来不及反应。
“天色一亮便是要启程回京。”江明月狭长的眸中波光涌动，想起昨夜那浪.荡之举，便是忍不住颤了指尖，脊处发麻。
他压下身子陡升而起的热意，视线一时不敢放在少女身上，薄唇蠕动，轻道：“吃了早膳再启程罢。”
虽琢磨不清男子突变的态度，但昨天一天没吃好的沈摇星很是快乐，她快速坐到矮几旁，亮澈的眼睛扫了眼饭菜，直直看向他，再次确认：“当真给我吃？”
男子轻頷首。
沈摇星咧了嘴，不再客气拿起备好的筷子便开始吃，到嘴才发现，竟还是热的！
江明月眸色微亮，看着少女吃得津津有味，心里竟生出一股满足感，哪怕第一次炼.尸成功都未曾有过这般感觉。
想到两人的亲事，他薄唇抿起一抹悦意。
沈摇星吃着吃着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发现这人似乎在看着她......发呆？
“你要吃吗？”沈摇星将食盒往他面前推了些。
很快她便发现，筷子只有手上这一双。
只是思索一瞬，沈摇星很机智地将筷子换了一边递给他。
男子垂眸看了眼瓷筷，并未伸手接过。
他薄唇微抿，突然抬手指向食盒中的半块香菇，嗓音轻软：“这个。”
在心悦之人面前，无论是怎样的男子，总会不自觉流露出自己的娇态。
沈摇星久久不能反应，视线不断在男子脸庞与那精美饭菜来回游移，最后确定，这人似乎是要她给他夹菜？
想法一出，少女身子逐渐僵硬，在男子略显期待的目光下竟神差鬼使地伸筷子夹向那半块香菇，像是怕把它夹碎一般，动作极为缓慢。
江明月攥紧了衣袖，视线定定落在在那夹起的半块香菇上，最后不等少女送来便迫切地倾了上身，将半块香菇吃入口中。
脸庞荡起红晕，他微侧了身子，抬袖轻掩唇，细细咀嚼着嘴里的味道。
沈摇星夹菜的手僵在半空，眼眸微微睁大瞪着他，心下泛起异样。
艹......这感觉怎么那么奇怪啊！
尴尬且旖旎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饭菜吃完，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沈摇星刚下了马车便瞧见不远处冲她挥手的楚仪，她只当没看见默默走向了另一边。
楚仪主动靠过去，勾着戏谑的笑容挑眉：“昨日我还以为你与那殷公子关系不好，如今看来是我多想了。”
沈摇星知晓她误会也没兴趣多做解释。
动作敏捷地翻身上马，瞥她一眼道：“你还回不回去？”
楚仪看了眼不远处也准备回程的马车，笑得玩世不恭：“自是要回的。”
卯时一过大部队开始回程，浩浩荡荡就如来时一般。
沈摇星刚回府便被沈母唤了过去，本还以为是什么事儿，结果仍是为那亲事。
“昭昭，你与殷公子的亲事我已给你们定好，下个月的今日便是个吉日，到时你记得莫要乱跑。”
沈摇星被这速度惊到了：“那么快！？”
是怕她跑了还是如何，成亲这种事不是要好好准备准备吗，没有个一年半载也要三四个月，这才一个月也太快了些！
沈母脸色难得的平和，与她说明原因：“近一年唯有那日是个成亲的吉日，错过了便是要再等一年。”
没事，她乐意等这一年半载！
心下虽这般想，可沈摇星知道，这话说出来也只会惹得沈母脸黑，定不可能答应。
反正都要成亲，早晚不都一个样。
待她答应了下来，沈母便要她跟着一起去殷府，上次那是见面礼，而这次才是真正的提亲。
沈摇星犹如一个工具人般跟在沈母身边，也见着了“殷母”，只是“殷母”似乎有点紧张，哪怕脸上已是强装镇定，可还是逃不过沈摇星锐利的洞察力。
颈脖处凸起的筋都快要爆了，且说话时总是不自觉看向身旁的男子。
有猫腻，沈摇星眯眼打量，却见男子突然起身缓缓朝她走来，她下意识睁大眼，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江明月在她身旁停下，漆黑的瞳孔满是少女的身影，他唇边勾起一丝羞意，弯腰在她耳旁轻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摇星真是怕了他了，抓着椅子扶手头往沈母那边斜去，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去。”
谁知道他又想做什么，搞那些莫名其妙的。
沈母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身上打转，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很是和蔼好说话的模样：“为娘有事要同殷家主说说，你便陪殷公子去走走罢。”
江明月视线从少女的脸庞移到少女头顶那只手上，唇边的弧度淡去，眸底划过一抹阴冷。
在一通挣扎后，沈摇星还是抵不过沈母的威慑，跟在男子身后出了正厅。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好几步距离，走了好一会沈摇星终于憋不住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步子，回过头漆黑的凉眸直勾勾望向少女，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悦：“你很怕我？”
沈摇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怔了一下，很是不怂地扬起下巴：“我为什么要怕你！”
“既然如此......”江明月睇了眼她的鞋尖，淡淡道：“那为何要离得这般远？”
少女粉唇微动，再是一抿，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她默默提快了步伐，直接越过他走在前面。
江明月回头看向少女背影，眸里染上些许笑意，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沈摇星一路随着男子到了他的书房，目睹他伸手摸向一幅字画，那里头的字好像有意识一般，随着他的指尖移动。
正在她惊奇之时，另外一边的书架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书架往地面一寸寸消失，露出黑漆漆的入口。
“哇，防空洞啊！”沈摇星惊叹不已。
江明月不理会少女的惊讶，举步走进了入口，感觉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他侧过脸，耳尖微红，清冷的嗓音似在诱惑：“随我来。”
说罢，身影便消失在入口处。
沈摇星走过去伸头进去看了看，还好勉强能瞧见路，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没有犹豫太久，快步跟了进去。
里头是长长的走道，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
很快沈摇星便随着他走到了目的地，一个偌大的空间，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品，珠宝玉石应有尽有。
感情这人还有收藏癖。
江明月越过前面山海一般的财宝，走到最里边从铜墙暗格中取出一个拱盖黑匣，回到少女身边递给了她。
沈摇星怔住，呆呆问道：“这是什么？”

第51章
男子雪白的长指拿着那黑匣,黑色衬托下更是白得耀眼，五指纤长，甚比他身后那如山如海的珠宝还要惹人眼。
沈摇星无意识地挠脖子,视线定定落在他手指上。
简直跟画出来的一样,好看到没有真实感。
只见男子手再动了动，往她面前伸了些,薄唇紧抿,愣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般模样反而让沈摇星生了些好奇，在那黑匣快要戳到脸上时还是慢吞吞伸手接了过来。
“到底是什么？”她好奇地将黑匣打量了一遍。
江明月紧抿的唇微掀，本该清冷的嗓音透着一丝黏意,就如那甜糕一样，在齿间流连,虽稍有黏牙却是美味可口。
他道：“你打开来看看。”
做甚这般神神秘秘的,沈摇星嘀咕,犹豫间手指还是忍不住移到了黑匣拱盖处,瞥了他一眼，像是怕里头东西蹦出来一样，将它拿远了些才慢慢打开。
一抹红光由缝隙溢出,她蓦地睁大眼睛,将匣盖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容。只见丝锦面料的底座上放置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而这夜明珠通体血红,就好似鲜血揉成的一般,散发出来的红光透着一股邪气。
看得人有点不舒服，沈摇星眉头微拧：“这珠子怎么......是红色的？”
“这是南海血珠。”江明月手指轻轻抚上血珠,眸底映着那猩红的光芒，唇边勾起一抹瘆人弧度，近乎满足地叹谓：“我很喜欢......”
男子幽幽叹息在此番场景下显得诡异,让人不禁毛骨悚然，尤甚是那红光映在他五官俊美的脸上，宛若深渊攀爬而上的恶鬼，肆虐成性。
沈摇星打了个冷颤，低头看向匣中的珠子。
南海血珠？
好像听孟辛夷同她提过，听说在南海问世没几日便突然销声匿迹，当时各种谣言四起，甚至将其魔化，说什么天上地下神魔相争夺了去。
不过人人都知晓那些说书人张嘴就来，满口缪言，也只当听个故事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颗，沈摇星打量间听得他这么一说，忙还给他：“即然喜欢你便好好收着，给我看什么。”
江明月抬眸凝向她，眸底猩红渐淡，手指卷起缓缓收回垂至身侧，优美精致的下颚线微动，视线落在右侧的地上，薄唇轻掀了掀：“以前喜欢，现下......”
他视线快速在少女脸上扫过，宽袖下指甲无意识地紧捏指节处，神态略显忸怩：“现下已是不喜欢，便送你罢。”
沈摇星被男子的“大方”给震惊了，听说这玩意可抵几座城池，如今随便一句不喜欢就送给她？感情有钱人就是这么挥金如土的。
无功不受禄，何况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沈摇星把盖子合上执意要还给他。
江明月垂眸看了眼黑匣，薄唇轻抿，好一会才软了嗓音道：“说送你便是送你了。”他抬眸直勾勾看向少女，微弱的光线下脸色薄红，话语间罕见的出现一丝磕绊：“如若......如若你当真觉得不好这般平白收下，直接回送我一样便是。”
回送一样？
沈摇星呆愣了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没有那么贵重的东西可以回送你。”
卖了她都不值一座城池。
江明月不语，视线从少女脸庞一路往下，最后定在她腰间那块佩玉上，薄唇勾起：“便将你腰间那块玉回送予我便可。”
他记得，这人往常无论穿甚样的衣裳，腰间总是挂这块玉，想来对她来说定极为重要。
作他们的定情之物再适合不过。
沈摇星可不知男子想法，腰间这挂佩是沈母送她的及笄礼之一，也是她最喜欢的一块玉佩，怎可能给了他。
见他就是不肯接，沈摇星只好将黑匣放到地上，后退了两步直言道：“你我非亲非故，我受不起你这般大礼，更不会与你交换。”
少女已然诚恳的说了个清楚，可在江明月眼里却又是另一般模样，他眉头微拧，略有不满的质问：“这块玉谁送予你的？做甚这般紧张。”
莫不是她那不知廉耻的大哥所送，所以才不肯拿出来作交换。
一想到这可能，江明月心底便止不住的腾起阴暗与嫉妒，淬冰的眼眸冷冷睨着那垂落在少女腰间的佩玉，恍若下一瞬便要将其粉碎。
“我娘送的，所以不能给你。”
少女清脆的嗓音将他心底的阴暗抹去，江明月眸色回暖，像是被攥紧的心也蓦地一松，不过对于她不肯交换还是有些不满。
他睨了眼地上的黑匣，弯腰拿起，强硬的再次塞给少女：“送了你便是你的，莫要再丢在此处。”
这摆明强买强卖啊！
沈摇星下意识捧住他塞来的黑匣，颇有几分无语：“我都说了没有能与你交换的，再者你送我我也没说要收下啊。”
江明月不理少女怨言，冷声道：“你若再敢放到地上我便让沈大人将亲事提前到三日后。”
男子甚为清楚她的怕处，不过沈摇星很好奇沈母能听他的话？想了片刻，觉得该是能的，毕竟沈母不知有多满意这门亲事，若他说要提前还真有可能就提前了。
沈摇星犹豫地瞥向他，不确定道：“你真要把它给我？”
世上竟还有这等好事，还是他钱太多闲得慌。
在男子再次点头后，沈摇星捧起黑匣来回打量，最终决定道：“那、那就当我给你先保管着，日后你后悔了可随时来取......”
“我不会后悔。”
江明月不悦地打断她的话，他从未对自己做出的事后悔过，以前不会，如今更不会。
他紧盯着少女的脸，眸色陡然冷却：“你日后可莫要以这般理由将东西还与我，否则我定不放过你。”
男子声音带着阴戾之意，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沈摇星看着他出神，直盯得江明月脸上冷色褪去，薄红泛起，他撇开眸子，片刻后见少女还在盯着他看，且目光专注，心下竟莫名泛起甜意。
不知是空气稀薄还是如何，江明月觉得身子开始发软，一阵阵热意朝那处聚去，他倏地背过身子，语气尽是羞恼：“你、你这般看着我做甚......”
哪怕两人马上便要成亲她也不该这般孟浪的盯了他瞧，惹得他......惹得他身子都起了反应。
沈摇星脸色古怪，打量着男子背影如实道：“你长得好像......我的一个朋友。”
尤其是那眼睛，方才那一瞬简直一摸一样！
可若是易容，她这般距离该是能看出个一点半点，正如孟辛夷所说，易容多少都会有些破绽。再者那人那么讨厌她，又如何会整这般多的事，那可对他一点好处没有。
沈摇星心下自我安慰，撇去那荒唐的想法。
听到少女起了怀疑，江明月心蓦然一紧，眼神闪烁。一边害怕少女知晓他真实身份后会一时无法接受，一边又迫切地希望少女能识破他，从而两人能正大光明在一起。
在男子的心里，早已认定少女就是喜欢他原本的那副容貌，只想了好结果，从未往坏处想过。
好在沈摇星没有深究，臂弯随意的把黑匣圈在身侧，转身往外走：“赶紧出去罢，我娘她们该是聊完了。”
只听身后少女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远去，江明月回过头，薄唇紧抿，一时不知心情是好是坏，只觉有些许闷意。
沈摇星出了书房便自个往外跑，恰好走至宽道时便碰到沈母，两人一同离开了殷府。
回到沈府后，她径直往自己院落走去，却在途中遇到了她大哥宋斯年，此刻他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也没再咳得那般厉害。
“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摇星不解的问。
宋斯年没有即刻应声，目光落在她拿着的黑匣上，只觉格外刺眼，他轻咬舌尖，低声询问：“这是何物？”
沈摇星抬起黑匣：“这个啊？也没什么，就一个珠子。”
沈摇星没打算与他说太细，毕竟这事不好让太多人知晓。
宋斯年垂眸，眉宇间透着一丝郁气：“你方才可是刚从殷家回来？”
见少女点头，他心底那股郁气陡然扩散，拳头紧攥，气息微乱，他用力咬了咬唇内的软肉，直到尝到些许血腥味都未停下。
沈摇星见他脸色难看不免有些担忧，小心翼翼打量：“大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宋斯年抬眸静静凝向少女，喉咙像是卡了道鱼刺一般，吐不出亦咽不下，舌尖舔去唇内的殷红，哑了嗓音道：“昭昭......你当真要娶那殷公子？”
“嗯。”
少女再次毫不犹豫的回答彻底击溃他心底最后一丝妄想，他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宋斯年不知少女后来与他说了什么，更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卧房，满脑子都是她马上便要娶别人为夫之事。
他的昭昭日后便是别个男人的妻主，那男人将会享得她的疼爱她的关怀，甚至两人还会同床共枕。
只是想想便觉得心如刀割，宋斯年抬手轻掩泛红的眼眶，双唇微颤。
一生奢想之人就这般拱手让与别的男子，叫他如何甘心。
......
刚安静了一天的沈摇星很快就被沈母安排了任务。
“什么！？”沈摇星整个人靠在太师椅上，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您要我陪他去寺庙祈福？”
“嗯。”主位上的沈母颔首，慢悠悠地品着香茶。
沈摇星几乎要抓乱头发，脸上百般的不情愿：“他想祈福他自己去不就得了，做甚叫我陪他一起！”
“你们两人亲事将至，他是你未过门的夫郎，你陪着去再合适不过。”
话是这么说，可她与他本来就逢场作戏罢了，去那种地方岂不多余了些，到时得罪神佛叫她一辈子都碰不到心属的男人可怎么好。
反抗也不过是多余，沈母决定的事就算沈摇星撒泼滚地都改变不了。
耷拉着肩膀出了主堂的沈摇星冷不防瞥见一个人影正杵在门外。
“大哥你怎站这不进去？”
宋斯年摇头，脸上勾出浅笑，清俊的面容温润如玉：“方才我听见娘亲让你陪殷公子去寺庙祈福？”
少女挠挠脖子没甚精神的点头。
宋斯年眸子不离她的脸，唇边笑容未变：“自病愈后我这几日总觉没精神，想去祈支平安签，到时能与你们一同去吗？”
“当然可以。”
病情初愈出去透透气对身子有好处，沈摇星自是答应的。

第52章
祈福那座寺庙在京城的另一边,京城本就很大，从沈府出发坐马车都要花上将近两个时辰。
出发前沈摇星并没有将多带一个人的事告知那殷公子，直到出发时上了马车她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
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来,宽敞的马车内,那俊美无俦的男子慵懒地斜靠在软塌上，单手支撑在耳上方,闭眼假寐,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聚成阴影。
而沈摇星与宋斯年则坐在另一边，与外面繁华街景不同，马车内很安静,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沈摇星暗自打量了一圈，安静的坐了片刻便忍不住打哈欠,坐姿也不再那么端正,斜斜歪歪的一只手还搭在窗边。
“可是困了？寺庙离着还远,躺这睡一会罢。”宋斯年温柔地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置。
沈摇星摇了摇头：“不用,我不困。”
就是无聊了些。
她视线瞄向那熟悉的暗格处，瞥了眼软塌上闭目养神的人，身子慢慢往那暗格处挪了过去。
就在要伸手过去打开暗格时,一道冰冷的男音响起。
“不准碰。”
伸到一半的手僵住,沈摇星心虚地看向软塌上的人,只见男子双眸已是睁开,正冷冷睨着她。
马车本就是他的,即然都开口了沈摇星自然不敢再乱翻，只好收回手,默默坐了回去，心里一时觉得有点堵。
本就是陪他去寺庙祈福的，烦的是她累的也是她,如今嘴馋想吃点东西罢了，竟也不许，这人何时变得这般小气了。
愈想愈是烦闷，沈摇星直接背过去身子，懒得对他的冷眼。
宋斯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打量两人，见少女这般模样他抿了唇，拿过早有准备的食盒放在她面前：“可是饿了？我给你准备了糕点与膳食，你看看想吃哪个。”
说话间他已将食盒盖打开，里面放置了两层，上层是饭菜，而下层则是糕点与茶水，每一样都是她平日最喜欢吃的。
沈摇星见此乐开了花：“大哥你想的当真周到！”
宋斯年眸色柔和，唇边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昭昭开心便好。”
两人就这般旁若无人地秀着“兄妹情”。
软塌上，江明月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内，阴霾的眸底沉淀着蚀骨寒冰，嫉妒充斥着他，叫他差些控制不住将那碍眼之人撕碎。
阴鸷的视线从男子脸庞移到少女乐滋滋的脸上，薄唇冷冷掀起：“滚出去。”
冰冷的男音在两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下显得有些突兀，导致沈摇星一时未能理解他的意思。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不解地扭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江明月眼眸如覆寒冰，盯着她一字一顿：“我让你滚出去。”
沈摇星有点懵，东西也不吃了，黑白分明的眼睛莫名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男子不再说话，阴晦的眸底不含一丝感情色彩，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沈摇星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他，见他这般模样心里更堵，当下哼了一声：“出去就出去，你当我稀罕呆这？”
说罢，她拿起面前的食盒，起身便要出外面吃。
一旁的宋斯年见状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却被少女阻止。
“大哥你现在身子弱，吹不得风，可不能出去外面坐。”
“可是......”
宋斯年欲言又止，显然还想与她一起。
沈摇星将他按了回去，自己提着食盒掀开车帘坐到了外面，倒也不错，除了太阳大点，也总好过在里头看那人脸色。
她重新打开了食盒盖，拿起一块香酥饼吃得美滋滋，还不忘问马车内的宋斯年要不要吃。
此刻马车内只剩下各怀鬼胎的两个男子，宋斯年接过少女给他递来的酥饼，垂眸小口吃着。
哪怕咀嚼声很细，落在江明月耳中仍是极其刺耳。
“宋公子与沈姑娘的兄妹情谊倒是好得叫人羡慕。”男子嗓音冷冽，语气却显得阴阳怪气。
宋斯年低垂的眼睫微颤，轻轻“嗯”了一声再不多说。
江明月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突然从软塌上撑起身子，任由墨发垂落身前，视线紧盯着他，微掀薄唇声音极轻：“听说......沈大人前阵子生了场怪病？”
宋斯年捏着酥饼的手指猛地一僵，随后便是若无其事地将剩余的半块酥饼送入口中，也不再应他这句话。
江明月也不恼，慢条斯理地从暗格里拿出了茶具，坐到矮几前离他更近了些，边沏茶边继续道：“这病确实怪了些，嗜睡这般症状倒是闻所未闻。”
说着江明月突然停了手，美眸直勾勾盯向那默不作声的人，微微倾过去身子，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问：“你说，沈大人她莫不是中了毒？”
男子悦耳的嗓音诱人动听，像是由那地狱深渊中传来，只待将所听之人惑入深渊。
宋斯年手心泌汗，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视线不自觉瞥向门帘处，他要了要舌尖，低声道：“太医所说，娘亲只是劳累过度罢了。”
“哦？”江明月瞥了眼他攥紧的手，唇边的弧度愈发诡异：“宋公子似乎很紧张？”
宋斯年下意识看向男子，见他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紧攥的手指蓦然一松，苍白地扯了扯嘴角：“抱歉，方才在想别的事情。”
话音刚落，宋斯年忽然掩嘴咳了起来。
只见下一刻车帘便被掀开，少女探进来半个身子，担忧地看着他：“大哥你怎又开始咳了，不是已经好了吗？”
宋斯年轻摇了下头，略微苍白的脸上带着虚弱，他轻缓道：“无事，大抵是太久没坐马车，有些不习惯罢了。”
“哦”沈摇星点头，目光飘向他身旁的人，眉头微拧，正奇怪呢，却见男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坐回到了软塌上。
“莫名其妙......”沈摇星暗自嘀咕，放下了车帘。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寺庙前，沈摇星最先跳下了马车，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寺庙很大，不过奇怪的是，除他们以外竟一个烧香拜佛的人都没有，空荡荡的。
沈摇星没有想太多，回过头朝正要下马车的男子笑道：“今日就只有我们，也不怕挤了。”
宋斯年扬唇，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
沈摇星歪头越过他看向后面下车的殷公子，心情颇好地道：“你不是要祈福吗？倒是快些啊。”
江明月眸子冷冷睇了她一眼，越过两人先一步进了寺庙。
这寺庙沈摇星倒不是第一次来，以往同沈母也来过几次，只是每次都人山人海，委实没有这般冷清过。
三人进了寺庙便有小尼姑带路，很快便到了佛殿。沈摇星站在门口处，目睹两人拜佛求签，再到一旁解签，惹得她都想试一试。
江明月淡淡地看着手中的签条，心下毫无波动，他本就不信这些，此次过来也只是为了与她独处罢了，怎知如今多了个碍眼之物。
他视线飘向立于大门处的少女，“咔嚓”手指一用力折断了签条。
刚走到男子身边的小尼姑被吓了一跳，在感受到男子周边骤降的气温时缩了缩脖子，怯了声音道：“施主，求了签可去请一诚师父为您解签。”
江明月收回目光，瞥了眼面前只及他腰一般高的光头，视线再次落到手中被他折作两半的签条上，
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幽暗目光紧盯不远处的少女。
小尼姑在一旁悄然打量，圆溜溜的眼里满是困惑，不解为何这位施主看那女施主的眼神如此复杂，就像是后院那缠在树上的藤蔓一样，哪怕清理过也仍旧不知从何处再长出，而后更为疯狂地缠绕上树干。
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
就在她困惑不解时，男施主突然抬脚往佛殿一侧走去，小尼姑眨巴了下眼，跟了过去。
师父说要多看看多学习。
另一边，沈摇星正处在求还是不求之间徘徊不断，其实她也不怎么迷信，只是好奇心促使，想解解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眼瞅着她大哥已经解完签走了过来，沈摇星连忙上前问道：“如何？那大师说的可准？”
宋斯年有些恍惚地望少女，苍白的唇紧抿，心好似被密密麻麻的绣针扎着一样，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嗯。”
强求又如何？昭昭本就该是他的。
沈摇星闻言，望向远处还在解签的男子，悄悄挪到最近的蒲团上跪下，开始祈签。
求菩萨赐我一个硬汉罢！心里呐喊了一声，沈摇星用力摇着签筒，声响在寂静的佛殿内很是突兀。
江明月凝着那身影，薄唇蠕动：“你说，我与她的姻缘如何？”
“阿弥陀佛，施主你身上罪孽太重，若再这般执迷不悟下去，只会万劫不复。”满目仁慈的一诚劝道。
男子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阴戾，看向她重复方才的话：“你说，我与她的姻缘如何？”
一诚静了半晌，终是叹道：“天机不可泄露。”
江明月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盯着她颇为认真道：“即然我已是罪孽深重，不如大师再为我添上一条如何？”
扑面而来的杀气叫一诚身后的懵懂小尼姑颤栗了一下，缩着脑袋躲在她师父后面，不敢与那双嗜血的眼神对视。
“罪过罪过，望施主回头是岸。”一诚双手合十，闭眼默念经文。
就在此时，男子冷眸微转，原本逼人的气势顷刻间消失殆尽，摄人的表情化作温软，虽面上依旧不见好脸色，可与方才相比已是天差地别。
小尼姑不住惊奇地瞪大了眼。
原来大人当真如师父所说那般变幻莫测。
“欸，你解好签没有？”沈摇星走到男子身后，见那大师身后的小尼姑正好奇地打量自己，咧嘴角回以一笑。
江明月抬眸淡淡睇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签上，不禁讽道：“怎么，你一个女子竟也信这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让让，我要解签。”
江明月盯着少女粉嫩的唇色，手指轻碾折断的签条，心下竟有些好奇她求的是什么。
他起身站在一旁，少女很快便坐在了他方才坐的位置上，并且回过头示意让他离远些，显然是不想让他知晓其事。
定是求些甚见不得光之事，若叫他知晓她心里真敢想着别个男子，他定不放过她。
江明月冷哼了一声，攥着断签转身往外走去。
待求完签刚好便到了晌午，小尼姑走在前面带他们去吃斋食的地方。
心情舒畅的沈摇星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目光不断打量着四周，以前跟沈母来时人太多，都没心情注意寺庙风景。现在瞧瞧真不错，环境清幽干净，远处还有一片竹林，随风摆动间还能看到竹间的黑影。
黑影？
沈摇星步伐顿住，眯眼细看向竹林处，方才那一晃而过的黑影就好似她的幻觉一般，再没出现。
江明月察觉到她的不妥，也停了步子，回过头见少女盯着一个方向，他顺着视线往远处的竹林扫了一眼，并无异处。
“怎么？”他问。
沈摇星摇了摇头，收回视线跟了上去，见男子还站在那，她不解道：“走啊，你不饿吗？”
江明月微抿薄唇，待少女走至身旁他才抬脚与她一起，面上依旧淡色，注意力却集中在左侧人的身上。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以前可是常来这地方？”
沈摇星一愣，扭头望向男子俊美的侧颜，好一会才摇头：“也没有，就是陪我娘来过几次。”
“你每次来都会求签？”
“没啊。”沈摇星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如实回道：“也就这次而已。”
以前人多，且大多都是男子才求姻缘签，若被沈母知晓她求姻缘签，指不定一股脑往她房中塞人。
江明月淡淡颔首，还想与她说点什么，且又寻不到了话题。
他偷偷打量少女的侧脸，见她没有要主动多说的意思，心下陡升恼意，干脆也不再理她。
寺庙里头有专门给他们享用斋食的房间，沈摇星味如嚼蜡的吃了一顿，也不想再多呆，寻思着早送他们回去早完事。
三人随着小尼姑路过一处较为偏僻之地时，落在后头的宋斯年突然停了步子，他唤住了前面的少女，俊秀的眉头微拧：“昭昭，我的佩玉好像落在了斋房里头。”
沈摇星视线移到他腰间，那儿确实已经空空如也，她挠了挠脖子往回走：“没事，我帮你去拿。”
“我与你一起。”宋斯年眸光微闪，感受到男子探究的目光，他紧跟少女而去。
沈摇星走了两步，突然想起般回过头对不远处的人道：“那殷公子你先回马车，等会我与大哥再跟上。”
原本也想随她一起的江明月被少女这句话硬生生僵住了身子，眼见两人身影远去消失，紧攥的拳头青筋暴露，一股戾气在胸腔凝聚，久久不能散。
小尼姑在一旁小心翼翼：“施主，可要在这等那两位施主？”
“嗤”江明月冷笑，甩袖大步离开。
小尼姑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没走上几步却发现了不对劲，耳边传来竹子沙沙作响的声音，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手刀劈晕了过去。
江明月眸中猩红闪烁，轻松躲过劈来的手刀，月色衣角翻飞，下一瞬身影已不在原地。
蒙面的三人目露惊诧，似完全没想到男子竟识武，待她们反应过来时，那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们身后，她们蓦然回身，拔出了腰间的刀。
江明月眸色幽暗，扫了三人一眼，薄唇微掀：“谁派你们来的？”
三人对视了一眼，举刀散开将男子围住，只是她们都太低估了男子的实力，三人齐上都碰不到他的衣角。
一个眉间有疤的蒙面人摸向别在腰间的粉包，江明月眸色骤冷，以手成爪，刚要抬手拧断她脖子之时，耳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气息微泄，硬是受了洒来的粉末，视线顷刻间模糊不清，感受到揽在腰间的熟悉气息，他紧攥了她的衣裳，在她怀中昏睡过去。
沈摇星将昏迷的人抱在怀中，正想着这样不便打斗，抬头便瞧见那三个黑衣人已然跳入竹林不见了身影。
“......”
回去拿东西的功夫就发生了这么档事儿，沈摇星庆幸自己来得快，不然这殷公子要是在这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她的锅了。
因男子昏迷的原因，他们只能暂时住进了寺庙，等他醒来再说。
“大哥你也去歇歇罢，实在不行我们明日再走也好。”
宋斯年看了眼床榻上昏睡的男子，轻点头，随着小尼姑出了寮房。
沈摇星有模有样地用湿手绢帮床榻上的人擦拭脸部，擦到下巴时不禁停住，手指轻轻抚上那白皙胜雪的脸庞，用力抠了抠，白嫩的肌肤瞬间变红。
她心虚地缩回手，暗自嘀咕：“真没易容啊......”
擦完脸沈摇星下意识瞥了眼他的颈处，却无意间发现男子衣襟处有抹艳红的颜色，在月色衣裳下甚是惹眼。
这是什么？
沈摇星看了眼他紧闭的双眸，好奇地凑近了些，艳红艳红的，从未在他身上瞧见过这般亮色，也不知他往衣裳里搁了什么。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伸手碰了碰那艳红，不知是不是力气大了些，一条细带滑了出来。
沈摇星身子蓦地一僵，睁大了眼睛，她缓缓伸手拽住细带，将整块艳红拽了出来。
待看清是何物后，她整张脸不知为何热得慌。
这、这不是肚兜吗？原来这人还有这般嗜好......
沈摇星红着脸啧啧称奇，视线往下，在看到肚兜下方那绣的沈字时，蓦地瞪大了眼，差些控制不住丢了出去。
她颤着手将肚兜拿近，手指抚过那七扭八歪的绣字，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竟是自己不见的那件肚兜！？

第53章
沈摇星脑海中天雷滚滚,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
此刻手中她曾最爱的一件肚兜就如同一块烫手山芋，灼得她几乎捏不住。
这人为何会有她的肚兜？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原本沈摇星还以为是阿敉那孩子偷的,本想着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也就罢了，谁曾想原来偷肚兜的疑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且还换了一幅容貌接近自己。
想到这沈摇星一阵头皮发麻,她瞄向床榻上仍旧昏睡的人,心里那叫一个难受，这要不是今日出了这么个意外，岂不是要叫他得逞！
平日瞧着人摸人样的,私底下竟有这般鬼畜的嗜好。
沈摇星着实想不明白，这么个傲气到目中无物之人怎会看上她？
定是瞎了眼。
三观尽碎的沈摇星头疼不已,扶额间忽然想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人拿着她的肚兜......莫不是做了些甚儿童不宜之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摇星整个人都要裂了。再顾不得其他,脸色难看地跑了出去。
......
江明月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
伴随着睫毛微微颤动,他缓缓睁开眼眸，朦胧的视线在触到房梁瞬间清醒，下意识看向床边,在没见着那想见之人时他失落了一瞬。
下一刻房外便响起了轻微敲门声。
以为是那人,江明月眉宇间显露悦意,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子靠坐在床头,抬手整理了下略微凌乱的墨发,软了嗓音轻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他心念之人。
小尼姑手里捧着个药碗,站门口瞅了眼屋里头的人，也不敢贸然进去，琢磨了会盯着药碗道：“施主你醒了,这是师父让熬的药，喝下去身子会好许多。”
单是这句话她便在路上练习了好几遍，先前不觉如何，如今对人说出来反倒有种怪异感。
小尼姑眼巴巴盯着碗中褐色汤药，心里即紧张又害怕，总觉得这生得宛若谪仙一般俊美的男子很是可怖。
江明月眸中光芒淡去，烦闷充斥了心口，他似有不甘，往床榻边倾了些身子不断打量着她身后，确定那人真不在时，眉眼彻底冷了下去。
他攥紧了被褥，喉咙像是被甚堵住般难受：“与我一起来的那人呢？”
他如今都已经这般模样，她竟是连看都不来看他。
烦闷的心口泛起丝丝委屈，江明月冷眸死死盯在女童脸上，手指“撕拉”拽破了被褥。
小尼姑被声响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怯怯地往后退了些，黑黝黝的眼珠子看了他一眼，小声嚅嚅道：“那位女施主已经离开了。”
男子美眸微眯，似有些不敢置信：“离开了？”
“嗯。”小尼姑点头，捧着药碗，脑袋瓜子里想着少女临走前与她说的话，如实与他传话道：“那位女施主说施主你有的是本事回去，所以她便与另外一个施主先离开了。”
女童声音清脆软糯，在门口维持着乖巧捧碗的动作。
江明月没再看她，低喃重复了女童的话，一时不明这到底是何意。
以他对那人的了解，哪怕不来看他，也应当不会抛下他自己离开，更何况方不久他还遇到那般事，身子正虚弱着。
江明月眉头微拧，睇了门口的身影一眼：“她当真这般说？”
小尼姑用力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
江明月淡淡收回视线，在女童离开后陷入沉思，忽然他抬手摸向置于怀中的那块布料，却摸了个空。
心蓦然一紧。
想起女童方才的传话，他脸上血色尽褪，吐息微乱间从未有过的慌乱无措席卷而来，盘旋在心头久久不散。
她......是知晓了吗？
江明月抬手掩住自己的双眸，大脑空白一片，心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人知晓他拿了她的私物，定会觉得他是一个淫.荡不懂自持的男子罢......
试问一个女子又怎会愿意娶这般不堪的男子。
江明月彻底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倏地掀开被褥下床，快步出了寮房。
外面已是天色渐黑，心乱如麻的江明月顾不得这些，马车直接便是停在了沈府大门外，由得守卫进去传信。
男子修长的身影站在朱红门前宛若一道美景，挺拔的身姿比例完美，哪怕只是一个侧颜便能叫人垂涎三尺。立在门旁的另一个守卫不住侧目，暗叹她家小姐当真是艳福不浅。
如此尤物若能娶回自己房中，折寿她都愿意。
对于一旁炙热的视线江明月不予理会，此刻他正失神地看着朱门上的门环，直到门环晃动，他抬眸看向开门的人。
罗管家面容和蔼，对他笑道：“小姐她方从寺庙回来，说是累了便歇下了，殷公子若有甚事可直接去与大人说。”
说罢，中年女子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明月扫了她一眼，烦闷愈甚，终是抬脚进了府。此番过来他只为来找少女说清楚事情，与其他人自是无话可说。
眼见天色渐暗，他心生不耐，同前面带路的罗管家道：“我寻沈姑娘有急事，你直接带我去她院落便可。”
罗管家回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些犹豫：“这......”
虽说两人也快成亲了，可这终究是不合规矩，若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拿来当话聊。
“你只需带我去便是，沈大人那边我日后会同她说。”
感觉到男子的不耐烦，罗管家也不敢再有怠慢，转而往另一个方向给他带路。
那厢，沈摇星此刻正坐院子树下乘凉，手里拿个苹果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望着树枝上的绒花发呆。
她想了一天都想不明白那人为何会喜欢她，又或许不是喜欢，而是把她当作性.幻想对象？无论是哪个原因，沈摇星都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原想着与那殷公子成亲，到时各玩各的互不干扰。如今知晓这殷公子便是江明月，且可能还对她有意思，这叫她如何敢与他成亲。
到时成亲了，他有不爽快的地方，趁她睡着把她切成十几块可怎么办？
沈摇星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血腥场面，无一不是缺胳膊少腿，死状奇惨，只是想想都觉得四肢发凉。
愈想愈觉得不可能，沈摇星啃着苹果暗自摇头，还没啃完就瞥见院门口处站着一个身影，手一抖，险些被没咽下的果肉呛死。
她剧烈咳嗽起来，抬手制止靠近的人，缓过神后面露惊恐：“这么晚你还过来做什么？”
别不是要灭口罢，毕竟她发现了他这般不堪的嗜好。
江明月漆黑的眸子紧紧盯了少女看，薄唇微抿，迟迟不愿开口出声。
罗管家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识趣地退出了院子。
沈摇星也没了吃果子的心情，待院子只剩两人时才慢吞吞道：“你有什么事吗？”
江明月看着她，脚下靠近了两步，却见少女似受到惊吓般，躲得愈发的远。迈出的步子霎时僵住，他眸色阴晦，宽袖下的手紧攥成拳，薄唇紧抿后微掀：“今日为何不等我？”
一句像试探的话问得沈摇星语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眼神飘忽不定：“有急事所以就先回来了......”
“有何急事？”男子咬住不放。
沈摇星被问得有点烦，也不知这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只想敷衍了事，让他尽快走人：“就急事。”
在江明月眼中，少女甚至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一路想好问的话像是噎在了喉咙，吐不出半句。酸涩感从眸底泛起，他用力咬住下唇，定定凝着她。
昏暗的天色还残留着一丝光亮，男子立于院中的身影略显单薄无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是那周身散发而出的哀怨感任谁都能感觉到。
比亲眼瞧见那些人撒娇还要叫人牙酸。
沈摇星下意识移开视线，头疼地劝道：“你快些回去罢。”
一想到这人对她有意思，她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江明月不语，依旧静静凝着她，好一会才轻叹道：“你......该是知晓了罢。”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沈摇星条件反射地连声否认，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这是在自爆，牙一咬干脆也不与他周旋了：“江明月，你倒是真好意思。”
偷了她肚兜还好意思跑来与她正面说，真不要脸！
江明月一愣，明白少女所提之意后，俊脸霎时涨得通红，紧盯她的眸子微闪后终于撇开，双手无措地纠在一起，哑了嗓音解释：“那事，我、我并非是有意为之......”
“不是有意？”天色太暗，沈摇星看不清他脸色，冷哼一声嘲讽道：“难不成是我肚兜自己跑到你手里去的？”
江明月此刻觉得自己热得好似要化作一滩水，在少女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两个字时，他陡生羞恼，眸底波光荡漾，视线未敢落在她身上。
“我都同你解释了，做甚还要说出来......”他轻嗔了一句。
男子声音虽好听，可那股软腻感还是差些叫沈摇星给他跪了，话中还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她撒娇。
感觉继续说下去也是鸡同鸭讲，沈摇星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想瞧见他。

第54章
真是怕了他了。
沈摇星瞄了眼愈发昏暗的天色,往后挪了挪，略显无力道：“你快回去罢，这孤男寡女这么晚了待一块不好。”
她是用尽了说辞想将人赶走,奈何这人完全不吃这一套。
“你我一个月后便要成亲,还怕外人说道不成。”江明月眉宇舒缓，说话间唇角微扬。
“......”港道理,我怕的是你！
而且,定亲前她也不知晓是这人易的容，如今这门亲事当然是要作罢，她可不想往后整日过得心惊胆战。
沈摇星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了男子一番,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先不与他摊牌，她撇开脸有些不乐意道：“那是以后的事儿,你、你身为一个男子,怎能这般随意在一个女子家中留宿。”
沈摇星苦思冥想,愣是将一些她从未用过的文绉绉大道理搬出来,却不想有奇效。
江明月轻抿薄唇，那双原是无情的眸子闪烁着星点，漆黑璀璨,比那夜空繁星都要好看,他悄悄打量了少女脸色,迟疑地问：“你......不喜欢这般？”
“当然不喜欢。”沈摇星顺势表态。
男子低垂了眼眸,几缕墨发垂落脸侧,昏暗的暮色中他姣好的面容愈显柔软，就像一块千年寒冰,终是被那滚烫的熔浆化作温水。
软得一塌糊涂。
他静了片刻，抬眸再次看向少女，试探性启唇：“那,我明日再来寻你？”
沈摇星被男子突然的好说话惊了一下，诧异地看过去，夜色下那白玉般的脸庞轮廓模糊，黑漆漆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她，隐约有种温顺乖巧的意味。
就像那被顺了毛的凶兽，收起利爪，用稚嫩的咕噜声呜呜朝她讨好卖乖。
莫名的怪异感在沈摇星心底浮起，她硬着头皮摆手道：“别，我明日有事得出去一趟，你还是别来找我了。”
“有事？”江明月眸色微变，对少女拒绝的态度略显不满，隐在袖下的指尖用力划过指节，好一会才缓声问：“那你何时来找我？”
自身份曝露后，男子似乎更显理所当然。
沈摇星自然是没有去找他的想法，此刻她只想让这人快些离开她的院子，只好撇开视线随意敷衍了句：“等我有闲空再去。”
江明月定定凝着她，半晌后，轻点了下头。
待院子里只剩沈摇星一人时她才彻底松懈了下来，跌坐回石凳上。
啃了半边的苹果孤零零立在桌边上，沈摇星盯着它发了会呆，一瞬间像是想通了般抬手猛拍石桌。
无论如何她都要取消这门亲事！
次日，沈摇星天刚亮就跑去沈母那各种献殷勤，捶背按摩样样没落下，沈母倒是淡定，似乎猜到她有事相求，安然受着来自自家女儿的贴心照料，只等她主动开口。
所谓知儿者其母也，少女憋到接近晌午时终是忍不住开口：“娘，我想同你说个事儿。”
“嗯。”沈母将剥好皮的紫葡萄送入口中，淡淡应了声。
沈摇星舔了舔嘴角，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来：“我、我要取消亲事！”
触向茶盏的手微顿，沈母眉头一皱：“不行。”
不容置否的态度叫沈摇星头疼，虽说是意料之中。
“娘，不是我不肯，而是那殷公子根本不是殷公子，那人我认得，他、他不是好人！”
沈摇星实在词穷得厉害，抓耳挠腮也寻不出有说服力的理由，反倒更像是气急了指控。
沈母对她这般模样很是不满：“作为女子怎能像那些小公子一般小家子气，我以前如何教你的，忘了不是？”
沈摇星摇头称不是，试图与她说明其原因，可沈母态度异常坚定，如何都不愿松口，并以亲事定下，若是取消会叫人笑话为理由推拒了她。
“你前段日子才答应下来，如今说反悔便反悔，这婚姻大事岂能容你这般儿戏。”沈母斥责道。
“可是......”
“好了。”沈母打断了她想说的话：“一个月后便是你二人的大婚之日，你该去准备准备，而不是在这发牢骚。”
说完，沈母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主堂。
沈摇星啧了下嘴，无力歪倒在太师椅上，她其实心里也明白，沈母看中的是殷家身后的财势，或许并不在意殷公子这个人到底是何人。
没有同等条件，想说服沈母几乎完全无可能。
可如今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多想，越晚就越不好推掉，若不是怕沈母再拿宋斯年开刷，她早就离开京城了。
要她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明月成亲，她是如何都不愿的。
沈摇星闭眼挂在扶椅上，眼皮下眼珠子不断转动，蹙眉思绪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蓦然睁眼，快步出了主堂。
殷府
江明月这几日最多时候都是坐在铜镜前，他微侧了脸打量镜中的自己，手指从那玉肌上轻抚而过，不允许上面出现任何瑕疵。
狭长的眸子不时瞥向门口，隐隐携着一丝渴盼之意。
男子起身缓步走到正对房门口的贵妃塌前坐下，慵懒地俯卧在上面，脸轻轻枕在手背上，漂亮的眼眸定定望着门外出神。
这已是第三日，他忍了再忍，既没去寻她也没叫人过去催促，只乖乖待在府中等少女过来，可这三日都快过去了，难道真这般忙？
三日未见，她便是一点都不着急么？他想她可是想得心慌气闷，连画了几幅画像都未能解思念，只想快些见了她才好。
江明月下意识抬手抚向怀处，在摸到空荡荡的衣怀时手蓦然僵住，这才想起那肚兜早便被收回去了。
一抹羞赧浮上玉颜，他轻咬指尖，眸含春意，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再见了她，定要她回送他一份定情信物不可。
男子喉间发出诱人的轻笑，眉宇间尽是缠绵情意，沉浸在自我幻想中无法自拔，瞥见门外匆匆走来的侍奴，他惊喜地撑起了身子。
眸中的欢喜之意溢于言表。
侍奴被那充满压迫的目光惊起了一身冷汗，低垂着脑袋刚站定还来不及禀报便被男子迫切的声音打断：“可是沈姑娘来找我？”
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公子，侍奴一时愣住未能反应，直到一丝凉意渗入肺腑，他陡然惊醒，惊恐地跪俯到地上，害怕得连声音都断断续续：“请、请公子饶、饶恕！”
江明月淡淡睇了眼地上的人，倒是好心情的没与他计较，不过对于他迟迟未禀报事由很是不满，手指不耐地轻碾。
侍奴声音停了一瞬，即刻禀报道：“府外并非沈姑娘，而是、而是沈家派来的人。”
沈家派来的人？
江明月蹙眉，莫不是那人不愿过来，派人来接他到沈府？
侍奴话还未说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敢继续说下去。
“你若是不想说，本公子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男子低柔的话语中充斥着残戾，没人会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侍奴俯在地上的身子颤抖了下，怯了声音道：“沈府派人来说、说是要退亲......”
男子唇边扬起的弧度僵住，脸色渐渐冷却了下去。
......
沈府
此刻沈摇星无力地趴在石桌上，燥热的同时耳边就像有只苍蝇一样，“嗡嗡”叫个没停，扰得她心烦意乱。
“想不到小星星你竟真这般不近男色，连那殷公子都不动心，莫不是真要那天上的仙人你才能看上眼？”
刚与沈母商量好退亲之事便被这不请自来的人听了去，激动得那嘴就没停过，也不知是替她可惜还是乐于自己还有机会。
楚仪脸上满是笑色，用玉扇敲了敲趴在那的少女，调侃道：“你那么不喜官场之事，如今竟为了退这门亲事妥协于沈大人，你当真觉得值得？”
在楚仪看来这是大大不值得，失了美人不说还要逼迫自己做那些不喜欢的束缚自己，所以在她眼中，少女这般作为实在难以理解。
沈摇星正烦这事儿，完全不想搭理她。
楚仪扬起一抹坏笑，突然凑近了少女道：“即然你与那殷公子取消了亲事，不如做个中间人，让我与那殷公子熟悉熟悉如何？”
如此尤物她可是心痒了许久，若不是没机会，恐怕如今定亲的该是她与那殷公子，哪能给少女这般浪费。
“啧”沈摇星不耐烦地抬起头，暴躁地拍开玉扇：“有本事你就自己去，别来烦我！”
“我就是没本事，所以我得烦着你。”楚仪欠揍的再伸了玉扇过去。
少女就像是被惹毛的幼兽，龇牙露出凶狠状，恶狠狠瞪着她。
楚仪眼中兴味更甚，伸手想过去摸她的脸，却被少女用力拍开，力道大得手腕好似要脱臼了般。
“再不走我把你丢出去。”沈摇星恶声恶气道。
楚仪吃痛地托着手腕，瞥少女一眼，见她真是烦了也不再得寸进尺，临走前还给她抛了个贱兮兮的媚眼。
直到目睹清淑将人送出了院子沈摇星才松了口气，现在正值晌午，太阳升至头顶，一旁的合欢树勉强只能遮住靠树边的那个石位置。
沈摇星抬手挡于眉上，眯眼瞅了眼天空，起身回了卧房。
前脚刚跨进房中，沈摇星便感觉到身后的异样，蓦然回首，却见一身白底蓝衫的男子正悄无声息站在身后，幽深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她。
男子此刻并未易容，眼下的泪痣就如画龙点睛，让本就俊美如谪的面容更添一丝摄人的魅惑。
说来这张脸沈摇星还真的许久未见，大抵是情况不同，她有种被吓一跳的感觉，心虚地往一边挪了挪，利用房门挡去了半边身子：“你、你怎么来了？”
江明月死死盯着她，手心早已被指甲刺破，正往外冒着血丝。
他微喘了口气，哑了嗓音问：“你可记得前两日对我说了甚？”
沈摇星抠着门框，心虚的撇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江明月只觉一阵阵酸涩往眼处涌去，他用力咬了咬泛红的薄唇，从未有过的委屈充斥了心口，软了嗓音指控道：“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过来。”
沈摇星再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见他眼眶微红，不禁怔了下，而后又移开了视线。
江明月眸底阴暗闪过，低垂下眼帘掩去那仿佛要喷涌而出的怨意，静了片刻，低声再问：“退亲之事，可是与你有关？”
沈摇星还想当作没听见，可男子目光过于炙热，让她想无视都不能，妥协地耷拉肩膀，叹道：“你我不合适，这亲事自然不能再继续的。”
江明月定定看着她，修长的身躯紧绷着。
而后垂下眼眸，薄唇蠕动后再次紧抿，白皙的脸庞忽然染上绯红，像是搽了胭脂一般，煞是好看，他仿佛在挣扎些什么，胸膛激烈地起起伏伏，最后像是认命般静了下来。
松开了紧抿的薄唇，江明月抬起水润的双眸直直看向少女，脸上红晕愈甚，牙一咬，模样像极了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他红着脸磕磕绊绊地朝心仪之人表明心意：“我，我、我心悦于你！想同你在一起。”
“......”突然被表白的沈摇星一脸懵，手一紧，差些把门框都掰了下来。
不等她有所反应，男子继续道：“所以，我们当然是合适的。”
“......”沈摇星脸上更懵了，下意识回了句：“你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以为少女该是欢欣雀跃的江明月脸色一僵，愣愣看向她：“你不也心悦我吗？”
“当然不啊！”
少女毫不犹豫的否认叫江明月心沉谷底，脸上的红晕褪去，连那唇色都开始泛白，心像是被人用手紧攥，闷痛感叫他瞳孔微颤。
他张了张苍白的唇：“你......在愚弄我？”
沈摇星自是连声否认，在看到男子愈发不对的脸色，不免担心的问了一句。
江明月气息不稳，眸色在少女劝声中愈发阴沉，猩红闪烁在眸底，他冷冷盯着她，再次重复：“你愚弄我。”
男子声音比深冬都要寒凉，沈摇星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又或者这人压根不听解释，“锵”的一声，充满寒气的利刃直直朝她脖子划来。
沈摇星一惊，堪堪跳开躲过，锋利的剑气直接便将屋里的茶几劈作两半，她睁大了眼睛，摸了摸发凉的脖子，忍不住吼道：“你有病啊！？”
刚吼完回头便是刺眼的寒光，她一个侧身躲开，抬手击向男子手腕却被他轻巧躲过，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房中不时响起东西破碎的声音。
沈摇星心疼不已，想将人引出去再打，怎知男子根本不给她机会，剑气不断从脸上擦过，将她身后的家具装饰碎得稀巴烂。
终于，在男子持剑横来时她寻了机会，身子蓦然往后一仰向一边倾斜而下，抬脚朝他胸膛扫去。
本以为他该是往后跃开躲过，却不知为何站那丝毫未动，沈摇星心下一惊，想收回力道已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男子被踢得连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色。
沈摇星有一瞬间的心慌，下意识想过去扶他，却又忍不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你、你怎么不躲开！”
江明月攥紧心口处的衣裳，抬起眼眸不可置信地望向她，一抹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与下巴处的血丝混在一起滴在了地上。
不知是不是受伤的原因，他只觉心口处疼得厉害。
沈摇星不敢与他视线相对，支支吾吾道：“对、对不住，我......”
不等沈摇星说完，再抬眼时男子身影已不在房中。

第55章
沈摇星恍惚了一瞬,低眸视线落在地上猩红的血点上。
再扫了眼周围的狼藉，不禁闹心地闭了闭眼。
那边刚送人出府回来的清淑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她小心的躲开满地碎渣,走到少女身旁惊愕道：“小姐,这、这是怎么了？”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功夫不到卧房就变得这般模样？
想到这里清淑紧张地看向少女,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小姐您没受伤罢？”
沈摇星摇了摇头,颓废地坐到张唯一完好的凳椅上。目光呆滞的盯着那猩红的血点看了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直把梳理好的发丝弄乱。
明明是他不对在先,怎现在反倒她自己愧疚了起来，而且、而且她方才也并非有意,以为他该是会躲开的......
她那一脚可不算轻,他虽厉害但也不是什么铜皮铁骨,挨这么一下定然要养个好几日的伤。
卧房里的东西都碎得七七八八,虽很想瞒过去，但府中最有威慑力的终究还是沈母，不过半日便已经知晓了事。
一通质问下沈摇星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事由原因,好在沈母也没有太过深究,只是叫人将她房中的东西通通换了个遍。
次日一早,沈摇星睡得迷迷糊糊时被沈母拽了起来,眼睛要睁不睁的眯起,嘴角很不乐意地往下瘪：“娘您做什么......”
沈母面容沉稳，一身蓝底官服,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她，好一会才道：“今日你同我一起进宫。”
“啊？”沈摇星揉了揉眼，瞥了眼窗外仍旧昏黑的天色,更是不解：“娘，您不会是叫我与你一起去上朝罢？”
少女一番傻话叫沈母不悦地蹙眉：“你甚都不懂，也没有个一官半职，上什么朝？”
原来不是上朝，沈摇星松了口气，被子一扯往后一倒又躺了回去，打着哈欠眯着眼，含糊地问：“那娘您有什么事啊？”
沈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床榻上的少女，忽然抬手朝门外招了招。
正待沈摇星疑惑时，瞥见清淑手捧着面盆走进了门，头也不敢抬地直直往床榻走来，顷刻间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从床榻坐起，一甩丝被挡住泼来的水。
这才幸免于难。
沈摇星整个身子缩到了床榻里边，大睁着眼瞪向那缩着脑袋的清淑：“你做甚泼我？”
“是我叫她泼的。”沈母抬手示意她退下，双手背在身后继续道：“从今日起，每到这个时辰你便要开始做我交代下来的功课，何时做完何时才能出院子。”
“......”沈摇星没想到那么快就要开始了，且比她想象还要苛刻。
沈母说完便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又顿住了步子，回头补充道：“我下朝便会过来看。”
“......”
沈摇星木着表情望向另一边的书案，上面堆积着高高的书籍，一旁的笔墨已然备好。她就说昨晚睡得早，迷迷糊糊好像瞧见清淑往屋里一大堆一大堆的搬着什么，敢情是为这事儿。
一时间沈摇星只觉生无可恋，她就不是一个适合抓笔的人，光这般瞧着都已经头晕目眩。
心底已经有些后悔拿这事作为交换。
“小姐，您快些洗漱罢，若不然该是做不完了。”清淑又端了个脸盆进来，体贴得往少女心口上扎刀。
无可奈何的沈摇星只得起床洗漱，就着烛光看着书中密密麻麻的繁字体，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直到天色大亮，她才勉强看完了一本书。
待沈母过来看时她已经没了精神，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念着那字眼，
沈母见状眉头微蹙，拿起一张少女写过的纸张，上面的鬼画符充分说明了少女的不情愿以及敷衍，她将纸张甩到书案上，冷哼
“这就是你所说的愿听话学习？”
沈摇星有些心虚地瞄了她一眼，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沈母身上官服都未来得及换下，双手背于身后，盯着少女的发顶看了半晌，终是无奈叹了口气：“你这般模样叫我日后如何放心将沈家托付于你？”
少女拿笔的手一顿，而后那染了墨的笔锋开始无规律地在纸上胡乱点缀，显得愈发心不在焉。
沈母面露不悦，就在要说上她一番时，却见少女蓦然抬头，满脸的认真。
“娘，您不如再生一个罢。”
这句话沈母并不是第一次从少女口中听得，早在接宋氏入门时，这女儿便是时常念叨让再生一个。别人家的孩子都希望自己是家中独女无姐妹争夺家业，却难如意，她这倒好，整日就盼着家中再添人。
沈母眉眼间透出一丝无奈，岔开了话题：“可是用了早膳？”
“没呢。”沈摇星打个哈欠，摸向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先用早膳罢。”
两人选择在院子里用早膳，侍人端着茶点鱼贯而入，菜点上完，沈摇星刚想动筷，却被急匆匆跑进院子的清淑打断。
沈母对这个不知分寸的奴婢早已没了耐心，若不是看在昭昭看重她的份上，早便将人赶出府了。
“何事等用完膳食再说。”
一句话让差些冲口而出的清淑缩了回去，见少女冲自己使眼色，她默默退出了院子。直到漫长的早膳用完，清淑才敢上前禀报：“小姐，外边有人说是要找您。”
沈摇星帮沈母倒着茶，头也不抬：“谁啊？”
“是......是上次来过的那位孟姑娘。”
孟姑娘？
沈摇星脑子卡了一下，知道是谁后嘴角瞬间扬了起来。一旁的沈母慢悠悠喝了口热茶，扫了眼乐呵呵的少女，不咸不淡道：“可是你在外头识的人？”
“嗯！她叫孟辛夷，刚出去那会多亏她关照我，若不然路我都寻不着。”
她第一次离开京城时对外面的世界一概不知，也不知哪儿能去，哪儿有路，一路问过去走到哪是哪，后来认识孟辛夷之后才有了方向。
沈母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就是这姓孟的将她女儿带坏了，整日就知晓往外面跑：“外头那些人来路不明，你可莫要在这些人身上栽了跟头才好。”
“娘，您想太多了，孟辛夷她人很好。”
沈母知晓多说了也无用，喝完一杯茶便离开了院子，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她要将功课做完。
沈母一走沈摇星就像脱缰的野马，快步朝着府门走去，刚打开门便瞧见一身蓝袍的女子正背对大门不知在看哪儿。
“孟辛夷？”沈摇星唤了声。
女子身影微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完全不像那些长年流连于江湖的女子，倒更像是书生。
许久未见沈摇星自是高兴不已，赶忙将人请进府中。
院中，盛开的合欢树遮挡出了一处乘凉地，树稍随风飘落不少碎花，粉白色点缀在地上和池塘面，美轮美奂的风景让人心生平静。
见少女不断拿来水果，孟辛夷抬手制止道：“不必麻烦，方才我吃了东西才过来的。”
沈摇星罔若未闻，直摆得满桌都是才停下，坐到一旁兴致勃勃地问：“你什么时候到京城的？是来找我的吗？”
孟辛夷点头：“自是来找你的，方才我一路过来，可听了不少有关你的事。”她笑看向少女，调侃道：“听说那殷公子甚是优秀，且容貌过人，如今我倒好奇的紧，想过来找你还有机会能一睹芳容。”
知晓女子是在打趣她，沈摇星撇撇嘴没有应话。说来昨日打伤他之后也不知怎样了，该不该去看看才好。
想到这事少女脸上有了愁意，孟辛夷捏起了颗紫葡萄吃进嘴里，目光不经意扫了眼少女卧房方向，像是突然想起般问道：“对了，那张鹿皮图可是一直在你手上？”
沈摇星还在想着那事，闻言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拿起块切好的甜瓜啃着，声音含糊不清：“你要啊？”
少女似乎丝毫不在意，哪怕知晓其身后巨大的诱惑也不为所动。
孟辛夷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好半晌，摇头轻道：“只是问问罢了。”
两人聊了许久，沈摇星还给她在府上安排了个住处，让她在京城多玩些日子再走。安排好后沈摇星又马不停蹄跑到庖房让做饭的大叔给熬了煲药汤。
为了防止冷却，沈摇星直接将熬药的药罐煲端到马车上，驱赶马车往殷府方向而去。
熬了药汤给他，两人当是扯平。
殷府，身着浅灰衣裳的侍奴将少女拦在门外：“沈姑娘还是回去罢，我们公子说不见你。”
刚到地方便意料之中的吃了个闭门羹，沈摇星也不在意，端着药罐的两个耳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给你家公子熬的药，让他趁热喝。啊还有，你帮我跟他说，昨日之事我并非有意，若是伤势严重我可以叫更好的郎中过来帮他看看。”
侍奴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罐煲，犹豫着该不该接下。
见他迟迟未动，沈摇星端着药罐往他面前再近了点，倔强地好似他不接过去她就能凑到他脸上。
侍奴始终犹豫不定，视线极快地往旁扫一眼，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下来。
沈摇星松了口气，声音清脆道：“这药材都是上好的，对内伤有很好疗效。”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挠了挠脖子颇有几分愧疚道：“关于昨日之事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住，不过他也有错在先，今日我送了这药两人当是扯平，日后再无瓜葛。”
说完沈摇星小声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殷府。
直到马车渐远，侍奴端着药罐煲转向另一侧，小心翼翼对站朱门后的男子道：“公子，这......”
江明月身穿一袭浅色长衫，俊美的五官像是被抹去了色彩，没有一丝血色，他微抿苍白的薄唇，漆黑如渊的眸子盯着那黑砂药罐。
耳边回荡少女临走前的一番话。
“再无瓜葛么......”他轻喃。
心口处的闷痛感再次扰乱他心神，江明月抬手捂在左胸膛处，皓齿紧咬，死盯着药罐的眸底黑气缭绕，蓦然抬手打掉了药罐煲。
冒着热气的药渣与药汤洒了一地，侍奴头垂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一下。
江明月脸色愈发雪白，阴晦的瞥了眼地上的碎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第56章
孟辛夷在的日子里沈摇星总算没那么闷,哪怕不出府两人也能聊得来。
不过好不容易来一趟，沈摇星还是打算带她到处走走，功课的事便先搁下,两人悄悄从后门出了府。
繁盛热闹的大街叫卖声不断,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说是带人出来玩，实际沈摇星可比她兴奋多了,因为各种原因在家里闷了好些日,能出来透透气自然是再好不过。
两人沿路在东南街随意走了一圈，沈摇星带着她进了御宝斋，刚被请进雅居二人便被窗外的热闹吸引。
只见宽敞的街道上,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女正指使着身边的随从对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女人拳打脚踢，周边围了不少人在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孟辛夷俯瞰着楼下的闹剧,脸上笑容不变：“早便听说京城只识权贵,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沈摇星在一旁默默看着,不置可否。
确实，这种以权欺民之事在京城基本每日都会发生，久居京城的人该是早已见怪不怪。
孟辛夷视线从街道移开落在了少女侧脸上,有些好奇道：“我没想到你竟也是官家之人,以前怎从未听你提起？”
“这有什么好提的。”沈摇星手里还拿着刚买来的冰糖葫芦,目光依旧看着楼下,眼见着那穿着华贵的少女出完了气才放过那人,带着一帮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她这才收回目光，坐到窗前的凳椅上,咬了口糖葫芦眼神有些许呆滞：“又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如今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只是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而不是现在这般每日强迫自己做那些完全不擅长的事。
“能在京城横着走还不开心？”见少女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孟辛夷坐她身旁打趣道。
沈摇星白了她一眼，不想再提这个话题：“想吃什么尽管点，今日我请你。”
话音刚落，沈摇星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雅居外的走廊传来，她起身快步过去打开了门，扭头寻了声源看过去。
果然不错，还真是楚仪这女人。
只见她刚走上二楼，一脸热切地回过头与身后的人说着什么，虽说这人整日撩天撩地，但从未见她对谁这般殷勤过，让沈摇星不禁有些好奇。
目光落到了楼梯口处，恰好那人便踩上了最后一道台阶，那熟悉的雪色银边的衣角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沈摇星视线愣愣上移。
他脸上戴着轻薄的面纱，狭长的眸子微微低垂，好似在认真倾听身旁人的话，一头青丝应是仔细梳理过，束于脑后露出白皙莹润的双耳，遮掩住的半张脸若隐若现，好看到令人窒息。
楚仪在一旁细声细语，生怕吓着男子一般。抬眼间瞥见门口处的少女，微怔后扬起灿烂的笑容：“小星星怎你也在这？”
沈摇星扯了扯嘴角，她注意到男子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而后就像是不认识，未曾停留一秒便淡淡移开。
楚仪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身旁的人，对少女笑道：“今日我与殷公子有约，就不与你一起了。”
“哦哦，没事你们忙。”
沈摇星忙不迭点头，直愣愣站那儿看了两人从她们雅居前经过，鼻尖还能闻到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香，格外好闻。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尽头处的一个房间里头，孟辛夷探出头来，颇有几分好奇：“那人便是殷公子？”
“嗯。”
少女声音未显色，孟辛夷扭头看她，好奇更甚：“他不是你未过门的夫郎吗？怎如今与别个女子在一起，还这般不避讳。”
女子愈说愈显意味深长，看她的目光活像她戴了几层绿帽子一样，沈摇星有些无语，挠了挠脖子解释道：“我与他已经取消了亲事，想如何是他的自由。”
只是没想到，他们二人这么快就走到了一起。
孟辛夷抱着双臂侧靠着墙壁，一脸趣味：“我刚来就听说你们要成亲的事，怎么转眼间又取消了？”
沈摇星表情一言难尽，慢吞吞坐回凳椅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说的好。
毕竟多少还是给他留点面子，不然日后知晓她说与了别人听，恼起来到处追着她砍可怎么办。
见少女不想多说的模样，孟辛夷倒没兴趣在这事上多问。待饭菜上齐后，她寻了恰当的机会，开口道：“过两日我便要再去郊隍城一趟。”
吃得正香的少女抬头不解：“你不是刚从那过来吗，怎还要去？”
“我还有事未办好，此次也只是顺道看看你罢了。”
顺道？
“你来京城有事做？”
“嗯。”孟辛夷点头。
“那你办完事儿就要走了？”沈摇星瞬间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女子再次点头，抬眼看向她：“此次去郊隍城我有要事需你帮忙，你可能一起？”
沈摇星咂了下嘴：“我倒是想，可我娘不会让我出京城的。”
孟辛夷思绪了会，试探性提议：“若不然你再与你娘亲好好说说？”
虽这办法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可沈摇星还是想再试试，毕竟她对那些官场之事委实是没有半点兴趣，这般强迫下去也无非是浪费时间。
回到府里的沈摇星还没坐热就被沈母叫了过去，不用想定是知晓了今日她偷跑出去的事。
恰好沈摇星也下定了决心，去书房的路上想着众多说辞，直到看到脸色黑沉的沈母脑海中的说辞顷刻间土崩瓦解，留下空白一片。
只得低了头接受一顿斥责。
沈摇星手指紧了又紧，深吸了口气蓦地抬头大声打断沈母的训斥的话语：“我不想学了！”
沈母声音一顿，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沈摇星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裳抠着大腿，目光心虚地四处乱飘，声音弱了下去：“我、我不想学了......”
沈母静静看了她好一会，放下手中的竹简，嗓音微沉：“你可还记得答应了我什么？”
“记得......”
“你说只要年儿的亲事不成你便会娶殷公子，我答应了，后来你说取消你与殷公子的亲事你便好好学习官场之事，我也答应了，如今却与我说你不想学。”
“你究竟想如何？”
“......”沈摇星低垂了眼帘，嘴张了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母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女儿，心下陡生感慨，终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看来是太溺爱你了才会养成如今这般没心机的性子。”
沈摇星眼底竟有了酸意，她一直知晓沈母待她很好，她亦是心存感激。
“我只是希望......您能允我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沈摇星小心翼翼地打量沈母的脸色，并没有明显的愠色，这才放心了些。
两母女终于坐下来好好聊了一番，不过沈母依旧没答应她出城的事，沈摇星黏在她身边一顿讨好，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各种献殷勤才终于让沈母松了口。
只是要求她必须带着黑白双煞一起去，且还要在一个月内回来。
沈摇星有些犹豫，毕竟黑白双煞身手不错，自她有自保能力后就让她们二人护在沈母身边，且上次中毒之事也还没查个明白，难保下毒之人会不会趁她不在时再下手。
思来想去沈摇星决定留黑煞在京，黑煞虽口吃可心却比白煞细得多，留她在府每日注意沈母的饮食再好不过。
“你要记得，那药末有辩毒的效果，若是用完你可进宫问那巳太医再拿，娘她用膳时每道菜式都要试过才行，可知晓？”
临启程前的一个晚上，沈摇星再次叮嘱了黑煞。
黑煞神情凝重，闻言用力点了下头：“属、属下......定、不、不、不辱、使、使......使命！”
黑煞向来是个靠谱的人，沈摇星自是放心她。
夜深人静，沈摇星收拾好了启程需要备的东西便吹熄蜡烛准备睡觉。
晚夏的蟋蟀鸣声愈发嘹亮，像极了安眠曲，让人心生宁静安然入睡。
今夜的月亮尤其的圆，朦胧银光从窗口洒入屋内，照亮了小半个卧房，一抹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少女床榻前。
银月下，那双幽黑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床榻上的人。
刚熟睡过去的沈摇星揉了揉鼻子，意识模糊间感觉到一丝异样，她眼睛眯起了一条缝，在瞄到床榻前那黑麻麻的身影时吓得睡眼蓦睁，手一伸腿一蹬，霎时卷着丝被缩到了床角处。
沈摇星惊魂未定地看着床榻前的人，额角一滴冷汗滑落：“你、你想做什么？”
莫不是想报那日打伤他的仇罢。
男子幽幽盯着她，薄唇紧抿，没有应声。
沈摇星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她发现他此刻穿着再不是平日那身白，而是一身黑，却又不是夜行衣那种紧身款，仅是一身宽松的薄薄黑色长衫，质地在银光中愈发纯正。
黑色衬托得他肌肤愈发莹白，姣好的五官面无表情，在月光下宛若鬼魅。
一丝丝诡异的异香漂浮在空气中，沈摇星轻嗅了嗅，没有太在意，瞪着男子再道：“那日之事我已经同你道歉，况且你也有错在先，若真想报复白日让你还一脚便是，做甚这么鬼鬼祟祟。”
江明月抿唇不语，视线贪婪地在少女身上一处处打量，最后定在那滔滔不绝的唇上，眸底渴望愈甚。
待少女说完，好半晌，他才缓缓启唇：“你......当真这般讨厌我？”
男子嗓音微哑，沈摇星听着觉得有些怪异，她尽量压下那点不自在，如实道：“倒也并非讨厌，只是你我确实不合适。”
“如何不合适？”
沈摇星一时语塞，拧眉想了片刻：“你杀人成性......”
还没等她细点完，男子便急切地打断了她：“若是你不喜欢，我日后不再杀人便是。”
“......”
江明月胸膛起伏微促，美眸直勾勾盯着少女，黑袖下的手指轻碾，脚下微动缓缓拉近两人距离。
眼见男子坐到了床榻上，沈摇星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起身想躲开，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全身无力，连抬手都显得异常困难。
“你......”沈摇星眼含怒意，抬眸间却发现男子的脸已近在眼前，双眸霎时大睁。
两人脸的距离不过两指，江明月贪婪地打量少女的眉眼，眸里尽是痴迷，见少女瞪了自己，他脸上荡开红晕，手指紧攥身下的被褥，视线羞怯的微撇开。
而后又控制不住地回到少女脸上，他用力咬了咬下唇，轻吐兰香：“昭昭......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到愿意放下傲气，主动来勾引了她。
甚至答应了那不知好歹的女人邀请，就是想看看她是否会吃味，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少女无所谓的表现叫他难受得喘不过气。
这还是第一次除家人以外的人喊她的小名，那诱人的口吻叫沈摇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撇开脸不想看他，下一刻又被男子用手强硬的掰回了脸。
江明月眸含怨意，视线下滑落在她唇上，再控制不住心底的渴望，倾身将唇送上。
男子技巧生涩的可怕，只懂得啃咬舔抵，让沈摇星有一瞬间都要觉得他是想吃了自己。
房间里充斥着暧昧的啧啧声，沈摇星躲避不能只得咬紧牙关，闭眼忍受着这冲天的羞耻感。
感觉到紧咬的牙关被舔了一下，男子似乎寻到了更美妙的地方，舌尖试图撬开她的牙关，尝试了好一会都没能得手。
他喘息着离开了些，美眸中水汽氤氲，看着少女紧闭的眼睛略显不满，嗓音软得像是在撒娇：“你张嘴呀......”
沈摇星软在身侧的手微动，睫毛颤颤，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等她有力气她一定要打爆他的狗头！
刚想完沈摇星就感觉到自己的嘴被强硬的掰开了，她猛地睁大眼，入眼的是男子再次凑近的脸。
更为亲密的接触让两人身子皆颤了颤，江明月胸膛紧贴着她，整个人依偎在她身上，情动的身子不时颤一下，神态是近乎疯狂的迷恋。
“...嗯...”他喉间溢出享受的低吟，舌尖与她纠缠。
彼此的涎液由她嘴角滴落，沈摇星绝望的闭上眼。
“小姐......小姐？”
一道声音由远而近，沈摇星蓦地睁眼从床榻上惊坐而起，大口喘息着气，目光呆滞地看着床尾。
床边的清淑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少女呆呆看向她，久久不能反应。
噩梦？
沈摇星抬手抚上额头，摸了一把汗，手掌摊开用力紧握再张开，并无异状，她松了口气，原来是做梦么？
“小姐，孟姑娘已经在外面等着您了。”
她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屋外天色已经大亮，再顾不得其它连忙起床洗漱。路过梳妆台时脚步微顿，沈摇星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手指缓缓抚上嘴唇。
怎么......看起来有点肿？

第57章
黄土路上,一辆简奢的马车正缓缓行驶，马车内少女手扒拉在窗口处，秀气的眉头微拧,时不时舔一下红嫩的嘴唇。
因如今是三人启程,赶马车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白煞头上。
孟辛夷抱着双臂靠坐在马车门的位置，抬眸瞥了眼少女,视线微低,忽然扬唇轻笑：“你这嘴昨日是被蚊子咬了还是如何？怎这般又肿又红。”
沈摇星眉头拧得愈深，抬手碰了碰嘴唇，心下也很是郁闷。
因为这事她一日下来都有些精神恍惚,对昨夜发生的事思来想去，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脑中对当时的情景隐约模糊,叫她愈发无法确定。
可嘴上的痛感又像是在证明昨夜的真实性。
那人......真的三更半夜跑来强吻了她？
脑海中不可控制的想起那朦胧间的旖旎感,以及男子病态享受的面容,无一不在提醒她昨夜事发的真实性。
沈摇星打了个哆嗦,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你冷？”孟辛夷在一旁打趣。
少女神情有些呆滞，瞄了她一眼话也没说,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沈摇星眯眼感受炎阳下清风的洗礼,希望能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洗个干净。
太可怕了,昨晚那定然是噩梦。
启程第一天在少女罕见的安静下结束,眼见天色临近黄昏,三人在途中的一个小镇上歇息了下来，打算明日一早再出发。
几人在镇上找着了一家客栈,刚进门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白煞打量了一圈，俯在少女耳边小声道：“小姐，这客栈好生怪异,怎到处都贴着黄符。”
沈摇星没有说话，目光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四周，门口处的两扇门各贴了一道黄符，客栈内更是夸张，墙壁桌椅几乎都贴着一道符，连楼梯扶手处都贴了一张。
像这种符倒不是没看过，毕竟这世界迷信的多了去，哪怕京城也是常见，店铺或自家门前贴一张，有辟邪招财的说法。
不过像这么个贴法倒是第一次见。
三人走到柜台处，掌柜是一个莫约四十左右的中年女子，此刻正低头好似在算着账本，手放在算盘上一动未动，等走近了才发现，竟是在站着打瞌睡。
“咚咚”白煞敲了两下柜面，昏昏欲睡的中年女人打了个激灵，这才抬头看向几人。
眼袋黑得像是几晚没睡好觉一样。
“几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三间房。”白煞拿出钱袋便打算大方地丢出一锭银子。
“好好。”掌柜翻开帐本扫了三人一眼：“一间房十两，三间就是三十两银。”
沈摇星对这房价有些诧异，要知道在京城开间上房也就十来两银子，怎么这随便一间就要十两，这环境京城随便一家都要比这好。
哪怕是以前在别个镇上都没人敢开这般高价。
“掌柜你莫不是看我们外乡来的欺负我们不识价罢？”沈摇星忍不得了，虽然此次出门备足了银两，可按她多次经验来说，当然是能省则省。
“唉，小姑娘你不能这么说，我可没有多收你们的。”掌柜忽然弯腰从柜台下方摸出几道黄符，对几人道：“三两银是三位住的房钱，剩下的就是这符的钱儿。”
沈摇星瞥了眼她手上的黄符，不解道：“我们要这干嘛？”
“就是，你这客栈稀奇古怪便罢了，还要我们一起？再说，你这破符哪值这么多银两！”白煞在后面不忿地搭腔道。
“唉”掌柜叹了口气，这才幽幽与她们解释：“我们镇上近些日子都不太平......”她瞟了眼墙上的黄符，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很是邪乎！”
邪乎？
“哦？怎么个邪乎法？”这时一旁的孟辛夷来了兴趣，睇了眼中年女子手上的符，饶有兴趣道：“莫不是还想编了故事哄骗我们买下不成？”
“欸，姑娘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做人向来堂堂正正哪能做这种勾当！”掌柜似乎有些急，抬手便是指向一个方向：“你们进镇时没看到贴那的告示？我都是为你们好，不买便不买到时出了什么事儿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了，可莫要怪我没提醒你们。。”
告示？
沈摇星扭头问白煞：“你有看到吗？”
白煞点头：“有的小姐，告示说是这镇上有什么脏东西，进镇的人都要买符防身。”
“对了对了”掌柜连连搭腔：“你们也不能怪我收太贵，实在这符卖的贵，这可都是大师开过光的，灵得很！带上了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
饶是掌柜说的再邪乎沈摇星都不会信，坚持不愿给那符纸的钱。
后面的白煞倒是听得后脊发凉，磨蹭了会忍不住在少女耳边小声道：“小姐，这人说的像模像样的，您说我们要不要买一张防防身？”
就算事儿是假的，这符是开过光的拿来当护身符也好。
沈摇星无语的斜了她一眼，依旧坚持不买。
掌柜倒也没有强迫，开好房便吩咐店小二带了她们去各自的房间。
夜幕降临，这里没有京城繁华，甚至不像一些普通小镇那般热闹，安静的连蛐蛐声都没有。
刚吃完晚饭没多久的沈摇星又有点想吃宵夜了，这想法一出就有些控制不住，她慢吞吞下了楼，却发现客栈大门紧闭，大堂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大抵掌柜觉得这时辰不会再来客人了罢，沈摇星这么想着，走到柜台前用力拍了拍。
显然这么早掌柜也还没睡下，掀开布帘走了出来：“客官你这是怎么了？”
“有没有吃的？”
“这时辰什么吃的也没有了，你快些上去歇息罢，太晚了容易看见脏东西。”掌柜眉宇间似乎有些急，赶着似的让她上楼。
沈摇星挠挠脖子一脸不在乎：“那，那外头可还有没有摆摊卖吃的？”
“这时辰镇上的人都歇下了，谁还敢在外头瞎逛！”
掌柜那一惊一乍的模样惹得沈摇星更是无语，这天也就刚黑没多久，哪儿有她说的这般夸张。
没找到吃的沈摇星还是老实地回了房里，随便啃了个果子就早早歇下。
夜里的小镇格外安静，除了微风扫过地面的沙沙声就再无其它，高挂夜空的圆月被乌云遮挡。
深夜，沈摇星是被怪声吵醒的，她拧眉翻了个身，可那怪声久久未停，像是哮喘发作似的“嗬嗬”声，听得很是难受。
沈摇星忍了一会终是忍不住跳下床，一脸烦躁地来到窗前，往街上看时她才发现雾气极浓，浓得几乎看不见对面的房屋。
她拧眉眯眼打量着街道，寻着那怪异的声源，耳边依旧能听见那“嗬嗬”声，只是雾太浓根本看不清。
就在沈摇星想跳下去探个究竟时，余光瞥见一处浓雾中似乎有什么在动。她翻窗的动作一顿，低头往浓雾看去。
那浓雾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围绕着那黑影飘动，黑影一动它便跟着动黑影一停它便跟着停。
被乌云遮挡的圆月再次露出了头，银晖洒向大地，那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顷刻间散去大半，沈摇星终于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是一个......人？
只见那黑影一蹦一蹦的，时不时停下张嘴“嗬嗬”发出气喘的声音。沈摇星保持着翻窗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此番场景，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高抬的双手还有那跳跃的动作再次打碎了沈摇星的五官，她目瞪狗呆的盯着那身影。
忽然，那黑影像是感受到什么，跳跃的步子停住，脖子僵硬地扭向她，嘴角两边长长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沈摇星以光的速度缩回身子，“啪”的用力关上窗户，极快地跳上床用被褥盖过了全身。
直到天亮时，孟辛夷过来敲门，没有回应她推门而入，瞧见还赖在床上的人显得有些无奈，走过去掀开了被褥：“太阳都快出来了你还不......”
孟辛夷声音一梗，被少女发直的目光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你醒了怎么不起来？”
一夜未能入眠的沈摇星精神有些恍惚，摸了摸额头缓缓坐起身，发直的目光愣愣看向女子，道出了昨晚刷新认知的事：“有僵尸啊......”
“什么？”
沈摇星抬手模仿了一个动作，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我看见它在那跳......”
“......什么跳？”
少女开始自言自语，说的一些话孟辛夷一句都没能听懂，直道她是做了梦，让她快些起床出发。
一直到大堂柜台前沈摇星还在那自言自语，甚至抬起食指在嘴角弯曲同白煞比划：“好大一只僵尸，牙有那么长......”
也不知少女是害怕还是太过兴奋，直说得掌柜都听了去，掌柜拨算盘的手僵住，惶恐的看过去：“姑、姑娘你也瞧见了？”
沈摇星比划的动作一顿，眼睛直直看过去。

第58章
经过昨夜,不信邪的沈摇星心里也不踏实了，见掌柜这般模样更是好奇，走到柜台前问道：“掌柜的,昨夜那......”
“行了行了,姑娘你可别再说了，我心里头怕得慌。”没等少女说完,掌柜便颤着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白煞与孟辛夷对视了一眼,脸上皆是疑惑。
“小姐，到底怎么了？”
沈摇星回过头，“昨晚你们没听见吗？”
白煞摇头,孟辛夷耸肩。
沈摇星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好，这两人警惕性未免太低了些,晚上竟睡得那么死？
“姑娘”掌柜忽然唤了她一声,沈摇星回过头,便瞧见掌柜给她递过来了一道符：“这给你罢,你瞧见了那脏东西说明你时运低，拿去防防身好。”
沈摇星手指微动迟疑地接过黄符，翻看了下,望向女人不确定地问：“你要把它给我？”
“诶”掌柜点头,合上帐本叹了口气：“这符也快用完了,待会我还得再去大师那买来,见你面相良善,这一张便送了你罢。”
这反倒让沈摇星觉得不好意思了，回头让白煞拿来钱袋给了她一锭银两,环顾了眼四周好奇道：“你这都快贴满符了，做甚还要去买？”
“姑娘你有所不知，大师说了,像客栈这般地方什么稀奇古怪之人都有，煞气重，所以符只能顶一阵子，每过一段时日便要重新换上，若不然抵不住那脏东西。”
沈摇星听到这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微拧了眉，试探性问道：“掌柜，你们这镇上此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与我说说吗？”
虽说昨夜是亲眼所见，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怀疑，这世间当真有僵尸？若真有，以前怎又从未曾听说过。
掌柜神情僵硬了许久，盯着少女手中的符看了半晌，终是叹息了一声徐徐道：“其实一个月前我们镇上还是好好的，后来镇上的一个混混钱二不知道怎么的就去了，本来那混混就是外来人，在这镇上无亲无故，乡亲们就商量商量给她埋了。怎知埋了的当日晚上她又回了镇上，青面獠牙委实吓人，闹得那几日镇上人心惶惶......”
“所以你们就请来了大师收了它？”少女身后的白煞听得入迷，忍不住插嘴道。
掌柜却摇了摇头：“大师说她是算出来我们这镇上有劫难才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好在有大师在，给我们画个辟邪符，那脏物才没敢再迫害乡亲们。”
“哇，那大师真厉害！”白煞面露崇拜的感叹。
“是啊，多亏了大师。”掌柜跟着点头。
沈摇星在一旁听得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奇地问：“既然大师这么厉害，那为何不直接收了那脏物？”
“大师说了，那钱二怨念太深，一时半会收不得，得慢慢来才好。”
“哦？那要慢到什么时候？”沈摇星再问。
“大师说了，待时机成熟便可。”
呵，等时机成熟估计她们的钱也该被骗光了。
沈摇星愈听愈觉得不对劲，这所谓的大师莫不是江湖骗子罢？
掌柜收拾好了东西，回头好意邀请道：“姑娘既然这般好奇，不如与我一起去见大师？说不定还能叫大师替你指点一番。”
沈摇星没有即刻答应，而是回头望向身后的两人，自动略过一脸兴奋的白煞，往她身后的女子看去。
孟辛夷无所谓地抱手，脸上颇有几分兴味：“反应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便跟着去瞧瞧也无妨。”
“对啊小姐，我们去找那大师帮忙算算！”
瞥了眼激动附和的白煞，沈摇星终于点头。
几人便随着掌柜到了那所谓大师居住的地方，是一栋不算小的两层阁楼。
也见到那位自称“大师”的人。
一身道袍有模有样，正盘腿坐在禅垫上闭眼嘴上默念着经文。
屋里头除了香火味沈摇星还能隐隐约约嗅出空气中未完全散去的肉香，秀美的眉头微拧，她面色古怪地打量着正闭目打坐的女人。
掌柜上前小声地说明了来意，女人缓缓睁眼打量了她们一眼，起身走到一旁开始画符。
仅仅只是几张符便要三十多两银子，要知道三十两银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那可是相当于好几年的伙食费，若真有用便罢了，可沈摇星瞧着这大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嘴角的油光都还没完全擦净。
掌柜收下了符，看眼不远处的几人，谄笑着同那大师介绍道：“这几位姑娘慕名而来，想求大师您替她们指点迷津。”
“哦？”潘盛财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几人，一甩拂尘煞有其事地念道：“贫道此次前来只为那妖物，不想有太多叨扰。”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别随便带人过来，以为惹了大师生气的掌柜当下急出了汗：“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您不方便，还请大师见谅，我现在就带她们走！”
潘盛财转过去身子面向神像，默认了她的做法，就在此时一道少女的声音响起。
“大师不必动气，掌柜也不过是好心罢了，只因我从小便对您这般能算卦天命的仙者甚是崇敬，偶然听掌柜提起所以才想过来见见您。”
沈摇星上来就是一顿夸，夸得她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少女声音清脆天真，稚嫩的模样叫人不自觉放下警惕。
在场的人只有白煞听得浑身不对劲，她偷偷瞅了眼面前的少女，忍不住暗自嘀咕，甚时候小姐还信这些了？
话虽肉麻了些但显然很有用，那边背对她们的大师缓缓转过身子，目光在少女身上打量了一番，再看了眼她身后的两人，心下有了主意。
眼见掌柜带着人便想往外走，潘盛财抬手阻止：“且慢，这姑娘能来此处也算与贫道有缘，此次便算了，莫要再有下次便好。”
掌柜连连点头称是，拿着符退到了一边。
潘盛财脸上端着一派祥和，下巴微抬，目光再次看向少女，道：“贫道向来不轻易为人算卦，只因天机不可泄露，今日看与你有缘破一次例倒也无妨。”
不待少女出声，她话音突转：“不过......泄露天机是要折修为的，贫道为你算这一卦怕是损好些年的道行。”
言下之意可不就是提醒她该有所表示，沈摇星嘴角抽了抽，差点都要信了，心下更是肯定自己的猜想。
她也不点破，抬手向身后的白煞示意，白煞点头领会，从钱袋里拿出了一锭银两投进神像前的功德箱里。
那小锭银两自然满足不了潘盛财，她余光再次扫了少女一眼，眼里多了丝轻蔑。瞧这人穿着光鲜亮丽的，还以为遇到出来游山玩水的大小姐，出手该是阔绰，想不到竟这般吝啬。
顷刻间潘盛财没了理会的心情，不过话都说出来了她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下脸，只能装模作样的抬手算了算。
当下便道：“姑娘你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
“......”
回去的路上沈摇星愈想愈觉得不对，陡然生出了想再看一眼昨夜那“僵尸”的想法，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里边或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对于昨晚的怪事实在好奇得紧，沈摇星决定再留一晚，她看向身旁的女子提议道：“不如我们明日再出发罢？”
孟辛夷对此并不意外，早在少女起床时的心不在焉便猜到她会有此番举动，哪怕经历过江湖的腥风血雨也还是“良善”得很。
见女子迟迟未应声，沈摇星有些好奇：“你这次去郊隍城到底为何事？很急吗？”
若真的很急那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这事她也不是非探个究竟不可。
孟辛夷侧眸睇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回道：“也不是甚要紧事儿，既然你想多留一晚那便留罢。”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跟在少女身后的白煞一路上愁眉不展，脑海中皆是大师所说的那句“血光之灾”，她心下忐忑，不住小声问道：“小姐，大师说你有血光之灾，你怎没问大师该怎么解？若不然我们还是先回京城，等过段日子再出来？”
沈摇星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今晚别睡那么早，子时我过去找你。”
这么晚找她做什么？白煞面露不解：“出什么事了吗小姐？”
“到时你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回到了客栈，临进房前沈摇星还再三提醒了白煞。待关上房门后，转过身在看到坐在茶几旁的人时她吓得心都凉了。
那感觉比昨夜看到“僵尸”时还要让她心慌。
沈摇星背贴着门，睁大了眼睛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房间的男人，嘴唇抖了下：“你、你怎么在这！？”
过于惊恐脱口而出的话本以为男子不会回答，却见他松了紧抿的薄唇，指向那敞开的窗户，嗓音轻而悦耳：“你窗门没关。”
似乎没想到他会那么认真的回答，沈摇星怔了一瞬，不知为何莫名心慌的厉害，手往后摸索着门，打算看准时机就溜出去。
江明月漆黑如夜的眸子紧紧缠在少女身上，从头到脚不放过一寸，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到肚子里一般。
瞥见少女的小动作，他想起了她的不辞而别，心底不禁起了怨意，隐在袖下的掌心早已被指尖划得伤痕累累。
沈摇星被他看得头皮都要炸了，紧咬牙关，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尴尬才好。心里既有未完全消去的愧疚，又有对他产生的莫名抵触。
脑海里那晚的暧昧记忆一瞬间尤为清晰，让她再次怀疑其真实性。
男子此刻坐那就像是被抛弃的大型毛绒绒，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微敛的眸子时不时看她一眼，那略显局促的模样可怜巴巴。
像是在等着她开口。
他这般样子反而叫沈摇星不好意思直接敷衍走人，缩回的手挠了挠脖子，顶着那道热切的目光，干巴巴道：“你......吃饭了吗？”
男子原本黑沉的眸底瞬间一亮，恍惚间沈摇星好像看到了他身后快速摆动的大尾巴。
江明月忍下满心的迫切，矜持地轻摇头。
“......”
沈摇星唤人端来了简单的饭菜，转身便要出去，却被房内的人叫住，她回过头解释道：“你今日便在这歇下罢，我再去开一间房。”
她也不想多问他什么，只怕说出来的都不会是她愿意听的。
待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房内，江明月沉下了脸，修长挺拔的背影僵硬片刻，泄恨一般甩袖将手中的木筷砸到地上，阴晦的黑眸泛起一丝猩红。
忽然，他猛地再挥袖，将整桌的饭菜都扫到了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还没走远的沈摇星听见声响脚步顿住，她回头看向那紧闭的房门，眉间微拧，迟疑了瞬抬脚离去。

第59章
沈摇星并没有再去开一间房,而是到白煞房里头打算凑合一晚，反正两人晚上还要出去。
白煞对自家小姐此番举动感到有些奇怪，无缘无故来她房间挤便罢了,还默不吭声,天色一黑就带她出了客栈，也不知其目的,只得顺从地跟了去。
夜黑风高,两个身影趴在屋檐上，白煞盯着那略显狭窄的街道看了好会，终是忍不住扭头好奇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干嘛啊？”
“嘘”沈摇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视线不断在街道各处打量,压低了声音：“等会你就知道了。”
其实她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虽知晓此事背后有蹊跷,可若是那“玩意”今晚不出现,那也没法子。
白煞当即噤了声，目光重新回到昏暗的街道上。
眼看都快到寅时了还没有半点动静，沈摇星哈欠连天,原本晶亮的眼睛布上了薄薄一层朦雾,歪着脑袋侧脸贴在自己手背上,聚集的视线渐渐模糊。
直到快要睡着时,身旁的白煞突然低呼：“小姐！”
沈摇星拧眉掀了掀眼皮,混沌的脑壳一时搞不清状况，有些困惑地眯眼瞄向她。
“您、您瞧那下边......”白煞面露惊恐地指着一处。
那惊悚的模样让她想起昨晚瞧见“僵尸”时的心情,沈摇星脑子一激灵，模糊的意识瞬间清晰，倏地低头望向街道。
场景与昨晚完全重合,只是存了怀疑心理，那感觉不如昨晚那般惊慌，些许微妙让沈摇星眯了眼。
此时一旁的白煞吓得不轻，对于镇上的谣传更是信了十足，大睁的眼睛瞳孔微颤，嘴唇抖抖，艰难吐语：“小......”
沈摇星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目光紧盯着那青面獠牙的“僵尸”，跳的速度并不快，且跳了会还会停下来站在原地定片刻，路线是沿着整个小镇。
沈摇星一路在后面尾随，眼看着“它”跳到一处小巷，突然定住了身子，原本僵硬的脖子灵活地扭动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快步跑进了黑暗中。
“小姐这......”白煞见状有些讶异，刚想问时却见少女快步跟了过去，虽心里觉得有些瘆人，但还是随着跟了去。
眼见着那原本该是动作僵硬缓慢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小巷，沈摇星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果然，只见那“僵尸”左拐右拐拐进了今日去过的那个大师的住处。
沈摇星轻跃上屋檐，回头示意跟着跃上来的白煞小声些，掀开一块瓦片往屋内看去。
只见那抹得满脸青黑的“僵尸”正与那大师稔熟地说着话。
“我们这般还要多久？”
潘盛财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急什么，你还嫌银两多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怕这般久了会被人发现蹊跷，那麻烦可就大了。”
“紧张什么，此事我有分寸。”
钱二用粗布擦着脸上的颜色，好奇问：“你打算如何？”
潘盛财眼睛阴险一眯，“待赚了笔大的我们便离开这儿。”
钱二自认没有这女人这般的好头脑，想不出她要做甚，不过也不碍事，反正自己有银两分就成，待收了银两便再不回这破地方。
“这怕是不能如你们的愿了。”
就在二人各有算计时，一道天外之音陡然闯入，潘盛财一惊，四下环顾却寻不到声源处，眉头狠狠一皱：“谁！？”
一旁沉浸在美妙幻想中的钱二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见四周除她们二人再无别人，心底不住发悚，僵着身子往神像方向移了移。
咽了口水，目露惧意：“我、我以前便听人说，装神弄鬼多了容易撞邪，这莫不是......”
“闭嘴！”潘盛财厉斥，眼睛不断往空荡荡的地方扫去，这三更半夜的心里也有些发毛。
屋檐上，沈摇星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颇有几分无语。
就这胆量竟还敢出来坑蒙拐骗。
“小姐，她们......”原来都是骗人的！
沈摇星不打算跟她们周旋，直接跳了下去，面色平静地看着两人，无视那“大师”凶狠的瞪视，目光落在那张还未完全擦净青黑的脸上。
潘盛财咬牙，盯着屋内突然出现的少女，紧握拳头，被人当场拆穿的羞耻感让她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上去将人撕碎。
“你......”
沈摇星目光重新移到女子身上，挑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正是这般微妙的动作让潘盛财倍感羞辱，心下狠意更甚，阴森森盯着两人，扯了扯微紫的唇角：“地狱无门你们还非要闯进来，那就莫要怪贫道手下不留情了。”
沈摇星脸色未变，任由女人挥动拂尘朝她抽来，脚下也微动轻松躲过。
本以为该是有些身手的，沈摇星刚开始还有些兴趣，怎知这人连她一脚都接不住，身躯撞到了神像上，倒地不起。
一旁的钱二见伎俩被拆穿，慌忙想跑，却被另外一穿白衣的女子拦下。
眼见“同伙”被打得晕死了过去，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仰头看着靠近的人，吓得脸色煞白：“女侠女侠你放过我罢！我也是逼不得已被她所迫才起了这般坏心，除了装神弄鬼我没做过别的坏事，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罢！”
沈摇星嘴张了张，见她又跪又拜的，一时间有些失语。
回头瞥向神像前的香火台，走过去从功德箱里头拿回了自己今日放进去的一锭银两。
沈摇星也不可能真将她们怎么样，既然是骗了这镇上百姓的钱，那就将二人交出去，让那些人看着处置便是。
想了想，还是先与那掌柜说了明白，让她去通知镇上的其他人，将被骗的银两拿回去。
事情一直闹到了天亮，那些知晓自己被骗的人气得牙痒痒，纷纷对绑在一起的两人唾骂不止，还有人气不过上去拳脚相加。
余下的事已经与沈摇星无关了，回房途中遇到了正在走廊看戏的孟辛夷，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语气调侃：“你当真一点没变，还是这般好打不平。”
一夜未眠的沈摇星打了个哈欠，瞥她一眼，只当作没听见，“我们什么时辰启程？”
女子耸肩：“现在。不过......”她看向少女明显泛起青黑的眼底，好心提议道：“你确定不需要再休息会？”
沈摇星摇摇头，越过她直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等我一刻钟便好。”
精神不足的沈摇星显然忘记了房里头还有位不速之客，待想起时已经来不及了。
早已换好着装的江明月蓦然伸出长臂，攥住了想夺门而出的人，面色黑沉，“你就这般不想瞧见我？”
沈摇星忙抽出手腕，视线飘忽，嘴角抽了抽：“也没有......”才怪。
少女脸上是毫无遮掩的心虚，江明月只觉喉咙像是堵了一口气，心闷得慌。
两人距离站得有些近，他突然发现少女似乎长高了些，原本只勉强能够到他下巴身高，如今已经长高到他下唇处。
江明月心间陡然生出一种一路瞧着少女长大的错觉，一时间莫名的满足充斥了心口，淡化了那股闷痛感，竟泛起丝甜意。
他低垂了眼眸，手指微颤，不自觉抬起想触碰她的脸，下一刻又因少女惊恐的眼神僵住。
江明月抿了薄唇，视线微移，“你们待会启程可是要去哪？”
沈摇星有些迟疑，不太想跟他说。
江明月也不在意，余光若有若无地在她脸上停留，继续道：“反正顺路，便载我一程罢。”
沈摇星憋得脸微微通红，她明明还没说要去哪，这人就说顺路，打哪来的顺路啊？
“你自己没有马车吗？”一想到这人对自己有想法，沈摇星便十万个不愿意同路，更何况还要同辆马车。
“出门太急没备马车。”
男子神情太过自然，让沈摇星分辨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就在她纠结时，男子突然扭头掩唇剧烈的咳嗽起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肩膀似乎消瘦了些许。
看着那略微苍白的脸色，沈摇星压在心底的丝丝愧疚再次浮上心头，秀美的眉头微皱：“我给你的药没喝吗？”
江明月喘息着气，低垂的眼眸一抹流光划过，微微抬起看了她，轻声道：“这是内伤，岂是一时半会能好的。”
“......”沈摇星愧疚更深了。
最后还是答应了他，让他与她们一同启程。
临出镇前他们几人被这镇上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一道道充满感激的声音淹没了他们，沈摇星没想到会有这般结果，她明明已经让掌柜不要说出去的。
好在镇民还算理智，知晓他们要赶路也没再做过多阻拦，只是一路送到了镇门口。
好不容易挤出重围的沈摇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马车内微妙的变化僵住了表情。
原本只是她与孟辛夷两人的空间如今多了个江明月，他此刻易容作了殷公子的模样，还戴了面纱，眉宇间是淡淡的冷漠，正如以前那般，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除了车轮在地面滚动的声音，马车内异常安静，三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孟辛夷坐在离两人最远的一个位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子，那精致的眉眼让她很快便想起这人是谁。
这两人不是已经取消了亲事吗？
如今怎么还跟了过来。
虽有些好奇，但孟辛夷还是选择无视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愫。
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沈摇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两夜没睡好让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索性缩到一个角落，歪头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嘴唇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她胡乱抓了抓，将整张脸面向车墙，身子卷缩更甚。
不知睡了多久，沈摇星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五官皱起，大张手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惺忪睡眼逐渐清晰，她愕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马车内就只剩她与江明月两人。
且距离很近。
更可怕的是，这人正直勾勾盯着她。
“嗝”沈摇星打了个醒嗝，被那道黏腻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不可控制的想起那晚，他就像现在这模样，用那如毒蛇一般的目光狠狠纠缠着她。
“你醒了......”男子声音轻似梦呓，幽黑的瞳孔清晰倒映着少女秀美的脸，眸底是病态的渴望。
就像是在等她醒来继续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沈摇星后背冷汗直冒，瞪大眼睛看他解下面纱挨了过来，白皙的额头抵在她额上，他低喃
“好香......”话音顿了下，他抬眸直直望进她眼底，“我很喜欢。”
那□□的暗示叫沈摇星头有些晕，抬手抵着他的脸推开。
“你离我远点”
江明月眸底划过一抹失落，当真听话的挪开了些。
手指却还落在少女衣裳边，捏住衣裳的一角，轻轻扯了扯。
撒娇一般的小动作被沈摇星无视，她趁机坐到马车的另一边，离他远了些。

第60章
接下来的行程对沈摇星来说可谓度日如年。
原本她还觉得宽敞的马车如今感觉狭窄无比,恨不能将它改成三房一厅，这样就不必承受男子满目的怨意。
好在他也算安分，除了用那双毫不掩饰内心的眼眸看着她以外,倒没再有逾越的举动。
勉强还能忍下来,不过除了忍她也想不出别的，总不能一脚踢他下去不是。
沈摇星刻意忽视他眼中的痴缠,将视线转移到窗外。
忐忐忑忑间终于到了第二个落脚点,是一家荒外的客栈。
马车刚停沈摇星便迫不及待下了车，好似身后有甚可怕的东西追着一样，自己一人快步优先进了客栈。
很快便安排好了四个房间,沈摇星特意住了间离男子最远的。
刚放下包袱还没坐会房门就被推开，进来的白煞一脸殷勤,很是尽责道：“小姐,我帮您收拾收拾再歇。”
坐了一天马车的沈摇星松了松筋骨,摇头拒绝：“不必,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罢。”
“属下不累。”
说完白煞走到床榻边开始铺床，抚平被面一丝不苟,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沈摇星坐在一旁直打哈欠,好不容易等到白煞收拾好离开了,刚要早歇,那房门关上眨眼间又被推开。
她有点不耐烦的瞪过去：“大晚上不睡跑过来做甚！”
孟辛夷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无辜道：“这太阳可才刚下山呢。”
沈摇星现在困得一批，哪管太阳下不下山,闭眼揉揉眉心，秀美的脸上颇有几分疲意，“有事儿？”
孟辛夷慢悠悠过去坐到少女身旁,抬手给她倒了杯茶。
“这殷公子是如何回事？你们不是已经退了亲么？”
沈摇星没精神的咂了下嘴，眼皮都不抬一下：“不知道，你若真是好奇何不妨去问他。”
女子静了会，迟疑道：“你，打算带着他一起？”
沈摇星双眸微抬，有些郁闷，她自是不想带他一起，可如今他都已经跟上来了，不带着一起还能怎么办？
或许少女自己也不曾发现，她的心境已经慢慢产生了变化。
向来厌恶男子的性子再不如以前，没了那份干脆。
沈摇星被女子那充满深意的目光打量得很是不爽快，“做甚这般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似乎长大了？”终是无法抗拒那美色。
“......”
“那殷公子生得貌美，听说比明月公子也不差，这般美人若能对我死心塌地，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哦，那你自己去慢慢梦个够。”再好看的人，他都是心理不正常。
怕是梦还没做完就被他“做”了。
就在两人聊得正热时，屋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沈摇星下意识看过去，“谁？”
来人静了会，察觉到房内还有多余的人时，精致的眉眼闪过一丝不悦，垂了眼眸，嗓音轻缓矜持：“是我。”
“......”沈摇星瞥了眼还坐那喝茶的女人，简直无力吐槽。
怎么的？是她房间香一点不成，一个个都要往她这走一轮才好。
沈摇星往椅子上一靠，粉唇蠕动，高声对外面的人道：“我睡了，有事明日再说。”
说话的同时示意一旁喝茶的人噤声。
孟辛夷面露兴味，少女这般怕色倒是罕见。
门外，江明月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姣好的唇型透着浅浅红，他阴冷掀唇，“开门。”
这一声像是高高在上的命令，声线冰冷刺骨，毫无感情。
恍惚间时间倒退回他们初见时的情形，他就如现在这般，高傲且冷漠，仿佛世间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就在沈摇星愣神之际，一旁的孟辛夷突然站起身，似笑非笑地对她道：“我这要是再不离开，怕是要被外头的人吃了。”
说完便转身往房门处走去。
刚打开房门，孟辛夷便被男子的眼神看的一愣，那黑沉无光的眼眸像是潜伏在深渊中的凶兽，没有一点善意。
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只是恰好一扫而过，直直往屋内的人看去，眸底除少女的身影以外再无其他。
那目中无物的模样叫孟辛夷想起一个人。
不待她多想，男子很快便越过她走了进去，门从里头被关上。
这一举动更是叫孟辛夷好奇，这两人如今到底是何等关系？
眼见着男子毫无顾忌的关了房门，沈摇星顿觉头皮发麻，疲倦使她丝毫不掩脸上的神色，眉宇间尽是嫌弃：“你又想干嘛？”
江明月佯装没瞧见少女的不耐，解下脸上的轻纱，站在她身旁垂眸凝着她，语气不复方才的冷漠，夹杂着些许叫人心痒痒的期盼，“离这不远便有一座城镇，听说这两日甚是热闹，不若明日你我去那处待上一日可好？”
男子强调“你我二人”，意思是不带白煞她们。
沈摇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拒绝，并以没时间作借口：“不行，我们明日还要赶路。”
江明月唇边的弧度淡了些，黑漆漆的瞳孔倒映少女抗拒的神态，心口处涌上熟悉的闷涩感，宽袖下的手攥得愈发用力。
不知为何，在男子沉默的注视下沈摇星竟有那么一点心虚感，手指不自觉抠着扶椅，视线飘忽。
“那，我们现在便过去，待明日她们跟上再启程。”江明月声线微微低哑，紧盯她的脸，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的神态。
哪怕是一点点，只要她表露出一点点心软他都会心满意足，定不会再强迫她。
哪知少女拒绝比方才还要快，“不要，这天都黑了还要去哪？”
沈摇星皱起一张脸，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江明月的脸彻底冷了下去，狭长的眼眸微眯，盯着她的眸底一片森然，“沈摇星，你莫要觉得我心悦你你便能这般得寸进尺，肆意妄为。”
这还是男子第一次唤她的全名，沈摇星怔愣了一瞬，愈发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搞清楚，又不是我让你喜欢我的，凭什么我要答应你这些不可理喻之事！”
少女仰着脑袋，脸色忿忿，那眼中的厌烦尤为刺目。江明月心口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了一下，疼得他脸色发白，忙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房间昏暗，沈摇星并没有发现男子的异状，说完后还嘀咕了一句：“再说，也没人规定你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你......”
空气中陡然寂静。
男子僵硬的身躯背对烛光，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
江明月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小心翼翼奉上的心被人这般肆意践踏，让他深觉狼狈。
静了良久，他薄唇颤动，嗓音沙哑：“你可知晓，若和我在一起，你今后想要甚我都能给你......”
男子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咽哽，修长的身躯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薄弱，不堪一击。
一字一句却格外认真，像是在向她承诺。
沈摇星心下微动，不免侧目瞄向他，在对上那双示弱的眸子时，手指蓦地掐紧木椅上的扶把，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用力抠了抠扶把，终是撇开脸劝道：“我什么都不想要，你也不必这样，一点都不值得。”
尤其为她这种人，更是不值得。
房内再次陷入寂静，不一会儿她便听到了男子离开的声响，沈摇星回过头看向空荡的房间，终于松了口气。
她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他该是放弃了罢？
显然少女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也低估了男子不择手段的程度。
第二天刚启程不到半天马匹便开始前吐后泄，竟是直接拉死在了路上。
几人纷纷下了马车，沈摇星看着地上已没了生息的骏马，眼角抽搐，太阳穴隐隐作痛。
“奇怪，怎会这样？这马匹可是大人亲自挑选的，是匹健壮的好马。且昨日还好好的，莫不是那客栈备的干草有问题？”白煞眉头皱起，询问的目光看向少女。
沈摇星抚额沉吟了一声，抬眼望向不远处立于树下的男子，淡漠的眉眼皆是疏离，衣衫随风飘动，那置身事外的模样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沈摇星就是觉得，这事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无法，没了马车的几人只能到就近的城镇打算再买一辆，可好巧不巧，每家客栈的马车都租借了出去，得明日一早才有。
有时候人倒霉起来真是喝水都塞牙缝。
她们只好寻家客栈先住下，待明日有了马车再启程。
入住时掌柜还给他们一人送了个面具，有猴子模样的也有兔子模样的，沈摇星接过猴脸面具来回翻看打量，有些好奇：“掌柜你给我们这些做甚？”
不等掌柜回话，身后的白煞忍不住兴奋抢答：“属下知晓了！今日是八月会！”
“欸对。”掌柜笑道：“凡是这两日入住本店的都有面具送，晚上外头也热闹，可能还有烟花看呢。”
原来如此，沈摇星点头，余光瞥见男子向掌柜讨了个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具。

第61章
回到各自的房间,沈摇星倒床补了一觉，直到太阳落山才被敲门声吵醒。
半睡半醒地撑起身子过去开了门，敲门的人是白煞,那兴奋的模样像是刚从外面玩好回来的,眼睛噌亮，咧开嘴指向外面,“小姐,外面街上好热闹啊，不如您也一起出去走走罢？”
沈摇星抓了抓头发，瞄了眼楼下客栈大堂,早已是人山人海，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确实热闹得紧。
“好。”睡了一天,走走也好。
“对了,叫上孟辛夷一起。”沈摇星突然想到。
“孟姑娘已经在一楼大堂等着了,还有殷公子。”
关门的手微僵，少女嘴角抽了抽：“怎么......他也要一起？”
“嗯！属下将殷公子此次同行之事告知了大人，大人吩咐属下定要护好殷公子。这客栈鱼龙混杂,属下怕殷公子一人不安全,便是请他一起。”
沈摇星脸色复杂,这孩子嘴怎么那么多呢,再说,一个连肢解分/尸都不带眨眼的人，哪里需要她们护着。
她往围栏看下去。
果然。
那两人正站大堂一角落候着,相隔有些距离。男子半张脸掩在面纱下，纤长的手指捏着白天掌柜送的那猴脸面具。
似有所感，他突然抬头,冷漠的视线与少女对上。
捏着面具的手指微紧，江明月胸腔发热，目光故作矜持的移开，注意力却紧紧黏在她身上。
外面街上确实热闹，人多得好像转个身都要碰着的那种。
白煞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心里甚慰，大人若是知晓小姐与殷公子关系这般好，该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罢，只要她暗中再撮合撮合，待回去了大人定会赏她。
这般想着，白煞灵机一动，当下便弯腰捂肚痛呼出声。
沈摇星顿住了步子，回过头：“怎么了？”
“小姐，属下、属下想去一趟茅房......”
“哦，那你去罢。”少女善解人意的挥挥手。
白煞瞄了眼一旁漫不经心的女人，伸手抓住其手腕，“孟姑娘你今日去的那茅房我忘了路，可能带我去一次？”
孟辛夷眉头微皱，正想说话却被她挤眉弄眼的表情顿住，顷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扭头间视线有意无意地在男子身上打量，道：“好。”
待两人一走沈摇星才发觉了尴尬，可想跟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只得干咳了一声，挠挠脖子对一旁的人道：“那我们在这里等等她俩罢。”
江明月抿唇不语，低垂眼眸看了她。
两人默默站在靠墙人流少的地方，眼看着男男女女提着款式不一的灯笼路过，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
突然，沈摇星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扯了一下，她抬头看过去。
男子与她不过一臂距离，动作间还能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很是好闻。
沈摇星有一瞬间的愣神，目光聚焦在他抬起的食指，纤长温润，比那白玉都要好看。她顺着手指望向他的脸，目露不解。
少女的眼神少有的专注，叫江明月不住耳根发热，指向不远处的摊位，轻道：“不若我们去那里看看？”
沈摇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卖灯笼的摊位，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拿的灯笼大抵就是在那买的，奇形怪状，甚样的都有。
反正站这闲着也尴尬，过去看看也无妨。
这般想着，沈摇星点了点头，抬脚走在前面。
江明月唇边抿起一抹浅弧，就像那些随妻主出门散步的郎君，乖巧跟在少女身后。
两人来到灯笼摊位前，走近了才发现，那挂起来的灯笼每盏都写着几行字。
离着沈摇星最近的一盏是个荷花形状的，外观呈粉红色，上面所写的是“轻清为天天不清，重浊为地地不明，中间为人人难见，杂以万类难找寻。”她没有多想，只知晓这灯笼形状好看，直接便拿起这盏问道
“大娘，这盏灯笼怎么卖？”
摊主此时正忙着写字，闻言抬头笑道：“这灯笼不卖的，只要猜出上面的谜底便可拿去。”
谜底？
沈摇星这才认真看上面的字，只是看了好一会都没能看出个甚，这......文字方面向来不是她的强项，光是看着都有点头疼。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男子，感觉再这样下去肯定要被他取笑。于是挺了挺胸，故作镇定道：“大娘我怎好意思白拿您的灯笼，需多少银两您尽管说便是！”
就一个灯笼，哪怕好看点也值不得几个钱罢？
本还想用银两换智商，怎知大娘是个实在人：“姑娘欸，真不用。今日啊是八月会，这灯笼是官府派下来的，衙门会给我发工钱，我这要是收了你的银两可是要被罚的。”
这下沈摇星是真尴尬了，琢磨着要不还是换一个算了，反正在他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重要的是淡定。
沈摇星刚想放回去顺另外一个，伸出的胳膊忽然被一只手抓住，她脸上一僵，不待反应便感觉侧脸一道温热靠近。
男子靠得极近，唇间呼出的热气引得她耳朵发痒，轻轻低语就像羽毛一般在耳廓抚过，直达耳朵深处，激得她打了个颤栗，浑身僵硬。
反应过来立马捂住耳朵，动作大的往旁边躲开两步。
扭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瞪向他。
江明月微怔，想起方才下意识的举动脸色蓦红，宽袖下的手指轻轻摩挲，含羞闪烁的眸子却仍旧紧紧盯着少女。
既羞又痴的模样教人为之心颤。
沈摇星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败下了阵，视线不自然的飘向别处。
再对视下去她都感觉这人好像要吃了她一样。
“那个......姑娘可是还要这灯笼？”
陡然挤进的一道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旖旎氛围，沈摇星连忙回道：“自然是要的。”
“那，姑娘可知晓上面的谜底？”
“......”是什么来着？沈摇星回想方才男子在耳边说的话，凝眉故作沉思状，一拍大腿肯定道：“是雾！谜底是雾！”
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来一声轻笑。
沈摇星脸色涨红，看着大娘的眼神依旧自信，心下却忐忑。这人不会为了看她笑话而给她错的答案罢......
“欸对，姑娘你可以将灯笼拿走了。”
沈摇星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手里提着的莲花灯笼，心里丝毫没有成就感。想了想，还是将灯笼递了过去。
“喏，这个给你。”
江明月一双美眸微微睁大，连呼吸都轻了些，“你...要将它送予我？”
如是这般，那这可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亦是她接受了自己？
一想到这可能，江明月便心动的不能自己。
“什么送不送，这本来就是你的，你猜出来的。”沈摇星说得理所当然，也打碎了他的念想。
胸腔的热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落，江明月眸色微凉，终是抬手接过。
沈摇星又选了另一个好猜些的，待拿到手后那大娘突然从一旁拿起了一支木簪，沈摇星立刻被那木簪吸引了目光。只因木簪雕刻的十分别致，尤其是顶端那狐狸头，龇牙咧嘴像是要从木簪奔脱而出，两侧点缀的朱色狐眸让其增添了一丝狰狞。
“凡是成对来领灯笼的都有饰物送，这簪子是挑剩下的，你们看看要不要。”
“要”沈摇星忙接过，稀罕地打量。
“这簪子代表双双和睦，姑娘你将它送给自己心上人就可与其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长长久久在江明月听来无疑是最悦耳的话，满心期待地希望少女能将木簪送予他。
然而沈摇星拿到簪子后就没再听话，自顾自插到自己头发上，心情很好的冲他道：“好看吗？”
哪知对上的却是男子生闷气的后脑勺。
沈摇星也不在意，调整了灯笼内的蜡烛。
空气中除了烟火味，还有一股浓郁的麦芽甜香，她舔了舔嘴唇，提着灯笼顺着香气找寻了过去，直到一处捏糖人的摊位停下。
“麦芽糖嘞又香又甜的麦芽糖！”
许是气氛的烘托，沈摇星兴致格外高昂，走过去便让她照着自己的模样捏一个。
虽说捏得并不怎么像，可那香气就足以叫人吞口水。
待糖人捏好后她还没来得及接过，便被另一只手夺了过去，沈摇星嘴角抽搐，无语地看向那眉目冷淡的人，“要就自己买，拿我的做什么？”
江明月不予理会，取下自己脸上的面纱，漠然看向那发愣的女人，“照着我的模样再捏一个。”
女人此时已经看呆了，垂涎的模样叫江明月厌恶至极，阴鸷的眸底一闪而过猩红，他残忍的勾了勾唇：“再看挖了你的眼。”
森冷的话语没有半点玩笑意思，女人背脊发凉，里衣瞬间被冷汗打湿，忙低下头胡乱捏了起来。
“啧”沈摇星拧眉，觉得他这要求简直无理取闹，“人家不看你怎么给你捏啊？”
男子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连眼神都懒得给。
最后，沈摇星被迫与他交换了糖人，不过在她看来倒无所谓，反正都是吃的。
“还挺甜。”沈摇星津津有味的舔了舔糖人。
少女舌尖从那与他有些相似的小人脸舔过，就像是舔在他脸上一样。
江明月脸庞爬上一丝可疑的红晕，眯着眸子看得入神。
夜色渐浓，街道上人流不减反增，几乎人手一盏灯笼有说有笑。沈摇星吃糖的动作一顿，回头警惕的看向人潮。
江明月见状也淡淡朝那方向扫了眼，“怎么？”
沈摇星迟疑了会，摇摇头。
大抵是她神经过敏罢，感觉方才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们。
想法刚落，一抹寒光在人群中闪过，直冲他们而来。
沈摇星神色一凝，眼疾手快地拔出腰间的障刀，在寒光未碰到男子前将其打歪了方向，手指长的叶状双面刀镶进了木制的麦芽摊上。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得瘫倒在地上，看向那散发寒光的刀刃咽了咽口水。
因是太热闹，周围人并没有发觉他们的不对劲。
沈摇星挡在男子身前，警惕地注意四周，不忘向身后的人问：“你没事吧？”
此刻少女似乎早已忘记男子警觉性与身手并不比她低。
比起少女紧张的模样，她身后的江明月已是高高扬起嘴角，狭长的眸底宛若那碎开的繁星，闪烁着滚烫的热意。
“嗯。”他轻轻应道。
沈摇星没空理会男子是如何心情，凝眉依旧警惕四周，一抹黑影从不远处晃过，她与身后的人说了声，迅速追了上去。
一路追到昏暗的狭窄小巷，人却没了影。沈摇星跳上屋檐，四处张望，那可疑的黑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竟是跟丢了。
愈想愈觉得不对劲，沈摇星连忙往回赶。
待看到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的江明月时她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一想，欸？不对啊，她干嘛要担心他？以他的身手如何都轮不到她来担心才是。
少女面色古怪，慢吞吞走了过去，“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方才那人好像是针对你。”
江明月眸色深邃，望向少女时泛起丝丝涟漪，面纱轻晃，他略微歪头想了想，勾唇漫不经心道：“我得罪之人数不胜数。”
“......”
呵，敢情你还觉得骄傲了？
“不过......”男子话音微顿，低柔的嗓音意味深长，“殷公子却不然。”
沈摇星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是啊，他现在身份是京城贵公子，又怎会招来这些麻烦？
少女拧眉思绪的模样叫江明月异常满足，想叫她不必为他担心，毕竟他从未将那些人放在眼里。
只是一想到少女为他挂心，他便愉悦得全身酥/麻。
然而沈摇星此刻在想的是：唉，追人那会一不小心把麦芽糖给弄掉了，她才吃了没几口！真是浪费！
心思各异的两人沉浸在自我世界中。
忽然，一声巨响在他们头顶上空炸开，绚丽的烟花将城镇照亮大半。行人纷纷停下步子，仰望赞叹。
沈摇星也跟着抬头，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看过烟花了，上一次还是在几个月前，可比这还好看呢。
“嘣”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伴随着声声惊叹。
此刻所有人目光都被这美丽的风景吸引，唯有江明月半分注意都未曾分到那烟花上，他定定看着少女被火光照亮的侧脸，视线渐渐上移。
落在她发间的狐狸簪上。
......
次日，几人买下了一辆马车，准备吃个早点便启程。
待三人快吃完时男子才姗姗来迟，沈摇星捧着碗瞄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殷公子请坐！”白煞连忙让开了少女身旁的位置。
江明月淡淡颔首，坐下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支浅色发簪放到少女手肘边，离木桌边缘不过指甲盖的距离。
浑然不觉的沈摇星当下便掉进了坑里，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她不明所以，看向地面碎作两半的发簪，耳边是男子的幽幽叹息
“你可知这琉璃簪值多少黄金？”
沈摇星眨眨眼，“啊？”
不禁又看了眼地上的碎簪，一脸懵逼，“你讹我？”
一旁的白煞亦是目瞪口呆。
江明月淡然自若地伸手在她眼前摊开，薄唇微掀：“赔我。”
“......”沈摇星额头青筋凸起，咬牙切齿道：“你自个把簪子放这关我屁事啊！”
男子动作未变，眸光幽幽。
这人又在作什么妖啊！
沈摇星忍了又忍，终是压下了满腔的恼火，“我现下哪来那么多银两，就算把我卖你也讹不到那么多！”
“你不必给我银两。”江明月瞥向她发间的狐狸簪，“一物赔一物便可。”
“......”沈摇星抬手摸向头上的发簪，敢情这人是在打这主意。
她毫不犹豫地将发簪取下给了他，想要直说便是，搞那么多花样做什么。
江明月满心欢喜地接过狐狸簪，直接便插戴在束起来的墨发上，眸中波光粼粼，像极了那些渴望得到妻主肯定的小郎君：“可好看？”
“......”
呵。

第62章
“欸,你能不能不要挨那么近......”
忍了好半天的沈摇星终于忍不住吐槽，瞧着那完全没有自觉性的人甚感头疼。
马车本来就不大，他也不嫌热得慌。
江明月罔若未闻,长指仔细摆放好盘中的糕点,体贴地端至少女面前，“虽没有京城的好,不过勉强还能咽下,将就几日倒也无防。”
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沈摇星眼角抽搐，瞥了眼坐对面闭目养神的孟辛夷，觉得有些尴尬,抬手将递到面前的糕点盘推开。
“你放那里我自己会吃。”
男子却执拗地再将盘子往她眼前戳，幽黑的眸子微微低垂看着她,像是不吃下他就绝不妥协。
沈摇星迟疑了会,只好硬着头皮捏起一块,在他紧迫的注视下咬了口,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可以了罢？”
江明月眉宇间携了丝愉悦，这才将盘子放到一边,“觉得如何？”
“什么？”沈摇星一时没反应过来,抬首间见他睨向手里另半块糕点,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回道：“还行......”
“你倒是不挑嘴。”男子轻喃,眸色荡开浅浅柔光，直盯着她丝毫不觉烦厌,反而愈看愈觉心动的紧。
以前怎从未发现，这人竟生得这般好看。
那鼻那眼，每一处都似乎长在他喜爱的点上。
沈摇星觉得鼻子有些痒,扭头小小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正打算继续吃另一半糕点呢，离唇不过半指，手腕却突然被只修长白皙的手抓住。
抬头便对上男子渴切的瞳眸，还能瞧见那略微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破天荒沈摇星竟一下便明了他意思，就像生怕被抢了去一样，不顾制止的力度，囫囵吞枣地将半块糕点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没、没了！”
男子渴切的眼神顷刻间变幽怨，原本紧攥她手腕的手松开，慢慢移至她颈上，手指在脖颈处轻轻摩挲。
若换作以前，沈摇星会觉得他想掐死她，可如今感觉却是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在暗示她，又像是在同她撒娇。
毫不客气地打开他的手，沈摇星瞄了眼对面闭目养神的女人，脸庞因窘迫而微红。
能不能不要这么旁若无人！这马车里头可不止他们两人。
少女龇牙咧嘴的模样更是惹得江明月欢喜，瞳眸依旧定在她脸上，动作间却乖顺了下来。
沈摇星决定眼不见为净，背过身闭上眼打算在到下一个落脚点前先睡一觉。
直到马车内安静下来，孟辛夷才缓缓掀起眼皮，探究的目光落在男子阖上眼眸的眉眼上，不待她再打量，那双迷人的美眸忽然睁开。
眼中没有一丝睡意，宛若冰冷的毒蛇，冷血毫无感情。
与方才温软的模样判若两人。
孟辛夷呼吸一窒，阵阵凉意由脚底涌上，身子微僵，一时竟不敢与之对视。
一天下来没有找到能歇息的地方，只能将马车停在荒郊野外，露宿一晚。
白煞可是急坏了，她们几个女子倒无所谓，可殷公子身娇玉贵的，万一就这么一晚受了风寒可怎么好！
“殷公子你且再等等，我马上就生火！”
眼见白煞忙得一头热，沈摇星倍感无语，怎么没见这人这般紧张过她这主子。
马车里面有干粮，可沈摇星向来不喜欢吃那些干巴巴的，便打算去看看能不能打个什么野物回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孟辛夷。
天边的余晖尚未散尽，就在沈摇星时刻注意四周动静时，一旁的孟辛夷突然开口。
“你当真打算带那殷公子一起去郊隍城？”
“嗯，怎么了吗？”少女不解。
孟辛夷看了她一眼，“郊隍城那般蛮荒之地，恶人比比皆是，怕是出了甚事你也保不得他。”
还当是什么事儿，沈摇星满不在乎地挥动细长的木鞭抽打脚边的矮丛，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他自己保他自己就够了，哪用麻烦我......”
饶是少女声音再小，孟辛夷还是听了个清楚，眼睛微眯，对心下猜想愈发肯定了几分，“你这话......是何意？”
顿了一下，她佯装打趣道：“莫不是那娇公子还身手了得？”
可不是，了得得很。
沈摇星暗暗吐槽，侧眸瞟了女人一眼，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忍不住将满肚苦水与她诉说，京城的事还有两人差点成亲的事。
无所应当的将她当成了最信任之人。
孟辛夷静静倾听，直到少女说干了喉咙，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所以......殷公子就是明月公子？”
沈摇星接过水囊点头。
孟辛夷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含着意味不明的深色，似赞叹道：“不愧是明月公子，易容术高超的叫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破绽。”
“是哦，也不知他是用何材质易的容，能这般自然。”
孟辛夷回眸看向她，笑道：“我之前还道，你与明月公子可谓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竟能走到一起，实属叫人惊讶。”
沈摇星差些被自己口水呛到，瞪大眼睛，连忙摆手否认，“何时我与他在一起了！？你可莫要瞎说！”
如今都已经够呛了，若真在一起了岂不是要折寿？
女人莞尔，倒是没再打趣她。
深夜，几人歇息的位置分配了出来，睡树的睡树，躺地的躺地，留下马车给四人中唯一的男性，马车内还被白煞精心铺垫了番，生怕男人睡不惯似的。
若不是了解她为人，沈摇星都要以为她爱上江明月了。
对她这主子都没这般细心过。
临近秋收的夜风有点凉，“呼呼”吹过树梢，卷起落叶飘过浓雾昏霧的月下，沙沙作响。
在朦胧月色下，只见树间数抹黑影快速略过，包围了几人歇息的地方，看着熟睡的几人，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瞬间如荧光一般的白色粉末在几人上空挥洒而下。
黑影再等了好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跃下高树靠过去。
熟睡的人像是睡死了过去，对此丝毫未察觉。
黑影在几人身边游走而过，在领头人的暗示下，一身材高挑的身影来到砖红衣裳少女身前，弯下腰正想伸手进她衣裳内找些什么，哪知还未碰着便被寒光削去了手腕。
血溅了地上少女一身。
江明月眉头一皱，脸庞愈发冰寒刺骨，眸中红光涌动。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高挑的女人抓着残肢痛得满地打滚。
其余人显然没想到马车内竟还有人，拔刀满目戒备。清冷的月色洒在男子姣好的面容上，让他那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愈发不真实，俊美似天上仙。
高昂的痛呼也将陷入昏睡的沈摇星吵醒，她单手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艰难的坐起身，只觉浑身无力，浓郁的血腥味熏得她隐隐作呕。
睁开朦胧睡眼，入眼的是仍在惨叫的黑衣人。
沈摇星有些懵，待扭头瞧见那一排的黑衣人时当下明了，莫不是趁夜来打劫的？
她想站起身，却发现这般小动作对她而言都显得异常困难，正心塞呢，腰间突然横来一只手，直接便托得她整个人站起了身。
沈摇星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你别管我......先把她们打跑再说......”
江明月优美的下巴微低，垂眸定定看了少女片刻，随即倾下身在她耳边轻语，“别说话，继续睡罢。”
“睡不着......”沈摇星像条咸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男子微微扬唇，也不在意她衣裳上的鲜血，宽大的袖口抬起，将少女半个身子紧紧护在怀里。
两人旁若无人的“谈情说爱”成功激怒了在场一众清醒的人，领头人见少女无还手之力，当即抬手打了个手势，快速挪步围住了二人。
江明月手持飘雪，眼眸从少女脸上移开，脸色淡漠地扫了眼将他们层层包围的黑衣人，面色不见一丝慌乱。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偏瘦的女人，露出的眉眼皱纹颇深，眼角耷拉而下形成了三角眼，散发而出的毒光紧盯着男子手中的剑打量，脸色陡然一变。
被男子袖口遮住视线的沈摇星本以为又有好顿架打，谁知耳边却是女人咬牙切齿的“撤”声，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不一会儿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她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可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随即感觉到身子被拦腰抱起，沈摇星有些窘迫，“你把我放地上就可以了。”
第一次被男人这么抱法，感觉太奇怪了！
江明月不理会，直接将人抱上了马车，小心翼翼地放到软塌上。
沈摇星有那么一丝欣慰与感动，暗暗感叹了声好人呐，头一歪便要继续睡。
腰间的紧箍感陡然一松，她蓦然睁大眼睛。
马车内几乎没甚光线，男子微促的呼吸声叫她全身僵硬，牙齿都有些打颤。
“你、你做什么？”
若此刻有一盏灯，定能发现江明月已是满脸红晕，耳尖更是红似染血，他下意识撇开视线，手指心虚的微颤，“你衣裳脏了，我替你更换。”
说罢便不再理会少女的推拒，解下了外衣丢到一边。
银色的月光从窗口处照入，少女凹凸有致的身躯在月光下尤为动人。
江明月眸中一片痴迷，低垂眼眸，以仰慕的姿态，倾身轻轻舔抵她的下颚。
动弹不得的沈摇星：......救命啊！
一脸憋屈的被人舔了一波，待男子意犹未尽的离去时，她才勉强松口气。
下一刻便感觉男子的手落在里衣上，顿时脸都绿了，不知从哪爆发出来的力气，吼道：“敢碰我你试试！”
江明月的手颤了颤，终是无法承受少女的怒视缩回了手。
他轻咬了唇，俯身在少女耳边，呢喃软语间带着丝恳求之意，“待我们回了京，便成亲可好？”

第63章
突如其来的“求婚”叫沈摇星一愣。
黑溜的眼珠子瞥了眼他,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与方才他的所作所为，脸一撇，颇有几分赌气的意味,“不要。”
下一刻脸就被掰了回来,强迫与那双幽黑如渊的眼眸对视。
“为何不愿？”他问。
沈摇星的嘴被掐得微微嘟起，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就这样她能答应才怪。
“放开我......”她拧眉无力挣扎,掐在两颊边的手指却愈发用力。
江明月死死盯着少女眉眼，似乎她不道出个理由决不罢休。
“告诉我，为何不愿？”悦耳的嗓音愈发暗哑,眼中波动的病态情意叫人忍不住打寒颤。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而后委屈的再次轻喃：“明明心里该是有我的......”
卧槽！我心里什么时候有你了！？这话可不能瞎说！
良久,沈摇星憋出了一句,“我没有！”
虽不知少女这句是否从心,可还是叫江明月心抽痛了一下,也不与之争辩，垂眸轻轻将侧脸枕在她肩处，长臂紧箍她的腰身,缓缓闭上眼。
不承认也罢,他有的是法子叫她娶他。
哪怕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便好。
江明月心下与自己这般说,扭曲的情感在心中盘旋,恨不能将少女纤细的身子藏进身体里，与之融为一体。
次日,沈摇星终于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不过也只是一些，丹田内空空如也,竟是半点内力都使不出。
这种状况的不止她一人，白煞她们两人也是如此。
昨晚那被砍下的残肢还在原地，刚睡醒乍一看还真有些瘆人。
“小姐，这、这是怎么了？”白煞脸色微白，说完一句话才发觉自己虚得慌。
其实沈摇星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挠了挠脸道：“昨晚貌似我们被趁夜打劫了。”
白煞模样后怕，揉了揉有些发软的手肘，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马车急道：“那殷公子没甚事罢？可有被歹人占去了便宜？”
“......他没事。”
瞧着尽职尽责的白煞，沈摇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候不是应该担心她自己才是吗？
沈摇星自是不知白煞的想法，在她看来，保护殷公子是大人下的命令，这若是出了什么事，大人定不会放过她。
且她也不想叫大人失望。
待松了口气，白煞又问：“小姐您也没事儿罢？”
“......没事......”
这种顺便一问的口吻是什么意思？
“小姐，不知为何属下周身都乏力的紧。”
沈摇星正想与她说，那边靠在树干旁的孟辛夷优先出了声，“是软骨散，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二十四个时辰之内用不得内力。”
还要两日这般软趴模样？
“那路上遇到山匪岂不是很危险！”
看着操心操肺的白煞，沈摇星叹了口气，“也就两日而已，过了就没事了。”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再说，这不还有江明月么。
沈摇星望向那边坐树下的女子，发现她脸色似乎有些难看，不禁担忧地走过去问道：“你没事罢，可是身子有其它不舒服？”
孟辛夷敛去眼中的阴郁之色，轻摇了摇头，抬首复杂地看了少女一眼，起身越过她往马车走去。
“我们还是快些启程罢。”
马车内男子似乎正在闭目养神，靠在刻意布置的软塌上，一袭月色长袍在身下铺开，如墨的长发随窗口吹进的清风微微晃动。
哪怕只是闭眼靠在那处，也难掩周身贵雅。
若不是知晓他是谁，沈摇星真要以为他就是京城内娇生惯养的贵公子。
待都上了马车，男子才掀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而后侧脸继续闭眼假寐，似乎不想对着她。
沈摇星有点尴尬，发现这人自昨晚过后就像是想通了一般，变回了以往那冷漠矜贵的江明月，再不像昨日那般黏着她。
想通了也好，把心神放在她身上实属浪费时间而已，一点都不值得。
沈摇星给了他一个可塑之才的眼神。
相比昨日，今日马车内异常安静，没了男子的念念情话，那边的孟辛夷也是沉默不言，安静得叫她有些不习惯。
睡又睡不着，无奈撇嘴，只能坐到车门旁与正在充当马夫的白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路开始变得愈发崎岖难行，因是靠山的山路，坑坑洼洼的马走得有些吃力。
就在快走到一半时，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一帮身形魁梧的女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白煞那张乌鸦嘴就跟开过光一样，说遇山匪还真撞山匪窝里了！
白煞忙拉停马车，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挡住探出脑袋的少女，皱眉扬声道：“各位女侠，小妹路经此地往就近城镇有要事，烦忧各位能否借条路过过？”
轻车熟路的模样叫沈摇星惊讶了一下，什么时候她还会这种江湖客套话了？
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众女人中最魁梧的那个打着赤膊，手里拿着一个有头那么粗的狼牙棒，一脸凶恶的煞气，要不是知晓这世界男女颠倒，沈摇星都认不出来这是个女的。
只见她抬起狼牙棒指向她们，恶声恶气，“姑奶奶管你有什么要事，敢打这条路走就得将钱财都留下！”
白煞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要钱。
而她身后的沈摇星却不这么想，出来外头穷惯了，要钱好比要她的半条命，当下便扭头冲里头已经睁眼的男子打眼色。
江明月眉目冷冽，淡淡扫过她只当没看见。
外头那些人可没打算给他们那么多时间，要他们全部下车，竟是连那匹马都不愿放过。
就在白煞心焦之时，无意间瞥见人群里似乎有个人有些眼熟，她连忙唤来身后的少女，给她指道：“小姐，您看那人，不是上次那镇上装神弄鬼的钱二吗？”
嗯？
沈摇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人群里那身材干瘦的人在一众魁梧的女人里显得有些突兀，还真是上次那装僵尸的人。
那边，钱二似乎也认出了她们，走到为首的女人身边耳语几句。
朱虹打量马车上的两人，粗沉的嗓音有些许怀疑，“你当真认识她们？”
“认识认识！”钱二连连点头，讨好道：“小的哪敢骗大当家您啊，那几人就前段日子才见着，对小的也有一点点恩情。”
打劫不成，朱虹脸上有一丝郁气，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看在你的份上马车就不要她们的，可这过路费免不得！”
“小的懂！您且在这等等，我过去与她们说说。”
得了女人允许，钱二这才敢过去。
“两位恩人，你们怎会往这条路走？可撞板上了！”
沈摇星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懵。
“谁是你恩人？”白煞道。
“你们啊，上次可多亏了两位恩人，若不然我钱二怕是要被那些镇民打死！”钱二似乎有些激动，“经过上次，我决定洗心革面，再不干那等混账事儿！”
沈摇星挑眉，瞄了眼她身后凶神恶煞的众人，“这就是你说的洗心革面？”
什么时候山匪还属好行业了？
刚说出来的话就被打了脸，钱二挠头嘿嘿憨笑了两声，“这不没钱饿肚子嘛，我与那大当家也算老相识，她就叫我在寨里待几日，所以嘿嘿......”
所以刚才说的话也就说说而已，沈摇星心下吐槽。
白煞可理不得她是不是要重新做人，更关心当下问题，“那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钱二觉得有些奇怪，明明那晚两人身手都了得的很，怎如今却这般乖顺？
“大当家说，马车可以不要你们的，可过路费还是多少要给点。”
说完冲她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大当家是看在我面子上才让了步，我可是尽了力了。”
能用银两解决自是最好，白煞点头道了声谢，从怀兜里掏出了个钱袋给她。
钱二拿到银两立马屁颠颠跑了回去。
她们待的地方本就地势较高，周围只有依稀几株树木，风大得吹起地上的沙尘，掀开了车帘一角。
马车内若隐若现的绝色玉颜叫朱虹睁大了眼，“等等！”
她叫住了准备走的马车，指了指里头，“里面还有什么人？都下来！”
沈摇星心烦的咬咬牙，好想打得她妈都不认识。
刚这般想完，身后的车帘就被掀开，男子就犹如一个发光体，所有人目光都定在了他身上。
江明月从容不迫，脸色淡淡，上翘的眼尾微微一掀，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对面那壮硕的女人。
仅是这随意一眼便叫朱虹呼吸加重，浑身发软。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似谪似仙的人儿。
一时间场面变得诡异的安静，沈摇星瞄了眼身旁的男子，撇撇嘴，这脸都遮着，有什么好看的，看就看至于留哈喇子吗？
“那个...敢问女侠我们可以走了吗？”白煞打破了寂静。
朱虹稳了稳呼吸，目光却未曾从那张脸上移开，“不急，既然你们与钱二相识，那便也是俺的朋友，朋友就要好生招待，几位便去俺的寨子里坐坐罢。”
呵呵，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摇星再次瞥向身旁的人，却见他眉宇平淡，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啧，反正被人惦记的又不是她，既然他不紧张她也懒得管。
几人就这样被迫“请到”了山寨里，那大当家一改先前态度，变得格外热情。
“大妹子你生得当真是娇嫩，弱不禁风的俺差些都要以为你是小公子！”朱虹爽朗的大笑，一边说着一边用那比脸还大的手拍着少女的背。
力道大得沈摇星差些吐血，牵强地扯扯嘴角。
朱虹说完看向不远处喝茶的男子，突然压低声音，“那公子可是大妹子你的小情人？”
“......不是。”
朱虹眼睛一亮，“那你快些同他介绍介绍俺！俺要娶他当压寨夫郎！”
“......”这人还真不客气。
沈摇星扭头看了眼男子，耸耸肩，“这事我可搞不定，你还是自己去同他说罢。”
女人也不扭捏，真端着酒走了过去。
沈摇星夹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好一会，视线不住往两人说话的方向飘去。
堂内喝酒吃肉的吵闹声让她完全听不见两人谈话，只看见男子向来冷冽的眉眼带笑，清丽诱人，显然是聊得不错。
“怎么？吃味了？”不知何时到她身边的孟辛夷出言调侃。
沈摇星斜了她一眼，不打算理会。
有什么好吃味的，若真嫁到这种地方，怕是拉个屎都是露天的。
她该替他担心才是。

第64章
想是这般想,可视线还是忍不住放在那两人身上。
直到这小宴结束，那大当家还给他们几人安排了临时住处，显然是不打算就这样放他们离开。
除了江明月有单独卧房以外,沈摇星三人被迫挤在一间狭窄好似柴房的屋里头,墙壁由黄泥堆砌而成，破烂的瓦顶有好几处坍塌了下来。
恐怕来场大雨就该全塌了。
那床也是灰尘遍布,放眼一看,屋里头就没有一个能歇息的地方。
白煞自上山后就眉头不展，见自家小姐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更是焦急，“小姐,您说那山匪头不会是在打殷公子的注意罢？”
这还用问，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沈摇星坐在唯一一张算得上干净的矮脚凳上,背靠着黄泥墙单手枕在脑后,带有鼻音的轻哼,算是应了她的话。
白煞急得团团转,眉宇间透着怒气，“那山匪头子当真是异想天开，殷公子那般男子岂是她这种莽妇能凯觎的！待回了京属下便禀报大人,定要将她们一网打尽！”
话语中那股愤慨是沈摇星无法理解的,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瞄向她,“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小姐您想想,殷公子可是您未过门的夫郎,如今若真叫这莽妇占去了便宜，传出去岂不是要叫人笑话！”
“况且、况且还要叫殷公子受委屈！”
所以你到底是怕人笑话还是怕他受委屈？沈摇星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你可是忘了，我与他早就取消了亲事,哪来笑话一说？再者，你怎就知道他委屈了？”
方才他们聊得可是欢喜得很，若真委屈，早就该拔剑了。
“可、可是......”白煞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只恨自己没了内力，不然绝不能叫这帮贼子如此猖獗！
沈摇星没有再理会她，抬眼望向靠坐在床边的人，“辛夷，郊隍城那边的事可是重要？耽误那么些天要紧吗？”
女子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低垂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还是白煞开口提了醒，她才恍惚抬眸，视线扫过少女的脸后撇开，“不是甚要紧事，耽误便耽误了罢。”
至今为止都没跟她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沈摇星张了张嘴，刚想再问，却被屋外的敲门声打断。
原是那大当家派来了人请她们过去一趟。
与她们那脏、小、乱、差的小土房相比，这大当家住的地方可谓南北通风，采光极佳，地中央还铺了块偌大的兽皮，正对门口的宽椅也是由兽骨组成。
那壮得堪比两个沈摇星的女人正满脸神采奕奕地坐在兽骨宽椅上，心情颇好的让人给进屋的三人赐座。
惺惺作态，“几位住得可还习惯？”
呵呵，你去住住不就知道了么。沈摇星心下吐槽。
三人中唯有孟辛夷脸色尚好，颔首含笑：“甚好，有劳大当家关心了。”
朱虹面露满意，声音浑厚，“你们都是殷公子的朋友，以后便是自家人了，不必拘束，当这里是自个家就成。”
这一句自家人信息量太大，沈摇星喝茶呛到，而白煞则是当场炸毛，倏地站起身，眉眼惊怒，“谁与你这荒野莽妇是自家人？莫要太看得起自己，不过是一个拦路小贼，胆敢在这口出狂言！”
眼见兽骨座上女人脸色黑沉了下来，沈摇星扯了扯白煞衣袖，示意她先坐下。
这会跟人对着干显然不理智。
好在他们之中还有个能说的，这才让那主位上的女人没发飙。
“方才......大当家的意思是？”
沈摇星还是觉得不大可能，江明月那人傲气得紧，这种地方鸟不拉屎，而且对方还是个贼头，怎可能这么快就答应了。
“自是俺要迎娶殷公子的意思。”一改先前的黑脸，朱虹笑得荡漾。
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僵，沈摇星迟疑地问道：“他......答应了？”
“那倒没有。”
沈摇星不自觉松了口气。
却见女人继续道：“不过殷公子定是对俺有意思的，成亲也不过是迟早之事，所以还需要你们在寨中多待几日，等喝了喜酒，俺亲自送你们下山！”
说完朱虹突然抬手招了招站门口的人，那人手里捧了个长条木盒，走进屋小心翼翼放到女人手上。
“俺向来不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聘礼还是得给，你们既然是殷公子的朋友，那么就代他父母收了这份聘礼，可莫要小看它，虽小可那也值千金！”
朱虹打开盒子，将里头的东西拿了出来，陈旧的颜色让人几乎分辨不出这是何物，乍一看像小截发黑发褐的短木头，细看又像纸质。
孟辛夷眯眼打量，在看清是何物时，放在扶椅上的手蓦然一紧，“这是......鹿皮图？”
“欸？”朱虹憨憨道：“你也知晓此物？”
扶椅上的手指微颤，孟辛夷目光紧盯那褐黑色之物，素来平静的眼眸泛起一丝难言的灼热，“江湖中怕是没几人不知，只是这鹿皮图踪影难寻，都没那运势罢了......”
“这话倒是有理，俺这张还是几年前还没当上这山大王那会一个恩人送的，说是让俺替她保管些时日，到时她再过来取。”
说罢，朱虹可惜的摇摇头，“只是到如今都还未过来取，俺听人说俺那恩人早些年就死了，留着这俺又没用，还得担惊受怕，倒不如作个礼送给你们。”
沈摇星觉得这人是不是把自己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敢情是担惊受怕才送出去，好让她们开始担惊受怕？
似乎意识到自己多说了错话，朱虹脸上有些许尴尬，亡羊补牢道：“你们别误会，俺在这山里头识不得甚大人物，你们拿着这去外头可是能兑不少好处！”
“哼，我们又不缺这点好处。”白煞没好气呛声。
话都说出来了，朱虹不打算再收回，蛮横道：“反正这便是聘礼，你们拿也要拿不拿也要拿！不过不是现在，待俺跟殷公子大婚成后再给你们。”
“......”大可不必，沈摇星撇嘴。
大抵是开心了，朱虹重新给她们安排了一间住所，比原来的宽敞、干净，只是依旧要三人挤一间。
夜幕降临，寨门口站岗的人头一点一点的打起瞌睡，丝毫没发现一抹黑影从寨子的一侧溜了进去。
寨子角落里，一间不怎么起眼的黄土屋内，房梁上本该熟睡的孟辛夷倏地睁开眼，垂眸看向床榻上熟睡的两人，悄无声息地跃下房梁，手刚碰着房门便被少女迷糊的声音唤住。
“你去哪？”沈摇星眼睛眯起一条缝，半睡半醒的撑起身子。
站在房门处的身影僵了一瞬，回头轻道：“起夜，去一趟茅房。”
少女打了个哈欠，边揉眼睛边下床，迷糊的咕哝声甚是可爱。
“我也有点急，一起。”
“......好。”
两人一前一后，直到了地方，沈摇星解决后却见女子站那不动，“上啊，该你了。”
孟辛夷静静看着她，好一会才道：“你先回去罢，不必在这等我。”
沈摇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摆摆手示意她快些，便自个沿着路先回了屋。
直到少女身影消失，黑影才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一直走到女子身旁，一双耷拉的三角眼闪烁着毒光，紧盯少女消失的方向。
若是沈摇星在此定会惊讶的发现，这人竟是那千赦门大长老。
“如今我倒是瞧清楚了，这不就是当日在千赦门救走江明月那女子？哼，原来两人早便厮混到一起，也难怪你这般小心。”
月色下，孟辛夷神色莫辨，微微垂眼瞥向来人，声音似淌进了夜风，夹杂一丝凉意，“那日对我们下软骨散的可是你？”
“是我不错，我只是怕你对这丫头心软，何不将她身上的鹿皮图夺过来再说。”
“你是怕没有筹码所以才想先下手为强罢？”孟辛夷冷笑。
见伎俩被戳穿，大长老也不再遮掩，褶皱的脸庞，神态微微狰狞，“是又如何，如若没有我，你想得来长生阁另外两张图难比登天！”
“哦？”孟辛夷扭头淡淡看向她，“当真这般自信？要知晓你如今可不再是那千赦门大长老，若不与我合作，你怕是如那过街老鼠。”
大长老浑浊的眼眸愈发阴毒，咬牙暗恨，只怪她以前仗势害了不少人，如今仇家都知晓她没死，四处寻她，恨不能将她抽筋扒皮，她只能为自己寻了这么个躲避之处。
待得了全部鹿皮图定要这些与她作对之人生不如死！
......
次日早上，思来想去的沈摇星还是觉得该去劝劝他，就怕他只是一时兴起。
似乎是刻意安排，江明月住的地方离她们有点远，且还有人把守。
卧房的门是敞开着的，像是早便知晓她会来一样，沈摇星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趴在门墙外往里张望。
屋内一眼看光，并没有男子身影。
正奇怪呢，沈摇星便感觉身后有阴影覆盖了她，倏地回头。
身后，男子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沈摇星绞尽脑汁，憋了好一会，只想出了干巴巴的一句：“你可是真打算与那大当家成亲？”
少女那呆傻的模样委实不多见，江明月强迫自己撇开视线，可嘴角的那抹愉悦却如何都压不下去，“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摇星沉默片刻，瓮声瓮气道：“是就祝你幸福。”

第65章
江明月唇边的弧度逐渐消失,原本撇开的眼眸重新回到她身上。
幽深的眸色渐凉，他冷笑，“沈姑娘真是有心了。”
男子已经许久未再称呼过她为沈姑娘,疏离间带着渗进心肺的冰冷,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以前。
沈摇星低头看向自己脚尖，两人相对无言。
等了许久少女也未再作表态,江明月脸色愈发冷漠,手指缓缓握成拳，像是讽刺又像是在自嘲，“想不到我江明月会有今日,竟喜欢上你这般无心之人。”
当真是可悲。
沈摇星迟疑地抬头看他一眼，喉咙像是憋着什么,想说又说不出口,“我......”
江明月不再看她,越过她往屋里走去。
唉。
沈摇星仰头锤了锤脑门,头顶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秀气的眉头紧皱，脑袋一阵乱哄哄,抬脚离开了男子住处。
回到临时住的那间土茅屋,那大当家已经早早候在那,站门口与孟辛夷说着什么,刚靠近了些两人便朝她看来。
“欸,小妹你回来了？”女人粗糙的脸庞满是热情，露出几颗大白牙。
一声小妹叫得格外自然。
沈摇星不明所以的看向孟辛夷,却见她耸耸肩。
宽大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拍在少女纤瘦的肩膀上，朱虹朗声笑道：“这一早的去哪儿了？可叫姐姐俺好等！”
大姐别乱认亲戚好吗？
“不知大当家找我有何事？”沈摇星拂开了她的手，淡淡问道。
朱虹也不在意,收回手，脸上喜意半分不减，“是这样，俺想过了，成亲前该与殷公子再培养培养感情，你们又是他朋友，所以想问问殷公子平时都喜欢些什么？”
他喜欢杀.人。
想想沈摇星觉得这样说太惊悚了，只好摇头说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的朱虹沉下脸，“俺特意来求问你，你却同俺说你不知道？你不是殷公子朋友吗，可是不愿意告诉俺？”
沈摇星已经很不耐烦了，脸上装都懒得再装，撇嘴嘀咕道：“这么想知道你自己不会去问呐？”
她哪里知道江明月那人喜欢什么。
“大当家你也不必着急。”孟辛夷上前打断两人的谈话，嘴边仍旧噙着浅浅笑意，“我这朋友心思单纯得很，哪里知晓男子喜欢什么。”
朱虹回过头，“那孟妹妹你可知晓？”
孟、孟妹妹？
沈摇星差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孟辛夷淡淡睇了少女一眼，含笑继续道：“孟某虽算不得阅男无数，可这方面倒也略晓一二。”
“哦？那你说。”
“男子向来心软，殷公子也不例外，既然大当家与殷公子又情投意合，不如送一些小物件，定是能讨得欢心。”
“小物件？”朱虹摸着下巴，面露愁意，“可俺这寨中哪来男子喜欢的小物件？”
“大当家不是说就近有城镇么？何不去那镇上找找。”
朱虹觉得这事成，当下便点头答应了，“行！那孟妹妹你也一起，俺一个粗人不懂这些，你好给俺挑挑！”
孟辛夷颔首，视线落在一脸事不关己的少女身上，“摇星你也一起罢。”
沈摇星当然是拒绝的，逛街就逛你们的，拉着我做什么？
然而一切的拒绝皆是徒劳，终还是被两人拉着一起下了山，跟随的还有钱二。而白煞则坚持留下，就怕寨子里有人色胆包天欺负了殷公子。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下山时几人还有说有笑，也就是在这时沈摇星才知晓，原来这山匪头子也没想象那般“凶狠”。
“俺以前啊就是个种地的，除却一身蛮力也没了别的长处，后来是有了机会才当上了这山大王。”
“俺也不是无恶不作，俺们也是有规矩的，穷苦人家俺们就少抢点，又或是不抢，都经历过，俺也晓得她们辛苦。”
自下山起，朱虹嘴上就开始吧啦个没完，跟她们说起自己以前的经历。
说到最后，话音一转，“俺知晓你们不是普通人家，俺娶殷公子是真心的，你们尽管放心，俺一定待他一辈子好，所以......”
沈摇星木着一张脸瞟向她。
“所以，待你们回去了，可以叫殷公子爹娘放心。”
想不到这人长得彪悍，可那心思却一点不彪，知晓先斩后奏，又怕日后人来找麻烦。
罢了，反正不碍她事，等内力一恢复就离开这。
寨中，朱虹下山以后，确实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在男子住所处探头探脑地张望，想靠近却又碍于朱虹的威慑力而不敢。
再加上白煞守在门口，哪怕没了内力也丝毫不畏惧，愣是没让她们得逞靠近半步。
最后一众女人只得悻悻离开。
白煞就犹如一个忠心护主的狼犬，时刻警惕周围，预防有人找了空子，伤害到柔弱的殷公子。
虽说如今气候快要入秋，可那太阳依旧半分不减，滴滴热汗由她额角滑落，隐入衣襟。
白煞刚抬手抹了把汗，屋内就传来男子如拨动琴弦一般悦耳的声音。
“进来喝杯水罢。”慵懒宛若天籁的嗓音，更是让人对他俊美至极的五官产生痴念。
白煞额头冒汗更猛了，头摇成了波浪，“多谢殷公子，属下不渴。”
江明月狭长的眼眸微微低垂，倒没再唤她，如玉的长指轻轻抚过青瓷杯身，好一会才懒懒掀唇，状若随意般问起，“可是她叫你来守在这？”
白煞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她”是谁，愣了一下后，忙回道：“是......是！是小姐吩咐属下过来的！”
虽知晓这人在撒谎，可江明月心情依旧愉悦，单手支撑着下巴你，另一只手把玩着少女“送”他的狐狸簪，薄唇微微勾起。
“其实......其实小姐她......”白煞支支吾吾。
男子淡淡睇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白煞脑中宛若狂风卷过，不断思考此刻该说什么能帮到小姐，突然灵机一动，神态陡然真切，“小姐她其实心里一直有殷公子，只是为人腼腆不好表态罢了。”
江明月把玩狐狸簪的手一顿，长睫微颤，竟是生了心悸感。
他美目盯着狐狸簪，掺带一丝甜腻的情意，静静听女子继续道下去。
这嘴一顺这话就停不住，白煞开始一顿似真似假的吹嘘，“我家小姐性情纯良，心思单纯，可不似那外头的风流女子整日就会花天酒地。武功又高，脾气还好，日后殷公子嫁给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定一心一意对你扒拉扒拉......”
若此刻沈摇星在这怕是羞耻地恨不得拍晕这个“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白煞。
“那......”江明月的脸庞不知何时爬上了一丝红晕，打断女子的话，“她以前可有对谁这般...钟情过？”
白煞否认的没有一丝犹豫。
心就像是被滚烫的沸水包裹，一点一点被融化，冒着温而荡的热气，江明月只觉向来冰凉的手心都在发热，连唾液都是甜的。
白煞至始至终背对着守在门口，没发现男子的异样。
天边漫起一朵乌云，挡去了半边太阳，周围突然诡异地寂静下来，连那树上的鸦鹊都不再叫唤。
屋内，江明月懒懒掀眸瞥了眼门外的天空，起身坐到里间。
屋外，白煞愈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这个地方离寨中央有些距离，方才恍惚间似乎听到了惨叫声。
她回头看了眼屋内，想去看看，又有顾虑。
“想去便去罢，不必守在这。”屋内男子道。
白煞想了想，觉得不妥，便还是继续守在这，全然不知山寨里早已腥风血雨。
待沈摇星几人回到寨子时，眼前的场景简直惨不忍睹。
土黄的地面几乎被鲜血覆盖，空气中浓郁的腥臭味甚至将未见过此番的“大场面”的钱二熏吐，密密麻麻的尸/体从寨门口开始往里一路蔓延，个个几乎都是一击致命。
朱虹浑身发抖，眼珠通红，满目疮痍，“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踉跄几步过去，跪倒在地，颤抖的伸手过去试探地上人的鼻息。
此番场景自是无一生还。
朱虹仰天痛啸，凄然的模样叫沈摇星生出一丝怜悯。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还是安慰了声，“节哀...”
朱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蓦然回头，怒红的双眼像是要吃了她们一样，“是不是你们！？骗俺下山屠了俺的寨子！”
沈摇星拧眉，不等说点什么，女人便不分清红皂白的捡起地上的刀冲她砍来，虽说没了内力，可闪躲却不在话下。
连躲几招后，沈摇星试图叫她冷静冷静，可女人此刻已经疯魔，哪里能听得进去，一心只想为自己的姐妹们报仇。
“大当家你冷静一点，我们没有理由这么做。”
朱虹本就粗糙的脸愈发狰狞可怖，下手愈狠。沈摇星闪避间终于寻了机会，踢掉她手里的刀，只是没力气将人踢远。
该死！
沈摇星暗骂一句，连忙后退避开砸来的拳头，药效在体内发作，四肢愈发乏力酸软，气也是只出不进。
最后使了巧招，用尽全身力气踢向她腹部，女人终于被踢得连退数步，坐倒在地上。
沈摇星也失力般瘫软在地，抬手微微喘/息着：“大当家你冷静点，我与你一起下山又怎会有这般机会？”
朱虹眼神阴霾，嘴角溢出一丝血丝，“亏俺待你们那般好，俺要你们血债血偿！”
女人倔得好似一头蛮牛，认定她们是凶手死也不肯松口。
就在朱虹准备再捡起一把刀了结少女时，一股逼人的寒意由背脊快速散开，她瞳孔一缩，濒死的恐惧甚至让她不敢回头，只是一瞬间便已身首异处。
断首处喷洒而出的鲜血溅到了沈摇星脸上，她愣愣看着那无头尸，一时反应不能。
视线朦胧间只见男子身着一袭月色长袍信步朝她走来，身上一尘不染，宛若九天之上仁慈众生的谪仙。
“你......”沈摇星张了张嘴。
江明月走至少女身前，低垂眼帘，瞳眸在她惊愕的脸上扫过，轻道：“她想杀你，所以我必须杀了她。”
像是在同她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66章
男子面上波澜不惊,脚下的一具具尸体对他宛若不存在，避开横在两人之间的血肉模糊，缓步朝她走来。
平静的态度唤起了沈摇星对他杀人如麻的恐惧感。
“她想杀你,所以我必须杀了她。”
平白无故的一句解释让沈摇星一愣,隐隐想起男子曾与她说过再不杀人的话。
抬眸扫过周遭可怖的场景，怀疑顷刻间升起,“这......是你干的？”
江明月垂眸看着少女细嫩的脸好半晌,平静否认，“不是。”
沈摇星半信半疑，毕竟这人凶残惯了,谁晓得这话是真是假。
“确、确实不是不是殷公子......”跟随而来的白煞还未完全从方才削头之景反应过来，不是恐惧这血腥场面,而是惊恐于“柔弱”的殷公子竟还懂武！
且下手利索的没有半分迟疑,驾轻就熟的模样叫人心生畏惧。
女子话一出,除江明月以外,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身上。
白煞咽了口口水，“从小姐下山以后，属下便一直守在殷公子门外,殷公子从未出过卧房。”
闻言,沈摇星的怀疑淡了些,可转眼又想,这人若想杀人何须他亲自动手,他手下的一个随随便便都能灭一个寨。
可他应是没有这般做的理由。
再说，这不是还答应了与人成亲么,若真想下手，早该在上山前就动手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沈摇星愣是没往另一个方向想，男子这般做不过是为让她嫉妒罢了。
随着白煞的搀扶站起身,沈摇星突然灵光一闪，快步往大当家的卧间跑去，果不其然，那放置鹿皮图的长条盒已空空如也。
“看来那些人是为这图而来。”跟过来的孟辛夷瞥了眼空盒轻道。
沈摇星不语，垂眸落在盒子上，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生他们进了山寨看了图才来，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几个人当中，除了江明月也没人在乎这破图。
只是......也不必赶尽杀绝罢。
沈摇星心情有些复杂，待出了门便瞧见钱二正气喘吁吁地搬运着尸体到后山那块空地。
见少女过来她也未停，捡起一段残肢放到木质轮车上，苍白的脸与那微微颤抖的手说明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我......”沈摇星双唇蠕动。
钱二却是摇摇头，“沈姑娘你无须多说，我知晓不是你们干的，若是真要这般，以你们的身手也不必等到现在。”
哪怕真是他们干的，她钱二也没办法如何，与其惹祸上身，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自是保命要紧。
沈摇星抿嘴，没再说什么，反应现在是说什么都没用。
帮忙将尸体埋完后，钱二便与她们道别，说是要去寻一个新的地方过日子，并且还正儿八经的向她保证，之后绝不再干那些偷鸡摸狗之事。
那模样像是怕她随时追杀过去一样。
沈摇星觉得好笑，挥手与她道了别。
纤长的阴影由身后覆过她头顶，知晓是谁，沈摇星转身看也未看，直接便越过他往备好的马车走去。
江明月眸底微暗，“你在怀疑我？”
听见男子的话，沈摇星脚步微顿，静了会，只是背对着他耸耸肩，而后加快速度离开原地。
是他也好不是他也罢，反正于她无关。
想是这般想，可马车上男子靠过来时沈摇星还是没忍住移了位置避开，大抵是心理作用，当他靠近时，鼻尖总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哪怕以往知晓他杀人成性也没有这般抵触过。
明明那山寨里头的人待他们也还算好......
少女丝毫不掩的排斥叫江明月彻底寒下了脸，置在布垫上的手微微攥紧，一双黑幽幽的瞳眸死死盯着她。
马车内的温度骤降。
坐在两人对面闭目养神的孟辛夷缓缓睁眼，视线打量了两人，在移到男子脸上时，却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就这般冷冷睨着她，像是洞悉了她此刻心里想的一切。
在看到孟辛夷出了马车后，沈摇星想跟上，奈何身后的人固执地拽紧了她衣裳。
沈摇星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臭着脸回头，“你到底想怎样？”
江明月瞳眸在少女脸上定了好一会，嗓音轻缓：“你不信我？”
“信信信。”
少女很是敷衍地抽回衣裳，背对着他坐到一边。
心就像被捏了一下，闷痛感明显，江明月垂眸慢慢收回手，不再靠过去，坐到离少女有些距离的位置上。
两人直到天黑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又是一次露宿野外，升起的火堆火光照亮了几人神色不一的脸，白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又瞄了眼不远处的马车，小声问道：“殷公子他怎么没下来？”
沈摇星没甚精神的耷拉着眼皮，摇摇头，“不知道。”
“小姐您......没事儿罢？”
“没事。”
能有什么事，大概就是昨晚没睡好，脑瓜子有点乱。
“哦......”
白煞缩回脑袋没再问。
深夜，在沈摇星等人都睡过去时，靠坐在树下的孟辛夷缓缓睁眼，她先是确定三人熟睡，而后才施展轻功往林中深处跃去。
大长老早已在深林中等候多时，见人姗姗来迟，脸上颇有不悦，“怎这般晚才来？我还道你不过来了。”
“总不能叫他们察觉。”孟辛夷淡淡说了一句。
“察觉又如何，你现在有这般后台还怕他们不成？”
大长老皱巴的脸在黑夜下愈显狰狞难看，孟辛夷有些不明白，这般蠢货是如何坐上那千赦门大长老的位置。
懒得再与她废话，孟辛夷伸出手，“把东西给我。”
“东西？我正要问你，我今日按你说的去搜了那贼头子的窝，根本没有那鹿皮图！”
老女人说话间似乎还有些气愤，觉得是女子没与自己说清楚。
孟辛夷淡淡看着她，眼中划过一抹诡异之色，“你想独吞？”
“笑话，我就道那破寨子哪来甚鹿皮图，分明是你记恨那软骨散之事戏耍与我，如今还想将事怪到我身上？”
“莫要忘了，没有我你们照样拿不到长生阁那两张鹿皮图。”
大长老脸色阴郁，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那模样倒是不像在说谎，孟辛夷抬眸扫了眼周围，嘴角微微勾起，“那倒未必。”
女子意味不明的话让大长老提高了警惕。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辛夷视线重新回到身前人身上，忽然向她倾过去身子，在她要后退时猛地抬手捏住她肩处的穴位。
大长老蓦地大睁耷拉的三角眼，身体一寸寸僵化，竟是完全动弹不得！
“你、你莫要乱来！我答应帮你便是，不要甚好处，日后也绝不再违逆你的命令！”
垂死挣扎的模样委实精彩了些，孟辛夷饶有兴味的瞧着，啧啧称奇：“若是你那几百号千赦弟子还活着，瞧见她们所尊敬的大长老这般模样，不知该是如何表情？”
“你！”大长老脸再次狰狞，只是表情永远定在了这一刻。
随着面前的躯体倒下，孟辛夷从容地摩挲食指，低声自语：“有些生疏了呢......”
不过对付这般蠢人倒是绰绰有余。
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孟辛夷转身正要离开。
“看来，孟姑娘心狠手辣的程度倒是不亚于明月。”
寂静的黑夜中，细碎的月光透过树叶洒在男子俊美无俦的五官上，眼下的泪痣透出丝丝妖魅之意，如迷雾中缓步而出的妖精，甚是诱人。
孟辛夷眼中惊艳闪过，竟是有些嫉妒少女，能让这般绝美尤物对其倾心。
“明月公子......”她轻喃。原本平静的眉宇在夜雾中染上一丝迷色，一寸寸打量了男子五官，“明月公子怎会在此？”
江明月眸色冷漠，“为何不能在此。”他反问，冷眸睇了眼女子身后的尸体，勾起的唇角带着讽刺：“杀了那满寨子的人让她对我起疑心，可是如了孟姑娘愿？”
“不愧是长生阁少主，不过明月公子似乎太过小看了孟某，只是如此可还远远不够。”
女子坦然自若的模样叫江明月起了些兴味，“孟姑娘难道就不怕明月将这些事告诉她？”
男子口中的“她”孟辛夷自然知晓是指谁，对此她有十足的信心。
“明月公子觉得......摇星她会信你还是信我？”
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一块地方被人无情掀开，任人嘲讽唾弃。是啊，他在那人心里甚至还不如这个女人。
江明月唇边弧度渐淡，狭长的美目微微眯起，掺带了寒戾的杀意，“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明月公子想杀我自是轻而易举，只是......明月公子自己也应该清楚，我若真死在你手上，摇星她或许会恨毒你？”
女人似乎擅长抓人弱处，自认为这便是他不敢下手的原因。
江明月眸若寒冰，讥讽地扫过那自以为是的女人，衣边勾勒出的银色在月光下恍若镀上了一层莹光，他轻跃而出，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那抹夺人眼球的身影消失，孟辛夷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
看来她猜对了，那素来冷戾无情的长生阁少主是真的爱惨了沈摇星。
“呵”
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让黑寂的深林愈发诡异，孟辛夷抬手拂去落在肩上的枯叶，举步离开原地。
次日，待沈摇星醒来时便发现男子已经离开，没有一点预兆，甚至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小姐，你说殷公子他是不是生气了？”白煞凑到少女身旁小声问。
生气？
生什么气？
沈摇星想不出来，或许他是觉得杀完人该去哪里歇歇。
“您说殷公子就这样一个人离开会不会有危险？”虽说知晓了殷公子识武，可万一遇到人多势众也未必能占着便宜。
“人比你能耐多了，瞎操什么心。”
沈摇星用湿手帕擦把脸，神态一如往常。

第67章
少女的话让白煞想起在山寨时殷公子持剑削人脑袋的场景,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殷公子似乎......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
一时间白煞有些发愁，毕竟是大人下的命令，如今殷公子离开了,失职之余也不好再传信给大人,若大人真怪罪下来她怕是不用再回沈府。
“你还站那干嘛？快跟上。”沈摇星回头唤了声小溪边发呆的人。
“啊，是！”
顾不得那么多,白煞忙跟上去,如今是走一步算一步，还是护好小姐要紧。
不过......
殷公子懂武之事不知该不该同大人说好。
男子的离开并没有惊起太大的波澜，沈摇星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只是觉得一路上比前两日要闷了点。
这次路线并非经过上次那梅花川，而是改了另一条路,一路上倒算顺利,只是行程拉长,颠簸好几日都没能到目的地。
沈摇星整个人瘫软在马车内,头靠在窗旁，无聊到时不时吹开那布幔，脸上是一副要死不活的虚态。
那张稚气未退的小脸失去了往日的风采,蔫巴巴的模样连孟辛夷都有些看不下去。
“要不要喝点水？”
沈摇星有气无力的摇摇头,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孟辛夷叹了口气,“这几日都露宿野外,知晓你无聊嘴馋,再往前一点应该有落脚的地方，你再忍忍。”
少女神态终于有了松动,略显呆滞的眼睛看向她，“那是要多久？这句话你昨日也说过。”
孟辛夷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声，继续安抚道：“昨日没到是因为天色太暗,今日半日行程该是够了。”
沈摇星半信半疑，抬手揉了揉微微僵硬的脸，边打哈欠边靠到马车角落里。
“最好是这样......”
少女闭眼后还不忘咕哝一句。
孟辛夷勾起嘴角，视线从那张比小公子还娇的睡颜扫过，落在她别在腰间的障刀上。
少女似乎对这把刀格外喜爱，刀柄处还用亮色红绳细细缠绕。
唇边笑意渐淡，孟辛夷看着少女熟睡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这次孟辛夷确实没有骗她，只是赶了半日的路就到了落脚的地方，是一个比较热闹的城镇。
寻了一家客栈放好行李后，沈摇星便迫不及待跑下客栈大堂，颇为豪气地点了几样靓菜。
此时刚过晌午，人流并不多，大堂除她们这桌以外也不过才开了两三桌。
上菜的空档时间沈摇星等得心焦，手指不自觉轻敲桌面，眼睛四下扫过，最后落在刚进门往柜台走去的女子身上。
黑红相间的衣袍勾勒出美好线条，身材高挑比例很好。沈摇星心下暗暗赞叹，以往瞧见的女人都是皮粗肉厚，少见身材能这般养眼的。
不免对她的模样有些好奇。
只是那人戴了顶斗笠，黑纱遮掩下根本看不清。
沈摇星可惜地咂了下嘴，收回视线。
夜里，颠簸好几日好不容易能睡一次舒适的床榻，沈摇星却罕见的失眠了。
对于她这种倒床便睡的人来说委实不好受。
辗转反侧，脑子里一阵乱哄哄，男子失落的神情不断在脑海中闪过，挥之不去。
“啧”沈摇星心烦地抓了抓头发，再转过身时却瞥见房内陡然多出一个人影，吓得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做出防备动作，神态警惕。
房里头多了一个人她竟丝毫没有察觉，何时心绪竟乱成这般。
待那抹人影走出黑暗时，沈摇星表情有些微妙。
她记得这“人”，是之前一直跟在江明月身旁的那死士。知晓是那人的人，沈摇星不自觉放松了神经。
“...有事？”
男子脸依旧麻木，月光下苍白如尸，动作间却丝毫不僵硬，走到离床榻有些距离的地方，往少女方向单手捧起红色长匣。
只是一个动作，不出一言一语。
不知怎的，沈摇星隐约猜到红匣里的是何物，并没有立刻接过，开口道：“是江明月让你来的？”
男子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捧着红匣，如一座石雕。
估计不接过他能保持这个动作到天长地久。
无奈，沈摇星唯有伸手接过，下一刻男子便开口说道。
“主子让属下转告沈姑娘，他如今在阁中有要事缠身无法离开，命属下将此物转交给沈姑娘，一切由沈姑娘定夺。”
声音麻木的像个单纯的传话机器。
沈摇星第一次听这“人”说那么长一段话，嗓音沙哑的像是被蹂/躏过一样，难听且不明就里。
顺势打开红匣，里面果真如她所想，是两张完好的鹿皮图，眉头微拧，更是不明其意，“给我这个做什么？我要来也没用。”
死士脸上毫无血气，半敛的眼眸空洞无光，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机械性回答，“主子让沈姑娘定夺。”
什么意思？
是想证明山寨的事与他无关吗？所以才将这两张图给她？
这一想事儿脑壳就疼，沈摇星眉头紧锁，用力咬了咬唇内的软肉，看向对面“人”问道：“他还有说什么？”
怎么总感觉有一堆事瞒着她，孟辛夷那边也是，明显感觉有事，问去由也愣是不说个明白。
“主子说，他不会骗你，答应你的事定然做到。”
短短一句话让沈摇星心头微微动颤。
“你若不喜欢我杀人，我日后不杀便是。”
这句承诺犹在耳边，隐约还记得，男子清冷的声音掺杂恳切，难得的示弱她却不以为然。
沈摇星陷入沉思，待反应过来时，房内已没了那“人”的身影。她垂眸落在红匣上，白色的信条夹在黄褐显旧的皮图中异常醒目。
她走到茶案旁，将红匣置于桌上，取出信条打开。
“切勿太过深信身边人。”
字迹如其人，一笔一画恰到好处，娟秀漂亮。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摇星再次迷茫。
身边人？是在说孟辛夷么。
难不成他想说山寨的事是孟辛夷所干的？
“嗤”光只是想想都觉得不可能，沈摇星扯扯嘴角，随意将信条丢到一边。
片刻，瞳眸微转，忍不住盯着那几个字发呆。
另一边，刚准备歇息的孟辛夷突然被敲门声打断，她走过去开门，门外正是穿着整齐的沈摇星。
只见少女半个身子浸在阴影中，抬起的小脸上面无表情，澄澈明亮的眼睛里透着异样。孟辛夷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紧攥的长匣，“怎么了？”
沈摇星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少女心事几乎都写在了脸上，说没事孟辛夷又怎么会信，微不可察的叹了声，大开房门，“有事进来说罢。”
沈摇星也没跟她客气，脚一跨便走了进去。
“到底怎么了？那么晚还不睡。”孟辛夷边给她倒茶边问。
沈摇星抿了抿粉唇，将长匣放到桌上，打开，而后推过去给她。
看清匣内的物甚，孟辛夷瞳孔颤动，只是下一秒她便收敛了情绪，故作惊讶道：“这......你是从何而来？”
“江明月给我的。”
“这般贵重之物都能拱手相送，看来明月公子对你是真心实意。”
沈摇星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道：“上次山寨的事应该不是他做的。”
如果真是，江明月根本不必费心骗她，毕竟像他那种人，哪怕真干了也没什么好奇怪，那么傲气的一个人，根本不屑扯谎。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沈摇星抬头，烛火在她瞳孔中映出细碎光亮，想了想，将另一张图一并拿出放到长匣上，认真道：“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给你罢，你到时拿出换银两啊什么都行，总比放我这发霉好。”
孟辛夷轻笑，“拿三张图换银两未免太可惜了，且我如今也不缺钱，给我拿着也只等发霉而已。”
女子话语调侃，看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沈摇星歪头看着她，脑子突然一热，忍不住问道：“如果我和五张图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说完又快速补充一句，“救一个就不能救另外一个那种。”
孟辛夷听得一愣一愣，待反应过来不免笑出声：“为何你要拿自己同这些死物比？”
沈摇星也觉得这个问题相当弱智，咬咬牙硬是要个答案，“所以你打算救哪个？”
“自然是救你的。”孟辛夷如她愿道。
眼看少女神态放松，孟辛夷心下再次感叹，眼中精光划过，不免心血来潮的反问：“那......如若我与明月公子掉入水中，你会先救谁？”
“救你啊。”少女轻快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
到最后孟辛夷都没有收下鹿皮图，虽面上不显，但沈摇星心底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深夜，就在沈摇星进入深眠时，隐隐约约感觉到房内多了一抹气息，来人下盘极稳，哪怕像沈摇星这种感官极其敏锐的都听不出一点声。
若不是那人走到床前，恐怕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身体比大脑反应来的迅速，她往床内一滚，躲开了刺来的匕首，来人身手敏捷，一套招式下来直逼得她无处可躲。
好在沈摇星也不是吃素的，趁着躲避的功夫从床头抽出障刀抵住刺来的匕首，单手撑住床榻的一瞬间一脚踢了过去。
来人发出一声闷哼，出手愈发狠厉。
两人在黑暗中打得激烈，不分上下，声响直接吵到了住隔壁的孟辛夷，等人过来的时候沈摇星咬牙切齿，“快来帮我打死这个死瘪三！”
妈的，把她衣裳都划破了。
同时沈摇星心下暗暗吃惊，除江明月以外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能跟她打成平手的人，一点便宜都没能占着。
孟辛夷目光沉沉地看着与少女对打的人，眉头一皱，很快加入了战局。
来人很快就落到了下风，就在沈摇星想把她按在地上碾压的时候，那人突然不知道向她撒来了什么粉，她袖一甩眼一闭一睁下意识想拦在窗前挡住来人去路，不想孟辛夷不敌被那人一踢撞开了她。
黑影很快跃出窗外消失。
“有种别跑！”沈摇星还不肯放过，刚想翻窗去追就被人拉了回去。
“你没事罢？”孟辛夷担忧地问。
“有！怎么没事，我都快气死了。”
三更半夜睡都睡不安稳，她如何能不气。只是再看窗外，那人已经没了影。
沈摇星摸了把被划得破烂的衣裳，心下火气更大，眼神颇幽怨地瞪向女人，“你干嘛拉住我，让我追上去她死定了。”
孟辛夷眉眼抱歉，“我只怕有诈，况且方才一看那人身手了得，你如今还中了药，追过去未必能抓得住她。”
这么说也是，沈摇星烦躁地抹把脸上的粉末，走到床边开始换被划破的衣裳，并没有注意身后人莫测的眼神。

第68章
安抚好少女心情后,孟辛夷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门便瞧见方才逃跑的身影正坐在茶案前，她看了眼隔壁门,这才关门走进去。
若沈摇星在此,必然会认出刚刚袭击自己的便是白天在大堂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烛火照亮不大的房间，向来平淡的孟辛夷目光阴沉地看着坐对面的女子,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丝丝凉意,“你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荻然不在意地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她的脸色也不太好，“你方才若是帮我,那沈家女早便是我的刀下魂。”
“呵”孟辛夷嘴角冷冷一扯：“荻大人如此莽撞，莫不是忘了此番来的本意。”
“二皇女此次派你来是让你协助我,不是让你来坏我的好事。”
“孟姑娘所说的好事莫不是还想让那沈家女安然无恙的回京？如今朝中二皇女得势,沈家便是一大麻烦,二皇女派我来不单单是协助你夺图,还要除去沈家这一大麻烦。”
荻然脸色阴冷，看向她继续道：“明明那三张图唾手可得，你却放任不管,我很怀疑你的目的性。”
“呵”孟辛夷冷笑出声,“荻大人难道只想要这三张图,剩下那张便是不管了？”
女子嘲讽之意丝毫不掩,荻然眼睛一眯：“你这话何意？”
孟辛夷难耐地揉了揉眼角,“山寨那张图我们没拿到，那定然是落到了明月公子手中,如今他用原本手上那两张图无疑就是想让我在摇星面前露出马脚，如今难的不是摇星手上的那三张，而是他手里最后那张。”
摇星手上那三张她志在必得,二皇女手握一张，现在最难的确实是江明月那张，可关键是如何从他手中夺过来是一大问题。
江明月不好惹，他身后的长生阁更不好惹。可万万没想到那高高在上的明月公子也会动心，如今从摇星这里下手是最好不过。
不知两人之间纠葛的荻然显得有些不解，江明月的名号她自然是听过，除美貌以外，心狠手辣也是出了名，很难想象这种人会将世人争夺的宝物拱手送予她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辛夷幽幽一叹，“因为爱情。”
“......”
......
一夜没睡好的沈摇星第二天心情差得一批，连对着满桌美食都没什么胃口。
一旁察言观色的白煞小心翼翼：“小姐您昨晚没睡好吗？”
“嗯”沈摇星脸色恹恹。
“反正今日还要在这缓一天，待吃完饭小姐您在上去补补觉。”
沈摇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垂着眼帘吃得安静。
白煞没敢再说话，殷勤地用干净筷子给少女夹菜。
待吃好后沈摇星确实打算回房补个觉，结果刚躺下便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唳，她倏地翻身下床，快步到窗前。
望着翱翔在半空的金雕，心底突然有股不安感。
外面同样听到鸟唳的白煞跑了进来，见到落在自家小姐手臂上的金雕时面露喜色，“是不是大人让我们回去了？”
出来好些日了，白煞做梦都想快些回京城。
沈摇星仿若没听见她的话，定定看着信条上的字，脸色微白。
白煞发觉了少女脸色不对劲，几步过去看向信上内容，具体情况就是圣上病危，如今太女与二皇女争势，而最终二皇女得了势，控制了京城，而作为站在太女一方的沈家则被软禁在府中，让她们二人快马加鞭去边境请大将军领兵回京。
她们视线移到金雕的脖子处，那里挂着一块铜制虎符。
“小姐这、这可怎么办！出来还好好的，才不过十多日怎么就......”这噩耗让白煞慌得没了主意。
沈摇星倒还算镇定，她取下金雕脖子上的虎符收好，当下便手快的开始收拾东西。白煞意会，也回了自己房里收拾。
待两人收拾好便要离开时，孟辛夷迎了过来，沈摇星不自觉摸了摸怀兜里的虎符，与她说道：“辛夷，我不能跟你去郊隍城了，家里出了点事我要回去看看。”
一旁的白煞闻言一愣，看向少女困惑的眨眨眼，她们不是要去边境请大将军领兵回京吗？
孟辛夷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好友身上，面含担忧地问：“出什么事了？”
“就，一些事。”沈摇星说的含糊，心里仍记得男人信上说的话，再想起昨夜遇刺的事，总感觉古古怪怪。
孟辛夷静静看着少女好一会，缓缓点头，“那好，既然如此你就回去罢。”
沈摇星点头，牵过刚买来不久的马匹，临上马前忍不住回头看了女子一眼，她脸色看起来似乎比平时还要冷淡，眼中没有波澜。
有那么一瞬间沈摇星感觉自己像是无情无义的小人，她拽了拽马匹，嘴微动刚想说点什么，却听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小姐小心！”
几乎是话音刚起沈摇星便有了反应，猛地抬脚踢开身侧的马匹，脚点地面横侧空翻躲过了那道逼人寒气，落地瞬间祭出腰间障刀抵挡咄咄逼人的攻势。
街道上原本逛街的人顷刻间惊恐四散，还有一些胆大些的躲在远处观望。
原本就心情极差的沈摇星在认出来人时更是凶猛，昨夜一对一还能是平手，如今十几招下来荻然已经落了下风，她咬咬牙，面色阴狠，“还不过来帮忙！”
孟辛夷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没有动，直到女人见血她才抽出长剑加入战局。
“白煞！”沈摇星感觉上辈子加起来的心情都没此刻那么差过。
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一直在利用自己，自己还像个傻逼一样，人往哪点就往哪走。
早已蠢蠢欲动的白煞瞬间抬刀阻止孟辛夷去路，场面依旧是一对一。
这边两人不相上下，而沈摇星那边已经隐隐有了胜方，意识到情况不妙，孟辛夷抬剑挥开劈来的大刀，向少女方向扬声道：“摇星，我知晓你们回京所为何事，如今京城已经被二皇女掌控......”说到这她顿了一下，而后继续道：“你们沈家的命也是，不如我们来谈笔交易如何？”
孟辛夷清楚少女的弱点，只要牵扯到她关心的人，无论何事她都一定会答应。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沈摇星刺向女人命门的手生生僵住，荻然得了空隙，眸中杀气闪现，抬掌狠狠打在少女心口处。
沈摇星看似娇弱的身子被打飞，后背撞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上倒地难起，钝痛贯穿全身，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白煞面露惊骇，也顾不得对手，快步跑过去将少女扶坐在地上，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般狼狈模样，不禁红了眼眶，“小姐......”
沈摇星虚弱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抬眼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的女人，只轻轻道了声“好”。
这便是答应了她。
孟辛夷垂下眼帘避开少女目光，紧攥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
几人谈话转移了地方，正是沈摇星住过的那个房间。
此刻沈摇星中了内伤，止不住的咳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让她原本就稚嫩的小脸此时看起来更显羸弱，不堪一击。
“若不是知晓沈大人家中只有一女，我还当沈小姐是沈公子呢。”荻然抱着双手站在窗旁，脸上满是讥讽。
可惜这种话并不能打击到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沈摇星，她转过头看向女人，认真问道：“那你被沈公子打得像狗一样是不是挺开心的？”
荻然眼睛一眯，冷笑，“倒是牙尖嘴利。”
沈摇星不以为然的点头，“怎么都比你那把剑利索点。”说着顿了下，补充道：“给你两次偷袭机会都没能把我怎么样呢。”
少女这番话对于对自己武功过于自信的荻然来说如同羞辱，攥着剑的指节绷得青白，阴毒的视线在少女身上打量，直到孟辛夷投来警告的眼神，她才冷“呵”一声撇开脸。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死在她手上。
孟辛夷，“摇星，待会我陪你去看郎中。”
“不必，有事直说。”沈摇星现在不想再跟她玩好朋友游戏，苍白的脸上有明显的不耐。
孟辛夷抿了抿嘴，手指轻敲桌面，敛去了眼中的担忧，“交易很简单，你去拿来明月公子手中最后那张鹿皮图，我便能保沈家性命无忧。”
“保？你用什么身份来保？”
“二皇女日后便是这天下之主，我与她亦算故交，日后自当跟随入朝为官。”孟辛夷看向她，声音微沉，“事到如今，你已经没得选。”
沈摇星平静的看着对面的人，直到今日为止，她一直觉得两人友情虽算不上知根知底，但也算无话不说，可直到现在才知晓是大错特错，一切都只是自己单方面，这人她从一开始就没看清过。
什么好丽友好朋友，都只是塑料姐妹花而已。
可惜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身上会有虎符。
去往边境恰好是郊隍城这条路，本着一开始想的是用回京的话迷惑她们，再快马加鞭赶往边境，如今倒是“光明正大”了。

第69章
四人弃了马车,每人各骑一匹马赶往郊隍城。
一路颠簸让原本就受了内伤的沈摇星脸色刷白，咳嗽不止，好在孟辛夷还算有点良知,偶尔还会停歇让她煎个药。
就这样快马加鞭,原本四天的路程硬是十八个时辰就到了。
在郊隍城中的客栈停歇了一日，孟辛夷给她指了长生阁的位置,并且让她必须十二个时辰之内拿图回来,白煞还不能跟着去。
“不行，小姐受了那么重的伤，若是途中晕倒了如何是好！”白煞态度异常坚决,话语间的忧心忡忡让人感动，当然,感动之人只有沈摇星。
荻然笑得轻蔑,“你倒是你家主人的一条好狗。”
没人理会她这句多余的话,孟辛夷看了眼两主仆,倒是没有反对，反正现在有整个沈家作威胁，也不怕两人逃了还是如何。
“可以,但你要先将身上的三张鹿皮图给我。”
“呵,之前给你不是不要么。”沈摇星扯扯苍白的嘴角,毫不在意地将装着鹿皮图的长匣丢给她。
孟辛夷抿唇,接过长匣后目送两人走远。
两人是骑马去的,一路上沈摇星都能感觉得到暗处的监视，也对,她还真以为那些人能那么放心呢。
长生阁离郊隍城有段距离，路上倒是顺利，还没等她们看清长生阁长什么样,就见树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掠过，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身穿青衣的女人落在她们马前。
“阁下可是沈摇星沈姑娘？”女人声音清朗且笃定，目光直直落在砖红色衣裳的少女身上。
“唔，是。”沈摇星点头。
“我们阁主有请，还请沈姑娘随我来。”
阁主？
沈摇星有点懵，她记得长生阁阁主好像是江明月他娘，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白煞，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两人正想骑马跟在后面，却见女人抬手阻止，“阁主只请沈姑娘一人过去。”
“那她......”
“沈姑娘尽可放心，我们长生阁不会怠慢客人的。”
行吧。
两人就这样被分别带往两条路，沈摇星跟在女人后面，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发现这儿大得很，就是阳光照不进，总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长廊，入目的是两扇雕刻着张牙舞爪图腾的铜门，门两边还候着俩穿得黑漆漆的门童。
一阵阴风吹来，沈摇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什么避暑山庄都没有这里来的凉快。
巨大沉重的铜门被推开，女人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待沈摇星脚刚踏进去，身后的铜门就“轰”的关上了。
屋内的场景让沈摇星不住惊叹，一排排高耸而立的书架，屋内并没有她想象的昏暗，墙上镶着的颗颗夜明珠照得敞亮，装修竟有几分超现代的意味。
沈摇星咂舌，这真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就在她瞠目结舌时，一排书架后响起细微声响，她扭头看去，便是瞧见那多日不见的男人身着一袭银白相间的雪色衣衫缓缓走出。
他长发未束，披散在身上，黑白两种颜色发挥到了极致，夜明珠的柔光洒在他精致动人的眉眼上，少了些许冷漠疏离，多了分柔情缠绵。
沈摇星一直知道这人长得很好看，今天这么一看好像比上次见到时更好看了。
他也不过来，就站在书架旁静静看着她，像是要把那几日看回本。
那种黏稠似蜘蛛网一般的目光让沈摇星有些不自在，她拳头半握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那个，你怎么在这？”
不是他娘找她吗？
江明月定定看了她半晌，微微垂眸，他移开视线缓步走到同样奢华的书案前坐下，玉白的长指执起狼毫，在一张白纸上落笔。
没被搭理的沈摇星觉得有那么点尴尬，想想也是，之前自己还那么怀疑他，人还大方的送她两张图，现在她来到人家地盘还问人为什么在这，不生气才怪。
“抱歉......”沈摇星垂头丧气。
江明月终于掀了掀眼帘，睇她一眼，抬手撑着下巴，视线继续落在纸上。
屋内出奇的安静，想起虎符的事沈摇星心头焦躁，也不管面不面子了，走近两步急切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让白煞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前往边境。”
她知道他有这个本事，如今她没办法亲自去，白煞有沈家的腰牌，让她去最好不过。
男子依旧没有开口说话，落在纸上的眼神异常专注。
这不免让沈摇星升起好奇心，她又靠近了几步，伸长脖子往纸上看去，待看清那幅画作时，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烫了一下，双颊发热。
这这这人竟是在画她？！
还画得那么入迷？！
这别不是魔怔了罢，沈摇星艰难的移开眼，无意间却扫到书案的另一边，那里放置着几叠纸，纸上画满了她的模样。
笑的，生气的，不开心的，表情唯妙唯俏，应有尽有。
沈摇星此刻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
这都啥呀！忒恐怖了点。
那边画画的人终于抬起他的痴汉脸，拿起画作，笑得勾人，“画得像吗？”
有求于人的沈摇星不敢说不像，僵硬的点了下头。
那张勾人的脸笑得更勾人了。
江明月眼角染笑，直勾勾盯着她，就在沈摇星被盯得头皮都要炸时，他难掩愉悦道：“你方才说让我帮你什么？”
“帮我......”
“可以。”
还没等沈摇星说完对方便答应了下来，快得让她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男子那眉眼含笑的模样像极了被哄得舒服到翻肚皮的猫，露出自己软乎乎的一面，希望她继续哄。
神经大条的沈摇星直接忽略他眼里的贪婪，见他答应了急忙拉着他就往外走，“那你快些，我可太急了！”
江明月任她拉着自己走，视线下移定在两人肌肤紧贴的地方，那处正灼灼发烫。
避开眼线这事对于江明月来说简单到连小事都算不上，安排迅速，很快伪装成别个模样的白煞混入一群死士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生阁。
沈摇星松了口气，只要事情顺利，相信京城很快就有变数。而在此之前她必须保证沈府是安全的。
就在她沉思时，垂在身侧的手心微微发痒，硬是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沈摇星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就见男子正垂着长长的睫毛，手指在她掌心画圈。
不存在半点旖旎色彩，只是单纯地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沈摇星忍不住退开一步，手心蹭蹭衣裳，视线稍移，不敢直视那双炙热得像是要融化她的眸子，“那个，谢谢你。”
肯那么帮她。
江明月定定看着少女的脸，那向来没心没肺到近乎无情的模样终于有了变化，哪怕只是感激，也让他心头发热。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在遇到她之前，他站在高处，以杀人养蛊为乐，没有人敢挑衅他亦没有人能活着靠近他，对他来说，活着的乐趣就是欣赏那些人痛苦的表情。
从未想过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亦从未想过自己的感情会这般卑微，极尽讨好，不求回报，卑微到让他自嘲。
可怕的是，他甘之如饴。
“你打算，如何报答我？”江明月抬眼，眸里像是碎开的琉璃，闪烁着细碎光芒。
沈摇星被他好看的眸子吸引，好片刻才找回自己声音，“你、你想如何？”
江明月视线从她额头一路抚下，最后停在那张微微苍白的唇上，抬起手指用力按了按，直到唇爬上血色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手。
眼底的渴望毫不掩饰。
“......”沈摇星耳根发热，眼睛乱飘，试图用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奈何没用。
沈摇星闭了闭眼，终是叹口气，妥协道：“换个地儿好不好？”
然后两个人就从众目睽睽换到了江明月卧房。
两个人坐在贵妃榻边侧身面对面，然而她紧张得手都在发抖，就在她想着眼一闭就完事时，对面人突然抬手抵住她的脸，手指向另一边的简奢书案。
“我们去那里。”
“......”咋的那风水好点？打个啵而已搞那么多仪式感干什么。
心下吐槽，但沈摇星还是依他换了个位置，只是原本的坐姿改成了跪坐，面对面两人的脸就有了段距离，要想亲到就必须有一方主动倾过去。
显然男子并不打算主动。
挣扎片刻，沈摇星颇有几分自暴自弃地将手撑在男人两侧的地上，膝盖以上的身体完全倾过去，两人都没有闭眼，随着她的靠近，那双狭长的美眸逐渐痴迷。
直到两人完全贴在一起，身子一颤，他再受不住，闭上眼，迫切地伸舌舔抵她唇瓣，同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撑在地上的手险些撑不住，沈摇星唔唔了两声，被迫硬扛了一波舔。
这还没完事，这人还得寸进尺想往里钻，她咬牙不让。
江明月微微离开了些，看着她的眸子幽深不见底，“你该还有事求我罢。”
他亲昵地用鼻尖蹭蹭少女脸颊，低喃道：“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感觉到少女的片刻怔忡，他立刻掰开她的嘴，像是饥渴已久的沙漠旅人终于寻到了解渴的甘甜，迫不及待地迎进去。
通红的两张脸亲得难舍难分，嘴角处滴落的涎液闪烁着羞耻的光芒。
就在沈摇星被亲的晕乎乎时，这人终于......换了个姿势。
他蓦地将她以跪坐的方式抱到他腿上，长臂横在她大腿处，将她半个身子托高，而后以一种由下往上的虔诚姿态继续。
还别说，亲着亲着还挺舒服。
而且这人身上的冷香好闻得紧。
不知不觉又或情不自禁，沈摇星开始慢慢回应他。
“...嗯...”江明月愉悦得眼尾通红，勒着她身子的手愈发用力，似要将人融入骨髓。
也不知亲了多久，沈摇星感觉嘴都亲疼了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嘴一有空第一句话就是
“待事情过去我们就成亲。”他像是只是在告知她。
沈摇星坐到一边，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瞄了他一眼。
那满足兴奋的模样叫沈摇星不忍心拒绝他。
江明月手缠过去靠在她身上，像一只被喂饱的猫，眷恋地依偎着她，轻蹭她的脖子。
“你若是不娶我，我就将你做成尸奴。”他轻嗔着威胁。
虽是撒娇的语气，可让人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刚还觉得热的沈摇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僵着身子好一会才小声逼逼，“我又没说不娶......”
把玩手指的人一顿，江明月微微睁大眼眸抬头看向她，眸底盛着莹莹光亮，似不敢置信，“当真？”
“昂。”
沈摇星避开他炙热的眼神，状若随意的应了声。下一刻便觉颊处贴上泛凉的软腻，她一愣，扭头看去。
男子嘴角扬得高高的，玉白的脸庞微红，看着她的眼神缱绻而专注，感情汹涌的像是要将她淹没。
......
江明月像是早已猜到，不等她开口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沈摇星接过男子递来的鹿皮图，沉默片刻，抬眼看他，“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知道孟辛夷另有所图，甚至知道她身后的靠山是那什么二皇女。
“刚开始只是怀疑，后来我暗中派人调查才发现她时常与朝廷中的人有来往。”
“那......”沈摇星刚想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可想想就算他说了自己也不会信，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敢情孟辛夷之前去京城根本不是为了找她，她还自作多情。
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江明月目光幽怨，“你宁可信那女人都不愿信我。”
沈摇星语塞，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转移话题，“我得回去了，若不然她们该起疑心了。”
“我与你一起。”
“不行。”沈摇星摇头拒绝，“如今她们用沈家作要挟，虽你有那本事控制她们两人，可不知她们暗处还有多少，我不想冒这个险。”
若沈母他们出了什么事，沈摇星不敢想。
对男子安抚的笑了笑，继续道：“你放心，在确定沈府安然无恙前我不会把图给她们。”说到这沈摇星顿了下，抿了抿唇，“那人虽然骗了我，不过以前好歹算有点交情，在没拿到图之前应该不会赶尽杀绝。”
江明月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想起自己刚不久稀里糊涂答应的事，沈摇星悄悄打量眼他的神色，轻咳了一声，“等京城的事尘埃落定，我、我会兑现承诺......”
越到后面说的越小声，可却有奇效，男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沈摇星莫名松口气，不再多说什么，骑马离开了长生阁。
直到少女身影消失，江明月唇边弧度淡去，随即身后不远出现一抹黑影。
“跟着她，不要叫她发现。”他轻道，身后黑影随即消失。
......
回到客栈沈摇星只看到一封信，大概内容是，拿着图不准带任何人，前往离郊隍城有段距离的地方交易。
大概是觉得她会和江明月一起回来，所以才这般警惕罢，突然间沈摇星有点想发笑。
刻意拖延了点时间，这才慢悠悠前往她们指定的地方，一座风景不错的溪林，只是没想到见到的却只有孟辛夷一人。
“你来了。”孟辛夷神态一如既往的温和。
如今沈摇星没有跟她多说一句废话的欲/望，“图我没有带来，确定沈家安然无恙我才能给你们。”
似意料之中，孟辛夷脸上并没有怒色，敛眸静默片刻，缓缓道：“摇星，虽我之前利用了你，可我并非无情之人，待二皇女统一天下你我二人一同入朝为官，这样既能保你们沈家你我还能继续当朋友，不好吗？”
“不好”沈摇星满脸不可思议的用鼻孔瞪她，“我哪一点让你误会觉得我是当官的料。”
“虽文不行，但你能武。”
“可算了罢。”沈摇星没兴趣的挖挖耳朵。
孟辛夷蹙眉，“摇星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见少女始终无动于衷，她只得叹口气，“明日启程，你且再想想罢。”
没想到发展这么顺利，沈摇星转身便要先一步离开，哪知才刚转身便听见女子失态的惊呼，绕是反应敏锐也来不及闪躲，何况内伤未愈。
羽箭携着骇人的杀气破空而来，狠狠刺穿少女心口。
沈摇星摔倒在地，疼得几乎当场晕过去，下一刻便被人抱住，恍惚间似乎看见女人不可置信的面容，还有她回头怒吼。
隐在暗处的荻然手持长弓慢慢走出，也不管女人的厉声斥责，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少女，冷冷勾唇，“我可是给了她机会。”
孟辛夷死死盯着她，“她身上没有图，你想让一切前功尽弃吗！”
“这是二皇女的意思，图的事可以先放放，沈家人必须一个不留。”
意识模糊的沈摇星听到一个不留当即清醒了两分，她张嘴想问，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隐约感觉自己被抱起，而后被放到树干旁靠坐着，耳边是女人带着一丝咽哽的低喃。
“是我对不起你，若有来世你再来向我讨债罢。”
会的，沈摇星心想。
耳边两人脚步声逐渐远去，沈摇星无力的垂着脑袋，感觉自己身体愈来愈冷，像是覆了一层寒霜，不，比那更冷，冷得都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应该是完全失去了意识，因为耳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可奇怪的是却能感觉到身体的触感，她感觉她又被人抱住，那人的手小心翼翼在她脸上轻抚。
像是怕抱碎她，不敢用一点力，压抑的气息濒临崩溃。
而后便是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应该是眼泪。沈摇星有点难过，可她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法出言安慰。
身体上的触感也逐渐消失，大概是快死了，可她有点不甘心，她还没有亲眼看到沈府平安，也想跟江明月道个歉。
然后让他好好过日子，别再乱杀人，不然怕会招天谴。
身体上最后一点感觉是被拦腰抱起，而后彻底“死”了过去。

第70章
沈摇星觉得自己该去投胎了,可她灵魂像是被锁在了这具躯壳里，离不得也动不了。
束手束脚难受至极。
四周一片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她想往前走走,可却发现周围有堵墙阻了她的去路，沈摇星试图冲破这道障碍,可无济于事。
索性直接躺平不管。
不知道躺了多久,当感觉到光线时沈摇星是惊喜的，缓缓睁眼，入眼的是古香简奢的檀木床顶,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要以为又在别个身体里重生了，下一秒出现在视野里的脸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沈摇星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脸上覆上一只手,沈摇星虚弱的喘口气,发现身体虽然很虚,可确实是活过来了。
这认知让她惊讶，可更让她惊讶的是眼前的人，他看起来比她还虚弱,脸色苍白如纸且消瘦,瘦得双颊微微凹陷,连那头墨发都像失去了光泽,还有点乱。
“你......怎么了？”沈摇星艰难发声,问完后感觉力气也用完了。
江明月没有应她，纤瘦的双手死死握着她的手,目光定在她脸上一刻都未曾离开。
沈摇星也没有力气再问他第二遍，闭上眼再次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沈摇星明显感觉到身体恢复了点力气,而床边的人动作未变，依旧死盯着她，要不是看到外面天都黑了，她都要以为自己才睡片刻时辰不到。
面容虚弱的与之对视了会，沈摇星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水......”
床边的雕像终于动了，倒了杯水过来，小心地将她扶起些而后喂她喝下，沈摇星重新躺回去，看着他不禁皱眉，“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江明月微微垂眸，轻摇头，“无事，只是担心你而已。”
“那也不用将自己折腾成这样罢，都不吃饭的吗？怎么瘦那么多。”
江明月抿唇，声音极轻，“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啊。”沈摇星微微喘气，抬起手指轻触他消瘦的脸颊，很没气势的吓唬道：“瘦的跟排骨一样可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这三个字犹如一把利刃，刺在他的心头上，江明月苍白的薄唇微颤，罕见的避开她的手，撇开脸，而后站起身背对了她。
微微沙哑的嗓音听不出异样，“饿了罢，我去给你端粥过来。”
话音刚落，人已经到屋外了。
沈摇星都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她摸了摸肚子，其实还好，感觉不到什么饿意。
粥很快就被端了进来，只是端粥的人换了，是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有点眼熟。
沈摇星睁大眼睛看着她坐到床边，单手扶着自己靠坐在床头，看那架势似乎是准备给自己喂粥。
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个，我自己来罢。”沈摇星有些不好意思。
聂青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搅拌着热粥，“沈姑娘如今怕是胳膊都难抬起，还是由聂某帮沈姑娘罢。”
好像也是，努力张了张手指的沈摇星泄气，抬头看眼窗外夜色，轻声问道：“江明月他去歇息了吗？”
“嗯。”
沈摇星视线从窗外移到女子脸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面前这人似乎讨厌她。
房间诡异的安静，除了喝粥时的吞咽声再无其它。
意识到面前的人可能讨厌自己，沈摇星安静如鸡，在别人地盘上不好说也不好问，何况她自己现在还需要帮助。
待喝完粥，沈摇星轻轻道了声谢。
女人却没打算走，将碗往旁边一搁，看向她幽幽道：“沈姑娘可真是好命呢，能叫阁主为你至此。”
阁主？沈摇星微愣，“你是说江明月？”
“自然。”
“他......怎么了？”
沈摇星忽然有种预感，自己能活过来或许跟江明月有很大的关系，毕竟那支箭可是给她扎了个透心凉，能活下来的机率简直微乎其微。
只见女人继续道：“阁主他为了救你，用自己的心头血喂养同生蛊，将命与你共享你才得以活下来。”
沈摇星不知道什么是同生蛊，可听见那人竟是用心头血喂养，心里有些震撼，怪不得他脸色那么差。
“一蛊同生，从今以后你生阁主生，你亡，阁主......便也一同，你该感激，否则你早已变作一具尸体。”
沈摇星心情复杂，她没想到江明月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震撼之余当然也感动，“多谢你将事情告诉我，若不然......”若不然她恐怕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还单纯的以为自己生命力强。
聂青，“你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阁主。”
沈摇星垂眸，轻道：“我知道的。”
似乎觉得不够，聂青还在继续，“在你昏迷的日子里阁主几乎不吃不喝，夜里还守着你不睡，如今你醒了便赶阁主离开，阁主今夜怕难以入眠。”
沈摇星倏地抬头，微微睁大眼，“我没有赶他啊......”
“你有。”聂青面无表情的指责。
沈摇星觉得头疼，挣扎片刻，试探性问道：“你能帮我叫他过来一趟吗？”说着一顿，忙加一句，“如果他还没睡的话。”
聂青看她一眼，颔首，拿碗往外走。
另一边，江明月坐在铜镜前，如墨的眼眸静静打量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瘦弱，确实比以前丑了不少，他拿起一盒胭脂，刚打开又放了回去。
屋外传来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如何？”
聂青弯背拱手，语气恭敬，“属下已按阁主吩咐，将同生蛊之事告知了沈姑娘。”
“那...她是甚反应？”
聂青低着脑袋，脸色怪异，她悄悄抬头打量了眼男子，而后又迅速低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沈姑娘似乎......很感动。”
说完她又极快的打量了眼男子的脸色，生怕他对这回答不满意。
然而，江明月确实有点不满意，“可还有别的？”
“沈姑娘让属下来请阁主过去一趟。”
原本漆黑的眸子微亮，江明月再次拿起了那盒胭脂，却在下一刻又放下，起身越过门口处的人，快步往外走。
直到男子身影消失聂青才松了口气，同时也不禁感叹，被江明月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毕竟连弑母都能那般干脆利落的人，当真有心？
沈摇星此刻正靠坐在床头发呆，想着待会该怎么面对江明月才好，只是没等她想清楚人已经到了。
两人隔着很远距离对视了会，男子才慢吞吞在床边坐下。
空气中持续诡异的寂静，最后还是沈摇星受不了先开口，“你......吃饭了吗？”
“今日晌午时吃了些。”
“啊...你都不饿么？”
江明月摇头。
场面再次陷入寂静，沈摇星放在丝被上的手不自在的挠了挠，就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不小心扯疼伤口，痛得吸气。
面对男子责备的眼神，她问道：“对了，我躺了多久了？”
江明月看着她伤处，微微蹙眉，“已有半个月时。”
“什么？！”沈摇星声音陡亮，胸口处又是一阵剧痛，江明月迅速点了她穴道才缓下来。
声音里满满的不悦，“想问什么问便是，这般激动做甚。”
沈摇星缓了两口气，头有些无力的歪靠在床框架上，看着他问道：“京城那边的事怎么样了？大将军回京了吗？沈家可有来信？”
江明月坐到床榻上，抬手扶她躺下，垂眸落在脸上，一一回答：“那大将军已经领兵回京，二皇女败落，沈家无事，也有来信，待明日再看罢。”
沈摇星这才松了口气，见男子视线依旧，心下琢磨片刻，“我听说，在我昏迷时你守在这不眠不休......如今我也醒了，你回去好好休息罢。”
江明月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抿唇不语。
屋外安静的连蛐蛐叫声都没有，就在沈摇星眼皮快支撑不住时，男子轻如梦呓的声音响起，“你说要娶我的事，可还作数？”
这事沈摇星记得，没有犹豫的点头：“自然是作数的。”
江明月冰冷的唇角终于上扬，像终于讨到糖果的孩童，满足之余还想得到更多。
他说的小心翼翼，“今夜，我可否宿在你这？”
沈摇星看着他，竟一时觉得有些心酸，人为你命都不要了，睡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她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他让出外面的位置，结果他长腿一跨，在里边躺下。
行叭，你开心就好。
男子躺下后便轻轻环住了她胳膊，一双眼眸蹭亮。
沈摇星盯着他看了会，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明月看着她，也痴痴跟着笑起来。
沈摇星笑得更大声了，心底那点不适彻底消失，“你好傻哦。”
江明月在她胳膊处轻捏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不满。
好一会沈摇星终于笑累了才停下来，扭头看着他，眼睛澄澈明亮，“比起以前你变了好多啊，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还想杀我呢。”
虽然没杀成，可却划了她的脸，因这事她还记恨他好长一段时间。
本还想听他当时感受，哪知这人却压下了嘴角，看着她眸色幽幽。
“怎、怎么了？”
江明月抬手报复性的扯扯她的脸，神情不悦，“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客栈，不是在四方会里。”
沈摇星眨眨眼，“你记得啊？”
按理来说确实是在客栈，只是那时候他不过是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她都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毕竟这人之前可是嚣张到目中无物。
记忆深刻的几次都是他在杀人，然后肢解，想到那画面沈摇星忍不住抖了抖。
江明月将脸埋入少女的肩窝处，声音闷闷：“自然记得。”且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日，在一众视线中他明显感觉到一道与众不同，其实他并不在意，可却还是抬头扫了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那令人恶心的贪婪垂涎，甚至连爱慕都不曾出现。
这个认知让江明月感到不悦，虽然他厌恶那些不知遮掩的目光，却也不喜这种见了他样貌依旧毫无异色的人。
再一次见面是在四方会里，那时他恰好在沐浴，他从未那般愤怒过，这人看了他身子，他要杀了她，不，他要挖了她眼睛，而后再一点一点割下她的肉，要让她生不如死。
可随即发现，这人身手竟是意料之外的好，甚至不在他之下。
且，模样生得也不错。
在那之后他改变了主意，他决定要将她炼成尸奴，唯他操控，岂不比一剑杀了她好。
再后来，他想方设法靠近她，让她从心底对他顺服，这样才能更好控制，亦能炼就完美。
可这人却白长了一双眼睛，从不在他身上多留一秒。
倒是他自己不知何时陷了进去，心甘情愿。
身旁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江明月从她的颈窝抬头，直勾勾盯了少女侧脸好一会，而后靠过去在那张脸上轻轻啾了一下。
微红着脸面向她沉沉睡去。

第71章
沈摇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下床,可把她闷的不行，哪怕床边有人陪聊也还是闷，迫不及待想出门透透气。
虽然这里透不进太阳,不过好歹空气比屋里好。
身旁的江明月始终陪着她,沈摇星张开双臂舒展筋骨，捶了捶躺得有些僵硬的腰,瞄了他一眼,“你阁里头没别的事要忙吗？”
言下之意其实她想一个人静静。
江明月摇头，完全无视她的企图。
这几日男子极其黏人，像是恨不得跟她长在一起,虽说不排斥，可时间久了沈摇星还是会觉得空气有点憋闷。
想了想,她觉得需要什么来打发一下时间,让氛围活跃点,“你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江明月微微歪头,原本消瘦的脸庞已经恢复颜色，一头墨发柔顺如初，几缕吹抚在脸颊,上扬的眼尾下是一颗泪痣,让他整张脸徒添几分妖媚之感。
如果没有绝对的势力,这么一张脸恐怕早已被人争夺得枯萎凋零。
长成这样不是女的太可惜了,不然他们应该能做姐妹。沈摇星暗想。
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专注地看着她,“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你定会高兴。”
“什么东西？”沈摇星下意识问道。
“随我来。”
江明月牵起少女的手，见其没有反应,唇边笑容愈发甜腻迷人。
沈摇星还真有点好奇这个“东西”是什么，也任由了他牵着自己走。
走在前面的背影修长笔挺，不得不说，这人身高还是挺符合她审美的，比这世界的男子普遍都要高些，脸长得也好，虽然手段残忍了些，脾气古怪了些，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明显感觉这人变了不少。
很有耐心，且也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冷脸色。
唔，好像成亲也不错。
江明月带着她走了几处弯弯小道，最后在一处阴森森的门前停下，为什么说阴森森呢，因为这里光线更加阴沉，周围都死气沉沉的，门口两边还候着两个面容僵硬的男人，没有一点表情，像个假人。
那门内还隐约冒着丝丝凉气。
这一幕委实让人心底发怵。
沈摇星不是很想进去，可手被男子牵着，脚下意识地跟着他走。
进门后便是往下的石梯，道路宽敞，两边墙上隔段距离就会有把火炬，明明楼梯一路往下都有火炬，可还是抵不住那凉气，像是在墙壁散发出来的，冷得她起鸡皮疙瘩。
感觉到少女的异样，江明月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他似乎想不到少女会冷，毕竟习武之人本就比一般人更懂得如何用内力御寒，再加上他早已习惯这种阴冷之气，并不觉得这与外面有何不同。
伤势未愈的沈摇星自然无法运用内力，她抬手摸了把泛凉的脖子，老实道：“有点冷。”
江明月蹙眉，眼神透出一丝懊恼，他脚下微转走到墙边，取下一把火炬递给少女，“拿着这个用作取暖。”
他的手至始至终没有放开，带着难言的执拗。橙黄的火光照在他脸上，透着诡异的柔和感。
不知道为什么，沈摇星总觉得有种违和感，一个人短期之内真的可以变那么多吗？
接过火炬后两人继续往石梯下走，直到愈发靠近底层，寒气也加了一个度，沈摇星将火拿近了些。视线逐渐开阔，入眼的是一座地牢。
男子还在牵着她走，在路过一间间牢房时沈摇星都扫了眼，牢内光线并不明显，她分不清里头关的是男是女，只是状态都差不多。
就像是被抽了魂一样，或垂首靠坐或躺地或卷缩成团，关了那么多人竟然没听见一点痛苦呻/吟和求救声。
与别的牢房里的犯人完全不同。
像是绝望到早已失了活下去的欲/望，如同死人一般。
“你无须怜悯他们。”走在前面的江明月突然开口，声音像是染上了这里的寒气，哪怕他刻意放轻语调，也掩不住那冒出头的凉意。
“关在这里的人每个都是双手染血，素性歹恶的该死之人。”江明月回过头，漆黑的眼眸看向她，微微勾唇，仿佛在与她解释，“若让他们自由，恐怕有不少无辜之人要遭殃。”
男子说这话时并没有一点沉重感，像是单纯地告知她后果，语气里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愉悦。
沈摇星差点信了他的邪。
穿过一排排牢房，左侧一转竟还有一间水牢，昏暗的视线中，沈摇星隐约看见水牢中央有个人影，双手被铁链吊着，无力地低垂着脑袋。
露在水上的身躯让沈摇星看着有那么一点眼熟，正想借着手上的火光看清楚些，水牢光线陡然一亮，墙上好几排烛火被点燃。
沈摇星也终于看清那人。
“怎么是她？”竟然是那个荻然！
“我抓来的。”
江明月嘴角高高扬着，看着她的眼神炙热汹涌，里面满满都是邀功之意。
沈摇星却没看他，眯着眼盯着大腿淹没在水里的女人，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她好像看见水里有东西在蠕动。
还没等她看清是什么东西，眼睛就被捂住，耳边响起男子不满的声音。
“做甚这般盯着她瞧。”
沈摇星无语，想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却被他攥得死紧，无奈用拿着火炬的手碰碰他，“放手。”
“那你不准盯着她瞧。”
唉，“知道了。”
江明月这才松了捂她眼睛的手，自然地拉着她往外走。
在他们身后，女人衣领处突然爬出一只如蚂蟥般的红色蠕虫，口器咬在女人脖颈处，昏迷中的人颤了下身子。
水牢外
沈摇星，“这就是你说要给我看的“东西”？”
“嗯。”
江明月认真把玩她的手指。
沈摇星心情复杂，片刻沉默后，轻道：“谢谢。”
把玩手指的动作一顿，江明月抬眸，微凉的薄唇轻抿。
“心里...可是舒服了些？”他问道。
当然没有，毕竟伤得挺重，还是一样疼。
本想实话实说的沈摇星在触到男子眼神后还是改了口，“嗯，舒服多了。”
终是不忍心让那期待的小眼神破碎。
说完便感觉攥着自己的手松了些，沈摇星突然想起一个人，“孟辛夷呢？她们两人应该在一起的，你也将她抓来了？”
江明月垂眸，一个一个捏遍少女软软的指腹，眸底阴霾如洪，语气慵懒不以为意，“她啊，她可聪明的很，见情势不对便自己一人跑了。”
沈摇星有点怀疑，“真的？”
江明月抬眸，眼底平静的看不出一丝异样，似乎不满她又不信他，捏着她指腹手用力，疼得她“嘶”了一声，而后手就被甩开。
“你不信的话大可去问问。”声音堪比地牢还冷。
沈摇星摩挲着被捏疼的手指，恍惚间觉得他又变回了以前，只是眼里更多的是幽怨，像是在控诉她的不信任。
问？
她找谁问去啊。
“水牢里那女人之前她们一直在一起，你可去问她。”江明月淡淡提醒。
那模样确实不像在说谎，反而如果此刻沈摇星真过去问的话就说明自己根本不信任他。
像是一道选择题，沈摇星抬手轻抚上胸口。
“不用问，我信你。”
话音刚落，男子眸中霎时染上笑意，他再次牵起她的手拉着往外走。
在他们一墙之隔的牢房里，孟辛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手筋脚筋被挑，落了一地的血已经凝固，昏迷间隐约听见少女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皮，耳边两人的谈话愈发清晰。
张了张嘴想出声，一只冰凉不带体温的手却扼住了她的喉咙，直到谈话声渐远，那只手的主人才放开她出了牢房。
孟辛夷心底悲凉，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最后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日她确实是早有准备，在沈摇星中箭后回到客栈她便拿齐四张图偷偷离开。荻然那蠢货不知，她却明白的很，沈家虽说能威胁得了沈摇星，却威胁不了江明月，他迟迟不出手也只因摇星而已。
如今沈摇星死了，那人定不会放过她们，所以回到客栈孟辛夷便马不停蹄的离开，路上还作了伪装。
只是不曾想才一天时间不到便被识破。
孟辛夷知道江明月为什么只是挑断她手脚筋而没有直接杀了她或折磨她，只为预防万一摇星有怀疑的可能。
如今她已经没有一点利用价值。
......
出了地牢，接触到外面暖和的空气沈摇星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我想早些回京城。”
“好，待你伤好些我们就回京。”
男子答应地很爽快。
又过了几天，沈摇星恢复得不错，只要不运内力或做太大的动作就没有什么事。
两人启程回京，路上没有过多停留，除了偶尔熬药和睡觉以外马车几乎没停过，好在马车内足够舒适，坐一天都不会觉得腰酸背疼什么。
用了将近十日的路程终于回到京城，当马车驶进城门时，天边太阳仅剩余晖，街道行人不断，与离开京城时没甚区别。
“你要先回殷家吗？”沈摇星目光从车窗外移到男子脸上。
江明月掀眸看了她半晌，薄唇微启：“你是打算娶殷家公子还是娶我江明月？”
嗯？沈摇星有点儿懵，话题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了。
“不都是你吗？”有区别吗。
江明月伸手亲昵地将她落在肩上的头发顺到后面，“不一样，殷公子是殷公子，我是我。”
他无法容忍日后人人都只晓得沈家小姐娶的是殷家殷公子，而不是他江明月。
昭昭是独属于他江明月的啊。
“你要是在意的话，我与娘说说便是。”反正她是无所谓。
江明月扬唇，轻轻依偎在少女身上，闻着她身上独特的香气，眸底的感情汹涌的像是要喷薄而出。
马车停在沈府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分别了江明月后，沈摇星刚进门便瞧见匆忙迎来的罗管家。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罗管家激动到眼眶都红了，跟个老妈子一样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老奴听说小姐您受伤了，伤哪儿了？现在可好些？定是很疼罢......”
“罗姨我没事。”沈摇星声音一如既往的活泼，还打了套拳法表示自己很健康，安慰她别担心。
“好好好，没事就好。”罗管家笑得和蔼纵容。
沈摇星抹了把额头的细汗，“罗姨，府里没事了罢？娘她人呢？”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大人这时辰在书房里呢，小姐您是不知道，出事那会可真吓人，官兵将整个沈府都围了起来，幸好......”
罗管家说得滔滔不绝，一直说到大将军领兵攻进城内形势才来了个大反转，且京城内太女暗中也布了人手，里应外合进展顺利。
沈摇星第一时间去书房见了沈母，报了平安后，沈母便让她回房早点休息，等天亮还有事跟她说。
赶了那么多天路沈摇星也确实想快点洗洗身上的风尘，等沐浴完，她看了会话本便打算歇下，哪知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脱外衣的手一顿，沈摇星皱眉扭头看向门口。
“......主子有信转交给沈姑娘。”
是江明月的“人”。
沈摇星快步过去开门，看向门外的黑衣男皱眉问：“出了什么事吗？”
黑衣男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信递给她。
沈摇星接过，本以为半夜三更来找自己定是什么重要的事，结果打开信一看，上面写着：你在做什么？
沈摇星：？？？
反复看了几遍，沈摇星满脸黑线，终于确定，这人真的是闲的。
三更半夜不睡觉玩什么人体传信！
深吸一口气，沈摇星咬牙道：“你回去告诉他，我要睡觉了，让他也早点睡罢。”
黑衣男不为所动，“主子让沈姑娘回信。”
机械的声音像是她不回信他就不能走。
沈摇星动作也快，刷刷刷将话写在纸上，然后将人赶走，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房门又被敲响。
这次信上写的是：我睡不着。
敢情你睡不着还得让我也睡不着，还没等她回信，外面又多了个人，手里同样拿着一封信。
当打开信后，沈摇星几乎能想象男子在写信时的神态，几个字带着意犹未尽的缠绵，正如他平日看她时的眼神。
信：我能去找你吗？
沈摇星扯扯嘴角，冷酷无情地在纸上挥笔写下。
不能。

第72章
大概是回到熟悉的地方,这一晚沈摇星睡得格外沉。
次日一早，太阳刚升起没多大会沈摇星就醒了，洗簌好后便走到院子里的树底下晒晨阳。
还没等她多惬意会,清淑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小姐，家主让您去一趟主堂。”
沈摇星闭着眼皱眉,她知道今天沈母有话说,可也不用那么早罢，她早餐都还没来得及吃呢。
“奴婢方才看了下，好像是府里来客人了。”
那就更奇怪了,这大清早的谁闲得慌跑过来串门。
闲得慌的人......
沈摇星眼皮跳了下，忙翻身跳起,快步走出院落。
此时堂屋这边气氛和谐,沈母打量着左侧坐着的男子,虽说人长期在京城,可江明月这个名号她也有所耳闻。
还有他后面的长生阁，盛名在外可不只是江湖人才知晓。且这明月公子模样生得确实如传闻那般绝色。
“郊隍城之事昭昭在信上提起过，她受伤期间多亏明月公子照料,明月公子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来,本官定尽全力满足你。”
沈母眯起一双老狐狸眼,话语间皆是诱导之意。
刚进门的沈摇星见状简直都要跪了,娘啊！您能再明显一点吗！这就差把卖女儿写在脸上了。
江明月脸上冷色未变,只是余光瞥见少女时，眉眼才以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唇角微微勾起，声音如融化的雪水泛起阵阵涟漪，“沈大人不必如此,一切皆明月心甘情愿。”
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说给沈摇星听，她微愣，隔着几步之遥与他对视。
不知是不是那同心蛊的原因，她似乎感觉到了男子汹涌澎湃的炙热感情，连带着自己的胸口都有些微微发热。
沈母端着茶盏边喝边打量两人，不打算打扰两人之间的懵懂情愫。
还是沈摇星先做出了反应，不自在地挠挠脖子，走到男子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那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江明月动作自然地抬手戳了下她的脸，亦是低声委屈控诉，“昨夜你没让我过来。”
“我那会要睡觉......”
“所以我才改作今日来找你。”
“那也不用这么早啊......”
两人窃窃私语，完全将一边的沈母无视，沈母倒也不在意。站沈母身旁的罗管家一脸欣慰，几乎要喜极而泣，他们家小姐终于开窍了。
两长辈的眼神太过于露骨，沈摇星有些尴尬的坐回原位，并用眼神示意男子不要太过放肆，这里可不止他们两人。
江明月倒是听话，与她一般矜持坐好，唇边弧度如何都压不下去。
沈母心里已有打算，严肃的面容放松，对男子笑问：“明月公子来得早，可用了膳食？”
“还未曾。”
“若明月公子不介意便在沈府用早膳罢。”沈母看向一旁的罗管家，罗管家当即领命而去。沈母又看向男子身旁的人，“你同明月公子一起，待用完膳食，你再带明月公子到府上随便逛逛。”
沈摇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也不反抗，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沈母这才满意地离开主堂。
沈摇星彻底放松，像条咸鱼一样瘫软在椅子上，瞄了身旁人一眼忍不住嘟囔：“看来我娘对你很满意呢。”
江明月微微侧身，单手支撑在脸侧，手指轻抚眼下的泪痣，看着少女的双眸略显迷离，闻言，漆黑的瞳孔微动，“那你呢？对我可满意？”
他不在乎除她以外人的好感，他只在乎她。
沈摇星没有注意男子渴盼的眼神，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少女独特的软糯，“满意啊，你长得那么俊身材又那么好，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想这人好像除了一些变态嗜好以外确实没什么地方可让人挑的。
旁边的人久久没应声，沈摇星疑惑地扭头看去，却见他白玉般的脸上布满红晕，那双眼睛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你怎么了？”
江明月别过脸，放在膝上的两手搅紧，羞恼地咬唇，“你这人怎能说这般、这般轻浮的话！”
“......哈？”发生了什么，她刚刚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吗？
江明月只觉全身都在发热，那处尤甚，仅因少女那不知分寸的“情话”，心底虽恼，可满身的喜悦几乎压抑不住。
他紧抿着唇边的悦意，扭头红着脸湿润着眼眸看她，“哪怕是情话也不能说得这般直白，我毕竟是男子......”
“......”等等，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还没等她解释，男子便又含羞垂眸，继续自说自话，“这般话，等日后在房中你想说便说就是。”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开车。
沈摇星被憋得满脸通红，直到开饭才感觉到解放。饭桌上她默默扒饭，郁闷的半点话都不想多说。
倒是江明月在一旁伺候得起劲，一会给她夹菜一会给她递点心，那贤惠模样叫沈摇星落下“感动”的泪水。
用完早膳以后沈摇星按流程带他在府中到处瞎溜达，像导游一样尽责，连朵花都要跟他说清楚这是什么花，一天该浇几处水。
看男子一脸认真听讲的模样，沈摇星说得愈发起劲，知道的说不知道的就瞎掰。
远远看去，两人就像一对恩爱夫妻，你浓我浓，如漆似胶，这本该是一副美好的画面，可落在宋斯年眼中却格外刺眼。
他远远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紧攥的拳头一阵青白。
他身旁的小厮满脸艳羡，“小姐身边那男子生得真好看，奴听说府上今日早早便有客到访，想来应该就是这位公子。”
宋斯面清俊的面容微冷，淡淡瞥了小厮一眼，“你何时这般多事。”
感觉到自家主子的不悦，小厮忙垂下脑袋不敢再多嘴。
宋斯年目光再次看向远处的两人，手指用力揪下路边的枝叶，脚下微动，缓步走过去。
“这池塘里头可养了不少鲤鱼，都是从番邦那边进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几条。”沈摇星扬下巴，这导游设定一上手她都忘了对方是谁。
江明月看着她，眸里皆是沉迷之色，见少女要送他东西，唇角顷刻扬起，“嗯，我喜欢。”
“那我改天让人打包送去你府上......”
“昭昭？”
来人打破了两人其乐融融的氛围，沈摇星微怔，歪头看向男子身后正缓步走来的人，扬起笑容喊：“大哥！”
江明月唇边笑意渐淡，盯着少女毫不吝啬的笑脸，心底骇人的嫉妒在翻滚。
他缓慢回过头，冰冷的眸子看向来人。
宋斯年不着痕迹打量了男子一眼，像是没注意到他一样自顾自跟少女说话，“你昨日回来怎么不来跟大哥报个平安。”
清润的嗓音带着些许责怪之意。
沈摇星解释道，“昨日回到时已经天黑了，我还准备今日过去跟你说来着。”
宋斯年抿唇，眼里满满不是少女的身影，“我也想第一时间得知昭昭的平安。”
沈摇星有点感动，“大哥你放心，下次再晚我也会给你报平安的。”
宋斯年笑了笑，这会视线才移到那默不吭声的男子身上，“这位是？”
“哦，他是明月公子。”沈摇星向他介绍，而后又向江明月介绍道：“这是我大哥，宋斯年。”
她忘了，江明月以前见过宋斯年，只是宋斯年没有见过他而已，这人有什么肮脏心思他可是一清二楚。
宋斯年深在闺中自然没听过明月公子的美名，只觉这人生得委实绝色了些，如此勾人心魄的脸，也难怪让一向对男子避之不及的昭昭与其相谈甚欢。
尤甚是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冷漠且锐利。
宋斯年唇边勾出友善的笑容，朝男子轻颔首，后者冷冷睥睨着他，带着轻微讥讽之色。
“早便听闻沈家大公子知书达理，生得更是清秀俊逸，气质如松，是京城女子趋之若鹜求娶对象，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沈摇星惊讶地看向身旁的人，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夸人的话了？
不过听着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
宋斯年与他对视，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哪里，容貌与明月公子相比倒是相差甚远。”
江明月极轻的低笑一声，他微抬下巴，原本就高人半个头如今更是有种高高在上的睥睨感，轻蔑地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远的可不止容貌。”
声音如叹息般极轻，正在另一边与传话的下人说话的沈摇星没有听见，她跟下人说两句便回来同男子道：“我娘让我过去一趟，你可以去那边那亭子坐会，我很快回来。”
“好，我等你。”顷刻间江明月又像变了个人，目光缠绵。
直到少女身影消失，他久久未能收回视线。
“明月公子与昭昭是如何相识的？”
讨厌的声音惹得江明月美眸微眯，他慢条斯理的看向男子，薄唇微勾，“啊这个，起初我们一见如故，后来相识相知，如今才能得尝所愿。”
江明月丝毫不掩对少女的贪婪心思，眼见男子脸色逐渐难看，心底阴戾的杀意愈发浓重。
宋斯年唇色微白，敛眸，“昭昭心向自由，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开京城，娘亲对她也放纵，因为知晓等她在外面玩累了最终便会发现只有京城才适合她，明月公子是江湖中人，江湖与朝廷本就划为两道，你们并不适合。”
“哦？”江明月看着他扬起唇角，眼底的恶意几乎要化作实际，“我不适合难道宋公子适合？也不知沈大人知晓宋公子这般肮脏心思会作何反应。”
站在不远处的小厮几乎要将头低到地上，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宋斯年抿唇不再说话。
江明月心里嫉妒得发狂，尤甚听到那句不适合更是叫他恨不能持剑杀了这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贱人。
狭长的眸子微眯，似想到什么，他再次勾唇，“对了，忘了与宋公子说，昭昭早便许诺要娶我为夫，想来再过几日便能从沈大人那定下日子。”
宋斯年唇边的淡笑再维持不住，脸上血色褪尽，眼里满是不信，“不可能！”
江明月，“宋公子不信我也无法。”
宋斯年喘息微促，袖下的手攥得青白，他神态恍惚地看着地面，忽然抬手想扯男子宽袖，却被轻松避开，他顺势往后倒去一步，从远处看来就像是被身旁人推倒一般。
眼见整个人都要摔入池塘中，手腕却蓦然被攥住。
小厮惊呼都还没来得急喊出便硬生生僵住。
男子出手奇快，几乎是在人倒去的一瞬便攥住了他的手。
江明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脸色苍白的人，用缓慢的速度将他从边缘拉回，眼眸冰寒，嗓音低柔，“宋公子可要当心些，天气凉了，这掉下去可未必能爬上来。”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沈摇星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幕，“大哥你怎么了？”
宋斯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
江明月回头笑着解释，“方才我与宋公子聊到我们成亲之事，宋公子似乎很惊讶，差些摔到池子里。”
“......哦。”虽然比较突然，但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见少女承认，宋斯年更是觉得心脏阵阵窒痛，视线一阵恍惚，差些连站都站不稳。
他不敢抬头，就怕她察觉出自己脸上的异色，抬手让一旁小厮扶着他，默不吭声的离开。
沈摇星拧眉看着人走远，眉宇间有些担忧之色，“大哥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
江明月很不喜欢她这般为其他人忧心模样，忍下烦闷，抬手拉扯她脸上未完全消去的婴儿肥，转移她注意力，“方才沈大人唤你过去可有急事？”
沈摇星幽怨地看他一眼，将那不安分的手拍开，“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要和我进宫一趟，你先回去罢，等我有空再去找你。”
“待你从宫中出来便来找我。”不容置否的语气。
沈摇星发现这人真的愈来愈难搞，......虽然就没好搞过。

第73章
被召进宫的原因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上次二皇女谋反之事,沈摇星算是立了大功，进宫领赏当然不会少。
只是她不感兴趣就是了。
待走完嘉奖这个流程后，那位年迈的圣上见她心不在焉,极好脾气的放她先离开御书房,而沈母还要留下讨论朝堂政事。
没有令牌她也出不了宫，沈摇星干脆在附近逛两圈,哪知刚拐两个弯,腿就被一个不明物体撞上。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奢华精致的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被撞疼了，捂着额头红着眼眶仰头瞪她,奶声奶气的，“大胆！你是哪来的贱丫头,撞疼本宫本宫要让母皇治你罪！”
明明长得肉嘟嘟粉嫩嫩,还偏要做出一副横眉瞪眼的凶模样,反差感委实让人想笑。
沈摇星也真的笑了,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明是你自己往我身上撞的,我还没说要告你状呢。”
小男孩显然没想到她敢顶嘴,红润润的眼睛更是瞪圆了些,鼓起的双颊气得微红,小手一抬指着她,“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本宫是谁？本宫现在就要让母皇治你罪！”
“哦,那你去喽。”沈摇星耸肩，完全不带怕的。
小男孩气得双颊更鼓了，圆溜溜的眼睛直瞪着她。
追赶在男孩身后的宫奴终于跟了上来,喘息着气围在男孩身边讨好，当注意到还有个人时他们惊了一下，认出来后便行了个礼。
沈家这女儿在宫中可谓小有名气，一是这张脸，二是因上次那二皇女篡位之事，听说沈家之女在这件事上立了不小的功劳。有钱有势，还生得这般模样，自然有不少男子惦记了这人。
哪怕常待于宫中的宫奴也不例外。
沈摇星不知他们想法，不然恐怕要满脸黑线，毕竟去边境请大将军这事功劳最大的是白煞，她最多也就是参与其中。
见自己的宫奴还同面前的人行礼，小男孩更是不高兴了，“谁准你们对她行礼的，本宫要治你们罪！”
瞬间宫奴跪倒一地，嘴里念叨着“十三皇子饶命”，而男孩高傲的仰着小脑袋，不为所动。
那副熊孩子的模样惹得沈摇星拳头有点痒。
她半蹲身子与他平视，用商量的语气道：“这不关他们的事，要不这样，刚刚你撞疼了，我让你打一拳当是扯平，你也不为难他们行不？”
“哼”小男孩双手叉腰，傲娇撇头表示拒绝。
“两下？”
“哼”
“行吧，最多三下。”
“哼”
“五下，不打我就走了。”说完沈摇星便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等等！”
沈摇星回头。
小男孩一脸勉为其难，最后终于点下他傲娇的下巴，“本宫不止要用手还要用脚。”
“行啊。”
男孩也是实在，当真就手脚并用，那五下落在沈摇星身上不痛不痒，反倒他自己累出一身汗。
“打完了？那要说话算数，我先走了。”沈摇星说完便想绕路而行。
“站住！”小男孩娇喝，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张开手臂拦在她前面，白嫩嫩的小脸仰起，“你是哪家的小姐？告诉本宫，待本宫无聊了就让母皇召你进宫陪本宫玩。”
沈摇星哼笑了声，从来就只有别人陪她玩的份，何时轮到她来陪玩。
“没兴趣，自己玩儿去。”
小男孩小脸憋红，哒哒哒又跑过去拦住她，一脸的倔，“你不告诉本宫本宫、本宫就再治他们的罪！”
少女的脸霎时冷了下来，男孩心有怯意，可想想这是皇宫顿时又挺起小胸膛。
沈摇星眯着眼睛打量他，脑中灵光一闪，唇角扬起一抹恶劣笑容，“小皇子想飞吗？”
“什、什么？”男孩眨巴眼睛。
“你不是说让我陪你玩么，我带你飞好不好？”
“飞......”这个词对于男孩来说很新鲜，一双湿润的眼睛闪烁亮光。
“嗯，很好玩的。”沈摇星在他耳边蛊惑。
“好！本宫要飞！”
说时迟那时快，沈摇星不给他心理准备时间，拽住他的后领以提溜的姿势将他提溜起来，膝盖微弯后猛地一跃，直接跃上树顶，脚尖轻点速度极快的在四周飞了一圈，等落地时手上的人还久久不能反应。
头发被吹得肆乱，衣裳和头上还贴了几片树叶，眼睛直愣愣地，好一会才有所反应的动动瞳孔，小嘴一扁。
“哇呜呜呜呜呜！！！”小男孩哭得不能自己。
沈摇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哭声和笑声搅拌在一起让其他人头疼。
教训一顿熊孩子后沈摇星心情很好，连出宫时沈母的斥责她都笑嘻嘻的受了，直到进了殷府那笑容都还挂在脸上。
“可是遇到甚有趣之事？”江明月低垂眼眸，长指拨弄面前的琴弦。
沈摇星又想起那哭得肝肠寸断的熊孩子，不禁笑得躺倒在座垫上，“哈哈哈是挺有趣的。”
江明月掀了掀眼睑睇了眼笑容满脸的少女，薄唇微抿，如画的眉眼透着些许凉意。
纤长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舞动，优美沁人心脾的旋律飘荡开来，带着缠绵悱恻的情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
可惜沈摇星不懂其意境，只知道怪好听的。
她盘腿托腮，直到一曲落幕才感叹道：“你弹得真好听！”
她以前对乐器方面也很感兴趣，重生前在现代她没那机会学，重生后到这地方沈母又不让她碰这些，不是让她学字就是让她习武。
江明月手压在琴上静默片刻，忽然站起身绕过琴几，跪坐在少女旁边的座垫上，一双美眸盛着盈盈秋波，微抿的薄唇缓缓掀动，“你打算何时与沈大人说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沈摇星眨眼。
江明月直勾勾盯着她，“我们成亲的事。”
哦对，沈摇星单手撑着脑袋，啃着手里的苹果与他对视，声音有点含糊：“你很急啊？”
她这句话完全没有调侃的意思，单纯只是好奇问问。
江明月脸色绯红，眼神闪烁，再看向她时眸光更是幽怨。微红的唇抿了又抿，语气控诉，“你答应我的。”
沈摇星坦然点头，“我知道，你急的话我回头就跟我娘说。”
江明月紧绷的神经一松，唇边扬起抹绚丽笑弧，看着她的目光黏稠如墨，长臂一伸扯住她的衣袖，手指逐渐紧攥，声音轻且柔：“那你可要记得。”
每每到这时沈摇星都觉得有点新奇，明明她以前最讨厌的就是男的跟她撒娇，如今不仅不讨厌，甚至觉得有点赏心悦目。
大概是男子性格前后差异太大，这种反差感怪强烈的。
沈摇星突然心生捉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笑嘻嘻说：“不记得要怎么办？”
江明月笑容瞬间淡下去，微低下巴，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聚成阴影，掩盖所有神色，手指却未曾放开她的衣袖，语气平静，“那便由我亲自去说。”
男子周身郁气磅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原本和谐的氛围也陡然变得阴冷。
沈摇星连忙摆手不敢再说笑，“我刚刚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江明月捏着她衣袖的手指微微用力，眸色幽深，“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那、那我以后不说便是。”
“嗯。”
场面陷入沉默，一种旖旎的微妙感在两人间缠绕。
沈摇星瞄了身旁的人一眼又快速移开，片刻眼珠子又不受控制地瞥过去而后再离开，如此反复让她手心发热视线飘忽。
江明月不说话，亦不主动，只是那双眸子像勾子一样，充斥着邀请之意。微红的双唇也因他的轻舔而湿润，像是在等人品尝。
沈摇星看得心里直打鼓，她觉得自己想法很奇怪，像是快要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为了缓解这份不自在，她扯扯袖子小声嘀咕：“你别拽了，再拽就坏了......”
攥着她衣袖的手一顿，而后像是气恼一般用力一拽，只听“撕拉”一声，衣袖破了道小口。
“欸”沈摇星瞪他，男子却依旧低垂眼眸，一副极好欺负的模样。
看得沈摇星手痒痒，没忍住在他白嫩的脸上揪了一把，然后那地方就红了。她尴尬的嘿嘿两声，手指不好意思的抚过那通红的地方。
男子终于抬眼，眸底秋水潋滟，仿佛那充盈的湖水般，似嗔似痴，水润水润的，与往常那冷漠无情的江明月完全不同。
沈摇星咽了口口水，像是被蛊惑般看得直发愣。
而后撑起身子试探性慢慢靠过去，江明月微微仰头接受她，半睁的眼眸满满都是少女的模样。
两人的唇一贴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沈摇星对他一顿啃咬，而后凶狠地探进去。
“...唔...”江明月轻哼了声，顺从的闭上眼。
沈摇星像是失去了理性，待反应过来时男子已经躺倒在地上，红晕着脸喘息着气，雾蒙蒙的眸子痴痴看着她，娇软无措，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她脸瞬间爆红，忙爬起身，“对、对不起！”
想想她又连忙将他一同拉起来，手忙脚乱地帮他抚平凌乱的衣裳，“方才我是昏了头，不是故意的......”
江明月气息未平，眼眸水汽氤氲，张了张被啃得红肿的唇，“无事...反正我日后也是你的人。”
沈摇星更是愧疚得不敢看他，咬咬牙坚定道：“等我回去我就跟娘提我们的亲事。”
江明月嘴角上扬，点头轻轻应了声。
沈摇星说话算话，刚回到沈府就往沈母书房跑，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就提出她和江明月两人的事。
沈母出乎意料的平静，答应了不说还早早挑好了下聘和成亲的吉日，听的沈摇星一愣一愣的。
“娘，您不会早就知道了罢？”
“知道什么？”沈母头也不抬。
“知道江明月就是殷公子的事。”不然怎么会答应的这般爽快。
“嗯。”
沈摇星郁闷地出了书房，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正好省事，脚下便又轻快了。
入夜，在沈摇星刚沐浴完没多久后，房门被敲响。
她拿着本话本过去开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被那扑鼻而来的酒气熏得皱眉。

第74章
沈摇星皱眉退后一步,眯眼定睛一看有些惊讶。
“大哥？”
男子一身浅蓝衣衫融在夜色中，微微低垂着头颅，发丝在他两颊侧垂落,随着夜风轻扫过他高挺的鼻梁。屋内的烛光仅能爬到他脚边,他几乎整个身躯都浸在黑夜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寂寥感。
沈摇星从不知道他竟然还会喝酒,且好像还喝了不少。
见他穿着单薄,沈摇星两步上前脱下外衣自然地给他披上，语气责备：“大哥你身子不好喝什么酒，还有这都入秋了身上不能再多穿一件衣裳吗。”
宋斯年至始至终低垂着头,僵硬的像一尊雕像。
沈摇星试探性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声问：“大哥你到底怎么了？”
关心的话语终于让宋斯年有了反应,他缓慢抬头望向她,一双黑眸像是盖了层薄纱,朦胧间透着浓浓的哀伤。
清俊的面容因醉意而染上薄红,只是天色黑看不出来罢了。
他静静看着少女好半晌，张了张略显苍白的唇，“骗子......”
不知是不是喝酒的原因,那声音里头还透着一丝咽哽。
沈摇星怔住,不明白他口中的“骗子”是何意。看着面前的人,眉头拧得更紧：“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喝醉了就快些回去休息,以后不能再喝酒了,对你身子不好。”
宋斯年不为所动，眼眸半垂,嘴里还在低低念着“骗子”两字，控诉之余还带着些许委屈。
“是是是，我是骗子。”知道不能跟醉鬼计较,沈摇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来，我送你回去。”
哪知这人突然伸手反握住她的手腕，醉眸凝视着她，嗓音里的咽哽更是重了一分：“昭昭是骗子......”
人愣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沈摇星又不敢用劲，就怕一不小心伤了他。
“大哥你喝醉了，快些回去睡觉。”
宋斯年攥紧她的手腕，修长分明的指节泛起青白，月光下俊秀的眉眼低迷而哀伤，无视少女的劝慰，始终在自说自话：“你明明答应过我的......骗子......”
沈摇星皱眉，“我答应过你什么？”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宋斯年低垂的眼睫轻颤，缓缓抬眼落在少女脸上，月光洒在那张稚嫩依旧的脸庞，让她整个人都覆上一层冷色，显得格外无情。
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宋斯年借着涌上来的醉意宣泄自己的情感，“你答应过我......会护我一世......”如今却与别的男子成双成对。
每每想起那画面他心口便闷痛得好似下一刻便要窒息死去，他无法想象日后亲眼目睹昭昭与别的男子成亲的画面。
那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积累了十年的感情堪比潮水更汹涌，宋斯年蓦地放开她的手，整个人靠过去。浓烈的酒味让沈摇星恍惚一瞬，待反应过来时，腰已经被一双长臂紧紧环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整个人都有点懵，僵硬的歪着脑袋，感受到喷洒在颈间的温热气息，顿时头皮发麻。
“大哥你......在做什么？”沈摇星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连面部表情都已经僵硬。
两人虽然一起长大，可却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
宋斯年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处，低低咽哽：“你明明承诺过会护我一世的，如今却无法信守承诺......让我好难过......”
他此刻不再是平日那兄长的姿态，就如普通男子那般同她倾诉。
这句话终于让沈摇星隐约想起以前，那时候他刚进沈府没多久，沈母待他不冷不热，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他只是宋父带来的一个拖油瓶，表面上对他还算恭敬，可背地里不伺候便罢了，还抢他吃食，到后面得寸进尺甚至让他去干那些脏活累活。
而宋父那般自私的人，自进了沈府后便只管自己过的如何，哪还想得起带进来的拖油瓶。沈母虽知晓却不打算管，冷漠的看不出一点在对沈摇星时的严厉与纵容。
最后还是沈摇星看不下去拦在他面前，帮他挡去一切恶意与羞辱。
那时候宋斯年还是一个腼腆内向的小男孩，后来他们关系愈来愈好，沈摇星也承认了他这个哥哥，并承诺今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他。
想到这，沈摇星用力扯开抱着自己的手，“我没有不信守承诺，你是我大哥我自然会护着你。”说完，她不自然地退开一步，抬头看他：“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说完又觉得不太可能，如今的宋斯年可不再像小时候，沈府哪还有人敢欺负他。
难道是外面的人？
就在沈摇星想得入神时，宋斯年略微低哑的声音响起，“昭昭......”他白皙的脸庞因为醉意而晕红，神色难掩紧张，近乎哀求：“不要和其他男子在一起好不好？”
绕是沈摇星神经大条也看出了些许不对劲，她眉头紧皱，忽然意识到从一开始她就忽略了一些问题。
避开男子伸来的手，沈摇星再次往后退了一步，神态难得的严肃：“大哥你喝醉了，快回房歇息。”
少女抗拒的模样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他的心脏。宋斯年脸上的醉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与痛楚，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事到如今他亦不后悔，宋斯年静静看着少女，宽袖下的手缓缓握成拳，片刻，他如平日那般扬起一抹淡笑，语气温和，眼角噙泪：“昭昭，大哥心悦你啊。”
......
自那晚后沈摇星几乎不怎么回沈府，沈母问起她也不愿说，随便在京城找了家客栈便住了下来。
那晚发生的事让沈摇星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她一直将宋斯年当作亲大哥一般对待，如何都想不到他会对自己产生那种感情。
以至于现在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虽然沈摇星这几天不在沈府，可下聘的事一点没耽搁，才不过一天时间京城再次传遍她定亲的消息。
只不过对象换了个人。
“这沈家沈小姐是何等的运气，上次才同那殷公子定亲，如今连那明月公子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那可是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的明月公子啊！”
“啧啧，这沈小姐可真是艳福不浅。”一女子嫉妒道。
“人有那本事你嫉妒不来，听说上次京城动荡之事那沈摇星领了头功，如今沈家地位更为稳固，在京城能攀上沈家那也算明月公子的福分。”
“欸，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明月公子背后还有长生阁呢，我听说如今长生阁已经易主，明月公子作为长生阁阁主怎么看都是沈家高攀了。”
“什么高不高攀，江湖与朝廷本就不能混为一谈，在我看来这朝廷有地位江湖有靠山，双方得意有何不可。”
“确实如此......若两人真在一起怕是能在这两道上横着走。”
“反正日后见着了避着点，别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客栈大堂内热烈的八卦声不断，原本刚想出门的沈摇星听到这些话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就成个亲而已，怎么说得跟他们要统一天下一样。
在房门口站了会，沈摇星还是关上门往楼下走去。
原本热闹的大堂在她出现的瞬间鸦雀无声，惊异、艳羡、好奇以及嫉妒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沈摇星只当作没瞧见，快步走出客栈。
身后再次传来低低的八卦声。
“这就是那沈家小姐？生得倒是不错，只不过那般身子骨当真如传闻那般武功了得？”
“嘿嘿，你不说我都要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
“娇生惯养的贵小姐贵公子不都这般模样。”一人语气轻蔑。
“你这莫不是嫉妒罢？”
“......”
沈摇星脚下走得快，住的客栈离殷府并没有多远，步行不过片刻钟时间。
自从亲事定下后，江明月更是频繁的找她，过去殷府一呆就是一天，他兴致倒是少有的高昂，总是让她帮他看这件衣裳那件饰物。
前几日还好，今日的沈摇星却显得兴致缺缺，拿过来的东西她也只是漫不经心的瞟一眼。
江明月很快发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沈摇星摇摇头没有说话，目光直愣愣看着不远处的矮瀑布发呆。
少女那一副有心事却不愿与他多说的模样叫江明月心生烦闷，他捏在手里的陶瓷小人碎开一条裂缝，不在意地将它丢到一边，江明月走过去在少女身旁坐下。
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儿，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度：“有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吗？”
沈摇星没有注意他的脸色，翻个身背对他依旧摇头。
她该怎么告诉他？自家大哥喜欢自己这样的话是如何都说不出口。
这几日她没有回过沈家，就是为避免见面会尴尬，可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担心宋斯年的身体状况，那晚他脸色难看得紧。
少女身后，江明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黑漆漆的后脑勺，手指轻抚上一旁的七弦琴，自虐一般用力在一根细弦上来回摩擦，顷刻间血珠争先恐后的从指尖滴落至琴身，那根弦上更是通红一片。
血腥味飘荡在空气中，沈摇星回神，蓦地仰头看向男子血肉模糊的手，惊坐而起，“你在干什么！？”
江明月垂眸淡淡打量着满手鲜红，眉眼冷漠，“无事，只是不小心。”
“摸个琴你还能摸出血，是有多不小心！”
沈摇星语气责备，手上却开始帮他处理伤处，只是刚握住他的手腕便被甩开，江明月像是赌气一般撇开脸，“不是不愿理我么，管我做甚。”
血珠随着甩动溅了几滴到沈摇星衣摆处，她也不在意，强硬地拉回他的手帮他擦拭血迹，包扎伤口，“没有不理你，就是刚刚在想事情。”
江明月抿唇不再吭声。
不愿告诉他便罢了，只要她的目光能一直在他身上便好。
离开江明月住处时太阳已经快西下了，沈摇星往沈府的方向看了会，还是决定回去看看，该是没事，若不然早该有人来找她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回到沈府后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你说，大哥他几日前便已经离开沈府去了京城外的和尚庙！？”
“是......”清淑缩着脖子声音怯怯，站她身旁的还有黑煞白煞，脑袋都垂得低低的，不敢看少女的脸色。
沈摇星气得脸通红，咬牙切齿：“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这是大人吩咐的......说这是大少爷自己选的路，小姐您近日又有喜事，大人让奴婢别去打扰您......”
沈摇星忍耐地闭了闭眼，转身跃上屋檐，朝城门方向飞奔而去。
如今她只能祈祷老天宋斯年只是去那破庙里烧个香。

第75章
赶到京城外的和尚庙时沈摇星已是大汗淋漓,如今气候已经迈入早秋，吹来的风都携着丝丝凉气，所以她这些汗大半都是急的。
她抬头往山上的寺庙看去,这和尚庙并没有京城内的寺庙大,只有偶尔一两个刚烧完香的男子从石阶上走下离开。
夕阳洒在围绕在寺庙四周的树上，枯黄的树叶染上一丝红色,随风飘落在高高的石阶上,一抹清冷身影执着扫把将其扫到一边。
他一台阶一台阶的扫着，侧脸一如往常般平淡。
沈摇星张了张嘴，可声音却好像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言语不能。
她没想到刚到庙外就能见着他，她本以为要到庙里面好一顿找他才肯出来见她的。
看着不远处头发一点儿没少的宋斯年,沈摇星松了口气。她在原地默默站了会,终于抬脚走过去：“大哥......”
扫地的动作一顿,宋斯年浅蜜色的瞳孔微颤,缓缓抬头看向她，平淡的模样碎裂，眼眶微微泛红,又像是怕她看见忙撇开脸。
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即散,“你怎么来了？”
沈摇星看得鼻子发酸,除去小时候他过过的那段苦日子,作为沈家大少爷到哪里都是被人伺候着的,何时还需要做这般辛苦活。
她压下嘴角，声音翁翁：“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跟我回去。”
说完便将那扫帚夺过来丢到地上，伸手拽着他胳膊往外走。
宋斯年顺从的随之走了两步，而后便停下不再往前,他蜜色的瞳眸专注地看着少女，清俊的脸上甚是温和，他问：“昭昭讨厌大哥吗？”
沈摇星怔住，回过头看他，好一会才吐出个“不”字，拽着他胳膊的手僵硬，不知该放还是不放。
心下虽骇然这突如其来的感情，也有些抵触，可因此而讨厌他这确实没有。她可以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他还是自己大哥，可以安心在沈府继续当他的大公子，何须跑到这种地方来扫地。
想到这沈摇星感觉心情轻松了些，拽着他又往外拉，“你快跟我回去，这儿鸟不拉屎的吃都吃不好。”
宋斯年却突然挣开她的手，眼眸半垂，身躯如挺拔的翠竹一般静静立在那，这是他第一次拒绝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抬眸看她，安静又专注，“我不能与你回去。”
“为什么？”沈摇星不能理解，“那晚的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沈府的生活不比这里好吗？”
宋斯年摇头，“那晚之后你一直在躲着我，我知道，可我不后悔，只是很害怕害怕你厌恶我，怕得不知所措......”只能躲到这个地方。
“我没有......”没有厌恶你。
他望向少女，眸中蒙上一层水雾，透着浓浓的酸涩与不甘：“其实我早已想过会有今日，哪怕没有那晚，我也无法忍受日日看你与别的男子出双入对，如胶似漆......”
那般滋味可谓生不如死。
一抹清泪从他眼角滑落，宋斯年痴痴看着她，眸底柔和似水，“如今知晓昭昭并不怨大哥，大哥已心满意足。”
言下之意便是不再打算同她回去，他选择留在这里。
沈摇星眼眶发酸，她不明白情情爱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明明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妹，而如今他要为这样的事折磨自己。
“可是你身子不好......”
“我在这呆了几日，这儿清净，只是偶尔需要扫下落叶添下香火，并无其它重活，对我身子无碍的。”
男子声音温和得宛若吹过耳边的秋风，温柔却不带一丝凉意。
见他这般沈摇星也没了办法，耷拉着眼皮闷闷道：“行罢，你爱怎么就怎么......等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闷头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便听身后的人唤了她一声，沈摇星回过头。
宋斯年眸色极柔，瞳孔中满满都是少女的模样，“昭昭，你可信这世间有来生？”
“啊？”沈摇星面露愕然，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一句。
宋斯年神情愈柔，唇边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弧：“天快黑了，回去罢。”
沈摇星没想太多，点点头继续往山下走。
宋斯年目送少女离开，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他还站那久久未动，良久，他手抚上少女碰触过的地方，低声呢喃：“若有来生......”他绝不会再松懈半分。
......
刚到山脚下的沈摇星在瞧见等候在那的江明月时是惊讶的，“你怎么在这？”
别告诉她是来上香的，她可不信这人有这般兴致，况且这时辰也不对。
江明月死死盯着她，猩红的眼底带着浓烈的怨意，澎湃得像是恨不得将她吞之入腹一样，声音比那昆仑山上的千年寒冰还要冷上几分：“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摇星此刻心情很是不好，根本没有注意他的不对劲，哪怕注意了也没心思理会，摆摆手敷衍道：“就过来随便看看，回去罢。”
江明月像是一座冰雕一样站在那，任由少女从他身旁走过，他死死握着拳头，眸底蔓延而出的嫉恨逐渐扭曲。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地上两道拉长的身影像是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让落后的那道影子愈发扭曲疯狂。
回到沈府的沈摇星扑到床榻上，连鞋都没脱，半个身子晾在床外，本想静一会再去洗个澡，哪知保持着这个姿势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后沈摇星发现，她外衣褪了鞋也脱了被子也盖得好好的，不用想都知道是清淑昨晚进来过。
难得那么早睡，一觉醒来沈摇星只觉精神气爽，她起床第一时间让清淑给她备水洗个澡，待洗完后便去用早膳。
坐在院子树底下的石桌前刚喝完一碗粥便瞧见黑煞急匆匆跑进来，沈摇星瞅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吃着肉包子，“大清早的，急什么。”
黑煞拱手，“小小......小姐，大......大大人......”
“我娘找我？”沈摇星打断她的吃力。
“是、是......”
“等会，等我吃完。”
黑煞闭了嘴，不到一会又忍不住磕磕绊绊提醒：“大、大人好......好、好像很很......很很不不高、高兴......”
不高兴？
沈摇星将整个肉包塞进嘴里，边拍手边起身往外走，黑煞跟在她身后继续磕磕绊绊念叨着。
到了书房果然见沈母一张脸黑着，沈摇星挠挠脑门不明所以。
“今日明月公子那边派人过来，说是要推迟大婚的日子。”沈母目光幽幽看向她，声音沉肃：“你可是做了什么惹人不愉快的事？”
沈摇星一脸懵逼：“没有啊。”
“这般话你去同明月公子说，这大婚日子如何都不能推迟，若不然再挑个吉日还得是一年之后。”
“......哦。”
沈摇星就这样屁颠屁颠去了殷府，完全把昨天冷落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坐在客堂内等得都快发霉了也没见着人。
“你们家公子人呢？”她问一旁的侍奴。
侍奴低垂这头颅，恭敬回道：“沈姑娘还请再等等。”
这等得都发霉了还怎么等，沈摇星刚想起身说自己去找他，话还没说完便瞧见男子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背对阳光走近，阴霾笼罩在他半边脸庞，模样如初见时一般冷冽无情。
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唇边透出一丝讥讽，“找我何事。”
沈摇星有些恍惚，感觉时间一下拉回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忽略心里陡然升起的涩意，她张了张嘴：“娘说......你怎么突然推迟了我们两人成亲的日子？”
江明月抬手将落在脸侧的几缕青丝挽到耳后，动作自然中带着一丝妩媚，眉宇间是冷漠不在意，“想推迟便推迟了。”
“哦......”沈摇星无言以对。
江明月淡淡看着她，“还有何事？”
“没......”
话音刚落男子便毫不犹豫转身打算离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沈摇星叫住了他：“等一下。”
江明月脚下微顿，再看向她时眼里明显有些不耐，声音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何事。”
沈摇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一夜之间可以变那么多，明明昨日还缠着她不让她离开，今日便好像她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你、你是有什么事不开心吗？”此刻的沈摇星显得有些腼腆。
“并无。”
“哦......”声音低落。
“沈姑娘自便，明月还有事先告辞。”
江明月转身不再多留，像是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沈摇星孤零零站在客堂内，一时间竟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难道是他突然醒悟觉得和她在一起不值当？那干嘛不直接取消亲事。又或者是在生她的气？可她做错了什么吗？
沈摇星耷拉着脑袋，气场阴郁地“飘”回沈府。

第76章
院落里的绒花树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枝上扁豆一般的荚果随之摇摇摆摆，卷落在不远处的池塘，还有一些随风从窗口飘到屋内。
卧房里,沈摇星大字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看着床顶发呆。
已经五日过去了，那人竟再没来看过她,也没有叫她过去过,一次也没有。若换作以前沈摇星当然是乐得自在，可现在却......感觉有些无聊。
一天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躺着无聊站着难受,浑身都不自在。
沈摇星翻了个身，盯着床边的地毯继续发呆。这几日她想了很多,觉得他该是生气了,所以才会突然不理她,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
毕竟那日自己还从早陪他陪到太阳下山,那时还好好的，怎么能说生气就生气。
所以她觉得是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突然醒悟,发现她缺点很多,觉得和她在一起不值得,所以才一夜之间变那么冷淡。
沈摇星有点难过,毕竟是来到这世界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有一种被人玩弄感情的感觉。
候在屋外的黑白双煞还有清淑感受到自家小姐低落的情绪，互看了一眼,最终白煞被推了进去。白煞扒拉在珠帘旁，小心翼翼地打量少女脸色，“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啊？”
屋外的黑煞清淑翻了个白眼,这问的什么废话。
沈摇星倏地从床上坐起，把白煞吓了一跳，她快速下床穿鞋然后在卧房里转了两圈，看向她们三人，沉重道：“我被人欺骗了感情。”
黑白双煞三人：“......啊？？？”
白煞抽搐着脸，试探性问：“您是说明月公子？”
沈摇星沉默点头，然后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只是忽略了寺庙外的事，以至于三人也不知道江明月生气的点在哪里。
“都说男子性情古怪，也可能是明月公子那日恰好心情不好，所以才那般对小姐您。”清淑天真道。
“那为何这几日都不曾说要见我？”
“明月公子不说，小姐您可以主动去看他呀，说不定明月公子就等着您过去呢。”白煞提议道。
“......是么？”沈摇星一脸怀疑。
黑煞赞同的点头，“白、白......白煞......说、说说得有......有、有理！”
“这样......”
“若不然小姐可以给明月公子写封信，男子好像就喜欢这般调调，如果明月公子真在生您的气，说不定看了信就好了呢。”白煞兴致勃勃地继续提议。
一致获得在场其他两个吃瓜群众的认可。
“写信？写什么信？”沈摇星虚心请教。
“奴婢知道，是情信！”
“情信？”沈摇星瞪大眼睛。
“嗯！”三人齐点头。
“可、可是我我我不会啊......”沈摇星有点结巴，写情信啊！作为一个女孩子会不会太不矜持了，这种事连上辈子都没做过呢，虽然上辈子她也才活十六年。
沈摇星此刻已经完全忘了，这个世界男子才是该矜持的那一方。
在三人怂恿下，沈摇星磨磨蹭蹭来到书案前，执着笔却不知该如何下手，白煞又开始出主意，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几本书。
“小姐，我们可以从书上照着写！”
沈摇星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可翻了好几本书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不是太肉麻就是太深奥，她喜欢表面一点的，要不然江明月看不懂怎么办？
“小姐您都懂明月公子肯定懂的。”白煞小声嘟囔。
沈摇星拳头硬了，“你什么意思？”
白煞立马闭嘴。
沈摇星懒得搭理她，托腮盯着信封一脸沉思，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裂开嘴兴致勃勃地开始下笔，站一旁的黑白双煞三人皆好奇地凑过来脑袋。
许是想的太入迷，沈摇星嘴上不自觉念出来：“啊，你是天上光彩夺目的月亮......我是你身边毫不起眼的星星......”
写到后面她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
单蠢的清淑在一旁看得感叹：“小姐您真厉害！”
黑白双煞：“......”
矜持什么的少女已经忘得干干净净，此刻她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孩子，一双澄澈的眼睛晶亮，落笔如有神助。
写完后她想也没想，拿着信就往殷府跑，恨不得立马把信摊在男子面前看他感动流涕的模样，白煞她们拦都拦不住。
可现实是残酷的，沈摇星坐那等了将近半个时辰，那股热腾劲都等没了也没见着人。
扬起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沈摇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鼻尖突然有点儿发酸，看来是嫌弃她没跑了。
不见便不见，以后再不来找他了。
这般想着沈摇星起身往外走，刚出客堂便瞧见施施然走来的江明月，他眉眼与前两日那般淡漠，扫了她一眼，神态漫不经心，“怎么，找我有事？”
男子依旧好看得耀眼，尤甚是在日光下，宛若镀了层光辉的谪仙，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疏离感。
沈摇星心有郁闷，视线垂下看了眼手里的信封，犹豫一瞬还是闷不吭声地递过去。
江明月眸子在那信封扫过，并没有接。
沈摇星偷偷瞅了他一眼，扭扭捏捏道：“这是给你的信。”
江明月眸子微眯，“有何事直说便是，做甚多此一举。”
“可这是、这是情信......”
少女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绕是如此耳力过人的江明月却依旧听得一清二楚，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淡漠的气息顷刻间失了分寸，可很快他又压下了那股激烈，恢复平静。
低着脑袋的沈摇星不知男子思绪，见他久久未应，以为是不屑，刚要收回信封时却被抽走。
江明月一边拆着信封一边嘲弄道：“难得沈姑娘这般有心，明月不接岂不成了坏人。”
长指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迫切，江明月摊开信件，漆黑的眸子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中，字迹并不算秀气，每个字似乎都透着一股青涩感，带着少女独有的阳光与大胆。
露骨得像是将他的心泡进了糖罐里头，让他恨不得腻死在里边。
江明月撇开视线，颤抖着指尖将信折好，嘴上斥道：“你将我当什么人了，那勾栏院里头的小倌吗，竟写这般不知羞的信。”
沈摇星：......
不喜欢你倒是还给我啊，揣进怀里是几个意思？
沈摇星没有拆穿他，打量他的脸色，试探性问：“你不生气了？”
江明月抿唇，想起那日寺庙山下之事，如墨般的瞳仁更是稠了几分，他手指曲卷握紧，阴晦的眸子定在她脸上：“若你真想让我不生气，便答应我一件事。”
“行，你说。”
江明月眸色渐深，薄唇缓动：“从今往后，再不能去见那宋斯年。”
空气陡然变得寂静。
沈摇星微微睁大眼，想不明白他们两人的事怎么还将宋斯年扯进来，“......为什么？这关我大哥什么事？”
江明月看着她的眼神阴郁，“你只管答应我便是。”
“不行。”
少女好不犹豫的拒绝让江明月心脏一痛，阴霾的眸底猩红闪烁，唇边讥讽一扯，话语间皆是刻薄恶毒：“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这假惺惺，怎么？与你那大哥幽会还不能满足你？在沈府怕人发现如今跑到那寺庙里苟且，可是觉得刺激得紧？”
男子每句话都带着浓烈的恶意，难听得让原本想解释一番的沈摇星红了眼，狠狠瞪着他，咬牙低喝：“闭嘴——！”
江明月此刻心神已经濒临崩溃，红着眼眶像疯魔了一般嗤笑，“怎么，被点破肮脏心思恼羞成怒？”
哪怕以前被沈母冤枉时沈摇星都没有现在这般委屈过，她像一只被羞辱的愤怒小兽，冲他怒吼咆哮：“我没有！宋斯年是我兄长，我与他清清白白，何来你说的那般肮脏！”
江明月，“既然如此你就该答应我再不去见他。”
沈摇星喉咙一噎，低垂眼睫：“我待他如亲兄长一般，如今他孤零零去了那寺庙，沈府除我之外再不会有人管他。”
“那是他自己选的，与你何干。”
江明月可没有那种多余的同情心，他只在乎她的选择。
知晓他是如何个人，沈摇星只得闷闷道：“我又不像你这般冷血。”
江明月冷笑，紧握的拳头指甲陷入血肉中，语气愈发尖酸刻薄：“是，我冷血，你那大哥倒是温柔体贴甚得你心，我该成全你们，让你们去做一对让世人耻笑的苦命鸳鸯。”
沈摇星听得气愤不已，沉下脸，压低声音：“江明月你别欺人太甚。”
此时江明月只觉全身都在痛，心脏处尤甚，像是被撕扯作两半，疼得他红了眼眶：“你如今觉得我在欺你？既然如此那便”
似乎意识到自己差些说了绝不该说的话，江明月蓦然止住话语，抿唇撇开脸。
静默中，耳边风吹的沙沙声愈发清晰。
“随你便。”她这般说，而后快步跑出殷府。
江明月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回眸看向她，却只瞧见少女离去的背影。一瞬间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继而崩塌瓦解，大颗大颗泪珠悄无声息地从他眼眶滑落，滴落在地面上。
出了殷府的沈摇星脚下一刻都没停，她也没用轻功，只闷头走，愈走愈觉得心口疼得似乎想要她的命。
很快她发觉到不对劲，停靠在一棵路边的树干旁，捂着心口处眉头紧皱。虽然她心里确实有点难受，可也不至于这么难受，心脏像是要被捏碎一样。
就在沈摇星喘息时，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她“哇”地吐出一口血跪伏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街道上的行人见状忙绕开，并投去怪异的目光。
沈摇星靠坐在树旁，手颤巍巍抚上心口，她感觉到这股心碎的情绪并非来源于她自己，脑中突然想起之前在长生阁那女人说的话。
一蛊同生，一命共享。
她此刻真切感受到同生蛊的存在。
沈摇星在树边呆呆坐了会，心脏处的痛感不减反增，要不是知晓原因她都要以为自己心口又插了一支箭。
片刻后，她站起身，衣裳上的灰尘她都没心情拍，默默往殷府方向又走回去。
不知是不是同生蛊的原因，沈摇星进了殷府后便有所感应似的往男子住的院落走去，当看到卧房里坐着的江明月时她怔了一下。
他此刻就像一朵枯萎凋零的冰山雪莲，脸庞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唇上却因染了鲜血而变得艳红，他瞳孔失焦的看着一处。直到感觉到有人踏进屋子，他倏地抬眸看去。
顷刻间他眸中迸出一抹惊人的亮色，下一秒又垂眸不看她，嗓音沙哑得可怕：“你又回来做什么......”
说完快速瞥了少女一眼，手指紧张的纠在一起。
沈摇星站在门口，手心用力在衣裳上搓着，无措了会才慢吞吞开口：“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我会很生气很不舒服。”
“...嗯...”静默片刻后他低低应了声，低头揉捏自己的手指。
两人像是终于得到和解的孩子，彼此都不知道此刻该做些什么。沈摇星憋了好一会才用商量的语气小声道：“如果你介意，我以后每次去都带着你一起？”
揉捏手指的动作一顿，江明月抬头愣愣望向她，艳红的唇微抿后悄悄扬起，轻轻应道：“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恢复如常，沈摇星扬起释然的笑脸走过去，眉眼弯弯，“那我们就不取消亲事了叭？”
“嗯。”
“那你还要推迟吗？”
“不推迟。”
“嘿嘿，那你吃饭没有？”
江明月幽怨地看着她，他如何能吃得下，这几日日日不见她，他又气又恨，连到夜里都难以入眠。
沈摇星坐在他身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没吃的话我们就去吃饭罢，我也有点饿。”
江明月伸出手指与她放在软塌上的手轻轻触碰，如画的眉眼染上一丝迷色。
“好。”

第77章
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许多问题,有一些需要自己感悟，而有一些只会徒添烦恼。本以为宋斯年的事该是翻篇了，哪知这人仍旧不依不饶。
“我与他谁更重要？”江明月这般问。
沈摇星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新式糕点,看看这又看看那,假装自己没听见。
江明月自然不肯这般轻易放过她，原本与其并肩的坐姿改成面向她的侧脸,细白如玉的长指掐住她的下颚,用力掰向自己，再次重复：“到底谁更重要？”
沈摇星的脸被挤得变形，嘟起的嘴说话含糊不清：“尼伐开窝......”
男子不为所动,仿佛她不说那手就要长在她脸上。
保持着这个被掐脸的动作僵持了会，沈摇星无奈到想翻白眼,“嘟跟尼说过了,嘟重要啊......”
江明月幽幽盯着她,手里力气半分不减,很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有时候沈摇星真觉得这人幼稚的很，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呢，还这般固执,明明两个人都快要成亲了。
“尼尼尼啦！”可终究还是妥协了。
话音刚落,脸上的手便松开,男子周身迫人的气息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眼眸中像碎开了万千繁星,他眉眼满足的微微弯起，视线宛如那由甜丝编织而成的蛛网,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你对我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他轻道。
比命还重要。
这世间不会再有人比他更在乎她。
听到这句话沈摇星脸上有一丝动容，边摸着被掐红的脸边扭头看他，那双眸子里炙热澎湃的感情让她下意识避开,红着耳尖挠头，呐呐应声：“知道了。”
说完沈摇星便拿起一块新式糕点继续吃，只是不如刚才那般有食欲。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两人间的氛围泛起浅浅粉色。
自两人和好后便时常会出现这种状况，沈摇星依旧未能适应。
她轻咳一声换了个坐姿，对身旁直勾勾看着她的人道：“你不吃吗？”
江明月眸子微转，视线落在她咬了半块的糕点上，也不说话，就是抿嘴死死盯着。
那目光太过于强烈，让沈摇星忽略不能，迟疑片刻，她将手里的半块糕点递过去，男子顺势向前倾，就着她的手伸出粉嫩的舌尖将小块糕点卷入口中，末了竟还在她食指上轻舔了下。
软腻湿漉漉的触感让沈摇星睁大眼睛，新奇地瞅着自己的食指，就在刚才，她好像感觉到了一股电流。
男子还维持着倾身的姿势，双手往前撑在座垫上，俊美的脸庞飘着红云，眸子湿润，一副软糯可口的模样，如小兽般羞涩地看着她。
沈摇星从没见过他这般惹人的模样，像是家养的宠物，毫无攻击力，让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黑乎乎的发顶。
江明月身子僵硬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试探性偏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那眯眼享受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喵”出声。
突然，顺着他头发的手一顿，沈摇星收回手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双唇，大眼睛里满满的跃跃欲试，想再尝试一下那过电的感觉。
江明月愣好一会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少女有些遗憾的收回手，他连忙攥住她的手腕，“我并非不愿......”
他想的，他很想，渴望与她有更多的亲密接触。
沈摇星冷静下来才觉得这有点不妥，干笑两声：“抱歉，刚刚只是有点昏头，你别在意。”
“我不在意”几乎是少女话音刚落的瞬间他便急声回应，说完后又觉自己太过不矜持，红晕着脸垂眸，纤长的眼睫犹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再过几日便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成亲前三日我们都不能见面......”
“啊，这个我知道。”沈摇星之前还特地去恶补了一遍这世界的婚姻条规。
少女脸上没有一点温情之色，江明月只觉心里空落落的，更是迫切想与她亲密些，他紧握她的手腕整个人靠过去，在她耳边低低控诉：“三日不必见我，你可是开心的紧？”
那委屈失落的声音让人听得心头一紧。
沈摇星摇头：“没有，怎么会。”
“那你可会想我？”
沈摇星毫不犹豫地点头，“会的。”
像是在等她这般话，江明月半垂的眼眸染上迷离，继续在她耳边诉说着充满诱惑的轻语：“那，在那之前你就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他这般说。
沈摇星此刻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人就是个妖精，能魅惑人心，勾魂夺魄，轻易就能拉人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此时已经满脸羞赧的通红，可偏生还做出一副青涩勾人的模样，腰间束绸不知被他何时解下，宽大的衣衫松开，露出那莹白精致的锁骨，余下若隐若现，让人瞧得眼睛发直。
沈摇星确实看得直了眼，她没想到一个男人的锁骨竟能好看到这种地步，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将他衣襟拉好，“你别乱脱/衣裳，被人瞧见怎么办！”
江明月扬起一抹甜笑，“没有人会来这里。”
“那也不行！”她一点都不想看他果奔。
似乎知晓少女在想什么，江明月眼神幽怨，气恼一般将她推开，背过身将束绸系好，不再搭理她一眼。
沈摇星有些发愁地抓抓头发，同他商量，“要不就让你亲一下？”
“哼”
“那要不我亲你一下？”
那好看的背影静默片刻，侧眸睨她一眼，下巴微抬，颇有几分高傲，“那便快些，在我未反悔之前。”
最后两人是怎么亲到一块的沈摇星已经不记得了，他们唾液已不分彼此，男子也已经腻在了她怀里。
直到太阳彻底下山，沈摇星才在他的目送下离开殷府。
喜事将近，沈府如今上上下下都忙得很，直到沈摇星回到沈府都还见他们有人在忙，心情颇好的同他们道：“天黑了，忙不完明日再弄也可。”
“是。”众人低垂着脑袋应声。
她先是去沈母那呆了会谈过几日的大婚之事，这才回自己住处沐浴准备歇息。
次日，因为不用去找江明月的原因，沈摇星睡到快晌午时都还没醒，直到感觉床边趴了个人，她闭着眼皱眉，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掀开一条眼缝瞄过去。
女人同以往那般笑得风流，“醒了？”
沈摇星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鼻音：“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因为想你啊。”楚仪摇着折扇，假意忧伤道：“想见你一面可真难，来了好几次你都没在沈府，见不着你着实让我寝食难安呢。”
可拉倒吧，沈摇星甩都不想甩她，起身穿衣裳。楚仪笑眯眯跟在后面，“如何？那温柔乡可是让你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
少女不说话她也不在意，坐到一边托着下巴，目光艳羡，“你可真叫人羡慕，连那有冰美人之称的明月公子都对你青睐有加，如今还要与你成亲。若换做我，哪怕只做一日夫妻，那死也值了。”
沈摇星整理衣襟的手一顿，虽习惯这人轻佻，但还是觉得她最后一句话刺耳，皱眉瞪向她，“你想我赶你出去吗。”
楚仪忙抬手认错，并表示以后不会再开这般玩笑沈摇星才放过她，哪知不到片刻这货又感叹，“原来小星星喜欢上一个人这般霸道的，唉，又有些羡慕那明月公子呢。”
“......哈？”沈摇星给她一个你是智障吗的眼神后便不再理她。
这三日沈摇星玩得还是挺嗨的，直到大婚当日，她像木头一样被摆弄了半天，穿着红彤彤的喜服坐在亲迎的马上，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时间过得太快。
回头看了眼跟在后边的红轿子，沈摇星感觉自己此刻像是在做一场怪诞的梦，有那么点不现实的感觉。
长长的队伍成了京城最热闹的一处风景，围观的百姓里外三层，无数双眼睛落在打头骑马新娘身上，沈摇星表情僵硬，手心已经出汗。
后面到了沈府便是牵着那桥上的人下桥，两人牵着牵红各一边，拜完堂以后新郎就被送回了房里，留下沈摇星敬酒。
其实沈摇星酒量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差，她喝下两杯后便要一旁的楚仪帮她挡酒，还拽来了另一边伫着的黑白双煞，好在那些人很快转移目标跑去与沈母攀谈。
个别年轻的男子还朝她送暗秋波，不知是不是那两杯酒的缘故，沈摇星只觉一阵头昏脑热，差点过去揍了他一顿。
好不容易待到喜宴结束，沈摇星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摸回自己的喜房，悄悄打开条门缝看向里边。
可惜床榻的位置被大红的纱帘挡住，根本看不到人。
在门口磨蹭了会，沈摇星推门而入，探着脑袋往床榻那边瞅去，男子头顶红盖头正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沈摇星眼睛眨巴眨巴，拿起一旁的玉如意走过去，心里竟有点兴奋，是那种男女位置转换的兴奋与新奇感。
手里的玉如意挑起那红盖头，红盖头从男子头顶滑落，露出那多日未见的玉颜。他双眸低垂，眉眼温顺，一身大红的喜服上金线勾勒出的绣花，华贵非凡，衬得他更是冰肌玉骨，眸色生烟。
应该是上了点妆的缘故，他下唇红润唇线饱满，原本冷冽的眉眼因眼稍处那抹胭脂而柔和，添了丝令人心颤的媚色。
沈摇星觉得他比上次见时更好看了。
许是被少女盯得太紧，江明月紧张得双颊绯红，如烟似雾的眸子极快的睇她一眼，而后撇开脸。
沈摇星被他那一眼瞅得脚有点软，电流将她头顶的呆毛都激得竖起，红着脸磕磕绊绊道：“你你你吃饭没？”
江明月又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另一边，“我不饿。”
“哦...”沈摇星努力想着洞房的步骤，同手同脚的走到桌前斟了两杯酒，回到床前递一杯给他，“合卺酒。”
男子抬手接过，在她坐到床边时伸手与她的手交错，将杯中的酒饮尽，一切都很顺利。
沈摇星伫在床前，手心紧张的在喜服上搓着，问：“你要睡里边还是外边？”
江明月抿唇，红晕直漫下玉白的颈脖，他褪去红靴在床榻的里边躺下。等他躺好后沈摇星才在外边躺下，身子僵得跟僵尸一样，直挺挺的躺着。
两人不是没一起睡过，可那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沈摇星偷偷瞄了眼躺在里边的人，他像是睡着了一样闭着眼，“你睡着了吗？”她小声问。
江明月的手攥紧身下的被褥，纤长的睫毛颤动后缓缓睁眼，歪头湿漉漉地看向她，沈摇星立马躺好，紧闭眼睛，等着他主动。
来吧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身旁的人却久久未有动静，沈摇星眯开一条眼缝瞅过去，只见男子那双勾人的眸子此刻仿佛泡了一潭春水，波光荡漾出阵阵涟漪，欲言又止的勾着她，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还不动。
沈摇星咽了咽口水，似乎嗅到空气中飘动的幽幽香气，她认真嗅了嗅，发现那香气是从旁边人身上传来的，让她感觉手脚都热了起来。
沈摇星喘了两口气，粗鲁的扯下腰束丢到地上，她扭头望向里侧的人，靠过去将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嗓音微哑：“你身上好香......”
好香好好闻......
江明月嘴角微微勾起，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
沈摇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摸，就是控制不住，她感觉手很热很痒，放在他身上时才好些。
眼前白的晃眼的肌肤让她口干舌燥，她嘴凑过去，在他颈处轻咬舔抵。
“...嗯...”江明月高仰优美的下巴，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裳另一只手攥着身下的被褥，愉悦的哼出声。
沈摇星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与他水雾迷离的双眸对上，愣愣问道：“你是不是在身上搽了什么？”
不然怎么会那么香，还香得她欲罢不能。
江明月像是没听见，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唇微张贴上她。
红罗帐落下，朦胧间两人身影纠缠在一起，让人脸红耳赤的声音在整个房内回荡。
桌上的红烛火光闪烁，直到燃尽房内的声音都还未停止，待屋外天蒙蒙亮时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床榻上，两人面对面睡下，哪怕在熟睡时那箍着少女腰肢的手臂都未曾松懈半分。

第78章
这一觉睡得极沉也极晚。
都快过晌午了房内还没有动静,毕竟昨晚是两人的新婚夜，清淑她们也不敢贸然去敲门，只得等里面的人醒来唤她们。
房内,喜庆的颜色因为没有阳光照射而显得有点黯淡无光,挡在内室的那排珠帘换作了红纱，彻底遮去床榻处的风景。
罗帐内,沈摇星翻了个身子背对着里侧的人,紧紧箍在腰间的胳膊让她在睡梦中拧眉。
她又翻了个身子，试图摆脱那道束缚，奈何那胳膊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如何都摆脱不掉。
沈摇星不耐烦的睁开眼，扭头瞥了眼身后将额头抵在她背上睡得香甜的人,现在两人身上皆是□□,昨夜疯狂后的液体干巴巴粘在身上,如今还贴在一起委实不好受。
她手用力掰开他的胳膊,卷起丝被往床榻外侧蹭了蹭，缩着身子继续睡。
原本酣睡的江明月被少女的这一举动吵醒，浓密纤长的睫毛颤颤后缓缓睁眼,看向离自己有一臂距离的背影,身子挪动,很快又挨紧她,手箍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背，闭眼继续睡。
沈摇星眉头狠皱,起床气原本就严重，如今更是有些暴躁，拉开他的手不爽道：“你别扒拉我,自己睡不行吗？”
江明月任她拉开自己的手后又搭上去，额头轻轻蹭蹭她的背，闭眼软声呢喃：“昭昭......”
呼吸间带着还未完全散去的缠绵之意，让人忍不住腿软心颤。
沈摇星也睡不下去了，拉开他的手坐起身，下榻穿衣裳。
红罗帐内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就在她迷迷糊糊刚穿上肚兜时，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拿起了一旁的衣裳，开始伺候她穿衣。
沈摇星懵了一下，忙开口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江明月却不理她，“抬手。”
男子身上只披了件宽大单薄的衣衫，大开的衣襟露出锁骨以及颈处密密麻麻的咬痕，每一道咬痕仿佛都在诉说着她昨夜的孟浪。
沈摇星有些脸红的移开视线，不再吭声抬手配合他。在他帮自己拉平衣领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是不是要去跟娘请个安呐？”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自然是不用，成亲第一天好像是有这个步骤。
江明月垂眸仔细帮她整理衣裳，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待沈摇星打开房门的时候，远远便瞧见黑白双煞那三个货在小池塘那边玩水，她嘴角抽了抽，忍下了跑过去和她们一起玩的冲动，同江明月往沈母住的地方走去。
路上沈摇星还扒拉扒拉个没停，一会跟他说这个这个在哪里，那个那个在哪里，实在找不到地方就问府里的下人。
沈摇星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多么废话，江明月毫不嫌弃，面色平静的听着，偶尔会点一下头。
两人并没有在沈母那停留多久，请完安后便离开去吃东西，昨晚运动量大，今日又起得晚，沈摇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饭桌上，沈摇星大口吃着饭菜，瞥了眼坐一旁细嚼慢咽的人，筷子一伸，夹了好些菜到他碗里，将那瓷碗堆得满满的，“多吃点补补。”
补补二字不过是沈摇星顺口而说，男子却像是联想到什么，玉白无暇的脸庞飘起丝丝红晕。
他敛眸掩去眸中摄人的感情，好一会才抬起看向少女，薄唇微抿后掀动，“待会你可要去哪？”
去哪？
沈摇星鼓着腮帮子歪头思考，提议道：“要不然待会陪你出去逛逛罢。”
江明月抿唇，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仍旧矜持颔首。
其实他更想与她呆在府里，最好...最好便是能呆在房里头。
想起昨夜那噬骨的快感，虽有些疼可却遥遥不及那宛若升上云端的舒爽，到最后尤甚......
江明月皓齿轻咬下唇，桌下的长腿并拢。
身子自昨夜后好似变得更敏感，只是想想便起了反应呢。
一旁吃得正欢的沈摇星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想到便说：“让白煞跟我们一起，让她们拿东西。”
其实主要是因为昨晚的事，怕两人呆久了没话题会尴尬。
原本就有些不高兴的江明月更不高兴了，眸里的郁色几乎要溢出来。
当沈摇星去问那三人要不要一起时，那傻乎乎的清淑第一个跳出来。
“要！奴婢好久没有出府玩儿了，今日定要玩个庆幸！”
白煞黑煞两人同时瞄了眼伫立在少女身旁的男子，紧闭着嘴没有说话，她们与清淑不同，两人习武感官比普通人要敏锐许多。
明月公子看她们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恶意，像是下一刻便要捏死她们一样。
白煞拉住兴致勃勃的清淑，对自家小姐认真道：“小姐，我们便不去了，待会大人有事吩咐，您与明月公子去逛便好。”
黑煞一把捂住清淑动个不停的嘴，认真点头表示这是真的。
沈摇星又怎么会不知道三人是故意的，刚想说话便被江明月拉住了袖子，他瞳眸里倒映着她的模样，语气虽轻却是不容置否，“既然如此便我们两个人罢。”
没办法，沈摇星只能点头。
今日京城街道上行人似乎比以往还要多，能看到好些赶集的聚一起，人来人往，难免会有些挤。
沈摇星倒不介意，可身旁的人眉宇间的厌恶却十分明显。
他脸上戴着面纱，虽不至于被人虎视眈眈，以他的身手也不会让那些来往的人碰着他，只是那窒闷的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汗味让他厌恶不已。
沈摇星见状步子慢了些，这大半年里她身量拔高的快，如今头顶都已经到男子鼻下的位置，她往旁边看了看，默默跟男子换了个位置，让他走里侧人流少些。
江明月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微微侧眸专注看着她，心好似泡在了整个蜜罐里头，连对空气中汗味的厌恶都少了一分。
他眸子微动，往下落在少女垂在身侧的手上，视线再往周围一扫，有不少男男女女都牵着手，幽邃的眸子再移回少女手上。
他也想...被昭昭牵手。
“哈，你看那边，那卖的是什么我们去看看！”
少女声音如百灵鸟般清脆悦耳，说完便自己一人跑了过去。
沈摇星来到一处摊位前，那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首饰，吸引她的原因便是这色彩鲜艳，花样繁多。
比以前看到的那些单一首饰更入她眼。
沈摇星挑了一个用黄绳与红绳编织的发束，将它系在头发上，留一大段垂下耳侧，她随手又挑了一个铃铃响的手镯套在手腕上。
摊主在一旁说一大堆好话她也听不进去，笑着回头问：“你觉得如何？”
哪知一回头压根没瞧见男子身影，沈摇星愣了一下，目光朝人群中扫去，很快便瞧见男子还呆在原地，隔着好段距离，遥遥与她对视。
街道上人流愈发密集，男子如坠人海，仿佛下一刻两人便要被冲散。
沈摇星呆愣了会，情不自禁的抬脚走过去，却被摊主拦住。
“欸小姑娘，你还没付钱呢！”
沈摇星忙掏锭银给她，没再管女人说什么，快步跑入人群里向男子的地方靠近。
此刻江明月身边停了好几个眼神垂涎的女子，江明月丝毫不予理会，满眼都是向他跑来的少女，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愈发厉害。
沈摇星在他面前站定，“你怎么不跟上？”
江明月抿唇微微撇开脸，眉宇间透出一丝恼意，“他们挡了我的路。”
沈摇星真怕他下一句是“我要除掉他们”，这路可不是他家的，人多能有什么办法。
“你紧跟着我点就不会有人挨着你了。”她这样说。
江明月垂眸没有说话，依旧伫立在原地不动，神态间隐约透着对她的恼意，却矜持的不愿开口说个明白。
沈摇星有些头疼的挠脸，手腕处的铃镯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悦耳的铃铃响，她嘴角一扬，手腕伸到他面前灿烂道：“如何，可好看？”
江明月瞥了眼那铃镯，色彩鲜明的颜色衬得少女手腕愈发细白好看，随着晃动发出的清脆声让她更显生气蓬勃。
一般这种小首饰都是男子才感兴趣，不过也不乏一些年少的女子会对其产生好奇戴在手上做装饰，她戴着尤其好看些。
心下这般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扫一眼便移开视线，也不应她的话。
沈摇星有些郁闷的看了他半晌，发现今天出来逛街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两人僵持好一会，突然，沈摇星朝他伸出手，“要不然牵着手走，我不会让人挨着你的。”
我会保护你。
江明月脑中将少女的话过滤简短，他定定看着面前的手出神，手指微颤后，缓缓抬起放在她手上，与她的手紧紧相握。
就与那街上来来往往的夫妻一样，十指相扣。
沈摇星牵着他在人海中走动，凡有人向他靠近便伸手提他挡去，当真没让一人挨着他。
江明月心从未有此刻这般软过，像是要化作一滩水。
他眸里波光闪动，空气中的污浊之气再无法扰他，全部心神都予了身旁之人。
沈摇星牵着他一路往最热闹的地方走，那儿正是湖边，此刻湖边围满了人，有男有女，热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摇星兴致勃勃地寻了处少人的地方往湖中央看去，只见平静的湖面上竟搭了座高台，高台上是一块鸟状玉石，用于平衡高台的仅是水面上一块门般大小的木板。
见此沈摇星顿时没了兴趣，还以为有什么热闹看呢。
“欸，小星星你怎在这？”
楚仪笑眯眯走过来，在看到少女身旁的男子时顿时起了更大的兴致，“明月公子也在啊。”
江明月淡淡颔首，当是打招呼。
楚仪身旁还跟了名男子，不过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司徒长青，沈摇星扫了两人一眼说：“还真是哪儿热闹哪儿就有你啊。”
“他想来的，我也无法。”楚仪佯装无奈的指指身旁的人。
那男人嗔了她一眼，扭捏着手帕一脸羞色。
沈摇星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心一痛，扭头便瞧见江明月正阴郁着脸看她。
“小星星，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不帮。”沈摇星想也不想的拒绝。
江明月轻敛的眸里划过一抹阴戾，他不喜欢除他以外的人用这般亲昵的语气唤她。
很不喜欢。
楚仪笑脸微僵，男子冷冽的寒眸像是要将她五马分尸，更可怕的是眸底还闪烁着兴奋的猩红，仿佛恨不得现在便动手。
为杀人而兴奋，楚仪从未见过这般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恍惚间似乎还闻到从他身上飘来的浓郁血腥之气，让她几欲作呕。
一只手在面前晃，楚仪从幻觉中醒来，微白的脸抽搐了下看向少女，“我没事。”
沈摇星莫名其妙的打量她，耳边蓦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呐喊。
几人同时看向湖面，只见高台四周，女子皆单身一人划着小船或有直接运功踩在湖面快速往高台靠拢，中途还不停破坏其她想靠近高台的人，有一些直接踩在小船上打起来，噗通噗通不断有人掉水里。
沈摇好奇的问：“这是在干嘛？”
“自然是在夺青鸟。”楚仪摇着折扇，悠悠道：“传闻青鸟代表着吉祥与幸福，大家来这也不过是为这好兆头而已。”
“世女~”一直跟在楚仪身旁的男子突然撒起娇来。
“唉，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帮你抢，而是有心无力，乖，我下次买个更好的。”楚仪漫不经心的安抚男子。
江明月冷眼看着那些为争夺高台而打得不可开交的女人，唇边勾起一抹讥讽。
想要什么便要自己争取，哪怕不择手段。这些只懂将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上的人，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刚这般想完，身旁的少女便窜了出去，砖红色的衣裳在太阳底下宛若一道燃起的火焰，她脚尖轻松点在湖面上，避开那些打斗的人，踩着她们的肩膀跃上湖中央的高台。
她像是陡然闯入狼群里的一只火狐狸，轻松夺得头筹后还踩着她们的肩膀和头回了岸。
原本热闹的四周诡异的安静下来，视线齐聚在少女身上。
有个别人认出了她，“这......不是沈家那孩子吗？”
“轻功竟如此了得，真是后生可畏。”
“她身旁那位莫不就是那个明月公子？不都成亲了么，怎还戴着面纱。”
“不戴面纱大抵是怕你们这些老色鬼看得流口水。”
“早便听说明月公子有绝世容貌，如今倒想扯下那面纱瞧上一瞧，嘿嘿嘿...”
“我还听说那明月公子虽容貌过人，却也是杀人如麻，你若想死倒真可以过去看看。”
“......”那人咽了咽口水，躁动的心思破灭。
沈摇星对周围的讨论充耳不闻，她翻看着手里的青鸟玉石，发现竟有巴掌心般大，玉身通透，应该不是什么太差的玉。
她悄悄瞄了眼江明月，有些局促的抓抓头发，红着耳尖，单手递过去给他，“喏，送给你。”
江明月愣愣看着递来的青鸟玉石，好一会才抬手接过。
垂落的黑发掩去他的神情，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沈摇星有些紧张，“你不喜欢？”
江明月终于抬头，阳光照在他脸上，所有阴霾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狭长的美目中笼罩着一层喜极的水色，眸下露出的小片肌肤像是搽了胭脂一般晕红。
透过面纱，沈摇星似乎看到了他高高扬起的笑容。
江明月突然闭眼俯身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喧嚣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喜欢...我很喜欢。”他的声音像是冬日过后的第一抹春风，极尽温柔与痴狂。
沈摇星呆呆的摸了摸额角，视线在他脸上定了会，而后像是被烫着般移开，挠挠有些发热的脸，突然嘿嘿傻笑两声：“...你喜欢就好。”

第79章
“小姐到您了。”
“我知道,你再让我想想。”
“可您已经想了很久了......”
气候已经迈入了深秋，院落里那棵绒花树杈上的枯叶几乎已经落尽，飘在地上洒开一片金黄。
气温正好,风吹得不冷不热,此时沈摇星正与白煞二人坐在树底下下围棋，这是她近日来的新爱好,吹着秋风下着围棋好不惬意。
只是现在她秀眉紧皱,死盯着棋盘似要将其盯出洞来。
白煞小心翼翼提醒了两句，再受到少女不耐烦的敷衍后，视线悄悄越过她,望向她身后屋里正对门口坐在那贵妃榻上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可目光却一直在她们这边。
就像是阴毒的猛兽,不停的在她与黑煞身上来回打量,充斥着森然的恶意,透着护食的警惕,死死压抑蠢蠢欲动的獠牙。
白煞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上，连忙收回视线，只想快些下完这盘棋寻理由离开。
沈摇星不知她心里恐惧,严肃地看着棋盘,暗自懊恼自己方才下错了一步。
思考良久之后,她终于落下一子,白煞只想速战速决,心思已不在棋盘上，待少女赢了后便以有任务在身为理由,与黑煞速速离开了院落。
“欸你们两个......”
沈摇星叫都叫不及，这两人每次陪她玩没一会儿就跑，搞得她总是卡在兴头上,不上不下的，憋得很。
“我陪你玩。”
身后传来男子清冷悦耳的嗓音，沈摇星回头干脆利落的拒绝，“不要。”
跟白煞玩她还能五五开，跟他玩连胜算都没有，没意思。
江明月缓缓走至她身旁，玉白的长指轻抚她的脸，明明是冷着嗓音，却还是能听出其委屈之意，“你这几日日日同她们厮混，怕是未曾想过我。”
“哪有。”沈摇星收拾着棋盘，反驳道。
确实是没有，每次与白煞她们玩都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几乎都是和他粘在一起，这人这话说得不觉得亏心么。
其实沈摇星隐约也知晓白煞她们为何会这般躲着自己。
自从两人成亲以后，江明月的占有欲就愈发明显，甚至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方，别说男人了，平日里哪怕她跟白煞她们多说几句话他都要不高兴。
这种现象让她无法理解。
收拾好棋盘，沈摇星走到树干旁坐下，对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等他走过来坐下以后便轻车熟路的将头枕在他腿上。
江明月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冷漠的脸上眸里满是迷恋。
沈摇星打了个哈欠，就这样在他腿上闭目小睡。
清淑刚到院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男子身着一袭雪色衣袍，黑发如墨，他略微低头，有几缕墨色垂至身前，眸子看着腿上少女的睡脸，模样专注的可怕。
枯黄的树叶飘落，为两个极端的颜色添上温馨感。
宛若壁画的场景让人想踏足，却又因男子周身窒冷的气息而却步。
江明月自然也发现了她，抚在少女头发上的手慢悠悠，他微微掀眸，幽黑的眸里是对她的警告。
清淑低下头，退后几步，守候在院门口外。
不过小睡半柱香时间沈摇星便醒了过来，她起身帮男子揉捏两下大腿，迷迷糊糊地问：“腿有没有麻？”
少女揉得那两下漫不经心，可却让江明月酥软了半边身子，他呼吸微促，耳根通红的将她的手重新按在自己腿上。
清冷的嗓音透出一丝软腻，“再捏捏...”
沈摇星以为他褪麻，照着那枕过的地方就是一顿捏。
“...嗯...”江明月咬住唇，仍旧没能克制住口申口今出声。
沈摇星的手一顿，眯眼瞅他。
顷刻间江明月脸庞飘开两朵红云，他眼神闪躲，却依旧故作矜持，“你捏疼我了。”
在亲热这方面，他向来很少主动，一般都是勾着她主动。若是她迟迟不主动，他便会露出躁色，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比他刻意勾引还诱人。
看他这般好欺负的模样，沈摇星起了坏心思，做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嘿嘿道：“哪儿疼啊？”
江明月别开脸，“自然是你捏的地方疼。”
“真的？”沈摇星继续做着“不怀好意”的流氓表情，脸靠近了他几分，突然荤言荤语：“真的是腿疼不是那疼？”
这般露骨的话让脸红的江明月皱眉，“你哪儿学来的这浑话？”
沈摇星脸上的表情一僵，顿时泄气，“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听吗？”
“莫要将我与那些浪/荡男子相提并论。”
“......”面对男子质问的眼神，沈摇星老实交代，“在话本里瞧见便学两句而已......”
江明月抿了抿薄唇，眸光幽幽，“这般浑话你若敢说给其他人听，我定让他死得很惨。”
男子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沈摇星也并不觉得他这句话是在开玩笑，哪怕两人在一起后他似乎改变了许多，可本质上依旧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明月。
“嘁，我还能对谁说。”沈摇星嘀咕，背靠树干坐好。
江明月垂眸静默片刻，突然面向她，脸上荡着浅浅红晕，眸若含水，却始终盯着她的肩膀，羞于同她对视，“这般话你当然只能对我一人说，我也并非不喜，只是如今青天白日...”
沈摇星眼睁睁看着他的脸愈来愈红，明明是羞得都不敢看她，却仍旧不肯有任何的低头。
明明很喜欢还非得表现的勉为其难。
她开口打断他的话：“那晚上就可以？”
江明月转眸瞥了她一眼，好一会才颔首。
有时候沈摇星觉得这人奇怪的紧，明明在榻上的时候没有半点反抗能力，哼哼唧唧任她动手动脚，疼了也只晓得哭，可一下榻后人就变了个样。
仍是那矜持冷漠的江明月，好像榻上那骚断腿的人不是他。
啧啧，床上/床下两副面孔呢。
沈摇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哦，那我晚上再跟你说，你可不要哭。”
江明月红着耳根冷脸反驳：“我没有哭。”
“哦，那让你的汗别再从眼睛里跑出来。”
江明月抿唇瞪她，只是眸里水润润的没什么威慑力。
沈摇星觉得有时候这样逗逗他还挺好玩的，她靠回树干上手枕在脑后，看着他，突然撅嘴隔空对他啾了一下，然后咧嘴傻笑。
果然下一秒那瞪她的人脸更红了，上翘的眼尾下那点泪痣更显妩媚勾人。他身子默默挨向少女，微扬优美的下巴，美目轻阖，将唇送至她面前，等她主动。
“干嘛喔你，我又没有说要亲你。”沈摇星故意贱兮兮道。
江明月缓缓睁眸，漆黑的瞳孔幽冷含怨。
沈摇星轻笑一声，倾身过去含住他的唇，顷刻间两人唇舌交缠，吞咽彼此的唾液，直到亲得气喘吁吁才分开。
江明月粉嫩的舌尖眷恋的舔过她的唇角，依依不舍的轻啄她的粉唇，直到又纠缠在一起。
正亲得难舍难分时，沈摇星余光瞥见偷偷摸摸趴在院门口的清淑，清淑只来得及探出半个脑袋，在看到两人在做什么时立马又缩了回去。
沈摇星忙掐住男人肩膀，手抵他胸膛将他推离自己，透明的涎液在两人唇间拉长。
江明月眸色迷离，欲求不满的看她。
沈摇星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快起身，往院门口走去。
江明月抬起指尖轻轻抹去唇角的水光，幽黑的眸子紧紧粘在少女的背上。
待走出院落便瞧见伫那一脸窘迫的清淑，沈摇星眯眼看她，“你来多久了？”
这人不会从开始就趴在那偷看罢？真是，人两夫妻亲嘴有什么好看的！
沈摇星隐隐有种做那种事被人围观的羞耻感。
清淑连忙将头摇成波浪，“没、没没有小姐！奴婢奴婢才来没一会，方才也只是好奇看一眼而已，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说罢还捂住自己的眼睛。
沈摇星叹口气，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双手抱胸问：“找我有事？”
自成亲后，这三人都一个样，不唤她们她们就绝不会主动靠近这边。
清淑还在捂眼，老实传话，“楚世女来到府上说找您出去吃饭。”
吃饭？
沈摇星心头微动，回头扫了眼院落，男子身影已经不在，想来是回了房里头。
说起来她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府了，没有犹豫太久，沈摇星往院落的反方向离开，临走前还吩咐道：“一刻钟后去跟江明月说一声。”
“......”清淑当即垮下脸。
画面一转，清淑战战兢兢地站在男子几步外低垂脑袋，在感受到周边空气蓦然下降时，身子瑟瑟发抖。
江明月脸色平静的看着手里的书，一只手在茶几上有节奏的轻敲着，好一会才缓缓掀唇：“可有说何时回来？”
“说是一个时辰之内......”
沈摇星确实是打算一个时辰之内回去，不就吃个饭嘛，半个时辰不到就够了。哪知楚仪这货却以好久不见的理由拉着她到处玩，这一玩嗨时辰就给忘了，等反应过来时天都黑了。
沈摇星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回房前她还去洗了个澡，这才慢吞吞裹着外衣回自己院落。
今晚的夜风格外凉些，沈摇星推开房门，看见男子正虚躺在贵妃榻上，散开的墨发滑落至亵衣微微敞开的莹白胸膛前，旁边点根蜡烛，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纤长的睫毛低垂，正认真看书。
沈摇星不禁咽了口口水，眯眼轻嗅，房间里似乎飘荡着某种幽香，极其好闻，却也有些熟悉。
她没有想太多，抬脚便要走过去，却被男子冷声阻止，“站住。”
刚抬起的脚硬生生僵住。
江明月视线从书上离开，他坐起身，衣襟随着他的动作愈发敞开，露出大半胸膛，他却毫不在意，冷冷看她，“从现在起，你不得走近我两步以内。”
沈摇星眨眨眼，直接指出，“你生气了？”
江明月没有理她，漫不经心的撩开落在身前的黑发。
沈摇星眼睛不受控制的落在他那大片肌肤上，只觉手脚一阵发痒发热，她喘了口气道歉：“对不起，本来是想一个时辰以内回来的，谁曾想转眼天就黑了。”
江明月任由她解释，起身将书放回书架，而后便回里间歇息。
全程没看她一眼，好像她根本不存在。
沈摇星有点口干舌燥，跟着走进里间，然后趴在床边可怜兮兮的看他，“我答应你下次不会再那么晚，别生气了？”
闭上的眸子睁开，江明月扭头看她，脸上很是平静，“今晚你不得与我同床，也不得出这个房间。”
“若不然，我便叫人去杀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无疑是指楚仪，理亏的沈摇星不敢再说话，蹲在床边像个孤儿一样瞅他。
身上的燥热来源于空气里的香气，成亲当日江明月身上也有这种香气，应该是有催/情的作用。
啧，话本上都说最狠男人心，她无时无刻不深信。

第80章
就这样,沈摇星在贵妃榻上将就了一晚，其实睡哪儿没关系，以前在外边的时候树上地上哪没睡过,让她难受的是那浑身的燥热感。
喝水都降不下去。
好在后半夜的时候香气淡了些,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下。
本以为一晚过去江明月好歹也不计较了，毕竟这怎么看都只是小事,哪曾想次日起床后便依旧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摇星有点生气,“我就晚些回来而已，而且昨晚我也听话“受罚”了，你至于记到现在？”
以前沈母都未曾这般管过她,现在倒好，成亲以后连基本自由都快没了。
江明月正在用早膳,闻言抬眸淡淡睇她一眼,“罚？我何时罚过你,你可是沈家小姐,我又怎敢罚你。”
话里带着轻嘲，阴阳怪气的。
沈摇星太阳穴突突疼，埋首在粥碗里打算等吃完再说,免得说着说着没胃口。
用完早膳之后沈摇星紧跟在男人身后,走哪跟哪一路念念叨叨,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她的思绪与注意力已经开始围绕男人走。
比起以前,她愈发在意他的想法。
“欸你别生气了，我都说以后不会再那么晚回来,你一个大男人怎这般小气。”念着念着沈摇星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地。
看书的江明月冷笑：“我一个男子自是没你大气，既然如此你何不去寻你那大气的朋友继续厮混？”
说完又赌气的补充一句，“莫要再回来才好。”
眼见软硬兼施都没用,沈摇星也泄气了，摊趴在书案上不想再说话。
这时清淑突然兴冲冲的走进来，一脸像是急切想分享好事给她的殷勤模样，大大咧咧的步子在看到少女身旁坐着的男子时僵住。
头立马就低了下去。
方才来得太急，忘了明月公子也在，清淑懊恼的恨不得退出去重新来过。
沈摇星抬头瞄了她一眼，“怎么了？”
清淑小心翼翼看了眼正看书的男子，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道：“小姐，奴婢听那些下人说，周侍人他......怀了身孕。”
原本无精打采的沈摇星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双眼睁大，“你是说，羽蝶叔他怀上孩子了？！”
少女不可置信的话语中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怀上的孩子是她的。
江明月拿书的手指蓦紧，眉宇微蹙，微抿的唇角微微紧绷，代表着他心里极度的不悦。
沈摇星此时心神完全被这话题吸引，哪还注意得了他是如何个神情，倏地起身快步走到清淑跟前，“你哪听来的？别是假的罢，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奴婢也是方才路过花园时无意听到伺候周侍人的下人说的，听说已经怀了有快三个月时，奴婢还听他们说大人有吩咐，莫要让小姐您知晓，怕您难过。”
难过？
她怎么可能会难过，这曾经做梦都在想的大喜事让她恨不得仰天大笑，然后再点炮仗庆祝！
天知道沈摇星曾多少次劝沈母再要个孩子，可次次都被沈母随意敷衍打发，她不知道原因，只认为沈母是还没放下沈父而已。
高兴的沈摇星让清淑买点补品过去，乐呵呵坐回原位。
江明月冷眸睨向她，“你很开心？”
“嗯，是挺开心的。”
江明月眸色愈冷，声音温度下降了几分，“他怀身孕与你何干。”
沈摇星刚想与他说原因，却突然顿住，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眨了眨，话音一转，“我不跟你说。”
江明月抿唇，幽黑的眸子定定看了她好半晌，别开脸留给她一个宛若雕刻般完美的侧颜，微敛的眼眸充斥着无言的冷漠。
沈摇星手肘撑在书案上，好奇的打量他，“你不会是在吃醋罢？”
男子周身令人窒息的寒意顿时暴增，紧绷的手指几乎要把书捏烂。
沈摇星一点都不怕，甚至扬起笑脸整个人趴在书案上，额角抵在桌上瞅着他，语气欠扁的重复：“你真的在吃醋啊？”
说完又哈哈笑起来：“干嘛吃这种醋，我当羽蝶叔是半个爹，他怀身孕我自然是开心的，更何况我娘她有了孩子之后注意力就不会全放在我身上，我当然更开心。”
少女一顿笑嘻嘻的解释让江明月终于将视线移到她脸上，深邃的黑眸倒映着她的模样，薄唇微动：“当真只是这般？”
“嗯！”
这人竟真在意这事，想想觉得荒谬，先不说羽蝶叔他多大年纪了，就凭他是沈母的小侍这一点，她沈摇星是这么禽兽的人吗，他未免想得太多了些。
沈摇星忽然发现，这人的思维似乎不能按正常人那般去理解。
这般想着，沈摇星忍不住郁闷的伸手捏一下他白皙如玉的脸。
江明月没有再拒绝她的亲近，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好半晌，“你想我不计较你昨日的事？”
少女点头如捣蒜。
他勾唇，“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摇星仅迟疑了一秒便又点头：“只要别太过分。”
“不得与那女人再有来往。”
那女人指的就是楚仪，沈摇星皱眉，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男子的手便轻抚上她的脸，微凉的唇在她嘴角处反复轻点，轻柔的嗓音道着情人间的呢喃细语
“你若想出去我陪你便是，你去哪我便去哪，你想玩什么我便陪你玩什么。与我一起，难道不比那外人要来得好？”
男子低语蛊惑间，唇一直在她唇边流连，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冷香让人沉醉。
沈摇星觉得他这话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突然间无法思考，
偏生男子还在软声要她答应：“昭昭...答应我，好不好？”
沈摇星略显迷离的眼睛定在他姣好的面容上，鬼使神差般点头，“好......”
答应完后，沈摇星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将他一把按倒在书案前的地毯上，居高临下道：“现在可是开心了？”
江明月雾气氤氲的眸中含着丝丝谷欠色，耳根通红，唇微微张开，哪怕再矜持也掩饰不了由内心到身子对她的极度渴求。
昨晚他亦是一夜未曾入睡。
身子虽然兴奋，可理智尚存，他抬手按住腰间胡作非为的手，微微喘息着气，“我们去榻上...”
“不要。”沈摇星丢开他的手，继续拉扯他腰间的束缚，硬气的表示：“我就要在这里。”
那胡作非为的手总会在无意间碰到好几处敏感的地方，江明月压抑着口申口今的谷欠望，微红眼眶，娇弱弱的看她，“昭昭...先把房门关上...”
虽然屋外没人，可开着门办事确实不太好。
沈摇星从他身上踉跄起身，快步过去将门关好，而后回来三两下扒完他的衣裳，与他行鱼水之欢。
他似乎也想得紧，身子早便如那熟透的果实一样，只等她采摘。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床榻以外的地方做这种事，美妙感加倍。
从那以后沈摇星当真听了他的话，楚仪来找她她都拒绝了，哪怕是以前在沈母那她都未曾这般听话过。
日子似乎还是同以往那般过着，本以为如他所愿他便该满足了，后来沈摇星发现，他的占有欲是无休止的，没有收敛反而往愈发病态的方向发展。
以前她还能跟黑煞白煞她们玩耍聊聊天，如今院落她们都不会踏进来半步，沈摇星偶尔会主动去找她们，可每次玩没多久便感觉到暗处的监视。
她可以肯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江明月的掌握之中。
明明容貌上那么完美的一个人，可他对自己似乎没有半点自信，时刻都害怕她会有二心，哪怕对方是一个女人，甚至乎不是人。
他像是难以忍受她对除他以外的人和东西表露出喜爱之色，他是冷漠的，哪怕心里再不高兴他也不会说出来。
他会沉默的在她与那些人或物之间筑起一道墙，隔去她们之间的联系。
那种堪比坐牢一般的压抑让沈摇星变得暴躁易怒，虽然不会把气撒在他身上，可每次练剑时都会把那用来练习的木桩砍得稀巴碎。
这时江明月总会在一旁静静看着，眸底里是化不开的浓浓痴恋。
有压抑就必然会有爆发，沈摇星的爆发来源于某一天。
那日，刚练完剑的沈摇星无聊到拿匕首在那绒花树干上刻字，她没有想太多，下意识就浅浅刻了自己的名字。
“你很喜欢这棵树？”
男子悦耳的嗓音宛若冰雪初融，从不远处传来。
沈摇星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应道：“昂，这树是很久前娘给我种这的，开花的时候很好看的。”
“是么...”江明月狭长的眸子微眯，意味不明的打量着树身。
如果沈摇星知道她随口一应的话会给这树带来什么后果，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反话。
那晚，天还没黑透江明月便缠着她勾/引她，这让沈摇星觉得有些稀奇，虽然天天都有做，可也没见他什么时候这般热情过。
沈摇星与他缠绵半宿后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当沈摇星打开房门看到光秃秃的院落时，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僵住，她反复揉了揉眼睛，在确定不是幻觉时眼神冷了下来。
几乎在确定的下一秒便猜出罪魁祸首。
沈摇星都气笑了，行啊，那么大一棵树一夜之间连根拔除，而她却一点没发觉。
该夸他本事大还是心机深好呢？
沈摇星用力拍开伸来想抚她脸的手，对他扬起笑脸指向那光秃秃的地方，“你干的？”
江明月淡淡收回手，瞥了屋外一眼，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娘让我们今日去她那用早膳，我们快些过去罢，若不然她该不高兴了。”
沈摇星阴沉着脸，倏地转身回屋，快速包好两件衣服便要出门。
身后的江明月抬手紧紧攥住她胳膊，“你去哪？”
沈摇星掰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江明月你就是个神经病，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树种回来就别想我回来见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往院子外离去，身后传来男子冰冷刺骨的声音。
“你偏要为这种无意义之事同我置气？”
沈摇星忽然意识到，跟一个价值观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是多么可怕。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心理医生，要不然一定要带他去看看。
离开沈府之后，沈摇星在京城的一家客栈暂住下来，并且铁了心绝不能再心软，不然这样下去两人迟早玩完。
这已经不是一棵树的问题，这关乎到两人未来能不能长久。...

第81章
沈摇星在客栈待了两日,也冷静思考了两日。
期间几乎连房门都没出，她就是在等，等江明月认错道歉,并将树种回去。
可两日下来并没有人来找她,江明月不可能不知道她在哪，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仍旧认识不到自身错误,又或者说他根本没觉得他自己有错。
似乎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理所当然。
他是骄傲的,从一开始便是，先不说他不觉自己有错，哪怕真知晓错了,依他性子也不会主动向人低头。
沈摇星忍不住反思，没成亲之前虽然知道他性格古怪,可却也没表现出这般占有欲。
是他太会伪装？
还是说因为成亲之后她没有尽好伴侣的责任,让他没有安全感,所以才生了这种心理？
想着想着沈摇星有些头大,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他们两人一直不妥协，是不是就不能再过下去了？
躺着的沈摇星蓦地一巴掌拍在床榻上,心烦的蹬了两下脚。
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沈摇星眉头紧皱,闭眼思考着各种可能和解决方案。
就在她想得昏昏欲睡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沈摇星登时睁眼来了精神,刚要起身去开门，却又像是想到什么重新躺回去,枕着手侧头看向房门口，“谁？”
“小姐，是我。”是白煞的声音。
不是本人来沈摇星有点失望,从床上坐起身让她进来。
白煞进门便瞧见脸色红润的自家小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明月公子脾气虽差了些，可模样与身段那都是顶尖的，何况背后还有那般势力。再者，人一个男子，连身子都许给了小姐，而如今小姐却为一棵树这般始乱终弃，委实过分了些。
虽不知情，可在瞧见那绒花树无故失踪，而小姐离家出走，白煞早已脑补了一场树与人之间的感情大戏。
而沈摇星则是戏里面抛弃“糟糠之夫”的无情女人。
白煞心里想的几乎都表露在脸上，沈摇星眼皮跳了几下，瞪她：“找我何事？”
白煞低头恭敬回道：“大人让您早些回去，别在外面玩太久。”
玩？
她看起来像玩的样子吗？
沈摇星眼神复杂，“是娘她让你过来的？”
“是。”
沈摇星像咸鱼一样躺回床上，对她摆摆手，“那没事了，你回去罢。”
白煞脚下没有挪动，站在那，表□□言又止。
“小姐......您还是早些回去罢，虽然明月公子脾气是古怪了些，可他怎么说都是您明媒正娶娶回来的，有什么事你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总有解决的办法。”
一顿劝解的话让沈摇星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皱眉问她：“江明月怎么了？”
白煞也不知这事该不该多嘴，想了想还是道：“明月公子已经两日未曾进食了。”
哦，原来是苦肉计。
沈摇星冷笑一声，翻个身面向里侧，“你回去告诉他，从今日起我也不吃饭，看谁能耗过谁。”
话一出，当日下午那餐沈摇星没有吃，以至于晚上肚子饿得有点睡不着。
不禁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啊，吃饱喝足的日子不好吗，还非要这般折腾自己。
思来想去好不容易睡过去，半夜里沈摇星迷迷糊糊感觉床边有人，那股熟悉感让她想醒来，可眼皮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如何都睁不开。
人睡着，意识却很清楚。
来人静静站在床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她，那幽怨的气息像是要侵入她每一个毛孔，控诉她的无情。
等沈摇星好不容易睁开眼，房里已经静悄悄，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仿佛方才那熟悉感不过是她的错觉而已。
沈摇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次日，她没有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坐在茶案前托腮想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加起来也有三天了，这人莫不是真这般傻饿自己三天罢，她可是饿一天都已经有些受不了。
不过转念想想，他那种性格的人这么做倒也不奇怪。为了让她先妥协，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会变得如何。
像是认定她会心软一样，啧。
到了沈府外，沈摇星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用轻功往府邸内做饭的厨屋飞跃过去，让做饭的大娘给她备餐食，另外还煮了碗热粥。
待全部弄好后，沈摇星端着餐食往自己院落方向走去。
只是两日未曾踏进的院子，如今看来显得格外寂寥，少了些许活跃与声息，原本种有绒花树的地方光秃秃的，让人觉得不习惯
沈摇星迈开步子进屋里，此时男子依旧着着一身雪衣，他手里不知拿着一本什么书在看，唇色苍白，大抵是长时间没喝水的原因，唇上干燥得略微起皮。
沈摇星进来时他也未曾有动作，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
沈摇星不打算上去跟他说话，亦像是没看见他一般，端着佳肴放到桌上，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唔，真香真好吃。”
边吃着还不忘往男子那边瞅一眼，不得不佩服，这个人定力绝对是她见过最好的一个，饿了几天闻到那么香的饭菜竟然一点反应没有，连喉结都不曾滑动一下。
沈摇星拿起一只外焦里嫩的烤鸡腿，边吃边瞪他。
吃完后她擦干净手，端起那碗热粥走过去，脸色臭臭的舀起小勺粥送到他嘴边，命令一般，“张嘴。”
江明月别开脸，眸子不离书面，冷淡的半垂眼睑。
“在我发火前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沈摇星可不打算给他好态度。
江明月脸色不变，拿书的手微微紧绷。
“砰”沈摇星用力将粥碗放到一旁的小茶几上，看着他冷笑，“行啊，既然你想饿死你自己我也不勉强，你不乐意我喂你那我就去找别的男人喂。”
那看书的人倏地抬头，眸光阴狠，“你敢！”
沈摇星毫无畏惧，“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脚还没踏出门槛便听男子饱含戾气的冷声。
“你若真敢如此我定要那人生不如死。”
沈摇星脚步顿住，回头扬起自己的拳头，“你以为我是吃素的？”
江明月赤红着眼死盯着她，手指用力的仿佛要将手里的书籍捏碎。
沈摇星撇开视线，脚一抬作势要往外走。却见那边男子身形一晃，下一瞬人便已经来到她身旁，长指攥住了她的衣袖。
“别走...”他嗓音微哑，语调轻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别这样对我...”
沈摇星没有甩开那只手，静默片刻，抬眸瞥向他，“知道自己错在哪没？”
攥她衣袖的手逐渐用力，江明月垂眸不语。
想让这人承认错误堪比登天，更何况他还不觉自己有错。沈摇星今日不知第几次叹气，自从成亲以后，叹气的次数直线飙升。
她反手握住男子手腕，拉着他坐到饭桌前，又端起那碗粥喂到他嘴边，“张嘴。”
语气硬邦邦的并不温柔。
不知是不是沈摇星的错觉，好像看到男子嘴委屈的轻瘪了下，而后乖乖张嘴将已经有些冷的粥喝下，整个过程乖巧的让人心软。
一碗粥喂完后，沈摇星拿起干净的手帕粗鲁的给他擦嘴，让那苍白的唇恢复了些许血色。
江明月抿唇，微微别开脸。
“你要是以后还这样，我就不回来了。”沈摇星吓唬道。
那纤长浓密犹如蝶翼的睫毛轻颤，他抬眸幽怨的看她，虽对自己做的一切保持固执的态度，可现下也不敢反驳她。
江明月突然抓住她的手站起身，一声不吭牵着她往外走。
“欸，你做什么？”
“随我来便是。”
江明月带着她在沈府一顿拐，愈拐愈偏僻，直到一处小杂院外停下，连沈摇星都不记得自己家里竟然有这么偏僻的地方，杂草丛生，阳光难进。
而那棵原本该在她院子里的绒花树此刻正好好矗立在那杂院里头，树杈上的枯叶已经落尽。
原本就荒凉的地方多这么一棵光秃秃的树更显出一丝凄然感。
“原来这树你没丢啊。”这树这么个挪法还能活下来吗？
江明月眸色冷漠的扫了树身一眼，淡淡道：“你若真这般在乎，挪回去便是。”
沈摇星有些惊讶的扭头看他，只见男子嘴上这般说，可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立马将树烧成灰烬。
她并不怀疑，若真挪回去，这人一定还会存着心思，哪天树可能就突然起火了，灭都灭不了的那种。
“算了，就让它在这罢。”反正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决定，这树回不回去不重要。
沈摇星转身面向他，表情难得的认真，“我们搬出去住罢。”
他之所以这样有可能是因为她身边的人和事太多，所以才让他没有安全感，这种“病”才会加重，可若是换个环境，或许能将他的“病情”压下去，至于后面的事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这是沈摇星想了好几日的解决方法。
江明月神情微怔，“搬出去...”
一瞬间的怔愣后他抓住了重点，“只有我们两个...？”
还没等沈摇星点头嗯出声，他便扬起苍白的唇角，无缝隙的接着上一句道：“好。”
这个“好”字应得极快，生怕她反悔。
唉，这人脾气虽差了些性情古怪了些，可也确实挺好哄。
这么点事就开心了。

第82章
两人要搬出去一事沈母并不反对,甚至还帮他们找好了一处宅子。
那宅子沈摇星去看过，位于京城北区那边，位置离热闹的街市较远,需走上几条街才能到。
地方虽然有点偏,可沈摇星很满意，因为够安静。且宅子坐北朝南,采光好又通风,至于宅子内部大小，两个人住已经是过于宽敞了。
搬进去前沈摇星让人到宅子里先打理一番，确定一切妥当后才拖家带口的搬行李入住。
拿着两大包行李丢到卧房床榻上,沈摇星开始收拾自己衣裳挂到木架上，还不忘回头提醒在那打量环境的人,“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我可不帮你。”
江明月淡淡睇了眼床榻上叠好的衣裳,视线再次移到房里的各处打量。
地方虽不如沈府那般大,不过倒也干净，瞧着还算顺眼。
这般想完，江明月走到床榻前,玉白的长指开始收拾自己的衣裳。
沈摇星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也不理他,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她记得这里有一处设了池塘,那儿是宅子里风景最好的地方。
待少女的身影消失,江明月整理衣物的动作一顿,漆黑的眸子微转，落在床头上那小小的包袱上,包袱颜色与床榻颜色一般，很容易便会被忽视。
里面包裹的是她的肚兜，她向来不喜欢将那贴身小衣与衣裳放一起,一般都是另外放置。
大抵是玩心太切，忘了罢。
江明月放下自己整理到一半的衣裳，走过去将小包袱打开，拿起一件火红色绣着一朵小睡莲的肚兜，柔软的质地让人爱不释手。
肚兜上还缠绕着少女身上独有的甜香。
不知想到什么，江明月白皙的耳根染上浅浅红晕，他薄唇抿起一抹甜笑，将几件肚兜拿到另一个木雕架上摆好。
待收拾完后，他出门寻着少女经过的地方一路走去，拐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远远便瞧见少女正一只手抓着十字亭的栏杆，蹲在亭外另一只手伸到池水水里不知在摸什么。
江明月眉宇微蹙，缓步走进亭子。
“你在做什么？”
沈摇星专注着手里的活，心不在焉的说：“抓鱼啊。”
“抓那东西做甚。”江明月眸子落在她沾了些许浮萍的手腕处，话语皆是嫌弃：“快起来，水里很脏。”
“嫌脏你就不要吃。”沈摇星回头瞄了他一眼，说：“现在这宅子里可没有能伺候你的下人，想吃饭要自己做不知道吗。”
沈摇星对于这种自食其力的体验还是很兴奋的，不过兴奋归兴奋，分工还是要明确一些好。
“待会做饭就由你来生火罢！”
江明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糟糕的消息，异常俊美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那样会弄脏衣裳。”
“哦，那就由你来炒菜。”
男子依旧嫌弃，“身上会沾上味道。”
呵，这他妈矫情的。
沈摇星翻了个白眼，放在水里的手猛地一个迅速，一条生猛的鲤鱼就被拽出水面，她站起身跨进亭子里，眼尖的瞧见男子退后了一步。
她面无表情，将活蹦乱跳的鱼甩了甩，“那你就负责杀鱼。”
杀人江明月在行，可杀这又腥又臭又脏的东西他是如何都不愿。
万般不愿之下，江明月选择了生火。
他们需要做的是一顿晚饭，晌午那餐在搬进宅子之前已经吃了，柴房里干柴已经备好，米和佐料那些在搬进来前一日就已经放好在厨屋里头了。
嫌菜不够，沈摇星还特意跑出去买了点青菜和肉，生火的灶台有点矮，需要半蹲着才能生火。
沈摇星还很贴心的给他抱来柴火，对站得远远的人道：“快生火啊，再晚一些天就黑了。”
其实她在憋笑，实在想看平日里那高高在上，目中无物的贵公子拉低身段蹲在灶前生火的样子。
江明月冷冷的看她，缓步走过去。
一刻钟过去。
火没生起来，厨屋里却浓烟滚滚，沈摇星手里拿着锅铲，眼见着锅里的油都还没烧热，自己就被熏得肺都差点咳出来了。
她连忙拽起那还在制/烟的人跑出去，待呼吸到新鲜空气她才扶着墙缓解被熏得酸涩的眼睛。
江明月此刻眉眼依旧淡淡，好似那浓烟对他丝毫没有影响，只是莹白的脸庞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抹黑色，让他那清冷矜贵的气质多了一丝不协调。
像是那九重天上的谪仙染上了人间烟火，比往日那凉薄模样更为迷人。
可惜沈摇星现在没那心情欣赏，她气得抬起锅铲指着他，不留余地的踩道：“人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连生个火都不会！？我用脚生都比你生得好，你这是生火吗？你这是熏蚊子罢！”
“咱俩换，你炒菜我生......”
她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已经转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句冰冷冷的话。
“既然说得这般厉害，那你自己一个人弄便是。”
沈摇星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拿着锅铲的手背青筋凸起。
事实上她一个人确实做不好，在那小小空间里生火和在露天地方生火并不一样，刚生起小火苗，头一抬又灭了。
好不容易火烧旺起来了，看着那灶上巨大的锅她又遇到了难题。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自己做饭，又没有补课，用以前烤野味的方法行不通，只能一顿乱炒，调味料缘放。
菜出锅后黑不溜秋的，还油渍渍，看着都没胃口。
等端菜上桌后，江明月站在饭桌前，抬袖掩在鼻处，目光嫌弃的打量着这几盘菜，“你做的这是猪食？”
沈摇星只感觉有一支无形的箭扎在心口上，她额头青筋突起，眯眼阴森森的看他，咬牙切齿：“嫌弃你就别吃。”
“我并未打算吃。”
“......”
最后的最后，两人还是到外面吃了一顿，回来时沈摇星还在街上买了几本食谱，带图的那种。
夜里，沐浴完后，卧房里两人各在一个地方看书，沈摇星坐在左侧最里边的书案旁，右肩后面的架子上点了根蜡烛，手里拿着的是刚买回来的食谱。
而江明月则是靠坐在卧房另一边的床榻上。
除了偶尔翻书的响声便再无其它。
江明月微微侧眸，视线飘向那烛光下有些朦胧的身影。
片刻后，他慢悠悠的站起身，将书放到一旁拿起挂在墙上的飘雪，抽出散发寒气的剑刃，黑眸在剑身上打量，幽幽道：“明日你陪我练剑。”
我练你个锤子，沈摇星心里吐槽，眼不离书，“我现在很忙，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江明月持剑缓缓走向她，他平时很少会再拿剑，除了少女练剑时他才会陪着一起，其它时间里，这剑就像卧房里的一样装饰而已。
这人只要剑在手上，那周身的阴戾之气便会暴增，那泛着浅浅荧光的剑身恍惚间好似在滴着血。
沈摇星打了个哆嗦，抬头瞪他：“你要做什么？”
虽然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可大晚上瞧着还是怪吓人的。
江明月来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光扫过她手里的书籍，“在看什么？”
说话间，利剑回鞘，他随意的把剑放到一边，挨着少女坐下。
沈摇星视线重新回到书中，“看食谱啊，不然今日的那个菜日后就是你得吃的。”
话音刚落，便觉腰间软肉蓦然一痛，沈摇星抽了口气，揉着那块痛处对他咬牙道：“你手痒啊？！”
江明月与她对视，眸里闪烁着缠绵羞涩，那只行凶的手突然替她揉捏起那块软肉。
这眼神委实熟悉，几乎夜夜里都能瞧见。
正是求/欢的意思。
沈摇星现在忙得眼睛都没时间从书上移开，哪有空满足他，敷衍的哄了两声：“乖，你先去床榻上躺着，我待会就过去。”
说完背过身不理他。
江明月冷冷的看着她的后脑勺，长臂一伸夺过那本书，嗤道：“你现在看有何用，依你的脑子明日一早便忘了，还不如明日用得到时再看。”
说得好有道理哦，可沈摇星一点都不高兴。
江明月把书随手一丢，起身往床榻方向走去。
被明示蠢的沈摇星跟着起身大步走过去，边走边气势汹汹的挽袖子。
今晚老子不把你弄得哭天喊地老子就不姓沈！
大概是换了环境，两人身体上都有些兴奋，临到半夜时江明月终于哭出来了，只因沈摇星一直不让他痛快发泄，每到最后关头都会停下。
男子白日还充斥着冷冽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浓浓水雾，通红着眼眶泪珠不断往眼角流出，抽泣着轻轻唤她：“昭昭...好难受...”
在这事上沈摇星完全不怕他会反抗，他像是在坚持什么，哪怕再难受也不会主动挺腹。
沈摇星居高临下的看他，鼓起红红的腮帮子，“明日还让不让我陪你练剑了？”
许是知晓自己现在这模样太过丢脸，江明月抬起泛着浅浅粉色的滚烫手臂遮住水眸，咬着下唇，不情不愿的摇头。
这样子反而让沈摇星有点心软，她倾下身轻碰他的唇角，在他耳边轻道：“明日忙完后有时间便陪你。”
说罢便让他彻底发泄了出来。
次日一早，沈摇星拿着本食谱在厨屋里一顿捣腾，最后终于做好一顿卖相还算可以的早饭。
饭桌前，男子又恢复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沈摇星给他盛了碗粥，一脸期待的瞅着他。
江明月喝了口粥，淡淡瞥她一眼，“一碗白粥你想让我尝出什么味道？”
沈摇星忙把小菜推到他面前，“试试这个。”
江明月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口，而后又吐出到一只备好的碗里，莫得感情的评价道：“勉强能入口，却难以下咽。”
“......”

第83章
“呵,你是欠的吧？”给他惯的，沈摇星起身给自己盛了碗粥，没好气道：“爱吃不吃,不吃你就喝白粥,要不然你自己出去吃。”
虽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咸，但也不至于咽不下,这人定是为昨晚的事报复她。
嘴那么刁那就别吃了。
江明月未想到少女会这般大反应,执筷子的手微微绷紧，垂眸沉默的搅拌着白粥。
不过是想让她像昨晚那般轻言轻语的哄他两句，就两句便好,......不哄也罢，语气还这般冲。
明明昨晚就是她不对。
气氛变得冷凝。
沈摇星才不管他,喝完粥以后把碗往桌上一搁,“你吃最后你得洗碗,要是不吃你再叫我我回来洗。”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堂屋。
“咔嚓”筷子被捏成了两半,江明月只觉心头涩得慌。
他僵硬的拿起少女用过的那双筷子，夹起小菜送入口中缓慢咀嚼，咸味在口腔中变得异常酸涩,真正的难以下咽。
江明月一口接着一口,直到两盘子里的小菜吃完,他小口喝光碗里的粥,起身收拾好空盘往厨屋走去。
屋外的沈摇星其实一直在暗处偷看他,见他竟真端着盘子去洗不免有点惊讶，她还以为以他的脾气定不会这么容易妥协呢。
沈摇星跟着他到厨屋外,眼见他那一双白皙如玉一看就知从未干过活的手拿着抹布笨拙的洗着脏碗，沈摇星感觉自己好像在虐待他。
只是想法刚落，那边便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江明月余光扫了眼窗外,垂眸视线落在地上的碎碗上，弯腰便要捡瓷片，指尖刚要碰到便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他凉薄的唇角微勾。
“小心划到手。”
沈摇星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用鞋把碎渣扫到一边，自己走到洗碗盆前，拿起抹布，洗碗的动作倒没有男子笨拙，“你用干布将碗里的水渍擦干净放到那边。”
沈摇星抬下巴给他指了个位置。
江明月果真拿起了一旁的干布，擦干净碗后放到她所指的位置上。
两人分工合作，原本冷凝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洗完碗以后便只剩昨日换下来的衣裳要洗，这不同于洗碗那般轻松，洗衣裳可是个累活，最后沈摇星还是决定让沈府的人过来拿去洗，等洗完再送回来。
这么一来省事不少，沈摇星也空下了时间。
“来罢，我们练剑。”
沈摇星抽出长剑对男子道。
瞅着他手上那把自带美颜的飘雪，沈摇星稀罕道：“你这剑可真神奇，跟不会化的冰块一样。”
江明月勾唇，眸子直勾勾看着她，“你喜欢？”
“还好。”
比起他这把剑沈摇星还是更喜欢那把章刀，用起来轻便还锋利，只是自上次发生那事后便没有再碰过那刀。
江明月走至少女跟前，剑锋朝下握着剑柄送到她面前，“你若喜欢便送给你。”
“啊？你不是很喜欢这把剑吗，以前日日见你随身带着。”
江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她以为这剑于他来说也是如此的。
江明月垂眸，在以前，他确实很喜欢这把剑，每日用鲜血灌溉它，让它愈发锋利迫人，寒光见血。
如今他已有了心中至爱，这剑已是不值一提。
只要她喜欢，他什么都可以给她。
哪怕是爱之入骨，他脸上依旧矜持淡淡，“不过一把剑而已...”
江明月话音微顿，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耳根染上一丝红晕，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我人也是你的。”
这话听得沈摇星耳朵发痒，让她不自觉抬手抓了抓，“不用了，这剑不适合我我拿着无用，而且，我觉得它跟你挺配的。”
外表一样的惑人，内在一样的冷冰冰。
见少女不要，江明月心底有些失落，递到她面前的手缓缓收回。
沈摇星不知他心思，“对了，待会我们要回一趟沈府，娘说今日是个小节，让我们回去一起吃个饭。”
“好。”
今日练剑只练了半个时辰，临出门前还洗了个澡换了件新衣裳，顺便拿上那些换下来的脏衣裳一起去沈府，让沈府的下人日后准时去收衣回来洗，等洗好晾干再给他们送过去。
两人到沈府时刚好是午饭的时辰，饭桌上自落坐后宋父的脸色就没见好过，郁沉沉的有些憔悴。
这般自私自利的人连宋斯年离家那会他都未曾阻拦，能影响他的也就只有对他不利的事罢了。
沈摇星瞅了眼对羽蝶叔体贴夹菜的沈母，便知原因出在哪。
突然，一只鸡腿放到了她碗里，沈摇星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似还觉不够，江明月继又夹了一筷子虾仁与素笋尖到她碗中。
这些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沈摇星见怪不怪，只要跟沈母一起吃饭时他就会变得特别体贴，自己都不吃一定会伺候她吃得好好的，一副贤夫的模样。
再看沈母，果真见她一脸满意之色。
“昭昭，待你妹妹出生后我让她跟你一起习武可好？”羽蝶对那埋头苦吃的少女笑道。
沈摇星咽下嘴里的饭香，摇摇头：“你还是让她多学字罢，学字比学武好。”
“哦？”沈母看着她，不咸不淡道：“那我之前日日让你学字你怎么不学？”
沈摇星当作没听见，如呆头鹅一般继续埋头苦吃。
一只手抚上她的背，耳边是男子轻柔的嗓音：“别急，慢点吃。”
沈摇星差些呛着。
他们没有在沈府呆太久，吃完饭以后与沈母说了会话便离开了。
他们没有要马车，而是徒步走回去，当是饭后消食散步。
今日京城颇为热闹，只要是空旷的地方就有表演。
沈摇星拉着江明月挤进人群，看着被人群围着的几个女人表演胸口碎大石，她们个个身材魁梧，躺在那满是钢钉的铁板上，胸口还压着块厚厚大石板，大铁锤往石板砸下，女人依旧安然无恙。
原来胸口碎大石这项表演不止历史悠远，还不分男女。
沈摇星吃着辣饼子看得津津有味，“她们真厉害。”
江明月用帕子帮她擦去嘴角的油腻，语气轻嘲：“不过是一些皮糙肉厚的臭女人罢了。”
沈摇星斜了他一眼，得亏这人有权有势，不然以他这般嘴毒早就挨人打了。
直看到表演结束，沈摇星丢过去一锭银子便随着人群散了。
两人走在街上，沈摇星意犹未尽的咂咂嘴，迎面却瞧见一身穿浅绿色衣裳的男子朝她走来，沈摇星下意识往旁边让开路，却听男子唤道。
“姑娘且慢。”
声音轻轻柔柔的，很容易便让人心生好感。
沈摇星往旁边看了看，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才开口：“有事？”
绿衣男子半张脸掩在薄纱下，那面纱比一般的面纱都要薄些，隐隐约约的轮廓更容易勾人心动，他双眼像是害羞一般不敢直视她，却又鼓起勇气问：“烦扰姑娘，奴家想问问御宝斋该如何走？”
沈摇星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绿衣男子继续柔柔弱弱，低眉顺眼：“奴家刚来京城不久，对很多地方都不熟悉，姑娘好心，不知可否......”
还没等他说完沈摇星便拒绝道：“不可以，我没空，你找别人罢。”
绿衣男子脸上有些僵硬，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家仆，显然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公子。
江明月眸色阴翳的打量着男子，胸腔翻滚的妒恨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今日出门前特意给少女盘起头发，就是为打消一些人那惹人厌的心思，可绕是如此还是有不知羞耻的贱人粘上来。
绿衣男子屡次被拒绝心有不甘，感受到白衣男子的眼神更是遍体发寒，可又不愿放弃这般大好机会。
于是他道了一声谢，在走过少女身旁时突然一个脚崴，整个人扑了上去。
沈摇星身子往旁边一缩，一脸惊险的躲开了。
绿衣男子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街道上其他人目光被吸引过来，惹得他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家仆连忙上前扶起自家公子，绿衣男子恶狠狠瞪了沈摇星一眼，一主一仆很快相扶走远。
沈摇星耸耸肩，牵起身旁人的手继续逛街。
江明月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少女的拒绝而缓和下来，心头醋意几乎让将他淹没，张嘴便是冷嘲热讽：“这街上人来人往他谁也不问偏生走来问你，还真是有趣。”
“你该是怜香惜玉去给他带带路的。”
“哦，那我去找他给他带路。”
沈摇星二话不说就要拐回去，男子抓着她手的力道却是死紧，让她半步都走不动。
她撇嘴扬起下巴，“你再说我就真去找人了。”
江明月紧抿着唇，赌气般撇开视线，没再说话。
沈摇星重新牵起他的手，边走边叹气：“他就是问个路而已，你生什么气嘛。”
“呵”江明月冷笑，“这路问得差些入了怀呢。”
沈摇星也觉得有点尴尬，毕竟刚才那男的意图太明显了，想当没那回事都难。
“算了，我也没让他得逞，这事就当是过去了，你可别因为这事就想弄死人家。”
沈摇星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比起以前有所改变，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且他有那种前科，这很难说。
面纱下，江明月唇边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眸里冰冷一片，声音却毫无异样，“不过是问个路罢了，我又岂是那般小气之人，再说，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杀人。”
沈摇星将信将疑，很快便被别的东西吸去了注意力。
另一边，御宝斋的一间雅居里，一主一仆正在为方才的事忿忿。
“公子，那女人真不识好歹，不过是问个路罢了，还故意让您在大庭广众下难堪，这般气度定然不能是公子您的良人。”
“闭嘴！”绿衣男子阴毒的瞪他一眼，待他低了头不敢说话才满意的移开目光。
想起方才的事他也气结，还没有女子这般拒绝过他，不过是看她衣着不凡，模样生得也好，才没忍住那不多的矜持。
他历尽千辛来到京城就是为了抱上一棵更大的树，如今却是碰了壁。
家仆小心翼翼打量男子脸色，生怕他气极又拿自己出气。心里却又轻蔑，不过是勾栏院里出来的，若不是遇着贵人他又岂会有现在的风光，贱蹄子就是贱蹄子，躲在一棵树下盛荫还不安份，整日想着能抱上更大的一棵。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家仆的思绪，他身子一抖，抬眼看去吓得双腿发软差些站不住。
只见绿衣男子面纱已经被扯掉，血肉模糊的脸已经让人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他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他的皮肤，一寸接着一寸，鲜血淌了一地。
......
沈摇星此刻正双手托着下巴蹲在一个捏泥人的摊上，让摊主照着他们两人的模样一人捏一个。
“捏在一起。”伫在一旁的江明月突然开口。
沈摇星疑惑的仰头看他。
江明月乌沉沉的眸子却落在摊主身上，清冷的嗓音重复：“将我和她的泥人捏在一起。”
当沈摇星看到成品后无语的抓头，“这捏在一起不如单个好拿。”
江明月接过泥人，指腹轻轻抚过少女模样的泥人，黑眸中荡开一抹柔软的水色，“很好看，我要放卧房里头。”
“......”
行吧，你开心就好。

第84章
两人搬到宅子里生活已有两个月,其实证明这办法是正确的。
在这两个月里，沈摇星明显能感觉得到江明月那时刻紧绷的神经的松懈，不再像之前那般疑神疑鬼,也没再找人暗中监视她。
虽然两个人进出大多数还是会一起,可沈摇星心情还是放松了不少，在家里的很多时间她也有事要做,那种劳动充实感是以前没有的。
心血来潮的沈摇星本还想在花园那处种菜,奈何天气不允许只好作罢。
气候已经进入寒冬，天地间大雪纷飞，高低不平的屋檐一眼望去皆是一片白色,地上更是积起了厚厚一层雪。
任凭屋外冰天雪地，沈摇星他们所待的屋里仍旧是温暖如春。
沈摇星趴在保暖的皮毛毯上,未着履鞋的脚翘起一晃一晃,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棋盘,久久没有动作。
江明月坐在她对面,眸子漫不经意般落在那张拧眉思索的脸上，亦不打算催促她。
越看越觉得没有胜算，沈摇星头顶的呆毛都蔫巴下来了,要不是现在外面正下大雪没地方去,她才不和这人玩儿棋,纯属就是找虐。
“啊...你就不能让我一把！”沈摇星秀眉紧皱,烦得手扣地。
连下几把就没赢过。
江明月倾身过去将她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漆黑的眸底氤氲着温情，“我已经让了你好几步棋。”
是哦,结果她还是没能赢，沈摇星自暴自弃地在皮毛毯上躺平，双手以大字摊开,闭眼说：“不玩了一点儿都不好玩。”
这天气可真是闷得很，哪都去不了，就只能闷在屋里头。忽然有点想念白煞黑煞她们，以往这时候几个人玩起来刚刚好的。
沉浸在思绪里的沈摇星突然感觉耳朵痒痒的，她眯开眼缝看去，只见男子正在她身侧摸索着好位置躺下，毛茸茸的脑袋依赖地埋在她的肩处。
脖颈感受到温热的吐息，沈摇星像摸宠物一样摸摸他细腻白皙的脸。
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沈摇星翻个身，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脸上轻啄。
江明月享受地微眯狭长的眼眸，扬起优美的下巴，手指无意识攥紧她后背的衣裳，身子与她紧贴。
不一会后沈摇星离开他的脸，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唇，“你脸上搽了什么吗？有点甜甜的。”
江明月清冷的脸庞染上一丝薄红，蓦地抬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点，红着脸侧头，“你也很甜。”
“......”
沈摇星一眨不眨的看他，成亲之后两人亲密过无数次，可这人在这事上脸皮依旧薄得很。
脑海中蓦然浮现男子时不时勾/引她的模样，嗯...脸皮虽然薄，可一点不会让自己吃亏。
沈摇星将脸埋进他白皙的颈脖里，两人缠在一起腻歪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她觉得有点热，给男子清理好身子拢好衣裳后便起身过去打开窗户。
刺骨寒风吹拂在脸上，沈摇星不禁舒服的打了个哆嗦，身子磨蹭着趴在窗前欣赏屋外的风雪。
江明月痴痴凝着少女的背影，一头墨色青丝披落在肩，脸上余欢后的红晕还未消去，颈处露出的些许肌肤红痕点点。
他缓缓坐起身，沈摇星同时回头，快步走回来将那沾染了浊物的一块毛皮毯卷起放到一边，再换上一块崭新的铺上。
她动作熟练，显然做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冷不冷？冷你就回里间躺着，我想吹吹风。”
江明月轻摇头，而后仰头望向她，眸中波光潋滟，双臂抬起对她做出一个索抱的动作。沈摇星微怔，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将人抱到怀里。
江明月依偎在少女怀里，牵起她的手碰自己的颈处，微红的唇轻吐对她的控诉，“你方才力气太大弄疼我了。”
手指轻抚那深色的红痕，沈摇星尴尬到耳尖红，情到深处难以自控，这不能怪她啊。
“我下次轻一点。”这渣言渣语她自己都不信。
江明月额角在她下颚处蹭了蹭，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眸子半敛，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风雪慢慢归于平静，沈摇星穿戴好衣裘披风，再套上自己自制的手套便跑了出去，“你冷就在屋里待着，我出去透透气！”
话还没说完，少女身影就如同猛兽出笼，咻的一下蹿了出去，扑倒在院子的雪地里疯狂刨雪。
那犹如稚童一般的举动惹得江明月轻笑一声，心软得似要化作一滩水。他拿起一旁的貂裘披风披上，举步跟了出去。
沈摇星刨完雪便拍了拍自己的手套，确定不会渗进去后才放心的挖起一坨雪揉捏，捏成圆球形状。
“欸，长生阁那边的事都不用你管的吗？”她突然向男子发出提问。
江明月抬眸望向苍茫茫的天空，不甚在意道：“小事自会有人处理，大事也无须我出面。”
敢情你只需要把名号挂那就行了。
沈摇星不知道对他来说什么程度算小事，什么程度算大事，她也不关心，问的话也不过是为分散他注意力，待他话音刚落便“咻”地将手里的雪球砸向他。
可惜依旧砸了个空，雪球从他身侧擦肩而过，若不细看雪地上的脚印，男子宛如一棵雪松一般站在那从未动过。
身手还真是半点没退步啊，沈摇星可惜的咂咂嘴。
她又捏了个雪球丢过去，速度快了很多，一个接着一个，甚至一些还没捏成型，结果连那人衣角都没碰到。
沈摇星很是泄气，低头开始捏起别的玩意儿。正捏得入神呢，猛地被脸颊的寒意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你做什么？！”
江明月手心捧着雪贴在她脸处，冻得她头皮竖起。偏偏他脸上还没有做坏事的愧疚，歪头问她：“方才为何拿雪丢我？”
话里竟还有委屈之意。
沈摇星摘掉手套摸了摸脸，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在试你的身手有没有退步。”
“那你觉得我可有退步？”
“啊，没有，很好。”沈摇星敷衍的夸赞，低头继续捏。
江明月盯着少女专注的侧脸，情难自禁的在她颊处落下一记轻吻。
蜻蜓点水更容易牵动人心。
沈摇星瞄了他一眼，胡乱将手里的雪球愈滚愈大，最后滚作两个身子般大小的雪球，将它们高叠一起后，沈摇星屁颠颠跑回屋里，拿那装热水的脸盆盖在雪人头顶，两块糕点当作眼睛，尖石作鼻，笔杆作嘴。
“怎么样，厉害吧？”沈摇星颇感嘚瑟。
江明月睨着那七扭八歪的雪人，眉眼间透出一丝嫌弃。
他回房取出飘雪剑，挑去雪人头上多余的装饰，剑锋在那雪球上开始雕刻，不过片刻，那雪人脸部便隐隐有了轮廓。
那轮廓雕刻得细致，只要一眼便知晓是谁。
沈摇星眼睛里闪烁崇拜的碎光，惊叹道：“你可真是多才多艺。”
那握着剑的手一颤，动作顿住，江明月缓缓收回手，俊美的五官被围在肩上的貂裘披风衬得愈发矜贵迷人，他白玉般的脸庞通红一片，心头悸动不已。
薄唇抿起的一抹笑容让那漫天雪景都黯然失色。
视线飘忽一阵后，终是忍不住与她对视。
那双倒映着他模样的瞳孔让他差些连剑都握不住，忙撇开视线不敢再与之对视，周身的愉悦却让他腰眼酥麻发软。
那眼神足以将他灼化。
“不如今日晚饭我们吃火锅罢？”沈摇星突发奇想。
上次吃火锅还是去年，和白煞她们一起的时候。
江明月不知火锅是何物，如今他的心神全在少女身上，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
到晚饭时，沈摇星将小灶炉端上桌，用鸡汤作底，将盘子里自己打的猪肉丸尽数倒下去，扑鼻的香味让她直咽口水。
待熟了之后，沈摇星夹起一颗肉丸小心翼翼送到男子嘴边，“你尝尝。”
这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吃饭前必须让他先吃第一口。
江明月双唇蠕动，细嚼慢咽后点头，“尚可。”
沈摇星咧嘴笑道：“好吃罢，这可是我现打没多久的，还有不少，等会吃不完拿点过去给娘他们也尝尝。”
“嗯。”
吃完晚饭时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反正有马车，沈摇星也不打算改天。充当车夫的依旧是那黑衣死士，他似乎无时无刻都隐在暗处，只要有需要他便会自己出来。
街道上除了偶尔会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这般天气这个时辰连店铺都差不多全关门了。
宽敞的街道只有他们这辆马车。
马车内，沈摇星抱着暖炉有些昏昏欲睡，余光瞥见男子褪去外衣只着一件薄衫，迷迷糊糊把暖炉塞给他，“你别着凉了要多穿点。”
马车里暖和，路又有点远，沈摇星打算先眯一会。
昏昏欲睡时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她习惯性轻拍了拍他的背，男子诱哄一般的幽幽吐息在耳边萦绕。
“昭昭，待等到开春我们便离开京城可好？”
这话让沈摇星清醒了几分，“离开京城去哪？”
江明月长臂环着她，脸埋在她颈间，“你不是喜欢到处游玩吗，我陪你。”
这敢情好啊！
“那我们去中原外的地方瞧瞧？”
“好。”
“不过京城外很多地方我也还没去过，可能要在外面很久，记得要多带点银两。”
“嗯。”
少女还在为之后的打算念念叨叨，江明月勾唇，长指卷起她的一缕秀发把玩，对她每一句话都乖顺应着。
去哪都好，只有离开京城，你才是真正属于我一个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