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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错后我走上人生巅峰[重生]
作者：春山犹枝
内容简介
 【请先看阅读指南，一定一定要看，谢谢合作。】 重生后的阮北知道，十七岁的时候，他的富豪亲生父母会来接他回家，然后在陆家当了几年人憎狗嫌的外人，卷进陆家养子跟他的几个男人们的纠纷，被牵连致死。 这一世，阮北只想多多赚钱，带养父母过上好日子。 可是重生还附带开天眼的吗？怕鬼的阮北怂成一个球。 投资大佬鬼：想赚钱？帮我给我老婆寄封情书，我教你炒股。 爱美女鬼：没有化妆品我活不下去！给我烧一套最好的，我把我的首饰全给你。 高考状元鬼：学弟，私人辅导要伐，把新出的五三烧给我就好，没题刷伐开心。 阮北：原来重生不是我的金手指，这些鬼才是：） 竹马：不，我才是。 天师竹马攻x软萌怕鬼受。 【阅读指南】 1.不可怕，真的。 2.第一章好像写的有点儿问题，暂时没想到怎么改，但我个人觉得从第二章看起没什么影响，第一章就是主角摔死了，没了。 3.作者文笔一般还特别唠叨，具体多唠叨大概就是免费章那个程度，后面也没有突然打通任督二脉提高写作水平，所以无论看到哪一章觉得接受不了都可以直接退出，千万千万别勉强自己，看文是件愉快的事，如果不能从中得到乐趣何必逼迫自己看下去？ 4.有副cp，正文不写他们感情戏，但确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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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月上柳梢，银白的月光肆意泼洒，撞上别墅区璀璨通明的灯火，被掩埋的无影无踪，唯有在灯光寂灭处，方显几分存在感。
陆家别墅外头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今日陆家小少爷生辰，不是本命年也非整岁，陆家特意大办，也是因为另有要事要借此机会宣布——陆秦两家联姻。
陆明海这一房并无女儿，跟秦家定亲的，是他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陆思白。
现下男男相恋这种事，虽然不再那么罕见，但也没法拿到明面上去讲。
尤其是这些个富贵人家，家里的孩子年轻时贪新鲜玩一玩，长辈不会在意，真要跟个男人订终身，那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像陆秦两家这般，直接大宴宾客宣布给两家小儿定亲，更是让人难以想象。
不过能有如今地位的，个个都是人精，不管心中如何想法，陆明海宣布消息的时候，底下掌声热烈，宾客们脸上的笑容诚挚无比。
宴会过半，今日的主角之一秦家少爷秦深还留在大厅中招待客人，倒是另一位主角不知去向。
秦家门第显贵，有的是人凑上去说好话讨秦少爷的好，挤不进去的或是根本没资格往前凑的，三三两两哄在一起，面带微笑，嘴里尽是今日主人家的八卦消息。
“陆家真是好命，这就扒上秦家了，陆明海也是个不讲究的，亲儿子都能往男人床上送。”
说话的人举着酒杯挡住自己脸上含酸带涩的笑，可话语里的藏着的羡慕，谁都听得出来。
他嘴上嫌弃陆明海，实际上要是自己有这个机会，说不得会做的更过分，他们这些人说起来富贵，可如何能跟秦家那样的庞然大物相比，那可是累世的豪族，国内外产业不知凡几。
旁边的人窃笑两声：“你糊涂了吧，这个可不是亲生的。”
“瞧我这脑子。”一拍脑袋：“这是抱错那个。”
“这可不怪你，陆家那真少爷基本没怎么露过脸儿，陆家自己不上心，我们这些外人还能帮他们记着不成？”
“说的也是，那位少爷叫什么长什么样，我可一点儿都不记得。当初陆家抱错孩子这事闹出来，陆明海把事情强压下去，两个孩子都留下来，我还当是陆家人舍不得从小养大的孩子，没想到啊，人家是留待今日，真是高！”
这人似讽似赞的比了个大拇指，一口饮尽杯中残酒，闷声道：“养子跟秦家少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打小的交情，哪是没什么感情的亲生子能比的。”
他跟陆家说起来也是老交情，少年时跟陆明海还是很不错的朋友，都是家中不受重视的次子，手中基业浅薄，家中给的支持约等于，又想闯出一番天地。
本来两人情况差不多，可陆明海仗着一张好脸哄的冯家小姐下嫁，借着岳家的势夺了陆家的权，之后生意越做越大，现如今两人早已不是同一个层面上的人物了。
就如今日这宴会，他的公司规模也不算小，仅是勉强弄来一张请柬，周边的都是一些没什么排面的人。
跟他谈话之人同样是多年好友，知道他心结，拍拍他肩膀安慰道：“秦家子嗣单薄，陆思白又是个男人，说不得什么时候两家就崩了。”
说是这么说，两人却都清楚，秦家子嗣单薄，才会更加看重。
陆秦两家能正式给两个男人定亲，那是秦少爷那边下了死力气，可见对陆思白有多在乎。
陆家这次，是真要搭上秦家，飞黄腾达了。
旁边有个初次参加这种级别宴会的暴发户，偷偷听了半天两人的谈话，实在没忍住好奇心，小声询问：“这陆少爷竟不是陆总亲生？那抱错又是怎的一回事？两位兄弟跟我说说？”
这两人虽然背着人小声谈话，但这些事都不是什么隐秘，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只是不好当着陆明海的面说罢了。
现在他们和被众人簇拥着的陆明海隔的老远，自然不用顾忌，当下怀着点儿不可说的心思，把陆家那点事儿倒了个干净。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其实也没什么稀奇，就是陆家被抱错了孩子，养到十六七岁，因为意外才发现不是自家亲生的。
养子自小养在身边，感情深厚，从陆明海到陆太太，再到陆家那个年轻有为的大少爷陆思远，还有个虽然不是陆家人，但身份贵重的竹马秦深，个个都舍不得陆思白。
既然舍不得，那就不舍了呗。
陆家富贵，有钱，别说多养一个儿子，十个八个都没什么问题，于是亲生子和养子都留下了。
“抱错的那家能愿意？”暴发户问。
“瞧你这话说的，只要钱到位，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听说那家穷的很，家里有病人，还惹上了人命官司，陆家撒点儿钱，什么事儿都解决了。”
暴发户咂咂嘴，没好意思问陆思白的态度，他是那家亲生子，要想回去，陆家也没立场拦着。
不过看现在这情况，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想来也是，富贵生活谁不想过，要他是陆思白，当了十几年少爷，也不想回去过苦日子。
但想是这么想，真这么做了，还是让人心中对陆思白人品有所质疑。
“那陆家那位真少爷呢？”
暴发户突然想起：“能抱错的话，两位少爷生日应该差不多吧，没听说最近陆家有办生日宴啊？”
“今日不就是？”
端着酒杯的男人笑得讽刺：“之前跟陆明海一起出来，站在陆思白身边那个就是。”
暴发户愣了一下，回忆起不久前，确实在陆明海出场的时候身边跟了几个年轻人，除了陆思远和陆思白，还有一个清隽青年，眉眼肖似陆明海。
只是陆明海待他不甚亲热，他还以为是陆家别房的少爷。
他私下扫过一遍，没看见真少爷身影，又仔细回想，好像只是露了个面，人就不见了。
“这位真少爷……好似有些孤僻。”
他说得隐晦，听者心知肚明，轻笑道：“谁知道呢，听说这真少爷是个不讨喜的，处处与陆家小少爷争，也没受过什么好教育，行为粗鄙性格古怪……”
“噢对了，还曾与秦少爷打过架动过手，这位可真是敢。”
暴发户想起那位少爷清冷沉寂的眉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也没几分笑意，但着实不像他说的那般不堪。
再对比一下陆明海对待养子和亲生子的态度，他心中明了。
便是他没上过什么学，别人说他儿子不好，他也会找上门去理论，陆家能让自家亲生儿子的名声差成这样，可想那位真少爷，处境怕是不太好。
不过这种事，本也轮不到他来操心，听了一耳朵的八卦，那些所谓的豪门脸面，好像也没他想象的那般光鲜。
“得，说这个没什么意思。”
先前谈话的两个嚼够了八卦，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干脆换了个话题，问起暴发户的生意，这种场合，本就是给他们结交人脉用的。
经这一遭三人算是相识了，聊过后发现有合作的可能，于是面上更是亲切几分。
到底是之前的八卦入了耳，暴发户不自觉地多关注了一番主人家那边。
“咦？他们怎么都上楼去了……”
“你在说什么？谁上楼去了？”
“陆大少爷，秦少爷……”
之前还上去了两个年轻人，一个他认识，是一个挺出名的大明星，听说家境也很是不错，否则也来不了今天这种场合。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应该是哪家的小少爷。
年轻人不耐烦交际，躲清闲或者想上楼歇歇很正常，举办这种宴会的时候，楼上都有收拾好的供客人休息的客房。
可陆思远和秦深是主人家，要留在这里招待客人的，一个个都往楼上跑是个什么道理？
“陆少爷好像也消失有一会儿了。”
这人说的是陆思白，他们听了暴发户的话，四下巡视一圈，发现果如他所说，陆秦两家的年轻都跑不见踪影了。
“奇了怪了，这是在搞什么鬼……”
三人皆迷惑不解，正想着，突听不远处的后院传来一声尖叫。
他们这些人凑不到中间去，正好待在靠近院落的偏僻角落，往旁边走几步就是一扇可以通往后花园的玻璃门。
听见尖叫声，三人条件反射往那边跑了几步，抢在其他人前面冲到玻璃门前。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惊呆了。
穿着白衬衣的俊秀青年躺在地上，身下的血液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领口摔出一枚玉佩，整个儿泡在血水里看不出成色。
他还活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翕动，好像在轻声念叨什么。
“这不是那……”
“是陆家抱错那个孩子……”
暴发户福至心灵抬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陆少爷正上方的阳台上一闪而过几个身影，消失的主人们全部都在。
“叫救护车！”
陆明海从客厅冲出来，一把推开陆少爷身边吓懵了的女佣，陆夫人远远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一堆人围了过去，最先过去的三人反倒被推挤开来。
救护车来了，抬走的却是尸体，陆少爷后脑勺破了个大洞，没等到医生来就死了。
担架从他们面前经过，不知是谁小声嘀咕：“没福气，好不容易回了富豪亲生父母家，没享几天福呢，就这么没了。”
暴发户扭头看了一眼，没找着人，心中梗塞难言。
刚才他离得实在太近，他眼神又好，那陆少爷临死前的絮语太简单。
他在小声喊“爸爸”，“妈妈”，“姐姐”，还有个什么名字。
陆家没有女儿，他最后念着的是谁可想而知，最后几个字没有听清，许是什么其他对他很重要的人吧。

第2章
夏季将临，攒了两季的雨水像是要把天撑破了，满溢而出，时不时漏一点儿，就是一场短暂而突兀的大雨。
老商业街这一片，虽然街道狭窄逼仄，但人流量着实不少，一赶上下雨，店里挨挨挤挤都是避雨的行人。
阮家的小食店卡在靠近街尾的地方，位置不算好，不过本来此处人流量够大，作为老板兼掌勺的阮立诚手艺很是不错，比不上那些大厨名厨，但也颇有几分功底，给阮家小店留下许多老食客。
再加上这个不大的铺子是他们家自己的，不用支付高昂的租金，这般算来，别看地方小，实际上不少赚钱。
这会儿未到饭点，进店的多是避雨的行人，只有三两个老客，特意来买这家的千层酥饼。
本打算外带，赶上下雨，干脆就进了店里，坐下慢慢吃。
阮立诚将刚出锅的酥饼装进纸袋里给客人递过去，并不在意避雨之人将店子挤满了，还吩咐店里帮工的刘阿姨倒些热茶水分给大家——
这雨来得及，温度也降得突兀，穿着稍单的难免有些冷。
喝了人家的茶水，又占了人家做生意的地儿，大部分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几个买了酥饼的，也趁热吃起来，香气溢散在鼻尖，本来不太饿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于是一大锅酥饼，没一会儿就被分光了，有几个不爱吃饼的客人，看了墙上的菜单，又点了别的吃食。
半下午生意满了，今天多挣一笔，阮立诚心里高兴，手脚麻利地把客人点的吃食做好端上去，趁着得闲开始做第二锅酥饼。
刚有客人吃了觉得好，要买了打包带走。
中间时不时有其他行人闻着香味过来，见店里满了，有直接离开的，也有留下等位的。
又有推门声响起，店中客人都未曾在意，正收拾碗筷的刘阿姨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笑开来：“小北，你咋个来了？”
又扭头朝里头喊：“老板，小北来了。”
有客人闻声看去，便是眼前一亮。
刚进门的是个俊秀精致的少年人，发黑肤白，眉眼透着几分风流雅致，但气质却清新干净，是个极漂亮的男孩。
坐在一起的几个年轻女儿不错眼的看，头挨着头叽叽咕咕，拿出手机你推我搡，好歹没有直接拍照。
阮立诚一听见刘阿姨喊声，就放下手上的油刷子，往外迈出几步，探头看见儿子收了伞，胳膊里还夹着一把，显然是来给他送伞的。
“刚养好病，这么大雨过来做什么？店里有备用的伞，况且这雨也下不久，白跑一趟。”嘴里念叨着，阮立诚火速舀了碗热腾腾的红豆沙，招手让儿子进去吃。
阮北抿唇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明明是精致到有些张扬的长相，偏偏笑起来温温软软，一看就知道是软和的性子。
店里只有一把伞，到时候他爸肯定会让给刘阿姨用，天晚了妈妈不会让他出来，倒不如早点送过来，便是用不上，放在店里也不碍什么事。
他跟刘阿姨打了声招呼，进去已经没地儿坐了，阮立诚端着瓷碗把勺子给他：“我端着，你吃。”
瓷碗烫手，阮立诚做惯了厨上的活儿，这点儿热度不算什么，却怕烫到自家细皮嫩肉的小孩儿。
阮北就着爸爸的手，一气吃了半碗甜糯的红豆沙，瓷白的肌肤透出几分红晕，看着气色也好了几分。
阮立诚心下稍安，小儿子不久前大病一场，晕晕乎乎烧了好几天，半睡半醒的时候，哭着一声声喊他们，眼泪流不尽似的，活像在梦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别说他老婆和女儿，就是阮立诚这个大男人，都差点儿心疼得绷不住跟着掉眼泪。
之后好不容易退烧了，醒来之后人还是有些木愣，抱着他们又哭，哭完了又笑，之后好了，就跟小尾巴似的粘着人。
“你待着歇会儿，等雨停了就赶紧回去，看看书，缺了这么些天课呢。”
想到小儿子刚刚病愈，阮立诚又加了句：“不想看书干点儿别的也行，要不然爸给你买个那啥游戏机？累了就休息，缺的课咱找时间再补。”
阮北哭笑不得，有哪个家长会给马上上高三的孩子买游戏机的？也就是他们家了。
要是在陆家……
想到陆家，阮北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要是在陆家，没有谁会管他生没生病。
他在陆家待了几年，生病的次数很不少，有他本身体质的原因，更多的却是外界因素。
但不管大病小病，陆家那些他所谓的亲人，没有一个像他爸妈姐姐这样日夜不休的看护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生过病。
陆家是锦城出了名的有钱人家，之前做建材生意，到他亲生父亲陆明海那辈，又做起房地产，一下子把陆家的产业扩大了好几倍。
这样的人家，本来跟他们家应该并无交际，可笑的是，他竟是陆家的孩子。
电视里放那些抱错，狸猫换太子的情节时，他还能看个热闹，但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滋味就只有自己晓得了。
一边是养父母，一边是亲生父母，如果说对于亲生父母没什么期盼，那是假的，哪个孩子会不想得到父母的疼爱在意呢？
如果陆家人是在现在出现，阮北要纠结的可能只是如何协调两个家庭的关系，可是上一世，他的亲生父母出现在他绝望之际，轻而易举地帮他和阮家解决了大麻烦，于是接下来的一切发展，便再不由阮北自己做主了。
“发什么呆呢！”
阮立诚轻拍了他一下：“是不是病还没好？怎么老是精神恍惚的，明个儿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早就好了，就是想吃牛肉面了，爸爸给我下一碗吧。”
阮立诚一听，二话不说去给他煮面了，阮北看着爸爸忙忙碌碌的背影，眼眶一阵阵发热。
他重生而来，太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
今年冬天，会有一个食客在他们家店吃完东西回家后暴毙，他的家人打上门来，要爸爸偿命。
可是他们家的食材不说是最好的，可也都是买的新鲜合格的产品，平时他们自己家人都会在店里吃，怎么可能有问题？
可是人就是死了，警方那边还没出结果，那家人已经纠结了一帮亲戚朋友来店里闹事，推搡间不知道是谁把他爸爸推倒了，带翻了灶上的大铁锅，直接砸在他爸面门上。
他爸被送去医院抢救，那会儿他和姐姐都还在学校，妈妈上救护车陪护，路上一辆大卡车失控，引发连环车祸。
爸爸还没到医院就没了，妈妈重伤，后来命是救回来了，却成了植物人。
他的家一下子垮了。
姐姐大学还未毕业，他正上高三，爸爸的丧葬费，妈妈的医疗费，他和姐姐的学费生活费，还有那家闹事的三天两头堵门索要赔偿金。
家里的店开不下去了，姐姐把铺子房子都卖了，亲戚朋友也尽力借了一些钱，可依旧杯水车薪。
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妈妈的医疗费是个需要不断支出的大坑，阮北至今仍记得自己当时的崩溃和绝望。
陆家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到来的。
他们提前调查了阮家的情况，高高在上，用一笔钱把阮北“买”了回去。
至于阮家的亲儿子，跟他抱错的那个陆家养子陆思白，甚至没有露面。
他的亲哥哥陆思远跟他和姐姐说，陆思白因为知道阮家的情况，非常难过伤心，还大病了一场，是他不让他过来的。
他警告阮北，不许在陆思白面前提起阮家，惹他伤心。
他警告阮西，不许纠缠找陆思白，陆思白是他弟弟，跟阮家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那会儿阮北是感激他们的，哪怕陆家人对他态度并不好。
他的亲生父母一边非要接他回家，一边又觉得他贪图富贵品行低劣。
父亲陆明海三番五次敲打他，生怕他痴心妄想跟陆思远争夺家产，母亲冯知慧防他像防贼，总觉得他会欺负“她可怜的孩子”陆思白。
至于陆思白，他是所有人的宠儿，陆家所有人，还有他那个竹马秦深，都觉得他单纯又善良。
而他阮北，就是心思深沉狡诈恶毒的反派。
可天知道，他这个反派遇见“单纯善良”的陆思白时，总会倒霉。
被误解是小事，生病受伤不止一两次，跟替他出气的秦深打过架，被他爱慕者围堵过……
阮北想回家，陆家不是他的家。
可他当初收了陆家的钱，稍微表露出一点儿想回阮家的意思，陆家人便觉得他是在闹脾气要挟着要钱。
阮北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想赶紧挣钱，把欠陆家的钱都还了，然后他就自由了，可以理直气壮的回家去。
哪怕那个家已经支离破碎，回去会过得万分辛苦，他也宁愿和姐姐一起努力挣钱支撑他们的家。
可惜他没等到那个时候。
最后……
最后落得跟他爸一样的命运，不知道被他哪个爱慕者推了一把，直接从楼上摔下去，一条小命就此葬送。
幸而老天开眼，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爸爸还活着，妈妈也还好好的，姐姐没有被生活搓磨得变了个模样。
他的家还在，家人还在，一切不幸都未曾开始，他还有改变未来的机会。

第3章
阮北留在店里帮着爸爸干了会儿活，重活阮立诚不让他上手，收银这种事却是无碍的。
待到雨停，已经到晚饭时间，阮北帮着忙过这一段儿，稍有空闲，阮立诚便催着他赶紧回家。
被催的急了，收了一桌碗筷，看着确实人流量减少，阮北去洗了手，跟他爸和刘阿姨道别。
公交车站在老商业街街口，坐两三站便是他家，这会儿正赶上晚高峰，阮北懒得去挤公交，干脆自己慢慢走回去。
雨后的空气弥漫着一层水汽，缓步慢行别有趣致，尤其是阮北自七年后回来，再看这些街景，有种恍然隔世的奇妙感觉。
一边走着，阮北一边与七年后做对比，同时盘算着，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法子。
这几天他仔细考量过，自家的灾难，可以说是从几个月后那个食客死亡开始的，避开这件事是必须的。
这件事想避开倒也不难，他在日历本还有手机日历备忘录行程等软件上，都提前做了不止一个记号。
待到时间临近，或者提前一个月，就让爸爸把店关了。
至于理由，不管是装病还是怎么办，他知道，只要他坚持，总能让爸爸屈服。
要不是因为下半年他就高三了，爸妈绝不会留他一个人在家，送爸妈出去旅游到是个不错的借口。
除了这场祸事，陆家认亲也是个麻烦。
真不是他背后说人小话，陆思白……实在跟阮家格格不入。
上一世，妈妈躺在医院里，他没有去看望过一次，清明时不曾给爸爸扫过墓，对姐姐更是避之不及。
陆明海和冯知慧很满意，觉得这个孩子没有白养，他们巴不得陆思白不要跟阮家有一点交集。
是，阮家爸爸妈妈没有养育过他，可好歹给了他一条命，不说要他为支离破碎的阮家做些什么，好歹去看一眼生下他的妈妈，去给爸爸烧一叠纸钱呢……
那时候阮北偷偷去看妈妈，他自己挣了钱，分成三份，一份自己当生活费，一份攒着以后还给陆家，还有一份给姐姐用来支付妈妈的医疗费。
他有时会想，陆思白瞧不上阮家，他……他也不愿意待在陆家啊！更没办法像对待爸妈姐姐那样对待陆家人。
这样一想，他好像跟陆思白半斤八两了。
话说回来，前一世因为阮家的困境，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这一世，恐怕没那么简单掰扯清楚。
如果只算他自己，他是宁愿陆家干脆不要发现孩子抱错了，他不想当陆家的少爷，也不想离开自己家。
可惜这种事他改变不了，他甚至搞不清楚陆家是怎么发现抱错的，没人跟他说，他也不敢问。
陆思白大约也是这么想的，可惜陆家轮不到他做主，陆明海不愿意陆家的子嗣流落在外过“苦日子”，这对他来说是很丢脸的事。
爸爸妈妈可能会舍不得陆思白，两个孩子都留下他们会很乐意，但如果非要他们选一个，阮北厚着脸皮想，他觉得自己胜算比较大。
其实最难的地方在于，他和爸爸妈妈面对陆家人没什么话语权。
陆家找来的时候，他离十八岁还差半年，没成年很多事不由他自己做主，尤其是那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不过好在这一世他不用弯腰低头伸手接陆家给的“抚养费”，如果他坚持，陆思白也坚持，或许事情会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两件事都离得还远，可以早做打算，但也不必一直挂心。
有两个长期计划，是要现在就开始实行的。
其一是他的学习。
他不是那种很擅长学习的人，从小到大靠着自己的努力，成绩还不错，高中拼搏一把，考个一本没什么问题。
然而上一世在高三的关键时刻，接连遭遇打击，先是家里出事，然后是被带回陆家。
陆明海嫌弃他之前的学校不好，给他转到陆思白就读的私立高中，那个学校准备出国的国际班比普通班还要多，而且课程跟他之前的学校大相径庭。
突然换了环境，加上家里那些事，还有妈妈的病压在他心上，阮北的成绩一落千丈。
高考之前他被人推进泳池摁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又大病一场，之后连本科线都没挂上。
陆明海嫌他丢人，要送他出国，先读预科，然后再申请国外的学校。
阮北死活不肯走，姐姐一个人照看妈妈实在辛苦，要不是大伯二伯他们帮扶着，早就撑不下去了。
最后陆明海用陆家的关系，把他塞进一个排名吊车尾的二本，学了个跟陆家企业绝不搭边儿的汉语言专业。
阮北知道他防备自己，本来他也没想过陆家的家业。
他还挺喜欢这个专业的，也认真学了，可这个专业真的不容易来钱，他缺钱。
用着陆家的钱，他永远在陆家人面前直不起腰，他们羞辱他鄙视他，他只能忍着，谁让他用人家钱了呢？
或者说那是他亲生父母，该养活他。
可在一次次偏心漠视中，阮北早就不把他们当自己的亲人了，既然不是他的亲人，那就该分的清清楚楚。
最穷的时候，阮北身上揣着陆家给的银行卡，卡里有多少钱他不知道，一百万总是有的。
他自己挣的所有钱，都送进了医院，他去搬了几天砖，工地工资日结，还管一顿午饭。
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在别人看来很傻，小时候妈妈说，小北性格太软，要被欺负的。
爸爸不同意，说他是个倔筋头，看着软和，认死理儿，吃软不吃硬。
让他说着了，他的亲生父母和哥哥看不起他打压他防备他，他就梗着脖子不肯先低头讨好他们。
被人欺负，他告诉陆明海，陆明海让他少惹事，之后他就再没找过家长，他哪来的家长可找。
想着过去那些事，阮北心情就不好，不过再一想，那些事都不会再发生了，他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学肯定是要好好上的，之前他重生回来，情绪大起大落生了场病，请假在家，明天或者后天就该去学校上课了。
赚钱的事也该开始挂心，自家虽然不穷，但也算不上有钱。
妈妈之前身体就不好，生他，不是，生陆思白的时候难产，之后体质一直不太好，这些年没少花钱养着。
家里挣钱的只有爸爸一个人，几年前为了买自家这个铺子，算是把存款掏干净了，还跟伯伯家借了一点儿，一旦遇见点儿什么事儿，没钱真不行。
他虽然重生回来，可着实没什么暴富的门路，彩票什么的根本没关注过，知道的能赚钱的产业他插不了手，投资门槛都够不上。
阮北想着，他不盼能多有钱，先琢磨着挣一点儿，手里有钱心不慌。
之后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学个医生建筑会计之类的专业，他天赋不是很好，好在耐得下性子学和练，也肯努力，稳扎稳打学出来，有本事在，不怕饿饭。
他和姐姐都工作了，就有理由劝爸爸关了店，铺子租出去，他和姐姐挣工资，爸爸妈妈趁着还能跑出去旅游到处玩玩儿，这就是他梦想中最好的生活了。
边走边想，视线扫过街边的奶茶店，阮北顿时眼睛一亮。
他家的小店也卖饮品，但销量一般，基本上就是搭着卖。
他爸学的老派手艺，店里的糖水多是红豆沙绿豆汤或者银耳黑米之类的，基本上只有来吃饭的食客顺带买一碗，很少有专门来买这些东西的。
但是老商业街那边，逛街的人多，尤其是年轻姑娘，逛街的时候买一杯奶茶拿着，或者渴了累了去奶茶店坐坐，也不会钻进饭店专门点一碗粥或者糖水吧。
阮北没开过奶茶店，但在奶茶店打过短工，知道奶茶店的利润，也晓得一些卖的很好的奶茶做法。
他不是想让他爸转开奶茶店，而是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弄个封口机，自家顺带卖杯装饮品。
一个封口机价格也不贵，如果饮品生意能做，可以多开发一些品种。
这种买了就走，不占地方，不耽误店里做饭食生意。
是个路子，阮北靠边站着掏出手机用备忘录记下来，准备找时间跟他爸讨论一下。
就这么会儿功夫，手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雨点子已经落在了屏幕上。
阮北抬头一看，乌云汇聚，天色一下子暗淡下来，落下的雨点也越来越密集。
坏了，伞放店里了。
他走的时候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又下起来了。
离家倒是不远，跑过去不到五分钟，可他的病刚好，不敢冒着雨冲回家，只好就地儿找了个门口有遮挡的商店躲雨。
不一会儿又有三三两两的其他人过来躲雨，把不大的地方快占满了，阮北右边是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孩，看着就冷得很。
他不好意思靠人家太近，特意隔了点儿距离。
这时又有行人冒雨往这边走，阮北以为也是要来躲雨的，看看就他身边还有点儿位置。
于是对着女孩歉意地笑了一下，往她这边移了两步，然后朝着雨中那人指了指自己腾出的空地儿，示意他过来躲雨。
已经扭过头的阮北没看见，刚收到他的笑容时，女孩脸红了一瞬，之后见到他的动作，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朝雨中看去。
那雨幕下空荡荡的，女孩奇怪地看了阮北一眼，心里发怵，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第4章
阮北有一点点近视，不严重，一百多度的样子，不影响日常生活，所以没有戴眼镜的习惯。
不断落下的雨水形成半透明的雨幕，干扰了阮北的视力，远远看着，他只知冒雨而来的是个高大的成年男人轮廓，具体形貌，却是看得不太清楚。
待人走近，才发现是个西装革履，穿着打扮极为体面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款步而行时姿态从容，除了那过分苍白的脸色，一点儿看不出这人正顶着大雨行走。
阮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时没想明白，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阮北条件反射朝他笑了笑，脚步稍微往右移动一点儿，表露出给他腾个地儿的意思。
男人幽深的瞳孔里陡然绽发出一抹亮光，他上下打量阮北一番，回了个略有些激动怪异的笑容，道了声谢，然后站到阮北特意给他腾出的空地上。
阮北心中异样感更甚，他在陆家待了几年，别的不说，眼力大有长进。
方才离得远才会觉得是避雨人，待人走进，观其形貌举止，该是进出皆有豪车代步，身居高位之人才是，怎会在下雨天独行？
况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不止是这人行为不符，更是因为整个人有一种让他觉得别扭的不协调感。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但人已经站到他身侧，他也不好刻意扭头去打量人家。
只好装作无事，摸出手机继续编辑他的致富经。
心里存着事儿，还要时时观察着待雨停归家，他做事很有几分不经心，身旁的动静也时时入耳。
左侧的男人站定后便一声不吭，但阮北隐约感觉，这人好似在观察他，这让他更加难以专心。
右侧的女孩开了语音通话，正跟朋友聊的火热，中间压低声音说遇见一个好看的小哥哥，朋友让她拍照，被她捂着手机小声遮掩过去。
而后又跟朋友抱怨，这雨来得太快，哪怕她躲得及时，衣服也打湿了一点，潮乎乎的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电光火石间，阮北终于想起自己心中那份怪异感因何而起——
左边的男人从雨中行来，身上分明是干燥的！
那些雨水，就像穿过投影，直直坠落在地上，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刹那间，无数念头从阮北脑海中闪过，从神仙下凡都市修仙异能变种人，再到他眼睛出了问题，要不是重生后他早就再三确认过这不是一场梦，现在更加该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还有一个可能他想都不敢想，撞鬼什么的，不是说夜路走多了才会遇见吗？这会儿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呢。
可是越不想往那个方向想，脑子好像就突然不受控制了，拼命给他佐证。
男人过分苍白的脸色，不合身份的行为，自己短暂交流中的种种怪异表现……
他上一世活了二十多年，虽然特别怕鬼，从来不敢看鬼片鬼故事，但坚持的唯物主义科学观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至于为什么唯物主义者会怕鬼，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恐惧这种情绪，是不受人本身控制的，怕就是怕，旁人说破大天去，心中的恐惧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消除的。
阮北就特别怕鬼，很多别人觉得恶心害怕的东西他不怕，他就是怕鬼。
年幼无知的时候跟着哥哥姐姐看过鬼片，那一次印象深刻的，整整三个多月，他不敢一个人去上洗手间，梦里还被吓哭过。
时间久了，记忆里影片的剧情都不记得了，但当时那种恐惧感却让人难以忘记。
所以阮北从来不参加与此有关的活动，不看不听鬼故事，不参加同学组织的请笔仙之类的活动，去游乐场的时候远远避开鬼屋。
怕什么来什么。
阮北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要一想到，他身边可能站着一只鬼，还是他亲手招来的，阮北就想一头扎进雨幕里，好好给自己冲冲脑袋。
可他不敢。
不敢动，不敢说话，也不敢逃跑。
舌根一阵阵发苦，阮北不知道，他正轻微的打着小哆嗦，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扣在机身上，攥得指节发白。
脑子里一片浆糊，他这个状态，约莫就是惊吓过度，强撑着没有晕过去，但恐惧已经飙升过他的承受阈值，没办法给出具体反应，整个人给吓懵了。
右侧的女孩怕是以为他有什么精神疾病，心中暗叹着可惜，一边偷偷又多看了他几眼，一边悄摸地往另一边挤。
一直暗中观察他的男人眸色微沉，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雨势开始变小，眼看着有停下的趋势，阮北才缓过来。
他不是不怕了，是勉强找回来一点儿思考能力。
不能自己吓自己。
阮北安慰自己，往好处想，或许他得了精神病，或者患了眼疾呢？
可是还是好害怕啊……
他不敢往旁边看，但也能感受到来自左侧的视线，之前这种暗中观察只让他稍感不适，现在却觉得那眼神透着股子阴冷感，像是锐利的薄刃在身上一层层剐过，皮肤开始犯疼。
“没事，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我应该跟其他人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就是这样……”
“不能跑，不能表现出异样，跟着人流走，不能激怒他……”
雨势越来越小，现在只剩下牛毛细雨，已经有一两个等不及的避雨人，或顶着外套或举着包，直接朝能坐车的地方跑去。
阮北勉强控制着没有直接跟着跑出去，他旁边的女孩已经在将手机往包里装了，他打算身边人离开的时候，顺势跟着一起走，这样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就在这时，身后的店门突然打开，里面的客人出来了。
他们避雨的是一家服装店，准确的说，这一条街大部分都是卖衣服的，里面的客人之前就在买衣服，突然下雨，她们干脆多待了一会儿避雨。
可他们这些后来的，身上沾了雨水潮气，不好再往人家店里挤，这才在外头避雨。
出来的是三个结伴而行的年轻女孩，她们只有一把伞，大雨挡不住，这种小雨挤一挤却是够的。
三个姑娘并排往伞下一钻，直直穿过避雨众人之间最大的空隙，最右边的姑娘手上的挎包擦过阮北的手臂，冰凉坚硬的金属链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也太冷了吧，怎么突然一下子降温这么多……”
走在中间撑伞的女孩轻声抱怨，刚从阮北身边经过的女孩跟着点头附和，三人渐渐走远。
阮北：“……”
阮北差点儿晕过去！
他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说是看错了，他等不及跟其他人一起行动，拔腿就往家里跑。
他跑得快极了，头都没敢回，一口气跑到自家小区门口，远远看见熟悉的破旧的大铁门，门卫室的小窗子里透出昏黄的亮光。
门卫室里的坐着的不是什么正经安保人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就住在这老家属院里头，妻儿早亡，干着门卫的活儿，平时早晚开关一下大门，给各家交代一下居委会的通知，后来又加了个帮忙收一下快递的活儿。
每个月领一些微薄的薪水，供他自己过活不成问题。
大爷在这里住了小半辈子，也算看着阮北长大的，听见动静探头一看，顿时乐了：“小北，跑什么呢？后头有鬼撵？”
阮北现在就听不得这个字，慌忙朝大爷摆摆手，不过看见熟悉的人，稍微驱散了一点心中对恐惧感。
他往门卫室走过去，站在窗户边上，离大爷只隔了半堵墙和一张桌子，安全感又增加了一点儿。
“你这脸咋白卡卡的，是不是病还没好？回去让你爸给你炖点儿补汤喝，别挑食，年轻大小伙儿，身体不好可不成……”
大爷絮絮叨叨念叨阮北，又翻出几个苹果，拿袋子装了要给阮北。
阮北哪好意思要，跟大爷推拒了几下，坚持不过，只好收下了，心里想着大爷爱吃他爸腌的酸黄瓜，回头给送两罐过来。
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恐惧倒是散了大半，只是待要往回走，阮北又却步了。
小区老旧，公共设施跟不上，里头黑的很，还有树影摇曳，实在怕人。
怕鬼和怕黑很容易联系到一起，尤其是阮北这种刚刚受了场大惊吓还没缓过来的。
他纠结片刻，最终没好意思让大爷送他回去，鼓起勇气往前走。
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往小区外看了一眼。
衣冠楚楚的西装男人静静地立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他。
阮北：“……！！！”

第5章
脑袋嗡得一声，心跳快得要从胸口冲出去，阮北一口气没上去，差点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他的眼睛瞪大，脸上血色尽失，半张着嘴，尖叫憋在喉咙里，却因为极度恐惧短暂失声，只发出微弱的，仿佛小动物受惊般的呜咽声。
“小北你咋……”
阮北耳边轰隆一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发软的腿已经迅速迈开，一溜烟窜了个没影，将大爷的声音远远抛在脑后。
大爷奇怪地从窗户探出头往大门外看了一眼，嘀咕道：“没人啊，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快被吓疯了的阮北直直往自己跑去，家是永远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哪怕自家老旧的铁门根本挡不住什么，也不像陆家那样有专门的保镖，看门的恶犬，只要待在家里，他的心就是安宁的。
老居民区的楼房最高只有七层，阮家在三楼，阮北仗着腿长一次跨三级，三两步就能爬半层，没一会儿就到了自家门前。
他哆嗦着手掏钥匙，老式楼房隔音不好，对门邻居家里有电视机发出的声响，小孩子尖着嗓子的说话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若幻听一般混杂让他心惊胆战的脚步声。
鬼应该是没有脚步声的，阮北思绪一片混乱，寒毛直竖，背后沁出一层冷汗，钥匙串在手里来回倒换，手指僵硬不听指挥。
“小北回来了吗？”
屋里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听见了他跑上楼的动静，妈妈往门口走来，准备给他开门。
阮北一个激灵，刹那间他混沌的大脑变得清醒起来。
不能回家！
妈妈在家里，他不能把鬼带回家，不能让他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他攥着钥匙，扭身往楼上跑去。
下楼是不敢的，那鬼跟着他，现在不知道在哪，他也不敢回头看，只能往楼上跑。
上了一层到四楼，从钥匙串里找出合适的钥匙开了他家楼上的门，阮北一头钻进去，一手去摸电灯开关，另一只手反手关上大门。
屋子里空无一人，客厅的沙发桌椅上都罩着一层防尘罩，靠着墙壁静立片刻，没听见奇怪的动静，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稍稍松懈，阮北长舒口气。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一跳，掏出手机一看，是他妈妈。
阮北心里一紧，连忙接通：“妈，有什么事吗？”
阮妈妈在电话里问：“你到家了吗？我刚听见门外有声音，还以为是你回来了，打开门没人，我打电话问你爸爸，他说你早就走了，你到哪去了？”
“我……”
阮北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下，道：“妈，我今晚想住楼上。”
“楼上？困困回来了？”
楼上是他竹马秦固的家，他小时候认字认不全，对着秦固喊困困。
再加上秦固那会儿身体不太好，总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样子，他就更不听劝，坚持这么叫。
好在秦固脾气好不跟他生气，他喊困困他也应，笑眯眯地拿糖果饼干给他吃。
后来两家大人听习惯了，也跟着这么叫。
秦固是他外公带着的，贺爷爷摸着阮北的头说：“这小名听着软和，小北是个聪明孩子。”
小阮北就傻乎乎地笑，粘在秦固身边一声声喊“困困”，哄他的零食吃。
他的第一颗乳牙，就是在吃秦固给的牛轧糖的时候掉的，吓得哇哇大哭，秦固捧着他掉下来的小牙齿手足无措。
阮北从记忆中回过神，不知道自己脸上不自觉地已经带了笑。
“没……没呢。”
就是因为知道秦家没人，他才会跑到楼上来。
“那你一个人跑到楼上做啥？”阮妈妈问。
阮北吭吭哧哧半天，找不出合适借口，憋出来一句：“我、我想他了嘛，我今晚就住楼上。”
阮妈妈：“……行吧，要给你抱被子上去吗？要不要下来吃饭？”
阮北摇了下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妈看不见，忙在电话里讲：“不用了，我自己收拾一下就行了，刚在爸爸店里吃了面，不太饿，晚上就不吃了。”
“正好困困也该回来了，明个儿我上来，咱们一起打扫收拾一下。”阮妈妈说。
秦固小时候身体不好，他外公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把他送到一个老朋友那里习武，每年都要去待一两个月。
后来秦固果然身体好起来了，虽然看着还是懒洋洋的，因为又白又高又瘦，看着一点儿也不壮实，但两人去游泳馆的时候，他见过秦固身上那流畅紧实的肌肉，可把他羡慕坏了。
贺爷爷几年前因病去世之后，秦固就常年在他家吃饭，他和秦固最好，两家关系也亲近得很，在他爸妈看来，秦固就是他家的半个儿子。
前一世的这一年，秦固比往年晚了大半个月才回来，说是师父那边有事耽搁了。
然后没待多久又走了，走得很匆忙，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他联系不到他，电话打不通，他师父那边也联系不上，阮北这边也是麻烦缠身。
稍微安稳下来后，他想尽办法去找秦固的下落，就怕他出了什么事，可一直没有消息。
他二十岁那年，生日前夕，收到一个快递，快递盒子里装着一块玉和一封信。
阮北一眼认出，那是秦固从小带到大的玉坠，洗澡时都不曾离身。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且字迹仓促。
秦固在信里叮嘱他，要他戴着这块玉，等他回来。
他没能等到秦固回来，也没来得及再看一眼自己的小竹马，就把命丢在了陆家。
重来一次，他知道自家会遭遇怎样的恶事，也知道该如何避开，可秦固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秦固有个师父，具体是谁却不清楚，打听过他习武的事，还跟他学过两手，在哪学的也不晓得。
这些事只能等秦固会来后再慢慢盘算。
阮北不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只鬼明天会不会还跟着他，只能含糊着应付道：“明天再说吧，这几天太阳不好，洗洗晒晒的不太方便。”
“说的也是，那就再等等。”
三言两语说服他妈之后，阮北收了手机，屋里静悄悄的，刚有人说话时不觉得，现在一个人待着，又有点儿害怕。
他犹豫着看了一下身后的大门，没敢往猫眼里瞄，假装无事发生地朝秦固房间走去。
秦家的格局跟他家一样，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不过三间卧室都不大。
一间是贺爷爷的房间，老人家走了之后，秦固把屋子依旧保留着。
剩下两间一间是阮北的卧室，一间是他们爷俩的书房，贺爷爷会写很好看的毛笔字，阮北和姐姐阮西小时候还跟着学过一段时间。
秦固的房间阮北曾经常待，熟悉得跟自己房间一样，不过加上上一世，他已经七年未曾来过，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
进门正对着的是一张大书桌，桌前有些局促的放着两张椅子，很长时间里他和秦固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前，头挨着头写作业看漫画。
书桌旁是一个半柜式书柜，整齐地收着各种残留时光印记的书籍，最高层空出的一格里，放着几个小模型，那是他送给秦固，两人一起拼出来的。
书柜对着的是张铺着浅色床单的老式木制双人床，床头的木隔板上有斑驳脱落的贴纸，阮北的手指抚上去，久远的记忆迫不及待从脑海深处涌出。
他的眼前恍惚出现两个小男孩，一个圆脸圆眼眉眼清秀，一个唇色浅淡似有不足，但俱是漂亮好看的孩子。
两个男孩挨挨挤挤靠在一起，挑拣着选出最喜欢的贴纸，来回比划，一边一个贴在自己平时睡的那边。
阮北脸上不自觉地绽放笑容，这是他的过去他的童年少年，平凡普通但充满快乐，想起来时也只有开心。
陆家嫌弃他家穷，陆思白的竹马秦深生怕他会扒上他，曾经不止一次警告他，不要对他心存妄想，不要觉得自己能跟陆思白比。
阮北当时真的很莫名其妙，他直到到了陆家，才知道有男孩子喜欢男孩子这种事。
陆思白和秦深好似一对，他只觉得长了见识，并没有其他想法，更不会对根本不熟悉，对他态度也很差的秦深有什么想法。
可秦深每次看他那厌恶的眼神，活像时刻防备他会扑过去对他做什么一样。
阮北觉得冤枉得很，别说他不但不喜欢秦深，还很讨厌他，就算他真的喜欢上男孩了，他自己的竹马不香吗？
当然，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过后阮北会有一种罪恶感，觉得玷污了他和秦固纯洁的兄弟情义。
阮北想，反正这一世他不会回到陆家，陆思白那一二三四五……不知道多少个爱慕者，到时候没了他这个共同敌人，会不会互相撕起来呢？
如果会，那他会很开心，毕竟他实在在那些讨厌的家伙手上吃了太多亏，一个个打着为陆思白出气报仇的旗号整他欺负他，他自己都不清楚跟陆思白有什么仇。
说到底，他跟陆思白待在一起就会倒霉，他也想避开，可不知道遭了哪路瘟神，总是能撞见这个那个的。
杂七杂八想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可看看周围的环境，心情又慢慢恢复了。
狭窄熟悉的空间给他比较强的安全感，阮北轻车熟路地找出干净的床单换上，再把收在柜子里的被子抱出来。
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阮北特意给他妈打了个电话，一边扯闲篇一边迅速洗漱完，逃一样奔回卧室，一头钻进被子里。

第6章
开着床头灯睡了一夜，平平安安无事发生，昨天遇见的那只跟了他一路的鬼，好像是个错觉。
阮北不敢掉以轻心，不过天光大亮，确实足以壮人胆气。
他把卧室收拾了一下，站在大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没敢往猫眼里看，壮着胆子直接开了门——他觉得，比起直面一只鬼，在猫眼里看见一只鬼眼睛更可怕。
门外空空如也，阮北松了口气，下楼回家吃了个早饭，听爸爸妈妈絮絮叨叨说一些琐碎家事，也觉得十分舒心。
小食店做的是中午晚上的生意，但爸爸要早去做准备，吃完早饭就走了。
妈妈身体不太好，一直没正经出去工作，平时会去二伯母开的花店帮忙，帮着做些修剪花枝插花卖花的活儿，不累，有什么事请假也很方便。
阮家没什么糟心亲戚，阮家三兄弟关系亲近，妈妈跟两个妯娌相处得也很好，小辈们更是跟亲兄弟姐妹一样。
之前阮北生病，两个伯伯都来看过他，大伯母还给他送了几天的补汤。
“今天天气好呀，你跟妈妈上楼，把楼上的屋子收拾一下好不好？”阮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跟阮北说。
阮北记挂着昨天遇见的那只鬼，心里还是怕得很，他昨晚往家跑的时候，不敢回头，也不知道那只鬼有没有继续跟着他进小区。
他肯定是盼着那只鬼已经走了，可这个事，他也说不太准，没看见没办法放心，看见了魂都该吓没了。
不过这大白天的，天气还很好，太阳也出来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怀着几分忐忑心情，阮北跟妈妈去楼上，把屋子里灰尘清扫了一下，换下的床单被罩扔洗衣机，忙忙碌碌一上午，无事发生。
中午阮北在妈妈的要求下，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了瓶醋回去，他一路边走边四处小心打量，再没见着昨晚那个男人，顿时心下大安。
晚上爸爸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确定阮北现在身体已经无碍，就提出让他回去上学。
阮北大学毕业都两年多了，大学学的又是文科类专业，连数学都没怎么碰过。
这乍一回到高中时期，刚回来心神不定，没来得及考虑学习的事，之前也只是做了个初步计划。
爸妈一提，他回屋翻了下自己的课本，发现很多知识，都是看着眼熟，怎么用人家，他是真给忘了。
这要是回校参加考试，估计还不如前一世这个时候的自己呢。
学是肯定要学的，目前的情况看，估计还得想办法补课。
哪怕面对一堆半懂不懂的课本，阮北心态依旧平稳，他不怕重学，也不畏惧学习的辛苦，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是老天给他最大的恩赐了。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他把忘掉的知识捡起来，弥补前世遗憾，好好参加一次高考，考出自己的水平。
因为自觉昨天遇见的小麻烦已经解除了，阮北今晚没有坚持要去楼上秦固家睡。
吃完饭后在家看书，整理自己目前的知识情况。
他是理科生，前世是转学之后成绩不理想，陆明海就直接把阮北转到他觉得更简单的文科。
阮北本身语文成绩很不错，生物化学在班上算前列，尤其是化学，小测时稳定前三，时常能拿第一。
数学物理相对一般，英语比较拖后腿。
阮北自认记忆力还算可以，背语文古诗文的时候，两三遍就有个大致印象了。
可偏偏英文不行，单词前面背后面忘，每天光复习旧单词就要花费大量时间。
他也试过老师同学推荐的各种记忆法，可该忘还是得忘。
单词记不住，听力全靠蒙，口语尤其差，就语法还能得点儿分。
阮北记得，他在这个学校，最讨厌的就是英语课了。
高二刚分到现在班级的时候，第一次月考，他总成绩排名班级十五，年级大榜刚好掉在了百名开外。
而他们班前二十名里，只有他一个人英语不及格。
对此阮北也觉得很难过，学习这种事，如果缺乏成就感，真的很难坚持下去。
他学英语，花费更多的时间，收获却很少，时间一长，就会产生一种“我学不会这个”“这对我来说太难了”的心理暗示，导致他对这门学科产生一种排斥逃避心理，更加不利于学习，效果也更差。
分班后的英语老师，也不像之前的老师一样好说话爱鼓励人，出成绩那天，英语课阮北是站着上的。
老师一进教室就点他名字，疾言厉色地质问他，为什么只有英语不及格，是不是对老师有意见。
还说他这种行为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对家长对学校不负责任，让他站着听课，好好反思反思。
阮北至今仍记得自己当时的尴尬羞愧，同学们的视线让他脸烧得通红，一整节课神思不属。
他也想好好听课，可就是没办法静下心，老师讲卷子，老点他回答问题。
心思不定，会答的题坑坑巴巴，不会的更是让他难堪，上课像上刑。
那会儿他是真没经过什么事儿少年人，好面子，脸皮薄，觉得丢脸了，好长时间心情抑郁。
也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更不敢跟他姐说，他英语就是他姐补习的，忒给他姐丢脸了。
只有秦固安慰他，不过他家竹马，英语比他还渣。
他家竹马牛逼的地方在于，学没怎么上，成绩一直很好，语文能用古文写作文，数学物理化学成绩都特别好，就是他答题不写过程，经常被扣分。
生物他学的一般般，不出彩但也不拖后腿，就是英语，那真的是没救。
好在秦固没遇上他现在这个英语老师，秦固比他大一岁多，高一级，马上就高考了。
结果高考前最后一个学期，他还请了两个月假去习武，亏的学校能同意。
不过秦固请的是病假，他每年都请，学校大概是怕他晕倒在考场上，就同意了。
话说回来，反正自从那次月考之后，阮北的英语成绩更差了。
学不进去，学完就忘特别让人烦躁，他英语花了大量时间，还影响了其他课程。
考试成绩下降，老师找他谈话，英语老师还一副“你自甘堕落”的眼神看他，阮北心里压力更大。
恶性循环，他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差，幸好秦固及时发现了。
阮北很多心里话都不瞒他，秦固听完就劝他，实在学的累，就把英语放一放，学其他科目。
他拿自己举例子，英语倒数，总成绩照样在超过大部分同学。
至于英语老师，不要太在乎她的看法说法，不要被她的言论影响心态，稳定了其他成绩，可以考虑再补英语。
阮北照他说的做，对比学英语，学其他科目就很快乐。
他本身有底子，落下的也不多，很快就捡起来了，其他科目成绩回升，甚至比之前还进步了一些。
英语成绩也稍微提高一点点，可还是没办法跟其他科目比，不及格是常态。
英语老师自此视他为眼中钉，别的成绩想提就提高了，怎么就英语考这个样，你就是对我有意见。
阮北有自家竹马支持安慰，被批评了回家就跟秦固吐槽，秦固弄点儿好吃的好玩的哄他，他心情就又好了。
高二的阮北，是个英语渣渣，可重生后的阮北不是啊！
如果说前一世的经历给阮北留下什么好处，他觉得除了知晓那些将会发生的事，就是他学到的知识了。
他转学后的私立中学有很多国际班，也有外国同学，外语课程不止英语一门，都是外教。
那会儿他遇见一个很不错的英语老师，长得漂亮性格好，发现他不喜欢英语不擅长背单词，就给他推荐英语电影小说，都是内容有趣通俗易懂的那种。
平时也不强制他背单词刷习题，就跟他说话聊天，时不时夹杂一两句简单的口语，就这么慢慢把他的兴趣带起来了。
后来他高考遭遇滑铁卢，但英语成绩却是已经提高了很多，也不再有之前的畏惧排斥心理。
语言这种东西，入门之后，如果要学精有点儿难，有基础了，学个差不离不困难。
他大学的时候，有门课程叫对外英语，他学得还挺认真。
最关键的是，那会儿去给小孩子做家教，他文科专业，人家家长一听，就不要他教理科，哪怕是小学生的数学，都得要个学高数都才行。
相比起语文，英语的家教市场更大，费用相对也高一些。
靠着当初跟外教练出来的一口能唬人的口语，阮北专门做了一段时间的英语家教。
有他自己切身经历，他教小孩儿比较会因材施教，而且他性格温和耐心，口碑还相当不错。
这么练下来，他的英语就很好了，最起码现在再看他的英语课本，发现当初折磨得他欲生欲死的课程，其实没那么难。
所有课程，英语跟前世一样，不用花费太多时间。
语文一样，汉语言要背记的更多，覆盖高中语文没什么问题。
就数学和理综，他丢下太久，需要捡起来重新学。
做了个简单的学习计划，具体等开始上学后根据实际情况修改添加。
收拾好书包，早早去洗漱，明天还要上学。
洗了个舒服地热水澡，阮北一边擦头发一边推开自己房间门。
推门瞬间，抬眼看见自己刚刚坐了半天的书桌前多了个身影，阮北一声尖叫没憋住，惊吓出声。

第7章
“小北？！”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阮立诚被儿子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过来。
“怎么了？咋回事啊？”
阮北瞪大眼睛，看看安静立在他书桌前的男鬼，再看看他爸，一张脸更加惨白。
他爸担忧紧张地看着他，对着不远处的那只鬼视若无睹，可阮北不能当没看见。
就这一会儿，阮妈妈也过来了，夫妻俩站在阮北身边，担心地看着他。
见他脸色不好，摸摸脸拍拍背，问他哪不舒服。
眼见着男鬼视线落在他们一家三口上，阮北瞳孔紧缩，心跳如擂鼓。
他勉强笑了一下：“刚、刚看见一只老鼠，吓我一跳。”
“你这孩子，那一声叫给我吓得。”
阮立诚没好气地轻拍了他一下，问：“跑哪去了？还在你屋里不？要实在怕，今晚先睡你姐屋，我睡你屋看能不能抓住。”
说着就想关他房间门，推他去隔壁卧室。
阮北一个激灵，坠在原地不动：“……跑客厅去了！”
“快把房门都关上！”
阮妈妈冲过去关厨房门，阮爸爸顺手就想把阮北的房间门关上。
阮北瞥了眼走动了两步的男鬼，一把拉住他爸：“爸，我、我去房间里待着。”
说着他不等他爸有什么反应，一头钻进卧室从里面把房门带上了。
阮北的房间本就不怎么大，房门一关，封闭的空间，一人一鬼距离不足三米。
他背靠着房门，后背冷汗直冒，汗毛倒竖，腿软得想往下出溜。
隔着木门是他爸妈咋咋呼呼到处找老鼠的声音，父母的存在让阮北鼓起勇气，他抖着嗓子，小声哀求道：“你、你放过我吧，要是哪、哪里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男鬼很客气地笑了一下，说：“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的，只是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阮北：“……”
他狠狠地掐了下自己手指，让你手贱，招什么手啊，把鬼招来吧！
“其实我看得也不太清楚……”阮北支支吾吾，要不是知道瞒不过去，他恨不得现在就装瞎。
男鬼没接话，安安静静看着他，那幽深沉静的眼神看得阮北所有小心思都跑光了。
他低下头，轻声道：“鬼先生，人鬼殊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看见你，要不……要不我明天就去买些纸钱烧给你？”
男鬼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不要钱，但是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阮北心中百般不情愿，他实在不愿意跟鬼打交道，天知道这可是他最害怕的，他宁愿抱着条蛇睡觉，也不想跟一只鬼有什么交集啊！
刚才抱着保护爸妈的心态冲进房间，跟鬼共处一室，已经够难为他了。
男鬼似乎看出他的不情愿，眼神闪了闪，没有仗着阮北怕鬼威逼他，话锋一转突然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冉玉生。”
阮北茫然：“……啊？冉先生好？”
冉玉生苦笑，拍了拍自己额头，他做这种不稳重的动作，都不显得轻浮，反透出几分诚恳：“是我太自傲了，小北……我听你爸妈这样叫你，就先这么称呼可以吗？”
阮北点了点头：“您随意。”
他态度很好，形容也不可怖，如果不是知道他是鬼，阮北现在早就不害怕了。
“我的情况说来话长，我自己说，你大约也没法子信，不如你自己看。”
“怎么……看？”
阮北后背往门上更贴紧了些，生怕那鬼就靠过来，把脑子扒给他看。
冉玉生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你可以搜一下我的名字。”
阮北被吓得反应迟钝：“搜？搜哪儿？”
他除了能见鬼，也没什么神异手段啊，鬼他并不晓得该怎么搜。
冉玉生默默看了眼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
阮北：“……”
阮北干笑两声，眼神往手机上看，脚下却磨磨蹭蹭的——冉玉生离他的手机太近了，他不敢过去。
冉玉生看出他的顾忌，走开几步，阮北战战兢兢走过去把自己手机拿到手，然后火速退回之前的位置，背靠着门，门外就是爸妈。
打开浏览器，根据冉玉生所说搜他的名字，瞬间跳出一堆搜索结果，最前面的是一个属于冉玉生个人百科词条。
阮北看看照片，再看看面前的鬼，确认是同一人。
能有单独的百科词条，最起码也是各自领域有一些名气的人物呀。
他满心惊叹地点开，眼花缭乱的成就和那些不明觉厉的重要经历，看得阮北赞叹连连。
一些专业的名词阮北看不懂，他扫过一遍，大致知道，冉先生是个起于微末的金融投资领域的大佬，个人资产上百亿。
生前。
一个月前因车祸去世。
阮北：emmmm
思想瞬间跑偏，天啊，他该不会要被卷进什么豪门恩怨吧！
这也太难为他了，他连陆家那几个人都搞不定，哪有本事掺和这种事。
冉玉生能有如今成就，离不了一双利眼，不管是看人还是看数据。
阮北虽然重活一世，但上一世死前年纪也不大，自小生活环境单纯，哪怕在陆家历练了几年，也不是冉玉生这种人精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引得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冉先生，实在不是我不帮忙，你看看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我还未成年，还是个孩子啊，我真的不行……”
冉玉生被逗笑了：“你想多了，我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
阮北：“……所以我能帮您做什么呢？”
冉玉生倏地收敛了笑意，沉默半晌，轻声道：“帮我写封情书吧。”
“啊？”
阮北以为自己听错了：“是要我写封情书吗？就以纸寄情的那个情书？”
“对，以纸寄情的那个情书。”
冉玉生被阮北的描述引动心思，呢喃道：“说好每年都给她写，怕是办不到了。”
阮北这才确定，这位金融大佬的遗愿，跟工作事业仇恨一点儿不沾边，是情债啊。
如果只是寄一封情书，他觉得自己可以，能这么简单解决问题，简直太值得高兴了。
于是迫不及待道：“可以可以，我现在就能写，明天就给您寄出去。”
然后就不要再跟着我了吧QAQ
冉玉生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让开书桌前的位置：“那麻烦你了。”
阮北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举手之劳。”
麻烦他也不敢说啊，而且能赶紧把这只鬼送走，写封信他真的不觉得麻烦。
他的心思太好猜了，冉玉生心生促狭，故意道：“不麻烦多写个几十封？”
阮北：“……”
他在心里用力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让你嘴欠！
“其实有一点点麻烦……”
阮北怂在原地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出尔反尔惹怒了这只鬼，虽然他看起来还挺好说话，但那可是鬼啊！
冉玉生差点儿笑出声，这小孩儿真的有点儿傻乎乎的，不过傻得挺可爱。
他是没孩子，要是有孩子，估计也该这么大了。
漂亮隽秀的小少年可怜巴巴缩在门边，一双灵气的黑眼睛害怕祈求地看着他，冉玉生心生怅惘。
以前他从未后悔过没要孩子，妻子不愿意生，他无所谓，而且也不愿意多个孩子分薄妻子的注意力和爱意。
可两人相约白首，他半道儿上把爱妻丢下了，虽非他所愿，到底是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丢下妻子孤零零一个人。
要是当初强硬些要个孩子，好歹能护着点儿妻子，也能多个人陪着她。
“没事，我跟你开玩笑呢。”
冉玉生柔和了眉眼，一身上位者气势刻意收敛后，因他出色的相貌，倒显出几分和气来。
阮北瞪大眼睛，他是故意吓唬他的！
超过分！
可是不敢生气……
他怂唧唧地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没敢看站自己不远的冉玉生，低着头说：“您说，我写，我明天去买好一点儿的信纸，拿钢笔誊一遍再寄。”
虽然急着把鬼送走，但答应了人家的事，阮北还是想认真做好的。
他摆好架势，就等着冉玉生开口，可冉玉生沉默良久都没出声。
阮北怯生生的侧头偷看，冉玉生立在一旁，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什么。
阮北不敢打扰，也不敢催促，摆弄着手里的中性笔，时不时偷偷看冉玉生一眼，希望他早点儿想好，再晚爸妈该催他睡觉了。
过了好一会儿，阮北再一次偷眼瞧他时，冉玉生终于有了反应：“抱歉，我……暂时我没想好……”
他从跟妻子认识就开始给她写情书，年轻的时候写的多，有时候一个月好几封，前一封还没收到，后一封又寄出去了。
妻子那会儿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富家大小姐，跟她爸爸要保管重要东西的地方，岳父就给宝贝女儿弄了几个保险箱。
冉玉生至今还记得，妻子第一次带他去家里，看见那一排装着情书的保险箱时，年轻的自己哭笑不得又暗自心动的心情。
后来他终于娶到了大小姐，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觉得不该欺负这个傻姑娘。
她喜欢他写的情书，他就继续写啊，写了很多年，写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的大小姐放在了心尖上。
年纪大了，写的不那么多了，不是不爱，是很多话他们对视一眼，便心有灵犀。
开心的不开心的，平时都说完了。
就一年一封，像是个仪式，也是惊喜。
今年的情书其实他很早之前就在琢磨了，内容也早就想好了。
可是，不能这么写了。
他本来打算，在信里告诉妻子，他新盖了一座梅园，邀她冬日共赏梅花，现在是不成了。
况且，这怕是最后一封情书了，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可又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圆满，说什么都放不下。

第8章
第二天阮北就去上学了。
他请的是病假，当时烧的厉害，阮立诚也没跟老师说具体请几天，病好了直接去上学就行了，不存在销假之类的。
前一天晚上，冉玉生犹豫良久，最终也没定下到底要写什么。
后来阮妈妈来敲门催阮北睡觉，冉玉生就知趣的告辞离开，他和阮北约好，等他想好了，就来找阮北，到时候再拜托他帮忙。
阮北不乐意他去自己家里，哪怕冉玉生从头到尾态度都很好，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
但是阮北想，人鬼殊途，他意外有了能见鬼的能力，不见得是好事，最好让这种事在他这里止住，不要牵扯家人。
小少年想要保护家人的心思昭然若揭，所以当阮北试探着提出想换个见面地点时，察觉到他心思的冉玉生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欣赏。
这孩子多怕他啊！
先前一心想跑，等他找上门，为了不让他接近他父母，怕得直打哆嗦也要挡在前面。
明明是个看起来胆子很小性子软和的小孩，偏偏说话做事，又带着几分与他气质不符的沉稳周全。
冉玉生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所以便不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故意纠结为难阮北。
“如果您想好了，可以到我家小区外面西边的路口那等我，这样行吗”阮北跟他商量。
那是他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如果在那里下车不回家，往反方向走十分钟，会看到一个老旧的小公园。
那个小公园有些年头了，他小的时候，小公园人流量还很大，每到傍晚或者周末假期，附近的大人小孩都爱去逛一逛。
那也是他和秦固曾经的乐园，他知道哪棵树最高哪棵树年纪最大，园子深处有一棵老枇杷，东南角有一丛很香很香的栀子花。
后来附近多了很多补习班辅导班，孩子的假期被占用了，家长也有了其他更有意思的去处，加上小公园设施老旧，除了一些单调普通的花草树木，没什么其他吸引人的地方，渐渐就败落了。
他上一世等不来秦固，曾临时起意，穿越大半个城市回到这里。
小公园已经被推掉了，似乎打算重新盖什么新建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盖了一半就停下了，工地稀稀拉拉摊在那里。
阮北远远看过一眼就离开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约莫是难过的。
不过那会儿他要背负的太多，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留存负面情绪的余地，看过也就算了。
但是现在那个小公园还好好的，就是没什么人罢了。
阮北不愿意冉玉生靠近他父母，也想过要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跟他见面，毕竟与一只鬼交流，身边有没有人真的差别很大。
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至今不知道跟鬼接触，会不会对人有伤害。
不管有没有，他都不想抱着侥幸的心理去尝试，他不愿意自己父母受到伤害，那他如果约了冉玉生到人多的地方，伤害到的可能就是别的孩子的父母亲人。
所以最后阮北衡量一番，还是定了小公园。
那里他熟悉，能稍微让他心安，人少，不用担心会妨害到别人。
跟冉玉生说好之后，他就暂时放下这件事去上学了。
倒不是阮北心大或者不害怕了，而是前一世的遭遇让阮北明白了一件事，一味的焦躁担心解决不了任何麻烦。
遇见棘手问题的时候，能解决就想办法解决，不能解决也不要将自己捆死在这件事上，生活并不会一次只给你一个难题。
目前和冉玉生的问题，决定权不在他手里，于是他决定先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学习上。
说实话，这么些年过去，阮北对于曾经的学校班级，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幸而他还记得，他有个同班同学就住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以往上学的时候，经常会在公交站遇见，交情一般，但也说的上话。
为了不错过这个同学，阮北早早就起了，果然在公交站等到了头发四支八插翘起，校服大敞的少年。
“董洋洋，早呀！”阮北笑眯眯地跟自己的老同学打招呼。
董洋洋是个个头中等，样貌一般，学习成绩也中不溜的少年。
阮北能一眼认出他，是因为很多年后他们再次见过，当年不起眼的同学，出人意料去学了护理学，当了个稀有物种男护士，就在他妈妈治病的医院工作。
“阮北？！”董洋洋诧异了一瞬，随即立刻走到阮北身边，大大咧咧道：“你病好啦。”
阮北点点头：“对呀，缺了好多课，不敢在家待了。”
“要我肯定多赖几天。”
董洋洋皱着眉头抱怨：“你是不知道老班有多变态，他弄了个什么高考倒计时挂在黑板旁边，天天就看那数字往下掉，掉的我小心肝都快碎了，我们才高二啊！”
这样单纯的谈论学校吐槽老师日常，已经离阮北太远了，突然又被拉着参与进来，颇有一种令人回味的复杂情怀。
“也不远啦，过不了多久就高考了，然后我们就是高三。”
阮北随口接了一句，把特意带的两个包子拿出来：“我从家里拿的，你要吗？”
“要要要！”
董洋洋美滋滋地接过来，他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本来打算到学校门口随便买点儿的。
包子还是热的，已经不烫了，董洋洋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竖着大拇指夸奖：“你爸爸做饭真好吃，我爸做的，真的，喂猪猪都不吃，他还给我吃，太糟蹋人了。”
阮北被逗得笑出声，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个老同学还挺贫呢。
吃人嘴短，吃了阮北的包子，董洋洋在公交车上就特别尽心尽力地给阮北讲这段时间学校里的情况。
学习方面光靠他一张嘴也说不清楚，就简单说些班里有什么事发生，说着说着神色一变，同情地看向阮北：“我刚想起来，今天上午有个英语小测。”
阮北愣了一下，董洋洋快速道：“不然你今天就别去学校了吧，等明天再去，不然老胡肯定又要找你茬。”
阮北一下子笑了，看，连他的同学都能看出英语老师在找他茬。
一个老师，跟学生过不去，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他少年时曾因老师的厌恶排斥苦恼了很久，长大成人，时过境迁，也依旧记得这个老师曾经带给他的一些不好的体验。
现在以长大后的眼界再看，谁也不是傻子，这位胡老师只是天然站在一个更高的立场上，才将少年阮北打压得灰头土脸。
实际上她那些手段，实在是不怎么高明。
“不用了，我放假的时候，好好补习过英语了，找到一点儿学习的窍门，这次应该不至于考得太差。”
阮北这样说，董洋洋半信半疑，不过阮北成绩很好呀，在他眼里已经算尖子生了。
平时学习也很努力，他说找到窍门，那大概真的就找到窍门了。
看在包子的份上，董洋洋最后还是给他出了个主意：“没考好也不怕，老胡要是骂你，你就晕倒，就说你病没好，让你妈来学校骂她。说实话，你早该告家长了，她就是看你忍着不说才一直欺负你。”
阮北没忍住笑：“好，她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告家长。”
曾经的阮北要面子，觉得成绩不好是自己的错，被老师批评瞒着父母都来不及，更不可能主动告状。
殊不知英语老师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批评教育的范畴。
可经过那么多事，他想，能告家长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他现在，还是有父母撑腰的小孩！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学校，跟着董洋洋，阮北一边跟他说话一边不留痕迹地观察回忆自己曾经的学校班级，久远的记忆像是抹去了上面一层浮尘，变得清晰生动起来。
到了教室门口，阮北把书包往董洋洋手里一塞，捂着肚子急道：“我突然想上洗手间，你帮我把书包放我座位上吧，谢谢了！”
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他记得高中时座位是一周一轮换，同桌不变，往后挪一排，最后一组的最后一排挪到第一组第一排，所以实在不记得自己现在坐哪儿了。
按照记忆找到了位于楼层尽头的洗手间，真的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等阮北再绕回教室的时候，他的书包已经被安放在了靠近最里面一侧的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一个戴眼睛的男生正低头写着什么。
阮北抚了抚额头，他们班每学期都会大换一次座位，他有点儿想不起来自己这一任同桌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是个学习很勤奋的男生，下面县城考上来的，住宿，听班里一个寝室的同学说，他天天夜里打着手电筒看书。
阮北性格温和长的好看学习成绩也还不错，在班里挺受欢迎的，同学们看见他，纷纷打招呼问他身体情况，还有同学主动把这段时间的笔记借给他。
等阮北走到自己座位前面，手上已经抱了厚厚一摞笔记本。
同桌站起来接了一把他手上的本子，先放在他自己桌子上，出去让阮北先进去。
阮北笑着道谢，从他桌前经过的时候，往他桌上瞄了一眼，有一本封皮写着名字的作业本，端端正正一板一眼写了科目班级名字。
是了。
他的同桌，叫林登科，完美反应了父母期盼的名字。

第9章
课表上第一节 是语文课，不过走进来的是英语胡老师。
她一进来就说：“跟你们刘老师换了课，第一二节 英语小测，把桌子上的书都收起来，别做些丢人现眼的小动作，要抄有本事到高考考场抄。”
说完她把手上的卷子分成三份，放在最前面三排的桌子上，让学生往后传。
走到第三组，看见阮北，胡老师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把卷子放在林登科桌上，转身走回讲台。
“拿到卷子就开始做，别磨蹭，中间不下课。一个个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珍惜时间，人家三中有个学生，出车祸腿瘸了手断了，每天拄着拐杖吊着绷带上学，再看看你们，感冒都要请假，娇气劲儿……”
阮北在卷头写上自己的名字，对英语老师的话充耳不闻。
他们班最近请假的只有他一个，他也不是感冒，是高烧不退。
不过跟这个明显指桑骂槐的老师没什么好计较的，阮北自认现在心性已经得到锻炼，变得足够强大。
如果是真正的少年阮北，这会儿真该羞愧难过了。
经历了更多，英语再不是弱项的阮北，没管其他，埋头写着卷子。
他所在的锦城一中虽然不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但也是老牌名校，曾经在本市独占鳌头。
只不过这些年别的高中各种改革引进师资力量吸引优秀学生，自持身份的一高反应慢了半拍，让其他学校迎头赶上，现在反而落后了。
不过一高底子还是有的，老师大都很有水平，平时经常会出一些卷子给学生做，拿到外面，也是所谓的秘卷了。
就连阮北不喜欢的这个胡老师，出卷子也很有一套，好几年前曾经压中过高考的完型。
所以哪怕她嘴巴讨厌，对学生态度不好，地位依旧稳当。
现在他们做的卷子也是胡老师出的，曾经压中过高考题这件事是她最得意的，经常跟学生们说，你们要珍惜我出的每一套卷子，指不定高考就撞上了。
小测的卷子没有听力，两节课加一个课间勉强够用，阮北特别顺畅地一路写下去，感受到了从前考高中英语时从未有过的快乐。
胡老师居高临下站在讲台上，眼神时不时就斜到阮北身上，见他下笔如飞，思考读题时间极短，暗自撇了撇嘴。
第二节 下课铃声响起，胡老师收了卷子，因为有同学没写完拖拖拉拉交慢了又招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阮北倒是提前写完了，第二节 大课间有个课间操，交了卷的学生都往外走。
董洋洋从后面蹿过来，往阮北桌子上一趴：“嘿兄弟，考得咋样？”
“我觉得还行，答得挺顺的。”阮北笑着说。
“我就说嘛，看你那笔，欻欻欻的，都没停过。”董洋洋坐在一组第三排，正好斜对着阮北的位置。
阮北笑着没说话，英语要是学会了，做卷子速度是真的快，毕竟要写的内容少。
林登科收好了自己的东西，拿着一本单词背记小册子起身让开，董洋洋就拉着阮北一起往外走。
“哥们儿，传授一下英语学习经验呗。”
走在前面的林登科脚步暂缓，阮北没注意，想了想，把自己上辈子的经验拿出来：“我请假在家的时候，看了一点儿英语电影，对照剧情语境，觉得比较有助于我记忆单词，你知道的，我之前就是单词记不住。”
看电影可比单纯背单词快乐多了，董洋洋一听就觉得很感兴趣：“这法子好，我回头也试试。”
两人有说有笑往外走，董洋洋还让阮北给他推荐了几部电影。
之后的课间操，阮北也早忘记怎么做了，只记得几个动作，好在他个子够高，站在后面跟着前面同学学，磕磕绊绊也做下来了。
接下来的课程没什么好说的，就普通的上课，时隔太久，阮北觉得有点儿跟不上老师的进度。
比如讲题时一个公式直接带过，阮北得翻回去看那个公式什么样怎么用。
他也没太着急，能听多少听多少，缺的课回头下功夫补就好了。
他记得高三的时候还有两轮复习，高中内容会全部再过两遍，在那之前能跟上进度就行了。
他家离学校不远，中午不留校，放学回家吃饭，经过小区外路口的时候，阮北特意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冉玉生，他就没多管，直接回家了。
妈妈已经做好了午饭，阮北吃完饭回房间把以前初中和高一点课本都找出来。
单看课本有点儿背记知识点效果不太好，他就做题，对照着答案给的步骤去翻知识点，对照着理解应用，加上他本来的记忆，很快就能重新回忆起来。
做了两道题消食，然后又午睡了半个小时就去上课了。
下午本来有节英语课，还给语文老师了。
重来一次的阮北沉迷学习，每回忆起一个知识点，就有一种慢慢重回巅峰的成就感。
因为晚上有两节晚自习，傍晚校门不开，都是在食堂吃。
一高食堂一般，味道不好不坏，就是食堂味儿，没什么特别的，阮北和董洋洋还有另几个男同学一起随便吃了点儿。
晚上上完晚自习已经快九点了，阮北出校门懵逼了，这……这是不是没有公交了呀。
董洋洋推着自行车出来：“阮北你车呢？”
阮北：“……”
对哦，他中午回家，应该骑自行车来的……
最后董洋洋好心送了他一程，幸好董洋洋的车能坐人。
为了感谢他，第二天早上阮北又给他带了点儿吃的，董洋洋恨不得直接给他交伙食费，请求包早餐。
高高兴兴到了学校，第一节 又是英语课。
胡老师进教室板着脸，站在讲台上念名字发试卷，先念不及格的，嘲讽一遍。
然后从高往低念前十名，剩下的就直接发下去了。
董洋洋挤眉弄眼朝阮北竖大拇指，虽然没在前十，可好歹及格了啊，以前阮北经常是被批评的那一堆。
所有人卷子都拿到手了，阮北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子，举起手：“老师，我没有卷子。”
胡老师扯了扯嘴角，把教案里夹着的卷子拿出来，皮笑肉不笑道：“阮北……一百一十七，我们班最高分，来，你上来，跟老师和同学分享一下，你是怎么从不及格，一下子考到全班第一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一点儿不信这是阮北自己考的，以前阮北有多不开窍她可记得一清二楚，哪怕开窍了，英语学习也是一个需要积累的过程。
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都往阮北身上看，他慢慢站起来。
林登科让开位置，阮北淡定地走到讲台前，从满脸愤怒鄙夷的胡老师手里抽走自己的卷子。
因为没有听力，满分一百二，作文扣了他三分，有两个比较口语化的单词被圈出来扣分了。
“关于我的英语学习经验……”
阮北刚开了个头，胡老师就冷笑着打断了他：“你还真有脸说啊，你说说，你就算抄，你悠着点儿抄啊，抄个全班第一，是把老师同学都当傻子是吧！”
“我觉得能说出这种话，老师您确实不太聪明。”阮北微笑着说。
“你说什么？”
胡老师满脸不可置信：“你……你骂我？”
阮北耸耸肩，无辜道：“这是老师您自己说的，何必怨我，您也说了，我是全班第一，那请问，我抄谁的？”
胡老师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或者说，她知道阮北不可能抄同学的，至于抄书，别开玩笑了，英语学渣就算开卷考都是救不回来的。
若说泄题，这卷子是她自己出的，除非阮北先偷了卷子背了答案，否则真没地而可抄。
可阮北昨天考试才刚销假回学校，这段时间根本不在，更不可能接近她的办公室。
情理上她知道阮北的成绩是自己考的，可她就是没办法相信，她带了这么多届学生，见过学霸学神，也见过高三最后几个月突然开窍的，可像阮北这样一开窍就从不及格崩到第一的，真没有，也不合常理。
除非……除非他之前的英语成绩是故意考差的！
胡老师眼睛一亮，顿时觉得自己想法是正确的，考好难，考差还不容易吗？
以前阮北其他成绩都好，就英语差，果然就是故意的！
这么一想，阮北这个学生真的心眼坏的很，她气道：“我就说嘛，你果然对我有意见，明明能好好考，你考那么个烂成绩，诚心侮辱我是吧！我告诉你阮北，你这样的学生我带不了，你给我滚出去！”
阮北：“……？”
“老师，您觉得是我对您有意见，还是您对我有意见？”
阮北快被气笑了，完全折服于她的自我理解。
他从小到大的英语成绩都有迹可循，咳，就是一脉相承的渣。
“作为老师，学生考出好成绩首先怀疑他作弊，被证实您的想法错误后，您不但没有对您的不当言行做出解释道歉，反而再次污蔑我。”
他冷冷地看着曾经无数次羞辱打击他的所谓老师，嗓音冰冷：“您不想教我，正好，我也觉得您不配为人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传道为首，您首先该教的，是学生如何为人处事。”
“而您……”
阮北拉长了声音：“您言传身教，活似一个反面角色。”
全班哄堂大笑，尤其是平时经常被她骂“猪脑子”“浪费教育资源”“早点儿去搬砖别白费时间”的一些同学，更是拼命地拍着桌子鼓掌。
胡老师脸涨的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阮北，又指底下的学生：“你……你们……”
阮北冲着她微微一笑，转身往自己座位走，根本没把让他滚出去这种话当回事。
胡老师哇得一声哭出来，蒙着脸冲出教室。

第10章
阮北也没想到，他就开了个嘴炮，竟然把胡老师说哭了。
他自认为没有说什么太过分的话，措辞也十分实事求是，最起码对比胡老师对学生的言论，已经算很温柔了。
结果胡老师哭着跑出来教室，好像受到巨大委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之后立刻响起嗡嗡的说话声，很多同学都开始互相讨论起这件事来。
班长跟着跑出教室，大概是去找班主任了。
阮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拿着卷子回自己座位上坐着了。
过了没一会儿，班长带着班主任回来了。
他显然已经跟班长了解过情况，走进教室后便大声道：“安静，不许吵闹，班长维持纪律，这节课改自习。”
说完又看向阮北，朝他招招手：“阮北你跟我出来一下。”
在董洋洋等几个同学担心的目光中，阮北平静地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
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外面没什么人，班主任带着他走到走廊拐角的僻静处停下。
他没有急着批评阮北，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刚才李子凡跟我说了一下事情经过，我们对照一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你也跟老师说说，你的想法，好不好？”
阮北点点头，把刚才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班主任沉吟片刻，大约是阮北跟班长的说辞对上了，他在考虑怎么解决这件事。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阮北苦笑：“老师，我能怎么想呢？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胡老师会对我意见这么大，以前是我成绩差她看不起我，可现在我考好了她还是生气，我也是一时气不过……”
他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清亮黝黑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茫然无措，嘴角委屈下撇，看得人心头不由发软。
班主任眼神更加柔和，其实整件事情并没有太多矛盾点，主因确实在胡老师身上。
她无凭无据冤枉学生作弊这件事，就是个最大的黑点，更何况后面还恼羞成怒要撵阮北。
而胡老师因为说话不好听，在学生中间风评很差，以前还被家长投诉过，差点儿在办公室打起来。
之后她也算稍微收敛了一点儿，但对阮北的态度，很多他们班任课老师都知道，毕竟阮北其他成绩挺不错，而且他长的好看性格也好，是很受老师同学关注的那种学生。
他们几个任课老师，都劝过胡老师，老魏还差点儿跟她吵起来，可毕竟是自己同事，而且还是个女同事，很多话他也不太好说。
只不过今天这个事，阮北到底当众顶撞老师，还把老师气哭了，班主任天然跟英语老师一个立场，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太舒服。
但现在看见阮北这副模样，班主任又觉得，一定是胡老师做的太过分了，否则阮北这种一直默默忍耐的性格，不会突然爆发的。
“别怕，我已经让别的老师去找胡老师了，你别多想，回去好好上课，不是什么大事。”
阮北眨了眨眼，他还以为班主任会让他跟胡老师道歉。
一般学生和老师发生冲突，尤其是学生有反击动作的时候，除非老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要被开除的事，否则学校当和事佬，肯定会让学生道歉，以维护老师的尊严。
可班主任这般说，就是担下这事儿了，会帮他处理后续的麻烦。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其实胡老师她……她也不是故意找你茬的，就是有次听了一些话，心里有点意见……”
阮北：“？”
他确定他私底下只跟秦固吐槽过胡老师，而且是在胡老师针对他之后。
班主任嘀嘀咕咕跟阮北解释了一通，大概就是刚分班的时候，有次周末胡老师去逛街，在阮家的小食店吃饭。
当时阮爸爸跟帮工的刘阿姨还有几个熟客聊起孩子成绩，就说到阮北，然后胡老师发现这是自己学生的家长。
阮北一直英语成绩就不好，当时阮爸爸就说，自家小孩儿别的成绩都挺好，就是英语不行，可能是不太适应老师的教学方法，他想着要不要请个家教补补。
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说阮北不适应老师，也不过是他偏心自家小孩，不想让人看轻阮北，给他英语成绩不好做描补。
阮北可以肯定，他爸对老师没有任何意见，平时提起也都十分尊重。
可胡老师不这么想，还还爱脑补，她就觉得是阮北回家告状了，说她教的不好。
她一直自得于自己在工作上的成就，所以尤其不喜欢差生，因为那就像她教学生涯上的污点。
可现在阮北一个“差生”，自己学不好就算了，还好意思觉得她教的不好？！
于是她就盯上了阮北，在之后的日子里肆意打压阮北，发泄自己心中对不满和怨气。
阮北：“……”
他觉得英语老师可能脑子有病，不是骂人，是真的觉得她有点太过偏执，像精神病。
“行吧，你先回去上课，好好学习，别多想，既然英语成绩提上来了，下次可得考个好成绩给我看看。”
阮北笑容一滞，他英语成绩是提上来了，可他其他成绩垮了呀！
之后这件事就真的像班主任说的那样，没什么波澜，就那么过去了。
他们班主任也是很有资历的特级教师，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以阮北对胡老师到了解，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可学校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再找过他。
之后没多久，他们班换了个英语老师，是他高一分班之前那个。
因为班上大半同学都是原本高一班级里的，所以换成原来的老师也没什么不适应，新老师来的那天，很多同学都高兴得鼓掌。
至于胡老师，听说她请了一段时间假，具体情况阮北没有再关注。
阮北太忙了，他本来以为不用着急，暑假他可以找个家教系统补习一下。
结果突然想起来，要是期末的时候，别的科目成绩太差可不好交代，于是一头扎进学海遨游。
这么闷头学了一个多星期，阮北已经彻底适应了现在的高中生生活，也把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消息的冉玉生抛在了脑后。
直到某天晚上，他和董洋洋一起骑车回家，在路口看见安静立在一旁等候他的冉玉生时，久违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差点儿一头从车上栽下去。
董洋洋眼疾手快拉住他摇摇晃晃的车把，才防止小伙伴脸朝地。
“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
阮北白着脸，勉强笑了笑：“刚好像碾到个石头，车轮崴了一下……”
“害，吓我一跳，那我先回家啦！”
董洋洋冲他摆摆手，站起来用力蹬了一下踏板，飞一样朝自家小区骑去。
阮北犹豫片刻，跳下来推着车子朝正看着他的冉玉生走去。
冉玉生信守诺言没去他家，也没打扰他的家人，那他答应人家的事当然不能食言。
“冉先生，您想好了吗？”
冉玉生微微一笑：“嗯，想好了，麻烦你了。”
阮北不敢这时候一个人跟他去小公园，害怕。
他迟疑道：“今天太晚了，我回家晚了爸妈会担心的，我们明天中午在附近的小公园见面可以吗？”
怕冉玉生不同意，他忙补充道：“我买的信纸放在学校了，正好明天带上，要不然，我们在这写？”
冉玉生态度依旧温和，并未因为他的拖延生气，直接就同意了：“好，那我在小公园等你。”
阮北松了口气，难得在面对冉玉生的时候露出点儿笑意：“知道啦冉先生，我一放学就去。”
一人一鬼说定后，阮北就骑着车子回家了。
这次他鼓起勇气回头看了眼，冉玉生慢慢朝小公园的方向走去，虽然乍一看他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仔细看，他们的身影好像更单薄。
不是那种肢体弱小的单薄，实际上冉玉生身材高大，气质虽斯文却绝不瘦弱。
而是他们的身影没有普通人那种凝实感，这是阮北偷偷观察后发现的。
再有就是，阮北发现鬼真的没有影子。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阮北跟妈妈撒了个谎，说作业有点儿多，中午不回来在学校吃。
阮妈妈心疼他学习辛苦，觉得学校伙食没营养，劝了两句，阮北坚持，她就装了些水果和牛奶给阮北带上。
阮北心里有点儿愧疚跟妈妈说谎，可他也没办法，抱了下妈妈撒娇：“谢谢妈妈。”
阮妈妈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嘴上说着这么大了还撒娇，心里软乎乎的。
中午上完课，他特意把之前买的高档信纸塞进书包，然后就去了小公园。
工作日，还是中午吃饭时间，荒废的小公园一个人都没有。
阮北进去转了一圈，便走便小声喊“冉先生”。
很快在一棵大槐树下找到了冉玉生，他仰头看着枝繁叶茂的大树，不知在想什么。
没见到还好，一见面阮北又想起来这是只鬼了，害怕的情绪完全不受控制地又跑了回来。
他尬笑着，没话找话：“冉、冉先生，您来的挺早啊……”
冉玉生微笑，温和道：“还好，我昨晚就过来了。”
阮北瞪大眼睛：“啊？！您……”
冉玉生轻笑一声：“小北，我是鬼啊。”
自己说自己有点儿奇怪，冉玉生拧了拧眉，坦言道：“我不能在白天出现在阳光下，所以昨晚就提前过来了。”

第11章
阮北没想到他会把这种堪称弱点的情报告诉他，当即愣在原地。
冉玉生笑道：“不用这么惊讶，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以后见多了，自然也会发现的。”
他多精明啊，正如他所说，这种事瞒不久，所以干脆直接告知，换阮北一点好感。
阮北怕鬼，他看得出来，阮北在乎家人，他也看得出来。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选择更简单方便的恐吓威胁的方式让阮北替他办事，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他要真有这种美好品德，当初就不会用感情哄骗人家富家小姐了。
当然更不是因为心软，他所有的心软，都给了自己的妻子。
对妻子承诺的执念，死后变成鬼都没有忘记，又怎会对阮北一个陌生少年心软？
他从头到尾都采取怀柔手段，展露自己无害的一面，一开始是不了解。
初遇那天，他跟着这个唯一能看见他的少年，一路到他家，看他在家门口停留，然后上了楼。
他跟了上去，却在走到那家门前时，突然心悸。
他感觉到，屋子里有很恐怖的东西，一旦他进去，会有可怕下场。
冉玉生理智地停下脚步，记下阮北的家，然后在小区找了个白天也有阴凉的角落耐心等待。
他等了一天，也想了很多。
他需要阮北帮他，势必会暴露妻子的存在，强硬的手段万万用不得，更不能伤害他的家人，因为他也有软肋。
再有，如阮北这般能见鬼的异人，哪怕他生前生居高位，也没听说过。
有特殊本领的大师倒是知道几个，不过那会儿他不怎么信，也很少打交道。
阮北能见鬼，跟他关系亲密的某人还有克制伤害鬼的本事，这种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灵异手段，实在让人心生畏惧。
不过也意味着，他们都不是凡人。
这时候，他无比庆幸阮北是个善良孝顺，有担当有原则的好孩子。
心眼好很好啊，阮北这样的孩子，吃软不吃硬，他对他好，他哪怕怕他，也会记着。
所以冉玉生尽力展现自己的善意，潜移默化刷着阮北的好感。
要不是鬼的身份让阮北天然排斥，以他展现出来的风度和生前成就，阮北早该把他当成可靠可敬的长辈了。
但这还不够，要不是怕一次给太多，或者一开始态度太好会吓到阮北让他心生警惕，冉玉生甚至不介意将自己的家产分他一半，这小孩儿不是正想着帮他爸爸赚钱嘛。
反正他的钱，妻子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这些盘算，阮北都不知道，他只觉得冉玉生是个很好的鬼。
以前他在陆家，也跟所谓的富豪打过交道，都没有冉玉生给人的感觉好。
他想，可能这就是真正品德高尚的大佬。
殊不知，大佬将他看得透透的，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也幸亏冉玉生没什么坏心，而且心有顾忌，否则以阮北这点道行，真不够这种商场浮沉的大佬算计。
被猜中性格，本质上还是个心软善良好孩子的阮北，果然被打动了。
哪怕心里还是畏惧冉玉生鬼的身份，但那份恐惧确实减淡很多，大概是因为知道，在这大白天里，只要自己站在阳光下，冉玉生就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恐惧减少，别的一些心思便渐渐冒头。
想起冉玉生一个人、不是，一只鬼孤零零待在荒芜的小公园枯守一夜，阮北心里有点儿小同情。
“那、那我们现在开始写吗？”
他想早点完成冉玉生的愿望，让他安安心心去投胎，当鬼好像并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最起码他是这样想的。
冉玉生点头，阮北就从书包里把他准备好的纸笔拿出来。
本来他打算在公园小亭子里的石桌上写的，可现在冉玉生过不去，中间有段路没有树荫遮挡。
阮北左右看看，干脆在旁边的花坛前蹲下，找了块比较平整的地方，从书包里翻出本书垫在下面，然后再放上信纸。
“您说吧，我听着。”阮北摆好架势攥着钢笔，信心十足。
他小时候跟着楼上贺爷爷练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后来性子不定嫌麻烦转练钢笔字，所以别看他年纪不大，字写得真不错，毛笔钢笔板书都拿的出手。
冉玉生嘴唇微微颤动，声音低沉：“愿我妻……”
阮北迅速写上，然后扭头看冉玉生，示意他继续。
“愿我妻岁岁平安，日日无忧，长欢喜。”
他一字一句，每一字每一句，念出时都虔诚无比，不像在念情书，更像祈祷。
阮北画上句号，等了片刻，犹豫地问：“没了吗？”
冉玉生笑容苦涩：“要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就够了。”
他以前写情书，会写“亲亲吾妻”“吾爱”，会亲昵的呼唤妻子的闺名，会说情话，甚至会写情诗。
可临了最后一封情书，他日思夜想，想了这么些天，想了无数想说的话，最后也只剩这一句。
他给妻子留了用不尽的钱财，不担心她过得不好，唯独怕她不开心。
阮北看看信纸上大片空白和那单薄的一行字，再看看神色惆怅难过的冉玉生，这才真切意识到，他所经历的，其实是一场令人难过的生离死别。
“要不……您多说点儿吧，您看，我买了这么厚一沓信纸，今天写不完我明天还能继续写……或者……或者可以把信先存在我这里，我以后每年都会按时间帮您寄出去。”
他想，如果冉先生有那么多话想说，他可以帮他写很多很多信，如果他的妻子能够每年都收到信，会不会稍微感到安慰呢？
“不，我宁愿她……忘记我……”
这话说得艰难，但冉玉生还是说了，他苦笑道：“情感上我希望她永远爱我，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们的感情，可是我舍不得……”
“她还很年轻，还有几十年好活，我们也没有孩子，剩下的小半生，难道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吗？”
哪怕有再多算计，此时此刻冉玉生说得句句都是他的心里话。
有哪个男人舍得让爱人去跟别的男人好？更别说他连孩子都不想要，会觉得分薄了妻子的爱。
他的妻子，是他娇养的花儿，需要人精心呵护。
前半生岳父宠着护着，妻子是天真无忧的大小姐，之后嫁给他，哪怕起初他以为自己不爱的时候，也没让她吃过苦。
之后入了眼上了心，更是恨不能放在心尖儿上。
阮北听着有些难受，他想起自己上一世，也是只留下了姐姐一个人，还有困困，如果他回来了，找不着他，该有多难过啊。
一时间感同身受，他迟疑了一下，问：“您……想再见见您的妻子吗？”
冉玉生一怔，眼神摇曳，最后沉默地摇头：“我见不到。”
“为什么？”
阮北看出他是想见他妻子的，换成是他，如果死了变成鬼，也会想去看看活着的亲人朋友，哪怕他们看不见他，他能看他们一眼也是好的。
冉玉生一脸郁色：“几年前我和妻子去旅游，路上遇见一个小和尚被几个孩子欺负，我让人把那几个孩子赶跑了。我妻子看那小和尚可怜，身上有伤，身边也没大人，就先送去了医院。”
“后来有个老和尚找过来，跟我们道谢，还送了个木雕的佛像给我们。那佛像虽然木料一般，但雕工好，看着慈眉善目的，我妻子喜欢，就留下放在家里当个摆件了。”
“结果谁知道那佛像，是个真宝贝。我刚变成鬼的时候，懵懵懂懂，头七那天晚上凭着本能找回家，差点儿被那佛像给灭了。”
冉玉生说起来心情着实不太美妙，不过他也知道那是个好东西，能够保护妻子，所以并无怨言。
阮北眨眨眼，关注点立刻跑到能驱鬼的佛像上，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东西呀！要是能给家里也弄一个就好了。
“那个……您是在哪儿遇见那位神僧的呀？”
冉玉生斜他一眼，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阮北根本没想过没有打他家那个佛像的主意，让冉玉生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我们是在云城遇见他的，不过当时也没听说附近有什么名寺，你可以自己再去打听打听。”
其实他觉得以阮北这种能见鬼的特异属性，有佛像也没用。
当时他虽然被攻击了，但他有种感觉，佛像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他根本不再靠近，也是不想自己消磨了佛像的力量。
他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阮北，阮北稍微有点儿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总要试一试再放弃。”
“对了，您去不了家里，为什么不等着您妻子出来呢？”阮北问。
“她以前就不爱出门，这次更是很多天没出门了……”自他死后。
“白天呢？您白天去过吗？或许白天，佛像就没用呢？”
冉玉生默默看着他，阮北立刻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摸耳朵，连忙补救道：“您想试试吗？要是愿意，我可以送您过去，撑着伞……应该可以吧？”
冉玉生心中一动，他真的想再见妻子一面，非常非常想。
“如果可以……拜托了！”
“你等一下，我去买把伞试试！”
阮北立刻跳起来，因为蹲太久，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冉玉生下意识去扶他，阮北感觉自己好像一掌拍破了一张纸那种感觉，穿过冉玉生的手扶了个空。

第12章
两人面面相觑，冉玉生主动道：“别人不小心接触到我，好像只会觉得冷。”
阮北：“……”
意思就是他不但能见鬼，可能还能碰到鬼是吧！
他一点儿都不想继续研究这种事，想了想又蹲下来重新把信誊写了几封，挑了写的最好的一封装进信封里。
边装边跟冉玉生表功：“知道要装情书，我特意买的粉红色信封，对了，这个信纸还带香味呢！”
冉玉生：“……谢谢？”
阮北没听出他这句谢谢有些勉强，怕把信压皱了，特意夹在书里再放回书包。
“我去买伞，您等我一下，要是能行，我觉得或许可以试试直接把信给您妻子。”
他想这也算冉玉生临终之言，能亲眼看见妻子读信，应该能让他开心一点吧。
“去吧，对了，不用对我用敬语了，我现在可是有求与你呢。”
阮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您也是长辈。”
不过在冉玉生的要求下，他还是改了口，不再继续叫冉先生，而是更亲近的“冉叔”，也不用再“您”来“您”去。
阮北背着书包，飞速跑到外头找了家卖伞的店铺。
眼瞅着夏天要来了，店里摆出很多花哨好看的遮阳伞，他长的肤白貌美，卖伞的小姐姐一个劲给他推荐浅色的轻薄款单人遮阳伞。
阮北笑着拒绝，精挑细选，选了一把二十四骨超大黑色雨伞。
不光撑开面积大，伞布也很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他撑开试了一下，确认两个人撑也一点儿不挤，才满意的收起来，让卖家结账。
说实话，要不是看着太傻，而且举不动，他很想买一个商家用的那种超大伞棚子。
之前一心想着帮冉玉生，可跟鬼同撑一把伞，真的好难。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撑这种大黑伞也好看哩，特别有气质。”卖伞的小姐姐看在阮北那张脸的份上，还给他打了折。
阮北摸摸瘪下去的口袋，无奈叹气，他真的好穷。
虽然现在还没成年吧，但心理上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不好意思老是问爸妈要钱，可零花钱花的太快了。
之前他想到那些可能赚钱的小计划跟他爸商量过，封口机已经买了一个，刚开始用，确实在饮品方面多赚了一些。
不过也被他爸教训了，说赚钱的事让他不要操心，他马上要高三了，不能为这点儿小事分心。
所以开发新品的事也被搁置了，那么些方子，他总不能跟他爸说，他一拍脑袋就想出来了吧。
他爸也不能信，他们全家做饭都好吃，就他厨艺不行，大概也只有这点像陆家人了。
所以作为一个高中生的阮北，真的很穷。
思维发散地想着自己空瘪瘪的口袋，脚下马不停蹄往小公园跑，他午休时间不长，不能耽误下午上课。
这次不用四处找冉玉生，对此处特别熟悉的阮北直接选择抄近道穿过一片小林子去大槐树那里。
刚走到一半，阮北似乎听见脚步声，他条件反射扭头看了一眼，一个小女孩儿站在不远处，仰着稚嫩的小脸看他。
阮北立刻柔和了眉眼，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半蹲下来，温声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大眼睛小嘴巴，小圆脸上还有两个酒窝，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哪摔了，两条小辫子一条散了，还有一条也松垮垮挂在脑后。
小姑娘盯着阮北看了一会儿，声音细细的：“爸爸上班，妈妈上班。”
阮北皱眉：“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爸爸妈妈在哪上班知道吗？电话号码记得吗？”
小姑娘又不说话了，阮北发愁地揉了揉眉心，打算跟冉玉生说一声，今天先带小姑娘去警察局。
“你等——”
“哥哥，妞妞找不到妈妈了。”
可能是阮北温和的气场起了作用，他正要让小姑娘先等等他，小女孩突然伸手去拉他衣角。
然后那双白嫩的小手，穿过阮北的衣服，或者说衣服从手上穿过。
小女孩一脸茫然，收回小手在眼前左右看。
阮北：“……”
来不及细想，他的腿已经先做出反应，飞一样跑出来这个小林子。
这会儿他都不觉得冉玉生可怕了，好歹是熟鬼，而且没什么坏心，是个好鬼。
他一口气跑到大槐树前面，看见站在树下的冉玉生，竟然感到几分安慰。
“你怎么了？”
看出阮北脸色不太对，冉玉生关切地问。
阮北苦着脸：“我又遇见一只鬼，是个小女孩，吓死我了。”
他把刚才的情况告诉冉玉生，说完心里好受多了。
说实话，这种能见鬼的事，他也不好跟别人讲，在心里埋久了，全是负担。
可说完了他又有点儿发愁：“那个小女孩好像想找她妈妈……”
就这么把她扔下是不是不太好？
冉玉生想了想，劝道：“小北，我多一句嘴，你觉得有用便听一听。”
阮北立刻恭敬道：“冉叔你太客气了，有话你就说，您随便拿出点儿经验，就够我受用了。”
他话说得好听，哪怕冉玉生是有心想刷他好感，也觉得这小孩儿着实讨喜。
“据我所知，目前你只遇见两个鬼，我和那个小女孩，对不对？”冉玉生问。
阮北点头，确实如此。
冉玉生就继续道：“你看，这世界上人这么多，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人失去生命，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你只遇见我们两个？”
阮北一怔，能少见鬼他才高兴，当然不会想为什么只遇见一次这种事，他巴不得一个都见不着。
可冉玉生这么一说，他又觉得确实蹊跷。
“冉叔你觉得呢？”他想不明白，就放低姿态请教可能知道的人。
冉玉生说：“我猜测，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能变成鬼，必定有个前置条件。”
“什么条件？”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或许是执念。”
“执念？”
“对，不一定是特定的什么，或许是人，或许是物，或许是一个承诺，或许是心有仇恨，总之，有放不下的，就成了鬼。”
阮北若有所思，冉玉生放不下他妻子，所以才会变成鬼，那个小姑娘或许就是想找到妈妈。
“那如果执念没办法完成呢？”
“不知道，不过我有一种感觉，我在阳世待不了多久了，七七是最后期限。”
阮北面露惊讶：“所以真的有阴间？有地府，有阎罗吗？孟婆呢？忘川？”
冉玉生好笑道：“你不是怕鬼吗？这些倒是挺清楚。”
阮北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就是因为怕鬼，他才会想有什么是鬼所畏惧的啊！
“我没去过，不太清楚，不过要是真有倒好了，我在奈何桥下等一等，说不定能等到我妻子。”
说起这个，冉玉生还算坦然，毕竟死了这么久，也算接受现实了。
阮北有点儿感伤，完了明白冉玉生提起这事的用意：“所以说，那个小姑娘，过了七七也会离开，我不用管她？”
冉玉生点头：“我想是的。而且，我觉得不能管。”
他说：“虽然我自己是鬼，但我必须提醒你，并不一定所以鬼都是无害的。你只见过我们两个，我自认还算个好鬼，没害过人。那个小姑娘外表天然具有欺骗性，你当然觉得她无害，甚至可怜她想帮她。”
“可是小北，鬼跟人，并不是同一物种了。鬼留在人身边时间久了，会伤害到人的。”
他自己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妻子，跟阮北接触也不算频繁，只要阮北多晒晒太阳，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是那个小姑娘呢？她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如果阮北把她送回家，她一直粘在父母身边，其实并不是好事。
阮北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之前他也猜过鬼可能会伤害到人，这会儿更是彻底打消了帮助小姑娘的想法。
他想得还要更深一些，他除了能见鬼，别的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跟鬼有任何接触，谁知道遇见的是好鬼还是坏鬼呢。
再说，不管好鬼坏鬼，都很可怕呀……
还是先把冉叔这件事解决了吧。
阮北拿出大黑伞撑开，让冉玉生钻进来走到阳光下试了试。
冉玉生说，会有一点儿难受，但可以忍受。
既然伞能用，那他们的计划就能实行下去。
今天是来不及了，阮北得赶回去上课，幸好明天是周日，他们高中生一周只放一天假，明天正好有天假。
“那冉叔你明天还是在街口等我好吗？”
阮北怂怂地跟他商量，他不敢来小公园了……
冉玉生忍不住想笑，这孩子都跟他挺熟了，怎么还是这么怕鬼。
“行，要不我送你出去吧。”
阮北疯狂心动，他也很怕回去路上再遇见那个小女孩啊！
“会不会麻烦你……”
“没事，正好咱们试试这伞。”
冉玉生很善解人意的帮他找了个理由，阮北就从善如流的接受了他的好意，撑着大伞让冉玉生送他出去。
或许因为有个不知道藏在哪的小鬼作为威胁，两害相较取其轻，走在他身边的冉玉生就没那么吓人了，阮北觉得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害怕。
战战兢兢穿过小公园，一直到看见街道上的行人，阮北长舒了口气。
将冉玉生送到一个阴凉处，然后抬头看看四周环境，确认不管太阳怎么移动，这里一定会有能让他遮蔽的阴影，这才放心跟他道别。

第13章
周日一早，阮北借口去图书馆学习，吃过早饭后就背着书包走了。
在街口远远看见冉玉生站在阴凉处，阮北便把伞撑起来，假装不经意地走到冉玉生身边，让他站到自己伞下。
今天虽说是个大晴天，可早上的太阳并不十分热烈，阮北这般撑着把大伞，显得颇有几分怪异。
况且阮北相貌出众，本就招人眼球，两项一加，来往路人都要往他身上瞧一瞧。
阮北被看得不自在，他还要跟冉玉生交流，别人又看不见他伞下还有个鬼，可不就跟他一人自言自语似的。
再加上他奇怪的行为，说不得要被人当作精神病了。
为了不被误认为有病，也为了方便跟冉玉生交流，阮北忍痛掏钱买了个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假装打电话。
他昨天已经问过冉玉生家住址，那是锦城有名的别墅区，离他家老城区这片，基本横跨了大半个城市，也不知道冉玉生一只鬼怎么飘到这来的。
现下他们要过去，坐公交的话得转两路车，走走停停要一个多小时，而且最近的一站，离别墅区还有一段距离。
再有公交上人多，冉玉生是鬼，人气太旺盛的地方他待着也不好受，阮北只能忍痛继续掏钱，打出租过去。
他昨晚上就把自己存放积蓄的小盒子翻了个遍，把剩下的几百块钱全带上了。
前后两世阮北都是个手松的，有钱从来不会舍不得花，尤其是给家人朋友买东西，掏钱特别利索。
所以明明过年的时候收了不少压岁钱，这才过去没两个月，就花的七七八八，只剩这么点了。
他掏钱买耳机的时候，冉玉生看着小孩儿可怜巴巴一点儿钞票，崭新的票子，一看就是压岁钱，心里好笑又有点儿怜惜。
“没钱了？”
阮北夹着伞，手忙脚乱先把耳机拆开戴上，含糊道：“暂时还够用。”
冉玉生瞥了眼他装钱的口袋，这么几张钞票，连钱包都用不着。
“你不是看过我是做什么的吗？”冉玉生说：“没钱了怎么不来问问我？”
阮北脚步一顿，扭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冉玉生。
对啊，他冉叔可是金融投资领域的大佬！随便指点他两手，那他那还用愁钱的事？
“冉叔，你要教我发财吗？是不是炒股？还是投资？我不太懂这个……”
冉玉生：“……看出来了。”
阮北不明所以，冉玉生叹气道：“投资要本钱的，你有吗？”
阮北摸摸自己装钱的荷包，虽然不知道冉玉生说得本钱是多少，想来他这点儿是肯定不够的。
他沮丧地垂下头，太惨了，一个发财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将因为穷而错过。
冉玉生无奈了：“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心眼，你缺钱我不缺啊，你喊我一声‘叔’，我冉玉生总不至于让自家孩子没钱花。”
阮北心动不已，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你不缺钱是你的事，我叫你‘叔’是因为你本来就是长辈，不能白要你钱。”
教他赚钱他可以接受，白拿别人的钱他觉得不太行。
“怎么能说白要？你这不是帮我完成心愿了吗？”
阮北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只是写封信，撑下伞，算不得什么。”
“你这话说错了，你觉得很寻常的举动，对我来说意义重大，那这项行为对我而言就是有价值的，应该予以回报。”
冉玉生恨不得把自己遗产清单给阮北列一个，好让他知道自己到底多有钱：“你也不用多想，就当我付钱请你办事。”
他开了个玩笑：“你看，我这么大个老板，总不至于占你这种小朋友的便宜吧。”
冉玉生话术高超，三两下就把阮北说动了，让阮北意识到，自己或许能开发出一个新兼职——帮鬼办事，挣鬼的钱。
只要他有胆子。
阮北显然是没胆子的，所以他打算赚完冉玉生这一票就收手。
虽然不知道这一单佣金多少，他没好意思问，但想来以冉叔的身家，最起码也有一万吧，够他花好久了。
至于冉玉生已经变成鬼了，拿不拿的出钱，阮北没多想，他对冉玉生还是有信心的，这种大佬，可能随手就在车里或者什么地方扔着些钱。
万一给不了也没什么，本来就是意外之财，有他很开心，没有也没什么。
打车花了阮北一百多块，荷包又瘪一层，幸好他昨晚把钱全带上了，否则今天怎么回去还是个问题。
本来阮北还挺担心，怕他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陆家在另一个别墅区，比这边更靠近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那种，他刚被接回陆家，好几次被拦在大门岗亭外面。
结果冉玉生跟他说：“没事，你就大大方方走进去。”
阮北长相好气质佳，眼神清正，如果换上华服，妥妥的富贵人家小公子。
阮北听他的，果然大门处的保安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其他举动。
别墅区面积很大，主人家回来都是开车，阮北步行走了十几分钟，才在冉玉生的指点下看到他家大门。
“我们直接按门铃吗？”
从靠近这座房子起，冉玉生就变得很沉默，阮北问话也只小小声，生怕打扰到他。
冉玉生想了想，摇头道：“你从那边……看见那条小路了吗？绕过去，会翻墙吗？”
他家没孩子，阮北找不到理由进去，妻子这段时间大概也没心情待客，直接敲门可能连面都见不到，就会被保姆打发了。
阮北：“……好像有监控。”
而且还有巡逻的保安，他来的路上就撞见好几个，他只是来帮忙送信的，不会被扭送公安局吧。
“没事。”冉玉生安慰道：“我能让监控短暂失效。”
这是他那天回家发现的，他进屋之后的监控画面都糊了。
既然他说可以，阮北就不磨蹭了，按照冉玉生所说绕路然后翻墙，跳进了他家后花园。
“真漂亮……”
真的的是很大的一片花园，各种各样鲜花争奇斗艳，布局别有趣致，还有建好的玻璃花房，有一些阮北知道的很名贵的花。
冉玉生语气自得：“是我设计的，而且很多花都是我和我妻子一起种的。”
“很厉害，这个花园打理的很好，一定费了很多心思。”阮北真心实意地夸奖。
“那是，我妻子爱花，这些花都——蹲下！”
阮北条件发射蹲在一株巨大的玉兰花树后，别墅里走出一个人，阮北偷偷从花丛中往外看。
那是一个长相秀雅的女士，单看外貌，好像才三十多岁，可眉眼间的气质却带着几分天真，让她给人的感觉，也平白年轻许多。
“那是我妻子……”冉玉生眼中蕴藏着浓浓地爱意，眼也不眨地看着，生怕错过一眼。
阮北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冉叔遭遇那场意外的车祸，这会儿这对璧人，大约正一起说说笑笑在花园中漫步吧。
冉夫人提着一把花壶，在花丛中穿梭，时不时俯身给某一丛花浇一点儿水。
她的神情轻松愉悦，嘴角挂着笑容，还轻声哼着一只不知名的小曲儿。
阮北抿了抿唇，冉夫人……好像心情很好啊……
不是说不该心情好，只是，冉叔去世也没多久吧，冉夫人好像一点儿都没感觉了？他们夫妻感情不是很深吗？
阮北偷瞄了冉玉生一眼，他正看得入神，脸上不自觉也绽放笑容，眼神很亮，是他没见过的那种神采，好像只要看着她，他整个人都是明亮的。
阮北扣了扣手指，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儿。
这时屋里又出来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女人，约莫是冉家的保姆。
她没有走进花园，站在院子门口远远地跟冉夫人说话：“夫人，中午炖个你喜欢的桂圆莲子汤好不呀？你早饭吃太少，中午不能再敷衍哩。”
冉夫人正在给一丛月季浇水，闻言头都没回，曼声道：“不要莲子汤，玉生不爱吃甜汤，做个……莲藕排骨汤吧，再烧条鱼，不要做太早，鱼冷了味道就不好了，等玉生回来了再下锅。”
保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处，嘴巴张张合合。
冉夫人扭头看她：“还有事吗？”
保姆支支吾吾：“夫人……先生他、他回不来了呀……”
冉夫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冯阿姨，你在说什么胡话，玉生怎么就回不来了？他去上班，下班了不回家能去哪里？”
“可先生……他……他车祸……”
“啊————”
优雅娴静的冉夫人突然摔了手中的水壶，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冲出来，小跑到冉夫人身边，一把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哄道：“小姐啊，没事了没事了，怎么了跟姆妈说说，别怕啊别怕。”
冉夫人头发散乱，姿态全无，抓着老太太的手急道：“姆妈，玉生不见了，他去哪儿了，他怎么还不回家，我要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让他回家……”
她说着说着，突然崩溃大哭：“他怎么不回来，怎么丢下我一个人……”
老太太眼眶泛红，满是皱纹的手轻抚着冉夫人的背，替她理好头发，轻声道：“姑爷出差呢，走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姑爷最心疼小姐，哪能不回家呢，等他忙完了，不就回来了……”
劝了好一会儿，冉夫人才止住泪：“对，玉生跟我说过，说过……”
她卸了力，靠在老太太身上，保姆跑过来帮着搀扶，两人扶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阮北躲在花树后头，不知不觉早就红了眼眶。
他扭头看冉玉生，鬼魂没有眼泪，可男人脸上的神情，分明比流泪还要悲伤。

第14章
冉夫人靠在木椅上歇了会儿，老太太见外头起了微风，担心她脸吹得难受，便哄她进屋。
冉夫人不肯，去把刚扔下的水壶捡起来抱着：“玉生不在家，这些花儿都得我照看着呢。”
“是呢，这花小姐照看的极好，姑爷回来也要夸的。”
老太太显然对付冉夫人很有办法，顺着她的话劝：“你先回去洗把脸，整理一下，不然等姑爷回来一看，哦哟，怎么家里养个花猫呀！”
冉夫人一下子笑了，轻嗔道：“玉生才不会嫌我。”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随着老太太进了屋。
主人走了，花园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花枝发出的簌簌声。
阮北脚蹲麻了，扶着花树干站起来，手指搓着衣角，偷偷看冉玉生，也不敢说话。
冉玉生整只鬼放佛受了极大打击，沉稳淡定的气质消失无影，显出几分颓唐。
方才冉夫人哭起来，他不自觉地就往她身边走，想抱她想哄她，可一走出花树阴影的范围，便被炙热的太阳光逼退回来。
最后只能徒然地看着她为他哭泣，再被哄着骗着恢复常态。
过了好一会儿，阮北才很小声地问：“冉叔，信……还送吗？”
那信是他写的，誊抄了好几遍，短短一句话都会背了。
冉玉生思虑良久，也只留下这一句，盼着妻子平安喜乐。
可显然，爱人的离去，直接将冉夫人击垮了。
她的喜乐，与他息息相关，他走了，她就再不会笑了。
长久的沉默，冉玉生颓然地捂住脸，这个纵横商场沉稳有度，从不曾退缩软弱的男人，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的脆弱无助。
“小北……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他知道妻子爱他，可他一直以为，天真纯稚，心性并不成熟的妻子，她的爱也该是这般脆弱。
是他把她娇养成这般模样，所以他留下足够的金钱，保证她优渥的生活，若是她能再遇见让她动心的男人，哪怕是花钱买的，只要能让她开心就好。
反正他留下的人手，不会让人欺负他的遗孀，她的下半生，会依旧过得轻松愉快。
可他没想到，从来随心所欲，没什么坚持的妻子，唯一坚持到，就是对他的爱。
“我不知道……”
阮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前后两辈子，他都没谈过恋爱，虽然围观过陆思白的好几段爱恨纠葛，但他并不认同陆思白的爱情观，所以也没学到点儿经验。
现在冉玉生无助之下，向他求助，阮北不敢随便开口，怕说错话了，伤了这对可怜人。
可冉玉生看起来状态太差了，他两眼赤红，怔怔地看着冉夫人离开的方向，整只鬼都给阮北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好像放任下去，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我觉得，或许冉夫人，会想要再见您一面。”
他思虑半晌，斟酌道：“您是车祸意外离世，我想对于冉夫人而言，你的离开，是极大的打击，所以她潜意识不愿意相信，假装你是去上班了，自己骗自己，就……成了这样。”
他虽然没学过心理学，可也看得出冉夫人现在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那位老人不敢刺激她，一味地顺着她，虽说是为她好，可却会加重冉夫人的病情，陷入幻想久了，就更加走不出来，可能会变成真的精神病。
“可我现在……”
冉玉生为难不已，他当然想见自己的妻子，否则也不会拜托阮北送他回来。
他之前的打算，只是留下这封情书，然后就离开。
他已经死了，阴阳有别，人鬼情未了只是电视小说里的剧情，真在现实中，人和鬼哪能继续相伴。
既然无法相伴，那就该断得干干净净。
但妻子现在的情况，让他如何放得下。
阮北说得有道理，如何实施却是个问题。
阮北也愁的直挠头，他有心想帮冉玉生，可他除了能见鬼，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他这能力来的蹊跷，他自己也很莫名，实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功能。
“要不，我回去找找那些大师什么的。”
阮北说：“你之前遇见的那个大和尚不就是有真本事吗？你想想还有没有，我试着找一找，然后看能不能让你和你妻子见一面，把话说清楚。”
他刚才想过要不他当媒介帮两人传下话，可不说冉夫人能不能信他，就算信了，人家夫妻很多话，他觉得就算当个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可能也有点儿难开口。
而且冉夫人现在这个精神状态着实不太稳定，他怕自己稳不住她，到时候冉玉生她看不见，再把她刺激狠了，收不了场。
冉玉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阮北的提议倒是不错，术业有专攻，这种事也该找专人帮忙。
他有点儿后悔之前耽误太久，现在距离他七七，只有不到一周了。
届时如果他继续留在阳世不离开，可能下场会十分惨淡，不光自己要倒霉，留在妻子身边或许还会牵连她，他实在不敢赌。
冉玉生仔细回忆了一番，将自己知道的，确定有本事的大师告诉阮北。
只要能联系上，钱不是问题。
就是这些高人，往往很难搭上关系，就算冉玉生活着想找他们，也得通过朋友递话要联系方式。
阮北一个普通的，没什么身份的高中生，哪能接触到这些人。
冉玉生思索片刻，突然想起初遇阮北那天，他躲上楼，自己跟在他身后，入门前的惊悸。
“你家楼——”
“啊——你是谁？！”
哪怕冉玉生是鬼，阮北跟他说话时，也习惯面对着他。
冉玉生一直看着花园房屋入口方向，阮北跟他说着说着，就转过身去了。
这突然一嗓子，吓得阮北一个哆嗦，他条件反射回头，正看见换了一条裙子，重新收拾得好看漂亮的冉夫人出现在花园里，满脸惊吓的看着他。
阮北：“……”
欲哭无泪，他小声问冉玉生：“我说我走错了，你妻子会信吗？”
从冉夫人出现起，冉玉生就消声了，给不了阮北任何帮助。
没一会儿，阮北就被请到了冉家客厅。
之前见过的老太太还有保姆阿姨，被冉夫人那一嗓子喊了出来，随后迅速叫来了家里的保镖。
没错，冉家配的有保镖，人家压根就不用外头的保安，自带保镖，还好几个。
要不是有冉玉生这个内鬼，阮北怎么都混不进来。
被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或许是因为阮北无害的外貌，又或者是因为他被抓住之后非常配合，冉家保镖没有对他动粗。
当然，他还是得解释清楚自己来干嘛的，怎么进来的，否则人家轻易不会放过他，擅闯民宅可是违法行为。
阮北就很苦恼，他扭头看花园，冉玉生被留在那儿了，他刚想掏书包里的伞来着，手往里一伸就被保镖摁住了，好像生怕他反手掏出把凶器来。
“我……我是来找同学的……”
他背着书包，看着也像个好学生，可冉家人不为所动。
对冉夫人很温柔的老太太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我们家里没有跟你同龄的孩子。”
实际上冉家根本没有孩子。
阮北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只能拼命胡编：“我……我看到这里的花很漂亮，就、就想看一下……”
“那层玻璃墙是单面的，外头看不到我们家花园。”老太太立刻抓住他的漏洞。
家里花园是她家小姐常待到地方，姑爷当然不会不精心，安全方面设计得很是周全，所以这男孩突然出现，实在蹊跷。
“请你说实话，否则我们只能报警了。”
阮北真的想哭，他就是来送封信，完了信没送出去，还要被扭送警察局。
而且他跟家里说的是去图书馆，这下真的要凉了。
他丧着脸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冉夫人可能是个颜控，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软道：“算了吧，还是个小孩子呢，放他回家好了。”
阮北感动不已，冉夫人真的是人美心善，难怪冉叔对她念念不忘。
“夫人，请稍等，我再问两句话。”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保镖突然开口。
冉夫人看她一眼，没有拒绝。
女保镖眼神冷酷，盯着阮北的眼睛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阮北：“……翻墙。”
“什么时候？”
阮北想了想，报了个大概时间。
女保镖朝同伴示意了一下，那个同伴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将一个U盘插进客厅电视机里。
那是冉家外围的监控录像。
阮北脸色一下子白了。
“夫人请看。”
女保镖指着屏幕里阮北的身影，那是他站在离冉家大门不远处，停了一会儿，然后就绕到了监控照不到的地方。
之后屏幕里显示的监控画面突然变糊，一堆麻点出现，连闪了几下，然后又突然恢复，里面出现的场景与之前一般无二。
“这就是你说的，你翻墙的时间。”
女保镖看着阮北，冷笑道：“所以一个普通学生，是怎么让我们的监控突然失去效用的？”
她似乎并不在乎阮北的回答，又扭头跟冉夫人汇报：“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一个月前，也是这样，我们排查后未发现危险，所以并未上报，而是换了一批监控器材。”
冉夫人一怔，似是想起什么，喃喃问：“一个月前？哪一天？”
女保镖愣了一下，回想片刻，又跟同伴确认后，回道：“三十六天前，三月五号。”
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突然露出惊慌的神色，刚要说什么，冉夫人猛然站起，四下环顾：“玉生？！玉生你回来了吗？”

第15章
“玉生！”冉夫人一声声叫着冉先生的名字，如泣如诉，闻者心惊。
“小姐呀，姑爷没回来！”老太太慌手慌脚地去拉她，拉不动，急得脸上的皱纹都在颤动。
余下人都是冉家的雇佣人员，不敢跟冉夫人硬着来，眼睁睁看着她屋里来回转了两圈，到处找冉先生。
最终当然是找不到的。
她飞奔回来，一把抓住阮北的胳膊，星眸含泪：“你看见我家玉生了吗？”
阮北进退两难，骗她不忍心，可说实话，难保不会被当成骗子，届时可不光是私闯民宅的问题了。
冉夫人见他并未一口回绝，而是神色犹疑，顿时更加激动：“玉生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你帮我找他回来，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我只要玉生，你把他还给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我不要钱……”
阮北一跺脚，咬牙道：“你等我一下。”
他往后花园走去，冉夫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其他人也紧盯着阮北，活像看什么丧良心的骗子。
老太太倒是劝了两句，冉夫人充耳不闻，一心念着冉玉生，老太太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吃了阮北的亏。
花树下，冉玉生正急得团团转，见着这么多人一起过来，他不由看向阮北。
阮北讪讪道：“你们家保镖有点儿厉害，监控被翻出来了……”
他一说冉玉生就懂了，阮北又道：“你……想跟冉夫人说两句吗？她好像知道你之前回来过了，一直在找你。”
在冉夫人等人眼中，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正对着空空如也的花树说话。
冉夫人双手紧握，眸中含泪，望着阮北看向的方向，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
老太太神色惊疑不定，看着阮北的眼神带着几分怀疑，但却没有之前那般尖锐了。
倒是几个保镖，已经彻底将阮北当成骗子，他们心里开始琢磨，到底是哪家黑心眼的，明知道冉家只剩下个寡妇，还要把人往死里坑。
冉玉生立在花树下，一抬眼便是妻子含泪的眼眸，他曾无数次亲吻这双眼睛，带着笑的，开心温柔的。
可现在，只是对上一眼，便心痛难忍。
“说吧。”
经历过一场纠结绝望的崩溃，冉玉生暂时冷静下来了，妻子精神崩溃，所以他更得稳住。
阮北看向老太太还有保镖们，冉玉生说：“舒妈妈是我妻子的乳娘，自小照顾她长大，保镖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可信之人，不用防备他们。”
既然他说可信，那阮北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要进屋去说吗？”
在室外说这种话，总觉得有点儿不太安全，而且毕竟有太阳，花树这边的树荫也并不大，冉玉生待得十分憋屈。
冉玉生同意了，阮北就撑起伞，带着他往屋里走。
其他人看着他自说自话，然后在这种微风徐徐的天气撑一把大伞。
撑伞的姿势也很奇怪，不是单人撑伞那种将自己置身于伞正中，而是额外空出一片，像是与人共伞——虽然他们只看见阮北一个人。
冉夫人揉了揉眼，突然伸手去摸阮北身边，冉玉生下意识伸出手去握她的手，却握了个空。
冉夫人的手穿过他的手，而后收回，怔怔地看了看，又不死心的去碰。
冉玉生便毫不犹豫再次伸手去接，两只手再次交错。
其他人看得莫名其妙，阮北却能看得一清二楚，正是因为看得清，才越发让人心中难受。
走到后花园连接后厅的门前，冉玉生突然停下脚步。
阮北看向他：“怎么了？”
冉玉生神色痛苦：“进不去，佛像……”
阮北连忙带着他往回撤退一些，这次能靠近冉家，他们还以为佛像白天不会起作用，没想到只是辐射范围变小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冉玉生上次回来耗去了佛像的能量导致这个结果，还是佛像本身夜晚的效力比白天强。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阮北对冉夫人说：“之前您和冉先生在云城旅游，有个老和尚送了你们一个佛像，请先把它拿到远一点的地方可以吗？”
冉夫人愣了一下，急声吩咐：“把佛像扔掉，扔远远地。”
“不能扔！”阮北急忙拦住她：“那是真宝贝。”
冉夫人不为所动：“什么宝贝！我就知道，玉生回来了，这佛像害他，我不要留着。”
她说话颠三倒四，之前还坚持冉先生活着，这会儿又说这种话，显然潜意识里还记得冉玉生的死讯，只是一直不肯相信罢了。
“是冉先生要留下的。”
阮北一个劲儿劝，这种宝贝难得，扔了可惜，冉玉生也是想留着庇护妻子。
听说是冉玉生要求的，冉夫人便不再坚持，让一个保镖拿着佛像离开这里，走远一点儿。
等佛像被送走了，阮北才终于将冉玉生带进屋子里。
一行人重新回到之前审问阮北的客厅，重新坐定，阮北咽了咽口水：“这事儿说来话长，你们可能不信，但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
他将跟冉玉生相识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包括两人交流中的一些小细节，还有冉玉生请他帮忙写的情书。
“就是这封……”
征求过冉玉生同意后，阮北从书包里拿出夹在书本里平平整整的粉色信封，双手递给冉夫人。
“冉叔说，他每年都要给你写一封情书，今年不成了，所以托我帮忙，他碰不到笔，这封信是我代写的……”
所有人都听愣了，他们倒是想大声斥责，说阮北在说谎。
可有冉玉生在，他通过阮北的口，说出很多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私密事，这由不得他们不信。
保镖们半信半疑，多年信奉的唯物主义科学观开始摇摇欲坠。
雇主死了，然后变成鬼又回来了？这是什么都市异闻传奇！
冉夫人和她奶娘舒妈妈却是都信了，舒妈妈这一辈儿的老人，本就很信这些东西。
之前冉夫人问保镖上一次监控花屏的时间，舒妈妈神色大变，就是因为她记得，那天是她家姑爷的头七。
而冉夫人或许是情深不讳，所以头七那天冉玉生归家，她感知到了，疯了般到处找他。
家里人只以为她又精神失常，请医生过来给她开药。
现在证明，她是对的，可冉夫人并没有觉得开心，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哭的毫无形象。
展开的情书被她的泪水打湿，字迹晕开成黑色的墨团。
她只静静哭着，不似之前听人说冉玉生死了，就又叫又闹。
冉玉生被她哭的肝肠寸断，差点儿跟着一起落泪，他一声声叫她闺名，喊很粘糊亲密的昵称，哄她求她不要哭。
她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到半跪在她面前，急得伸手想给她拂泪的爱人。
“小北……你帮我劝劝……”
冉玉生无奈之下，再次向阮北求助。
阮北摸了摸鼻子，干巴巴道：“冉夫人，冉叔让我劝你不要哭了……”
那些话，他怎么好说，听着都脸红呢……
他这不走心的转述显然效果不太好，冉夫人哭得更惨了。
对上冉玉生谴责的眼神，阮北心虚地转过头，又不是我把你媳妇弄哭的……
“那个……冉夫人，你不要哭了，冉叔要跟你一起哭了……”
冉夫人打了个哭嗝：“你骗人，玉生从来没有哭过。”
阮北看了眼半跪在冉夫人面前，哪怕碰不到她，依旧徒劳地给她擦泪拍背的冉玉生，轻声道：“没骗你，之前在花园看到你哭，冉叔也哭了。鬼魂没有眼泪，可我看见，他的眼睛在哭啊……”
心也在哭呢……
冉夫人表情僵住，她胡乱地抹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可泪水控制住的从眼角滑落。
她半生过得开心，却好似要在今日流尽前半生的泪。
最后崩溃地甩开手，无助地看着面前空茫一片：“玉生，玉生……”
她不知要说什么，似乎又有很多话要说。
最后她问：“他在哪儿？”
阮北走过去，拉着冉玉生手腕，然后又握着冉夫人的手腕，让两只手轻轻触碰到一起。
冉夫人仔细感受了一下，绽开笑容：“是玉生呢！”
她高兴地跟舒妈妈说：“姆妈，是玉生，是他的手！”
舒妈妈擦着眼泪，说不出话来，只点头。
她情绪冷静下来，冉先生也不再说那些让阮北这种恋爱小菜鸡面红耳赤的话，阮北便渐渐找到合适的节奏。
他一点点给看不见爱人的冉夫人传递信息：“冉叔现在半跪在你面前，他的右手牵着你的手，左手在给你擦眼泪。”
冉夫人翘起嘴角，露出甜蜜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把空着的手往自己脸的位置上贴，那里有一点凉凉的，那是玉生在给她擦眼泪呢。

第16章
阮北坐在冉家的餐厅里吃饭。
保姆冯阿姨厨艺高超，普通的家常菜也做的十分美味可口，阮北吃了两大碗饭，同他一起吃饭的舒妈妈又十分热情的盛了碗汤给他。
这个季节的莲藕，正是清甜可口的时候，阮北喝着莲藕排骨汤溜缝，舒妈妈不住追问他和冉玉生之间的经历。
至于这家的主人，冉夫人有情饮水饱。
在阮北的帮助下，加上她对爱人超出常人的敏感度，已经能够感知到冉先生的存在。
对于普通人而言，鬼魂不可见不可触。
就如阮北和冉玉生初见那次，几个撑伞的女孩从冉玉生身上穿过，只感觉一股凉意。
冉夫人便是凭着这一丝丝不同的温度，小心地触碰感知爱人的存在。
他们两人坐在一处，冉夫人小声说着什么，她的手平放在自己膝盖上，手心凉凉的，她知道那是爱人的手覆在她手上。
有时脸上或者头上有轻微的凉意，似微风拂过，她就抿着唇笑。
虽然得不到回复，也看不到爱人，可知道他在自己身边，她便满足了。
哪怕只是爱人的鬼魂，也轻易安抚了冉夫人崩溃的精神世界。
阮北本来以为，唯一拥有见鬼能力的他会成为两人的传话机器，实际上他就最初帮着解释了一下，之后人家夫妻俩就亲亲密密自己说私密话去了，根本用不上他。
倒不至于心灵相通那么神乎，人家自己商量出一套特殊的交流技巧。
比如点一下手心是认同，划两下就是不认同，亲一下眼睛是我看着你，勾一下小指是我想你。
阮北看得牙酸不已，要不是一人一鬼，这场景活脱脱夫妻俩玩情趣。
于是他就非常坦然地扔下他们，去安抚哀鸣五脏庙，在冉家蹭了顿午饭。
舒妈妈大约有给人投食的习惯，阮北刚放下碗，她又张罗着切了个果盘端过来让阮北吃。
“小北你吃呀。”
经过之前的事，确认阮北不是骗子，而是真的给她们家姑爷帮忙，舒妈妈变得对阮北极为热情。
“我们家小姐怕疼，不肯生小孩，不然小少爷或是小小姐，也该你这么大了，老婆子当初还想着帮小姐带孩子，可惜了。”
老人家有很多话讲，絮絮叨叨跟阮北讲了很多她家姑爷和小姐之间的事。
二十多年前，冉玉生是穷山沟沟里考出来的学生，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和聪明的脑子，什么都没有。
就连在家乡一览众山小的成绩，到了大城市，也泯于众人，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冉玉生是个天生的野心家，他早熟，心智远胜于同龄人，所以才抓住仅有的离开大山的机会，拼命读书，然后飞出了大山。
离开大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渺小，哪怕他自负于自己聪明的头脑，可没有分毫本钱，连学费生活费都要发愁的穷学生，离出人头地太遥远了。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捷径，娶一个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妻子。
“老爷眼睛利嘞，早看出来他心不诚啦。”
舒妈妈拍着自己的手说：“可小姐喜欢呀，小姐欢喜他欢喜的不得了，收到一朵干花都能开心半天，老爷就不忍心啦。”
“我们小姐可怜，出生就没了妈，老爷怕小姐往后吃亏，就找他谈话。也不晓得说了什么，老爷就不再阻止他们了。”
“我那个时候怕呀，这种穷小子，心性坏着哩，一边靠着女人的钱发家，一边又在心里记恨，觉着自个儿丢了面子受了委屈。等他发达了，我家小姐能讨着好？”
“我就去找老爷，我说这样不成，我虽然只是个下人，可我把小姐当自己孩子疼，不能看着她跳火坑。”
“你猜老爷怎么跟我说？”
阮北忙摇头，他听故事听得又入神又刺激，之前一直以为冉先生的爱纯洁无瑕，是出于爱情才追求的冉夫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
他时不时扭头往客厅那边看，生怕听到一半当事人过来了。
“老爷说呀……这小子虽然心有算计，可对小姐的心意不是假的，真心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男人对女人是不是有心，行为举止总能露出端倪。”
之后就果然如老岳父所猜测，冉先生渐渐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他爱上了自己的妻子，虽然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自那往后，真假难分，假的也成了真的，多年后再谈起，倒是能当做别样的缘分。
“可惜……”
阮北听完，先是为这般带有一点儿故事性的爱情感慨，随后又忍不住叹息。
舒妈妈也跟着叹气：“是啊，可惜了，姑爷是个好人呢。”
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评价冉玉生，在她看来，对她家小姐好就是好人。
或许是不想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坏了心情，随后舒妈妈又问起阮北的情况，她这个年纪，本就爱打听这种事。
阮北就挑着能说的说一些，听他说家里开小吃店，还兴冲冲说要去尝尝阮爸爸的手艺。
还说要去拜访一下阮家父母，看看什么样的爹妈才能生出这么俊秀好看又心善聪慧的少年。
这可不是阮北自恋，是舒妈妈夸他的话，阮北听了个大红脸，他少有遇见这种直白的夸法。
不过阮北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能见鬼，他们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他一表露出这个意思，舒妈妈就懂了，忙半捂着嘴说：“知道知道，我肯定不说。”
而后又夸阮北：“小北真是个好孩子，孝顺。”
也许是将对小少爷小小姐的期盼转移到了阮北身上，舒妈妈越聊越来劲，对阮北也越来越和善。
阮北本就是能耐得住性子的，跟老人家聊闲篇也不嫌烦，很认真的听老人说，于是一老一少越发投契。
聊了好一会儿，手上的果盘都吃掉大半，舒妈妈张罗着让他吃零食。
阮北可不敢再吃了，而且也不能继续待下去，他家离得远，一个人回去可以坐公交，省钱，就是得早点走，离公交车站还很远呢。
至于冉玉生，他肯定是要留下来的。
鬼魂不能长期跟人接触，是他告诉阮北的，阮北也转告了当时在场的知情人。
几个保镖还好，他们本身工作地点不在主宅，平时没有事也不会过来，冉玉生留不留下，不会对他们有多大影响。
舒妈妈表示自己一大把年纪了，不怕，反正这宅子大的很，大不了她住到角楼去。
冉夫人就是坚决不肯放鬼走了，她恨不得跟冉玉生一起做一对鬼夫妻，更别说在乎这点儿小影响。
尤其是听说，冉玉生只能再留不到一周，没当场发疯是因为冉玉生还在。
这样的情况下，阮北来送信，直接把主人也给送回来了。
不过他给冉家留了他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他也很愿意帮忙，其他的，就爱莫能助了。
去跟冉玉生和冉夫人告别，冉玉生知道他明天要上学，就没说多余的客气话留他。
阮北只见他手指在冉夫人手上划拉了记下，在手腕上比划了一圈，之后又做了一些看起来重复的动作。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冉夫人却很淡定地去楼上抱了两捆人民币下来，还有一张卡，一个锦盒，全堆到阮北面前。
“玉生说你没钱了，咱们家的小孩儿，怎么能缺钱花，这点儿零花钱你先用着，不够就刷卡，密码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又把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光看表盘上面布灵布灵的钻，就知道价格便宜不了。
“这块表是别人送的，款式太年轻了，你这个年纪戴着正合适。”
阮北：“……”
不是，我怎么就成冉家的小孩了？
还有你们家给零花钱，都是一捆一捆给的吗？
冉玉生笑着劝：“拿着吧，本来说好给你报酬，不过再一想，你帮我也不是图钱，既然不论钱，那咱们就不谈这些俗物，你叫我一声叔，这就是叔叔给侄子的零花钱。”
阮北：“……这真的太多了……”
冉夫人突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又软又嫩，还挺好摸……”
阮北捂住自己的脸，一脸懵逼，求助地看向冉玉生：“冉叔……”
冉玉生哭笑不得，轻轻搓了搓妻子的手指，冉夫人感受到指尖的凉意，斜了他一眼，又笑了。
“小北，你叫玉生一声叔叔，那就该叫我一声姨姨，我年轻的时候怕疼不敢生小孩儿，后来后悔了，觉得生个像玉生的孩子应该挺不错。”
“可惜现在没机会了，不过看看我们小北，这俊俏的小模样，倒是有几分像玉生年轻的时候，姆妈你说是不是？”
舒妈妈仔细看看阮北，笑眯眯道：“我觉得小北比姑爷俊，小姐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心眼偏了。”
两人都笑起来，冉夫人说：“偏就偏吧，玉生在我心里是最帅的。”
她弯着眼睛坦诚表白，就像一个正夸赞心上人的年轻小女孩，眉眼间皆是纯稚的爱意。
阮北又被硬塞一口狗粮，甜中带着浓浓的柠檬酸，甚至突然有了想找个人谈恋爱的想法。
如果他谈恋爱，不求像冉式夫妻一般情深不悔，最起码，那个人得只喜欢他，对他很好吧！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张清隽的脸，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疏懒，看向他的时候，便又倏地绽放笑意。
阮北一个激灵，他怎么会有这种禽兽想法，迅速摇摇头将这张脸甩出去。

第17章
冉夫人没让阮北去乘公交，家里车库一堆豪车放那吃灰，哪有让自家小孩去挤公交的道理。
冉家保镖也兼职司机的活儿，毕竟冉夫人出行的时候，他们也得跟着才能保护好雇主，于是冉夫人直接叫了个保镖开车送阮北回家。
接到这个任务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眉眼五官跟之前出头质问阮北的冷艳女保镖有几分相似，他自己主动介绍说那是他堂姐。
年轻的保镖叫殷卓，表面上是个黑西装大墨镜冷峻寡言的酷哥，背地里八卦又话唠。
他亲眼见证了阮北送回雇主鬼魂一事，好奇的不得了了，当着雇主的面不好问，送阮北的回去的路上，一个劲儿问他是不是有阴阳眼捉鬼师，还问他收不收徒弟。
阮北哭笑不得，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个什么状况，怎么好收徒弟。
所幸殷卓也不介意，听阮北讲讲他见到的鬼魂就很满足了，还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他别的不行，打架特别厉害。
殷卓性格直爽大气又不失分寸，阮北挺喜欢跟这种人相处，两人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因为有殷卓开车送他，这会儿时间还不算太晚。
阮北想着有本老师推荐的题册，他在学校附近的书店没有找到，正好去市里最大的书城看看。
于是让殷卓送他到书城，等他买完书自己回家就是，这里离他家不远，坐公交也就二十分左右。
殷卓笑着点了一下他的书包：“你背这么多钱上公交车，不怕被偷吗？”
阮北顺手颠了颠书包，比来之前重，不过这种幸福的重量，想来很多人愿意承受。
那两捆零花钱最终也没拒绝掉，手表冉夫人直接给他戴上了，撕来扯去的不好看，他就红着脸收下了，然后被冉夫人哄着喊了几声姨姨。
那张银行卡阮北没收，他觉得这些已经够多了，卡就算了。
零花钱和见面礼都给出去了，冉夫人便没有过多纠结，就这么放他回去了。
“谁会知道我书包里有钱嘛。”
阮北不甚在意，他从外表看，就是个十分普通的高中生，背着书包去书城，谁会没事摸他书包？
怕是小偷摸到有棱角的地方，也只会当作书本，偷什么都不会偷书啊。
殷卓一想也是：“那你去买书，我等你买完了送你回去。”
“不用。”
阮北说：“这里很近，公交也方便，我自己就回去了，卓哥你忙去吧。”
他顿了顿，纠结道：“而且这车太豪了，你送我回去让邻居看见，我不好解释……”
冉家的富贵，保姆买菜车都不会太便宜，随便挑一辆送阮北回家，跟他家那老城区也格格不入。
“那行，我就回去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殷卓把阮北在书城外头的广场上放下，阮北边走边给董洋洋发微信，问他有没有买到那本题册，要不要帮他带一本。
说来很迷，锦城最大的书城旁边，还有一个超大的电玩城，也不知道当初建筑审批是怎么搞的。
阮北往书城门口走到时候，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勾肩搭背从电玩城出来，余光扫见被拱卫在中间的红毛少年，阮北脚步一顿。
那个红毛他认识，准确的说，是上辈子认识。
红毛是个富二代，近些年发家的暴发户，他老子为了他以后的人脉，把他塞进了阮北后来转学的那个私立学校。
红毛的家世在学校里垫底，一心想钻进陆思白那个圈子，平时特别狗腿。
当然，陆思白所在的圈子在学校里牛逼，并不是因为陆思白，而是因为秦深。
陆家在锦城的豪门里算得上一流，却不是顶流。
这是题外话，只说红毛，他顶多算是陆思白小弟的小弟的小弟。
用陆思白的话说，大家都是朋友。
这些阮北并不在意，他也不会关注陆思白有多少个爱慕他的“好朋友”。
之所以记得红毛，是因为他干的恶心事。
红毛在学校里是个谁都瞧不起的狗腿子，或许是在学校自尊心受挫，他特别喜欢去那种普通的学校招揽小弟，勾搭小妹子。
他们读的那个私立学校以贵闻名，光学费就让普通学生咋舌，靠着学校的名头，加上红毛手里确实比一般学生有钱，很是有一批想占便宜的学生跟着他混，里面有不少不学好的小混混。
从一开始的用钱诱惑，送礼物收买，找漂亮的女学生当他女朋友。
到后来欺压霸凌学生，强迫女学生，甚至带着他的小弟们一起欺负了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儿崩溃之下自杀了，幸好家里人发现不对劲，才及时把人送进医院抢救了过来。
之后这件事就闹大了，这时候阮北他们才知道，平时见人点头哈腰，只记得那头红毛，连他长相都不太清楚的红毛，在外面竟然是这么个下流货色。
女孩家人要说法，被红毛家里给压了下去，给了一大笔钱，女孩子家拿钱搬家去了别的城市。
不过红毛最后还是被收拾了，学校里那些少爷小姐们，觉得红毛坏了学校名声牵连了他们。
那段时间一问他们在哪念书，接下来就是一句，哦，那个少年强奸犯啊。
红毛后来转学了，阮北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那会儿他自顾不暇，自然也没心力去管别的事，只能替小姑娘叹一句可惜。
最后得到红毛的消息，忘记是听谁提过一嘴，说红毛得罪了人被整的很惨，他们家破产了。
此时一见到红毛，那些记忆立刻翻涌上来。
阮北心里恶心又愤怒，恰此时，红毛接了个电话，嚣张的笑声传出老远：“等我，老子马上就来，相机准备好了，今个儿兄弟们好好乐乐。”
阮北脸色一沉，脚步一转到旁边拨了个电话，眼睛死盯着红毛那头显眼的头发。
打完电话，阮北不远不近地吊在红毛等人身后，他们人多目标大，不怕跟丢。
跟着走了十来分钟，远远看见一个学校，那是个初中。
阮北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红毛等人在学校附近同另一帮少年汇合，新来的几个男孩儿中间，裹挟着一个穿着水手服短裙的女孩。
女孩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个头不高身形纤细，被几个人高马大流里流气的男孩压着肩膀来回推搡。
阮北气的咬牙，眼看着他们推着女孩儿往偏僻处走，他连忙又给殷卓打了个电话。
今天买的蓝牙耳机正好用上，幸好殷卓走得不远，之前接到他电话就掉头回来了，只是那边不好掉头，才耽误了时间。
阮北没挂电话，一边给殷卓发定位一边跟着红毛等人。
他们进了一个小巷子，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没少来这种地方。
阮北在巷口犹豫了一下，十好几个男孩，里面不少比他高比他壮，他现在进去，就是送菜的。
就这一会儿，巷子里传来叫骂声与呵斥声，阮北隐约听见红毛说：“玛德敢踢老子……按住……裙子掀了……”
阮北脑子一热，顾不得其他，也等不了殷卓，摘下书包冲了进去。
他书包里有一把大伞，两捆人民币，还有两本书，加起来重量不轻。
阮北就把书包当武器，拎着书包带一书包抡在背对着他的一个混混背上。
小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一个趔趄，一头撞在旁边人身上，带着同伴一起撞到墙上。
他一让开，阮北便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一群小畜牲围在一起，女孩儿被摁在地上，上半身的水手服撕扯得破破烂烂，裙子掀了一半。
“畜牲！”
阮北眼睛瞬间红了，书包抡得要飞起来，这次毫不留手，直接往那群混蛋脸上砸。
沉甸甸的书包带起风声，躲避不急的一个可能正好撞到书角，被砸歪了鼻子，顿时鼻血横流，吓住了这群欺软怕硬虚张声势的小混混。
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阮北冲过去拉女孩起来，想带着她一起跑。
红毛反应过来，躲在一群小弟后面，气急败坏道：“你们怕屁啊，这小子就一个人，干他娘的！”
阮北将女孩护在身后，唯一的武器是一个书包，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这得有三十几手，没对上几招就挨了好几下。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救兵终于来了。
殷卓之前说他打架厉害，阮北没有不信，毕竟不厉害也当不了冉家的保镖。
不过他是没想到，殷卓这么厉害，他只在电视里看过这种利落干脆的手法，一拳一脚绝不浪费，一出手必倒下一个。
不到一分钟，刚刚差点儿把阮北打成猪头的小混混们就原地倒下躺尸了。
他们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殷卓一拳锤脸上手动闭嘴了。
“卓哥牛逼！”
阮北龇牙咧嘴冲殷卓比了个大拇指，夸得真心实意。
他脸上挨了一下，有点儿疼。
殷卓一抱拳：“小意思，不是说好让你等等我吗？你怎么自己冲进来了。啧，你这脸，我回去可怎么跟夫人交代，我姐得捶死我。”
送人回家把人脸上送青了一块儿，金牌保镖殷卓自闭了。
阮北忙道：“不关你事，我还得谢谢你呢，你放心，我会跟冉姨说清楚的，不让她罚你。”
说着想起还躲在他背后的小姑娘，阮北给殷卓使了个眼色：“卓哥你把他们先弄一边去……”
殷卓拎着小混混们的领子将他们扔成一堆，阮北背对着女孩把外套脱下来，反手递给她：“你先将就一下。”
衣服被接了过去，身后传来细碎的声音，阮北站着不动，把女孩挡得严严实实。
过了一会儿，他T恤下摆被轻轻扯了扯，女孩很小声说：“穿好了。”
阮北转过身，没去打量女孩子，也没问其东问西，就很平常的说：“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劝了一句：“以后离这些人远点儿，最好跟家里人说一下，最近不要单独外出，你一个小女孩儿，保护不了自己的。”
披着阮北外套的“女孩”突然抬头，声音也大了些：“我不是女孩子。”
阮北：“……？？？！！！”
卧槽怎么是这个小王八蛋！

第18章
阮北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心里就开始不断飙脏话。
虽然年岁变小很多，但精致的五官依稀能看出长大后的模样。
这小破孩儿，虽然现在瘦小纤细的能穿女装扮女孩，但阮北记得，一年后，这小子已经抽条，个头直奔一米八。
还带着稚气的小圆脸拉出坚硬轮廓，一脸的桀骜不驯。
“哥哥，谢谢你……我叫宋嘉熙，哥哥你叫什么？”
小男孩攥着衣角，仰着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含着感激崇拜，乖乖巧巧的模样就像最听话的那种小弟弟。
可这副模样一点儿也骗不到阮北，他在这小子身上可没少吃亏。
宋嘉熙，别看这名字温暖灿烂，甚至有点儿像小女孩的名字。
实际上本人是个精神病，活脱脱陆思白养的一条疯狗。
前世陆思白爱慕者众多，单只阮北知道的，接触过的就不少于十个。
那会儿阮北一度很怀疑自己的三观，难道那种暧昧，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否则以爱情的排他性，怎么能同时跟跟这么多人保持这种关系呢？
反正阮北自己是理解不了的。
不过陆思白大部分爱慕者，阮北见的并不多，毕竟陆思白只有一个人，他的众多爱慕者里，总有那么几个出挑的能够占据他更多时间。
秦深就不用说了，这位是陆思白正宫，所有爱慕者里家世最好的一个，也是后来抱得美人归，跟陆思白定亲的。
其次就是阮北他亲哥陆思远，在没不小心撞见陆思远偷亲陆思白之前，阮北一直以为，陆思远偏心陆思白，对他态度恶劣只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兄弟感情深厚。
就比如他和他姐，他觉得相比陆思白，他姐一定更喜欢他，对他更好，所以陆思远偏心，他还挺能理解。
殊不知人家感情确实深厚，却不是兄弟情。
陆思远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们以兄弟的名义相伴长大。
如果说喜欢上男人对于被作为陆家继承人培养的陆思远而言，是不可饶恕的大错，那喜欢上陆思白，在众人眼中怕是与乱伦无异。
阮北不知道陆明海夫妻知不知道这“兄弟俩”之间的感情已经变质，他也是不小心才发现的，之后陆思远还特意警告过他。
阮北就觉得很委屈，你自己不想被人知道，你还在花园这种公共场合亲他。
不过他本来就不愿意掺和那堆破事，更不会主动去告密，之后就看着陆思远当了几年备胎。
以哥哥的名义，暗搓搓接近心上人，还不敢靠得太近。
更惨的是，一大票情敌环伺，他连让陆思白离那些人远一点儿都只能暗示，阮北都替他憋屈得慌。
最后陆思白跟秦深订婚，他还得帮着招待宾客。
要阮北说，他这亲哥，真的是最顶级备胎，备胎之王。
当然，陆思白的优质爱慕者肯定不止这两个，陆思远有个好兄弟，好像也对陆思白有点儿意思，不过后来出国了。
还有一个大明星，这会儿还没那么红，但在七年后，简直红透半边天，能唱能演，家境还很好，经常被调侃不红就得回家继承家业的那种。
大明星视陆思白为知己，还专门为他写过一首歌，阮北听过，深层含义他听不出来，就觉得确实挺好听的。
这些人阮北都打过交道，连那个大明星都找过阮北，问他想要什么，说可以给他钱或者资源，只要他不要再欺负陆思白。
阮北当时只习惯性懵逼了一下，毕竟陆思白的没个爱慕者都是这么一套说辞。
他年轻气盛的时候，还很愤怒的想找陆思白来对峙，他到底怎么欺负他了，为什么他这个当事人都不清楚。
结果陆思白一来就一副要哭的样子，然后就说算了算了，说阮北没欺负他，是他抢了阮北的爸爸妈妈，阮北怎么对他都应该。
反正就这种话，说着说着阮北就成了心胸狭窄手段恶毒的反派了。
后来当阮北发现这些男人不光眼瞎，耳朵聋，心也瞎，脑子还不怎么好之后，他就佛了。
行吧，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没人帮他信他，他也不在乎了。
他真正在乎的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只会心疼他替他觉得委屈，比如他的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困困。
虽然陆思白这些爱慕者烦的很，不过好在都是体面人，除了秦深跟他打过一架之外，也就开个没什么用的嘴炮，背地里使些恶心人的手段。
真正正面坑过他的，就面前这看似柔弱无害的小崽子，宋嘉熙一个！
宋嘉熙，从血缘关系上讲，算是阮北的表弟。
可现在这个时候，他爸姓王，他妈姓冯，他姓宋。
他妈是阮北亲妈冯知慧的堂妹，当年家里定下跟宋家的少爷联姻。
宋家也是锦城有名的豪门，二十年前比冯家还要稍高一层，更别说陆家。
冯知慧嫁给陆明海是低嫁，冯知敏嫁给宋万州却是高嫁了，更别说宋万州还是宋家独子。
宋万州长得英俊潇洒，能力手腕都还不错，除了花心一点儿，小情人多了点儿，好像并没有别的坏处。
不过在冯家看来，花心算什么缺点？男人哪有不花心的，以他们冯家的地位，只要不让那些小妖精进门不就好啦。
这么好的姻缘，冯家觉得很对得起冯知敏了，结果冯知敏逃婚了。
甚至不能说逃婚，得说私奔，因为那会儿她已经跟宋万州领了结婚证，举办婚礼那天，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跑就跑了，她还带球跑的，带的球还不是跟她私奔的男人的，是宋万州的。
那个球就是宋嘉熙。
冯知敏这一手，简直是朝着冯宋两家脸上摔巴掌，冯家有心将她抓回来，宋家却不愿意要这个儿媳妇了。
冯家为了平息宋家的怒火，也或许是为了保护她，就跟冯知敏断绝了关系。
再说那一头，王先生很愿意睡别的男人的老婆，却不愿意养别人的儿子。
至于为什么知道不是自己儿子，只能说遗传基因太强大了，宋嘉熙长得跟亲爹宋万州有七成像，剩下三成像妈。
连DNA检测都不用做。
所幸冯知敏私奔的时候带了钱的，磕磕绊绊也把宋嘉熙养到了十几岁。
再然后就是狗血无比的情节，因为当年的事，宋万州打着伤心浪子的旗号，一直没结婚。
当然，他倒不是对于冯知敏有什么放不下，就是单纯的不想娶个老婆放家里，还管他玩女人。
就是因为他不结婚，小情人个个觉得自己能上位，互相明争暗斗，活脱脱的现代版宫斗剧，进监狱的就有好几个。
等宋万州察觉到不妥想整顿的时候，发现自己也中招了。
几个小情人联合，有人下手，有人掩护，还有人帮着转移视线，宋万州他失去生育能力了。
嗯怎么说，人家想的也没错，宋万州就是个移动的播种机，多生一个竞争就更大一些，不能阻止他播种，就让他播不了了好了。
宋万州：“……”
哪个男人能忍这口气？反正宋万州他忍不了。
凡是参与进来的，都被他给收拾了，那些小情人生的孩子，也不要了。
完了来回盘算一下，私生子只剩小猫三两只，因为小情人之间斗的太厉害，剩下的这几个都是战斗力不强的，孩子都各有各的缺陷。
然后宋嘉熙就被接回去了。
从格格不入父不详的私生子一跃成为宋家唯一的小少爷，也不知道是成长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长成了个神经病。
他大约也就比阮北提前半年左右回到宋家，然后就被陆思白笼络过去了。
明明阮北才是他真正的表哥，他却跟陆思白养的小狗一样，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陆思白想做什么，稍微暗示一下他就冲上去了。
本来有陆思远的前车之鉴在，阮北也不在乎这个陌生的表弟喜不喜欢他。
可宋嘉熙这个小王八蛋，套过阮北麻袋，往他身上泼过水，放狗咬过他。
当然，阮北也不是好欺负的，秦深他都敢揍，更别说这小兔崽子。
宋嘉熙打他，他就打回去，他比宋嘉熙大两岁，发育早一些，仗着个高力气大把宋嘉熙摁在地上锤。
后来宋嘉熙痛定思痛去学了拳击，把阮北当沙袋练。
阮北打不过他了，只能躲着，结果还是没躲过去。
他最恨宋嘉熙的，就是他高考之前，宋嘉熙把他推进了泳池里。
阮北会游泳，夏天在泳池里泡一会儿也不会着凉，可宋嘉熙把他摁在水里不让他起来。
陆思远，他亲哥，和陆思白就站在岸上看着。
陆思白说：“看他们兄弟俩，打打闹闹的，可真亲热。”
阮北挣扎着向陆思远求救，陆思远意动，被陆思白拦住了。
他说：“嘉熙跟小北闹着玩儿呢，哥哥你掺和进去做什么。”
阮北差点儿淹死在陆家的泳池里，一直到他再没有力气挣扎，宋嘉熙才松了手。
“哥哥……你叫什么？”还是个小孩儿模样的宋嘉熙又问了一遍，边说边去拉阮北的手。
阮北打开他的手，很用力的一下，宋嘉熙的手背上立刻出现一片红印。
“别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
宋嘉熙愣住了，而后眼眶泛红，水润的眼底漫上一层委屈：“哥哥……”
“说了别叫我哥哥！”
他一把推开宋嘉熙，捡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如果早知道被欺负的人是宋嘉熙，他还会不会救他呢？
大概还是会的吧，毕竟红毛确实是个小畜生，而他自己，是个有底线的傻蛋。
不过肯定不会傻乎乎的自己往前冲了，顶多帮他报个警。

第19章
“哥哥……”宋嘉熙在阮北身后追出老远。
阮北不为所动，拎着书包迅速上了殷卓的车，连衣服都不想要了。
闹了这么一出，殷卓是怎么都不放心让阮北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干脆直接送他回去。
他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殷卓也没多问，好歹是金牌保镖，基本的职业素养是有的。
况且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他对阮北也有所了解，正直善良讲礼貌，这般作态，定是那个男孩子有什么问题。
至于被扔下的红毛等人，本来阮北是打算求冉玉生帮帮忙，红毛家就是有点儿小钱，跟冉玉生这种大佬没法比。
哪怕冉玉生已经死了，冉夫人还在，随口一句话就能让红毛不敢再找“可怜小女孩”的麻烦。
谁想得到他救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可怜小女孩，就是一小疯子。
后续他也懒得管了，反正以宋嘉熙的报复心，绝不会让红毛好过的。
甚至他怀疑，上辈子红毛家破产，或许就是宋嘉熙出的手。
而经过今天这一遭，红毛挨了揍，短时间不会再出来瞎搞，也就不会再有其他受害者。
等他修养好，宋嘉熙就该被接回宋家，到时候他也没机会再欺负别人了。
阮北坐在车上，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因为见到宋嘉熙，前世那些不好的遭遇通通涌上心头，让他心情不由烦闷起来。
殷卓从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见他一直愁眉不展，还以为他在烦恼怎么跟家里交代。
他是因为家学渊源，自小习武，将打架当成家常便饭。
但一般的男孩子，带着伤回去，家长总会教育一顿吧。
于是殷卓很贴心地安慰道：“别怕，一会儿卓哥送你回去，我跟你爸妈解释，咱小北是见义勇为，该受表扬的，可不能批评。”
虽然心情还是不好，但受到别人的关心还是让他缓解了一些郁闷。
“谢谢卓哥，没事，我爸妈不会训我的。”
只会怪他没有保护好自己，阮家爸妈从来都是把自家小孩放在第一位的。
殷卓听他拒绝，也没强求，又问：“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阮北脸上挂了彩，颧骨那块儿青了，身上有衣服遮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伤。
阮北摸了摸自己胳膊，他身上也挨了几下，不过上辈子跟宋嘉熙打架练出来了，他还挺会保护自己要害，被打中的都是胳膊腿这些地方。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还好，不怎么疼，养两天就好了。”
殷卓一看他动作就知道他伤的哪，看起来确实不严重，他来的及时，两边还没怎么打起来，红毛那边又都是赤手空拳的，杀伤力有限。
“我那儿有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油，效果很好，明儿我给你送一瓶过来，你自己揉揉，好得快。”
阮北不想再麻烦他，但殷卓坚持，最后只好接受了。
有人说着话，就没心思想那些讨厌的人和事，说话间就到了他家小区外头。
外来车辆，门卫大爷从小窗伸着脖子往外看，大爷年纪大，认不得豪车的牌子，就是瞅瞅。
阮北从车上下来，大爷眼神蛮好，老远看见他，就乐：“小北，你这脸咋了？让哪个坏小子欺负了？整好，你姐回来了，找她给你报仇去！”
阮北哭笑不得，小时候别的小孩儿欺负他，他就找他姐告状，他姐能追着人跑两条街，提着把塑料尺子，把那些欺负他的小孩抽得鬼哭狼嚎。
后来他在陆家受了委屈，都不敢在他姐面前表露出来，既怕他姐伤心，也怕他姐一时上头，直接去把陆思白给打死了。
他当然不是担心陆思白，是陆思白这人有些邪性，凡事跟他作对的，好像就没什么好下场。
都不用他自己出手，身边那一堆爱慕者就抢着把人收拾了，比如阮北。
他姐就一普通人，除了比一般女孩子武力值高一点儿，遇见蟑螂一样得尖叫，哪经得起陆思白那伙人折腾。
人是真经不起念叨，大爷刚说完，阮西就提着个行李箱从小区里出来了。
“小北，你脸怎么了？”
阮西一看见弟弟那张白嫩嫩的漂亮小脸上带了伤，立刻就炸了，行李箱一扔就冲了过来：“谁欺负你了？”
长发飘飘清纯漂亮的女孩，此时柳眉倒竖，挽着袖子一副要找人茬架的样子，刚锁好车从车里出来的殷卓顿时有些幻灭。
“姐，你穿裙子呢，别动不动就撸袖子。”
阮北把阮西卷起的衣袖放下去，安抚地摸摸头：“没人欺负我，有个女孩子被欺负，我见义勇为来着。”
阮西发育早，高中之前一直是全班个头最高的那批，结果到了高中就不长了，现在也就刚刚一米六出头。
阮北早就比姐姐高了，可阮西依旧把他当成小时候那个哭着回家告状的小奶团子，生怕他被别人欺负了。
“真的没被欺负？”阮西看了眼站在阮北身后，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殷卓，眼带怀疑。
“真的！”
阮北恨不得举手发誓：“卓哥……是好人，刚才还是他帮了我。”
阮西瞄了眼停在那的豪车，她虽然不太懂车，但也能看得出这车大概不便宜。
这姐弟俩表情都太好懂了，殷卓主动解释道：“阮小姐是吧，你好，我叫殷卓，是冉家的保镖，小北帮了我们夫人一个大忙，所以夫人让我送他回来。”
阮西：“……你不是救的个小女孩儿吗？”
阮北轻咳一声：“这个……说来话长，我先帮了冉夫人一个忙，然后回来路上又救了个小女孩。”
阮西：“……”
明明她今天回家，妈说弟弟是去图书馆来着……
“好啦，姐我真的没事，你是不是要去学校？我送你。”阮北说着就去拉阮西扔下的行李箱。
阮西在本市念大学，不过大学城离他们这边很远，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阮西周末空闲的话会回家住两天。
看她的样子，今天估摸是回来拿换季衣服的，毕竟天气越来越热了。
“我自己来，这里离公交车站又不远。”
阮西抢着去拉行李箱，还没忘阮北脸上的伤：“要不我今天不去学校了……”
她说话间有些犹豫，明天早上她有节专业课，从家里赶过去不太来得及。
阮北看过他姐课表，当然不想姐姐大早上赶公交去学校：“不用，我一会儿就把所有情况发你手机上，给你解释清楚。”
见阮西依旧游移不定，阮北急笑了：“唉呀姐姐，我都不是小朋友了，快去吧，再晚你回学校天就黑了，不安全。”
“要不……我送送阮小姐吧。”
殷卓看他们姐弟俩相处挺有意思，他也有个姐姐，不过他姐那真的是大姐头，能把弟弟天灵盖拧掉的那种。
阮北的姐姐看着娇娇小小，不说话的时候很文静漂亮的小姑娘，一看见弟弟脸上的伤，立刻像只护崽子的老母鸡，翅膀都支棱起来了。
阮北眼睛一亮，心动不已：“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殷卓不在意道：“你也知道我那边情况，每天好几个人一起盯着监控，都快给我盯成斗鸡眼了。”
以前冉玉生和冉夫人出门，他们还能跟着出去，现在雇主一个不在了，另一个宅在家里不出去，他们就只能盯监控，唯一的活动就是在冉宅附近巡逻。
“那就谢谢卓哥了。”
阮北很是高兴，他姐提着行李箱挤公交多难受啊，还得转车，特别不方便，殷卓能直接把她送去学校，省好大功夫呢。
男人和少年直接谈好了，阮西还没来得及说话，殷卓已经把她的行李箱装进了后备箱。
“小北！”阮西气的拍了阮北一下，不认识的人，她怎么好意思坐人家的车。
“姐，没事，卓哥不是坏人。”
阮北敢让殷卓送他姐，信的是冉玉生，大佬能让殷卓保护他妻子，说明这人确实可信。
阮西最后还是上了殷卓的车，行李箱都放上去了，不上能怎么办？
阮北回家后，爸爸还没回来，因为他脸上的伤，妈妈果然被惊着了。
阮北就简单解释了一下，大致就是他今天去图书馆，遇见一个阿姨晕倒了，阮北就帮着送了医院。
那个阿姨特别感激他，非要送他一块手表——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说法，冉夫人送到手表总不能一直藏着。
而且以后或许还会有往来，先在这里做个铺垫。
阮北把手表拿给妈妈看，阮妈妈急道：“怎么好收人家东西，咱们得还给人家。”
阮北说：“她非要给我的，不收要生气，妈，有钱人都是这样，你帮了他们，得收点报酬他们才安心，不然会以为你图的更多。”
阮北心里小声忏悔：“对不起了冉阿姨，不是故意黑你的。”
“是这样吗？”
阮北用力点头，阮妈妈就信了。
“然后我晚上回来的时候，遇见小流氓欺负小姑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是不是，我就去见义勇为了。”阮北指着自己脸上的伤说。
“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自己往上冲呢？你报警啊，找大人也行啊！”
“这不是事急从权嘛！”
妈妈果然最先担心地是他的安全，阮北鼻子发酸，抱着妈妈叫唤：“妈妈我受伤了，疼，你跟爸爸讲，不要骂我嘛。”
“蠢孩子，就该骂……”
阮妈妈嘴里说得厉害，忙不迭的去找红花油。

第20章
阮北顶着脸上的伤去上学，惨遭同学围观。
打架斗殴别人是不信的，或许因为自小有姐姐护着竹马宠着，少年阮北性子软和单纯，连脏话都不讲的，更别说跟人打架。
因见义勇为救的是宋嘉熙，他连提都不想提起，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说不当心摔的。
宁愿同学笑话他，也不想再跟宋嘉熙扯上什么关系。
那日姐姐到学校之后，给他发了个消息报平安，转头他又特意跟殷卓道谢。
第二天殷卓给他送来一瓶药酒，当时阮北还在学校，是阮妈妈收的。
等阮北回到家，惊讶地发现，他妈提起殷卓，一口一个小卓叫得亲热的很，显然对殷卓印象十分不错。
除了那瓶药酒，殷卓还带了冉夫人送来的礼物。
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家里阿姨拿手的点心，可以助眠的熏香，年轻小女孩儿的水晶发卡，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的家用辅助治疗仪——这是听阮北无意间提起，阮爸爸腰椎有点儿毛病，特意准备的。
价值先不论，这些礼物可以说是十足用心。如果直接送贵价礼物，阮妈妈一定二话不说拒绝掉，可这些东西，很明显包含了人家的心意。
当时阮北不在，殷卓又说了他很多好话，对于阮家夫妻来说，夸他们不算什么，夸他们家小孩才会让他们高兴。
殷卓来之前是接了任务的，冉玉生有心想与阮北交好，希望能在他离开之后帮忙看顾一下妻子。
于是在雇主的授意下，殷卓状似无意提起冉家没有孩子，又说冉夫人对阮北一见如故，还说他跟冉先生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明示暗示，阮妈妈终于明白了殷卓的意思。
原来这位有钱人家的太太，是看上他们家小北了呀！想认个儿子。难怪会第一次见面，就送手表，现在又专门送了礼物过来。
自家小孩儿果然讨人喜欢。
阮妈妈心里美滋滋的，觉得殷卓，还有那位冉夫人实在很有眼光。
不过两家家境毕竟有些差距，也并不了解彼此情况，还有就是，没有问过阮北的意思。
最后阮妈妈没把话说死，只说既然有这个缘份，便先当亲近的朋友处着，若是日后缘份到了，两边都同意，再说以后。
基本目的达到，殷卓便高高兴兴告辞，回去复命了。
阮北回来，听妈妈说过后才知道这些情况，心中觉得冉家果然是厚道人家，他不过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忙，竟一直惦记着。
之后一周，冉夫人忙着陪伴冉玉生渡过最后的时光，一人一鬼片刻不愿分离。
无杂事扰心，阮北便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
他的重学过程，说顺利也顺利，困难当然也有。
一些比较简单的知识，重新学一遍，再多刷刷题，慢慢就捡起来了。但有些比较困难的知识点，确实需要老师点播讲解。
这会儿还不像后几年，网络视频课很容易找到，那些学习相关的软件发展得也不完善。
有时候遇到解不了的题，想找老师问，可他还在回忆重温之前的课程，一次两次还好，多了老师该奇怪了。
阮北就想着，要不找个家教，他现在有钱了，一声姨姨换的两捆零花钱，他藏在被窝里偷偷数了好几遍，有十万块呢。
找个可以周末补习的家教，他全天上课，能补一点儿是一点儿。
“要是有个可以随时解答难题的随身老师就好了，我也想要个哪里不会点哪里啊！”
为了找合适的补习老师，阮北还特意跟他姐打听了一下。
他之前有想过去那种补习机构，不过那都是补习班，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具体缺哪一块儿，或者短哪一科，跟班比较浪费时间，且效率低。
所以最好是找单独的补习老师，从性价比上来讲，找个理工科的大学生最合适，时间灵活，价格也不会太贵。
他可以把平时遇到的难点攒起来，周末一起解决。
阮北借口帮同学问的，阮西对弟弟的事一向上心，立刻就帮着打听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不找他姐补习，阮西是文科生，当初物理化学烂到一塌糊涂，分科后年级排名一下子飙升了好几百。
英语还能帮阮北补补，理科真的算了。
不过这周肯定是不行的，阮北记得，冉玉生的时间快到了。不管到时候什么情况，他肯定都要去看看，送冉叔一程。
他也跟殷卓说好了，到时候来接他。
阮北没等到殷卓，周六那天，他在学校门口见到了冉夫人。
不过几天未见，冉夫人气色差了很多，脸色苍白，唇色暗淡甚至泛着不健康的青紫。
她的眼睛红肿，哪怕细心打理过，依旧能看出神色间的憔悴。
阮北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中午临时有事，留在学校吃饭，然后跟冉夫人，找了个饭店包厢说话。
“冉叔他……”
“玉生昨晚走了。”
冉夫人扯了扯嘴角，很勉强地想笑一下，最终也只露出个不成形的笑容：“我知道他要走了，昨天一整天心惊胆战，恨不得直接抹了脖子跟他一起去。”
阮北吓得脑子都木了，急道：“冉姨，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冉叔知道，该多伤心啊！”
“咳，别担心，我不会自杀的。”
冉夫人抹了把脸，用手遮着眼睛：“玉生说，他见过一个自杀而死的鬼，不敢投胎入轮回，说是要受罚的。我倒是不怕罚我，可我还想跟玉生求个来生，求生生世世，我要是被罚做个畜牲，如何再跟玉生续良缘。”
这种事阮北倒是第一次听说，想来是冉玉生知道他怕鬼，所以没跟他讲。又或许干脆是他编来骗妻子的，好让她好好活着，不要妄自轻生。
不过阮北觉得听起来有点儿像真的，姑且当作真事来听。
冉夫人大约是太难过了，又无人可说，于是也不管阮北如何看，只一股脑地把话倒给他：“玉生答应我，奈何桥上等我，便是死了，我们在地府做一对鬼鸳鸯。若是要喝孟婆汤，我们便牵着手喝，哪怕忘了，一看呀我们牵着手呢，也该晓得是最爱的人……”
所谓地府不过是冉玉生和阮北的猜测，冉玉生这话，更多的是哄妻子安心。
也说不得，就是他的真心话，他早便同阮北说过，盼着真有奈何桥，容他等一等妻子。
“小北，你见过鬼差吗？可能帮我问问，若是玉生留在地府等我，能不能让我见上一面，牛郎织女，一年也总能见上一面呢……”
阮北又难过又想笑，可这会儿真不能说什么打击冉夫人的话，冉叔好不容易哄好她。
于是阮北很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只见过冉叔一个，不是，我只见过两个鬼，暂时还没见过鬼差，若真有一日见了，我帮您问问。”
他这话就真的是安慰冉夫人了，他那么怕鬼，此生都不想再见到第三个鬼了，更别说去找鬼差问话。
冉夫人得了他的话，却安心许多，她的心思很单纯，只要还有盼头，她就能坚持下去，若真的一丝希望也没了，整个人都精神气儿也就没了。
“对了，小北，玉生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冉夫人神色间略带迷茫，显然也不太明白，就是个传话的：“他说，你家楼上住户不简单，他初遇你那天，本是跟着你上楼的，在那家门外被拦住了。”
“跟我家那个佛像不一样，他能感觉到，佛像的功能好像类似于辟邪以护平安，但你家楼上有很对他而言很可怕的东西，一种暗藏的杀机，专门针对鬼类，能让他魂飞魄散。”
冉夫人说起时依旧心惊，当时冉玉生告诉她，她就吓了一跳。
“我家楼上？”阮北一脸懵逼，楼上不是困困家吗？贺爷爷去世好几年了，只剩困困一个人。
“对，玉生让我告诉你，万一遇见恶鬼，就往那屋子里躲。”
阮北还没回过神，随便应了两声，心里琢磨着，难道困困无意间收藏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像冉家那个佛像一样，能杀鬼的那种？
可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呀，万一以后不小心扔掉了，那可太可惜了。
至于冉玉生说的，楼上的住户不简单，阮北根本没放在心上。
开玩笑了，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连秦固银行卡密码都知道，还能不清楚他？
明明困困跟他一样怕鬼的，小时候哥哥姐姐看鬼片，只有他们两个不敢看，这样的困困，难不成还能是什么捉鬼师？

第21章
冉玉生彻底离开阳世后，冉夫人不再继续宅居家中，而是以未亡人的身份，开始走动。
冉玉生做人做事都很有一套，除了那些面子朋友，真正的挚友也有几个。他意外离世，这些朋友对他的妻子自然多有看顾。
因着见过冉玉生的鬼魂，冉家上下都开始信起玄学那套，冉夫人把冉玉生之前的人脉捡起来一些，借助他们联系了一些大师。
她自己不懂这个，也不敢随便乱搞，只大致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根据大师所说，做做慈善，修功德，多供奉。
反正就是花钱，冉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冉夫人也不吝啬与这些身外之物。
她专门了解了相关情况后，自己弄了个慈善基金，不对外募捐，以她自己出资为主——冉玉生留下的遗产，除了固定产，更多的是股票基金，每年光红利都是一个极其可观的数目。
冉玉生的朋友帮她介绍了靠谱的经理人，帮忙打理慈善基金，冉夫人将心思放到事业上，倒也算有了个寄托。
基金有专门的经理人打理，冉夫人实际上并不怎么忙。
她还惦记着阮北将冉玉生鬼魂送回家这件事，哪怕阮北觉得只是顺手施为，冉夫人依旧十分感激。
于是她挑了个时间，专门上门拜访。
阮爸爸一个大男人，与她冉夫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出面接待了一下，然后就一头扎进厨房，准备做几个拿手好菜招待客人。
倒是阮妈妈，与冉夫人相处得颇为相宜。
两人都是性格温和的人，冉夫人教养好，没有那些大户人家看不起平头老百姓的架子。她自己活得讲究，在阮家小房子里待着却也能安然自得。
下午茶不吃精致的点心，跟阮妈妈一起啃阮爸爸做的泡椒凤爪也觉得很有意思。
冉夫人之前没什么真正相处得来的朋友，本来嘛，冉家交际圈里，活得比她好比她幸福的女人少有。
冉玉生自身成就就不说了，单论长相也是极出色的，这么一个高大英俊又专情的男人，他还有钱有才华。
冉夫人怕疼不肯生小孩，冉玉生不想别人议论她，就说自己不想要，外头传他不孕不育也一笑置之。要不是冉夫人自己说出来，流言都已经变成冉玉生以专情掩盖性无能了。
当然，现在也依旧有人这么说，男人不明白他有钱有权，为什么独守一朵花，哪怕那花再美，看久了也该看厌了。
女人则是因为嫉妒心，自家每天为丈夫的小情人私生子头疼不已，冉夫人却活得像个单纯无忧的二八少女，冉玉生有毛病才能让她们被嫉妒烧灼的心稍微舒服一点儿。
这样一来，冉夫人如何跟其他豪门夫人相处得来？
她只是单纯，又不是感受不到别人的恶意，经过几次冷嘲热讽，明里暗里的挑拨，谁耐烦再与她们交际。
至于所谓的夫人外交，冉玉生在这方面颇有些大男子主义，他认为事业是男人的事，只有男人没本事，才需要妻子额外付出辛苦。
他乐的妻子每天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开开心心，哪怕只是在家种种花。
于是那些贵妇人们，更是个个嫉妒眼都红了。
也不是说豪门中只有冉家一对恩爱夫妻，所有女人都嫉妒她，当然也有心胸开阔性格好的。
不过冉夫人这个年纪，基本上都有孩子了，平时逛街做SPA什么都，无非就是事业家庭还有买买买，冉夫人跟她们说不到一处。
遇上阮妈妈，却是找着伴儿了。
她喜欢种花，阮妈妈在花店工作，两人谈起来有共同话题。
说到家庭，阮妈妈同样家庭幸福，虽然阮家没有冉家富贵，但她跟丈夫也是从校服到婚纱，一路走来，携手相伴，爱情浸润在生活中。
说起小孩，冉夫人对阮北印象大好，听阮妈妈讲两个孩子小时候的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生活习惯消费观都有差别，但阮妈妈性格大方，不占人便宜，也不扭扭捏捏小家子气。
而冉夫人对她没经历过的生活方式接受良好，还很愿意尝试。
一来二去，两人相处越发投契，冉夫人一有时间就来找自己新闺蜜，有时阮妈妈上班，她还会去花店，帮着制作花束，接待客人卖花。
阮北他二伯母也是个好性儿，三个女人有空了还约着一起逛街。
除了阮爸爸私底下抱怨，觉得妻子快被别的女人勾走了，阮北偷笑后，觉得这样挺好。
他妈妈有了新朋友，冉夫人能有个说话的人，不至于胡思乱想。
不过很快，阮北遇见了新麻烦。
宋嘉熙找到他学校来了。
他也不知道宋嘉熙怎么找来的，明明当时他没有留名字，也没留联系方式，连话都没怎么跟他说。
那天他跟董洋洋一起出校门，就听见有人喊哥哥，一开始他没想到喊的是他，他是阮家最小的孩子，自小只有他别人喊哥哥的份。
还是董洋洋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阮北：“那小孩是不是在喊你？”
拥挤的学生潮中，宋嘉熙一个劲儿往他身边挤，他个子比大部分高中生矮小，被挤得满头汗，一看见阮北视线投过去，立刻兴奋地直挥手。
阮北垂下眼睫，面无表情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踩：“不认识，我没有弟弟。”
董洋洋疑惑地看他一眼，刚那小孩，不是对阮北挥手吗？
不过他还算有眼色，只耸耸肩，没再多问，踩着自行车追了上去：“等等我啊！”
阮北以为，他不搭理宋嘉熙就好，这小疯子脾气暴的很，他一度怀疑他有狂躁症。
可没想到，接连几天，宋嘉熙都来他学校门口报道。
大约是看出他不想理他，之后几次，他都抱着书包蹲在那，阮北一出来，他就默默跟上去，眼巴巴看着他。
阮北烦不胜烦，他一直将重生当作新生活的开始，只要远离了陆家那一滩浑水，他的未来就是阳光灿烂的。
可宋嘉熙出现在他面前，却不断地提醒他，让他想起那些特别不美好的人和事。
而且这一次的宋嘉熙，似乎格外地有耐心，阮北视而不见没有效果，只好冷着脸回头，扔一个超冷酷的眼神给小尾巴：“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嘉熙似乎也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特别激动地把自己书包打开，拿出一个大纸袋：“哥哥，你的衣服我洗干净了……”
“别叫我我哥哥。”阮北皱起眉头：“不用了，衣服我不要了。”
宋嘉熙连忙道：“我手洗的，没用洗衣机，洗的很干净的。”
阮北想了想，伸手接过纸袋：“行了，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宋嘉熙脸上的笑刚绽开一半，就僵住了，他低着头，揪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泛白：“我、我想跟你说声谢谢，还有，你当时受伤了，我想、想问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可以给你付医药费……”
“不用，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后果由我自己承担。当时不管是谁，我都会救，而且也没有想要什么回报，你不用放在心上。”
如果救的是别人，阮北反而会更开心一些。
宋嘉熙沉默半晌，心里难过极了，比阮北之前不理他还要难受。
可他就是好喜欢这个哥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危险的时候把他护在自己身后，就连他妈妈，爸爸打他的时候也只会小声劝两句，然后说让他忍着。
宋嘉熙不说话，阮北就当他没事了，转身想走。
“哥哥！”宋嘉熙慌忙拉住他的衣摆，对上阮北不悦的眼神，讪讪收回手。
“你还有事？”
宋嘉熙张了张嘴，在阮北不耐烦离开之前，嗫嚅道：“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变态，才讨厌我的？那天不是我自己要穿裙子，是他们逼我穿的……”
如果哥哥是因为这个讨厌他，那他必须解释清楚的。
阮北本来可以顺着承认，就是觉得宋嘉熙是个变态，好好打击他一顿，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他。
可他觉得宋嘉熙有病，跟他穿不穿裙子没什么关系，或者说，他并不觉得男生穿裙子就是变态。
他自己不穿，但他理解，而且并不会对别人的兴趣爱好妄自发表看法，只要不违法乱纪，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
于是他难得主动对宋嘉熙解释道：“我不觉得男孩子穿裙子是变态，我不喜欢你，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理由他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因为你上辈子像条疯狗一样逮着我咬，还差点弄死我。
可没谁规定他必须对所有人友善不是吗？哪怕宋嘉熙这辈子还什么坏事都没做，但阮北就是想任性一下。
说完阮北不再管宋嘉熙的反应，他都已经直白的说他不喜欢宋嘉熙了，小疯子除了对陆思白，其他时候自尊心高的可怕，这回肯定不会再来烦他。
他骑着自行车，路过拐角一个垃圾桶的时候，顺手将纸袋扔了进去。
自行车消失在街角，没多久，宋嘉熙拖着书包出现，站在垃圾桶前停了一会儿。
他揉了揉眼睛，把纸袋捡起来，袋子已经脏了，他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小心叠好重新装进书包。

第22章
距离锦城千里之外的安陵市，是个稍显普通的三线小城市，各方面都表现平平，从城市居民的生活习惯上看，甚至有些偏向传统封闭。
不似锦城，经济高度发达，这里除了山山水水，就连旅游资源都显得十分匮乏。唯一值得称道的，怕是只有城郊云台山上的玄清观，这道观也不知开了多少了年了，许多老一辈的安陵人，都说自小便知道那道观的存在。
这种传承了许多年的道观，不管信不信，逢年过节，或是外出踏青，附近城市的人总是会拜上一拜，因此这道观倒也算得上香火鼎盛。
前两个月，安陵市的四星级酒店被包下来，连着会场和楼上的房间一起，据说举行什么佛道交流大会。
来往入住的客人，穿道袍的披袈裟的，唐装西装一起走的，运动服嘻哈装，什么风格都有，接待的酒店服务人员结结实实看够了热闹。
不过再怎么奇怪，人家这是有官方批文的正经集会，一部分经费还是官方拨款哩，所以不管怎么觉得奇怪，酒店员工依旧秉承着职业精神，老老实实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此时正值饭点，自助餐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
一个在脑后绑了个小发揪的年轻男孩百无聊赖地坐在餐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餐盘里的食物，眼神时不时投向餐厅入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这次参与交流会的成员中，大部分都是中老年，当然，年轻人也不少。而且，很奇怪的是，说是佛道交流会，小和尚小道士并不多。
就如这男孩，一身牌子货，单脚下那双鞋就得万把块，哪有这样出家人。
餐盘里的煎蛋都快被戳成一坨不明物的时候，男孩眼睛一亮，终于等来了自己要等的人。
刚走到餐厅门口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姿挺拔俊秀，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五官无一处不精致，是十分正统的，符合华夏人审美的那种好看。
若是换一身古时装扮，便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偏他眉眼间自带三分散漫，好像万事不入眼不上心，一下子就从矜贵的世家子变成了跳出红尘的修者。
“秦神！大佬！”
男孩一把扔下筷子，冲到门口，伸手就去抓冷着脸的少年：“秦神你吃啥，我去帮你拿。”
秦固侧身避开那只抓他手，淡漠的眉眼间染上一层烦躁：“毛小前，我说了我没时间，你别来找我了行不行？！”
“还有，别这么叫我，你自己扭头看看餐厅里坐了多少前辈，窗户边上瞪你的是你二叔吧！你是不是想害我啊，报复我不肯卖你符咒。”
以秦固的脾气，能被逼到拿长辈名声压人，可见确实被烦的受不了了。
他从没见过比毛小前还像牛皮糖的人，怎么说都不听，恨不得贴他一张五雷符给他轰晕过去。
要不是毛家长辈还在，而且本届玄学交流会由他师门玄清观作为东道主，秦固肯定早就动手收拾他了。
“不看。”毛小前撇了撇嘴，不看他也知道，他二叔肯定在瞪他，瞪就瞪呗，被瞪两眼又少不了几块肉。
他小声嘀咕：“可大家都这么叫，他们还喊你大魔王呢，还有雷神……”
毛小前在秦固的黑脸里渐渐消声，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巴巴地道：“秦神、秦哥，你吃啥，我去给你拿。”
秦固懒得纠正，他比自己还要大两岁，绕开毛小前往取餐区走去。
毛小前连忙跟上，跟在秦固后头，照着他取得餐又拿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秦固瞥了一眼，毛小前主动解释道：“向偶像学习！”
秦固：“……”神经病啊！
毛小前是个十足的牛皮糖加话唠，秦固的黑脸也只让他保持了相当短一段时间的安静，坐下没多久，他又忍不住开始哔哔。
“大佬，你为啥不肯卖我符咒呢？我也没想多要，五雷符来个五六七八九十张就行了，中品一张一万，上品再加五千，我保证，绝对不赖账。”
秦固真不想理他，不过如果不回答，毛小前能一直哔哔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在这里揍他。
于是他头都没抬，扔下一个跟之前一样的回答：“没时间。”
毛小前单眼皮差点儿瞪成双眼皮：“可是我听说，你画符咒超快，十张符，半个月就能画完吧，虽然我二叔画张驱邪符都得好几天，可你是秦神呀。半个月十万块，这钱挣的不快乐吗？”
若是以前，毛小前肯定舍不得拿十万块买符的，他家虽然有钱，可他穷啊，十八岁之后家里连零花钱都不给了，这还是他出任务幸幸苦苦攒的。
但这次交流赛见识到秦固一把五雷符撒下去，直接轰飞一片，那场景，简直震撼人心。
没错，他们这所谓佛道交流会，其实就是披了个皮子，实际上是玄学界每年一届的交流赛。
玄学这个圈子，本来就十分小众，又很讲究传承，毕竟这东西玄乎，没个老师带着，想入门太难，便是入门了，也很容易走偏。
而且一旦走偏，那就是要人命的事。
所以举办这个交流赛，一是互通有无，一些经验可以拿出来交流一下。还有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玄学圈子再小，大家也是想争个高下的。
当然，交流赛不可能让老前辈们下场，本来年纪就大了，之前有点矛盾的，万一打出真火不得了。
再说了，老前辈们德高望重，亲自下场多不好看，所以所谓交流赛，就是玄学各门各派，还有散修，派出年轻弟子比试一番。
说是年轻弟子，其实年龄限制范围挺广，十六以上三十以下都算年轻弟子。
真正让这一辈儿玄学届年轻子弟痛苦的是，玄清观秦固横空出世，从前年第一次参赛起，就统治了整个比赛。
镇压当代，这可不是他自己吹的，是他连拿三届交流赛第一之后，公认的。
前两届他好歹还展现了一些应有的手段，让同届竞争者徒呼奈何，玄学这一行，真的是吃经验，却又总是被天赋者碾压。
这一届干脆拿着五雷符一路轰下去，活生生轰出一个第一来。
交流赛倒是不禁止使用符咒法器，法器限定只能用下品，符咒随便用，前提是自己画的。这也是为了给战斗力不太强的符师们一个机会。
虽说天师一脉大部分都会兼修符箓、法器、阵法等，毕竟他们驱鬼降妖，也不能全靠自身，很多时候也需要借助外物。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玄学，内容广博又难学深学透，全才基本等于庸才，否则也不会分出天师、风水师、相师等等许多流派。
他们或许会相互涉猎一些彼此的领域，比如天师会画符，器师或许会学一些风水知识借风水气运蕴养法器等等。
但像秦固这样，年纪轻轻，天师一脉的手段学得七七八八，一手符咒更是出色的符师那边想跟玄清观抢人。
只能又妒又羡地叹一句：“老天爷赏饭吃。”
像毛小前他们这些跟秦固同届的，是被他压着打的没脾气了，私底下什么名号都喊了出来。
秦固知道吗？他当然知道，只是不在乎罢了。
本来他外公根本不打算让他学这个，当初要不是他天生灵识太强，小时候魂轻易走魂，他外公没办法，绝对不会送他来玄清观的。
可能这就是天才最让人讨厌的地方，正是因为他们得到的太容易，所以一点儿都不珍惜。
秦固也一样，他本来也没打算往这一行发展，参加比赛只是为了报答师门，每次一比完就往家跑。
至于给毛小前画符，不可能的。
秦固不动声色加快了吃饭速度，实际上十张符根本要不了半个月，以他的能力，如果不要求品级，一天就能画完，不然他也不好意思接那个天才名号。
但画符得精气神合一，全身心投入，中间还不能中断。他平时在家里待着，又不能让小北知道他这一层身份，哪来的那个时间画符。
真有空闲，不如跟小北一起看电影打游戏做模型，都比画符有意思多了。
“大神，你就卖我几张符吧……”
秦固突然想起来餐厅之前，听见一个服务员提起一个多月后的高考，终于想到一个完美的借口：“我要高考了，没时间。”
毛小前：“……？”
“你高三？”高三还敢这么浪？真不愧是大神啊！
“对，高三。”秦固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离开。
毛小前连忙拉住他，坚持不懈道：“那高考完了卖我几张行不行嘛？”
过两天他就不在这里，更别说高考之后，反正毛小前又不知道他家住哪儿。
于是秦固答应的十分干脆：“可以。”
“谢谢大神！”毛小前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有了杀伤力足够的符咒，他就能接更难的任务，赚更多的钱，到时候再买符，再继续赚钱，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功成名就，走上人生巅峰！
“你慢吃，我先走了。”
“不不，我也吃完了，秦神你等等我，哎？为什么你每次吃自助都会拿羊排，然后又不吃呢？这有什么讲究吗？”
忽悠人之后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
他从来不吃羊肉，他家小北才喜欢吃羊排。

第23章
借口要复习功课打发走牛皮糖毛小前，秦固转身去了他师傅房间。
他师傅徐自端是玄清观现任观主，表面上是个普通道士，实际上是天师一派扛鼎人物。不过这些年已经不轻易出手了，只坐镇玄清观，清修授徒。
秦固敲门，开门的是他二师伯周自逸。
说实话，自字辈真不太占便宜，比如他二师伯，爹妈给他取名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他会入道门，加上道门排行字号，乍一听真不太吉利。
不过周自逸是个心胸宽广想的开的，从来不在意这个，心宽体胖，这些年他的道袍都得特意要最大号。
“哟，小五来了，找你师傅啥事？”周自逸拉开门让秦固进去。
秦固是宁字辈，在观里正当名号应该是秦宁固，他嫌拗口，不过也就同行会这么叫，观里亲近的长辈同门，叫他小五，因为他是徐自端的第五个徒弟。
不过秦固活着的师兄只剩两个了，二师兄三师兄都不幸英年早逝。
玄门中人因为种种原因，本来长寿的就少，他们天师一脉尤甚，毕竟经常跟鬼怪妖邪打交道，一不留神就把命丢了。
别的门派不说，就说他们玄清观，再往上数一辈儿，听说师傅本有个天赋绝佳的师兄，也就是秦固大师伯，就是年纪轻轻人没了。
二师伯修行天赋一般，倒是精通庶务，所以玄清观传给了秦固他师傅。
秦固进去之后，看见师傅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随意扫一眼，似乎是这次玄学交流会的支出报表。
秦固没太在意，他们玄清观可不穷，除了自己营收的香火钱，国家还有补贴，平时有需要他们的任务，也会额外再给一份报酬。
周自逸走过来，把报表收拢起来，也没说要走，往旁边一坐，凳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坚强地承受住了这份巨大的压力。
知道他是想留下看热闹，徐自端斜他一眼，倒没赶他走。
他招手让徒儿坐下，去拿了一个木盒过来，放在秦固面前：“我请庄大师看过了，他说你这玉是挡了大劫，才碎成这样，修肯定是修不好了。你仔细想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秦固拧眉打开木盒，里面装着差点儿碎成渣的玉坠，这是他小时候，为了给他镇魂，外公特意去求的法器。
他贴身戴了十几年，本就不是凡品的玉坠，已经快蕴养成法宝了。
小时候困扰他的超凡灵识，现在秦固已经能掌控化为自己的力量，这玉坠对他而言，并不是必须品了。
不过法器本身就很珍贵，除了镇魂，还有一些其他宁神静气的小功效，对于修者而言一样宝贵，便是普通人，戴上也十分有好处。
本来他打算，等他再养一养，将玉送给小北，当他十八岁生辰礼。
然而半个月前，他去第三个赛场的途中，玉坠突然就碎了。
毫无征兆，一下子碎成好几块儿，他用手一捏，立刻碎得更细。
要不是他的玉未曾离身，甚至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将他玉给掉包了。
提起那天的经过，秦固心中便不太愉快，他这段时间反复回忆过，很肯定的跟师傅说：“我确定，当时我刚下车，离我最近的一个路人，也在五米开外，没有任何人接触我，我也没遇到任何危险。”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没有感受到有人施法。”
以他灵识，如果有人对他作法，不可能一点儿感觉没有。
“这就怪了……”徐自端十分头疼，难道跟之前师弟所说得劫有关，可旁人的劫也应不到徒弟身上啊！
不过他们这一行，见多了没办法解释的事，既然摸不着头绪，目前看来也没什么不良后果，只能这么算了，就是可惜了秦固的玉。
“那师傅，我可以回去了吗？”秦固心情不好，给小北预备的成年礼没了，这里还有个牛皮糖一直烦他，他想回家，他想自己小朋友了。
徐自端哭笑不得：“每次待不了几天就急着往回跑，我们这是有老虎咬你？”
他知道徒弟心不在这一行，如果是十年前，肯定要训他，不该浪费天赋。
可他一连死了两个徒弟，都是他从小娃娃起，手把手带大的，跟自己孩子没什么区别。丧子之痛，让徐自端深受打击，很多事也看开了，不想当天师就不当吧，上个普通大学当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
周自逸笑眯眯插话道：“说不定是家里有漂亮小姑娘等着呢，咱小五这品貌，能把小姑娘迷晕头。”
他迷小姑娘干嘛，他又不喜欢小姑娘。
秦固不搭腔，二师伯就喜欢逗弄晚辈。
徐自端笑骂一句：“老不休，别带坏我徒弟。”
而后正了正神色，跟秦固说：“你再等两天，我约了明老，让他给你看看相。”
明老是相师一脉的大佬，算起来秦固外公的师叔，老人家久不看相了，要不是这层渊源，徐自端也请不来他。
“明老？算了吧，玉碎就碎了，别麻烦他老人家了。”
相师一脉勘天机人相，死的虽没天师一脉多，可大都晚景凄凉，五弊三缺，不是开玩笑的，越是天赋好的相师可能越惨。
就如他外公，壮年丧妻，中年丧女，老年一身疾病，走到时候还带着病痛。
明老年纪这么大了，无儿无女，一个人在山中寡居。
让人家给他看相，没看出来还好，看出点儿什么，帮不帮他？老人家肯出面给他看相，就不会袖手旁观。
改了他的命，更加有损寿数，他担不起。
徐自端叹气道：“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之前你师叔回来，见了你一面，私底下跟我说，看你面相有劫，似是受亲近之人牵连。后来你的玉又挡劫而碎，我就想请明老来帮你看看，这劫是不是应了。”
一般的小劫难，相师根本不会提，避开那些小灾小难有时候并不是好事，可能因为这一点儿改变，就有更大的劫等着。
亲近之人？
秦固悚然一惊，相师难勘己命，越亲近的人越看不透，他师叔所说的亲近之人，肯定不是师门中人。
那就只能是……小北？
秦固心惊胆战，已经等不及明老了，急道：“能让师叔先帮我看看吗？”
能牵连到他，说明小北遇见的麻烦不小，秦固光想一想，就觉得接受不了。
徐自端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叔是个半吊子，看相卜卦时灵时不灵，要不是知道他不会拿你开玩笑，我都不会信他。”
确实，他不敢赌，那就只能留下等明老了。
思来想去，秦固还是不放心，跟师傅和师伯说了一声，跑回自己房间换手机准备给阮北打个电话。
他瞒着阮北，只告诉他自己是在习武，一方面是以后没打算以天师为职业，不想阮北这个普通人掺和进去。
另一方面，不敢说。
一开始是因为他外公，打算带着他过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搬到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阮家夫妻是很心善的人，见他们一个体弱老头带着个年纪很小，病怏怏的孙子，什么事都给搭把手，平时做了好吃的也给他们送一点儿。
别的邻居看他不精神，身体不好的样子，不让自家小孩儿跟他玩。
阮家倒是不在乎这个，还嘱咐自家小孩照顾着点儿他，不要欺负他。
阮西自小性格很虎，长一张文静秀气脸，但特别坐不住，阮北年纪太小，她带着玩不了。
就把两个小男孩往一起一放，让他们俩玩。
阮北从小性格就软，长得也特别好看，还爱笑，尤其是看见亲近喜欢的人，就眉眼弯弯，笑出一嘴小米牙，奶萌奶萌的。
秦固那会儿因为容易走魂，时常陷入昏睡，阮北年纪那么小，也不闹他，就趴在他身边，小胳膊抱着他，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他背哄他睡觉。
虽然拍不了两下就跟着一起睡着了。
后来他外公发现他这天赋实在压不住，怕他哪天魂走了回不来了，只好把他送来玄清观修行。
这些事毕竟不太好说，尤其是对于普通人，很容易被当成封建迷信举报了。
于是表面上，跟邻居们的说法就是送到山里习武，练练体魄。
后来他倒也不是刻意瞒着阮北，别人不一定清楚，秦固怎么不可能不知道阮北怕鬼？
他要是说他是捉鬼的天师，那岂不是间接证明真的有鬼，吓到他小北怎么办。
因为种种原因，秦固将自己的身份瞒的滴水不漏。
他有两个手机，一个是专门每年来玄清观用的，他要比赛，阴地邪处四处跑，很多地方信号会被干扰屏蔽，有时候电子器械还会报废，那部常用的手机就没带。
秦固回到房间，算了算时间，这会儿小北应该放学了，于是放心的打了个电话过去。

第24章
秦固电话打来的时候，阮北正站在学校门口一脸怀疑人生。
宋嘉熙穿了一身很漂亮的JK制服，浅灰格子短裙下一双长腿又细又直，为了配合衣服，他甚至还戴了一顶假发。
双马尾。
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看他，还有阮北。
阮北听见有学生讨论：“是在拍偶像剧吗？”
“都长得好好看，很般配啊！谁家的新人？”
“就是衣服画风好像不太一样……”
“这样一看，我们学校校服好像也挺好看的。”
“想屁咧，你瞅瞅你自己，那是小哥哥长得帅……”
阮北额上冒出一层细汗，他现在连难听的话都不敢说，就怕刺激到宋嘉熙，他干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宋嘉熙揪着衣角，白嫩的小脸染上一层晕红，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讨好主人的小奶狗。
他的声音也又轻又软：“哥哥，我、我这样穿……你会不会喜欢我一点儿……”
他想，那天哥哥救他的时候，他穿着裙子，哥哥说不讨厌男孩子穿裙子，那他也许是喜欢看这个。
他没有买到那天一样的裙子，老板说这种裙子很多男孩子会喜欢，他就买了。
站在阮北身边的董洋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阮北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隐藏的极深的变态。
阮北：“……”
无端风评被害，他还不敢跟罪魁祸首计较。
宋嘉熙见他不说话，但也没跟之前一样态度恶劣甩手就走，自以为衬到阮北喜好，顿时悄悄松了口气，抿唇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
这一年的宋嘉熙还没张开，五官精致到雌雄莫辨，再配上他身上的裙子和双马尾，活脱脱一个春心萌动的稚嫩美少女。
“哥哥，你要是、要是喜欢，我以后都可以这么穿……穿给你看，我还可以买别的，小裙子……”
宋嘉熙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兴奋，嗓音微微颤抖，但语气十分坚定。
阮北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儿憋晕过去。
他想大声反驳，说一点儿都不喜欢，可他现在真的觉得，宋嘉熙脑子可能有点儿毛病。
不是骂人，就是单纯的陈述性言论。
这样的人受不得刺激，他回忆起当初宋嘉熙把他摁在游泳池里，凶狠残暴，搞不好就是犯病了。
万一他在这大庭广众的，落了宋嘉熙面子，又把他刺激犯病了，他会不会从……
阮北偷偷在宋嘉熙身上扫了一遍，可能是为了配衣服，他没背那个很男生的书包，当然也没有女孩子的小背包。
……会不会送裙子底下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把他捅了？
未必不可能。
阮北悄悄后退了半步，还拉了特别不上道的董洋洋一把。
可让他承认喜欢？
他阮北不要面子的吗！
就董洋洋这个大嘴巴，哪怕他含糊的应一声，搞不好就传出去他喜欢女装大佬，以流言的不可控性，最后说不定变成他是个女装大佬。
阮北绝不接受这个结局！
“唉，说话呀，人家女孩儿等着呢！”
董洋洋一点儿没感受到阮北的左右为难，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阮北甩过去一道死亡射线，这时候不帮他解围，还站在宋嘉熙这边，每天早上白给你吃包子了。
“哥哥……”宋嘉熙期待地看着他。
阮北咽了口口水，拼命在脑海里组织措辞，既不能刺激到宋嘉熙，又不能让他以为自己真的不讨厌他了。
这可太难了！
正是在此为难之际，阮北手机响了。
救星啊！
阮北迫不及待掏出手机，都没看来电人，迅速接通电话，然后一脸“我很忙我有事”的表情对宋嘉熙说：“我接个电话，有事以后再说。”
既然无法面对，就先拖着吧，或许下次宋嘉熙情绪不会这么激动。
他连董洋洋都不管了，把耳机挂上，骑上自行车火速穿了两条街，才找了个僻静角落停下来。
听见阮北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电话里秦固才含笑问道：“躲谁呢？”
他和阮北太熟了，一句话光从语调就能听出阮北在找借口脱身。
刚打电话的时候还很担心，不过听见阮北活力满满的声音，秦固吊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了。
阮北也是接电话之后听见了秦固叫他名字，才先跑路后接电话的，若是其他人，接了电话把人晾着，太不礼貌了。
“一个小疯子。”
他先回了秦固的问题，而后迫不及待道：“困困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固从拨通电话起，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这会儿笑容更是不自觉地扩大了。
“想我了？”他调笑道。
“对呀，想你了，特别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阮北直接承认了，他确实很想很想困困，加上前世，他已经有八年多没见过困困了，怎么可能不想。
声调到最后软软的，有点儿像撒娇。
秦固一怔，没想到阮北会这么直白，莫名脸热，有点儿心浮气躁。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今天这么乖，我还以为你要说，再不回去，就把我囤的零食吃光呢。”
阮北：“……”
他想起来了，以前他生气秦固一走，打他电话经常打不通，故意气他。
而且男孩子嘛，说什么想不想的，一点儿都不男子汉气概。
想肯定是想的，不妨碍曾经的少年阮北嘴硬，反正他的困困总会回来的。
他家在这里，他不回家还能去哪儿呢。
所以阮北也没想到，他以为一次普通的离别却是永别，直到死他都没再见到过秦固。
电话里没声了，秦固叫了一声“小北”，略微心慌，不是逗过头了吧。
小时候奶团子很乖，特别听话，让说什么说什么，让叫哥哥就奶声奶气的喊哥哥。
除了喊他“困困”的执着。
他小时候还当过一段时间困困哥哥。
后来长大了，男孩子的自尊心开始觉醒，有些莫名的小别扭。
比如觉得秦固只大他一岁多，就不肯叫哥哥了。
有时候口是心非，明明在家长面前还很乖，对他就会故意说些气人的话，完了又别别扭扭送礼物给他道歉。
秦固当然不会跟他生气，甚至觉得这样的小北……其实也很可爱。
不过他不敢说，怕他更生气。
但乖乖巧巧，会撒娇会说想他的小北，实在太久没见，让人把持不住。
“那个……我开玩笑的，零食随便吃，我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阮北笑着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嘟囔道：“你走那么久，我不吃就过期了，浪费不好。”
秦固轻笑了一声：“小北说得对，我得好好谢谢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给带回来。”
“不要礼物，你早点儿回来就行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和妈妈把房子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再不回来，又该重新收拾了。”
秦固心里热乎乎的，恨不得现在就能回去。
不过现实是，他还必须留在这里等明老。
想到明老，秦固终于记起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他问：“对了，你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遇到比较奇怪的事。”
那可太多了！
阮北想，光是他重生，说出去就没人敢信。
完了他还突然能见鬼了，还是个大佬鬼，说出去谁信啊！
其实阮北还真挺想找个人说说的，他太害怕了，以前只是怕鬼，现在还怕黑。
他现在晚上睡觉，都得留一盏小灯，一闭眼就忍不住脑补，会不会有个鬼站他床头。
要不是年纪大了，他好想去跟爸妈睡。
不过等困困回来就好了，他可以去蹭困困的床！
要是告诉困困，阮北觉得他应该会信。
可他不能说，困困也怕鬼呀！他自己吓成这样就算了，不能继续坑小伙伴。
无奈放弃这个很让他心动的念头，阮北叹了口气，尽量用很平静的口吻回答：“没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秦固挑了挑眉，看来是真的有事了。
知道电话里逼问不出什么，秦固便顺着他的话，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我不在家，所以问问你们这段时间的情况啊！”他解释道。
阮北没有多想，困困既不知道他重生，也不知道他见鬼，那只能是随口一问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阮北这么久没见秦固，有太多话跟他讲。
重生回来的阮北，被前世那些遭遇磨平了身上尖锐的棱角，他会在面对陆家人的时候套上厚厚的外壳，竖起尖刺保护自己。
面对家人朋友，却毫无顾忌地袒露最柔软的内里，秦固说什么他都觉得好。
电话那头的秦固渐渐收敛笑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的小北，好像被人欺负了。

第25章
第二天早上上学，阮北没给董洋洋带包子。
沉迷美色的眼瞎臭男人不配吃他的包子！
董洋洋跟他混熟了，知道阮北不是真的跟他生气，嬉皮笑脸开玩笑：“我说兄弟，你这艳福不浅啊，昨天那小美女真的极品，那腿，那脸蛋，那……”
他本来想说胸，想想觉得不太好，万一成了，那不就是兄弟的女人？
“反正你懂的。”
他又看了眼阮北，仰天长叹：“唉，我要是有你这么张脸就好了，我也想要漂亮小姐姐，为我穿裙子啊！”
阮北冷笑：“你确定他有胸？”
董洋洋被带偏了，挠挠头回想了一下。
嘿，昨天那小美女好像真的是个平胸！
实在是美色惑人，他光顾着看脸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肤浅！”
董洋洋义正言辞倒打一耙：“人家女孩那么好，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因为人家平胸，就嫌弃人家呢？”
关键是，还长的那么漂亮。
阮北：“……”
他现在深切怀疑，这小子后来去学护理专业，并不是他所说的考虑就业，就是冲着护士小姐姐去的！
“他不光平胸。”
“嗯？”
阮北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他还有鸟，说不定掏出来比你还大。”
董洋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董洋洋眼神恍惚，不敢置信的追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阮北开心了，欢快地回答道：“我骗你做什么，你不是见过他吗？前几天来找我那个男孩，还是你喊我看的。”
董洋洋两眼无神，深受打击：“……这不可能。”
阮北快乐地补刀：“女装大佬了解一下？”
或许是因为从董洋洋身上获得了快乐，又或者是他现在生活实在太好了，曾经深藏于内心的戾气被亲人朋友的爱意消去。
当宋嘉熙再一次找来的时候，阮北甚至能很坦然的面对他。
他无视了旁边盯着宋嘉熙一个劲儿看的董洋洋，带着宋嘉熙找了个奶茶店坐下，准备跟他好好谈一谈，彻底将这件事解决掉
——宋嘉熙再来几次，老师就该找他父母，谈早恋问题了。
可能是因上一次取得的效果比较符合宋嘉熙心意，他这次又穿了一条裙子，还是红格子的。
眼看着董洋洋不死心的想跟上来，阮北跟宋嘉熙说：“来，告诉这个哥哥，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难得阮北对他这么和气，还跟他提要求，宋嘉熙激动坏了，也不在乎路人看法，大声对董洋洋说：“我是男孩子！”
为了证明自己，他抓着自己的马尾，一下把假发扯掉了。
董洋洋：“……”我死了。
阮北：“……噗。”
董洋洋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朝家奔去，不知道是不是去抚慰受伤的少男心了。
阮北和宋嘉熙进了奶茶店，他给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然后问宋嘉熙：“你喝什么？”
宋嘉熙连忙去摸小挎包，大约是上次发现穿裙子没地方装手机，这次专门配了个小包包。
当然，也是很少女的那种。
“不用了，我请你。”
阮北想，一年前他肯定不会想到，他会和宋嘉熙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喝奶茶。
他还给宋嘉熙付账。
不过比起他请宋嘉熙，他更不愿意花宋嘉熙的钱。
他至今仍记得，每一次陆明海和陆思远敲打他时说得话，记得他所谓的生母冯知慧的作态。
他们说：“我们给阮家的钱，已经足够养十个你，他们还想要什么？想巴上陆家？做梦！”
冯知慧说：“小门小户的，心眼小，贪心，上不得台面，幸好我们把思白教的很好，一点儿不像阮家人。”
大家小姐出身，贵妇人。
他的亲妈，宋嘉熙的姨妈。
说话时端坐着，姿态优雅好看，在阮北眼里却如鬼怪般丑恶。
那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抽弯了他的脊梁，疼到骨头里。
钱是他从陆明海手上接过去的，没捂热就全都用了出去，最后连累爸妈姐姐，被肆意践踏羞辱。
所以后来阮北咬着牙憋着劲儿，不再肯花陆家一分钱，吃用的也全记在心里，想着有朝一日把钱全还回去。
届时他会大声告诉他们，我的家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家人，在他们眼里，我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伤痕在他阮北心里留下的印记太深了，所以哪怕他和宋嘉熙能坐下喝茶，那茶也得是他买的。
宋嘉熙跟他，从来都不是一伙的。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坐定，宋嘉熙点了跟他一样的柠檬水，抱着杯子偷瞄阮北，眼神里透着几分欢喜。
阮北眼睫低垂视若无睹，或许这一世的宋嘉熙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对他十分有好感，也不曾做过伤害他的事。
但前世发生的一切让他没办法以平常心面对他，说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单纯不想再与那些人纠缠罢了。
“你上几年级了？”阮北问。
之前是他想岔了，以宋嘉熙执拗偏执的性格，可能他越是排斥，他越要往他身边凑。
而他又不能对宋嘉熙做什么，要是前世那个小疯子，他直接跟他打一架也不怕，可这么个稚气未脱的小孩，什么都还没做，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既然如此，他忍一忍，当个普通人看待，先拖着稳住他。等到宋嘉熙被接回宋家，琐事缠身，肯定没时间来烦他了。
“我初二，我十四岁了哥哥！”
宋嘉熙两眼发亮，试探着小声问：“哥哥你呢？”
阮北不答，又问：“成绩怎么样？”
宋嘉熙脸色一白，低下头：“我、我数学成绩还可以，我会一点儿编程，可以做小游戏……”
这些阮北都知道，他知道宋嘉熙在被接回宋家之前成绩一般。
他非常理解，家里有个一天到晚找他茬，把他当沙包练得暴力狂养父，学校里因为他长的太过精致漂亮，男生瞧不起他不跟他玩，还有很多人欺负他。
如果没有前世那些事，宋嘉熙实在很容易让人心生同情。
可只要想想他干的那些事，阮北的同情心就消散的一点儿都不剩了。
宋嘉熙好歹还父母双全，他连家都没了，哪来的资格同情别人。
“我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你懂我的意思吗？”阮北冷漠道。
宋嘉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用力点了下头：“懂！”
“那你珍惜时间，好好学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来找我。
阮北的未尽之语被宋嘉熙领会到一点儿，他抿着唇，固执地问：“哥哥，我成绩好了，能来找你吗？”
“等你考好了再说吧。”
离下次考试最起码还有一个月，而且现在宋嘉熙成绩还很一般，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不用见到他了。
成功打发掉宋嘉熙，阮北心情大好，随口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背着书包脚步地离开了奶茶店。
宋嘉熙追出去，看见阮北骑上自行车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他跑回去，带走了那杯阮北给他买的柠檬水。
那天过后，宋嘉熙果然没再来找他，阮北大为轻松。
再加上跟困困通电话，说这两天就要回来了，让阮北心情更加灿烂。
周六下午，因为第二天周末放假，当晚可以不上晚自习，阮北早早离开学校，准备趁着时间还早，去商场逛逛。
姐姐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阮北手里有钱，就很想给姐姐买好一点儿的礼物。
他旁敲侧击，翻遍了他姐的空间、朋友圈还有微博，发现他姐转发了一个口红套盒抽奖，看样子很想要，可惜没抽中。
那一套口红三千多，这几年家里为了买下爸爸开店的铺子，过得有些紧巴，虽然没有短了两个孩子的零花钱，可阮西和阮北平时都尽量节俭一点儿。
不过现在阮北有钱了，他很愿意给家人花钱，冉夫人当着他爸妈面给他塞过零花钱，还说要收他当干儿子。
阮北就想去把姐姐看中的那套口红买下来，送给她当生日礼物，她一定会很开心。
哪怕不用上晚自习，阮北下午放学也六点多钟了，他坐车到商圈，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就去专柜看口红。
他对化妆品真的没什么了解，所幸这次有明确目标，他把手机上存的图拿给柜姐看就好了。
拿货，付钱，前后用不到五分钟。
他给钱给的干脆，柜姐还想给他推荐别的化妆品，说女朋友一定会喜欢。
阮北哭笑不得地拒绝了，真要买下次带姐姐来看，让她自己选喜欢的。
他提着纸袋准备出去的时候，外面走来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真的是非常抢眼的那种漂亮，五官艳丽张扬，眉眼顾盼间总含着几分讥讽，她美的咄咄逼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见好看的人，视若不见才奇怪，阮北也就是多看了两眼，眼神清正，赞叹她的美丽。
而后便错身而过，直直往外走去。
女孩在原地停下脚步，看着阮北的背影，缓缓勾起嘴角。

第26章
买完口红，阮北又拐去超市，买了一些秦固喜欢吃的零食。
从商场出来，已经快八点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城市内灯光璀璨，这时候夜生活甚至才刚刚开始，到处都是涌动的人流。
去他家的最后一班公交已经走了，阮北现在财大气粗，不用心疼打车钱，痛快地叫了辆出租车。
上车报了目的地，司机师傅打表发车，阮北听见一声很轻微的响动，好像什么东西落到车顶。
他仰头看了看，当然什么都看不到，动静太小，便没有再细想，或许是树枝什么的剐蹭到了车子。
有的司机不爱说话，有的司机却很健谈，这次遇见的司机恰巧是个话多的，他家也有个跟阮北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路上都在说小孩不听话不爱学习。
阮北跟他闲聊了一路，转眼就到了他家小区外。
阮北付了车费，开门下车，刚要跟司机师傅说声再见，忽觉不对。
他抬眼一看，商场里遇见的那个好看的小姐姐，盘膝坐在出租车车顶上，托着腮笑眯眯看着他。
阮北：“……”
“小弟弟，姐姐好看吗？”女鬼冲阮北眨了眨眼，眼波流转，丽色动人。
阮北：“……”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眼神落到空处，掩耳盗铃地假装自己没看见车顶上坐着的女鬼。
“娃儿，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司机刚要发车离开，却见刚下车的小孩呆愣地站在他车边，之前气色还很好，这会儿一张小脸儿白的都没色儿了。
阮北一个激灵，连忙伸手去拉车门准备上去：“对、对，我有点儿不舒服，大叔你送我去医院吧。”
不能把这个女鬼带回家。
女鬼坐在车顶没动，好整以暇看阮北一个人唱独角戏，咯咯笑出声：“小弟弟，不带姐姐回家认个门吗？要不姐姐在这里等你？”
阮北脸色更加难看，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家，如果女鬼守在小区门口，他该怎么办？
念头急转，阮北瞬间有了法子。
去困困家！
冉叔说了，困困家有能克制伤害鬼怪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保他一时平安。
熬过今晚，明天天亮太阳出来后，他去冉家，把那个佛像借来用两天。
反正鬼怪不能在阳世久待，耗不过他的。
打定主意，阮北冲司机师傅抱歉地笑了笑：“我好像又好了，对不起啊师傅，耽误你时间了。”
司机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就好，赶紧回家歇着吧，让你爹妈看看，要还是不舒服就去医院。”
他说完开车离开，汽车发动之前，盘坐在车顶的女鬼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姿态优雅，比电视里那些女神仙都好看。
可阮北一点儿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他闷头往秦固家走，不管女鬼在他身边说个不停，就当自己跟普通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楼梯上到二楼的时候，女鬼嘴角的笑渐渐拉平，她犹疑不定地看了阮北两眼，又抬眼往上看，神情忌惮。
阮北虽然不看也不听，但一直在偷偷观察女鬼的情况，好及时做出反应。
不得不说，之前遇见冉玉生，跟他打了那么久交道，确实帮他练胆子了，好歹这回他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给吓懵了，到处乱窜毫无章法。
发现女鬼神态不对后，阮北心中窃喜，看来困困家那件不知名的法宝，真的有用，效果很好，说不定比冉家那个佛像还好。
这个发现让阮北脚步轻快起来，上楼的速度又快了两分，女鬼犹豫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狠戾，又追了上去。
越往上她脸色越难看，鬼本来就脸色惨白，现在已经白的不正常了。
阮北走过自家大门口，眼神都没斜一下，脚步不停地往上走。
女鬼在他家门前的楼梯口停下了，她不敢再往上走，恨恨地跺了下脚，两眼愤愤瞪着阮北的背影。
哈哈哈哈她怕了！
阮北心中无比畅快，以往都是他怕鬼，终于轮到鬼怕他了！
这时候要是能扭头，挑衅一句：有本事你再跟啊！
那就酷到没边了。
可惜他不敢。
万一把鬼刺激疯了，拼了命搞他，那就是作死了。
正此时，身后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阮妈妈探出头：“小北，你怎么又往楼上跑？晚饭吃了吗？”
阮北身形僵住，他僵硬地扭过身，女鬼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妈身边，冲着他，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恶意十足的笑容。
阮北几乎是踉跄着跑下楼，他冲到妈妈身边，将她跟女鬼隔开。
“小北？”
阮北后背发凉，死盯着女鬼。
他记得，冉叔说过，鬼虽然不能碰到人，但能害人却是真的。
它们若成心想害谁，只要一直纠缠着那个人，阴气入体，人就会体弱多病，时间久了，可能器官就会产生病变，之后就是治不好的大病。
还有就是鬼压床，鬼打墙之类的，晚上鬼压在睡梦中的人身上，会让人胸闷喘不过气，影响睡眠，精神恍惚，神经衰弱。
夜晚出行，被障眼法迷眼，可能就一头扎进马路中间，送了小命别个还以为你故意闯红灯找死。
如是种种，都是冉玉生考虑到，以他能见鬼的特性，日后免不了与鬼怪打交道，特意将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了他。
冉玉生自己虽然没害过人，但他遇见过一些游魂，倒是探听到不少消息。
“小北弟弟？真是个孝顺可爱的男孩子呢？”女鬼咯咯笑着，一点儿不在乎阮北防备的眼神，自顾自进了他家。
阮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口不择言道：“妈，要不你和爸爸，去困困家住几天吧！”
阮妈妈不明所以，摸了摸他额头：“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哪有自家不住跑到邻居家住的。快进来，我带了个菠萝回来，泡好了给你留着，可甜。”
说着拉他进门，又将大门关上了。
阮北快哭了，这都什么事啊！
那女鬼已经在他家转了一圈，自在的样子，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
阮北无法，趁着妈妈去给他拿菠萝，跑到女鬼面前小声道：“你先去我房间等着，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
女鬼斜他一眼，突然伸手在阮北脸上摸了一把，调笑道：“弟弟，毛长齐了吗？就想让姐姐去你房间。私下……私下做什么呢？不过弟弟生的真好看呢……”
阮北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吓得连退几步，惊恐地捂住自己惨遭调戏的脸蛋。
这……这竟然是个女色鬼！
女鬼被他的反应逗的大笑，阮北又气又急，偏这时，他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菠萝出来。
“小北，来吃水果。”
阮北连忙过去把盘子接过来：“妈，我去房间里吃，这周作业好多，一会儿你先睡别管我。”
“好好，那你学习，妈妈不打扰你。”
阮妈妈也不看电视了，拿起手机准备进房间去，走到一半想起来，跟阮北说：“西西说今天要回来的，你把礼物藏好，别让她看见了。”
她知道阮北是去给姐姐买生日礼物，很配合他想给姐姐一个惊喜的想法。
阮北看了眼时间，眉头一皱：“都八点多了，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阮妈妈好笑道：“你倒是操心，她跟同学一起看电影，说在外面吃了晚饭回来。”
阮北这才放下心，虎视眈眈盯着女鬼不让她动，目送妈妈进了卧室。
小吃店晚上生意好，他爸一般十点往后才会关店回家，现在客厅里只剩他跟一只女鬼。
女鬼饶有兴致地旁观了一会儿他和妈妈交谈，这会儿正在看他们家电视机旁边摆的小相框，那是他们家全家福。
“你还有个姐姐啊！”她拉长了语调，意味不明。
阮北心顿时提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能想做什么？我就是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孤魂呀~”女鬼轻声哼笑，神情作态如何都看不出丝毫可怜。
阮北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故事，什么画皮、借尸还魂之类的，恨不得立刻打个电话，让姐姐不要回来了。
“我警告你。”
担心卧室里妈妈听见，阮北压低了声音，咬牙道：“我楼上就住了个捉鬼师，你要是敢伤害我家人，我就让他把你捉了，抽骨……”
他本想说抽骨剥皮，再一想鬼魂哪来的骨皮，就改了口：“打的你魂飞魄散！”
女鬼笑容一僵，神色不愉，眼神里却划过一丝忌惮。
她可不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新鬼小鬼，天师也见过几个。
可楼上这个，人虽然不在，屋里留下的不知是法器还是符箓，亦或是阵法，她竟连靠近都不能，显然是个道行极高的。
偏偏面前这小孩，生一双阴阳眼，身上竟无半点道行，也是奇了怪了。
“嗨呀干嘛这么凶嘛。”
女鬼不知想了什么，又或者真的被阮北吓住了，娇娇俏俏地冲阮北抛了个媚眼：“你这狠心的小家伙，我可什么都没做，你做什么吓我？”
等你做什么就晚了！
阮北左右看看，客厅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万一他妈出来，看他一个人站客厅里自言自语，该以为他撞邪了。
“跟我来。”
他把女鬼带到自己房间，还没忘顺手捎带上那盘菠萝，吃不吃的先拿进去。
女鬼可不像冉玉生一般规矩讲礼数，她进去后，也不管那是阮北的私人空间，先四下看了一圈，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阮北的床上。
一会儿就把床单换了。
阮北暗暗咬牙，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女鬼捧脸，笑着看他：“无聊啊！我一只鬼，没人陪我说话，好寂寞的，难得有个能看见的我人，找个人陪我聊天呗。”
阮北才不上当：“你可以跟其他鬼交流。”
鬼出现的比例虽然很小，但在那么大的死亡基数下，人数怎么都少不了的。
实际上，除了这个女鬼，之前阮北还遇见过一个车祸鬼，徘徊在路口不肯离去。
阮北知道到时间他就会离开阳世，并没有多管闲事，熟视无睹直接走过去，那车祸鬼也没跟上他。
鬼属阴，一般不会去人多的地方，所以在商场，阮北放松警惕，又被女鬼过于摄人的容貌吸引了视线，这才导致现在的后果。
“跟那些丑鬼有什么好说的。”女鬼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颜控的特性。
阮北：“……要不我帮你搜一下，最近有没有娱乐圈的鬼。”
交个鬼朋友，别来找我了。
女鬼忍俊不禁，直接笑出声：“弟弟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她实在是好看，笑开的时候，有种打动人心的美丽。
可惜阮北是个没开窍的小男孩，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成不成一句话，你答应，我就帮你找个好看的鬼做伴，你别来找我了，我没时间陪你聊天。我马上要高三了，高考生你知道吧！时间很宝贵的。”
女鬼不屑道：“再好看能有我好看？”
阮北：“……”我竟无法反驳。
“那你想怎样？”阮北无奈问道。
女鬼眼珠转了转，看向阮北扔在椅子上的书包，那里面装着他的课本，还有，他给姐姐买的礼物。
“我要你买的那套口红。”
要不是喜欢，她也不会忍着商场旺盛的人气，去看那些口红化妆品，所幸专柜人少，她混进去能好好逛逛，可惜只能看不能用。
阮北犹豫，这是他给他姐买的。
“怎么，舍不得？”
阮北一咬牙：“好，这套送你，但是得说好，你不许再来找我了。”
大不了明天再去给姐姐买一套，买更好的！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许骚扰我的家人，还有朋友。”
女鬼笑嘻嘻去摸他书包，看样子已经将那套口红视为自己的囊中物了，嘴上却依旧没松口：“别呀弟弟，姐姐又不会害你，干嘛就一副恩断义绝的样子嘛。”
“这套口红不便宜吧，零花钱还有吗？”
在阮北家转了一圈，女鬼大概能估计出阮家的家境，可能不穷，但也富裕不到哪去，对于阮北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一套三千多的口红，估计得攒很久的零花钱。
少年对姐姐这么好，女鬼心里酸溜溜的，她决定了，明个再去看看她那穷鬼弟弟，看他们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不关你事。”
给姐姐的礼物被要走了，阮北就当破财免灾，可让他对女鬼好声好气，没门！
女鬼瞬间飘到阮北面前，在他排斥的眼神中靠近，阮北立刻像炸毛的猫一般，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她。
女鬼眨眼嘟嘴，刻意卖萌竟然一点儿不油腻。
“弟弟，你看，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就该配最华丽的首饰，最昂贵的化妆品，对不对？”
阮北刚想点头，突觉不妙，慌忙道：“你别想了，我可没钱。”
他那点儿钱，用来给家人朋友买礼物，自己平时买资料之类的，怎么可能用来养女鬼。
哪怕这个女鬼再漂亮好看，也绝不可能，这三千块，是底线，他绝对不会再多掏一分钱！
“嘁，我还能骗你这个小孩一点儿零花钱不成。”
女鬼抱着手臂，做不屑状：“姐姐我生前可是个大小姐，虽然没钱给你，不过我珠宝首饰可多了去了，你乖乖帮姐姐办事，替我多买一些化妆品，我随便给你一件什么珠宝，就够你赚了。”
“我不要你的首饰，你自己去买。”
阮北才不干，他要是贪财，当初问冉玉生要就好了。
况且这样的横财，拿了或许就有麻烦，他没那个闲工夫去挣鬼魂的钱。
女鬼瞪大眼睛：“你不信我？”
阮北不耐道：“我信，我有什么不信的，可是你生前富不富裕，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个高中生，现在首要问题是提高学习成绩，你能给我补习吗？要是能的话，那我再多给你买几样，就当补习费了。”
“你能吗？”
女鬼：“……”
她尴尬地扭过头：“咳，先给我看看这套口红。”
是个学渣。
阮北冷静的下了判断，好心没有继续追问戳鬼痛处，去把书包里的口红拿出来，又在女鬼的要求下将盒子打开。
女鬼确实很喜欢这些东西，两样放光地看着，恨不能自己上手，亲自试一试。
阮北转开一只口红，疑惑道：“所以我要怎么把这些东西给你呢？”
她又碰不到，连开个盒子都要他帮忙，那她怎么用口红呢？话说鬼能涂口红吗？
女鬼：“……你放下，我自己来！”
阮北听话地将女鬼选中的那支口红放在桌子上，女鬼伸手去拿，阮北好奇地看着，他记得，冉叔是什么都碰不到的。
女鬼的手指抓住口红，竟然没有直接穿过去，短暂握住，把口红提起来一点儿，但很快又重新掉了下去，落在桌子上滚了两圈。
女鬼：“……”
阮北犹豫着给她鼓了下掌，这个女鬼，可能比他冉叔要厉害一点儿，惹不起。
女鬼气鼓鼓地瞪他：“你看我笑话！”
这可就冤枉人了！
阮北无辜叫冤：“谁看你笑话了，我都没笑。”
女鬼心有不甘地盯着拆散的一套口红，心痒难耐。
她生前可没这么多好看花样多又精致的化妆品，大部分小姑娘能有一盒蛤蜊油就是好的，要是能有一盒雪花膏，那更是能让整个村的姑娘羡慕的眼红。
可恨，她生不逢时，死的也早，该享受到都没享受到。
“还涂吗？”
阮北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催促道：“要不你给我报个落脚地儿，我明个把这套口红给你送去，你慢慢看，想怎么看怎么看。”
看得到用不了，女鬼气急：“你没看见我涂不了啊！”
她发脾气的时候，好似没控制住，脸皮子突然扭曲了一下，阮北一惊，小心脏跳的飞快。
“那怎么办？”阮北小声嘟囔：“又不能我替你涂……”
女鬼愣了一下，倏地一笑：“好啊。”
阮北：“……？”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中蔓延。
女鬼坐下，好整以暇抱臂看着阮北：“你涂啊，帮姐姐试试色嘛，涂的好看了，姐姐就不打扰你学习了。”
阮北往门边退了两步，尬笑道：“不、不用了吧，要不，我再、再帮你买一套别的化妆品，面膜要吗？”
女鬼往他穿上一躺：“你不涂，我就不走了。”
阮北：“……”
在经过艰难的思想建设后，阮北终于说服了自己。
不就是涂个口红嘛，他好歹是从七年后回来的，男孩子化妆本来就慢慢变成常态了，只是他自己没有这个习惯而已。
再说了，反正也没人看见，唯一的见证者也说不出去。
想明白了，阮北走过去，问：“涂哪个？”
女鬼选了一个阮北说不出的颜色，反正在他看来就是深浅不一的红色，这个是个稍微浅一点儿的。
阮北拿上手就准备往自己嘴上怼，女鬼一脸无语：“看准了再涂啊！你轻点儿，要断啦！”
阮北无奈停手：“我又看不见……”
“你找个镜子啊！”
“我房间里没镜子。”
“……去你姐房间，她房间肯定有！”
阮北不太乐意，可女鬼摆明了跟他杠上了，自顾自穿墙而过，直接去了他姐屋子。
没办法，阮北只好赶紧抱着口红盒子追了过去，生怕她在姐姐房间里搞鬼。
怕惊动卧室里的妈妈，阮北蹑手蹑脚打开姐姐房门走了进去。
爸妈很尊重他们姐弟，平时不会去翻他们房间，邻居小孩过来，也不会让进他们房间，所以阮北和阮西的房门都是不上锁的。
阮北一进去，果然发现女鬼又在逛她姐卧室，顿时头大，连忙叫她：“你不是要看口红试色吗？过来啊，别动我姐东西。”
女鬼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谁稀罕，我以前的房间，可比这大多了。”
“是是是，富家小姐嘛。”阮北不跟她争，只想赶紧让她看完，然后送走这只鬼。
阮西房间里有一个梳妆台，是阮爸爸特意给女儿做的，实际上她的房间要比阮北大一点儿，衣柜也多了一组。
阮北对此很理解，女孩子嘛，各种衣服鞋帽包包配饰什么的，肯定需要更大的空间，他又不用梳妆打扮，大一点儿的房间给姐姐用正好。
再说，他的房间连了个小阳台，楼上就是困困家，小时候他没少坐在阳台上仰头跟困困说话，觉得特别有意思。
阮北在阮西对梳妆台前坐定，梳妆台上有个半身镜，桌上放着阮西对一些化妆品保养品小配饰之类的，阮北都没动，小心将口红盒子放在中间空地上。
女鬼对阮西的那些东西眼红不已，可阮北虎视眈眈盯着，她不好动，就只能干看着过过眼瘾。
“先涂这个。”
阮北按她所说，将那管口红细细涂了一层，虽然没练过，但他手稳，效果还不错。
看了看镜子里，阮北惊觉，好像看着确实提升气色，他皮肤白，嘴唇涂红一层，显得他更加唇红齿白，俊秀好看了。
“这个珊瑚色果然很不错，再试试这个！”
阮北只好将唇上的口红擦了，又换了女鬼要求的另一管，这时候他无比后悔，为什么要买这么大一盒，十几管啊，他嘴唇不会破皮吧。
被当作无情的试色机器工具人，阮北麻木地重复涂口红，照镜子，擦掉，换色再涂。
到第六管还是第七管的时候，他觉得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这些颜色有什么不同了。
手上机械动作，思维却飘的很远，甚至开始思考起今天没做出来的拿到物理题。
这一走神，他就没注意到开门神，直到听见阮西在客厅跟妈妈说话，妈妈说他在做功课，让姐姐别去打扰他。
阮北手忙脚乱开始收拾散落的口红，女鬼在一边尖叫：“你套错盖子了！”
阮北哪顾得上她，乱七八糟全扔进盒子里，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嘴上的口红还没擦，连忙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一把。
可惜已经晚了。
阮西推开房门，先是被房间里的人吓了一跳，而后惊讶地看着阮北：“小北，你这是……”
阮北涨红了脸，低下头实在不好意思看姐姐，半天才吭吭哧哧道：“我、我给你买了套口红，帮你试下好不好用……”
说着他也觉得这个理由太扯淡了，自暴自弃用力擦了擦嘴唇，沮丧道：“好吧，你就当我突然发神经好了……”
阮西瞬间被逗笑了，她走过来揉了揉阮北头发，看了眼被胡乱扔在一起的口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买的？你哪来的钱？”
阮北小声道：“冉姨给的零花钱。”
阮西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了，她知道冉夫人，也知道那位阿姨很喜欢自家弟弟。
“你坐下。”她拉着阮北，让他在梳妆台前坐下。
阮北慌了：“不、不要了，姐姐我不涂了。”
阮西斜昵他一眼：“不涂就不涂，急什么，男孩子化妆也没什么，你想学，我私底下教你，不能一次涂这么多，嘴唇上皮肤很嫩，会受伤的。”
她翻找出一个小瓶子，扳过阮北的脸：“还有，你这口红卸的不干净，得用专门的眼唇卸妆水知道吗？不然会有残留。”
她捧着阮北的脸，动作温柔却快速地把他胡乱蹭了半张脸的口红擦掉，又重新得到一只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弟弟。
“好了，我家小北真好看！”阮西美滋滋道。
阮北挠了挠发热的耳朵，含糊说了一声：“姐姐我先回房间了。”
说着抱起那盒惹祸的口红，一个劲儿给女鬼使眼色，让她跟自己一起走。
阮西帮他把口红盖子重新配套盖好，笑着问：“不是说给我买的吗？”
阮北怎么能把这套给姐姐，不说他用过了，旁边还有个女鬼盯着呢。
“这套不行，我明天再给你买一套。”
“不用不用，我说着玩的。”阮西连忙拒绝，这一套口红价格不便宜，哪能让弟弟出这个钱。
阮北不高兴地撅起嘴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准备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这个女鬼，不但抢姐姐的礼物，还逼他试用，最惨的是还被姐姐撞上了！
阮西感动不已，伸手，阮北立刻低头，让姐姐揉他头发。
“我们小北怎么这么好啊！”
阮北偷偷翘起嘴角，小声哼唧：“以后你要是有别的弟弟了呢？ ”
要不了一年，陆思白就要来认亲了。
“谁都比不上小北！”阮西大手一挥：“我宣布，阮北小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的弟弟。”
阮北噗嗤一声笑了：“我才不是小朋友。”
阮西笑：“你是姐姐的小朋友。”
阮北跟姐姐腻歪了一会儿，惦记着女鬼，抱着口红回到自己房间。
“呐，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你可以走了吧。”阮北身心俱疲，一想到作业还没做，就觉得更累了，实在没有心力再应付这只女鬼。
女鬼不知怎么回事，从阮西出现起，就反常的沉默。
又被阮北催着走，她翻了个漂亮白眼，冷哼一声：“你又没试完。”
阮北暴躁：“我不试了，我姐说了，今晚不让涂了，嘴唇上皮肤会受伤的。”
女鬼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冷着脸道：“这套口红我用不了，你给我再烧一套。”
阮北气急，用不了你要，还让我试，糟蹋了他姐的礼物，现在这套东西不是废了吗？
“不行，你出尔反尔，我不管你了！”
“我给你钱，拿首饰给你换。”
“我不要！你自己去买，别找我！”
女鬼冷笑：“好啊，那我去找你姐。”
“你敢！”阮北冲过去堵住门：“你敢碰我家人一下，我绝不会放过你，我说话算话，就算泼出去我这条命，我也会报复你！”
“你以为我怕你？！”女鬼大怒，一张美人面扭曲变形，浮现无数伤痕，好像被人用利刃划过无数次。
阮北后心冷汗直冒，腿软手抖，却依旧挡在女鬼面前，壮着胆子道：“你是不怕我，可我认识厉害的捉鬼师，你怕不怕他？”
他下定决心，此次事了，就去找冉姨帮忙，让她介绍几个厉害的大师，怎么也得想办法给家人弄点什么防护。
女鬼身形一僵，表情几度变换，渐渐恢复平静，脸上的伤痕也逐渐消失。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阮北顾忌家人，只好妥协：“我可以再给你烧一套，但这是最后一次。”
女鬼嗤笑：“小气鬼，你这么抠，找得到女朋友吗？”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凭什么给你花钱。
阮北心里嘀咕，嘴巴上也不饶人：“对，我穷，你不是要拿首饰跟我换吗？来呀，给我钱！”
女鬼眼神飘了一下，说：“你先烧，烧完了我再给你。”
阮北拿起口红盒子，想看看成分，便看便皱眉：“这东西能烧吗？会不会烧出有毒气体啊？”
女鬼大声嘲笑：“你是不是傻，谁让你烧这个了，你去纸扎店，给我买个纸扎啊！”
阮北：“……我又没烧过！”
而且纸扎店，还给扎化妆品吗？
“行了，我答应了，明天就去给你买，怎么烧给你？”
女鬼说：“你找个僻静地方，拿粉笔画个圈，把东西放进去烧，一边烧一边念我的名字，我就能收到了。”
阮北问：“那你叫什么？”
女鬼：“……”
“你怎么不说话？”
“……马春花。”
阮北：“……”
他扭过头，艰难地忍住笑，女鬼头顶都冒黑气了，真笑出来，可能会吃了他。
女鬼，不，马春花气势汹汹地在阮北胳膊上拍了一下，阮北只觉得手臂一沉，然后就有一种，用力过度不太使得上劲的感觉。
“你做了什么？”
马春花故作凶狠吓唬他：“给你留个记号，你要是不履行承诺，我就再来找你。”
阮北气道：“你都知道我家在哪里，你还拍我干嘛？”
马春花翻白眼，她越来越放飞自我，一点儿都不优雅：“要是你跑了呢？”
阮北白生气，很明显马春花是在报复他，根本不是怕他跑了。
“我这手什么时候能好？”他试了试，动还是能动，就是累的慌，那种用不上力气的酸软感。
这会儿他还有心情想，幸好是左手，不影响他写作业。
“怕了吧！”马春花得意不已：“过个十天半个月吧！”
她拍了点儿阴气在阮北胳膊里，堵塞了一部分经脉，才会有现在这个效果。
不过这些阴气离了她，就是无源之水，慢慢就会消散掉，若是经常晒太阳，或是吃一些壮阳的东西，会消散的更快。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阮北了。
能好就行，阮北知道，跟鬼没道理可讲，马春花这样对他，肯定不会再帮他恢复，他也不想跟马春花说好话，讨好她。
“行了，你现在满意了，可以走了吗？”阮北不开心，被鬼吓就算了，还要被鬼欺负，他也太倒霉了。
“走就走，这么小的屋子，你也不嫌待着憋屈。”马春花一脸嫌弃的直接穿过墙壁，跑没影了。
阮北不敢松懈，找了个借口去爸妈卧室，姐姐房间，还有家里其他地方都转了一圈，确定她真的走了，才放心回自己卧室。
第二天周日，阮北白天在家写作业加补习，他姐给介绍了一个家教，可他们没地方上课，别的小孩一般都是在家里，阮北又不能让他姐知道他在补以前的课程。
就很让人头秃，最后只好找了个咖啡店，搞学习……
上半天课，给老师结了课时费，因为要配合阮北时间，他都是提前跟老师约好，随上随结，两边都满意。
下午阮北去找了个纸扎店，按照马春花小姐的要求去纸扎店给她买化妆品。
他本来很担心老板觉得他捣乱把他撵出去，没想到是他小瞧老板了。
老板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指着店里的别墅豪车让他随便看，别说化妆品了，只要出的起钱，人家老板能给你扎一条化妆品生产线。
最后阮北提着一兜子各色纸扎化妆品走了，虽然是纸扎的，可也不便宜，不过跟真的不能比，这么一想，阮北就平衡了。
傍晚，夜幕降临，阮北找了个僻静处，画了个圈给马春花烧贡品，除了化妆品，还有一些之前，纸扎店老板送的。
阮北就一起烧了，边烧边喊：“马春花，来领你的贡品。”
突然一阵阴风，圈里的火变大了几分，阮北眼前一下子出现了好几只鬼，都眼巴巴看着圈里的东西。
可那道粉笔画的圈，竟然让这些鬼没办法靠近，有的鬼伸手想去抢，伸过去就像被烧到一样，猛的缩回手。
阮北吓得差点儿把手上没烧完的纸钱扔出去，他记得爸妈过年清明给先人烧纸的时候，没遇见过这样的场景啊！
也不对，那会儿他还没法见鬼，或许只是他们看不见而已。
阮北打着小哆嗦，也不敢跑，怕那些鬼发现他能看见他们了，战战兢兢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烧纸，心里一个劲儿骂马春花坑他。
正骂着，正主来了，马春花可能是个大鬼，一来就把其他鬼都赶走了。
直到视线内再不见一只别的鬼，阮北才长松口气，抱怨道：“你怎么才来，给你上供你都不积极。”
马春花伸手一捞，从烧成灰的圈里捞出几盒化妆品还有厚厚的一沓钱。
她甩了甩那沓钱，说：“你烧了这个，那些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自然会来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阮北懂了，来抢钱的。
他就说嘛，刚看见大部分都是男鬼，来抢化妆品有什么用。
马春花心愿得偿，迫不及待想回去试试新得的化妆品，跟阮北摆了摆手就想走。
阮北想起昨晚的事，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说给我首饰吗？哪呢？”
马春花抱着化妆品的手紧了紧，突然就跑出去老远，扔下一句：“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给你送来。”
阮北：“……”
他默默收拾了东西，转身回家。
马春花是个鬼骗子，她连一管口红都拿不起来，怎么给他送首饰？
所幸阮北也没把她的话当真，倒也不觉得失望被骗，就当破财消灾了。
转眼周一，阮北又投身学习，左胳膊使不上劲有点儿影响生活，他只好骗家里说不小心扭到了。
过了两三天，好像稍微有所好转，阮北彻底放下心，看来这次马春花没骗他，能好就行。
周四这天中午，阮北回家吃饭，没进家门就听见妈妈在跟谁说话，语调里洋溢着开心。
阮北打开门，边往客厅走边笑道：“妈，谁来了，你这么高兴……困困？！”

第27章
久别重逢，欢喜之情难以言表。
阮北朝秦固直直冲了过去，因为冲的太快，直接撞到秦固身上。
秦固后退半步，稳稳接住他，甚至想将人抱起来掂一掂，看是胖了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阮北喜不自胜，亲亲热热挨着秦固，眉眼间皆是笑意，显见开心极了。
秦固也不舍得撒手，半揽着自家小少年，不知怎么亲近是好。
阮妈妈见两个小孩一见面就亲热成这样，又好笑又心酸。
困困这孩子算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唯一的亲人也没了，半大的少年在外习武强身，回家后连自家门都没进，先来了他们家。
不过也好，本就当半个儿子养着，往后对这孩子再细心些，就当自家三个小孩，互相扶持着便是。
这般想着，见自家小儿子还赖在秦固身上，阮妈妈没好气地轻拍了下他手臂：“让困困歇歇，刚回来，累着呢。”
阮北手臂还没好，这一下子，倒也不是疼，就像是撞到麻筋一样，酸软发涩，阮北不自觉轻哼了一声。
阮妈妈唬了一跳：“手臂还没养好？”
因他说是不小心扭到，没伤到筋骨，之后也没再提起，阮家爸妈都以为已经没事了。
阮北含糊应了一声：“好多了，已经不怎么难受了……唔，困困，怎么了？”
秦固眼神在阮北左臂扫过，黑瞳幽深，隐藏暗芒，状似不经意问道：“小北胳膊怎么了？”
阮北嘴角下撇，他被鬼欺负了！还不能告状……
“没怎么，就是不小心扭到了。”
秦固眼睫低垂，将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又疼又怒，他果然回来晚了。
“怎么扭到的，这么不小心。”秦固抓过他手臂，轻轻揉了揉，好像想给他舒缓一下。
阮北知道自己这伤是马春花那个骗子女鬼搞的鬼，所以连医院都没去，医生又治不了鬼怪的手段。
不过困困一片好心，他还是很愿意领受的，嘟囔着说：“就是不小心扭到。”
大不了一会儿就装作有效果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秦固只揉了几下，阮北觉得自己手臂真的舒服很多。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又抽回手臂甩了甩来回活动了一下，确实松快些了。
他抬头看秦固，秦固微笑回视，阮北抠了抠手指，拉着秦固去自己卧室，还不忘跟妈妈说一声：“妈我和困困说会话！”
阮妈妈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吃零食，马上吃饭了。”
关上卧室门，阮北立刻将左手往秦固怀里一塞，毫不客气地提要求：“再揉揉。”
秦固便拉着他坐下，细长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给阮北做了个局部按摩，越按阮北觉得越舒服，这几天以来手臂上的酸软无力感逐渐消退，直至完全变好。
“好了……”
他来来回回动作，差点儿没当场做一套广播体操，最后确认，他的手臂，真的好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马春花是个鬼，她留下的鬼把戏，困困是怎么破解的呢？
阮北将疑惑地视线投向秦固，秦固笑眯眯看着他，不解释，也不提问。
“你……不问我点儿什么？”阮北忍不住了，正如秦固了解他，他一样了解自己的竹马，困困这副作态，显然知道些什么。
秦固的手指在阮北手腕上摩挲了两下，轻声道：“小北愿意说吗？”
阮北皱起眉头，其实可以见鬼这件事，他并没有想隐瞒困困，如果不是怕吓到他话。
可他们两个平时相处，不说形影不离，也差不多了，之前是困困不在，再往后，只要困困在他身边，他的反常绝对瞒不过他。
他皱眉不语，一脸为难，秦固误会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
反正他已经回来了，不会再让小北收到伤害。
“不是……”阮北寻思了半天，如果早晚要告诉困困，那不如提前告诉他，打个预防针，否则等以后直接经历他见鬼，可能会冲击更大。
“我有件事跟你讲。”
阮北下定决心，就握着秦固的手，一脸正色：“这件事可能有点儿匪夷所思，也有点儿可怕，但是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秦固：“……”
秦固不但不害怕，甚至心里甜滋滋的，他回握住阮北的手，非常配合：“好，我不怕，你说吧。”
阮北左右看了看，俯身往秦固面前靠近了一点儿，一副要说大秘密的样子。
“困困，我跟你说哦，我能见鬼。”
秦固：“……”
阮北：“……你为什么不害怕？”
秦固实在怕不起来，他摸了摸自家小孩的头，满心怜惜：“吓坏了吧。”
小北有多怕鬼，他再清楚不过，没见着都吓成那样，真见着了，没晕过去算他够坚强。
“不是，你不害怕吗？”
秦固反应太出乎阮北预料，他一脸茫然：“还有，你就这么信了？”
秦固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轻咳一声，底气不足道：“那什么，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每年离开家，不单单是去学武，还学了一些玄学手段。”
阮北心中隐有预感：“玄学？”
秦固扯了扯唇：“捉鬼驱邪之类的……”
阮北：“……”
所以他吓唬马春花的话，其实是真的？！
如果是能见鬼之前，得知自家竹马竟然有这种副业，他不至于接受不了，可被吓到是肯定的。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被马春花威胁恐吓之后，一听说自家有个捉鬼师，阮北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十分安慰？！
他还打算通过冉姨，找个靠谱的大师求点儿什么能防身的东西，现在，有个现成的大腿了！
阮北两眼发亮：“困困你厉害吗？”
秦固本来以为，瞒了这么久，怎么也要跟他耍耍小脾气的，没想到阮北接受的这么快，甚至还很高兴的模样。
至于厉不厉害。
秦固是不太在意别人怎么夸他，可那是他家小北！
他当即仰着头，轻描淡写道：“还行吧，长辈们说我天赋尚可，一般的鬼怪妖邪，都不是我对手。”
想了想，他把自己之前没当回事的战绩也加上了：“我前段时间就是去参加玄学届年轻一代的比赛，拿了第一，之前两年也是。”
如果让毛小前听见他这话，非得气的把祖传桃木剑给吃了，你这叫天赋尚可，那我们是什么？榆木疙瘩？
这么厉害呀！阮北瞬间兴奋起来，要是困困不太厉害，他就不告诉他了，免得连累他一起被鬼欺负。
可他家困困超厉害！
阮北撸起袖子就开始告状，冉玉生就先不提了，他冉叔是个好鬼，吓到他也不是故意的。
主要就是告那个马春花！
跟踪他，吓唬他，威胁他敲诈他，最后还坑了他一把，让他手臂难受好几天。
阮北力数马春花几大罪过，一边说一边十分激动地把之前受伤的左臂举起来，差点怼到秦固脸上。
“她欺负我！我胳膊难受……”阮北大声告状。
秦固原本还很愤怒，都在琢磨怎么收拾那只不知死活的鬼了，结果一见到阮北这样，没撑住笑了。
小北从小告状就是这样，被人欺负了就扒拉着伤处，红着眼睛给阮西看，然后阮西就跟点着的炮仗一样，二话不说就冲出去给他报仇。
“你笑什么？”阮北不高兴了，瞪他。
秦固立刻收敛笑意，一本正经道：“没笑，生气呢，太过分了这个马……”
“马春花。”
“哦，马春花，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小北呢，欺人太甚，等着，我给你报仇。”
阮北攥起小拳头，气势汹汹挥了两下：“揍她！”
“必须的，把她大卸八块，用雷劈她，打得她魂飞魄散！”
阮北：“……”
“小北想怎么收拾她？”
阮北沸腾的情绪稍稍冷却，抓着秦固的手不放：“其实倒也不必如此，我觉得，她、她是挺坏的，可罪不至死。”
他就是告个状而已，怎么就，要打的魂飞魄散了呢。
秦固撇过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故意吓我！”阮北顿悟，用力推了他一把，秦固顺势在他床上躺下，依旧笑得停不下来。
“混蛋！”阮北扑过去锤他：“让你吓我！”
“我错了我错了……”秦固连连讨饶，不敢反击，伸手护在阮北身侧，怕他不小心翻下床，任由阮北抓着枕头拍了他好几下。
阮妈妈从门口经过，听见里面传来的打闹声，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闹了一会儿，都累了，阮北翻身躺在秦固身侧，四条腿一起耷拉在床边，一晃一晃的。
“让马春花也胳膊疼！”阮北跟秦固提要求。
“好，让她胳膊疼。”小北说什么是什么，秦固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比起同态复仇，直接讲马春花打得魂飞魄散更简单，一张下品五雷符的事儿。
“对了，马春花长的很漂亮，你可不许怜香惜玉心软。”阮北突然想起，因为一直记着马春花的名字，连她的美貌好像都下降了几个层次，实际上马春花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秦固失笑：“小北，你以为，阴阳眼是谁都有的吗？一般的天师，能感知到鬼魂的具体位置，就算不错了。”
鬼魂从本质上讲，就是一团阴属性能量的集合体，天师再怎么有手段，还是人。
阴阳相隔，都不是一种物种了，两者之间有壁的。
打一个不怎么形象的比方，风也是一种能量，可人能看见它吗？只能通过种种反应感知而已。
“你也不能看见吗？”阮北好奇道：“看不见你们怎么抓他们呢？”
秦固说：“我能看见一点儿，大致一个轮廓。”
他因为强大的灵识，比一般天师感知力强很多。
灵识就相当于给他开了个镜，让他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灵识强大镜子清晰度就高，如果他是显微镜，那别的天师或许就是个放大镜。
“也不能交流说话吗？”
“不能，不过也有一些手段，可以帮助人与鬼交流，短暂开眼也可以。”他就能画开眼符，但是他没什么兴趣跟鬼交流，所以基本没怎么话过。
阮北似懂非懂，又有了新的疑问：“那我为什么突然能见鬼了呢？”
秦固沉默片刻，对呀，小北为什么突然有了阴阳眼，能见鬼了呢？
从之前两人聊天中得到的信息推论，小北发现自己有阴阳眼的时间，就在他玉坠碎掉后不久。或许在那之前就有了，只是他没遇见鬼，所以不知道而已。
而在这期间，马春花大约是他遇见的最难对付的鬼，否则他不会只盯着她一个。
可一个马春花，远远不会导致阮北遭遇生死大劫，甚至牵连到他身上，必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危险。
在他回来之前，明老给他看过相，老人家觉得很奇怪，说他面相近期有过大变，后路被遮掩，无法看清未来。
这批命说不上好坏，之前师叔说他面上有劫，现在看不清，或许劫已经破了。
那小北呢？被牵连的他，劫数已破，是不是小北也没事了？
秦固不敢肯定，又或者是结果变得更坏了，他有心想让明老给小北再看看，可明老这一次出山，又病了一场，他实在不敢再去麻烦老人家。
线索太少，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秦固现在一头乱麻，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回来之前一直心惊胆战，生怕小北出了什么事。
他沉默太久，阮北也跟着安静下来，小声问：“是不是我这个阴阳眼，不太好？”
“胡说！”秦固拍拍他的头安慰道：“你知道多少天师想要阴阳眼吗？”
这话是真的，阴阳眼说是眼睛，其实是天然灵识大成之象，否则也没办法跟鬼交流。
阴阳眼珍贵之处，恰在此，能跟鬼交流，除了意味着上佳的天赋，还意味着能通鬼神。
之前就有过天师世家，拥有阴阳眼的家主跟鬼差颇有交情，死后入地府当差，荫蔽家族好几代人。
“那阴阳眼可以转赠吗？你想要吗？我给你。”
阮北一听，天师都想要，他家困困也是天师啊，反正他要阴阳眼也没用，还吓个半死，不如送给困困。
秦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笑道：“不行，不能转赠，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要，我可以找人帮你封住。”
他虽然天赋好，但毕竟年轻，所学有限，输出优先，这些旁枝末节的手段，倒是没怎么涉猎过。
“好……”阮北刚想答应，忽然又想起，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了，以后看不见，会不会不停脑补，身边有鬼什么都，那比见鬼都可怕吧！
不过他家困困是天师，应该不会有鬼敢来骚扰。
对了，还有个问题。
“我忘记问你了！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鬼很害怕的东西？”
“有，很多。”他是天师啊，没有才比较奇怪。
阮北跟秦固一点儿不见外，想什么就直接说了：“那你怎么不给我家放一个呢？我好怕那些鬼伤害到我家里人。”

第28章
秦固还惦记着阮北那来的莫名其妙的阴阳眼，不防他突然问起，为何没给他家里留个防护。
秦固知道，他不是质问，只是单纯好奇罢了，以往这些事不能说，也不好说。现下，小北有了阴阳眼，怕是免不了涉入此行，有些常识便也该慢慢灌输给他了。
正如他之前所说，天师与鬼魂有壁，通过灵识才能感知到他们。那普通人与鬼魂之间的壁，甚至要更厚一些。
一般人活过一生几十年，也没遇见过什么灵异事件，正有此因。
又或者，他们遇见了，比如鬼压床，很多人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看不见也接触不到，大家便不会当作一回事。
一次两次的，过去了就过去了，依旧过普通人的平稳生活。
鬼魂能伤害到人类的终归是少数，而且无缘无故，他们也没必要在死后犯下杀孽，过了七七去地府，阎王爷还得给他们记上一笔，何必呢。
所以，大部分鬼魂跟普通人相安无事，不会闲着无聊去招惹普通人。
可一旦这个壁被打破了，就不一样了。
阮北若有所思，就比如他自己，前后两世加起来，没有阴阳眼之前，跟这些鬼魂一点儿交集都没有，什么灵异事件都没撞见过。
难道鬼魂不存在吗？当然存在，只是全世界那么多人，他就像个汇入大海的小水滴，撞鬼的概率太小了。
“这么说吧。”
秦固组织了下语言：“你还记得我们玩的网游吗？普通人对鬼魂来说，相当于中立的黄名，我们天师，相当于红名，小鬼见到我们会避开，厉鬼恶鬼却会主动找麻烦。”
“我懂了！”这么一说阮北就理解了，所以他是可以交流的绿名，好鬼托他帮忙，坏鬼欺负他。
而冉玉生和马春花都感知到了困困家留下的东西，知晓他身份，如果那些东西留在他们家，一般的小鬼会避开，可恶鬼却会找上门。
这样一来，就适得其反了。
“那、那冉姨家那个佛像怎么办？”阮北转念一想，急了，会不会有恶鬼去害冉家人？
之前阮北心急告状，先说了马春花的事，还没有说冉玉生，秦固不明所以：“什么佛像？”
阮北干脆将自己得到阴阳眼之后见到的所有鬼都跟他说了一遍，重点是接触过的。
冉玉生是个好鬼，就不提他付给阮北的报酬，单他特意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诉阮北，阮北就得承他这个情。
秦固听完，笑道：“佛像没关系。”
佛像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留在家里给人供奉的，主要作用是收纳信仰，驱鬼是附带功能。
当然，不是所有的佛像都有这种能力，冉家那个应该算是个法器。
“懂，你的武器是主动型，佛像是被动型。”
秦固莞尔：“这么说也行。”
“那我家里可以放佛像吗？”阮北还是有点眼馋佛像驱逐鬼怪的能力，那些鬼连钥匙都不用，直接就穿墙进他家了，过分。
“可以倒是可以，我能弄个佛像回来，可你妈妈大概不会同意在家里放佛像。”
他自己也可以做法器，不过法器这种东西，跟符箓不一样，一般都需要长时间蕴养，有的还有诸多限制条件，他之前都没耐心去做。
但是他可以拿符箓换，不是他自夸，他画的符一直挺有市场，换个能驱鬼的佛像回来，没什么问题。
阮北懊恼的拍了拍脑袋，他怎么把这茬忘记了。
他妈妈性格平和，唯有对佛教略有偏见，这里头有个渊源。
阮妈妈老家不在锦城，她是大学考到这边，又嫁了本地的阮爸爸，才留在这里。
不过阮北还有个舅舅，是他妈妈的哥哥，留在老家奉养老人，阮妈妈会每月打生活费回去。
阮北小时候还见过外公外婆，都是极和善的老人。
他七岁那年，外公生了病，本来要送去医院的，可舅妈当时非常信奉附近一个野庙里的什么大师，还带着外婆入了教。
平时没少给香火钱就算了，这种要人命的时候，她竟然还听信大师的话，请他来家里驱邪作法，不肯送外公去医院。
结果外公没得到治疗，又被喂着喝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香灰水，就这么去了，大师一看害死了人，当天晚上就跑了。
外婆这才知道信错了人，她觉得对不起外公，大悲大怒之下，气急攻心，气血上涌，一口气没上来，中风晕倒了。
之后抢救过来，也只是一个多月，就跟着外公去了。
阮北大舅不知道是觉得不好说，还是贪阮家给的那些生活费，竟然隐瞒了两位老人的死讯，连葬礼都没告诉阮妈妈。
每次打电话回去两老都不接电话，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就瞒不住了，阮妈妈起初只以为老人病了，不想告诉她让她跟着担心，等找老家的朋友问了一下，才知道父母都去世了。
那年阮北七岁，已经记事了，他记得妈妈哭了很久，后来回老家跟舅舅舅妈大吵一架，两家断了往来。
因为这事，阮妈妈对于害死父母的野和尚当然没好感，连带着对佛教也喜欢不起来，哪怕知道是迁怒，可她爹妈都死了，她就是心里排斥一下，也没碍着谁。
“还有别的办法吗？”
阮北向秦固讨主意，他现在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封住阴阳眼，以后万一再不小心带鬼回来，总不能每次都因为家人束手束脚。
“等我问问我师傅，道观里的尊者像能不能给请一个。”虽然现在他们道观没这项业务，但也可以考虑拓展一下嘛。
“好，那就拜托你啦！”阮北立刻觉得松了口气，他自己倒还好，吓着吓着都有点儿习惯了，就是怕家人受到伤害。
“跟我客气什么。”秦固笑着揉了揉他头发，手指在他发间拨弄着，心里还记挂着阮北莫名其妙的生死劫。
阮北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翻过身用手撑着下巴，好奇道：“你有心事？”
秦固不想将生死劫的事告诉阮北，他自己都不清楚，告诉阮北也只是徒增烦恼。
他想了想，试探道：“在能见鬼之前，你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者遇到过什么危险？”
阮北一愣，瞬间想到自己的重生。
难道，他的阴阳眼是重生附带的吗？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或许还变成过鬼，所以他重生而来，就能见鬼了？
“你想到什么？”他脸色一变，秦固立刻看出来了。
阮北移开视线，不敢跟秦固对上，心中犹疑不定，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情理上，他很愿意将所有事都给告诉困困。
事实上，他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困困，都是值得信任的，他相信哪怕他告诉他们他重生的事，他们可能会怀疑会疑惑，最终也会选择相信他保护他。
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告诉爸妈姐姐那些事。
前世的经历，实在太惨痛了，他要怎么跟家人说呢？
跟他们说未来一年，爸爸死了，妈妈躺在医院，姐姐差点辍学，而他根本不是阮家的孩子？
那些烂在他心底的伤，碰一下就疼得撕心裂肺。
重生而来，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保护好家人，一家人开开心心过日子，所以他策划好一切，准备所有事情都一肩抗了。
至于困困……
他也没想说的。
他不想告诉困困，他上一世活得多狼狈。
但现在，他又犹豫了。
上一世困困莫名失踪是他的一个心结，现在知道他天师身份，阮北忍不住想，困困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否则他绝不会丢下他不管。
如果他不说，困困可能会再一次遭遇同样的危险！
家人未来的遭遇他都知道，也能预防，可困困的情况，他是真的不清楚。
说与不说，阮北纠结不已，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告诉困困一切，他没办法在明知困困可能发生危险的情况下，还隐瞒着他重生这件事。
不过……
前世那些经历，对他的心理负担太大了，阮北不知该从何说起。
恰此时，阮妈妈在外头敲门，喊他们出去吃饭。
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下午阮北还要上课，于是他跟秦固说：“等我晚上放学回来，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你。”
他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透着几分郑重，显然下了很大决心。
秦固不忍心逼他，伸手拉他起来，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阮北抿了抿唇，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或许会在夜谈中，被机敏的秦固窥出一二。
中午阮妈妈特意多做了几个秦固喜欢的菜，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阮北吃完饭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该去学校了。
秦固刚回来，倒是不用急着上学，他送下楼，见他有些怏怏的，似乎一直在思虑什么，有心让他高兴一点儿。
于是凑到阮北耳边，小声说：“下午去给你报仇好不好？”
阮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刚回来，留在家里休息吧。”
“我在车上没什么事，一路睡回来的，下午正好去活动活动筋骨。”
“那你手下留情，不要把她打死了，其实她也没有很坏的。”
阮北稍微有了点儿兴致：“可惜我看不到……”
“没事，我把所有细节都记下来，晚上给你汇报。”
阮北想了想，问：“你们看不见他们，那岂不是就像在打一团雾？云朵？棉花糖？”
秦固被他奇妙的比喻逗笑了，不过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儿像，所以他才提不起劲儿嘛，感觉在跟空气打斗一样。
“那我画个开眼符再去，揍她之前先报名号，就说替小北报仇的，行不行？”
阮北关注点立刻跑偏：“开眼符是什么？你会画符？怎么画？我也想看！”
“下次画给你看，其实没什么意思，不过有些符用起来挺好玩的。”秦固轻描淡写，好像画符是很轻易的事一样。
阮北不了解情况，秦固这么说，他也就没当回事，还挺有点探索新世界的兴奋感。
等阮北跨上自行车去学校，秦固回自己家，找出空白的符纸、符笔符墨等等，这些东西都放在他外公房间，平时阮北不会进来。
开眼符是有时效的，根据符箓品质不同，有效时间长短不一。
秦固之前没怎么画过这种符，一开始两张都是下品，一张只能开眼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
把两张下品符扔到一边，秦固自己能画符，不太看得上这种下品符。
他的天赋真不是吹的，稍微练了一会儿，再后来画的，就大都是中品了，有两次发挥好，出了两张上品。
将一沓七八张开眼符装好，剩下的五雷符全部带上，秦固最喜欢用这种符，觉得简单方便快捷。
又去翻找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往包里一塞。
手指捻动间，之前从阮北手臂上抽出的阴气被秦固灌入一张寻踪符，符纸无火自燃，秦固闭目感知片刻，唇角轻勾：“找到了。”

第29章
近郊一个废弃的桥洞下，马春花正美滋滋地用新到手的化妆品换了一个新妆容。
桥洞地势低，人烟渺茫且阴凉僻静，这里又离市区有一段距离，除了乞丐流浪汉，没谁会到这里来。
马春花将以前住在这里的几个流浪汉吓唬走之后，就将此处当作一个落脚点，一些不太好随身携带的供品，就放在这里。
起初她没有化妆品可用的时候，只能将自己喜欢的妆容记下来，一次次在心中描摹，如今终于有了实践机会，马春花高兴极了，一次试了个爽。
可惜纸扎店老板给弄出来的产品比较呆板僵硬，重复的也多，一看就是批量生产不走心的产物。
“也没有镜子，太大意了。”马春花捧着脸喃喃自语，打算过个几天，等阮北忘记珠宝首饰的事之后，就再去找他。
她算看出来了，那小孩很在乎家人，她不用干别的，只要拿他家人威胁一下，他就会妥协。
到时候，她要更多的化妆品，让纸扎店老板给她照着正品定制！
镜子，小的大的全身的，配套的新衣服新鞋子，哦对了，还有梳妆台，她也要个梳妆台，不能比他姐姐的差。
正想得畅快欢美的时候，一股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马春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缚！”
随音而至的一道“缚”字咒，灵力化作无形绳索，将马春花捆缚在原地。
她挣扎着回过头，却见是个年纪大不大的俊朗少年，眉眼冷淡，望向她的视线带着几分打量。
心间念头急转，马春花藏住了眼中的戾气，露出可怜巴巴地情态——
一般的天师看不见她们，眼神不会聚焦，这小天师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天生阴阳眼就是用了开眼符。
前者天赋绝佳惹不起，后者肯定有师门撑腰否则不会在她一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鬼身上浪费符箓，同样惹不起。
“这位大人……”马春花的声音娇滴滴的：“不知小女子如何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秦固充耳不闻，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女鬼。
最后做下结论，明明长得挺一般嘛，就是普通漂亮，论相貌，肯定是不如他家小北，可盐可甜，哪一处都好看的刚刚好。
瞎表演一番，面前的人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她，脸上表情就没点变化，马春花尴尬不已。
“大人？”
“化妆品不错。”秦固突然朝着她放在一旁的化妆品点了点下巴。
马春花不明所以，刚想陪个笑脸附和几句，突然想起这些东西都来源，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看她明白了，秦固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东西用着还好吗？欺负我家小孩儿，开心吗？”
马春花抖筛子一样打起哆嗦，要不是还被捆着，现在拔腿就跑了。
她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哭丧着脸道：“大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威胁吓唬小北……”
“小北是你叫的吗？”
秦固不悦地打断她的话：“不要避重就轻，小北胳膊是你弄的吧，胆子不小啊！他磕碰一下，我就得挂心半天，你竟然敢把阴气往他手臂里拍！”
他越说越气，顺手就抓了一把五雷符出来，别说这一把，就是一张，扔出去也能让马春花被雷给劈个干净。
马春花差点儿没晕过去！
她腿软地直接就跪下了，恨不能给秦固磕几个响头，只要能放过她。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人你饶了我吧呜呜呜……”马春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当然，鼻涕眼泪通通没有，就干哭，脸皱成一团，美貌糟蹋的所剩无几。
秦固想了想，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几张照片，怎么丑怎么拍，准备拿回去给阮北看，这个女鬼真的不漂亮，丑的很。
照片拍完，只是空荡荡的桥洞，但是拿给阮北这种阴阳眼看，里面的鬼像就会显露无遗。
留够了黑历史，秦固不打算继续在马春花身上浪费时间，从包里抽出一把小剑。
说是小剑，倒不如说是匕首，连柄带刃，也不足半臂长，两指宽的剑身，没开刃，看起来有些陈旧黯淡。
“大、大人，饶了我吧……”
马春花吓得呜呜直哭，想跑跑不了，眼睁睁看着秦固一步步朝她走来，只觉得吾命休矣。
“闭嘴，吵死了。”
秦固不耐烦地呵斥一声，直接在马春花手臂上捅了一剑。
鬼魂是阴气聚集，按理说不管受了什么伤，只要有充足的阴能量补充，很快就能愈合。便是没有补充，从身体别的地方挪点过去也行，大不了就是更“单薄”一点儿。
但是马春花手臂上这处剑伤，在秦固将剑拔出之后，留下一个扁平的伤口，成了个空洞，如何也愈合不了。
马春花疼地叫出声，鬼魂受伤，可是作用于魂体的！
“要不是小北求情，今天直接劈死你了事。”秦固收好剑，冷冷道。
马春花顿时庆幸不已，她当初还觉得那小孩性子软好欺负，幸好幸好，保下一条命。
办完事，秦固准备打道回府，走出几步，又想起个事来。
“说好的珠宝首饰呢？”这女鬼敲诈到他家小北头上来了，小北不在意，他不介意帮忙讨下债。
马春花：“……”
她哭丧着脸，战战兢兢道：“我骗他的，我没有珠宝首饰……”
“没有？”
秦固挑眉，再仔细看她两眼，顿时明了：“难怪。”
一个榨不出油水的穷鬼，那点儿破家当秦固也看不上，干脆放她一马。
阮北那头，虽然因为打算要告诉困困重生的事，前世那些不好的遭遇不断涌上心头，难免让人低落。
好在他学习还算专心，上课的时候集中注意力，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晚上放学，秦固来接他，带了热乎乎的关东煮当夜宵。
自行车秦固帮他推着，阮北侧坐在后座，翘着脚吃得开心。
董洋洋厚着脸皮蹭了半份，吃人嘴软，一口一个秦哥叫着。
阮北咬着萝卜块吭哧吭哧笑，秦固问他笑什么，阮北咽下嘴里的食物，笑道：“秦哥好像情歌哦，情哥哥哈哈哈哈。”
秦固斜昵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董洋洋笑得比他还大声，笑着笑着对上秦固微笑的脸，头皮一紧，默默扭过头，用好吃的关东煮堵住自己的嘴。
回去之后，阮北先回家跟妈妈说了一声，晚上在秦固家睡。
他们彼此经常互相留宿，阮妈妈没多说什么，就装了一盘洗好的新鲜樱桃，让他们带上去吃。
阮北的书包不知什么时候被秦固拎走了，那盘樱桃他接了过去，两人肩并肩往楼上走。
因为一早做好打算，晚上跟秦固好好聊一聊，晚自习时间阮北都在写作业，把今天的作业完成了七七八八，不会的题还是不会，明天到学校问老师同学。
至于为什么不问秦固，害，谁的竹马谁了解，他连考卷上都不写步骤，不会吗？当然不是，他就是觉得那些过程是可以简化的。
这样的人让他怎么讲题，太难为彼此了。
男孩子洗澡快，两人轮番冲了个澡，也没到半个小时，完了互相吹一下头发，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面对面坐下，开始今晚的正题。
阮北抱着那盘樱桃，往嘴里塞了好几颗，不断在脑海里组织措辞，有些不知该如何说起。
秦固见他为难，便主动先开了个话头：“下午我把那个女鬼收拾了一顿。”
阮北眼睛一亮：“打她了吗？让马春花也变独臂人！”
“打了。”
秦固拿照片给他看：“我还没动手她就开始哭，哭得可丑了，我就在她胳膊上戳了一下。”
翻看过照片，阮北快乐地享受报仇的快感，让你欺负我，我可是有靠山的人！
“这个鬼是个穷鬼，她说拿珠宝首饰跟你交易，都是骗你的。”秦固说。
阮北又吃了颗樱桃，顺手给秦固也塞了两颗，含糊道：“可她说她是富家小姐。”
秦固轻哼一声，嗤笑道：“都是假的，她是五十年左右的鬼，你算算那是那会儿是什么时候，哪来的富家小姐。”
“五十年？！”阮北震惊了，原来不是马大姐，是马奶奶吗？
往前推五十年，马春花死的时候，大约是华国建国初期，国家比较贫弱的时候，人民整体不太富裕。
当然，也有家庭条件好的，可那种家庭，总不至于给孩子起名叫春花吧，他觉得，马奶奶生前可能是个村花。
“但是、但是冉叔说，鬼魂过了七七就要不能留在阳世了。”
秦固笑道：“要是所有鬼都这么讲规矩，要我们这些天师干嘛，有的鬼执念不消，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投胎，滞留阳世，不作恶便罢，一旦危害到普通人，就该我们出手了。”
阮北有点儿晕：“地府就不管吗？任由他们留下？”
秦固摸了摸下巴，挑眉道：“谁知道呢，可能是管不过来吧。”
阮北扼腕叹息：“要是早知道就好了，冉叔就可以留下了。”反正冉姨更在乎的是冉叔能陪着她。
“不行的。”秦固否定了他这个想法：“滞留阳世的这些鬼，已经都错过投胎机会了，冉家夫妻若想修来世，冉玉生就不能留下。而且到底人鬼有别，纵使留下了，也不能长久相伴，对彼此都有害。”
阮北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评判好坏，留下的话，好歹还能见面，谁知道来世什么情况呢？可这对冉叔又挺不公平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冉玉生已经离开了。
“那困困你认识鬼差吗？我想打听一下冉叔的情况。”阮北想起冉姨曾经的托付，当初没当回事，现在竟有实现的可能。
“我不认识，但小北你可以。”
“嗯？”
秦固伸手在他眼角抚过：“忘了我说的？阴阳眼能通鬼神的，如果你遇见鬼差拘魂，可以试着跟他打下招呼。”
“还可以这样？”阮北惊诧不已。
“当然可以，鬼差跟天师的工作内容也差不多，都是跟鬼魂打交道，我们是看不见他们，你有阴阳眼，又能交流，打个招呼他们又不会把你怎样，顶多不搭理你。”
阮北琢磨了一下，默默道：“人家是正式工，你们是临时工，没有编制。”
秦固：“……以后不要跟别的天师这样讲。”万一恼羞成怒被揍了就不好了。
阮北偷笑：“我又不傻，跟你我才说呀！”
“那就说吧，不是要有事要跟我讲吗？”秦固借机将话题引到今晚夜谈的主题上。
阮北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果盘放到桌子上，擦干净手，拿了个枕头抱进怀里，整个人不自觉蜷缩起来，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嗯……从哪说起呢？困困你知道重生吗？”
“重生？”
秦固好歹也是新一代年轻人，就算不怎么看小说，也了解这个词的意思，顿时心有所感：“小北你……”
“我重生了啊，困困。”
秦固没有表露丝毫惊喜，眉头慢慢锁紧，将他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团进自己手中，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那你的前世，过得好吗？”
阮北抿唇，过了一会才小声道：“不太好。”
秦固眉头拧的更紧，突然问：“我死了？”
“啊？你在说什么？”阮北无语：“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秦固脸上带着怒气，也不知道在气谁，他说：“我要是没死，为什么没护着你？”
阮北瞬间红了眼眶。
他不想哭的，在决定坦白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甚至打了几遍腹稿，想用一种很平淡的，轻描淡写的语气将前世经历说出来。
他的委屈可以一笔带过，没必要提的，他自己都不好受，何必让困困跟着一起难过。
可是实在忍不住了，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在秦固说完那句话之后，阮北已经泪流满面，他脸上表情都没怎么变，可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枕头上立刻洇染了一小片水痕。
秦固跟着红了眼眶，他不知道小北前世经历过什么，可他知道，肯定是极难过伤心的事。
他板着脸，将阮北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再问他经历过什么，只是给他一个拥抱，轻拍着他的背脊，在他耳边说：“哭吧。”
像是一个允许释放的信号，阮北放声大哭，他的眼泪打湿了秦固半个肩膀，哭得浑身发抖不能自抑。
“困困，困困……”阮北泣不成声，在秦固怀里哽咽难成言，一声声喊着他，喊的秦固心如刀割，疼得喘不过气。
“我在，小北不怕，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秦固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下泪，他拍抚着阮北的手掌动作轻柔，嘴里却咬出了血腥味。
“我没有等到你啊……我太累了……姐姐怎么办呢？我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阮北语无伦次，有时候他会做噩梦，梦见姐姐在他坟前哭，梦见困困一身落魄站在陆家别墅前，眼底是滔天的恨意。
醒来后他久久无法安眠，他欣喜于自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可上一世，他一死了之，姐姐一个人如何撑下去？困困回来了，听到他的死讯，该有多难过。
这些无法与人诉说的情绪混合着前世那些淋漓伤痕，一起在困困的拥抱中彻底展露发泄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哭累了，阮北放松地趴在秦固怀里，轻轻抽泣着。
秦固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抱着阮北的手臂从未放松，阮北哭，他就陪着，也不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话，如果不是真的委屈，小北不会哭成这样，他憋了太久，该发泄了。
最后是阮北自己冷静下来了，哭完了心情真的好很多，沉默陪伴的困困，也给了他更多的勇气和支持。
反正困困也不会嫌弃他邋遢，阮北擤了擤鼻涕，也没洗脸，依旧趴回去，下巴放在秦固肩膀上，从头跟他讲前世所经历的一切。
店里意外死亡的食客，爸爸身亡，妈妈车祸，困困下落不明。
他被陆家接回去，被排挤被欺负，那些他无人可说的委屈，看不到前路的绝望，日复一日等待困困回来。
秦固不自觉咬紧了牙关，脸上表情放佛淬了一层寒冰。
明明只是听人诉说，苦主阮北也没有刻意去描述当时自己的难堪无助，甚至偶尔还会吐槽一两句那些人脑子不太好。
可单只是听着，秦固都觉得难以接受。
他们凭什么？！
这么好的小北，全家宠着，他从小牵着手一起长大的小孩儿，凭什么被那些所谓的血缘亲人磋磨欺辱？！
有些伤口可能真的需要摊开见见阳光才能好，阮北越说越轻快，心情也不如他想象的那般沉重，好似那些溃烂的伤，在他倾述的过程中渐渐被清理上药。
又或许是之前那场发泄的痛哭，带走了一些不好的情绪。
秦固悲怒交加，心里疼得直滴血，脑子气的嗡嗡响，幸而他还能分心听阮北说话。
前面几年，阮北身上变故不少，到了后来，他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说，就是被陆思白的爱慕者找茬，不一样的人一样的套路。
而他等着困困回来，拼命赚钱，想光明正大脱离陆家，辛苦、无望，乏善可陈。
中间秦固听到不少重要信息，只是这会儿他实在没办法冷静下来追问，只好先记在心里，等阮北说完再一一问清楚。
讲到最后，阮北说：“然后就是陆思白跟秦深订婚，我就重生回来了。”
秦固沉默片刻，缓和了一下心情，才问：“就这么回来的？”
如果没什么意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重生了。
阮北小声说：“我死了。”
秦固嗓音干哑：“……怎么……回事？”那个字他说不出口。

第30章
阮北也不知道害死他的直接凶手是谁，但他觉得，陆思白怎么也得算凶手之一。
陆思白订婚那天，他不愿意留在楼下看陌生人觥筹交错，举杯恭祝新人。
本来他也不想参加陆家的聚会，要不是陆明海严令他必须到场，且不到场后续麻烦太多，他绝不会去的。
不过就算去了，他也意兴阑珊觉得融不进去，于是只宴会开场的时候在陆明海身边当了一会儿背景板，等宴会开始，立刻溜到楼上躲清闲了，反正也没人注意他。
陆家别墅够大，四楼因为有主人家卧房，不开放，但二三楼的客房娱乐室还有顶楼的半露天游泳池，都是供宾客随意玩耍的。
阮北身上沾了酒气，一身束缚感十足的正装，回房间就想洗澡换衣服，说不得一会儿还得下楼，于是干脆在三楼找了个偏僻客房歇脚。
客房的阳台正对着花园，阮北一个人躲在这里享受难得的清净，月色很美，月色下的花园也很美，就算阮北满心疲惫，此时也算稍有放松。
然而没过多久，已经昏昏欲睡的阮北突然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在阳台上，身影被半阖的窗帘挡住，来人或许以为这是个空房间。
阮北当即想出去，不管是自己换个地方还是客人另寻他处，都好过共处一室的尴尬。
可客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没等阮北掀起窗帘走出去，急促的喘息和呜咽声，让阮北愣在原地，而后立刻满脸涨红。
他一时间进退两难，出去不好，留在这里更不合适。
就在他纠结不已的时候，亲的难舍难分的两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说还好，一听见熟悉的声音，阮北当即黑了脸。
来人竟然是陆思白和他那个大明星爱慕者方若闲！
今天可是陆思白跟秦深的订婚宴，结果他跟别的男人在订婚宴楼上亲的差点衣服都脱了，阮北胸口一阵翻涌，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他是讨厌秦深，讨厌他眼瞎脑子有病还自我感觉良好，但不得不承认，他对陆思白真的没话说。
秦陆两家差距那么大，陆思白还是个男孩子，秦家这一代据说就秦深一个男丁，秦家主无子，要不是秦深父亲身份有点问题，目前秦家掌权人还算年轻，秦深早就被接回上京老宅当继承人培养了。
但即便如此，秦深作为秦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能说服家里同意他和陆思白订婚，可想而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怎么也称得上一句真心了。
结果陆思白在订婚宴上跟人偷情。
阮北放下了准备掀帘子的手。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种丑事，让他撞破，不会是陆思白这个当事人有问题，倒霉的一定会是他。
那他何必多管闲事呢？
陆思远当备胎，秦深戴绿帽，方若闲当奸夫，宋嘉熙当舔狗，都是他们自愿的。
阮北缩在阳台上，忍着恶心面无表情地看着阳台外，最后听见陆思白发出发春的猫一样的呻吟后，阮北干脆将耳朵也捂住了。
可惜今晚注定不是个偷情的好日子，又或许是因为陆思白半推半就耽误了点时间，还没等他们进入正题，陆思远找过来了。
先是陆思白手机响了，他想接，方若闲正上头的时候，不想停，把他电话挂了。
然后又响，陆思远直接推门进来的时候，阮北都听见了陆思白的惊叫声。
他猜方若闲一定比他更想骂脏话，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的使用呢。
阮北难得有了看戏的心情，他真的，太想看狗咬狗了，要是秦深再找过来，正好可以凑一桌麻将。
可能是他得意忘了形，也可能是陆思远就是疑心病那么重的人，他先是瞪了方若闲一眼，然后没管委屈含泪，捂着开了一半扣子衬衣的陆思白，先冲过去把屋里检查了一遍。
阮北无处可藏，跟陆思远打了个照面。
再然后剧情急转而下，快得简直不给阮北反应时间。
秦深就像掐好了点儿似的，紧跟在陆思远身后也找来了，陆思白的衣扣甚至还没完全扣好。
刚刚宣布订婚的未婚夫衣衫不整，在场还有一个同样衬衣皱巴巴的男人，还是未婚夫的爱慕者。
哪怕现场还有陆思远和阮北这两个外人在，秦深脸色也黑的不能看。
他质问陆思白，他们的订婚宴，他跑到楼上来做什么。
陆思白支支吾吾半天，刚才陆思远和秦深都在楼下，不能拿他说事，他和方若闲更是说不清楚，于是最后，他竟然说是阮北约了他在这里见面。
迎面一口大黑锅，阮北当然不肯接。
可方若闲这个奸夫向着陆思白说话，陆思远备胎当的尽心尽力，一对上陆思白祈求的眼神，习惯性就选择帮他。
阮北怎么可能就此认下？
以后要是陆思白和方若闲奸情暴露，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到时候秦深绝对会迁怒与他，他何其无辜？
阮北想据理力争，把他和方若闲那些龌龊事全抖出来，也好过给他们背锅。
陆思白急了，冲过来想阻止他，另外三个男人一窝蜂一样涌过来，推推挤挤间，不知道谁猛地撞了阮北一下。
他本来就靠在阳台边上，当即被撞了下去，仰面摔下楼。
三楼，运气好点儿可能就断个腿，阮北却直接后脑着地，活活摔死了。
阮北说起时还愤愤不平，他觉得他死的真的有点冤枉，而且他摔下去的时候还没死，一直流血可疼呢。
但在看见秦固快结冰的脸色后，阮北逐渐消声，讪讪道：“其实，也没有很痛啦，就疼一下而已。”
当时他感觉好像要死了，心里难过极了，特别特别想念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困困，他躺在冰凉的地上，浑身又疼又冷，很想让他们再抱抱他。
秦固将偷偷观察他脸色的阮北按回自己怀里，不想让他看见他眼底沸腾的杀意和痛苦。
他幼时入行，拜师那天，师傅让他在祖师爷像前磕头，发誓所学不可用于戕害普通人。
秦固也一直这么做着，但没有哪一刻，他会像现在这般止不住杀人的欲望。
他想将那些欺负他小北的人通通杀光！
“困困，你别难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不知道多感谢老天爷。”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反过来开始安慰起自己情绪崩溃的竹马，他很理解困困，如果两人换一下，是他听见困困遭遇那么多不好的事，最后还被人坑死，他肯定也难过得不得了，想杀了那些人替困困报仇。
秦固紧了紧拥抱着阮北的手臂，脸颊贴着阮北的脸蹭了蹭，肌肤相亲的感觉勉强让秦固稍微稳定情绪。
“不是老天爷。”秦固突然道。
“什么？”
秦固稍稍退开一点儿，拉出自己脖子上的挂坠给他看。
阮北惊讶地睁大眼睛，忙把那坠子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后确认道：“这不是你原来那个！”
“我原来那个碎了。”秦固说。
这个坠子是他师傅从道观库房里找出来给他的，虽然也是极品玉石，但并不是法器。
“碎了？怎么会？”
阮北一脸不敢置信：“明明前世，我收到了你寄过来的玉坠，我确信就是你从小戴的那块。”
之前阮北讲述的时候，秦固便心有所感，一直到最后，他将所有线索串了起来，得到一个还算合理的推论。
他把之前在参加交流会期间，玉坠突然碎掉，师叔批命警示，而后明老给他相面的情况通通告诉阮北，最后总结道：“我想，那块玉坠挡的就是你的死劫，你……摔下去的时候，有戴着玉坠吗？”
阮北连忙点头：“当然，我一直不离身的。”
他突然想起来，他死的时候，那块玉好像摔了出来，泡在了他的血水里。
秦固揉了揉额角，尽量平心静气道：“前世，不知道师叔有没有提醒过我，应该是有的，但是玉坠没碎，我没有给你打那个电话，也就没有太重视，我师傅也不会帮我约明老，那我参加完交流赛，就回来了。”
“你想想，我前世这一年，什么时候回来的？”
阮北仔细想了想，犹豫道：“应该是提前了吧，反正不是周四，那天我放假，周末！”
秦固点了点头：“那就对上了，我回来之后，肯定是又知道了什么，才会突然离开，我没回来，一定是我回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说：“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儿太居功，但我觉得是有那个可能的，你的重生，或许跟那块玉坠有关。”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那块玉坠肯定没有那么大功效，回溯时间这种事，陆地神仙也不一定敢想。所以必然是我后来又做了什么，可能跟我回不来有一定关系。”
这是他能串起来的最合理的经过了，其实他觉得他可能真的死了，七年，他不知道什么能困他七年，就算他不行，师傅他们也不会不管他。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小北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有可能就是老天开眼，觉得我小北冤枉委屈，给你补偿。”
阮北两眼晶亮，听到最后这句，不屑地撇嘴：“老天爷哪有这么好？他若真有眼，我爸爸妈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那样下场？！一定是困困你在保护我！”
他抱着秦固晃了晃，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困困，谢谢你，我一直以为，前世只剩我一个人孤单努力，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在，我太开心了！”
好像前世所有的委屈难过，都有了另一人帮他分担，哪怕他没能陪在他身边，他也在为保护他努力着。
“跟我说什么谢谢。”秦固揉乱了他的头发，看他因为这么一点儿事，就像吃到糖一样觉得安慰满足，心里又酸又软
这么好的小北，他的小北，怎么舍得让他难过，将他给别人。
阮北嘿嘿笑了两声，不住口的夸赞：“困困你太厉害了，超棒！我不封阴阳眼了，以后我阴阳眼给你用，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他家困困是那么厉害的天师，他舍不得退出他的世界，虽然还是害怕，但他想跟他一起去经历那些光怪陆离的人和事。
况且，困困总会保护他的，有困困在，他才不用害怕那些鬼，应该是他们怕他！
“随你，想留着就留着，不想要了，我找人给你封住。算了，我研究一下怎么封眼，以后我给你弄。”
“困困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呀？”
秦固负面情绪尽去，嘴角不自觉勾起，斜昵了他一眼，笑道：“今天的樱桃是不是特别甜？”
“欸？是挺甜的，你不是吃过吗？还要吗我给你拿？”阮北不明所以，不知道他的话题怎么跳这么快。
秦固笑了笑，没接樱桃，他贪的又不是那一口樱桃。

第31章
两人一起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回去并排躺下。
将两世埋藏的心事通通袒露后，阮北只觉得身心一阵阵放松，之前又大哭过一场，这会儿难免疲累，躺下后便昏昏欲睡。
秦固倒是还很精神，其实他还有一些事想要再详细问问阮北，不过今天太晚了，可以放到以后慢慢了解。
阮北翻了个身，瞥见秦固睁着眼睛很清醒的样子，往他身边挨了挨，含糊道：“怎么还不睡，不困吗？”
“这就睡了。”秦固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现在白天已经热起来了，晚上温度却要低十几度。
阮北一听就知道他在敷衍，估摸着是今天听得这些事对他冲击太大，这会儿睡不着。
于是他打着哈欠说：“那我们说说话吧。”
秦固不答应：“你睡你的，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阮北不听他的，自顾自说起来：“聊点轻松的话题，说不定说着说着我们都睡着了。困困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以后学医的，现在一想，医院里可能鬼比较多，还是算了，我暂时想不出来了以后做什么了？困困你呢？”
虽然他很愿意跟困困经历那个奇异的世界，但是在普通人的世界，也该有个能拿的出手的工作，他从来没想过退学的，所以大学学什么，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秦固怔愣片刻，这个他还真没想过，他积蓄不多，但也不缺钱，没打算将天师当作主业，对别的专业也没有太有兴趣的。
不过这个无所谓，能跟小北考一个大学就好了，可惜他们不是一个年级，当初要不是小北年纪太小学校不收，他们就一起上学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阮北嘟囔道：“都要高考了你不上心，不过也没事，要不等你考完了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
要不是知道阮北不会同意，秦固都想说，自己留一级陪他一起考了。
阮北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包括他做的那个简陋的小吃店升级计划，中间经常说着说着，就说到别的地方了。
一会儿说再过个半年左右，手机支付就该逐渐出现普及了，一会儿又说要努力挣钱，每年都带爸爸妈妈做全身检查。
他说了很多，秦固发现，他的未来里，丝毫没有提起陆家和被抱错的陆思白。
将那些讨厌的人排除在外，秦固很能理解，但是，小北不想报仇吗？
他了解阮北，性子软是软，但也不肯吃亏，小时候被欺负了知道找阮西告状，之前被女鬼欺负了，恨不得把胳膊吊起来好让他知道他受伤了。
这小孩儿也乖觉，知道能赢才会想着报复回去，比如这次，在不知道他天师身份之前，就瞒着不肯说女鬼的事，怕牵连他们。
可陆思白那种人，不报复秦固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别说他还什么都没做，以陆思白的性格，一旦阮北身份被揭穿，和阮北走向对立是必然的。
秦固想了想，试探着问：“小北不想报复陆思白吗？不用担心他背后的势力，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报复他们，绝对不会找到我们头上的。”
“想！怎么会不想！”阮北激动地连瞌睡都没了，攥着拳头气道：“我好多次都想揍他一顿，他们那些人，就跟脑子有病一样，根本说不通，陆思白就知道装装装，啊！气死我了！”
秦固好气又好笑，给他出主意：“真这么生气，我去套他麻袋，你揍他，想怎么揍怎么揍，先出口气。”
阮北意动，而后无奈叹气：“算了吧，我还想过两天清净日子。”
“放心，我不会让他知道是你做的。”秦固说。
“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知道。”
阮北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我跟陆思白可能天生犯冲，我到陆家之后，发现跟他合不来，就想躲着他，结果超级邪门，我根本躲不开！”
“我不想跟他同班，结果开学一个星期换新教学楼，他们班正好到了我们班隔壁，天天从我教室门口路过，都得叫我一声。”
“他喜欢去一食堂吃饭，我就去离得最远的三食堂，结果还是能撞上他，不搭理他，陆思远那个神经病还说我没礼貌不友爱，就他这智商活该备胎终生！”
“大学总该解放了吧！我高考成绩跟陆思白差一大截，他一本线，我二本还是陆明海花钱塞进去的，但是他填报的学校跟我大学门对门！”
“我知道的时候就觉得不妙，果然，三天两头就能在学校看见他，第一个学期没上完学校论坛就有人传我们俩被抱错的事，什么真王子假王子的，我就搞不懂了，难道这种事拿出来给大家讨论很荣幸吗？”
阮北吐槽欲旺盛，气的脸都鼓起来了：“我一遇见他就倒霉，就算当时没倒霉，后续肯定要倒霉的，还有好多人说我根本不配当陆家少爷，陆思白才更像陆家真少爷。我可去他的，说得好像我愿意当一样，我姓阮，才不姓陆！”
“这也太巧了……”秦固心有所感。
阮北道：“可不是，我觉得根本不是巧合，就是陆思白找我茬故意的，真不知道他图什么，本来陆家人也不喜欢我呀，何必呢？！”
哪怕有了阴阳眼，阮北在这之前也当了二十多年普通人，思维还没转换过来。
说邪门，也不过是吐槽两句，其实心里没当回事。
但是秦固不一样，他首先想到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这么多巧合凑到一起，就不能再当巧合看待了。
他琢磨片刻，问：“你有没有发现陆思白身边有什么奇怪的迹象？”
“那可太多了，我觉得他身边好像聚集了一堆神经病。”
阮北一脸正色：“我说的是真的，不过我觉得他长成这样挺正常，冯知慧，就我亲妈，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迎风流泪的女人。陆明海只培养陆思远，所以陆思白是冯知慧一手带大的，感情特别好。”
最后他总结道：“幸好我被抱错了，我爸妈姐姐可都太好了。”
“还有困困！我觉得你比陆思白那个竹马好一亿倍！都是姓秦的，差别怎么这么大。”
秦固忍俊不禁：“看来我在你心里评价还挺高。”
阮北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困困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没人比得上！那个头顶呼伦贝尔的秦深还说让我不要对他有妄想，我当时就特别想带你给他看看，我又不是瞎，有你在，还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哪怕知道他说这些都是无心之言，秦固依旧觉得心跳加快，有些把持不住。
他撇过头，状似不经意问：“你怎么看陆思白和秦深这种关系？”
阮北立刻露出恶心不屑又厌恶的表情，这让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的秦固心头一凉，心底蒙上一层阴影。
“没什么看法，我觉得他们这根本不是爱情。”阮北厌烦道：“他们只是打着爱的旗号伤害其他人。”
秦固嗓音干涩：“可是两家父母也同意了不是吗？”
阮北立即反驳：“那是因为陆明海看中了秦家的权势，冯知慧是个恋爱脑！”
秦固沉默良久，阮北皱起眉头，困困难道认同陆思白那种爱情观吗？这也太可怕了！
他扑过去，连带被子一起裹着压在秦固身上，一脸正色：“困困你可不能学陆思白，他都快劈成八爪鱼了！”
“什么？”秦固心情荡到谷底，又被提了起来：“我怎么会学他？”
“那你干嘛反驳我？”
“……你是在说他劈腿的事吗？”
“不然呢？”
秦固：“……”
他撑着额头，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真是个傻子。”
阮北恶劣地伸手去捏他鼻子，嘲讽道：“对，你要是学陆思白，你就是个傻子！”
“刚还说我最好，现在又嫌弃我，小北你这心思变得太快了。”
“看你表现咯……”
“好，我好好表现，争取重新夺回我小北的心。”
“哈哈哈哈你加油啊！”
……
第二天早上，阮北醒的时候秦固已经起了，他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去放水，发现秦固在洗衣服。
阮北睡眼朦胧，打了个大哈欠：“这么早洗衣服？”
秦固下意识将自己手里的小件按在盆地，又随手抓了件昨天换下衣服塞进盆里，含糊道：“嗯，起早了，顺手洗了，你的衣服……”
“我自己洗！”阮北吓了一跳，他昨天的脏衣服都扔在一起，外衣还好，内衣怎么好意思让困困替他洗。
“好好，你自己洗，赶紧洗漱，咱们下去吃饭，阮姨刚才上楼来敲门了。”
阮北应了一声，这里有他的洗漱用具，秦固洗漱的时候顺手把牙膏给他挤好了。
阮北昨晚睡得太晚，现在困得很，迷迷糊糊洗漱完，去换衣服。
打开衣柜才发现，因为秦固两个月没回来，他也没怎么在这住，留下的都是冬天的厚衣服，身上这件当睡衣穿的大T恤当然也是秦固的。
他懒得下楼再找衣服，干脆又拿了件秦固的圆领白T套上，外面的校服外套也是秦固的，反正他们学校校服不分年级。
秦固比他高半个头，衣服也大一号，不过校服这种运动款外套，本来没什么版型，阮北腿长，穿大一号的校服，裤子长度竟然刚刚好。
今天秦固也去学校，吃完饭后，两人一起背着书包去上学，在公交站遇见董洋洋，阮北把给他带的茶叶蛋塞给他，靠着秦固补眠顺便等公交车。
董洋洋很有眼色的保持沉默，默默吃他的茶叶蛋，他也挺好打发，给点吃的就能闭嘴。
公交车一来，董洋洋立刻猴一样窜上去，不但自己抢到一个座位，还把书包放在旁边替阮北占了一个。
不过今天多了个秦固，董洋洋迟疑着站起身：“要不秦哥你们坐？”
“谢谢，不用。”秦固推着阮北在董洋洋旁边坐下，自己在他旁边站定，抓住上面扶手。
阮北困的不行，搞不懂为什么秦固这么有精神，明明两人是一起睡的，难道困困叫多了就不困了吗？
公交车上半封闭的环境莫名催眠，没走出一站阮北就睡着了，直接将头靠在秦固身上。
中间座椅矮，阮北坐下后，只到秦固半腰的位置。
他靠着他睡，脸贴在秦固腰腹处，秦固怕拉链硌到他，把外套拉开了，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喷洒在皮肤上，秦固不自在的扭过头，又想起昨晚那个梦，悄悄红了耳朵。
睡了一路，下车之后阮北来回蹦哒了两下，又让董洋洋用魔性的声音大笑了几声，成功驱散瞌睡虫。
高三和高二分用不同的教学楼，秦固还得去教务处销假，分开前，阮北忧心忡忡：“你还记得你教室在哪吗？”
秦固脚步一僵，而后若无其事道：“没关系，我记得班主任办公室在哪儿，跟他一起走就好了。”
董洋洋挤眉弄眼冲秦固竖大拇指：“秦哥牛逼！”
阮北翻了个白眼，推他：“你干嘛要在这种事上夸他啊！”
到了教室，阮北才发现同桌生病了，鼻头红彤彤的，一边咳嗽还一边不停地擤鼻涕。
前世阮北将高中同桌忘的差不多了，重生后又渐渐熟悉起来，现任同桌林登科是个对学习成绩很看重的人，据说他父母都是老师，从小对学习要求特别严格。
林登科成绩也确实不错，在班里长期占据前三名，各科成绩都很平均，没有特别突出的，但也没有拖后腿的。
阮北不记得之前他们是怎么相处的，但他重生回来英语成绩迎头赶上后，林登科对他好像多了些关注。
比如阮北下课没有出去活动在看书做题，那林登科也不会出去，阮北买了什么资料，他就会买一样的。
也不是讨厌吧，就是有点别扭，但除此之外，这个同桌其他地方都还好，去接热水的时候回顺便问要不要帮阮北一起接，阮北问他题目，他也没有说不愿意讲。
不过他对成绩这种慎重劲儿，阮北真不敢打经常扰他，就觉得老是问他题耽误他时间。
平时两人相处得还挺好的，看见他生病了，阮北当然得问一句。
“没事，不小心着凉了。”林登科感冒好像很严重，才一晚上没见，他嗓子就哑了。
阮北关心了两句，问要不要送他去医务室看看，林登科拒绝了，也不肯吃感冒药，说吃了犯困影响学习，阮北就不敢再劝了。
硬扛了一上午，林登科感冒加重，咳得老师课上了一半停下了，让班长去叫了班主任来，硬压着他去医务室开了药，然后去寝室休息。
中午回家路上，八卦小天王董洋洋重出江湖，跟阮北分享消息：“你知道林登科为什么会生病吗？”
“不是着凉吗？”
“我当然知道是着凉，我是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着凉吗？”
阮北摇头，他作为当事人的同桌都不知道，董洋洋竟然知道，这八卦素养，去学护理真的是浪费人才了。
“我听说，他昨晚台灯没电了，就去洗衣房看书，结果看睡着了，靠着洗衣机睡了大半夜，然后就着凉了。”
宿舍楼晚上过了十点会断电，很多住宿生都会自备充电小台灯，看书也好吃夜宵也好，都有个亮儿。
阮北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台灯没电了可以借室友的，没必要去洗衣房吧？而且就林登科学习那个劲头，带病上课，怎么可能看书看睡着？
“真的，我骗你干嘛，就他室友跟我说的，早上有人路过洗衣房亲眼看见。”
阮北无语半晌，摇了摇头：“这有点儿太过了。”
勤奋学习也不是这么搞的，到时候身体撑不住了更影响学习。
董洋洋左右看看，没看到眼熟的同学，压低声音跟阮北说：“我还听说，林登科台灯没电是他室友弄的，他去上课之前把台灯插着充电，室友给他拔了。”
阮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是重点吗？”
“确实不是，所以林登科被排挤了？为什么啊？”
“害，还不是学习那回事，林登科是他们寝室成绩最好的，也是学习最勤奋的……”
阮北插话：“我们班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勤奋的。”
董洋洋：“说的是，他室友说他每天学到凌晨一两点，有次室友起夜上厕所，猛地看见有人坐在下面，吓得差点摔下去。”
阮北：“这么点儿事，那也不至于就排挤他吧。”
董洋洋说：“还有，他室友成绩都一般般吧，可能受学霸感染，再加上马上要期中考了，他们也跟着一起看书，结果都看睡着了，然后林登科好像说了几句装模作样之类的，两边就吵了一架，闹翻了。”
阮北：“……”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董洋洋挤眉弄眼：“我还有个内幕消息，听不听？”
阮北无语：“你怎么还有？”
董洋洋：“你听不听？！”
“你说你说，我听着。”阮北觉得，中学生的恩恩怨怨，竟然还挺有趣的。
董洋洋压着嗓子，故意弄出一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你怕鬼吗？”
阮北：“……”
他不自觉地往秦固身边靠了靠，抓住他的袖子，尬笑两声，睁眼说瞎话：“这世上哪有鬼，我怎么可能怕鬼。”
“那我就直说了。”
董洋洋也不知道是被阮北拙劣的演技糊弄过去了，还是故意吓他：“林登科他室友说，他们男寝闹鬼，有人做好的卷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被批改了，还打了分。他们几个看书的时候说，一学习就想睡觉，看书特别催眠，结果说完没多久就睡着了。”
阮北看了眼秦固，当着董洋洋的面不好讨论，他结合之前的一点儿经验，犹豫道：“巧合吧……”
董洋洋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趣道：“那可说不定，他们说他们三个一起睡着的，哪有这么巧。”
阮北闭嘴了，往秦固身边又贴了贴。
秦固好笑地握住他的手，小北这胆量，确实得练练，不过，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
下车后，董洋洋一走，阮北迫不及待地问秦固：“他说得是真的吗？我们学校真的有鬼？”
秦固怀着点儿不可说的心思，拖长音道：“你不知道吗？很多学校都是建在乱葬岗上的。”
阮北：“……你、你别吓我！”抓着秦固的手不敢放。
秦固扭头闷笑两声，眼看着阮北急了要锤他，他才轻咳一声止住笑意，正色道：“当然，我们学校不是。”
阮北长松口气，决定接受阴阳眼和突然面对一大群鬼，是两回事。
“不过，我们学校确实有个鬼。”

第32章
回家之后，秦固告诉阮北，学校那个鬼是个跳楼而死的学生。
“跳楼死的？我怎么没听说过？”阮北奇怪道。
秦固心想你连自己班里的八卦你都不知道，学校里当然更不会知道了，更何况还是几年前发生的。
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他解释道：“死了好几年了，那会儿咱们还没入学，而且发生这种事，学校当然是想尽办法将消息压下去。”
“所以男寝闹鬼是真的咯？他能碰到现实中的物体吗？不然怎么改卷子。还有，让三个学生同时睡着，是法术吗？还是催眠？冉叔就没办法做这些事，马春花好像也不能，她还是个鬼龄更大的鬼呢。”
阮北抛出一大堆疑问，他虽然还是怕鬼，但对那个灵异的世界也生了些兴趣，产生了一点探究欲。
秦固对他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况且他也很愿意阮北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情况，好生解释道：“这个鬼不一样，他是自杀鬼，阳寿未尽，地府不收他的，非得等到生死簿上他该死的那一刻，才会有鬼门开，阴差拘魂。”
“而且因为他是自杀，犯下杀孽，鬼身背罪，在横死处化为地缚灵，每年他忌日的时候，重复死亡经过，直到杀孽洗清。”
否则他念书的学校怎么也不可能留下一只鬼，不过是因为那只鬼跑不了罢了。
秦固说：“地缚灵称之为灵，其实还是鬼，但在他们的领域内，也就是被缚之地，有超过一般鬼怪的力量，所以他们能暂时触碰到一些重量轻体积小的物体，比如笔。
也有一些特殊的法术，有强有弱，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但也有一些有意思的，以后我慢慢给你讲。
我个人觉得那不是催眠，更像言灵，几个学生说书本催眠，借助话语的力量，就像是在对地缚灵许愿，然后三个人就睡着了。”
阮北听得一愣一愣的，之前他知道的跟鬼有关的消息大都来自亲身经历和冉玉生。
后来困困回来，因为马春花的事也跟他讲了一些，不过冉玉生也只是个普通鬼，困困只说了马春花的情况，所以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门道。
关于地缚灵，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会想着自杀呢？结果死后竟然还要遭受折磨，一次次重复死亡经历，光想想都觉的可怕。
说实话，他上一世撑不下去的时候，偶尔也心生死念，可一想到他还没等到困困回来，他死了，就剩姐姐孤单一个人，就又咬牙强撑了下去。
现在想来，幸好他没昏了头自杀，否则困困回来，看见的就是他的鬼魂不断自杀，那也太丢人、丢鬼了。
“怎么？觉得他可怜？”阮北想什么，秦固一眼就能看出。
阮北丧丧地点头：“有点儿，要是自杀的人是被逼死的，多冤枉啊！”
秦固倒挺想的开，他自小受师门教导，很是具备天师都职业素养，将鬼魂跟人隔离开，不会当作同一物种来看，漠然审视，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作恶违规的鬼，就除了。
安生待着的鬼，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不过惹到他头上，顺手灭了也没事。这就是它们不按时归地府，躲开阴差滞留人间的不良后果之一，没有合法居留证，天师作为半个执法者，想收拾它们名正言顺。
可阮北天然心性柔软，也正是如此，当初才会被冉玉生和妻子的感情打动，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秦固心知阮北秉性，只顺着他的心意安慰他：“没法子，这就是地府的规矩，在哪个地儿守哪方的规矩，当人的时候要遵纪守法，死了也得守地府的法规对不对？”
阮北闷闷点头，秦固又说：“不过如果真是被人逼死的，凶手也不会好过，入了地府，生前做什么恶死后得什么果，说不得连投胎的机会都混不到，得先去十八层地狱好好受一番刑罚。”
阮北这才开心起来，他就喜欢这种恶有恶报的，像陆思白那种人，能迷惑身边一群神经病，可阎王爷才不会被他迷惑，人家可是鬼神！
他高兴了一会儿，想起来个问题：“你不是说你不认识鬼差吗？怎么知道这些？”
秦固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上头有人。”
阮北：“？”
“我师门传承了很多年，这些都是师门典籍记载，末法时代，灵气浅薄，修道成仙之路断绝，但据说千年前，本门有师祖修成人仙。”
仙可比鬼吸引人多了，阮北动容惊叹：“好厉害啊！”
秦固立刻趁机引诱：“小北要是决定留下阴阳眼，不如干脆入道，进我师门，当我小师弟可好？否则只能看见，却对那些鬼怪无法可施，万一哪次我不在你身边，撞见恶鬼怎么办？”
阮北急了：“你去哪？这次再要去别处，先告诉我去处吧，我怕找不到你。”
秦固心口疼了一下，歉然道：“抱歉，以后我不会再一个人离开了。”
阮北得了保证，心安稳下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不是限制你行动，我就是问问……”
“我知道，小北是担心我。”秦固轻轻抱了他一下，心里酸软难当。
阮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就有些脸发烧。
他眼珠子转了转，迟疑道：“你师门会愿意收我吗？我什么都不会。”
这种传承许多年的门派，一听就很难进的。
“当然，你有阴阳眼，玄学诸派，几乎就没有你入不得行的。现下你只能见鬼，等修行入门，师傅会教你看气，以后抢抢风水师的饭碗也是要得，他们那一行尽跟富裕人家打交道，来钱快。”
阮北心动不已，这个听起来比抓鬼要安全嘛。
不过也只是想想，他家困困是天师，属于一线战斗人员，很危险的，他既然有这个天赋，就不能浪费了，好好努力，以后才能帮上他。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一旦接受这个设定，阮北便兴奋起来，以后他也称得上修仙之人了吗？就算不是修仙，那也是修道了。
“等暑假吧。”秦固无奈道：“我是没关系，可你不能随便请假。”
阮北立刻泄了气：“是哦，我还要上学，而且你要高考了，我还打算暑假补习呢。”
“为什么你成绩明明那么好，补习水平却那么差……”阮北满怀怨念，不然找困困可比攒着题目等周末见辅导老师方便多了。
他不会做题的时候试着问过困困，结果倒好，中间步骤通通给他省了，不是秦固不想讲，他就觉得从第一步跳到第三步理所当然。
秦固轻咳一声，突然灵机一动：“我给你找个私教！”
阮北不解：“私教？可我已经找了，你不是知道吗？”
秦固说：“你不是想找个随时教你做题的吗我给你找的这个，可以时时跟着你，你想问什么问题都行。”
阮北忙摇头拒绝：“不行不行，我哪能走哪都带个人，怎么跟同学老师解释？”
“他们看不见。”秦固说：“我给你找的那个，就是咱们刚说得鬼。”
阮北：“……这样不太好吧。”随身带个鬼什么都，还是有点吓人。
“而且那个鬼，也不一定学习好啊，就算学习好，也不一定会教人。”阮北拿眼斜他，很明显眼前就是个例子。
“身边有个地缚灵，你还在学校念书，我当然要调查一下他的底细。”
秦固说：“那跳楼鬼是五年前本省的高考状元，当时学校给他挂的横幅还没摘下来，结果他在志愿填报后不久，回到学校从教学楼上跳了下去。”
虽然怂唧唧黏着他的小北很可爱，但考虑到日后免不了与鬼怪打交道，总是被吓得惨兮兮，也怪可怜的，秦固就想给他练练胆子。
恰好眼前就有个合适鬼选，跳楼鬼年纪同阮北差不多大，不在忌日的时候，看着还是个完好的鬼，不会露出真相，也不可怖。
再加上自己知道他底细，量他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做什么手脚，正好废物利用，带来辅导小北学习。
阮北关注点歪了：“高考状元？这么厉害？那他为什么要跳楼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只打听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却没耐心去了解。
“那他的爸爸妈妈该多伤心啊。”阮北叹了口气，心生感慨，孩子养到成年，学习还这么好，结果自杀了。
不过他能狠下心跳楼，或许是遭遇了什么无法忍受的委屈吧。
“要不要他辅导？你想想，他是鬼，谁也看不到他，让他跟着你，你有不会的题目，指一下他就能给你讲，方不方便？你不想将鬼带回家，他是地缚灵，离不开学校，岂不是正好？”
阮北被他说得心动，支吾道：“要是他不会讲题呢？”
秦固：“会不会试一下就知道了。”
阮北仔细考虑了一下，犹豫着点头：“那咱们去找他？不过也不能强逼人家，我问问他，愿不愿意，若是愿意，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烧给他当补课费。”
秦固还真没想过跳楼鬼愿不愿意的事，毕竟他入学那年，那只鬼以为他是来除他的，吓得差点儿哭晕过去。
嗯，现在依旧见他绕道走，最近这么活跃，一是因为高考临近，离他忌日越来越近；二就是秦固不在学校，所以这只鬼就浪起来了。
中午吃完饭，秦固给师傅打了个电话，阮北身上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而且重生的消息他打算瞒着，谁都不说，只跟师傅大致描述了一下阮北和陆思白的情况——
阮北一遇见陆思白就倒霉显然很不正常，还有陆思白黏着阮北不放的态度同样奇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古怪。
徐自端很是惊奇：“你自己没看出什么吗？”以他徒儿的道行，如果真施了法术，不至于一点儿痕迹看不出来。
秦固确实没看出来，否则也不会求助师傅，按理说陆思白如果真的用玄学手段对阮北做了什么，不可能只在他自己身上施行，因为阮北是受体，身上必然会有施术残留的痕迹。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陆思白还没来得及下手。
可他没办法跟师傅这么说，否则要怎么解释他竟然能预知未来的事？最后只好含糊着说不太清楚，托师傅帮忙整理一下这方面的术法。
以前他对这些“旁门左道”不感兴趣，只专注于能提升自己战斗力的法术，现在是尝到偏科的苦果了。
以后带小师弟，更得全知全能才是，这下恐怕有不少功课要补。
不过，带的是他家小北的话，他甘之如饴。
徐自端倒是挺高兴徒弟终于愿意平衡发展了，一味追求攻击手段并不是什么好事，年轻人心高气盛，天赋远超常人，同辈的没几个能跟他比，难免心生傲慢。
所以不管因为什么使他心态发生改变，徐自端都觉得是件好事，这会儿年纪小还没出师，吃了亏也有他这个师傅给找补回来，以后独立了再跌跟头，代价可能就大了。
事办好了，就等着师傅帮他整理相关资料，秦固挂电话之前，觉得小北拜师的事应该说一声，于是顺便提了一句：“师傅，我给你收了个小徒弟。”
徐自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秦固忍不住皱眉，师傅这把年纪，就开始耳背了吗？
本着尊师重道的良好品德，他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我说我给你收了个小徒弟，就是我小师弟。”
徐自端：“……你不用这么大声音，我听的见，我什么时候说要收徒了？”
秦固：“我代师收徒。”
其实还没有，他们师门入门程序还挺繁杂郑重的，他什么都没准备，当然不可能让小北的拜师仪式敷衍了事。
徐自端刚刚因为徒弟知道上进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没好气道：“就知道给我找事，不收！”
收徒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事吗？他每个徒弟都是精挑细选，品性天赋皆为上佳，才会收入门下，好生教养，名为徒弟，实则看作半子。
再有，他一把年纪了，虽然没有明说，但观里上下，他自己，都是将秦固当作关门弟子，哪还有心力再去从头教个小徒弟。万一以后徒弟还没出师，他寿命尽了，真是死都闭不了眼。
秦固不高兴了，牛皮都给小北吹出去了，这是要打脸？不可能的。
“师傅你真不收？”秦固问。
“不收，你趁早跟人家孩子说清楚，别耽误人家，要是孩子父母因此找你麻烦，你自己担着。”
“行吧。”秦固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难得遇见个阴阳眼，这么好的天赋，小孩儿也乖的很，又乖又软，特别听话。我还想着良才美玉给师傅你先定下，结果您不要，那算了，我去问问堪师伯，这么好的孩子，走风水一派也挺好的。”
堪云子是他师傅的好友，风水大家，在风水一脉的地位跟他师傅在天师一脉差不多，都是领军人物。
“胡说！阴阳眼最适合天师一脉！”
徐自端急了：“你怎么不早说，那孩子在哪？你赶紧把名分给我定下，以后那就是你小师弟，把地址给我，我这就来接小徒弟。”
这般好的天赋，学什么风水，天天就给人看房子看装饰摆件的，还是他们天师一脉更能发挥阴阳眼天赋。
至于品性，能让他这狗脾气的小徒弟不绝口的夸，那可见是真的乖。
秦固小心眼又记仇，连自个儿师傅都捉弄，不紧不慢道：“算了吧，我仔细想想，咱们这行确实挺危险的，万一小孩父母找我麻烦怎么办？我一个孤儿，可没长辈替出头。”
要不是隔着电话线，徐自端现在就能请戒鞭抽这个孽徒一顿，有这么消遣师傅的吗？！
老道士气的吹胡子瞪眼，在电话里把秦固大骂了一顿，警告他要是小徒弟带不回来，他也不用回来了。
秦固还真想皮一句，那我带他另投他门。
最后还是考虑到师傅年纪大了，气出个好歹不得了，自己先低了个头：“成，那说定了，就是我小师弟了，您不教他都成，我来教，不许让别的师伯师叔收徒。”
虽然同门都是师兄弟，但同一个师傅的到底更亲近。
师徒俩记仇一脉相承，当即嘲讽道：“你成吗？你就会扔雷，也教他扔雷？”
其实秦固会的当然不止雷法，不过确实雷法学的最好用的最多。
这话就戳到秦固痛处了，他咬牙道：“那么些简单术法，我有什么不会的？便是不会，我随便学学就会了，绝不会耽误他。”
徐自端暗自好笑，你这混小子也有今天。
“那你先把我小徒弟送来吧，若是不方便，告诉我地址，我派人去接也成。”
“那可不行，小孩儿上学呢，现在把人带走，人父母真要找麻烦了。”
徐自端虽然年纪大了，但并不迂腐，也很支持观里的年轻道士多学知识，自小入门的小道士考上大学，观里还会帮着出学费。
因此听见秦固这么说，他便没再催，只叮嘱秦固千万将人看好了，放假了就赶紧带他去观里，先把拜师仪式办了，正式定下名分。
成功敲定好阮北拜师的事，秦固心情大好，阮北见他眉眼含笑，问他遇见什么好事了。
秦固就顺便表了个功，把他跟师傅的通话内容删删减减告诉阮北，说他师傅特别想收他为徒，激动地差点就直接坐飞机过来接他走了，还是他好声好气把对方劝下。
阮北听说自己竟然这么受重视，高兴得不得了，两眼弯成月牙，羞赧道：“是师傅人好。”
秦固逗他：“师傅好，师兄不好吗？来，叫声师兄听听。”
阮北给了他一拳，让师兄感受了一下来自师弟的热情。
下午照常上学，上完课，阮北跟秦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儿填饱肚子，然后就去找那只学霸鬼。
阮北的阴阳眼虽然好用，但他本身没什么道行，除非鬼到了他眼前，否则他看不见。
秦固不一样，他虽然看不见，但他法力强，哪有鬼他稍微感知一下就知道。
他说学霸鬼在男寝四号宿舍楼，正好就是林登科寝室所在的地方，看来他的室友说闹鬼，不是开玩笑。
阮北借口去看望同学，给同桌送了点儿水果，还有他的笔记，想来林同学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秦固去找学霸鬼，阮北刚从林登科寝室出来，秦固就给他打电话说，鬼找到了。

第33章
阮北按照秦固的指示在走廊拐角找到他，看见他身边站了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学生头，相貌清秀，气质有些呆，一眼看去，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好学生。
也不知道秦固怎么跟他说的，可怜的学霸鬼战战兢兢，看着活像个被恶霸强迫的可怜小媳妇。
阮北有些不好意思，他该跟困困一起去的，这位学长好像被困困吓到了。
下午课外活动时间，宿舍楼人来人往，不是谈话的好地方，秦固给阮北使了个眼色，两人并肩往外走。
阮北回头看了一眼，学霸鬼老老实实跟在他们后面，一见他扭头，吓得一个哆嗦，眼神里满是惊恐。
阮北尴尬地扭回去不再看他，搞不懂他这般怯弱的性格，怎么会有勇气自杀。
快到夏日，白天越来越长，这会儿尚且天光大亮，阮北靠近秦固，小声问：“他这样走出来没问题吗？”
秦固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头凑在阮北耳边说：“没问题，在这所学校，他比其他鬼都有优势，如果是阴天，甚至白天也可以出来，只要不是在正午就行。”
当然，鬼嘛到底还是不能晒太阳，总会难受一点儿。
热气吹拂在耳朵上，瞬间耳朵烧起来了，阮北摸摸热烫的耳廓，眼神无措，不满地嘟囔：“离这么近做什么。”
秦固一脸无辜：“我们不是说悄悄话吗？”
阮北莫名不想跟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就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两人一鬼找了个堆放旧书桌的空教室，拉上窗帘，避免阳光直射让学霸鬼不舒服，也是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对着空气说话。
好歹是请人家来当辅导老师的，该有的尊敬得有，阮北先客气的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又指了指秦固，说：“这是我朋友，秦固，你应该认识吧。”
学霸鬼下意识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可能生前有戴眼镜的习惯，大概率是个近视眼。
“认、认识，是天师大人。”他生涩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显然不是那种善于跟人打交道的性格。
“你别害怕，我们找你，其实是有点儿事想跟你商量。”阮北心中有些无语，他还是第一次跟鬼说你别害怕，实在是学霸鬼让人怕不起来。
“您说，您说。”学霸鬼忙不迭道。
阮北将自己之前课程缺了一些，需要个老师给他讲题的事告诉他，然后道：“就是在学校，一般是晚自习的时候，我有不会的题目想请你给我讲一下。当然，不会让你白讲，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烧给你。”
虽然困困说可以让学霸鬼一直跟着他，但总不好一直栓着人家，鬼也该有鬼身自由权吧。
况且，白天他大部分时间在上课，也没必要让他跟着。
学霸鬼连忙摆手：“不用……”
“你不愿意吗？”阮北失望道。
眼看着大魔王在好说话的小学弟背后露出“你死了”的眼神，学霸鬼差点儿哭了，慌忙道：“不是，我是说不要报酬，我可以讲题，我愿意讲题！”
怎么突然就吓成这样了，阮北心有所感，下意识扭头，秦固露出温柔笑容：“怎么了？”
阮北：“……没什么。”
唉，可能鬼就是天然畏惧天师吧，尤其是面前这个胆小鬼。
“报酬还是要给的，我请家教，也给钱了，没道理请你就不给了，你要是没什么想要的，我给你烧点儿纸钱，可以吗？”
学霸鬼偷偷瞄着秦固，试探道：“要不然，给我烧点试卷吧。”
“卷子？”阮北哑然失笑，还真是学霸鬼，死了都不忘做题。
“可以吗？”学霸鬼小声问。
“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卷子？直接烧给你就行吗？需不需要去纸扎店重新买？”就怕纸扎店的虚有其表，里面没有内容。
“直接烧就可以！我想要这几年新出的卷子，数学物理化学哪种都行……”
可能是因为阮北一直和声和气，学霸鬼胆子终于稍微大了点，小小提了个要求，一边提还一边偷偷盯着秦固。
秦固没搭理他，眼神始终落在阮北身上，学霸鬼的这点儿要求确实不算过分。
阮北暗忖，看来真是个纯理科学霸。
之后阮北又跟他商量了一下时间安排之类的，学霸鬼约莫是太无聊了，别的鬼好歹还能跟鬼交流，他倒好，被关在学校里，无聊的给学生批改卷子。
他非常主动说他今晚就可以上岗，一脸跃跃欲试，很积极的模样。
至于约定好的报酬，他也没有急着讨要，只说让阮北有时间再烧，不必着急，十分替人着想，总之确实好性子。
恰好阮北这几天也攒了不少不会的题目，本来打算周末约一下家教老师，现在正好试试学霸鬼的补习水平。
若是不行，周末恐怕还得继续上补习课，若是讲的好，那位老师就可以不要了。
阮北都想好了，学霸鬼好歹也是学长，麻烦人家一场，哪怕他讲的不好，试卷什么的还是给烧过去，孤孤单单一个鬼，怪可怜的。
谈好后，两人一鬼准备回去，一打开门，两个学生弓着腰一溜烟跑了。
阮北愣住，不明所以探头看了看，一脸懵逼问秦固：“什么情况？”
秦固侧过脸：“我也不知道。”
他好歹是修行之人，眼力耳力都比一般人强，那两个学生说经常有小情侣跑到这个教室私会，他们见窗帘拉着，以为又逮住一对，专门来偷听的。
他看了眼依旧茫然的阮北，默默叹了口气，要真是私会倒好了，偏偏还有只鬼。
学霸鬼有个跟性格不太相符的名字，叫王不凡，跟林登科一样，一听就知道父母寄予厚望。
不像阮北，他的名字是跟着兄长顺下来的，大伯父大伯母商量大堂哥阮东名字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头在唱“东方红，太阳升”，大伯母就一拍大腿，叫阮东方吧。
后来因为发现附近有个小姑娘也叫东方，为了不叫岔了，就改成了阮东。
到二堂哥阮南和姐姐阮西，两个孩子预产期差不多，阮南只比阮西大五天，两家都为取名发愁，干脆顺着阮东，把西南安排上了。
不过二伯母说，女孩子叫阮南不好听，主动为儿子争取到阮南的名字。
长大懂事后，阮南无数次要求改名，三令五申大家不许叫他全名。
高中的时候他曾经他追求一个女孩子，女孩喊了一声“阮南哥”，阮南的初恋就此破灭。
到了阮北，顺理成章凑齐东南西北。
虽然他们家小孩名字儿起的简单，听起来不太走心，但阮北知道，父母的爱不是假的。
他也挺喜欢自己的名字，一听就知道跟哥哥姐姐是一家人。
至于学霸鬼王不凡，在征求过他的意见后，阮北喊他王学长。
阮北觉得，王不凡在听见他喊学长的时候，好像很高兴。
晚上晚自习，王不凡就站在阮北身边，正好林登科没来上课，否则还真有些不好安排。
他们没办法直接说话交流，不过没关系，阮北有不会的题目，就用笔点一点，在题号下面画个问号，王不凡就讲给他听，反正别的同学也听不见。
然后阮北发现，这个老师，真是请着了！
王不凡不愧是拿过高考状元的人，他做题步骤，是极规范的按照老师要求的解题步骤，每一步每一个公式都清清楚楚。
阮北有不记得的公式，他能立刻将定义背出来，在书本哪一页不说一清二楚，也能记个大不离。
与此同时，阮北有哪里没听明白，用笔写个向左的箭头，王不凡就会把刚才那一段再讲一遍，阮北听明白了，就再画个向右的箭头，王不凡就继续往下讲。
这是他们商量出来的交流方法，简单便捷好理解还方便。
最妙的是，王不凡自己还能总结，他告诉阮北这种题一般会怎么考，如何变形，主要抓住哪个知识点，破题点在哪，可谓尽心尽力。
而且这个老师懂得多还不多嘴，除了讲题，阮北自己做题的时候他安安静静一点儿不打扰，自己盯着书本就能看的津津有味。
阮北一看，数学教材，这位要是不死，真是个搞学术研究的好料子。
有老师和没老师的差别可太大了，这一晚上学习效率，比阮北平时自己死扣强多了。
靠他自己，两个晚自习不一定能解下来三道不会的大题，但有王不凡从旁指点，一个自习能解两道，知识点还吃得透透的。
阮北心满意足，有王不凡在，他有自信能很快将之前忘记的知识重新学回来，赶上进度。
晚上放学，阮北小声跟王不凡道了声谢，说明天见。
王不凡给他讲了一晚的题，还挺开心的，略有些激动地朝阮北挥了挥手：“好、好，明天见。”
路上，阮北特别高兴地夸了王不凡一遍又一遍，说他讲题讲得好，人也细心耐心，真是个好鬼。
秦固听他夸别鬼夸了一路，咂摸了一下，觉得空气里有股子酸味。
他都不能一整天贴身跟着小北，倒让那笨鬼占了便宜。
“他好还是我好？”秦固忍不住了，酸溜溜问。
阮北哑然：“你同他比什么？”
秦固挑眉不服气道：“那你一直夸他，我除了不会讲题，哪点儿不如他？”
阮北这回真笑了：“你也说了，他只有这点儿比你强，那你还计较什么。”
他觉得困困真可爱，竟然会吃鬼的醋，果然是极看重他这个竹马。
秦固抿着唇不说话了，脚下用力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阮北心里像充着一股气儿，轻飘飘的，他也搞不懂，反正就是开心。
回家后两人一起写作业，阮北先写完，轻手轻脚把之前为了帮冉玉生写情书买的高级信纸翻出来，想了想，落笔：
“至秦困困小朋友，阮北说，他觉得你世上第一好！”
他把信纸叠好，跟上课传小纸条一样，推到秦固面前。
“这是什么？”秦固捏着信纸问。
“你自己看。”阮北冲他笑。
秦固把信纸打开，瞬间眉眼舒展绽开笑意：“你幼不幼稚啊！”
阮北撇嘴：“夸你你还不高兴，不要还我！”
“我要，谁说我不要。”他侧身躲开阮北伸过来抢信纸的手，小心将信纸护好，生怕撕坏了。
“你写什么？让我看看。”阮北见他把信纸放到桌上，拿笔写着什么，好奇地探头去看。
“等会儿。”秦固用胳膊挡着，不让他看。
阮北气得噘嘴：“小气！”
“给你给你，我写好了。”
阮北接过来一看，气笑了：“你也太自恋了吧！”
秦固在下面写了一句：“至阮小北，秦固说，他也这么觉得。”
秦固从他手上抽出那张信纸，叠好夹进书里，得意地哼着小曲儿。
阮北哭笑不得：“你收着做什么？”
秦固一本正经道：“要是以后你觉得别人更好，就拿出来给你看看，提醒你不要忘了初心。”
神特么不忘初心！
隔日周六，高中生依旧要上课，今天林登科回来了，他感冒还没好，打喷嚏流鼻涕，精神萎靡不振，惨兮兮的。
阮北跟他商量了一下，能不能换到外面坐，林登科没什么不愿意的，班里学生多座位挤，坐外面的如果里面同学要出去，得起身让位置，很麻烦。
于是阮北顺利换到靠走廊的位置，方便王不凡给他讲题。
晚自习王不凡如约前来，他看到林登科，尴尬了一瞬，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的。”
阮北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问号，王不凡解释说：“他那天晚上，看书的时候说，我就不信了，看书还能睡着……”
阮北：“……”
懂了，他同情地看了眼鼻子都快擦破皮的同桌，flag真的不能乱立，谁知道你身边有没有个鬼听着呢？
经过昨晚的磨合，今天阮北和王不凡配合的越发默契，一个讲一个听，听完了阮北觉得理解了，就自己把题做一遍。
林登科就看见阮北盯着一道难题看了半天，一会儿写个问号一个画个箭头，一副摸不着头绪的样子。
他想着，阮北一会儿可能会来问他，结果过会儿再一看，阮北正好写下最后的结果。
林登科懵了一瞬，这就解出来了？巧合吧。
然后他就看见阮北重复上述步骤，画几个没什么意义的简单符号，盯着题目看一会儿，连试着破题演算都不用，突然就想出解法了，有道题他上午看阮北解了半天都没解出来。
林登科愣头愣脑看了一会儿，阮北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声问：“有事吗？”
林登科连忙摇头，把头扭过去，偷偷看阮北，他又解出一道题。
林登科想了想，翻出练习册，找到一道不会做的题，用手臂挡着，学着阮北的样子画几个符号，看了一会题目，依旧不会做。
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病糊涂了，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周末，因为有王不凡这个出色的随身辅导老师，阮北不用再找之前的老师补习，就跟他打了个电话，说暂时不需要补习了。
他们的合约本来比较宽松，那位老师也不介意，在电话里祝阮北学业顺利，然后就没事了。
阮北跟秦固约好出门，他们俩要买挺多东西，王不凡的卷子得买，水平这么高的辅导老师，不能让人家出白工。
阮北打算把市面上出名的卷子都买回去，反正他现在有钱了，那十万块钱，一万都还没花完呢，这还是那套口红占了大头。
还好被秦固劝下了，那么多卷子，他们俩真得背回去，书包都装不下。
最后阮北挑了比较出名的比如《五三》，准备下周再来买《黄x秘卷》，按照王不凡到要求，理科除了语文英语，剩下的都要。
这加起来也很不少了，知识就是力量，有时候真就是字面意思。
之后他们又去商场专柜买口红，下周六就是姐姐生日，礼物被马春花坑走了，他得再补上一份。
惊喜也已经被姐姐知道了，她说不用这么破费，阮北坚持要买，最后姐姐妥协，又说不用买全套的，里面肯定有她不喜欢的色号。
当然，也有小姑娘喜欢收集，口红就得买全套，但阮西是个实用主义者。
阮北依照姐姐说的，买了她喜欢的色号，一共才三支，跟之前那一大盒十二支没法比。
财大气粗的阮北觉得不能这么委屈姐姐，去商场的珠宝柜台，准备挑一条适合年轻女孩的银手链。
他挑好手链，刚想让秦固看看怎么样，适不适合他姐，一扭头发现人不见了。
左右环顾一圈，才发现去看戒指去了。
阮北突然有点儿不高兴，走过去故作轻松地问：“怎么突然来看戒指了，难不成想结婚了？有喜欢的人了？”
明明是陪他来的，怎么能自己跑了呢？阮北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找到了正当理由。
秦固眼神扫过柜台，随口道：“先看看。”
可惜没有男士对戒，不知道劝小北跟他戴同款戒指行不行。
先看看是什么意思？是有还是没有啊！
阮北急了，又不好问的太明白，不然显得他多八卦似的。
可是不问他心里又憋的慌，不开心，超级难受。
“你挑好了吗？”秦固问。
阮北怏怏不乐：“挑好了，本来准备喊你帮我看看。”
“现在看。”秦固笑着说。
阮北闷头带他回去看之前看中的链子，秦固也说好，阮北就买下了。
出了商场阮北还是不开心，秦固逗了他一会儿，见他好像有什么心事，闷闷不乐。
秦固琢磨了一会儿，想了个法子：“想不想自己做个法器？”

第34章
哪个少年人没点儿对玄幻世界的幻想呢？阮北当然也有，只不过起初从见鬼开头，将他吓住了。
现在能接触到有趣的、不那么吓人的另一面，阮北顿时来了兴致。
“什么法器？”他问：“我也能做吗？”
“五帝钱知道吗？我带着你，咱们一起做。”秦固借机跟阮北普及了一下法器相关的知识。
玄门派别众多，其中杂项里，阵法和丹药之类的，因传承断绝或药材难寻等原因，大都是作为纯辅助，法器和符箓则是玄学一脉最常用的辅助攻击手段，尤其是天师一脉，除了基本的道法咒术，各个身上都备着三两张符箓。
法器也少不得，就算再穷的散修，徒弟出师也得送把桃木剑，百年的送不起，十年几十年的也得弄一把。
这也是迫不得已，末法时代修行困难，难修自身，只好想法子借住外力，增加实力了。
法器跟符箓的不同之处在于，法器对于制作材料一般要求高，需要特定的材料，且炼制时间长蕴养困难。
但一旦炼成，便可长久使用，有的甚至越用越厉害，就不像符箓是一次性的。
而符箓就简单了，符纸符笔符墨，条件不太行随便买点儿黄纸自己裁裁，找根毛笔再弄点朱砂，朱砂也没得把手指头弄破沾点血也行。
总之光看需要的材料，符箓门槛比法器低多了，好的材料确实能提高一点符箓的成功率和品级，但更多的却是看符师的能力。
玄清观是名门大派，观里有专修法器或者专门画符的道士，秦固天赋上佳，不但修行快，学这些也很快。
不过他性子急，一件上好的法器蕴养时间以年为单位，他自己一共才活了多少岁，哪有那个耐心。
于是他抛下法器，专攻符箓，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不知道怎么制作法器，大致方法还是知道的，尤其是低阶法器。
五帝钱，就是最常见的法器之一。
五帝钱跟桃木剑一样，都是流传甚广，普通人不管信不信总归听过一耳朵。
这两者需要的炼材简单明了，一个要桃木，年份越高越好，再找好的炼器师炼成桃木剑就行。
另一个就更简单了，五帝钱，五位盛世帝王在位期间铸造的铜钱，分大五帝和小五帝，现在市面上流传的大都是小五帝。
钱过万民之手，沾染天下人气，辟邪祛凶，招财纳福，很多古玩届的玩家也喜欢自己凑一套带着。
而且五帝钱比起桃木剑，也更方便携带，还能算是古董。
桃木剑也是剑，天师当武器使的，比不得五帝钱受那些收藏家欢迎。
阮北听得津津有味，他想象力一下自己背着桃木剑的样子，一定英姿飒爽帅气难当。
可惜现在只能想想，五帝钱也很有意思。
“但是，我们有五帝钱吗？”阮北发出疑问。
秦固家里藏了不少法器，有的是他外公留下的，有的是师门长辈送的，还有他交流赛赢的奖励。
本来他打算等小北道法入门后，挑选适合他用的送几样，可现在确实没有五帝钱。
“没有，我们下午去买。”秦固丝毫不担心。
阮北立刻掏出手机查了下古铜钱价格，怎么说也是古董，应该不便宜，不知道他钱够不够。
不查就算了，一查更晕，价格乱七八糟，从几块钱到几万块，几块的肯定是假的，但几万的他也买不起啊！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秦固看，秦固瞥了眼，笑了：“今天带你去见识点儿好玩的，捡漏。”
阮北再没常识也知道捡漏得看眼力，古玩街那么多摊主，人家说起古董来，一套一套的，而且个个都是长期跟手里那些玩意儿打交道，眼力差不了，想从他们手上捡漏，难！
“难不成天师还能看出古董真假？”
“那倒不是。”
秦固解释道：“真正的古董跟假货相比，确实存在普通人看不见的‘气’，按理说天师是能看见的，可古董毕竟是死物，那层气跟鬼气又不同，内敛而浅淡，一般天师看个鬼都是一团糊，古董就别提了。”
阮北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着斜他一眼：“普通天师不行，你呢？”
秦固跟着笑：“我也看不到。”
阮北这回是真惊讶：“那怎么办？”
秦固在他眼皮上轻轻抚过，笑着说：“有你啊，阴阳眼可是真正绝佳的天赋。”
阮北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他的眼睛真有那么神吗？
“可是，我还没开始修炼，不是说要等师傅叫我望气吗？”
秦固不在意道：“没事，我给你贴个开眼符。”
普通天师用开眼符是能真正见鬼，阮北贴开眼符，那就是增幅，把他阴阳眼的能力挖掘放大。
阮北半信半疑，又心痒难耐，被秦固说动，打算试一试。
这会儿已经临近中午，古玩街离阮家小吃店所在的老商业街比较近，阮北和秦固干脆先去阮爸爸那里，在自家小店吃了顿饭。
阮爸爸知道两个孩子都口味，都爱吃肉，把店里做牛肉面的卤牛肉切大片，加干辣椒花椒爆炒，香得食客们频频往灶台那边看，还有点名要一样菜的。
又拿上好的五花肉切片炒了个回锅肉，再做个酸爽开胃的西红柿蛋汤，份量足足的，大菜盘装得冒尖。
阮北拿西红柿蛋汤拌饭，他打小就爱这么吃，他姐姐也是，就是觉得好吃，不要菜都能吃一大碗米饭。
后来在陆家，他因为躲陆思白错过饭点，饿狠了自己去厨房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盖在剩下的米饭上吃，结果被陆夫人撞见，嫌弃得差点没让人把锅给扔出去。
阮北摇摇头，将那些糟心的人和事抛在脑后，就着香辣可口的爆炒牛肉和酱香十足的回锅肉，一连吃了三大碗饭，撑得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秦固吃得比他还多，两人将肉一扫而光，就剩了点儿配菜，阮爸爸还很高兴，一个劲儿问吃饱没，没吃饱再来点儿。
阮北连连摆手，在店里歇了会儿，把装满了资料书的书包留下，然后和秦固一起去古玩街。
公交坐了四站，然后下车又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一条颇有些古香古色的街道。
除了街道两旁的正经店面，还有不少摆地摊的，卖什么的都有。
阮北听见一个摊主拿着一个像酒爵的东西给顾客看，吹得唾沫横飞，说那是商周的青铜器。
阮北拉了拉秦固衣袖，小声问：“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是不是开眼符还没起作用？”
秦固嗤笑道：“不是符没起作用，是他那玩意儿不是商周的，是上周的。”
阮北：“……”
此时另一边的摊主正脸红脖子粗跟顾客辩论，非说他摊位上的是真的，博物馆是假的。
阮北彻底无语，打消了在一路逛过去的念头，和秦固直奔卖古铜钱的摊位。
一片好几家卖古铜钱的，有的是专门卖这个，也有卖其他的带着卖铜钱。
阮北一眼扫过去，最大的那个摊子上的铜钱堆里，好像有白芒一闪而过。
“还真有用！”阮北满心激动，小声将消息告诉秦固，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光反射。
秦固说：“不会，肯定是，你再仔细看看。”
他仔细看了几眼，老板生意做得大，就是不太像古董商人。
两三米长的毯子铺开，上面全是古铜钱，旁边竖个纸牌子——
二十块一枚，概不还价。
很多老老少少围着摊子挑铜钱，大都是不懂行又有点儿兴趣的，反正这古铜钱卖的也不贵，多挑几枚也才百八十块，比隔壁张嘴六万八万靠谱多了。
阮北拉了秦固一下，秦固立刻意会，两人挤进挑铜钱的人群中。
毯子上的铜钱实在太多了，多得堆起来，很多只手来回翻捡，阮北一开始看见的白光微弱无比，不知道埋哪去了。
他只好伸手，在铜钱堆里来回刨，摊主看他一眼，见他只是刨没有私藏，就没管他。
秦固在旁边帮他刨，正刨着，旁边挑选的客人顺手扔过来一枚没看中的，落在阮北手边，微弱朦胧的白光清晰无比，阮北忙一把捞住，握在手心给秦固看：“这个！”
秦固立刻点头：“买！”
老板一看来生意了，立刻凑过来：“两位小兄弟只买这一枚？不多买点儿？”
秦固冷淡道：“我们再挑挑。”
“行，随便挑。”老板给他们喝塑料小筐，让他们放筐子里，挑好了一起结账。
有了收获，阮北干劲十足，一鼓作气又找出来两个。
秦固怕他挑的都是真的太打眼，万一让真懂行的撞见了不好，随手挑了几个假的扔进去。
两人在这个摊上耗了快一个小时，熬走了好几波客人，把所有铜钱都翻检了一遍，最后小筐里装了十七枚，其中十三枚是真的，剩下的是秦固混进去的假货。
本来他混进去的是五枚，结果阮北一看，有一枚竟然是真的，这运气也没谁了。
挑好了，老板给他们结账，顺嘴说了句玩笑话：“两位小兄弟把这儿好东西都挑走了，眼力真好。”
这真的是客气话，阮北蹲那儿刨铜钱，听见他送走好几个客人都是这么说的。
阮北却莫名心虚，还真是，那后来的客人，真的只能买假货了，他想了想，跟老板商量了一下，换了两枚，扔回去两枚重复的乾隆通宝。
反正五帝钱一样只要一枚，乾隆通宝因为乾隆皇帝在位时间，铸币又多，流传下来的也多，他那十三枚真货里面，就有五枚乾隆通宝。
扔两枚回去，就看哪个后来人运气好能买到真的吧。
付完钱，阮北和秦固又去别的摊逛了一遍，小摊子货少容易翻找，但真货也少，有的一整个摊子都没一个真的。
两人差不多逛完了半条街，终于凑齐两套完整的五帝钱。还有一些多出来的不成套，只能先放着。
秦固挺了挺长期蹲伏有些酸痛的脊背：“再去买两条红绳，把五帝钱编起来就可以了。”
阮北正在兴头上，立刻拉他去买红绳。
不过红绳买好了现在也没时间编，他们还得去把那些卷子给王不凡烧了，等明天回学校上课，就没时间了。
两人又回小吃店蹭了顿晚饭，一人一碗面，上面牛肉和排骨堆起来。
旁边桌吃牛肉面的年轻人看了看他们的碗，再看看自己碗里，虽说牛肉比起别家店绝不算少，但也没隔壁这么夸张啊！
年轻人不满地喊阮爸爸出来，让他看。
阮爸爸笑呵呵道：“这是我家小孩儿。”
年轻人不说话了，当爹的想喂儿子，谁管的着呢？
他默默加了一份牛肉盖在面上，闷头吃自己的面不再往阮北这边看。
阮北带着点儿莫名的优越感吃完了超级丰盛的面，跟阮爸爸说了一声，把书包拿上先走了。
两人依旧去上次阮北给马春花烧纸的地方，阮北上次画的圈还有残留的痕迹，想到那次很多鬼一起涌过来，阮北有些害怕，拉着秦固让他站近一些。
好在这次估摸是卷子实在不讨鬼喜欢，又或者有秦固在这里镇着，一直到所有卷子烧完，也没见有野鬼探头。
当然，王不凡也没来，阮北忧心道：“他会不会收不到？”
秦固盯着悠悠飘起的青烟和纸灰：“不会，顶多慢点儿收到。”
阮北懂了，如果鬼魂自己来了，就当场能拿到供品，跟马春花一样。不来，就收快递，一样能到手。
能收到就好，阮北放下心，拍了拍手，突然兴奋：“走走走，咱们回去编五帝钱！”
这边偏僻，离公交站台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阮北走着走着，看见小路上有个老奶奶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阮北犹豫了一下，拉了拉秦固：“困困，那个老奶奶是不是在哭？”
秦固顺着他看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看不清楚。”
阮北：“……鬼？”
秦固默默点头，阮北沉默了。
说实话，跟王不凡相处了两天，天天听他讲题，阮北对鬼魂确实没那么排斥了，前提是不可怕的鬼。
面前这老奶奶也不太可怕，如果不是现在这黑灯瞎火荒郊野外的，大白天在路上遇见，就是个很和气的老太太。
他问秦固：“她好像遇到困难了，我们要帮她吗？”
秦固说：“看你自己，你想帮我们就帮，不想就走。”
阮北想了想：“那我先去问问？”
秦固自然听他的，他一直都知道，小北有颗怜贫惜弱的心，所以他想试着帮助看起来很可怜的老奶奶鬼魂，秦固一点儿都不意外。
只不过这只鬼嘛……
秦固眯了眯眼，算了，反正有他看着，总不至于没法收场。
阮北不敢一个人过去，拉着秦固一起，还没靠近，老奶奶便像受惊一般，仓皇回头，然后对着秦固和阮北不住作揖，嘴里念叨着：“天师大人饶命！”
阮北忙止住脚步，挡在秦固面前安慰道：“老奶奶你别怕，他不是来抓你的，只是我刚才看见你在哭，想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老奶奶一听，突然就给阮北跪下了，一个接一个磕头，不停道：“小天师啊，我死的冤枉，我儿媳妇杀了我，却跟人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死的。这么一个狠心的女人，还留在我儿子身边，我怕啊！”
老奶奶泣不成声，哭着求阮北，虽然鬼魂没眼泪，但那声音是真的透着股子凄厉。
“求您帮帮我，救救我儿子，告诉警察是那个狠毒的女人杀了我，替我报仇！”

第35章
阮北和秦固就蹲在近郊的小道上，听老奶奶哭诉了她的经历。
据老奶奶讲，她娘家姓孙，嫁了个姓佟的丈夫，原本在外省乡下住。
嫁给丈夫第二年，她生了个儿子小宝，原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可惜丈夫是个短命的，小宝六岁那年害急病去世——
小宝应当是个小名，大名老太太没说。
所幸小宝爸走的急，没有因为治病把家底耗干，家里还剩下些微薄的积蓄，孙老奶就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了。
儿子会念书，回回考试得第一，孙老奶越发觉得有希望。村里人也都说，只要把孩子供出来了，她以后就享福了。
小宝也是个孝顺孩子，上大学的时候为了不拖累家里，一有假期就打短工，他学习也拼命，毕业后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可锦城是个繁华的大都市，居大不易，每个月光租房钱就不便宜，其他诸如出行吃饭之类的费用支出，让佟小宝只堪堪够养活自己。
孙老奶说了很多儿子有多辛苦，看得出她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孩子，一提到儿子吃得那些哭就忍不住哭。
阮北看她跑题跑的有点远，赶紧拉回来，让她说说儿媳妇。
孙老奶又抹眼泪，不管有没有眼泪，哭的时候得抹一下。
儿媳妇周琳琳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一般，就父母居住的一套老房子，因为是独生女，父母还挺娇宠，性格稍微有点儿天真，但人也不算坏。
“起初我是这么觉得的。”孙老奶说。
佟小宝毕业后因为忙事业，一直没时间操心个人问题，一直到三十来岁，升职加薪，在公司也当上了个中层管理，房子首付有了，家里老娘催的急，佟小宝就走上了相亲之路。
他人长的不坏，身高接近一米八，五官端正，算不得特别好看，但西装革履也自有一番气派。
周琳琳是他朋友介绍的，学历工作能力通通不如他，胜在年轻漂亮还是本地户口，谈了几个月，两人就领证了。
婚后生活还算幸福，虽然有些小摩擦，但总体还是好的。
佟小宝买了房，提过接老娘来城里享福，孙老奶嫌城里住的憋屈，也没人说话，不肯长待。
后来周琳琳怀孕，孙老奶一听说消息，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来了，她盼孙子盼的眼睛都红了，可儿子拖到三十出头才结婚。
现在终于有了消息，能不激动吗？
孙老奶留下照顾怀孕的儿媳妇，每天变着花样多给做好吃的，儿媳妇害喜吃不下，她比自己吃不下饭还难受。
自这住下后，孙老奶就没走了，孙女出生，她留下帮着带孩子，小夫妻俩都有工作，孙老奶不带就只能请保姆，或者让周琳琳娘家妈来带。
老人家唠叨，孙老奶细细碎碎说了很多生活细节，听起来没什么重点，但确实能感觉到她跟儿媳妇相处得还不错，偶有争执和口角也不是特别严重。
“那她为什么要杀你呢？”阮北奇怪道：“总得有个原因吧。”
孙老奶立刻捂着脸哭起来：“她恨我，恨我弄丢了孩子。”
阮北：“……”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带妞妞去玩，她要吃冰激凌，我去给她买，一扭头孩子就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找不着，回去了儿媳妇骂我，儿子也怪我，我一个老婆子，恨不得死了算了。”
孙老奶乌拉乌拉哭了半天，阮北算是搞懂了，婆媳对立的根源在这，孩子丢了，也难怪儿媳妇生气。
但再生气，杀人总归是犯罪，就这么把婆婆杀了，下半生也毁了。
“小天师啊，我一条老命，死就死了，可我儿子还年轻，他天天跟个杀人犯住一块儿，我光想想，我这心就要跳出来。”
孙老奶哭着道：“万一哪天让我儿子发现我是他媳妇儿害死的，那她不得杀我儿子灭口啊！”
“小天师，我求求你了，你帮我报个警，让警察把她抓起来，让她再不能害人！”
阮北挠挠头，无奈道：“老奶奶，不是我不帮你，你看，我就算报警，人家警察也不能信啊是不是？他们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又不能说是你的鬼魂跟我说的，警察叔叔会把我当成神经病。”
孙老奶愣了一下：“那、那咋办？”
阮北想了想，说：“这样，你把你死亡那天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下，我去帮你打听打听，或许能有别的线索证明你不是意外身亡，到时候我再帮你报警，警察重新再查，就能还你个公道了。”
“好、好，这个办法好。”孙老奶连连点头，把那天的事详细回忆了一遍，还把她知道的邻居各家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这一耽误，天黑透了，阮北和秦固该回家了，他跟孙老奶约好，下周日在她儿子住的那个小区外头见面，其他时间阮北要上课，实在没时间多管闲事。
跟孙老奶道别离开后，阮北用胳膊肘戳了戳秦固：“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刚才全程就盯着他看。
秦固叹了口气，怅然若失：“我只是突然发现，原来我真的错过了你七年时光。”
小北对着他依旧会撒娇耍赖笑闹生气，但是真正十六岁的阮北，没有这般遇事后的冷静沉着，这些全是前世他不在的时候，他被生活磨砺出来的。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
阮北扬唇笑道：“一个七年算什么？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七年，多到以后你看烦了我，会想这个老头怎么越老越讨人厌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眼底熠熠生辉，充满对未来的希望。
少年灿烂的笑容太有感染力，秦固不自觉跟着笑起来：“你说得对，我们还有整个未来。”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将你弄丢了。
笑的再开心，现在也该回家了，这边的公交车已经过了运营时间，阮北叫了辆出租车，本来想讨论一下孙老奶的事，碍着有司机在，很多话不好说，只好等到家再说。
到家后连自家门都没进，阮北在门口跟妈妈说去楼上。
阮妈妈早就习惯了自家儿子老往楼上跑，一把拉住他：“等等，你喊困困进来，我包了馄饨，你们吃了再上去。”
本来晚上吃了那么丰盛的一大碗面，但来回折腾了一番，确实有点儿饿了，阮北立刻叫秦固一起进去。
阮妈妈去厨房把鸡汤烧开，又把晚上捏好准备冻起来的馄饨拿出来，数着个数煮了二十个。
她算好了，馄饨小，晚上吃不怕顶着，小北吃八个，困困个头高，多吃四个，整好。
随着鸡汤烧开，那股子鲜味儿在屋里飘开，阮北抽着鼻子直咽口水，伸着脖子往厨房里看。
好在馄饨皮薄煮的快，没一会儿就都圆滚滚飘在锅面上了，阮妈妈眼疾手快用笊篱捞起来，倒进调好了紫菜虾皮葱花的大碗里，再浇上鸡汤，淋几滴香油。
“我来端我来端！”阮北和秦固一人一碗，面对面坐着，吃得头都不抬。
馄饨不大，皮薄肉嫩，一口一个，咬下去汁水四溢，不但有肉馅的鲜，还有鸡汤的鲜，再混上紫菜虾皮的鲜，真叫人吃得停不下来。
阮北呼哧呼哧吃完，看见秦固碗里还有，他刚才就觉得困困那碗比他多。
他扯着嗓子喊：“妈妈，为什么困困比我多？”
阮妈妈说：“你站起来跟他比比，矮人家半个头就少吃几个。”
其实是因为阮北饭量比秦固小，怕他吃撑了不舒服，毕竟是肉馅的。
阮北：“……”难道不应该给我多补补，让我长个儿吗？
秦固笑得差点儿把勺子扔了，见阮北瞪他，把碗推过去：“我的给你吃。”
其实也不是非争几个馄饨，就是太好吃了，嘴馋！
他翘起嘴角，看了眼厨房，小声说：“我只吃一个。”
迅速伸勺子从秦固碗里捞走一个塞进嘴里。
“好吃吗？”秦固问。
“好吃！”阮北猛点头，比他自己碗里的还好吃。
“还要吗？”
“不要了，你自己吃吧。”馋嘴偷一个就够了，多了困困吃不饱怎么办。
阮北把碗里鸡汤喝完，心满意足，等秦固吃完，一起把碗洗了，然后就去了楼上。
照例是洗完澡夜谈，至于五帝钱，秦固把买回来的铜钱洗了一遍，准备先处理一下。
阮北看他洗钱，好奇道：“这样没关系吗？”不是说经万民手才有用吗？能洗？
“没问题，那就是个象征意义，你看看洗过后气还在不在。”
阮北还真想看看，转而又摇头：“算了，浪费一张符不划算。”
“没事，都是我自己画的，不花钱，随便用。”
秦固给他拍了张开眼符，阮北蹲下来看水里的铜钱，确实洗去的只是表面的污渍，白光丝毫没有变化。
洗干净后晾起来，明天再放在太阳下晒晒就好了。
两人收拾收拾坐在床上，谈论起今天那个老奶奶的事。
这事确实是个麻烦，阮北都有点儿后悔当时问的那一嘴了，不过不知道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也不能真扔下不管。
万一孙老奶说的是真的，以后她儿子再出个什么事，阮北心里多少会有点儿愧疚。
“困困，你觉得老奶奶说的是真的吗？”
秦固饶有兴致道：“你觉得呢？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不相信她。”
“倒不是不信。”
阮北努力组织措辞：“我就是觉得吧，我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法官断案还得让被告人自己辩解一下呢，我总不能听老奶奶一说，就真的认定她儿媳是杀人犯。”
“要是不搞清楚，胡乱报警，警察上门取证，以后那位女士怎么做人呢？哪怕她真的清白，日后少不得邻居的流言蜚语。”
“当然，如果老奶奶说得是真的，那我确实该报警，小孩子走丢有老奶奶的责任，可总不到直接杀了婆婆这种地步。”
秦固略惊讶地扬眉，他倒是没想到，小北想得还挺周全，本来想着自家小孩儿心软，说不得就被老太太可怜模样打动了。
再一想又觉得不意外，小北心软是心软，但从不会因为自己心软就擅自动摇底线。
“你呢，你有什么看法吗？”阮北现在知道的线索全是孙老奶跟他说的，就想问问旁听的困困，有没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线索。
秦固杵着下巴笑道：“有看出一点儿东西，不过你确定要我给你剧透吗？”
“剧透？什么意思？”阮北心生疑惑：“难道孙老奶骗人的？她不是儿媳妇杀的？”
“我好歹也是个天师，鬼魂怎么死的还是能看出来。”也有“眼睛比较瞎”的看不出来。
当然，他说的“怎么死”不是详细到车祸还是病逝，而是自杀、寿终正寝、横死之类的。
阮北惊了：“这也能看？”
秦固笑着说：“没什么难的，等你入门，学会望气，你也能看。”
虽然有心尝试一把现实版少年侦探，但心中实在好奇，而且他没时间在这件事上耗太久，有帮手不用是傻子。
“快说说，孙老奶是怎么死的？”
“横死，反正不是寿终正寝。”
阮北有点混乱：“那她说得是真是假呢？摔死到底是算横死还是寿终正寝？”
秦固解释道：“寿终正寝并不是说年老了躺床上安静老死，寿命到了去世，都是寿终正寝，哪怕是个小孩儿一跤摔死，如果寿数本就是这些，也不算横死。”
“所以孙老奶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阮北又惊又怕，难免对那个未谋面的儿媳妇心生惧意。
唉，这么单纯的小孩儿，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好了。
秦固叹了口气：“不过那个孙老奶，怕也不是什么好鬼？”
阮北睁大眼睛：“为什么？”
“她身上背有杀孽，杀的还是血亲。”
阮北：“？！”
他瞬间想到可能死在孙老奶手上的人，以现有的信息来讲，娘家就不说了，离那么远，他一点儿不清楚，丈夫虽是亲人，但不是血亲，那唯一有可能的……
是那个“走丢”的孩子。
“为、为什么呢？”阮北难受极了，怎么会有这种人，不是说孙女是她一手养大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秦固见阮北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还要查吗？”
阮北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坚定道：“要，我想帮着找找小姑娘，如果孩子还活着，我看看能不能通过鬼魂帮忙把她找回来。”
通过给马春花烧供品那次，阮北发现这城里还真有不少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平时也不知道藏在哪儿。
“我给他们烧纸钱，请他们帮我找人，你觉得行吗？”
秦固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都敢跟孤魂野鬼打交道了，不过以后总归要走这一步，先练练胆子也行。
于是他好不犹豫道：“可以，鬼魂这边我看着，不会出问题。”
那就这般说好了，阮北躺下，突然又有了新疑问：“你不是说，天师消灭作恶的鬼吗？为什么孙老奶杀了人你不管呢？”
“你也说了，是作恶的鬼，而不是恶人变成的鬼。”
秦固说：“我们只管地府没管到的，她当人时犯下的罪，自有阎王审判，她当鬼后又没有杀人。”
“那要是有个特别坏的人，比如人贩子！”这是阮北觉得最难以容忍的犯罪行为之一，但偏偏量刑上让他觉得有些轻了。
“如果有个人贩子，死了，也没有再干坏事，那不能灭了他吗？”说实话，他觉得人贩子死一次不够解气。
他尊重并愿意遵守法律，但有的时候有的心气儿，总不是那么容易平下来的。
“可以，只要过了七七，他还敢留在阳世，你尽管杀，打得魂飞魄散也没关系，我给你画雷符，你随便扔，一道雷下去，干净快捷方便。”
阮北放心了，请好吧，要是有人贩子撞到他手上，可别怪他心狠手辣。
第二天上学日，阮北把杂七杂八的事都扔到脑后，一心搞学习。
因为重学一遍，他进度本就比一般同学快，在重学的过程中又巩固了一遍基础。
之前一些不太好理解的难点他解决不了，拖满了学习进度，但有了王不凡这个学神点读机在，阮北学习的效率简直跟开了加速器一般，每天学得畅快又尽兴，每天都觉得自己比前一天进步更多。
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对知识的掌握加深，这让他的学习过程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堆积的旧课本，一星期就少了两三本，这进度不可谓不快。
而王不凡，周日晚上就拿到了阮北给他烧的卷子，同城快递，总要快一点儿。
鬼又不用睡觉，拿到卷子之后王不凡立刻高兴得准备刷个夜，先做他两套题。
结果发现，他没笔。
这可真是太惨了，谁也没想到哇。
他倒是能偷偷用一下学生的笔，可到底是阳间的物件儿，他只能短暂触碰，批个卷子还行，想拿着做题，估计写两个字笔就掉了。
于是等阮北来上学，问他卷子怎么样，王不凡先一通感谢，然后吭吭哧哧问，能不能给他烧支笔。
尴尬，阮北上学的时候可没时间帮他，中午倒是能纸扎店买，可晚上放学那么晚了，没办法再跑很远给他烧纸。
诸事不决问困困，阮北立刻召唤自家除了讲题什么都行的万能竹马，把问题抛给他。
秦固不负阮北所望，立刻给他想出来解决办法，他自己拿纸给王不凡搓了几支笔——反正纸扎店也是拿纸搓个圆筒。
阮北帮着做了笔头，也是用纸做了，粘好了，里头还给他搓了更细的笔芯，沾了墨的。
完了下午太阳落山后，晚自习找个借口出去，拿到男厕所外头的拐角烧了，这里平时有男生抽烟，留点纸灰不碍事。
至于画圈，不画也无事，学校是王不凡到地盘，怎么着也不至于让孤魂野鬼把支笔给抢了。
王不凡有了笔和卷子，简直快乐上天，每天除了晚自习例行讲题辅导补习，剩下时间都在刷卷子，整整三个学科的整套试卷，没撑到周六就所剩无几了。
还剩最后两套的时候，王不凡悚然停笔，他周末，连题都没得讲，要是连卷子也没有了，那他岂不是又得像之前一样整日无所事事闲到发疯？
不行，得省着点做。
王不凡忍痛收好自己最后两套卷子，准备周末上午做一套下午做一套。
再说阮北，这周学校安排了期中考试，也算是月考，只不过这次月考跟期中考合并，考得范围比月考更广，规范更严。
每学期的期中期末考学校都当作大考，严格按照高考时间来安排，不过早晚自习还是要上，只是考完了放学比较早。
可能是为了留出时间给老师改卷子，期中考时间安排在周五周六，周日学校放假，周一出成绩。
周六姐姐过生日，周日还要查孙老奶家的事，阮北周五早上考完语文，自觉答的十分顺畅，心情也不错。
趁着放学早，在学校附近的书店一次性把《黄x密卷》、《x利三十八套》、《金x卷》等市面上比较有名气的都买了，免得王不凡不够做。
之前去书城买，也只是因为要去给姐姐买礼物，顺带，否则还是学校这边方便。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烧给王不凡，只能先带回自己家。为了不累到自己和困困，阮北拉了个苦力——
给董洋洋买了一大把炸串，他就非常主动的敞开书包，让阮北随便装，他都给背回去。
两天考试，越考阮北信心越足，可能是因为重学一遍夯实了基础，又有王不凡这个高考状元在侧查漏补缺，教他抓重点考点破题点。
阮北只觉得考试的时候，答题特别得心应手，遇到过难题，但没有那种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的。
唯一没写完的一道数学大题，他觉得再给他一点儿时间也能做出来。

第36章
周六下午，阮北考英语提前交卷出考场，走出校门的时候才四点多钟。
周六晚上本就没有晚自习，阮北提前跟王不凡说了一声，今晚不必给他补习，王不凡看上去还挺遗憾的。
高三每天都考试，除了一模二模三模，其他小考每天都有，而且一周只放周日下午半天假，让住宿生有时间剪个头发，买些生活用品之类的。
至于秦固这个高三生为什么跟阮北一起放周末，可能在老师看来，只是周末不上课，比一请假请两三个月强多了吧。
反正再有不到两个月时间，这批高三考生就要送走了，只要他平平安安参加高考，别的老师都不在乎了。
阮北提前考完没跟秦固说，这会儿他估计还在上课，阮北算着时间，准备到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坐着刷套题，等他一起回家。
这会儿上课时间，奶茶店没什么生意，阮北随便点了杯喝的，背着书包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
可能是受王不凡影响，阮北竟然感受到一点儿刷题的快乐，因为不会再出现那种死活想不出解法，甚至答案都看得半懂不懂的情况，现在每刷完一张卷子，便增添一丝成就感。
奶茶做好之后，店里的服务员看见他在做题，也没叫他，自己把奶茶端过来放在他桌子上，又安安静静离开。
一口气刷了半张卷子，阮北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五点，困困该下课了，连忙给他打了个电话，报了自己的位置。
秦固在电话里说让他原地等着，他马上就到。
阮北把自己东西收拾好，重新背上书包，端着奶茶，又去给困困点了杯金桔柠檬——他不爱喝奶茶，觉得太甜腻。
店员做柠檬水的时候，阮北就咬着吸管喝他的奶茶，腮帮一鼓一鼓的，突然就多了几分稚气。
年轻的店员偷眼看他，没话找话跟他聊天，夸他书包上挂着的坠子稀奇好看。
阮北扭头看自己书包，上面挂的是他和困困一起编的五帝钱，用红绳打道结，阮北眼明手巧，才学了一两遍就编的似模似样。
两套五帝钱，他和困困一人编了一串，本来他想跟困困说，这两串先给他爸妈用，他放假了再去找，凑齐了给家里人一人一串。
可困困说法器要蕴养，五帝钱这种蓄人气的法器离不得人，玄门中人带在身边效果尤其好，就跟他一人一串先分了，等养的差不多了再送给爸爸妈妈。
阮北想着他也不算吧，什么都还没学呢，但困困说他有阴阳眼，算半个玄门中人，阮北就信了。
他编的那串被困困要去了，说好看，阮北这串是困困编的，确实没他编的好看。
困困画符厉害，但手工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因为五帝钱要随身带着，阮北思来想去，挂脖子上不合适，那一长串的。
腰带上更不行，校服裤子是运动裤，就没见过运动裤挂坠饰的，奇奇怪怪。
最后只能挂书包上，他们学校子挺多女孩子喜欢在书包上挂个小公仔小坠饰的。
阮北想，他挂个五帝钱，应该不会太奇怪，吧？
店员夸他的五帝钱好看，阮北心里有点儿小开心，铜钱是他选的，道结是困困编的，这是他们两个合作的劳动成果。
于是他矜持地笑了笑，跟打听在哪买的店员说：“这是我朋友自己做了送给我的。”
店员又看了眼红绳串起的铜钱挂饰，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是一对吧。”
“你怎么知道？”阮北惊讶道：“他那个确实是我编的。”
店员笑容奇妙：“你们这些学生还真挺会想。”
弄个独特的同款挂饰，光明正大秀恩爱，她念书的时候要是有这份心思，不至于现在还是个单身狗了。
阮北：“……”
虽然你在笑，但是我总觉得这笑容有点不太对。
客人进门，清爽略带稚气的少年音传来：“要两杯柠檬……哥哥？！”
阮北心头一跳，下意识扭头，宋嘉熙正一脸惊喜的看着他。
“哥哥，好巧啊，我还准备买完水去学校门口等你呢。”
阮北：“……”刚才就不该在这里等困困，校门口这么多家店，他怎么就挑了这家。
不过他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上次明明把人糊弄走了。
他不说话，也没什么欣喜的反应，宋嘉熙脸上笑容僵了僵，而后想到什么，迅速将背着的书包拿下来，翻出一张纸给他。
“哥哥，我期中考试，考我们班第五名，我进步了，真的！你看，我数学是我们班最高分。”
哦，是了，四月份各个学校都在准备期中考试，宋嘉熙他们学校可能考得早一点，成绩都出来了。
虽然看见宋嘉熙还是习惯性厌烦，但说实话，阮北对他没有太过深刻的恨意，一个没有脑子没有思想被人操控的小疯子，就跟一把刀没什么区别。
陆思白用这把好用的“刀”捅了他，他恨的是陆思白。
当然，对宋嘉熙也不至于喜欢，更不可能好好冰释前嫌，他知道一切都未发生，现在的宋嘉熙是无辜的，可不妨碍他不喜欢他讨厌他。
他弄不明白为什么宋嘉熙会纠缠上他，甚至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各种讨好，他并不喜欢他这样对他，甚至会联想到上一世他和陆思白的相处。
不过宋嘉熙跟陆思白也没有太亲近的样子，他就像一匹沉默的独狼，眼神阴鸷孤寂，安静地跟在陆思白身后，在陆思白言语暗示后就冲过来撕咬阮北。
他好像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兽性，不会考虑对错，思考利弊得失。
陆思白其他爱慕者欺负阮北的时候，还会顾忌一下他的身份，暗下黑手操纵舆论，只有宋嘉熙，就跟疯了一样把阮北往死里整。
现在的宋嘉熙跟两年后的他差别实在有点儿大，但那种偏执劲儿是一点儿没变。
阮北默默接过那张成绩单。
他不欠宋嘉熙，不喜欢他，不愿意跟他见面说话交流，但更不想这个小疯子再次朝他露出獠牙。
这一世他什么都没做，所以阮北不会对尚且无辜的宋嘉熙做什么，但凡他这次再站到陆思白一边，想对他做什么，他发誓，连带前世的一起，他一定会报复回来，他不是上一世孤立无援弱小无助的阮北了。
细白的手指抽走成绩单，宋嘉熙紧张的神情一松，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不错，继续加油。”阮北语气平淡，波澜不惊，眼神冷漠地像在看路边的石头。
但宋嘉熙丝毫不以为杵，哥哥夸他了！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如果下次他能考得再好一点儿，哥哥一定会更他多说几句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阮北把成绩单还给他，拔步往门口走去。
“哥哥，等等我。”宋嘉熙下意识追了上去，阮北不耐烦搭理他，就当没听见，大步往前走，甚至加快了步伐。
然后一头撞上拉门进来的客人。
“唔……”阮北被撞得后仰。
“哥哥！”宋嘉熙惊叫出声，冲上去想扶他，却落了空。
秦固一把抓住阮北胳膊将他拉进怀里，笑着道：“投怀送抱？这么热情。”
在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的瞬间，阮北因为见到宋嘉熙而生出的烦闷情绪尽去，不自觉翘起嘴角，没好气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去你的。”
“我看看，撞疼了没。”秦固捏着他下巴仔细观察。
“不疼。”阮北扭着脸想躲开，大庭广众的，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秦固玩笑道：“幸好没把我小北撞坏，不然我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阮北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扯着他衣袖准备离开：“你好慢，我还想去水果店买点儿水果，早知道不等你了。”
“这就走，别生气嘛，请你喝奶茶。”
说到奶茶，阮北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一直没敢出声的店员小声道：“我正想叫你来着，您的金桔柠檬好了。”
秦固自觉走过去把水接过来，店员指了指柜台上还剩大半的奶茶，说：“这杯也是你们的，还要吗？”
刚才阮北接宋嘉熙的成绩单，顺手把奶茶放在了旁边柜台上。
秦固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就说：“不要了，再做一杯一样的。”
“要，不用再做了。”
阮北瞪他：“你浪不浪费啊，我才喝了几口。”
“冷了……”
“你的柠檬水不也冷的。”
阮北拿起奶茶猛吸一口，咬着珍珠含糊道：“你该庆幸我刚才忘拿了，不然这一杯全泼你身上。”
这是在说他们俩刚才撞上的事。
秦固一点儿不吃亏：“那你给我洗。”
“做梦！”阮北反唇相讥，说着说着又笑了，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在这跟他打嘴仗。
“为什么？我昨天还给你洗睡衣了。”秦固大声道。
刚进来的几个学生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阮北：“……”
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啊！
他推开门，几乎夺路而逃，这地方真的待不下去了。
秦固追了上去，从头到尾，他都没给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宋嘉熙一个眼神。
店员正在给客人做奶茶，最后抬眼，正看见少年追跑出去，书包上红绳编的坠饰跟之前那个俊秀男孩书包上的一模一样。
她莫名红了脸。
宋嘉熙低垂着头，手上的成绩单被攥得皱成一团。
刚才，哥哥笑得好开心啊……
原来他不是不爱笑，只是不爱对自己笑。
阮北在妈妈常去的水果摊挑水果，姐姐喜欢的草莓肯定不能少，寿星公嘛。妈妈喜欢吃软糯点儿的香蕉，爸爸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买榴莲就行。
今天两个伯父家都会来，冉姨听二伯母无意间提了一嘴，知道后也说要来。
阮北将他知道的众人喜好的水果都买了一点，最后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大堆，一个大塑料袋装不下，分了两袋。
阮北付钱，秦固先上手拎了拎，等阮北付完钱，伸手，秦固就把轻的那袋给他。
“你不问刚才那人是谁吗？”阮北突然开口问。
一路上困困插科打诨，一句没问关于宋嘉熙的事。
秦固漫不经心道：“那个什么白的爱慕者是吧，不重要的人，问他干嘛。”
阮北停下脚步，疑惑地打量他。
“怎么了？”
阮北觉得很奇怪：“你的反应有点儿不对。”
以他对困困的了解，遇见前世欺负过他的人，不会这么平静。
秦固眼神移开：“有什么不对的，你不是不想搭理他们吗？”
“你不会做什么了吧？”阮北着急道：“我跟你说，他真的是神经病，神经病杀人都不犯法的。”
他不担心困困报复宋嘉熙，可他怕宋嘉熙那个疯子咬上困困。
“别急别急，我没做。”
秦固轻拍着阮北的肩膀安慰他：“我真的没做，这不还没来得及嘛。”
他本来准备过两天偷偷往那眼神讨厌的小孩身上拍几张霉运符，让他好好走走霉运，别一天到晚闲着没事来小北面前碍眼。
阮北松了口气，还没动手就好。
“不要管他，今年之内他就会被接走，到时候就没时间来找我了。”
就跟陆家看不上他一样，宋家也觉得宋嘉熙拿不出手，被接回去之后好一番调教。
秦固挑了挑眉，没接话，既然小北这样说，那他就不主动去找他，但如果下次再撞见他来烦小北，那可就别怪他了。
两人上了楼，阮北拿钥匙开门，一推开，屋里热热闹闹说话的人都看他。
阮家屋子小，客厅地方也不大，搬了凳子坐一边的两个年轻男人立刻起身来接阮北手上的东西。
一个是他大堂哥阮东，一个是也认识，冉家的金牌保镖，殷卓。
他二堂哥阮南在外地读大学，回不来，不过礼物让大堂哥带到了。
阮北从进门起就开始打招呼，从干妈喊到大堂哥，秦固就跟着一起喊，除了干妈没叫，反正从小他就是跟着阮北一起喊的。
阮北大伯父和二伯父在厨房帮厨，本来一般人家请客，亲戚中女眷会主动去帮忙，洗菜切菜什么的。
不过阮家掌勺的是阮爸爸，两个嫂子挤进去不太合适，所以干脆就阮家兄弟齐上阵。
所幸阮家三兄弟都没什么大男子主义，觉得做饭是女人的事，不说厨艺多好，横竖能上手。
她们在里头忙的热火朝天，外面阮妈妈招待客人，其实也不需要招待，真的都是特别亲近的亲戚。
唯一不太熟的可能就殷卓了，他开车送冉夫人过来，帮着拎礼物上门，好客的阮家人留他做客。
阮北放下书包坐过去，殷卓立刻露出一个得救了的眼神，往阮北身边坐，秦固二话不说坐在阮北另一边。
“你怎么了？”阮北好笑道。
殷卓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趁着阮东被大伯母打发去洗水果，偷偷跟阮北告状：“你哥太可怕了，跟盯犯人一样盯着我，他干嘛的？不会警察吧，看着不像啊。”
“那倒不是，我大堂哥学建筑的，是建筑师呢，不过我哥为什么要盯你？”
“我怎么知道？”殷卓也纳闷：“我又没得罪过他。”
正说着，阮东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阮北立刻把他拉过来，直接问道：“哥，你为什么盯着卓哥？”
殷卓：“……”这么直接吗？
阮东没好气戳了他一指头：“小傻子，你问他！”
阮北捂着额头，一脸无辜：“卓哥说他不知道，还有我不是小傻子。”
阮东眼神凌厉扫向殷卓：“不知道？上周六，是你跟西西在她学校外面吃饭吧。”
大晚上约女孩子吃饭就算了，还吃麻辣烫，他要是个普通穷学生也没什么，看他收拾得人模狗样的，结果连顿正经饭菜都舍不得请，他妹子是这么好骗的吗？！
殷卓还没说话，阮北先炸了：“你为什么跟我姐一起吃饭？！”
他姐搭殷卓的顺风车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要请吃饭也不至于拖到这会儿。
而且他姐长的好看，自高中起就一直有男生追，不过可能小时候女霸王当久了，他姐看哪个同龄男生都觉得是弱鸡，得衡量一下打不打的过她。
其实自从男孩子开始发育之后，他姐早就不能凭着女孩提前发育的身高和敏捷的身手将男孩子打哭了，可后来也没哪个男孩傻到去跟她打，所以阮西仍旧认为没人打的过她。
偏偏她又不喜欢那种又高又壮浑身疙瘩肉的，到现在没谈过恋爱，当然也不会随便跟男生，晚上，单独，一起吃饭。
殷卓：“……是你姐请我的。”
阮东：“什么？路边摊你还要西西请你？”
他和阮北没控制住音量，吸引来太太团们的目光，阮妈妈和两个嫂子小心观察打量，冉夫人不赞同地道：“阿卓，谈恋爱不能这么小气，玉生当初追我的时候，连饭钱都不够，还惦记着给我买花儿呢。”
“是不是工资不太够用？那再给你加点儿？”
“不是，够用够用……这个……”殷卓真急出一头汗：“这个说来话长。”
阮北抱着双手冷笑：“那你慢慢儿说。”
我就是让我姐搭个顺风车，可没想让你泡我姐。
殷卓：“……”
“你说啊，不是解释吗？”阮北看着殷卓的眼神，从崇拜的高手大哥变成拱自家水灵灵小白菜的猪。
殷卓头疼，他想起那姑娘双手合十可怜巴巴求他不要把那天发生的事透露出去，尤其是她家里人，就觉得没办法开口。
抬眼，一屋子人虎视眈眈盯着他。
他太难了，真的。
他宁愿一个人面对十个持枪歹徒，也不想深陷现在这两难境地。
行吧，吃人家嘴短，好歹吃人一顿麻辣烫呢。
殷卓自暴自弃：“我没什么好说的。”
阮北气的脸都红了，觉得特别后悔，他怎么就贪一时方便，坑了姐。
“别气别气。”秦固时刻关注阮北，一见不对立刻劝道：“等姐姐回来，看她怎么说，咱们先别着急。”
“就是，困困说得对，小北，你去看看你爸菜做的怎么样了，顺便给西西打个电话催催她。”阮西最近有个实习，被当做免费廉价劳力天天忙死。
阮妈妈支走儿子，眼神热切地看向殷卓：“阿卓是吧，来来来，吃水果，跟阿姨说说，跟我们西西是怎么认识的呀？”
跟阮北防狼一样防着姐姐身边出现的“不怀好意”的男性不同，阮妈妈可发愁了，小时候是个女霸王，长大了看着倒是文文静静，内里一点儿没变。
去年过年她还听见女儿跟儿子说，追她那个男孩儿估计经不起她一拳头。
小北还笑，阮妈妈当时都快晕了，人家男孩子追你，你看看人品相貌才华，谈谈恋爱啊！你怎么老想着打人家！
现在终于有苗头了！
听阿昕的意思，是她家保镖，保镖好啊！她们家西西肯定打不过。
别个人家嫁女儿，担心女儿受欺负，他们家倒好，她就怕哪天女儿把女婿打了。

第37章
阮家三个女人外加一个凑热闹的冉夫人，将殷卓问得满头大汗如坐针毡。
大抵是这个年级的女人，孩子到了年纪，多多少少都沾上点儿拉媒保纤的爱好，喜欢将年轻人凑做堆。
这次还涉及到自己家孩子，阮家的媳妇立刻好一通打听盘问。
冉夫人在一旁帮腔，她自觉算殷卓半个娘家人，而且很愿意与阮家结亲，替殷卓说了不少好话，比如工作认真啊，性格好之类的。
实在不怨阮家人想多了，阮西身边确实就没有亲近的男性朋友，突然出现一个殷卓，她们可不就往那个方面想了。
殷卓被问得头昏脑胀，迷迷糊糊把自己情况倒了个七七八八，连家里几口人都给问出来了。
末了听着阮家二伯母跟阮妈妈咬耳朵，夸他人长得高大俊挺，性格也挺好，跟阮西挺般配时，殷卓竟诡异地升起一股自豪感。
等阮妈妈含蓄地问他：“你觉得我们家西西怎么样？”
殷卓突然就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耳根。
他想，阮西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本就只见过两面。
可这一回忆，那两次相见的情景竟纤毫毕现的重现在他脑海中。
初见，他坐在车里，停车后习惯性观察周围环境，穿着长裙的秀丽女孩儿在周围老旧家属楼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视线略停了一秒，人面对美好事物的习惯使然，并无其他原因，他的喜好从不是这般文静纤弱的小姑娘。
这是他第一次看错阮西。
在看见弟弟脸上的伤后，如水沉静的姑娘眼中瞬间燃起火苗，扔下箱子就冲了过来，气势汹汹护在弟弟身前。
明明比弟弟矮大半个头，挡也挡不住，她自己还是个不顶事的小姑娘呢，却偏偏凶的不得了。
那一刻，殷卓不是畏惧，更不是心动，而是，脑壳疼。
他想到他姐了。
他们殷家世代习武，这一代他和姐姐殷英天赋最好，尤其是他姐殷英，有天赋还勤奋，又比他大几岁。
自小他调皮、偷懒、不听话，功课不好，诸多都成了他姐揍他的理由，有段时间他曾顶着个青肿的猪头脸上学，一度成为殷卓童年最惨痛的黑历史。
不过阮西当然不能像他姐一样摁着他揍，他姐是真母老虎，吃人的，面前顶多是只小猫，爪子都不利。
但能让他联想到殷英的女孩，殷卓实在不会有什么想法，他又不是受虐狂。
顺风车送阮西去学校，是看在阮北的面子上，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过话，拢共也就下车时阮西客气的一句谢谢。
再见面是意外，殷卓轮休，开车出去闲逛，他没什么不良爱好，作为金牌保镖，习武之人，也不能有烟瘾酒瘾，怕耽误雇主的事儿，怕毁了习武的好身体。
殷卓的钱就花在吃吃喝喝上了，他走街窜巷寻摸好吃的，然后就撞上阮西被欺负。
一个男人将她从刚刚停下的公交车上拖拽下去，阮西挣扎，用包砸他，周围很多围观的人。
男人说阮西是他女朋友，跟他闹脾气，有人半信半疑，男人指着自己手上不知用什么划出的红痕和脸上的巴掌印说，那就是阮西弄的，要是不认识，她为什么打他。
他说阮西的名字，说她学校名称，说的越多，听起来越像真的。
路人便犹疑起来，殷卓眼神好，透过人群，看着那个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姑娘，唇咬出血，眼眶通红却不曾落泪，只求着围观人帮她报警。
殷卓心里突然就难受了一下，当时他只以为自己是见不得小姑娘受欺负，更别说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现今回想，满脸通红的殷卓倏地露出一个有些傻的笑容，或许那并不是见义勇为，只是单纯的，一个男人的心动。
之后发生的事没什么好细说的，殷卓过去后三两下就将那男人放倒了。
他这些年做保镖，处理这种事很有经验，看上去动作不重，也没有过激行为，其实暗地里给了男人几下，保准他回去之后疼个十天半月，还查不出毛病。
阮西坚持报了警，警察来了，他们三个都被带去做笔录。
到了警察局，殷卓才从阮西口中知道完整事情经过。
她在公交车上，看见这个男人猥亵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声，阮西路见不平，用钥匙划伤了男人的手。
男人反咬一口，说阮西是他女朋友，攀上个富二代想甩掉他故意毁他名声。
他还跟下车后一样，说了阮西名字学校。
这样一来，关键点就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可她在一车人的注视下，反驳了阮西的话，没有承认男人刚刚猥亵过她。
男人小人得志，对阮西动手动脚，脸上那巴掌就是那时候挨的，恰巧公交车到站，他拖着阮西下车，就有了殷卓看见的那一幕。
阮西说完这些，跟做笔录的警察说：“我知道，我的一面之词给他定不了罪，打报警电话，麻烦你们出警，我就是想让你们眼熟他一下，若是下次有女孩子被他欺负，能鼓起勇气来报警，这次勉强也算个前科能帮着佐证一下。”
眼眶还红着的女孩子仰着下巴不屑地看了眼猥琐男，这种人看他熟练程度，肯定不止干过这一次。
她就是要当他面说这些话，能吓住他最好，少几个受害的女孩儿。吓不住，她说的也正是她心中所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只会沉默地忍受。
那一刻，头发散乱面容狼狈的小姑娘，简直像在发光。
殷卓撑着下巴笑了，心中充满对阮西的赞赏。
做笔录的女警察也很配合的仔细看了猥琐男几眼，看得他低头捂脸，又在警察的呵斥下抬头。
最后猥琐男无奈承认他确实不认识阮西，知道她信息是因为在公交站台阮西接了个电话，他听见了阮西打名字。
然后阮西提起学校外面一家店，他恰好知道那家店，也就猜到了阮西学校。
殷卓口供就太简单了，认识的姑娘受欺负，他当然要搭把手。
这种案件因为受害人不肯出面，阮西又确实打了猥琐男，所以定不了罪，批评教育了事。
猥琐男还想找事，说殷卓把他打坏了，浑身疼要他赔钱。
阮西气的差点没冲过去再扇他两巴掌，明明她亲眼看见殷卓只扭住他的手放倒他，根本没打他！
几个警察看了看明显不是普通人的殷卓，互相对了个眼神，就问猥琐男哪疼，然后让他扒了衣服看伤。
然后当然一点儿伤痕都没有，他全身上下最明显的伤，可能就是手上阮西拿钥匙划的红痕。
可他就是疼，疼得像有人在肉里揪他皮肉，他嚎了半天，警察不耐烦了，让他去验伤，拿着验伤报告再来告殷卓。
最后猥琐男只能捂着疼得直不起腰的肚子蹒跚往外走，殷卓想到他知道阮西名字学校，为以防万一，特意堵在门口。
等猥琐男出来，殷卓笑眯眯道：“疼得爽吗？我告诉你小子，要是以后我妹子出一点儿问题，我就算你头上，我能让你伤的别人看不出来，就能让你死的也无声无息，你信不信？”
猥琐男腿一软差点儿给他跪下，他要真是个胆大的，也不至于只敢欺负比他弱小的女孩，这种人其实又怂又恶心。
放完狠话吓住猥琐男，确幸他不敢再找阮西麻烦，这件事就算解决了。
后续倒出了点儿小意外，殷卓当时急着救人，违章停车，让交警贴了张罚单。
那点儿罚款倒是小事，殷卓郁闷的是，他那么优秀的车技，自从拿到驾照就没扣过分，结果栽这儿了。
阮西道谢的话从警局出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还说要请殷卓吃饭感谢他，现在见殷卓神色不愉，心里过意不去，要给他交罚款。
殷卓推拒，阮西坚持，最后还是让她掏了那两百块钱。
阮西最近实习开销大，身上本来就没带多少钱，给了殷卓两百罚款，剩下的一百多块请不起体面的馆子了。
阮西偷偷摸了摸空瘪的钱包，白皙的脸颊渐渐涨红，说好请客，请不起了可怎么办？
殷卓怎么也不至于缺这一顿饭，可他莫名就不想给阮西打圆场找借口离开，反而主动提出，听说大学城附近有许多好吃又便宜的馆子，他还没吃过，想试试，又不知哪家口味好。
然后在他的推动下，两人就去吃了顿麻辣烫，阮西豪气地说：“随便点！”
殷卓大长腿委屈的缩在折叠小桌子下面，跟阮西几乎头挨着头吃了顿廉价但美味的麻辣烫，也难怪看见这种情形的阮东会误会了，实在是桌子太小。
两人这次倒是不再沉默以对，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知聊了什么，反正没冷过场。
最后阮西求他，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她家里人，怕家人担心。
殷卓经不住她求，就点头答应了。
殷卓也突然醒悟了，为什么阮北质问他的时候，他会急得无话可说。
如果他心中真的坦荡，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都能将阮北糊弄过去，反正阮西肯定会配合他的说辞。
殷卓心里像刚经历过一场地震，翻江倒海，一股炙热的感情如岩浆鼓鼓冒泡，烧的他面颊更红。
偏等他一个人杂七杂八把所有心思都想透了，阮西回来了。
“殷卓？你怎么在我家？诶你脸怎么这么红……”
“西西，怎么说话呢？”
阮妈妈上前接过女儿手上的包，接身体阻挡，在阮西耳边小声说：“妈妈都知道了，这个殷卓很不错，你要是把人吓跑了，这回可不饶你。”
阮西：“？”不是，你都知道什么了？
她迷迷瞪瞪被拉着在殷卓身边坐下，从大伯母到她妈，一个接一个问她和殷卓怎么认（hao）识(shang)的。
阮西一脸懵逼，刚悟透自己心思，打小练童子功没谈过恋爱，自我脑补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殷卓顶着张大红脸，那么大的大高个，小媳妇儿一样低着头坐在阮西身边。
阮北被支去干活，靠在厨房门框上，手上剥好的葱被扯成了好几段，看着殷卓的眼神在冒火。
秦固忍俊不禁，把可怜的葱抢救下来，还行，横竖也要切成葱花的，省两刀了。
坐了好一会儿，在堂哥阮东的帮腔下，阮西晕晕乎乎终于听出来，家里长辈误会她和殷卓的关系了。
她想解释，可一解释就得说清她为什么要请殷卓吃饭。
若是之前她没回来，殷卓含糊一句他帮了阮西一个忙，阮家长辈也不好细问，可阮西不行，她妈这关就过不去。
阮西默默扭头，另一被误解当事人好不容易脸上温度下降一点儿，她这一眼看得，欻地又给他升上去了。
阮西哽了一下，那天看他出手，明明是个硬汉，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害羞。
不过到底是她牵连了恩人，人家好心帮她，结果被误会了。
阮西想了想，在长辈打趣的目光中拉着殷卓到一边小声说：“抱歉，我爸妈好像误会了，我会好好跟他们解释的，绝对不会让你女朋友误会。”
今天亲戚都在，她要是把那天的事儿说出来，她妈绝对会先哭，然后抽她一顿。
殷卓：“……我没有女朋友。”
抢在阮西开口前又加了一句：“也没有妻子。”
阮西：“绝对不耽误你找女朋友。”
殷卓：“……”
他死死盯着阮西，心里沸腾的粉红浪潮渐渐平稳下来，脑子也回来了。
他，殷卓，单相思。
喜欢的女孩还没追到手，心塞。
吃了一顿不知道什么滋味的生日宴，长辈们倒是都挺开心，小辈们就心思各异了。
开席的时候，阮北紧盯着他姐，跟困困说好了一人坐一边，结果都坐好了，被妈妈叫去拿东西，回来位置就被殷卓给占了。
倒是秦固身边空出个位置，见他看过去，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气的阮北直咬牙。
饭后送走客人，阮西纠结着怎么跟家人开口，总觉得说出来会挨骂，搞不好还要被妈妈打。
爸妈鼓励他们姐弟做好事，但要求以自身安全为重，当时她哪想得到猥琐男会那么不要脸。
阮北终于有机会跟他姐私聊，一心想问清楚怎么回事。
他确定！他姐和殷卓没有谈恋爱，上辈子她姐曾经短暂谈过一个渣男，就在不久后的将来，他姐谈恋爱那会儿，连笑容都不一样。
后来他家里出事，渣男听说他们家背好多债，就跟他姐分了，那会儿家里正是多事之秋，连多余的难过都是奢侈。
他姐这段短暂的恋情来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后来一直都单身，他死的时候他姐还孤孤单单一个人。
阮北也不是说不准他姐谈恋爱，可、可就是心里不舒服。
说实话，殷卓的人品应该比那个渣男好十倍，但那是他姐啊，他才刚重生回来，还没来得及让他姐享福呢，怎么就又有人跟他抢。
阮西那晓得弟弟这么多细腻心思，阮北来问，她突然有了主意，拉着阮北往自己屋里跑。
姐弟俩说私房话，秦固再黏着阮北，也知道这会儿不能跟上去，自觉跑去跟阮妈妈说话拖住她，帮阮北争取时间。
阮西想，既然一定得说，那她争取个同盟，爸妈气急了会骂她，可弟弟不会。
于是她跟阮北商量：“我跟你说可以，你得帮我在爸妈那解释。”
阮北一口应下，阮西就将事情经过告诉他，阮北气的直接蹦起来，要是那个猥琐男在他面前，他能上去把他脸抽肿，把他孽根给剁了才解气。
阮西安抚了好一会儿，阮北才冷静下来，但依旧有些愤愤不平：“那个女孩子，你帮了她，她却那样，真是太过分了。”
阮西给他拍背顺气，温和道：“小北，现在的世道很好，但是女孩子总归相对而言有些弱势，她年纪还小，不够勇敢坚强，不敢面对众人异样眼光。我能理解，也不是不生气，但我不后悔当时的作为，只是确实准备不够周全。”
“我帮她，是因为我知道那是错的，如果我看见罪恶而选择闭上嘴巴移开眼睛，那若是有天罪恶降临在我身上，我凭什么祈祷有人愿意为我挺身而出？”
阮北沉默良久，张开手臂抱住姐姐，轻声嘟囔：“我知道你很好，可我很自私，我希望你能多想想我和爸爸妈妈，你好好的就行了，以后有危险，我保护你，不用祈求别人帮忙。”
阮西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好，小北保护姐姐。”
哭着跟她告状的奶团子长大了。
姐弟俩谈一场话，出来眼睛都红红的，把外头三个唬了一跳。
有阮北背书，阮西坚持，阮妈妈终于相信她和殷卓真的没在谈恋爱，遗憾地回了房间。
阮爸爸从头到尾不清楚情况，本来阮妈妈打算问清楚阮西再讲的，现在也不用说了，他一头雾水跟着阮妈妈回了房间。
阮北把礼物给姐姐，秦固也送了条跟阮北送的手链很配套的项链，被阮西念叨了几句“破费”，叮嘱他们以后不许乱花钱。
阮北噘嘴：“给姐姐花钱怎么叫乱花钱，我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哄的阮西眉开眼笑。
第二天，周末，阮北惦记着答应孙老奶的事，一早起床吃了早饭，就跟秦固往孙老奶家赶去。
在小区外头一个行道树下面，阮北看见了孙老奶，可能早就过来了，守在那里。
他们约好的见面时间是下午或者晚上，因为那天秦固说的话，阮北想着生死未卜的小女孩，心有芥蒂，所以不愿意带着孙老奶一起去打听情况，假装书包里的伞没带。

第38章
陆家做房产生意，阮北再被排斥，耳听目染多多少少也知晓了一些相关信息，就如面前这处小区，以地段环境建筑等情况来看，单价少不了三五万。
孙老奶的儿子，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光靠他一人打拼，能买下这里的房子，可见却有本事。
小区外头有门禁，阮北趁着上次在孙老奶那里打听到不少消息，跟门卫报了她家同单元楼上正在装修的新住户的姓，借口来帮亲戚看看房子装修情况。
他们两个少年人，看着年纪不大，但品貌风度着实拿的出手，简单点说，就是不像坏人。
门卫便没有过多盘问，放他们进去了。
阮北和秦固来之前早商量好了今日如何行事，他们进去之后稍转一圈，便寻到了花园里头聚在一起说话的大妈大爷们。
今儿个周末，天气也好，大爷大妈们得闲便带着宠物出来遛弯晒太阳。
秦固观察了一会儿，拉了拉阮北的胳膊指给他看：“那个。”
阮北立刻对上号，人群中正跟人说得唾沫横飞的大妈正是孙老奶跟他们提过的，小区里有名的大喇叭，谁家的事都能说一两嘴。
阮北点头以示知晓，端出人畜无害的笑，跟秦固过去，客客气气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跟你们打听点儿事吗？”
他自来容易讨长辈喜欢，笑容温和客气有礼的少年郎，谁不喜欢？
大爷大妈们看够了彼此老脸，正乐意有个新面孔说说话，个个都热情的让他只管说。
阮北就说：“我舅舅新买了小区里头的房子，让人装修着准备挑合适的时候搬进来，我和哥哥今儿看房子，顺便打听一下，最近小区里头有没有白事，我舅他讲究这个，说冲撞了不好。”
孙老奶说了，正装修的那家主人是个年轻男人，不常来，拢共才来了两回，听说最近又出差去了。
阮北话音刚落，大喇叭王大妈就亮着嗓门开口了：“我知道，在装修的是三单元1402是吧。巧了，的亏你们来问了一句，最近咱小区还真有白事，就你们隔壁那家，1401，家里的老太太没了。”
阮北故作惊讶：“没了？怎么没的？”
王大妈特别上道，有的没的全给倒出来了。
“怎么没的？摔了一跤，在家里洗衣服，不肯用洗衣机，怕把她儿子衣服洗坏了，她儿媳妇都说了送干洗店，老太太又嫌贵，非得自己手洗。肥皂水滴在瓷砖上没注意，老太太踩着跌了一跤，头磕着了，当时人就没了。”
王大妈说得特别详细，活像她亲眼目睹了似的。
说完不等阮北再问，王大妈打开了话匣子，面带兴奋语带叹息，顺势把孙老奶家嚼了个遍。
说孙老奶是乡下来的寡妇，没福气，好不容易把儿子供出来了，自己不会享福，还为此丢了命，可惜。
又说孙老奶那个儿媳妇，听说也病了，男人还得忙工作，见天儿见不到人。
阮北想起那个走丢的孩子，假作好奇道：“只听您说他们家大人了，这家里没小孩子吗？”
周围静默了一瞬，王大妈叹气道：“怎么没有，原先有个女孩，长得像她妈妈，眼睛又大又圆，还有酒窝。
后来不小心走丢了，就去年这会儿吧，孙老太带出去玩的时候走丢的，大家伙儿都猜，是叫人贩子给拐走了。孩子刚丢那会儿，妞妞妈跟她婆婆大吵一架，疯了一样到处找，工作也辞了，找了有几个月吧，没一点儿信儿，病了一场，后来就渐渐消停了。”
阮北想到那孩子可能已经不在了，心里难受，一时不想开口，秦固便帮着问了一句：“那孩子爸呢？他不找吗？”
“嗨，怎么没找，不过没找几天就去上班了。孙老太的儿子工作忙得很，虽说挣得多吧，可一年到头不得闲，大晚上的我们饭吃完了出去遛弯，还能见着他开车急匆匆出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工作这样日夜颠倒的。”
旁边一人附和道：“就是，孙老太还说她儿子在大企业当老板，我看啊，是给老板跑腿还差不多。”
秦固问：“他们就没想着再生一个？”
“怎么不想？”王大妈乐了，咧着嘴道：“孙老奶一心盼孙子，我可听见她念叨了好几回，说他们佟家几代单传，不能断在她这儿了，不然死了也没脸去见她男人。就为这，早前还跟她儿媳妇吵过好多次。”
其他人纷纷点头，确认有这回事。
王大妈嘲讽道：“还几代单传，都什么年代了，家里有皇位等着继承咋滴。”
其他人一下子笑了，有那不客气的，当即讽了几句“乡下人”“重男轻女”之类略有些偏颇的话。
这就扯的有点儿远了，阮北两人又听他们说了一会儿，后头没什么新鲜事，事情过去这么久，他们早讨论过太多遍，说着说着就没了兴致，拐到别处去了。
阮北道了声谢，和秦固悄无声息退出去。
“还查吗？”秦固问情绪低落的阮北。
“查！”阮北语气坚定，他非得把小孩子的生死状况弄清楚不可。
“那走吧。”秦固说。
两人直奔孙老奶家，隔壁1402确实在装修，人来人往的，都忙着，多他们两个也没人注意。
阮北去按了佟家门铃，过了好一会儿，他们都怀疑时不时家里没人，门却突然开了。
门口站着个穿家居服的女人，五官秀丽精致，确实是个美人，应该就是孙老奶的儿媳周琳琳了。
只是脸色青白黯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无精打采的气质，让她的容貌减了三分颜色。
“你们找谁？”周琳琳说话也有气无力。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阮北立刻扬起笑脸，温声道：“您好，我舅舅住隔壁。”
他伸手指了指，示意是正装修的那家。
“我舅舅说，家里装修，可能扰着邻居了，他有事脱不开身，让我们兄弟来跟你们说声抱歉，打扰了。”
周琳琳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最后也没笑出来，只略点了点头：“你们有心了，之前物业来商量过，大家都能理解。”
阮北大大松了口气，笑容更灿烂几分，叠声道：“那就好那就好，难得舅舅嘱咐我办事，我还怕不好开口呢。”
这样灿烂的笑容给阮北平添几分稚气，周琳琳心一软，让开门：“你们进来喝口水吧。”
阮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太打扰您了。”
边说边舔了舔干涩的唇。
周琳琳脸上表情更加柔和，直接弯腰给他们拿了拖鞋：“没关系，一杯水的事儿。”
阮北和秦固“却之不恭”，偷偷对视一眼，成功混进孙老奶家。
周琳琳将他们引进客厅，让他们坐，见他们两个年纪小，又说有鲜榨的橙汁，问他们喝不喝。
秦固客气道谢，支走周琳琳。
他们的打算是，一会儿找借口跟周琳琳聊两句，如果没突破口，就诈一下她，看她对孙老奶的死什么反应。
然而周琳琳一走，让开阮北被遮挡的视线，他立刻看见了摆在电视柜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
坐着的奶奶抱着小孙女，身后站着儿子和儿媳。
阮北一瞬间脑子空白，那上面所有人，他竟然都见过。
孙老奶，妞妞，周琳琳，佟瀚明。
孙老奶和周琳琳自然不用多说，妞妞竟然是他当初在小公园遇见的那个小女鬼！
而周琳琳的丈夫佟瀚明，分明就是陆明海的特助！
“怎么了？”秦固担心地问。
阮北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琳琳端着橙汁出来了：“快坐，你们怎么不坐。”
阮北白着脸，局促道：“不坐了，我突然想起来有点儿事，不打扰了。”
说完，来不及解释，拉着秦固迅速离开。
“怎么这么急，那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秦固问。
阮北心里难受又后悔：“照片里的孩子，我见过。”
秦固看他表情，度量道：“孩子是不是……”
阮北慢慢点了点头，他之前跟秦固说过之前遇见的鬼，但只详细说了接触比较多的冉玉生和马春花。
“在咱们小时候那个公园……”
他将那天的经历讲给秦固，难过道：“我当时不应该跑掉的，我多问一句，我应该多问一句……”
秦固揽着他肩膀拍了拍，安慰道：“那会儿小孩儿已经不在了。”
阮北心里依旧缓不过劲儿，他想起照片上小女孩儿灿烂的笑容，公园里小女孩散乱的小辫子，心里揪成一团。
那么小的孩子……
出了小区，孙老奶远远看见他们，立刻扬声喊阮北，阮北充耳不闻，自顾自离开。
沉默一路，到了小公园，秦固给自己拍了张开眼符，跟阮北直奔当初遇见小女孩儿的树林，喊她：“妞妞，妞妞在哪？”
叫了好半天，没鬼出来，阮北心急如焚，王大妈说妞妞一年前走丢的，如果在那会儿就遭了不测，头七早该过了，怎的突然就不见了。
所幸小树林不大，他们找了一圈，发现了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儿。
妞妞依旧是阮北初见那天的样子，他还没来得及上前说句话，看见秦固的小姑娘吓得呜呜直哭。
阮北心里难过都散了几分，哭笑不得，让秦固站在原地，自己走上前哄她：“妞妞不怕，那个哥哥不会伤害你，你还记得我吗？”
妞妞见很可怕的那个人确实没有过来，害怕少了一点儿，默默点点头。
她很少看见其他人，这个哥哥是最好看的一个，也只有这个哥哥能看见她，还跟她说话。
阮北心里一疼，伸手想摸她头，却落了个空，顿时更加难受：“妞妞，哥哥问问你，你爸爸妈妈叫什么知道吗？”
“知道。”小女孩认真道：“我爸爸叫佟瀚明，我妈妈叫周琳琳，我家住在锦绣华庭C栋1402，我爸爸电话号码是……”
妞妞把父母电话报了个遍，显然有人特意教过她。
阮北尽量维持着笑脸：“妞妞真棒。”
小姑娘瞬间笑开了：“妈妈教我的，她说我要是不小心跟大人走散了，就找警察叔叔，告诉他们，然后爸爸妈妈就会来接我回家了。”
阮北眼眶一热，撇过头不让妞妞看到他脸上难过的神情。
“哥哥，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了，你帮妞妞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我好吗？”
阮北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温和道：“好啊，但是你先回答哥哥一个问题好不好？”
妞妞乖乖点头：“好。”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呢？”阮北问。
妞妞低下头，抠着自己手指头，过了一会儿，才撅着嘴说：“奶奶带我来的，她说好给我买冰激凌，然后卖冰激凌的店里有个小弟弟，奶奶说，小弟弟可爱，让我回家跟妈妈说，我也想要个弟弟。”
“我不想要弟弟，我妈妈说了，只要妞妞一个宝宝，我就这么跟奶奶说，奶奶好生气，还骂我，我就哭了。”
妞妞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奶奶带我到这里，说让我在这等她，她去给我买冰激凌。我害怕，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偷偷跟着她，被奶奶发现了，她又骂我，还打我，我说我要告诉妈妈，奶奶就捂着我的嘴巴，很用力……”
她捧着自己小手给阮北比划了一下，奶奶是怎么捂她的。
随着妞妞的示范，她的皮肤上突然浮现了几个粗大的青紫色指印，阮北立刻明白，这就是她死时的模样。
“然后我好难受，特别特别难受，我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等我醒来，奶奶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去外面，找警察叔叔，太阳太大了，晒得我好疼。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警察叔叔，想让他给我妈妈打电话，可是我不能靠近他。”
“我没有地方去，我就在这里等妈妈，一直等她。”
“可是妈妈没有来……”妞妞哽咽道：“哥哥，妞妞要弟弟，妞妞不跟妈妈告状了，你让妈妈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阮北抬手挡住自己通红的眼眶：“好，让妈妈来接你，你等一下，我去那个哥哥那里借个手机，你别害怕，待在这里等我。”
“好……”妞妞蹲下来，捧着脸看着他。
阮北走到秦固身边，秦固拍了拍他的背，刚才的话他也听见了，现在说什么安慰话都不合适，真正的苦主在那边蹲着呢。
“困困，现在怎么办呢？我就算把妞妞妈妈叫来，她也看不见她。”
秦固说：“我可以给她拍张开眼符。”
阮北惊喜道：“开眼符普通人也能用吗？”
秦固点头：“有些符箓普通人也能用，只不过效果更差一些。”像开眼符，他用自己的灵气引动符箓作用在使用者身上就可以了，但开眼时间更短。
当然，像五雷符这种，普通人肯定是用不了的。
“那……我把妞妞妈妈喊来。”阮北下定决心，他实在没办法看妞妞就这么一天天地待在了无人烟的废弃小公园里，等她妈妈来接她。
困困跟他说过，像这样错过七七的鬼魂，除非遇见鬼差在附近拘魂，能说通鬼差，才会捎带着把他们带去地府等投胎。
至于孙老奶的死，等妞妞妈妈来了自有分晓。
“我来。”秦固掏出手机，按照妞妞报的号码，给周琳琳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果然是周琳琳的声音，秦固开门见山道：“你好，我在老城碧水公园遇见一个小女孩，叫妞妞，她说走丢了，让我给她妈妈打电话，麻烦你过来一下。”
“你、你说得是真的？”周琳琳激动道：“真的是我的妞妞？”
秦固看了眼蹲在那里的小女孩，把她样貌穿着都描述给周琳琳听，周琳琳尖叫一声，喊道：“让妞妞接电话，让她跟我说句话。”
秦固：“……”这就难搞了，他又不能隔空给人拍符。
“我还有事，你爱来不来，我让小孩儿在这等你。”说完他挂了电话，搞不了那就不搞了，只要周琳琳记挂孩子，一定会过来看一眼。
周琳琳又打电话过来，秦固直接挂了没接，来回几次，她不打了，改发短信，哀求他等一会儿，帮忙看着孩子，不要让她再走丢了。
阮北有些担心：“她不会带警察过来吧？”
秦固无所谓道：“没事，带警察来大不了给警察也拍一张开眼符。”
阮北无语，不会被当作封建迷信抓起来吗？
“我有证。”秦固掏出一个小本本给他看，挺精致的小本子，外面的黑色软皮套，写着特事局，里面有秦固的证件照和个人信息，隶属单位特事局，派遣单位玄清观。
阮北：“……你这算公务员吗？”
他爸妈之前还一心想让姐姐考公务员，后来见她实在没兴趣才算了。
秦固摸了摸下巴：“算吧，反正每个月有一点儿基础工资，国家发的，不多，三四千块钱，如果接了任务，根据完成情况有奖金。”
阮北摩挲着小本本，心中艳羡，这个小本本看起来有点儿酷。
“喜欢你先拿着玩儿，等带你拜师了，以后也会有的。”
“我也有？”
“当然，咱们玄清观可是靠谱的大门派，他们巴不得跟我们合作。”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不过现在急不得，先解决妞妞的事。
“对了，刚才妞妞说，她没办法靠近警察是怎么回事？”
秦固解释道：“警察这种维护人间法律秩序的公职人员，自有正气护体，妞妞是鬼，自然没办法靠近他们。”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鬼修炼到一定程度，或者作恶太多煞气冲天，一般的警察也镇不住。”
阮北懂了，扭头，妞妞依旧乖乖蹲在原地等他，见他看过去，立刻仰着小脸冲他笑，酒窝深深。
叹了口气，阮北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妞妞就算见着了妈妈，以后呢？开眼符只有一时之效，困困不能什么都不干只给她们画符。
就跟她说的，她没地方可去啊。
等了一会儿，外头隐约传来周琳琳呼喊妞妞名字的声音。
“妈妈！”妞妞两眼一亮跳了起来：“妈妈来接我了！”
她欢呼着往声音来源处跑去，阮北和秦固立刻跟了过去。
小树林外，只有周琳琳一个人身影，她左右张望着，大声喊妞妞名字。
妞妞差点冲出小树林，又被炙热的阳光逼退回来，她站在树荫下，急得直喊妈妈，可妈妈明明看着她的方向，却像那些看不见她的人一样，又扭头去别处喊她。
妞妞一下子哭了，对着阮北喊：“哥哥，妈妈也看不见我，呜呜呜妈妈也看不见我，妞妞被奶奶变没了……”

第39章
妞妞的哭喊声听得阮北一阵心酸，她年纪太小，连死亡是什么都意识不到。
鬼魂感知不到天气变化，没有人的困乏饥饿，因此模糊了她对时间的感知。妞妞死了一年多，却一直以为是因为她不听奶奶的话受到惩罚。
阮北心里难过，忙蹲下身安慰小姑娘：“妞妞不哭，没关系，那个大哥哥特别厉害，他能破除你奶奶的妖法，让你妈妈看见你。”
妞妞抽噎了一下，小声问：“真的吗？”
阮北点头，秦固指间夹着开眼符，朝树林外走去。
而周琳琳也听见了阮北的说话声，她惶然扭头，看见秦固和阮北一立一蹲，两个少年分明刚从她家离开。
“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周琳琳心生警惕，后退几步将手机攥在手里。
秦固不耐烦多费口舌，开眼符一贴上什么都可以解释清楚，于是没应她的话，直直往她面前走去。
周琳琳吓得拔腿就跑，这两人太奇怪了，蹲着的那个，看他的姿势和刚才说话声，活像面前有个人，另一个拿着黄纸，神神叨叨的。
不过她哪跑的过秦固，秦固追上去，开眼符一拍，周琳琳立刻听见了女儿清脆稚嫩的哭喊声：“妈妈！妈妈你别走，妞妞在这，你别丢下我……”
心神颤动，周琳琳停下脚步，扭头，远远便看见，刚才只有那少年一人的树林里，竟多了个小女孩，正是她的妞妞！
“妞妞？！”周琳琳瞬间泪崩，脚步踉跄朝女儿奔了过去，直冲到妞妞面前，张开手臂想将女儿抱入怀中。
可这一抱，却落了空。
母女俩的手臂交错，空落落直接穿过，妞妞愣过片刻倒不意外，只仰头看阮北：“哥哥，那个大哥哥能把奶奶的妖法再多破除一点儿吗？我想让妈妈抱抱我。”
阮北看了秦固一眼，他摊了摊手，鬼魂无形无质，说白了就一团气，谁能拥抱空气呢？当初听阮北提及冉玉生和妻子的交流方法，他还觉得挺有想法。
阮北只能遗憾地跟满脸期盼的小姑娘摇了摇头。
“我知道，是我奶奶的妖法太厉害了，警察叔叔都看不见我，大哥哥已经很棒了。”妞妞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却没有撒泼哭闹，这样乖巧的模样却让阮北心中更加过意不去。
“什么妖法？怎么会这样？”周琳琳从怔愣中回过神，再次伸手去抱自己的女儿，却一次次落空。
明明孩子就在她面前，像她无数次做梦一样，可这难道不是现实吗？为什么却依旧跟梦中一样，抱不到她的孩子呢？
“怎么会这样？！我的妞妞，我的妞妞怎么了？”
周琳琳满脸的泪水求助地看向比较好说话的阮北：“两位……大师，我家妞妞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阮北撇过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妞妞年纪小不清楚状况，周琳琳应该猜到了一点儿，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妞妞伸手去拉妈妈衣袖，没拉着，她也不气，伸着小手想给她妈妈擦眼泪：“妈妈，你不要哭，是奶奶把我变成这样的，所有人都看不见我了，我好想你，就让这个能看见我的哥哥帮我给你打电话。”
“你奶奶？”
妞妞就把之前跟阮北讲过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周琳琳越听越气，当听见婆婆竟然捂死了她女儿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满心悲愤。
亏的人已经死了，如果婆婆在她面前，她现在能活撕了她！
女儿走丢，她怀疑过婆婆是不是因为因为她执意不肯生二胎报复她，所以丢了妞妞。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死老太婆竟然能下这种狠手，妞妞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啊！
“我妞妞啊——”周琳琳看着面前一脸单纯的女儿，心口像被活生生插了一刀，喉咙又痛又涩，一声声呜咽像痛失幼崽的母兽哀鸣。
“妈妈，你不要哭，你一哭，妞妞也想哭。”
周琳琳嗓子里一阵腥甜，她勉强咽下那股血气，笑也像哭：“好、好，妈妈不哭，妈妈终于找到妞妞了，不能哭。”
妞妞破涕为笑，往妈妈身边靠了靠，爱娇道：“妈妈，我等了你好久呀，特别久，我一直等不到你，好害怕，幸好哥哥帮我。”
周琳琳扑通一声就给阮北跪下了，她是受新时代教育长大的女孩子，在今天之前，从来没见过也不相信鬼魂玄学之说。
可现在，她却像父母年节时求神拜佛那般，真心实意给阮北跪下，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求求大师，救救我女儿，求求您……”
阮北吓了一跳，闪身躲开，周琳琳又转向秦固，也磕了几个头，秦固同样不肯受躲开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妞妞吧……”周琳琳无助哀求：“我愿散尽家财，只求两位大师给我女儿一条活路，哪怕用我的命去换，她还那么小……”
阮北听得难受，他要真能帮，当然愿意帮忙，可人死不能复生，妞妞都死了一年多了，他能怎么办呢？
秦固见他为难，想了想岔开话题：“我们还有点儿别的事跟你说，是关于你婆婆的。”
周琳琳听话知音，晓得他的意思是不能让妞妞听见，但又舍不下女儿，顿时两下为难。
阮北知道秦固要说的是孙老奶鬼魂的事，经过刚才，他是一点儿都不相信孙老奶的话的，难怪说鬼话连篇，怎么看周琳琳都不像杀了孙老奶的凶手。
那孙老奶到底是谁杀的，便是个疑问了，还有，她为什么要说谎呢？为什么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儿媳妇身上？
“妞妞我帮你看着，你听一听，确实是重要的事。”阮北劝道。
周琳琳听他这么说，便不再犹豫，再加上确实心中含恨，想知道那死老太婆又作了什么妖——她已经不想把孙老奶当婆婆看了，那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
于是阮北留下看着妞妞，周琳琳跟秦固去小树林外头，听秦固跟她讲遇到孙老奶的始末。
周琳琳听完，脑子发麻，懵了好一会儿：“她、她说，是我杀了她？”
秦固默默点头，周琳琳突然大笑起来：“她说是我杀了她，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笑着笑着，她倏地笑容一收，眼中恨意惊人，喃喃道：“这么说，老太太的鬼魂也还在？真好啊，真好哈哈哈……”
秦固：“……”这女人不是被刺激疯了吧。
“老太婆不是我杀的。”周琳琳拉扯着嘴角，笑容讽刺：“是她那好儿子失手推倒摔死的。”
秦固：“？”这是什么奇葩走向。
周琳琳觉得自己此时脑子清醒极了，从未有过的清醒，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迅速闪过，所有不明所以的信息穿成了一条线。
她喃喃道：“难怪，妞妞走丢了他只找了几天，是因为知道妞妞已经被他妈害死了，找也找不回来，所以就不白费力气了。”
“不，是根本不能找，找回来了，他就有个杀人犯妈，所以我妞妞就不要了……”
“难怪他们会吵架，难怪说对不起我……对不起我？我妞妞呢……”
周琳琳眼中迸发惊人的恨意：“大师，我要给妞妞报仇，请您帮帮我。”
秦固不得不提醒她：“你婆婆已经死了。”
周琳琳冷笑道：“我知道，她的鬼魂不是还在吗？真够母子情深的，被儿子杀了还想着替他遮掩。”
秦固皱眉，奇怪道：“她知道是她儿子杀了她？那为什么还要找我们告状？看我们好骗不成？”
周琳琳说：“大师你有所不知，我那婆婆，把儿子看成命根子，恐怕她不是告诬状，而是不相信是她宝贝儿子杀了她，所以下意识找了个凶手，这样她儿子就依旧是无辜的。”
周琳琳跟婆婆相处好几年，有时候真觉得她对自己丈夫太过了，不像母亲对儿子，活像捧着个祖宗。
她偷偷跟娘家妈说过，她妈就说，她婆婆寡妇失业的，一个人将独子拉扯大，过分看重儿子是有的，但像她这样，很可能有点儿心理上的毛病，让她平时注意着点。
于是周琳琳在婆婆面前，对丈夫也有所收敛，就怕刺激到她。
但她没想到，最后她妞妞遭了难，明明平时看着对妞妞很好，否则她也不会放心让婆婆带孩子。
早知如此，她哪怕带着孩子离婚，也好过现在害的孩子丢了命。
秦固听她这么说，倒有点儿相信了，于是他问：“你想怎么报复她？先说清楚，杀人别找我，其他的，我跟小北商量一下。”
“您放心，我没那么傻，妞妞只剩我了，我不能不管她。”
“老太婆不是最在意她宝贝儿子吗？不是一心念叨着要给佟家传承香火吗？”
周琳琳嘴角挑起恶意的笑：“那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宝贝儿子被判刑，杀害寡母的不孝子，她佟家这回能出大名！要生孙子传承香火？传承杀亲的香火吗？”
自从推算出佟瀚明早就知道妞妞被他妈害死了，却瞒着她，周琳琳就一起恨上了他。
秦固顿时明了：“你有孙老奶是她儿子害死的证据？”
周琳琳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道：“有，妞妞有个玩偶熊，胸口的大桃心可以录音，只能录一小段，重复录音会把之前的覆盖掉。”
“我想她，想我妞妞，我看见那个熊，就想听听妞妞说话，结果我打开，听见的却是佟瀚明和他妈在吵架。”
周琳琳冷笑：“我就说是报应，他们母子俩可能拉扯的时候碰到了小熊，不小心打开录音开关。”

第40章
阮北和秦固重新回到周琳琳家，准备一起听一听那份重要的录音证据。
今天他们俩已经来回跑了三趟，这次将妞妞也带上了，幸好阮北出门前想着可能要和孙老奶见面，以防万一把那把大黑伞带上了。
虽然孙老奶没用上，阮北给妞妞撑伞的反而更气顺——他听了秦固转述的周琳琳讲的孙老奶死因，气了个半死。
“你丈夫不会突然回来吧？”阮北惴惴不安问。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佟瀚明的家，不然他就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这么大剌剌直接过来。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相比陆思白，他长得确实更像陆家人，这一度让他非常沮丧，连镜子都不愿意照。
佟瀚明作为陆明海的特助，陆家上下他都认识，又一肚子心眼，看到阮北长相，难保不会心生怀疑。
阮北现在可没耐心去纠结陆家的事，如果这辈子能不发现孩子抱错了最好，就算发现，也能拖就拖，晚一天是一天，反正他不想现在清净的好日子被打扰。
“您放心，他不会这会儿回来的。”周琳琳跟佟瀚明同床共枕这么些年，见多了他为工作奔忙，随侍老板左右。
以前她虽然不满丈夫不够顾家，但也心疼他挣钱辛苦，所以多有体谅。
阮北还是有些不放心，说实话，他在佟瀚明手里也没少吃亏。
陆明海作为海明集团董事长，身边特助都有好几个，有男有女，分管工作也不同。
像佟瀚明，虽然不是专职的生活助理，但因为分管人际交往方面，与陆家其他人多有交道。他惯会察言观色，用小手段讨上司欢心。否则一个没什么根底靠山的村娃子，哪怕考上了好大学，也很难在四十岁之前挣下现在这份家业。
在阮北没去陆家之前，陆思远和陆思白对他印象都十分不错，这是佟瀚明花了十来年时间慢慢铺垫下来的底子，从他到陆明海身边做小助理起，就一直小心讨好陆家所有人。
后来阮北被接回来，起先佟瀚明小心观察过一段时间，后来发现连冯知慧这个亲妈都更喜欢陆思白，而作为继承人的大少陆思远更是一心护着养弟。
佟瀚明立刻不再犹豫，旗帜鲜明的站到陆思白那边，既然战队了，那就得拿本事办点儿事让主子瞧瞧。
他管人际，手中掌握的人脉消息广，于是有意无意散出去一些对阮北不利的言论。
这些言论，顺理成章流到陆家亲朋好友合作伙伴耳朵里，阮北还没被正式介绍出去，外头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就已经一大堆了。
每提起他，必跟陆思白做对比，将陆思白夸上天，再将他碾进地里，最后叹一句：“白少可惜。”
等阮北正式以陆家二少爷的身份露面，他没经历过那些聊句吃食都要打个机锋的宴会，再加上陆思白以照看他的名义跟在他身边，专挑他不擅长的话题，再“帮他解围”显示自己的优秀，于是更验证了流言都真实性——陆家被抱错的孩子，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
这些都是很久之后阮北逐渐适应所谓上等人生活，能接住那些一句话拐三个弯的聊天后，才慢慢琢磨出来，从一开始，他就被人下了套。
不过那已经是挺久之后了，阮北也没有再追究的心情，他在佟瀚明手上吃得亏更是不止那一个，故意坑害他在客人面前丢人，导致他被陆明海呵斥着撵出宴会都有。
当然，佟瀚明也没讨着好，阮北性子软，那是对家人，欺负他的人，他自小记仇。
佟瀚明以为他会像那些好面子的少爷们一样，脸面看得比天大，不光得顾着自己脸，还得顾家族的脸。
阮北顾个屁，他顾陆家，也没见陆家的谁顾一下他。
佟瀚明想让他丢脸，他就直接掀了桌子，一把扯下遮羞布，当着一众客人的面将佟瀚明坑他的始末全倒了出来，质问陆明海是不是对他不满，所以才安排人这样羞辱他。
陆明海当时差点儿气晕过去。
陆家的宴会办砸了，成了好长时间的笑柄，阮北被陆明海好一顿训斥，他不痛不痒，扣零花钱，无所谓，反正他也不用，而陆家的脸面荣耀，从来跟他无关。
而且陆明海再气他，也不能把他怎样，佟瀚明就是看错了这一点，他再看不起阮北，只要阮北还顶着陆家少爷的名头，就不是他一个倚靠着陆家吃饭的狗腿子能往死里欺负的。
陆明海在阮北这里没出出去的气，只有找佟瀚明这个祸头子发泄，先是被边缘化，后来寻个由头就开了。
像他这种跟了陆明海太久，知道太多陆家隐秘的特助，最好的升迁路子是下放当分公司经理，再不济干到退休，也有一大笔退休金荣养。
一旦被开除，靠谱的大公司绝对进不去了，陆明海也不能让他进去，之后佟瀚明就泯然众人，再没听人提起过。
阮北也没想到，重生后意外提前与佟瀚明一家有了交集。
周琳琳见他实在不放心，就让他们去妞妞的房间听录音，佟瀚明借口不愿意睹物思人，太过伤心，从来不进妞妞的房间。
现在周琳琳明白了，他就是心虚，对不起女儿，所以眼不见为净。
阮北和秦固就进了妞妞房间，坐在拼图地垫上听录音。
录音很短，起的仓促结束的也仓促，开头就是孙老太和佟瀚明拉扯吵架的声音——两种声音阮北都听过，虽然有杂音，但可以确认是那两人。
孙老太又哭又闹，说周琳琳一心扑在找孩子上，什么事都不干，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反正孩子也找不回来，让佟瀚明跟周琳琳离婚再娶一个，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佟瀚明不干，说他们对不起妻子，让孙老太不要随便说这种话，他不会离婚。非要孩子，过段时间再生一个就是了，他们夫妻俩都还年轻，不是不能生。
阮北听到这里，和秦固对视一眼，难怪之前周琳琳会瞒下这份录音，估计就是因为觉得丈夫是为她才跟婆婆起冲突，再有女儿被婆婆弄丢的事掺和在里面，就选择了隐瞒。
后面佟瀚明急着要走，说有工作，这事以后再说。孙老太拉着不让走，特别激动的说必须得离婚。
阮北猜老太太是做贼心虚，杀了亲孙女，儿媳妇还天天念叨着要找，她不怕才怪，所以催着儿子离婚。
佟瀚明约莫是被闹烦了，也或许是真的有事，听动静像是推了一下，录音里孙老太摔倒了，在地上哎哟哟喊，让佟瀚明回来扶她一把。
佟瀚明不耐烦地说：“妈你别闹了，我就甩了下手，那地上那么厚地毯，你自己赶紧起来，我真有事。”
说完就是脚步声和关门声，佟瀚明走了。
再接着就是孙老太越来越微弱的呼喊声，喊儿子小名，说头疼，后头就没声了。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开门声响起，周琳琳一声尖叫，扑过去喊：“妈？！妈你怎么了……”
后面还有一些杂音，周琳琳打120之类的，录到一半没有了，应该是内存满了。
阮北抱着小熊思忖片刻，这份证据交上去，周琳琳如果铁了心要告，佟瀚明一个过失杀人跑不了。
尤其是录音里那句“我就甩了下手”可太关键了。
就算没有前世他和佟瀚明那些恩怨，佟瀚明干的这些事也该他受罚，不管是作为父亲却罔顾女儿死亡真相，还是作为儿子害死母亲，隐瞒自己过错。
阮北心里有些想法，佟瀚明受罚应该，他更关注点是妞妞，妞妞怎么办呢？
担心外头的周琳琳听见，阮北扒拉着秦固脖子让他低下头，对着他耳朵把佟瀚明的身份简单说了一下，当然不敢在这里提前世的事，只说他是陆明海特助。
秦固一听就明白了，顶着个大红耳朵淡定点头。
阮北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他耳垂，惊道：“好烫，你怎么了？”
秦固：“……”
他勾着阮北脖子把他拉过来，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瞬间收获一枚同款红耳垂。
阮北老老实实缩回去，再不问不该问的话，转着眼珠子左右言他：“那个……妞妞的事怎么办才好？”
说到正事，秦固还是很正经的，他说：“现在送她去投胎当然不可能，咱们没门路。”
其实他师门有请开鬼门的法子，可耗费大，需要专门的祭坛，还要做法事，时间也有要求，阴月阴时之类的，不是他现在能想的。
“那怎么办？”阮北很替妞妞发愁。
“如果不送去投胎，留在阳世，首先要做的，是让她入土为安，给她造坟立碑，不再暴尸荒野。”
“暴……尸荒野？”阮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秦固点头道：“她年纪小不记路，之所以出去之后还能找回小公园，就是因为的她的尸体在那，你觉得孙老太会将她好好掩埋吗？”
阮北僵住，孙老太那么大年纪了，带孙女出去玩也不可能带着铲子之类的东西，她捂死了妞妞，当然是就地抛尸。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后小公园改建，工程进行到一半停下了，或许就是因为挖出了妞妞的尸骨。
不忍再想下去，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替妞妞收敛尸骨，让她入土为安，不过这件事势必要先跟妞妞妈妈商量。
客厅里，周琳琳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儿撒欢一般在家里来回跑了个遍，小姑娘到底年纪太小，大家都不忍心让她知道她已经被奶奶杀死的残忍真相，就沿用了阮北的说法，说她被奶奶施了妖法。
妞妞歪着头问：“奶奶是老巫婆吗？”她看的童话书里，老巫婆把王子变成了天鹅，而她被奶奶变成了透明人。
周琳琳满心恨意，却不愿意影响到女儿，更何况，那位秦大师说了，妞妞幼小心性纯稚，保持这般不染纤尘的心态，日后更容易投的好胎。
于是周琳琳只能强撑着笑脸哄女儿：“不是奶奶是老巫婆，是老巫婆变成了奶奶，就像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大灰狼吃掉了外婆，假装成小红帽的外婆。”
妞妞吃惊道：“奶奶也被老巫婆吃掉了吗？”
“对，奶奶被老巫婆吃掉了。”周琳琳巴不得真有个老巫婆把那个狠心的死老太婆给吃了。
妞妞有些害怕，朝妈妈身边靠了靠，看见阮北和秦固出来，立刻欢快地朝阮北喊：“哥哥！妞妞回家啦！”
阮北出来前就整理好了情绪，笑着朝妞妞招手：“哥哥看见妞妞好多玩具，来教教哥哥怎么玩好不好？”
妞妞清脆地应了一声，又跟她妈妈说：“妈妈我去跟哥哥玩一会儿。”
周琳琳知道这是有话单独对她讲，便顺着答应了，让阮北把妞妞带进房间。
等门关上，秦固废话不多说，开门见山将他和阮北讨论的关于妞妞的情况告诉她。
之前因为妞妞就在面前，哪怕她变成鬼魂，碰不到摸不着，好歹看着完完整整活活泼泼，周琳琳便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
现在秦固提起，她避无可避，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尖叫声憋在喉咙里，最后化成一句呜咽：“我可怜的妞妞啊……”
秦固任由她哭着发泄了一会儿，等她稍微平静下来，才问：“你想好了吗？打算怎么办？”
“给我……给我妞妞下葬。”周琳琳艰难道，她要给妞妞买最好的墓地。
“死因呢？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总不能她自己跑去把孩子尸骨收敛回来，死了一年多旧骨，殡仪馆也不敢随随便便给她火化。
周琳琳犹豫了一下，坚定道：“我要告他们，我不能让妞妞白死。”
哪怕老太婆已经死了，她也要让她的恶名昭著于世。
正好，大师说老太婆也变成鬼了，那就让她好好看看她经营出来的好名声怎么变得臭不可闻，她们母子俩怎么变成人人得骂的恶人。
秦固：“那你怎么说呢？你有佟瀚明杀母的证据，可你没有孙老奶杀妞妞的证据，总不能跟警察说，是妞妞鬼魂告诉你的吧。”
周琳琳愣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抹了把泪慌忙道：“大师，您、您帮帮我，给警察也拍一张那个符行不行？”
说着她起身去拿钱包，她妈进寺庙烧个香还要捐点儿香火钱，她遇见真正的高人了，还帮了她大忙，给报酬是应该的。
秦固拦住她：“不急，我们既然管了你这事，就不会半途撒手。”
关键是他家小北也不忍心不管小姑娘。
至于报酬，他们这行讲究点的，都是先办事再收钱，事没办好，就是本事不到家，自己都没脸伸手。
事办好了，事主看着给，给多给少天师一般不会开口，但心里自有杆秤。
赖账？也得有那个胆子。
秦固说：“这样，你先去告佟瀚明杀母，等警察重视起来，你再报妞妞的案子。”
他把自己的证掏出来给周琳琳看：“记住这个，特事局，找个能管事的人再说，等有人来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就报烛龙。”
烛龙是他的官方内部代号，他觉得太中二了，没好意思跟阮北讲。
特事局这个证也不是白拿的，每三年有一次考评，要求必须完成三个以上任务，任务等级与证件等级挂钩，证件等级越高需要完成的任务越难，相应的任务次数会减少，但薪资和福利都会提高。
以前秦固不打算干这一行，拿个证就是混日子，大不了等一年后考评，把证收了，他回去跟小北一起念大学。
但现在不行了，既然小北要入行，他不能先被单位开除了，跌面儿。
妞妞这回算是个机会，如果他自己单独帮周琳琳，最后拿了周琳琳给的报酬就算完。
让周琳琳通过官方再联系他，那这就可以算完成一次任务了，不但周琳琳有报酬，官方那边还要给任务奖金。
以后他也要努力挣钱，给小北发零花钱，给小北买材料做法器。

第41章
孙老奶母子杀亲案后续，秦固没有让阮北继续跟进，届时势必要跟佟瀚明打交道，万一让陆家提前注意到他不好。
再有阮北要上学没时间，倒是秦固，请假请的老师已经没脾气了，只要他老老实实去参加高考，其他已经别无所求。
不过料想孙老奶被杀案查清楚还得等几天，秦固跟阮北回去上学，等着特事局那边联系他就好。
他跟周琳琳交换了联系方式，有什么情况周琳琳会及时转述。
周一回到学校，虽然只放了一天假，可从周六离开学校到现在，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经历太多事。
周围同学叽叽喳喳互相询问考试情况，担心考不好回家没办法交代，这种单纯的纯属于学生们的生活气息，让阮北心头沉甸甸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嘴角不自觉翘起，阮北翻着课本都觉得舒心，还是学校好，只用操心学习。
上课的时候，任课老师进教室，都抱着一摞卷子，大家都习惯了，但凡考完试，接下来就是讲试卷。
各科老师习惯不同，有的会念成绩，有的直接发卷子，阮北拿到卷子一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英语没什么意外，真正掌握之后除非答题卡涂错了，否则成绩就不会像其他科一样大起大落。
当然，也有题目特别难道情况，那大家都不会，没什么好说的。
阮北上次小测能考一百一十多，这次加上听力，总分还拉高了，考了147，单科第二，第一是英语课代表，比他高一分，很拿的出手了。
其他科成绩，语文也提高了一点儿，数学和理综出乎阮北意外，竟然没有掉落太多，数学差了十来分，理综也差了十几分。
但阮北一点儿都不灰心，反而燃起斗志，数学是他做慢了，导致最后的大题没时间解，不是他不会，说到底是知识掌握不够牢靠才会多花费时间思考。
理综总分差十几分，阮北研究了一下，其实丢分的主要是生物，他化学本来就好，捡回来的也快。
王不凡讲物理很有一套，这次考试有道物理大题就是王不凡特意给他讲过的例题高级变形，他一下子就做出来了。
但他物理本来一般，这次还是比之前平均分低了几分。
只有生物，阮北复习的时候，偶尔偶尔会跑一下神，联想到鬼魂和生物学之间的关联，对书本的知识产生一点点怀疑。
阮北很认真的默默告诫自己不能再这么干了，现在首要任务是学习，下次千万不能走神。
总体而言，阮北对自己这次期中考试成绩还算满意，略有不足，但有王不凡这个优秀的辅导老师在，他很有信心将成绩提高上去。
他相信，等高考的时候，一定会考上他理想的大学。
报酬得多给点儿了，阮北昨晚把之前买的一堆卷子全给王不凡烧了过去，但他做的太快了。
要不，他试着烧点大学课本给他？这种天赋光刷高中卷子可惜了，或许他愿意深入学习一下新知识？
正琢磨着，董洋洋兴冲冲扑过来，半个身子压在他桌子上嚷嚷：“快，卷子给我看看。”
“你要哪张？”阮北挪开胳膊，让他自己选。
“都要。”董洋洋往后面看了看，压低声音对阮北说：“他们刚才在算分，我也给你算算，看能排第几。”
现在虽然试卷发了，但成绩排名还没出来，学生一个个都心焦，偷偷算了自己总分，然后打听其他同学分数，估算自己的排名。
董洋洋热爱八卦，这种事少不了他，专门打听了班里以往排前头的同学成绩，然后又来问阮北。
他想着，阮北以前英语拖后腿，这次英语成绩提高了，总排名肯定能提高，所以才兴冲冲跑过来。
阮北好笑不已，最晚今天晚自习之前，成绩排名一定会出来，年级排名也会出来，现在费心劳力的四处打听，也不会对成绩有影响。
不过再一想，他以前不也是这样吗？甚至有时候会对着不及格的英语卷子暗中幻想，如果他英语能考多少多少分，那排名能进步多少。
于是阮北也有了兴致，把卷子推过去，看董洋洋拿着个计算器戳戳戳，很快加出他总分。
“我去……”董洋洋看看计算器上计算出来的分数，再看看他手心里写着其他同学成绩都小纸条，激动地差点叫起来。
“怎么了？”阮北问：“我成绩有什么问题？考的不好吗？”
他考试的时候觉得做得挺顺，难道是因为这次卷子太简单了？
旁边林登科也竖起耳朵，他除了英语，其他科成绩并不比阮北优秀，尤其是阮北的优势科目，经常考不过他。
这次阮北英语一下子提起来了，而他考试的时候因为生病影响了发挥，觉得没考好，更加关注起阮北成绩来。
董洋洋把计算器往阮北桌子上一拍，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特别替阮北高兴：“哥们牛逼！你这次要考我们班第一了！”
他余光扫见林登科，眼珠子一转又加了一句：“林登科你考了多少分？”林登科之前一直是班上前三名。
林登科下意识挪了一下胳膊肘压住卷子，支吾道：“没多少，我这次没考好。”
阮北知道他一向看重成绩，不想刺激他，就打圆场道：“林登科之前生病了，没发挥好。”
董洋洋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在意，把揉成一团的小纸条摊开给阮北看，指着里面记的最高分冲阮北挤眉弄眼。
阮北看过之后，才明白董洋洋为什么那么激动，纸条上记的最高分就是他们班上次第一名，但这次总分比阮北低足足十三分。
想想高考一分可以甩开多少人，他们学校可是省重点，阮北所在的班级虽然不是重点班，但按照以往的升学率，他们班前二十都是稳稳的一本线，前几名的尖子生则冲重点高校。
成绩排名越往前，分数便咬的越紧，有时候一个名次之间可能只差0.5分，阮北因为他前十名中“出众”的英语成绩，没少受人瞩目。
董洋洋的小纸条上，尖子生们的成绩依旧咬的很紧，只有阮北，异军突起，一下子冲了这么多。
仔细想想倒也不意外，英语九十分及格，他时常考七八十分，这次几乎是翻了个倍，总分一下子加了七十分。
刨去数学理综少的分数，那也有三四十，于是一下子窜到第一，还甩开同学一截。
阮北心中喜不自胜，以前他知道英语拖后腿，可怎么补都补不起来，现在终于感受到平衡发展的快乐了。
“请客请客，考这么好，怎么也得请兄弟乐呵乐呵吧！”董洋洋与有荣焉，势要蹭阮北一顿好吃的。
“急什么，成绩单还没出来呢。”如果这次真考了第一名，阮北当然不吝啬请董洋洋吃一顿，只是现在还未尘埃落定，不好太张扬。
“行，那等成绩出来了得请我。”董洋洋知道阮北一向挺大方的。
阮北答应了，赶董洋洋回他座位，第四节 课是班主任的课，他拿了成绩表出来，让班长贴到教室后黑板上，然后开始讲卷子。
成绩表贴在后头，再想知道也不能老扭头去看，只能忍耐一节课，一下课，一堆学生拥挤过去，很快就有人大声报出前三名。
果不其然，阮北独占鳌头。
甚至一举冲进年级前十，以前这可是两个重点班的自留地。
因为之前跟英语老师那场冲突，大家都知道阮北英语成绩提高上去了，也都觉得他这次排名会提高，但一下子提高这么多，依旧让人满心惊叹，很多同学都跑来恭喜他，想看他卷子。
董洋洋远远冲阮北挤了挤眼，比划了个“请客”的口型，阮北笑着点头。
中午放学，阮北说话算话让董洋洋点单，董洋洋叫嚷着请客叫嚷的欢，阮北真请了，他只点了几根学校门口小摊上的炸串。
阮北去奶茶店买了三杯水，他和董洋洋喝奶茶，困困喝柠檬水，因为上次撞见宋嘉熙那事，他还特意换了家店。
路上有董洋洋在，阮北表现的很淡定，等下了公交分道扬镳，阮北立刻憋不住了，拉着秦固在路边站定。
“看！”阮北把拍下来的成绩单给秦固看，忍笑忍得脸都红了。
“我看看……考这么好啊，我小北太厉害了吧！”秦固顺着他的心意一顿好夸，夸得阮北眉开眼笑。
他在董洋洋面前还能端着点儿，在秦固面前原形毕露，得意得像翘尾巴的小公鸡：“我就说我能考好，我本来成绩就不差，这次会考得更好，绝对不会再被陆思白比下去！”
前世高考失败是阮北心底一道伤，尤其是陆思白竟然考得都比他好，实在不能忍。
别的那些所谓贵族礼仪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比不过他，阮北一点儿不在乎，他没学过，也不觉得有必要学。
可他的成绩明明比陆思白好，他不该考成那个鬼样子。
“比什么比，不比，那什么白是个什么玩意儿，根本不配跟我小北比。”作为头号北吹，秦固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阮北就喜欢听这种话，被哄的开心极了。
他前世被跟陆思白比的太多，个个都觉得他除了脸没什么能跟陆思白相提并论的，也没人问问他乐不乐意跟陆思白放一块让他们比。
果然，竹马还是自家的香，他家困困就觉得他哪哪都好。
彻底甩开陆思白的阴影，阮北指着成绩单上年级排名给秦固看：“以前英语怎么都学不好，差人家几十分，觉得这个分数好遥远，但现在觉得非常有希望追上去，给我一年时间，说不定我也能拿个状元回来呢！”
秦固之前只扫了眼排名，没注意具体分数，放大照片一看，还真是，阮北排年级第九，跟第一名差十七分。
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于是又仔细看了看阮北各科分数，而后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惹人心动。
“小北，你这次数学考得不如之前好啊。”
秦固拧着眉，一副忧心忡忡很替他担心的模样：“是不是跟不上？”
“才没有，我是之前忘记的知识还没有完全捡回来！”
阮北掏出数学试卷给他看：“呐，这几道题，涉及的知识点我还没复习到，考试的时候想了好一会儿，耽误了时间，后面这道题没写完，我写完就能再多十二分。”
“理综呢？”
“我复习时间太短了。”阮北说：“王学长特别会讲题，我请他再给我顺一遍，肯定能追上去。”
秦固看着他不说话了，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算了，没什么，咱们回家吧。”秦固说着率先往前走，阮北连忙追上去，问了一路，秦固面上心事重重，嘴却闭得很紧，什么都不肯说。
吃完午饭，就近在阮家午休，躺在阮北的床上，看秦固依旧闷闷不乐的模样，阮北急了，侧趴在床上推他：“你怎么了，跟我说说嘛，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秦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道：“没什么。”
阮北干着急，又不好逼问他，最后默默靠过去，把脸往他后颈上蹭，声音也跟着低落起来：“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替你一半，你要少不开心一会儿才行。”
秦固心一下子软塌塌的，什么样儿都装不了了，他翻身把阮北揽进怀里，直言道：“我不想跟你分开。”
“什么时候说要分开了？”阮北惊讶道：“为什么要分开？”
“还有一个多月，我就要高考了。”秦固一脸不高兴：“到时候，我要去念大学，咱们就只能节假日见一见了。”
阮北顺着他的话一想，以后他就不能每天见到困困，跟他一起上下学写作业聊天，那他多无聊啊！
多不开心啊……
阮北失落不已：“可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想起之前困困提过一嘴，说想跟他一起明年高考，顿时警惕道：“你高考要好好考，不许胡乱应付，不许想着复读跟我一起考。”
“我好好考。”秦固说：“有别的办法。”
阮北：“什么办法？”
秦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说：“提前高考。”
“提前高考？”阮北一怔：“我吗？可我成绩那么……”
他想说他成绩不好，可全年级前世绝对算不得成绩不好，实际上，他们学校高二之前早就上完高中所有课程了，高三是一轮接一轮的复习。
秦固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心知有戏，忙劝道：“你还记得之前我给你讲得那个老师说的集体作弊的事吗？”
秦固当然不是劝阮北作弊，那是他们老师闲得无聊给他们讲得好些年之前一场十分轰动的集体作弊案。
那会儿高考防作弊措施没现在这么严格，有个学校学生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联系了外省一批重点高中高二尖子生替考，一人给几万报酬。
那会儿几万块很多了，那些替考的尖子生高考前提前请假过来，然后成功混进考场，竟然考得都很不错，毕竟被替考的都是成绩抢救不过来的。
最后事情败露于一个名字，有个学生写姓名的时候习惯性写成了自己名字，然后牵扯出所有人，凡参与作弊者皆收到严惩，三年不许参与高考。
先不论事情真假，这件事可以说明，高二尖子生参加高考，是很有机会考上的。
“当然记得。”阮北说，他当时还畅想过，能替高三生参加高考的，那成绩肯定得非常优秀才行。
“那咱们试一试好不好？”秦固太想跟小北一起坐在同一间教室念书了，最好能当同桌，他可以替他做笔记，一起发愁考试。
他后悔死了，小时候应该死赖着晚一年读小学。
“就试一试，只当提前体验一下高考，如果成绩不理想，正好跟着原来班级再读一年，我到时候绝地不说多余废话，行不行？”秦固眼巴巴看着阮北，平时傲气到没边儿的大男生蹙眉哀求，这谁顶得住。
反正阮北是顶不住，他抱着自家竹马一顿揉，把他头发揉的乱七八糟，才让砰砰乱跳的小心脏稍微安静一点儿。
“行吧？”秦固知道他答应了，高兴不已，任他胡闹，还主动把头伸过去，随便揉。
“行。”阮北皮了一下：“男人不能说不行。”
秦固心头一跳，差点儿想亲身上阵，跟阮北验证一下行不行的问题。
考虑到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才强自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念头。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试一试，反正提不提前参加高考，我都要努力学习，再努力一点儿也是应该的。”
他也不愿意跟困困分开，而且，接下来一年将会发生的事太多了，单陆家认亲那一件，就足够牵扯他精力。
哪怕经历过一回，可陆家人一向不可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推断，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之前是没想到也没可能，现在阮北倒觉得困困提议很不错，如果他能在陆家找来之前考上大学，尘埃落定，可以一气解决很多问题，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的高考再次被影响。
“我去找妈妈说。”下定决心，阮北便不再犹豫，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跑出去找妈妈，他想提前高考，势必要让家长跟学校交涉。
之前阮妈妈已经看过阮北成绩单，还给他签了字，正高兴呢，听他说要提前高考。
阮妈妈立刻猜到，儿子是因为不想跟困困分开，不过朋友之前，关系再好，不能拿前途开玩笑。
阮北察言观色，见妈妈神色不愉，抢在她开口前道：“妈妈，我就是想试试，如果考得不好，我就回来继续读高三，反正就一个多月的事，一样是学，您就让我试试吧！”
阮妈妈向来拗不过孩子，犹豫片刻，最终松口：“等你爸爸回来我们商量一下。”
“好，我一定好好学习！”阮北乐不可支，冲回卧室给秦固报喜：“妈妈答应了，爸爸也会答应的，我接下来要更努力，光高考考上不行，得考个好大学。”
“小北可以的！我包后勤，想吃什么买什么直管跟我说。”秦固比他还高兴，终于有机会跟小北当同班同学了！他要跟小北考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
阮北：“……我觉得不行。”
“嗯？”
阮北坐起身，正色道：“你现在总分多少？”
秦固心生不妙，他报了自己最近一次月考成绩，问：“怎么了？”
阮北皱眉道：“你又没好好考，是不是又把答题步骤省了？要是我跟你一起参加高考，我考上了，你没考上，那可怎么办？”
高考可是按步骤给分，没写步骤光有答案，白丢分。
秦固懵了，是啊，那可怎么办？
小北这么勤奋，又有王不凡一个特别会补习的高考状元帮忙，才不到两个星期成绩拔高一大截，那一个月之后，岂不是把他远远甩开了？
他英语可比小北之前还差！
秦固被惊出一身汗，好不容易把小北说服了，要是他考上了自己没考上，那可就玩笑大了，总不能让小北迁就他读没那么好的大学吧。
他干不出这种事，也没这个脸！
“我也补习！”秦固咬牙道。
他补习起来比阮北简单，回去复习公式就行，不用重新学习理解，背下来记得用就好，多刷题，答案往详细了写。
至于英语，只剩一个多月，只能能补多少是多少了。
作为一个天师，遇事首先想到用玄学手段，他扒拉了一下自己脑海里曾经学过的种种咒法符箓，终于找出一个有点儿用的。

第42章
秦固准备画一些清心符。
他准备好符纸，调制好符墨，阮北兴冲冲来围观。
画符啊！
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这些就够了吗？”阮北看着他摊放在书案上的画符工具问。
“够了，没那么复杂。”秦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实际不是，大部分人画符，不说沐浴焚香，最起码得挑个自身状态最好的时候，静坐，精气神集中，而后开笔。
秦固不一样，他是真的在这方面超级有天赋，只要学会了符箓的画法，天生就知道如何落笔效果最好，何处着墨要重，灵气怎么通过符笔灌入符咒。
所以他画符成功率比符师高，甚至画出来的符箓品级也更好，偏他自己还不当回事，让人又羡又妒。
秦固摆好架势，阮北不敢打扰他，乖乖立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秦固动作一顿，画符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一点儿都不花哨，用小北的话来说，可能就是不酷。
这不行。
秦固念头急转，有了个主意。
“你这样看不到什么。”秦固说着，掏出一张开眼符给阮北拍上：“这样就行了。”
阮北摸了摸手臂上的开眼符，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学习的念头。
努力这一个月，他就能提前考上大学，暑假就能跟困困去拜师学艺，早点学会看气，少浪费几张符。
困困画的好多开眼符都给周琳琳用了，阮北知道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可他也不想让困困那么累。
用了开眼符，再加上阴阳眼，阮北就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见，随着秦固手中符笔笔尖蘸着符墨在符纸上落下，本来朴素到近乎粗糙的黄纸上，逐渐笼罩一层薄薄的微光。
光芒十分微弱黯淡，有些像他从那些五帝钱上看见的，但又有点不一样。
他形容不出来，非要说的话，符纸的光芒更加单薄但锐利，五帝钱厚重却内敛。
阮北看得眼都不眨，非常神奇，平凡普通的一张黄纸，在自家竹马的笔下肉眼可见变成宝物，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奇妙感觉。
秦固画完一张，停下笔：“怎么样？”
因为有阮北盯着，他注意力高度集中，超常发挥，第一张就是上品。
“特别厉害！”阮北不吝夸奖，大拇指竖的老高：“很有意思，困困你太棒了。”
秦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故作矜持道：“还行吧，以后想要什么符我都给你画。”
“好啊。”阮北爽快地应下来，他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困困会画符，那他以后就没必要花大心思去学。
他小时候就不太爱写毛笔字来着，贺爷爷说他年纪小手不稳，可困困明明跟他差不多大，写的就比他好，说明还是天赋问题。
不过他手工还可以，上次编五帝钱的那几个道结，他都记住了。
他想好了，以后他可以辅修法器——困困说大部分天师都有辅修，到时候他给困困做法器，困困给他画符，完美。
在阮北的鼓励下，秦固一鼓作气，一口气画了十几张清心符，直到感觉体内的灵气已经不够支持他继续画下去才停笔。
十七张符，只有三张中品，其他都是上品，一张下品都没有，就算是秦固，这也算是超常发挥的结果。
“这个符有什么用。”阮北在秦固的允许下拿了一张仔细观看，好奇道。
“给你试试。”
秦固给他拍了一张，阮北立刻觉得脑门一凉，有点儿像燥热的夏天抹了清凉油，但不是皮肤凉，而是慢慢心静下来了，脑子格外清醒，感觉很是奇妙。
“这个有意思！”阮北终于明白秦固为什么要画这个符了，他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去学习，肯定事半功倍，效果特别好。
他心动不已，干脆从秦固书桌上拿了本资料书，翻了一道例题看，不到十秒钟就看进去了，看题的时候脑子转的也特别快，很容易就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解。
“这个符也太好用了吧。”一道题看完，阮北强忍住看下道题的冲动，看着那沓清心符两眼放光。
这还叫什么清心符，叫学习符好了，简直是学生学习的利器，比什么生命x号x个核桃都好用！
“好用也不能一直用。”
秦固摸摸他脑门，把他书包捞过来：“趁着现在清心符效果还在，不要浪费，等效果没了我再跟你讲。”
阮北知道困困有好处不会瞒着他，而且他刚才感受过了，有清心符效果加成，学习非常容易投入，超级快乐。
他翻出晚上王不凡给他的学习提纲，周末阮北给他烧卷子的时候想，上次忘记给他烧草稿纸了，所以这次特意给他烧了整两摞的白纸当草稿纸用。
结果王学长十分实心眼，收到之后没自己开刷卷子，先花了一天一夜给阮北整理了高中数学的学习提纲。
他跟阮北说，先按照他给的提纲复习一遍查漏补缺，然后阮北自己再做一份属于他自己的学习提纲，如果没问题，高中数学就算是整个串起来了。
他回去会再做其他的科目的，让阮北先看数学。
阮北不知道怎么感激他才好，虽然王不凡是个鬼，但真的是个非常善良好心眼的鬼。
他给阮北那一沓写满字的纸，也只有阮北能看见能触碰，秦固要是个贴了开眼符倒是也能看见，但碰不了。
阮北本来打算一边顺着王不凡给他做得提纲理一遍知识点，一边把提纲抄一份慢慢看，不过现在用了清心符，动笔速度完全跟不上他理解学习速度。
之前没注意到的疏漏点小知识点，这次显露无遗，且看完后记忆深刻，好像连记忆力都变好了。
阮北一口气刷完必修一大半章节，脑海中那种清凉感渐渐褪去，阮北长舒口气，意犹未尽地看着剩下还没来得及看得内容。
“这么学太爽了。”
秦固放下单词本，他刚才也给自己拍了一张清心符，在一旁默背英语单词。
听见阮北这么说，笑道：“一会儿你就不这么说了。”
阮北正奇怪，忽然觉得随着清凉感消失，头开始发闷发胀，甚至隐隐作痛，像是太久没休息用脑过度。
“这是怎么回事？”阮北捧着头：“我头疼。”
秦固走到他背后给他按揉了一会儿，解释道：“这是清心符的后遗症，清心符跟开眼符不一样，它的品级决定的不是时效，而是效果。
刚给你用的是上品清心符，效果最好，但用过之后一个小时内会有这种不舒服的反应，且不能继续使用清心符。”
阮北明白了，难怪之前困困没想过给他用这个，原来是有这种后遗症。
学一个小时头疼一个小时，那等于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他自己学的话也能学这么多，不过可能没这么精细。
“我感觉我刚才记忆力好像提升了。”阮北还是对清心符很好奇，这个符要是没有后遗症，那真的神了。
“不是记忆力提升了，而是把你的记忆力完全发挥出来了。”
秦固说：“准确讲，清心符提升的是专注力，让你在那一个小时内不容易分心，当你记忆知识的时候，因为足够专注，记忆力就会发挥出更好的效果，让你觉得记忆力也提升了。”
阮北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不过这样也很好了，难怪困困要画符，他又不用一天到晚背单词，背一个小时然后休息做别的事正好。
“上品效果这么好，其他清心符呢？”阮北问题很多，一个接一个。
幸而秦固不嫌他烦，有问必答：“等你头不疼了我再给你试试，中品下品效果没这么好，但后遗症也轻一些。
尤其是下品，我小时候一同学经的师兄弟很多年纪小，静不下心，长辈就用下品清心符让小孩子安静下来，效果过后会心燥烦闷，然后就会被安排武课，打打闹闹什么都好了。”
阮北听着觉得蛮有意思，一群小道士盘腿念经，然后又攥着小拳头呼和练武什么都，想想都觉得萌。
因为清心符的神奇效果，阮北对拜师学艺入玄门更加期待了，那是一个与现在人们所知的完全不同的神奇世界，哪怕只显露出只鳞片甲，都让人神往不已。
趁着现在头昏脑胀没办法学习，阮北去冲了个澡，洗完出来，秦固的清心符效果也过了，没精打采靠在床上，显然也不舒服。
阮北自己体验过，后遗症刚起那会儿最难受，脑袋又闷又胀又疼，后面疼痛会减弱，不适感也慢慢减轻，并不是一整个小时都那么难受。
他这会儿好些了，困困还难受着呢。
阮北想了想，转身去拧了条凉毛巾，在床边坐下拉着困困让他躺在自己大腿上——这里有肉，不硌得慌。
他把凉毛巾放在困困额上，刚浸过凉水的手指也冰凉凉，搭在他额角，学着困困刚才给他按揉的手法帮他揉脑袋。
“这样行不行？有没有好点儿。”
秦固舒服得都不想动，心里甜得要酿蜜，拼命抿着唇让自己不要笑出声，含糊道：“行。”
太行了。
阮北给他按了好一会儿，还重新揉了条凉毛巾，感觉差不多了想走，秦固赖着不动：“我还疼。”
阮北忍俊不禁，难得见困困撒娇呢。
他一下子就心软了，哄小孩儿一样又给他按了一会儿，秦固才念念不舍坐起身：“以后还给我按。”
阮北笑得眉眼弯弯：“行，还给你按。”
提前高考的事，阮妈妈和阮爸爸商量过后，又再次问了阮北的意见，问他想好了没。
阮北条理清晰地把自己的打算一一讲给爸妈听，阮爸阮妈见他连学习计划都做好了，后续结果也考虑过了，不是一时冲动，于是决定尊重他的意见，去帮他跟学校申请。
对于锦城一种这样的老牌子重点高中来说，高二生参加高考并不少见，就说今年，高二年级前十里面就有三个会参加高考。
但他们并不是抱着考走的心态，而是打算当作一次实战，模拟考考再多，跟高考到底不一样。
当然，要是真考出了特别好的成绩，学校也不会拦着不让走。
阮北虽然报名有点儿晚，但家长申请了，他期中考试又确实考的不错，学校便没有多加阻拦，直接同意了。
因为高二生并没有想要考走，他们还继续跟的本班进度，毕竟高考完还得回来上课。
阮北也一样，他要参加高考的事并没有公开，只有教务处还有他班里的代课老师知道。
这段时间阮北有多勤奋他们都看在眼里，别的男生下课十分钟还要往球场跑，阮北却笔耕不辍写个不停。
所以阮北取得好成绩，老师们私底下说的都是天道酬勤，阮北属于又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以前真是被英语拖惨了。
现在英语成绩赶上来，只要阮北能保持这个劲头，说不得一年后，高考状元能出在他们这个非重点班。
学校这边搞定，阮北和秦固一心一意投入学习。
阮北还好，他本来就勤奋，现在不过是更勤奋一些，就连路上都在背记知识点，吓得董洋洋连八卦都不敢说，不自觉就被带着一起学了，总觉得跟这么勤奋的同学在一起，自己偷懒就像罪过。
秦固的老师是大跌眼镜，第一次收到秦固写的满满当当的卷子时，差点以为看错名字了。
之后高兴得不知怎么是好，教了两年，怎么说都我行我素，气得大题一点分都不给他，让他不及格他都不在乎。
这么好的苗子，不说争取状元，重点大学总得考一个吧，可人家不在乎，真把老师气个仰倒。
现在终于开窍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们却希望秦固千万保持下去。
高三天天考试，秦固不认真还好，一认真效果不凡，跟阮北似的，名次欻欻欻升了好几十。
看看他的满分数学，再看看三五十分的英语，英语老师崩溃了。
只剩一个多月了，这孩子可怎么救，以前他连优势科目都不上心，英语老师更懒得管他，现在明明有冲名次的实力，可英语拖后腿了，时间也不够啊！
英语老师私下找秦固谈话，提起阮北，说听说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那肯定关系好，你问问他，英语怎么学的啊！
秦固就喜欢别人说他和小北关系好，而且说实话，他的老师大部分都很不错，英语老师虽然不怎么管他，但从来没像阮北之前那个英语老师那样。她顶多是发现学生自己不愿意学，就少放一些精力在他们身上。
但凡自己愿意学的，英语老师就很愿意教他们，哪怕成绩差她也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所以秦固很客气地跟老师道谢，心里想着，这倒是个不错的说辞，他英语提高的快，是因为有小北，不关什么奇奇怪怪符箓的事。
王不凡也从阮北口中知道了他要提前高考的事，虽然有些失落，但依旧真诚祝福阮北能考出个好成绩。
之后给他的辅导也尽心尽力，同时为了抢时间加快了进度，卷子不刷可以，先把数学和理综的复习大纲给阮北整出来了。
弄完大纲，他又针对阮北刷题的缺漏点给他出卷子做，这种专门的错题卷，起初折磨得阮北头疼不已，一整张卷子大部分都是不确定和难解的题。
但效果确实好，做完改，改完做，连续下来，阮北活生生被练得连最小的知识点儿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从四月中旬到六月初，整整一个多月，阮北和秦固没天没日的学习，秦固背单词的小本都翻烂了一本。
中间阮北没歇息过，就连周末都宅在家里复习，或者在学校找个空教室让王不凡给他补习，学生愿意学，老师也很愿意行方便。
倒是秦固被官方叫去过一次，协助锦城警方处理妞妞被杀案。
周琳琳按照他要求的，先拿着小熊录音去报警，告佟瀚明杀母。
因为她手中的证据，警方很快开始立案侦查，待案情渐渐明了，周琳琳按捺着焦急的心情选择了负责此案的刑警申林鹏。
申林鹏是刑警大队副队长，佟瀚明在押期间，陆明海出于种种原因试图将他捞出来，申林鹏一直都表现得态度强硬，从不因为陆家势大就稍有妥协。
最后陆明海可能看出没什么希望，干脆撒手不管了，杀母的罪名毕竟不好听，佟瀚明又不是因为工作才犯罪。
周琳琳选定申林鹏之后，又告孙老太杀她女儿妞妞，她急着为女儿收敛尸骨，带着警察在小公园一个树坑里挖出妞妞被落叶掩埋的尸骨后，警方立刻重视起来。
周琳琳按照秦固所说，跟申林鹏报出了特事局的名号，申林鹏察觉到不简单，上报，果然，上头另派了人来过来，说是协助他工作。
那人是特事局的外勤，专门跑联络工作的，由他联系能够接这种特殊案件的玄门中人，因为一同报上去的还有秦固代号，外勤就直接联系了他。
秦固被叫过去，几个被要求保密的警察见到是这么个少年人，甚至还穿着校服，简直怀疑是不是在开他们玩笑。
外勤对秦固倒是很客气，他们接触的多，知道更多隐秘，也知道真正的玄门高手有多可怕。
秦固虽然年纪小，他以前也没接触过，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特事局内部代号虽然不是外号，但也不是随便取的，厉害的人不一定有个霸气的代号，但代号牛逼的绝对不简单。
烛龙这个代号摆出来，就够外勤冲秦固客客气气低头。
秦固急着回去学习呢，不能让小北甩远了，去了就直接办事。
他先带着警察去周琳琳家，妞妞的鬼魂一直留在家里，秦固叮嘱过她，不能经常待在妈妈身边，妈妈会生病。
小姑娘虽然很伤心，但也听话，一个人在房间里也很乖，她怕再走丢了，就一直待在家不出去。
有时候周琳琳想孩子想狠了，就来找秦固请他拍一张开眼符，回去见见女儿。
在门外头，秦固让警察把警帽摘了警服脱了，穿衬衣长裤进去。
几个警察莫名其妙，申林鹏二话不说先脱了外套，剩下几人只好有学有样，心里却想着看你小子玩什么把戏。
没了警服，妞妞好歹能稍微接近一点儿这些警察，秦固把她叫出来，在场的一人一张开眼符。
剩下的事他就不用管了，掏出单词本，老神在在坐下背单词。
他是当了撒手掌柜，几个警察三观都炸了，干了这么些年，第一次审鬼。
被害人亲口诉说，由不得他们不信，尤其是妞妞在警察详细询问“奶奶怎么用妖法变她”的时候，脸上再次浮现青紫指痕，警察们都沉默了。
周琳琳更是哭的泣不成声，每听一次，都是在她这个当妈的心口上插刀子。
妞妞看见警察倒是很开心，问什么答什么，完了仰着头问：“警察叔叔，你们要把老巫婆抓起来吗？那能让她把我变回去吗？”
在场的大人都不说话了，秦固的单词也背不下去。
他看着那个小鬼，她戴了漂亮的新头绳，是阮北烧给她的，小辫子扎的一高一低，小姑娘不太会扎头发。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师门的人为什么不热衷灭鬼。
他想，幸好今天小北没来，否则又该难受了。
看完妞妞，他另外找了个地方给警察看孙老奶。
为了这个案子，也为了防备孙老奶发现儿子被抓狗急跳墙害人，他提前把孙老奶的鬼魂抓了起来，用的是他师兄送他的法器拘魂幡，就是个小旗子。
拘魂幡被他放在外公房间，没敢跟小北说，担心他害怕。
几个贴了开眼符的警察，就见他挥了一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旗子，面前欻的一下出现一个老太太，后脑冒着血，面目狰狞，都吓了一跳，差点掏枪。
警局外来鬼魂进不去，几个警察只好将就着在饭店包厢里审犯罪嫌疑鬼。
起初孙老奶当然不承认，先是哭，哭自己命苦求警察做主，等得知儿子已经被抓后，又哭又闹撒泼耍混，仗着警察碰不到她破口大骂。
秦固冷笑一声，结印念咒，孙老奶周身立刻燃起白色火焰，烧的她哀嚎不已，再不敢闹。
警察眼睁睁看着秦固用“私刑”，面面相觑，最终也没敢说什么。
人权什么的，鬼不知道有没有，他们也管不到鬼身上不是。
把孙老奶这个刁钻老鬼收拾老实后，审问的活就不归秦固管了，他只负责在开眼符时效过了之后，再给他们拍一张。
孙老奶再狡猾，也没办法在刑警面前说假话，最终被警察两个案子的真相都挖了出来。

第43章
孙老奶到最后都不承认是她儿子失手推倒害死她，咬死了就是儿媳周琳琳杀了她，问急了，她面上浮现一层黑气，面目狰狞，整只鬼似癫似狂，一看便是陷入魔障。
秦固默默掏出一张五雷符在指间轻轻捻动，孙老奶脸上黑气迅速褪去，很快又变回安静慈和的老实鬼。
人怕死，鬼也怕，人死了变成鬼，鬼被拍一张雷符，那真叫个魂飞魄散，连来世都没了。
几个警察看着秦固的眼神中异彩连连，之前那点儿因为他年纪升起的轻视消散的一干二净，有本事的人，到哪都吃得开。
孙老奶不愿承认是儿子害死她，但对于妞妞的死却供认不讳。
据她说，本来她没想杀害妞妞，她确实是带妞妞出去玩的。
在冰激凌店看见别人家小男孩，她就想着自己儿子，快四十岁了连个传宗接代的孩子都没有——妞妞是女孩，迟早要嫁到别人家，不算。
她跟儿媳妇因为再生个二胎的问题吵过很多次，孙老奶临时意起，跟妞妞说让她劝她妈妈，这样她和儿媳妇也不用吵架了，免得她儿子知道了心烦。
结果妞妞一点儿不听话，不但不愿意劝她妈妈，还说不喜欢弟弟，不想要弟弟。
“小孩子眼睛灵嘴巴灵，不能乱说话的，她这样说，我孙子就来不了了！”孙老奶这样跟警察说。
当时孙老奶就气的不行，又想到儿媳妇说已经有妞妞了，不用再生二胎，而且政策也不允许。
孙老奶恶从胆边生，想把孙女扔了。
起初她想的是火车站，那地方够乱，要是有人能把孩子抱走就再好不过了。
可妞妞记得父母电话和家庭住址，火车站那边可有不少警察——孙老奶管穿制服的都叫警察，万一把孩子送回来了，她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跟儿子交代。
孙老奶就想了个法子，她找个僻静的地方把妞妞丢在那，让她等着，回来就说是妞妞自己跑丢了。
就算被送回来，儿子能不信她这个当妈的话？肯定要怪妞妞调皮乱跑，这样多来几次，要么把妞妞吓住，老老实实听她的跟儿媳妇要弟弟，要么干脆丢了找不回来，一样能再生个孙子。
孙老奶自认为想的挺周全，结果妞妞根本不听她的，偷偷跟在她后头。
孙老奶做了坏事，心里头也心虚，被妞妞一跟，恼羞成怒，骂完妞妞，还上手拍了她两巴掌。
妞妞从来没挨过打，当时就闹起来，说要跟她妈妈告状。
孙老奶一听，气怒交加，又害怕儿媳妇发现她想扔了孩子，妞妞还在一旁哭得很大声，孙老奶心一横就捂住了她的嘴。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捂上去到底是为了让妞妞不许再哭，还是心存杀念，想趁机把妞妞给弄死了给她孙子腾位置。
总之等孙老奶松手的时候，妞妞已经没气儿了，她在原地慌了一会儿，本来准备跑的，又怕妞妞尸体被发现了。
她在废弃的小公园里找到一个树坑，里头的大树被移走了，留下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她把妞妞扔进去，然后弄了一些树枝落叶扔进去，就赶紧回家了。
之后的事大家都清楚，她跟儿子儿媳说妞妞自己走丢的，儿媳妇跟她吵架的时候，她心里有鬼，没敢跟往常一样针锋相对，还哭了一场。
周琳琳一心找孩子，孙老奶亲手捂死孙女，到底良心不安，趁着儿媳妇外出找孩子的时候偷偷在家烧纸，让妞妞赶紧去投胎，让孙子赶紧来。
恰好佟瀚明回家拿文件，撞了个正着，这才知道女儿被亲妈害死了。
亲生女儿，佟瀚明再冷血也不会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妞妞乖巧可爱，佟瀚明知道后难受过一阵。
可他跟他老板陆明海非常相像的一点儿，就是事业至上，认为男人的事业是人生根基，有了事业才有其他的一切。
他权衡利弊，女儿已经死了，就算他把亲妈送进监狱，孩子也回不来了。
到时候老婆肯定要跟他离婚，一个坐牢的妈，破碎的家庭，对他的事业会产生极大的不良影响。
而他隐瞒这件事，等过阵子老婆心情平静下来，他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他妈肯定高兴，就留下让她帮着带孩子。
如果又是个女孩，就打发他妈回老家养老，或者他另外给他妈租个房子住，不让他妈再接触女儿。
至于妞妞，佟瀚明只能说一句对不住，是他佟家留不住这孩子，没缘分。
可佟瀚明也没想到，她妈一心想让他离婚，佟瀚明对周琳琳还是有感情的，年轻漂亮又知情识趣的妻子，虽然偶尔有些小娇纵，大面上向来拿的出手。
再有妞妞的事他自觉对妻子有亏欠，越发不肯离婚，孙老奶心虚，晚上噩梦连连，非逼着儿子离。
母子俩罕有的僵持起来，还得背着周琳琳，直到那天两人撕扯，彼此都觉得忍够了，因而动作间有些激烈，酿成恶果。
警察了解完情况，纷纷叹气，现在案情倒是很明了，佟瀚明一个过失致人死亡罪跑不掉。
孙老奶杀害孙女妞妞，经当事鬼亲口承认，也可以结案。
问题是，被害人和加害人都死了，口供都是鬼给的，他们这卷宗可怎么写？
一直当旁观工具人的特事局外勤终于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他表示，这种涉及灵异案件的卷宗，可以用伪卷。
真正的卷宗加密封存，伪卷他们自己想办法编一个，看起来过得去就行。
警察们面面相觑头大不已，他们办案都力求还原真相，案件卷宗要求真实可信，这还是第一次要他们自己胡编乱造。
不过鬼都审过了，再让他们编个卷宗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烛龙大人，这只鬼您看该怎么处理？”外勤很客气地问秦固。
孙老奶这种鬼一看就知道在黑化边缘，犯罪预备役，很有可能等她儿子判刑下来，老太婆就该化为怨鬼。
秦固一听见这个代号就头皮发麻，面上还得端着，高人的气质不能跌。
他想了想，拘魂幡一挥，孙老奶又被收了进去。
天师跟阳世的执法者到底不一样，警察不能因为一个人有可能犯罪，就把他抓起来。
但天师觉得这只鬼会为祸人间，那就看他想不想管了。
可以等鬼干了坏事再把它灭了，这是最方便的。也可以不等它干坏事，先动手再说，鬼也没处说理，谁让他该走的时候不走，非滞留阳世呢。
最麻烦的就是抓起来，关着。
例如，佛门有专门消厄的和尚，天天念经给鬼化怨，等鬼门开时再一股脑送进去。
秦固管了这事儿，就不能扔下有可能作恶的孙老奶不管，万一她报复周琳琳呢。
直接灭了，秦固觉得有点亏，就孙老奶虐杀血亲这种行为，杀的还是幼童，下了地府肯定得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那可比直接魂飞魄散解气多了。
但他肯定不可能把孙老奶留在自己身边的，于是拘魂幡被他卷巴卷巴，扔进外勤怀里：“给狴犴送去，记得把拘魂幡给我寄回来。”
玄门这么大一股力量，官方当然不可能只看着，他们也培养的有自己的人，跟秦固这种半官方身份不同，那些人都是真正的公职。
狴犴就是官方的人，如其代号，管的是妖鬼狱。
外勤捧着拘魂幡脑门直冒汗，好歹见过世面，没直接把拘魂幡给丢了，恭恭敬敬点头称是。
顺便把这次任务的奖金给秦固送来，不算多，一万块，还不如他卖符来钱快。
毕竟是低级任务，秦固就当意外之财了。
离开的时候，几个警察看着秦固欲言又止，很想留个联系方式。
领头的申林鹏主动开口问道：“高三？有没有兴趣考警察学院？”
“那得看我喜欢的人想不想当警察。”秦固挑眉道。
申林鹏：“？”
“他要是想当警察，我就跟他一起考警察学院。”
申林鹏：“……男人得有自己的主见和追求。”
秦固摊手：“我现在就想追求到我喜欢的人。”
申林鹏：“……”
之后的事秦固就可以撒手了，警方调查完后给妞妞的尸骨安排了火化，周琳琳给女儿买了块墓地，终于让早夭的小姑娘入土为安。
在秦固的指点下，她在家里请了一块妞妞的牌位，有这块牌位在，就算妞妞出去，也不会找不着家。
至于妞妞投胎的事，现在他实在腾不出手，开阴门没那么容易，上次师门开阴门，还是十几年前，几大门派一起，出人出力。
给妞妞单独一只鬼开阴门送她去地府，难。
周琳琳拿了张二十万的银行卡给秦固，略有些窘迫地解释：“这是给您和阮大师的，佟瀚明判决还没下来，我跟他还没正式离婚，现在手里能用的钱不多……”
她给妞妞买墓地花了不少钱，现在又没工作了，手里的钱都是这些年积蓄，家里资产大部分佟瀚明留在手里运作，周琳琳没怎么了解。
她知道，这次两位大师为了她家的事废了不少力气，别的不说，光那个什么符纸就用了好几十张。
她偷偷问过跟警察同志一起来的那位先生，那位先生说符箓很不好买，一张最少也得一千块以上。
这些钱，可能刚够她买人家的符，所以周琳琳很不好意思。
秦固叹口气，本来以为这次能大捞一笔，可周琳琳这样，他怎么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不过报酬不收是不可能的，办事收钱是规矩，他背靠师门没缺过钱和资源，很多小门派或者散修，可是靠本事换饭吃。
他乱了规矩，砸的是人家饭碗，要结仇的。
“给我一半吧。”秦固说：“剩下的钱，就当我和小北送给妞妞买裙子，你记得怎么烧祭品吧？多给孩子烧点儿吃的用的。”
佟瀚明有钱，周琳琳跟他离婚能分最起码一半，单这套房子就好几百万。
周琳琳站起来给秦固鞠了个大躬，哽咽着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最后说：“请您替我跟阮大师说一声，真的非常感谢他，感谢你们替妞妞做得一切。”
孙老奶和佟瀚明母子俩的罪名已经在小区里传遍了，骂什么的都有，尤其是孙老奶，名声臭到家了，有孩子的人家尤其理解不了，都说她人面兽心。
周琳琳坚持没有搬走，是因为要陪着女儿，这里是女儿熟悉的家，她怕妞妞到别处会害怕。
秦固让周琳琳先供养着妞妞，等他高考完了再找人问问有没有送妞妞去投胎的办法。
回去之后，他把这次报酬和任务奖金都分了一半给阮北。
至于为什么不都给了，就跟那位警察叔叔说的一样，男人手里不能没钱，不然怎么追求喜欢的人。
（申林鹏：我不是这么说的。）
阮北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主要是他家困困辛苦了，又是画符又是帮警察办案的，他不该拿这些钱。
但秦固坚持，说没有他去问孙老奶，就没有后续的调查，没有他遇到妞妞，周琳琳也不会这么感激他们。
阮北就美滋滋把钱收下了，小金库再次突破十万，感觉自己又成了有钱的崽。
不过他太忙了，收到报酬也只高兴了一会儿，连钱都没时间花，随后又投入学海中。
可能因为固定了行程，学校和家两点一线，身边又有困困这个鬼邪辟易的天师在，之后一个多月安安稳稳，阮北再没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六月，高考临近。
天气突然闷热起来，城市像个大火炉，恨不得把所有人变成脆皮烤鸭。
一中教学楼很老了，听说在建新教学楼，地皮已经开始规划，可惜阮北是用不着了。
从小就是这样，只要学校改建，不管是新操场还是多媒体，又或者教学楼宿舍楼，只要阮北一毕业立刻建好，简直像魔咒。
老教学楼没有空调，只有吊扇，吱呀呀转得人心焦。
唯一安装了空调的教学楼给高三用，晚上放学，阮北体恤后背全汗湿了，瘪着嘴跟秦固抱怨：“你有没有能降温的符？实在太热了。”
秦固看他额发湿贴在脑门上，替他拨弄上去，心疼得不行：“要不跟老师请假，回家里复习，反正你要参加高考，不跟他们一起上课也行。”
他捏着阮北后衣领提起，不让湿衣服贴在阮北身上，难受。
“不用，马上就要一起放假了，王学长说这几天再给我查漏补缺一下。”
夏天的风也是热的，从衣领灌入，湿乎乎的夏衣很快吹干了不少。
学校门口，远远看见阮爸爸，阮北高兴地拉着秦固跑过去：“爸！”
从五月起，阮爸爸晚上就不做生意了，早早关门，开车来接阮北和秦固回家。
家里两个孩子要高考呢，大人怎么可能不重视，之前阮西高三，阮爸爸恨不得每晚去接。
“唉，热吧，快，吃根冰棍，咱们回家。”阮爸爸递过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放了两根自家做的绿豆冰棍。
阮爸爸担心他们吃外头卖的雪糕冰激凌拉肚子，一心认为自家做得最安全，天天在家煮红豆汤绿豆汤做冰棍，还试着榨果汁做水果冰棍。
董洋洋现在不跟他们一起走了，他回家提了一嘴，说阮北爸爸每天来接，董洋洋他妈抓住话头，每天骑着小电驴接送他，跟他说如果期末考试没有像阮北一样进步巨大，就把他自行车收了，每天跑着去上学。
董洋洋气的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割了，让你嘴贱！
车里开车空调，再嘬着清甜冰糯的绿豆冰棍，被酷暑逼出来的心烦渐渐消失。
六月五号起，一中全校放假，布置高考考场。
让人头秃的事，阮北和秦固不在同一个考场，也都不在本校。
早上一起送两个孩子去高考肯定不方便，阮北大伯父不会开车，二伯父倒是会，还主动请缨，被二伯母迎面泼了一瓢冷水。
她说二伯父开车太飘，自己撞树上没啥事，不能耽误阮北和秦固高考。
大人不让两个孩子操心，只说到时候肯定把他们准时送到考场。
结果六月七号那天早上，阮北起床后，看见了坐在他家客厅里的殷卓。
他哽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他姐——一人高考，全家出动，阮西也回来了。
阮西正努力把盘子里的煎蛋戳出一个“五”，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赶紧去洗漱，洗完了来吃饭。”
然后毫不见外地吩咐殷卓：“你去楼上喊一下困困，让他下来吃饭。”
殷卓二话不说就出去了，阮北咬着牙刷，搞不明白殷卓怎么跟他姐这么熟了。
算了，怎么想殷卓也比他姐前世那个男朋友强，听说他跟姐姐分手后转头跟姐姐室友好上了。
阮西一视同仁，戳完一个戳下一个，两个盘子都摆好了“150”，阮北秦固一人一个。
阮北洗漱完，看看盘子里被戳烂的煎蛋哭笑不得，还是夹起来一口吞了。
然后把油条泡了豆浆，剩下那个完整的煎蛋一起吃了。
秦固被殷卓喊下来，阮北把他按到餐桌前，挤眉弄眼：“快吃，姐姐的心意。”
秦固从盘子里竖着的油条和旁边完整的煎蛋勉强看出中间这一坨是个5，面不改色跟阮西道谢：“谢谢姐。”
然后一口把蛋吞了。
阮西笑眯眯看弟弟们吃完，才有心情问殷卓：“你吃了吗？”
殷卓猛摇头：“没、没吃。”
“我给你煎两个蛋，你将就着吃点儿？”
殷卓又狂点头。
阮北趴在秦固肩膀上，偷偷跟他吐槽：“他好像有点儿傻。”
“说什么呢！”阮妈妈从后面拍了阮北一下，催他：“快去检查一下，东西带齐了没有。”
阮北一溜烟跑了，秦固继续吃饭，一个油条两个蛋不够他吃，又加了两根油条，剩下的几根全让殷卓吃了，阮西还给他煎了两个蛋。
吃完饭又被大人们来回检查了几遍要带的东西，之后终于出发，殷卓和阮爸爸兵分两路，分别送阮北和秦固。
高考这天，凡学校路段禁止鸣笛，考生们安安静静坐在考场里考试。
城市中心的CBD，海明集团的办公楼就伫立在此处。
二十一楼董事长办公室，陆明海正大发雷霆，对面的公关部经理被他骂的狗血喷头。
“废物！我之前怎么说的？不要让消息扩大，不许牵扯到公司，你们呢？！都是干什么吃的！”
起初，他的特助佟瀚明在公司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封口，压下此事。
之后了解情况后，他让人试探了一下，看能不能把人捞出来，毕竟佟瀚明跟了他这么些年，知道的私密着实不少。
可警方态度强硬，公司法务也表示事不可为，无罪辩护成功可能性低，最好不要牵扯进去。
陆明海立刻抽手，不再管佟瀚明的事，公司也正式发出解除雇佣合同通知，尽量割裂与佟瀚明关系。
可是不知道哪家的王八蛋在背后坑他，一个劲儿把佟瀚明往海明集团上捆绑。
他今天早上看见那个报道《祖杀孙，子杀母，杀母恶徒竟是海明集团董事长特助》，前面几个字血淋淋的，“海明集团董事长”几个字放大，乍一看还以为他陆明海杀了亲娘！
陆明海那个气啊，这还不算，紧接着下面电话就打进来了，海明集团的股价开始往下跌，虽然跌幅很小，但想想海明集团的体量，哪怕跌一点儿蒸发的就是数额巨大的资金。
而且，随着佟瀚明案件开始提起公诉，更多人被这曲折离奇的案情吸引，开始关注这个案子。
“还不快去！”陆明海一声咆哮：“你站在这就能把工作做好吗？”
公关部经理满头大汗，弯着腰屁滚尿流从陆明海办公室跑了出去。

第44章
陆明海遭遇的困境阮北并不知晓，若是知道，定会暗爽一番。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知道他们过得不好，他就开心了。
他同样不知道，他家温柔开朗的好竹马，在协助警方办完妞妞案后，出门就打了个电话。
秦固记得阮北跟他说的关于陆家种种，知道他对亲身父母兄长并无好感，他记恨前世陆家人对阮北造成的伤害，抓住机会就想坑他们一把。
陆家家大业大，他若是不用玄学手段，想一次将陆家打趴下不太可能，便是用了，说不得先找上他的会是特事局。
但这并不妨碍他找机会出气，其实秦固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给有媒体关系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关注一下佟瀚明的案子，尽量将佟瀚明与陆家的海明集团捆绑起来。
他让人开了这个头，等佟瀚明的案子被越来越多人关注，自然有海明集团的对头公司下场，帮他将事态扩大化，借机拉着海明集团往死里踩。
此事是秦固顺手施为，能成当然好，成不了也不碍什么事，顶多让陆明海恼羞成怒封几个自媒体账号。
抱着成不成无所谓的心思，秦固打完电话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一心背单词。
这一拖就到了高考，效果出乎秦固意料的好，久未动怒的陆明海暴跳如雷，把自家的对头骂了个遍，却不知始作俑者正坐在考场里参加高考。
阮北哪知道困困替他出气了，他就是觉得这次考试特别顺利，卷子写得特别顺畅，比王不凡给他出的那些错题卷难题卷变形卷之类的，不知道简单到哪去了。
他提前参加高考，不像其他高三考生一样，几乎每天都参加考试，所以不太清楚现在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只知道自己每天都有提高，不会做的题越来越少，错题卷现在都凑不齐一张卷子了。
他自己刷那些考卷，数学偶尔甚至能打满分，但他见过王不凡刷同样的卷子，不到一小时就答完了。
所以阮北想，大约是那些卷子太简单了，没什么难度。
然而这次高考，甚至比他刷那些没什么难度的卷子还流畅顺利，考第一场的时候他以为是今年这科题目简单，可科科如此。
最后一门英语，写完卷子离交卷还差半个多小时。
阮北麻爪了，回头检查了一遍，能重新做的题都重新做了一遍，英语作文也润色后加了一句更好的结束语，硬生生拖到交卷时间，才跟其他考生一起起身离开考场。
两天考试，家里人都憋着不敢问考得怎么样，生怕给两个考生增加压力。
阮北也没跟秦固对过答案，怕影响接下来考试状态，两人闷头考了两天。
今天正式考完，陪考的阮西终于没忍住：“考得怎么样？”
阮北咬着雪糕，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我感觉……还行？”
阮西不明所以：“那怎么这副样子？”
阮北把巧克力脆皮咬的咯吱响，还是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就是太顺利，有点儿不真实。”
阮西和开车的殷卓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阮北这话该怎么接。
恰巧阮爸爸打电话过来，他也接到了秦固，问阮北晚上想吃什么。
一听到吃的，阮北终于来了精神，这两天家里人怕他饮食不注意吃坏肚子影响成绩，整两天都是少油少盐高蛋白，戒辛辣冰凉，连水都得喝温水。
阮北真憋的够呛，他姐刚问了一句，自个儿已经扒拉过去，对着手机喊：“爸，我想吃凉面，鸡丝凉面，还想吃冰粉！”
阮爸爸在电话那头笑：“你和困困商量好了的？都要吃这些，成，回家就给你们做。”
阮北美滋滋坐好，才不是商量好了，肯定是困困知道他也想吃这些。
阮北被雪糕占着嘴，阮西就跟殷卓说话，两人等阮北那会儿就在聊天，这会儿就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聊。
听着听着，阮北就听出点儿不对劲儿来：“等等，姐，你刚才说，你在跟他学什么？”
“打拳！”阮西笑眯眯挥舞了两下拳头，她女孩子，手小，攥着拳头不但不吓人，殷卓透过后视镜看着还笑得特别开心。
阮北：“……”
阮北有点儿接受不了，倒不是不愿意姐姐学点防身术，而是这大夏天的，学这些难免有肢体接触。
夏天衣服又穿的单薄……
阮北向殷卓投去谴责的眼神，这人居心不良！
看姐姐兴高采烈的样子，阮北不好泼她冷水，只好迂回劝说：“姐，夏天学这个，摔了碰了多疼啊，不如冬天再学，穿厚点儿有防护。”
阮西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层薄红：“没关系，殷卓不会让我摔了。”
另一当事人还连声附和：“对，我不会让她摔了。”
阮北：“？”
什么叫他不会让你摔了？为什么不会让你摔了？怎么才能不让你摔？
还有，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啊！
“姐，那个……那个你学武学费够吗？不够我这有。”阮北口不择言，迫切想让姐姐跟殷卓划清界限。
“我不要学费……”殷卓自从参透自己心思，在阮北这个未来小舅子面前再也没办法壮着声气儿说话了。
“不行，得给。”
“说了不用给。”阮西脸上的红霞蔓延到耳朵上，她没有看阮北，直直盯着前面的椅背。
“亲兄弟还明算账，咱们不能占人家便宜！”阮北急道。
阮西声音小小：“谁占便宜了，他是我男朋友，教我两招怎么了？”
阮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男、男朋友？”
一旦说开了，阮西反而大方起来：“对，男朋友，我和殷卓在谈恋爱。”
阮北：“……”
他往前看，开车的男人笑得像个大傻子，要不是手还稳着，他得担心这人会不会把车开沟里去。
旁边，他姐，这么漂亮一姐姐，看着前面的大傻子眼含春光，显然被哄的动了心。
阮北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开心。
以后，姐姐不是他一个人的姐姐了，会有一个男人跟她更亲密，但是，姐姐也找到他自己的幸福了，这是值得祝福的事。
“你以后不能偏心他，得偏心我才行。”阮北小声嘀咕。
“小傻子。”阮西忍俊不禁：“好，只偏心我们小北。”
阮北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胡乱把快化掉的雪糕塞进嘴里吃完，凶巴巴对殷卓说：“你要是个敢欺负我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怎么说，殷卓也比姐姐前世那个男朋友好，如果姐姐注定今年会谈恋爱，那他宁愿是殷卓。
“不欺负，一定，我让她欺负我。”殷卓一双高挑的剑眉笑得快撇开了，明明是英武帅气的长相，这会儿满脸都是憨气。
阮西轻哼：“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谁……”殷卓太开心了，现在是阮西说什么都对，其实之前他追了阮西一个多月，两人之间相处日渐暧昧，他告白过，也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可他从来没追过女孩子，可能表现的不够好，当时阮西跑掉了，后来他也不敢提。
现在阮西终于承认他身份，还是在亲弟弟面前，殷卓瞬间觉得圆满了，他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阮北不忍卒视地扭开头，以前殷卓明明很帅，很有大侠风范的，现在真的没法看。
“要跟爸妈说吗？”阮北问。
殷卓在前面也竖起耳朵，他是很愿意以阮家女婿身份上门的，上次阮西过生日那次，他表现的不好，这次肯定要好好表现。
阮西尴尬地摸了摸脸：“先别说，等过段时间。”
上次她信誓旦旦跟妈妈说，她和殷卓没有一点儿关系，转头就自打脸，太丢人了，好歹等几个月，再说她和殷卓处出感情了。
殷卓失落地垂下眼，阮北黑溜溜的眼珠直转，不说也好，谈个恋爱嘛，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可以跟困困说吗？”让困困也帮他盯着殷卓。
阮西斜他一眼：“你们两个关系倒好，比亲兄弟还亲，什么都不瞒他。”
阮北骄傲挺胸：“那是，我和困困关系最好，他也不瞒我。”
阮西哭笑不得，这傻弟弟，听不出好坏话。
“行吧，你说吧，别让爸妈知道就行。”
“好嘞！”
路上得知这么个消息，阮北都忘了琢磨自己考试的事儿了。
秦固的考场离家更近，阮爸爸先回来，已经把鸡肉煮好，料汁也调好了。
“困困呢？”阮北回来就问。
“去楼上洗澡了，你热不热，热的话也去冲个澡，面马上就好，洗完就能吃。”
阮北凑过去讨了一口拌好的鸡丝，鸡丝煮的刚刚好，不老不柴，也不过分软烂，料汁撒上去时间不长，一口下去，先尝到的是辛辣爽口的料汁味道，细细嚼了，就能尝到鸡肉的鲜弹。
这一口勾起阮北食欲，不过困困还没下来，他不好吃独食，只能匆匆先去冲了个澡，把一身暑气冲走。
等他出来，秦固已经在盛面了，听见脚步声，顺手就把盛好的给他，还给他多加了鸡丝。
阮北端着盘子站在他身边，边吃边等他，鸡丝软嫩，面条爽弹，特制拌料香辣开胃，阮北和秦固一人吃了两大盘。
吃完阮爸爸递过来两碗冰粉，加了厚厚红糖浆，上面还铺了一层果肉。
阮北和秦固窝在凉椅上聊天，当着爸妈的面，不好提姐姐的事，阮北说：“我怎么觉得，这次卷子好像有点儿太简单了。”
秦固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卷子简单。”
连英语卷他都不觉得怎么难，连蒙带猜，感觉答的还行。
“是吧，我就说！”阮北一拍大腿：“肯定是今年试卷整体简单，我听……”
他左右看看，含糊道：“我听王学长说，高考就是一年难一年简单，我们是撞到简单的一年了。”
秦固挖冰粉的动作一顿：“是这样吗？”
可他好像听了一耳朵，任课老师三番五次强调，说他们这一年卷子可能会比较难，遇到不会的，千万别纠结，赶紧往后做，有时间了再掉头回来想。
“是，王学长就是这么跟我说的。”阮北很肯定的说。
秦固一想，确实很简单嘛，根本没遇到老师说的完全没有头绪的难题。
两人达成共识，便不再过多纠结，反正考都考完了，他们也都尽力了，这段时间的努力让他们不曾留下遗憾。
尽完人事，就该听天命了。
六月八号考完，六月九号高二要求复课，不过学校给阮北他们这几个提前参加高考的高二生放了两天假，让他们修整一下。
高考成绩要六月下旬才能出，不过考完第二天就有高考试题和标准答案流出来。
阮西一大早去买了几份登有试题和答案的报纸回来，等阮北和秦固懒洋洋睡醒吃了个早午饭，就坐在一起回忆自己的答案算分数。
语文这种有大量主观题的不好算，简单对一下最前面的选择，看看作文有没有跑题，其他只能对个大概。
他们主要算的是其他科分数。
花了大半个上午，算完分数后，阮北沉默了。
“怎么了？”秦固小心翼翼问：“没考好？”
阮北茫然摇头，把自己算的分数给他看：“不是，好像……这个分有点儿太高了。”
他刨除语文，其他三门加起来，总分竟然超过了五百七！
怎么考他语文也不可能低于一百分，那总分就在六百七以上……这个成绩，重本线稳了。
“你呢？”阮北现在懵的很，考完他就觉得很顺，可这个成绩确实有点儿太出乎预料了，他不敢相信，刚才对答案的时候，把所有不确定不记得的都当错的算了。
秦固把自己面前的草稿纸推过去，阮北一看，笑了：“你怎么跟我一样。”
“不一样。”秦固笑道：“单科不一样。”
他英语挣扎着算了个一百二十多，一个多月他几乎都用来背单词记语法了，用清心符用的天天头疼，英语成绩总算给了点儿面子。
不过他其他数学和理综都比阮北算的高，所以又把分数拉平了。
“天，数学满分？”阮北看得直发愣。
秦固一摊手：“反正所有答案我都对的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扣步骤分。”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阮北自顾自念叨：“我拿你之前的卷子问过王学长，他说这种解法已经可以了，不会扣分的。”
“那现在咱们干嘛？”阮北又兴奋又茫然，除非他粗心到把答题卡填错了，否则这个成绩，足够他考上心仪的学校。
他没想过去TOP2，锦城大学也是重点大学，全国排名前五的好学校。
最重要的一点，离家近，他恋家，一点儿都不想去外地上大学。
阮北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本地的几所高校，最理想的当然是锦城大学。再不济，往下数还有两三所重本，要是没考上重本，他就打算继续跟班再读一年明年再战了。
现在虽然还未尘埃落定，但只要不出意外，他基本已经可以宣布告别高中生活，成为快活的高三暑期生了。
秦固从看见阮北算出的分数起，脸上的笑就收不拢，他当然知道阮北的目标，这个成绩，足够他和小北一起去上大学了。
“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拜师？”秦固给他出主意，高三生的暑假足有三个月，长的让所有学生羡慕。
阮北心动不已，仔细想了想，最终遗憾地摇头拒绝：“算了，还是等成绩出来吧，不然我去了也没办法安心。”
没有出最后结果，他实在心难安。
“也行，不过你还去学校上课吗？”秦固问。
离高考出成绩还有十几天，高二可还天天都在上课。
阮北一下子趴在桌子上，鼓着脸叹气：“我不想去了。”
从他重生回来起，就连轴转，除了那些离奇古怪的鬼魂事件，其他时候都在学习，几乎没有一刻放松。
没出去玩过，没认认真真看过一部电影，跟困困聊会天就算是休息了，真的很累。
现在非常有可能直接考走，那口气一下子泄了。
“那就不去。”秦固巴不得他不去，高三已经毕业，阮北再去上学，又剩他一个人。
“不行。”阮北突然坐直：“还没跟王学长道谢。”
“我想到做什么了！”阮北跳起来：“我们去买大学教材，还有那些学术书籍，给他烧过去，这次真得好好感谢他。”
他探过王不凡口风，王不凡对他的提议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好像挺感兴趣，只是不好意思让他花钱。
不过王不凡这次真的是帮他大忙了，不好好谢谢人家，他心里过意不去。
既然要给王不凡烧祭品，那……
“妞妞！小姑娘该换裙子穿了，我们去纸扎店看看，给她买几条小裙子。还有冉叔，给他烧点儿纸钱，想要什么让他自己买。”
阮北就认识这几个鬼，每个都记在心里，每个都安排好。
秦固：“……”
秦固能说什么呢，当然是陪着咯。
不过他们现在放假了，不用赶时间，避开中午日头正晒的时候，等稍微没那么热了才出门。
阮北现在习惯性带着他那把大黑伞，可黑伞笨重吸光，秦固仰头看了看，给他出主意：“以后做个伞类法器给你带着。”
阮北记得，四大天王里好像就有个用伞的，不太帅的样子。
他这么想，也这么跟秦固说了：“捆一起都打不过二郎神。”
秦固笑得不行：“不是伞不帅，是用伞的人不帅，我们小北够帅，用什么法器都好看。”
阮北脸微微红，觉得困困说得有点儿道理。
他们去买了一大堆准备烧的祭品，书本尤其重，之后去纸扎店，纸钱简单，各家都大差不离，往多了买就行。
小裙子就不太好买了，得考虑妞妞的年纪体型，还有好不好看。
阮北挑来捡去好不容易选出两套还算满意的，偷偷跟秦固抱怨：“还没我做的好看。”
他之前给妞妞用纸做过小头花叠过小船小兔子小青蛙，烧过去就是妞妞能玩的玩具。
秦固本职北吹：“我也觉得，小北你做的更好。”
“是吧。”阮北得意了一瞬，两眼一亮：“你觉得我学一下纸扎手艺怎么样？师傅教这个吗？”
他觉得这个主意太妙了，以后他免不了跟鬼打交道，自己学会纸扎手艺，以后不用老来买，还省钱。
秦固：“……我觉得师傅可能不太会。”
“这样啊。”阮北遗憾地垂下眼：“那我自己先研究研究。”
不过这次还是得光顾纸扎店生意，他们买好了东西，轻车熟路往之前烧祭品的地方去，把所有祭品都烧了。
第二天去看过妞妞，顺便也给周琳琳拍了张开眼符，让她见见女儿。
十一号，阮北去学校，老师问了他估分情况，阮北据实以告后，班主任又惊又喜。
真要有阮北自己算的这个分数，说不定本省的状元还能争一争，阮北语文可一向不错。
听老师说完，阮北连忙摆手：“您太高看我了，我觉得这次试卷整体难度比较低，可能会出不少高分，别的不说，困……高三的秦固，他分数就跟我差不多，语文比我还好呢。”
这也是个奇葩，班主任有所耳闻，现在成绩还没下来，哪怕他心里有点点想法，也只能先放下。
不过有了这一遭，阮北请假就方便了，班主任不再要求他每天都来上课，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
阮北告别班主任，没有回教室，趁着学校里学生还在上课，偷偷去找王不凡。
见面后先报喜，多亏这位好心学长帮他补习，才有他现在的成绩。
王不凡依旧是第一次见面时腼腆青涩的模样，他听阮北说完，笑着跟他说“恭喜”，祝他考上理想的大学，前程似锦。
“学长，我给你烧的书你收到了吗？有用吗？如果不感兴趣可以给你换别的。”
王不凡连忙道：“很有用，特别有意思，学习新知识对我而言很快乐。”
他说的特别真诚，阮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应该早点儿把这些书给他烧过去的。
“学长，我以后放假就来看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书就跟我说，我都烧给你。”
一个多月相处，王不凡虽然依旧不会跟人打交道，对阮北却多了几分亲近，当下便道：“我想多要一些数学物理方面的书，我喜欢学数学，跟数字交流很有趣。”
他用了一个“交流”，这是个真正热爱数学的人。
阮北曾经压进心底的好奇再次泛滥，到底是因为什么，会逼得王不凡这样的人选择跳楼自杀来结束生命呢？

第45章
虽然很好奇王不凡的死因，但阮北知道，很多人都有无法与人言的经历，单单提起都会牵扯到陈年旧伤，疼痛从心口而起，绵延不去。
因而阮北哪怕再好奇，也不愿去主动打探王不凡的过去，当然，如果哪天他想说了，阮北愿意当一个倾听者。
他来找王不凡，还有另外一件事。
这两天他在家整理自己的复习资料，发现光复习提纲都有两份，几科加起来一大摞。
这两份提纲，一份是王不凡帮他总结好，他照着复习学习的时候抄了一份，还有一份是根据他自己的学习习惯和进程整理的。
总的来说，阮北做的那份更适合他自己，完全贴合他对知识点的掌握情况。
而王不凡做的那份，则更普遍化标准化，直接是按照书本重难点要求来整理框架，后细致填充。
两份提纲几乎贯穿了阮北这一个多月刻苦学习的始终，给了他极大帮助，现在功成身退，阮北也舍不得就这么扔了，或者收起来压箱底。
尤其是王不凡那份，阮北觉得，真的特别好用，实测，对知识点掌握和查漏补缺很有帮助。
“所以，我想着，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这份资料给其他人用。”
阮北解释道：“我会署你的名字，困困说我们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出版社，如果能出版，我们就把稿费都给你买书，你想要什么书都可以，是你劳动所得，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当然，出版这个我不太懂，不一定能成功……”
王不凡的脸腾的一下红了，阮北看了个稀奇，他第一次看见鬼魂脸红。
“不、不用。”
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羞，王不凡直接结巴了：“不、不了，不出、出版，我就是随便写写，人家出版的都是很厉害的学者……”
“你别着急。”阮北说：“我们肯定是尊重你的意见的。”
王不凡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慢吞吞道：“你要是觉得有用，或者谁想要，就直接给他用吧，不用给我钱，我没有做什么。”
阮北不赞成他的说法：“你太妄自菲薄了，别的不说，就说我吧，这份资料对我帮助特别大。”
他眼睛微微发亮：“能帮到你我觉得很开心，小、小北，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连夸人都这么朴实，阮北忍俊不禁：“学长，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谢谢你帮我补习，认识你我也觉得很开心。”
“真、真的吗？”王不凡露出青涩又激动的笑容：“那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阮北大声道：“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王不凡笑容愈发灿烂，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指揪着衣袖，似乎突然有些焦急。
阮北好奇道：“学长你怎么了？”
王不凡郁闷道：“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你已经高考完了……”
阮北微惊：“学长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帮我已经够多了。”
王不凡低下头：“我们是朋友，我想帮你。”
阮北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王不凡这种思想，有点不健康，他好像真的非常不擅长与人交际。
这种奉献型人格，太容易在人际交往中吃亏了。
“学长，朋友是指志同道合的人，没有谁要求，交朋友一定得交对自己有帮助的，抱着寻求帮助的目的找朋友，本身就不单纯。”
王不凡一脸迷茫：“是这样吗？”
阮北肯定道：“是的。”
王不凡颓丧地垂下头：“对不起，我以前……没什么朋友，也没有经验。”
“不用跟我说抱歉，朋友之间互相包容，这只是一些小事，咱们笑笑就过去了。”阮北现在怀疑，王不凡该不是遭遇了霸凌孤立之类的，才会被逼跳楼？
可他觉得，心灵有寄托的人不会因为没有朋友就觉得孤单，王不凡就是那种，给他一本数学书，他能看到天荒地老也不觉得无聊。
之后阮北跟王不凡又闲聊了几句，就告别离开了。
有了班主任准的假，阮北接下来没再去学校上课，另外几个参与高考的高二生复课后，阮北没回去，渐渐有他也参加了高考的消息流传。
八卦小天王董洋洋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消息，等不及放学，就偷偷跟阮北发消息确认。
既然预测出来的成绩还不错，阮北就没瞒着董洋洋，直言自己确实参加了高考。
于是周末，董洋洋直接杀到阮北家，吃了他两个红豆冰棍，一边羡慕阮北愉快的暑假已经开始，一边哀叹自己还有一年的苦逼高中生活。
最后难免问一句，有没有什么学习经验可以传授一下。
阮北盘腿坐在凉椅上，摆出神秘莫测的高人姿态：“我有秘籍一份。”
董洋洋当即非常配合地单膝点地，抱拳道：“请大师传我功法。”
秦固一口把红豆冰棍咬得稀碎，冲过去拎着董洋洋领子把他薅起来：“坐好！”
董洋洋不明所以，被秦固的黑脸吓得直缩脖子。
阮北撇过头忍笑，朝董洋洋摊手。
董洋洋：“……啥意思？”
阮北懒洋洋道：“秘籍代卖，给钱。”
虽然王不凡说了不要钱，阮北想，免费的东西往往得不到珍惜和重视，王不凡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价值。
这些钱他都给王不凡买书，想看什么买什么，不用因为觉得不好意思让他花钱而不开口。
董洋洋立刻摸口袋，掏出皱巴巴几张零钱：“我只有这些了，够不够？”
“你不先验下货吗？”阮北奇道。
董洋洋把钱塞进阮北手里，不在意道：“嗨，咱们谁跟谁，你又不会坑我这点儿钱。”
啧，董洋洋这情商，甩王不凡三条街。
不过再想想董洋洋的成绩，阮北又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
董洋洋真的穷，他给了阮北一把钞票，连着两个五毛的钢镚儿一起，还不到二十块钱。
阮北进去拿了四份提纲出来，数学和理综各科，这是他跟王不凡商量好之后，拿去复印的。
“二十块钱一份，算你便宜点儿，你选一份。”阮北第一笔生意，还给董洋洋便宜了几块。
董洋洋物理奇差无比，首先拿的就是物理，稍微翻看两页，就两眼发亮：“我去，这个有用。”
这个框架太清晰了，他这种渣渣，根据主框架顺下来，之前学得支离破碎的知识就有种被串起来的感觉。
“我能看下其他的吗？”董洋洋拿着自己手上那份舍不得松手，又瞄上了其他几份。
“可以。”阮北递过去，董洋洋都翻看了一遍，抱着就不放了：“我都要，你等着，我回去拿钱！”
“不用着急，什么时候给我都行。”阮北说。
董洋洋信他，他也不至于担心董洋洋赖这几十块钱的帐。
董洋洋喜不自胜，来回翻看：“这也太清晰了，难怪你说是秘籍。唉？这不是你的字吗？你自己整理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阮北跳起来，翻到第一页指给董洋洋看：“这么大字你没看见，王不凡！这是王不凡写的，可不是我。”
“名字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董洋洋努力回忆。
阮北一怔，忙解释道：“是我们之前的学长，这份资料是他整理的，我抄了一份，帮他代卖。”
“是学长啊，难怪，肯定是个学霸。”董洋洋不再纠结，拿着刚到手的提纲兴冲冲走了。
没过两天，阮妈妈回来的时候给了阮北一百块钱，说是董洋洋妈妈给的，还说要谢谢阮北，给董洋洋的资料特别好用，董洋洋现在学习劲头都大了，说学得进去学得清楚。
最后还多收了几十块钱，阮北哭笑不得，找他之前那个补习老师问了一下，用卖提纲的钱买了几本数学方面的书籍给王不凡烧了。
再去见他的时候，告诉他这是他自己挣得钱，王不凡虽然没有明说，但脸上的笑容骗不了人。
阮北又转达了董洋洋的一连串彩虹屁，王不凡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其实，这些都是我老师教我的，他才是真的厉害，我以前，也学不进去，成绩也不好。”
阮北惊讶无比，王不凡竟然有学不进去的时候？！
他变成鬼了都想着刷题，竟然还有学不进去的时候！
阮北的惊讶太明显了，王不凡忙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以前……特别差劲，幸亏遇见老师，他帮了我很多，也教会我很多，可惜……”
说到最后，王不凡情绪显而易见低落下来：“可惜我不是个好学生，我害了他。”
他低着头，眼眶发红，沮丧极了。
阮北不清楚经过，连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只能试探道：“也许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糟……”
王不凡摇了摇头，闷闷道：“秦同学跟你说过吧，我是自杀，牵连了老师，他辞职了。明明他是很好的老师，特别会教导学生，我很感激他，最后还是害了他。”
“我懦弱又自私，对不起老师的教导，他一定很后悔有我这样的学生……”
他整只鬼周身都笼罩着一层灰黑的气，被裹在里面的王不凡看起来也多了几分阴森鬼气。
阮北心里害怕，却还是鼓足勇气道：“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觉得你真的很优秀，老师会为你骄傲的。”
王不凡愣了一下，眼里燃起希望：“真的吗？”
“真的。”
阮北用力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觉得你很优秀很厉害，你想啊，你才辅导了我一个多月，我就考这么好，你要是不优秀，谁优秀？”
王不凡抿了抿唇，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笑完，他眼神沉沉地看着空寂的操场，高三走后，连学校好像都寂静了几分。
“我……我有件事想拜托你。”王不凡思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什么事，只管说。”阮北恨不得拍胸脯保证。
“我想请你去看一看我老师，帮我跟他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好，没问题。”阮北想，如果这是王不凡的心结，他愿意帮他。
当天跟王不凡告别后已经太晚，第二天一早，阮北和秦固一起去王不凡老师家。
王不凡的老师姓李，名存周，王不凡说起李老师，就滔滔不绝，一点儿没有之前讷于口舌的模样。
他说李老师曾经是个数学家，非常有学问，后来年纪大了，回家乡的高中教书，又是很好的老师。
他说李老师性格慈祥豁达，对学生特别好，不管聪明的笨的，学习差的学习好的，他都一视同仁。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师，阮北和秦固按照王不凡给的地址找过去，是一个老旧小区，老式筒子楼，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
楼底下有个纳凉的大爷，瞥了眼秦固手上提着的水果，不等他们问先开口道：“找李老师是吧，不在家，买菜去了，你们等会儿他就回来了。”
阮北笑着问：“大爷，您怎么知道我们找李老师的？”
大爷摇着蒲扇，得意道：“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年年都有你们这样的年轻娃娃来找老李，就是你们今年这来的有点儿早。”
大爷说：“当老师好啊，你看老李，穷是穷点儿，学生都惦记着，光荣！”
阮北想，那得是受人尊重的老师，比如李老师，像他之前的英语老师，反正没听过有学生主动去看望她。
跟大爷闲聊了几句，他拿蒲扇往后一指：“看，老李回来了。”
说这不待阮北开口，先扬声招呼：“老李，又有你的学生来看你了！”
阮北扭头，见是一个有些干瘦的老人，约莫六十来岁，看见阮北和秦固，脸上就带上了温和的笑，脾气很好的样子。
李老师跟大爷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阮北和秦固上楼，他住三楼，楼梯间很昏暗，阮北看见有声控灯，剁了下脚，没亮。
李老师说：“灯坏了，我记得要买灯泡，又忘了，你们走慢点，注意脚下。”
这种老小区没有物业，全靠住户自觉，二楼灯坏了该二楼住户换，他们拖着不换也没法。
到三楼，李老师开了门引他们进去，边招呼他们坐边去给他们倒茶，满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老师年纪大了，记不起来你们名字。”
“不用不用。”阮北摸了摸鼻子，和秦固分别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道：“李老师，其实我们没有上过您的课，我们今天来，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李老师笑了：“我说嘛，这么俊的两个男孩子，我不可能不记得，还真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行，你们是受谁所托啊？”
阮北犹豫片刻，还是直接说了：“是王不凡王学长，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他，他是五年前的高考状元……”
李老师整个人愣住了，而后猛的站起：“记得，我记得那孩子，你们怎么知道他？他……他托你们什么事？”
阮北看李老师，一点儿没有王不凡所说的不良情绪，于是大方道：“王学长拜托我来看看您，跟你说一句，谢谢，还有对不起。”
李老师僵立在原地，突然就红了眼眶，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这孩子……这傻孩子，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他……”
温和的老人，拍着胸口老泪纵横：“我一个当老师的，护不住自己学生，我有愧啊！”
阮北和秦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老师年纪大了，哭狠了身体受不住，阮北嚅嚅劝道：“李老师，王学长他很惦记您，肯定不愿意您为他伤心，您别难过了，伤身体。”
李老师一惊：“对了，你们是怎么见着他的，不凡不是已经……”
来之前阮北就问过王不凡，要不要透露他现在的情况，王不凡犹豫了很久，最后说，如果老师问，就告诉他，如果不问，那就算了。
现在李老师问起，阮北就据实以告了：“说来您可能不信，王学长他变成鬼了，而我……恰好能见鬼。”
李老师：“……”
阮北小心道：“您不信吗？”
李老师苦笑：“信，我信。”
他学了一辈子数学，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现在，宁愿面前这孩子说得是真的，他的学生王不凡，并没有真的离开这个世界。
阮北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这样，我回去问问王学长，如果他愿意，你们见一面，当面说好不好？其实他心里很愧疚，觉得对不起您，我觉得这似乎是他的心结。”
李老师惊讶地睁大眼睛，讷讷道：“好、好，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了小同学。”
“不麻烦。”阮北笑道：“您不知道，王学长帮我很多，我今年高考考得很不错，多亏了王学长替我补习，他说都是您教他的。”
李老师一脸笑纹：“是他自己聪明，你们都是好孩子。”
两边又聊了一会儿，李老师问王不凡的情况，听说他依旧在学习，非常高兴。
临走前，李老师似乎是担心王不凡不肯见他，跟阮北说：“你帮我跟不凡带个话啊，就说不是他的错，是老师对不住他，金融也很好，都是给祖国做贡献，是我没考虑周全，把他带偏了。”
出了门，阮北抬头看了看，跟秦固说：“咱们把这个灯泡换了吧。”
秦固点头：“行。”
他们去买了个灯泡，又跟楼下纳凉的大爷借了梯子，敲了二楼门让他们把电闸关了，然后把灯泡换了。
二楼住户自己不愿意换，有人出钱出力他们还是乐意的，配合地拉了电闸，让阮北换灯泡。
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阮北去学校找王不凡说李老师想见他的事。
王不凡一向害怕秦固，阮北就让他先回去了。
到了学校，找到王不凡，阮北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把今天见面经过全叙述了一遍。
王不凡捂着脸，发出微弱的啜泣声，阮北知道，他在哭。
阮北安静陪在他身边，看已经没有眼泪的王不凡无声哭泣，他的痛苦绵长刺骨，变成了鬼也不曾释怀。
王不凡哭了很久，终于慢慢停下来，抽噎道：“小北，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
阮北说：“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保证，谁都不说，困困也不说。”
王不凡从来没有朋友，也无人可以倾诉，他知道那有多难过，背负太多，就连呼吸都觉得累。
王不凡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迷茫，喃喃道：“从哪说呢？我变成鬼之后，好像很久之前的记忆都清晰了，那就从头说吧……”
“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王不凡三岁以前，有个平凡而普通的名字，叫王涛。
有个平凡而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父母普通的家境，什么都普普通通，他就像所有普通小孩子一样。
他爸爸妈妈没什么文化，在菜市场有个卖鱼的摊子，起早贪黑满身鱼腥味，挣两个辛苦钱。
鱼摊虽小，却也忙，要卖鱼要称鱼还要杀鱼收钱，王爸爸一人忙不过来，王妈妈也被捆在鱼摊上帮忙，小王涛没人带，就被父母带着，放在鱼摊子旁边。
三岁，王涛上了幼儿园，从识字本上认识了数字，每天听爸妈卖鱼算账，他的小脑袋飞速转动。
他喜欢那些数字，他喜欢算数，那对小王涛而言是很有趣且很轻松的事。
有天，王妈妈不在，爸爸卖鱼，王涛照例先算出了价格，王爸爸按完计算器算的却不一样。
王涛小声提醒爸爸算错了，王爸爸生气道：“一边去，别耽误事儿！”
客人却觉得很有意思，催王爸爸：“你再算一遍嘛，我觉得小朋友算的对的。”
王爸爸瞪了王涛一眼，又算了一遍，竟然真的是他算错了。
客人夸了一句：“你这娃娃真不得了，说不定是个天才。”
这一句话，王爸爸记在了心里，客人走后，他又出了几个算术加减题给王涛算，结果发现，三岁的儿子心算竟然比他摁计算器还快。
王爸爸又惊又喜，回头就跟老婆说了，夫妻俩高兴得不行，本来想给王涛测智商，听说要交费，两人又打了退堂鼓。
不过，从那以后，王涛就成了自家鱼摊的人肉计算器，王爸爸炫耀一般让儿子在鱼摊帮他算账收钱。
幼儿园也不用上了，他儿子可是天才，那幼儿园老师能教个啥，还浪费钱，学费死贵。
王涛成了菜市场里有名的小神童，很多人慕名来他们家摊子买鱼，家里生意好了，王爸爸王妈妈每天都喜得合不拢嘴。
他们俩想，王涛这名字太平凡了，配不上自己天才儿子，于是趁着孩子还小去改了名，王涛成了王不凡。
王不凡一点儿都不开心。
他只喜欢算数，不喜欢很多人围着他，每天重复算几毛几块，也不有趣了。
很多大人会摸他头捏他脸，他觉得很难受，有次还被一个阿姨的指甲刮伤了。
他跟爸爸妈妈说，他不想留在鱼摊，想上学，被爸爸骂了一顿。
王爸爸说：“老子幸幸苦苦挣钱养活你，让你算个帐你都不干，你说你能干个啥？幸苦活你老子我都干完了，你坐着收钱还不乐意，不孝顺的玩意儿。”
王不凡，四岁，给自家鱼摊打工挣钱养活自己，不然就是不孝。
他越发不爱说话，除了算账报价，别的时候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王爸爸王妈妈也没在意，他们沉浸在鱼摊的好生意里。
因为生意变好，钱挣得多了，王爸爸扩大了规模，多租了一个摊位，进更多的鱼卖。
有王不凡算账，王妈妈不乐意再来鱼摊，她一向不喜欢浑身沾满鱼腥味，于是来得越来越少，平时在家里洗衣做饭干家务，偶尔进货的时候搭把手。
可惜后来人家看习惯了小孩子算账，而且王不凡年纪越来越大，不像小时候那样稀奇，所以关注的人越来越少。
王不凡松了口气，王爸爸却很生气，他恨不得让儿子出去吆喝招揽生意，可惜这会儿才发现生了个闷葫芦。
王不凡八岁，王爸爸忘了送他去上学，还是旁边卖菜的摊主提醒，说你们家孩子，该上小学了吧。
王爸爸这才记起，儿子到上小学的年纪了。
菜摊老板嘲笑他：“你这当爹也太不上心了，孩子上学你都不重视。”
王爸爸梗着脖子说：“不就是个小学吗？我儿子可是天才，小学能学着点儿啥，晚两年也没事。”
说是这么说，每天被人盯着还是难受，王爸爸就送王不凡去上小学了。
送他上学前，王爸爸叮嘱说：“你可得给老子争点儿气，先适应一个学期，拿个第一名，然后咱们就跳级。”
王不凡没拿到第一，不但没拿到第一，连前十都没有，语文直接考了倒数。
他是插班进去的，开始上课的时候，已经是一年级下学期了，他不会老师教的拼音，不会读不会认也张不开口去读。
他数学好，能心算，可一年级数学太简单了，个位数加减法用不到他几块几毛都能算清楚的心算，拉不开分数。
王不凡拿着试卷回家，看到数学还好，看到语文的时候，王爸爸勃然色变，一巴掌打掉了王不凡一颗乳牙。
“是这里一颗门牙，其实我当时在换牙，本来就要掉了。”王不凡指着已经长起来的恒齿跟阮北说。
他心态还算轻松，这些过于久远的记忆，再提起或许怅然或许不忿，但似乎并没有激起他太多伤怀。
阮北却满心难过，他已经知道了，王不凡的不幸来自于他的原生家庭。
他是个真正的天才，却也是个被亲生父母毁掉的天才。

第46章
王不凡的人生被割裂成三个阶段。
八岁以前，他是远近闻名的小神童，天才。
八岁以后，他泯然众人。
从第一次期末考试他没拿到第一名起，神童的光环便出现了裂缝。
当王爸爸王妈妈再炫耀自己聪明的儿子时，邻居同行只要回一句“听说你们家王不凡连第一名都没考到。”
就能让王不凡父母觉得颜面尽失，转头回去便要打骂训斥“不争气”的儿子几句。
其实每个班几十个小孩，第一也只有那么一个，王不凡成绩并不差，哪怕他语文一时间没有跟上去，他数学永远能考满分。
可他的父母在乎的不是他数学怎么样，他们就想着，人家三岁孩子还不认识字，你三岁都能算过计算器了，为什么长了五年，你还倒退了，你怎么连人家普通小孩都考不过。
王爸爸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信奉者，王妈妈混迹菜市场，扯皮撒泼一把好手，这样的父母，在面对孩子成绩“不理想”的情况时，唯一的手段就是，打。
考不到第一，打。
让他给亲戚表演心算不愿意，打。
不肯参加演讲比赛，打。
很长一段时间，王不凡经常忍着伤痛的去上课，王爸爸王妈妈好歹还记得哪些地方不能打，他们惩罚王不凡的方式，多是扒了裤子抽屁股，疼，还不会把人打坏。
王不凡屁股肿得老高，连凳子都坐不下去。
他的小学语文老师是个很年轻的新人，入职第一年就带他们，冲劲十足。
发现发生在王不凡身上的暴行后，这位老师热血上头，直接带着王不凡找上了王家的鱼摊子，指责王不凡父母不该这样对待他，这是虐待。
她的心是好的，也确实想帮助王不凡，但她选错了方法。
王爸爸王妈妈都是极度爱面子又不要脸面的人，这并不矛盾，他们虚荣，但某些时候又会撕下脸皮暴露自己无知浅薄的一面。
当着一众同行和客人的面，被一个刚出学校门的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王爸爸觉得丢了大脸，下不来台。
他一张粗黑面孔涨得黑红，鼻孔里喘着粗气，一巴掌把年轻的女老师推了个趔趄。
“老子教育自家孩子，关你个x事。”王爸爸破口大骂，满嘴脏话。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也为了发泄怒气，他一把扯过王不凡，当着众多围观人的面扒了裤子抽他。
王不凡从来不敢大声哭，他已经快十岁了，懂事了，自尊心觉醒，懂得了羞耻。
可是大庭广众下，他被亲生父亲扒了裤子打，屁股上的疼抵不上他心里的难受，他一阵阵恶心，发出难忍的干呕声。
王爸爸误会了：“你他么还嫌弃老子，老子就是个卖鱼的，你不争气，以后只能跟着老子继续卖鱼。”
他两眼赤红，顺手从池子里捞了一尾活鱼，往王不凡嘴巴里塞：“老子让你告状，在家连个屁都不放，原来都留着在外头告你老子，老子让你说！”
刚捞出来的活鱼，劲头很大，被王爸爸这个鱼贩子钳制住鱼身，尾巴却还活力十足，来回弹跳着甩在王不凡脸上，发出清脆的打脸声。
“从那以后，我最讨厌吃鱼了，特别是鱼尾巴。”王不凡微微笑着，眼里却仿佛有晶莹的水光。
他周身鬼气缭绕，连白净清秀的脸上都是一层黑气，阮北这次却一点儿都没害怕。
阮北大口呼吸，他觉得有点儿喘不上气，他知道能将王不凡逼到自杀的定然不是一般的痛苦，可没想到是这般让人难以忍受的经历。
他光听一听，都能想象得到那个孩子有多难过绝望，可在那之后，王不凡又忍耐了近十年。
“后来我的老师报了警，警察来了。”
王不凡说：“小时候，我曾经想过长大了要当警察，因为警察叔叔无所不能，可当他们也不能阻止我爸爸，我就再也没想过这个愿望了。”
警察来了，王爸爸梗着脖子说：“这是我儿子，他成绩不好我教育他，有错吗？”
在这个国家，父母打孩子，没错。
除非是将孩子打死了打残了，人民舆论才会谴责唾骂他们。
王爸爸既没有将王不凡打死，也没有打残，甚至他只打他屁股，比其他那些父母，已经“很有分寸”了。
至于那些羞辱虐待行为，那算什么呢？小孩子哪有什么脸面，瞎讲究。
警察只能以劝导为主，可警察一走，王爸爸一盆腥气十足的洗鱼血水泼出去，把带王不凡过来的老师骂走了。
年轻的女老师是哭着走的，漂亮的花裙子上沾满了鱼血鱼鳞，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管王不凡的事了。
王不凡开始厌学，他看不进去书，明明书本上每个字他都认识，但他就是学不进去。
尤其是他曾经最喜欢的数学，写算式的时候，他会闻到一股股鱼腥味，头晕恶心。
他觉得他可能病了，脑子坏掉了。
可他并不觉得难过，甚至暗自窃喜，他不再是什么神童，也不是天才，他最羡慕的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一直不及格，考一次八十分他妈妈都高兴地杀鸡炖鱼。
王不凡一直很羡慕隔壁家的孩子，他觉得那家的爸爸妈妈太好了，他甚至鼓足了勇气去跟那家的孩子打招呼，想跟他做朋友。
那个男孩性格很开朗，朋友一大堆，不多王不凡这一个，王不凡为了讨好他，替他写作业背书包，这才拥有了自己第一个朋友。
不过这段友谊并不持久，王爸爸王妈妈发现后，王妈妈站在自己大门口，扯着嗓门大声道：“别一天到晚跟些不三不四的孩子一起玩，老话说得好，跟着好的学好的，跟着坏的学坏的，你要是敢给老娘考不及格，还烧鸡，老娘把你给烤了！”
对门邻居把门摔得震天响，从那以后那一家子见到王不凡，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笑眯眯打招呼。
那是王不凡记忆里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后来他再没主动跟谁交往过。
他沉闷无趣，不会打球，运动项目不好，就连成绩都越来越不起眼，老师不关注他，同学不喜欢他。
他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没人跟他说话，父母只会训斥命令，不需要他的回复，他差点儿连怎么开口说话都忘了。
他成绩变差，父母一味指责打骂，王不凡结结巴巴解释了一句，迎来更激烈的打骂。
他父母不愿意去探究孩子的心理变化，他们认为，王不凡所说的一切都是借口，他就是不愿意学，故意找事。
被打的多了，反而麻木了。
那时候王不凡觉得，那天在鱼摊前被当着众人扒了裤子，是他人生中最羞辱最难堪的一天，所以后来再打他，他也不会觉得有那天那样疼那样难受。
所以不管父母怎么打他骂他，他成绩都追不上去，甚至越来越差。
后来他们开始感到厌烦，觉得这孩子没用了，以后不会再有出息，没什么指望。
大号练废了怎么办？开小号。
王不凡初二那年，父母又生了个小儿子，小儿子天真活泼，聪明伶俐，不到一岁就会喊“爸妈”，比笨嘴拙舌的大儿子不知道强哪去了。
一心扑在小儿子身上，王不凡身上压力骤减，虽然经常被指使给弟弟冲奶粉洗尿布，但王不凡依旧能感觉到微弱的欢喜。
或许是因为心理压力减轻，王不凡的心病稍微好了一点儿，磕磕绊绊在初三最后一年发了下力，擦线考上了锦城一中。
锦城一中是老牌子的省重点，名气很高，王不凡能考上，又给父母挣回了脸面。
于是他们集中在小儿子身上的注意力又放了一点到久未关注的大儿子身上，王爸爸还是老一套，张嘴就来：“开学分班考你给老子好好考，敢丢老子人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不说还好，一说王不凡又废了。
“我考了全年级倒数第一。”王不凡还笑得出来，甚至很冷静地分析道：“我当时，可能是潜意识就不想考好吧，打我也没关系，不想让他因为我再有什么脸面。”
阮北沉默无言，他喉咙里像塞了块大石头，不知该说什么，也无话可说。
他有两对父母，养父母特别好，是好人，也是很好的父母，他们很用心的教导自己的孩子，希望他们心存善念，正直乐观。
阮北自问他和姐姐都被教育得还算成功，但也正因为养父母太好了，所以前世被接回陆家，被亲生父母冷漠以待，偏心误解后，觉得难以忍受，下意识在心里竖起高墙，排斥他们。
可陆明海和冯知慧好歹还披了一层所谓上流人的皮子，他们对阮北的打击，更多是精神上的，陆明海会惩罚他关他黑屋子不许吃饭扣零花钱，冯知慧嫌弃鄙夷他“上不了台面”的家教，但他们都没对阮北动过手。
阮北的三观早已经塑造完整，他们的这些作法确实会让他难受，但无法摧毁他。
前世真正让阮北差点一蹶不振的，是养父母一死一伤。
他背着陆家的债务，还要忍受他们的防备打压。
担心下落不明的竹马，妈妈躺在病床上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一切都看不到希望，他累得想一觉睡过去再不醒来。
但王不凡的不幸又是另一种。
他的父母粗俗不堪，毫不犹豫地在幼小孩童身上施加暴力，从肉体到精神，本该作为保护者存在的父母，成了摧残王不凡的凶手。
“当然，我回去又被打了一顿，可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习惯了。”王不凡说。
而且他长大了，好像也比小时候更能忍耐疼痛。
他在高一当了一年吊车尾，高二分班了，王不凡犹豫良久，在理科和文科间徘徊。
他想学文，可心底好像还是有一丝丝不甘，但他又不愿意学理，好像选择了理科，就是向他粗暴的父亲妥协了。
他这些犹豫其实很没有必要，王爸爸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他听人说，文科都是理科学不好的孩子才选，理科学不好就是因为笨。
他儿子哪怕不是天才了，也不能去读文科，他直接就做了决定，读理。
“这可能是我唯一感激他的事，感谢他的选择，让我遇到了李老师。”王不凡提起李老师的时候，眼底不自觉就带上了笑。
李老师曾经是个数学家，可这个行业并不像医生或者律师一样越老越吃香，很多优秀卓越的成果，都是数学家们年富力强的时候做出的。
当人老去，思维会开始变慢，不可避免的影响他们的研究。
当发现自己的研究进度开始长时间停滞不前，李老师婉拒了研究单位的挽留，选择回到家乡，成为一名高中老师。
因为时代原因，他开始从事数学研究时年纪已经不小了，这是他一个遗憾，便想培养几个有天赋的孩子，为数学这一领域输送一些新鲜血液。
王不凡是他发现的沧海遗珠，哪怕他沉寂多年，可他在数学方面出色的天赋，依旧让李老师发现了这个差点儿被扼杀的天才。
李老师惊喜不已，但他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他经历过很多事，王不凡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
他没有急着去找他，也没有逼着王不凡学数学，他慢慢观察他，靠近他，却也不逼问他遭遇了什么。
他偶尔会拿一些有意思的数学题给王不凡解，经常鼓励他，请他帮忙做一些小事，做完后借口感谢给他一些报酬，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能只是一颗苹果，一袋糖，一瓶牛奶。
当他们渐渐熟悉起来，王不凡终于愿意同他交流后，李老师就经常找他聊天，说自己曾经的经历，研究中的一些乌龙，依旧在从事数学研究的老伙伴等等。
他也讲生活中的趣事，他跟王不凡说他家门口卖水果的摊贩喊：“橘子两块钱三斤三块钱四斤四块钱五斤”，大家都买四块钱五斤的，他也跟着买，回头才发现不对劲，数学白学了，没脸说自己是数学家。
王不凡听得入神，转念一想，被逗笑了。
王不凡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人，像父亲像老师也像朋友，他越来越喜欢跟李老师相处，李老师给他出的数学题，他也不再排斥，只一心想早点解出来，好听见李老师的夸奖。
“后来，老师跟我说，不凡啊，学习其实是件很私密的事，它是你获得知识的一种手段，如果你学习，那只该是你想学，它能带给你快乐，让你觉得充实，而不是为了某一个人去学。”
王不凡把李老师的话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好记性在这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理解老师的话，但我知道，他是希望我能好好学习的，所以我就努力去学。然后我发现，我想学好，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阮北：“……”虽然但是，学长你这句话真的好气人。
“不过在李老师的带领下，我确实慢慢感受到学习都快乐，尤其是数学，好像小时候那些在脑海中不断计算的有趣，又回来了。”
“那两年我过得真的很开心，不管在家里怎么样，但是在学校，我每天都能见到李老师，每次拿到他给我的新的数学题，都会迫不及待想下笔去解开它。”
“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上学，也从没有这么坚定的拥有一个梦想，我想成为一个数学家，成为像李老师一样的人。”
可他的梦想再一次被他所谓的亲生父母摔碎了。
高考他的父母没有管他，是李老师给他送的考。
他早就学乖了，平时需要拿成绩回家的测试，都会考很低的分，不在他身上留希望，就不会关注他。
可他有梦想要实现，他想去最好的大学学数学，所以高考他拼尽了全力，他拿了高考状元。
“我想学数学，可他们让我报金融。”
王不凡声音无比冷漠，阮北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他想起秦固说的，王不凡就是在志愿填报后跳楼自杀，难道这就是矛盾所在？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王不凡死咬了不松口。
那时候他无比庆幸，学校开了机房给他们用，拿不定主意的学生可以带父母一起去学校，跟老师商量后，在学校填报志愿。
否则家里电脑他碰都碰不到，更别说填志愿。
他忍着伤去学校，爆热的盛夏，汗水从伤处流过，像有细针刮过，疼得他暗暗吸气。
自从他不再是天才，成绩越来越差，年纪越来越大后，父母打他也不在局限于屁股，有时候气急了，直接就一巴掌扇脑袋上。
反正这也不再是金贵的天才的大脑了，也不是骨头软嫩的小孩子，打两下，打不坏。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来没去过他学校的父母，竟然找去了学校。
他到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在机房里大闹了一场，那么多老师，那么多学生和家长，有的甚至不是他同班同学。
他们目标明确，找的就是李老师。
他们思维很简单，一门心思想报数学，还能是谁教的？当然是教数学的教的。
“丧良心的老东西，我们家孩子高考状元，你忽悠他去学什么狗屁数学，学出来能干啥？像你一样当个穷教书匠？”
看见他们指着李老师大骂的那刻，王不凡整个人都木了。
下一刻，他疯了一样冲上去，拼命把那两人往外推。
他听了那么多骂人的话，依旧不会骂人，只能从喉咙里憋出嘶哑的吼声：“滚啊！你们滚啊！”
“让老子滚？小兔崽子，你翻了天了！”
从来肆意打骂的儿子竟然敢反抗，这对王爸爸来说简直不可思议，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瞬间暴怒，蒲扇般的大手朝着王不凡脸上挥去。
他那两只手，捉惯了大鱼，一把子力气都在手上，含怒两巴掌下去，王不凡脸颊高高肿起。
“不要打！不要打孩子！”李老师冲上去阻止，被他扬手推了个趔趄，撞在电脑上，带倒了好几台显示屏。
在场的老师和家长拦的拦护的护，好歹拉住了王爸爸。
等稍微冷静下来，看见倒下的一排显示屏，有两块屏幕都摔坏了，王氏夫妻这才觉得后怕，生怕学校要找他们赔，大声吆喝斥骂着，把王不凡领走了。
李老师撞到了腰，被人搀扶着还想拦，王氏夫妻一副无赖嘴脸，非说学校想扣他儿子。
“我老师做错了什么呢？”
王不凡捂着脸，哽咽道：“他前半生兢兢业业搞数学研究，后半生所有心思扑在学生身上，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两个无赖指着鼻子骂。
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收了我这么个学生。”
他提起自己惨痛难过的往事时没有哭，说起李老师遭遇的不平，却痛苦难言。
长久的沉默，王不凡讲不下去，阮北也说不出话，连安慰都没有立场。
过了好一会儿，王不凡看着阮北，抽了抽鼻子：“小北，你在为我哭吗？”
阮北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水渍，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流泪。
他蜷缩起手指，无力道：“他们不该那么对你，他们是错的。”
为什么父母不需要考证呢？为什么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呢？他想不明白。
“李老师也这么跟我说。”王不凡眼神遥遥地看向操场，下课了，操场上多了许多欢笑着的学生，他们那么鲜活，离他也那么遥远。
“那天被带回去后，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其实我一点儿不会吵架，我就骂他们，他们骂我什么，我一样样学着骂回去。”
“他们气急了，打我，我一样骂，我还还手，痛快！”
其实他根本打不过，他自来瘦弱，父母却还没有真正老去，两人联手，打得他满脸血，浑身伤。
“最后那个男人让我滚，我好高兴啊，我当时就笑着说，好，我滚，我再也不回来了。”
“然后他们又反悔了，说我用了多少钱，要我给他们一百万。我哪来的一百万，可我真不想留在那里，我就说我去打工，不管干什么，一定会把钱给他们，但以后，就断绝亲缘，他们不再是我父母，我也不再是他们的孩子。”
“我往外走，那个女人扑上来拦我，骂我不孝，不认父母。我没搭理她，坚持要走，她说我身上的衣服是他们买的。”
王不凡抿了抿唇，冷笑道：“他们扒了我衣服，以为我这样就不会走了，但我还是走了。”
“要什么脸呢？他们从来也没给过我脸，把孩子像狗一样养大，又凭什么指望他能长成一个人。”
“可等我出去了，我才发现，哪怕是狗，没毛了还嫌丑。我缩在楼梯间里，不敢往外走，也不想回去。”
“我邻居家，就是小时候被那个女人骂过的那家，那家阿姨偷偷出来，给了我一套她儿子的衣服。”
王不凡扯了扯自己身上的体恤，阮北一直以为这本来就是宽松款，这时候才注意到，有可能只是衣服不合身。
“我没有地方可去，也不敢去找李老师，那两人会像吸血虫一样缠上他，我没脸见李老师，更不能继续害他。”
“走着走着，我就到了学校，高一高二的学生还在上课，我趁着他们晚自习放学，偷偷混了进去。”
“我本来只是想在学校里待一夜的，可是好黑啊，我很饿，身上的伤也疼，我还要还一百万，我不知道该怎么挣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清这一百万。”
最让他难过的是，他觉得李老师可能讨厌他，再不回理他了，就像小时候那个老师一样。
王不凡声音越来越轻，轻到飘忽：“我爬上了高三宿舍楼，那里比教学楼要高，我站在七楼，看着窗户外面。”
“跳下去就好了，这条命是他们给的，跳下去，我就再也不欠他们了。”
那年盛夏，王不凡纵身一跃，天才陨落。

第47章
阮北一直到回家，都没有缓过来。
他胸口闷得发疼，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想发泄想做些什么，却又束手无策。
打开门，只有秦固一个人在家，他听见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架着两只湿漉漉的手。
阮北鼻子一酸，直直朝他冲过去，抱着秦固不动了。
“小北？”秦固想摸摸他拍拍他，手上却还沾着水，只好低下头，脸颊在他额头上蹭了蹭：“怎么了？不开心吗？”
“嗯，我心里难受。”阮北闷闷道，然后就不说话了，那是王不凡的私事，他答应了他任何人都不说的。
他微阖着眼把脸埋在秦固颈侧，被当做支撑的少年垂眸，看见他眼尾的晕红，知道不久前他哭过。
秦固暗暗叹了口气，猜到可能是因为王不凡的经历，他有些怀疑，带着阮北走上这条路，究竟是对是错。
历来成鬼魂者，必有执念难消，纵死不忘。
那般浓重的执念，不是因情就是因恨，太过激烈的情绪，让人连死后都难以释怀。
而小北却是个天生的软心肠，他太容易感别人所痛，与这些鬼魂接触的多了，难免被鬼魂激烈的情感冲击，影响心性。
虽然不知道阮北今天听说了什么，但没有开口跟他讲，就是不想说，秦固便不提这茬。
他拖着挂在他身上的少年走了两步，扯了张厨房纸擦手，而后直接托着他腰臀把他抱起来。
阮北一惊，下意识抱紧秦固的脖子，两条长腿也盘到他腰上，惊慌道：“你做什么？”
秦固手臂用力，把怀里的少年颠了颠，转了两圈，笑吟吟道：“好不好玩？不要难过了好不好？要不然你坐我脖子上，我给你骑大马。”
阮北：“……”
阮北哭笑不得，胸口的闷气悄无声息地溜走大半。
哪有这样哄人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五岁以前不高兴的时候，爸爸才会让他骑大马哄他，他六岁就不骑了！
“你看看我们两个身高，我坐在你脖子上，是想把房顶戳穿吗？”阮北无语吐槽。
秦固嬉皮笑脸哄他：“没关系，楼上是我家，戳穿了也不找你赔钱。”
这回真没撑住，阮北没忍住笑出声，笑完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拍他肩膀：“放我下来，你不累啊。”
灯光照在秦固眼睛里，像有小星星在发光。
“不累，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儿。”抱一辈子都不会觉得累。
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松了手，阮北从秦固身上滑下来，脚踩到地面，莫名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秦固恍然不觉，拉着阮北往厨房里走：“阿姨晚上跟二伯母还有冉姨一起逛街吃饭去了，让我们两个自己解决晚饭，我煮了点儿粥，准备拍个黄瓜凉拌，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厨房里，米粥已经煮上了，是黑米的香气，案板上两根洗好的水黄瓜还没处理，旁边一盘卤牛肉倒是切好了，应该是他爸提前卤好的。
“我可以了。”阮北说。
天气热，没胃口，而且今天又听了那么段让人心情不快的往事，现在着实没什么食欲。
“好，那就这样。”秦固松开他，去洗了手，手脚麻利把黄瓜拍好凉拌了，又把阮爸爸调好的油辣子往卤牛肉上泼了一点儿，一荤一素一锅粥，就是他们的晚饭了。
因为阮爸爸大职业关系，阮北和秦固从小耳濡目染，不说厨艺多好，这些简单到料理到是难不倒他们。
尤其是秦固，他跟外公一起住，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又不好事事都麻烦阮家，所以他很小就会自己做饭洗衣照顾老人。
黑米粥煮的比较稀，阮北不喜欢喝太稠的粥，而且喝粥一定要加糖，除非本身就是咸粥。
秦固自来知道他口味，所以一晚粥下肚，又吃了好些爽脆的凉拌黄瓜，香辣的卤牛肉，阮北食欲大开，和秦固把大半锅粥都喝光了，两道下粥菜也吃了个精光。
秦固做了饭，阮北自觉去洗碗，秦固去冲澡，等阮北洗完碗，他已经洗好了，换阮北去。
冲去一身汗气，满身清爽的走出来，秦固正拿着笔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阮北坐过去，擦着头发，欲言又止。
秦固放下笔，看他：“怎么了？有话跟我说？”
阮北手指揪着毛巾，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困困，如果有人用你画的符害人，会对你有妨害吗？”
秦固惊讶挑眉：“有人欺负你了？”
阮北摇头：“没有，我就是问问。”
“当然不会。”秦固说：“你想想，刀具生产厂生产了一把菜刀，有人买了刀杀人，这罪怎么也算不到生产商身上，对不对？”
所以不会牵连到他，有罪也记在真正动手的人身上，阮北放心了。
“我……我想要……”
“想要什么我也不给你。”
阮北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秦固抱臂冷笑：“除非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不然我不会帮你。”
阮北瞪他：“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明明说要什么都给他！
“这句话今天不算数了。”秦固淡定道：“是不是因为王不凡？你想替他报仇？想怎么做？”
阮北咬牙郁闷道：“我能怎么做？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什么都不做我又气得慌。”
他又不能把王不凡那对渣渣父母给杀了，打一顿好像也不够解气。
“我记得你以前提过，有霉运符，我就想给他们贴几张，多贴几张，最好让他们天天倒霉。”
阮北颓丧地抱着膝盖团成一团：“其实这样还不如打他们一顿，可光我出气也没用，学长他都成地缚灵了，被困在一个地方，永远不能离开……”
每年忌日还要重新体会一遍自杀的痛苦，这太残忍了。
“小傻子，说了我会帮你，你就不能先问问我吗？”秦固揉乱他头发，拉他起来：“走，去楼上。”
“干嘛？”阮北一边穿鞋一边问。
“给你好好上一课。”
三分钟后，秦固房间，看着摊在他面前的一堆符箓，阮北好奇又迷茫：“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
“你要的，霉运符。”秦固挑了几张，推到阮北面前。
“人的运势不是恒定的，别小看这霉运符，虽然只是让人倒霉，但如果当时正处于运势低谷，活生生倒霉死也不是没可能。”
细长的手指又抽出几张：“聚阴符，贴在你讨厌的那家人门口，保证他们家成为鬼窝，天天体会鬼压床的快感。”
“噩梦符，贴上之后必做噩梦，害怕什么梦见什么，配合聚阴符使用效果奇佳。”
秦固在自己的符箓堆里翻找了一下，没再找到合用的，不由皱眉：“我还会画其他的符。”
阮北手上攥着一把，看着面前一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那这些呢？”
秦固随意看了一眼，大手一拨，约莫有上百张符被他推到一起：“这些都是雷符，你现在用不了，等带你拜完师，这些都给你带着防身。很方便的，就跟点炮仗一样，用灵气点了扔出去就行。”
阮北：“……”
他恍惚记得，困困说过，一张雷符就能把马春花那样的鬼给轰没了。
他看看那上百张雷符，再看看面前的竹马，放佛看见一个藏了一仓库炸药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些是火符，冰符还有其他一些攻击性符箓，没有雷符好用，没什么好说的，等你入门了如果感兴趣，就拿去玩。”
秦固动作粗暴地把这一堆“没用”的符箓拢到一起塞进箱子里，也懒得整理，就那么乱七八糟扔着。
然后拍拍手，看向阮北：“说吧，想搞谁？哥帮你出气！”
阮北看得心惊肉跳：“这样放着不会有事吗？”
秦固不在意道：“没事，都是激发型符箓，不灌注灵气，不会发挥效用的。”
阮北迟疑地扭过头，不再关注那个可怕的箱子，捏着手里的符皱起眉头：“这些符也只有你可以用吗？”
秦固说：“等你开始修行，很快就能用。”
阮北垂下头：“哦，那再等等吧。”
秦固忍俊不禁：“傻小北，你在想什么呢？不会以为我用了这些符就会有报应吧？要真这么算，我可罪孽深重了。”
阮北急了：“不是，这次是人，我想害人！”
以前困困是收鬼，是执法者，不算的。
“你这算什么害人。”秦固撑着下巴笑个不停：“你要真有勇气害人，我给你抓个厉鬼过来，往那家屋子里一塞，保准要不了三天就给他们收尸。”
不过这么做，就真会犯下杀孽，业障缠身罢了。
阮北一听就知道在逗他，鼓着脸不忿道：“我说真的，没开玩笑，其实他们跟我没仇，但我就想让他们倒霉，让他们不好过。”
“那用这些符就够了。”
秦固拍拍他脑袋，像哄小孩儿：“放心，只要不是直接导致他们死亡，哪怕是我用了霉运符，他直接倒霉死了也算不到我头上。”
霉运符并不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运势，而是转移，将未来的霉运提前到这一刻，相当于提前倒霉了。
相对应的，幸运符也是，都是提前透支运势，不过一个透支好的，一个透支坏的。
如果他们因为霉运导致死亡，那只能说命中有此一劫，没躲过去而已。
“还能这样？”阮北诧异不已。
“算是天师的一点儿小福利吧。”秦固懒洋洋道：“好歹给地府做白工呢，你也说了，我们是临时工，临时工也没给点儿工资，所以这点儿小手段，阎王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说，他祖师爷也是有排面的人，都成仙了，地府不至于在这些小问题上揪他们错处。
阮北悟了，感情是不给发工资，就允许他们打打擦边球。

第48章
在去找王不凡父母麻烦之前，阮北得先带李老师去跟王不凡见面。
这回因为要用到秦固的开眼符，必须得他跟着，阮北也提前跟王不凡说过了，免得他们师生真情流露，被困困看出些什么，王不凡抹不开面子。
王不凡对此并没有意见，一个劲儿跟阮北说谢谢，还让他帮忙跟秦固道谢，他一如既往的害怕秦固。
阮北本来还在想，怎么带李老师进去，他是学校的学生，有班主任特批，门卫只当他放假，每次进出还算方便。
结果李老师根本不用他操心，人家就在校门口的岗亭露了下脸，门卫大叔就一脸惊喜的站起来：“李老师？您回来了？是重新回来教书吗？”
还一个劲儿要请李老师进去坐坐，让阮北切实感受到李老师的好人缘。
他们在约定地点找到王不凡，推开门，废弃教室里，已经变成鬼魂的少年端正坐在书桌前，如果不是教室里昏暗一片毫无光亮，他就像无数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
在看见跟在阮北身后的李老师那一刻，王不凡下意识露出扬起嘴角，笑容尚未完全绽放，又归于沉寂，眼神里多了几分躲闪。
阮北轻声叹气，李老师迷茫地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小北，不凡在这吗？”
秦固抽出两张开眼符，给自己拍一张给李老师拍一张，那已经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少年，突兀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李老师怔忡片刻，踉跄着朝满脸期盼却怯步不前的少年走去：“不凡？不凡啊……”
他的手指穿过王不凡对身体，扑在书桌上，王不凡去拉他，同样徒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李老师扶着课桌，老泪纵横：“我后悔啊，我当时就该拦着，我怎么就让他们把你带走了……”
“老师……”王不凡嚎啕大哭，像是要哭尽所有委屈：“老师，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他没有后悔自杀，他厌恶极了身体里的血液和那一身血肉，只要想到这是那对夫妻赋予他的，他就觉得自己恶心透了。
但他很后悔，不该在学校自杀，他眼睁睁看着那对无耻的夫妻用他的死相要挟，逼迫学校赔钱。
遇见这种事，学校本打算息事宁人，结果那对夫妻不依不饶，狮子大开口，最后逼急了学校，直接报警，告他们虐待。
他的尸体上，还残留着被暴打过后的伤痕，又有邻居作证，这才让那对无耻的夫妻无奈退却。
但他的老师，却因为他的死耿耿于怀，直接从学校辞职，告别了他热爱的讲台。
师生俩恨不能抱头痛哭，阮北看得心酸，秦固不愿他过多遭受这些负面情绪浸染，拉着他往外走，关上教室门：“让他们自己好好聊聊。”
他们守在门外，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动静，哭声渐止，然后是谈话声。
“我渴了，帮我买瓶水。”秦固找借口支使阮北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好，要冰的吗？雪糕吃不吃？”阮北揉了揉眼，语气有气无力。
“要冰，不吃雪糕，太甜了。”
阮北顶着大太阳跑出去，没一会儿拎回来一塑料袋的水。
“怎么买这么多？”秦固看见里面有四瓶矿泉水，还有一支雪糕。
阮北指指教室里面：“还有李老师和学长啊。”
秦固失笑：“李老师就算了，王不凡怎么喝。”
阮北：“……我忘了。”
“没事，我喝两瓶。”秦固笑着安慰他。
阮北把塑料袋挂在秦固手上，拿出给李老师买的那瓶常温的，放在一边。李老师年纪大了，肠胃弱喝不了冰水。
又把那根雪糕拿出来，撕开袋口，半透明透着冷香的糕体递到秦固嘴边：“你尝尝，老板说这个不太甜。”
秦固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细碎的小冰渣在牙齿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觉得小北可能被老板骗了，这跟冰棍明明要甜掉牙。
“怎么样？”阮北满眼期待。
“还行。”秦固不想打击他，含糊了一句。
“还是太甜吗？”阮北失落地咬了一口，皱眉：“不甜啊。”
相比其他雪糕，这个真的只有一点儿很淡的甜味，比其他雪糕解渴。
秦固眼神不自觉落到阮北唇上，形状姣好的唇瓣被冰棍刺激得更加嫣红，化开的糖水沾在唇瓣上，透着诱人色泽。
喉结轻轻滚动，秦固咽了咽口水：“让我……再尝一口。”
“给。”阮北大方地把自己的雪糕递过去，让秦固咬了一大口。
“是不是没那么甜？”
秦固胡乱点了点头，额头沁出汗珠，这天气太热了，他吃着冰，竟然还觉得心火沸腾，烧得他头昏。
“还要吗？”阮北举着冰棍巴巴看他，他不喜欢没味道的食物，喝水也不喜欢喝白水，哪怕知道矿泉水更解渴，也还是买了根雪糕回来。
“你吃。”秦固拧开矿泉水瓶，一口气灌下半瓶冰水，才觉得心头火气降下一点儿。
“那我吃了。”阮北美滋滋把剩下半根冰棍吃掉了，天气太热，冰棍化的快，他时不时歪头，舔一下边角要滴落糖水。
塑料矿泉水瓶差点儿被秦固一把捏爆了，他撇过头，默默背起心经。
等秦固喝完两瓶冰水，教室里那对师生终于谈完了。
李老师拉了张凳子坐着，打理得干净整洁的仪容变得散乱，眼眶通红，之前应该哭了好一会儿。
阮北把已经变成温水的矿泉水给他：“李老师，您要不先喝点水儿？”
大悲大喜，最耗心力，李老师慢慢喝了两口水，缓过来一些，放下瓶子起身，朝着阮北和秦固鞠了一躬。
王不凡站在他老师身旁，跟着弯下腰。
阮北和秦固瞬间跳开了：“您这是做什么？使不得……”
“两位小同学，这声谢谢我必须说……”
阮北不好意思道：“老师您不必如此，王学长真的给我很多帮助，而且我们是朋友，没必要如此见外。”
李老师笑着摇了摇头：“不，这声谢我是替我自己说的，不凡……离开后，我一直内疚后悔，不得安宁。你们让我们师生能再见一面，好歹让我能当面跟这孩子说一声抱歉。”
阮北挠了挠头，推了秦固一把：“那您谢他吧，符是他画的。”
阮北实在承受不来这种场合，老先生一把年纪了，冲他弯腰，他哪受的起。
秦固幽幽看他一眼，阮北讪笑，李老师见过他们两个的眉眼官司，洒然一笑：“是我这老头子太拘泥，让你们为难了，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阮北特别经不起夸，别人一夸他他就脸红，悄摸地开心。
秦固便给他挡着，问李老师：“您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王不凡和李老师在教室里聊了那么久，肯定有说过往后。
李老师温和道：“我准备回学校来，不凡在这里，我得陪着他。”
他一生无妻无子，不凡是他最喜欢也倾注了最多心力的学生，说句托大的话，他恨不能这是自己的孩子。
现在他变成了鬼，一个人孤单留在学校，唯一的朋友也要离开了。
那么多学生那么多热闹，他永远只有自己，李老师实在不忍心。
阮北忍不住插言道：“可是您看不见他，困困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帮您开眼。”
“没关系。”李老师洒然一笑：“不凡能看见我，我知道他在就行了。”
他说：“我想好了，我年纪大了，也没精力再带学生，没得耽误人家孩子。我跟校长说说，图书馆里给我留个管理员的位置，不要工资，我呀，就留在学校，陪着不凡。”
“哦对了，不凡说能给他烧供品，之前麻烦你们给他烧卷子烧书。他愿意学，我更得留下来，他上不了大学，我教他，我原来也带过大学生哩。”
“老师……”王不凡满眼孺慕，阮北觉得他快哭了。
不过想想，这样也好，王不凡并不是一点儿都碰不到现实物品，他之前还给人家批卷子来着，虽然麻烦了点儿，好歹师生俩有交流的可能。
秦固想了想，跟王不凡说：“鬼有鬼路，你既然成了地缚灵，在这片属于你的领域，你就有成长的可能。我不太清楚具体怎么操作，你平时可以试试，或许以后变强了，就真能翻书写字了。”
他说的当然不是烧过去的供品书，而是现实中的书本。
“好、好，谢谢您。”王不凡忙不迭点头，这样有希望的未来，让他更加欢喜了。
阮北想起什么，拉拉秦固胳膊：“李老师一直跟学长在一起，不会有问题吗？”
他记得困困说过，鬼魂跟人长久相处，与人有害。
“没关系。”秦固解释道：“地缚灵，尤其是学校这种地方的地缚灵本就是鬼魂中的特殊体。”
学校里汇聚了数量众多血气旺盛的学生，阳气十足，又是文气汇聚之地，作为此地的地缚灵，王不凡天然能收拢阴气，否则根本没办法穿梭在那么多学生中间。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身边人的影响十分小。
“只要你们别一天到晚离得太近就行。”秦固对李老师和王不凡说：“上课的时候坐远点，李老师您平时多晒晒太阳。”
李老师笑道：“懂，懂，留下课时间，我去晒太阳，让不凡学习，还要给他放假，对不对？”
三个少年都笑，这么说还真没毛病。
笑完了，阮北踌躇着，终于开始开了口：“学长，你有没有想过……想过报复他们？”
他昨晚跟困困商量了个够，最后再一思量，这件事怎么也该跟王不凡通个气儿，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王不凡愣在原地，李老师担忧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直视面前关心着他的人，坚定道：“想，我想报复他们。”
“但是小北。”他轻轻笑了下：“这是我的仇，你不要为了我的事脏了手，他们不值得。”
如果他们再敢来学校，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但是他出不去，不能让小北替他做这些脏事。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阮北拍了拍身边的大靠山，仰着下巴一脸得意：“我才不会因为那种人违法乱纪，我有困困呢，就是给他们拍几张符，让他们倒霉做噩梦之类的。”
“做噩梦这种事，算得上违法乱纪吗？不算啊对不对。是吧李老师？”
几个孩子当着他的面商量怎么坑人，他为人师表理该劝诫，可他打心眼里不想劝，就想看那对夫妻倒霉。
他们真是坏透了，如何会有这种父母。
“不算，法律不管人做噩梦和倒霉。”
“你看，李老师也这么说，困困也这么说。”阮北得意道。
王不凡抿着唇笑了，很郑重道：“谢谢你们。”
“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要总是说谢谢，生分。”阮北故作生气，吓唬王不凡。
“还是要谢的，除了谢谢，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了。”王不凡想，他欠阮北和秦固的人情，这辈子没什么指望，只看下辈子能不能还清了。
此间事毕，李老师雷厉风行去找校长办入职的事，他德高望重，在学术界颇有人脉，之前教书也教的好，校长很愿意卖他面子，请他回来。
他坚持不肯继续教书，要当图书管理员，校长也没办法，但不给工资是不可能的，最后还是商定了一份基础工资。
这些琐碎情况阮北和秦固并不知晓，他们两个出了校门，趁着时间还早，立刻去王不凡家踩点。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王家搬家了。
想想也是，王不凡的死对他的家庭不可能没影响，别的不说，他赤身裸体被撵出家门，之后不久就自杀，还浑身是伤，邻居亲眼所见。
以前光打孩子，别人顶多骂一句父母心狠，可把孩子活生生逼死了，那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恶。
想来闲言碎语也少不了，他们搬家，真是不奇怪。
之后两人又去王家摆摊的那个菜市场，这回倒是找着人了，家能搬，可这夫妻俩没什么文化，自来都是卖鱼讨生活，让他们做别的，他们也不会。
所以哪怕在菜市场同样要面对众人指指点点，夫妻俩也咬着牙忍了下来，不忍不行，饭碗砸了，他们喝西北风？
按照王不凡说的地方找过去，这里是本市最大的农贸市场之一，人流量巨大。
长长一排卖鱼卖水产的，不说每个摊位都生意好，但三三两两，总有客人光顾，唯有一个摊子，生意惨淡。
看起来熟门熟路的老客人根本不往那个摊位走，不熟的新客，发现这家没人来之后，更不会主动过去。
阮北都能猜到他们的心思，一个客人都没有，准是货不好，鱼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秦固说：“过去看看？”
阮北点头，还没走到王家鱼摊跟前，旁边卖鱼的大叔一边给客人捉鱼，一边扬声喊住他们：“唉两个小伙子，买鱼吗？来我家啊！”
王家鱼摊后面垂头坐在小板凳上的中年男人一蹦而起，怒道：“姓赵的你个王八蛋，抢生意抢上瘾了是吧，真当老子好欺负！”
赵老板鱼也不卖了，跟客人说：“不好意思，你们去别家看看，我这会儿没空给你们称鱼。”
说完宰鱼的尖刀一拎，朝着王渣爹气势汹汹瞪去：“老子就抢你生意了，你能把老子咋滴？你个窝里横的废物，也就只会冲老婆孩子撒气，有本事你过来，看看你爷爷敢不敢把你像鱼一样宰咯！”
“你、你别以为我怕你！”王渣爹明显外强中干底气不足。
“你不怕你来啊。”赵老板嗤笑着用刀子朝他比划：“你过来，你过来看我打不打你。”
他又高又壮，露在背心外头的臂膀垒起块块结实的肌肉，而另一边的王渣爹，按理说今年还不到五十，还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已经花白了头发，佝偻了腰。
他一点儿都没有王不凡叙述中那个残暴凶恶的模样了，混浊的眼睛里闪过胆怯愤恨，最后怯懦地缩回去，蹲在鱼摊后面抱住头。
赵老板发出巨大的嘲笑声，旁边围观了半天的其他摊主也跟着大笑，如果是个不知前后的外来人，或许就会以为是这群卖鱼的合伙欺负一个可怜人。
刚才在赵老板摊前买鱼的，赶时间的已经走了去别家买，还有两个大妈挎着菜篮没走，美美看了场戏，然后让赵老板给她们继续称鱼。
其中一个大妈跟阮北和秦固说：“小伙子，可别误会，我跟你们讲，那个老王啊，他是罪有应得，报应！”

第49章
大妈带着几分说八卦的腔调，几乎是迫不及待把王家这些年的经历倒了个干净。
“那个男人，你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喔唷我跟你讲，以前可凶得很嘞。”
“他家原先有个大儿子，特别聪明，我呀，从这个菜市场刚开始建就在这买菜了，二十多年了，看着他们家娃娃长大。”
“他们家那个大儿子，这么点儿高……”
大妈在自己膝盖出比划了一下：“好小的，三四岁吧，就帮着他爸爸卖鱼，小不点儿，计算器都不要，算账快得很，脑瓜子那个灵呀，我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小孩儿。”
“这么聪明的孩子，要是我家的，那我得高兴疯呀。”大妈表情夸张，又鄙夷地拿指头去点头埋得更低的男人：“他直接不让孩子上学了，你说气不气人，那么聪明的孩子，不好好培养，给他卖鱼，就没见过这么蠢这么坏的爹。”
旁边另一个大妈称好了鱼，接话道：“对，听说小学都忘了送孩子去上。”
隔了一排的卖菜大叔奋力扬头：“还是我说，他才想起来娃儿要上学。”
离得近的其他摊主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
“送去了也不管孩子，数学考第一他不夸，还打，把孩子打得不成人样。”
“后来我就看那孩子被他给打坏了，话也不敢说，像只吓坏了的小老鼠，可惜……”
“谁说的，我看那娃还是聪明，后来高考不是考了状元嘛……”
“考状元有什么用，摊上这么个爹，还不是给逼死了。”
大妈朝抿着唇脸色难看的阮北使眼色：“听见没，作孽，好好的孩子，被他给逼死了，可怜啊！”
“咱们这些人，好歹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做不了别的，就不买他家鱼了。”大妈愤愤道。
阮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指着其他摊主问：“那他们……”
“嗨，一样，他们跟那娃娃处的时间还长，娃见面还得喊声叔叔伯伯，这些人也是替那娃出口气，反正只要不买王家的鱼，买谁家他们都不会管。”
阮北瞥了眼王渣爹，怎么看这人都不像忍气吞声的人：“他没有反抗吗？”
“咋没有。”大妈没说完，赵老板就接了话：“龟孙儿给咱们的鱼池子里下药，把老子鱼都给药死了，哥几个合伙儿把他揍了一顿，牙都给敲掉了两颗。”
“他没有报警吗？”秦固问。
赵老板说：“报啥警，他在警察局就是个黑户，之前大儿子被他逼死了，他还去人家学校闹，就是让警察给带走的。再说了，他往咱鱼池子里下药，真闹起来，他这鱼摊儿别想摆了。”
农贸市场管理早就想找借口把他们家给撵了。
阮北默然片刻，不管怎么讲，这些人也算为王不凡出了口气。
“那他这鱼摊子，还摆着做什么……”也没有生意。
“你这小娃，想的还挺多。”赵老板笑道：“光靠这些散客能挣多少，咱们还给各个饭店送鱼，他把价压低点儿，总有饭店收，咱们又不能去人家饭店闹，不占理儿。”
“他之前，可是两个大鱼摊子，你瞅瞅现在，呵。”
阮北一看，还真是，两边摊主甚至挤占了王家鱼摊一部分空间，王渣爹也没敢说什么。
“这人啊，不能作孽，做了坏事，准有报应。”赵老板一边刮鱼鳞，一边悠悠道：“姓王的逼死了懂事听话又聪明孝顺的大儿子，可不就招来个混世魔王？”
这话有点儿不清不楚，阮北正待细问，外头呼啦啦跑进来一群小孩子，都是十来岁的男孩子，半大个头，一大群莽莽撞撞冲过来。
这群小孩在王家鱼摊面前停下，打头个头最高的一个男孩大大咧咧朝王渣爹伸手：“爸，给我点儿钱。”
王渣爹黑着脸：“昨个儿才拿了五十，怎么又要。”
男孩皱着眉头嚷嚷：“五十块钱够干啥，还不够我兄弟们一人买个冰激凌。”
王渣爹脸更黑了：“他们没爹没妈吗？要你给他们花钱？谁家的孩子，我找他们家去！”
那群男孩一听，立刻闹起来，两个高壮点儿的满脸不忿，推搡着王家小儿子：“王非凡，是你自己要请我们的，可不是我们管你要的，请不起就别请，找家长什么意思，你个告状精，自己玩儿去吧你！”
“就是，告状精，杀人犯儿子，谁愿意跟你玩！”
“走走走，别搭理他了，假大方，死抠门。”
“说谁杀人犯呢！”王渣爹一声怒吼，男孩子们四散而逃，转眼跑没了踪影。
王非凡气得直跺脚：“你干嘛啊，都怪你，他们都不跟我玩儿了，请同学吃个冰激凌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丢死人了！”
“你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丢人。”王渣爹对小儿子，一点儿都不似对王不凡那般暴虐。
“爸给你十块，你自己花，别傻乎乎给不认识的用。”
“我就要请他们，我跟他们说好了！”王非凡涨红了脸，瞪他爸：“谁不知道丢人，别人骂你杀人犯你丢不丢人，你自己丢人，你还想让我丢人！”
王渣爹气得一阵头晕，扬起巴掌就想打：“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
王非凡滑溜的很，立刻绕到鱼池子后面躲着他爸，不甘示弱道：“我才没胡说，就是你把我哥逼死的，我看见了，你们一起打他，还扒他衣服问他要钱，把他往外撵，我哥就跳楼了。”
他说：“别以为我小就不记得，我记得可清楚，你打我啊，你敢打我，我也跳楼，从我们家阳台上跳，让你一分钱都要不着，以后也没人给你养老！”
王渣爹差点儿晕过去，拿着钱包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一样。
王非凡把老爹气成这样，一点儿都不见难过愧疚，趁着他爸愣神，冲上去一把把他钱包抢走了。
“回来！”王渣爹追了上去，额上青筋直崩，钱包里可还有今天早上餐馆给他结的卖鱼的款子，好几千块。
菜市场拥挤，他差点撞到旁边买鱼的两个少年，高个儿冷漠的少年冷冷看了他一眼，将另一个护得严实。
王渣爹一心追被抢走的钱包，没跟他们多做纠缠，若在平时，肯定要借机找点儿麻烦，谁让这两个小兔崽子，听姓赵的说他坏话听那么高兴。
可现在他没那个功夫，钱最重要，王渣爹佝偻着腰背，从两人身边跑了出去。
阮北看了秦固一眼，秦固轻轻颔首，阮北压低声音问：“几张？”
秦固比了个三，阮北竖起大拇指：“厉害。”这手速，绝了。
现在追出去不合适，这些符也不像开眼符雷符之类的，当即见效，阮北做戏做全套，转身瞅了瞅鱼池子里的鱼：“你想吃水煮鱼吗？”
赵老板立刻接话：“水煮鱼？那买草鱼黑鱼都成，你看我这鱼，多活泛，新鲜着呢。”
秦固皱眉：“我不会做。”他不擅长做鱼。
“没事，拎去我爸那，正好快吃午饭了，去蹭一顿。”阮北更不行，他们家他厨艺最差，不过他自来有口福，自家三口加一个秦固，四个人投喂他一个。
“老板，称条黑鱼，稍微大一点儿的。”黑鱼比草鱼刺少些，吃着更痛快。
“好嘞，这条行不行？”
“行，就这条。”
赵老板捞了条大黑鱼给他过秤，等着杀鱼的时候，有个推车进来的小哥儿跟赵老板说：“赵哥，还卖鱼呢，外头出车祸了晓得不？”
“出车祸？谁啊？我们这能出啥车祸？”这边人流量大，运货的大车都要减速慢行，磕磕碰碰不少，车祸着实少见。
“就你隔壁那老王。”小哥幸灾乐祸道：“他追他家那混小子，差点儿一头撞人家大车头上，司机为了避开他，把旁边一小车西红柿都给撞烂了。
结果这倒霉蛋，他也躲，撞翻了送鸡蛋的小三轮，还让倒下来的三轮把腿砸了。”
赵老板惊讶地张大嘴：“这……这弄的……”
小哥儿好笑道：“现在开大车的，送西红柿的卖鸡蛋的，都拉着要他赔，老王一身鸡蛋西红柿，搁锅里都能直接炒了。”
他说话风趣，周围摊主都被逗笑了，有人追问：“然后呢？”
小哥儿说：“他不愿意赔呗，谁不知道他啊，心眼那么黑，自己儿子都能往死里逼，指望他掏钱，做梦！
他嚷嚷着腿疼，要去医院，那几家都不放他，怕他赖账跑了。”
“是这个理儿，放了他他准得赖账。”正说着，当事人被人押送回来了。
他们不能一直堵在路口，可王渣爹不肯赔钱，事主急了，几个壮年男人一起把他押回来，都去捞他的鱼抵账。
王渣爹好像真的伤了腿，拖着条腿一瘸一拐来拦，可他怎么拦得住，人家让他赔钱，他别说不想赔，愿意赔也没钱，钱包都被儿子抢走了。
阮北眼看着那一大池子鱼都被捞光了，连着装鱼的箱子，能搬走的都被搬走了，连宰鱼的刀都不知被谁顺走了。
“这……见效这么快的吗？”他诧异地看向秦固，霉运符这么管用？
“应该是本来就在走背运。”秦固轻声道，运势低谷，霉运符效果就特别显著，见效也快。
本就冷清的摊位更冷清了，之前是没人气儿，现在连鱼气儿也没了，摊位空空荡荡，活像是个废摊。
王渣爹瘫坐在只剩水的鱼池子后面，斑白的头发散乱，一条腿不自然扭曲，整个人茫然又绝望。
没人上去关心他，周围隐隐传来议论声，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报应”。

第50章
阮北拎着鱼，和秦固一起离开了，看见王渣爹倒霉就够了，知道他过得惨就可以了，至于有多惨，他没兴趣围观。
在自家小饭店吃了一顿快乐的麻辣水煮鱼，辣出一头汗，两人迫不及待回家洗澡吹空调。
至于王不凡家里的情况，之后阮北找机会跟他说了一声，王不凡静静听完，怅然一笑。
其实他弟弟，小时候他带过不少，初三那年功课那么紧张，也没少给弟弟冲奶粉洗尿布哄他睡觉。
他弟弟也确实聪明，很小一点儿就会认人了，那时候还挺亲他。
后来他妈说他不能把呆气传给他弟弟了，免得他弟以后也是个闷嘴葫芦，不让兄弟俩亲近。
高二之后遇见李老师，王不凡沉迷学习，在家里基本不冒头，越是降低存在感越是安全。他弟弟每天被他妈抱着，养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反正好吃好喝，从没挨过打骂，跟他小时候天壤之别。
哪怕王不凡再善良豁达，这么大的差别，说没有不甘心是假的，都是同一对父母生养，也不存在什么重男轻女，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不过以王不凡的个性，哪怕心里有怨，也不会对年纪幼小的弟弟做什么。
而他弟弟，不知道是天性凉薄，还是他妈教的太好，每次王不凡挨揍的时候，小男孩就坐在一边看着，漠不关己。
他自杀那天，他在家挨打，五岁的小男孩，在卧室里偷偷扒着门缝往外看，看父母如何粗暴的虐打羞辱兄长。
现在听阮北这么一讲，王不凡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那孩子其实早就长歪了，父母言传身教，让他将暴力当作寻常。
兄长的死让他对父母心生隔阂，不是替兄长难过，而是知道他们对待孩子会有多残忍，他自己年纪小不会有那么深刻的认识，但他再不会对父母发自内心的敬爱。
等他年纪渐长，懂得的越来越多，父母钳制不了他，反而因为只剩一个孩子，受要有孩子养老这种观念影响，越发不敢对他多加管教。
这孩子确实聪明，只是聪明没用到点子上，小小年纪就知道拿兄长的死恐吓父母，自杀威胁，日后如何，真不好说。
不过他的未来，怎么也轮不到王不凡操心，知道父母过得不好，还有人记得他，那些曾经被他叫过叔叔伯伯阿姨姐姐的人，愿意伸一把手，替他喊声冤，王不凡心里那口怨气，一下子出了。
原来，他的存在并不是可有可无，除了老师，还有那么多记得他。
阮北揉了揉眼，他刚才好像看见王不凡身上在发光。
仔细看，光没了，但是他的身影，确实凝实许多。
“你这是……”
王不凡怔愣片刻，迟疑地抬起手，阮北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放他手上。
王不凡下意识握紧，纸巾被他捏在掌心，安安稳稳。
“你变强了？”阮北又惊又喜，王不凡这是进化了？
“我也不知道。”王不凡一脸茫然，他试着撕开纸巾包装，随着他的动作，能感觉到身体里力量在流失，仅仅维持到他将剩下的几张纸巾尽数抽出，便无力支撑。
但相比于他之前只能堪堪挪动一只笔几秒钟，现在的进步堪称巨大。
“太好了，以后学长能自己翻书写字了。”阮北替王不凡感到开心，虽然搞不太懂他变强的原理，但总归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是啊，我能自己看书。”王不凡高兴不已，以他现在的能力，翻动书页已经难不住他了，也能持笔写字，只是时间还不持久。
当着王不凡的面，不好直说，但阮北想，难不成是因为王家倒霉，王不凡就变强了？这好像不太符合王不凡的心性。
他打算先回去问问困困。
不过从秦固那里也没能得到明确的答复，天师主修的是灭鬼捉鬼，养鬼是养鬼人或者驭鬼师的事，他们想要让自己的鬼仆变得强大，自然得了解甚至掌握鬼类的修炼法门。
但这两类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毕竟想养鬼，最起码得能见到鬼吧，阴阳眼罕见，靠符箓或者别的法器之类辅助，到底不长久。
别看秦固把开眼符当白纸用，那是他自己自产自销，成功率高，大大降低成本，换个天师来，谁敢像他这么造。
所以王不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确实不了解，不过根据经验猜测，无非是恨意消减，怨气散离，灵体纯净，自有所得。
但这只是特例，并不能指望着靠这条路子变强，他的恨与怨不可能无穷无尽，够他一直释怀磨练心境。
他这么猜，也就这么跟阮北说了，阮北转告给王不凡，他也没有多难过。
这条路不行也没关系，好歹现在他都能握着笔写半道数学题了！
很快阮北就没心情纠结王不凡对事了，时间转到六月下旬，过了二十号，一家子都紧张起来，高考要出成绩了。
根据教育局官网公示，本省二十三号零点后便可查询高考成绩，当晚，一家子都没睡，阮爸爸阮妈妈打查分电话，阮北和秦固发短信，阮西刷网页，三管齐下，终于在万千考生中杀出一条路，成功在十分钟之内查到两人成绩。
阮西那边网页卡到根本进不去，倒是阮爸爸和阮妈妈先后意外打通电话，两人忍着激动报了阮北和秦固的准考证号，开了外放，两个等成绩的高考生拿着笔竖起耳朵，听电话里报成绩，一边听一边记。
听完记完，两个大人还好，剩下三个都愣了。
“这个分数……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该不会听错了吧……”阮北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数字，不敢置信，他竟然考了七百一十三！
超过七百分了，当初算除语文以外的其他科目，也才五百七十，这个分数可太超乎他预料了，超乎预料的好。
当然，他语文没考到一百四十多，只不过数学和理综比他预估的分数要高一点儿。
“没有听错，就是这个分数，你们两个总分竟然一样。”阮西也一脸恍惚，她弟弟这么厉害的吗？之前英语还稀烂的没眼看，结果这才多久，竟然提前参加高考，还考了这么高的分数。
不过想想过去一个多月她放假回家，每每看见家里两个小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刷题，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困困跟我一样？”阮北伸头去看秦固记的分数：“还真一样！”
不过他们总分虽然一样，各科却有差别，这么说吧，除了英语，其他各科都比阮北高……尤其是数学，一百四十九，差一点儿满分，也不知道这一分扣哪了。
“困困你太厉害了吧！”阮北比自己考了高分还激动，怎么说他也是学过一次，可他家困困，那是真学霸，尤其是英语，之前比他还差，要不是选择题够多能蒙，他可能会交白卷。
高考竟然考了一百二十九！简直是质的飞跃。
“小北你才厉害，提前高考，还能考这么好。”秦固对两人的分数无比满意，他和小北竟然总分一模一样，这就叫天定的缘分！
“得了，你们两个就别互相夸奖了，都厉害！”
阮西替弟弟们高兴：“这个成绩，想去哪所大学都没问题”
“都厉害都厉害。”阮爸爸笑得合不拢嘴，他和妻子毕竟不常接触，刚才一时间没能理解到这个分数的意义，现在听女儿一说，顿时反应过来。
几年前阮西高考，考了六百出头，她是文科生，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但不够锦城大学的投档线，去了本市另一所重点高校。
“饿不饿，爸给你们做点儿吃的。”阮爸爸当厨子留下的习惯，高兴了就给家人做好吃的庆祝，孩子不开心了做好吃的哄哄，阮北没被喂胖，真亏得他不是易胖体质。
大晚上的，开火做饭怪麻烦，虽然爸爸不说，但他往灶前头一站，离火那么近，又要不停动作，没一会儿就浑身汗，特别辛苦。
不过熬到零点后，离晚饭时间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确实饿了。
“爸，别做了，麻烦，咱们出去吃点儿夜宵，我想吃小龙虾，还有烤肉！”
“行，困困你呢？有没有想吃的？”阮爸爸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秦固笑：“我跟小北一样。”
他不是说客套话，是真的跟阮北口味相似，自小一起长大一个锅里吃饭，有些细微差别，但总体饮食习惯却是一样的。
“走走，现在就去。”不说还好，一说阮北突然馋了，他现在心情超级好，甚至想喝点儿小酒。
“这么晚了，还有店开着吗？”阮妈妈面露迟疑。
“当然有，这会儿夜市正热闹着呢，各种小吃，多的是。”阮西脱口而出。
阮妈妈立刻盯紧了她：“你怎么知道？”
阮西：“……我、我同学说的……”
阮妈妈半信半疑，好歹没追问是哪个同学，阮北头顶的姐控雷达却突然觉醒，瞬间明了，肯定是殷卓骗他姐出去的！
“姐，以后你想吃夜宵，就喊我陪你，困困也行。”阮北幽幽暗示。
阮西干笑：“好、好的。”
以前阮妈妈晚上十点之后不会出门，今天为了陪两个考出了好成绩的高考生，全家出动。
阮爸爸开车，正好一车将他们拉去最热闹夜市一条街。
路上，阮爸爸突发奇想：“暑假有什么打算吗？要不去学车？小北还差点儿岁数，困困可以考驾照了。”
秦固有些心动，不过这个暑假是不成了，已经有安排，要带小北拜师。
之前因为成绩不确定，阮北没敢开口，趁此机会，他说：“爸，妈，暑假我和困困想去旅游。”
“旅游？行啊，想去哪？”阮爸爸问。
阮妈妈插言道：“就你们两个吗？有没有大人同行？”
哪怕秦固已经过了十八岁，阮北也马上成年，在妈妈眼里依旧是小孩子，处处担心。
秦固忙解释道：“是去我之前习武的地方，我师门在那边，小北说想去看看。”
他这么一说，阮爸爸阮妈妈就放心多了，不是两个孩子瞎跑就行，秦固每年往那边跑，地头熟，还有熟人，那安全性就大大提高。
说话间，到了夜市一条街，果然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出来宵夜的人群，热闹的一点儿看不出已经过了零点。
阮爸爸找了个地方停车，阮西一边举着“同学介绍”的旗子，一边带他们去据说最好吃的一家烧烤店。
还没走到，远远便看见那家店坐了很多客人，这个时间，店里几乎还是满的，可见生意有多好。
阮北看见正抓着烤串来回翻动的大厨身边，站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脖子伸老长，脸都快挨着那些烤串了，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那老板也没什么反应，周围食客更是视而不见，阮北早不是吴下阿蒙，刚用手肘拐了拐秦固想喊他看，秦固的视线已经投了过去。
那只馋鬼，顿时像火烧了屁股一般，欻的一下就跑了，那个速度，跟他一身肥肉和硕大的啤酒肚相当不符。
阮北趴在秦固肩膀上笑得发抖，秦固疑惑：“你笑什么？”
阮西也一脸奇怪，顺着阮北视线四处张望，哪里有什么好笑的。
阮北偷偷跟秦固咬耳朵：“鬼见愁……”
他说着说着又想笑，真不是黑困困，可是鬼真的，见了他就跑啊。
秦固：“……”
转念一想，阮北又高兴起来：“那我以后是不是能跟你一样？”
鬼见了就跑，那他就不用见那么多鬼了。
秦固同情地看他一眼：“不是。”阴阳眼联通两界，天生的驭鬼师，不过想来小北，不会愿意走这条路。
阮北：“……”好气。
“行了，别说悄悄话了，赶紧来看看想吃什么。”
阮西就很迷茫，为什么两个男孩子能这么粘糊，她跟最好的闺蜜都没有这么形影不离过。
阮北拉着秦固去点烤串，阮西去别家店买小龙虾，这家烤串好吃，小龙虾却一般。
热热闹闹吃了顿夜宵，烧烤加小龙虾，如果再配上啤酒那就太爽了，可惜阮北没成年，连啤酒都不让喝。
最后秦固去拎了几瓶果啤回来，甜的发腻，他是不喝的，阮北却很欢乐，跟姐姐妈妈分享。
阮爸爸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笑呵呵看着老婆孩子拿果啤碰杯，自己也举了杯子，他要开车，不敢喝酒，杯里是茶水。
“来，困困，咱爷俩也走一个。”
秦固举杯，阮西大声道：“庆祝我们家小北和困困高考得胜！”
“庆祝！”
一家人同举杯，饮尽杯中酒。

第51章
二十三日上午，因为零点之后跑出去吃夜宵庆祝导致睡晚起晚的阮北，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睡眼惺忪摸到响个不停的手机，连谁的电话都没看，阮北嗓音里尽是未清醒的睡意：“喂？”
“状元！你是高考状元！阮北，你可太给老师争气了！”班主任粗豪地男音从手机里喷薄而出，声音震耳欲聋，阮北下意识把手机拿远，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开了扩音。
“状、状元？”阮北愣了一下，那点儿睡意被这个关键词吓跑了，他看了看手机屏幕，确实是班主任的电话。
“老师，您说什么？”阮北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是这一届高考状元！”班主任实在太高兴了，他这一届还没带出来呢，班上先出了一个高考状元，对于一个老师而言，这就是成绩！
“真的吗？”阮北还是不敢相信，他的分确实高，出乎他预料的高，但是他记得，去年本省理科高考状元，有七百二十多分，他才七百一出头。
“真真的，我一早接到学校教导处电话，校长亲口说的。”
阮北在自己胳膊上捏了一把，疼，不是做梦。
“那、那高三有个跟我总分一样的，您知道吧？”
“当然知道，是你那个好朋友是吧，双状元，咱们省多少年没见过了，真厉害。”
班主任赞不绝口：“过几天学校可能要开个会，请你们回学校讲讲，你们这两个孩子，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可一定要给学弟学妹们传授一番啊！”
班主任在电话里好一通夸，一直到挂了电话，阮北都还有些恍神。
阮妈妈习惯了早起，听见卧室里没说话声了，才来敲门：“谁的电话，这么早，要不起来吃了饭再睡？”
阮北恍恍惚惚：“妈妈，我们班主任打电话，说我和困困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阮妈妈手上的水杯没拿稳，直接砸地上，幸好里面的是温水，没烫着，杯子也是老瓷缸，多了个坑，但没摔坏。
“我给你爸爸打电话去！”
“你都不怀疑一下吗……”阮北话没说完，妈妈已经跑出去了，连滚在地上的杯子都没管。
等阮北把杯子洗好地拖了，阮妈妈已经在电话里跟两个伯母商量他升学宴的事。
因为电话里不好沟通，大伯母二伯母还有他干妈已经先后动身往阮家来了。
阮北突然心慌，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确定早上班主任确实给他打电话了，才稍微放下心。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上楼，见到秦固，两人异口同声：“你也接到电话了。”
阮北松了口气往沙发上一瘫：“我始终怀疑我在做梦，这个梦也太美了，昨天出成绩我都没敢往状元上想，比去年的状元少九分呢。”
高考一分不知道隔了多少人，考出这么好的成绩他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竟然是状元。
秦固坐他旁边：“刚班主任跟我说，今年题偏难，所以整体分数比较低。”
阮北语塞，突然想起当初考完，他和困困都说题目简单，幸好他们只是在家里说说，让同学听见，特别像学霸装逼。
“我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阮北一脸诧异，他本来成绩其实不算差，能在省重点，英语拖后腿的情况下考班级前十，其他科目相当优秀了，只不过身边有更优秀的同学，阮北不会把自己往下比。
“当然，最后一次模考，我年级第一，你跟我分数一样，当然也是第一。”
如果不算英语，他其他科总分一直都是第一，后来随着英语成绩追上去，名次越来越高。他不是像阮北英语一次飞升，随着单词量提高，英语成绩缓慢提升，名字也追的比较慢，相对他而言。
这次高考他没有发挥失常，当初算分的时候他就知道小北这次肯定考得不坏。
阮北幽幽看他：“我之前问你，你说你考年级前十。”
高三天天考试，他不可能每天都问，那段时间都快学疯魔了，也就没有过多关注高三年级的排榜。
“我之前是考前十。”秦固笑着转移话题：“你知不知道，考了状元，学校有奖金的。”
“真的？”阮北惊喜交加：“有多少？”
“我没问，应该有个万把块吧。”锦城一中好歹是省重点，奖金不会给的扣扣索索，尤其是高考状元这种门面。
“那也很不错了！”阮北一点儿不嫌少，一万块很多了好吧，最起码有借口，不要家里的学费生活费了。
他打算大学以后就自力更生，现在他十万多存款，如果不乱花，大学四年都够。
当然，挣钱还是要挣钱的，听说那个特事局也不是那么好进，最起码得出师之后，以后困困出任务他就打小工，他会学着画符跑腿，蹭困困一点儿奖金，就够他自己用了。
一年后姐姐毕业开始参加工作，不用供着他和姐姐，他就有借口劝爸爸不要那么辛苦了。
就算舍不得关小吃店，只开中午下午或者下午到晚上，减少营业时间，让爸爸多歇歇总是好的。
“我们两个人！”阮北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点：“奖金是不是分给我们俩。”
那就一个人五千了。
“应该不至于。”秦固不在意道：“没关系，我的奖金也给你。”
阮北站起身，伸手拉他：“不，我不要，那是你自己挣的。走，出去吃早饭，我饿了。”
早上他妈没做早饭，在外面买的包子和粥，而且因为他睡懒觉，没有他的份。
两人去外面小吃摊吃了顿早饭，给姐姐带了点儿，回家一看，果然，已经被妈妈叫起来了，睡衣都没换，母女俩坐在一起，一个接一个打电话。
阮北听见她妈问：“还有谁家没打？”
阮西想了想：“好像都打了，邻居打电话不合适，得直接上门，要给老家打吗？”
老家是阮北舅舅家，阮妈妈不乐意，阮西抬眼看见阮北和秦固，顿时有了注意：“问问困困，他师傅师兄什么的，咱们也得打电话通知一下，到时候办升学宴，也得给困困那边留位置。”
没错，她们已经在安排升学宴宴客的事了，先打电话报喜，到时候请客就顺理成章了。
秦固立刻举手：“我不用，我师傅他们离得远，我打电话了万一他老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多费功夫，等我和小北去玩，到时候说一声就是。”
阮妈妈遗憾放弃，问阮北要了所有任课老师的联系方式，别人不说，老师肯定是要请的。
阮北连忙把买的早餐放下，喊阮西来吃，拉着秦固就溜了。
出了门，阮北跟秦固说：“其实，我觉得最应该请的，是学长。”
可惜他来不了。
秦固给他出主意：“你请他吃饭，不如多给他烧几本书。”
想想近几次去看他，都是一副沉迷书海的模样，阮北忍不住笑：“说的也是。”
两人上楼也不单是为了躲清净，刚才阮北接班主任电话，他提了一嘴，问阮北志愿问题。
一省高考状元，TOP2肯定没问题，但阮北铁了心去锦城大学，锦城大学也很好，这个问题不大。
可报考专业，阮北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他以前想过要学医，现在完全没这个想法了，他想学医也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受父母观念影响，医生受人尊敬工资稳定，不管天赋高低，勤奋能补足一部分差距，他也有没想做到行业顶尖的理想。
但现在他见识到另一个瑰丽世界，满心期待，医学生繁忙的学习和工作要求，对他开展副业限制太大。
再有，医院这种地方，怎么想见鬼的几率都比别处大，万一他以后给病人缝伤口的时候看见个丑鬼，手一抖那可太严重了。
之前他不知道自己高考情况，一心学习，更不会八字没一撇就急着想专业问题。
现在尘埃落定，这个分数，可以说什么专业任选，但他反而没头绪了。
“困困，你有喜欢的专业吗？”他想参考一下小伙伴的意见。
秦固摊手：“真没有。”
他从小所学所见让他对普通的那些专业很难产生好奇，也就没有想要深入学习的心态。
“你数学理综那么好，没想过朝那方面发展吗？”
秦固撑着下巴，难得说了几句正经话：“那些我确实有点儿天赋，如果我三餐不继未来艰辛，我肯定会选择我擅长的专业学习以便将来维持生计，但我不会缺钱，这些就不是我必选的。”
他这话实际上是说给阮北听，希望他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而不是擅长的，阮北数学和理综可也不差。
“你是在劝我吗？”阮北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学着他的样子撑着下巴喃喃道：“对啊，这次我可以选择我喜欢的专业，可我喜欢什么呢……”
他想了挺久，实在想不出来，秦固看不过眼：“手工？我觉得你手很巧。”
从幼儿园学折纸起，阮北就是班里手工最好的小朋友，小红花拿了一大盒，哪怕是去乡下老家摔泥巴，阮北摔的也比别的孩子圆。
后来长大点儿玩模型积木，女孩子间兴起编绳的时候帮阮西编手链，各种花式他学的快极了。
阮北先是一喜，而后哭笑不得：“大学有教手工的专业吗？”
“有啊，挺多吧。”秦固说：“你要是觉得可以，咱们就朝这个方向找找。”
阮北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他确实对手工挺有兴趣的，帮妈妈织毛衣也觉得很有意思，说起来有点儿不太男子汉，但是喜欢啊……
“那……那咱们看看？”
“行，搜一下。”两人一人报个手机，开始搜索相关专业。
不搜不知道，一搜发现手工类专业还真不少，尤其是某些艺术大学的设计学院，很多专业都是需要大量手工学习制作。
不过这些专业去专门的艺术院校比较合适，阮北不清楚锦城大学有没有设这些专业，挑了几个感兴趣的，去锦城大学官网搜索。
“看看这个。”秦固碰了他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阮北低头一看：“文物鉴定与修复？”
秦固点点手机屏幕：“这个有兴趣吗？能把你的长处完全发挥出来，修复方面需要大量手工作业。”
阮北有阴阳眼，一旦学会望气，那看文物是一看一个准，开挂一般的存在。
阮北仔细看了一会儿，越看越上心，越看越觉得这个专业太适合他了。
本来文物类历史类专业，一般都招文科生的，可这个不一样，它招理科！对物化生要求还特别高！
虽然已经想好，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就好，但那么高的成绩，没用上还是有点儿可惜，这下一点儿不可惜了。
阮北前世学汉语言，对文化历史类其实很有好感，再加上他以后学玄学，免不了与古籍道经打交道，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专业合适得很。
“看上了？”一见他翘起嘴角，秦固便放心了：“学这个挺好，以后你想自己做法器，还能找个借口，仿古，仿器。”
“就这个了。”阮北下定决心，就学这个了，至于刚才看见的毕业生发帖，不好就业之类的问题，阮北不太担心。
他以后可是兼职公务员，有份工资打底，心不慌。
“你呢？”搞定了自己，阮北看向秦固。
秦固挑眉一笑：“我？我当然跟你学一样的。”
阮北迟疑，秦固不满道：“怎么，不行吗？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阮北瞪他：“我希望你首先选的是你喜欢的，不是为了陪着我。”
秦固眼神落在阮北身上：“我选的就是我喜欢的。”
那双眼睛太深太沉，好像藏着万千话语，阮北从耳根开始起烧，他仓皇跳起，扔下一句话就跑了：“我去看看姐姐吃饭没。”
大门关上，阮北噔噔噔下楼声极快，秦固往后一仰，瘫在沙发上，张开的右手捂住脸：“还是太小了……”
还没成年呢，连话都不敢说明显了，生怕吓到他，最近也不敢再同床。
这边阮北一口气冲回家，关门声把阮妈妈和阮西吓了一跳，阮西往他背后看了一眼：“怎么了？被鬼追了？困困呢？”
比被鬼追还可怕！他现在都不怎么怕鬼了。
阮北现在听不得困困名字，含糊着回了一句，一头扎进自己卧室，扑倒在床上不动了。
为什么说喜欢的时候，要盯着他看啊！
困困说的是专业吧，可是他怎么觉得，他有点儿gaygay的……
不对不对，他不能擅自揣度怀疑小伙伴性向，这不礼貌。
心跳好快，这是什么鬼毛病，不就是被自家小伙伴看了两眼嘛。
阮北按着胸口，一定是刚才下楼的时候跑快了，歇会儿就好。
啊！好烦！
阮北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就是平静不下来。
一个人纠结了半天，中午妈妈让他去楼上喊困困下来吃饭，他还有点儿别扭。
等见着人，跟平时一般无二，好脾气又可靠的竹马重新出现，阮北那点纠结出现的莫名其妙，消失得也快。
阮北重新扬起笑脸，一丝丝失落迅速从心底划过，甚至没引起主人的注意。
隔天阮北和秦固受邀去学校，分别见了校长、学校领导层，还有各自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各个都是欢喜模样。
也难怪了，锦城一中上一次出高考状元，还是五年之前，老牌子的省重点，这些年被后起之秀们压的喘不过气，出不了状元，影响的就是生源，优秀生源被抢走，影响的就是学校成绩，恶性循环，除非能从教育方面有所突破。
校长还问了一下他们的志愿，所幸昨天已经想好了。
阮北和秦固就直说了，对于他们报考的学校，学校没什么意见，锦城大学放哪儿都拿的出手，孩子不愿离家，学校也没法劝。
但听见他们选择的专业，校长老师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校长笑着问：“咨询过家长的意见了吗？”
文物鉴定与修复，这个专业标准的冷门专业，这俩孩子还一起报。
阮北点头：“问过了，我爸妈说看我自己。”
阮爸爸阮妈妈一向都很尊重他和姐姐的看法。
秦固接上：“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自己做主就行。”
校长和老师：“……”
行吧，你们商量好了就行，反正他们也不敢有意见，前一个高考状元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呢。
告别老师，借口要在学校看看，没让他们送。
阮北偷偷跟秦固说：“我想去看看学长。”
秦固拉住他，阮北疑惑不解：“怎么了？”以前困困从来不会阻止他跟王不凡接触。
“……马上要到他忌日了。”

第52章
秦固不愿意让阮北现在去见王不凡。
忌日重复自杀的那一幕，是惩罚，任秦固有再多手段，都帮不了他。
他们去，也只是能看着他受罚罢了。
阮北默然良久，难过地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呢？明明学长是被逼到绝路，才会轻生。”
“这个我小时候师傅倒是讲过原因。”
当然不是因为他好奇发问，阮北觉得他脾气再好不过，实际上秦固自己很清楚，他从来冷漠傲慢，不是个能感同身受的心善人。
当初师傅讲到这一段，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这些人不过是懦弱胆小轻贱生命，既然如此，死后受罚也是活该。
随着年纪渐长，又经历王不凡的事，虽然他跟阮北吐露心声的时候秦固不在，但从菜市场的见闻，可以大致推测出王不凡遭遇的事。
他虽然还是不认同王不凡自杀的行为，却也不像之前那般毫不动容。
“那是为什么？”阮北追问。
“你知道关于轮回的传说吗？”秦固不答反问。
阮北回想片刻，踟蹰道：“我忘了在哪看过一个，是后土身化轮回吗？”
“对，上古时期，洪水、疾病、饥饿、异兽等等，天灾人祸频发，人如蝼蚁，每活一日都是在与天争命。”
阮北有些懂了，那时候的人类活的艰难，所求不过活命，所以自杀这种主动放弃生命的行为是大罪孽。
“可是时代已经变了……”阮北小声嘀咕，上古到现在，规则都已经不是过时可以形容了。
但自杀者也变多了，除了那些真走投无路的，还有一部分纯粹胡闹，小情侣吵个架都能自杀威胁，也不知道威胁的是恋人还是父母。
“我还是想去见见学长。”阮北抿着唇固执道。
秦固皱眉，阮北连忙去拉他手：“还没到忌日，现在应该没关系吧，再说，也得提醒他一下，李老师……”
想来王不凡也不会愿意让李老师撞见那一幕，万一他忘记说了呢。
当阮北坚持的时候，秦固就只有妥协了。
两人去找王不凡，这会儿上课时间，图书馆里只有李老师和另一个年轻的图书管理员，当然，还有王不凡。
反正这会儿也没学生来借书，李老师去一旁小隔间休息室里待着，另一位管理员也没什么意见，殊不知里头正给鬼上课呢。
阮北和秦固找来，李老师就痛快地给王不凡放了假，让他去跟朋友聊聊天。
避开李老师，王不凡开心地跟阮北分享消息：“那两个人，去祭拜我了，在我坟前哭得好惨。”
当初他死在学校，渣爹渣妈首先做的是来学校闹事要钱，至于他的尸体，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所以他的后事是学校处理的，出钱给他在公墓买了块地儿，后来那对夫妻也不曾去祭拜过。
他已经不喊爸爸妈妈了，对那对夫妻已经没有感情，如果非要说有，那也是恨。
现在他开心，当然不是因为受到祭拜，而是因为他们哭得太惨了。
他们哭得越惨，王不凡越开心，他觉得自己变坏了，但真的特别高兴。
阮北来了兴致：“他们哭什么？”
王不凡笑呵呵道：“秦、秦同学都符太好用了，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倒霉。”
进货翻车，鱼死了卖不出去，好不容易卖出去，收到假钱。
出门买东西，买的菜一定是坏的，大白菜烂芯，大萝卜空心，橘子里面有虫。
王渣爹的腿，去医院看过后，还没养好，就翻了车再次受伤，现在直接杵拐了。
不止他一个人倒霉，王妈妈广场舞领舞，抢占篮球场的时候，跟打篮球的男孩子发生争执，摔到尾椎骨，夫妻俩成了病友。
父母都受伤，王非凡没人管，拿着钱浪到飞起，钱花光之后，从家里要不来，他就抢比他年纪小的孩子——抢他爹的是抢，抢别的小孩也是抢，被人孩子父母找到家里，差点儿打起来。
阮北不由看向秦固，他们不是只给王不凡他爸拍了符吗？
秦固说：“一家人，运势相连，尤其是王……那个男人是一家之主，他的气运更容易影响一家子运势。”
如果只是倒霉，他们也想不到王不凡头上，可他们还做噩梦。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平时再虚张声势，说话声气儿再大，大儿子的死到底是扎在心底的一道刺，尤其是当家里情况越来越差，外人一口一个“报应”。
他们表面上不在乎，其实心里早就开始动摇了。
连续的噩梦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频繁梦见大儿子从高楼跃下，砸在地面上鲜血淋漓，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看着他们。
明明知道是在做噩梦，他们却醒不过来，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什么压在身上，沉重不已，压的他们呼吸困难。
这样没过多久，夫妻俩就扛不住了，当他们交流过后，发现做了类似的梦，顿时沉默下来。
报应。
夫妻俩同时想到这个词，难道真的是他们死去的大儿子来报复了？可是都过去五年了，该报复不是早报复了？
不管信与不信，最后这对夫妻还是妥协了，买了纸钱供品去给王不凡烧，求他看在生养一场的份上，不要再纠缠他们了。
阮北听得舒爽不已，这简直是恶有恶报的典范。
他问王不凡：“你还想让继续报复他们吗？”
秦固拍下去的那些符箓都是有时效的，过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该失效了。
王不凡摇了摇头：“不用了。”
不是原谅他们了，而是不想再纠缠，以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这夫妻俩必定晚景凄凉。
如果活着是受罪，那就让他们活着吧。
况且，报复这种事，他自己能动手也就罢了，总是让别人替他，太劳烦了。
这种事当然是听当事人的，阮北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吭吭哧哧问起他忌日情况。
他说得犹豫，脸色也不好看，王不凡知道他在替他担心，心里一阵开心，安慰道：“小北，你别难过，其实我早就习惯了，没什么可怕的，我现在又不是人，一点儿都不害怕。”
阮北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鬼，比如马春花，从他家窗子跳下去，一点儿事没有，顿时释然了。
秦固看了王不凡一眼，王不凡低头避开他视线，秦固抿了抿唇，到底没说话。
既然是惩罚，就不会像王不凡说得那么简单，重复死亡过程，就是完全重复，他会像个人一样，不受控制地从楼上跳下，摔得凄惨。
“小、小北，我跟老师说好了，过几天给我放假，你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好不好？”
他忌日后，要修养几天才能恢复，不能见老师。
“好。”阮北一口应下，这种事说出来只是多一个人伤心难过，那不如不说。
那之后阮北没再去见王不凡，二十五号开始志愿填报，文修专业每年招的人很少，有的省份只有一两个名额，幸好本省政策放宽，名额比较多，阮北和秦固这个成绩，只要报了基本就能上。
填完志愿，应母校邀请，回学校给尚未放假的高一高二学弟学妹们演讲，顺便领学校到奖金。
阮北的同学早就震惊过一波了，现在阮北以状元学长的身份站在演讲台上，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比起秦固，阮北的经历着实更加传奇，更加引人注目。
可能是因为好几年没拿到状元，学校攒了几年奖金没法，这次格外大方，阮北和秦固一人两万，奖金格外丰厚。
阮家爸妈一直很信任尊重孩子，压岁钱零花钱什么都让他们自己安排，这次拿了奖金，他们也是一个态度，让阮北自己拿着用就行。
学校本来还安排了一个采访，是本市电视台的，阮北和秦固都没有想露脸的意思，委婉拒绝了。
最后电视台的人只好去拍了学校光荣榜上的照片，就是那种一寸的证件照，幸好两人颜值能打，哪怕是中规中矩的证件照，也显得比一般少年俊秀好看。
录取通知书下来还有段时间，阮家先办了升学宴，能请的亲朋好友都来了，还有阮北和秦固的老师。
都是一个学校的，之前只知道两个孩子关系好，现在才知道这么好，连升学宴都一起办。
期间董洋洋找过阮北，说很多同学想买那几份复习提纲，问卖不卖。
阮北就将此项任务委托给董洋洋，他那份已经写了很多笔记，阮北这边当初复印有多的，让他拿去，有想要的就卖，价格不变。
当然，总会有不守规矩的人不愿意出钱，可能会自己想办法复印一份，阮北也阻止不了，其实王不凡本来没想收钱。
董洋洋说：“那我收了钱，放假的时候一起给你。”
高二年级也快放暑假了。
阮北算了算，他和秦固马上就要离开了，估计是没办法等着收董洋洋的帐。
于是他说：“算了，你直接帮我给著作人。”
董洋洋：“……？”
电话里董洋洋声音吓得发抖：“阮北，你别吓唬我。”
以他的八卦能力，不可能这么久没打听出王不凡是谁，毕竟是本校的学长，还是高考状元。
阮北笑过一阵子，才安慰他：“别怕，这份资料确实是那位学长的，用了人家东西，咱们也不能没表示对吧。你把那些钱，买成书烧给他。”
董洋洋这才拍着胸口大喘气：“你吓死我了，难怪这资料整理的这么好，原来是高考状元，那位学长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可是我要买什么书？”董洋洋问。
阮北想了想，说：“咱们学校图书馆新来的管理员，李老师，你去问问他，他原来教过学长。”
“好。”
董洋洋一口应下，两人说定，阮北又跟他说了一些烧书相关事宜。
董洋洋一边听着觉得刺激——阮北说得太似模似样了，一边又有点害怕，但态度更认真了，还做了笔记。
这边琐事解决完，阮北和秦固收拾了行李箱，踏上旅途，名为旅游，实则拜师。
锦城距安陵市，动车要四五个小时，阮北他们一早出发，中午到达安陵市区。
从市区到郊外山上的玄清观还有一段路程，秦固带着阮北去吃了当地特色美食，两人吃饱喝足，才搭车往郊外山脚下去。
玄清观香火鼎盛，上山的石板路上，香客如织，很多都是一家子一起出动。
阮北听见几个本地口音的香客，带着跟阮北差不多大的孩子，听话音是孩子高考分数挂线，来求个好学校的。
阮北偷偷跟秦固咬耳朵：“你们道观还管这个？”
秦固说：“是我们道观。”
阮北立即改口：“我们道观还管这个？”
秦固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反正香客们觉得管，不光管学业，还管姻缘，送子呢。”
每年就有很多人来求姻缘求子的，后来他二师伯请了送子娘娘像回来，就安置在偏殿，拜的人特别多。
越往上走，玄清观建筑群越清晰，还没到大门口，道旁已经多了小摊贩卖香表、符箓，各种型号的香。
哪怕没用开眼符，阮北也知道，那些符箓怕是假的，真东西用多了，自然能看出差别。
还有不少抽签算卦的，有的卦摊上卖的还有膏药。
也有卖各种小饰品的摊位，连佛珠都有卖，摊主真心心大。
阮北觉得有趣，一路走一路看。
秦固陪着他放慢脚步，给他介绍道：“这些都不是观里的生意，不过大部分摊位卖的东西质量还行。”
玄清观香火旺，自然吸引来这许多小商小贩想蹭点儿生意，玄清观不曾把事做绝，愿意在观外卖东西他们不阻止，只一点，宰客的，粗制滥造的，让他们发现一个举报一个。
阮北看见有个摊子卖红布，那种两指宽的红布条，半个胳膊长。这么一根布条要五块钱，十足坑人，但买的人还特别多。
“那是做什么的？”阮北问。
秦固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奈道：“求姻缘的。”
本来观里请的有女娲像，后来发现商机之后，二师伯一气去请了月老、太阴星君回来，又把这座偏殿外头的大榕树当成姻缘树来经营，进项一下子超出了送子娘娘那边。
阮北仔细一看，还真是，摊位前面挤着的都是年轻人，摊主生意火爆，一边卖东西收钱一边吆喝：“姻缘布嘞，看一看嘞，五块钱一条，九块钱两条嘞！”
阮北：“……噗，咱们观里也卖这个、这个姻缘布吗？”
“……卖。”也是他二师伯张罗的。
阮北看了个够，再往里走，还有卖泥塑木雕的，小道士小和尚都有，虽然看起来是流水线出品，但形态可爱。
阮北看中一个打拳的小道士，扎着小道髻，浓眉圆眼，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表情严肃。
“我想要这个。”阮北一眼就喜欢上了，拿起来跟老板问价。
老板眼珠子一转，巴掌大的泥偶张嘴喊八十，阮北还价，老板“忍痛”道：“那算你便宜点儿，六十块拿走。”
阮北实在喜欢这个小道士，砍下来二十块，觉得差不多了，就准备掏钱。
秦固拉住他胳膊，招手喊来一个路过的小道士。
小道士跑过来，一见他就笑了：“宁固师叔，您今年回来的早。”
秦固冲他笑笑，拿起那个泥偶，对摊主道：“八十？”
小道士小脸一板，摊主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子，苦着脸道：“我说错了，八、八块……”
秦固轻嗤一声：“赶紧说个实价。”
摊主头上汗直冒：“我进价五块钱，最低十块卖过，您看着给吧。”
秦固看向阮北，阮北撇着嘴，看看手里的钱包，到底抽了张二十的票子放下了。
把小泥偶塞进阮北手里，秦固看着他笑：“不开心？”
阮北说：“没有，就是我本来以为，我还的差不多了……”他以为自己砍下来二十块，已经很厉害了。
秦固忍不住笑：“无商不奸，早知道就不说，直接让你买了，几十块钱的事儿。”
“不行，那我就吃亏了。”阮北鼓着脸说。
“是，怎么也不能在自家门口挨宰。”秦固边说边笑。
小道士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朗过，偷偷拿眼看阮北，这是什么神仙人物，连观里最不好搞的小师叔都陪笑脸。
阮北敏锐地发现了小道士的打量，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你好，我叫阮北。”
小道士打了个揖手：“小道未明，见过阮居士。”
秦固打岔：“别叫居士了，小北是我师傅要收的关门弟子，等拜了师，未明你该叫师叔，小师叔也该换人当了。”
他以后再不是同辈最小的弟子了！

第53章
玄清观坐落在云台山上，占地面积广阔，有巨大的建筑群，在籍道士和其他工作人员加起来，有几百人。
当然，这里面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或者修习了一些道经道法的普通道士，玄学门槛从来就没低过，有些人哪怕窥见一丝光亮，终其一生都入不了门。
因为玄清观，尤其是前面诸殿都是开放的，算是旅游景区，所以工作人员也很多，这都是以玄清观为单位招聘的。
秦固边走边介绍，他没有避讳未明，显然这个小道士也不是一般人。
三人穿过大半个玄清观，未明主动告辞离开，秦固跟阮北说：“未明是我四师兄的记名弟子，比我们两个小一辈。”
“记名弟子？”
“就是没有正式收徒。”秦固说：“我四师兄挑剔得很，一定要收一个天资上佳，比如我这样的——”
阮北拿眼斜他，表情戏谑。
秦固便笑着加了一句：“还有小北这样的，其实未明天赋很不错了。”
“别拿我比，我现在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虽然一直听秦固夸他阴阳眼天赋好，但没真正开始学习，他真有点儿拿不准，信心也不太足。
进观得先去拜见师父，刚走到徐自端清修的院落，就听见里面有清朗的男中音在说话，中气十足，语调轻快，分明就是四师兄冯宁锐。
秦固顿觉不妙，果然，下一秒院子里传来冯宁锐的央求声：“师父，您都有宁固那小子了，当初不是说好了收他当入室弟子吗？就把新来的阴阳眼让给我吧！”
“不让！”秦固一把推开半掩的院门，气势汹汹，活像踢馆的。
徐自端刚要训他，眼风扫过跟在他身后的陌生少年，立刻和缓了神色：“这就是小北吧，来，让师父看看你。”
说着没好气瞪了冯宁锐一眼：“我说你今个儿怎么急着过来，感情是来抢人的。”
秦固拉着阮北朝师父走过去，路过冯宁锐身边时，未明在他锋利的眼刀下缩了缩脖子，往他师父身后藏了藏。
冯宁锐不是未明，不虚小师弟的眼刀，当着他面挖墙脚：“小北是吧，要不你拜我为师吧，你看看，师父一大把年纪了，跟你这种年轻小朋友谈不来。我不一样，你拜我为师，师父天天带你出去玩，想玩啥玩啥，师父有的是钱。”
阮北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困困的四师兄，真的是非常有个性的一位道长呢。
冯宁锐年纪不大，阮北也说不清是二十多还是三十多，总之他看起来很年轻，一身穿着格外打眼。
他没穿道袍，上身涂鸦体恤，下身破洞牛仔裤，要不是在座各位亲口认证，阮北真不敢相信这是个道士。
“小北！”秦固捏着他下巴不让他看冯宁锐：“咱们说好了，你要当我小师弟。”
“嗯嗯，说好了，不变。”阮北扒拉他手，他一点儿都不想比困困低一辈儿，他连哥哥都不愿意喊，更别说师叔了。
秦固满意了，朝师兄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拉着阮北在笑吟吟看戏的徐自端身前站定：“师父，这就是小北。”
阮北乖乖道：“您好，我是阮北。”
徐自端朝他招手：“好孩子，来。”
阮北看了眼秦固，秦固轻推他一下：“过去。”
于是往前走了两步，徐自端伸手，一指点在他眉间。
阮北看见老道士空着的那只手捏成一个奇怪的手势，耳边是他的念咒声，语速快而稳，但内容却很难听清。
眉心被点着的位置开始微微发凉，不疼也不难受，跟刚用了清心符有点儿像，但又没那么刺激。
过了不知道多久，或许三五分钟，或许只有几秒，徐自端收回手，两眼微微发亮。
冯宁锐抢先问：“怎么样？”
阮北一脸忐忑，秦固忙安慰他：“你看师父表情，肯定特别好。”
阮北下意识朝徐自端看去，老道士笑着点头：“天赋极佳，不要因天赋便心生懈怠，笃志好学方得始终。”
被夸奖了！
阮北眉开眼笑，朝徐自端鞠了个躬：“知道了师父，我会好好努力的。”
徐自端连连点头：“好，好，宁固，你带小北先去安置。宁锐，你去通知其他人，明日举行拜师礼。”
冯宁锐心有不甘地看了阮北一眼，可惜哪怕他说动了师父，阮北也不肯，最后只能怏怏放弃。
秦固带着阮北先去放行李背包，他每年要在这里待几个月，自然有自己的住处。也是跟刚才出来的小院类似，外表看着有点儿像一进四合院，没那么规整。
“正房是大师兄住，左厢房四师兄住，咱们住右边。”
说是右厢房，其实是连在一起的一排房子，进去之后有个待客的小厅，左右都有房门，秦固带他看了一遍，书房卧室洗漱间齐备。
外头看着是古式建筑，里面装修其实挺现代的，别的不说，电灯肯定有，线路也铺完了。
“我以往夏天的时候很少在这住，就没装空调。”秦固知道阮北怕热：“我去跟后勤说一声，让他们装个空调过来。”
阮北哪好意思：“不用不用，我觉得这里挺凉快的。”
他说的是真的，山里气温本来就比外头地，进屋后明显一阵清凉。
“行，你要是觉得热，一定跟我说。”
秦固把行李拎进卧室：“你先去洗澡，我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一下。”
阮北跟秦固一起住惯了，看见只有一间卧室也觉得很正常。
“你先洗吧，我来装。”阮北看他后背都汗湿了，不想跟他抢：“你去，我顺便给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他这么说，秦固就先去了，阮北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已经到困困师父这里了，让他们不用担心。
一边打电话，一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
夏天衣服轻薄，再加上秦固说这边有他的衣服，他们带的行李并不多，一会儿就全部放好了。
秦固冲完澡出来，换阮北去洗，他四下看看，跑出去晃悠到对面。
四师兄去办事了，不在，但大门开着。
他们师兄弟一个院，一般大门不会上锁，除非像他一样出远门了。
秦固溜进去，熟练地从师兄小客厅的冰箱里，翻出一堆冰激凌。
他挑挑拣拣，选了几个他和阮北喜欢的口味，直接抱走了。
阮北洗完澡出来，迎接他的就是两盒送到面前的冰激凌，大夏天吃冰激凌，简直不要太快乐。
“哪来的？”阮北含着勺子问。
“四师兄请的。”秦固面不改色。
“四师兄真好，我还以为他会生我气。”毕竟他当着师父和困困还有未明小道士的面拒绝了他。
“不会，四师兄特别大气，才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秦固淡定地吃着冰激凌安慰他：“一会儿你记得跟他说声谢谢就行了。”
“好。”
阮北说到做到，等四师兄回来，立刻去跟他道谢：“谢谢师兄，冰激凌很好吃。”
冯宁锐：“？”
秦固微笑补充：“谢谢师兄请我们吃冰激凌。”
冯宁锐：“……”
小兔崽子，以前自己吃就算了，来了个小师弟，还连吃带拿了。
“师兄？”
“不用客气。”冯宁锐暗自咬牙，默默提醒自己，要有当师兄的风度，不能在新来的小师弟面前失态。
“看，我就说师兄特别大方，对吧。”秦固笑眯眯道：“小北，师兄最喜欢小孩子了，他买了好多零食，你饿了就去找师兄，千万别客气。”
阮北不好意思：“我不是小孩子了。”
秦固不在意道：“你是我们这一辈儿最小的，当师兄的都该让着你，是吧，师兄。”
冯宁锐微笑：“对，想吃什么尽管过来找我。”
锐利的视线越过一无所知弟阮北射向秦固，秦固面不改色回以微笑，一大把年纪的老男人了，还喜欢吃糖吃零食，还扣，连徒弟都不给，他这是为了师兄的身体健康分忧。
翌日，阮北早早被叫起，昨天晚上他们吃的是道观里的大食堂，本门不禁荤食，饭菜种类不少，味道也挺好。
阮北晚上睡得早，山里昼夜温差大，盛夏的天气，到了晚上，凉风习习，一点儿都不闷热，坐在屋檐下吃西瓜，特别惬意。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蚊子多，不过有蚊帐，倒也还好，反正昨晚那一觉阮北是睡得蛮舒服。
早上未明给他送来一套道袍，虽然是长袖，但布料舒服透气，穿着也不觉得热。
在秦固带领下，他们到了一个偏殿，这个殿堂不对外开放，供奉的是玄清观历代祖师爷。
殿里已经立了不少人，徐自端上头一辈已经没人了，自字辈还有还有六七人，阮北昨天下午已经见过了二师伯周自逸，还有几位师叔，是徐自端师伯师叔们的弟子。
往下是宁字辈，跟阮北最亲近的当然是一个师父下面的师兄弟，大师兄在京有职务在身，临时赶不回来，四师兄见过，再有就是小师兄，他家困困。
大师兄的几个徒弟，除了最小的未亭还留在观里修行，其他几个成年的都跟在他身边，也回不来。
四师兄一个入室弟子都没收，记名弟子一大串，阮北还见着好几个比四师兄看着年长的道士，毕恭毕敬站在他身后。
未字辈儿人多，除了有师父的，还有一些知道一点儿玄门隐秘，但天赋普通又一心向道到弟子，看着阮北的眼神羡慕得不行。
人太多，阮北大部分都没记住，昨天他跟秦固恶补了一番礼仪，今天拜师的流程也早早问了个清楚。
徐自端今天换了一身新道袍，看见阮北，对秦固说：“未院尚有空房，你怎么把小北带你那去了。”
“他初来乍到，只认识我一个，当然跟我住。”秦固理由充分：“况且，他拜完师，就是宁字辈，住未院不合适。”
徐自端一想也是：“可你那院子里，不是没空房了？”
“小北不介意，是不是？”
阮北很不愿意去跟不认识的人住，当即点头附和：“对，师父，我想跟困困住。”
他们两个都乐意，徐自端便不再多问，倒是秦固四下环视一圈，问：“师父，师叔不在吗？”
他说得师叔，是他师祖的儿子徐自奇，不过他虽然在本门排了道号，却只能算半个玄清观弟子。
就跟秦固外公是相师，他却有天师天赋一般，徐自奇的父亲是玄清观观主，一代天师领袖人物，偏偏他捉鬼降魔天赋极差，倒是于相术易经上颇有进益。
当年的老观主也算想的开，干脆豁出面子把儿子送去学相术，拜的师父还是秦固外公的师兄，也就是说，徐自奇还得管秦固外公叫一声师叔。
因为这种种原因，徐自奇对秦固自来亲近。
“不巧，你师叔前几日临时有事下山了。”徐自端说。
秦固也不意外，师叔是个闲散性子，有时兴致来了，大半夜下山坐车去别的城市，一点儿不奇怪。
闲话几句，人该到的都到了，吉时将近，拜师礼开始。
主持拜师礼的是二师伯周自逸，他是在场同辈分里排行最大的一个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阮北紧张得背后冒出一层薄汗，随着二师伯的声音，跪祖师跪师父。
眼光扫过祖师排位，阮北只看清了最中间的一个排位，上面祖师爷的名号是徐鹤来。
他分了下神，在心底默默念了几句这个名字，觉得祖师爷不愧是祖师爷，名字都这么有仙气儿。
走礼顺顺利利完成，中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行完拜师礼，徐自端亲自将阮北的名字在玄清观谱籍上记录下来，就可以改口了。
秦固主动领他去拜见各位长辈，从二师伯开始，叫了一圈人，收了一圈的礼。
开始阮北还不好意思，结果秦固比他还积极，那些师叔们笑着打趣了秦固几句，都是很和善好相处的性格。
同辈的师兄们也没放过，最后礼物太多抱不下了，秦固把未明未亭喊来帮忙，两个小道士巴巴跟在他们身后。
正开开心心拜师收礼物的阮北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锦城，正有人因为他的一张照片心惊胆战，咬牙切齿。
豪华别墅里，穿着干净白衬衣的清秀少年死死盯着手机上那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眉眼精致张扬，一身通透的少年气几乎要透过照片散发出来。
可清秀少年却没有任何想要欣赏的心情，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攥到发白，一张尚算清秀好看的脸因为嫉妒愤恨种种不良情绪变得扭曲。
“思白？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从背后传来，陆思白下意识关掉手机屏，一秒调整好表情，脸上自然挂上了温和笑容，转身，声音又轻又柔，还带着几分欢快：“哥哥，你回来了，工作辛苦了，要喝茶吗？我给你泡。”
弟弟关心的话语让陆思远一颗心像泡进温水里一样熨帖，笑容满面走过去，拉着陆思白坐下：“不忙，刚才在干嘛？”
“没干嘛啊，就跟同学聊聊天，谈谈学习什么的。”他拉过陆思远的手，很自然地给他揉捏手腕：“倒是哥哥你，又要上课又要工作，真的好幸苦，幸好哥哥聪明又能干，才能兼顾的这么好。”
陆思远淡笑摇头：“你呀，就知道哄我开心，昨天还被爸说了一顿。”
“那是因为爸爸对哥哥寄予厚望，所以才对哥哥要求严了一点儿，其实哥哥已经很厉害了。”陆思白仰着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倾慕。
来不及了，时间快来不及了，那个讨厌的家伙，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窝在角落里，非要出现在人前碍眼。
陆思远心头一跳，莫名觉得弟弟的眼神跟以往不同，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确实忙，大学还没毕业，又要在自家公司实习，这会儿还有工作要做，身体却有意识般不想离开。
“最近学习怎么样？对了，听说今年的高考状元，是一中的？”陆思远胡乱找了个话题，他也不记得是谁提过一嘴，想来弟弟也是高中生，应该有关注过。
陆思白脸上笑容一僵，眼中划过一抹阴狠，被他低着头遮掩过去，若无其事道：“我不太清楚，哥哥你知道的，我们学校……很多同学都是打算出国，国内高考这一方面，没有很重视呢。”
陆思远当初念的不是这所高中，但也知道一些弟弟的课程，知道确实比较偏向素质教育，便没再多问。
兄弟俩又闲话几句，陆思远工作没做完，实在坐不下去了，跟陆思白说了一声，准备离开。
陆思白起身送他，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茶几上的水壶，他伸手去扶，没扶住，半壶茶水全倒在他胸前，陆思远衣服上也撒了不少。
陆思白穿一件垂坠感极好的白衬衣，沾水之后，轻薄的布料全部粘在皮肉上，白衬衣变成半透明，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了。
陆思远一眼扫过，扎眼一般立刻偏头躲过，明明是他亲弟弟，小时候一起洗过澡，什么没见过，可这会儿他却觉得比不穿衣服还要尴尬。
偏偏陆思白毫无所觉，一脸焦急地抽了纸巾在陆思远身上擦着，嗓音委屈可怜：“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给你洗好不好。”
“没事，我去楼上换件衣服。”陆思远架住陆思白的手，匆匆扔下一句：“你也去换件衣服。”
便上楼了。
看着陆思远背影消失，陆思白脸上笑容一寸寸消失，还是太着急了。

第54章
拜完师第二日，阮北便开始上课，他首先要学的是基础知识，心经入门，道经入门，修炼入门等等。
基础知识跟着修字辈的小道童一起上大课，其他的由师父徐自端亲自教，武课秦固来带，阮北实在没脸跟着到他腿高的小朋友一起呼呼哈哈，基础知识也想着赶紧学会了跳级。
刚逃离高考的魔爪，又一头扎进学海里，不过这些知识阮北学着特别有意思。
不止是他，换任何一个少年过来，能够学习这些神奇的本事，哪怕理论知识稍有枯燥，也会很愿意去学的。
第一次感受到气的存在，第一次引气入体，每一种新奇的体验，都让阮北沉迷。
山中不知岁月，除了每周给家里打几个电话，阮北连手机都不怎么用了，满心沉浸在窥探到新世界的兴奋中。
起先阮爸爸阮妈妈只以为阮北是之前学狠了想出去玩玩，没想到一去就待了这么久，再问，他说师父说他根骨好，在山里头习武呢。
要不是有秦固跟着，那位师父是当年贺老爷子亲自找的，靠谱，阮爸阮妈该怀疑自家孩子是不是被拐走了。
不过他愿意学本事，阮爸阮妈当然支持，还问要不要交学费，给他打点钱过去。
阮北忙拒绝了，师父不可能收他钱，他们这种拜师，是那种传统的师徒关系，师父如半父。
一入师门，师父管吃管住操心未来，徒弟也要孝敬师父，继承师父衣钵，给师父养老。
阮爸爸又说：“你吃住都在人家那里，住宿伙食费总要给的。”
这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更不敢说，他不但白吃白住，甚至还收了好多礼。
拜师那天收的礼物拿回来一看，真是送什么的都有。
那些隔脉师叔们送的东西还比较正常，有送带批注的道经的，有送低品级法器的，有送各种材料药材的，还有个师叔送了套画符工具。
不过没人送符箓，估计是知道他和秦固亲近，不会缺符用。
他的嫡亲师师伯和师兄们，画风就比较奇怪了，二师伯周自逸送了他一个大红包，直接包的就是钱，说让他想买什么买什么……
四师兄送了套一双鞋，不是道士们穿的单鞋，就是年轻男孩子穿的板鞋，阮北在官网搜了下价格，将近三万块。
亏的他这么短时间，能把鞋买到手。
其他师叔送的那些阮北不认识的东西，不好估价，但这两位送的，价格可太明显了，阮北不知该怎么办。
问秦固，秦固一边把鞋拿出来让他换上试试，一边说：“别操心了，我跟你说，咱们观里，就数二师伯和四师兄最有钱。”
二师伯周自逸生财有道，整个玄清观的财政都是他在管的，倒不是说他贪污，就是相比起其他道士，他确实挣得多。
冯宁锐是家里有钱，冯家也是个大家族，他有个本家叔叔当年意外入行，是业内有名的炼器师。
回家的时候发现小冯锐很有天赋，征求过父母和他本人意见后，就带他来拜师了。
阮北换上鞋，来回走了两圈，秦固仔细看看，赞赏道：“好看。”
阮北看着他笑：“你喜欢吗？”
这双困困穿不了，他的脚比困困小一码，但是如果困困喜欢，他可以给他买一双，他现在可有钱了，小金库充足。
“喜欢你穿着，好看。”秦固对阮北从来不吝夸奖：“特别帅气。”
阮北抿着唇笑，眉眼弯弯，很是高兴。
那双鞋也就是当时试一试，他要练武要习经，不管是打拳的时候还是盘坐听经的时候，都不适合穿那种鞋，还是道观配发的布面单鞋穿着舒服。
就这么在玄清观待了半个多月，阮北和秦固的录取通知书都寄到家里了，爸妈打电话来好一通聊，兴高采烈地说了半天。
而后姐姐电话里偷偷跟阮北吐槽，说他和困困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所有亲戚朋友围观过，要不是他们开学报名要用，爸妈恨不得弄个相框框着挂起来。
阮北窘得不行，万分庆幸爸妈没有真的那么干，不然每次一回家，看见自己录取通知书跟全家福一起挂着，他会受不了的。
阮北生日是六月十三，他过阴历生日，算到阳历是七月二十四。
赶在生日之前，阮北成功引气入体，感受到体内宛如一条小鱼的细微灵气，那种满足感，简直难以言喻。
他刚开始打基础，师父教的都是修炼法门，其他小术法暂时不教，阮北惦记着望气术，又不敢问师父，私底下问秦固，什么时候才能学望气。
秦固告诉他，其实望气很简单，只要能操纵体内灵气，运用到眼睛上，自然就能望气了。
阮北怅然，他体内那一缕灵气，不仔细感受都感知不到，实在没办法操纵。
“别丧气，你已经很厉害了。”秦固安慰他。
他说的是实话，一月引气入体，这种天赋绝对甩其他修行者几条街，秦固自诩天赋，自小入道，当初引气也花了一个月。
至于其他人，那就更久了，比如四师兄，三个月，大师兄，五个月。
可他们都算得上天赋上佳，观里有的是三年不能引气的修行者。
阮北听了劝，才稍稍安心，勤快地练习起怎么控制自己的灵气小鱼。
以往生日都是在家过，今年却是在道观里，由师门的人替他过。
四师兄很豪气地在山下给他定了个多层大蛋糕，一起上基础课的小不点儿们来给师叔祖祝十七大寿，顺便蹭蛋糕吃。
亲近的人都给他准备了礼物，包括这段时间熟悉起来的未字辈几个小道士。
大家热热闹闹吃了蛋糕，大食堂的师傅给阮北扯了碗长寿面，真的特别长，一根就是一碗。
阮北给家里接了视频电话，一家人隔着手机一起吃了饭，十七岁生日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回小院，洗漱完两少年照例坐在院子里纳凉，四师兄送了冰西瓜来，一人一半用勺子挖了吃正好。
阮北一勺挖走秦固那半最中间一块，塞进嘴里鼓着脸问他：“我没有生日礼物吗？”
如果是别人，他宁愿别人不送啦，要还礼什么的，总觉得很麻烦，而且不太熟，收人家礼物不好意思。
可这是困困，每年对方过生日，他都提前好久开始准备。
秦固扬唇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准备问了。”
“不会，我都记着。”阮北一本正经道。
秦固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给他看：“本来打算送你这个。”
那是一个巨大的乐高积木城堡，阮北一眼就喜欢上了，迫不及待想玩：“在哪？”
“没买。”秦固坦然道，噎得阮北一哽。
秦固摸摸他脑袋，笑着说：“想送你更好的。”
阮北眨眨眼，把自己西瓜中间那块挖出来送出去：“给你吃。”
秦固吃了，他忙问：“什么更好的？”
“来。”秦固起身带他去看，书房的大书桌张，撑着一柄展开的伞，伞杆是木制的，打磨得很光滑，漆色灰褐近黑，不沉闷，只显厚重。
手柄处没有弯曲，反而自然修饰出略微扁平的弧度。
伞骨倒不是木制的，但阮北也看不出什么材料，说是金属吧，缺乏金属那种冷酷感，但也不像是木头或者塑料。
伞布更是让阮北摸不着头脑，伞布的颜色跟伞骨颜色相近，都是一种偏灰白的色泽，似纸非纸，似布非布。
伞面上似乎画的山水画，山水亭台楼阁，尚未完工，但寥寥几笔，整把伞的气质都提起来了。
“这伞好漂亮，是送我的吗？”阮北没敢动，绕着桌子看，这把伞一看就不普通，又大气又漂亮。
“这是把未完工的法器伞，我托四师兄找人做的。”秦固过去把伞拿起来：“伞杆用的是阴沉木，伞柄……”
他握住伞柄，用力一抽，从伞杆中抽出一把略细的短剑：“这是千年桃木芯做的剑，别看它小，比一般的桃木剑厉害多了。”
小北有阴阳眼，注定招鬼，之前他就说过，给他准备一把法器伞，并不是开玩笑。
桃木可伤鬼，以阴沉木做鞘，若是善鬼，便可在伞下避难，若是恶鬼，拔剑可战。
阮北忙不迭点头：“我信，我信，让我试试。”
光听就知道，千年桃木芯，绝对罕见，而且这伞中剑也太酷了吧。
秦固把剑插回去，伞递给阮北，看他饶有兴致地把玩了一会儿，才继续介绍。
“伞骨用的是星尘石，你可能没听过这种石头的名字，它是一种炼器的基础性材料，最突出的一点是它出色的包容性，基本可以和任何材料兼容。”
他说着抿了抿唇，不太好意思道：“我现在找不到好的材料做伞骨，所以先用了星尘石，等以后有更合适的，可以在找炼器师重新炼化。”
“伞布也是，用星尘石粉和柔锦木纸制成，后者可用来制作符纸。”
“这已经很棒了！”阮北可太喜欢这份礼物了。
“它为什么叫星尘石呢？”
秦固去把灯关了，屋里瞬间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过来的月光。
他让阮北看那伞，伞骨和伞面，宛如银河，流淌着星辉，分列而排的伞骨如一道细细拖着尾巴的流星，一起坠入宽大的宇宙银河之中。
“这……这也太漂亮了……”阮北连声音都放轻了。
“喜欢吗？”
“喜欢。”阮北用力点头：“特别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秦固轻笑一声：“那你可要失望了，现在不能给你。”
阮北愣住，抱着他的伞可怜巴巴不愿意放手：“为什么，我好喜欢这把伞……”
秦固扛不住他撒娇的眼神，撇过头轻咳一声：“别撒娇，这伞还没完工。”
他指着伞面上的画说：“我打算在伞上画符，能画的我都给你画上。”
这不是单纯的在符纸上画，一次性的随便搞，他要画的是最起码可以用几次的符，而且不能损伤伞面，就算符咒没了还能再添的那种。
还要注意符箓之间的平衡，比如烈火符和甘霖符不能画的太近，影响彼此发挥，甚至可能暴动。
阮北瞬间明白了，困困是想把符箓藏在山水画里，这想法也太天才了。
“那行吧，我想看你画。”阮北乖乖把伞还回去，依依不舍，困困今年给他准备的礼物可太好了。
秦固把伞放回桌上，笑吟吟道：“今晚没收到礼物，会不会不开心？”
阮北用力摇头：“不会，已经收到了，我超喜欢困困送的礼物。”
秦固扫了眼尚未完工的法器伞，淡然道：“这个不算，没送出手，给你点别的礼物好不好？”
“这个已经很好了，不用准备别的。”阮北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困困一份礼物抵好多份。
“其实也不算礼物。”秦固去把灯打开，从柜里子拿出一个盒子同一支符笔。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黄色粉末装的物体，往里面加了一点儿绿色的不知名液体——阮北闻着有点儿像某种植物提取液，两者混合，按理说应该变成深绿色，却直接变成了红褐色混合物。
“我用师叔送你的材料，加了点儿别的制成这盒符墨。”秦固解释道。
之前阮北收到一堆礼物，不认识不知道怎么用的，都给秦固收着了，如果有需要的可以随便用。
“这个有什么用？能画特殊的符吗？”阮北好奇问。
“对，能画特殊的符。”秦固拉着阮北在书桌旁坐定，让他把手伸出来平摊在桌子上。
“要做什么？”阮北更好奇了，难道要在他手上画符？
秦固调着符墨，看着浓稠适宜了，才解释道：“这种符墨可以作用于人体，上古时期很多人类喜欢在身上画各种图腾，用的就是这种颜料。我给你画两个符，左手拘阴右手炙阳，左手可擒鬼，右手可伤魂，用的时候把灵气灌注到手上就行了。”
“好、好……”阮北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除了点头就没有别的看法。
完了又怂怂的想，如果遇见恶鬼，他也许可能大概不太敢伸手去抓……
不过这是困困为他的安全着想，阮北心里很是感激，一动不动摊着手，小心问：“我要做什么吗？”
“不用。”秦固已经蘸好了符墨，持笔准备动手了：“不要动就行。”
“好，我不动。”阮北紧张得差点想握拳，符笔落在掌心，符墨本身是凉的，落下后莫名开始发热，慢慢渗进皮肤，留下红色符印。
阮北分心想，幸好是在掌心，要是在别的地方，他该跟爸妈解释为什么去纹身了。
不过等秦固画完，他就不这么想了，最后一笔落成，已经学会望气的阮北，看见笔画扭曲繁复的符印闪过微光，瞬间隐没。
阮北睁大眼睛，捧着手来回看了一会儿：“没了？”
“我加了点儿可以可以隐形的材料，用的时候灌注灵气，就显露出来了。”不然符印一直留在手上，到底不方便。
“真厉害。”除了夸赞，阮北已经想不出别的话了，他家困困是真的牛到没朋友。
“这样就可以了吗？还需要做什么吗？”阮北捧着手依旧不敢动。
秦固刚想说好了，心念一动，来不及细想，话已经先说出口：“还差一个步骤。”
“哦，要怎么做？”阮北一动不动，乖巧无比地看着他。
秦固喉结微微滚动一下，眼睫低垂：“嗯，还有最后一个步骤，你闭上眼。”
阮北不疑有他，乖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秦固拉起他的手，眼睛注视着阮北，他闭着眼，任由秦固动作，安静而顺从。
一个浅淡的笑容在秦固嘴角绽放，他低下头，轻轻在阮北掌心落下一个吻。

第55章
生日那一晚的一切像一场梦，不管是那把漂亮的法器伞，还是落在阮北掌心的那个吻。
当他睁开眼睛时，两人都未曾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八月底，阮北和秦固要离开玄清观回家等待开学。
来的时候一人一个小行李箱，只装了几件清凉的夏衣和一些私人物品，走的时候一人一个大行李箱差点没装下。
大都是长辈和同门替他们准备的东西，还有带给家人的礼物，他之前一直想给家人也弄点儿防身的东西。
问过师父后，听他说想给父母用，最好看起来比较普通的东西。
师父给他指了条道，去山里寻野桃树，要在深山之中，未听过鸡鸣狗叫，灵气碾磨，磨去桃肉，取其桃核，串成手串，可安神辟邪。
四师兄带着他们两个还有未明小道士一起，往云台山深处一钻，找了两三天，才知道一片藏于深山之中的野桃树林。
那么大一片林子，野桃子不知道有多少，这些野桃小而涩，味道寡淡，但桃核却是好东西。
阮北高高兴兴扛了一麻袋回去，虽然磨完桃肉可能会少一大半，但是剩下的也够他分了。
正好他体内那点儿灵气小鱼，干什么都不够，咒法也学不成，用来磨桃子再好不过。
刚剥离桃肉的桃核纹路深刻坚硬，用灵气打磨圆润后，再穿孔制成手串。
他一次磨不了一个桃核，灵气耗尽恢复三次，才能磨出一颗，幸好有个靠得住的竹马，困困做起来比他快多了，赶在离开前，做够了他需要的手串。
剩下一些野桃子，分给了未字辈相熟的小道士们，让他们拿去磨着玩。
别的东西都好说，往行李箱里一塞就好了，只有那把伞，藏有伞中剑之后，当然不是可折叠的，大号的行李箱放是放得下，就是有点儿挤，还不敢压。
哪怕秦固再三保证，那伞结实得很，比一般的伞要结实得多，阮北也不放心他的宝贝伞被压坏了。
邮寄吧，他还怕丢，最后只能多拉了个空行李箱，专门装这把宝贝伞。
等伞装好了，阮北又有了新的问题：“能过安检吗？”
他不想让自己的宝贝伞被没收！
“可以。”这话是四师兄说的，他很有经验的样子：“木剑，没开刃，可以当做工艺品。”
从品相上讲，这把伞说是工艺品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两人回来的时候，家人看见那几个大行李箱都惊呆了，要是去旅游买的纪念品就算了，不是在山里习武吗？吃人家喝人家，最后还搬回来这么多东西，一时间阮爸阮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阮北乐颠颠掏礼物，师父给的野茶，孝敬他爸爸。
野茶跟野桃子不一样，后者没法吃，前者却会出精品，玄清观这几株老茶树出的茶，香气悠长，堪为上品。
他在安陵市买的特色小吃，糕点酥糖之类的。
还有那一大包野桃核手串，阮北带了足够的数目，家里人一人发一串，亲戚朋友也不错过。
阮北亲手给妈妈带上，边戴便叮嘱：“妈妈，这是我和困困亲手磨的，指头差点儿磨起泡了，你一定要随身带着，不能随便摘。”
阮妈妈摸着已经打磨圆润的手串，笑眯眯说好，“野桃核是好，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有个桃核手串，不过是用红绳串了一颗，是你外婆给我做的，后来不知道丢哪去了。”
阮爸爸和阮西也各自戴上了，儿子/弟弟的一片心意，亲手做的呢，不能辜负。
阮北找了串大点儿的给阮西，阮西扬手：“我有了。”
阮北瘪着嘴不说话，秦固轻笑着帮他解释：“姐姐，这个是小北给殷卓的。”
阮西匆匆扫了眼父母，夫妻俩低着头各自看着阮北带回来的礼物，好像没听见秦固的话，这才从阮北手上接过大了一圈的手串，红着脸塞进衣兜里。
殷卓的让姐姐代送，随后阮北又去拜访了两个伯父家和冉家，把给他们带的礼物送去。
本来打算在家休息一天，再去看他的鬼朋友们，结果一通意外的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
阮北赶到周琳琳家时，发现这位女士变化太大了。
她皮肤惨白，既像久不见阳光，又像生了重病，十分不健康。
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头发散乱毫无光泽，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颓丧气质。
一见到阮北，她就含着泪扑过来：“阮大师，秦大师，我妞妞不见了，妞妞找不着了。”
阮北在屋里找了一圈，确实没找着妞妞，下意识看向秦固，秦固去周家供奉的妞妞牌位前上了柱香，掐算一番：“没出事。”
“到底怎么回事？”阮北皱眉问：“还有你这是什么情况。”
他现在学会了望气，一眼看出周琳琳是阴气入体，他明明叮嘱过她，不要经常同妞妞接触，要多晒太阳。
周琳琳捂着脸哭，阮北还没来得及劝，她直接晕了过去，吓了阮北一跳：“这是怎么了？”
秦固过去叹了叹她鼻息：“没事，精神崩的太紧，压力太大，再加上阴气入体，突发性昏厥。”
他说着，已经开始抽周琳琳体内的阴气，阮北将灵气运至双眼，亲眼看见他指尖渐渐聚集起一团灰黑色气团。
抽出阴气，周琳琳脸色明显好了一些，没多久便悠悠转醒。
她这个状态，阮北不好再问什么，只能说：“我们先去找妞妞。”
找妞妞的过程很顺利，有这团阴气在，秦固很快找到她的下落，让阮北意外的是，妞妞竟然回到了那个他们遇见的小公园。
小小的女孩子穿着很漂亮的花裙子，头发也重新扎过，看起来跟街上走过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如果忽略她过于单薄的身形。
“妞妞，你怎么到这来了？”阮北在小姑娘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你怎么过来的呀？有没有跟妈妈留下信息？她会担心你的。”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语气闷闷的：“哥哥，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阮北问。
妞妞瘪着嘴，忍哭的表情：“知道妞妞不是被老巫婆施了妖法，妞妞已经死了。”
她攥着小拳头抹了把泪，小奶音带着哭腔，可怜极了：“我听见邻居刘阿姨跟陈叔叔说话了，是奶奶杀了妞妞，因为她想要小弟弟，妞妞不想要。”
“还有我爸爸，他也被警察叔叔抓走了，因为他把奶奶推倒，奶奶摔到头了。”
小姑娘说着呜呜哭起来，阮北手足无措，实在不知该怎么哄，最后只能干巴巴道：“可是妞妞还有妈妈啊，妈妈最爱你了。”
“我知道。”妞妞很响亮地抽噎了一声：“妈妈最爱妞妞，可是……可是我不想再留在妈妈身边了。哥哥，是大哥哥把坏奶奶抓走的对不对？你让他把妞妞也抓走吧。”
“为什么？”阮北诧异不已。
妞妞揉着眼睛，低落道：“因为我变成妈妈的小拖油瓶了，我不想当小拖油瓶。”
她有个同学，爸爸不在了，妈妈改嫁，新家里的哥哥欺负她，骂她是小拖油瓶。
阮北还是没弄明白：“妞妞怎么会是小拖油瓶？谁跟你说的。”
妞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外婆说的，她说妈妈还年轻，要早点儿开始新生活，不要老想着妞妞，妞妞已经不在了，没有拖累，可妞妞明明还在的……”
“妈妈不答应，她说要陪着妞妞，外公外婆说妈妈有病，给她吃很多很多药，我不想妈妈吃药，药苦，不好吃。”
阮北心头沉甸甸的，妞妞外婆说的有错吗？没错，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她确实是在为女儿着想。
周琳琳还不到三十岁，正是最好的年华，她的人生还很漫长，完全可以抛开过往开始一段新的恋情组建新的家庭。
可周琳琳放不下变成鬼魂的小女儿，有妞妞在，她注定只能一个人生活，她没办法跟她未来的丈夫解释，为什么要在家里供奉牌位，为什么要留一间布置精美的空屋子，为什么她偶尔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别人只会跟她父母一样，以为她伤心过度，精神出了问题。
妞妞仰起头，怯生生看向秦固：“大哥哥，你把妞妞抓起来吧，跟关奶奶一样把妞妞关着，不要把我们关在一起就行，我害怕她打我。”
“妞妞是好孩子，大哥哥不能抓你。”阮北伸手摸妞妞脑袋，本以为会落空，没想到竟然真的感受到小孩子柔软的发丝。
就是有点儿凉。
他惊讶地看向秦固，秦固朝他扬了扬手上的阴气团，阮北懂了。
困困能碰到那些阴能量，而鬼魂是阴气的集合体，他当然也能碰到了。
妞妞也被头顶的触感惊了一下，困惑地仰起头，把小鼻子抵在阮北手上，快活地叫起来：“哥哥，我能碰到你啦！”
刚还在哭，这会儿又笑了，就是个单纯小孩子。
他揉了揉妞妞柔软的法顶，温声道：“妞妞，哥哥先带你回家好不好？妈妈见不着你，都急得晕过去了。”
妞妞一听就急了：“妈妈怎么了？她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已经好了，我们现在先回去看看她好不好？有什么话，你当面对她说，不然妞妞偷偷走了，妈妈还以为你出事了，多伤心啊。”
这回妞妞没再拒绝，乖乖跟着阮北走了。
阮北今天特意带了困困给他做的伞，虽然伞面上的符咒还没画完，但那不是一日之功，现在的功能已经够他用了。
阮北撑着伞，让妞妞站在伞下，小姑娘用力仰头到差点儿翻倒，眨巴着大眼睛夸赞：“哥哥，你这把伞，比之前的大黑伞好，这个好看，还凉快，不难受。”
对于鬼魂来说，烈日下前行，哪怕有伞遮阴，日光依旧太炽烈了。
可这把法器伞就不一样了，各方面性能都超乎寻常的优越，挡太阳光更是小菜一碟。
夸他的伞就是在夸他！
阮北得意道：“这是你大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你看上面的画好看吧，是大哥哥亲手画的。”
“哇，大哥哥太厉害了，大哥哥对你真好。”
来自小朋友真挚的彩虹屁总能让人发自内心的愉悦，阮北和秦固齐齐扬起嘴角。
“大哥哥，真厉害。”阮北冲秦固挤眼。
秦固眉眼间笑意疏朗：“嗯，你多叫两声，大哥哥还有更厉害的。”
阮北：“……妞妞，咱们走。”
回到周家之后，秦固给周琳琳拍了张开眼符，把话一说开，周琳琳心疼又难过，女儿这么贴心懂事，让她怎么忍心抛下她。
可现在她的生活确实有问题，其实连续发生两条命案后，周琳琳就该搬家了，周围邻居太熟悉，有意无意在交往中可能就有点儿差别，实在戳人心窝子。
现在搬家不是不行，但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养一个鬼女儿，对周琳琳来说，要放弃的太多了。
她的生活已经被完全打乱，又陷入激烈的家庭矛盾中，一团乱麻。
母女俩说着话，阮北把秦固拉到一边，小声问他：“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们吗？”
秦固神色犹豫不定，阮北狠了狠心，将声音压的更低：“大哥哥，你有办法帮帮妞妞吗？”
“……有。”秦固溃不成军，抵抗力近乎于无。
“什么办法？”
秦固幽幽看他一眼：“你再叫一声。”
阮北声调一扬，一巴掌拍他胸口：“大兄弟，快点儿，说正事呢。”
秦固：“……”
他捂着胸口叹了口气：“可以你养着？”
“我？我怎么养，我也没地方养啊。”
他不会养鬼，而且就算他愿意养，周琳琳还给妞妞准备了那么大一间屋子，比他房间都大，他搁哪养妞妞。
虽然是个鬼，那也是个小姑娘，跟他住不合适。
“别急，听我说完。”秦固先给他介绍了一下养鬼师这种职业，他们就是供养鬼魂，然后驱使鬼魂替他们做事。
比如泰国比较出名的古曼童，其实是一个原理，养小鬼也是。
但是养鬼师是正经职业，可能有走了邪路了，但也有将鬼养好了，互帮互利，互相成就。
不过后者很少，鬼魂毕竟是阴邪之物，少有养鬼师能忍住不驱使鬼魂去做坏事，但鬼魂一旦犯事，就落下罪过，投胎之前必定要被清算。
“养鬼师也不是所有鬼都跟着，他们有专门装鬼使的法器，有的还能能蕴养鬼魂，需要的时候就召唤出来。”
比如他的拘魂幡，勉强也算，但里头黑黢黢一片，跟关禁闭没什么差别，一般当武器用的。
“当然，你不用这么麻烦，你找个能装妞妞的器具就行了，平时可以放她自己出去玩。”
秦固说：“你不会驱使妞妞做坏事，等以后有机会认识鬼差，请他帮忙带妞妞去投胎就行了。”
阮北认真听完了，思考片刻，纠结道：“能装妞妞，那得多大？”
秦固：“……”
他握拳：“这么大，或者更小一点儿都没问题。”
妞妞是鬼，鬼本质上是团能量，无形无质，会显出现在模样，是她的认知里她就是这样的。
可一团能量，哪会有装不下的问题。
阮北仔细斟酌，觉得这还真是个办法，他已经是修士了，妞妞这样的小鬼没办法影响到他，也不会被阴气侵蚀。
而且他能看见妞妞，就连困困也还要用开眼符，开眼符又不能每时每刻都用，还是跟着他比较方便。
唯一比较担心……
“会影响其他人吗？”他随身带只鬼，会不会影响别人呢？
秦固不在意道：“哪那么容易受影响，妞妞这种小鬼，除非每天紧挨着，把引气往人体内引，过个十天半个月，可能会被阴气侵蚀一点儿，平时要是多晒晒太阳，那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他这么说，阮北就放心了，现在就看周琳琳和妞妞愿不愿意了。
妞妞舍不得妈妈，周琳琳也舍不得女儿，但是听阮北说完，小姑娘先表态：“妈妈，我愿意跟哥哥走，我走了，你就再找一个爸爸，再生一个宝宝吧。”
周琳琳瞬间泪崩。
比起阮北初见她的时候，妞妞懂事成熟了很多，这段时间的经历，对小孩子影响太大了。
“妈妈，你不要哭，哥哥很好，我以后……”她仰头问阮北：“我能回来看妈妈吗？”
阮北说：“当然可以，我的家也在这个城市，我放假的时候就带你回来，你就当陪哥哥上学去了，好不好？”
“好。”妞妞用力点头：“妈妈，你听见了，我要跟哥哥去上学，你别难过，妞妞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照顾自己。”
周琳琳哭完，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阮北的方法才是最合适的。
她看不见妞妞，也养不好她，哪怕跟在她身边，妞妞也只是孤单的一个人。
而且，妞妞总要去投胎的，阮大师是有大本事的人，妞妞跟着他，才不会错过机缘。
周琳琳擦干眼泪，让阮北和秦固稍等，去卧室取了一张银行卡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阮北皱眉。
周琳琳把银行卡往他手上塞，坚持道：“阮大师，您一定得收，上次你们帮我，我手头上钱不凑手，只给了那么点儿，我自己想起来都不好意思。
您心善，常给妞妞烧供品，妞妞跟着您我放心，这钱也不光是给你们的，养妞妞得花钱，我是她妈妈，没道理让你们花这个钱。”
见阮北面露犹豫，周琳琳再接再厉地劝：“您放心，我现在真的都不缺钱，佟瀚明的财产，我们离婚的时候我分了大半，我才知道，他这些年没少捞钱，一点儿没跟我说。”
阮北却明白，佟瀚明作为陆明海的特助，恐怕没少吃贿赂，下面小公司想结交的，想接陆家生意的，巴不上陆明海，可不就得在他们那些特助身上使力气？
这么一想，也算是挖陆家的墙角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推辞就没意思了，他收下银行卡，对周琳琳保证：“我会照顾好妞妞，想办法送她去投胎。”
“谢谢你们了。”周琳琳真心实意给这两个尚且年轻的少年鞠了一躬。
他们要先去准备能给妞妞容身的器具，所以妞妞还要在家待几天，母女俩都很乐意，要分别了，才更加显得相聚的珍贵。
出了小区，阮北说：“先去查查多少钱，咱们一人一半。”
“行，那以后我接任务，报酬也是一人一半。”秦固不跟他客气，他们两个干什么都一起，互相都出力了，这么算报酬也挺好。
“我帮得上忙就给我，帮不上就算了。”
两人说着话，找到银行ATM机一查。

第56章
“两百万？这么多！”阮北看着ATM机显示屏上的数字面露震惊。
他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只是这钱算他自己挣的，还是第一次一下子挣这么多。
分困困一半，他还有一百万！
“是有点儿多。”虽然以小北要做的是来讲，收这么多钱算不了什么，毕竟他应下的可是妞妞投胎的事。
可周琳琳一个单身女人，之前也没多少积蓄，手里钱都是跟佟瀚明离婚分来的，舍得给两百万，一是因为她确实心疼女儿感激阮北两人，二就是，佟瀚明可能真没少弄钱。
过了几个月，秦固终于想起来自己当初托人搞新闻的事，翻出手机搜之前的新闻，惊讶挑眉：“你看。”
他把手机递给阮北，本来以为顶多恶心陆明海一把，让他烦心，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尤其是在有其他势力下场后，就变成了同体量集团的对抗，越到后面佟瀚明案件发酵越广泛，海明集团股份好一阵动荡。
当然，那么大一集团，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就倒下，但是海明集团吃了不小的亏。
现在他们正看这片报导不知是哪方安排人写的，内容有鼻子有眼看起来很像内幕消息。
报导里说，海明集团因为这件事被官方警告了，还丢了一个准备了很久的大项目，连项目名称都说出来了，抢下这个项目的是锦城另一个地产大佬，海明集团老对家了。
官方警没警告阮北不知道，但后面这个消息，是真的。
“哈哈哈哈我爽了。”阮北毫不掩饰幸灾乐祸：“这个项目我知道，是陆思远负责的。”
陆思远是陆明海一手培养的继承人，他也确实有能力有才华，大学开始便在公司实习，一开始跟小项目，边学习边工作锻炼了三年。
这个项目是陆思远第一次以负责人领导者的身份承办的大项目，他前期筹备了很长时间，旨在靠这个项目一鸣惊人，为他正式以海明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进入管理层做铺垫。
上一世陆思远成功了，这个项目帮海明集团大赚了一笔，陆思远借此机会正式以海明集团继承人身份华丽出场，获得一大帮拥簇。
后来阮北被接回去，莫名其妙那些人就觉得他会跟陆思远争什么，就有人专门说了这个项目，夸陆思远厉害。
现在倒霉的陆大少，出师未捷身先死，筹备了大半年的项目半路夭折，估计气得呕血。
“走走，咱们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阮北把卡上的钱给秦固划去一半，然后两人勾肩搭背去吃了顿火锅。
大夏天开着空调吃火锅，跟冬天吃火锅不是同一种爽感。
边吃边讨论给怎么给妞妞准备新家，收了人家妈妈这么多钱，他们得尽心才行。
“用玉怎么样？”阮北这两个月课不是白上的，玉是好东西，可以养人也可以养魂。
“可以，用玉雕个小屋子，当妞妞的栖身养魂之处，这个你随身带，可以小点儿。”
秦固思忖道：“再用阴沉木做个大点儿的，一般的阴沉木价格不算贵，做个能放其他小家具的。”
虽然妞妞是鬼，一直窝在小房子里也会憋屈，他想的很周到了。
阮北：“偶屋那种？”
秦固不太明白，阮北搜了图片给他看，那些偶屋是真的精致，别说小家具了，抽屉里的书本都是能拿出来翻开看的。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会玩？这手也太巧了。”秦固惊叹不已。
阮北噘嘴，小声道：“也不都是女孩子玩。”
他要是不喜欢，哪会关注。
秦固瞬间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我是说，小北这个想法很好，要不然我们自己做吧，反正你手工那么好，而且你看这些小东西……”
他指着那些小抱枕小毯子说：“这些东西用坏了得替换吧，你可以自己给妞妞做。”
阮北一直搞不太清鬼魂跟现实物品接触的原理，比如说吧，王不凡拿不动书，却能坐在凳子上，但要让他把凳子举起来又举不了
马春花能穿墙，跟在他身后的时候却是一步一步上楼，要说她是为了吓唬阮北，那钻进墙里头伸出来岂不是更吓人？
听完阮北的疑问，秦固难得迷茫：“我也说不清楚，可能一个被动一个主动？也不是……”
两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放弃，世界上未知之事太多，非要纠结出个结果，就真是钻牛角尖了。
吃完饭，两人先去珠宝首饰店定了一个玉屋子，挑的好玉，但为了携带方便，比较小，只有半个指节大，可以当挂坠带着。
随后秦固带阮北去买了些阴沉木回去，找的是玄门中人，肯定是真货。
这些都忙完，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刚好他们所在地离锦城一中不远，阮北便提议去看看学长。
这会儿准高三已经提前开学了，门卫认出他们两个，乐呵呵放他们进去了。
阮北轻车熟路找到王不凡，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凝实了许多，就连秦固也颇为讶异。
“你这是……”
王不凡给当场给他演示了一番写字翻书做题，笔拿的特别温，书也搬得动。
“还要多谢小北。”
“我？我没做什么啊？”阮北一脸懵逼，他这两个月都不在锦城。
贴了张开眼符当李老师也能听到王不凡说话，当即笑着解释：“是要谢你，不凡那份复习提纲，是你散出去的吧。那些学生啊，要考试了都来拜不凡，说、说什么拜学神，求高分。”
拜着拜着，王不凡就成现在这样了。
阮北：“……”
他前世好像看过一个段子，学中医的考生临考前给学校李时珍、孙思邈等大佬的雕像上供，水果牛奶零食啥的，求不挂科。
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
“这是好事。”阮北替他高兴：“提纲是学长自己做的，我可不敢居功。”
王不凡不善言辞，要说不说，憋得不知道怎么回话。
李老师帮他道：“要不是你，不凡的资料也散不出去，而且有你这个范例在，才能有这么大的传播效果。”
阮北当初给董洋洋资料的时候，说他就是用这个学的，董洋洋推销，也是这么说。
现任高考状元用了前任做的提纲，这是多么好的宣传，王不凡的提纲一下子卖脱销了。
而且他的提纲也是真的有用，只要专心学了，总会有所收获，后期口碑发酵起来，口口相传。
也有不愿意给钱偷偷借人家的复印，但用了别人的资料，心里总归有点儿感激，最终成就了现在的王不凡。
“小北，你看，我有这么多书。”李老师整理了一间废弃教室，给王不凡当书房用，里面属于他的书籍已经放了两三个书柜。
图书馆的书他虽然也能看，但不能拿走，而且不方便做笔记记录，这些书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有阮北烧的，董洋洋烧的，也有其他同学自发上供的。
“真好。”阮北真心实意道：“那你再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是啊，学习新知识太有意思了，数学的世界太广博，我现在只窥见一角，还有那么广阔的世界等我探索。”
他笑着说：“我现在觉得，当鬼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用睡觉吃饭，也不会觉得累，可以将所有时间头投入学习中。
这话阮北接不了，他那么努力学习，本质上也只是为了考个好大学，跟王不凡这种纯粹的好学者没法比。
李老师苦笑道：“你倒是不累，不想想你老师我，我感觉过不了多久，我就教不了你了。”
王不凡的智商和思维能力定格在了他的巅峰时期，有老师教了，书也有了，他吸收新知识的速度简直可怕，更可怕的是，他比正常有多了更多的学习时间。
“我还有很多不会的需要老师教我。”
李老师摆摆手：“能教出远胜于我的学生，是我作为一个老师的荣耀。”
因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见过王不凡，知道他越来越好，阮北就放心了，跟秦固一起告辞离开。
回家后，他给董洋洋打了个电话，董洋洋咋咋呼呼，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先是夸那份提纲好用，他这次期末考进步了十几名，他妈高兴坏了，不但没有没收他自行车，还给他发奖励了。
其实董洋洋有点儿被阮北给刺激到了，不久前还一起上学下学聊天的小伙伴，突然原地起飞，他就是再咸鱼，也想趁着还能动翻个身。
说完成绩，董洋洋又十分气愤的谴责了那些偷印资料的人，骂他们没道德。
“对了，还有个事，有出版社联系我，想出版，就在前两天。”
阮北想了想，说：“还是去找李老师，这些事都可以全权委托给他处理。”
“好嘞。”董洋洋一口应下，又说了一些酸言酸语，十分羡慕阮北提前解放，他还要过一年苦逼的高三生活。
阮北好笑不已，不过以董洋洋现在的成绩发展下去，他大约不会再考前世那个学校了，因为他有更好的选择。
之后几天，没有其他杂事，阮北在家好好修整，顺便开始着手给妞妞做她的小屋子。
做之前他特意去问过妞妞，毕竟是给她住，选了她最喜欢的几张图片备用。
阮北没做过木工，整体框架的小木屋他怕做坏了，所以找了专业人士外包出去，他主要做的是屋子里的其他小装饰。
比如小沙发小床之类的，这些东西本来应该用粘土做，阮北直接用的正常材料。
秦固教他偷工减料，做一个小房子的纸扎，挂个一样的门牌，门牌上写着“妞妞的小屋”，然后烧给妞妞。
“以后你做的小件儿，放进小屋子里，妞妞就能直接用了。”
阮北在做一个小枕头，他挑了最软的布料。
“要这样就好了，我还在想，到时候一直要烧东西，不太方便呢。”
锦大新生报到时间是九月五号到九月七号三天，老生提前几天，九月一号就开学了。
外地学生一般会提前一两天过来，阮北和秦固是本地人，倒没这个必要。
小玉房子赶在他开学之前拿到手了，他去了一趟妞妞家，把妞妞带走了。
周琳琳送出去很远，妞妞挥着手跟妈妈告别：“妈妈我跟哥哥去上学了，等放假我就回来啦。”
周琳琳笑着就流泪了，她已经准备把这个房子卖了，以后她会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她的孩子，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五号那天，阮爸爸开车送他们两个去学校，其实按阮北的意思，他本来打算跟困困自己坐车过去。
这么大了，上个学没必要让家长送。
可爸妈坚持要送，姐姐开学大四，没什么课，正好她学校也在大学城，离锦大只有两站公交的路程，也要送。
她不是自己一个人，还带着殷卓，阮北怀疑他不在的时候，家里发生过什么，殷卓在阮家登堂入室，爸妈竟然一副很平常的样子。
据说殷卓现在已经没有在冉家继续干了，其实冉玉生死后，家里保镖组人数就有点儿超了，就冉夫人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保镖。
冉夫人不在乎那点儿工资，没想过裁剪人手，但是他们自觉走了一部分。
其实殷卓他们本来接的就是自家的单子，他祖上开武馆，前些年武馆不好混，习武又费钱，不光是吃得多，还得吃得好，摔摔打打，强身健体的药材也得备着。
幸好殷家人懂得思变，去参军的，开健身房的，甚至还有当运动员的，殷卓所属的安保公司，就是他叔开的。
他姐姐因为性别，跟在冉夫人身边比较方便，就没走，殷卓不在冉家干了，不管是接散单，还是回公司当培训教练，反正都有事做，但时间上自由很多。
他就报个到，两辆车子，四个人送，阮北觉得有点儿承受不来。
阮西安慰弟弟：“没事，你们两个人呢，你和困困分摊一下，就一人两个，多正常。”
阮北：“……”还能这么算？
当然能！
阮西卖男朋友卖的毫不犹豫：“还不知道你们宿舍在几楼，正好让殷卓帮你们搬行李。”
殷卓正是急于表现的时候，当即接话道：“对，我力气大，我搬行李。”
行吧，你搬就你搬，我才不抢。
阮北仔细想了想，觉得他姐说的有道理，别的学生都有家长送，他家困困没有，那他家人的分他一半。
阮北分派人手：“爸，妈，今天你们就是送困困的，姐姐和卓哥是送我的。”
阮爸阮妈一口应下，反正是一起，而且阮北不说，他们也不会不管困困。
“可是我们两个一开口，不就穿帮了？”秦固说。
他和阮北一个喊叔叔阿姨，一个喊爸妈，谁听见也不会误会。
阮北哼笑：“那你也叫爸妈啊，我大方点儿，把爸爸妈妈分你一半。”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阮妈妈嗔他。
秦固洒然一笑：“也不是不行，叔叔阿姨为我做的，跟亲生父母也没差了，如果你们不嫌弃……”
阮爸阮妈当然不会说嫌弃，于是话赶话的，秦固就喊上爸妈了。
人孩子都喊了，他们也不能不应，答应完了，还有点儿不知所措，怎么的，就突然多了个儿子呢。
其他三个小的懵了一会儿，阮西还好，本来就把秦固当自家人，对于阮西来说，秦固就是她另一个弟弟。
殷卓暂时没有发言权，默默看着新出炉的小舅子不说话。
阮北跳起来，先嚷嚷上了：“咱们两个平辈论交，不许逼我喊你哥。”
秦固笑得不行：“好。”本来也没改辈分，他改口叫爸妈也不是为了当哥。
阮爸阮妈突然多这么大一儿子，麻爪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跟以前相处没啥差别，就渐渐淡定了。
从阮家到大学城，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锦大之后，校门口挤挤攘攘，都是来报到的学生和送行的家长。
阮北家在本地，没带多少行李，他和秦固都只带了夏天一些换洗的衣服，阮西说床上用品学校会发，但是阮妈妈觉得学校发的褥子不够厚，从家里给他们一人搬了一床。
至于其他东西，在学校附近买就行了。
阮西虽然不是锦大的，但她来过，而且她以前做过迎新，对报到流程很熟悉。
先轻车熟路带他们到各个系对应报到点，迎新的学姐分外热情，旁边也有不少学生偷偷打量他们一行。
阮爸阮妈暂且不提，剩下四个哪一个站人群中都是十分出众的好相貌，不同风格的俊男美女，凑在一起的效果可不止一乘以四。
比较庆幸的是，他们这个专业，人特别少，而且他们来的早，所以直接分在同一个宿舍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阮妈妈说：“住一起好，你们两个互相照看着。”
秦固心满意足，出发前那张幸运符没白贴，他本来想着，要是没分到一个寝室，要怎么换宿舍呢。

第57章
热情的学姐主动带他们去宿舍，一行人先往宿舍楼走去。
与此同时，一辆豪车低调的在校门口停下，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拧眉往车外看了一眼，满心不耐：“忘记今天是新生开学日了，这么多人，我今天还有事，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陆思远现在是真的烦，大半年心血毁于一旦，罪魁祸首是他爸的特助，人已经进牢里去了，他想找人撒气都不成。
他今年大四，虽然没什么课了，但开学报到还是要的，因为工作的事耽误时间，他已经晚了几天。
今天有个班会必须参加，陆思白非要跟他一起过来，结果堵了一路，尤其是学校这段，送新生的车快把路堵严实了，他想掉头去别的校门都不行。
陆思白低着头，喏喏道：“哥哥你别生气，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我就是……就是担心你，你心情不好，我想多陪陪你。”
他这么一说，陆思远心头哪点儿火气，跟浇了冰水似的，瞬间灭了。
捏了捏眉心，陆思远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抱歉，我不该朝你发火。”
陆思白仰起脸，一双常含水意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陆思远：“没关系啊哥哥，只要你能开心一点儿，朝我撒火也没关系。”
陆思远顿时更加愧疚，伸手揉了把弟弟的头发：“要不你在校园里逛逛，等我忙完了送你回去。”
“好，哥哥你尽管去忙，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的。”
陆思远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他自去金融系的教学楼开班会，陆思远乖巧挥手跟他道别，举着手机笑：“哥哥有事给我打电话。”
送走陆思远，陆思白迅速绕回迎新点，四处看了看，很快找到目标位置。
“学弟，报到吗？”迎新点的学长热情地问。
陆思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今年高三，听说今年高考状元报了这个专业，我、我就像是想来看看……”
学长立刻一脸理解：“懂，懂，拜学神是吧，嗨，你来晚了，两人刚走。”
“啊，是嘛……”陆思白一脸失落，旋即又打起精神来：“那请问他们是哪个宿舍楼，我没想打扰他们的，我就是想看看，我也想考锦大……”
学长犹豫了一下，陆思白咬着唇小声道：“拜托了，学长。”
学长想，以那两个学弟的长相气质，要不了一个星期各种信息就会被扒出来，反正也瞒不住，就懒得纠结了。
“他们住c区六栋。”
陆思白瞳孔收缩，心头一跳。
怎么就这么不巧，陆思远的宿舍也在c区六栋，他虽然在校外有房子，平时忙工作也很少来学校，但他的宿舍床位一直没退，偶尔连着一天有课的时候，中午会在宿舍休息。
陆思白神思不属地推开，心里又急又怕，学长在后面喊：“学弟，你走错了，c区不在这边。”
他也跟没听见似的，朝着人少的方向走，很快找到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咬着牙拼命戳手机发微信。
[他进了锦大，宿舍跟陆思远一个楼！]
[我等不下去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你说话啊，说话啊！我该怎么办……]
头像是一张老照片的通讯对象很快回复了消息，可惜只有一个字：[等。]
是小陆不是小鹿：[你总是让我等，等等等，我怎么等的下去，他和爸妈……]
打到这里，陆思白停顿了一下，把“爸妈”删掉，眼神黑沉沉一片。
[他和陆明海冯知慧长那么像，陆思远看见，不可能不怀疑。]
哪怕是怀疑阮北是陆明海私生子，可阮北的身世，根本经不起查，一旦阮北的身世被揭露，那他……
[那是你的事，不要让他们见面，如果你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陆思白牙齿咬得咯吱响，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他胸口剧烈起伏一阵，最终忍下所有怒气。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会努力阻止他们见面。]
[但是我还要等多久？]
[快了，三个月以内，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一旦身份揭穿，你必须保证，陆家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你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才是陆家的少爷，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改变你的命格，你记住了吗？]
陆思白焦虑地抠着手机，编辑了好几次，最后都删了，老老实实回复：
[我不确定，冯知慧肯定会站在我这边，但是陆明海和陆思远，他们太难掌控了。]
[呵，陆明海和陆思远虽然是两个蠢货，但要是被你掌控了，那他们就连蠢货都称不上了。]
陆思白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色彩斑斓好看得紧。
[别想着做不到的事，只要秦深认定你，陆明海就会站在你这边，你不需要掌控他，你只需要拿捏他的欲望，对于这个男人而言，没有比他的事业更重要的。]
[我知道了。]
[陆思远你自己想办法，他可比陆明海那个老狐狸嫩多了，不要让我失望。]
[好……]
[我这里有个人选，未来的气运者，你试着去接近他。]
陆思白有些为难，他现在还没能把陆思远撬动，秦深也快回来了，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花在更多的人身上。
他把他的纠结说了，很快对方发来一条非常不客气的回复。
[呵，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凭什么抢陆家真正小少爷的命格，你天生恶胎恶命，自己不努力，那就去过你该过的日子，当阴沟里的老鼠，下水道里的臭虫，那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不是——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
[那你去死好了。]
陆思白双眼赤红，抖着手指发出一串乱码，收到的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不！”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才不会死，要死，也是你们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混蛋！”
“是你们欠我的，都是你们害我，说什么最喜欢我，陆思远，你个骗子，都是骗子……”
他咬着指甲，把指头咬的鲜血淋漓，整个人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癫狂。
远远有人路过，扫了一眼，被他赤红的眼睛一瞪，吓得拔腿就跑。
过了好一会儿，陆思白才平静下来，他调出手机里的镜子，对着整理了一下仪容。
然后熟练删除刚才的聊天记录，想了想，给陆思远发了条消息：
[哥哥，你在上课了吗？]
陆思远：[还没，等开会。]
是小陆不是小鹿：[我在帮人搬行李呢，被新生误会成学长了，哥哥我长得很成熟吗？]
陆思远：[不，他们眼神不好。]
坐在教室里听辅导员哔哔的陆思远，看着手机皱起眉头，怀疑他单纯的弟弟是不是被忽悠了，骗去当劳力。
[别搬了，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好……我也搬不了了，刚不小心刮到手指了，好疼。]
陆思远眉头拧得更紧：[怎么这么不小心，严重吗？]
[还好，我去买几个创可贴贴起来，不打扰你了哥哥，你专心学习吧。]
陆思远放心不下，又叮嘱几句，正式班会开始，辅导员看了他好几眼，才放下手机。
c区六栋306。
走在前面的学姐一边引路一边介绍：“楼下两层住的是大四学长，他们忙实习，在学校的比较少，所以这顿楼相比起来，比较安静。”
但也就这一年，等明年新生开学，自然会填补进来。
阮北本以为他们来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还有比他们更早的，寝室里已经有一个先到的室友了。
也是一家三口的标配，不过这一家子，个头都高，爸爸和儿子都得有一米八往上，尤其是儿子，可能有一米九。
不光高，还壮，父子俩站一起，就像两堵山，寝室里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那位妈妈也十分富态，不过眉眼都是很大气的长相，所以不会觉得臃肿，反而显富贵。
阮北一行人进来都时候，这一家子正在边干活边说话，口音十分具有标志性。
“来人儿了，搞快点儿。”
室友妈妈先迎上来，看了两眼，选中阮妈妈：“大妹子，送儿子上学？哪个是你的家的？”
阮妈妈露出温和地笑容：“都是我家的，小北，困困，叫人。”
阮北和秦固都喊了声阿姨，阮妈妈又拉过阮西：“这是我女儿，隔壁财大的，已经大四了，来送她弟弟。”
“哎呀妈呀，妹儿，你这娃咋养的，咋一个个都长这么俊呢！”
室友妈妈嗓门热烈，力气也不小，一把薅过自家人高马大的儿子：“这是我儿子，大鹏！”
要不是学姐早说过，他们寝室都是一个专业的，阮北该怀疑，室友是不是体育生了，这体格，强壮。
“我曾鹏，你们可以叫我大鹏，以后一个寝室，咱们就是兄弟，有啥事吱一声。”
阮北挺喜欢新室友爽朗的性格，跟秦固各自做了自我介绍。
另一边曾妈妈已经跟阮妈妈聊的火热，曾爸爸跟阮爸爸搭上话，分了阮爸爸一把扫帚，两个爸爸闷头拖地扫地。
阮西和殷卓问过学姐，又在曾妈妈热心指点下，先去帮阮北和秦固领军训服和学校发的床单被罩等其他生活用品。
寝室里留下的人也没闲着，屋子几个月没人住了，要好好打扫，爸爸们拖地，妈妈们擦擦洗洗，阮北和秦固收拾各自的柜子床铺。
四人间的上下铺，同一边的两张床脚对着脚，中间共用一个一人宽的楼梯，楼梯下面是可以拉开的抽屉储物柜。
阮北和秦固自然选了同一边的两张床，阮北上去铺床，秦固在下面擦书桌柜子。
曾鹏这身高体重，看着有点儿超标，他们一家三口都没敢往上头爬。
曾妈妈嗓门大，阮北听见她跟阮妈妈吐槽：“我往上一踩，哎呀，那个板子咯吱咯吱响，吓得我麻溜就下来了……还好不是上下铺，我就担心啊，哪天学校给我打电话，说我儿子半夜把床压塌了，把人同学给压坏咯。”
曾鹏：“……”亲妈。
阮北在上面笑得架子床直晃，秦固哭笑不得扶着床杆：“你小心点儿，别摔下来。”
阮北把擦床板的抹布扔下去，阮妈妈换了条干净的给他。
阮北笑道：“阿姨您别着急，一会儿我帮大鹏弄一下就行了。”
说实话，曾鹏那个身高，在上头真的憋屈，完全活动不开，阮北自己虽然也不矮吧，可另外两个都比他高。
曾妈妈连声道谢，曾鹏也说：“谢了兄弟，明个儿请你搓一顿。”
阮北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继续擦床板。
底下曾鹏跟秦固搭话：“你跟他亲兄弟？咋长的不像？”
姓也不一样，不过这个不好直接问。
秦固顿了顿，不动声色道：“当然不是，我姓秦他姓阮，怎么可能是亲兄弟。”
“那你为啥管他爸妈喊爸妈？”
秦固笑笑：“竹马知道吧。”
曾鹏点头：“晓得，铁子呗。”
“我跟小北就是竹马，我家里人走的早，我从小吃阮家的饭长大，喊一声爸妈不为过。”
曾鹏挠挠头：“兄弟，你要是个女的，那就是童养媳啊！”

第58章
曾妈妈一巴掌呼在曾鹏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怎么说话呢！”
那么高壮的一个大男生，差点儿没被亲妈一巴掌打出内伤，阮妈妈听着都觉得吓人，忙拉住她：“没事没事，小孩子开玩笑。”
说着她看了眼自家一上一下两个孩子，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我们家这两个孩子，打小感情就好，要是困困是个女孩，或者我们家小北是个女孩，真能结个亲也不错。”
自家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没的说，两个孩子感情也好，能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再好不过了。
可惜西西年纪不合适，而且两人都没那方面意思，阮妈妈虽然遗憾，倒不至于乱点鸳鸯谱。
再来，殷卓这小伙子很不错呀，跟西西很般配，两人性格刚刚好，一起过日子热闹。
阮北觉得曾鹏这位室友可太有意思了，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笑了好几次。
他扒着床边的低矮护栏，探头下去，冲秦固坏笑：“童养媳？”
秦固眼眸深深，抬手撑着阮北脑门：“别闹，当心掉下来。”
“叫你呢，你应一声嘛。”阮北不依不饶。
秦固看他一会儿，笑了：“行，你说是就是，晚上要童养媳给你暖床不？”
他要是不答应，阮北还能闹下去，他这么坦然一说，阮北反而觉出几分尴尬不适来。
悻悻缩回去，阮北小声嘟囔：“不要，这天气热死了都。”
这回轮到秦固揪住不放了：“那就冬天给你暖。”
他胳膊肘拐了下看愣的曾鹏：“兄弟，做个见证，等冬天我家小相公要是不让我上床，你可得帮我主持公道。”
曾鹏已经懵了，你们这里的竹马，是这样的相处的吗？
要是他铁子敢喊他童养媳，让他暖床，他准把他脑壳锤扁。
曾妈妈见他们还开起玩笑了，就知道秦固和阮北是真没把她儿子的话当回事，顿时放下心来。
两家人一起努力，很快把寝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阮北把三块床板都擦好了，因为要铺褥子没时间晾晒，用干抹布擦的，擦完浮尘再铺上两层报纸——
这是阮西提供的方法，报纸既能吸潮，放寒暑假的时候，把褥子从头一卷，被子卷在里面，报纸掀起来一盖，不用担心两个月后回学校，一拍被子灰尘漫天。
他报纸带的有多的，帮曾鹏也铺上了，正好阮西和殷卓领完东西回来，阮北在上头，按照阮妈妈指示，先铺学校发的薄褥子，再铺自家带的厚褥子，这么一来，木板床也没那么硬了。
曾鹏看看对面明显比自己厚实一截垫被，幽幽问：“妈，你咋没给我带褥子呢。”
曾妈妈轻咳一声，理直气壮道：“你瞅瞅你，身板这么壮，你垫薄点儿，活动空间不就大一点儿？妈是为你着想。”
曾鹏：“……”我就算再高再壮，也不至于连一床褥子都容不下吧！
两家人一齐动手，把整个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卫生间都洗刷了一遍。
他们所在的宿舍楼不是老楼，但也不是新楼，四人间，有独卫有阳台，环境还行，就是没空调。
大家忙完，都是一身汗，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都想冲洗一下。
曾家是外地的，能来这么早是因为昨天就到了，在学校附近开了房，这会儿跟阮家爸妈寒暄了几句，约好晚上一起吃个饭，就带着曾鹏一起离开了。
阮北折了书页给妈妈扇风，额发也湿透了：“要不我给你们也开个房，去冲个澡再回家？”
阮妈妈刚想拒绝，浪费这个钱做什么，小北和困困可以就在学校洗。
余光扫见殷卓，见他背上汗湿了一大片，顿时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也行，你和困困收拾一下，我们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一会儿一起吃饭。”
跟曾家约的是晚上，中午总不好让未来女婿跑一趟帮忙，再空着肚子回去。
阮北和爸爸身高仿佛，殷卓和秦固差不多高，分别拿了他们的干净衣服，准备洗完澡后换。
妈妈和姐姐那边就没办法了，阮西不在意道：“你不用管我们，试试军训服，大了小了及时去换，要是码数合适，先过遍水，一股味儿。”
这都是经验之谈，阮北送走爸妈一行，会宿舍和秦固套了下军训服。
这种集体发的衣服，一般码数都比较偏大，他们两个大致试一下，裤子长度合适就行。
阮西心细，给他们拿的衣服都挺合适，秦固先去洗澡，阮北就把两套军训服全泡上了。
秦固洗完出来，换阮北去洗，他把两套洗好军训服挂起来，把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顺手搓了，一齐晾上。
夏天衣服轻薄，他们两个都是爱干净的，也不懒，一般换下的衣服顺手就一起洗了，但两人彼此有默契，只洗对方外衣，内衣是不碰的。
其实秦固一点儿也不介意，但他家小北脸皮薄，逗过头了，要生气的。
两人都收拾好，爸妈那边还没打电话过来，两人就凑在一起，商量要补充的东西。
锦大不阻止学生在外租房，但大一必须住宿舍，听说查寝很频繁，如果夜不归宿被记多了，会被处分。
要住一年，需要添置的东西不少，寝室没空调，那肯定要买个电扇。
其他洗漱用品，生活中需要的小物件，想起来了就记一笔，到时候一齐买齐了。
“对了，还要冲饭卡。”阮北提醒，秦固记上。
等他们七拼八凑写完大半张纸，阮西电话终于打过来了，喊他们出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校园外一个小馆子，基本上所有大学附近，都有这么一条街，遍布各种各样小吃美食，很多时候还价美物廉。
阮西是半个地头蛇，一边吃一边跟阮北两个讲，哪些店好吃，哪些店有雷。
吃完饭，约了曾家人一齐碰头，他们都需要买东西，阮北把自己的购物清单分享给曾鹏一份，阮西又根据经验再行填改。
两家人又忙了半下午，把所有东西都置办齐全了，曾妈妈还记得给儿子多买了床褥子，好歹挽回一下儿子受刺激的小心脏。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了饭，第二天曾爸爸曾妈妈就要走了，白天的时候打打闹闹，临分别，还是舍不得。
曾鹏晚上去宾馆跟父母一起住，阮爸阮妈回家了，阮西也回自己学校。
剩下的一个室友还没来，晚上只有秦固和阮北两个人在宿舍，阮北就把在玉房子里关了一天的妞妞放出来。
“妞妞想出去玩吗？哥哥学校最近要检查，你的小房子带不过来，抱歉。”
军训的时候肯定要查寝，他给妞妞定做的偶屋太大了，桌子上倒是放得下，可肯定很显眼。
“没关系呀哥哥。”
妞妞好奇地看了会儿他们的宿舍，看见挂在阳台上的军训服，大眼睛睁得圆溜溜：“哥哥，你要当解放军叔叔了吗？”
“不是，呃……是让解放军叔叔训练我们一段时间，感受一下。”
“妞妞也想看！”
“好，到时候带你去，但是你只能待在树荫下，不能出去。”
“好呀，我想出去玩。”
她被关在玉房子里一天，关烦了。
“那你去吧，直接走楼梯下去，也不要去其他男生宿舍楼，记得怎么回来吗？”
听说很多男生在宿舍都不修边幅，妞妞还小，不能乱看。
“记得，我知道我的小房子在哪。”妞妞声音清脆：“哥哥，大哥哥再见。”
阮北打开门，看小姑娘一蹦一跳离开。
曾鹏第二天就回宿舍住了，他爸妈坐车回家了。
而寝室里剩下那个空床位，阮北本以为要一直空下去了，或者安排别的专业学生住进来，他们这个专业人少，宿舍住不满太正常不过。
结果七号那天，报到的最后一天下午，最后一个舍友姗姗来迟。
当时曾鹏在打游戏，秦固在看书，阮北给妞妞缝小枕头——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曾鹏一脸一言难尽，秦固帮阮北说话，说他练手工，文修专业不能手残，忽悠得曾鹏差点儿没跟阮北一起做。
戴着墨镜，迈着六亲不认步伐推门进来的少年，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有钱。
身后呼啦啦跟进来一大串人，也没人说话，瞄准空着的床铺就开始收拾。
阮北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一针戳进手指头里，疼得轻嘶一声。
秦固放下书靠过去，小声问：“认识？”
阮北轻轻点头，想了想，把手机翻出来搜到几天前秦固给他看的那篇报导，压低声音道：“这家的。”
锦城两大房产业巨头，一是陆家，另一个就是柏家。
陆明海没上位之前，柏家才是锦城唯一的房地产大佬，柏氏集团下属的地产公司是集团的龙头企业，辐射全国多个省份。
可惜上一代当家人意外去世，本该是继承人的亲生儿子柏苗苗才六七岁。
柏夫人是个著名小提琴家，在音乐界赫赫有名，让她做生意，真不太行。
后来是柏家的养子柏森临危受命，刚满十八岁就赶鸭子上架，在柏夫人的支持下夺得柏氏集团管理权。
可柏森到底年轻，经验不足，再加上刚刚接手公司，手底下人不服他，又有想夺权的人闹事，柏氏集团好一阵动荡，给了陆明海发展契机，一举抢下几个大项目，硬生生从柏氏手里撕下一大块市场份额。
不过柏森也是个商业天才，没过一两年就稳住局势，将初现颓势的柏氏拉回正道，现在柏氏跟海明集团分庭抗礼，互有竞争。
“那他……”秦固朝坐在一边戴着耳机旁若无人的少年斜了眼，比划口型：“柏苗苗？”
阮北苦笑，可不就是，陆柏两家再怎么竞争，不可能连面都不见，又没真正撕破脸，柏苗苗肯定是见过陆家人的。

第59章
说起柏家的过往，那也是颇让人唏嘘。
老柏总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号风流人物，年过三十未曾娶妻，禁不住老母亲重病临终之际哭诉，娶了比他小七八岁的柏夫人。
柏夫人年轻漂亮有气质，老柏总却不待见她，只婚礼的时候出场了一次，甚至新婚之夜，依旧在外笙歌一片。
结婚两年，夫妻俩连面都没怎么见过。
柏夫人一点儿不着急，她自拉她的小提琴，有钱有闲，丈夫虽然花心，但不限制她自由，她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知道多快活。
婚后第三年，柏总陪小情人去听音乐会，对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一见钟情，立刻甩了旧爱，猛追新的心头好。
好巧不巧，那小提琴手不是别人，正是柏总明媒正娶的柏夫人。
若只是这样便算了，闹一场乌龙，顶多让柏夫人嘲笑柏总两句，但别人说来，也免不了“同情”柏夫人一番，结婚这么久，丈夫竟然没认出来她。
更戏剧性的是，柏夫人也没认出自个儿丈夫。
柏总是风月场老手，追人当然不会莽莽撞撞就往前冲，他倒是先找人打听了一番柏夫人的情况。
可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心上人据说已经结婚了，但所谓的丈夫从没出现过，婚礼也没有邀请过乐团任何人——都是多年朋友，这不仅不礼貌还不合情理。
平时生活中，心上人也是一个人过，从没从她嘴里听说过那个丈夫的一点儿话题。
所以她身边所有人都认为，所谓已婚只是心上人拒绝追求者的借口。
柏总私下观察一番，正如乐团其他人所说，心上人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关系亲密或者暧昧的男性存在。
于是柏总便毫不犹豫地下手追了。
送花送礼物，上来就表明身份，那是暴发户做派。
柏总是讲究人，从细节出发，心上人是小提琴手，热爱音乐，柏总豪族出身，从小培养鉴赏能力，自己也会弹钢琴，比不上专业演奏家，但也拿的出手。
他有心图谋，以柏夫人的热爱的音乐为突破口，用同好、朋友的身份接近，慢慢刷好感，逐渐让心上人对他越来越亲近信任。
与此同时，在相处过程中，柏总被柏夫人展现出的内在美吸引，对她的喜欢不再浮于外表，甚至打算离婚，正式追求心上人，求娶她为妻。
而柏夫人那边，也逐渐明白了“好友”眼中炽烈的感情所为何，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动摇，柏夫人决定去找自己花心的丈夫丈夫离婚。
不管是不是她感知错了，不管“好友”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丈夫花心是他的事，她对别的男人动了心，那她就不应该再继续这段婚姻。
柏夫人联系丈夫的秘书，要求离婚。
柏总喜上心头，真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家里老太太已经送走了，现在没人管着他，赶紧把婚离了，他好跟心上人表白去。
以前他可从来没这么慎重过，那些小情人都是花钱买来的，或者在追求过程中，他心思就淡了，直接砸钱，哪怕知道他结婚了，那些女人一样会扑过来。
可这次不一样，他已经很久没去过欢场，几个长期包养的小情人也都逐渐打发了。
柏总觉得自己这是遇到了真爱，他的心上人值得最慎重的对待！
柏总连面都没露，让公司法务拟好离婚协议书，看在前妻识趣的份上，多给了点儿钱。
柏夫人毫不犹豫地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律师拿着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回去，转头柏总就让秘书通知柏夫人，约了时间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离婚那天，夫妻俩都很高兴，笑容一直保持到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之后的发展简直像水库开阀，急转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反正婚是没离成，这夫妻俩从面对面不相识到互相爱慕再到吵得鸡飞狗跳。
柏总天天回家跟老婆吵架，被气的摔门而出，第二天下班照样回去吵架。
柏夫人铁了心要离婚，柏总死活不肯离，口口声声说要惩罚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可别人附和一句，他当场就翻脸。
后来就没人再不识趣的往里掺和，这夫妻俩吵了好些年，同框出场的场合却越来越多，柏总浪子回头，宁愿在家里吵架，也不肯出去玩乐。
时间长了大家就明白了，柏总这是栽了，不过还好，栽在他老婆手里，总比栽在某个欢场女人手里强。
可他们夫妻俩，结婚十来年，没有孩子，到柏总四十来岁的时候，集团里风声已经很多了。
甚至有曾经的小情人，带着已经十多岁的私生子来认爹。
据说那几天，柏总都是贴着创可贴来上班的，抓痕都没能完全遮住。
私生子当然不能认，认了老婆就没了，柏总为了表明态度，火速联系了孤儿院，跟柏夫人去探访过后，收养了个男孩，取名柏森。
但是按照本国法律规定，私生子也是有继承权的，柏总也是个狠人，他直接把自己名下的集团股份，转给了妻子。
这样一来，就算他死了，也没私生子什么事。
当时柏总只是为了安妻子的心，谁想到这一举措，竟然成了危机时刻的有力保障。
收养柏森之后，柏总本打算将他培养成继承人，结果过了几年，年过四十的柏夫人竟然怀孕了。
之后顺理成章生下独子柏苗苗，柏夫人高龄产妇，要不是医生说打胎更伤身，柏总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柏家小少爷生下来体弱，柏夫人听从家里老保姆建议，给儿子取了个偏女孩儿的名字，结果叫着叫着，柏苗苗身体越来越好了。
不管是不是封建迷信，反正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柏苗苗六岁那年，柏家一个建筑工地发生事故，工人死亡，牵扯到施工方偷工减料问题，柏家受舆论冲击，千夫所指，官方责令严查。
柏总去现场安抚闹事工人，结果发生意外，死在了工地上。
当时柏家大少柏森刚刚高中毕业，考入国外著名商学院，不得不临时辍学回国，支撑家业。
幸好柏总的股份都已经转到柏夫人名下，在她的支持下，柏森强势入驻柏氏集团，力挽狂澜，查清工人死亡真相，为柏氏，为养父洗清污名。
之后这么些年，柏氏集团也一直是柏森在管理，但随着柏苗苗逐渐长大，渐渐有了些其他声音。
诸如柏氏本该是柏苗苗的，柏森不过一个养子，现在是鸠占鹊巢。
柏森故意养废柏苗苗，就是为了侵占柏家的家业。
柏苗苗跟柏森关系极差，兄弟俩曾经大打出手。
柏森极度讨厌柏苗苗，迟早有一天会像柏苗苗下手之类。
这些留言阮北上一世从被接回陆家起就时不时能听见，听了七八年，基本上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别的不知道，柏森讨厌柏苗苗一定是假的。
说起来，阮北还挺待见柏苗苗，不为别的，就为他一直站在抗白第一线。
前世如果要论陆思白的死对头，一定轮不到他阮北，而是柏苗苗。
也不知道陆思白怎么招惹了柏苗苗，柏苗苗见着他必要冷嘲热讽，甚至有几次直接动手，把陆思白给打了。
柏苗苗可不是阮北，无依无靠小可怜，阮北就跟陆思白吵个架，就要被连番批评，陆家一个个都说他小心眼不能容人。
柏苗苗不一样，他虽然爹没了，娘不管事，可他有个好哥哥。
不管他闹出什么事，柏森一定会给他处理干净，就连低头赔礼道歉，都不会让柏苗苗出面。
柏家不比陆家弱，陆明海也不愿意因为“小孩子打闹”跟柏家撕破脸，那些事就那么过了。
陆明海不肯出头，陆思白身边的人，大都没有柏家势大，唯一一个靠山比柏家强的秦深，当家人不是他爸，是他小叔。
而他爸却是私生子，手里头只管着两三家不怎么挣钱的小公司，要不是他小叔没孩子，秦家第三代就他一个，他爷爷偏疼他爸，看重他，他这种身份，连打着秦家旗号都不许的。
所以虽然没人敢惹秦深，但他想帮陆思白报复柏氏这种体量的大集团，那也是做梦，除非他小叔突然暴毙，然后他爸直接上位。
因为以上种种，陆思白在柏苗苗手里没少吃亏。
实际上，说起来阮北还算欠柏苗苗一个人情，有次宴会，阮北一个人在角落躲闲，陆思白跑来找事，说些怪里怪气的话。
阮北没忍住跟他吵起来，结果引来了陆思远和秦深，两个人一齐指责阮北，陆思白照例装可怜给这两个傻子拱火。
然后柏苗苗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复述了一遍陆思白之前说的话，大加嘲讽，鄙夷了一番陆思远和秦深的眼神智商，句句说在阮北的心坎上。
阮北当场给柏苗苗鼓掌，结果柏苗苗喷完那仨，枪头对转阮北：“让个冒牌货欺负成这样，真够丢人的。”
阮北：“……”扎心了，虽然是实话……
之后两人没再有其他交集，但他知道……
阮北看了眼翘着二郎腿骄傲散漫的小少年，心里长叹口气。
谁能想到，这么个张扬热烈的少年，以后会染上毒瘾，数次戒断不成，最后毒瘾发作，死在戒毒所呢。
阮北不相信，柏苗苗太骄傲了，他这样的人，或许会寻求刺激，但绝不会让自己沦落到狼狈不堪的地步，毒品这种东西，他绝不会主动去沾。
柏森同样不信，外界风言风语，都说是他故意害了柏苗苗。
阮北是不信这话的，他觉得有可能是陆思白下黑手，不一定是他亲手干的，可能是他那些所谓的爱慕者。
柏森估计也是这样想，后来疯了一样咬死了陆家，哪怕柏氏吃亏，也一定要咬下海明集团一块肉。
重生而来，阮北也没想到自己会提前遇见柏苗苗。
他之前想过，以后如果有机会注意一下，不要让柏苗苗踏上前世老路，算报答他当初仗义执言。
可他完全没想过，这么早就跟柏苗苗见面啊！
不是他说，他眉眼轮廓真的长得特别像陆明海，虽然陆明海年纪大了，但常见他的人，仔细看看，还是很容易看出来两人之间相似的。
阮北一点儿不想现在就跟陆家牵扯上，如果能拖到他成年，那就再好不过了。
阮北脑筋急转，想了个主意，借着秦固遮挡偷偷拿手机打字给他看，让秦固帮他打配合。
秦固看完，了然地点点头。
就在他们两个商量的时候，热情的大鹏同学，已经关掉游戏，去跟新室友搭话了。
曾鹏对着戴耳机的柏苗苗指了指耳朵，等柏苗苗摘下耳机，爽朗道：“哥们儿，我叫曾鹏，你可以叫我大鹏，那边两个是阮北和秦固，你怎么称呼？”
柏苗苗一副十分不好相处的样子，但还是回答了曾鹏：“柏林。”
他哥叫柏森，他不说叫柏林吧，好歹也该叫柏木，偏偏他妈给取了个苗苗，气人。
“百灵？”曾鹏挠头：“是百灵鸟那个百灵吗？你这名字好像小姑娘。”
阮北捂着嘴忍笑，大鹏同学可真是个活宝，太会说话了。
柏苗苗瞬间黑脸，咬牙道：“不是！”
曾鹏也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讪讪笑了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阮北和秦固。
阮北知道，柏苗苗跟他二堂哥一样，都励志改名，二堂哥被亲妈无情镇压，柏苗苗却败在他哥手上。
柏森处处惯着他，偏偏就名字怎么都不让改，柏苗苗跟人介绍自己，经常说自己叫柏林。
“是跟D国首都同字对吧。”阮北主动搭话，顺便给曾鹏解个围。
“嗯。”柏苗苗这才收敛了怒色，矜持地点点头。
阮北笑着说：“我是阮北，你好，柏林同学。”
秦固也跟着做了个自我介绍，柏苗苗终于将视线移到他们身上，看清楚阮北长相后，他缓缓皱眉：“我觉得你看着有点儿眼熟。”
阮北笑容自然大方：“是嘛，之前也有高中同学，说我长得像明星，可能我就是大众脸吧。”
柏苗苗轻嗤一声：“你这脸要是大众脸，那他怎么算？丑？”
他指的是无辜中枪的曾鹏，阮北怀疑他在报复。
曾鹏一脸懵逼，他以前高中学校，也是班草的好吧，怎么就丑了？
好吧，几个室友一个比一个长得好，一个比一个帅，可他怎么也算不上丑吧。
“过度谦虚就太假了。”柏苗苗撇撇嘴，没再纠缠长相的问题，可心里却在回想，到底是在哪见过，会觉得他眼熟。
阮北给秦固使了个眼色，秦固心领神会，立刻开口道：“听说明天开班会，后天开始军训，咱们要回家一趟吗？”
与此同时，低头思索的柏苗苗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阮北，长得好像海明集团那个董事长陆明海！
该不会是私生子吧……陆明海好像私生活也不太干净。
这么想着，柏苗苗忍不住偷偷打量阮北，越看越觉得他眉眼轮廓跟陆明海最起码像了七分。
寝室空间大不到哪去，阮北和秦固说话没有压低声音，正关注他们的柏苗苗当然听了个清楚。
秦固说完，阮北立刻接话道：“我好想吃我爸做的红烧牛肉面，不过就半天时间，太难跑了，算了吧，等军训完了，回家让爸爸给我做，我要吃个够。”
好室友曾鹏同学及时插话：“上次听说阮叔叔开饭店的，有机会一定要去试试阮叔叔手艺。”
“也不是饭店啦，就是个小吃店。”阮北扬起下巴，一脸骄傲：“不过我爸做饭可好吃了，我和姐姐都特别喜欢吃我爸做的饭，等放假了我请你。”
“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寝室的兄弟，在自家吃顿饭算什么。”
说着他转向柏苗苗：“到时候一起啊柏林。”
柏苗苗心里正疑惑不已，如果是陆明海私生子，怎么也不会让他管别的男人叫爸爸吧，他陆家又不缺养个孩子的钱。
如果是小情人带着孩子嫁人了，可听着，好像阮北还有个姐姐，也对不上。
“你是你爸亲生的吗？”满心疑惑的柏苗苗一时口不择言。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才不是你爸亲生的。”阮北当即大怒：“我好心请你吃饭，你不吃就算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秦固挡在阮北面前，冷着脸一副“你敢再说一句我就打你”的表情。
曾鹏也不忿地站起来，站在阮北一边，虎声虎气道：“你找事儿是吧！”
本来忙忙碌碌毫无声息的柏家保姆团吓了一跳，扔下抹布就冲了过来，挡在柏苗苗前面。
大少在国外赶不回来，夫人跟乐团去外地了，要是这祖宗在他们面前被人打了，等大少回来，他们通通吃不了兜着走。
“走走走，都干什么，挡我前面干嘛。”柏苗苗先不耐烦，打发走保姆团们，翘着脚不看阮北他们三个，甚至把耳机重新戴上了。
“嘿，你这人……”
曾鹏上去就想扒拉他，阮北将他拉住了，一脸生气道：“算了，打又打不起来，你能跟她们动手？”
他朝着虎视眈眈的柏家保姆团指了指，都是女人，还大都是中年妇女，怎么打？
“别搭理他就行了。”阮北拍拍曾鹏肩膀：“仗义执言，谢了，兄弟。”
曾鹏爽朗一笑：“这算啥，不值得谢。”
阮北跟曾鹏说着客气话，眼角余光观察着柏苗苗，见他眼睛盯着桌角一个地方不动，猜他耳机里可能没声音。
过了一会儿，柏苗苗出去了，没多久回来，拎了几大包零食冰激淋。
他也不说话，冷着脸，把几包吃的往阮北几个桌上放。
曾鹏正打游戏，突然桌子上多一包零食，一愣：“你这是啥意思？”
柏苗苗不看他们：“请你们吃的，不要就扔了。”
曾鹏一脸莫名其妙，阮北和秦固对视一眼，拎起东西往柏苗苗桌上放。
柏苗苗咬了咬唇，轻哼一声：“不要算了，我自己吃。”
他翻出一个冰激凌，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盯着冰激淋勺子，含糊道：“你们家饭店在哪？”
曾鹏：“？”
阮北：“……”
他之前就知道柏苗苗别扭，可没想到这么别扭，是因为年纪还小？
柏苗苗脸上泛起潮红，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生气，猛吃了几口冰激凌，自顾自道：“我才不要你请，要请也是我请，你根本不知道我家多有钱。”
阮北：“……”
秦固：“……”
曾鹏：“……”
完全气不起来了，甚至隐隐想笑。
阮北坐回去：“行吧，你请你请，不跟你抢。”
他心里彻底放松，柏苗苗这副态度，就是放下对他的怀疑了，而且经过这一遭，他以后也不会再胡思乱想。
“吃冰激凌么，我这个还蛮好吃的。”柏苗苗嘟囔着，扔掉挖空的盒子，又拿了几个，分别扔给阮北他们，然后自己又开了一个。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保姆立刻大声制止：“小少爷，您今天不能再吃冰了，吃多了又该肚子疼了。”
柏苗苗动作一僵，发现阮北他们都看着他，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不就吃个冰激凌嘛，你管我！”
保姆一点儿不虚，理直气壮道：“是大少要求我监督您的，您要是不愿意我管，那我给大少打个电话。”
柏苗苗气急败坏地把冰激凌扔回去：“不吃了行吧，烦不烦啊！”
他生气地坐回去，嘴巴噘得老高，满脸都写着“我超生气”。
秦固打开冰激淋，吃了一口，一本正经道：“确实挺好吃的，小北你尝尝。”
阮北昵他一眼，笑着配合：“我这个也好吃，我尝尝你的。”
他们两个吃起来了，曾鹏就也跟着开始吃，两口就挖空大半，大声称赞：“好吃，冰冰凉凉，爽快，柏林，你真会挑，谢谢啊！”
阮北撇过头用力忍笑，柏苗苗差点而没把白眼翻上天。
保姆连忙过去，把冰激凌都捡出来，边捡边说：“小少爷，你吃不了，分给其他同学吧，再不吃都化了。”
柏苗苗记住了他刚才吃的那个冰激淋盒子，闭上眼眼不见为净：“分吧分吧，都给他们。”
反正我有钱，我还能再买，等你们走了，我看你们谁还管我。
阮北他们三个也吃不了这么多，于是他提议：“要不分给旁边寝室吧。”
曾鹏主动举手：“我去，我认识，昨天约着一起打游戏了。”
曾鹏去把冰激淋都分了，回来柏家保姆已经把柏苗苗的床铺整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柏苗苗手指点着桌子，恨不得她们赶快离开。
还是那个领头的年长保姆，客气地跟阮北他们说：“几位同学，我们家小少爷，肠胃弱，凉的吃多了肚子痛……”
柏苗苗警惕地站起来，不满道：“就那一回！”
他晚上吃了火锅，半夜口渴起来吃了三盒冰激凌，然后倒下了。
保姆微笑：“大少说的。”
柏苗苗：“……”
“几位同学，麻烦你们帮忙监督一下，不要让我们家小少爷吃太多冰，这是我联系方式，这是我们家大少联系方式，有情况可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第60章
柏家保姆团留下两个可以告状的联系方式，珊珊然走了。
柏苗苗愤怒地看向室友们：“你们要出卖我吗？”
阮北微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秦固帮腔：“我们当然可以不管，你要是真吃坏了肚子，那个大少，是你哥吧，会罚你吗？”
“我哥才不会罚我。”柏苗苗下意识反驳，说完不甚开心的撇了撇嘴：“不吃就不吃。”
曾鹏最怕处理这种复杂的选项，告状吧，对不起兄弟，不告吧，人家家里人好声好气拜托了，幸好他自己想开了。
“冰激凌有啥好吃的，开黑吗？”曾鹏热情邀请。
“开什么？”柏苗苗没听明白。
“开黑啊，你没开过？”
柏苗苗懵里懵懂地摇头：“开黑是什么？”
阮北继续缝小枕头，顺口帮曾鹏解释：“他喊你一起打游戏。”
“打游戏就打游戏，为什么要叫开黑。”柏苗苗嘟囔一句，已经开始开电脑了：“什么游戏？多少钱？”
曾鹏把电脑界面转向他：“这个啊，你没玩过吗？这个不要钱，玩不要钱，买皮肤要钱，不买皮肤也能玩。”
他很奇怪：“你以前在高中，没跟朋友一起玩过吗？”
这游戏多火啊！
柏苗苗凑过去看了一眼，摇头：“我没玩过这个，我家里有个游戏室，我有很多游戏机。都是我哥给我买的，以后请你们去我家玩。”
“我以前跟朋友……也不算朋友，反正就跟人一起联机打过游戏，我会的。”柏苗苗撇嘴，那些讨厌的家伙，背着他哥跟他讲他哥坏话，没安好心。
“好啊。”曾鹏一口应下，很有兴致的样子。
“你先下载，过来看我玩一把，我给你讲讲。”
柏苗苗就拖着凳子坐到曾鹏旁边，一个讲一个听，倒是蛮和谐。
阮北摇头笑笑，把缝好的小枕头小心装进盒子里放好，继续缝小被子。
秦固在看他师父整理的资料，当初阮北说他跟陆思白在同一处的时候，处处受压制，秦固心觉不对，求助师父。
可他们知道的信息太少，又是前一世的事，命运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错一点儿就差之千里，秦固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只拿资料先看着。
反正他师傅给的资料，大部分都是文言文，还有一部分半文半白，室友看见也不碍事，就说他兴趣爱好研究这个，或者说古籍资料，随便看看。
他们现在的专业，本来要学的范围就广，现成的借口。
他现在看到的这一块儿内容，有点儿意思，秦固把那几页纸放到阮北面前，让他看。
阮北放下手里的东西，仔细研读。
纸上写的是借运的法子，师父整理的资料很齐全，罗列了很多种。
邪门一点儿，譬如养小鬼、蛊虫、邪咒、抽运等等。
养小鬼借运，一般借的是小鬼的运势，而小鬼一般是幼年夭折的孩童，福运尚未散尽，又经过某种残酷手段抽魂练成小鬼。
这是一种极邪的阴术，师父只简单提了一下，怎么练小鬼肯定不会讲的，后果倒是写了不少。
小鬼已经死了，运势本来就会渐渐散去，如果能在运势散完之前投胎，说不定能福泽来世。
可被人用来借运，小鬼的运就会越借越薄，到后来全是恶运，直接反噬宿主。
也就是说，养小鬼借运是死路一条，借的越多死的越快。
蛊虫，现在已经十分少见了，最起码秦固修行这么些年，没听说过有蛊虫出现，好像这个传承已经断了。
邪咒，这是一次性手段，说是借运，其实不如说找替身。
如果有个人运气特别差，马上要倒霉了，就下咒，然后被咒的那个人就会替他倒霉。
这种咒只能管一次，如果这个人继续倒霉，要么他自己受着，要么再下一次咒。
这种咒术损人利己，限制特别多，比如对被下咒的人有要求，不是随便谁都能咒上的，最起码一点，得跟借运的人有过接触，关系越深越容易咒。
还有生辰八字得知道，得有那人的一点儿东西，血液头发之类的最好，再不济用过的东西也行。
所以这种咒一般都被用来坑熟人了，越熟被坑的越惨。
之所以会被师父列在借运的行列，是因为被下咒的人替人挡载，本质上是在消耗自己的福运，相当于好运势被人借跑了。
最后一种，抽运，用了个抽字，连点而遮羞布都不要了，虽然借运也没还，这个就更赤裸裸。
这种一般是家族性的，工作量大，大都是不肖子孙，抽取祖辈福泽，只能抽自家的，别家不行。
师父给的资料里就有个例子，百年积善之家，祖坟也是风水宝地，家族代代生活富裕安康，结果偏偏有一代出了个不孝子，染上赌瘾。
输光家产就算了，后来认识个邪道，听说可以取祖先余泽替他转运，他就让邪道替他抽了自家祖辈福泽，换他逢赌必赢的赌运。
他倒是快活了几年，赢钱无数，奢靡生活也回来了。
然而凡事借运，运气总有干涸的一天，尤其是这种毫无节制的做法。
于是一场泥石流直接冲毁了他家祖坟，明明当初选坟地的时候找风水大师看过，那块如何也不可能有泥石流经过。
祖坟都没了，祖宗能动，棺材板都能抄起来抽死这个不肖子孙。
后来这人下场肯定也是很惨的，家破人亡，被赌场追债剁掉了右手，残病交加，横死路边，无人收尸。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更为偏门少见的手段，限制都颇多。
这些都不像，唯一一个有点儿可能的是那个咒术，陆思白要倒霉了就搞他，让他替他倒霉。
但仔细想想也不太像，他现在好歹也开始修行了，回想一番，陆思白这人虽然邪门，但怎么也不像玄门中人。
要说有人帮他吧，那么频繁坑他，那人他肯定得见过才是。
可常见的人里，并没有这么一个有嫌疑的。
除了这些邪术，倒是下面的信息引起阮北注意。
师父给的资料上说，借运也有比较正派的手段。
比如一个人有大气运，那他天然就能庇护自己的家人，这个跟古代封妻荫子的意思有点儿像。
延伸开来，一个家族若是气运鼎盛，那就会庇护家族子弟，越是主脉，越是靠近权力中心收到的庇护越多。
这其实也是借运的一种，只不过是被动的，而且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不过这种一般是借运者和气运者气机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都有某种亲缘关系。
下面还有一种，如果本身没什么联系，但是后来建立了某种关系。
比如一个人特别特别倒霉，倒霉的要死了，他拜了个师父，师父不想让徒弟死，一遇到危险就救他。
而这个师父是个气运者，他的气运足以抵消徒弟身上的霉运，他又一心想保徒弟的命，那相当于就是主动借运给徒弟，帮他挡灾。
把师徒的身份换成恋人、朋友之类的都可以，这种新建立的关系，必须是以情为始，气运者绝对是心甘情愿，哪怕消耗己身也在所不惜的那种。
当然，警察医生之类的受职业因素影响就不算了，病的要死被医生救了，那只是命不该绝，不存在借运的问题。
阮北看到这，立刻拉着秦固跟他咬耳朵：“我觉得，那谁跟这个有点儿像，可也不太像。”
寝室空间小，还有个认识陆思白的柏苗苗在，虽然他们已经压低了声音，柏苗苗也正沉迷游戏，阮北还是注意了一下。
“怎么不像？”
“他一点儿不倒霉啊！”
阮北觉得，跟陆思白比起来，他才比较倒霉好吧。
单从手段上看，陆思白脚踏n条船，劈腿快劈成八爪鱼了，阮北一直想不通他图什么，难道是享受那种被无数人追捧的快感？
如果是为了借运，那就说的通了，能被陆思白看中的，没一个是普通人。
所谓气运者，并不是单指某一个人，而是指运势比较强的某一类人，他们一般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人中俊杰。
当然，不是说所有行业领袖都是气运者，总有人能力比运气强，哪怕运气一般般，也能凭自身努力走上行业顶端。
可气运者必然不凡。
陆思白那些爱慕者就不凡的，陆思远不用说了，他真不是个草包，有能力有家世有长相，除了眼瞎脑残，别的可以说是杰出青年。
跟陆思白偷情那个方若闲，家里虽然没有陆家有钱，可也拿的出手，而且还是个鼎鼎有名的大明星，在娱乐圈红透半边天。
还有陆思远某个朋友，这会儿好像还没出国，能跟陆思远一个圈子的，家里穷不了，而且必定是继承人。
其他还有一些，阮北懒得细数，这些人怎么的，气运也该比一般人强。
但是这种被动借运，不是说一个人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然后气运者觉得我运气多可以分你一点儿，然后就分了。
必须得是，借运的人先倒霉，他有危险了，气运者想救他想帮他，有这个心理且付出了行动。
陆思白他不倒霉啊！
哪怕他们两个抱错的事被揭穿的时候，阮北也觉得陆思白稳得很。
秦固撑着下巴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
他抿了抿唇，随便接了句话，然后把要说的话打在手机上给阮北看：“或许在陆家人坚定站在陆思白一边的时候，陆家，包括你的运势已经被借走了？”
陆家，或者说陆明海是有运道的，否则海明集团也发展不到现在的地步，固然有他本身能力，可也有运气使然。
别的不说，海明集团发展壮大的时候，最大的对手、拦路虎，柏氏的老总死了，后来柏森查证，跟陆明海没关系，他就是撞着这个机会了。
陆明海的气运牵连妻儿，阮北怎么说也是陆家亲生，如果他们都选择了陆思白，认定陆思白是陆家子，无形中借运了也不一定。
“还是不太对。”阮北原样给他发消息：“就算我和陆思白被互换回来，他也不算倒霉吧，我爸妈姐姐，那么好。”
“可是……前世那个情况，对陆思白而言算倒霉吧。”秦固回。
阮北受打击垂下头，是哦，他不会觉得变成植物人的妈妈是累赘，可对陆思白而言不是。
从陆家小少爷到父死母病，连房子都没有，租房住的平民家儿子，对他而言，是倒霉了。
这么一想，逻辑暂时圆上了，可很快阮北又有了新的疑问。
“他怎么知道他会被换回去？不然他干嘛提前接触那些人。”别的人阮北不知道，陆思远那个好哥们，在阮北被接回去之前就已经对陆思白有意思了。
然而那会儿陆思白手段还比较稚嫩，他跟秦深，虽然关系没挑明，但大家心理都清楚。
踩第二条船的时候不慎被第一条撞上，陆思白明哲保身，嘤嘤嘤跟秦深一通哭诉。
然后大家都以为，是那个倒霉蛋欺负逼迫了陆思白，毕竟那会儿陆思白还没成年，而那个男人，是他哥哥的朋友，比他大几岁，平时性格也比较吊儿郎当不着调。
秦深大怒，陆思远跟那人也闹翻了，然后那家不敢同时得罪秦陆两家，就把自家孩子送出国了。
阮北在陆家几年，尽听豪门八卦去了，一有宴会他就往角落钻，听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
不过这是他推测的，陆思白那边坚持的说法当然是他是受害者，可阮北见过他劈n，觉得那哥们儿可能是冤枉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秦固发：“有没有可能，陆思白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报错了？”
阮北想了想，点头：“说不定。”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阮北戳手机打字：“陆思白怎么知道这样可以借运？”
秦固：“……”
好问题。
他们讨论了半天，都是建立在陆思白知道玄学手段的情况下，万一他不知道呢？
可看着吧，又着实不像。
但判断是不是，又不能光靠猜。
“最好能亲眼看一眼。”秦固说。
阮北来了兴趣：“你能看气运？”
他学会了望气，但从来没看见过人身上有什么气，都是模糊一片。
秦固：“……不能。”
气运与人命运息息相关，他们那点儿粗浅的望气术，根本不可能看出人的气运。
“那……”
‘“但我能看出他是不是……”
发消息：“是不是玄门中人。”
修没修行过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阮北不太放心，前世吃亏太多，说实话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应激反应，困困说去见一面，他就很怕困困会被陆思白坑。
“先说着吧，马上要军训了，也没时间出去。”
而且陆思白行程，他们不一定堵得到。
聊了半天，只得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秦固有些不满意，阮北却觉得还行，好歹有个头绪了。
他拍拍秦固肩膀，小声道：“你们都在，我就一点儿不怕了，他爱怎么样怎么样，这次我不会再吃他的亏。”
“吃啥亏啊？”曾鹏大嗓门突然响起。
阮北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曾鹏电脑都关了。
“你不玩了？”阮北问。
曾鹏疯狂摇头：“不玩了不玩了，累了。”
阮北不敢相信，曾鹏可能是高中的时候憋坏了，这两天都在疯狂打游戏，能一坐坐一天，今天这才多久，累了？
柏苗苗电脑还开着，恋恋不舍道：“再玩一把吧，我这次肯定不坑。”
阮北：“……”懂了懂了。
今天刚认识的室友，曾鹏不好意思张口就喷，他真的带不起来，柏林太菜了！
“不玩了，我饿了，去弄点儿吃的。”
曾鹏找出自己饭卡，问其他人：“你们要带东西不？”
有一个手艺好的爸爸，阮北从来不亏自己的嘴，他站起来伸展了下身体，说：“不了，我和困困出去吃，你们要一起吗？”
等军训的时候，大概就要天天吃食堂了。
曾鹏一听：“那一起吧，正好今天柏林来报道，咱们寝室算是正式凑齐了。”
柏苗苗看了眼自己电脑屏幕，最终还是选择了新认识的朋友：“那就一起出去吃，我请你们。”
他翻出钱包揣上，突然高兴：“刚才你喊他困困，这是什么名字啊，你为什么这么叫他？”
困困这种名字，跟苗苗也不相上下了，有个困困分担火力，等阮北他们知道他叫柏苗苗，应该就不会笑话他了吧。
“唔……是他小名。”阮北看着柏苗苗脸上的笑，隐约get到他开心的原因。
秦固立刻补充道：“家人和最重要的人才能叫。”
柏苗苗失望不已，他是大名，人人都能喊的。
“那阮北怎么就能叫？”
这个问题曾鹏同学主动作答：“我知道，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铁子，竹马！”
秦固默默将视线转向他，期待的等他下一句。
曾鹏冲他憨笑：“是吧秦固。”
秦固：“……”童养媳呢？
“竹马就是最重要的人吗？那不就是朋友？”柏苗苗不太理解，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有几个，他觉得没秦固说的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人单指小北。”曾鹏靠不住，秦固自己上。
柏苗苗：“……懂了。”
曾鹏左右看看，莫名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又想不出来原因。
不过秦固对阮北特殊，他还挺理解的，毕竟人家关系本来就好，他的朋友之间，还有个远近亲疏呢，正常。
“我也懂了。”曾鹏没懂，他就是想合群。
阮北：“……”不是很明白你们懂了个啥。
“走走，吃饭去。”阮北招呼他们出去。
四人就一起出去约饭，刚锁好门，阮北电话响了，是阮西打来的。
阮西说，她在楼下，送了点儿东西过来，让阮北去拿。
本来就要下楼，就一起下去了，阮北觉得姐姐来的太巧了，正好让柏苗苗看看他们姐弟情深。
阮西实习，今天回家，阮爸爸让她给阮北带点吃的过来。
夏天食物放不住，阮爸爸做的是小零食，麻辣牛肉干、泡椒凤爪之类的，一大包，让他分给同学吃。
阮北给阮西和柏苗苗互相介绍了一下，柏苗苗是一点儿怀疑都没有了，阮北跟他姐长得也有点儿像！
阮北的嘴巴真的跟阮西有点像，不十分削薄，也不过厚，唇形优美漂亮。
最重要的是，姐弟俩都是含珠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可爱又俏皮。
不过这个纯粹就是巧合了，阮北确定他姐跟陆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柏苗苗跟着阮北，客气地喊了声姐姐。
阮北问阮西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吃饭，阮西拒绝了，说要回学校。
告别之后，阮北跑楼上把姐姐送的东西放下，一寝室四人去外头小饭店搓了一顿。
柏苗苗虽然是个娇养的小少爷，但没有那些很娇惯的脾气，学校外面普通的小馆子，人多且挤，也没包厢。
看得出他不习惯，但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等菜上了，吃到喜欢的也会真诚夸奖，说味道好吃，要是环境再好点儿就好了。
吃饱喝足，四个大男生一起遛弯回去，这一片年轻学生尤其多，路上遇见的女孩子不少都在看他们。
阮北和秦固从小在人群中就突出，早习惯了，柏苗苗更不用提，只有曾鹏略有些不自在。
阮北找了个话题跟曾鹏聊天，缓解他情绪，聊了一会儿，发现柏苗苗盯着路旁商店的冰柜不动。
阮北顿时心生警惕：“你可不能买冰激凌。”
柏苗苗大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要买冰激凌了！我才不买。”
“那你看什么？”
“我看那个冰柜。”柏苗苗说：“你说我买个冰箱放寝室怎么样？”
阮北三人：“……”
“虽然但是，我也很想，可寝室楼大概率限电。”阮北说。
“限电什么意思？电不让随便用吗？我可以自己掏电费钱。”
“不是。”秦固说：“是限制电压，超过一定电压会断电，冰箱大功率，带不起来。”
柏苗苗垂头丧气：“寝室好热，也没有空调……”
他生一双偏圆的小鹿眼，这般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阮北想，他都这么觉得，难怪柏森把弟弟宠上天了。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阮北话头一开，柏苗苗顿时惊喜抬头：“什么办法？”
阮北轻咳一声：“改电路。”
他上一世，一个寝室都是文科生，他们寝室没改过电路，可别的寝有男生改了，然后什么乱七八糟电器都用上了，听说还买了个小型洗衣机在寝室里。
柏苗苗兴致勃勃：“怎么改？”
阮北只是说说，可没打算真动手，因为当年在寝室放洗衣机的那个寝室，把整个宿舍楼电路都烧了，然后直接通报批评。
本质上，这件事是十分危险的，就算有技术，也不建议尝试。
阮北劝他：“你先别急，改电路很麻烦的，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咱们马上要军训了，等军训完了再说。”
等军训完了，柏苗苗不一定还记得这件事，就算记得也不怕，阮北相信，柏森现在是不在，要是在，肯定不会让柏苗苗这么热的天连个空调都没有。
“行，你改的时候叫上我。”柏苗苗实在好打发。
阮北笑道：“先买个小电扇对付一下，可以夹在床边护栏上，晚上也能吹。”
于是几人先带柏苗苗去买电扇，晚上回去，刚吃过饭的一群大男生没放过阮爸爸做的小零食。
柏苗苗以前竟然没啃过泡椒凤爪，第一次吃，最开始不能接受，觉得鸡脚有什么好吃的，然后一吃就停不下来，辣得直吸气还要吃。
而阮北也没猜错，他们军训刚开始，学校就安排人来六栋重新改电路，紧接着一台台新空调运进来安装上。
原来柏家保姆回去就跟柏森报告了柏苗苗寝室情况，柏森心疼弟弟，干脆给整栋寝室楼都安上空调。

第61章
阮北他们宿舍火了。
每年军训，都会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或闲着无聊或真的路过，围观学弟学妹们军训。
一样的军训服，好看的人总能穿出不一样的风采，学长们看青春洋溢的小学妹，学姐们看青葱挺拔的小学弟。
当然，也有都看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是哪种美，看见了就是眼睛享受到了。
很快阮北几人便脱颖而出，他们寝室四个人，三个人都是超一般的好看。
阮北五官眉眼最为精致，一双桃花眼天然含情，笑与不笑，都透出一股少年的鲜活气。
偏他气质干净不轻佻，哪怕一副风流长相，也不会让人觉得他花心泛滥。
秦固五官相对硬朗，但不过分粗犷，剑眉星目，眉深鼻挺，对着外人的时候，整个人透着几分清冷，眉眼间自带万事不入心的散漫，高岭之花不可攀折。
但一对上他家竹马，气质暖了，眉眼柔了，漫天星光都落入眼中，熠熠生辉。
至于柏苗苗，貌美骄矜小少爷，面颊粉白，小鹿眼清纯无辜，虽然傲娇又别扭，但这么好看的小少爷，谁会跟他生气呢？
附带一句，柏苗苗同学的真正名字，在班会上暴露了，同寝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曾鹏，还以为是辅导员搞错了。
苗苗这个名字，配上小少爷奶帅奶帅的长相，真是可爱加倍呢。
就算是外貌相对而言最不出众的曾鹏，那大高个大长腿，结实有力的臂膀，五官不如室友精致，但绝对称得上正气，帅气，也有很多女（男？）孩吃这一款的好吧。
起初是阮北他们几个单独出名，军训的照片被人拍了发到校园网上。
他们几个身高都不矮，曾鹏就不用说了，剩下三个，最矮的柏苗苗也有一七七，阮北比他高……一厘米，不过没关系，他还没成年，还能再长！
重生这半年多，他就长了几厘米，尤其是在山里引气后，效果更加明显，所以超过一米八绝对不是问题。
而秦固个头早就超过一米八五了，没具体测量过，阮北和柏苗苗互相比升高的时候，不爱带寝室另外两个人玩。
个子高挑的男孩子，身姿挺拔，腰背板直，肩平腿长，穿上军训服这种衣服，皮带在腰上一勒，那个劲瘦的腰线一下子出来了。
这样脸与身材兼备男孩子，有谁会不馋呢？
后来阮北他们一个寝室的总是一起行动，四个帅气的男孩子走一排，十足吸人眼球。
今年的新生运气不好，二十天军训，十七天都是太阳天。
本来兴致勃勃想看他们军训的妞妞，被阮北带着在树荫下看了两天军姿蹲姿之类的，也觉得没意思了，跑去别的地方玩。
锦大面积够大，妞妞就跟探险一般到处跑着玩，自得其乐。
军训辛苦，半天训练下来，哪怕知道校外的美食街有好吃的，也不想动了，能走几步就少走几步，吃食堂一样很快乐。
柏苗苗最开始连饭卡都没充，刷的室友们的卡。
托他的福，寝室安了空调，阮北很乐意替小少爷刷卡。
中间阮西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给阮北和秦固送吃的，现在寝室里，曾鹏和柏苗苗，老远看见阮西，那声“姐”叫得比阮北还亲切还响亮。
好不容易把军训熬过去大半，临到最后几天，终于有点儿阴云凉风。
这天训练完，随着教官一声解散，一群绿迷彩立刻散开。
阮北他们去树荫下把各自的保温杯拿上，保温杯里带的水已经喝光了，之前他们也跟其他男生一样，去小卖店买冰水喝。
前几天阮西过来，给他们带了一大包酸梅粉，阮爸爸自制的，冲开就能喝，酸爽开胃又解暑，冰镇后饮用效果更佳。
为了这一杯酸梅汤，柏苗苗买了个小冰箱，很小，估计就够他们一人冻一瓶水，但相对而言功率也小一点儿。
锦大的学生食堂有好几个，里面窗口多，食物种类也多。
一进食堂，海拔最高的曾鹏立刻瞄准目标：“那个窗口，那个窗口人少！”
阮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隐约看见烩饭两个字，立刻摇头：“不去。”
曾鹏：“为啥？”
当然是有地头鬼告诉他，那个窗口的烩饭口味飘忽，配料由心，全靠大厨发挥。
有时候能吃到非常美味的饭，有时候就是橘子猪血这种神奇搭配，阮北可不敢去赌自己的运气。
阮北在锦大看到鬼还挺意外的，听他说大学城这边鬼不止一只，他们大都是很多年的鬼，恩恩怨怨该了结的都了结了。
他们也不想投胎，这些鬼天天混迹年轻人中间，思想特别新潮，觉着当鬼也挺好，要是真投胎了，没了自己的记忆，那还是自己吗？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吃喝玩乐了，有点无聊，阮北给他们烧了几副扑克牌，桌游纸牌之类的，托他们照顾一下妞妞。
那些鬼就跟阮北讲了一些学校这边的信息，比如食堂菜色，他们虽然不能吃，但能看别人吃的，好不好吃听人讲就知道了。
当然，实话是不能说的，阮北淡定道：“你看这么多人排队，那个窗口人还这么少，全都是穿迷彩的新生，肯定是味道不好。”
曾鹏一想：“有道理啊！”
柏苗苗说：“那我们难道要去排队最多的窗口？我饿了，不想等了……”
正说着，有个排的挺长的队伍里，有人冲他们招手。
秦固眼神好，瞥了眼，说：“隔壁寝室的。”
虽然柏森捐空调是匿名，但突然只给这一栋宿舍楼安空调，还是让人猜到原因了。
柏苗苗报到晚，来的那天带着保姆团，所以不少人猜是因为他。
不管心里酸不酸，好歹托人家的福，有空调用了。
柏苗苗先跑过去，阮北他们就跟着过去了。
柏苗苗高高兴兴地问隔壁寝的男生：“这个窗口卖什么？好吃吗？”
男生说：“麻辣香锅，好吃啊！我昨天就吃的这个，又香又辣，还便宜。吃吗？我帮你们打。”
“那我……”柏苗苗刚要说吃这个，阮北一把拉住他：“我想吃瓦罐汤，走走走跟我一起。”
他拉着柏苗苗去排了另一条队，柏苗苗噘嘴：“为什么不吃香锅，他马上就排到了，可以帮我们打饭。”
阮北压低声音跟他说：“我上次看见，那个大师傅摸完屁股又去抓菜。”
当然不是他看见的，是鬼看见的，地头鬼告诉他，所有大食堂就这个食堂做香锅的大师傅最不爱干净，菜都不怎么好好洗。
柏苗苗：“！！！”
小少爷哪听过这个，拍着胸口缓解惊恐：“幸好你拉我走了。”
他们四个分开排队，买了瓦罐汤和小炒，有饭有菜有汤。
吃之前柏苗苗举着筷子心有余悸：“这两家没问题吧？”
“放心，这两家很干净的。”味道也好，地头鬼说他们家回头客很多的。
吃完饭离下午军训时间还早，四人结伴回宿舍，休息一会儿，顺便再冲一杯酸梅汤冻上，下午带着喝。
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远远看见几个男生往这边走，没穿军训服，应该是楼下的学长们。
阮北几人没多在意，说说笑笑往宿舍楼走。
那几个男生显然也注意到他们，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拐了下正看手机的同伴：“诺，后浪。”
陆思远：“？”
男生坏笑道：“新进的大一学弟，势头猛得很，就在咱楼上，一个寝室三个人都在校草榜上挂着，你这个大四老腊肉，马上要被挤下去咯。”
陆思远不屑道：“无聊。”
“别啊，大哥你就不能有点儿生活情趣吗？”
男生叹气：“你不懂，最近咱们宿舍楼下面又多了好些漂亮小姐姐，上一次出现这种盛况，还是咱们刚入学的时候。转眼物是人非，你这张脸，女孩子们看够了，都不稀罕了。”
陆思远不想搭理他，另一个男生接话道：“说起来，其中有个，好像长得跟老六有点儿像。”
陆思远当然也是四人寝，不过他姓陆，室友们排行又最小，干脆叫他老六了。
“唉，你一说我也觉得。”最先说话的男生探头望：“是不是那个，特别白的？”
其他人都伸着脖子看：“都挺白啊，除了那个大高个，你说哪个？”
“他们军训都不带晒黑的吗？是不是涂那些乱七八糟化妆品之类的了？大老爷们有必要那么讲究嘛，娘兮兮的。”
阮北要是听见了，准得扔个白眼过去。
谁规定男生就不能涂防护了？太阳光又不会因为你是男的就对你手下留情，涂防晒除了防晒黑，还防晒伤的好吧。
咳咳，其实这些是他姐说的，防晒霜也是阮西送来的。
陆思远被吵的不行，又听见他们说有人长得像自己，就抬头看了一眼。
不看便罢，一看——
柏苗苗正从四人队伍里蹦出来，倒退着，满脸笑容跟走在中间的人说话。
而靠他这边最外面的，是个大高个，把里头两个人，尤其是他旁边那个遮挡得严严实实。
陆思远头疼得收回视线，怎么是这魔星。
碰不得骂不得，背后还有个极度护犊子的柏森，他真是觉得柏家把柏苗苗宠坏了，相比而言，他弟弟陆思白简直不要太乖巧。
“那几个人叫什么？”陆思白问。
他室友说了，然后道：“听说那个叫柏苗苗的，是个超级富二代，你不住校，没发现吧，咱们寝室装空调了，据说就是他家给装的，一栋寝室楼都装上了，太壕了。”
“柏苗苗，这什么名字啊！”其他几人笑起来。
陆思远一点儿都不想笑，果然是他。
至于送空调这种事，放在柏森身上，真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你们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陆思远停在离宿舍楼不远处，转过身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四个迷彩男孩走进寝室楼，后面有人叫他们名字，阮北扭头，余光扫过不远处几个站着说话的男生。
背对着他们都那个，从背影上看有点儿熟悉，阮北皱眉多看了几眼。
叫他们都是隔壁室友，同班同学，追上来之后，大家就一起上楼了。
秦固注意力一直放了几分在阮北身上，靠近小声问：“怎么了？”
阮北摇摇头：“没什么。”
估计是看错了吧，脸还有相似的，更别说背影了，他是新生，在这个学校哪有认识的人。
这时候，阮北完全忘了，陆思远也是锦大毕业的。
前世他回到陆家的时候，陆思远大四下学期，基本没课，没事不会往学校跑。
而且他筹备的那个项目成功了，一心扑在工作上，阮北一直以为，他那会儿已经毕业了。
阮北转眼将这点儿小事抛在脑后，跟上其他的人步子，说说笑笑回宿舍。
陆思远的室友奇怪道：“下午还有个会啊，你不回宿舍住哪？”
大四没什么课了，大会没少开，有一些是关于专业就业方面的，学校会对与会人数有要求。
说起来这种会其实不参加也行，但陆思远最近烦得慌，半年心血功亏一篑，对一直顺风顺水的陆思远真是个打击，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因为这个项目搞砸了，陆思远现在在公司有点儿尴尬，重要的项目插不进手，小的边缘项目他看不上。
他爸也让他休息一段时间，沉淀一下自己，提升一下能力。
可陆思远却觉得委屈，他的能力没有一点儿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爸的特助，他是被牵连！
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陆明海既是他爸，同时也是他上司，不管是哪个身份，把话说破了撕的都是陆明海的脸皮。
陆思远不会做这么蠢的事，那委屈就只能自己憋着，再加上最近总觉得跟思白相处有些尴尬，他就躲到学校来了。
没想到学校也不是净土，柏家那个小魔王竟然考到锦大来了，还住他楼上！
他弟弟一直跟柏苗苗不对盘，连带着他每次替弟弟出头，都要跟柏森对上。
可他跟柏森明明是同辈人，柏森却已经掌控了柏氏那么大的一个集团，他连海明集团实权管理层都还没混上。
都是大少，可实际差别，却大的很。
所以内心深处，陆思远很不待见柏家兄弟，也不想跟柏苗苗碰面。
“下午的会我不参加了。”陆思远说：“突然有点儿急事，我先走了。”
他陆家难道缺一个空调吗？又不是安不起，只是不想那么高调罢了。
转眼军训结束，送走教官们，新生们脱下迷彩，换上时髦靓丽的私服。
可惜大都晒黑了不止一度，有些鲜亮的衣服根本不敢穿，太显黑了。
阮北几个还好，防晒可劲儿抹，尤其是同班某个男生脖子被晒伤之后，就连不怎么上心的曾鹏都会在出发前给自己涂一层防晒了。
有防晒霜打底，再加上他们本来就白，所以虽然还是黑了点儿，但没黑多少。
阮北和秦固更是基本没变——秦固告诉阮北，将灵气在体内运转，能防晒黑……
能防晒黑……
真是灵气的奇妙作用，同理，冬天还能防冻。
简直了。
正好，站军姿的时候，要求一动不动，累啊，阮北干脆就用一心来运转灵气了。
效果真好，大半个月军训下来，他体内灵气都粗壮了一圈。
因为他和秦固军姿站的好，一动不动，也不摇摇晃晃，而且表情特别自然，特别淡定，甚至阮北还面带微笑——灵气变粗了，他没笑出声算好的。
教官还特意把他们选成军训标兵。
名誉不名誉的，阮北其实也不是那么在乎，关键是，加学分啊！
这就很快乐了。
柏苗苗最不快乐，他就没吃过这么多的苦，要不是之前他哥问要不要帮他请病假逃过军训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说绝对没问题，他早就想放弃了。
而且一个寝室，两个军训标兵，曾鹏因为浪了一个暑假在游戏上，长膘了，但底子在那，军训的时候也是班里拔尖选手。
柏苗苗就很惨了，第一天站军姿就站得差点儿倒下，隔壁女生营还没有倒下的呢。
他就算比不上标兵室友，总不能成寝室里唯一一个拖后腿的吧，那也太丢人了。
好面子的小少爷，为了脸面咬牙坚持了下来，可太辛苦了。
好不容易军训完，就很想回家，所幸军训完接着就是十一，他们有两节大课，上完就放假了。
军训完第二天，睡够了懒觉的男孩子们，打算抛弃食堂，去校外吃点儿好的。
然而等他们慢悠悠逛过去，发现想吃的那家店爆满，甚至外面有十多人在等号。
“怎么办？换一家？”曾鹏问。
阮北和柏苗苗都不想换，之前吃过一次，军训的时候馋这家好久了，而且在寝室商量吃什么的时候，说到这家菜品，彻底把馋虫勾起来了。
“先拿号。”秦固去要了个号，留下电话号码，然后回来：“要不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买点儿小吃垫一下。”
“可！”阮北和柏苗苗齐声附和。
买了点而小吃，吃着就觉得太热了，这会儿正是中午天最热的时候，他们想找家店坐一会儿。
不过正是饭点，各家店几乎都是爆满，从外面一看就知道里头没位子了。
转悠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家没坐满的咖啡店。
没坐满的原因除了咖啡店好像不卖正餐之外，就是贵。
曾鹏拿到菜单就想给它放回去了，阮北和秦固还好，他们两个手里不缺钱，也有挣钱的手段和渠道，看见高价菜单也很淡定。
“我请客！”柏苗苗对着菜单一通点。
“不用了，不能老是让你请。”曾鹏拒绝了，神色还算坦然大方：“我就不点了，这些都太贵了，我也不喜欢喝咖啡，你们点，我坐会儿，咱一会儿一起去吃饭。”
柏苗苗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说这点儿钱对他不算什么，不用在意。
可以前他很大方的请同学吃饭玩乐，还有人背后说他坏话。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新室友们不是那样的人，但他哥说了，如果真的把人当朋友，说话做事之前，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情况，想一想自己的话会不会伤害到朋友。
他有的时候还是会说错话，但已经很少啦！
“你又不是白吃。”阮北拍拍他肩膀：“就当交学费吧，你教苗苗打游戏，他请你吃蛋糕，你问问，他乐不乐意。”
柏苗苗当然乐意，两全其美！既能解决现在的困境，又能喊曾鹏陪他打游戏！
“这不太好吧，都是兄弟，打个游戏说什么教不教的……”
“那我喊你开黑你干嘛不答应。”柏苗苗灵魂发问。
曾鹏：“……”
因为室友太菜，我差点儿戒掉游戏瘾。
在阮北的帮腔下，柏苗苗请客成功，他还想请阮北和秦固，被他们拒绝了。
就像曾鹏说的，不能因为柏苗苗有钱，就总是让他们请客。
阮北和秦固都对咖啡没什么偏好，不讨厌，也称不上喜欢，点个喜欢的小蛋糕倒是不错。
蛋糕上来，刚吃了没两口，又有客人进门。
阮北和秦固并排坐，背对着门口，没看见来人模样，柏苗苗恰好一抬眼，当即面露厌恶。
“怎么了？”阮北问。
“看见个讨厌的人。”
阮北三人下意识朝门口方向看去，曾鹏一脸茫然，阮北瞳孔骤缩，秦固若有所思。
看过一眼，阮北迅速扭头，不想让陆思白看见自己。
“谁啊？是那个高个儿的吗？为什么讨厌？”
曾鹏什么都不知道，门口进来的是两个人，都是年轻男孩，稍矮一点儿的白净秀气，面带微笑，好像脾气很好很温和的样子。
反倒是高个儿的那个，染着一头奶奶灰，左耳戴一枚黑色耳钉，露出的锁骨上，隐约可见纹身痕迹。
他表情也有些吊儿郎当，单手插兜，眉眼桀骜。
这样两个人站一起，曾鹏下意识以为柏苗苗说的是那个高个儿的，毕竟高个儿的那个光站着就一副“我不好惹我想找茬”的拽样儿。
“才不是！”柏苗苗气鼓鼓道：“你眼睛有问题，当然是那个小矮子！”
曾鹏语塞，不太矮吧，矮也是相对旁边那个男生，其实感觉你们俩差不多高……
“看见他我就来气，真倒霉，怎么在这也能碰见他。”柏苗苗用叉子把小蛋糕戳的稀烂，脸颊都气的鼓起来。
阮北十分认同他，遇见陆思白，不但倒霉，还倒胃口。
柏苗苗把叉子一扔，气道：“不行，我去把他撵走，我不能忍受跟他呼吸同一空间的空气！”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离开，开玩笑，他先来的好不好，凭什么给陆思白那个臭不要脸的让地儿？
要走也是陆思白走！

第62章
“等等！”阮北一把拉住柏苗苗。
“怎么？”柏苗苗两眼冒着小火苗，恨不得喷火把陆思白烧死。
“你就这么上去？”
阮北当然也讨厌陆思白，同时他对陆思白也还算了解，这人绝不是柏苗苗上去骂他一顿，他就灰溜溜溜走。
尤其是他身边还跟了个“靠山”，那个男的他虽然没见过，可看陆思白那红红的小脸蛋，泛着水光的眼睛，仰慕的小眼神，阮北就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
万一是陆思白哪个爱慕者，柏苗苗就这么冲上去，爱慕者头脑一热充当护花使者，肯定会选择保护陆思白。
柏苗苗这个小身板，一看就不是那个男的的对手，到时候他们不可能看着柏苗苗被欺负，肯定要上去帮忙的。
发展到最后，不就成群殴了嘛。
会不会暴露他身份先不提，被警察带走就搞笑了。
而且柏苗苗上去赶客，咖啡店老板怎么想？反正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明明是净化空气做好事，在其他人看来，可能就成柏苗苗仗势欺人了，到时候还帮着陆思白艹好了善良无辜小可怜的人设。
阮北相信，陆思白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说不定还会成为促进他和爱慕者感情的催化剂，想想多恶心人。
但对着柏苗苗和曾鹏，他不能表现出来很了解陆思白，只能迂回着劝他：“你就这么过去撵他走，他会走吗？不管走不走，别人都会觉得是你的问题，是你太霸道了，冤不冤枉？”
柏苗苗一听，顿觉十分有道理：“对！他每次都表现的好像我欺负他了，撒谎精，两面派！”
阮北说：“那你给我们讲讲，你为什么讨厌他，我们看看有没有办法替你出口气。”
这也是阮北一直疑惑的，柏苗苗跟陆思白，简直像有深仇大恨。
这会儿陆思白和那个奶奶灰男已经坐下了，在离他们隔了几桌的位置，咖啡馆贵是贵，私密性还挺好，坐下之后很好的遮挡客人身形。
柏苗苗估计之前没人可说，阮北一问，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那个小矮子，叫陆思白，跟我们家做一样生意的，从小就认识他。要说我跟他恩怨，那可得从幼儿园说起……”
柏苗苗和陆思白，是幼儿园的校友，所谓贵族幼儿园，收费巨高昂，小孩子家里都非富即贵，个个都是小王子小公主。
柏苗苗从小就生的好看，他现在眼睛就大，小时候更是跟洋娃娃一样，大眼睛长睫毛，圆脸蛋红嘴唇，头发还有点儿自然卷，老师同学都喜欢他。
本来柏苗苗比陆思白大一级，也不在一个班，按理说不会有交集。
可他们课外活动撞一起了。
“你不知道他有多小心眼，我哥哥给我买的小熊挂饰，可以挂衣服上的，他要玩，我不给，就这——我们玩滑梯的时候，他排我前面，直接就摔下去了，哭着跟老师说是我推他。”
曾鹏不敢相信：“不会吧，那么小的孩子，会不会是他弄错了，不是故意告状的？”
柏苗苗翻了个白眼，阮北也撇嘴，看来陆思白还不是越长越坏，就是从小坏到大。
“要这点儿小事，我至于这么讨厌他吗？顶多不搭理就是了。”
柏苗苗气愤道：“你知道他跟我哥说什么吗？他跟我哥说，我在学校，说我哥是我爸妈捡回来给我当宠物养的！”
阮北：“？……”突然就理解，柏苗苗为什么跟战斗鸡一样逮着陆思白叨了。
“那是十来岁时候的事儿了，我当时就冲出去，对着他扇了两个大耳刮子，撕他嘴，手都给我打疼了。”
“哦，你们不知道，我哥是我们家收养的，不过这不重要，我和我哥感情好得很。”
曾鹏连连点头：“看得出来。”送那么多空调就是为了弟弟能凉快点儿，这种兄弟感情，难道还不真吗？！
“太恶心了。”阮北蛋糕吃不下去了：“他当时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撒谎对吧。”
啧，那么小就有这种手段，他前世败的不冤。
“你怎么知道？！”柏苗苗激动得不行，一把拉住阮北的手：“还是小北你懂我，那个臭不要脸的，还反咬我一口，假模假样的就在那装，跟我道歉，说他说错话了。然后大人们出来，他就捂着脸在那哭，说不该把我说的话告诉我哥，让我生气了。”
秦固默默把阮北的手拉出来，没等柏苗苗抗议，先开口道：“你哥没信吧。”
“当然没信，我哥才不会受他挑拨。”柏苗苗提起他哥，得意地扬起下巴。
“但是那些愚蠢的大人都信了，还跟我哥说什么小孩子要好好好教，惯子如杀子之类的话。”
从那以后，柏苗苗“嚣张跋扈”就出名了，都说他被他哥惯坏了，还有人“好心”跟他说，他哥是故意把他养坏的，就是为了他家家业。
柏苗苗当时就给那些好心人喷回去了，本来他也不会管理公司，而且没兴趣。
现在他们家能有这个样，是他哥这些年的辛苦努力，他什么都不干拿个分红难道不爽吗？跟他哥争权，争来谁管？再交给他哥管？他又不是脑子不清醒。
“后来陆思白那个戏精，还装模作样说要跟我和解。”
柏苗苗不屑道：“我和他个大头鬼，我柏苗苗就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全世界人都死光了，也不会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脏了我的嘴！”
咖啡馆公众场所，阮北无声给柏苗苗鼓掌，这话说的太好了。
“结果那个恶心的家伙，转头就去找我哥了。”柏苗苗气得不行：“说些什么，他是真心想跟我和解，虽然我少爷脾气，又爱骂人爱动手打人，但是他知道我本质是好的。而且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多可怜啊，他也是为了我好，让我哥劝劝我，不要因为一些偏见，就错过别人的好意。”
“我呸！”柏苗苗掷地有声：“贱人就是矫情！”
阮北：“……”
秦固：“……”
曾鹏：“………………？？？？？？”
这孩子已经完全懵了，在他单纯的普通人生涯里，完全没听过这种奇葩。
阮北抚着胸口顺气，他有点儿犯恶心。
重生以来好日子过多了，耐受力下降。
秦固给他拍了拍背，这道行，难怪小北在他手上吃亏，前世的小北就跟现在的曾鹏一样，甚至比曾鹏还单纯。
他生活圈子里，最坏的大概也就是小时候抢他糖吃还被阮西抽了一顿的大孩子，还有那个英语老师了。
“你们说，我讨厌他应不应该？”柏苗苗寻求认同。
曾鹏用力点头：“应该，我帮你揍他一顿。”
阮北有气无力道：“要打也别现在打，等他们出去了，咱们找个地方套他麻袋，你想怎么打怎么打，只要人没打死打残，脸给他打肿也没事。”
跟陆思白来硬的，他给你来阴的，最后自己还要吃点儿亏，划不来。
“好！”对于打肿陆思白的脸这种事，柏苗苗心动不已。
阮北突发奇想：“你认识刚才跟他站一起那个高个男生吗？”
柏苗苗回想了一番，点头道：“认识，是陆思白他哥的朋友。”
阮北心中一动，难道是当初那个陆思白劈腿没劈成然后被秦深撞上翻了船，惨遭陆思白倒打一耙的倒霉蛋？
对啊，算算时间，这会儿可能两人刚勾搭上。
阮北立刻憋了坏：“要不咱们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要是能有证据是陆思白勾搭的这个倒霉蛋，那就有的玩了。
柏苗苗先是心动，后又犹豫：“陆思白跟人聊天，有什么好听的，我怕恶心到我。”
“万一他们在商量什么坏事呢？”阮北说：“那咱们不就拿到他把柄了。”
他这么一说，柏苗苗就有兴致了：“怎么偷听，这隔的太远了。”
阮北看向自己万能竹马，他和柏苗苗肯定不会过去的。
秦固笑笑，拍了下曾鹏肩膀：“哥们，配合一下。”
曾鹏毫不犹豫道：“你说，咋整，弄他丫的！”
“这样……”秦固压低声音吩咐一番，曾鹏连连点头，然后两人又确认了一番。
柏苗苗主动上交自己手机：“用我的，录音录像超清晰。”
秦固没推辞，看着柏苗苗设置好开始录音，就将手机扣进手中，给曾鹏使了个眼色。
曾鹏立刻站起来，大步朝外走去，边走边问正给一桌放菜单的服务员：“请问这边哪有洗手间。”
服务员给他指了个方向，曾鹏边看手机边往外走，路过陆思白和奶奶灰男桌旁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不知道谁的脚绊了一下，直接扑到陆思白桌子上，差点儿打翻了他们桌子上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曾鹏连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有人绊我！”
奶奶灰男皱着眉头满脸不悦，陆思白眼中划过一抹厌烦，而后和气道：“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事，你还好吧，有没有撞到？”
曾鹏高壮的身体将这张小桌子与外界遮挡的严严实实，紧随其后的秦固，动作轻巧地将手机扔进陆思白凳子后装饰用的花盆里。
那花盆里长的是一株硕大的吊兰，根茎粗壮，繁茂的叶片和小坠子密密麻麻下垂，手机扔进去，立刻被吊兰叶片遮挡了个严实。
他出去逛了一圈，没一会儿曾鹏也出来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两人干脆就没再进去。
但是也不敢走远了，怕万一出事，他们救援不急，看起来阮北和柏苗苗，打不过陆思白和奶奶灰男的样子。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中间秦固接到他们取号的那家饭店，说到他们了，让他们过去。
这种时候，饭可以放一放，秦固就说有点事，晚点儿再来。
半个多小时之后，陆思白和奶奶灰男终于谈好了，两人并肩从咖啡店里出来。
阮北立刻给秦固打电话，他原路返回，轻车熟路从花盆里摸出手机。
咖啡馆不合适听录音，他们出去试听了一下，声音很清晰，柏苗苗得意道：“这是我哥给我买的定制款，特别好用。”
这会儿几人都快饿过头了，先去吃了饭，然后火速回到寝室，关上门，一起围在柏苗苗桌前，听录音外放。
秦固扔手机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聊了一会儿了，录音开头是曾鹏撞上去那个小事故，没什么好听的。
等曾鹏走了，戏肉就来了。
略带点沙哑但很好听的男音，应该是奶奶灰男，他说：“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请我喝咖啡？”
柏苗苗帮他们补充场外知识：“我想起来了，这家伙叫楚天泽。”
陆思白：“……其实，我是想跟天泽哥打听一下我哥哥的情况，你知道的，因为西城那个项目，我哥这段时间一直不开心，也不怎么回家，我很担心他。”
“天泽哥，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才冒昧来找你，拜托你帮我多劝劝我哥哥，或者开导一下他。”
陆思白不愧老戏骨，将情绪拿捏的刚刚好，一个担心兄长又不敢明说怕戳到兄长痛处，迂回求助哥哥好友的乖巧小弟弟形象，一下子立起来了。
这还显不出陆思白功力，紧接着他又夸了楚天泽和陆思远好长一串话，那个彩虹屁吹的，听录音的四人感觉鸡皮疙瘩一起跳舞。
阮北都能想象得到，陆思白在夸他的天泽哥时，一定微微仰着头，脸颊泛着红晕，眼里满是仰慕——这样的表情他曾无数次看见陆思白对着他那些爱慕者摆出来，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果然，楚天泽也没能抗住，录音里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
一心崇拜他的乖巧小弟弟，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没意思……”柏苗苗不爱听陆思白的彩虹屁，他的彩虹屁都是臭的。
阮北也觉得失望，没什么特别劲爆的话嘛。
就在这时，陆思白话锋一转，从夸他天泽哥的个人能力，开始谈起感情话题：“天泽哥这么优秀，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楚天泽笑着说：“为什么这么问？”
陆思白语气低落：“因为天泽哥真的很厉害嘛，长的好看，又酷又帅，吉他弹的那么好，唱歌也好听，那么有才华，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所有人都会仰望……”
楚天泽失笑：“哪有你说到那么夸张，谁会觉得我是星星啊，还仰望哈哈哈……”
陆思白小声害羞道：“我啊，我就是仰望着天泽哥的普通人，我知道，天泽哥的才华有多么惊人，总有一天，天泽哥会成为超级巨星，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
他语气渐缓：“到时候，我就在场下给天泽哥加油，希望天泽哥能在发光的时候，看我一眼，那我就很开心了。”
“厉害了……”柏苗苗呆滞道：“我好像听说过，楚天泽一心想搞音乐，之前还参加过一个什么音乐选秀，地区都晋级了，被他家里人抓了回来。”
楚天泽显然被陆思白打动了，以他深藏在心中的梦想为突破口，对他的信任溢于言表，这让楚天泽在看陆思白的时候，自带滤镜。
“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邀请你跟我一起上台好不好？”
陆思白：“……那这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么支持我相信我，我当然不能辜负我的小粉丝。”
楚天泽开了个玩笑，而后正色道：“思白你也很优秀，不要妄自菲薄。”
陆思白声音软软的，像撒娇：“可是跟天泽哥比，就差远了嘛。”
明明之前先夸的陆思远，顺带夸楚天泽，现在陆思远已经彻底退出他们的谈话了。
“那么多人都喜欢天泽哥，我记得以前，还有大姐姐托我给你送情书呢。”
楚天泽恍惚了一瞬，有吗？他收到的情书是蛮多，可陆思白也帮忙送过？应该有吧，可能是他忘了。
将这点儿无关紧要的小事抛到脑后，楚天泽安慰道：“当然也有很多人喜欢你，那个……秦深，你们……”
“不是！”陆思白抢着截断他的话。
阮北眼睛一亮，关键点来了！
“不是……我们……我们……”陆思白吭吭哧哧好一会儿，也没把一句话说全，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干脆就丧气般地用力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楚天泽发现不对，皱眉道：“你和秦深……你不喜欢他吗？”
“也不是不喜欢，阿深很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他……就像对我哥哥一样，可是……”
柏苗苗暂停了录音，一脸吃到大瓜的震惊：“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看见过陆思白和秦深接吻，不是秦深强吻哦，陆思白有回吻……”
阮北冷笑：“所以是陆思白眼里的兄弟关系可以接吻，还是他把他哥也当男朋友呢？”
秦固：“……”后者，小北给他漏题了。
柏苗苗：“……”这瓜太大有点儿噎人。
曾鹏：“……”
可怜的孩子一脸迷茫：“等等，秦深是个男的吗？”
柏苗苗：“对啊，陆思白他妈和秦深的妈妈年轻时候是闺蜜，然后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听说当初陆夫人和秦夫人先后怀孕，打算指腹为婚的，结果生下来都是儿子，就没提了。其实我们圈子里，都知道他们两个是一对，秦深很喜欢陆思白。”
他本来以为陆思白也是喜欢秦深的，但现在不敢确定了。
曾鹏：“……”
天啊，有钱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继续听继续听。”阮北按下播放。
楚天泽显然也很震惊，他说：“那你们……可是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陆思白沉默了一会儿，低落道：“他是秦家的少爷啊，我、我……”
他几度欲言又止，好像有无尽的委屈和心酸，楚天泽自动脑补了一通强取豪夺的戏码。
从家世上看，秦家当然比陆家强的多，如果是秦深喜欢上陆思白，强逼着他处对象，也说得过去。
“天泽哥，你别管了，也别问了，其实阿深对我挺好的，我就是……就是……”
柏苗苗默默吐槽：“学到了，话不说完，让对方脑补。”
“还有说反话。”阮北补充，陆思白让楚天泽不要管不要问，实际上是说，快来问，一定要管我！
秦固没好气道：“学这个做什么，惺惺作态。”
阮北撇嘴：“你看，那些臭男人，不是就吃这套嘛。”
“对！”柏苗苗大声附和：“小北说得超对，那些蠢男人就吃这套。”
秦固：“……”
曾鹏憨憨地把秦固没说的话说了：“你们也是男人。”
阮北：“我不臭！”
柏苗苗：“我不蠢！”
秦固：“……算了，还是继续听录音。”
楚天泽果然又臭又蠢，没逃出陆思白的圈套，满怀怜惜道：“你别怕，真的不喜欢他，那就大胆的说出来，一位的顺着他压抑自己，太委屈你了。”
陆思白痛苦摇头：“不，我不能，爸爸不会同意的，而且，妈妈和罗阿姨感情那么好，我不能让她们因为我产生矛盾。”
他说完，不等楚天泽开口，又难过道：“可是我怎么办呢？我好像遇见喜欢的人了，天泽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伤害他，甚至没有告白的勇气……”
后面就是楚天泽安慰陆思白的一些话，陆思白痛苦难当，像楚天泽倾诉，他有多喜欢那个人，只要看他一眼，就觉得满心欢喜。
哪怕那个人不喜欢他，只要能跟他说说话，他就觉得很开心了。
可以说极度卑微，听着就觉得他太惨了，淡化了陆思白有男朋友还精神出轨，反而把他塑造的像个被恶少强取豪夺，有爱难诉的小可怜。
柏苗苗揉着胳膊上鸡皮疙瘩听完，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陆思白要倒霉了，有这份录音在，我能把他脸皮扒掉一层。”
看这个臭不要脸的还装不装，而且秦深听到录音，估计能气死。
不过他也是在做好事啊，看陆思白这个样子，就是想给秦深戴绿帽，他是在拯救他！
阮北也觉得这份录音可太有用了，他想了想，说：“录音你先别急着放出去。”
柏苗苗奇怪：“为什么？”
阮北说：“你不觉得觉得，他最后那段话有点儿不太对劲吗？他为什么要楚天泽说那么多，他如何如何喜欢那个人。”
柏苗苗：“对啊，为什么？”
阮北叹气：“因为他喜欢的人是楚天泽。”
不是，只是习惯性劈腿而已。
柏苗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曾鹏：“……………………？？？？？”发生了什么？
“你再等等，等他们两个真成了，那个秦深绿帽子戴上了，你把录音放出去……”
陆思白这速度，可能很快就能用上了。
“秦深能活活气死。”柏苗苗差点儿想仰天狂笑：“小北你太坏了，不过我超喜欢！”
秦固：“……？”有你什么事？

第63章
阮北让柏苗苗把录音备份了，然后他们一人拷贝了一份。
曾鹏表示，他就不用了，他要这录音也没啥用，放在手机里还有点儿别扭。
阮北认同地点点头：“脏了我的手机。”
这还是他爸给他买的开学礼呢，跟困困是同款的，他爸一点儿都不厚此薄彼。
曾鹏：“……”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好像也没啥毛病。
“去买个录音笔吧。”秦固提议道：“既然这人喜欢玩阴的，说不过他就给他记下来，总不能次次都偷偷塞手机。”
他看似在给柏苗苗提议，其实说的是阮北，如果注定陆家会发现孩子抱错，他和陆思白少不了交集。
又不能一刀把陆思白捅了，那就把他脸皮全扒下来，打疼了，打到他看到小北就怕，那这个人也算解决了。
“好主意啊！”阮北和柏苗苗齐声给他喝彩：“就这么办。”
阮北问柏苗苗：“录音你准备怎么用？”
柏苗苗想了想，说：“我找个宴会，给他放出去。”
宴会上人多啊，而且都是锦城上流圈子里的人，都不用他费心巴力传播，直接就能让陆思白丢个大人。
“可以，你先跟你哥商量一下。”阮北提议：“或许你哥会有什么建议。”
柏森和柏苗苗的手段可不是一个等级的，让柏苗苗放录音，万一陆思白那边出点儿什么幺蛾子，柏苗苗不一定应付的来。
柏苗苗犹豫了一瞬：“这……要不算了吧，我自己可以的，就不麻烦我哥了，我哥很忙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实际上是有点点不自信。
他跟陆思白发生矛盾，他哥当然会站在他这边啦，但是这次，他想搞个大事，万一他哥不认同呢？
毕竟以前他都是反击，这次是他主动找茬，找的还是大茬。
他不傻，他把录音放出去，得罪的就是秦、陆、楚三家，要不是心口那股恶气实在咽不下去，他不会这么不管不顾。
阮北顿了顿，仔细回想一番，好像……上一世再过个几年，柏苗苗和柏森的关系好像没那么密切了。
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柏苗苗三句话不离他哥，在他眼里，他哥就是万能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关于柏氏兄弟关系不睦的消息，在那段时间甚嚣尘上，可柏森和柏苗苗都没有出面解释，柏森性格沉稳内敛，不发声就算了。
柏苗苗可是个合格的哥吹，从来听不得别人说他哥不好，好几次直接跟说柏森坏话的人大打出手。
他不说话，外界很多人都觉得他是默认了。
而且那段时间被人拍到，柏森离开了柏家老宅，搬到别处公寓住，更加印证了他们兄弟闹翻的流言。
也正是因为兄弟俩关系疏离，才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柏苗苗莫名其妙染上毒瘾，罪名直接被扣在柏森头上。
要不是知道柏苗苗死后柏森疯成什么样，光看那段时间的情况和流言，柏森还真像嫌疑最大的一个。
那会儿是发生了什么？导致这兄弟俩关系发生那么大变化呢？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阮北问。
他觉得这事不能不管，说起来，柏苗苗前世落到那个下场，源头是罪魁祸首没错，但如果他们兄弟俩之间没有问题，在柏森的庇护看顾下，柏苗苗直接被人坑害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就算真出了事，当时如果柏森在家，肯定会提前发现柏苗苗身上的问题，也就不会闹成最后那样，柏苗苗直接丢了命。
柏苗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心里那些细碎的想法说了。
寝室里这三个新朋友虽然刚认识不久，但柏苗苗很喜欢他们，而且经历了今天的事，他觉得阮北性格跟他太和了！他们要做好朋友！
柏苗苗说得含糊不清，理由都是些零散想法，但阮北却一下子抓住了中心点。
不就是不想损坏在兄长心目中形象嘛！柏苗苗不想让他哥觉得他是个欺负人的坏孩子。
别看他对上陆思白的时候，跟个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分分钟要上去挠人，在柏森面前，可乖可乖。
而且虽然每次柏苗苗跟陆思白对上，柏森都坚定站在他这边，但陆思白实在太会装了，其他人都觉得是他的问题。
迫于形式，尤其是当他打了陆思白之后，他哥得替他善后，柏苗苗表面上装的不在乎，心里一直隔应。
可他不知道他哥怎么想，柏森性格内敛，做的比说的多。
柏苗苗因为自己冲动，没少给柏森找事，心里愧疚，更不好意思去问，柏森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他烦。
“我不是不相信我哥，就是……就是陆思白太会装了，你们也听到了，每次我都是坏人，别人不信我，我哥肯定是信我的……”
柏苗苗啦啦撒撒说了一堆，反复强调反而暴露出他内心的不自信。
阮北仿佛看见前世的自己，在陆思白手底下吃了无数亏，见证了那些爱慕者眼瞎心盲的种种，渐渐对所有人都产生怀疑，不相信他们对陆思白的抵抗力。
柏苗苗现在也处于这么个初期阶段，因为柏森从来站在他这一边，所以他觉得哥哥是相信他的，是可靠可信的。
但同时其他人的反应在动摇他的自信心，他心里开始产生怀疑，一次两次，继续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他哥也不相信他了。
这是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也促使着他对陆思白恨意加深，两人矛盾日发尖锐。
“所以你更该把这个录音给你哥听。”阮北说：“这样你哥不就知道陆思白是个什么样两面三刀的人了吗？”
柏苗苗愣愣点头：“对哦。”
“而且，我觉得你有什么想法，应该跟你哥好好说说。”阮北真苦口婆心劝道：“就像你刚才跟我们说的这些，我建议你也跟你哥哥讲讲，我相信他会愿意听的。”
阮北分析了一下，后来兄弟俩之间出现问题，大概率是缺乏沟通。
柏森过于沉默，但他本身就是那么个性格，让他大肆剖析内心，那才叫奇怪了。
柏苗苗开朗外向，像个小太阳，兄弟俩相处，肯定是他说的多。
一旦他心生顾忌，不愿意再表露内心想法，要是有心人再挑拨一下，可不就出事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柏苗苗小脸涨红，他这些小心思，跟朋友吐槽一下就算了，怎么好意思跟他哥说。
“我哥很忙的，哪有时间听我说这些……”柏苗苗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阮北摸摸叹气，才有个苗头就不肯跟柏森说了，难怪后来再开不了口。
心里埋的事越多，反而越难开口了。
“我相信，在你哥眼里，你绝对比工作重要。再忙，听你说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那当然。”柏苗苗努力压抑着不让嘴角翘的太高，但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虽然我哥是个工作狂，但是如果我有事，我哥绝对会先陪着我的。我跟你们讲，我过十二岁生日那年……”
柏苗苗一口气讲了好几个他哥处处以他为先的经历，来证明柏森确实很看重他。
阮北面无表情，明明他是来劝柏苗苗的，怎么这人突然就秀上了。
他下意识看向秦固，秦固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偷偷摸了颗薄荷糖给他。
阮北含着糖，突然就不酸了，他家困困也很好啊，对他不比柏森对柏苗苗差。
不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嘛，谁还没有了。
三人里只有曾鹏是个老实孩子，一个劲儿附和：“你哥真好。真的吗？他真的那么做了？你哥真是太好了。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可怜见的，连夸人的话都那么贫乏，难怪听陆思白吹彩虹屁会听得精神恍惚。
等柏苗苗终于炫够了，阮北薄荷糖都吃完了。
他幽幽道：“你哥这么好，你有什么不能跟他说的呢？”
柏苗苗：“……当然能说，我肯定说。”
刚吹完他哥，现在可不能自己拆台。
“那你想什么都得跟你哥说才行，可不许敷衍，骗人是小狗。”阮北觉得自己可太操心了，他为柏家兄弟的感情付出太多。
“说就说。”柏苗苗就受不得激：“我不说我就是小狗！”
阮北满意了，柏苗苗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你这么想让我跟我哥说那些话呢？”
阮北：“……”容我想个理由。
秦固适时出来帮阮北解围：“因为小北吹了你哥送的空调，心怀感激，不愿意你们兄弟之间有隔阂，坦诚相待，感情才能走的长远。”
“对，没错，就是这样。”阮北向秦固投去感激的眼神，还是自家困困靠得住。
曾鹏连忙表态：“对，要说，你哥对你那么好，可不能有矛盾。”
他也吹柏苗苗哥哥送的空调了，他也感激，得给这俩兄弟助力。
秦固一本正经，那种淡定的语气很有说服力。
柏苗苗信了，一把拉住阮北的手，感动不已：“小北你真好。”
明明是他哥为了他才送的空调，室友们吹不吹都要送的，结果这么点儿小事小北都记在心里，一心想回报他，不但帮他报复陆思白，还操心他和他哥兄弟感情，人真的太好了。
“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好兄弟！”柏苗苗激动地对其他人说：“还有你们，大家都是。”
“好兄弟好兄弟。”秦固一边随口应付着，一边把柏苗苗手扒拉开。
怎么一眼没看着，又拉上了。
柏苗苗看看自己被扒开的手，气的噘嘴：“都是好兄弟，拉一下怎么了。”
秦固自个儿把阮北的手握得严实，要笑不笑道：“小北之前做那些小东西的时候，伤了手，你太用力了。”
“真的吗？”柏苗苗问阮北。
阮北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真的。”
不管真假，不能拆他家困困的台。
“哦，这样啊。”柏苗苗接受了这个说辞。
秦固转念一想，这个借口是一时的，得把柏苗苗这动不动拉手的坏毛病给他改了。
于是他说：“你怎么表达感情的方式，跟个女孩似的。”
柏苗苗气鼓鼓：“我哪像女孩了？你胡说！”
秦固故作不屑：“男孩子有谁会动不动牵手，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只有女孩子牵着手。”
柏苗苗努力回想一番，还真是。
“那……那以后我不牵了就是了。”柏苗苗说：“我看男生都喜欢勾肩搭背，正好我跟小北差不多高。”
以前他都没有什么朋友，现在终于有了，很想试试所有朋友间的事。
说到身高，阮北忍不了了：“没有差不多高，我比你高。”
柏苗苗不服气：“就高一厘米！”
阮北毫不松口：“高一厘米也是高。”
柏苗苗：“我马上就能长得超过你！”
阮北：“你长我也长，等你超过我再说。”
柏苗苗：“……”
啊————好气！
友谊的小船在身高巨浪的拍打下，濒临翻船边缘。
曾鹏憨憨一笑：“争啥啊，不就是一厘米嘛，我初中就一米八了。”
阮北：“……”
柏苗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转移话题。
“其实长那么高也没什么用。”
“说的对，而且据说发育晚的男生是因为营养都供给脑子，增长智力去了。”
“真的吗？”
“当然，我们两个不聪明吗？这就是证据。”
“有道理啊……”
曾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两个小学生都吵完又和好了，只有秦固还在纠结柏苗苗刚才的话：“……不合适。”
想想柏苗苗跟小北勾肩搭背，秦固就觉得不太好了。
还不如牵手，好歹接触面积小点儿！
“什么不合适？”阮北问。
秦固看了眼柏苗苗，说：“知道真正的男人怎么庆祝吗？”
柏苗苗很想说他知道，不然显得他不够男人，但是他确实不知……
“我给你演示一下。”秦固让曾鹏握拳，对着那只钵大的拳头撞了一下：“这样，这才是男人庆祝的方式，不信你问曾鹏。”
曾鹏煞有其事点头：“对，我以前高中篮球队的队友，就这样庆祝。”
当然还有其他诸如撞一下肩膀，互相拥抱拍背，叠罗汉，把队友抛起来种种。
可他几个室友，秦固看着身板还算不错，该有的肌肉都有，另外两个嫩的跟水豆腐似的，他动作都不敢重了，怕把人碰伤了。
“这样？”柏苗苗也团起拳头，准备跟曾鹏碰一个。
还没挨上，发现一只白团子和一只黑大壮，差别巨大，柏苗苗默默收回手，看着阮北不说话。
阮北笑着跟他碰了下拳，都是男生，手哪会有那么大差别。
他和困困的手就差不多大……顶多就小一点点。
可柏苗苗明明看着手指不短，白皙纤瘦，怎么一握拳看着就这么秀气呢。
“我会了！”柏苗苗骄傲宣布。
“学了要记得用。”秦固语重心长，可别再动不动牵手了，也别琢磨着什么勾肩搭背。
四人扯着闲篇，聊完了各去做各自的事。
柏苗苗抓着曾鹏让他履行诺言，曾鹏吃人嘴短，收了拜师礼，只能打开电脑陪柏苗苗打游戏。
阮北拉了秦固一下，小声问他：“我哪受伤了？”
他把双手摊开，这双手跟他的脸很配，都是好看的。
手指纤长，但不过分干瘦，相反，骨肉匀停，指节过度自然，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完美。
秦固笑着在他指尖点了一下：“这里，柏苗苗报到那天不是被扎了吗？”
阮北：“……”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被针扎过，现在连针眼都找不着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
阮北哼笑，见柏苗苗和曾鹏带着耳机正征战游戏场，小声道：“柏苗苗就是小孩儿性子，你跟他计较什么呀。”
秦固倒是够坦然：“对，我吃醋了。”
他这么一说，阮北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固穷追不舍：“怎么，我不该吃醋吗？”
阮北耳根发热，撇过头不去看他，秦固也不说话了，就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看。
阮北默默伸出手，牵着秦固手指摇了摇：“好了吧。”
秦固顺着他的手摸过去，两只手掌紧紧贴在一起，十指交叉，密不可分，怎么都没办法说是兄弟或者朋友之间的牵手。
“这样还差不多。”秦固得意地轻哼一声。
阮北觉得那只手要烧起来了，热意顺着左手蔓延，烧的他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明明……明明他们两个，小时候一起洗过澡，长大后一张床上睡过觉，更亲密的动作也不是没做过。
可这次单单牵一下手，竟然就有种刺激得让人受不住的感觉。
阮北僵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柏苗苗摘下耳机跟曾鹏说话，他才恍然惊醒，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脸颊上被红晕染了个遍。
秦固低低笑了一声，他声音清朗好听，这般笑着，就像有人拿羽毛搔了人耳朵。
阮北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自己发痒的耳廓，这才惊觉，他耳朵热得发烫，不知道红成什么样了。
“快走，别坐我这，热死了。”阮北恼羞成怒，推着秦固撵他走。
“好好好，就走。”秦固得了好处，心里正美着，也不想把阮北逼急了，顺从地拖着凳子回到自己书桌前。
第二天是九月三十日，学校大约觉得新生军训完就放假不合适，硬生生安排了两节公共课插在十一小长假之前。
阮北他们四个一个专业的，文修这个专业，那叫一个冷门，就连锦大这种综合类重点大学，也不是年年开。
比如阮北他们这届，一共招了二十一个人，就一个班，这人数还算多的。
他们的直系学姐学长，已经大三了，去年这个专业就没开招，上一届也才十几个人，连二十个都没凑满。
同专业还同班，公共课当然也一起上。
关于寝室里四人为什么会报这个专业，卧谈会的时候自然讨论过。
阮北和秦固都是一个说法，喜欢这方面的东西，兴趣指向。
曾鹏是因为，他有亲戚在老家博物馆当馆长，当初他报专业的时候，亲戚说以后就业可以帮帮忙。
这些年大学生就业形势紧张众所周知，曾鹏挺担心自己毕业就失业。
再加上曾妈妈觉得儿子这模样太壮实了，看着有点儿蛮，学个文气点儿的专业，免得以后找不着女朋友——当妈的想的很长远了。
至于柏苗苗，他的情况跟阮北前世有点像，不过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他也是听多了别人说的一些乱七八糟兄弟争家产的话，所以报专业的时候，凡是能跟他们家公司事物沾点边的都排除了。
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文修，听起来特别有文化且高大上，绝对跟管理沾不上一点儿边，好多人听都没听过这个专业。
反正他也不用考虑就业，至于兴趣，有钱还怕培养不了兴趣吗？
话说回来，有缘同寝，也是缘分，更让人庆幸的是，四个人性格各异，但都还蛮合得来。
上完两节跟其他班合上的大课，第二天就放十一，连着周末一起，一共八天假。
阮北秦固柏苗苗这三个本地的肯定要回家，曾鹏就得留校了。
本来阮北邀请他去自己家玩，曾鹏说约了以前高中同学，还有同乡会之类的，组织了活动，他想去看看。
至于说好的去尝尝阮爸爸的手艺，等放假回来了，他们平时可以四个约着一起去。
既然要回家，阮北肯定得把妞妞也带回去，让她跟她妈妈见个面。
出发前一天晚上，秦固施术召唤妞妞回归，小姑娘很快跑回来了。
阮北躲在阳台假装打电话，挂着蓝牙耳机跟妞妞说话。
听说学校放假了，很快可以见到妈妈，妞妞欢呼一声，又问放几天假。
听阮北说要放一个星期以上，小姑娘掰着手指算了一下，觉得这个假好长啊，幼儿园的周末，才放两天。
“哥哥，我想去跟我的朋友道别。”妞妞说。
妞妞的朋友，自然不可能是正常的人类小孩，至于那几只地头鬼，鬼龄都很大了，天天聚在一起斗地主玩桌游，不爱带妞妞这样的小鬼玩。
“是哥哥不认识的新朋友吗？”阮北问。
妞妞年纪小，又单纯天真，阮北现在以监护人自居，发现自家小孩交了不知道来路的朋友，自然就想着多问几句。
“对呀对呀。”妞妞欢快地笑起来，露出一嘴小米牙：“我的新朋友叫布丁，是不是很可爱？”
“布丁？”阮北惊讶了：“是跟妞妞一样的小朋友吗？”
“不是哦。”妞妞摇头道：“布丁是只狗狗。”

第64章
阮北得到阴阳眼这半年，各种各样好的坏的鬼魂见了不少，但小孩子只有妞妞一个，动物类鬼魂更是一个都没见着。
这跟鬼魂的成因有关，过于强烈的执念，或爱或恨，都建立在完整的情感世界观上。
小孩子大都天性稚纯，就如妞妞，支撑她变成鬼的执念，是想要回家，想要见到妈妈，而不是报复杀死她的奶奶。
至于小动物，变成鬼魂就更难了。
阮北思忖片刻，或许那只叫布丁的狗狗其实不是鬼魂？不是有老话讲，动物的眼睛很灵吗？
不过他不能直接问妞妞：布丁是不是跟你一样呀？是不是也死了变成鬼了？
阮北放软了声音：“妞妞，能跟哥哥讲讲你的新朋友吗？”
“好呀。”
妞妞毫不犹豫，小鸟雀一样叽叽喳喳说起来：“布丁是只好大好大的狗狗，跟妞妞一样大！”
小姑娘比划了一下，阮北理解她说的是身高，看样子布丁还是只大型犬。
“它的毛毛很长，颜色跟布丁一样。”妞妞舔了下嘴唇，说着说着就馋了：“哥哥，我想吃布丁，是那个圆圆的布丁，不是狗狗。”
妞妞能吃东西，供给她的食物倒不用烧，烧完就没了。
供在她的小牌位前或者墓碑前就行，她能尝到味道，也只能尝尝味儿，被她吃过的食物，就会一点儿味道都没有，变成木头渣子的口感。
其他鬼魂同理，如果是后人祭祀祖先，点名说供给先人的，也行。
这个不拘是谁给供的，谁愿意送东西都行，妞妞妈妈有时候也会买些吃的供给女儿。
妞妞很懂事，很少主动向阮北要东西，这点儿小要求，阮北当然不吝答应。
“好，明天就给妞妞买布丁吃。那你的新朋友呢？要给它送一点儿吃的吗？”
妞妞小大人般叹了口气：“不行，布丁它不能吃。”
“为什么呀？”阮北问。
“因为布丁没有小牌牌。”妞妞妈妈那里留了妞妞一个牌位，阮北在妞妞的偶屋里也放了个特别特别小的，秦固专门找人雕的，还没有一个指节大。
妞妞就以为，一定要有小牌子才能吃到东西。
“这样啊。”阮北明白了，看来还真是只狗狗鬼。
“那你去吧，跟布丁道个别，明天哥哥带你回家，等开学了再来找布丁去玩。”
“好！”妞妞高高兴兴答应了，跟阮北回到寝室，阮北去把门打开，让妞妞出去。
虽然鬼魂能穿墙破窗，但小姑娘教养得好，阮北担心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也跟她说随便进别人屋子是不礼貌的，所以妞妞依旧习惯走门。
秦固看见阮北开门，哪怕没贴开眼符，也猜到原因，小声问阮北：“怎么又走了？”
阮北含糊道：“跟朋友道别去了。”
他对那只狗狗鬼还挺好奇，等十一放假回来，找机会跟困困一起去见见那只叫布丁的狗。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约好早起然后一起离校的三人，只有秦固一个人起来了。
阮北眼睛闭着喊：“困困关一下闹钟，我再睡半个小时……”
柏苗苗压根就没醒，睡得天昏地暗。
曾鹏留校，本来就不用早起，翻了个身把床铺压得咯吱咯吱响，然后又睡着了。
秦固无奈笑了笑，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去吃完早饭然后给阮北带了一份，顺便买了另外两个的。
等阮北和柏苗苗起床吃完收拾好东西可以出发，已经快十点了。
柏苗苗家里有车来接，他说送阮北和秦固回去，被他们拒绝了。
柏家跟阮北家不在同一个方向，也是巧了，他们家跟冉家在一个别墅区，那个别墅区柏氏就是开发商。
一到放假，大学城这边的公交几乎都是爆满，赶上夏天的尾巴还燥热着，车里头那味儿而真的没法闻。
阮北和秦固叫了辆出租，他们两个手里都有钱，这点儿倒不用省。
回家之后其实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先修整了一天，在家里吃吃喝喝，练功画符，顺便预习一下专业书。
第二天一早，按照周琳琳发给他们的地址，送妞妞去见她妈妈。
周琳琳已经搬家了，新家没有之前那个房子那么大，但依旧给妞妞留了一个房间，放着妞妞最喜欢的衣服玩具。
将妞妞先放在她妈妈那里，阮北又去母校看望李老师和王不凡。
李老师告诉他们，王不凡最近对某个猜想有一些思路，正在证明那道难题，如果能成功，他可能会劝王不凡将证明写成论文拿去投稿。
这已经是阮北无法理解的领域了，他数学虽然不错，但高中数学和大学数学是两回事，尤其是那种专业搞数学的。
不过对于李老师的建议，他是支持的，王不凡有天赋，不该因为他的死亡就这么彻底断送未来。
他没了躯体，但他的大脑，他的思想从不曾寂灭，一样能继续攀登数学高峰。
阮北替王不凡感到高兴。
回去的路上，他们把定做好的妞妞的小屋带回去了，花了大价钱做好的小房子，是一个带花园的小别墅。
从打开的门窗离往里看，桌椅沙发，茶几书柜应有尽有，洗漱间里还有指甲大小的漱口杯。
因为小房子是用阴沉木做的，整体呈原木色，院子外面的大门上挂了个门牌：妞妞的小屋，从此以后放入屋里的东西，都可归妞妞使用。
秦固提前在做底盘的木板上刻了聚阴符和锁阴符，将阴气聚集在小屋里滋养屋主，同时防止阴气逸散影响到普通人。
秦固还画了几张阴气符，这种符是高级符箓的一种，没什么攻击力，只有一种作用，早前是养鬼师用来养鬼的。
之前说过，鬼是阴气的集合体，给鬼魂用阴气符，相当于给他们磕补药。
简而言之，阴气符是一种对鬼魂有利的符箓，难画，用途狭窄，只有鬼能用，但是鬼不会也不能画符。
自从养鬼师一脉传承几乎断绝后，这种符画的人就更少了。
以前秦固压根没就怎么注意，暑假的时候回玄清观，考虑到阮北的情况，他把之前挑拣剩下的符箓都重新研究了一遍，防备要用上的时候不会画。
“这种符怎么用？”阮北听完讲解，捏着长阴气符来回翻看。
秦固随手把一张阴气符往妞妞的小屋里一塞：“等妞妞回来，你就知道了。”
阮北看看被揉成一团堵在妞妞家门口的符，无语片刻，小心把符抽出来，放到妞妞的书桌上。
就这么一张符，直接把书桌给铺满了。
放假第四天，阮北在家里接到柏苗苗电话。
电话里柏苗苗兴冲冲地告诉他，他哥出差回来，他就把那些心里话跟他哥说了。
“我哥一点儿没有不耐烦，他听得特别认真，一直鼓励我，还跟我说，以后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他讲，随时都可以。”
也没有觉得他幼稚，耍小孩子脾气。
“我哥真的，超好！”柏苗苗激动地都快语无伦次了：“我哥告诉我，说他也不喜欢陆思白，他知道陆思白欺负我，陆思白说的话，他从来没有信过，让我不要担心，他不会被陆思白迷惑。”
阮北欣慰不已，不容易啊！
柏森能开口说出这些心里话，大概是因为意识到柏苗苗对他产生了信任危机，这让柏森心生警惕，不敢放任下去。
再加上柏苗苗的坦诚，柏森受到影响，敞开心扉，兄弟俩感情才能更近一步。
阮北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那就好，就跟你哥说的，以后有事或者有什么想法，千万别瞒着你哥。你哥那么厉害，肯定能处理的比你好对不对？”
柏苗苗一点儿不介意阮北说柏森比他厉害，反而十分认同：“对，我哥超厉害。”
“对了，那份录音给你哥了吗？”
“给了给了。”柏苗苗说：“我哥让我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他来解决。”
柏森的意思显然不是说这事就这么算了，只是不想让柏苗苗脏了手。
而且柏苗苗能想到的事，柏森一样能想到，万一秦家、楚家、陆家恼羞成怒要报复，那也是他顶着。
柏苗苗这么一说，阮北就放心了，柏森的手段，比柏苗苗不知道强哪去了。
前世陆家跟柏氏针锋相对许多年，互有输赢，但是陆明海可是有冯家、秦家两家相帮。
冯家是冯知慧的娘家，陆明海的岳家，但凡有合作机会，肯定是跟海明集团，而不是柏氏。
秦深虽然自己手里没什么权力，但他顶着秦大少的身份，商场上不管是谁，多多少少都会卖他几分面子。
不一定会为了讨好他损害自己公司的利益，但如果在有选择的时候，他们肯定会选择秦深明示支持的海明集团，卖秦深一个好。
以后秦深若是继承了秦家，记得曾经这点儿事，稍微拉拔一下，那他们就起来了。
就算投资不成功，秦深没继承秦家，或者不记得曾经这点儿好也没事，最起码他们没得罪秦深。
在这样的情况下，柏森能跟陆明海斗个旗鼓相当，可见他的实力。
他跟柏苗苗承诺，会办好，那就一定会办好，且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好。
挂了柏苗苗电话没多久，阮北手机又响了，是个本地不认识的号码。
阮北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边已经自报家门：“你好，阮北同学，我是柏苗苗的哥哥，柏森。”
阮北：“……”
秦固问他：“怎么了？谁的电话？”
阮北无声道：“柏苗苗他哥！”
阮北有点儿懵，柏森找他做什么？
秦固捂住话筒，小声道：“可能是柏苗苗找他谈话的事，他知道是你让柏苗苗说的。”
阮北觉得还真有可能，柏苗苗什么都不瞒他哥，他突然跑去找柏森说心里话，柏森肯定会奇怪。
“你好……”阮北莫名有点儿底气不足。
“冒昧致电，打扰了，请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可否与我见一面，我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谈。”
阮北：“……”
他捂住话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柏森约我见面，我不能见他！”
柏森可不像柏苗苗那样好糊弄，他顶着这张脸，说跟陆明海没关系，那也得柏森能信。
秦固安慰他：“别着急，我觉得这不是件坏事，如果柏森真像你说的那样，我觉得你不妨跟他见一面，看看情况再说。”
以柏森对柏苗苗的重视程度，他们这几个柏苗苗室友，迟早有一天会跟柏森见面的。
之前是因为柏森在国外出差，否则柏苗苗报到那天，阮北就混不过去。
既然这样，倒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跟柏森约一个私密的会面场所，随机应变，好过逼不得已跟柏森撞上，到时候更难处理。
虽然还是慌，但困困说的有道理，阮北就在电话里答应了柏森的邀约。
柏森说时间地点随他，阮北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直接约了当天下午，地点是他知道的一个私密性很不错的茶室。
当然，他提前跟柏森说了，他要带人过去。
柏森一口道出身份：“是秦固同学？欢迎。”
下午，阮北和秦固提前二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点了个小包，在里面等着。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柏森到了。
这不是阮北第一次跟柏森见面，却是这这一世的第一次。
柏森穿一套深色西装，这种天气，领带依旧一丝不苟的系着，衣领袖口无一处不细致。
他身材高大，肩宽腿长，能把西装穿得很好看。
柏森长相当然不差，甚至称得上英俊，他是老柏总和柏夫人从孤儿院领回来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那么多孤儿院那么多小孩，柏森智商外貌都足够出众，才会被老柏总看中。
别说什么为了爱，都没见过的孩子，同情怜惜肯定是有的，但收养成自家孩子，肯定是挑好的选。
柏森五官俊美深刻，眉骨压得低，便显得眼廓很深，眉眼冷峻。
眉间有未散的细细纹路，这是个经常皱眉，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人。
在阮北打量柏森时，柏森也目光沉静的看着对面两个跟他弟弟一把大的少年。
最终还是阮北先开口：“柏先生你好，我是阮北，这是秦固。”
柏森点点头：“你们好，我是柏森，柏苗苗的哥哥。”
阮北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柏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柏森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答非所问：“阮同学看着有些眼熟。”
阮北动作一僵，刚想用糊弄柏苗苗的借口再糊弄一次他哥，成不成功另说，柏森道：“阮同学可能不知道，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阮北脑子一懵，惊出一身冷汗。
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被握住，秦固朗声道：“这就奇怪了，我们家小北以前可不曾见过柏先生。”
柏森似是无意地瞥了眼紧张的阮北，淡定道：“今年四月份，在鸿润雅苑，我看见你从冉家出来，之后又见过两次。”
阮北：“……”是了，柏森也住在那。
之后柏森好像突然忘了他提起的话题，话锋一转：“其实今天冒昧邀请阮同学见面，是想跟你当面说一声谢谢。”
“苗苗……”柏森提起柏苗苗，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就柔了，低沉冷漠的声线仿佛也染上温度。
“苗苗昨晚跟我说了一些话，让我发现自己的疏漏。”
他没想到，自家看似天天活的开开心心，没心没肺傻乐呵的小孩，心里竟然藏着那么多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处理苗苗和陆思白的矛盾时，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弟弟这边，就已经是表明态度了。
可苗苗心里的害怕担心，他竟然一点儿都没发现。
他是个不称职的哥哥，柏森昨天反省了一夜。
“苗苗告诉我，是阮同学你劝他来跟我说那些话，所以我必须跟你说声谢谢。如果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不违反原则，你尽管提。”
能得柏氏现任当家人一个承诺，若是让商场上的人知道了，不知该如何羡慕。
可阮北却觉得这个承诺他不能要，他帮柏苗苗解开心结，本质上是报答前世柏苗苗路见不平一声吼，替他怼了陆思白陆思远秦深这智障三人组。
虽然最后柏苗苗连他一起怼了，但看见陆思白被骂，已经十分快乐，柏苗苗当时，确实帮他了。
“柏先生您太客气了。”阮北当然不能跟他说实话，斟酌着说：“柏苗苗是我室友，也是我朋友，我只是随便给他提个建议，最后做决定的柏苗苗。这点儿小事，您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柏森给阮北添了点儿茶，嗓音平静却坚持：“对你而言是小事，对我而言却很重要。”
阮北在心里默默叹气，柏森这种人，一旦做下决定，很难会被动摇。
算了，大不了他不向柏森提要求就是了，不用兑现的承诺，就不叫承诺了。
不过阮北发现了，柏森对他并没有恶意，既然如此……
“您刚才说我看起来眼熟……是什么意思？”阮北试探道。
柏森早就见过他，如果真的想查他身世，那早就查了，等不到现在这个时候。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让苗苗伤心的事，不管你跟陆明海有什么关系，我都不会插手。”柏森直言不讳，一语道破阮北身份。
阮北哽了一下，心底那点儿担忧，却全都放下了。
真好，跟弟控打交道，拿下他弟弟，就一切都好说了。
“你就不担心，我是在利用柏苗苗对付陆家吗？”如果柏苗苗什么都跟柏森说了，那他所做的一切，显然是站在陆家，或者说陆思白对立面的。
柏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非常不明显的笑容：“如果你真想利用苗苗，就不会劝他跟我说那些话。”
行吧，跟这种商场老狐狸玩心眼，他根本玩不过。
该说的都说了，阮北跟柏森实在没什么聊的，跟这种人聊天，心理压力太大。
也不知道柏苗苗是怎么做到把柏森当树洞，连续哔哔叨叨好半天。
最后尬聊几句，柏森问了一些柏苗苗在学校的情况，两边默契的告别，就此结束此次见面。
跟柏森见面的是，他没要求阮北不许透露给柏苗苗，不过阮北也没打算说。
转眼十一假期结束，阮北宅在家里修炼，感觉体内的灵气小雨又壮大了一圈，自觉很是满意。
但跟在玄清观时的速度没法比，可能那就是风水宝地和普通大路面的区别吧。
返校前一天，阮北去接妞妞，知道还有见面机会，这次母女俩就不像上次那般依依惜别了。
周琳琳就像送孩子上学的妈妈，殷殷叮嘱妞妞要听老师（阮北）的话，妞妞欢快地摆手跟妈妈道别。
回家后，阮北带着妞妞去看他的小屋子，妞妞欢呼一声，扭身就变小了，钻进屋子里，来回跑了一圈，最后扒着窗户冲阮北喊：“哥哥，这么大的房间，都是妞妞的吗？”
“对啊，里面所有东西，都是妞妞的。”
“彩笔！”妞妞拿着一盒蜡笔，是阮北自己削的，削细削小。
“哥哥，我可以在墙上画画吗？”
“可以，我先给你贴个墙纸吧。”阴沉木颜色暗沉，可不适合用来当画纸。
刚说完妞妞就扔了画笔，整只扑到书桌上，拼命在那张阴气符上蹭：“哥哥哥哥，我好喜欢这张画，好舒服呀！”
阮北：“……这是你大哥哥画的。”
“谢谢大哥哥！”妞妞蹭的眼睛都眯起来了，酒窝深深，两条小短腿一甩一甩的。
阮北没忍住，伸着手指头摸了摸妞妞头发，突然感受到了养娃娃的快乐。
第二天，阮北和秦固返校，带了一大包阮爸爸准备的各种小吃零食。
妞妞嘴馋，要了一根五香牛肉条，阮北就用纸包着，放在小房子客厅的小牌位前面，妞妞冲过去抱着牛肉条啃了半天。
虽然牛肉不见少，但她显然尝着味儿了，小脸上尽是满足。
吃完，妞妞坐在牛肉条旁边，鼓着圆圆的脸颊叹气：“牛肉条真好吃，可惜布丁吃不到，不然我可以分给它一半。”
阮北心中一动：“其实不是没办法，我们可以求求大哥哥，或许他能让布丁也吃上好吃的牛肉条。”
他想见见那只狗狗鬼，最起码，看看它会不会对妞妞造成伤害。
“大哥哥大哥哥，你可以帮帮我们吗？”妞妞趴在窗台上冲秦固喊。
秦固看了眼阮北，阮北抱着手冲他拱手，学着妞妞的语调，笑着说：“大哥哥，帮帮我们吧！”
秦固撑着头笑，这怎么拒绝，不行也得行了。

第65章
如果要喂狗狗，阮北这点儿牛肉条就不够了。
他跑去自家店里，从卤水桶里又捞了两大块肉，用饭盒装好，一齐带走。
阮爸爸看着儿子连吃带拿，最后担心地说：“天热，吃不完要坏的。”
阮北不在意道：“没事，你不知道他们多能吃。”
每次姐姐给他送的零嘴儿，放在寝室里几乎都过不了夜，当天就被一群大男生吃个干干净净。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晚上吃的再饱，过两三个小时又饿了，心里胃里念着想吃宵夜。
再加上阮爸爸手艺好，做什么他们都爱吃，就说这卤牛肉，如果狗狗不能吃，阮北准备带回寝室喂室友。
到了学校，阮北和秦固先去把行李背包放下，然后提着给布丁的见面礼，去见妞妞的新朋友。
因为是大白天，而且要妞妞带路，不好将她装进玉屋子里。
恰好现在天气还热着，太阳很大，路上许多人都撑着遮阳伞，阮北就把自己的隅安伞拿出来了。
隅安就是秦固送给阮北的那把法器伞，阮北取的名，当时秦固问缘由，阮北说：“没别的想法，希望我能撑着这把伞，为那些善鬼辟一片安身之地，送他们一段路吧。”
秦固细想片刻，觉得这名儿不错，他送这把伞的本意，就是为了保护小北，总归盼的是他平平安安。
“那剑就叫召寒好了。”秦固笑道。
一伞一剑，小北取了伞名，他取剑名，特别合适。
“召寒？什么意思？”
“呼星召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秦固轻笑着念了句诗，对上阮北询问的眼神，歪头一笑：“没什么想法，就是好听，取吗？”
阮北忍俊不禁：“取，怎么不取。”
于是阮北一把法器两个名儿，隅安伞的名字仅代表它自己。
阮北撑着伞，伞下跟着小妞妞，她变成鬼后很少能大白天在路上行走，心里很是开心，连蹦带跳，绕着阮北撒欢儿。
隅安伞这个颜值，真不是吹的，更何况撑伞的还是个潇洒美少年。
旁边有个不怕晒的，懒洋洋跟在撑伞少年身边，皮肤白的要发光。
——失策，伞做小了，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就太挤了。
短短一段路，阮北被拦了好几次，以前都是要他联系方式，现在他拒绝之后，人家妹子还要问一下伞哪买的。
阮北就一遍遍重复，说伞是请长辈定做的，画是朋友自己画的。
听他口气，明显是私人订制品，不对外出售的那种，小姐姐们依依不舍地看着好看的伞和好看的少年一起走远。
当然，也有问秦固的，他就居高临下，垂着眼一脸冷漠：“没有微信，不用手机。”
然后撞了冰山的小姐姐们就不搭理他了。
妞妞捂着嘴巴偷笑，阮北低头看她：“你笑什么？”
小姑娘笑容狡黠：“我知道，那些姐姐都喜欢哥哥！”
要去见布丁，秦固贴着开眼符呢，闻言没好气地揉乱了妞妞的小辫子：“不要乱说话，你哥哥才不会喜欢那些人。”
妞妞捂着头，敢怒不敢言，噘着嘴嘀咕：“可是姐姐们就是喜欢哥哥……”
“还说。”秦固扬手吓唬她，妞妞欻地就躲到阮北背后，缩头缩脑偷看秦固。
阮北好笑不已：“你跟妞妞计较什么，她多大你多大，你还吓唬她。”
秦固气的直瞪眼：“你还偏袒她，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阮北：“……？”怎么就扯到这儿了？
妞妞仰着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大哥哥好像生气了，会吵架吗？她最怕大人吵架啦，吵架不好。
“妞妞说的不对！”妞妞大声反驳自己：“哥哥最喜欢的人是大哥哥，不喜欢小姐姐。”
阮北：“……”
秦固：“……明天再给你张阴气符。”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谢谢大哥哥！”突然生气又突然高兴，大人真是很奇怪啊。
走着走着，就到了校门口，阮北止住步伐，疑惑道：“妞妞，布丁不在学校里面吗？”
妞妞摇头：“不在呀，它在卖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的那条街上。”
阮北奇怪，美食街人流量多，并不是适合鬼魂的栖身之所，大学里虽然人也多，但总有僻静的地方，除了上课或者吃饭集会等情况，学生们也不会全聚在同一个地方。
但妞妞确定得很，阮北相信她，跟着小姑娘继续往美食街走，走到中后段，在一家烤肉店附近，妞妞停下脚步。
阮北抬头看了眼招牌，眉头皱起，这家店地头鬼跟他提过，说肉不干净，他从来没来吃过。
这会儿也快到晌午吃饭时间了，店里稀稀拉拉坐了些客人，这家店不光卖自助烤肉，还卖烤串。
自助烤肉就是点了菜自己烤，烤串是老板在门外面架了个烧烤架，卖烤肉串，搭着卖一点儿别的东西，但主打的是烤肉串。
阮北站在离烤肉店不远的地方，正在烤肉的是个看起来蛮年轻的男人，说实话长得不怎么样，个子倒还行，估摸有个一米七五左右，就是五官丑。
小眼睛塌鼻子，一张嘴大的出奇，组合在一起着实有些辣眼睛。
不过他好像脾气很好，这种天气烤肉烤得满身是汗，脸上依旧带着笑，跟等烤肉的客人说话，也是和声和气。
刚烤完一把肉串送走等串的客人，年轻男人甩了甩手腕，笑着跟阮北和秦固打招呼：“同学，吃烤串吗？”
不等阮北回答，妞妞拉了拉阮北手指，小声说：“哥哥，不要吃，他是坏人。”
阮北表情淡了一些：“不用了，我们等人。”
“那你们等，打扰了。”年轻男人憨憨一笑，小眼睛直接看不着了。
曾鹏有时候也会憨笑，但他憨笑，那是真的憨，这个男人，他的笑容却让阮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阮北和秦固往旁边走远了点儿，喧闹的环境，保证烤肉男听不见他们说话。
秦固问妞妞：“你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妞妞说：“布丁告诉我的，它说那个人很坏，让我离他远一点儿。”
阮北关注点跑偏：“布丁不是狗狗吗？它怎么能跟你说话呢？对了，你怎么知道它叫布丁？也是它自己告诉你的吗？”
妞妞一脸茫然：“是呀，布丁跟我说它叫布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听懂布丁说话，我就是知道它说什么了。”
秦固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其实从本质上讲，妞妞和布丁才是同一个物种。”
都是鬼。
阮北：“……”世界真奇妙。
“那我能听懂吗？”如果多一门狗语，好像听起来蛮有意思。
“可能不行。”布丁变成鬼了，那也是狗魂，再怎么都不会讲人话。
“好吧。”阮北失落地叹口气，转而问妞妞：“布丁在哪？”
妞妞左右看看，小眉头慢慢皱起来：“不知道，以前我来找布丁，它都在这里等我的。”
“因为布丁跟妞妞一样，也不能出现在太阳下面啊。”阮北安慰小姑娘：“咱们四处走走，你叫它，看它答不答应。”
他给秦固抛了个眼神：“是不是又是你把鬼吓跑了？”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之前秦固第一次见妞妞，就把小姑娘吓哭了。
秦固扯了扯嘴角，下巴轻抬点了下妞妞：“不怕，我们有人质。”
阮北：“……”你可真行，绑架小姑娘威胁狗狗。
妞妞坚持不懈地喊着布丁的名字，没过多久，街角狭窄的巷道里传来阵阵狗吠声。
妞妞欢呼一声，拉着阮北的手要往那里去：“哥哥，是布丁，布丁在那里！”
“别急。”阮北撑伞送妞妞过去，秦固跟上，阴暗狭窄的短巷，可能是附近商家堆放杂物垃圾的地方，很是杂乱。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光，阮北看见了妞妞心心念念的新朋友。
看清楚狗狗身上的导盲牵引带的那一刻，阮北直接松了口气。
布丁是只导盲犬，它不会伤害妞妞。
果然，布丁在妞妞冲过去抱住它脖子后，任由小姑娘揉它的毛毛耳朵，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阮北和秦固。
阮北往前走了两步，布丁立刻挡在妞妞前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叫声。
妞妞抱着大狗笑起来：“布丁不要怕，那是我哥哥和大哥哥，他们都是好人，我跟你讲过他们的。”
可能以前小姑娘没少跟朋友提过阮北和秦固，所以布丁没再对阮北和秦固展现敌意。
秦固守在巷口，阮北走进去，在布丁面前蹲下：“你好啊布丁，我叫阮北，是妞妞的哥哥，现任监护人，呃，受她妈妈委托。”
布丁低低叫了一声，妞妞立刻帮着翻译：“布丁说它叫布丁，是妞妞的好朋友嘻嘻。”
果然没办法听懂狗语，阮北稍稍遗憾了一下。
“这次冒昧来见你，是想谢谢你，平时我要上课，没时间照顾妞妞，也不能经常陪她玩，多亏有你在。”
布丁又叫了几声，妞妞欢快地笑起来，阮北问她笑什么，妞妞说：“布丁害羞了！”
布丁听见，立刻叫起来，这次哪怕没有妞妞翻译，阮北也猜到它是在反驳或者阻拦妞妞。
“我说的是实话嘛。”妞妞笑嘻嘻摸了摸布丁的耳朵：“布丁不要生气，哥哥给你带了好吃的肉肉。”
阮北帮着妞妞解释：“妞妞吃到好吃的东西，就想着要给好朋友布丁尝一尝。”
他把保鲜盒打开，卤牛肉的香气立刻散发出来，阮北说：“我朋友能让你吃到这些食物，你要尝尝吗？”
布丁低着头哼了两声，妞妞急忙道：“布丁，这个超好吃的，阮爸爸做饭最好吃啦！”
她在小屋子里住着，没少吃阮北偷渡的各种食物。
“妞妞别急，布丁是导盲犬，受过据食训练。”
布丁黑润润的眼睛看着阮北，大脑袋往阮北半蹲的膝盖上蹭了蹭。
妞妞好奇道：“拒食训练是什么？导盲犬又是什么？”
“拒食训练就是狗狗只吃主人喂的食物，而导盲犬是指充当盲人眼睛的狗狗。”
阮北知道自己的解释不够严谨，不过妞妞年纪小，说的她能听懂就行了：“妞妞知道什么是盲人吧，他们看不见，导盲犬就是他们都眼睛，带他们过马路、乘车、购物等等。”
妞妞捧着小脸感叹：“盲人们真可怜，导盲犬真好。”
她摸摸自己的大伙伴：“布丁是只好狗狗，对吧哥哥。”
“当然。”阮北说：“每一只导盲犬都经过了严苛的训练，才能正式成为导盲犬，它们为盲人提供了极大帮助，布丁也一定曾经帮助过它的主人。”
或许是听见阮北提起主人，布丁的叫声低落了几分，阮北的夸奖也没能让他高兴起来。
自觉失言，阮北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再提布丁的主人，显然不太合适。
虽然不知道布丁为什么会变成鬼，若是有机会，布丁有困难，阮北会愿意帮它，但好歹得等他们更熟悉一点儿。
他捧着餐盒，小心问失落的大狗：“布丁，你要吃吗？或者你愿意跟我们去看看妞妞的房子？”
他转向妞妞：“你愿意让布丁去你家玩儿吗？”
“当然愿意！”妞妞大声说：“布丁，来吧来吧，我有好多玩具，还有……还有大哥哥给我的画，趴着可舒服了。”
布丁叫了几声，妞妞噘起嘴巴：“好吧，那你要是想来我家做客，就跟我说。”
布丁又冲着阮北叫了几声，妞妞立刻高兴起来：“哥哥，布丁说它想尝尝这个好吃的肉肉，谢谢你们。”
阮北心下一松，他对布丁很有好感，能投喂那就再好不过了。
“困困，帮帮我。”阮北朝秦固喊。
秦固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个形状奇怪的，纸叠的圆罐子。
阮北问：“这是什么？”
“香炉。”秦固说着，又掏了几根香出来，点燃了往“香炉”里一戳。
说也奇怪，那么细的香，一下子就立住了。
秦固低声念了几句咒语，袅袅的香烟朝布丁飘去，大狗抖了抖耳朵，被毛毛遮住的脸也能看出它很舒服。
“把供品放在香炉前。”
“哦哦。”阮北连忙把餐盒放下，然后布丁过来嗅了嗅，大口吃起来。
它吃东西跟妞妞一样，也是不见食物变少，但味道肯定没了。
布丁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很快就把两盒肉都吃光了，冲阮北和秦固叫了几声。
妞妞自觉翻译：“布丁在跟你们道谢。”
“不用客气。”阮北试着伸手，布丁主动把头凑过去，让阮北摸了几下。
“好软。”阮北开心地笑起来，这么乖的狗狗太可爱了。
阮北笑，秦固也就跟着笑了，妞妞更是扑到布丁背上一顿撸，布丁好脾气地站着不动，任由她动作。
笑完了，阮北把餐盒收起来装好。
既然已经看过布丁，知道它不会伤害妞妞，阮北就放心了。
他和秦固还有事，刚想问妞妞是在这里跟布丁玩，还是跟他们回去，突然，一直很温顺的布丁突然大叫起来，朝着巷口扑去。
它的速度很快，变成鬼之后更快了，瞬间扑到巷口，想出去，又被炙热的阳光逼退，急得大叫起来。
“布丁，布丁，等等，哥哥有伞，可以送我们出去。”妞妞着急地冲自己小伙伴喊。
阮北连忙走过去，边走边问：“布丁怎么了？”
妞妞说：“布丁感受到它主人了，可是之前布丁说，它的主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坐大飞机才能去。”
阮北一怔，他还以为布丁的主人也不在了，所以之前是出国了？现在又回来了？
说话间阮北已经走到巷口，撑起伞，布丁立刻走到他左前方，妞妞追上来站到阮北右侧。
布丁叫着给妞妞报信，然后妞妞给阮北指：“前面那个，穿黑色衣服，戴帽子的就是布丁的主人。”
阮北和秦固就跟上去了，走着走着阮北心里有些奇怪，按理说布丁的主人应该是个盲人，可前面那位，步子稳得很，也没带盲杖之类的。
这时候已经到了中午饭点，美食街上人挤人，阮北还要注意着自己伞下这一人一狗，所以只能远远跟着，最后眼睁睁看着那人进了之前的烤肉店。
布丁疯狂大叫起来，声音大的简直不像只导盲犬。
妞妞也跟着着急：“哥哥快点儿，那里有坏人！”
阮北只好加快步伐，秦固在他旁边伸着胳膊帮他排开人流，两人终于挤到烤肉店前。
店里这会儿生意更好了，里面已经基本坐满，外头的烤串摊也等了不少人。
看见阮北和秦固，烤肉的年轻男人显然认出他们，咧着嘴冲他们笑着点了点头，阮北往店里走，他也没不识趣的问什么等没等到人之类的话。
店里最后一个空桌子被他们一路追赶的布丁主人给占了，她来的巧，刚好有一桌吃完了，服务员就引她过去坐下，这会儿正在收拾桌子。
阮北在她对面坐下，秦固坐在阮北旁边，布丁早就在主人脚边卧下，低低叫了两声，听着颇为哀切。
布丁主人抬起头，冷漠地看着他们。
这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柳叶眉，杏眼琼鼻，粉面桃腮。
本是粉嫩甜润的长相，偏偏她周身气质着实冷漠，而且戴了一个硕大的黑框眼镜，挡住了她好看的眼睛。
坐下之后她的帽子也没摘，从露在外面的地方看，她的头发也剪的很短，一开始跟在后面，她后脑勺下面的头发估计不到一厘米。
阮北被她看得一愣，条件发射冲她笑了笑，完了有些尴尬。
他总不能在这里跟她说，你是不是曾经有只叫布丁的导盲犬？它死啦，还变成鬼了，惦记着你，你要不要见一见？
他又不知道布丁和它主人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也不清楚她的性格，万一她把阮北当神经病，那就太难堪了。
“我一个人坐。”布丁主人的声音意外的好听，可不知为什么，她压着嗓子说话。
阮北手足无措，人家撵他走，他赖着不走也不是回事，可布丁怎么办？
正好这时又有一桌吃完了，就在这桌斜对角，阮北连忙招呼着秦固坐过去。
可他们一坐下，服务员就把菜单拿来了，阮北不想在这吃，可不点菜坐人家店里，就很奇怪。
纠结了片刻，阮北随便点了点儿蔬菜，既然这店里肉不干净，那他吃素好了。
“就这些？”服务员看看单子，再看看他俩个头，疑惑了。
男生大部分是肉食动物，就算有偏爱素食的，那何必来烤肉店呢？
秦固淡定道：“我们信佛，吃素。”
阮北：“……”
等人走了，他小声问：“这么说，道祖不会怪罪吗？”
秦固不在意道：“道祖忙得很，哪有时间管我们这种小事。”
阮北：“……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布丁卧在主人脚边，那里人来人往的，妞妞只能坐到阮北身边，探头看自己小伙伴。
那边布丁主人也在服务员拿了菜单之后点了一些食物，不知她在想什么，阮北发现她也没怎么吃。
两桌人心思都不在食物上，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靠门口的一桌吃完了，喊服务员结账。
可服务员正在给另一桌结，那桌的客人对价格有疑惑，正在询问，服务员脱不开身，扬声喊了句：“老板，结下帐。”
阮北这才知道，那个烤肉的男人竟然是这家店老板，难怪他会主动招揽客人。
对了，地头鬼说这家店肉有问题，布丁说他是坏人，他这店里的肉……该不是死老鼠肉吧。
不想便罢，一想胸口一阵阵犯恶心。
正好外头等烤串的人刚走，烤肉串的男人擦了把手，满脸笑容的过来给门口那桌结账。
他走动起来，阮北才发现他一瘸一拐的，好像有条腿有点儿毛病。
妞妞小声道：“他的腿是布丁咬的，我看见了。”
她的小伙伴每天晚上都会去咬那个男人，妞妞知道，好狗狗不该咬人，可布丁是好狗狗，这个人坏人。
与此同时，布丁站了起来，挡在主人前面发出尖锐的叫声，哪怕它的主人听不见也看不见它。
“没错吧，吃好了下次再来啊！”烤肉店黑心老板算好了账，接过客人给的钱，低头在自己腰包里找零钱。
阮北一直放了两分注意力在布丁主人那桌，就见那姑娘，突然站起来，朝着年轻男人走去。
她步子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她的桌子跟门口那桌，也才隔了一桌，眨眼间就到了门口。
老板刚翻出零钱，还没来得及抬头，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寒光，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胸口一痛。
“啊——————杀人啦！”等着找零的女客人发出刺耳的尖叫。

第66章
烤肉店里乱做一团，离门口近的几桌，亲眼看见鲜血从老板胸口涌出，尖叫声四起，大都吓得直往外跑。
但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见有人喊杀人了，还拼命往人群里挤，举着手机试图拍照录像。
两个当事人，烤肉店老板扶着桌子踉跄两步，最后没撑住，仰面倒在了地上，吓得周围又是一片尖叫声。
布丁的主人在混乱中不知被谁打掉了帽子，露出一头剪的很短的头发，被压低的帽檐遮住的眉眼也暴露在人前。
她双手握着一把滴血的尖刀，抖得整个刀身都在晃动，两眼死死盯着靠在桌腿上喘气的男人，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布丁在她面前，冲着烤肉店老板大叫，可除了阮北他们，没有人能看见这只忠心护主的狗。
“是你……咳咳……哈哈哈哈哈你回来了……你的眼睛，果然好了……”
烤肉店老板咳出了血，他还想再说什么，拿刀的女孩却像受到刺激一般，大叫一声：“去死！你去死啊！”持刀再次向男人刺去。
“不要！”阮北冲上去抓她胳膊，秦固一掌劈在她手腕上，手腕受创，刀握不住掉在地上，被秦固一脚踢开。
她刺的第一刀，太出乎预料，阮北没来得及反应。
不管烤肉男曾经做过什么，哪怕阮北现在已经有了个很不好的猜测，但布丁的主人当众持刀行凶，赌上的就是自己的下半生。
她还这么年轻，好不容易恢复了视力，她尚且有光明灿烂的未来，何必为了这样一个恶人赔上自己。
便是要报复，也有其他手段，搭上自己多不值得。
现在第一刀已经刺了出去，收不回来了，好在人还没死，故意杀人未遂和既遂，后果差别可大了去了。
布丁主人的刀没了，就成了个单薄瘦弱的弱女子，围观的人也敢动作了。
阮北喊了一声：“有医生吗？过来看看！”
就算这男人要死，也不能让他现在死，现在死了，布丁的主人也完蛋了。
立刻有人在外头应声，说是医学院的，看热闹的让开路，让他们先进来看伤。
也有“正义路人”想冲过来对“杀人犯”动手，被秦固拦住了。
布丁主人挣扎着挣不开，看着被踢远的刀和咧着嘴冲笑的男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布丁呜咽着靠在主人腿边，冲秦固叫了几声，妞妞走到阮北身边，小声道：“布丁在问，我们为什么要帮坏人，哥哥，为什么呀？”
大庭广众之下，阮北不能回答妞妞的话，他叹了口气，对布丁主人劝道：“姑娘，有什么仇什么怨，咱们找警察啊，你这样捅他一刀，他要是死了，你不也要赔命，值吗？”
年轻的女孩子惨然一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死寂。
那个被放进来的医学生，冲进来的时候满腔热血，等见着伤者了，却束手无策，急得一脑门汗。
好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就有人打了报警电话，大学城这边，也一直都安排的有值班警亭，很快就有警察过来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抢着跟警察叔叔汇报情况，听得几个警察头大。
好在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很明确，他们把布丁主人拷上了，布丁和妞妞从警察们进来起，就不得不躲的远远的。
布丁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次次试着靠近主人，都不能成。
妞妞抱着它安慰：“布丁不要怕，我哥哥不是坏人，他肯定会帮那个大姐姐的。”
这会儿120也到了，被放上担架之前，阮北看见，那个烤肉男冲着布丁主人，伸出舌头舔他那张大嘴，脸上的笑容放肆又变态。
阮北被恶心得一个哆嗦，反扣着女孩手臂的警察也看见了，眉头皱起，手上动作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那个表情着实变态恶心，围观的人很多都看见了，再看看被警察抓住的女孩，心里某些想法开始改变。
警察需要传唤目击证人，阮北和秦固作为出手阻止，且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人，被要求去做笔录。
当然，警察不提这个要求，阮北也得去看看，这姑娘明显有冤，布丁还在一边看着呢，他不能不管。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当时离的最近的等找零的那对小情侣，以及店里那个服务员，他们五个连同布丁主人一起被带上警车。
临走前，阮北瞥见烤肉架上放着的已经烤焦了的肉串，灵机一动，举手道：“警察叔叔，我要举报，这家店的肉有问题。”
故意杀人肯定会立案的，布丁主人那一刀捅坏事儿了，但不管后面怎么判，先把烤肉男搞臭再说。
此时还有很多围观的人没走，一听阮北这么说，当即有不少人都捂着胃部一脸震惊，显然都曾经是这家烤肉店的顾客。
警察停下脚步，挑眉看他：“你怎么知道？”
阮北犹豫片刻，他以前也没来这家吃过啊，说朋友告诉的？可他真不知道身边有谁来吃过。
“他闻到的。”秦固一本正经替阮北打圆场：“他们家开饭店的，从小闻惯了各种肉味，他觉得这个肉闻着不对劲儿。”
“对！”阮北立刻接上：“我闻出来的，就……就比如这个。”
阮北指了指烤肉架下面待考的生肉串，那上面撒了一层腌料，看起来很是诱人。
“这个招牌上说的是牛肉串羊肉串对吧，我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牛羊肉，也、也不是猪肉。”
如果是猪肉，大家都吃，地头鬼不会说肉有问题。
“也不是鸡肉兔肉。”有围观的吃过烤串的客人现身说法。
“鸭肉不可能，一看就不像。”
“那是什么肉啊？”
“谁知道呢，该不是死老鼠肉吧。”
“别说了，我刚吃完，想吐……”
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布丁主人，发出一声冷笑，抓着她的警察看她一眼，大声道：“行了，不要胡乱猜测。”
他打了个电话，留下一个同事在这里守着，等人来取肉回去检查。
其实食品安全问题本该归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管，不过现在牵扯上刑事案件，店里的肉被指出有问题，或许就是线索呢。
阮北和秦固上了警车，妞妞和布丁就被留下来了。
一路被拉到警察局，犯罪嫌疑人连带几个目击证人一起下车，刚好警局里一行人从里面出来，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警察，气质精悍，目光锐利。
正好撞见有人从警车上下来，出于职业素养，他们都看了过来，尤其是戴着手铐的犯罪嫌疑人，被重点关注。
不过其他人扫过一眼就算了，领头的男人在瞥见人群中的秦固时，停下脚步。
‘“队长？”同行的警察疑惑道。
申林鹏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儿。”
带阮北等人过来的两个警察也发现申林鹏的反常是在看过他们队伍之后，停下步子等申林鹏过来。
“申队，您有事？”
申林鹏扫了眼人群中淡定的大佬，压了下帽檐：“没事，见着个熟人，打个招呼。”
两个警察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证人团，没人出来认领熟人。
申林鹏扯了扯嘴角，直接走到秦固面前：“秦同学，好久不见。”
秦固表情很稳：“是挺久不见了，不过我们只见过一面，算不上熟人吧。”
申林鹏一噎，识趣地不再继续跟他掰扯两人到底熟不熟，转而问：“你这是……”
秦固义正言辞：“见义勇为。”
前面两个警察默默补充：“目击证人，来做笔录的。”
申林鹏点点头：“走吧。”说着带头往警察局走去。
阮北靠近秦固，小声问：“他是谁？你们认识？”
秦固也跟他耳语：“佟瀚明。”
他一说，阮北就懂了，那起杀亲案，当时他忙着复习，困困去跑的案件。
两个真正办案的警察面面相觑，心里的好奇快溢出来了，那可是市公安总局刑侦大队的队长，这个年纪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的是他出色的办案能力。
他们这个案子案情好像并不复杂，就一个故意杀人案，未遂不未遂的，看送医院的被害人抢没抢救过来。
至于其他隐情，顶多影响量刑，怎么就引起申队的注意了？不是说他最近在忙一起拐卖妇女儿童案吗？
想不明白，那个年轻学生，跟申队说话那么不客气，申队竟然好脾气的忍了。
怀着满肚子疑问，这一行人都进了警察局，一个拿着文件夹的警察看见申林鹏，奇怪道：“申队，你怎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
申林鹏往后看了眼，点头：“是有点儿事儿。”
“要见局长吗？我去说一声。”
“我自己去就行。”申林鹏往局长办公室去了，阮北等人被带走分别进行讯问。
关于案件情况，五个目击者说的大同小异，除了服务员当时离得比较远，加上被挡住视线，没看见案发过程。
而秦固当时背对着门口坐，也没看见，其他三人都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尤其是那对情侣，离的太近了，眼睁睁看着刀子捅进去，拔出来，血涌出来。
其中那个女孩子吓得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做笔录的时候一个劲说太可怕了，之前坐警车的时候，也挑了离布丁主人最远的座位。
最后警察让他们留了个电话，说以后有情况会再找他们，这就是可以走了。
可阮北不想走，布丁主人那边什么情况，还没搞清楚。
秦固看他皱着眉，小声安慰道：“没事，等一下就有人来帮忙了。”
话音刚落，申林鹏出现了，他看了看跟秦固站的很近的阮北，将目光转向秦固：“她什么都不肯说。”
秦固挑眉一笑：“警官你在说什么？哪个她？”
申林鹏自顾自道：“你不光是证人，你们认识，或者说，你单方面认识她，但你们不熟。”
他顿了顿，抬下巴点了下阮北：“你跟他熟，而他，很担心那个姑娘。”
阮北：“……”对不起困困我拖后腿了……
“行吧，你想要我做什么？”秦固耸了耸肩，没再继续嘴硬。
“帮我个忙。”
他没说帮什么，不外乎跟案件有关，想借用他的玄学手段。
但应该不是归他们那边管的案子，他特事局的证件明年要过检，还欠着两件案子没办，最近一直有关注附近有没有好解决的鬼魂作祟案子，可是没得。
“好处呢？”他在警察局里，大咧咧管警官要好处，路过的一个警察呛得咳了几声，扭头看了他们好几眼。
申林鹏倒是没有在意，他早就见识过秦固的脾气和手段，本事跟脾气一样大。
既然要用人家，就不要在乎人家什么脾气，只要能破案，让他怎么都行，申队长很想的开。
“违反法律和原则的事不行。”他先说自己的底线。
秦固推了推阮北，阮北忙道：“让我们跟进一下那个案子可以吗？”
想帮布丁主人，最起码得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好歹回去能跟布丁有个交代。
“可以，但所有案情相关，你们不能告诉外人。”申林鹏一口答应了，按理说这有点儿违反规定，但秦固也算半个官方人员。
“好。”阮北和秦固齐声答应了。
申林鹏就带他们去审讯室，边走边说：“你们去看看也好，她什么都不肯说，非常不配合，这对她很不利。”
他们跟着申林鹏到审讯室外面，里面正在审讯的有一个是当时到场的办案警察，还有一个年纪大点儿的，主导审讯。
另一个到场的警察，和两个年轻警察在外面看着，看见阮北和秦固，他们好像有些奇怪，但人是申林鹏带来的，他们只冲着申林鹏打了声招呼，没说其他的。
审讯室里，两个警察讯问案情，布丁主人垂着头，就像申林鹏说的一样，一言不发。
不管那两个警察怎么问，她都不张口。
阮北看得着急，这么搞，就算那个烤肉男活下来了，她一点儿不为自己辩驳，态度消极，后面不是只能等着烤肉男搞她，往重了判？
“有她的资料吗？”申林鹏突然问。
“有、有。”旁边年轻的女警察立刻把抱着的文件夹递给他。
申林鹏打开看，阮北站在他身边，也偷瞄了几眼。
布丁的主人，叫乐媛，二十五岁，父母双亡……
光看见前头这几行，阮北就觉得有点儿难过，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所以拿命来复仇吗？
申林鹏看得很快，看完后他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女警察：“要不让我试试。”
女警察一愣，随后惊喜道：“我这就跟师傅说。”
她进去，跟老警察耳语几句，很快换了申林鹏进去。
申林鹏坐定后，不管对面的女孩子什么反应，机关枪一样发问：“你以前是个盲人，一年前得到好心人捐献的眼角膜，有机会重获光明，而你治好眼睛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杀人，你对得起给你捐献眼角膜的人吗？”
乐媛瞬间被他问崩了。
她两眼通红，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两只手用力绞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下来，声音发抖：“我、我登记了遗体捐献……”
申林鹏：“……”
这是连后事都安排好了？他们当警察的最怕遇到这种嫌疑人，无牵无挂，连死都不怕，爱说不说，特别不配合。
阮北在外头也听呆了，乐媛小姐姐是真豁出去了啊！
等申林鹏再发问，乐媛又一言不发了，不管他说什么，提乐媛父母也好，问跟张谷林——那个烤肉男的恩怨也罢，乐媛都闭着嘴，什么都不肯说。
申林鹏没有继续浪费时间，重新换了个警察进去。
“你们要是想帮她，得劝他开口。”申林鹏出来就说。
申林鹏参与过佟瀚明案，肯定知道鬼魂的存在，可旁边还有别的警察。
阮北含糊道：“只能单独说，而且她不一定信，要证明的话，在这里不行。”
申林鹏瞬间明了，惊讶挑眉：“跟……那什么有关？”
秦固点点头，拍了拍阮北肩膀给他介绍：“我小师弟。”
申林鹏多看了阮北几眼，心里琢磨着，这个好像比他师兄脾气好多了，不知道能不能忽悠来警局。
“你多大了，上大学了吗？想过当警察吗？”
阮北：“……？”
“别想了，他已经上大学了，锦大。而且等他出师，会跟我一样。”
申林鹏觉得，有必要再给上面继续打报告，那次佟瀚明案之后，因为是知情人，他渐渐了解到一些特事局的相关情况。
要他说，特事局这些人，实在太散漫了，这么好的办案力量，哪怕不是玄学案件，普通案件有他们帮忙，那破获率也能大大提高，多好的事。
可他们只管玄学相关案件，那能有多少，面前这个明明本事不小，听说两年了，只办了一个案子……这不是浪费嘛！
“也没说你们不能当警察是吧。”申林鹏不死心：“锦大很好，可以毕业了来警局工作，特聘人员，工资待遇福利都不会低。”
虽然受到警察叔叔热情邀约很激动，但是……
“可我是文修专业的。”
“文修？”
“文物鉴定与修复。”
申林鹏难得迷茫了一瞬，还有这么个专业？走文化人路线吗？是跟警察局不太搭……
“文修……文修也行。”申林鹏咬住了就不想松口，他本来馋的就是阮北和秦固的玄学本领，他们大学学什么，关系不大。
旁边几个年轻警察一脸懵逼，申队这是怎么了？开始跟人说话，跟打哑迷似的，现在又邀请一个明显专业不搭边的学生去警局工作。
还特聘人员，这小孩去警察局鉴定文物吗？
“行了，申队，我家小北还没成年，你忽悠他也没用。”
“谁忽悠了……”
“说正事。”秦固点了点僵持住的审讯室：“要我们帮忙吗？不要我们就回学校了。”
申林鹏说：“你们帮忙劝说可以，但……”
他指了指监控：“会录像。”
秦固不在意，特事局那个证，在官方机构特别好用，他身份摆在那里，就算录下来了到时候要么销毁要么跟档案一起封存，不过还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不合适。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申林鹏就说：“那我去跟局长说一声。”
申林鹏效率很高，很快带了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过来，他带着几分怀疑打量看了阮北和秦固两眼，到底没说什么。
审讯室被清空，只留了那个参与审讯的老警察和抱文件夹的女警，这个案件已经转到那个老警察手里了，由他主要负责。
他们都在外面站着，放阮北和秦固进审讯室。
看见新进来的两人，乐媛终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没了。
“我、我今天认识了一只狗狗，它是一只导盲犬，叫布丁。”这是阮北坐下后的第一句话。
乐媛眼睛骤然睁大，刚想说话，又想起什么，冷笑一声，不吭声了。
阮北可不会什么审讯，看乐媛的样子，分明就是替布丁报仇，如果他没猜错，就是那个混蛋张谷林杀害了布丁。
要他说，这混蛋该死。
别说什么狗命不如人命值钱，在阮北看来，导盲犬的命比那混蛋值钱多了。
欺负盲人看不见杀她的狗，还是人吗？
不过现在不是谴责张谷林的时候，得让乐媛振作起来，积极配合，减轻刑罚。
“我知道你不信，你的布丁已经死了，可是，人死了能变鬼，狗死了，也能嘛……”
对着乐媛看神经病的眼神，阮北坚强的说了下去：“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张谷林，你没发现他瘸了吗？就是布丁咬的，鬼魂很难伤到人，它肯定咬了很久……”
“你胡说！”乐媛大声反驳他：“布丁从来不咬人，它是导盲犬，它不会咬人！”
“我知道我知道，布丁是好狗，可它都变成鬼了，想报下仇不意外吧。”
乐媛冷哼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固不耐烦了：“带她出去，让她亲眼看看她的狗，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阮北叹气：“你不是说开眼符快没了吗？”
“没了再画。”阴气符耗费他太多精力，开眼符库存告急了。
“那行吧，去问问申队能不能带人出去。”
“申队，他们这……”局长现在很尴尬，他怀疑申林鹏脑子出问题了，什么鬼啊魂的，他们是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人民警察，怎么能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申林鹏不甚在意：“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以前跟您一样想法，在我没见鬼之前。”

第67章
在申林鹏的坚持下，局长勉强同意带乐媛出去取证。
虽然觉得申林鹏现在的思想很危险，但好歹同事一场，况且他们四个警察，一个分局局长，一个刑警支队队长，一个很有经验的老警察，还有一个，年轻反应快。
这样四个人，要是看不住一个戴着手铐的弱女子，那他们真没脸穿这身警服了。
“去哪？”申林鹏兴致勃勃，见鬼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回烤肉店。”秦固说：“妞妞也在那，你还记得吧。”
申林鹏当然记得，他一共也才见过两个鬼，孙老奶和妞妞，孙老奶不用提了，变成鬼了也是个难缠的老婆子，妞妞倒是乖巧可爱又懂事。
“她怎么在这，不是说她妈养着吗？”
“她妈那个年纪，总不能一只守着个鬼女儿过日子。”秦固把妞妞的情况大致跟他讲了一下，最后总结道：“拿了她妈养孩子的钱，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她去投胎。”
秦固着重强调了一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重要意义。
至于这件事得托在阮北身上，秦固提都没提，现在小北还没怎么展示手段呢，这个申林鹏就一心想挖人，要是知道小北有阴阳眼，以后更不好打发。
申林鹏没有多想，他当时还亲眼看见特事局的外勤人员给秦固送钱，官方请他出手都得给钱，没道理他帮私人，就得免费出力。
可一旁的局长等人，看秦固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这怎么那么像职业骗子，不光骗钱，连警察都敢骗？！
不是他们不相信申林鹏，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动不动鬼啊魂的，还鬼女儿，投胎，宣传封建迷信宣到他们面前来了，真是胆肥儿。
也就是看在申林鹏等面子上，局长忍着没发作，心想等一会儿到了目的地，我拆穿你的谎言，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警车很快开到烤肉店，这里已经拉起封锁线，现场有警察正在拍照取证，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可怜妞妞和布丁两个鬼，被撵的无处可去，一个缩在墙角，一个坐在空调上。
一看见阮北从车上下来，小姑娘瘪着嘴就想喊哥哥，可她下面不远处就站了个警察，妞妞根本不敢动，甚至恨不得把自己再缩小一点儿。
阮北心疼极了，连忙对申林鹏说：“得让他们先出来，妞妞和布丁被撵的没地儿待了。”
“她们现在在里面？”申林鹏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什么，非常自觉地问：“要脱衣服吗？”
局长：“……”
老警察：“……”
年轻女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申队！
秦固嫌弃地看他一眼：“你想光着膀子进去吗？”
阮北也十分不赞同：“妞妞是个小姑娘，您得讲究点儿。”
申林鹏：“……那就这样进去？”
秦固说：“把帽子肩章摘了。”
申林鹏老老实实照做，还督促同来的几个同事，局长黑着脸，打定主意等这事完了，回去就举报申林鹏——
再不抢救，这同志就让骗子给忽悠废了！
最后给他一次面子。
局长心里念叨着这句话，顶着一长大黑脸把自个儿帽子肩章摘了，另外两个警察一看，领导都摘了，得，他们跟上吧。
现场的警察奇怪地看了他们几眼，有个领头的过来跟局长汇报情况，顺便打听一下局长他们这是怎么个意思。
只有乐媛，她是真心如死灰，觉得阮北和秦固是警察找来配合着骗她的。
至于布丁的情况，那可太好查了，所有申领的导盲犬都有登记，警方不可能查不出来。
“你们先出去，我这有点儿事。”局长含糊着把下属打发出去了，又按照秦固的要求把门关上。
“快下来，上面那么多灰脏不脏啊！”阮北朝着妞妞伸手，一把接住从空调上跳下来的妞妞，布丁从警察撤出去后，就冲过去绕着乐媛脚边打转。
秦固从腰包里抽了张开眼符，拍在乐媛身上，刚还满脸冷漠随你们怎么弄反正我懒得理你们的乐媛，瞬间变脸。
“……布、布丁？”
主人终于能看见它了，漂亮的大狗欢快地叫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乐媛泪崩，她的手被拷着张不开，就举着两只手去摸她的导盲犬，可两手都落了空。
阮北在她旁边蹲下：“乐媛小姐，我跟你说了，布丁变成鬼了，你摸不到它的。”
看乐媛哭得这么惨，之前拿刀捅人，看得出她害怕，都没哭，现在哭得满脸泪，怪可怜的。
阮北不落忍，跟妞妞说：“帮这个姐姐翻译一下，布丁在说什么？”
乐媛这才注意到，阮北身边突然多了个没见过的小女孩。
妞妞奶声奶气道：“布丁让姐姐不要哭了，它说它能把坏人咬死，让姐姐不要害怕，它会保护姐姐。”
不说还好，一说乐媛哭得更惨了，边哭边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布丁，都是我害了你……”
这边两人两鬼聊上了，剩下几个神态各异。
本来以为他们在装神弄鬼的局长等人，惊讶地眼睛都瞪大了，尤其是老警察和女警，乐媛有多嘴硬他们都见识到了，旁边这少年，随手贴了个什么玩意儿，那姑娘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看她那样子，活像面前真有只狗蹲着似的，哭那么惨那么真情实感，怎么看都不像装出来的。
这几个人正懵着，申林鹏跃跃欲试道：“给我也来张，让我开个眼。”
秦固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腰包拉开给他看：“就剩这四张了，我自己都没舍得用，一会儿乐媛那张效果过了，得留张给她备用吧。”
“你这里面也不止四张……”
“还有其他的符，开眼符只剩四张了。”上次遇见陆思白，阮北回来吐槽了一句，可惜没带霉运符，不然给他贴一张。
所以秦固回来就整理了一些日常可能会用到的符，装在腰包里随身带着，本来他刚才还想给那个张谷林拍一张的，可他不是送去抢救了嘛，怕他一倒霉直接死在救护车上了，那乐媛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其他是什么符？”申林鹏满心好奇，什么都想问一问。
秦固随便报了几个，听得申林鹏眼馋不已，最后才来一句：“给你你也用不了。”
这就很气人了，申林鹏不死心：“不是还有四张吗？给乐媛留一张，剩下我们四……”
他扭头对上三个同事的眼神，扔下谁都不好，一时语塞。
秦固嗤笑一声：“想的挺美，你以为我的符是大风刮来的吗？这本来就是个普通案子，不归我管，给乐媛开眼，是为了让她不要消极对待，自己交代情况，你们要开眼符做什么？见鬼？鬼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见过，跟人差不多，有的死的惨看着丑死了。”
“想想你的身份，别老是整一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申林鹏：“……你就说吧，怎么才能给我用这个符。”好意思说我。
他现在看乐媛对着空气又哭又笑，别提多别扭了，就跟看电视剧没开声音还没字幕似的，其中一个主角还隐形了，难受。
“不可能。”秦固一口回绝，他马上就回学校了，画符不方便，开眼符得省着点儿用。
“我花钱买。”
“你觉得我像缺钱的人吗？妞妞妈妈给了我一百万。”
申林鹏：“……养孩子这么费钱的吗？”
他那点儿工资，还是不要结婚了，连娃都养不起，更别说媳妇了。
可不能让申林鹏以为他乱收费，秦固解释道：“还有上次那事儿的报酬，送妞妞投胎的活动经费。”
申林鹏就说：“你再想想，我帮你跑这个案子，好歹得让我了解案情是吧。”
“乐媛交代了就行……”
说是这么说，他一扭头，看见阮北在偷偷摸布丁的毛毛，显然很喜欢这只大狗。
“给你看也行。”秦固说：“你想办法，把乐媛这个案子转到我们这边，然后继续指定我来接。”
申林鹏：“……”懂，你又想刷任务。
“你刚才不是还说就是个普通案件吗？”
“有布丁在啊，那个张谷林，腿被布丁咬伤了，这就是鬼魂作祟，你报上去就是了。”
申林鹏不解：“那这狗不是要倒霉？”
上个要搞事的孙老奶，被秦固收了送去关押，现在还没消息。
秦固不在意道：“你汇报的是案情，等我接手之后怎么解决就是我的事了，只要确认闹事的鬼魂不可能再惹事害人，其他的他们不会管。”
布丁是被他收了还是一道雷轰了，没人会在意，除非它再次伤人且被抓住。
“行，我试试。”申林鹏想想，觉得秦固说的有道理，两相便宜，就答应了。
话音刚落，秦固干脆利落地给他拍了张开眼符，申林鹏眼前立刻多了一人一狗。
“还真是妞妞……”
“警察叔叔，是我呀。”妞妞还记得申林鹏，笑着跟他打招呼。
当了好半天背景板的局长急了：“申队，你这是什么情况？”
申林鹏拉住秦固：“给他们也拍上，这案子分局接的，现在归他们管，我打申请也得等回复。”
秦固抽出两张符：“不给谁？”
年轻女警丧着脸退出竞争，局长义正言辞：“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迷惑人的把戏。”
老警察拍着徒弟肩膀安慰她：“咱们四个，总得有一个保持清醒，你要时刻警惕着。”
然后两人在被拍了开眼符之后，齐齐做了个揉眼睛的动作。
“是不是这里装了什么新型投影设备？”老警察摸了摸妞妞的头发，理所当然什么都没摸到，不由出声质疑。
那边乐媛还在哭，阮北很理解，谁见到死去的亲人朋友不哭啊，之前冉夫人，妞妞妈，哪个都哭的惨兮兮的。
劝都不好劝，人家发泄情绪，这会儿说别哭了，真是徒劳。
听见老警察的质疑，阮北就牵着妞妞说：“一会儿带她们出去给你们看看。”
总不能大街上也装了投影设备吧。
其实局长和老警察已经信了大半，但越是相信，越是崩溃。
坚持了好几十年的世界观都被打破了，搁谁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来。
乐媛一直哭到开眼符失效，布丁舔她的脸安慰她，等到眼前的大狗像它突然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乐媛慌了，喊着布丁名字。
阮北安慰她：“你别着急，布丁还在，就在你面前。”
乐媛抽噎了几声，伸手往前探，好像真的有只狗狗，在舔她的手。
她抹了把泪，问阮北：“我能为布丁做些什么？”
“振作起来，积极配合交代情况。”阮北说：“布丁一直惦记着你，如果你去坐牢，想见布丁都不行了，那地方它进不去。”
乐媛咬牙：“那混蛋该死！”
“我知道我知道，可报复他有很多种手段。”乐媛选了对她最不利的一种，唉……
“……警官，我交代。”乐媛松口了。
警察压着她回警局重新审讯，阮北在门口撑起隅安伞，妞妞和布丁自觉躲到他伞下。
阮北见大家目光都落在他的伞上，忙解释道：“我的伞可不是投影装备，是妞妞和布丁不能见阳光。”
申林鹏问秦固：“也是法器？”
秦固得意一笑：“当然，我送给小北的。”
申林鹏：“……”就很想知道达到什么样的友谊值，能给我也送个法器耍耍。
“小北，你先送妞妞和布丁回去，我跟他们去警局。”
阮北挺想跟去的，但是把妞妞和布丁扔这儿也不是个事，外面这么大太阳，她们走都没地方去。
“好，那我一会去找你。”
秦固坐上警车去跟乐媛的案子，阮北送妞妞和布丁回学校，妞妞的小屋已经被阮北放在他桌子上了，把他桌子都占满了。
之前他和秦固回来放东西的时候，寝室里没人，这会儿曾鹏已经回来了，他刚约了人打篮球，回来就看见阮北桌上那一座精致的小房子。
虽然心里觉得室友爱好很奇特，但他这人有一点好，尊重别人的兴趣爱好。
他还喜欢在浴室里唱歌呢，他妈都嫌弃，室友们顶多默默戴上耳机，吐槽他唱的难听，没有谁因为这个就嫌他烦。
“秦固呢？你们两个没一起回来？”这两个人不是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
阮北想，之后要帮乐媛，后续还有的忙，一味瞒着也不行。
于是他含糊道：“我跟困困中午去吃饭，遇到点而事儿，一个渣男被人捅了，我们两个是目击证人，去警察局做个笔录。”
曾鹏一听，吓了一跳：“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回来放个东西，去看看就回来，你别担心。”
阮北把背包和伞都放下，妞妞早就带着布丁进了她的小屋子，一只小人和一只小狗，一起在小屋子里跑，萌趣横生。
阮北多看了几眼，叮嘱曾鹏：“大鹏，我这小房子可别让人碰了。”
有时候会有外寝的男生来找曾鹏打游戏打篮球。
“放心好了，我给你看着。”
阮北记挂着秦固和乐媛，火急火燎往警局赶。
刚才跟曾鹏提起，他才想起中午还没吃饭，这会儿都快过饭点儿了，困困也还饿着。
他跑回去把带的凉糕抱了一盒走了，先垫垫肚子也行。
到了警察局，给秦固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接他过去。
不是在审讯室，是在局长办公室，一起的还有之前的几个警察。
阮北没急着问，把凉糕递过去：“饿了吧，你先吃块糕点垫垫。”
秦固洗了手，拿了一块先塞他嘴里：“你是不是也没吃？先吃，吃完再说。”
阮北还犹豫着，要不要给其他人也分一分，可就这么一盒，分完困困吃不到两块。
所幸有人送盒饭进来了，阮北和秦固也有，阮北饿狠了，闻到饭香就有点儿忍不住。
“先吃饭吧，什么情况吃完了再说。”局长发话，所有人都开吃。
匆匆吃完饭，歇了会儿消食，秦固干脆就在这跟阮北讲乐媛交代的前后经过。
“你先喝口水。”秦固张了张嘴，来了这么一句。
阮北等的着急：“等会再喝，你先说。”
秦固就说了。
之前阮北就猜过，烤肉店里的肉有问题，有这种行为，会不会张谷林之前就有前科，比如骗杀流浪狗卖肉之类的，以前他看过类似新闻。
可布丁是工作犬，如果张谷林连导盲犬都杀，那真是丧天良了。
事实是，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这件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乐媛十六岁，放假和父母外出旅游的时候遭遇车祸，驾驶座上的乐爸爸当场死亡，乐妈妈没等到救护车来，也没了呼吸。
只有乐媛，捡回一条命，可她伤到了眼睛。
一夕之间，父母双亡，自己成了瞎子，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来说，打击太大了。
乐爸爸和乐妈妈都是孤儿，没有父母，两人一走，留下个未成年的孩子，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
幸好他们奋斗小半生，攒下一笔不小的家产，有房有车，加上车祸赔偿款还有他们曾经买过的保险赔偿金，最起码够乐媛生活无忧。
他们以前在孤儿院的同伴，还有一些朋友，帮着料理了后事。
也有人想收养乐媛，可乐媛自己不乐意，她躲在家里不肯出去，也不愿意见人。
正常人永远无法理解盲人的痛苦，如果一开始就看不见就算了，乐媛却是突然失去了光明，同时离开她的，还有她的仅有的家人。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磕磕绊绊活着，叔叔阿姨们有空了会来看她，帮她带些食物和生活用品。
为了照顾她，帮她请了个保姆，但乐媛对保姆也不亲近，尤其是当她发现保姆偷偷拿了她妈妈的东西，乐媛大发脾气赶走了保姆。
整整两年，乐媛没出过门，她将自己与世界割裂，活得像个游魂。
后来，在她一个阿姨的努力劝说下，乐媛申请了导盲犬，再然后，她迎来了一个大伙伴，一双新的眼睛。
布丁的到来，对乐媛而言是一场救赎。
只要带着布丁，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独自出门、上街、购物，料理自己的生活。
乐媛开始重新振作起来，她学习盲文，学声乐，摸索着给布丁做营养又健康的狗饭。
她越来越好，布丁之于乐媛，已经不仅仅是伙伴，更是家人。
这样过了几年，乐媛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如果没遇到张谷林，她的人生就是感人的励志故事。
可这姑娘隔了几年重新霉运加身，遇见这个人渣。
他们认识的时候，张谷林是饮用水公司送水的，负责给乐媛家这一片送水。
起初他们的交流，不过是张谷林按门铃，乐媛问是谁，开门，接水，还空桶。
乐媛眼盲后，听力好了很多，再加上她学声乐，对声音尤其敏感，现在完全靠声音来分辨人。
张谷林虽然长得丑，但他声音算不上难听，不过那会儿乐媛也只是把他当陌生人。
直到有一次，乐媛出门，遇见几个熊孩子捣乱，在她面前喊她瞎子，还去扯布丁的毛，被张谷林撞见赶走了那几个孩子，乐媛心怀感激，跟他道谢，两人聊了几句，渐渐熟悉起来。
后来张谷林再去乐媛家送水，就不是只在门外了，乐媛会请他喝杯水，或者给他拿几个水果。
张谷林把水给她装上，出门的时候还会主动帮她扔垃圾。
这么交往着，两人慢慢就成了朋友，乐媛自从眼盲后，两年没跟外界接触，就跟之前的朋友断了往来。
有个新朋友，对乐媛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而且那会儿她觉得张谷林心肠好，不歧视她是个残疾人，也从不仗着她是残疾人欺负她。
所以后来张谷林表露出追求她的意思后，乐媛犹豫了。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可答应他吧，乐媛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况且她这种情况，谈恋爱得慎重。
就这么犹豫着时候，阿姨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她匹配到合适的眼角膜，只要去做个手术，就能重获光明。
乐媛喜出望外，随后就想，那等她做完手术回来，如果张谷林愿意等她，那他们就试一试。
她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张谷林，并且告诉了他她的决定。
开心笑着的乐媛没看见，张谷林瞬间扭曲狰狞的脸，只有蹲在她脚边的布丁，被他突如其来的恶意惊得连叫了几声。
阮北听到这，心不由提起来：“张谷林该不会……”
乐媛什么都好，就是眼瞎。
“他没成功。”秦固冷笑：“他倒是想，你看他长那个丑样子，生怕乐媛眼睛好了就看不上他了，就跟乐媛说，既然愿意跟他在一起，让他等，那得有点儿表示。”

第68章
张谷林突然展现出的丑陋嘴脸，着实把乐媛吓到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一向憨厚善良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而张谷林却误会了乐媛脸上怀疑震惊的表情，他嘴上说着，既然你答应我了，那我等你，咱们先做点儿男女朋友之间的事，一边伸手去拉乐媛。
潮热的手掌抓上她的手臂，乐媛吓坏了，踉跄着往后躲，她看不见，慌乱之下被绊倒。
张谷林笑着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乐媛挣扎尖叫，布丁冲过去把头往两人中间塞，努力想隔开主人和这个坏人。
它被训练的太好了，导盲犬不能咬人，所以它只能用叫声来吓退坏人。
张谷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一只狗吓到，它一脚踹在布丁身上，恶狠狠威胁：“再叫，就宰了你！”
布丁听不懂他的话，但能感知到他话里的恶意，可布丁没有退缩，它坚定地挡在主人前面，吠叫连连。
乐媛此时也意识到了危险，抱着布丁开始大喊“救命”，一人一狗一起发声，张谷林拦得住一个拦不住两个。
外面已经有邻居开门查看动静，张谷林撂下一句狠话，跑了。
邻居敲开乐媛的门，见她已经脸色苍白头发散乱，吓了一跳，给她阿姨打了电话。
阿姨很快过来，乐媛战战兢兢跟唯一称得上长辈的人诉说了遭遇，她哭着说，布丁好像被打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她们送布丁去宠物医院检查了一番，幸好没什么事。
之后她们去报了警，不过因为张谷林没有得逞，最后自己走了，甚至“连乐媛的衣服都没脱”，“只”牵了下手，构不成犯罪，顶多批评教育。
阿姨就说，这地方待不成了，正好，你收拾收拾，准备送你出国做手术，到时候等眼睛好了，一切就方便了。
可布丁得先安置好，如果要带出国，那也得办理相关手续。
这些都是阿姨在帮她安排，说好三天之后就走，而阿姨家的小妹妹对动物毛发过敏，所以乐媛依旧留在了自己家里。
阿姨给她买好了三天的食物，让她不要出门，到时候来接她。
可乐媛没想到，张谷林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坏。
他早在找到机会进入乐媛家的时候，就仗着乐媛看不见，偷偷拿印泥印了她家的钥匙模，配了乐媛家的钥匙。
乐媛以为只要不开门，不再跟张谷林私下接触就好，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直接拿钥匙打开了她家大门。
“然后呢？”阮北听得心惊胆战，这个发展走向，实在让人没办法往好处想。
秦固叹气，后面发生的事没敢详细讲，大致说了一下：“那个混蛋绑了乐媛，堵住她的嘴，当着她的面杀了布丁，还、还炖了……”
乐媛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到，更何况还有张谷林那个王八蛋给她描述。
乐媛当场就疯了。
阮北：“……”
阮北浑身发冷，胃里一阵恶心，刚吃完的饭差点儿吐出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申林鹏：“为什么不抓他？”
乐媛不可能不报警，就算她不报警，她阿姨也不会这么算了。
如果报警了，这才过去不到两年时间，这个渣就出来了？
申林鹏摸了摸鼻子，尴尬道：“关了……”
就是没关多久。
年轻的女警也一脸愤怒羞愧。
张谷林虽然绑了乐媛，可那天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没有对乐媛做其他事，最后甚至松开她，喊乐媛一起吃。
乐媛嗓子都哭劈了，一个劲儿干呕。
后来打了报警电话，张谷林私闯民宅，虽然他咬死了说钥匙是乐媛给他的，但他拿不出证据，乐媛阿姨也说，乐媛是个盲人，不可能把钥匙给一个外人。
然后张谷林又说乐媛是他女朋友，他很多同事都能证明。
乐媛这时候才知道，他偷偷拍了很多他们两个的照片，给同事们看过。
乐媛百口莫辩，张谷林在警察局痛哭流涕跟乐媛忏悔，他说他就是一时之气，因为布丁总是冲他叫，还想咬他，他才会杀了它。
更让乐媛绝望的是，张谷林杀害布丁，竟然只能以故意损坏他人财物定罪。
她的布丁，她视作家人的布丁，最后只能算一份财物。
布丁是导盲犬，培养花费巨大，可申领导盲犬，是免费的，而且不允许以此谋取财物，不许转卖。
最后，张谷林非法入侵未构成刑事处罚，只拘留了十五天，赔偿了乐媛一点儿钱。
乐媛的阿姨火速带乐媛出国了，她因为哭狠了，眼睛状态很差，差点儿错过了手术机会。
而张谷林，被放出来之后，被饮用水公司辞退，他用自己的积蓄，加上跟朋友借的一点儿钱，开了这家烤肉店。
阮北气得浑身发抖：“就这？”
这个人渣好好活着，乐媛和布丁却都被毁了。
难怪乐媛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杀了他，要是搁他身上，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秦固给他拍拍背，小声安慰：“放心，我替你出气，有办法整治他。”
不过现在肯定不行，把人弄死了，乐媛就倒霉了。
办公室里几个警察眼观鼻鼻观天，都当没听见秦固的危险发言。
阮北还是气得不行，他突然想起来件事：“张谷林店里的肉是不是有问题？”
“有！”女警察虽然今天没能亲眼见一见鬼，可她相信她师傅，这会儿正跟阮北同仇敌忾。
“那个王八蛋店里的肉，除了正常的牛羊肉猪肉，狗肉猫肉鸟肉兔肉蛇肉龟肉，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阮北：“？”
老警察轻咳一声：“小林，注意措辞。”
小林警察愤愤咬牙：“我们在他出租屋里找到一些东西。”
猫狗的爪子，鸟的羽毛，乌龟的壳等等。
在都市社会，没有哪个烤肉店店主会闲得无聊买这么多种类就为了烤着吃肉，光买就不是一次性能搞定的，事实上这里面有的肉烤着并不好吃。
如果说为了节约成本，也不可能，里面的肉种类虽然杂，但数量并不多，节约这一点儿，废那个劲儿，何必呢。
“所以……”
“那些肉都是别人养的宠物。”小林警察气得不行，一句人渣咬在牙缝里没骂出来。
她自己也养了只猫，谁要是敢吃她的猫，她先吃了那个王八蛋。
阮北：“……”
他脑子嗡嗡响，直接被气懵了。
“别急别急，我保证能整死、不，整得那个王八蛋生不如死。”秦固见他脸色煞白，怕他气出个好歹，忙揽着他肩膀安慰。
“怎么做？”阮北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发泄怒火的途径，不然他怕自己也去捅那个王八蛋一刀。
张谷林就是个变态，他费尽心思把别人的宠物杀了卖肉，还不就是为了看主人难过崩溃的样子。
该不会是当初乐媛的惨样，激发了他内心变态的欲望，这鳖玩意儿直接就往变态的路上一去不回来。
秦固看了眼办公室里其他人，局长低头看办公桌上文件，老警察正拿了纸杯去饮水机接水，申林鹏大大方方看着他等他说话，小林警察也一脸期待。
“过来。”秦固勾着阮北脖子，跟他咬耳朵：“还记得那个……我们这样……”
阮北拧成一团的眉心渐渐舒展，脸上的愤怒也褪去几分：“就这么办！”
“我说，你这就不地道了，当着我们的面还说悄悄话。”申林鹏不满道。
秦固倒是直言不讳：“我们打算干坏事，能拿到还要跟你们汇报？”
申林鹏义正言辞：“就是知道你要使坏，我才得盯着。”
秦固冷哼一声：“怎么不见你去盯着张谷林那个王八蛋，要是你之前有这么积极，乐媛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申林鹏被他怼得无话可说。
事情说清楚，阮北又去见了一面乐媛，再看这个可怜的小姐姐，真是心疼她。
乐媛情绪倒还好，今天见到了布丁，哪怕只是鬼魂，对于乐媛而言也是很大的安慰。
其实她一直被沉甸甸的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总想着，要不是因为她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布丁也不会被人害死。
今天那一刀捅出去，虽然张谷林没死，但她好歹让她出了口气，减轻了一点儿负罪感。
“我知道，我违反了法律，要受到惩罚。”乐媛平静道：“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布丁，拜托了。”
“不麻烦不麻烦。”阮北忙道：“其实我也很喜欢布丁，而且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妞妞，就是跟布丁一起的那个小姑娘，我现在养着她，她跟布丁是好朋友，我平时没时间照顾她，让她跟布丁做伴，正好。”
乐媛浅浅地笑了一下：“她好像能听懂布丁的叫声。”
“对啊，困困说，她们两个才是同一物种。”
乐媛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那也挺好，布丁不会孤单了。”
临走前，阮北想了想，最终没跟乐媛提他们的打算，这里毕竟不好说，等事情办成了再讲吧。
办完这边的事他们该回学校了，申林鹏主动提出开车送他们，被阮北拒绝了。
坐警车离开就算了，被警车送到学校，那他们可就出大名了，比当上校草还有名。
“不坐警车。”申林鹏找同事借了辆私车，坚持要送他们，实际上是想提一提之前秦固答应的事。
阮北疑惑不解：“什么事？”
“就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帮你们跟进乐媛的案子，你们帮我个忙。”申林鹏警惕道：“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他看的是秦固。
“是我，不是我们。”秦固冷淡道：“是我答应的，不关小北的事。”
申林鹏不在意道：“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你的事不就是他的事？”
秦固：“……”说的也是。
阮北附和道：“对，困困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固心情又好了，主动问：“要我帮什么忙？”
申林鹏先说明情况：“这是个保密案件，是我私人请你们帮忙，但是案情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们明白吗？”
阮北：“明白。”
秦固：“说。”
“我们警局最近抓了个寻衅滋事的小混混，结果意外得到一个消息，他有个表姑妈，是个人贩子团伙的小头目，最近他姑妈路过锦城，手里有批未出手的货。”
“货？”
“被拐的妇女儿童。”
阮北：“……然后呢？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今天生的气太多，有点儿受不住。
“人贩子团伙当然不止那个表姑妈一人，我们抓人的时候，打草惊蛇了，她的同伙有人跑了，那些被拐的孩子还没找到。”
秦固拧眉问：“会不会人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不可能，我们花费大量警力搜查所有交通站口，确定那些被拐的孩子还在锦城。”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帮忙找人？”秦固说：“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不擅长这个，你去拿小孩的生辰八字还有贴身衣物，我找人帮你算。”
这是相师的活，他卖个人情找个相师来就行了。
申林鹏一脸尴尬：“那些人不是在锦城被拐的。”
锦城有繁华的水陆交通，他们把人带到这，其实是为了中转去别处，现在还没确定被拐人员的具体身份，连数量都确定不了。
秦固：“……”
“而且时间很紧，我们不能一直花费那么多警力在交通上，还有其他任务……”
阮北很想帮忙，他试着提议：“问鬼呢？”
这个城市不知道藏了多少鬼魂，他们穿墙入室，如果有心要查，肯定能找到那些被拐的孩子。
“可以试试。”秦固之前没想到，是因为所有鬼见了他就跑，压根没把鬼魂当成可利用的劳力。
“困困你可以召鬼吗？一只一只找得很久吧。”
秦固摇头：“我不行。”
他还没达到能强制召唤一个城市鬼魂的地步，虽然能通知到，让鬼魂知道有人召唤它们，但它们肯定是不敢来的。
“啊？那怎么办？”阮北努力开动脑筋想办法：“那我去跟我认识的鬼说说，让他们帮我问问其他鬼。”
申林鹏旁观他们对话，感叹不已，他没看错人，阮北果然比秦固心软，看看人家这正义感，不当警察亏了，还是得想办法把人忽悠过来。
“不用。”秦固可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要是知道了，八成得跟他翻脸。
“我不行，你可以。”他笑着说。
“我？”阮北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对，我叫你召鬼的口诀，你来，它们不会怕你。”
“它们要是不来呢？”阮北问，他觉得这个很有可能，要是他是鬼魂，也不能不认识的人一喊他就过去。
“用阴气符。”秦固太知道那些鬼魂馋什么了：“你用灵气激发阴气符，再念召鬼咒，它们会过来。”
就算有经得住诱惑的，他们也用不上那么多鬼，半个城的就够他们用了。
“好，什么时候开始？”阮北跃跃欲试，他还没搞过这种大动作。
“明天晚上吧，你得先练习咒语，而且咱们得找个合适的地方。”那么多鬼聚集，就不能找人多的地方了，会冲撞到普通人。
“我来。”申林鹏主动认领了找合适地点的任务，让秦固告知他要求。
“我能跟着看看吗？”记完秦固的要求，他忍不住问。
“你去干嘛。”秦固说：“你又看不见。”
“不是有那个符……”
“没了。”秦固冷漠不已：“你今天用了我三张。”
申林鹏：“……”也不是我一个人用的。
阮北帮自家困困说话：“申警官，困困他是为你好，你虽然是警察，一般鬼怕你不敢接近你，但是召唤那么多鬼，赶得上百鬼夜行了，你离太近了不好。”
申林鹏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琢磨了一下，又有了新的问题：“你们准备怎么弄张谷林？跟我说说。”
阮北看了眼秦固，没说话。
秦固似笑非笑道：“申队你可别冤枉人，我和小北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们怎么可能打击报复。”
申林鹏轻嗤一声，都是千年的狐狸，跟他这儿演什么聊斋。
秦固这小子年纪不大，滑头的很，软硬不吃，脾气还臭，跟他计较能气死个人。
“你放心吧，我保证，我绝对不插手张谷林的事，也不告诉任何人你们的计划。”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知道阮北绝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之前看他劝乐媛的话，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想法了。
他们两个这么有本事，想报复张谷林那个人渣，有的是不触犯法律的办法。
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法律都不判他们，他才不会多管闲事，他就是好奇。
秦固不为所动，他不张口，阮北也闭紧嘴巴不说话。
申林鹏暗自叹气，不见兔子不撒鹰，没好处就说不动他。
“我欠你一回，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不违反法律违反原则，我帮你一次。”
秦固挑眉：“值吗？就问个消息，还跟你没关系。”
申林鹏摇头苦笑：“我这人，好奇心起来了，非得被满足了才行，不然觉都睡不着。”
他说话一半一半，半真半假，好奇心重是真的，伴随他好奇心的是超乎常人的直觉，很多时候这两者是有利于他破案的。
不过拿人情换消息，他觉得不亏。
他还想挖人呢，这次事了，两边要是没了交集，那才叫头疼。
主动欠个人情，以后有来有往，才能越来越熟，到时候就不叫人情了，叫朋友之间互相帮忙。
秦固聪明是聪明，哪想得到这些肮脏的大人手段，他也觉得一个消息换申林鹏一个人情不亏，就说了。
“我能想办法让张谷林走魂，然后我打算把他的魂魄塞到猫狗动物的身体里待几天。”
不是直接抽魂，直接抽魂是邪术，不能随便用的。
他之前给王不凡父母用的那个聚阴符就很好，让鬼去闹他，闹多了他体内阳火虚弱，再找个鬼勾他，很大概率他自己就走魂了。
他“学艺不精”，看不出走魂和鬼魂的区别，见到恶鬼惩治戏弄一番，谁也挑不出他错。
“塞到普通动物体内有什么意思，塞到屠宰场的牲畜体内啊。”申林鹏脱口而出。
阮北：“……”
秦固：“……”
阮北：“您说的真对，困困我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
“我也觉得。”秦固上下打量申林鹏一番，一脸没想到你浓眉大眼心眼竟然比我还坏。
申林鹏尴尬捂额：“别说是我出的主意。”
“好的，不说。”阮北觉得这个主意非常解气，很领他的情。
阮北都答应了，秦固当然不可能跟他唱反调，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干脆请申林鹏在校外吃顿便饭。
因为今天那事，阮北看见外面这些肉有点儿吃不下，干脆点了碗素面，秦固陪他。
申林鹏还好，他心态好，当警察的，更恶心血腥的场景都亲眼见过，刚看完现场都能大口吃饭。
吃完两人回寝室，申林鹏回警局。
忙了一天，听到那么多让人生气的消息，阮北满心疲惫。
秦固陪着他，两人慢悠悠往寝室走，也没人说话，可走着走着，好像心里的负担，就没那么重了。
推开宿舍门，柏苗苗和曾鹏正叽叽喳喳打着游戏，只他们两个，就没戴耳机。
听见开门声，柏苗苗一个分神，按错了键，又怒送一个人头。
曾鹏正打的上头，队友闪现送头，他紧接着被对面活生生捶死在队友尸体旁，要不是知道这是自己室友，差点儿口吐芬芳。
“小北，秦固，好久不见，假期愉快吗？”余光瞥见人高马大的室友黑着脸攥着拳，柏苗苗心虚不已，大声招呼刚进来的两人，试图让曾鹏转移一下注意力。
“又坑大鹏。”寝室里欢快的气氛让阮北不由露出笑容。
“谁坑了谁坑了。”柏苗苗大声抗议：“朋友之间，能叫坑吗？我还是新手，再练练技术就起来了，以后我带飞！”
曾鹏幽幽道：“你新手期真长。”
他大概是被坑惨了，吐槽欲旺盛：“回家也没少练吧，别反驳，你战绩没关。我就纳闷了，你是怎么升到现在段位的，你不是找代练了吧？”
要不是柏苗苗突然升段了，他也不会以为他技术真的提升了，答应跟他一起排位。
“我才没有，我是那种虚荣的人吗？我才不会花钱找代练！”柏苗苗气鼓鼓道。
“那你这个段位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自己打的，我不信！”
柏苗苗抬头望天，哼唧道：“我哥帮我打的。”
曾鹏：“……”
阮北：“……”
秦固：“……你哥真闲。”
曾鹏大声道：“对啊，你哥不是大企业的老总吗？”
“什么老总不老总的，太老气了，难听。”柏苗苗吐槽了一句，嘟囔道：“那他们骂我嘛，说我菜，然后我哥就帮我打了一两、反正就几局……”

第69章
说实话，阮北有点儿想象不出来柏森一身正装，冷着脸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样子。
怎么想都觉得他这样的人往电脑前一坐，要么视频会议要么看股市期货，打游戏什么的，违和感太重了。
不过看柏苗苗接受良好甚至暗藏得意的小模样，阮北想可能柏森私底下跟宝贝弟弟相处的时候，会转变一下态度吧。
这些想法只是在脑子里稍微过来一下，曾鹏被柏苗苗转移话题打了个岔，忘记要生气了，但死活不再肯再跟柏苗苗排位，两人继续去匹配场厮混了。
阮北让秦固先去洗澡，他去自己桌子前，小声跟趴在阳台上等他的妞妞和布丁汇报情况。
听说主人被抓起来了，布丁低低呜咽了几声，它变成鬼之后聪明了不少，大致理解是怎么回事，没有求着阮北帮忙，但肉眼可见整只狗都低落了，两只耳朵耷拉着，无精打采。
妞妞抱着它的脑袋安慰他，布丁汪汪叫，阮北也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但看她们相处的挺好，就没再多插言，剥了一颗奶糖放进去让她们吃。
小屋子是妞妞的地盘，放东西进去就是给她上供，她把奶糖分给布丁吃，对于变小了的妞妞和布丁来说，那块糖可太大了。
一人一狗边吃边聊，秦固洗完澡了，换阮北去。
正好曾鹏和柏苗苗打完一局，关了电脑，问秦固：“小北说你们今个儿去吃饭遇上事儿了，没事吧。”
柏苗苗还是刚听到这个消息，惊讶道：“什么事啊？”
虽然不知道阮北当时怎么跟曾鹏说的，但想也知道布丁的事肯定没说，那其他的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过乐媛的私事肯定不好拿出来讲，他就把重点放在张谷林身上：“我们学校外头美食街，那个xx烤肉店知道吧？”
曾鹏说：“是不是oo火锅店斜对面那家？放假的时候我跟老乡聚会的时候看见过，他们店门口卖烤串，闻着可真香，我还想着哪天去吃一回。”
“别去了。”秦固同情地看他一眼，幸好你没去吃。
“为啥？”
“老板被人捅了，现在在医院躺着。”
“这么惨？”曾鹏感叹了一句，问：“人没事吧。”
柏苗苗跟他关注点不一样，他问：“谁捅的？为什么捅他？”
“被捅的没事，抢救过来了，轻伤，捅人的被抓了。”秦固叹了口气：“捅人那姑娘以前是个盲人，养了只导盲犬，让那个人渣给杀了炖了，他店里的肉，很多都是杀了别人的宠物。”
曾鹏：“……”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闻到的烤肉味，一点儿都不觉得香了，甚至犯恶心。
柏苗苗：“……？？？”
“导盲犬都杀，什么人渣玩意儿！”柏苗苗一秒暴躁，在线骂人：“这种畜牲还抢救，浪费国家医疗资源，送什么医院，直接送屠宰场啊！”
秦固：“……”
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有跟申林鹏思想重合的一天，是因为名字里都有个林吗？
“你在骂张谷林吗？”阮北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就听见柏苗苗激情骂人。
“张谷林是谁？”
“就是那个烤肉店老板。”秦固说。
“骂的就是这龟孙儿。”曾鹏也一脸唾弃：“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好端端杀人家宠物干啥，要是嫌牛羊贵，他卖点儿猪肉串不一样能做生意。”
“可不就是有毛病。”阮北冷笑：“这种人心理变态，就是故意的，想看那些丢了宠物的主人难过痛苦。”
曾鹏打了个哆嗦，出来上个大学真是涨了见识，前有陆思白那种一句话三个意思的绿茶精，转头又听说个宰人家宠物卖肉的变态烤肉店老板。
柏苗苗气归气，他脑子转的挺快：“你说捅人的那个被抓了？现在怎么样？有律师了吗？”
一听他这话头，阮北就知道他有心帮忙。
想帮忙是好事啊，柏氏自己就养了一只庞大的律师团，就算里面大都是打经济官司的，但总归也认识刑事方面的大状。
乐媛大庭广众之下捅了张谷林一刀，还喊着“去死”准备捅第二刀，虽然被他和秦固阻止了，但一个故意杀人跑不了了。
不过张谷林没死，那就是未遂，找个好律师好好辩辩，希望申林鹏那边也给点儿力，乐媛应能判的轻点儿。
“是被抓了。”阮北想请柏苗苗帮忙，就把乐媛的情况说了一下：“现在应该还没律师，她父母都不在了，自己看不见，养只导盲犬当家人看待，结果……”
“我帮她请！”柏苗苗把胸口拍的乓乓响：“我家律师可多了，我给她找个厉害的，肯定不让她吃亏。”
“那我替她谢谢你了。”
柏苗苗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事一桩。”
这件事他都不用找他哥，给他哥秘书打个电话就行了。
正说着，曾鹏忽然叫了一声：“你们快来看。”
他把刚在校园论坛里看到的热帖分享在室友群里，阮北手上有水，就站到秦固身边看他点开帖子。
贴子里说的就是张谷林的烤肉店烤肉有问题的事，美食节的顾客本来大部分就是锦大的学生，阮北当时当着那么多人面质疑，后来那些肉又被警察带走了，围观的人心里能没点儿想法？
没吃过的还好，顶多心里好奇加上想看看热闹，曾经在这家吃过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生怕吃了什么不干净的肉，比如病猪肉死老鼠肉之类的。
有跑去医院做检查的，还有跟人打听情况的，再有就是赶紧通知曾经也在这家吃过的同学朋友。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不光消息传遍了锦大，还传到周边几所高校。
学校附近的店出了这种食品安全问题，学校不可能不管，万一把学生吃出什么问题，学校可是要担责任的。
于是校方跟警方那边打听了一下情况，最起码得确认到底是什么肉，会不会把学生吃坏。
得到警方那边反馈的消息后，校方立刻将消息通知下去，让学生不要惊慌不要闹事。
那些肉虽然想起来让人接受不了，但把吃人吃坏了倒不至于。
这消息一通知，有些人当即就受不了了，还不如是死老鼠肉病猪肉，他们就是那些宠物主人。
张谷林这种心里变态，他最想看到的其实是把宠物肉卖给主人，他的店开在这里，租的房子当然也在学校附近，那他那些宠物哪抓的？
虽然学校明文静止在宿舍内养宠物，但既然有禁止的条例，意味着肯定有人这么干。
大一的时候经常要查寝，养的很少，到了大二，就有寝室这么干了，养小仓鼠的，小兔子的，这些动静比较小。
胆子大一点儿的就养猫狗，一般一人养，养着养着就成寝室室宠了。
仓鼠兔子之类的还好，不用放风，狗狗得经常带它出去溜达，每次遛狗，都是一个寝室出动，抱狗的打掩护的转移宿管视线的。
难得遛次狗，结果狗不见了，一个寝室的人一起难过。
除了那些偷偷养宠物的学生，还有就是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或者家属院里退休老教授养的宠物，再不就是附近商家养的。
这消息家属院那边知道的晚，学校和附近商家先得了信，那些丢过宠物的，当场崩溃，一个个气疯了。
尤其是丢了宠物又去吃过那家烤肉的，会忍不住想，他们吃的，难道就是自家养的小可爱？
阮北他们看到帖子的时候，烤肉店已经被人激情打砸了，警察拉了防护线都不好使，有附近商家直接把泔水泼他门店上。
有法学院的学生倡导大家记录一下自己丢的宠物的价值，一起去报案，数额够大，张谷林不光得赔钱，还得蹲监狱。
“活该。”阮北狠狠地唾弃了一声。
张谷林这次讨不着好了，也就是他伤还没好在医院躺着，当时他要是在现场，那些愤怒的宠物主人能活撕了他。
“我们是不是要抓紧点儿……”阮北小声跟秦固耳语。
张谷林要是被警方立案调查了，他们再想动手脚就不容易了。
“没事，来得及。”
张谷林这种人，发现形势不对肯定会装作病还没好赖在医院，正好给他们腾出时间搞事。
趁着室友看着帖子跟校友们一起唾弃人渣，阮北拉着秦固上床，让他传授召唤鬼魂的咒语。
虽然都是大男生，但大家还是想有点儿隐私的，之前阮西给阮北和秦固买了可以遮光的床帘，睡觉的时候一拉，室友打游戏也好玩手机也罢，都不会受到影响，同样自己也不会影响到室友。
曾鹏和柏苗苗看了觉得好，也去买了装上，阮北把秦固拉上自己的床铺，床帘一拉，封闭的小空间就他们两个。
说话声音小一点儿，学咒术手势可以悄无声息比划，完全不用担心室友把他们两个当神棍或者中二病重症患者。
学生宿舍的单人床就那么大，中间楼梯只能一个一个上，阮北先上去的，然后撑着床帘让秦固钻进去。
帘子放下的那一刻，曾鹏抬了下头，看见秦固的身影消失在阮北的帘子里。
曾鹏迷惑地挠了挠头，担忧的看了眼阮北的床板，这俩说什么悄悄话非要到一张床去，不会把床压塌吧。
“你看这个，骂的真过瘾。”柏苗苗的话打断了曾鹏的担忧，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立刻热血沸腾跟着唾骂起人渣来。
住过学生宿舍的都知道，那个床真的小，阮北把枕头还有薄毯往床头堆一堆，自己跟秦固面对面盘腿坐好。
就这，两人膝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
几乎封闭的空间，挨得很近的两人，本来阮北还没觉得什么，一对上秦固凝视着他的眼睛，莫名就不自在起来了。
他掀开床帘看了眼，确认空调开着，这才坐回去，尴尬道：“有点儿热，还以为空调没开。”
秦固轻笑了一声，撑着下巴看他：“先学咒语还是手印？”
“咒语吧。”阮北说。
他记得师父讲过，不管是咒语还是手印，本质上都是为他们施术增幅，增加成功率。
以前真正的大能，一念间便可改天换地，所谓咒语手印，皆为累赘。
他当然没这个境界，不过他知道自家困困很厉害，一些比较简单的咒术他已经能用单音咒了。
秦固就先教他咒语，召鬼咒不是很难的咒语，但对于天师而言有点儿偏门，毕竟他们都传统一向是善鬼不管，恶鬼上去就是干。
所幸他之前考虑到要教阮北，特意补了功课，否则现在就得跌面儿了。
秦固教了几遍，阮北就记下了，咒语虽然拗口，但撑死了也就那么几十个字，以阮北的记忆力，背下来不算难。
不过光背下来没用，具体能不能用出来还得明天去试试，在这里肯定是不成的。
学完咒语，秦固教他结配套的手印。
起初阮北以为，手印学起来应该不会太难，他自认为，已经算得上手巧了。
结果等秦固比划了一遍，阮北一脸懵逼：“……”刚才那个指头，是怎么扭着的来着？
秦固揉了把他头毛，好笑道：“别急，慢慢来。”
他把所有动作拆解开，分开教阮北，边教边说：“咒语跟手印是配套的，使用的时候时间也得同步，否则很容易失败。”
也就是说，施咒的时候，阮北得同时做到，调动体内灵气，念咒语结咒印，如果他咒语念完了咒印还没完，凉凉，失败。
反之一样。
虽然秦固没说，但阮北知道，要是灵气没跟上，那也是一个结果。
这就有点儿难了，好在阮北不是畏难退缩的性格，这是他要独自施展的第一个咒术，他下定决心要学好了。
秦固给他分解动作，他就认真看认真学，因为学的专注，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就头挨着头了。
下面柏苗苗跟曾鹏终于刷完所有热帖，柏苗苗喝了口水，喘了会儿气，问：“小北和秦固呢？”
曾鹏抬手指了指：“床上。”
“这么早上床干什么。”柏苗苗嘀咕着：“他们两个都睡了吗？”
曾鹏犹豫道：“没吧……”
阮北那床，睡不下两个人。
柏苗苗一听他说没睡，以为他们两个躺在床上玩手机，噔噔噔跑到阮北床边，踩在他椅子下面那个衬子上把他床帘一掀：“小北你没睡吧我想……”
床帘遮挡的空间里，秦固和阮北头挨着头，秦固捧着阮北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被柏苗苗这一惊，阮北仓惶抽手，因为缠得太紧没抽开……
柏苗苗：“……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红着脸，刷的把床帘又给他拉回去了。
阮北：“……”
秦固：“……”
不是，虽然确实被打扰了，但是你为什么脸红？！你脸红个什么劲啊！我们是在学习你不懂！
阮北内心咆哮着，却跟被柏苗苗传染了一样，白生生的脸颊红成个大番茄。
他抽了抽手，刚才一时激动，不知道怎么弄的，他的手指跟秦固完全缠一起了。
“别动，我轻点抽出来，不会弄疼你。”秦固勾着笑，温声道。
还没走远的柏苗苗一个激灵，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朵。
“你咋了？他们两个在干啥？”刚才柏苗苗挡着，床帘拉开的又不多，曾鹏没看见。
“没什么。”柏苗苗晕乎乎在自己座位上坐下，突然就想起之前那些事。
难怪了，难怪他拉一下阮北的手，秦固就抗拒得不得了，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
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还不觉得，现在仔细一回想，这两个人表现的太明显了。
就算再好的朋友，也不至于天天形影不离，两个人好的跟连体人似的，连衣服都混着穿，还互相帮忙洗衣服刷鞋子。
还有，秦固不让他牵小北的手，他自己倒是牵的舒服，还、还两只手一起牵。
噫，没看出来，这两个人够粘糊的。
不过听说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秦固虽然是个醋坛子还气人，但对小北很好，小北性格软软的又爱笑，脾气特别好，有点儿小脾气就跟秦固使了，是因为知道他最亲近最亲密最值得信任吧。
而且别人一说秦固什么，他又是最先给出反馈的，之前别的寝室有男生骂秦固假清高，被小北明里暗里挤兑得差点儿气晕过去，可让柏苗苗好好开了回眼界。
阮北不是不会生气，是一般不生气。
回想着别人的爱情，柏苗苗莫名的脸越来越红，他捂着脸，控制不住想笑。
床上阮北终于把手抽出来了，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很奇怪很在乎刚才的事。
他让秦固坐好，两人离远了一点儿——要不是手印没学完就直接赶他下去了，掀开床帘，掀得大大的，确认让室友能看清楚，他和困困清清白白。
“苗苗，你想干嘛？”
“啊？什么？”柏苗苗正沉浸在竹马竹马的爱情中，感叹着原来人间还是有真情，有真爱，像陆思白那样的是少数。
听见阮北叫他，一抬头，看见床帘拉开了，脱口而出：“你们那啥完了？”
阮北：“……你说清楚点儿，哪个啥？”
柏苗苗看了眼曾鹏，意有所指：“你真的让我说吗？你不介意？”
“你说，你说清楚！”你今儿说不清楚还不行了。
阮北急了，他和困困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容不得柏苗苗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误会！
要是他们真做了点儿什么让柏苗苗撞见了就算了，他们明明做的是正经事，冤不冤啊！
“是你让我说的。”柏苗苗拉曾鹏给他壮胆：“大鹏你跟我作证。”
曾鹏到现在还是懵的，他明明一步都没出寝室，但活像看电视少看了两集，剧情怎么都接不上了。
“不就是你们两个躲在床上亲亲我我被我撞见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承认！”柏苗苗大声说。
曾鹏：“……”啥，啥叫亲亲我我，怎么亲亲我我，你说清楚啊！
阮北：“……”你在胡说什么玩意儿。
“我什么时候跟他亲亲我我了，你别污蔑我！”阮北气道。
“谁污蔑你了，你们刚才是不是牵手了，是不是牵了？！”柏苗苗长这么大，没理的时候他都要搅三分，更别说有理了。
阮北：“我那是……”学手印……
“那是什么？”柏苗苗得理不饶人，得意道：“你们不光牵了，还两只手一起牵，挨那么近，我刚才要是没打扰，你们准得亲上去。”
阮北：“……”
秦固靠在墙上撑着头笑得不行，阮北绝望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有时候柏苗苗是人间小天使，有时候又是能把人气死的小恶魔。
比如现在，他那张嘴就叭叭个不停，势要把阮北和秦固有奸情的事给捶死了。
他刚才想了那么多，现在一股脑全倒出来为自己的结论作论证，一边说还一边征求在场唯一一个旁观者的意见。
“大鹏你说说，你跟你哥们儿会像他们这样吗？”
曾鹏愣愣摇头，一脸茫然无措弱小无助可怜。
“就算牵手不算什么，你们两个偷偷躲在床帘里牵手是个什么情况？你们还准备亲嘴儿！”
“我亲你个大头鬼！”阮北羞愤交加，差点儿被柏苗苗整疯了。
“你还笑！”他气的锤了秦固一拳。
秦固勉强止住笑意，举着手作投降状：“好好，不笑了，那什么，我刚才跟小北真的没做什么，没亲上。”
柏苗苗心领神会：“就是想亲的对吧，哎呀抱歉，打扰了打扰了。”
阮北：“……你要是跟陆思白对线的时候，能有怼我的一成功力，怎么也不会让他泼一身脏水。”
柏苗苗摆手不耐道：“说你们呢，别提那糟心的。”
阮北冷笑：“说我是吧，那我好好跟你掰扯掰扯，我跟困困关系好的不正常？他还没千里迢迢打着飞的帮我过生日呢，也没有晚上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更没因为别人说我菜就放下工作帮我打游戏。”
柏苗苗：“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阮北：“别怀疑，自信点儿，把不是去掉。”
柏苗苗：“那是我哥！我哥对我好怎么了？”
阮北扭头看向曾鹏：“大鹏，你是独生子女，但总该有堂表兄弟吧？你说说，你哥哥弟弟，会不会这样对你。”
曾鹏公平地继续摇头，宛如一个莫得感情的摇头机器。
柏苗苗眼底摇曳着小火苗，烧得他整个人热起来了，阮北说的只是很小很小一部分，他哥对他有多好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跟他哥……好的不正常吗？
阮北说完有点儿后悔，但是见柏苗苗没跟他生气，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默默感叹，我可真是个好人，柏苗苗怼我，我还帮他认清内心。
上辈子到他死，柏森都没有结婚，身边也没有任何一个亲近的人，不说妻子恋人，连床伴都没有。
阮北曾无意间看见他放在皮夹里的相片，那是笑容灿烂的柏苗苗。

第70章
阮北很后悔。
明明知道柏苗苗不聪明，是个小傻子，为什么要跟他计较？
现在好了，刚才还斗志昂扬跟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一样，被他一句话就给说得掉头回去反思了。
他早这么干不好吗？什么话都让他说尽了，他跑了。
他跑了，留下尴尬的阮北，得了笑笑病一样笑个不停秦固，还有下面保持茫然表情太久快变成痴呆的曾鹏。
阮北：“……咳，你别笑了！”
阮北推了秦固一把，现在就很为难，柏苗苗来了这么一出，肯定不能继续拉着帘子学结印了。
不学更不可能，这是关乎人命的正事，容不得他懈怠轻乎。
“我们……”阮北本来想靠近点儿跟秦固耳语，可刚侧了侧身，曾鹏那双眼睛就瞪得溜圆的向他们看过来。
阮北：“……”
阮北只好坐直了，憋着嗓子含混道：“能就这么学吗？”
秦固很想说不能，我们继续把帘子拉上吧，做点儿柏苗苗说的事。
可对上阮北脸上明晃晃的“你敢骗我你就完了”几个大字，秦固识趣地把自己的小心思藏了起来，一本正经道：“可以。”
横竖光学咒印没什么用，没有灵气，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咒印顶多能拿来装个逼。
相比起被误以为跟困困躲在床上搞黄色，他宁愿被误会成中二病，阮北干脆把床帘都挂起来，大敞着，明明白白表示，我们什么事都没干。
“来，继续。”阮北招呼秦固：“你刚才教到哪一个了？”
他认真学习的时候，秦固不好给他捣乱，就老老实实教他，不过这几个手印确实繁琐，光用嘴说没用，最后还是得秦固掰着手指教。
前面还有点儿影响状态，老想着室友们的想法，学着学着就学进去了，精神也集中起来。
上头阮北又学会了个新手印，下面曾鹏终于像掉了网重连的手机一样，接上了信号。
就他这速度，估摸着还在2G时代。
“你们、你们两个竟然……”他后知后觉地臊了个大红脸。
阮北：“……”
不是，柏苗苗完了你又上，你们两个搞我是不是？！
“我们两个学习！学习！”阮北手印都不散开了，举高高让曾鹏看：“你看清楚了，我在学这个。”
曾鹏气哼哼道：“你连柏苗苗都没忽悠过去，还想忽悠我，你这掩饰的手段太拙劣了。”
阮北：“……你对上柏苗苗，你还挺有优越感。”
都是憨憨，为什么要瞧不起彼此？一共才两个人，搞拉踩合适吗？
柏苗苗正把脸贴在桌子上反思人生，突然被cue，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顿时改变立场，站到阮北一边。
“对，什么叫连我都没忽悠过去，我很好忽悠吗？我看起来很傻吗？”
曾鹏耿直地点了点头，柏苗苗一秒爆炸，把曾鹏喷得抱头鼠窜，最后可怜巴巴道：“至于嘛，我就是说个实……”
“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曾鹏嘀咕道：“我又不是没见识过，不就是搞基嘛，你们搞呗，我没啥意见。”
话糙理不糙，曾鹏说得虽然粗俗，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他不在意室友的性向。
阮北和柏苗苗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松完对上视线，尴尬地移开头，而后又觉得不对，我为什么会觉得尴尬？
偏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秦固靠着墙懒洋洋道：“你这话不对，我也不是哪个人都搞，我只……呃！”
阮北一个肘击成功让他闭嘴，皮笑肉不笑道：“只什么？”
“只……看看，不说。”
柏苗苗啧啧感叹：“秦固，你这不行，夫纲不振。”
阮北算是看出来了，柏苗苗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刚被他一句话KO，自个儿还没理清楚想法，又跑来挑衅他。
于是阮北当即反击了回去：“你行，你夫纲特别振，我相信，就算你爬到你哥头上，他还会托着你免得你摔了。”
柏苗苗叉腰得意道：“那是，我又不是没往我哥头上爬过。”
不能脸红害羞着急，脸红就输了！
阮北：“……”为什么他进化的这么快。
“你承认了！”柏苗苗突然抓到阮北话语漏洞：“你承认你家夫纲不振，那就是承认秦固是你夫咯哈哈哈哈……”
阮北气的抓了枕头扔下去砸他，秦固在他背后笑得春暖花开，朝着柏苗苗拱手道谢。
柏苗苗得意不已，他就知道他没看错，看，当事人都证实了。
阮北还好意思说他傲娇，明明他才是死鸭子嘴硬，哪个直男会在被误会是gay后，还能心无旁蒂的跟另一人亲密相处。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承认了。”阮北完全忘了自己不久之前还后悔过不该跟柏苗苗拌嘴，跟他一吵起来，智商直线下降。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跟我哥是兄弟，刚才被你绕糊涂了，我们两个从小就这样，我哥是疼我疼习惯了。”柏苗苗仰着下巴，一脸我超淡定我一点儿都不惊慌，其实心里慌的一批。
刚才阮北说他跟他哥好的不正常，柏苗苗趴桌子上想了好一会儿。
他反思了一下他跟他哥的相处，是不是真的不正常，然后发现，这谁说的清，他哥从小就对他好的不像话，总不能说他哥那么小就对他有什么不和谐心思吧，光这么想都是侮辱他哥。
既然这样，如果他哥对他好，就是单纯的兄长对弟弟照顾，从小疼他疼成习惯了呢？
柏苗苗这么想着，心里又有点儿酸酸胀胀，说不出来的感觉。
阮北觉得很冤：“……谁绕你了，我就说了一句你就跑了，你就是心虚！”
再说，他跟困困，也是从小这样啊。
曾鹏立场摇摆不定：“不是说没有血缘关系吗？”
柏苗苗强撑着：“……那也是兄弟，一个户口本上的！”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无话可说了。
曾鹏松了口气，说：“你没谈也好，不然寝室就我一个单身，说出去我多惨。”
阮北盯着柏苗苗，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该不会柏森是单恋吧？
有没有可能，前世柏森无意间暴露了自己的感情，这才导致柏苗苗疏远他？
可是他之前那么说，如果柏苗苗一点儿心思都没有，第一个反应不该是生气愤怒吗？干嘛一脸若有所思跑回去思考？
他会不会好心办坏事？要是柏苗苗为了证明他们是纯洁的兄弟感情，跟柏森不那么亲密了，柏森不会放过他的！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秦固俯身靠近，贴着他耳朵小声道：“问他哥女朋友。”
女朋友？柏森没有女朋友。
是了！
“苗苗，你说得对。”阮北温和地语气让柏苗苗立刻警惕起来了。
“我仔细想了想，兄弟间关系好挺正常的，我跟我姐关系也很好嘛。”他笑眯眯道：“不过兄弟姐妹之间，到底不长久，等你哥有个喜欢的人，以后结婚生子，或者你有了喜欢的人，你们自然而然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了。”
他为了佐证自己的话，继续拿阮西举例：“你看我姐，她以前最惦记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有什么事先跟男朋友说，以前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给我，现在最起码得分一半给她男朋友吧。”
对不起了姐姐，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阮北边说边观察柏苗苗对表情，发现他一脸震惊眼神沉痛，好像已经想象到那个画面，而且完全接受不了。
阮北再接再厉：“说起来我还蛮担心，要是以后我和我姐夫发生矛盾，不知道我姐偏谁，她要是偏我姐夫，我得伤心死。”
柏苗苗捂着胸口，觉得完全接受不了他哥对另一个人比对他更好。
陆思白搞事，他哥始终站在他这边，他心里还担心他哥被忽悠走了，要真有天他哥为了另一个人站在他的对立面，光想想，柏苗苗就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
“不过说是这么说，我也能理解，总不能不让我姐找对象，她是我姐，我又不能跟她过一辈子。”
说到这，其实也算阮北心里话，他叹息道：“还能怎么办呢？祝福她吧，要是姐夫对她不好，就给她撑腰。”
要是他哥找个对象，对他哥不好？
凭什么啊！他哥那么好，那人凭什么对他哥不好！
柏苗苗自己憋上气了，理智上知道阮北说的是对的，作为弟弟，不该阻止兄长恋爱结婚，可情感上，他完全接受不了！
他想象不出来他和他哥中间插入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会让他很不舒服。
柏苗苗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噔噔噔爬上床梯，一头倒在床上自闭去了。
曾鹏旁观了整场对话，终于开了点儿窍：“我咋觉得，苗苗不乐意他哥娶媳妇呢。”
柏苗苗扔下来一个枕头：“我才没有！”
阮北得意一笑，搞定！柏森不给他包个大红包，都对不起他。
“来来来，我们继续学。”阮北高高兴兴拉着秦固继续干正事，这回再不回有人打扰他了。
把剩下的手印学完，又背了几遍咒语给秦固听，让他确认没弄错，剩下的就是阮北自己练习了。
阮北用完就扔，撵他下去：“快走快走。”
秦固抓着他的手不放，欲言又止。
阮北问：“干嘛？”
秦固瞥了眼对面的床铺，柏苗苗也把床帘拉起来了，不知道在里面跟谁聊天，微信提示音响了两声没了，可能被关掉了。
“你说话呀。”
秦固轻咳一声，害羞道：“我也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不用羡慕柏苗苗。”
阮北：“……？？？”
“你给我下去下去！”阮北的脸腾得一下烧起来，推着秦固让他赶紧走，谁要听睡前故事了，不是，谁羡慕柏苗苗了！
第二天专业课开课，宿舍几人赶着时间起来收拾收拾去上课，大一刚开始课程安排的不算很紧张，今天只有两节大课，上午一节下午一节。
上午一节考古学通论，下午一节文物管理与法规。
虽然曾鹏和柏苗苗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实际上能考进锦大，就没有不聪明的，就算是擦线进，人家擦的也是重本线。
刚开始课程比较简单，学着感觉还行，上完第一节 大课会宿舍，曾鹏和柏苗苗也没有约着打游戏，而是跟阮北秦固一起预习。
柏苗苗昨晚好像睡得很晚，今天有点儿无精打采，中午吃完饭就去补觉了。
下午的课是第二节 ，阮北无声练了会儿咒语和咒印，然后去看妞妞的小屋。
考虑到要把妞妞的小屋放在宿舍里，万一男生间说些什么玩笑话让妞妞听见不好，秦固在房门上画了个隔音符。
只要把大门关上，妞妞在里面就听不见外面说什么。
他手指在大门上点了点，相当于敲门了，没一会儿大门被拉开，妞妞身边跟着布丁，站在大门口仰着头看阮北。
阮北把放在小盒子里的一块绿豆糕推进去，两个小家伙就欢快地趴上去大口吃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阮北用气音问。
妞妞也学着他，小小声道：“妞妞在教布丁认字呀。”
阮北：“？”
妞妞跑去拿出一本火柴盒一样大的“大书”，那是他在专门卖偶屋的小店里请人定做的，本来以为是装饰，实际上真的能看。
阮北这才想起，妞妞这个年纪，要读书的。
他决定一会儿出去就买几本识字书回来教妞妞。
“哥哥晚上要出去，你们乖乖待在家等我，知道吗？如果要出去玩，你们两个要一起，不要乱跑。”
“哥哥你去哪儿？”妞妞问，布丁也跟着叫了几声。
妞妞帮它翻译：“布丁问，是不是去找坏人，它也去，我也要去。”
“不是。”阮北说：“有其他的事，等下次要去找坏人，就带你们一起。”
他今晚召唤百鬼，自己也不清楚召来的会是什么样的鬼，万一有坏鬼，欺负她们怎么办。
“好吧，哥哥你早点儿回来。”
下午上完课，阮北跟室友说了一声，说有点事，跟秦固约了人，晚上晚点儿回来，让他们帮忙留个门。
然后拿了他的隅安伞匆匆离开了。
曾鹏疑惑地嘀咕了一句：“要下雨吗？”
两人先简单吃了个晚饭，等申林鹏来接，将他们带到了东郊。
这边原本没这么荒，有好几个厂子，结果有个厂子出了点儿问题，污染了这一片的土地，空气也变得很差。
然后那个厂子被责令关停，这片地政府回收整改，现在刚见起效，还没来得及重新发展。
“这里可以吗？”最起码方圆五里没有人烟。
“可以。”秦固看了看，他们过来花费了一些时间，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可以开始搞事。
于是就让申林鹏先开车走远一点儿，他给申林鹏车上贴了张驱鬼符，让他不要下车。
等申林鹏开车走远了，秦固说：“开始吧。”
阮北紧张地舔了舔唇：“要是、要是失败了……”
“没事，我在，失败了顶多召不来鬼，不会有事。”
那一句“我在”，莫名安抚了阮北的紧张害怕，他深吸口气：“那我开始了。”
被的滚瓜烂熟的咒语和手印一起用出来，与练习时不同的是，此时要调动体内灵气。
一心二用已经很难，这是一心三用。
第一次，阮北失败了，灵气失控，没等他结完印就乱了套。
修整一会儿再来，三者未能同步，失败。
第三次，终于成功了，阮北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最后一个咒印结完，体内灵气被以极快的速度抽出，因为速度太快，他甚至感觉到经脉间有东西迅速穿过的异样感。
冥冥中，阮北感知到，他的咒语像声波一样荡开，召唤着这个城市里游荡的阴魂。
“成了？”
“成了。”
在阮北术成的那一刻，秦固已经催动了阴气符，召鬼咒带着燃烧着的阴气符气息，远远吸引着鬼魂们。
东郊虽然偏，可正因为偏，也有不喜欢人群的鬼在这里安营扎寨。
它们来的最快，一群有五六只鬼，被阴气符的气息迷昏了头，呼啸而至。
还没靠近阮北周身五米，感知到秦固气息，这几只鬼头都不回掉头就跑。
秦固把阴气符甩给阮北，迅速结印：“缚！”
东郊鬼：“！！！”
这是什么丧良心的阴险天师，还带钓鬼的！
“你们别跑，我们不抓你们。”
这时候就轮到阮北出面了：“你们想要这个是吧？我有件事拜托你们，做成了，就给你们一张阴气符。”
东郊鬼们这才发现，这次的天师是可以交流的，没有上来就打杀就好，那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要我们做什么？”一只看起来像领头的鬼问。
阮北说：“找人，有一伙人贩子藏了被拐的孩子在这个城市，现在要把他们找出来，所以希望你们能帮忙。”
阮北之所以敢把消息告诉他们，就是仗着他们没办法通风报信，就算有坏鬼想使坏，难不成还能去给人贩子提醒？
他们做不到！搞不好还会把人贩子吓死。
好在这几只鬼没有坏的丧心病狂的，听见是这种要求，都很愿意去做。
况且他们就找找人，也不用做别的，到处漂一漂看一看，失败了也没什么，找到了就能得到一张阴气符，那真是白得的好处。
有个脸黑漆漆的鬼转了转眼珠子，谄媚地冲阮北笑：“我们很愿意为大人效劳，就是您看，我们这好几个兄弟，一张阴气符是不是不太够分……”
阮北想了想，看向秦固，秦固给他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做决定。
阮北就说：“这样，我手上这张，一会儿不管你们找没找到人，都给你们，但是你们得留下来，帮我跟其他鬼解释。”
他可不想一次次废口舌，重复的劝那些鬼相信他。
“好好好。”几个鬼都很乐意，这阴气符虽然已经被用了，但还有七八成效用，他们当个解说就能换来，比找人还划算，找人不一定找得着呢。
刚答应下来，又有鬼过来，他们重复了之前这几只东郊鬼的行动路线，兴冲冲飙过来，感知到秦固后掉头就跑。
这回都不等秦固念咒，东郊鬼们已经非常激动地冲上去拉住那几个哥们儿，开始跟人家做宣传。
那个黑脸鬼特别会说，把他们都行动拔高了一个层次，说他们帮着找人是积累功德，说的新来的鬼一愣一愣的。
当然，最后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那一张阴气符，凡是听见这份报酬的鬼，就没几个不心动的。
阮北轻轻咋舌，因为秦固画符太轻松，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些符箓的珍贵性。
秦固跟他说过，阴气符比一般的符难画，但他也说了，就一般难，看他给妞妞给的那么大方爽快。
这会儿这么多鬼，为一张阴气符激动不已，阮北这才意识到，自家竹马是个多了不起的大佬。
“怎么了？一直看我。”秦固笑问。
阮北抱着他的隅安伞，嘟囔道：“就是觉得，困困太厉害了。”
秦固弯了弯眼睛：“小北以后会比我厉害。”
阮北撇了撇嘴，又笑了：“我知道你哄我的，不过我会努力。”
努力追上你，最起码当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是躲在你身后，而是跟你并肩作战。
阮北的半张阴气符没白花，几只东郊鬼尽心尽力帮他们拉鬼干活，想争阴气符又没消息的，二话不说就行动起来了。
中间也遇到不相信他们的鬼，跑了之后就没打算回来，阮北也不在意，这一会儿就有上百只鬼了，他都没见过这么多鬼。
说实话秦固也没见过，跑几只他们两个都没在意。
倒是有胆肥的，明明看见秦固站在阮北身边，还把他当软柿子，冲过来想抢阴气符。
这几只鬼大概是积年老鬼，很有几分气势，冲射过来时带起阴风阵阵。
阮北吓了一跳，刚把召寒剑拔出来，秦固已经挡在他面前，反手一把五雷符教鬼做鬼。
在场的东郊鬼和正在被东郊鬼劝说的鬼们，齐齐吓得一个哆嗦，看着秦固的眼神里，添上几分敬畏惧怕。
鬼来鬼走，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再也没有其他鬼赶来。
阮北想，肯定不止这么多鬼，应该是他能力不足，召鬼咒辐射范围不够。
不过这么百十只鬼放出去，也差不多了，他们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鬼再来。
阮北说：“是在这等，还是回去？”
“回去吧，找人也要时间，回晚了进不去宿舍。”
“好。”阮北把手上那张阴气符给了眼巴巴望着的东郊鬼：“要是有鬼来汇报消息，你们就帮我记着，让他们明天再来，我验证之后就给他们符。”
“好的大人。”东郊鬼忙不迭答应了。
他们刚要离开，突然一只瘦瘦小小的女鬼不知从哪钻出来，怯生生道：“我、我看见过一群被关起来的孩子……”

第71章
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大厅墙壁上时钟往八点靠近，这个时间，正常的公职人员早该下班了。
可他们刑警不一样，手上有案子的时候，忙起来不分日夜，大家心里都绷着根弦，人命关天的案子轻乎不得。
不过这会儿留在局里的也没几个，除了值班人员，就是刚刚轮岗回来休息的。
一个眼里布满血丝的警察从休息室出来，去洗了个冷水脸精神一下，扫视一圈，问值班的警察：“申队呢？”
他是刑警大队的副队长常建平，最近蹲守各个路卡的事就是他在管，已经好几天没能睡个囫囵觉了，也没回过家，困极了就在休息室眯一会儿。
值班警察也满脸疲惫：“两个多小时前出去了，说有点事儿。”
常建平皱了皱眉，昨天申林鹏带人去分局办事，结果让其他人回来了，自己在分局平白耗了小半天。
正缺人手的时候，他跑去关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案子，让常建平着实想不通。
“我先去卡点守着，等申队回来你……”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值班警察拿起话筒，电话里的声音分明就是他刚刚提过的大队长。
“我是申林鹏，常队在吗？”
“在，我让他接电话。”值班警察把电话给他：“申队的。”
“我是常建平。”
“建平，有线索了，马上召集警力，准备抓捕犯罪嫌疑人，营救被拐人员。”
常建平一愣：“哪来的线索，可靠吗？”
“可靠，犯罪嫌疑人人数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且地点分散，尽量多调集人员。算了，你去找局长，申请武警部队配合行动。”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常建平电话一挂，立刻行动起来，让值班人员给将能召集回来的刑警全都召集回来。
这会儿局长也下班了，他又给局长打电话。
不久之后，申林鹏的车子开到警局门口，常建平等的着急，见他开的是辆私家车，疑惑一闪而过。
不过他没有多想，拉开车门就想找申林鹏汇报情况。
申林鹏推开他：“你别过来，离远点儿。”
常建平：“？”
申林鹏没法跟他解释，他车后头跟着飘了好几个鬼。
“你车上坐着的是谁？就是他们提供的线索？”刚才开车门的时候，常建平扫见申林鹏车里坐的有人。
申林鹏含糊地应了一声，问：“人手安排的怎么样了？”
常建平立刻汇报了刑警大队人员到列情况，又说武警大队那边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行动。
申林鹏就立刻安排起来，那些人贩子狡猾得很，不但他们犯罪团伙的成员比他们知道的多，被拐人员也多的超乎想象。
被拐的女性和孩子加起来，竟然有一百多人，这么多人藏在一起，显然是藏不住的。
所以人贩子将她们分开藏匿，这次抓捕救援活动必须同时进行，否则一旦让其他地点的人贩子得到消息，定会打草惊蛇。
转移地点还算好的，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伤害到被拐的妇女儿童，那才让人难以接受。
申林鹏车上，阮北抱着伞看车窗外，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这么多警察一齐行动。
这让他不由有些担心：“那个女鬼不会给假消息吧。”
骗他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因为假消息让警察扑空，他得和申林鹏一起倒霉。
秦固安慰他：“你不是让东三他们几个看过吗？”
东三就是东郊那几个地头鬼里面最机灵的黑脸鬼，他们几个鬼死之前就认识，难得死后竟然都成了鬼，干脆结为兄弟，抱团取暖，占下东郊一片地。
“也是。”阮北杵着下巴喃喃道，心里稍微放下点儿心。
之前在东郊，突然出现的女鬼其实来的蛮早，不过她胆子小，没敢出现，看着一群群的鬼来了又走，确认它们都没出事，这才在最后偷偷跑出来。
女鬼叫赵秀儿，是某个偏远小山村赵家沟里出来打工的妹子，她被同村的阿姊骗了，说是带她进厂子，其实把她骗进了那种不干净的小发廊。
赵秀儿出生的地方保守且愚昧，她没怎么上过学，从小到大，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当地的小镇子，如果不是有同村阿姊带着，她根本不敢出村子打工。
遭遇了这种事，赵秀儿也不敢报警，甚至不敢在跟父母联系的时候透露一句，只拼了命的往家里寄钱。
不过她挣的钱，大部分都被发廊的老板抽走了，她只能得十之一二。
后来赵秀儿得了病，没人给她治，只有带她出来的阿姊来看过她，给了她一点钱。
赵秀儿不感激她，她恨她，但也不敢揭发她。
因为一旦她做的事曝光，被村里人知道，那赵秀儿也清白不了，她爹娘没法在村里抬头做人。
这些是等东三他们去验证情报的时候赵秀儿说的，阮北听得直皱眉头，但又没办法苛责。
赵秀儿从小受到的教育，周边环境就是那样，受害者反而顾虑重重，畏惧别人的口舌。
不过赵秀儿愿意跟阮北讲这些，当然是有原因的。
她说她不要阴气符，只求阮北给她寄封信回家，把自己的遭遇告诉爹娘。
这当然不是她变成鬼之后想开了，而是赵秀儿发现，当初骗了她的阿姊，用同样的借口骗了其他村里的女孩子出来。
其中就有她妹妹。
赵秀儿这才发现自己的胆小逃避是多大的错误，可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踏上她的老路，看着妹妹偷偷哭泣。
赵秀儿的鬼魂在那一片徘徊不去，因而就发现了被藏在那里的被拐的女性。
那些看守被拐人员的人贩子，彼此也是有联系的，赵秀儿偷听过他们的谈话，知道他们分了三个地方藏人。
发廊那片一个，某个小工厂库房一个，这个是赵秀儿偷听到工厂名字才知道的。
这两处藏的是被拐妇女，还有一个私人孤儿院，收养的大都是聋哑痴呆的残疾儿童，这个孤儿院的院长竟然就是拐卖集团里的小头目，以孤儿院作掩饰，地下室里藏着被拐来的孩子。
阮北让东郊五鬼去这三个地方看过，确认果真如赵秀儿所言，里面有被绑着的女人和孩子。
因为他们给出的消息太准确，申林鹏带着警察和武警部队直扑目的地。
剩下的抓捕营救活动他们才是专业的，阮北和秦固就没有多掺和，坐在申林鹏的车上，等到那边好消息传来。
所有人贩子一举抓获，被拐人员皆被营救出来，除了几个受轻伤和生病的，大部分身体无碍。
阮北最后还是把那张许诺的阴气符给了赵秀儿，并警告东郊五鬼，不许抢她的符。
至于赵秀儿拜托的事，恐怕不用阮北再操心了，这次行动，不光抓了人贩子，救了被拐人员，还将这几个藏人的地点肃清了。
毕竟如果没有这几个地儿主事人允许，人贩子集团没办法藏这么多人在那里。
小发廊藏污纳垢，本来就不干净，这回直接处理了。
像赵秀儿妹妹这样的，被骗来的，年纪小，出了门连路都不认识，会被警方安排人遣送回家。
而那个骗人的同村女人，警察当然不会放着不管，会通知那边的公职人员。
剩下的事阮北和秦固没有参与，他们得赶在宿舍楼锁门前回去。
之后几天，阮北和秦固忙的没时间关注后续案情，他们课程安排极度奇葩。
周一的时候还说课少，就两节，到周二就成满课了，周三连晚自习都安排上了，但周四全天只有一节课。
周五三节，还行，早上是第二节 ，最起码可以多睡会儿懒觉。
但是还没到周五，辅导员就通知他们，每天早上要去跑操打卡。
没错，这也是大一“新生福利”，关连学分的，超过一定次数没打卡，这两个学分就没了。
像柏苗苗这样喜欢赖床，早上多睡一分钟都是好的，简直痛不欲生，在寝室里哀嚎了半天。
其实阮北也有点点喜欢睡懒觉，可惜重生回来之后，没什么机会睡。
一开始忙学习，后来放暑假，在家的时候还好，去了玄清观，六七岁的小萝卜头都起来上早课了，他这个小师叔祖总不好继续赖床。
听见柏苗苗嚎的那么惨，阮北暗搓搓给他出主意：“要不你跟你哥说，让他给学校捐个新跑道，到时候跑道翻修，咱们不就不用跑操了？”
秦固动了动嘴唇，没好打击阮北，学校的几个操场跑道，都才翻新过……说不定上一届也有同样想法的学长或者学姐。
“我不干。”柏苗苗一口回绝了，非常反常。
阮北打量他几眼，试探道：“最近怎么没听你跟你哥打电话？”
柏苗苗小声哼唧：“我哥出差了，忙得很，没时间理我。”
阮北不信，柏苗苗这是有情况。
不过他们兄弟间的是，他不好插手太多，横竖现在陆思白还没混到前世那个地步，毕竟还没成年，有些手段不好使。
据他所知，陆思白这会儿身边有几个小跟班，但都是不如陆家的一些年纪比较小的少爷，大都跟陆思白一个学校一个年纪，手上零花钱相比其他普通学生富裕，不过也就那样了，没什么权力能力，陆思白可不缺钱。
而他真正比较出色的几个爱慕者，现在只出现了三个，秦深、陆思远还有眼瞎的楚天泽。
秦深好歹出生秦家，家族势大，如果说前世柏苗苗真是陆思白授意某个爱慕者下的手，那也不会秦深。
阮北讨厌他是讨厌他，但对他也有几分了解，这位少爷挺以自己身份为傲，他要整谁，那就天凉王破，让那人没钱落魄，脸面尽失。
比如阮北，他不能让陆家破产，他就处处表示对阮北的不屑鄙夷，然后那些捧他臭脚的人们就一起看不起阮北。
他还跟陆明海暗示，说阮北欺负陆思白，因为他觉得陆明海掐着他经济命脉，陆明海会停他卡。
确实停了，不过阮北也没刷过就是了，停不停没什么区别。
陆思远跟秦深类似，大少爷所受的教育，他们瞎归瞎，就算要整人，也不会沾毒，下作，有失身份。
而且阮北记得，陆思远转变对陆思白的态度，应该是他回到陆家以后，这会儿他还不知道陆思白不是他弟弟，再怎么禽兽，也不会对亲弟弟有什么想法。
唯一一个楚天泽，这会儿还不知道有没有勾搭上，现在的陆思白可以说是阮北记忆中腿最少的时候了。
“对了，陆思白和楚天泽发展的怎么样了？”想起来了阮北就问了一句。
柏苗苗都忘记这回事了，明明早先他还特别惦记，天天盼着打脸的那天。
可他被阮北之前那一番话弄的心烦意乱，思来想去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他竟然，好像有点儿喜欢他哥……
太可怕了，原来他柏苗苗竟然是这种禽兽吗？
他哥对他那么好，把他当兄弟，他竟然想……
柏苗苗差点儿愧疚的晕过去，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人，也不好意思老是跟他哥打电话发消息了，因为他已经不纯洁了！他再不是单纯乖巧的好弟弟了！
所幸这几天课超多，他没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否则非得把自己逼疯。
他现在都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哥相处，就很怕见面后会说错话。
但他又很想给他哥打电话，以前他一天打几个，他哥再忙，睡前他们也要聊一聊的，现在……唉……
阮北问起，柏苗苗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打脸场景等他们围观。
“我给我哥打个电话问问！”柏苗苗兴冲冲掏出手机，他可不是骚扰他哥，他这是有正事。
柏苗苗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柏森正在开会，给柏苗苗设置的特殊铃声响起，正做汇报的部门经理识趣地闭上嘴。
柏森做了个会议暂停的手势，出去接宝贝弟弟的电话。
“苗苗？”柏森心里有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开心，来自柏苗苗的联系突然变少，弟控哥哥不可能没发现。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问苗苗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了，又怕弟弟觉得他管的太多。
“哥，你忙吗？我有事找你。”柏苗苗说。
“不忙，你说。”柏森语气淡定地好像身后一会议的人不存在一样。
“就是我之前给你那个录音，你还记得吗？我想知道那谁的进展怎么样了。”
柏森心里一阵失落，原来真的是有事，以前柏苗苗找他，很多时候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或许就是吃了什么好吃的，看见什么搞笑的，就会发给他，让他也高兴高兴。
用他的话说，哥哥你这么忙，也不爱笑，那我得多替你吃点儿好的，多替你笑笑。
“我让人盯着。”失落归失落，柏苗苗的事他还是惦记着的。
“进展不错，预计过不了几天就可以行动了。”那个陆思白，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光看他对付苗苗的手段，柏森只觉得他挺会演，现在看来，这位陆二少勾引人的手段也不差。
奇了怪了，陆家夫妻虽然性格上有些缺陷，但感情上还算得上正经人，那位陆夫人就不提了，从恋爱到结婚就丈夫陆明海一个人。
陆明海可能有小情儿，但让他勾引人，笑话——
他还真勾引了一个，陆夫人就是他追到手的，不过柏森回忆了一番陆思白跟楚天泽说话的语气口吻，套到陆明海身上。
一向冷静沉稳的柏大少被自己的想象激得胃里一阵翻腾，真没办法想象陆明海那张脸娇滴滴跟人撒娇。
“哦，那有情况了你一定要通知我。”柏苗苗打算好了，到时候就算翘课，他也要去看陆思白被打脸。
“好，我记下了。”柏森手指点了点手机边缘，状似无意道：“周五我去南区办事，去学校接你吧，你几点下课？”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柏苗苗的声音支支吾吾传来：“不、不用了，我这周不回家了。”
“不回家？去哪儿？”柏森眉头紧拧，心中闪过种种猜测。
“我……我跟阮北约好了，去他家吃饭。”
“吃两天？”
柏苗苗：“……然后带曾鹏逛一逛锦城，我是本地人，要尽地主之谊。”
柏森扯了扯领带，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他尽量控制着语气，不要让自己听起来太急躁严厉：“要哥哥安排车吗？”
“不用，我们骑自行车。”说完柏苗苗生怕他再说其他的自己应付不过来，匆匆道：“哥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就把电话挂了。
柏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冷着脸回去继续开会。
与会的高层们心里嘀咕，平时接到小少爷电话不都挺开心嘛，怎么这回脸黑的就跟要下雨似的，吓人。
一直到开完会，柏森沉闷的情绪都没缓过来。
助理战战兢兢给他端上咖啡，小心翼翼问：“是小少爷那边有什么事吗？”
柏森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问：“你说，苗苗这个年纪的孩子，突然不跟人亲近了是怎么回事？”
明明不久前还跟他谈了心，抱着他一个劲儿说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你，转头还没到一个星期，连电话都不跟他打了。
如果只是这样，柏森还能忍耐，现在连家都不想回了，不像话。
助理跟着柏森好几年了，也没少跟柏苗苗打交道，知道这两兄弟感情很好，完全不是外界说的那样。
于是他也仔细思考了一下，斟酌道：“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谈恋爱了心思难免放在小姑娘身……老板你没事吧！”
柏森手上的咖啡杯重重落下，滚烫的咖啡溅得到处都是，柏森衣服上也沾了点儿。
助理手忙脚乱拿纸巾给他擦，一抬眼看见柏森阴沉的脸，顿时吓了一跳：“您烫哪儿了？”
锦大男寝。
柏苗苗刚挂电话，阮北就坏笑着说：“谁跟你约好了，我可没约你。”
“你现在约！”柏苗苗噘着嘴：“人家想约我我还不去呢。”
曾鹏现在机灵一点儿了，可也就那么一点儿：“你之前也没说要带我去玩，你是不是拿我们挡借口搪塞你哥，为啥啊，不想回去就不回呗，找啥子理由。”
柏苗苗一口气哽着，瞪他半天：“要你管！”
曾鹏挠头：“行吧，不管就不管，反正我是搞不懂你们这些gay的心思。”
阮北忍不住了：“你说他就说他，“们”就不用了吧。”
曾鹏憨憨一笑：“你不是说你不是gay吗？”
阮北步上柏苗苗后尘，被噎得说不出话。
柏苗苗拍桌大笑：“让你看我笑话。”
阮北气极，拉秦固告状：“你看柏苗苗！”
秦固好笑地摸了摸阮北的头以示安抚，给他出主意：“要不你给他哥打电话，就说柏苗苗说谎，你没约过他。”
柏苗苗笑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秦固：“你也太黑了吧。”
哪有这样的，背后打小报告。
阮北得意地看他一眼，晃了晃手机：“你再笑我试试。”
柏苗苗憋屈地缩回去，愤愤看他们一眼，小声唾骂：“狗男男，欺负人。”
曾鹏叹息着摇头，恋爱使人降智，看看阮北，明明开学的时候挺聪明一人，现在跟柏苗苗一个水平了。
他低头刷了会儿手机，看到个新闻，两眼一亮，兴冲冲跟室友们分享：“你们快看，这个新闻上说，咱们锦城公安局破获了一起特大拐卖人口案，营救被拐妇女儿童一百二十七人！”
阮北他们纷纷打开曾鹏发的链接，柏苗苗和曾鹏一样，是完全的局外人，纯粹是赞赏英勇的警察们。
同时唾弃丧尽天良的人贩子，替被救的妇女儿童感到高兴。
相关的采访视频里能看到，那些抱着孩子的父母又哭又笑的样子。
一个孩子被拐，伤害的往往不止一个家庭，太多丢了孩子的父母为了找回被拐的孩子倾家荡产，可悲的是最终也没能找回自己的孩子。
那些妇女，说是妇女，其实大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性，听说最小的一个才十四岁。
她们一旦被拐，命运会更加凄惨，那些孩子还有可能被卖到不错的家庭，可那些女孩子，大都是卖到深山里，给那些娶不到媳妇的山里男人生孩子。
有的家里穷，一家几个兄弟买一个女人。
报道上当然不可能说这些扫兴的话，都是振奋人心的，歌功颂德的好消息，不过下面评论骂人贩子的很多。
阮北看着新闻，看着那些笑着哭着的人们，心里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他重生后，是真的可以改变，比如现在，前世他从未听过这个新闻，想来他已经改变了这些人的命运吧。

第72章
在相关报道出来后不久，阮北接到申林鹏电话，向他们表示感谢。
申林鹏在电话里说，本来这种情况，该给他们请功，可鬼魂的事情毕竟不好拿到明面上讲，所以他只能跟知情的上级部门汇报。
他们的功劳，却不能公之于众。
阮北对此表示理解，本来抓人贩子救被拐妇女儿童这件事，如果他没能力就算了，有这份能力，他很愿意伸把手。
申林鹏还提了一下乐媛的情况，现在案件已经提交检察院，等待提起公诉，开庭之前阮北他们不能再去看乐媛了。
申林鹏说，乐媛情况还好，心态挺积极的，柏苗苗介绍过去的律师很有本事，应该能帮乐媛争取轻判。
还有那个张谷林，这家伙果然如秦固猜测的那样，赖在医院不走。
他也是个狠人，被丢失了宠物的主人联合告发后，为了不去公安局协助调查，故意撕裂了伤口，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阮北听得气都气不过来了，这种人不光心理变态，脸也不要了，一般人根本拿他没什么办法。
不过他们不是一般人，张谷林的苦头，吃定了。
挂完电话，阮北问秦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看张谷林像畜牲一样被宰掉。
“应该差不多了，以他神魂的稳固情况，就这两天吧。”
秦固慢条斯理调制符墨，不甚在意道：“你不是让东三他们几个盯着吗？有消息了会来汇报的。”
他们两个找机会给张谷林拍了聚阴符之后，又不能一天到晚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压不住魂就走魂了。
身边倒是有两个小鬼，可妞妞和布丁，哪个阮北都舍不得放出去替他盯梢，于是把上次合作的不错的东郊五鬼叫来了。
一叫才发现，东郊五鬼变东郊六鬼了，东三这个鬼机灵，既垂涎赵秀儿的阴气符，又顾忌着阮北和秦固，不敢抢夺。
他换了个法子，忽悠着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赵秀儿加入他们，让赵秀儿认了五个鬼哥哥，顺便分享了新认妹子的阴气符。
这操作，阮北也无话可说。
赵秀儿可高兴了，一个劲儿说她五个哥哥的好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管不着他们。
东三狡猾是狡猾，不过鬼品还不错，上次合作也比较愉快，这次阮北就把盯梢的任务交给他们了。
东三很愿意替他们办事，他虽然不是东郊鬼的老大，但几个鬼都听他的，由他带着去盯梢张谷林。
事成之后，一张阴气符做报酬就行了。
有东三盯着，他确实不用太记挂，阮北刷着新闻，有些愤愤：“我觉得那些那些人贩子判轻了。”
秦固动作一顿：“我忘记跟你说了，我拍了几张霉运符在他们身上。”
阮北：“什么时候？”
“抓捕那天。”他装作跟申林鹏说话，从那些人身边走了两趟，把身上带的霉运符都用完了。
阮北笑开了，幸灾乐祸道：“活该，希望他们都倒大霉。”
他不信这种坏透了的人有好运气，坏运气加上霉运符，活活倒霉死才是最好的。
周五晚上，阮北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明白回家，突然听见窗户外面有人喊他。
他扭头一看，吓了一跳，东三东五两只鬼，贴在窗户上，咧着嘴冲他笑。
阮北：“……”
他拿起手机，装作去阳台上打电话，挂着蓝牙耳机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东五粘在窗户上，眼巴巴看着阮北桌上的小屋子，那里面有阴气符的气息。
东三比他好点儿，拉了把自个儿兄弟，冲阮北讨好地笑：“天师大人，您让我们盯着的那个人，他走魂了。”
“走了？这么快！”困困说还有两天的。
东三尴尬地笑：“那什么，他这段时间不是鬼压床睡不好嘛，他晚上不睡了，白天睡，我们哥几个钻他床下头，他一睡着就趴他床头。这小子被折腾得阳火虚，一睁眼看见我们的鬼影了，就、就把魂吓掉了。”
然后他趁机一拉，就给他拉出来了。
阮北：“……你等等。”
他跑进宿舍，跟秦固耳语一阵，秦固立刻站起来跟他一起到阳台上。
“张谷林的魂呢？”秦固没用开眼符，他现在能安心画符的时间少，开眼符又用的太厉害，有点儿不凑手，得省着。
东三说：“剩下几个兄弟看着，不会让他回去。”
阮北帮他递话，秦固听完，立刻道：“你们先看着他，明天我们再过去。”
这个时间，人家屠宰场没上班，就算上班了，大半夜去参观屠宰场，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东三犹豫道：“那他的身体……”
张谷林没死，所谓走魂，走的不是完整的三魂七魄，最起码命魄还在体内镇着。
魂魄离体，人又没死，他看着就像个植物人一样，会呼吸有心跳，就是醒不过来。
等魂魄归体，体弱多病一段时间是肯定的。
好好一人突然从轻伤变成植物人，医院肯定会奇怪。
张谷林身上背的有案子，变成植物人了，他们没办法跟警方交代。
“没事，这个我们会处理。”
阮北打发走了这两只鬼，秦固给申林鹏打了个电话，跟他说如果医院通知张谷林变植物人了，让他不要慌，稳住他们，过了明天就好了。
申林鹏在电话那头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好，知道了，我会安排。”
恨自己当时多嘴，现在变成共犯了。
寝室里曾鹏刚结束一局游戏，一扭头发现两个室友不见了，四下一看，站在阳台上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
曾鹏叹了口气，这一个个的，大男子汉，沉迷儿女情长，没意思。
寝室这么大，只因为有个他，竟然还要去阳台上私会。
还有柏苗苗，今天一下课就被他哥堵在宿舍楼下了，曾鹏还是第一次看见柏苗苗传说中的哥哥。
虽然柏大哥对他们几个说话很和气，还邀请他们去家里玩，可曾鹏面对他的时候还是会发怵，可能这就是大佬气势吧。
柏苗苗当时就跟个小鹌鹑似的，缩头耷脑的被他哥拎走了。
曾鹏觉得，以后不能歧视柏苗苗的智商了，敢跟这样的人物谈恋爱，最起码勇气值得敬佩。
还是游戏快乐。
趁着柏苗苗被他哥带走了，赶紧多耍几局。
第二天，阮北和秦固带着自家两只鬼崽一起去围观屠宰人渣。
本来阮北不想带妞妞的，布丁要去，妞妞也要去，不好厚此薄彼，就带她们一起去了。
先去医院收了张谷林的魂，可怜的变态，他虽然变态，但他没胆子啊。
不然他也不会逮着比他弱小的欺负，不管是眼盲的乐媛，还是后来那些遇害的宠物，相对于张谷林这个大男人而言，都是弱势群体。
结果一朝走魂，张谷林面前出现几个大汉，最瘦小的一个都不比他矮。
张谷林就很懵，一瞬间想了很多，甚至怀疑是哪个宠物主人，雇人来报复他了。
张谷林吓得一边喊医生护士，一边想跑。
喊了好几声没人来，他跑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见病床上躺了个人，半遮的侧脸有点儿眼熟。
张谷林心想，不对啊，他这是间单人病房，就这一张床，那床上躺着的谁？
张谷林心里发慌，伸头多看了一眼，这一眼看的，幸好他现在已经是魂了，否则魂得再吓掉一次。
东二——东郊六鬼里体型最庞大的一个，对着张谷林露出狰狞笑容：“你跑啊，看你能跑到哪去。”
张谷林直接被吓瘫了。
然后东三带着东五去报信，叮嘱剩下几个兄弟千万把他看好了。
东大带头，粗声粗气地保证：“你去，我们几个看他一个，让他跑了得了。”
这可是能换阴气符的宝贝，他们怎么也得看牢了。
之前那一张半阴气符，他们几个分着用了，那叫一个舒服，跟活着的时候，蒸桑拿似的，用完了浑身舒泰，力量也变强了。
虽然只强了一点儿，可他们鬼魂本就不容于世，想变强千难万险，大部分都只靠熬年份，几年不算数，十年八年才能涨那么一丝。
这次尝到甜头，他们办事尽心得很，就跟老三说的一样，他们是遇见大佬了，这时候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秦固他们过来的时候，张谷林被东大带头堵在楼道拐角，几只鬼将他围的严严实实，他动都不敢动。
看见阮北和秦固的那一刻，张谷林先是高兴了一瞬，这两人他认识，当时还帮着拦住乐媛那个疯婆子。
可随即他失落的垂下头，他已经试过了，根本没人能看见他。
因此，当秦固在他面前停下，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张谷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想求救，就见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恭恭敬敬朝这两个少年弯腰低头。
张谷林：“！！！”
熟悉的狗吠声响起，一只大狗朝着张谷林扑过来。
张谷林杀的狗多了去了，光看毛他肯定认不出这些狗的区别，可布丁身上的牵引带太明显了。
张谷林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只狗怎么还在？！
新仇旧恨，布丁冲过去就想咬张谷林，他们现在都是鬼魂了，不存在咬不到。
牙齿在接触到张谷林身体的前一刻，布丁停下了，它扭过头，低低叫了几声。
妞妞仰头跟阮北说：“布丁问，能不能咬他。”
张谷林连滚带爬地想往阮北面前扑：“这位小哥儿，放过我，我知道错了……”
“坏人，不许碰我哥哥！”妞妞和布丁一齐挡在阮北面前，不让张谷林过来。
东三可不敢让她们动手，哥几个儿一起，七手八脚把张谷林摁住，拖拖把一样拖了回去。
秦固不耐烦跟他多费口舌，拿出拘魂幡一挥，张谷林就被收了进去。
这种人渣不配用阮北的隅安伞。
“你们是在这等着，还是跟我们一起？”阮北问。
东三试探道：“我们可以跟着吗？”
当然是跟着大佬，多露露脸，才能有机会刷大佬的好感值。
阮北为难道：“可是我的伞，护不了你们这么多鬼。”
“可以。”秦固说：“让他们变小。”
鬼魂想变大很难，他们的一身力量就凝聚在鬼体之内，能够外显的鬼体越大，鬼魂就越强大。
但是变小就比较简单了，把自己压缩一下，本来就是气，挤一挤就变小了。
东三几个商量了一下，让东大变成妞妞那么大，其他几个变得更小，蹲在坐在东大头上肩膀上，让兄弟驮着他们。
妞妞看的有趣，跟布丁说好，她变得小小的，坐在布丁背上，甩着小短腿很是高兴。
阮北撑着伞，带着这一群鬼一起去屠宰场。
一般情况下，屠宰场不会让人去参观，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给屠宰场管理塞了个红包，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混进去了。
早在进屠宰场之前，秦固就把张谷林放了出来，然后在参观的时候，一掌把他拍进待宰的猪身里。
那头猪很快上了屠宰线，被锋利的机器刀片大卸八块，快得甚至连猪都没反应过来。
可张谷林他是人魂，在猪体内本就不适配，就像穿了一件非常不舒服的衣服，身体沉重头脑混浊，然后就是剧烈得让他疯狂的疼痛。
他感受到身体被切开，手脚，头颅，尖锐的疼痛感让他的魂体发出刺耳的尖叫。
猪死后，张谷林的魂被弹了出来，没等他稍微缓一缓，秦固面不改色又将他拍进下一头猪体内。
重复的痛苦让张谷林惨叫不已，阮北揉了揉耳朵，小声跟秦固商量：“让我也试试。”
秦固惊讶看他一眼，犹豫道：“还是我来吧。”
“我来。”阮北语气坚定，上次那些鬼想抢他们的阴气符，他反应太慢了，连剑都没拔出来。
现在没有别的鬼让他练手，就先拿张谷林这个人渣试试好了。
秦固将方法教给他，再又一次张谷林群体被弹出的时候，阮北咬牙一巴掌把他拍进猪身内。
据不完全统计，张谷林开烤肉店的一年多里，杀掉的各类宠物超过一百只。
阮北不是素食主义者，他也吃肉，他爸爸就是厨师，可宠物和作为肉食饲养的动物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情况再恶劣一点儿，他是迫不得已，什么都没有要饿死了，吃了别人的宠物，阮北也觉得可以理解。
可他完全就是为了取乐，为了满足自己内心变态的凌虐欲。
他剥掉它们的皮，拔掉它们的羽毛，一定没想到有天自己会想动物一样被宰割。
张谷林没能坚持太久，他才在猪体内被杀了十几回，叫声就微弱了。
再搞下去，张谷林魂魄太弱，肉体都回不去了。
秦固跟带他们参观的负责人说了一声，他们就离开了屠宰场。
东三几个鬼缩在一边战战兢兢，太可怕了，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上次看见大佬一把雷符轰杀了几只大鬼，他们就已经觉得很吓鬼了，结果没想到还有这种折磨鬼的手段。
妞妞年纪小，小孩子有时候是非观很简单，天真到残忍。
她拍着小手，对奄奄一息地张谷林说：“让你欺负布丁，欺负乐媛姐姐，还杀别的猫猫和狗狗，活该！”
布丁汪汪叫了几声，妞妞自动帮小伙伴翻译：“布丁在跟你们道谢。”
阮北揉了把布丁的狗头，看着张谷林的惨样，心里颇觉畅快。
接着他们回到医院，让东三几个把张谷林送回去。
本来就是他的身体，没人没鬼阻拦，往上一躺就能回去。
至于张谷林醒了，会不会举报他们找他们麻烦，那也得有人信他。
他跟人说我的魂被人勾出来了，然后那谁谁和谁谁把我塞进屠宰场的猪身体里，我还见着曾经被我杀死的狗，估计医院得重新送他去精神科检查一下。
报复之类的，都不用秦固说，阮北自己都不怕。
就张谷林这欺软怕硬的性子，这一次经历，足以让他以后见了他们两个就浑身疼，更别说报复了。
而且他也没机会，他杀死的那些宠物价值加起来，足够他去蹲大牢。
解决了张谷林，阮北把妞妞送去她妈妈那跟她妈妈见面，布丁也被小姑娘带走了，她要给妈妈介绍自己的新朋友。
阮北就像送走了孩子的家长，瘫在床上，想着周末可以睡个懒觉，然后起来看个电影，下午就跟困困学法术。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早上阮北还没起床，就接到柏苗苗电话。
柏苗苗激动得都破音了，在电话里喊：“翻船了！陆思白翻船了卧槽他被抓奸了，太刺激了！”
电话里隐约传来柏森的声音：“苗苗，不要说脏话。”
柏苗苗完全顾不上他哥，一连串卧槽砸在听筒里，阮北把手机拿远了，等他激动完了，才问：“你慢点儿，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柏苗苗灌了半杯水滋润一下喊得难受的嗓子，特别高兴的跟阮北分享好消息。
“昨天，陆思白跟楚天泽跑出去约会看电影，楚天泽亲陆思白的时候，被秦深看见了。”
阮北：“……”
柏苗苗不适合讲故事，多曲折离奇的情节，让他干巴巴一句话就说完了。
“就这？”
柏苗苗：“你还想怎么样？这比我们那个录音效果还好好吧。”
秦深可是当场抓奸，没气晕过去是他够能忍。
阮北叹气：“你跟陆思白打了那么多交道，还没长记性吗？他是这么容易就认输的人吗？”
柏苗苗：“……还真是。”
关于秦深抓奸陆思白和楚天泽的事，阮北上一世也只是听说，具体情况不了解。
虽然现在看似走向一样，但不知道有没有发生偏差。
“陆思白怎么会单独跟楚天泽去看电影？他们在电影院亲热被抓的吗？”阮北好奇问。
“他要勾引楚天泽，当然是单独约他，难不成还带着秦深一起？”柏苗苗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
阮北无语，他真的见过陆思白爱慕者们同时出场，一起约会一点儿都不新鲜。
“倒不是在电影院。”柏苗苗啧啧感叹：“我真的服气，你知道吗？陆思白是在自家门口被抓奸的，楚天泽送他回去，然后在门口两人亲上了。结果正好秦深在陆家等着，一打开大门，哇塞，这个正在跟别的男人打啵的小可人儿，不就是他亲爱的男朋——哥你怎么了！哥你没事吧……”
阮北：“……”噗……
他听见了，柏大少好像被呛到了，咳得挺厉害。
大概是见到自己宝贝弟弟的另一面，有点儿震惊吧。
他收回柏苗苗不会讲故事的评价，那个“小可人儿”，用的可太妙了。
等柏苗苗重新拿起手机，阮北已经洗漱完了，他挂着耳机，一边听柏苗苗讲电话，一边去锅里盛妈妈给他留的包子稀饭，端去楼上喊困困一起，就八卦下饭。
柏苗苗极尽十几年的文学素养，把陆思白翻来覆去嘲了个遍。
最后阮北问：“然后呢？秦深就这样算了？”
柏苗苗：“……”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不知道，后来他们都被叫进陆家了，后面的发展我没看到。”
语气非常遗憾。
阮北很理解他，不过这也正常，但凡陆明海或者陆思远任何一个人在家，就不会让他们在自家大门口闹起来，没得让人看笑话。
胳膊断了藏袖子里，就算有矛盾，也要关起门来解决。
“你说秦深是不是得活活气死，他要是不跟陆思远分手，他就是活王八！”
“活王八”骂得好，不过按照上一世走向，秦深真没分手。
“我看陆思白这回……”
“怎么了？”
“等下，我哥接了个电话，好像有情况，我一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电话被挂掉，阮北有预感，是陆思白翻盘了。
果然，没过多久，柏苗苗电话再次打过来，愤怒的小火苗透过电话烧到阮北这边：“秦深真是个活王八！还是又瞎又蠢的活王八，陆思白给他吃迷药了吧，说什么他都信。”
“你知道陆思白说什么吗？他说是楚天泽强迫他的！卧槽槽槽槽！我竟然有点儿同情这哥们儿，他虽然又蠢又瞎没脑子，但他……他……算了，活该吧！”
“啊——————这什么鬼发展啊！！！”
阮北见识多了，倒不像柏苗苗那样崩溃，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那我们的录音，不就派上用场了？”
“可以吗？我现在觉得，秦深可能对陆思白是真爱——呕，我不是侮辱真爱，是我真的找不出其他理由了，亲眼抓奸啊，他都没信，录音真的可以？”
阮北轻笑：“你问你哥啊。”
秦深没柏苗苗想的那么蠢，陆思白能翻盘，肯定是有原因的，他甚至怀疑当时并不是那两个接吻，而是楚天泽突然亲了陆思白。

第73章
柏森的想法跟阮北一样，陆思白能翻盘，是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将他捶死。
阮北是猜到的，柏森却是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正如阮北所猜测，当时并不是陆思白和楚天泽接吻被撞上了，而是楚天泽被陆思白迷的五迷三道，又听陆思白含含糊糊暗示了一些自己身不得已的话。
然后一时冲动，心想我可以保护你，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特别霸道特别有男人味儿的把陆思白一摁，就亲上去了。
被秦深撞上的时候，楚天泽还义正言辞的表示，他跟陆思白是才是真心相爱，陆思白根本不喜欢秦深，让秦深不要再仗着家里的权势逼迫陆思白，差点儿没吧秦深给气晕过去。
结果被他护在身后的陆思白反手给他来了个背刺，慌慌张张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捂着脸嘤嘤嘤哭的无助极了。
还一脸悲愤的说，他只是把楚天泽当哥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会对他做这种可怕的事。
楚天泽直接被陆思白给弄的怀疑人生了，虽然眼瞎脑残着了陆思白的道，但一般情况下，楚天泽还是个智商正常的人。
他清楚记得陆思白跟他说的那些话，陆思白当时不是一个劲儿暗示，他不喜欢秦深，他喜欢的人是他。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觉得陆思白可怜陆思白委屈，从心疼怜惜到慢慢动情，想要保护他。
可现在陆思白反手一刀，捅得楚天泽差点儿吐血，同时脑子里那些水也顺着刀口留出去大半。
他手机里存有两人的聊天记录，一脸忿忿拿出来给人看以作证据。
可以前他没注意，回头再看，发现所有两人的聊天记录，那些太过暧昧露骨的话通通没有。
陆思白一口一个天泽哥，花样给他吹彩虹屁，但这也可以解释为对他的崇拜。
他亲口跟楚天泽诉的那些苦，聊天记录上是一点儿都没有的。
这些阮北猜到了，某种程度上，陆思白能脚踩n条穿不翻车，除了他本身那些手段之外，他谨慎的性格也起到很大作用。
像聊天记录这种可作留存的证据，他向来不会露出马脚，就算打电话，为了防止别人录音，他也不会说很明显很暧昧的话。
“准备怎么办？录音放吗？”阮北问。
“当然。”柏苗苗听他哥分析完，觉得他又可以了，斗志昂扬道：“交给我哥，我哥绝对靠谱，到时候喊你看戏。”
“好啊。”阮北欣然应邀，能看见陆思白倒霉，这种好事怎么能缺席。
挂了电话，秦固问：“他为什么不把录音直接发给那个楚天泽，可以看他们狗咬狗。”
他觉得这样比自己下场搞事还要痛快。
阮北曲膝撑着下巴，慢吞吞道：“大概是因为如果楚家拿到录音，大概率不会放出去吧。”
秦固：“？”
黑锅都盖到头上了，还要替害他的人隐瞒？
阮北看他一眼，笑了：“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
秦固失笑：“我不擅长的事多了。”
“不过也正常。”阮北说：“咱们生活的环境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被欺负了要报仇，受了别人恩惠要报答。”
“那个圈子不一样，利益至上，什么都不是永恒的，朋友不是敌人也不是，能一起赚钱就是朋友，为利益朋友也能变敌人。”
“楚家拿到录音又怎样？同时得罪陆家和秦家对他们没好处，我猜，他们不会把录音公布出去，反而会拿来要挟陆家，要求补偿。”
“楚天泽呢？他没意见？他就不想给自己正名？”秦固觉得，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当傻子骗了就算了，连点儿给自己出头的心气儿都没有，那这人不是废了。
阮北嗤笑一声：“他有意见又怎样，楚家还轮不到他当家。”
曾经的阮北也像秦固一样，完全理解不了他们那些人的思维，不过在那个圈子里混了些年，好歹吃够了教训。
对于楚家来说，楚天泽那点儿污名就不叫事，年轻人为情所困追求了不该追求的人，放到国外反省几年，成长了就好了。
如果不是陆家和秦家他们得罪不起，连楚家长辈都不会把这当回事。
现在知道楚天泽是被坑了，那更好，录音往陆家人面前一放，他们非得给楚家足够的好处才行。
毕竟他们也得罪不起秦家啊，让人知道秦大少被戴了绿帽子，自小一起长大的男朋友劈腿，他脸还要不要？
为了秦深的脸，陆家就得让楚家闭嘴，让楚天泽老老实实把黑锅背牢了。
这就不符合阮北和柏苗苗的利益了，他们可一心盼着陆思白倒霉，跟楚天泽那个大傻子又没啥交情，何必给他们家创造好处。
“乌七八糟。”秦固皱眉下了个评论，看他那么多法术偏爱雷法就知道了，这位小爷就喜欢简单粗暴，最好一招下去能把不顺眼的全都轰成灰。
阮北笑道：“是挺乱的。”还脏。
这事柏森接过去了，阮北就不操心了，只等着结果。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月，中间大波折没有，小事有一些。
比如乐媛的案子开庭了，她被起诉故意杀人，这是重罪，三年起步。
在律师的努力辩护下，加上警方给的有利于乐媛的一些证据，乐媛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四个月。
申林鹏告诉阮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乐媛表现积极一点儿，争取减刑，要不了三年就能出来。
她还年轻，现在眼睛也好了，家里有房子有存款，她自己能弹会唱，未来总会越来越好。
乐媛的结局，阮北虽怅然，但也知道大家都尽力了。
他去看过乐媛，乐媛头发比之前还长了一点儿，她笑容恬淡，拜托阮北帮她照顾布丁。
而真正的恶人张谷林，他被阮北和秦固玩坏了。
屠宰场走了一遭后，这家伙差点儿被吓疯，一回到自己身体里，就扯着嗓子喊护士，然后求她们找警察来，说自己病好了，要去坐牢。
他觉得医院太可怕太不安全了，他积极交代自己的罪证，他甚至藏了本“作案记录”，详细记载他杀掉那些宠物都是怎么来的，长什么样，最后怎么被他虐杀的。
然后他求仁得仁，先在看守所里关着，等待开庭审判。
还有哪些宠物主人的巨额赔偿，张谷林这下子是破产了。
说到看守所，申林鹏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们，那些人贩子，还没等到开庭，在看守所里就有好几个出事。
有的在抢话语权内斗的时候被打断腿，有的洗澡的时候滑倒，脸朝下摔掉了门牙。
有个好勇斗狠下手特别黑的头目，进去欺负同室的狱友，结果那人本来就打算自杀，被惹急了，用磨来自杀的牙刷柄，差点儿捅穿了他喉咙。
还有个喜欢奸淫被拐妇女的，某天被发现光着身子被人拴在床脚，下半身全是血。
阮北惊讶不已，感叹三连：“真的呀，不会吧，太惨了。”
完了挂了电话，跟困困分享这个好消息，并实力夸赞困困那几张霉运符贴得好。
除了这些，他们身边也有一些好消息。
妞妞在秦固不间断供应的阴气符支持下，从什么都干不了的小小鬼，变成了稍微强一点儿都小鬼。
她现在跟王不凡最初那个阶段有点儿像，可以短暂的触碰挪动一些轻小的物件。
小姑娘这段时间热衷于干活，比如把阮北放在桌子上的笔插进笔筒里，比如把翘起来的书页压平。
晚上还要看看她哥哥有没有盖好被子，吭哧吭哧扯着小毯子一角给阮北盖被子，然后半夜把阮北热醒了。
小姑娘孝心可嘉，阮北去买了一大罐各种口味的棒棒糖，让自家崽随便吃，反正鬼魂不怕坏牙齿。
他捧着糖罐子回来，看见秦固拎着妞妞在阳台上说话。
阮北很奇怪，他就是去买个糖，有什么话不能等到他回来说，非要费一张开眼符。
晚上阮北问妞妞，大哥哥跟她说什么了。
妞妞抱着布丁哼唧：“没说什么。”
才怪，大哥哥说她是大姑娘了，不能随随便便往哥哥床上跑。
才不是这样，妞妞根本没有长大，大哥哥就是吃醋。
她听见苗苗哥哥说的，苗苗哥哥说哥哥和大哥哥在谈恋爱，大哥哥小心眼！
妞妞有进步，王不凡同样没被落下。
阮北放假回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变得更强了，随着用他的资料复习的学生变多，信服他的人变多，他的身形越来越凝实。
之前他解决了一个猜想，李老师建议他写成论文，帮他修改之后投到某个知名数学杂志，被录用了。
学校领导还以为是李老师借着王不凡的名义发表的论文，虽然觉得不合适，但想到老先生估计因为爱徒的死耿耿于怀，就没多说什么。
不过学校调高了李老师的待遇，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也有请他回来继续教书，被他拒绝了。
李老师没办法解释，所幸王不凡本就不是在乎虚名的人，这篇论文只是他研究数学的附加产物，他喜欢的是单纯的解题过程。
知道认识的鬼都过得还不错，阮北就放心了。
他们课程挺紧张，大一大都是理论基础类课程，不过文修专业，学的广而杂，要背记了解的东西很多。
除了课本知识，老师还给他们介绍了一些课外书籍让他们有时间多看看。
阮北本质上是个听话的好学生，老师说那些书有用，他就借回来了看了。
比较有意思的是，秦固发现某本著作的作者，竟然是他知道的一个风水师前辈。
转眼到了十月下旬，天气开始转凉，阮北和秦固回家的时候，把夏装带回去，秋装带来学校。
一进宿舍门，两天不见的柏苗苗正在寝室里来回转，看见他们，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什么好事，高兴成这样？”阮北把手上的行李放下，随口问道。
柏苗苗挤眉弄眼冲他笑：“好戏要开场了？”
“好戏？”
曾鹏被他们带歪了，以前挺老实一孩子，现在听见有好戏看，比阮北还积极。
柏苗苗说：“还记得当初那份录音吗？”
曾鹏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记得，怎么不记得。”
他长这么大，第一回 看那样的热闹，怎么可能不记得。
“今天，就是咱们拿出录音，为民除害的日子！”柏苗苗握拳，高兴得两眼发光。
阮北一听，明白了，柏森要放录音，虽然不清楚具体怎么放，但是……
“那你怎么还在这？”他记得柏苗苗说他要去看现场的。
“我哥不让我去。”柏苗苗撇嘴：“他说我去会暴露。”
是有可能，听这话音，柏森是打算下黑手，不想让人知道录音是他放到。
如果柏苗苗在场，别人好歹装个样子，他一脸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再加上他本来就跟陆思白不对付，谁都要猜到他身上。
明白是明白，但柏苗苗竟然这么容易妥协？
“你这是什么表情？”柏苗苗嘘他：“我是那种不顾全大局的人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阮北现在跟柏苗苗日常斗嘴，条件反射调笑了一句：“你顾全的明明是你哥。”
柏苗苗：“……哼，我不跟你计较，我自己看热闹去，不带你了。”
“别啊！”阮北抱着他姐烤的饼干给柏苗苗吃：“咱们不是说好，一起看他倒霉的吗？”
柏苗苗矜持地咬了一块儿小饼干，得意道：“行吧。”
然后柏苗苗就跟他们说了一下缘由。
今天是冯家少爷冯昊然和花家小姐花聘婷订婚的日子，柏森打算在他们的订婚宴上搞事。
柏苗苗强调：“其实花聘婷根本不想嫁给冯昊然，是家族联姻你们懂吧，而且我哥找人问过花聘婷了，她自己同意了的。”
“最绝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柏苗苗卖了个关子。
阮北还在回忆这两个人名和他们背后的人物关系，如果没记错的话，冯昊然从血缘上讲，是他表哥。
没错，就是他亲舅舅的儿子。
想想当初冯家给宋嘉熙他妈冯知敏找联姻对象时那个态度，宋大少风流成那样他们都觉得无所谓，冯昊然被养歪就一点儿不意外了。
阮北记得，冯昊然十五岁，就把自家一个小保姆哄上了床。
他爸差点儿气死，要收拾他，可他奶奶和妈妈护崽子，觉得自家乖孙/儿子年纪小，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坏女人给骗了。
后来冯昊然就奔着色欲这条路一去不回头，什么脏的臭的都玩过，年纪轻轻身体差点儿都被掏空。
另一个联姻对象阮北也听过，这姐妹儿名头还挺响，不过她是毁誉参半。
花聘婷是花家第四个女儿，上头三个姐姐，下面三个妹妹，姐妹七个凑成了传闻中的七公主。
就是七公主不是同一个妈。
花总想要儿子快想疯了，老婆生二女儿时伤了身体生不了了，他就在外头睡别的女人。
大大方方地表示，谁生了儿子就给一笔巨款。
花夫人跟花总是贫困夫妻，两人从一个小县城奔出来，做建材生意发了家，现在花家的建材公司占据了大量市场。
花夫人有股份，不过不多，花总也没想跟老婆离婚，他就是想要儿子。
花夫人经历的多了，跟他早没了所谓的爱情，现在就是利益捆绑，婚离不了，他想要儿子就要，大不了从小抱回来养。
不过初中生都知道，生男生女取决与父体而不是母体。
可能花总天生就是没儿子的命，换再多情人，孩子没少生，都是女孩。
女儿多了就不值钱了，老大老二是花夫人亲生的，自有当妈的为孩子打算。
下面两个小的亲妈正年轻鲜嫩，也比较受重视。
中不溜这三个就比较惨了，亲妈早被打发了，私生女，在正室夫人手底下讨生活。
花夫人倒不至于刻薄她们，给吃给穿，但其他的就没那么上心。
花三前两年被嫁给花总的合作伙伴，一个比她大快二十岁的英年早秃男人。
花四，也就是花聘婷，看起来比她姐运气好点儿，最起码冯昊然年轻，长得还挺拿的出手。
冯家是老牌子世家，向来看不起泥腿子，当年冯知慧要嫁给陆明海，他们都觉得是下嫁。
现在能让冯昊然娶花聘婷，无非是因为这些年冯家大不如以往，而花家势头正好。
再加上冯昊然现在那个名声，臭的没边了，稍微疼女儿的都不会舍得把孩子嫁过去。
后来嘛，这两人……
“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呀！”柏苗苗推了阮北一把，他卖关子卖了一半，阮北发呆去了，让他特别没有成就感。
“啊？你说，怎么了？”阮北摇了摇头，柏森可真够会安排的，这么好的公布场合可难找，最难得的是主人配合。
而且冯家是陆家姻亲，花家又是做建材生意，跟柏家还有不少生意往来。
花冯联姻，基本等于花陆联姻，柏森是打算一石二鸟，不，三鸟。
坑死陆思白，破坏陆秦两家关系，阻止花冯两家联姻。
这心眼，绝了。
“那个花聘婷，超牛！”难得见柏苗苗这么推崇一个人。
“她主动跟我哥派去找她的人说，她这人喜欢热闹，想搞个订婚典礼直播，让普通民众也跟着热闹热闹。”
曾鹏：“……”多大仇多大怨？
秦固：“……这主意不错。”
阮北：“……”这位姐姐一如既往的六呢。
柏苗苗语气里满是赞赏：“我以前只听说过她们姐妹的名字，没怎么接触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女中豪杰。她已经说动了家里，订婚宴直播。”
其实花聘婷是先去找了冯昊然，她当然没说自己要配合别人搞事破坏自己的订婚典礼，她哄着冯昊然，说想直播一下他们两家的豪华订婚典礼，让那些没见识的贫民开开眼界。
冯昊然就是个人来疯，虚荣，好面子，喜欢别人捧着他。
花聘婷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他们家那么有钱，未婚妻还长得很漂亮，光给狐朋狗友们炫没啥意思，大家都有钱，有钱就有漂亮姑娘。
开直播好啊，让那些穷逼们好好看看，他冯大少有多英俊潇洒，他冯家多有钱多气派。
说动了冯昊然，剩下的就不用花聘婷出力了，他跑回家去闹他妈，说了一堆好话。
他别的时候不聪明，但哄他妈的时候很机灵，他不说他想炫耀，他说他给自家公司打广告。
就这么忽悠着，婚礼开直播的事订了，直播授权给了当下最大最火的一个直播平台。
而且早就宣传出去了，什么世纪婚礼啊，豪门联姻之类的。
普罗大众对于有钱人的生活都有那么点儿窥私欲，这么一宣传，吸引了一大批观众翘首以盼。
“所以……”
“所以咱们一会儿可以在寝室看直播。”柏苗苗把电脑都打开了，又去扒拉阮北带来的零食包：“有没有泡椒鸡爪，我想一边看一边吃。”
阮北：“……瓜子要不要？”
“要哇，什么味儿的，我喜欢焦糖的。”
阮北无语：“你也不怕呛着。”
柏苗苗乐滋滋道：“能看到这种名场面，被呛也值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直播打脸的。
“没有呀，瓜子在哪儿？”柏苗苗翻了一遍，没翻着。
阮北翻了个白眼，柏苗苗气道：“你又忽悠我。”
曾鹏主动举手：“我去买，薯片来点儿不，可乐要不要？直播什么时候开始，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快去。”寝室三个点了一堆零食，送走了勤劳的跑腿室友。
柏苗苗报了直播时间，他们那会儿有一节思修，不过不重要了，宁愿翘课，这场直播不能错过。
趁着这会儿还有时间，他们先开了电脑，调到相应直播间，果然，早早就有数量不菲的观众在等着。
曾鹏跑的满头汗回来，他们把零食开了，一人抱一包薯片，冰阔落也准备好了，静等好戏开场。
快十点的时候，直播间出现了两个主持人，一男一女，女的优雅漂亮，男的长得一般，就普普通通，阮北怀疑是冯昊然要求的。
这两人先给观众们介绍了一下相关背景。
比如订婚双方的姓名，家庭，关键是两家公司，这里着重提出公司名字，然后吹一波两家公司，给花家和冯家公司打广告。
宾客们也早就被通知过了，有人私下关注着，看到已经飙升超过百万的观众数量，暗自思量，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宣传方式，下次有机会自家公司也可以试一试。

第74章
这会儿还没到订婚典礼举行时间，新郎和新娘都还没出场。
主持人带着摄像机，先在会场绕了一圈，大致介绍了一下场馆布置。
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意思，对于着急等待好戏开场的阮北等人尤其是，然而实际上还是蛮多人想看看有钱人的婚礼现场是什么样的。
这两个主持人带着任务而来，冯昊然为了能开直播，随便找了个借口忽悠他妈。
结果忽悠的太成功了，冯总让公司宣传部做了完成的宣传策划，势要将这场订婚典礼弄成半个企业宣传广告，好好宣传一下自家公司。
还有花家，毕竟是联姻对象，没了新娘这场订婚宴也办不成。
还有好多好多家，有的是他们得罪不起的，有的是关系太密切磨不开面子的，比如陆家，冯家现在关系最近的姻亲，这种好事肯定不能少了他们。
然后两个背了大量广告词的主持人，就绕着会场转了一圈，这场馆是谁家的，策划是哪个公司的团队，宴会餐是哪个知名餐厅的主厨团体准备的，酒水是什么酒，鲜花是哪个国家空运的等等。
当然，介绍这些的时候，少不了要“不经意”间提一提它们的价值，两个主持人相互配合，文案写的幽默风趣，女主持还时不时“酸一把”，表达一下自己内心的羡慕。
观众们竟然也不嫌这些介绍无聊，弹幕刷的飞起，满屏的柠檬差点儿酸到阮北眼睛。
柏苗苗嘀咕道：“至于嘛。”
不就是些花啊酒的，很多东西都华而不实，就是摆出来好看。
“至于啊……”曾鹏满脸都写着“我好酸”。
柏苗苗哽了一下：“我看你也不像喜欢这些花里胡哨东西的人，怎么这么肤浅，你看看小北和秦固，他们两个多淡定。”
阮北笑了笑，他是见到多了，上一世没少参加各种宴会，其实办来办去，没多大区别。
就比如那些宴会餐，为了摆盘好看，很多都不太好吃，没谁参加宴会是为了去吃东西。
秦固就纯粹看热闹，他跟柏苗苗一样，也觉得太花哨，花的晃眼。
曾鹏盯着电脑屏幕喃喃道：“肤浅怎么了？谁不喜欢被这么多漂亮小姐姐包围着呢？我也喜欢啊，你们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天天在寝室秀恩爱，想过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吗？”
柏苗苗：“？？？”
秦固：“……”很冤往，我也饿着。
阮北仔细看了下屏幕，笑了。
因为主角还没出场，现在除了介绍会场，还有到场的宾客被摄像机照到的时候，会介绍一下。
毕竟宾客身份贵重，也能从另一方面衬托冯花两家事业做的大，人面广。
再说了，他们订婚搞直播，肯定要先通知宾客并征得他们同意，有不愿意露面的也得注意着不要让摄像机照到他们。
不过大部分宾客都不会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露面，冯家这样搞，弄得这场典礼好像一个什么商界大牌活动，能有资格参加的都是有排面有身份的人。
他们收拾的光鲜亮丽来参加订婚宴，摄像机照到的时候，矜持的微笑，点头，就行了，反正没什么损失，还能做个宣传。
上流社会的宴会，不管内里怎样，外表一定是光鲜的，吸引人的。
别的不说，只说人。
屏幕里但凡出现的年轻男女，就没有一个丑的。
想也是，侍者服务生就不用说了，长得不好看也没办法被选进来。
其他的真正参加订婚礼的年轻小姐们，有钱有闲，只要没丑到天怒人怨，好好收拾打扮一番，都在及格线以上。
而且人家大都不丑，甚至还很漂亮，老板们都有钱了，为什么不娶漂亮老婆？娶了漂亮老婆，孩子不就越来越好看了嘛。
所以一眼扫去，那些超过年纪的就算了，年轻的男男女女，男的英俊女的优雅，就跟曾鹏说的一样，整个场子都是漂亮的小姐姐。
不怪他酸，现在弹幕上好多跟他同样的言论，直播间里酸气冲天。
突然弹幕被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还有“我可以”刷屏了，厚厚的弹幕完全挡住了屏幕内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阮北刚准备关掉弹幕，柏苗苗拦住他，让曾鹏把阮北笔记本抱来，两台一起看，一个有弹幕一个没有弹幕，既不会错过沙雕网友吐槽，又能实时观测内容，完美。
不过他开电脑的时候，阮北已经听到主持人的旁白了。
听到陆思远和陆思白名字的时候，阮北火速关掉了弹幕。
果然，是陆家人出现了。
陆家一家子一起来的，陆明海和冯知慧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陆明海久居高位，一身气势很能唬人。
而且他这人不好吃喝，身材管理做的不错，没秃头，也没啤酒肚，本身五官底子好，西装革履的模样，很有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身旁的冯知慧也保养的很不错，看着不像四十多岁人，身姿优雅笑容温柔，挽着手看来好似一对良配。
真正引的一群网友尖叫的是陆家两个儿子，这种场合他们肯定都穿正装。
陆明海和冯知慧都是相貌出众的人，两个亲生子陆思远和阮北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相尤为出色，只是风格不同罢了。
陆思远一套奢华高定，尽显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镜头拉近的时候，陆大少那张跟阮北像了五成的英俊的脸激起弹幕一阵尖叫。
曾鹏仔细瞅了两眼，疑惑地想了想，扭头看向阮北，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觉着这一家子眼熟，跟你长的有点像。”
阮北淡定道：“开学的时候苗苗不就说过吗？”
“是哦。”曾鹏为了表示对室友的支持，主动道：“我觉得你长的比他好看。”
但是那个陆大少更帅，更有男人味儿。
阮北瞥了眼屏幕上的自己亲生父母还有兄长，内心毫无波澜。
他确实跟他们长得像，连曾鹏这种马大哈都能看出来，他和陆思远站一起，谁都会觉得他们是兄弟，有血缘关系。
实际上阮北和陆思远还是有差别的，他的轮廓更像冯知慧，瓜子脸尖下巴；陆思远像陆明海，脸部轮廓更冷硬。
他们兄弟俩最像的眉眼，都继承了陆明海的桃花眼，不过阮北天生睫毛长，双眼皮深，笑起来卧蚕很可爱，且眉毛也没那对父子俩那么黑浓，所以更柔和，更显风流雅致。
“那个穿白衣服的，就是咱们那天看见的那谁对吧。”曾鹏盯着站在陆思远身边的陆思白，嘀咕道：“感觉跟这一家子怪不配的，还不如你跟他们像一家人。”
阮北冷笑：“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像，我更像我爸妈的孩子。”
柏苗苗难得的一直没插话，他偷偷看了阮北一眼，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傻子，之前被阮北忽悠住，可阮北对陆思白敌意那么明显，对陆家其他人态度也不好。
如果真只是替他抱不平，那也过了，他在坑陆思白的时候，表现的太积极，曾鹏这样才是正常的。
可既然阮北不愿意说，那他就不问了，反正阮北这个朋友他认定了，管他是什么身份。
“丑死了，这些人是瞎吗？”秦固默默吐槽了一句，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
阮北瞥了一眼，看到飞快划过的弹幕。
[白西装的小哥哥也太帅了叭，好像小王子啊！]
[笑起来也太甜了，他是在跟哥哥撒娇吗？我太可了！]
[前面小王子的等等我，人家真就是豪门小王子好吗？想想海明集团的价值，算算人家的身价，真小王子，我好酸。]
[陆大少这睫毛，我能在上面荡秋千，他是睫毛精吗？]
[手好看，手控忍不住了，舔舔舔……]
[别舔了，人家给自个儿弟弟拿蛋糕，你们激动个什么劲儿……我也好想要！]
[呜呜呜老公快来接我，再不来我们的订婚典礼就要错过吉时了。]
[前面疯了，谁都叫老公，看清楚这明明是我老公，是我们的订婚典礼好吗？老公你什么时候来我好着急……]
[但凡有一粒花生米……]
[我直说了，我就是馋陆大少的身子，这腰线，我……]
柏苗苗皱了皱鼻子，轻声嘟囔：“我哥穿西装比他好看多了，没见识。”
不过虽然他哥也来了，但不会出现在镜头里，他也不想让他哥露面，这些网友太不矜持了，看见长得帅的就喊老公。
阮北赞同的点头，柏大少确实很适合穿正装，他那种严肃正经的性格，如果谈恋爱，会让恋人很想扒了他。
“怎、怎么了？”点头点到一半，感受到身边灼热的视线，阮北结结巴巴问。
秦固盯着电脑不说话，唇抿得紧紧的。
柏苗苗窃笑，用手肘拐了下阮北，小声道：“我夸我哥，你点个什么头，吃醋了。”
阮北：“……”可是他没见过困困穿正装，这怎么好比。
阮北犹豫了一下，慢慢蹭到秦固身边，含糊道：“你身材最好，穿什么都好看。”
秦固冷哼：“你怎么知道？”
阮北：“……？？？”
不是，我夸别人你不高兴，夸你你还怼我？
我怎么知道，我看过呀。
秦固看着他不说话，阮北纯粹是不知道说什么，懵懵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秦固叹了口气，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阮北像被烫到一样，瞬间热度从手传到耳朵：“做、做什么？”
秦固理直气壮道：“不是你说我身材好吗？给你摸一下。”
阮北：“……”
柏苗苗：“yoooooooo!”
曾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很帅气的腹肌，可惜没人欣赏，自己摸自己，没什么感觉。
“你不要胡闹。”阮北红着耳朵把手抽了回来，掌心热到发烫。
秦固遗憾地看他态度坚决抽回手，觉得是人太多了小北不好意思，下次就他们两个可以再试试。
要不他也去买套正装？小北喜欢他也可以穿啊。
“行了啊你们。”柏苗苗憋着笑，故作正经：“这可是公共场合，青天白日的，有什么事你们到床上拉上帘子解决。”
阮北：“要不我跟你哥说说你……”
“咳咳。”柏苗苗机智地打断他：“看直播，直播，你看看，重要角色登场了。”
“哪儿？哪个？”曾鹏可能是在场最专心的观众了。
“喏，这个。”柏苗苗指了一下，新出来这一家子颜值也很不错，尤其是秦深，所以弹幕又疯了一波。
秦深父母阮北都见过，他妈姓罗，罗家曾经也是锦城盛极一时的大家族，可惜秦夫人还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走下坡路。
她生的貌美，有幸嫁给秦深父亲，其实也是因为秦深父亲是私生子，母族拿不出手，帝京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清楚。
秦总在秦氏集团锦城分公司里挂职，没错，挂职，他连个分公司总经理都没混上。
其实也是因为锦城经济发达战略地位比较重要，要是个二三线城市的分公司，给他也就给了。
不过那样的地方，秦总也看不上就是了。
秦总也有自己的私产，不过他本身能力一般，背靠秦家小打小闹，那几家公司听起来唬人，在这婚宴里勉强能排的上第二层次。
可他是秦家人，只要秦家主一天没有孩子，秦深就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
外界都传，秦家主丧失了生育能力，已经生不了了，秦家偌大的家产，注定要让给侄子。
话说回来，秦深同样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站在陆思远身边分毫不落下风。
都是优雅矜贵的贵公子，身姿挺拔相貌出众，站在一起的吸睛效果相当不错，不光弹幕上老公喊疯了，宴会上不少年轻的小姐也在看他们。
秦夫人和冯知慧是多年好友，他们两家被安排在一起，陆思白左边是陆思远，右边是秦深，一会儿跟哥哥说句小话，一会儿又冲男朋友甜甜微笑，可忙了。
[我酸，我酸死了。]
[截图了，准备把小少爷的脸换成我自己的，计划通。]
[哈哈哈哈哈前面的带我一个，我也想。]
[谁不想呢？]
[你们这些肤浅的人，都只看脸，没听见介绍吗？秦家，是我们知道的那个秦家吗？卧槽他们家的少爷，那是真王子吧！]
[我觉得太子比较合适，不过要真是秦家，说不定同学就是各国王储。]
[太子+1，给殿下跪了。]
[虽然但是，秦家本家不是在帝京吗？]
[帝京到锦城，飞的也就两个多小时吧，对于有钱人来说这叫事儿吗？]
[你们争这个有意思吗？看看殿下对小少爷这含情脉脉的样子，他们两个要是没有奸情，我把键盘吃了！]
[我早就想说，早就想说！这眼神绝对有戏！]
[你们这些***有**吧，一天到晚两个男的亲近一点儿你们就**，***]
[不是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刚介绍……]
[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竹马。]
[我又可了！]
[为什么你们发的弹幕带颜色……]
“啧啧，可吧可吧，一会儿你们就不可了。”柏苗苗发出邪恶的笑声。
“你在看什么？”他推了推阮北。
“啊？没什么。”阮北从陆家旁边那家人移开视线，那个穿着一身浅色西装冷着脸的少年，分明是许久没见的宋嘉熙。
看来他已经被宋家领回去了，难怪没来烦他了。
“楚家来人了吗？”阮北问。
要是“受害人”没来，这场戏就少点儿意思了。
“来了。”柏苗苗说。
楚家一家都来了，楚天泽也在，黑着张脸，表情管理做的很差。
“这他都来，不尴尬吗？”曾鹏不可思议道。
他听柏苗苗讲过前情提要，对这位哥们儿还挺同情的，毕竟从当初听到的那份录音来看，楚天泽是被陆思白骗了。
“尴尬也得来，而且越是尴尬越不能往后缩，不然别人就会觉得他心虚。”柏苗苗很懂：“他们这种，只要没彻底撕破脸，见面还得打招呼保持微笑。”
曾鹏：“……有钱人的世界，真复杂。”
要是他遇到这种事，别说微笑了，不打上去就是好的。
这会儿终于进展到订婚典礼开始了，冯花两家当家人带着自家孩子出场，单从外表看，男的帅气女的漂亮，还挺般配的一对。
所以哪怕明知道是商业联姻，弹幕上还是刷满了“恭喜”、“祝福”之类的话。
冯总和花总分别代表两家例行讲话，还提了一下直播间的观众，说希望能用这种较为新颖的方式让观众更多的认识关注他们公司旗下的产品，还有一些展望未来的套话。
效果好像蛮不错，弹幕里夸赞的话不少，很多本来对他们两家没有关注的，都记住了他们公司的名字，记住他们的产品。
这已经是很成功的宣传了，如果观众有购买需求的时候，当然会首选自己熟悉的，有记忆的。
阮北冷眼看着，有记忆好啊，记得越清，可不就跌的越惨。
两人讲完话后，就是两个未婚夫妻的一些小活动，司仪主持着热闹了一下气氛，然后宣布，请大家观看一个vcr。
宴会厅正中悬空的大屏幕上，开始有画面出现。
柏苗苗两眼放光，又期待又紧张。
阮北紧紧盯着电脑，一点儿好戏都不想错过。
先出现的画面，是冯昊然和花娉婷两人相识相恋的过程，应该是摆拍的一些短视频，看起来唯美，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心理清楚。
“怎么放这个，录音呢？”柏苗苗有些着急。
他刚说完，大屏幕突然黑了。
面带笑容的冯总一个眼神，立刻有人去排查情况，宾客们比较稳，就算谈话，也是保持微笑，谁也没办法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他们在说什么。
弹幕反而更热闹，都在猜测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突然大屏幕里有声音传出，为了直播收音，vcr播放时声音就不小，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也很大，最起码直播间的观众听的清清楚楚。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一场奇妙的对话。
“天泽哥，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
“天泽哥真的很厉害嘛，长的好看……所有人都会仰望……”
“我啊，我就是仰望天泽哥的普通人……”
“不能辜负我的小粉丝……”
可能是为了抢时间，录音的语速被加快了，但内容足够清晰。
阮北扫了一眼，弹幕已经疯了。
[这谁？天泽哥是谁？他哥的朋友？如果我没感觉错，这是弟弟在撩哥哥的好兄弟？]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emmmm，这个语气，我怎么觉得有点儿……]
[关键点难道不是两个男的吗？]
[不，关键点是为什么冯少爷和花小姐的订婚典礼上会放这个。]
[所以对话中的两人到底是谁？]
弹幕还只是在猜测，宴会现场的宾客，却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陆家那一片。
就算没听出陆思白的声音，楚天泽带名字出场了啊！再联系一下这段时间的八卦……
陆思白脸色煞白，眼泪都快出来了，冯知慧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皱着眉道：“是不是楚家那孩子做的，这手段真是……”
她一个“下作”的评价，忍着没说出来。
“别怕，你舅舅肯定已经让人去关显示屏了。”她安慰着自己可怜的孩子，满脸气愤。
陆明海和陆思远却已经察觉到不对劲，陆明海让陆思远去催一催，赶紧把那个什么玩意儿给关了，还有那个直播，也关了。
然后又跟黑着脸的秦家人赔笑，尤其是秦深，他推了把陆思白，让陆思白跟秦深好好解释。
陆思白整个人都快傻了，还解释什么啊，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这个关了，他拼命回忆，自己那天有没有说什么不得了的话。
这些其实都是在录音播放过程同步进行的，所以还没等陆思白被吓懵的大脑想清楚，就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思白你也很优秀……”
“也有很多人喜欢你……秦深……你们……”
“不是！”
“你和秦深，你不喜欢他吗？”
“……阿深很好……我对他就像对我哥哥一样……”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他是秦家的少爷啊，我、我……”
“对我就像对哥哥一样？”秦深觉得自己心口像插了把刀子，呼啦啦往外冒血。
上次亲眼看见楚天泽亲陆思白，他差点儿气疯，可思白说是楚天泽强迫他的，他哭的那么伤心那么难过，所以哪怕嫉妒生气的要死，他也忍下了，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楚天泽身上。
“阿深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陆思白真的哭了，哭了特别惨，梨花带雨，抓着秦深的袖子不放。
“你说，你说啊！”秦深已经完全控制不了情绪，也顾不上场合：“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喜欢我亲你，喜欢我对你笑，想永远都跟我在一起，这些不是你说的吗？”
“对我像对你哥哥？”他惨然一笑：“难道你对陆思远也这么说？”

第75章
“你这说的什么话！”陆思远不满道。
虽然录音里弟弟说的话确实不太对劲，可陆思远第一反应还是维护他，那是他的弟弟，哪怕他做错了事，秦深也不该这样说他。
秦深冷冷看他一眼，笑容嘲讽至极。
宾客们已经控制不住了，连场面上的微笑都维持不了，所有人都在往陆家这边看。
之前的偷瞄变成明目张胆的围观，秦深愤怒失望的表情，陆思白急红的眼眶，都在显示这是一场让人意外的好戏。
大部分人作壁上观，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有楚家这样背了黑锅正密切关注的。
冯总满头是汗，刚才让去关显示屏的手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顾不得这头，又喊了人让他们先把直播关了。
“不许关！”楚总一个没拦住，楚天泽就去给冯家安排的工作人员捣乱。
虽然没明白今天这事到底是谁做的，但楚天泽被陆思白伤透了心，他之前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讨厌他多恨他，甚至比那还要恨。
录音本就被加快了语速，他们这边耽误一会儿，录音可一直没停。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他是秦家的少爷……”
秦深的眼神又冷又凉，他的手微微发抖，陆思白哆嗦着去拉他，被他一把挥开。
原来，他以为的一切都是假的，喜欢的人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秦家的少爷？
“……天泽哥，你别管了……”
“……不喜欢他……就说出来……太委屈你了……”
“……爸爸不会同意……妈妈和罗阿姨……”
“……我好像遇见喜欢的人了……我不想伤害他……没有告白的勇气……”
他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更加难以忍受自己这个“仗势欺人”的强迫者了对吧。
不想伤害他爱的人，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算什么？这两年甜蜜的恋情又算什么？
陆明海脸黑的不像话，想说些什么，又实在没办法开口。
秦总和秦夫人强忍着没立即离场，这种场合下甩脸子离开，简直就是上赶着对号入座。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录音里说的是他们家孩子，那也要当做什么都不清楚，跟他们无关。
不戳破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敢当着他们面的嘲笑。
唯有冯知慧，一如既往“单纯”，她诧异地看向小儿子：“思白，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不喜欢阿深？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陆思白哭了，他哪有心思去应付冯知慧，梨花带雨地跟秦深苦苦哀求：“阿深，那些都不是真的，你信我……”
“信你？”秦深冷笑：“那你说，那些话是不是你说的？你有没有说过那些话？”
陆思白语塞，他很想否认，他想说那录音是假的，是有人想害他。
可他连录音是谁放出来的都不知道，录音有几份他也不清楚，就算能解决了这一份，如果还有备份呢？
秦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等他反驳还是等他解释，可最终陆思白什么都没说。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只一味哭求。
他哭的真惨啊，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很快打湿了衣襟。
顾不得擦一擦，泪眼巴巴地看着他，满眼的祈求。
以往别说陆思白哭成这样，他皱下眉，秦深都心疼得不行。
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恋人，他们幼时是玩伴，长大后互相喜欢。
他宠着他护着他，他像个娇贵的小王子，嘴巴甜爱撒娇，有时候也会作会装，但那也很可爱，秦深舍不得他受一点点委屈。
可现在，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狠狠地拿刀子捅进他胸口，在他心脏里来回搅动。
那颗心里装着的人影，也被这把刀戳的稀巴烂。
“阿深……”陆思白哭得喘不过气，秦深的眼神太可怕了，他心里一阵阵发慌，好像正在失去他最重要的东西。
秦深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深藏着浓浓的怀疑探究，任由他哭任由他求，他的心还在疼，活生生被剜掉一块肉的那种疼。
可他也前所未有的冷静，眼前的少年，那么熟悉，也那么陌生。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看清过他，明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再了解不过，可此时他却怀疑，以往看到的，是否都是一张假面？
否则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一切，陆思白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怎样？现在知道到底谁说了谎话，谁是骗子吧！”讥诮的声音响起，楚天泽站在不远处，满脸嘲讽。
他之所以能抽身过来，是直播那边拦不住了，不管是因为音频主角是自家外甥，还是因为是今天主家，冯家都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会场的大屏幕和直播都被关掉了。
“天泽，这种时候你就别掺和了。”陆思远一个头两个大，他算是亲眼见证了陆思白和秦深这对小情侣，很希望弟弟能幸福。
闹成这样，哪怕理智上知道陆思白的做法有问题，可那是他亲弟弟，他怎么能不护着他。
“我掺和？难道不是你的好弟弟拉我下水的吗？”
楚天泽怨恨地看着他：“你自己听到了，是他跟我诉委屈，是他说他是被逼迫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勾引我欺骗我，最后又把我一脚踢开，所有脏水泼在我头上……”
口口声声说是兄弟，结果他被冤枉，陆思远竟然还说什么，知道你爱玩，可思白是我弟弟，你怎么能玩到他身上？
这就是他的好兄弟，是他眼瞎，他活该！
老天开眼，报应来了！
“天泽！”楚总严厉地呵断他的话，朝着脸黑的不能看的陆秦两家长辈赔笑：“抱歉，犬子无状，他也是心里委屈得很了，勿怪，勿怪……”
说着就要拉楚天泽离开。
楚天泽年轻，一心想一泄心中怒火，但现在录音出来，是非黑白大家都知晓了，他实在没必要多说什么。
由得陆秦两家去撕就好了，说不得陆家这次就要载个大跟头。
他们很不必说多余的话，这两家子在气头上，万一儿子说过头了，刺激的他们把怒火发泄在他楚家身上，那就太冤枉了。
陆思远被楚天泽充满恨意的眼神一激，突然想到：“这录音该不是你放的吧？”
说的时候只是灵光一闪，话说出口，却觉得非常有道理。
音频里的内容，明显是陆思白和楚天泽私人谈话，而且录音很清晰，外人很难录这么清楚。
如果是楚天泽，那就说的通了，作为当事人之一，他想录音再方便不过，思白对自己人向来没什么戒心，楚天泽是他好友，思白自然不会防备他。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不久前楚天泽还十分激情地强吻思白，可录音里他又表现地很清白无辜，反差太大，说不过去。
所以……有没有可能，其实这一切是楚家策划的阴谋？
陆思远瞬间脑补了一连串剧情，其他人也不遑多让，个个都是习惯了各种手段各种反转各种阴谋诡计的商界大佬，纷纷将这件事阴谋论了。
陆明海抓住机会，跟秦深他爸解释：“正平兄，我看这件事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看似对着两个孩子来的，其实是想离间我们两家的关系，我们可不能让那背后下黑手的人称了意。”
冯知慧倒没想那么多，她是在场的人里最晕的一个，现在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但她有一点儿好，在外从不跟陆明海唱反调，哪怕搞不懂，也顺着他的话说。
陆明海劝秦正平，她就拉着罗佑琦的手说好话：“对的呀，我们两家交情这么好，多少人眼红，我们可是几十年的好姐妹，你可不能不信我。”
他们两个连消带打，好歹把秦氏夫妻给安抚住了。
说不得他们是不是真的信了，也有可能只是不想更难堪，被人陷害总好过自家宝贝儿子真的被戴了绿帽子。
反正最后没有当场翻脸。
他们这么一说，“幕后黑手”吓住了。
楚总一个激灵，拼命解释：“不是我们，这、这是冯家和花家的宴会，我们怎么插的进手。”
陆明海皮笑肉不笑道：“楚总误会了，事情还没查清楚，我们不会随意揣测。”
他心里冷笑连连，就算不是他们干的，这件事有阴谋也得摁死了。
其实他也觉得不太可能是楚建元干的，楚建元要是有这份录音，肯定会拿来管他们家要好处，放出来，对楚家并没有太大意义。
不过不是楚建元，还有可能是楚天泽，年轻人，冲动，好面子。
可是也不对，他要是一早有准备提前录制了这份录音，为什么被冤枉的时候不拿出来，非要等到现在？
那时候楚天泽的气愤无助，不像是装的。
所以录音的其实另有其人？到底是谁？是谁想对陆家下手？
楚建元还想解释，可陆明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面上笑得和善，眼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楚建元背后沁出一层汗，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再把黑锅往他们楚家头上扔。
自己的儿子他清楚，天泽听到录音时的诧异不是装出来的，这件事跟他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走了。”楚建元拉着儿子走了。
他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儿子让人泼脏水，他忍了退了，现在陆明海还想来这一套，他楚建元也不是好欺负的。
转眼间事情又有了新的转机，陆思白喜出望外，抽噎着跟秦深哭诉：“阿深，我是被骗了，我那么喜欢你，你记得吗？我们小时候……”
他回忆了一些两人幼时的成长趣事，满怀眷恋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怎么会喜欢别人，谁会比你更好更优秀呢？”
秦深被他的话带起过往的回忆，不由自主地对他心软。
是啊，他们那么些年的感情，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但是音频里的话……
秦深的心被拉扯着，他想相信他，可又不敢去信。
多年的相处，他们都感情已经成了彼此的一部分，分割开来实在太难。
他舍不下，却又膈应，陆思白无法解释的对话像插在他心底的一根刺，时时提醒他，他眷恋珍视的那份感情，掺杂着不知道多少虚假。
最后这场订婚宴草草收场，两个主角都没多少人关注了，都在看陆家那桌的笑话。
相熟的亲朋好友凑一起窃窃私语，看向那边的眼神里含着戏谑。
以前圈子里的二代，陆家两个孩子可是顶顶拿的出手的，大少有本事有能力，二少乖巧懂事，还绑住了秦家的继承人。
两兄弟感情还好，这兄弟俩相互扶持着，陆家再兴盛几十年不成问题。
结果呢？
不久前才有关于陆二少的绯闻八卦三角恋流传，他们家给的说法是楚家少爷爱慕陆思白，一时冲动唐突了佳人。
这还能夸一句陆二少有魅力，可实际上呢？
原来竟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明明就是这个陆二少不安于室，有了秦少爷还想着勾搭别的人。
听听音频里那些话，也就糊弄一下楚天泽这样没经过事儿的小年轻了。
陆思白有家世有相貌，男朋友也很拿的出手，他勾搭别的男人，图什么呢？
如果说他不喜欢男人，真是被逼迫的，出轨一个女孩子，其他人还能理解，可他勾引的，明明也是个男人。
所以为什么？
贱的慌？
长辈们聊起来还比较含蓄，鄙夷是鄙夷，不会直接说出来。
有些秦深或者楚天泽的爱慕者，早就看不惯陆思白的，已经低低骂了起来：“骚货，吃着碗里想着锅里，也不怕烫着嘴。”
陆思白圈里的名声，一下子臭了。
或者说，不止是圈里的名声，他是全国闻名，在几百万观众面前直播劈腿勾引男人。
直播虽然被切断了，可录音该放的都放了，而且录音内容详实，三个主角的名字都出现过，绝对不会让人猜错了。
寝室里，柏苗苗关了直播软件，意犹未尽道：“可惜摄像机没对着陆思白的脸，我只看见他好像哭了，哭的真好看。”
他最后一句是感叹，不是形容。
阮北也觉得特别畅快，前世陆思白左右逢源，一直到他死才翻车，那个车还不一定能翻。
其实他感觉一开始那些人瞎的还没那么厉害，比如陆思远，他喜欢上陆思白，经历了一个非常痛苦纠结的过程。
理智上他很明白这种做法是错的，他既是陆思白名义上的哥哥，陆思白还有一个正牌男朋友，从哪方面他都不能有出轨的举动。
但情感上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
可能就是这份苦苦压抑的感情，让他觉得他对陆思白心怀歉疚，处处让着他护着他。
而阮北，恰如其分出现，成为“迫害”陆思白的恶毒男配，陆思远就像一个守护骑士，守卫着他“纯洁”的小王子，将剑刃对准了阮北这个迫害者。
到了后来，阮北觉得他憋变态了，或者他已经习惯了将陆思白放在第一位，哪怕撞上陆思白在婚宴上跟别的男人偷情，他甚至都能让阮北出来顶锅。
因为他习惯了在两个弟弟中舍弃阮北，这是他下意识的选择，根本没经过思考。
但现在呢？
一切刚刚开始，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陆思白最重要的几个爱慕者，正宫，未来最大的大粗腿，未婚夫，秦深，基本可以宣告翻车。
除非就像柏苗苗说的那样，秦深是个活王八，热爱绿帽，那他可能欢欢喜喜继续跟陆思白好。
忠犬哥哥，备胎之王，守护骑士陆思远，现在还没来得及对陆思白动心，已经亲眼见证了兄弟亲他，兄弟被反杀，兄弟翻盘，兄弟搞事。
哪怕他再偏心陆思白，也没办法说他真的单纯无辜，那些话可没人逼他说，这会儿也没个阮北出来集中火力。
有了这么一遭，如果他还是喜欢上陆思白，或许可以祝福他千年备胎成功上位？
还有就是楚天泽，虽然前世他也没成，但他被流放出国了，在陆思远的感情经历里连个名字都不值得提起，顶多算一颗小小的绊脚石。
但现在这颗绊脚石，坚定地屹立在祖国，屹立在陆思白四周。
锦城圈子就这么大，除非陆思白自己滚蛋，否则他绕不开楚天泽，楚天泽的存在，就时时提醒着大家，陆思白曾经做过的荒唐事。
如果陆思白真的走了，那也好嘛，阮北一点儿不想见到他。
甚至他开始幻想，如果陆思白真的离开锦城了，也许陆家就不会发现孩子抱错了，他可以一直安安稳稳留在自己家里，不用跟陆家那些人纠缠。
“别笑了，快来看这个。”柏苗苗把阮北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出来，平板戳到他面前，笑得合不拢嘴：“网友们可真会说话。”
阮北一看，就这么一会儿，微博上已经炸了，热搜都上了三个。
#天价订婚礼#
#婚礼事故私密音频流出#
#陆思白劈腿#
看见最后一个，阮北笑了，陆思白这是直接带大名出场，可把他牛逼坏了。
这三个热搜，后两个，尤其是第二个，有当时看直播的观众，眼疾手快翻录了，也上了音频，所以排名持续飙升，已经到第三了。
他一刷新，又出来个新的。
#陆思白秦深楚天泽#
阮北差点没笑出声，他点开一看，是掰扯他们三个背景，还有分析三人三角恋关系的。
他随便翻了翻，说什么的都有，竟然还有人似模似样的分析，说陆思白音频里说的喜欢的人另有其人，这其实是四角恋。
阮北把这条评论给柏苗苗看，他笑得直拍桌子。
带音频那条现在最火，阮北打开看了一下，录的还挺清楚。
下面点赞最高的一个评论是：都来学学，这才是绿茶教科书级撩汉。
后面火速给陆思白衍生了一个代号：绿茶教科书。
“这……”阮北失笑，陆思白最强功力都还没展示，你们都给他这么高赞赏了，不是限制人家发展空间嘛。
“我笑死。”柏苗苗笑得东倒西歪，余光看见秦固拿着手机悠闲的戳戳戳，他探头一看，秦固正在给骂陆思白的评论挨个点赞。
柏苗苗顿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愉快地给带给他欢乐的评论点赞。
有的评论骂的到位，骂陆思白骂到柏苗苗心坎上了，他还给人家发红包。
大家一起翻看网友的精彩评论，寝室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可惜好景不长，刷着刷着，热搜排名突然往下掉，音频也被删了。
“他们开始扯撤搜压新闻了。”秦家陆家一起发力，说不定冯家也支援了，撤个热搜，用柏苗苗的花说，花钱能解决的事，就不叫事。
柏苗苗气道：“什么呀，是不是玩不起？”
曾鹏真网瘾少年，不在意道：“没事，没了热搜还有别的地方。”
闹这么大，他以一个单纯吃瓜网友的身份来看，这个瓜可以称得上近几个月最大的一个了，豪门、男男男三角恋、绿茶、劈腿，哪个元素放出去都能吸引一波流量，凑在一起，光这么会儿都不够网友热闹的。
“还有哪儿？让我看看。”柏苗苗催着曾鹏，他现在就想看网友们花式嘲讽陆思白，看着特别爽。
曾鹏在豆瓣、贴吧、论坛这些地方随便找了找，果然已经有热帖出现，阮北柏苗苗都凑过去愉快地围观起来。
他们是高兴了，有人不高兴。
一直到分开，陆思白也没说动秦深松口，他虽然没有再疾言厉色地排斥陆思白靠近，但对他冷冷淡淡，一点儿没有以前的温柔包容。
陆家四口沉默地坐车回家，路上只有冯知慧问了几句，问陆思白到底怎么回事。
她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小儿子真的不喜欢秦深吗？
陆思白怎么敢说实话，他红着眼睛两眼含泪，避而不谈冯知慧的问题，哭着说他错了，他是被骗的，他喜欢秦深，不能失去他，求妈妈帮帮他。
冯知慧被他哭的心都碎了，抱着他安慰，一定会去帮他解释。
全程陆明海和陆思远没有开口，陆明海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陆思白也不敢去烦他。
陆思远纯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混乱得很，既发愁弟弟的感情，又心烦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幕后黑手。
经过这一路思考，他也想明白了，应该不是楚天泽，但藏在暗处的敌人才更让人心惊。
到了家里，几人刚进门，大门刚刚关上，保姆正过来殷切的伸手接冯知慧的大衣和包。
陆明海反手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陆思白的脸上。

第76章
陆明海那一巴掌来的太过突然，别说陆思白，连冯知慧和陆思远都被吓了一跳。
保姆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儿把冯知慧的包给扔了，紧张的抱着夫人的包，悄无声息地溜了。
先生和夫人不是去参加冯家的订婚宴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生竟然这么生气，直接跟小少爷动手了。
她来陆家工作这么些年，可从没看见过陆家两个少爷挨打，这可是第一回 ！
“爸、爸爸？”陆思白捧着脸，满脸的震惊。
他被打了？他竟然被打了？他爸竟然动手打他？
陆思白懵了，心里难过、委屈混杂，还有一丝丝心虚。
难道……难道是陆明海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不是陆家的孩子了？
“你这是做什么？”冯知慧心疼地抱住小儿子，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陆思远也挡在母亲和弟弟面前，不赞同地看着他。
“别叫我爸爸！”
陆明海气得脑袋一跳一跳的疼，他一直以为，小儿子虽然比不上大儿子优秀，好歹运道不错，性格也乖巧听话不惹事，从小跟秦家少爷一起长大，还把人给拢住了。
两个孩子的关系发生变化他不是不知道，不过陆明海乐见其成。
但他一开始，可没想过自家儿子会跟秦深有什么。
妻子跟秦夫人关系好，这是条人脉，他刻意让年纪相近的小儿子和秦家少爷一起长大，日后等秦深继承了秦家，怎么也有一份从小到大的情谊在。
好友突然变成恋人，却是不是陆明海安排的，他平时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关心十几岁小孩子的心思。
等他知道的时候，这两人基本上都确定关系了。
结果这小兔崽子怎么说的？他竟然跟人暗示，是他逼着他跟秦深好，好像他陆明海是个卖儿子的！
这还不是他最生气的，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去跟楚天泽那小子说那些话，勾搭他图什么？
楚家连他陆家都比不上，如果楚天泽和秦深换一下身份，他还能夸一句陆思白有野心。
实际上呢？哪有劈腿越劈条件越差的？人家跳槽换工作，还想越跳越高，结果他搞了个什么玩意儿！
劈腿就算了，连尾巴都不藏好，竟然让人录了音。
陆明海满心无力，搞不懂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蠢东西。
冯知慧捧着陆思白脸看了一会儿，陆明海虽然养尊处优，没做过什么体力活，可他也是个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含怒一巴掌，打的陆思白半边脸都肿了。
冯知慧心疼地直掉眼泪：“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做什么跟孩子动手，你看思白这脸……”
陆思远默不作声地拿了药箱过来，给陆思白上药，手指碰上他红肿发烫的皮肤，眼底的心疼一点儿不输冯知慧。
陆明海揉了揉太阳穴，挥手让妻子让开，对陆思白说：“现在没有外人，你自己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勾搭楚天泽？”
难不成真是什么狗屁的真爱？他真的喜欢楚天泽？可那天也没见他给楚天泽说话。
“明海，你怎么能这样讲思白。”不等陆思白回答，冯知慧先不满地开口：“思白怎么会做那种事。”
陆思远也帮腔道：“是啊爸，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怎么就……”能称得上勾搭呢？
他作为父亲，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儿子。
陆明海诧异地看了大儿子一眼，妻子傻白甜他是晓得的，否则他当初也没那么容易把人追到手。
可大儿子是怎么回事？那么明显的话，哪个听不出来？
陆明海心里一紧，以前大儿子不像其他家的年轻人一样风流胡混，成天不是学校就是公司，他还觉得是他上进。
现在看来，还不如让他出去混两年，这么明显的勾引的话都听不出来，以后遇到个别有心思的，还不得被骗的底儿掉？
大儿子可是被他当继承人培养的，工作能力上看着没什么问题，陆明海嘴上不说，心里是满意的。
万万没想到，他感情上竟然这么单纯，甚至无知。
继承人出了问题，这事可不能轻乎，陆明海琢磨着，不能让大儿子这么蠢下去，得好好教教他。
不过这个不急，首先要解决的，还是小儿子闹的事。
陆明海紧盯着低着头的陆思白，严肃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是不是勾引，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说那样的话。如果真是有人陷害你，那就说出来，是谁害的你。”
陆思白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地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浑身发冷，头脸又发热发烫，尤其是刚挨了一巴掌的左脸，不间断地传来阵阵绵密的刺痛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
事实就是他确实是有意勾引楚天泽的，该死的阮北，不知他做了什么，不用那人说，陆思白都能够感知到自己的不顺。
他和阮北注定不能共存，阮北过的好，那他就会倒霉，阮北气运盛，他就会被压制得无法抬头。
反之亦然。
可他跟阮北那个无能的家伙的不一样，他能够借用别人的气运，求得他人庇护。
所以他身边必须有很多气运者，很多很多，这些人拥护他，喜爱他，他繁盛的气运就能压制住阮北，这样才能在他们两个正式交锋的时候，将阮北一举打压下去，然后此消彼长，再也翻不了身。
是，秦深很优秀，他气运也足够强盛，可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密切到不可分割，陆思白能借用的只有那么一点点，根本不够他对上阮北。
所以才有了楚天泽，他没想做什么的，他只是想吊着他，只要他喜欢他愿意护着他，那就够了。
如果这次成功了，那他就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气运者，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但是那人总会告诉他的。
而且他知道，那些气运者总是很优秀的人，他很乐意看见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被他哄骗得团团转。
让他们为他喜为他怒，为他开心为他难过。
那个楚天泽，不也是被人交口称赞吗？可一样像个傻子一样，被他轻易哄到了手。
是楚天泽自己说的，他愿意守护他不是吗？那他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做，为什么要亲他要对他落井下石？
要不是他突然亲他还被阿深撞见，他也不会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
都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被肮脏的欲望所支配，还好意思怨他？！
还有陆明海，他说的难道是错的吗？他跟秦深在一起，难道不是他盼望着的？
这个虚伪恶心的男人，竟然跟他动手，亏他以前还真心将他当作自己的父亲看待。
陆思白心中翻涌着的，是深深的恶念，他怨，他恨，都是这些人的错，是他们对不起他！
“说话！”陆明海没有看见陆思白低着头藏起的怨恨，他大声呵斥道：“我让你解释，你听见了吗？”
陆思白瑟缩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溢满泪水，哭着道：“爸爸，我知道错了，爸爸你别生气，不要气坏了身体……”
他哭着跟陆明海讨饶说好话，闭口不谈陆明海追问的话题。
冯知慧自来心疼这个小儿子，大儿子从小早熟，小儿子却贴心懂事，看他哭的这么伤心，脸上还带着伤，冯知慧也跟着哭起来。
“他年纪小，一时做错事又算得了什么，他都道歉了，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他？你何必这样逼他，你都把他打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陆明海一阵头晕，现在是他逼迫陆思白？
还有个不知身份不知目的的幕后黑手藏着，跟秦家又闹成这样，他不问清楚内幕，如何处理接下来的问题？
“你闭嘴！”陆明海难得对冯知慧冷脸：“都是你把他惯成这样，哭哭啼啼，妇人作态！”
冯知慧被他骂愣了，还没反应过来，陆明海已经站起来，一把提起陆思白衣领，让他站好：“说，把你和楚天泽发生联系的始末全部说出来，要是再有隐瞒……”
他顿了顿：“这件事我不管了，你妈和你哥也不许插手，你自己去跟秦家解释。”
陆思白心里恨得咬牙，要是只有秦深一个，还能慢慢想法子哄回来，顶多再加一个罗阿姨，可秦正平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他和秦深在一起，罗阿姨虽然心里有意见，但因为秦深坚持，再加上跟他妈关系好，从小看着他长大，好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秦正平却一直对他们的不赞成，甚至想给秦深在帝京找个真正的千金小姐联姻。
迫于无奈，陆思白最后只能在陆明海的逼问下，屈辱地讲他和楚天泽的事。
他还不能说谎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楚天泽身上，陆明海怀疑的眼神告诉他，他不信他，他会去查证。
可那些经历，做的时候他不觉得怎样，被逼着讲出来，却无比羞辱。
尤其是冯知慧和陆思远还在一旁听着，他们都表情从同情怜惜，渐渐变成了不敢置信。
陆思远几次欲言又止，尤其是听见录音的地点竟然是在他学校附近，他那段时间，根本就没去学校。
思白明明很清楚他的行程，却拿他当借口接近他的朋友，这让陆思远震惊又失望。
他心目中单纯乖巧的好弟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他对他的那些关心，是真的吗？
好不容易说完，陆思白整个人都快被汗水泡透了，他恍恍惚惚回到自己卧室，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在椅子上呆坐了一会儿，陆思白突然惊醒，去反锁了房门，然后掏出手机。
藏在通讯录最底层的联系人，他戳开头像，疯狂的发消息。
[我和楚天泽的谈话被录音里，我该怎么办？帮帮我，帮帮我啊！]
[废物。]
[你到底像了谁？竟然这么没用，连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竟然还让人录音了。]
陆思白牙齿咬的咯咯响，他很想破口大骂，可他不敢。
他死死盯着手机，拼命忍了好一会儿，才抖着手继续发消息：
[对不起，是我没用。]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消息，陆思白又开始焦虑起来。
如果她真的不管他了，那他该怎么办？
[求您，帮帮我，我会听话，不要放弃我。]
[先稳住秦深，记住，你必须得嫁进秦家，成为真正的秦家人。]
陆思白犹豫着试探道：
[能不能给我一些，能迷惑人的东西，我知道您有……]
[我当然有，但现在不能给你，你也不能用，尤其是不能对秦深用。]
[为什么？]
陆思白不解，不过不对秦深用也没关系，如果能对秦正平用就好了，他才是最大的拦路虎。
陆思白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很快那边回道：[不要想在秦家人身上动这些心思，那会让你惹上大麻烦。]
陆思白不明白，可他知道这人说的都是真的，她不会骗他。
[那阮北……]
[能不能先在他那边想想办法？]
他这边受挫，就该让阮北也吃吃苦头。
只要一想到自己遭遇的一切，源头都是他，陆思白就恨的不行，连带着将陆明海那一巴掌也记在阮北头上了，谁让陆明海是他生父。
[不行，现在动不了他。]
[为什么？]
陆思白很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阮北就一个穷逼家的小子，怎么就动不了了。
要不是他现在不敢跟阮北对上，他自己都能把阮北收拾了。
对方这次过了很久都没发消息，好几次最上显示编辑中，可就是没消息发过来。
陆思白心生疑惑，他知道那人有怎样的本事，她这样的人竟然也有犹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阮北到底有了什么机遇？还是说身边多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不该问的别问，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如果这次再失败，你就自生自灭吧。]
陆思白不甘心，他什么帮助都没得到，追问了几句，被拉黑了。
他气的摔了手机，满腔怒火无法发泄，疯狂诅咒那些害他至此的人，可他也就只能骂一骂了，差点儿活生生把自己气死。
阮北打了个喷嚏，曾鹏立刻道：“一声骂二声想，有人骂你。”
阮北翻了个白眼，接过困困递过来的纸巾，觉得曾鹏好无聊。
可还有比曾鹏更无聊的，柏苗苗听稀奇一样追问：“那三声呢？”
曾鹏嘿嘿一笑：“你感冒了。”
阮北无语：“那人家要是鼻炎呢？”
曾鹏：“……鼻炎三个喷嚏止不住！”
阮北：“……”我不该接话，我更无聊。
无聊的阮北无聊的刷着网上的消息，不得不说，把录音交给柏森处置，真是跟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事情能闹到这么大，柏森选择了个合适的场合放录音最起码有一半功劳。
虽然几家同时下场压制热议，可这种事怎么可能压得住，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更别说在网络大时代。
他们热搜撤的快，但很快又有新的热搜顶上来，音频中有名有姓的三人被扒了个底掉，连带着三家企业也跟着出名，官网差点儿被挤瘫痪了。
最有趣的是，因为一开始某些直接带名字转发的大V被警告了，之后议论这件事的网友，干脆以代号相称。
比如陆思白，就是最出名的那个绿茶教科书，也有直接说劈腿男的，可劈腿男太多了，而且不如绿茶教科书有代表性趣味性，传播不如这个广泛。
甚至本来对这件事没有关注的路人，无意间刷到这个称呼，觉得有意思，又去了解事情始末，给他们艹了一波热度。
另外两个当事人，秦深和楚天泽也没逃过去。
秦深在几百万观众面前戴稳了绿帽，又因为秦家少爷的身份，被戏称为绿帽王子，跟青蛙王子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绿的。
不过一个表面绿，一个由内而外的绿。
楚天泽的称号相比与他们两个，没那么出彩，多而杂，所以不够统一。
有叫他背锅侠的，也有叫他小三男的，还有一个超长的“被绿茶教科书看上的男人”。
还有人叫他“第二条船”，可遭到反驳，网友们找出种种证据，证明楚天泽可能不是陆思白撩的第二个男人。
但具体第几个不清楚，他们就亲切地称呼他为“第n条船”。
阮北等人虽然一直有关注，可看到最后事情发酵成这样，依旧不可思议，不得不佩服网友们的才华。
料想那几家估计很崩溃，这还不如直接带名字出场，被这些奇奇怪怪的称号标记了，给外界形成固有印象，那还能好吗？
以后人家一提名字，首先想到这种羞耻的称号，简直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几家公关宣传部一齐下场发力，没用。
舆论这种事，光靠压是压不住的，娱乐圈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会弄出个更大的新闻，转移网友们的注意力，配合水军，降低热度。
可这几家没一家涉及娱乐圈，公司公关部处理不良新闻，第一时间就是压下去。
想也是，他们做房地产，哪个地方出问题了，肯定是压新闻，不可能再搞个大新闻掩护这边。
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结果越压越反弹，越压热度越大，到最后全民吃瓜，三个当事人的外号直接成了热梗。
当然，其中少不了几家的对头们推波助澜。
比如柏森，他就没少让公司宣传部帮着对家公司炒热度。
心虚？不可能的，他要是什么都不做，陆明海更容易怀疑他。
丑闻甚嚣尘上，官网都被爆破了，企业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楚家还好，毕竟单从音频来看，楚天泽傻是傻了点儿，看起来好像也是被利用的。
所以股价虽然小有动荡，但很快稳住了，问题不大。
秦家那边，因为秦正平的几家小公司实在不怎么出名，所以直接牵连到了秦氏。
秦氏家大业大，而“绿帽王子”怎么说，怪让人同情的。
所以问的人多，真没造成太大影响。
但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秦氏官博直接发出公告，措辞十分官方，但内容惊掉人下巴。
里面不但严正声明，现在秦家家主，秦氏当家人不是秦正平，他们一家人所作所为，不能代表秦氏。
还扒掉了秦正平一层皮，直言他与秦家主同父异母，其母为秦老夫人曾经的看护。
哟。
同父异母。
看护。
网友们很快捋清楚经过，也就是说“绿帽王子”的爹其实是个私生子，他妈在秦老夫人生病的时候，爬上的雇主的床。
那“绿帽王子”也称不上王子了，顶多算个假王子吧。
秦氏发出的声明好歹给音频事件分担了一点儿关注，可当事人却丝毫不感到开心。
秦正平在家里砸烂了所有摆设，把上门拜访的陆明海和冯知慧直接关在了大门外。
陆明海碰了一鼻子灰，气还没处发，回到公司听见的就是股价狂跌的消息。
音频事件闹这么大，要说三人里谁最不无辜，那肯定是陆思白，给男朋友戴绿帽，勾引哥哥的好友，网友们都在议论，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婊，单绿茶都有点儿难以容纳他复杂的品性。
搞不清楚，闹不明白。
网友们就想，儿子教育成这样，那父母能好？这家公司能行？
他们可是做房地产的，指不定他们家的房子就偷工减料了。
别的商品偷工减料还没啥事，房子，那可是给人住的，要是塌了怎么办？
流言最易误传，本来是对陆家人品行的质疑，传到最后，连不上网的大爷大妈们都知道，有个叫海明集团的房地产公司，他们家房子有问题。
甚至连楼盘塌方都编出来了，还编的有模有样。
于是暂时没买房需求的记住了海明集团，以后不能买他们家的房。
正打算买房的，立刻将海明集团开发的楼盘排除在购房选择之外，甚至有已经签了购房合同还没交房的，堵在他们售房处闹着要退款退房。
而已经买了房的，很多心惊胆战，甚至向官方监察部门求助。
狂跌的股价让陆明海焦头烂额，股东们又要求召开股东大会，底下各种麻烦层出不穷，连公司大门都被要退房的人给堵住了。
陆明海两眼布满血丝，头疼的要炸开，然后就接到秘书通知，官方质检部门要抽检，要求他们配合检查。
工程部经理紧跟着进来，脸上汗如雨下，打着哆嗦问陆明海怎么办？
公司别的人不一定清楚，他再清楚不过，他们的工程肯定过不了抽检，哪个盖房子的会那么老老实实按照规定来。
他们也不是那种黑心商人，但是那些住房之类的，除非有地震，否则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的标准，这么些年，也没见海明集团的房子出事。
可锦城又不在地震带上，何必多花那些钱。
但他们有再多理由，不能跟官方讲，也不能跟外头堵着大门的民众讲。
“董事长，怎么办，他们人已经过来了……”
陆明海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77章
阮北小心把新做好的红色斗篷外套放进妞妞的衣柜里，天气一天天变凉，哪怕鬼魂感知不到冷热，阮北看见小姑娘依旧穿着裙子，还是替她觉得冷。
挂好小衣服，阮北收好自己的工具，看向已经在他身边绕了好几圈的柏苗苗：“有事？”
柏苗苗立在原地，僵硬地点了点头。
“说吧，什么事？”阮北转了个身，趴在椅背上看他。
柏苗苗顺手把自己凳子拉了过来，也跟阮北一样姿势坐着，撑着下巴，犹豫道：“那个，你看最近的新闻了吗？”
“哪方面的？”阮北问。
前段时间吃陆思白的瓜吃了好几天，一开始还觉得很有意思，后面就越来越无趣。
阮北还看见有一部分人说，陆思白能脚踩n条船是他的本事，而且n条船看起来都不差，更让人羡慕。
这还不是水军，是真有人这么想。
以阮北的价值观，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后来场面越来越混乱，有时候吵着吵着就偏题了，骂架也骂得很难听，阮北就懒得再关心这件事了。
反正收拾陆思白，让他吃个教训的目的达到了，阮北出了口气，也提前将他那些帮手踢出去，这个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陆明海……他突发脑溢血住院了。”柏苗苗边说边偷偷观察阮北的表情。
阮北一怔：“脑溢血？死了吗？”
“没有没有，好像情况不是很严重，送医及时，现在已经抢救过来了，正在医院疗养。”
小北果然跟陆家有渊源，他提陆明海的名字，他都不问是谁，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显然很熟悉。
“哦。”听说人没死，阮北就没什么感觉了。
怎么说陆明海是他生父，如果被陆思白气死了，他给他烧一叠纸钱，就当给他送行吧。
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陆明海不是那种气性小的人，说实话这人挺能忍的，年轻的时候在家里不受重视，蛰伏了许多年，一朝起势，连他父母都没想到。
陆思白这个事丢人是丢人，不至于把陆明海气成这样吧？
心里好奇，阮北就问了。
柏苗苗解释道：“害，你这段时间都没看新闻了是吧，海明集团出问题了。”
股价下跌，签订了售房合同的顾客要退房，海明集团正是危难的时候，被官方盯上了。
这还不算最惨，最惨的是陆明海这时候倒下了，脑溢血直接被送进了医院，留下危机重重风雨飘摇的海明集团。
陆思远虽然感情方面很糊涂，但工作能力确实不算差，他在这种时候顶了上去，试图挽救海明集团。
这种情境回想一下，跟十多年前柏氏的困境十分类似，都是当家人意外出事，集团面临困境，继承人年少，情况危急。
然而两者又有不同，柏森那时候刚刚成年，大一都没读完。
陆思远却已经快大学毕业，且早早在自家公司实习了好几年，对各种业务不说熟悉，最起码足够了解。
柏森只是柏家养子，底下还有个亲生的柏苗苗，名不正言不顺。
陆思远是陆明海早早当作继承人培养的长子，寄予厚望，是海明集团名正言顺的太子爷。
所以从内部条件看，陆思远比柏森更有优势，柏森能力挽狂澜，拯救柏氏于水火，按理说陆思远不说能像柏森一样，最起码该撑到陆明海醒过来能主事吧，毕竟人还没死呢。
可坏就坏在这了，陆明海没死，海明集团的股份都在陆明海手里，陆思远只有他成年的时候陆明海赠予的百分之五的股份。
柏森那时候手上股份跟他差不多，但是柏夫人手上有柏总赠予的他全部的柏氏股份，直接强势入驻，力推柏森上位。
陆思远有什么？这点儿股份够干什么？陆明海自来强势，将其他股东压的喘不过气。
以前他能带大家一起挣钱，那些股东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可现在因为他儿子闹出那种丑闻，连累公司股价狂跌。
对于股东们而言，下跌的股价就是他们在赔钱，一个个股东差点儿没恨死陆思白，在家里没少骂陆明海不会教孩子。
这种情况下，陆思远拿着区区百分之五的股份想入主海明集团，真叫是做梦。
冯知慧倒是表态支持大儿子了，可她手里股份也很少，丈夫倒下，她差点儿没跟着晕过去，更别说给大儿子帮忙。
如果上半年陆思远主持的那个大项目没有失败，这会儿他已经进入公司管理层，或许还不会这么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可就是这么倒霉，他现在白身一个，空有继承人的名头，没有实权。
集团内部声音不统一，股东争权夺利，外头的公司业务出现大动荡，官方的检查组还在作业。
内忧外困之下，陆思远被捆缚住手脚，眼睁睁看着在这个关键时候，海明集团陷入内部斗争，真正该解决的问题一个都没能解决。
海明集团股价连续几天跌停，因为检查组那边抽检结果不理想，正在开发的几个项目被勒令停工重新接受质检。
这种进行了一半的工程，多停一天，白白耗费的资金就以十万为单位起算，多停几天，海明集团的资金链就得断。
而陆明海刺激脑溢血，如果再听见这些消息，可能倒下就起不来了。
陆思远急疯了，这会儿谁都顾不上陆思白。
如果说陆思远心里一点儿怨气都没有，那是假的，说到底，这件事的起因就是陆思白莫名其妙勾引楚天泽，然后让人抓住了把柄。
之前他还觉得父亲一味逼问弟弟，太过了，现在看来，是他太年轻想的不够周全。
如果他们能早点儿知道这些事，早点儿做出应对，现在也不至于被逼到这个地步。
就连一向最疼爱陆思白的冯知慧，也隐隐对他有了不满。
丈夫倒下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长子每天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还被公司里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欺负。
冯知慧再傻白甜，再心疼陆思白，对比被坑得惨兮兮的丈夫和长子，她也没办法对陆思白保持平常心了。
不过陆思白倒也乖觉，家里出事后，他觉得这是个机会，顶着脸上还没好全的巴掌印跑去跟秦深求助，又是道歉又是哭求。
他知道录音这事洗不白了，干脆就不洗了，跟秦深道歉，哭得差点儿晕过去。
他说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秦深，他做错了事，秦深不愿意原谅他他理解，可是他们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能因为他断了。
妈妈和罗阿姨是几十年的好姐妹，他有错，但不该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
这些话说得真挚极了，冯知慧被感动的抱着他哭，心想小儿子年纪还小，一时做错事为什么不能原谅他呢？他这么贴心，这么体贴。
秦深刚听到录音的时候，恨不得跟陆思白一刀两断，可随着时间过去，眼看着陆家陷入困境。
陆思白来找他，脸上还带着伤，他从小到大，别说挨打，摔一跤都是众人捧着哄着。
从小护着的小孩惨兮兮的，秦深脸上还冷着，心里却开始软化。
“绿帽王子”的美名还在网络上传唱，让他跟陆思白立刻和好，那是不可能的，但不妨碍他私底下跟父母说好话，希望他们帮帮陆家。
罗佑琦跟冯知慧关系是真的好，毕竟她年轻时候那个名媛圈子，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像冯知慧这样傻白甜愿意捧着她也不会背后捅她刀子的人了。
她当年嫁入秦家，不知道被多少人嫉恨，只有冯知慧，傻乎乎觉得她是跟自己一样，选择了真爱。
虽然有时候罗佑琦觉得冯知慧蠢的可笑，但几十年的交情是真的。
再说秦正平顶着秦家名头听着好听，实际上要权没权，要钱……家里那几个小公司，赚的钱够干什么呀。
真要比，秦正平这一支远没有陆家富裕，她这些年没少从冯知慧那里拿好处，所以也不愿意看着冯知慧的夫家就这么败落。
不过他们母子两个，劝不动秦正平。
秦正平最不愿意被别人提起的，就是他不光彩的出生，不是指父系，是母系。
他一向是以秦家子的身份自傲，可私生子这三个字，是秦正平碰不得的伤。
跟秦深自小在母亲身边长大，远离秦家本支不一样，秦正平是被他母亲偷着生下来，然后长到七八岁已经记事，才送到秦家去的。
那个女人心很大，她出生低微，但生的貌美，尤其是在那些私人疗养院见识到了富贵人家把钱不当钱的生活后，更是生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期盼。
她梦想能够嫁入豪门，在仔细观察研究后，发现直接迷住一个有钱人让他娶自己有点儿难。
最后她选中了秦家，她知道秦家有钱，所有人，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疗养院领导还有其他病人，在对待秦家那对年轻的夫妻时，都小心翼翼恭敬有加。
于是她明白，这是站在最顶尖的那一波人，当年尚且年轻的秦先生高贵俊美，气质出众，单论外表，已经超过太多同一阶层的有钱人。
而秦夫人体弱多病，听说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死倒是死不了，就是得精心养着，一年十二个月有七八个月都在疗养院住着。
她这样的身体，受孕艰难，夫妻两人结婚好几年没有孩子。
于是秦正平的生母便觉得，如果她能生下秦家的继承人，那她将有机会取代秦夫人，成为秦家主母，从此跨越阶层，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后来具体怎么操作的也没人知道，反正她和秦先生滚上了床，这位看护小姐也没想着一次就能成功，她还想着多滚几次，大不了先给秦先生当个情妇，也比在这里伺候人强。
然而秦先生下了床就不认人，随便给了一笔钱就想打发她。
在床上的时候被欲望支配，下了床这男人脑子很清醒，他就算想偷吃，也没必要跟妻子的看护纠缠不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看护小姐当然不甘心，可这时候温和好说话的秦先生稍稍显露自己身为上位者的手段，就让这个除了脸一无所有的女人吃足了苦头。
于是她拿着钱，老老实实走了。
然而她运气实在好，那一次就中了头彩，怀上了秦先生的孩子。
她在直接找上秦家和先把孩子生下来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把孩子生下来。
毕竟秦先生那么冷酷，万一他让她打胎怎么办？万一她生的是个不值钱的女儿怎么办？
她手里有钱，找了个地方把父母接来照顾她养胎，差不多时候，找人塞了钱给孩子查了下性别，知道是男孩之后，养的越发精细。
再之后就是秦正平出生，女人抱着秦家的长子，做着嫁入豪门的美梦，安安稳稳睡着了。
她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想着这下可以抱着孩子上门了，她的儿子是秦家长子，她就是未来的秦夫人。
可她妈跟她说，孩子这么小，连母亲都不记得，现在把孩子送回去，万一秦先生只肯留下孩子，把孩子放在秦夫人名下养着，那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有个生母，更不会认她。
这话把秦正平生母吓了一跳，她觉得她妈说的有道理，这种事秦先生干的出来。
于是她们把孩子留了下来，打算养到懂事了，再送回去。
至于孩子送回去晚了，会不会影响父子感情的培养，如果这孩子都不记得她，那她生这个孩子图什么？
所以秦正平从懂事起，就被家里长辈洗脑，说他是大家族的少爷，迟早要回去继承他父亲的千亿家产。
还有要孝敬母亲，孝敬外公外婆，只有他们才是他真正的亲人，如果有别的女人让他喊妈妈，那是假的，那是坏人，想害他。
可秦正平是私生子，没有父亲，一方面家人鼓吹他出生不凡，另一方面在外面他受尽歧视。
那个年代社会风气相对保守，对于未婚生子的女性和父不详的孩子都非常歧视，秦正平就这么扭曲了心态，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傲。
每当他被别的小孩欺负辱骂的时候，他就在想，等我回到我父亲家，当上少爷，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一直等到他七八岁，他妈终于把他送回秦家。
但是他看到的并不是欣喜欢迎他的父亲，他的爸爸抱着一个比他小几岁，漂亮的像个小王子的男孩儿，看着他的眼神里透着厌恶鄙夷，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一个美丽优雅的阿姨，从他爸爸手上抱走了小男孩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爸爸甚至没给他和他妈妈一个多余的眼神，匆匆追了上去。
托他生母的福，秦正平那时候已经记事了，所以他记得那年发生的一切，哪怕不懂，长大后再回想，也弄明白了。
因为他的出现，秦夫人这才发现丈夫早已出轨，她要求离婚。
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离成，于是她选择直接分居，带着儿子一起生活。
秦正平也被留了下来，但他妈却没能如愿，他虽然是秦家长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不被承认不受重视的私生子。
被虐待倒不至于，秦夫人性格高傲，自我要求极高，不屑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但要把他当自己孩子看也不可能，就当他不存在。
可怜秦正平，被他妈洗脑的一直以为，自己回来就能继承千亿家产，结果处处被同父异母的弟弟比成渣渣。
明明他比秦正则大好几岁，可秦正则那个脑子，特别不正常。
秦正平自己顶多算个稍微聪明点儿的普通人，可秦正则直接奔着天才去的，不管是外貌还是智商，甩他不知道多少条街。
而且秦正则性格也很变态，秦正平一路被碾压着长大，最后那点儿骄傲都被打击没了，眼看着跟优秀的弟弟相比，他没有丝毫竞争力，大学毕业后干脆留在了锦城，好歹在这里，顶着秦家子身份，所有人都捧着他。
捧了这么些年，秦正平飘了，再加上秦正则无子，说不得秦家以后的家业就是他儿子的，于是他又膨胀了起来。
然而谁能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遭，儿子谈个小男朋友，他本来就不乐意，要不是妻子劝他，说实在不行可以去代孕个孩子，他早就让他们分开了。
结果那个看似乖巧的小男孩，竟然敢给他儿子戴绿帽子！
还闹的这么大，连带着他们一家都受到牵连，而被他当作假想敌的弟弟秦正则都没露面，只在网上发了一条公告，就扒掉了他一层脸皮，放在地上让人踩。
秦正平气疯了。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身世，就这么被揭露在民众眼前，他恨不得杀了陆思白。
结果妻子和儿子竟然还想着让他帮陆家？做梦！
秦正平断然拒绝了陆家的求助，秦深再怎么受重视，手里没钱没权，只能徒叹息。
陆思白在他这里碰了壁，依旧温温柔柔地说没关系，跟他道谢。
他知道他对管理公司帮不上忙，现在这个名声，也不敢出去走动，就守在医院照顾陆明海。
他记恨陆明海打他的那一巴掌，但是他知道，现在他是陆家小少爷，跟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陆家完蛋了，他讨不着好。
所以他很用心的照顾陆明海，连课都顾不得上，不过他们那个学校，本来在这方面就管的不严，他不去上，也没老师找，知道他没出事就行。
陆思远耗尽心力，依旧没能拯救自家公司，等陆明海醒来能说话管事的时候，海明集团的股票已经跌到不能看了。
而且工程停工，已经造好的房子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股东纷纷抛售手中股票跳车。
如果再不想法子，海明集团就该宣告破产了。
这些消息外人只知道个大概，比如海明集团出现问题。
可柏苗苗知道很多内幕消息，当然都是从他哥那里听来的。
“那现在呢？”阮北追问。
柏苗苗说：“现在局势稳住了。”
陆明海确实有能力，官方质检不过关责令整改，那就改。
房子卖不出去，公关部发布致顾客歉意书，承认错误，澄清谣言，加大购房折扣。
“这、这得很多钱吧。”阮北疑惑道：“不是说，资金链断了吗？”
柏苗苗轻咳一声，尴尬道：“有公司给海明集团注资了。”
阮北：“？？？”
就算他不懂商场的事，也明白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收购海明集团股份才是最合适利益最大化的方法吧，谁闲着没事给他们注资？
虽然柏苗苗没说，但他知道柏森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指不定他手上握着多少海明集团的股份呢。
“卖儿子呗。”柏苗苗不屑道：“陆明海又不是没卖过。”
阮北：“……就陆思白这名声，还有人要？”
还能卖那么多钱，这年头有钱的gay这么不讲究了吗？
“不是陆思白，是陆思远。”柏苗苗解释道：“有个开煤矿发家的煤老板，后来投资娱乐圈挣了钱，特别有钱。只有一个独生女，长的吧，不是很好看，然后那位小姐一直暗恋陆思远……”
阮北：“……”
虽然柏苗苗没有明说，但他能听出那句“不是很好看”，柏苗苗说的有点儿艰难。
可不管人家小姐长什么样，陆思远，他是个gay啊，骗婚这种事，太糟践人了。
阮北拧着眉，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柏苗苗继续絮叨：“虽然这位水小姐长相……一般，但是陆思远真不亏啊，他岳父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家产不都是水小姐的？陆明海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等等，你刚说，那位小姐姓什么？”阮北追问道。
“姓水。”柏苗苗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姓氏很稀有？”
“是啊，哈哈。”阮北笑了两声，可不是嘛，这么稀少的姓氏，反正他没怎么遇到过。
前世倒是知道一个，巧了，也是某个大老板的独生女。
不过这位水小姐，跟她的姓完全是两个极端。
前世她跟某家少爷结婚后，丈夫在外面鬼混，然后这位狠人，直接带了一帮保镖过去，把她老公堵在会所包厢里。
她老公吓死了，结果水小姐直接给他叫了十个小姐，不睡不行，吃药也得上，直接把这可怜的男人玩了个半废送医院抢救了。
后来她老公差点萎了，再不敢出去鬼混，不过水小姐不要他了。
反正男人都是这样，她也懒得离婚，自己包养漂亮的小男生，过得不知道多潇洒快活。
如果是这位小姐，那他真不用替她操心。
他得替陆思远担心一下，万一他性向暴露了，水小姐该不会给他叫十个男人吧。
阮北光想想那个场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78章
陆家后续的发展阮北没再过多关注，网上的消息日新月异，总有更新更火爆的信息吸引网友们的注意力。
渐渐的，不会再有人频繁提起那场盛大的订婚礼，那场翻车的直播事故，还有豪门三少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但是陆思白等人的名号却是被保留了下来，成了众所周知的热梗，时不时还会拿出来用。
网上他们的消息变少了，阮北也懒得花心思再去查，反正有柏苗苗这个小喇叭在，有什么消息都不会忘了告诉他。
比如海明集团虽然振作起来了，但是跟以前没法比了，公司的总资产缩水不少。
不过公司没倒，对陆家人来说已经很值得庆幸了，然而不幸的是，现在陆明海一手建立的海明集团已经不能完全算陆家的海明集团里。
当年陆明海成立海明的时候，尚且年轻，手上可用的资金不多，还是冯知慧将她嫁妆还有多年积蓄都给了丈夫。
后来陆明海将海明集团做大做强，返给了冯知慧百分之十的原始股，已经远远超过她当初给出的那部分资金。
在海明集团扩张的过程中，经历融资、上市，陆明海手中股份渐渐被稀释。
到录音事件爆发之前，陆明海手中尚有海明集团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加上妻子手中的百分之十，分给长子的百分之五，加起来超过百分之五十，牢牢掌握了海明集团的话语权。
可这次事件导致海明集团股价大跌，股纷纷东抛售股份，股民也跟着抛售。陆明海尚在昏迷，无法主持大局，而陆思远手上小钱不缺，但大钱没有，眼睁睁看着对家公司抄底买进大量海明集团的股票。
没错，说的就是柏氏，除了柏氏，还有一个搞不清楚来源的大势力下场，两家一起，几乎捞空了世面上除零星散股以外的其他所有股份。
甚至因为这两家抢的太狠，还带着海明集团的股价稍稍上扬了一点儿，不过很快两方有了默契，不再争强，和平瓜分，挖海明集团的蛋糕。
那家未知的势力资金十足强劲，柏氏这种集团，总资产虽然高，但可用的现金流并不是特别充足，一次抽调太多，会影响其他方面的发展。
说实话柏森放录音出去之前，也没想到最后结果会变成这样，所以他准备的不太充分，最后限于资金，只收购了不到百分之十的股份。
就这，都花了上亿，而那个未知势力，最起码收购了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散股，一跃成为除陆家以外的第二大股东。
本来就算这样，陆明海手里还是掌握着最多的股份。
可水总给海明集团注资，人家不是白给钱的，就算要联姻，也没有说婚都没结，先给亲家送几个亿的。
陆明海是真没办法了，再没钱把摊子重新支起来，海明集团就真没了。
于是他只能忍痛分割手中股份，换水总注资。
他安慰自己，好歹是儿女亲家，分割股份的时候，水总跟他有协定，以后水小姐嫁过来，海明集团的股份会作为嫁妆带过来。
到时候不出意外，股份会经由儿子儿媳传给孙子，说到底还是在陆家人手里。
这样想着，陆明海就不觉得那么心痛了。
但实际上，他分割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水总后，单论个人名下股份总额，他已经不是第一大股东了。
幸而他妻儿手中的股份加起来，还能占最大比例，冯知慧和陆思远都授权给陆明海，而那家未知势力派出的代表，也只是出席会议，没什么其他表示，也没有要争执行董事的意思，让陆明海总算没那么难堪。
这些柏苗苗都给阮北讲过了，阮北这才知道，前世发展得蒸蒸日上，在陆秦两家确定联姻关系后一度将柏氏打压下去的海明集团，差点儿破产了。
不过破不破产的，阮北自认跟他关系不大，他两辈子都没想过要分陆明海的家产，他们有钱没钱，跟他着实没什么关系。
横竖他不打算认亲，如果以后陆明海和冯知慧真的没钱了，阮北会按照现有的城镇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给他们打生活费，但再多就没有了。
现在虽然没破，但海明集团已经不能完全算陆家的海明集团了，连柏氏都插了一脚，相当于以后柏氏和海明集团竞争，争赢了，柏氏挣钱，争输了，海明集团挣钱，完了还得给柏氏分红。
总之柏氏怎么都不算输，柏森这操作，让人无话可说。
至于陆思白那边，柏苗苗表示，他现在老实多了。
之前陆明海住院，他在医院陪床了好久，然后稍有空闲，就去找秦深。
一开始道歉，后来就给秦深送他烤的饼干和小蛋糕——阮北知道这个，冯知慧喜欢做西点，她觉得西点干净漂亮味道又好，不像中餐，油腻腻的。
所以她下厨只做西餐，平时也乐意烤饼干做下午茶，陆思白就是跟她学的，据说学的很是不错。
陆思白就捧着他做好然后精心包装好的点心，去讨好秦深。
他说他知道错了，秦深不原谅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想重新追求他，希望秦深能给他一个机会。
柏苗苗闲来无事，围观了陆思白追人的千般套路，回来跟阮北讲：“难怪他敢劈腿，那手段，把男人治的死死的，我要是有陆思白一半功力——”
“早就把你哥追到手了。”阮北顺嘴接道。
柏苗苗瞬间涨红了脸，攥着拳头要去打他：“秦固不在，这回可没人帮你。”
自从发现两个室友都是憨憨，他们两个都懒得藏了，阮北晚上坐在床上修炼道法，他们还模仿过，出于好奇还跟着学了几个简单的手印，就是好玩。
秦固画符，他们也当他和阮北爱好比较特殊，曾鹏还喜欢浴室K歌呢，最起码秦固画符不会伤害到室友的耳朵。
今天他买的一些原材料到了，秦固去拿快递，曾鹏跟人约着打篮球去了，寝室里只剩阮北和柏苗苗两个人。
阮北轻轻松松把柏苗苗扭着胳膊压桌子上了：“对付你还用喊困困帮忙？”
他上一世可没少跟人打架，这一世又学了两个月正经拳脚，收拾一个柏苗苗，不在话下。
柏苗苗气成河豚：“我都没说你，你干嘛老说我。”
“你说我说少了吗？”
阮北松开他，柏苗苗揉着胳膊，嘴巴噘得老高：“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和秦固，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们俩清清白白，他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
阮北假模假样地摸着自己胸口，对上柏苗苗期待的眼神，眉梢一挑：“我干嘛要跟你说。”
柏苗苗气得打嗝：“你这人太过分了！”
阮北撑着下巴笑道：“那你先跟我说说，你和你哥清不清白，咱们交换。”
“你想得美。”柏苗苗条件反射怼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期期艾艾道：“你不骗我？”
阮北没想到他真愿意说，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奇心占了上风，点了点头：“不骗你。”
柏苗苗把自己贴在桌子上，脸挤得扁扁的，好像这样就看不出他脸红了。
“我好像喜欢我哥……不是，不是好像，我就是喜欢他。”
他用手捂住露在没挨着桌子的半张脸，嘟囔道：“我觉得自己好过分，竟然对我哥有这样的想法，有时候会觉得很沮丧，觉得自己特别糟糕，甚至……恶心……”
阮北没想到柏苗苗竟然会这样说，更没想到平时嘻嘻哈哈的少年心里会有这么大压力。
他稍一回想，渐渐明白了。
他经历了前世那一切，以旁观者的身份早早知道了这两兄弟的未来，如果柏苗苗的心思没变过，那他们就是互相暗恋。
本来也没血缘关系，说开了就是一对良缘，所以他平时老喜欢打趣柏苗苗。
可柏苗苗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对于柏森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不知道他的死亡差点逼疯了柏森，也不知道柏森随身带着他的照片，像个活着的恶鬼一样一心为他报仇。
现在柏森依旧是柏苗苗的好哥哥，柏苗苗只以为是他对兄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一心讨伐自己，觉得对不起兄长。
而柏森，他前世憋了那么些年都没让柏苗苗看出来，更别说现在的柏苗苗了。
阮北暗自检讨，如果是这样，他平时有些玩笑，就开的过了。
他想了想，说：“你别这样想，你就算喜欢你哥，你也没因为感情对他做什么是不是？所以不用觉得对不起他。我倒是觉得，你要不要试着问问他？”
柏苗苗一阵猛摇头，可怜巴巴道：“我不敢。”
万一他哥喜欢女孩子呢？万一他哥对他好就是因为他是他弟弟呢？那他们以后都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相处了。
柏苗苗把自己能想到所有的不好的结局都列举了一遍，越说越沮丧，越说越难过。
阮北：“……”
竟然唯独没想过两情相悦这种可能。
事实证明，当你喜欢的人不太聪明的时候，有什么心思千万别藏着掖着，不然就柏森这个下场。
柏苗苗都已经想到他们兄弟反目成仇的场景了，都没觉得柏森有可能对他有意思。
“要不这样，你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测试。”阮北自认做错了事，很积极的给柏苗苗出主意：“你先确定一下你哥的性向，如果他喜欢的是男孩子，就算现在不喜欢你，你还不能去追他啊！”
柏苗苗稍稍振作，转而又摇头：“我哥没表现出来过喜欢男孩子。”
“那他也没表现出来喜欢女孩儿吧。”这个阮北很清楚，柏森身边不管男的女的，一个亲密的人的都没有。
柏苗苗：“……”好像是哦。
“如果你哥喜欢男孩子，能接受同性，那你就去追他。如果他就是直男，性向不同不能恋爱，你就早点死心，乖乖当你的好弟弟。”
阮北觉得，等这两人成了，他一定要去找柏森表功，靠他自个儿，估计未来十年依旧是光棍一个。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看得着吃不着，实惨。
柏苗苗觉得阮北说的很有道理，他现在连他哥的性向都搞不清楚，一个人在这纠结难过，也纠结不出什么结果。
“那……那我试试？”
“试！”阮北鼓励完，有些不放心：“你知道怎么试吗？”
“当然！”柏苗苗拍着胸脯道：“没见过猪跑，我还没吃过猪肉吗？”
阮北：“……你是不是说反了。”
柏苗苗振振有词：“没反，我本来就没见过猪跑。”
阮北：“……”行吧，总觉得柏苗苗跟曾鹏混久了，画风有点儿跑偏。
“嘿嘿，现在轮到你了。”柏苗苗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刚还发愁自己的感情，这会儿就满心好奇地开始等阮北发言了。
阮北好笑推他：“你别笑这么奇怪。”
“哪奇怪了，别转移话题，快说。”柏苗苗急道。
“说什么？”阮北揉了揉脸，听别人八卦就很愉快，轮到自己了，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说你和秦固啊！”柏苗苗瞪他：“你不是要说话不算话吧，我可先说了，你不能骗人。”
“谁说我骗人了。”阮北无奈道：“我这不是组织语言嘛，有点儿不知道从哪开头。”
柏苗苗噘着嘴：“少找借口，你就说说，你喜不喜欢秦固，跟他到底有没有奸情。”
“什么奸情不奸情的。”眼看着柏苗苗又在瞪他，阮北举手投降：“我说，我喜欢他啊，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两辈、我长这么大，最喜欢，唯一喜欢过的人，就是困困了。”
刚还纠结难言，但真开了口，阮北提起秦固时，不自觉就眉眼含笑，好像单是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就是阳光灿烂繁花盛开。
寝室门口，抱着快递盒的少年倏地停下脚步。
他的心跳快极了，刚才那句话，美妙地简直像幻听。
“喔——我就说嘛，那你平时还不承认。”柏苗苗起哄道。
阮北撑不住地笑，前世困困离开的早，他尚且没能了解到他的心意。
而他深陷困境，从不敢也不能考虑感情方面的事，念书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追过他，但他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等的是朋友是伙伴，其实等的，是他的心上人。
这一世，虽然困困没有直接告白，但种种行为和语言，恨不能直接明示。
一开始阮北确实没有朝那方面想，他和困困从小感情就好，就是因为太好了，就跟柏苗苗一样，当局者迷，分不清这份感情到底是是什么。
他十七岁生日那天，落在掌心的那个吻，热烫得阮北脑袋发昏，却也似惊雷一般，让他陡然惊醒。
那夜阮北辗转反侧，也曾像现在的柏苗苗一样，胡乱想了许许多多。
可他比柏苗苗稍微好一点儿的是，他家困困不像柏森那个哑巴，又能忍又能装。
明示暗示，秦固用了个遍，阮北要再装作不明白，那就太假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谁追的谁？说说嘛。”柏苗苗好奇极了，他觉得这个经验有必要学一下，比陆思白的要积极健康。
“没有在一起。”阮北笑着说。
“啊？为什么？”柏苗苗一脸不可思议：“他喜欢你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在一起？”
因为……他也害怕啊。
前世的经历太惨痛了，即将到来的认亲是悬在心头的一把剑，他始终害怕，自己会像前世一样深陷泥潭。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身后再没有这些麻烦事，可以干干净净，毫无牵挂地走到困困面前，笑着跟他说：“你看我们都牵着手一起长大了，那就再牵着手一起变老好不好？”
他逃避秦固的示好，不接受不拒绝，秦固拿不准他的态度，一直没敢表白。
有时候阮北觉得自己这样挺作的，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人肯包容，他才有作的底气吧。
不过这些事不能跟柏苗苗讲，于是阮北找了个借口：“因为我还没成年，不能早恋。”
等他过完十八岁，那会儿该解决的估计都解决了，到时候他就主动跟困困表白，吓他一跳！
门外的秦固一手夹着快递盒，另一只手火速掏出手机翻看日历。
看完眼前一黑，还有大半年，这也太久了吧！
“这叫什么早恋。”柏苗苗不敢置信：“你太保守了，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让你们立刻滚床单。”
阮北呛了一下：“你连男朋友都没有，为什么开口闭口就是滚床单，你好色。”
柏苗苗红着脸，理直气壮道：“成年男人聊点儿带颜色的话题怎么了？你该不会以为，以后你和秦固就盖着被子纯聊天吧。”
可怜阮北徒活两世，两世处男，被柏苗苗这个小菜鸡给教育了。
“害，你害羞什么呀。”如果不看柏苗苗红彤彤的脸颊，单听语气，那叫一个淡定。
“要不要我给你发点资料？我找了好久的。”柏苗苗自觉对朋友很大方了。
阮北扛不住了，红着脸道：“你自己留着用吧，赶紧把你哥追到手好好用。”
柏苗苗恼羞成怒：“你别后悔！”
阮北朝他翻白眼：“我后悔什么？”
柏苗苗口不择言：“我、我给秦固发！”
“那我告诉你哥，你给我男朋友发小黄片！”
“你不许跟我哥说！”
“那你不许给困困发乱七八糟的东西！”
刚还亲密谈心的好朋友转眼翻脸吵架，门外“男朋友”笑得春暖花开，把抱着篮球回来的曾鹏吓了一跳。
“你……”
秦固捂着他的嘴把他拖到一边，曾鹏瑟瑟发抖：“怎么了？”该不是终于憋疯了吧。
“一会儿你先进去，就当没看见我。”
曾鹏懂了：“你在偷听！”
秦固：“……你玩的那个游戏，我认识一个段位特别高的，我让他带你。”
“什么段位？”曾鹏来了兴趣，自从他带柏苗苗入坑，他自己差点儿含泪退坑。
如果真有大佬愿意带飞，那别说闭嘴装瞎，就是真瞎也是没问题的。
“最强王者。”
“真的吗？”
“我让他发截图给你。”
“成交。”曾鹏高高兴兴答应了，分奴就是这么没原则。
他抱着篮球欢欢喜喜地进了寝室，为了提醒偷偷谈话的两人，他推门的时候，还故意喊了一声：“我回来——”
“了……你们在做什么？”
曾鹏惊恐地站在门口，为什么，为什么阮北会把柏苗苗压在桌子上？！
他下意识扭头，难道，难道秦固是因为无法面对这个场景，宁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可他笑什么？
所以果然是已经疯了吗？
“打架啊。”阮北轻笑一声松开柏苗苗：“你说说你，打不过我，还非要挑衅。”
柏苗苗跟猫一样，每次一炸毛，就想挠他，他又不是柏森，哪能坐那任由他挠。
又不能真打他，就摁着他爪子就好啦。
曾鹏：“？”
你驴我？还是你们gay打架是这样的？
柏苗苗生气地喊：“你给我等着。”
他要习武，以后也要把阮北摁在桌子上！
阮北耸了耸肩，坏笑道：“怕你哟。”
柏苗苗：“……”气死我算了！
过了一会儿，秦固也抱着快递盒进来了，曾鹏欲言又止，最终长叹口气：“算了，秦哥，不用找人带我了。”
他秦哥已经够苦了，就不麻烦他了。
秦固不明所以，警惕地盯着他：“你答应我的事。”
曾鹏在嘴上划拉了一下，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行吧。”不找就不找，省事了。
“对了，别叫我秦哥，怪恶心的。”秦固觉得他这个姓不太好，秦哥，情哥，这是谁都能喊的吗？
曾鹏：“……”呵呵，我何苦同情你。
“他答应你什么？”阮北好奇问。
秦固顿了顿：“答应……以后不在洗澡的时候唱死了都要爱。”
阮北：“……”
他殷切地看向曾鹏：“能把甜蜜蜜也去掉吗？”
曾鹏那把粗豪的嗓音，走调的曲风，唱的阮北差点儿做噩梦。
柏苗苗默默举手：“芒种……”
曾鹏第一次在浴室唱这首歌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柏苗苗正在上床梯，一脚踩空差点儿摔下去。
曾鹏：“……哼！不唱就不唱！”
他歌单长得很，去掉这几首不叫事儿！
之后曾鹏果然没再唱这几首歌，可新歌并没有让寝室里其他人感到快乐。
十二月初，阮北找了个靠谱的旅游公司，定了到南省的双人游，这个时候锦城已经很冷了，南省却全年暖热，正适宜出游。
他跟旅游公司说好，所有费用他出，但是得以抽奖活动的名义。
然后回去跟爸妈说，他转发抽奖抽中了南省双人游，让他们出去好好玩玩。

第79章
阮北至今仍记得，那年的十二月十九日。
上一世的他那会儿还在读高中，高三，课业十分紧张。
因为英语成绩始终提不上去，每次考试都拖后腿，英语老师对他冷嘲热讽，尚且是个单纯少年的阮北，心理压力很大。
爸妈担心打扰他学习，家里的杂事从不跟他讲，就连店里有人闹事，说他们家东西吃死了人，阮北也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的。
当时阮北就让爸妈报警，妈妈叹着气说，报警没用。
死的那个男人，是外地来的务工人员，在工地上给人抗大包，干的是苦活，听说早几年媳妇和孩子都留在老家，他一人在锦城打拼。
这两年稍微好过一点儿了，就把老婆孩子都接来了，媳妇在工地上给工人们做饭，工地上搭个窝棚就是家，换一个工地就得搬一回家。
他家三个小孩，老大和老二都到上学的年纪了，小孩因为没有本地户口，入学困难，交了借读费才能读书。
十二月十四日，他们家大女儿过生日，男人跟工地请了一天假，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出来逛一逛这座待了好几年，却从没机会看过的繁华都市。
中午的时候，一家五口在阮北家的小馆子里吃饭，阮爸爸听说小姑娘过生日，还送了她一盘红豆饼。
结果晚上回去，男人就死了。
一家的顶梁柱没了，确实值得人同情。
但是不知道他家人怎么打听来的消息，非说他是事物中毒死的，也不管明明他们一家五口都在阮家的馆子吃的饭，就男人一人出了事，咬死了阮家，说他们家食物有问题吃死了人。
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最大的大女儿不过十来岁，最小的才三岁多，路都走不稳当。
孤儿寡母捧着遗像，往阮家的小馆子前面一跪，阮爸阮妈就是浑身张满嘴都说不清楚。
阮爸爸报警了，警察来了，说会立案调查，让他们等尸检结果。
可女人一听说尸检，不管不顾就开始哭嚎，说她男人都死了，怎么还不能给他留个全尸，在她们老家，毁人尸身，是要遭天谴的。
警察解释解释不通，跟她讲不了道理，说不了两句她就开始哭，然后孩子跟着一起哭。
警察又不能直接把她们抓走，刚靠过去大人小孩就开始抱头痛哭，小孩子嗓音尖利的喊着爸爸，听着凄惨极了。
她们堵在阮家店门口，逢人就哭说阮家的食物吃死人了，别说他们家客人，连旁边商家的生意都受到影响。
好在阮爸爸向来与人为善，旁边这些开店的邻居也都很了解他的为人，也清楚事件始末，知道他是冤枉的，并没有因此心生芥蒂。
可他们知道没用，阮爸爸被堵得焦头烂额，生意也做不了了，只好先收拾东西回家，想等警察那边的结果。
可是这母女四个，就觉得阮爸爸诚心躲他们，就是害死了人想赖账。
她们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但是死去的丈夫有一群工友，好些个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结伴出来打工的。
于是她回去一吆喝，纠结了一批人，过来把阮家店门砸了。
旁边的店老板赶紧给阮爸爸打了电话，阮爸爸和阮妈妈急匆匆赶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仿佛噩梦一般。
当时阮北还在上课，班主任接到阮妈妈电话，跑到教室来找阮北。
到这种时候了，阮妈妈也不敢瞒着两个孩子，怕他们从旁人口中听到更加担心害怕，就在救护车上给阮北打了个电话，说你爸爸受伤了，我们现在要去医院。
阮北当时吓得浑身出了一层冷汗，班主任拍着他的背说：“别怕别怕，已经上救护车了，会没事的。”
阮北跟班主任请假，班主任不放心，跟别的老师说了一声，把课换了，然后自己开车送阮北去医院。
然而阮北到了医院，没找到爸爸妈妈，电话也打不通，他找到护士台一问，才知道救护车在路上出了事故。
阮北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他僵立在原地，喃喃道：“我爸妈还在车上，我爸爸妈妈……”
他就站在护士台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一边抹眼泪一边问护士出事地点。
班主任拉住了他，说他现在去只能添乱，护士也说他们这边重新派医生过去救人了，让他在这里等着。
阮北先等来的是他姐，阮西学校离的远，得到消息赶过来也晚了。
然后姐弟两人，等来了爸爸的尸体，和重伤抢救的妈妈。
那段经历阮北都不敢回想，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发颤，心口疼的像破了个大洞，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重生回来，阮北记牢了那两个日期，一个是那个男人死的那天，还有就是，爸爸出事那天。
他给爸妈订了去海南的双人游，为了保证他们一定会去，阮北还拉了姐姐帮他当说客。
姐弟俩连哄带骗，阮西一口一个小北的孝心，还说她现在没挣着什么钱，等正式开始工作了，也得带爸妈出去好好玩玩。
阮北撒娇耍浑手段用尽，终于说动爸爸，把小吃店先关了门，夫妻俩一起出去旅游。
走之前，阮爸爸还可惜，说这段时间生意正好，关了店可惜，等真正出去了，玩得开心，妻子看着也高兴了好多，他就不说这话了。
阮妈妈身体不太好，生二胎时难产坐下的毛病，一到冬天就容易腰酸背痛。
南省气候温和，冬天也不冷，阮妈妈身上的病痛减轻了，阮爸爸心里高兴，就在电话里跟阮北念叨，夸他孝顺，还琢磨着以后冬天的时候，也经常带妻子出来这边玩玩。
阮北每天都要跟爸妈打好几个电话，问他们的情况，看他们发在家人群里的照片和视频。
听爸爸这样讲，阮北斗志昂扬有了新的目标，他得继续攒钱，给妈妈在南省买个房子，以后一到冬天，就让妈妈去南省过冬。
他跟秦固说自己的新计划，秦固就说：“房子得大点，如果要在那边过年，得把大伯二伯他们都接过去。”
阮家最亲近的亲戚就这两家了，往年三家都是一起过年的。
阮北仔细琢磨了一下：“那得买个大别墅。”
他沮丧地在桌子上摊平自己：“我买不起。”他好穷。
秦固趴在他旁边，歪着头笑道：“我跟你一起攒钱，我们两个一起买。”
阮北看着他笑，忍不住也笑了，他推了秦固一把，嗔道：“谁要跟你一起。”
说着说着，慢慢涨红了脸。
送爸妈离开锦城去南省之后，阮北这边也没闲着，他问秦固讨了张阴气符，找到东郊六鬼，让他们帮着他去盯死掉的那个男人一家。
结果东三盯完回来告诉他，那个男人得了癌症，治不好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还没到十四号，这男人就喝了百草枯，不过因为被人及时发现，抢救过来了。
阮北又气又不知该说什么，上一世他虽然坚信不是自家的食物吃死了那个男人，但也没怀疑过他的死有问题。
因为他是在他女儿生日那天死的，哪个当爹的，如果能选，会让女儿的生日成为自己的忌日。
但现在看来，上一世这人很有可能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临死前还想坑点儿钱。
至于为什么选中了自己家，阮北闹不明白，或许是因为看他爸爸心善，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觉得人善好欺负。
虽然这家人可怜，但一想到上一世他们干的事，阮北就一点儿都不想同情他们了。
十四号这天过了，阮北满心忐忑的等十九号。
他都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定这么久的旅程，否则这时候爸妈在家，他就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们，一定要过了这一天才行。
十九号那天阮北逃课了，他在宿舍给妈妈打电话，撒娇说感冒了，头疼，想跟妈妈说话。
阮妈妈心疼孩子，受不住他撒娇，隔着电话指挥秦固给他倒热水拿药。
然后也没有参加当日旅行团的活动，和阮爸爸就留在宾馆里，陪着阮北讲电话。
整整一天，每隔一个小时阮北就得打个电话过去，确认他们好好的才能安心。
不然他就整个人焦躁不安，在寝室里来回转，大冬天里一头的汗。
秦固坐在他旁边圈着他肩膀，顺着他的脊骨轻轻拍抚，跟他说没事的，小北已经重新来过，注定此生父母康建，长命百岁。
十九号这天，在阮北的担忧中平静无波的过去了。
晚上阮北瘫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没了，像是跑了很远的路，累，但是心安。
秦固半揽着他推他去洗澡，给他找衣服的时候，柏苗苗一脸欲言又止。
秦固等阮北进了卫生间，才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柏苗苗做贼一样看了眼卫生间，鬼鬼祟祟道：“你这也太饥渴了，连课都不上了，大白天的把小北……咳咳，你这有点儿过了。”
秦固：“……”
幸好小北没听见，如果听见了，柏苗苗今天得爬着上床睡觉。
柏苗苗还在逼逼叨叨：“你要实在忍不住，你出去开个房，你看我们寝室这破床板，你也不怕床塌了，隔音也不好……”
曾鹏痛苦地呻吟一声，觉得他耳朵瞎了。
为什么别的寝室都是聊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他要在这听基佬们ghs。
秦固挑眉邪笑：“你懂什么，宾馆开房有什么意思，玩得就是情趣。”
柏苗苗：“……”
是在下输了，骚还是你骚。
等阮北出来，撞上的就是柏苗苗幽怨的眼神。
刚被怼懵了的柏苗苗回忆起阮北曾经信誓旦旦说不成年不早恋，当时还骂他“色”，结果呢？他还没把他哥追到手，阮北先抛下他跟男朋友嗯嗯啊啊了！
还玩情趣，呸，骗子！
阮北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过想着要在睡前再给爸妈打个电话，就没管柏苗苗发什么癫，自顾自爬上床打电话去了。
柏苗苗气得直噘嘴，跟他私聊的时候装的还蛮单纯蛮害羞，没想到人家这么放的开。
不行，他不能被比下去了，他得加快速度，不然以后就只能看着阮北带着秦固一起欺负他，在他前面秀恩爱了。
柏苗苗打开笔记本，重新写被他搁置的追兄计划书。
之后一直到阮爸爸阮妈妈旅游回来，都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情况。
阮北去机场接人，看着平平安安的爸妈，心里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
他一直害怕，如果无法改变父母曾经遭遇的悲剧，那他的重生，有什么意义？
现在按照时间来看，爸爸的死劫已经过去，然后一月底的时候，陆家有可能发现孩子抱错了。
这件事阮北依旧希望能发生变化，如果能不发现抱错就好了，反正陆思白很喜欢陆家爸妈，那就不要回来跟他抢了，就当不知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阮爸爸阮妈妈是圣诞节前夕回来的，他们家虽然不怎么过这个节日，但是正好从外面旅游回来，就邀请了亲朋好友，一起聚聚。
大家在一起吃了顿饭，第二天阮爸爸就想收拾收拾重新开店。
阮北不同意，好说歹说劝着他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暗中又让东郊六鬼去盯紧了闹事的那家人。
听他们说那个男的现在在医院住院，病历单都开了厚厚一摞，想来不可能再来讹他们家了，阮北才稍稍放下心。
阮爸爸是个歇不住的，赶在元旦之前，还是把店重新开起来了。
阮北还在学校上课，听姐姐一说，还想再劝。
这回爸爸怎么都不肯听他的，玩也玩了歇也歇了，马上就是元旦，生意正好的时候，怎么能关着门，啥事都不干？
他这个年纪，都还没到退休的时候，闲在家里像什么话？
阮北没办法了，转念一想，那个时间点已经过去了，他又不能让爸爸再也不开店了。
说实话，开店辛苦是辛苦，但阮爸爸应该还是挺喜欢做这一行的，他喜欢听食客们夸他手艺好，大家吃的开心他就高兴。
阮北只好妥协，但是他再三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躲远点儿。
阮爸爸在电话里笑，儿子长大了，现在开始叮嘱他了。
挂了电话阮北还不放心，又给他姐打电话，阮西实习的公司离家比较近，现在住在家里。
他跟他姐说，听说最近治安不好，有一伙小混混流窜着四处惹事，让她多注意着点儿，多盯着点儿爸让他晚上早早关门，不安全。
阮西一听就上心了，出去就听见她爸在跟妈妈说，店子关了这么久，什么食材都没了，明天一早去菜市场多进点儿货。
早起去菜市场进货，那是真的早，菜贩子一般三四点就得过去，像阮爸爸这样对食材比较讲究的，喜欢自己挑新鲜的，也得去早点儿，最起码四五点得到，晚了就是人家挑剩下的了。
阮西转头就给殷卓打了个电话，说我爸明天早上四五点要去菜市场进货，他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殷卓正是毛脚女婿上门，争着表现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拍着胸脯表示，放心，没问题，交给我。
他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大半夜跑到阮家门口蹲着，太早了，没敢敲门。
阮爸爸一开门，被门口的黑影吓了一跳。
听说是阮西叫他来的，阮爸爸差点儿没把闺女叫起来说一顿，这大冬天的，把人那么老远叫过来，也不说一声，不像话。
后来阮西还是起来了，她定了闹钟的，出来看见冻得脸发白的男朋友，阮西小小心疼了一下。
殷卓在阮家吃了碗热汤面，浑身暖起来了，陪阮爸爸去进货，临走时阮西见他脖子空着，跑回房间，拿了一条自己的暗红色围巾，亲手给殷卓围上了。
殷卓围着女朋友的围巾，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么冷的天都不觉得冷了，浑身都是劲儿。
这天是十二月三十日，临近元旦，学校里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将整个校园的气氛都炒热了。
即将离开校园的大四毕业生们收到邀请，听说大一的学弟学妹们专门为大四学长学姐们准备了一个节目。
于是得闲能回来的大四生大都都回来了，不出意外，这大约是他们在学校参加的最后一个元旦晚会。
陆思远接到班级群里的消息，本来是不想回去的。
以前他虽然没有特意张扬身份，但也没有特意隐瞒，三年多时间下来，很多同学都知道他是海明集团的大公子。
上次录音事件，海明集团名声差点儿都臭了，陆思远还接到不少或真心或假意的安慰信息。
他根本不想回学校，但是不回去，又显得他心虚。
他琢磨了一下，确实不想去参加那个莫名其妙的元旦晚会，但是他可以提前去学校，趁着人少，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
然后跟室友说一声，就说有事去不了，以后除了拿毕业证，就不用再回学校了。
他特意挑了个大早上，八点多钟，该上课的已经走了，不上课的还在睡觉，寝室楼最少最安静的时候。
与此同时，早上没课正在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懒觉的阮北被阮西一个电话叫醒。
听见电话里那句“爸爸受伤了”，阮北脑子一嗡，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一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场梦。
他整个人呆在那里，耳朵嗡嗡直响，死死攥着手机，什么都听不清，也没办法思考。
秦固跟他的床离得近，也熟悉阮北的手机铃声，他接电话的时候就跟着醒了。
他眯着眼睛听了一耳朵，只听见阮北喊了声“姐姐”，然后就没声了。
他坐起来一看，阮北满脸茫然失措的坐在床上，眼神恍惚而绝望。
秦固一个激灵，随手套了件衣服，然后直接跨过床梯，到阮北床上。
他一边拿了阮北的外套给他披上，一边去拿阮北手里的手机。
阮北攥的太紧，他拿不出来，干脆托着他的手腕送到自己耳边：“姐？我是秦固，出什么事了？”
“困困？小北呢？怎么不说话了。”
“吓着了，有什么情况你跟我说吧。”
“你跟他说，没什么大事。”阮西说：“早上爸爸去菜市场进货，回来在店门口准备卸货的时候，遇见两个抢劫的。”
“现在怎么样了？爸爸在哪儿？有受伤吗？严不严重？”
秦固看了眼已经回过神正紧张看着他的阮北，把电话朝他凑近了一点儿，另一只手揽着他，安抚地拍了拍。
“你们别担心，不严重。”阮西安慰道：“早上阿卓也在，你们知道他身手的。”
一听说殷卓在，阮北稍微松了口气，急忙道：“那你们现在在哪儿？救护车到了吗？”
可别上救护车了，他现在听见救护车就害怕。
阮西笑了一声：“叫什么救护车啊。”
她似乎换了个地方，声音也小了点儿：“那两个抢劫的根本不经打，阿卓一个人就收拾了，爸是自己摔了，他不好意思呢，都不让我跟你说。”
更不可能愿意叫救护车了，他当时还逞强想站起来，殷卓吓坏了，背着未来老丈人上车，然后自己开车送他去的医院。
阮北：“……摔哪儿了？”
“腿，骨折了。”阮西叹气：“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回爸不想躺着也得躺着了，他刚还在念叨他买的那些食材，说白买了。”
阮北又是无语又松了口气，知道爸爸没出什么大问题，也平安到医院，阮北终于没那么害怕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跟阮西打电话，问殷卓怎么也在。
阮西就说：“幸亏你给我提了一嘴，说最近治安不好，我才把殷卓叫来。”
阮北一想，顿时后怕不已，他爸早上进货那个时间，大冬天天都还没亮，附近商家也没开门。
两个抢劫犯，万一伤了他爸，到时候人一跑，把他爸丢那儿，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他打电话的时候，秦固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完了。
柏苗苗和曾鹏被他们两个吵醒了，但是听到阮北讲电话的内容，知道是他家里出事了，都没出声，等他打完电话，才关心地问了一句。
阮北谢了室友们的好意，收拾好然后和秦固一起匆匆出门了。
不管阮西电话里怎么说，没见到他爸安安全全的，阮北还是不放心。
他记挂着躺在医院里的爸爸，自然没心情关注路上遇见的其他同学，两人下楼的时候，陆思远正在开自己宿舍门。
他们寝室在楼梯口斜对着的第二个宿舍，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陆思远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愣在了原地。

第80章
阮北记挂着躺在医院里的爸爸，哪有心思东张西望，脚步匆匆穿过楼梯间，根本没注意到站在走廊里的陆思远。
陆思远被阮北那张肖似陆家人的脸惊了一瞬，条件反射追上去两步，阮北和秦固却已经跑远了。
他在原地僵立片刻，返身回去打开宿舍门，室友们正一个个睡得直打鼾。
听见开门的动静，靠门边的男生睁着朦胧睡眼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陆思远，倒头又闭上眼睛，含糊道：“老六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陆思远心里惦记着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个男孩，随口应道：“回来收拾东西，元旦事忙，就今天有空，索性就回来了。”
那个男生“哦”了一声，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陆思远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大部分东西都可以不要了，不过有一些他的笔记本，他随手记了一些内容，不是很重要，但也不太想给外人看到，就得收拾了带回家去。
手上动作着，他心里却仍然在想刚才看到的男孩。
虽然说，这个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个男孩子依旧给陆思远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让他没办法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想着想着，陆思远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他思忖片刻，去推了推寝室里消息最灵通的室友：“二勇，跟你打听个人。”
钱勇睡得迷迷糊糊，正在做美梦，被推醒了还愣了一会儿。
看见陆思远，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道：“老六啊，你回来了，啥事？”
陆思远说：“我刚在宿舍楼遇见个男生，住楼上，应该是学弟，长得好像……好像跟我有点儿像？”
钱勇睡得昏沉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问谁。
“哦，我知道，你说阮北是吧。”
这么聊着，钱勇也清醒了，他坐起来穿衣服，边穿边说：“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吗？咱们学校大一新来的小学弟，长得跟你有几分像，新任校草，风头强劲。”
“阮北？”陆思远念了一声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心里感觉怪怪的。
“有照片吗？”他问。
“有哇。”钱勇从床边摸出正插着充电宝充电的手机，拔了充电线，熟门熟路打开校园论坛，很快找到了带阮北照片的帖子。
他把手机递给陆思远：“喏，你看，都是那些花痴拍了传上来的，吹什么神仙颜值，切，我觉得还是老六你长得帅。”
陆思远接过一看，果然是刚才他遇见的那个男孩，照片有很多，有在图书馆看书的，有在教室拿着笔写字的，也有撑着一把奇怪又瑰丽的纸伞走在林荫道下的。
这些大都是远景，估计是偷拍的。
陆思远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心里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升腾，他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突兀停下。
那是一张将阮北整张脸暴露在镜头下的近照，照片里的男孩儿似乎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突然就笑开了。
整张照片就像打了一层柔光，笑容灿烂的少年身后是从窗外射入的阳光，他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耀眼。
陆思远的视线在这张照片上停滞许久，久到钱勇奇怪地探头看了一眼：“我说吧，这个小学弟真的长得像你，尤其是眉眼这块，不过鼻子嘴巴就不太像了。”
陆思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如擂鼓。
钱勇能这么说，是因为他没见过他妈妈，这个阮北，眉眼与其说像他，不如说像他爸，而鼻子嘴巴，活脱脱就是他妈的翻版，只不过因为是个男孩儿，轮廓要更加英气一些。
单只是跟他有几分像，陆思远还能笑一句巧合，可像到这个地步，连他的长相都不如这个阮北像他爸妈，他的嘴和下巴长得像舅舅！
心中说不出的焦躁不安，陆思远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还给钱勇，然后用他自己的手机去论坛上搜阮北相关的帖子。
然后他发现，这个叫阮北的男孩，经常跟另一个男孩子同进同出，帖子里但凡阮北出现的照片，身边必定有那个叫秦固的。
陆思远没什么兴趣关心阮北身边的人，他把阮北的照片都下载到手机里保存下来，尤其是那几张稀少的近景正面照。
不知道是哪个神人，还传了一张阮北的证件照，陆思远仔细看了两眼，也保存了下来。
让他感到糟心的是，他竟然在照片里看到了阮北和柏苗苗同框。
因为之前的事，海明集团现在正处于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的时候，以前针锋相对的柏氏，拿了他们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
这让陆明海如鲠在喉却又无计可施，他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还能忍着恶心和愤怒，借机同柏氏合作，一是缓和关系，二也是为了接下来项目好做一点儿，毕竟他们刚被官方重点查过。
他是经历了多年蛰伏，少年时也曾隐忍，这些他记在心里，但好歹忍下了。
他能忍，陆思远忍不了，陆思远记事起，海明集团就处于高速发展蒸蒸日上的状态。
尤其是他十来岁的时候，老柏总出事，柏森临危受命，柏氏动荡不安，海明集团趁势崛起，之后就一路飞腾。
所以从小被人捧着的陆大少，这段时间可以说把之前二十多年没受过的委屈，没受过的气都受了。
陆明海住院那段时间，他想像柏森一样力挽狂澜，可结果是被公司里老顽固们争权夺利束缚住手脚，什么都没干成，眼睁睁看着自家集团差点儿被弄破产，最后出卖了自己的婚姻，才勉强救回来。
就这，陆思远还听了不少拿他跟柏森比较的话，多是踩他捧柏森。
以前人们同时提前他和柏森，夸的踩的一半一半，柏森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是恰逢其会，他连大学都没读完。
虽然后来找机会重新进修过，但函授的学历，跟他正经重点大学毕业的能一样吗？
所以那会儿圈里夸他，是说他未来可期，都说以后房地产这一行，就看他和柏森龙争虎斗了。
结果这事一出，这种话再没人提起过，甚至他们觉得陆思远跟柏森不是一个水平线上，把柏森往他爸那辈比。
这让心高气傲的陆大少怎么能不气不恨，他虽然做不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不待见柏家人，尤其是柏森和柏苗苗兄弟。
现在看见照片里阮北和柏苗苗说说笑笑，帖子里还说他们关系很好，本来对阮北还有一分隐隐的好感，这下全没了。
一想到柏氏就想到这段时间糟心的经历，紧接着就是他那个未婚妻。
陆思远自己长这样，身边亲人朋友就没有一个长相在水平线之下的，这样一来，眼界难免比一般人还要高。
偏偏他那个未婚妻，算了不能想，陆思远现在光想想头觉得头疼眼睛疼。
他按照原计划，收拾了东西，刚想跟室友说一声元旦活动不参加了，又想到刚刚遇见的阮北。
犹豫片刻，最终也没说这话，只跟室友说再看，看有没有时间过来。
至于阮北……先查查看吧。
这边陆思远收拾东西回家去了，那头阮北已经到了医院。
他按照姐姐发的消息找到爸爸病房，一大家子人都在。
阮北进去的时候，妈妈正在唠叨他，爸爸腿上打着石膏，吊着腿不能动弹，媳妇儿说话又不能不听，看着怪可怜的。
他先看到阮北和秦固，顿时高兴地招手让他们过来，边招呼他们边说：“我就说没啥事，非要把你们叫过来，孩子上学呢，这不是耽误课嘛。”
阮北快吓死了，哪还记得课不课的。
秦固帮阮北说话：“后天元旦，学校彩排活动，没什么课。”
阮北坐到爸爸床边，小心看了看爸爸吊起来的腿，问具体是怎么回事，电话里说的毕竟不清楚。
阮妈妈没好气道：“还不是你爸，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小年轻呢，人家抢劫，他不跑就算了，还想跟人家对打，人都没碰着，先把自己腿摔折了，多亏有阿卓。”
阮爸爸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想帮帮阿卓，他们两个打一个……”
阮妈妈瞪他一眼：“你不拖后腿就好了。”
再看向殷卓，脸上表情一秒温柔，看着立在一边的大个子女婿越看越满意。
自家西西这男朋友找的好，性格好，跟西西合得来，还勤快，孝顺，身手好，真是哪哪都好。
阮北也连忙跟殷卓道谢，就跟妈妈说的，这次是多亏他。
殷卓摆着手说：“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那可是他未来老丈人，就是个普通人，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今天是把阮家上下的好感值给刷满了，就连一向好像对他有点儿意见的小舅子，看着态度都好了许多，殷卓高兴着呢。
阮北又问爸爸身体情况，得知就跟电话里说的一样，确实只是腿受伤了，养养就能好，他才放下心来。
他们两个来了，阮爸爸阮妈妈就催着阮西和殷卓走，殷卓今天早上天都没亮去蹲阮家门口，肯定没睡好，阮爸阮妈心疼女婿，让他回去睡觉。
本来阮西今天还有工作，实习生没人权，她都快大半个月没过过完整周末了。
今天早上爸爸伤了腿，她跟公司请假，结果带她的那个老员工阴阳怪气说了些很不好听的话。
平时阮西就没少受她气，乱七八糟的事全都扔给阮西做，她自己的活不干让阮西干，还把阮西当跑腿小妹，让她帮着拿快递买咖啡。
说是老员工，其实是某个高层主管的亲戚，混进来打酱油的，做个表格都能出问题，然后让阮西背锅，在办公室当着很多人面骂她。
这些事阮西都没跟家人讲过，她跟阮北不愧是姐弟，都是小麻烦回家告状，大委屈自己忍着，怕让家人跟着一起担心难过。
她在家都只说实习时的趣事糗事，受的委屈从来不提，有时候实在气极了，会跟殷卓抱怨。
这也跟阮北蛮像，他只跟秦固说。
殷卓气的差点儿没去堵那人，他跟阮西说要不咱别干了，不受这委屈，我养你。
这话哄的阮西可开心了，虽然工作不愉快，但家人和男朋友都很好。
阮西心里美滋滋，哼道：“轮不到你，我两个弟弟，都愿意养我。”
殷卓挠头，心想还是得早点儿结婚，到时候名正言顺养自家媳妇儿。
之前阮西想，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大公司不好进，实习的名额本来就少，她能争取到费了很大功夫。
她表现好，是很有机会在实习后留下的。
而且学校还要交实习报告，要实习单位盖章，她就这么走了，当月白干了工资拿不到不说，报告也交不了，亏不亏。
但今天那人说话实在太过分了，她竟然说，不就是摔了一下嘛，又死不了。
阮西一气之下直接把电话挂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老娘不干了。
但是阮爸爸阮妈妈不知道她今天自己炒自己鱿鱼了，还催着她也回去休息一会儿，然后下午继续去上班。
阮西只好吭吭哧哧说，她不上了，辞职了。
当爸妈的一听，这就是有问题，忙追问怎么回事。
阮爸爸很自责，他听阮西说过，说她待的那个公司，是什么世界五百强，很厉害的大公司，也很难进。
阮西能进去实习很不容易了，之前都好好的，今天突然辞职了，阮爸爸就觉得，是不是为了请假照顾他，才让女儿被公司开除了。
阮西一看爸爸难过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也顾不得隐瞒那些事了，就把平时那些糟心事拿出来讲，说明她是早就不想干了，不是因为爸爸，让他千万别挂心。
阮家一家子都气得不行，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阮北拉着姐姐的手，气呼呼道：“你干嘛还忍那么久啊，她欺负你你就忍着，你不是教我，别人欺负我一定不能忍，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回来告状吗？那你还瞒着我们。”
阮西摸摸弟弟的头发，那会儿她小啊，以为世界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到了社会上才知道，对错早就不是衡量事物的唯一标准了。
那个带她的所谓前辈，她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吗？当然不可能，其他人不傻也不瞎，只是碍于她身后那个高层的面子罢了，毕竟阮西只是个普通实习生而已。
“其实也就这一个人很坏。”阮西避重就轻道：“其他同事人都挺好的，我平时跟你们说过对吧，大家都挺好相处的。”
殷卓帮着女朋友打圆场：“对啊，大公司嘛，人多了就好坏参差不齐，一个班里还有好学生坏学生，反正咱们辞职了，不受那气了。”
阮西也笑着道：“柏氏旗下员工好几万，我这才遇到一个坏人，运气不差了。”
“等等！”阮北疑惑道：“柏氏？”
他忘记他姐上一世具体在哪家公司实习了，但他确定不是柏氏。
“对啊，柏氏集团，就是做房地产那个，我没跟你说过吗？”
阮北愣愣摇头，问秦固：“你知道吗？”
秦固笑：“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
阮西解释道：“本来我没机会的，上半年柏氏不是接了个大项目嘛，然后好像有意继续扩大集团规模多招些人，今年就额外给了本地几大高校一些实习名额，我想着试试又没什么，就报名了。”
阮北和秦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因为佟瀚明那事，柏森从陆思远手上抢下来的项目。
他们两个表情古怪，阮西奇怪道：“怎么了？”
阮北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我那个室友吗？比我矮那个。”
“是叫苗苗？”阮西问。
“是不是来咱家吃饭那个，嘴巴特别甜的那个小孩？”阮爸爸也问。
阮北点头，秦固好笑道：“他姓柏。”
“柏苗苗？”殷卓惊诧道：“该不是柏氏的小公子吧？”
阮西惊讶地看他：“你也认识？”
殷卓说：“当然认识，冉家住的那个别墅区，就是柏氏开发的，柏家自己也住那，我遇见过他们兄弟俩几回。”
阮北摩拳擦掌：“姐你等着，我让柏苗苗给你报仇。”
阮西尴尬道：“这就不用了吧，咱们跟人家也不太熟。”
“熟，可熟了。”阮北说：“我帮他老大一个忙，他一直说要谢我，我这还是帮他去除集团害虫。”
“不信你问困困。”
秦固点头：“对，柏苗苗特别有正义感，嫉恶如仇，如果知道你这事，就算你不是我们姐姐，他也会管的。”
这事就这么三言两语说定了，阮北打算等回学校就找柏苗苗告状。
既然阮西不用上班了，她就想留下来照顾爸爸。
不过阮妈妈说，现在不用都留在这里，阮爸爸伤了腿行动不方便，身边一直得留人照顾，他们分班比较好。
于是商量了一下，阮西和殷卓先回去，他们两个起太早了，得补觉。
阮北和秦固还要上课，白天有时间的时候过来一下就行了，给家里人换下班。
阮妈妈的意思，是她晚上留在医院陪床。
这是最辛苦的了，医院的环境毕竟比不上家里，而且晚上阮爸爸要起夜什么的，陪床的得跟着起来。
其他人都不干，阮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腰上有病，容易酸疼，阮北阮西哪舍得妈妈受这个罪，阮爸爸也舍不得。
阮北就说妈妈力气太小，搀不动爸爸，还是他守夜。
秦固和殷卓也说他们可以，想想也是，阮妈妈和阮西搀不动阮爸爸。
他们三个轮着来，等阮爸爸腿稍微好一点儿，锻炼一下就可以自己适应轮椅和拐杖，不用他们天天晚上来了。
这么说定了，既然阮北晚上要过来陪床，阮妈妈撵他走，让他晚上晚点儿再过来。
出了医院，阮北和秦固没急着回学校。
之前心里一直担心爸爸的伤，阮北没有细想，等现在冷静下来，他不由怀疑起来。
这次爸爸受伤到底是不是意外？
这么一大早，老街那边都没几家商店开门，为什么那两个抢劫的会流窜到那里？
而且如果不是他姐给殷卓打了个电话，殷卓陪着他爸，料想结果肯定不是他爸只摔伤一条腿。
他们给申林鹏打了个电话，朝里有人好办事，申林鹏一听，二话不说让他们去抓了那两个抢劫犯的警察分局等他。
路上阮北一直在想这件事，秦固伸手揉了下他紧皱的眉心：“你是觉得，有人故意害爸爸？”
阮北点点头：“一次是意外，两次也是意外吗？会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说完他又疑惑道：“可是我想不到到底什么人会害我爸，我爸就是个普通人，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人家害他，图什么呢？”
秦固犹豫了一下，说：“会不会是陆思白？”
“他？为什么？”阮北更奇怪了。
“如果他早就知道你们抱错了呢？”秦固也觉得自己这个说法有点儿站不住脚，可他对陆思白一直很警惕，从阮北跟他讲过他前世经历后，秦固就觉得陆思白这人身上有问题。
“就算他知道了。”阮北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那就当他天性就坏，他该对付的也应该是我啊对不对，最好先把我弄死，那陆家发现孩子抱错了，我都没了，他依旧能当他的陆家小少爷，害我爸爸，他图什么？”
秦固捂住他的嘴，拧眉不高兴道：“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他敢欺负你，我先弄死他。”
阮北扒拉他手掌，小声道：“你也说了。”
“他死不死的不关我事。”秦固表现的很冷漠：“不管是不是，咱们先排查一遍，有申林鹏在，不担心警局那边问不出实话，我再去看一眼，他们身上有没有施术留下的痕迹。”
早上发生的事，如果真是有懂玄学的人在背后搞鬼，这会儿受术人身上肯定还有没消散干净的痕迹。
“好，先去看看。”
两人搭车去警察局，刚下警车，秦固警惕地向街道拐角阴影处看去。
阮北付完车费，顺着他看到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秦固不会无的放矢：“你在看什么？”
“刚那边有只鬼。”
“鬼？”阮北也很惊讶，没有那个鬼会想不开往警察局这边跑的，就跟坏人也不会选警察局门口作案一样，他们自然而然就会避开。
“感觉有点儿熟悉，应该见过。”秦固回忆了一下，他们天师抓鬼，又没有阮北那样的阴阳眼，也没谁会浪费开眼符，自然认不清脸，都是靠辨认阴气。
“要过去看看吗？”阮北问。
“不用了，已经跑了。”那些鬼敏感得很，见到天师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好吧。”
阮北就是随口一说，没当回事。
他们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儿，申林鹏过来了。

第81章
申林鹏来的挺快，没让阮北两人等太久。
他是市局刑警大队的队长，跟各个分局也都有相熟的人，打听个抢劫伤人的案子，没什么难度。
阮北自个儿身世不好跟他讲，秦固言辞间就含糊了一下，引导着申林鹏往邪修报复上想，顺便将刚才在警局外头遇见只鬼的事也告诉他了。
申林鹏跟他们两个一起，没少开眼界，闻言不敢轻乎，找分局的同事拿了抢劫案的笔录来看。
本来阮北就是受害者家属，了解一下情况也是应该的。
从警方的卷宗笔录上来看，这就是个普通的抢劫案，还没成功，反让受害人一打二将他们暴揍了一顿。
这两个抢劫犯，一个叫陈宝根，一个叫宋波，都是有案底在身的混子，扫黄打非扫黑除恶抓赌的时候，没少抓他们进来，跟警察都混的脸熟了。
他们每次犯的不是什么大案，关不了多久就放了，进警察局跟进自个儿家一样熟悉。
给申林鹏拿卷宗过来的警察在一边给他介绍：“这两人里打头拿主意的是这个宋波，他老子就是个老混子，当年严打的时候正撞上了，给枪毙了，宋波他妈跑了，他没人管，打小就在街面上混。”
“这个陈宝根胆子比较小，小喽啰一个，之前他们一伙人偷人家车里的汽油，就留他望风。”
申林鹏很快翻完卷宗，顺手递给秦固，阮北凑过去跟他一起看。
笔录记载的很清楚，警察也问了他们为什么一大早会跑到老街那边，为什么会想着抢劫阮立诚。
宋波的笔录里说，他手里头没钱了，正好听人说这家店老板外出旅游去了，就想把门撬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可以拿出去卖的东西没有，结果倒霉正好撞见老板回来。
虽然殷卓和阮立诚也是两个人，但是他们两个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小年轻，而宋波自认街头混出来的，打架斗狠没怂过，正好先抢了这两个人再让他们把店门打开看有没有什么能拿走卖的。
谁能想到一脚踢铁板上了，不，殷卓就是个合金钢板，直接把这俩脚给踢折了。
陈宝根的笔录跟他差不多，就是他的每句答话前头都加了一句“宋哥说”，显得特别没有主见。
阮北不是做这一行的，单看笔录，实在看不出什么，感觉就跟那个警察介绍的一样，就是个普通的抢劫案。
秦固把卷宗还回去，问申林鹏：“您怎么看？”
申林鹏敲了敲桌子，对那个警察说：“能把他们两个之前涉案的卷宗拿来给我看看吗？”
那个警察愣了一下，问：“有什么问题吗？”
申林鹏笑了笑：“虽然没看出来什么线索，但我感觉……”
他点了点陈宝根的名字：“这个人有点儿奇怪。”
“怎么说？”秦固也来了兴致，重新又翻看了一遍他的笔录，没看出问题。
申林鹏解释道：“他要真的胆子那么小，那么没主见，敢一次次参与这些违法活动？咱们这地方，是胆子小的人能进来一次又一次的？”
他要是被胁迫的那另讲，可他的笔录虽然句句不离宋波，但确实是他自己自愿跟宋波一起活动的。
年轻警察一听，恍然大悟，立刻跑去调卷宗了。
等他把几本陈宝根相关的卷宗拿过来，也跟着一起翻看，果然发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所有团伙作案，陈宝根一般都是刑罚最轻，起初年轻警察以为是因为他胆子小参与的不深，可次次都如此，就很值得怀疑了。
而且就他这种遇事不积极的，钱却没少分，没被团伙踢出去，也够难得了。
“我去叫人再审一遍他们两个？”年轻警察翻完卷宗，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申林鹏有心帮阮北和秦固，于是主动道：“行，我来审，行吗？”
“行，怎么不行，求之不得，大家都想跟申队好好学学呢。”年轻警察笑道。
申林鹏笑到一半，发现阮北皱着眉头目光停在一页纸上不动，好奇问：“看到什么了？”
阮北把手上的卷宗放下来，指给他们看：“陈宝根是不是还有个爹？”
那页上记录陈宝根的背景资料，父亲姓名后接了个括号（继父），看他显露出的背景没什么问题，那他生父呢？
“我打听一下。”年轻警察打了个电话，很快得到回复。
他挂了电话，跟阮北的等人解释：“陈宝根确实还有个生父，他生父姓马，叫马春生……”
阮北和秦固对视一眼，齐齐想到一个鬼：“马春花！”
“马春花是谁？”年轻警察好奇问：“听着像马春生的亲戚。”
“我们认识的一个人，应该没什么关系。”秦固随口敷衍了一句，申林鹏目光闪了闪，猜测他说的马春花应该是只鬼。
“小林，你先去帮我安排一下，把宋波和陈宝根带去审讯室，我马上就来。”
“好的。”
申林鹏支使走了小林警察，等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三个，才开口问：“那个马春花是不是……那什么？”
阮北点了点头，小声抱怨：“是个性格不太好的女生。”
秦固冷笑一声：“还女生，几十年的老鬼了，就别给她留面儿了。”
可是马春花看着就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当初阮北就是被她的脸煞到，多看了一眼，才有了后面那些交集。
不过这些话可不敢跟困困说，不然自家醋坛子要翻了。
阮北想了想，问：“那你之前在警察局外面感觉到的，是不是她？”
秦固仔细回想片刻：“有点儿像，应该是，再见一次就能确定。”
“十有八九就是她了。”阮北蹙眉道：“你觉得，这事有没有可能是马春花主导的，她想报复我。”
因为他找困困告状，困困收拾她了，她就想报复他，伤害他爸爸让他难过。
秦固忍俊不禁道：“不是我小瞧她，就她那道行，几十年了还那么弱，你看看东郊那几个，哪个不比她有出息，当初我刚找上门，她直接就吓崩了。就这胆量，她敢报复？”
“再说，就算借她几个胆，她想搞事，咱们暑假不在家那会儿多好的机会，她何必等到现在。”
阮北一想，还真是。
而且他回顾两人短暂的交集，马春花讨厌是讨厌，但感觉不像特别坏特别没底线的那种鬼。
“光想没用，要不咱们找马春花问问？”阮北提议道。
秦固摸了摸鼻梁，一脸尴尬：“我现在找不到她。”
当初能找到马春花，是从阮北手臂上抽出了马春花拍进去的一缕阴气，时间过去这么久，那缕气早就散了，马春花诚心躲着他们，他到哪儿找？
“这样啊……”阮北稍稍失落了一瞬，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找其他鬼问，马春花躲着我们，不一定会躲其他鬼。”
“可以试试。”秦固赞同他的想法。
申林鹏听他们两个讨论完，才开口道：“先问陈宝根不就得了。”
找鬼他帮不上忙，但审人他特别在行。
说干就干，申林鹏去提审，阮北和秦固到底是外人，不能参与，顶多只能在外头跟着看看。
申林鹏专业能力是真的强，本来都被定性为普通抢劫案的案件，愣是被他问出点儿新东西来。
出乎意料，他先审的是宋波，他一个劲儿问，到底是在哪听说，那家店店主出去旅游了，一开始是谁在他面前提起这家店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宋波也懵了。
对啊，他听谁说的？他平时活动范围也不在这块儿，怎么就突然想偷这家店了？
他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道：“是陈宝根吧？对，是他！”
宋波说：“他说要请我吃饭，说这家店那个什么卤牛肉做的一绝，老子饿着肚子乐颠颠跟他过来，没开门！”
当时他还发了好大火，陈宝根跟他赔笑道歉，说换个地方请他。
走的时候还非要问旁边的店主，那家店怎么关门了，老板什么时候回来，他想过来吃饭。
然后旁边的店老板就说，这家店老板出去旅游了。
“后来我不是手头紧嘛，就想着弄点儿钱花花。”宋波大喇喇道：“我就找了陈宝根，问他要不要一起干，陈宝根说他胆子小，咱们弄个安全点儿的，最好不跟人撞上。”
他们两个凑一块商量了大半天，最后想出这家店，还过来踩了个点儿。
申林鹏问：“定在今天早上行动，是你们谁提议的？”
宋波这回答的很快：“是陈宝根，这么冷的天儿，老子都不想起来。他说早上人少，咱们偷了东西就溜，我想着到时候我一个人不好搬东西，就答应他了。”
别说申林鹏了，连阮北都能听出来，这一切都是陈宝根主导的。
阮北爱笑的眼睛凝上一层寒霜，这个陈宝根，就是冲他爸爸来的。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包住他攥得紧紧的拳头，轻轻晃了晃。
阮北侧目，秦固无声道：“我在。”
申林鹏让人带走了宋波，又把陈宝根带来。
他深谙审讯要素，陈宝根刚刚坐稳，申林鹏出其不意道：“宋波已经招了，这次抢劫行动是你策划的，说吧，你有什么目的？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陈宝根骇了一跳，目光闪烁，嘴唇嗫嚅着就想反驳。
申林鹏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机关枪一样将宋波招供的话有选择的倒了出来，字字句句都在证明陈宝根才是主使。
陈宝根被逼问的再不敢狡辩，低下头不吭声了。
阮北在审讯室外，悄声问秦固：“能看出来有没有问题吗？”
秦固摇了摇头：“没有痕迹。”
现在只能看申林鹏的了，希望他能撬开陈宝根的嘴。
陈宝根不肯开口，申林鹏也没表现得很急躁，他的视线从陈宝根泛黄的指间扫过，慢悠悠踱出去，要了根烟咬着，悠闲地吐着烟圈。
陈宝根咽了口吐沫，忍了忍，最终没忍住：“能给我也来根吗？”
申林鹏冷笑：“都要蹲大牢了，还想着抽烟，别想了，早点戒了，这回你得蹲个十年八年的，不戒也得戒。”
陈宝根倏地瞪大眼睛：“你、你别想吓我，我又、又不是没坐过牢，偷点儿东西，我还没偷着，不、不至于……”
“偷东西？”申林鹏随手掐了烟头，坐回椅子上：“你自己说说，你们都打算明抢了，还叫偷东西？你们这叫抢劫！”
“知不知道抢劫怎么判的？三年起步，入户抢劫的属于加重情节，十年往上，你们是不是在人家店里抢的？这就是入户，判你个十年八年，不亏。”
陈宝根懵了：“不、不是，没入户，门口……”
“那门口不是人家店面范围？”当然算不上，可申林鹏一本正经的样子，很能唬人。
“没抢着，还被揍了。”陈宝根很着急，举着被拷起来的胳膊给他看：“我胳膊差点儿给我拧折了，也没抢到钱。”
申林鹏懒洋洋道：“抢劫未遂也是抢劫嘛，人家那叫正当防卫。”
陈宝根：“……”
他整个人都呆了。
申林鹏叹气道：“你不想说就算了，不就是十年八年嘛，你现在多大？三十几了？没事，出来也才四五十。对了，你有老婆孩子没有？有的话赶紧离了，别耽误你老婆嫁人，孩子有个抢劫犯爹也不好听。
没有的话正好，要是那指使你的人给的钱够多，到时候你还能娶个媳妇，就是不知道那把年纪，还能不能有自己的娃了，不行你就去抱一个，孩子嘛，养着养着就亲了。
不过你得考虑一下通货膨胀，你看现在这物价涨的，十年前跟现在能比吗？再过个十年，不知道你那点儿钱还够不够你娶媳妇养孩子。”
陈宝根：“……我、我……”
怎么能抱养呢？不能抱养，他得有自己的娃！
“警、警官，我说了，能减刑不？”陈宝根想，有那么多钱有啥用，要是他真在监狱里关个十年八年，出来都四五十了，还怎么生自己的孩子？
“这个得看你交代的情况。”申林鹏越是这么说，陈宝根越是不敢多隐瞒了。
他竹筒倒粽子般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倒了出来：“是有个人，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想法子……”
“想法子干嘛？”
“想法子弄死那个开店的老板……”
申林鹏陡然坐直了，而审讯室外围观的警察也一片哗然，没想到一个抢劫案，竟然牵扯出一桩谋杀。
阮北脸上像淬了一层冰，眼神冷硬，透着一股子难见的狠劲儿，蓄势待发，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秦固握着他的手，不言不语，一起陪他听里面陈宝根的陈述。
“我不敢啊，真的，警官你信我，我就是小偷小摸，我哪敢杀人。”陈宝根缩着脖子一脸害怕的样子，倒不像说假话。
“可那个人说，不用我自己动手，她说让我动动脑子，早晚的多去蹲蹲，带上兄弟，到时候找个机会捅他一刀，这天气他躺那儿，没人救自己就不行了。”
陈宝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申林鹏的脸色：“真的，我说的都是真话，我连刀都没带。”
“可你让宋波带了。”申林鹏冷漠道。
“不是，我没让，他自己带的……”陈宝根声音越来越小。
“你知道宋波有随身带刀的习惯，所以你找了他，怂恿他去偷阮家店的东西，然后恰好撞上了阮老板，那要是你们没遇见他呢？”
陈宝根沉默了一会儿，在申林鹏的逼视下，小声道：“那就晚上再去，我还有其他兄弟……”
申林鹏冷笑：“当你兄弟可真不容易。”
陈宝根没敢说话，申林鹏问：“那个给你打电话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宝根回忆片刻，说：“听不出男女，他应该用那个什么变声音的玩意儿了，说话声音听着奇奇怪怪的。”
“你们怎么联络？那人给了你多少钱？怎么给的？”
“他给我打电话，我打他的打不通，他也不让我联系他，我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他都让我删了，但是我记得他号码。”
陈宝根报了个电话，申林鹏记了下来，陈宝根继续道：“他给了我十万，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十万，那十万块钱他放在一个垃圾桶里，打电话让我去拿的。”
阮北恨得浑身发抖，二十万，他爸爸的命，就只值二十万。
秦固拉着他将他半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道：“没事了，小北没事了，爸爸好好的，咱们会把那个幕后黑手找出来。”
里面陈宝根又补充了一些关于买凶人的信息，但都不是什么关键信息，没什么用。
申林鹏全都记了下来，出来后警察们立刻行动起来，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抢劫案了。
作为受害人家属，阮北顺便做了个笔录，主要是问他，他爸爸有没有什么仇人之类的。
阮北想，他爸哪有什么仇人，他爸这辈子老好人一个，如果真有人恨他恨到要他的命，十有八九是冲自己来的，是他牵连了他爸。
做完笔录，三人出了警察局，申林鹏看阮北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不好多问，最后只能说：“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今天真的谢谢您了，申警官。”阮北朝申林鹏鞠了个躬，今天他真的帮大忙了，如果光靠他自己，真不一定能发现陈宝根的蹊跷，并且撬开他的嘴。
“害，说什么客套话，你们也没少帮我。”申林鹏不在意地摆摆手。
秦固揽着阮北，替他说：“以后您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也不用跟我们客气。”
这回是真欠下申林鹏人情了。
申林鹏乐了：“那我可不亏。”
阮北勉强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送走申林鹏。
等他离开，阮北立刻收了笑容，神色仓惶：“困困，你说，到底是谁这么想让我爸去死呢？”
说完，不等秦固回答，他继续自言自语道：“算上前后两世，跟我最不对盘的只有他，陆思白……”
“可是我想不明白。”阮北无助地捂住脸：“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爸爸出事跟他有关，因为我没办法想象，就算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他被抱错了，他为什么能狠下心做这种事，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陆思白可以不认阮爸爸阮妈妈，他可以在阮妈妈住院的时候一眼都不去看她，阮北可以安慰自己，因为他从小被抱错，跟爸妈没有感情。
可是有哪个孩子，能狠心到直接杀了父母？
如果是王不凡那样的爸妈就算了，他们本来就不配为人父母。
可他爸妈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好到就算他们知道孩子抱错了，如果陆思白坚持不愿意回来，他们也不会怨他，反而会自己愧疚，没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秦固将阮北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哄着：“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爸爸妈妈的错，我们不应该因为坏人想做坏事，先检讨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北，你看，你重生后，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爸爸妈妈都还好好的，我们也知道了有人想害他们，接下来只要把幕后黑手抓出来就好了。”
阮北抹了把脸，用力点头：“你说得对，已经在变好了，这次我会保护好爸妈，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出事了。”
“还有我。”秦固故意逗他：“我也喊爸妈了，不能排挤我。”
阮北破涕为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对，我们一起。”
说开后，阮北心里的枷锁好像松开了一大半，他已经不是前世一无所知又无能为力的阮北了，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想伤害他的家人，他都敢拔剑斩了。
因为突然抢劫变谋杀，警察估计要去医院重新找阮爸爸做笔录，阮北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大致说了下情况。
阮妈妈吓了一跳，在阮北再三保证已经没事了，她才稍稍安下心。
阮北晚上还要去医院陪床，他爸住院的医院离学校比较远，离他家倒还算近，他打算先回家，正好给他爸收拾些住院要用的东西。
今天下午只有一节毛概大课，干脆就翘了。
他给柏苗苗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答到，顺便说了一下姐姐的事。
柏苗苗果然义愤填膺，在电话里都能听出他拍胸脯的声音：“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敢欺负咱姐，这种蛀虫看我怎么收拾她！”
挂了电话，阮北和秦固就先回家了。
时间往前推几个小时，离开学校的陆思远，直接开车回到自己家。
他进门后，看见陆思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陆思远恍惚了一瞬，突然出声：“你在看什么？”

第82章
“哥、哥哥！”陆思白被突然出声的陆思远吓了一跳，兔子一样跳起来，下意识将手机往身后藏。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了下朋友圈。”陆思白已经冷静下来了，笑着把手机往陆思远面前递，面上很坦然的样子。
幸亏陆思远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删完通话记录了。
想到刚刚那人告诉他，行动失败，让他蛰伏不要轻举妄动的消息，陆思白就一阵烦躁不安。
若是以前，陆思远肯定不会怀疑自己的弟弟，也不会去窥探他的隐私。
但是经历了楚天泽的事之后，这份信任被陆思白亲手打破了，他能打着自己的旗号去接近他的好友，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对另一个男人言语暧昧，那层乖巧滤镜在陆思远这里已经失效大半。
尤其是因为录音事件引发海明集团后续危机，导致陆思远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婚姻，这让他实在难以对陆思白保持以前的心态。
于是陆思远低头瞥了眼陆思白递过来的手机，上面显示的确实是微信界面，置顶的是秦深，下面分别是家里人还有家人群。
这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陆思远也就不再多问，他点了点头，移开视线，抱着箱子准备离开。
倒是陆思白看见他抱着这么大一个收纳箱，主动伸手想给他帮忙，还顺嘴问了一句：“哥你去哪了？这是书吗？怎么这么多。”
“回学校收拾了一些以前的课本笔记本。”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陆思远随口道。
陆思白脸上表情一僵，很快掩饰了过去，心里却颇有些心惊肉跳。
他知道阮北的宿舍就在陆思远宿舍楼上，但陆思远大四开学以来基本没怎么去过学校，更别说宿舍了。
而且之前陆思远公司学校两头跑，最不耐烦那些八卦消息，所以陆思白还算放心。
然而他刚刚收到那人消息，让他千万藏好了，这时候暴露身份，对他有害无益。
乍一听陆思远说他去学校了，陆思白立刻想到阮北，能不害怕吗？
“那我、我帮你搬这些书吧，哥你想把这些放哪？书房吗？”陆思白殷勤地伸手。
看陆思远的样子，因为还没注意到阮北吧。
“不用，有点儿重，我来就好。”倒不是这点儿小事也防备他，陆思远照顾陆思白习惯了。
因着陆思白问起他行程，陆思远一提到学校，立刻想到今天在宿舍楼见到的那个少年。
鬼使神差的，他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了一番立在他面前的陆思白。
说起来……好像思白真的跟家里人长的不太像。
他的眉太淡，眼睛形状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其他部分说像也没那么像，但说不像又好像有点儿像。
当然，他也是好看的，最起码陆家一家人一起出去，不会看着不协调。
但如果跟他今天见到的那个阮北对比呢？不，别说思白，就是他自己，也不如那个阮北像他爸妈的孩子。
陆思远摇了摇头，将这个古怪的念头抛到脑后。
陆思白被他寸寸审视的眼神看得胆战心惊，小心问：“哥，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仔细看过你了。”陆思远随口应付一句，可阮北那张脸始终在他脑海里徘徊不去。
还是得查一下，但是他手下没这方面人手，要是再让那些盯着他等他犯错出丑的纨绔子们发现，没事他们也会闹出点儿事来。
陆思远左思右想，觉得不能自己胡乱来。
“爸在家吗？”他问陆思白。
既然自己不好查，还不如直接问他爸，如果他爸知道，发现他已经碰到人了，应该不会再瞒着他。
如果他爸也不了解情况，正好让他爸安排人去查。
“不在，一早就去公司了。”陆思白说。
陆明海年纪还不算太大，加上当时送医及时，之后的治疗也跟上了，恢复的还算不错，最起码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后遗症。
就是医生叮嘱，让他以后再受刺激，忌情绪大起大落，也就是说让他心态放平。
但陆明海事业心重，让他就这么放弃工作是不可能的，而且海明集团当时那个情况，他得出来主持大局。
不过他经历的事多了去了，之前被气到那次，是因为所有糟糕事堆一块儿了，陆明海也没想到因为小儿子的一个私生活方面绯闻，就能把公司牵连到那个地步。
一时没有防备，加上养尊处优太久，没抗住倒下了。
陆思远想了想，这个事也不是那么着急，等他爸回来再说也来得及，就抱着收纳箱离开了。
留在客厅的陆思白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慢慢升起一股焦虑，陆思远刚才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在比较什么。
他为什么要比？他在拿他跟谁比？
陆思白怕的手指发颤，却什么都不敢问。
他在原地僵立片刻，也不敢继续在这待了，跑回自己房间锁上门继续给那人发消息。
[怎么办？！我觉得陆思远可能见到阮北了。]
[你确定？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很忙，没心情了解你胡乱揣测得来的不实消息。]
“可是……”陆思白刚打出这两个字，对方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我刚刚跟你说过，你的身份现在不能暴露，我只能帮你解决其他麻烦，陆家人得靠你自己，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好，那就不要再联系我了。]
陆思白删掉刚编辑好的内容，战战兢兢问：
[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呢？]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许暴露我的存在。]
陆思白惨然一笑，所以如果他被发现了，那他就是弃子了是吗？
他很想就这么反问，可想想那人冷硬的心肠，他深深喘了口气，咬牙删掉对话。
以前陆明海工作的时候，中午一般都是在公司吃。
不过他现在刚刚大病初愈，对自己身体健康还是很重视的，所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恨不得住在公司里。
他今天上了半天班，看看下午的就两个会，可以回家开视频会议，干脆收拾收拾回家了。
中午一家人一起吃完饭，各自歇息了一会儿，冯知慧有午睡的习惯，上楼午睡去了。
陆明海不久之后有个会议，没坐多大一会儿就去自己书房了。
陆思远犹豫了一下，追上去问：“爸，你现在有空吗？我跟您说点儿事。”
“什么事？我有半个小时空闲时间。”
“不是什么大事。”陆思远觉得就是说一下阮北的情况，给他爸看一下照片，十来分钟就够了。
“那你跟我来。”陆明海带着大儿子朝书房走去。
“小少爷？”
佣人突然出声惊得陆思白收回视线：“怎么了？”
“这水果您还吃吗？要不我给您换一份？”陆思白手上那个水果碗已经被他戳得稀烂了。
“不吃了。”陆思白放下碗，佣人立刻收走了。
陆思白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屁股下像有针在扎一般，怎么都坐不安稳。
他纠结不已，恰好佣人来问：“小少爷，您要喝茶吗？”
陆思白灵机一动：“多泡几杯，给爸爸和哥哥也送点儿去。”
佣人犹豫道：“先生在书房的时候，不让人进去打扰。”
“没事，你们泡，我送上去。”陆思白催道：“快一点儿，一会儿爸爸就要开会了。”
听他这么一说，佣人手脚麻利的泡了一壶热茶，陆思白端着托盘，满心忐忑地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陆明海已经蹙着眉头看完了陆思远存下来的阮北的照片，也听他讲完了他知道的关于阮北的情况。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我的室友们说他跟我长得像，可是我看过他照片，发现与其说他像我，不如说他跟爸你还有妈长得像。”
“我心里实在放不下，所以拿来给爸爸看看。”
陆明海凝视着手机上那张最清晰的正面照，沉声问：“你见过他，跟照片上长得像吗？”
“像，特别像。”如果不是太像了，他也不会这么挂心。
“是锦城本地人？”
“对，听说还是今年的省高考状元，很优秀的男孩子。”这是陆思远在帖子上看见的，也不吝说了出来。
陆明海沉默着继续看照片，在看到一张阮北寝室合照时，皱眉停下，仔细看了会儿旁边那张小小人脸：“这是……柏苗苗？”
陆思远很郁闷，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是他，这个阮北跟柏苗苗是同寝的室友。”
陆明海脸色不太好看。
就跟大儿子怀疑的一样，如果单只是像他或者像他妻子的人，他当然不会这么关注。
可这个孩子同时像他们夫妻俩，他不查一查，自己都没办法心安。
现在又莫名其妙跟柏家扯上关系，不管是不是意外，都让陆明海心情憋闷，更加不敢轻乎。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会安排人去查。”
“好，那我先走了。”陆思远说完，转身想离开。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陆思远过去打开门，陆思白端着茶盘，仰头冲他笑道：“哥，我让人泡了茶给你们。你和爸谈话的时候喝点儿热茶。”
“已经说完了。”陆思远接过茶盘，给陆明海送过去。
陆思白讨巧卖乖几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明海要开会，他就离开了。
出了书房，他脚步轻快地朝自己房间走去，路过的佣人朝他打招呼，他还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一关上房门，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的一干二净。
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几乎哆嗦着打字发消息：
[陆思远见到阮北了，他起了怀疑，已经告诉了陆明海，陆明海说他会安排人去查！]
[我怎么办？我阻止不了他，我该怎么办？]
[你说话啊，帮帮我，快帮帮我！！！]
[怎么回事？]
[今天陆思远去学校，可能撞见阮北了。]
[正面撞见？阮北见到他了吗？]
[我不知道，可是陆明海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他派人去查了，我瞒不过去的！]
对面没消息了，陆思白等了一会儿，实在害怕，一个劲儿发消息催促，想讨个主意。
那人被他烦到了，不耐烦道：[我跟你说过，藏不好就自求多福，你太没用了，你说说你能干点什么。]
陆思白连生气都顾不得，他现在怕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帮帮我……]
[秦深呢？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心软了！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肯定能把他哄回来。]
陆思白连忙打字道。
他从小跟秦深一起长大，对秦深的再了解不过，也知道如何能打动他让他心软。
[这是个机会，如果阮北被接回来，你装的惨一点儿，秦深会更怜惜你，你们早点儿复合。]
陆思白急了：[可是秦正平他本来就看不上我，我要不是陆家少爷了，他更不会允许我和阿深在一起了。]
[秦正平看不上你跟你是不是陆家少爷没多大关系，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出身低贱，一心想让儿子攀附高门贵女，改换门庭，真是做梦。]
陆思白顾不得秦正平做不做梦，但他一点儿也不想失去陆家少爷的身份，就算要暴露，也不能是现在，否则他将陷入最艰难的境地。
他不停哀求，说尽了好话。
可那人真的是铁石心肠，从小到大没对他心软过几回，陆思白一直都不明白，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她心软。
最后他实在扛不住了，眼泪泛滥，滴滴落在手机屏上。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打出来那个字：[妈，求求你了，再帮我一次……]
[不许叫我妈！]
单从那些黑白方块字里，陆思白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人的愤怒疯狂：[我跟你说过，不许叫我妈！再敢这么叫我，我就让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开口说话！]
[我错了，您别生气。]
陆思白被那扑面而来的愤怒气息吓得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歉。
之后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收到新的消息。
就在他以为这次通话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他收到最后一条消息：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收拾烂摊子。]
陆思白死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突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开怀地躺倒在床上。
她虽然对他不好的，但是她一向说话算话。
有她出手……
呵，阮北，去死！
与此同时，阮北和秦固刚刚吃完午饭回家。
阮北晚上要守夜，可能没办法睡好觉，下午就提前休息了一会儿。
睡完起来收拾他爸住院要用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给他妈打电话查漏补缺。
最后收拾了一包，下午五六点，阮北早早吃过晚饭，就往医院去。
秦固帮他提着东西下楼，再一次提议：“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去干嘛。”阮北毫不犹豫拒绝了：“那张床你也看见了，那么挤，你也去，晚上我们俩总得有一个睡地上。”
秦固笑：“没事，我抱着你，摔地上也是我给你垫着。”
“滚蛋！”阮北笑骂了一句，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催他上楼。
秦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才转身回去。
医院离他家不太远，二十来分钟车程，阮北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冬天天黑的早，这会儿已经不见一点儿天光，不过锦城这种大城市，到处都灯火通明，医院门口更是人流涌动。
阮北拎着行李包，诧异地在大厅停下脚步。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不动声色走到大厅挂分布图的墙前面，轻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正踮着脚仰着头看那张大分布图的妞妞惊喜回头：“哥哥！”
布丁也汪了一声，不用妞妞翻译，阮北也知道他是在跟自己打招呼，顺手呼噜了一把布丁的狗头。
“我们来看阮爸爸呀！”妞妞穿着阮北才给她做好的新衣服，毛衣外搭的小红斗篷后缀着个大帽子，随着她动作一甩一甩的。
小姑娘从自己的小包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朵彩色纸花，那是阮北教她叠的。
“以前妈妈带我去看生病住院的人，都要送花的，这是我给阮爸爸叠的，是最好看的一朵！”
她叠了一天，这朵最好看啦。
布丁叫了两声，妞妞连忙把布丁身上挂着的包拿起来，也从里面拿出一朵花：“这是布丁的，它请我帮忙叠的，也想送给阮爸爸！”
阮北感动地摸了摸小姑娘头发：“妞妞和布丁怎么这么乖呀。”
妞妞嘿嘿笑了两声，扭着手指道：“因为我和布丁，吃了阮爸爸做的好吃的，吃了好多好多。”
之前阮北借口有个认识的小妹妹，把妞妞的情况稍微改了一下，说她跟妈妈一起生活。
请他爸帮忙做了些小女孩爱吃的食物，阮爸爸就记着了，没少给妞妞做好吃的，阮北都跟着蹭了不少。
布丁附和地低叫，阮北心口发软，虽然有陆思白那样的人，但也有妞妞这样的乖小孩啊。
“走，我带你们去看他。”
带着一人一狗两只鬼，这会儿又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各个电梯都挤的很，阮北只好带他们去爬楼梯。
到了病房门口，妞妞停下脚步，阮北疑惑：“怎么不走了？”
妞妞低着头说：“阮爸爸生病了，妞妞和布丁不能离他太近，对他身体不好，哥哥你帮我们把花送给他好不好？”
阮北不自觉就放柔了声音：“没关系的，爸爸带着野桃核手串，能防止阴气入体，你们送朵花，不会有事的。”
如果会伤害到家人，他也不会把妞妞和布丁带回家。
妞妞听他这么说，就高高兴兴跟他一起进去了，虽然阮爸爸看不见她们，她还是乖巧地跟躺在病床上的阮爸爸打了声招呼，然后把她叠的花放到床头柜上。
布丁也叼着它那朵花，放在妞妞那朵旁边。
放完花，小姑娘生怕自己会伤害到阮爸爸，就带着布丁出去了。
阮北来了，在医院待了一天的阮妈妈和阮西就可以先走了，阮妈妈叮嘱了阮北一些琐事，让他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然后和阮西一起回家去了。
阮北就在病房里陪着爸爸说话，阮爸爸住的是个双人病房，里面还有个病友。
是个年纪蛮大的老奶奶，眼花耳背，照顾她的是个中年女人，听说是请的护工，今天一天也没见儿女出现过。
虽然老人家年纪大了，但是晚上一个病房住着，还有个女护工，阮爸爸就觉得别扭，让阮北把床位中间那个帘子给拉上了。
阮北陪爸爸说了会儿话，中间找机会出去看了眼，妞妞和布丁没走，小姑娘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正跟布丁玩得很高兴。
晚上妈妈打了个电话，问他这边情况，爸爸怎么样，阮北就说一切都好。
之后秦固也打了个电话过来，阮爸爸在看阮北给他调出来的厨王争霸，没心思搭理他，阮北就跟困困煲电话粥，两人在电话里扯闲篇，总有说不完的话。
等他挂了电话，手机都发烫了，阮爸爸摇着头说：“你妈妈还跟我说，你要是个姑娘，就让你跟困困一块儿过得了，你们两个大小伙子也这么能聊。”
阮北像被人点出心中隐秘一般，突然就尴尬地红了耳朵。
不过阮爸爸也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继续看他的电视节目去了。
另一边刚挂完电话的秦固，一个人待在自己卧室里，突然就觉得这屋子太空太静了。
“还不如去跟小北挤一挤。”他嘀咕了一句，本想找点儿事做，比如画画符，然后就发现他常用的工具带去学校了。
不过他还有备用的，秦固起身朝他外公房间走去，那些东西他都放在他外公房间了。
之前工具太久没用，他忘记放哪儿，干脆把装东西的两个大箱子都拖了出来。
找藏物的过程中，很容易发现一些自己已经遗忘的东西，秦固找着找着就偏离了主题，翻出一些觉得可能用得上的材料法器之类的。
最后他在一个箱子底翻出一沓装订本的时候，下意识翻开看了看。
哦，是他外公以前给人看相记录的手札。
秦固在相师方面没什么天赋，也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刚想重新收好放起来，手上那本装订本可能因为时间久了，直接散开了。
秦固伸手抓了一把，只抓住最后几张纸，其他的纸页散落了一地。
他皱眉理了理手上仅剩的几张纸，正要去捡地上的那些，目光突然落在手上那页记录的人名上。

第83章
泛黄的纸页上第一个人名，是董大萍。
如果单看这一个人名，秦固还想不起来这是谁，可董大萍名字后面又接了一连串的人名，分明就是住在他们楼下一楼的董老奶一家。
贺老爷子带着秦固搬到这里后，就再没有给人看过相，也无人知道他相师的身份。
这几张纸上，却记载着老爷子给董老奶家几个成年人简略的评语，最后以“无大恶”三字结尾。
再往下看，果然，都是这一楼里的邻居。
秦固恍然，他外公当时一个孤身病老头，带着他这么个还没怎么记事的小孙子，哪能就安安心心住下。
他职业病，跟人相处先相面，偷偷给邻居们看了面相，确认这里没什么大奸大恶的人，才能带着他放心住下。
秦固捏着这几张纸，心中一动。
既然有其他邻居，那阮家一家应该也有记载，不知道他外公，当初给阮爸爸阮妈妈相面，是怎样的结果。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往后翻去，果然，在倒数第二页看到了阮爸爸和阮妈妈的名字。
秦固微松口气，将这张纸换到最上面，仔细看起他外公留下的关于阮家夫妻的记录。
前面都是些好话，什么“乐善好施”“余庆之家”“福泽绵延”之类的，秦固一眼扫过，心里琢磨着可以把这些拿给小北看看，让他高兴高兴。
可就在他看到最后一行时，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时间久远，外公留下的字迹已经褪色，可依旧不影响内容的留存。
“命中一女一子，青年丧子。”
笔记在这里明显顿了一下，留下一个稍大的墨点，后面接了一句“小北或为抱养”。
青年丧子……
就算是小北前世发生意外的时候，阮爸爸的年纪也绝称不上青年。
他的儿子，早就死了。
那陆思白是谁？
秦固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立刻站起身，顾不得散落了一地的手札，掏出手机给阮北打电话，边打边往自己房间走，准备拿外套出门。
电话很快通了，里面传来一些杂音，伴随着水声，阮北轻快地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困困？有事吗？我洗手，你等我一下。”
阮爸爸看完电视准备睡觉，阮北就拎着开水瓶出来想把热水灌满了，万一他爸要用随时都有。
那个开水瓶把手上，不知道沾了点儿什么，黏糊糊的，阮北就先拎到水池子这边洗洗干净，顺便洗个手，正好秦固电话就来了。
“小北，你听我说。”秦固有些喘，他已经出门了，正在往楼下跑。
“陆思白，很有可能不是阮家的孩子，阮家的亲生子已经死了！”
“什么？”阮北惊地差点儿把开水瓶扔了。
“他不是阮家的孩子，也不是陆家的，那他是谁的孩子？”
“不知道，我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陆思白跟阮北被调换的时候，也才刚出生，只是个婴儿，就算他现在心眼再多，那会儿也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必然有一个幕后主使策划了这一切。
阮北惊愕过后，之前想不明白的一切突然就想通了。
难怪前一世陆思白对阮爸阮妈还有姐姐表现得那么冷漠，他只以为是因为没有相处过所以没有感情，就像他跟陆家人一样亲近不来。
原来那根本不是他的爸妈姐姐，所以才会漠不关心。
那他爸爸的伤……
这一世已经确定是有人故意想害他爸，他之前不敢怀疑陆思白，是觉得他无论如何不会对亲生父亲下这种狠手，这太说不通了。
可如果那根本不是他父亲呢？
对了，上一世，是不是也是陆思白和那个幕后黑手策划了一切，是他们找了那个得癌症的男人，让他来陷害他爸爸？
没错，就是这样，他害怕他的身份被揭穿，不是被抱错的身份揭穿，而是他两家孩子都不是的身份被揭穿！
“困困，我们……”
“哥哥—————！！！”
阮北的话被妞妞尖锐到近乎撕裂的喊声打断，小女孩清脆的嗓音拉得太高，发出宛如尖嚎般的叫声。
阮北脸色一变，仓促朝电话里说了一句：“出事了。”
便扔下开水瓶，拔腿朝他爸的病房跑去。
还没到病房门口，浓重的阴煞之气就让阮北汗毛直竖，立刻明白来敌极不好对付。
“布丁，咬他咬他！”妞妞的声音又急又慌。
可阮北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冲进病房，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一只丑陋狰狞的恶鬼整个儿趴在他爸身上，黑漆漆的鬼手死死掐住他爸的脖子，一张泛着黑气的大嘴正试图吞下他爸的脑袋！
野桃核手串散落一地，他爸被掐得难以呼吸，脸涨的通红，挣扎着想掰开压在他喉咙上的东西。
可那是鬼，是已经修炼到可以害人的恶鬼，他什么都碰不到，两只手徒劳地在空气中乱抓。
布丁挂在恶鬼的手臂上，张大嘴咬着它，妞妞连扯带咬，拼命去拉它掐着阮爸爸脖子的手臂。
“滚开！”阮北一声爆呵，灵气迅速从身体中抽取流向两只手臂。
他白皙的掌心红光闪过，繁复的符印在灌注了足够的灵气后显现出来。
阮北一把薅住恶鬼后脑仿佛是头发的聚拢在一起的阴气，他的左手画着拘阴符，那束阴气便毫无办法的被他擒在手中。
惊怒交加之下，阮北硬生生抓着恶鬼脑袋将它拖离了阮爸爸。
恶鬼咆哮一声，刚要反击，阮北右手抓住它掐着阮爸爸喉咙的鬼爪，恨不得将所有灵气都灌入右手。
在充足灵气的支持下，阮北右手仿佛燃起一层炽烈的光芒，恶鬼的两只鬼爪，就像烈日下的碎冰，阮北的手碰到哪儿，哪里的黑气就直接消融掉。
它两只硕大的鬼爪，很快被阮北给烧没了。
恶鬼发出惨烈的嚎叫声，它的身躯陡然胀大，一下子顶住了天花板，躯体几乎塞满了整个病房。
阮北钳制住它的左手一重，突然加大的力道拉得他五指绷紧到极致，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下意识抽取体内的灵气，灌入左手加强拘阴符的效果。
可他一共才修炼了不到半年，刚刚为了断它两只鬼爪救下爸爸，体内灵气被抽调的七七八八，很快就有了力不从心之感。
恶鬼发出桀桀笑声，震得阮北脑袋发晕，它变得那样大，阮北就像扯住了它一头长发一样，勉强从恶鬼头上扒拉了一束阴气不放。
可恶鬼手脚却自由了，它丑恶的鬼脸扭曲成一团，猫戏老鼠一般，抬脚朝试图帮阮北忙的妞妞和布丁踩去。
“躲开！”阮北猛冲过去，抽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灵气，抬手挡在两个小家伙面前。
“跑，去找困困！”阮北低喝一声，右手的炙阳符将恶鬼的脚掌烧掉一大块。
小姑娘哭着跑出去，边跑边喊着“大哥哥”，布丁一瘸一拐跟在她后面，它之前咬恶鬼的时候被它甩开伤到了后腿。
阮北已经顾不上他们了，恶鬼不在乎那两只逃走的小老鼠，它来是有任务的。
它被烧掉的鬼爪重新长了出来，虽然肉眼可见阴气淡薄许多，但确实长出来了。
它的手臂变得很长，直接伸到阮爸爸床边，再次朝刚刚缓过来，正看得目瞪口呆的阮爸爸脖子掐去。
阮北心中一阵无力，他能感受到体内灵气已经空空如也，手心的符印都开始变得黯淡，筋脉也隐隐作痛。
他无比后悔，自己没有随身携带符箓的习惯，他太依赖困困了，因为两人一直在一起，就觉得困困带了就跟他带了一样。
最不应该的是将隅安伞落在了学校，现在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阮北强忍着筋脉里的刺痛感，一边运转功法一边不管不顾抽调灵气，他不能让爸爸在他眼前收到伤害。
“小北……”阮爸爸看着儿子挡在他面前，两只手臂像在拼命抵挡着什么一样打着颤，他惊慌害怕又担心不已。
下一秒，阮北像被什么东西猛烈撞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病床前的铁栏杆上，把阮爸爸的病床都撞得晃动了一下。
“小……”阮爸爸担心的呼声还没喊出，之前那种奇怪的窒息感再次穿来，他感觉好像有人掐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口鼻，让他被办法呼吸。
阮北疼得眼前一黑，晃了晃脑袋，扭身不管不顾去拉那只恶鬼。
他记得师父讲过，鬼魂越强，鬼体就可以变得越大，但是巨大的鬼体会消耗大量阴气。
这只恶鬼在发现阮北已经没办法构成威胁后，自然而然缩小鬼体，又变成阮北初见时正常体态的模样。
可阮北体内的灵气已经被榨干，手心的符印彻底隐藏消失，他仗着阴阳眼抓住恶鬼，手中的阴气却像拉不住的水一般，顺着指缝溜走了。
眼看着爸爸两眼已经翻白，阮北绝望到疯狂，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耳边响起，被抽干了灵气的筋脉里突然又涌入大量灵气。
他下意识运转起功法，曾经的灵气小鱼变成一条欢快的小溪，随着主人的心意流入两条手臂，最终汇聚于掌心的符印。
“你给我去死！”阮北从背后扑过去，左手勾住恶鬼的喉咙，右手拉扯着它的半张脸，顺着大大咧开的嘴巴，活生生撕开融掉恶鬼半个脑袋。
“啊——————”恶鬼扭动着身体，凄惨哀嚎，下意识想再次变大鬼体。
阮北红了眼，两手同时发力，左手抓死了恶鬼的脖颈，右手顺着刚才烧出来的缺口，不停祸祸恶鬼的脑袋，最后活生生烧出个无头鬼。
恶鬼凄嚎一声，一个稀薄到看不出五官的脑袋重新出现。
还没等它再次变大，阮北右手的符印因为灌注了太多灵气，光焰冲出有一米多长。
阮北干脆举着这像是个大柱子的光焰，戳砍劈扫捅，摁着恶鬼，哪阴气厚重往哪儿烧，越烧恶鬼越弱，越弱越没办法反击。
它倒是想逃，秦固画的拘阴符可不是白给，如果没让阮北抓住，它还能壁虎断尾，哪怕头没了，跑了鬼命还在。
可阮北左手捏的死紧，生怕它又挣脱去害他爸，红着眼睛抓着它疯狂烧它。
到最后恶鬼受不住开始求饶，阮北已经疯魔了，根本听不见，眼前有一点儿鬼气都受不了，最后硬是把这只大恶鬼烧了个魂飞魄散。
这个过程说起来挺长，其实也就几分钟，最后光阮北摁着恶鬼戳它烧它，就花了得有一两分钟。
打完之后，阮北扭头看了眼他爸，他爸整个人都懵了，又懵又不知所措。
一个小护士匆匆跑进来：“怎么了？谁按的玲？”
拉着的帘子后头伸出一个脑袋，女护工打着哆嗦指着阮北：“他、他好像发疯了，他刚才，刚才冲进来就一通喊，然后对着空气又喊又打，你们、你们给他看看，看看，是不是精神科的走错了……”
阮北：“……”
阮爸爸：“……”
小护士诧异地看了看阮北，满脸疑惑：“她说的是真的吗？”
阮北：“……我们学校排元旦节目，我给我爸表演一下，可能吓到那位阿姨了，抱歉。”
“哦，这样啊。”小护士立刻信了，笑眯眯道：“你排什么节目？是演话剧吗？你是不是演王子之类的？”
阮北满心疲惫，尽量保持微笑：“精神病。”
小护士：“？”
“我演一个精神病。”
小护士：“……呵呵，你们学校剧本还挺创新。”
“是的呢。”阮北抹了把额头的汗，打架好累人。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小护士转身想离开，女护工忙叫住她：“别，别，我那个……”
“你怎么了？”小护士说：“人家不都解释清楚了吗？排演一下节目，不要胡思乱想。”
女护工想哭，那哪像排演节目，她刚就感觉那孩子像真跟谁在打架一样，别的不说，就他撞床架子上那一下，就不是自己能撞成那样的。
“好了好了，你看人家老太太都一点儿不慌，你闹腾个什么劲儿。”
女护工看了眼自己雇主，老太太耳背，对着她耳朵说话都不一定听得清，眼睛也不好，她能知道个什么，就刚才喊着冷，让她给找厚衣服。
“这样。”阮北打断她们：“确实是我打扰到她们了，您看还有没有单人病房，给我爸换个病房，这样可以吗？”
“有倒是有，就是床位费比较高……”
“没关系，现在能换吗？”
经历了今晚这件事，他爸肯定有很多话要问，不说清楚，今晚他们俩谁都别想睡觉了。
多人病房到底不方便，而且单人病房，也能让他爸养病养的更舒服一点儿。
之前他没提，是不好解释钱哪来的，他爸肯定舍不得多花那个钱。
果然，阮爸爸嗫嚅了一下，想阻止，但对上儿子恳求的眼神，他就闭上了嘴。
医院病房都是收拾好的，随时都能入住，铺上干净的床单被褥就好了。
小护士去给他办理换房手续，阮北在他爸床边坐下，阮爸爸手伸到他背后，想碰没敢碰：“疼不疼。”
阮北轻轻笑了一下：“不疼。”
“小北……”
“爸你等会儿，我会跟您解释清楚的。”
阮爸爸就不说话了，伸手握住儿子因为用力过度微微颤抖的手，父子俩一趟一坐，安静而沉默。
“对了，我给困困打个电话。”阮北突然想起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看，竟然还在通话中，衣兜都给捂热了。
他当时正在跟困困打电话，听见妞妞的求救声，慌忙说了一句就把电话塞进口袋里了，然后就没管。
结果困困那边也一直没挂，阮北刚拿起手机，“喂”了一声，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出现在他附近。
“你怎么这么快？”阮北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汗。
秦固这从小练武的体质，都跑的不停喘气，他在楼下看电梯还有得等，直接跑着爬楼梯上来的。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出发了。”秦固拉着他上下大量一番：“没事吧？”
“没事。”阮北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
秦固视线扫过他苍白的脸颊，失去血色的嘴唇，还有打湿的额发，垂了垂眼，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他们没说两句，小护士办好手续了，她推来一个轮椅，阮北和秦固搀着阮爸爸，让他坐到轮椅上，推着爸爸去单人病房。
经历刚才那一遭，阮北实在不敢把爸爸单独留下来，他留在新病房守着，秦固去收拾东西。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阮北握着脖子上挂着的小玉房子，默念秦固教给他的咒语，呼唤妞妞回来。
小姑娘没跟着困困一起来，应该是错过了。
咒术牵动灵气，灵气流动起来，刚危机时刻没顾得上，现在平静下来，阮北才察觉到体内经脉丹田传来的阵阵刺痛感。
鬼魂赶路很快，秦固刚把所有东西都搬过来，妞妞就带着布丁回来了。
小姑娘一头扎进阮北怀里，眼眶红通通的，抽噎着喊“哥哥”。
“没事了。”阮北摸了摸妞妞头发，又揉了揉布丁。
他想了想，看了眼疑惑但静静等他解释的阮爸爸，跟秦固说：“有开眼符吗？给爸爸贴一张吧。”
秦固就给阮爸爸拍了张开眼符，阮爸爸只觉得眼前一晃，儿子空荡荡的怀里就多了一个小女娃和一只狗。
“这是……”
“爸，说来话长，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妞妞，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姑娘，这是布丁，妞妞的好朋友，她们两个现在被托给我养。”
阮爸爸下意识对仰头望着他的小姑娘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好啊妞妞。”
“阮爸爸好！”妞妞清脆地回道。
布丁“汪”了一声，阮北笑道：“爸爸，布丁也跟你打招呼。”
阮爸爸立刻补充：“你也好，布丁。”
阮北看妞妞的小辫子散了，顺手就拆了发圈，重新给她扎了一个，边扎边跟爸爸解释：“如您所见，妞妞和布丁……跟人不太一样。”
阮爸爸怔了怔，迟疑道：“是……鬼？”
阮北点头，阮爸爸看着抱着只小鬼的儿子，苦笑不已：“你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我病房里……”
阮北动作一顿，秦固脸色难看道：“是只恶鬼。”
他刚已经把附近残留的所有阴气都收集起来了，追根溯源，定能找到到底是受谁驱使，到时候，非得让那人知道，玩鬼，他才是祖宗。
“妞妞先跟布丁出去玩会儿好不好？”阮北说。
有些私事要讲，让两个小家伙待在这里不合适。
小姑娘乖乖点头，阮北又跟秦固讨了张阴气符给她拿着，让给布丁用，布丁的腿受了伤，鬼魂受伤补充阴气就够了，阴气充足就能自愈，阴气符最合适不过。
她们出去后，秦固关好门。
阮北看着阮爸爸，抿了抿唇，艰难道：“爸，您……您是不是知道，我不是您亲生的孩子。”
阮爸爸一愣，下意识想反驳。
话临出口，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们怎么知道的？”
阮北苦笑，他要是早知道，前后两世也就不会错过那么多事了。
秦固解释说：“我外公是个相师，他给您看过相，知道您的儿子，应该早已经……”
先是儿子突然能见鬼能抓鬼了，然后干儿子好像也很厉害，现在听说一直以来病弱的老邻居，竟然是个半仙，阮爸爸震惊得都麻木了。
“其实还有很多事，不过太长了，我得慢慢跟您说，您能先跟我讲讲，您是怎么、怎么成为我爸爸的吗？”
阮爸爸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往昔。
过了一会儿，他怅然道：“你外公算的很准，我还有个儿子，大约比小北小几天吧。”
“你们也知道，当年小北妈妈怀孕是意外，我们两个都是公职，服从组织安排，早早上了节孕环。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节孕环自己脱落了，小北妈妈意外有了身孕。”
“她身体不好，医生说打胎对身体影响很大，而且她舍不得那个孩子，说孩子来了就是缘分，我们当父母的哪能赶他走。”
“我们就精心给养着，连孩子名字都给取好了。”
他看了眼阮北，阮北顿时明了，他的名字，本该是那个早夭的孩子的。
“但是生他的时候，难产。”阮爸爸抹了把脸：“你妈妈挣命一样生下来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
他难过吗？难过啊，可他不敢表示出来。
趁着妻子昏睡过去，他抱着儿子小小的尸体，想去求医生再给看看。
结果当然是徒劳，他抱着孩子回去，路过走廊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婴儿哭声。

第84章
他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如果是哪家小孩子哭了闹了，可能当时他看过一眼也就算了。
但是阮爸爸循着声音，看到的是个垃圾桶。
阮北：“……”
秦固：“……”
虽然但是，就突然想笑。
他别过头，压住差点儿翘起来的嘴角。
阮北眼神恍惚，不敢置信：“垃、垃圾桶？”
阮爸爸点了点头，医院每层都有那种大垃圾桶，一般放在偏僻的角落，他要不是刚从医生那里再一次验证了孩子的死讯，心情不好，也不会儿往僻静的地方钻。
在垃圾桶里听到小孩子的哭声，阮爸爸当然不能放着不管，他走过去，掀开盖子，看见被扔在里面的小婴儿。
阮北：“……”
记仇！等他抓到那个幕后黑手，也要把他塞垃圾桶！
“你那时候，就这么点儿大。”阮爸爸张开手比划了一下，真的小，还没他小臂长。
阮爸爸刚没了亲生孩子，正是难过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人这么不把小孩儿当回事，心里又气又酸。
他把阮北从垃圾桶里抱了出来，抱着去找医生，说在垃圾桶里捡了个小孩儿。
医院的医生们吓了一跳，赶紧去喊了妇幼科的医生过来给小孩儿看看。
医生看过后说，小孩儿刚出生没几天，不过显然没好好照看，饿着肚子还发着低烧，幸好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就这么扔垃圾桶里，等被发现的时候孩子可能就没了。
他们去妇产科那边问过，看有没有人丢孩子，问了一圈也没人认领。
那个年代，监控还没那么普遍，不过这孩子是在垃圾桶里被发现的，所以大概率是被遗弃了。
最后他们只能先报警，警察来了解了情况之后，也没什么办法。
孩子这么小，还生着病，只能先放在医院养着，然后送到福利院去。
好在小孩儿还小，是个男孩，身体健康，长得也好看，应该比较容易被收养。
这个过程，阮爸爸一直都参与了，不为别的，孩子被他抱着就不哭，他一撒手就哭，谁接手都不管用。
可能是因为生着病，小孩儿哭起来也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中气十足，他连哭声都是细细弱弱的。
阮爸爸一颗慈父心肠，被哭得软塌塌的，越抱越放不下手。
听到警察和医生商量要送孩子去福利院，阮爸爸心中一动：“要、要不，这孩子能给我家养吗？”
他一手还抱着自己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话说出口的时候确实冲动了，但说完看看小手松松抓着他衣服的小孩儿，又觉得，他和这孩子有缘分。
他把自己的情况跟医生警察们解释了一番，然后苦笑道：“我媳妇儿还不知道孩子没了，她身体不好，我不敢刺激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
这孩子是我捡回来的，我丢了个孩子，又捡了个回来，也算是我们父子俩的缘分，如果可以，这孩子就让我抱回去吧，我把他当亲儿子养。”
其实按照规定，阮家是不符合收养条件的，他家还有个女儿。
但实际上这孩子还没送去福利院，各种程序手续都没走，在场的医生和警察商量了一番，都觉得孩子跟阮爸爸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听他的意思，大约是用这个捡来的孩子替代他夭折的小孩。
这样一来，只要医院这边几个医生不多嘴，就阮爸爸一个人知道孩子不是亲生的，以后他会像阮家亲生的小孩一样，健康无忧的长大。
于是他们就同意让阮爸爸先把孩子抱回去养着，一方面医院这边可以观察一下他们对待小孩的态度，另一方面如果孩子亲生父母找回来了，那再另说。
阮爸爸亲生的小孩他也不能一直抱着，夏天天气热，他再舍不得孩子，也得先送去停尸房。
他把小阮北抱回去，阮妈妈刚好醒了。
生产时消耗了她太多体力，刚生完就昏睡过去，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而阮北本来刚出生也没几天，没养好，看着瘦瘦弱弱，发着低烧，烧得脸红通通的，跟刚出生的小婴儿区别不大。
阮妈妈当然不会想到孩子已经被换了，她抱着小阮北，将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哺育他。
医院那几个医生遵循约定，互相都闭紧了嘴巴，不约而同隐瞒了阮北的身世。
他们找机会来看过，阮家一家都对孩子很好，阮西这个姐姐，也很疼爱弟弟。
一直到阮妈妈出院，孩子的“亲妈”也没找来，于是阮爸爸就这样把他抱回了家。
而他夭折的小儿子，阮爸爸在他父母的坟地旁给他起了个小坟，让爷爷奶奶陪伴着这个孩子。
阮爸爸讲完，阮北沉默片刻，突然张开手臂抱了抱他：“爸爸，谢谢你把我捡回家，能当你和妈妈的孩子，我觉得很高兴。”
阮爸爸轻轻拍了拍他，也跟着笑了：“我也很高兴，能成为你爸爸，咱爷俩，有父子缘分。”
“你们就是我家人，永远都是，一辈子都是。”阮北抱着爸爸，撒娇般哼哼了两声。
阮爸爸纵容地看着小儿子撒了会儿娇，等他红着脸松开，才道：“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阮北笑容一收，纠结半晌。
如果要跟爸爸说清楚，势必得说到前一世的事，但说实话，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了。
于是阮北一五一十，把两世的经历都讲给他爸听，有些比较惨烈的经历，他自己说的时候难以表述，秦固就在一边替他说。
阮爸爸听得恍恍惚惚，如果阮北不是他从小养到大，清楚这孩子的脾性不会开这种玩笑，而且他也亲眼看见了妞妞和布丁那两只鬼，他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相信阮北所说的那一切。
什么重生，什么前后两世。
听着听着，阮爸爸就跟当初第一次听见阮北讲这些经历时的秦固一般，心痛到难以自抑。
他自己出事倒不觉得太难过，就是有点儿后怕和恍然，难怪前段时间小北非要送他们出去旅游。
但是听说妻子也出了事，他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孩子，被那家人那般磋磨，阮爸爸就气愤不已，又气又心疼。
“他们不是你亲生父母吗？怎么能这样对你。”阮爸爸痛心道。
“其实他们不喜欢我也没关系。”阮北坦然道：“他们偏心自己养大的孩子，爸爸你们不是也偏心我吗？”
“对了，那个跟你抱错的……什么白？他是谁家孩子？”
阮爸爸抓住了重点，按照小北话里的意思，当初他们默认的是两家孩子抱错了，可他家孩子，明明已经不在了。
阮北脸色难看：“这就是我要说的，爸，我和困困都觉得，今晚想害你的那只恶鬼，和之前那两个抢劫犯，还有前世你出事，都跟他有关。”
“您也说了，我是您捡回来的，那我就是被人刻意扔在那里，陆家不知情，您说会是谁干的这种事？”
阮爸爸下意识道：“是不是那孩子的亲生父母，想让自家娃去你亲爹妈家享福。”
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虽然不认同，但能够理解。
小北说了那家富贵得很，那个什么集团，他也听说过，做房地产生意的，特别有钱。
如果换孩子那家特别穷，有机会把孩子换掉，可能就起了坏心，把自家孩子换过去当有钱人家孩子。
但他们怎么也不该把人家孩子给扔了，都占人家便宜了，怎么能不好好对待人家小孩。
阮北恍然大悟：“对啊，他亲生父母肯定有问题，但是……”
他看向秦固：“他亲身父母会是谁？”
秦固蹙眉道：“现在不清楚，但是顺着恶鬼这条线索往下查，总会抓住尾巴。”
“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坏。”阮爸爸听说可能是陆思白害他，不由感慨。
虽然他自认没有薄待过阮北，但阮家和陆家家庭条件确实有比较大的差距，这是客观事实。
那个孩子抢了他家小北的爹妈，过上了好日子，还想害人，这是根子上就歪了。
“以前我想不明白，以为他是爸爸的孩子，怎么都不会是他害的您。”阮北气道：“现在知道他不是亲生的，我才明白，就是因为他知道您知道他不是亲生的，才会想害死您，怕您揭露他身份。”
阮爸爸被他一连串的“知道”差点儿绕晕了，不过大致意思还是听懂了。
他发愁道：“照你这么说，过不了多久，那家就该发现孩子抱错了，他们要接你回去怎么办？”
他可舍不得自家宝贝儿子去受那个气。
阮北一把抱住他爸胳膊：“我不想回去！爸爸你态度一定要坚决一点儿，别让他们带我走，也不能要那个陆思白，他不是您的孩子，而且他很坏，肯定会欺负姐姐。”
阮爸爸心里高兴，哪怕不是亲生的，儿子还不是更喜欢他这个爸爸。
他笑呵呵道：“好，爸肯定拦着，小北就是我儿子。”
他顿了顿，说：“这次爸爸和你妈妈都好好的，绝不再让咱小北受欺负了。”
秦固默默道：“还有我。”
他至今想不明白他前世死哪去了，光想想小北受那些苦，他就想把那个自己揪出来打一顿。
阮爸爸看到秦固，顿时想起他刚才给自己拍的那张符，小心翼翼问：“困困啊，你外公是相师，那你呢？”
阮北积极举手：“困困是天师，特别特别厉害，今晚要是他在，就不会让那只鬼伤到你。”
他停了停，小声道：“我以后也会变得很厉害。”
能保护好爸爸妈妈姐姐所有亲人朋友。
秦固好笑地摸了摸阮北脑袋：“小北现在就很厉害了。”
他说的是真的，才修炼半年，就能一个人灭了一只恶鬼，就是他当初也不一定做得到。
阮爸爸看着被夸奖后开心得翘着下巴一脸高兴的小儿子，心里却有点儿难过心疼。
自家孩子他能不了解？那么怕鬼，小时候被堂哥哄着看了鬼片，吓得好长时间不敢一个人上洗手间。
现在都能一个人去跟鬼干架了，这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抗下多少困难。
阮北高兴了一会儿，又把重生之后的事跟爸爸大致讲了讲，包括他遇见的几只鬼。
阮爸爸听得都愣住了，原来他儿子跟冉家还有那样的渊源，难怪冉夫人一心对小北好，还非要认干亲。
那个叫不凡的孩子，真是可惜了，怎么会有那样的父母呢？
别人欺负他家小孩他都忍不了，那对父母怎么狠的下心自己对孩子那样坏。
妞妞也可怜，小姑娘还这么小，她奶奶真不是个好东西，女娃怎么了，阮爸爸就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自己孩子，性别又不是孩子自己选的，怎么还能因为这偏心。
他自认对自家两个孩子还算公平，给孩子买什么都是买两份，让他们自己选自己喜欢的。
还有布丁，他虽然是厨子，手底下也没少杀生，但他也不吃狗肉。
别人吃他没什么意见，就是自己不吃，但是导盲犬都杀，丧天良了。
阮爸爸想到刚才，小北进来的时候那番动静，不由追问：“刚才，妞妞和布丁是不是在保护我？”
阮北点头道：“是，她们来给爸爸送花，之前那只恶鬼闯进来，我听见了妞妞的求救声，我来之前，她们一直在想办法保护爸爸。”
说到这个，他也觉得很感激，幸亏两个小家伙在，否则等他打完水回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得好好谢谢她们。”阮爸爸忙道。
阮北笑着说：“妞妞最喜欢吃爸爸做的牛奶蒸蛋，布丁爱啃骨头，等您好了给她们做点儿好吃的就好了。”
“那有什么问题。”阮爸爸恨不得现在腿就能好，那么乖的小姑娘和狗，他可乐意给她们做好吃的。
聊到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阮北想到他还没跟妈妈说，爸爸换病房的事，但这会儿她们应该都睡了，于是只发了个消息过去，明天一早起来，她们就能看见。
还有就是，如果陆家会认亲，那阮北的身世注定瞒不住，妈妈和姐姐那边，得解释清楚。
阮爸爸看出他的纠结，安慰道：“别怕，我跟她们说，你妈妈和西西你还不清楚，哪个舍得把你给人家？”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跟我说的那些，就在咱们自家打住了，以后谁都别提。”
要不是担心妻子觉得陆家条件好，自家强留孩子不放对不住他心里过意不去，他都不想把小北前世那些事说出来，说出来大家都难过。
阮北重重点头：“我知道，我只跟你们，还有困困说。”
阮爸爸想起，刚才小北讲述的时候，困困帮腔，明显是早就知道了，顿时酸溜溜道：“还是把困困放前面，他比爸爸值得信任。”
秦固：“……”
偷偷开心。
阮北：“……爸！”
这醋也吃？难不成是被困困传染了？
阮爸爸呵呵笑道：“我知道，知道，你是怕我们难过。”
阮北好气又好笑，不过看他爸还有闲心吃干醋，想来心情还行。
父子俩又闲聊了几句，就准备躺下休息了，毕竟现在是真的太晚了。
单人病房虽然贵，但条件真的好多了，空间大，病床大，连陪护的床都大一些，阮北和秦固挤一挤能睡。
他们都已经洗漱过了，不过阮北和秦固，一个打了一架一个跑了长路，都出了汗。
这个病房连着的卫生间里还有淋雨，他们两个打算冲一下再睡。
阮北先进去，伸手脱衣服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抬不了胳膊，背上扯着很疼。
他脱完上衣对着镜子照了一下，顿时吓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当时那下可能撞得不清，但是没想到伤痕这么明显，横竖好几条红梗微微肿起，撞到的地方颜色已经红紫发黑，显然里面有瘀血。
他伸手抹了一下，指间摸到地方有点儿烫，疼肯定是疼的，动一下都疼。
伤到背上，他连自己偷偷上药都不行。
阮北犹豫片刻，探头轻声喊秦固名字。
秦固走过来：“怎么了？”
阮北想让他帮忙看看，不光是背上的伤，还有他筋脉也疼，但是不敢留爸爸一个人在那儿。
他想了想，反正卫生间的门不对着病床，他爸好像睡着了看不见。
于是他把卫生间门拉开一点儿，背过身给秦固看，低喃的声音像撒娇：“困困我疼，你去帮我拿点儿药好不好？”
秦固的脸色一瞬间黑了下去。
他伸手，却没敢碰他，手指微微发颤，最后拿过阮北手上的毯子，小心把他包住：“别着凉了，我们去找医生看看。”
阮北哪敢把他爸一个人留着，当即拒绝道：“不用，我就是撞了一下，擦点儿药油就好了。”
秦固脸色难看：“那你在这等我，我去喊医生过来。”
阮北刚想拒绝，就听见他爸说：“去吧，困困你去喊医生给他看看。”
“爸，你没睡着？”阮北惊讶道。
阮爸爸冷哼一声：“你当你爸爸老眼昏花了，连你受了伤都看不出来？”
阮北：“……”
两票对一票，反驳无效，秦固去叫了值班医生过来，正好他爸待的是骨科，医生顺带着能看跌打损伤。
看过伤之后，医生说他这看着严重，没伤到骨头，给他拿了一瓶药油，让好好擦擦。
送走医生，秦固主动请缨要给他擦药油，阮北捂着小毯子说：“我还没洗澡。”
秦固放下药油，一脸不放心：“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帮你洗。”
阮北无语：“我伤的是背，不是手。”
“怎么说话呢，困困是好心。”阮爸爸训他，心里还气着他受伤也不说，瞒着。
阮北催他：“我知道我知道，爸你赶紧睡吧，你睡着了我就安心了。”
阮爸爸哼哼两声，到底没再反驳，闭上眼睛道：“困困你帮我盯着点儿，这孩子大了，不听话了。”
秦固笑道：“好。”
说完手指蹭了蹭阮北脸颊：“听见没，爸爸让我管着你。”
阮北冲他皱了皱鼻子，裹着小毯子跑去冲了个澡，然后回来趴在床上，让秦固给他上药。
这种药油不是涂上去就行了，得揉进去，本来就是受伤的地方，还得用力揉，那多疼。
阮北也疼，他还不敢叫，怕吵着他爸了，抱着枕头疼得眼泪汪汪，背上皮肉都崩紧了。
秦固给他上药，看他疼自己手都哆嗦，还得狠着心倒了满手的药油去揉他伤处，没一会儿就紧张得憋出一身汗。
好不容易上完，两人都有些受不住。
阮北是背疼，秦固是心疼。
他把药油收好，去洗了个手。
虽然病房里有空调，但到底是冬天，不敢让阮北冻着，找了件宽松柔软的衣服让他先穿着。
全程就没再让他动过手，连抬胳膊都是秦固扶着他手腕，活像照顾幼儿园还不会穿衣服的小宝宝。
阮北哭笑不得，但看着困困一脸紧张的模样，他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秦固去冲完澡出来，已经深夜了，阮爸爸也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轻手轻脚爬上床，阮北睡里面，给他让出一半床位。
看他侧着身子睡在床边，生怕他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小声道：“你靠过来点儿，这里还有位置。”
要是平时，秦固巴不得两人贴近点儿，可现在他怕挤到小北背上的伤。
阮北见他不动，伸手拉他：“你帮我看看，我经脉疼。”
秦固一听，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往里蹭了蹭，紧张道：“怎么回事？”
阮北很小声的把跟恶鬼打架的经过讲了一下，包括当时他听见的那声脆响。
秦固眉头蹙起，伸手到他小腹探丹田。
阮北被他摸得有点儿痒，躲了一下，秦固摁住他，嗓音低沉：“别动。”
阮北感觉到小腹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困困的手到了他身体里，在他丹田晃了一圈，然后又游走到他隐隐刺痛的经脉。
熟悉的感觉让阮北渐渐明白，那是困困的灵气。
真厉害，放到别人身体里竟然还能操纵。
那股灵气温温热热，从他受伤的经脉穿过时，连刺痛感都不太明显了。
但也就那一会儿，过后还是会疼。
秦固抽出手：“强行突破留下的后遗症，经脉受伤了，得好好养着。”
听他这么说，阮北就放心了，咕哝道：“那要养多久啊。”
秦固没好气地捏他脸：“强行突破的十个有八个都不会成功，而且还很可能影响根基，以后再难有进展，你已经很好运了，看样子离突破不远，就这点儿后遗症，已经算最好的情况了。”

第85章
秦固脸色冷下来，阮北便乖觉地冲他笑：“当时情况很危急嘛。”
他不突破，那恶鬼就要掐死他爸爸了。
秦固眼眸暗了暗，还是怪他，当时要是他在，小北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前世没护住他，没想到这一世也是一样。
正想着，眼前突然一黑，温热的手掌盖住他眼睛，耳边是小北近乎耳语的声音：“不许自责，困困已经很好很好了。
是你跟我说的，不能因为别人对我们做了坏事，就先怪自己。”
被手掌盖住的眼眸里渐渐染上笑意，他眨了眨眼，睫毛扫得阮北掌心发痒。
他将手拿下来，偷偷用指腹蹭了蹭。
秦固摸了摸他脸颊，语调似乎很严厉，眼里却藏着笑：“快睡，熬夜小心长不高。”
阮北拉过他的手抱在怀里，软着嗓子撒娇：“我疼，你刚才给我检查的时候不那么疼了，再摸摸。”
秦固表情微妙地呛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放到他小腹上，小心控制灵气在阮北受伤的经脉中游走，滋润抚慰他疼痛的身体。
虽然背上还是疼，但好歹内伤不那么疼了。
再有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也确实累了，趴在秦固怀里，没一会儿呼吸便均匀起来。
秦固微微低头，知道阮北是睡着了。
看着在自己怀里安然入睡的少年，他嘴角不由翘起，下巴轻轻蹭了蹭他发顶，连手中操纵灵气的动作都轻缓了一些。
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到早上五六点钟，外面走廊已经有走动声，秦固才抽回手，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阮北倒是睡了个好觉，背上的伤是淤伤，不碰不扯，疼痛感其实没那么强烈，就是闷疼。
他睡着了，趴在秦固怀里不动，压不到伤处，感知也没那么敏锐，自然就睡得香了。
阮爸爸习惯了早起，醒了见两个孩子还在睡，他就躺着没动，也没叫他们，自个儿拿手机瞅瞅。
以往他可是最不爱看手机的，他就闲不住，有那个坐那玩手机的时间，还不如去琢磨两个菜谱。
后来阮北和阮西给他下了一些美食app，让他看看别的地儿有什么特色美食怎么做菜，他觉着有意思，时不时会看看。
刚看了没一会儿，秦固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他迷迷糊糊抬头，下意识先捂住了阮北耳朵。
阮爸爸瞥了一眼，是他闺女打来的。
秦固接起电话，阮西在里头问：“困困你出去晨练了吗？我买了早餐，在锅里热着，你回来了记得吃。”
估摸着是早上敲他门没敲开。
“不用了姐，我到爸这来了。”秦固坐起来接电话，余光瞥见阮北正准备翻身往下躺，忙勾着肩膀把他压回来。
“怎么这么早就去了。”阮西嘀咕了一句，问：“你吃早饭了吗？”
“没。”说到吃饭，确实饿了。
“那行，你等会儿，我们马上就过来了。”
阮北也起了，秦固又给他上了回药，阮北闻着自己身上的药油味儿直皱眉。
二十分钟后，阮妈妈和阮西一起过来了，同行的还有殷卓，他给女朋友和未来岳母当司机当的很殷勤。
阮北现在对殷卓的印象很好，见面客客气气喊卓哥。
殷卓笑着把手上拎的保温桶放下来，医生已经查过房了，阮爸爸也能正常吃东西。
早餐是粥和小笼包子，爷仨胃口都好，饿了一夜正受不住，饭来了就一起吃上了。
阮西进来就闻着药油味儿了，忍不住担心道：“爸你擦药油了？之前怎么没开这药？”
殷卓在这，有些话不太好说，虽然他知道小北能见鬼，有点儿神异手段，可重生这种事他觉得还是瞒着比较好。
于是阮爸爸随后含糊道：“不是我，等会儿再说。”
殷卓看了眼拿筷子动作有点儿别扭的阮北，笑了笑没说话。
阮妈妈跟在后面，也满腹疑惑：“怎么突然换了病房，大晚上的。”
她进来看了看，又点头道：“确实比昨天那个好。”
阮爸爸笑眯眯道：“可不是。”
这是他儿子孝敬他的，自个儿挣的钱。
阮家虽然不是多富裕，但也不穷，阮妈妈乐意丈夫养病住好点儿，便不再多说什么。
等他们吃完了，阮爸爸支使阮北，让他把保温桶拿去洗洗。
阮妈妈不满道：“这儿怎么好洗干净，那水池子也没热水，别冻着小北，我一会儿拿回家洗。”
“没事，我先拿去冲冲。”阮北知道爸爸是想跟妈妈还有姐姐说那些事，主动拿了饭盒站起来。
秦固跟他一起，殷卓四下一看，问：“开水瓶呢？正好我去打瓶热水回来。”
阮妈妈也帮着找了一圈：“是啊，开水瓶呢？”
阮北：“……”
完蛋，他昨晚把开水瓶扔了，后来完全忘记了。
阮爸爸也想起来了，轻咳一声替阮北描补：“我不小心绊倒了，摔了，就扔了。”
阮妈妈吓了一跳：“没烫着吧？”
“没，里头没水了。”阮爸爸忽悠了过去。
殷卓还是很机变的，当即道：“没开水瓶不方便，我下去买个新的。”
“那麻烦你了，小卓。”阮爸爸很满意准女婿的上道，殷卓高高兴兴下楼去了。
阮西等男朋友走了，才开口道：“爸，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说话含含糊糊的，还故意把她男朋友支走了。
“爸，你说吧，我和困困出去聊聊。”阮北道。
该说的他都跟他爸说了，给妈妈姐姐怎么说，他爸有谱，毕竟还有他爸换孩子那事。
说实话虽然当时他这个举动，对于阮妈妈和阮北来说，都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但他毕竟隐瞒了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已经早夭的事，这个真相对阮妈妈来说，或许没那么好接受。
阮爸爸不想阮北在里面，也是想着万一阮妈妈情绪太过激动，有什么过激反应会让阮北伤心。
阮北领会爸爸的好意，就顺着他的意思和秦固一起先出去了。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病房外不远处守着。
阮北垂着头，有些忐忑不安，哪怕他对妈妈和姐姐很有信心，觉得她们不会不要他，但到底还是会担心。
秦固歪头看他一眼，不想让他胡思乱想，便找了个话题：“昨晚那事得尽快处理了。”
阮北一怔，想起他说的是那只恶鬼，立刻赞同道：“你说的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爸爸，再来一回，我真怕出什么事。”
“不过这个，要怎么处理？”阮北问。
他是真的没经验，如果是直接找了人来害他爸，他还能报警，可幕后黑手弄的是只鬼，他去报警，可能会被警察叔叔先抓起来。
“报警。”秦固说。
阮北：“？”
“你开玩笑的吗？”
“不是。”
秦固轻笑一声，解释道：“其实咱们可以直接回去告状，毕竟是有靠山的人嘛，不过这样一来，就只能让师傅看看咱们师门里谁能来帮忙了。”
他摸着下巴，边思索边说：“这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你刚入门可能不清楚，早些年因为某些事，玄门遭到很大打击，差点儿一蹶不振，约莫二十来年前，玄学界刚刚复兴，正是最混乱的时候，鬼蜮魍魉横行，还有几个大鬼王作乱。”
“国家有心整顿，特事局成立后，出了几次大任务，杀灭了不少恶鬼厉鬼，但鬼王不是那么好杀的，尤其是它们手底下都统领着万千鬼魂，如果豁出去了，那就是两败俱伤，玄门这边也经受不起那个损失。”
毕竟本来学他们这行就得看天赋，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教出来也得一二十年，一下子没了，哪个受的住。
“咱们二师兄和三师兄就是绞杀鬼王的时候牺牲的，师父受了很大打击。”
阮北有些难过，师父是很慈爱的长辈，对他们几个徒弟都十分疼爱纵容，他看着长大的徒弟就这么没了，难怪他伤心。
还有二师兄和三师兄，他甚至没见过面。
“后来玄门这边不愿意再拿弟子们的命去拼，国家也渡过了最艰难时期，开始高速发展，国力大大强盛，压得那些鬼蜮魍魉难以冒头。”
“两边商量了一番，讲和了，活着的鬼王带着剩下那些手下遁入深山，不能入城市害人。属于人类的世道，鬼魂本就修炼不易，留下的小猫三两只，很快被特事局联合玄门控制住局面。”
“我们平时出任务，解决的那些闹事的鬼，其实大都是刚修炼出点儿道行，能碰到点儿什么现实中的东西，然后仗着一身鬼气阴气闹事，好解决得很。”
“但昨晚那只恶鬼……”
秦固顿了顿，拧眉道：“按照你描述的鬼体大小，最起码得有百年道行了，这种级别的恶鬼，还受人驱使，太不正常了。”
阮北听呆了，惊讶道：“你是说，它有可能是那什么，鬼王的手下？”
秦固叹了口气：“还有个地方也有这个级别的鬼。”
“哪里？”
“还记得孙老奶吗？”
“记得。”阮北用力点头，这怎么可能不记得，就是害死妞妞的凶手。
“她作为鬼没有犯罪，但是我又不能把她扔一边不管她，就抓了送去特事局了，特事局有个……”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找到个合适的：“有个关押鬼魂的大牢，我把孙老奶交给牢头了。”
如果他告诉小北，牢头叫狴犴，这种明显不是正常人名的代称一定会引起他的好奇，那他就得解释代号这回事，然后他自己的就藏不住了。
虽然等小北进了特事局，总会知道，但到时候小北也会有，大家都很中二，就不显得他尴尬了。
阮北果然没对牢头这种听起来不太厉害的人起太多好奇心，一心琢磨秦固的话：“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本来关在牢里的？”
秦固拍了下他脑门：“聪明！”
被夸奖还是很开心的，阮北翘着嘴角，继续追问：“关在牢里的也能放出来？那幕后黑手岂不是……”
岂不是那什么特事局的人？最起码也是有关联。
这么想着就很不让人开心了，本来阮北对那个特殊单位很有好感的。
“也说不准，不过就我知道的，可能有这种级别恶鬼的地方，就这两个了。”
别看小北一个才修炼了半年的小天师能把那恶鬼杀了，就觉得它好像不厉害。
但是阮北当时手上可是还有两个符，别的天师就算有，用一下也没了，但阮北就跟作弊一样，可以一直用。
就说他后来用炙阳符把恶鬼活生生烧死那一两分钟，如果是正常的炙阳符，最起码得用个一二十张才能有那个效果。
而拘魂符用起来更是麻烦，因为它控制鬼魂的时间很难把握，鬼魂的道行会影响符箓的效果。
阮北就不一样了，他上手就抓，一直灌注灵气一直用，那恶鬼老跑不了，就被摁在那给烧没了，连庞大的鬼体都没来得及施展，全身本事估计就用了两三成吧。
“那还让我报警？”
阮北已经想明白了：“我们报警了，是不是就是特事局的派人来处理？要真是他们里面有蛀虫，到时候把证据一抹……你笑什么！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什么？”
“咱们的大师兄，就是特事局副局长。”
特事局这种国家机构，总管事肯定不会让玄门的人给占了，局长是他们自己培养出来的人。
大师兄说是副局长，其实大权在握，局长更多的是监督管理。
阮北：“……你没说过！”
阮北很震惊。
当初他师父介绍大师兄，说的是在帝都找了个活干，把徒弟也带去打下手了，让他去了帝都可以找大师兄。
那云淡风轻的口吻，一度让阮北以为大师兄在帝都给人打工，可能过得比较辛苦，连师父都不愿意多说。
所以他“给人打工”的大师兄，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哦，那我忘了。”
秦固不以为意，瞥见阮北瞪他，他才讪笑道：“其实是师父不太高兴，我刚说过，二师兄和三师兄因为当年那事……虽然说怪不上谁吧，但是毕竟是特事局牵的头，师父心里还是有点儿过不过，倒也不至于做什么，就是心里有点儿别扭。”
阮北懂，就是迁怒嘛，师父理智上理解，但情感上难以接受。
当年特事局百废待兴，擢升了一批玄门英杰进入特事局管理层，他师门不少人都接到邀请。
大部分同门都拒绝了，大师兄却应了下来，那会儿二师兄和三师兄刚走，师父正难过，因为这个，还跟大师兄生了场气。
“后来大师兄就一路高升，当上了特事局副局长。”
秦固看他一眼，笑道：“所以咱们也是有后台的人，如果真是特事局内部有问题，有大师兄在，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阮北彻底放心了，他靠山太厚实了，谁来他都不虚。
“不过，还是得跟师父说一声。”
这就跟小孩在外遇到困难，先跟长辈报备一样，他遇到麻烦了先告诉师父，总得让长辈心里有个底，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师父也不至于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连救援都来不及。
“嗯嗯，告诉师父。”
阮北最喜欢告状了，那种被保护被偏爱的感觉可太快乐了。
“等特事局派人过来调查，在恶鬼来历没查清楚之前，他们会安排人保护爸妈他们，咱们就暂时腾开手脚了。”
阮北本来想问，靠谱吗？
再一想，大师兄不可能不靠谱。
“还有个事。”阮北咬牙道：“陆思白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虽然还没有切实证据，但现在有杀人动机的就他一个，他敢对他爸动手，上辈子还成功了，阮北想想都觉得气得慌。
上一世他刚跟陆思白对上的时候，还想着他是爸妈的孩子，万一妈妈醒过来了，看到他和陆思白关系那么不好，会不会不开心，因而对陆思白多有忍让。
现在简直恨不得摇出自己脑子里的水，就陆思白那个坏样儿，怎么可能是他爸妈的孩子。
秦固冷笑：“想怎么弄？”
小北身上的那些伤他可还记着，幕后黑手暂时抓不到，先收拾收拾陆思白出口气也不错。
阮北：“……”
他一瞬间卡了。
他就是想让陆思白倒霉，让他付出代价，但是具体怎么做，他还真没想过。
“贴他霉运符？打他？也把他魂抽出来塞到猪身体里？”
直接把人杀了那是违法犯罪，不值得，他那样的人不值得阮北脏了手，阮北能想到就是他们已经用过的这些手段了。
“可以都安排了。”秦固觉得没必要选，一样样来。
“先找机会打他一顿。”
他琢磨着：“让东郊鬼去勾他，鬼打墙能把人困住，到时候咱们就套麻袋打他一顿。如果他背后那个人在守着，正好，要么看他挨打，要么出手，咱们就抓个正着。”
阮北举手：“把他扔垃圾桶里！”
秦固呛咳了一声，没忍住撑着头笑出来。
阮北气呼呼戳他：“不许笑！不是说幕后黑手可能是他父母吗？他们能扔我，怎么就不能扔他了？”
“好好，不笑了。”秦固举手投降：“扔垃圾桶，我找个最脏的给他塞进去，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阮北对这个安排表示很满意，补充道：“霉运符也贴上。”
“打完就贴。”秦固说：“那个幕后黑手，能拿爸妈牵制我们，这不还漏了个陆思白，我们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那个陆思白给往死里整，不怕他亲生父母不出头。”
“对，他们不出头也不怕，陆思白可坏了，他特别自私。”
阮北自认还算了解陆思白：“到时候他受不了了，肯定会找他们帮他，我们就盯着陆思白就行了。”
两人商量一番，顿时将陆思白未来的生活安排的明明白白，只等着特事局那边来人了，有人护着爸妈，他们就能去动手。
阮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现在就想打陆思白一顿。
“先让东郊……”阮北正说着，他爸的病房们突然打开了。
阮北一愣，下意识停下话头，担心害怕涌上心头。
阮西眼睛红红的，拉开门喊他：“进来。”
“姐姐……”阮北呐呐道。
“别怕，我陪着你。”秦固揽着他肩膀，推着他过去。
进了病房，阮西将门关上，阮妈妈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我的小北啊，那些、那些混蛋，怎么能那样欺负你。”
她哭得难过极了，一想到丈夫刚刚讲的，小儿子上辈子那些经历，阮妈妈就觉得心都碎了。
她抱着哄着长大的孩子，舍不得他吃苦舍不得他难过，他们怎么能那样对他，他们有心吗？！
阮北被妈妈哭得也跟着红了眼眶，嘴角却忍不住翘起，真好，妈妈果然是心疼他舍不得他。
他张开手臂回抱住妈妈，他个子已经很高了，可以把妈妈护在怀里，不让人欺负她。
阮妈妈难过道：“小北啊，要是妈妈真的成植物人了，你和西西就别管我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两个孩子的拖累，她宁愿自己是跟丈夫一起走了。
“妈妈，您别这么说。”
阮北想到前世的事，也难过起来：“您不知道，那时候我和姐姐就盼着您能醒，哪怕您睡着，只要您还在，我和姐姐就还有妈妈，不然我们就真成没爹没妈的孩子了。”
一句话说的阮妈妈又哭起来，阮西也没忍住，她虽然没真的经历，但听爸爸讲，也能明白小北当时过得多难。
她忍不住过去，也抱着弟弟，阮北腾出只手，把姐姐也抱着，母子三人差点儿抱头痛哭。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冷静下来，秦固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让喝着水缓缓。
阮北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妈妈，那个……弟弟他……”
他说的弟弟是阮家的亲生子，那个孩子比他小几天，应该算是他弟弟。
阮妈妈擦了把脸，闻言苦笑：“其实，我早就有感觉了。”
这话一出，连阮爸爸都惊了一下：“你知道？”
阮妈妈说：“你把那孩子埋在爸妈旁边，每年祭祀都要多上一份祭品，我哪能注意不到。”
她那会儿只觉得丈夫可能有难言之隐，但她相信丈夫，所以什么都没问。
“你大概不清楚，西西和小北小时候我带着去打疫苗，先去医院检查，当时抽了血，我顺便让医生帮着查了下两个孩子的血型。”
她小时候不知道有这回事，也是近些年才知道自己血型，当时真就是顺嘴一问，想着万一孩子想知道，她能答的上。
“你是O型血，我是A型血，西西也是O型血，只有小北是，是AB型血。”

第86章
孩子血型有问题，阮妈妈第一反应是医院查错了。
之后经历了怎样一番纠结求证，自然不必多提，但阮妈妈心中大致有了想法。
孩子不是亲生的，丈夫知不知道？应该是知道的，她生产完就晕了过去，丈夫不可能让人把他们的孩子抱走，除非那个孩子有问题。
阮妈妈想起自己怀孕时的艰难，生产时更是因为难产差点儿死在产床上。
她仔细回忆，反复回想，确认她晕过去之前，并没能听到新生儿的啼哭声。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或许是不愿面对亲生子已经死亡的真相，或许是舍不得阮北这个一手养大的孩子，阮妈妈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也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正是因为早有猜测，今天阮爸爸真正揭开尘封多年的秘密时，难过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怅然。
听妈妈讲完，阮西一脸恍惚：“所以全家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阮北安慰姐姐：“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阮西性格洒落，也就是郁闷那一会儿，仔细想想，她跟小北一起长大，不管两人有没有血缘关系，小北都是她弟弟。
这样想就没什么问题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平复了一下心情，阮妈妈提起自己早夭的孩子：“找机会还是给他重新起坟立碑吧，总归来这人世间走了一遭，别人不知道，咱们当爹妈的得记住他。”
阮爸爸也觉得是这个理，以前是为了隐瞒阮北抱养的事实，才藏着掖着，现在既然家里人都知道了，就没这个必要了。
“那是不是得给小弟弟再取个名字？”秦固问。
墓碑上肯定不能刻阮北的名字，那就得再给那孩子取一个。
阮西兴致勃勃道：“东西南北我们四个占全了，要不让小弟叫阮红中吧！”
阮爸爸：“……”
阮妈妈：“……”
秦固低头忍笑，阮北暗自庆幸他比小弟弟大几天，否则阮红中这个名字，指不定轮到谁了。
阮妈妈没好气地拍她一把：“胡闹，你怎么不干脆让你弟弟叫阮发财呢？”
阮西本就是故意逗爸妈开心，连蹦带跳躲开，笑嘻嘻道：“也行，祝我小弟弟下辈子投个好胎，发大财。”
因为阮北重生的是，又知道了鬼魂的存在，一家子对于投胎转世这种事，更信了几分，而且过了这么久，伤感也就没那么多了。
“发什么财啊，我就盼着他来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平平安安长命百岁。”阮爸爸惆怅道。
说到底，孩子没能留下来，他心里有愧疚，总觉得对不住那孩子。
“那就叫福生吧。”阮妈妈说：“希望那孩子，下辈子带着福气托生。”
名字是父母对孩子美好的祝愿，这辈子已经没了，只能寄托给来生。
大家都觉得这名字可以，于是小弟弟的名字就这样定下了，夫妻俩商量着，等阮爸爸腿好了，就去给福生小朋友重新立个碑。
不过这事肯定得通知阮家亲戚，阮大伯和阮二伯那边得通知到，这就得解释两个孩子的身份问题。
不过阮北也说了，上一世不久之后陆家就发现了孩子抱错的事，到时候肯定是瞒不住的。
而且阮爸爸腿养好还得一段时间，可以慢慢想怎么跟另两家说清楚。
提到亲戚，阮妈妈说：“大哥他们也听说你摔伤的事了，还说今天要来看看你。”
阮爸爸挺不乐意的，他要是勇斗抢劫犯受伤，那还能拿出来吹一吹，他连人都没碰着，自己摔成这样，总觉得像个笑话。
不过大家想来看他也是一片好心，他就是自个郁闷一下罢了。
现在阮妈妈和阮西在这里，他就催阮北和秦固先回家或者回学校休息，昨晚得晚。
阮北不放心，秦固劝他：“没事，这大白天的，能出来搞事的得是鬼王那个级别，真有鬼王过来咱们两个也顶不住。”
“那要是来的坏人呢？”就像那两个抢劫犯那样的。
“鬼我们没办法，人还没法子吗？”阮西挥舞着拳头说：“好歹我也跟阿卓练过，我打不过还有他呢，放心。”
阮西刚才特别好奇地摸了摸阮北的眼睛，她那么怕鬼的弟弟，竟然有阴阳眼？
她胆子大，听说阮北和秦固都能灭鬼之后就不怎么害怕了，在她看来，能对付的就不值得害怕，如果他们都对鬼魂束手无策，那才真得害怕。
在一家人的轮番劝说之下，阮北终于松口同意了，千叮咛万嘱咐有什么事一定得给他和困困打电话，爸爸身边不要离人。
他在病房里等着阮西打电话把殷卓叫了回来，才跟秦固一起离开。
他这未来姐夫真挺有意思的，看着爽朗憨直的一个人，其实心思很细，说是去买开水瓶，一直等到他们谈完话才回来。
“咱们去哪？回家还是回学校？”秦固问。
“回家吧，你先睡会儿。”
“嗯？我刚起。”
阮北指尖在他眼眶下点了点：“黑眼圈都快出来了，昨晚你给我……”
他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丧气地垂手：“我欺负你，你都不拒绝的吗？”
他知道操纵灵气肯定得专心，不可能一边睡觉一边控制，可当时浑身疼，就想撒娇，想让困困哄他睡。
他以为睡着了就好了，但是看样子，这人可能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秦固轻笑：“这算什么欺负，我自己乐意的。”
“行吧，这是你说的，你以后别后悔。”阮北咕哝着，不自觉地笑容就扩大了。
两人回家后，阮北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这件充满药油味儿的衣服了，跑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结果刚换完，就被秦固摁在床上重新擦了回药，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儿没憋出眼泪。
他洗澡的时候，秦固已经给师父打过电话，告知阮北这边发生的事。
如果只是阮北身世问题，他师父当然不好插手，但既然有恶鬼害人，涉及到玄学，他们不能不管。
听他说已经上报特事局，师父领会到他的意思，说会跟大师兄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秦固这一觉睡到快一点，阮北趴在他旁边看书，他倒是想靠着床头看，但是背疼，只好趴着看了。
见秦固睡醒了，两人一起去吃了点儿东西，跟姐姐打了个电话，确认爸爸那边一切都好。
然后赶着时间去学校，他们今天下午有节专业课，一个班才那么点儿人，逃课太明显了，会被老师记住的。
上完课阮北就想往医院赶，柏苗苗一把拉住他：“别跑，等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一起去吃个饭吧，边吃边说。”秦固提议道。
他们现在去医院，也得找地方吃晚饭，还不如在学校吃完了再去。
“可以，走，我请客。”柏苗苗一脸“我有八卦我特别想讲”的小表情，请客一如既往地积极。
曾鹏说：“我就不去了，社团有活动。”
曾鹏加了个社团，快元旦了，大大小小社团都在组织活动。
阮北三个去常去的烤鱼店点了条烤鱼，加两个小菜边吃边说。
趁着等上菜的时候，柏苗苗先汇报昨天阮北给他打电话说的阮西遭遇的不公。
他倒也没一听阮北说完就冲回去把人开了，他先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比如都说那个欺负阮西的老员工有后台，她后台是哪个？
她跟后台关系怎么样？是亲戚还是其他怎么回事？除了欺负阮西这种新进来的实习生，还做没做过其他违反公司规定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还有，这样的人都能走后门招进公司，那个后台还塞没塞过其他人？
柏苗苗虽然对管理没兴趣，但到底出生在那个环境，耳濡目染，也没那么单纯。
他对公司事务不熟悉，光靠他自己去问肯定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他给他哥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小少爷突然关心公司里的人，助理一边记下他的要求，一边忐忑不安，想着得跟大老板汇报。
但是万一小少爷发现老板知道了，他只要一问，大老板一准反手就把他给卖了，那他不就里外不是人？
电话最后，助理战战兢兢问：“这件事可以告诉柏总吗？”
要是你让我瞒着你哥，我可就真瞒了，到时候有啥事你们兄弟俩自己掰扯，别拉我当炮灰。
然而柏苗苗坦然得很，大大方方道：“随便你，我哥不忙你就跟他说呗。”
现在他调查情况，没必要麻烦到他哥，但如果那个后台不好搞，那肯定得跟他哥讲，让他哥帮忙出头。
助理一听，安心了，火速按照柏苗苗的要求，把该调查的都查了出来。
“你们猜怎么着？”柏苗苗一脸八卦欲爆棚的表情。
阮北分心想，柏苗苗这画风越来越跑偏了，以前不是骄傲小孔雀吗？现在整个儿一碎嘴小麻雀了。
呃，好歹是帮他忙，麻雀不太合适，那就喜鹊吧。
“猜不着。”秦固帮他们水杯添上水，回答的语气很淡漠。
柏苗苗表示很不满意：“小北你猜！”
好歹求人办事，阮北不好扫他兴，琢磨了一下，胡乱猜道：“……呃，女员工是那个后台的关系不正常？”
柏苗苗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让阮北猜，是想吊人胃口，等他们猜不出来再说出来震撼他们一把。
“真的？”阮北比他还惊讶，他真是随口乱猜的。
他姐说过欺负她的是个老员工，听描述年纪也不太大，而能坐到柏氏管理层的，怎么年纪也该不小了，没听说是个女性管理，他就下意识往男性方面猜想。
如果是正常的亲戚关系，柏苗苗不至于特意卖关子让他们猜，所以这两人可能有点儿问题。
他胡乱组合了一下，没想到真猜中了，但具体怎么不正常，就不清楚了。
猜都猜出来了，柏苗苗就不卖关子了。
那个后台确实不简单，不单是柏氏的高层管理，还是柏氏的股东之一。
不过与其说股权是他的，倒不如说是他妻子的，他行使使用权，平时股东会议什么都都是他出面，但所有权在他妻子手里。
这人跟冉玉生背景有点儿像，都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然后娶了富家小姐，且都是独生女。
不过相比而言冉玉生更有本事一点儿，虽然创业基础靠的是岳父资助，但能把事业做大，最终还是靠的他自己。
而这位是选择进了岳父握有股份的柏氏，靠着岳父支持，加上他自己的能力，逐渐走入管理层。
“那个女人，就欺负咱姐那个。”
柏苗苗半掩着嘴激动道：“她根本不是什么亲戚，她就是老黄的亲生女儿。”
老黄就是那个后台，柏苗苗忘记人家名字了。
“听说他在老家有个媳妇，父母给定的，上大学之前就办酒席了。”
乡下孩子读书晚，老黄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快二十了，村里同龄的男孩女孩儿，孩子都能跑了。
“算算年纪，他那个女儿是他上大学的时候就有了，他这是骗婚！”柏苗苗愤愤不平道。
老黄跟现在妻子生的女儿还在上大学，大的这个已经二十七了，他竟然还敢弄到柏氏来，真以为没人会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阮北也觉得奇怪，这种消息，那个老黄怎么也该瞒得严严实实吧。
柏苗苗得意道：“我哥有一整个秘书团，公司里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八卦。”
阮北：“……”
柏森一定不知道，你把他的秘书团这么用。
“你还挺得意，秘书小姐姐们应该长得都挺漂亮吧？”
柏苗苗一噎，随后不在意道：“我才不怕，上一个勾引我哥的秘书直接被他叫保安拖、请出去了，没人敢勾引我哥。”
“你又知道？”
“就是秘书姐姐们告诉我的，她们说虽然老板长得帅，但再也没人敢对他有什么想法了。”
被当着那么多人面拖出去，脸都没了。
“那那个老黄的事，你准备怎么办？”阮北问。
柏苗苗反问道：“你觉得呢？”
阮北：“我觉得，他妻子有知情权。”
“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
柏苗苗叹了口气：“我本来还准备，让姐姐回去公司，然后等那个女人再想搞事的时候，我就带着一群人过去，把我哥秘书助理什么的都叫去给我撑场面，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姐姐撑腰。”
“台词我都想好了，她不是有后台吗？到时候我就带着人往那一站，说‘女人，你不要猖狂，本少爷就是阮西最大的后台’，一定能震撼全场！”
阮北呛了一下，尴尬得脚趾头快把鞋底给抠穿了。
能不能震撼全场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挺震撼的。
秦固忍笑道：“这个主意好，要不你先来一场，然后再告诉那位黄太太。”
眼看着柏苗苗蠢蠢欲动，阮北连忙拦住他，偷偷踹了秦固一脚：“姐姐会打死你的。”
柏苗苗摸不着头脑：“这样不好吗？我看偶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那些女孩子都喜欢看啊，说好帅。”
阮北无语：“你也说了是偶像剧，现实里……”
尬破天际。
“行吧。”
柏苗苗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计划，他空有霸总的身份，可惜没机会让他发挥。
“那你们先等等，等我把老黄和他那个女儿给解决了，再让姐姐回来上班。”
他知道阮爸爸现在在医院，想着干脆晚点儿通知阮北，让阮西多点儿时间照顾家人。
“谢了。”阮北端着杯子，以茶代酒敬柏苗苗。
柏苗苗跟他碰了一下，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还该谢你们帮我发现一个公司里的蛀虫。”
那个女员工果然如姐姐说的一样，不事生产，迟到早退就算了，干啥啥不成，整个儿一混子，还喜欢惹事。
柏苗苗这么说，阮北不可能真不感谢。
他想了想，柏苗苗什么都不缺，能让他高兴就行了。
正好他马上要去做一件快乐的事……
他拉了拉秦固，等他侧头，扒着他耳朵小声道：“可以带柏苗苗去……扔垃圾吗？”
秦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好笑道：“随你高兴。”
柏苗苗吃着鱼，不满地嘀咕：“你们两个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吗？”
阮北笑眯眯道：“苗苗，我有个活动，你想不想参加？”
柏苗苗很乐意跟阮北一块儿玩，当即兴致勃勃道：“什么活动？”
“扔垃圾！”阮北一字一顿，恨恨道：“不瞒你说，我爸爸这次受伤，不是意外，跟陆思白脱不了关系，我准备打他一顿出口气，你要不要一起？”
虽然他爸是自己摔的，但是要没有那两个抢劫的，他爸也摔不了。
“什么？是不是因为上次录音那事？他怎么知道？”柏苗苗着急地问。
“不是，是另外的原因，以后我再给你细讲。”
反正等他抱错的事戳破，柏苗苗不可能不知道。
“我要一起！”柏苗苗捏着拳头：“早就想揍他了，要不是……”打不过……
“那你等我通知，到时候绝对让你打个过瘾。”
“好！千万别忘了叫我。”柏苗苗也期待起来了，他决定回去查查资料，看打哪最疼。
吃完饭，阮北和秦固去医院，他们今天白天重新商量好了看护安排，在特事局的人没来之前，阮北和秦固守晚上，其他人白天轮班。
当晚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秦固觉得不奇怪，社会主义新社会了，鬼魂都不怎么成器，百年恶鬼不是炮灰，随随便便就能找出来好几只。
小北把那只恶鬼烧的连点儿灰都不剩，那幕后黑手得休养生息吧，哪来那么多鬼往这边送。
可能是因为上头有人，第二天特事局就有人过来了，带队的秦固还认识，是他师兄的大徒弟，他师侄纪未阑。
当初阮北拜师，大师兄宣宁成虽然不在，但也寄了见面礼回来，几个徒弟也给小师叔送了礼物。
没办法，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都二十七了，比阮北大十岁。
纪未阑作为大师兄的亲传大弟子，以他师父在特事局的身份，纪未阑当然不可能是个小喽啰。
本来百年恶鬼这事就不容轻乎，出事的还是阮北这个玄清观刚刚收入门下的小弟子，没人敢轻乎，都往重了想。
阮北一个才入门半年的小娃娃，有什么值得对付的？这是不是针对他背后的玄清观的阴谋？
玄清观可是玄门顶门面的大派之一，想针对它，那肯定是有大阴谋。
而宣宁成把首徒派出来，也表明了自己彻查到底的态度。
纪未阑是个三十多岁，看着颇有些严肃的男人，不过见了秦固和阮北，还是一板一眼行了礼，称呼师叔。
他带了一些药过来，说是大师兄听师父说阮北强行突破伤了经脉，给他调养身体的。
这些都是成药，特事局库房里的东西，需要特事局成员拿贡献值兑换，这些是宣宁成自己兑了，让徒弟带过来的。
阮北自然是一通感谢，虽然没见过面，但大师兄好像对他真的挺好的。
之后阮北作为当事人，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纪未阑几个听说他一个人把那恶鬼杀了，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最后阮北还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两个符印，这符印并不是永久的，那天晚上使用过度，现在印痕颜色都黯淡了，阮北也感觉得到，用不了几次就该没了。
纪未阑欲言又止，很想让师叔也给他画一个，这个真好用。
但想来是白说，最终没开口。
几人看完，又探了一下阮北的境界，都无语了。
这是修炼了半年能达到的水平吗？说好的末法时代修炼不易呢？
“等等，你说你能看见那鬼长什么样？”队里比较年轻的一个男人问。
“对啊，长得可丑了，我就没见过这么丑的鬼。”
“你为什么能看见？”
“我为什么看不见？”
“小北天生阴阳眼。”秦固默默道。
纪未阑僵硬地扭头看他：“阴阳眼？我不知道，你没跟师父说吗？”
秦固无辜道：“师父知道啊，我以为他会告诉大师兄的。”
纪未阑：“……”
很显然，师祖他什么都没说。
纪未阑抹了把脸，一脸正色道：“小师叔，特事局了解一下？国家机构公务员编制五险一金福利待遇优厚。”
“入职就有好礼相送。”刚问话的年轻人追着补充了一句。
秦固：“……”难怪师父要瞒着小北的阴阳眼。
“什么好礼？”阮北倒是很有兴趣，他本来就对特事局有好感，而且他现在上头有人！
所有人齐齐看向年轻人，年轻人：“……”我就是随口一说。

第87章
一时嘴快的年轻人叫江然，是国家自己培养出的俊杰。
小江同志什么都好，就是嘴贫爱接话，因为这没少惹出尴尬场面。
这回到好，他上来先许诺了一份入职好礼，一般人要么干脆没想着入特事局，就直接拒绝了。
要么有心加入，那以后就是同事，怎么也得矜持一点儿。
偏阮北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家说有好礼，阮北立刻想到新手大礼包之类的，心动不已，立刻追问是什么好礼。
江然哑了。
江然可怜巴巴看向自己的队友们，要是因为他让这有阴阳眼的未来大佬飞了，他估计得回局里扫一年厕所。
队友们纷纷移开视线，表示爱莫能助。
阮北一句话问出个冷场，终于感受到江然的为难。
刚想开口打个哈哈把这一段儿糊弄过去，放在桌下的手却被秦固握住了。
“这个你问他他也不知道。”
秦固似笑非笑道：“每个人入职时收到的礼包内容不一样，天赋好的潜力大的，当然礼包内容也丰富一些，像小北你这样的阴阳眼，多少年没出现过一个了，肯定得是个大礼包，他们哪儿见过。”
阮北似信非信，又被他这话勾起几分期待：“真的吗？”
“当然，不信你问未阑。”
阮北立刻眼巴巴看向大师侄，纪未阑木然地坐在原地，迟疑片刻，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点不行，他们好歹是国家机构，难不成还搞虚假宣传？
小师叔、不，现在是五师叔了。
五师叔太坏了，话都让他说完了，纪未阑愁得不行，这话堵在那，他们拿出的东西要是不好，都显得看不起小师叔这个稀罕的阴阳眼。
“小北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秦固笑眯眯道。
特事局库房宝贝可多了，要不是他觉得那是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不愿意被勾着去做任务，早就想法子刷贡献值换了。
这次机会不错，给他小北多挖点出来。
阮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困困这是暗示他提要求。
纪未阑小队的一个个耳朵都竖起来了，心也跟着提起来，江然更是心如擂鼓，盼着阮北刚入门没什么见识，提个简单点儿的。
“我也不太了解……”
不了解好啊，众人心中如此想。
“困困你觉得呢？你觉得我缺点儿什么？”
纪未阑：“……”
江然面如死灰，已经在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快速清理污渍和屏蔽嗅觉的法咒了。
秦固眉眼张扬，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赤霄滕水纹草先来几份吧。”
纪未阑稍稍松口气，这两样是配制能在人体上画符的符墨的主材料，不多见是真的，但好在特事局库房有一些存货。
“霄云石龙麟木碧波纱……”
他又念了一串名字，念的江然都快晕过去了，才慢吞吞道：“这些都来点儿。”
纪未阑：“……”
稳住，都是材料，不是炼器就是画符，反正局里正好缺器符大师，不怎么用得上……
但是都是稀有材料……
“唔……好像都是没什么用的材料。”
秦固指尖轻点：“对了，我记得礼包里必备的是一把法器吧，我们小北不擅长近战，我记得有个摄魂玲还不错，罗盘之类寻阴的法器就不用拿出来了，小北有阴阳眼，用不着那个。”
“我想想还有没有……”
“没有了没有了。”江然近乎哽咽道。
“你怎么了？”阮北正听得高兴，这礼包里东西可真多。
江然：“……我就是羡慕。”呜呜呜我没了。
阮北拉拉秦固的衣袖：“是不是够了？”
纪未阑抢在秦固前面，强撑着笑脸跟阮北说：“小师叔说的是，我会尽快上报，将……将小师叔的入职礼包送过来。”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纪未阑长舒口气，默默记下，以后要谈正事，就单独约小师叔，千万不能再让五师叔掺和进去了。
有纪未阑等人在，阮北和秦固就不用再守着阮爸爸不敢离开了。
秦固把之前收集到的恶鬼的阴气给了纪未阑一部分，让他去找人追根溯源，查清楚恶鬼来源。
陆思白那边早前遇见的时候，秦固就看过，就是个普通人，未曾修炼，周身也没有玄学相关的痕迹或者物件。
这次事发后，纪未阑也派人去确认过，目前没什么异常。
阮北就把东郊鬼给支使过去了，他特意跟最机灵的东三叮嘱过，陆思白不简单，可能背后有人，让他们分拨盯梢，一有异样赶紧来报，万一扛不住就先跑。
东三忙不迭应下，他们哥几个儿一起当了十好几年的野鬼，勉强抱团不让那些厉害的鬼给欺负了。
现在终于抱了个大腿，出手大方性格还好，就这几回帮着办点儿差事，拿到的阴气符让他们兄弟都好好滋养了一番鬼体，可舒服了。
东郊鬼跑到陆家盯了几天，头天就回来跟阮北报告说，陆家有两个风水摆件是真货，招财进宝的。
阮北倒没有太意外，做房地产生意的，不管信不信，大项目开工之前都要找风水先生看看。
陆家有这个渠道，真真假假买些摆件放家里，放多了总归会遇见一两个真玩意儿。
第二天东三急急忙忙跑回来，告诉阮北一个大消息，他说陆明海正在调查阮北。
这回阮北倒挺惊讶地，他知道离陆家发现孩子抱错挺近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这次应该是提前了？以陆明海的势力，顶多一个星期就把他查的清清楚楚，可上一世明明要更晚一点儿。
他和秦固讨论了一番，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干脆不想了，问东郊鬼现在行动如何。
东郊鬼们按照他们的要求，每天给陆思白鬼压床，就是当初整治张谷林一个套路，让人精神恍惚阴气入体，才好下手。
东郊鬼几个可卖力了，听见阮北催，立刻答到：“最晚后天，一准能行。”
阮北打发走东三，跟秦固商量：“白天肯定不行，东郊鬼他们没办法动手，深夜也不行，东三他们顶多迷一下魂再弄个鬼打墙，不可能把他从家里勾到外头。”
“最好是他晚上去参加什么活动，我们才好下手。”
秦固说：“我可以施迷魂咒。”把人弄出来。
“不行！”阮北一口回绝，迷魂咒是邪咒，他不能让困困留下把柄。
“我去问问柏苗苗，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阮北说。
柏苗苗果然有办法，他听阮北讲完，不在意道：“让他出门简单，我让人攒个局就能把陆思白弄出来。但咱们怎么下手？他肯定有司机接，咱们要劫车吗？”
“这就交给我们了，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就行。”
阮北这么说了，柏苗苗就没有多问，回头就找人七拐八拐弄了个聚会，就那些二代们一起。
陆思白因为上次录音的事沉寂了一段时间，也没之前活跃了，柏苗苗为了让他出来，特意先让人请了秦深。
陆思白现在正在倒追秦深，听说秦深去参加聚会，为了多点儿相处的机会，就跟着一起去了。
阮北和秦固收到柏苗苗提前发过来的聚会地点后，对着地图规划了一下路线，看在哪里下手比较合适。
首先，得有垃圾桶，小了还不行，陆思白那么大一坨塞不进去。
其次，虽然鬼打墙能避开行人，但能找个僻静地点还是偏僻点儿好，路过人的太多了搞不好就要出事。
最后，不能离街道太远，否则东郊鬼不好把他弄过来。
他们两个找了几个合适的地方，还提前让东郊鬼他们去踩过点儿，最后选中了一个最合适的，其他备用。
当天晚上，阮北三个提前在计划好的地方等着。
他们挑的是一条老街里的巷道，老街拐出去就是大路，陆思白如果要回家，就会从这条路上经过。
阮北之所以中意这个地方，是因为老街上有三两家小吃店，所以老街角落的大垃圾桶里，有很多油污剩菜之类的东西，搁在阮北前世垃圾分类那会儿，那叫厨余垃圾。
白天这条街上还有个小推车卖炸臭豆腐的，臭豆腐做的特别地道，那个臭味儿经久不散，哪怕垃圾桶里那么多垃圾，也掩盖不了臭豆腐出众的味道。
阮北觉得这个垃圾桶里的配置可太妙了，白天的时候还担心晕垃圾的车会把垃圾拖走，幸好那个车是早上过来。
冬天晚上够冷，寒风阵阵，阮北等在巷子里，觉得自己牺牲可大了，这回得揍个够本。
秦固站他前面挡着风口，柏苗苗戴着帽子围巾捂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心有不安道：“那个大路口有监控，你们没处理一下吗？”
“放心，已经解决了。”阮北把脸贴在秦固背上，懒洋洋道。
东五东六跟他一起来的，他们两个够让监控糊一阵了。
柏苗苗等了一会儿，搓了搓手又问：“真能把他弄过来？”
陆思白又不是傻子，大晚上的能到这偏僻地方来？除非是秦深约他。
阮北冻得不想张嘴，秦固替他说：“你留点儿力气揍人就行了，别一会儿打不动。”
“你别小瞧人！”柏苗苗就受不得激：“一会儿你瞧，我要把陆思白打成猪头！”
秦固嗤笑一声，没接话，气的柏苗苗两眼冒火。
突然，阮北站直了，兴奋道：“来了。”
柏苗苗：“？”
“哪儿？”
“麻袋麻袋……”阮北兴奋得直搓手，从包里翻出几个白线手套，一人扔了一双。
之所以要带手套，是因为……
“呕，这什么味儿啊！”柏苗苗恶心得别过头。
阮北也好嫌弃，拎麻袋的手拿的远远的：“这是在鱼摊子要的。”
麻袋可能用来装死鱼的，那叫一个又臭又腥。
秦固拿着块堵嘴的抹布也一脸不适，这是他们特意找的擦桌子的抹布，没洗过的那种。
柏苗苗一脸震惊，震惊完了就是兴奋，这也太刺激了，阮北太会玩了。
他们刚准备好，巷口就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人影，阮北能看见在前面迷惑着陆思白的东三，但柏苗苗看来，就是陆思白跟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就走过来了。
秦固疾步上前，捂着陆思白的嘴往巷子里一拖，顺手把抹布塞进了他嘴里。
阮北立刻跟上，张开的麻袋往陆思白脑袋上一套，不等刚反应过来的陆思白发声，估摸着位置，一拳打在他脸上。
这一下把陆思白打清醒了，呼吸间的腥臭味差点儿冲得晕过去，刚想大叫，却发现嘴被堵住了，一大块不知道什么滑腻腻的东西塞在他嘴巴里，还有一股奇怪恶心的味道。
他不是从会所回家吗？坐在自家的车上，现在他是在哪儿？
没等他想明白，又一拳过来，这次打在他肩膀上。
锤错地方的柏苗苗险些叫出来，疼得直甩手。
阮北无声嘲笑他，柏苗苗张牙舞爪比划：“你行你上！”
秦固一脚踢在陆思白膝窝，陆思白发出一声惨哼，被踹倒在地，阮北对着他屁股大腿那块儿连踢带踹，非常带劲儿。
毕竟套了麻袋，他们又不能把陆思白打死了，只能找肉厚的地方先出出气。
柏苗苗回忆自己查的资料，肉少的地方打着痛，但是他打人也疼啊！
他想起自己有一回不小心撞到脚趾头，当时直接就疼懵了，于是有了主意。
趁着陆思白在麻袋里扑腾，他找着他脚的部位，对着脚趾就踩下去了。
他用了十成力气，陆思白图好看，也没穿厚靴子，被柏苗苗一脚差点儿没把脚趾头给踩断，疼得眼泪狂飙。
太惨了真的。
柏苗苗听见陆思白压抑地痛哼和呜咽声，同情地给他来了个对称，把另一只脚的脚趾也跺了一脚。
阮北诧异看他一眼，行啊，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柏苗苗，挺有想法。
他不甘示弱，想了想，摸着大约是脑袋的位置，能听到陆思白呜呜呜的声音，他毫不犹豫，一拳打在鼻子上。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前世无数次想揍得他鼻青脸肿，让他再没办法顶着一张单纯无辜的脸，做种种恶心人的事。
三人各有奇招，麻袋里的陆思白虽然没有被捆住双手，但他根本没有脱困的机会。
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罪？被打得晕头转向到涕泗横流，连嘴里的抹布都没能拿出来，因为哭得太惨流了口水，不由自主还咽下去一些不明物。
这一切一切都太过莫名其妙，四处袭来的疼痛让他没办法正常思考，最后只能蜷缩在麻袋里呜呜痛哭。
打完一场，三人也不觉得冷了，浑身热乎乎的，甚至还冒汗。
陆思白瘫在麻袋里像一条死鱼，只有挨揍的时候才会哭着哼一声，阮北他们就觉得没什么劲儿了。
“还打吗？”他冲柏苗苗比划。
柏苗苗气喘吁吁摇头：“不了不了。”
打人也是个体力活，不过今天可太畅快了。
“扔垃圾桶！”这可是阮北念念不忘的保留项目。
他一个人扛不动陆思白，也不想抗他，于是跟柏苗苗拖着麻袋去垃圾桶那边，秦固在一旁跟着，陆思白一有发声的动静就踹一脚。
到了垃圾桶旁边，阮北和柏苗苗一起把他抬起来，晃悠了一下，“哐”得一声就扔进去了。
柏苗苗遗憾地看着麻袋，有麻袋挡着陆思白没办法跟这些垃圾亲密接触，浪费阮北选的这个垃圾桶了。
阮北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让秦固脱了手套从他们带的工具里翻了条麻绳出来，然后道：“你们先走。”
柏苗苗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说话了。
他下意识看向垃圾桶里刚扔进去的大垃圾，果然，陆思白一声不吭，柏苗苗十足怀疑他在听声音。
秦固挑眉，看向阮北，阮北冲他点了点头。
他隐瞒身份其实没多大意义，甚至他很想让陆思白知道是谁揍了为什么揍他。
他做下的恶事，受害人并不是一无所知，敢做就要有接受报复的心理准备。
况且，他们虽然准备的还算充分，但警察非要查，肯定还是有线索的。
但他主动暴露身份，有两种可能。
一是陆思白不敢报警，甚至帮他隐瞒。因为他不愿意被抱错的事被揭露，如果他说是阮北干的，警察肯定要调查动机，到时候什么都瞒不住。
二是陆思白报警，但说实话，他没有很确实的证据，监控录像没有，陆思白是“自己”走过来的。
其实阮北私心里，还挺希望他报警，最好到时候陆家早早发现他“心肠歹毒容不下兄弟”，然后就不想要他，他就能留在自己家里跟爸爸妈妈姐姐一起过幸福生活。
再要么陆思白干脆就恨到极致，找他亲爹妈来给他报仇，正好特事局的人在，这就是跟国家机关对上了，可比得罪阮北一个人要惨。
两种可能阮北觉得都挺不错，于是让秦固带走了柏苗苗。
等他们走远，阮北扯掉陆思白身上的麻袋，对着睁大眼睛想记清楚凶手长相的陆思白，露出微笑。
“想不到是我？”阮北皮笑肉不笑道。
陆思白下意识想说话，才发现嘴里还塞着块臭抹布，顿时脸上恨意泛滥，伸手想拿掉这块抹布。
阮北眼疾手快扣住他手腕，反手一压，扯着他另一只手一起，拎着绳子就捆上了。
边捆边愉快地哼了段小调，今个儿算是圆梦了，他上一世幻想过的场景，今天实现大半。
陆思白体能方面也是个小菜鸡，估计跟柏苗苗差不多，刚还被打得浑身是伤，更挣不过阮北，被他反扭着双手捆在背后。
他不会打那些高端的绳结，干脆打了个死结，捆完手他退开几步看了看，很好，陆思白一脸恨意，像条虫一样在垃圾桶里来回翻滚。
“啧啧，真不错。”阮北笑眯眯道：“就是太臭了，手套都给我污染脏了。”
他装模作样挥挥手，气的陆思白扑腾得更厉害了，底下埋着的不知道什么污水都溅出来一点儿，阮北连忙躲开，恶心得不行。
陆思白呜呜直叫，他鼻子被打歪了，脸被打肿，鼻血糊在脸上，一点儿曾经清秀白皙的模样都见不着。
阮北好好欣赏了一会儿，陡然冷了脸：“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这只是一点点利息。”
陆思白：“……”
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
我一定要杀了你！
然而阮北虽然有阴阳眼，但他不会读心，陆思白这些心声，直接被阮北给忽视了。
当然，就算他说出来，阮北也不会当回事，他和陆思白早就没有和解的可能了，总有一个得倒下去，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而这次，输的一定不会是他！
放完话，阮北当着陆思白的面啪得一下往下拉垃圾桶的盖子。
陆思白瞳孔一缩，立刻缩头躲避，可垃圾桶相比他一米七几的身高，还是有点儿小了，更何况里面还有垃圾。
于是他躲之不及，被阮北拉着盖子直接砸脑壳上，砸得他头晕目眩，鼻血又欢快地涌了出来。
阮北非常做作的惊呼一声，笑容灿烂道：“啊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怪我吧。”
这话他前世听陆思白说过无数次，终于轮到他说一回了。
不过真不习惯，感觉说不出陆思白那个味道。
陆思白：“……”
他喉咙一甜，差点儿气到吐血。
这边气味实在销魂，阮北也有些忍不了了，拍了拍手跟他道别：“你在这好好玩啊，不打扰你了，再见。”
说完就像扔完垃圾的小朋友，快乐地离开了垃圾桶和桶里垃圾。
等跟小伙伴汇合，柏苗苗捂着鼻子退开：“呕，好恶心。”
不止是臭味，还有混杂着的那种腐烂油腥气。
阮北：“……”
往好处想，他只是在垃圾桶旁边站了一会儿，还有人泡在桶里呢。
不行，他自己也受不了。
“走走，赶紧回去洗澡。”他摘了手套扔进塑料袋绑好，这些得拿回去烧了。
柏苗苗拦着他：“照片拍了吗？”
“什么照片，没说要拍照片。”
“这么好的场景，你不拍照留念？”柏苗苗表示不敢相信。
阮北：“……你去？”
他脏了，不想也脏了自己的手机。
柏苗苗：“去就去！”
阮北都敢露脸，他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打了陆思白一顿嘛。
“别，还是我去。”阮北不想让柏苗苗掺和进来，万一陆思白把火力集中到柏苗苗身上就不妙了，他哪来那么多人手保护朋友。
阮北拿着手机跑回去，陆思白正在垃圾桶里挣扎，试图从桶里跳出来。
他的脚没被捆住，到时候就可以走出去求助。
看见阮北回来，他吓了一跳，连动作都僵住了，警惕地看着他。
“打扰了，你继续。”阮北举起手机，对着陆思白一通狂拍。
陆思白：“……”
我要杀了你！！！！！
他用力扑腾一下，然后成功带翻了垃圾桶，所有垃圾劈头盖脸倒他身上。
“噫……这可不是我干的。”阮北感叹了一句，快速举起手机补充新素材。

第88章
把照片分享给急不可耐的柏苗苗后，阮北和秦固先回家洗了个澡。
他都没敢进自家门，就怕他妈问他是不是掉臭水沟里去了或者被人泼了泔水。
洗的浑身香喷喷之后，阮北才惬意得往床上一趟，翻看起手机里新收藏的照片，越看越想笑，前后两世都没见过陆思白这般狼狈过。
等秦固洗完澡出来，阮北把手机一扔，拿了吹风机一边帮他吹头发，一边问：“你刚才竟然放我和陆思白单独相处？”
虽然陆思白被他们打得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而且秦固就等在不远处，但以他对阮北保护欲爆棚的心态，真放心阮北留下，他心里还是有点儿奇怪。
秦固眯着眼睛享受暖风吹拂以及阮北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的舒适，连声音都懒洋洋的：“嗯，你不该怕他，你看，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一样像个大垃圾，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他早就看出来了，前世那些经历对阮北影响太深，导致他心底对陆思白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这种心态可要不得。
但秦固又怜惜他曾经受的那些苦，不愿意逼他，只能想办法提升他的勇气。
阮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缓缓笑开了：“你说的对，其实那天晚上，我把那只恶鬼烧掉之后，突然就不怕了。”
有什么可怕的，那么大一只恶鬼他都烧了，难道还要怕陆思白那个小弱鸡吗？说到底他靠的也就是身边那些人，但他们现在已经伤害不到他了。
尤其是今天暴揍陆思白一顿后，手机里还存了那么多照片，只要看看陆思白有多狼狈，就觉得被他欺负的自己实在太弱了。
想开之后，阮北顿觉心中豁然开朗，好像连体内灵气都欢快许多。
他笑嘻嘻问：“你说，陆思白不会在垃圾桶里泡一晚上吧？”
“不会，他半路下的车，不回去司机会来找的。”
东三已经汇报过了，他让精神恍惚的陆思白以为收到秦深短信，中途下车去跟秦深相会。
“东三可真够机灵的。”阮北不由夸道，他可没提过陆思白的情史，是东三自己观察想出来的法子。
“话说……陆思白鬼压床，他竟然不觉得奇怪吗？也不向他亲爸妈求助？”阮北对此确实挺疑惑。
秦固：“谁知道呢？或许是他爸妈反应慢吧，来了正好，一锅给他端了。”
阮北点点头：“说的也是。”
陆思白没求助吗？他当然求助了，可那晚他突然收到一条消息，说行动失败，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他妈了。
本来他妈就藏的特别严实，平时两人联系的主导权在他妈手上，时不时就换号。
她把陆思白一拉黑，陆思白立刻抓瞎了。
遭遇鬼压床的时候，陆思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他给所有他妈曾经用过的号发消息，哪怕没有回复也不敢停下。
更糟心的是，他偷偷观察到，陆明海已经在派人调查阮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结果，这让陆思白更加不安。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门，胆战心惊躲在家里，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怀疑陆明海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活似一只惊弓之鸟。
今天要不是得知秦深会去参加聚会，他也不会选择出去，现在他已经弄明白了，这所有一切都是阮北的报复，是那个他没看在眼里，以为除了命好什么都不如他的阮北的报复。
悄无一人的街道，被埋在垃圾里的陆思白，缓缓勾起嘴角，眼底恨意翻滚。
那个女人明明生下他，却不肯帮他。
他给陆家当了十几年的儿子，就因为一个小小的绯闻，他们就对他改变了态度。
还有秦深，亏他还那么喜欢他，他又没跟楚天泽真的做什么，凭什么一副他对不起他的态度折磨他。
最可恨的就是阮北，竟然敢这样羞辱他，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
“少爷？小少爷你在哪儿？”急促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陆思白立刻挣扎起来，把歪倒的垃圾桶带得发出响声。
司机循着响声找过来，还没走近，就被这股刺鼻的味道熏了个趔趄，连连后退。
陆思白差点儿气晕过去，突然想到自己狼狈的处境，恨不能把看见他这么凄惨一面的司机眼睛给挖了。
最后司机忍着恶心捂着鼻子把他家小少爷从垃圾堆里挖出来，全程表情扭曲，每一秒都感觉要被熏晕过去。
好不容易把人弄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清楚陆思白被打得肿起来的脸还有糊了半张脸的血渍后，司机大惊失色：“小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咱们报警吧！”
“不能报警！”陆思白被打断了鼻子，说话的时候不自觉会牵扯到面部，疼得他头脑发晕。
他撑着司机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不能报警。”
陆思白根本没想过报警这个选项，那些小警察能有什么用？他们只会弄巧成拙，等他知道阮北的真正身份，难不成陆明海还会让警察去抓他？
不可能的，他太了解陆明海，他不会愿意丢这个人。
阮北恐怕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说出来，或许是等陆家人去接他？
但不管他怎么想的，既然他不说，这就是自己的机会，趁着这个时间差，他还能再做些补救。
陆思白在恨极的状态下，反而有了新的想法。
他坚持不肯报警，司机也不敢报，他毕竟只是个受雇佣的人。
“那咱们是先去医院，还是先回家？”
陆思白低低喘了口气，咬牙道：“去医院，不，先给我找个宾馆。”
再不把自己这一身洗干净，他就要疯了！
就算要卖惨，也得收拾干净了卖。
“可是，您身上这些伤……”司机就怕他出事，人是他接送的，半道上突然发生这种事，他难逃干系。
“送我去宾馆。”陆思白声音转冷，司机只好扶着他，去找了个宾馆。
在去宾馆的一路上，陆思白靠着一身出众的气味，吸引了所有路人的注意力，遇者闻风而逃。
要不是他钱给的多，宾馆差点儿都不愿意让他进去，因为其他客人当场抗议了。
陆思白让司机买了个围巾捂着脸，匆匆躲进宾馆，进去之后就冲进卫生间。
从头到尾洗刷了好几遍，边洗边疼得龇牙咧嘴，他身上到处都是伤，淤伤说严重也不太严重，就是不能碰，碰了就疼。
最惨的是鼻子，他小心弄了点儿温水把脸上的血渍洗干净了，看到镜子里自己歪曲的鼻梁骨，陆思白脸色一片狰狞。
哪怕鼻子特别疼，他还是忍着疼刷了好半天的牙，一直到秦深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刷牙。
秦深是他让司机用他的电话联系的，他赌秦深听到他出事了会过来。
当然，被人扔进垃圾桶里没让司机说。
自从上次的录音事件后，陆思白在细节上谨慎了许多，他多开了一间房，洗完澡之后就换到另一间去了。
所以秦深到来的时候，只顾着对陆思白那张被打得很惨的脸心痛震惊，没遭受臭味炸弹攻击，也就不知道扑进他怀里的人刚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你……你这是怎么了？”
秦深捧着他的脸，一脸不敢置信：“谁对你做了这种事，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阿深……”
陆思白双眼含泪，抽噎了一声，因为不小心扯到受伤的鼻子，疼得差点儿没能维持住表情。
“你帮帮我，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呜呜呜阿深我该怎么办……”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呀。”
秦深又急又气：“是谁欺负你？我替你报仇！”
“是、是……呜呜我不能说……”
秦深额头青筋直蹦：“为什么不能说？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无法无天。”
陆思白咬着唇，痛苦道：“这些都是我该受的，我只是舍不得你，我……我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哪怕以后以后都见不到了，我也会一直惦记着你。”
“见不到？什么意思？”
陆思白沉默，一脸纠结绝望。
秦深心痛不已：“你倒是说啊，难道不相信我？”
“我信你，我怎么会不信你，只是……”
陆思白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只是害怕，你知道真相后，就会……就会抛弃我……”
秦深刚想保证说我绝不会抛弃你，突然想到之前那顶鲜艳的绿帽子，于是顿住了。
他犹豫片刻，说：“只要你没、没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再认个干哥哥，我不会抛弃你。”
这一犹豫，立刻显得他的话没那么有底气那么可信了。
陆思白正等着他表态，结果等来这个，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陆思白呜呜哭道：“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也受到惩罚，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些过往你都忘了吗？你非要这么伤我的心，那你还来做什么？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事，管我被谁欺负……”
他哭得惨极了，开头是演的，后面是扯到鼻子和脸上的伤，疼得眼泪止不住了。
秦深被他哭得心慌，但说实话，陆思白现在这鼻青脸肿鼻梁歪斜的样子，哭着真的很丑。
也就秦深对他还算有几分真心，否则一般人早嫌弃上了。
他哄了好一会儿，才把陆思白哄的止住眼泪。
陆思白抽噎道：“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反正以后我更配不上你了，今天就当、就当咱们的最后一面吧。”
“我不是陆家的亲生儿子，我是被抱错了，今天打我的就是那个真正的陆家少爷。”
秦深：“……？”

第89章
秦深懵了，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陆思白眼泪止不住，鼻子太疼了，他难过地捂住脸，挡住差点儿流下来的鼻涕和鼻血混合体。
“我不想说了。”他藏在手掌下的声音发沉发闷，显得十分委屈。
怎么能不说了？
秦深可急坏了：“你刚说你不是陆家的亲生子？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你爸爸他们知道吗？”
陆思白别过头抽噎一声，抽了张纸巾捂着：“我爸爸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就是、就是不小心听到我爸和我哥谈话。
我哥跟我爸说遇见一个长得很像爸爸妈妈的男孩子，他跟我同岁，我偷偷去看过他……”
“怎么样？”
“他长得比我像爸爸妈妈。”陆思白哽咽难言：“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谁都不敢说，也不敢问……”
陆思白一边哭诉，一边偷偷打量秦深的脸色，发现他并没有逃避厌烦的情绪，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他的身份被揭穿这件事已经无法阻止改变，陆明海他们那么狠心，一旦发现他不是陆家亲生子，一定会偏向那个讨厌的阮北。
他得找个完全站在他这边的，冯知慧好哄，可以试一试，秦深却是他不能放弃的最大靠山。
幸好秦深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顾念这些情分，就算生他气，看到他这么惨了，也不会不管他，甚至会因此更怜惜他。
而且秦深跟他爸爸不一样，不是看重身份的那种人。
甚至他有点儿逆反心理，可能因为平时他爸念叨让他娶个真正的大小姐念叨多了，伤害到秦深的自尊心。
他一心想着证明自己，证明他不会出卖婚姻出卖爱情，更加对他爸看不上眼的陆思白好。
因为这种种原因，陆思白才会抢在前面先跟秦深表明身份，他现在受了伤，正是博得同情的好时候。
果然，秦深只有疑惑怜惜，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发生改变就对他冷淡下来，甚至更关心了几分。
“别担心，光长得像算什么，这天底下长得像人多了去了，还能都有血缘关系不成？”
这话他自己都知道是安慰人的话，以陆明海的谨慎，如果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不会关注的。
他迟疑了一下，安抚地摸了摸陆思白的头发：“别怕。”
陆思白拉着他手感动道：“阿深，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爸爸妈妈可能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放弃我，但是你不会，跟你一起长大的是我，才不是那个阮北！”
“阮北？就是他打的你？”秦深皱眉道。
“是他。”陆思白呜咽道：“他带了人，不知道几个，把我拖进巷子里一起打我，最后故意让我看到他的脸，还说……”
“说什么？”秦深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这个阮北太过分了，还没怎么着呢，陆家都没发话，他就先开始欺负人了。
“他说这是我欠他的。”
陆思白哭诉道：“他好像很讨厌我，我明白，他现在的家庭不富裕，他觉得我抢走了他的爸爸妈妈，可是、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关你什么事？就算真的抱错了，那时候你才多大，能做什么？”秦深气愤道。
“他爸、不，我爸爸好像受伤了，他说是我做的，所以要报复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呜呜……”陆思白留下委屈的眼泪。
秦深被他绕得有点儿晕：“谁爸爸？”
“就是那个阮家的爸爸，他现在在医院，阮北说是我害的，让我小心点儿。”
“可笑！”秦深气急反笑：“如果你们真的被抱错了，那就是你亲生父亲，他怎么能这么揣度你？况且你这段时间连门都没怎么出，这种事也能赖到你身上？”
他气过之后，看陆思白低着头红着眼睛不说话，顿时明白了。
那个阮北，就是故意找事，找个借口欺负思白而已。
这样的品性，就算真是陆家亲生的孩子又怎样，果然是没什么教养心眼又坏。
“你别怕他，这种小人，不会有人喜欢他的，陆叔叔和冯阿姨也不会喜欢他。”
“阿深你不要这么说，他、他只是有点嫉妒，毕竟他没我过的好，我能理解，我也愿意把爸爸妈妈还给他，也希望能跟他好好相处。
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爸爸妈妈哥哥，以后会不要我了，我舍不得他们……”
“别怕，不会的，思白你这么好。”秦深怜惜地抱住扑进他怀里的少年，虽然他以前做过错事，伤了自己的心，可他已经这么惨了这么可怜了，难道自己还要再说什么重话去伤害他吗？
“那阿深你呢？”陆思白仰着一双泪眼，含忧带怨。
“我？”
“你会喜欢那个阮北吗？就像……就像以前喜欢我那样？毕竟如果我们没有抱错，跟你一起长大的就是他了。”
秦深面露厌恶，毫不犹豫道：“不可能。”
他说：“这种嫌贫爱富得志便猖狂，还爱欺负人，人品低劣的小人，我怎么可能喜欢？”
“真的？那个阮北，长得可好看了。”陆思白噘着嘴，佯作吃醋：“你看了他的脸，可别后悔。”
秦深嗤笑：“光有一张脸算什么，绣花枕头吗？再说，我是那种看脸的人？”
陆思白立刻不满道：“那我呢？你的意思是当初喜欢我不是因为我的脸？我不好看吗？”
“你当然……”
秦深刚想说好看，眼前的陆思白却顶着一张青肿变形的脸，甚至鼻子还有点儿歪……
他眼神闪了闪，眼看着陆思白眼里已经盈了泪花，忙道：“好看，当然好看。”
陆思白心里恨得咬牙，他习惯性撩了秦深一下，结果忘了自己脸上还有伤。
秦深也很可恶，因为他受伤，竟然迟疑了！
陆思白深受打击，不自觉地便低下头，不再让自己的脸出现在秦深视线里。
卖惨已经卖够了，继续下去，让秦深记住他现在这副狼狈模样就不好了，会影响他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阿深，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只有你才是真正在乎我这个人，而不是身份。”陆思白握着他的手真诚道。
这话说到秦深心坎上了，顿时更加觉得还是思白可心，那个阮北简直让人厌恶。
两人又说了几句，陆思白感觉到已经把人哄住了，就没再坚持要留下，让秦深把他送去了医院。
他鼻子这样，得好好处理一下，鼻骨如果没正好，可就毁容了。
陆思白这么晚没回家，家里人自然担心。
他到了医院，才让通知家里人过来，还再三要求秦深，千万别把他之前说的话告诉他家里人。
秦深很不解：“为什么不说？难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就应该让他们知道那个阮北的真面目。”
“妈妈会难过的。”陆思白表现得他活像个受气包子：“可能阮北就是一时气不过，而且……而且我不想说，我说了，我就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了，哥哥也不起我哥哥了，我想再多陪他们几天。”
“唉，你怎么这么傻。”秦深叹息道。
碍不过陆思白的恳求，秦深最终还是答应了。
没多久，冯知慧和陆思远赶来医院，看到被打成这样的儿子/弟弟，皆是大怒。
要报警，陆思白不肯，问他缘由，他就一个劲儿哭，不愿意说，也不肯说。
秦深在一边看着，心里怜惜的同时，对阮北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冯知慧和陆思远被他哭得头疼，又问不出原因，秦深看着像个知情人，他们就跟他打听。
秦深叹气道：“思白有自己的苦衷，你们就别逼他了，不过他今天确实受了委屈。”
只希望以后你们如果真认回了那个阮北，能记得思白今天受的伤，不要再让他受这种欺负。
另一边“罪大恶极”的阮北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醒来时感觉到小腹上贴着一只热乎乎的手掌。
他在枕头上蹭了蹭泛红的脸颊，小心把秦固的手抽出去。
他最近在泡药浴修复经脉，但晚上困困也会放灵气滋润帮他调养，先哄着让他睡着了，才会自己去睡。
按理说这种行为也没什么暧昧，可……毕竟丹田那个位置比较敏感，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早上又、又……
阮北轻手轻脚披了外套下床，先去洗漱，买了早餐回来然后去叫秦固起床：“吃饭了困困，快起床！”
秦固闭着眼睛，长臂一捞便把人拉倒抱进怀里，含糊道：“起这么早？陪我再睡会儿……”
要是没事就让他睡了，可上午还有节课，从家里赶去学校挺远的。
“先起来，一会儿车上睡会儿。”阮北撑起身体去拉他，秦固故意赖着不动，两人正闹着，电话响了。
阮北隔着被子恨恨拍他一下，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扔给他：“未阑师侄的，快接，可能有要紧的事。”
正事可不敢耽搁，秦固坐起来接通电话。
没两分钟，电话挂了，阮北问：“什么事？”
“约我们找个时间见面，好像是那只恶鬼的来源有消息了，我跟他约的今晚。”秦固说。
他们今天三节专业课，白天都得泡在学校了。
“今晚可以。”
阮北去衣柜给他拿了衣服扔到床上：“快起来吃饭，上完课去见未阑。”
与此同时，秦深接到手下电话：“少爷，已经查到了，您说的阮北现在应该在锦大读书，大一。”
锦大？陆思远的学校，难怪他们会认识。
“把他资料发一份给我，还有，下午来接我，去锦大。”
他答应思白，不告诉陆家人，可没说不去找那个阮北。
思白好歹是他护着的人，那个阮北算什么玩意儿，不给个教训，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第90章
阮北在学校差点儿没被柏苗苗烦疯。
他出了口恶气，又清除了前世带来的心障，神清气爽豁然开朗。
然而柏苗苗正处于激动中，多年憋屈一朝发泄，很想找个人一起聊聊，哪怕是一起吐槽嘲笑陆思白的落魄狼狈也好。
可惜他哥顶多听他说，附和是不可能的，他握着陆思白的丑照却只能自己欣赏，要不是时间太晚，就打电话骚扰阮北去了。
第二天见到阮北，可不就得好好跟他唠唠，可他太能说了，一开始阮北还能跟他搭话，后来被烦的不行，后来拉秦固来分担火力，才勉强抗住。
中午又他们三个一起吃饭，柏苗苗贼兮兮跟他们说，曾鹏可能有情况，最近跟个妹子经常聊天，搞不好马上就要摆脱寝室唯一单身汉的身份了。
阮北看在他提供了八卦的份上，没打击他，明明曾鹏脱单后，柏苗苗就是寝室唯一单身狗了，他还没追到他哥呢。
阮北来了兴致，两人一通八卦，最后决定还是偷偷看戏，不要惊动了曾鹏，也不能坏了人家的缘分。
两节专业课连上的好处是，不用换教室了，下午上完第一节 大课，课间休息二十分钟，阮北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站起来：“我去买水，你们要带吗？”
秦固放下笔：“我去吧。”
“不用。”阮北下巴蹭了蹭柔软的围巾，玩笑道：“不想把围巾还你。”
他的围巾落在家里了，这条是秦固的。
秦固也跟着笑：“不还就不还，我的就是你的。”
柏苗苗发出牙酸的嘶声，推着阮北出去：“肉麻！我要一杯热牛奶，快去。”
曾鹏：“随便给我带点儿什么。”
“喝再多奶也不会比我高。”阮北扔下一句人身攻击，不等柏苗苗反击，脚步轻快地蹿出教室。
柏苗苗两手叉腰，恨恨地瞪了秦固一眼。
秦固继续写笔记，眉都没抬：“你瞪我有什么用，本来就没小北高。”
柏苗苗：“……你们两个可真是一对。”
秦固停下笔，抬头微笑：“多谢夸奖。”
柏苗苗：“……”
一对二，打不过，好气。
另一边，阮北已经去最近的饮品店买到热饮，四个人的热饮提了满手，担心回去太晚会迟到，他还跑了两步。
“阮北？！”然而刚到教学楼下，就被人喊住了。
阮北扭头，看见不远处的少年，瞳孔一缩。
“你就是阮北？”秦深上下打量一番，果然跟思白说的一样，家庭条件很差，这衣服牌子见都没见过，估计是什么杂牌。
长得倒是，确实精致隽秀，就算是秦深，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不好看。
但想到思白身上脸上那些伤，秦深眼里不自觉带上了鄙夷厌恶。
长相再出色又怎样，心思这般恶毒，配这张脸亏了。
“有事。”
阮北正疑惑秦深怎么会来找他，难不成是陆思白脑子发昏告诉他的？他们不是还没和好吗？秦深头发洗干净了？
然后就察觉到秦深那些不是好眼神的打量和偏向负面的面部表情，顿时一阵膈应。
凭什么啊？上一世你就各种看不起我，活像我是个垃圾细菌，这一世见都见过，你特么又来找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警告你——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
秦深追上两步，挡在阮北前面，他带来的手下也帮着他拦着阮北。
阮北冷笑：“你谁啊？凭什么你说我就得听着？”
秦深以为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谁，刚想自报家门，忽然想起以阮北的出身层次，估计他说了他也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就行了。”
阮北要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这种超现实主义的无脑台词，他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来的，是被陆思白的脑残给传染了？
“我说，你还挺淡定，做出那种恶毒的事，你一点儿都不后悔愧疚吗？”秦深被阮北淡定的反应给刺激到了，这跟他设想的场景一点儿都不一样。
“你有毛病？”阮北不想跟他纠缠，扔了个白眼就准备离开。
“站住！”
秦深呵斥，手下立刻伸手去拉阮北，被他躲开：“别碰我。”
“去跟思白道歉！”秦深怒极，觉得阮北实在冥顽不灵不可救药，于是不再说多余的话，直接提出要求。
“哈？”阮北被逗笑了：“你在说什么梦话，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你把他打成那样，你……”
阮北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扔垃圾的事，能叫打吗？你扔完垃圾，会跟垃圾道歉？”
“你、你竟然……”
“我怎样？”阮北完全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给秦深把话说完的机会，再次打断他：“陆思白没告诉你吧，他昨晚在垃圾桶里跟他的同类待了好久，我看他在里面挺开心的，还游泳来着。”
秦深呆住了，下意识回想，昨晚他去的时候，陆思白好像确实刚洗完澡。
他身上那么多伤，为什么要急着洗澡？
“不信，给你看看。”
阮北把饮料换到一只手上，掏出手机翻照片给秦深欣赏：“看，好看吗？”
手机戳到自己眼睛前面，不想看也得看，陆思白蹲在垃圾桶里，浑身污渍，好像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臭味，秦深下意识捂住口鼻。
阮北忍俊不禁：“看来你昨晚是没见到了，这都嫌弃，要是看见了，就没今天这事了对吧。”
“你无耻！”秦深尴尬地放下手，恼羞成怒道：“你仗势欺人，竟然还好意思拍照片，你以为你真能被陆家……”
“脑子有病早点儿去看。”阮北冷漠地打断他，他不想听见自己跟陆家被牵扯在一起，尤其是这些人嘴里。
底气十足的阮北一点儿不虚秦深，怼起人来也毫不嘴软，他余光扫了眼路过时都会往这边看的路人，故意提高声音：“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陆思白的姘头，那个……那个绿帽王子？”
他盯着秦深的头发，好心提议道：“你怎么不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呢？”
秦深的脸绿了，绿完又红了。
尤其是被阮北一嗓子引来围观的学生后，秦深已经气的维持不住风度了：“你在胡说什么？你以为陆家能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是，陆家认不认你还是两说，就算认了，你以为你能比得过思白，你这种没有教养的……啊！”
“嘴这么臭，给你洗洗。”阮北惋惜地看了眼空杯子，柏苗苗的牛奶让他给扬了。
秦深说的那些话，他前世已经听到过太多次，根本不痛不痒，但他接受不了他说他没教养，他觉得他爸妈特别会教孩子。
“少爷！”手下惊叫一声，连忙去看秦深的情况。
秦深捂着烫得发疼的嘴巴和下巴，愤怒地指着阮北：“抓住他！”
手下明显是练过的，阮北打不过他，可他才没那么傻，在自己学校还跟人扭打，这么好的优势不发挥。
于是阮北一边躲闪一边喊：“来人，救命啊！富二代打学生了！”
他这么一喊，本来正对着秦深指指点点的围观学生里立刻有几个男生冲出来帮忙。
可秦深那个手下真有两手，那几个男生三两下就被放倒了，阮北拔腿想跑，秦深气狠了，直接自己追上去就去拽阮北羽绒服的帽子，把阮北拽了个趔趄。
阮北反手给了他一拳，秦深痛叫一声，手下一个哆嗦，冲过来扣住阮北手臂。
秦深捂着脸，扬起拳头就想打被锁住手的阮北，然而拳头还没挥出去，突然被人从后面卡住手臂，接着一只手臂箍住他的脖子，背后一疼，眼前景物扭转，直接被人摔趴在地上。
秦固顺势在他背上踩了一脚，冲过去一脚将不知道为什么愣神的手下踹得倒退几步。
“没事吧？伤到哪儿了？”秦固拉着阮北，上上下下，又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
“没，你来得及事。”阮北揉着手腕，冲秦固安抚地笑了笑。
柏苗苗和曾鹏也冲了过来，挡在他们面前，一脸虎视眈眈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秦深和站在不远处一脸无措的秦深手下。
秦深哪受过这种罪，被秦固含怒一脚差点儿踩断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挣扎着想爬起来。
手下也赶紧过来扶他。
人还没站起来，秦固冲过去又是一脚，推开手下，将秦深踩在脚下。
“你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你死定了！”秦深气疯了，他被踩着起不来，只能一个劲儿放狠话。
阮北却清楚得很，他虽然打着秦家继承人的旗号，但一直到上一世他死的时候，秦深依旧只是继承人。
秦家现任家主好像身体挺硬朗，再干个十来年不成问题，这十来年秦深也就顶着个名头，屁用没有。
所以阮北一点儿不怕他，甚至兴冲冲跑过去，也踩了一只脚在秦深背上，跟秦固一起，把秦深踩的动弹不得，只能扑腾四肢。
柏苗苗故意大声道：“你看他，像不像翻不了身的王八？”
阮北笑了：“是绿毛龟吧，全国人民都知道您绿帽王子的大名，你还来替出轨的前男友找场子，你这心胸也太宽广了。”
围观群众一阵哄笑，秦深眼前一黑，差点儿被气晕过去。
他用力锤了一下地面，嘶吼道：“秦武，你个废物，你就看着我被人欺负？”
秦武过来，阮北不想跟秦深手下打架，而且毕竟在学校，他们得收敛点儿，于是脚下使劲又踩了秦深几下，然后拉着秦固退开了。
秦深被秦武拉起来，双眼赤红得先踢了秦武一脚，然后怒视秦深阮北：“你们给我等……”
他瞪大眼睛看着秦固，怎么回事？为什么阮北身边会有个少年，跟他小叔长得有七成像？！

第91章
秦深着实受到了惊吓。
如果问他最怕的人是谁，那一定非他小叔秦正则莫属了。
也不光是怕，应该是敬畏交加，想靠近又不敢，内心深处还有几分崇拜。
可他们家跟小叔关系一直不算好，每次见到小叔，他都不冷不热。
他爸说，是因为他爷爷看重他，想让他继承秦家，小叔心有不甘，所以不喜欢他。
但秦深隐约觉得不是这样的，他爸让他在爷爷面前讨好卖乖，哄爷爷开心，他偷覷小叔表情，似笑非笑，像在看耍猴戏的。
那个表情一度成为他的心障，让他觉得，有什么事是他和他爸不知道的。
他那个心思深沉，大权在握身居高位多年的小叔，秦家掌权人，如果真的属意他做秦家下一任继承人，会对他这么漠不关心，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吗？
可他小叔无妻无子却是事实，而且这么多年，也不曾见他有娶妻生子的意思。
小叔没孩子，他迟早有老而无力的一天，到时候，秦家除了传给他，还能传给谁？
但陡然见到的这个跟他小叔长得有七分像的少年，让秦深心惊胆战，他恍然间想到，如果他小叔有个孩子呢？那不就是秦家最正统的嫡子？
不对，不能自乱阵脚。
秦深甩了甩头，冷汗已经沁湿了后背的衣服，天下间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见一个长得像的就是有血缘关系。
不过也真够巧合的，先是一个长得像陆家夫妻的少年出现，据说是陆家抱错的孩子。
这人身边竟然还有个跟他小叔长得像的人，秦深都快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针对他家的阴谋了。
狠话只放一半，就显得色厉内荏，再搭配他此刻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泥灰的狼狈模样，围观群众顿时嘘声一片。
“怎么回事？！”远远有人大喊。
“保安来了！”
“有人闹事快来啊，富二代打学生！”
“别让他们跑了，拦住拦住……”
……
在正义路人的帮助下，秦深和他带来的人被请到了学校保卫处。
同行的他们寝室三个，曾鹏上楼去给他们请假了，还有被秦武放倒的几个男生，以及主动作证的围观学生，熙熙攘攘把不大的一间房子都快挤满了。
本来阮北好好的在学校上课，秦深这两个校外的到教学楼堵他，就不占理，他们还动手打了学生，保卫处以及来处理问题的学校领导更生气了。
听他们说要报警，秦深急了：“明明是他们打的我，他先拿热水泼我。”
阮北被他指着，一点儿也不慌道：“你们拦着不让我回去上课，对我动手动脚，还骂我，骂我父母……”
秦固可不知道这些前情，一听就炸了，碍于在老师面前，不好直接动手，冰冷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扎了过去。
秦深实在受不了他那张脸，条件反射得就躲闪起他的眼神，反应过来后又暗恨自己不争气。
“我找你是想讨个公道，你带人殴打我……我朋友，还毫无悔改之心，你们学校就是这么教学生的吗？”
“不是出轨的前男友吗？”
这话可不是阮北说的，是围观了全场的路人同学说的，说完顿时引起一片笑声。
阮北也跟着笑，笑完义正言辞道：“你说我打你……朋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顿时又引起笑声一片。
“那你让他去报警啊，让警察来找我，否则你空口白话，就说是我打了他，我还说你故意在我面前摔倒想碰瓷我呢。”
陆思白要是想报警，早就报了，既然没报，之后也不会再报了。
“你……”秦深语结，他说不过阮北，忿忿道：“牙尖嘴利。”
“总比绿毛王八好。”
“哈哈哈哈哈瞎说什么大实话……”
秦深气的咬牙，怒视欢声笑语一片的学生。
校领导冷眼旁观，已经弄清楚大致起因经过，正色道：“报警吧。”
他们学校的学生，在校内被人打了，不处理说不过去。
秦深再生气，理智上也清楚自己现在完全不占理了，真报警处理，他脸就丢大了。
可让他跟阮北低头，也是不可能的。
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找了借口说要上洗手间，准备打个电话打点一下。
柏苗苗瞥他一眼，扬声道：“老师，这种事情应该让学新闻的同学过来跟踪一下对吧，好歹也能给校报找点素材。”
可巧了，现场就有个传媒专业的女生，专业需求就是得关注热点，对曾经引起热议的秦深陆思白三人的爱恨情仇也是专门了解过的，之前还跟其他不了解情况的同学科普来着。
柏苗苗这么一说，她顿时明白，绿帽王子也是王子，万一人家找了关系，上头一施压，同学们的委屈不就白受了？
这能忍？！
女生立刻找围观的其他同学要了大家当时拍的视频，收集起来，准备搞个大新闻，用舆论来制裁这种仗势欺人的富二代。
等两人被批评教育放回家之后，秦深本来打算去医院看看陆思白，顺便表功的。
现在也没这个心思了，他满心疲惫地回到家，脑海里时不时晃过秦固那张和他小叔太过相像的脸。
然而他推开门，迎面迎来的就是他爸砸过来的一本杂志。
幸好不是什么大部头，可罗佑琦看的时尚杂志都是铜版纸，份量不清，被秦正平含怒扔过来，活似一巴掌摔在脸上，秦深当场被打懵了。
“爸？！”
“别叫我爸！”
秦正平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我跟没跟你说过，别跟陆家那个没出息的小儿子厮混，他都把绿帽子给你戴头上了，你还不清醒？！”
“爸，你在说什么……”
秦深眼神闪烁了一下，秦正则捂着胸口，气急：“你还想瞒我，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秦深走过去捡起来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热搜尾巴上赫然把他的名字和绿毛龟挂在一起，热度正在攀升。
之前被轮上热搜的惨痛经历让秦深心生恐惧，天天被人换着花样嘲讽辱骂，那些一无是处、低俗没有教养的网民，躲在网络后对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他们配吗？！
“你点开看看，看看你都干的什么好事！”秦正平显然已经气了好一会儿了，正靠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喘气。
秦深抖着手指点开，是他跟阮北发生争执的视频，除了他和秦武以外的其他人，都被打码了。
几个夺人眼球的标题让他恨得直咬牙。
《绿茶教科书再显茶艺，绿帽王子为爱出征》
《你怎么不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绿帽不是你想摘，想摘就能摘》
……
秦深摔了手机：“我要告他们！”
秦正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被这个不孝子气晕过去。
你都不看看人家怎么说你的，这种风尖浪口上，你不避着点儿还想自己撞上去？！
“你……”
“爸，不能就这么算了，我……”
“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秦正平不想再听他说话，再说自己就要步上陆明海的老路，被不孝子气进医院了。
“爸！爸！你们放开我……”
比起秦深这边的疾风骤雨，阮北就愉快多了。
他们从保卫处出来，第二节 课都快上完了，这会儿赶回去估计能把冷凳子捂一捂，还捂不热。
想着刚才同学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被助的人总该有点儿表示，就说请同学们一起出去吃顿饭。
男生比较大大咧咧，阮北一邀请就答应了，当时几个出手的男生，其实没受什么伤，冬天衣服厚，而且秦武出手有分寸，最严重第一个也就胳膊有点儿扭伤。
女孩子矜持，但是看着帅哥好下饭，校草邀请啊，这么好的机会，贴钱也得去吃。
于是几个女生互相推挤着，红着脸答应了。
人多，冬天，吃火锅比较合适，一群年轻人就结伴去了校外的火锅店。
那个学传媒的女生给阮北看了她投稿给某个大v的视频和文章，把秦深又给挂了一回。
“你放心，我给你们都打了厚码，绝对看不出来，音频也做过处理……”
她听完两人对话内容，也明白好像涉及到阮北的隐私，不该放出去的她都剪了。
“真是太谢谢了。”阮北看着评论里嘲讽秦深的言论，心里开心。
“请你喝茶。”阮北笑眯眯招来服务员，叫了一壶花茶。
女生悄悄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刚想再趁机跟阮北说两句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勾着阮北的脖子把他拉了过去。
阮北差点儿摔进秦固怀里，撑着他大腿稳住身体：“干嘛？”
“我想吃……煎包，去给我买。”
“现在？”阮北看了眼刚上上来的锅底：“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秦固：“我想吃煎包。”
“好好，我去买，有要带的吗？”
有火锅谁想吃包子，大家都摆手拒绝，阮北让秦固帮他招呼一下，戴上围巾匆匆出去了。
他刚走，秦固立刻坐到他的位置上，淡定自然地好像他本来就坐在这里。
女生：“……”
锅底还没开，不过阮北点了些凉菜，比如毛豆、拌三丝之类的，秦固夹了一筷子。
女生：“……那个！”
“怎么了？”
女生看着他慢条斯理吃掉食物放下筷子，哽了一下：“没、没什么。”
那是阮北的筷子，而且是用过的……
等阮北提着包子回来，就跟没发现自己位置换了一样，很自然地坐在了秦固原本的座位上。
“给，趁热快吃，肉馅儿凉了就不能吃了。”
秦固咬了口包子，阮北眼巴巴问：“怎么样？味道可以吗？”
秦固把剩下半个顺手塞进他嘴里：“你自己尝尝。”
“唔，还不错，下次尝尝其他馅的。”
女生：“……”原来室友说得对，固北是真的，呜呜呜我失恋了。

第92章
请同学们吃完饭，阮北和秦固匆匆赶往医院。
先去看过爸爸，得知一个好消息，他的腿伤恢复的不错，不用继续住院，回家养着就成。
阮爸爸老早就待不住了，他本来就是闲不住的性子，现在整天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躺得没劲儿了。
阮北一来，他就拉着儿子的手告状，说他想回去，媳妇儿和女儿都不同意，让阮北和秦固站他这边，帮他说说话。
他爸哪低过这种头，阮北好笑不已，又觉得他爸这回确实受罪了，就帮着劝了几句，好说歹说让妈妈同意，明天就给爸爸办出院手续。
在医院待了会儿，阮北两人就告别离开，去医院附近宾馆特事局小队开的房间谈话。
其实要是只说那恶鬼来历，电话里说也行，之所以约着见面，是阮北的大礼包被寄过来了。
本来这消息传回去，局里头好多人都不乐意，凭啥大家入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结果就他搬回去那么一堆好东西。
但是等阮北的情报一上报，大部分声音都熄了。
阴阳眼啊，最起码得有好几十年没出现过了吧。
再有，才入门修炼半年，百年恶鬼都让他给手撕了，这天赋，假以时日，又是玄门一扛鼎人物。
玄学修行最重天赋，有他这般的天赋，师门靠山也十分硬实，听说年纪还很小，前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玄门天才，哪怕不讨好，但也不能得罪，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得求到人家头上去了。
算了算了，反正出钱的又不是他们，他们反对得再激烈，到头来省下的好东西也不会分给他们。
反对的声音没了，宣宁成就当作默认，让小徒弟去库房把他小师弟的入职大礼包挑出来包好，连着证件一起，都给加急寄了过来。
这里头好多贵重东西，纪未阑不敢随随便便交付，得当面跟阮北点清才行。
那些材料之类的阮北也不懂，拿到手就一股脑推到秦固面前，让他看看，没问题就收着。
秦固看着面前这堆意外之财，暗叹还是特事局够肥，看来以后不能再继续摸鱼混日子了，他得早点儿挣材料把小北的隅安伞给画完。
“这是五师叔要的摄魂铃。”纪未阑打开包装严实的木盒，里头一枚黄铜小铃铛，只有指肚大小，倒也称得上小巧可爱。
阮北接过来，轻轻摇了摇：“怎么不响？”
“这是法器，这么摇当然不会响，你得……”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阮北只觉得精神一振，而后便感知到附近有几只仓惶逃窜的孤魂野鬼。
那几只怕是没什么道行的新鬼，被他这一摇，魂体差点儿都震散了。
阮北赶紧收了灵气，铃铛果然不响了。
“这摄魂铃与小师叔倒是契合。”纪未阑笑赞道。
摄魂铃，顾名思义，作用于魂体的法器，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下品法器，它的功能不仅仅是摄魂，具体能发挥怎样的作用，得看它的主人。
阮北上手就能催动，且动静颇不一般，显然用起来会很是趁手。
阮北回忆一番刚才感受，笑盈盈道：“我也觉得。”
他以前感知力，或者说精神力没那么强，除非鬼魂离得不远，否则也感知不到，但那个距离，还不如他用眼睛看。
可刚才用铃铛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感知到了宾馆外面的鬼魂。
“我就说这个适合小北。”
秦固拨弄了一下他掌心的小铃铛：“回去拿红绳穿了随身带着。”
“好。”阮北新的了个宝贝，颇有些爱不释手。
纪未阑又把证件给他，阮北一看见这个心心念念的小本本，顿时激动起来。
他擦了擦手，才小心拿过来，打开好好欣赏了一番，然后他就看见了名字下面一点儿都不小还很显眼的两个字。
“这是什么……”
秦固探头看了一眼，轻咳一声别过头，终于不用继续藏着自己的证件了，以前小北想看，他想尽办法藏着掖着。
“内部代号。”纪未阑见得多了，不觉得有什么，甚至主动解释道：“小师叔您也清楚，玄门嘛，名字不能随便告知别人，多得是名号比名字响亮。”
当初整编的时候，发现好多玄门人员，名字说出去没人知道，人家外头都喊叫的响的名号，他们印证件是为了证明身份的，没人知道作用岂不是大打折扣。
于是后来相互妥协，把名号也印在上头，这样一来也算齐全了。
沿袭这个传统，内部就有了入职发送代号的习惯。
阮北：“……这个重明……”
“哦，就是重明鸟的意思，这可是师父特意为您选的。”纪未阑觉得这个代号很好了，寓意好，也合适。
重明鸟有重瞳，而小师叔身负阴阳眼。
重明鸟乃神鸟，能辟猛兽妖物，搁在现在，大概就是驱鬼降魔？
阮北：“……”
他努力不要让自己露出尴尬的笑容。
“困困呢？”阮北陡然反应过来，大家都有代号，困困也该有啊！
“五师叔的代号是烛龙。”纪未阑看秦固没有想说的意思，就替他说了。
阮北：“……噗。”
不相上下的中二，好的我又好了。
秦固：“……”
我就知道，幸好拖到小北拿到证件之后才暴露，不然一定会被他笑死。
“行了，咱们赶紧说正事，那只恶鬼到底是什么来路？”秦固不想继续纠缠代号的问题，便转移话题道。
他一提起这个，立刻抓住了阮北的注意力：“对啊，那恶鬼背后之人抓到了吗？”
纪未阑敛容道：“来路倒是找到了，是阴冥鬼王的手下。”
秦固不由皱眉：“是他？”
阮北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根据“鬼王”两个字有所猜测：“是躲进山里的那个吗？”
秦固和纪未阑都笑了，纪未阑朗声道：“小师叔说的是，躲进山里的无胆鼠辈。”
秦固之前跟他提起过二十年前的往事，但只是大致说了一些，具体情况他也不甚清楚，毕竟那会儿他还没出生。
倒是纪未阑多说了一些，据说当年纠结起来闹事的鬼王足有五个，大战时灭了三个，剩下白骨鬼王和阴冥鬼王带着手下遁走。
但是这两个鬼王中，阴冥鬼王势力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是五个鬼王中最弱的一个，当年逃走时更是受了极重的伤，手下鬼将也被打得七零八落没剩几个。
秦固本以为，就算追查到鬼王那头，也该是白骨鬼王搞的鬼，他手下鬼将很多。
而且四师兄跟他讲那些往事的时候说过，白骨鬼王二十年前就是个暴躁老哥，不服就干的那种，要不是他的修行方法特殊，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都这种时候了还敢搞事，就得是白骨鬼王这种当了鬼还热血上头的。
“确定是他吗？他手下还能有几个鬼将？而且他伤养好了？”鬼魂养伤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就看有没有足够的阴气补充，香火供奉。
阴冥鬼王虽然是鬼王，但都被打成丧家犬了，哪来的补充和供奉。
在场的都是可信之人，纪未阑便没多做隐瞒：“确定，他倒是想推给白骨鬼王，你也知道，白骨那个脾气，能好好说话吗？跟他打一架，说不定他自己不管不顾就承认了。但是阴冥鬼王是没想到，白骨生前与人有旧，那人后代出面询问，白骨这才给了回复，那恶鬼与他无关。”
这消息倒不曾听过，连阮北都好奇起来：“跟鬼王有旧，这都能查到？”
纪未阑皱眉道：“我也不太清楚，但师父说此人消息可信。”
他看了眼秦固，欲言又止，好像那人跟五师叔还有些渊源。
秦固正努力把曾经听过的故事与现实对上号，并没有注意到纪未阑的眼神。
想来想去，鬼王离他们太遥远，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就算知道了是鬼王，也没什么办法。
“那之后呢？就这么算了？”
“当时不是。”纪未阑说：“特事局已经派人过去交涉了，师门也有师叔过去，只是阴冥鬼王他又钻进深山中去了，咱们的人正在寻他。”
阮北：“又？”
这鬼王能不能有点儿骨气啊！
虽然还是没什么有用消息，但犯罪嫌疑鬼已经被堵在大山里头了，他手下那些小鬼也没办法再出来作乱，最起码家人的安全问题暂时不用担心了。
晚上睡前两人习惯性聊会儿天，阮北回忆今天发生的事，犹豫道：“困困，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秦深很奇怪，他好像……好像有点儿怕你？”
秦固也觉得很莫名：“是有点儿。”
看秦深对其他人趾高气昂，可他一个眼刀子扔过去，秦深就像真被扎了一样，瞬间就萎了。
“奇怪，难不成，他是什么鬼怪？这么怕你。”阮北只见到过鬼魂这么怕困困。
秦固笑道：“那得是只绿帽鬼吧，或者王八精。”
阮北：“……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北直接笑崩，幸好秦深没听见，不然得活活气死。
……
城市另一边，宋万州一身酒气回到家。
保姆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大衣。
宋万州喝的有点多，但他酒量好，没醉。
往沙发上一靠，问：“他呢？”
保姆往楼上看了一眼，小心道：“少爷在他房间里。”
宋万州闭着眼睛，嗤笑一声：“他今个儿没闹？”
保姆面上带了点儿喜色：“少爷这几天都很乖巧，许是知道先生您是为他好。”
宋万州嘴角翘起，显出几分愉快：“他也就是有事求我，才给个好脸儿，我这个儿子，活像个祖宗。”
前几天突然求他带他去别家做客，宋万州都惊了，不过这小子难得提要求，他就答应了，没想到这几天竟然真没再闹事。
正说着，正主从楼上下来了。
宋嘉熙拿着个文件袋，走到宋万州面前：“爸，求你件事。”

第93章
宋万州看到“亲子鉴定报告”的题头时，第一个反应是他儿子安分的这几天纯属在憋大招，这不，又闹起来了。
他刚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到底脑子有些昏沉。
于是也没往下看，揉了揉太阳穴，将文件扔回茶几上：“我说你怎么愿意老老实实喊我一声‘爸’，感情是在这等着我，我跟你说宋嘉熙，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张脸，说你不是我的种，有人信吗？”
当然，把人接回来的时候，亲子鉴定也是做过的。
宋嘉熙讨厌酒味，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嗡声道：“你喝傻了吧，能看清楚了再说话吗？”
“嗯？”不是他们父子的？
宋万州将扔出去的报告捡回来，仔细一看上面的名字，懵了：“这、这……你给他们做什么亲子鉴定？”
他突然想到前几天儿子求他带他求陆家做客，他还纳闷。
虽然血缘上讲儿子跟陆家是亲戚，但因为当年冯知敏逃婚的事，宋家和冯家差点儿闹翻，陆家作为冯家姻亲，虽然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这些年确实没什么交情。
儿子被接回来之后一直别扭着，要说想走走亲戚，也该去冯家，去陆家是个什么道理？
可他难得提一回要求，宋万州自然不可能拒绝，感情这小兔崽子去人家家里，替人家做亲子鉴定去的。
宋嘉熙翻了个白眼，宋万州也不是傻子，他问完就下意识往后翻看结果。
如果陆家的孩子没什么问题，自家儿子闲着无聊？去做什么鉴定。
保姆端来一壶解酒茶，给宋万州倒了一杯，又问宋嘉熙：“少爷，您要喝点儿什么？”
宋嘉熙：“柠檬水。”
宋万州拧着眉头盯着最后的结果，闻言头都没抬道：“这么冷的天喝什么柠檬水，给他来杯牛奶。”
宋嘉熙：“那我不喝了。”
“嘿你这小子！”宋万州合上文件夹，瞪着他儿子，宋嘉熙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宋万州揉了揉眉心，泄气地往后一靠：“给他柠檬水，加热，酸死你。”
宋嘉熙不为所动：“我要冰的。”
保姆左右为难：“先生，这……”
宋万州：“……柠檬水，不许加冰。你给我说说你这个鉴定报告，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陆明海和陆思白做亲子鉴定了？”
宋嘉熙不知想到什么，阴郁的表情突然缓和，翘起嘴角眉眼舒缓的模样，竟然有几分乖巧：“他不是我哥哥，他是假的，他偷了我哥哥的人生，我得让他还回来。”
宋万州：“……？”
“你说清楚，什么哥哥？你哪个哥哥？”
“我亲哥哥！”
宋嘉熙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翻找片刻：“喏，这才是我哥哥，陆思白是个假的，冒牌货。”
宋万州定睛一看，是个不知道从哪截的照片，似乎是翻拍的证件照，但挺清楚的。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精致五官俊秀，透过照片也能感知到少年郎的翩翩风姿，最关键的是——
“还真是像……”他找了一下陆明海和冯知慧流出来的照片对比了一番，将少年的照片放在他们中间，更加明显。
再想想刚才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宋万州倒吸一口凉气：“陆家孩子……抱错了？”
宋嘉熙用力点头：“这个才是真的，是我哥哥，陆思白是假的，你去跟他们说，让姓陆的把我哥哥接回来。”
宋万州：“……等等，你等等，这件事不能这么弄。”
他直接上门去说，你家孩子抱错了，不信？我还替你们做了亲子鉴定，那陆家真得把他当神经病。
宋嘉熙一秒暴躁：“你刚刚答应帮我的，你这个骗子！白叫你了！”
宋万州气笑了：“怎么的，你还想让我把那声‘爸’还给你？”
“你还啊，你不把我哥哥找回来，你就还给我，你得喊我爸！”
宋万州：“……”
真是个活祖宗！
宋万州闹不过他，他年纪大了，经不住。
他这儿子什么都好，脑子聪明性格坚韧，比他那些私生子们强得多。
但也太韧了，他认定的事，就没人能劝得动，之前刚接回来别着劲儿，他什么法子都用过了，甚至跟他动过手，关过禁闭，照样梗着脖子不肯松口，跟小狼崽子似的。
宋万州被磨得没脾气了，他自个儿安慰自己，当老子的哪能跟不懂事的儿子较劲，让让他。
结果小狼崽子软硬不吃，整天拿白眼横他，但好歹不天天闹了。
好不容易父子关系缓和一点儿，一件事没给他办成，眼看着又要翻天当他祖宗。
“你给老子等着！”宋万州指着他，宋嘉熙回以冷眼。
宋万州将解酒茶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重重地摔了下杯子，捡起旁边的文件夹，扔下句话走了。
“你给老子等着，老子把人给你带回来，看你还敢不敢跟我横。”
第二天，阮北和秦固一早去医院帮他爸办出院。
他未来姐夫也来了，这段时间殷卓刷足了阮家上下的好感，今天也不例外，比阮北这个亲儿子来的还早，跑上跑下的忙。
阮北今天倒是没课，但是他们期末考试要开始了，明天就考第一场。
虽然自觉学的还不错，可考前总归还是想多看看书复习一下，而且前几天忙着搞事，都没什么时间看书。
上午帮爸爸办完出院后，阮北和秦固就没回家，直接回学校了，明天参加考试也方便。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医院给他爸推轮椅的时候，陆明海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桌子上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阮北的调查报告，一份是他和小儿子陆思白的亲子鉴定报告。
调查报告是他让人去查到，他人忙事多，而且只是一张脸，证明不了什么，他没有太上心，所以催的不急，手下也查的不急。
亲子鉴定报告是有人快递给他寄过来的，写了他私人号码，他就让秘书拿上来了。
巧了，两份报告在今天同时送到他手上，对照着看，真是，有意思极了。
陆明海又翻看了一遍两份文件，眸色深沉，看不出他什么心思。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到我办公室来。”
五分钟后，陆思远敲门进来：“爸，您找我有事？”
陆明海点了点桌上的文件：“看看。”
陆思远便随手拿起一份翻看，他先拿的是那份调查报告，扫过一眼就明白了：“这是阮北的调查报告？好像没什么问题……”
报告里有阮北父母姐姐的照片，他跟阮父阮母长得不是特别像，但要说特别不像也不至于，因为阮父阮母的长相也在水平线之上，长的好看的人站在一起不会显得突兀。
而且阮北跟他姐姐嘴巴长的有点儿像，更重要的是，报告里那张全家福，一看便能看出这是一家子，那种温润的气质，非常融洽。
一直翻到最后，阮北的身世都看不出丝毫问题，里面也有阮妈妈因为怀二胎导致丢了工作的记录，而她生产的那家医院，是陆家绝对不会去的。
“再看看这份。”
陆思远放下手上的文件，刚翻开另一份文件，瞳孔不由得缩了缩。
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他爸跟阮北做的亲子鉴定，可在看到名字的时候，他动作一顿，迅速翻到最后一页，愕然的盯着结果：“这……这怎么可能？”
他满脸不敢相信，扔下报告问：“爸，这份报告是您做的？可靠吗？会不会……会不会是弄错了？”
怎么会这样，思白怎么可能不是他家的孩子，他不是他弟弟，那他弟弟呢？
难道是……阮北？
陆明海：“这份鉴定报告是早上别人给我寄来的，暂时不清楚是谁。”
“那就有可能是假的！”陆思远立刻道。
陆明海严厉地视线投向他：“那你说说，那人寄这样一份假报告过来，有什么意义？”
亲子鉴定报告是真是假，只要他重新再做一遍就知道了，一遍不能确定，他能做两遍三遍。
陆思远语塞，他脑子乱糟糟的，颇有些手足无措。
“你去，叫上白医生，把你妈，思白，还有你自己的血样，都取一份。”
“我、我也取？”陆思远结结巴巴道。
陆明海斜他一眼：“我们自己做，总比别人替我们做强。算了，你打电话，我们一起回去。”
陆思远现在还晕着，浑浑噩噩给他们家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约了家里见面。
陆明海这边已经约了可靠的鉴定机构，为了保证准确性，他一连选了三家，就算那个寄鉴定报告过来的人想搞事，总不至于三家同时被收买。
冯知慧本跟姐妹约了逛街，莫名其妙被叫回来，看见家庭医生也来了，当即有些担心：“是不是思白出什么问题了？”
昨天下午有看到热搜的跟陆思白不对付二代们，打着看望病人的旗号跑去医院，明嘲暗讽，差点儿没把陆思白刚正好的鼻子给气歪。
然后他就不愿意在医院待着了，跑回家来养伤。
“不是，思白……没事，妈，你先坐下。”陆思远招呼着让她坐下，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抬头，陆思白站在楼梯上，眼神莫名地看着他们。
陆思远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陆明海顺着看过去，也看见了陆思白。
他比陆思远经得住事，也更冷静，招手让陆思白下来。
“这到底是做什么？白医生怎么被叫来了。”冯知慧问。
没事谁会找医生来家里。
“没什么，有个检查项目，让白医生采个样。”
“是做亲子鉴定吗？”陆思白话一出口，全场皆静。

第94章
陆明海眼神中带着打量：“你知道什么？”
陆思白两眼含泪，神情坚强中藏着脆弱：“你们不是问，是谁打了我吗？”
他大声啜泣了一声：“之前我不敢说，我以为我忍着让着，他就、他就高兴一点儿，是我想错了，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活该呜呜呜……”
冯知慧被他这一通莫名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急道：“思白，你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思远却想到什么，诧异道：“是阮北打的你？”
陆思白低着头，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陆思远本来就对阮北有几分不喜，这个结论一出，当即怒道：“爸，一定是阮北寄的那份鉴定报告，这小子心思不正，我不会认他。”
陆明海瞪他一眼，气道：“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陆思远被骂了一句，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尴尬道：“对不起，爸，是我莽撞了。”
就算阮北真是他弟弟，也知道了他的身世，可他没有渠道拿到他爸的鉴定样本。
“阮北是谁？什么鉴定报告？思远又为什么要认他？”冯知慧一头雾水，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陆明海让人将等在偏厅的白医生叫过来，给一家四口都取了样本。
“什么时候结果能出来？”
白医生：“现在送过去，快的话今晚之前就能出结果。”
陆明海颔首：“加急，白医生，思远，你们去盯着点儿。”
陆思远跟白医生去鉴定中心，陆明海把陆思白叫去书房：“详细说说经过。”
陆思白添油加醋，把阮北揍他的经历又给描述了一遍，中间没少说一些以退为进的话，博取陆明海的同情心。
陆明海不似秦深那般沉不住气，他冷静听完，问：“所以阮北知道他是我陆家的孩子，他因为嫉妒打了你？”
那孩子只要不傻，首先该做的是想办法认亲，打陆思白能有什么用？出口气？
陆思白呐呐道：“他说是我害他爸爸，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明海拧眉思索，他让人查到的资料上，确实有阮立诚正在住院的消息，可这跟思白有什么关系？
“你跟阮北，在此之前有没有打过交道？”陆明海问。
“没有。”陆思白一口否决：“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陆明海沉吟片刻，突然想到昨天看到的新闻——自从上次在舆论上吃了大亏后，陆明海也放了几分心思在这一块。
昨天秦家的秦深出了个大丑，好像是为思白出气？
“你跟秦深告状，说阮北打你的事了？”陆明海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陆思白瞬间变了脸色：“爸、爸，我只是、我不敢跟你们说，他问我，我就……”
陆明海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出了事你把家里人瞒得严实，跟秦深倒是什么都说。”
“爸爸，不是这样，我只是害怕。”
陆思白抽噎起来：“爸爸，我要不是你们的孩子，我以后还能叫你们爸爸妈妈吗？我舍不得你们，我舍不得妈妈，舍不得哥哥……”
陆明海被他哭得头疼，他揉了揉额角，不耐道：“行了，先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如白医生所说，晚上七点，陆明海陆续拿到三家鉴定机构发来的鉴定报告。
三家他都派了可信的人去盯着，拿回来的报告结果完全一样。
陆思白跟他和妻子都没有血缘关系，大儿子当然是亲生的，他只是顺带做一个。
冯知慧下午已经听陆思白哭诉过，心里正乱着。
既惊诧思白竟然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被人抱错了，又厌恶陆思远描述里的那个孩子。
暴力、心眼小、没教养，简直除了脸一无是处。
而一想到这样一个品性低劣的孩子顶着一张遗传自她的脸，连他的好相貌都算不得优点了。
她盼了一下午，希望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的思白这样乖巧贴心，虽然以前也做错过事，但跟那个阮北一比……
冯知慧揽着陆思白的手臂垂下去，不愿意相信地看着那几份报告：“明海，难不成咱们的孩子，真是那个阮北？”
陆明海反应倒没妻子那么大，早在上午看到寄来的那份鉴定报告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这个思想准备了。
“是与不是，做个鉴定就知道了。”就算有人把阮北送到他面前，且小儿子下落不明，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人认下了。
“这件事我来安排，你们先不要透露消息，也不要轻举妄动。”陆明海叮嘱一番，先行离开了。
他现在没有跟阮北见面的打算，让人想法子取阮北的鉴定样本，又安排了人盯着他。
陆明海派出去的人，第二天就被阮北发现了。
不但发现了他派人跟着他，连陆明海家发生的事，阮北都一清二楚。
虽然上次扔完垃圾后，阮北就给东郊鬼结了报酬。
但东三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陆家好像秘密很多，尤其是那个陆思白，阴险小人，他们得替大人盯着他。
于是陆家自以为私密的谈话，被东三等人气愤不已地转述给了阮北。
“那个陆思白，就是故意背后说您坏话！”
他们还想骂陆家人眼瞎，可考虑到那毕竟可能是阮北的亲生父母，连转述冯知慧和陆思远那些贬低阮北的话时，都斟酌着不好说的太明显，怕伤到阮北的心。
阮北连气都气不起来：“真是，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我感觉良好，弄得好像谁稀罕他们似的。”
东三小心打量他的脸色，确认他真的一点儿都不难过，这才跟着唾弃陆家人。
这家子傻不傻啊，亲儿子这么有本事，不好好巴结着把关系处好了，竟然还好意思嫌弃！
秦固默默捏紧了拳头，小北自己不在乎，不代表他不在乎，那些人凭什么看不起他小北？凭他们够蠢吗？！
“好啦好啦，你气什么。”阮北好笑地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反正我也不跟他们回去，让他们跟陆思白相亲相爱去。”
说是这么说，东郊鬼们帮忙盯着陆家这件事，阮北干脆就安排下去了，不让他们做白工，还是会给报酬的。
东三一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
一边嘿嘿笑着伸手接过秦固给的阴气符，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大佬看看，好好表表忠心。
“对了，你们分两个鬼，去盯着秦深吧。”阮北突然想起秦深看见困困时的奇怪神色，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好的好的，没问题。”东三一口应下。
“我让你们打听的那个女鬼，有消息了吗？”阮北之前还让他们帮忙找马春花。
东三汇报道：“有鬼认识那个女鬼，也见过她，可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儿了，最近真没鬼见过她。”
阮北：“那你们帮我留意着，找到她我会给报酬的。”
东三忙不迭道：“好，好，我们一定帮您留意。”
接下来就是紧张地考试周，阮北忙得什么都顾不上。
中间他收到过某个私立医院短信，说他什么检测结果出了点儿问题，让他去复查一下。
他当作笑话分享给秦固，看完连删都懒得删，直接拉黑名单，然后继续复习。
快考完试的时候，依旧发生了一场小意外，曾鹏跟同楼层另外一个寝室，经常一起打游戏的一个男生打了一架。
当时阮北和秦固不在寝室，据柏苗苗转述，那个男生抱着电脑过来约曾鹏打游戏，趁着曾鹏上厕所的时候，直接爬阮北床上去了。
结果被突然进来的柏苗苗撞了个正着，问他干什么，他也不说。
因为阮北性向问题，平时一个寝室虽然经常开玩笑，但都彼此注意着。
曾鹏也再三跟来找他玩的朋友们说过，别动他室友们的东西，结果这个逼直接爬阮北床上去了，说他没问题都可笑。
曾鹏拽着不让走，非让他说清楚。
男生不肯开口，最后说他就是累了想歇会儿，还说曾鹏和柏苗苗大惊小怪，跟娘们似的斤斤计较。
当时一堆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劝架，男生大大咧咧，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曾鹏气炸：“你他么想躺，老子的床你随便躺，你跑阮北床上去干嘛？！”
那个男的估计被曾鹏逼急了，阴阳怪气的说：“他的床我们一般人睡不得，秦固那样的才能睡是吧？”
曾鹏当时就一拳砸他脸上，旁边两个大男生架着他胳膊都没拉住。
等阮北回来，打都打完了。
那男生虽然挨了揍，但他理亏心虚，不敢闹，曾鹏打了人，朋友们也劝他算了，否则闹大了对他不好。
曾鹏闷头生气，觉得是自己识人不清，阮北一回来就跟他道歉。
阮北听柏苗苗讲完，跟秦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那男生十有八九是被陆明海的人给收买了，来偷他头发的。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手，阮北之前是没想到，连学校里都需要防备。
他安慰了曾鹏一番，这件事确实不是曾鹏的错，他就打个游戏，谁知道同学里还有这样的渣渣。
不过阮北也没有这样算了，他没丢东西，光从道德层面上，也就只能谴责一下那个男生，也不能说他拿了自己头发。
于是他找机会给他贴了张霉运符，没几天就听人说他下楼的时候脚滑摔折了胳膊。
考试周很快过去，寒假来临。
寝室四人各回各家，柏苗苗还跟阮北约了寒假一起出去玩儿。
东三来找过阮北，跟他汇报，说秦深一直被他爸关在家里，没出去过，也不许他跟陆思白联系。
快到年底了，他们一家子定了去帝京的机票，好像要去那里过年。
人都走了，阮北就让盯秦家的两只鬼撤了回来。
当晚东三再次跑来找他：“大人，那个姓陆的，要来找您认儿子啦！”

第95章
东三走后，阮北掉头就去找他爸妈，他现在可不是无父无母没人看顾的小孩儿。
阮爸阮妈一听，这陆家果然要来抢他们崽了！
想想阮北前世受的那些罪，阮妈妈拉着儿子的手差点儿哭出来，阮爸爸挥舞着拐杖，气势汹汹道：“想抢我儿子，做梦！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
阮妈妈一滞：“……我、我还是给西西打个电话，让她把阿卓叫来。”
万一那家来硬的，她男人现在还瘸着腿，可护不住孩子。
阮爸爸被噎了一下，想再说点儿什么壮壮声势，可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万一孩子真被抢走了，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他琢磨了一会儿，犹豫道：“要不，咱明天多找些亲朋来家里？”
不是有句话说，人多势众嘛，他们多叫点人，万一起个冲突，不吃亏。
“爸、爸，等等。”阮北连忙拉住他：“这消息是我让……去偷听的。”
阮爸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哦，不能说。”
他们一家平时都少提儿子那份不寻常，天师什么的，听起来风光，可跟鬼怪打交道，哪有那么容易。
要不是已经与那个世界有了纠缠，阮爸爸都不想让孩子继续干那行。
阮爸阮妈皱着眉头愁眉苦脸很担心，阮北想着他就是来跟爸妈说一声，免得他们毫无准备，并不想让他们提心吊胆。
他安慰道：“没事，我不跟他们回去，爸爸你也说了，我是你……捡回来的，他们要闹，咱们就先告他个遗弃罪。”
“这个好。”阮爸爸高兴道：“当初那几个医生和护士，我还留了联系方式的，我翻翻去。”
他们也是怕万一孩子父母找来了，或者阮爸爸不想养了，双方可以沟通一下。
秦固也说：“我认识个警察，到时候拜托他在附近等等，万一陆家人要用强，咱们就直接报警。”
阮爸阮妈一听有警察撑腰，顿时不慌了。
一家人商量好对策，阮妈妈给加班的阮西打了个电话，说了陆家明天可能会找来的事，让她明天把殷卓叫来，撑撑场子。
阮西一听，二话不说就给男朋友打了个电话，顺便请了第二天的假，这种重要时刻，他得留在家里，不能让那家把她弟弟抢走了。
那个为难阮西走后门进来的老员工，已经被开了。
她爸爸被现任妻子起诉离婚，他们结婚时做过财产公证，柏氏的股份想都不用想，父女俩一起被撵了出去。
现在带阮西的部门前辈挺好说话，听说她家里有事，按照规定扣当天工资，但也给她准假了。
殷卓送阮西回家后，考虑到明天他要在场，就把阮北的身世跟他讲了一下。
殷卓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小舅子竟然是陆家的亲生子，海明集团的小少爷！
不过他不想回去，殷卓自然是站在他这边，拍着胸脯保证，有他在，绝不让人把阮北给抢走了。
当晚殷卓就留在了阮家，他睡阮北房间，阮北去楼上跟秦固睡。
第二天一早，听见有人敲门，刚吃完早饭的阮家人还挺诧异，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早。
殷卓立刻站起来：“我去开门。”
其他人不放心，都跟了上去，殷卓定了定神，拉开门，严肃的表情一僵：“你是？”
站在门口的年轻人也收了笑脸，他退后一步，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没找错门，顿时警惕起来：“我才要问，你谁啊？”
“小南？快进来快进来……”阮妈妈探头看了一眼，忙招呼侄儿进门。
阮南换了拖鞋，伸手就想揉阮北头发：“小不点儿，你长高了啊！”
“你刚摸脚，脏死了，别碰我！”阮北跳着躲开，藏在秦固身后，秦固伸着手臂挡住阮南。
“这人谁啊？”阮南也不在意，笑眯眯凑过来，斜了眼殷卓，语气颇有些不善。
阮北：“我姐男朋友，殷卓，卓哥。”
阮南酸溜溜道：“我一放假就来看你，进门你都没喊我一声哥，你有了别的哥。”
“欸，等等？阮西男朋友？”阮南诧异地看看阮西，再看看殷卓，那点儿敌意突然没了。
阮西捏着拳头，虎视眈眈道：“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
阮南抬头看天花板，哼唧道：“能有什么意思，就挺佩服这哥们呗，母老虎也敢要。”
他跟阮西就差那么几天，明明他先出生，阮西就是不肯叫他哥。
两人从小打幼儿园开始同班，一直到高中毕业，互相告过状打过架，但感情也最好，就是表达方式，有些不太普通。
阮西扑过去就锤他，阮南一边架着她胳膊躲，一边嚷嚷：“你别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我是让着你，好男不跟女斗，不是，不跟母老虎斗！”
殷卓还想拉架，阮爸阮妈早坐下了，还劝他：“他们俩从小就这样，你别管。”
阮南人高马大，少年期开始发育后阮西就打不过他了，他也不能真跟阮西打，不过看阮西打不着他急得跳脚，也很开心啦。
结果今天刚开了个头，他就被阮西拧着胳膊压住了脖子。
阮南：“？？？”
我去，这野丫头竟然练过了！
“哼，别以为……”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阮西的话，阮南趁机喊：“快放开，放开……”
让人看见多丢人。
殷卓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三个男人，让他怔了怔。
他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冷淡道：“你们找谁？”
先开口的是站在陆明海身后的秘书，戴着眼镜的男人微笑道：“您好，请问是阮立诚阮先生家吗？我们找他有点儿事。”
他们三人都看过阮北的调查资料，知道这是他姐姐的男朋友。
来的人是陆明海、陆思远和陆明海秘书，冯知慧不愿意过来，陆思白倒是想来，陆明海不愿意带他，觉得这时候他和阮北不适合碰面。
殷卓侧身让开，陆明海带头走进阮家的房子。
比起陆家的大别墅，阮家的房子实在小的可怜，而且今天人又多，更加显得客厅促狭。
陆明海和秘书还能端着，陆思远脸上的嫌弃和鄙夷却显露无疑。
在场没人是傻子，阮南甩甩胳膊，冷哼一声，下意识挡在了阮西前面。
这三个人不知道干什么的，但看起来就来者不善。
屋里气氛沉凝，两家人分对而坐，除了意外到来的阮南，其他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会面是怎么回事。
陆明海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遍屋里的人，尤其是面无表情的阮北。
陆思远同样多看了几眼阮北，不是什么好眼神，看得阮北很想打他一顿。
自从揍过陆思白和秦深后，他觉得陆思远可能也欠一场揍。
秦固侧跨半步，挡住陆思远的视线，眼神冰冷地看回去。
陆思远皱了皱眉，移开眼，心里略有些烦躁。
依旧是秘书代替发言，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脸上一直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他掏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阮爸阮妈面前：“阮先生，阮夫人，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
他看了眼在秦固身后探出头的阮北：“阮北少爷其实是我们陆总家的孩子，当初意外抱错了，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让阮北少爷与亲生父母团聚。”
“当然，你们把孩子养大也花了不少钱，我们陆总不会亏待你们，这里有……”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准备放到阮爸阮妈面前。
“我们不要你们的钱！”阮妈妈略有些激动道：“小北是我儿子，我不会把他给你们，你们走！”
陆明海眉头微拧，给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道：“这卡里有五……”
“我管你们多少钱！”阮爸爸重重敲了下拐杖：“钱你们拿走，孩子是我们家的，你们想都不要想。”
他们夫妻反对的太激烈，秘书顿了顿：“或许二位应该听一听阮北少爷的意见？”
阮北冷笑一声：“我的意见？你都说了，我叫阮北，可不是陆北，啧，这名字真难听……”
“我爸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就是我爸爸妈妈的孩子，你们谁啊？上来就想认儿子，想得倒挺美。”
秘书脸上的笑僵了僵：“阮……小北少爷，这是亲子……”
“亲子鉴定报告嘛，头发还是让我同学去我寝室偷的，这手段可真够下作。”阮北就像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时刻准备扎一扎想碰他的人。
秘书：“……”聊不下去了。
陆思远皱眉道：“你好好说话，谁教你这样阴阳怪气的？”
阮北被他这教训的口吻给气笑了：“你谁啊，在我家教育我，太平洋警察都没您管得宽。”
陆思远一噎，气道：“我是你哥！”
“我哥？”
阮北一把拉过震惊懵逼茫然无措的阮南：“跟他说说，你叫什么。”
阮南下意识报了名字，阮北仰着头，像只骄傲地小公鸡：“他叫阮南，我叫阮北，这才是我哥哥，我姐姐叫阮西，我还有个哥哥叫阮东，反正没你这么个人。”
陆思远一怔，他应该是讨厌阮北的，可是看见他亲亲热热拉着那个傻大个，骄傲地说那才是他哥哥，自己心里却酸酸涩涩，很不是滋味儿。
“我才是你亲……”
“呕，别恶心我了好不好？”阮北不是装的，他是真恶心这话。
陆思远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脏像别人捏了一把，怪不舒服的。
他才是阮北的亲哥哥，这小兔崽子真是不学好。
“胡闹！”陆明海进门这么久，终于开了尊口。
他皱眉看着阮北，这孩子跟他想的，资料上查的都不太一样，他有些看不明白，他今天这些做派的用意。
如果说打压思白是因为两人天然立场对立，那得罪思远又有什么好处？
“你凭什么训我儿子！”
阮北还没反应，阮爸爸先炸了：“我告诉你们，小北不是抱错的，他是我从医院捡回来的遗弃儿，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就去警察局报案，告你们遗弃！”

第96章
“你说什么？遗弃？”连一直表现得稳重淡定的陆明海都没绷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收到的阮北相关资料上，根本没有这个关键信息。
当初他让人去查阮北，其实并没有多上心，只是觉得这孩子长得跟他和妻子有些像，查一查放心。
手下人去奉命去查阮北，也只是调查阮北这些年大致经历，年纪越小时间隔的越远越难查。
小孩子哪有那么情况好记录，他们查了个大概就算了，重点放在了阮北长大之后。
秘书都不敢吱声了，陆思远不敢置信道：“不是抱错？那、那思白呢？”
阮北是捡回去的，思白又是怎么回事？
阮爸爸冷静道：“你是说你们家那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吗？我不知道，我亲生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就没了，我……我亲眼看着孩子没了呼吸，然后就在医院捡到被遗弃的小北，收养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养。”
他定定的看着陆明海：“我不知道你们家具体什么情况，但小北是被遗弃，当时有不止一个医生和护士看见，可以作证，甚至经手的警察我也可以去联系。他现在是我儿子，是我阮家的孩子，我话放在这里，谁抢我儿子，我跟谁拼命！小北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离开吧，别打他主意了，否则我就告你们遗弃，咱们警察局见。”
“对，小北是我儿子，不给你们。”阮妈妈拉着儿子的手，一想到他讲的那些事，心里就难受，看陆明海父子不顺眼极了。
陆明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得有些发晕，藏在幕后的寄鉴定报告的人还没找出来，他不敢放阮北在外头，想着先把人认回来，抓住先机，其他的事包括当年为什么会抱错孩子的再慢慢查。
万万没想到，思白竟然也不是阮家的！
那他是谁家的？
当年的事，是否与他有牵连？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是整个事件的受益人。
他陆家的亲生子被遗弃，却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精心养大。
陆明海觉得像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他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被人如此愚弄过！
他闭了闭眼，压住翻腾的怒火，强自冷静道：“麻烦二位给我几根头发。”
是与不是，验了再说。
虽然希望陆思白跟陆家锁死了，但他不是个好东西，阮爸阮妈也不愿意让人以为那是他们家孩子，就配合地拔了两根头发给陆明海。
秘书小心收好，动作轻得听不见声，生怕盛怒中的老板注意到他。
陆明海看向阮北：“曾经发生的事还需要调查，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和你妈妈，没有遗弃你，你是我陆家的孩子，跟我回家吧。”
阮北坚定摇头：“不，我是阮家的孩子，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不是你们。反正你们也不缺儿子，就别管我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也不会提你们的名字，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当我死了也行，只要别来找我……”
“胡说什么！”秦固轻斥一声。
阮爸爸也不高兴道：“小孩子家家，说什么死不死的。”
阮北晃了晃秦固的手，冲他讨好一笑，又抱着爸爸胳膊撒娇：“我就是表达一下决心嘛，爸爸别生气。”
儿子跟他亲近，阮爸爸心里受用得很，眼角余光扫到脸色难看的陆明海，他拍了拍阮北的背：“多大了，还撒娇。”
阮北噘嘴，嘟嘟囔囔：“刚还说我小孩子家家，这又说我长大了，可是在爸爸妈妈面前，我不一直是孩子吗？”
阮爸爸撑不住冷脸，眼角眉梢都是笑，父子俩亲亲热热，一看就知道感情好的不得了。
亲爸爸陆明海坐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心梗得难受。
这是他儿子，他亲生的儿子，抱着别的男人喊爸爸。
那个男人没他有能力没他有地位，还是个满身油烟味的厨子，他儿子好好的少爷不当，非窝在这小破房子里不肯走。
陆明海暗暗咬牙，心气不顺极了：“你真不跟我回家？”
“不跟。”阮北一口回绝，语气甚至很不耐烦：“你是不是听不懂话啊，我都说了我不跟你走，这就是我家，我哪儿都不去。”
他实在烦透了陆明海这一家子，也不想保持礼貌，最好嫌弃他讨厌他以后都不搭理他了。
陆明海气了个仰倒，脸色都黑了一截，就算是他最器重的长子，也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他还不能对阮北做什么，也不能像训斥陆思远和陆思白那样训他罚他，本来就不愿意跟他走，他要是敢说什么，这几个虎视眈眈的年轻人，搞不好要把他撵出去，那就丢人丢大了。
他不好开口，自有人替他张嘴。
陆思远脑子里乱糟糟的，可也见不得阮北对他爸这么不尊重。
“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陆思远教训道：“你的教养呢？”
阮北超烦他，阮爸爸抢在他前面替他打圆场：“陆先生，小北小孩子脾气，都是我惯的，您别跟他计较。”
说着又拍了拍阮北的胳膊：“以后不许这么跟人说话，听见了吗？”
他连让阮北道歉的话都没说，护犊子护的明目张胆。
不解释还好，一说陆家父子更气，感情他们才是外人，是他们父子感情的推进器是吧！
“嗯，知道啦爸爸。”
阮北答应得干脆，笑容灿烂天真，说的话却句句直戳陆明海的肺管子：“陆先生您别生我气，我爸已经教育过我了，您看，您儿子也瞧不上我，正好，我也不乐意去别人家受人家指指点点，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互不往来互不打扰，多好！”
好个屁！
陆明海额角青筋一跳一跳，他那么大一儿子，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亲亲热热管别人叫爸，他就是“陆先生”，还别人家，这亲疏有别，表现得就这么明显？！
陆思白要真不是阮家亲生的，那他也不能继续当什么都不知道，替扔掉他儿子的人犯罪嫌疑人养孩子。
告诉外界，孩子抱错了，人家还能唏嘘一句。
况且阮北像他，聪明，高考状元，锦大高材生，亲生儿子这么优秀，带回去不丢人，十分拿的出手，放在哪都是让人夸的。
可要是让人知道，他陆明海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亲生儿子被扔了，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养大，那别人会怎么想他？他这张脸都要丢尽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阮北一会儿，阮北硬挤在他爸妈中间坐着，左手挽着他爸，右手挽着他妈，后面站着他哥哥姐姐，看着他的眼神警惕得像只要被坏人抱走的小奶狗。
陆明海叹了口气，站起身：“走。”
陆思远心有不甘：“爸，就这样算了？”
他们不是来带阮北回家的吗？
其实刚出发的时候他心里挺不乐意的，甚至很排斥今天的行动，也不想把阮北接回家。
但阮北出乎意料的表现让他反而产生了逆反心理，明明是他弟弟，对他态度却这么差，明明对着另外两个男孩子，会撒娇会笑，亲热得让他眼睛疼。
他不肯走，陆思远却改变了想法。
这是他弟弟，他亲弟弟，他该姓陆，管他喊哥哥，拉着他的手撒娇傻笑，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对他这么排斥。
陆明海瞪他一眼，心累的不想说话。
不走能怎么办？
阮家人软硬不吃，给钱不要，来硬的，他们说不清楚阮北当初被遗弃的事。
要是真是抱错，还能好好掰扯，把孩子要回去，可如果是收养，那就难办了。
更难办的是阮北的态度，来之前，陆明海和陆思远怎么都没想过阮北不愿意跟他们走这个选项。
不管从哪方面比，阮家跟陆家都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哪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愿意吃苦的。
可阮北就是这么干了，态度坚决得连想说他欲擒故纵都站不住脚。
他就是很坚定肯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不要他们，他只要他的养父母，哪怕他们穷的连一套大点儿的房子都买不起。
他们一方面气愤于阮家人尤其是阮北的态度，另一方面，心底对阮北的印象却不由自主的好了许多。
他们可以说阮北傻，说他蠢，说他没远见，但他们没办法说这个孩子不重感情不孝顺——虽然孝顺的不是他们。
陆明海作为一个父亲，感慨尤其深刻。
当然，难过憋屈也更多，自己的亲儿子，孝顺别的男人去了，光想想都让人呕气。
怕被气死在这里，陆明海冷着脸，甩手走了。
秘书连忙悄摸地跟上去，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阮家人高高兴兴站起来送客，总算把人送走了，自家的崽保住了！
陆思远最后看了阮北一眼，欲言又止。
阮北头一扭，脸埋进秦固颈间，摆明了不想看他。
陆思远气的差点儿冲回来跟他吵一架，他有这么辣眼睛？一眼都不想看？！
他刚往前跨了一步，阮西阮南殷卓几个立刻挡在阮北面前，一副生怕他对阮北做什么的样子。
陆思远头一跳一跳的疼，突然就想到他爸被气晕那次，是不是就是他现在这感受？有气出不了，哽在胸口，连呼吸都噎得慌，扯的整个脑袋都开始疼。
更惨的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陆思远撑着头，逃一样离开了阮家，再不走他也要气晕了。
他刚出门，后迈出去的那只脚还没踩实，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险些砸上他脚后跟的大门切切实实表现出了主人家送客的迫不及待，以及对他们一行的不欢迎。

第97章
陆家，从陆明海和陆思远走后就焦灼不安的母子俩，满心忐忑的在家等待消息。
尤其是陆思白，他心里又慌又怕，还搀杂着几分恨意。
那个女人生下他，却不像别的母亲一样护着孩子，甚至对他态度那么恶劣。
当然，她把他送到陆家，当陆家的小少爷，这件事陆思白觉得可能是她为自己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可既然已经把他送来了，为什么她不干脆一点儿，把阮北给弄死？
一直说什么阮北跟他命机相连，没有换命完成之前，阮北不能死，可把他弄远一点儿，扔给人贩子卖到山沟里不行吗？
现在好了，他们的筹划还没完成，阮北就被发现了，他也暴露了。
那个女人，就这样不管他了！
还有秦深，他都说了他被阮北欺负，可他还是走了，说什么要回老宅过年。
过年什么时候不能过，就不能留下，帮帮他吗？
“思白不怕，妈妈不会让你回到那个下……那个家庭的，听说那家是摆路边摊的，那种家庭，怎么能养好孩子。”
冯知慧见陆思白脸色发白，手指发颤，握着他的手怜惜不已：“你从小到大，吃用都是最好的，怎么受得了那种苦。”
她不说还好，一说陆思白更害怕了。
冯知慧不清楚，他自己还不知道吗？他连阮家的孩子都不是，想跟着阮立诚去摆摊，人家不一定答应。
“顶多，咱们把那个孩子也接回来。”
冯知慧拍着他的手安慰：“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我想过了，你爸爸不会让陆家的血脉流落在外，这些年他是受了苦了，我和你爸爸会补偿他。
但是你放心，就算他回来了，妈妈也不会偏心的，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妈妈，妈妈给你做主，可别再像这次，被打成这样都不敢吭声。”
那个孩子可太坏了，思白脸上的伤，现在还没好呢。
陆思白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他实在笑不出来，甚至扯到鼻子上的伤，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冯知慧看得心疼极了，恨恨道：“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等你爸爸把人接来，先让他给你道歉。”
“不、不用了，妈妈，我没事……”陆思白弱弱道。
现在他只想着，如果阮立诚不揭穿他身份，他愿意认他当爸爸，甚至……甚至跟阮北道歉也行。
他越这么说，冯知慧越觉得他懂事乖巧，更加不想就这么放过阮北那个坏孩子。
“你放心，妈妈会给你做主的，这个家我还说的上话，他要是想进门，就得先给你道歉。”
陆思白难得说句真心话，却劝她不动，笑容像哭一样。
两人等了两三个小时，听见保姆说先生大少爷回来了。
陆思白一个激灵，想站起来去迎迎，好歹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刷点儿好感。
可他腿软，要不是在沙发扶手上撑了一下，差点儿就摔了。
冯知慧扶了他一把，在沙发上坐的稳如泰山，还拉着他不让动：“别理，等你爸爸把人带过来，妈妈让他跟你道歉，你好好坐着。”
陆思白：“……”
我坐不住！
他抽了下手，没抽出来，只能伸着脖子往外看。
进来的倒是三个人，可后面那个一看就不是阮北。
陆思白心砰砰跳，突然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了，难道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不愿意把阮北接回来？
冯知慧姿态都摆好了，就等着好好教育一番阮北那个在平民家庭被教坏了的孩子，可人没来。
她诧异地看了看脸色不虞的丈夫和大儿子，又看了眼缩头缩脑的秘书，迟疑道：“明海，是出什么问题了吗？那个孩子他……”
“他不愿意回来。”陆明海扔下句话，疲惫地坐到沙发上，保姆连忙给他上了杯热茶，陆明海端起来喝了一口，神色依旧很难看。
“思远，这……”
陆思远苦笑道：“妈，小北他不肯跟我们回家，他就想留在阮家。”
“这怎么可能！”冯知慧觉得自己在听笑话，那种穷困潦倒的家庭，有什么好待的，吃苦没够吗？
“他、他……”冯知慧被惊得磕巴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是不是欲擒故纵？想跟你们提什么条件？比如把思白撵走之类的？”
越说越觉得这才是合理猜测，那个孩子不但暴力凶恶，还心胸狭窄心眼恶毒，容不下她可怜的思白。
“我告诉你们，我不会答应的，你们不能把思白送走，他是我养大的孩子，跟那个什么阮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还真说着了，陆明海被气笑了，陆思远连笑都笑不出来。
他想起在阮家，小北说他不想到这个家里受人指指点点，他还觉得他故意找借口，他们家人，怎么会那么没素质。
结果一回来就听见他妈这般恶意揣度，明明小北什么都没说，甚至没说过思白一句坏话。
他看了眼陆思白，他眼神恍惚，脸上表情复杂，掺杂着震惊疑惑，甚至，还有几分惊喜。
陆思远心底一凉，突然想到已经跟他断交的楚天泽，是不是陆思白这次，又说了谎话，他根本就是在污蔑小北？
“妈，你别这么说。”
陆思远低头敛下神色，认真解释道：“小北他根本没提过思白，也没提任何要求，他就是舍不得他养父养母。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他态度很坚决，甚至连当他死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越解释越觉得扎心，怎么小北就这么排斥他们呢？明明他们才是他的家人。
“怎么会……”
冯知慧彻底震惊了，她神情恍惚，不敢相信地跟陆明海求证：“明海，思远说的，是真的吗？”
大儿子年纪轻，可能会被那个阮北给哄骗了，可丈夫沉稳精明，一定能看透所有假相。
“是真的。”陆明海这会儿想到今天在阮家发生的一切，都还气不顺。
他冷冷地看了眼坐在冯知慧身边，咬着唇没有吭声的陆思白，眼中带着重重打量。
陆思白不是阮家孩子这件事，他自己知道吗？
如果知道，是不是证明，这孩子也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爸、爸，你……”陆思白被看得发毛，抬起头战战兢兢问：“您有事吗？”
“拔几根头发给我。”陆明海冷淡道。
陆思白心脏一抽，扯了扯嘴角，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害怕慌张：“做什么呀爸爸？”
“让你拔你就拔。”陆明海只要一想到，这孩子的父母愚弄了他这么些年，对陆思白就没办法保持好脸色了。
陆思白被他训得一哆嗦，可还是不愿意动手。
他心里清楚，这是要给他和阮家夫妻做亲子鉴定，可他确实不是阮家的孩子，怎么敢做。
“明海，你这是……”
“你闭嘴！”陆明海很少对冯知慧摆冷脸，可一旦他真的认真起来，冯知慧也不敢狠劝了。
“爸爸，我、我……为什么……”
陆明海紧盯着他：“你不愿意，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什么？”
“我没有！”陆思白下意识反驳，说完对上陆明海陡然变冷的眼神，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你果然知道，说，你亲生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扔掉我陆家的孩子，把你换过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爸爸，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思白快哭了，他现在年纪还比较小，备胎只来得及找了楚天泽一个，演技还没在几个备胎身上练出来，自然瞒不过陆明海这种精明的商人。
冯知慧已经懵了，她张了张嘴，连问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陆思远也眼带怀疑地看了陆思白一会儿，心底有些难受，原来他疼了这么些年的弟弟，真的是个骗子。
他坐到冯知慧身边，小声跟她解释。
陆思白手指揪得发白，祈求地看向在场的陆家人，可陆明海和陆思远不为所动，冯知慧犹豫了一下，刚想劝，被陆明海一个冷眼瞪的闭嘴了。
“赵明，你去拔。”陆明海见他不动手，也不耐烦继续等下去。
其实现在这情况，亲子鉴定似乎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可习惯用证据说话，还是做一份保险。
秘书缩到现在，不得不去动手拔前二少的毛，自个儿毛都要炸了。
陆思白眼泪控制不住地飙出来，知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不想被人摁着拔头发，呜咽道：“你别碰我，我自己拔呜呜……”
他捏了根头发，一狠心，拔下来。
陆明海瞥了眼：“不够，再拔几根。”
陆思白：“……”
他哭着拔了自己好几根头发。
他头皮疼，手指发着颤，却不敢放松，生怕把头发掉了还得重拔。
把头发递出去，陆明海不接，示意了一下秘书，秘书连忙伸手：“给我，给我……”
陆思白把头发放上去，陆明海朝秘书示意了一下，秘书就夹着公文包走了，他得赶着去做亲子鉴定。
秘书一走，客厅里突然安静，只有陆思白的抽泣声。
陆明海揉了揉额角，站起身想离开，今天发生的事就没一件顺心的，他现在心累，也不想看见陆思白。
冯知慧犹豫一下，还是走上前拦住他：“老公，要是、要是思白真不是阮家的孩子，那、那咱们……”
养着他不就成了，像从前一样。
她最后几个字在陆明海冷历的眼神中消声，陆明海气急，没想到她这么拎不清。
要是只是抱错，两个孩子一起养就养了，他陆家不缺这点儿钱。
可陆思白身后明显有个大阴谋，就算不是阴谋，凭他亲生父母做下的那些事，就不能这么算了，陆家也容不下他。
陆明海眼神冰冷的扫过冯知慧和陆思白，语气坚定：“他要不是阮家的孩子，要么说出他亲生父母是谁，要么，给我滚出陆家！”

第98章
阮北刚从老家祭祖回来，东郊鬼就急匆匆找上门来，告知陆思白被赶出陆家的事。
不过阮北已经从柏苗苗那里知道了，临近过年，热闹不少，可豪门圈子最大的新闻，莫过于陆家二少陆思白，被宣告并非陆家亲生子，而是被调换了的不明来历的孩子。
整个圈子都在讨论这件让人纳罕的鸠占鹊巢事件，听说陆家的小少爷，真就跟可怜的小喜鹊崽儿一样，被那只可恶的老鸠给扔了。
而陆思白这只小鸠，伪装成陆家的孩子享了这么些年福。
豪门圈子一方面嘲讽陆家人眼瞎，孩子被换了都不知道，另一方面也心有余悸，能把手伸到陆家，那他们家的孩子岂不也危险得很？
柏苗苗嘲笑说，临近过年，锦城有名的鉴定中心一下子爆了，好多有钱人排着队去做亲子鉴定。
一个个遮遮掩掩，到了鉴定中心门口，发现彼此都认识，尴尬的一批。
柏苗苗还感叹道：“听陆家人放出来的消息，他们家亲生的孩子很优秀，不过没见着人，那孩子也够倒霉的。”
自己一个人长得这么好，结果都快成年了，摊上这样的父母家人。
别说什么陆家富贵，在柏苗苗看来，陆家就是一烂摊子。
阮北颇为赞同：“说得对。”
柏苗苗：“是吧，我就说他倒霉，还有人说他否极泰来，这算什么泰来。”
阮北：“我说前一句也说得对。”
柏苗苗：“……？前一句？”
他稍稍回忆片刻，迟疑道：“你认识那小喜鹊？”
阮北哽了一下，有点儿承受不来这个称呼。
“快说啊，你真认识？”柏苗苗催促道。
阮北矜持微笑：“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柏苗苗：“…………！！！！！！”
“你你你你真是陆家亲生的孩子？被陆思白他亲爹妈换掉的那个？”柏苗苗直接给震懵了。
“是是是是我，不过我没打算认他们，也不准备去陆家，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可别跟别人讲。”
他信任柏苗苗，而且柏苗苗也理解他，不会跟有些自以为是的人一样，自觉为他好劝他回陆家去。
“讨厌，你干嘛学我。”柏苗苗嘟囔了一句，心里高兴阮北把他当自己人，犹豫片刻，问：“那我能跟我哥说吗？”
阮北觉得柏森应该已经猜到了，于是不在意道：“可以。”
柏苗苗开心了：“你放心，我会叮嘱我哥，绝对不让他告诉别人！”
关于阮北身世问题，柏苗苗没忍住好奇心，又多问了好一会儿，同时也告诉阮北一些陆家那边的情况。
阮北在老家，阮家祖籍在锦城下属的某个县城，在锦城扎根的只有阮北他爷爷这一支，阮北爷爷那辈，亲兄弟姐妹已经没了。
不过还有些堂兄表兄，这些年联系不密切，就逢年过节，还有清明祭扫会见个面。
这次回来，一是给福生小弟弟修坟立碑，重新将他名字写进族谱，二是跟亲朋解释一下阮北的身世问题，同时申明，他依旧是阮家的孩子。
因为离得比较远，东郊鬼没跟过来，阮北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柏苗苗在电话里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陆思白被赶出了陆家，听说陆明海问他亲生父母，他咬死了不说，也有人说他可能确实不知道，总之陆家不认他了。
都快过年了，寒冬腊鱼的天气，他也没地儿去。
他还没成年，名下没什么资产，就连陆思远名下的股份房产，大都是十八岁之后父母亲人陆续转送的，陆思白年纪不够，还没赶上。
不过他也不至于流浪街头，陆明海狠的下心，冯知慧和陆思远却有些顾念曾经的情分。
冯知慧给了他一间公寓让他住着，陆思远给了一些钱，这些陆明海都没拦着。
阮北猜，是因为陆思白和秦深的关系还没有彻底断掉，陆明海也不想跟陆思白彻底闹翻。
如果以后他和秦深没可能，那公寓随时可以收回来，陆思远给的那点儿钱更是算不得什么。
如果他又攀上秦深，虽然陆明海跟他翻了脸，还有冯知慧和陆思远作为缓和带，陆家还有得便宜可占。
陆明海向来都是利益至上，这个结果阮北一点儿都不意外。
消息他听过就算了，只要陆明海不来找他，他也懒得去管陆家人，让东郊鬼帮他盯着陆思白，抓住幕后黑手，那这件事就可以彻底了结了。
聊到最后，该说的都说完了，柏苗苗顺势邀请阮北来他家玩儿。
他说他哥上班，家里就他一个人，超无聊。
阮北不由道：“你妈妈呢？”
他知道柏苗苗的妈妈是个小提琴家，经常全世界各地的到处飞，不过这都快过年了，总不至于还不回家吧。
“没回来呢。”柏苗苗叹气，偷偷跟阮北吐槽：“我觉得我妈妈最爱小提琴，第二是我爸爸，第三才是我和我哥。”
他很小的时候他妈妈为了他在家里待过几年，不过多数时候都是他哥带他，后来家里出事，他妈在家待到公司情况稳定，然后毫不犹豫把他扔给他哥，就带着心爱的小提琴走了。
阮北还想问问他和他哥的进展，又觉得问太多不好，横竖柏苗苗已经开窍了，于是没多问，跟柏苗苗约了时间去找他玩，就挂了电话。
阮爸爸腿上还没好，过来这一趟挺折腾的，不过殷卓这回也跟来了，连着阮北两个堂哥，还有阮北秦固两个，上山下山几个年轻人轮着背阮爸爸。
小辈儿都孝顺，长辈们开心，殷卓这回也算在阮家亲朋面前刷足了存在感，他和阮西的感情，也彻底过了明路。
他们在老家一直待到小年过完，阮北伯爷热情招待，在他家吃了小年饭。
中间秦固发现实时更新的特事局内部app上有个离得很近的任务，小任务，等级低，任务金额也少，是个小鬼吓唬人，就几千块钱。
这边地方小，没什么玄门的人，又临近过年，大家都懒得跑，任务挂了好几天了。
想着小北还没单独做过任务，秦固跟他商量一番后，让他接了这个任务。
这次他不出手，阮北自己去，他拿着隅安伞，摄魂铃系在手腕上，腰包里塞了一堆秦固给的符纸。
别说一只没什么道行的小鬼，就是上次去害他爸那只恶鬼，让他现在撞上，碰都碰不到他，先被雷符给轰成灰。
不过阮北心底给自己定了目标，如非必要，不用法器符箓，练一练自己的学的法术咒术。
任务过程很顺利，除了一开始没什么经验手忙脚乱差点儿让那只小鬼溜了，之后轻轻松松制服了她。
这小鬼年纪不大，被抓住了也不敢反抗，呜呜呜直哭，等看到阮北的脸，连哭都不哭了，一个劲儿盯着他看。
秦固跟在后面，见他已经顺利抓住了任务目标，这才走上前来，跟阮北小声说话。
那小鬼就咬着手指头，激动地好像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嘟囔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阮北红着耳朵，雷符捏在手上也扔不下去，问她为什么吓唬人家，小鬼还挺委屈。
她就是记挂着自己死前没追完的小说动漫电视剧，变成鬼之后，什么都碰不着。
好不容易能勉强开一下电脑平板，发现她追的小说完结了，动漫更新了好多，可不就忍不住了。
于是趁着人家主人不在，偷偷用人家的平板看小说追剧。
一开始是这样，后来太上头了，晚上也看，被起夜的主人发现平板自己开屏解密码，甚至还会换页面，吓得差点儿当场去世。
阮北：“……”是这个吓法哦。
小鬼被他抓着，可怜巴巴的，她努力修炼的一点儿能力，全用来操控电子设备了。
阮北好想让她跟王不凡学学，都是鬼，怎么就不能争点儿气。
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灭了她，小鬼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阮北狠不下心。
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捏着雷符吓唬了小鬼一通，让她不许私自用别人电脑，除非人家在看，她跟着蹭蹭。
小鬼委委屈屈答应了，不答应不行，那雷符蓄势待发，她怕得很。
他第一次出任务，勉强算是圆满完成了，最起码小鬼不会再吓唬人了。
特事局的任务奖励金很快打来，这算他这一世第一次单独一个人挣的钱，阮北把钱提出来包了四个红包，他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困困，一人一个。
干完这单他们就回家了，因为之前事忙，后来又去了老家，家里年货还没备齐。
阮北跟东郊鬼见过一面，听他们讲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后，就跟着家人出去办年货了。
陆家那边，终于得知阮家一家回来的消息，冯知慧坐不住了。
她小儿子思白被赶出陆家，她伤心难过，可丈夫生气，大儿子好好跟她讲过其中厉害关系，说思白背后的人可能对他们陆家家业有所图谋。
这让冯知慧既难以接受又觉得后怕，她一方面觉得思白不是这样的人，一方面又意识到大儿子说得对，丈夫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孩子撵出去。
她逃避现实般在家待了好几天，什么都不管不问，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丈夫和大儿子都说，小北很优秀，小北是个好孩子。
冯知慧后知后觉的，想见一见阮北，这个她生下来却从未见过的小儿子。
可陆明海一得知她这个想法，就制止了。
阮北本来就不愿意回来，让妻子这个拎不清的去说上几句不中听的话，他更不愿意回来了。
所幸阮家一家子都去了外地，冯知慧计划不成行，现在阮家一家子回来了，冯知慧又动了心思。
陆明海想着不能一直阻止他们母子相见，仔细斟酌后，叫了大儿子陪她一起，私底下嘱咐儿子，千万看好他妈，别让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第99章
阮北今天本来打算去超市囤一些过年需要的食材年货，清单都写好了，结果出了点儿意外。
他干妈冉夫人来家里拜访，要带他去买衣服。
锦城当地习俗，干爹干妈过年的时候要给干儿子干闺女送新衣服，阮家一家子不讲究这个，平常冉夫人没少给阮家几个孩子送这送那，每次都是连着阮西和秦固一起。
本来以为冉夫人也不知道，可不晓得她从哪打听到，就一定要带阮北去买新衣服。
她自来不是小气人，也不会只喊阮北一个，就要带阮家三个孩子一起去。
原本还叫了阮妈妈，可阮爸爸腿还没好，阮妈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就让阮北三个跟冉夫人出去。
冉夫人左边挽着阮西，右边高挑俊秀的干儿子帮她提手袋，美得不得了，脸上笑容都格外灿烂。
她也知道阮北身世了，毕竟是阮北干妈，锦城还挺重视干亲，告知亲朋的时候，她也算在内。
不过冉夫人心态奇妙地和柏苗苗重合了，她从来就没缺过钱，也就不太看重，对于阮家和陆家的家世背景差别，没那么多感慨。
而且因为某些原因，对陆家人印象不太好，听说阮北不愿意回去，她只有支持的，甚至直言不讳，不回去是对的。
阮北两个伯父伯母，因为不知道他前世那些事，都不好明明白白劝他留下，毕竟两家家境差别大，他们说了什么，好像拦着阮北去过好日子似的。
冉夫人倒是敢想也敢说，阮北乐意听，她就更觉得高兴，深觉她干儿子跟她一条心。
也是巧了，他们一行出门的时候，冯知慧和陆思远恰好到了阮家小区外面。
陆思远再次重申了一遍他爸的话，他现在想法已经变了，觉得得想办法把他弟弟接回来，最起码下次阮北拉着别人喊“哥”的时候，他能名正言顺说一句，我才是你哥哥。
所以他谨记他爸的话，看着他妈，不能让他妈说什么不好听的话，让小北对他们家印象进一步变差。
冯知慧被他唠叨的都有些不耐烦了，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平时跟那些富太太聊天，很有话聊的好吧。
丈夫也是，大儿子也是，好像都以为她没脑子不会说话一样。
冤枉死她了！
她也心疼自己小儿子的呀，那种家庭他能过什么好日子，还不是想把他接回去。
不过说实话，冯知慧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阮北是自愿留在阮家的，那家有什么可留的？
她都打听过了，那家男的是个厨子，不，连正经厨子都算不上，没进修过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传承，就是个半路出家开苍蝇馆子的。
那种馆子别说进去，她看一眼都嫌弃，脏不脏啊，巴掌大的地儿，东西也不干净，她都没办法想。
那家女的听说是个打零工的，家里条件这么差，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冯知慧都不想多提，也根本不愿意拿她跟自己比较，她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曾经有这样一个妈！
她从头到尾，就没把阮家夫妻放在眼里过。
至于丈夫和大儿子说的，阮北不愿意回来，她也没放在心上。
怎么会不愿意呢？他们陆家条件这么优越，可以给孩子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她和丈夫更是甩阮家夫妻几条街，放在一起比较她都嫌丢人。
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嘛，总是有点点叛逆，或许是因为误会，觉得当初是他们遗弃了他，心里有怨气，一时没办法想开。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孝顺，不过冯知慧想，如果他真的孝顺，就该早点儿回家，听话一点儿，毕竟她和丈夫才是他的亲生父母呀。
怀着这样的心态，冯知慧今天真不是来找事的，她想见见这个孩子，给他讲讲道理，告诉他一些当初怀他时的事，让他明白，他们不是故意遗弃他。
如果能说动他回家，那最好不过，趁着今年还没过，把孩子接回来，他们一家团团圆圆，多好。
至于阮家那边……好歹帮他们把孩子带大了，钱肯定要给一些的。
多给一些也可以，她走的时候，特意多拿了两张卡。
只要他们同意以后不要缠着她儿子不放，这点儿钱她出了，换自家以后一个清净。
她可怕那些穷亲戚，一次次上门打秋风，连点儿脸皮都不要了，丢人！
因为在车上母子两个说话，耽误了一会儿功夫。
刚要下车的时候，正解安全带的陆思远一抬头，看见从小区里出来的一行人，中间那个笑得开心的，可不就是他弟弟阮北。
他刚要喊他妈看，冯知慧已经先叫了起来：“她怎么会在这儿！”
陆思远一愣，有熟人吗？
下意识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刚刚被挡住现在显露身形的冉夫人。
冉先生当初混的是金融行业，陆家做实体，业务基本不重合，两家也没多熟。
不过锦城上流圈子就这么大，宴会上多多少少总见过几回，陆思远当然认识这位手握巨额遗产的有名贵妇人。
陆思远喃喃道：“是啊，她怎么在……”而且还跟他弟弟一起。
他猛然想起当初调查的阮北资料，里面提过冉夫人似乎跟阮家有交往，不过那都是冉先生去世之后的事了。
众所周知，冉夫人性格单纯天真，所以陆明海和陆思远都没想过那些搞不清楚的阴谋跟她有关，如果冉玉生还活着他们倒是还要担心一下。
因为查到冉夫人，调查的人还特意多注意了一下这方面，结果发现她似乎是与阮北养母关系不错，具体怎么认识的，能打听到的人不清楚，清楚情况的人他们不敢去问。
这一节就这么放下了，他们没再深究，可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撞上了。
冯知慧脸色很难看，她看过阮北的照片，知道那两个男孩儿中，穿米白色长羽绒服，笑容灿烂眉眼张扬的那个是她儿子。
其实就算没看照片，单看相貌，她也能分辨出来。
可她儿子手上提着一个女士手包，看样式品牌，明显不是旁边年轻女孩子的。
所以。
她儿子，在给闵臻臻那个女人拎包？！
冯知慧感觉脑仁一跳一跳得疼，胸口凭空生出一股巨大的怒气，气的她肺都快炸了。
说实话，就算那天她跟着陆明海和陆思远去了阮家，亲眼看见阮北和他养父母亲亲热热，她都不会这么生气。
因为冯知慧她太高傲了，从头到尾，她都没把阮家夫妻放在眼里过，更不可能将他们当作竞争对手，觉得阮北会选择他们。
哪怕丈夫和大儿子再三表示阮北态度很坚决，她也坚定认为阮北不可能一直留在阮家，迟早会回去。
可他怎么能和闵臻臻走这么近！
还殷勤地给她拎包！
表面看起来，冯知慧和冉夫人基本没什么交集，尤其是这些年，别说坐一起喝茶聊天，宴会上遇见，两人都是尽量不想碰头的。
实际上，她们之前的联系远比常人知道的要深。
冯知慧和闵臻臻同岁，所以顺理成章，家境差不多的两个富家小姐，大概率会成为同学，幼时甚至会成为玩伴。
不过那会儿闵家还是不如冯家，按理说冯知慧比闵臻臻身份要高一点儿，可闵臻臻是闵家独生女儿，连个兄弟都没有。
冯知慧有哥哥有妹妹，父母的爱分成三份，当然就不如闵先生对宝贝女儿上心。
小的时候年纪相近的孩子尤其容易被大人放在一起比较，冯知慧和闵臻臻那会儿性格脾性又很相似，难免经常被一起提起。
这样比着比着，冯知慧对闵臻臻越来越讨厌，可她自己又不由自主地跟闵臻臻比起来。
比身高，比样貌，比才艺，比成绩，比生活品质，比父母宠爱等等。
这些都是她在心里暗自比较的，表面上她都装的一点儿都不在意，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在关注闵臻臻。
这样一路从小比到大，简直成了她心中过不去的坎。
闵臻臻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她能感觉到冯知慧看她眼神很奇怪，让她不舒服，所以两人虽然一路同校，但关系平平。
这样一直比到大学，两人虽然没进同一所学校，可也离得不远，冯知慧暗地里还在继续关注闵臻臻。
然后她就听到一个让她惊喜的消息，闵臻臻竟然喜欢上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
冉玉生长的高大俊秀又怎样？学习好又怎样？他那么穷，穷得看一眼都觉得全球GDP让他给拉低了一个点。
闵臻臻自甘堕落，看上这么一个没出息的穷小子，说不得以后就要把全家接来，吃闵家的用闵家的。
闵先生奋斗多年，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裳，谁让他生了个眼神不好的女儿。
冯知慧自此打开心结，觉得闵臻臻这辈子就这样了，再跟她比，是拉低自己的档次。
随后她被陆明海追求，所有人，包括她父母兄长，都觉得陆明海不行，陆家是没什么底蕴的暴发户，爆得还不明显，陆明海还是不受宠的次子，不能继承家业。
可冯知慧想，再怎么陆家也不至于比冉家更差，而且她觉得陆明海很好，对她很是体贴，追求她的时候用尽了浪漫手段，满足了冯知慧被人追捧的心思。
陆明海又长的好看，能力也很不错，冯知慧渐渐动心，也有点儿明白，闵臻臻为什么会看上冉玉生。
可再怎么心动，冉玉生家庭条件太差了，闵臻臻一定会后悔的！
等着看闵臻臻下场凄惨悔恨交加的冯知慧，在她的热心关注下，一路见证了闵臻臻和冉玉生的神仙爱情。

第100章
“干妈，小心点儿。”路过地上有积雪的地方，阮北伸手搀了冉夫人一把。
离得不远的冯知慧，从半开的车窗听见被冬风送进来模糊的几个字，别的她没怎听清楚，那声“妈”已经把她给刺激傻了。
她脑子一嗡，当场捂住胸口瘫倒在了座椅上：“他怎么能喊闵臻臻妈，他是我儿子，他怎么能管那个女人叫妈……”
她看着闵臻臻被她曾经看不上眼的冉玉生宠上天，看着冉玉生这个穷酸鬼飞黄腾达，一手将事业发展得比闵家还大。
那些关于冉玉生夫妻之间的风言风语，跟冯知慧少不了关系，可冉玉生那个男人，宁愿让别人以为他身体有问题，也要护着妻子。
十几年，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闵臻臻没有孩子。
结果呢？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竟然管闵臻臻叫妈。
这打击太大了，冯知慧承受不住，悲怒交加，肺差点儿给气炸了。
“妈，妈你怎么了？”陆思白被她这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吓了一跳，他弟弟要是冉夫人的干儿子，那是好事啊。
冉夫人一个没什么事业心的女人，名下那么多遗产，还有冉先生留下的人脉，以后如果阮北需要，可不就给这个干儿子了？
说不得等小北被接回家，他们两家还能更亲近一些。
冯知慧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让自己胸口的气匀乎一点儿。
就这么一会儿，她满头满脸的汗，眼泪都下来了，喃喃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
陆思远觉得她这太较真了，阮北不但有个干妈，还有个养母，他妈这么脆弱，还想去阮家找阮北，不得直接被打击疯了？
“妈，要不我们回去吧。”陆思远苦口婆心劝道。
“不回！”冯知慧恨恨地看了眼正上车的一行人：“你跟着，看他们去哪，我得告诉他，他不能喊闵臻臻妈。”
她大大抽噎了一声，捂着脸，满含委屈道：“他要是认闵臻臻，那就别认我，我以后就当没这个儿子，没生过他！”
陆思远：“……”
他更想掉头了，总觉得这么找上去，阮北会高高兴兴答应跟他妈断绝母子关系。
可冯知慧坚持，陆思远无奈，只好开着车子跟上冉家的车。
前面车里，冉家保镖很快发现了这辆跟在他们后面的车。
司机兼保镖扫了一眼，告诉他们是陆家的车，车里坐着陆思远和冯知慧。
这两人停在那说话，等在外面的冉家保镖早就注意到并且查清楚车内情况了。
听说是这两人，阮北下意识皱眉。
他一点儿都不想跟陆家人打交道，尤其是冯知慧，他觉得他跟冯知慧脑回路不在同一条线上，连正常对话都无法做到。
“小北？”冉夫人担心地看着他。
阮北鼓着脸颊，嘟囔道：“不管他们，咱们就当看不见，别搭理，这种人就是越搭理他们越来劲。”
等到了商场，他们一行就按照阮北说的，彻底无视了追上来的陆思远和冯知慧。
冯知慧本来还想拿个乔，让大儿子去叫阮北过来见他，陆思远头大无比的走过去，阮北就像没看见他一样，直接就走了。
陆思远无奈，拦着他，说他妈妈想见见他。
阮北咯咯直笑，还真是冯知慧的做派，自以为是，以为谁都要捧着她。
他直接给陆思远扔了两个字：“没空。”
陆思远一噎，还想再拦，秦固已经一掌将他推得倒退好几步差点儿撞到墙。
冯知慧远远关注着，看见大儿子被人“打”了，崩溃地冲过来，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
她先狠狠瞪了秦固一眼，然后就看着阮北：“你怎么能看着别人打你哥哥，你有没有良心！”
阮北：“？”
“哈？哥哥？”阮北气笑了，揉了把脸，手臂搭在秦固肩膀上，侧头问他：“哥哥，刚才有人打你吗？”
秦固忍笑：“没有，就一个碰瓷的。”
冉夫人和阮西都被冯知慧的奇葩脑回路给震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阮西不敢置信地看着冯知慧，终于明白阮北讲过前世那些经历，真的是因为生活中有这种奇葩。
冉夫人更是满脸不耐道：“冯知慧，我以前只以为你脑子不好，没想到你眼神也不好，跟你们家老陆说说，有病赶紧治，别耽误了。”
冯知慧瞬间炸了：“你骂我！”
冉夫人无辜道：“我说的实话，好心劝你……”
“你骂我！”冯知慧眼眶瞬间红了：“你自己没儿子，就抢我儿子，你不要脸！”
阮北就忍不了因为自己牵连其他人，冲上去挡在冉夫人前面，气势汹汹道：“你胡说什么？谁抢你儿子了，你儿子那么大一坨不在那儿吗，这么宝贝赶紧带回家去，这里人多，可千万别让人给磕着碰着。”
说着又拿眼斜陆思远，阴阳怪气道：“妈妈的小宝贝，快跟她回家呀。”
陆思远面红耳赤，底气不足道：“你怎么这么说话……”
冯知慧更是指着阮北手指发抖：“你……你……”
“你什么你，这位大婶，你妈妈没教过你这么指别人不礼貌吗？”
“大婶？”冯知慧一声尖叫，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陆思远眼疾手快扶住她，冯知慧靠在大儿子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觉得自己可太委屈了，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孝子。
“我告诉你……”
冯知慧哭着瞪阮北，委屈得好似阮北做了什么对不起她得事：“你为了闵臻臻竟然骂我，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了！以后也不会认你，就算你求我……啊——————你笑什么笑！”
“我想到高兴的事情！”阮北真的开心，脸上笑容灿烂的谁没办法怀疑他是装出来的。
他掏出手机，难得对冯知慧态度好了几分：“您能再重复一遍吗？刚才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录音。”
冯知慧：“……”
“妈，妈你怎么了吗？妈你醒醒啊！”陆思远抱着晕过去的冯知慧一脸崩溃。
阮北不愿意相信地探头看了一眼，遗憾地咂咂嘴：“真晕了啊，好歹说完再晕嘛。”
陆思远：“……你怎么能这样？她是你妈妈，你亲生母亲！”
阮北一崩三尺高，满眼警惕地看着他：“你可别想装聋，刚才这位夫人都说了跟我没关系，你还想赖我，你要不要脸。”
陆思远：“……”
冉夫人也主动帮腔：“就是，小北一个亲妈一个干妈，亲妈在家里，干妈是我，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妈？我们小北长到这么大，可从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妈呢。”
“那是因为……”
“行了行了，我们还有事别挡路了。”
陆思远倒是想解释，可没人想听，他扶着晕过去的妈，没办法阻拦，眼睁睁看着阮北绕过他活蹦乱跳地进了一家服装店。
冯知慧没晕多大一会儿，救护车还没来，她就醒了。
刚醒迷糊了一会儿，回想起晕过去之前的一幕，她抓着大儿子的手臂就哭了起来：“呜呜呜他怎么能这样，我才是他亲妈，他怎么能不认我……”
陆思远焦头烂额，刚想说话，就见阮北换了一身新衣服从店里出来。
他身形优越，腰板直，腿又长，很适合穿长款的衣服，来来往往的年轻女孩都在看他。
可陆思远却觉得脑仁疼，连忙转身挡住他妈的视线，也挡住他妈，免得阮北看见他妈醒了又过来要录音，万一再把人气晕过去可怎么办。
等阮北一行走远了，陆思远忙扶着收到巨大打击一脸恍惚的亲妈站起来：“妈，我们先回家。”
“好，回家，他不认我呜呜呜……”
陆思远：“……”
上一世阮北被接会陆家，住在人家的房子里，名义上也是陆家的孩子，处处受制，没少在冯知慧手上受委屈。
今天他开足马力，发现冯知慧简直弱的不堪一击，心情畅快无比，逛商场的时候全程笑脸。
他高兴大家都高兴，冉夫人给几个孩子都挑了好几套衣服，阮北和秦固都是衣架子，脸好身材好，套个麻袋都好看，更别说精心剪裁的华服。
阮西也是小美女一个，冉夫人给他们换装上瘾，痛痛快快过了把真人换装的瘾。
就这在同一天，帝京秦家老宅。
秦深偷偷按掉不停震动的手机，表情恭敬无比。
秦老爷子半阖着眼，缓声道：“行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自去忙吧，不用陪我这个老爷子。”
秦正平黑着脸瞪了秦深一眼，转脸对上老爷子又赔上笑脸：“爸你可不老，您身体好着呢，阿深他没什么事，让他再陪您说说话，他平时在家老说想爷爷……”
秦老爷子似乎是被他这话打动了，掀起眼皮子看了秦深一眼，秦深连忙说了一堆好话表忠心。
于是秦老爷子便没再坚持撵他们走，爷孙三个继续坐着聊天，大部分是秦正平说，拍马屁以及吹捧自家儿子，秦深偶尔附和两句。
中间秦深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没等震出动静，手在口袋里摁了关机键，心里颇有些烦闷，觉得陆思白越来越不讨喜，他都说了没空还非要打电话过来。
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没多大会儿就让他们离开。
秦正平不会这时候没眼色非要留下，恭恭敬敬跟老爷子道别，带着儿子离开了。
等这父子俩走远，老爷子顿了顿拐杖，候在一旁的老管家立刻上前来。
“正则呢？回来了吗？”
管家迟疑片刻：“少爷……还没回来，可能是工作忙……”
“忙忙忙，他忙个屁！”老爷子骂起人来依旧气势十足：“你告诉他，再不回来，我就真把我手上的东西都给秦深，一分都不给他儿子留！”

第101章
秦正则刚到家，老管家就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少爷，老爷……心情不太好，您去见见他吧。”
老管家是从小跟着秦老爷子一起长大，早先是老爷子的伴读加助手，后来又当管家，现代社会早就不兴喊什么老爷了，他还是改不过来。
秦正则随手将脱下的大衣递给保姆，漫不经心道：“心情不好？他乖孙不是回来了吗？天伦之乐不享受？”
如果阮北或者秦固在这里，看见秦正则的脸，非得大吃一惊不可。
这男人活脱脱一个成熟版的秦固，算年纪该有四十多了，可看面相却只有三十来岁。
不过比起秦固少年初长成，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轮廓也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青涩。
秦正则的样貌气质显然更加成熟稳重，眉眼轮廓相对硬朗，气势端肃，不怒自威，偏偏笑谈间流露出的不经心，又冲淡了他身上的冷硬感，跟秦固平时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像了七八成。
他换了鞋子，迈步往屋内走，看方向显然是去自个儿书房的。
老管家苦笑，追在秦正则身后继续劝：“他年纪大了，说气话，您跟他呕什么气呢。”
“这话说的。”
秦正则停下步子，转身看向老管家：“余叔，麻烦您老说句公道话，谁跟谁呕气呢？我妈去了这么些年了，现在我连委屈都没地儿诉，您还冤我？”
老管家让他噎得没话说，就这位爷，他不给别人气受就是好的，还委屈？
想是这么想，话不能这么说，他看着少爷长大，这位的脾气就不能给他来硬的，对着来只会情况更糟。
恰好他提到老夫人，老管家顺着他的话劝：“老夫人忌日也快到了，您把大少接回来，让他去拜祭一番，老夫人泉下有知，定会开心。”
说到已经去世的母亲，秦正则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就让他这么妥协，更不可能。
他摩挲着下巴，突然轻笑了一声：“我妈？这会儿都投胎了吧，她也没有要等的人，赶的早的话，说不得这个年纪都开始谈恋爱了。”
“嗬！少爷，可不能乱说！”老管家吓得连忙四下看看，没见着自家老爷，这才把提到嗓子口的心放下去。
“少爷呀，您也知道老爷听不得这个，您、您收敛点儿，别气他。”
秦正则冷哼一声，表情讥诮。
现在装模作样，早干嘛去了。
明知道他母亲忌日快到了，还让秦正平一家子回来，自己找不自在怨谁？
老管家劝不动，整个人都有些不好，站在原地急得不行。
自从大少爷一家回来，少爷和老爷不知道为什么吵了一架，就没好好说过话，今天更是连那种话都说出来了。
明明少爷早就不在意大少爷的存在了，以前过年回来，也只当看不见，今年不知怎的，突然就闹成了这样。
那句气话他肯定不能转达，说出口去，少爷估计连家都不会回了。
他原想着先跟少爷好好说说，让他在老爷面前低个头，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可他太久没见识过少爷的怀脾气了，这再感受一回，实在是没法子解。
秦正则算是老管家看着长大的，对这位老人很有几分尊敬，见他头发都白了，佝偻着腰站在他面前，心里总归不忍。
“行了，我明个儿去见他，您老先去歇着吧。”
“欸，好好。”老管家总算舒了口气，又忍不住念叨：“别吵架啊，可千万别吵架。”
这父子俩加起来都超过一百岁了，吵起来还是吓人得很。
秦正则头疼，他也不想吵，除了自家亲爹，谁敢在他面前叽叽歪歪？
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一个眼神就能有人把惹他不高兴的人拖走，可他又不能喊人把他爸也给拖出去。
偏偏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家享清福，他连他把秦正平那一家接回来都懒得管，老爷子还非得多管他家的闲事。
“不吵。”惹不起他躲得起，老爷子要是蛮不讲理，他直接走就是了，这老宅留给他，想找谁吵找谁吵。
“欸，不吵架好，要过年啦，一家子就该和和气气。”老管家又絮絮叨叨让他吃点儿夜宵再上楼，秦正则推拒两句，打发老人家先去休息了。
老人觉少，秦老爷子平时习惯了早起，边喝着粥边听老管家跟他讲好话。
老管家当着老爷子面，把秦正则昨晚那些话好好美化了一番，想缓和一下这父子俩的关系。
秦老爷子放下汤匙：“行了，他的脾气我还不晓得？你就哄我。”
说是这么说，老爷子脸上表情显而易见缓和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时间：“说今个儿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老管家刚要开口，保姆带人进来了，秦老爷子嘴角刚提起一点儿，看见满脸堆笑的秦正平，那点儿弧度瞬间拉平了。
秦正平被保姆挡着没见着这一幕，依旧跟之前几天一样，带着儿子到老爷子这来讨好卖乖。
秦老爷子惦记着说好要来看他的秦正则，没说两句话就借口累了打发走了这父子俩。
秦正平满头雾水，平时怎么也都是都得待个半个小时吧，今天还没说上两句话。
出去没走多远，撞上往这边走的秦正则，秦正平心里一个咯噔。
“二弟，你……”
他心里再讨厌秦正则，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刚撑出个笑脸，话未说完，秦正则已经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好像他们父子根本不存在一般。
秦正平笑脸立刻挂不住了，秦深缩在后面，庆幸自己那句“小叔”还没喊出口，否则跟他爸一样被无视，脸都丢尽了。
秦正则越过这父子二人，直直走进老爷子待着的小厅，进去之后就往他对面一坐：“您找我？”
秦老爷子没好气道：“我是你老子，没事你就不该来看看我？”
秦正则往后一靠，展臂搭在椅子扶手上：“该，我这不来了。”
老爷子吭哧两声，随口找了个话题，可父子俩都不是擅长聊天谈心的那种人，说了没几句就没话聊了。
老爷子惦记着之前那个事，犹豫半晌，最后还是迂回着提了起来：“我那大孙子，是不是要过生日了？该十九了吧，成大人了。”
来了。
秦正则就知道今天不会这么轻松让他回去，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把老爷子急得不行，才悠然道：“还早着呢，他三月的生日。”
老爷子见他没炸，心中暗喜，立刻道：“他十八岁成人礼，都没怎么大办，委屈孩子了，要不你看看，接回来咱给他做个生儿？”
说着不等儿子回话，他自顾自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走偏，你那会儿就差没翻天了，他现在一个人，也没个长辈看顾，咱们家孩子，哪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秦正则放下茶杯，似笑非笑：“这您就不用担心了，他现在认了新爹妈，天天爸爸妈妈喊的可欢快了。”
“什么？”老爷子惊了，他那么大一孙子，成别人家的了？
“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秦困困那小子上赶着给人做上门女婿，不对，上门儿婿呗。”
“秦困困？”秦老爷子困惑不已：“不是叫秦固吗？”
“他那小男朋友给取的小名，叫了挺多年了，我觉着比他大名好听。”这话也就是在秦老爷子面前说说，秦固大名是他外公取的。
秦老爷子就听不得“男朋友”这三个字儿，他那是个孙儿，又不是孙女，谈什么男朋友啊！
之前因为这个，父子俩就吵过一回，现在再提起，老爷子依旧压不下火气。
“你赶紧把人给我带回来。”
老爷子跺着拐杖，气呼呼道：“这都被人骗着上门了，你还不着急，儿子真丢了你就高兴了。”
“不去。”秦正则一口回绝。
秦老爷子急了：“你不去我让人去！我孙子怎么能喜欢男人，那不是有病吗？！”
秦正则重重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笑容尽收：“我谈恋爱的时候，你看不上我爱人的家世背景，我儿子谈恋爱，你骂他有病。”
老爷子一滞，刚想再说话，秦正则已经冷笑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你和我妈倒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结果呢？”
老爷子像是受到巨大打击，瞬间萎顿在椅子里。
秦正则垂下眼，冷漠道：“我答应过安安，让秦固过他想过的生活，他不需要背负秦家的任何东西，除非是他自己愿意。”
老爷子撑着扶手，眼底满是不甘心，喃喃道：“你问他，他问他，我秦家这么大家业……”
谁会不想要。
秦正则扯了扯嘴角：“就算他愿意继承秦家，然后呢？你要逼他跟喜欢的人分手？”
老爷子嘴皮子直哆嗦，不敢再说难听的话，但也接受不了：“那是个男娃啊！”
男孩子怎么了？
秦正则真不觉得他儿子是个同性恋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小孩比他还小呢，好好一孩子被他哄到手，秦正则自个儿都觉得有点儿亏心。
不过显然老爷子这边说不通了，一说就吵架，何必呢，想想也挺没劲的。
“我就是跟您说一声，秦固的事您不要管，也请千万不要对那家人做什么，否则如果他要报复，我只会站在他那边。”
“还有，您手上那些东西，您想给谁给谁。”
秦正则面色冷淡，虽然老管家没跟他说，但这老宅里的消息瞒不过他。
秦家的家业，大部分在秦正则开始主事的时候已经转移到他名下，他母亲也有为数不少的秦氏集团股份，当然都给了他。
但老爷子手里还有一些秦氏的股份和其他资产，包括老宅，加在一起也值个几百亿。
“只要他们受的住，您直管给。”
忍受秦正平一家的存在，是他给他父亲最大的面子，妄想分割秦家家业，做梦！

第102章
外界纷扰好像在过年这个时段彻底远去了，阮北快快乐乐在家跟家人过了个团圆年。
除了年前陆明海派人来邀请他一家去陆家过年——可能看出阮北对阮家人的重视，想曲线救国，被阮北毫不犹豫拒绝。
后来又送了年礼，阮北也没收，根本没让陆家来送礼的人进门。
至于冯知慧回家去之后怎样，他也没管没问。
或许上一世他对冯知慧这个亲生母亲有所期待，可在她一次又一次护着她心爱的孩子陆思白，给阮北难堪，有意无意伤害他之后，阮北就再也没把她当妈妈看待了。
年后的假期时间，过得规律而悠闲，看书、锻炼、修行。
也去看望过朋友们，妞妞被送回她妈妈那里了，周琳琳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生活，重新焕发活力，也开始接受女儿离世的现实，能以平常心看待。
过年的时候她主动要求接孩子回去，用她的话讲，也不知道能跟孩子过几个年，有一个是一个吧。
阮北带布丁去看过乐媛，布丁吸收了很多秦固给的阴气符，已经变厉害了许多，最起码能跟着阮北进监狱。
乐媛状态看起来不错，她家里的房子出租，阿姨帮她照看着，吃的用的能送就送。
乐媛表现良好，过年的时候狱里组织晚会，她还上台唱歌弹琴了，很受欢迎。
而且监狱方面已经给她申请了减刑，据说年后就能下来，她刑期本就不算长，再好好表现，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了。
他还去见过王不凡，李老师过年没回家。
他用王不凡的名字发表了不少论文，之前还有研究所和大学来找他，想聘他去上班，都被他给拒绝了。
学校现在很看重他，见他每天早早来，晚上又很晚回去，干脆给他在学校分了个两室一厅的宿舍，有厨卫，在一层，比他原来的房子方便很多。
他过年就留在学校，陪王不凡过年，爷俩整两个菜，看看晚会儿，也挺好。
阮北给王不凡也送过阴气符，从身形的凝实程度上来看，他现在大约是阮北见过最厉害的鬼了，那个百年恶鬼都没他看着结实。
除了没影子，在阮北眼里，王不凡都快跟正常人一样了。
当然，要是论打架，他肯定打不过那只恶鬼。
而且据他说，随着他论文一篇篇发表，感觉好像自己能力也增强了，原因他也说不出。
秦固也觉得莫名其妙，他第一次听说王不凡这种情况，还特意问过师父。
师父回头琢磨了一下，跟他们讲，王不凡可能走上了一条特殊的鬼修之路。
一般鬼修，修灵气煞气杀气恶气血气甚至修功德，什么都有，王不凡就是特殊一点儿，可能修的是文气？学术气？
这就很让人震惊了，不过也是好事，鬼魂能入修炼之途的再少不过，王不凡有这个机遇，实属难得。
除了这些老朋友，阮北给东郊鬼们也放假了，大过年的，让他们依旧去盯梢，不人道。
年礼给阴气符就让他们很开心了，这符对于鬼魂来说简直是万用灵药，就没有不喜欢的。
可惜太难画，他跟师侄打听过，能画这个符的符师寥寥无几，有能力的人家也不一定愿意画，没用。
也就秦固，见他跟鬼魂打交道比较多，还养了两个小的，一直给他供着。
东郊鬼们兢兢业业轮班监视了这么久，听说陆思白最近还算安分。
他不安分也不行，都被撵出去了，这人还是挺能伸能曲的，躲在公寓里，天天一天照三顿的给陆家人还有秦深发问候短信。
不过秦深现在在帝都，离得太远，这个频率，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就烦了，两人在电话里吵过，陆思远哭得可惨。
陆家那边，陆思远心软来看过他，给他拿了些钱，也带了点儿吃的用的。
冯知慧一开始他搬出去的时候心里难过，也接受不了陆明海跟她说的那些猜测，觉得没办法面对他，所以没来看过。
等好容易心情缓过来了，在阮北那又遭受了重大打击，回家后好长一段时间哀怨不已，纠结阮北跟冉夫人的关系，怨他竟然在她们中间选择了她讨厌的闵臻臻。
彻底放下吧，也不可能，她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亏，怎么也得扳回一城。
具体怎么扳，从哪跌倒从哪爬起，她得把自己儿子要回来。
不过鉴于之前在阮北面前碰壁碰的比较惨，她好歹没跟上次一样莽莽撞撞就冲过去，打算先慢慢缓和母子关系，等把阮北接回来了，再想法子拢回他的心。
她这些小心思能不能达成暂且不提，但整天琢磨这个，确实占据了她大部分心力，导致对陆思白关注不足。
要不是那一天三顿发到手机上的问候哭诉短信，她差点儿忘了还有个儿子被撵出家门一个人在外头。
而陆思白并不真是万人迷，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除了柏苗苗，还有不少二代都讨厌他。
这里面大部分人比较谨慎，没那么冲动，可总有几个性格莽撞的，发现陆思白落魄后，就高高兴兴踩了上去。
陆思白在外出购物的时候，就被那么几个纨绔给堵了。
领头的说：“以前邀请你出来玩，你不给面子，现在总得给面子了吧。”
陆思白不想给，被一群人架去会所，白酒洋酒混着灌他，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硬灌。
最后陆思白直接喝吐了，那些人才满脸嫌弃地松手，又嫌他吐的恶心，找借口动手动脚把他揍了一顿，丢在厕所没管了。
陆思白衣衫不整瘫在卫生间，他长得又不差，那种地方还乱，差点儿就被人捡尸了。
被陆思远找到带回公寓，他抱着陆思远大腿哭得涕泪横流，一声声“哥哥”喊着，说他知道错了，求他带他回家。
陆思远被他哭的都心软了，可他很清楚，这次接回去，再想撵人出来就难了，有一就有二，多来几次，陆思白就直接回家了。
他爸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在陆思白亲生父母没出现之前，他们家不能再和陆思白有什么牵扯，更不可能接他回去。
最后他狠狠心，走了。
陆思白在他走后，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摔了家里能摔的所有东西。
最后蜷缩在角落，眼底翻滚着惊人的恨意和怨气。
假期后段，阮北没少去找柏苗苗玩，他家里什么玩乐设施都有，一个人玩很没意思，但有小伙伴一起，就很快乐了。
甚至阮北还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陪他打了几局游戏，两个人都是菜鸡，也就说不上谁坑谁了。
他在柏家遇见过柏森，在家里的柏森明显比在外头放松，尤其是在面对柏苗苗的时候，眉也柔了，眼也顺了。
柏森对他态度没什么变化，就是对待弟弟好朋友的客气有礼。
元宵节过后，学校开学了。
阮北收拾收拾，继续回学校上课，阮西早早就回柏氏上班去了，她实习成绩优异，等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就可以正式入职。
阮北特意叮嘱过柏苗苗，别给他姐弄什么特殊待遇，他姐想靠自己的实力——实在是被柏苗苗的偶像剧剧本搞怕了，他姐还挺喜欢现在的工作，不想被迫换工作。
柏苗苗自以为很懂地点头答应了，姐姐一定是那种自强女性，跟他这种咸鱼可太不一样了。
开学之后，陆思远一改不爱来学校的作风，三天两头往学校跑，最后干脆搬回自己宿舍住。
他住就算了，时不时就往楼上跑，给阮北送这送那，吃的喝的用的。
他还给阮北送过冯知慧烤的蛋糕点心，说是妈妈特意给他做的。
阮北当时差点儿没给他扔出去，他可太记得了，陆明海和陆思远都不爱吃甜食，阮北倒是喜欢，但冯知慧从不会为了他下厨。
她做点心，一般都是给陆思白，然后陆思白再装模作样提一提阮北，冯知慧跟赏赐一样喊他去吃，还得夸陆思白两句，说他大方，说他惦记着阮北。
顺便教育阮北几句，让他不要老是欺负陆思白，要懂得知恩图报。
这还怎么吃的下去，他就是饿死，也不能厚着脸皮去吃这几块点心。
阮北就推说自己不爱吃甜食，但可能是因为演技不好，再有陆思白在一边拆他台，冯知慧觉得他心眼小，说他两句就记恨，把他撵走了，说以后再不会给他做点心。
他忍着没把那盒蛋糕扔陆思远脸上，最后只是重新塞进他怀里，冷冷扔下一句：“我不爱吃甜食。”
一模一样的借口，陆思远张了张嘴，盯着他桌上那杯隔老远都能闻到甜味儿的热可可，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柏苗苗闲的无聊去追寻结果，回来告诉阮北，那一盒蛋糕陆思远自己吃了。
阮北愣了愣，他记得陆思远口味跟陆明海特别相似，相当讨厌甜食，偏偏冯知慧做蛋糕，甜度比一般蛋糕店还要甜几分。
这对陆思远而言跟直接吃糖浆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下去的。
后来陆思远还是会给阮北送东西，名牌衣服限量款鞋子，刚出的新款电子设备，什么都送过，就是没再送过食物。
不过阮北依旧什么都不肯收，甚至感到厌烦。
他来的多了，旁边宿舍的人看见，风言风语传什么的都有，等阮北知道，学校论坛上甚至有人传陆思远在追求他。
阮北差点儿没噎死，果断举报了那些造谣贴。
没想到的是，他举报完第二天，陆思远就真身上阵，开了个澄清贴，说他和阮北是兄弟关系，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请大家不要误会，也不要继续传播流言，以免给当事人造成困扰。

第103章
这话说的可笑，如果他不发这个帖子，那小规模的流言贴被删除之后，没谁会闲着无聊老盯着他们。
毕竟阮北跟他关系一点儿都不亲近，明眼人多看两眼，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可这所谓的澄清贴一发，反而真给阮北带来了困扰。
早在那次婚礼直播事故之后，陆思远的身份在学校就被扒了个七七八八，现在他突然这么说，瞬间调动起大家的好奇心。
自来豪门私事最容易引人注意，一旦有点儿什么八卦，消息立刻飞得漫天都是。
阮北刚气的找人删帖，帖子还没删干净，他的家庭背景出生年月就被扒出来。
阮家和陆家怎么看，都不像亲戚关系。
而有人截图了当时那场直播里出现的陆明海和冯知慧夫妻，再把阮北的照片放在他们中间，简直活脱脱就是摘取了两人五官中优越的部分组成了阮北这张脸。
这样一来，说什么的都有，很容易就联想到阮北可能是陆家的孩子。
可陆家还有个跟阮北差不多年纪的陆思白，作为录音事件当事人，他比陆思远名声大多了。
之前有人扒过他信息，大致记得他的出生年月和阮北好像相差不远。
翻出之前的信息一看，果然，两人生日只差了三天。
这就很奇怪了，阮北和陆思白总不可能是双生子吧，就算是异卵，长得不像，可为什么父母也不一样？
陆家生一对双胞胎，然后丢了一个？
没听说呀，如果出了这种事，当年不可能一点儿消都没有。
又有人猜是不是抱错了，这个猜测一出，瞬间将这件事的发展推向高潮，整个事件已经不止是在本校的论坛上被讨论，早就被人放上更大的平台，引发更多热议。
豪门抱错这种话题，光这几个字眼就够吸引人眼球了，其中一个当事人去年还奉献出一个大瓜，好好出了个大名。
今年才开年，他又被人提溜了上来，同样不是什么好名声。
尤其是当他和阮北的照片信息放一起，相貌气质比不过，陆思白虽然长的不差，可阮北长相格外出挑。
学习成绩比不过，阮北跳级拿状元读名校，陆思白成绩不清楚，可怎么都比不过阮北了。
性格品性，这个不用提，随便翻一翻就能翻到陆思白的黑料，绿茶教科书可不是个褒义词。
比来比去，陆思白处处不如人，如果两个孩子真的是抱错了，那他享受了更好的资源，却长成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关注起这件事，立刻有所谓的知情人士出现，将陆思白年前被赶出陆家的事爆了出来。
紧接着就有人发陆思白落魄的照片，他不复之前参加婚宴时光鲜亮丽宛如小王子的精致模样。
一个人住，衣服打理得没有那么整齐，头发也不像之前，有造型师每隔一段时间精心修剪做造型，长长了一点儿后显得乱糟糟的没什么生气。
再加上他愁苦的表情，难看的面色，更显落魄，跟之前出现时的形象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如果不是五官没什么变化，单看他现在阴郁的气质和外在，简直没办法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阮北能控制的了了，关于豪门抱错的话题，直接冲上当天热搜前列。
让阮北恶心的是，之前因为陆思白牵连了海明集团，虽然有对手公司下场运作的原因，但当时逻辑链很清晰，陆思白劈腿坏了名声才是源头。
而这次海明集团官博趁机发声，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将陆思白与海明集团割裂开来，暗示他品性差是天生的，代表不了海明集团。
阮北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才是真正的陆家少爷，代表了陆家优秀的血统。
阮北气的差点儿没去跟陆思远打一架。
他以为陆家只放一个陆思远出来就够烦了，不理他就能让他们冷静下来，没想到他们这么不依不饶。
这还怎么忍，网上都有人开始扒他爸爸妈妈姐姐了，抱错抱错，阮北被抱错了，那陆思白也是被抱错啊，大家想看看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
阮北手上没什么媒体方面的资源，可他有人脉，柏苗苗和他干妈都愿意帮他。
秦固也联系了信得过的同行，那种玄学世家，家里不一定所有成员都有修行的天赋，没天赋的人还不是得在俗世混饭吃。
而他们家族有背景有特殊能力，很容易混出名堂。
阮北势单力薄，放出去的消息容易被压下去，可这些势力齐齐发力，掀起的浪潮就小不了了。
他们也不用花费大力气去压制抱错这个新闻，现在这件事的讨论正是最高潮的时候，越压越容易反弹。
阮北想，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他让人将他是被遗弃而不是被抱错的消息放了出去。
这消息一出，炸出千层浪。
抱错是八卦，遗弃是违法，直接从娱乐频道跳到法制频道，跨度大得差点儿让吃瓜网友扯劈了腿。
不过这次陆明海好好的清醒着，而且有了上次的经验，没有轻乎网络上的消息。
阮北这边有人发声后，陆明海当机立断，去警局报警，请求立案侦查十八年前他儿子被人抱走遗弃的事。
他不能让人以为是他们把阮北遗弃了，沾上违法的名头，在国内还想不想好好混了？
警局这边接受报案开始立案调查，但时间实在隔的太久了，他们查到的消息跟陆家自己查到差不多。
当年应该有人溜进医院换走了拿自己的孩子换走了阮北，那种私立医院医护人员存档周全，经得起查，大概率是外人进来换的。
不过本来在那个医院生产的孕妇家里都是非富即贵，所以没办法确定是直接冲着陆家来的，还是随便换了一个。
那人抱走阮北之后，将阮北遗弃在阮妈妈生产的医院，被阮爸爸捡到。
当时因为打着将阮北当自己孩子养，不告诉别人他是捡来的孩子的想法，所以也没办收养手续。
不过那个年代本来手续方面就不周全，如果构成事实收养，一样可以认定收养关系成立。
所以阮北现在算是阮家收养的孩子，是抱错，陆家还能要求阮家将孩子还回去，阮北还没满十七岁，未成年人还是会受到一定限制。
可收养，法律上是认同这种亲缘关系的。
情理上阮北要是愿意接受亲生父母，那肯定可以协商着来，可他不愿意，陆家除了到处张扬这是他们家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假如阮家和陆家家境掉个个儿，阮北不愿意回去，肯定会有人喷他嫌贫爱富。
可现在是阮家家境不好，陆家豪富，他宁愿留在养父母家也不回陆家，大家就都觉得他是个有良心有坚守，孝顺品性好的好孩子。
这么一对比，陆思白简直烂透了，把阮北跟他放在一起比较，是侮辱了阮北。
这下网友再喷陆思白，也不好带上阮爸阮妈了，他们也挺委屈的，跟陆思白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之前有骂了阮爸阮妈的，觉得不好意思，一部分人道歉了，更多的就不愿意低这个头，不过他们是把怨气转移到陆思白身上。
他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明明是陆思白愚弄误导了他们，于是陆思白亲生父母被喷出翔。
他们不知道陆思白爸妈叫什么是谁，就直接带着陆思白的名字骂，骂的后来陆思白已经完全不敢冒头，陆思远都开始发愁要不要改名了。
闹成这样，阮北反而彻底放开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不用再遮遮掩掩，陆家没办法要他回去，也逼迫不了他。
他现在名正言顺是阮家的孩子，受法律保护，有家人陪伴，再好不过的结果。
除了关注他的人的变多了，还多了一群莫名其妙的粉丝——阮北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粉他，明明他既不是明星也不是什么名人，就是个普通学生。
他撑着隅安伞走在校园林荫道下的一张照片广为流传，不久之后，柏苗苗甚至在淘宝上找到了“阮北同款”，他的隅安伞都有人仿制，搞得阮北哭笑不得。
不过他们仿的也不是那么像，毕竟他的隅安伞是法器，材料本就不一般。
伞面是困困帮他画的，因为一直在补充不同的符咒，图案不停在变换增加。
以后他用了上面大符咒，一些图案会褪去痕迹，到时候还得重画，所以阮北笑过就算了。
在这期间，过完了假期的东郊鬼们重新上岗营业，阮北觉得陆思白现在已经算是被逼到绝路了，如果能联系他亲生父母，他肯定会联系。
陆思白现在是真的落魄，他身份完全被揭开，到处都是骂声一片。
如果没有之前那个录音劈腿事件，可能大家还会体谅他那会儿什么都不知道，也勉强算是无辜。
可他品性这么坏，谁还会同情他，所有人都来骂他，什么难听的都有。
他原先读的那个学校，以前他是矜贵的陆家小少爷，呼朋引伴，从者甚多，现在变成了丧家犬，什么以前他看不上眼的人都能来踩一脚。
多亏陆家交学费直接交的一年的，也没有强硬要他退学的意思，否则他就得失学了。
但那个学校很多学生本就踩底捧高，上一世阮北在那里受什么待遇，陆思白只会比他更差。
被人泼水撕书都是小事，有秦深的爱慕者，知道陆思白曾经跟秦深的关系，让人扒了他衣服关在厕所隔间。
他想出来，上面一桶洗拖把的水倒下来泼了他全身。

第104章
二三月的天气，尚且寒意未退。
陆思白光着被泼了一桶污水，差点儿没冻死在厕所隔间。
幸而学校虽然不好明面上插手学生指间的矛盾——大部分学生校方都得罪不起，但他们更不敢在学校里弄出人命来。
于是等那群人学生出够了气，校方让人悄悄把陆思白放了出来。
那会儿陆思白都已经冻晕过去了，他们赶紧将人送到校医室，先让校医做了急救冻伤处理，然后给陆家打电话，问他们后续要如何办。
电话是打不到陆明海那里去的，他从来就不管这些琐事，一般助理秘书转接。
以往他们接到跟两个少爷尤其是陆思远有关的电话，都不敢轻乎，但今时非彼日，陆思白都被赶出陆家了，听说陆董最近在琢磨着让他改名，最起码不能顶着陆姓继续用了。
于是接到电话的助理没像以往那般，第一时间就去汇报，而是等陆明海那边开完会，他手上工作告一段落，才去通知陆董。
陆明海一听，果然不太高兴。
准确来说，从去年冯家那场订婚宴之后，他就没高兴过，接连发生变故，虽然公司重新稳定下来了，但硬生生被一个不明势力和老对头柏氏撕扯下一大块皮肉。
想想他辛苦工作，得给别人分那么多，连以前那个奋斗的劲头都提不起来了。
现在家里又是个大乱摊子，陆思白背后还藏了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如果说那人纯粹就是为了换掉孩子，让自己孩子在他陆家享福，陆明海是万万不能信的。
他能有那个手段瞒过那么多医护人员把孩子换掉，能是一般人？费这么大劲，何不顺带再谋夺一下他陆家的家产？
这也是陆明海如何都不愿意留下陆思白的主要原因，留一个这样的定时炸弹在家里，家里还有个拎不清的老婆，他就怕哪天被家里人给坑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家亲儿子阮北着实优秀，外貌学历样样拿的出手，虽然学的是个没什么用的专业，但本来他属意的继承人也不是小儿子，反成了长处。
就是这孩子性格太固执，好似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清高傲气，死活不愿意跟他回家。
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好在这回他反应及时，公关部门也重新整肃过，调控舆论，将陆家也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现在风评还算可以。
陆思白被骂他也看见了，不过没当回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了，去年录音刚出来那会儿，不也被骂了？想来应该习惯了。
反正网上骂一骂，又不会少块肉，他要是早点儿说出他亲生父母是谁，自己还可以看在十几年的父子情分上捞他一把。
可他铁了心不说，陆明海面上不显，心中极为不悦，觉得陆思白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样还要护着他亲生父母。
还是他们家小北心思良善，阮家那么穷他都不离不弃，是个孝顺孩子。
因此助理来汇报陆思白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消息，陆明海不耐地摆了摆手：“他已经不是陆家人了，让校方联系他亲生父母。”
众所周知，全网网友都在找陆思白的亲生父母，都没能扒出来是谁，学校更不可能知道。
陆明海这个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管。
老板不管，当下属的能说啥，助理立刻给等了好半天的校方回电话，将陆董的意思传达了一下。
校医室里等待的校方管理看了看挂掉的电话面面相觑，因为在场不止一个人，他们开了免提，大家都听见了。
“这……这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打的电话，是陆思白入学时候登记的，那会儿谁晓得会有今天。
“要不，我们去问问？”有人朝里间示意了一下。
“他不会说吧，不是说陆家都没问出来吗？”
“也可能真不知道。”
“这谁说的清，不过也不关咱们的事，既然陆家不肯管，那就算了吧。”
“你说的好听，你看那群混世……的架势，他们多来几回，真在学校把人搞死了，还不是我们担责任。”
几个大男人一听，都愁得头顶更秃了。
“你说说，他都这样了，怎么还不安分点儿，非要去那些人面前晃，再不济，换个学校不成？”
“可不是，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搞这些事出来，麻烦的还是我们。”
他们惹不起那群欺负陆思白的人，只能将怒火和对未来的担忧发泄在陆思白身上。
如果阮北在场，恐怕真会说一句报应。
前世他在这个学校遭受欺负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也向校方求助过。
可那群人对待他的态度，就跟现在对待陆思白差不多，只不过那时候陆思白是加害者，他端着一张清白无害的脸，却纵容甚至故意怂恿自己的跟班或者爱慕者去欺凌阮北。
天理轮回，报应不爽，同样的遭遇这次落在他自己身上。
更可笑的是，这次动手欺负陆思白的人里，很大一部分是他原本的跟班回踩，毕竟真low到喜欢欺负凌辱同学的渣渣，也不是那么多，大部分人顶多不理不睬说说难听话罢了。
可陆思白不觉得是报应，他躺在校医室里间的病床上，紧闭双眼，被子下的两只手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的肉里。
他恨！
恨老天对他不公，恨亲生父母对他不好，恨陆家人对他一点儿情面都不讲，恨阮北不老老实实跟他换命，恨阮家人为什么不去死！
滔天的恨意自他心脏喷薄而出，席卷来一股股黑气。
外间正一起讨伐陆思白的人突然觉得一股寒意，冷飕飕的，明明校医室里开着空调，他们也穿得够厚，可那种冷，就像穿透了衣服，沁入骨头缝里。
外头倒挂在校医室外书上轮值监视陆思白的东大和东六，被这股阴风猛冲了一下，差点儿没挂住从树上摔下去。
两鬼晕头转向了一会儿，赶紧把脑袋伸过去，脸贴在窗户上往里看。
就这么一会儿，那股黑气阴风，就跟它来的时候一样，突然来，又突然去了。
房里陆思白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好像跟之前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两鬼面面相觑，但都不敢轻乎这件事，东大憨直，东六就让他回去报信，自己留下盯着陆思白。
东大立刻飘去找兄弟里最聪明的老三，东三听完后，先跟着东大去看了看。
他们兄弟从阮北那得了不少阴气符，现在已经厉害多了，可他也看不出陆思白有什么不同，就跟以前一样，是个普通人。
可他知道自个儿兄弟不会跟他说假话，两只鬼一起看错感觉错的概率也太小了。
他不敢懈怠，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阮北。
阮北和秦固讨论了一下，如果东大和东六没看错，那肯定就是陆思白身上有什么问题。
不过没亲眼所见，他们也没办法确定。
两人就叫了个车，去学校堵陆思白，想亲眼看一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思白没下课就走了，他裹着一身校医给他找的旧羽绒服，低着头浑身气息阴鸷往外走。
虽然没有跑到他面前去，但阮北和秦固离得也不十分远，两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阮北还试着运用他学到的望气术，将灵气灌注眼中去看，都没看出什么异常。
“怎么会……”阮北喃喃道。
东郊鬼不会也不敢骗他，可陆思白身上又却是看不出问题。
秦固垂眸思考片刻，有了主意：“试一下他。”
“怎么试？”阮北问。
“看我的。”
秦固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张雷符，吓得阮北抓住他的手：“你要用这个？”
不会把陆思白劈死吧。
“不是五雷符。”他展开给阮北看了一下，阮北现在也能看出点儿名堂了，符箓上线条明显比一般雷符少了很多，蕴含的灵气也少了绝大部分。
“这是某个练习雷符失败的符师留下的，说叫小雷符。”不过他们不这么叫就是了。
阮北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好奇问：“这个有什么用。”
“没用。”
秦固把小雷符用特殊手法叠起来：“效果大概跟小孩子玩的那种摔炮差不多。”
这么一说阮北就明白了，他小时候也玩过那种炮仗，往地上用力一扔就能响，也就听个响儿。
“那这……”
“再没用，也是雷符。”雷法天然是诸邪克星，如果陆思白身上真有问题，这一道小雷符扔下去，肯定会有反应。
说着，他指间夹着叠成三角形的雷符，手腕一甩，就扔在了陆思白背上。
一声脆响，两人迅速藏好，陆思白被吓了一跳。
有行人骂了一句：“正月都过了，还玩炮，熊孩子。”
“熊孩子”秦固摩挲着下巴，皱眉看向用力踢了一脚路墩子的陆思白：“没反应？”
如果陆思白修习了邪法，哪怕藏的再深，小雷符扔上去，他自己没反应过来，身体都会做出反应，不会像现在这样，小雷符真成了炮仗。
“咱们还是问问师父吧。”阮北可喜欢背后有靠山的感觉，有人撑腰，不懂的还有人教，如果放在早些时候，他就是那种对师门最有归属感的弟子。
“好吧。”秦固泄气地看着陆思白平平稳稳走远，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以前不该只关注符法。
说到这个，他想到另一件事：“今年的交流赛快开始了，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本来以为过几年才用考虑阮北参加交流赛的事，没想到他进步这么快，特事局的证件拿到手，基本上默认出师了，毕竟特事局也不是什么生瓜蛋子都要，总得有点儿道行才行。
阮北僵立原地：“什、什么？”

第105章
参加交流赛这种事，阮北之前想都没想过。
毕竟他入门才不到一年，感觉还应该在师父师兄们的庇护下，当个摇旗呐喊的小尾巴，怎么就突然成了参赛选手。
阮北不行，阮北不可。
他恍恍惚惚，晚上回了宿舍，给师父打了个电话。
正事他还是记得的，先询问陆思白身上的异常，能被鬼魂感知到的黑气，敛于人体，偏偏他们又检查不出来。
亏的徐自端是见多识广的玄门大佬，否则就两个徒弟这种时不时就遇见各种奇怪又少见的例子，他连帮徒弟解决问题都做不到。
那边徐老道好好琢磨了一番，才给了阮北一个可能的答案。
他说，如果那两个鬼看得没错，确有黑气收于陆思白体内，若是不在人体中，那就藏在神魂内。
那些黑气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阮北对陆思白十分警惕，秦固在一旁出主意道：“要是引他走魂呢？能不能看出是什么玩意儿。”
“不可。”徐自端一口回绝：“既然身体未有反应，那必然不在七魄之中，十有八九藏于命魂。”
秦固帮基础知识掌握不太全面的阮北解释了一下，大致就是命魂是人之主魂，寿命多寡就看它。
而走魂的时候，并不是三魂七魄全都跑出来了，具体出来几魂几魄不一定，命魂肯定是要留在体内的。要是没留，那人就真的死了，回不去断气了的那种。
所以黑气藏在命魂里，就算引得陆思白走魂，也看不出什么。
阮北依旧不甘心：“就没有什么检查神魂的手段吗？”
感觉这黑气会是个线索，他太想知道陆思白身后的人是什么了，早点解决早点儿安心。
师父那边沉默片刻，秉持着知识无错的理念，他最终还是告诉阮北，唯一的方法是搜魂。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法子，也确实如此，这是邪修的手段，以前发明出来，是为了折磨人，挖人家修炼法门的。
搜完魂，被搜魂的人就废了，三魂七魄受损，下一世投胎非傻即残，甚至有可能又傻又残。
这种祸及来世的手段，着实阴险，是最让人厌恶且难以接受的。
徐自端给两个徒弟讲过一遍，着重讲了后果，具体方法没讲。
这搜魂的法术本就快失传了，不过他自然知道是怎么用的，但没打算继续传下去，这种法术没有流传下去的必要。
陆思白虽然很坏，坏到阮北觉得他死了自己也不会觉得不应该，但是祸及来生，还是有点儿太过了。
听师父这么说，阮北叹了口气，没继续追问，转而问起交流赛的事。
“师父，我真的要去参赛吗？”
徐自端跟阮北一样，初听这个消息，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了，他小徒弟，现在的道行已经够出师的水平了。
能出师就得参加交流赛，别的不说，总得让同行们认识认识的，跟师门关系好不好的，得先认个脸。
第一次出来，能不能拿成绩另说，先把人认熟了。
又不是谁都是秦固，第一次参赛就闹了个天翻地覆认识不认识的一起揍了个遍。
徐自端对两个小徒弟，可算不上严师，他听出阮北话音里的忐忑，安慰道：“莫怕，只是普通的交流赛，有长者看护，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阮北犹豫了一会儿，推着秦固让他进宿舍不许偷听，然后自己躲在阳台上，哼哼唧唧道：“师父，我要是表现得不好呢？”
他们玄清观可是名门大派，他师兄师侄都那么厉害，要是他表现不好，该丢师门的脸了。
徐自端哑然失笑，没想到小徒弟竟然是担心这个，他本以为他这般天赋，缺什么都不该缺自信心。
但转而一想，他平时跟同行没什么交往，唯一打交道最多的秦固，也是个天才，还是个修行多年的天才，估摸着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境界在同辈中是什么水平吧。
本想跟他讲明白，但转念一想，让天赋上佳的徒弟保持一颗谦逊的心，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他安慰了阮北一通，只说让他尽力就好，他年纪小入门短，便是这次不成，往后还能继续参加。
阮北一想也是，就跟考试一样，他第一次没经验，学的时间也短，尽力发挥，就算没考好，知耻而后勇，以后努力拿个好成绩回来给师父师兄看看。
阮北还想问问秦固交流赛成绩怎么样，但又觉得背着他问师父不太好，于是就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没想到他没问，师父倒是主动提起来了：“小北啊，你去参加交流赛，一定要记得，千万别学秦固那混小子。”
“困困？他怎么了？”
师父长叹口气，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记得，别学他啊，多交几个朋友。”
阮北：“……好、好的吧。”
虽然没能解决陆思白身上的问题，但他们也不敢这么放着不管，除了让东郊鬼继续监视，还请了个锦城本地的同行帮忙照应着，万一有个事给他们挡一挡，最起码帮忙保护一下他家人。
他们两个，得去参加一年一度的交流赛。
以前就秦固一个，他装病，请假也好请，可大学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交流赛举办时间是半个月到一个月，上一次由玄清观主办，秦固作为玄清观弟子，提前去帮着做事，足足待了一个多月。
这次虽然不用花费那么久，可最起码半个月是要的，学校那里请假是个问题，总不能是他们俩一起生病，病到无法上课。
阮北在逃课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不过秦固有法子。
他给四师兄打了个电话，求他帮忙。
冯宁锐有个伯父，明面上是文修方面的著名专家学者，实际上人家是个超厉害的器师。
冯教授来锦大交流讲学，然后慧眼识英才，挑中两个学生同他一起参加某个学术活动，学校会不同意吗？
学校答应得可痛快了，这都不是请假，是正常的教学实践活动，不但不扣学分，还给他们加了实践学分。
阮北再一次享受到走后门，上头有人的快乐，简直高兴坏了，除了两个室友哀怨的小眼神看得他有点儿不自在。
交流赛开始是在三月中下旬，秦固是三月三日的生日。
一家人中午在家里给他过生日，晚上一些玩得好的同学朋友，大家一起在校外的火锅店里聚了一场。
阮北在学做法器，本来想做个厉害的，比不上隅安伞也得用得上的那种送给他。
可他入门时间太短，而且法器成型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他现在做不出那么厉害的，最后只能找了一些比较少见的画符材料给他，都是他幸幸苦苦刷任务然后拿贡献值兑换的。
这些他还是觉得不够，后来偷偷跟未名未阑他们打听，自己试着做了一种特殊的符纸。
这种符纸跟一般符纸不一样，里面掺杂了一种叫雷纹草的植物，特别适合画雷符，能增强雷符效果。
不过符纸讲究的是平顺包容性强，雷纹草恰恰爆裂得很，所以这种符纸很难制作。
他家困困最喜欢用雷符，为了给他一个惊喜，阮北从年前就开始准备，偷偷摸摸做，头发都烧焦了一回。
不过他手工方面确实有天份，慢慢掌握了一些诀窍，做了一大盒雷纹符纸给秦固。
秦固雷符都快玩出花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雷纹符纸的存在，不过这种符纸好用是好用，就是特别难做，有那么个时间，他能画多几倍的雷符出来。
所以自从做失败了一次，烧了一堆材料，他就再也没碰过这玩意儿了。
没想到小北送了一大盒成品符纸给他，回想之前小北手指上的灼伤，面前捧着盒子，两眼亮晶晶的少年，让他心里酸软一片。
“你先用着，要是觉得好，我以后还给你做。”阮北总觉得这些东西比起他的隅安伞，还是单薄了一些，可他实在做不出更好的礼物了。
“嗯，以后只给我做。”秦固嗓音微哑，将阮北拉进怀里，下巴在他柔软的发顶蹭了蹭，没忍住，偷偷用唇碰了一下。
这个落在头发上的亲吻太轻，轻到阮北丝毫没有察觉到，甚至高高兴兴张开双臂，挂在秦固脖子上，仰头冲他笑。
秦固闭了闭眼，藏住眼中翻滚的情潮。
他拼命说服自己，只剩四个多月，不到五个月，坚持一下，小北就是他的了。
可是四个月，真的好长，一百二十多天，将近三千个小时，可太久了……
快忍成变态的秦固为了自己的未来，继续坚强的忍了下去。
三月中旬，他们跟明面上喊冯教授，私底下喊冯师伯的冯大师一起去帝京。
没错，今年的交流赛在帝京举办，因为今年的举办方是帝京郊外的灵安寺。
灵安寺乃千年古刹，在玄门的地位跟玄清观不相上下，不过他们玄清观多年来隐于一隅，不如灵安寺在普通百姓中有名气。
本届交流赛既然放在了帝京，这种活动官方当然不可能不管不问，说是灵安寺主办，但特事局的外勤部门出动了大批人马协办。
灵安寺有钱，帝京附近香火最旺盛的大寺，想穷都难，所以给与会人员包下的宾馆也不差，四星级酒店，好多散修早早来了住下，每天吃吃喝喝可快活了。
阮北和秦固因为多上了两节专业课，来的还算晚的。
不过他们没住上免费的酒店，刚下飞机，就看见等在外面，手上牌子高高举起的江然，从飞机上下来的人好多都在看他，他还乐呵呵的高兴地不行。
阮北一眼扫过，连忙捂着脸拉着秦固，躲进人群中，妄想蒙混过关。

第106章
阮北看着手机上他大师侄给的回复，说江然主动请求来接机，纪未阑考虑到他们之前见过，算是熟悉了，就让他来了。
阮北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在报复我。”
坐在对面地江然把接机牌往怀里抱了抱，又小心翼翼看了眼刚才差点儿把牌子拍他脸上的秦固，讪讪道：“怎么会……”
好吧他确实是想恶搞一下，才会在接机牌上写他们两个的代号……
桌上的热牛奶晾凉了一点儿，温度适口，阮北端起来一饮而尽，拍拍冷着脸坐在他旁边的秦固：“算了，你跟他生什么气，算起来他也是我们师侄辈，长辈对晚辈要包容。”
江然虽然不是师门的人，但他是师侄纪未阑小队成员，跟他队长一辈，自然而然矮了阮北和秦固一辈。
莫名多了两个叔叔，江然也不敢反驳，缩着脑袋站起来帮阮北拉行李箱。
“头儿说让我送你们去大老板家里，交流赛主办方那边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你们平时要用车，打我电话，随叫随到。”
阮北乍一听这很公司的称呼，颇觉有趣，失笑：“大老板？”
江然：“就我们局长，头儿他师父。”
秦固挑眉：“我记得大师兄是副局长，他是大老板，那正局呢？”
江然很想说，你都加入特事局两三年了，连顶头大上司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一下的吗？
可是他不敢，只能老老实实回答秦固问题：“正局不怎么管事，其实我们也很少见到他，听说他还有别的工作。”
局里还有两个副局长，但跟大老板手上的权力没法比，他们就是单纯来处理内务的。
江然大概平时没少跟人打听这些八卦，有得没得都跟阮北两人讲了讲。
据说这个正局很有背景，当年国家与玄门合作，组建特事局就是他一力促成的。
后来在管理权上发生一些摩擦，官方也发现这个新组建的势力不可小觑，谁都想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上。
但是这势必与玄门代表发生冲突，当初联合的时候说好是合作，现在弄得变成给权贵打工，玄门那些天之骄子哪个愿意，刚组建好的特事局差一点儿就此分崩离析。
后来协商后，由当时的倡议者出任正局，副局由玄门的宣宁成担任，才算是勉强稳住局面。
“所以咱们局长到底姓什么？”阮北对这位正局产生了几分好奇，总不能是姓正吧。
江然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大家平时正局正局的叫，还真没人提过他姓什么。
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一点儿头绪：：好像是姓……傅，没错，傅局。”
说完阮北就笑了，难怪大家都叫他正局。
江然说：“嗐，反正也碰不着，你们有时间可以去特事局逛逛，看看库房里摆出来的好东西，做任务都有动力了。”
他们特事局有专门的APP，阮北下载了一个，怎么说，特别有官方软件的特点，简洁大方，一点儿都不花哨。
注册登录要特殊邀请码，一人一号，昵称就是代号。
里面有灌水交流区，任务区，兑换区等等。
虽然该有的功能都有吧，但看着特别简陋，比如兑换区，里面的可兑换物品就一个名字，有的有简介有的没有，就算有也不超过五十个字，可简略了。
所以阮北也就第一次下载，注册登录的时候多逛了会儿，后来就压箱底了，除了接任务绝不会打开它。
任务系统也不好用，反应慢刷新慢，有时候接个任务戳半天没反应，十几分钟后一刷新，早就被人接了。
阮北每次用这软件就想扔手机，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困困咸鱼了两年，这特别不好用的APP绝对有一大部分功劳。
提到那个APP阮北吐槽欲就爆棚，对此江然特别有同感，像阮北秦固这种兼职人员还好，江然可是天天都得用它，见到那个绿色图标就恨得慌。
两人一起吐槽了一路，完了反而感觉亲近了几分，果然要想拉进关系，有共同的爱好不如有共同的吐槽对象。
江然直接开车把他们拉到宣宁成家，车在小四合院门口停下，阮北撑着行李箱拉杆，仰头看那古香古色的大门，艰难地吐了口气：“这、这是单位分的房子吗？福利真好。”
帝京的四合院，他大师兄该不会贪污了吧！
江然跟阮北保持同一个姿势，满脸羡慕：“不可能，哪有这种好事。”
“是大师兄家的祖产。”秦固听四师兄说过几个师兄家的情况，大侄兄家早先豪族之后。
宣宁成自从知道阮北和秦固要过来之后，早早就让人收拾好了屋子。
阮北和秦固一进门，就有人引他们去各自的屋子修整，说先生晚些时候回来，让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晚上快到吃饭时间，阮北才见到大师兄宣自成。
根据以前师父师兄们的介绍，大师兄如今年届半百，但头发乌黑眼睛明亮有神，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
宣宁成没有结婚生子，听说年轻的时候跟人有过一段，后来出了点儿什么问题，就一直一个人。
不过这毕竟是师兄私事，阮北和秦固都没有不识趣的多问。
大师兄看着是比较严肃的一个人，不过对阮北和秦固态度很是和缓，还给阮北补了一份礼物，因为阮北拜师的时候他不在，希望阮北不要介意。
秦固跟他虽然见得不多，但到底见过，没阮北那么拘谨，随便说了几句话，师兄弟聊开了。
阮北的阴阳眼宣宁成还没见过，问了一些他之前的经历，对这个小师弟的性格也算了解了七七八八，比秦困困乖多了。
聊天聊多了，好像关系就熟稔起来，阮北想到今天跟江然讨论的那些话题，没忍住跟特事局大老板提出诉求：“大师兄，要不找人把那个APP整整吧。”
它可太难用了！
宣宁成又不用这玩意儿，能接触到他的人，不敢也不会拿这种小事来烦他。
他听完阮北诉苦，刚想笑话两句，突然一顿，若有所思：“真那么不好用？”
阮北拼命点头，他觉得可能是图标颜色出了问题，他手机上的两个绿色app都不好用。
宣宁成皱眉道：“现在恐怕时间有些赶不及。”
秦固顿觉不妙：“什么赶不及？”
宣宁成轻咳一声：“交流赛不是快开始了吗，这次交流赛由特事局和灵安寺合办，以任务积分的形式计算成绩，任务来源……”
“特事局的积压任务？”秦固秒懂，懂完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那些积压任务，要么报酬少要么难做要么就有点儿其他什么问题，反正都是得不偿失的那种，不然为什么会积压？
阮北同样两眼发直，想想接下来的日子，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恍惚了好一会儿，他小声道：“告诉我们没关系吗？”
大师兄这算提前漏题了吧。
“没关系。”宣宁成不在意地摆摆手：“按照这次交流赛规定，可以组队，所以会提前告知比赛形式，也就这两天的事儿。”
来参加交流赛的都是年轻人，有的刚刚出师，桃木剑拿的都不稳当，真正的恶鬼都没见过。
这次拿出来的积压任务里，还有些难度高的，一个人的话可能有危险，组队完成比较合适。
当然，关于单人参赛和组队的规则，有详细规定，后续会有主办方宣读，宣宁成就跟他们说了个大概。
阮北听见组队这个词的时候，心就活泛起来了，有他家困困在，这次比赛稳了！
抱大腿一时爽，一直抱一直爽。
秦固却没他那么轻松，面上神情丝毫不敢放松：“是不是有什么限制？”
宣宁成轻笑：“还是你小子心眼多，同门不可组队。”
阮北：“……”
这规定就很没有道理！
他噘着嘴巴，秦固好笑地揉了揉他憋红的耳朵，宣宁成看得眼热，也伸手揉了把他软蓬蓬的头发：“没事，你还小，保护好自己就行，比赛不重要，重在参与。”
阮北曲着手指，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发烫的脸颊：“大师兄，你怎么跟师父说的一样。”
宣宁成一怔，他师父会说这种话？感情不管是当爹的还是当师父的，最宠的都是老小。
不过他这把年纪了，当然不会吃小师弟这个醋，又安抚阮北几句，让他放宽心，就当来开开眼界。
大师兄家够大，一人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阮北也没有非要跟秦固睡一起的道理。
晚上洗完澡，趴在床上在室友群聊天，柏苗苗和曾鹏对他们此行很感兴趣，一个劲儿追问。
隔壁房间，秦固扫了眼手机上的信息，懒得再换衣服，套了件外套，去敲书房的门。
听见里面让进，他推门进去：“大师兄，你找我？”
“坐。”宣宁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待他坐定，宣宁成指节轻扣扶手，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沉静无言的秦固：“不好奇我找你做什么？”
秦固挑了下嘴角：“您是我大师兄，总归不会害我。”
避开小北单独找他，应该是有什么私事？
“滑头小子。”宣宁成点了点他，不再顾忌，直言道：“你对你……父母的情况，有什么了解吗？”
秦固怔愣片刻，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竟然是阮家爸妈，他从小吃阮家的饭长大，不怪他后来喊爸妈喊得那么顺畅，实在是阮爸阮妈真把他当自家孩子养着。
不过他知道大师兄说的肯定不是他们，而是他亲生父母。
“我听我外公，说过一些。”秦固迟疑道。
他小时候因为易走魂，总是昏昏欲睡，没别的小孩那么多精力，哭着想要父母的时候很少。
等他长大一点儿，懂事了，再问起自己爸妈，外公就捡能说的跟他说了。
“你知道多少？”宣宁成问。
这些话秦固没跟人说过，也不是说不出口，就是没人问他。
他知道大师兄突然提起他父母，肯定是有原因的，于是也没多做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外公说，我父亲的家族有权有势，看不上我母亲，但我父亲对我母亲还算不错——”
能让中年丧女的贺老爷子这么说，一是老爷子人正直，不跟孙子说他爹坏话，二就是那人可能真不错了。
“他说我父母是和平离婚，我妈妈的死也跟他没有关系，让我不要心存怨恨。”
这是贺老爷子担心孙儿无父无母长偏了教育他的话，实际上秦固记忆里都没那么个人，让他恨也无从恨起。
“还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去跟我父亲相认，不过那家里不太平，让我小心，别让人给欺负了。”
宣宁成没想到老爷子真什么都给他讲了，毕竟秦固外公去世的时候，他才十多岁吧，那么小的孩子。
“他给你留你爸爸的联系方式了？”
秦固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留了，留了个地址，还有个电话。”
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好像是帝都的。”
再联系大师兄莫名其妙找他谈话，他灵光一闪：“师兄你跟他认识。”
宣宁成不答反问：“你就没想着跟你爹相认一下，我可以告诉你，他特别有钱，超乎你想象的有钱，就我这四合院，怎么样？喜欢吗？你管他要，他有啊，比我这还大。”
秦固散散慢慢地笑了：“师兄您这说的，我要是没记错，我那亲爹，现在也就……”
他估摸了一下，说了个大概岁数：“顶多四五十吧！”
他妈当年就没响应国家号召，早婚早育了，生他的时候好像才二十一岁，那个男人应该不会比他妈大太多，他妈缺母爱，不缺父爱。
“四十三。”宣宁成给他一准确数字，明确表明确实认识他亲爹。
“您看，他才四十三，照您说的，还特别有钱，多花钱好好保养，活个七十来岁不成问题。我现在去认个爹，找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管我，他有钱又怎么样，又不是我的，跟人伸手不得低人一头？想花遗产还得等个三十来年，我图什么？”
父母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不过都离婚了，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都离了十几年了，说不定人家都重新组建家庭了，他何必再插足回去，那家子不尴尬他还尴尬呢。
宣宁成被他混不吝的话气的呛住了，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别瞎说，那人脾气可不好，你要真遇见他，可别乱说话。”
秦固更不愿意了：“您都说了，他脾气还不好，那我脾气也不好啊，万一惹他不高兴他要打我，我认了他我都不能还手，我妈我外公都不在了，找谁说理去啊我。”
宣宁成被他气得头疼，都不想搭理他了，甚至想撵他走。
秦固不走，他赖在这里，反而兴致大起：“大师兄，你是不是跟那人很熟啊，他雇你当说客，来劝我回去给他当儿子？”
“不熟，我跟他熟什么。”
“那您费这个劲儿……”
宣宁成哪想掺和这种事，虽然贺老爷子跟他师父私交不错，可贺从安比他小十来岁，他当小妹妹看，两人哪有什么话聊，也不太熟。
当年她跟秦正则谈恋爱，他都是最后才知道，还被师父骂了一顿，说人跟着他来的帝京，结果被哄走了，对不起老朋友云云，总之就是他挨骂。
后来贺从安英年早逝，师父一连打了半个月电话骂他，不接还不行，老爷子差点儿没拎着棍子上帝京来找他。
隔了十多年，还得管他们儿子的事，宣宁成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一家的。
要不是欠了人情，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不是你爹找的我。”宣宁成说。
“那是谁？”秦固想不出来还有谁惦记他，总不能是他爷爷吧，他外公可讨厌那老头，听说当年就是他带头看不起他妈。
“我们特事局局长，你知道吗？”
今天还听江然讲过，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固点点头：“嗯，傅局长是吧？”
宣宁成说：“那是你小舅公，你爸的小舅舅，傅家你知道吗？帝京最有名的那个。”
饶是以秦固的淡定，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是电视上那个？”
宣宁成沉重地点了点头，傅钊算是他多年好友，当年他们一起组建了特事局，这些年也多亏他挡着那些伸过来的手，特事局才能像现在这样，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的爪牙。
秦固恍惚了一瞬，这一刻脑电波奇异的和阮北对上了，他后台可真够厚实的，在特事局横着走都没问题吧。
宣宁成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打趣道：“不光有钱，还有权，现在还是坚持不认你爸？”

第107章
认亲是不可能认亲的，不过倒不是对自己生父有什么排斥，单纯是觉得，自己生活中没有这个人的踪迹。
或许很小很小，昏昏沉沉跑不动跳不高，被别的小孩嘲笑的时候，他会想，为什么他没有爸爸，可以保护他。
但那些想法很少，少到他身体渐渐好起来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长到十九岁，突然让他认个爹，多个人正大光明管着他，多奇怪啊，他觉得那句“爸”怎么都喊不出口。
当然，如果他舅公愿意认他，他是一点儿都不介意的，喊声舅公而已，多个大靠山，划算。
这话出口，宣宁成哭笑不得的让他滚，哪有宁愿认生父的舅舅，也不认亲爹的。
秦固麻溜地滚了，他那位舅公能请动大师兄当说客，两人关系差不了，他给舅公面子，就是个大师兄面子。
阮北和秦固没有在宣宁成家住太久，既然此次交流赛需要组队，他们再单独住在大师兄家就不合适了。
秦固还好，他大不了单人参赛，阮北可是连人都不怎么认识，组队不组队另说，好歹先去混个面熟。
他们走的那天，宣宁成本打算让家里的司机送他们过去，阮北行李都放上去了，他又过去给他拎了下来：“秦固坐这车过去，小北我再给你叫辆车。”
阮北迷茫地扶着自己行李箱：“为什么？”
秦固也一脸不解，宣宁成瞥他一眼，很想说你为什么你心里没点儿数吗？过去两三年，你把一同参赛的小年轻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人家长辈告状的电话都打到他这来了。
反正他身份所有人都知道，坐自己的车过去，无所谓。
可小北还在外界没露过面，跟他一起去，不是表明身份，上赶着被牵连？
要是他们两个能组队也就算了，这次又规定同门之间不能组队，万一那些人打不过秦固，找小北撒气，他小师弟年纪这么小，受欺负了多冤枉。
秦固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别过头轻咳一声，以前揍人的时候就图爽快了，现在想想，名声好像真不咋滴。
他也不好意思跟阮北解释，干脆自己去把行李也拉下来：“你过去住，遇见顺眼的，跟他们组队也行，要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回来告诉我，队友不好就拆伙，别有什么顾忌。”
“那你呢？你不去吗？”阮北很困惑，大师兄和困困，今天都怪怪的。
秦固：“我懒得跑了，反正也没打算组队，我就住大师兄这，到时候直接过去。”
阮北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宣宁成，再看看秦固，这两人显然统一意见了。
“好吧，那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这边不好拦车，秦固给江然打了个电话让他来送一下阮北，等他过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叮嘱一番，把自己知道的脾气差劲也跟他相(bei)处（zou）不（guo）来的一些人形貌描述了一下，让阮北别吃他们亏了。
当然，他也想过跟阮北一起过去，直接放话威胁。
可万一有不怕死又记恨他的，不管不顾想先出一口气怎么办？
所以还是稳着点儿。
阮北靠他旁边老实听着，抬眼看见大师兄望着他们含笑的眼睛，像在看自家刚刚要去上幼儿园的小朋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好啦我知道了，我也没有那么弱吧……”
大家都说他天赋好，再怎么样，总不至于在参赛者里面倒数吧。
他打听过了，这次不止他一个刚刚出师的年轻弟子第一次参赛，拿不到好名次没什么，只要不是倒数就行了。
等了没一会儿，江然过来，战战兢兢跟他大老板打了声招呼，然后送阮北去了参赛者们下榻的酒店。
阮北先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行李，收拾好之后跟秦固聊了会儿天，看着到吃中饭时间了，他穿了件外套去吃饭。
他们的住宿里包的有三餐，附近他不熟悉，就打算在酒店吃算了。
刚出去带上房门，隔壁房间钻出来一头闪眼的蓝毛，莽莽撞撞边打电话边走，差点儿一头撞阮北身上。
阮北伸手扶了一把，蓝毛抬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着手机说了一声：“等老子下去再说。”
“不好意思啊兄弟。”
“没事儿。”阮北看他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有心搭话：“你也是来参加交流赛的吗？”
“可不是，来这儿的有几个不是呢。”
蓝毛大大咧咧，朝他伸手：“我叫毛小前，前是前进的前，兄弟怎么称呼？”
“阮北，东南西北的北。”阮北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毛小前显然是个自来熟，摇着阮北的手晃了晃：“你好你好，下去吃饭吗？一起？”
“好啊，我刚来，路都不熟，也不认识什么人。”阮北笑容腼腆，像是刚出窝的小雏鸟，透着几分笨拙可爱的稚气。
毛小前一听，又见他一个人，还以为他是那种散修带着的小修士，否则一般情况下，这种看着就很单纯的小孩，肯定身边会跟着个有经验的长辈，或者师兄师姐之类的。
“我熟啊，没事，跟着你毛哥，肯定不会让你吃亏。”毛小前把单薄的胸脯拍得砰砰响。
阮北乐的有人带路，而且困困给他提供的不可合作的名单里没有毛小前的名字，他就欢欢喜喜跟着毛小前走了。
毛小前把他带到下面自助餐厅，已经有三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在那等着了，老远就冲毛小前招手。
毛小前挥手打了个招呼，还挺有大哥范儿的招呼阮北，带他去拿餐盘取食物，然后端着一起去了那些年轻人坐着的桌子。
“边儿去，照顾一下新来的小兄弟。”毛小前踢了下凳子腿，在自己空位旁边又要了个位置，让阮北坐。
毛小前对面一个皮肤挺白，但五官普通的男孩子，仔细看了阮北几眼，好奇道：“小兄弟什么来头，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其他人一听，也盯着阮北看，完了有人说熟，有人说不熟。
毛小前伸脚往前踹了一下：“老白你盯着人家看什么看，小阮……还真有点儿眼熟啊，你不是第一次参加交流赛吗？”
“是的呀。”阮北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垂眼答话的样子看着乖巧极了。
“卧槽我想起来了！”对面白面男孩老白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那个热搜，豪门抱错！”
大家都是年轻人，修行之余也会看看娱乐八卦，老白这么一说，看过的都想起来了，毕竟阮北这张脸想忘记还挺难的。
现实中当面听人提起这个，挺尴尬的，不过老白失口说完，看阮北垂着头没说话，就露出了讪讪的表情。
“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啊你！”毛小前一边说，一边踹他，踹得老白龇牙咧嘴，一叠声跟阮北道歉。
“没关系，反正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阮北抿唇笑了一下，乖乖巧巧的模样，挺讨人喜欢的。
老白挠了挠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次跟阮北道歉：“抱歉啊，我这人嘴比脑子快，说错话你尽管打我，别生气就成。”
另一个戴着眼镜，斯文秀气的男生笑着打圆场：“难怪，我当时就看你那把伞不一般，是法器吧。”
“嗯，我……我师兄送我的生日礼物。”
“你还有师兄？”毛小前惊讶道：“他没陪着你？”
“他没过来。”阮北说。
他说的是秦固没来酒店，毛小前等人却以为是没来参赛，想着约莫是年纪超过了，否则大部分情况下，能参赛的都会来，哪怕拿不到第一，第二第三的礼物也不差。
前十都还有鼓励奖呢，对那些散修来说很不错了。
再不济，就算前十都没进，大家来交流交流，手上的用不上的符箓啊法器啊材料之类的，可以交换一下，每次交流赛开始之前，都有这种自发举行的小集市。
其他人看阮北长得精致俊秀，但性格挺好的，于是渐渐聊开了。
又听毛小前说他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个长辈陪着，抢着帮他介绍情况。
阮北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完，才知道果然如大师兄所说，本次比赛可以组队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他们这几个，就是平时关系不错，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就准备组个队。
阮北不知道的一些组队细节，他们也都告诉他了。
这次比赛既然可组队也可单人参赛，看起来对单人参赛者不太公平，但因为这次比赛是算积分的，所以如果组队参加，队伍的最后积分就是他们所得积分除以队伍人数，最后得到的平均分才是所在小队的成绩。
这样一来，那些想抱大腿的，或者想带飞的，就得悠着点儿了。
多一个人分母就大一个数，最后平均分可能会被拉平不知道多少分，一不留神就不是带飞，是小队一起跪了。
当然，相比较而言，组队还是有优势的，人多可以多接任务，可以接积分更高的高难度任务。
万一举办方不做人，允许参赛者竞争，互相抢夺任务，打起来的时候，人多点儿也更占优势。
阮北听得津津有味，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现实版大型竞赛活动，既激动忐忑还有几分期待。
他听毛小前几人分析完，也觉得组队比较好，可他不认识什么人，也不好意思拉着人就问。
毛小前几人倒是都挺好相处的，可看起来他们很厉害的样子，刚才言谈间，没少流露出这次要大杀四方，勇夺第一的意思。
阮北自认不会是参赛者里最差的，可他不好意思跟人家夺冠组说想加入，那不是拖人家后腿嘛。
不想说出来让人家为难，所以阮北从头到尾就是乖乖听着，他们夸耀彼此的时候，阮北还非常配合的给出惊叹赞叹的眼神和表情。
他从小的家教，听人说话要认真，脸上表情也格外真诚，捧得毛小前几个简直心花怒放，吹得畅快淋漓，好像已经夺得了这次交流赛的第一。
阮北这么上道，老白说嗨了，再次没忍住，拉着阮北就想让他入伙：“要不，你加入我们吧。”
“啊……这……”
阮北觉得他是再一次失言了，为了不让他被同组的人揍，刚想拒绝，毛小前先开口了：“对啊，你不是一个人吗？你啥都不知道，看着就好欺负，跟哥混，哥几个儿护着你，带你拿第一！”
阮北下意识去看其他人，另外两人愣了一下，戴眼镜的男生推了下眼镜，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另外一个高个男生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点头：“我听小学生的。”
眼镜男生锤了他一拳，刚才聊天的时候阮北已经知道了，他叫柯南，跟阮北名字还挺搭，就是跟某个著名死神小学生重名了，损友会调笑地喊他小学生。
阮北心动不已，可他觉得自己得说清楚，免得等开始比赛了发现他实力跟不上平均水平，又不好意思撵他，那他待着更尴尬。
于是他老老实实道：“我第一次参赛，而且开始修行时间也不长，以前只单独出过一次任务，就是个很普通的小鬼。”
“没关系，你那把伞应该挺厉害的，到时候能护住你自己就行，如果能帮我们搭把手就更好了。”柯南冷静道。
他不是老白，什么话都不过脑子，分析之后觉得阮北拿着他那伞，拖后腿也拖不到哪儿去，上面那些符箓好些他都画不出来。
虽然他们四个里面领头的是毛小前，但柯南大约是军师的角色，他说的话其他人都挺重视。
既然大家都同意，阮北也就不矫情，高高兴兴答应加入他们。
这会儿饭也吃完了，干脆一起去毛小前房间里，商量一下比赛的事。
多了一名新队友，彼此又重新做了个自我介绍，这次就得加一些个人技能能力方面的情况。
毛小前，毛家这一代最小的一个，上头兄姐加起来还有八个，最大的堂兄，大儿子比毛小前还大两岁。
毛家是个存在了很多年的修行家族，不过早些年，他们家最有名的，是赶尸。
当然，现在没这活儿了，带尸体上路，会被警察叔叔抓的。
所以他们家就改行了，改做白事，什么棺材纸扎墓碑定制之类的，他们家有连锁店。
这是普通行业，修行方面，因为不能确定子孙天赋偏向哪方面，一般这种家族除非有什么血脉方面的讲究，代代都混一个行业，否则大都干啥的都有。
毛小前就是个天师，平时跟着长辈修行，背靠家族，修行资源什么的，还算充足，法器都有好几件。
阮北看他拿桃木剑时候带出来的罗盘木雕之类的法器，偷偷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系着的摄魂铃，他只有两件法器。
老白，全名白明亮，自我介绍的时候希望对方喊他老白。
他是个小门派的弟子，直言他也是被师父收养的，很小的时候从孤儿院领回去的。
老白是个风水师，寻龙点穴……他不行，风水师出师比天师还难，不过会点儿阵法，也能看气。
以前参赛单打独斗，太容易被摁着揍，这次终于有机会了，打打辅助还是很舒服的嘛。
殷凯，就是那个大高个，他是个阮北没见过的体修。
体修是修行体系中极少见的一脉，不修灵气修气血之力，学炼体之法。
殷凯从小就开始训练，泡蕴养经脉肉体的药汤都不知道泡了多少，那药汤子贼花钱，殷凯提起都肉疼得很。
不过效果也好，一般鬼魂撞他身上都得退避三舍，怕被他身上的旺盛的气血给冲到了。
而且他体质比一般人好，不容易受伤，便是受伤，愈合也更快。
简而言之，他就是队伍里的坦克角色，挡在队友前面的。
最后说柯南，他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出身，也没有什么家族，不过他父母都是修行者。
他爸是器师，他妈是符师，这两脉的一旦混出头了，就不会缺钱。
柯南他爸妈不算顶尖那种，但也小有名气，所以柯南算是个有钱的修二代。
至于柯南自己，毛小前抢着帮他介绍：“他之前跟他爸学炼器，不过现在已经转行了，跟他妈学画符。”
说完不等阮北发问，自个儿就乐呵呵道：“你是不是要问为什么？因为他去年被大魔王拍了一脸雷符，炸自闭了，回去就转修了。”
柯南揪着毛小前的蓝毛把他摁在地板上，猛锤了一顿，才拍手站起来，冷笑道：“说的好像你没被炸一样。”
听起来好像是个很可怕的人，阮北仰着头，战战兢兢问：“大魔王是谁啊？”

第108章
“嘘！”毛小前表演欲爆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甚至装模作样四下看了看，好像他们说的大魔王，下一刻就会突然出现一样。
阮北不明所以，被他一惊一乍弄得也害怕起来，心惊胆战地跟着捂住嘴巴，不敢再乱说话。
“大魔王……他的名字不能提。”毛小前一脸严肃，阮北被吓得愣愣点头，两手捂着嘴巴不敢松开。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迅速闪过曾经看过的种种影视作品中出名的大反派，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凑成了大魔王的影子。
一旁的三人脸上表情纠结，殷凯无语，老白低着头，手握成拳头放在嘴里咬着，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哭。
柯南连翻好几个白眼，不过他在阮北右后侧，精神高度集中在毛小前身上的阮北，没看见他这些对于毛小前忽悠萌新的唾弃眼神。
“那、那大魔王，他长什么样子呢？”阮北小声问。
他想，不知道名字，最起码得搞清楚长相，万一遇见了，他好躲着点儿。
“他……面目狰狞！”毛小前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锤了一下，冒出一连串形容词：“豹头环眼，尖嘴猴腮，虎背熊腰，凶神恶煞！”
阮北听得一愣一愣的，现实中真有人长这样吗？听起来真的，有点儿奇怪呢。
殷凯忍了又忍，勉强加了一个褒义词：“高大威猛。”
阮北下意识把脑海里那个大反派结合体的影子又拔高了几分，想想那句虎背熊腰，干脆宽度也拉宽了一点儿。
“行了行了，别吓唬他了。”柯南看不过眼，阻止了毛小前的继续表演。
毛小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跟阮北总结：“所以你记着，要是遇见大魔王了，别的都不要想，赶紧掉头就跑，离得越远越好。不然让他拿雷符轰一脸，死倒是不会死……”
老白满怀怨念地接话：“疼就算了，脸黑头发卷，跟换了个人种似的，太丢人了。”
十分不体面，他们在外头，也是被人尊称大师、仙长的，弄成这副模样，脸都没了。
幸好大魔王一视同仁，大家都黑脸，也就不显得太丢人了，否则今年参赛选手最起码得少个十分之一。
阮北怕疼，也不想丢脸，听得更怕了，再次复习了一遍毛小前等人跟他形容的大魔王外貌，打定主意自己到时候绝对二话不说，看见就跑。
不过听他们说的意思……
“大魔王也喜欢用雷符吗？”阮北好奇地问，他家困困也喜欢用雷符。
毛小前大大咧咧道：“当然啊，雷法天然克制诸邪，所以雷符雷系法术咒术，都特别受欢迎，学的人多，用的人也多，我也爱用。”
“用不用的好就两说了。”
柯南毫不客气地拆他台，又补充了一些知识给阮北：“不过也有一些人，因为血脉、修炼功法、或者体质偏向，学习使用其他系的道术效果会更好，就会舍弃雷法学更适合他们的，但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学一两手雷法备用，雷符也是最常用的符箓之一。”
“大魔王就是雷法用的顶尖的那种，特别爱拿雷符砸人，像你这样的小嫩瓜……”
“啪————！”毛小前合掌在阮北面前拍了一下，吓得他差点儿跳起来。
“他一下就给你拍碎了，所以记得哥哥的话，到时候遇见了往后面躲着点儿，等我们跟大魔王打起来，可顾不上你。”
阮北被他们这一连串的形容吓坏了，战战兢兢问：“还、还要跟他打架啊……”
直接跑不行吗？
“不打？不打怎么拿第一！”毛小前昂首挺胸气势汹汹：“我们可是要拿第一的队伍，大魔王虽然凶残，但也只是我们夺冠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而已，你要对兄弟们有信心啊小阮！”
“哦哦，好的吧。”阮北没什么气势的应声，底气十分不充足。
毛小前还想说他两句，但看看小孩儿皱着一张好看的脸，眼睛里惊恐未散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了，把人吓着了。
不对，不能怪他，都是因为秦宁固那个大魔王太可怕了，才把这可怜的刚出师的小孩子吓成这样。
大魔王可真是罪孽深重啊！
毛小前暗暗叹了口气，自觉好心地安抚道：“别怕，兄弟们会护着你的，绝不让大魔王碰你一根汗毛，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阮北感动不已，激动地跟他道谢：“谢谢你，毛哥，还有大家，幸亏遇见你们，你们可真是大好人。”
好人们怀着恐吓萌新的愧疚，纷纷表示当不得阮北的谢，大家都是队友，兄弟，不用说客气话。
阮北自觉受到人家关照，也想对队伍做点儿贡献，他之前问过大师兄，大师兄说跟他说过的消息都是不用隐瞒的。
于是他就把任务来源可能是特事局的积压任务这一消息告诉了其他人，说是他无意间听到的，不一定准确。
柯南一听，拊掌道：“是了，我还奇怪他们哪来那么多任务让我们用来比赛，原来如此。”
大家把阮北一顿好夸，都说这个消息很有用，最起码他们可以提前研究一下特事局那些积压任务，挑选合适的目标。
否则就特事局那APP，等真正开始公布比赛方法的时候，再想进去，恐怕能把他们一个个卡到崩溃。
队伍里五人中，老白和殷凯都没有加入特事局，老白是因为学的东西跟特事局挂的大部分任务需求不匹配。
一般而言，风水师赚的还是那些有钱的普通人的钱，他们也接触不到特事局，更别说挂任务。
殷凯历练方式跟一般修行之人不一样，他单独去抓鬼诛邪，十有八九是逮不住的，他跑不过鬼魂。
毛小前就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个绿油油的APP，一卡一卡，抽来抽去，十分销魂。
这么卡的界面，柯南和阮北都不想再掏自己的手机受这个折磨，大家凑到一起去看毛小前的手机。
阮北趁他登录的时候瞄了一眼，毛小前的代号叫飞星。
阮北觉得奇怪，这个代号跟他和困困的代号，一看就不是一个画风。
他不太好意思直接问，就说：“我听说有那种，用上古异兽做代号的，跟你这个不太一样。”
毛小前一边戳手机一边羡慕道：“那种都是大佬啦，要不就是未来大佬，比如大魔王，他就是。”
阮北不由缩了缩脖子，以前师父师叔师兄，轮番夸他，说他厉害，说他有天赋，可是明明连冠军队的毛小前都没有那种代号，该不会大师兄给他开后门了吧。
他下定决心要捂好自己的代号。
在毛小前那里看了会儿任务，虽说有了个大致目标，可特事局多年积存下来的任务实在太多了，刷新又很慢，看了一会儿他们就不耐烦了。
柯南拧眉思索片刻，提了个主意，让大家各自搜索一下，任务里区域比较集中的那种。
他们组队参赛，只完成一个任务必然不可能拿高分，尽量多完成一些，这样一来，减少来回奔波的路程就很有必要了。
他这个想法很合理，于是这个任务就当作小队的第一项任务下发出去。
因为只有三个人有特事局的登录号，他们分配了一下，两两一组，多出来一个单独一组。
本来柯南打算自己单独搜索，但阮北因为想藏着自己的代号，就说他自己弄。
于是毛小前和老白一组，柯南和殷凯一组，今晚要有画个大致区域出来，明天一起交流一下。
打打闹闹的，又艰难地刷了会儿APP，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几人一起下去吃了晚饭，回来没再往都毛小前房间钻，老白跟他走，按照小组划分开始搜集可是的任务区域。
阮北回房后，登录APP看了个大概，感觉没那么撑了，就先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发现秦固给他打了两个视频电话，他正在洗澡，没接着。
他回拨回去，那边很快接起来。
阮北将手机靠在枕头上，跪坐在床上一边跟秦固讲电话一边擦头发。
明明知道他都活了两世了，前世怎么都成年了好些年，人一离开他视线，秦固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担心。
视频接通第一句，就是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阮北刚洗完澡，被热气蒸腾的脸蛋红扑扑，带着充足的水汽，看着就十分可口。
脸上笑容也灿烂无比，高高兴兴跟秦固汇报今天的情况。
他说他运气好，一出门就遇见好心人，那位大哥还带他认识了其他几个朋友，大家都很友好，也不嫌弃他是新人，主动邀请他参与组队。
秦固耳朵听着，眼神和注意力却不由自主落在阮北脸上，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他手指蜷缩了几下，像是想握住什么。
阮北说得兴起，手上擦头发的动作都慢了。
他没有穿酒店的浴袍，房间里空调温度打得够高，只套了件宽大的圆领T恤当家居服，看尺码十有八九拿错了秦固的衣服。
大一码的衣服领口也比正常码宽松，阮北俯身看手机的时候，衣领垂落，发丝上的一滴水珠落入领口，瞬间消失不见。
秦固喉结滚动了一下，匆匆说了句：“等下。”
阮北这边屏幕里已经看不到人了。
过了一会儿，秦固脸缘的发丝带着几分湿意回来了。
阮北笑话他：“你刚跑去洗脸了吗？难道从摄像头里发现脸没洗干净？我怎么没看见。”
“没，喝水去了，不小心打翻了水杯，顺便洗了下。”
阮北撇撇嘴，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秦固不想继续纠结这个，就问他：“你刚说，你已经跟人组队了？”
“对啊。”
阮北知道他担心什么，不等他问主动道：“他们人都挺好的，也没有你说的那些不好相处的人。”
秦固已经把所有性格品性差，或者跟他有仇绝对相处不来的人列了个名单让阮北背下来，听他这么说，便放心了大半。
至于刚才阮北报他队友的名字，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阮北都脸和那滴水珠上了，忙着去追寻水滴下落的轨迹。
好像名字听着耳熟，没引起他注意，应该是个认识的路人甲吧。
正这么想着，阮北又嘚吧嘚吧继续开讲了。
他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困困，你听说过大魔王吗？”
“大魔王？谁？”秦固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也不知道，我听队里的大哥说的。”
阮北紧张兮兮的，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闻：“就是一个喜欢用雷符拍人家脸，凶神恶煞，长得很、很奇特，特别特别吓人的……大魔王！”
秦固听见那句“用雷符拍脸”时，就感觉到不妙了。
一般的雷符，哪怕是修行者也经不住，比如五雷符，真照脸拍会把人炸伤。
小雷符效果又太差，据他所知，曾经用雷符拍过参赛者的，只他一个，用的是他特制的弱化版雷符。
可是阮北后面那些话，又让他心生疑惑，他长得很奇怪？
“你把他们原话给我重复一下。”秦固说。
阮北记性挺好，而且早上发生的事，这才多久，不可能忘记。
他把毛小前等人的话重复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那些形容词，一个没漏，全复述了一遍。
秦固：“……”
“你说，怎么会有人长那样呢？真不愧是大魔王。我回来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有个大致印象了，你等下，我给你找个图。”
阮北将视频缩小，在手机上搜了个钟馗的画像，给秦固发了过去。
“你看，我觉得大约是这个样子的，不过那个尖嘴猴腮，还有点儿对不上，豹眼搭配尖嘴猴腮，是不是有点儿太奇怪了。”
秦固：“……”
秦固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你刚说你几个队友叫什么来着，我没太听清。”
阮北一无所知，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笑容之下隐藏的凶险，欢快地把新队友们的名字都报了出去。
“毛小前是吧，好的，我记住了。”秦固微笑着，将这个名字在牙缝中碾碎了叫出来。
隔壁房间，正跟老白挤着看手机的毛小前鼻子一痒，用力打了个喷嚏。
他扯了张纸巾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想我。”
老白眼睛盯着手机，随口接话：“想太多，我觉得可能有人在骂你。”
“放屁，我人缘那么好，今儿小阮还夸我呢，你就是嫉妒。”
两人说笑两句，又继续研究任务去了。
而卖了队友还毫不知情的阮北，正殷殷切切地叮嘱自家倔脾气竹马，遇见大魔王躲着点儿，千万别硬刚，大魔王太凶残了，咱们这些普通人，躲着点儿就好。
秦固：“……”
秦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恨不得现在就把毛小前抓出来暴揍一顿。
这混蛋去年还追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大佬，殷勤地不得了，背后竟然在小北面前诋毁他！
大魔王是吧，雷符拍脸是吧，等着。
哄好了小北，挂掉电话，秦固怎么都睡不着，拿出工具开始画符。
本来想着小北要参赛，他今年得讲究点儿，不拿雷符开道了。
既然他们念念不忘，他得满足毛小前等人的愿望才行。
秦固画了一晚上的符，都是可以用来砸人的那种，效果比五雷符差一点儿，但也比去年用的特意多灌注了一些灵气，保证这次能让脸上黑度再深一个度。
阮北挂了电话也没睡，他拿了个本子，兢兢业业地记录任务标的和任务地点，对着地图，搜索范围近的任务圈。
可能是晚上都熬夜了，第二天快中午，小队诸人才在餐厅碰头。
吃饭的时候随便交流了一下各自的任务进度，吃完后又一起去了毛小前房间，把各自画的任务圈，写的目标计划拿出来商量。
最后他们选定了两个任务圈，都是在比较偏，经济条件比较差的省份。
这也正常，一般那些地方，资源会相对匮乏，分布的修行之人比较少，人少任务多，积压的任务也就多起来了。
而特事局的任务奖金，也不全是特事局出，国家会拨一部分款项，事发地的官方部门如果比较着急，愿意加奖金，也会算在里面，这个不是强制规定。
有的地方富裕，一出事就挂高额悬赏，修行者也是人，没钱就没资源，没资源怎么修行？所以看见这样的任务，有人抢着接。
可那些地方很少有愿意加钱的，路程远，来回路上就够折腾了。
人生地不熟，干他们这行的又危险，很多人都习惯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接任务，一是地儿熟好办事；二是安全，有个什么事，可以及时求助。
不过他们为的是任务，这些圈子积存任务多，难度从难到易，什么等级的都有，正适合小队先磨合，然后逐步提升任务等级刷积分。
他们选定的两个任务圈都要是不可能的，等具体规则公布，再根据情况选择一个就行。
他们商量好第二天，赛事主办方就来人了，一个大和尚带着几个年轻和尚，还有一些一看就是官方的人。
毛小前小声跟阮北介绍，那些都是特事局的管理，其中一个还是副局长。
可能之前阮北被大魔王吓住，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毛小前他们觉得阮北胆子很小，还特意安慰他，说那些人虽然是领导，但都是普通人，别怕他们。
阮北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哦”了一声，心里默默想，他才不怕，他大师兄比这些人厉害多了。
他自己虽然不太行，是个萌新小菜鸡，可他后台硬啊！

第109章
举办方公布的规则，果然如大师兄所说，此次比赛任务积分来自特事局积压任务。
虽然看见那些特事局领导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有这个预感了，但是真正听见，毛小前等人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
当着其他参赛者的面，他们不好多说什么，但拍着阮北肩膀的力道，都能透露出他们的好心情。
他们这可是走在了所有人前面，看看那些听见这条消息之后，心急之下立刻掏出手机登录APP，结果因为人太多被卡得欲生欲死的参赛者，已经选定目标的小队诸人，就觉得更加开心了。
毛小前和老白特别爱盯着那些登录不上去一脸烦躁的人看，典型地看见你们不好，我就开心了。
之后举办方又公布了一些详细规定，比如虽然不限制接受任务数量，任务也可以重复接取，但如果一口气接一堆又不能完成，甚至会倒扣一定比例的积分。
所以接任务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别脑子一热就给先抢了。
因为任务可以重复接取，必然会有参赛者撞任务，任务成绩怎么计算，根据任务提交情况计算。
先完成先提交的计算成绩，后面的不算。
考虑到时间限制比赛节奏的问题，以往那种地方任务需要地方官方机构进行确认，这次可以直接提交。
但赛后统计成绩的时候会有人清查，谎报成绩的，明明没有完成却抢在别人前面说完成了并提交任务的，不但当个任务成绩作废，总积分还要翻倍扣除。
这些零零总总的规则念下来，大部分都是为了保证公平杜绝作弊的，毕竟这次比赛方式发生了改变，参赛者恐怕要全国各地的跑。
毛小前他们没想着作弊，听了没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觉得这些东西没什么用。
只有柯南和阮北认真听着，任何时候，先了解规则总不会错。
公布完本次比赛所有规定，就是宣布比赛开始和结束时间。
官方不做人，发言人当场宣布，比赛时间从今天开始计算，三十天后的零点，暂时关闭任务提交通道，开始计算成绩。
很多连APP都没登录上去的参赛者当场炸了，他们现在连任务长啥样都没看见，更别说接任务做任务了。
毛小前也炸了，他们计划做得好，可现在APP挤不上去啊！
柯南一把薅住奋力往上蹦的毛小前：“走，任务什么时候不能接，先订票。”
反正任务可以重复接取，不怕他们看好的被人抢了，只要他们完成的快，哪怕在提交任务前一分钟接任务都行。
至于方位，之前做计划的时候，地图上标记都做满了。
殷凯仗着体修的健壮体格在前面开路，一队人挤出会场，各自冲向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阮北他们反应已经够快，冲出会场的时候也有不少脑子清醒的参赛者也跟着跑了出来。
十分钟后，小队诸人在酒店大厅集合，拦了车往机场去。
小队几人都是不差钱的主，哪怕看似最穷的“散修弟子”阮北和小门派弟子老白，手里积蓄都不少，不用在交通费上扣扣索索。
他们运气不错，两个小时之后就有一趟飞往目的地省份的飞机，打车过去在机场等了半个多小时，就已经上了飞机。
而此时酒店内，还有大批参赛者在收拾行李或者急着叫车。
在去机场的路上，他们三个都试着登录了一下APP，果然还是卡得不行，一直到到了机场候车厅，柯南才登录上去。
他火速按照之前列好的计划，把里面比较简单，尤其是他们即将要到达的城市留存的两个任务给领取了。
相对比较难，没把握，或者离得有点儿远，不一定赶得上的，都没急着接，否则做不完该倒扣积分了。
两个多小时后，小队一行到达西南某省，这里温度明显比帝京要高五到十度。
这个温度，脱了厚外套，只穿一件卫衣就很舒服了，也方便活动。
“先找个地方吃饭。”柯南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飞机上提供了午餐，但他们都没怎么吃好。
毛小前正热血上头的时候，拉着箱子走的风风火火，恨不得立刻去完成任务：“吃什么啊，咱好不容易抢在前面，争取第一个提交任务。”
殷凯一脸苦相，他们体修炼体，身体需要大量能量，平时本来就吃得多，所以他格外受不住饿。
阮北早见识过小伙伴的饭量，从自己背包里翻出牛肉干和猪肉脯分给他，这是他大师兄给装的，不知道从哪打听的，家里准备了好多零食，他走的时候给他装了一大包。
“谢了，兄弟。”殷凯咧嘴一笑，接过来三两口就吃完了一包。
那边柯南也再次镇压住毛小前，一行人朝着机场外的外国老爷爷店走去。
毛小前还念念不忘他的第一，柯南残忍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别想了，肯定有人被堵在帝京，会优先选择帝京或者附近的任务，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完成了。”
帝京人才多，特事局总局也在那，但这并不意味着那片就没有积压任务了，只是少而已。
毛小前哀嚎一声，坐在店里咬着汉堡的时候，找认识的人问了一下，果然如柯南所说，他们还没上飞机，就已经有个小队提交任务了。
是个超级小的任务，都不知道谁挂上去的，任务积分五分，奖金五十块钱。
内容是某个老胡同据说有夜鬼，晚上猫狗经过的时候，都叫个不停，人经过时，总会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胆子小的被吓得连滚带爬都不敢往后看，胆子大的扭头看一眼，什么都没有，继续走，又能听见脚步声。
要说吓人真有点儿吓人，那条胡同又是附近住户的必经之路，这样一搞，周围人心惶惶。
也有人报警，警察来了，什么都没找着，按照他们说的，晚上从这走，也没听见什么脚步声。
老胡同的住户就气啊，这夜鬼还欺软怕硬，见着当差的来了，竟然不出现了。
可他们也没什么法子，幸好夜鬼虽然吓人，但不伤人，这么久了，脚步声不停，也没人出事。
后来附近的老住户都习惯了，不就是脚步声嘛，手机放个歌，那个什么“苍莽的天涯是我的爱”，或者“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动感的节奏响起来，保准什么脚步声都不怕了。
这么点儿积分奖金，平时那些大天师，跑一趟的车马费都不止这些，再加上所谓夜鬼着实没什么威胁，也没有造成什么人身伤害，所以那任务才一挂挂了一两年也没人管，早压在最底下了。
一直到这次交流赛，这个小到不行的任务，才因为地理优势被人翻出来。
秉持着蚊子腿上也是肉的勤俭节约精神，有个没订到票的小队，先去把这个任务做了。
至于那个所谓夜鬼，是个神魂不全的游魂，估计生前是附近住户，死后也在那里徘徊不去。
游魂没害过人，小队也就没有直接消灭他，直接抓了送给灵安寺和尚，就算交差了。
前后没用到两个小时，是本次比赛最先提交任务拿到积分的队伍。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小队有六个人，最后一人还分不到一个积分，至于奖金，五十块还不够他们来回打车的费用。
毛小前笑得直打跌，嘴里叼着的汉堡都掉了。
柯南冷眼旁观，嫌弃地让他别对着他笑：“你连一个积分都没有，你还笑人家。”
“嗝~”毛小前的笑声戛然而止，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嗝。
“看我这个消息。”老白笑呵呵地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给其他人看。
阮北他们凑过去一看，发现除了上面说的那个完成任务的，还有为了抢任务打起来的。
就跟柯南预测的一样，因为出行、任务安排等等原因，很多队伍意见没能达成一致，被迫滞留帝京。
比赛都已经开始了，他们留在帝京无所事事，当然无法安心，于是本地以及附近的任务成了香饽饽。
就阮北他们赶路的这几个小时，已经有超过十支队伍或者单独参赛者为了抢任务打起来，还有两个队伍太过贪婪，接的任务超过他们能力，要不是灵安寺救援及时，人都得折在那。
看过这种种乱象，毛小前也不羡慕他们了，觍着脸凑到柯南跟前夸他有远见卓识。
柯南矜持地笑了笑：“要谢谢小北，要不是他的消息，我们现在也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呢。”
几人纷纷跟阮北道谢，阮北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用汉堡炸鸡填饱了肚子，这回毛小前不敢催了，殷勤地帮柯南拉箱子：“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住下？”
“不住。”
柯南拿出地图和他画的任务分布图摊开：“咱们现在所在的是省会城市，我搜集到这个城市可接的任务有三个。”
他翻开自己抄写任务的小本本，让队友传看了一下，指着上面积分最高的一个说：“这个，三百分，标准的四级任务，还是四级任务里比较难的那种，咱们就先别碰了，万一解决不了陷在这，更难办。”
“这个，一百八十分，三级任务，我觉得以我们的实力应该能解决。不过这个比较远，从机场这边过去相当于穿越了大半个城市。”
他手指点了点最后一个积分最低的二级任务：“我建议咱们先做这个，现在时间还早，直接过去，如果能早点解决了，然后再打车去三级任务附近，看情况是找地方住宿还是直接去完成任务。”
“行行行。”
“好好好。”
柯南想得够周到，队友们都没什么意见，于是按照计划，直接打车前往目的地。
他们选定的任务是个比较传统的鬼屋，能定为二级任务，说明鬼魂已经达到可以伤人的地步。
而且任务说明上显示，确实有人在屋里受伤，有据可查的第一个受害者，是个跟男朋友合租的女孩，晚上一觉睡醒，一头秀发被人剪成了狗啃头。
她第一反应当然不是见鬼了，以为是她男朋友干的，当场崩溃暴打男朋友狗头。
男朋友怎么辩解都没用，到最后差点儿以为真是自己梦游干的。
直到女孩子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刚长长修好一点儿的头发，被猛拽着一头磕在洗手池上，剧痛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一直近乎虚无的黑手刚从她头上离开。
女孩磕破了脑袋，屋子也不敢住了，两人跟房东大吵一架后搬走了。
房东当然不肯相信他这屋子闹鬼，他还要出租呢。
这里地理位置不错，房子不愁租，很快又租了出去。
可接下来并没有平静下去，租客接二连三出事，尤其是女租客，头发长得越好看的越容易先倒霉，都是头发被人剪成秃子，或者拽着头发拉扯。
最严重的一个，被拽着头发的时候正在削水果，没来得及松开刀子，猝不及防一刀插进自己大腿。
看完任务介绍，小队诸人纷纷确认，这大约是个对头发有什么执念的女鬼。
因为要进人家屋子里去，来的路上他们给特事局驻当地办事处的人打了个电话，那里一般有了解一些情况的普通人做后勤辅助工作。
出租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这是个中低档小区，门卫看得也不严，留下两人看行李，剩下的人按照留下的地址去看了一下。
屋子在三楼，位置很不错，不过大约是闹鬼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连着隔壁房子都空着没人住，楼梯间的墙上贴着招租广告。
阮北和老白被留下看行李，等了一会儿，柯南三人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有什么问题吗？”老白问。
“没感受到鬼魂存在。”柯南皱着眉头道。
按理说，虽然他们没能进门，但是站在门外，那么近的距离，怎么也该感受到屋里鬼魂特有的阴气集合。
阴气有，可没那么多，倒像是那个鬼已经跑了。
一般这种只在一个房子里闹事的鬼，对那间房子一定有什么执念，不会轻易离开。
他们要是有时间，倒是可以留在这等着，可偏偏他们没时间。
而且要是他们守在这，那鬼魂就不回来，难道要一直等着？
柯南脸色难看，因为觉得这个任务不难，凭他们几个人，不会解决不了，所以任务他已经接了。
如果完成不了，会倒扣积分的。
“是我的错。”他低着头，难得情绪低沉。
“当初咱们都同意的，怎么能赖你，不就是一点儿积分嘛，就算完不成，也才扣百分之二十，就……”
毛小前卡了，七十的百分之二十是多少来着？
被他这一打岔，柯南哭笑不得，其他人也纷纷安慰。
阮北仰头看了眼不太高的楼层，轻轻晃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摄魂铃，清脆的玲音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阮北咬了下唇，轻声道：“我觉得，那只鬼好像还在。”
“嗯？怎么说？”
阮北把袖子拉上去露出手腕上系着的铃铛给他们看：“我的法器，可以扩大我的感知，我刚感觉到，那里还有个鬼。”
柳暗花明又一村，刚还以为这个任务要凉的人，现在都高兴起来了。
“看我眼光多好，我就知道，小北不是一般人。”毛小前得意地仰着头。
恰好此时特事局办事处的人过来了，给他们带来了一些任务说明上没写的消息。
这个任务看起来不难，也有天师过来看过，可就跟刚才上楼的人一样，进屋之后，找不着那只鬼。
他们又不能一直守在那，屋里虽然有阴气残留，却是鬼魂长时间留在某地，而又缺乏人气造成的，并不能凭此追踪到那个跑得不见踪影的鬼魂。
等他们一走，那鬼又出来了，来回几次，一个没有害死人的小鬼，就没什么人有耐心跟她继续耗下去。
有阮北的提示在，小队士气高昂，把行李托付给后勤，拿着他给的钥匙，一起上楼去了。
开门之后，一股子久未住人的霉气，毛小前很有经验的冲过去先把窗帘拉开，窗户全都打开，让阳光照进来。
门也没关，反正对鬼魂没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得从大门跑。
“还能感知到在哪儿吗？”柯南让队友们把阮北团团围在中间，保护好他。
阮北认真地摇了摇铃铛，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见了！”
这是大白天，那鬼魂就算离开这间房子，也不可能离开这栋楼，但是阮北就是感知不到了。
“不见了？”
“怎么会？”
“能跑哪儿去……”
几人七嘴八舌，会望气的纷纷用上，有寻鬼法器的也掏出来。
折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着。
毛小前愤愤地朝墙踢了脚，郁闷道：“这么会跑，等这次比赛完了，爷爷非得守在这抓住你不可。”
“别放狠话了，她又听不见。”
柯南叹了口气，看看时间：“再找半个小时，找不到就先放弃，咱们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其他人都没意见，殷凯中午喝多了可乐，这会尿意上涌，忍不住道：“我去上个厕所。”
他一说，老白立刻道：“快去，上完让我，我也想上。”
毛小前凑热闹一样跟他抢，阮北本来不想上的，但想到一会儿还要坐车去别的地方，就想着也上一个。
他们三个先后从卫生间里出来，都没什么事，阮北也就没多想，直接进去了。
他解决完生理问题，到洗手池边掰了下水龙头准备洗手，可是低头的瞬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瞬间汗毛直竖，他下意识抬头，面前的镜子里，根本不是他自己，分明是个长发女鬼。

第110章
哪怕阮北在经过这一年的磨练，已经不那么怕鬼了，可乍一看见镜子里藏着只女鬼，还是吓得他一个哆嗦，飙出一串海豚音。
镜子的女鬼好像没想到他会看见她，也被阮北这一声叫给吓到了，正趴在镜面上往前探的脑袋猛地一仰，甩飞了因为长所以乍一看还挺多的头发，露出高得特别显眼的发际线。
阮北：“……”
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任务信息，大概明白这位女鬼小姐的执念从何而来了呢。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卫生间门突然被打开，毛小前几人都冲了进来。
女鬼伸手扒拉头发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发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立刻往镜子深处钻。
这么说也不对，镜子本就只是一个平面而已，可在阮北眼中，仿佛还有一个镜中世界，此时女鬼的下半身都已经消失在那个世界中，看不见了。
阮北一惊，第一反应是不能让她跑了，否则他们这个任务就完不成了。
于是他下意识伸手，朝镜子里的女鬼抓去，灵随意动，手心的符纹骤然亮起。
刚刚冲进来的毛小前等人，就看见阮北突然催动灵气，光芒自他指缝散溢而出，他的手直直插进了镜子里，像是抓住了什么。
毛小前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镜子里突然滚出一团阴气，明显是个鬼魂。
女鬼被阮北一把薅住头发，什么都顾不得了，连滚带爬从镜子里跑出来，扒拉着阮北的手尖叫连连：“别扯我头发，啊啊啊啊别扯我头发啊混蛋————”
“哦哦，不好意思。”
阮北情急之下，抓住了女鬼头发，想想不管怎么样，扯女性头发都不太好，况且女鬼小姐明显很在乎她的头发。
于是阮北从善如流地松开手，一把掐住女鬼的脖子。
女鬼：“……”
“你、你在跟鬼说话？”毛小前眼睛瞪得溜圆。
柯南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又去看他眼睛：“你能看见鬼？”
阮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阴阳眼。”
之前没说，是因为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都只是大致说了一下各自的情况，出身、师门背景和属于哪一脉的修行者之类。
阮北说了自己是天师，而毛小前认定他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散修弟子，于是队友们都没在这方面多追问。
至于出身，更不用他说了，当初上热搜的时候，网友扒的比他自己了解的还要清楚。
毛小前他们自小在修行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知道的信息就不是阮北这种刚入行一年能比的。
言谈间难免流露出一些，越发让阮北相信他们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于是他更不好意思主动提自己有阴阳眼了，没头没尾的，突然说自己有什么天赋，感觉跟在炫耀似的，怪不好意思的。
“阴、阴阳眼？！”
“我去，是我知道的那个阴阳眼吗？”
“我第一次见到活的阴阳眼，太牛批了……”
毛小前等人都震惊了，恨不能冲过来摸一摸阮北的眼睛，吓得阮北连连后退，手上抓着的女鬼被他提麻袋一样拖出去一米多远。
女鬼被他掐着脖子说不了话，气的直翻白眼，刚看他好看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行了行了，别动手动脚的。”柯南拦住其他人，阮北还没来得及感激，就听见他说：“等做完这个任务，坐下好好摸。”
阮北：“……”
毛小前几人一想也是，阮北都入队了，现在是他们队友，想干点儿啥，那不有的是时间？
“先到客厅去。”
卫生间太小了，一下子挤进来五个大男生和一只女鬼，促狭地转不开身。
毛小前他们先出去，阮北提着女鬼，女鬼手舞足蹈，拼命向阮北比划。
阮北仔细看了一会儿，了然的点头：“你想说话？”
女鬼头点得下巴直往阮北手上戳。
阮北上下看了看，女鬼穿了一身比较单薄的睡裙，不过样式还算保守，只露了小臂。
于是阮北一把扣住她肩膀：“你说吧。”
女鬼呜咽道：“别拖我，我自己走。”
阮北就像警察叔叔押犯人一样，押送着女鬼到了客厅。
以前毛小前他们出任务，搞事的鬼，如果不严重，就抓起来，恶意伤人甚至害死的，直接灭了，这还是第一次跟鬼有交流。
他们对这个女鬼，对阮北和女鬼的对话，还有女鬼的躲藏方式，都产生了极大好奇。
柯南心疼地翻出几张开眼符，给队友们一人分了一张，毛小前接过就拍在自己身上，高高兴兴道：“竟然已经能画开眼符了，小学生你加油，争取早日打败大魔王。”
“你对我还挺有信心。”柯南没好气道：“我好不容易才画出十来张。”
这一下子就去了一小半，心疼。
柯南拿出的都是下品开眼符，他这个年纪能画出开眼符就已经不错了，队友们都是赞叹的。
阮北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腰包，里面装着困困给他的各种符箓，好像也有开眼符，具体多少他没注意。
开眼符时间有限，拍了符纸的小队成员纷纷围观起这只被抓住的女鬼。
一群年轻男孩子，团团围着一个身穿睡衣的女孩上下打量，如果女鬼能显形，这场景真有点儿不好说。
女鬼哭丧着脸，她觉得自己太倒霉了，以前那么多次，她都藏的那么好，就这次贪一时美色，结果就被抓住了。
“好了，别耽误时间。”
柯南等他们都看够了稀奇，才给自己拍了张开眼符，迅速扫了女鬼一眼：“我问，你答，不说的话……”
他手里捏着一张雷符，毛小前等人也配合地掏法器的掏法器，拿桃木剑的拿桃木剑，吓唬地女鬼直缩脖子。
“我说，我都说……”
柯南：“你是怎么死的？”
没想到一开头就问这种伤心事，女鬼差点儿哇的一声哭出来：“我累死的啊，我幸幸苦苦工作，头发一把一把的掉，我年纪轻轻，都快成秃头了，好不容易攒够钱付了首付买了房子，我还没住上，我就累死了，我冤枉啊大人！”
柯南：“……”
毛小前哈哈大笑：“柯大人，要不咱给你升个堂？”
“滚！”柯南甩他一个冷眼，头疼地打断女鬼的嚎哭：“你为什么要伤人？”
女鬼抽噎了一下，低着头不肯说话，柯南扬着雷符威胁要扔出去，她才怯怯道：“我、我就是、就是有点儿嫉妒……”
她天生发际线就高，小时候她妈还老爱把刘海给她全撸上去，梳个大背头单马尾。
发圈要绑得紧紧的，把头皮都拽起来的那种紧，她妈说那样看着精神。
等她能自己做主的时候，发现发际线已经高的惹人注目了。
从此刘海就是她的命，发型可以变，刘海一定不能少。
然而刘海能遮挡她的高发际线，却阻止不了她掉头发，因为工作辛苦，以及熬夜、熬夜和熬夜，她的头发掉得让人心痛，每次梳头，看见地上散落的黑黑一层头发，她恨不得捡起来再插回脑袋上去。
头发成了她的执念，猝死的前一天，她还在网上下单了新的洗发水，据说防脱发效果特别好。
“那也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阮北气呼呼道。
他因为能跟鬼魂交流，之前遇见的鬼也有不少好鬼，所以一般情况下，对鬼魂态度都挺好。
可不包括仗着鬼魂之身作恶欺负人的鬼。
“我刚抓了一下你头发，你就惨叫成那样，你剪人家头发你倒还有理了。”不但剪人家头发，还拽人家头发磕人脑袋。
幸亏没磕到有棱角的地方，否则当场就没命了。
女鬼理亏，低着头不敢辩驳。
柯南又问：“为什么一开始我们找不到你？你是怎么躲进镜子里的？”
女鬼支支吾吾道：“我也不清楚，我死在这间屋子里，不想去其他地方，每天到处逛，不知道怎么就能钻进去。”
阮北忍不住问：“镜子里是什么样的？”
女鬼说：“一个形状很奇怪的空间，我感觉像是那个镜子能照到的地方，全部呈现在镜子空间里。”
阮北听得迷迷糊糊的，可他又不能进去看看，只好作罢。
柯南思索片刻，问：“所以你躲在里面，别人就找不着你？”
女鬼点了点头，尔后幽怨地看了阮北一眼：“我看他长得好看，就想离近点儿仔细看看，结果没想到……”
毛小前啧啧道：“没想到他辣手摧花。”拽着女鬼头发给她薅出来了。
阮北涨红了脸，气愤道：“你还帮她说话，她个女色鬼，看的可不止我一个！”
毛小前：“……！！！”
一边看笑话的老白和殷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有份，脸红就像会传染一样，传遍了整个小队，除了柯南。
柯南心中大呼幸运，他跟阮北一个打算，准备走之前也上一个，免得路上找厕所麻烦。
然后还没来得及进去，这个猥琐的女鬼就被抓住了。
毛小前抖着手指，惊恐地看着女鬼：“你耍流氓！”
女鬼怒了，怎么还骂人呢！
“谁看你了谁看你了！就你那小豆芽，有什么好看的！”
“你、你……”伶牙俐齿的毛小前难得被堵的说不出话来，阮北都顾不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努力忍笑。
最后毛小前悲愤的喊了一声：“你个骗子，谎话精，你说你没看，你还污蔑我。”
“还有你们，你们笑什么，不许笑，我才不是豆芽，不信你们看！”
“够了够了……”
“这就不用了。”
“兄弟大可不必！”
殷凯和老白赶紧拉住他试图脱裤子的手，阮北早早扭过头，不想看见辣眼睛的一幕。
最后让毛小前愤怒平息的，是开眼符失效了，对着一团气吵架，还得不到回复，就很没有意思。
现在情况已经弄清楚了，女鬼也承认了是自己伤人的事，柯南做了个记录，拿出个巴掌大的小罐子，把女鬼塞进去，贴好封口的符纸。
等把这个罐子交给楼下等着的特事局的人，让他们送去处理，这件任务就算完成了，可以提交了。
“去看看那面镜子。”柯南提议道。
他们几个都看过，女鬼道行一般，没什么特殊本领，也没有什么奇遇得到秘术或者修炼法门，那她可以隐藏的秘密，大约就藏在镜子里。
一行人又钻进卫生间，来回看了个遍，也没看出什么究竟。
最后干脆找来工具，把镜子卸了下来，依旧没看出什么问题。
柯南让开位置：“小北，你能看出什么吗？”
阮北拧着眉，乍一看这镜子好像确实没什么异常，但他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认真看，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想了想，用上望气术，因为阴阳眼加持，他的望气术把一般人厉害多了。
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酸涩起来，刚准备揉一下眼睛，突然感觉一抹流光闪过。
阮北眼睛一亮：“找到了！”
他摸着镜子一个边角，肯定道：“这里面有东西。”
“我来。”殷凯拿着工具，在阮北的指点下，把镜子那一角敲了下来。
然后他把那一角镜片，碾成了碎渣，最终找出指节大小的一个透明薄片。
“这是……”
“这是空冥石。”柯南他爸是器师，他自己也曾经从小学习炼器，看到空冥石的一刻，曾经学过的知识跟它展现出的特性对上了。
“空冥石是种极其稀有的炼器材料，我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据说特事局的库房里有存货，不过我在兑换列表上没找到，可能是我们等级不够。”
也可能，是这么珍惜的材料，根本就没有开放兑换。
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意识到这玩意儿好像真是个宝贝，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都好好过了个眼瘾。
“那这石头能干嘛？炼器？能炼什么？”毛小前问。
柯南拨弄了一下掌心的小薄片：“空冥石是制作空间储存类法器的主材料。”
其他人：“？？？！！！！！！”
毛小前咽了口口水：“就修仙小说里那样的？”
他们虽然是修行中人，可末法时代，小说里那些神奇的丹药法器，早就失传，或者缺少材料，没办法做出来。
空间储存类法器啊，他们听都没听过！
柯南好笑道：“你们也别太激动，其实据我所知，还是有一些以前留存下来的空间法器，不过很少很少，说不定你家里就有，就是老祖宗不肯跟你说。”
毛家根底久远，真说不定有有这宝贝。
毛小前跃跃欲试，打算这次比赛完了，就回家去找他爸他哥闹一闹，要是有，看能不能把那宝贝拿出来玩一玩。
“给。”柯南把空冥石递给阮北：“你收起来吧。”
阮北愣了一下，凉沁沁的石头落在他掌心，他才回过神：“我收着？”
柯南笑道：“你的东西，你不收着，难不成我们帮你收着。”
阮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这是我们一起做的任务，一起找到的，怎么能说是我的。”
“可是没有你的阴阳眼，我们根本找不到女鬼，更别说这块空冥石了。”柯南正色道。
毛小前几人虽然心痛羡慕，但都认同柯南的话，如果没有阮北，他们第一个任务就得碰壁，不但完成不了，反而会倒扣积分。
本来想带个萌新，结果是个大佬，他们怎么好意思仗着人家经验少占他便宜。
“不行不行，我们是一个小队的，我本来就该为队伍出力。”阮北坚持道。
他不想要这块石头吗？特别想。
空间储存类法器啊，谁不想要，可小队出任务一起得到的战利品，他不能独占了。
“如果我们也出力了，那大家分是应该的，可这个任务——”
柯南苦笑了一下：“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们真不好意思分你的东西。”
从发现女鬼到抓住女鬼，都是阮北一个人解决，他就负责装一下罐，这谁都能做。
其他人什么都没干，还浪费他一张开眼符。
“而且看这个空冥石的大小，肯定不够我们五个分，分的太小做出来的法器空间也小，价值会大大降低。”
“不然这样。”柯南劝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后面任务再有什么战利品，我们几个优先选。”
他这话是安慰阮北的，哪有那么好运气，抓个鬼还次次都能遇见好东西。
“对啊我们轮流选，这样好。”其他人纷纷附和。
“好、好吧。”阮北合上掌心，找了个小袋子小心把空冥石装好贴身放着。
他一直想做个好的法器，送给困困，这次终于能如愿了。
不过虽然已经想好后面不管再遇见什么好东西他都不要了，一个人独享战利品，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身上也没带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除了法器就是符了。
法器肯定不能送人，他把腰包拉开，把里面的符箓全倒出来，叠在一起把腰包塞得满满的，倒出来直接在茶几上摊开一大堆。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符纸你们可能用得上，有需要的你们随便拿点儿吧。”
其他人：“……”
毛小前疯了，他扑过去来回一通翻，五雷符天雷符烈火符寒冰符开眼符什么都有，还找到几张少见的阴气符。
而且都是中品以上的符箓，高品数量最多，极品也看到好几张！
“你师父不是散修吗？这些都是他给的？”毛小前红着眼睛问，哪个散修这么富裕啊，随手就给小徒弟塞这么一堆符，难到是哪个符修大佬？
阮北弱弱道：“不是啊，我有师门的。这些不是师父给的，是困……是我师兄给我的。”
柯南若有所思：“你手心的符纹也是你师兄画的？”
他只在书上看到过这种记载，对符师的水平要求很高，而且画符的材料也比较难配，他连配方都不知道。
“对呀，是我小师兄画的。”阮北伸出手，运转灵气给队友们看了下：“这是第二次画的，第一次我都用没了，他超级厉害是不是？”
“是是是，你师兄可太牛了。”
毛小前趴在符堆前舍不得离开，老白和殷凯已经挑花眼了，手里攥着一把，高高兴兴跟阮北道谢：“谢谢啊小北，那什么石头你尽管拿去，我们有这些符纸就够了哈哈哈哈哈……”
毛小前抢着也抓了一把，小心展开一张张叠好，边叠边说：“这五雷符画的可真好，感觉跟大魔王比都不差。”
他说着掏出一张去年从秦固那里买来，自己珍藏没舍得用的五雷符，对比了一下。
咦，这个笔触，这个起势，怎么看着有点儿像。
柯南没急着去看那堆符，他赞叹地欣赏完阮北手心的符纹，好奇道：“能请教下你师兄的名号吗？”
或许他妈认识，以后能找机会拜访一下。
阮北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师兄叫秦固，对了他道号秦宁固，我是玄清观弟子，道号阮宁北。”

第111章
毛小前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白和殷凯笑容僵在脸上，手哆嗦的符纸都捏不住了。
柯南整个人都石化了，脸上表情一点点裂开。
毫不清楚自己扔下怎样一个炸弹的阮北一脸无辜迷茫，搞不清楚小伙伴们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你们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毛小前小心肝快从心口里跳出来了：“大大大大……”
阮北：“大？”
“大佬！”老白抢在被吓成结巴的毛小前前面，大声说：“原来是秦大佬，久仰久仰。”
“对对，大佬、大佬……”毛小前哭丧着脸，回忆起自己曾经为了吓唬小萌新说的那些话，顿觉眼前一黑。
阮北疑惑里带着几分欣喜：“原来你们都认识困困，哦，就是我小师兄。也是，他以前就参加过交流赛，你们是在比赛中认识的吗？”
“不是！”
“不认识不认识，我们不认识……”
“没有，我们跟大佬不熟，一点儿都不熟！”毛小前疯狂摆手，很想回到几天前，把恶趣味发作的自己打一顿。
“虽然他是挺厉害的，不过他还年轻，算不上大佬吧。”阮北略不好意思地替他家困困谦虚了一下。
毛小前几人尬笑着说不出话来，附和吧，他们不敢。
反驳？大魔王的小师弟，不就是小魔王吗？他们也不敢！
“你们不用这样，大家都是朋友，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啊。”阮北开开心心道：“他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人很好的，脾气也很温和。”
温、温和？
谁？
秦大魔王？
开什么国际玩笑！难道去年拿雷符轰人的，是他双胞胎兄弟吗？
他这要是脾气温和，雷公都能变成弥勒佛了。
柯南突然想起什么，小心问道：“你有跟你……师兄提起过我们吗？”
阮北点了点头，他组队当天就说了：“不能说吗？”
“可以，能说。”
柯南看了毛小前一眼，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替他打听：“那他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阮北总觉得他们表情怪怪的，难道他家困困真是个特别厉害的大佬，队友们都是他的小迷弟？
“哦哦，对了，他问你们名字。”
“我们名字？”柯南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要问我们名字，不是你主动介绍的吗？”
“我说了，后来他说他没记住，让我又报了一遍。”
几人齐齐背后一寒，曾经哔哔的最多现在最难过的毛小前，绝望不已：“他、他为什么要问我们名字，他记住我们做什么呢？我们只是普通的小菜鸡，不配被大佬记住！”
阮北心想果然，原来大家真的是困困的小迷弟。
刚才毛小前拿出的那张珍藏符箓，好像也是困困画的呢，是舍不得用吧。
“别这样说，大家都是朋友，你们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阮北劝了一通，见毛小前依旧眼含热泪一副激动地难以自抑的表情，就安慰道：“我跟他说了你们告诉我很多消息，他还说要好好谢谢你们呢？”
“真的吗？”毛小前不敢相信：“你跟他说，我们告诉你什么了？”
“就那些我不知道的常识，比如大魔王？”阮北疑惑道：“说起来，好像他对大魔王也不了解呢，难倒以前没遇……欸？小毛哥你怎么了……”
……
“小毛哥他没事吧？”阮北担心地看着后座的毛小前，他一副激动过头的样子，两眼无神面目呆滞，连一头蓝毛都耷拉下来了，手里还攥着阮北给他们的符纸。
本来他们都不肯要了，可能是太害羞，阮北把他们之前挑的那些硬塞给他们的。
“没事，能有什么事，他就是太高兴了。”柯南冷酷无情道。
让他嘴贱，让他吓唬萌新，现在好了吧，该！
阮北总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瞒着他，可看柯南的样子，还挺正常的。
不过毛小前日常抽风，应该不用太大惊小怪。
后面那辆出租车上，殷凯捏着阮北分给他的符，嘴里不停念叨：“高大威猛是个褒义词对吧，对，就是褒义词……”
万一大魔王要报复，也应该是先找毛小前，可是他是体修，危险的时候应该挡在最前面……
一队人心思各异，该赶路还是得赶路。
柯南在出租车上登录上APP，把刚才那个任务提交了，成功拿到七十积分。
昨天有举办方的人过来登记组队参赛的成员，他们的名单都已经报上去了，柯南提交任务后一刷新，自己的账号上已经多了十四分。
登记的时候，办事员再三强调，队伍一经组成，不能随便拆分，所以他提交任务后直接得到总积分的五分之一。
其他队伍也是如此，至于没有加入特事局的参赛者，会发放临时账号，没有代号的那种。
比赛结束后他们也能用积分兑换一些特事局库房里的东西，但有时间限制，过期不用作废，账号也会回收。
柯南看到多出来的积分，在群里发了张截图给其他队友。
看到第一笔入账，身心受到打击的小队诸人终于收起惆怅，查看起各自的账号。
七十分乍一看不少，五人分一分也就这么点儿，毛小前郁闷道：“二级任务都这么麻烦，也不知道后面的任务有多难。”
“要不然怎么是积存任务呢。”柯南苦笑不已，现在已经看清了特事局的真面目，他们就是找了一群免费劳力，还是特别积极的那种。
“后面做任务的时候，咱们得小心一点儿。”柯南叮嘱道：“把每个任务难度拔高一级差不多。”
群里顿时哀嚎一片，干更难的活，拿更少的钱，要不是在比赛，早撂挑子不干了。
正坐在出租车上赶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诸人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几个小时前他们经过的机场，走出一队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看着手机，脸色突然一变：“艹，咱们看中的任务，已经被人完成了。”
“什么？”
其他人纷纷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他们正打算去做的那个任务，已经显示完成了。
“有队伍抢在咱们前面过来了？”
“焦哥，怎么办？”
被称呼为焦哥的是个头发有点儿自然卷的青年，他看了眼同伴递过来的手机，神色阴沉：“怕什么，既然看中同样的任务，那就争好了，谁赢了任务是谁的。”
“走，去下一个任务点。”焦哥带着队友，立刻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机场离得远，焦哥一行刚刚坐上出租车的时候，阮北小队已经到了第二个任务所在地。
这是个比较偏僻的城中村，建筑低矮逼仄，房子都比较老旧，住的很多都是外地来的务工人员，租房的人很多，人员混杂。
他们一点多下飞机，吃饭，赶路，抓鬼，赶路，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超过六点了。
这会儿天黑的早，六点虽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太阳光是一点儿都没了，城中村的路灯不密集，只有两条大路上才有。
再有那些建筑挨挤在一起，地面坑凹不平，只有从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线。
夜幕之下，整个城中村像一个畸形的怪兽，幸而这会儿外面还有不少来回的行人，才不显得太过可怖。
“咱们……现在要进去吗？”
阮北几人停在此次任务点，一座已经废弃的老楼。
别的房子虽然也破旧，但因为有人住，哪怕脏乱，也显得有人气儿。
可这座房子就又脏又旧，还阴森森的，整栋小楼都漆黑一片。
柯南低头看了会儿短小的任务简介，眉头紧锁。
经过上一个任务，他已经知道这些任务都不简单，这个任务被划为三级任务，积分很不少。
任务说明上，也只说了有人受伤，手段比上个女鬼凶残很多。
但因为无人死亡，所以划归为三级任务，可柯南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算了，明天白天再来，咱们今晚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柯南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冒险，晚上是鬼魂的主场，他们又要进鬼魂守着的小楼，天时地利，总要占一个吧。
其他人都没意见，这大晚上的，晚饭还没吃呢。
而且奔波了一天，也怪累的，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城中村虽然破旧，但该有的生活设施都有，饭店超市宾馆都有，就是规模小了点儿。
他们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店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又去小卖部买了些零食矿泉水之类的，然后在看起来最正经的小旅馆定了两间房。
洗漱宵夜一通磨蹭，已经快九点了，城中村很多窗户已经灭了灯，对于辛苦的体力劳动者来说，早睡才能保证早起工作，足够的睡眠才能保证足够的精力。
而对于毛小前这些年轻人来说，九点，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各自抱着手机刷得不亦乐乎，阮北也摸出手机开始跟秦固聊天。
秦固住在大师兄家，早上收到比赛开始的消息，直接找人送他到京郊，刷了个三级任务，然后坐车去下一个目的地。
他没有跟阮北小队一样，直接飞机穿越大半个华国，他采用就近原则，画了条直线，从帝京出发，往阮北他们所在的省份，准备一路刷穿路途中的各个任务。
阮北看得惊叹不已，可能这就是大佬的底气吧。
秦固说完，又问他今天的情况，毕竟现在是竞争关系，他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于是先问队友能不能说。
毛小前正翘着脚看别人发来的消息，听见他提秦固，一个激灵就蹦起来了。
刚想问说什么，突见阮北变了脸色，冲到窗户前。

第112章
门口骤然响起敲门声，柯南去开门，老白声音急促：“出事了，凯子说感受到鬼气冲天，怕是有恶鬼作祟。”
殷凯修血气，鬼气一起，冲得他气血翻滚，是小队里最先察觉到不对的。
他们两人进来，看见阮北站在窗口，顿时明白他也发现了。
阮北夜幕下的小楼，黑影重重。
“那个方向……”
“是咱们的任务点。”
柯南站在他身边，跟着望过去：“好像是有人抢先了。”
不是不遗憾，明明他们先到的，为了稳妥，才选择和队友们先修整一夜。
“要去看看吗？”老白问。
“去。”柯南说：“咱们不是不清楚那些任务的实际情况吗？去看看这三级任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以后遇见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反正这种情况，干等着也着急，于是大家收拾收拾，拿着法器揣上符箓就出门了。
至于看热闹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他们去的地方那么危险，万一恶鬼冲出来了波及到他们，总不能拔腿就跑吧，也跑不过可以飘的鬼。
几人噔噔噔下了楼，一路往小楼那边跑去，发现周围的住户，个个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晚上他们吃饭的时候，找人问了一下那小楼的情况，小饭店老板不肯详说。
不过看他们几个年纪轻轻，以为是那些听说了什么传闻过来探险的小孩，好心劝了一句，说让他们不要去那小楼，那里头真的邪门。
具体怎么邪门，以及那栋小楼曾经发生过什么，他却不肯再说了。
以周围邻居这态势看来，显然他们知道些什么，并且十分相信小楼有问题。
还没到小楼近前，就看见里头亮着光，有人影在窗户上来回闪过。
“就在这……卧槽！”毛小前一句话没说完，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哔哩啪啦碎玻璃掉了一地，幸好他们离得还比较远，不然就掉头上去了。
小队五人齐齐仰头，玻璃破碎的窗口翻出个人影，险些要摔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臂拉住了他。
吊在窗户外面的人一阵鬼哭狼嚎：“焦哥！焦哥救命啊焦哥！”
窗户里头探出个卷毛脑袋，神情暴躁：“别他妈叫了，老子这不是拉你吗！”
他视线扫过楼下一群人，表情一冷。
玻璃是从中间被击碎的，还有些残存的玻璃茬留在窗户上，他为了救人，手臂在上面硬擦过，一些长玻璃茬已经划破衣服扎入他手臂了。
焦哥胳膊受了伤，忍着痛想拉他进来，可屋里的其他队友已经撑不住了。
就这么一会儿，另一个女队友已经被恶鬼拿着一条阴气弥漫的绳子勒住了脖子，发出嘶哑的求救声，剩下最后一人被另外一个鬼魂缠住脱不开身。
焦哥扭头看见这一幕，两眼赤红，咬牙冲楼下那队人喊：“积分老子不要了，你们他妈的，能不能别干看着。”
“是焦炎，这王八蛋也有今天。”毛小前轻哼一声，显然两人素有积怨。
阮北：“他们好像撑不住了，咱们去吗？”
“那王八蛋就不是个好玩意儿。”
毛小前不太乐意，柯南拧眉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他们遇到危险了。”
“你还帮他说话，你忘记他以前怎么针对你的了？”毛小前不忿道。
楼上焦炎好不容易把队友拉上去一半，突感不对，但手上坠着人，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缠着队友脖子的绳索突然变长，尾部如一条蛇鞭，重重抽在他背上。
焦炎一声闷哼，手上力道一泄，爬起来一半的队友吱哇乱叫地一把扒拉住窗棂，被上面的玻璃茬扎得眼泪狂飙。
“妈的。”焦炎暗骂一声。
“抓紧。”说着，他换了下手，一把薅住队友脖子，硬生生把他拽了上来。
楼下，小队也商量出了结果。
柯南语速放的很快：“焦炎的实力我们都很清楚，小北你不知道，他比我们几个都要厉害，楼上的恶鬼他对付不了，我们去也可能有危险，大家要想清楚。”
毛小前忿忿道：“我也不是没打赢过他。”就是赢的少而已。
柯南没搭理他，忙着征求队友意见，这种看得见的危险，他不能头脑一热往前冲，然后队友们又不能扔下他不管，到时候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家人整整齐齐。
“我想去。”阮北提着隅安伞跃跃欲试，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恶鬼好像还没他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强。
当时他一个人，没法器，都能把那恶鬼撕了——虽然打得很艰难还受了伤，但现在他已经变得更厉害了，还有队友。
“我也去。”老白表态。
殷凯：“我也。”
柯南看向毛小前，他撇了撇嘴：“我又没说不去，就是骂他几句。”
“走！”柯南一声令下，小队立刻朝楼上冲去。
阮北一边跑，一边晃动摄魂铃，清脆的铃声扩散，楼里两只正在跟焦炎小队打斗的恶鬼，和藏着的一只小鬼，同时动作一顿。
道行最浅的小鬼发出尖嚎声，女鬼出爪的速度慢了一秒，提着绳索的男鬼手上一松，被勒住脖子的女孩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喘气。
这给了焦炎等人喘息的时间，焦炎乘机掐了个咒，朝着男鬼砸去。
男鬼黑气缭绕的脸上露出一个狞笑，不管不顾，仍有咒术砸在他身上发出烧灼声，手上绳索一收，锁着女孩脖子朝一旁拖去。
幸而此时阮北几人已经冲了上来，跑在最前面的是殷凯，他二话不说，捏拳朝面前一个大阴气团打去——没有开眼符，他们就像在跟黑色的气打架。
如果是一般人，一圈下去，真就打个空气，不过殷凯这一拳，带着气血之力，立刻将阴气团打下去一个坑。
后面上来的阮北，就见到殷凯一拳打在一个男鬼背上，把他背打了个坑，但转瞬间那个坑又好了。
其他人也纷纷出手，用法器捏法决或者掏符箓，阮北晃动摄魂铃，女鬼受到影响，动作一卡一卡的，很快被其他人打得节节败退。
男鬼却很能忍，也不管女鬼，死拉着焦炎队伍里的女队员不放。
他有一根绳子，原材料似乎只是普通麻绳，但已经被阴气浸透了，成了一件极其趁手的武器，可长可短，一边勒着女孩脖子，还能变成鞭子抽人。
焦炎喘着气提醒道：“这绳子阴气重，被抽中会阴煞入体。”
他脸色苍白，显然背上挨的那一鞭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阴气他们自己能祛除，可阴刹却不是那么好解决的，男鬼把绳子挥舞得密不透风，让其他人难以近身。
女鬼见势不妙，大骂了几句男鬼没良心之类的话，最后说：“老娘不干了！”
其他人听不见她的话，阮北听得见，立刻喊道：“她要跑！”
老白手腕一抖，甩了个阵盘出去，女鬼一头撞上去，跟撞到透明玻璃一样，又弹了回来。
焦炎立刻砸了个雷法，女鬼被电得一通尖叫，整个鬼身形都淡了几分。
毛小前用一个圈圈法器把她捆住，柯南三两下将女鬼塞进装鬼的小瓮，封口封好。
转眼间就只剩男鬼还在战斗，收拾了女鬼的众人将男鬼团团围住，男鬼眼神闪烁，终于有了退缩之意。
他不知道阮北能看见他，手上动作不停，依旧操纵着绳子，眼神却四处乱转寻找出路。
焦炎小队刚才跟女鬼缠斗的青年急道：“小彤快不行了。”
女孩被绳索勒住脖子，因为有队友们打岔，让她时不时有喘息的机会，不至于窒息过去。
但那绳子上浸透了阴气，一直缠在脖子上，阴刹入体，她脖子上已经黑了一拳，人看着也昏昏沉沉，没什么反应了。
焦炎心一横：“我挡着，你们去救小彤。”
说着就想往前冲，准备硬抗男鬼的绳子。
“别！我来。”阮北灵机一动，撑开隅安伞，朝男鬼冲去。
他的伞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已经足够护着他头身，男鬼一绳子抽过来，伞面漾起星光，轻易弹开绳子。
男鬼一见不好，立刻想逃，把女孩往阮北面前一推，返身就想跑。
隅安伞护着他，但也挡住了视线，阮北发现女孩朝他倒过来，伸手搀扶了一把。
老白扔出的阵盘，却没能困住男鬼。
这是男鬼的地盘，他想跑，如果没有强硬的能留下他的手段，没人追的上，眨眼间男鬼就不见了。
刚才很着急的那个青年过来接过小彤，焦炎拿出一个瓷瓶，里面是透明的，带着一点儿奇怪香味的液体。
他给小彤脖子上滴了一点儿，又让队友给他背上滴了几滴，用的很是小心。
滴完之后，他握着小瓷瓶犹豫了一下，扔给了柯南：“谢礼。”
这可是好东西，柯南收的一点儿不亏心，直接就把瓶子收起来了，准备回去再分。
“那鬼跑了，怎么办？”老白问。
毛小前笑嘻嘻把胳膊架在阮北肩膀上：“有小北在，还怕他跑了？”
阮北抿唇笑了笑，晃动摄魂铃，仔细感受了一下。
“跟我来！”那男鬼果然没出这栋小楼。
其他人立刻跟上，殷凯走在阮北身边，超他半个身位，时刻准备挡在他前面。
阮北带着人，直奔三楼一间卧室，男鬼感知到他们到来，立刻想跑。
他刚穿墙从旁边的屋子里蹿出来，毛小前的圈圈法器已经扔了过去，男鬼挥绳打开法器，逃跑的步伐却被拖延了一会儿。
就这一会儿，剩下的人手段齐出，这次他没有人质，尤其是焦炎小队，含怒出手，几乎全用出了自己最大的攻击手段。
阮北也乘机扔了两张雷符过去，巨大的轰响声震得小楼都晃了晃，等一切平息，那只男鬼已经被消失了。
只有残留的大量阴气，和地上的绳子，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

第113章
“没、没了……？”
“谁扔的雷符？”
差点儿摔下楼那个倒霉鬼咋舌道：“这得扔几张啊……”太败家了。
这只男鬼道行很不错了，其实如果只是阮北那两张雷符，还达不到这个效果，但所有人一齐出手，大都用的还是自己最强的一击，男鬼不死也得重伤。
阮北最后两张符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已经被打残的男鬼轰了个魂飞魄散。
不过看他刚才下手狠厉，势要致女孩于死地的样子，直接灭了也不算冤枉他。
“我扔的。”阮北小声道，偷偷把手往背后藏了藏，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个效果，大家都出手了，怎么就找他呢？
毛小前捂着胸口暗自感叹，不愧是大魔王家的小魔王，看这扔雷符的手法，简直一脉相传。
焦炎小队的人都用看败家子的眼神看他，人家用雷符都是一张一张的用，这人怎么一把一把的用。
阮北被他们看得不自在，刚想解释他只用了两张，柯南抢在他前面说：“小北刚出师，没经验，一时手滑。”
焦炎小队的人不知道，可他们知道啊，阮北手上的雷符，中品都少，大部分都是上品的，雷符等级提升一个级别，威力岂止是翻一倍。
一般流传在外的雷符，大都是下品，好点儿都用中品，上品和极品很少见，符师即便画出来上品以上的符箓，也不会拿出来卖，都自己留着了。
焦炎小队的人单看雷符威力，以为阮北扔了好几张，实际上他恐怕没有扔那么多，只是品级太高威力太大，被人误会了。
柯南解释后，其他人便没再追问，只有焦炎不带什么感情的看了阮北一眼，随后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殷凯去把那根绳子捡了起来，黑黢黢的一根草绳，透着不详的气息。
柯南拿了个装鬼的小瓮把草绳也塞进去，跟封鬼魂一样封上。
老白在一边跟阮北解释：“别看这玩意儿丑，实际上是个好东西，用阴煞鬼气炮制成这样，已经算得上鬼器了，咱们弄回去找人处理一下，自己不能用也能裁了当材料。”
又是意外收获，小队几人都喜笑颜开，这才两个任务，虽然难了点儿，但这些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焦炎小队虽然看得眼热，但当时他们小队确实没办法消灭那两只鬼，甚至差点儿出事，所以这会儿也没脸上去分一杯羹。
“小北，你可真是个福星。”毛小前高兴不已，又猛吹一阵自己眼光好，捡来阮北这个宝贝。
两个任务阮北都出了大力，最后都有别的收获，这不是福星是什么？！
阮北抿唇笑得矜持，眉眼却分外灿烂，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是转运了，上一世运气不好，这一世否极泰来，处处如意，事事顺心。
“对了，这楼里还有只小鬼。”阮北说着，带他们去把躲在柜子里的小鬼抓了出来。
这是阮北见过的，除妞妞以外的第二个小鬼，但他显然没有妞妞可爱，脸上弥漫着一层黑气，眼神也死气沉沉。
殷凯开柜子的时候，小鬼想攻击他，但他太弱了，明明两个大鬼都挺强，尤其是男鬼，可小鬼也就比刚变成鬼魂的鬼强一点儿。
于是小鬼很轻易的被制服了，留他在这，以他现在的状态，以后肯定会生乱，只能也装起来，送回去由特事局或者灵安寺的大和尚们处理。
阮北又清查了一遍，确认小楼除了鬼魂长存残留的鬼气和阴气，再没有其他鬼魂存在，两个小队才一起下楼出去。
焦炎小队四人，三个都受了伤，外伤还是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尤其是胳膊上手上碎玻璃的划伤，得去消毒，严重的还得打破伤风。
分开的时候，焦炎昂着头，不减骄傲：“我们的任务大概率是重合了，但我不会放弃的，后面谁输谁赢，凭各自本事。”
他都来了这里，自然不甘心就此放弃，这是在向阮北的小队宣战，以后的任务还得抢。
抢就抢吧，正大光明竞争而已，任务本来也没刻他们名字。
阮北对他没什么恶感，最起码这人在危难时刻，没有丢下队友。
毛小前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下次可别再喊我们救你。”
焦炎脸一黑，重重哼了一声，带着队友离开了。
阮北几人互相看了看，得，还是回去洗个澡睡觉吧。
他们大晚上往外跑，包里桃木剑的剑柄都露出来了，小旅馆老板娘吓得藏在收银台后面不敢露脸。
后来小楼里霹雳乓啷，连炸雷声都出来了，附近的邻居差点儿在家里待不住跑出去。
小旅馆离得不太近，但也不远，守着前台的老板娘也听见那声音了，猜到搞不好是住她店里的小年轻们搞出来的。
老板娘吓得去把她男人喊起来，两人也不敢关门，就守在那。
之前请来的老道士还有什么高僧，都没这个阵势，没几下就自己跑出来了，还有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虽然没死晕过去了，但也说明那小楼里的玩意儿不好对付。
要不是只要不去小楼，附近的人不会出事，他们早就搬家了。
两人一直守到阮北几人回来，看他们虽然神情疲惫，身上衣服也沾了灰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人都是好好的，没一个受伤。
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桃木剑还在，这才战战兢兢放他们进来。
两口子都躲在收银台后面，老板没忍住，喊了一声：“小兄弟！”
把阮北几个喊停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愣在那里，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老板娘气的直拍他，觍着脸朝他们笑，也怕得很。
柯南推了下眼镜：“你们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小楼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过不了多久会有政府的人来处理。”
他一提官方，两口子立刻松了口气，老板高兴地问：“真没事了？”
这么问，显然就是对小楼那边的情况有所了解，柯南便直言道：“最近还是别过去，阴气未散，对人身体不好。”
“好的好的，肯定不去，谢谢小兄弟啊！”老板和老板娘一叠声的道谢。
如果这几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可就太好了，那小楼虽说这几年没害过周围的人，可当初住在那楼里的，可不止一家一户。
后来都倒霉了，最惨的一个，家里小孩子摔坏了脑袋，听说人傻了，这辈子都完了。
后来楼里的人都搬了出去，成了空楼，周围的住户都心惊胆战，但因为他们不害外面的人，倒也还相安无事。
之前有开发商准备拆他们这一片，多好的事儿啊，就因为那楼，没拆成，周围的住户都恨死了。
恨也没用，谁也没胆子进去，开发商请来的大师都是被人拖出来的，他们进去，不是送菜嘛。
两口子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见着几个年轻人下楼，老板特别殷勤地要请他们吃早饭。
正好阮北他们也想跟他打听点儿事，就一起出去了。
或许是因为觉得小楼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老板好说话很多，老白跟他问小楼里原来的情况，他都说了。
他们家是这里的老住户，他就是在这长大的，所以了解的还算清楚。
据老板说，他觉得小楼最开始出问题，是从三楼最左边那户失踪的女主人开始的。
那家两口起，是从外省过来打工的，男的干苦力，女的也没什么文化和技能，也是打短工，端盘子刷碗之类的。
起初还好，夫妻俩虽然年轻，但都还算老实肯干。
但过了一两年，许是见多了繁华迷了眼，女的变了，她长得很有几分姿势，为人变得不太安分。
老板强调道：“不是我说她坏话，我开旅馆，还见过那女的带别的男人来我店里。”
大白天的，她男人还在外头给人抗大包呢。
偷情竟然也不躲远一点儿，没多久风言风语就传出来了，两口子吵过打过，就是没离婚。
后来女的怀孕了，倒是安分了一段时间，孩子出生之后，夫妻俩好像重归于好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女人没继续再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她要带孩子，没办法打工，就接了些手工活在家里做。
过了几年，小孩长开了，一点儿都不像他爸爸，就有流言说，孩子不是男人亲生的。
老板边说边叹气：“其实我觉得，那女人是真改好了，我们这街坊邻居天天盯着，她要是还瞎混，能看不出来？”
男人却不信，或者说夫妻俩的信任早就破裂了。
于是他开始酗酒，打老婆，一喝醉了就打，打得特别厉害，可能就是再借着醉酒发泄。
女人忍了一段时间，不肯忍了，跑出去，又回来，夫妻俩和好，再被打，再跑，来来回回，邻居都看麻木了。
直到又一次，两人吵完架之后，女人不见了。
男人说他老婆又跑了，因为有之前的先例，邻居都信了，他们亲戚都不在这，也没人去找。
后来过了很久人都没回来，邻居们就觉得女人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老板压低声音道：“我觉得，那女人可能出事了。”
阮北几人面面相觑，可不是出事了，昨晚还见着她鬼魂了。
后来他们审过女鬼，她说她是被她男人，用那根麻绳勒死的，尸体被他扔进了工地的水泥搅拌机里。
后来男人听人说起，才知道有亲子鉴定这回事，他攒了钱，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最后他在那间出租屋里，用那根麻绳，勒死了儿子，又吊死了自己，一家人整整齐齐。

第114章
赶往下一个任务点的途中，小队顺路去把两个装了母子鬼的瓮给特事局办事处送去，让他们安排送去帝京找赛事方处理。
这个任务积分不低，一百八十分，五个人分，每人也有三十六分，加上之前的，现在每人都有五十分了。
这样一看好像又没多少了，但实际上这才是比赛开始的第二天。
据毛小前和老白找人打听来的消息，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没能离开帝京，当然，即便没走，大家也积极在附近找任务做。
可帝京那种地方的积存任务，能是那么好做的吗？单看阮北他们遇见的这两个就知道了，每个都不简单。
前一个女鬼躲在镜子里，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她。
后一个看起来没那么危险，实际上是因为男鬼没怎么出手，一旦两鬼联手，男鬼手里还有一个已经成为鬼器的绳子，像焦炎小队那样实力已经很不错了，还不是差点儿栽了。
他们两个小队的遭遇并不是意外，据不完全统计，第一天去执行任务的参赛者，大部分都是带着伤员回来的。
组成小队的还好，受伤了好歹还有队友能帮一把，有那么几个艺高人胆大的，不肯跟人组队分薄积分，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修行者也是人，受了伤照样得好好养伤，顶多比普通人身体素质好一点儿，痊愈得快一点儿。
小说里那种磕一颗什么伤都能立刻就好的丹药是不存在的，即便有，也珍贵极了，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也不可能用在这个时候。
于是比赛才刚刚开始，就有为数不少的参赛者因伤被迫放弃任务，等他们养好伤，最起码三五天过去了。
有些小队倒是想撇下受伤的队员，剩下人去做任务，可哪怕他们去了，得到的积分一样得分给没去的人。
这就很让人郁闷了，可不做又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的积分一路狂飙，他们的队伍一动不动陪着人养伤。
但队伍里有了伤员，战斗力难免减弱，再加上任务难度过高，只能挑选积分很低的。
这样一来，每人分到的积分就低，好几个队伍因此闹了内乱，受伤的被排斥，可他们因为任务受伤，却得到这个待遇，心里能没怨气。
如此一对比，像阮北他们小队这样，没有任何队员受伤，一天之内完成了两个任务，甚至还有了以外收获，简直就是福星高照，比赛成绩格外优秀。
毛小前那么爱吹牛的人，看见大群里别的参赛者的抱怨，捂着嘴巴高兴得直锤殷凯大腿，都不敢透露一个字。
他不傻的好吗？这种时候就要闷声发大财。
他不但没炫耀，甚至还跟着在群里哭诉，说做任务的时候发生意外，队友差点儿从楼上摔下去，他还伤了胳膊。
一直没怎么在大群里发声的焦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但因为诉苦的、喷赛事组的、骂特事局不干人事的太多，群里消息刷的太快，这个问号既不突出，也不显眼，转眼间就没刷没影了。
之后的二十多天，阮北小队辗转在南省各地，从一开始的生疏慌乱，到后来配合越来越默契，完成任务的速度也大大提高。
那些积存任务虽然各有各的难处，但不得不说，阮北的阴阳眼实在好用，有些鬼魂甚至能骗过他们的感知，却没办法骗过阮北的眼睛。
有次他们接了个四级任务，那个恶鬼不知道从哪习来的一个秘术，能蒙蔽修行者的精神感知。
鬼魂本来就是气，如果感知被蒙蔽，就彻底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殷凯气血沸腾寒毛直竖，整个人绷到极点，却没办法搞清楚那只鬼在哪儿。
阮北装作被蒙蔽了，大家都配合他演戏，趁那恶鬼近身想偷袭的时候，拔出召寒剑，一剑将他捅了个对穿。
除此之外，他善于搜寻鬼魂的位置，隅安伞能攻能防，身上还揣着大把符箓，一个人都快顶的上一个小队了。
毛小前不知道吹了多少次自己慧眼识英才，甚至恬不知耻地管阮北叫小北哥，抱大腿抱得那叫一个顺手。
他想开了，不趁着现在刷好感，难到要等到比赛结束见到大魔王，被他当着众多参赛者的面轰成黑脸怪吗？
这次可只有他一个人丢脸！
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样子他们队里的小魔王，跟大魔王关系很不错——虽然他至今弄不明白为什么阮北话里的大魔王和善得仿佛换了一个人，但两人关系好是真的。
别的不说，就那一堆符，如果不是真的在乎，哪怕是大魔王，一次拿这么多符出来也不容易吧，他自己参加比赛还要用呢。
他刷足了小魔王的好感，不求别的，大魔王揍他的时候，帮他说句好话吧……
阮北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管他叫哥，既不好意思又暗自欣喜，两人你喊我小北哥，我喊你小毛哥，互相都是哥，也挺有意思。
中间他们也撞见过别的队伍，焦炎小队遇见的最多，有竞争也有合作。
阮北的身份到底没瞒住，有人从玄清观其他参赛者口中知道了大魔王家的小师弟今年也会参加比赛。
阮北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小魔王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幸好还没人把他的脸跟人对上，但经常跟他们小队接触的焦炎，却猜出了阮北的身份。
不过他也没有当面挑明，只是不阴不阳地刺了毛小前几句，说他总走狗屎运，抱大腿都能抱出经验来。
毛小前一点儿不生气，甚至很得意，他觉得焦炎是羡慕嫉妒恨，想抱大腿还抱不上呢。
这一个月对阮北来说，进步太大了，他的灵气运转更加纯熟，以前学会的法决咒术，经过多次锻炼，速度越来越快。
最最重要的是，阮北觉得自己是真的不怕鬼了，这次什么样的鬼都见过，不成人样的也有，还有死的丑还故意吓人的。
最开始还真被吓到过，毛小前他们也没想到，他一个天师，竟然会被鬼给吓到，这不是跟猫被老鼠吓到一样嘛。
阮北脸皮薄，不好意思，为了争一口气，逼着那个吓到他的鬼给他做鬼脸，想练胆子。
一开始恐惧不受控制，他现在好歹进步了，被吓到不会腿软也不会掉头就跑，他条件发射就拿剑去戳人家。
本来那个鬼就死得很丑，长得七拼八凑的，他还戳，一戳一个洞，戳得那鬼一边被迫吓人一边哭着求其他人赶紧把他抓起来，他想进瓮里待着。
毛小前等人目瞪口呆，暗自感叹不愧是大魔王的师弟，狠起来连自己都吓，就是这工具鬼，属实倒霉。
转眼已是四月下旬，再有三天，交流赛就要结束了。
南省他们能做的任务，早就已经做完了，也有一些是被别的队伍抢走了，但他们队伍抢了大半。
据毛小前的线报，目前已知的队伍积分，没有比他们队更高的。
当然，不排除有人谎报成绩，故意将队伍积分报低了欺骗竞争对手，但他们小队的积分高出了一截。
他们队伍好就好在，中间没有人受过什么重伤，轻伤有，不影响行动。
而且提前规划好了，路线安排得好，没有在路上耽误时间，做的任务数量超过绝大多数小队。
这就导致他们小队的成绩一骑绝尘，哪怕有人隐瞒成绩，凭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队伍也很有夺冠希望。
毛小前还暗搓搓让阮北打听过秦固的积分，阮北没跟秦固兜圈子，直接就问了，也问了能不能跟队友说。
秦固也没瞒他，查了下自己积分，给阮北发了个截图，让他随意。
阮北把截图给队友们看，瞬间心梗。
秦固的总积分就比他们高七分，虽然比赛还没结束，但也快了，他们都抢不到合适的任务了。
而且就算他们剩下三天继续拼，秦固也不会闲着不动啊。
秦固一个人，完成一个任务积分就全是自己的，不过他接任务的频率没那么高，也不会像阮北他们一样，大晚上连觉都不睡坐着绿皮车赶路。
“啊————就差这么点儿！”毛小前哀嚎一声，瘫倒在床上。
大魔王代表的最顶端的那一波成绩，如果能超过他，说不定真能拿到冠军。
虽然困困拿第一也很好，但阮北也想试试自己拿第一的感觉。
这一个月，小队真的是拼劲了全力，他觉得这样的付出，值得好的回报。
“不能放弃，还有时间呢！”
阮北给毛小前打气：“咱们奋斗到最后一分钟，就算输了也不后悔是不是！”
“是！”毛小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刚要说话，他手机响了。
看完消息，他脸色古怪。
柯南问：“怎么了？”
毛小前说：“焦炎约我们合作，说看上一个六级任务。”
“六级？”老白不敢置信：“他疯了吧，那是我们能碰的吗？”
他们刷了一个月任务，接的等级最高的，不过四级任务，按照难度来算，都能算五级了。
柯南拧眉把毛小前手机拿过来，焦炎发来的消息很有煽动性，光任务积分，都有一千多了，就算加上焦炎小队，一人也有一百多分。
一百多分，够他们做三四个三级任务，可越到后面，任务越难抢到，现在已经没有合适的低级任务可选了。去别的地方倒是可以，得跟早就过去的别的队伍抢，还不一定抢的着，三天说不定就耽误在路上了。
没得到回复，焦炎似乎是猜到他们的犹豫，又发来一串消息。
阮北扫了一眼，他发的是那个任务的信息，焦炎不是傻子也没冲动到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他说他有一条私密消息，如果愿意加入，面谈。

第115章
小队诸人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去见焦炎一面。
横竖现在他们手上也没有任务可做，与其胡乱跑去别处碰运气，倒不如去看看焦炎怎么说。
六级任务，哪怕他们再想要丰厚的积分，也不会真的脑子一热，什么都不想就被焦炎牵着鼻子走了。
焦炎说有私密消息，那他们去听一听，听完接不接任务，还不是他们自己决定。
商量好之后，毛小前当即给焦炎发了个消息过去。
时间不等人，焦炎得到回复后，没过多久就到了阮北他们住的宾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其他队友。
毛小前跟他不知道有什么旧怨，一见面就忍不住冷嘲热讽：“什么私密消息，连队友都瞒着。”
焦炎对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眼神一斜，轻飘飘从他身上扫过，看得毛小前当即火气上头。
柯南使了个眼色，老白立刻拉住毛小前，打了个圆场：“要真打算接任务，其他人总会知道的，早说晚说都一样嘛。”
焦炎在柯南对面坐下，直言不讳道：“我确实没跟他们说，先约的你们，如果你们不答应，这个任务我自己也接不了，那就更没必要跟他们说了。”
柯南疑惑挑眉：“既然少不了我们，你就不怕把消息告诉我们，我们撇开你们小队自己去做？”
焦炎扯了扯嘴角：“你们要真能撇开我，那是你们的本事。”
柯南和阮北对视一眼，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看样子这个任务他也有不可或缺的用处。
“那就别绕弯子了，直说吧。”柯南道。
焦炎之前就给他们发过任务情况，这个任务标的说起来一点儿不难，别的任务是抓鬼，这个任务却是找人。
甚至不要求人一定活着，只要能带回相关消息都行。
这个任务挂上去的的时间跟其他积存任务相比，可以说是很短了，不过四五个月。
可前前后后，填进去的人已经超过几十人。
起初是一队年轻人，作死去深山探险，如果是别的山，就算遇到危险，顶多是猛兽、毒虫，再倒霉一点儿遇到偷猎者，找警察叔叔还能抢救一下。
可这些人作死到什么程度，他们往禁区跑。
在焦炎来之前，阮北他们研究过焦炎发过来的任务，也讨论过任务难点。
据柯南分析，此次任务，难在任务地点。
普通人看见的是挂着禁区标牌的林子，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密林中有会产生毒瘴的奇特植物，威胁人的生命安全，禁止入内。
林区外也设置的有屏障和守林人，就算有人误闯，也会被劝回去，劝不动就强制撤回。
但柯南他们，从长辈或者师兄师姐那里，总归能听来一些真正的内幕消息。
那地方哪是什么毒林，分明是当年大战之后，鬼王带领鬼将逃窜躲藏的容身之地！
当年特事局还不够强大，玄门也因为几十年前的打击没能恢复元气，无法将鬼王全部剿灭，只能被迫讲和，任由他们占据了数片密林。
好在那些林子本就不适合人类居住，荒无人烟，它们占也就占了，只要不出来为祸，暂时还能容忍它们。
顶多就是把林子圈起来不让人进，反正里面鬼魂多了阴气聚集，跟瘴气也差不多了。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一般而言是不会出事了，生活在附近的人都知道林子里有瘴气，偶尔一些时候，还能看见黑气翻滚，更不会去找死。
有误闯的，还有森林警察，进口守得严严实实。
但是人想找死，是怎么拦都拦不住。
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知在哪听说了那林子的消息，跑过来探险。
被拦住了，他们依旧不甘心，出重金利诱附近山民，带他们抄小路进了林子。
这一进，人就没消息了，过了几天，山民的家人撑不住了，去报了警。
同时那几个失联的年轻人家里，也发现联系不到他们，也报了警。
说实话，他们查任务消息的时候，看到这里只有一个“活该”想说，这真就是花式作死。
可一下子七八个人陷在山林里，不救也说不过去，官方的救援队伍里，就有特事局的人。
结果他们这一去，也没回来，上头派人去交涉，让人头疼的是，两个鬼王一问就炸，听说特事局的人进了他们地盘，不管原因，当即要翻脸。
要人？你们自己的人凭什么管我们要？
已经避退到密林中还不放过他们，难不成是要开战？
特事局现在不怕战斗，二十年时间足够他们培养出更多的人才，可他们心怀顾忌。
鬼王手下很有一批战斗力强悍的大鬼恶鬼，真打起来，若是困不住他们，他们不管不顾冲击民众，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于是这件事便这样僵持了，后来拖着拖着，时间越长，那些人活下来的几率越小，所以现在任务标的已经变成带回那些人的消息。
尤其是后一批进去的救援者，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结论。
也就是说，他们要做任务，就得去鬼王林。
是啊，任务目标没说要他们抓鬼，可都进鬼王老巢了，还怕见不到鬼？
所以说这个任务是真的坑，巨坑。
他们商量完之后，还愿意见焦炎，用毛小前的话说，想看焦炎是不是能说出个花来。
焦炎没搞什么花架子，他直接就把底牌摆了出来：“我叔爷爷，是白骨鬼王手下的鬼将。”
其他人：“……？？？”
“卧槽，你你你们家……”毛小前一个“通敌”没敢说，他虽然喜欢哔哔，可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焦炎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鬼是人变的，有亲戚当了鬼，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倒是真的，据说几个鬼王生前都是修行者。
“况且，这件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你回去问问你爷爷你爸，他们肯定也知道。”焦炎说。
毛小前一脸恍惚，焦炎没搭理他，继续说道：“我研究过这个任务，以第一批失踪者的脚力和能力，走不了多远就得凉。就算他们运气好，多活了几天，也进不了鬼王林深处。”
进不去深处，自然不会招惹到鬼王。
焦炎摸出个地图，指给其他人看：“你们应该知道，鬼魂会占地盘，巧了，这块地盘，刚好是我叔爷爷的。”
阮北暗自感叹，这哥们儿可真是太牛了，他还觉得自己靠山硬实，这位大兄弟连鬼魂里都有靠山。
“那你找我们做什么？”柯南已经明白过来了焦炎的意思了，他们不往深处去，单在外围，有焦炎叔爷爷的面子在，或许可以避免与鬼魂起冲突。
焦炎一摊手：“虽然是我叔爷爷，可我跟他老人家也不是很熟，我一个当晚辈的，上门求人不能空着手吧。”
“你要什么？”柯南问。
焦炎看向阮北，其他人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这么紧张做什么。”焦炎笑道：“我只是想要阴气符，上次你拿符纸抽错了，我看见了。”
阴气符，鬼魂都想要，就算他叔爷爷是鬼王，没事吸一张，或许不如其他鬼用起来效果那么好，但也很快活呢。
阮北摸了摸腰包，他确实有阴气符，不过不太多，只有二十来张，有些是给妞妞和布丁准备的，没带她们一起，省下了。
“你们要是不愿意去，把阴气符卖给我也行。”焦炎看出他们的顾虑，直接道。
阴气符实在是罕见，能画的出来的符师太少了，就算能画出来，人家也不会闲的没事画这种用不上的符。
所以他想买都没地儿买，遇见阮北，可不得抓住。
他这么一说，好像任务危险性真的降低了不少。
焦炎见他们犹豫，继续加码：“要不然这样，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先拿着阴气符去见我叔爷爷，要到他承诺了，咱们再进去。”
“不过先说好，如果没成，阴气符也没保住，我不赔的。”
他知道他叔爷爷生前跟他爸关系不错，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保障，但是那些符不一定保得住，说不定就被扣下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焦炎可以说担了最大风险，他得进去两趟。
柯南几人互相对视几眼，最后柯南说：“我们得商量一下。”
这个回复不意外，焦炎起身离开：“你们得快点儿给我回复。”这事不成，他还得想别的法子。
“好，今晚十二点之前，成与不成都会通知你。”柯南道。
焦炎一走，几人团团坐下，柯南问：“你们想去吗？”
想啊！当然想！
要是不想去，刚才就一口回绝焦炎了，还说什么商量一下。
不过柯南重点问的却是阮北，因为如果同意，唯一需要额外付出的就是阮北，所有阴气符都是他出。
阮北沉吟片刻，认真道：“我想去。”
任务确实危险，可他们这一个月接的任务，哪个不危险？
况且如果焦炎说的是真的，最起码他们生命安全有保障，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焦炎他叔爷爷翻脸，危急时刻，拿焦炎当人质也行啊。
“好，既然这样……”
柯南看向毛小前：“你找你家里长辈打听一下，焦炎说的是不是真的。”
“其他人，把去向跟长辈汇报一下吧。”如果有个万一，能有个救援方向。
阮北想了想，给秦固发了条信息。
秦固很快打电话过来，阮北问过队友，小声把具体情况告诉他。
秦固听完，跟阮北说：“他说的没错，而且你记得吗？之前那件事，阴冥鬼王带着手下鬼将往大山更深处去了，白骨鬼王好像也追了过去。”
阮北记得啊，就是他在医院烧死的那只恶鬼，后来追查到阴冥鬼王头上，他大师兄派特事局的人和他师门长辈纠结了一批人打上去了。
这跟他们的任务性质不同，任务是他们这边的人闯进鬼王地盘，不占理，要闹的话，白骨鬼王一定会帮阴冥鬼王，到时候搞不好就得真全面开战了。
可他那回是阴冥鬼王先破坏规矩，派手下恶鬼出鬼王林作乱，欺负的还是阮北这个靠山一堆的崽，可不就被家长找上门了。
就连白骨鬼王也没说什么，甚至因为阴冥鬼王栽赃他，找阴冥鬼王打了一架。
没有落井下石，都是看在同为鬼王，当了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
这对阮北而言是个好消息，阴冥鬼王逃窜，当然不是往这个方向的。
鬼王林说起来可以连成一片，但实际上入口不同，总不能同为鬼王，阴冥鬼王出来还得经过白骨鬼王地盘吧。
他们都往深山跑，意味着两个鬼王都不在，他们如果真要进鬼王林，安全性就大大提高了。

第116章
秦固没提需不需要自己过去这种话，他猜阮北和他的小队是想追赶他的分数。
既然如此，他如果要求加入，增加的积分一样，相当于白用工了。
秦固心里也有些好奇：“你们积分多少了。”
阮北捂着话筒问了下队友，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当然直接就说了。
柯南点了点头，阮北就把成绩报给秦固，鼓着脸颊，郁闷道：“就差一点点，我们会努力追上去的，你要小心了！”
秦固也诧异了一瞬，转而笑开了：“好，那就一起加油，看看第一是谁的。”
他没想过停下，让一让小北这种事，他知道阮北这一个月有多努力，如果他觉得自己让着他他才能赢，那是对阮北的不尊重。
阮北从刚参加比赛时的小萌新，到现在胆子也练出来了，特别有自信的说：“一定是我们的！”
秦固心头一动：“要不打个赌？”
“赌什么？”
秦固指腹摩挲着手机，眼底笑意扩散：“赌我们谁能拿第一，如果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都行，如果我赢了……”
“那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都行。”阮北立刻不甘示弱地说。
秦固高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阮北想了想，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都没拿到第一，那怎么办？”
虽然他挺有自信的，队友们也说他们的成绩冲击第一很有希望，但万事不绝对嘛。
秦固没想过这个万一，也不喜欢这个万一，他斟酌片刻，试探道：“那就算平局，我们互相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阮北：“……那就比排名！排名高的赢。”
互相换要求有什么意思，他要提个要求，抵消困困提的要求呢？
“也行。”秦固觉得这个可以接受，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队友听到一些阮北通话内容，知道他和秦固另外开了赌局，个个斗志昂扬，都说会努力，争取让阮北赢。
那边毛小前也从家里长辈口中证实了焦炎的话，既然如此，这个任务就可以考虑了。
他们给焦炎发了个消息，焦炎给他们回了一个航班信息。
鬼王林不在这个省份，时间紧迫，他们得尽早赶过去。
这一个月他们也习惯了夜间奔波，在机场跟焦炎小队会合，上了飞机眯了一会儿，下飞机的时候，不到五点。
鬼王林地处偏僻，下了飞机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来回换乘，一通折腾，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这个时间朝阳正是热烈的时候，鬼王林里却阴气森森，树高林密，茂密的枝叶遮挡了太阳光，形成一个阴影下的世界。
阮北按照昨天商量好的，数了十八张阴气符给焦炎，阴气符虽然少见，但对于鬼将这个级别的大鬼来说，太少了拿不出手。
阮北一共才二十一张，焦炎本来想全要去的，阮北觉得得留几张傍身以防万一，讨价还价之后，给了焦炎十八张，拿去给他叔爷爷买路。
其他人在林子外面等着，焦炎单独进了鬼王林，至于他怎么联系他叔爷爷，想来应该有什么秘法。
看着焦炎身影渐渐消失在林子里，毛小前摸着下巴说：“要是能让他叔爷爷直接把那些人的消息告诉我们就好了，咱们可以直接完成任务了。”
在鬼王林里，鬼魂找人可比他们找人方便多了，这还是焦炎叔爷爷的地盘，他手下不知道有多少鬼，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阮北诧异看他一眼，柯南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想的倒挺美，你怎么不让焦炎请他叔爷爷出山，带着他的鬼魂大军，帮我们把所有任务都刷了呢？”
鬼魂，尤其是鬼王林的鬼，跟人类大部分情况下对立，焦炎用鬼将生前血缘关系开路，又拿了阴气符作为报酬，顶多让鬼将对他们进林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接让鬼将替他们办事，别说这十几张阴气符，阮北再拿百十张过来都没用。
这不是报酬问题，是面子，是身份问题。
毛小前被他怼得无话可说，愤愤不平的焦炎队友，也就收起来即将出口的话。
两队人继续相安无事的在外面，一起等焦炎出来。
这一等就是小半天，他们午饭都吃完了，还补了个觉，焦炎队友都开始担心要不要求助了，焦炎终于回来了。
“鬼王林实在太大了，光外围这一圈，我就走了好久。”他去找他叔爷爷帮忙，当然不可能是他叔爷爷出来见他，二是他过去见他叔爷爷。
“大点好。”阮北说。
外围就这么大，那些人肯定走不到里面去，只要没走出焦炎他叔爷爷的地盘，他们行动的安全性就大大提高。
焦炎说了一下他跟他叔爷爷谈的情况，他叔爷爷同意让他们进林子找人，也不会让手下鬼魂无缘无故攻击他们，如果有鬼魂攻击他们，他们可以反击，但他们不能先出手攻击林中鬼魂。
这已经很好了，鬼王林最大的危险就是鬼魂太多，陷在里面很难出来。
现在排除了最大的危险，他们需要做的就剩下找人了。
来之前该做的准备已经做好了，焦炎修整了一下，吃了点儿东西，大家就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出发了。
第一批作死混进去的人不清楚，但第二批进去搜救的人员身上，带的有特制的信号器。
鬼王林阴气弥漫，会屏蔽信号，那些人身上带着的，是特事局针对这种情况特制的。
但比较麻烦的是，需要靠近百米以内，才会有反应。
另外搜救人员进去之前，留下了他们计划的行进路线图，不是很详细，但大致方向是有的，阮北他们会按照这个路线图赶路，也有利于他们找到人。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天光大亮，当他们走进密林，越往里走，四周越黑。
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黑雾，太阳光照不进来，后来他们甚至需要打着手电筒前进。
殷凯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汗珠，他对阴气很敏感，这种环境下，他的气血沸腾，时刻处于一种紧张状态，十分不舒服。
路上他们也遇见过鬼魂，一开始比较少，零零散散一两个。
在阴气弥漫的环境，鬼魂就像融进大海里的水珠，对于其他人来说，就像一团颜色比较深的小黑气团，在颜色稍浅一些的大气团里，实在不好分辨。
阮北的阴阳眼再次派上用场，哪怕再黑，鬼魂有四肢五官，他老远就能看见。
一听见他示警，焦炎立刻将脖子上一个似乎是骨头制成的挂饰高高举起。
那鬼魂远远看他们一眼，直接就飘走了。
东西有用，一伙人都很高兴，后面就重复阮北发出警报，焦炎展示挂件的过程。
后面他们遇见的鬼魂，越来越多，最多的一次，遇见了十好几只鬼，将他们团团围住。
毛小前的桃木剑都快抽出来了，阮北抓了一把雷符，那群鬼围了他们一会儿，互相交流了一下。
阮北假装没听懂，听见这些鬼在讨论，弄死他们这些人，怎么才能瞒过鬼将大人。
有个鬼是个好战分子，一直跃跃欲试想动手，他很激动地说没关系，反正是这些小东西自己进来的，杀了就杀了，就是闹到鬼王大人面前，他们也不怕。
幸好别的鬼还算有理智，有个鬼说感觉焦炎像是鬼将大人的血脉后裔，其他鬼觉得杀了他们，得罪鬼将大人不划算，最后争吵着退走了。
等他们走远，阮北把这些鬼的谈话告诉其他人，大家惊出一身汗，幸好有焦炎在，否则如果是其他人拿到那个挂饰，说不定依旧没用。
这一个小意外算是过去了，到了晚上，鬼王林里更是漆黑一片，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停下休息，两两分组搭档守夜，其他人睡一会儿。
这种环境下，想休息好是不可能的，但一直不睡觉人的精神受不了。
阮北因为有阴阳眼，主动要求守凌晨时段，这个时间阴气重，最容易出事。
果不其然，他强忍困顿守着帐篷的时候，远远发现有鬼影靠近。
那些鬼大概是觉得这么黑的夜色下，本来就难感知到他们存在的天师就像睁眼瞎，所以连一点儿遮掩都没有，大大咧咧就过来了。
谁想遇见阮北这个奇葩，一嗓子把队友都叫起来了，睡觉的人没脱衣服，法器什么都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
听见阮北示警，一个个利索地爬起来，阮北已经催动摄魂铃，灌注了尽量多的灵气。
这种法器好就好在，它是专门针对鬼魂的大规模攻击性法器，对人类作用极小，因为它作用于魂魄，而人的魂魄在肉体内，十分稳固，不容易被动摇。
阮北的摄魂铃阻挡了鬼魂前进的步伐，至于会不会误伤，这大晚上的，这群鬼目的明确地朝他们这边跑，难不成还是好心给他们守夜的？
果然，灯光打亮，阮北就认出了白天遇见的那群鬼里，一心想杀他们的那只鬼。
他身边跟着的得有七八只鬼，里面有两三个熟面孔，应该白天遇见过，其他都是生面孔。
虽然从数量看，鬼魂跟他们人数一样多，可这种地方，鬼魂占据天时地利，而且这些鬼看起来也不是很弱，战斗力弱一点儿的，譬如老白，单挑根本打不过。
不过阮北他们也不是吃素的，本来就是队友，谁会放辅助出去单挑。
一场恶战，殷凯顶在最前线，被阴煞鬼气刺激得皮肤都炸裂了。
阮北隅安伞时开时合，抵挡攻击掩护队友，上面各种符箓大放异彩，凡事靠近的鬼魂，非死即伤。
阮北一手持伞一手拿剑，抽空还扔两把雷符，战斗力强得不像话，杀的那些鬼魂不敢朝他身边靠近。

第117章
这一场战斗虽然打得激烈，但结束得很快，所有人手段尽出，丝毫不敢留手。
阮北他们不敢拖，也拖不起，这是鬼王林，不知附近的林子中还藏着多少鬼魂，又有多少对他们虎视眈眈。
所以他们只能用雷霆手段，将第一批敢于冒犯的来犯之敌迅速解决，才能震慑住藏在暗处的宵小鬼魅。
最后这批偷袭他们的鬼魂，一个都没能活着离开。
那个白天遇见的，恶意满满的鬼，是阮北的首要攻击对象，活生生被他用雷符轰成一团散开的阴气。
有发现不妙的鬼魂想逃，被老白和焦炎小队的那个女孩子小彤，一起困住，最后在其他人腾出手后，消灭了个干净。
此战方歇，众人都不敢放松警惕，阮北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黑黢黢的林子。
他虽然有阴阳眼，但周围光线太暗影响视线，太远的地方看不清楚。
一刻钟后，再没有鬼魂出来，阮北能看见的几只鬼魂，也慢慢飘远，大家这才长舒口气。
或许是见识到他们强硬的手段，知道这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再加上焦炎他叔爷爷的面子在，当晚的后半夜，就那么平平安安过去了。
因为晚上休息的不好，第二天大家都有些精神不济，但也没办法，横竖比赛就快结束了，等比完了拿到成绩，他们可以痛痛快快休息几天。
之前焦炎去见他叔爷爷，小半天就跑了个来回，但这并不意味着鬼将的地盘只有这么大。
他当时是被引着走的直线，等走得远了，他叔爷爷才过来见了他一面，否则光靠他的两条腿，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阮北他们找人，跟的是当初第二批进入的搜救着留下的路线，他们为了找第一批进来的年轻人，路线迂回方向反复，为的是搜索不是前进。
所以阮北他们走了一天，直线距离也没有走出去太远。
第二天上午，依旧一无所获，两个小队的人都有些着急。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两天时间，林子里没信号，就算完成任务也无法提交，他们最起码得预留半天赶路离开鬼王林。
这么一算，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用来找人，晚上太黑，打着强光手电筒都不好使，所以他们真正能用来完成任务的时间，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焦炎紧拧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这个任务是他提议的，为此他用了家里的关系，还拉上阮北让他出了十几张阴气符。
虽然就算任务失败了，阮北也不会找他赔那些符，可如果真的一无所获，对焦炎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晚上没休息好，吃的也不行。鬼王林阴气重湿气也重，他们没生火，随便吃了点儿压缩饼干填饱肚子。
对于他们修行者来说，除非功法特殊，待在这种阴气重的环境里特别不舒服，尤其是像殷凯这样对阴气敏感的，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了。
下午又不停歇的找了几个小时，到了四五点钟，鬼王林里的天色就越来越暗，小队气氛分外沉重。
毛小前都没了插科打诨的兴致，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去，焦炎小队那晚差点儿摔下楼的，叫王云波的男人停下脚步，焦躁道：“这样不行，咱们就到处瞎找吗？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柯南抹了把汗，没说话。
如果有法子，他们早就用了，在进林子之前，他们把能想过的办法都想过了。
焦炎本就心情不好，现在更加暴躁，脸色一黑就想骂人。
阮北他们小队还没说什么，自己人先撑不住了，给不给他这个队长面子！
阮北也累得不行，他转动了一下自己昏沉的大脑，犹豫道：“要不，咱们找鬼魂问问试试？”
其他人：“……？”
除了阮北，其他人都没动过这个念头，究其原因，他们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天师跟鬼魂对立。
而且他们不像阮北，有阴阳眼，鬼魂都能交流，他们看都看不清，谁会对着一团气说话？
开眼符也不是那么好画的，就算用了，该抓的鬼还是得抓，何必浪费。
但柯南等人这段时间见多了阮北跟鬼魂交流无障碍，有那么一两个不是特别凶残的，也不是有意为祸，阮北还认真听取了他们的辩词，特意给他们备注上。
所以他这么一说，他的队友们立刻动摇了。
王云波忍不住泼了瓢冷水：“鬼魂是那么好说话的吗？万一他们趁机攻击我们，就算我们打赢了，还不是浪费时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毛小前憋了一天了，火气也不小，这会儿当然是向着阮北说话。
任务陷入死局，阮北好心提议，这人不领情就算了，哔哔赖赖个没完，真够讨厌的。
王云波被怼得火气上涌，脚步往前，眼看着要吵起来。
“云波！”焦炎呵止住自己的队员，看向柯南：“你们队什么意见？”
柯南代表其他队友，坚定道：“我们相信小北。”
“那就试试。”焦炎冷着脸：“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了。”
白白浪费三天珍贵的比赛时间，花掉的人情，还有阮北的符箓，这么多投入，什么回报都没有，他不甘心。
“正好我还有三张阴气符，可以当报酬，看有没有鬼魂愿意帮忙。”阮北拍了拍腰包，幸亏他讨价还价留下三张。
现在就剩一个问题，如何辨别那些鬼是可信且愿意帮忙的。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躲着鬼魂走，这一时半会儿的，想找鬼魂都不太清楚往哪个方向走。
阮北也不敢乱摇铃铛，摄魂铃对于鬼魂来说有一定攻击性，随便用会被误会挑衅。
昨晚那种情况不算，两方都打起来了，真正没有恶意的鬼魂根本不会靠近，也就不会受到影响。
殷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头的汗珠擦不尽：“我知道鬼魂在哪个方向。”
他往哪边走更难受，哪边就有鬼魂存在。
既然有了办法，事不宜迟，当即行动起来。
殷凯带路，鬼王林里鬼魂多，没一会儿前面就出现影影绰绰的鬼影。
阮北仔细辨认了一下，惊喜的发现，其中一个鬼昨天见过，就是撞见的那一大群鬼里，劝说其他鬼离开，说焦炎是鬼将的血脉后裔，不能杀的那个。
既然他这么说，说明他认识焦炎叔爷爷，总比其他毫不熟悉的鬼魂来的方便。
阮北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队友们，大家都很高兴，觉得可以试着跟这只鬼接触一下。
他们停在鬼魂聚集的地方不远处，不离开也不靠近，早就引起了那几只鬼的注意力。
不过那些鬼也没有避开，鬼王林是他们的地盘，看在鬼将大人的面子上不主动出手已经是极限了，让他们躲这几个小娃娃，做梦！
阮北他们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让阮北和焦炎出面交涉，焦炎刷脸，阮北能跟鬼魂交流，缺一不可。
其他人虽然不太放心，但他们这么大一群人，靠的太近，会激起鬼魂们的情绪，为了展示诚意，只能这么做。
队友们再三叮嘱，安全第一，谈不拢就赶紧回来。
他们目送着阮北和焦炎朝那几只鬼走过去，手上的法器不由自主攥紧了。
“你们想做什么？”阮北和焦炎还没靠近，其中一只鬼就冷着脸看过来。
阮北举起手以示自己没有恶意，也没继续往前，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远远冲他们喊道：“我们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那几只鬼一愣，尔后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天师，跟我们鬼魂有什么好商量的，想一起做鬼吗？”
阮北摇了摇头，直白道：“不想，当人挺好的，我还不想死。”
那只鬼的笑声戛然而止，倒是其他鬼笑得更厉害了。
阮北等他们笑完，笑到觉得没意思了，问他究竟想干嘛，才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想让我们帮你们找人？”那几只鬼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在想屁吃”。
阮北抽出一张阴气符给他们看：“我不白请你们帮忙，拿这个当报酬行吗？”
阴气符里蕴含的阴气，是符师灵气所转化，再精纯不过，对于鬼魂而言，更是口感上佳。
当即就有两个定力不强的，看着符纸跃跃欲试。
阮北迅速把阴气符塞进焦炎手里让他拿着，拍了拍工具人的肩膀：“你们认识他吧，他是你们鬼将大人的血脉后裔，你们帮他，就相当于帮鬼将大人对不对？阴气符就当我送给诸位的见面礼。”
为了配合阮北，焦炎来之前给自己拍了张开眼符，柯南提供的。
他立刻点头：“对，我叔爷爷，就是鬼将大人，跟我爸关系可好了。”
之前见过的那只鬼冷哼一声：“一张符让我们分？看不起谁呢。”
他可是知道，那小子送了一沓阴气符给鬼将大人。
阮北一听，有门！
觉得报酬少不怕，说明人家觉得可以谈。
反正他就这么几张了，讨价还价都没什么余地，干脆全拿出来，坦然道：“我就剩三张了，只要能帮我们找到人，全给你们也没问题。如果还是觉得不够，那这样，我们约个时间，你们到鬼王林入口的地方来见我，我再给你们补一些行不行？”
他没想赖账，等回去了见着秦固，他就不缺符了。
而且就算为了剩下的那些没拿到手的阴气符，这些鬼也会尽心尽力帮他们完成任务。
几只鬼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他们在鬼王林里，阴气不缺，可除了阴气，什么都没有！
这阴气也不纯，甚至还很混浊，吸起来杂质特别多，烦的很。
“……我们商量一下！”几只鬼里大半动心，立刻飘到一边，商量起来。
阮北一喜，不怕他们商量，到了这一步，就剩下纠结报酬了。

第118章
阮北他们找上的这群鬼有五个，也难怪他们不满意阮北拿出的三张阴气符，一鬼分一张都不够。
他们跑去商量了一番，最后回来开了十二张阴气符的价格，加上阮北手上的三张，他们五个正好一人分三张。
价格还行，阮北料想他们也不敢喊太高，鬼将那里才拿了十八张，他们怎么也不至于比鬼将大人拿的还多。
阮北心里觉得价格可以承受，但还是假模假样的讨价还价了一会儿，不能答应的太轻松，让鬼魂们将他当冤大头，再出什么变故就不好了。
等阮北“无奈”答应下这个要求，心思浅的鬼魂，脸上已经带出了喜意。
等双方谈定，之前见过的那只鬼代表其他鬼说话，为了方便称呼，他自称为老丁。
老丁收了阮北的阴气符，自己收了一张，又给另外两个比较强一点儿的同伴一人一张，剩下两只鬼没分到，眼巴巴看着，也不敢争抢反驳。
留着是不可能留着的，阴气符这种消耗品，当然是早用早安心。
否则自己舍不得用，万一撞上其他更厉害的鬼被抢了，哭都没地儿哭。
老丁对着阴气符猛吸一口，满足地长叹口气，然后把还没消耗完的符纸藏起来，这才慢悠悠开口：“亏的你机灵，知道找我们帮忙，否则，别说三天，给你三十天你们都找不着人。”
阮北心中一凛，客气道：“丁大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丁哼笑一声：“意思就是，你们自个儿找不着。”
说着，不等阮北继续追问，他摆摆手：“行了，收了你们的东西，我们也不会不办事。咱哥儿几个做回好人，你不是要他们的随身物件吗？等着，我去给你们找来。”
阮北本来以为，老丁他们顶多帮他指个地点，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帮他们把东西拿回来。
看起来是好事，阮北心中却越发忐忑。
他想了想，试探道：“请问，那些人还活着吗？”
老丁和其他几只鬼一齐笑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都几个月了，哪个人能在鬼王林活几个月。”
就不说鬼王林里的鬼魂会不会攻击他们，就算没鬼攻击他们，鬼王林阴气这么重，普通人待不了多久就得大病。
修行者可能坚持的久一些，但没有补给，处处危险，他们出不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阮北和焦炎神色黯淡，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可真的听见那些人全都死了，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但当前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阮北收敛了情绪，斟酌着开口：“能不能告诉我们他们的……埋尸之地？总归是同伴，我们吊唁一番，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老丁斜昵他一眼，冷笑：“不怕跟你说实话，那些人早就不在咱们这一片了，你要东西，我们兄弟几个给你拿来，算没白拿你报酬。你要还想找人，那恕我们兄弟不奉陪了，地方告诉你，你们自己去。”
话说到这个地步，要是再不明白里面有问题，他就是傻子了。
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们继续探查下去，身处鬼王林，自保尚且困难，还想去别的大鬼的地盘寻尸，那不叫找人，那叫找死。
阮北当然不会那么没有自知之明，他果断选择了前者：“劳烦丁大哥帮我们取来他们的随身物品。”
老丁轻睇他一眼：“你还算有点儿脑子，等着。”
话音落下，他一声招呼，带走了两个兄弟，剩下两只鬼留在这里，不知是不是为了安阮北的心。
焦炎之前没怎么说话，看着阮北发挥，这会儿才压低声音道：“你放心，那些阴气符，不会让你一个人出，按市价给你报酬行吗？”
这些阴气符是额外支出，虽然是组队完成任务，可任务完成的好处所有人都共享了，没道理让阮北一个人出那么多符。
那些不是小队共有财产，是阮北私人的。
阮北刚想拒绝，再一想，这些符是困困辛辛苦苦画出来的，他自己用就算了，还给别人用，这叫慷他人之慨，不要脸。
之前分给队友那些，是他一人拿了空冥石，不算白给，这回可就真是白给了，还加上了焦炎小队的人跟着占便宜。
于是阮北点了点头没拒绝，准备拿到钱之后给秦固送去。
老丁走后，天色渐渐暗得让人心悸，柯南他们提着野营照明灯，远远朝这边看着。
这边留了两只鬼，他们不好直接走了，阮北思忖片刻，让焦炎回去跟其他人汇报一下情况。
焦炎有些不放心，不过阮北暗示他，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先让队友们做好准备，焦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过去。
过了没一会儿，焦炎大约是跟其他人说完交易结果了，提着一盏灯，抱着一捆防潮垫回来了。
他把垫子铺开，招呼阮北坐下，两人边吃东西边等老丁他们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以鬼魂的速度，一个小时，真不知道他们跑了有多远的路程，也难怪老丁会说，靠他们完不成任务。
老丁这个级别的鬼，当然已经能碰到实物了，他和另外两个鬼，提溜回来几个背包，扔在阮北面前。
阮北打开看了下，里面有手机、配饰、发卡、钱包、钥匙等等，应该是来自不同主人的贴身物品。
焦炎打开的那个包里，多了些徽章，废弃的符纸，特事局的证件，还有一些破损的法器，这大约是第二批进入者的随身物品。
老丁说话算话：“能找到的尸体，每个身边我都拿了样东西，够意思了吧？”
“够！”阮北敛下心头的难过，将背包收好，这些东西足够他们拿回去交差了。
“那成，就这样了，欠我们的阴气符可别忘了，我跟你说，你小子要是敢赖账，哥儿几个饶不了你。”老丁恶狠狠地说。
“不会。”阮北又重复了一遍约定好的时间：“你们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会把符纸给你们送来。”
老丁又放了几句狠话，这才带着四个鬼兄弟一起离开。
他们一走，其他人立刻跑过来，发现任务已经完成，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要不是现在周围实在太黑，浓郁的阴气影响了灯具的照明度，赶路太危险，他们现在就想赶紧往回走。
他们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先度过黑夜，明天一早，太阳升起，他们就能离开鬼王林，提交任务。
虽然任务已经完成，但他们依旧处于危险之中，晚上还是按照前一晚的排班守夜。
可能是上一夜那一战打出名声了，附近虽然有鬼魂时不时飘过来，但最终没有集结起来冲击小队的。
阮北睡觉有点儿挑环境，非得熟悉的，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才能睡的踏实，所以这两晚他都没怎么睡，顶多眯一会儿，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醒了。
精神崩得太紧，除了身体疲累，他头也有点儿疼，好像有根筋扯着，一跳一跳的疼。
六七点钟的时候，虽然还是不见天光，但四周黑得没那么深沉了。
躺在他旁边的毛小前动了一下，阮北立刻睁开眼睛，随后又揉了揉额角，闭着眼休息。
毛小前翻身坐起来，轻轻推了下阮北，等他睁眼，问：“我去撒尿，一起吗？”
真不是毛小前幼稚，这种环境下，他们干什么都得结伴，就连队里唯一的女孩子小彤，需要出去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也有人远远跟着。
阮北也有点儿便意，反正睡也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跟毛小前一起去。
他们起身离开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彤拉着焦炎队里叫周昕的男生一起离开，他们两个是情侣，小彤要出去，都是叫他。
阮北他们当然不可能跟上去，干脆挑了跟小彤和周昕相反的方向。
因为性向问题，阮北平时挺注意的，没搭理毛小前的打趣，和他分开解决了一下。
等阮北有一搭没一搭，跟毛小前聊着天走到营地，这才发现出事了，营地里只剩下柯南和老白。
不等阮北发问，柯南急匆匆道：“刚才我们听见小彤的尖叫声，焦炎他们已经赶过去了，找不着你们，我们留下等你们回来。”
“快带我们过去！”阮北和毛小前冲进营帐拿起各自的背包法器，其他东西暂时管不了了，柯南和老白带路，朝着其他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天色尚暗，密林里路不好走，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跑过去，尚未走近，便听见激烈的打斗声。
阮北抬眼一看，背后陡然冒出涔涔冷汗：“怎么……这么多鬼……”
密密麻麻，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焦炎等人被鬼影层层包围，他们围城一个圈，背靠背互相依靠，殷凯挡在最前面，最中间的是小彤和周昕。
小彤头发散乱，红着眼睛搀扶着周昕，周昕面色惨白，拖着一条胳膊，露在外面的手腕和手掌，像是用墨汁泡过，黑黢黢的。
阮北欻地撑开隅安伞，低喝一声：“站我身后。”
队友立刻躲在他身后，也被隅安伞护住，阮北催动摄魂铃，趁着包围焦炎等人的鬼魂短暂晃神，一剑劈开挡在面前的鬼魂。
老白朝着离得较近的鬼群扔了个困阵，让他们无法冲过来，柯南和毛小前配合默契地砸出雷符，硬生生轰出一条路。
“冲！”殷凯怒吼一声，双拳连挥打得面前的鬼魂魂体动荡，其他人手段尽出，借机往外冲，试图与前来接应的阮北等人汇合。
阮北一边催动摄魂铃，一边分心以隅安伞上的符箓进行攻击，秦固喜用雷法且善用雷法，他在隅安伞上画了个雷符阵，以诸多雷符连接，以攻为防，凡是靠近的鬼魂，皆不堪一击。
可这雷阵消耗惊人，没一会儿阮北就感觉体内灵气被抽走了一半还多，为防力竭，不敢再用。
幸好威力惊人的雷阵效果不菲，挡住了汹涌而来的鬼魂，成功让焦炎带着其他人冲了过来。
小队汇合，这里鬼魂实在太多了，他们来不及问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些鬼，且战且逃。
鬼魂有地盘意识，他们只盼着跑远一点后，这些鬼魂就不会再追上来。
“我断后。”殷凯一拳砸在扑过来的鬼魂脸上，毫不犹豫留在最后最危险的位置。
逃命的时候阮北不能倒举着隅安伞，跑在前面不如用召寒剑，他将伞收拢，正要往包里插，眼角余光扫见一个熟悉的鬼魂，顿时一怔，一脚踏空差点儿摔一跤。
老白及时拉了他一把，阮北咬紧牙关，面色冷然：“马春花。”

第119章
阮北一直在打听马春花的下落，这么久都不曾有消息，没想到她竟然躲进了鬼王林。
此时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阮北抖手扔了张雷符过去。
马春花混在鬼群里，一点儿都不积极，身边的鬼都往前挤急着立功，她慢悠悠的，还有心思注意自己裙摆有没有被旁边那个邋遢鬼给蹭脏。
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她一抬头，看见阮北那张虽然好看但十分吓鬼的脸，顿时一个哆嗦，手臂隐隐作痛，下意识往其他鬼身后躲。
这一躲算是救了她一命，挡在她前面的那只鬼被迎面砸了一张雷符，一声惨叫，魂体泯灭大半，只剩下两只脚还飘着。
马春花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冲过来几只恶鬼将那剩下的两只脚撕扯成精纯的阴气塞进嘴里，几下就给吃掉了。
太野蛮了，太吓鬼了！
哪怕看过不止一次，马春花依旧受不了这种说吃就吃，管他是脚还是胳膊，直接往肚子里塞的风格。
虽然已经变成鬼了，可生前也是个体面人，怎么就这么不讲究。
她一边腹诽，一边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去他的鬼将大人的命令，去他的立功有赏，她打从遇见这看起来软叽叽的男孩起，就没得过什么好。
不就是抢了他一套化妆品嘛，竟然找了个那么恐怖的天师来收拾她，她胳膊上的伤养了好久才好，还被迫放弃了曾经的地盘，再次变成一个跟鬼抢地盘的野鬼。
后来她习惯性的找她那个糟心弟弟的茬，结果更糟心的事来了，她养伤的时候，她弟弟死了。
死了！连鬼都没变成，直接投胎去了，这个废物！
她不甘心，追着找到她大侄子，大侄子跟他亲爹一样没出息，马春花看着高兴。
爹啊，娘啊，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马家子孙，马家的根，人家现在连姓都改了，三十好几了还是个光棍，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女人愿意嫁给他帮她延续珍贵的马家血脉。
说不定她爹娘心心念念的马家血脉传承，就在这“争气”的大侄子这里断了呢。
一想到这个马春花就格外开心，同时怨恨为啥她爹妈没变成鬼，不然让他们好好看看，最好能再气死一次，那场景，光想想她就要爽晕了。
看着大侄子没出息，马春花连伤都不疼了。
她一连跟着陈宝根好长一段时间，看他偷鸡摸狗不干好事，看他一把年纪了无所事事被人瞧不起，一想到当初父母舍弃她换来的是这样的子孙，她的欣喜中藏着深深的怨恨不平，恨不得刨了爹娘的坟把墓碑搬来，让老两口好好看看。
看着陈宝根混日子，时间长了也没什么意思了，横竖他这辈子就这样了，马春花觉得她可以等陈宝根变成老光棍，再去跟爹娘报喜。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马春花意外发现，陈宝根似乎是有了机遇，眼看着一笔横财要落进他兜里了。
这样的垃圾也配发财？！马春花愤愤不平。
然而紧接着，她便发现联系陈宝根的人十分不对劲，她偷偷追踪过，最后心惊胆战地逃开。
再然后，发现陈宝根得罪的竟然又是阮北，马春花还没养好的胳膊钻心得疼，远远在路口看到阮北和秦固，头都不敢回屁滚尿流就跑了。
跑了也不安心，上次那个可怕的天师就找着她了，马春花觉得自己忒倒霉，这次真不关她的事。
可陈宝根那个倒霉催的扫把星，跟他亲爹一样就会拖累人，万一阮北和秦固查出陈宝根和她的关系，那不得怪到她头上？
这可太冤枉了，浑身长嘴也说不清啊。
马春花回去之后，连夜收拾了行李，联系了一个以前认识的鬼魂，来到鬼王林。
她有熟鬼，自然是跟熟鬼混，跟着他一起投奔了鬼将大人，从此在鬼王林安家。
虽然这地方到处黑黢黢的，没什么看头，除了树就是鬼，以前逛商场的爱好，被迫戒掉。
马春花一边怀念以前商场专柜随便看的没好日子，一边安慰自己，等过两年风头过了，她找个机会跑出去……
谁他妈知道，她都躲到鬼王林了，阮北还能追进来啊！
而且这小子不是之前特别好欺负吗？怎么现在跟那个可怕的天师学成这样了。
马春花听见自己身后一声声炸雷声，头都不敢回。
可他们一起过来的鬼魂太多了，都追赶在阮北他们后头挤成一团，马春花想跑，就得从他们的鬼体中穿过，那其他鬼能让她随便穿吗？不能啊，说不定还得顺手卸她一段胳膊尝尝味道。
马春花急得都快冒汗了，完全忘了她现在鬼多势重，阮北反而被追着跑。
她被秦固那一剑捅出心理阴影了，想起来胳膊就疼，现在根本不想跟这两人对上，就想赶紧跑。
阮北一边抵挡汹涌而来的鬼潮，眼看着马春花钻进鬼群里就快找不着了，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催动摄魂铃，摇得鬼魂精神一荡，趁机大喊：“马春花，告诉我是谁指使陈宝根害我爸。我记得你的脸，知道你的名字，你要是不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马春花动作一滞，犹豫了一瞬。
阮北知道幕后真凶不是她，另有其人？要不她说了算了，或许他就不会揪着她不放了。
马春花的熟鬼刚才被挤到一边去了，闻言差点儿笑出声：“春花，你认识那傻小子吗？他竟然说不会放过你，现在是他要死了，还敢说这种大话哈哈哈哈……”
马春花笑不出来，阮北要真死在这，他家那个小天师，更不会放过她了。
其实她怎么想并没有什么用，作为普通小兵的马春花左右不了战局。
鬼魂跑得本来就比人快，尤其是在鬼王林这种地方，人的速度大大会减慢，反而是鬼魂如鱼得水。
没一会儿，阮北他们就被截住了，殷凯差点儿没挡住后面追击过来的鬼魂。
老白和小彤扔出一个防御性的法阵，勉强抵挡一阵，其他人团团而站，各自使着手段消灭攻击来的鬼魂。
他们打斗的动静太大，很快引来别处的鬼魂围观，阮北在冲天的鬼叫声喊杀声中，听见围观鬼的窃窃私语——他们习惯了人类无法听见他们的声音，悄悄话声音大得像喇叭。
阮北从中提炼出最关键的一句话：“这些鬼好像不是咱么这块儿的。”
之前听这些鬼一口一个鬼将大人，他还以为是焦炎他叔爷爷反水了，现在仔细一想，鬼王都有两个，鬼将多几个一点儿都不稀奇。
阮北有了主意，挪到焦炎身边，低语几句。
焦炎立刻腾出一只手，举起他叔爷爷给他的信物大喊：“我是焦浔鬼将大人的血脉后裔，这些鬼闯入鬼将大人地盘袭击我等，是为挑起战争，是看不起鬼将大人，烦请告知我叔爷爷，请他为我做主。”
他连喊几遍，喊得追杀他们的鬼群都愣了愣，那些跑来看热闹的，更是议论纷纷。
这些鬼确实不是他们这里的，可焦炎与他他们天然立场对立，让他们乖乖听焦炎的话，更是不可能。
况且这些鬼数量这样多，一下子集结起数百只鬼魂，非得是鬼将大人出面才行，他们哪惹得起。
焦炎连喊几遍，没有回复，急出一脑门的汗，暗恨这些鬼没点儿骨气，人家都闯入你们地盘了，你们就一点儿反应都没？
不远处的密林里，老丁身边的鬼满脸急色：“大哥，这几个小子要是死了，咱那些剩余的阴气符，还能拿到手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同伴都担心起来，尤其是那两个一张阴气符都没分到，就等着阮北尾款的鬼，恨不得冲出去让阮北现在把账结了。
“要不咱去帮他们跟鬼将大人说一……砰——————”
冲天的巨响引起所有鬼魂和人类的注意力，两只巨大的鬼影遥遥显现，足有十米往上，宛若巨人。
“是鬼将大人！”
“是我叔爷爷……”焦炎喃喃，一时分心，胳膊被鬼爪挠了一把，疼得一缩。
两只巨大的鬼影打起来，动静比他们这边大多了，树木簌簌倒下，地面震动。
可能因为用了最大的鬼体，焦浔的声音也嗡嗡得震耳欲聋：“刘海，迅速带着你的离开我的地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另一只巨大的鬼魂毫不退让：“你违背鬼王大人的命令，放人类入鬼王林，居心叵测，我等此行，是为拨乱反正。”
“放屁！”焦浔大怒：“我乃白骨鬼王手下大将，你是阴冥鬼王手下大鬼，就算要管，也归白骨鬼王管，有你刘海什么事！”
两个鬼将没说上两句，又打了起来。
维持巨大的鬼体需要耗费大量阴气，打架也费阴气，没有维持多久，他们的鬼影就消失了。
但从地面是不是传来的震动看，那边还在打。
阮北暗暗叫苦，焦浔鬼将既然都跟这些越界的鬼开战了，怎么不见派几个鬼魂过来帮帮他们。
想什么来什么，或许是焦浔鬼将真挺看中焦炎这个血脉后裔，又或者这群鬼真的激怒了他。
就在阮北他们已经快坚持不住，挡在最前面的殷凯皮肤炸裂浑身染血的时候，攻击他们都鬼魂群体被从后面袭击了。
鬼魂打架，生撕活拽，极为野蛮。
一旦扯下对方肢体，直接团巴团巴塞进嘴里就是养分。
难得来了帮手，小队诸人终于有机会喘口气，阮北眼睛死死盯着被堵在鬼群里，离不开也不敢跑的马春花。
马春花整只鬼都快崩溃了，跑跑不掉，前面有鬼要吃她，后面还有个催命的盯着她。
她心一横，趁着同伴打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往阮北这边溜。

第120章
马春花蹭到阮北身边，假模假样挥手抓他，一边动作一边给阮北使眼色，眨巴的眼睛都快抽筋了。
阮北低声让毛小前帮他挡一下，毛小前不明所以，但之前听到他喊得话，配合地帮他挡住其他袭来的恶鬼。
阮北撑开隅安伞，放马春花进来，同时挡住别的鬼魂的视线。
马春花不敢耽搁，连忙叭叭说起来：“虽然陈宝根是我弟弟的儿子，但我跟他们家一点儿都不熟，也不是我让陈宝根去害你爸爸的……”
“我知道，你就直说，谁联系的陈宝根？”阮北焦急地问。
“是个女人！虽然不是天师，但我感觉她也是个修行者。”
马春花努力回忆那人形貌：“看着年纪不小了，怎么也得四五十岁了吧，长得一般般，看样子也不爱收拾打扮，连口红都没涂，气色不好……”
“说重点！”阮北额角青筋直跳：“你就描述一下她长相，不要加你那些主观看法。”
马春花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就说了嘛……长相……瓜子脸，双眼皮，眼睛还算大，一字眉，嘴巴鼻子很普通，就普通人那个样子……”
阮北听得头疼，这要怎么找人。
“有酒窝吗？有痣吗？有什么标志性特征吗？”阮北一边追问，一边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里曾经存下的陆思白垃圾桶照。
可惜天黑，而且陆思白脸上青肿交加，勉强找出一张五官最清晰的给马春花看：“你看跟他长的像不像。”
“没酒窝也没痣……”马春花嘟囔着，探头去看阮北手机，看清楚后，顿时嫌弃不已：“这谁啊，怎么睡垃圾桶里，真够埋汰的……”
“得，别瞅我，我这不就看了嘛……欸还真有点儿像，尤其是这个眉毛眼睛，是长得像……”
阮北随手一张雷符拍在绕过了毛小前朝他扑来的一只鬼身上，眼角余光扫见那只鬼被炸成半截，剩下半截被他的鬼同伴分抢了。
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在琢磨马春花的话，之前他和秦固就猜，他爸爸被人盯上是因为陆思白，现在只是确定了。
问题是光确定人也没用，他们至今没查出来陆思白的亲身父母是谁，医院灭鬼事件之后，陆思白和他亲生父母，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辨别的标志吗？或者名字？”阮北边谈话，手上的短剑快挽出花了，一剑刺出去便是一个重伤的鬼魂。
“我想想……对了，那个女人的右手掌心有一条很深的伤疤，从虎口快拉到手腕了。”
这种伤，像是徒手抓了什么利刃。
总算来了个有用的消息，阮北连忙把这点记在心里。
“还有吗？”阮北忍不住追问。
马春花绞尽脑汁，实在是没什么消息可以透露了，干脆把当时的场景跟阮北描述了一遍。
那会儿她跟着陈宝根，意外发现有人花大价钱让陈宝根帮忙办事，马春花就见不得她弟弟过的好。
她弟马春生已经死了，大侄子陈宝根是个混子，这让她很满意，可混子有了钱，岂不是翻身了。
马春花就想看看是哪个冤大头眼瞎找上陈宝根，最好能把这事给他搅和黄了。
陈宝根不见兔子不撒鹰，非得要见到现钱才肯办事，那人给钱的时候，躲过了陈宝根，却没躲过马春花。
马春花一路追着，找到了那个联系陈宝根，让他捅死阮北爸爸的女人。
“我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个修行中人，但应该不是天师，我感觉不太厉害，我也没敢靠近了，远远的在窗子外头看了几眼。”
马春花说：“我还听见她跟人打电话，吼得那个大声，她说什么，‘是你欠我的，我要是栽了，你也不会好过’，反正就这些话。”
她还有同党！
假如这个女人是陆思白他妈，可电话里也不太像陆思白他爸，否则她不会说什么欠不欠的，直接说儿子也有你一份，不能不管不就行了。
“还有吗？”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
“小北，别叨叨了，赶紧来帮忙，撑不住了！”毛小前一剑劈开源源不断攻击而来的鬼魂，拿剑的手腕隐隐发抖。
阮北忙冲过去帮他，顺便叫了一声马春花：“要不你跟我走吧。”最好能帮他指认一下陆思白他妈。
马春花心动了一瞬间，这小子当初那么好欺负，人也长得好看，对女孩子也很好很温柔，她跟着不亏呀。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扩大，一个人影在脑海里划过，她的胳膊又开始疼起来。
其实伤早就好了，她这是心理上的创伤！
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马春花连连摆手：“你放我走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她也真够倒霉的，听熟鬼说鬼将大人有任务，杀几个人类小崽子。
马春花想着，他们来了好几百号鬼，那几个小崽子都不够一鬼一口的，她混在里面打个酱油，完了还能拿好处，美滋滋。
结果呢，现在前面堵着一堆凶神恶煞的敌鬼，打输了就要被吃掉。
后面还有阮北他们这群“很好解决”的小崽子，一个个杀鬼毫不手软，连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都凶得很。
马春花觉得她太难了，幸好跟阮北有点儿交情，她能说的都说了，放她一条生路吧。
阮北有些不甘心，犹豫着要不要强行把马春花抓起来。
马春花欺软怕硬还是挺熟练的，一看阮北神色不对，立刻表忠心道：“我给你当卧底，以后再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帮你留意着，然后告诉你。”
阮北动心了，他虽然能驱使鬼魂，但恶鬼他直接灭了，能交往的鬼也不忍心放他们做特别危险的事。
之前那件事查到阴冥鬼王头上，他虽然跑了，但地盘还在，大部分手下也还在鬼王林，马春花混在里头，说不定会有奇效。
“那行吧。”阮北看透她了，恶狠狠地威胁：“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骗我，困……就上次替我报仇的天师，他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还有，我拜了个特别厉害的师门，我大师兄是特事局的局长，特事局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官啊！马春花都开始后悔没答应跟着阮北了。
“所以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瞒我的，哪怕你躲在鬼王林，我也能把你揪出来你信不信？”
“我信……”马春花哭丧着脸，她刚才说给阮北当卧底，是忽悠他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话都说出口了，要是没干点儿实事，让阮北以为她在骗他，她还能好吗？
“行吧，那就这样。”阮北说：“我挡着，你找机会从旁边溜走。”
说着他撑开隅安伞，吃过亏的鬼魂们纷纷躲避，马春花借机跑到阮北身后，被阮北一行人挡着，溜进旁边的林子里。
放走了马春花，阮北专心致志对付那些鬼魂，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原来你大师兄是特事局局长啊……”
阮北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毛小前一脸哀怨。
阮北讪笑两声，见焦炎小队离他不是很近，小声道：“不然你们以为我的消息从哪听来的。”
毛小前一哽，本来还想借机闹一闹，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沾光了？
转念一想，他这是随手捡了个什么样的崽啊，自己牛逼就算了，背景还那么牛逼，那把阮北捡回去的自己，岂不是运气和眼光都超高？
没错，就是这样。
毛小前表扬了自己一番，念头一下子通达了。
这战打得实在持久，鬼魂很难一下子杀死，断胳膊断腿，只要有阴气补充，分分钟长出来。
这批外来的鬼魂数量众多，且大部分都十分凶残道行不浅，马春花那样的混子实属少数，谁知道她当了几十年的鬼还是个废废呢。
后来焦浔鬼将派来的那批鬼，大约是临时集结的，数量比不上外来的，也就是占着地利，时不时就有本地鬼插手帮忙，还帮他们堵鬼。
阮北一行手段尽出，体内灵气数次被抽干，到后来只能轮换着作战。
他们也想跑，但是哪跑的过鬼魂，万一焦浔鬼将派来的鬼没跟上，他们就得再次独自面对追上来的鬼群了，倒不如就在这里配合着大杀一场。
阮北也轮换着休息了好几轮了，等不及灵气完全恢复就得再次上阵，他有隅安伞，还有各种符，每轮坚持的时间比同伴要长。
即便如此，当阮北手再一次伸进腰包，却摸了个空之后，他顿了顿，催动起隅安伞上的符。
雷符阵又用了两次，一次是周昕摔倒，一群恶鬼扑上去的时候，还有一次是老白受伤，殷凯去救他的时候。
阮北再次尝到灵气被榨得一滴不剩，经脉隐隐作痛的感觉。
不光他们这边在打，两个鬼将那边也没停止过战斗，从一开始势均力敌，到焦浔占着地利越战越强，把刘海鬼将按着打。
奇怪的是，都打成这样了，刘海还是硬撑着。
阮北他们心里都盼着，焦浔鬼将赶紧打赢了，到时候这些剩下的鬼魂只能跟着他们的鬼将大人撤走。
不知道打了多久，面前的鬼群好像没那么多了，就在阮北稍稍松懈的时候，远处一只巨大的鬼影突然出现。
焦炎脸色一白，阮北也察觉到不妙，这不是他们刚才看到的两位鬼将。
那这位新来的鬼将，到底是敌是友……
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焦浔鬼将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刘海，你使诈！”
刘海鬼将哈哈大笑：“翁兴，来的正好，快来帮哥哥一把……白、白……”
“卧槽……”毛小前惊得桃木剑差点儿掉了，阮北他们也纷纷抬头看去。
刚才出现的鬼影背后，多了一个更加巨大的鬼影，足有几十米高，遮天蔽日。

第121章
“白、白白……”
“白骨鬼王……”阮北仰头看着那个因为太过巨大，黑影幢幢，看不清面目的巨大鬼影，整个人都有些愣怔。
突然出现的白骨鬼王，挥舞着巨大的手掌，一掌下去，就把赶来支援还没来得及动手的翁兴鬼将给拍矮了一大截。
隔这么老远，他们都能感受到那种逼人的气势，殷凯腿一软，一声闷哼，喉间一阵腥甜。
柯南忙伸手扶住他，他们这些人类还好，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两群鬼，现在不管是焦浔鬼将的手下，还是刘海鬼将带来的，齐齐萎顿在地，瑟瑟发抖。
没了不断袭击而来的敌鬼，阮北几人终于能腾出手歇口气，纷纷聚合在一起，趁机给受伤的同伴包扎，自个儿也努力恢复。
柯南将殷凯交给老白，走到阮北身边，眉头紧锁，面带忧愁：“接下来可怎么办。”
也不知这白骨鬼王，怎的突然出现了，看起来他是焦浔鬼将这边的，可焦浔鬼将放他们进鬼王林，本就是违规操作。
现在就盼着，鬼王大人看不上他们这几只小虾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过去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阮北抹了把汗，顾不得脏不脏，随便找了个树墩子坐下休息，他实在太累了。
“先让大家恢复一下，后面的情况，走一步看一步吧。”阮北说。
他们现在伤的伤废的废，刚才还能打，全靠一口气撑着，拼了命的榨干自己。
现在一歇下来，跑都跑不动了，更别说逃命。
柯南叹了口气，颓唐地在阮北旁边瘫坐下，他也累的不行了，身上还有伤，一坐下整个身子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实际上，他们也没能休息多大一会儿。
鬼王跟鬼将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焦浔鬼将跟刘海鬼将打得难分难舍，白骨鬼王一来，啪啪啪几巴掌，先把鬼影十来米高的翁兴鬼将扇成了个不足一米的鬼球。
刘海鬼王想跑，被含恨在心的焦浔鬼王挡了一下，白骨鬼王就已经追上来了，一脚下去，差点儿把他踩成个鬼饼饼。
没办法，大鬼打架就是这么没有技术含量，谁让人家个头够大，比如人要想踩死蚂蚁，难倒还准备什么工具用什么科技手段吗？也就一脚下去的事儿。
刘海鬼将带来的那些鬼魂，立刻四散奔逃，这还是胆子大大，胆子小的浑身直哆嗦，跑都不敢跑了。
前后没超过三分钟，大鬼那边打完了。
阮北试着站起来，两条腿又酸又软像面条一样，胳膊也酸疼得抬不起来。
这种状态想逃跑，怕还不够白骨鬼王一脚踩的。
“他、他们是不是往我们这边来了……”毛小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这会儿吓得想哭。
阮北抬头一看，可不是嘛。
白骨鬼王那么大的个头，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每走一步身形就小一圈，越来越矮，渐渐看不见。
阮北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可不会傻到以为白骨鬼王出什么问题了，这明显是恢复正常鬼体了。
可他为什么要往他们这个方向走啊！
殷凯被刺激得一边呕血一边喷鼻血，老白拿着纸巾给他堵鼻子，嘴里念念叨叨：“咱这回要大难不死，回头可得给你好好补补，哥们儿请你喝鸭血粉丝汤，大碗的，炒猪血、炖血肠，肯定给你补回来……”
“你说你们体修，咋这么受不得刺激，一见到大佬就先吐血，以后可咋办……”
殷凯脸涨的通红，吐血吐的更欢了。
他是受伤了才会控制不住气血好不好，他们体修，吐点儿血算什么，随便喝点儿补药就补回来了。
再说了，鬼王是随随便便能遇到的吗？他老爸炼体几十年，也没见着过鬼王，他怎么知道这么刺激。
他们插科打诨这一会儿，林中似慢实快的出现几个人影。
到了鬼王鬼将这个级别，已经能够在人前显形了，这是因为他们的鬼体足够凝实。
尤其是鬼王，如果想让人类看见他们，他显露出的身形，除了没有影子，跟普通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
焦炎撑着王云波的手臂站起来，刚想喊一声“叔爷爷”，说几句好话，跟焦浔鬼将卖个好，就见他们这边冲出去一个人。
焦炎一声“叔爷爷”卡在喉咙口，柯南一个晃神，身边的同伴已经冲出去了，当即吓出一声冷汗。
其他人也被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阮北冲过去，一头扎进……秦大魔王怀里……
秦固？
所以大魔王为什么跟白骨鬼王同行？
所有人都懵了，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毛小前一脸恍惚，一时间不知该庆幸秦固是跟着白骨鬼王一起来的，他们或许没那么危险，还是担心曾背后说坏话被大魔王记住名字。
“困困……”
阮北从看见秦固起，眼里就再没有其他人了，要不是抱着的人实实在在，鼻间的气息也分外熟悉，他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哪个鬼的幻术。
“我在。”秦固下巴在阮北脸侧蹭了蹭，一手揽着他，一手上下摸索了一番，确认他好好的，除了体内沾染了一些阴煞，再没有其他伤，才稍稍安心。
“困困……”阮北又喊了一声，他累很了，一见到秦固就放松下来，现在脑子昏沉沉的，反应有点儿慢。
“嗯，我在。”秦固摸了摸他的脸，揽着他腰背的手一直没松开，任由阮北靠在他怀里。
柯南他们都不敢吱声，白骨鬼王可不惯他们，粗声粗气道：“秦家小子，小媳妇儿给你找回来了，赶紧的，该去哪去哪，别在我这儿卿卿我我的，看着腻歪。”
阮北懵里懵懂，小媳妇儿？小媳妇儿叫谁？
柯南等人齐齐露出震惊脸，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吗？
本就前科在身正积极寻求改造的毛小前，忽然想起，昨晚他还跟阮北挨着睡的……虽然隔着睡袋，早上还喊他一起撒尿……
他浑身一个激灵，哆嗦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这个头已经快要离开自己了……
秦固一点儿不虚白骨鬼王，抱着“小媳妇儿”不撒手，微笑着说：“姑爷爷，这次多谢您了，我爸说家里头还有小姑奶奶以前的几张手稿，回头我给您送来。”
白骨鬼王眼睛一亮，可以看出他很想表现得威严，但翘起的嘴角笑意完全藏不住：“你这小子，比你爸会办事。”
阮北回不过神，困困有爸爸？
秦固低头看见他一脸问号，笑着摸了摸他头发：“等回去跟你说。”
“哦。”阮北偷偷看了眼白骨鬼王，这位声名赫赫的鬼王大人，这会儿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英武男人。
他扒拉着秦固脖子，让他低头，小声问：“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这就走。”秦固掰着阮北肩膀，让他看向白骨鬼王：“跟姑爷爷说再见。”
阮北晕乎乎的，秦固说什么就是什么，脆生生的喊了句：“姑爷爷再见。”
白骨鬼王：“……”
就没见过这么顺杆上的，我说一句小媳妇儿，你就真把人家当你屋里头人了？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扭身摆手：“赶紧走。”
“那姑爷爷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您。”秦固还特别有礼貌的跟白骨鬼王说了一声。
说完了，让阮北站稳，才松开手，在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阮北舒舒服服趴上去，他手脚都没劲，不用自己走路可太好了。
被秦固背着，他还没忘记朝小伙伴们挥手：“走啊，咱们回家啦。”
其他人：“……”
焦炎犹豫片刻，还是过来跟焦浔鬼将打了声招呼，焦浔鬼将没说什么，比了个手势让他赶紧追上跟上去。
累是累，好不容易鬼王大人发话，能出去还不赶紧跑？再累也撑着站起来。
毛小前提溜着自己的包，里头塞着他的法器，丢下是肯定不能丢下的。
他累啊，左右环视一圈，他们队状态最好的大约就是老白了，连柯南都伤了腿，一瘸一拐。
毛小前蹭过去，觍着脸冲老白笑：“白哥……”
老白顿时警惕起来：“你想干啥？”
“白哥，你累不？要不这样，你背我一段，等我歇好了，我背你。”还是阮北命好，大魔王主动背，他就不行了，还是得自己寻出路。
老白运了下气，字正腔圆吐出一个字：“滚！”
毛小前：“……不背就不背，你怎么还骂人啊，欸慢点儿等等我……”
出林子的时候尽量走直线，不用绕弯子，比进来的时候少花了很多时间。
但就算如此，也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出了鬼王林。
阮北还好，秦固背着，中间晃晃悠悠，还睡了一会儿，脸埋在秦固颈间，呼吸平稳，秦固脚步都放轻了。
其他人差点儿累趴下，互相搀扶，强撑着走出去。
他们在守林人的小屋休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一回到有信号的地方，所有人顾不得别的，先登录APP提交任务。
花费这么大功夫，差点儿命都送了，不能折在任务未提交上。
APP一如既往的卡，两个小队一起，画了十几分钟才提交成功，看着积分瞬间增加一百多，大家脸上都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焦炎站起来，招呼队友：“我们先出去吃个饭。”
柯南收起手机，跟着站起来：“走，咱们也去吃饭，小北要给你们带两份吗？”
“要的要的。”啃了三天干粮，很想吃点儿热饭热菜。
不过他知道，大家找借口出去，是为了给他和秦固腾说话的地方。
他为什么会找到鬼王林来，又跟白骨鬼王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他的私事。
正如焦炎和焦浔鬼将，如果不是这次任务撞上了，他也不会说。
所以其他人默默走开，就是表态，不会探听他们的谈话。

第122章
房门被带上，阮北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爸……还有白骨鬼王，对了，你怎么知道我遇到麻烦了？”
“别急，等我慢慢跟你说。”
秦固在他身边坐下，把他插在背包里的隅安伞拿出来，展开，催动上面的雷符阵，符阵引而不发。
“能看出什么差别吗？”秦固问。
阮北仔细看了一会儿：“符阵好像黯淡了。”
雷符阵他一共才用了三次，伞上的其他符根据威力大小难易程度，多的用几十上百次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少的也能用十几次，雷符阵却只用三次就不太行了。
秦固点点头，收回灵气，隅安伞重归寂静。
“伞面上所有符箓，最强的就是雷符阵，我当初画的时候，在符墨里加了一点双生草的粉末。”
阮北之前恶补过各种通识，现在寝室里还放着一本草药材料大全。
双生草他学到过，这种草一根生双株，相伴相生，一株死亡则另一株也会死亡。
秦固掏出一张单独存放的符纸给他看，那只是一张普通的安神符，聊聊几笔，最简单不过的符箓。
不过奇怪的是，这张符明明还没用，上面符墨留下的线条已经黯淡发灰，好像已经失去效用了。
“双生草炮制过之后，加入符墨里，其中一株给你画了雷符阵，另一株画了这张安神符，如果雷符阵消耗过度，这张安神符也会失去效用。”
雷符阵是隅安伞上最强的攻击手段，也是阮北最强的攻击手段。
秦固事先预测过，用一次雷符阵就能抽走阮北一半灵气，以他的性格，不会乱用秏干体内所有灵气，除非是遇到了没办法解决的困境。
阮北想到他为了自己安全花费的心力，心力软软甜甜，低着头藏住泛红的眼眶，小声嘟囔：“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嘛……”
“因为你是个小傻子。”秦固笑着敲了敲阮北的额头，被阮北瞪圆眼睛抓住。
如果他真的告诉阮北，雷符阵使用过度会召唤自己，当阮北遇到真正的危险，且他觉得秦固也解决不了的时候，他一定宁愿不用隅安伞，也不想拖秦固下水。
这是秦固所不愿意见到的，所以才偷偷瞒下自己动的手脚。
“我不傻。”阮北抱着秦固的手，戳了戳他掌心，秦固手心发痒，合拢手指将他的手攥住。
“好，不傻，还听不听。”秦固笑着问。
虽然不满意他哄小朋友的口吻，但是后续阮北也想知道，就不跟他计较了，晃着秦固的手催促：“快说。”
秦固就大致说了下经过。
三天前，阮北给他打完电话，应了焦炎的邀约来鬼王林，秦固也没闲着。
知道自家小朋友在努力追赶他，他总不能躺在原地睡大觉吧。
不过这最后几天，任务实在不好抢，秦固虽然自负，但不是没脑子，那些没人接的高等级任务，他不会觉得自己去了就能手到擒来。
可合适的中低级任务，几乎都让疯狂的参赛者们瓜分完了，APP每刷新一下，就能看见仅剩的任务又少几个，显示已完成，说明正有队伍正疯狂的刷任务。
这就是一个人一队，且跟别的参赛者关系好不好的坏处了，他都不知道哪些任务是人家在做的，要是大老远跑过去，飞机都还没下，人家任务完成了，呕都能呕死。
找不到能做的任务，秦固随便选了个最近的，到达任务目的地的时候，三个队伍打得难分难舍，任务目标鬼被扔在一边，鬼眼乱转琢磨着逃走。
秦固一个人，目标小，趁那三队正打得热闹，冲过去把鬼给收了。
三队人差点儿群殴秦固，不过他这张脸还是挺有辨识度的，那三队人见任务目标都没了，就算打赢了也没啥好处，憋憋屈屈的走了。
之后就没这么好的情况了，他又跑了两个地儿，一个还没走到任务就被提交了，还有一个到的时候，有一个队伍刚刚把鬼抓住。
要是还没抓，秦固不介意插一手，不过人家都打完了，队伍里人人带伤，这时候过去是趁人之危。
秦固在那队人警惕的眼神中离开了，再然后，就颗粒无收。
他觉得特事局肯定也没想到，这群玄门年轻一代刷任务刷得这么凶，到后面竟然出现了无任务可做的状态。
当然，任务列表还是很长的，只不过这次比赛特事局特别鸡贼的只开放没人接的积存任务，正常任务不计算在内。
现在剩下的那些，要么是稀奇古怪比如材料搜集，或者任务时限比较长的，不适合比赛期间做。
秦固在路上跑了一天，连跟毛也没捞着，惦记着阮北接了个比较难的任务，他心里不放心，时时关注着安神符的情况。
今天早上，他还在飞机上，突然发现安神符黯淡了一点，当即心就吊起来了。
他盼着阮北没事，如果只是这一点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接下来，安神符越来越黯淡。
秦固当即给他大师兄打了个电话，讯问他们的人追踪阴冥鬼王的情况。
阮北已经进鬼王林两天了，如果焦炎他叔爷爷有问题，那早就出事了，等不到现在。
焦浔鬼将没问题，他们有鬼将罩着，还遇到困境，秦固不得不怀疑跟鬼王有关。
宣宁成回说阴冥鬼王还没追到，但确定现在没法子回鬼王林，回来的路都没他们的人给堵上了，白骨鬼王在旁边看热闹。
鬼王都不在，还出了问题，秦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对鬼王林的情况并不清楚，只好将阮北可能遇到危险的事告诉大师兄。
宣宁成虽然也担心阮北，可按照约定，他也不能随便进鬼王林，那是白骨鬼王和阴冥鬼王给鬼魂在人间争取的生存之地，冒然派人进去，死在里头都没处说理。
可也不能不管阮北，看秦固的样子，分分钟就要去鬼王林了。
宣宁成可不敢看着两个师弟折在鬼王林，真要出点儿什么事，师父能追到帝京来打他。
他琢磨了一会儿，这个事他不好出面，不过秦固又不是只归他一个人管。
他让秦固等一会儿，给傅钊打了个电话，这你家孩子，不能管生不管养。
傅钊听完，麻利地把电话转给了秦正则。
之前宣宁成找秦固谈话，问秦固愿不愿意认亲，虽然是傅钊拜托他的，但来找宣宁成之前，傅钊跟秦正则通过气。
后续结果，宣宁成懒得帮秦固隐瞒，这混小子太气人了。
傅钊为此好好嘲笑了秦正则一通，说孩子愿意认舅公，不想认爹也行，横竖他这个当爹的也没尽过什么当爸爸的责任。
被亲舅舅嘲笑了，秦正则能怎么办，当然是忍着。
关键是他家那臭小子确实不认他，连反驳都做不到，秦正则难得憋了口气。
接到宣宁成电话，秦正则当即笑了，你爸爸还是你爸爸，这不就求到他头上了。
他跟宣宁成透露了一下自己的要求，没过一会儿，秦固电话就乖乖打过去了。
“爸爸，我是你儿子啊爸爸。”
“爸爸你未来儿婿遇到危险了，爸爸救命啊！”
秦正则：“……”
这儿子没法要了。
特别识时务，跑回家搬救兵的秦固，当然不会在阮北面前这么讲。
他轻描淡写的表示：“之前大师兄不是说，我爸想认我回去吗？正好家里有点儿关系，白骨鬼王曾经跟我小姑奶奶有过一段，两人婚都定了，所以他应该算是我姑爷爷。”
上次那个恶鬼闹事，被阴冥鬼王栽赃给白骨鬼王，就是找的秦家关系说清楚的。
阮北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后台又多了，他担心地看着秦固：“他有逼你做什么事吗？你开心吗？”
如果困困是自愿认亲，那上次大师兄提起他就认了，这次会低头，还不是为了他。
“别胡思乱想。”秦固一眼看透他的纠结，揉乱他头发：“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一点儿，你得相信我妈妈的眼光。”
“那……那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你好吗？”阮北问。
秦固回忆起他跟秦正则短暂的通话过程，静默片刻：“还没见到，感觉还不错。”
大师兄让他打电话的时候，暗示他说点儿好听的话。
秦固想，他这辈子除了小北，就没哄过别的男人，怎么说好听的话。
那人不就是想让他喊爸爸嘛，他叫就是了，都决定认亲了，何必扭扭捏捏。
所以电话一接通，他就特别真诚地喊了几声爸爸，希望爸爸能听出他的真心他的尊重，赶紧的把家里的关系拿来给他用一用，好把小北捞出来。
可是爸爸好像不太适应他这么热情的儿子，帮他联系了姑爷爷，也就是白骨鬼王，简单说了一下两家的关系，然后约了帝京见面，就把电话挂了。
虽然没说两句，但帮忙帮的很干脆，所以秦固对他印象不差。
阮北想了想，抱着秦固，认真道：“我陪你一起，要是他对你好，以后咱们一起孝顺他，要是他对你不好，那……那这次他帮忙的人情，我来还，我想办法还，你不要因为这个，为难自己。”
他很怕秦固走上他前世的路，因为欠下债，被迫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秦固心疼又好笑，故意逗他：“怎么就要跟我一起孝顺我爸了，真想当我的小媳妇儿？”
阮北：“……”
他悄悄红了耳朵，梗着脖子以壮声势，不自觉声音就大了：“你不是都喊我父母爸爸妈妈了吗？那我跟你一起孝顺你爸爸，有什么不对？”

第123章
“对，特别对。”秦固张开手捂住下半张脸，妄图藏住翘得太高的嘴角，但眼里的笑意却暴露无遗。
阮北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表述有点问题，但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他仰着头，假装无事发生。
秦固却不肯放过他，笑吟吟道：“那等回帝京，你跟我去见我爸，让他也见见我们家小儿子。”
阮北瞬怂：“我不去。”
“不去？不去怎么孝顺爸爸。”秦固故作惊讶：“原来小北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哄我的吗？”
阮北：“我才没有！”
“而且我一个人去，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我就跟他通了个电话，话都没说几句，也不知道爸爸喜不喜欢我……”
“喜欢的！”阮北连忙道：“困困最好了，谁都会喜欢你的，要是他不喜欢你，那是他眼神不好。你别怕，我陪你回去见你爸爸。”
饶是以秦固的厚脸皮，也觉得阮北对他的滤镜太厚了，他自己的性格自己清楚，哪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相比而言，讨厌他的人绝对比喜欢他的人多。
不过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喜欢，小北喜欢他就够了。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阮北一想到要跟秦固去见他爸，答应的时候倒是干脆，完了回想起来，又有一丝丝担心。
但是话都放出去了，这时候退缩像什么话，阮北认为男子汉干不出出尔反尔的事。
横竖现在见不到，他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跟秦固说起在鬼王林的遭遇，重点是马春花和她提供的线索。
秦固听完，沉吟片刻：“你说得对，马春花没胆子骗你，所以她的消息有八成是真的。”
“先把她提供的线索当真的来看，按照她所说，那个幕后黑手的年纪长相，应该就是陆思白的生母，就算不是，也跟他有血缘关系。
现在有个问题就是，她故意调换你和陆思白，到底是目标就是你，还是随机选的。”
阮北也思考起这个问题，但当初警方也调查过，因为冯知慧生产的医院非富即贵，也没找到其他线索，这个问题就被搁置了。
秦固重新提起，阮北不由问：“有什么影响吗？”
“当然。”秦固解释说：“随机挑选的就算了，如果她就是盯上了你，那必然跟上一辈人，也就是陆家有旧，或许他们已经记不清了，但这也是个线索，值得一查。”
阮北被阮爸爸捡回去是意外，谁知道他会一个人往放垃圾桶的角落跑呢？所以应该跟阮家人没多大关系。
阮北点头称是：“那我回去，找人帮我把那个女人画出来。”
他锤了下手掌：“还是应该把马春花带上的，她见过那个人，口述的话，应该能画的更清楚。”
“没关系，她能说的都跟你说了，差别不大。”秦固眉头微拧，思索道：“我直觉，那道伤疤可能不一般。”
长相什么的，或许并没有那么大作用，毕竟有个眉眼相似的陆思白在他们眼前待了十几年了。
就算他们母子只有两三分像，发现陆思白身份有问题之后，陆家人肯定会探究他亲生父母的身份，如果真的见过，不可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阮北又回忆了一遍马春花的话，确定自己没有记漏，也没有凭印象添加，把手机开了录音重复一遍才算罢休。
秦固让他把录音发了一份过来，还准备问一问其他的事，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秦固去开门，毛小前捧着饭盒笑容谄媚：“大佬，吃饭了。”
“谢谢。”秦固把饭盒接过去。
阮北看了一下，饭菜竟然还挺丰盛的，两荤两素。
他见毛小前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不走，一边拆一次性筷子一边问他：“你们吃了吗？”
“吃了吃了。”他们一边吃，还一边热烈探讨了一下之前那激情一抱，还有小媳妇什么的，简直太刺激了。
他们私底下还讨论说，玄清观不愧是大门派，福利真好，内部消化还能有阮北这种品貌的小师弟当小媳妇儿，难怪大魔王看着都软和了。
阮北看他没有走的意思，也不好撵他，吃着饭，随口跟他聊上两句，大都是毛小前说，阮北应一两声。
毛小前说的也不都是废话，之前比赛结果没尘埃落定的时候，焦炎小队瞒着他们的分数，现在离比赛结束只剩十来个小时，看着不少，实际上什么都干不了了，也改变不了结局。
所以吃饭的时候，两队交流，焦炎他们队就没继续瞒着了。
毛小前挤眉弄眼：“你猜他们多少分？”
“肯定比我们队低。”阮北把秦固碗里的葱爆羊肉拨到自己碗里，又把自己碗里的红烧带鱼夹给他。
“那是当然，你该猜猜，差多少分。”
毛小前看着阮北的动作，忽然想起一年之前，他跟大魔王同桌吃饭的时候，被剩下的那块烤羊排。
毛小前冒出个奇异的想法，那块羊排，该不是给阮北拿的吧？
开什么玩笑，人也不在啊，大佬这操作，看不懂看不懂……
“猜不着。”阮北不接茬，猜低了看不起焦炎小队，猜高了结果没那么高也尴尬，倒不如不猜。
“没劲。”毛小前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报了个分数，比他们低了一百多近两百分。
阮北没忍住惊讶了一瞬，他以为焦炎最后花费这么大功夫接了个六级任务，是想最后冲一把的。
可是这，差的有点多呀……
毛小前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就说我们队能夺冠。”
眼角余光扫到低头吃饭的秦固，又讪讪赔笑：“不知道大佬……”
秦固斜昵他一眼，没说话，毛小前脖子一缩，像是遇见了天敌，阮北忍不住低头闷笑。
“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毛小前被这一眼看冷静了，刚才一听说焦炎小队的成绩，一不留神就飘了。
事实证明，做人就得脚踏实地。
等阮北吃完饭出去，两个小队的人正坐在院子里聊天。
焦炎和柯南分别给他转了一笔钱，是两个小队给他算的额外支出的阴气符的钱，阮北直接给秦固转过去了，顺便提了下他给老丁应下的那十五张符。
虽然现在又多了个大靠山，但他也没想过赖账。
秦固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阴气符，不过他没当回事，只说回去找时间给他画。
办完这些琐事，守林人这边安排了车子送他们出山，路上订了飞帝京的机票，不过时间不凑巧，到达帝京的时候，已经凌晨两三点了。
一行人在飞机上睡的东倒西歪，下了机先一起去宾馆，还是原先各自的房间，他们的房间都还没退，由此可见主办方的财大气粗。
这个时间秦固不想去打扰大师兄，跟着阮北一起去宾馆，也没另外开房，直接就睡阮北的房间了。
最后三天实在是把人累坏了，匆匆冲了个澡，躺下之后，立刻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成绩排名还没出来，据说有些纠纷争议需要仲裁组调查，真正出成绩得三天之后。
趁着这个空闲，秦正则约了秦固见面。
见面地点出乎秦固和阮北预料，离大师兄家蛮近，那一片都是那种四合院，秦固琢磨着，原来大师兄说的是真的。
不过他起初以为，那是秦家老宅，去了才发现，里头没什么人，看着也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确实没人住，除了找人定时维护，这房子平时就空着。
秦正则约他们在这见面，连端茶倒水的佣人，都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当然，都是些信得过的人，老爷子现在老糊涂了，他可不想让他知道，节外生枝给他搞出点儿什么事来。
秦固带阮北过来，是秦正则主动提议的，儿子出乎预料的熊，儿婿风评倒是不错，听说是个乖孩子，秦正则挺想见见。
阮北第一眼看见秦正则，下意识扭头看自己身边的秦固，这父子俩眉眼间那股气质，真像了个七八成。
不过秦固更稚嫩张扬，比不得他爸成熟稳重。
就是困困爸爸这个外貌，看着一点儿都不像秦固爸爸，倒像是他哥哥。
秦固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爸，心里有点儿怪怪的，但他向来稳得住，面上不显，淡定地喊了声“爸”，然后拉了拉阮北：“叫爸爸。”
“爸……秦叔叔好。”阮北差点儿被带偏，涨红了脸手背在身后偷偷锤了秦固一拳。
“早晚都要叫，现在改口不嫌早。”秦正则笑容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比秦固还要噎人，不愧是父子俩。
他抽了个文件夹递给阮北：“爸爸的见面礼，拿着玩儿。”
阮北看秦固，秦固毫不客气接过来塞他手里：“爸爸给的你就拿着，咱爸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礼薄了他都给不出手。”
秦正则被气笑了，这谁家的倒霉孩子，有你这样挤兑你亲爹的吗？
事实证明他小看了他亲儿子，秦固把文件夹塞进阮北怀里，然后觍着脸朝他伸手：“爸爸，我们也是第一次见，我的见面礼呢？”
秦正则：“……”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第一次见？你出生的时候我第一个抱的你，你在我身边养到两岁多才被你外公带走。”
秦固：“……”失策了。
现在把手缩回去好像很尴尬，他淡定地伸着手：“我不记得了，爸爸再补一份吧。”
秦正则实在拉不下脸跟他掰扯，显得他多小气似的，没好气道：“你不是想要四合院吗？这房子给你了。”
秦固：“……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阮北目瞪口呆，第一次见识到他家困困这样赖皮的一面。
秦固拿到好处，见好就收，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那什么，你平时不就这样跟阮爸撒娇么，我学习下经验。”
阮北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脖子，他才没有这样，血口喷人！

第124章
秦正则撑着额头叹气，明明他和安安的性格都没问题，怎么这孩子长成这样了。
难到一个人长大，磨练的不止是孩子的意志和独立能力，还有脸皮吗？
这么一想，他又有了几分难得的愧疚。
可是下一秒，他的愧疚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他那个不孝子，拉着他小男朋友的手，一边看他一边说：“正好咱们在帝京没个落脚的地方，还得麻烦大师兄，不过这房子大是大，出行不方便，也不好打车……”
秦正则直接被气笑了：“我再给你配辆车？”
秦固脸不红声不抖：“我不会开车，不过爸爸你要是非要给我买，那我去学学也行。”
他本来打算学的，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这次回去就安排上。
“滚滚滚。”秦正则不是舍不得这点儿小钱，他就是被秦固这态度气的，他喊爸爸的口气，活像在输入银行卡密码。
“爸爸，这是我的房子……”
秦固自认为语气很和缓，可爸爸好像很生气。
阮北一把拉住秦固，不让他再说话：“秦叔叔，困困跟您开玩笑的。”
秦正则能对着自家倒霉儿子发脾气，对阮北却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态度也好了许多。
他让阮北坐下，先问了一些平时学习生活的情况。
阮北讨好长辈很有一套，说话好听语气亲和，撒娇卖乖手到擒来，比秦固自然多了。
秦正则这颗老父亲的心，在亲儿子那遭受到打击之后，又在阮北这个乖崽这里，得到安慰。
一时间他看秦固也没那么不顺眼了，好歹这混小子眼光像他，都挺会挑对象的。
阮北相处之后，觉得困困爸爸人不坏，就有心拉近他们父子关系，谈话中尽量多带上秦固的情况，换着花样夸他。
本来他眼中，困困就是千好万好，夸起来毫不吃力，且特别真心实意。
就不说秦固好不好意思了，秦正则听着，忍不住地往秦固身上看。
小北这孩子哪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
可他还不能反驳，因为阮北夸人特别讲究。
比如他夸秦固聪明，夸完秦固就会接一句：肯定是遗传了秦叔叔您的智商，我就不行，我亲生父母给我拖后腿了。
吹捧这父子俩吹得自然，黑陆家人也黑得特别自然。
这能怎么接，总不能说我们父子俩也不聪明吧，秦正则就不是那种谦虚的人！
再说，虽然看着跟秦固置气，到底是自己儿子，听人夸他优秀，秦正则心里还是开心的。
这爷俩一个会说好听话，一个爱听，要单是吹捧，秦正则也不喜欢，想吹捧奉承他的人多了去了，排队都能排出去老长。
可阮北身份不一样，他是自家孩子，那从感觉上就不一样。
而且他夸人夸得特别真心，他就是那么想的，两眼亮晶晶的，一看就是那种只会说真话，不会说假话的乖小孩。
秦正则被捧的高兴了，也会讲一些有趣的人或者事给阮北听，他这个身份背景，经历的很多事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阮北前世在陆家，也只窥见一星半点，未曾触碰，也不感兴趣。
但秦正则说来，生动有趣，引得阮北惊叹连连，听得入神了，两眼亮晶晶地催他：“秦叔叔快说呀，后来怎么了？”
秦正则斜昵了一眼自家儿子，秦固摇头轻笑，捧着茶杯撑着头，看他爸忽悠他家小傻子。
光聊天聊了个把小时，眼瞅着快到午饭时间了，秦正则带两个孩子出去吃饭。
虽然这父子俩没说几句话，就拿几句秦正则还被噎得不行，可经过这么一遭，父子俩之间的气氛竟然诡异地和谐了起来。
阮北努力充当润滑剂的功能，引着他们两个搭话，还算有点儿效果。
要出去了，看见阮北放在一边的文件夹，秦固捡起来给阮北：“看看爸爸给你送了什么。”
阮北也挺好奇的，看了眼秦正则，秦正则一抬下巴：“看吧，本来就是给你的。”
阮北翻开一看，愣在当场：“这是……”
秦固探头看了一眼，笑了，冲秦正则竖起大拇指：“爸，厉害。”
这句爸叫的还比较像样。
秦正则矜持地点了点头，示意秦困困学着点儿。
“不行，这个我不能要。”阮北回过神，连忙把文件夹合起来往秦正则面前放。
打死他都想不到，困困爸爸竟然直接送了他百分之三十一海明集团股份。
如果没有上一世的经历，阮北可能还意识不到这个轻薄的文件夹到底值多少钱。
之前因为录音风波，后续引发一系列后遗症，海明集团股价跌停，柏森抄底买了百分之八的股份，都花了好几个亿。
等陆明海醒过来，重新主持大局，虽说比起之前有所不如，可股价也回升到相对正常的水平，百分之八的股份价值最起码翻五倍以上。
那会儿阮北就听柏苗苗说起过，有个不明势力在收购海明集团的股份，柏森都没干过。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困困他爸。
就算那会儿海明集团股价跌到低了，柏森也花了好几亿才买了百分之八，那这百分之三十……
阮北真不敢收，他家困困难得撒娇，才要来一个房子呢。
“我秦正则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
阮北求助地看向秦固，只要一想到这东西值多少钱，他觉得手腕都压得沉甸甸的，快拿不住了。
如果只是个红包，哪怕给个几十万，阮北也敢收，可这也太多了。
“拿着吧，爸爸给你的。”秦固倒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收不得的，以前不认也就算了，现在爹都认了，还不敢伸手接礼物吗？
虽然他也诧异秦正则的大手笔，但这份股份放小北手里，好处还是有的，最起码给了他跟陆家平等对话的权力。
他记得小北说过，上一世陆明海防贼一样防他，生怕他跟陆思远抢继承权。
现在小北有了这些股份，陆思远恐怕根本无法跟他相比了，除非陆明海现在就把海明集团给陆思远。
“我不要……”阮北手足无措，他真不敢要。
秦正则笑容淡了一些，手指敲了敲扶手，沉吟道：“这东西可有人盯着，你要是不要，恐怕咱家那个糊涂的老爷子，要给别人了。”
阮北没想到困困家壕到这个程度，这种价值的东西随随便便就送，他这送不出去，还要给别人。
秦固却挑眉问：“给谁？”
秦正则笑道：“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连阮北也好奇起来，秦正则这才面带厌烦地说：“老爷子有个私生子，他儿子你们应该认识，叫秦深。”
“秦深！”阮北和秦固惊讶地叫出声。
这都什么见鬼的缘分，兜兜转转，竟然都是认识的人。
秦正则撑着下巴，瞥了秦固一眼，懒洋洋道：“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秦正平，就是那个私生子，一直上窜下跳，想让秦深继承我秦家的家业。”
“想得倒挺美。”秦正则轻嗤一声：“老爷子老糊涂了，捧着那对蠢货父子，捧得他们昏了头，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讨厌秦正平父子是真的，可秦家的产业早就由他接手了，连老爷子都不清楚秦家现在具体有多少家底。
秦正平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更别说想要他手上的东西。
可阮北不知道啊，他一听这东西不要可能会到秦深手上，当即攥紧了文件夹：“我要……要……”
他还是拿不住！
“给困困！”阮北灵机一动，把文件夹往秦固怀里一塞：“秦叔叔送我，我再转送给困困。”
秦固好笑不已：“真给我。”
“嗯嗯，给你。”阮北仰头，有求于人的时候笑得分外甜蜜：“你说的，咱们两个不分你我，你先帮我收着。”
秦正则朝秦固投来鄙夷的视线：“秦困困，你可真好意思。”
秦固难过道：“爸爸，我也想一掷千金讨小北欢心，可我没那个资本。”
秦正则：“……”
懂了懂了，不用暗示了。
在阮北的坚持下，这些股份最后还是记在了秦固名下，其实主要是他还没满十八岁，有些程序不太好处理。
秦正则嘴上说得厉害，喊人来处理股份的时候，顺便给两个孩子过户了几套房子，有帝京的有锦城的。
经过价值大到惊人的股份，房子贵是贵，好像也没那么不好接受了。
不过一下子收人家两套房，阮北还是不太好意思，红着脸跟秦正则道谢的时候，秦正则看看旁边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得不行的自家儿子，没忍住叹了口气。
不过再一想，他儿子好歹比秦正平那个喜欢戴绿帽的儿子强多了，混是混了点儿，脑子清醒眼光好，不能强求太多了。
秦固没想到他跟秦深还有这种渊源，一想到前世小北在他手上吃的亏，心里就呕得慌。
同时也万分好奇，他有这般背景，看他爸的样子，也不像一点儿不在意他，那他前世，到底哪去了？为什么一消失就是好几年，连个消息都没有，徒留小北一个人在陆家孤苦无依。
不过这些也不能问秦正则，现在知道他爸可能一直关注着锦城那边的情况，否则也不会抓住机会弄来那么多海明集团的股份。
他就是想知道，他爸这边的人，有没有察觉到什么特殊情况，比如陆思白的身世。
他问完，秦正则看了阮北一眼，他当然知道阮北那复杂的身世。
起初陆思白真正身份没暴露的时候，他还感叹，幸亏陆家孩子抱错了，要是秦困困跟那个什么陆思白当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再有点儿什么感情，这儿子他真不想要了。

第125章
秦正则确实派了人在秦固身边，但没有离得太近，也没有天天跟着。
以前秦固外公还在的时候，他派去的人每隔两三个月，会远远的看上一眼，有机会拍张照片，没有机会就算了，确认他好好的就行。
后来秦固外公走了，那些人也没敢离太近，修行之人精神力强悍，天生比普通人更敏感，跟得太紧会被发现的。
但陆思白亲生父母的身份，他这里确实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知道陆思白，还不是从秦固这边，而是从秦深那里。
虽然秦正平一家他不放在心上，但不代表他不会派人盯着他们。
他母亲高傲了一辈子，栽在一个不起眼的护工身上，或许一开始他妈就没把那个眼里野心都藏不好的年轻姑娘放在心里，结果就是丈夫跟她看不上眼的护工滚上床，出轨几年，私生子都找上门了才发现自己被愚弄。
秦正则吸取教训，他不能直接把秦正平摁死了，就派人盯死他们，一旦他们有什么小动作，绝对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说他那个便宜侄子喜欢上个男孩，秦正则还挺诧异，让人查了一下，不由感叹这孩子跟他爸一点儿不像，跟他妈也不像，也不知哪学来的情种性子。
送给阮北的股份，说起来还多亏了秦深和陆思白这对小情侣。
因为他们的恋爱关系，秦正则才会让人调查陆家情况，关注海明集团。
之后海明集团出事，刚露出端倪的时候，秦正则就嗅觉敏锐的发现了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调查陆家的时候，他派去的人习惯性评估过海明集团的价值，陆明海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海明集团是个非常优质的投资项目，不过合适的投资机会已经过去了。
但他运气好啊，便宜大侄子果然不像他父母，找个男朋友都知道找个会坑爹的，他抓住机会，早早筹集了资金，时机合适的时候立即下手。
知道消息的对手没他资金丰厚，有钱的消息知道的晚，这才让秦正则一刀切掉小半个海明集团，顺手送给了自家未来儿婿。
知道他爸也不清楚陆思白的背景，秦固稍稍有些失望，看样子还是得回去找陆明海夫妻问问。
中午秦正则带着他们去一家私房菜馆子吃了午饭，贵，但好吃。
之前一个月阮北和秦固为了比赛，大部分时候吃饭都是图方便，终于吃了顿好的，两个人都吃得很开心。
秦正则向来不重口腹之欲，但看两个孩子吃的这么香，他的胃口也好了几分，难得地多吃了一些。
吃完饭秦正则让人送他们回宾馆，只说如果要见他先打电话，离开帝京之前，也记得说一声。
阮北已经上车了，秦固站在车门边，没忍住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要我留在帝京。”
秦正则好笑道：“你留这干嘛？”
不够给我气受的。
“学习怎么管理公司，当个优秀的继承人之类的。”秦固摸了摸鼻子，之前不想认亲，也有这方面原因，他担心会被管束人生。
尤其是现在知道他爸就他一个儿子，还有个秦深虎视眈眈，更担心了。
他不想跟陆思远一样，被一个继承人的名头框住，放弃私人爱好和生活，就为了一个继承人的名头。
秦正则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想得还挺美。”
秦固：“？”
秦正则冷笑道：“你老子才四十三，离法定退休年龄还有十好几年，现在培养你，我干什么去？英年退休？”
他年富力强的大好年华，不开拓事业，难到早早退休回家抱孙子吗？这倒霉孩子也没给他生个孙子抱啊。
秦固：“……”
“噗……”阮北趴在车窗上，笑得浑身发抖，秦爸爸可太有意思了，困困也有吃瘪的时候。
秦正则：“滚滚滚，赶紧走，车子房子都给你了，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先玩个几年再说，别一天到晚瞎想。”
秦固无语：“爸爸，您可真是我亲爸。”
“这话说的，难不成你还有别的爸？”
秦固：“……没有。”
“那不就得了。”
秦正则跟司机说了一声，又跟阮北打了声招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儿子，头也不回的上了另一辆车，走了。
就这么走了。
秦固：“……”
阮北：“哈哈哈哈哈哈秦叔叔再见！”
见完秦爸爸，第二天两人找了大师兄。
阮北手上还有块空冥石，得先让长辈帮着规划一下，然后找厉害的器师炼成空间储存类储存法器。
虽说空冥石是空间储存类法器主材料，但并不意味着不需要其他材料了，相反，需要的还挺多。
宣宁成听阮北讲完他得到空冥石的经过，叹了一声他运气好，然后告诉他们，器师正好有合适的。
带他们来帝京的冯师叔就是顶厉害的器师，正好他还在帝京，又有四师兄的关系在，应该比较好说话。
宣宁成当即给冯师叔打了个电话，他本来不想答应的，听说是做空间类法器，又应了。
这种特殊法器，因为材料限制，想做都没得做。
他给宣宁成列了张材料表，宣宁成看完，提前告诉阮北个消息，这次交流赛，他们小队拿了第一。
“真的！”阮北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
“当然是真的。”本来以为前面的分数会咬得很紧，没想到这几个孩子真够拼的，六级任务也敢接，活生生拉开一百多分。
秦固后来是没任务可做了，所以最后总分数少了他们五十多，第三名的小队不是焦炎小队，又比秦固少了两百多。
这是举办方没想到的，反而是前几名的成绩出现断层，三名往后，分数就挨得很近了。
“这些是我们原本预备的奖品。”宣宁成找了个单子给他们看，或许是良心发现，这次特事局给的奖品特别丰厚，尤其是前三名，连秦固都多看了几眼。
“冯大师要的材料，特事局库房里有不少，但我不能私自拿出来给你们，想来你们积分也不够兑换……”
他看向两人，阮北和秦固默默点头。
他们一个咸鱼，一个才刚加入，积分少得可怜。
宣宁成说：“如果你们同意，我把这次奖品的一部分，替换成你们需要的材料，大致价值是相当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可以。”秦固先表态。
阮北没一口答应，这些奖品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不能替队友们做主。
“第一名的奖品里本就有材料，我换上这些就行了。”宣宁成说。
第一名奖励着实丰厚，里面那些材料绝对算不上最珍贵的，有稀有法决，有上品法器，有符师手札，还有珍惜药材。
相比而言，那些材料反而算最普通的了。
阮北斟酌片刻，觉得大师兄安排的很周到了，这才跟大师兄道谢，答应下来。
第二天赛事举办方依旧在宾馆宴会厅公布成绩，果然如大师兄所说，阮北的小队拿了第一。
毛小前高兴疯了，差点儿原地跳舞，其他人也特别开心，就连比较矜持的柯南，都笑得合不拢嘴。
秦固的四连冠被打断了，许多参赛者纷纷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想看看到底是哪些英雄，竟然打败了大魔王。
然后他们就发现，秦固竟然一脸淡定地站在冠军队旁边，脸上还带着笑。
有消息灵通的，偷偷给人指阮北：“就是他，大魔王家的小魔王，果然，打败魔王的只能是魔王。”
阮北：“……”
说悄悄话不要这么大声啊兄弟！
是的，他已经知道自家困困原来是传说中的大魔王了，毛小前负荆请罪，苦苦哀求他帮忙说好话。
阮北之前一点儿都没往秦固身上猜，都是因为毛小前那些奇葩的形容词，他哪想得到队友眼中凶神恶煞的大魔王，会是他家温柔俊美的竹马，这差别也太大了。
领取奖品的时候，如他所愿，拿到了那些材料。
队友们还挺不好意思的，他们分到的东西价值更高，阮北再三说他需要哪些材料，他们才接受这种分法。
两人借由奖品渠道领到大部分需要的辅助炼材，剩下的几样又在之后的交易会上换到了，把所有材料给了冯师叔，他就一头扎进名为实验室，实为炼器室的房间里，开始炼制少见的空间类法器。
四月底，阮北告别朋友们，和秦固一起回了锦城。
走了一个月，好像发生很多改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柏苗苗拉着阮北说个不停，阮北一走，他连聊天的兴致都少了，以前那些塑料朋友他不愿意说心里话，大鹏吧，有些话不好说，还是阮北好。
要不是秦固脸色不善，他差点儿要跟阮北抵足而眠秉烛夜谈。
柏苗苗告诉阮北，他走之后，陆思远还来过几次他们寝室。
柏苗苗满脸不屑地说：“他可自恋了，我说你不在，跟着教授去外地学习去了，他一副愧疚的样子，说如果觉得他烦，他以后尽量改，不用为了躲他，耽误学习。”
“我呸，自我感觉良好，我想去还没机会呢，谁躲他了，就他脸大。”柏苗苗忿忿道。
“苗苗说的是。”阮北郑重点头，谢过小伙伴仗义执言。
“那他现在走了吗？”阮北问，他也不想一回来就见到陆家人，太糟心了。
“走了走了，听说寝室里东西都搬走了。”柏苗苗高高兴兴道。
“那就好。”阮北也高兴起来。
柏苗苗看他这么高兴，下一个消息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了，不说吧，他憋得慌，而且小北迟早会知道。
说吧，太败坏兴致了。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咱们两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阮北一眼看穿他的纠结。
“那我说啦，那个……秦深跟陆思白，和好了。”
阮北：“？？？”

第126章
“秦深……这心理承受能力不错啊。”阮北感叹道。
秦固轻嗤一声，他已经知道了，秦深说起来，还是他堂弟，结果就是个这么玩意儿。
难怪他爸提起那父子俩，就一脸嫌弃，这也太不讲究了。
上一世就算了，那会儿陆思白段位已经练出来了，这一世可是刚劈第一条腿，就被他们给掀了个底朝天，还是百万网友围观。
秦深这都能接受，还跟他重归于好，阮北是真的叹服。
“可不是嘛。”柏苗苗这一个月显然没少吃瓜，这会儿还兴致不减：“你不知道，秦家闹得那叫一个厉害，听说秦深他爸跟他动手了，秦深直接离家出走了，也不是离家出走，他打算跟陆思白私奔来着……”
“真跑了？”阮北悚然一惊，陆思白的亲身父母还没抓出来，现在可不能让他跑了，谁知道这人躲在暗处，会做出点儿什么事来。
“没跑没跑，让陆思远给堵着了，秦正平，就秦深他爸，带人把秦深绑回去了。”柏苗苗说。
阮北松了口气：“我还是想不明白，秦深这什么爱好。”
柏苗苗跑去把宿舍门锁好，压低声音：“我听说，陆思白自杀了，吞了好多安眠药，结果正好被陆思远撞上，被送去医院洗胃抢救。
他吞药之前，给陆家人，还有秦深都发了定时短信，具体内容不清楚，反正那之后，陆夫人和陆思远，还有秦深，在医院守了他很久，现在……”
阮北：“现在？”
柏苗苗看着他，犹犹豫豫，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
阮北催他：“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俩谁跟谁。”
柏苗苗小声道：“陆夫人把陆思白接回陆家了……”
阮北：“……？”
“陆明海能答应？”阮北只好奇这个。
“你不生气？”柏苗苗问。
“不生啊，我生什么气，我自己说的不认他们，那我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他们想接陆思白回家，或者再认个什么儿子，跟我都没关系。”
阮北是真不觉得有什么好气的，他对陆家是一点儿期待都没有，所以他们做什么决定，自然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
“不气就好，我觉得你现在的爸爸妈妈挺好的，陆家那对夫妻偏心死了，就算你认他们，他们也会偏心陆思远。”柏苗苗话说得直，但阮北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也是真担心他。
“你还没说，陆明海怎么会同意。”他脑子不是挺清醒的吗？
柏苗苗叹了口气，嘲讽道：“这就要归功于我们秦大情圣了。”
阮北：“？”
柏苗苗直接扔下个炸弹：“秦深和陆思白，要订婚了。”
阮北被震晕了，下意识看向秦固，秦固也紧张地握住他的手。
他们两个都记得，阮北上一世，就是在陆思白和秦深的订婚典礼上摔死的。
这一世竟然提前了好几年！
秦深拧着眉头问：“陆思白还没成年吧，怎么订婚？”
“快了啊，听说他七月下旬的生日，还有不到三个月，据说是打算生日那天宣布的。”
柏苗苗说：“这些消息可是私密，我都没打听到，我哥跟我说的，不能告诉别人，你们也别往外传。”
“好的，我们肯定不跟其他人说。”阮北立刻答应下来，他不会卖队友的，就是这个事，实在太玄幻了，他还有点儿缓不过神。
“秦深他爸竟然能答应？”阮北冷静了一下，很快抓住重点，不是说都把秦深关起来了，怎么还能答应让他们订婚？
“所以说情圣么。”柏苗苗看热闹的口吻：“秦深翻窗，从楼上跳下去了，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陆思白守在医院里照顾呢。”
秦正平大约是害怕逼急了秦深再干出点什么来，再加上秦深他妈吓到了，跟秦正平大吵一架，他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这对情侣也真够有意思的，两人轮换着进医院，跟玩似的。”柏苗苗嘲讽道。
他哥跟他说的时候，表情不妙的警告他，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许学他们，不许乱吃药，也不许离家出走，更不许翻窗子跳楼。
他哥平时跟他说话，态度可温和了，难得这么严厉，柏苗苗还惊了一下。
不过他觉得他哥小瞧他了，他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阮北一脸恍惚，这发展也太奇妙了，虽然可能是碰巧，但他忍不住联想起自己，他也是从楼上摔下去，就是运气不好，直接把小命摔没了。
结果这一次，不但他们的订婚时间提前了，秦深也提前经历了这样的意外，让阮北心里很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手心突然被挠了一下，阮北扭头，秦固冲他做了个口型：“爸爸。”
阮北一下子笑了，是了，他傻了，有秦爸爸在，别说陆思白和秦深订婚了，他们就是领证结婚了，那又怎样。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柏苗苗震惊地瞪大眼睛，竟然喊起爸爸了，这对小情侣玩得这么嗨的吗？
输了输了，他想追他哥都还不好意思呢。
阮北太久没体验过柏苗苗脑海中飞驰的车速，一时没看懂他奇怪的眼神，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能问，于是干脆把这个话题转走了。
知道阮北从外地回来，陆明海给阮北打过电话，经历过阮北直接网上公布不认亲的事，他这才算是相信，阮北是真不愿意认他们。
现在他也不提认亲，给阮北打电话，一副很温和的好爸爸口吻，邀请阮北来家里做客，有时候也约他见面。
阮北通通都拒绝了，他拉黑过陆明海，结果他把电话打到阮北家里，打给他老师，总有办法让他接电话，阮北就放弃拉黑了，大不了接通了不听，电话扔一边。
陆思远来堵过他几回，话都还没说，一脸歉疚，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阮北的事，把他恶心的够呛。
阮北不想搭理他，陆思远的表情顿时更加愧疚难看，一边跟阮北道歉，一边解释他为什么要把陆思白接回家，把阮北烦的不行。
他觉得柏苗苗说得对，这人真有点儿自我感觉良好，好像谁很在意他们似的，他有说过一句话吗？
跟爱脑补的人最难解释，他自有一套思维逻辑，你说的再清楚，他也能理解出另一个意思。
阮北说过一次，他一点儿都不关心他们接不接陆思白回家，不要来打扰他就行，陆思远却不信，甚至觉得他是生气了才这么说。
发现说不通之后，阮北就识趣地闭嘴了，有这功夫他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跟他废话，何必呢。
后来陆思远再来，阮北先发脾气：“你打扰到我了！”
陆思远来的就少了。
之后两三个月，或许是因为心虚，除了陆明海偶尔的电话，和陆思远时不时出现刷个存在感，陆家人没再过多侵入阮北的生活。
不过柏苗苗给他提供了不少陆家的八卦消息，比如冯知慧现在又跟陆思白和好了，整天给他买买买，还放话说，还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贴心之类的。
阮北怀疑她是因为上次来找他，自尊心受挫，所以想在这找补回来。
她以为她对陆思白好，阮北会在意会嫉妒，殊不知阮北根本不在意，他对冯知慧的一点点期盼，早就在上一世消磨殆尽了。
因为担心陆思白搞事，还有想要查他亲生父母，东郊鬼接了盯梢陆思白的长期任务。
阮北走的那一个月他们也没有消极怠工，东三告诉阮北，陆思白自杀是假的，他计算好了时间，也猜到那天陆思远会来，才算着时间吃了药，赤裸裸的苦肉计。
可偏偏陆思远和秦深都吃这一套，从小到大的情分，再生他气，总不能看着他去死。
阮北对此不做评价，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就算他揭穿陆思白，陆思远和秦深也不会信。
对于陆思白翻盘，他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惊讶。
不过陆思白亲生父母也是够狠心的，说不联系真不联系，阮北走的时候，觉得或许趁着他不在，陆思白那边会动一动，特意叮嘱东三盯紧了。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陆思白努力自救，还成功了，说起来还挺励志。
阮北不想接触陆家人，就通过申林鹏，让警方接触陆明海夫妻，把他从马春花那里问来的信息拿去用，看看陆明海和冯知慧有没有什么印象。
让阮北意外的是，他们一点儿印象都没，申林鹏亲自去的，确认这夫妻俩没有说谎，也没在他面前掩饰情况，他们是真的不认识那样一个女人。
线索又在这里断了，阮北有些丧气，可也没办法。
申队长还是很靠得住的，他说警方这边也会帮着找人，毕竟偷走婴儿又遗弃，涉嫌违法犯罪，抓她不亏。
缺了一个月课，阮北和秦固回校后没少忙着补功课，学习之余，还得修炼。
另外他们见识了特事局库房里的好东西，认为积攒点儿积分是很有必要的，连秦固也不咸鱼了，一有机会就刷刷任务，生活过得十分充实。
转眼到了学期末，经过繁忙紧张的考试周，学校放暑假了。
离校之前，阮北从柏苗苗那里得到消息，秦深已经出院，这也就意味着，秦陆两家的订婚宴，开始筹备了。

第127章
说是陆思白的生日，实际上他真正的生日不可考，或许要比那一天更早，真正那天过生日的，是阮北。
陆明海倒是提过，要给阮北举办生日宴会，庆祝十八岁成年礼。
阮北当时很想问他，你是打算一边给我办生日宴，一边给陆思白和秦深举行订婚礼吗？
当然，前世他真正经历过这样的奇葩事，不过那会儿他毫不起眼，陆明海也不在乎他的看法。
可现在陆明海明明一心想刷他好感，让他回陆家。
阮北心里清楚，这是因为陆明海自己也知道，他不可能答应，所以才嘴上卖个好，表明他还是惦记着阮北。
如果没有上一世的经历，没有那些年跟陆明海相处后了解的种种，他根本想不到这些。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很想答应下来，但坚决不跟陆思白同场出现，看陆明海如何收场。
不过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为了挤兑陆明海，答应这种事，太委屈他了。
所以他直言拒绝，告诉陆明海，他不会那一天过生日，爸爸把他捡回去的那天，才是他真正的生日。
如果不是遇见他爸，或许他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医院的垃圾桶里，无名无姓，了无痕迹。
冯知慧生下他，给了他第一次生命，所以上一世他敬重她，她偏心陆思白，肆意打压伤害他，阮北全都默默忍受了，不光因为他拿了陆家的钱，还因为他欠冯知慧的生育之恩。
但他欠下的一切，上一世都报完了，他重活一世，清清白白，不欠陆家任何东西了。
陆明海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劝说他，只说了一句，提前祝他生日快乐。
阮北说了声谢谢，语调客气，声线冷漠疏离，就像对待一个再陌生不过的普通人。
七月二十二日，陆思白生日，也是他和秦深订婚的日子。
因为之前冯家订婚宴上出现的直播事故，现在豪门订婚，是万万不敢再搞什么直播了，那些播放设备，也会再三检查，就怕再来一场这样的意外。
而且陆思白和秦深名声都不太好听，尤其是陆思白，一身臭名。
陆明海想起陆思白就想叹气，实在搞不懂，一手好牌他是怎么打成这样的，要是他之前不搞那些杂七杂八，不勾搭楚家那孩子，现在正大光明跟秦深订婚，不知道多风光。
可就因为他名声太差了，再加上秦家那边也很不乐意，陆明海担心出意外，这才迫不及待地将两人订婚时间选在陆思白生日的时候。
而且打算低调处理，到时候只给关系好的亲朋和重要的合作伙伴发请柬，尽量避免意外发生。
因为不放心，订婚礼是陆明海亲自盯着的，从场地选择到请柬的发放，坐席的安排，事无巨细，确保绝不会出现问题。
时间转眼到了七月二十二，一大早柏苗苗给阮北打电话。
虽然柏氏跟海明集团竞争多年，可现在柏森手上有海明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所以于情于理，都得邀请他。
既然请了柏森，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柏苗苗跟陆思白不和，也不能把他撇下。
在确定阮北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之后，柏苗苗愉快地邀请阮北看转播，他说如果阮北想看，他能现场直播。
阮北果断拒绝了，上一世他已经看过一次，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甚至很恶心，不想再看了。
柏苗苗遗憾极了，他还挺想找小伙伴一起吐槽的，一个人心里腹诽，多没意思啊。
不过阮北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求，聊了两句闲话就挂电话了。
阮北挂完电话，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跑到楼上去找秦固，蹭了他半根油条，满脸好奇地打听：“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们两个平时形影不离，这段时间秦固好像有别的事，经常一个人待在楼上，有次还撞到他跟他爸打电话，一口一个爸爸，叫得特别欢快。
没多久阮北就收到秦爸爸发来的大红包，还附带信息：辛苦了。
搞得阮北很莫名其妙。
秦固给他倒了杯豆浆，语带笑意：“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阮北：“？？？你搞事了？”
“我能搞什么事。”秦固笑着说：“就是为给我爸正名，出了点儿小力。”
怎么又扯上秦爸爸了，而且……
“秦叔叔需要正什么名？”
秦固笑容灿烂：“不是有传言说他不孕不育，还有那什么不行嘛，爸爸我都叫了，总得让人知道，他有我这么大个儿子吧。”
阮北骤然睁大眼睛：“秦叔叔要公布你身份了？”
“也不算。”秦固想了想，说：“就是让人知道，他有个儿子，我的身份暂时不会公布。”
“是……今天？”
秦固微笑：“是啊，爸爸说他会掐好时间的，爸爸可真好。”
阮北：“……”
总觉得这种夸奖，秦叔叔不太会想听见呢。
选在这个时间，阮北瞬间就明白了秦固的用意，唏嘘道：“陆明海要气死了，不对，是他们都要气死了。”
秦正平和秦深估计得疯，陆明海如意算盘打空，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走了步废棋。
“气就气吧，人生在世，哪能不生气。”秦固语气调笑，擎等着看好戏。
阮北忍不住笑，听听这说得什么话，怎么就这么动听呢。
因为知道会有好戏上场，阮北都多了几分关注那边订婚典礼的兴致。
“对了，你说掐时间，掐什么时间？”阮北问。
“你想让他们在一起吗？”
阮北仔细想了想，虽然一开始担心了一下，但他担心的是陆思白借秦深的势原地起飞，不过现在眼看着秦深要跟着一起扑街，当然不用担心了。
所以他点了点头：“想，他们两个挺般配的。”
在一起吧，就别祸害其他人了。
秦固摸了摸下巴：“那我安排的时间，是不是有点早？”
“你安排的什么时候？”阮北好奇问。
“就他们宣布订婚的时间。”
阮北：“……”
啊——这可真是冲着气死这对新人去的。
订婚宴现场，柏苗苗百无聊赖地找了个角落缩着，漫不经心地打量来来往往的宾客。
都是他认识且熟悉的人，从小到大没少见面，多年来连见面时的话都差不多，怪没意思的。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不算太熟悉的人身上。
柏苗苗歪头想了想，名字不记得了，旁边站着的人倒是认识，宋家那位浪了半辈子的浪子总裁，所以那就是他带回来的宋家小少爷吧。
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穿得有点奇怪……
穿得奇怪的宋嘉熙，正被他爸骂。
宋万州一脸崩溃的扯着他袖子：“你这穿得都是什么？我让人给你订的礼服呢？”
一眼没看着，这小王八蛋又给他作妖。
宋嘉熙捂了捂衣襟，不甚在意地说：“弄脏了，随便拿了件衣服，怎么？不能穿吗？非得穿礼服才能进来？一个冒牌货，给他脸了。”
宋万州气的头发晕，七月的天气啊，哪怕室内有空调，大家穿西装也不嫌热，可他家这小傻子，直接套了件加绒的大衣，里面不知道还穿了什么，鼓囊囊的，好好一俊小伙，像个傻子。
可现在让他换衣服也来不及了，宋万州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陆家小少爷——”
“他不是！”宋嘉熙咬牙打断他：“他是个冒牌货，小偷，强盗！”
“行行行，冒牌货。”宋万州不想跟他争辩这个，顺着他的意思改口：“你再讨厌他，今天也给我老实点儿，这可是人家的地盘，惹了事人家要揍你，我可不管。”
宋嘉熙翻了个白眼：“不管就不管，稀罕。”
宋万州捂着胸口，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不孝子气的英年早逝。
“你穿得像个傻子来，别人只有笑话你的，你还挺得意，你说你是不是傻！”
宋万州气的口不择言：“你喜欢那谁，想让他当你哥，你去找他啊，你把他带回咱家，老子再养个儿子都成，你连面都不敢见，你说说你，折腾个什么劲儿，老子怎么有你这么怂的儿子。”
宋嘉熙瞬间红了眼：“关你什么事，你本来也不想认我，要不是你不能生了，你也不会带我回去，装什么好人。”
父子俩吵翻了脸，一直到宴会开始，也没和好，互相不说话。
对着外人，宋万州还能撑出营业笑容，宋嘉熙连装都不装了，谁来都是冷脸一副。
没一会儿，宴会开始了，陆明海先出面说了些场面话，然后说庆祝二儿子陆思白十八岁生日。
敏感一点儿的已经注意到，以前陆家提起陆思白，都是小儿子，这次却变成了二儿子。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好像也没什么差别，但真实含义，却很值得推敲。
底下人互相交换眼神，彼此心知肚明，都闷在心里没开口。
接着，陆明海又宣布了陆思白和秦深订婚的事，陆思白穿一身合体的白色小西装，笑容干净得像个小王子，秦深穿黑，但两人的衣服款式，却是配套的。
为了表现仪式感，接下来有个交换订婚戒指的过程。
秦深笑着把戒指往陆思白手上套的时候，下面宾客大都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
就在此时，宋嘉熙突然拉开自己的大衣，从里面掏出一个大红色条幅，刷得一下就扔上了一人多高的铁艺灯架，条幅顺着重力垂下，上面的字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宋万州惊呆了，其他人也没反应过来，宋嘉熙又扔了一个，挂在刚才那个旁边，还想再掏，然后就被宋万州一把摁住了。

第128章
宋嘉熙自认不是什么很有文化素养的人，所以为了把他定下的十来个条幅写满字，还特意去网上搜了一些适合的话写上去。
他信手扔上去的两个条幅，一个写着：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另一个写着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简单，直白，刺激。
刺激得看到垂下的条幅的冯知慧，两眼一翻，差点儿晕过去。
其他宾客齐齐到吸一口凉气，议论声四起，诸如柏苗苗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反应迅速地把手机掏出来拍照。
这种千载难逢的场面，不拍照留念太可惜了。
至于台上的一对新人，更是站的高看的远，比底下的宾客还要先看清楚上面的字。
秦深当即脸色一黑，第二个条幅赤裸裸的骂人，对他的刺激反而没那么大，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第一个。
自从上次录音事件后，他对“绿”这个字都快产生不良反应了，看见就下意识想摸自己头发。
他最讨厌的颜色也变成了绿色，尤其听不得别人提这个。
宋嘉熙这个条幅，简直是往他心口上戳，戳的秦深心火直升。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站在高台上，大好的订婚日子，却像被扒光让人肆意打量嘲笑。
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其中一只手里，还攥着正要给陆思白戴上的订婚戒指。
因为攥得太紧，戒指上的钻石棱角刮得掌心生疼，他却好像感知不到，又或者这种疼痛才会分担一些他的焦灼与难堪。
与他的黑脸相对应的，却是陆思白骤然煞白的脸色。
一瞬间他的眼眶已经泛红，泪盈于睫，看着颇有几分可怜。
他搞不懂，为什么宋嘉熙要这样做，他有得罪过他吗？
亏得他刚被接回宋家的时候，他还想过要不要照顾一下他，毕竟是他名义上的表弟。
可是宋嘉熙每次见到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总没个好脸色。他又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那种人，次数多了，他也讨厌起宋嘉熙来，甚至在冯知慧面前，暗示过他没礼貌没教养，不适合当宋家的继承人。
难到宋嘉熙知道他说的那些话了？可这些话他只给冯知慧说过，而且他说的很含蓄，就算有人听见，也并不能因此指责他。
所以说还是宋嘉熙自己有问题，他就是个神经病，早知会有今天，他一定不会小瞧他，早早把他撵走。
宋总那么多私生子，虽然剩下的都是废物，但只要让宋嘉熙比废物还废，宋总自然会放弃他。
这一刻，陆思白深深后悔，没有先下手为强。
可是后悔也没用了，陆思白听见身边人，因为牙齿咬的太紧，发出轻微的磨牙声。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拉秦深垂在身侧的手。
秦深像被蝎子蛰到一样，手臂一个抖动，直接甩掉了陆思白的手。
陆思白的眼泪没忍住，一下子飙了出来，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阿深？！”
秦深下意识往宾客方向看去，大家都关注着宋嘉熙那边，只有很少的人分出点儿关注在他们身上。
他悄悄舒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证明什么，还是在跟谁较劲，主动握住了陆思白的手。
那边宋嘉熙已经被控制住了，宋总虽然风流，但正因为他风流，才努力健身，保证自己有风流的资本。
镇压自家还没成年的儿子，没用着几招，要不上被他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震惊了，宋嘉熙第二个条幅都没机会扔上去。
宋万州反剪着宋嘉熙的两只手，宋嘉熙大衣的衣襟被他拉开了，挣扎中里面藏着的条幅掉了一地，差点儿把人都给绊倒了。
红通通一片，刺得人眼睛疼，宋万州暴怒之中，甚至还有几分想笑，这么多，亏的他塞得进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宋嘉熙胳膊被他爹扭的生疼，也没放弃挣扎。
就很后悔，不该坐在他旁边，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反应竟然这么快，他十来个条幅，才挂了两条！
“小兔崽子，你给我老实点儿。”宋万州匆忙之下，解了自己的领带捆住宋嘉熙的手，一边捆一边朝黑着脸走过来的陆思远点头示意。
至于两家长辈，这时候连面都不想出，太丢人了。
秦正平本来就不愿意来，还见到这一出，差点儿冲上去说订婚典礼取消。
还是陆明海眼疾手快拉住他，压低声音劝道：“不过说小儿胡闹，秦兄，这时候咱们要是失态，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秦正平心有不甘，但看见台上，自家那个蠢儿子，竟然还握着陆思白的手，他心如死灰地坐了回去。
就算他不同意，如果这死心眼的孩子坚持要订婚，岂不是更丢人？
宋万州抢在秦陆两家发难之前，先把自家的混小子带走了。
他现在头疼得很，这下子是把陆家和秦家得罪狠了，后面肯定会被报复，陆明海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不拿出足够的好处，今天这事可能过不去。
偏偏他家那个不争气的一点儿不领情就算了，还扑腾个厉害，一边扑腾还一边骂：“老兔崽子，放开我，你是不是我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宋万州气的两眼发晕，抖着手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团吧团吧塞进了宋嘉熙嘴里。
这下终于清净了，宋万州腾出只手揉了揉眉心，打算回去就打电话让秘术给他预约体检，他感觉自己快被气出心脏病了。
始作俑者被带走了，很快有服务人员过来收拾残局，把挂在灯架上的条幅扯下来，宋嘉熙衣服里掉出来的也抱走。
眼睛尖一点儿的，还能看见那些没被挂上去的条幅上写的字。
譬如：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绿绵绵无绝期。
绿茶配绿帽，绿到你发光。
人渣与鸡，如胶似漆。
等等。
所有条幅都秉持着简单易懂方便好记的特点，一眼扫过去，绝对记忆深刻。
柏苗苗笑得浑身发颤，还忍不住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还有几个没看到啊，怎么就收起来了……”
柏森淡定地将柏苗苗挡在自己身后，假装没听见他弟放肆的笑声。
等服务生将一切收拾好，会场又恢复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众人默契维持的表面和谐已经被打破，他们给秦家面子，装作自己不曾听过这对新人的坏名声，面带微笑语带祝福。
偏偏有个冒失鬼，莽莽撞撞撕破脸皮，让宾客们想假装无事发生，都太过虚假尴尬。
陆明海冷着脸吩咐一声，催促加快订婚步骤，恰好台上的两个也快撑不住了。
没再搞什么浪漫花样，秦深将戒指给陆思白戴上，可以看出他尽力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嘴角一抽一抽，倒像有什么病。
陆思白也怕再出什么意外，他折腾不起来，匆匆将另一枚戒指给秦深戴上。
完事后，司仪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两人就脚步匆匆地下了高台，转眼间就不见人影了。
到这里订婚宴还没结束，这种宴会，一般都会有漫长的时间给与会的宾客交流感情结交人脉或者谈些合作。
新人藏起来了倒是好事，最起码大家不用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尴尬想笑的表情。
大人们谈生意，年轻人多是聚在一起，大部分都在小声讨论之前发生的那一幕，或嘲讽或鄙夷，说得热火朝天。
也有那么一两个没兴去跟人扎堆的，比如柏苗苗。
他把刚才偷拍的照片分享给自己的小伙伴之后，退出聊天界面，回到手机主界面的时候，下意识戳开了微博。
“草……”
在柏森不赞成的眼神看过来时，柏苗苗吭吭哧哧加了一句：“一种植物……这个不重要！哥，你看！”
他激动地差点儿把手机怼到柏森脸上，柏森身体后仰，看清楚柏苗苗手机上内容时，瞳孔一阵紧缩。
“我天，这可真是个……大消息啊……”柏苗苗眸光闪烁，幸灾乐祸都快藏不住了。
微博热搜上，已经快冲到第一的大新闻，秦家主斥巨资为爱子定了一架私人飞机，喷漆竟然是彩色的，飞在天空，那就是最美的一道彩虹。
就不说那些吐槽不知是秦家主还是秦大少的奇葩品味的评论，对于这个会场的知情人来说，这个热搜的重点在于，爱子。
秦家主有孩子，那秦深算个什么玩意儿？
光凭秦正平手上那仨瓜两枣，他们连进会场的资格都没有。
宴会上不止柏苗苗一个网瘾少年，有的人习惯性过会儿就会拿出手机看看刷刷，这一刷不得了。
等陆明海和秦正平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大半个会场的人都知道了，剩下的人也即将知道。
秦正平当场崩溃，失态地大喊：“不可能，他怎么会有孩子，这不可能！阿深才是秦家的继承人！”
陆明海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想得比秦正平更多。
这条消息不可能是假新闻，这是秦氏集团官v已经承认过的。
如果真有这么个正牌秦家太子爷存在，那对于跟他争夺继承权的秦深，会有好感吗？
陆明海以己度人，不整死他就算好的，就秦正平和秦深那点儿背景底牌，哪是秦家主的对手。
那陆思白和秦深订婚，会不会让秦家太子爷觉得，他们是支持秦深，跟他一伙的？
退一万步讲，秦正平说的是真的，秦家主真没有自己的孩子，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秦家太子爷，也是秦家主自己挑出来的，说明他并不满意秦深当秦家继承人。
陆家跟秦正平一联姻——现在已经不能说是跟秦家联姻了，就相当于得罪了秦家主。
陆明海想到这里，就觉得眼前一黑，脑仁一跳一跳得疼，他赶紧平稳呼吸，这种时候可万万不能再倒下。

第129章
休息室里，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刚刚还在众人面前，亲亲热热互相交换戒指的一对新人，分开坐在椅子上，中间隔了约有一米宽的距离。
这个距离说远也不远，但对于刚订婚的小恋人来说，实在显得有些太过疏离。
但他们彼此都关注不到这点，秦深拿着手机，两眼发直，嘴唇嚅动着：“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跟他爸一个反应，他爸小时候还在外家养过几年，受过一些苦，可秦深从小到大，养的无比精细。
等到开始懂事的时候，因为他小叔一直不肯结婚生子，他爸心眼开始活泛。
后来有次回老宅的时候，听见爷爷跟小叔吵架，好像小叔曾经有个恋人，现在已经分开了，小叔一直恋恋不忘。
爷爷很生气地说：“要是你不肯结婚生子，以后就让阿深继承秦家！”
那会儿秦深经常听他爸念叨一些话，已经明白自家和小叔的区别，他记得他爸喝醉了，愤愤不平地在家里大吵大闹：“都是秦家的子孙，凭什么，凭什么！”
现在听见爷爷这么说，秦深的心重重跳动了一下。
回家之后，他将偷听到话告诉他爸，他爸喜出望外，再三询问经过。
确认之后，更是高兴得难以自抑，那段时间整天脸上都带着笑，他要什么都毫不犹豫的答应。
所以秦深对那段时间的经历记忆深刻，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秦深的野心开始萌发。
他越长大，越明白秦家继承人的身份代表的是什么，越没法放开手。
尤其是当他小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曾结婚，更没有孩子。
秦深和他爸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暗自祈求，到渐渐放下心，甚至将秦家看作自己的囊中物。
现在，秦深已经彻底将自己当作秦家的继承人了。
秦家第三代就只有他一个人，不让他继承秦家，还能让谁继承呢？旁支的那些人吗？爷爷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今天，就好像大梦初醒，所以一切妄想，都结束了。
他小叔有个孩子，亲生的孩子，那他算什么呢？他这些年的愿景，这些年的野望，仿佛一个笑话。
手机屏幕因为他手指按在上面，一直不曾熄灭，放大的私人飞机图片无比清晰，斑斓的色彩扭曲成咧开的笑脸，好似在嘲笑他的可悲，他的不自量力。
“啊————！！！”
秦深被眼前的幻象刺激得崩溃，他猛地站起来，用力将手机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陆思白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神情惊恐中还混杂着几分茫然。
秦深觉得没办法接受现实，他也没办法接受。
说好的秦家继承人呢？怎么突然就换人了？
刚才他想了很多，甚至想到对他恨之入骨的楚天泽，如果没有秦家本家做靠山，单凭秦正平手上那几家小公司，连楚家都不如。
当初楚天泽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甚至提出要跟家里出柜，正式确定关系。
早知如此，他当初被发现的时候，坚定地站在楚天泽那里，也比现在强啊！
秦家有什么？秦正平见到他就一脸鄙夷嫌弃，本来罗佑琦对他还算不错，可上次那事过后，也对他有了几分芥蒂。
就连秦深，陆思白感觉他也没以前那样爱他了。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本就艰难，他家里人靠不住，秦深也不可靠，日后若是他变心，自己将一无所有。
光想想，陆思白就觉得不寒而栗。
可能因为陆思白脸上的表情太难看，本就被刺激得不清，正处于神经敏感状态的秦深，当即发难：“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扯着陆思白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前，表情扭曲狰狞：“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跟我订婚？我告诉你，当初是你要死要活，说没了我活不下去，我才答应原谅你，你现在想反悔，做梦！”
“不、不是，阿深，我没有，我没有你相信我……”这种状况他当然不能认，陆思白连忙反驳，因为太着急，心里还没缓过劲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翻来覆去这样解释。
但此时的秦深已经被网络上那个消息给刺激得脑子不清醒了，多年的美梦破灭，甚至连未来都变了，这刺激大发了。
“我凭什么信你！”秦深一把将陆思白推开，他满心愤懑，下手时一点儿力气都没收，陆思白那个小身板，被他推的倒退几步，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尾椎重重撞在瓷砖上，陆思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秦深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将心里的慌乱无措，全部化为愤怒倾泄在陆思白身上。
“你个骗子，你水性杨花，连你哥的朋友都勾搭，你不要脸，你还好意思嫌弃我，你自己出去瞅瞅，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他惨笑一声：“我爸说我捡破烂，我还反驳他，我有什么脸反驳他……”
陆思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白的吓人。
他对秦深真的毫无情分吗？那怎么可能，好歹从小一起长大，秦深又一直护着他。
只不过这一丝丝情分，抵不过他自己罢了。
但在他心里，秦深是不一样的，就连阮北出现，他的身份被揭露，秦深也是站在他这边。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从秦深嘴里听见这些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陆思白两眼含泪，他是真的伤心了。
“我说错了吗？”
狠狠唾骂陆思白之后，看着他被难过震惊，秦深心里竟然涌出一股子畅快。
刚才在台上的憋屈，都被他发泄了出来，都是因为陆思白的错，因为他不安分，才会让他也跟着丢脸。
所以他骂他，错了吗？没错，他说的都是实话。
陆思白呜呜哭起来，冲上来要锤秦深：“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从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是那么对我的，给我戴绿帽子，劈腿你哥的兄弟？”秦深恶声恶气打断他的话，接下来的话更是恶意满满：“看来那条幅没说错？你就是个x子，连你亲表弟都那么说你，你想想你有多失败。”
陆思白两耳嗡嗡直响，面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直戳人心。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能这么说我……”陆思白捂住耳朵，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秦深却已经体会到了转嫁负面情绪的快感，当他不开心的时候，只要看见有人比他更不开心就好了。
他疯狂diss陆思白，有些是他曾经深埋心底的怨气，有些纯粹就是他心里不畅快，所以故意恶语伤人。
陆思白看到网上那条消息时还能勉强思考现状，现在却被秦深堵着骂得整个人都崩溃了，缩在休息室墙角哭得抬不起头。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子里的氛围却温馨有爱。
阮北正在看柏苗苗给他发的现场照片还有视频录像，看到这些不能说不开心，甚至可以说很爽。
虽然他觉得秦深和陆思白这对祸害凑一对挺好，但看见他们难堪下不来台，感到爽快不是理所当然吗？
“哟，这小子会玩，手段不错。”秦固探头看完，挑眉评价了一句。
阮北叹了口气，秦固往他身边蹭了蹭：“不开心？”
阮北戳了戳手机上宋嘉熙的照片，声音发闷：“有点儿烦。”
“怎么？心软了？”秦固了解前世的事，也知道宋嘉熙曾经对阮北做过什么。
“那倒不是。”阮北撑着下巴，看着手机里视频往下放，宋嘉熙挣扎着被人押出去。
家里人和困困都觉得他心软，实际上阮北很清楚，他的心软是有数的，伤害过他的人，再怎么忏悔补救，他也不会将自己的心再送出去。
“他其实一直都没变过。”阮北的声音很冷静：“他一直这么疯，手段决绝，只是两世立场不同，上一世他站在陆思白那边，所有的手段都用在了我身上。这一世可能是因为阴差阳错我救了他，所以他不管不顾，没问过我的意思，就疯狂针对陆思白。”
宋嘉熙为他做了这些事，他不能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可是他的做法同样让他感到困扰。
宋嘉熙就像一把随时处于失控边缘的利剑，没有自己的思想，只看握剑人将他刺向何处。
前世握着这把剑的是陆思白，这一世他主动将剑柄递到阮北手上，阮北不肯接，他就按照他的思维，替阮北将剑刺出去。
秦固皱起眉，如果真按照小北所说，宋嘉熙就是个不稳定因素。
他现在是一心想帮阮北，然后呢？他想亲近小北，小北不愿意，他以后会不会因此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要我……”
“不用。”阮北深吸口气：“我找个机会见他一面，这次会跟他说清楚。”
之前他心里对宋嘉熙除了不喜，还有几分畏惧，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正常人害怕经常发疯的精神病一样，怕刺激到他他反手就掏出一把刀把人给捅了。
但现在他已经有了跟宋嘉熙正面相对的底气，自己有本事了，后台还超级厚，稍微肆意一点儿，没问题吧。
“也行，到时候我陪你去。”秦固说。
阮北点了点头，重新划拉了几下手机，突然就笑了：“你说秦叔叔怎么想起来给你定彩色的飞机……”
还有网友评论，说秦太子可能有一颗少女心。
秦固当即黑脸，语气不妙：“我怎么知道。”
他爸单说这件事会帮他处理，没想到是这么处理，之前他连飞机的存在都不知道，更别说彩虹色喷漆了。
越想越不甘心，秦固拿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第130章
“爸爸——”
“不用谢。”
秦正则刚接起电话，听见秦困困这个语气喊爸爸，仿佛听见金钱哗啦啦往外流的声音，立刻先声夺人，抢在他前面，让他无话可说。
秦固：“……好的爸爸，那就不跟您说谢谢了，我就是想问问，那个飞机……”
“飞机怎么了？”秦正则说：“你不会开？没事，爸爸好人做到底，给你配了个飞行员。”
秦固：“……”
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个，驾照刚刚拿到手，车都还没提，先有了一架飞机……难不成他还得去学开飞机？
秦固：“不是，我是想说，那个飞机颜色……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
“哪不合适？”秦正则不自觉地翘起嘴角，秘书帮他递上咖啡，偷偷看了眼大boss的表情，心里一片“卧槽”刷了频。
万万没想到，大老板跟他儿子相处的时候，是这个风格。
“哪合适？”秦固很无语，他怀疑他爸在整他，并且有证据。
“你不是交了个男朋友吗？那个彩虹色是什么来着，我这是公开表示支持。”秦正则有理有据，秦固无话可说。
虽然但是，撇除内层含义，他真的受不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爸，我懂您的心意，就是您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太花哨了。”秦固努力组织措辞，试图劝说他爸给他换个颜色。
“花吗？好像是有点儿……”
“是吧。”秦固喜上眉梢，自觉成功在望：“那您给我换个——”
“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固：“？？？”
秦正则理直气壮：“又不是我用。”
秦固：“……”
秦正则：“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你倒是放假了，你爹我还忙着，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别年纪轻轻像条咸鱼。”
秦固：“……好的爸爸，知道了爸爸，谢谢爸爸，爸爸您忙。”
电话一挂上，阮北立刻松开捂住嘴巴的手，笑得放肆而大声。
秦固黑着脸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见他还没停下，扑过去压着人一通揉搓，阮北笑得一边喘气一边求饶。
秦家太子爷出现的消息随着那架彩色飞机的照片，在网上热议了好几天。
从秦家主的年纪判断——秦正则虽然没公开过自己个人资料，但秦正平的年纪网上搜的出来，他比秦正平小，年纪能估算个大概。
——秦太子现在应该年纪也不算大，秦家人露过面的长得都不丑，秦正则比较低调，没怎么在公众场合露过面，但网友们大部分都猜秦太子长相不差。
秦家唯一的继承人，未来的亿万富翁，这属性简直勾的网友往下扒。
然而秦太子实在藏的太严实了，要不是官v发声，他们都要怀疑秦太子到底存不存在了。
之后的一个语音采访中，秦家主难得接受采访，并表示他儿子年纪还小，暂时不希望受到过多关注。
虽然没见到脸，但这把低沉磁性的男神音，也刷足了网友们的好感度。
相关消息在网上发酵的时候，受到巨大影响的一群人也没停下各自的动作。
当天订婚宴会结束后，秦正平立刻给老宅打了电话，老爷子是不习惯随身携带手机的，他的手机由管家拿着。
电话一接通，秦正平的疯狂劲，透过电话都能感知到。
他大喊大叫：“秦正则说的是假的，他故意的是不是？他哪来的儿子，他连婚都没结！”
秦老爷子年纪大了，最烦别人大呼小叫，被他一通吼弄得心跳加速，老管家连忙把手机拿远了。
他们两个平时都不喜欢上网，加上秦老爷子早就放权了，接收消息也没那么快，这会儿还不知道他儿子干出什么骚操作。
被秦正平这一吼，老爷子后知后觉察觉到可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把事情经过给我说清楚。”秦老爷子声音虽然苍老，但起势一点儿不减，一句话就让秦正平冷静下来，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他竟然对他爸吼了，他疯了吗？
“说话！”
秦正平连忙把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最后愤愤不平道：“爸，你说他过不过分，就算对我有什么不满，今天可是阿深的好日子，阿深这个做侄子的，对他可一直恭恭敬敬，他怎么能这么打我们家的脸呢？”
“好、好！”秦老爷子大笑出声，那混小子总算开窍了，愿意把大孙子接回来。
秦正平懵了，好？
好？！！！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怎么能这么偏心，秦正则他哪来的孩子，他为了打击我，宁愿胡乱认个孩子回来，这是混淆秦家血脉，您难到能忍？”
秦老爷子听不得这种话，当即怒道：“胡说什么？！那就是我秦家的大孙子，孩子小时候，我还抱过，长得跟正则一个样儿！”
秦正平：“？？？？？？”
“爸！！！秦正则哪来的孩子？为什么我不知道？”
“哪来的？当然是他跟人结婚生的，难不成还是他自己生的？”秦老爷子没好气道。
他虽然不喜欢贺从安，觉得那姑娘出身不好，性子也太活泼不像贤妻良母，但不能否认她和儿子的婚姻，否则大孙子岂不是成了私生子？
秦正平疯了，彻底疯了，原来他爸从一开始就知道秦正则有妻有子，全家就瞒着他们一家。
那他的那些野心，以为阿深能继承秦家之后，在秦正则面前的挑衅，是不是都像跳梁小丑一样？
秦正则指不定看了他多少笑话，他的一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
秦正平摔了电话，像一头困兽，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又无处发泄。
他疯狂地摔砸了家里能砸的一切，罗佑琦和秦深手足无措，他们看着丈夫/父亲打电话，看着他崩溃，想也知道，情况正朝着他们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秦家一家子焦头烂额，全都陷入颓废之中，另一边陆家也不好受。
陆明海猜到秦正平会联系帝京那边，算着时间打电话过去，电话打不通，一直到晚上都没消息。
他又派了人去打听，秦正平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屋子砸的都不能住人了，陆明海很快得到消息，也知道了他想知道的结果。
这步棋算是半废了。
陆明海长叹口气，除非真正的秦太子暴毙，否则秦深是没希望了。
不过现在也不好直接翻脸，他为了这步棋，把亲儿子推得更远了，忍着恶心把陆思白接回来。
现在已经投入这么多，直接抽身，显得他太过寡情，而且不划算。
想到这里，陆明海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从书房出去。
冯知慧一见到他，立刻嚷嚷道：“明海，咱们就这么算了吗？那个秦深太不像话了，刚刚订婚就把思白骂哭了，有他这样办事的吗？”
“不算了能怎么办。”陆明海头疼的厉害，他最近见到冯知慧就烦，以前觉得她蠢点挺好的，好控制。
现在他发现，蠢过头了，真让人难以忍受。
他想到最近养在外面的小情人，年轻貌美，最重要的是善解人意，懂得看人脸色，会说话，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总算有个地方能让他松口气。
“怎么办？当然是找他们家要个说法呀！”冯知慧的声音在陆明海耳中也变得尖利起来：“秦深都不是秦家继承人了，咱们家不用怕他们！”
“不许去！”陆明海厉呵一声：“你还有脸闹，你的好外甥干的好事，我陆家的脸都丢尽了！”
冯知慧委屈不已：“我哪知道宋嘉熙那个小野种会这么做，我不喜欢他，跟他都不亲近的。”
所以这件事怎么能怪她呢？她也是受害者呀。
陆明海闭了闭眼：“你最近在家里不许出去，也不许跟人说些杂七杂八的，如果不听，你就回冯家去吧。”
冯知慧陡然睁大眼睛：“你要赶我走？”
陆明海冷冷看她一眼，冯知慧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惊，怯怯地缩了回去：“我明天有个Spa要做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在陆明海的冷眼中消声。
“还有你。”陆明海看向眼眶红肿的陆思白：“你现在已经跟秦深订婚了，不管你们闹了什么矛盾，赶紧把他哄回来。”
婚都定了，再想退也不合适，而且退了又怎样？这孩子基本上废了，倒不如跟了秦深，说不得未来还有什么变化。
陆思白瑟缩了一下，想到秦深骂他的那些话就觉得难以接受。
可他不敢跟陆明海对抗，怕他再撵他出去，只好咬着唇点了点头。
两家的生活都因为秦正则扔出的炸弹受到了影响，阮北和秦固却欢欢喜喜看完热闹，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阮北十八岁生日要到了。
成年礼总会比别的生日要重要一些，以往阮北本人可能不会太在意，但今年……他打算跟困困告白的。
但是就很纠结，他研究了好多别人的告白视频，还忍着打趣，跟柏苗苗讨教过，都没找到特别合适的。
因为男孩子跟男孩子告白本来就比较少见，可供参考的素材不多，他又不想太俗套，有的他又觉得太尬说不出口。
纠结着，他的生日到了。
每年生日家里人都会聚一聚，亲朋好友齐聚一堂，他伯伯家，干妈，未来姐夫，中午都在家里一起给他过生日。
阮爸爸很开明，说请同学过来，有家长在他们不自在，阮北想请同学朋友，都放在晚上，在家里在饭店都行。
陆明海和陆思远来他家，给他祝福生日，还送了礼物。
阮北两个堂哥一个姐夫，把大门堵的严严实实，门都没让进，礼物也没收。

第131章
晚上阮北请同学朋友一起在外面吃了顿饭，有他大学同学，也有高中的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董洋洋今年也毕业了，高考成绩比前一世好一些，不过大方向没偏离，前世学的护理，这一世直接报了医学院。
阮北听到这个消息挺开心的，他重活一世，能看到身边的人越过越好，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说到高考，秦深和陆思白也是今年高中毕业。
但就像阮北前世，整个高三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得安宁一样，他们这一年也过得那叫一个多姿多彩有滋有味，上过热搜钻过垃圾桶，就是没搞过学习。
要他们是王不凡那样的天才也就罢了，两人顶多算是比较聪明的那种人，尤其是陆思白，营养全用来长心眼了。
不怪阮北耿耿于怀，他前世要是没经历那些意外，平平安安参加高考，或许考不到这一世的成绩，但一个重本是没什么问题的。
陆思白才刚刚挂一本线，他从小受的可是精英教育，从教育资源上讲，比阮北优越多了。
这次他整个高三，在学校待的时间怕是连一个月都没有，书本都不知道多久没看过了。
尤其是高考之前，他吞过安眠药，还在医院给秦深陪了一个月的床，整天专注于追回被劈腿的前男友，差点儿连高考的消息都忘了。
等到学校通知他和秦深回校拿准考证的时候，陆思白和秦深都懵了。
因为想要秦深时不时去秦老爷子面前刷好感，所以秦正平从没想过送他去国外念书，离得太远，回来一趟都不方便，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不能及时赶回来就糟了。
至于私人飞机，他狠狠心，也能买一架，可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钱不够，而是国内很难申请航线。
他的面子，不够。
秦深不出国，陆思白当然也不出国，所以去年十二月份学校开始高考报名，他们两个都报了。
名报了，现在该考试了，秦深那会儿腿还瘸着，但他手好好的，不影响写字。
陆思白倒是什么手脚齐全，吞药那事也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他回想，发现自己的课本知识，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
大概就是玩了一整年的大一学生回想高中知识那个水平，可能还不如，高三的复习他都没参加。
陆思白怂了，他不想去考试，阮北去年拿了状元，他就算比不上他，也不能考得太差吧。
但不去不行，高三生不参加高考，也不出国，难不成直接进入社会大学？
一想到自己只能有高中学历，陆思白就觉得窒息。
所以心里再不情愿，他和秦深还是去参加了高考。
至于成绩，柏苗苗同学从不错过有关陆思白的笑话，打听之后就分享给小伙伴了。
秦深高三一年也不好过，但他之前成绩还行，高三好歹还学了，家里也请了家教，勉勉强强挂了一本线。
陆思白就直接完蛋，连本科线都没挂上，这成绩他藏的严实，耐不住柏苗苗满心好奇，柏森就帮他查了一下，柏苗苗差点儿没笑晕过去。
因为这个，秦正平更是不满，这时候他倒是庆幸陆思白是个男孩不能生孩子，否则孙子要是遗传了他的基因，那该有多蠢啊。
虽然没有说过，但他心里一直觉得他妈给他拖后腿了，他和秦正则是同父异母，秦正则那么聪明，肯定就是他母系基因出了问题。
一直到陆思白和秦深订婚，陆思白都悄无声息躲在陆家不出来，一如之前录音事件爆发后那般，安静如鸡。
他本以为，情况已经不会更坏了，事实告诉他，他真是见识少了。
现在他刚订完婚，就跟未婚夫翻了脸，陆明海看见他就烦，天天逼他早点儿把秦深哄回来。
他也想啊，但是他连秦深的面都见不到，对于秦深来说，失去秦家继承人的身份，比任何事都让他难以接受。
陆思白再一次被关在秦家大门外，半真实被虐半苦肉计的求和好时，阮北高高兴兴和同学一起吃完饭，收到一堆祝福，然后带着点儿微醺的酒意回家。
他喝得不多，一瓶半的啤酒，不过阮北本身酒量一般，这个量让他有点儿醉，但又不至于彻底糊涂。
至于为什么喝酒，一是朋友灌他，二是想借酒壮胆……
好像有点儿怂哦……
上楼的时候，阮北默默吐槽自己。
他跟爸妈说过，今晚可能会玩到比较晚，晚上在困困家睡，就不回去了。
也确实闹的很晚，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阮北看着客厅的挂钟，心里后悔不该把订的那束花给取消了，当时突然觉得送花好像不合适，困困也太喜欢花，就给取消了。
应该买礼物的，他差点儿去买对戒了，后来反应过来，他是表白，不是求婚，送戒指不合适，尴尬得差不多同手同脚走出珠宝店。
但他现在两手空空，还一身酒气，是不是显得太不正经了？
对啊，他为什么要喝酒，好蠢……
阮北脑子转的飞快，然而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全用来吐槽自己了。
“你先洗澡。”秦固去找了干净的睡衣出来，推着阮北往浴室走。
到了卫生间门口，阮北扒着门框不放：“不穿这个。”哪有穿睡衣表白的。
“嗯？为什么？”秦固拿着睡衣翻看一下，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不想穿这件。”阮北趴在门框上，眼睫低垂，底气不足。
“那换一件？”秦固好脾气地重新去给他换衣服，阮北连忙追上去，拒绝了秦固拿出来的背心短裤，挑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衣，长袖。
黑裤子，长裤。
秦固：“……”
行叭，他默默去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
看着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秦固撑着头，突然笑了。
为了告白一本正经的小北，真是可爱呢。
那他是抢先告白呢，还是抢先告白呢？
虽然很想满足小北的愿望，但是告白这种事，还是他来比较好吧。
阮北洗完澡，特意在卫生间吹完头发才出来，干净的衣服也换好了。
怀着几分忐忑，阮北走出去，他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做足了心里建设，刚想开口，秦固递过来一小碟蛋糕：“吃蛋糕吗？今晚看你没怎么吃。”
阮北：“……吃一点儿也行。”
他接过小盘子，状似不经意问：“我这身衣服还行吗？干妈送的，说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得有几件穿的出去的正装，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怎么可能不合适，他刚出来的时候，秦固差点儿盘子都没拿稳。
略微掐腰的设计，把阮北劲瘦流畅的腰线暴露无遗，裤子看似平平无奇，但特别贴合，又不显得紧绷，布料应该是很好的，垂坠感极佳，显得一双腿又长又直。
秦固没见过阮北穿正装，刚才好悬没控制住表情，现在奉旨观看，目光灼灼，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不放过，甚至装模作样找机会摸了一把那细腰，惊得阮北差点儿跳起来。
“你、你快去洗澡！”阮北被他摸得腰背酥麻，腿都快软了，别说表白，话都说不利索，只好赶紧让他离开。
秦固意犹未尽，想着阮北还没表白，应该不会换衣服，这才放心去洗澡。
不过阮北穿这么正式，他总不能穿套睡衣吧？
秦固在衣柜里翻了翻，给爸爸记了一笔，人家的干妈都知道给孩子送正装，爸爸竟然什么表示都没有。
不行，他明天得给爸爸打电话说清楚，他穿得不好，丢的是自己人吗？不，他丢的是爸爸的脸啊！
现在是来不及了，秦固只好拿了常穿的休闲衬衣牛仔裤。
阮北后知后觉发现这种行为真的好傻，但是他先犯傻的，所以没资格说话。
他闷闷吃了口蛋糕，心里疯狂思索一会儿该如何开口。
告白真的，太难了，幸好一辈子只用告白一次。
吃了两口，阮北忍不住拿出手机，想再临时抱抱佛脚。
然而一开屏看见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
阮北：“！！！”
他要今天生日告白的！
浴室里水声哗哗，阮北急得来回跳脚，又不敢催他。
幸好秦固洗澡挺快，听见水声停下的时候，阮北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了。
两分钟后，秦固出来，阮北一个健步冲上去：“我有话跟你说！”
秦固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小蛋糕，只被挖掉了一个边角：“蛋糕不好吃吗？”
吃什么蛋糕呀，现在哪有时间吃蛋糕。
阮北拉着他往屋里走：“等会再吃，我有话跟你说。”
秦固再次看了眼小蛋糕，果然，这个主意不靠谱，他就不该听柏森的，快三十岁的老光棍哪有什么经验能提供给他。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秦固揉了揉额角，无奈失笑：“你先说吧。”
阮北：“……”
我又卡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五十八了，他心一横，大声道：“我有一个生日愿望！”
秦固：“……你说，想要什么？”
阮北突然红了脸：“我想要个……男朋友……”
他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紧张握的很紧，声音也有些颤抖，但语气很坚定：“我希望我男朋友，高高帅帅，对别人有点儿冷，但对我很好很温柔。
他得跟我一起长大，小时候牵着我的手，以后就一直牵着我的手，等我们变成两个白头发的老爷爷，也能像小时候那样好。
他最好是姓秦，有个很可爱的小名，是我取的，我叫他的时候，他会回头冲我笑……”
秦固用力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莫名暗哑：“真巧，你说的条件我都符合，你看我怎么样？”

第132章
怎么样？
就是照着你的样子提的标准……
阮北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脖子，衬衣领口露出那一截白皙的脖颈渐渐变成浅粉色。
他撇过头，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就……还行吧……”
“还行？”秦固凑到他面前，近得两人鼻息可闻，眼中带笑：“只是还行吗？哪里让小北不够满意，说出来我努力改正好不好？”
“你过去一点儿。”阮北脸烧得发烫，伸手推了秦固一把。
秦固顺势拉住他的手捏了捏，声音更加温和低沉：“哪里不行，跟我说说呗。”
“都、都挺好，你别问了。”阮北觉出秦固在逗他，幽怨地瞪他一眼：“我那是含蓄的说法，你自行理解一下。”
秦固忍俊不禁，骤然笑开了：“行，我自行理解，就是对我很满意的意思对吗？”
阮北也忍不住笑了：“差不多吧。”
“又是含蓄的说法？”秦固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趁着说话的功夫，拉着阮北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等抱稳了，抱严实了，这才在他耳边笑言：“既然小北挺满意我的，那现在就批准上岗行不行？”
阮北被他喷在耳边的热气激得瑟缩了一下：“什么上岗？”
“男朋友啊。”秦固轻笑一声，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阮北脸侧，轻轻抬起他下巴，让他直视自己：“既然已经合格了，是不是能上岗开工了？”
“开工？开什——唔……”
秦固手指钳着阮北下巴，低头亲上去时，胸口瞬间升起一股满足感，他想这一刻，不知道想了多久，想得都不敢跟小北亲近，生怕自己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然而下一刻，那股满足感化为更深的欲望，不知饱足，让秦固渐渐红了眼，抱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珍宝，肆意享用。
翌日。
阮北气鼓鼓坐在桌边，秦固把粥碗放到他面前，陪着笑脸：“先吃饭好不好，我去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粥。”
阮北放下捂着嘴巴的手，气乎乎瞪他一眼：“我这样怎么吃？”
他五官处处都生的好看，嘴唇也不例外，唇形优美，唇珠精致，是很适合亲吻的唇形。
大约就是因为太适合了，被人咬住就不放，上唇挂了道小小的血痕。
秦固轻咳一声，小声说：“那我喂你？保证不碰到伤口……”
见阮北眼神不妙，连忙保证：“我下次肯定亲轻一点儿。”
还想有下次？
“我跟你说停下，不能亲了，嘴巴要肿了，你就是不听，还亲亲亲，你没亲过啊！”
“没有。”秦固一脸坦然：“这不是第一次不熟练嘛，咱们互相磨合一下。”
其实是忍了太久，又不好刚告白就干更过分的事，那股火烧得他难受，就多亲了一会儿。
阮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唇角，是这种磨合法吗？
“而且……”秦固偷覷他一眼，声音在阮北的瞪视中越来越小：“我问你舒不舒服，你说舒服……”
阮北恼羞成怒：“你……你表现不好，停职查看！”
“别啊！”秦固这下可不干了，好不容易才上岗就业，昨晚才尝了点肉味，再让他素回去，怎么接受的了。
好话说了个遍，连哄带骗，终于让阮北把停职查看收回去。
阮北把勺子拿过来，闷头吃了半碗粥，其实那点儿伤根本不碍事，也不怎么疼，但是……接吻亲到嘴唇破皮，这种事也太羞耻了吧！
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这个小伤痕消失之前，他不出门了！
喝完粥，秦固收拾桌子，阮北起身帮他一起收拾，突然想起卧室里还放了一碟蛋糕。
这种天气，在外面放一晚大约是不能吃了，阮北去把盘子端出来，可惜道：“才吃了一口，还挺好吃的。”
幸好蛋糕只有拳头大一块，不算特别浪费。
“等等，别扔！”秦固放下碗筷飞奔而来。
阮北惊讶地看他，再看看手上差点儿倒掉的蛋糕，突然悟了：“蛋糕里有东西？”
秦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阮北看他一眼，来了兴致，直接用小叉子在蛋糕里戳了几下，很快找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拨开糕体：“这是……戒指？”
还是对戒，整体呈暗银色，但又不像银子，比银子更润泽更有光彩，又不像钻石那般璀璨，光华内敛。
秦固把戒指捡出来，拿去冲洗干净。
“本来想自己定一对对戒的，冯师叔说给我们打造的法器就是戒指，我想着手上戴太多戒指估计你不习惯，就让他先把东西给我了。”
当初阮北拿回去的那块空冥石，给队友分肯定少了，但实际从大小上看，绝对不算小。
冯师叔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之后，决定做两件法器，分割之后看大小，做挂坠或者戒指最合适。
考虑到它空间法器的特性，还是戒指比较方便，于是他就做了一对戒指。
说起来，幸亏材料不一般，所以哪怕冯师叔一点儿没考虑过设计感，这对戒指造型上也绝对显得高级感十足，且独一无二。
要的就是独一无二，秦固看过这对戒指之后，之前订的那对就看不上眼了，最后还是定下用这对告白。
阮北也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对戒指状法器，光从外形看就很合他眼缘，他立刻挑了里面稍微小一圈的戒指，准备戴上。
“我来。”秦固抢在他前面，把戒指给阮北戴在了中指上。
“这个真漂亮，我记得空冥石不是这个颜色啊？”阮北来回翻看，姐姐说他的手长得好看，指节修长，戴上戒指之后，两相衬托。
“加了其他材料固化。”秦固懂一点儿炼器的知识，但不多。
阮北点点头：“这个怎么用？”
“灌一点儿灵气进去，用你的精神力，感受到了吗？”秦固手把手教他。
阮北兴奋点头：“感受到了，有个好大的空间。”
那个空间并不十分规整，大体呈长方体状，约有十个立方米左右。
“拿着这个。”秦固递给他一个水杯：“试着，放进去……好的你成功了！”
阮北感知到出现在自己戒指里的那个水杯，兴奋得难以自抑，收了放放了收，看得秦固好笑不已。
等他终于玩够了，秦固才慢悠悠提醒他：“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做？”
“什么事？”阮北玩开心了，就把之前那点儿不高兴抛到脑后了，现在看见秦固又亲亲热热。
“喏，给我戴上。”秦固把剩下的戒指塞进阮北手里。
阮北没矫情，笑吟吟给他戴上了，还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边比了比，嗯，一样好看。
“对了，你怎么会想起来，在蛋糕里藏戒指。”说到这件事阮北就想笑，真的好土，他都没想过用这种方法表白。
秦固被他笑得没脾气了，索性一摊手，全坦白了。
阮北纠结如何表白，秦固也纠结呀，他也没跟人告白过。
没找到合适的点子，也没什么经验可以参考，秦固就想着请个外援试试。
他扒拉了一圈周围知道他和阮北关系的人，他爸首先排除，大概率会被嘲笑疯的，不干。
阮北之前的队友，好像主意蛮多，但他们跟阮北关系更好，搞不好会跟阮北通风报信坏他的事，排除。
两个室友，大鹏算了，直，且光棍，pass。
柏苗苗……看似挺合适，但属性不符，他要的是攻的表白方式，柏苗苗也去掉了。
考虑柏苗苗的时候，秦固顺势想到了柏森。
“你问了柏森？”阮北惊讶不已，直接笑出声：“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前世打了几十年光棍，你问他有什么用？”
这一世也进展缓慢，全靠柏苗苗在阮北都怂恿下怂唧唧追人。
对啊，我当时不是病急乱投医嘛。
秦固郁卒不已，那会儿他不知道怎么，脑子搭错线了，觉得柏森年纪比他大，或许会有点儿什么计划或者打算，他先借用一下。
柏森虽然诧异他会跟他问这个，但还是给他提了建议，秦固也怀疑过，但柏森信誓旦旦说这就是惊喜，秦固就信了。
幸亏阴差阳错，结局是好的，否则他非得给柏森的情路上也添几块绊脚石不可。
“这可真是……”阮北失笑，他是真没想到柏森告白是这个画风。
他在要不要提醒柏苗苗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觉得感情的事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说不定对人家而言，就是情趣呢？
阮北在家里养了几天“伤”，挑了个天气比较好的日子，约了宋嘉熙，打算跟小疯子好好谈一谈，把事情说清楚。
宋嘉熙的联系方式是他问柏苗苗要的，柏苗苗还很好奇他找宋嘉熙干嘛，之前订婚宴上那件事之后，柏苗苗视宋嘉熙为勇士。
要不是之后他就被他爸关家里不让出去，柏苗苗都想去跟他交个朋友了。
听柏苗苗说宋嘉熙被关起来了，阮北还想着这次可能约不到他了，没想到那边直接就应下了。
阮北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哪怕知道他疯狂不受控制，可他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是真的，明明被他爸关着，还是一口应下他的邀约。
他记得前世的一切，也不会忘记自己濒死时的无助，所以他不会原谅宋嘉熙，这一世他们最好的相处方式，其实是相逢陌路，彼此当陌生人最好。
他不至于回忆起前世的痛苦，宋嘉熙也不用做这些讨不着好的事。
不过这次阮北是想岔了，答应他见面的，还真不是宋嘉熙自己。
上次订婚宴之后，宋嘉熙被他爸捆回家，回家先抽了一顿，然后直接关了起来，手机也没收了。

第133章
宋嘉熙的手机里当然没有存阮北的联系方式，不过阮北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自报家门了。
如果不是看到信息开口那句“我是阮北”，宋万州也不会注意到这条消息。
他把自家倒霉孩子关起来之后，把他手机翻了个遍，浏览器上历史搜索记录显示的：
怎么骂劈腿男
怎么骂绿茶
怎么骂绿帽男……
一连串“怎么”排下去，风流倜傥的宋总忍不住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紧接着他又从某宝购买记录里找到了宋嘉熙近段时间的购物清单，除了那些定制的条幅，还有……红油漆。
宋万州：“……”
他从宋嘉熙屋里翻出藏得严严实实的油漆罐子，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你还打算去泼人家油漆？”
宋嘉熙刚刚因为攻击进屋搜东西的宋总，被他喊人捆了起来，躺在床上直翻白眼。
他心里有气，听见他爸问话也懒得搭理，又翻了一个又圆又大大白眼。
“说话！”宋总气的差点儿没把那桶油漆泼他脸上。
“你管我！”宋嘉熙吼得比他还大声，要不是油漆罐子太大不好往衣服里塞，他就一起带去订婚宴上了。
条幅能收走，油漆一时半会儿可不好清理。
“你、你……”宋万州气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助理赶紧上去给他顺气。
再待下去，这父子俩只能活一个了，为了不把自己气死，也不把宋嘉熙打死，宋总火速扶墙出去了。
进来的时候生着气，出去的时候怒火翻倍，他坐在客厅里，喝了一整壶绿茶才缓过劲儿来。
“你说说，这孩子怎么就说不通。”
说也说了，打也打了，宋万州是真的无奈，平时教他别的，他学的特别快，那个脑子灵得让宋万州喜出望外。
他带宋嘉熙回来的时候就详细查过，知道他对电脑特别在行，还特意请了这方面的老师来教他。
老师也夸他有天赋，结果他一不留神，这混小子用非法手段窃取公共路段录像，还入侵了海明集团的网络系统。
幸亏宋万州发现的早，把宋嘉熙抽了一顿，然后又拿阮北威胁他，这才让他承诺，不做违法犯罪的事。
虽然他花心，他风流，他包养小情人，他私生子一堆，但他知道他是个守法好公民。
宋万州可不想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以后要去少管所探望他。
“我觉得……”助理小心观察着老板的脸色，试探着提出自己的建议：“您要不要，给少爷请个心理医生？”
他跟这位小少爷接触还蛮多的，聪明是真聪明，但是这性格，他总觉得有点儿吓人，说直白一点儿，他觉得小少爷有些太偏执了，偏执得有些疯狂。
宋万州一怔，他不是那些思想固化的人，认为看心理医生的就是精神病，现代社会压力大了，大部分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儿心理问题，只不过有的稍微调节一下就好，有得比较严重。
助理不提，他还没想过，但再一想，或许是个办法？
他有时候都搞不懂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找个心理医生给他看看，没病做做心理疏导也是好的嘛。
说干就干，宋万州当即让助理帮他联系了靠谱的心理医生，约好了见面时间。
他想得挺好，可家里那个完全不配合，第一次医生差点儿被打出去，第二次宋万州把宋嘉熙捆着，心理医生满头黑线地看着像个蚕蛹的病人。
来了几次后，心理医生完全放弃了，他告诉宋万州，宋嘉熙这个情况确实不太正常，已经超过一般青春期少年叛逆的界线了。
但是他完全不配合，除非捆着他，他连跟医生同处一个空间都不肯。
捆着他的话，他防备心理爆表，他什么话都不说，也不配合，这样医生是真的没办法。
宋万州焦头烂额，因为宋嘉熙在婚宴上干出来的好事，彻底惹怒了陆家和秦家。
秦正平因为真正的秦太子出现，正在家里发疯，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他们。陆明海却没少暗搓搓给他下黑手，他不好意思为难宋嘉熙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只能给宋氏下绊子。
宋万州虽然不怕他，但遇到这种事也头疼得很，家里这个还不消停，忙完工作回到家，就听见楼上砸得砰砰响，当时就怒火冲上脑门，差点儿冲上去跟宋嘉熙打一架。
就是这时候，他收到了阮北发来的那条信息。
宋万州冷静了一下。
他知道阮北的名字，见过他的照片，甚至还查过他的资料，但从未跟阮北碰过面。
他也好奇，为什么他儿子对阮北好感度这么高，不管不顾，像阮北养的狼狗一样，冲上去就能咬人。
宋嘉熙硬梆梆扔给他一句“不管你事。”
被他问急了，才说：“他救过我。”
具体是什么事，他又不肯说了，宋万州也没查出来。
说实话，他对阮北的感觉很复杂，查出的资料显示，阮北品学兼优，孝顺友爱，大约是父母最想要的那种孩子。
他和冯知敏曾经领过结婚证，虽然离了，但硬要说，阮北得喊他一声姨父。
如果没有宋嘉熙那些疯狂的举动，如果他的儿子没有为了阮北去干那些不可思议甚至违法犯罪的事，宋万州会挺喜欢他的。
但是现在还在楼上发疯的宋嘉熙，让宋万州没办法以平常心去看待阮北。
理智上他知道这一切都跟阮北无关，这一年来他甚至没跟宋嘉熙见过面，可情感上，他依旧没法不对阮北产生一丝偏见。
甚至有那么些怨念，都是因为他，他儿子才会这样。
宋万州在楼下坐了半个小时，手机灭了又被他摁亮，再灭再亮。
最后他揉了揉抽疼的额角，拿着手机去敲了宋嘉熙的门。
第二天，阮北提前十五分钟到宋嘉熙发给他的咖啡店地址，没想到宋嘉熙已经到了。
阮北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自己新上岗不久的男朋友，秦固认为宋嘉熙有一定危险性，不肯放阮北单独来见他。
不过阮北提前征求过宋嘉熙的意见，说朋友会跟他一起，但不会参与对话。
所以阮北跟秦固说了一声，秦固另找了个桌子坐下，阮北直接坐到宋嘉熙对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嘉熙扣放在一旁座椅上的手机，正显示语音通话中，这是宋万州答应他来见阮北的条件。
“哥哥，这是给你点的柠檬水，你想喝奶茶吗？这家店的奶茶也很好喝。”阮北刚一坐下，宋嘉熙就巴巴地把杯子往阮北面前推了推，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讨好。
“谢谢，我喝这个就可以了。”说是这么说，阮北却没动那杯柠檬水。
宋嘉熙眼神黯了黯，默默垂下头：“哥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阮北把柏苗苗发给他的那些条幅图片从手机里翻出来，把手机推到宋嘉熙面前。
宋嘉熙先看了眼阮北，见他点头示意，才探头看了眼。
看完愣住了，他滑了下屏幕，又看到很多那天的照片，甚至还有他被他爸捆着堵住嘴巴往外拉的照片，当即涨红了脸。
“哥哥，我不是做坏事，也不是欺负人，他们——”
“我知道。”阮北声音温和，不急不缓，成功安抚宋嘉熙焦躁的情绪，偷偷听他们谈话的宋万州一阵郁卒。
“我厚着脸皮问一句，你是为了我做这些事的吗？”
抢在宋嘉熙长嘴之前，他强调：“我希望你能跟我说真话，我不喜欢别人骗我，更不喜欢别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
宋嘉熙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过了片刻，闷闷点头：“是，我讨厌他们，尤其是那个陆思白，他就是个假货，你才是我哥哥。”
说到这里，宋嘉熙眼睛瞬间亮了：“哥哥，我真的是你弟弟，有血缘关系的！我妈妈是你妈……”
他在阮北不赞同的眼神中消音，改口道：“是陆夫人的妹妹，你真的是我哥哥……”
他两眼亮晶晶，看着阮北的眼神像只讨主人欢喜的小狗，好像给他一点儿好脸色，他就会欢天喜地。
阮北心里长叹口气，没再坚持纠正他的称呼。
“宋嘉熙，我有话跟你说。”阮北正色道。
“你说，哥哥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宋嘉熙恨不得举手发誓。
“宋嘉熙，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针对陆思白和秦深，或者其他你觉得我不喜欢的人。除非他们先欺负你，或者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为了保护自己，你可以还手，可以报复，但是我不希望，非常非常不希望，你再‘为了我’去做那些事。”
宋嘉熙没太明白，那些人那样坏，欺负他哥哥，他做那些事哥哥不开心吗？
但他没有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只是乖巧的说：“哥哥你不喜欢我那样做，我就不做了。”
阮北一直盯着他的脸，没错过他眼神中的迷茫，忍不住叹口气：“你没听懂。”
宋嘉熙慌了，手指捏的泛白：“哥哥，我再想想，我很快能懂的。”
“你别着急，是我没说清楚。”阮北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得说得更直白一些，否则以宋嘉熙的脑回路，真的理解不了。
“宋嘉熙，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心理有点儿问题，说老实话，之前我很不想见到你，甚至烦你讨厌你，但我不敢跟你说，因为我害怕，我怕你会因为我的拒绝伤害我。”
宋嘉熙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只是有点儿难受，但听到后面，像被扎了一刀，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当即红了眼眶，急得声音都在颤抖：“哥哥，我不会伤害你，真的，你相信我！”

第134章
宋嘉熙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怎么会伤害哥哥呢？那么好的哥哥，唯一会保护他的哥哥，他怎么舍得伤害他，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他。
“你先冷静一下。”阮北没想到宋嘉熙突然崩溃，他的眼睛通红，泪水眼看着就要滚落，乍一看很像阮北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把人给欺负哭了。
他递了张纸巾给宋嘉熙，静静等他平复心情。
因为他没有直接离开，也没有再说其他刺激他的话，宋嘉熙渐渐平静下来，揉了揉眼睛，小声但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伤害你。”
阮北刚才仔细思索过，听见宋嘉熙这话，也没有因此动容。
他撑着脸，直直地看着宋嘉熙：“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哥哥你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宋嘉熙立刻道。
“如果……如果那天，救你的不是我，而是陆思白，你会怎样？会像对我一样对陆思白吗？毫不犹豫的站在他那边？为了他不管善恶不考虑对错，毫无顾忌的针对我欺负我，甚至更过分？”
宋嘉熙僵立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猛地摇头：“不会，不会这样的，陆思白那么坏，他才不会救我，我也不会对哥哥做坏事，我永远不会欺负哥哥！”
骗子。
阮北眼神变冷，突然有些索然无味。
“哥哥……”宋嘉熙敏锐的察觉到阮北心情突然变差，怯怯地喊了他一声。
阮北没应声，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酸味刺激得他皱了下眉。
“哥哥……”宋嘉熙又小声喊了一句，他抠了抠手指，努力找话题：“哥哥你想试试这里的奶茶吗？这家有——”
“不用了。”阮北冷淡地打断他，抬起头，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宋嘉熙，你刚才说的只是你的推测，你怎么知道陆思白不会救你呢？还有……”
他顿了顿：“如果我是个坏人，我让你去杀人，让你杀了陆思白，你会去吗？”
宋嘉熙怔怔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会呀。我说过，哥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哥哥不喜欢陆思白，我就杀了他，哥哥不要不开心。”
阮北并不感动，甚至心里一阵阵发冷，鼻腔间好似飘来若有若无的水腥气。
他直视宋嘉熙那张单纯天真的脸，他的眼神无辜又清澈，像个干干净净的大男孩。
“你有病。”阮北猛灌了一口柠檬水，压住胸口的恶心。
宋嘉熙像被人踹了一脚的小狗，颓丧的垂下脑袋，可怜巴巴看着阮北。
阮北想过跟宋嘉熙谈话可能不容易，实际情况比他想的还糟糕，这小疯子心理疾病严重，跟他谈话，就像一场精神污染，让人非常不舒服。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很严重了，这次不解决宋嘉熙，以后会更困难。
阮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杯柠檬水喝完，宋嘉熙巴巴地给他又叫了一杯。
阮北等服务员走远，才尽量声音平稳道：“宋嘉熙，我说你有病，不是在骂你，我是真的觉得，你有心理疾病。”
“啊？”宋嘉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高兴起来：“我爸爸也这样说，哥哥你真厉害。”
阮北：“……”
“你爸还说什么了？”
宋嘉熙很高兴阮北问他问题，无所不答：“还给我请了心理医生！”
“你看过心理医生？”阮北诧异不已，这还是看过心理医生的状态，那他之前到底疯得有多严重啊。
“没……”宋嘉熙脑袋耷拉下来，低着头不敢看阮北：“我讨厌那个人，就把他赶走了。”
“为什么？”阮北问。
“啊？什么？”宋嘉熙没太听明白。
“为什么讨厌心理医生？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生病吗？”
这个问题宋万州也想知道，但宋嘉熙拒不交流，他无从得知原因。
从刚才的通话内容里，他发现阮北比他知道的还要好一些，他在引导宋嘉熙，不想让他失控。
“因为……”宋嘉熙仔细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因为觉得没有必要，那个人很烦。他是我爸请来的，我爸说是为了我好，他骗我，他有好多好多儿子，因为那些儿子废了，才接我回来，以前我被欺负，他根本没有管过我，只有哥哥会保护我，我才不要听他的。”
宋嘉熙完全忘了他手机还接着他爸的通话，说得毫无顾忌，那头的宋总被刺激得不轻，活像被宋嘉熙在心口扎了一刀。
是，他风流，他不负责任，他儿子一大堆，以前从没管过宋嘉熙，但感情是处出来的，他那么多儿子，只有宋嘉熙，花了他最多心思，现在也最放不下。
阮北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宋嘉熙太偏执，或者说他的情感太过炽烈单一，容不得杂质。
也太过孤绝惨烈，任何情感一旦过了界线，要么深刻难以忘怀，要么酝酿灾祸。
宋嘉熙，偏偏就是后者。
而他机缘巧合之下，被宋嘉熙认定为对他的好足够无私单纯，所以将所有感情寄托在了他身上。
可阮北受不起。
这一刻阮北很茫然，他觉得自己无力极了，他劝不了宋嘉熙，他只听他想听的，他的病不好，永远不能理解阮北的忧虑。
他们中间有个死结，那是阮北前世的遭遇，如果他没有前世的记忆，阮北或许真的会以兄长的身份，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照顾他，保护他，让他渐渐找回自我，变得越来越好。
可是宋嘉熙不记得。
他不记得他对阮北造成的伤害，阮北却难以忘怀，最终耿耿于怀，郁结在心。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深受打击的表情不但让宋嘉熙胆战心惊，频频打量他，连远远看着他的秦固都站起身，准备往这边走。
阮北回过神，对秦固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等秦固坐回去，阮北重新看向宋嘉熙，他纠结了片刻，才迟疑着开口：“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宋嘉熙觉得自己很笨，经常听不懂哥哥的话，但他不想让哥哥觉得他笨，哥哥喜欢学习好的孩子。
他想装做听懂了，垂着眼睫乖巧回答：“不需要哥哥做什么。”
“宋嘉熙，不要对我说谎。”阮北静静地看着他：“我只问这一次，你想要我做什么？你一直追着我不放，做了那么多事，你希望我有什么回应吗？你想要我对你做什么？”
宋嘉熙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好像是个惊喜，他张了张嘴，在阮北温和鼓励的眼神中，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愿望：“我想、想让哥哥，对我笑一笑……”
“笑？”
“嗯，就像对他那样。”宋嘉熙朝秦固撇了撇嘴，语气含酸：“哥哥你对他笑得可开心了，我也想你对我笑。”
阮北沉默片刻：“不行，他是我男朋友，具有唯一性，我不能像对他一样对你笑。”
“哦，那、那怎样笑都行……”宋嘉熙偷偷看了秦固一眼，原来不是哥哥的朋友，是他男朋友吗？
阮北调动了一下情绪，朝着宋嘉熙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样可以吗？”
“可、可以！”宋嘉熙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没想到哥哥真的会满足他。
“还有吗？只是笑笑就够了。”阮北继续问。
“还能提吗？”宋嘉熙惊喜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对，还能提。”阮北笑容未收，安静又温柔，宋嘉熙像喝了口蜜，痴痴地看着他傻笑。
“我想哥哥，抱抱我。”他得寸进尺，觉得自己可太过分了，但也太幸福了。
阮北站起身，张开手臂，宋嘉熙甚至退缩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靠近。
阮北往前一步，抱着宋嘉熙，他以为自己会讨厌，会难以接受，会强自忍耐。
他厌恶与宋嘉熙的肢体接触，也不喜欢游泳，甚至讨厌浴缸里泡澡，那会让他想起自己被摁在游泳池里濒临窒息的绝望无助。
但他看见了秦固，他坐在那里，眼神专注，眼里只有他。单只是他的存在，就让阮北安全感倍增。
如果当年站在岸边的是困困，他绝不会经历那样的痛苦。
松开手臂的那一刻，阮北对着宋嘉熙欢喜到怀疑的笑脸，不自觉露出笑容。
不是刚才为了答应宋嘉熙要求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释怀的笑。
那些伤痛终将离他远去，他已经获得新生。
“哥哥。”宋嘉熙的声音欢喜又甜蜜，他看着阮北，开心得像个孩子。
阮北也对他笑：“宋嘉熙，我完成了你两个要求，你也答应我两个要求好不好？”
宋嘉熙拼命点头，别说两个，如果有今天这种好事，两百个两千个他都可以！
“第一个要求，听你爸爸的话，去看心理医生，治好你的心理疾病。”
“好，我会听话的，我回去就联系那个医生，我再也不对他发脾气了，我会好好看病的。”宋嘉熙答应得无比干脆。
哥哥果然是个好人，还很关系他，提的要求也是为他好，哥哥可真是太好了。
“你不能光说不做，你答应的事，一定要做到。”阮北好似不放心地叮嘱。
“我能做到，真的，不信你检查。”宋嘉熙生怕他不信，连连保证。
阮北没接他话茬，垂眼：“第二个要求，尽你所能，忘掉我。”
宋嘉熙呆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愣愣地看着他。
“不要再关注我，不要想我，不要为了我做任何事，去读书，去学习，去交朋友，去旅游，去谈恋爱，去做你想做的一切事，只要跟我没有关系。”
“再见，宋嘉熙，这是我对你最大的希望，我希望你能忘记我，而我，也早该忘了。”

第135章
“再见，宋嘉熙。”阮北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秦固迎上去，伸出手，阮北笑着牵上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
外面艳阳高照，阮北抬手放在额头遮挡阳光，突然笑开了：“这么好的天气，去游泳吧。”
“好啊，要是喜欢，可以跟我爸提一提。”秦固拿出手机查查附近的游泳馆。
阮北好奇：“为什么要跟秦叔叔提？”
秦固：“告诉他我们还缺带游泳池的别墅。”
阮北：“……干嘛呀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笑着走远，宋万州摸进咖啡厅，在宋嘉熙面前坐下。
宋嘉熙从刚才，就一直红着眼眶面无表情，对于宋万州的到来也没什么反应。
宋万州担心地看着他：“崽啊，要不，我再去找阮北谈谈？”
说实话今天偷听的谈话，让他对阮北改观不少，这孩子年纪轻轻，但很有想法，善良但不失底线。
有一说一，阮北对他儿子并无责任，虽然他们有那么点儿血缘关系，但他这个亲爹还活着，怎么都轮不到阮北为宋嘉熙的未来负责。
可是他儿子这个状态，宋万州怎么可能不心疼，就忍不住想，或许阮北愿意多亲近一点儿，自家孩子会更开心，更容易治好病。
“不要。”宋嘉熙声音沙哑，隐带哭腔。
他咬着牙，用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爸爸，我要看病。”
“欸？好，好！爸爸这就让人给你找医生。”宋万州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答应。
“爸爸……”
“欸，我在，爸爸在呢。”宋万州一颗老父亲的心软塌塌的，觉得自家崽可太可怜了，受了大委屈了。
“你起来。”宋嘉熙红着眼睛盯着他。
“？”
宋万州疑惑地站起身，宋嘉熙盯着空荡荡地座位看了一会儿，用力抽了下鼻子：“我哥刚才对我笑了。”
“啊？是、是啊……”
“他还抱我了。”宋嘉熙流着眼泪笑了出来。
宋万州：“……”这孩子是不是病的更严重了……
“哥哥真好，我要早点儿治好病，答应他的事要做到。”宋嘉熙一边哭一边笑，眼泪流的汹涌，却用力翘起嘴角微笑。
宋万州：“……那他让你忘了他……”
宋嘉熙抹了把泪：“哥哥说尽我所能，我会去治病，会听他的话，好好学习，旅游，交朋友，谈恋爱，我都会去做。”
“可是要是我忘不掉呢？”
“我能感觉到，他很难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我太蠢了，或许是因为我生病了，等我病治好了，可能我就能懂了。”
宋万州看他哭得稀里哗啦，心里也跟着难受，他平生第一次后悔，对这个孩子没有尽到为父亲的责任，才让他变成这样。
“行，爸爸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咱们先把病治好。”
“嗯！”宋嘉熙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年的暑假好像过得很快，开局秦固被秦爸爸带着匿名去热搜晃了一圈，秦爸爸这一手太厉害了，连自家儿子大名都没带，更没提过秦正平一家，他们自己就崩了。
后来阮北从秦爸爸那里听来一些消息——比起跟自己亲儿子聊天，秦正则更愿意和儿婿发消息。
秦正则告诉阮北，秦正平跑回秦家老宅发了回疯，跟老爷子闹翻了，被打了出去。
他没说的是，秦老爷子三番两次找他，让他把秦固带回去。
老爷子以为，儿子都认回去了，当然得接回秦家好好培养，最起码得见见他这个爷爷吧。
都被秦正则给敷衍了回去，他可不是秦老爷子，以为秦固是那种好哄的年轻人。
他都已经快二十了，以前都没怎么见过面，也没有什么感情，突然就要他做这做那，凭什么？他不会愿意的。
秦老爷子无比固执，秦正则毕竟是儿子，有些情况他不好处理，干脆把他舅舅搬出来。
傅钊其实没比秦正则大多少，但他就是长一辈，他出面挡住秦老爷子，老爷子气得跳脚也没办法。
后来阮北又听到很多其他消息，譬如秦家打算送秦深去国外留学，大约是秦正平发现老爷子其实并不在乎自己这个儿子之后，把秦深送去帝京待了一段时间，寄希望于老爷子对孙子狠不下心。
然而并没有用，于是他破罐子破摔，把儿子送出国谋条出路。
秦深要出国，陆思白当然不愿意留在国内，他高考成绩太差，差得陆明海感叹，幸亏不是亲生的，太丢人了。
本来打算让他复读，他这个成绩，塞钱换入学名额都不容易，除非是那种不太好的学校。
现在秦深要出国，陆思白立刻借口跟秦深培养感情要一起去，陆家不缺这个钱，虽然眼看着秦正平一家是爬不起来了，陆明海思索过后，还是同意了送陆思白跟秦深一起出国。
本来阮北还担心，陆思白出国后，万一他亲生父母联系他，他也不知道。
结果陆思白在机场被拦了下来，限制出境。
秦深当时惊呆了，要说他现在跟陆思白还有多少感情，那是假的，那天订婚宴休息室里的辱骂，就像横在两人中间的裂缝，他们都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之所以没跟陆思白解除婚约，是硬撑着面子，不愿意让人觉得，他是心虚了，是真的被陆思白戴了绿帽。
可他没想到，陆思白身上可能还背负了其他的违法犯罪行为，否则为什么会限制处境？
“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秦深对陆思白说了最后一句，不顾陆思白的求助，拎着行李箱，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陆思白回到陆家，陆明海得知他回来的原因，在书房待了一整天，第二天就让陆思白搬出了陆家。
他再一次被撵了出去。
阮北再见到陆思白，是在半年后的冬天，那会儿快过年了，他跟秦固去买年货。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阮北从树枝上抓了把雪团了个雪球砸在秦固身上，秦固立刻团了个更大的砸回来，阮北一边躲一边笑，冲过去把冻的冰凉的手往秦固脖子里塞。
秦固被冰得一个激灵，抓着他手拉出来，却没松开，团在手里哈了口气给他搓了搓手。
阮北看着头发上沾了点点碎雪的少年，忍不住地笑，他男朋友可真好看啊！
他仰头去亲他下巴，秦固就笑着低头，亲了亲他唇角。
“在外面呢，你矜持点儿。”阮北笑着推开他，错身的片刻，余光扫见了街角定定看着他们的人。
阮北笑容一僵，离得不是很近，加上下雪，他一时看的不太清楚，但那人的眼神，隔这么远，阴冷恶意扑面而来。
秦固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扭头，当即挡在他面前。
阮北从他身侧探出头：“是陆思白。”
他变了太多了，与阮北记忆中那个总是光鲜亮丽的万人迷，判若两人。
他瘦的吓人，颧骨凸起，本来算得上俊秀的长相降了好几个等级，头发凌乱纠结，露在外面的皮肤也不太干净，生着一些暗红发黑的疮疤，像是什么皮肤病。
阮北早就没关注过陆思白了，他有自己的生活，东郊鬼收了他的报酬，又没什么事，依旧会帮他盯着陆思白，但没什么大事，就不会来汇报了。
所以阮北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他，就连柏苗苗都失去了讲他八卦的性质，只知道他被再次被赶出去之后，安分了很多。
乍一看，他突然变成这样，阮北还挺诧异的。
他虽然被赶出了陆家，但当初冯知慧给他住的那间公寓并没有收回来，他有房子住，以前的零花钱或者手表饰品之类的，陆明海也不至于收回去。
有房子有钱，他应该过得比大多数人都好，这才半年，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要过去吗？”秦固问。
“不用……他跑了……”
陆思白突然就掉头跑了，好像这场相见，只是一个意外。
阮北心里别扭，找东郊鬼问了一下，他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陆思白好像突发奇想，跑到阮家附近来，正好就堵住了阮北。
至于陆思白的情况，东郊鬼说，陆思白经常几个月都不出门，吃饭靠外卖，家里跟垃圾堆一样。
他身上那些疮疤不是突然出现的，他在家里不出门，吃了睡睡了吃，没有养胖，身体却越来越差。
他开始长疮，一开始是手上一点点，他大哭大叫，却不肯去看医生，就在家里捂着，然后越来越严重。
起初冯知慧和陆思远还来看过他几回，被他邋遢的样子恶心到了，尤其是冯知慧，连门都不愿意进去，直接就跑了。
阮北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同情可怜肯定是没有的，陆思白的路是他自己走的，有什么样的结果，也是他应得的。
那天过后，无事发生，阮北也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过年之前，秦正则问过秦固，要不要去帝京过年，秦固拒绝了，反而邀请他爸来锦城。
秦正则笑骂了一句，心里清楚，这个孩子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
不过老爷子还在，他总不能真把他扔下去陪儿子，所以还是留在了帝京。
但跟秦固说好，年后去帝京，见见家里的亲戚。
这是在带着他往台前走，先在亲朋中露面，接下来就该正式介绍身份，以秦家继承人的身份出现。
秦固答应了，他享受了秦家的好处，拿了秦家的人脉，爸爸也喊了，飞机别墅什么的也都收了，那该他尽的责任，他也不会推脱。
二月，秦固跟着他爸，先去拜访了傅家的老太爷。
那是他爸爸的外公，傅老太爷已经九十多岁了，十足的高寿，这些年基本已经不见外人，傅家的子孙辈都不怎么见。
但这次老太爷却见了秦固，老人家拉着秦固的手看了半天，最后给了他一对玉坠，可以拼合成一整个，也可以分开。
老太爷嗓音苍老沙哑：“这是你太婆留下的物件，你爸爸说你有对象了，你跟那孩子，一人一个。”
秦固看向秦正则，秦正则垂眼：“太公给你的，收下吧。”
那对玉坠本来是外婆给他妈妈的，他妈身体差，傅家没想过让她联姻，给她选的对象，是他外婆的学生。
但他妈没嫁给傅家看好的对象，反而选择了他爸。
秦家不差，算得上门当户对，于是就同意了，但外婆却对他爸极不满意，认为他爸靠不住。
老人家眼睛利，果然没看错，因为秦正平的出现，傅家差点儿没跟秦家撕破脸。
后来他妈死后，外公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没过多久外婆就去了。
秦固察觉到他爸情绪不好，默默收好吊坠，什么也没问，只是靠近了一点儿。
见完老太爷，又见了秦家的一些旁支，这些就不用秦固上门拜访了，直接在家等着就行。
三月，秦固二十岁生日，秦家大办，广邀亲朋好友。

第136章
秦正则没有想过立刻逼着秦固回到秦家，开始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到处晃荡，他母亲总说，趁着年轻，去做些想做的事，家族的重担，还有父母撑着，暂时轮不到他操心。
他儿子没妈护着了，他这个当爹的，不能做的比他母亲当年差。
然而放他自由是一回事，正式以秦家继承人的身份露面，是另一回事。
去年他向公众宣布了秦固的存在，之后就一直没再有过什么消息，后来秦正平跑回来大闹一场，把秦深送出了国。
外头就有些风言风语，说他儿子是假的，是因为不想秦深继承秦家，专门弄出来挤兑那一家子的。
这话说的，显得他秦正则多小家子气似的，就秦正平那种货色，还用得着他挤兑？
不过别人说他儿子是假的，他听着也不太舒服，虽然那混小子气人是气人了点儿，样貌才华，哪哪都拿的出手。
得，正赶上秦固二十岁生日，搁在古代，这可是男人成人礼，十八岁错过了，二十岁正好赶上了。
跟秦固商量过后，秦家打算给他举办隆重的生日宴，主要是为了向亲朋以及外界，介绍秦固。
因为要见亲戚，秦固年后就去了帝京，一直待到他过生日。
他的生日，当然希望阮北能在，也邀请了阮家其他人。
早在去年秦固认亲后，就告诉了阮家爸妈这件事，他们先是诧异，之后就为秦固感到高兴。
这对夫妻天性善良，遇事也大都往好处想，觉得秦固找到他爸爸了，以后就多个人疼他，挺好的。
不过想着到底多年未见，那边的什么品性他们也不了解，于是还特意跟秦固说，这家里永远给他留个位置，要是在他爸爸那里待的不开心，就回家来。
秦固眉开眼笑，手放在桌子下偷偷去拉阮北。
至于秦家是个什么家境，他们问都没问，更没有想过占什么便宜。
秦固也不好意思特意炫耀他亲爹多有钱，就轻描淡写的提一句，他亲爸挺有钱的。
阮家爸妈听过就算，根本没想太多，他们以为，再有钱能多有钱，跟陆家一样，那也没啥。
直到接到秦固生意宴邀请，阮家爸妈研究了一下，才明白了秦家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夫妻两个懵了，自家养大的半个儿子，来头这么大？
惊讶完了，两人都摇头，觉着那种大场合，他们去了不合适。
秦固劝了几回，没劝动，遗憾放弃。
阮西也不去，她爸妈都不去，她去做什么，总觉得怪尴尬的。
阮北是不去不行，秦固生日他要是不在，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生闷气的。
自家男朋友自己哄，阮北还是挺有自觉的。
后来阮北跟秦正则通话的时候，听说他父母不去，秦正则遗憾道：“我还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跟亲家商量一下，把你们两个人的事定下来，秦深都抢在前面了，秦困困可真是不争气。”
阮北：“……”
不了不了，幸好爸妈没答应。
至于他出柜的问题，阮北觉得迟早要跟他爸妈讲的，但也没必要现在就急着说。
平时他和秦固相处没有掩饰过，只不过他们两个自来亲近，又不至于当着爸妈的面亲亲我我，牵手拥抱什么的，阮爸阮妈还觉着他们兄弟俩感情好，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阮北和秦固试着引导家人，了解同性恋这回事，让他们先有个印象。
阮北打算到时候先跟他姐说，他姐顶多骂他两句，最后还是会帮着他在爸妈那里说话。
他还想了个绝妙的主意，他打算等他爸妈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告诉他们，他是天生的同性恋，要怪就怪陆明海和冯知慧，跟他爸妈没什么关系。
向来这样他爸妈会好接受一些，阮北太了解他们，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他们首先想的是，是他们没把孩子教好，而不是一味的责怪孩子。
但阮北不想爸妈自责，所以直接甩锅给陆明海夫妻，方便快捷效果好。
三月初，阮北到达帝京，拎着行李箱住进秦正则是市中心的大平层，秦固也住在这里。
之前秦固跟着秦正则去老宅见过他爷爷，本来因为他外公告诉他的事，对秦老爷子的印象就不见得有多好，看在他爸的面子上，秦固好歹把表面功夫做够了。
结果这老头，找了几个年轻小姑娘来家里，想给他相亲。
秦固彻底对这老头死心了，也明白为什么他爸说老爷子老糊涂了，冷着脸见完面，甩手走了。
秦正则慢悠悠站起来，笑吟吟地让管家照顾好几位小姐，声音不大不小，保证他爸能听见：“我妈死了这么些年了，您要是寂寞想来个夕阳恋，我这个当儿子的绝无二话，就是这几位着实年轻了些，不过您要是实在喜欢，就随您意了。”
“你个不孝子——”秦老爷子气的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扔了拐杖去砸他，还没砸到秦正则身上就摔了下去。
秦正则掸了掸衣袖，淡定地冲老爷子一点头：“我去看看我家那不孝子跑哪去了。”
说完追他儿子去了。
一直到秦固生日宴开始，他都再没去过老宅，秦老爷子当晚把秦正平叫了回来，第二天秦深也回国了。
回就回呗，秦正则和秦固都没把那父子俩当回事，任由老爷子发疯。
生日宴那天，阮北是跟着秦正则和秦固一起出场的，秦正则一边带一个，秦固那张脸放在那，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才是秦家太子爷，那另一个呢？
秦正则就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我儿子的对象，我家小儿子，请大家多多照顾。
至于宾客们是否诧异，能不能接受，不在秦正则考虑范围之内，他能接受儿子喜欢男孩子，那就做好了被人知道的心理准备，秦家的继承人，不至于连自己的爱情都无法主宰。
当然，就算有那么些心存偏见的，也不至于没脑子的显露出来发，反而是夸奖的多。
夸不成男才女貌，就夸他们般配，芝兰玉树，还是一对。
一个夸，个个夸，甚至还有人心里开始打起歪主意，既然秦太子喜欢男孩子，投其所好是不是能讨点儿好？
就是他那个对象，相貌着实太过出色，气质也好，通透清澈，一般难找比他更好的。
少有的几个神色不善的，心思各异。
宣宁成心里快纠成麻花了，他一把年纪了，难得出门凑个热闹，给师弟过生日，结果发现那小混蛋把最小的师弟哄到手了。
这可怎么跟师父交代哟，他这么大岁数了，徒弟都有徒弟了，不会还得挨师父的棍子吧。
秦深在角落里，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酒。
当初他在锦大见到秦固，就觉得他长的像他小叔，但这件事他谁都没说，连他爸都没说，可能在潜意识里，他就不愿意接受，他小叔有孩子这件事。
可是他不愿意有什么用呢？秦固竟然真的是他小叔的孩子，他的堂兄，秦家真正的继承人。
多可笑啊，陆思白是个冒牌货，跟他这个假继承人订了婚。
阮北那个真少爷，和秦固这个真正的秦家继承人青梅竹马。
他小叔对待阮北，比对他这个亲侄子都和善。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秦深大口大口的吞咽酒液，上好的酒水被他喝出一嘴的苦味，他像是醉了，又像是没醉，红着眼睛，一滴泪落入酒中，又被他灌进肚子里。
那场生日宴之后，秦固的信息渐渐流传了出去，倒不是众所周知，不过有钱有地位的，稍微打听一下，通过种种关系，总能联系到参加过生日宴的客人。
于是陆明海在跟朋友闲谈时，听他们提起秦家那位新晋太子爷，那个似曾相识的名字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陆？想什么呢？”朋友拍了拍他：“怎么这副表情？”
陆明海回过神：“你刚才说，那位秦太子叫什么来着？”
“秦固，别说，秦太子这名字，起的还挺特别。”
“秦固……是坚固的固？”
“是啊。”
陆明海一时间想起很多，曾经他找人调查阮北的资料里，秦固占据了不小的份额，那是他小儿子的竹马，两人一起长大。
后来在阮家，那个少年挡在阮北面前，以保护者的身份来对抗他。
然而不管什么时候，陆明海都不曾将他放在眼中，一个无父无母，寄居在阮家的孤儿，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结果呢？
原来他不放在眼里的孤儿，竟然是秦家金尊玉贵的太子爷。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兜兜转转，他所求的其实早就在他手中，他不惜得罪阮北，也要接陆思白回来，攀上的却是个假继承人。
真正的秦太子，就在他儿子身边。
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吗？机关算尽，人算到底不如天算。
陆明海一阵恍惚，心跳快得难受，他撑着头，脸色苍白。
如果，如果当初他知道孩子抱错了，坚定的送走陆思白，去接阮北回家呢？
如果他不曾动摇，不曾反复，是不是已经认回了他优秀的小儿子？
朋友说，秦固带着男朋友出席生日宴，秦家主主动介绍，说那是他们家小儿子，这样的殊荣，这样的看重……
“老陆？老陆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事。”陆明海苦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不光错了，也错过了。
“真的没事？要不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
陆明海撑着桌子站起来，眼前一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第137章
陆明海以前有过一次中风的经历，这次晕倒，虽然没有上次那样严重，但情况也不太好，被要求静养。
另外当时他栽下去太突然，旁边的朋友也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运动量最大的活动是挥舞高尔夫球杆的老总，反应不太快，没能及时拉住他，让他一头磕在了桌子上。
桌子没事，陆明海脑门磕了个大包，还破皮了，看着不太体面，反正他醒来之后看见自己脑门上多了个“角”，不是很开心。
冯知慧和陆思远也知道了阮北和秦固的事，陆明海突然晕倒，朋友当然要通知他的家人。
为了撇清关系，朋友将陆明海晕倒之前的情况一五一十说给这母子俩听，冯知慧不知道秦固的名字，她高高在上，连阮爸阮妈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在阮家混吃混喝的孤儿邻居”。
但陆思远知道，他看过陆明海找人调查的阮北的资料，也在想要跟阮北处好关系的时候，试过从秦固这个竹马入手，被秦固冷眼拒绝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他爸为什么会晕倒，以前家里同意陆思白和秦深在一起，他以为是父母疼爱孩子。
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经不天真了，如果陆思白喜欢上的不是秦深，而是一个普通男孩，他妈不一定反对，他爸一定不会同意。
他爸机关算尽，想要海明集团更进一步，为了跟秦家联姻，明知道阮北和陆思白只能选择一个，依旧选择了陆思白。
结果呢？真是造化弄人。
冯知慧不聪明，但她毕竟是陆思远的亲妈，自家儿子的表情还是能看懂一点儿的。
见他面露苦笑，冯知慧警觉地看着他：“你认识那个秦太子？”
“妈，您别问了。”陆思远不想告诉她，她妈跟阮北关系那么差，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不能问的？我是你妈，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冯知慧不依不饶，非要问个究竟。
她是当妈的，执拗起来，除了陆明海，没人能钳制住他，但陆明海还没醒，陆思远被缠的没办法，只能告诉她：“秦固是阮北的竹马。”
冯知慧：“……”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把这个简单的关系捋清楚，整个人都沉浸在震惊中。
这怎么可能？金尊玉贵的秦太子，能跟着阮北一起长大？那个阮家穷成那样……
“你说的是真的？”冯知慧不敢相信。
“我骗您做什么，您不是见过吗？之前在商场，还差点儿起了冲突。”
冯知慧从自己记忆中勉强扒拉出那段不美好的回忆，当时确实有个男孩跟阮北一起，具体长什么样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相貌出众，跟阮北站一起也丝毫不逊色。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冯知慧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姿态全无，喃喃自语。
她养大的孩子跟冒牌货订婚，阮家那么穷酸的家庭，竟然让阮北跟秦太子一起长大，这简直像个笑话！
一直到陆明海醒来，冯知慧都没恢复正常，神色恍惚。
陆明海皱着眉头听完医嘱，又从陆思远端着的镜子里“欣赏”到自己额头的“角”，心情更不妙了。
现在他得住院修养，公司的事只能交给陆思远，这一年多来，陆思远性格变化很大，也沉默了许多。
不过这一年他也不是白白混过去的，在公司从头做起，现在也算站稳脚跟，靠着陆明海的扶持，渐渐接手海明集团不是问题。
这次不比之前那次危机，这次陆明海醒着，可以指导陆思远，也能帮他撑腰。
而且现在海明集团发展良好，没什么危机，可以算是平稳过度。
他交代了一些公司里的事，让陆思远去处理，陆思远一一记下，让家里叫来的保姆和专门请的护工照顾他爸，就准备先去公司。
刚走出病房们，冯知慧就追了上来。
“妈，有什么事吗？”陆思远现在很忙，他爸交代的工作很多，有些是他第一次接手，不能出差错。
“有，你给阮北打个电话，让他来看你爸爸。”
陆思远：“？？？”
“妈，您在说什么？”陆思远觉得自己幻听了。
“我让你给阮北打电话，他应该已经回锦城了吧，要念书的，哪能一直待在秦家呀，不像话的。”
冯知慧自顾自道：“你给他打个电话，他爸爸都生病了，怎么能不来看他。”
“妈！”陆思远拉长了声音，一阵无力：“阮北他根本没认我们，他姓阮，他只承认阮家爸妈，我怎么让他来看爸爸？
而且您之前，不是也说过不认他，所以才把思白接回家吗？”
“怎么能这么说？”冯知慧不满地瞪他：“明海可是他亲生父亲，他小孩子家不懂事，让阮家人骗了而已，那些人就是那样的，不懂得自己努力，一心想走捷径，攀高枝，心比天高。”
她得意地仰头：“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才不会如他们的意，哄着我儿子有什么用，我们才不会如他们的愿，让他们扒上来吸血。”
陆思远一瞬间心累到不想讲话，他以前没觉得他妈有什么大问题，顶多是太天真，想法单纯，性格也比较任性，想一出是一出。
怎么遇到事情，连话都听不懂了？
“你愣着做什么，快去给阮北打电话，阮家人要是知道秦固的身份，肯定得扒上去，多丢人啊，小北可是我们陆家的孩子，咱们得带他回来，好好教教他。”
陆思远像被人迎面摔了一巴掌，脸上又烧又疼，他看着他贵妇妈，她神色坦然，所有的话全部出自内心，且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我不去。”
“为什么？”
陆思远：“妈，您不觉得可笑吗？您口口声声说阮家会扒上去，明明是您，是您听说了秦固的身份，才迫不及待的要扒上去，您不会脸红吗？”
“啪！”冯知慧重重的扇了陆思远一耳光，面红耳赤地冲他低吼：“你在胡说什么！”
陆思远木然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这一巴掌挨完，他心里反而轻松了。
他转身，不顾冯知慧的阻拦，重新回到陆明海病房：“爸，我妈要我打电话给阮北，让他来看你。”
陆明海皱眉：“你脸怎么回事？”
“我妈打的。”
冯知慧追上来：“明海，是思远他不听话，还说——”
“你闭嘴！”陆明海躺在病床上，额头还带着一个可笑的包，气势却丝毫不弱。
“不许私自去找阮北，也不许去找任何跟他相关的人，如果你敢给我惹事，就回你的冯家去！”
冯知慧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差点儿冲上去撕打陆明海：“你要跟我离婚？陆明海你没良心！你当初追——”
“吴阿姨！”陆明海被他吵得头疼，喊了一声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保姆：“送太太回家，看着她。”
说完又看向冯知慧：“你要想离婚你就闹，我这次没跟你开玩笑，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人去做离婚协议书。”
冯知慧像被掐住喉咙的鸟，突然就失声了。
她蹦哒得再厉害，对陆明海还是怕的，他认真了，这时候说的话，从来不是假话。
保姆吴阿姨心里苦，这夫妻俩闹矛盾，她牵连进去哪有好果子吃，现在听先生的送太太回家，回头太太肯定要记恨的。
可是不干也不行，拿人家工资的。
吴阿姨只能过去，小心翼翼地去搀扶哭得稀里哗啦姿态全无的太太。
等吴阿姨把人带出去，护工也早就识趣地出去了，病房里只留陆明海和陆思远。
陆明海闭了闭眼睛，神色疲惫：“不用管你妈，她糊涂，把别人都当傻子，以后你接手公司，更不能被她钳制。”
陆思远点点头，犹豫片刻，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陆明海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阮北那边，以前怎么处着，以后……稍微再亲近一些，别贴太近了，免得他不高兴。”
那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们的眼神总是冷的，说恨说讨厌也不至于，有情绪反而是好事。
就是冷，冷到死寂，好像对他们没有任何期待。
陆思远垂下头：“……知道了。”
“去吧。”陆明海闭上眼睛。
陆思远转身，走出去两步，又停下，回头：“爸，小北，是我弟弟。”
他想认回他，想对他好，并不是因为秦固，因为秦家。
“那就一直这样想。”陆明海没睁眼，沉声道。
阮北是个聪明的孩子，或许有天思远的真心，能够打动他吧。
阮北并不知道发生在陆家的这一切，当然，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想法，顶多觉得可笑。
陆思远或许对他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兄弟情吧，但跟对陆思白没法比。
虽然他已经释怀，但前世他被陆思白拉着，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后来又为了给陆思白偷人打掩护，不惜污蔑他。
就他干的这事，有什么脸谈真心。
他的真心不值钱。
阮北什么都不知道，也没被影响心情，高高兴兴去参加秦固的生日宴，再抱着秦爸爸给的礼物高高兴兴的回来，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困困过生日，秦爸爸要给他送礼物。
之后的生活平静无波，那天陆思白的出现好像是个幻觉，所有不好的事都远离了他。
这一年的交流赛又回归了传统模式，大约是特事局没那么多积压任务，大家还挺遗憾，觉得去年的模式更有意思，最重要的是奖励丰厚。
阮北这一年进步不少，学的法术咒诀更多，境界也提升了，战斗素养也大大提高。
最后决赛的时候还是跟秦固撞上了，对着困困扔符就很没意思，除了几张辅助符箓，他全靠自己的战斗。
最后……没打赢。

第138章
秦固跟阮北对上，当然不会像打其他对手一样，把人摁在地上摩擦，或者直接拿雷符砸脸。
虽然阮北早早跟他说过，不用留手，不用让他，但真要这么搞，让阮北跟他去年的队友一起当黑脸非洲人，倒不至于直接下岗，就是……
况且，阮北也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秦固正正经经用着剑术法术咒诀，符箓也没收着，只是不往脸上砸罢了。
两人有来有往，打得还挺好看，赢得漂亮输得也体面。
毛小前捂着黑黢黢的脸，发出恰柠檬的声音：“区别对待！”
“想什么呢，你哪来的脸跟小北比？”老白掏出自己提前准备的面具戴上，顿时在一群黑脸怪中显得特别鹤立鸡群。
毛小前盯着他的美猴王面具惊呆了：“你是不是人啊，自己偷偷带面具来，都不给兄弟带一个。”
说着扑上去扒他面具。
老白一边护着自己的美猴王，一边招呼殷凯，拖出个大包给他：“自己选。”
毛小前抱着一大包面具黑脸懵逼：“你带这么多面具做什么？”
“傻了吧。”老白扶了下自己吸引了众多视线的美猴王，吆喝起来：“面具诶，各种酷帅好看的面具诶，便宜卖了！”
刚刚从擂台上下来的阮北：“……不错，你还给人开辟了一条财路。”
秦固：“……”
笑容凝固在脸上。
七月下旬，阮北十九岁生日，在家里过的，陆家又送了礼物过来，一家三口都来了，连冯知慧都上门了，跟去年一样，拒之门外。
冯知慧好像想说什么，被陆思远捂住了嘴。
阮北垂下眼当没看见，也不想知道，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阮北以为，这个暑假会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却在末尾拐了个大弯，直接将他拐上来一条奇怪的路。
那是八月下旬，离开学已经没几天了，董洋洋约了阮北去撸串，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同学了，但家离得近，放假的时候时不时会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那天正好秦固有别的事，他跟董洋洋也不太熟，就没一起去。
阮北先去董洋洋家找他，因为曾经从阮北手上拿到的学习资料让董洋洋成绩有所进步，董妈妈特别喜欢阮北，一见面就给他塞吃的。
阮北连连推拒，最后还是被董妈妈装了一口袋的炒瓜子，说是这个瓜子自家炒的，又香又脆，让他一定要尝尝。
阮北推拒不过，揣了一兜瓜子走了，路上跟董洋洋一起嗑了一路，别说，还真挺脆的，就是容易口干。
两个大男生找了个烧烤摊，点了烧烤啤酒，吃吃喝喝聊聊天。
老城区这边的烧烤摊不是很规范，生意好的桌子直接就摆在店铺外面，吃烧烤的时候，阮北不时见到来来往往的路人手上提着黄裱纸之类的东西。
“七月半……”
“祭祖，烧纸钱……”
零碎的字句传入二中，阮北恍然，原来今天是中元节。
他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据说七月半，鬼门开，百鬼夜行，可也没见着比平时更多的孤魂野鬼啊。
董洋洋还在叽里呱啦说他奇葩的专业课，班里女孩子徒手抓青蛙，比他厉害多了。
阮北被转移了注意力，跟着嘻嘻哈哈，两人从六点多一直吃到八点多钟，远远看着穿小裙子的小姑娘牵着只大狗来接他，阮北拒绝了董洋洋的KTV邀请，说想回家去。
董洋洋酒量还行，这会虽然有点儿晕，但人还是清醒的，他看不到妞妞和布丁，晕乎乎跟阮北大吹特吹他胆子大跟同学讲夜话鬼谈的经历，听得阮北好笑不已。
等把董洋洋送回家，阮北这才找到机会跟妞妞说话：“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妞妞和布丁来接哥哥回家，大哥哥想你了。”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笑得酒窝深深。
“乖丫头。”阮北摸摸妞妞小辫子，布丁蹭着他的腿叫了两声，阮北立刻又撸了把布丁的狗头：“布丁也乖。”
以往放假的时候，妞妞和布丁会去她妈妈家，周琳琳女士很乐意接纳女儿的朋友一起来家里做客，还专门给布丁买了专用的狗屋。
但是现在不行了，周琳琳去年经家人介绍，跟另外一位先生相亲结婚，现在怀有身孕。
妞妞知道，她待在妈妈身边会对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所以只远远看了妈妈一眼，没再靠近。
小姑娘在阮北身边养了两年，真当自家小孩儿了，不过他还记得，最好还是能送妞妞去投胎，鬼魂留在阳世，终究不是正途。
尤其是妞妞死的时候还是个天真稚童，如果她就这么存活着，十年百年，她长不大，只能看着身边的人变老，这不是幸运，是一种惩罚。
阮北也跟秦固讨论过，明明之前听说，只要能遇见鬼差，就能想办法送妞妞去地府，但是这几年，他一次都没看见过鬼差。
他跟别的天师不一样，他有阴阳眼，只要遇见，绝对不会错过。
别的天师又不能每时每刻都贴着开眼符，鬼差也是鬼，天师感应不出来差别，但阮北能看见，可他就是没遇到。
他们也问过师父大师兄，然后发现，所谓遇见鬼差的传说，都是几十年之前的事了，上一个跟鬼差打交道的，也是个阴阳眼。
后来他死了，他的家族后人为了延续荣光，使用邪术想人为制造阴阳眼，做下不少恶事，最后死的死散的散，没什么人了。
于是阮北只能遗憾地把这条路先放弃，准备等玄门组大阵开黄泉路，送众鬼魂入地府时蹭个名额。
特事局还有各大门派，都关押了不少鬼魂，罪不至魂飞魄散，一直关着他们也不是办法，只能攒多了一起送去地府，让阎君判决处罚。
至于为什么要攒多了一起，开大阵不光要聚集大量玄门高才，耗资也十分不菲，开一次肉痛一次，多开几次，有国家补贴一样得破产。
说实话阮北挺不愿意选这条路的，一起送去地府的大都不是什么好鸟，妞妞一个小姑娘，被欺负了怎么办，想想都心疼。
但又不能一直留着她，阮北想起来就发愁。
他牵着妞妞，布丁在他们身边来回跑，说说笑笑往家走，路上又遇见了几个出来的比较晚的烧纸钱的行人，妞妞不缺钱，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致地扭过头。
妞妞比了个刚学的手影兔子，迫不及待举起手给阮北看，阮北笑着夸奖了一句，眼角余光扫到奇怪的身影，脚步一顿，倏地扭过头。
刚刚走过的一个拎着纸钱的行人身后，跟了个穿着奇怪打扮更奇怪的人，他穿一身白色长袍，脸色却比衣服还要白。
戴一顶高高的帽子，哼着奇怪的小调，紧跟在那个行人身后，眼睛盯着那袋子纸钱。
除了奇怪的衣裳打扮，他太像个人了，阮北下意识看他脚边，没影子。
阮北：“……”
“这位大哥！”阮北反应过来，一个激灵冲上去，拎着纸钱的行人闻声回头：“叫我？”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阮北道了声歉，眼睛却盯着那个奇怪的鬼。
行人走了，奇怪的鬼留下了，绕着阮北转了一圈，笑嘻嘻道：“有趣有趣，你能看见我？这阳间竟然又出了阴阳眼。”
阮北小心翼翼问：“请问您是鬼差吗？”
奇怪的鬼展开袍袖：“我不像吗？”
“像，像！”鬼魂们装什么都不会装鬼差，那不是找死嘛，得罪了天师，顶多魂飞魄散，把鬼差惹毛了，能让他们还不如魂飞魄散。
“你拦我有什么事？”鬼差问。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求他帮忙，送妞妞去地府投胎。
不过求人办事，不能光张张嘴吧，阮北下意识掏兜，摸出一把瓜子。
鬼差：“……”
阮北硬着头皮把瓜子递过去：“大哥，嗑瓜子吗？”
鬼差：“……尝两颗也行。”
阮北赶紧把瓜子都上供了，鬼差可比一般的鬼魂强多了，阮北递过去，他直接就接了，咔嚓咔嚓嗑起来。
“这瓜子味儿不错。”鬼差表示满意。
“焦糖味儿的，这几年新出的口味，还有其他口味，您要是喜欢，我去给您买个几十斤，您带回去慢慢嗑。”
“得，说吧，有什么事求我。”这鬼差还挺好说话。
阮北招呼躲在他身后的妞妞：“这是我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误了投胎的时间，想请您捎她去地府，早点给她安排个好人家。”
“这样啊，小事。”拘魂本来就是他份内的事，只不过现在地府工作人员紧张，等着投胎的魂魄爆满，黄泉路还莫名的堵塞。
阳世这些漏网之鱼，自己误了时间，他们也懒得费那个功夫去抓他们，左右留在阳世没前途，倒霉的是他们自己。
“哥哥……”妞妞害怕地抓着阮北的手：“妞妞不想走，哥哥别不要我。”
“抱歉，鬼差大哥您等我一下。”
阮北从戒指了摸了几张阴气符：“您看这些您用不用得上，用得上您就收下。”
“哟，这符品质不错啊。”鬼差高高兴兴收下阮北的贿赂，觉得这小子真上道，比之前听说的那个阴阳眼聪明。
鬼差到一边吸符，阮北拉着妞妞在一旁半蹲下，直视小姑娘：“妞妞，哥哥不是不要你，哥哥愿意一直养着你，可是有天我老了死了，你怎么办呢？”
“我答应过你妈妈，好好送你去投胎的。”

第139章
妞妞哭着扑进阮北怀里，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呜呜呜不要走，要哥哥，要妈妈，妞妞不走……”
阮北鼻子一酸，差点儿跟着一起哭出来。
他养了两年的小姑娘，新的小裙子才做了一半，妞妞还没穿过。
他已经会很熟练的编小辫子了，最近才学了个新花样，正打算明天就给妞妞试试。
还有妞妞妈妈，她还不知道他见到鬼差了，上次见面妞妞还没来得及跟她妈妈告别……
不等妞妞再哭，阮北先心软了，抱着小姑娘去求鬼差：“大哥，您看，我这也没跟她妈妈说一声，要不您说个时间，下次什么时候来，再带她走行不行？”
鬼差把阮北给他的阴气符吸成了符灰，阮北连忙把戒指里的存货都翻出来上供了。
鬼差嘿嘿笑了两声，夹了一张在手里，剩下的往袖子里一揣，也不知道塞哪了。
“咱们能遇见，也是缘分，我姓何，你——”
“何大哥！”阮北连忙说：“我姓阮，名北，您叫我小阮，小北都成。”
“小阮，哥跟你说句实话，你要真为这小丫头好，还是让她早点儿跟我走的好，不怕告诉你，错过了魂归地府时机的鬼魂，在阳世逗留越久，身上的福德消磨的越厉害。”
阳世不该是鬼魂存在的世界，尤其是末法时代，鬼修之路在阳世近乎断绝。
阮北脸色苍白，何鬼差瞥了眼偷偷瞪他的小姑娘，咧嘴一笑：“小丫头幼年夭折，死于血亲之手，横死之命，怨气附身，难为你调教的好，没变成厉鬼。”
“妞妞很乖……”阮北无力地解释：“她没做过坏事，也没伤害过普通人。”
“嘿，这得阎君判决，你呀，还是听我的，早点儿送她去地府，早点儿安排她投胎。要等下次，那就明年了，黄泉路不知道咋回事，堵了，平时咱都出不去，也就趁着鬼门大开的机会，出来溜达溜达。”
“黄泉路堵了？”阮北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那平时死亡的那些鬼魂……”
“他们？他们跟咱出来走的不是一条道儿。”
阮北听得迷迷糊糊，黄泉路还不止一条吗？想想也是，那么多鬼，走一条路，多挤啊。
“你想清楚了吗？是今个儿让我带她走，还是等明年？”
他一拍脑袋：“先跟你说清楚，我看着这丫头……”
“怎么了？”阮北心觉不妙。
“下世亲缘不太好……”何鬼差含糊道。
小鬼错过了投胎的机会，她下一世的父母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又与此世的母亲纠缠太多，影响了下一世的亲缘。
阮北徒劳地捂着妞妞的耳朵，心里难过极了：“有补救的办法吗？”
“有啊！”何鬼差大约是在地府憋久了，还挺喜欢跟阮北聊天：“不过你不行，我也不行。”
“那谁能行？”阮北追问。
“阎君大人啊！”何鬼差笑嘻嘻道：“咱连面都见不着，你就别想了。”
阮北颓丧地垂下头，何鬼差也不搭理他，眼睛老往路过的行人提着的纸钱上看。
“您稍等一下。”阮北振作精神，现在还有求与人，布丁还没着落呢，还有他冉叔，也不知道投胎了没有，现在不是失落的时候。
“烧烤您可以吃吗？”阮北还有好多话要说，也有事求他，老蹲在街边不是回事。
“尝尝，尝尝嘿嘿……”何鬼差搓了搓手：“那什么，我还有几个兄弟……”
“一起，您叫他们过来。”阮北可不敢把鬼差往烧烤摊领，他想了想：“我还有个朋友，可以让他也一起过来吗？”
担心何鬼差不乐意，阮北补充：“刚才那些阴气符就是他画的，我家里还有一些。”
“叫上叫上！”何鬼差立刻同意了，这阴气符质量不错，他吸着顺口。
阮北给秦固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不好多说，含糊着说遇见鬼差了，让他把家里的阴气符都带上，去滨江苑见面。
那里有两套空房子，装修好了的，秦爸爸送给他和秦固的。
何鬼差也用特殊方法联系了他的兄弟们，阮北叫了一堆烧烤小龙虾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外卖。
半小时之后，两人两鬼再加上五个鬼差，齐聚一堂。
五个鬼差围着桌子大快朵颐，吃得尽兴，秦固不光带了阴气符，还带了不少纸钱香烛，结果鬼差一边吃着零嘴，再吸几口香，怀里揣着阴气符，被伺候得美滋滋。
阮北再一旁低声跟秦固讲了一下遇见何鬼差的经历，秦固点点头，他来的时候拍了开眼符，虽然没见过，但这些确实是鬼差，跟一般的鬼魂差别太大了。
鬼差们舒坦了，阮北再问话求事就容易了。
“这狗？带上带上，小事一桩！”一个姓董的鬼差抹了把嘴上的油，大包大揽。
“这狗福德不浅，下辈子能当人。”另一个话比较少的李鬼差说。
这可是个好消息，阮北高兴地撸了把布丁的狗头，布丁低低叫了两声，妞妞小声说：“布丁也不想走，它想等乐媛姐姐。”
“傻狗。”秦固撸了把狗头：“她看不见你，你陪不了她，早早去投胎，她才能安心。”
“布丁不傻。”阮北抱着布丁嘟哝了一句。
布丁活着的时候，乐媛看不见它。它死了，乐媛眼睛好了，依旧看不见它。
布丁蹭着阮北的腿，低低呜咽，阮北揉着狗头：“布丁，妞妞要走了，你跟着她，帮我护着她行不行？乐媛那边，我会注意着，不让人欺负她。”
“哥哥……”妞妞拽着阮北的衣袖抹眼泪。
阮北一手抱一个，都舍不得撒手。
几个鬼差见多了生离死别，这都是小场面，不影响吃吃喝喝，还有心情评价：“年轻人，经历少了。”
好歹等他平复下来，有个鬼差才开口道：“你说那个姓冉的，我还真认识一个。”
“我咋不知道？”何鬼差吸溜了口酒水，咂咂嘴问。
“你？你天天摸鱼混日子，你晓得个鬼。”
“嘿，你这话说的，我——”
眼瞅着两个好兄弟要打架，其他鬼差连忙拉架：“算了算了，吃着呢，别翻了桌子。”
何鬼差忿忿停手，王鬼差得意洋洋说：“你就白吃白喝吧，小阮啊，哥告诉你，你那叔还没投胎呢，非要等他媳妇，现在还在奈何桥守着。”
“你咋知道？”董鬼差问。
“嘿嘿，他有钱啊，给孟婆塞钱的时候让我撞见了，难见这么有钱的鬼，还给我分了点儿。”
阮北：“……”
秦固：“……”
你们地府这么腐败的吗？还有他冉叔，到地府还能有钞能力使？
“你们可别误会！”何鬼差解释道：“咱也不是谁都钱都收，这年头投胎名额紧张，地府塞了那么多滞留鬼，有罪的都送去服刑了，这留下来的，咱平时得维持地府治安吧，收他们点儿钱，那能叫受贿吗？”
“不能。”阮北乖觉摇头：“那是治安管理费。”
收钱不怕，大不了再多给他冉书烧点儿。
“欸对，就是这个……治安管理费！”鬼差们念叨着把这个名词记了下来，这一听就比他们那些保护费正式多了。
“我冉叔留在那里，没关系吗？”阮北问。
现在几个鬼差看他可顺眼了，有问必答：“没啥事，还没轮到他投胎呢，再说，现在排队投胎的那么多，想加塞难，想往后排再简单不过了。”
而且那鬼还很会做鬼，懂得上下打点，小日子过的不差。
“以后冉叔，还有我妹妹、布丁，还要多赖几位大哥帮忙看护……”
“好说好说。”鬼差们觉得，这次遇到的阴阳眼极为上道，人也知情识趣。
他们也不都是光知道连吃带拿，何鬼差先行动，从手腕上解下一条链子。
阮北眼睁睁看着他一抽一甩，筷子粗细的链子一下子变成手腕粗，链条粗大，能有好几米长。
他在链子一头掰掰扯扯，拉下来指节长一小截，然后看向其他鬼差。
另几个鬼差也仿着他的动作，一人掰下来一截，李鬼差把这些断链一捏，捏成一条。
重新变成细细一条的链子搭在阮北手指上，凉意深深。
“没有鬼魂能逃过这条锁链。”李鬼差说。
阮北惊喜地收下这份礼物：“多谢鬼差大哥！”
“我、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下次再想见，就是明年了，阮北恨不得把所有不清楚不明白的都问一遍。
其中着重的是那个鬼王，白骨鬼王暂且不论，阴冥鬼王躲得不见踪影，一副要搞事的状态。
“鬼王？现在这阳世竟然还有鬼王？”几个鬼差都很诧异。
秦固知道的多一些，把大致情况说给鬼差听，鬼差告诉他们，能成鬼王的鬼魂大都已经走上了鬼修之路，最终还是得入地府。
若是不曾背负罪孽，日后就能在地府继续修炼，修成鬼仙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罪孽深重，那就得先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该受的罚领完了，再谈其他。
阮北和秦固对视一眼，都觉得看行事手段，阴冥鬼王应该是后者，难怪他躲着。
“要是有鬼王为祸，我们该怎么办？”秦固问。
何鬼差挠了挠头，这倒是归他们管，可他们这不是轻易来不了嘛。
几个鬼差商量了一下，这事得上报，鬼王为祸不是小事。
最后给了阮北一沓纸，跟他说有紧急情况，就写在这纸上烧给他们，他们能收到。
阮北连连点头，懂，就是打不过叫人，他太懂了。
之后又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能说的几个鬼差都跟他说了，最后眼看着时间越来越临近十二点，鬼门即将关闭，鬼差们得回去了。
阮北抱着妞妞和布丁，一晚上没松手，这会儿也不得不松开。
妞妞哭得喘不上气，阮北最后是在没忍住，眼泪跟着往下掉，秦固在一边干着急，也没办法劝。
最后还是何鬼差看不下去了，偷偷跟阮北说：“别哭了，大不了我帮你留神一下小丫头投哪去了，以后你自个儿去瞅瞅。”
妞妞还不太懂投胎的含义，她只知道以后还能见到哥哥，抽抽哒哒停下哭声：“哥哥，大哥哥，妞妞要走了，我会想你们的。”
布丁也叫了几声，蹭着阮北的手，阮北摸着布丁，声音不掩难过：“妞妞，布丁，你们要听鬼差大哥的话，要互相扶持，别怕花钱，哥哥有钱……”
“走了走了，时间到了。”何鬼差拉着妞妞，董鬼差拉着布丁。
妞妞伸长了胳膊去拉阮北：“哥哥，告诉妈妈，我爱她，妞妞要走了。哥哥，你别忘了我，记得去看我呀……”

第140章
妞妞走了，布丁也走了，明明平时两个小家伙经常结伴跑出去玩，在家待的时间不多，但她们一走，总觉得家里一下子空荡许多。
书桌上妞妞的小屋还好好的放在那里，大门没有关，它的主人只是临时有事出门，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抽屉里放着阮北做了一半的小裙子，只剩下最后一个蝴蝶结腰带就能做好，昨天晚上，妞妞还爬在阳台上，看阮北给她缝小裙子。
阮北坐在桌前，抬手捂住了脸。
“鬼差不是说了，以后还会见到，就当送孩子去读寄宿学校了。”秦固摸了摸他的头，温声劝道。
阮北捂着脸，鼻音有点儿重：“这不是我劝妞妞妈妈的话吗？你怎么都不说点儿新鲜的。”
当初他带着妞妞一起去学校，周琳琳舍不得，他就是这样劝她的。
“新不新鲜的，好用就行。”秦固说。
“行吧。”阮北揉了把脸，闷闷道：“还得跟妞妞妈妈说一声，她怀孕了，我不敢刺激她，要不等她生了再说吧。”
秦固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手指擦过他发红的眼角：“为什么没跟鬼差提过，让妞妞重新投胎做她妈妈的孩子呢？”
如果阮北有这个想法，不会问都不问。
“因为……不公平。”阮北趴在桌子上，盯着妞妞的小房子无精打采。
先不算鬼差所提的妞妞亲缘浅薄，能不能投胎到她妈妈肚子里的问题，这种情况对谁都不公平。
“人鬼殊途，妞妞妈妈已经开始开始放下了，她有了新的人生，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满怀着父母长辈的期待。”
阮北扭过头，看着秦固：“如果妞妞真的投胎成了她妈妈的孩子，你说以后会怎么样呢？”
秦固了然，妞妞不仅是周琳琳的孩子，还是周琳琳前夫的孩子，哪怕妞妞投胎之后不记得了，可周琳琳记得。
她会记得她是如何把这个孩子一点点养大，又被婆婆残忍杀害，会记得前夫的自私虚伪，会记起曾经的伤痛。
那对周琳琳，对她现在的丈夫，甚至是对重新投胎后记忆全失的妞妞，都是一种伤害。
“而且，妞妞自己不会愿意的。”阮北说。
妞妞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姑娘，她知道妈妈怀了小宝宝，偷偷抱着阮北哭，害怕妈妈有的弟弟妹妹，会不喜欢她了。
但她从没想过去伤害那个还在她妈妈肚子里的孩子，甚至跟阮北要了一点零花钱，说想给小妹妹买漂亮的小裙子，给小弟弟买皮球。
所以让妞妞取代那个孩子的话，阮北提都不敢提，妞妞会难过的。
妞妞走后，好几天阮北都有些精神不振，有时候他闲下来，拿出手工盒子，把小裙子完工了，刚想喊妞妞来试穿一下，才想起来，妞妞已经不在了。
后来还是秦固看不过眼，找了个大箱子，把妞妞的小房子，还有阮北给她做的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全都装好了封起来。
阮北看着他封装，几次想阻止，最后都放弃了。
睹物思人挺没意思的，况且，他知道，妞妞还有来世，既然还有见面的机会，他不用像缅怀逝者一样，沉溺于悲伤中不可自拔。
周琳琳那边，顾忌她现在怀有身孕，而且月份挺大了，阮北没敢说，准备先瞒下去。
掐好他马上要开学了，到时候就假装带妞妞去学校了，等这学期结束，她已经生了，到时候再说不迟。
不过在开学之前，还有一件比较意外的事发生。
秦固收到小师叔罗自坤的消息，说路过锦城，来看看他和阮北，顺便补上阮北的见面礼。
罗自坤是阮北唯一没见过的师门长辈，不过他也不完全算玄清观弟子，他没有在玄清观拜师，之所以从了自字辈的排行，是因为他父亲是上一任玄清观观主。
不过罗自坤随母姓，走的是相师一脉的路子，但他毕竟是上一任观主的独生子，阮北师父和几个师叔，是师祖捡回来的孤儿，自小都管罗自坤喊师弟。
之前秦固跟阮北说过，他们这位师叔，就爱四处跑，游山玩水，过得非常潇洒，经常往哪个山沟里一钻就是几个月。
这次虽然消失的时间有点儿久，但也不是没有先例，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给师门报平安，所以大家没有太担心。
阮北对这位师叔还挺好奇的，因为秦固好像对他很亲近。
“小师叔一直对我很好，非常偏爱的那种好。”秦固撑着下巴，握着阮北一只手慢慢捏着玩儿。
那会儿小北还没拜师，他是师父几个徒弟里最小的，上面的师兄年纪都比他大一截，四师兄还老喜欢逗他，他跟师兄们说不来，也不耐烦跟那些小一辈儿的同龄人玩儿。
小师叔就不一样了，从不把他小孩忽悠，跟他说什么都有商有量。
他在观里待的时间不多，但每次回来，必定会给他带礼物，然后就带着他到处玩儿，他想试验那些奇奇怪怪的符，都是小师叔帮他找材料。
要是失败了被师父责罚，小师叔也护着他。
这些都是阮北所不知道的，听得津津有味，对小师叔的观感也越发的好。
说到最后，秦固神秘兮兮地冲他招手：“我跟你说个秘密。”
阮北好奇地凑过去，秦固勾着他脖子，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非要咬耳朵：“我听说，小师叔暗恋我妈妈。”
阮北：“？？？！！！”
“秦叔叔知道吗？”这是阮北第一个反应。
“我不知道。”秦固摊手一笑：“不过我觉得我爸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爸跟他一样骄傲，爱人太优秀招桃花，太正常了，反正人还是自己的，一个卑微的暗恋者，连点儿威胁都算不上。
阮北还是有点儿回不过神，突然很想见见小师叔，秦叔叔那个长相气度，当初他就算没竞争过，肯定也不差吧。
“我还挺期待他们见一面。”秦固跃跃欲试，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别了吧。”阮北恍恍惚惚：“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打起来，你帮谁啊？”
这个问题秦固还真没想过，他琢磨了一会儿，说：“要不还是帮我爸吧，他天天坐办公室，顶多去健身房撸下铁，可能打不过小师叔。虽然他经常坑儿子，可我不能不孝。”
阮北：“……”总觉得秦叔叔不会高兴听到你这么回答呢。
可能因为白天听到长辈秘闻太过刺激，当晚阮北就做了个梦，梦见秦爸爸风度尽失，面目狰狞地揪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大吼，然后压着那个男人暴揍。
虽然看不清脸，但阮北就是知道，那人应该是小师叔罗自坤。
阮北觉得自己梦里非常着急，也不是因为他们打架着急，就是急得要命，急得要疯，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身体像被困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最后小师叔被秦爸爸压在地上，侧脸糊着难看的血渍，突然就开始笑，一边笑一边说什么，阮北努力想听清楚，可就是听不清，急死他了。
他太着急了，急得一边伸手一边大叫，然后就被秦固拍醒了。
刚醒来是阮北还有点儿懵，那种急躁的情绪尚未褪去，胸口憋着口气，难受得不行。
“做噩梦了？”秦固轻抚着他的脊背，抽了纸巾给他擦汗。
阮北点点头，又摇摇头，回忆起梦里的经历，不算噩梦，但也不算好梦。
“嗯？梦见什么了？”秦固有些好奇。
阮北欲言又止，难到要说梦见你爸爸和师叔打架吗？而且梦里小师叔好像个反派，那个笑蛮吓人的。
“我忘了……”最终阮北选择抱住秦固，埋着头闷闷道。
“傻乎乎的。”秦固轻笑着，亲亲他额头，声音低沉温柔：“别怕，梦都是假的。”
“嗯，我知道。”当然是假的，他都看不清小师叔的脸，怎么可能知道他在笑，现在一回想，这个梦，真的一点儿逻辑都没有，太假了。
“乖，睡吧。”秦固拉着阮北躺下，阮北往旁边蹭了蹭，将脸埋尽秦固颈窝。
秦固顺势抱紧了他，低低笑起来：“不是不让抱了吗？”
睡前闹得有点儿过，把人惹毛了，差点儿把他推地上去，最后他撒娇卖好，才勉勉强强没撵他走。
“你不许说话。”阮北语气软软的命令，就很没有威慑力。
秦固没说话，他笑，胸腔震动，被紧紧贴着的阮北清晰感知到，又羞又窘，可又舍不得撒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做完那个梦，现在缓过神，急是不急了，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就想离困困近点儿。
阮北自顾自纠结了一会儿，撑起身半压在秦固身上，秦固忙一手扶着他腰，一手举在耳边，做投向状。
阮北咬了咬唇，突然俯身亲了上去，秦固惊讶地表情未及完全绽开，就被惊喜替代，毫不犹豫扣住阮北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亲了好一会儿，阮北侧脸躲过秦固纠缠而来的吻，懒洋洋爬在他身上不动了——他亲到一半就撑不住了，多亏秦固扶着才没直接砸下去。
“今晚怎么这么乖？”一下一下的啄吻从脸颊到耳骨，秦固现在睡意全无，甚至想干点儿更刺激的事。
“我平时不乖吗？”阮北嘟哝了一句，闭着眼睛，错过了身下人眼中翻滚的欲望，“你不许说话，也不许笑，让我抱会儿。”
秦固喉结滚动了一下：“要是笑了……还亲吗？”
如果答案肯定，他今晚能笑死在这床上。
阮北：“……”
他顺手捞过自己闲置的枕头，拍在某个得寸进尺的人脸上。

第141章
阮北本以为，那晚的梦只是个意外，因为白天听了太多关于长辈的八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做了那样一个奇怪的梦。
可是之后几天，那个梦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忙碌的时候仿佛已经被忘记，可一旦闲下来，梦里的场景又会突兀出现，非常扰人。
因此他时不时会走神，面上表情也忧愁难解，秦固几次追问，都让他找理由糊弄了过去。
毕竟那是秦固很亲近的长辈，阮北连见都没见过，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说出来彼此都难堪。
因为挂心着这这件事，在跟秦爸爸打电话的时候，阮北没忍住，试探着问：“秦叔叔，您年轻的时候，有……有过情敌吗？”
秦正则诧异了一瞬，他倒没有猜到阮北这边的情况，直接就想歪了：“情敌没有，安安……就是困困他妈妈，当时是有其他追求者，但没什么竞争力，算不上情敌。”
“怎么？有人在追秦困困？”
“啊？对、对，困困在学校很受欢迎……”阮北有些心虚，但他也没说假话，他们两个在学校都很受欢迎。
“年轻人。”电话那头秦正则轻笑了两声：“小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他的追求者带给你压力，问题在秦困困身上，他没有处理好这些事情，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尽管找他闹。”
阮北：“……”
虽然您是向着我说话，但总觉得在搞事情呢。
“您以前也是这样处理情……恋人的追求者问题吗？”阮北充满吐槽欲的问。
他突然很想知道，秦叔叔是怎样因为贺阿姨的追求者跟她闹的。
秦正则：“……那倒没有。”
他回忆起年轻时的恋爱经历，脸上不由绽开笑容。
“啊？”
“困困他妈妈迟钝的要命，我追了她大半年，她都不知道我在追她。”明示暗示都用了个遍，她还把他当好朋友，甚至以为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孩，还打算帮他追人。
阮北第一次听说，又惊讶又好奇：“后来呢？”
“后来我就直接表白了。”再不表白，安安就要帮他追其他女孩子了。
“然后呢然后呢？”阮北把打探消息的事都给忘了，一心探寻长辈的恋爱经历，他真的想象不出来，秦爸爸追人的样子，他好像天生就是那种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人。
“然后啊……”秦正则笑容怅惘：“然后追到了，她成了我的妻子。”
阮北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明明相爱的人最终却选择了分开，贺阿姨英年早逝，这些都是不能言说的伤痛。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些？”回过神来，秦正则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阮北倒是想瞒，可他怎么瞒得过秦正则这种老狐狸，最后被逼的没法，支支吾吾：“听困困提起小师叔……”
“你说他啊。”秦正则显然知道阮北说的是谁。
“您认识小师叔？”
“当然。”秦正则说：“当初你大师兄来京，带了几个玄门的年轻人，其中就有安安，还有罗自坤。”
“听说……”
“听说他暗恋安安？”秦正则冷笑：“或许吧，不过他就是胆小鬼，明明跟安安一起长大，什么心思都藏着不敢说，活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抱得美人归。”
阮北：“……”
秦爸爸真是一点儿都不给小师叔留面子。
“那他跟困困……您就不担心……”
阮北未尽其意，秦正则却理解无碍：“你是说我为什放心他和秦固关系亲密，不担心他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罗自坤那人，怎么说呢？你师祖将他教得有些迂，他坚持一些很奇怪的理念，思想也有些异于常人。他坚持有恩必报，我曾经无意间帮过他一回，他欠着人情没还，就一直亏欠我。”
这跟阮北了解的不太一样，他还以为小师叔是那种纵情山水，性格洒脱的人。
这个电话并没有解决阮北心中的疑问，听起来秦爸爸跟小师叔似乎关系并没有很差的样子，那他们怎么会打起来呢？
阮北疑惑不解，也找不到答案，只能将这个奇怪的梦抛到脑后，或许等他见到小师叔，就不会再被这个奇怪的梦困扰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小师叔跟秦固约定的日子。
阮北早有期待，那天高高兴兴跟着秦固，去见传说中的小师叔。
为了迁就他们，下午还有课，那天中午约的是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罗自坤发了包厢号，阮北和秦固一下课就往那边赶。
见的时不太熟的人，阮北下意识落后半步，跟在秦固身后。
秦固推开包厢门，正坐在桌前低头看手机的男人，闻声抬头，笑了起来：“来的挺早，快坐，看看吃点儿什么。”
“小师叔。”
秦固亲热的叫了一声，在罗自坤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把自己旁边那把椅子也拉开了，招呼阮北坐下。
“这就是小北吧。”罗自坤微笑着跟阮北打招呼，从一旁的手提袋里拿出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给他：“抱歉，错过了小北的拜师礼，这是师叔补的见面礼，小北看看，喜不喜欢。”
面前的男人外貌同样优越，但跟秦正则是两个风格，他面庞清秀斯文，气质温和，不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笑意，是天生很容易招人好感的相貌。
阮北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温和，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他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凉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
“小北？”秦固担心地摸了摸他额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
憋在胸口的那股气瞬间泄出，走岔了气，阮北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咳得弯下腰，咳出来了眼泪。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秦固抱着他，一个劲儿给他拍背顺气，急得自己也出了一头汗。
罗自坤连忙倒了杯水给他：“喝口水，顺顺气。”
阮北撇过头，将脸藏在秦固怀里，耳边轰隆隆直响，这张出乎意料熟悉的脸，让他脑子有些懵，不太能正常思考。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
阮北拼命暗示自己，趁着躲在秦固怀中的短暂时间，迅速整理好情绪，最起码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异样。
“没事，我……咳咳，好了。”阮北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因为咳嗽憋出的红晕，再看不出其他。
“怎么突然咳成这样？”秦固担心不已。
“可能是突然进空调屋，冲了一下，有点儿不适应。”阮北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他现在已经不咳了，捧着热水喝了几口。
秦固仔细摸了他额头，确认没有发烧，也再没其他状况，罗自坤去把空调打高了几度，这才放心。
“怪我，贪凉，把空调温度调太低了。”罗自坤一脸自责。
“不怪您，我嗓子本来就有点儿问题。”阮北微笑着说。
秦固看了他一眼，嘴角弧度拉平了一点儿，眼中划过一抹沉思。
阮北把罗自坤送他的礼物打开，他跟玄清观其他长辈，就不是一个风格的。
四师兄送阮北那双超贵的球鞋时，直接就抱了个鞋盒子过去。
其他长辈更是连包装都没有，有个送材料的师叔，因为太零散不好拿，不知道从哪拿了个塑料袋，直接就装里面一起给阮北了。
罗自坤送的这份礼物，包装地却十分精美，用了专门的礼盒缎带，捆绑方式也十分讲究。
阮北心里乱七八糟想着这些对比，面上不动声色，打开盒子，适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谢谢师叔！”
罗自坤大手笔，直接送了他一件上品法器，是一个罗盘。
“这罗盘除了能寻阴破障，还自带一个困阵。”罗自坤给阮北解释了一下罗盘的作用，确实是非常不错且实用的法器，也填补了阮北缺乏强控类法器的空白，显然对他情况极为了解。
这份贴心不但没让阮北感动，反而让他心底寒意更深。
“谢谢师叔。”阮北挺直了脊背，任由冷汗打湿后背的衣服，面上却一派欢喜，拿着罗盘来回翻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小师叔，我没有礼物吗？”秦固状似不经意的引开罗自坤注意力：“自从收了小北，师父师兄都偏心了，没想到您也偏心。”
“我送你的礼物还少了吗？”罗自坤语气亲昵地笑骂：“多大人了，还跟小师弟争。”
“我也没比小北大多少。”话题自然而然被秦固带走了。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秦固问了一些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往也是这样，罗自坤毫不意外，捡能说的说了，一直聊到服务员上菜。
吃完饭，三人坐着喝茶，秦固问：“师叔，您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罗自坤说：“是这么回事，我这次去筼筜山，意外发现一个天然大阵，你也晓得，我就这点儿爱好，一心想把那阵给拓下来，可竟是个连环阵，我一人无力破解，得找个帮手。”
罗自坤的说法毫无破绽，他虽然是个相师，但对阵法颇有研究，甚至称得上痴迷，这个秦固是知道的。
如果是以前，秦固一定一口就答应了，可这次……
他反握住桌下阮北因为太过用力，攥得他指骨发疼的手，轻轻晃了晃，一脸纠结：“我不太确定能不能去，我爸生日快到了，我要是不去，他肯定得折腾我。”
罗自坤表情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复正常：“没关系，生日重要，你好不容易跟他和好，可别再惹他不高兴，我这边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着急。”

第142章
罗自坤来之前，根本没想到秦固竟然会拒绝他，虽说秦固没有把话说死，但跟他设想的，他一提，秦固就答应，差别太大了。
罗自坤心中有些不豫，面上却没什么表示，甚至还说了几句好话，劝秦固跟他爸爸好好相处，看起来十足为秦固操心的可靠长辈。
阮北静坐在一旁，很少主动说话，有时候罗自坤好似怕冷落他，故意递话给他，他能说就说，不知道怎么说就笑，秦固帮他打圆场。
罗自坤虽然提前了解过他，但并没有相处过，只以为他是第一次见面不熟悉有些拘束，没有多想。
一壶茶水喝尽，该说的也都说了，阮北和秦固下午还有课，罗自坤很有分寸，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主动告别。
临走的时候，他跟秦固说：“我最近这段时间都在锦城，等你有时间了，给我打个电话。”
这就是迁就秦固的时间的意思，再拒绝就不像话了，秦固便直接点头应了。
两方在饭店门口分别，阮北和秦固回学校，走出去老远，阮北都忍着没有开口。
一直到进了校园，秦固才停下脚步：“怎么了？师叔他……有什么问题吗？”
阮北左右看看，心口那股凉气依旧没散去，现在还胆战心惊，说不出的难受：“他……跟以前有关……”
阮北含糊了一句，秦固立刻明白，这是涉及到他前世的经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身边人来人往，总觉得不太安心。
这个时间柏苗苗和曾鹏应该在寝室，不好谈论私密的事，好在秦固他爸送他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大约是考虑到他们平时住宿方便，特意选了学区房。
两人从另一个校门出去，搭两站公交，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一进门，阮北就攥着秦固的手，既忐忑又害怕：“我见过他，他当过陆家的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秦固愣了一瞬，他从来不知道小师叔还有这个技能，医生可不是谁都能冒充的。
阮北：“对，陆家的家庭医生不止他一个，他好像没怎么给陆家人看病，就是做些检查什么的。”
“确定没看错吗？是不是长的相似的人？”他不是怀疑阮北的话，只是再确认一下。
“我确定，他不是很普通的长相，今天中午，我也仔细看过了，确定没看错。”
阮北急促道：“而且，我刚刚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和陆思白单独见面，我听见他们在谈话，提到了方若闲的名字——”
担心秦固忘记了，阮北补充道：“方若闲就是陆思白劈的几条腿之一，他和秦深的订婚宴上，就是跟方若闲偷情，被我撞上了。”
秦固拧眉，思绪一团乱麻：“怎么又牵扯到这人了，他现在不是没跟陆思白搭上线吗？”
“对啊，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阮北咽了口口水，艰难道：“我刚才仔细回想了一下，陆思白和小师叔见面提起方若闲的时候，陆思白和方若闲，还没有关系！”
秦固：“……”
阮北低低喘了口气，仰头看他，急促地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固沉默半晌，说：“你的意思是，小师叔在帮陆思白给人看相，寻找那些气运者？”
阮北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低着头闷闷道：“你信我吗？我觉得是这样的。”
没听到答复，阮北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突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怀疑，唯有困困，如果他不信他了，那他真的承受不了。
“傻北。”胳膊被握住，阮北直直撞进秦固怀里，被他抱住。
秦固低头，蹭了蹭他脸颊：“我怎么可能不信你，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心好像被填满了，阮北想，只要困困站在他这边，什么困难他都不怕。
他仰起头，问：“什么？”
“你不让我跟师叔去筼筜山，是因为……怀疑他会对我不利吗？”
阮北稍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前世见过罗自坤和陆思白搅和在一起，自然对他心生警惕，不愿意困困跟他外出。
秦固脸色沉凝：“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前世你遭遇那些事，我在哪儿。七年，不是七天，七个月，那么长时间，我要是没死，爬也爬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我没出现？”
“你、你是说？”阮北声音在发抖。
“要么我死了，要么我回不来。”秦固声音越发的冷：“如果我死了，师父，大师兄，还有我爸，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阮北用力锤了下自己脑袋：“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前世跟师门，跟秦爸爸一点儿联系都没有，不清楚那些年他们有没有做过什么。
秦固抓住他的手，冷酷的表情一秒破功：“本来就不聪明，再锤更傻了。”
阮北气得直瞪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别气，我有办法。”秦固说着，掏出手机，给他爸拨了个电话。
连打两个，都被挂掉了，那边也不拉黑他，就是拒接。
阮北：“……你又气秦叔叔了？”
“没有，别瞎说，父子交流感情，能叫气吗？”秦固支使他：“你打。”
阮北只好给秦正则打了个电话，通了之后递给秦固，秦固一声“爸”喊完，忙道：“先别挂电话，有正事找您。”
秦正则：“说。”
“爸，假如我被人害死了，您知道了，您会怎么处理秦正平一家，会接受秦深做您的继承人吗？”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轻易就让人弄死了。”
秦固：“……我是说假如，您会让秦深当秦家的继承人吗？”
小北说了，前世陆思白和秦深订婚的时候，秦深打着的可是秦家继承人的旗号。
“你在说什么鬼话。”秦正则冷笑：“我有多想不开才会要秦深那种继承人，你是瞧不起谁？”
“我要是……”
“当初答应你外公带你离开时，我就做好了你不会回来的准备，不管你在不在，秦深永远不可能成为秦家的继承人。”
“好的，我知道了。”秦固顿了顿，声音渐低：“谢谢爸。”
这句谢听着竟然还挺真诚，秦正则卡了一下：“你别胡思乱想，我警告过秦正平，你要是出事，不管因为什么，我都算在他头上。”
然后秦正平第二天就开始找国外学校的资料，把秦深送出国了。
秦固：“……”
阮北：“……”
难怪秦正平毫不挣扎地把秦深送走了。
挂了电话，秦固冷静道：“所以前世我应该没死。”否则秦深不会安安然然当他的秦家少爷，还能打着继承人旗号跟陆思白订婚。
“那你……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阵……”阮北担心道。
秦固苦笑：“如果咱们的推测没错，还真有可能，甚至有可能我不光是被困住了，还被当成人质。”
阮北突然叫了一声：“我那个梦！”
“什么梦？”
“就是那天你刚跟我说小师叔要来的时候，晚上我做了噩梦你还记得吗？”阮北说。
秦固点头，阮北把梦的内容讲给他听：“我本来以为只是白天听了说了那些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之后几天一直想起来，怎么都忘不了。”
秦固回忆一番，那段时间小北确实心神不宁。
“所以有没有可能，我这个梦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你被困住了，所以秦叔叔才会生气地跟师叔打起来。”
重生都有了，再来个预知梦也不是不可能，他在梦里那么着急，大约就是因为知道秦固被困住了吧。
“有可能。”秦固长叹口气，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小北，我需要验证一下，不是不信你，我得确认师叔真的有问题，才能决定后面怎么对待他。”
阮北用力点头：“我知道。”
警察查案还需要证据呢，他前世也没跟师叔深入交流，万一有什么其他原因，冤枉他就不好了。
“要怎么验证？”阮北问。
秦固掏出手机，一边联系人一边解释：“找人给陆思白的姘头们看看相，师叔是个相师，他跟陆思白走的近，不会没原因。”
这个思路是没问题，当然，看相照片也能看，但不太准，尤其是美颜相机出现之后，靠谱的相师都不敢再用照片看相了，怕砸招牌。
秦固找了认识的相师过来，阮北自己在一边琢磨了一会儿，也琢磨出点儿新想法：“你看，师叔跟陆思白年龄差那么大，如果他们有什么联系，会不会是因为陆思白父母？”
秦固动作停下，若有所思：“师叔跟陆思白父母认识？”
阮北两眼发亮：“秦叔叔年轻时跟师叔认识，有没有可能，他也认识陆思白的父母？”
“可是我爸应该不知道陆思白父母是谁。”秦固说：“他让人盯着我，肯定知道我们在查陆思白的父母，如果他知道，早就跟我们说了。”
“或许秦叔叔认识陆思白父母，但不知道他们是陆思白父母呢？”
阮北这话说得有些拗口，秦固却听懂了：“有这个可能。”
“问一下就知道了。”阮北翻出手机上存的，申林鹏帮他找侧写师根据马春花提供的线索，画出来的画像，这人有很大几率是陆思白他妈。
他把图片发给秦正则，问他认不认识。
正要发“她手心有一道旧伤疤”时，秦正则回了个消息：“好像见过，脸上皱纹太多，记不清了，有年轻点儿的照片吗？”
阮北：“……”
这位岁数跟秦爸爸应该差不多，就是保养的有点差。
“没有。”阮北回完，把手心有疤那句话发了出去。

第143章
消息发出去，足有五六分钟没得到回复。
阮北等得心急如焚，同时也确定，秦爸爸真的认识陆思白他妈，否则他直接回一个不知道就可以了。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阮北已经等不下去，准备再给秦正则发条消息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那边电话打过来了。
阮北和秦固对视一眼，阮北直接按了扩音。
“我认识她……”
秦正则因其出身和优秀的个人素质，性格中自带几分高傲，平日讲话，语气果决淡定，可这次，阮北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迟疑。
“她叫邹娜，是安……是困困妈妈的朋友……”
接下来在秦正则的讲述下，他们了解到了一段二十多年前的恩怨。
二十多年前，鬼魅横行，邪修猖狂。
国家和玄门皆有意拨乱反正，肃清世道。
当时玄门年轻一代的领头羊正是玄清观大弟子宣宁成，他因为意外，结识了帝京傅家的幼子傅钊，两人一见如故，在后来的交往中，发现彼此志同道合，于是成为了至交好友。
再后来两人起意成立特事局，玄门与国家合作，恰好两人极其背后势力在两边分别都有一定地位和实力，于是就此联合。
特事局初初成立，障碍重重，傅钊身边带了一些有志于做出一番事业的年轻人，宣宁成也从玄门带出一部分英才。
当时秦正则刚刚二十岁，他读书早加上跳级，正好从大学毕业，也没有想进修的想法。
因为秦正平母子的关系，他对他父亲心中有怨，父子关系很差，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疗养院陪他母亲。
大学毕业后，秦老爷子让他进秦氏，秦正则拒绝了，那会儿他跟秦固一样，觉得秦氏对他，更多的是束缚。
他母亲不愿意他无所事事，找了弟弟傅钊过来，让他带带外甥。
傅钊当时在忙特事局的事，秦正则虽然不是修者，但他有能力有人脉，也不缺钱，是个很好用的助手，傅钊就将他带上了。
于是在两方交接中，秦正则开始跟宣宁成带来的玄门英才们打交道，其中就有秦固的妈妈贺从安，罗自坤，还有，邹娜。
从辈分上讲，贺从安和罗自坤应该是宣宁成的师叔，虽然他比他们年龄大出一截。
秦固外公是个相师，可贺从安的天赋却是天师，秦固的天赋就遗传于他母亲。
贺外公与秦固师父徐自端相熟，两人是多年朋友，按理说贺从安拜入玄清观是最合适的，大门大派，也有可靠的朋友看着。
但贺外公英年丧妻，他一个男人，拉扯独生女儿，小时候还好，女儿渐渐长大，总会有诸多不便。
于是他更想让女儿拜一位女师父，这样在生活中，也能多提点照顾一些，青春期一些烦恼，也有人能帮她梳理。
他这纯粹是满腔慈父心肠，恨不能处处都替女儿考虑到，徐自端也能理解。
偏偏他们玄清观，早些年还有女道士，往下也收了女道童，就是中间断层，没有合适的能收贺从安当徒弟的。
徐自端想来想去，跑去求了他师娘，他师娘是某个没落世家的女儿，跟徐自端师父结为道侣，后来又因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他们的孩子，也就是罗自坤，随母姓，有时候跟着他妈，有时候就留在玄清观他父亲这边。
通过徐自端的关系，贺从安拜师罗氏，成了罗自坤的正统的师妹。
“邹娜，是罗自坤远房表妹，远到没边，已经出了五服的那种。”秦正则说。
邹娜是家里什么人都没了，被辗转送到罗氏那里，她被送过来的时候，贺从安已经拜师好几年，和罗自坤相处得极好。
这些信息秦正则不愿细说，但阮北从他言辞间窥出一丝一缕。
原来贺阿姨与罗自坤是青梅竹马，难怪秦叔叔不愿意提起这些往事。
邹娜被送来之后，就是他们三个一起吃住修炼，贺从安毕竟是个女孩，跟罗自坤关系再好，总有些不能说的话。
邹娜性格温温柔柔，许是因为寄人篱下，为人处世总有积分胆怯退缩。
贺从安性子爽朗大气，明明年纪比她还要小两岁，却将她当小妹妹护着，平时也多有照顾。
三人就这样一起长大，后来宣宁成去帝京，贺从安听说后想去，罗自坤和邹娜便也跟着去了。
然后他们在帝京遇见了秦正则。
秦正则说，他对贺从安是一见钟情。
说直白点儿，见色起意。
虽然秦固长相有六七分像他爸，但剩下的部分也不差，可以想象得到他母亲年轻时候相貌有多出色。
贺从安知道自己长的好看，甚至她还是个颜控，所以对于秦正则的接近并不排斥，毕竟他这个级别的美男子，也不是处处可见的。
秦正则性格里攻击性极强，他这样的人，喜欢就追，看上了就要得到，至于往后会不会变心，那是以后的事。
于是他对贺从安展开了追求，然而在相处过程中，慢慢从单纯的喜欢外貌，到欢喜与她相处的过程。
越来越喜欢，越来越深陷，秦正则成功在追人的过程中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偏偏贺从安哪里都好，就是感情方面十足的不开窍。
“罗自坤暗恋她，不敢说，她就一直把他当兄长，从未怀疑过。”秦正则说起时，还有几分自得，庆幸于自己出手果决，才抢在罗自坤前面抱得美人归。
“您怎么知道师叔暗恋我妈？”秦固好奇问：“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他阻碍我追求安安。”秦正则说：“还挑拨我和安安的关系，试图让我们反目，只是被我识破了，没成功罢了。”
秦固：“……”您还挺得意。
“那跟邹娜有什么关系呢？”阮北问：“还有陆思白，如果他是邹娜的孩子，那他爸爸是谁？”
秦正则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跟她有点儿误会。”
他刚开始追求贺从安的时候，无意间撞见有个年轻男孩跟她表白，被她毫不犹豫拒绝了，之后也尽量避免与那个男孩子接触。
他怀着点儿小心思，问贺从安原因，贺从安说，她不喜欢那个男孩子，所以没必要给他希望，而且以后最好不要在接触，免得尴尬。
秦正则从中吸取到教训，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不要轻易表白，否则就不是抱得美人归，是美人直接跑了。
所以他用尽各种手段，在心上人面前刷好感，想先打好感情基础，等贺从安对他动心，喜欢上他，再告白，一次性搞定。
追了一段时间，因为不确定进度如何，他旁敲侧击，假装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不知道怎么追，想试探一下贺从安的态度。
结果贺从安直接就以为他喜欢上别人了，还以朋友的身份帮他分析了一番，分析来分析去，以为他喜欢上了邹娜。
毕竟那段时间他频频接触到只有那么些人，贺从安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就以为是邹娜了。
阮北之前听他提起过一点，秦固倒是第一次听他爸的黑历史，无语道：“然后呢？您真的去追那个邹娜了？”
他有点儿接手不了，他爸竟然追过陆思白他妈？这什么天雷消息啊！
“怎么可能！”秦正则觉得他儿子很傻：“我要真追了邹娜，还能追你妈妈吗？”
追完人家闺蜜再说我喜欢的是你，那不是找死嘛。
“哦，那您是怎么办的？”秦固觉得他爸在追人这方面差他太远，看看小北，他自己护着长大的小媳妇儿，一眼就看中了，刚成年就抱回自己窝里藏着了。
秦正则：“……我去找邹娜说清楚，请她帮忙。”
“然后呢？她就这么答应了？”阮北问，他感觉邹娜不是个善茬。
“答应了。”秦正则轻咳一声，含糊道：“她喜欢我。”
他家安安傻，他可不傻，那种爱慕的视线看多了，邹娜刚表现出来就被他察觉到了。
阮北：“……”
秦固：“……”
阮北还有几分顾忌，秦固却毫不客气：“爸，你好渣啊！”
明知道人家姑娘喜欢他，还让她帮忙追人，这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插刀子嘛。
“这该不是你引的风流债吧。”秦固奇道：“他要报复，也该是找你找我，她找小北干嘛？”
“对啊，她为什么盯上我呢？”阮北觉得很迷，上一辈的恩怨，跟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陆家也掺和不进去。
而且他被调换的时候，邹娜也猜不到阮爸爸会捡到他，他和秦固会成为竹马，所以说被牵连也不太可能。
“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秦正则说：“我和安安结婚之后，她和罗自坤单独出任务，后来据说是去了外地，再没出现过，要不是你们提起，我都忘记这么个人了。”
阮北：“……”
也就是说两个失意人一起相约疗伤去了呗，一个喜欢新郎，一个喜欢新娘，但婚礼跟他们没得关系，两人黯然离去，太惨了。
“对了，她手心那到疤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还真知道，我亲眼看见她受伤经过。”秦正则说。
那会儿特事局刚刚成立，内忧外患，外患是已成气候的鬼王极其麾下，内忧是手段残酷肆意杀戮的邪修。
那时候出任务的特事局人员，一半以上的任务都是在跟邪修作战，邪修也不会坐以待毙，时常组织反击。
“有次他们任务时被邪修突袭，罗自坤差点儿被一刀砍下脑袋，危急时刻站在他旁边的邹娜伸手握住了那把利刃。”
阮北喃喃：“所以师叔欠邹娜一条命，难怪他会帮陆思白。”
秦固关注点儿很不寻常：“爸，你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能跟着他们一起出任务？”
秦正则淡定得不行：“我聪明，能帮他们解决战斗以外的问题，而且，你妈妈会保护我。”
秦固：“？？？”
秦正则：“她说我这么好看的脸，不能受伤。”

第144章
秦固一脸震惊加懵逼，靠脸吃饭让媳妇护着您还挺自豪？
或许是猜到他的反应，秦正则理直气壮道：“我凭本事追来的媳妇，愿意护着我难到不该高兴吗？长的英俊是我的长处，既然是长处，为什么不好好发挥利用？”
秦固：“……”
“你好好反思一下，如果不是我和你妈给了你这么一张好看的脸，你能这么轻易追到小北？别的不说，你长得丑，好意思站他旁边吗？不般配！”
秦固：“……行了行了别骂了，您说得都对。”
“呵，你小子要学的还多着呢。”秦正则嘲讽了一句，好歹记得正事：“我会让人调查一下这些年邹娜和罗自坤的经历，你们先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秦固只剩下点头的份，今日父子交锋，他爸占尽上风。
电话挂了，秦固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旁边阮北一眼一眼的看他，盯着他上下看，抿着唇，两眼弯成月牙，忍笑忍得很辛苦。
秦固一阵耳热，没好气地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笑我？小混蛋，我长得丑你就不要我了？”
阮北笑嘻嘻：“那我得考虑一下。”
秦固黑下脸：“原来你也只是看上我的脸。”
“那倒不是。”阮北笑着伸手戳他腹肌：“身材也是加分项。”
当然，最关键的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秦固对他的用心和爱护。
如果说秦爸爸和秦妈妈是一见钟情，那他和困困就是日久生情。
秦固：“……”
他抓住阮北作乱的爪子，冷着脸吓唬他，阮北一点儿不怕，还用另一只手去摸他腹肌。
“你就坏吧，气我。”秦固举着他的手放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阮北任由他攥着自己一只手，一边笑一边抬起另只手摸他脸，像哄小朋友：“困困不用羡慕爸爸，我也护着你。”
秦爸爸能靠脸吃饭，他家困困也不差呢。
秦固：“……？？？”
“谁羡慕了？不是，你别听我爸瞎说。”秦固觉得他得好好跟小北说说，不能就这么让他爸给带歪了。
阮北倒是觉得秦爸爸说得很有道理，长相是自己的，又没有出去骗人家小姑娘小男孩，哄哄自己对象有什么问题。
于是想得很开的阮北勾着秦固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秦固被这奇妙地展开搞迷糊了，难得有些呆乎乎的看着阮北。
阮北又亲了一口，眉眼舒展笑容灿烂：“看我做什么，我男朋友长的好看，我看的高兴，不能亲吗？”
啦啦啦啦第一次调戏困困成功，真是巨大的进步。
这一瞬间，秦固突然心领神会，领悟到了他爸话里的深刻含义。
如果能凭脸换好处，凭啥不换啊！
“能亲。”秦固立刻配合的低头，主动把脸凑过去：“想亲哪儿都行。”
他还把衣摆掀开，把阮北的手又塞回去了：“摸着还行吗？手感可以？要不要再练练？”
阮北：“……”
这特么为什么，刚才不还害羞吗？被调戏的时候还红了脸，为什么进化得这么快！
之后一段时间，阮北和秦固听从秦正则的话，按兵不动，等他的调查消息。
现在已经知道了陆思白他妈很有可能是邹娜，再调查就方便多了，秦正则手底下的人脉势力不是阮北和秦固能比的，现在就等他调查结果。
不过阮北和秦固发现了一件非常纠结难办的事。
目前为止，如果能确定邹娜是陆思白他妈，那她之前那些行为，将阮北跟她自己的孩子偷换然后遗弃，买凶想害死阮爸爸。不管是从法律上讲，还是玄门内部的规矩，她都犯下重罪，必须接受制裁。
可现在他们的小师叔罗自坤，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违背法律和规矩的事，最起码阮北和秦固他们不知道。
他们对于罗自坤的所有猜测，都来源于阮北上一世的经历，而现在，因为陆思白提前被搞废了，罗自坤甚至还没来得及如前世一般，跟他接上头。
罗自坤是跟邹娜有关系，且关系不菲，但他没有留下把柄，邹娜的罪牵连不到他身上，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他在帮邹娜。
他们总不能跟所有人说阮北重生了，把他前世的经历告诉其他人。
罗自坤还没放弃邀请秦固去破阵的计划，阮北是被前世的经历吓到了，生怕他家困困一去就回不来，每次一接到罗自坤的电话就胆战心惊。
但这件事又不能这么放着不管，阮北和秦固讨论了一下，如果罗自坤真的有问题，他就算拒绝了这一次，指不定还有下一次等着，这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放着不管是肯定不行的，阮北又不放心他跟着罗自坤离开，整个人焦虑的不行。
秦固找来的相师到来后，他这种情绪尤甚，天天黏着秦固，走哪跟哪，像个小尾巴。
秦固还挺享受阮北牌小黏糕的亲近，但看他每天愁得都笑不出来了，心里又心疼得很，抱着亲着哄着，撒不开手的疼。
陆思白劈的那些腿，身份都不低，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
不过秦固可以用秦家的人脉，都不用麻烦他爸，直接给他爸助理打个电话，就能让找到机会让相师与那些人见面。
从已经进自家公司的楚天泽到现在还在音乐学院读书的方若闲，备胎之王陆思远，就连秦深，他都找机会让相师看过了。
唯有宋嘉熙，听说是被送到国外学习，实际上是送去看病了，阮北没让相师去打扰他。
最后相师给出的结论是，这些人确实都是气运者，只不过运势都没到顶峰，甚至有些人曾经有衰落的迹象。
阮北详细了解了一番，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方若闲运势最平稳，还没发展到顶峰，但也未有大波动，是最正常的状态，而他是唯一一个还没有跟陆思白有接触的。
其他几人，运势或多或少都有衰落，其中衰退的最厉害的是秦深，据相师所说，他运势衰落得差点儿连气运者都算不上了，现在之所以运道比一般人强，靠的是家族荫蔽。
另两人，楚天泽是运势衰退最小的，现在基本已经没什么影响了，陆思远情况比他严重，但又比秦深好很多。
相师走后，阮北和秦固面面相觑，同时道：“陆思白他在夺人气运！”
阮北又有了新的疑问：“如果跟陆思白交往深了，会被影响，情况越来越差，可前世他那些姘头，发展得可好了。”
一个个要多光鲜有多光鲜，哪一个拿出去都是人中俊杰。
秦固不知想到什么，眸色暗沉，沉默不语。
阮北好奇地问：“你知道原因了？”
秦固定定看着他：“他身边，也不是所有人都过得好。”
阮北愣住，僵硬地抬手指向自己：“你是说……我？”
秦固脸色难看极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找师父要过的那些资料？或许邹娜调换你和陆思白，不仅仅是为了陆家的家境，而是为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艰难道：“给你们换命。”
陆思白就像一直丑陋恶臭的吸血虫，趴在小北身上，吸取他的一切，父母、亲人、优越的生活条件，他不知满足，贪婪成性，最终的目的是夺取小北的一切，取而代之。
“换命？”阮北心头剧震，前世种种在脑海中飞快闪过，愤怒、悲哀、难过、痛苦、怨恨，激烈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奇怪的片段突然冲进脑海，让他头疼欲裂，抱着头发出呻吟。
“小北？”秦固惊慌地抱住他：“怎么了？头疼吗？”
他慌得不知道怎么办好，急出一头汗，才想起来拿手机打急救电话。
阮北无力地拉住他，说是拉，只是手指虚虚搭在他手腕上，沁着一头冷汗，摇了摇头：“我没事。”
“还疼不疼？怎么突然头疼呢？”秦固低头跟他贴了贴脸，又去摸他额头，不烫，甚至还很凉。
“一点点。”阮北声音有气无力，像是累极了。
秦固不放心，给他擦汗，温声哄劝：“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用。”阮北阖眼，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发闷：“你抱抱我就好了。”
秦固收紧手臂，低头亲他脸颊，额头，不含丝毫欲念，只是为了安抚。
“困困……”
“嗯？我在。”
“我记起我出生时的事了。”
很多小孩要到五六岁才会记事，阮北记事早，但也没早到婴儿时期，更何况刚出生的孩子，视力极差，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人和发生的事。
可是刚刚，他突然就想起了出生后一些事，清晰的好像他亲眼见过。
“我看见了邹娜的正脸，她把陆思白放在我的婴儿床上，然后把我从医院抱走……”
秦固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人。
“困困，原来，我的阴阳眼是天生的，而且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觉醒了。”阮北急促地喘息，喘到开始咳嗽，秦固忙给他拍背顺气，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一直以为，他的阴阳眼是重生带来的，时间太巧了，就在他重生后。
因为他死过一次，本质上也曾经以魂体的形式存在过，所以才有了能见鬼的阴阳眼。
但是刚刚闯入脑海的那段记忆告诉他，他猜错了。
阮北眼睫剧烈抖动，脑海中的那一幕让他至今回想依旧胆战心惊，那根细长的手指，直直戳向他，差点儿戳进他的眼睛，然后就是剧烈的疼痛，自双眼蔓延至整个大脑。
“邹娜她……她在扔掉我之前，封住了我的阴阳眼。”

第145章
阮北趴在秦固怀里，眼睛一阵阵抽痛，明明已经过去近二十年，回忆带起的伤痛，仿佛绵延不绝。
秦固的手掌虚盖在他眼睛上，温热的掌心熨帖皮肤，阮北蹭了蹭他的手心，恍惚间感觉疼痛一丝丝退去。
“她为什么要封住我的阴阳眼呢？”阮北困惑不解。
秦固沉声道：“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为什么知道你是阴阳眼，又是怎么知道封眼之法的。”
尤其是前一个问题，阴阳眼单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天生阴阳眼的孩子或许会因为年纪幼小不小心说漏嘴被人发现，但小北那时候太小了，他不可能表现分毫不同。
所以，只可能是邹娜有特殊的方法能够分辨阴阳眼。
她具体用的什么方法，秦固不得而知，但最起码他自己是没听过的。
以他玄清观嫡传的身份，如果都没接触过这种特殊的方法，邹娜的来历就很有问题了，绝不单纯的只是一个父母双亡投奔远方亲戚的孤女。
秦固有种感觉，当他查清楚邹娜的来历，或许这一切问题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十月初，秦正则生日，秦固借口为他爸庆生，偕同阮北前往帝京。
实际上，除了为了避开罗自坤的邀请，他们也需要跟秦正则见一面，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
恰逢国庆假期，他们连假都不用请，见到秦正则，先拿到一份关于邹娜的调查资料。
“这份资料，你舅公和大师兄都出了力，你看看，还真有点儿名堂。”邹娜是玄门中人，要查她底细，光靠秦正则手中人脉可不够。
不过之前她通过陆思白做下那么多恶事，还隐约与阴冥鬼王有勾连，不管是从阮北长辈的立场，还是作为维序者的特事局领导，都有义务查清楚这件事。
秦固翻资料的手一顿：“师叔知道了吗？”
当初邹娜是跟罗自坤一起离开的，销声匿迹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他，他们查她，顺带着就得查罗自坤。
“没说，你不是让瞒着他吗？”秦正则抱臂，好整以暇看着他：“你跟你那师叔，不是挺亲近的，怎么突然防着他了？”
秦固沉默片刻：“我们怀疑，他在帮邹娜，前段时间他找我，邀我去筼筜山帮他破阵，我怀疑他想对我动手。”
秦正则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确定？”
据他所知，罗自坤对他儿子可不差，比起自己这个亲爹，这小子指不定更亲近姓罗的，现在竟然怀疑他要害自己？
阮北欲言又止，秦固按住他，点了点头：“我确定，不一定是要弄死我，大概率是想困住我，甚至以我为人质，要挟你们。”
秦正则眉头慢慢皱起：“他这是想做什么，疯了不成。”
秦固是他师侄，同门相残，玄门大忌，更别说长辈迫害晚辈。
他要是干脆把秦固弄死，再藏严实点儿没人知道，那也就算了。不打算杀他，干出这种事，秦固一旦脱困，他就完蛋了。
秦固把文件纸攥得发皱，求助地看向他爸：“可是我们没有证据，他还在锦城等我回去，我如果一口回绝他，担心会有下次。”
秦正则深深看他一眼，秦固的意思他懂，他想这次将这个麻烦解决掉。
最好的办法，抓他现行，既秦固假意答应他的邀约，同他一起去筼筜山，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去，得有可靠的人跟着，以防万一能及时救出他。
但这个办法，秦固必然要冒一定风险，如果罗自坤确实有问题，筼筜山那边肯定有布置，他去后会怎样，发展不可控。
秦家在俗世势大，可涉及到玄学阵法，他手底下的人真不行。
他舅舅傅钊虽然名为特事局局长，但管理权基本放给了宣宁成，要从特事局调人，同样绕不开宣宁成。
难办的地方在于，秦固说罗自坤要害他，但他没有证据，他又要求助师门的人帮他防备罗自坤，甚至有可能动手。
可罗自坤同样是玄清观的人，以前对他还很好，他们师出同门，长辈迫害晚辈有罪，晚辈妄自揣测污蔑长辈，同样罪责不轻。
当然，实在不行，避开师门的人，找别的人脉帮忙，他外公还有一些好友，阮北的队友虽然不行，但他们家里还有可靠的长辈。
这样一来，摆明了就是秦固不相信师门，等事情结束，让师父师兄们知道，难免会伤心。
阮北都想干脆把自己重生的事说出去算了，也免得困困这般为难。
但秦固不让他说，并且告诫他，他重生的事就此打住，以后不能再告诉任何人。
阮北只是下意识保守秘密，秦固想得比他多，据阮北所说，他的重生并不是纯粹的意外，可能跟他送过去的玉有关，这就意味着，重生是可以人为造成的。
俗世的普通人知道，顶多羡慕感叹，可玄门的修者知道了，难免心生妄念。
人活一世，谁没有几件后悔的事，重活一世，这诱惑太大了，万一小北被盯上，这辈子都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所以这个口子不能开，阮家人爱护阮北，死守着他的秘密，阮西也不曾跟殷卓提过分毫。
这个秘密，会被阮家人藏在心里，直到带进坟墓。
“这件事我来解决。”秦正则沉吟片刻，淡然开口道：“我去跟你师兄说。”
秦固抿了抿唇，摇头：“不，我去。”
这种情况他不能缩在他爸背后，会让师父师兄看不起。
阮北感激地说：“谢谢秦叔叔。”
说完拉了拉秦固，秦固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爸。”
秦正则眼皮一跳，莫名有点儿不自在，轻咳一声：“看资料吧，跟小北有点儿关系。”
“我？”阮北诧异出声。
秦正则点头：“你师兄说你有阴阳眼？她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盯上你的。”
阮北赶紧去翻看资料，看完之后，两个人都一脸恍然。
他们并没有查到太多邹娜这些年的情况，因为她跟罗自坤一样，全国各地到处跑，经常往大山里钻，不太用新出的科技产品，出行也喜欢选择容易隐藏的方式。
但她的来历，却被查到一清二楚。
原来，邹娜表面上是个落魄孤女，实际上她所谓的父母根本不是她亲生父母，她是阮北前面那个阴阳眼邹晖所在的邹家唯一的后裔。
当初师父提起时，说前一个阴阳眼和阮北中间隔了几十年，这个几十年，是邹晖死亡时间，自他死后，再没有被人知晓的阴阳眼存在。
邹晖活着的时候，阴差不像现在这么难见，黄泉路出问题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儿，因为没办法沟通，玄门的人都不清楚。
邹晖当年也有相熟的阴差，靠着与地府的关系，邹家当年发展得繁盛至极，如玄清观这般的修行大派，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毕竟人总是要死，自己不怕死，还有亲朋好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用得上他们都时候。
可这种繁盛，建立在邹晖一个人身上，整个邹家只有他一个阴阳眼，当他死后，邹家虽然依旧能跟之前相熟的鬼差交流，但每次只能靠开眼符。
用着开眼符的邹家人，和其他修者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每次用了符箓，就匆匆告知要求，担心符箓失效。时间久了，鬼差也不爱搭理他们了。
而且鬼差也不是次次都来，后来因为不知名原因（黄泉路出问题），鬼差来得越来越少，两边联系越来越淡薄，直到再也联系不上鬼差。
以邹家的家底，当时另寻他路，开始转型，或许不能维持当时的鼎盛，但未必不能好好发展下去，但他们已经习惯了发阴间财，方便快捷来钱快。
于是他们想得不是怎么开辟新道路，而是，想办法再端回饭碗。
荣耀是从邹晖死后开始衰落的，所以他们觉得，他们缺的是一个新的阴阳眼。
阴阳眼是天生的天赋，邹家生不出来阴阳眼能怎么办？
不过邹家人也不笨，只不过他们的聪明没用到正道上。
早在邹晖还活着的时候，就有“远见卓识”的邹家人意识到得考虑后路，他们一开始想的是想法子研究阴阳眼，能人为制造最好。
后来证明，阴阳眼是天生的天赋，不可能人为制造出来。
后来又想法子让邹晖给邹晖找各种天赋的女人，生了一大群孩子——邹娜就是其中之一，寄希望于他的孩子能继承阴阳眼的天赋，同样失败了。
但花了那么大功夫研究，也不是没效果的，一直到邹家被灭，众人才知道，邹晖并不是自然死亡的，他在快要病死的时候，被邹家人挖出了一双眼睛，试图移植给选出的邹家子孙，以继承邹晖的阴阳眼。
这个计划同样失败了，那个接手移植的邹家子孙也死了。
丧心病狂的邹家人并没有停止他们的计划，他们一边等新诞生的阴阳眼，一边抓人做实验，试图人为制造。
邹晖活着的时候，他们尚且有所收敛，邹晖死后，他们大肆抓人，建造了专门的实验室做活体实验，挖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
可所有的实验都失败了，阴阳眼就是天生的。
既然凭空制造不可能，掠夺是最好的办法，自家的阴阳眼死了，就夺走新诞生的。
这一等就是近十年，密切关注着这方面消息的邹家人，果真陆续找到了两个阴阳眼的孩子。
他们使手段将孩子从父母身边带走，那么小的孩子，如果就当作自家人养着，未必不能养成邹家的孩子。
但他们不甘心，阴阳眼应该是邹家的血脉天赋，他们试图将这两个孩子的阴阳眼换到邹家人身上。

第146章
之前阮北好奇问别的阴阳眼情况，师父跟他提起这段经历，只是一笔带过，说前一个阴阳眼的家族走上邪路，被灭了族，具体什么情况并没有跟他讲。
现在阮北才知道，他们竟然犯下滔天血案，死在邹家人手中的普通人和修者，不知凡几，甚至包括两个未长成的阴阳眼孩子。
他们的换眼实验，又失败了，那两个孩子没能活下来。
但此时已经有人注意到邹家的不正常，其中一个孩子并不是普通人，家里有长辈是个修者，已经注意到孩子的不同，本打算等孩子稍大一点儿带他入门，结果小孩丢了。
玄门中人丢了血亲，是有法子测算方位的，只不过消耗比较大，需要修者用自己的血。
这家孩子找不着了，除了报警，自己也想法子找，这一找就找到了邹家。
可惜已经晚了，孩子没救回来，但邹家这些年做的那些恶事，被掀开来，整个玄门震惊。
他们为了一双阴阳眼，双手沾满血腥，更可怕的是，因为换眼需要邹家的子孙配合，邹家的孩子也死伤众多。
为了有足够的实验体，邹家上一代拼命生孩子，生完根据测算出来的天赋往实验室送，整个家族完全疯魔，彻底走上了邪路。
邹家的滔天恶行被揭开后，玄门自然再容不下他们，这般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罪无可恕。
那会儿特事局还没成立，很多事也不好暴露在国家面前，邹家是被玄门各大派派出的执法者灭了门。
或许有人罪不至死，但邹家整个家族深陷泥潭，里面除了刚出生的孩子，就没有一个清白的，没参与实验，也隐瞒了这些恶事。
邹家人死的差不多了，但是那些孩子总不能也杀了，有些孩子连亲生父母都没见过几面，就在实验室长大直到被推上手术台。
后来经过严格排查，已经收到邹家影响的孩子处理掉一批，一些年纪很小的孩子活了下来。
但邹娜并不在这其中，那些孩子后来被四处送走，长期收到严密监视，直到确认他们没有问题，不会重蹈邹家覆辙。
邹娜却是她母亲将她偷走的，当年她母亲生下的是双生子，邹娜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邹娜母亲怎么留下她的，现在已经不可考，当年的当事人已经死光了，或许只有邹娜自己才清楚。
邹娜的双生哥哥后来被送进实验室，虽然换眼没成功，但侥幸从手术台上活了下来，就是瞎了一双眼睛。
邹家覆灭的时候，他才十岁出头，却已经到当了好几年的瞎子。执法者清算，他算是受害者，像他一样的孩子邹家不止一个。
邹娜的哥哥同其他孩子一起被送走，他们普普通通长大，不管有没有天赋，都不被允许成为修行者。
至于为什么会联系到阮北身上，资料里有写，邹娜的哥哥当年就被分在了锦城福利院，长大后由福利机构帮忙找了个工作，勉强糊口。
阮北看着资料，陷入沉思。
秦固也指着那页纸说：“赵文是不是有问题？”赵文是邹娜哥哥被送到福利院后改的名字。
按理说邹娜被带走的时候还是个婴儿，根本接触不到邹家的那些私密，就算有人告诉她她都身世，当年邹家凡是牵连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放过，她纵使知道一些情况，具体关于阴阳眼的资料他不可能清楚。
除非是有人告诉她的。
“对，我们也这样猜的，赵文已经被控制住了，因为邹娜还没下落不明，为防打草惊蛇，还没实行抓捕计划。”秦正则说。
之前邹娜干的那些事，别的不说，光是跟鬼王勾结，就够她喝一壶。
现在又跟邹家的那些旧事联系上，她这回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她大约还不知道这边已经查到她的身份，所有赵文也没抓，陆思白也被监控着，寄希望能守株待兔逮住邹娜。
否则放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在外面，谁都不能安心，当年邹家犯下的惨案，不能再重演。
阮北和秦固都表示理解，秦正则摊手：“说不定守着罗自坤会有效果。”
秦固笑不出来，说实话，师叔可能会害他这件事，对他打击挺大的，甚至怀疑起曾经，他对他的好是不是也有目的。
看完资料了解完情况，他们约了傅钊和宣宁成见面。
先见的宣宁成，秦固自己去的，阮北要跟着，秦固没让，他觉得这件事得他自己跟大师兄说。
具体怎么说的阮北不知道，他只知道秦固回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实际上刚见面的时候，气氛很僵硬，尤其是秦固说出他觉得罗自坤要害他事之后，宣宁成铁青着脸问他有没有证据。
证据拿不出来，秦固就死咬着牙说他是这么觉得的。
最后师兄弟二人僵持半晌，宣宁成叹着气妥协了，说会派人帮他，但这件事先不告诉师父，如果最后证实是他弄错了，就和秦固一起去跟罗自坤低头认错道歉。
秦固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真是他错了，他道歉没问题，就是不该连累师兄。
结果宣宁成苦笑道：“我相信师叔不会害你，但也相信你不会无凭无据平白污蔑他，既然分辨不轻，那就走着看吧。”
如果是秦固猜错了，他不能放着不管，让他们两个彼此有嫌隙。
如果他是对的，更不能放任，他作为师兄，理应保护师弟，况且还不清楚师叔为什么要害秦固。
既然得瞒着师门，那师父那边的关系就不能用，幸而特事局成立这么些年，早已经有了足够的人才储备。
这次罗自坤的说法是去破解天然大阵，阵法师肯定是要备着的，他找了特事局最出色的阵法师，这还不够，又用自己的人脉，私下邀请了几个玄门的阵法大师。
为了隐瞒消息，具体做什么没跟他们说，这些人也都找的是嘴紧可靠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秦固只要答应罗自坤的邀约，跟他一起去筼筜山，宣宁成就会带队跟上。
宣宁成作为特事局主事人，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出过任务了，这次为了师门和谐，硬是把傅钊拉出来管事，打算自己亲自带人跟去。
阮北也想去，他实在放心不下，前世秦固一走就再没回来，他到死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这次哪怕有大师兄带了那么多人保护他，阮北依旧害怕，害怕会重蹈覆辙，害怕会再次失去他的消息。
但这次秦固难得地对他硬下心肠，不管他怎么说，都不许他跟去。
阮北撒娇卖乖都没用，又不敢在这个时候闹的太厉害让他烦心，最后偷偷下决定，既然困困这里说不通，那他就去找大师兄，跟着他们的队伍走。
宣宁成本不想让他跟着，后来还是阮北说，他有阴阳眼，说不定就用上了。
而且邹娜还没抓到，她盯着他的眼睛，万一他一个人留在锦城，出事了怎么办？
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了大师兄，同意让他跟在队伍里。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事，秦固去见罗自坤，假意答应他的邀约时，罗自坤状似不经意的问起阮北，问他想不想去见见世面。
他见多识广，又很是健谈，把那天然大阵描绘得罕见又稀奇，十分引人兴趣。
然后以长辈的身份，好心带晚辈出门长长见识，如果不是前世的经历，阮北一定会被迷惑。
阮北还没来得及回复，秦固就硬生生抢在前面道：“他不去。”
对上罗自坤疑惑的视线，秦固努力平复自己急促地心跳，找回自己平常说话的语态：“他去能做什么，基础阵法都认不全。”
“这样啊……”
阮北也连忙低下头做害羞状，秦固帮着描补：“小北入门晚，修为进阶倒是不错，其他的杂学欠得有点儿多，且还有得学，这次忙完了，师叔您有时间也带带小北。”
“好，没问题。”罗自坤笑眯眯答应了，也没再提让阮北跟着的事。
回去之后秦固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宣宁成，然后再三告诫阮北，不许跟着他。
他也慌了，罗自坤不一定会真得害死他，可小北呢？他要小北一起去，是为什么？
阮北抿唇不说话，不答应也不拒绝，秦固又气又急，恨声对他放狠话：“我走的那天，把你绑起来，你要是敢跑，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阮北红着眼睛说：“你要是平安回来，怎么收拾我都行。”
秦固那点儿怒气就像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没了，怎么舍得跟他生气呢。
“小北，你听话，这次——谁？！！！”秦固扭头看向窗外，手上已经掐了个雷诀随时准备扔出去。
外头飘着的鬼吓得一个哆嗦，没忍住掉头就跑，没飘出去多远，被一个困咒定在原地，欲哭无泪。
秦固像拽风筝一样，扯着一股阴气把那鬼从窗口拽了过来，冷着脸的样子十分吓鬼：“做什么的？飘在我们窗外想干什么？”
家里两个天师，附近的鬼都绕路走，这笨鬼总不会是迷路了吧。
被抓住的是个男鬼，长的……有点儿丑，一眼看过去第一个印象就是丑。
丑鬼被吓得不轻，脸上表情皱成一团，顿时显得更丑了。
“报报报报……”
“报什么报？好好说话。”
丑鬼被秦固一声呵吓得突然顺溜了：“报告大人，是玛丽女士让我来找人的，找一位叫阮北的天师大人。”
“我就是阮北。”阮北一脸迷茫：“可是玛丽是谁？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鬼啊？”
丑鬼轻咳一声，小声道：“玛丽女士原名叫马春花，她不爱听我这么叫她。”
阮北：“……”

第147章
严肃沉郁的气氛荡然无存。
秦固扶额失笑，阮北也一脸无语，讲道理，当初马春花也是靠脸煞到过他的，为什么后来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马……玛丽女士找我有什么事？”阮北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莫名别扭，甚至想笑。
丑鬼说：“她让我给你带句话，你要找的人在鬼王林。”
“什么？你确定？是那个……那个手上有疤的女人吗？”阮北震惊得表情都没控制住，他一共也就和马春花打听过一个人，就是当时还不知道名字的邹娜。
他们这么多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邹娜的下落，她竟然在鬼王林。
丑鬼胆子不大，阮北声音一大他就哆嗦，战战兢兢说：“我、我也不知道，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让、让我来传个话……”
秦固皱眉道：“鬼王林不是不适合人待吗？”
那里头阴气太重，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人身体受不住，更何况那是鬼魂的地盘，邹娜又没有阴阳眼，偏偏还是个能感应鬼魂存在的天师，待在那里不得疯。
“我不知道……”丑鬼快哭了，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长得丑，平时玛丽女士都不爱搭理他的。
这次突然找他，说请他帮忙，语气特别温柔，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后来知道是给天师送信，他差点儿没半道上跑路。
“你知道点儿什么？”阮北拍了拍秦固的手示意他别急，这鬼胆子太小了。
“马春花怎么跟你说的，怎么找你的，你原原本本跟我们重复一遍。”阮北说。
“玛丽女士。”丑鬼小声念叨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不敢让阮北觉得是在纠正他。
阮北：“……行，玛丽女士，她怎么跟你说的。”
丑鬼努力回忆了一番，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马春花让他带的话真的就这么一句。
其实阮北不知道，马春花还想多说几句的，比如阴冥鬼王回鬼王林了，偷偷绕回来的，邹娜就是跟着鬼王一起回来的。
可她不敢说，丑鬼胆子太小了，要是知道跟鬼王有关系，他肯定不敢来传信了，把鬼王的消息告诉天师，那不是明明白白表示自己是个内奸嘛。
她马春花可是个聪明鬼，不干这种自掀马甲的蠢事。
丑鬼这里问不出有用的消息了，阮北也不敢直接放他回去。
秦固给了一张阴气符先把他安抚住，丑鬼又是高兴又是害怕，脸上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扭曲的不成样子。
他实在害怕跟阮北和秦固两个天师同处一室，况且他们两个不信任他，也不乐意让他跟在身边。
秦固就抽了他一缕阴气，确保能及时找到他，然后就放他出去了。
只要不回鬼王林，暂时在锦城当个孤魂野鬼还是可以的。
把丑鬼打发走，阮北跟秦固就消息的可靠性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消息是真的可能性比较高。
首先，不说马春花有没有胆子骗他们，她实在是没那个必要搞这个多余的事。
她就算不愿意帮阮北，阮北都已经走了，她躲在鬼王林阮北又找不到她，不愿意当内奸就假装无事发生好了，总好过搞事骗他。
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总不至于是马春花编出来骗阮北取乐的，秦固相信他给马春花留下的教训让她不会干这种蠢事跟自己过不去。
再假如她投靠邹娜和阴冥鬼王那边了，她传递这种不清不楚暴露邹娜行踪的消息有什么用呢？阮北又不会蠢到跑去鬼王林找她，邹娜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
而且她有那个胆子去找阴冥鬼王投诚吗？那不就暴露她曾经跟阮北有过交往且答应给他当内奸的事了？
一个鬼魂，给天师当内奸，马春花是不想活了。
不管她之后有没有真的做出出卖鬼王林的事，鬼王林都容不下她的，两头不讨好，死路一条。
得出结论后，秦固立刻给大师兄那边打电话，抓捕邹娜这种跨界（世俗界和修行界）作案的凶犯，本来就是特事局的工作。
宣宁成得知邹娜有可能在鬼王林，立刻回复道：“最近追捕阴冥鬼王的队伍失去了他的行踪，他很有可能已经回到鬼王林了，如果你们得到的线索是真的，邹娜极有可能是跟着阴冥鬼王的队伍。”
这就坐实了她与鬼王有勾结，另外，邹娜如果在鬼王林待着，不可能没有靠山，总不能靠白骨鬼王吧，所以只有可能是阴冥鬼王。
“那咱们怎么办？能抓她吗？”秦固问。
宣宁成表示很难，如果她躲在鬼王林不出来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们派人去找阴冥鬼王没成功的原因，他往深山里一钻，特事局的根本追不上他，甚至被他手下的鬼将带着四处溜，可把那些人给气坏了。
特事局发展了这么些年，也不是真就打不过，虽然鬼王单体战斗力高，但他们人多啊，关键是速度真的跟不上，一般的天师也困不住鬼王，要是在空旷的地方还好，实在不行直升飞机都能调来支援，可那密林里，真的追不上。
邹娜虽然是个人，但鬼王林环境太复杂，里面也没有信号，对于特事局的人来说太危险。
白骨鬼王也不会允许他们的人大批量的进去，之前能把阴冥鬼王追着跑，是因为他甩锅污蔑白骨鬼王把他给惹毛了，站在了特事局一边帮着撵他。
这次如果想抓邹娜，人多了进不去，少了可能刚进去就会被发现。
更何况如果情况属实，邹娜投靠了阴冥鬼王，那他们送人进去，就是给送菜的，白白牺牲。
好不容易得到个有用的消息，结果抓不了人，别说秦固了，宣宁成自己都觉得憋屈。
不过鬼王林是历史遗留问题，当时能做到那个地步，将鬼魂们困居一地，不让他们继续为祸人间，当时的修行者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
宣宁成也是从那个时候走过来的，甚至还是领头人，实在没有立场苛责。
最后他只能安慰道：“我这边会派人守着鬼王林，邹娜总不至于在鬼王林待一辈子，只要她敢出来，我们立刻抓人！”
“不能想办法引她出来吗？”秦固说：“比如在陆思白和赵文这边动一动。”
一个是邹娜的儿子，一个是她哥，她总不能一点儿都不在乎吧。
秦固还是有些着急，自从知道邹娜是盯上了阮北的眼睛，他这颗心就一直提着，邹娜一天不落网，他一天不能安宁。
这次之所以愿意以身犯险，跟师叔去筼筜山，也是担心他可能会帮着邹娜对小北下手，倒不如自己先去，解决了这个麻烦。
不等宣宁成回复，阮北拉了他一下，小声说：“鬼王林没信号。”
所以就算外头有什么事，邹娜也不知道，赵文和陆思白根本联系不上她。
“小北说的是。”宣宁成帮腔道：“你放心，她只要一出来，绝对跑不掉。”
阮北却福至心灵：“要不你这次还是让我跟着吧，说不定邹娜还留了什么后手呢，你放心让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秦固：“……”是不放心。
阮北见他这次没有一口回绝，知道有门，立刻再接再厉努力劝说：“我跟在你身边，有危险你不护着我？况且，大师兄他们跟在后头，这安保级别，比我在家高多了。”
秦固仔细一想，实在是不放心，他现在就想把小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那你别跟着我，跟着大师兄。”秦固还是觉得他身边比较危险。
阮北想了想，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不然这样，你给师叔发消息，就说我可能会去，你再探探他口风。”
秦固也觉得当时师叔邀请小北的时候，他拒绝的太快太生硬了，可以考虑试探一下。
不过直接找罗自坤不合适，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演了个戏，阮北先给罗自坤发消息，说他很想跟着师叔去长长见识，他还没见过天然大阵，更别说这种叠阵，很想见一见。
但是困困觉得他什么都不懂，去了是给师叔添麻烦，不让他去。
罗自坤立刻就回复说不麻烦，还说如果他想去，会帮他劝说秦固。
阮北自然一通感谢，没过多久，秦固就收到那边打来的电话，他一开始装的态度很坚决，也不是单纯怕阮北添麻烦，也表现出担心阮北的安全，他们两个关系好谁都知道，这样一来可信度就高了。
按理说阮北不是必须去，说到这个地步，罗自坤也没必要非带上阮北，但罗自坤依旧在努力劝说秦固。
他越劝，秦固心就越凉，最后也没完全松口，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说再考虑一下。
秦固的电话开的扩音，阮北的手机连着宣宁成那边，听完他们的谈话，宣宁成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明天你跟他说，小北会跟你们一起。”
秦固立刻拒绝：“不行！”他那么想让小北去，这情况不对，有危险。
“先这么跟他说。”宣宁成冷静道：“他是个思虑周全的人，你的实力他清楚，加上一个小北，必然会有不同计划，看看他打算怎么做。”
听口风，已经是站在他们这边了。
秦固一想也是，大不了等要出发的时候再弄出点儿什么状况，就说小北去不了了就行了。
他等了一夜，第二天才装出一副挣扎的口吻，跟罗自坤打电话说小北也会去。
电话打完，阮北这边几乎同时收到两处消息。
一处是来自帝京的，大师兄告诉他们，守在鬼王林外面的人逮住了一群大白天跑去放烟花的孩子，据说是有人让他们过来放的，具体情况还在查。
另一处是爱岗敬业的东郊鬼们，他们一直任劳任怨帮阮北盯着陆思白，哪怕已经好久没有可用的消息。

第148章
东郊鬼告诉阮北，陆思白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让他去筼筜山。
这个地名一报出来，简直是在往秦固神经上戳，他咬牙强忍怒气，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目前已知条件，罗自坤可能在筼筜山设陷阱，邹娜觊觎小北的眼睛，且试图给阮北和陆思白换命。
现在召唤陆思白去筼筜山，远在鬼王林的邹娜也疑似收到信号，他们想做什么，简直昭然若揭。
“你不能去。”秦固立刻道。
现在危险的已经不是他了，他又没有阴阳眼给他们挖，前世他没死，这一世局面大好，邹娜杀不了他，师叔不会真让他去死，可小北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我要去。”阮北按住秦固的手，急道：“你听我说，你看，师叔刚知道我要跟着，陆思白和邹娜就收到消息了，如果陆思白会去筼筜山，那邹娜也应该会去，她要我的眼睛，师叔知道怎么动手吗？”
“不行——”
“行！”阮北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邹娜躲在鬼王林，我们谁都拿她没有办法，可是去了筼筜山，咱们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太危险了。”知道自己可能涉险的时候，秦固未曾犹豫，可换成小北，他胆子突然就小了。
“是危险，可是如果邹娜一天不落网，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我要时时防备着她在暗地里搞事，做什么都不能安心。”
“困困，我不想过那样提心吊胆的生活。”
秦固犹豫了一下，说：“邹娜和陆思白已经收到信号了，等他们出来就行了。”
“你知道不行的。”阮北冷静道：“如果邹娜和陆思白刚露面就被抓，师叔肯定会察觉到问题，那就换成他潜伏下来了。”
秦固沉默不语，师叔如果有问题又不被揭露，危害会被邹娜还大，因为整个玄清观都不会对他设防。
如果师门的长辈因此出了什么问题，秦固不会原谅自己。
“就这样吧，我跟你一起，我保证，我绝对不离开你身边，不乱跑不离开你的视线，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有危险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可以吗？”
秦固沉吟良久，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说定之后，就等着出发了，阮北提前收拾好东西，所有法器都带上了，隅安伞上的符阵秦固才给他描过一遍，战力满满。
符箓也一人揣了一大包，各种类型用途的都有，以防万一。
那个罗盘本来没打算带，在帝京的时候拿去给大师兄看过，他说没问题，就是正常的罗盘。
想来也是，罗自坤不会在这种容易暴露的地方做手脚。
他们这边准备的好好的，陆思白那头反而出了点儿状况。
他或许以为消息是邹娜给他发的，又在公寓里发了回疯，大笑着砸了手机，念叨着说让你抛弃我，让你不管我，这次我不会再听你的……
看样子是因为之前向他妈求助没有成功而怀恨在心。
阮北也没办法，他又不能去劝陆思白赶紧跟他妈汇合，只能让东郊鬼继续帮他盯着。
另一头特事局的人很快查到指使小孩子放烟花的人，那是附近村庄的一个小混混，他说有天收到个短信，那人给他打钱，说以后有需要请他帮忙放个烟花，会再给他钱。
小混混白拿钱，觉得是个好事，就一口答应了，然后这天突然又收到那人短信，让他去放烟花。
小混混一看地点，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他虽然混不吝，但作为本地人，从小听老人讲那边的山不能去，平时还能看见穿制服的人守着。
小混混顶多干点儿偷鸡摸狗的事，大坏事是万万不敢插手的，可他又收了人家的钱，就忽悠了村里几个小孩，去帮他放烟花。
他想着万一小孩被发现了，人家也不会抓小孩子。
结果是没抓小孩子，这不是顺藤摸瓜，摸到他头上了嘛，不但手机里的消息被翻了个底朝天，还被监视了。
制服们也不抓他，就盯着他，让他再有那人消息，要先上报。
小混混哪经过这阵仗，他偷鸡被扭送派出所的时候都没见到过这么多制服，现在就只敢战战兢兢听话。
不过后来小混混就像被用完的工具人，再没收到过来自给他发钱的人的消息。
但是邹娜却很快出现在了鬼王林外，她出林的方向，跟阮北他们当初进入的地方隔了老远，不在同一个方位，那边的林子更靠近阴冥鬼王的地盘。
邹娜出来后，守在外头的人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严密监视着她。
邹娜出来后，在附近的小县城找地方住了一晚，吃饭，睡觉，第二天就朝着筼筜山的方向去了。
得到消息的宣宁成，在自己办公室静坐了半个小时，然后将此行跟去筼筜山的队伍规模扩大了一倍。
陆思白最后是被邹娜搞定的，东郊鬼说，陆思白收到消息，让他去筼筜山。
陆思白说不去，那人就说，你不去，就留在锦城等死，等你的躯体，像腐尸一样烂掉。
上回的消息肯定不是邹娜发的，因为那会儿她还在鬼王林，但这次消息却是她发的，她清楚陆思白所有弱点。
陆思白身上的疮已经生得很严重了，一些捂得太严实的地方开始流脓溃烂，离腐烂也不远了。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因为生疮，变得紫红肿胀，整个头都大了一圈。
临走前，很久没出门的陆思白照了一回镜子，然后崩溃得砸烂了屋里所有的镜子。
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什么行李都没带，只带了身份证和钱，买了车票。
邹娜和陆思白前后离开往筼筜山方向去后，罗自坤也给秦固发消息，喊他们出发。
秦固面无表情，语气欢欣地答应了，挂掉电话就冷下脸。
他和阮北拎着行李跟罗自坤集合，三人一起去筼筜山，后面宣宁成立刻带了大队人马跟上。
修行者耳聪目明，他们不能跟的太紧，会被罗自坤发现。
好在有秦固和阮北这两个卧底，他们在身上带了定位，宣宁成的队伍里有人盯着他们的移动位置和方向，时刻注意保持着最合理的距离。
当然，早在秦固请求宣宁成帮忙的时候，他就派了特事局的人来过筼筜山。
不过那会儿为了防止罗自坤有别的准备，他的人没敢深入，只大致探查了一下情况，确认没有其他陷阱，也没有埋伏。
所以大约问题就集中在那个天然大阵上了，一路上阮北尽力发挥演技，表现出一个单纯活泼，对阵法极为好奇地萌新，时不时提一些简单的问题。
罗自坤就像一个真正的慈祥长辈，尽心尽力教导他，他见识广博，说话也风趣，如果没有这一遭事，阮北真挺喜欢他的性格。
筼筜山虽然没有鬼王林山脉大，但也是座大山，那天然大阵又在深山之中，光进山之后的路，就走了有两天。
而此时邹娜和陆思白，早已经在筼筜山内部碰面。
进山后的第三天上午，阮北三人终于到达目的地，他知道，陆思白和邹娜也在这里，现在不知道躲哪去了。
罗自坤笑眯眯地带他们去看那个大阵，从外表看，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普通的树、石头，顶多树大一些，长的形状更奇怪一些。
“小北，来。”罗自坤笑着冲阮北招手，秦固身形一僵，下意识想拉住阮北。
阮北抢在他前面伸手牵过他，倒像是两人刻意牵了下手，笑得眉眼弯弯：“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秦固也尽量让自己笑起来，罗自坤笑吟吟看着他们：“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他也没说不让秦固看，甚至等两人走近了，还主动跟秦固说：“看出什么了吗？”
秦固四下转悠了一圈，在一棵不粗不怪，长的平平无奇的树前停下，侧头看向罗自坤：“这里？”
罗自坤赞叹地点头：“你辅修符术，阵法倒也没落下。”
秦固阵法天赋只算一般，不过因为符箓里面有符阵的存在，顺带着学了一些，不算精深，但也够用。
“这里怎么了？”阮北好奇问。
秦固拉起他的手，放在树干一侧，掌心下是树皮凹凸不平的触感。
摸到一个树结的时候，秦固用了下力，阮北感觉那凸起的树结好像被摁下去了一点。
但是仔细看，还是那样，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阮北疑惑抬头，秦固牵着他，往旁边走去，地下室虬结的树根树藤，非常不好走，尤其是有一块儿中间还堆了乱石。
阮北低头看路，小心翼翼，秦固却大步直接往乱石堆里走。
“等等，欸——？”阮北一脚踏进乱石堆，诧异扭头，再扭回来，眼睛瞪圆：“这、这是怎么回事？”乱石堆不见了，刚才那棵树也不见了。
罗自坤也跟了进来，解释道：“最外层是个简单的幻阵。”
阮北懵里懵懂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可太神奇了，他倒是见过一些阵法，不过大都是小型的，困阵或者杀阵。
“然后呢？”阮北说：“不是说叠阵吗？下一个在哪儿？”
罗自坤笑着对秦固说：“再试试？”
秦固点点头，这次花了挺久时间，最后皱眉道：“还是个幻阵，找到一个阵眼，但是又不太像……”
罗自坤说：“不是一个，是两个幻阵，必须同时解开，这就是我叫你来的目的。”
他带着秦固和阮北去看了他找到的两个阵眼，一个是秦固自己找到的，另一个更隐蔽难找，是罗自坤之前就发现的。
他让秦固选一个，秦固选了他自己找到的那个。
罗自坤就选了剩下一个，他看向阮北：“小北，你跟着谁？”

第149章
阮北僵在原地，秦固心中一凛。
选谁？这还用问，当然不可能选罗自坤，秦固怎么敢放小北跟他单独相处。
但他们同时想到，前世秦固在这里出事，他选的方位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秦固陷入两难境地，阮北却已经回过神，扬起笑脸：“师叔，我要跟困困一起，我想看他怎么破阵。”
想那么多做什么，来都来了，就算有危险，他也要跟困困一起。
“那好吧。”罗自坤不以为意，温和地叮嘱秦固：“你照顾好小北，我也不清楚这个幻阵破开后是什么样的。”
秦固垂眼，掩下瞳孔里的冷意，声音同样温和：“知道了师叔，小北过来。”
阮北立刻跑到秦固身边，拉住秦固伸过来的手，挠了挠他掌心。
秦固侧首，阮北冲他挤眼，秦固了然，小北已经给大师兄发信号了。
心下稍松，大师兄带的队伍里，阵法大师不止一个，待会儿不管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他们抗一会儿，大师兄就能赶过来。
秦固盘算了一番，就算师叔真的摆明车马站到他们对立面，他们一共也才三个人。
其中陆思白还算不上战斗力，他就是个普通人，邹娜和师叔对他和小北，二对二。
师叔是个相师，战斗力一般，不是秦固吹，他觉得真的放手打起来，师叔不一定打的过他。
不过这地儿勉强算师叔的地盘，他阵法修为又很不错，万一设置了什么陷阱，最后结果怎样还不一定。
邹娜的战斗力他不太清楚，之前跟长辈打听的时候，他爸只知道邹娜打不过他妈，可他妈具体什么水平秦固也不清楚，他又没见过他妈捉鬼。
但邹娜好歹修行几十年了，小北才入行几年，虽然境界提升飞快，但肯定比不上邹娜境界深厚法术娴熟。
不过邹娜身上符箓法器这些东西应该不多，鬼王林阴气太盛，待久了会腐蚀法器符箓。
比如上次阮北交流赛的时候阮北他们去鬼王林取那些人的遗物，他们去的时候肯定带了法器符箓阵盘之类的东西，就算符箓在危险的时候用光了，法器也该在。
但留下来的只有残骸，就是因为被阴气腐蚀了。
总而言之，阮北大概率打不过邹娜，不是他不行，实在是修行时间太短了。
这么一盘算，他们这边胜算不大，不过好在他们也不用打赢，只要拖到大师兄带人过来就是胜利。
心里有了底，秦固就不慌了，牵着阮北的手还有心思跟他讲这个幻阵。
这个幻阵比刚才那个繁琐许多，经过好几个麻烦的看得阮北晕头转向的步骤，来来回回在林子里转悠了好大一圈，终于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这林子里到处都是树，停在哪都是在树前面。
这回秦固带着阮北，直直朝着大树走过去，眼看着要撞上了，阮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好歹没往后躲。
再睁眼，面前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
如果说之前的幻阵，解开之后他看到的场景依旧在密林中，这回却似换了个地貌。
他们站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树还是有的，但是都是一些稀稀拉拉的枯树，黑黢黢的地面上零散的落着一些石头，棱角尖锐，阮北穿着适合爬山的运动鞋，鞋底绝对不薄，却被不小心踩到的碎石硌得难受。
“这是哪？”阮北握紧了秦固的手不敢松开，这要是走丢了，他绝对找不到回去的路。
“阵中。”秦固眉头拧得死紧，万万没想到，两层幻阵中竟然还有幻阵，可这又不像单纯的幻阵，这些树、石头之类的太真实了，但哪有变化这么大的情况。
阮北不敢乱动，也不敢随便碰周围的东西，怕给秦固添麻烦，就乖乖待在他身边。
“师叔呢？”他问。
“有可能不在这里。”同时解开的幻阵，有可能会跟他们落在同一处，也有可能在别的地方，就是知道会有这种可能，他才不敢放小北跟师叔一起。
“那咱们要怎么出去？”阮北又问。
“先四下看——”
“师叔……”秦固视线落在阮北身后，罗自坤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们。
阮北也转过身，心中悚然，莫名觉得罗自坤现在的笑很可怕。
“真不错，这么快就破开了，困困你阵法也极有天赋呢。”罗自坤笑着说。
“都是师叔教的好。”秦固谨慎道。
他说的是实话，他阵法的启蒙老师确实是师叔。
“我也觉得。”罗自坤点了点头，秦固诧异抬眼，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这不像他的风格。
罗自坤没管他的反应，自顾自道：“你妈妈对阵法一点儿都不擅长，符箓也学的一般，应该说，所有杂学她都不太行，但她天生对法术咒诀极为擅长，再难的咒术她学两遍就会，多练几遍就能精通，各种法咒信手拈来。”
秦固心往下沉，师叔以前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他妈妈，他小时候偷听到师门的人说师叔暗恋他妈，以为是因为这个，师叔才不愿意提。
“你怎么不说话？”罗自坤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那笑容活像粘在他脸上，连弧度都没怎么变过。
秦固沉默片刻，突然道：“听说您暗恋我母亲。”
罗自坤一怔，既而大笑，不再是那种客套的，浮于表面的笑容，就好像真的被戳到笑点，或者想到什么开心的事。
阮北觉得师叔有点儿不正常，担心地拉了拉秦固的手，另一只偷偷摩挲着戒指，随时准备拿出隅安伞。
秦固也觉得他反应很奇怪，但具体哪奇怪，也说不出来。
他皱起眉，试探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不喜欢我妈妈？”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谁会不喜欢她呢？”罗自坤停下笑声，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退去：“你妈妈开朗活泼，待人诚恳友善，我跟她一起长大，就像你和小北——”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牵得紧紧的手上，瞳孔一缩。
“对，就像你和小北，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以为，等我们长大，我们会结为道侣，一生一世在一起。”
这发展听着怎么有点儿像因爱生恨啊。
阮北一边看他表情，一边努力劝说：“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只看是不是那个对的人罢了，如果我和困困还没正式在一起的时候，我喜欢上别人，相信困困一定会以哥哥的身份祝福我的。”
所以你当初和贺阿姨也没在一起，她跟秦叔叔结婚，你也应该祝福她，千万别多想！
然而罗自坤还没说话，身边先传来硬邦邦的一句：“我不会。”
阮北：“？？？”
秦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喜欢上别人。”
阮北：“……”
阮北拼命给他使眼色，使的眼睛都快抽筋了。
你怎么回事啊！我就是这么一说，你配合我一下，免得师叔突然黑化，干嘛拆我台。
罗自坤忍不住笑起来，刚想说什么，他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你废这么多话做什么，想追忆往昔办完事有的是时间，快点儿！”
阮北和秦固悚然一惊，循声看去，罗自坤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那道声音他们确定没听错，而且像个女声，所以应该是邹娜？
罗自坤笑容一收，皱眉道：“我不是你的下属，帮你是我欠你的，别对我指手画脚。”
疑似邹娜的女声冷笑一声，尔后罗自坤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个头不高，脸颊干瘦，看着比她身旁的罗自坤还要老十多岁。
但根据秦正则提供的信息，邹娜应该是比罗自坤要小的。
邹娜现身后，伸手一拽，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被她拽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件戴帽子的黑色衣服，帽檐拉得很低，脸上还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陆思白！
阮北立刻闪过这个名字。
陆思白死死盯着阮北，眼神中充满恶意和恨意，看见站在他身边的秦固时，恨意里又夹杂了几分嫉妒。
“没出息的东西。”邹娜踹了他一脚，语气态度极为恶劣。
陆思白瑟缩了一下，因为低下头阮北没看清楚他的表情，但等他再抬头，眼神里恶意更加明显，甚至多了几分兴奋和幸灾乐祸。
阮北察觉到不妙，秦固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挡在阮北身前，冷冷地看着罗自坤：“师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罗自坤脸上又挂上了他的招牌笑容，竟然还有闲心给他们做介绍：“这位邹娜，你邹阿姨，当年也是你妈妈的好朋友，不过你可能不认识。”
秦固脸色难堪，忍不住嘲讽道：“我可没有这样的阿姨，我妈要是活着，得后悔自己识人不清，什么人都当朋友。您怎么不再介绍一下那一位，是不好意思说吗？”
罗自坤好像一点儿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地，这位是你邹阿姨的儿子，陆思白。”
秦固觉得自己第一次认识罗自坤，眼前的师叔跟他印象中的差别太大了。
他不想再说多余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但为了拖延时间，他又不能直接撕破脸。
正在考虑要怎么开口，邹娜却等不及了，催促道：“快点儿，你太磨蹭了，赶紧办完事好出去。”
罗自坤瞪她一眼，不满她不给面子，但最终还是开口道：“困困，师叔欠你邹阿姨一个大人情，现在她来找我讨了，师叔只好帮帮她。你放心，师叔不会让她伤害你，只是让你在这待一段时间。”
秦固敏感地察觉到他话里的问题：“不会伤害我？那小北呢？”
“啊这……”罗自坤状似为难地皱眉，最后跟他保证：“不会怎么样的，只是要小北一双眼睛而已，换给陆思白就好啦。”

第150章
秦固忍得牙关咬紧，才没把雷符砸他脸上。
但实在忍不住，他冷呵一声，嘲讽道：“你要还人情，关小北什么事，人家要眼睛，你挖你自己的啊！”
他长这么大，哪怕跟长辈再皮，都没有这般不客气地说过话，可今天实在是忍不了了。
罗自坤笑容淡了两分，不满道：“困困，你怎么能这么跟师叔说话。况且，邹娜要的是阴阳眼，我又不是。”
“别这么叫我，你不配。”秦固已经炸了，他把阮北护在身后，冷着脸看着面前表情各异的三人：“想动小北，除非我死。
阮北从秦固身后探出头，气鼓鼓道：“我不怕你们了，敢碰我，把你头打爆！”
他瞪着陆思远，这垃圾还想要他的眼睛，上次把他塞垃圾桶之前，打轻了。
罗自坤笑容彻底消失了：“困困，不要胡闹，你老实待着，师叔不会伤害你，过段时间，我送你回去。”
秦固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他觉得他以前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呵，你说这些多余的话有什么用，装来装去，演给谁看。”邹娜嗓音沙哑难听，说的话也格外扎心，罗自坤当即变脸。
邹娜可不管他变不变脸，随手掐了个困诀朝阮北砸过去，被秦固挡住。
她一言不合就开打，阮北和秦固自然不会站着不动。
秦固憋了一肚子的火，动起手来丝毫不想留情，攥了一把雷符，劈头盖脸朝对面砸过去。
罗自坤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飞速闪身躲开，依旧被炸得四分五裂飞射出去的小石子砸得不轻。
邹娜没他反应快，雷符在她面前炸开，亏得她及时掐了个防御用的法术，才没被炸脸。
陆思白就比较惨了，他就一普通人，平时也不怎么锻炼，这一年来更是几乎没出过门，腿都快退化了。
秦固这一把雷符砸过来，他呆立在原地，多亏邹娜本来站在他侧前方，捏的那个防御法术范围也比较大，帮他挡了一点儿。
即便如此，他也被炸伤了，身上的衣服被炸烂，直接露出里面流脓溃烂的疮疤，又被雷符炸得焦黑，看起来黑红黄白混杂在一起，非常恶心。
脸上因为没有遮挡，被炸得更严重，他捂着脸躺在地上惨叫连连，气得邹娜都顾不得还手，先踢了他一脚：“废物，丢人现眼的东西。”
陆思白嘶声尖叫起来：“妈，杀了他，你杀了他，挖他的眼睛，我要他去死！”
“你才去死！”阮北恨恨咬牙，反手也掏了一把雷符扔出去。
这回好歹邹娜有了准备，她一脚把陆思白踹出去老远，然后自己一边扔防御符一边飞速躲开。
虽然躲过了雷符爆炸范围，可地面上都是尖锐的碎石，陆思白平地呲溜过去，身上的衣服又都是破洞，石子划破皮肤和疮疤，疼得他放声惨叫。
不过邹娜也没能完全躲开，阮北扔雷符的时候，秦固已经跟上，飞快捏起法决阻碍邹娜躲避的举动。
邹娜二打一还得护着陆思白那个废物，手忙脚乱，气急大喊：“你还看着！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
“闭嘴！”罗自坤冷厉地打断她的话，一个阵盘扔过来，阮北眼前一花，掐的法咒直接落空。
两边彻底开战，阮北和秦固动作敏捷配合默契，腰包里符箓存量丰厚。
但法器方面比较受限，比如摄魂铃更多的对鬼魂有用，对意志坚定的人类影响不大，在场只有陆思白会被影响，影响他没什么用。
隅安伞能攻能防，召寒剑却派补上用场了，桃木剑克鬼不克人。
秦固手上的法器也多是如此，阮北这时候才发现他和秦固的法器偏向捉鬼，跟人类战斗有点儿不够用。
邹娜却是如秦固猜想那般，缺少符箓和法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罗自坤也没有给她。
但她修为深厚，法术娴熟，捏诀非常快，一个接一个，战斗力不弱。
罗自坤虽然是个相师，对法术咒诀都不精通，但他手上阵盘多，困阵幻阵层出不穷，很是难缠。
两边打得难舍难分，但从长远看，阮北和秦固的符箓有用完的时候，他们两个小年轻的修为也不如对面两个老菜梆子深厚。
此消彼长，他们两个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在阵中，给秦固时间让他找出路他都不一定找的出去，更别说现在打得如火如荼停不下来。
他们跑不出去，拖下去必输无疑。
罗自坤就是看透了这一点儿，所以一点都不着急，也尽量不跟他们正面交锋，能拖就拖，试图将秦固和阮北拖到体内灵气耗尽。
他没发现的是，阮北和秦固也在拖时间，算一算，要不了多久大师兄就该带人追上来了。
他们算的没错，就在这时，刚刚用一个幻阵骗走秦固雷咒，表情悠然的罗自坤神色一凝：“有人在破阵。”
“怎么回事？”邹娜急道：“怎么会有人过来？”
“我怎么知道，这里这么隐……”
罗自坤的视线对上阮北和秦固脸上收敛不住的兴奋表情，顿时恍然：“是你们！”
“你背叛我！”邹娜怒吼。
“你在胡说什么。”罗自坤又气又急，他现在也满头雾水，哪肯接锅。
刚还并肩作战的两人瞬间反目，邹娜唾骂道：“你个卑鄙小人，这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连陆思白都是我带进来的，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不是我！”罗自坤被逼红了眼，还想再说，邹娜却突然停下动作，跑到陆思白身边。
“你做什么？”
邹娜目光森冷：“是你逼我的。”
她掏出一个小罐子，阮北莫名觉得心跳加速，那里面不是好东西，立刻掐了雷诀砸过去。
秦固紧跟其后，两人动作非常快。
但邹娜却毫不躲避，甚至转身用自己的背硬抗了这两击，后背的衣服都被炸烂了，皮肤也炸得鲜血横流。
她哼都没哼一声，趁着这个时机，打破罐子，掏出一个黑黢黢的，拳头大小的东西。
那个奇怪的东西像是蠕动着的黑色肉块，但再看，又仿佛流动的黑色气体，因为太过浓郁显得像固体。
她捏着陆思白下巴，把这个黑色肉块，一下子塞进他嘴里，明明比陆思白的嘴巴要大，那个东西却瞬间在他口唇间消失不见了。
陆思白惊恐地捂着脖子，发出嘶哑的哭声：“这是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邹娜表情扭曲又古怪，突然直起身发出张狂的笑声：“来吧，快来吧，享受你该享受的一切！”
秦固背后一寒，头皮发麻，突生的巨大危机感让他心跳加速，他掏出剩下的所有雷符不管不顾朝陆思白砸去。
没有用，他的身体被炸得破破烂烂，可那种让人恐惧的起势却在节节攀升。
秦固满头冷汗，拉着阮北掉头就跑。
他们背后，邹娜冷笑着看他们跑走，就像看两只徒劳挣扎的小蚂蚁。
罗自坤已经懵了，他一边往后退一边问：“你做了什么？你清醒一点儿。”
而主人公陆思白，他像吞了一块火炭，从喉咙烫到肠子，然后又陡然变冷，冷得像被关在冻库里。
再然后是极致的疼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肆意伸张，撑破了他的躯体，因为太疼，他的嗓子直接破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罗自坤眼睛越睁越大，他眼睁睁看着陆思白的身体一点点膨胀，变高变宽，手臂和腿拉长。
因为变得太快，皮肤被撑裂，就像他的躯体里多了个型号过大的人体，被活生生撑成这样。
这一切说起来慢，其实不过短短几秒。
罗自坤没来及的退出太远，阮北和秦固也没跑出他们视线，“陆思白”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邹娜，你个废物，我的身体为什么会成这样！”“陆思白”的嗓音还是那个嗓音，却更加古怪低沉。
邹娜满怀恶意地指向阮北和秦固：“是他们弄坏了你的身体，你的眼睛也在那里，只要融合了阴阳眼，这具身体就不会再排斥你，去吧，鬼王大人，拿回你的眼睛。”
“陆思白”，不，应该说是阴冥鬼王，脚下一蹬，飞射出去十几米，瞬间就离阮北和秦固近了一大截。
罗自坤整个人僵里在原地，喉头干涩无比：“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当年怀的是个……”
“是啊，我怀的是个鬼子。”邹娜大笑起来，充满恨意地看着他：“那群邪修给我用了蛇涎草，我求你，我求你睡我，我们也是青梅竹马，我们也是一起长大，你还救过你的命，你连这点儿忙都不肯帮我，放我一个人在山洞里……”
罗自坤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以为你自己能抗过去……”
“你不知道？”邹娜笑容凄厉，蛇涎草没有解药，连她都知道，罗自坤怎么会不知道。
“我一开始以为，你为的是贺从安，我多嫉妒她啊，所有人都喜欢她，我喜欢的男人喜欢她，就连我自己都恨不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好到她想恨她，都没有理由，多可笑，从小到大，对她最好的不是她父母，不是所谓的表姨，也不是罗自坤这个远房表哥，而是她一直偷偷嫉妒的贺从安。
“罗自坤，你真恶心。”邹娜表情冷酷，罗自坤疯狂摇头：“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呵，你敢做不敢说吗？”邹娜冷笑道：“你太恶心了，你说你喜欢贺从安，竟然又喜欢上秦正则，你不敢跟贺从安表白，更不敢让人知道你对秦正则的心思，你卑微得像地底的臭虫，他们那样的人才是一对，谁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第151章
阮北和秦固本来已经跑出去挺远了，只是阴冥鬼王速度太快，炮弹一样冲到了他们前面，两人只好刹车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扔符箓砸咒诀试图挡住他。
正面硬刚是不可能正面硬刚的，他们还没膨胀到以为自己能跟鬼王硬拼的程度。
虽然阴冥鬼王似乎受限与陆思白的身体不能变幻出最大的鬼体，但他依旧是鬼王，速度力量都不是阮北和秦固能抵挡的。
他们两个边挡边跑毫不恋战，一心想着拖到大师兄的人破开法阵就是胜利。
所有注意力都在抵挡鬼王追杀上的两人，刚跑回来，还没到罗自坤和邹娜近前，就听见他们两个在吵架，或者说邹娜单方面火力输出。
她或许心中积怨已久，所以语速又急又快，阮北和秦固离得虽然不是很近，但修行者耳聪目明，清楚地听见了邹娜讲话的内容。
秦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来了个平地摔。
阮北手忙脚乱拉住他，自个儿也快被搞疯了，他该不是出现幻听了吧，喜欢师妹又喜欢师妹男人是什么骚操作啊！
要不要这么博爱啊！
秦固耳边轰隆隆直响，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炸了个雷，炸得他脑子都不清楚了。
被阮北扶稳后，他下意识道：“我爸知道吗？”
阮北头皮一麻，感同身受的替秦爸爸尴尬：“应该不知道。”
要是知道，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跟他们提起罗自坤，话里话外还有点儿不满他对贺从安的“暗恋”。
“我……”
“小心——”
阮北猛地朝他一撞，两人朝旁边摔过去，恰好躲过阴冥鬼王一击。
秦固恼恨地爬起来，刚才从邹娜那里听来的消息太震撼了，导致他一时失神，被阴冥鬼王追上。
一击不成，阴冥鬼王动作不停地朝他们再次冲过来。
鬼王打架简单粗暴蛮横，模式就是一力破万法。
他们有巨大的鬼体，充沛的阴气储备，只要阴气没有耗尽，就可以一直打下去。万一打不过了，鬼体一收就能跑，跑得还特别快，所以鬼王很难杀死。
现在阴冥鬼王被迫套在陆思白的身体内，他舍不下这具躯体，不能变大，但他力大无比，且速度极快。
阮北和秦固扔过去的符箓咒术，会被他面前巨大的阴气盾挡住，碰都碰不到他，只有雷符雷咒能勉强激起一丝涟漪，把黑盾炸出一个小坑。
可他们刚才已经跟邹娜和罗自坤打过一场，再加上刚才逃跑时候的阻拦，符箓用得七七八八，体内灵气也所剩无几。
阴冥鬼王随手用阴气卷起碎石，投掷过来杀伤力巨大，阮北和秦固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抗，只能被迫躲避，没一会儿就被砸得浑身是伤。
秦固伸手挡住一个朝阮北脸砸过去的碎石，手背被拉出一道血痕。
一波龙卷石攻击后，阮北和秦固疲于应对手忙脚乱，霎那间阴冥鬼王已经拉近距离，一双被炸的皮开肉绽的手朝阮北脖颈抓去。
阮北一个雷咒捏在手中一直引而不发，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冷静后撤，仰头躲过这一抓，抬手把雷咒照脸砸过去。
阴冥鬼王浑身萦绕着一层阴气，可以阻挡攻击，以阮北的修为，哪怕离这么近，一个雷咒下去，也就只能短暂打散他脸部的阴气盾，用不了一秒钟就能重新汇聚。
所以阴冥鬼王不闪不避，继续朝阮北抓去。
然而他没料到，这并不是阮北真正的后手，隅安伞骤然亮起，仿佛满天星光聚集在伞面上，雷符阵隐泛雷光。
阮北抽干了自己体内所有灵气，全部注入到隅安伞中，漫天雷咒从伞尖疾射而出，霎那间连绵的雷法破开了阴冥鬼王身前的防御，阴气盾出现一个短时间无法弥合的空洞。
与此同时，秦固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短匕，直直穿过防御空洞，插进阴冥鬼王身体。
哪怕已经被鬼王上身，肉体也经过一定的改造，陆思白依旧是肉体凡胎。
秦固这一刀，差点儿捅进阴冥鬼王心脏，关键时刻他猛地移动了一下，匕首错开，插进他肋下。
阴冥鬼王怒吼一声，驱动阴气想暂时封住伤口，否则一直流血，这具身体死了就没用了。
可是秦固那把短匕并不是一般的武器，那是他第一次参加交流赛赢的法器，除了锋利，这把匕首最突出的一个功能就是，它所造成的创口难以愈合。
当初马春花趁他不在欺负小北，被他追过去捅了一刀在手臂上，好长时间都没养好，后来灰溜溜就跑了。
这次他突袭之下，阴冥鬼王意外中招，让他愤怒惊恐的是，伤口里不但不停流血，也不断地往外涌出阴气。
就像他的鬼体被戳了个洞，阴气存不住了！
虽然阴冥鬼王阴气极为深厚丰富，这些流失的阴气短时间内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大麻烦，但他的鬼体竟然被人弄伤了！
一时间他怒火冲天，将首要目标阮北扔在了一旁，怒吼一声朝秦固扑过去：“我要杀了你！”
就是这只小蚂蚁，一直不停阻碍他，阴阳眼得活着取眼，就先杀了这个碍事的绊脚石。
“困困，跑！”阮北目眦欲裂，一把推开秦固，他体内灵气耗尽，连引发符箓的灵气都没有了，最后只能不管不顾抽出召寒剑，一剑朝阴冥鬼王劈去，试图拦住他。
阴冥鬼王随手挡了一下，召寒剑劈在他手臂上，阴气被劈散，鬼体一阵疼痛。
不过这点儿痛算不了什么，阴冥鬼王挥臂将阮北打飞，然后脚下一蹬，朝秦固追过去。
他力气极大，阮北只觉得胸口一疼，差点儿晕过去。
秦固体内灵气同样耗尽，没跑两步就被阴冥鬼王追上，阮北要留着活着取眼，他的死活阴冥鬼王却不放在心上，一只鬼爪直直朝秦固后心插去。
“困困——”阮北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罗自坤连砸数个阵盘，堪堪帮他挡了一下，然后就被阴冥鬼王一巴掌扇飞了。
邹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会真对他有什么心思吧？你恶不恶心！”
喜欢完人家妈又喜欢人家爸，现在又喜欢上这孩子？
罗自坤被扇飞的时候没吐血，她这话一说，罗自坤没忍住喷了口血：“我们说好不伤害他的！你对得起安安吗？！”
他喜欢贺从安有问题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贺从安相貌出众性情疏阔，喜欢上她再正常不过。
后来遇见秦正则，他也长相优越气质出挑，各方面条件都好，相处得多了，他动心有什么好奇怪的。
天底下那么多人同时喜欢很多人，他只不过喜欢上了两个，凭什么都觉得他做错了！
邹娜皱眉道：“是你逼我的，要不是你出卖我，给他们换完眼睛，我就直接带陆思白走了，现在鬼王出来，我可拦不住他。”
“你——”
“阵破了！”罗自坤说不出是悲是喜，瘫在地上松了口气。
阮北看见大师兄身影的那一刻，一声“救命”已经喊出来了，宣宁成反应极快，一个困诀朝正追着秦固的阴冥鬼王扔去——刚才秦固故意被他击飞，又拖延了一会儿——成功阻拦了阴冥鬼王的动作。
“啊————————”
骤然出现这么多人，领头的还是他老熟人，宣宁成一出现，再看看他身后那些好手，阴冥鬼王便知道今天的行动失败了，发出不甘的怒吼。
他策划了这么些年，竟然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两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蚂蚁，偏偏手段层出不穷，怎么都打不死捏不住，硬生生拖到宣宁成带人破阵。
“师兄，他是阴冥鬼王。”阮北连忙积极告状：“他要杀困困，还要挖我的眼睛。”
宣宁成点了点头以示知晓，视线扫过心中已经有了想法，阴冥鬼王这是上了陆思白的身，他不离开是好事，鬼王巨大的鬼体太难对付了，肉体的存在会限制他的能力，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有一定减幅，这是消灭他的大好时机。
正好他这次带的人手足够，宣宁成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围攻阴冥鬼王。
阴冥鬼王跟他们来回打了几回合，这群臭不要脸的人类竟然围攻他，单打独斗谁都打不过他，可这么多人一起打他一个鬼，他顾此失彼，频频受伤。
人类的躯体不经造，现在都被他用得破破烂烂了，阴冥鬼王越大越觉得束手束脚，就在这时看见有个受伤退下去的人在偷偷打电话。
还他妈叫人，要不要脸啊！
阴冥鬼王心里疯狂骂脏话，后悔自己这次来的时候没带上他手底下的鬼将，结果势单力薄让人类给围殴了。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纠结后悔的时候了，再不跑他就跑不掉了。
可惜了这具身体，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鬼子，唯一适合他夺舍的肉体，怕是要废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阴冥鬼王心一横，从陆思白的身体里脱离而出，瞬间觉得不憋屈了，顺畅了。
骤然出现的巨大鬼体连踩带踢，打伤好几个人，阴冥鬼王才觉得出了口气。
然后他也不恋战，阴气飞射而出，如触手般来回戳点，迅速破阵离开。
这地方本来就是他找的，再熟悉不过，他想跑，谁都拦不住。
阴冥鬼王得意的想着，最后又忍不住，临走前，伸腿朝那两只小蚂蚁踩去，就是这两个小崽子坏他的事！
旁边的人冲过去连拖带抱把两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弄走，宣宁成一剑削掉他小半个脚。
虽然很快脚又长出来了，阴冥鬼王还是气得冷哼一声，迅速缩小鬼体好逃跑。
“不好，他要跑！”
谁能拦得住我，一群傻——
刚刚差点儿被他踩死的小崽子扔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危机感直冲脑门，阴冥鬼王想躲，那东西却像有意识般，飞射而来将他捆了个结实。

第152章
“那是……”
“鬼差给的拘魂链。”
阮北看着被突然捆住表情裂开的阴冥鬼王，忍不住翘起嘴角。
他当然不是把这个链子给忘了，当初鬼差把链子给他的时候说，没有鬼魂能逃过这个链子。
划重点，鬼魂。
阴冥鬼王是鬼魂没错了，但他之前在陆思白的身体里，套了个人壳子，这链子还有没有用都是两说。
再者，法器再厉害，也得看使用者，不是说给一个菜鸡一把神器，菜鸡就能超神了。
当然，阮北不是菜鸡，但他拖不住阴冥鬼王。
如果是他一个人，这会儿大概率是他把拘魂链扔出去，然后被阴冥鬼王拖着跑。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甩手把链子另一头给了大师兄，阴冥鬼王有本事把他师兄拖走吧。
拖是拖不走的，宣宁成拿到拘魂链愣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把链子一头绕在了自己手腕上，缠得死死的。
这还不算，他还跟旁边的人说：“抓紧我。”
阴冥鬼王：“……”
你们人类真不是东西！
我跟你们拼了！
拘魂链不愧是地府出品，人家对付鬼魂那是专业的，阴冥鬼王被捆住之后，不但跑不了了，肢体也收到一定束缚。
这个束缚并不是指他胳膊伸不开了——鬼王的身体都是有阴气组成，比缩骨功还好使，而是他鬼体想随意变大有点儿困难。
不是说彻底不能变了，就是从无比顺畅地想大就大想小就小，变得非常卡顿。
所以阴冥鬼王发现跑不了之后，试图变大鬼体再战一场，发现一卡一卡的，当即气得鼻孔里直冒阴气，恨不能用眼神杀死阮北。
宣宁成可不管他状态好不好，趁他病要他命，拘魂链拴在他手腕上，鬼王想跑跑不了，只能留在这挨打。
也不能说他单方面挨打，鬼王战斗力在那，拘魂链也只是让他没办法逃跑而已。
他现在的状况就像不久之前的阮北和秦固，落败是迟早的事，可阮北和秦固有救兵，他偷偷来夺舍，手底下的鬼将一个都没说。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他甚至连面都不用露，只等着邹娜把换完眼的陆思白献祭给他就好，谁知道她这么废物，状况百出，竟害的他落得如此田地。
阴冥鬼王一时间悲从心中起，觉得自己就像古文里说的那些令人遗憾的人物，出师未捷身先死，且死的冤枉。
“你们这些卑鄙的人类，有本事跟本王单挑，谁打赢了本王，本王愿束手就擒！”
“快打快打，别愣神别留手。”宣宁成面无表情的催促。
“别听他瞎叫唤，当初他带领手下鬼将大鬼兴风作浪欺负我们人少的时候，也没见跟我们讲什么道理。”保护阮北的人跟他说。
早些年他们人手不够，鬼王手下鬼魂却多得不得了，每次打架他们就像被鬼给淹没了。
阴冥鬼王：“……欺人太甚！”
“你连人都不是。”阮北小声嘟囔，他讨厌死这个阴冥鬼王了，背后搞事，刚才还要杀困困，要不是他现在受了伤，灵气也耗尽了，他得冲上去跟师兄一起打他。
之后的战斗虽然激烈，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阴冥鬼王跑不了，一飘起来就像风筝一样，被宣宁成牵着。
宣宁成带来的人战斗力都不弱，那些阵法师也积极配合，各种辅助类阵法层出不穷，一行人像打boss一样配合输出，阴冥鬼王的鬼体被打得越来越小，身形都淡薄了几分。
他数次想爆种拼命，可那拘魂链太坑了，死活都弄不开。
但他也确实抗揍，宣宁成后来将队伍分成两小队，轮流作战，另一队休息，摆明了要磨死阴冥鬼王。
阮北和秦固灵气也恢复一些后，就躲在人群后面，朝他扔雷咒出出气。
一直打到他们叫的第二批人马都赶过来了，阴冥鬼王这会儿鬼体已经只剩下五六米了，身形也不像之前一样凝实的像真人，反而显出几分透明。
打到最后，其他人都已经看不清他了，就跟感知其他鬼魂一样，只能感知到一个阴气团。
不过他身上拴着拘魂链，看不看的清不影响输出，照着链子尽头打就对了。
唯有阮北，依旧盯着他，他得亲眼看着阴冥鬼王被消灭才能安心，这个鬼躲在后面做了多少坏事啊。
看着看着，他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阮北知道，这是他的阴气消耗太多，恢复不过来，鬼体已经收到了损伤。
眼看着阴冥鬼王就要被彻底打成灰灰，阮北突然察觉不对，阴冥鬼王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放出阴气触手到处戳弄，够不着的不惜自己飘过去。
他神色一凝，大喊道：“师兄，他在破阵！”
开始他准备逃跑之前，就是这样放出阴气触手到处点点点挪挪挪。
“破阵？”宣宁成一怔，跑又跑不了，破阵有什么用。
“不好，这阵法里头还套着个阵！”一个阵法大师说。
“什么阵？”宣宁成问。
“不知道。”阵法大师满脸懊恼，他们一进来，就在打鬼王，哪个有心思去检查阵法。
“哈哈哈哈哈跟我一起去死吧！”阴冥鬼王行动被叫破，但他丝毫不在乎了，他的身形已经透明到阮北都快看不清楚了。
“留下他问……”
宣宁成话未说完，没来得及收手的两个法咒砸在阴冥鬼王身上，一个直接将他砸得魂飞魄散，消失得一干二净，另一个甚至落了空。
一代鬼王，就此陨落。
失手砸死他的天师来不及高兴，尴尬地收回手看着宣宁成，宣宁成摇摇头以示无碍，刚想说几句话安慰大家，突然地动山摇。
阮北连忙抓紧了秦固的手，秦固也同一个动作拉住他，其他人也大都互相搀扶着。
宣宁成问阵法师：“怎么回事？”
阵法师们急得满头大汗，现在他们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去查看阵法了。
一个天师一把薅过邹娜，摁着她问：“说，怎么回事！”
她、罗自坤，还有陆思白，当然早就被控制住了。
陆思白还活着，之前检查的时候身体还有呼吸和心跳，但一直没醒过来，身上的伤简单包扎了一下，人没死，但状况不好。
邹娜低着头不说话，从宣宁成他们进来，知道计划已经失败之后，她就这副表情，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地面不停摇晃，大地裂开，有个倒霉蛋脚下突然出现一条裂缝，差点儿掉下去，幸好旁边有人拉着他，抓住了裂缝边缘，其他人一起将他们拉了上来。
宣宁成急道：“师叔，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想让我们一起去死吧！”
罗自坤白着脸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是邹娜跟我说的，我也只破开了前面几层，我知道里头还有个困阵，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清楚。”
他们原计划是将秦固困在下一层阵法里，有他在手上，玄清观和特事局以及秦家都会投鼠忌器，一时半会儿不会轻举妄动。
“你……”
“啊——”大地从中间裂开，开口太大，大到他们互相搀扶着也没用，都一起掉下去了。
剩下人的开始四散奔逃，可是没有用，裂缝越来越多，他们根本跑不了，最后全都掉了下去。
震动又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平息，又过了一会儿，这些裂缝开始愈合，最终恢复成最初的样子，可上面的人全都不见了。
地下，阮北在泥潭里滚了一圈，吐出一块泥巴，恶心得一个劲儿“呸呸呸”。
呸到一半，他查到不对，慌忙直起身：“困困？”
“这……”他身下传来一声闷哼，阮北连忙往下扒拉，用手刨泥巴，终于把秦固从泥坑里刨出来了。
“你没事吧？”阮北担心地问。
“还好。”秦固揉了揉胸口，除了之前跟阴冥鬼王战斗时受的伤，他摔下来没受其他伤。
“这是哪里？其他人呢？”阮北嘟囔了一句，也没指望秦固回答他，秦固还是他挖出来的，自顾自到处查看起来。
他们现在在一个黑黢黢，没有光，但又不会暗到什么都看不清的地方。
这样说好像有点儿矛盾，但非要形容，大约就是阴天的傍晚那个样子。
他们身下是类似于淤泥的东西，具体多深不清楚，他感觉应该比挺深，还没探到底。
但比较奇怪的是，他们站在里头，没有沉下去，就这么站住了，他腰臀以下在淤泥里，上半身在露在外头。
“有点儿奇怪。”秦固四下观察一番后说。
“怎么说？”阮北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人影了，拉着秦固一边艰难往哪边走一边问。
“你看我们，刚在泥坑里滚了一圈，身上竟然没沾泥。”
阮北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可不是嘛，他身上算不得干净，之前被阴冥鬼王打得在地上来回滚，都是灰，可这些看似挺湿的泥巴，竟然一点儿都没沾到身上去。
“小北？困困？”
“大师兄，是我们！”阮北高兴地冲那边挥手，虽然这些淤泥不沾衣服不沾身，但在里头走路还挺困难的。
他们艰难跋涉过去，跟大师兄汇合，他身后跟了不少人，值得庆幸的是，目前没有发现摔死的。
倒是有之前受伤的，被没受伤的同伴搀扶着。
“师兄，你知道这是哪吗？”阮北问。
宣宁成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清楚，别怕，我们先找人，一边找人一边查看情况。”
大家都在一起，困困也在身边，阮北就不害怕了，还兴冲冲地小声跟宣宁成说：“我空间戒指里好多吃的。”
他这是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了。

第153章
秦固偏头轻笑一声，阮北捅他一手肘，不满道：“笑什么，你不吃吗？”
有了空间储存用具，囤点吃的喝的，再正常不过了。
“吃。”秦固乖乖认错。
阮北小声嘟囔：“我还特意囤了好多你爱吃的牛肉干呢。”
秦固忍俊不禁：“谢谢小北。”
他们两个一打岔，本来有些沉凝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可不是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吃的什么都不怕。”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
阮北后知后觉捂脸，倒也不必如此。
因为摔下来没人受伤，其他同伴也在逐渐找到，所有大家心态暂时还比较轻松。
宣宁成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周围环境太阴暗，叮嘱大家互相结伴，不要单独行走，然后一起去找剩下的人。
掉下来之前，他们彼此间距离并不远，就算是最后有跑开的，最后那短暂的时间也跑不了太远。
如果掉下来的时候是垂直下落，按理说他们落点也应该相距不远，但实际上，找人花了他们一个多小时。
这地方没有阳光，也没有植物，没有鸟兽虫鱼，除了漫无边际的淤泥，就只有他们这些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幸好他们人多，彼此说着话，便不显得那么空寂可怕了。
但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看见任何标志性建筑或者其他东西，只有淤泥，到处都是泥，好像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泥潭里头。
所有人都找回来了，除了他们这一边的，罗自坤、邹娜还有陆思白也找到了。
最先找到的是陆思白，他被埋在淤泥里一直没醒过来的，神奇的是他竟然没有被憋死。
走在队伍外侧的某个天师往前走的时候，一脚踢到了他身上，大家就把他挖了出来。
之后找到了邹娜，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没有去找出路，也没有其他举动，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最后找到的是罗自坤，他是听到动静之后，自己往他们这边跑来的，他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待了一个小时，心里多少有点儿害怕，这种极致的寂静，对人的精神是一种折磨。
虽然他这次回去大约讨不了好了，但他知道，看在他父亲的份上，师门会留他一条性命，总比一个人待在这里好。
所有人都找齐之后，宣宁成让大家先停下，走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儿变化，说明方法错了。
他让阮北拿了吃的喝的出来，大家都大战了一场，又经历了这种种，这会儿确实又饿又渴，先补充些能量，吃完了再想之后怎么办。
阮北戒指里其实没放什么正经食物，大都是零食饮料，好在还有面包牛奶肉干这类东西，勉强也能填饱肚子。
还有几个自热小火锅，他没好意思往外拿，总感觉在这种地方涮火锅，不够尊重氛围。
吃得七七八八之后，宣宁成召集大家聚在一起，他一路走来，都在思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出去的办法，可一点儿思绪都没有，这种地方他从没来过，也没听说过。
所以叫大家一起讨论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思路或者想法。
大多数人都摇头说不清楚，这地方实在古怪，几个阵法师手里抓着一把淤泥来回查看，试图找出能破阵的关键。
少有的几个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比如他们现在都在幻阵中，证据就是身上不沾尘，他们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
再比如他们被传送到某个地底溶洞了——虽然传送阵已经失传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但他们都猜测最终都被阵法师否决，几个阵法师指天发誓说这绝对不是幻阵，传送阵也不太像。
吵吵闹闹没个结果，阮北大约是他们中间见识最少的，乖巧地保持沉默听其他人讨论。
听了一会儿，他拉了拉秦固衣袖，跟他耳语：“你看那个人，他是不是有话想说。”
秦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个长相气质都稍显普通的中年天师，站在队伍外侧欲言又止。
秦固记得他，虽然师兄带来的这批人里没有废物，但彼此水平也是有差别，这个人属于道行相比而言较为一般的。
“这位师兄，你有什么思路吗？”秦固见他嘴巴张张合合，替他急得慌，况且这种时候，有什么线索都值得拿出来讨论，即便说错了，以师兄的为人，也不会责备他。
大家都讨论正好陷入困境，他一言将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天师身上，那人一下子慌了。
宣宁成安抚道：“兴成，别着急，有什么你尽管说。”
队伍是他带出来的，队员都是他挑选的，各自什么情况他也比较清楚，兴成是个内向不爱说话的。
他旁边跟他相熟的人也劝：“是啊老李，有什么你就说，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不正讨论嘛，你这人就是平时太内向。”
李兴成舔了舔唇，眼神犹疑，在宣宁成鼓励的视线中，终于开口，声音很小，还微微发颤：“我、我……”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同伴，略有些激动道：“老海，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说过，我以前走魂，差点儿跟着亡魂一起走了。”
“记得记得，你是跟我说过。”老海帮他证明，然后问：“所以呢？”
李兴成结结巴巴道：“我、我觉得，这里、这里有点儿像……”
“像什么你说啊，急死人了。”有性子急的人等不了了。
“像黄泉路……”李兴成声音微不可闻，却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不可能！”不是一个人这么反驳。
生人如何能入黄泉路，那是给死人走的路！
李兴成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安静。”宣宁成叫停讨论，走到李兴成面前，认真地问：“兴成，你这么想，有什么依据吗？”
李兴成说：“我当时走了魂，迷迷糊糊跟着一个刚死的鬼魂一起走了，他要走黄泉路入地府去投胎的，我跟着他一起上了黄泉路……”
那会儿他年纪还很小，只有十多岁，幸好家里长辈发现得及时，找了人给他叫魂，他才刚刚踏上黄泉路，顺着声音掉头回家了。
但那段记忆实在太深刻了：“我记得，当时那个黄泉路，就是这样的，到处灰蒙蒙的，没有路，但我们要一直走下去，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这回换其他人不吭声了，李兴成继续道：“不过，我记得我走的黄泉路，没这些泥，地下是空茫茫的，踩上去是实的，但又看不清是什么。”
“那应该不是吧。”有人怀着几分期盼道。
他们现在宁愿毫无头绪，也不想证实李兴成说的是真的。
黄泉路有去无回，如李兴成那样误入的生魂，及时掉头还有抢救的可能，那他们这些人，如果陷在黄泉路里，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叫魂都没用，叫魂得身体在外头，哪有像他们这样的，整个人都奔黄泉去了。
有性格悲观的当即就撑不住了，哭丧着脸说：“难怪阴冥鬼王临死前要搞这一手，原来是想拖我们一起死。”
阮北抿了抿唇，没敢跟他说，你猜对了，他就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李兴成的话可能性很大，众人议论纷纷，各自讨论起来。
阮北走到大师兄身边，小声问：“师兄，黄泉路为什么会在筼筜山下呢？”
宣宁成解释道：“不是在筼筜山下，是在任何地方，这人世间任何一处，都能入黄泉，但它又只是一条路，我这么说你懂吗？”
阮北摇摇头，又点点头，懂了一点儿，但不是完全都懂。
前面是懂了，难怪鬼差离开的时候，原地就走了，反正在哪都能会去。
宣宁成摸摸他头发，皱眉跟几个得力助手讨论起来，阮北跑回去找秦固：“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之前鬼差大哥跟我提过一嘴，说黄泉路被堵住了……”
两人视线相对，秦固心领神会：“你是说？”
阮北猛点头：“你觉得会不会就是这些泥堵住了？”
“有可能。”秦固提议：“试一试就知道了。”
“怎么试？”阮北问。
“你不是有鬼差给的信纸吗？给他们寄信，把这里情况告诉他们，如果真有问题，他们不会不管，到时候顺路送我们出去。”
“就算不是黄泉路，也能跟他们打听一下这是哪里，或许他们会知道出路。”
“你说得对。”阮北在自己戒指里找到那一沓黄纸，写之前，他跑去跟大师兄汇报了一下。
“给鬼差写信？”宣宁成懵了。
“对啊。”阮北说：“之前那个链子，就是鬼差大哥给我的。”
宣宁成哽了哽，问：“你怎么认识鬼差的？”
“就是中元节的时候，路上遇见的，请他们吃了点儿东西，把困困画的阴气符也给他们了，他们就给了我那个链子，还有这些纸，说有事让我给他们烧过去。”
其他人：“……”
我好酸，我们都愿意给鬼差上供！供品准备好了，鬼差哪领？
宣宁成：“……那你写吧。”
“我没有桌子。”阮北眨巴着眼睛说。
立刻有人殷勤弯下腰：“来，我背宽，趴我背上写。”
阮北道了声谢，趴在那人背上开始写信，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围观阮北给鬼差写信，他写一句内圈的人读一句，读给外头的人听。
阮北求鬼办事，当然得说点儿好听话，被他们念得面红耳赤，臊了个大红脸，艰难地把信写完了。
写完之后，就原地烧了，青烟飘飘转转，没有往上升，反而朝四面八方飘去。

第154章
自热小火锅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在这个空寂的地方尤其明显，盖子上的排气孔冒着白烟，带出火锅独有的辛辣香味。
宣宁成带着众人团团围在外头，几个好火锅这一口的天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谁都不敢动弹，也不敢轻易开口，默默看着内圈几个围着放火锅的纸箱团团蹲的鬼差。
当然，他们是看不见的，就看见几个阴气团，有几个侥幸摸出几张开眼符，美滋滋给自己拍上，也想见见鬼差长什么样。
“好了吗？能吃了吗？”何鬼差急得直搓手，旁边的董鬼差筷子都拿好了。
阮北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应该可以了。”
话音刚落，鬼差们已经迅速掀了盖子，因为阮北存货不够，他们只能两鬼吃一盒，很凄惨了。
阮北默默看着，打算等他们吃完了再说话。
说实话，他没想拿小火锅贿赂鬼差的，不是，也不是贿赂，上供品的事，能叫贿赂吗？他就是请他鬼差大哥尝尝鲜。
阮北是觉得，找人家帮忙，光着手只张嘴不太好，去邻居家借个梯子还要说几句好话呢。
况且人家贵差大哥收到他的信，来得很是迅速，不到半个小时就带着兄弟们过来了，这次他带来的鬼比上次多，有三个都是上次见过面的，还有两个是第一次见。
一出来就有阳世的供品吃，这两个新来的鬼差对阮北印象可好了，他们都听过老何老董他们提过这个阴阳眼，说他懂礼貌会说话人还大方好相处。
果然如此，这小兄弟他们认定了。
几个鬼差美滋滋吃完小火锅，因为两鬼一份，还发生了一些争抢，看得那几个偷偷拍了开眼符的天师目瞪口呆。
这种普通供品，对于鬼差来说也就尝个味道，但他们多少年没吃过香香辣辣的火锅了？就算有人给他们上供，那供的都啥。
水果放得都不新鲜了，馒头硬得掉渣，就算有肉，又冷又腥不说，有的都没做熟，糊弄鬼呢！
所以他们都不爱去吃供品，也就是那些孤魂野鬼稀罕那么点儿东西，他们鬼差流行的是吸阴气，就跟人类吸烟差不多，不过他们吸阴气可不会造成什么有害影响。
“北啊，这火锅真好吃，就是少了点儿。”何鬼差一抹嘴，意犹未尽道。
“啊？”阮北愣愣点头，被秦固偷偷戳了下，才反应过来。
“对，是少了点儿，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太怠慢各位大哥了。”他一脸真诚地说：“要是在地面上，别的不说，请各位大哥吃饱吃好是没问题的，这自热火锅毕竟是速食品，还是不如现煮的好吃，您说是吧。”
“能随便吃？”董鬼差忍不住问：“要是我们还有兄弟呢？”他弟弟没当上鬼差，是个地府打杂的小吏，他还想带他弟弟也尝尝鲜呢。
其他几个鬼魂都在背后踹他，哪有这样的，得寸进尺，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要吃的怕什么，就算有一百个鬼差，吃他几顿也吃不穷他，他现在可有钱了，秦爸爸送的海明集团的股份，一个季度的分红就有几千万，这还不是全部，按照规定有部分要继续投入公司维持运营。
一想到陆明海和陆思远幸幸苦苦操持公司，分的钱还没他多，他就花得开心极了。
“都有。”阮北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们大家都能回去，我包个火锅店，让你们吃三天三夜。”
“这不太好吧。”口水声四起。
“只要我们能回去，想吃什么都行。”阮北再次强调，甚至再加筹码：“还有阴气符，我们也能提供一批。”
他扭头看向大师兄：“是吧，师兄。”
这么大需求，就不能劳累困困了，特事局那么厚的家底。
“是。”宣宁成从秦固那里拿了一张开眼符，闻言立刻点头：“都走公账。”
这次消灭阴冥鬼王，是大功一件，甚至没有出现死亡，受伤的人也伤的不重，回去养养就好了，可谓是大获全胜，这点儿小支出不在话下。
“啊这……”何鬼差为难地挠头：“小兄弟，不是哥哥不帮你们，你看这地儿……”
他四下环顾了一圈，还捧了一捧淤泥给他看：“这是啥你知道吗？忘川河水混合的秽土，不知道哪个丧天良的玩意儿弄的，把黄泉路都给堵严实了。”
这东西一开始肯定没有这么多，不过如果放着不管，会越来越多，一开始他们没注意到，等发现的时候黄泉路已经被堵了，还没找着堵的是哪截。
阮北心惊肉跳：“我们回不去了？”
“那倒不是。”董鬼差说：“把路挖开，咱们就能送你们回去了。”
阮北转头看了看望不到边际的淤泥，眼前一黑：“……那什么，你们有挖掘机吗？”
“挖掘鸡？那是什么鸡？”
好嘛，这是个太久没去阳世的鬼差。
几个拍了开眼符的跟着差点儿晕过去，告诉同伴们这个消息之后，大家一起崩溃。
之前还笑话阮北用罕见的空间戒指囤零食的人也笑不出来了，甚至还想问问他，存货还有多少。
“就、就咱们怎么挖开这个路？”阮北绝望地问：“我们自己挖吗？”
“那倒不是……”
阮北还没来及高兴，就听见他说：“这件事我们已经上报判官大人了，他让我们先来看看，回头会有无常大人带其他鬼差来帮忙。”
阮北忍不住问：“能来多少鬼差呢？”
何鬼差心虚地移开眼睛：“十几、二十多个吧……你也知道，地府现在滞留了那么多鬼，我们都还有别的工作……”
不能全派来挖路，况且这路都堵了几十年了，再多几年差别不大，找到是哪堵了，慢慢清理就是了。
阮北：“……”
他垂死挣扎：“这个淤泥好清理吗？可以用法术吗？”
是不是那种一个法术扔下去，一扫一大片的那种？
何鬼差好心给他演示了一下，他点了一个小炉子，然后用手捧了一捧淤泥，往炉子里一扔。
“就这样，咱们用阴气，你们得用灵气覆盖双手，然后扔进炉子里烧掉就行了。”
阮北：“……”
其他人：“……”
阮北呆立在原地，感情不光没有挖掘机，法术不能用，甚至连铲子都不行，他们得用手刨？
那这得挖到什么时候，他们还回的去吗？！
阮北哭丧着脸：“大哥，你看我们，够饿多久，我们不吃东西会死的。”
这地方也没东西给他们吃，他空间里的存货顶多够大家再吃一顿，总不能吃泥巴吧。
“是哦，我忘了你们会饿死，饿死鬼可太惨了。”何鬼差傻笑两声，对上阮北幽怨的视线，露出尴尬地笑容：“你别着急，我回去帮你们问问无常大人或者判官大人，看他们有没有法子先送你们回去。”
到底刚吃完人家东西，嘴里的火锅味儿还没彻底散去呢，怪不好意思的。
几个鬼差吃人嘴短，纷纷表示会帮他们说好话，然后何鬼差就带了个同伴准备回去报信，带挖路的同伴过来，顺便帮阮北求求情。
好不容易在阳世有个可交的小兄弟，火锅宴还没兑现呢，可不能现在就死了。
他们正要走，秦固突然叫住他们：“等等。”
“你有啥事？”
何鬼差还记得秦固，他画的阴气符品质上佳，口味相当不错。
秦固客客气气地问：“我想请问一下，普通的鬼魂也能挖这些泥吗？”
何鬼差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能啊。”
人类还得用灵气包裹双手，他们不用，他们本来就是阴气组成的，普通鬼魂也是阴气团子。
秦固心下一松，试探道：“您之前说过，地府滞留了大量等待投胎的鬼魂，因为太闲时常发生动乱，不好管理，或许可以让他们来挖路？”
做两手准备，无常能送他们回去最好，不能的话，那么多鬼魂，一人刨一爪子也能刨空一截路。
“欸？诶诶诶？？？”何鬼差先是一愣，尔后惊喜：“可以啊，你说的有道理。”
黄泉路也是地府的范围内，那些鬼魂待了太多年，上了黄泉路也走不回阳世，有他们看着，不怕出事。
况且，能做监控，谁愿意来挖土啊！
董鬼差插话道：“那些懒鬼会来帮忙吗？”
闲着没事聊聊天也好啊，何必过来帮忙挖路。
秦固一听有门，立刻表示：“只要我们能回去，我们愿意给参与挖路的好心鬼工烧纸钱，就当是支付工资了。”
只要“活”着，就得花钱，就算有家里人烧过去的，总有没有供品可收的鬼魂吧。
帮地府干活，还帮他们出工钱，这种好事哪找啊！
本来这次他弄清楚了黄泉路堵塞的地方，上头就要嘉奖他，他再提这么个好主意，说不定能升官哩。
他资历早就够了，就是差点儿功绩，小北兄弟可真是个福星！
何鬼差激动了，赞赏地看着秦固：“你可真是个聪明人，不愧是咱小北兄弟的朋友，敞亮！”
秦固微笑点头，何鬼差兴冲冲跑了。
这次他回来的更快，身边还两个鬼，一个帽子高高，一个拿着一只巨大的笔。
留守的鬼差纷纷见礼：“判官大人，无常大人。”
阮北偷眼一看，判官大人看外貌只有三十来岁，还挺俊。
“你就是那个阴阳眼？”判官问。
阮北连忙点头，又介绍说其他人是他的师兄弟和同伴。
判官说：“你们的情况何昀已经跟我说过了，此次你有功，本官会记着，现在就送你们回去。”

第155章
判官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梭子状物件，往淤泥上一扔，瞬间变成一条样式古朴的小船。
阮北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交通工具类法器，稀罕得不得了，眼巴巴看着，琢磨着回头自己也要弄一个，最好是能飞的，那就太酷了。
判官瞥了他一眼，平直的嘴角向上拉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里也带了丝丝笑意。
“上来。”他率先踏上小船。
那船看着并不大，约莫也就只够载五六个人，判官站上头，其他人不敢先上去，阮北让秦固搀着他，努力从淤泥里拔出脚上了船。
然后是秦固，阮北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宣宁成作为领队，这时候自觉留在后头，又点了几个队员上船。
等船上站了六个人一鬼之后，竟然一点儿都不拥挤，反而看起来还很空。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这小船或许有什么窍门，心中不免暗自感叹一番，不愧是地府的大佬，出手就是不凡。
宣宁成也不磨蹭了，招呼了一声，队员们都往船上爬。
船下的淤泥分明密度也不大，可那小船就是一点儿都不晃，他们二十来号人，都上了船，依旧不觉得挤。
判官站在船头的位置，大家都不敢往他身边靠，最后把阮北和秦固挤了过去。
阮北倒是不怕他，判官大人一点儿都不凶呢。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也没见判官怎么操作，那小船嗖得一下就飞射出去，速度快极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气流。
让人惊讶的是，船头正对着的方向，淤泥仿佛如摩西分海一般，迅速从中间劈开一条路径，当小船经过后，又在船身后重新汇聚。
但在小船经过的时候，因为船身先后的淤泥消失，小船仿佛在空中飞行。
阮北没忍住，探头看了好几眼，眼中的惊叹藏都藏不住。
他一直有意向学习法器制作，上上次去参加交流赛的时候，是四师兄家的族叔带着他们的，冯教授在学术界也名声斐然。
后来空间戒指也是拜托他制作的，阮北跟他没少交流，冯大师也夸他有天份，要不是他是玄清观嫡传，或许就收他入门了。
不过他与玄清观关系本来就不错，现在也算是阮北半个师父，平日不光教阮北法器制作，专业课知识也能顺带着教他。
他们已将商量好了，阮北有意深修，他蛮喜欢自己的专业，也很愿意继续学下去，所以以后会申请冯教授的研究生，也算全了他们师徒名分。
而秦固去年申请了双学位，辅修金融专业，他跟他爸讨论过后做下的决定，总不能真的喊了爸爸，却不去想需要承担的责任。
所以这一年多，两人相处时间反而没以前那么长了，秦固去隔壁商学院上课，阮北由冯教授给他开小灶。
不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两人的关系不但没有疏远，反而因为珍惜在一起的时间，更加粘糊亲密了。
现在阮北对于炼器也算入了点儿门，正是痴迷的时候，见着这般新奇的法器，恨不得自己抱回去研究研究。
但他不敢，哪怕是他师兄的东西，他都能厚着脸皮管师兄讨要，这可是地府大佬的！
所以阮北只能眼巴巴看着。
“你喜欢这飞舟？”
阮北也没想到判官会主动跟他说话，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我就是看看……”
判官没什么表情的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扔给他：“小玩意儿，拿去玩。”
阮北下意识道了谢，才回过神来看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有点儿像小狗，但却长着翅膀的奇怪木雕，他来回翻看了一遍，好奇得不得了，特别想现在就试试。
“大人，我可以试试吗？”察觉到判官好像对他好感度很高，阮北胆子也放开了，扬起灿烂笑脸询问。
判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阮北立刻灌注了一些灵气进去，不知道法器怎么用，先灌点儿灵气试试就知道了。
灵气一注入进去，阮北手上一轻，眼前瞬间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他惊喜不已：“困困你看，我的小狗变大啦！”
不光变大了，木雕小狗的眼神也变得灵动不已，还会摇头摆尾，不停扇动着翅膀。
“这个应该可以坐的。”秦固摸着下巴道。
阮北巴巴地看向判官，判官点了点头，阮北立刻爬到大狗背上。
它的背很宽，因为是木头雕的，触感有点儿硬，阮北琢磨着回头让他妈给他缝个坐垫儿，不对，缝两个，这么宽的背，坐两个人也不挤，他可以带困困一起飞！
心里想着飞，大狗翅膀用力一扇，真的飞起来了！
虽然飞得不高，但到底是飞起来了，可他们的船正在高速行进中，就飘了那么一下，原地就只剩下阮北和他的飞天小狗了。
阮北：“……呀呀呀快追快追！！！”
眼前突然少了人的秦固还没来得及担心，就见判官嘴角好像抽了抽，结了个手印，后面传来风声和惊叫声，阮北被他的飞天小狗载着一头扎了过来。
秦固慌忙扶住他，好笑的看脚下打飘，回不过神的可怜模样。
“好玩吗？”秦固笑道。
“好玩！”阮北声音清脆响亮，眼睛也亮晶晶的：“特别好玩，太刺激了，下次带你一起飞。”
“大人，谢谢您，我太喜欢这个礼物啦。”
判官看他一眼，勾了勾嘴角：“一个小东西，不值一提。”
“那是大人出手不凡。”阮北心想，不愧是地府大佬，随手扔出来的小玩意儿就这么厉害。
他刚才已经试过了，这个法器需要的灵气不多，操作简单灵敏，飞行速度也很快，可有意思了。
后面宣宁成好笑地摇了摇头，小北这孩子，可真是人缘鬼缘都不差，长得好嘴巴甜，连判官都让他哄成这样了。
经历了这一遭，阮北越发不怕判官了，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话，试着问一些平时学习炼器时不太明白的问题。
当然，他很有眼力见的，他发现判官大人不排斥跟他聊天，才会凑过去，否则绝不会叨扰人家。
判官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人世间流传下来的那些修炼法门以及杂术，很多手法方子都失传了。
阮北问他，他也乐意回答，还教了他几种特殊的处理材料的手法，让阮北如获至宝。
他自己占便宜不算，还拉上秦固一起，让他也向大人讨教讨教。
秦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的，也认真请教了，判官也教了他一些已经失传的符箓，听得秦固眼中异彩连连。
这会儿阮北巴不得这个路再长一些，可惜飞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没多久就冲出了淤泥海。
到了正经的黄泉路上，判官将飞舟收起，一挥手，所有人都到了地面上。
不过他们已经不在筼筜山的大阵里了，甚至都不在那个省份，队里有人迅速查了一下，发现他们跨越了小半个国家……
“到了。”判官嗓音冷淡，犹豫了一下，又扔了个东西给阮北：“用这个可以联系我。”
那是个半个巴掌大的玉牌，阮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讨着判官大人的好了，但有人/鬼喜欢他，还是值得开心的事。
“大人，您要看看如今的人间吗？”阮北热烈地邀请：“这些年阳间变化可大啦，您来看看好不好？我给您做向导。”
何鬼差说黄泉路堵了几十年，他们鬼差都只有中元节的时候回轮流上来，判官这样的地府重要官员，应该不会随随便便来阳世。
判官没有一口拒绝，阮北自觉有门，更积极了几分：“您会不会不喜欢晒太阳？我有这个。”
他把隅安伞拿出来，殷勤地给他撑伞：“这是困困送我的生日礼物，可好用了，这样就一点儿都不晒啦。”
判官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矜持地点头：“盛情难却，那就看看吧。”
宣宁成立刻自觉道：“我让人调直升飞机过来，小北，困困，你们陪着判官大人。”
能跟地府高官打好关系，绝对是有利无害的事，至于他们其他人，坐车回去就好了，坐什么飞机，哪有那么金贵。
“我有飞行法器。”判官是知道飞机的，早几十年打仗的时候，他来阳世办差，见到过不止一次，觉得那个大铁疙瘩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就那样。
宣宁成一哽，这样飞上天，会被卫星监测到。
贴心的阮北及时帮大师兄解围：“大人，我们的飞机已经进步很多了，而且您的飞行法器太快了，坐飞机可以好好欣赏以下地面的景色。”
判官被他说服了，等上了飞机，他发现好像跟他记忆中确实不太一样。
直升飞机上天，很快将他们送到锦城，这是阮北的地盘，他对这里最熟悉，说好要给判官当向导的。
判官沉默了很多，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现在默默观察打量，那些高楼大厦，拥挤的车流，科技化的新时代，一切的一切，让他心中诧异不已。
不过几十年而已，为何人间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倒像是已经过了几百年。
一直默默观察他的秦固适时发言：“大人，您觉得现在的人间如何，是不是变化很大？”
判官沉默片刻：“很好。”比他记忆中好太多了。
“那地府呢？”
判官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地府，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就没见地府有什么变化。
哦，鬼魂的穿着和语言习惯变了。
秦固展颜一笑：“大人，那些淤泥总有挖完的时候，不管是人是鬼，有精力闹事，都是闲的，这么好的劳动力，不用多可惜。”
判官：“？”
“大人，这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样的盛世人间，也曾是那些死去的鬼魂们参与筑建的呢？他们活着能干，死了一样能干。”
“建设新地府，双界合作共赢了解一下。”

第156章
秦固让人搜集了“一带一路”的相关资料给判官，这是共同发展合作共赢的经典案例，非常适合拿来给判官做参考。
阮北从他提出那句“活着能干，死了也能干”开始，就处于失声状态，瑟瑟发抖的躲在一边不敢吱声。
太可怕了，以后还怎么说“死了就一了百了”这种话？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死了之后还得在地府搬砖，甚至还不如阳世搬得愉快搬得高效——他们挖路都得用手刨，可想有多落后了，去地府搬砖，生活水平倒退几十年都是轻的。
秦固在判官研读资料的过程中，随时给他解读不能理解的部分，毕竟他太久没来人间，很多知识已经脱节了。
虽然觉得困困变得特别可怕，但该帮还是得帮的，阮北给判官大人买了一个手机，给他下载了一些视频资料让他看，纸面上的东西，总归不如亲眼看见来得震撼。
判官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越来越认真专注。
他给地府传了个信，暂时在阳世留下了，住在阮北的房子里，阮北好吃好喝伺候着，需要什么都给他找。
他在人间待了三天，中间抱着阮北给他买的笔记本平板手机，存了一大堆资料回了一趟地府。
再回来的时候，直接找上秦固和阮北：“你们说的合作共赢，是什么意思？”
阮北就是个沟通的桥梁，用来活跃气氛的，这种时候还是得看秦固。
秦固这几天也没闲着，帝京都飞了好几趟，跟他爸密谈数次，计划书做了一版又一版，备选的方案厚厚一摞。
本质上讲，他跟秦正则是一类人，不做便罢，做了就不甘心平庸。
秦氏在秦正则手上发展壮大，相比他接手的时候，这二十年间秦正则算得上一个优秀的开拓者，不光将国内产业占比扩大，国外市场也开拓的很不错。
正如他所说，他最起码还跟干个十几二十年，届时国外的市场秦氏能涉足的估计也占差不多了，秦固想超过他爸，难。
当然，不是说一定不行，世界这么大行业那么多，不行还能开发别的产业，就是比较困难罢了。
但现在一个新的绝佳机遇摆在他面前，地府。
那般广阔的地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未开发的蛮荒之地，所有的一切都亟待建设，他只要能差一脚，秦氏的未来便是另一番境地。
秦固没急着拿出他那堆计划书，只是正色道：“您应该知道我和小北出身玄清观，玄门中我们师门是说的上话的，之前也见过我大师兄，他是特事局——”
阮北适时给判官解释了一番特事局的由来和职能，还给他展示了一下那个超级难用的app，结果判官还觉得非常方便，让阮北对于地府的落后又有了新的认识。
“所以如果您……地府愿意，我华国政府愿意与地府合作，支援地府建设，为建设新地府出一份力。”
“你说话能算数？”
秦固毫不脸红的暴露自己身后的关系：“家里有长辈在朝廷为官，我请教过他。”
“而且我华国在坚持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很愿意帮助其他国家或地区搞发展搞建设。”
“对对对，是这样的。”阮北也觉得合作是非常有可能的，他们华国连外国人都愿意帮，地府好歹是他们华国的地府，鬼魂也曾是华国公民呢。
判官：“你们能帮我们什么？又需要地府付出什么？”
“这就需要官方派人来跟您谈了，我说了不算的，不过我可以代表秦氏，支援地府一批物资，纸钱冥器建筑材料等等，稍后我可以给您一个清单。”
判官赞赏地点了点头：“你不错。”
秦固回以微笑，这点儿小投资，算得上什么。
国家如果开始跟地府合作，总不可能事事都有官方插手，届时就是他的机会，秦氏的地府分公司，可以筹备开起来了。
至于公司员工，管理层的话，他比较属意的是冉玉生，虽然没见过面，但他了解过他的生平，这位大佬去搬砖绝对屈才了。
他跟他爸说好了，地府分公司归他管，也给他提供了一些秦氏这些年意外死亡的骨干名单，届时可以招进地府分公司。
但他更愿意让冉玉生当主事人，那些秦氏的员工，肯定更倾向于他爸，他倒不是现在就急着夺权，既然是他管，他肯定更愿意用偏向自己的人。
他也跟他爸明说了，他爸没生气，笑骂了一句：“狼崽子，倒挺像我。”
当然，他跟冉玉生见都没见过，对他有多信任不至于，可他信任小北，相信他的眼光。
另外，说句不好听的，冉玉生最大的弱点在他触及不到的地方，冉夫人活着一天，冉玉生就不会背叛他们。
况且，他是个聪明人，只要意识到小北发达的鬼脉关系，以及判官这种大佬对他的偏爱，就绝对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所以秦固可以说是把种种情况都考虑好了，连地府分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都做了好多策划。
地皮肯定是要先占下来的，之前因为地府面积广大，鬼魂们随便挤挤就能过，除了一些有本事的挑剔鬼，大部分都不太在乎地盘，毕竟经常换地方。
以后就不一样了，地府的城市建设起来，地价肯定会水涨船高，鬼也是人变的，哪个人不想过好日子？
如果以后城里有网络有电影院有饭店有超市，治安还好，哪个鬼愿意在城外头瞎混，那肯定是要努力进城的。
秦固都想好了，以鬼魂的特性，到时候都挤一座城市也挤的下，可这不利于发展。
他打算给判官出主意，让地府的每个城市限制鬼口，有房子才有永久居住权，否则就只能有临时居住权，还带时限的那种。
到时候为了容纳数量巨大的鬼魂，就得多建城市，需要发展建设的面积扩大，他才能占更多的地盘，发展更多的产业，赚更多的钱。
什么？冥币他挣了没用？
开玩笑了，谁说只收冥币，地府那么多好东西，异世界啊，哪怕一坨泥巴，拿来研究研究，说不定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说到泥巴……
秦固心中一动：“大人，黄泉路上的那些淤泥，清理的怎么样了？”
那么多鬼魂一起开工，三天下来，最起码也挖通一大截了吧。
“那个？还没开始，正在征集鬼工。”判官不在意道，时间对他没有意义，三天时间，短的跟三分钟没什么区别。
秦固：“……”
就地府这个效率，难怪落后了。
不过没清理也好，秦固说：“那些淤泥你们原打算烧掉的对吗？”
判官皱眉道：“不烧掉怎么办？那东西聚集多了，就会自己蔓延，越来越多，又没什么用，也没地方扔。”
秦固略有些激动：“卖给我吧。”
判官：“？？？”
这一瞬间，他有些怀疑找他合作是不是错了，泥巴都买，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
“我说真的，我觉得这种东西很有研究价值，您就卖给我吧，我愿意出钱出物资。”
判官：“……这不是我逼你的。”
“嗯嗯，我自己要买的。”秦固立刻保证。
“我回去说一声，到时候给你装过来。”判官答应了。
于是尚未正式成立的秦氏集团地府分公司，签订的第一份买卖合同，就是不知道多少立方的淤泥。
因为可怜他是个傻子，判官自己做主，定了个白菜价给他，几乎可以说是半卖半送，但数量那么多，加起来也是不小的一笔。
秦固一点儿都不在乎被鬼当傻子，有便宜占就行了。
那些淤泥自动繁殖的特性非常稀奇，那奇怪的浮力，不沾衣不沾身的特性，太值得研究了。
如果研究出来有什么用处，他光卖原材料就能大赚一笔。
这件事敲定之后，秦固先是跟师兄，给他舅公都汇报了一圈，关于支援地府建设的问题。
师兄还好，他舅公都傻了，没想到他这么能搞事。
但这种事还真不能轻忽，立刻就上报了，长老院核心的一批，知道灵异侧存在的长老们立刻开了个会。
华国的效率可比地府快多了，没多久就派了代表与判官见面，就双方合作问题多次磋商。
因为判官明显更信任阮北，对秦固也另眼相看，于是他们两个多次出席会议，与会的除了他们两个，其他都是电视上，尤其是中央台经常出现的大佬级人物。
后续的合作计划阮北没掺和，但他知道有个新成立的部门：人间与地府合作发展委员会，简称地发委，阮北挂了个副会长的职务，需要与地府协调沟通的时候就需要他上场。
不过这种时候不多，国家是很积极的帮助地府搞建设，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他们能不努力吗？不努力的话，以后死了岂不是得去搬砖？
还是活着的时候多奋斗吧，这样死了之后才能有好日子过。
秦固买的那批淤泥被陆续送上来了，判官大人不可能次次给他们跑腿，于是鬼差们多了往人间跑的机会，这叫去外地出差。
何鬼差告诉阮北，这个任务还挺吃香，现在大家都知道阳间比地府好了，上来了阮北又很殷勤的招待他们，好吃好喝的供着，鬼差们可喜欢他了。
之前何鬼差送过的链子，阮北手上存了五条了，跟秦固分分，每只手都挂一条都挂不下。
秦固把鬼差送来的淤泥送到秦氏名下的实验室做了检查和测试，本来以为研究要挺久，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有了好消息。

第157章
其实一开始，秦固并没有很着急盼着实验室出结果，毕竟是阴间来的玩意儿，不好处理或者完全不能用十分正常，他是想开发用途，不是想为难人家研究员。
这事安排下去，实验品送过去，他就没管了，结果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实验室那边激动得不行。
因为秦固记得这些淤泥被鬼差们放在炉子里用火烧，所以送实验品过去的时候提了一嘴，可以做做高温实验。
至于为什么是他亲自送过去，这东西太不好储存了，之前他还吐槽阴间太穷，挖路让鬼用手，后来发现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这些泥巴真的是什么都不沾，他试过拿一个水桶放进去，提的有多快淤泥流动的有多快，分分钟就给流光了，桶里什么都没有，完全违背了力学原理。
秦固这才明白，为什么判官大人看他像在看个傻子，他买这些泥巴回来，光是怎么运输处理就是个大问题，难不成让修行者给他做工吗？那代价也太大了。
多亏他家小北聪明，小北觉得，别的东西它不沾，它自己好歹还能混在一起吧。
他记着当初鬼差用火烧，那火也不一般，阮北自己试着弄一点儿出来，用不同温度的火来烧，慢慢把很稀的淤泥烤得勉强可以塑形了，就捏成容器的形状继续烧。
整个过程，他的手上始终覆盖着灵气，否则根本不能成型。
最后成功烧制了一些淤泥为原材的容器，用这些容器装淤泥，就不会流出去了。
发现可行之后，他又烧了一些其他器具，他动手能力强，前几次烧得比较一般，后来就越来越精致规整了。
那些实验员就只能拿着阮北烧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器具来做实验，然后就发现，在极高温度下，这些淤泥能与很多种材料发生反应，形成一种新的复合材料。
准确点儿说，这些淤泥更像是一种添加剂或者催化剂，能极大提高材料的韧性、延展性、以及耐高温等等，根据不同的底材侧重方向有所不同。
那些研究院都激动坏了，汇报的时候一叠声的说，这种材料太珍贵了太有用了。
要知道，很多时候限制科技发展的并不是技术，而是材料跟不上，这些淤泥塑造的复合材料，不管是用在军事上还是民生上，都将会对该行业的发展有着极大提升。
秦固瞬间意识到了这种材料的珍贵之处，如果真的有这么大用处，哪怕运输储存困难，他也能赚足够的钱，雇佣修行者给他当窑工，专门烧储存器皿和各种处理设备。
至于修行者愿不愿意，第一，他有钱，开高价总能请到人。
第二，这个材料这么好用，到时候肯定要跟国家合作的，到时候让特事局去解决容器问题，局里除了玄门的修行者，还有很多组织培养出来的正经公职人员，让干什么他们都得干。
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阮北，阮北第一反应是：“竟然还耐高温？这些东西不是怕火烧吗？”
他烧器皿那不算，那个温度肯定比不上阴火的温度。
秦固琢磨片刻：“应该是阴间的那些火不一般，或者是标准不同。”
他们是不知道，实验室做高温反应实验，都是把其他材料放进阮北捏的小桶里做的，可艰难了。
阮北一想也是，他当时瞄了一眼，那炉子里的火苗是蓝白色的呢。
“那咱们是不是得上报？”阮北问。
“对，我先去找我爸，跟他说一声。”
秦固脑海中迅速思考着之后的计划，走之前想起来个事：“小北，下次见到判官大人或者鬼差，你帮我问问，这泥巴要怎么养殖，或者加点儿什么能让它长得快点儿。”
阮北：“……？？？”
“你要养泥巴？”
泥巴也能养？哦，是了，这些淤泥还能自己繁殖呢，都不用喂饲料的，也不会排泄，比养殖其他东西简单多了。
秦固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之前他的打算是如果开发出的作用不大，赚的少，这些就尽快消耗掉。
现在知道是好东西了，那就不能涸泽而渔，得走可持续发展道路，把这些泥巴养起来，让它一直为自己创造财富。
阮北：“……好、好的吧，我会记得帮你问的。”
这下判官大人该把他也当傻子了。
秦固马不停蹄地又跑去了帝京，毕竟是秦氏旗下的实验室，秦正则已经知道消息了，不免感叹他好运。
秦固面带笑容道：“不是好运，以后我们跟地府合作，这样的情况肯定还会发生，爸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给您丢人的，争取早日再将秦氏资产扩大一倍。”
秦正则：“……”
狼子野心！这不就是暗示他会超过自己这个当爹的吗？
气归气，总不能给他不孝子扯后腿，秦正则还是出面帮他谈了这件事。
他们通过傅钊，将这种材料报了上去，当然，上报之前经过多次重复检测实验，确认之后才上报的。
国家方面当然是大喜过望，这还刚刚开始跟地府合作，他们这边还没看见效果，这头就发现了这么好的材料。
国家当然不可能占秦固的便宜，于是商量过后，决定合作开发，具体什么情况阮北不太了解，他实在没什么这方面的天赋，就知道秦固肯定赚了不少。
至于为什么知道，因为他给他爸回送了一艘游艇。
艇身上喷了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海绵宝宝的裤子还崩裂了一条缝……
嗯，这件事也上了热搜，阮北亲耳听见秦固打电话找人买的，他男朋友真的很小心眼呢。
听说后来秦叔叔把秦家多年不用的老戒尺都找出来了，放话说要好好收拾不孝子一顿，秦固不觉得他年富力强从小习武会打不过他那个年轻时候还要媳妇保护的老爸，可他总不能真跟他爸打一架，所以果断躲着。
爽过就够了，面子什么的，跟亲爹认怂不丢脸。
所有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有天接到大师兄电话的时候，阮北才发现离上次差点儿饿死在黄泉路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
大师兄是告诉他们罗自坤的处理结果的。
那天他们回来之后，罗自坤三人就被宣宁成带走了，怎么处置阮北和秦固都没有问，他们相信，师门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也知道罗自坤对他们出手这件事对于师门对于长辈们都是很大的打击，现在他们最好保持沉默，否则只会让师父长辈们更加难办。
陆思白和邹娜倒是好处理，邹娜的所作所为，不光触犯了世俗界的法律，修行界的规矩也破坏了，单她跟鬼王合作一点，就罪无可恕。
于是她直接被废掉了一身道行，且以后再不能修行了，准备等她稍微养好一点儿伤，就送她去坐牢，然而没过几日，就被发现她已经自尽。
而陆思白，他足足昏迷了小半个月，一直没有醒来，医生也检查不出来原因，特事局的人都以为，他是不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后来他还是醒了，但成了个傻子，嘴歪眼斜，不受控制地流着口水。
他身上的那些疮疤渐渐好了，但留下厚厚的难看的疤痕。
他们从邹娜的双胞胎哥哥赵文那里得知，陆思白是伤了神魂。
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陆思白是鬼子，但据说鬼子大都生不下来，就算生下来也活不久。
因为鬼子走的不是正常的投胎流程，是孕育胚胎后，强行抓孤魂野鬼投胎。
而阴冥鬼王之所以将陆思白当做自己的身体培养，是因为抓野鬼投胎之际，他硬是分裂了自己的一缕神魂融进野鬼魂魄内。
光这样还不够，鬼魂重新变成人，是违背天道的，他说到底依旧是鬼，跟人的属性不同。
关于阴阳眼的情报，也是赵文告诉邹娜的，甚至就连换命取眼这种方法，都是他想出来的。
当年他小小年纪就被送到邹家的实验室，所有人，包括后来送他去福利院的修行者，都以为他年纪尚小，还不懂事。
实际上他聪明极了，他在实验室，那里面的人也不会防备他，他听到太多私密的情报，慢慢弄清楚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他不甘心当个瞎子，他也想修行，然后他发现，他最适合的路，竟然是相师，所有相关知识他一听就会。
闲来无聊被他忽悠着教他的邹家相师感慨，他要是没瞎，未来必定是个优秀出色的相师。
可现在不行了，没有哪个相师还没入门就是个瞎子，他废了。
赵文不甘心，他一直在想，在想怎么让自己重新看见，后来想得疯魔了，就觉得他的眼睛是为了换阴阳眼坏掉的，或许真的只有换一双阴阳眼就能让他好起来。
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赵文跟他们说，或许换上阴阳眼就好了，阴阳眼能看破鬼魂，又长在人都身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横跨了阴阳两界。
鬼王不需要阴阳眼其他作用，只需要能促进他和身体融合。
赵文也只是将他们当作实验品，跟他们约好，如果成功，以后也要找个阴阳眼换给自己。
至于为什么阴冥鬼王非要当人，因为他的路断了。
鬼修之路，断了。
鬼王之上必然有其他更高的等级，但他修炼不上去了，他和白骨鬼王都一样，所有的鬼魂都一样，在阳世，鬼王就是顶点。
除非他们去地府，那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但是以他身负的罪孽，不知道要受什么样刑罚。
可留在人世间，最终的结果要么被人类天师打得魂飞魄散，要么被地府发现强行带走——他们这种级别的大鬼，地府可不会不管。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把黄泉路给堵了。

第158章
没错，黄泉路是阴冥鬼王堵的。
本来阮北怀疑过他，不然那会儿他就不会直接把他们给扔过去了，肯定很熟悉啊。
但再一想，他要是上了黄泉路，那还回的去吗？分分钟得让鬼差发现了。
直到地府传来下消息，帮阴冥鬼王搞事的鬼已经抓住了，还不止一个，有的都已经投胎了，都不是什么厉害的大鬼。
其实阴冥鬼王也没让他们干别的，就是在他们去地府之前，给他们一点儿那个土，让他们扔路上。
当时何鬼差跟阮北说，这些淤泥是忘川河水混合了秽土制成的，后来判官告诉他们，里面应该还添加了非常非常少的一点息壤。
息壤虽然是宝物，是灵土，但阴冥鬼王又用不了，所以瞎搞拿来混了秽土。
秽土却是废土，甚至具有极强的污染行，幸亏给息壤中和了一下，已经没污染了，否则秦固也不敢要。
但息壤的灵性却所剩无几了，唯一保留下来的特性就是它的自我繁殖，让这些淤泥能一直一直变多，最终把黄泉路都给堵上了。
不得不说，阴冥鬼王还是非常有想法的，任谁也不会想到，息壤和秽土能往一起融合，这不是糟蹋宝贝嘛。
可阴冥鬼王就是这么干了，弄出来这么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地府诸大佬看来纯属暴殄天物，损鬼不利己。
差一点儿他就搞事成功了，可他实在运气不好，自己被打得魂飞魄散就算了，幸幸苦苦几十年搞的大工程，便宜了秦固，帮助他发了大财，还为国家科技发展进步做出极大贡献，阮北都不好意思骂他了。
至于他怎么弄来的息壤，谁也不清楚，阴冥鬼王已经魂飞魄散了。
不过想来也是机缘巧合，他好歹也是活了许多许多年的大鬼，几个鬼王中他算是鬼生最漫长的一个了。
说到鬼王，阴冥鬼王魂飞魄散，人间却还有个白骨鬼王。
之前因为他立场比较中立，不管是多年前的大战，还是后来的人鬼对立，白骨鬼王以及他手下嫡系，都没怎么掺和。
否则当年玄清观弟子死了那么多，就算他跟秦家有再大的渊源，宣宁成也不会跟他有过多交流，更别说偶尔还能合作。
所以这次他们跟地府合作，对于白骨鬼王的去留，还挺难办。
留下他们，当然不行，人鬼殊途，他现在或许对人类没有恶意，未来谁也说不定，用人类的安危来堵鬼王的品性，这种事宣宁成是不会做的。
但真把他交给地府，好像又不太仁义，最后商量过后，让秦固先去跟他叙述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重点是阴冥鬼王搞的那些事以及下场，问问白骨鬼王有什么打算。
秦固就去找白骨鬼王谈话了，为防止白骨鬼王得知消息后暴动，阮北把自己所有的拘魂链都给了他，如果有个万一，还能困住鬼王自己先跑。
谁料白骨鬼王听完，只问了一句：“阿容还在地府吗？”
阿容是秦固的姑奶奶，死了已经几十年了。
“已经投胎了。”秦固说，他来之前，特意托小北帮他打听过，还有他妈，他外公，他奶，都已经去投胎了。
虽然地府投胎难，需要排很长时间的队，但个鬼情况不同，投胎的速度也不一样。
比如冉玉生，他生前做了不少慈善，身负功德，等了一年多就有投胎机会了，但因为要等妻子，所以偷偷给地府的官塞钱，让后面的鬼插队。
如果他是想往前插，还比较困难，主动放弃前面的好机会，那就好办了，这才一直留在地府。
秦固的那些长辈都是好人，他奶活着的时候建了很多学校，他妈当年抓鬼除魔，救下不知道多少人，功德最少的大约是他外公，但相比普通人也很不差了，三年前已经投胎去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留在地府等人，秦固他奶早就想离婚了，没离成也分居多年，儿子还年轻的很，自己在这等着盼他死是怎么回事？
贺从安女士，倒是挺放心不下自己老父亲和幼子，可她没想过还能给鬼塞钱拖延投胎时间，所以虽然不舍，还是遵循轮回的规矩去投胎了。
什么？她前夫？都说是前夫了，好吧确实舍不得，可那有能怎么办呢？人鬼殊途，他还那么年轻，长得也俊，追他的女孩子又多，万一他再娶了，自己算怎么回事？
所以还是去投胎吧，贺女士洒脱的投胎去了。
而秦固的姑奶奶，那就更久远了，几十年了，如果投胎的早，这会儿都该是奶奶辈儿了。
白骨鬼王听说她已经去投胎了之后，沉默良久，最终说：“我会带走愿意跟着我的鬼，一起入地府。”
他知道入地府要论罪受刑，当年他在战场上杀了不知道多少侵略者，虽然他不后悔，那些都该杀，但满身的血孽是洗不掉的。
他手下的许多鬼，都曾是他的兵，也有的不是，是他在别的战场上捡回来的。
那些都是他的兄弟，他不能把他们丢下。
白骨鬼王的曾经，秦固从他爸那里了解过。
白骨鬼王本名廖风亭，当年也是豪门少爷，乱世中为图救国，先是读了军校，后来又参军。
秦固的姑奶奶秦容是秦家嫡长女，那一代秦家家主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当男儿教养，结果她十七八岁的时候，剪了头发服了药物，女扮男装跑去考军校。
机缘巧合在路上遇见了廖风亭，还没到学校就因为意外被揭穿了身份，被颇有些大男子主义且异常直男的廖风亭给嘲讽了两句，大致就是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别掺和。
然后就被暴起的秦大小姐暴揍了一顿，她自小习武，而廖风亭在决定来读军校之前，是个标准的文书生。
后来这一对冤家又经历了种种，廖风亭终于开始改掉自己一些陈旧思想，依旧执着的想要保护秦容，但不仅仅因为她是女孩子。
再后来军校毕业，廖风亭去参军，在脑海中描绘了无数次的告白始终不敢说出口，怕自己回不来，怕耽误她。
秦容却在送别时主动亲了他，红着眼睛说：“咱们有了肌肤之亲，你说过，真男人要勇于承担责任，你得对我负责。”
廖风亭再也忍不住了，张开手臂拥抱心上人，无比认真的跟她承诺：“我对你负责，等我回来，我就去你家提亲。”
可惜自此一别，廖风亭战死沙场，秦容在侵略者入城之际为了转移秦家族人惨死侵略者枪下，那年秦固的爷爷才出生不久。
廖风亭魂魄结于战场，受大量煞气影响神志不清，后另有机缘修成鬼王，但已经过去了很久，新华国已经成立，侵略者早已被赶出神州大地。
知晓他过去的秦固，当然不愿意让白骨鬼王就这么去受刑。
他跟阮北私底下商量了一翻，阮北跑去跟判官求情，现在地府正是用人之际，白骨鬼王以及他手下的那批鬼魂都曾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正好可以帮他们做些辅助工作，类似于人间的辅警，也算将功补过。
判官告诉阮北，如果阎君判他有罪，必须得去地狱走一遭，把该受的刑受完，之后可以按照他的提议，给白骨鬼王以及他的手下一个机会，如果干得好，可以转正。
这也算是条路子，秦固告诉白骨鬼王后，他朗笑着说：“替我谢谢你家小朋友。”
之后就带着愿意跟随他的鬼魂，一起去地府了。
比起白骨鬼王的坦然，罗自坤就很上不了台面了。
他确实没死，邹娜跟鬼王合作，他不知情，但试图协助邹娜挖阮北的眼睛是事实，一个戕害同门的罪名跑不掉了。
从世俗的法律看，他这叫故意伤害，从玄清观门规看，罪责更严重，直接被逐出师门。
本来还要废他修为，送去坐牢的，狴犴说送过去个废人还得养着，不划算，把他关在特事局的特殊监狱里做苦力，专门用来刻阵盘填充特事局仓库物资。
苦是肯定苦的，尤其是对于罗自坤这种没吃过苦，在外头自由惯了的人。
可他不敢自杀，当时在黄泉路上他清醒得很，他可是知道了阮北跟地府关系有多好，死了不是一了百了，是直接落他手上了，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磨。
他猜对了一半，故意折磨他倒也不至于，不过邹娜的鬼魂是被派去搬砖了，地府正大搞基建，可缺搬砖的鬼，他要是死了，正好去跟邹娜做伴。
之后的几年，因为从地府输出了大量灵异侧物资，华国科技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腾飞期。
那些物资有的很有作用，但都比不上当初那个淤泥，那玩意儿太特殊了，处处都需要它，单靠这一项商品，秦固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靠着养泥巴，他都不用找他爸投资，之后在地府建设中成功插了一脚，地府处处都能看见他公司的产品。
秦氏地府分公司，如他当初跟他爸调侃的那般，真的将秦氏资产翻了不止一倍，成为了赫赫有名的跨界公司。
当然，卖给自己国家，是收了手的，后来外国势力收到线报，试图谋取新材料，国家已经提前在材料研发上走出了一大截，于是拿一些初版的淘汰资料，以及稀释过的淤泥，还有弱化版的新材料，从国外换来许多珍贵机密的资料和物资。
他们不答应不行，这鬼东西根本拿不走！就算想办法偷到手了，还得偷容器，偷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阮北给国家推荐了一个绝佳的研究员，王不凡同志，他是鬼魂，可以随意触碰使用那些灵异侧的材料，修炼到现在，俗世的材料器材他也能用。
王不凡不负天才之名，甫一接触很快就做出了成绩。
因为他不能离开学校，后来国家替阮北的母校迁址，另划了一块更大的地盘建造了更好的学校和设施，在原址上新盖了一个研究院。
之后的许多年，王非凡的实验室一直在不停产出各种新的优秀产品，为国家的科技发展贡献出极大的力量。
后来国家为他正名，全华国都知道，有一位优秀的青年科学家，他叫王非凡。
他不是被父母逼死的绝望少年，他是无数华国孩子的偶像，华国人心目中的英雄。
阮北从地发委建立起便在其中任职，一开始他不怎么管事，发展建设这些事他不懂，也不好胡乱插手，只在两方有矛盾的时候居中调和以下。
后来他开始念研究生，对法器研究越发深入，在人间跟冯教授学，地府还有个判官教他，他天资也好，很快学出了名堂。
阮北不像以前那些炼器师，思维比较固化，创新也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做改动。
他思维活跃，想着如果用炼器的手法，来制作科技产物会怎样呢？
之前因为好奇心，他认真研究过飞行法器，就以此为目标，造出来第一辆飞车。
当然，车子主体不是他造的，他真不会，但能飞靠的是他。
虽然有种种不足，例如制作要求高，花费巨大，但能出现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不足之处慢慢改良就好了。
就现在拥堵的交通，能开辟空中通道，那简直不知道省了多少人的出行时间。
飞车的出现给了阮北信心，他爆发出极大的热情开始研究与灵异结合的产物。
为了便于自己搞发明，阮北又回学校重新修了机械制造。
后来他又陆续研究出其他产物，比如作战能力极强手臂刻着雷符，可以充电使用的机器人，简直是单兵作战的利器。
可以防止溺水的急救囊，只要随身佩戴，一旦有溺水迹象，立刻就能撑开。
其他还有一些或利于民生或只能做来自己玩的灵异科技产物。
阮北比较没负担，他有材料有钱，需要什么秦固都能给他找来，想研究什么全靠兴趣。
试过研发不需要空冥石的空间储存用具，但失败了，他也不气馁，转头又找人帮他造机甲，后来阴差阳错，弄出来会变形的机器人。
因为他这些稀奇古怪的发明，阮北的名声比王不凡还要大，毕竟王学长做的很多的是基础性研究，重要，但普通人不懂。
此后许多年，华国以让人望尘莫及的速度飞速发展，国家与地府的密切合作，保证了人才流失的可能性大大减小，科技腾飞的速度让别国望尘莫及。
地府在世俗界的物资支援下，很快跟上了新时代的步伐，而华国凭借着地府赠予的特殊物资的东风，一骑绝尘，最终发展为敦亲睦邻的第一大国。

第159章 番外一（上）接正文
阮北研二那年，研制出第一辆飞车，就此声名鹊起，引无数人瞩目。
同年，国家希望正式普及灵异侧的相关知识，主要是宣扬地府的存在以及建设现状，也重点告诫那些生活态度消极，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的人。
不可能的，死了去地府还得继续“活”，一了百了是不可能一了百了的。
还有那些违法犯罪分子，被人间法律制裁过之后，去了地府还得再受一回惩罚。
阳间的法律撑死了劳改收监，再不济死刑，但去了地府，十八层地狱了解一下。
这么一算，犯罪成本可就太高了，那些自以为能逃过阳间法律制裁的，有本事也在阎君判官面前藏啊！
什么？逃去国外？人家上帝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愿意回收，犯了罪一样得去他们那边的地狱。
据说官方承认地府存在的消息后，当年犯罪率大幅度降低，且出现多起未侦破的陈年旧案凶手前来自首的情况。
另外玄门修行者的存在也暴露了出来，特事局正式以特殊执法部身份出现在民众面前。
因为妖鬼作祟，大多数会选在夜晚，他们执行紧急任务也都是在夜间，一些年轻人称他们为暗警，守夜人，解决暗夜中的危机，守护夜晚的宁静。
民众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年国家发展速度原地起飞，原来是吸收了来自灵异侧的营养。
与此同时，国家开设了修行学院，高考体检增加资质测试，有修行资质且政审通过的学生，可报考修行学院。
已经参加过高考的华国公民，三十岁以下也能参加资质测试，超过这个年纪，基本上已经过了修炼的好时期。
当然，国家也承诺，以后会发放普通民众能够修炼的健身法，哪怕没有资质的普通人也能修行，以提高整体国民身体素质。
而超过年纪无法报考修行学院的有资质的公民，坚持修行健身法，也能慢慢入门，就是时间比较长。
阮北和秦固既是当年的高考状元，又是玄门英才，在特事局里也有正经身份，甚至跟地府也搭的上界。
最关键的是，他们长得还好看，容貌气质放在娱乐圈也是出挑的那一批。
于是被树立成为典型，向民众说明，国家有充足的人才储备，同时也告诉那些心思漂浮的少年和孩童，光有天赋是不够的，学习成绩差了也不行，修行学院的报考分数线，只高不低。
国家台还专门请他们拍了一个宣传短片，片中阮北和秦固是毕业于修行学院的毕业生，因成绩优异被特事局优先招录，领了证件穿上制服去执行任务。
证件是他们自己的，只不过换了更新的皮壳看起来像是新发的，里头内容一晃而过，之后就是他们结伴离开。
既然是拍宣传片，怎么炫酷怎么来，本来他们希望阮北能有个飞剑，像传说中那样御剑飞行。
阮北满头黑线地告诉他们，没有那回事，没谁会把自己的飞行法器制作成剑的模样，太不安全了！
恰逢他刚刚造出第一辆飞车，也十分具有代表意义，于是拍摄方又提出，能不能用那个飞车。
可那个飞车外表比较朴实笨重，除了能飞，跟普通的车比还要丑一点儿。
最后阮北紧急把自己做了一半的飞天摩托赶工出来了，本来是打算送给男朋友的。
炫酷的重机车，轰鸣声从天边传来，重重砸落在正试图作恶的恶鬼身上。
这还真不是演的，地府的消息普及开后，有好处也有坏处，虽然整体利大于弊，但总归会有些小瑕疵。
比如阳世那些鬼，很有一批直接自暴自弃了，这些人本来思想就比较容易走歪的，听说到了地府，要先受刑，然后还得去搬砖，就觉得鬼生无望，想搞点儿事。
这些鬼多是阴冥鬼王曾经的手下，阴冥鬼王魂飞魄散了，白骨鬼王带着一众收下去地府了，鬼王林里的群鬼无首，几个鬼将根本不是特事局以及玄门大佬的对手。
后来鬼王林被收复，因为林子太大，很多小鬼找机会跑了，之后又出来作乱。
阮北他们拍片这个道具鬼，早就被盯上了，连它盯上的受害者，都是个为了参与宣传片拍摄，胆子贼大敢拿命拼的明星。
阮北谨记导演跟他说的，动作一定要漂亮，一定要帅，如果不知道摆什么表情，面无表情也很显气场。
于是他连车都没下，大长腿撑着地，表情冷酷地拔出召寒剑，一剑把那个压在车轮子下，还没来得及起来就被秦固甩了张镇符的恶鬼捅了个窟窿。
导演：“……”
精彩的打斗过程呢？我拍了个寂寞！
道具鬼已经凉了，没法子，只好让两人干打，反正为了让普通人看，恶鬼是打算后期制作的。
阮北和秦固只好尬演了一场，两人对着空气打得热火朝天，阮北连隅安伞上的雷阵都驱动了一下，星光璀璨电闪雷鸣，场面还是很拿的出手的。
当时打得时候觉得特别尬，尬得阮北一点儿都笑不出来，眉头紧锁，看起来特别严肃认真。秦固就打得很随意，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反正就是演嘛。
结果等成片出来，效果竟然非常不错，雷电与火焰由他们掌控，一切妖邪皆湮灭于剑下。
宣传片一经放出，活到难以想象，刚刚成立的修行学院电话被打爆了，哪个少年没有这么一个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的梦。
视频甚至火到了国外，自从知道他们这边地府的消息后，据说那些国家也试图与他们的神灵联系，可惜效果不佳，官方未能达成合作。
不过他们国家也有一些异人存在，比如所谓的异能者，超级战士，吸血鬼，圣骑士等等。
但人数和规模是远不及华国，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与，他们连测试资格都被资本掌控，普罗大众基本上没有机会接触。
之后甚至因此掀起了一股移民热，许多外国人希望移民华国，成为华国公民，也有资格参与测试，考修行学院。
而阮北和秦固借着宣传视频的东风，火遍了全球。
有网友在那不到一秒的间隙里，硬是截下了他们的证件内页，阮北藏了好久的代号人尽皆知。
从那以后，为了以示尊敬，他和秦固就成了重明大人，烛龙大人。
据说网上还有他们两个的粉丝后援会，规模相当大。
除此之外，阮北意外发现了他们cp党的存在。
追根溯源，这个小团体，竟然是在他高考那一年诞生的，诞生的原因很简单，高考状元报导上那两张简陋的证件照。
当时cp党嗑的是双学神cp，后来阮北身世被揭露，又成了竹马cp，之后在锦大某些校友的努力下，他们两个的cp党偷偷发展壮大。
直到宣传视频放出，迎来一个高峰，视频里两人同框互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默契的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熟悉得像彼此的半身。
尤其是有个镜头，阮北的长剑像秦固刺去，秦固面不改色巍然不动，然后长剑错身而过，钉在他身后的墙上——后期在这里补了个被钉住的恶鬼。
这种信任度，哪怕是在拍视频呢？可这完全看不出来嘛！
随着阮北站得越来越高，身份越来越贵重，被无数人仰望，但凡有人提起他的成长经历，陆家必然被拎出来鞭尸。
起初还有人同情他们，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被别人换走了，可自从后来有“内部消息”透露，陆思白的生母是故意将儿子调换，甚至想挖阮北的眼睛，而陆家人却明知道陆思白有问题，还将他接了回去。
豪门里也总有那么些喜欢八卦的公子小姐，他们披着马甲偷偷将陆思白和秦深订婚的那一场闹剧放了出来。
网友们先是惊叹秦深这绿帽戴得牢靠戴得长久，不愧是绿帽假王子。
之后撸一撸时间线，瞬间明白陆家接回陆思白图的什么，还不是为了秦家。
结果呢？当天订婚当天被打脸，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那天秦爸爸送飞机的热搜重新被顶了上来，网友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打脸的快感。
这下没什么好同情了，都是陆家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感叹他们，运气不好眼睛还瞎，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后就连吃瓜网友们都没想到，这还不是结局。
没过多久，婚姻法修订案通过了同性婚姻合法性的提案，正式将同性婚姻列入婚姻法  内。
阮北和秦固没有急着在第一天去结婚，他们认真选了个好日子，然后手牵手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之后阮北大大方方拍了结婚证照片放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他和困困的关系早就跟家里人说过了，爸爸妈妈最终也舍不得为难他们，让他们难过，自己去了解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知识，然后默默的支持他们。
网友还来不及震惊，他们嗑的cp成真了，阮北发的那条微博接连被转发。
比如特事局官v，玄清观官v，修行学院官v等等，这些大家都能猜到，有合作嘛。
可秦氏集团官v是什么乱入？
仔细一看，内容：热烈庆祝小秦先生@小北家的困困与阮先生@阮北北北喜结连理，祝新婚快乐。
转发此条微博抽999人瓜分999999红包。
网友：“卧槽！！！！！”
先转再评。
小秦先生是指……
官v回复：秦先生的儿子，我们秦氏的太子爷，当然就是小秦先生呀。

第160章 番外一（下）接正文
陆家别墅的客厅里，冯知慧冷着张脸坐在沙发上，脸上几乎不加掩饰的厌烦表情，让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她对面是个有些黑胖的女孩子，其实仔细一看，她五官长得还不错，是那种明艳大方的长相，但因为皮肤太黑，还有点儿胖，身上的粉色裙子也不衬她，就显得外貌很不出彩了。
两人虽然相对而坐，但气氛僵硬得很，冯知慧一脸瞧不上人家的表情藏都不藏，女孩子大约也不耐烦应付她，自顾自低头玩着手机。
这并没有让冯知慧更开心，相反，她更生气了，心中暗骂果然是暴发户家的孩子，就是没教养。
她憋了口气，重重咳了一声。
女孩聚精会神看着自己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露出惊讶的表情，手指在手机上连点。
冯知慧那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下不来，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怒道：“王妈！王妈？到哪儿去了，怎么办事的，茶水都凉了不知道换热的，我就是这么教你待客的？在哪学的规矩，不像话！”
保姆阿姨慌忙从厨房里跑出来，一叠声道：“抱歉夫人，我这就换新的茶水上来。”
说着她将茶几上的茶壶和茶杯都放到托盘上，手碰上杯壁，温热的触感让她动作一顿。她就说，明明刚倒的热茶，怎么可能冷的那么快。
分明就是不好明着骂人，拿她做筏子，保姆垂下头，默不吭声的把托盘端走了。
可惜冯知慧是给瞎子抛媚眼，白费劲，坐在她面前的水小姐眼皮子都没抬，这点儿小场面可打动不了她。
冯知慧心里哽着这口气发不出来，然而陆明海再三告诫她，不许在儿子女朋友面前乱说话，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我说水小姐，我们家思远可不像你这种无所事事的小姑娘，平时追追星逛逛街就好，他要协助他爸爸管理那么大一家企业，可是很忙的。”
水小姐终于抬起头，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分给了冯知慧两分。
“我知道啊，他一直说他忙，我找他，他永远在忙。”水小姐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可是我今天有话跟他说，必须见到他。”
冯知慧扯起嘴角，眼带不屑：“思远今天不一定回来，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我会转告他的。”
从一开始她就瞧不上儿子这个所谓的女朋友，出身不好，暴发户，没修养。
这就算了，自身素质也跟不上，长得这么拿不出手，看见就让人眼睛疼，她儿子可真可怜。
水小姐微微一笑：“抱歉，我跟你无话可说。”
以前她也试图跟男朋友的妈妈好好相处，可后来她发现，这位太太根本就看不上她。
水小姐就很不明白了，撇除她和陆思远的男女朋友关系，她还是海明集团的股东呢，百分之十的股份，份额不少了，这位陆夫人，竟然连个面子情都不愿意给。
冯知慧愣了一下，才领会到她话里的意思，当即就炸了：“水鑫鑫，你怎么说话的？你爸爸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你的教养呢？”
天啊她儿子竟然要娶这样的女人吗？连名字都这么俗气，一身爆发户气，洗都洗不掉。
被提及父母，水鑫鑫的笑容也保持不住了，她妈死的早，她是她爸一手带大的，跟她爸感情很深。
本来想着，她都打算分手了，好歹最后一次见面不要弄得太难看，可这位陆夫人实在欺人太甚。
“您倒是会教孩子，一个儿子只能靠出卖色相出卖自己才能保住家业，另一个贪慕虚荣嫌贫爱富，劈腿就算了，还奔着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跑，您可真会教儿子呀。”
“你、你……”冯知慧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头指着她，一个劲儿哆嗦。
“你什么你，你妈妈没告诉你这样指着别人很没有礼貌吗？没教养！”
水鑫鑫以前让着她，从未让冯知慧见识过自己吵架的功力，要不是她爸不让她说脏话，她能把这个女人骂晕过去。
冯知慧的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哆嗦的更厉害了，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哦，我忘了，您还有个特别优秀的好儿子，不过也巧了，重明大人从小被你们家遗弃，结果就成长的这么优秀，可见后天的教育多么重要啊！”
没错，水鑫鑫还是阮北的粉丝，后援会分会长之一。
“那他也是我儿子！我生的！”冯知慧垂死挣扎，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水鑫鑫冷笑一声：“你还挺有脸说，不过也是，你也就这么点儿功劳了。”
“他不孝！”冯知慧恨声道。
“我呸！”水鑫鑫也憋不住了：“你个不要脸的老虔婆，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家不就是稀罕陆思白能帮你们攀上秦家吗？”
她想到刚刚看到的消息，心里一乐：“我给你看个好消息。”
她迅速把刚刚刷的起劲的热搜调出来，手机杵到冯知慧面前：“看见没？看清楚了，谁才是真正的秦太子，是烛龙大人，你知道他的吧。”
冯知慧从久远的记忆里扒拉出来，她第一次见阮北，被他气得晕过去，当时就是有那么个英俊少年站在他身旁，听说是他的竹马，无父无母的孤儿。
当时她回来后，还暗自想过，这就是生长环境不同的区别，思白能跟秦家未来的继承人一起长大，阮北就只能有个孤儿竹马。
结果呢？
秦深被扒掉了一切光环，现在还在国外没有回来，据说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仔。
不被她放在眼里，甚至没有正眼瞧过的人，竟然才是真正的秦太子！
“他们……”手机里有一张结婚证的图片。
“结婚了啊，秦氏集团抽奖抽了999999的红包庆祝，看来秦家主很喜欢重明大人呢！”
谁会不喜欢重明大人呢，水鑫鑫不但转发了抽奖，自己也发了抽奖微博，算是给阮北添喜钱。
结婚了……
冯知慧脑子里嗡嗡直响，眼前光怪陆离，一片模糊，耳朵里传来刺啦刺啦的奇怪声音，水鑫鑫的说话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欸？你怎么了？我可没碰你，你别想碰瓷！”
“妈？妈你怎么了？”好巧不巧，陆思远和陆明海正好回来了，陆思远一个健步冲过来，扶住堪堪要倒下的冯知慧。
“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哪怕是打算分手了，听见这话，也够气人了。
“我什么都没做！”水鑫鑫大声道：“我给你打电话说了，找你有事，要不然我早就走了，你妈非要找我事，还骂我，我就给她看了一下今天的热搜，有问题吗？”
她一提热搜，陆明海和陆思远均是色变。
陆思远还好，心中虽然不是滋味，但心里还是祝福阮北。陆明海盯着秦氏集团的那条回复，坐在办公室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心里太难受了。
“我有事……”陆思远底气不甚足的说。
他忙是真的忙，但更多的是不想见到水鑫鑫，他真的不喜欢她，一见到她就想到自己被逼着跟她交往，跟卖身一样，太难堪了。
“你忙呗，反正我是最后一次找你了。”
陆思远一愣，陆明海也诧异地看过来，水鑫鑫把憋了很久的话全部扔了出来：“陆思远，我告诉你，我要跟你分手，我们从今天起正式分手。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了，要是不小心遇上，就当不认识，你妈妈要是再跟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别怪我不客气，我以后不会再让着她了。”
“等等……”
“等你个大头鬼，天底下好看的男人又不止你一个，老娘不伺候了！”
水鑫鑫大步往外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扭头：“对了，有个消息忘记告诉你们了，海明集团那个你们不知道的大股东，是阮北哦，据说股份还是秦家主送的呢。”
陆明海胸口一闷，头晕目眩。
几天后，阮北意外得知一个消息：“陆明海和冯知慧离婚了？”
“可不是嘛，听说冯知慧几乎是被净身出户，分到的东西很少。你知道冯家那个情况吧，两老不在了，因为之前冯家儿子订婚宴上，陆思白录音那个事，她娘家哥嫂，对她意见可大了，不让她进门。”
阮北怔愣片刻，摇了摇头：“陆思远应该会管。”
反正跟他是没什么关系了。
这件事他听过就忘，根本没往心上放，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何鬼差告诉他，妞妞不久前投胎了，把投胎情况告诉了他，让他去看看。
阮北和秦固按照何鬼差给的线索找过去，是一家医院的妇产科，病房里，一位产妇正抱着孩子喂奶，旁边站了个高大的男人，怀里也抱了个小婴儿。
邻床的产妇说：“你们也真是够好心的，怎么有这种人，生下孩子就跑了。”
正喂奶的产妇温和道：“她年纪太小了，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阮北和秦固在门口发现里头在喂奶，就转身没有进去，这些话却都听清了。
结合何鬼差告诉他们的情况，里头产妇正抱着的那个就是小妞妞，她的母亲是个还没成年就未婚先孕的女孩子，快生了瘫在路边被人送过来，医药费手术费都没结，人就跑了。
喂奶的产妇是跟女孩子同时生产的，生完孩子听说这件事之后，看孩子哭得可怜，就帮着喂了点儿。
阮北等她喂完才跟秦固一起敲门进去，拉下口罩，他这张脸还挺出名，病房里的人都惊住了。
“抱歉，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您是有什么事？”
“嗨呀，该不是咱们这里有鬼吧！”
阮北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不是，没有问题，我来办点儿私事。”
他走到病床前，小妞妞这一世依旧是个女孩子，跟前世长相已经不一样了，但小嘴抿起的时候，依稀能看见酒窝。
他刚刚走过去，小娃娃好像感受到他的气息，小胳膊一个劲儿地往他这边伸。
阮北伸手过去，小小的一只手立刻放上去，松松地抓着他的手指，不放了。
“这孩子跟您……”
“前世有些渊源。”现在大家都知道有地府有轮回了，有些事就比较好解释了。
他要是不说清楚，指不定人家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品德败坏的事。
其他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个个稀奇得不得了。
阮北说：“我会尽快办好收养手续，这几天麻烦您帮忙看顾一下可以吗？”
直接给钱不合适，阮北拿了几张平安符辟邪符。
要他给的是钱，人家就不要了，可这些符多难得啊，买都买不到的，外面卖的好多都是假货。
产妇与她丈夫感激地接过去，旁边看热闹的产妇和她家人，羡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心里也后悔的很。
之前护士也找她帮忙了，可她借口奶水不足，没答应。
他现在留在这里没什么作用，还不方便，于是阮北轻轻把手指抽出来，小娃娃瘪了瘪嘴，像是要哭。
阮北手指抚过她柔软的胎发，小宝宝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转身离开之际，视线不经意扫过产妇丈夫怀里的孩子，阮北脚步一顿。
“这是您家宝宝？”
男人怀里的男宝宝胎发有些泛黄，眼睛形状是标准的狗狗眼，看人的时候乖巧又无辜。
“是啊，我家的，也是巧了，这两个孩子出生时间都差不多呢，我家这个就晚两分钟。”
阮北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是挺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