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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损
作者：小合鸽鸟子
内容简介
 现代 青春 年下 情投意合 破镜重圆 校园 狗血 我爱上了我爸出轨对象的儿子 （这个故事里的人物都不完美，肯定有雷，对人物性格有高要求的请赶紧跑！爱在评论区ky的更要跑！一定要跑！别怪我没提醒你！跑！） 剧情版： 五岁那年，秦戈用一颗巧克力钓到了六岁的陈栖叶。他在阁楼里用零食投喂陈栖叶，陈栖叶的父亲在书房和他父亲偷情。 十八岁那年，秦戈重新遇到了陈栖叶。他原本想报复，想像海妖用歌声诱惑水手触礁那样毁掉陈栖叶的生活，他却不知不觉陷进去，成了被引诱的那一个。 文艺版： 后来，秦戈从往事历历在目的梦境中乍醒睁开眼，眼角已经不会落着一颗泪。 倒不是怕把怀里的人惊醒。陈栖叶的睡眠质量并不比他好多少，两人久别同居的前几个晚上，陈栖叶几乎没有闭眼。像是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他枕在秦戈的臂膀里，双眼一眨不眨，好像他稍微一不留神，秦戈就会消失不见。 他无疑是警惕的。他还没活到衰败的年纪，就有了衰败的倦惫，他不再是高中时代那个衬衫纽扣系到喉结下的少年，眸眼里也少了孩童时的灵动。 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 秦戈觉得遗憾，也觉得庆幸，至少时间把他们留在彼此身边。 表面酷哥实则又作又需要人哄攻*表面腼腆高冷实则直球受 双学霸，破镜重圆，秦戈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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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叫哥
后来，秦戈从往事历历在目的梦境中乍醒睁开眼，眼角已经不会落着一颗泪。
倒不是怕把怀里的人惊醒。陈栖叶的睡眠质量并不比他好多少，两人久别同居的前几个晚上，陈栖叶几乎没有闭眼。像是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他枕在秦戈的臂膀里，双眼一眨不眨，好像他稍微一不留神，秦戈就会消失不见。
他无疑是警惕的。他还没活到衰败的年纪，就有了衰败的倦惫，他不再是高中时代那个衬衫纽扣系到喉结下的少年，眸眼里也少了孩童时的灵动。
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
秦戈觉得遗憾，也觉得庆幸，至少时间把他们留在彼此身边。
所以他决定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他要告诉陈栖叶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他们在取名字那一刻就有了连蒂。
“叶”这个字原本是戚缈缈怀秦戈前准备给自己孩子用的。她二十岁出头就怀孕，还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心性，若嫁给别人，她绝对不愿意生育。
但她嫁的人是秦思源，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并不被她的父母祝福，却是她的爱情。她会漫无边际地畅想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某天准备好烛光晚餐，她年轻的面庞化着成熟的妆容，穿着黑裙坐在丈夫对面，郑重其事道：“我想好了，如果是个男孩，名字末尾要用‘野’，听起来像爷，如果是女孩，叶字也很灵气。”
“我怕辈分太大，孩子受不起。”秦思源说着商量的话，本质还是在纵容妻子的幻想。他是文学院的讲师，身上的西装正是平日里上课常穿的，信手拈来地建议道，“戚继光有句诗叫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不如……给你的孩子取名叫戚戈吧。”
“是我们的孩子！”戚缈缈差点要去搂秦思源的脖子，娇嗔道，“他得跟你姓，而不是跟我父亲！”
“好好好……”秦思源扶了扶并没有从鼻梁上滑动的眼镜，目光落在戚缈缈渐渐显怀的小腹上，哄道，“那就男孩叫秦戈，女孩叫秦歌。”
秦思源十有八九把这段对话转述给了陈望。那极有可能是一个夜晚，他们躺在石潭校区学术交流中心的两张拼凑到一块儿的单人床上，被褥下的身子全都赤裸。
陈望习惯性地在完事后来一根烟，秦思源想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上，他有脾气，掀开被子后也没套衣服，手指勾起烟灰缸，就这么赤条条走到窗边，背对着秦思源，若有所思地抽烟。
他当然不是在思考两人这段关系的正当性。事实上，陈望是这个故事里道德感最薄弱的，他是艺术学院的合同工，还没有编制，除了教授艺术特长生芭蕾，每个星期三晚上和星期四的上午还要来这个偏远的校区给全校学生上舞蹈方面的通识课。
这个校区距离市中心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有类似课程安排的老师大多选择在学术交流中心要一张休息用的单人床，和熟悉的同事睡一间房。从来没有人疑惑，独来独往的陈望和温儒文雅的秦思源为何每次都睡一间房，两人越是坦坦荡荡，反而越无人发觉在意。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星期三晚上，他们上床的次数比交心的多。陈望似乎厌倦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偷情，而如果真的要分先来后到，明明是他先认识的秦思源。秦思源博学，脑子里有上下五千年的风花雪月，深知一切亲密关系的维持在于妥协和博弈，所以他会故作漫不经心地提到自己的妻子，轻笑一声，仿佛她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靠，她父母托关系让她进剧院当个闲职，就真以为现实生活也这么戏剧？！”陈望嗤之以鼻道，在那根烟燃尽前都没有扭头，秦思源就在那根烟燃尽后走到陈望身后，体贴地将毛毯披到他肩上。
“有什么心事就直说，别憋着，”秦思源顿了一下，柔声道，“也别着凉。”
陈望果然有事情瞒着他，又点了一根烟，良久才在单薄的烟雾中回头，一双眼清亮冷静，说：“我上回喝多了，把那个哑巴的肚子搞大了。”
那个哑巴是潭州人，和秦思源还老乡。三年前秦思源和戚缈缈开始拍拖，陈望曾单方面和他断了联系，可两人没断几个月，秦思源就带着这个哑巴来找陈望，说这个女人没有嘴巴，绝不会走漏他们的风声。
陈望还记得自己当初摔门前说了什么。他骂秦思源精致利己，凭什么他可以把潭州商会会长的独生女骗得团团转，他就得找个乡下哑巴形婚。
三年后，秦思源如愿娶到戚缈缈，他们还是纠缠在一起。两人相视，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秦思源问：“几个月了？”
“孩子都出生好几个月了。”陈望抿唇，深吸一口咽下去后才把烟雾吐出，再开口，语气很是无奈，“她跟我比划，说这是她的孩子，她自己生自己养，不会跟我扯上关系。”
秦思源看着陈望。他没戴眼镜，那双眼很是深邃，配上刚毅的面部轮廓着实英俊。他说：“要不……就借这个机会，和她把证领了吧，你也老大不小，总要结婚的。”
“操。”陈望勾着嘴角，戏谑一笑，好像这样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匪夷所思，被秦思源这么娓娓道来，就有了正当性。
陈望说：“我签证都下来了，我难道要把她和孩子也带去俄罗斯？”
秦思源也笑，抱起陈望将人重新放到床上，毛毯掉落在地板上。陈望下个月就要去圣彼得堡的剧院报道了，他还想抓紧时间再荒唐一次，陈望用手掌抵住他的胸膛，问：“你把我当张爱玲，还是范秀美？”
张爱玲是文学大家，范秀美是农村寡妇，两人没什么交集，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做过胡兰成的情人。秦思源听出来了，陈望这是在骂他出轨成性，但他偏偏能接住嘲讽，话锋一转变成某种赞美。
“都不是……”秦思源双手搂住陈望精瘦的腰，怀里的人从小练舞，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在灯光下润白有光泽感。
“你是小周。”秦思源脱口而出胡兰成对这个护士情人的夸赞，说陈望瘦不见骨，丰不见肉。（省略）他还说陈望像江边新湿的沙滩，踏一脚就能踏出水来。
陈望咬牙闭眼，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粉艳。他的身体沉浸在欲动中，他的心绪却慢慢清明，记忆闪回掠过戚缈缈对秦思源仰慕的眼神，还觉得这个漂亮又善良的小傻瓜真可怜，仿若还在舞蹈学院上学的自己。
但他现在也算不上幸运。他明明看透了秦思源的话术和品性，依旧对这个人甘之如饴，就算之后辞职去了俄罗斯发展，也时常会飞回杭城跟秦思源幽会几天。两人直到六年后才真正在太阳底下相见，戚缈缈邀请陈望来家中做客，忙不迭地给丈夫介绍，马林斯基剧院的芭蕾舞团这几天来她工作的杭城剧院演出，舞团里的首席陈望曾经和他任职同一个学校。
“秦太太高看我了。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主舞，哪里算得上首席。”陈望谦卑道。
“很快就是了。”戚缈缈笑道。陈望再看向秦思源，说，“这位就是秦副院长吧，久仰大名。”
秦思源完全没料到戚缈缈会用这种方式认识陈望，也假装两人是头一回见面，客套地寒暄。戚缈缈留他们俩在客厅交谈，自己去厨房看看进展，秦思源瞬间变了脸，沉声问陈望：“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没时间啊，你老婆盛情难却，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最喜欢跟所谓搞文学艺术的人交朋友。”陈望整个后背陷入沙发，吊儿郎当的，完全没有方才的正经，说，“我以后也不走了。”
秦思源听不出他说的是不是真话，陈望又说，他跟杭城剧院的院长已经交涉过了，他们舞团的首席刚跳槽去了上海，陈望有过海外演出的经历，刚好可以顶替上。
秦思源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眼镜后面的一双眼并没有和陈望的视线对上，像是在思忖不可琢磨的未来会发生什么，陈望的脚从拖鞋里抬起，明目张胆蹭过秦思源的小腿。
“你就不想我吗？”他眯起眼，声音虚无缥缈，像是穿越了时间。秦思源的眼神给了他答案，他笑了一下，脚趾颇为大胆地夹住秦思源的裤脚——
“爸，妈，我回来了！”
秦思源顿时正襟危坐，瞪了陈望一眼，警告他别在孩子面前不正经。五岁的秦戈很快就蹦跶到秦思源身边，秦思源捏着他的下巴，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圈没见着伤疤，才严肃道：“听老师说，你又和同学打架了？”
“谁让他们欺负妹妹，揪妹妹辫子。”秦戈理直气壮，他是幼儿园里的小霸王，正义感爆棚，所有女生都是他的妹妹，谁被男生欺负了，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那也不能打架。”秦思源按部就班的教育，陈望却听笑了。秦戈不怕生，扭头看向家里的客人，他的母亲从厨房出来说：“这位叔叔以后是妈妈的同事。”
陈望又笑了一下，他是个爱笑的人，对谁都不吝啬，不由感慨了一句：“五岁的孩子原来能长这么高。”
秦戈嘴快，问：“你怎么知道我五岁，我妈妈告诉你的？”
秦思源面不改色地说：“是爸爸刚才告诉他的。”
“哦。”孩子的疑惑来的快，去的也快，歪着脑袋注视着这位客人，只觉得这个叔叔挺好看。戚缈缈问：“陈老师结婚了吗？”
陈望的笑有些微妙：“我儿子比秦戈大一岁。”
秦戈眼珠子黑不溜秋的，直着嗓子说：“就算大一岁，他也要叫我秦哥。”
全部人都笑了，戚缈缈最为开怀，觉得自己的孩子童言无忌，甚是可爱。陈望微笑着，弯下腰和秦戈平视，学着孩子的语气逗乐道：“那你得叫我儿子爷，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叶。”
秦思源的嘴角一僵，好在余光里，戚缈缈眉开眼笑，丝毫想不起曾经取名时的烂漫玩笑。
再看向陈望，他又坐直了身子，端正得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眼里的挑衅闪过一瞬，就又变回慈眉善目的模样，跟秦戈说：“我儿子叫陈栖叶。”

第2章 抓住了
秦戈牢牢记住了陈栖叶的名字，直到三个月后，他才见到陈栖叶本人。
期间那个好看的叔叔时不时会出现在他家里，他母亲很喜欢听陈望讲俄罗斯剧院里的趣闻，秦戈生日又在12月，戚缈缈就说自己肯定要腾出时间，一家人在圣诞节去圣彼得堡看一场《胡桃夹子》。
陈望明知故问：“秦太太以前跳过芭蕾？”
“小时候学过，初高中课业加重后，我父母就不乐意送我去，说读不好书的人才会去搞艺术。”戚缈缈叹了口气，觉得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商人不懂什么是自由和追求，却没仔细想过，她现在住的别墅是谁买的，工作是谁牵线的，她执意又叛逆地跟一个家境普通的大学讲师谈恋爱，未婚先孕，又是谁帮女婿上下打理，让他在三十五岁的年纪当上副院长的职务。
而她依旧没有和父母和解。她认定父母埋葬了她的梦想，若不是秦思源又哄又劝，她都不愿意回潭州老家过年。因此她更不能接受父母对自己丈夫的偏见，在她眼里，若不是为了秦思源，她早就登报跟父母断绝血缘关系了。
她被秦思源宠爱着，蛊惑着，从未吃过苦，也没操过心。更重要的是她的丈夫定力极好，她生育后身材不复年轻时的曲线，总是遮遮掩掩不给丈夫看，秦思源也从未变过心，不管是学校还是交际圈里，都听不到他和其他女人的花边新闻。
戚缈缈被秦思源的安全感捕获，依附忠诚的丈夫，培养聪慧的孩子。秦戈四个月的时候就会说话，一岁会跟着秦思源背诗，现如今，戚缈缈一看到儿子那张和丈夫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今天晚上又请陈望来吃饭。她心里是有些窃喜的，因为秦思源近期在做一个比较文学的课题，内容包含俄罗斯文化，陈望回国的正是时候。几个月来他们相谈甚欢，还会一起去石潭校区的图书馆找资料。
戚缈缈将这份友谊认作自己的功劳，在剧院也对初来乍到的陈望很是关照。只是她从未见过陈望的妻儿，这不，人小鬼大的秦戈吃了几口饭菜后发问：“陈栖叶怎么又没来。”
陈望说：“他在老家。”
戚缈缈问：“你工作都订下了，怎么不把孩子接回来。”
陈望有些含糊：“他户口也在老家，读书不方便。”
“那更要接过来，杭城的教育质量肯定比你老家好。”戚缈缈关切地拍拍陈望的手背，保证道，“转学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交给我吧，我帮你联系学校。”
“他会和我读一个幼儿园吗？”秦戈随口一问。陈望摇头道：“你读的私立幼儿园太贵了。”
秦戈对钱还没有概念，简单粗暴的把贵和便宜划分成巧克力糖的包装。那些放在收银台边上的是便宜的，放铁盒里印着法语单词的是贵的。
他尚且不能把贵和幼儿园里的小伙伴们联系到一起，也不懂围着餐桌的大人为什么突然笑得不太自在。
“这有什么贵不贵的……”戚缈缈打圆场，“我儿子能读，你儿子也能读。”
陈望还是摇头：“就算去了，他这时候念大班，也跟不上双语教学的进度。”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不过他会几句俄语。”
戚缈缈好奇地问：“他跟你去过俄罗斯？”
陈望又是摇头，怕露馅所以没展开说。他完完全全缺席了陈栖叶的童年，对这个孩子没有多少情感，但陈栖叶却依旧对父亲这个概念抱有某种幻想，跟着哑巴长大，话少不爱开口，上个星期见着他了，却能憋出几句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俄语，好像他会那个国家的语言，跟父亲的距离就会更近一些。
陈栖叶读书的事情并没有不了了之，倒不是为了他的前途，而是陈望想获得秦太太更多的信任，确实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来打掩护。秦戈期盼了几天，没听说大班有新同学，那份热情也就消散了，毕竟他还有很多小弟要统领，很多妹妹要照顾。
12月份过生日时，秦戈邀请了十数个朋友同学来参加聚会。五六岁的孩子们在院子和一楼客厅里玩警察抓小偷，秦戈追赶最后一位漏网之鱼，大汗淋漓地冲到门口拽住小偷的衣服，刚要炫耀地喊一声“抓住了”，虚掩的大门从外面打开，陈望带着一个男孩出现在秦戈的面前。
秦戈的小手一松，被抓的男孩乘机溜走，在秦戈身后咯咯直笑，让他再来抓自己，秦戈却跟没听见似的，胸膛大幅度喘息，歪着脑袋眨眨眼，打量这个比自己更瘦矮的男孩。
他的目光太直白，陈栖叶低头，只盯着脚踩的一小块地方。
像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房子，陈栖叶紧张又无所适从。陈望嫌他没见过世面，毫无征兆地拍了一下他的脖颈，陈栖叶猛然抬头，刚好和秦戈对上眼。
“……你就是陈叔叔的儿子？”秦戈声音洪亮，显得陈栖叶的“嗯”声细如蚊蝇，特别小家子气。陈望皱眉，不满的话都到嘴边了，戚缈缈端着两个摆放费列罗的精致瓷盘迎了过来。
“怎么伫在门口呀，快进来！这就是小叶吧，诶呦，这孩子可真漂亮。”戚缈缈微微蹲下膝盖，把放满巧克力的瓷盘递到陈栖叶眼跟前，让他先吃点。陈栖叶盯着那糖果，张开手像是要摸好大一把，陈望制止道：“你有点做客的自觉。”
陈栖叶肩膀一颤，一颗费列罗都没拿，就缩回了双手。戚缈缈让陈望别对孩子这么严厉，想给陈栖叶兜里塞点糖吧，她又空不出手，就让秦戈带他去客厅玩，那里的茶几上摆满了零食。
秦戈点点头，握住陈栖叶的手腕去找其他小伙伴，其他人都叽叽喳喳的，希望陈栖叶加入他们的游戏，陈栖叶腼腆不说话，就是摇摇头。
秦戈以为他更想吃零食，就把他留在客厅，可他每次跑过客厅，陈栖叶都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什么吃的都没碰。
但陈栖叶的注意力分明全在五颜六色的糖果巧克力上，任凭跑来跑去的同龄人风风火火吵吵闹闹，他的目光都没离开过茶几。
秦戈从未见过这般沉静的人。他的朋友都是开朗的、自信的，和他一起保护女同学的，他对陈栖叶来了兴趣，故意把游戏范围局限在客厅里，每次抓到小偷，都要耍帅地把湿着汗的头发往后捋。陈栖叶果然注意到他学大人装酷，眼神在零食和男孩之间游离，到最后秦戈把一个男孩摁倒在地上挠胳肢窝，他听着大家的笑声，脸上也会有笑意。
陈栖叶被吸引了，但还是没加入到秦戈的游戏，晚上在院子里吃晚餐和蛋糕，他也是坐在陈望边上，而不是和秦戈的朋友们一起。
他牢记父亲的话，要时刻有客人的样子，蛋糕是孩子们的玩意儿，他坐在一群大人之间，没有资格单独要一份。吃完蛋糕后孩子们全都回到客厅，这回他们不再奔跑，而是拿起游戏机娴熟地操作。那依旧不是陈栖叶的世界，他默默坐在符合成年人身高的长桌前，仰头才能看见食物，靠自己根本够不到，只吃了几口陈望大发慈悲夹到他碗里的肉，胃口被吊得比白天还饿。
孩子们离开后，院子就成了大人们的社交天地，没有人注意到长桌后面还坐着一个男孩，连陈望都把他忘了——他正端着酒杯站在秦思源身边，视线和其他人一样落在女主人身上，另一只手却鬼使神差地，勾了一下男主人的手心。
秦思源觉得陈望越界了，目光镇定自若地从戚缈缈身上瞥向长桌，漫不经心地回握住那根调皮的手指。秦思源也没发现陈栖叶，因为陈栖叶刚好低着头，盯着自己悬空的双脚下的巧克力糖。
陈栖叶不知道这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它确确实实就在自己眼前。内心挣扎一番后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刚要去捡，那颗巧克力球在陈栖叶手指间溜走，停在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
饥饿会延迟人的反应和大脑思考。都来不及思考巧克力为什么会动，陈栖叶慢慢爬过去，那颗糖果也在慢慢移动。等他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已经站在一处滑滑梯前，滑梯左边，大人们正在把酒言欢，右边，孩子们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只有陈栖叶仰望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滑滑梯，低头，那颗巧克力球就在梯面上。
他扑上去，巧克力球灵巧地升高，又停在了陈栖叶够不到的地方。
陈栖叶犹豫了。他是客人，要有做客的自觉，可他脑海里画面又挥之不去。每次去超市，他都会停在进口零食的货架前，想尝一口那些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村头小店里五毛钱一大把的有什么区别，他母亲看出他的渴望，却只能把手举高到头顶，那意思是太贵了，他们买不起。
陈栖叶是个懂事的乖孩子，不会哭闹着要母亲一定买给他，能饱眼福也是好的，但他现在实在是太饿了，被欲望推搡着，小心翼翼爬上滑滑梯。
他不再只盯着巧克力球，而是抬眼看滑梯的尽头。那里有一扇打开的小门，里面是黑的看不清。
他理应感到害怕，但他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跟着巧克力的指引往上爬。
他就要成功了，在巧克力隐入门后黑暗的前一刻，他终于快一步抓到那颗小球。还没来得及高兴，他的手腕也被什么抓住。一股外力将他从滑梯拽进小门内，他被吓得想要发出惊呼，阁楼里的灯光亮堂开来。
“抓住了！”陈栖叶听见男孩雀跃的声音。待他睁开勉强适应光线的双眼，秦戈窜到他身前，把他当战利品似地抱住，手里还缠着牵引费列罗球的细线。

第3章 海妖
陈栖叶站在阁楼里，头顶正对一盏白炽灯，他紧握的双手贴在小腹前，拘束得像个即将被审讯的犯人。
“好你个陈栖叶！”他的审讯官正绕着他转圈，根本不给他时间回答，问题一个接一个叽叽喳喳地蹦-出来。
“你下午为什么不和我们玩？晚上为什么不和我们坐在一起？你爸爸说你会俄语，你会颤音吗，我们学校有俄语外教，他说英语都要颤两声……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吃零食，也不吃我的生日蛋糕？”
神气十足的小秦戈晃晃悠悠到陈栖叶面前，凑近，两人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你真的比我大一岁吗？”秦戈对两人的身高差产生疑惑，张开嘴正要问他到底几岁，房间里突然多了个奇怪的声音。
秦戈突然就安静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他弯下膝盖，耳朵贴着陈栖叶的肚子，果然又听到一声绵长的叫唤。
“哈哈，你肚子会唱歌！”秦戈扬起脸，冲陈栖叶咧开嘴笑，站起身后又问，“你还没吃饱吗？”
说完，秦戈就大方地摊开掌心，把那颗钓陈栖叶上勾的费列罗展露在他眼前。陈栖叶哪敢接啊，他还神魂未定，琢磨不透这个小少爷的心思，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不，小少爷见他不接受自己的好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嘟嘟囔囔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看样子是准备自己吃——
陈栖叶低着头，猝不及防的，被小少爷塞了一颗费列罗。
塞完之后秦戈还霸道地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吐出来，直到他开始缓慢地咀嚼，才满意地把肉乎乎的手掌心挪开。
“好吃吧。”秦戈双手叉腰，无不得意道。陈栖叶终于敢抬眼直视今晚道小寿星了，他有一双黑得发亮的眼，天真又温柔。
“我这儿还有好多零食，我都吃不完……”阁楼本质是个储物室，秦戈像个国库充盈的帝王，随随便便打开一个大纸箱，从里面拿出一袋外包装印着外文的饼干。
他有经验了，帮陈栖叶把包装撕开还不够，服务到家地把东西递到他嘴边。陈栖叶被塞了满嘴饼干，腮帮子鼓鼓得像小松鼠，他就又找出饮料。这回，陈栖叶不再需要他往自己嘴巴里灌，伸出手，接过那盒饮料。
“这就对了嘛，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你尽管吃。”秦戈好东西吃多了，嘴巴挑得很，从没见过陈栖叶这样什么都吃的，连包装袋里的饼干屑都不放过。陈栖叶不止一次摆手说“够了”“饱了“，秦戈把食物喂到他嘴边，他还是会吃下去。
秦戈觉得陈栖叶很特别，跟他的其他朋友都不一样。陈栖叶对食物的珍惜让他想到自己的生日蛋糕，那个三层高的奶油蛋糕被他和朋友扔来扔去糟蹋光了，根本没吃上几口，早知道，就给陈栖叶留一份了。
“我得回去了，我……”陈栖叶扭头望下院子里的大人，他们还聚在一起，再回过头，秦戈往他的口袋兜里塞满费列罗。
“我不能拿，”陈栖叶诚惶诚恐，“我刚才吃得已经够了。”
秦戈拍拍身边的大纸箱，故意嫌弃道：“你不吃就没人吃了，最后只能扔了。”
陈栖叶只好收下，小声说了句“谢谢”，就低着头走到门口的滑梯处。秦戈看着他坐下，突然唤了声：“小叶子！”
陈栖叶回头，阁楼里的小少爷说：“我们是朋友啦。”
陈栖叶一愣，还是怯生生的，笑得不太自然，却是真诚的。
“生日快乐。”他跟秦戈说。说完，就滑下梯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回到长桌坐下。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从未有一刻像今天晚上这么饱腹。他望向那个阁楼，看到秦戈趴在窗边的小脑袋，就再也没好意思回头了，兜里的巧克力他一颗都没碰，打算全都带回老家给母亲吃。
陈栖叶原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秦戈，他的人生却从那一晚开始翻天覆地地变化。
他被陈望正式接到杭城，年后，由戚缈缈托关系进一所公立学校就读。期间陈栖叶经常会来秦戈家，频率取决于陈望来拜访的次数，戚缈缈也中意这个孩子，秦戈和别的朋友只会打闹玩游戏，唯有面对陈栖叶，他会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陈栖叶英语可能跟不上，自告奋勇当陈栖叶的口语老师。
秦戈当然教不了陈栖叶什么，但陈栖叶特别给面子，叫他秦老师。秦戈的虚荣心被满足了，从来不叫陈栖叶哥哥，而是小叶子。每次上完课他都会把小叶子带到阁楼，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在这里完成一场名为投喂的仪式。房间里没有桌椅，陈栖叶就坐在地上，双手顺从地放在腿上，秦戈喂他什么，他就吃什么。
那个年代智能手机还未开始普及，更没有直播的概念，但陈栖叶从小就展露出吃播的天赋。
他不吧唧嘴，嘴巴闭得严实只发出咀嚼的声音，吃什么速度都快，全都咽下去了才吃下一口，显得食物很香，勾人食欲。秦戈喜欢看陈栖叶吃东西，那些他吃厌了的零食到陈栖叶手里就变成了馈赠，他看陈栖叶吃，自己也会嘴馋肚子饿，渐渐没那么挑食。
每次分别，秦戈都会把陈栖叶的口袋塞满让他带回家吃，每次都不会忘了费列罗。他和陈栖叶都喜欢吃甜，哪有孩子不喜欢吃甜。
但是陈栖叶太乖了，他要是个女孩子，在幼儿园里肯定会被男生揪辫子。秦戈没有辫子可以揪，就在吐司里抹了芥末，陈栖叶毫不怀疑地吃进嘴里，当即被呛得眼泪直流。
他的咳嗽声惊扰了戚缈缈。戚缈缈直觉秦戈使坏，斥责秦戈让他给陈栖叶道歉，秦戈也很内疚，陈栖叶却跟戚缈缈说，是他自己吃错东西了。
戚缈缈不信：“真的？”
陈栖叶笃定地点头，睫毛上还沾着泪：“我以为那是抹茶酱，没仔细闻气味就挤到嘴里……是我太贪吃了，和秦戈没关系。”
戚缈缈沉默，也不再干涉，她走后，秦戈帮陈栖叶擦眼泪，自责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捉弄你了。”
“没关系。”陈栖叶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腼腆，说，“我们是朋友嘛。”
他们的友谊在这段插曲后反而更亲密，投喂也在继续。陈栖叶依旧信任秦戈，秦戈也像是获得了某种成长，不再跟那些揪辫子的男孩子打架，而是跟他们讲道理，你想跟女孩子交朋友，不应该用这种方法引起她的注意力。
转眼一年过去，秦戈即将又一次迎来生日，这回他跟陈栖叶打包票，他不仅要让陈栖叶吃到蛋糕，还要把蛋糕最上面的巧克力也留给他。
他和陈栖叶在阁楼里，把那个巧克力的味道吹得天花乱坠，比费列罗都好吃。陈栖叶听入迷了，秦戈想起楼下客厅还有一盒同家店制作的生巧，忙不迭跑下楼去拿。
他上下楼喜欢滑扶梯，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到二楼拐角的书房前，房间里的大人根本没意识到有个孩子驻足在虚掩的门外。
书房是秦思源在家办公的地方，是他的私人空间，别说打扫的阿姨，连戚缈缈都很少进去。秦戈对这个房间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听到一丝以前从未听过的声音，他根本不会停下脚步，好奇地从门缝往里面窥探。
——他看见飘着帘布的窗前，陈叔叔岔开腿正对着房门坐在书桌上，他父亲站在陈望身前，正搂着陈望的腰胯。
秦戈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却挪不开眼。秦思源背对着门，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正在偷看，心无旁骛地在陈望的锁骨和胸前留下点点红吻，陈望凝视着门后那双眼，报复又不甘心地，勾出一个魅惑的笑。
那个笑如电闪雷鸣击中了秦戈，让他想起戚缈缈曾经给他讲过的睡前故事。传说大海里有一种叫赛壬的女妖，她们的歌声悦耳动听，任何船员听到她的声音，都会无法抵抗她的召唤而使船只触礁，从而成为海妖的食物。
秦戈并不知道秦思源和陈望到底在干什么，但陈望在他眼里就像那海妖，终将夺走他的父亲。
秦戈手里的生巧落地弄出了动静。秦思源慌忙回头，正好对上儿子呆滞的双眸。

第4章 我曾经爱过你
秦戈从那天起变得精神恍惚，原本灵动的双眼像是覆了一层雾，别人跟他说话，他总是慢半拍，或者不回应。
这可急坏了戚缈缈，她带儿子去好几个医院做检查，报告上的数据全都正常。她父亲就这一个女儿一个外孙，当然紧张，病急乱投医地请了个大师来做法，大师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停在书房前跟戚缈缈说：“他看见了脏东西。”
戚缈缈是无神论者，才不相信这样的说辞，请儿子的朋友来家里陪他玩，秦戈谁都不想见，连陈栖叶都吃了闭门羹。
眼见着他的生日就要到了，秦戈如果还这个状态，宴会肯定办不成。秦思源最终还是决定和儿子单独谈谈，他来到儿子房间，对背对着自己装睡的儿子说：“你还只是个孩子。”
他说：“小孩子得长大后才能明白大人的不容易，你现在不需要想。”
秦戈一动不动，静候秦思源离开。
第二天杭城下了雨，秦思源没有在晚饭时出现在那个坐了快十年的位置上，秦戈问：“爸爸呢？”
“爸爸出差去参加俄罗斯的学术会议了。”戚缈缈鼓励他，“你快点开心起来，下个星期就是你的生日，爸爸回来后会给你带生日礼物。”
“我不要礼物，”秦戈一顿，拔高声音道，“我要爸爸！”
戚缈缈很久没见秦戈这么任性，有些不知所措，窗外暴雨如注，突然闪过一道雷光。
“你快让爸爸回来……让他回来。”秦戈哭出声，歇斯底里到说胡话，戚缈缈过了很久才听清，她儿子在说爸爸要被海妖抓走了。
戚缈缈一头雾水，手忙脚乱地把哭累了的秦戈哄睡着，然后给秦思源打电话。
秦思源已经在机场了，他在抽烟室里柔声安抚脆弱的妻子，身边，等得不耐烦的陈望心血来潮，时不时来点小动作干扰秦思源，秦思源镇定自若，通话的二十分钟内没发出一声会让人生疑的语调。
戚缈缈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不知怎么的，这颗心不像往常一样充盈，而是空落落的，她想往里面塞东西，耳边响起的却是儿子的求救，他的爸爸，她的丈夫，要被海妖抓走了。
戚缈缈站在了她鲜少踏足的书房前。
推门时窗外又闪过好几道闪电，在那一瞬间把整洁的书房照得惨白，戚缈缈环顾四周的书架，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又能找什么。
或者说，她在期望什么，恐惧什么。
她随手拉开其中一个柜子，那里面放满了明信片。秦副院长桃李满天下，年年月月都有学生从天南海北给他寄祝福，其中一部分写着外文，是留学生从外国寄来的。
密闭的窗户没能阻挡雨声，豆大的雨滴像是全砸进她心里。她突然就有了女人的直觉，拿出最底下那张用俄语写的拍照给懂小语种的朋友，问她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在等待中回忆起收到那张明信片的下午。一般来说，这种明信片都会寄到秦思源的办公室，唯有这张寄到了家里。信是她先拿到的，看了几眼没看懂，晚饭时还给秦思源，秦思源随即就说，这一定是去俄罗斯交换学习的老师给他寄的，即便上面并没有中文落款。
戚缈缈的朋友回复得很及时，因为这首短诗太有名，一看开头就知道，这是《我曾经爱过你》的原文。
“不过这个人挺有心思的，把所有动词的过去时都改成现在时，把《我曾经爱过你》变成《我爱你》。”朋友发来语音，笑道，“谁写给你的呀缈缈，被老秦看到，他得醋死。”
戚缈缈的一滴泪落在明信片的标题上。
她坐在书房的地板上，哆嗦着手拨通秦思源的电话：“回来。”
“怎么了？”秦思源不明所以，“我都已经在机舱了。”
“你和谁在一起？”戚缈缈从未如此冷静，问，“儿子那天在书房里都看见了什么？”
秦思源缄默，片刻后安抚道：“你别听那个江湖道士瞎说，他就是个骗钱的。”
“回来。”
“别闹，缈缈，就要起飞了。”
“你爱我吗？”
秦思源在戚缈缈捂不住的哭声中沉默，戚缈缈遏制住胃里的翻滚，说：“我需要你回来，现在、马上。”
戚缈缈挂断了电话，双手颓然垂在裙摆边。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她在那个晚上没有等来秦思源，第二天一早等来了医院的电话。
医生说，死者开车撞上护栏摔下山坡前一直在超速超车，回家路上轮胎打滑，他又没系安全带，在救护车赶到前就没了生命迹象。
戚缈缈面无表情地看着覆盖秦思源身体的白布。她问过学校了，那个学术会议后天才开始，不需要提前出发，但秦思源车里又只有他一人。
她翻遍了所有明信片，每一张俄语翻译成中文都是动人的情话，却没有一张有落款。她发疯似地质问秦戈那天究竟看见了什么，却又在秦戈被吓到后和儿子一起痛哭流涕。
她精神大挫，没有精力办葬礼，她的父母从潭州赶来接手一切，给秦思源开了场极为体面的追悼会。杭城圈子里的朋友全都来了，秦戈看着一个又一个叔叔阿姨带着小朋友来悼念，待最后一个人从他父亲的遗体前走过，他没在人群里看到陈望。
仇恨清明开他的双目，他在葬礼后独自奔赴那个陈栖叶曾经告诉他的地址。天在落泪，他在倾盆大雨中奔跑，像是要去杀一人。
他浑身湿透，用小臂撞击那间公寓的大门，大喊陈望的名字，来开门的却是陈栖叶。
陈栖叶见来的人是秦戈，眼里的笑意还没延续到嘴角，就被秦戈暴力推开。秦戈横冲直撞进另外两个房间又回到门口，将他一把推到墙壁上，问：“陈望呢？”
“他、他出去了。”陈栖叶没说陈望半个月没回来了，为了挽留秦戈，说，“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秦戈没刚进屋时那么喘，盯着陈栖叶像是要把他生吞。陈栖叶再迟钝，秦戈没称呼陈望叔叔时也该有所察觉，但他对秦戈的脸色视而不见，关切道：“诶呀，你、你先洗澡换衣服吧，不然会感冒的。”
他手里还握着铅笔，拿了根干毛巾过来给秦戈，秦戈没有接。他就笨拙地找话题，给秦戈看他正在写的作业，说：“等你上一年级，我就读二年级，我们、我们就是同学了！”
他的笑和他说出的话一样尴尬，却依旧不放弃，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一个塑料盒子打开，里面的零食码放得整整齐齐，全都是秦戈曾经给他的，满当当放了一整箱。
“你吃点零食吗？吃点甜的。”陈栖叶学着秦戈，把巧克力糖塞进他那被雨打湿的衣服兜里，秦戈终于开口了，没什么感情地问陈栖叶：“你知道我这些天为什么不见你吗？”
陈栖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说：“你谁都不见啊，我都担心死了。”
即将六岁的秦戈在那一刻解锁了一种名为悲悯的眼神，他看着恨不得把整箱零食都塞进自己兜里的陈栖叶，这个哑巴带大的哥哥什么都不知道，他父亲出轨对象的儿子最无辜。
他手一挥，兜里的巧克力球洒落一地。
“我不要了，”他对愣神的陈栖叶说：“我嫌脏。”
他转身踏出门槛，不回头道：“再告诉你爸，秦思源死了。”
陈栖叶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自己舍不得吃的费列罗，他把巧克力全部捧在双手里，又失手扔掉，后知后觉地冲进雨里去找秦戈。
但他找不到了。
他茫然的站在瓢泼大雨里，没有一顶伞为他而撑，也再没有一个男孩抱住他，欢喜地说一声，抓住了。
秦戈在六岁的那年冬天和母亲一起被外公外婆带回潭州，成年前再未去过杭城。
【第一曲 潭州】

第5章 转学
十二年后的故事发生在潭州。潭州人有句俗语：一定要考到通天门下，千万不能考到通天门下。
潭州是浙江东部的地级市，三面环山一面靠海，站在高处往四周看，城市被群山环绕，高低起伏共有九个山峰，统称九龙山。其中一个山头上有两块呈八十度的石峰凸起，高约十五丈，有烟雾缭峰顶时，两道山峰像是连接天和地，遂被老百姓称为通天门，代代相传与这个景点有关的传说。
通天门位于城南，是潭州的象征。在市中心还未往城南发展之前，温临中学就在通天门下圈了一块近千亩的土地建设新校区。
潭州人大多经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连教育局都财政充裕，大力支持全市最好的师生搬迁到更好的环境，并没有考虑到职高城和新建成的校区只有一墙之隔，两所学校占据通天门的左右两侧。每个星期一的上午九点二十，两个校区会在同一时间响起《运动员进行曲》，催促拖堂的老师喊下课，放学生出来升国旗。
高三（2）班的第二堂课是数学，老师来不及讲解题思路，把答案写在黑板上后摆摆手，示意学生赶紧出去。教室里瞬即只剩下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陈栖叶站起身时，大半班同学已经快步走出教室门，他原本以为大家会排队，却见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走廊上，所有班级都是这般散乱。
陈栖叶初来乍到，默默跟在一个同班同学身后。但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陈栖叶很快就跟丢了，只能顺着人流来到操场，有些茫然地放慢脚步，并不知道自己进去后要跟在哪支队伍后面。
而当他张望四顾，目光没在白压压的校服里探索，反而定在了围绕操场的数十棵参天大树上。现下是八月，树上结满了青涩的果实，陈栖叶认出那些果子再过两个月就会变成红透的柿子。
“怎么伫在路中间哈？”一个声音从陈栖叶身后传来，他侧脸，前几分钟还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好站在他身边。
“我的课能听习惯吧？”这位数学老师叫裴仁贵，是（2）班的班主任，拍拍陈栖叶的肩膀领他往操场里头走。他操着一口标准的潭州普通话，所有翘舌音都念成平舌音，陈栖叶能听懂，就点了点头。
“那物理老师的课你应该也没问题。”裴仁贵笑，没有跟其他同学那样穿过人群，而是带着陈栖叶绕到二班队伍的最后面。国歌响完之后还有校长致辞和优秀学生讲话，裴仁贵正打算利用这点时间关照一下新同学，站在他们旁边的值日生板着脸质问陈栖叶：“你校服呢？”
陈栖叶看向那个戴圆眼睛的圆脸男孩，眨了一下眼，不知该如何应对。裴仁贵扬起手作势要拍那位学生的脑袋，教训道：“马思睿你胆子挺肥哈，在我面前威风神气哈，没看见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啊？”
马思睿连忙用夹着仪表仪态扣分单的写字板挡头，认怂道：“我错了，裴老师，我真不认识。”
裴仁贵双手叉腰，气不打一出来：“这学校能有你马思睿不认识的人？你把你交朋友的精力放到数学上，前天考试最后两道大题能做不出来？”
“啊，老师您改到我的试卷了啊，我这次有平均分吗？”马思睿见裴仁贵的脸色就有了答案，赶紧转移话题，指着陈栖叶问，“转学生……创新班为什么会来转学生？”
“转来搞数学竞赛啊。”裴仁贵无不得意地介绍，说陈栖叶之前在杭城中学念，高二就拿过省一，五月份的地区初赛他在杭城排第二名，轻轻松松进入全国联赛，待到十一月份把决赛拿下，绝对是清北保送级别选手。
裴仁贵这人喜欢把话说得满，马思睿在高三（1）班，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表达方式。但他今天对新同学的夸赞也太满了，马思睿假装低头看写字板上的作业，耳朵竖得老高，偷听裴老师和新同
学都说了什么。
“宿舍搬进去了吗？还适应吗？”
新同学点头。
“（1）（2）两个班的学生在初三第一个学期就挑选出来了哈，比普通班早一个学期进高中，课程进度比普通班快不少，能接受吗？”
新同学又点头。
“对了，饭卡拿到了吧。我们学校别的不敢比，伙食肯定要比你原来的学校好。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做题哈，你这么高，不应该这么瘦。”
新同学这回迟疑了一下，再次点头。裴老师一时想不出其他叮嘱，又关照了几句，就去队伍前头看看别的学生。老师一走远，马思睿就精神了，套近乎地跟陈栖叶说：“裴哈哈话比文科老师都多，你以后有的受了。”
哈哈显然是学生们给裴仁贵取得外号，陈栖叶也听出来了，裴仁贵的语气词库里“哈”字排在第一位。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转学？”杭城中学是浙江数一数二的好学校，重点率高达百分之百，有专门的竞赛辅导金牌讲师，温临一中虽说也是重点高中，但师资生源和它一比完全就是个弟弟。马思睿那叫一个好奇，别人都是想方设法去杭城中学，怎么会有人反向转学。
然而新同学并没有理会马思睿，目光瞥向别处。他肤色白，八月的阳光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清亮得能反光，气质干净到马思睿都没注意，他的衣服裤子全都是旧的，洗过很多遍发硬的。
马思睿撇撇嘴，不再自讨没趣。主席台上，一位穿校服的男生接过校长手里的麦克风。
他的讲话与学习有关，千篇一律没什么新意，不少女学生抬起了头，谈论的话题开始围绕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
“帅吧。”见新同学的注意力也被正在讲话的人吸引，马思睿洋洋得意得好像台上的人是自己，说那人和自己同班，上学期拿了某国家级英语演讲比赛的一等奖。
“他叫秦戈，业余也搞搞竞赛。”马思睿补充，“不过他搞的是物理，他——”
马思睿倏地哑口，因为新同学终于看他了。新同学可真白啊，在太阳底下晒了几分钟，脸颊就有些泛粉，但那双眼又是黑到看不见光的，让人怀疑他的皮肤是不是凉的。
马思睿想到学校里其他几位搞数学竞赛的，全都没新同学好看，但都和新同学一样奇奇怪怪不爱说话。可能这就是高智商人群的特点吧，马思睿打消了结交朋友的念头，嘴巴一如既往闭不严实，一回教室就把转学生的新闻传开。（1）班的本质是动物园，很快三人成虎，传到后排秦戈耳朵里，就变成学校花重金去杭城中学挖墙脚。
林记和秦戈初中就同班，因为个子高，两人也在后排同桌了六年。林记伸出四根手指发四他绝对没有以讹传讹。但秦戈深表怀疑，问林记：“那墙脚叫什么名字？”
林记摇摇头，指了指后头的墙壁：“墙脚就在隔壁，没穿校服的那一个就是。听铁马说人还挺傲，目测走的是高岭之花路线。”
秦戈笑，问：“比我都高冷？”
“你搁我这儿装什么装，”林记用手肘撞秦戈的胸膛，埋汰道：“别班小女生对你滤镜满满，把你当校草供着，我们可是知道你庐山真面目，你就是个作——”
“林鸡，交暑假英语作业！”讲台上的女生将林记的话打断，林记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喊道：“暑假还没结束呐，陈小鸭！”
高三比高一高二提前半个月开学，按校历来说暑假确实没结束，但他们全都在教室了，各位课代表再不情不愿，也象征性地在课间收作业。叫林记交作业的陈小娴是英语课代表，“娴”字在潭州方言里与“鸭”同音，林记和陈小娴在幼儿园就是同学，五六岁的时候就爱“小鸭”“小鸭”的叫陈小娴，陈小娴回击叫他“林鸡”。
两人
从幼儿园同班到高中，把对方的外号带进创新班演绎真人版鸡同鸭讲，某种程度上也给班里其他同学提供了灵感。开学的前几堂课老师盲选课代表，普通话不标准的物理老师念到秦戈的名字，马思睿把秦戈听成了“金戈”，捧哏了句“我还叫铁马呐。”
全班哄堂大小，其中一个人频频发出鹅叫声，他的外号就变成了陆鹅。两个创新班共有八十人，班级排名几乎等同于全校排名里的前一百，但学霸们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激烈，相反，当陈小娴对林记不抱希望，问秦戈暑假作业写完了没有，班里十数人几乎异口同声，说秦戈鸽了。
秦戈用一个不尴尬也不失礼貌的微笑回应陈小娴，陈小娴拿他没办法，英语老师也拿他没办法。秦戈每个学期都会以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在国旗下讲话，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私底下却经常不交作业，考得越好的科目鸽的越厉害，也只有语文老师会拿着戒尺敲他书桌，跟他大眼瞪小眼，让他快点把作文憋出来。
秦戈整个后背靠在椅子上，抬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又百无聊赖地上了两节课，教室里有空调，但学生对提前开学还是有情绪，今天的课又全都是在分析前两天模拟考的试卷，没几个人在认真听。秦戈正好坐在窗边，走廊那一头的竹林比黑板上的公式有意思，他望着阳光下的青翠绿意出神，书桌被什么飞过来的东西砸中。
秦戈才意识到已经下课了，前排的同学发现马思睿抽屉里私藏了一大盒费列罗，二话不说抢过来瓜分，给后排的朋友们也扔一些。秦戈撕开费列罗的包装把巧克力扔进嘴里，在前头凑热闹的林记做出投篮的动作，对秦戈说：“再来一颗！”
秦戈没起身，坐在原位上抬高双手。他手长脚长，弹跳起来能摸到篮筐，奈何林记抛得太高，费列罗在空中形成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最后落在了窗户外的走廊上。
秦戈沉了口气，吊儿郎当地冲林记竖了根中指，借着这个姿势又伸了个慢动作的懒腰，才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打算去教室外捡。
而他刚直起腰，走廊上弯腰的少年跟他同步站起，手里握着林记扔出窗外的费列罗。
少年没穿校服，那件棉T恤像是洗过很多次，暗红中夹杂 了数不清的白点。他看着巧克力，因低头而不明显的喉结动了动，才侧脸抬头，刚好对上窗户内秦戈的眼。
竹叶窸动。一窗之隔，夏日暖风和空调冷气的交界处，两人在不同的温度中无声看着彼此，觉得熟悉，也感到陌生。
打铃了。
捡到费列罗的少年肩膀很细微地抖了一下，像是觉得手里的东西烫手，默默将巧克力放在窗边。秦戈从窗户里探出身子目送他快步走进隔壁班级，怅然若失地把眼神收回来，扭头，江知书正站在他身边。
语文老师江知书皮笑肉不笑，问秦戈：“看什么呢，上课铃没听见吗？”
秦戈没解释，规规矩矩地站直站好。他是所有理科老师和英语老师的明日之星，唯有江知书把他当自己职业生涯中的最大克星。
“这节课就站着吧，好好反省。”江知书抽出一张卷子拍秦戈桌子上，那是前几天模拟考的语文答题纸，秦戈的作文又一次没写满八百字。

第6章 陈栖叶是谁
江知书是高三（1）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也是温临一中的教务处主任。
这不是他的全部身份。《权力的游戏》在那个夏天已经播到第五季，江知书就像第五季的龙母丹尼莉丝，拥有“五一劳动奖章”、“国/务/院特殊津贴”等十数头衔，要不是想在教学一线再干几年，他早就去当校长了。
江知书已经年过五十，带过的重点尖子班超过十个手指头，每一届都遇到过偏科的，但从没遇到过秦戈这么偏科的。
而他们这一届情况时属特殊。浙江年年都传高考要改革，潭州教育局一个没忍住，就批准了温临一中的提前批计划设立两个创新班，通过几场考试早一个学期招收八十人进高中学习高考知识，助力改革计划下的小白鼠赢在起跑线上。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一届提前批依旧走老高考文理分科的路子，下一届才实行七选三等级赋分制。创新班日常拉踩浙大，统一口号“今天不努力，明天上浙大”，普通班没他们这般口嗨，今天不努力，明天都没机会复读。
温临一中并不是专攻竞赛的学校，学生自己的兴趣毅力比师资重要。所以江知书开学第一堂课就讲过，你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理科尖子，要做有文科思维的理科生。
秦戈显然没达成江知书的期望。都是文科，英语老师对他夸赞有加推荐他去参加各种口语比赛，他读了两年高中，语文考场作文没一次能写满八百字。
江知书起先以为秦戈在闹着玩，这孩子聪明又会学，纯理科的成绩能排进全校前三，但加上考了跟没考差不多的语文，很多次都精准落在第二十名左右的位置上。秦戈含糊其辞，说自己看见作文格子就头疼，江知书就给他家人打电话，但他母亲似乎很忙，并没有时间精力关心他的成绩，每次开家长会，来的都是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
秦戈就这么无助又可怜地站了一整堂课，下课后江知书把他叫到走廊上，说话时手指头频频在他的作文卷面上像是要把纸张戳破。
“以前语文卷面设计成一百分，你马马虎虎还情有可原，但从这个学期开始所有模拟考都按高考标准，一百五的卷子你再只拿六十分，你数学物理拿满分都没用。”江知书苦口婆心，“离高考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你要有个高三学生的样子，就算背几篇范文套进去，也不至于写不满字数吧。”
“我背了，”秦戈无辜道，“但我背的都不切题，离题比字数少更扣分。”
江知书：“……”
“那你好好看看（2）班那位新同学的作文。”江知书尽量心平气和，说这次语文改卷已经结束，教研组会印几篇高分作文，下午就会每人一份发给各班赏析。
秦戈往（2）班教室里头张望，视角受限看不到那位新同学，问江知书：“他叫什么名字？”
“叫——”江知书对这位新同学并不熟悉，突然有些卡壳，嘴边蹦不出名字。好在上课铃马上就响起，秦戈回教室上课，再下课就是午休时间，老师一放下粉笔，靠近后门的秦戈拔腿就往外跑，再一转折，往与二班方向相反的楼梯冲去——
没办法，学校太大了，从教学楼跑到食堂都要两三分钟，吃饭比看新同学重要。
温临一中有大小两食堂，小食堂二楼现煮现卖的羊肉粉最为畅销。秦戈都跑得这么快了，前头还是排起了长队，其中有校篮球队的朋友，对方邀请秦戈插队，秦戈谢绝了他的好意并没有上前，等他终于排到饭卡机边上了，食堂阿姨跟他说：“羊肉粉卖完了，只有牛肉粉。”
秦戈：“……”
秦戈满怀对羊肉粉的怀念艰难嗦完半碗牛肉粉，再买了个华夫饼装兜里回到教室，讲台上围满了学生，没挤进去的同学坐在位置上急不可耐地喊：“快开投影，开投影！”
显而易见，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所有人都又惊喜又忐忑，想知道自己模拟考的分数和排名。秦戈飞行员视力，不慌不忙地坐回最后一排看大屏幕，他考完后自我感觉比较良好，并不着急。
“先看物理。”手握鼠标的人是马思睿，打开Excel后他急不可耐地直接点降序，秦戈看着第一名的名字和班级号次（2），瞳孔一缩眼睛一眯。
有人错愕地看向秦戈，也有人抢过马思睿手里的鼠标，三下五除二导出班级排名，后面跟着小分和年纪排名。秦戈意外滑铁卢只考了72，再看小分，他最后两道大题都没分数。
秦戈“啧”了一声，从抽屉地下掏出考完就没再碰过的物理卷子，一时想不明白自己错哪儿了。讲台上，马思睿重新夺回鼠标的控制权打开其他学科的排名，第一名居然都在二班。
看到最后只剩下数学，马思睿赌徒心态道：“第一名肯定在我们班！”
马思睿点击降序，这张被裴哈哈评为葛军看了都沉默的试卷有人拿了满分。
全体（1）班同学看着满分前面的班级号次（2）：“……”
“从来没听说过二班有这号人物啊，”有人匪夷所思，盯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问马思睿：“陈栖叶是谁？”
马思睿不认识，问旁边的人：“陈栖叶是谁？”
他旁边站着的是陆鹅，陆鹅也傻眼了，问旁边的陈小鸭：“陈栖叶是谁？”
“陈栖——”陈小鸭见自己旁边的是林鸡，扯扯嘴角白了他一眼。林鸡没功夫跟她拌嘴，身边没人了，就冲教室后头的秦戈发出灵魂拷问：“陈栖叶是谁？！”
秦戈望着屏幕最上方的那个名字，那个没穿校服的少年唤醒记忆深处的童年。
秦戈闭眼揉按睛明穴，再睁开眼，汇总各科成绩的总排名里，他史无前例地跌出前二十，加上那垫底的语文成绩，全校排名为102 。
秦戈整个中午都趴在课桌上，他没睡着，能听到周围的议论，很多都和陈栖叶有关。
“这哥们太猛了吧，创新班平均分都没110，他居然考满分。”
“怪不得能转进创新班，他语文也考全校第一，作文将近满分。”
“但他英语和理综很一般，放在普通班还行，在创新班就……”
两班就在隔壁，有人耐不住好奇心去瞅瞅陈栖叶长啥样，回来汇报道陈栖叶跟抢了秦戈物理第一的左泽文同桌，搁一块儿跟黑白双煞似的。左泽文外号黑皮，也搞物理竞赛，之前永远被秦戈压排名，这次终于考了单科第一，而秦戈因为简单的数据代入错误扣光了两道大题分。
林记很少见秦戈这么郁闷，而他要是考成这样，肯定比秦戈还郁闷。
“别泄气啊兄弟，这又不是高考，咱不气馁，咱之前都是虚晃一枪。”林记把课代表发下来的优秀作文折叠立在秦戈眼前，“你只要正儿八经考一回语文，全校第一都是你的。”
秦戈没吱声，脑袋枕在胳膊上，另一只手翻阅那七八篇优美佳作。其中一篇字迹端正堪比衡水体，开篇引用名人名言，举例分析结尾再用排比句升华，果然是老师们会喜欢的标准考场议论文。
狗屁不通。秦戈在心里吐槽了句，翻回第一页，那篇他看不上眼的衡水体是陈栖叶写的。
秦戈：“……”
秦戈选择沉默，就着原来的姿势端详作文纸，良久后准备睡觉，他放下纸张，视野里出现一个女孩的笑脸。
她的手肘搁在窗沿，手掌托住下巴，笑盈盈地望着秦戈，秦戈报以一个微笑，脱了长袖校服从后门出去。趴在桌上小憩的林记睁开一只眼注视着秦戈轻手轻脚开门锁，在心里头摇头叹气，合着他兄弟不是缺安慰，是缺漂亮姑娘安慰。
秦戈和杜欣怡面朝竹林明目张胆站在走廊上，杜欣怡明知故问：“这次考得怎么样？”
杜欣怡是（2）班班长兼学生会主席，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秦戈两年来没收到过女孩子的情书跟她脱不了关系，那个没血缘关系的叔叔是杜欣怡的亲舅舅，两人开完家长会经常上一辆车回家，他身边有这么个才貌气质佳的青梅竹马，暗恋他的人更没勇气来告白。
“还行吧，”秦戈含糊道，扭头往二班教室里望去，十个学生里有八个都在午睡，显得那个还在做题的少年鹤立鸡群。
“他不冷吗？”秦戈喃喃。学校里的冷气很足，绝大多数学生都穿着秋季校服外套，只有陈栖叶没校服穿短袖。
“你说什么？”杜欣怡没听清，秦戈重新看向她，说，啊，没什么。
杜欣怡摇头笑了一声：“那你就别装了，头一回考这么差，你肯定不开心。”
“给你找件事做。”杜欣怡把一个卡片相机递给秦戈，让他下午跟自己去寝室楼拍照。为了提高学生打扫卫生的积极性，宿管阿姨与时俱进地和学生会联动举办最美宿舍评比。比赛上个学期就结束了，学生会就想乘原高三的宿舍楼还空着，去那几间用心装饰过的寝室拍拍照。
秦戈对这种与学习无关的闲事义不容辞，晚饭点集结时除了杜欣怡，另外两个也是女生。
秦戈吐槽：“学生会就没男人了吗？”
杜欣怡从宿管阿姨那里接过钥匙盘：“所以才叫你过来。我们几个女生进男生宿舍，怪不好意思的。”
温临一中有六栋寝室楼，新高一还未搬入的两栋人去楼空。
他们先去女生宿舍拍，墙纸是最基本的，反观男生宿舍画风就粗狂了许多，其中一个寝室在墙上贴满牛顿伽利略的海报。
秦戈看乐了：“我马上去打印叶圣陶的照片挂我房间，每天出门前拜拜。”
男生宿舍普遍没女生宿舍精致，秦戈勉为其难地拍了几张。杜欣怡让他态度认真点，下个寝室的学长两个月前考进了清华美院，四面墙上的画全是自己手绘的。
女生们全都默认秦戈第一个进去，秦戈开锁站在门口，左侧大片空白的墙壁上画着通天门，右边卫生间外的墙壁上都用水彩画上连绵的山脉。
“可以啊。”秦戈赞叹，边往里走边说，“这房间给别人住不是糟蹋了。”
而当他看到呈直角贴墙的两张双层床，有人正坐在床沿，低头啃塑料袋包裹的饭团。
秦戈一愣，没料到房间里有人。
而在那人身后，绿色的山林变成沉蓝的海，他仓促仰头看着毫无征兆进门的不速之客，嘴角沾了一粒米饭。
秦戈下意识屏住气，直直站在原地，跟在他身后的诗心怡微笑着和那人打招呼。
“陈栖叶，”杜欣怡叫新同学的名字，“怪不得班里男生都说没新室友，你原来住这儿。”

第7章 照片
陈栖叶站起身，微微低头，很克制地“嗯”了一声后没说话。
他有一米七六，比杜欣怡高小半个头，秦戈又比他高十公分，能清楚看到他黑密不卷翘的睫毛。
“愣着干嘛，拍照呀。”杜欣怡怼了一下秦戈的手臂。秦戈收回视线开始拍照，这个房间里的墙壁设计比之前的都精美，陈栖叶往后推了一步，尽量让自己别入镜。
他没再继续吃饭团，而是用披在肩膀上的毛巾擦还湿漉漉的头发，他没坐在食堂吃饭，而是用晚读前的这四十分钟回寝室洗澡。
他也换了件短袖，秦戈去卫生间也拍了照片，陈栖叶换下的衣服正浸在泛着泡沫的水盆里。
秦戈想到这个星期的值日班级是自己班，就问陈栖叶：“你校服呢？”
陈栖叶迟疑了一两秒，说：“裴老师让我放学那天再去教务处拿。”
秦戈又问：“你没带外套？”
陈栖叶终于抬头看他。秦戈知道自己猜对了，陈栖叶来学校之前肯定没想到教室里的冷气跟不要钱似得足。
“上次开完运动会后，广播室里堆了好几件没人要的校服，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拿去穿几天。”杜欣怡建议道，陈栖叶摇摇头，说他没事，不冷。
“那我们去下一个寝室了。”杜欣怡大方道，身份转换为（2）班班长，“你刚转学，有什么不适应的别不好意思，一定要和我说。”
“好。”陈栖叶答应。
杜欣怡和另外两个女生往门口走，秦戈步子迈得缓慢，离开前指了指脸颊。
陈栖叶先是不明所以，意识到他在提醒自己后连忙去摸自己嘴边，那粒米饭沾上指尖，被他珍惜地送进嘴里。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秦戈心里想。本来想笑的，陈栖叶面对自己时那闪躲又无处安放的眼神让他没了心情。
回教学楼的路上他问杜欣怡：“陈栖叶为什么转学？”
杜欣怡母亲是温临一中的英语老师，在行政处也有职务，学校里的事情她知道的不比马思睿少。
“可能是为了奖学金吧。”杜欣怡果然听家里人提到过陈栖叶。她说学校免去了陈栖叶的学杂住宿费，还跟他签了合约，如果他在数学竞赛里拿奖进省队，他能拿到好几万。
秦戈揶揄：“学校怎么不来跟我签合约，别的不敢吹，物理省奖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能进省队吗？”杜欣怡对秦戈的真实实力一清二楚，他并没有把心思全放在竞赛上，只愿拿个省奖当以后自主招生或者三位一体的敲门砖，从没往保送那方面想。
两人沉默了片刻，在夕阳下路过教学楼前的世界地图湖。秦戈兜里还有个华夫饼呢，他们就坐在长椅上把饼掰碎喂湖里的金鱼和乌龟。
喂到一半杜欣怡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说：“不过……确实有些奇怪。”
“什么？”秦戈没抬头，注意力全在五颜六色的鱼上。
“我妈说，他的转学是杭城中学的数学竞赛教练帮忙牵线的，有那个金牌教练给他背书，学校才愿意收他。”她疑惑地看向秦戈，“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资质这么好，那个竞赛教练居然舍得把他送走。”
秦戈也想不明白。都是省重点，杭城中学在各方面吊打温临一中，陈栖叶为了几万块钱特意转学，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把饼喂完后离开，站在拐角观察秦戈良久的陈栖叶才从树后走出来，不让那两人看见自己。
秦戈这个星期过得并不顺利。他考得着实令老师们大失所望，连他母亲都被惊动，在放学前一天晚上来到他住的公寓。公寓所在的小区就在学校边上，秦戈每天从学校后门骑自行车只需两分钟就能到小区门口，比
从教学楼到寝室楼的距离都近。
戚缈缈早婚，二十岁出头就有了秦戈，如今也不过四十，脸上丝毫没有岁月蹉跎的痕迹。比起在杭城时的天真烂漫，她现在更玲珑聪慧，有自己独特的风姿。十年前考进教育局编制时别人还以为她是又一个来养老的富家小姐，十年后她当上主任，能从房地产开发商那儿要回土地建新的青少年宫。
她全身心投入工作，为别人的孩子谋福利，她自己的儿子十年来几乎放养。
戚缈缈给秦戈带了夜宵。老城区有家糕点做得特别地道，她每个口味都买了一袋带到公寓里。
但这些都不合秦戈的口味，秦戈说：“妈，我不爱吃甜。”
戚缈缈有些尴尬，她都不记得上次给儿子做饭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记得儿子爱吃什么。
“江老师和我通过电话，告诉了我你最近的情况……”戚缈缈的手心放在儿子的手背上，问，“需不需要妈妈给你联系教作文老师？”
秦戈耸耸肩，有些刻意地强调：“写作文时要看天赋的，我一个理科生没什么文学细胞，写不好很正常。”
“那……”戚缈缈犹豫了一下，鼓励道，“那我们下次继续努力，嗯，努力就好。”
秦戈有些失落：“你对我就没什么别的期望吗？”
戚缈缈拍拍他的手背，还是那句话：“努力就好。”
秦戈听够了母亲的敷衍，干脆讨要：“妈，你夸夸我好不好，说我是你的骄傲。”
戚缈缈看着这张越发酷似秦思源的脸，委婉道：“妈妈在别人面前都夸你，都说你是我的骄傲。”
秦戈泄气，不再乞求母亲的认可，挤出一个笑自我安慰道：“那我可真幸福，有你当妈，还有陆叔叔这么好的后爸。”
陆崇便是杜欣怡的那位亲舅舅，高一就代替戚渺渺去给秦戈开家长会，两人虽然还没办婚礼，但两家父母早就以亲家相称，秦戈和这个叔叔也特别聊得来。
秦戈说：“你们俩别再拖了。”
戚渺渺一点都不着急：“还是先等你毕业吧。”
秦戈摇摇头，握住母亲的手，正色道：“这是你的婚礼。”
秦戈进入卧室后关门，将自己摔进被褥，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之前在寝室拍的，陈栖叶安分地站在床边，背景是潭州东部一望无尽的海。
秦戈盯着照片里的人看了良久，然后放回枕头下，烦躁又郁闷地入睡。
秦戈在星期五放学后去校艺术馆。
温临一中社团活动丰富，他在高一的时候加入音乐社，高二和朋友组了个乐队翻唱过许巍和朴树的歌，他是吉他手兼主唱，林记是鼓手。
温临一中还有一个电视台，工作室在求是楼第十七楼，刚升高二的新台长想拍个欢迎新高一入学的特辑，帮助他们了解校园里的生活娱乐，就约秦戈他们几个在音乐厅拍录像。林记也在，贝斯手是高二普通班的，三人合唱了一首许巍的《曾经的你》。
整场录制一气呵成，一条就过，台长见时间还充裕，就问还背着吉他的秦戈：“你能单独再唱首民谣吗？”
林记跟公鸡打鸣似地脖子一伸，捂住嘴偷笑。这位台长想听的民谣肯定是近日爆火的《董小姐》，而秦戈前几天找他要烟的时候还揶揄过，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利群。
秦戈确实不乐意唱这种烂大街的歌，转移话题道：“要不我帮你把打篮球那段拍了吧。”
秦戈和林记来到篮球场，几个体育生正在3VS3，他们俩就加入进去，电视台的人在旁抓拍。八月下午五点的日光毒辣，少年们很快就大汗淋漓，却乐此不疲地继续奔跑，其中一个人一爆发，把篮
球扔上旁边体育馆的天台。
“我去捡。”秦戈自告奋勇上楼梯，把篮球从高处扔下去。
他身上全是汗，天台上又有遮阴处，他就冲下面的人摆摆手，让他们继续。他在天台上休息会儿。
人站高了，迎面吹来的风也比低处清凉，秦戈解开校服衬衫上的两颗扣子，捏着衣领扇风，漫无目的眺望不远处围墙外的公交车站。
星期五学校放学早，车站附近已经不像两个小时前那么拥挤，穿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等待下一趟车进站。
温临中学的校服很好认，不论男女都是白衬衫藏青布裤，和职高城的蓝制服形成鲜明对比。两所学校就在隔壁，学生放学后自然涌入同一个车站等待。
人群里更明显的是没穿校服的，秦戈意外地看到陈栖叶，那件暗红色的衣服正是他那天换洗下来的。
秦戈望着那个恬静内敛的少年，自己不知觉地从遮阴处走出暴露在阳光下。
他倚在天台的围栏处注视着十多米外的陈栖叶，少年的书包塞得满满当当，手里拿着两个平整的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放着夏季和秋季两款校服。
秦戈热得恨不得把校服脱了，他想象陈栖叶穿白衬衫的样子，肯定连最上面的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不由笑了一下。在陈栖叶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眸和发梢的汗珠一样晶莹，他看到三个穿职高校服的人走到陈栖叶身侧。
秦戈低低骂了一句，以为那三个人看陈栖叶好欺负过来插队，那三个人却跟陈栖叶聊上了，其中一个称兄道弟似地揉陈栖叶肩膀，陈栖叶把他的手挪开，那人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然后那人在陈栖叶耳边说了些什么，就大摇大摆地往车站右边走去。
陈栖叶伫立了五六秒，最终跟了上去。
秦戈双眼一眯，目测估计职高的人要带陈栖叶去哪里，然后疾步冲下平台，在林记等人懵懂的注视下往校门跑去。
他可不认为陈栖叶班里同学名字都念不全就跟职高城里的人交上朋友。相反，温临中学学生被职高学生霸凌的事儿发生过不止一次。

第8章 赵云和
温临中学星期五下午只上两节课，三点二十放学铃响。三点半，陈栖叶敲开教务处的大门拿到两款校服，每款两套。
而这还不是全部，老师让他十月份再来一次拿冬季校服，陈栖叶带着两个袋子回到教室，班里只剩下值日生。
陈栖叶坐回自己的位置，摊开试卷开始书写。他书桌右上角有一本巴掌大的便签，上面详细写着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自己应该完成什么作业。四点五十，他把没写完的物理试卷放进书包，关掉空调和窗门离开教学楼。
四点五十八，陈栖叶站在公交车站等候，队伍短得大家都能上同一趟车。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智商高人一等，从小到大的好成绩得益于时间管理和执行力，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休息全都精确到分钟，所以他没跟归心似箭的学生一起挤三四点的公交，而是把时间花在教室写周末作业。
陈栖叶把便签翻到背面，默背上面写着的英语单词。两分钟后，他会坐上7路公交在第九个站点换乘12路，终点站老城区南洋街。
陈栖叶预计自己会在五点五十分左右回到家，他母亲六点下班，他正好可以抢先帮母亲做晚饭。
但他的计划没能赶上意料之外的变化，三个穿职高校服的年轻人站到他身边。陈栖叶以为他们想插队，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欲要后退，其中一个人勾住他的肩膀，假装跟他熟识道：“陈栖叶同学，我们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陈栖叶将那人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掉，那人瞬间变了脸色：“别在我面前拿乔，你为什么从杭城中学转学，你自己知道。”
说完，那人和他的同伴一起离开队伍，手插校服兜晃晃悠悠，意思是让陈栖叶跟上。陈栖叶盯着他们的背影，再环顾四周的车流和人群，犹豫片刻后还是跟上，人生路不熟地来到连接两所学校的围墙尽头通天门没修路的山脚下。
那是监控死角，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来往，陈栖叶手里的校服被一人夺过，“撕拉——”一声扯开包装。
“哟，还是全新的呀。”带头那人将校服外套高举，故作认真地端详。学生们私下会把温中的秋季校服戏称为阿迪达斯的联名，纯白外套的两袖上有三条蓝直花纹，如果把胸口的校徽标志换掉，确实像阿迪达斯的运动服。
陈栖叶上前想把衣服拿回来，那人往后一抛，把新校服扔给身后的同伴。
陈栖叶有些怯，但不再后退：“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那人也上前：“可我们认识赵卓。”
陈栖叶眼眸一烁，那人掏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屏幕上显示温临一中的贴吧首页。
“赵卓托我们告诉你，别想着再回杭城，也别再让他听到你的名字，不然……”他做了个发送帖子的动作，“他就把你在杭城中学干的好事全都抖出来，让你在新学校也待不成。”
赵卓是土生土长杭城人，工作也在杭城，这几个小混混十有八九是他通过网络联系上的。陈栖叶毫不怀疑，赵卓并不希望自己过得好。
陈栖叶的言语在那嚣张的三个人面前显得苍白，他执拗：“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
他这态度挺出人意料的，职高的小混混将他上下打量，他们身后传来手机照相的声音。
四人闻声望过去，秦戈冲他们扬扬手机，说：“我拍照了。”
“你们也太猖狂了吧，”秦戈边说边往前走，手指山脚下还未完工的电线杆，“装摄像头的电线明天就拉过来，你们还敢把温中学生带这里来讹钱？”
秦戈站到带头那人身前。他人高马大，不苟言笑时气场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有压迫感，职高学生连忙把校服换给陈栖叶，陪笑道：“我们、我们就是想知道温临中学校服手感怎么样，所以把朋友请到这儿。”
他把重音放在“朋友”上，反问陈栖叶：“是吧，小叶子？”
这昵称颇为亲切，听得秦戈直皱眉，原本以为陈栖叶会否认，陈栖叶却跟来解围的人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栖叶不希望秦戈掺和进来。
“就是……都是误会。”职高的人开溜，滑头地跟陈栖叶告别道，“下次再见。”
陈栖叶蹲下身，把校服折叠好重新放回塑料袋。秦戈的目光落在他指骨分明的双手上，说：“你别怕。”
陈栖叶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仰头，秦戈刚好背对着阳光，他蹲的地方正是秦戈的影子。
“学校这几年越来越重视校园霸凌，他们要是想敲诈你，你一定要告诉家长老师，或者——”
“我”字还没说出来，陈栖叶站直身说：“这位同学，你真的误会了。”
“不过还是很谢谢你，我要回家了。”陈栖叶绕开他往回走去，秦戈盯着他的背影，很是不甘喊道：“真的要装不认识？”
陈栖叶脚步一停，再迈开步子，跟逃离似得行色匆匆。秦戈没追上去，他觉得自己很傻/逼，陈栖叶从言语到行动都很一致：这一切不关他的事。
秦戈踢开脚边的石子，给校长邮箱发讯息督促监控安装进度，离通天门十五公里外的老城区，陈栖叶直到六点半才终于回到南洋街。
南洋街是一条古城街巷，虽说有近千年的历史，建筑也保持原样，但不管怎么开发都不如那些叫得上名的古镇吸引游客，市中心往通天门移后南洋街更是没落，还住在这一片区域的几乎都是老年人。
陈栖叶往街道深处走，踩着石板路穿过只能通行一人的小巷，抵达后方的住宅区。
那些楼房也都年代久远，房本上的名字不止陈栖叶母亲一个，这个二层小屋总共住着三户人家，他们只拥有一个二十平米的房间和厨房的使用权。
陈栖叶先去了厨房，里面并没有他母亲陈悦的身影。他便轻手轻脚地上楼，后背贴着门旁的墙壁，扯动嘴角练习出笑容，才故作轻松地推开门。
陈悦随木门的咿呀声从餐桌旁站起来，身上还穿着环卫工人的工作服。陈栖叶看了看桌上丰盛的热菜再看向母亲，脸上绽出的笑和方才在门外练习出的一样。
他不希望母亲劳累了一天，还为孩子担心。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做这么多菜。”陈栖叶把书包放下，边说边打手势。他母亲是聋哑人，给儿子打手势的时候嘴唇也会动，陈栖叶完全能看懂。
陈悦说儿子回家，她高兴。陈栖叶把校服给她看，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吃好点，我才高兴。”
陈悦微微一笑，拿出崭新洁白的衬衫和外套，放鼻下闻了闻，那笑容更灿烂了。
然后她把双手放在膝上，并没有动筷，房间里一时只有电风扇嗡嗡的工作声，吹出阵阵并不凉爽的热浪。
“怎么不吃啊？”陈栖叶缓缓放下筷子，问陈悦。陈悦收笑往门的方向看去，好像今天回家的人不止他一个。
陈栖叶有些猜到了，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栖叶能分辨楼里三户人家和他们的一条狗的轻重疾缓，他再一次听到那人的步伐，早已没了儿时的期待。
陈望推开房门，在门槛外掩了掩口鼻，并不遮掩自己对屋内环境的嫌弃。他坐到陈栖叶对面，陈悦给他拿了份碗筷，他不客气地夹菜吃饭，陈栖叶用力握着筷子，鼓足勇气跟他划清界限道：“这里不欢迎你。”
陈望手上动作丝毫没有迟疑，漫不经心道：“被那个赵老师养了两年，还学会耍脾气了？”
陈栖叶不善言辞，面对陈望更是憋屈到无言以对，陈悦同样放在桌下的手摁住儿子紧绷的大腿。“新学校还行吧。”陈望不是来正经吃饭的，一直在夹花生米。见陈栖叶对自己还是充满敌意和警惕，陈望又笑了一下，语气还是那么云淡风轻。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陪赵云和上床，你哪儿来的奖学金。”
陈悦担忧地看向儿子，陈栖叶盯着陈望，没中他的激将法。
陈栖叶笃定：“赵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那他是哪样的人？”陈望又送了颗花生米进嘴，继续道，“赵卓考研失败只能去找工作，赵云和没时间精力关心亲儿子，也不在乎其他竞赛生的成绩，三天两头只带你回教师休息室单独辅导，这小灶……开得也太明显了吧。”
陈望轻笑，像是觉得陈栖叶太过于天真和幼稚：“你敢说赵卓那天来找他父亲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吗，不然你为什么同意转学。”
陈栖叶缄默，双手掐住大腿外侧，用疼痛换冷静。他今年十八岁了，知道陈望这人十句话里有九句是不准的，但他肯定以父亲的身份和赵云和交流碰过面。
“我见过赵云和了。他虽说算不上幽默风趣，为人敦厚又老实，满足你对父亲的幻想吧。”陈望并不真诚地惋惜道，“可惜啊，又是个骗婚的同性恋。”
愤怒让陈栖叶的声音像锯齿：“你没有资格诋毁赵老师。”
“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还是说你以为他有苦衷？”陈望不为所动，“别傻了，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对另一个人好，他们只是在诱惑你，让你掉进他们的陷阱。”
陈望摇摇头，不指望陈栖叶能在这个年纪明白这些道理。
“我好歹也是你老子，奖学金拿到后记得给我一半。”陈望放下筷子，对餐桌上的食物和名义上的妻儿都没有留恋。他很早就不在剧院干了，陈栖叶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又和什么人厮混，他在陈望跨出门槛前问：“秦思源也是个骗婚gay吗？”
陈望的身子在陈栖叶提到这个名字后罕见地一僵，然后回眸看向陈栖叶。他不年轻了，而他十多年来的放浪形骸归根究底，都是为了忘记这个名字。
“秦思源是谁？”他回过头凝视着楼梯，一双狐狸眼半阖着，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我认识吗。”

第9章 我请你挂瓶
陈栖叶在吃晚饭后抢着洗碗，陈悦争不过儿子，就打了一盆水帮他洗校服。陈栖叶把整合后的剩菜放进冰箱，擦干净桌面后，餐桌就成了他的书桌。
陈栖叶下意识去摸左手手腕，才想起到自己已经把赵云和送的腕表还回去了。他抬眼看墙壁上钟表确认时间，在便签上写下今晚的学习任务。
如果是平日，他早就心无旁骛开始刷题了，他的笔在试卷上停顿太久洇开墨。陈悦以为自己动静太响打扰到儿子，端起洗衣盆去阳台，陈栖叶干脆放下笔端来小板凳，和母亲一起洗衣服。
“妈，”陈栖叶下定决心道，“他下次再说要来我们家吃饭，你别答应，我们和他不熟。”
陈悦打手势：他是你爸爸。
陈栖叶说：“他从来没把我当过儿子。”
陈悦这次加上嘴型：【你之前在杭城读小学初中，他也有出学费，让你住他家。】
陈栖叶不想回忆那些年陈望带回家的形形色色的男人，他沉默，陈悦抬手摸上陈栖叶锁骨下方的一块皮肤，满眼担忧地看着那片突然泛起的红疹。
“我等会儿吃点扑敏片就好。”陈栖叶忍住习以为常的痒意，不想让母亲担心。他的躯干部位时常会过敏，泛起的红疹若是两三天都消不下去，就很有可能演变成感冒发烧。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也治不了本，只说他免疫力不太好，平时要多注意休息。
陈悦双手合十贴在耳边，叮嘱儿子早点睡觉，陈栖叶先答应着，洗完衣服后回到餐桌前做试卷。
他在学校里已经完成了大半作业，把物理解决后，他给自己限定时间做一套全国数学竞赛联赛的模拟卷。
联赛分为一试和加试，加上中途20分钟的休息时间，整场考试需要四个多小时。陈栖叶有策略地给每一道题分配时间，他放下笔，墙上的时针刚好指到12点。
陈栖叶舒了一口气，狠狠挠瘙痒的皮肤，指尖划过的红痕比疹子还狰狞。陈悦躺在靠窗的床上睡不着觉，起身拿了把蒲扇过来给陈栖叶扇风，陈栖叶指着头顶的风扇，说：“妈你睡吧，我不热。”
“我还得对答案。”他知道陈悦在担心什么，扶住母亲的肩膀，将她推回床边。陈悦重新躺下，陈栖叶蹲在地上，跟她说些开心的：“我这次有把握进省队。”
保送政策年年都在变，陈栖叶刚进高中的时候，一些拿省二省三的学长学姐都有机会保送名校，当他面临高考，连省一都只能当自主招生的敲门砖，他必须考到全省前几名拿到参加CMO冬令营的资格才能被保送。
陈栖叶高二就参加过一次数学联赛，拿了一等奖但没进省队。这个成绩在高二学生里非常显眼，他也成了竞赛老师们的重点栽培对象。到了高二下学期，他和其他几位竞赛生连着好几个月都没去教室上课，天天窝在一个实验教室里刷老师整理编写的竞赛题。
那段日子堪称昏天黑地，陈栖叶觉得自己以后万一没法保送只能去高考，也未必会这么拼。不过他有自信，他跟母亲承诺：“等我保送上好大学，我就带你去新的城市，过新的日子。”
“到时候我还能拿到很多钱，你就没有理由再推脱不去医院了。”他想到和温中签约合同上的金额，才不愿意把一半的钱给陈望。陈悦年纪大了，累着了容易直不起腰，陈栖叶劝她去医院看看，她总是抗拒，打手势说医院是个烧钱的地方，没毛病也会检查出毛病。
陈悦微笑，反握住儿子的手。陈栖叶也笑，一高兴，忍不住分享喜悦道：“我在学校里见到秦戈了。”
陈悦觉得这个名字陌生，陈栖叶补充：“就是杭城大别墅里那个经常给我塞巧克力吃的男孩。”
陈悦朦朦胧胧想起来了，那是儿子刚去杭城时认识的朋友，每个月回潭州见自己，他都会同自己念叨那个小少爷请他吃了什么零食。
陈悦问：【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
陈栖叶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是热心肠。”
自从转学回潭州，陈悦很久没见到儿子笑得这么轻松。她很欣慰，陈栖叶却问：“妈，你跟我说实话，陈望和秦思源真的没什么别的关系吗？”
陈栖叶眼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陈悦实在狠不下心摧毁儿子的小确幸，摇头说：【妈妈不清楚，他们应该不熟吧。】
陈栖叶不认为自己母亲有隐瞒他的必要，松懈得呼出一口气。他睡在阁楼里，整理完错题后他躺在床上，电风扇并不能驱散身上的痒意，第二天醒来，胸膛处的红疹不仅没有消退，还蔓延到了脖子。
陈栖叶见怪不怪，从抽屉里拿出一罐泰国产的清凉油，抠出里面绿色膏体涂抹到皮肤上。这罐药膏还是赵云和送的，师生俩独处的时间太长太久，赵老师自然观察到学生的过敏体质，担心他考试的时候也被瘙痒分心，就托人从国外带来这药膏，多少能缓解一点。
赵老师对他很是关切，药膏只是冰山一角。由于参赛人数众多，每个地级市需要在六月份举办选拔赛，学校为了帮竞赛生挤时间，特意给他们买了折叠床放实验室里，希望他们把来回寝室的时间都利用起来，赵云和就搬了张摇椅过来，说陈栖叶如果住实验室，他也陪着，这样陈栖叶半夜凌晨突然想到什么问题，他们也好交流。
睡实验室这事最后因为洗漱需求不了了之，赵云和对陈栖叶的关照只多不少。几个月前赵云和还送了他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看时间，他很珍惜，但还是在离开杭城前还了回去。
陈栖叶把盖子拧好，盯着手里头的药膏出神。赵老师过去对他的好全都历历在目，他敬重赵老师，羡慕赵卓能有这样温柔敦厚的父亲，他真的没料到赵老师对自己有别的想法。
红疹只会越挠越多，陈栖叶干脆换了件衬衫把纽扣系到第一颗，尽量不让红疹露出来。扑敏片不是每次都有效果，他又吃了两片，然后继续模拟了一次考试。
如此心无旁骛到中午，陈栖叶就着昨天的剩菜简单吃了顿饭，又把餐桌变成书桌。四大板块里他最薄弱的是数论，陈栖叶原本打算花一下午的时间把之前做过的数论题再整理一遍，二楼对面的张爷爷撑起木窗户喊陈栖叶的小名。
陈栖叶应声，抓起笔记本跑到楼下前往住宅区前的南洋街。张爷爷在街上有家卖笔墨纸砚的小店铺，经常给陈栖叶送纸送笔不收钱，陈栖叶没什么东西可以礼尚往来，就会在张爷爷外出时帮忙看店铺。
今日地表温度爆表，小店开张了一上午都没生意，陈栖叶坐在挂着各式各样毛笔的房檐下，从椅子到摆放画具的长桌都是木质的，上面灰灰一层不是尘埃，而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秦戈遥遥看到的景象，艳阳天下的古街小店里，陈栖叶穿着身白衬衫伏案，安静沉稳得不像做生意的老板，而是旧时代的秀才书生。
“这不是陈栖叶嘛，你怎么在这儿？”杜欣怡进屋收起遮阳伞，笑容熠熠。秦戈站在她身后，穿着宽松印花大裤衩和人字拖，给人的感觉过于随意。
杜欣怡回头，看出秦戈有些扭捏，憋笑道：“都说了让你换身衣服再出门，现在知道尴尬了吧。”
秦戈在心里头叫屈。周末他一般回城南的别墅区，和杜欣怡同一个小区，小区里的篮球场全是露天的，他嫌热又没事干只能在家打游戏，杜欣怡就时不时把他约到旁边咖啡店督促他完成作业，或者像今天这样出门，买画黑板报需要的颜料和笔。
她特意把目的地选在南洋街，就是希望秦戈多到外面走走，别再因为模拟考不开心。这招果然有用，秦戈原本不情不愿，进屋见到陈栖叶，身板都比之前挺得直。
陈栖叶也不像之前那样拘束内敛，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杜欣怡不止一次在一些不认识的女生那儿看到这种眼神，用玩笑话解释：“你可千万别跟裴哈哈打小报告说我们俩在谈恋爱。他刚从杭城回潭州那年我们就认识了，他要是对我有意思，哪里还等到现在。”
杜欣怡这话怎么听都有那么点暗示和醋味，秦戈连忙接上：“那没办法，从小到大想追我的人能从南洋街排到通天门下，我有选择恐惧症，一个都不要。”
“你就吹牛吧。”杜欣怡吐槽了他一句，开始选画笔。陈栖叶站在内侧看他们俩一唱一和的，还挺羡慕秦戈有个这么要好的异性朋友。
“这是数论？”秦戈瞅见了陈栖叶的笔记，陈栖叶点头，说一个月后就要联赛了，他得好好准备。秦戈还看见陈栖叶手边放着的便签，时间安排表里，陈栖叶在家的两个晚上都刷题到十二点后。
“你……”秦戈想说他好努力，一抬眼，注意到陈栖叶脖子下有几个红点。
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亲吻留下的痕迹，有些滞愣，陈栖叶就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秦戈回过神，话锋一转又多此一举地再次强调：“我单身。”
陈栖叶还叫不习惯裴仁贵的外号：“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裴老师。”
杜欣怡选好毛笔，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忘带钱包了。秦戈吐槽了句“能指望你做什么事”，掏出张百元大钞递给陈栖叶。
陈栖叶拉开桌子下的抽屉，张爷爷今天还没开张呢，放钱的盒子里空空如也。
秦戈环顾四周没发现二维码，拿出手机：“我转给你也行。”
“我没有智能手机。”陈栖叶握住自己兜里的诺基亚砖块机，没好意思拿出来。都是认识的同学，他建议道，“要不你们先把东西拿上，至于钱的话……你们明天到学校再给我就好。”
“这是哪儿来的道理。你先把钱拿上，不用找了。”秦戈不由分说把纸钞又放回桌上，像是怕陈栖叶再跟他客套，把杜欣怡当兄弟似得勾过她的肩膀，抓起那几只毛笔就跑。跨出门槛后他松了手，回头，陈栖叶并没有追出来，只是看着他们俩笑。
但秦戈没来时那么轻松了，“再见”都没说一声，就催促杜欣怡快点离开。杜欣怡觉得奇怪，秦戈脑海里闪回陈望那张狐媚子脸，总不能莫名其妙跟杜欣怡说，社区科普窗户里有很多艾滋病相关的照片，这个病症状很多，如果是红疹，多生在脖子上。
秦戈承认自己过分紧张了，陈望是那种会跟有妇之夫搞婚外情的同性恋，他儿子未必是这样的人。可当他晚上辗转难眠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再回忆起陈栖叶白日里那双纯良的眼，就又觉得不鸣，凭什么他可以一无所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秦戈猛得从床上坐起来，为自己的小肚鸡肠和无端偏见忏悔。他对一个普通同学有这么多偏见，孔夫子是不会保佑他的，他过几天一定去孔庙挂个新福袋，争取下一次月考回到原来的名次。
他带着对陈栖叶的愧疚之情睡去。温临中学要求所有高三学生在星期天晚读前到校，他第二天几乎踩着点进教室，晚读结束铃响后，他看到陈栖叶走过来，敲了敲自己边上的窗户。
秦戈出门，陈栖叶递给他一卷钱，说：“找你的。”
秦戈的目光落在陈栖叶的脖子上，那里一片白净没有任何痕迹，倒是脸颊两侧轻微泛红，像是被热的。
秦戈没接：“昨天都说好了，不要找。”
“怎么能占同学的便宜。”陈栖叶声音也比昨天沙哑，他动了动脚，有些受不了裤腿里的痒意。昨天他刷题刷到凌晨两点，一早起来后身上的红疹转移到大腿内侧，比前两天还痒，整堂晚读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秦戈不确定地用手背贴陈栖叶的额头：“你好像发烧了。”
“啊……可能吧，我免疫力不好。”陈栖叶迷迷糊糊的。
秦戈提议：“去校医室看看吧。”
陈栖叶并不想去，正盘算今天晚上两节夜自修能写多少题，秦戈抓住他的手腕往楼梯走去。
“你脑子万一烧坏了怎么办。”秦戈想弥补昨天的失态，更想逃晚自习，在大夏天送温暖：
“走，我请你挂瓶。”

第10章 同伙
秦戈带陈栖叶去了一楼的校医室，体温计一量，陈栖叶烧到了38.9度
还没开始头晕的陈栖叶对这个数字挺意外的，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校医：“可以给我开点退烧药吗？我高三的，没时间挂瓶。”
“可以啊。”这些年医院都在提倡多吃药少挂瓶，校医当然答应。秦戈“哎”了两声让医生先别开单子，问：“哪个效果快？”
“那肯定是挂瓶啊，”校医眼尖注意到陈栖叶摩挲的大腿，问道，“你是不是过敏起红疹了？”
“嗯。”陈栖叶点头，“我经常过敏，熬夜累着了就容易变成感冒发烧，我都习惯了。”
“你对自己的健康情况还挺了解的嘛。”校医最后还是开了个挂瓶的单子，“你还是用点抗生素吧，我怕你这种情况拖着反而不好。”
陈栖叶还想说些什么，但校医说的话正合秦戈的意，他接过单子，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校园卡放在刷卡器上。
陈栖叶听着刷卡成功的提示音：“……”
校医去药房配盐水，陈栖叶坐在输液台前，双腿并拢双手交叉，秦戈站在边上观察他，总觉得陈栖叶乖巧到过分拘束。
都这么大人了，总不能怕打针吧。秦戈腹诽，陈栖叶始终不能放松的手背证实他的猜想。
“别怕，不疼的。”校医拍打陈栖叶的手背，用棉签反复在透着轻紫血管的皮肤上消毒，陈栖叶一想到自己马上会见血，手就不听使唤，秦戈护住他的脑袋，安慰道：“别看。”
陈栖叶眼睛一闭，再睁开，视野里只有秦戈的校服下摆，上面龙飞凤舞描画着一排字——通天门下小许巍。
随后陈栖叶感受到手背一点轻微的刺痛，秦戈的手在自己头发和后颈的触感更明显，他仰头，看到秦戈的目光直直落在针管上，嘴微张着，等管道里没有血色后低下头对自己说：“好了。”
两人对视了一两秒，校医摘下盐水瓶，让秦戈把人带到输液室。房间里只有五六张椅子，没有其他学生，秦戈就把瓶子挂在唯一的一张软躺椅边上。
陈栖叶并没有享受得躺下，他微弓着背，跟秦戈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好不容易有机会翘夜自修，秦戈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没事，我陪着你。”
“真的不用……”
“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一点都不可爱。”秦戈故作不耐烦地往事重提，“你小时候吃我巧克力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话。”
陈栖叶立马就沉默了，秦戈算是看出来了，陈栖叶这人经不得逗，是听人起哄两句都会耳朵红的性子。
秦戈放软声音，正经问：“你晕血？”
“有一点吧……”陈栖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很长一段时间，陈望的私生活混乱，不仅把男人带回家，用HIV试纸的时候也不会特意避着儿子。陈栖叶每次都能看到陈望用采血针扎破手指挤出血滴在检测区，等待二十分钟后试纸上没出现红线，在健康边缘游走的陈望脸上浮现得不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庆幸，反而是溃败和落寞。
陈栖叶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外向些，跟秦戈道谢。
“真谢我就快点好起来。”秦戈想到校医提到的过敏，“你昨天脖子上的红疹也是过敏反应？”
陈栖叶点点头。秦戈开始话多了，又问他是不是由飞絮灰尘引起的，陈栖叶摇头，说他什么时候过敏完全是玄学，根本算不准时间和季节。
秦戈皱眉，不能理解：“可我小时候从没听你提过这事啊。”
“我升高中后才这样，”陈栖叶无奈地笑，躺进椅背，“小时候又不需要熬夜刷题。”
两人都笑出声，都渐渐沉默。陈栖叶微仰着脑袋看天花板上的灯，输液室里安静到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工作声，秦戈在陈栖叶的余光里侧过脸，陈栖叶也看过去，他的手背因为输液而变冷，他的心是热的。
陈栖叶先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啊。”
秦戈神经大条惯了，没听出陈栖叶语气里的忐忑和期待，揶揄道：“你吃了我这么多零食，为什么还这么瘦。”
我现在不怎么吃零食了。陈栖叶想说的是这句，脱口而出地却是自己最想知道的。
陈栖叶急切又不合时宜：“你为什么突然离开杭城？”
秦戈脸上的笑容一僵。
“……就、就正常搬家啊。”秦戈断断续续地说，“我妈潭州人，我跟着回来上学啊。”
陈栖叶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你父母都在杭城工作——”
“我爸死了。”
陈栖叶眼前闪回秦戈在那个雨天里孤独又执拗的背影，张嘴说不出话。秦戈现在提到秦思源的时候并没有悲伤，冷漠得不像在谈论自己亲生父亲，而仅仅是个陌生人。
陈栖叶意识到自己问多了，说了声抱歉，低头不好意思再跟秦戈聊。秦戈叹了口气，也挺郁闷，一声不吭想别的事。陈栖叶觉得尴尬，但药水滴得太慢，他没忍住问秦戈：“你能……帮我去教室拿几张试卷吗？”
秦戈看着眼里充满对学习的渴望的陈栖叶：“……”
秦戈给对学校环境还不大熟悉的陈栖叶科普：“校医院隔壁就是印刷室，别说几张，一打试卷我都能给你拿过来。”
陈栖叶以为秦戈嫌自己屁话和琐事多，乖乖闭嘴，秦戈又叹了口气，出门再回来，手里多了一张数学试卷。
“裴哈哈刚发的，你谢我的时候到了。”秦戈大笔一挥写下自己名字，双手一摊给大佬递笔。陈栖叶被他的动作逗到了，也松了口气，秦戈没生他的气。
他没插针头的手接过笔，草稿纸一铺开，开始了竞赛学霸的表演。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完选择填空题。
但他的眼神比半个小时前涣散——盐水挂到现在已经过半，他没觉得多神清气爽，发烧应该有的头晕眼疼倒是全来了。
“那你睡会儿，运算我自己来。”秦戈抽出他握着的笔，从别的椅子上拿来毛毯给他盖上。算了几道题后他随意地扭头看看陈栖叶，眼神就收不回来了。
输液室里很白，灯光是白的，墙壁是白的，挂盐水瓶的柱子是白的，陈栖叶的校服是白的，脸也白得透粉。
他缓缓后仰，悄无声息得注视陈栖叶的侧脸。少年的五官线条起伏有致，就像潭州的山，远看不高不峭很普通，近看又别有韵味。
然后他起身，站在闭眼小憩的陈栖叶三五米外，将眼前的陈栖叶和记忆里的陈望做对比。陈望是媚丽的，一颦一笑都有风情，陈栖叶的的面庞轮廓却像潭州的水，平静而温柔。
陈栖叶身子抖了一下，毛毯掉落到腿上露出胳膊，秦戈帮他重新盖上，才发现陈栖叶眼皮上有颗小黑痣，眼睛一睁开，就看不见了。
陈栖叶睁开眼，双眸比睡前清亮。
秦戈问：“好点了吗？”
陈栖叶点头，眉头却微微蹙着，毛毯下的一条腿翘到另一条上。
秦戈以为他腿上的红疹还痒，装没看见，陈栖叶渐渐有些坐立不安。
秦戈问：“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陈栖叶被说中了，抬头看盐水瓶，里面的液体还剩小半瓶，逞强道：“我不着急。”
秦戈懒得废话取下盐水瓶高举：“走吧。”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秦戈摸清套路了，知道跟陈栖叶相处就不能好言慢语，必须不耐烦地催促，不然他能跟自己客套到天亮，陈栖叶果然不再磨蹭，跟着秦戈出门去旁边的卫生间。
现在正是夜自修，卫生间里空无一人，陈栖叶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解手，秦戈就把盐水瓶挂上衣帽钩，出隔间等待。一分钟后隔间里传来冲水声，陈栖叶开门，说：“好了。”
秦戈并没有在陈栖叶脸上看到舒缓和放松：“真的好了？”
“这能有什么真的假——”
秦戈手指一撩陈栖叶校服下摆露出裤腰，应该穿腰带的地方系着一条起毛的棉绳，绳头不小心打结，靠一只手解不开。
陈栖叶瞥开眼，奈何隔间太逼仄，两人的目光最终还是对上了，他再看向别处，那意思里就有了默许的意味。
秦戈上前一小步，手伸进陈栖叶的衣摆下，手指时不时会蹭过陈栖叶的小腹。
他解开那个结头，随口评价了句：“你腰好细。”
秦戈点到为止，没再碰陈栖叶的裤拉链，退出隔间关上门。陈栖叶用手捏肚子上抓不起来的肉，好像对自己的身体很陌生，他不止一次听别人说自己瘦不长肉，秦戈却是第一个真正摸到他腰的。
陈栖叶莫名觉着热。
这人的心底一旦热起来啊，那浪潮可比感冒发烧汹涌多了，反倒是秦戈从始至终眸眼清澈没什么欲望，坦坦荡荡得撩而不自知。
陈栖叶平复好心情后才冲水，秦戈重新进隔间帮他拿盐水瓶。回输液室后没多久，那瓶盐水就挂完了，拔针后他用棉花摁住手背，跟着秦戈回教室，等他注意到秦戈故意带他绕远路，他们都走到实验楼了。
秦戈强词夺理：“你需要休息，我带你走走逛逛。”
“是你不想回教室吧。”陈栖叶朋友少，升初高中后上的都是尖子班，没见过秦戈这么不把读书上课当回事的，上个星期他问同参加物理竞赛的同桌对秦戈的印象，同桌左泽文不太甘心地说，秦戈这人流里流气，态度不端，活该掉出一百名外。
陈栖叶到第二天终于明白了秦戈怎么个“态度不端”法。这是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轮到高三（2）班做值日班级，别的学生都不想负责知根知底的兄弟班，没意思，陈栖叶作为转学生就被分去检查（1）班的眼保健操。
（1）班上节课是体育，陈栖叶站在后门窗外，看着好几个大汗淋漓又拿球的男生在课间最后几分钟返回教室，眼保健操音乐响起后，教室里还空着一个位置。
陈栖叶低头看着扣分单上“迟到”的选项，犹豫着没打勾，等学生们都开始按太阳穴轮刮眼眶，秦戈才姗姗来迟跑上楼梯，手里提着好几杯奶茶。
秦戈这是拿外卖去了。
这也意味着他带了手机，学校命令禁止学生点外卖带手机，秦戈顶风作案，罪加一等，若是被巡逻的教务处老师发现，通报批评加处分肯定跑不了。
可他却一点都不慌，见检查自己班级的是陈栖叶，更是笑嘻嘻的。只见他麻溜地跑到后门，进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其中一杯奶茶放进陈栖叶的校服外套口袋，然后关上门，窗户为了不让冷气逃脱也是锁着的。
秦戈把剩下的奶茶给林记让他快点发给别的同学，自己装模作样得做起轮刮眼眶，手指全都挪到太阳穴后眯开眼，窗外的陈栖叶握着那杯奶茶不知所措，被对方这一波操作整懵了。
秦戈没震动声带动唇，说这个送陈栖叶喝，陈栖叶居然看得懂，问：【为什么要给我？】
两人说完都觉得匪夷所思，没想到对方看得懂唇语。
【因为你肯定舍不得扣我分。】秦戈先反应过来，又做了半个八拍轮刮眼眶后俏皮地冲陈栖叶眨了一下眼。
被强行贿赂的陈栖叶觉得手里的奶茶烫手，秦戈又正色道：【我们现在是同伙。】
抑扬顿挫的女声喊道“八二三四”，陈栖叶在“五六七八”中把奶茶放回兜里，匆匆回到隔壁的教室，并没有进（1）班教室在讲台放上一张扣分单。

第11章 投喂
陈栖叶回教室上课，等老师离开后才从书桌里掏出那杯冰块全化了的奶茶。
那其实不是奶茶，而是一杯叫“芝士莓莓”的夏日特饮。原本浮在上方的芝士已经与草莓汁融合，芋头色的小芋圆突兀地躺着杯底。
陈栖叶转动杯身看到标签，那上面还写着买家的备注：加两份芋圆，不要单独包装，加进去，没错，是的你没看错，加进去！
陈栖叶能想象秦戈反复强调说这句话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没离开座位的同桌左泽文稀奇道：“厉害啊，你这么快就知道该怎么跟外卖员碰头了？也不怕被老师抓住。”
陈栖叶心虚地把茶饮塞回桌子里，仓促点头的样子反而露馅了。
左泽文一猜一个准：“这奶茶不是你自己订的吧。”
陈栖叶瞒不住，说：“隔壁班秦戈送我的。”
左泽文原本就是随便聊聊，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都有些微妙：“你和他认识？”
“算认识吧……”陈栖叶拿不准地加了句，“其实不太熟。”
“那他为什么送你外卖奶茶，你刚来还情有可原，他不可能不知道裴哈哈最见不得学生点外卖。”左泽文逐渐上纲上线，“裴哈哈强调过好多次外卖的危害。这人啊，一旦有了点外卖的念头，肯定下课时间选外卖，上课时间想象外卖的味道，别人在食堂速战速决回来刷题，他们去围墙那儿跟外卖员里应外合再去湖边小凉亭里慢慢悠悠吃，哪里还有心思学习。”
陈栖叶觉得左泽文的话有道理，又没道理：“可是我就算不点外卖，我也会在每天的最后一堂课盘算去食堂吃什么。”
左泽文：“……”
“反正这个秦戈就是不安好心！你现在是裴哈哈的掌中宝，三个星期后全校冲省队的希望，他偏偏要在这时候拿食物诱惑你让你分心。”左泽文还不忘提及秦戈初中时代的传闻，把他描述成校霸混混，坐在他们边上的杜欣怡实在是听不下去，说：“他要真像你说的这么阴险狡诈，学校会让他上主席台讲话？”
“他只是看上去散漫轻佻，”杜欣怡直击左泽文的心结，“他物理能拿那么多次全校第一全凭本事，你别好不容易超了他一次，就诋毁他。”
随后她看向陈栖叶，微笑地催促他快喝：“秦戈很喜欢吃芋圆，这杯明显是他给自己点的，才不是左泽文说的那样居心不良。”
自家班长都胳膊肘往外拐了，左泽文还能说什么呢，闷闷地继续写作业去了，陈栖叶也插上吸管，吃到芋圆后含在嘴里，有些失落地想自己和秦戈确实不太熟，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陈栖叶在第二节 夜自修的时候去专门给数学竞赛生准备的阶梯教室教室，他来得迟，里面三三两两坐着二十多个学生，一位老师坐在讲台前，等上课铃响后再开始讲题。
陈栖叶往后走，意外地在后排看到秦戈。秦戈脑袋枕在手臂上，姿势随意得不像是来上竞赛课，而是换个地方睡大觉，
陈栖叶没好意思坐到秦戈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秦戈听到旁边有翻椅子的声音，扭过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陈栖叶。
现在还是课间，走廊上的喧闹声以回音的形式传进阶梯教室，秦戈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陈栖叶也轻轻的，“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物理竞赛在隔壁。”
秦戈睁大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正要抓起桌上的课本试卷转移阵地，上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又空又安静，只剩下他起身后椅子回归原位的“咿呀”音，所有学生包括老师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秦戈身上，秦戈默默坐了回去，垂下脑袋不让别人发现自己，同时被自己蠢到了，白了自己好几眼。  陈栖叶知道自己不应该笑，但秦戈苦恼的样子和他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太反差，着实有些可爱。秦戈并没有在做竞赛题，而是在写语文作业，他抓耳挠腮死活落不下笔，老师讲了二十多分钟后改自习，让学生有问题来单独和他交流，秦戈才艰难地写完作文题目和第一段。
秦戈放弃了，把作文本下压着的物理题拿出来，写公式的速度比憋作文行云流水多了。写完后他再把裴哈哈发的又一张压轴题拿出来，难在了一道不等式缩放的小题上。
秦戈在学习做题上从来不是死磕的人，偷偷拿出手机在抽屉下查答案，一搜不要紧，搜到这道题是葛军编的江苏高考题，立马缴械投降，冲陈栖叶做了个招手的动作，让他赶紧过来。
陈栖叶看了看讲台上玩手机的老师，猫着腰坐到秦戈边上。秦戈指着自己无法化简的公式，重新拿出张干净的草稿纸，问：“你有思路吗？”
陈栖叶看了一眼题干，都不带犹豫：“这道题用泰勒公式很简单，只要三步。”
“……”秦戈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求他说人话。泰勒公式是竞赛内容，秦戈没听说过很正常，陈栖叶就换了种高中学过但略微繁琐的，然后不跳步骤地化简，整道题写下来一点涂改都没有。
“那你把剩下的也写了吧，反正两个班作业都一样。”见陈栖叶这么顺手，秦戈不免得寸进尺。陈栖叶那本小便签上明晃晃写着要在这节课争分夺秒完成多少竞赛习题，他没拒绝秦戈的要求，推翻自己的计划帮秦戈写作业。
他的写题速度一无既往得快，准确率高，谁看到那么干净的卷面都会觉得赏心悦目，竖起大拇指赞叹温临中学这个墙角挖得太值了。
而当陈栖叶把某年份各种高考卷的最后一道大题都写完了，秦戈的作文还是只憋出一半。
秦戈再次弃文从理，把陈栖叶的解题步骤理解了一遍再抄上去，边抄边问：“你写得怎么这么快？”
“相似的题型我都见过。”陈栖叶也看出其中有题是葛军出的，说葛军也是竞赛教练，他之前的老师带他刷过葛军的专题，分析揣测出卷人的意图思维。
“不愧是杭城中学，”秦戈边抄边商业吹捧，“我们学校连正儿八经的竞赛老师都没有，全凭学生兴趣，我就算去了隔壁教室也懒得听。”
“兴趣才更重要吧。”
秦戈的笔一停，看向陈栖叶。陈栖叶的眼眸是那么闪亮，他是真的很喜欢数学，所以学得开心也学得好。
“那我知道自己的语文为什么那么差了。”秦戈自我揶揄，那篇狗屁不通的议论文艰难地迈过六百字大关，再水一水结尾，说不定就到字数了，陈栖叶见他写得这么痛苦，建议道，“你要不试试写日记，培养一下表达欲。”
秦戈想说高考作文又不考记叙文，写日记能有什么帮助，他们的交流声还是被老师听见了，咳了一声让坐后面的同学安静。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缩起脖子把脸贴在桌子上躲开老师的目光，视线全都窄得只能看见对方的脸。
陈栖叶头一回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这么大胆放肆，都觉得不可思议。秦戈只动嘴唇，问：【芝士莓莓好喝吗？】
陈栖叶看懂了，回应：【芋圆最好吃。】
秦戈勾着嘴角笑了一下，眼睛微眯像月牙，要是被左泽文看见了，肯定又要说他流里流气像个小流氓。但他确实帅，那三条杠的校服穿别人身上普普通通，他穿上还真就撑起来了，又痞又正，衣摆上不应该写“通天门下小许巍”，而是“热血温中小栗旬”。
他篮球也打得好，男生喜欢和他交朋友，不认识他的女生远远看过他几眼，都觉得他拽拽酷酷的，肯定很高冷，而且他成绩不差又在创新班，在别人眼里自带光环，那些暗恋他的小女生怎么想得到他会掏出几颗好时，把包装纸撕开，送到陈栖叶嘴边。
秦戈不爱吃甜，这几颗好时是林鸡白天雨露均沾分给全班同学的，他没吃就一直揣兜里。
秦戈还问林鸡怎么突然这么大方，林鸡瞅着陈小鸭把巧克力吃完，炫耀道，我有钱，我乐意。
而现在，秦戈借花献佛。他知道陈栖叶肯定会推脱，干脆把东西送到他嘴边，变相逼迫他吃。
“我不饿，”陈栖叶往后挪了挪，觉得难为情，“我不吃。”
秦戈不为所动：“你不吃我就扔了。”
陈栖叶都没用手去拿，就慌忙张嘴叼住那颗巧克力，因为秦戈那眼神是认真的，他不吃，秦戈真的会把东西扔掉。
“这就对了嘛。”秦戈非常满意，把剩下的几颗也都剥开，用同样的方式威逼利诱投喂陈栖叶。陈栖叶吃前说着不要，真吃到嘴里了，每一颗都吮到自然化，落在秦戈眼里，比自己吃有食欲多了。
秦戈周而复始的高中生活因为这个小吃货有了水花，第二天眼保健操又差点迟到，又用奶茶贿赂陈栖叶。陈栖叶不愿意拿，秦戈指着教室后头的垃圾桶，一本正经道：“你不喝我马上就把它扔了。”
陈栖叶：“……”
节俭如陈栖叶，怎么可能舍得这么好的东西进垃圾桶呢，只能带着那杯奶茶回教室，不安又欢喜地喝完，到了晚上，秦戈显然是故意来错教室，老师在台上讲题，他把裴哈哈发下来的数学作业给陈栖叶做，酬劳用各种各样的零食结算。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陈栖叶帮秦戈做了五张模拟卷、三份压轴题汇总和一篇作文，秦戈投喂他五杯口味不同的奶茶，三包巧克力和一根棒棒糖。陈栖叶连着一个星期没好好上竞赛课，裴哈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秦戈，说除了（1）班的陈栖叶，只有秦戈的压轴题回回都全对。
然而秦戈并不稀罕表扬。他稀罕周末，一想到明天能睡大觉，他激动到中午睡不着觉，想了想，还是叫醒马思睿，以一起上厕所为由把他叫出教室。
马思睿眼睛都还眯着呢，让秦戈有话快说，他还想争分夺秒再睡会儿，秦戈也没磨蹭，问自诩认识的人从通天门这头排到通天门那头的马思睿：“你在职高城里有熟人吗？”
马思睿眼睛瞬间亮了，看着秦戈，不困了。
“你要干嘛？”马思睿还激动上头了，“哥啊，你不能因为考了一次一百名外就堕落，就跟职高城里的人混啊。”
秦戈：“……”
“我在温中祸祸就好，不去祸祸职高。”秦戈给马思睿看张照片，“我就是想让你帮忙找个人。”
马思睿狐疑地看秦戈手机里的照片，拍摄背景里的山脚他从来没去过，画面里除了三个穿职高校服的精神小伙，还有刚领到校服的陈栖叶。

第12章 粮票
温临中学两站路外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商圈，学生们偷偷摸摸点的外卖大多从这里送过来，到了放学时分，这里就成了学生们的休闲娱乐场所，奶茶炸鸡店前最为热闹。
秦戈对这一片熟悉，特意选了家人流量少的咖啡店，坐在二楼等待。没过多久，楼梯处传来脚步声，秦戈望过去，那个之前挑衅过陈栖叶的职高学生并没有穿校服。
秦戈也换了衣服，仍然缺乏阅历的眉眼间有纯熟在生长。两个离成年还差临门一脚的少年面对面坐着，全都没有学生范，反而像是来谈什么生意。
“原来你就是秦戈啊，久仰大名。”那个职高生叫李敏，常年在酒吧混迹，所以听说过秦戈的名号。潭州市有不少音乐清酒，其中一家还是秦戈那位叔叔开的，驻唱歌手要是临时有事来不了，秦戈偶尔会拿把吉他顶上去。
但秦戈对李敏的背景身份不感兴趣，开门见山地问：“陈栖叶怎么招惹你了？”
“冤枉啊，我们真的只是把小叶子当朋友。而且你手里还有照片，我们要是把金贵的竞赛生欺负了，两个学校都不会放过我们。”
李敏油嘴滑舌戏很足，表情也夸张，秦戈不吃这一套：“你怎么知道陈栖叶是竞赛生？”
“我还知道他从杭城中学转学，是因为竞赛总教练的儿子容不下他。”李敏隐晦一笑，给秦戈看一段聊天记录。他们这些职高生业余学习，本职网上冲浪，顺带水一水温临中学的贴吧，赵卓就顺藤摸瓜联系到他，以为他也是这所学校的，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盯着陈栖叶。
秦戈看着聊天记录里那人对陈栖叶生活情况的一通编造和赵卓的转账记录，嗤之以鼻：“这钱你也赚？”
“谁会嫌钱多呀……”李敏吃不准秦戈为什么来找他，玩笑道，“要不咱俩合作，你帮我留意那个什么叶，我把钱分你一半。”
“我给你双倍，以后别再出现在陈栖叶面前。”秦戈警告李敏别再掺和这件事，李敏不可能和钱过不去，故作可惜道：“那我怎么和赵卓交代啊。”
“你闭嘴就成。”秦戈已经记下了赵卓的联系方式，验证信息也发过去了，“他要来问你，你就说监视陈栖叶这活换我接手了。”
秦戈说完，丢下一个放钱的信封就直直离开。李敏撕开封口目测里面有多少钱，那个多于两倍的数字并没有让他觉得欣喜和划算。相反的，当他听着秦戈下楼的脚步声，想无所谓地调侃一句这种用下巴看人的温中学生他见多了，却一点调侃的资本都没有。
李敏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再看了一遍自己和赵卓的聊天记录。他直觉背后的牵扯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而如果他能略知一二抓住什么把柄，他能得到的将不止一个信封。
秦戈很快回到自己公寓，远在杭城的赵卓也通过了秦戈的好友要求。
赵子龙：请问你是？
鸽了：哥们你被职高城的骗了。
赵子龙：（黑人问号脸）你到底是谁？
秦戈用最简短的语言给赵卓科普了一下两所学校的地理位置和李敏冒充陈栖叶同校同学的操作，赵卓沉默到了晚上，近九点的时候才回了句：那你怎么知道的？
秦戈盯着那句话，思忖如何才能更快取得赵卓的信任，如实道：我是他隔壁班的，上个星期看到职高的人把他围山脚下，以为他被敲诈勒索了。
赵子龙：哦。
然后又没了下文。秦戈翻看赵卓的朋友圈，内容和其他已经步入社会工作的青年没什么两样，还挺岁月静好，秦戈横看竖看，都想不出这个赵卓和陈栖叶能有什么仇什么怨。
他又去问赵卓：你知道陈栖叶为什么转学吗？
赵卓这次回得很快：你和他很熟吗？
秦戈输入“他挺可爱的”，想了想，又删掉这个形容词换成别的。
鸽了：他人挺好的。
赵子龙：呵呵。
“呵、呵？！”秦戈盯着那两个字，瞬间没了和这个赵卓继续聊天的心情。
他郁闷地把自己摔进床里，手跟有记忆似地往枕头后面摸，拿出那张之前拍的照片，陈栖叶低眉顺眼地站在山与海之间，安静内敛。
“你不会是那个男狐狸精从垃圾桶边上抱回来的吧。”秦戈自言自语，有些怀疑陈栖叶不是陈望亲生的。秦戈再过几个月就要满十八岁了，十多年过去，他依旧记得陈望的模样。陈望在他眼里就是个魅惑人心的塞壬，这个海妖般的男人却有这么个纯良无害的儿子。
但仔细看，父子俩的五官线条依旧相似，只是陈栖叶还太年轻没长开罢了。秦戈看人很准，这几天更是摸准了陈栖叶的性格，这个比自己大五个月的哥哥和小时候一样，特别怕麻烦别人，但又很难拒绝别人的请求。
他好奇又奇怪，陈栖叶为什么要转学，甚至有些厚着脸皮和自恋，觉得他在杭城没吃好，特意回潭州找自己。
他又一次把照片放回枕头下，颇为得意自己把陈栖叶吃得死死的，浑然不知自己就像个被诱惑的水手，情不自禁地关注陈栖叶。
秦戈第二天背着书包去学校，周末的教学楼空无一人，他轻车熟路跑到三楼路过（2）班教室，敲了敲门引起陈栖叶的注意，说：“好巧。”
陈栖叶正在做题，被打断思路后猛然抬起头，见来的人是秦戈，立马绽开笑：“你怎么来了呀？”
秦戈睁眼说瞎话不带打草稿：“我就住在附近，星期六天都会来学校自习做作业，比家里有学习氛围。”
陈栖叶还真信了，他这个星期也没回家，在他那本小便签里，他计划着联赛前都住学校，把坐车的时间也挤出来刷题。
这一整排教室就（2）班开着门，秦戈假装自己没带（1）班的钥匙，慢慢悠悠坐到左泽文的位置上，书包一拉开，他从里面拿出来的除了纸和笔，还有一袋海苔饼。
海苔饼是潭州四大名点之一，外表和酥饼相似，中间裹着海苔，吃到嘴里咸中带甜。秦戈一撕扯开包装袋，陈栖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海苔的香气吸引，秦戈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出一块海苔饼往陈栖叶那边递：“吃吗？”
问完，他就和陈栖叶异口同声：“不吃。”
陈栖叶睁大眼，惊讶于秦戈居然知道自己会说什么。秦戈耸耸肩，把整个包装袋放两人中间后大方道：“你想吃就自己拿。”
秦戈开始写作业，边跟语文理解斗智斗勇，边时不时拿块半个巴掌大的海苔饼。陈栖叶看似在认真答题，其实一直在算同一组数据，不知算出多少遍不一样的答案后那袋饼只剩下最后一块，陈栖叶还是没好意思拿，从抽屉里掏出早上买的面包当午饭。
他大张开嘴正要大大地咬一口，秦戈看了过来。陈栖叶随即把还没碰到牙齿的面包从嘴里拿出来，双手握着，小幅度往往秦戈那边送了送：“你要吃吗，我还没碰，都给你没关系。”
秦戈：“……”
在秦戈面前，陈栖叶殷情得像个讨好型人格，秦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陈栖叶给马思睿的第一印象居然是傲和高冷。
秦戈拿他没办法地长叹一口气。陈栖叶像是从那个叹气里听出了什么，默默把手缩回来。从小学开始他就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潭州见母亲，每次回家能见到的活人只有陈望。陈望对他爱答不理态度冷淡，他被锅里爆出的油烫到手都还坚持做饭菜，就是希望父亲能在餐桌前多和自己说说话。
原本应该亲密的原生家庭带给陈栖叶的更多是生疏和冷漠，继而影响到了人际交往，也只有秦戈见过他对着食物双眼发光的
那一面。
秦戈操心道：“你这样迟早会被诱骗，被人连肉带骨都吃进肚子里。”
他把最后那块海苔饼放到陈栖叶嘴边，陈栖叶接过慢慢吃，琢磨不透他说的诱骗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秦戈的手机铃响了，他拍了下陈栖叶的肩膀，带他去外卖员和校内学生约定俗成的交货地。
陈栖叶把笔放在秦戈来了之后就没有进展的竞赛试卷上，跟他一块儿来到学校东边的小树林。那里有一块人造湖，外卖员就在湖旁边的围墙外。
秦戈去接外卖，把外卖盒放在凉亭的石桌上，陈栖叶看着凉亭边的立牌上写着“禁点外卖，违者处分”，不敢坐也不敢饿。
“今天是星期六，不会有人来查。”秦戈不以为意，“操场外那一圈柿子树你看见了吧，每年十月，草坪上都要立块牌子说柿子树打农药了，不许采摘，结果——”
秦戈话说一半突然安静，陈栖叶不由追着问：“结果呢。”
秦戈笑，把炸鸡可乐从包装盒里拿出来摆在桌上，卖关子道：“等到柿子成熟了，你自己去看呗。”
今天是九月的第一天，天依旧热得发闷，两人离开有空调的教室还没十分钟，秦戈脖子上就有汗。
他穿圆领短袖，脱了这件就光膀子了，陈栖叶穿的是校服衬衫，完全可以把最顶上的扣子解开。
“你不热吗？”秦戈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可乐，问。陈栖叶额前有些细汗，却固执地摇头不碰纽扣，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薯条，秦戈明明点了两人份，陈栖叶连番茄酱都不蘸，他一个汉堡都要吃完了，陈栖叶薯条才吃了几根。
“那我热，热到吃不下。”秦戈不耐烦道。他又一次用百试不爽的老套路，潜台词是陈栖叶再不吃，他就把这些食物都扔了。
陈栖叶急了，嘴快道：“那你扔吧。”
“我——”秦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么多天来终于被陈栖叶扳回一局。
“……好你个小叶子，会耍嘴皮子了。”秦戈破功，也不装烦躁了，笑着踢了一下陈栖叶在石桌下的脚，催促对方快点吃。
他的话语不再有威慑力，但陈栖叶给他面子，抓起炸鸡送进嘴里，再一抽，整根骨头干干净净，肉满满当当撑起两边的腮帮子，像松鼠也像仓鼠。
秦戈没忍住拍了张照，陈栖叶嘴里还没吃完呢，双眼就直勾勾盯着手里的，再加上摄像头的角度，陈栖叶像是被一桌子的外卖盒淹没，任谁看了都很有食欲感到满足。
秦戈回家后把这张照片发给赵卓，这回没再改形容词。
鸽了：他确实很可爱啊。
赵卓过了几分钟后回：他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秦戈隔着屏幕都能听出赵卓的嘲讽，赵卓直接给秦戈打了个语音电话。秦戈接起，对方没问他叫什么名字，而是没礼貌地称呼：“陈栖叶的新粮票。”
秦戈微微皱眉，没料到赵卓还有更低俗的。
“把他搞上床了没？难不成……他还跟你来欲迎还拒那套，”赵卓像是喝高了，笑得下流肆意，“你可别被他那张脸骗了，他勾男人的手段功夫高明着呢。”

第13章 你放过他吧
秦戈愣着，好像赵卓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成一句话，就听不懂了。
赵卓此刻正在KTV和朋友唱歌喝酒，见对面没了声响，特意从包厢里出来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点了支烟后猛吸一口，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冷静了些。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秦戈，有种见不得别人过得好的窃喜，“觉得自己不是他第一个，亏大了？”
“他没把我当粮票。”秦戈笃定道。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陈栖叶从未从自己这里索取什么，而他不管给陈栖叶什么，陈栖叶都受宠若惊。
“那你挺有钱吧，跟着你总比跟我爸那个老头子强。”赵卓确实喝上头了，一不小心把家丑说了出来。他即时打住，秦戈沉默半晌后说：“有没有可能是误会。”
“误会？误会个屁！”赵卓的声音陡然拔高，激烈的情绪带动额头的青筋暴起。
“我资质不够考不上好大学也没读成研，我爸把心思精力花在杭中那些学生身上，我也认了。我爸教着教着把学生带回家吃饭，我看他一声不吭又吃得多，还觉得他挺朴实没心机。结果呢，结果他和我爸在书房一呆就是三五个小时，我那天要不是不小心推门，谁能想到他一个男的，男的！坐我爸腿上！”
秦戈差点没拿稳手机。他闭眼揉鼻梁，驱散那些克制不住涌上的记忆碎片。某种程度上他能理解赵卓的愤怒和掺杂其中的无助，只不过当他看到这样一幕，他还只是个孩子。
“合着现在的高中生不仅要会做题，还要学做鸭。而且他太能装了，那眼神多无辜啊，手表是我爸硬塞给他的，在书房也是我爸强迫他的。这不，才回潭州几天，就绑到你这张粮票了。”赵卓戏谑，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我要是外人，也被他那双眼睛骗过去了，可赵云和是我爸！我爸有老婆孩子，怎么可能是同——”
他越说越失控，却硬生生把那三个字吃了回去，秦戈逼着他面对：“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不是？”
赵卓沉默，片刻后强硬道：“告诉陈栖叶，我爸送他的那块手表已经被我扔了，他以后要是再敢来插足我的家庭，他就是那块手表的下场。”
“他这人说笨也笨，短视得很，给点吃的就死心塌地，太廉价了……”他还不忘给秦戈提个醒，“年轻的时候谁不爱玩，你尝个新鲜就好，最后还不是得找女人。”
秦戈没再和赵卓聊，挂了电话。
他需要点时间消化获取的信息，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踱步，烦闷的心绪好不容易有些平复，他一转身看向掩着帘布的窗户，窗外明明是夕阳晚霞，他一晃眼看到的却是儿时书房里的梦魇。
那虚幻的画面被敲门声打破，门外有一男声提醒他可以吃饭了。他去开门，那人还等在门口，见秦戈额头有汗，关切地问：“身体不舒服？”
秦戈声音发虚，对杜欣怡的亲舅舅陆崇说：“没事，热的。”
房间里开了空调，但陆崇没戳破，帮秦戈擦去额头那层薄薄的冷汗，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时间振作。两人下楼后脸上都挂着笑，绝口不提之前的小插曲。
秦戈也表现得十分活跃，眼疾手快抢占到外公外婆旁边的位置，往他们碗里夹肉，还没吃呢，就口吐莲花夸赞陆叔叔的手艺。戚渺渺入职青少年宫后就带着秦戈从老宅里搬出来住这小别墅里，两位老人家挂念女儿外孙，每个星期六都会来这儿做客吃饭。
戚渺渺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带一家人出去下馆子，秦戈平日里也吃不到她做的饭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陆叔叔来了，他和戚渺渺年少相识，算得上是发小，但戚渺渺觉得潭州是个小地方向往大城市，陆崇则目标明确，毕业后就回潭州给从商的父母搭把手，戚渺渺离开杭城那年他把父母的家业做大了好几倍，也顺利被举荐进潭州商会，两人通过秦戈爷爷搭线重新认识，一个丧夫失意，另一个洁身自好三十载，终于等到年少的爱恋。
陆崇烧得一手好菜，越简单的家常菜越下饭，秦戈越爱吃。陆崇见他吃得开怀毫无愁滋味，泼冷水地问：“杜欣怡说你这个星期又被语文老师批评了？”
秦戈筷子不停：“她怎么不说我这个星期被数学老师表扬了？”
陆崇理所应当道：“理科老师喜欢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戈也觉得没毛病：“语文老师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戚渺渺和两位老人都笑，秦戈和陆崇在岁数上虽然差了个辈分，交流起来却像平辈的朋友。秦戈读初中的时候逃课打架，眼看着就要变成养废了的纨绔二代，也是陆崇把他接到身边照顾，他从刚开始的不服气，渐渐被这个叔叔驯服，初三那年成绩突飞猛进，愣是考进了创新班。
戚渺渺说：“他还是老问题，作文字数不够，理解之类的也差强人意。”
陆崇拿出家长的态度：“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写不满八百字，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帅？”
秦戈扯扯嘴角，胡乱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回了自己房间。一个多小时后陆崇再次来敲门，脸上有喝酒后的红晕，但说的话里没有醉意。
“你外公太能喝了，这老丈人真难伺候。”陆崇装醉，晃晃悠悠走到秦戈身边看他打游戏。
“别生气啊。你外公外婆也关心你的学习，特意让我多教育你几句，”见秦戈无视自己，陆崇无奈道，“他们那一代人爱听的教育不就是那几句嘛。”
屏幕上显示“Game Over”，秦戈关了界面转椅面对陆崇，陆崇借着酒意努努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露出这般无辜的表情还挺可爱。
秦戈消了气，拿出放边上的试卷装模作样，陆崇凑过来见是语文，竖起大拇指道：“好小子，有觉悟！”
秦戈瘪嘴嫌弃一笑，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你们就饶了我吧，我语文真的不行。”
“你是真的不行，还是因为秦思源。”
秦戈正准备连笔画个简笔鸽头的手一僵，没抬头，陆崇搬来张椅子，坐在少年身边。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事实上，他很早就发现秦戈想跟自己去世的父亲撇清关系。戚家在潭州很有威望，独女未婚先孕嫁了个普通大学老师已经够大跌眼镜了，这个孩子要是平平无奇，那该得多笑话。
好在秦思源教得好，秦戈也聪慧，戚家二老见外孙那么小的年纪就对诗词歌赋略有造诣，对女婿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但秦思源去世后秦戈就对这些失了兴趣，从小神童变成伤仲永。
可他这个伤仲永偏偏理科好。戚渺渺以为理科好的人文科思维会受影响，陆崇对秦戈比她这个当母亲的还知根知底。
“你不是他。”陆崇安抚地揉握秦戈的肩膀，“男人里除了秦思源和胡兰成这样的负心汉，也有秦戈和陆崇这样的痴情人。”
秦戈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诶哟酸死了，我就一俗人，别给我贴金。”
陆崇哈哈大笑，秦戈很少见他这么高兴，问：“你们今年能办婚礼吗？”
陆崇脸上的笑渐渐没了，摇头道：“你妈还想再等等。”
秦戈：“……”
秦戈万万没想到自己母亲比自己还会鸽，她和陆崇正式交往也有几年了，从去年就开始准备的婚礼到现在都没影。
秦戈对陆崇说：“你太难了。”
“我有什么难的。”陆崇起身离开，到门口了才悠悠地说，“我从她十八年前结婚起就开始等，不差这一时一刻。”
秦戈那天晚上辗转难眠，口干下楼喝水，路过书房时发现里面亮着灯。
他推开门，戚渺渺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扶额思忖着什么。他以为母亲还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勾着手指在门上敲了两声：“妈，我一个高三生都没你这么拼。”
戚渺渺挺直背，仓促又慌忙地整理书桌。秦戈眉头微蹙心底一沉，走近到书桌边，发现戚渺渺在看的并不是青少年宫相关的资料。
戚渺渺拉开抽屉想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进去，秦戈摁住那几张明信片和信纸不由分说地夺过。
“小戈别闹，”戚渺渺去抓儿子高举的手，却因为母子两的身高差而扑了空，着急道，“快还给我。”
“你还留着这些干什么！”秦戈不稀罕地把那几张明信片扔到地上。这或许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属于秦思源的东西，那一张张从俄罗斯寄来的明信片年代久远，纸张泛黄泛皱，唯有字迹隽永清晰，出现频率最高的莫过于普希金的那首《我曾经爱过你》。
“你不觉得蹊跷吗？”戚渺渺眼里有死灰复燃的光，“这个人知道我们家的住址，显然不会是一夜情的对象。可我拜访了他所有会俄语的女性朋友和同事，没有一个人的字迹和这几张明信片一致。”
秦戈漠然道：“这不能证明他没出轨。”
“那他到底出轨了谁？你又不告诉我你那天在书房到底看到了什么？”戚渺渺越说越激动，她穿着银色的丝绸睡裙，衬着脸颊粉嫩。她也喝了点酒，秦戈望着那双水色逐渐上涌的眼，逐渐败下阵来。
“妈……”秦戈近乎哀求，“都过去十多年了，你放过他吧。”
放过他，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告诉我，你到底看见了谁。”戚渺渺摇头，换她哀求儿子，“你说什么我都信，我也算解脱了。我、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出轨了谁、想知道……”
她无助地捂脸：“……他那些年……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秦戈撇开脸不去看母亲的反应。良久，他给出一个不知说了多少次的答案：“我当时太小了。”
他当时才五六岁，他有假装遗忘的权利。
戚渺渺肩膀微颤，眼眶里的泪珠掉落，我见犹怜。秦戈心疼地抱住母亲，轻声劝道：“日子是一天天过下去的，我们都得往前看。”
戚渺渺在儿子怀里，沉默着，依旧被困在那个无形的牢笼里。

第14章 你有完没完
九月，温临中学正式开学，全校学生都需要在星期天的晚读前返校，陈栖叶虽然没回家，但中午特意出去了一趟，再回教室里闷头做题到四点，才迎来第二个返校生。
左泽文坐到陈栖叶边上，问：“你数学试卷借我看看。”
陈栖叶没拒绝，从书袋里抽出两张高考模拟卷。他虽是竞赛生，但各科作业都会按时完成，左泽文借过去不是为了抄，而是对答案，看到出入后会先自己算一遍，实在不能理解再来问陈栖叶。
陈栖叶又被打断了思路，没生气，好声好气地给左泽文解释，还把图全都画给他看。左泽文恍然大悟，陈栖叶想了想，抽出物理受力分析的专题，问：“我也有几道题看不懂，你能——”
“你等会儿。”左泽文起身迎上刚进教室门的一位女同学。她是全班英语成绩最好的，左泽文也经常问她借作业。
“你又不是没写。”女同学没陈栖叶的好脾气，左泽文乐呵呵陪笑，说自己要精益求精，减少错误率。
女同学还是把作业给了左泽文，左泽文继续对答案，把陈栖叶互帮互助的请求抛到脑后，陈栖叶也没好意思再提。晚读后第一节 课由物理老师驻班，他对班里学生们的自觉性很有信心，那么多作业他反正改不完，就直接发了回去，把答案写在黑板上，有不懂的他再细讲。
陈栖叶手忙脚乱地记答案步骤，没听物理老师分析。和物理老师的口音相比，裴哈哈那平翘舌不分的潭普都算标准的了，而物理老师不知道陈栖叶母亲是聋哑人，默认他听得懂潭州话，刚开始还会照顾新同学放慢语速，没两天就回归本性，时不时抛点方言梗出来，别的学生听的津津有味，陈栖叶不能理解笑点，整堂课下来只会记板书。
物理老师放下粉笔，让还有问题的学生上来跟他探讨，陈栖叶每道大题上都有红笔的改痕，想上讲台吧，一想到物理老师的口音头就发懵。
他转而去问左泽文，左泽文正在写一道物理竞赛题，冲陈栖叶“嘘”了一声。物理老师见讲台下没动静，问：“咱们班有几个人参加物理竞赛？”
左泽文在内的二十余人举手，物理老师给后面几个从未出现在阶梯教室上竞赛课的同学加油打气：“没关系，去见见世面也好。”
全班哄笑，并没有杭城中学那种紧张氛围。高中五大学科竞赛的全国联赛均在这个月份举行，杭中学子每到九月各个都磨拳擦掌像是要去奔赴小高考，温中人把竞赛当锦上添花，能得奖最好，落榜了就当是重在参与。左泽文这样牟着劲的已然是少数，真正受过系统训练的全部学科加起来也就陈栖叶一个。
陈栖叶知道温中领导们对自己肯定有厚望，不然不会许诺那么丰盛的奖金，可当他第二节 课到竞赛教室自习，他比起写模拟题更希望见到走错教室的秦戈。
但秦戈这个晚上没有来。陈栖叶下课铃响后回教室，左泽文还在理书包，他就问左泽文在物理竞赛教室有没有见到秦戈。
左泽文手上动作一顿，陈栖叶还特意强调：“（1）班的秦戈。”
“……他不在物理教室还能去哪儿？”左泽文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物理初赛就在这个星期六，秦戈之前整个星期都没来，现在当然要临时抱佛脚。
“哦。”陈栖叶懂了。左泽文见他自顾自点头，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但左泽文更在乎自己，并没有多留心。
第二天的大课间是升国旗仪式，陈栖叶就站在左泽文前面，左泽文躲在陈栖叶的影子里看英语单词，陈栖叶却频频回头看隔壁（1）班的队伍，他不得不跟着调整站位。
左泽文“啧”了一声，正想跟陈栖叶商量希望他别乱动，他顺着陈栖叶的目光望过去，（1）班队伍尽头站着秦戈。
秦戈从小打篮球，初中会逃课翻墙跑去和社会人士打野球那种，到高中个子比学校里一些体育特长生都高，虽然不会扣篮，但蹦起来可以摸到篮筐。
他这样的身高站哪里都显眼，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藏青校裤穿他身上更显英挺，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种干干净净的崭新感。他嫌热，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站在他前面的马思睿已经汗如雨下，他默默给老马递了张纸巾，重新眯着眼注视主席台。
陈栖叶没见过几次秦戈站在操场上，但（1）（2）两班隔壁了三年，左泽文还是头一回见（1）班后面这么安静，要放在以前，马思睿和他的动物园朋友们会叽叽喳喳如同麻雀过境。
但今天动物园里的灵魂人物秦戈眉间有些烦躁。像是受不了这天气，他的目光偏偏又是迎着光的，又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人。
这让陈栖叶的注视更加明目张胆。他学着一些同学侧身，假装是在躲避阳光直射，其实是在看秦戈。秦戈的眉毛并不对称，左边眉尾有一道淡的看不见的疤痕，断眉后意外地没破相。陈栖叶之前都没注意到这道细细小疤，因为秦戈总是在笑，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他现在微扬下巴盯着主席台上那个还不闭麦的话筒，目中无操场上的人，不耐烦也不好惹。
陈栖叶转学过来也有两个星期了，还从没见过秦戈这么烦躁。他有些发怵，但当队伍散开各自回教室，他还是追上了秦戈，开玩笑道：“你昨天晚上总算没走错教室了。”
陈栖叶以为自己活泼些，秦戈就会接话，谁知秦戈只是瞥了自己一眼，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陈栖叶脸上的笑瞬间就挂不住了，马思睿和林记昨天就看出秦戈心情不大好，见（2）班这个转学生兴冲冲跑过来还以为秦戈会开心点，没想到反而更冷淡了。
陈栖叶跟住他们的步子：“我、我听左泽文说，你这个星期六也要去参加物理初赛。”
马思睿一听这名字就两眼一抹黑，林记眼疾手快把人扶住，时刻准备着掐老马同志的人中。陈栖叶提谁不好，偏偏提左泽文，这个人可是两班公认的学婊，每次考完试都哭天抢地说自己炸了，结果成绩一出来从来没跌出过前五十，这次物理还压秦戈一头拿了全校第一。
“嗯。”秦戈这次从嘴里出生地，没刚才那么敷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马思睿都觉得陈栖叶可怜了，搭腔道：“这个星期六我也去。”
“你可拉倒吧。”林记往前探脑袋搁着两个人跟陈栖叶说，“马思睿这种就是去当炮灰的，题没好好做几套，只要是个竞赛他都报名，下个星期六还要去参加数学的。”
“你懂什么啊，我这是去捡漏，万一呢，万一呢！”马思睿差点咆哮，原本尴尬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但秦戈没加入，长腿一跨走得比他们三个都快。
他们三个识趣地放慢脚步，陈栖叶觉得失落，想不明白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林记让他别多想。
林记和秦戈初中也同班，他说秦戈上高中后性子好多了，但初中那几年脾气是真的爆，好多小女生钟意他这张脸想给他送情书，三天两头听教务处主任在大喇叭里通报批评他，也就幻灭了。
“你没说错话，也没必要事事顺着他。”林记扬扬拳头，咬牙切齿道，“要不是打不过，我都想揍他。”
“是啊，你又不是他女朋友，有什么好难过的。”马思睿还是免不了插科打诨，三人一起走到走廊，他看着陈栖叶进（2）前门，冲（1）班后门喊，“开心点，秦戈不值得！”
葛优瘫在椅子上凉空调的秦戈听见了，左边眉毛挑了一下，忍住不往外面看。
他以为自己不理会陈栖叶，陈栖叶这么懂分寸，肯定不出现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没想到陈栖叶会出现在物理竞赛教室的门口。
他和同班同学来的早，特意选了靠后的位置，所以陈栖叶没能一眼就找到自己，他趴在桌上，还是林记用胳膊肘使劲怼他，压着声音说：“裴哈哈的宝贝学生又来找你了！”
坐在林记边上的马思睿连忙戴上眼镜，秦戈没能来得及摁住他的手，他像漂流多年的鲁滨逊发现轮船那样双手大挥，引起了陈栖叶和教室里其他人的注意力。
陈栖叶果然是来找秦戈的，他低着头，在众多陌生的注视下坐到秦戈边上。他要是女生，这会儿起哄声得掀翻屋顶，马思睿和林记跟撮合小情侣那样给他们制造机会，可见创新班学生们苦学习久矣，隔壁班的新同学给校园生活带来的这点变数都是新奇的色彩。
这回秦戈先开口，他看了眼陈栖叶单肩包里露出来的数学试卷，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栖叶梗着脖子，声音却没什么气势，突兀地回问：“你怎么在这儿？”
秦戈先是一愣，旋即就想起来了，他那天走错教室后也是这么问陈栖叶的。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让陈栖叶快回自己的教室，他是正经搞竞赛的，要是将一些时间虚度，那就是真的错过了。
秦戈说：“别闹。”
这两个字一出来，秦戈自己都是一怔。陈栖叶睫毛颤了一下，视线往下扫过秦戈的喉结，再落到自己的书包上。
“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考试加油，还有——”他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用油纸卷起的酥饼，那饼早就不热了，但还算新鲜，一放到桌上，海苔的香气就蔓延开来。
马思睿和林记闻香识海苔饼，要不是中间隔了个秦戈，他们俩肯定把油纸拆开将饼瓜分。陈栖叶看着包装上“二十年老店”的字样，自己都咽了口唾沫。现在市面上有很多包装精美的海苔饼，秦戈前两天给他吃的就是其中一种，但真要追根溯源，潭州最早的海苔饼店开在南洋街上，只有住在附近的人才知道这家最正宗。
“总不能是我一直吃你的东西。”或许是对这家海苔饼的味道有信心，陈栖叶不好意思地笑，脸上明明没什么肉，两个酒窝却很明显，秦戈缓缓伸出手，像是忍不住要去戳一下。
他的手最后落在那袋海苔饼上，翻到背面，上面写着生产日期和南洋街上的地址。他还记得陈栖叶之前跟自己说过，他这两个星期都待在学校里准备竞赛，陈栖叶现在邀功似地跟自己说，他昨天中午特意坐公交车回南洋街买海苔饼，就为了送给自己吃。
秦戈只觉得荒唐。他望向教室墙壁上的挂钟，离上课铃响还有两分钟，他再看向陈栖叶，少年和自己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最上面的纽扣都系着，挂着笑的脸上酒窝明显，微微弯起的双眼干净澄澈。
除了五官上的遗传，他在陈栖叶身上找不到一丝与陈望相似的地方，这个念头反而让他觉得不公平，甚至怨念凭什么——凭什么陈栖叶可以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他几乎都要忘了秦思源长什么模样，却清楚地记得陈望在那个书房里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
另一个歹毒的念头同样显山露水。陈望当年留给秦戈的那个笑报复又不甘心，他的儿子就像当年推开书房门的自己对危险一无所知，像个被诱惑的水手不知不觉改变航线，向海妖歌唱的方向驶去。
秦戈握住那筒海苔饼，咫尺眼前，陈栖叶偏离那本便签上的计划来到这间不属于他的教室，所有的期待不过是自己能吃一口。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去引诱，去骗哄，他就能让陈栖叶再偏离，继续偏离，鬼使神差撞上礁石，之后的人生颠覆毁灭。
秦戈把饼甩回陈栖叶的书包上，扔了句：“我不吃。”
不爱吃给我们吃啊，马思睿在秦戈身后给陈栖叶做手势，陈栖叶就又把饼递了过去，不理解道：“你明明爱吃——”
“你有完没完！”
教室里嗡嗡的谈论声瞬即消失，连来上课的老师都杵在门口，过了好几秒才迈步入内，问后面的同学：“怎么回事？”
陈栖叶被吼得噤声，脸色煞白，秦戈看着他，话说给老师听：“报告，有人走错教室了。”
“走错教室……就走错了呗，都是同学，怎么比我这个当老师的还凶。”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师觉得好笑，看陈栖叶眼熟，说，“这位同学，数学教室在隔壁。”
秦戈侧身，拿出纸笔装模作样地在试卷上写名字，不再理陈栖叶。陈栖叶抱住书包，一声不吭地离开，没留下海苔饼。
老师开始讲习题，秦戈没认真听，低头盯着另一套卷子，马思睿戳了戳他，小心翼翼道：“戈啊……”
秦戈没耐心道：“有话快说。”
“不是，戈……”马思睿吞吞吐吐，指着秦戈小臂压着的试题，“你试卷写反了。”
秦戈：“……”
秦戈盯着试卷页数边的自己的名字，把卷子翻过来，烦闷地趴在上面睡觉。

第15章 真的要过这种生活吗
左泽文和老师交流解题思路到放学铃响，从竞赛教室回来后，（2）班教室里只剩下陈栖叶还坐在位置上。
左泽文以为陈栖叶在刷题，走近，陈栖叶低头弓着背，一声不吭往嘴里塞酥饼，位置四周满满都是海苔香。
左泽文有些惊讶：“你怎么还不回寝室？”
陈栖叶咽下嘴里的食物，没抬头：“宿管阿姨说不能在寝室吃有气味的东西。”
左泽文乐了。他目睹了陈栖叶热脸贴秦戈冷屁股的全过程，也记得那筒海苔饼长长的，少说也有十个，陈栖叶现在吃到只剩两个。
“你没吃晚饭吗？”左泽文莫名觉得好笑，“你也不用一次性吃这么多吧。”
“这是现做现卖的，保质期只有三天，今天晚上不吃完就只能扔了。”陈栖叶又拿起一个，一咬就是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把酒窝撑没了。
“那我帮你吃一个。”左泽文嘴馋，料定陈栖叶不会拒绝，伸手想去拿最后一个。陈栖叶吸了吸鼻子，左泽文才发现他眼尾泛红，像是快要哭了。
左泽文默默抽回手。他不擅长安慰人，又站了会儿，就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里又只剩下陈栖叶一个人，他不仅把饼吃完，那些散落在桌面和纸上的饼屑也被他搜集起来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浪费。
然后他关灯窗从后门离开，绕过（1）班走远路回寝室——（1）班的灯已经黑了，但他依旧不愿意路过。他甚至下了决心，既然秦戈莫名其妙不搭理自己，他就躲得远远的，连（1）班窗外的那片走廊都不踏足。
他坚持了一个星期。这种事情并不需要刻意训练，还在杭城的时候他读杭城中学的初中部，从此离开陈望开始住校生活，他就像个体制内的运动员，生活简单目标明确，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现在只不过换了个路线。
他也重新回到一条正轨，便签本上的每日计划边上画满了顺利完成后留下的勾。他的休闲娱乐匮乏到连智能手机都没有，但手机对他而言只是通话发短信的工具，诺基亚砖块机也能满足。
而真要说成就感，解出那个独一无二的正确答案比游戏里的三杀五杀更能让陈栖叶感到快乐。他重新沉浸在数学的魅力之中，直到星期六晚上才开机，给母亲发条短信。
他没什么朋友，每次开机后的新短信都来自10086，这次却多了一条未知短信。陈栖叶纳闷，点开短信，里面只写着一句话——看完回电。
这条信息下方附赠一条视频链接，陈栖叶没办法用按键机看，就打开了教室里的电脑将链接输入，标题一跳出来，他那颗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心就沉沉坠了下去，不等视频报道加载出来，就把页面关掉。
他在电脑前坐着，耳边，墙上钟表的秒针“滴答”“滴答”，不算快也不算满，规律工整到不近人情。
他摁亮手机屏幕，回拨那个发短信的号码，对方很快接起埋怨道：“小叶子，你让哥哥我等得好苦啊。”
陈栖叶听出那个声音，正是两个星期前堵自己的李敏。
陈栖叶问，声音干巴巴的：“你想怎么样？”
李敏让陈栖叶出校门，约他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两人面对面坐下，李敏歪躺在沙发里，陈栖叶的后背僵直。
李敏上下打量陈栖叶，笑得不怀好意：“你和你爸年轻的时候长得还挺像。”
陈望就是那则视频里的被采访者。六年前，杭城频道的《老娘舅有话说》曾经接到一位已婚妇女的求助，她怀疑自己丈夫出轨，请求老娘舅去帮忙捉奸。
《老娘舅有话说》本来就是个捕捉猎奇的节目，那个年代的新闻又还算开放，摄影师和记者还真的跟去了酒店，拍到了陈望和那人的丈夫。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把陈望当成小三，没想到陈望也算某种程度的受害者，差点对那个男人动手，问他都结婚了还出来约什么炮。
他完全不避讳镜头地穿衣服，离开前还不忘提醒男人的妻子快点离婚，你老公连女人都不爱，更不可能爱你。
陈望在那段视频里气势很足，采访当年没什么水花，几年后不知什么机缘巧合突然在某个同志论坛里火了，陈望甚至被说真性情。
但跟帖的人里有和陈望同城圈子的，让大家别急着夸，这人私生活乱得很。跟陈望约过的也来了回忆往事了，说陈望也是个半斤八两，他去过陈望家里，那人也有孩子。
李敏说：“那孩子不就是你嘛。”
陈栖叶盯着他：“我和这个人没关系。”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身上可留着他一半的血。”李敏唉声叹气，“这就是命啊，他再脏，也是你亲爹。”
陈栖叶被对方言语上侮辱激到闭眼，再睁开，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的？”
陈栖叶并非第一天知道这段报道的存在，毕竟陈望之前如此放纵，出事很正常。不过被拍后他确实收敛了些，陈栖叶刚开始还会担心自己会受影响，但一切照旧，因为他的生活和陈望并没有交集，也没有人像李敏这样的恶狗咬住自己不放。
陈栖叶喉结蠕动：“赵卓让你这么做的？”
“有位好心人抢了我的活，我现在单干。”李敏的意思是赵卓并不知情，他眼珠子往上抬，像是在思忖：“你说……我要是把这视频往温临中学贴吧一放，你得多出名。”
陈栖叶不和他兜圈子：“你要多少钱？”
李敏故作稀奇：“怎么这么爽快。”
“我有助学金。”
“这样啊，那就……先来个三五百吧。”李敏决定把陈栖叶当长期粮票。他是个还未出茅庐的社会混混，但也知道杀鸡取卵要不得，肉要慢慢割。
陈栖叶说：“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李敏说：“不着急，下个星期五这个时间点给我。”
“我下个星期要去参加联赛，需要——”
“这我可不管，到时候带上钱，在这个咖啡厅见。”李敏占足了上风，不容置疑地打断。他对陈栖叶的合作态度非常满意，想装模作样地跟对面的人握个手，又若有所思地收回。
“你干脆去你们学校找个人吧，”他隐晦地一笑，“那个学校里有钱人的小孩多得是，你随便跟一个，肯定比奖学金拿得多。”
陈栖叶要听吐了：“你真恶心。”
李敏敛笑，觉得陈栖叶给脸不要脸：“你又能干净得到哪里去，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压低声音，恶狠地对陈栖叶说：“你的血也是脏的。”
陈栖叶不再和李敏多言，离开了那个咖啡厅回学校，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没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也不可能告诉老师，李敏这种人要是被逼急了指不定会干什么，要是真把这件事捅破，他还能再转学到哪里去。
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同学们返校后，他看着题目，耳朵不受控制去听别人的窃窃私语。左泽文在家对了物理初赛的答案，好几道大题都没做对，坐在前面一排的杜欣怡对这人考试后的心态爆炸习以为常，说：“有什么好灰心丧气的，说不定就进两个星期后的复赛了呢。”
左泽文单方面把秦戈视为自己的宿敌，问：“秦戈考的怎么样？”
“他说自己交了半张白卷。”杜欣怡耸耸肩，也不知道秦戈这话说得准不准。
“白卷就白卷呗，”左泽文自怨自艾，“反正他去年就拿过省二，够申请自主招生的校招名额了。我这次要是没拿奖，就没机会了。”
陈栖叶听着这个名字，终于有了一丝希望。秦戈人脉广家世好，谁都给他份面子，他要是愿意帮忙，这件事未必会变得更糟糕。
但秦戈不搭理他了。
虽然想不透原因，秦戈不认他这个朋友了。
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初赛在上个学期举行，陈栖叶在杭城能排进前五，他在九月中旬的联赛前最后一个星期过得混沌不安，没做进一道题，空空等待时间的流逝像等待审判。
一墙之隔，秦戈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创新班课程进度快，高三第一个学期就进入复习阶段，每天都是试卷和习题，每个老师都在课上分析昨天的作业。他偶尔会出神，目光从黑板游走到窗外，穿过聒噪的蝉鸣和叶隙间的光，遥遥望向不远处那个竞赛教室，他曾在那里地方短暂地投喂过一个叫陈栖叶的少年。
秦戈也连着记了好几个星期日记。江知书给了和陈栖叶一模一样的建议，既然秦戈写作为总是以凑字数为最终目的，那不如从头开始培养表达欲，写点流水账也是好的。秦戈放学回家后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上日期和“星期五”，再换行记录道：今天教室空了一大半……
和还有复赛的物理联赛不同，明天的数学联赛将直接决出省奖，再从省一等奖中挑选二十人左右备战全国决赛。两个创新班里有不少同学都在上个学期的初赛中获得参加联赛的资格，需要去潭州另一个县级市统一参加考试，所以学校就给参赛学生们包了车订了住宿，让他们提前一天去熟悉考场环境。
秦戈日记写着写着，心思就又飘到别处。他掏出手机刷朋友圈，同班同学们都已经抵达酒店，正和（2）班的一起吃晚饭，二三十个人坐满转转小火锅一条传送带的两侧，最前面的马思睿还带了自拍杆给全部人来了张合影。
秦戈看着合影里各种各样的鬼脸，先是笑，随后觉得缺了点什么。
然后他又把每个人的脸都仔仔细细看过去，再数了一遍人数减去自己班的，他能确定陈栖叶不在照片里面。
他为什么不一起吃火锅？秦戈想不出理由，陈栖叶这么爱吃，这家店又是自助性质的，他没理由错过。
秦戈越想越不对劲，给马思睿打电话，马思睿正扑哧扑哧吃得正起劲：“谁，陈栖叶？”
马思睿的声音飘远，应该是去问（2）班的同学，然后又变得正常：“陈栖叶好像没来。”
“什么叫好像。”秦戈让马思睿给个准话，马思睿的声音飘远又飘回，重复一个（2）班同学的话，“他还在学校。”
“什么？”
“嗯，”马思睿不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儿，嘴里有食物含糊不清道，“他说他今天下午跟别人有约，不坐学校的车，明天上午自己来。”
“他——”秦戈走出书房来到阳台，想说陈栖叶这样的人上哪儿“有约”，他住的地方视角好到能将整个温中一览无余，学校围墙外的公交车站，白衬衫藏青校裤和职高的蓝制服混在一起。
秦戈心一沉，突然想到什么不好的可能。
他对马思睿说：“帮我问问陈栖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马思睿起哄：“诶哟，是谁在竞赛教室里把人家骂走了，怎么反射弧这么长，现在才想起——”
秦戈没工夫和马思睿逗嘴皮子：“你还想不想吃上次那个海苔饼？”
马思睿连忙把竞赛生的信息表发给秦戈，里面有陈栖叶的电话号码，秦戈打过去，拨了两遍陈栖叶才接。
“……喂？”陈栖叶第一次见这串数字，以为李敏出于警惕换了个号码，从取款机那儿出来后边往回走边说，“我刚取到钱，六点半在那个咖啡厅见。”
“你要给谁钱？”
陈栖叶听着那个声音，停住脚步，握按键机的手不由自主攥紧。秦戈又问：“你要去见谁？”
陈栖叶仓皇四顾，仿佛秦戈就在自己身边。
但他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孤单到无处遁形，只有红艳的太阳光拉长他的影子。
“没、没谁，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挂了电话，秦戈再打过来，他全都摁拒绝键。
他也失去了迈步的驱动力。他伸出左手高高举起，像是要抓住一束阳光，掌心却空空如也，只有腕处血管的颜色在阳光照射下更明显，青的紫的和那光一起扎进他的眼。
同样将他穿透的是秦戈的声音，那声音里有青涩和沉稳，在他耳边回荡着，像是在问，真的要过这种生活吗？
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陈栖叶盯着来电显示，那是李敏的号码，他接通，李敏问：“怎么还不来？”
“出了点事……”陈栖叶说，“咱们换个地方。”
李敏沉默几秒：“你别给我耍花招。”
“你上次带我去的山脚下还没装监控，十分钟后在那里见。”
陈栖叶挂断电话。
然后下定决心回到自动取款机前，把之前取的三百块钱又存了回去。

第16章 你一点都不脏
秦戈从家门冲出来。他来不及等电梯，每一步都跳过好几个台阶，拐角的时候用手抓住扶梯减速，再往下跑，速度又加到最大。
他暴露在了阳光下，边往一站路外的商圈跑边给陈栖叶打电话，但陈栖叶不接，他就凭直觉和本能去最有可能的地方。
他走得太匆忙，白衬衫外套着秋季校服，没过多久就大汗淋漓。他把外套脱下卷在手腕上，继续由近到远地毯式搜索每一家饮品店，里面都没有陈栖叶都身影。
然后他路过那家曾经和李敏见面的咖啡馆，他在店外弓起背双手扶住膝盖喘气，抬眼往落地窗内逡巡，里面也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不甘心地又给陈栖叶打了个电话，对方依旧拒接，手机屏幕上的“9”变成“0”。
已经六点半了。
秦戈盯着那个时间，待呼吸声逐渐平稳后从通讯录里找出李敏的号码拨过去，一个女声在提醒：“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贴过皮肤的手机屏幕上有层薄薄的汗，他用手掌心擦掉，直起身，逆着人流和太阳下落的方向往学校走去。那处还没安装监控的山脚下，陈栖叶见到了李敏。
李敏这次把他那两个小弟带上了。见陈栖叶后面没跟着别人，他吐掉衔在嘴里的狗尾巴草，扬着下巴问：“钱呢？”
陈栖叶深吸一口气。他背单肩包，背带在右边，他的右手握紧书包带，看着李敏说：“我没钱。”
“……什么？”李敏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陈栖叶低下眼不再看他，兀自重复了一遍，“我没钱。”
李敏朝他走过来，还是那副用下巴看人的拽样，把陈栖叶的书包打到地上。另一个小弟上前把拉链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抖出来，透明塑料盒炸开蹦出笔和尺子，书本和试卷散落一地，就是没有钱。
李敏的下巴翘得更高了，咬牙切齿道：“你耍我？”
陈栖叶低着头。他不矮，但身型薄弱，秋季校服拉链和衬衫纽扣一样拉到顶，松松垮垮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给人的感觉一推就倒，根本经不起揍。
李敏很是恼火，压住怒意道：“你不是说有助学金吗？”
陈栖叶一言不发，李敏见他这样拳头都要硬了，但陈栖叶如果执意不配合，他真把视频放出去也没有任何获利。
他决定放宽时间：“再给你一次机会，下个星期——”
“我没钱。”陈栖叶像菜市场里被路人触碰外壳的水蚌，每次闭合都咬得紧紧的，除非把他放水里煮油里炒，他才开口，他也就死了。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李敏气急败坏地推了陈栖叶一下，陈栖叶往后跌撞两步后站稳，竟握起拳头朝李敏挥了过去。
李敏猝不及防没能完全躲开，脸颊不轻不重挨了一记。他先是惊愕，然后怒不可遏，两个小弟迅速将企图逃跑的陈栖叶拽住，将他的胳膊往后拧挺起胸膛，李敏毫不留情地在他小腹上砸了一拳。
陈栖叶痛到双腿一软，垂下脑袋张着嘴，却发不出叫喊和求救。
他闭上眼，李敏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把眼睛睁开。
一旦动上手，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李敏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气焰嚣张地逼迫陈栖叶：“钱呢？”
“都说了……”陈栖叶近乎放弃地笑了一下，毫无气力地说出句狠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操。”李敏示意那两人把陈栖叶放开，陈栖叶跌坐在地上捂住小腹，额角全是冷汗，李敏气急败坏地踱步，却又一时那陈栖叶没办法。
陈栖叶稍微有些缓过来了，伸手去整理地上的课本，李敏把他的手背踩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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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哪有这么容易！你以为我没办法治你吗！”李敏加重脚底心的力道，恶狠狠道，“你那个哑巴妈还不知道吧，你没钱，她总有一点吧。你破罐子破摔，她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人指指点点。”
肚子上挨得那一拳力道太重，陈栖叶的痛觉神经像是被短暂切段，感受不到抽手时与地面和鞋底摩擦的疼痛。他往后退了两步，面朝那三人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指向李敏，哆哆嗦嗦道：“你敢。”
“……呵、呵呵。”李敏笑到弯腰肚子疼，陈栖叶手里的东西刀片只有五六厘米长，像把修眉的绣花玩意儿，对李敏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们人多，很快将那把小刀夺过扔到地上，陈栖叶重新被掣肘，膝盖被人从后面踢了一下。他跪着，半边脸被摁在冒着青草尖的泥面。
“你吓唬谁呐。”李敏蹲下身，拍拍陈栖叶另一边脸，啧声道，“都弄脏了。”
压制陈栖叶的人搭腔：“嘿嘿，本来也没干净不到哪里去。”
李敏跟着笑，给陈栖叶下最后通牒：“别再跟我耍花样，下个星期，我要两千，不然——”
陈栖叶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挣脱开牵制，摸到那把小刀，举着，踉跄地站起身，像是要再和他们干一架。
“你这人……”李敏都有些无奈了，“怎么就不认命呢？”
陈栖叶声音沙哑：“来呀！”
“你真要把战线拉长，哥几个有的是时间陪你玩，”李敏依旧觉得局势对自己有利，“但是你耗得起吗，竞赛生？”
然后李敏微微上扬的嘴角僵住。陈栖叶在自己左手手腕处划了一刀，沾着血的刀锋正对着他们。
“来啊！”陈栖叶的声音还是哆嗦。事实上，他浑身的肌肉都在轻微颤动。他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有泥垢，脏乱得像个乞丐流浪汉，他红着眼，眼眶泛红眼白全是血丝，眼泪像一层薄膜覆在上面，硬是没掉下来。
“你们不是说我脏吗……你能查到我爸是同性恋，那同性恋会得什么病，你不会不知道吧……他不干净，他的血不干净，他儿子的血也脏……”
陈栖叶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居然有狠绝：“那你们来啊！”
他抬高音量，腕处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顺着手指滴落在泥土里消失不见，颜色是红的，温度是热的。
“你们敢吗？！”他步伐不稳地扑过去，把沾血的刀片往李敏眼跟前送，李敏慌忙后撤，看陈栖叶像看疯子。
同时他的后背一凉，他不能确定陈栖叶的话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同性恋是艾滋病的患病群体，这种病能靠血液接触传播，而陈栖叶现在的反应就像被逼急的兔子，是会咬人的。
“你、你——”李敏有被吓到。情势迅速反转，红了眼的陈栖叶成了他们惹不起的那一个。
“你给我等着瞧。”李敏这句狠话毫无震慑力，疾步离开仓皇而逃。陈栖叶身子往前倾瘫坐在地上，缺氧般大口喘气，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落在秦戈眼里像个提线木偶没有生机。秦戈一路都是跑过来的，正要冲刺，他大老远就看到陈栖叶的白色校服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手腕上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他屏住呼吸，视线竟有一瞬模糊不清，他来迟了。
“……陈栖叶！”他喊那人的名字。陈栖叶茫然地看过去，遥遥望见秦戈背对着山川落日朝自己奔过来，一步接一步像是在他心尖上踏过，他低下眼，不管是衣服还是裸露的皮肤没一处是干净的。
刺痛再次席卷而来。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所有行动都被一个本能的念头支配，他不希望秦戈看见自己这番模样。
他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方向逃去，那里逐渐有了来往车辆，他一点盼头都没有地撞进通天门下的隧道，黑暗里有汽车驶过的摩擦和秦戈的呼唤——
“陈栖叶！”秦戈的体力也在透支的边缘。他们都在隧道中为电动车开设的侧边小道上，他好不容易将人追上，抓住他的手臂，陈栖叶吃痛地叫了一声。
他慌忙松手，陈栖叶又往前逃。
“……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戈身上全是汗，说话上气不接下气。他跑到陈栖叶前头想把人拦下，陈栖叶将他推开，干巴巴地喃喃：“别管我。”
“你受伤了。”
“求求你别管我……”陈栖叶声音里有哭腔，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秦戈再想拦着，陈栖叶直接推了他一把。
两人终于停下脚步。夕阳下的穿山隧道里有各式各样的车辆来来往往，没有人关心前面的车要去接谁，后面的车要回哪个家，更不会在意侧道里的少年从哪里来，有没有容身之地。
“我没事……”陈栖叶胡乱地将脸上的眼泪抹掉，秦戈想帮他，他偏过脸说，“我好脏啊，你别碰。”
他唯唯诺诺的，又走了，留下秦戈一个人站在原地。秦戈注视着陈栖叶渐渐远去的身影，背着光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秦戈又追了上去。这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义无反顾，直接从背后抱住了陈栖叶。陈栖叶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尖叫的同时奋力挣扎，撕心裂肺又凄惨的哭声在隧道里回荡，依旧没有一辆车慢下速度。
“你别碰我啊，你别啊……”陈栖叶脸上除了泪和泥土，还有蹭上的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秦戈再一次抓住他的手腕，嘴唇贴上那道伤口。
“抓住了。”秦戈疲累到没有喘息声，两人像是重回儿时的阁楼，秦戈也是这样紧搂着陈栖叶，说，抓住了。
陈栖叶突然就安静了。
整个隧道仿佛也安静了，只剩下秦戈唇齿间的温热。陈栖叶噙满泪水的双眸重复清明，夕阳在那个傍晚在隧道连通的世界外把云彩印成桃红色，樟树翠绿，连路边指示牌上的黄色都是暖的，新的，只有他和身后拥抱自己的人是两道黑影。
而如果他们从隧道里走出去，那些色彩同样会染在他们身上。
只要走出去，他们也会变成暖的，新的。
秦戈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护住他的腰腹，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说话时喷出的气息里有血的锈味。
“不脏。”秦戈舔了下嘴唇，嘴里也都是陈栖叶的味道。
他对陈栖叶说：“你一点都不脏。”

第17章 你走后的第37天
秦戈先带陈栖叶去了最近的一家药店，那道腕上的伤口流了很多血看着吓人，但实际上并没有很深不需要缝针，护士用双氧水消毒后给陈栖叶贴上一道创口贴，摁了摁，问：“疼吗？”
陈栖叶摇头。他的脸洗过了，身上套着秦戈的校服外套遮住弄脏了的白衬衫，整个人看上去没精神，但至少不脏。
护士问：“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吗？”
陈栖叶这回的摇头有些迟疑，秦戈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别害羞也别害怕。
陈栖叶默默撩起衣衫下摆，小腹平整到连吐气时都没有弧度，护士看着那块明显要出现淤青的地方，皱起了眉。
“快点去隔壁小超市买几根冰棍回家冰敷，会好受些。”护士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陈栖叶胸前的校徽上，在潭州，能考进温临中学的都是最金贵的，这孩子却伤成这样。
好在他有个陪着照料的同学。秦戈去前台结处理伤口和购买消毒溶液的钱，陈栖叶走到另一个柜台前自己花钱买了份HIV检测试纸。
秦戈随后把陈栖叶带回学校旁的那套公寓，陈栖叶坐在客厅沙发一角打开试纸包装后用唾液检测，把试剂条递给秦戈。
他声音低怯：“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用滴血的那个再测一次。”
秦戈接过试剂条，没看直接扔到茶几上。他把刚才找出来的几件旧衣服放陈栖叶腿上，再用保鲜膜把他贴着创口贴的手腕包上，说：“先去洗澡。”
陈栖叶很乖也很听话，抱着衣服进浴室。秦戈瘫坐在沙发上听着花洒声，良久后用两根手指夹住那根试剂条举到眼前，那上面只有一条红线，是阴性。
陈栖叶没有病，他很干净。
花洒声戛然而止，又过了五六分钟，陈栖叶湿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秦戈给他的衣服都是自己穿不下的，但穿在陈栖叶身上还是宽大。他踩着腿脚，秦戈走过去把他披在肩膀上的毛巾拿下来，那件灰色短袖的肩线落在陈栖叶肩头处。
秦戈随后给陈栖叶吹头发，吹风机的噪音不小，陈栖叶想说话必须很大声。但他没什么劲，就全程一言不发，思忖着头发吹好后该和秦戈说什么，秦戈的手机响了，外卖员敲门：“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陈栖叶和秦戈面对面坐在餐桌上。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窗外月上树梢，窗内开着空调清凉，送上门的自热火锅滚烫，食材摆满大半张桌子。
“怎么愣住了，快吃啊。”秦戈招呼道，把已经煮熟的牛羊肉夹到陈栖叶碗里，自己吃得起劲，若无其事得给陈栖叶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完全没有离开的机会。
陈栖叶吃的很慢，吃到嘴里也没什么味道，秦戈又说：“吃完后我叫人送你去县区。”
陈栖叶筷子一顿，还塞着食物的嘴巴也不懂了，秦戈看着他呆呆的样子，笑道：“怎么赴了个约就把明天的考试忘了。”
陈栖叶眼里有雾，秦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想让气氛继续保持轻松活跃的，他自己都很难笑出来，放下筷子沉了口气。
“是上回那几个职高生？”秦戈把陈栖叶的沉默当默认，“他们看你好欺负，要讹你钱？”
“……靠。”秦戈也吃不下饭。看来给校长发邮件没用，他得自己去拉电线买摄像头，把那一块覆盖掉。
“再吃点。”他又给陈栖叶夹吃的，期间接了个陆崇的电话，对方说自己临时有事要晚半个小时才能来。陈栖叶把秦戈夹给他的菜吃光，然后坐在沙发上用没撕开包装的棒冰敷肚子上挨了一拳的地方，敷着敷着，就睡着了。
但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秦戈下楼扔外卖盒回来后就发现陈栖叶下意识地去挠脖子，他走过去把陈栖叶的手挪开，挠过的地方有红疹蔓延到胸口，再摸他的额头和自己的对比，显然是有些发烧。
秦戈心想坏了。几个星期前他还咨询过家里的医生陈栖叶的症状，医生说免疫力低下人群一旦身心俱疲确实容易过敏发烧，而且这种类型的过敏和偏头痛一样不能根治，但过了青春期说不定就会好。
“陈栖叶……小叶子，叶子。”秦戈把人唤醒想带他去医院，陈栖叶也能感受到自己体温有些不对劲，但他不想再见血了，拒绝去医院挂瓶，双目紧闭缩起手脚把自己蜷在沙发角落里。
秦戈没办法，只能哄他吃下退烧药。这套公寓里只有两个卧室，他把人抱回自己房间的床上拢好被角，静等被窝里再度沉睡，他松了一口气从地板上站起来转过身，陆崇就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手里拿着那根试剂条。
秦戈眼睛一睁，轻手轻脚关上门和陆崇一块儿站在客厅里：“你听我解释。”
陆崇晃晃那根试剂条，严肃正经道：“好，我听你解释。”
秦戈：“……”
秦戈顿时百口莫辩，陆崇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虚了，用一种重新认识秦戈的眼神看着他，把试剂条扔到他怀里匪夷所思道：“荒唐！”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秦戈觉得自己要冤死了，语速飞快地把到底发生了什么给陆崇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问陆崇，“你认识社会人不，纹花臂戴大金链子那种。”
陆崇经商，在潭州城里左右逢源，什么人都见过打过照面。那几个职高生本质欺软怕硬，让人教训一番比告诉学校老师更能让他们闭嘴滚得远远的，找上几个真正的混混大哥对陆崇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
陆崇坐在沙发上双腿微敞，小臂搁在腿上十指交错，沉思少顷后用陈述地语气问：“所以屋里头那个是陈望的儿子？”
秦戈缄默，有那么一瞬甚至觉得自己不道德。生活中的真相往往过于残酷，需要用遗忘和谎言来美化粉饰，他告诉戚渺渺自己不记得五岁时的那个下午是为了让母亲少些执念和幻灭，但他到底只是个还未彻底成熟，没办法把这个肮脏龌龊的秘密永埋心底，不然他自己都要跟着烂下去。
他把秦思源的性取向和出轨对象都告诉了陆崇。那时候他读初中，越长大那张脸像秦思源。他越是叛逆离经想引起母亲的注意力，戚渺渺越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儿子，用工作当挡箭牌，好像秦戈被她养废了，都比再养出个秦思源强。
好在陆崇没有放弃秦戈。他是那段昏暗时光里唯一真正走进秦戈内心的人，秦戈也坦诚相待，把这个破碎家庭最深处的龌龊和创伤都告诉了陆崇。
“谢谢你把这些告诉我。但这不应该成为你放纵时间生命的理由，那个男人骗婚出轨是个人渣，你是他的儿子，你更是你自己。”
陆崇当时是这么对秦戈说的：“你的目标不应该是活成他的反面，而是活成你自己的模样。”
陆崇看向卧室门，估摸着今天晚上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离开前说：“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那可不。”秦戈可不是在自夸，他家境殷实从小被人伺候，不意味着当他突然只能靠自己，他就没办法自力更生。
陆崇问：“你妈今天不来这儿？”
“她本来就很少来这儿。”秦戈笑了一下，“青少年宫扩建后需要招大量新教师，她这段时间都在忙这事，没空来看我。”
“嗯……”陆崇点点头，人已经站在门口了，神色还是有些担忧。
秦戈知道他不放心什么，收笑后正色道：“不管他父亲做过什么事，他是清白的。”
陆崇说：“你母亲也是无辜的。”
语毕陆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地关上门。
秦戈在门前站了会儿，去帮陈栖叶整理草草塞进书包的课本和试卷，把那几只摔过的笔都换掉，防止他明天写着写着出水不均匀。
他不可能去睡自己母亲的房间，而他卧室里的床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他就又抱了一床被子进屋，怕灯光刺醒陈栖叶所以没开灯，陈栖叶规规矩矩侧着只占一半的床，他就躺在另一边，睡前用手探了探陈栖叶的额头，烧应该是退了。
他没有拉窗帘的习惯，月光和路灯泻进来将房间笼上一层薄薄的滤镜，让人在睡梦里不至于太孤单，秦戈闭眼后有些辗转难眠，他听着陈栖叶轻不可闻的呼吸，没忍住地问：“是不是我动静太大吵把你吵醒了？”
陈栖叶确实没睡着，背对着秦戈摇摇头，秦戈又问：“你要听歌吗？”
陈栖叶慢慢侧过身。秦戈从床头拿起一个iPod nano放在两人中间，分给对方一个耳机，播放列表里的歌全都是节奏舒缓的，大部分是民谣，没有《董小姐》，但有宋冬野的《鸽子》。
秦戈在歌声里重新闭上眼，想起林记曾经说自己的声线和宋冬野的挺像，尤其是那句“两千个秘密没人知道”，都是一样的无奈和惆怅。
尾声响起，陈栖叶在没有歌声的伴奏里突然说：“我爸是同性恋。”
那首《鸽子》按照设置循环播放，迷路的鸽子又开始飞向南方。秦戈等到中间的伴奏响起后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栖叶说：“你走后的第三十七天。”
“……他开始带男人回来，什么样的都有。”陈栖叶的声音和歌词交叠着，像个旁观者回忆往事。他提到了那段采访视频，他说不管是杭城还是潭州，没有一个老师同学会因为他的家庭另眼看他，但那些面色早已模糊的男人会用看陈望的打量他，好像是在期盼着什么，陈望会老，但他会长大。
秦戈说：“你和他长得不像。”
“还好长得不像……”陈栖叶说，“他滥交，我就以为同性恋都是他这样的，就觉得恶心。可是后来……我发现吧自己可能……也是。”
陈栖叶说，性取向好像真的是基因里的一部分，是会遗传的。
秦戈在黑暗中大睁着眼，凝神屏息注视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他对陈栖叶突如其来的坦诚相待感到意外。或许是太过于意外，他并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反而有种陈栖叶在试探自己底线的微妙感，而他不允许自己落荒而逃。
所以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和正同床共枕的陈栖叶说：“那你不会gay我吧。”
陈栖叶在片刻的沉默后轻笑了一下。
秦戈也笑。这种不当回事的风轻云淡才是一个直男应该有的反应。
“真男是掰不弯的。”陈栖叶说这话的意思是为了让秦戈放宽心，但秦戈却开他玩笑：“你好像很有经验哦。”
“怎么可能！”陈栖叶急忙否认，说自己连恋爱都没谈过。
秦戈问：“那你怎么就能确定自己喜欢男的？”
陈栖叶没隐瞒，告诉秦戈自己还在杭城时候有位长辈给予了他父亲般的关怀，但有一天那位长辈很崩溃地跟陈栖叶说，他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眼里，结婚生子过所谓的正常日子，却从来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
“他一点都不快乐，”陈栖叶说：“他求我帮帮他，做一回自己。”
陈栖叶没说那个人是谁，但秦戈觉得应该就是赵云和。
秦戈有种逐渐失控的陷入感。他知道陈栖叶很难拒绝对他好的人，幽幽地问：“怎么帮？”
黑暗掩藏了陈栖叶的难以启齿，他跳过了一大段细节，直接说：“反正他儿子突然进来了，没成。”又补充，“然后我和那个人就没有联系了。”
陈栖叶这是在强调自己的清白。
“……靠，怎么这么巧。”秦戈假装很吃惊，“现实果然是最戏剧的。”
“是啊……”陈栖叶喃喃，“在这之前，我以为那些未解的数学猜想才是最难的，可当他这么大一个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我突然发现，生活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而他之前的想法一直很简单：“我以为自己只要做足够多的题，考上好大学，以后就能过好的生活。”
“会好的，咱们都还这么年轻……”秦戈顿了顿，说，“休息吧，你明天还要把省队内定呐。”
陈栖叶轻笑，说了句迟到的谢谢，秦戈觉得庆幸，自己虽然来迟了，但至少来了。
陈栖叶说：“你真好。”
“我这是在投资你。我自己进不了省队，有个进省队的朋友也是好的。”秦戈对陈栖叶非常有信心，“到时候保送清北了可要带带我，我还指望拿你吹牛皮呢。”
“怎么可能……”陈栖叶有些赧然，但说句实话，谁不想去最好的学校呢。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县区。”秦戈给这场深夜谈话画上句号。两人还是面对面的姿势，耳机里，鸽子飞往温暖的路上。

第18章 崇拜的眼神
第二天，陆崇六点就来到公寓楼下。上车后秦戈在副驾驶里补觉，陈栖叶坐在后面用最后的一点时间翻看笔记，三个人在这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中并没有多少交流。
七点半，他们抵达指定的考场外，恰好赶上正常检录的时间。陈栖叶下车走到副驾驶的窗边，秦戈抹掉哈拉巴子，摇下窗户后学着林志玲嗲嗲的声线给他放松，还配上手部动作：
“秦戈哥哥给你加油～加油～加油～～～”
陈栖叶笑了，两颊上的酒窝明显，抱着资料和笔盒往检录的门口走去。秦戈看着那道穿着自己衣服裤子的背影，突然唤了声：“叶子！”
陈栖叶停住，回眸。秦戈下车朝自己跑过来，将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解下来戴到自己左手手腕上，表带刚好遮住创口贴的位置。
“好好考！”秦戈捏了下他的脸。陈栖叶看着那块黑色手表，抬眼，抿嘴，目光如炬，笃定地点头。
坐在驾驶室里的陆崇将这一切目睹。秦戈目送陈栖叶消失在廊道拐角才重新回到车里，陆崇说：“如果我没记错，这块表你初中就开始戴了。”
“嗯，”秦戈说，“很准时，一次都没走错过。”
陆崇没启动引擎，侧脸看着秦戈。
秦戈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道：“我相信他也是无辜的。”
陆崇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开车前往别处等待陈栖叶考完。
数学联赛分为一试和二试，考试时间为四个小时。陈栖叶八点进去，出来的时候都快十二点半了，秦戈在考场外眼巴巴地守着，终于把人盼到后勾住他的肩膀恨不得把人吃了，两眼放光道：“快点！我要饿死了！”
两人上车，陆崇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吃主食爱整些花里胡哨的，就带他们去了家专门卖小食的精品店，秦戈把菜单上有的全点了个遍，陆崇瞪眼看他：“你吃的完吗？”
秦戈又勾住陈栖叶的肩膀，让人靠自己身上，好像他是什么秘密武器：“你放心，叶子一个人顶我们俩。”
小食很快上桌，甜的有桃花糕和乌饭麻糍、咸的有炸酥肉和海苔饼，要是吃腻了就吸溜一口青草糊，口感和龟苓膏很像，但加了薄荷汁入口更清蜜。陆崇看陈栖叶这么瘦，原本并不相信他能吃多少，但陈栖叶的食量和他的身型确实有很大反差，麻糍这种饱腹感极强的食物他一个成年人吃两块就够了，陈栖叶能把剩下的六块都吃完，红糖汁蘸酱都舔得干干净净。
陈栖叶能吃，也吃得赏心悦目，不会挑来挑去，而是吃完一份后再吃另一份。其中唯一不合他口味的小食是蛋清羊尾，他先是嗅了嗅没闻到奇奇怪怪的味道，就毫无戒心地大咬一口，但油炸过的起泡蛋清毫无味道，化在唇舌尖像吞了一大口没味道的油。
陈栖叶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他勉强咽下去，不愿意再尝尝里面豆沙的味道。
“不好吃？”秦戈问，自己夹了一个咬上一小口，外面包裹的那层鸡蛋清入口就化，口感确实像油。
“这个东西口感好奇怪，”陈栖叶说，“也没有羊肉的味道。”
“蛋清羊尾本来就和羊肉没关系。”秦戈给陈栖叶科普，他几年前去过内蒙古游玩，吃过当地的乌查宴，在当地人的认识中，全是油的羊尾是整只羊身上最珍贵的部位，他们让最珍贵的客人撸起袖子，把羊尾摆在客人小臂上吸食，入嘴全是脂肪味，跟这道蛋清羊尾的口感还挺像。
陈栖叶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吃法，也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内蒙古只是秦戈游玩过的众多地域之一，他还在两个月前的暑假拿过一个省级口语大赛的银奖，举办方提供的奖品是去常青藤高校免费游学两个星期。
而陈栖叶别说出国，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浙江，待过的城市也只有杭城和潭州。
他继续听秦戈侃侃而谈在内蒙古的其他见闻，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贯注，陆崇打量了他一眼，总觉得陈栖叶在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仰望秦戈。
“诶诶诶，我说陆崇同志，”秦戈抬手在陆崇面前晃悠，嘟囔道，“平时吃饭我要是玩看手机，你总说我不尊重别人。”他指着陆崇从入座开始就没关闭的微信聊天页面，“你可别双标，把手机放下。”
“我这不正聊生意嘛，分分钟都是钱。”陆崇转向陈栖叶，抱歉道，“这次算我招待不周，对不住。”
陈栖叶诚惶诚恐地说没关系，秦戈问：“什么生意？”
“一个高中同学想从我这里拉投资。”
秦戈似乎对这样的对话习以为常：“项目怎么样？他人靠得住吗？”
陆崇说：“都挺靠谱的，不过他的意思是我出钱他出力，前期启动资金就要三五十万。”
“现在做生意，三五十万都算不上成本。”秦戈并不觉得这是个大数字，陆崇在余光里留意到陈栖叶突然的拘束和茫然，好像他们的谈论完全在他能理解的世界之外。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呀，你赚过钱吗，为钱操过心吗，说得这么轻松……”陆崇用筷子敲秦戈脑袋，秦戈哀嚎，陈栖叶看着他明显装出来的叫痛样，脸上又有了笑。
吃完饭后，陆崇送两人回温中旁的那套公寓，戚渺渺还是没来，陈栖叶想把染血的校服带回家洗，秦戈说：“我昨天扔外卖盒的时候一块儿扔了。”
陈栖叶不能理解，那两件衣服洗回来明明还可以穿，秦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自己高一时穿过的校服，他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高，给陈栖叶穿正合适。
秦戈说：“反正这个尺码我自己穿不了了，你不要，我就只能扔了。”
陈栖叶本来想把现在身上穿的这一身带回家洗过后再换给秦戈，秦戈还是那句话，这套衣服也是旧的，陈栖叶还回来，他也扔。
他每每说出后半句话，陈栖叶就像被拿捏住软肋，彻彻底底拿秦戈没辙，受着他的好。
陈栖叶觉得自己应该回馈些什么，问：“你还想吃海苔饼吗？”
“南洋街上那家老字号的？”
陈栖叶点点头，唇角有微微的笑。
秦戈也笑：“那这回，一筒可就不够了。”
秦戈的意思是林记和马思睿也想吃，陈栖叶要是买两筒，他可以把其中一筒送给这俩吃货。但他没想到陈栖叶这么实在，晚读前进教室后自己抽屉底下居然有整整十筒！
这种海苔饼保质期短，一筒海苔饼里有十个，秦戈怕过期浪费，就在课间给全班四十余人都分了过去。不分不要紧，一分好吃的，（1）班几个话多好事的就跑到（2）班走廊上表爱了，马思睿戏最多，被海苔饼的味道征服后隔着窗户给陈栖叶抛飞吻，逗得（2）班人哈哈大笑。陈栖叶头一回得到这么多人的好感，特不好意思，也还怕自己班的人觉得他给隔壁班莫名其妙献殷情，身为班长的杜欣怡回过头冲他眨了一下眼，还竖起大拇指。
那天晚上之后，陈栖叶在（2）班也有了存在感，虽然还是一个人吃饭回寝室，但问他数学题的人多了，他也敢去问别人物理题。只有左泽文一如既往拿他的试卷对答案问解题思路，却没时间解答他的一些困惑。不过左泽文确实挤不出时间，他果然进了物理联赛复试，这段时间一直在刷题和复习备战两个星期后的考试，而秦戈或许真的交了半张白卷，不仅没进复试，连市级的奖项都没拿到。
但这并不影响他时不时在第二节 晚自修走错到数学竞赛教室，和陈栖叶坐一块儿写作业。
他默认下个星期数学联赛出成绩后陈栖叶肯定能进省队，那陈栖叶就需要马不停蹄准备清北的秋令营，参加CMO，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进国家集训队去参加IMO……秦戈也就只能借这几天时间再逗逗人家。
但陈栖叶并没有那么自信，时常会在课上走神想到竞赛考场上的分分秒秒。一试一直是他的长项，他后期模拟考都能拿到一百分以上，但他刷了那么多真题习题，那天一试卷子对他来说意外的陌生，他前二十分钟都没动笔手心全是汗，连监考老师都有些担心地来询问他怎么了。
然后他才重新去读题，思路混乱不清晰，墙上挂钟秒针的走动声落在他耳边格外明显，他甚至觉得腹部挨了一拳的地方又开始闷闷发痛，他用左手去捂，遮盖住创口贴的表带隔着衣服抵上他的皮肤。
陈栖叶重新把手放回桌上。他看着电子表上的数字，仿佛那个给自己加油打气的秦戈就在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境，集中注意力答题，思路也渐渐清晰。如果他一开始就能稳住心态，他能交上一张非常漂亮的一试卷子，但他有好几道题都没算出答案。二试前有短暂的休息时间，他给自己的一试卷子估分再对比历年的分数线，二试四道大题里他必须做出三道才有可能进省队。
这四道大题前两道四十分，后两道五十分，他最不擅长的数论正好是第四道，但整道题的提干给他一种似曾相识感，好像在哪张模拟卷上出现过，只粗略看过一遍答案，记不得推算步骤。
他决定先做前两题的代数和组合，一个多小时过去后他能肯定这八十分可以拿下，剩下的时间只够钻研一道题。都是五十分，他纠结着不知道该去写自己擅长的平面几何，还是那道似曾相识的数论。
如果是放在以前，陈栖叶并没有胆量选后者，这道题决定的不仅仅是一场考试的分数，他却突然生出放手一搏的勇气，在草稿纸上列公式……
他成功在铃响前推出正确答案，只是他的解答步骤和标准答案用的不是一个方法，后来他把自己的解题思路写给裴哈哈看，裴哈哈说大问题没有，但确实有些小瑕疵。
陈栖叶说不郁闷是假的，到现在都会想另一种可能，平面几何那道题他更有把握，如果自己当初选的是前者，说不定就能把五十分拿满。
他总是隐隐觉得不安，唯一的缓解办法是把时间挤出来恶补学竞赛期间落下的主课。每个星期三上午，（1）（2）两班最后两节课都是语文，江知书一般会安排学生考一张不含作文的模拟卷，考完后还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他就把两班学生带到图书馆的阅览室，把写作文的时间安排在晚读。
这半个小时在秦戈眼里简直是江知书的高光时刻。他最爱去阅览室看《意林》和《格言》了，还会给陈栖叶推荐哪一期的笑话有意思。
但陈栖叶心思不在上，摊开的杂志里放着那本小便签，上面写着需要背诵的诗词歌句，嘴唇启阖没发出声音的背诵。秦戈看着都替他累，凑到他身边问：“你中午吃什么？”

第19章 真真假假
秦戈并不和陈栖叶一起吃饭，偶尔在食堂里碰到后才会坐一起，但现在陈栖叶肩上有竞赛和主课的双重压力，都不觉得食堂的饭菜香了。
陈栖叶说：“我中午直接回教室吃面包。”
“又吃面包凑合啊，也太没营养了吧。”秦戈很是烦闷。他哪管别人中午吃得营养不营养，却分外关心陈栖叶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像陈栖叶吃嘛嘛香，他才能舒坦。
秦戈说了几个食堂里的好吃的，包括羊肉粉，陈栖叶舔了舔唇，坚持道：“这些我都吃过了。”
“都吃厌了？”秦戈不放弃，“那我带你去外面吃。”
陈栖叶眨眨眼：“中午出校需要通行证。”
陈栖叶是住校生，没有那种证件，秦戈虽是通校生，但中晚饭都在食堂吃，按理说也申请不到这玩意儿。
秦戈勾着嘴角，问没直接拒绝的陈栖叶：“你想出去吃的，对吧。”
陈栖叶咽了口唾沫，不承认地小声道：“那也得先出去……”
“如果出的去，今天我们就去贪吃街吃烧烤，怎么样？”
贪吃街是商圈附近的一道小巷，里面全是苍蝇馆子，店面越小越香，越脏越好吃。
陈栖叶还没去过那地方呢，肚子直接就咕噜咕噜叫了一声。秦戈听见了，忍住笑，掏旁边趴杂志上睡觉的林记的校服兜，又冲马思睿使了个眼色，马思睿抛过来一个卷着蓝挂绳的硬胶套，和林记兜里的从背后看一模一样。
秦戈把马思睿的给陈栖叶，陈栖叶握着，面露难色道：“这不太好吧。”
秦戈把那蓝绳套脖子上：“怕了？”
陈栖叶向来安分守己，确实有点怕：“万一被校门口检查的保安发现我们冒名顶替，他们俩也会受牵连。”
“不可能。”秦戈想都没想地说，然后勾勾手指，让他好好看看通行证上的名字。
陈栖叶疑惑的把证件翻过来，眼里满满的疑惑全都变成了问号。
那证件上贴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的照片，下面写着个随便编写的名字，秦戈把自己手里的也给陈栖叶看，还是陌生人的照片，名字是瞎编的。
陈栖叶目瞪口呆，彻底被（1）班这帮人伪造通行证的绝技秀到了。
后来，秦戈曾经当场制作新的假通行证并给陈栖叶传授经验，这小红证的伪造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稍微有点复杂。
首先不得不提的是客观因素。温临中学毕竟是潭州最好的高中，能在这里读书的个个都是人才，怎么能干出破解监控室密码刷剧看、午休用教室电脑打拳皇、伪造通行证这种低素质的事情呢。
所以门口的保安叔叔们对出入的学生全都和和气气，也不会一个个检查过去，只要看到学生手里勾着个红底的硬胶套就把人放出去了，根本不知道红底背面的照片和名字是不是本人。
“所以这抹红最为重要，一定要红得正，红得纯，跟真正的通行证一个色号。”
陈栖叶面前放着一张纯红的硬卡纸，他问：“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替代色的？”
秦戈让他把那张卡纸反过来，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秦戈在高二下学期获得优秀学生标兵，旁边还有个学校的红章。
然后陈栖叶看着秦戈把奖状剪出一个饭卡大小的长方形，他看傻了：“这是奖状！”
“没事，就说丢了，教务处会免费补发，又能再做张假的通行证。”
陈栖叶：“……”
秦戈又在白色的草稿纸上裁了个一模一样的大小做红纸的正面，比照正版用黑色水笔描出宋体的“班级”“姓名”，再用尺子画上直线。
“保险起见，这班级姓名肯定不能写真的，我们班还有写吴京成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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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栖叶欲言又止：“你们班到底有多少人有假通行证。”
秦戈谦虚一笑：“反正别班制作假通行证的风气都是我们班带起来的。”
陈栖叶：“……”学习好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秦戈一时编不出新名字，就随手把自己班班主任江知书的名字写上去了。他说照片并不重要，有些真的通行证都没一寸照，因为很多人拿到手后觉得一寸照里的自己丑，就把照片摘掉，留下四分之三个温岭中学的章。
秦戈挥出红笔和圆规，照着奖状上的章给陈栖叶画了一个，逼真到连中间红星上的纹路都不差分毫，显然是熟能生巧到炉火纯青。
大功告成后秦戈把制作完毕的假通行证交给陈栖叶：“最后，你需要让保安不怀疑这是假的。”
陈栖叶有些糊涂了，看着手里以假乱真的通行证，有些转不过弯：“但这……就是假的呀。”
“所以你要把自己骗过去。”秦戈说得头头是道，“只要你相信这是真的，那假的就是真的。”
秦戈和陈栖叶就要走到校门口了，也离保安越来越近，秦戈的通行证挂在脖子上，红色那面朝前，走起路上会微微晃荡，但没露出正面，陈栖叶把蓝绳缠在手腕上，指尖捏住通行证的一角，露出大半面红色。
“放松，你越紧张兮兮的，他们越怀疑你；你越是大摇大摆，他们越觉得你是在正常出校。”秦戈语气温和，在别人眼里像是在和他随意聊着天。
陈栖叶第一次干这种事，不可能像秦戈这么老练，越接近门口越慌张，就怕保安把他叫住，那就露馅了。
“不就是少考了一分嘛，才一分，有必要这么垂头丧气嘛……”秦戈突然勾住他的肩膀，安慰道，“这又不是高考，看开点。”
他说后一句话的时候刚好走到校门口，保安们的视线都被正说话的人吸引，看了眼他胸口的红牌，就继续留意后面的学生去了。
秦戈直到走出校门十多步后才松开手，陈栖叶胸口扑通扑通地跳。秦戈是惯犯，脸不红气不喘，一点都不害臊，显得束手束脚的陈栖叶很没出息。
但他那有些无助的模样落在秦戈眼里又是可爱的。秦戈看着，看着，总会不知不觉凑近。
“走，”秦戈拉开距离，假装什么内心波动都没有，“带你去吃烤面！”
陈栖叶虽然神魂有些未定，但一闻到烤肉的香气，眼里就重新有了光。这家烧烤店里最好吃的是炸物，招牌菜是四块钱一份的炸面。老板将拳头大小的粗面放进油锅里炸半分钟，捞出后倒入秘制的酸辣汤汁中搅拌，上桌后面条表皮已经不酥脆了，但曾经酥脆的表皮将汤汁吸收，入口后别有一番滋味。
这面吃得陈栖叶眼睛都眯起，秦戈也爱吃，就又叫了两份。陈栖叶吃得比他快，喝完第二碗的汤汁后还是意犹未尽，他把自己那份推过去，说：“你吃吧。”
陈栖叶不好意思，秦戈还是那句杀手锏：“不吃就扔了。”
陈栖叶有些泄气，他知道秦戈心善又大方，但他实在是不想太占别人的便宜，顶嘴道：“那你扔吧。”
他第一次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和秦戈在凉亭里吃外卖，纯属嘴快，他今天这么说显然是经过心理斗争。
他以为秦戈也会和上次一样冲自己笑，来句玩笑话后无可奈何地把原本就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吃掉，秦戈却把筷子一放，冷冷道：“那就走吧。”
陈栖叶呼吸都屏住了，看着神色淡漠的秦戈说不出一句话，唯恐对方真的站起来去结账，走了，又和前几个星期一样，突然就不理自己了。
这短短的几秒钟转天翻毫无真实性，在时间维度上只是“嘀嗒”“嘀嗒”“嘀嗒”，他却像是回顾了前半生，在那平常又普通的十八年里，除了陈悦，只有秦戈会这么在意自己。
他拥有的太少，所以害怕失去，于是选择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一定是自己说错话了，惹秦戈生气了，道歉已经挂在嘴边，秦戈突然一笑，轻佻地问：“被吓到了？”
陈栖叶一愣。他萌生出真情实感的歉意，秦戈却说这不过是一句玩笑，逗他的。
他怎么可能没脾气，甚至想踹秦戈一脚，可他方才真的被吓到了，不敢了。
他的反应和眼神里的变化秦戈全都看得见，完全不出所料。陈栖叶早已习惯去迎合别人，而不是讨好自己，别人对他稍微好点他就会陷进去，以后被卖了说不定都还帮人收钱。
他也开始担心，如果这样的陈栖叶遇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又会是怎么样。
于是他问：“你觉得我刚才这样对吗？”
陈栖叶吃不准他在问什么，有些怯怯的：“哪样？”
秦戈毫不避讳自己的行为：“你明明没说错什么话，我却无缘无故甩你脸色。”
陈栖叶还是没底气：“我真的没说错话吗？”
“诶哟诶，我的小叶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说的哪句话到冒犯人的程度。”秦戈摇摇头，着实无奈。
陈栖叶开始觉得委屈了：“那你为什么突然凶我。”
“为了——”秦戈顿住。陈栖叶看着突然哑火的秦戈，迷惑不解。他还太年轻，能看到的最高的那座山是明年六月份的考试，还不知道情感的博弈没有标准答案。
所以秦戈觉得有必要给陈栖叶提个醒。这世间人心复杂得很，其中就有那么一撮人精准抓住讨好型人格的弱点，在相处过程中若近若离阴晴不定，实际上是利用对方的自责和内疚，辅以对自尊人格的打击，最终将人控制在自己的股掌间。
“反正你在我这里吃过亏，以后就多留个心眼。要是再有人用这种话术逻辑和你周旋，你千万别上当，除非……”
“除非什么？”
秦戈不说，掏出钱包结账，陈栖叶想把自己那份钱还给他，秦戈说他记着帐，等陈栖叶以后拿了竞赛金牌被清北砸奖学金抢人，再把这些投喂费一并还给他。
“那、那你告诉我除非什么？”陈栖叶根在秦戈身边，跟这半句话较上劲了，秦戈瞥了他一眼，突然止步，陈栖叶还往前冲了两三步，然后折回站在秦戈面前执拗道，“你把话说完。”
秦戈抿嘴一笑：“就这么想知道？”
陈栖叶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点头。秦戈倾身贴到他耳边，呼出的鼻息像走出空调间那一瞬间的热风。
“除非那个人是你的女朋友。”
陈栖叶一动不动，听着秦戈的悄悄话。女朋友是用来宠的，闹闹这种小脾气还挺可爱，但要是三天两头都这样，就又太作了。
陈栖叶低了低头，问：“……那普通朋友呢？”
“那更得及时止损啊，”秦戈说得理所应当，不再贴着陈栖叶耳朵，而是继续往前走，不回头地潇洒道，“你要是交上了这种女朋友我都劝分不劝合，普通朋友还留着干嘛，带回家过年啊？”
陈栖叶试图去理顺秦戈说的话，但这番话术理论对他来说太新了，他只觉得乱糟糟的，愣了几秒钟后奔到秦戈身边，跟上他的脚步，说：“不能分。”
这回轮到秦戈有些疑惑：“你说什么？”
“我说……要留着，”陈栖叶断断续续辞不达意，但是——
“我要和你一起过年。”

第20章 你别害他
秦戈驻足。
这一次，陈栖叶没突突地往前冲，和他同步停下，眸眼里闪烁的信任只多不少，甚至到孤注一掷的程度。
秦戈从未被人如此认可过。曾经他想获得戚渺渺的，她是这个单亲家庭里的权威，秦戈渴望被她夸赞，汲汲从母亲那里获得关爱，但不管他是离经叛道的坏小孩还是成绩优异的尖子生，戚渺渺的形象都是模糊的，缺席的。人确实要为自己而活，可如果不曾引导，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不能为什么而死。
而且他摸到天花板了。当他在高二获得物理省二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从而打消了往学术路上走的念头，课业之余也会看外公准备的国外商科的资料。
他以为自己高中的最后一年就这样了，他突然和陈栖叶重逢，对方有着无比糟糕的原生家庭，却意外的纯良干净。
这个比自己大五个月的哥哥聪明到能解出所有的数学高考压轴题，他把自己那点小心思全盘托出，陈栖叶还是无条件地信任，毫无保留到秦戈就是去杀人放火，陈栖叶知道后也不会劝他去自首，而是带着他私奔。
秦戈觉得他竞赛题做太多，做傻了。陈栖叶抿着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颇为依赖道：“你是好人绝不会害我，我不要和你止损。”
我要一直和你做朋友。
“你这人……”秦戈伸出根手指点向陈栖叶，像是要好好将人数落一番，他看着轴到一根筋的陈栖叶，到底没忍心再说狠话。
他噎着声，陈栖叶还以为秦戈被自己回得哑口无言，笑容洋溢得更为灿烂。头顶的太阳光穿过额前的碎发打亮他的皮肤，唯有那两个旋是阴影，像乘放甜酒的小樽。
然后他晃了晃身子，往前凑想吓吓秦戈，秦戈的手指戳在了酒窝的地方。细细薄薄到一触碰就消散的汗气沾上指尖，把秦戈也变成甜的。
“走吧，不然来不及回学校了。”秦戈的声音莫名有些低哑，心底有什么情绪在窜动滋生，按压不住地它野蛮生长。
他原本只是带陈栖叶去尝个鲜，但又忍不住在第二天中午又把人叫上，第三天，第四天……温中食堂选择虽然不少，但吃遍后也就这样，哪有外面的丰富。连着一个星期，陈栖叶都跟秦戈出学校吃午饭，有时候同行的还有林记和马思睿。陈栖叶最爱听他们三个说相声似地叽叽喳喳，并从中获得了一种在杭城从未有过的快乐——他在杭城读书生活的时间远比在潭州的多，可杭城的喧嚣繁华与他无关，杭城中学里没有他离开后还保持联系的朋友。
他是孤单的，一个人的，而他现在和秦戈是朋友，和秦戈的朋友也是朋友。
是秦戈带着他融入学校群体，是秦戈给予他学习之外的充裕。当他从学校回到南阳路的家，他甚至觉得这条走过无数遍的萧条街道有了生命力，因为秦戈托他买海苔饼，所以他和这条街都重新建立了联系。
他们又像之前的每个中午那样走在出校门的路上。陈栖叶早已没了第一天的紧张，蓝绳挂在手指上转动，很是随意，如果门口的保安叔叔们也和之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检查，他们肯定能蒙混过去。
然而今天有些不对劲，当两人走过最后一个拐角离校门口还有二十米左右，秦戈注意到校门口的人流有些拥挤，再走近两步，才看见身型矮小的一位保安正站在一群校服里伸手问学生要通行证。
“什么情况？”陈栖叶的脚步跟着放慢，看向秦戈等他决策。
如果他们没逃大课间的广播操，就会知道一个老师捡到一张写着某国家领导人名字的假通行证，大惊失色后报告给学校领导，但他们这二十五分钟躲在一间阶梯教室里，那地方也是秦戈带陈栖叶去的，有空调的阶梯教室肯定比大太阳下的操场惬意。
“情况不妙，撤。”秦戈不准备冒险，刚一转身，保安室里走出这个星期的值班老师，指着秦戈的后背严厉呵斥道：“你们俩给我站住！”
江知书的声音像唐僧的紧箍咒把秦戈套劳。秦戈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自己没想着逃，而是拍陈栖叶的肩膀把人往前推，动口型道：快走！
陈栖叶扭头看着越来越近的（1）班班主任，该机灵的时候死板得一塌糊涂，退回来一步说：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秦戈来不及说劝，正要再次将人推走，陈栖叶朝江知书走过去，说：“老师，这不关秦戈的事。”
陈栖叶有些哆嗦，一个劲地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是我贪吃，我、我让秦戈——”
江知书轻而易举夺过陈栖叶手里的假通行证，那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你——”陈栖叶在江知书眼里一直是两个班中最乖巧听话的学生，他说不上是怒不可遏还是恨铁不成钢，把手里的假通行证揉捏到皱后抛回到陈栖叶怀里，克制着情绪说，“你的竞赛成绩出来了，现在去找你自己的班主任，他有话要跟你说。”
陈栖叶看着江知书，呼吸倏地一摒。他知道放榜前几天数学组内部就会知道各自学生的成绩，他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考得怎么样，而是江知书这般眼神脸色，自己肯定没考好。
“你拿了一等奖，在全省排名第十七。”江知书语气里的惋惜大过遗憾，“今年省队录取16人，你和前一名就差一分。”
正午十二点，温中求是办公楼高三段语文组办公室内，秦戈直直地站在江知书面前，规规矩矩听候发落。
这个点其他老师也都去吃饭和休息了，办公室里没开空调正在通风，温度和外面差不多，但江知书依旧没脱讲课时常穿的中山装外套，坐在椅子上敲着二郎腿，端庄的像个旧时代的教书先生。
江知书也像个审讯者，手边桌子上放着秦戈自己的假通行证：“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老师你是了解我的，从来都是我去祸祸别人，还没人能祸祸到我。两张证是我做的，（2）班的陈栖叶也是我忽悠出去的。”
秦戈像陈栖叶之前那样把所有过错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江知书露出个不出所料的笑：“你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你再说说……”江知书眼睛后的双眼黠黠一眯，“你为什么专门挑这位新同学祸祸。”
“我——”秦戈憋住提起说话的那口气，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语文办公室隔壁就是数学组，陈栖叶和裴仁贵坐在电脑前看内部传阅的联赛小题分，陈栖叶二试的那道数论果然没拿满分。
陈栖叶低着头，说不上是沮丧还是懊恼。时间无法倒流，他不可能再回考场弃数论攻几何，而就算他当初真的选了几何，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就能做出来。
裴仁贵叹了口气。温临中学和那些专业培养竞赛生的重点高中确实不能比，也已经五六年没有学生进任何学科的省队，原本以为陈栖叶是最有希望的一个，到头来确实只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没事哈，至少拿到了省一。”裴仁贵安慰道，“就算不能保送，你有这么个含金量高的奖项，明年冲一波三位一体和自主招生也不是问题。”
“嗯，我会好好补高考内容的。”陈栖叶这句话说的容易，但裴仁贵也知道他对未来几个月的计划都建立在进省队的前提上，现在要全部推翻适应新的节奏，肯定会比其他学生都辛苦。
他看着陈栖叶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这孩子要问自己一些学习生活上的问题，他作为班主任当然乐意帮忙，陈栖叶却说：“真的是我太贪吃，所以让（1）班的秦戈帮我做假的通行证，一切错都在我，就算要罚，也是我受处分。”
裴仁贵：“……”
裴仁贵一脸匪夷所思。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学生都见过，早恋被发现后争着当先告白的那一个不想让对方请家长也不是没有，如果秦戈是个女的，他甚至会觉得真相逐渐清晰，原本沉默老实的陈栖叶一定是被秦戈迷了眼，所以心思没能全然放在学习上，少考了那一分。
但他们俩都是男的，裴仁贵只当他对朋友仗义，问：“这就是你现在最关心的？哈？（1）班的秦戈？”
又问：“你觉得他需要你关心吗？”
陈栖叶还真被问住了。一墙之隔，江知书问秦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高考呗。”
江知书可不相信秦戈和他的家人只有这一手准备：“不出国？”
“出国……”秦戈支吾了会，还是选择坦诚，“也不是不可能。”
“那陈栖叶呢，你觉得他有可能出去吗？”
秦戈不明所以，江知书跟他说亮堂话。南阳街的陈栖叶跟外公位居潭州商会会长的秦戈不一样，陈栖叶只有高考这一条路，走稳了能改变阶层命运，走歪了，就什么翻身的希望都没了。
秦戈缄默。江老师给学生们感觉一直温儒尔雅，爱讲诗词歌赋中的古典浪漫而不是社会新闻中的贫富差距，他还是第一次听江知书说出这么现实的话。
秦戈喉结动了动，原本谦逊收起的下巴稍稍扬起，颇为不服气道：“他现在比之前开心多了。”
“那你能保证他明年这个时候也开开心心吗？”江知书语气平缓，“他有你这样的朋友只会越来越浮躁，没办法沉下心来学习。你祸祸他一年容易，你能为他之后的一生负责吗？”
江知书捏住手边的那张通行证敲敲桌子，告诫秦戈：“你别害他。”

第21章 穿我的
陈栖叶和秦戈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各自班主任的办公室，他们互相望着对方，陈栖叶先朝秦戈走过来。
然后秦戈先开口：“裴老师没说什么吧。”
陈栖叶摇摇头，问：“江老师没骂你吧。”
“我都被他骂习惯了，他总说我考着全校前五十的成绩，干着全校后五十的祸害事。”秦戈笑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依旧活络不起来的微妙。
他们去小超市买牛奶面包填肚子。吃完后秦戈买了两根梦龙，其中一根分给陈栖叶。两人并排坐在超市外的休闲椅上，陈栖叶越吃越慢，秦戈碰他的胳膊肘：“喂，你舔舔下面，巧克力都要化了。”
陈栖叶回过神，身子一抖，冰淇淋外面裹着的巧克力化成汁后滴落到手指背上。他换了只手拿冰淇凌，勾着的手指送到嘴边，把那两点巧克力舔到。
然后他侧脸看向秦戈，秦戈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随后颇为刻意地望向前方，避开那一瞬的对视。
“你……”陈栖叶舔舔嘴唇，想问秦戈一个问题。裴仁贵和他说秦戈很有可能过几个月就出国。秦老爷子有钱也有路子，想让孙子在国外再读一年私立男高，这样被名校录取的几率更大，也有利于适应异国生活。
裴仁贵还告诉陈栖叶，当他还只在普通班任教的时候，他曾经有过一个中考超常发挥考入温中的女学生。那孩子是村镇初中读出来的，进温中后跟不上进度次次排名都倒数，老师们也就不怎么关注她。
她不是爱惹事的性子，沉默寡言又内向，在班级里像个透明人。
“可我却看过她开怀的笑……”裴仁贵叹了口气，说，那天他路过学校外的商圈，无意中看到那个女生和一群穿职高校服的男生围坐在一块儿吃饭。人都是需要存在感的，她无法融入班级的群体，只能去另一个群体寻找自己的位置和意义，明知跟这些人混在一起没什么好处，她也甘之如饴。
陈栖叶想知道裴仁贵那天怎么做的，裴仁贵说，他很后悔自己那天什么都没做。
后来那个女孩子没考上什么好学校，拍毕业照那天都没来，从此再无和任何老师学生联系。
“我是（2）班的班主任，也是（1）班的数学老师，我当然知道秦戈不是个坏孩子哈，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拥有高考之外的选择，”裴仁贵语重心长，“而你们这一届是最后一年老高考。”
浙江卷老高考总分810，别省高考为期两天，浙江还有60分模块放在第三天。新的高考政策独具一格，取消文理分科采取等级赋分制，对他们这一届来说复读的风险不是一般的大，万一考砸了，那就真的考砸了。
裴仁贵的苦口婆心仿若还在耳边：“陈栖叶哈，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自己哈。”
巧克力汁又滴在了另一只手上，陈栖叶这回没舔掉，盯着那渍迹喃喃：“你真的会出国吗？”
秦戈刚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听清陈栖叶的问题后他把还未化的冰淇淋直接吞了下去，从喉咙口凉到心底。
“……我外公希望我去。”秦戈故作不以为意，“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陈栖叶挤出一个笑，“怪不得你这么清闲，原来……”
原来你早就有了别的路和打算。
混着冰淇淋的巧克力汁又滴落到陈栖叶手上，他没再去舔，头一回觉得甜又好吃的东西索然无味。
而这么好的东西陈悦从来没吃过，她在这么热的天扫完大街后只舍得喝自带的白开水，就算吃冰淇淋，买的也是五毛钱两根的小棒冰，味道像掺合薄荷香精的自来水。
他也想到差的那一分。他的前途真的可以被分数扭转，而秦戈之所以会大大咧咧的安慰，给自己加油打气，是
因为他的前途已经足够光明。
陈栖叶第一次如此深切地认识到，人有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他必须比其他人付出更多。
他不再去数学竞赛教室，长达两年的准备像一宿梦，现在梦醒了，他除了吃饭去洗手间都坐在位置上补之前落下的其他学科，便签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单词词句和每日计划，没整理归纳完的错题集带回寝室，连宿管阿姨都会来提醒他注意休息。
可他连国庆假期都没回家，住在学校里绷着一根筋自主复习。放假前学校安排了一次月考，陈栖叶假期在校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刷新教室里的电脑等新的成绩和排名出来。
先是数学。这张试卷不难，他当时做完数学再检查一遍后就知道满分有了，结果不出所料，但140分以上就有三十人，并不能拉开太大的差距。
假期第二天出了生物和化学，陈栖叶发挥稳定，三门学科加上后在全校排名前二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1）（2）班同学有个兄弟群，群里一天比一天热闹，纷纷下注物理第一名是秦戈还是左泽文，林记为了给兄弟争排面也是拼了，承诺秦戈要是第一，他就请大家吃饭。
物理成绩于第三天公布，林记这个饭板上钉钉。秦戈将已有的学科分数整合相加后没去关注自己排名的升降，而是先从上到下找陈栖叶，在60名左右的区段找到了这个名字。
他再回去看陈栖叶的小题分，选择填空得分率都挺高，但陈栖叶连第一道大题都没拿满分，很有可能是考理综的时候时间分配失衡，在化学生物上画了太多时间，再回过头做不擅长的物理就乱了节奏。
他用鼠标选中陈栖叶的名字又松开，如此反复数十下后想打个电话和陈栖叶聊聊吧，他盯着那个备注为“小叶子”的号码，还是没拨出去。
秦戈是敏锐的，能感受到陈栖叶的心境从数学办公室出来后就有变化，这段时间更是避着自己。
他不再跟秦戈躲阶梯教室凉空调，大课间乖乖去操场上晒太阳做广播操，认认真真完成动作而不是接机扭头往秦戈这边看。
他不再拿假通行证出校门，中晚饭在食堂解决。秦戈等人下了课就像脱缰野马往食堂冲避免排队，陈栖叶自知跑不快，就错开时间在教室学习到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然后再起身去没队伍也没什么好菜的食堂就餐。
他不再去数学竞赛教室。潭州在九月底遭了下半年第一波冷空气，很多教室都关了空调，避免学生在换季时感冒，以秦戈为首的一小撮胆子大又怕热的人就去竞赛教室晚自修，秦戈原本以为陈栖叶会心照不宣的跟过来，但他在竞赛教室里待了快一个星期，陈栖叶都没有出现。
秦戈也渐渐觉得没那么热。他趴在桌子上看廊道外葱绿的枝叶冒出黄边，推开窗，阳光还是那么热烈，但如浪潮般起伏的蝉鸣早已停歇，偶尔想起的几声成不了气候，更像是在提醒，秋天真的要来了。
若不是陈栖叶问过他是否会出国，秦戈或许会以为陈栖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跟自己玩若近若离那一套。
但陈栖叶没理由吊着秦戈，他只不过是即时幡然醒悟，自己最应该做的是专心致志冲刺高考，而不是依附秦戈吃吃玩玩。
但陈栖叶也忍不住去关注秦戈的成绩和排名，羡慕他物理漂亮的小题分。如果没有理科加持，秦戈加上那两位数的语文分数后排名肯定又要跌出一百名外，但他英语也好，即便语文拉了后腿，总分还是能进前二十。
而陈栖叶的英语中规中矩，语文单科排名虽然靠前，但文科没物理能拉分，最终排名在三四十左右，在创新班里算不上最拔尖的那一批。
然后他又导出全校的排名，把比例放小到自己的名字和秦戈的在同一页，下巴抵在手背上盯着两人的各项分数和排名，脑洞大开自己要是有秦戈的物理分数，秦戈有自己的语文分数，那他们就能一起进前十，考同一个top5高校，不比国外的常青藤差。
陈栖叶倏地挺直背，双手撑捏住讲台桌边缘，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他竟不知不觉地奢望一个有秦戈的未来。
他在除了自己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没来由地脸热，掏出便签转移注意力，双眼却对不上焦看不清今日计划，幻想中的日后时光越来越像个乌托邦。
他在学校里待到了4号，没有智能手机不知道兄弟群里发生了什么，当他在教室里复习和归纳，（1）（2）两班不少同学在林记家的酒店聚餐。
那天晚上秦戈也在。浙江人经商常以家族为单位，他回潭州后在各种酒局的觥筹交错间耳濡目染，把高中生的聚餐氛围带动起来再容易不过，但他那天却兴致缺缺，唯一一次在状态是玩游戏输了之后被罚大冒险，需要给一个人一个吻。女生全都害羞着一声不吭，马思睿就把自己的脸颊凑过去，主动贴上秦戈的嘴唇，极具牺牲精神道：“那就让秦戈归我吧，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秦戈把马思睿的脸掰开，颇为夸张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滚！你哥初吻还在呐。”
马思睿委屈唧唧，照着电视剧里的那些深宫怨妇演，指着林记控诉：“那你还能亲谁啊，还是说……还是说您心里还念着大明湖畔那只鸡。”
“鸡不会游泳，大明湖畔的是鹅。”秦戈逃到陆鹅身后躲马思睿，“我秦戈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可能亲你！”
在场所有同学都被这场基情大戏逗得捧腹大笑，陈小娴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说还是直男会玩。马思睿什么包袱都没有的嘟起嘴想去强吻秦戈，陈小娴让他别费劲，男生长得跟（2）班的陈栖叶那样眉清目秀，秦戈才可能勉为其难亲一口。
这场大冒险不了了之，陈小娴的话却提醒林记，再仔细回忆细想，秦戈和陈栖叶确实挺剪不断理还乱，好起来时他和马思睿这种兄弟就成了衣服，没好几天就又淡了，不相往来仿佛从未相识。
但他又直觉陈栖叶对秦戈来说是特别的。秦戈一直没决定是去留学还是高考，八月份回学校后日常郁闷烦躁，他们这些朋友再怎么安慰开导也像是在说废话，唯有跟陈栖叶在一块儿的时候才有真实的笑容。
林记和秦戈一样不爱看书，日常除了打篮球就是玩游戏，再加一条刷B站，什么类型的视频都会看一眼。
15年吃播行业还未红火，林记之所以知道大胃王的存在，是因为B站上有木下狂吃3公斤炒面的搬运视频。林记起先不能理解这种视频点击量为什么如此之高天天飘在自己首页，直到秦戈三天两头买零食投喂陈栖叶，陈栖叶吃的越津津有味，秦戈光看着陈栖叶吃，心情就会跟着越愉悦。
于是林记跟秦戈开玩笑帮他俩另谋生路，反正秦戈的外公外婆就他一个外孙，他干脆别读书了，回家继承家业做个潭州土豪算了，到时候钱多到花不完，天天在陈栖叶的美食直播间刷火箭。
“挺好啊，反正我再怎么念书，以后拿的工资还没他们挣的零头。”秦戈当时是这么说的，“至于陈栖叶……他现在连个智能手机都没有，还不知道拍视频也算种职业吧。”
林记能明白秦戈在颓丧什么。超越父辈是人证明自己的重要方式，但秦戈这代人就算考上了最好的学校，在物质财富的积累上也拼不过初高中辍学下海经商的上一代。
所以秦戈在其他人拼搏高考的冲刺阶段反而过得茫然没有目标，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又不想过什么的生活，等这个学期结束他要是再拿不定主意，希望他出国的外国外婆就帮他做决定。
无法自己掌控未来确实是件头疼事，秦戈也天天头疼，天天苦大仇深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样子确实挺拽，远远看着很酷帅，反倒让暗恋他的小女生更多了。不过林记作为兄弟当然希望秦戈开心点，所以决定帮兄弟一把。5号傍晚，林记来到学校敲开（2）班教室的门，冲正埋头写作业的陈栖叶吹口哨。陈栖叶抬头，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林记把（2）班当自己班，大摇大摆地进来，反向跨坐在陈栖叶前一拍的位置上，问：“我昨天请客，你怎么没来？”
陈栖叶眨眨眼：“……什么？”
林记“啧”了一声：“我在兄弟群里说过多少次了，秦戈物理拿全校第一我就请两个班的人吃饭。”他玩笑道，“昨天要是再加上你和全部老师，这谢师宴就齐活了。”
“我同桌也去了？”陈栖叶有些惊讶，左泽文被秦戈压了排名，居然还有心思去吃饭。
“看来你还不够了解你的同桌，”林记一本正经道，“左同学在占便宜这件小事上从来不顾尊严面子，只要是免费的，别人买单的，他肯定不会错过。”
陈栖叶转念一想左泽文确实干得出这种事，“噗嗤”笑出了声。
“走吧。”林记拽住陈栖叶的胳膊就要把人往门口扯，陈栖叶站起来抖开林记的手，又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样。
“昨天左泽文没来有多普天同庆，你没来我就有多遗憾。”林记还动上手了，把他桌上的课本资料都往书包里塞，拉好拉链后扔还给他，收笑严肃道，“都是兄弟班，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可是——”陈栖叶懵懵的，总觉得他和林记还没熟到这种程度，林记暗示道：“今天晚上不止我们俩，你不给我面子，也得给他面子吧。”
陈栖叶愣住，林记再把他往外面推，他就没刚才那么踌躇犹豫了。
他甚至都没问那个“他”是谁，林记叫了辆出租车到潭州的酒吧街。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就有人潮涌动，显得背书包穿校服的陈栖叶很是格格不入，林记就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给陈栖叶，防止他衬衫上的校徽露出来。
“我们不应该来这种地方。”陈栖叶也不希望有好事者拍高中生进酒吧，把林记的衣服穿上后拉链拉到顶，那拘束生涩的模样并不比之前好多少，林记则推开一间酒吧厚重的木门，悦耳的现场女声和酒香一起从里面飘出来。
“这是家餐厅性质的音乐酒吧，除了喝酒还可以点菜。”林记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颇为了解道，“你进去后喝旺仔牛奶就好。”
可陈栖叶还是摇头：“我们是高中生。”
林记逻辑鬼才：“我们也是成年人。”
陈栖叶哑口无言，他晚一年上小学，现在确实满18周岁了。
他还是犹豫，酒吧里的女声变成轻轻的哼唱，充当主持人转场的声音格外熟悉，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进入，再一眨眼，他就站在了灯光幽暗的大厅内。
“我没骗你吧。”林记用眼神示意旁边桌子上的一大盘酸菜鱼，忽略鱼旁边的洋酒瓶，继续给陈栖叶洗脑这是个披着酒吧外皮的餐厅，而不是提供硬菜的酒吧。
但陈栖叶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的舞台上。那台子不高也不大，但该有的设备乐器一应俱全，光线也比食客区亮堂。台上两人都坐在高脚凳上，女的温柔清丽，从妆容到服饰都走文艺女青年路线，旁边的男生为她鼓掌并说：“谢谢小陈粒给我们带来的这首《走马》。”
被叫做小陈粒的女搭档跟他商业互捧：“那么小许巍接下来要给我们带来什么呢？”
“那要问问场下的客人们想听什么。”秦戈原本面朝女搭档，现在转向台下，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起踩住椅腿，腿背上放着吉他。
他今天穿件黑色无花纹棉卫衣，外面套了件暗灰色的工装马甲。他的裤子也是黑的，在灯光下更显修长笔直，鞋子是白色的空军一号，崭新的像第一天穿。
“《像风一样自由》。”林记双手做喇叭状朝舞台大喊。秦戈看过来后果然眼睛一亮，向来松垮挺不直的后背都硬挺起来，冲旁边的陈栖叶勾唇一笑。
他没唱，而是临时叫停做中场休息。酒吧今天生意好没剩几张空座，林记和陈栖叶只能坐在较为偏远的地方，想看清整个舞台还需要找特定角度。
“你怎么来了。”秦戈下台后跑到他们这边，不用猜都知道陈栖叶肯定是林记忽悠过来的。林记抿了口免费的水后阴阳怪气道：“这话说的……小叶子，咱们走。”
“别别别。”秦戈把林记摁回座位上，给他递了张酒水单说，“今天晚上我请。”
“这就对了嘛！”有秦戈这句话，林记就舒坦了，盯着菜单研究怎么好好宰秦戈一笔，留他和陈栖叶互相看着对方，酒吧的背景音乐正好放到许巍的《曾经的你》。
秦戈等会儿还要上台，就没坐下，转身去吧台给他拿了两罐冰可乐，还问他要不要牛奶。
陈栖叶摇摇头，接过后问：“你在这儿兼职？”
“这家店是我叔叔开的，人你也见过。”秦戈指的是陆崇，他在准后爸的店里唱唱歌当然不是为了挣钱，而是图个乐子。
陈栖叶“哦”了一声，用吸管喝可乐，在这样的环境里依旧显得不够游刃有余。秦戈注意到他衬衫校服外套着件大尺寸的外套，说：“这件衣服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啊，不是我的。”陈栖叶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林记，林记看好要点什么菜正要叫服务生，站在他旁边的秦戈突然给他表演了个酷哥脱外套。
然后秦戈把那件马甲抛给陈栖叶，有些不满道：“怎么能随便穿别人的衣服。”
陈栖叶接住秦戈的工装外套。秦戈继续用正派又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对他说：“穿我的。”

第22章 跟我走吧，陈同学
陈栖叶乖乖换上秦戈的工装外套，那马甲上下左右共四个兜儿，秦戈从其中一个掏出本口袋大小的日记本，“诶呀”一声：“掏错了。”
他把笔记本放桌上，从旁边另一个兜里摸出手机后就回到台上。陈栖叶尽管心里很实诚地想偷窥，双手还是正气浩然的把秦戈的日记本放回衣兜。不一会儿林记点的几个家常菜上桌了，调酒师送来一个和陈栖叶倒可乐用的一模一样的玻璃杯，陈栖叶看着那液体的颜色，问：“你也喝可乐啊。”
长岛冰茶的颜色和可乐确实差不太多，林记就含糊地“嗯”了一声，招呼陈栖叶快吃基围虾鱼片和酥肉。这几个菜分量都挺大，林记不饿吃得少，陈栖叶也吃得慢，筷子夹盘子里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小许巍”和“小陈粒”。
演出重新开始后秦戈先唱。他放下吉他，很是娴熟地说些谢谢朋友点歌和祝福的话，然后开伴奏唱了首《像风一样自由》，唱完后又轮到文艺打扮的女搭档。
对于来吃饭喝酒的食客来说，演出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大多数人都在和同桌的聊天说话，唯有坐在靠近舞台的那张大桌上的客人们在女搭档开嗓后纷纷朝向舞台，女歌手唱到“不拒绝你”的时候还会鼓掌。
陈栖叶以为那些人也觉得女搭档唱得好听，她还没唱完呢，那桌坐主位的男人站起来想上台。秦戈连忙也站起来，挡在搭档面前和和气气地让这位老板先回去，“我等会儿下来陪您喝一杯”的声音从麦克风里漏出来。
女搭档继续歌唱，酒吧里的工作人员也听见了这句话。陈栖叶看着一位服务生走上禁止食客通行的上楼阶梯，再下来，身后跟着陆崇。
陆崇穿休闲西装和牛仔裤，符合娱乐场所的随意又带着点威严。只见陆老板握着杯只倒了小一半酒的杯子不紧不徐走到那桌人边上，和那位土豪打扮的中年男子聊了两句，最后代替秦戈陪这位客人喝了一杯。
陈栖叶再迟钝，这下也看明白了，酒吧里什么人都有，这位喝上头的客人除了买醉，还想买些别的。林记望着默默和女搭档换位置的秦戈，感慨道：“今天不像他啊，按他的脾气，应该直接用啤酒瓶抡那个老色鬼头上。”
“……他以前这么干过？”陈栖叶好奇了，只要是与秦戈有关的，他都想知道。
“他只是有这个胆，他叔叔肯定不会任由他砸自己的场子。”林记说曹操曹操到，陆崇和那位客人寒暄完后就朝他们那桌走过来，林记招手礼貌道：“陆叔叔好。”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陆崇拍拍林记的肩膀。
“来听秦戈唱情歌啊。”林记玩了个谐音梗，正要给他介绍陈栖叶，陆崇抬手制止道，“没事，我和他之前就见过。”
陈栖叶站起来，那声“陆叔叔好”比林记的恭敬。
陆崇问：“伤都好了吗？”
陈栖叶轻轻“啊”了一声，才说“好了”，伸出左手正要把腕上的手表解开，他意识到自己还戴着秦戈的那只卡西欧电子表，就慌张地把手又背回了身后。
陆崇脸上的笑纹丝不动，眼底却沉了几分。秦戈不缺手表，那天从区县回来后就换了浪琴名匠系列的机械表，戚渺渺问他为什么心血来潮换手表，秦戈说高考考场不让戴电子表进场，他得提前适应着。
戚渺渺又问：“不准备出国了？”
“妈你这只新表真好看，内外两圈钻，”秦戈转移话题，一次性奉承两个人，“陆叔叔送的吧，真有眼光！”
陆崇没执意要看陈栖叶手腕的疤，但他不用问都能猜到秦戈用什么理由让陈栖叶收下那块手表。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不缺物质，理应是个喜新厌旧的人。陈栖叶是秦戈的杂物箱，什么旧的珍重的都往里面扔。
“……你们好好玩，别跟我客气。”陆崇点点头，没说预定舞台旁边那桌的客人今晚来不了了，依旧把他们俩留在这个偏远的角落。秦戈跟搭档换位置后被大厅中间的承重柱阻挡，陈栖叶得稍稍趴在桌子上才能将人看清，胡乱摸了个玻璃杯解渴，喝到嘴里全是甜味儿。
“这味道怎么和可乐不一样。”陈栖叶嗅了嗅，又抿了一口，舌苔上并没有气泡炸开。
“可能是因为……放久了所以没气泡吧。”林记想在好学生面前维持好学生的形象，没告诉陈栖叶他误拿了自己的长岛冰茶。陈栖叶喝了两口后实在觉得奇怪，也就没再碰了，继续咬着放入可乐铝罐的吸管小口小口地吸，没过多久，脑袋就慢慢垂下，枕在胳膊上的姿势像是趴在教室里午睡。
林记不得不给秦戈发讯息：你们这儿的长岛冰茶酒精度数多少？
舞台上正轮到女搭档唱，秦戈回：不高。按照原始配方调的，也就四十多度吧。
不是不是林鸡：……
鸽了：咋了。
不是不是林鸡：小叶子觉着甜，刚才喝了两口。
鸽了：……
秦戈无语，放下手机往陈栖叶那桌看。为了烘托气氛，酒吧内统一用蜡烛式的小灯照明，陈栖叶如果坐直，整个人就在暗处，他现在趴在桌子上，脸和肩膀就在明处。
陈栖叶的瞳孔确实有些涣散，但双眼睁得比平时都大，在烛光的衬托下眉静如山眸动如水，于喧嚣吵闹中自有柔韵。慢慢地陈栖叶笑了，脸颊上有粉晕，秦戈见了，动动嘴唇没发出声：你笑什么？陈栖叶只是有些昏沉还算不上醉，看清秦戈的唇语后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你啊。
他脸颊上黑黑两点是灯光照不进的酒窝，他冲秦戈竖起大拇指：你帅！
酒吧里的灯光还是太暗，秦戈冲陈栖叶扬了扬手机，改给他发短信，臭美地问：我哪天不帅？
陈栖叶掏出自己的老年机，用九宫格仔仔细细地摁出：排名下降就不帅了。
秦戈：“……”
秦戈换个话题，又发了一条短信：你今天开心吗？
陈栖叶把手挪到远一点的位置挡住脸，半分钟后回：现在开心。但排名下降了，还是不开心。
秦戈盯着屏幕哭笑不得。这天是没法聊了，陈栖叶和广大普通高中生一样看中排名和成绩，秦戈干全校后五十名的祸祸事的同时要是真只考了全校后五十名的成绩，那秦戈在他眼里也得少好几层滤镜。
而一提起这次月考的成绩，陈栖叶的嘴角就向下了，酒窝也没了。秦戈正想再发几条短信安慰安慰他，唱完歌的女搭档问：“想好要唱什么了吗？”
秦戈的思路突然被打断，尬笑了两声，又说首许巍的歌名。女搭档皱眉啧声不乐意道：“弟弟你今年几岁啊，怎么唱来唱去这些老歌，整首现下流行的行不行啊。”
“那姐姐想听什么？”秦戈抱起吉他拨了遍弦，和她一唱一和，“民谣？”
未等女搭档开口，有客人高喊：“唱《董小姐》！”
林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憋着笑偷乐。秦戈这叫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当初学校电视台台长想让他唱这首他没唱，今天点歌得人是客，他总不能含糊推脱。
秦戈还想挣扎：“姐姐，我真不会唱，我也没遇到过董小姐。”
“那你会唱什么？”
“我……”秦戈再次望向从始至终都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陈栖叶，灵光乍现道，“我认识陈同学。”
话音刚落，秦戈又拨了遍弦。这次他用左手摁出和弦，弹出的正是《董小姐》的伴奏旋律。
“陈同学，”他望着陈栖叶自弹自唱，“我时常怀念你都微笑，就算你和我一样，正当年少。”
女搭档也没料到秦戈会突然改词，唱得也顺畅，颇为赞许地点头，轻声说“酷”。秦戈对这首歌确实没有那么熟悉，唱完两句后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弹下面的和弦，依旧是望向陈栖叶，唱给这位陈同学：
“陈同学，你嘴角向下的时候不美，当你咧开嘴笑，酒窝最甜美。”
“陈同学是真实存在的吗？”女搭档八卦地问，林记招手助攻，“陈同学在这儿！”
陈栖叶容易害羞，秦戈唱了两段，他脸就烧得不行。但他今天喝过酒，胆子到底比平时大了些，没有赧然地捂脸低头，而是继续趴在桌子上，听秦戈继续弹唱：
“陈同学 我也是个复杂的动物
嘴上一句带过 心里却一直重复
陈同学 潭州的夜晚时间匆匆
陌生的人 请给我一支兰州”
他唱到动情处，双眼都不由自主闭上了。大厅里亮光与暗处交织像海浪此起彼伏，而他在暖光中唱着歌弹着吉他，沉稳到能让所有人安安静静听他的声音。
而那沉稳中又带着一丝丝惆怅和脆弱，真真要把陈同学的心和魂都勾走了。
“所以那些困难都不是真的 陈同学
你一定是个有光明未来的好同学
爱——”
秦戈哼笑一声，跟没听够的女搭档说，后面这句有些不合适了。
“确实不合适，”女搭档知道秦戈的家境，“你就算爱上一匹野马，也能为她造出一片草原。”
“所以这句先跳过去……”秦戈又弹回上一句的和弦。角落里，陈栖叶不再是软塌塌没精神地趴着，他双手托着下巴，笑容灿烂得一颗心都跟着怦然跳动。
“所以那些困难都不是真的 陈同学
谁都曾经是迷茫于未来前途的少年
你要和我一样 不顾那些所以
跟我走吧 陈同学”
在座的各位客人纷纷给秦戈鼓掌，林记衔住手指吹口哨，给兄弟疯狂打call。与他们相比，陈同学反而是最淡然的那一个，只是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台上张扬又柔情的少年，他在认可的欢呼声中重重弹了两下结束这首不算情歌的情歌，最后唱到：
“笑起来吧，陈同学。”

第23章 我喜欢你
秦戈的歌声将酒吧里所有的人吸引，包括还未回楼上办公区的陆崇。
陆崇抱住双手倚在楼梯口，他能从这个昏暗的角度看到自弹自唱的秦戈，往边上一瞥，也能观察陈栖叶的反应。
然后他出后门在露天处点了根烟，抽完后又来了一根，秦戈在他第二根烟燃到一半时推开门找到了他，把他当哥们儿似地凑过来掏他兜里的烟盒。
陆崇像过去一样摁住他的手不让他得逞，秦戈嘟起嘴卖萌，陆崇毫无商量余地道：“等你成年了再说。”
“就差两个月啦！”秦戈的生日在12月中旬，过了那天，他就满十八岁了。
“……刚才那首唱的不错。”陆崇又叼了一根烟，没点上，又放了回去。
“哪首？”秦戈语气欢跳，像是在说自己每一首都很不错。
“最后那首。”陆崇说，“那要是位陈小姐，这时候得以身相许了吧。”
“怎么可能，我就是看他月考考差了心情不好，随便安慰安慰他。”
“也对。”陆崇目视前方，故意拉长声音道，“毕竟……你们俩都是男的。”
秦戈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陆崇侧脸看向他，不再拐弯抹角：“还是太暧昧了。”
一阵凉风拂过。
带走所剩无几的暖意。
秦戈扯出一个笑：“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们俩都是男的，我——”
“你真的没发现吗？”陆崇依旧严肃着一张脸，他觉得秦戈就算看不见自己的眼神，总不能忽视陈栖叶的。
秦戈颇为心虚地瞥开视线，陆崇又问：“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秦戈嘟囔：“叔你别这么阴阳怪气嘛……”
“初中时你还没这么高，”陆崇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捏住，感慨道：“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
秦戈读初中那会儿经常收到女生的情书，他不知道怎么跟戚渺渺说，就把那些信给陆崇看。陆崇并没有像那些传统的家长老师那样不允许他早恋，但他对秦戈有一个要求——哪怕两个人不能走到最后，只要她还是你的女朋友，你就要对那个人负责，不能伤了她的心。
秦戈有非常鲜活的反面教材。他的父亲秦思源就曾赤裸裸的背叛婚礼上的忠诚誓言，伤透了他母亲的心。
亲密关系中的伤害最为致命，十多年过去，他母亲的心依旧破碎没能拼凑完整。
秦戈一言不发，陆崇干脆说的再直白点：“我知道你恨陈望破坏你的家庭，但就像你之前说的，陈栖叶是清白无辜的，你没必要为他织造出那么多美好幻象，就为了报复——”
陆崇顿住，几秒后秦戈问：“报复什么？”
“又报复谁？”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逃避陆崇的注视，勉强挂着笑里有失落。
“你一遍又一遍地说我是我，秦思源是秦思源……”他双手插腰使得自己的身形比陆崇高大些，倒吸一口凉气“撕——”了一声，像扯到什么伤口，“……怎么今天、现在，我在你眼里和秦思源又没什么两样。”
陆崇被问住了。
秦思源的基因是强大的，秦戈这张脸和他父亲年轻时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也确实被陆崇的话伤到了，好像他身上流着谁的血，就注定摆脱不了谁的影响和阴影。
“我刚遇上他的时候……确实有过这种念头。”秦戈说，“但也只是‘有过’。”
除了做假通行证带人出校门，秦戈确实没有祸祸过陈栖叶。
秦戈回到酒吧大厅内，林记家就在附近先行离开了，留陈栖叶坐在原位。秦戈刚才去找陆崇是想问问陆崇什么时候离开，可不可以捎陈栖叶一程。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他叫了辆出租车，然后把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陈栖叶叫醒，送他回家。
他不知道陈栖叶国庆节都住学校，就让师傅开到南洋街。那两口酒的后劲让陈栖叶在车里也犯困，师傅一个急刹车加右拐，靠着座椅的陈栖叶身子晃了晃，倒下，脑袋枕在了秦戈腿上。
陈栖叶迷迷糊糊睁开眼，撑起身子跟秦戈道歉，秦戈说没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黑的看不出情绪，让人怀疑他是假没事。
陈栖叶顿时清醒了，不敢再睡。
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合适，两人坐在后座的左右窗边一言不发，很快师傅把车停在了南洋街路口，这是条步行街，四个轮子的不管在白天还是晚上都开不进去。
陈栖叶看了眼计价器上的数字，摸口袋想付钱，然而身无分文。秦戈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付钱，手机扫码转账，陈栖叶于是说：“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拿钱还给你。”
他说得太快，都没细想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并不方便再打车，秦戈却说“好啊”，和他一块儿下车踩在南洋街用石块铺成的地面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潭州近日多雨，还都是那种一天下好几场的绵绵细雨。他们运气好，坐车里时窗上飘落小雨点，下车后雨就停了，一块块石砖表面光滑湿润，砖与砖之间野蛮生长着半指高的野草，经过雨水的洗礼后有草木的清香。
南洋街上的路灯和这条街道一样历史悠久不中用，秦戈走了一小段路，就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被照亮的除了他们即将走过的路，还有街道两侧关门闭户的店铺。时间在这条街上仿佛失去了流动，当别处霓虹闪烁高楼丛生，这里的店面全是木门，开张时把四块木板卸下来放在边上，傍晚关门再把四块木板挂回去。
秦戈也照亮了陈栖叶的脸。
陈栖叶一时受不了强光用手去挡，以为秦戈在逗自己，不觉得刺激后睁开眼，秦戈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你不开心吗？”陈栖叶问，声音弱弱的，但不算怯。他像是习惯了，秦戈或许就是这么个情绪化的人，可以上一刻天天来竞赛教室给自己投喂零食，下一刻就觉得自己烦；上一秒在台上唱鼓励自己的歌，下一秒就什么表情都没有，高冷酷拽得好像两人并不认识。
而秦戈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方才和陆崇不欢而散，但陆崇确实点醒了他。他想当然觉得投喂陈栖叶的本质是取悦自己，送手表是举手之劳，唱歌是即兴发挥，但这些落到陈栖叶眼里却不可避免地被附加上全新的意义——
陈栖叶明明那么在意成绩，却会为了自己逃课，明明胆子不大，却又为自己同老师撒谎。
他确实不想害陈栖叶，可他也越来越茫然，他和陈栖叶之间，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走过这条巷子就到了。”陈栖叶带路，秦戈跟着他穿过小道，来到那座住了四户人家的三层小屋前。陈栖叶挺不好意思让秦戈进去的，就让他在这儿等一会儿，秦戈关了手机的光，说：“我送你到这儿不是为了钱。”
陈栖叶背对着住宅楼，看着秦戈，秦戈的语气还是波澜不惊，但至少不冷漠了：“我就是想送送你。”
“……哦。”陈栖叶点点头，懂了。秦戈不再多语，克制又果断地拉开两人之间的界限，陈栖叶在他转身离开前突然扑了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脸侧着埋在他心脏的位置上。
秦戈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一小丛落着露水的杂草上，又退了一步，没跌倒。
他的双手出于本能地做出投降状不去触碰陈栖叶的后背，陈栖叶依旧维持这个单向的拥抱，更紧地抓住秦戈的黑色卫衣。
哦，秦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工装马甲还穿在陈栖叶身上。
秦戈的目光正视前方没有亮光的破旧楼房，唇瓣微微张开，呼出的气在黑夜中能形成淡淡的白雾，这场雨过后当真是转凉了。
然后他再抬头，没看见月光，看到了楼房二层的窗户被打开，男人的身子微微探出，一手扶住窗沿使得半边肩膀耸起，锁骨凹陷得更为明显，另一只手夹着烟，吸了一口再吐出白雾。
而当白雾消散，陈望的脸就又露了出来。
没有人能逃过时间，时光也在陈望脸上留下痕迹，可当秦戈仰头望着他，他抽着烟轻轻笑着，依旧有种说不出的魅惑，让秦思源着迷，也让秦思源的儿子警醒。
秦戈原本应该落在陈栖叶后背的双手捏住他的双肩，陈栖叶不是很配合，好像耳朵贴着的那颗心脏的跳动给了他勇气，他对秦戈说：“我喜欢你。”
秦戈突然就没了气力，在那一瞬溃不成军。
同时，陈望轻轻一笑。
那个笑并没有恶意。光线昏暗，从陈望的视角未必能看清秦戈的模样，秦戈却像是能听到陈望的叹息和嘲讽。
陈栖叶并不知道有那么几秒，他如果没死死撑住秦戈的腰，秦戈真的会跌坐在地上。
秦戈最终废了些劲儿把陈栖叶从自己身上拉开，陈栖叶没太执着，他只有说那四个字的冲动，没有想过被拒绝后该怎么办，或者说，他也没想过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秦戈真的接受了，他又该怎么办。
“你喝醉了。”秦戈在尽量维持双方的体面，陈栖叶却不懂事地强调：“我没醉，我真的喜欢你。”
陈望已经抽完了那只烟，他现在倚在窗边，聚精会神地欣赏这汹涌波涛上的平风静浪。他又一次无声地笑起来，肩膀随着脸上肌肉的扯动微微一抬，完全是无心无意的小动作，秦戈却觉得他在羞辱自己。
所以他负隅顽抗，跟陈望的儿子说：“我不是同性恋。”
秦戈转身就走，陈栖叶追了两步后脚步就慢了，比起方才秦戈心跳的加速，他似乎更信秦戈说出口的话。
他怅然若失地回过头，二楼自家的窗户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灯为他而留。
也没有人等他回家。

第24章 猎物
秦戈运气好，刚出南洋街就拦到了出租车，他坐在后座报上那栋小别墅的地址，车子驶了几分钟后车窗上就落了雨点，雨势有变大的趋势。
秦戈不由担心起戚渺渺，她母亲十多年前就考了驾照，但自从回了潭州，她就再没碰过方向盘，哪怕工作的新青少年宫和住的地方有些距离，她的通勤工具依旧是公共汽车。秦戈问过她为什么不自己买辆车，这样上下班也方便些，戚渺渺说她不止一次做过自己正开车，但方向盘和刹车失灵的梦。
这个梦过于真实，以至于戚渺渺对现实生活中的驾驶也产生微妙的恐惧，怕自己变成马路杀手。她也经常给自己加班，周末和节假日又是青少年宫最热闹的时候，今天雨势这么大，她肯定还没回家。
秦戈给戚渺渺打电话，对面果然有孩童清脆的叫闹声。戚渺渺换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问儿子：“有什么事吗？”
“我刚好在出租车上，我现在来接你吧。”秦戈往被雨幕冲刷的窗外望了望。戚渺渺白天坐公交，晚上通常选择打车回家，而雨势越大，路上的出租车只会越来越少。
但戚渺渺谢绝了儿子的好意，且有些急迫：“别过来别过来，下雨了路上堵车，我这儿还有好些孩子在等家长呢。”
秦戈微微皱眉，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现在更是有些不耐烦：“接送孩子这种小事也要你一个快要升副宫长的主任操心吗？”
“你这话说的……”戚渺渺一本正经的，“和孩子有关的都不是小事。”
“那我——”秦戈差点脱口而出一句“那我不是你的孩子吗”，可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不是孩子了。
但她的母亲却又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和他说：“儿子乖，你自己回家后先睡，不用等妈妈。”
说完，秦戈听到戚缈缈那边传来一声稚嫩又甜腻的“戚妈妈”，戚缈缈长长的“诶”了一声，好像那真的是她的孩子。
秦戈挂了电话，眉头舒展开，面色却一点都不愉悦。
他不是第一次听青少年宫里的小孩子这么唤戚缈缈，也不是第一次听戚缈缈对这些孩子亲昵和关爱，当那些迟到的家长夸赞戚缈缈负责用心，热切地表达谢意，肯定想不到对别人孩子无微不至的戚主任鲜少把时间精力花费在亲生儿子上。
秦戈再次看向被雨水覆了层膜的车窗，那上面模模糊糊倒映出他的眉眼。陆崇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确实长着一张和秦思源近乎相同的脸。
哦。一想到陆叔叔，秦戈才意识到刚才那通电话多此一举，自己的母亲不管在青少年宫待到什么时候，陆崇都会义不容辞地开车去接他。
这让秦戈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随后涌上心头地是这个年纪特有的作茧自缚般的孤独感。他一言不发，听到通话内容的司机师傅就开口问：“要换目的地吗？”
“不用。”秦戈顿了一下，说，“就停这儿吧。”
司机师傅慢下车速，疑惑地扭头看了后座的少年一眼，秦戈指了指前头不远处的星巴克，说：“就那儿。”
司机师傅把车停得尽可能近，秦戈下车后还是走了几步路，但没怎么淋湿，进咖啡店门的时候还是体面的。
他随便点了杯饮品，坐在一楼大大的落地窗前凝神，消化那份不想回家的消极——他若是现在回去，从玄关到二楼自己房间的灯都需要自己开，自己关，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他不是孩子了，这种黑暗带给他的不再是对寻宝的期待，而只有冰冷和生疏。
除了雨，他也不能再从窗外看到人来人往。谁都不会在这么糟糕的天气出来逛逛，咖啡厅里也只剩下他一个客人。
然后他想到陈栖叶。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到陈栖叶。尽管陈栖叶一两个小时前刚跟他告白。
陈栖叶不是第一个跟秦戈告白的人，以后也会有其他人来告白，所以陈栖叶也不会是他最后一个拒绝的。
这么看来，除了和自己同个性别，陈栖叶在那些或明恋或暗恋秦戈的人里算不上出众。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更是毫无负担，自然得和“我喜欢吃巧克力”并没有什么两样。
秦戈竟有些怜悯陈栖叶，多年来封闭的学习环境让陈栖叶分不清这世界上的喜欢不止一种，对亲人的，对朋友的，对情人的，所以秦戈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拒绝时的语气像在说“我不喜欢甜食”。
而如果陈望没出现在窗边，介于陈栖叶本人一点禁忌感都没有，秦戈说不定也会考虑考虑，他只是不爱吃甜的，并不是讨厌甜食。
这一可能性让秦戈很是诧异，眉头微蹙，感到匪夷所思。
并不针对可能性本身，而是他居然能如此清明地畅想这一可能。他以为自己会有某种负罪感，他陷入沉思地转动白色纸杯的边缘，目光落在绿色的人鱼logo上——
那拥有两条尾巴的人鱼微微笑着，像是在歌唱。他凝视着logo上的条纹，恍恍惚惚想起母亲儿时的陪伴。
她曾经那么呵护关爱自己，给自己讲睡前故事，图画书里有海妖和水手——传说大海深处有一名为塞壬的海妖，她有诱人心魄的歌喉，吸引过路的水手改变航道，义无反顾向自己驶来。
小秦戈听完这个故事后问戚缈缈：“妈妈你是塞壬变得吗？”
戚缈缈从不纠正孩子的天马行空和童言无忌，而是引导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都说妈妈很漂亮，”小秦戈一本正经的，“而且你说过，我们的老家有山有海，你说不定就是随着海浪上岸的美人鱼。”
“还真得有可能诶，”戚缈缈顺着小秦戈的话，且带着某种天真的自信，“所以爸爸才会那么爱妈妈。”
小秦戈想到故事书里的结局，大大的眼睛里有困惑：“那爸爸是水手吗，爸爸……是妈妈的猎物？”可这又不符合两人体格上的悬殊差距，小秦戈脑子乱糟糟的，“妈妈……是爸爸的猎物？”
“傻孩子……”戚缈缈笑着，最后说的话小秦戈听明白了，却没听懂。
“谁都不是谁的猎物。”戚缈缈说：“爸爸和妈妈都爱着彼此，爸爸妈妈是平等的。”
秦戈记得那天晚上，戚缈缈是陪他一起睡的。在那些从俄罗斯寄来的明信片引起戚缈缈的猜忌之前，秦戈作为她和秦思源爱情的结晶，毫无疑问是被她深爱着的。
尽管他此刻形单影只，连柜员都来告知即将打烊，他不仅无人陪伴，还即将无家可归。
他冲柜员点了点头，且谢绝了对方递过来的雨伞，好像自己就住在附近不需要帮助，孤身一人走进雨幕。
然后他暮然发现自己享受雨点落在皮肤上的坠感，这种真实的接触让他重新感受到某种存在，使得道德不再被私欲蒙蔽。
即便他真的好孤单，好想被爱，渴望到油然生出不择手段的念头，他还是把手里握着纸杯扔进垃圾桶，那上面的美人鱼logo淹没在黑暗中，一如秦戈的背影消失在这个对他来说还算温柔的雨夜。
而陈栖叶从楼梯口跳下去弄出动静，廊道里年久失修的感应灯亮才得以亮起起。他连连轻声又急促地说了好几个无人听到的“对不起”表达对在这个时间点弄出声响的歉意，但他刚才掏钥匙时不小心把秦戈的日记本带出来了，那小本子在黑暗中顺着楼梯滚落，如果没有光亮，他根本找不到本子丢在了哪里。

第25章 盼头
老旧的木楼梯并没有扶手，陈栖叶猫着身子四下寻找笔记本的身影，过了五六秒，那感应灯就灭了。
陈栖叶沮丧地叹了口气，正纠结要不要再弄出动静，二楼左侧的房间门从内打开泻出了光亮。那是他的家门，陈栖叶以为来给自己开门的是陈悦，嘴角刚有笑意，他看到的却是陈望挡住光的身影。
陈望站在原地，毫无征兆地打开手电筒照他，陈栖叶抬手挡住眼睛，视线往暗处一瞥，看到了落在角落的秦戈的日记本。
陈栖叶捡起，把那口袋本当珍宝似地护在交叉地双手间，再一小步一小步地上楼，越靠近陈望眼神越戒备。
而陈望永远像个游离在外的看客，或者说是镜子，别人在心虚什么，掩藏什么，就会在他别有深意的微笑里看到什么。
陈栖叶终于进屋。这个家很小，他平时睡阁楼，陈悦把床垫摊在客厅，只需放眼四顾，陈栖叶就能确定自己母亲今天晚上不在。
陈栖叶问得时候并不指望陈望真的知道：“我妈呢？”
“我怎么知道。”陈望瞎猜道，“她知道你没拿到奖学金补贴不了家用，说不定又去找了份工吧。”
陈望坐在餐桌边上点了一根烟。陈栖叶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用那个按键机写短信，陈望见他注意力逐渐转移，一挥手，夺过了他护在胸前的日记本。
“你——！”陈栖叶瞪大眼，陈望在他扑过来之前站起身，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笔记本，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措冒犯到了别人。
“是日记啊……”他轻笑着用手指捻开内页，同时又吸了口烟。
“你还给我！”陈栖叶急了，走到陈望身前，陈望转了个身避开他的手，轻盈又娴熟地像做舞蹈动作。
然后他把那口烟吐在穷追不舍的陈栖叶脸上。陈栖叶弓起腰被呛得直咳嗽，他则丝毫不把日记当隐私地将其中一段念出来：“今天给小叶子投喂了费列罗。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最爱吃甜的，甜的里面最爱吃巧克力，巧克力里面最爱吃费列罗。”
陈栖叶吸了好大一口气，突然就不咳嗽了，眼睛还是大睁着，像是不敢相信秦戈在日记里记录过自己的名字。
他直起腰，两步外，陈望背靠墙壁，抖落烟灰后继续念：
“今天大课间的太阳好晒，好多汗，头疼，烦。”
“江知书又说我态度不端正，我用四根手指发4我认真了，实在是语文这门学科太难了，我不会做，头疼。”
“记一个笑话，我的物理分数和语文一模一样，物理总分100，语文总分150，头疼。”
陈望蹙起眉，换了个站姿，还是那么散漫没规矩，疑惑道：“这人谁啊，怎么天天头疼。”
“你怎么能偷看别人的日记！”陈栖叶批判道。陈望不理会他，翻到下一页，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今天本来一起床就头疼，但中午和小叶子出去吃饭了。小叶子吃得很饱，我看他吃得那么开心，好像就没那么头疼了。”
陈望的目光转向陈栖叶，玩味地问：“稀奇啊，你还有治人头疼的本事。”
“要、要你管。”陈栖叶不给他好脸色，伸出手道，“还给我。”
他的声音是硬气的，但他并没有上前，不知是惧怕陈望，还是怕暴露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
他其实也希望陈望继续念下去。
“今天中午出校门的时候被江知书发现了，小叶子上赶着要担处分。诶，好蠢，好怕他以后被人骗啊……”陈望说得绘声绘色，给每个语气词都注入情感，“所以我更不能骗他，要让他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陈栖叶慢慢收回手，满脑子都是最后一个字眼。他双手背在后面，低头，盯着脚趾头在里面翘动的鞋头，竟有些忍不住想笑。
“……小叶子怎么不理我了，是不是裴哈哈和他说了什么。”
“小叶子也不来竞赛教室了，就在自己教室里补学科知识，嗯，这样也挺好的。”
“欸，原来不被人理会是这种感觉啊，头疼。”
“今天又要写作文，其他作业也多，头疼……”
陈望不再念，往后翻了几页，“头疼”二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他失去兴趣，把笔记本扔还给陈栖叶，抽完最后一口后把烟头摁灭：“没意思。”
陈栖叶双手捧着那个口袋本，盯着封面自言自语地问：“他真的这么写啊。”
“那还能有假，”陈望坐下了，观察着陈栖叶的一举一动和表情变化，“不信你自己看。”
陈栖叶摇摇头，将笔记本抱在怀里傻傻地笑，一抬头，才发现陈望也在笑。
陈栖叶收笑，抿着嘴让自己显得严肃正经。和儿子不一样，陈望还是那个笑，冲陈栖叶招招手，示意他来自己身边。
陈栖叶狐疑又戒备，总觉得陈望不安好心。陈望也就不和他说悄悄话了，声音都不压直接问：“这人是不是喜欢你啊。”
“你瞎说什么！”陈栖叶的音量比陈望的还要大，急迫地想要否认，“他不是——”
陈栖叶的脸颊因为突然憋住的气息而泛起红晕，陈望后脑勺也贴上冰凉的墙壁，下巴扬起，眼眸半阖着，漫不经心地等陈栖叶说全，那个人到底不是什么。
陈栖叶最后还是泄气了，垂头丧气道：“反正他不可能喜欢我。”
“那你喜欢他吗？”
陈栖叶往后退了一步，也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就去追啊，万一追到了呢。”陈望说得理所应当，陈栖叶反而表露出嫌弃，两人的目光没有碰撞。
陈栖叶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不要脸。”
“你再说一遍。”陈望并没有被激怒，但下一秒，他就突然站起来走向陈栖叶，掐住他的下巴将人推到房间里唯一的一面镜子前。
那镜子四四方方只有一本书那么大，左上角有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白色渍迹，镜面上也有灰，乍看之下并不能分清脏的是镜子本身，还是镜子里的两张脸。
“你疯了！”陈栖叶企图挣开陈望的桎梏，眼白都有了血丝。陈望的手纹丝不动，甚至又掐紧了一些，流露出一丝不耐烦道：“你给我好好看看。”
陈栖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不像！”
陈望的音量也有些拔高：“不像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陈栖叶突然就泄气了。镜子里，陈望侧脸看着自己，他再看向现实中的陈望，猜不出陈望透过自己的双眼又看到了谁。
“那个人是你同学吧。”陈望的尖锐只是一时。他并没有生气，松开手，用那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我没跟你开玩笑，学校里的环境比外面简单多了，读书人的喜欢……也是真的喜欢。”
然后他去拿挂在墙钩子上的外衣。他今天来这儿本来是想找陈栖叶拿钱的，有最好，不给也没关系，反正他就是喜欢没事尖酸刻薄几句这个便宜儿子，并不是真的缺钱。
但他来的时候遇到了陈悦。陈悦告诉他陈栖叶没进省队后他本来准备走的，他却突然有些良心发现地觉得，自己作为他血缘上的父亲，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他。
于是他等到了那一幕。
夜色昏沉，他还未看清那个少年的脸，就听到自己儿子生涩又义无反顾地说：“我喜欢你。”
然后一切都模糊了起来。他仿佛也回到了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年纪，他那时候刚进大学，参加了艺术学院和文学院硕士生的联谊。酒桌上不少人抱怨，这两个院都是女多男少，有什么好联谊的，他却从第一眼就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他在联谊结束后悄悄走到那位学长身边，告诉他一家酒店的房号。
那人当然吃惊，若不是伤了这样一张脸太过于可惜，他说不定会冲陈望来一拳头。
他和陈栖叶告白的那个少年一样克制：“你喝醉了。”
“我没有。”他也像陈栖叶一样清醒，“我想和你约，就一个晚上。”
那人强调：“我不是同性恋。”
“那又怎么样，”陈望轻飘飘的语气里都有风情，“我会让你喜欢的。”
说完，他先走一步离开，那个人迟到了，但最终还是来了。陈望在一夜情这方面很有原则，但那个晚上之后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破例，用手指缠弄那人的头发，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想知道？”那人轻笑着，再一次将陈望压在身下，宣示主权道，“知道了，就不许再去找别人。”
“好啊，”陈望无所谓，只想做爱不想谈感情，订了个期限道，“等你有了女朋友，咱们再分吧。”
“我只有你……”他舐咬陈望的耳垂，“我叫秦思源。”
陈望笑了。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果然不能信，但他信，秦思源说那句话的那一刻，是真的只有自己。
而陈栖叶喜欢的那个少年，在昏暗中竟然和秦思源有七分像，不知是自己心里思忖着什么就会看见什么，还是说真的有冥冥中的注定。
他出房间，正要把门关上，陈栖叶问他：“你去哪儿？”
他老不正经地回：“去找男人。”
陈栖叶对他的那么一点点好感又没了，他并不觉得可惜。
“你老子我见过的男人比你做过的试卷都多，看人准得很。”他竟然鼓励陈栖叶别放弃，“主动点，别怕影响成绩，在学校里有个喜欢的人，其实会多了份盼头。”
陈栖叶在陈望走后给陈悦发了条短信，问她在哪里。
陈悦身体算不上好，久坐久站都容易腰疼，清扫街道的工作已经够累了，她想给陈栖叶多攒点读大学的钱，又找了份晚上帮人看门守夜的兼职。
陈栖叶输入短信，想让陈悦回来。他虽然没进省队没拿到合约里的奖金，但他一定会考个好大学。大学越好学费越便宜，获得奖学金助学金的机会也越多，她真的没必要那么辛苦。
好大学是他给陈悦的承诺，这条信息不仅发到母亲的手机里，也被陈栖叶记在心里，第二天，当他回学校后听见别人提及秦戈的名字，他就用这个承诺告诫自己，他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而不是一段不应该开始的感情。
他拎着一个纸袋在晚读结束后偷偷到（1）班门口张望，里面唯一的空座是秦戈的。他没让马思睿或者林记发现自己，而是默默回到自己的教室，在坐在前头的杜欣怡把今晚要写的语文试卷往后传时把纸袋递给了她。
纸袋里放着那件洗过的工装马甲，马甲口袋里放着日记本。陈栖叶说：“秦戈今天好像没来学校，你和他关系好，能帮我送一下吗？”
“你和秦戈关系也不差啊。”左泽文突然来了一句，陈栖叶没理会。
“好啊，”杜欣怡果然知道秦戈为什么请假，“我听我舅舅说他昨天晚上淋了雨，今天有些不舒服，可能发烧了。”
“真的假的，他体质这么好，会发烧？”左泽文不信，“他是想逃晚上的语文测试，随便找了个理由吧。”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杜欣怡甩了左泽文一句，左泽文悻悻的，终于闭嘴了。
“那他……”陈栖叶忍不住问，“去医院了吗？”
“刚去。”杜欣怡也会偷偷在课间看手机，她说自己和秦戈在（1）班的朋友有个五人小群，秦戈就是在这个群里让林记帮他跟老师说一声请假的。他是典型的那种平时不轻易生病，一病就如山倒，一个小时前实在是有些熬不住，没回学校去小区附近的诊所挂瓶了。
陈栖叶“哦”了一声，几秒钟后，还是克制不住地继续问：“他一个人？”
“对啊。”挂瓶而已，杜欣怡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兴师动众的事儿，陈栖叶却夺过左泽文手里还未落笔的语文讲义和笔往后门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那个纸袋拿上。
“你去哪儿？就要上晚自修了。”杜欣怡的声音吸引了大半个教室的目光，陈栖叶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抱的更紧，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去给他送试卷。”他不再犹豫离开了教室，出门后还跑了起来，步子笨拙又固执，什么都抛之脑后地，朝他的盼头奔去。

第26章 秦戈挂瓶
秦戈在江知书眼里“臭名昭著”不是没有原因的，装病逃小检测这种事情他确实干过，还不止一次，但他今天是真的发烧到转动眼珠子就头疼，白天吃了几粒退烧药后晚上体温突然又反弹了，只能去小区旁边的诊所挂个瓶。
秦戈在学校旁边的这套公寓住了快三年，还是第一次来这个诊所，坐诊的大夫给他量了体温后安排了两瓶盐水。
这个诊所和学校校医院差不多大，秦戈付完费，拿到药水后到旁边的注射台，左手手背插上针头后自己高举着盐水瓶去输液区坐着。
一切都进行地有条不紊，三五分钟过后秦戈发现输液管里有血液倒流也没惊慌，特别冷静地摘下盐水瓶又回到注射台让护士重新扎一次，再回输液区坐下……如此重复三遍后秦戈不敢再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了，像观察实验样本那样顶着自己已经贴了三颗棉花的左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戳疑似鼓起的手背，那针果然又扎歪了，没过多久血液又开始倒流。
秦戈都无语了，第四次回到输液台。他想吐槽一句“事不过三”，输液台里唯一的护士姐姐把锅推给他，说秦戈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血管这么细。
他的左手手背上又多了个止血的棉花球，护士姐姐没把之前的三个摘掉，问秦戈讨要右手，秦戈不依，给出的理由充分，他玩手机用右手更顺手。
“那好吧。”护士姐姐勉为其难地握住秦戈的左手，揉捏侧腕找其他没被扎过的血管，秦戈往诊所外一瞥，突然睁大眼，抽回左手无缝衔接上右手。
护士姐姐看着秦戈：“？？？”
“我改主意了。”秦戈不愧是飞行员视力，一眼就看到了陈栖叶手里拿着的讲义有作文格子，赴死般跟护士说，“你祸害我的右手吧。”
护士姐姐：“……”
陈栖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原本想缓一会儿再进去，见秦戈就站在诊所尽头的输液台，连忙挥动手臂进屋。他以为秦戈刚开始挂瓶，跑近后一看，秦戈的左手基本上报废了。
秦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杜欣怡告诉我的。”陈栖叶喘着气。
“保安居然放你出来了？”
“嗯，我说同学生病了，我来去给你送试卷。”陈栖叶特意把语文讲义打开，全是作文格子的那一面朝向秦戈。
“……”秦戈乖乖的，任由护士给他的右手手心绑了个小孩子挂瓶才会用到的药盒。
“你是他的同学？”护士姐姐看向陈栖叶，指着秦戈被五花大绑的右手，“你好好盯着他，别让他乱动，不然又要重新扎一针。”
“好。”陈栖叶把纸袋挂在手腕上，取下秦戈的盐水瓶高举，怕压强查不够恨不得把脚也点起来。回到输液区后秦戈给陈栖叶展示自己动弹不得的右手，循序渐进地问：“我现在用哪只手输液？”
陈栖叶说：“右手。”
“写字用哪只手？”
陈栖叶说：“右手。”
“那我现在能写字吗？”
“不能。”
“能完成语文作业吗？”
“也不能。”
“是个明白人。”秦戈掏出手机交给陈栖叶，让他拍张自己左手四个棉花球右手五花大绑的照片传到一个叫“鸽马鸭鸡兔同笼”的五人群里。“鸭”是陈小娴，（1）班的语文课代表是她的同桌，秦戈让陈栖叶上传照片后再附加一句，他右手废了，所以国庆节的语文作业也没有写。
“好。”陈栖叶先是答应，然后在拍完照片后意识过来，“不对啊，你今天晚上挂瓶，和国庆假期的作业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秦戈瘫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双目紧闭到眼角都卡出褶皱，哼出的痛苦的鼻音听起来有哭腔味儿，“我头好痛，好痛……真的写不了语文作业……”
“好好好，我发，我发。”陈栖叶被唬住了，按照秦戈的要求给陈小娴传话，怎么惨怎么来，整个假期都在鬼门关前走的似得。期间秦戈瞄开一只眼观察陈栖叶的反应，陈栖叶一往他这边看，他就马上把眼睛重新闭上，继续哼哼唧唧，仿佛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陈小娴去请示江知书了，陈栖叶把结果念给秦戈听：“江老师说下不为例，也让你注意身体，挂完瓶就回家去吧。”
“好嘞！”秦戈马上没病了，神清气爽。陈栖叶看着他眨眨眼，他就又瘫软着腰，无精打采地皱着眉，“头疼，头疼……”
他侧过脸不看陈栖叶。当他不再被语文支配的恐惧袭卷，他面对昨天刚跟自己告白的陈栖叶，还是有些尴尬的。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按理说陈栖叶被拒绝后也应该避着自己，防止两人的关系一再僵化，这人怎么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地来找自己。
他装睡，可就算侧身闭上眼，他也能感受到陈栖叶一直在看自己。以为自己真的睡了，陈栖叶才把语文讲义放在小板凳上，弓着腰身子往前倾，争分夺秒地写。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扭头望向陈栖叶的背影和几乎看不清的一小片侧脸。陈栖叶的后背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姿势都是紧绷着的，像是时刻准备着明天就去高考，他必须精力充沛，必须一天24个小时都沉浸在题海又思路清晰。
可当他握住笔的手托着下巴回眸，他黝黑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却是倦惫。
他的声音里也有种藏不住的疲惫，没什么精神地说：“你睡醒了啊，头还疼吗。”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年纪不应该将身心消耗到有些透支，他看不见自己，但会为秦戈打起精神：“你饿吗，要不要我给你去买些吃的。”
“不用。”秦戈问，都不像是在问他，“为什么来这儿的人是你？”
陈栖叶张了张嘴，没说话，因为秦戈问的不是“为什么来这儿”。
他收敛回目光，无处安放地落在讲义上，理解板块里有一道题，问倒数第二段里的“某一种情感”具体指什么情感。
“回去吧。”秦戈看了眼头顶那两瓶盐水，不想浪费陈栖叶的时间。陈栖叶连忙把试卷折叠又折叠塞兜里，双手放在膝盖上，铁了心又安安静静地做个一心一意的陪护。
秦戈都搞不懂了，揉了把脸，有些难为道：“你真的不用这样。”
陈栖叶小小声的：“你现在看到我会觉得讨厌恶心吗？”
“怎么可能……”
“那我就坐在这儿，不出声也不打扰你。”
秦戈看向陈栖叶。
这是个习惯去讨好的人，他身上有种恰到好处的脆弱，若没精准拿捏过，必定是浑然天成的，所以他故作的镇定尽管一眼就能被识破，又无人忍心真的去识破。
他也是敏感的。这种敏感和他的肩背一样紧绷，谁都能看出他的稚拙，他还要在秦戈面前装游刃有余。
“……我去上厕所。”秦戈想尿遁，自己拿着盐水瓶往隔间去，陈栖叶跟在身后。那就是个隔间，男女通用门内侧没锁，陈栖叶确实有必要过来帮秦戈从外面抵住门，在关门前问秦戈：“要我帮忙吗？”
他又说：“护士让你别乱动。”
“……那你进来吧。”秦戈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相信陈栖叶会主动到这种程度，陈栖叶果然犹豫了，可最终还是受不了蛊惑似地走近一步。隔间的门关不严实，门沿触碰墙壁后反弹晃开两指左右长的间隙，外面的人一旦路过就会看见他们，可他们谁也没把门重新合上，好像都问心无愧地觉得自己不会被误会。
陈栖叶的手攀上秦戈的腰带。
秦戈喉结蠕动，扭头看向隔间的墙壁，那上面有层白色的浆糊，浆糊后面覆盖的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小广告，提供上门服务，也卖迷药。
陈栖叶低着头，认真又一丝不苟地从勾扣里抽出绳带，秦戈跟着晃了一下腰。他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隔间里的灯是暗黄的，他抬起头，秦戈也望着他。
他在对视中松开剩下的部分，还是慢慢的，这片污浊的小天地里连气息都是暧昧的，他的眼神依旧单纯得不可思议，莽撞带着点傻乎乎，好像他真的别无所求，就只是帮秦戈解开腰带而已。
可他们又确确实实陷入了一场微妙的博弈，谁先叫停就意味着谁更在意。
陈栖叶抽出了秦戈塞进裤子的内衬，手指蹭过对方腹肌不明显但足够结实的小腹，没有丝毫的停留。秦戈却下意识地吸气收腹，灯光在闪回中变成冷白，他的手指也曾划过陈栖叶的腰腹，无心地说了句，你腰好细。
他提住自己解开的腰带后喃喃：“不应该在这儿。”
陈栖叶没听懂：“什么？”
秦戈让他先出去。陈栖叶顺从又听话，在外面看门，用身子挡了一会儿后换了个额头抵着门的姿势，一门之隔，秦戈和他一样额头贴着门，呼出的气是热的，下面也热。
秦戈闭眼，认了。
他这个厕所上得有点长，过了好几分钟才冲水，陈栖叶开门，看了看他又看看右手，还好没出血。
他们回到输液区，陈栖叶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儿，给秦戈看那个纸袋。
“我洗过了，衣服是是干净的。”陈栖叶补充，“日记本也在里面。”
“你有没有偷看？”
陈栖叶“啊”了一声，摇头：“没有！”
秦戈抬了抬眉毛：“真的？”
“我……”陈栖叶挤出几个字，“我明看的。”
秦戈笑，抬起右手用下面绑着的药盒轻拍陈栖叶的脑袋。人作死就一定会死，他把右手放回原处，输液管里就泛起了血丝。
秦戈：“……”
陈栖叶：“……”
又一次给秦戈扎针的护士姐姐：“……”
秦戈这两瓶药水折腾了那么多次，挂到快十点才结束。出诊所后他没之前那么昏沉头疼了，还是畏寒。
但他没说，还是先把陈栖叶送回学校，路上两人先是一言不发，离校门口还有一两百米时陈栖叶说：“我昨天没喝醉。”
“嗯，我知道。”真奇怪，他不仅知道，也不觉得意料之外。
“那我……”陈栖叶还是说不出大胆如“可不可以追你”这种话，秦戈却像是能看透他在想什么，大方道：“等高考考完再说吧，反正也没几个月了。”
秦戈说完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圣人。
他从来没对其他人这么有耐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迂回，用最婉转的表达做出最得体的反应，给陈栖叶留足了余地，附赠念想和动力，陈栖叶却一眼就看穿这是张空头支票：“你要是出国了呢？”
两人又沉默了，很快就走到校门口。秦戈止步，陈栖叶垂头丧气地往里面走，秦戈又叫住了他，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两全其美。
“不用安慰我，我自己什么性格缺点，我自己最清楚，很多时候我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何况……”他又低下了头，踢脚边的石子，“是我太贪心。对不起。”
秦戈挠头叹气，着实觉得郁闷，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陈栖叶还是那么内敛，连憋嘴时挤出的酒窝都是那么含蓄，他不希望给秦戈造成困扰，一个人进校门，一次都没回头。
秦戈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出神，总觉得越来越冷，就把纸袋里的马甲拿出来穿，里面的其他东西也被带了出来，“扑通”两声掉到地上。
秦戈才发现陈栖叶还放了两个的柿子，全都红透了，熟透了，饱满的果肉迫不及待想要挣脱果皮的束缚，所以吃到嘴里有多甜，此刻落到地上就摔得有多稀烂。

第27章 夏天真的结束了
十月是柿子成熟的时节，秦戈没能吃到陈栖叶送他的，戚渺渺在国庆过后的中秋节买了一大箩筐，个个都有巴掌那么大。
这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学校压榨过国庆假期，便放过了中秋节。秦戈回家后陆崇正在厨房忙活，戚渺渺想给陆崇打下手，陆崇明知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帮倒忙，还是耐心地教她切菜掌勺，厨灶被弄得乌烟瘴气也不生气，上菜后还带头品尝戚渺渺的黑暗料理，昧着良心竖起大拇指：“好吃！”
秦戈不相信，也夹了一口，咀嚼两口后脸都要绿了，给母亲排面道：“不错，有进步。”
他尽力了，实在咽不下去，百米冲刺似地跑到洗手间吐。在场的陆崇父母和秦戈的外公外婆都被逗得哈哈大笑，戚渺渺不好意思地望向陆崇，陆崇双眸里有似水柔情，其中饱含的爱意无声胜有声。
这顿团圆饭吃得其乐融融，酒足饭饱后两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乘凉，中间的小桌上放着瓜果。陆崇今天喝了不少酒，没醉，但来了兴致，让秦戈把吉他取来。
秦戈得令，恭恭敬敬地把自己的吉他交给陆崇。陆崇不愧是音乐酒吧的老板，四十好几了仍然宝刀未老，翘着二郎腿先来了个弗拉门戈扫弦。
他拨弦的指骨分明指法娴熟，若是年轻个二三十岁，肯定能迷倒一片高中生。
然后他又弹了首属于他那个年代的歌，开口唱道：“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大家应该相互交好，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戚渺渺年轻的时候最爱用文艺女青年标榜自己，怎么可能没听过张楚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和四位长辈一同为陆崇的弹唱拍手，只有秦戈捂住胸口像是被插了一刀扎到心，在陆崇唱完后控诉：“为什么中秋节也要虐单身狗！我恨！”
陆崇眼中的含情脉脉更为浓郁，戚渺渺无言笑着，秦戈乘机起哄：“结婚，结婚，结婚……”
陆崇巴不得明天就和戚渺渺办婚礼，但他还是尊重戚渺渺的想法，跟秦戈说：“等你高考完。”
秦戈故作着急：“什么意思，我要是不高考，你们还不结了？”
“想下个学期去美国了？”秦戈外公以为孙儿的潜台词是决定好不在国内高考了，秦戈连忙抓起一个柿子咬了一口，转移话题说柿子真甜。
秦戈是在座唯一的晚辈，陆崇再弹了几首情歌后酒也醒了几分，两家人渐渐聊起股票和期货，外贸和内销……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生意上的事远比上个世纪的摇滚乐有趣的多。戚渺渺虽然很少插话，但也静静听着，秦戈则抓了两个柿子回自己房间。
他打开窗闭上一只眼，将其中一个柿子正对着闪着星星的夜空，刚好遮住月亮的柿子和那轮圆月一样澄澈，晶莹剔透。
然后他把柿子放回桌上，疲惫地瘫倒在床上狠狠揉脸，像是要把那层无形的面具卸掉，不再需要精力充沛地扮演一个好儿子，好孙子，好晚辈。
他侧脸，望向不远处书桌上的两颗柿子，手鬼使神差地往枕头下摸，再看向天花板，那张陈栖叶站在碧海蓝天前的照片挡住了顶灯的光。
他看着照片里的人，突然意识到，这是他这个星期以来离陈栖叶最近的一次。
那个夜晚过后，再一次被拒绝的陈栖叶就和秦戈保持某种距离。这对一个并不活泼外向的人来说未必是件困难的事，只需要按照便签上的每日计划刷题、复习、把课间的十分钟都用来归纳总结，陈栖叶本来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学生，这些天只不过是找回了曾经的节奏。
比起死缠烂打穷追不舍，陈栖叶识趣的回避当然是件好事，只是当秦戈盯着照片里的人，他越看越挪不开眼，甚至想当面问问人家，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使得秦戈发笑，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冲动。
可他就是没办法将凝视的目光从那张照片上挪开，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打开衣柜，最底层放着这三年来做过的试卷，他没扔掉可不是因为不舍得，而是等着高考完后叠成一摞，看看能不能“著作等身”。
他蹲着，拨开摆在前头的几打试卷，手往里面伸抓出一件秋季校服。
他坐下，双手抓住校服的肩线，将那件外套抖在眼前。那是再普通不过的温中校服，通体雪白，右胸前绣着校徽，三条蓝线从衣领处往袖口延长，左袖口上的点点血渍已经变成褐色，他抓起放下鼻下嗅了嗅，已经闻不出味道。
可那天发生的一切全都清晰如昨日，包括唇舌间的血锈味和陈栖叶腕上的温度。他胆子真大也不后怕，万一陈栖叶真的有什么隐疾，他可就跟着完蛋了。
然后他骗陈栖叶说自己把染血的校服扔了，转眼就把这件衣服藏起来，像是把陈栖叶这个人也藏起来。
他只允许自己失控一瞬，把脸埋进那件校服里深吸一口气，却没克制住将衣服放回去。
他在黑暗里看到了方才听陆崇弹唱的戚渺渺，母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吉他变成了俄罗斯来的明信片，又变回了吉他，她脸上又有了笑。
她毕竟是幸运的，哪怕前夫的阴霾未全然消散，她身边至少有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陆崇。
可秦戈有什么呢？
好像就剩手里的这件校服。
秦戈把校服重新藏好，晃晃脑袋，振作着从床上爬起来去书桌前梳理作业，却出神良久落不下笔，最后翻开日记本写道：头疼。
片刻后又写：最近陈栖叶都不来找我玩儿了，估计是不喜欢我了，靠，这人怎么这样，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
他烦躁地把整行字都划掉，再落笔，力道重得能把那页纸戳破：你倒是再跟我告白一次啊！
他没拉窗帘，写几句就往窗外望两眼。同一片天空下，陈栖叶和他看着同一个月亮。
陈栖叶手边也有柿子，只可惜是熟过头烂掉的。上个星期他回学校前母亲买了七八个柿子，想让他带回宿舍吃，他却只拿了两个，剩下的全留给母亲吃。
而当陈栖叶再一次回到家，那几个柿子依旧放在远处。原来陈悦还是舍不得吃，宁愿等陈栖叶回来，放着放着，就一个接一个烂了。
陈栖叶和母亲围在垃圾桶边，用小刀把还能吃的部分挑出来喂给对方。陈悦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把好东西糟蹋了，陈栖叶安慰她，说到学校操场外的那十来棵柿子树。
陈悦动嘴唇：可以摘吗？
“当然可以。”陈栖叶撒了个谎，“我下个星期回家给你带几个。”
陈悦抿嘴微笑，陈栖叶强调：“反正是免费的，你别再舍不得吃了。”
陈栖叶在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坐公交车回学校。前方马路宽阔，但还是被大量的送孩子回校的私家车堵住，陈栖叶提前两站下车走到校门口，没直接进去，而是止步于不远处的玻璃橱窗，那里面贴着去年的高考光荣榜。
温中重点率常年稳定在百分之八十左右，长达五页的榜单上前五名能上清北，最后几名读的也是本科，陈栖叶将榜单上的排名和自己的月考成绩相比较，估计自己能上什么档次的学校。
他的目光在第一页下方和第二页逡巡，那里被“浙江大学”占据，他的眼睛不甘心地往回挪，慢慢往上，落在前五名的地方。
他抬高右手，手指伸直，还是没能够到。
他于是跳起来，终于隔着玻璃触碰到清北的字样。
陈栖叶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握紧双拳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转身，秦戈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陈栖叶愣住，握成拳头的双手贴在胸前，秋季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上。
与他的整洁得体截然相反，秦戈的校服大敞开，一只手放进裤兜，后背有些刻意地微驼，书包单肩背着被重量压得有些偏斜，说他仪容不整吧，他身上的青春热情又是扑面而来的。
两人相望无言，直到一辆找不到车位的宝马横在他们之间，从副驾下来一个和他们穿一样校服的少年。
那少年对光荣榜没有兴趣，高昂着头颅径直往校门走去，张扬着一种与成绩排名无关的自信。
这种自信在温中学子身上并不少见，就像此刻校门外的BBA一样普遍，陈栖叶这种好好读书的乖学生反而是少数。
但陈栖叶并不卑怯，尽管他往前走时低着头，他只是想避免和秦戈有更多的眼神接触而已。
他汇入返校的人流，一路靠在边上，避开那些驶向校外的私家车。秦戈跟在他身后七八米的地方，好几次都有冲上去将人拥抱的冲动。
他知道这种保护欲是哪儿来的。潭州富裕，连校园里的空气都有种浑浊的气氛。越来越多的学生过早受到世俗物欲的冲击，陈栖叶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像个老古董，心无旁骛又单纯。
他唯一的欲求是对知识的渴望和向往，窘迫的家境在这种纯粹面前都被淬炼成了闪光点，只可惜这种单纯在象牙塔里都渐渐有了可笑的嫌疑，可见其弥足珍贵。
而这样单纯的人喜欢自己。
秦戈有那么一瞬生出何德何能的感慨。
他看着陈栖叶进（2）班教室，当他缓缓路过（2）班的窗边，陈栖叶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整理书包，头低到恨不得埋进抽屉，杜绝给自己任何幻想和希望，把秦戈的尾随定义为一时兴起。
但秦戈的“兴起”好像又不止一时。当他在操场，在阅览室，在食堂，穿过两个班的走廊，他总能感受到秦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没办法，谁让他能忍住不回应，却总是忍不住把那个人的身影留在余光可及之处。
然后那个人占据了自己越来越多的视线。秦戈似乎是故意的，时不时出现在陈栖叶面前，像是在暗示陈栖叶主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于是陈栖叶主动把那块卡西欧手表还回去。他不好意思和秦戈面对面，就趁（1）班去上体育空了教室后把东西放秦戈抽屉底下，秦戈抱着篮球回来后看到那块表愣了好久，无奈笑着，把手表放在旁边的日记本封面上。
陈栖叶显然来去匆匆，没好奇心作祟再明看一次秦戈的日记本。
而如果他翻开到最新的那一页，就会看到秦戈给中秋节那天大大的感叹号后加上了句自答：再告白一次，我说不定就答应了。
秦戈在教室后面来回走动拍打篮球，当意识到陈栖叶不像之前那么傻乎乎一条筋，他还挺高兴，至少陈栖叶不再那么容易被别人骗。
尽管他的情愫在滋生，蔓延到想要将人引诱的程度。
他抓住了篮球，夹在手肘处从另一侧窗户眺望，远远看见操场和那一圈柿子树，艳红的果实点缀在绿叶间。
他又想吃柿子了，他觉得陈栖叶也是想的。
夏天真的过去了。

第28章 那你别吃了！
秦戈猜的不错，陈栖叶不仅想吃柿子，对那十几棵柿子树甚至有种觊觎的心态，国庆假期住校期间，他就曾天天都去操场逛逛，散步是其次，主要还是馋那满树的柿子。
但他不敢摘。
几乎每棵柿子树旁边都竖了块“已打农药切勿摘食”的牌子，他站在树下瞅着一抬手就能够到的果子，左思右想后还是没敢摘打过薛定谔的农药的柿子。至于给陈悦的承诺，他早就计划好在星期五放学后买些水果，骗母亲是自己摘的。
然后陈栖叶就切身经历什么叫“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当他按着走了两个多月的固定路线从教室来到操场，他站在入口望着围网外一排树叶青翠的柿子树，没心梗也要犯心梗了。
“柿子呢？怎么全没了！”陈栖叶在跑操队伍里是最后一排的排头，当（2）班的方阵跑到离那些柿子树近的地方，他发问时的语气竟然有些委屈。
“被体育特长生摘走了。”杜欣怡是班长，单独一人跑在队伍边上，一点都不觉得稀奇地回答道，“他们经常这么干。”
“没人管管吗？”陈栖叶忿忿不平，喘不上气也要控诉，“不是说都打了农药吗，他们还一个都不剩全摘走。”
“他们没摘，那多没效率啊。”左泽文插话，双手交叉做出晃树的动作。他说温中的体育特长生全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胆子也大，大早上训练完后就去晃柿子树，其他人在树下撑开校服外套接柿子。
“他们怎么能这样！一早上就全给晃完了，吃得完吗。”陈栖叶越听越难受，总觉得自己亏大了。前面的同学被他较真的语气逗乐了，扭头给他支了个招：“你不是和（1)班的秦戈挺熟嘛，那些特长生和他是朋友，肯定会分他一些，你实在想吃就去问秦戈要两个呗。”
陈栖叶突然就安静了，好像他那么斤斤计较纯粹是因为没吃到，真让他拿到手吃到嘴里，这柿子和摆在水果摊上的也差不了多少。
他也没顺着那个名字往下聊，左泽文比他更关注秦戈，故意跳高两下看前面（1）班的队伍，鼻子哼哼出气：“这才跑了几天操啊他就敢逃，都高三了还这么浮躁，还是创新班，我要是江老师，我就——”
“管好你自己吧。”陈栖叶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听不得左泽文阴阳怪气地内涵，气冲冲地打断且声量不小。左泽文吃了瘪肯定不服气，可他万万没想到怼自己的是班里公认的老好人、给自己看数学答案的好同桌陈栖叶，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少不了对秦戈的腹非心谤。
出于单方面的竞争，左泽文可能是整个学校对秦戈最有偏见的人。但是一个人的偏见并不影响秦戈的好人缘，当左泽文和陈栖叶一前一后地从后门回到教室，一个（1）班的男同学站在前门口喊：“我们在分柿子，想吃的自己来拿！”
他边说边比划，双手大张画出大大的圆，好像每个柿子都有这么大。几个活络的同学就跟着他去了，只见秦戈和林记的桌子上摆了三个纸箱，所有人都嬉笑着把他们俩围着，林记乐乐呵呵让大家随便拿，秦戈时不时会打那些一次性拿好几个的人的手，严肃道：“别抢啊，还有人没分到呢。”
陈小娴也钻进来了，没拿柿子，而是不合时宜地问：“你们俩怎么没去跑操？”
“我们不仅没跑操，还一大清早跟体育生一块儿晃树摘柿子，摘完后藏他们宿舍。”林记上赶着给自己罪加一等。
“我们要是去跑操了，谁去体育生寝室拿柿子啊。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来兴师问罪……文科班现在都不够分！”林记嘴上说着埋怨的话，手上还是很实诚地给陈小娴开小灶，抄起四个柿子塞她手里。他说体育生为了高考多点分数全在文科班，一次性摘那么多就是为了给班里女生献殷情，他和秦戈听说这消息后就加入了进去，也算是为自己班谋福利。
“别拿这么多，你吃得完嘛。”秦戈在另一边盯着每个人的动作，不允许一个人伸出两只手。分到最后（1）班的人全都散回自己的位置吃柿子去了，秦戈把剩下的整合成一箱，二话不说抱起出后门进（2）班前门，把箱子放在讲台桌上后大气道：“都是你们的。”
几个已经拿过柿子的（2）班同学鼓掌起哄，杜欣怡作为班长不免跟他拌句嘴：“哟，秦同学好大的威风啊。”
“不敢当不敢当，”秦戈接话，恭维道，“都是兄弟班，友谊万岁！”
对于这个教室里的其他人来说，秦戈毕竟是不太熟悉的外人，杜欣怡笑着，起身走到最右边那一排后秦戈也双手抱着箱子过来，杜欣怡再帮他一人一个的分发过去。
此刻离正式上课还有三分钟，陈栖叶的位置在最左边，假装在看语文课要用的资料，但注意力全在余光里秦戈和林记一前一后的身影上。男生拿到柿子后大多用纸巾擦一擦就开吃了，女生却握着，和同桌窃窃私语着什么，频频望着秦戈偷笑。
但秦戈并不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一直在计算剩下的柿子的数量，以及按这个顺序还有多久会发到陈栖叶的桌边。陈栖叶一直低着头，恬静得仿佛热闹欢笑都是别人的与他无关，以至于秦戈越靠近就越能感同身受，林记之前为什么要给全班同学发巧克力，就为了让陈小娴吃到一颗。
他终于来到陈栖叶身边，箱子里的柿子却刚好只剩下一个。左泽文虽然看秦戈不爽，但在占便宜这件小事上从来不在乎面子，自己伸手拿走最后一个直接咬了一口，不情不愿地说了声：“谢了。”
秦戈蹙眉啧声，火气差点上来。他辛辛苦苦起了个大早跟体育生摘柿子，大课间又来来回回从他们寝室搬回来三大箱，做足了戏先发自己班再来（2）班献殷情，不就是为了让陈栖叶能名正言顺吃一个嘛，结果在左泽文这儿功亏一篑。
杜欣怡不知道秦戈的心理活动，就是看左泽文不爽：“你也太……”
“没事，前面还有五六个同学也没分到呢。”陈栖叶打圆场道，“而且我也不爱吃。”
“你——”秦戈憋着气，拎着箱子就走了，明明做了好事，到最后却有些不欢而散。
然后江知书在铃响一分钟前进教室，让同学们把上个星期做过的某张试卷拿出来，陈栖叶一直在书袋里翻找，左泽文从他桌面的资料里抽出一张讲义，不理解道：“不就在你眼前嘛。”
陈栖叶接过，盯着试卷上的题目出神，秦戈就在这时候再一次进教室前门，咋咋唬唬的，手里还是那个纸箱。
然后刷刷的纸张翻动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江知书和秦戈大眼瞪小眼。
“啊……”秦戈反应快，往后挪步，“老师不好意思啊，我走错教室了。”
“给我回来。”江知书此刻的身份从语文老师转换为（1）班班主任，犀利逼问，“我要听实话。”
陈栖叶的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焦心地望着秦戈怕他被训。秦戈立马缴械，笑嘻嘻道：“我来给送兄弟班送柿子。”
“胡闹！”江知书从表情到语气都是严厉的，“回自己班上课去！”
秦戈巴不得呢，刚转过身，江知书又说了遍：“给我回来。”
秦戈扭头，一脸无辜。江知书指着教室地面：“柿子留下，人回去。”
全班哄堂大笑，连江知书绷着的嘴角也有一丝笑意。秦戈麻利地把纸箱放讲台桌边上，再次转身前往陈栖叶那边瞥了一眼，陈栖叶是全班唯一一个没被逗笑的人，劫后余生似地松了口气，好像自己和秦戈是一体的，感同身受对方的焦灼与松懈。
秦戈在出（2）班门后差点一蹦三尺高，回想陈栖叶方才看向自己的眼神，只觉得走廊外的秋意都变得更温柔。
陈栖叶在语文课结束后和其他几个同学吃到了柿子，左泽文也拿了两个，边吃边嫌弃地评价柿子的味道：“也就这样呗。”
诗心怡从前桌侧过身，正要和左泽文打嘴仗，她看见陈栖叶直接夺过左泽文手里的半个柿子扔到桌角系着的垃圾袋里，说：“那你别吃了。”
不止杜欣怡，左泽文也惊得张大嘴说不出话，嘴角还有汁水的渍迹，看上去很是滑稽。陈栖叶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柔钝没什么棱角的，他转到这个班级和自己同桌都快三个月了，左泽文第一次见陈栖叶这么强硬。
而真的细细去回忆，他在跑操时就为了秦戈冲撞过自己，也只会为了秦戈去冲撞别人。
左泽文哑口无言，怂软地把另一个柿子还了回去，陈栖叶则就默默看下节课要订正的试卷讲义，边用红笔做注释边小口吃着手里的柿子，好像那是什么特别珍贵的食物，需要慢慢吃，细细吃。
因为每一口都是甜的。
也比陈栖叶吃过的所有柿子都甜。

第29章 还是好喜欢你啊
陈栖叶决定自己也去摘次柿子。
这个念头在吃到秦戈送来的柿子后更为强烈，那些特长生虽然把操场外的柿子树全都扫荡光了，但学校里还有几棵单独种植的柿子树，陈栖叶就在午休最后半个小时偷偷摸摸出教室跑到小凉亭附近的情人坡，那里正好有棵还结着果子的柿子树。
陈栖叶走近到树下，伸手又跳起，并不能够到任何一颗。或许是受了那些体育生的刺激，其他和陈栖叶有类似想法的同学虽然没丧心病狂到晃树，但都打上了剩余果树的主意，你一颗我一颗摘光跳起能够到的部分，陈栖叶还是来迟了。
他有想过摇树，但怕一次性掉下来的太多，反而糟蹋了。思来想去他又回了教室，当班里同学都在午睡，他再离开时走过（1）班走廊，趴在桌子上的秦戈正巧看见他鬼鬼祟祟跑下楼，手里还拿了把扫帚。
秦戈顿时睡意全无，尾随陈栖叶来到远离教学楼的情人坡。这片绿化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铺草的土地此起彼伏错落有致，里面的人要是躺下或者蹲着，路过的人根本看不见。
秦戈先是躲在旁侧观察，只见站在树下的陈栖叶扬着头，跳跃的同时用扫帚头部戳目标，每次都竭尽全力，每次都只是让枝叶晃动，想要打落的果实纹丝不动。
陈栖叶毫不气馁地继续尝试，秦戈看着看着，现身时没忍住笑，指导道：“你都带扫帚了，为什么不用面积大的那一面。”
陈栖叶不跳了，望了秦戈一眼就低下头，没解释说自己是怕扫帚头会把果子弄脏。
他没什么运动细胞，本来就跳不高，秦戈在边上看着他更是不好意思，扫帚再也没够到过树枝。
陈栖叶有些泄气，秦戈问：“要不要我帮你？”
陈栖叶抱着扫帚，运动过后有些泛红的脸撇向别处，像是在逃避和秦戈的对视和攀谈。
秦戈觉得他扭捏，想都没想直接来摸他的肩膀，陈栖叶却受了刺激般“啊”了一声，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碰都不让我碰了啊。”秦戈望了眼树枝高处的果实，遗憾道，“我原本还想背你来着。”
陈栖叶眨眨眼，盯着自己握住扫帚的双手：“你别这样。”
——别明知我喜欢你，还来招惹我。
“别哪样？”秦戈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依旧是那么轻挑又大度：“还是说你想背我？”
他笑着，阳光透过柿子树的枝桠叶果落在他脸上清亮又干净，洒在校服上更是崭新。
陈栖叶被他的笑诱惑了，稀里糊涂地答应：“好啊。”
“真的假的……就你这身板？”秦戈绕着陈栖叶转了一圈也打量了一遍，很是怀疑。陈栖叶干脆直接付诸行动，把扫帚塞秦戈手里后蹲下身，双手环抱住他的双腿。
秦戈身子一轻，还真被陈栖叶抱起来了。
“喂，我开玩笑的。”秦戈动动腿，示意陈栖叶放自己下来。陈栖叶吃力到左右轻微晃动，脸贴着他的校裤咬牙道：“你快点，我撑不住了。”
秦戈连忙抬手，用扫帚头戳打树枝。他比陈栖叶高力气也更大，陈栖叶虽然只抱了半分钟，他也打下了好几个柿子。
随后陈栖叶将他放下。原本以为陈栖叶会把柿子带回教室，陈栖叶将草地上的柿子收集到一块儿，坐下，用校服擦了擦表皮，直接吃了起来。
秦戈也坐下，看着陈栖叶狼吞虎咽，都不给自己留一个。
“喂，”秦戈用一种和熟识的朋友对话的随意语气，问，“你没吃午饭吗？”
“吃了。”陈栖叶就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就继续吃，身体补充完能量后应该精力充沛的，他却颇为疲累的躺下，秦戈依旧曲着腿坐在边上。
“喂。”秦戈还是那种语气，再开口，声带不再震动。
秦戈从校服兜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向陈栖叶，动着嘴唇说：擦擦嘴。
秦戈微笑着，陈栖叶却懒洋洋有些死气沉沉，颓废到不在意自己被柿子汁水脏了脸，不着边际地喃喃其他：“你为什么看得懂唇语？”
秦戈勾勾手指，示意陈栖叶重新坐起来。陈栖叶慢吞吞有些不情不愿，总觉得秦戈今天有些不一样，又说不上不一样在哪儿，现在也琢磨不透，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还是磨磨蹭蹭从草坪上爬了起来，垂眼，看着秦戈把撸到手肘处的外套袖子放下，变戏法似地从袖口里扯出一对小巧的耳麦，耳机线和iPod nano藏在袖口里。
“我初中的时候不好好上课，全程托着下巴其实是在偷偷听音乐，”秦戈边说边示范，将其中一个耳麦塞好后用手掌挡住。
他虽然只带了一边，但因为个子高坐的远，耳边有音乐后几乎听不见老师在说什么。久而久之他发现了另一种乐趣，即边听音乐边分辨老师嘴唇的变化，这样被突然叫到名字也不会反应不过来露馅。
陈栖叶双手搭在膝盖上，问：“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好好上课？”
“初中生嘛，很中二的……而且问题学生才会被叫家长，我只有在办公室才能见到我妈。”秦戈看向前方，还是笑，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迹。
“很傻吧。”他侧过脸望着陈栖叶，袖口往他眼前送了送，“要不要试试。”
陈栖叶捏住另一个耳麦，学着秦戈的动作，掌心贴上脸颊遮住耳机线，两人近到肩膀相贴，一直在播放的歌曲恰好唱到：“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秦戈没有切歌的意思，94年的声音跨过时空在这个小小的播放器里永恒，镌刻着一代人的天真和自由：“大家应该相互交好，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陈栖叶一个激灵。
像是被冻结，陈栖叶整个人都空了，秦戈想往里面倾注什么，他就承放什么；秦戈想从里面获取什么，他就付诸什么。
秦戈的声线比张楚的明亮，他轻快地哼唱着“生命像鲜花一样绽开”，陈栖叶就“不能让自己枯萎”；他低吟“没有选择”，陈栖叶就“必须和他相爱”。
“……你别这样。”陈栖叶摘下耳机，惶恐道。
秦戈又用那种具有迷惑性质的声音说：“怎么又是这句，说点别的吧。”
那声音里里有不经意和不明朗，挑逗陈栖叶奔赴而去，盲目到即将失控。陈栖叶此刻还能掌控的只剩下自己的身体，他的胃——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没吃够，而且还远远没吃够。
他慌张地抓起地上的柿子，急不可耐地想用食物填满精神上的空洞，他吃到裤绳都有了勒感，躯壳里没洋溢出心满意足，也体会不到轻松和舒心。
他颓然仰躺在草坪上，仿若身子有千钧重，胸膛里却轻飘飘的，他用手隔着校服摸撑起的肚皮，近乎委屈道：“好饿啊。”
陈栖叶的掌心摸到心脏安放的地方，那里好饿啊。
秦戈静静悄悄地躺在了他身边。清风拂过山坡吹动他们蓝白的衣领和黑色的发梢，满地的绿意里点着些许秋意的黄，秦戈眯眼直视并不炽烈的太阳，说：“好热啊。”
秦戈说得明显是反话，就像是在陪陈栖叶玩一场游戏。陈栖叶咽了口唾沫，侧过脸看向秦戈，四下安静得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他说：“好热闹啊。”
秦戈也侧向他，短短刺刺的草尖像小刷子戳他的脸颊，一动就会带来轻微的痒意，秦戈笑着，说：“好孤单啊。”
歌里唱过了，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所以他抓住陈栖叶的左手手腕，内侧的那道伤口早已痊愈，却罕见得留下了一道比肤色稍深得痕迹，秦戈把那块卡西欧手表物归原主，表带挡住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褪却的伤痕，他曾经亲吻过的伤痕。
“好……”陈栖叶彻底沦陷，被对方的温柔捕获。他向前倾凑，把持不住又孤注一掷地，在对方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是他至今和秦戈距离最近的一刻，他心底的波涛里泛起的却是无尽的绝望。
他闭上眼，秦戈到这一刻才发现陈栖叶眼里有一颗泪，湮没进草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泪痕，他无声地启阖唇瓣，被引诱到无声地呐喊着：好喜欢啊。
还是好喜欢你啊。
秦戈摸握住陈栖叶的后脖颈。
这对陈栖叶来说算不上意外。任何一个直男被同性这般触碰都会觉得被冒犯吧，秦戈就算恼羞成怒拧断自己的脖子，他也觉得不足为奇。
但他的大脑皮层没有接受到痛觉神经的传输，相反，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热闹和孤单，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加入盛大的狂欢，要么升温炸裂化身绚烂的烟火，要么沉落湖底长眠不醒。
陈栖叶像溺水的人必须挣扎那样迎合秦戈。他好热，睁开眼看到秦戈的眉和眼，才发现之前的距离还不算最近的。
因为他们之前从未亲吻过。
隐蔽的情人坡里，只有风看见秦戈和陈栖叶躺在柿子树下亲吻。
没有谁推开谁，分开时，陈栖叶湿红的眼眶里水汽氤氲。他并不觉得悲伤，只是控制不住情绪，喘着气，胸膛也起伏得厉害。
他怀疑这一切地真实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溃败，只有秦戈可以依赖。
陈栖叶用颤动的手捂住脸，诚惶诚恐地问：“你现在……什么……感觉想法。”
秦戈舔了一下嘴唇，想着陈栖叶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他吃了那么多个柿子又没擦嘴巴，跟个不爱洗脸的小花猫似地，很可爱。
也很好吃。
于是秦戈拨开他的手，那张脸脏而甜腻。陈栖叶在那一刻其实就有了模糊的预感，但他得到秦戈过生日那天才彻底醒悟，那一天他涕零得像是获得什么馈赠，真正得偿所愿的人却是秦戈。
——陈栖叶好喜欢的是秦戈，好想被爱的也是秦戈。这个即将在2015年最后一个月成年的少年终究败给了孤独，在茫茫大海上展露动人心魄的歌喉，而陈栖叶恰好是路过的水手。
所以秦戈才会意犹未尽，说：“想再来一次。”

第30章 always
陈栖叶有很多学习上的好习惯，比如随身携带一本有日期的便签本，那上面记录了一整天要完成的任务和要背的单词，每过去一天就撕掉一页。
这个检验自律的小习惯陈栖叶从初中坚持到高三，直到2015年的霜降，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
那一天是10月24日，来温临中学的第三个月，陈栖叶恋爱了。
这是陈栖叶的初恋，他兵荒马乱，过往的节奏和规律被全盘打乱。当他在寝室打着小灯刷题；在等餐排队的队伍里低着头看单词；甚至是在教室里，他再也做不到像以前那么聚精会神，而是偷偷掏出手机给秦戈发短信；抬头四顾张望秦戈有没有在这个楼层吃饭；明明没有去洗手间的必要，也在课间出教室门刻意绕到（1）班走廊，只为假装漫不经心地往里面看一眼秦戈。
而只要一眼，他心里就满了，接下来的一整节课，老师在黑板上写的解题步骤都像是秦戈的名字，画出的曲线图案变成了一只只鸽子。
陈栖叶切身体会到家长老师为什么把早恋当洪水猛兽。整个十月，他都沉浸在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里，连最喜欢的数学都黯然失色。
解出压轴题所带来的成就感是种延迟的满足，而看一眼秦戈，只需要一眼，就足够他傻呵呵开心一节晚自修，连杜欣怡都好奇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栖叶不是个游刃有余的撒谎者，避开视线又结巴：“没、没有。”
“别装了，”杜欣怡凑近，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上午裴哈哈让你讲解题思路，叫了好几声你才反应过来，站起来后也不知道老师讲到了第几题。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说吧，哪班的，是我们学校的吗？”
杜欣怡表现得有些激动，要知道陈栖叶在班里可是出了名的“高冷”，从不主动搭理人，他这两个星期不仅对谁都报以微笑，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整个人活力十足，状态好得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真没有。”陈栖叶继续狡辩，微微上扬的唇角却出卖了他。杜欣怡想再从他这儿套些话出来吧，转念一想，陈栖叶身边确实没什么走得近的女同学。
“没有最好，”左泽文插话，破天荒地关心起同桌，“女朋友以后可以找，高考可只有一次。”
“你烦不烦啊。”杜欣怡的好心情被左泽文破坏了，正气着，陈栖叶拿了两张试卷站起身，说：“我去阶梯教室了。”
创新班学风开放自由，学生平时上课觉得坐在桌子更舒服思路更畅通，老师也不会说些什么，晚上自修想换个人少的环境去阶梯教室写作业，只要不是一男一女挨着坐，巡逻的老师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两人已经不止一次目送陈栖叶匆匆走出教室门，杜欣怡更笃定了：“他肯定谈恋爱了。”
左泽文的目光落在陈栖叶书桌上，裴哈哈的数学讲义催得最紧，课代表说放学前半小时就得上交，陈栖叶却没带上。
左泽文点点头，赞同杜欣怡的观点：“而且还谈上头，被对方下降头了。”
陈栖叶跑到一处能容纳150人左右的阶梯教室，里面没有分布规律的坐着二三十个学生，陈栖叶站在门口眺望，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秦戈的身影，正茫然，有人站在他身后伸出双手，将他的双眼蒙住。
陈栖叶下意识地想转身和往后退，那人顺势将他带离门口，陈栖叶一个踉跄，跌倒了那个人怀里。
“你别闹，哈……”陈栖叶被戳到了痒痒肉使不上力，徒劳地反抗，秦戈却最喜欢见他一副缩着脖子和手臂的可怜样，变本加厉地搂住他的腰。
“我天天投喂的零食都吃哪儿去了，腰怎么还这么细，跟个姑娘似得。”秦戈脸色不改地说着诨话，手指用力摁压那上面捏不起来的肉，“还是说你就是姑娘，嗯？让哥好好摸摸……”
陈栖叶彻底失了平衡软了腿脚，跌倒在地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
他也说不出话，羞到红透了脸，因为秦戈把他抱在怀里，胯骨部位正要紧贴着他的脊椎骨。
准确说是抵着。
隔着衣物，陈栖叶也能清晰感受到秦戈那里的弧度和温度。
秦戈不是他们班唯一一个来阶梯教室的，陈栖叶和秦戈都倒地上了，林记就站在旁边看戏，马思睿则先行一步进去占后面的位置，进门前迅速掏出手机拍了张两人打闹的照片，然后双手合十和陈栖叶身后的秦戈说：“阿弥陀佛，我佛不度作精。”
陈栖叶就这么被秦戈拿捏。秦戈还是抱住他腰腹的姿势，丝毫不顾及刚巧路过的一两个学生。
那些学生也没往他们这边多看一眼。如果这么打闹的是一男一女，教导主任都得在赶来的路上，可如果是男生，陈栖叶就是被秦戈和林记一起抱起来阿鲁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秦戈终于闹够了，或者说摸够了，不再桎梏着陈栖叶。他坐在大理石地面上，陈栖叶站起身后整理校服衣领和下摆，手里的试卷也全都皱巴巴的。
“你怎么总是这样。”陈栖叶也是有脾气的，低头跟秦戈说，“不好玩！”
秦戈仰头，笑着，眼睛微微眯起，应该说些好话寻求陈栖叶的原谅，他却没皮没脸道：“我就是喜欢祸祸你。”
“你——！”陈栖叶想反驳吧，他看着秦戈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心虚以为理亏的人是自己，理应受着秦戈的闹腾。
然后秦戈伸出手，陈栖叶不把他拉起来，他还就一直坐这儿了。陈栖叶拿他没办法，两人的手指头刚一碰上，秦戈就把他也拽坐到地上，大半个身子在自己怀里。
林记也看不下去了，为了憋笑肩膀都抖了起来，蹲在秦戈旁边问：“那些暗恋你的小姑娘要是知道你在小叶子面前这么作，还会喜欢你吗？”
秦戈紧紧将陈栖叶抱住，没跟林记挑明两人的关系，但不管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有种有恃无恐的孩子气，好像要在陈栖叶身上把以前缺失的稚幼全都补回来。
“我就作，怎么了。”秦戈终于把人放开了，帮陈栖叶拍衣服裤子上的灰尘，林记怂恿陈栖叶：“我要是你，我现在就走，”然后特别嫌弃地打量秦戈，“瞧你把他惯的……”
秦戈瞪了林记一眼，拍陈栖叶屁股的力道都轻了。林记继续朝陈栖叶煽风点火：“你硬气一点。你看我敢跟陈小鸭作吗，不敢啊！为什么？因为陈小鸭就是个男人婆，我说一句她能顶十句，急了还会跟我动手。这就是人性啊小叶子，你凶一点，秦戈就不敢作了。”
秦戈踹了林记一脚，林记灵活躲开，步马思睿后尘先行一步进阶梯教室。陈栖叶的衣服也干净了，两人却没进教室。
陈栖叶觉得林记说的有道理，跟秦戈商量：“你以后别闹我了，总归……会有人说闲话的。”
“什么闲话？”秦戈嘟嘟囔囔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回去。为了防止闲话，我以后都不来阶梯教室了。”
他比陈栖叶果断多了，话音刚落就转身。陈栖叶急了，连忙跑到秦戈前面几步将人拦下，秦戈明目张胆地在他额前的碎发上落了一个无人发现的吻。
然后有些不爽地跟陈栖叶说：“我倒是想听闲话。”
“别动，让我再抱会儿”他又贴近陈栖叶的身子，下面还是涨的。
“我想……”秦戈的声音轻飘飘的，还话说一半，后面两个字只动嘴型，露骨得陈栖叶脸更热了。
陈栖叶在秦戈面前永远是听话的，都被戏弄成这样了，还是乖乖跟在秦戈身后进阶梯教室。两人每次都坐在最后面，刚开始会写带来的作业试卷，写着写着，秦戈就心猿意马地掏出笔记本写日记，陈栖叶瞥了一眼，他就用手臂把本子护住，不让陈栖叶看自己都写了什么。
陈栖叶见招拆招，拿出自己的小便签记录些什么，学着秦戈的姿势不让对方看见，但不管刚开始时多么扭捏，他们到最后都会交换便签和日记本。多次未完成制定的任务后陈栖叶不可能不泄气沮丧，继而记录起每次分神的时间和内容，比如今天数学课上他就突然想到秦戈课间打篮球的样子，他路过时秦戈已经运动了一节体育课，同场的人起哄让秦戈最后摸次篮筐。
秦戈想拒绝的，一瞥眼看到陈栖叶正站在围栏外往里面看，当然没放过这个耍帅的机会，陈栖叶还以为秦戈没发现自己，躲在树下咧开嘴笑，脸颊上的酒窝分外明显。
陈栖叶记录这些的本意是警醒自己别再走神，秦戈却把这些当作陈栖叶喜欢自己的证明，恨不得陈栖叶满脑子都是自己，今天的走神次数比昨天的少，他还会怅然若失地在日记里写：今天小叶子只想了我8次，比昨天少了3次，再过几天就不想我了。
“你怎么委屈上了……”陈栖叶尝试着阻止秦戈再次化身小作精，问，“那你说说，你每天想我几次？”
秦戈抽出一本英语理解的练习册，没做题，而是在文本里乱涂乱画，翻了大半本后陈栖叶看不下去了，把练习册夺过来，秦戈“哼”了一声后背对着他枕着手臂装睡，确实委屈上了。
陈栖叶翻开练习册，秦戈把书本里每一个“always”都圈了起来。
陈栖叶又好气又好笑，戳戳秦戈的后面把这个小作精哄开心，整个过程漫长到事后想想觉得不可思议，他还是甘之如饴。
久而久之，陈栖叶不可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学业正在被这段计划外的恋情侵蚀和影响。人都是贪心的，希望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在成绩和恋情之间找到平衡，陈栖叶却不可避免地变成反面教材，属于秦戈的砝码一天比一天多，天平一天比一天倾斜。
他知道自己在失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年头多少校园情侣在毕业季前后分手，他和秦戈都是同性，这段见不得光的恋情更谈不上未来。
而且秦戈很有可能是会出国的。
尽管秦戈之后再没提及留学，陈栖叶也从杜欣怡那儿听说了些。秦戈在高二那年暑假就准备好了留学所需的文件资料和语言成绩，他要是想走这个学期结束后就能走，而不是挤高考这座独木桥，殷实的家境给他多种未来的可能性，他还拥有好看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
他在陈栖叶眼里从来没变过，他是阁楼里的小少爷，神气十足的审讯官，陈栖叶小时候把舍不得吃的糖果全塞他兜里，现在也心甘情愿将人捧在手心里，任由他有些作践地胡闹。
陈栖叶知道秦戈未必那么喜欢自己，但至少现在，此刻，秦戈需要自己。
陈栖叶选择要一段与秦戈有关的美好的回忆，哪怕这段时光的期限截止在秦戈出国前，或者更短些，只有几个月，几个星期，或者……期中考后。
十一月中旬温临中学和潭州其他七个高中联考，温中的平均分遥遥领先，全市前一百名中有六成学生都在创新班，陈栖叶却跌出全校一百名外，在创新班排名倒数。

第31章 今夜月色真美
陈栖叶站着，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陈悦坐在他对面，手里有一份创新（2）班的排行榜，陈栖叶排在倒数第8位。温中一届学生有1000人，他的学校排名是第152名。
陈悦抽出另一张成绩单，那是陈栖叶转学后的三次考试的数据对比，前两次没太大的差距，这次期中考却骤转急下，如果这是最终的高考分数，陈栖叶连浙大都考不上。
陈栖叶无疑是沮丧的，星期五回到家后把成绩单交给陈悦，并通知母亲星期天下午要开家长会。
陈悦把成绩单放在旁侧擦拭干净的餐桌上，摸摸儿子的头发，笑得有些腼腆，动唇说：【妈妈就不去了。】
陈栖叶以为他考得太差劲，而陈悦不愿意去听任课老师的教育训斥，但陈悦的眼神依旧温和柔软，指了指自己挂在门口的环卫工人的工作服，是怕自己去了被陈栖叶的老师同学看见，给儿子丢脸了。
“怎么会呢。”陈栖叶更沮丧了，坐到母亲身边，陈悦苦于劳作的粗糙的手握住儿子读书人的手，说：【妈妈不去开家长会，也知道你很努力，很棒。】
陈栖叶心虚地抿唇，至少这一个月，他的心思的确不在学习上。他承诺要考好大学带母亲去过好日子，他进考场了还会在草稿纸上画几只简笔的鸽子。
陈栖叶很自责：“我让你失望了。”
陈悦笑着摇摇头。她对儿子的唯一的期待其实很简单，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种奢望。她见惯了陈栖叶为了考试紧绷着一根弦，而不管考成什么样，她其实更希望儿子高高兴兴的。
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同班同学背地里戳脊梁骨，窃窃私语谈论他的哑巴母亲。
她心意已决，陈栖叶再怎么解释也动摇不了，争执不下之际，陈栖叶的父亲来了。
陈望进屋时嘴里衔着根棒棒糖，他倚着墙拿起桌上的成绩单，看了几眼后另一只手拿着棒棒糖的小棒子，点头赞许道：“六百一十多分啊，考得不错嘛，比你老子当年高多了。”
陈栖叶看着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陈望，眼里五味杂陈，陈望但凡了解些陈栖叶以前的排名和成绩，都不会这么说。
“怎么有两个排名？这后面的六十分是怎么意思，体育分？”陈望问题还挺多，这60分创新班基本都能拿满，加上后排名都能往前升几名。
陈栖叶没回答，陈望也不恼，就是觉得稀奇：“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这小身板跑两圈就得去厕所吐。”
“这60分是模块。”陈栖叶终于开口了，有些赶客和急不可耐，陈望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问他，“你对象考得怎么样？”
陈望不提，陈悦都不知道自己儿子谈恋爱了，陈栖叶在母亲的注视下呼吸有些急促，不知该气陈望哪壶不提提哪壶，还是该谢谢他没挑明那对象是男的。
“怎么不说话了，和你差不多？”陈望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双手交叉在胸前观察陈栖叶的表情变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还、还行吧。”陈栖叶不情不愿道。
“那就争取考一个学校呗，再不济也去同一个城市。”陈望说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陈栖叶则惊讶到说不出话。陈望近日对陈栖叶是越来越关心，在杭城时和赵云和的接触给他提了个醒，他再不关注着点，陈栖叶迟早有一天掉别人坑里，被抹干净吃了，那他可就没便宜儿子了。
陈栖叶极力想要否认，奈何嘴拙。可陈望的畅想却又和他的不谋而合，那种夹杂着甜蜜的羞怯很快盖过了考差的失落，他再看向母亲，陈悦笑着，像是终于儿子这些天放松心情和精神的原因，替他高兴。
“那就继续谈着呗，只要你们不承认，再高调也不会被发现。”陈望看到陈悦有些迷惑，改口道，“如果被发现了，你们以后记得把老师都请来喝喜酒，让他们看着曾经棒打的鸳鸯终成眷属。”
“你瞎说什么啊！”陈栖叶耳根子都红了。他说不过陈望，有些恼羞成怒地想跟人动手，推搡的动作却慢慢吞吞不痛不痒的，好像他也没有那么讨厌陈望。
但秦戈家里的氛围就没这么和谐了，会客厅里秦戈坐在主位却毫无威严，他像个被架空的皇帝，话语权都在两侧的长辈手里。
秦戈外婆是最体恤心疼孙子的，哄道：“孙儿，没事儿，大不了咱们出国念。”
秦戈外公附和地点点头，他早年下海，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积累那么多财富，不就是为了让后辈子孙轻松些嘛，国内教育现状本来就竞争激烈，欧美高校的学历又更有含金量，秦戈何必吃这苦呢。
然而陆崇并不赞同，他虽然还未和戚缈缈办婚礼，但两家的资源早已整合，他也改口叫秦戈外公“爸”。
“爸，你不能这么惯着他。这不是大环境的问题，是态度问题。”陆崇板着一张脸，手指头把成绩单戳得“咚咚”响，压抑着火气道，“上回你考出一百名外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和你嬉皮笑脸的，不然你这次也不会考到两百名外，魂都没了！”
他真的把秦戈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然不会这么真情实感地怒其不争。秦戈的外公外婆先行离开后他还来敲秦戈的卧室门，秦戈尽量心平气和道：“我这次也是有进步的，我语文赶上平均分了。”
“那你理科为什么全部倒退？”陆崇有些咄咄逼人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帅？”
“我——”秦戈每次听陆崇说这句话都要吐血，好像在陆崇眼里，自己永远活在初中，中二且不成熟，也不让人省心。
“我给你的所有任课老师都打过电话了，”陆崇的语气终于有些缓和，说了些老师对秦戈的评价，秦戈不爱听，又坐到电脑前打游戏，陆崇走过去摘下他的耳机，逼问道，“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把游戏里的招数学以致用，极限一换一。”
秦戈一脸茫然，耐心也在消耗殆尽的边缘，陆崇说，他向裴仁贵询问了陈栖叶的成绩，裴仁贵说他也倒退的厉害。
“……你、怀疑……我？”秦戈指着自己，戏谑地勾起一边嘴角，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陆崇。
陆崇突然就有些虚了：“我可没说这话。”
“那你为什么提这句？”秦戈站起身，跟陆崇较上真了。
这也不是陆崇第一次揣测他了，他着实被激怒，两人的气焰此消彼长，陆崇让步道：“其他的等我星期天和你的老师交流后再说。”
戚缈缈这两个星期出差，不可能专门为了一场家长会赶回来，陆崇也不是第一次代替戚缈缈充当秦戈家长的身份，秦戈今天却冷冷地拒绝：“凭什么？”
陆崇要维护住男人的尊严：“就凭我是你妈的爱人。”
“那也只是后爸，”秦戈往前一步，压了陆崇一截气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挑衅，“我爸是秦思源。”
秦戈和陆崇最后不欢而散，偌大的别墅里最终只剩下秦戈一个人。他玩了几局游戏，场场皆输，再不赢一次他就得砸键盘了，他拔掉电脑插头下楼出门去别墅的院子，坐在木制秋千里缩着身子背靠锁链，腿脚不着地。
两米宽可以坐一家人的秋千轻轻晃动。一个月前的中秋节这个院子里有两家人的欢声笑语，有陆崇弹着吉他给戚缈缈唱《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一个月后的潭州无风、无雨、无云，只有秦戈一个人变换姿势趴在秋千上盯着地面上的草丛，沙粒和泥土间有几只蚂蚁正在活动。
秦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跟随这些蚂蚁的路线找到巢穴的入口。
还是趴着探出脑袋的姿势，他捡起一根枯枝在洞穴口画圈。《三体》在这一年8月获得了雨果奖，之后成了畅销榜上的常客，秦戈这些天也架不住班里同学的讨论和书本身的热度，花了几天时间把最终章看完，他此刻突发奇想如果蚂蚁能和人类对话，他在这些蚂蚁眼里是不是就像会发送二项箔的高等文明，可以肆意地对渺小生命进行纬度打击。
他用小树枝把沙粒往洞穴里倾倒时毫无愧疚感，也不觉得好玩，就是无聊透顶，他收到一条短信，陈栖叶的短信：今夜月色很美。
手机一声震动后四周继续寂静无声，秦戈手指一松，那根作恶多端的枯枝落到了草地上。
然后他翻过身躺在秋千上，那长椅还是在微微晃荡，秦戈凝视着无星无月的漆黑夜空，回拨了一个电话回去跟陈栖叶说：“今天没有月亮啊。”
“啊，刚才看的时候还有的……”陈栖叶有些含糊的声音响起，像是刚要睡去，又被秦戈吵醒，“那可能被云盖住了吧。”
“嗯，哦。”秦戈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感情。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陈栖叶试探地问，“你打电话来，就是跟我说这个吗？”
“我想你了。”秦戈顿了一下，望着黑夜，又说了一遍，“想你。”
陈栖叶把自己埋进被窝里。他会在便签本里记录，在键盘上敲出想念，不意味着他就好意思张口就来，和秦戈说出同样的话。
但他也在喜悦过后听出秦戈的怅然，星期天下午回校后他在（1）班后门口张望，每个穿校服的同学旁边都陪着至少一个家长，只有秦戈和他一样孑然一身。
秦戈看到了他的身影，走出教室门和他碰面。每个教室在这个下午都是拥挤的，连走廊都喧闹。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的成绩和排名，父母家长围在老师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了解情况，只有他们俩默默无言地结伴离开教学楼。
他们本来要去天台的。秦戈心血来潮想带陈栖叶去他的秘密基地，横穿教学区的一条由石砖铺成的路是必经之地，秦戈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下，蹲下身盯着石砖和泥土的衔接处一言不发。
“怎么了？”陈栖叶问，没得到回应。他顺着秦戈的目光一起落在衔接处的缝隙上，那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蚂蚁洞，有不少工蚁正在进进出出搬运一只飞蛾的尸体。
秦戈算不上聚精会神，以为陈栖叶会觉得莫名其妙催促自己快起来，陈栖叶却跟着也蹲下身，不问缘由陪他一起看蚂蚁。期间有几个学生路过，打量他们俩的眼神里有好奇，但没到停下脚步的程度，到最后还是秦戈忍不住问陈栖叶：“你不觉得无聊吗？”
“嗯？”陈栖叶随即看向秦戈。蚂蚁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但是……
陈栖叶笑着说：“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很有意思啊。”
包括看路边无人问津的蚂蚁。
秦戈被陈栖叶的笑戳到了，差点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眼皮间那颗小黑痣，陈栖叶突然发现秦戈校服的第二颗纽扣随着线头晃动，稍稍拉拽就会掉下来。
11月都快过完了，只有极少数人还会在校服里面套夏季的白衬衫，秦戈今天穿完，也打算把夏季校服压箱底了。
但他是爱闹腾的人，陈栖叶怕他蹦蹦跳跳把纽扣弄丢了，就把人带回自己寝室，秘密基地可以改日再去。进屋后秦戈脱下外套，本想把衬衫一并脱下的，但光裸的小臂一与空气接触就起了鸡皮疙瘩，陈栖叶就让他站直站好，他直接在秦戈衣服上缝。
“你可别戳到我的肉……”秦戈注视着陈栖叶拿出白色的针线，舌头舔了一下线头弄湿，娴熟地穿进针孔里。
“那你别乱动。”陈栖叶另一只手捏住松动的纽扣和衬衫领边，叮嘱道。他的手很稳，速度也很快，秦戈盯着他聚精会神的样子，突然想到以前长辈们说的方言土语，新娘就是新的娘，讨回家做这些针线家务。
陈栖叶的视线开始晃动。他落得每一针都很准，所以晃动的是秦戈的身子。秦戈比陈栖叶高，却微微屈起膝盖，侧着脑袋枕在陈栖叶肩上，身子也靠上他的胸膛，却没给他带来重担。
陈栖叶没觉得他古怪，轻轻摸他的脸庞轮廓。秦戈是内双，眼睛用力一闭、一瞪，双眼皮就出来了，但他眼皮太薄，再眨一下就又变成了单眼皮，配上稍深的眼窝有种痞气不驯里带着点忧郁的气质，谁跟他对视久了都容易陷进去。
陈栖叶的指尖落在秦戈眉尾处那道早已愈合的细细疤痕上，问，怎么弄的。
“初中的时候和人打架，”这位“热血温中小栗旬”颇有自知之明道，“我脾气超烂的，一点都不稳重。”
“没关系，”陈栖叶很容易在秦戈面前袒露底线，“不打我就好。”
秦戈轻笑，随后慢慢收了笑，说：“你真好。”
他们进屋前没开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就暗了，四面墙壁上的画和留白跟着黯淡，他们在混沌了颜色的青山碧海中依偎。
“我有点想哭。”秦戈的脑袋在陈栖叶肩颈连接的凹陷里蹭了蹭，跟陈栖叶说，他其实很爱哭。
秦戈说得笃定，陈栖叶却毫无这方面的记忆。
“那你在我怀里哭吧。”陈栖叶没握针的手轻拍秦戈的后背，说，我陪着你。
秦戈呜咽了几声，并不像真的在哭。陈栖叶没戳穿也没催他，两人就这样紧贴着。
秦戈没能酝酿出情绪，正经道，昨天是农历初一。
月有阴晴圆缺，农历初一初二的月亮用黑暗面对着地球，别说潭州，全世界所有地方在昨天晚上都看不见月亮。
秦戈又蹭了蹭，像是要把自嵌进陈栖叶的身子，或者说，他落魄潦倒到渴望拥有陈栖叶的全部。
秦戈说，今夜的月色也一定很美。
哪怕注定没有月光洒落的夜晚还未降临。
这句话从陈栖叶口中说出是含蓄的爱意，到了秦戈这儿就变成了最直接和炽烈的占有欲。陈栖叶主动捧起秦戈的脸，义无反顾地落下一个又一个吻。他顺从地被秦戈推倒到床上，脑子甚至冒出献祭的念头，趴在他身上的秦戈吃痛地叫了一声。
陈栖叶低头，慌忙地把握着银针的手从秦戈衣服里抽出来。秦戈又叫了一声，听上去有点假，但肯定是真的疼，叫着叫着那嗷嚎声就变成了笑。陈栖叶的脸上也浮现出酒窝，把那颗纽扣加固后咬掉多余的线，和秦戈一起躺在那张单人床上。
两人搂着，抱着，那么亲密却无关情欲，或者说超脱出了情欲。
然后他们睡着了。
整个温临中学也在那个下午配合着打了一个盹。成绩、家庭、前途和未来……一切的一切全都变得无关紧要，只要他们在一起。

第32章 我又不和你抢男人
“秦戈，江老师请你喝茶！”
“我这个星期语文作业都交了！”秦戈望向前门口通报传讯的学生，精神得眼睛一睁，双眼皮都出来了。等着看好戏的林记正笑得幸灾乐祸，那位同学又说：“林鸡也过去。”
林记一脸问号，和秦戈走在连接教学楼和办公楼的天桥上，林记问：“咱俩的事情是不是暴露了。”
秦戈眼皮子一抬，都没看林记一眼，林记给自己加戏，拍着胸脯道：“咱们先把口供串好，就说是我先gay的你，你是被我掰弯的。”
“滚。”秦戈踹了林记一脚，林记嬉皮笑脸地闪躲开，说陈小鸭最近疯狂痴迷那种两个男人搞基的，还和女同学们拉表格分析班里哪些男同学最有cp感，且一发不可收拾地把范围扩大到了全校叫得出名字的人物，尤其是那些打篮球会有很多女生来围观的。
“他们还在学校贴吧里搞了个投票。”林记让秦戈猜哪对cp最众望所归，秦戈懒得猜，都进办公区了还敢掏出手机点开林记说的那个帖子——选出你心目中的最佳校园cp。
秦戈不适地咽了口唾沫，觉得这种拉郎配有些恶趣味。他点开标题，十多个选项里秦戈*林记的选项比秦戈*马思睿的选项多五票，底下不止一人表示她们在篮球场上见过秦戈和林记打配合。
“无聊。”秦戈看了几条评论后翻回首页，没给任何一个选项投票。
两人随后进入江知书的办公室。江知书坐在旋转办公椅上，一手拿着笔另一手握着个茶杯，转了个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们，像是要将两人重新认识。
秦戈在这个尴尬又微妙的过程中扯扯嘴角，心想江知书这种老年人不会真的去看贴吧还当真了吧，江知书问：“你们俩高二组过乐队？”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林记回答，说他们俩高一高二都参加了学校的音乐社，他会打架子鼓，秦戈会吉他和唱歌。
“哟，你还是主唱啊。”江知书点点头，目光落在秦戈校服衣摆“通天门下小许巍”的那排涂鸦上，又问：“班里还有哪些学生会乐器？你们再找几个，人数总共别超过五人。”
秦戈摸不准江知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江知书说学校下个月底要办元旦晚会，每个班都需要出一个节目，他想让秦戈上去唱首歌。
元旦汇演是温中一年一度的固定节目，为期三个晚上，每天一个年级，地点在能容纳一千五百人大会堂，到时候整个年级的学生黑压压一片坐在观众席，舞台上的人是绝对的焦点，不是出尽风头就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出糗。
秦戈不敢相信江知书把这么好的机会给自己，江知书也有自己的想法。（1）班去年二十多个人排练了一个多月演了一出音乐剧《Cat》里的片段，光服装就砸进去好几千。但今年大家都高三了，江知书不希望这次的节目和去年那样“劳命伤财”，再加上汇演结束后的期末考是和全省好几个重点高中的联考，江知书作为班主任杜绝一切学风浮躁的可能。
“那秦戈一个人上去不就得了，他不学习，我还要学习呢。”林记日常不给秦戈面子，江知书顺着林记的话让他走，他却反而死皮赖脸要留下，保证排练学习两手抓。
江知书摆摆手，让他们回去想想唱什么歌，决定好了再来告诉他。林记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怂恿秦戈唱原创。
秦戈后来在送陈栖叶回寝室的路上提到了这件事，陈栖叶稀奇地问：“你还会写歌？”
“马马虎虎吧。”秦戈说音乐社也有联络群，他想到旋律后就录一段哼唱，群里懂乐理知识的会帮他整成谱子，所以他确实有几首比较成熟的歌。
陈栖叶又问：“那你到时候要唱什么？”
秦戈确实写过这么一首歌：“《爱你一万年》。”
“我不信。”陈栖叶瞥开眼。他的后背贴着寝室楼附近的一处四方石柱，双手驯顺地垂在腰侧，掌心贴着墙面，晚秋的夜晚里，墙面的冰冷和粗砾的触感一样明显。
但秦戈的唇是热的，还未凋零的银杏枝叶掩藏了他们的身影，秦戈从陈栖叶身上予取予求，分开时陈栖叶稍稍往前倾侧，像是没要够，又不敢要更多。
两人呼出的气都是湿润的，秦戈的手不安分地穿过他的后腰隔着衣服摁捏他的椎骨，低声问：“那些喜欢你的人要是知道你在我面前这么软，还会喜欢你吗？”
“才没有人喜欢我……”陈栖叶的声音先是细糯的，却逐渐清明开来，“倒是有很多暗恋你。”
秦戈笑了一声，在陈栖叶的酒窝上啃了一下，又捏了捏，说：“吃醋了？”
陈栖叶否认，转身往旁边的寝室走，楼妈看他眼熟，问了句怎么每次都来这么晚，陈栖叶有些脸热的撒谎，说自己放学后还在教室里做了会儿题。
寝室楼十点熄灯，陈栖叶在书桌上架了桌子开台灯，来查房的还是那个楼妈，叮嘱陈栖叶早点休息，陈栖叶“嗯”声，待楼妈带上门离开从拿出试卷下的诺基亚手机继续给秦戈发短信。
他在等待对方回信的时候翻看过去的短信，总觉得两人的对话通篇都是废话没什么营养，可他看着模糊显示屏上的每一个字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被屏幕蓝光照亮的眼眸里就有洋溢到几近漫溢的笑意。
他还会盯着屏幕止不住地嘴角上翘，不管是在宿舍的被窝还是课间的抽屉，他的快乐像是全然凝聚在那个手机里。
他回到家也是这么个状态，以致于每个星期六天都不请自来陈望很是好奇，像那天抢日记本那样去拿陈栖叶的手机。
但陈栖叶比以前机敏多了，陈望的手一靠近，他就把手机护在怀里，看向他的眼神倒是一如既往的戒备。
“我又不抢你男人，再说了，我真想跟你抢，你抢得过吗？”陈望的调侃里并没有戏谑，就是觉得陈栖叶的反应有趣，问，“聊什么呐。”
陈栖叶不说话，但又有那么点欲言又止，陈望便耐着性子，抠指甲的时候目光也落在自己手指上：“有什么就问。如果陪男人上床也是场考试，你老子早被清北招生办抢去了。”
陈栖叶紧闭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很不认同陈望，又确实想从陈望这儿取点经。
“他快过生日了。”陈栖叶没再使劲护着手机，不是很自然地补充，“他家里挺有钱的，不缺用钱买得到的礼物。”
陈望挺想打破陈栖叶热恋期的滤镜，差点脱口而出说男人就喜欢爽，把自己送人床上对方肯定最高兴，他看着陈栖叶脸上的酒窝，还是没忍心。
“那你就随便写张祝福卡片呗。”陈望今天来时背了个包，他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一包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里面的一叠明信片，翻看的动作依旧很轻柔，找到那张只有邮票没写内容的明信片后，又很随意地扔给陈栖叶。
“这是……”陈栖叶翻到正面，那上面拼接着十数个雕塑形象。陈望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他在机场纪念品店买的。
“这人是普希金，俄罗斯境内遍地都是普希金的雕塑，他喜欢这人的诗，总说自己去了俄罗斯一定要——”陈望可能是被烟呛着了，深深吐了一口气，又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跟陈栖叶说，既然他男朋友什么都不缺，就送张异国明信片吧，礼轻情意重。
他依旧不忘调侃：“贵的你也买不起。”
陈栖叶把那张明信片收下了，抽出笔酝酿要写些什么，陈望则倚在桌边，一整根烟都抽完了，陈栖叶还是一笔未落。
陈栖叶这次主动和陈望对视上，陈望觉得好笑：“写什么也要我教啊。”
“我希望他别忘了我。”陈栖叶的双眸黑而烁亮，“不管以后在哪里，都记得我。”
“你确定自己要写的是生日祝福而不是分手信？”陈望又点了一根烟，貌似不经意地转了个身，背对陈栖叶时嘴角的笑就挂不住了，像是一时想到了太多往事。
他摸了摸鼻子，再侧过身时还是那种不经意的姿态，问陈栖叶有没有读过普希金的一首诗。
陈栖叶把那张写好的明信片放进书包里，没在学校里见到秦戈的任何一个时间机遇提到自己准备的礼物，而是等到星期六。秦戈在那天下午来学校门口接他，开车的司机打扮的像星级酒店的服务生，途中秦戈枕在陈栖叶腿上小憩，那人装没看见更不多说一句话，规矩得让陈栖叶反而有些不适。
他们在一个小时候抵达目的地。潭州依山傍海，轿车驶入的这片别墅区就建在金色的海滩边，每一栋都拥有私人海岸线和大片的棕榈，极其适合那些对私密性要求高的人前来度假。
陈栖叶下车，跟着秦戈穿过大面积的棕榈科植物，仿佛一下子从湿冷的冬天穿越到热夏。路尽头的三层别墅白墙石栏，墙身上也有岩石装饰，典雅又不失潭州特色。
秦戈刷卡后推开围栏的门，正在沙滩上摆烧烤架的马思睿立刻扔下木炭冲他们打招呼，陈小娴和杜欣怡先后从屋内走出来，手里都拿着食物和各种调料，马思睿便冲他们俩喊：“总算来男的了，快来帮忙啊。”
“我先带他去房间。”秦戈领陈栖叶进屋，两人都走到三楼了，还是能听见陈小娴穿透力极强的怒吼：“林鸡！你到底要在你的鸡窝里睡到什么时候！昨晚接客啦？”
房间在二楼的林记拉开窗户跟陈小娴对峙，陈栖叶和秦戈关上门后还能听见他们俩鸡同鸭讲，他们则笑着，情不自禁亲吻着，落在地板上的除了陈栖叶的行李包还有他的外套，是秦戈帮他脱下的。
一脱完，两个人就又亲上了。

第33章 他们从来没好好过过一次生日
秦戈的手穿过陈栖叶的毛衣攀上他的后背，脸埋进他的肩窝轻轻啃咬。陈栖叶觉得痒，缩了缩脖子，但没躲。
秦戈另一只手也伸进陈栖叶的毛衣，搂着他问：“我们这样做对吗？”
陈栖叶本来就害羞，秦戈突然这么正经一问，他就把人推开了。秦戈没再黏上来，笑着说：“行，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呀？我都不知道。”陈栖叶以为秦戈又要开启作精模式阴阳怪气，秦戈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肩膀到大大的落地窗前，从三楼放眼望去除了一望无际正涨潮的海水，右侧几百米开外没铺上人工沙滩的淤泥地被大片大片的粉色覆盖，和海浪一起随海风轻盈摇摆。
陈栖叶看呆了，双手扶上窗户，侧着身子倚靠玻璃的秦戈说那是一种叫粉黛乱子草的景观植物，花期在秋天，这两天是他们最后绽放的日子。
陈栖叶看向秦戈，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提前一个星期约同学朋友来这里庆生，原来是为了看这一即将凋零的美景。
“是我大意了，我应该把东西藏在那片乱子草里，然后明天跟你去寻宝。”秦戈拿出一个礼盒坐在床沿，陈栖叶被他搂在臂膀里坐在自己腿间，两个人一起拆礼盒，里面有一台全新的深空灰色iPhone6，和秦戈现在用的是同一款。
“给我的？”陈栖叶扭头，一脸诧异，不明白怎么就变成秦戈送自己礼物。
秦戈眼里满是笑意。他把陈栖叶的电话卡从那块诺基亚按键机里拿出来，剪好形状后插入新手机，再握住陈栖叶的手解锁屏幕。他还帮陈栖叶注册了微信账号，陈栖叶觉得烫手，有些忐忑道：“这太贵重了，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
“对啊，所以我最大，怎么开心怎么来。”秦戈说得理所应当，把陈栖叶拉近那个名为“鸽马鸭鸡兔同笼”的五人群。兔兔是杜欣怡的小名，其他四人名字里也带着动物的谐音，显得新加入的陈栖叶格格不入。
于是秦戈当着陈栖叶的面，把群名改成了“鸽马鸭鸡兔同叶”。
陈栖叶被逗乐了，秦戈趁机把手机塞他手里，语气颇为命令：“拿着。”
陈栖叶接受了，顺从得一如他之前接纳秦戈的一切索求。他把放着明信片的信封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来，但没立即递给秦戈，而是放在另一张单人床的枕头下，好像那是什么盛宴后的甜点。
陈栖叶含蓄道：“那什么之后再看我的礼物吧。”
“哪什么？”秦戈假装懵懂，“我以为你会把自己送给我。”
陈栖叶每次说不过秦戈就会推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奈何秦戈的手掌抵在自己的小腹上。陈栖叶一紧张，浑身上下都是痒痒肉失了劲儿，要不是马思睿在群里催他们俩来帮忙，秦戈不知道还要作弄他多久。
两人下楼，那烧烤架还是老样子没能生起火，秦戈正准备给园区的值班人员打电话，干过农活的陈栖叶一拾掇，火苗就升起来了。然后他们往架子上放食物，在场除了陈栖叶显然没人做过饭手上沾过阳春水，一个个全都掌握不好火候，烤出来的东西要么半生不熟，要么焦过头，尽管不好吃，也不妨碍他们其乐融融的相互吐槽，并守在陈栖叶和渐渐上手的秦戈边上等待投喂。
这场烧烤野炊持续到了海上升明月，他们在海滩上升了一竹笼篝火，火苗蹿得有五六米高成功驱散海风的湿冷。林记从屋里拿来吉他请寿星表演一曲，秦戈拨弄琴弦，给朋友们带来一曲自弹自唱的《爱你一万年》，大部分歌词化用自《大话西游》里的台词，最后一句是“一万年太久，爱我，就现在。”
陈小娴给他鼓掌：“没想到啊，秦戈同志还是个情痴。”
她最近磕耽美里的纸片人磕上头了，说起了贴吧里的投票，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帖子还被管理员加精置顶了。
一直安静沉默的陈栖叶终于出声了，问：“什么帖子啊？”
陈小娴正要继续说，秦戈用一个扫弦把大家伙的注意力重新拉到自己身上，模仿主持人的腔调说：“接下来请欣赏由高三（1）班带来的乐队表演——《高中生只在乎成绩》。”
他这歌名一出来，在坐的各位都笑得人仰马翻，只有陈栖叶的表情永远内敛，再开心也张扬不到哪里去，当其他人试图打断，问秦戈“我在乎语文能不能考三位数”“我在乎数学选择题最后一道是不是c”“我在乎李华有没有收到我的信”等歌词是不是认真的，陈栖叶就静静地望着他。
耳边，海风和浪潮声一直没有停歇，此消彼长，此起彼伏。眼前，篝火随之舞动，火苗蹿动的热潮模糊了秦戈的轮廓，那几点脱离热焰的星火又照亮了他的眸眼。
别人听到了无厘头和搞笑，陈栖叶却能看到秦戈在草稿纸上的潦草字迹，而在写下这些歌词之前，他在考场里往窗外看，树梢上的鸽子同他对视，然后展翅在外面的世界翱翔。
陈栖叶听得最认真，在秦戈唱完后鼓掌得最响亮，林记一开口，他就又被忽视了。林记站起身，一手握着酒精饮料的玻璃瓶，另一手敞开像个胸有成竹的演说家，保证这首歌加上架子鼓、贝斯和电子琴后现场效果炸裂劲爆。
杜欣怡知道（1）班还有好几个男生会弹吉他，练练贝斯不成问题，但电子琴就不清楚了，陈小娴扯扯嘴角，说自己学过八年钢琴，林记求她来负责电子琴的part，她勉为其难答应了。
“诶诶诶，陈小鸭，我什么时候求过你啊，明明是你毛遂自荐。”林记和陈小鸭两个人又呛起来了，陈栖叶跟着笑，但没刚开始那么畅心，因为他发现自己是六个人里唯一不会乐器的，连马思睿都考过小提琴10级。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目光时不时落在秦戈身上，秦戈第三次接到那个电话后没挂断，站起身要去别的地方接听。
马思睿问：“谁的啊，这么神神秘秘？”
秦戈含糊道：“一个朋友。”
“那蛋糕——”马思睿指向别墅门口停着的一辆轿车，那个酒店服务生打扮的叔叔收拾好露天餐桌上的烧烤残羹，把新鲜制作的蛋糕放在桌上。
那桌子被搬到篝火旁，火光将白中泛着淡黄的奶油印成暖红色，五个人围着蛋糕等待回屋打电话的寿星回归，马思睿一个没忍住，勾了一手指奶油送进嘴里。
“你就不能再等等吗，”杜欣怡没能制止住马思睿。反正蛋糕已经不完整了，马思睿又挑了一手指，美滋滋地砸吧嘴道：“动物奶油果然比植物的好吃。”
陈栖叶第一次知道奶油也有这么多分类，不由感慨：“这蛋糕是租别墅送的吗？”
众人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杜欣怡“噗嗤”一笑，说这就是秦戈家的别墅啊。
“啊。”陈栖叶有些尴尬，“我以为这里是度假区。”
“这就是我们几家长辈一起开发的度假区呀。”杜欣怡不得不再解释一遍，林记也碰了一下陈栖叶的胳膊，玩笑道：“你不会以为陆叔叔只是个酒吧老板吧。”
林记和杜欣怡一样，从表情到眼神都没有丝毫的炫耀，陈栖叶却觉得尴尬，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僵硬地干笑了两声，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当他们习以为常了某种用物质和资本堆砌的生活，他们反而更纯良和包容，更乐于接纳。
“实在不行让人再送一个蛋糕过来，我等不及了。”马思睿突然心生一计，抓了两手奶油往别墅走去，一看就是想整蛊秦戈把奶油抹他身上脸上。
这可比走过场的唱生日快乐歌有意思多了，其他人纷纷响应马思睿，精致的蛋糕不一会儿就被糟蹋得七歪八倒，那坑坑洼洼的模样竟让陈栖叶觉得有那么一霎的熟悉。
“陈栖叶！别愣着呀。”林记叫他的名字，陈栖叶“哦”了一声跟上，但没舍得去挖奶油。一行人偷偷摸摸地进屋躲在一楼的厨房门两侧，秦戈在里面边踱步边打电话，语气里尽是安抚：“你别慌……现在着急也没用……”
“谁啊？”林记离门口最近，纳闷地轻喃了两个字。另一侧的陈小娴竖起一根手指让他嘘声，马思睿在陈小娴身后做好冲刺的准备，势必要出其不意地把奶油糊秦戈脸上。
他们的玩心全都战胜了对电话那头的人的身份的好奇，只有陈栖叶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倾听，关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肯定也不知道你爸在哪儿……”秦戈越说越无奈，干脆开了免提，一个男人情绪激动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陈栖叶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更猜不到他们到底在谈论什么，云里雾里之际他突然回忆起，他第一次见到秦戈也是在生日聚会上。
当时秦戈五岁，用一颗费列罗钓到自己之后往自己口袋里塞了更多的巧克力。那是他童年时为数不多没有饥饿感的日子，真要说遗憾也只有一点，那就是没吃到秦戈的生日蛋糕——那个漂漂亮亮的三层蛋糕和今天一样，被秦戈在杭城的发小朋友们扔来扔去糟蹋光了。
所以小秦戈总爱用那块没吃到的蛋糕馋陈栖叶，承诺下次过生日时一定会把蛋糕最上面的巧克力片留给他。
然后秦戈在六岁生日前搬离了杭城，在潭州再重逢，他都快满十八岁了，儿时的许诺他或许还记得，今天的蛋糕上面也有巧克力片。
“上回你说他把我当粮票，”秦戈淡定得像是在谈论一只换主的宠物，“他都找到新的了，没道理还念叨着旧的。”
“可是——”
“没有可是，”秦戈声音变冷了，劝说的意味变成了警告，“赵卓，他是你爸，你的。你现在找谁、给谁打电话都没用，不如行动起来出门找找你爸。”
秦戈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没立刻出去，而是双手撑在流理台的大理石面边缘上，深呼吸了好几次后又揉了揉脸，再长长呼出一口气，才重新恢复平静。
但这通电话确实扰乱了他的思绪，出厨房门时根本没发现两边埋伏着人。他猝不及防地变成大花脸，反应过来后将脸上的奶油抹到手心糊最近的人身上，一通敌我不分的混战后所有人含笑的脸上都黏着奶油，只有蹲在墙边的陈栖叶干干净净。
陈栖叶也没有围观这场打闹，目光从始至终都低落在不远处的前方，其他人闹过了才注意到他的缺席，喘着气问：“陈栖叶，你怎么了？”
陈栖叶维持背靠墙壁缩胳膊蜷腿的姿势一动不动，沉默得像是没听见。
秦戈正被林记一左一右地钳制着，他也叫了一声：“小叶子。”
陈栖叶这才缓缓扭过头，张了张嘴，后背佝偻着，像是背着不能承受的累。马思睿这时候问：“对了，你刚才到底跟谁打电话啊，谁爸丢了？”
秦戈呼吸一屏。
他知道陈栖叶全都听见了，所以才会这样。
“就是一个……”秦戈顿住，没再糊弄地说出“朋友”二字。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愧疚，可当他蹲在陈栖叶面前，他看着陈栖叶酒窝处细微的搐动，他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徒劳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想到接下来要解释什么，陈栖叶撑开双手手指在他脸颊两侧各划出三条胡须，说他们从来没好好过过一次生日。
“我也从来没吃过你的生日蛋糕。”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陈栖叶还把手指放进嘴里吮，笑起来时眼睛亮晶晶的，又说，这个奶油不够甜。
“小叶子你吓我们……”气氛重新轻松活跃起来，一行人从别墅内打闹回篝火边，剩下的蛋糕也就这么被糟蹋了，谁都没吃一口，最顶层的巧克力片也不知被谁丢到了什么地方。到最后他们都疲了，跑不动也笑不动，六只花猫站成一排在篝火前拍了一张照，陈栖叶双手有些拘束地放在胸前比剪刀手，和旁边的秦戈有些距离，反而和杜欣怡靠得更近。
而就在快门按下之前，秦戈还想故作随意地手臂放在陈栖叶肩上，只是陈栖叶出其不备地躲闪开，脸上的笑意没有懈动，配合着给秦戈的生日聚会画上句号。
那是秦戈和陈栖叶在生日聚会上的第一张合照。

第34章 我知道的……你不是非我不可
秦戈进房间时一手勾着一打铝罐啤酒，另一只手抓着吉他。
他是这么想的。他瞒着陈栖叶和赵卓一直有联系，这事儿确实微妙有点说不清，但他默默帮陈栖叶教训了那几个职高生，之后偶尔跟赵卓聊上几句，赵卓也没再找人惹陈栖叶麻烦。
这么一想，他反而有些气恼，他没做任何伤害陈栖叶的事，为什么稀里糊涂地成了愧疚的那一方。
他推开房门时陈栖叶蜷着腿坐在床上，听到动静也没扭头，呆呆愣愣像个没人提线的木偶。秦戈坐在他对面的床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话题的切入点。他放下吉他和啤酒的双手空空无所适从，就随意地在洁白的被褥上摸索，摸到了枕头下的信封，那是陈栖叶给他准备的礼物。
这确实是秦戈会喜欢的礼物，他不缺任何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他需要有人把时间和精力放置在自己身上，给自己写一份信，牵自己的手，在睡梦中呓语自己的名字。
他想拥有小王子浇灌b612上的玫瑰花那般的爱——物质的堆砌并不能塑造出独一无二，爱才可以。
他决定先打开了那个信封，想先看看陈栖叶都写了什么。陈栖叶盯着秦戈的背影出神，在他的设想里，秦戈会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上面的俄语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则绝口不提。
而为了知道答案，秦戈一定会闹他，挠他胳肢窝，把他锢在怀里揉他肚子上的肉，然后吻住他笑个不停的唇……方才他一个人在房间等待的时候拉开过床头柜，那里面有润滑，也有保险套。
秦戈接他来参加这场聚会是有私心的，而他也心照不宣又心甘情愿地应允，那张明信片只是锦上添花的甜点，哪怕两人发生了关系，他也不希望秦戈有负担，该出国就出国，想跟自己分手就分手，他已经有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唯一的心愿正是那首诗的最后一句：“但愿上帝保佑，另一个人也像我一样爱你。”
这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如果秦戈没接到那通电话，如果陈栖叶没听到那通电话。
秦戈坐到陈栖叶对面那张床上，嘴角绷着，手里捏着那张明信片。
陈栖叶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看着他说：“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聊一聊。”
秦戈没抬头，依旧盯着那段短小的俄语诗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语气不太好，如果在平时，陈栖叶肯定姿态低软地去哄他，他是那么喜欢秦戈，开心着他的开心，难过着他的难过。
陈栖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平稳：“赵卓是你的朋友？”
陈栖叶见过赵卓，知道这个人不可能说一句自己的好话，所以他预设的最坏打算是秦戈真是他朋友，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也是为了帮朋友报复，玩玩自己而已。
但秦戈说，算不上。
秦戈还算配合，告诉陈栖叶自己怎么联系上赵卓，但没说那几个职高生如何被陆崇找的人教训，听起来更像秦戈揽了那些人的活。
但这种可能性其实非常低，秦戈又不缺钱，并没有帮赵卓监视陈栖叶的必要。
陈栖叶又问：“那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你也听见了，他爸，也就是赵云和失踪了。”失踪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赵云和只是突然辞了在杭城中学的教学工作，财产分割后就拒绝和前妻联络，这两天连儿子的电话也不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阵沉默。陈栖叶大致猜到赵卓为什么给秦戈打电话，他肯定是怀疑赵云和来找自己了。
“那他确实找错人了。”陈栖叶说的是赵卓，离开杭城后，他就和赵老师行同陌路，再也没了联系。
“哦。”秦戈没什么表情，“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你也听见了。” 气氛从微妙渐渐变成了尴尬，使得陈栖叶弱势又混乱，摸不清秦戈到底信不信自己。
“那为什么……把你自己说成我的粮票。”陈栖叶的呼吸稍稍有些急促，他把那部新手机推到边上，说，“我从来没问你要过什么。”
“嗯，我知道。”秦戈抬眼看向他，“我信你。”
陈栖叶眨了眨眼：“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秦戈眼皮子都没抬：“你也没告诉我，你那天在书房，到底是怎么帮赵云和的。”
陈栖叶慌了，结结巴巴道：“你说、什、什么？”
他是那么的惊惶，毫无做数学难题时的敏捷。他应该先问清楚赵卓都说了什么，但他问不出口，因为那颗敏感又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赵云和懦弱了大半辈子，之所以敢在陈栖叶身上一搏，大抵也是看出了这一点。出事后陈栖叶果然没有向任何人告发，反而离开杭城，从受害者变成承担后果的那一个。
他的内心不够强大，无法捍卫被践踏的尊严，就默默拾起被践踏过的尊严，苟延残喘地转学。
比起对峙，他更渴望逃离和遗忘。赵云和给予他的关切是真实的，企图引诱的动机也是真实的。“父亲”和加害者这两个毫无关联的身份在赵云和身上重叠，他被曾经无比信任的人引诱，幡然醒悟后怎么可能不崩溃，觉得自己脏，脏一辈子。
可他还想活下去。
他想方设法地自洽，不惜将赵云和的私欲粉饰为追求本真，把自己的怯懦粉饰成帮助。他在竞赛前夜说出的这番话漏洞百出，却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勇敢，当倾听陪伴的人是秦戈，他至少敢将难以切齿的龌龊和盘托出。
然而秦戈在那一夜没发表任何意见看法，现在却突然说，他其实一直是在意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反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然后赵卓就进来了，然后、然后我就配合转学，和他、他父亲都没再联系了。”
秦戈的沉稳和陈栖叶的惊慌形成鲜明对比，他都没犹豫，说：“你不用这么紧张，你说什么我都信。”
秦戈讪讪一笑：“反正我又不在场。”
陈栖叶的眼睛一眨不眨，反而愣住了。
他们像是置身于天平的两端，站在制高点的人不知不觉变成了秦戈。
“你就是这样子的人啊，”秦戈了解陈栖叶，“谁对你好，你就拒绝不了谁，什么都可以给那个人。”
陈栖叶想说不是这样的，可事实……又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和我做吧。”秦戈立刻站起身脱掉外套，像是赶时间完成什么任务。陈栖叶都懵了，被秦戈推倒后才想起挣扎，他毕竟是男性不可能手无缚鸡之力，秦戈握住他的双手手腕，吼了一句：“你今天来不就给我搞吗？！”
陈栖叶一滞，秦戈趁着他愣神的空档将他翻了个身，陈栖叶试图抓住秦戈扒自己裤子的手，秦戈干脆反剪住他的双手，扯下陈栖叶的裤绳在他腕上绕了两圈。
陈栖叶的求饶声里有哭腔，秦戈听到后没继续绑，转而摁住陈栖叶细细耸动的肩膀，陈栖叶真的要疼哭了，特别委屈地来了一句，你说过不会打我的。
秦戈暴戾地又重重摁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开手。
他暴躁地在两张床之间的空道上踱步，陈栖叶一头雾水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地步，秦戈倾过身来时双目通红有血丝。
“你是来跟我炫耀的吗？”秦戈笑了，像是被骗了，“我还一直以为你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
“装不下去了？不是什么都可以给我不会拒绝我吗？”秦戈把那张明信片举到陈栖叶面前，近到要把硬纸板的尖角戳进他的眼睛，“枉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我，原来你也不过是想报复啊。”
“你想干什么，啊？”秦戈另一只手攥住陈栖叶的衣领，眼底也变成红色，“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把我也拉下去对吧，就像你爸当年勾引我爸那样，你也想让我拒绝不了你。”
陈栖叶大睁着眼，像失去生命般渐渐放大瞳孔，心脏都停止跳动。
“很好玩对吧，如果我没看过陈望从俄罗斯寄到我家的明信片，你下一步是不是计划说服我跟你一起去俄罗斯？”原来秦戈嘲讽起人的时候是这种语气，“也不换个地方，俄罗斯到底有什么？陈望就只教你这些吗？还是觉得秦思源吃这一套，我也会陷进去。”
陈栖叶还是失了魂的模样，眼前闪回儿时某个陈望收拾行李的夜晚。他问陈望去哪儿，陈望说俄罗斯，他又问和谁，陈望往箱子里放一件偏大衬衫时脸上有甜蜜的笑，转向自己时就又是刻薄不耐烦，说不关他的事。
秦戈的手越攥越紧，像是掐在了陈栖叶的脖子上，一点一点剥夺他的呼吸。
陈栖叶开始克制不住地咳嗽，秦戈手一松，他就轻飘飘跌到床上，护住通红的脖颈弓着腰继续咳嗦。
他眼里噙了好些泪水，看起来特别可怜，秦戈却不为所动，站在他面前把那张明信片撕成好几块随意抛向空中，冷漠道：“你怎么这么自信，陈望和秦思源不清不楚近十年，我和你认识——”
秦戈一顿。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真的从五岁的生日聚会开始算起，他们认识的时间甚至比父辈还要长。
房间里终于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个人毫不交融的呼吸，陈栖叶像那天在柿子树下那般泪流满面，都这时候了，他还是哭不出声，只有眼泪。
他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腿上还落着明信片的碎片，他捡起，揉在手里，佝偻着本就单薄的后背语无伦次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和你爸……我就是……来之前问陈望该给喜欢的人送什么礼物，他才……他不知道我在和你谈恋爱，他不知道你是秦思源的儿子，我从来没跟他提起过你和我同个学校，他应该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不知道……”
陈栖叶大口喘气，渐渐说出话，喉咙口涌出呕吐欲。他转而跪在床上不住地朝秦戈磕头，像是要代替陈望给秦戈谢罪。秦戈逐渐冷静，也发现陈栖叶不管是情绪还是举止都有些不对劲。
他心软了，且不由自主帮陈栖叶开脱，陈望就是个男狐狸精心思多得很，将陈栖叶蒙在鼓里作弄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而他何尝不希望陈栖叶给自己的是真心。如果爱情是场需要博弈的游戏，每一个玩家都希望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他总不能让陈栖叶一直在这儿磕头，伸手想把人拉起来，指尖一触碰到对方的肩膀，陈栖叶就往后躲不小心重重跌下床。
秦戈一听到闷钝的碰撞声就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扶他，陈栖叶还是躲，动弹着手脚缩在床和柜子形成的直角里。
秦戈颓然坐在陈栖叶面前两三米处。他是讲道理的人，长久的冷静后，他问陈栖叶：“你真的不知道？”
陈栖叶身子一抖，又往退无可退地角落里缩了缩，干巴巴道：“我知道的……”
秦戈眉头紧锁，恨不得给自己来一棒槌把脑子敲清醒，陈栖叶又说：“……你不是非我不可。”
秦戈一怔。
陈栖叶就像忽略了他的存在，絮絮叨叨：“你只不过是想谈个恋爱，和谁都行。”
秦戈看到陈栖叶泪渍干涸的脸上又落下一道痕迹。陈栖叶虚脱般闭上眼，他都快记不得自己从什么时候起把秦戈的真实企图看穿。秦戈从来不曾为性取向纠结，因为他从始至终只是想和另一个人建立一段联系罢了，期间告白的人是女孩子，秦戈就是异性恋；如果告白的人恰好是陈栖叶，秦戈就是同性恋。
陈栖叶知道这场爱恋是场迟早要醒的梦，而他愿者上钩，在一起时倾尽所有，秦戈一旦想分手，他绝不会藕断丝连。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是秦戈的最佳人选，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是有原罪的。
他理应没有资格，可为什么……为什么秦戈明明什么都知道，又恨自己的父亲破坏别人地家庭，还要……
他在崩溃愧疚的边缘不得其解地、用一种返璞归真地语气问秦戈：“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亲我啊。”
秦戈在那一瞬被陈栖叶从制高点拽了下来，穿过那片秋日金灿灿的情人坡坠入深渊，黑暗里没有玩玩而已的欲念，而是他的怯懦和动了的真心。
他怕输，所以不敢直面自己对这段感情的认真。
而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又为什么会怕输呢。

第35章 我想和你从头来过
吉他迸出一个杂音后戛然而止，贝斯和电子琴还在继续企图挽救这场彩排，奈何击打架子鼓的林记将鼓棒一收郁闷难耐到双手抱头，忍不住吐槽道：“大哥，你是不是不行啊。”
被林记唤为“大哥”的正是站在音乐教室正中间的秦戈，作为主唱兼吉他手，秦戈在这个中午不是忘词就是弹错和弦，导致他们排练到现在连一次完整的表演都没有呈现，其他来观看彩排的同班同学也渐渐失去原本的期待，要不是林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那些观众逗笑，音乐教室里的气氛只会更尴尬。
男人是最被忌讳说不行的，要放在平时，秦戈肯定要玩闹着跟林记打一架，但他现在依旧有些魂不守舍，只是抱歉地说再来一遍。
“别，你就算还行，我不行了。”林记举起敲鼓敲到酸胀的双手作出投降的姿势，示意自己累了，不想再陪状态不佳的秦戈继续毫无意义的练习。
其他人也就渐渐散了，秦戈看了看时间，见距离下午第一节 上课还有二十来分钟，就留在了音乐教室再练会儿。他坐在一张桌子上，林记懒散地敲打着鼓棒站在他面前关切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秦戈说了和没说一样，目光落在自己拨动吉他弦的手指上：“没事。”
林记叹了口气，拿着鼓棒的手垂在了腰侧两边，尽管无奈，但没有离开。
“跟哥们说说呗，”他没放弃，还是希望秦戈能对自己打开话匣子，“老子可是你的cp！”
秦戈拨弦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拍打胸膛的林记：“……”
秦戈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林记见有戏，就坐到了他边上。话说上个星期从度假区回来后秦戈就沉稳了不少，不管是对同学还是老师都和和气气的，不复往日的闹腾和跳脱，乍一看像是一夜之间完成了某种成长，可林记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把秦戈礼貌背后的冷漠疏离看得门清。
林记也永远不会忘记上个星期天早上，当他们等候在一楼客厅准备去那片乱子草里拍照，秦戈和陈栖叶却迟迟没有下楼，林记去敲门，无人响应后进屋，闻到的却是消散不去的酒精味，被捏变形的铝罐啤酒散落在地板上，全都空空如也一滴不剩。
房间里也只有秦戈一个人。
林记唤醒宿醉后的寿星，问他陈栖叶在哪儿，秦戈说陈栖叶昨晚就回去了，然后侧了个身继续睡。
林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知道他和陈栖叶为什么不欢而散，秦戈干脆钻进了被窝里，声音很闷：“他自己想走的。”
那声音带着点鼻音，好像陈栖叶再也不会回来了。那片即将枯萎的粉色乱子草最后谁都没去成，陈栖叶没拿秦戈送的iPhone6，那张用了很多年的sim卡被剪后不能再放回诺基亚砖块机，陈栖叶也不要了。
两人回到学校后也形同陌路，到了晚上，秦戈乖乖待在教室里写作业而不是去阶梯教室，晚自修结束后也不会再陪陈栖叶回寝室。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林记憋不住了，欲言又止地问，“又分了？”
秦戈没表现得多错愕，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弦：“什么叫‘又’，说的跟复合过好多次似的。”
林记嘟囔：“可不是好多次嘛。”
秦戈一直以为自己把这段恋情隐藏的很好：“你以为我和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记耸耸肩：“不知道，反正他捡到那颗费列罗还给你的时候啊，你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秦戈弹吉他的手又悬在了空中，良久后他问：“这么明显吗？”
“不是我先发现的。”林记提到马思睿的神奇小相机，里面捕捉了无数任课老师和班里同学的日常瞬间，他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让马思睿把有陈小鸭的照片发给自己，给出的理由是要给陈小鸭做表情包，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真正的意图。
马思睿私下跟林记说，秦戈和陈栖叶在一起的时候，眼里也有一种口是心非的喜欢。
秦戈上上下下打量林记，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位朋友：“你真的是直男吗，怎么知道的比我都多？！”
林记特意往旁边挪了一屁股，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双手护在胸前弱小无助道：“人家当然是啦，嘤嘤嘤……”
林记这反应还挺出乎秦戈的意料之外，林记有板有眼道：“时代变了，现在真男人就要干男人！”
秦戈：“？？？”
“神经病。”秦戈轻轻踢了林记一脚，林记继续“嘤嘤嘤”：“那你别再弹《董小姐》了，我不是你的陈同学，不要gay我啊大哥……”
秦戈听他这么一提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反复拨动的旋律是什么，他得多烂熟于心，才条件反射到拥有肌肉记忆。
两人随后一起回教室，林记感慨，不觉得秦戈像那种刻板印象中的同性恋，秦戈路过（2）班的走廊，余光里看见陈栖叶挺直着背在一众趴睡的学生中奋笔疾书，没说自己其实并不知道，只对陈栖叶有感觉算不算同性恋。
秦戈这段时间勤快到反常，按时完成所有语文作业，在班里的风评从“秦戈鸽了”摇身一变为“不鸽的戈”，下课铃响后其他人一溜烟儿跑去食堂，他还坐在位置上做题，等吃完饭的同学三三两两回来了，他才错峰去就餐，一路都在脑海里反复检验某个答案的正确性，总觉得π前面的分数不应该那么复杂，肯定是哪一步出了错，导致无法化简。
他校服里穿着件连帽卫衣，冬日的潭州天黑得早，毛毛细雨也多，他出门时雨刚好停歇，就没带伞，一路避开水坑来到小食堂二楼。
潭州湿冷，秦戈今天没什么胃口，来这儿只是想喝碗热乎的汤，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热销的羊肉汤居然没卖光。他尽管不饿，也还是点了一碗，端到餐盘之际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他刚走到隔壁，就看到就餐区的尽头坐着的那个人。
然后秦戈伫在了原地，也就是就餐区的入口。这是一个左右各摆着八张四人桌的隔间，人流量大的时候能一次性容纳四十多个学生，但现在绝大多数人都结束了就餐，隔间里只有他和陈栖叶。
陈栖叶抬头，目光从桌上的便签转向不远处的秦戈。秦戈则瞥向他手里的华夫饼，二楼食堂除了牛羊肉汤还有一些糕点，他原本也想吃点甜的，但阿姨说现做的卖完了，只有冷的。
陈栖叶缓缓嚼动嘴里的食物，垂眼，桌子上只有一本便签，没有任何热乎的汤或饮品。
秦戈有走过去坐在陈栖叶身边的冲动，可当他背对着陈栖叶坐在离入口最近的那张桌子上，他才发现自己没丢下碗筷落荒而逃，就已经算勇气可嘉了。
他张了张嘴呼出一口气，和羊肉汤上升的热气交融，往外飘散汇入潮湿的空气，早已昏暗的天地间，所有建筑植物都失去了色彩，连远处各色各样的伞面都是暗淡无光的。
秦戈往身子里灌了口热汤，他想潭州的冬天可真冷啊。
他也想到陈栖叶那天晚上离开的身影，就像陈栖叶现在看着他的背影那样；陈栖叶又咬了一口硬冷的华夫饼，食之无味，就像秦戈觉得弃之可惜，喝掉了带进屋的所有啤酒。
隔间里先离开的人是秦戈，又草草吃了几口后，他就把那碗牛肉汤全倒了，然后下楼。陈栖叶大概在两分钟后起身，一遍遍默念单词和公式驱逐杂念，他下楼后在食堂的屋檐下看到了秦戈。
他差点没救了，竟以为秦戈是在等他，他很快就否定这种可能，因为戴着帽子的秦戈正目视前方，真正等待的是细雨过后的阴霾。
陈栖叶撑开了伞。
秦戈闻声望过去，陈栖叶站在离自己五米远的地方，已经打好了伞，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接了几滴雨。
他手心的温度说不定和雨水一样冰凉，口鼻呼出的气冷到无法凝出薄雾。他的伞往两人中间斜了斜遮住彼此的脸，只有到这时候，他们才完成一次对方永远不会察觉的相视。
陈栖叶想问秦戈要不要一起撑伞，以一个好心陌生人的身份。他刚要开口，食堂侧边有人喊：“戈子！”
那声音挺有活力，陈栖叶将伞竖直，就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特别仗义地揽过秦戈的肩膀，将自己的大黑伞分给秦戈一半。那男生和秦戈有说有笑，秦戈接话时侧脸看向那人，表情语气都很自然。
陈栖叶后知后觉，那人肯定是秦戈的一个朋友。
秦戈有很多朋友。
陈栖叶在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秦戈后才迈开步子，一个人撑伞回教学楼。晚读过后诗心怡给他传了张小纸条，问他这两天怎么了，陈栖叶在字条上写，说很快就要期末考了，他想好好复习。
陈栖叶把纸条传回去后才意识到自己都会脸色不改地撒谎了，诗心怡应该是信了，传回来的纸条上写着：压力别太大。
陈栖叶将那张字条折叠放进铅笔盒，继续做晚上需要完成的任务。晚自修结束后他又在教室里待了十分钟左右，本来他计划再学十分钟，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只能把试卷讲义带回宿舍，从教学楼到寝室楼的水泥路上有不少积水，还有几处由小方砖铺成，晴天白日里看起来特别赏心悦目，到了下雨天，晚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踩上的砖块会不会往下陷溅起泥水。
陈栖叶的鞋已经湿了，看似神情专注目视脚下的道路，迎面亮着前灯的车都要开到他眼跟前了，他还跟没听见喇叭声似地站在可能会被车撞到的地方。好在校园里的车辆行驶速度全都低于15码，更重要的是有人拉了他一把，陈栖叶的雨伞差点脱手，猝不及防地转身，秦戈护着他的身子将人拽到了路牙子上，轮胎驶过后溅起的雨水也只蹭到一个人的裤脚上。
陈栖叶在那个拥抱里感到短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落到脸上、衣服上的雨滴又逼迫着他面对现实。
陈栖叶在那辆轿车驶离后和秦戈拉开距离，两人都有伞，都不同程度的湿漉，陈栖叶连“谢谢”都没说就往寝室楼走去，态度克制得了一时，却做不到生疏一世。
秦戈开始每天晚上跟在陈栖叶身后，最后再目送他进入寝室楼。
陈栖叶应该感到恐惧，两人一路都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流，他每次都是最迟出教室门的人，路上几乎看不见别的人影，秦戈的性质如同一个堂而皇之的追猎者，他却不觉得害怕，而是贪婪地把秦戈的追踪美化成某种陪伴，只要他愿意继续自欺欺人，秦戈就是他的黑暗骑士。
但他也不再是过去那个陈栖叶了。
他在又一个下雨的晚上停住脚步，没回头地问秦戈：“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秦戈缓缓走到他面前，收伞后钻进他的伞下，陈栖叶偏侧过脸，没让秦戈的吻落下。
陈栖叶换了个说法：“你又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他是那么的言简意赅，干脆得让人很难把他和那个沉默内敛的陈栖叶联系一块儿，秦戈也不跟他多寒暄，直接用掌心包裹住了他握伞的手。
那手果然和他的呼吸一样冰冷。
秦戈尝试着去温暖，说：“我想和你从头来过。”

第36章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爱你
陈栖叶在学习以外的生活匮乏而单薄，他得到离开浙江以后才知道一部叫《春光乍泄》的电影，张国荣扮演的何宝荣不止一次对梁朝伟扮演的黎耀辉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黎耀辉每次都答应，只是从头来过的不是爱情，而是对爱的消磨，最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陈栖叶那时候在莫斯科，那部电影是他和一个叫托尔斯泰的朋友在一家独立小众电影院看的。托尔斯泰精力旺盛，中文并不娴熟，但这不妨碍他边看边评价，说黎把何宠坏了，何一点都不可爱，陈栖叶则全程平静而沉默，出电影院后和托尔斯泰一起回住宿的地方，路上一脚踏空跌坐在雪里后掩面嚎啕。
陈栖叶那时候已经三年没回国了。
他在与江南潭州截然不同的冰天雪地中嘶哑着嗓子，像是在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懊恼悔恨，说，可他还是成了先离开的那一个。
那是陈栖叶在托尔斯泰面前为数不多的失控，电影里的那句台词也成了他们之后关系里的安全词。托尔斯泰得和陈栖叶重回浙江见到秦戈本人，才知道让陈栖叶如此真情流露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那个说过相似话的少年。倒流的时光里，他们都还只是十八九岁的学生，他们的世界也只局限于潭州城的一所高中——在那条从教学楼到寝室的周而复始的路上，秦戈对陈栖叶说，他想从头来过。
陈栖叶差点就答应了。一颗心跟着那句话停跳了两拍，眸眼里的光闪烁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又缓缓熄灭。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爱你。”陈栖叶没说后半句，那个人是谁都可以。
秦戈没有解释，陈栖叶也没答应，在秦戈撑好自己的雨伞后离开。他知道秦戈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秦戈要是能拉得下这个脸，他也不是秦戈了。更何况感情讲究的也是你情我愿，他不愿意复合，另一方的纠缠不休只会闹得越来越难看。
但秦戈也没放手，第二天，陈栖叶的桌子底下出现了一颗费列罗。左泽文一瞅见有好吃的就凑过来了想尝尝，陈栖叶打他手背的同时也打消了他偷吃的念头，到了晚上回寝室的路上，陈栖叶把包装完好的巧克力还给秦戈。
秦戈不接，无辜道：“这不是我塞你抽屉里的。”
陈栖叶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抽屉里发现的？”
秦戈：“……”
秦戈还是不接，陈栖叶就强调：“我不要你的东西。”
秦戈在这一点确实把陈栖叶拿捏得死死的，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那你扔了吧。”
“你——”陈栖叶着实有些气急败坏，贫穷所带来的饥饿感在他心底留下的烙印太深，他什么都舍不得浪费，更何况粮食。
陈栖叶只能先把巧克力收着。第二天，他的抽屉里又冒出了巧克力，比昨天多了一颗，第三天三颗，到第四天就有了金色的纸盒子，谈不上精美，但婚庆感很足，里面放着四颗费列罗……陈栖叶尝试过晚上很迟出教室门，早上第一个进教室，住在校外没有宵禁的秦戈总能找到一个时间在他桌子底下放比昨天多一颗的巧克力，他被神秘人送礼物的事情也成了纸包不住的火在班里悄悄地传开，更有人起哄说要去监控室调录像，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持之以恒地献殷情。
陈栖叶慌了，好在那位同学只是说说的，这个班里除了左泽文和杜欣怡，陈栖叶在别的同学圈子里毫无存在感，他却在一次午餐排队时听到身后的两个女生窃窃私语谈论自己的名字，用手捂住屏幕亮度以免被人发现手机。
陈栖叶这才知道温中贴吧里有组cp的帖子，用左泽文的手机一看，才发现帖子里多了个秦戈*陈栖叶的选项，票数高得跟雇水军刷过似得，以至于回帖里有不少人问陈栖叶是谁，哪个年级，有没有照片。
那是2015年的12月，网络贴吧完全是学生们的天地不受学校干涉，老师们就算从学生口中听说了什么“断背山下，百合花开”，也只会摇摇头不懂现在的女生为什么有如此恶趣味，拒绝早恋还是要从男女之间抓起。
但陈栖叶还是惊出一身冷汗，有匿名人士发了几张他吃东西的照片，从角度来看应该是马思睿拍的。他有种隐私暴露的恐慌感，都等不到夜自修结束，他主动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站在（1）班后门门口。
他在那里等到了秦戈。
和陈栖叶的错峰就餐不同，秦戈永远是撒腿就跑那一个，回回能排在窗口队伍最前面，他在看到陈栖叶后收回迈开的大长腿。
两人站在走廊上，身侧全是人流，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白压压一大片往同一个楼梯口涌去，他们的时间却恍若静止。
然后秦戈握住陈栖叶的手，两人逆着人流、如果私奔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目的地是那个之前没去成的天台，他曾站在那儿遥遥望见陈栖叶被职高的学生欺负，时光流逝，那处山脚下也已经装好了摄像头。
那个天台就像是秦戈的秘密基地。如果没有度假区里的那段插曲，秦戈说不定早就带着他来这个地方。陈栖叶再赧然不好意思，也会在秦戈的怂恿下像以前的学长学姐一样在墙壁上留下两人的名字，把柿子树下的那个日子记在下方，短横后面没有跟着期限，好像这么一笔一画留下了痕迹，他们就真的不会分开。
可惜啊，他们活在现实里。
夕阳在五点的潭州落幕，华灯还未亮起，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眼前人的轮廓清楚不模糊。
起风了，陈栖叶的脸却不再埋进衣领。他或许是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穿高领毛衣的，这种毛衣款式太过时了，绝大多数学生都要风度不要温度，实在觉得冷就佩戴围巾。
陈栖叶说：“这样做是不对的。”
他这话突兀没有前文，秦戈却清楚地知道他在回答哪个问题。
“不就是个贴吧投票嘛，都是别的同学私底下闹着玩的。”秦戈避重就轻地挑开话题。他背靠天台上半人高的围栏，双臂向两侧舒展开刚好架在栏杆上，看向陈栖叶像是在无声地索要拥抱，离他两步远的陈栖叶并没有上前。
秦戈意识到陈栖叶变谨慎了，不再像过去那么大方。如果感情可以借取，之前的陈栖叶如同秦戈的自动取款机，别说利息，连本金都不需要还回去。
陈栖叶现在拒绝吐款了。
而陈栖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当他连夜离开那片碎着梦的乱子草丛回到现实的家，那个古街小巷内的破旧老屋并不是他永远的港湾。如果他没突然回来，他或许得等到挖掘机开到家门口才知道南洋街要被拆迁了，而不是躲在楼梯口偷听街道主任跟自己母亲理论，希望她快点在拆迁同意书上签字。
但陈悦那份合同上的赔偿和其他人的截然不同，她分不到安置房，能拿到的钱也少的可怜，根本不够再找一处住房。陈悦不会说话又没有其他亲人，只能指望名义上的丈夫给予些帮助。所以不是本地人的陈望才来到潭州。
可陈望再怎么伶牙俐齿，也只能暂且同相关人员周旋着不签字，那位主任每次来也都是咬定陈悦和陈望已经结过婚，女儿家嫁夫随夫，和他们街道再无瓜葛。
陈望也有理，跟主任说：“但我儿子考上杭城中学不需要当地户口后，我们俩就离婚了。”
主任面露难色，和稀泥地只有一句话：“可她的户口跟着你迁去杭城了，跟我们街道没关系。”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街道作梗不让她迁回来，”陈望敢跟那位主任发火，恨不得找父老乡亲们都来评评理，“都说你们潭州有钱，这时候怎么没钱了！净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你一个主任肯定知道潭州的房价现在有多高，合同上那点钱连旁边旧楼盘的一室一厅都买不到。”
房间里的争执还在继续，陈栖叶也继续坐在漆黑的楼道里，没弄出动静将感应灯弄亮。扪心自问，如果现在房间里的人不是陈望而是自己，他肯定一句话都说不出，不知该如何同那些当官的上位者打交道。
他也觉得自己很可笑。时隔十二年，他才终于明白那个雨天，秦戈找过来时为什么煞气腾腾像是要杀一人。他得知过往的真相后也有杀陈望的冲动，就当是为秦戈报仇了，可如果没有陈望，他说不定又要和母亲露宿街头无依无靠。
这不是陈栖叶头一回体会到贫穷所带来的无力和渺小，只是在这之前，他会用学生的身份安慰鼓励自己。
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所以会去谈那段恋爱，排名跌得一塌糊涂也不着急，还跟着秦戈去那个他靠自己肯定无法支付的度假区……他就是没提前离开，也肯定逛不完那个偌大的度假区，别墅旁的乱子草都比他的小家精贵，那里面的孩子无忧无虑，高考对他们而言不是唯一的出路，而仅仅是一种选择。
陈栖叶最终摸着黑离开，假装自己从未来过。那个晚上他是在一台24小时ATM边上度过的，那张用来收助学金的卡里只剩下三位数，他没来得及疗情伤，就不得不面对现实中的巨大差异，除了物质金钱还有阶级。
陈栖叶对数字极其敏锐，不说大学学费，明年的三位一体和自主招生都需要钱，他没拿到竞赛奖学金又不想再花母亲的微薄薪资，必须未雨绸缪。
陈栖叶摇摇头，无比坚决地和秦戈说：“我不想再分心了。”
秦戈是自私的，主动走近，脑袋搭在陈栖叶肩膀上缓缓闭上眼。
陈栖叶差点又要心软，情急之下口无遮拦道：“我爸是陈望。”
秦戈敏锐地睁开眼，不再是依偎地姿势，变了脸色戒备地盯着陈栖叶。陈栖叶指甲几乎陷进手掌，继续刺激他道：“我是你爸出轨——”
秦戈上前一步拽住陈栖叶的毛衣衣领，动作和力道并不比那天晚上温柔多少，微微下瘪的嘴角更是冷漠，仿佛片刻前的偏执和深情都是装的，被陈栖叶一语中后原形毕露。
陈栖叶站不稳地往后推了两步，双手早就不由自主握住了秦戈的手腕。他远没到呼吸困难需要咳嗽的程度，他轻轻地问秦戈：“你难不成……真的喜欢我吗？”
那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期许，好像只要秦戈回答“是”，他们下一秒就能从头来过。
他依旧有引诱的筹码，因为陈栖叶心甘情愿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哪怕到了这一刻，秦戈依旧是被陈栖叶偏爱那一个。
秦戈抿唇，长久没有说话。陈栖叶凝视着他蠕动的喉结，不知道是该感谢秦戈良心发现，还是该怅然。
释怀和失落交织成五味杂陈，秦戈松开了手，陈栖叶整理好领口，微低着头克制道：“我回去写作业了。”
话音刚落，陈栖叶就转身离开，落在秦戈眼里像匆忙的逃离。
可只有陈栖叶自己心知肚明，哪怕秦戈想要的仅仅是放任爱的涓涓细流将孤闷洗涤，而不是汇聚成集，他对秦戈的喜欢也经不起多一秒的犹豫。

第37章 我当然舍不得啊
秦戈回到教室后，他桌腿边放了个纸袋子，那里面有他这段时间内送的所有零食，陈栖叶如数奉还。
秦戈没再送回去，陈栖叶不吃自然有其他人馋嘴，他在课间分发个精光，只给自己留下一颗费列罗，取出巧克力球后那张铝箔纸完好无损，他就没扔，摊平后折成一只鸟。
林记凑了过来，“诶哟”一声：“看不出来啊，你手还挺巧，会折千纸鹤。”
秦戈睁眼说瞎话：“这明明是只鸽子。”
说完，秦戈用甩纸飞机的动作将折好的铝箔纸扔出窗外，那只纸鸟在走廊上空形成流畅的抛物线再落入旁边的竹林，还真像鸽子俯冲进自由的绿野。
林记看出秦戈心情不太好：“没事儿吧？”
秦戈看向他，有些突兀地问：“你为什么不追陈小鸭？”
林记眼神闪烁，急急忙忙地狡辩：“我为什么要追一个男人婆啊，除非——”
秦戈微微倾身，逼迫瞥开视线的林记和自己对视：“除非什么？”
“除、除非别人追她……”林记支支吾吾地，胸板都挺直了，一副为名除害的大义凌然，“那人要是看清陈小鸭真面目肯定会谢谢我截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秦戈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摇摇头，握起笔写试卷作业。他这几天都挺认真，但林记还是少不了埋汰：“装什么好学生啊，你下学期都该出国了。”
秦戈笔锋一顿：“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谁都看得出来。”林记笑着，故作头疼地偷偷眉心，“常春藤高校不香吗？你上回期中都考出两百名外了，留国内能考啥啊。”
“能考三本。”秦戈说完重新动笔，很是聚精会神。此三本当然不是真三本，除了“考败来浙”，创新班的学生还会把浙大戏称为三本学校，能不能考上是一回事，自信心的一定要到位。
然后秦戈的三本之路上很快就出现了插曲，他在第二天中午收到一封信。有人趁他去上体育课后把情书塞进他的课桌，秦戈拆开，落款人是（2）班的一个女生。
那封信写得洋洋洒洒，长得作文凑不够八百字的秦戈心生羡慕，通读一遍后这种羡慕变成了不敢当，不是他故意谦虚，而是那位女生记录下的怦然心动的瞬间他自己却浑然不知，或者说不值一提，好像那个女孩子爱上的是一个想象中的校园男神，而不是真实的自己。
秦戈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收情书是什么时候了，日常怀疑江知书是不是开学第一天就挨个班级宣传过去，未雨绸缪防止自己祸祸小女生，殊不知他平日里和诗心怡走得太近，现实生活不是网上拉郎配的投票，那些暗恋他的女生将自己和杜欣怡一对比，想要告白的念头和冲劲也就消散了。
所以那个（2）班女生肯定询问过同班的杜欣怡，得知两人只是朋友，也听说了秦戈可能要出国。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与其得到秦戈的回应，她似乎更想给自己长达两年的暗恋一个交代，这才鼓起勇气写了这封情书。
秦戈看完后就把情书放回信封，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紧接着两节课就是语文。写完模拟卷后两个班一起去校图书馆看半个小时书，阅览室里的书桌布置和教室里的不一样，大家可以随意走动，想坐哪里就坐哪里，以前两个班的学生群体还是比较分明的，但今天（2）班有些骚动，不少人明目张胆地往秦戈这边看，那个女生更是被同班同学善意地推搡到秦戈旁边的空位上。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为了避免尴尬，秦戈起身离开座位，他在书架间漫步，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走到尽头后随意抽出一本厚重的经典大部头。
书架上有了道半指宽的缺口，秦戈的目光没落在手中翻开的书页上，而是透过那道空隙窥看对面的人。
陈栖叶正低着头，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阅览室的尽头有大片的窗户，但方位并不朝阳，此刻窗帘全都拉得严实，阴天白日里的光亮泻进来并不比头顶的白炽灯清明多少，陈栖叶就在光与影的交接处，全神贯注。
秦戈一动不动，就这么隔着书架，安静无言地看着。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可当他看到这样的陈栖叶，又觉得一切全都恰到好处，没有什么遗憾。
他甚至希望自己有关这年冬日的回忆就停留在这一刻，他和陈栖叶几乎是同一时间听到走近的脚步声。
那个写情书的女孩背着双手紧张羞涩地朝秦戈走过来。
秦戈低眸合上了手里的书，封面上写着《霍乱时期的爱情》，女孩儿走过来，用欣赏又崇拜的语气说，你也喜欢看马尔克斯的书啊。
秦戈在校但凡有时间就去打篮球，上一本课外书还是《三体》，怎么可能涉猎过马尔克斯。他没敷衍地点头“嗯”声往自己脸上贴金，而是有些求助地看向对面的陈栖叶，像是期待他说些什么帮自己解围。
但陈栖叶只是平静的、隔着一个书架的空隙望着他。
那眼神遥远又疏离，一下子就把秦戈击中。他之前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马思睿第一次见到陈栖叶时会觉得这个人高冷，他现在终于知道了。
原来陈栖叶也不是天生热忱的。
陈栖叶低了低头，把书护在胸前，极具自知之明地走开给对面的两人留下私人空间。
那个女生喜欢秦戈不是什么秘密。事实上，秦戈被很多人暗恋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有被暗恋的秦戈自己不知道。
陈栖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在旁边的左泽文使劲往书架里面瞅，还不忘问陈栖叶看见了什么。
陈栖叶没理他，左泽文又什么都看不见，悻悻地收回视线后看到陈栖叶手里的书是《倾城之恋》。
“你以前来阅览室不是只看高考优秀作文的期刊吗，怎么看起这种书了，伤冬了？”左泽文揶揄。他其实也不知道这种书到底是哪种书，刻板印象地觉着儿女情长的故事只能女生看，男生拿手里特别别扭。陈栖叶依旧没理会，看上去像是专注于白纸黑字上的故事，实际上认识的字连成一片就不认识了，唯独理解了一句，作者写灰背鸽斜刺里穿出来，掠过门洞子里的黄色的阳光，飞了出去。
陈栖叶抬起头，恍若真的看见一只鸽子从字里行间飞了出来落在虚幻的柔光里，活灵活现变成了秦戈。
秦戈在阶梯教室外闹腾自己，毫不避讳地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乱摸，林记在边上啧啧称奇，说那些暗恋秦戈的小姑娘要是知道他在自己面前这么作，还会喜欢他吗。
陈栖叶给不出答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戈孩子气的那一面只给自己看，他只会对自己索求。
秦戈一个人从书海中走出来，直接离开了阅览室，那个女生随后出现回到自己的位置，同桌问她成功了没，陈栖叶盯着故事里的那只鸽子，耳朵竖着，偷听她们的谈话议论。
那个女生要摇头：“他说高考要紧。”
女生的同桌反而着急：“他又不高考。”
“但我要高考啊，”那个女生有些怅然若失，“他怕耽误我。”
周遭的声音渐渐模糊，陈栖叶目送那只别人看不见的鸽子独自飞走，不知为何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下课铃响前用校园卡借了这本书。他也很少看书，借来就压书桌底了，照常按便签本上的序号完成每日任务，照常错峰去吃饭，照常在晚自习后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下雨了。
潭州的冬日永远阴雨连绵。
他撑开伞漫步在雨里，低头注意脚下时偷偷往身后看，不远处跟着同样撑伞的秦戈。两人在天台说开后秦戈就不做他的黑暗骑士了，路上遇见了也像陌生人那样装作不认识，秦戈今天不知怎么的，又跟在了陈栖叶身后。
而陈栖叶也鬼使神差地绕了远路，没走大道而是穿过一条小径，那里通向隐秘的情人坡，高大的树木枝干光秃，可等到来年，那上面又会抽出绿芽，挂满橙红的柿子。
陈栖叶其实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换路线，如果一定要给个理由，他可能知道单纯地想跟秦戈多待一会儿。
但秦戈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当陈栖叶终于忍不住回头，秦戈随即冲了上来，叩住他的肩膀粗暴地将人往树干上推。
陈栖叶的后背撞上树皮，那种粗糙的摩擦感即使隔了好几层衣服依旧明显。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尾音还没出来，秦戈就噙住他的唇。
两人的雨伞全都跌落在地上。
冰凉的雨点穿过枝桠打在他们身上。
陈栖叶沉浸又妥协地把眼闭上。
然后他才开始挣扎，为了把秦戈推开甚至笨拙地踢对方的腿，秦戈纹丝不动，在亲吻的间隙里说：“你不就是想看到我这样吗。”
秦戈吻得有多侵略性，说话的声音就有多冰冷。陈栖叶重重咬了一下他的下唇才得以重获自由，惊慌失措地问：“你什么意思？”
秦戈讨厌看到陈栖叶清白无辜的样子。直到陈栖叶主动离开前，他都不相信陈栖叶舍得把自己留在一个追求者面前。他也有过玩弄的念头，如果他答应了，重新投入一段关系，和对方成双成对，陈栖叶会失落吗，嫉妒吗，后悔吗。
他会在乎自己吗。
他怎么能不在乎自己呢。
秦戈最终没这么做。他已经够狼狈了。
说开始的人是他，要结束的也是他，走不出来的也是他。
“你又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把我留给别人，你怎么这么大度，嗯？”秦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名地幽怨。他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粗暴地去扯陈栖叶的衣服，对着他的腰胯又摸又捏，不像以前那么爱不释手，而是恨不得将人撕碎。
寒气入侵肌肤，陈栖叶冷得直哆嗦，渐渐不再反抗。
而是去迎合。
陈栖叶已经感受不到后背的疼痛，他拥抱住秦戈，任由雨水将两人洗涤。
雨滴的拍打声里有过往的回音。还是那个阶梯教室外，秦戈也是这么靠近自己，眼神纯澈，说出的话又是欲的：“我想……”
秦戈唇瓣轻轻张合，他说，他想要陈栖叶。
陈栖叶拒绝不了他，不管是彼时的玩闹还是现在。他只是有些痴心妄想，要是这场雨能将自己身体里一半的血液也冲刷掉就好了，那么他就不再是……
“我当然舍不得啊，我还喜欢的，但是……”
陈栖叶缄默，不需要再说一遍，秦戈也知道“但是”后面跟着什么。
那句喜欢也没能填补秦戈心中的空落，消失在雨里的孤单背影比过往任何时候都像个背负深重的黑暗骑士。

第38章 去享受吧，去爱吧
秦戈淋着雨回到学校旁的那套公寓，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般侧着身子用肩膀“砰砰砰”撞门，才想起自己这些天都是一个人住，门后面没有灯，也没有等待自己归来的人。
他伫在门来，动作僵硬地从浸着雨水的衣服里摸钥匙，指尖甫一触碰到同样冰冷的金属锯齿，防盗铁门竟“咿呀”从内打开。
玄关处的灯光并没有全然倾泻进廊道，门前，妆容精致的戚缈缈阻挡了一部分光源，她原本笑着，像是等候良久欢迎儿子归来，她望着眼前浑身湿透的秦戈，惊讶地捂了捂嘴。
“怎么淋成这样，没带雨伞吗……诶哟，都怪我，准备什么惊喜啊，应该回来就马上给你打电话，然后去校门口接你……”戚缈缈牵着秦戈的手将同样错愕的儿子领进屋，秦戈的目光在旁侧的餐厅逡巡，那张他经常放外卖盒子的餐桌上此刻摆着个插好蜡烛的小蛋糕，蛋糕旁边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显然是送给他的迟来的生日礼物。
秦戈盯着礼盒上缠绕的彩绳，一言不发傻站着，显得戚缈缈更为着急。
“快，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戚渺渺越说越着急，潭州的冬天本来就湿冷难熬，他怕儿子不小心冻着中招流感，正要把人往卫生间里推，秦戈毫无征兆地微微弯下腰，将戚缈缈紧紧抱着。
戚渺渺说不惊讶是假的。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亲密地和儿子拥抱过了，身子先是僵住，她听到秦戈哽咽又委屈地叫了她一声：“妈——！”
那声呼唤像极了秦戈小时候饿了、渴了、摔倒时会发出的求救，真切得完全出于本能。戚缈缈慢慢把手放在了秦戈背上，任由秦戈发梢低落的水珠掉在自己肩膀上。
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怎么……还哭鼻子了。”戚渺渺听出秦戈的呼吸有些堵塞，想问他句“都几岁了的人了”，转念一想，儿子不管几岁，都能在母亲怀里哭。
戚渺渺问：“发生了什么？”
秦戈声音里也有强忍的哭腔：“没什么。”
“那怎么难过成这样。”
“因为我没有快乐了。”
戚渺渺忍俊不禁：“那妈妈给你讲童话故事好不好，你小的时候一哭，我就拿绘本给你讲故事，你听入迷后就忘了疼……”
秦戈到底是男孩，没那么容易流泪。戚缈缈也不再言语，当务之急是让秦戈先去洗澡换衣服。
十余分钟后秦戈从热气腾腾亮着暖黄浴霸灯的卫生间里出来，换上厚睡衣头上披着根干毛巾，待他坐在餐桌前，戚缈缈站在他身后帮他擦头发，她很久没照顾过儿子了，力道没个轻重晃得秦戈脑壳疼，但秦戈没有叫停。
男孩子头发短不需要擦太长时间，戚缈缈见头发不往下滴水了，就把毛巾挂在椅背上，自己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角。她原本准备了一些说辞，先为自己出差错过儿子十八岁成人生日感到抱歉，再用蛋糕和从出差地买的礼物作为补偿，可谁知秦戈突然闹了这么一出，导致计划赶不到变化全被打乱。
“……那就吃蛋糕吧。”戚缈缈干脆不搞那些虚的煽情的，开门见山道，“儿子，生日快乐。”
秦戈差点又要哭。他一直以为戚缈缈把他忙忘了，没想到母亲还记得他生日在十二月。戚缈缈见他哭丧着一张脸，反而想笑，扭着儿子红彤彤的鼻尖道：“我在生你那天把这辈子的疼都受了大半，我怎么可能忘。”
“拆礼物吧。”戚缈缈把礼盒推到秦戈面前，面上的笑容非常自信，笃定里面的东西秦戈不可能不喜欢。果不其然，秦戈拆开包装看到鞋盒里的款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最新款的限量aj，网上早就卖断货了，潭州又没有aj专卖店，秦戈明天穿着这双鞋去学校肯定是篮球场上最靓的仔。
“谢谢妈。”秦戈脸上终于有了笑。戚缈缈捏捏他的脸，说不心疼是假的。
戚缈缈问：“真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哭吗？”
秦戈摇摇头：“真没事……”他用手指蹭了蹭鼻尖，偏开脸避开母亲的目光故作轻松道“那什么……妈我先睡了，蛋糕我明天再吃。”
秦戈很体恤戚缈缈，知道她越到年末越不清闲，今天如果不是为了给他送礼物，戚缈缈肯定还留在青少年宫，那块新建成的场地总有忙不完的事。
他已经成年算是个大人了，戚缈缈没必要在这时候突然从事业型女强人摇身一变成慈母家庭主妇，可当她目送秦戈回卧室的背影，她眼里的儿子明明那么高大，却莫名的寂寥。
戚缈缈还是敲了敲秦戈的门扭开门把手，里面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戚缈缈轻声问：“睡了？”
秦戈过了几秒才翻身弄出动静，嘟囔：“还没。”
戚缈缈摁下墙壁上的电灯开关，走到秦戈床前像哄孩子那样柔声细语：“妈妈给小秦戈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秦戈揉揉眼适应光线，本身并没什么睡意。他脸上已经找不到刚回家时的失控，还以为戚缈缈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她真的拉了张小凳子坐到自己床头边，将一本为青少年儿童编写的神话故事摊在腿上。
“……靠。”秦戈从被窝里“腾”地坐起来，手掌抵着脑袋侧卧着，雀跃得比看到那双球鞋更喜悦，不敢相信地问，“真给我讲啊？！”
“那当然，你以前听这些故事的时候最快乐了。”戚渺渺边翻阅边回忆道，“你从小记性就好，什么故事我只要同你讲一遍，你都能复述个八九不离十。”
那时候他们都还在杭城，秦思源也没去世，他们还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秦戈现在已经想不起戚渺渺给自己讲过什么故事，本来挺稀奇激动的，目光掠过书上的一幅插画，蹙着眉头嘀咕：“希腊神话里也有人鱼啊。”
戚渺渺翻回那页《奥德修斯航海记》，纠正道：“这是塞壬，死亡岛上歌声动人的海妖。”
“怎么又是它！”秦戈仰天长啸，听故事的激情瞬间被冷水浇灭。
他像是特别不能接受这一生物，郁闷地抄起枕头在被窝上砸了好几下。戚渺渺都多久没见到秦戈这么孩子气了，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塞壬？”
“因为它是妖精，坏妖精！它用歌声诱惑那些无辜的水手触礁落海，变成它们的食物。”秦戈还真说出了一番自己的道理，跳出被窝盘腿坐在床上，和母亲面对面，认真严肃的像在探讨什么学术问题。
“不是谁都会被诱惑。”戚渺渺翻到下一页，那里也有一张插画，英雄奥德修斯在驶过塞壬所在的死亡岛前命人将自己拴在桅杆上，并让船上的其他人员都用蜡把耳朵塞住，告诫他们全程不要理会他的手势和命令，只管往前开。
秦戈对这个版本的塞壬没有印象，戚渺渺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给他念之后的故事。塞壬的歌声果真令人神往，奥德修斯也情不自禁地想要朝海妖奔赴而去，但不管他如何歇斯底里地央求，什么都听不见的船员们都没有理会，直到最后再也听不到歌声后才将他松绑。
“这也行？”秦戈有些乐了，觉得这个英雄还挺鸡贼。不过这样也好，他既听了歌声又保全了性命，也算是一种尽善尽美。
但这世间哪有什么两全其美，戚渺渺继续念到：“在奥德修斯之前从未有人抵抗住歌声的诱惑，只有他全身而退，因此，其中一只塞壬爱上了他。”
“啥？怎么突然变爱情故事了！那个奥德修斯都走了，难不成还回来。”秦戈拿过那本书，故事只剩下最后一段，就像电影撑不住的进度条，预示着并不圆满的结局。
“是啊，他抵挡住了诱惑，怎么可能再回头呢。”戚渺渺顿了一下，遗憾道，“所以那只塞壬离开岛屿，跳海自杀了。”
秦戈听罢，心脏漏跳了一拍，如同被大海上的电闪雷鸣击中。
都忘了质疑故事中的转折太过于突然，他大睁着眼，好像那只跳海的塞壬正是自己。他能轻而易举地诱惑千万人，却只在一个人身上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秦戈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抬起的手掌扶住前额。
他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得跳，头疼，很是头疼。
“……那也没必要殉情吧，爱上了就去追啊，殉什么情啊，活着还能求而不得，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秦戈试图用现代人的思维否认这个故事的逻辑，戚缈缈没点头也没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跟年轻的儿子说：“这是寓言故事。”
“那这寓言也太狗屁不通了。”秦戈头更疼了，叫苦不迭，“谈恋爱又不是打仗，有必要争你死我活吗。”
“是啊，爱情又不是战场，确实没必要计较输赢。”戚缈缈也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只是道理归道理，落到现实里谁都想做有恃无恐的那一个。
那些声称嫁给爱情的人未必真的遇上了意中人，而是获得了不需要患得患失的安全感。
母子俩陷入了沉默，气氛也逐渐微妙。
秦戈无疑是焦灼的，每当他敞开心扉和戚缈缈在一些话题上有了深入的讨论，他们的亲子关系总会适得其反陷入尴尬的境地，因为戚缈缈总是忍不住会试探地提到那些明信片，只要这个心结还未磨灭，不管秦戈重复多少遍“忘了”“不知道”，这道过不去的坎就随时随地会出现隔阂在他们母子之间。
但今天戚缈缈有些不一样。
她看了看书上奥德修斯离去后塞壬跳海的画面，然后往前翻了一页。右下角的插画里，奥德修斯还在航行途中，塞壬也还在岛上歌唱，遥遥相望之际两位有情人势均力敌，他们义无反顾地超对方靠近。
那正是爱情最美好的时刻。
“去把那个人追回来吧。”
秦戈一开始没听懂，回过神来后慌张地想要解释，戚缈缈的手指抵住儿子的唇。
她不想听。
她也是猜的。秦戈应该是谈恋爱了，所以成绩排名起伏，情绪波动也大，今天这么狼狈地回来，说不定是和那个人闹别扭了。
她想，秦戈一定很喜欢那个女孩子，所以进屋时的眼神跟天塌了似得。
不过她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爱，恋爱只有这个年纪的孩子才会大过天。
“你不反对早恋啊？”秦戈问得很心虚。戚缈缈缓缓闭了一下眼，说：“别忘了你陆叔叔教你的。”
秦戈点点头：“不能伤——”他隐蔽地吞了一点声音，继续道，“——女孩子家的心。”
“嗯。”戚缈缈赞许道：“要做个负责任的男孩子。”
“不对，你都十八岁了……”戚缈缈默默儿子的头，像是觉得这十多年不过是白驹过隙，一眨眼，秦戈就成年了，不再是喜欢听睡前故事的男孩，而是受挫后站起来、不断成长的男人。
而她当年也没比现在的秦戈大几岁，所以才会义无反顾要和秦思源结婚，想要精神境界的契合而不是物质金钱上的门当户地，想要理想中的美好生活从而不顾及现实。
她没遇到对的人，结局荒唐惨淡收场。她被伤透了心，理应帮助儿子规避风险，她心底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不灭的乐观，相信纯粹爱情的存在。
她也希望下一代能跳出自己的荒唐和惨淡。
所以戚缈缈又说：“去爱吧。”
在这个错过就再也回不去的年纪。去享受吧，爱情。

第39章 我也喜欢你
2015年12月24日，星期四，平安夜，陈栖叶收到了秦戈送的平安果。
（1）班不愧是（2）班的好兄弟，前段时间刚分吃了好几大筐柿子，平安夜这天又送来了苹果。晚自习的课间，扛着大纸盒的秦戈和林记进（2）班时如入无人之境，速战速决地从靠近走廊那一排往下分发装苹果的小礼盒。
班里的起哄声却此起彼伏没有停歇，尤其是秦戈发到那个之前给他写情书的齐刘海女孩儿桌边时，教室里的喧嚣沸腾到一个顶点。
秦戈把礼盒放在女孩桌上，对方抿唇微笑不说话，等秦戈离开后才涨红了脸，和同桌窃窃私语。
她激动到直跺脚的样子全被陈栖叶看在了眼里，明明是冬日，她开心得如沐春风。
随后她用双手把礼盒护在胸前，目光追着秦戈游走，秦戈则已经走到了陈栖叶坐的那一排，把最后几个礼盒分给那一圈的人。
“怎么又来送温暖啊。”左泽文嘴上阴阳怪气，身体很诚实得接过礼盒。林记也走到附近了，大声解释道：“大家要谢就谢你们班长杜欣怡，苹果和礼盒包装的商家都是她联系的，我和秦戈只是两个没有感情的搬运工。”
（2）班同学的注意力一时全集中到深藏功与名的杜欣怡身上，杜欣怡打开礼盒包装后笑着看向秦戈：“那里面的巧克力是怎么回事儿，谁放的？”
秦戈刚好把最后一个礼盒递向陈栖叶。他没像之前那样直接放在桌上，而是等陈栖叶伸手拿，陈栖叶一听里面还有巧克力，缓缓伸出的手又迅速收了回来，秦戈却纹丝不动还是原来的姿势。
班里的整体气氛还是和谐又欢快的，左泽文见这两人有些僵持，就好心好意地要帮陈栖叶拿，秦戈敏捷地把礼盒举高，说：“又不是给你的。”
他音量不大，语气漫不经心，全班的讨论声却立即随着他的话音安静下来。
陈栖叶连忙站起身，忙不迭把礼盒拿过来并拆开，取出里面的费列罗开始吃，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呢就剥开另一个，像是特意吃给秦戈看。
秦戈扯扯嘴角，像是烦躁准备多时的计划惨遭烂尾，他扛着空纸箱就这么离开了，留下林记一个人陪笑活跃了会儿气氛。不一会儿上课铃响了，左泽文用胳膊肘戳了戳陈栖叶的手臂，陈栖叶看向他，左泽文盯着的却是自己还没吃完的满当当的一盒巧克力。
“你的盒子为啥这么扎实。”左泽文边嘀咕边扭头四顾。陈栖叶也看了看别人的礼盒，才发现自己盒子里的份量确实是最多的。他课间已经吃了好几颗，但费列罗还是多得能把苹果淹没，如果不是秦戈不小心塞多了，就是秦戈借这个机会故意塞多了。
“分给我一些呗。”左泽文脸皮真厚，刚在课间被秦戈甩过脸色，现在就嬉皮笑脸问陈栖叶讨要吃的，陈栖叶却不再像以前那么老好人，把盒子盖上后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给。”
晚自修前想问陈栖叶借数学试卷对答案也被拒绝了的左泽文：“……”
左泽文砸吧砸吧嘴，不甘心地吐槽了句“小气”。陈栖叶没理他，把课间撕开的那几张铝箔糖纸仔仔细细地摊平，连边角的褶皱都不放过，然后用宝贵的可以写出一道压轴填空题的时间盯着糖纸发呆，才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压进一本教材里。
陈栖叶在夜自修结束后一如既往地没立即回寝室楼，而是在教室里又写了一会儿作业再背着书包出门，门外，歪着肩膀倚靠走廊栏杆的秦戈站直了身子。
陈栖叶轻轻关上门，犹豫了一下侧过身，没假装看不见秦戈。
秦戈也朝陈栖叶走过来，他个子高肩宽腿长，姿态稍微扭捏那么一点点，那种不符合气质的腼腆就会特别明显。
秦戈故作随意地挠挠头发，咳了一声后问：“我能陪你回寝室吗？”
陈栖叶原本低着头，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后没拒绝：“嗯。”
两人一起下楼，从教学楼到寝室楼一路需要五分钟左右，这五分钟里两人唯一的对话如下：
秦戈问：“巧克力好吃吗？”
陈栖叶点头：“好吃。”
秦戈又问：“巧克力甜吗？”
陈栖叶又点头：“甜。”
秦戈找不到别的话题了，就保持沉默，没像以前那样动手动脚。为了重新树立一个好形象，他甚至还克制地保持一定的距离，除非陈栖叶主动，不然他绝对不会靠近。
但陈栖叶没有任何表示，两人终于打开话匣子还是因为一道物理大题。那天下午数理化三节课连着来了场正式的理综模拟考，陈栖叶听着班里同学对答案，其他题目全都达成一致，唯有这道题衍生出两种受力分析，不管是解法1还是解法2都说得通，但最后的数字就是不一样。
陈栖叶在答题纸上写的是解法1，他以为出现解法2是题干给出的限定条件不够多导致的，他晚上随口一提问秦戈用的哪种解法，秦戈斩钉截铁地说，这道题只有2一种解法。
陈栖叶不相信，秦戈口头上再怎么解释，他都反驳回去。秦戈干脆问陈栖叶要来纸和笔，把草稿纸压在寝室楼前的四方石柱上。
“解法1和解法2的区别在于F=ma还是F=dv/dt，也就是这个物体到底是不是匀加速……”
秦戈大笔一挥，将受力分析图复原后讲解，陈栖叶原本胸有成竹，他听着秦戈详详细细不跳过任何一步的分析，还画出了并非直线的函数图，才意识到解法1确实有漏洞。
“……综上所述，这个物体并不是匀加速，所以运算的时候只能用F=dv/dt。”秦戈终于讲完了，把笔纸交还给陈栖叶后双手叉腰，比跑了八百米都还要累。陈栖叶则愁眉苦脸，苦巴巴道：“这道题15分。”
全没了。
陈栖叶心痛如绞，秦戈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物理成绩放眼全校都是数一数二的，但他向来没什么耐心不喜欢教别人做题，这还是他头一回这么尽心尽力。
除了讲解题目，他还提供售后服务安慰陈栖叶，但怎么哄人开心又是他的知识盲区，最后叹了口气背靠着那根两人宽的四方石柱强颜欢笑，要知道短短一个月前，陈栖叶就在这个位置任由自己亲和摸。
秦戈仰头长叹：“追人好难啊。”
陈栖叶还没从痛失15分的懊悔中抽出来：“什么？”
“我说——”为了让自己显得认真严肃，秦戈收笑，抬头挺胸郑重其事道，“我在追你。”
陈栖叶眨一下眼，又一下，呼吸跟着心跳变得有些急促。
“不然我为什么要费那么多心思送你费列罗，又征求你同意后才陪你回寝室啊。”秦戈感受到陈栖叶的不自在，眉眼就舒展来，那笑容痞痞得有些坏，骨子里又是正派的。
但陈栖叶并没有被感动到，毫无预兆地要一头冲进寝室楼门口，秦戈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回。
“怎么了？”秦戈还是笑，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话，陈栖叶的胸膛却起伏着，眼底有种……被冒犯和凌辱的卑怯。
秦戈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想感慨陈栖叶太难追，陈栖叶反而有些气呼呼的，问：“你怕耽误那个女孩子高考，怎么不怕耽误我？”
秦戈一愣，过了五六秒才想起陈栖叶指的人是谁，强调道：“那不一样。”
陈栖叶直视秦戈等待他之后的解释，目光炯炯像是要逼迫他说出什么到底哪里不一样，秦戈的后背又贴上了那四方柱子，在陈栖叶面前缴械投降般低下从不正眼看别人的眼。
陈栖叶不再言语，径直进了寝室楼大门，舍得不跟秦戈说“再见”就离开了。
按这个态势，秦戈第二天也不需要等陈栖叶下课了，他本来也不打算等，因为这天晚上正好是高三组的元旦晚会，所有同学表演观看完节目后直接散伙而不是再回教室，秦戈到现在都不知道陈栖叶新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两人若不事先商量好在哪里见面，他们想在演出结束后找到对方简直是大海捞针。
所以秦戈很烦躁，也很头疼。他不想承认自己烦躁头疼是因为陈栖叶，但他越临近上台，就越烦躁和头疼，一声不吭坐在后台休息室里谁都不理，气压低得不像是即将演出唱歌，而是要去打架揍人。
杜欣怡这个学生会主席还没卸任，元旦汇演这种文艺活动当然也有她的身影，别的工作人员和同学不敢靠近秦戈，她在忙忙碌碌之余不忘坐到秦戈身边，目光在他阴沉的脸和手里的吉他逡巡，提醒道：“下一组就轮到你们了。”
林记也凑过来抚摸秦戈的手，秦戈嫌他gay里gay气，不耐烦地甩开，林记干脆gay到底把他的手捧放在自个儿心口处，卑微道：“哥啊，算我求你，这可不是彩排，是真的要拼刺刀了，你可千万别再弹错了。”
“嗯。”秦戈从鼻孔里出气，听起来很敷衍，但他皱着眉心用手揉太阳穴的样子又是真头疼，在最后的休息时刻里听不得别人烦他。
这种不适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好转，相反，周围的声音于他而言逐渐变得模糊，且越来越集中和尖锐，最后变成一道笔直的嗡嗡作响的“线”，当他站在舞台的正中间被聚光灯打亮，他在漂浮的尘灰里只能看到的光圈的边界和界限外无边无尽的黑暗。
秦戈额头冒出了冷汗。
有什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如密布的阴霾蒙住他的眼，缚住他的手掐住他的喉，逼迫他正视灵魂的不自由。
秦戈的状态不对。
他理应及时叫停这场演出，他柳暗花明般看到坐在走道阶梯上的陈栖叶。
——陈栖叶也在注视着自己。
他知道在座的所有人此刻都正关注着舞台，他还是能确定陈栖叶的眼里只有自己。陈栖叶这人还真是个书呆子，来看文艺汇演都带着作业，这个艺术馆内部装饰的和人民大会堂有异曲同工之处，最大的不同在于座位数量和馆顶的标志，大会堂用红星，温中艺术馆用同样红色的“温”字，陈栖叶入座后仰头凝视了良久，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这所学校真舍得在硬件设施上砸钱，杭城中学在这方面跟温中比也是弟弟。
然后他就对艺术馆和表演都失了兴趣，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舞台上的载歌载舞而是主持人的报幕，只在主持人说“有请高三（1）班为我们带来乐队表演”后才抬起头，注视着拿吉他的秦戈走到舞台正中间的聚光灯下。
陈栖叶挺直后背，脖子也不由自主地伸长。他的位置靠近走道，好几个原本在后方拍照的女生都沿着走道跑到舞台下想近距离抓拍秦戈，秦戈却不配合地高抬下巴目视前方，不和任何人有眼神上的接触。
陈栖叶刚开始以为秦戈在装酷。他确实是很酷的，为了舞台效果所有上台的人都化过妆，后台的化妆师帮秦戈修饰过眉毛，加强了断眉这个小细节，配上本就凌厉立体的五官尤为桀骜不驯。
陈栖叶不得不承认，秦戈很帅且自带气场，站在舞台上不需要聚光灯就足够耀眼。
他喜欢这样张扬个性的秦戈，那些带了相机蹲在台下的人关注秦戈，黑暗的观众席里不知多少人默默爱慕秦戈。
而他也是观众席千百人里的一个。
他心中有让秦戈也看见自己的渴望，但远远算不上欲/望，使得这种冲动于一念之间付诸行动的催化剂不过是秦戈漫无目的瞥过来的一眼。
那眼神只有陈栖叶会觉得似曾相识，从而捕捉到他无声的求助。只一眼，陈栖叶就毫不犹豫地、不管不顾地离开自己的安全区，蹲坐在走道台阶上，守候在离秦戈最近的地方。
相视恍若隔世，把他们带回那个整个温临中学都配合着打了个盹的下午。
后勤人员在这时候终于摆放好了架子鼓和收音设备。另一盏聚光灯在秦戈身后亮起打在林记身上，林记高举双手交叉鼓棒发出规律的敲打声，其他乐手在鼓棒敲打三声后弹奏各自的乐器，身为主唱的秦戈在四个八拍后开嗓，唱起了《高中生只关心成绩》的歌词：
“我只在乎加点字的注音是否全部正确
我只在乎数学最后一道题选A还C
我只在乎李华有没有收到我的来信
我只在乎物体受力面积会产生摩擦还是足够整洁……”
秦戈唱第一句的时候观众席里就爆发出笑声，但等到一个小节结束，那种哄闹声就没了，随之而来的是极具反差的安静。
在场所有观众都是高三学生，在父母老师眼里，在高考的冲刺阶段，他们最理想的状态或许就是活成只在乎学习的模样，所以他们一开始都在笑，觉得这首歌很无厘头。
但这首歌的旋律又是非常典型的摇滚乐。歌词严肃得像戒律，曲风活泼又叛逆，有什么力量在积蓄和伺机反抗，秦戈的声音在一个接一个“只在乎……”中愈来愈高昂，像是要冲破束缚逆流而上。
但秦戈最后只是张开了双手不再拨弄吉他，旋律开始重复而不是迎来又一个高潮。看过排练的人都知道，这首由班主任江知书选定的歌怎么可能暗藏玄机呢，秦戈真的只是唱了首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歌，反抗精神只存在于想反抗的人的臆想中。
而陈栖叶托着下巴注视舞台上的歌者，不猜，不思，不惧，不虑，从始至终目不转睛。眼里有秦戈就够了，也只有秦戈。
然后打盹的温临中学要醒了。
灯光醒了；听歌的人醒了；唱歌的人也醒了。艺术馆外的整个世界更是从未停止运转，彻夜不息的现实里，学业、家庭、前途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人理应做只关心成绩的高中生，但是——
“但是——”秦戈再一次握住了麦，目光对上独自一人坐在阶梯上的陈栖叶。
与其说是他看向陈栖叶，不如说他回应了一直注视自己的陈栖叶。不管是五岁还是十八岁，陈栖叶都是默默提供情绪价值的那一个。
陈栖叶无疑是勇敢的。先告白的人是他，分手后不纠缠的也是他，宁愿把感情深埋心底也不希望秦戈承担上一代人的纠葛，可哪怕两人回不去了，只要秦戈需要，陈栖叶就会出现陪伴在自己最近的地方。
那就往前走吧，秦戈想。当着千百人的面告诉陈栖叶到底哪里不一样，那句话陈栖叶对自己说了很多遍，他却怯懦地从未袒露过一次。
直到这一刻——
他在灯光下暴露无遗，他终于敢孤注一掷和现实叫板：
“去他妈的，我喜欢你！”
千百人的现场极度寂静，然后爆发出极度雷鸣的掌声，高涨如潮淹没掉乐队最后的旋律。坐在评委席的江知书却波澜不惊仿若这一切预料之中。
旁边的老师见越来越多的学生从位置上站起来为乐队欢呼，怕场面会控制不住，江知书却安抚他别惊慌，体谅地站在学生这边道：“孩子们平日里压力太大，今天释放一下，也是好的。”
舞台上的乐队继续完成最后的合奏，舞台下，坐在台阶上的陈栖叶或许是唯一一没起身的。他原本在离秦戈最近的地方，他现在被随旋律摇摆的学生挡住了视线，整个人缩得很小，很小，捂住嘴低下头，在这场狂欢中无人问津得像颗尘埃。
一颗落定在秦戈手心的尘埃。

第40章 那你选我还是选正确答案？
温临中学中学电视台于每个月第一个星期四的晚读前播放校园新闻，往期视频均有备份，只要在b站搜索“温临中学20160107”，谁都能看到那一年元旦晚会的混剪，其中就有高三（1）班的乐队演出。
负责后期的工作人员胆大心细，选的片段恰好是引起全场轰动的那一句，然后再求生欲极强地打上合谐版的字幕：去他们的，我xx你。
这期校园新闻内容太多，超时占用了语文晚读的时间，若是碰上古板严格的语文老师肯定不由分说关了大屏幕让学生学习，但从那天晚上响彻整个教学区的起哄声来看，温中的语文老师大体还是开明的。
“叫什么叫，演出当天没叫够吗？”江知书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猛拍黑板让（1）班学生安静，虽说板着一张脸，但没关投影允许学生们有始有终地把校园新闻看完，也没批评秦戈在演出现场突然加戏来了这么一句。
秦戈也很识趣，捂住脸都不去看那句临场发挥，就怕江知书的枪打出头鸽，岂料马思睿看热闹不嫌事大，阴阳怪气“诶哟”了一句：“秦戈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又没对象，有什么好口嗨的。”
“是啊！”林记耍猴儿不怕人多地帮腔：“诶哟！我当时害怕极了！鼓棒都差点甩出手！还以为你真的在跟谁告白呢！”
“我跟你告白，成了吧，满意了吧。”秦戈从后面锁住林记的脖子，求他闭嘴别再煽风点火，林记戏反而越来越多，边咳嗽边控诉秦戈“谋杀亲夫”，惹得班里的女同学激动到偷偷跺脚，让陈晓娴快点安排点同人文。
“你们两个亲夫别闹了，都给我上来改试卷上的错误。”反正也没见秦戈和别的女生亲近，江知书这意思是不追究秦戈的演出事故了，反而平易近人的一起开玩笑。等（1）班这边的试卷订正完了，江知书才来到（2）班，按理说节目已经播放完了，但不知是谁把进度条又拉回演出剪辑，江知书刚进前门时正好又放到秦戈说那句：去他们的，我xx你。
（2）班同学在一次长“哇——”出声，江知书关了投影，双目凌厉扫视全场，问：“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全世界男人都死光只剩下一个秦戈了吗？”
好几个女生低头憋着笑，那个之前给秦戈送情书的大胆道：“但他真的好帅啊！”
班里同学又开始起哄，江知书饶有深意地看着那个女孩子，扬了扬手里头的试卷：“那我来破破你对他的滤镜。”
那试卷正好是秦戈的，江知书把纸张放到投影仪器上，把上面的错误痕迹展示给全班同学看。用江知书的话说，秦戈的古诗词默写简直是再经典不过的错字集，别人会写错的字他肯定也会写错，他写错的字别人万万没想到这也能写错，把“乌鹊南飞”写成“乌鹊难飞”都还是动过脑子的，“举酒属客”居然写成了“举酒煮客”。
（2）班同学们爆笑声，江知书则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帅有什么用，没文化，多可怕。”
当了秦戈两年半语文老师的江知书已经不怀疑这人是上天派来磨砺自己的了，每次考完试都被他的作文分数和古诗词默写的错误率气到心梗，当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反面教材，叮嘱（2）班同学一定要重视书写细节，按理说语文不是拉分的科目，不像理科有标准答案单道题分值高，但如果粗心大意这里扣一点那里错一些，到最后就是秦戈的下场。
江知书说得苦口婆心，离开（2）班去（1）班巡视时却忘了把秦戈的试卷带回去。离投影设备最近的同学眼巴巴瞅着墙壁上的时钟等待铃声，想一下课就行动把那张试卷拿过来好好观摩再传阅全班，他的视线从钟表挪灰摄影设备，里面眨眼间就空无一物。
那同学傻了，环顾四周，刚巧看到陈栖叶坐回座位。别人都屁股不离凳读书声朗朗，陈栖叶却明目张胆抢先一步去拿试卷，折叠好后放进校服兜，下课后有人来问他要，他装没听见只顾写自己的作业，连诗心怡想看都不答应，软硬全都不吃守护秦戈的试卷，待晚自修结束后还给本人。
秦戈看到那被陈栖叶叠成小方块的纸板还愣了一下， 发现上面的字迹是自己的后还左顾右盼了会儿了，然后把满满都是黑历史的试卷拿过来，那表情恨不得把试卷撕了。
两人一起走在回寝室楼的路上，秦戈问陈栖叶：“江知书都说了什么？”
陈栖叶先是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显得若有所思，然后憋不住笑道：“但是客人说他当时害怕极了。”
秦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写的错字，低低地骂了句脏话，侧脸看向别处觉得挺没面子。陈栖叶也没刻意注视着他，只是两人步子都很慢，陈栖叶不急着回寝室，秦戈也不急着送他回寝室。
他们就这么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谁都没主动靠近。演出前的那个晚上，陈栖叶原本以为秦戈不想再送自己回寝室了，但秦戈在演出结束后问他舞台上的那个理由够不够送他回寝室。
秦戈说那句话的时候拽得跟二八五万似得，还仰着下巴微微眯眼，不耐烦的样子跟现在如出一辙，一点都不像是在追人。
还有点作。
秦戈想在陈栖叶面前树立洗心革面的好形象，不再像以前那样乱摸乱碰说诨话，而是正儿八经地和陈栖叶讨论作业和习题，帮他缕解物理大题的思路。
秦戈也会问陈栖叶数学题，这不，今天晚上，他们在一道选择题的正确答案是a还是c上产生了分歧，寝室楼旁的那处四方石柱又成了他们奋笔疾书的地方，秦戈觉得是a，陈栖叶摇头，在草稿纸上写考虑多种情况的解题过程，最后的答案是c。
秦戈其实也知道自己错了，但他今天已经丢过脸了，执意道：“这又不是最后一道题，怎么可能这么复杂，肯定就一种情况。”
“但就是有这么复杂有很多种情况，存在即需要考虑。”陈栖叶坚持自我。
秦戈急了，骗陈栖叶说自己用手机查过原题：“标准答案选a。”
“标准答案未必是正确答案。”陈栖叶依旧不改口，还把草稿纸翻到反面准备给秦戈再演算一遍，秦戈双手手掌重重抵在石柱墙面上，将陈栖叶困在被双臂封锁的狭窄空间里。
秦戈低下头，差点碰上陈栖叶的鼻尖，咄咄逼人地诘问道：“那你选我还是选正确答案？”
陈栖叶眨眨眼，拿纸笔的双手缩在胸前，一动都不敢动。
他想不明白一道数学题怎么就上升成为灵魂层面的拷问，秦戈见他好几秒不吱声，撑着墙壁的双手缓缓垂下，在陈栖叶面前垂头丧气哼哼出鼻音：“行吧，我知道了。”
陈栖叶匪夷所思，拿出书包侧边的水壶，喝口透心凉的冷白开压压惊，问：“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都不回答我，你不理我……”秦戈颓丧的后背靠上石柱的另一侧，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陈栖叶手拿水壶碎着小步子走到他面前，急急忙忙解释道：“我怎么就不理你了，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不理你呢……”
秦戈的追人之旅又一次变成了陈栖叶的哄人现场。秦戈听到陈栖叶昧着一颗真理之心说选a，总算是不作有好脸色了，陈栖叶则口干舌燥，又喝了好几口水。
秦戈盯着陈栖叶秀长的脖子，喉结动了动。陈栖叶以为他也口渴，就把水杯递过去。
秦戈还是倚靠着石柱的随意姿势，并没有抬手：“我要你喂我。”
陈栖叶看看水壶又看看秦戈，眨了一下眼，犯难了。现下离宿舍楼熄灯还有不到五分钟，寂静的校园里空无一人，他们做再多亲昵的动作也不会有人发现，但陈栖叶还是腼腆不好意思。
“逗你的。”秦戈笑了一下，“你再喝一口吧，我再把剩下的喝完。”
“哦。”陈栖叶毫无警惕心的又喝了一大口，茶杯边缘刚离开唇沿，秦戈突然倾身上前，双手掌心分别贴上他两侧脸颊，恶作剧般把他还在口腔内没咽下的水挤出来。
陈栖叶心想完了完了要出糗了，秦戈亲上他的唇接过那些水。
他被呛到咳嗽出声，秦戈没放开他，反倒乘机探进舌头，把他舌齿间的湿热全都舔舐了遍。
陈栖叶在分开后深吸了一口气捂住嘴，脸涨得通红。秦戈则砸吧砸吧嘴，满意道：“这么冷的天，果然还是温水好喝。”
陈栖叶另一只手握成拳要捶秦戈胸口，秦戈敏捷地躲开后往离开的路上跑，挥手道别时还不忘提醒他晚上早点休息，防止免疫力下降。
陈栖叶没追上去，气呼呼地回寝室，也没听秦戈的话不熬夜刷题，如此兢兢业业到一月中旬成功迎来红疹和高烧的再次拜访。
那天是星期五傍晚，离期末考只剩一个周末。陈栖叶怕影响到考试发挥主动去校医院挂瓶，已经回家的秦戈特意回学校则陪在他身边。说来稀奇，陈栖叶都懒得争分夺秒刷题了，秦戈居然带了语文的摘抄本过来，等待的过程中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腿上划动写字，聚精会神绝不是在装模作样。
陈栖叶小憩了一会儿后睁开眼，秦戈还是这般全神贯注。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今日的潭州有以往冬日里罕见的暖阳，他的身子陷进躺椅和透白的阳光里，他看着这样的秦戈，恍然又想到了那首《高中生只在乎成绩》。
秦戈注意到陈栖叶醒了，放下摘抄本摸了摸陈栖叶还在输液的手，起身把滴管的速度调慢。
秦戈又摸上陈栖叶冰冷的手，想捂热，又怕自己动作幅度大了把针头弄歪了。
然后他突然有了点子，离开输液室五六分钟后再回来，他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热水袋。
秦戈美滋滋地把热水袋放到陈栖叶手心下边，陈栖叶问他：“哪儿来的？”
秦戈意味深长道：“问班里女同学借的。”
“嗯。”
秦戈没等到下文，强调道：“女同学！”
陈栖叶点点头：“嗯。”
秦戈的意图暴露了：“你怎么不吃醋！”
陈栖叶不慌不忙：“我来校医室的路上路过你们班了，里面早没人了。”
秦戈：“……”
“哼，没意思。”秦戈侧过身子背对着陈栖叶，不去看那个他刚从超市买的热水袋。陈栖叶只能用另一只手戳他的后背和肩膀，好言好语地哄谢。秦戈脾气闹不停，拒绝转身扭头，倒是默默抓住陈栖叶的手，指间缓缓相扣……
高中生不止在乎成绩。
还有爱情。

第41章 我还没追到你呢
输液室里，陪伴陈栖叶的秦戈到最后还是掏出了手机。三个月前iPhone发布了6s系列，秦戈生日那天送陈栖叶的就是最新款，但他自己还是继续用最经典的那款iPhone4，机身没带什么花里胡哨的壳，屏幕不贴膜也干干净净毫无划痕。
而如果陈栖叶接受了秦戈送的新手机，不再用那台诺基亚按键机，他一看秦戈的手机屏幕就会了然对方还在用2g网络，而在更新换代极快的触屏手机领域，起划时代意义的iPhone4也早就落伍了。
但秦戈一直没换。
他是个念旧又恋旧的人，舍不得手机里的各类记录回忆。
秦戈点开qq空间，（1）班同学们正在疯狂转发马思睿的一条图片说说——陆鹅的脑袋几乎占满了整张照片，马思睿在空白处配字：转发这只深藏功与名的陆鹅，你就能在期末考中保十进五。
那张图片像素高糊，看上去特别无厘头有喜感，秦戈不屑地笑了一下，手指头还是很诚实地轻轻一点转发键。一旁的陈栖叶把他的迷信小动作看在眼里，问秦戈陆鹅是谁，为什么都在转发他的照片。
“因为他的排名特别稳定。”秦戈告诉陈栖叶，陆鹅这人看上去平平无奇，考试成绩单独拎出来，也算不上拔尖。但俗话说得好，考试六分靠平时积累，三分靠心态，剩下一分靠运气。陆鹅虽然从来没拿过第一名，但他在三年来大大小小百来场考试中从来没跌出班级排名的前十，辐射到全校排名就是前三十左右，发挥稳定的基础上再超长发挥点，也进过班里前五全校前十。
秦戈还提到木桶效应，且拿偏科的自己现身说法。如果把每个学科比作围成木桶的木板，他的语文就是最大的短板，他的理科板再长，桶里能乘多少水还是取决于忽高忽低的语文。
但陆鹅就不一样了，他的每门学科单独拎出来在班里都不出彩，却胜在每根木板都很匀称，所以木桶里的水反而比绝大多数人都多。
都说一考定终生，某种程度上，陆鹅这种发挥稳定型选手在考场上肯定比秦戈这种水准忽高忽低的游刃有余。
陈栖叶明白了，再看看秦戈手里的语文摘抄本，有些意料之外地说：“你这么看重这次期末考啊。”
“那当然了，这次的排名会作为下学期校荐名额的参考。”秦戈确实是头一回如此正儿八经的复习，不仅转发陆鹅，还动过去孔庙拜拜的念头。
“孔庙？”陈栖叶乍一听还觉得陌生，“你说的是潭州府文庙吧。”
潭州府文庙始建于北宋年间，拥有千年历史，明清时期曾是潭州最大的文庙府学。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坐落于南洋街附近的文庙近百年来无人问津修缮，早已斑驳，也就只有那依旧高翘起的飞檐，还在徒劳彰显这座庙宇曾经的显赫地位。
“反正就是大厅里有个孔子像的那个。”秦戈叫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口，“三年前我要考温临中学的提前批，我妈还去那儿给我烧香祈福保佑，没想到真的考上了。”
秦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罕见的幸福感，触动他的与其说是庙宇的灵验，倒不如说是母亲的关切。
陈栖叶把这种渴望看在眼里，提议道：“那不如……我们明天也去孔庙祈福吧。”
陈栖叶考前最后一个周末选择住校，接下来两天需要完成的复习任务早就滴水不漏地计划好了，如果明天去潭州府文庙，计划又要赶不上变化。
“要不算了吧，”秦戈还是会为陈栖叶考虑的，“只是一次期末考，没必要专门……”
陈栖叶问他：“你想我和你一起去吗？”
秦戈能从陈栖叶那双乌黑晶亮的双眼里看见自己，他若是摇头，便是违心。
陈栖叶毫不犹豫：“那我们就一起去呀。”
秦戈没能再一次委婉劝说。自从离开杭城，他就再也没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连和血缘至亲间的关系都不紧密，只有陈栖叶事事时时都为他着想，陈栖叶拒绝不了他的需求，他也拒绝不了陈栖叶的给予。
“……好啊。”秦戈怎么可能不答应，“不过先说好，到时候需要花什么钱都由我出。”
秦戈继续复习，期间故意掸了掸干干净净的校服让对方注意到上面的新涂鸦，在“通天门下小许巍”边上，秦戈不知什么时候画了片叶子，再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注释——小叶子的新粮票。
“你……”陈栖叶除了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秦戈则模仿着刷卡机发出工作声：“滴——旧卡充值已完成，欢迎下次惠顾！”
秦戈理所应当的态度使得陈栖叶不再感到不好意思，也暂时忽略了两人经济上的不平等。第二天下午他们一起来到台州府文庙，跨过大门的高槛后正对的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两侧种着四季常青的香樟和雪松，往后方延伸簇拥着文府内的主体建筑大成殿，殿外的红墙有些斑驳，但殿内的孔子像干净整洁，各种贡品的模型上也没落着灰，显然是有人时常打扫。
陈栖叶和秦戈进殿后先是拜了拜，然后走到右侧的橱窗前。那里面摆满了牌孔庙祈福版的黑色水笔，坐在橱柜内侧的老奶奶颤颤巍巍站起身，用方言问他们俩要买什么。
秦戈吹毛求疵，嫌国产笔出水不顺手感差，很早以前就用日产笔，他今天在老奶奶这儿买了六盒水笔，自己留一盒后把剩下的全塞陈栖叶的书包里，美其名曰“顺手买的”。
然后他问老奶奶还有没有祈福卡卖。老奶奶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地从抽屉里抽出两种卡纸，全都是对折后上方戳出一个洞穿了根小红绳，一张封面上写了个大大的“福”字，一张画了个卡通孔子像和“金榜题名”四个字。
老奶奶问他们要哪种，秦戈说：“要两张金榜题名。”
“要高考了？”老奶奶边缓缓弯下腰再拿一张卡纸，边问。
“不是，”秦戈说，“期末考。”
老奶奶直起了腰，把另一张金榜题名递给秦戈：“什么学校啊。”
秦戈也把现金钞票递给老奶奶：“温临中学。”
“温临中学啊，好，好。”老奶奶给秦戈找零，开心得仿佛秦戈是自己的孙儿，“老祖宗保佑，你一定会考上好大学。”
“谢谢奶奶。”秦戈很是礼貌，陈栖叶则全程一言不发，站在秦戈侧边靠后的地方。比起两人并排，这个位置更能让陈栖叶拥有安全感，反正秦戈跟谁都能侃侃而谈，他便心安理得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买好东西后出大成殿，趴在殿边的一处栏杆上在卡纸里写祝福的话，写好后再系在栏杆上。秦戈很快就写好了，见陈栖叶还在动笔，就弯下腰看那些系在栏杆上的前人留下的卡片。那些祝福有些是新的，大部分是旧的，潭州潮湿多雨，卡片封面除了褪色还会卷曲，直接把内侧的祝福展露出来——
祝所有人高考顺利！2014.05.12
一模顺利。 2012.03.11
张远中考加油，还有半年，冲刺温临中学！2015.12.22
……
“诶，这位张远同学我记住你了。明年离校前我一定要瞅一眼你有没有考上。”秦戈自言自语着，目光流连到旁边一张年代更久远的，那上面写的理想大学是THU，秦戈不由乐了，招呼陈栖叶蹲下来一起看。
“等你去了THU，记得在老乡群里瞅瞅有没有这号人。”尽管没进省队，秦戈还是非常理想化地相信陈栖叶肯定能考上top2 。陈栖叶没他那么自信，默默地把卡纸系在边上，秦戈翻开来看，里面满满当当写得非常详细，具体到最难的题型至少拿多少分，基础题丢分控制在多少以内，作文涂改不要超过几处……
“你这……”秦戈哭笑不得，“也太实在了吧。”
“这样写不好吗？”陈栖叶歪了歪脑袋。他是个现实又脚踏实地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又需要怎么做，争分夺秒地付出实际行动。
与之相比秦戈是有些天马行空的。当陈栖叶无比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秦戈更倾向于编织幻想，想象所带来的无限可能于他而言比现实更美好。
秦戈把自己的卡片挂在了陈栖叶的边上，陈栖叶问他：“你写了什么？”
秦戈想都没想：“我写，追人好累，愿陈栖叶早日体恤秦戈，跟他复合。”
秦戈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陈栖叶差点信了，没几秒就脸又红心又跳。
陈栖叶说秦戈不正经，正要翻开秦戈的祈福卡片，秦戈摁住他的手，挪离的同时握住，说：“下次来再看。”
陈栖叶重复他的话：“下次？”
“嗯，你肯定会考好的，我们还要来还愿呢。”秦戈说得笃定。他这人就这样，表面上看起来烦躁不耐烦，但只要未来还未到来，他对陈栖叶的未来就永远比陈栖叶本人更自信。
他的这种乐观潜移默化地将陈栖叶感染，再一次上考场，陈栖叶不像之前那样受杂念干扰。他从来不会因粗心和计算错误而丢分，只要在答题卷上动笔，他就有把握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
而这次期末考的数学难度极其高，陈栖叶拿了满分，直接跟第二名拉开了近二十分的差距。左泽文更是发挥失常，只考了102，酸溜溜地奶了他一口：“你不会拿全校第一吧。”
“……其他学科还没出来呢。”陈栖叶话虽这么说，但心底里肯定也有些期待。理科的阅卷速度普遍比文科快，那天下午理综的分数也出来了，相加后陈栖叶依旧借着数学满分的优势位于全校第三，前十名都是两个创新班的。
然后英语成绩出来了。这次的英语试卷难度也非常高，全校平均分勉强达到三位数。所有人都在哀嚎不断，但考了149的秦戈一跃到排名首页，和陈栖叶很靠近。
陈栖叶也替他高兴。当两人一起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陈栖叶比自己拿第一都还要高兴地恭喜秦戈，秦戈不是谦虚的人，大大方方道：“我有预感自己这次的排名不会跌出前十，我语文作文字数写够了也没离题，拿个平均分没问题。”
“嗯！”陈栖叶为重回巅峰的秦戈高兴，秦戈又说，自己如果是第一名就好了。
陈栖叶只顾着看自己和秦戈的排名，并不记得目前的第一是谁。两人沉默了会儿，秦戈有些不耐烦地问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想拿第一？”
陈栖叶眨眨眼，没说话。秦戈教小孩学步似地让陈栖叶学自己说话，让他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陈栖叶憋着笑，问：“你为什么想拿第一？”
秦戈一脸严肃：“因为我想留在国内高考。”
陈栖叶差点没头没脑地来一句“出国多好啊，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倏地意识到，秦戈为什么不愿意出国，又愿意为谁留下来。
“外面的世界再好，一个人去看又有什么意思。”秦戈在元旦文艺汇演结束后第19次送陈栖叶到寝室门口，仗着自己是同性，当着旁侧楼妈的面将陈栖叶搂住在他耳边吹气，“再说了……”
他用只有陈栖叶听得到的音量倾诉：“我还没追到你呢。”
他的下巴抵在陈栖叶肩膀上，轻轻闭上眼。
他是个贪心又没耐心的人，可在这一瞬，他真希望睁开眼就是一生，从十八岁到八十岁，身边都有陈栖叶。
也只要陈栖叶。

第42章 第一
语文成绩是在第二天中午公布的，秦戈从不放过午休的每一分每一秒，埋头苦睡，但林记撼天动地般把他摇醒，激动道：“牛/逼啊兄弟。”
秦戈有些懵，揉揉眼目视大屏幕，在那个名为“温临中学在2016年度第一次全市统考全部学科最终汇总版”的excel表格里，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秦戈张了张嘴，倒没觉得自己在做梦，而是怀疑表格出现了算法错误，从自己的位置快步走到讲台的电脑前挤开握鼠标的马思睿，重新打开那个文件。
他还是第一。
温临中学是全潭州最好的学校，如果这次考试是和潭州其他学校的联考，那他很有可能就是全市第一。
秦戈往后推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的同时抓了抓头发，目光抓不住重点的落在黑板上，因为太过于兴奋激动而呼吸加速。
然后他重新盯着电脑屏幕里的表格看自己的语文分数。好家伙，126！他念了三年语文，从未有一次考这么高的分，谁能想到第一次上三位数就完成了质的飞跃。
秦戈都想好自己等会儿要怎么在江知书面前扬眉吐气了，在老师面前还是要谦虚一点的，江知书要是夸他了，他一定摆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秦某朽木可琢罢了。”
秦戈迫不及待想看自己作文多少分，马思睿提醒道：“这个排名没加模块。”
这次统考完全按高考标准进行，为期三天。浙江是自主命题的省份，高考总分810，其中60分安排在第三天，考卷上有9门学科共18道题可选择，每题十分，考生可任意选择6题写在答题纸上，模块分数与前两天考试的分数相加高于一本线，才能报考一本线上的学校；如果没有达到一本线，报考二三本学校时则不需要考虑模块分数。
因此，不少普通高中和生源不好的私立高中甚至都没有开设模块教学，也就不存在参加第三天的模块考试，这部分的分数也单独列在另一个表格里，需要学生们根据自己的情况手动添加。
两个创新班都是理科班，夺回鼠标掌控权的马思睿行云流水般将两个表格的数据合到一块儿、重新汇总，再点下决定性的“降序”，第一名不再是秦戈。
秦戈的模块只有56，新的第一名拿了满分。
全班全体发出声声唏嘘，秦戈看着那个名字，却缓缓绽开笑，越来越灿烂，怎么都收不回来，连眼睛都亮晶晶的。
同一时间，隔壁（2）班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看向陈栖叶，用一种重新认识他的目光将人打量。陈栖叶则直勾勾注视大屏幕里的新排名，他加上模块分数后总分为706，排在第一。
但第一名不止他一个。
秦戈的总分和他一模一样，因为首字母排序而排在自己后面。
陈栖叶有下一秒就跑到（1）班看看秦戈的冲动，他也能想象秦戈会吊儿郎当地跟自己说什么。果不其然，秦戈在晚上送陈栖叶回寝室的路上特意强调：“我就让你压这一次！”
陈栖叶笑得忍俊不禁，问：“你模块为什么选了两道英语？”
模块的60分虽然和一本线挂钩，但理科的分数都很好拿，最终答案正确即可获得满分，反倒是文科有不少主观题，总会被阅卷老师挑刺扣分。
“谁让监考老师不允许我提前交卷。我闲着没事就写了更耗时的英语，写完一想，我写都写了，不如看看能拿多少分……”秦戈耸耸肩，给出的理由挺莫名其妙，落在他身上又算不上违和。
这让陈栖叶久违地重忆起数学竞赛没能进省队的失落。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被迫接受另一种可能，人生从此地覆天翻，他看着坦然自若的秦戈，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懊悔的不是那一分之差，而是没有试错的机会。
当他冒险做什么事，他肯定无法像秦戈现在这般淡定和自信。
“……你怎么不开心啊。”秦戈能看出陈栖叶有心事，陈栖叶否认说“没有”。秦戈听着反而更不乐意，觉得陈栖叶对自己不够坦诚。
可当陈栖叶回过神，他看向秦戈的眼神又是毫不闪烁的。如果陆崇此刻在这两个少年身边，他就会再一次看到陈栖叶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仰视着秦戈，只是秦戈并不自知，所以没给什么回馈。
但秦戈能感受到那双眼里有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热烈又克制的倾心。他还太年轻，将这种矛盾的情感简单地归类到对安全感的诉求——他曾经不明所以地伤过陈栖叶的心，他若是真心想要把人追回来，确实需要提供更多的诚意。
所以他把联考成绩当成筹码和证明摆在家人面前。外公很是高兴，本来就舍不得秦戈出国的外婆更是表态道：“如果高考也能有这样的分数，当然还是留在国内好。”
她还用玩笑的语气敲击自己的丈夫：“你可就这一个孙子，他三五年后要是带个洋妞回来，你能接受？”
江浙人娶妻嫁女极为讲究门当户对和知根知底。秦戈的外公当年听说独女跟个在杭城的外省人未婚先孕气得差点犯心病进医院，但如今早已不是十八年前。
“这都什么年代了，”外公思想开放又传统道，“洋妞就洋妞，能跟我生个大胖曾孙就是好妞！”
外公这话把旁人逗笑了，倒是秦戈和戚缈缈都有些尴尬。
戚缈缈帮儿子解围，让他离开餐桌去厨房拿水果。秦戈自然没去厨房，而是躲到阳台喘口气，片刻后推开阳台玻璃门来看他的不是戚缈缈，而是陆崇。
陆崇背靠着阳台栏杆，掏出烟盒往与自己站姿方向相反的秦戈，问：“抽吗？”
秦戈瞅了一眼那包立群，并没有抬手。他总觉得陆崇是在试探自己，陆崇便笑了一声，用对待朋友的随意语气说：“别装了，我知道你从初中就开始抽。”
陆崇收笑，又说：“你也十八岁了。”
两个成年人一起在阳台上抽烟，站姿虽然依旧相反，虽然都依旧沉默，但氛围并不僵持。
秦戈太高了，小臂若是想放在栏杆上得很明显地弓下背，他在陆崇到来之后就直挺起腰，使得自己的肩膀在视觉上更宽阔，能承担更多。
陆崇吐烟的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再一次主动开口：“我听你妈说……你谈恋爱了，就是不知道和谁。”
秦戈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无需再言语，陆崇就知道秦戈的对象正是自己猜测的那一个，也是最不希望的那一个。
“你以为自己这样很帅吗？”陆崇每次评断秦戈的时候都会这么说。时代变了，秦戈在他眼里和那些青春期追求独一无二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把同性恋当标新立异的时髦。
他以为秦戈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他没见过秦戈认真的模样，也希望秦戈确实只是玩玩。
但秦戈较真道：“明明是你一直强调，谈了恋爱就要负责，不能伤对方的心。”
“我是这么说过，但我又没让你找个男——”陆崇哑口。他揉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陆崇不希望两人的交谈又和上次一样不欢而散，尽量表现出温和和关切，问：“那他考得怎么样？”
秦戈整个人的状态立马就不一样了。他这段时间和陆崇还挺不对付的，本来不想给好脸色，可陆崇问的是陈栖叶，与陈栖叶有关的一切都值得他毫无保留地绽开笑。
“他分数和我的一样。”秦戈忍不住得瑟，言语间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挑衅，“我和他般配吧。”
陆崇毕竟比秦戈年长，不去计较少年人的锋芒，用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委婉劝阻道：“你的人生还很长……”
他们现在所在的楼层很高。放眼望去，秦戈能将潭州大半个市中心尽收眼底。这里制造业发达，但没什么朝阳产业，只是个高楼房屋点缀在青山绿水间的小城市，很多人离开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陆崇说：“等你去了更广阔的天地，你还会遇到很多人，经历更多事。都不用三五年，明年这时候你再回头看，就会发现十八九岁的刻骨铭心根本不值一提。”
陆崇并不奢求秦戈能懂，他了解这个少年的性子有多躁和烈，秦戈若是急不可耐地出言反驳他绝不会惊讶，他没想到秦戈会轻描淡写地反问：“真的是这样吗？”
秦戈扭头往客厅望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戚缈缈还未发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在阳台交谈，只是静静坐着，岁月的流逝在她脸上变成了馈赠，她快四十了，却比二十岁时都要漂亮清丽有气质。
也更脆弱。
陆崇知道秦戈这人是逼不得的，退让道：“这事不能让你妈知道。”
秦戈沉默，算是答应了。再说了，高中生的早恋都是偷偷摸摸的，戚缈缈再开明，也不可能主动提出让孩子把早恋对象带回家吃个饭。
陆崇还是不死心：“校园时代的恋情很少有走到最后的，你别——”
“诶哟，你就别当这个说客了，咱俩半斤八两。”秦戈没和陆崇短兵相接，勾着唇角轻笑，陆崇则敏锐地听出其中的潜台词。
陆崇只得露出一个略为无奈的笑：“你确实适合学商科。”
秦戈不正经道：“行啊，学成回潭州当个小老板，到时候记得帮衬帮衬我。”
陆崇眉头微蹙，觉得没有必要：“别闹了，潭州是个小地方，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回来根本施展不开拳脚。”
“那我到时候定制张两张两米宽的大床，拳脚想怎么施展就怎么施展。”
秦戈并没有在开玩笑，他去过的“大地方”越多，对小家的渴望就越强烈，并不知道此刻正在南洋街家中的陈栖叶会把床分享给陈望，且在睡不着后漫无边际地问这位没尽到职责的血缘生父：“外面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第43章 忏悔书
期末统考结束后，温临中学的高三学生还被压榨着返校补两个星期的课，直到农历二十才真正放假。陈栖叶在校最后一天除了参与教室里的大扫除，还需要把寝室里的个人物品从原来的房间搬到高三那栋楼，等他终于忙完这一切推着一个装换洗衣服的小行李箱回到南洋街，推开二楼的家门，陈望正坐在餐桌前手写着什么文件，那聚精会神的样子竟和刷题的陈栖叶有些相似。
“大功告成！”陈望放下笔后还打了个响指，对自己写的东西很满意。见陈栖叶回来了，他还毫不见外地勾勾手指把人招呼过来，“哟，高材生回来了啊，来看看我这篇文章写得怎么样，够不够煽情。”
陈栖叶与陈望对视，接过那份稿纸后还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才缓缓落到陈望的自己的伤。只见陈望以陈悦为第一人称写了好几千字从小到大的悲惨遭遇，聋哑残疾使得她只能靠最底层的工作谋生，她由在十数年来含辛茹苦省吃俭用供儿子读书。
好在儿子争气，成绩优异，即将考上大学，但大学四年的花费肯定会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除非能分到南洋街的拆迁款和房子，母子俩的窘迫情况才能缓和……
陈望并非无中生有，陈栖叶和母亲这十几年来确实过着捉襟见肘的穷苦日子，稍加渲染煽情后任谁读了这篇文章，都会被陈悦的美好和朴实打动，同情这对母子的遭遇。
但陈栖叶却诧异地像是知晓了一段其他人的故事，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写？”
“为了拉拢人心再给街道办施加压力啊。”陈望叹了口气，觉得陈栖叶还是太年轻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与其跟那些政府工作人员费口舌一天天耗下去，不如写些煽动性的文章，再复印个几百份分发给街坊邻居卖卖惨，抢占舆论高地。
陈望受够了街道办工作人员的踢皮球，准备和他们撕破脸闹，反正陈悦母子已经够惨了，除了这套小房子没什么可失去，光脚不怕穿鞋。
但陈栖叶是有自尊心的，从不和任何人倾诉这些困难，更别提添油加醋地写出来。陈望没有这种心理负担，相反，他甚至不避讳自己父亲角色的缺席和不作为，通过贬低自己烘托陈悦的为母则刚，以及这么些年来拉扯陈栖叶的不容易。
不仅如此，陈望还给自己按上一个莫须有的骗婚罪名。陈栖叶是从来不惮用“不负责任”来形容陈望的，但陈悦很早就跟陈栖叶坦诚过，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望的性取向，也是她自己执意要留下两人的孩子，陈栖叶对陈望来说可有可无，对她来说是馈赠。
陈栖叶还以为陈望这是幡然醒悟了，这篇文章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的忏悔书，竟没那么讨厌他，还劝道：“你没必要这样。”
陈望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精彩：“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我良心发现，认识到自己亏欠了你们母子，所以愧疚？”
陈望嘴角勾起一丝笑，那副毫无道德感又神色自若的模样反而让他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危险的魅力：“别逗了，我辜负过的人能从这里排到通天门下，我要真的浪子回头，我的忏悔书堆起来比你人都高。我帮你们就是图你们的拆迁款。别人看了要是觉得不够惨，我连得绝症都能编出来。”
陈栖叶默不作声盯着手里的稿纸。
如果他有骨气，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那几张纸撕碎，但当他侧开眼注视着那些用来遮掩脱落墙面的旧报纸，其中一份财经板块的大标题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陈栖叶扭回头，把稿纸还给了陈望。陈望还挺精益求精，叼着根烟在逼侧的空间里来回慢慢踱步，另一只手捏着稿纸反复地看，思忖怎么修改才能博得同情和注意，陈栖叶则一声不吭地整理从学校里带回来的书籍和行李，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后去阳台收衣服。
陈栖叶干什么事儿效率都很高，是个收纳小能手，可当他来到阳台，他取衣架的动作却越来越慢，最后抱着两件干净整洁的旧棉衣静静站在窗前。
他把窗户推开，灌进阳台的冷风让他一哆嗦，但他没逃开，而是探出脑袋看漫天的星空。这么自然的夜景在被现代灯光污染的潭州很少见，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想给秦戈发条短信，收信箱里最新的那一条是陈悦发的，她今天又去上兼职的晚班，不回来睡觉了。
陈栖叶看着那根小竖杠在像素模糊的屏幕上一跳一跳，还是退出了写信界面。
陈望慢慢悠悠走到阳台的入口，斜着肩膀倚靠在门沿上，吸了口烟后边吐烟雾边问陈栖叶：“你和你的小男朋友怎么样了？”
陈栖叶扭头看向陈望，想象不出如果这个人知道那张明信片送到了秦思源儿子手里，他还会这么镇定自若吗。
陈栖叶很难解释现况，也不希望这件事变得复杂，敷衍道：“就这样吧。”
陈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到了上床那一步记得让他带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越喜欢你就越想操你，你和那个小男朋友再怎么两情相悦，也别忘了保护自己。”他还打量了一番陈栖叶，求证道，“你是下面那一个吧。”
陈望面不改色，陈栖叶脸红了个透，恨不得把没一句正经话的陈望的嘴堵上。陈望则表示很无辜，他只是说的有些糙罢了，理就是这个理儿。
“我得走了。”陈望干脆地离开，就像他利落地来，只不过这次他没过五分钟又回来了，伸手问陈栖叶要打车钱。
陈栖叶至今不知道陈望来潭州后是否有工作，又住在哪里，谨慎地护住口袋里的钱包。
陈望耸耸肩：“那我在你妈床上睡一晚。”
陈望自己不介意，陈栖叶介意，张开双臂阻挡道：“你别碰我妈的床。”
“哟，都会凶人了。”陈望居然又笑了，感慨道，“有男人了就是不一样。”
陈望的言辞一如既往轻佻又不中听，陈栖叶论耍嘴皮子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脱口而出道：“你这是存心把所有人都推开，只剩你一个人。”
陈望脸上的笑有了那么一丝松动，游戏人间的生活态度毫无防备地受到了挑战。
“你和我挤一晚上吧，”陈栖叶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补上。若放在平时，陈望肯定会接上句开黄腔的玩笑话，他直到上床后都一言不发，平躺着盯着阁楼的尖顶并没有睡意。
陈栖叶和他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两人各自盖着一条被子，肢体互不接触生疏得很。关灯后陈栖叶在黑暗中也大睁着眼，眼前一幕接一幕的浮现童年里的杭城。那就像是一部拍摄实景的电影，长镜头以别墅花园里被阳光照耀的青草地为起点，缓缓挪近室内后光线越来越暗，但每个角落都很干净，每一寸地板墙壁的配色和材质都很明确，再怎么被时光雕刻都不褪色。
这些画面偶尔还会出现在陈栖叶的睡梦里。长镜头的最后，他会轻悄悄推开别墅阁楼的门，缝隙里的世界焕发着模糊的光，两个少年一站一跪坐，站着的小男孩手上口袋里永远有吃不完的糖果，剥开糖纸后送到跪着的小男孩嘴边，一颗接一颗地投喂。
那个阁楼如同没有饥饿的乌托邦。陈栖叶当时的姿势未必是如臣服般跪在秦戈身前，支配和控制也不是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能够理解的概念，但记忆会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中经历篡改和美化，被附加上某种意义而不再仅仅是记忆本身。
所以当陈栖叶再一次透过那条门缝窥探，他意料之外地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儿时的自己还是那么驯顺地跪着，秦戈却突然跑开了。
他于是跟踪着去客厅拿生巧的秦戈。他看到秦戈停在了二楼的书房前，里面正发生的一切让秦戈惊骇到失去气力的松手。
陈栖叶的记忆断在生巧落地的那一瞬，再一眨眼，就是十二年后了。
陈栖叶拢了拢被角，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他能猜到秦戈看见了什么，但他总不能当面去问秦戈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那些明信片里有什么故事，不知道陈望和秦思源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知道那位天真烂漫的秦夫人如今可好……
更为讽刺的是，当事人陈望就躺在自己身边，陈栖叶却悲哀的，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是陈望颇感兴趣地问：“说说你那个小男朋友呗，他叫什么名字？”
陈栖叶不可能实话实说，他的沉默反而吊起来陈望的胃口。
“我当年在俄罗斯的时候也给他寄过这种明信片，他从来不回信，我也不用电子邮件联系他，就这么分开了六年。”
陈望顿了一下，毫无铺垫地转折道：“不过一回国就又好上了。”
陈望颇有用一个秘密换另一个秘密的意图，陈栖叶却不满足地还想知道别的：“你为什么要去俄罗斯。”
陈望露出整个晚上最畅然的笑：“你忘了你老子我跳芭蕾啊。只要有机会，哪个芭蕾舞演员不想去俄罗斯进修，况且给我发邀请函的还是马林斯基剧院，我当然要去。”
陈望不提，陈栖叶还真忘了，身边这个毫不规行矩步的男人从事的是高雅艺术，还一度跳到了杭城剧院的首席。
陈栖叶并不了解秦思源，他算了算时间，以为秦思源是在陈望离开去俄罗斯后才跟戚缈缈结婚的，竟还有些惋惜，如果陈望没背井离乡一直和秦思源在一起，他就不会出生，那样也挺好的。
可转念一想秦戈也不会存在，他就又舍不得。
陈栖叶天真地问：“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离开他吗？”
陈望想都没想：“当然！”
陈栖叶转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陈望，满眼难以置信：“你不是喜欢那个人吗？”
“那可是马、林、斯、基、剧院。”陈望特意放慢语速强调那个剧院的名字。陈栖叶疑惑，搞不懂陈望是不够爱那个人，还是太爱自己的事业。
“你以后会明白的。”陈望难得如此正经，说，“你没必要为了守住一个人，放弃去看更大的世界。”
“……更大的世界？”陈栖叶嚼着这几个字，对他来说，这几个字的定义就是潭州和杭城以外的地方。
陈栖叶也难得往陈望身边凑了凑，问：“外面的世界到底长怎么样？”
“你自己去看咯。”陈望说的特别轻巧，丝毫没有后悔的意味，还不忘给些更实在的建议，“你那小男朋友成绩怎么样？要是差距太大就把他当按/摩棒随便用用就好，别干出为了为了和他读一个大学所以报普通学校的蠢事。”
陈栖叶：“……”
陈栖叶响亮地拍了一下自个儿脑门，再一次和陈望聊不下去。陈望也不再关心他的小男朋友，伸了个懒腰后自顾自道：“看来我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杭城了，等过完年，我在潭州随便找份工作得了。”
“现在就可以开始找。”陈栖叶还挺贴心，把自己之前找的兼职工作推荐给陈望。还有不到十天就过年了，从五湖四海来潭州打工的人全都陆续返乡，不少外贸工厂就出现了劳动力短缺，需要招兼职来填补空缺。
那种流水线上的工作不需要技术，日薪八十到一百不等，陈栖叶干个十来天就能凑出下学期去参加三位一体招生的路费。
陈望听后很是嗤之以鼻，说其他剧院的舞蹈演员出来单干开班授课，时薪都不止这个数，何况他曾经是首席。
他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并且自信：“当老师真累，我还是去卖吧，拿的钱肯定比授课多。”
陈栖叶：“……”
陈栖叶无语地转过身，不再和陈望说话。睡前他的手机亮了一下，陈栖叶拿起打开收信箱，秦戈发来短信问他寒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陈栖叶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短信，等屏幕暗下后才缓缓放回原处，愁肠百结道不出滋味，只能假装自己已经睡了，并没有回信。

第44章 愿得偿所愿
陈栖叶第二天起了一大早坐公交车去兼职的地方报道，那是一个出口东欧和南非市场的鞋材公司，工厂设在离南洋街二十公里外的工业区，近两千平方的五层厂房被分割成好几个车间，厂房们外冷风呼啸到冻耳朵鼻子，道路萧瑟没什么行人，厂房内外忙得热火朝天，流水线上的员工好几个都只穿短袖。
陈栖叶很快就碰上接应他的人，那人都没看他身份证确认姓名年龄就把他领进了一个负责给鞋底沿条的车间，里面的空间并不逼仄，房顶也高，显得房间正中间那条五米长的隧道炉烘干线像个庞然大物，烘干线两侧的员工在对比下异常渺小。
那条烘干线用的是链板式输送机。被隧道炉烘软后的塑料鞋底被链条缓缓往前输送，工人需要做的是抓起其中一个，将有花纹的细沿条的底侧粘到鞋底边上作为装饰，如此工作十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工作到晚上七点，就可以到主管那里拿一百五十块钱。
带陈栖叶进车间的人很娴熟地示范了一遍，就让陈栖叶自己上手，刚开始的时候可以慢慢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旁边的师傅。
然后那个人就离开了，留陈栖叶在车间里做这种机械性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性工作。陈栖叶快不起来，因为他的手太嫩了，刚出隧道炉的鞋底会很烫，别的工人能轻松抓起，他得等鞋底再凉一会儿才上手，不然那双握惯了纸笔的读书人的手受不了，等到了中午休息吃饭的一个小时，陈栖叶十指指腹处发红发疼，跟他同一流水线的一位四十岁上下中年大叔就帮他要来一双白尼龙手套。
陈栖叶感激地接过并道谢，那位叔叔听他说的是普通话，还以为陈栖叶也是来潭州打工的外地人，问了句：“刚出来打工啊？”
“……啊。”陈栖叶不知道该说什么，挺愣的，大叔掏出根用报纸卷的旱烟，边抽边问：“几岁了？”
“十八。”陈栖叶比秦戈大五个月，按虚岁来算，他今年其实十九了。
“真巧，我大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大叔笑起来时眼尾有很多褶皱，他说自己在老家一共有四个孩子，最小的儿子五岁，他上一次回老家是三年前，儿子都不会喊他爸爸了。
陈栖叶问：“您今年也不回家过年吗？”
大叔摇摇头，说过年期间外贸工厂给的工资比平时高，他想多赚点。
他说自己的大女儿挺争气，去年考上了个二本，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以后肯定能在城里找个空调间里的工作有五险一金，而不是像他这样干苦力活，什么保障都没有。
大叔还告诉陈栖叶女儿就读学校的全名，脸上洋溢着自豪。陈栖叶向来只关注重点大学的排名，并没有听说过那所二本，但他也跟着笑，说有书读真好。
陈栖叶觉得流水线上的日子跟他想象的差不多，不管在哪个车间，绝大多数工人都不聊天说话，氛围死气沉沉，但陈栖叶意料之外地还挺适应这种重复性的工作，当双手有了肌肉记忆，大脑反而可以放空一阵子。
更重要的，陈栖叶只在这里干一个寒假十来天，如果让他一辈子都局限于流水线上的工人，他肯定也会发疯。
陈栖叶就在这种氛围里接连工作了三天，每天到厂就从人变成可以被替换毫无技术含量的螺丝钉，到点后找主管要现钱的工资。不出意外，他会在这个订单源源不断的工厂里工作到除夕夜，休息一天继续上班，在高中最后一个学期开始前攒够小两千。
但陈栖叶的计划再一次没赶上变化，秦戈受够了他在短信里一次又一次的推脱逃避，干脆登门拜访把陈栖叶逮了个正着。
陈栖叶晚上八点左右坐公交车回到南洋老街，他在楼道里重重跺了一脚，旧木楼里的感应灯亮起，刺眼又廉价的白炽灯光照醒了坐在楼梯中央等候多时的秦戈，陈栖叶诧异地站在原地，秦戈边揉眼睛边往陈栖叶身后眺望，仿佛后边还跟着什么人。
陈栖叶还没从见到活生生秦戈的意外之喜中缓过来，笑着问他：“你怎么来了。”
秦戈确定陈栖叶是一个人回来的，却气呼呼又有些委屈地诘问：“你是不是有别的小男生了？”
陈栖叶：“？？？”
陈栖叶哭笑不得，秦戈又说，如果陈栖叶没别的小男生，为什么这些天回短信不积极，也不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我以为你已经去度假了，我不想打扰你。”陈栖叶确实是这么想的。潭州的冬天太难熬，秦戈没放假前就邀请自己去南边的一处热带岛屿，那里也有陆崇投资的度假山庄。秦戈的意思是陈栖叶只要把人带上就成，但陈栖叶没办法说服自己理所当然花秦戈的钱，那种地方的消费又不是他能承担的。
陈栖叶坐到秦戈旁边，这道木楼梯的年纪比这两个少年加起来都大，窄窄的，也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并排坐着。
感应灯又暗了，秦戈咋咋唬唬地跺了一下脚，双手交叉于胸前目视前方砖块裸露的内墙壁，还没彻底消气：“你都不给我打电话。”
陈栖叶更无辜了：“你也没给我打电话啊。”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给我打电话！”秦戈终于侧脸看向了陈栖叶，从语气到眼神都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又霸道又孩子气，还挺可爱。
“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打。”陈栖叶一如既往地顺着秦戈，秦戈很满意，但他不够细心，并没有发现陈栖叶已经没了以前的讨好，只是甘愿哄自己。
陈栖叶用砖块机拨通了秦戈的电话，两人明明靠的那么近，却依旧装模作样地跟手机对话，秦戈装什么都没发生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陈栖叶并没有扭头看他，心底却暖暖的：“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这么晚了还不是一个人，你果然有别的小男生！”秦戈睁眼说瞎话不打草稿，继续控诉陈栖叶。他原本以为陈栖叶在家，所以才不请自来，没想到陈栖叶家门紧闭，他就在楼梯处等了一个下午加晚上。
秦戈越说嘴越撅，摆少爷架子道：“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栖叶不想让秦戈看到自己家里的陈设。倒不是心里压着卑怯，就是单纯地不想。
“不了吧，”陈栖叶悄声说，“里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站不住脚的理由太适合秦戈的做精属性发作了，秦戈和陈栖叶对视着，嘴唇动了动，却不像之前那么蛮不讲理：“那你告诉我，你这些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栖叶原本以为自己很难在秦戈面前启齿，他听着手机里那几乎和现实同步的声音，说：“我在打工。”
秦戈并不是第一次从同龄人口中听到这个词，并不觉得新奇。在他的认知里，他在陆崇的音乐酒吧里驻唱是打工，林记在自家酒店端菜是打工，马思睿父母开网吧，他在网吧里的小卖部当临时前台也是打工。
秦戈还顺便跟陈栖叶提一句，马思睿还真遇到过不止一个未成年的初高中生来他们家网吧，他会选择性地当没看见，所以才会认识那么多人。
陈栖叶微笑着，没有戳穿他们的打工不是谋生，更像是闲暇之余体验另一种生活。
楼道里的感应灯又暗了，秦戈正要再剁一脚把灯踩亮，他抬起的腿肌肉一紧，脚掌悬在了阶板上空。
陈栖叶在黑暗中主动亲碰秦戈的唇，笨拙得都不像是在吻。
秦戈慢慢放下抬起的腿，没弄出一丝动静。
等感应灯再亮起，陈栖叶已经被秦戈推倒。两行台阶的直角处磕着陈栖叶单薄的后背，秦戈还要往他身上压，两人的胸膛几乎贴到了一起。
秦戈此刻灼热的不止气息：“真的不请我进去？”
陈栖叶的反应很是骄矜，没同意，更不拒绝，当真像片从枝头掉落的叶子，飘忽忽落到谁的手心里，就是谁的。
所以秦戈完全没必要克制住自己本能的欲求。他想要什么，陈栖叶就会给什么。
何况陈栖叶此刻也是孤单的。
感应灯又灭了。
黑暗里，那一节节落着薄灰的木楼梯是那么老，那么旧，那么寂寞，有那么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发出咿呀交织的错位声。
可那些声音又太过于细微，越孤寂就越无人倾听，不足以驱散稠密的漫漫黑暗。
陈栖叶无疑是顺从的，不懂得抗争的人活该坠溺于这无边的空虚，有人教会他如何上岸。
有人对他承诺保证：“我不能再祸祸你了。”
秦戈的声音唤醒了感应灯。那张背光的脸线条利落，五官棱角分明，那双藏不住如狼兽欲的眸落在陈栖叶眼里竟有一瞬的慈悲。
陈栖叶喃喃：“什么……？”
“你还没答应和我复合呐，”秦戈调整姿势坐回陈栖叶边上，从“热血温中小栗旬”摇身一变拿出正人君子的端正品行，“我可不能干强取豪夺、先上车后补票的混账事。”
秦戈说后半句时肩膀跟着抖了两下，配着他正儿八经的语气着实可爱，陈栖叶心底那股莫名的无力悲凉虽不至于烟消云散，但当他再扬起嘴角，他眼里也是含笑的。
秦戈到最后都没多问一句陈栖叶打的到底是什么工，倒是在离开前多提了一句，说大年三十那天去府文庙还愿再许愿是最有诚意的。陈栖叶听进去了，下班后于晚上七点四十左右抵达府文庙的大门前，现在离春节联欢晚会播放还有不到一刻钟，他只要在这之前赶回自己的家，准备了简单饭菜的陈悦就不会多问他去了哪儿。
府文庙的木门厚重，陈栖叶特意带了个手电筒，四方大厅里除了一束挥动的白光空无一人。
陈栖叶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径直走进庙堂里，另一只手里攥着刚发的工钱。
他把今天赚到的一百五十块钱全都塞进孔子像前的红棕色木质功德箱，像求菩萨拜佛祖那样双膝跪在软垫上，双手合十置于胸前，闭眼后在心中默念的愿望却与自己无关。
他不贪心。他一个人来，就只求一个人的保佑，他希望秦戈高中的最后半年能顺顺利利得偿所愿，他的眼皮在感知到一片温热的火光后颤动着睁开，天神仙人把捧着一盏莲花烛灯的秦戈变到了他眼跟前。
陈栖叶的呼吸在短促一猝后滞住，看痴了。
秦戈把莲花灯放在贡品桌上，转过身后弯下腰，直视着陈栖叶感慨道：“我还以为你发觉大年三十什么的是我瞎编骗你的，所以不来了呢。”
秦戈刮了一下陈栖叶还有些冻和红的鼻尖：“真笨，我说什么你都信。”
陈栖叶汪汪含水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就是盯着被柔和烛光照映的秦戈的脸，像要用手指去触碰确认真实性，双手还未伸出就缩了回来。
秦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让他把眼睛闭上。这位精心准备一切的小少爷怎么会想得到，当陈栖叶低垂下头隐去掉落的泪，陈栖叶会觉得秦戈随时可以抛弃自己。
好在秦戈又说：“可以睁开了。”
陈栖叶的眼睫颤动，点点火光在适应了黑暗的视野里像照片里的失焦夜景，“嘭——”的一声向上，燎烧一片天空。
然后又是一声。
又是一声。
声声不息。
黑夜被灿烂的星河点亮，只要你此刻在潭州，你就能在2015年的除夕夜看到秦戈为陈栖叶放的烟火。
“好看吧！快把愿望写在绸缎上！”秦戈咧开嘴笑，低头侧脸给身边的陈栖叶递上和祈福卡纸同一性质的红绳，他却看到陈栖叶泪流满面的一张脸，滚烫的烟火刻进了陈栖叶水汪汪的眸眼。
“我刚才已经许过了！”陈栖叶在礼花声中扯大嗓门，趁秦戈正不知所措，把那根红绳当手链系在秦戈的手腕上，死死地打了个死结。
陈栖叶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每一道泪痕里都有秦戈的模糊倒影。
他贪心了。
他紧攥秦戈系着红绳的手腕，从未有过的大声：“我以后也要和你一起过年！”
秦戈没刚开始那么怔神，他表达喜悦的方式和陈栖叶截然不同，也更寻常，就是笑，还有玩笑：“孔子老头只管金榜题名，不牵姻缘！”
他的声音也很大，凑到陈栖叶耳边喊：“你学我，不正经！”
陈栖叶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看过秦戈的祈福卡呢，匆忙跑到系着新旧红卡片的栏杆前翻找有秦戈字迹的那一张，他看到秦戈写的和之前说的并不一样。
——秦戈真正落笔的是：愿陈栖叶得偿所愿。
右下角的落款处为：想和陈栖叶一起过年的秦戈 2016.01.17
陈栖叶滴落在白色内页的眼泪居然能让洇开油墨，仿佛那些字是新写的，永远崭新的。
他单手拿着祈福卡，秦戈就走到他身边，把另一条细红绸绳用同样的方式系在陈栖叶的左手手腕上。度假区那夜过后陈栖叶的手腕上就空空如也，显得那道褐色的不褪色的伤口还未愈合。
秦戈再一次将那道刺眼的痕迹遮掩。
陈栖叶也侧过脸看着秦戈。
他们身前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放完的烟花，他们身后的孔子像前有一盏莲花灯。
堂内户外全都敞亮如白昼，那些灿烂的花火在秦戈的余光里却全都模糊成暗点，只有眼前的陈栖叶和他手腕处的绸缎颜色鲜艳生动。
情不自禁地，他们握住对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情难自抑地，他们靠近，相拥亦相吻，从头来过。
灯火绚烂，未来无限。

第45章 你让我摸摸
二月底，温中的高三学子们迎来了十年寒窗苦读的最后一个学期。
在回校之前，陈栖叶靠那十来天的打工攒够小两千块钱，花掉其中四分之一给陈悦买了个腰部按摩仪后，他就把那部分钱用橡皮筋捆起存放好，夹在其中的便签纸上写着去北京、上海和杭城所需的最低费用，那便是这些钱的用途。
陈栖叶“一心只读圣贤书”，但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知道除了高考，进高校的途径还有自主招生，以及只针对浙江省的三位一体政策。
但不管获得多少优惠和降分，高考分数都是最重要的。陈栖叶所在的创新班进度比普通班快，上学期就大致复习了一轮，开学后直接进入第二轮复习，把重难点个个击破。
陈栖叶有大量的各类学科的错题集，字迹工整详略得当，学校里要是办个好笔记展览比赛，他厚厚的活页本肯定能拿第一名。
但到了最后一个学期，错题不能越读越多，而要越读越“薄”。陈栖叶每天都会留出固定的时间把积累的错题重新做一遍，掌握后就把那页纸撕掉，如此整合了几个星期，他物理错题本里所剩下的大多都是力学题。
受力分析是陈栖叶最薄弱的知识点，也是他每天晚上回寝路上和秦戈聊的最频繁的话题。他这个学期住进了高三宿舍楼，所以夜自修结束后不管在教室磨蹭多久，回去的路上总能碰到几个校服上校徽颜色相同的同学，再加上秦戈人脉好人缘广，总会遇上和他打招呼的，一些关系亲近的还会多问一句旁边的人是谁。
秦戈每次都会很坦荡地说陈栖叶是自己隔壁班的同学，但陈栖叶羞赧，每次都不言语也不跟那些人有眼神上的接触，看起来还挺高冷不容易接近。同时他也很忐忑，怕别人背地里说闲话，给秦戈造成困扰，所以刻意只跟秦戈聊物理题，秦戈一想跟他说些别的，他就强行又扯回摩擦系数和受力面积。
久而久之秦戈也放弃投降了，但他没举起双手摇白棋，而是趁着夜色把手伸进陈栖叶的衣领。
陈栖叶惊慌失措地抬头看秦戈，秦戈却面不改色，左手拿着陈栖叶记录错题的一张活页聚精会神，另一只手得寸进尺地……在他胸前的那地方逗了逗。
陈栖叶吓坏了，慌忙摆脱秦戈的臂膀，脸上有被戏弄的娇怯。
这些天是回暖的日子，陈栖叶日常穿冬季暖和的棉校服外套，里面是夏季的白衬衫，要是觉得冷，就在夏季衬衫外件件圆领的毛衣，秦戈要想把手伸进来，还需要特意把衬衫最上方的那颗扣子解开。
所以秦戈肯定是故意的，他却先发制人一脸无辜地看着陈栖叶，反而让陈栖叶不知该如何开口指责，告诉他摸胸是不对的。
但秦戈就是喜欢摸，这一行为在他身上只有0次和无数次。陈栖叶又一次被秦戈袭击后都要羞死了，弯腰蹲膝想要逃离，秦戈没像上回那样任由陈栖叶从自己手掌心里溜走，而是施加了更重的力道，另一只手也环上他的肩膀。
两人从并排走变成胸膛贴着后背，陈栖叶被压迫的尾椎骨处不住地发麻，荒唐地以为秦戈会在这里办了自己。
但秦戈在他耳边的细语又是撒娇的：“你别逃，你让我摸摸……”
陈栖叶被从未有过的、狠狠地揉了一下，浑身都是一激颤，毫无顾忌地推开秦戈。
陈栖叶心跳快到脸又红又热，说话都吞字：“这样做是不对的。”
“有什么不对的……”秦戈耍流氓地正经道，“所爱之人做所爱之事，太对了！”
“你——！”陈栖叶羞啊，仓皇环顾铺满绿化的四周，就怕被人发现，秦戈上前安慰打包票道：“你放心，没人，不然我也不会……”
“我可是飞行员视力。”他又把手肘搭在了陈栖叶的肩膀上，陈栖叶甩掉，拒绝得了一次，却受不住秦戈一次又一次的连哄带骗。
秦戈没消停多久，手就又不安生了，陈栖叶正要强硬起态度，秦戈率先软了。
“你别躲，我今天又被江知书点名批评错别字多。我太难了，我心里好难受，头也疼，你安慰安慰我。”秦戈丧着一张脸，五官拧到了一块儿愁苦难耐，唯有手心的柔软的触感是唯一的慰藉。
秦戈一撒娇，发出混杂着鼻音的哀哼声，陈栖叶就也心软了。
秦戈把陈栖叶对自己的娇纵吃得死死的，陈栖叶一想反抗，他绝不强取豪夺，而是更软，唉声叹气卖惨：“我心里好难受，我头好疼，必须摸一摸才会好……”
陈栖叶只得再度妥协，但理智道德时时刻刻警醒他，这样做确实不对的，被发现就完了！但秦戈的警惕性很强，有一回他正无地自容，秦戈突然非常自觉地把手抽了出来，头头是道地给他讲“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自然而然无缝衔接。
陈栖叶正纳闷，以为秦戈转性清心寡欲了，他目视前方，才看到江知书从十多米远的地方迎面走来——秦戈先将人发现及时停止了小动作，所以江知书什么都没看见。
江知书刚从寝室楼出来，看望慰问了（1）班的住校生，当然知道住校生名单里没有秦戈这号人，肯定要盘问一阵。
秦戈装出一副沉溺题海的认真模样，江知书都走到眼跟前了还在给陈栖叶讲题，差点直接撞了上去，然后把写满错题的活页正对着江知书，礼貌又乖巧道：“老师好！”
江知书不和他嘻嘻哈哈，问：“这么晚了不出校回家，来这儿干什么？”
“我送（2）班的陈栖叶回寝室，顺便教他物理题。”秦戈说的还真是实话，江知书一脸将信将疑，陈栖叶的同桌左泽文物理也不差，什么时候轮到秦戈了。
“那还不是因为左泽文不干事儿，只许自己对陈栖叶的数学答案，不愿教陈栖叶做物理。您也知道小叶子啊不，陈同学腼腆得很，不爱麻烦别人，而我和他小时候就认识，怎么忍心看他孤立无援呢。”
秦戈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还不忘强调他现在就只教陈栖叶物理题，再不干做假通行证的祸祸事了，摇身一变成了热心肠的校园雷锋。
“……是吗？”江知书问的是陈栖叶，陈栖叶毫不犹豫，用力地点头，给足了秦戈面子和底气，秦戈说什么他都对对对好好好。江知书想深究吧，他面前的两人上学期考了并列的全市第一，说什么都显得苛责不讲道理，只能来一句，“好好准备模拟考。”
江知书这边就这么糊弄过去了，高三第二学期第一场模拟考也即将来临。陈栖叶的心态一直没秦戈这么放松，临考前几天特别紧张，秦戈见了心疼，也不动手动脚了，像只麻雀围着陈栖叶转，安抚道：“你别这么焦虑，万一又过敏起疹子怎么办？”
陈栖叶也不想这样，但上次考出的分数太高了，这次肯定会掉下来，他不由忐忑：“我怕自己不够好。”
“而且我们在谈恋爱，我怕……”陈栖叶支支吾吾的。都说早恋是最影响成绩的，陈栖叶虽然找回了节奏，不像上学期那样分心神游总想着秦戈，但他怕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有得必有失。
但小孩子才做选择，秦戈已经满十八岁成年了，他全都要！
“你别自己吓自己呀，”秦戈特自信，勾住陈栖叶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搂，“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要相信我的眼光！”
“你可是我喜欢的人，”他凑到陈栖叶耳边打气道，“你被我盖章认证了，你就是最棒的！”
陈栖叶听了，心里暖暖的，对自己的怀疑也消减了不少。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在空无一人的夜晚往前走，小道上间隔很远的路灯将相互依靠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就要看不清了，陈栖叶着急又不敢大声地扭捏道：“你怎么又摸……”
“我都好几天没碰了，你别躲，你一躲我就又头疼，又心里好难受了……呜呜呜……”
三月底，温中学生们在准备二模的过程中迎来了一模排名。有人欢喜有人忧，陈栖叶胜在基础扎实和理科好，名次没掉出前十，秦戈的语文虽然赶上平均分了，但拿手的物理又因为粗心大意失了不少分，最后排在四十名左右，也还不错。
这种稳定给陈栖叶吃了颗定心丸，让他能心安理得地把准备高考的时间匀出来了解其他入学渠道和途径。教室里的电脑虽然联网，但他并不好意思使用，所以很多招生政策上的变动和最新消息都是秦戈跟他共享的，第二次模拟考后，秦戈还带陈栖叶去听一场由某教育机构组织的宣讲。
陈栖叶之前一直在等学校组织这方面的安排，但他忘了自己已经离开了杭城，在学霸如云的杭城中学，每年真正拼高考裸分的只有不足总人数的五分之一，而在温临中学，最后能拿到高校降分的只有五分之一，且把绝大多数资源倾斜给两个创新班，怕普通班诟病所以没开集体会议。
温临中学好歹是所省重点，每年都能分配到不少相当于初试直通车的校荐名额，其中不乏C9高校，陈栖叶和秦戈都获得了THU的三位一体校荐资格。
三位一体是一种结合学业水平测试、综合素质评价和高考三方面要素为一体的多元化招生考试评价体系，使得高考分数不再是唯一的决定性因素，也不像自主招生那样把没有竞赛奖项的优等生拒之门外。
这一年是THU第一次在浙江进行三位一体综合评价招生。陈栖叶坐在宣讲室的前排，聚精会神听台上的主讲人讲这个政策的历史，那人说起话来那不分平翘的口音明显得有些刻意，又不至于让观众听不懂，他说这个政策2011年就有了，只针对浙江省内的考生，所以试点的高校也全都是省内的。
“在座很多都是家长，肯定都希望孩子上个985211，但我们省内浙大往下就是什么……啊宁波大学，浙工大，”那位主讲人一个学校掰一根手指头，越数越惋惜，说浙江人惨啊，没什么好学校，又不愿意往外面跑，导致这些学校分数线虚高。
“搞不懂嘞，省内有什么好的……”主讲人虽然一脸感慨，但其实是在明贬实褒，夸这个地方人杰地灵，“真要说起来就一点好，什么好，生源好！今年北京的Top2都来加入这个政策，干什么呢，抢人啊！有竞赛奖项的去自主招生，没竞赛奖项的来三位一体，一个漏网好生都不留！”
主讲人从语气到面部表情都非常生动，陈栖叶差点跟着那些被逗乐的家长一起笑，他看向身边的秦戈，秦戈却一脸兴致缺缺，打了个打哈欠后歪着脑袋靠在陈栖叶左边肩膀上，睡意困倦地嘟囔：“等他废话都说完了再叫醒我。”
陈栖叶点点头，但秦戈嘴上说着要睡，手又不安分了，只不过这次不是往上摸，而是往下……
陈栖叶摁住他差一点就要把自己裤绳解开的手，这回真的有些生气了，不震动声带地呵斥：“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陈栖叶这么抗拒，秦戈也有那么一点点挫败，不解下问：“可你明明有感觉啊，我上次问你舒不舒服，你亲口说摸上面，下面会有反应……”
“……”陈栖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会有人看见的。”秦戈的声音也很轻，还有慵懒和疲惫，是真的困了。
陈栖叶急了，口不择言：“那些喜欢你的人要是知道你在我面前这样，还会喜欢你吗？”
秦戈还真顿住了，觉得这句话熟悉，好像自己这么调戏过陈栖叶。不同的是，未必有那么多人喜欢陈栖叶，但肯定有不少人暗恋秦戈。
那些人眼里的秦戈是截然不同的。一个被现代文明洗礼过的人不应该将原始和野蛮表露无遗，尽管与刻在雄性基因里的占有欲相比，作为人的理性和克制反而像是伪装。
所以秦戈只在陈栖叶面前释放天性。
只有陈栖叶能在任何时间地点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扯下面具袒露出这最真实的一面。
秦戈才不会就此打住，也不去纠结“这样”到底是“哪样”，而是说：“可我只会忍不住的……对你这样。”

第46章 你有我在
陈栖叶被秦戈言语中的那份独一无二安抚了。秦戈还是有分寸的，不再耍流氓，而是枕着陈栖叶闭眼小憩，陈栖叶一动不动，再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也不笑了，怕不小心把秦戈弄醒。
但他没忘记记下与政策相关的笔记。与往常不同，今年不止三位一体，连自主招都推到了高考后，且都集中在六月份上中旬。这意味绝大多数高校的笔试面试时间都是冲撞的，考生没办法像学长学姐那样在四五月份跑多个考场，而只能选心怡的一两个。
陈栖叶犯难了，正考虑要不要把行程中保底的浙大去掉，台上的主讲人把话题转向到场其他家长和学生的顾虑，即如何提高笔试的正确率。要知道这类考试没有竞赛难，肯定不比高考题简单多少。
这才是教育机构办这场宣讲的真正目的，主讲人将机构从天南海北网罗来到的名师们一一请上台，吸引在座家长现场报名他们的笔面试培训班。
陈栖叶笔试有多稳妥，面试就有多磕巴。一个人的性格完全不是几天的培训就能扭转的，所以他对之后的宣讲不感兴趣，也不需要，咬着水笔笔帽低头思忖如何安排才能去更多的地方笔试面试，他听到主讲人热情洋溢地喊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栖叶身子一哆嗦，笔帽抖掉在地上，他顾不上去捡，猛然抬头适应台上刺白的光线后脸也变得煞白。
陈栖叶紧贴座椅靠背，身子往下滑避免台上有任何人能看到自己，秦戈突然没了支柱，头一歪差点落枕，颇有起床气的不耐烦的嘟哝：“怎么了？”
陈栖叶缩着身子四肢一动不动，使得胸膛喘息的幅度更明显，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前面的椅子，很是惶恐。
秦戈也是不解，揉揉自己的脖子往台上看，主讲人情绪依旧高涨，雀跃地介绍他们机构的“秘密武器”，这位特聘老师有多年的杭城中学执教经验，竞赛金牌教练，擅长带领学生深入浅出感受数学的魅力。
这样的头衔在潭州这种非一线城市非常唬人，一位看穿着打扮就不差钱的家长甚至直接跑到台上，问：“久闻大名啊赵老师，您能给我的孩子开1对1的小班课吗，价格好商量……”
赵云和微笑着，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块方帕擦了擦被灯光照出的额前的薄汗，轻声细语地跟家长说他们可以等会儿再私聊，在人前是那么的温文尔雅，任谁见了都会把他视为称职的好老师。
秦戈看傻眼了，也低下身子，匪夷所思到脱口而出：“赵云和怎么来潭州了？”
他并没有想从陈栖叶那儿获得答案，陈栖叶却以为他是在怪罪自己，瘪着嘴唇摇头，眼皮耷拉着快要哭了，那颗小痣若隐若现，很是可怜。
“我没——”秦戈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解释，干脆拥抱住陈栖叶，两人姿势全都别扭不自然，秦戈却还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你别怕，别怕。”他像山脉环拥潭州城那样将怀里的人守护，“你不是一个人。”
秦戈把自己外套罩在陈栖叶身上半遮住他的脸，带人提前离开宣讲会场。陈栖叶还是习惯期末住校不回家，秦戈这次把人送进宿舍门，没有急着离开，陪伴坐在下铺双手紧攥床沿的陈栖叶。
陈栖叶神魂未定，他低着头呼吸短促，他现在最恐惧的却又不止赵云和的出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潭州，我没跟你撒谎，我真的，我离开杭城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了，你信我！”陈栖叶结巴又笨拙地证明自己的清白，双手无处安放地置于胸前，左手腕上戴着秦戈送的电子手表，红绸绳端端正正藏在表带下。
为了塑造学风良好的校园风貌，温临中学虽没丧心病狂到让女生剪短发，但校规中明确写着男女一律不许佩戴首饰。
与那些银镯子玉骨链相比，手腕上的红绳是非常微妙的存在，校服外套一穿就藏住了，也没什么纹路花样，起不到装饰的作用。陈栖叶谨慎，小心翼翼地把绳子藏进表带无人发现，秦戈在隔壁班可就嚣张多了，江知书问他为什么天天戴根粗糙的破绳子招摇过市，他脸不红气不喘地满嘴跑火车，说这绳子是哪个高人在哪个寺庙求来的，专门保佑他这种发挥不稳定选手考出高分。
江知书：“……”
江知书被秦戈克得脑壳疼，等着他哪次模拟考滑铁卢了再收拾他，但没想到秦戈在四月中旬的二模中超常发挥拿了全校第五，陈栖叶比他高十分排在第四。
只要成绩考出来了，江知书再怎么隐隐觉得不对劲，也暂且相信秦戈和陈栖叶真的只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每次慰问完自己班的住校学生从寝室楼出来遇到他们俩，态度也柔和了不少，还会埋汰秦戈，说他既然这么殷勤，干脆也住校得了。
秦戈现在就站在一个标准的四人寝里，两张床全都是上下铺，各贴一面墙壁，中间留出空地，显得房间有些空荡。
可秦戈总觉得气氛压抑。即将入夏的天气还不足以让人感到黏腻，那种挥之不去的稠糊感很明显是赵云和带来的。意料之外的，赵云和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挺有精气神，他中等身材、中等样貌，走在人群中平平无奇，站在你面前了，你又能八九不离十的猜中他的职业——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度数从镜片厚度看绝对不浅，每当他探出食指娴熟又轻巧地扶眼镜，绝对会让你联想起学生时代挥舞着粉笔在讲台上循序渐进设未知数建立方程的数学老师。
毫无疑问，赵云和在学校里绝对是个优秀的数学老师。如果只看教学经验和对学科的热爱，秦戈绝对愿意去上赵云和的补习班，被这种老师花时间精力点拨一番，肯定受益匪浅。
赵云和在生活中也是同事邻里间公认的老实人。其他人很难相信一个社会地位崇高的人民教师会对自己的学生另有所图，反而会去责备受害者：你为什么要接受老师的无偿辅导？为什么和老师单独待在书房？你明知老师有妻有儿，为什么还顺从地坐上他的大腿？如果他儿子没碰巧进来，你会打开他放在你腰上的手吗？
你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怎么不说话，不反驳，不在事后报警？你心虚了吧，所以不敢报警，你其实是心甘情愿的吧，所以把老师的猥亵美化成对他的帮助，你默许他碰你，你真恶心，你好脏。
好脏。
脏！
陈栖叶后背直冒冷汗，尖锐的嗡嗡声环绕双耳，里面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指责和羞辱。
在和秦戈重逢前，这些自我否定的责备曾让他彻夜难眠，寝食难安，如今重新席卷而来冲击他重逢后逐渐重塑的人格和自尊。
“我……”他在秦戈面前是那么无助。他现在知道要拒绝，要说“不”，可时光无法倒流，那个在杭城孤单一人的陈栖叶懵懵懂懂，只会顺从和讨好对自己好的人。
好在秦戈立场坚定：“这不是你的错。如果赵卓没进来，我相信你肯定会反抗，那赵云和就是个枉为人师的强奸犯。”
秦戈说得斩钉截铁，没说“猥亵”或者“诱奸”，而是毫不委婉地把赵云和的行为定义为“强奸”。任何强迫性行为都是强奸。现实生活中的强奸里不止月黑风高夜的暴力拉拽，更多发生在熟人之间。这在一个人情社会通常是难以切齿的私事，不了了之后加害者逍遥法外，受害者一生都活在阴影中，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所带来的二次伤害。
所以秦戈不会指责陈栖叶。就像他不会责备一个受侵害的女性没保护好自己，不应该在晚上出门，不应该穿漂亮衣服，他恨不得把赵云和痛揍一顿，绝不会在言语上二次伤害陈栖叶。
“你没有错。”秦戈轻轻揉捏陈栖叶皮肤薄凉的手背，无奈地笑了一下。他并不认为赵云和的突然出现会引发自己和陈栖叶的信任危机，相反，他暗暗感慨陈栖叶还在杭城时得多纯良又不设防，才会让赵云和这样的人差点得手。
陈栖叶想露出一个笑让秦戈安心，却因为太用力显得古怪。秦戈揉了揉他的头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酒窝，往上铺看了一眼后问：“你室友呢？”
陈栖叶在上个学期末就搬离原来的寝室，现在的室友全都是高三同学，其中一个因为母亲租房陪读而退舍，所以上铺从开学初就空着。
秦戈拍拍上铺裸露的硬木板：“要不……我搬进来？”
陈栖叶“蹭”得站起身，眼神里满满都是喜悦，一对上秦戈的目光，反而没那么浓烈。
“我就说自己最近成了早起困难户，所以申请住校。”秦戈说的有板有眼没开玩笑，陈栖叶说不期待是假的，只要两人成了室友，他再在回寝路上远远瞧见江知书，就不用忐忑地和秦戈拉开距离。
但他不知道这么操作有多少可能性。现下离高考只有不到三个月，不同班的秦戈中途住校又恰好分配到陈栖叶所在的寝室，肯定需要在暗地里跟学校里的后勤行政打声招呼。
“这你就别管了。”秦戈含糊过去，“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我陪你一起住？”
陈栖叶低了低头。他的睫毛在男生里算长的，但一点都不翘，扑朔起来像受伤的蝶蛾惹人怜爱，看得秦戈真想把人扑倒在床上，好好数数他的睫毛到底有几根。
陈栖叶说：“可寝室……都是四人间。”
陈栖叶未必多想了，但这话听到秦戈耳朵里别有一番强调的意味，好像陈栖叶猜到他住进来会图谋不轨，所以委婉地表示不想引狼入室。
秦戈装没耐心，不和陈栖叶客套兜圈子：“一句话，你想不想？”
陈栖叶动了动唇，话到嘴边说不出，一着急，就往秦戈怀里撞，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后才想起还要抬手，自己的姿势才算一个拥抱。
秦戈被陈栖叶的生涩和主动逗乐了。像是在投怀送抱，乱了阵脚的陈栖叶自己摸索不出一条路，干脆将自己全然托付，被秦戈随身携带。
这种过分依赖不利于人格的完整，但秦戈对这种依赖无疑是受用的。他被满足了，不管是出于征服欲还是责任心，他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心上人变成别人口中的猎物。
“不会有事的。”与磅礴起伏的内心活动相反，他此刻的声音是那么温柔，然后用戴着红绸绳的右手护住陈栖叶的后脑勺，承诺道，“你有我在。”

第47章 好久不见
陈栖叶听到后又往秦戈怀里埋了埋脸。他此刻还算不上胆怯，心底里深埋着向上攀长的生命力，但他茕茕孤单了太久，急于从别人身上索取安全感。
他甚至无法依靠有血缘关系的父母，陈望就不用说了，陈悦虽然关切他，但比起母子俩相扶相持，她作为母亲只希望自己不拖累儿子。
她没告诉陈栖叶自己去医院看病了。医生让她去这里缴费，那里拍片，资料全到手后又摇摇头，说必须有家属在旁才能告诉她检查结果。
陈悦没办法，只能找来陈望。陈望原本不乐意，可当陈悦把资料的一部分也拍照发给他，他还是来了。
坐诊的主任医生和陈望在门诊室里交谈，陈悦则坐在门外等待。五六分钟后陈望从门内走出，陈悦站起身，神色迫切又哑忍。
“走，去付钱拿药。”陈望面色语气全都波澜不惊，好像方才听医生说“晚期”“三个月”的是另一个人。
两人来到一楼窗口缴费，陈悦想自己付的，刚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布钱包，陈望就用手机将金额支付掉。陈悦想把钱还给他，陈望语气里就多了分不稀罕，说自己不要这点小钱，等陈悦拿到拆迁款了，记得早点分自己一半就是。
光着脚闹果然比要脸面耗有用，陈望那一招果然见效，那一张张跟小广告似的陈情书已经够街道办头疼了，那位兜圈子踢皮球的主任一听陈望连媒体记者都联系好了，到底还是退了一步，陈悦虽然拿不到补偿面积，但肯定能拿到一笔合适的拆迁款。
“这个药每天一粒，吃完了联系我，我再帮你买。”陈望顿了顿，加了句，“这事先别让陈栖叶知道。”
陈悦低头盯着手里头那罐满是看不懂的英文单词的药瓶，多少有些猜到，自己这条劳苦没享过清福的命并没有太多时间了。
她是个没受过太多教育的普普通通的乡下女人，就是让她明天就死，她唯一牵挂的也只有自己的孩子，而没有自己的遗憾。
所以她很平静，她身边这位无名无实的丈夫也平静，好像陈悦得的只是一场感冒。那瓶药的发票还在他手里，医生说不吃药只能活三个月，吃药后能活多久，就看造化了。
陈望挺想笑的，觉得自己白忙活了一场，那笔拆迁款都没摸热乎呢，就要用来买这两万多块钱一盒的“造化”，平均一算一颗药就要三四百，要是没那笔拆迁款，陈悦只能等死。
而这个医院里，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有多少人能体面地获得新生呢。
又有多少人，尽管有再强的求生欲，也只能听天由命。
陈望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昔日的秦思源对自己愤懑不鸣道，他不想听天由命。
秦思源抬起双手，双拳紧紧握住，不甘道：“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陈望点燃不知道第几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后用下巴看秦思源带来的那个哑巴女人：“所以我就要和这个女人结婚？”
“她很安静，绝不会走漏我们的风声。”秦思源的急迫和陈望的慵懒涣散形成鲜明对比，“戚渺渺是潭州商会会长的独女，我要是和她结婚了，戚家的财力资源就会有我的一份，我就能留校评职称，能——”
“你不跟她结婚，也能留校。”陈望说的是实话，他没读研究生，上个月刚从俄罗斯回来，但他也能留在学校里当舞蹈老师。
“所以你只能是个助教，哪怕你有了足够的学历，你也爬不上去！”秦思源的目标明确，他想要平步青云手握一方权力，而不是闲云野鹤的穷酸书生。
秦思源眼里又燃起期待，畅想一个和谐的未来：“等你也结婚了，我会把你介绍给戚渺渺，她不会对一个哑巴女人起疑心，更想不到我和你以前有过关系，我们会是两个美满的家庭，我们余生都可以用这种模式和睦相处！”
陈望不觉得秦思源自负。秦思源肚子里是真的有墨水，文质彬彬仪表堂堂，是个货真价实的才子墨客，如果活在民国又有个好家世，他的名字肯定会出现在风雅韵事里。
但他活在一个从未有过的浮躁又物欲时代，这里遍地是机会和新钱，却没有读书人安生立命的出路。
陈望问：“万一被发现了呢？”
秦思源很是笃定：“不会的。”
陈望不相信：“万一呢？”
秦思源还真想过这种“万一”，丝毫看不出任何愧疚道：“她会原谅我的。”
陈望听笑了，被烟呛得咳出声，咳出眼泪，咳弯了腰，哑着嗓子说：“你真贪心。”
陈望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要把秦思源和那个哑巴女人赶出去，秦思源拽住他的双手手腕将人撞到墙壁上，恶狠狠地问：“你想要的难道比我少吗？！你去年申请俄罗斯剧院的交流学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跟我商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有考虑过把我加进你的未来吗！”
“所以我真不应该提前回来……”陈望是真的觉得可惜，没有芭蕾舞演员不想去俄罗斯，他本来可以在那个剧院待上三五年，他去了不到半年就回来了。
也就这半年，秦思源把刚步入大学的戚渺渺吃得死死的。
秦思源气势不减：“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凭什么要等你！”
“你也没等我啊，”陈望的嘴角细细抽动，指着在旁目睹这一切的无所适从的陈悦，“反倒是你什么都想要，要所有人都成全你！”
陈望又爱又恨：“凭什么？凭什么！”
秦思源和陈望那天是不欢而散的。他们断了联系，秦思源继续和秦渺渺拍拖，陈望则继续自己的舞蹈事业，等待下一个去俄罗斯的机会。
但被秦思源从潭州老家带到杭城的陈悦并没有离去，陈望原本并不想让这个哑巴踏足在自己租的房子，但陈悦像个兢兢业业的保姆，把他的狗窝收拾出家的模样。
一个从来就没直过的同性恋和一个小城镇来的哑巴就这么离奇地同居了，陈望问过陈悦为什么会跟着自己，陈悦在手机里打字，说她这样的女人没人要，但她想要一个孩子。
而陈望那么好看，他的孩子一定也会很好看。
陈悦得在两年后才阴差阳错地有了陈栖叶，而在这之前，秦思源不止一次前来拜访。陈望终究是爱的，就凭那个人是秦思源，他再不情不愿，也还是成了秦思源见不得光的情人。
然而去俄罗斯的机会再一次摆在了他面前。他离开的那六年与其说是去成就自我，倒不如说是逃避那个没什么羁绊又流着自己血脉的生命。
他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接受秦思源娶妻生子的事实。这个男人是个精致利己的利己主义者，最爱的人只有自己，这一点陈望从两人相识的第一年就看破看穿，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沦陷，甚至帮秦思源找借口，觉得是这个时代把人逼得精致利己，而不是秦思源本性如此。
他以为自己能用六年的时间把秦思源忘掉，找另一个男人，或者跟陈悦凑合着过，他在白茫茫大雪一片的莫斯科郊外看到一尊普希金的塑像，他抚摸着青铜材质的纹路，魂回千里之外的杭城。
暖春，暖光，吹动窗帘的风，薄汗和喘息声。
秦思源伏在他耳边说，我曾经爱过你。
他转而枕在秦思源的臂膀里，秦思源情绪高涨又没有一丝卡壳地背诵出那首诗，边亲吻怀里的人边倾诉出最后一句：“愿上帝保佑，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爱你。”
陈望再生性凉薄，在那一刻也彻底沦陷。当他在那尊塑像庞的纪念品店里寄出出国以来第一张明信片，他用俄语写下那首诗，但在最后一句里加了个否定词не——
我是这么爱你，以至于万能的上帝，都无法找到另一个人像我一样爱你。
那封明信片成功寄到了秦思源手里，秦思源没有回信，哪怕他知道来信的人是谁。他只是收好，看着明信片背面的那首诗改动越来越多，从刚开始的只加了一个否定词，到最后时态变成现在进行时，陈望不是曾经爱过秦思源，而是依旧默默地无望地爱着他。
秦思源再一次把俄罗斯来的明信片收好，他知道陈望要回来了，爱情在他心中也从未熄灭。
哪怕他们的爱情是自私的，背德的，他们在六年后再相遇，真的过上了秦思源畅想的美好生活。
两个家庭、两个女人和陈望全都成全了他，被蒙在鼓里的戚渺渺更是表面上最幸福的那一个，她总是绽着笑热切地唤圈子里的艺术工作者们到家中做客，用女主人的姿态招待陈望。
“……陈望？”
陈望仿佛听到了戚渺渺的声音，他都十多年没再见过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傻瓜了，她的呼唤于陈望而言也是久远又陌生的。
然而陈望又听到了一声：“……陈望！”
陈望倏地回过头，五六米外，一个藏不住贵妇气质的职业女性正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又愣了五六秒后才踩着细高跟绸面鞋走近。
“你是……”陈望喃喃，都要认不出了。戚渺渺穿着身女性化的正式套装搭配衬衫，很有文员范儿，但不管是她拎着的包还是腕上的贵重手链，都不是一个文员所能承担的。
而且她的衣服整体色调为裸粉色，有种不符合年纪的俏丽，如果陈望不知道她已经快四十岁了，肯定以为她才二十五六——她比十多年前瘦了一圈重新拥有了苗条身段，皮肤保养得比刚出社会的年轻女孩更白皙透亮，最重要的是，她整个人是有光彩和精神气的。
她少女心性的举动佐证了荣光为何会在她脸上焕发，把陈望的肩膀和手臂都捏了捏证实他存在的真实性，然后差点喜极而泣，捂嘴惊叹道：“真的是你！”

第48章 那我明天也带个朋友过来
陈望从来不缺炮友床伴，其中一个是男女通吃的双性恋。
那人最爱对不再年轻却依旧天真烂漫的富家小姐下手。陈望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姐姐，或者说，那些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为什么会对他死心塌地，他隐晦一笑，说自己只不过是更懂得如何投其所好。
“她们还保持着少女感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一针见血道，“因为她们被保护的太好，徒增的只有年纪而不是情商和认知，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的世界有多大，她们的世界就有多小。”
陈望原本不信这套说辞，但当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从戚渺渺身后探出脑袋，用还贴着止血棉花的手戳戳戚渺渺，叫她“妈妈”，陈望依旧无法将戚渺渺与母亲联系到一起。她还是那么娇艳明媚，眉眼间的无害天真里带着惹人怜爱的脆弱，好似从未长大。
但她也不是毫无变化的。重逢后，她在陈望的初印象里比十多年前多了份干练，这种自信是伴侣家庭给不了的，只能从工作的成就感中汲取。
“妈妈，他们是谁呀？”戚渺渺身后的小男孩发问。潭州人大多从商，时间对他们就是金钱，舍得花大把的钱送孩子去青少年宫从早学到玩，不舍得花时间陪在孩子身边。这个小男孩就是这类典型，在兴趣班里突然发烧后老师打电话给他父母，他父母知道戚副宫长最关照孩子了，就劳烦戚渺渺带自家孩子去医院。
戚渺渺当然不会拒绝，所以那个小男孩像青少年宫里其他孩子极为自然地叫戚渺渺“妈妈”，陈望不知道戚渺渺现在从事什么职业，还以为戚渺渺再婚又有了一个孩子。
这样挺好的，他想。继续听戚渺渺同那个孩子介绍自己：“这是我以前的同事，这位——”
戚渺渺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陈悦，陈悦则慌张地扯了扯陈望的上衣后摆，怕他乱说话把以前的荒唐事全抖出来。好在陈望也不希望事情变得复杂，故作亲密地搂住陈悦的腰，说：“这是我妻子，我陪她来看病。”
“这样啊……”看病不是什么高兴事，但戚渺渺是爱笑的人，笑起来也很好看。她的情绪是激动难耐的，但她想说的太多，反而全都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
“好久不见。”陈望只能也抱以微笑，开口缓解尴尬，恭维戚渺渺道，“你一点都没变。”
“你也是。”戚渺渺可没吹捧，打心底里认可陈望有实力有样貌，“你跳槽后在新的剧院肯定也是首席。”
“啊……我现在是自由职业。”陈望还得回忆个几秒才想起这茬。秦思源去世后他就从杭城剧院辞职了，理由是跳槽，但他实际上是枯萎了，再也没有那丝灵气了。
“那太好了，我们青少年宫扩招后舞蹈类老师紧缺，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们这儿啊。”戚渺渺热心肠，刚见面就给陈望介绍起工作，“当然了，你的履历那么漂亮，又去过俄罗斯进修又当过首席，潭州是个小地方，薪酬待遇没办法和大城市的剧院比。”
“怎么会呢。”陈望笑。戚渺渺见他不排斥，忙不迭把自己手机掏出来询要陈望的联系方式。
“这儿真不是个适合叙旧的地方，我们下次再约个时间好好聊。”戚渺渺赶着要把身边的孩子送回去，再加上她不会开车，没办法载陈望一程，只能在此告别。
“能在这儿见到老朋友，真好。”戚渺渺很是感慨。那些定格在杭城的过往还历历在目，她脑海里一时涌现了太多回忆和故人，脸上的笑反而慢慢收回。
陈望能猜到她想起了谁，恻隐道：“关于秦先生……请节哀。”
戚渺渺从出神中回过魂，又绽开笑，装作不在意道：“都过去了。”
“记得联系我！”她变得仓促的语调还是暴露了她的在意，没再和陈望多寒暄，就带着那个孩子匆匆离去。
陈望若有所思地目送戚渺渺的背影直至消失，身边，陈悦看向他的眼神里又有了焦灼，她用手机打出一行字：【你真的会联系她吗？】
陈望耸耸肩：“她要是主动给我打电话，我总不能不接。”
陈望说完往前迈步准备离开，陈悦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人扯回到自己面前。和明艳动人的戚渺渺比起来，陈悦的脸是寡淡苦情的，都不需要说话出声，她用那双眼望着谁都像是在哀求。
她也是愧疚的。她不会说话，也听不见，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望和秦思源的关系。同为女性，她没有去帮助另一个女人，而是成了男人们的同伙共犯，使得戚渺渺时至今日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她的亡夫是个骗婚gay，也绝对想不到出轨对象正是陈望。
“你刚才没听见我们的对话吗？”陈望知道陈悦看得懂唇语，“我要真有什么坏心眼小心思，刚才就不应该称呼你为妻子。”
陈望把重音放在最后一个词上，惹得陈悦有些羞怯地低下头，但依旧没松开拽着陈望手臂的手。
“放心吧。”陈望长叹了一口气。男人不论是什么性取向，本质都是视觉动物，戚渺渺的漂亮绰约是最会勾起同情心和保护欲，陈望的道德感再低，也没必要跟娇弱女人过不去。
再说了，就像戚渺渺感叹的，都过去了。
哪怕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么多年来流逝的只有时间，而往事从未褪色。戚渺渺见到陈望后之所以会那么激动，也是因为纸里那团包不住的火从未熄灭。
她当然不是怀疑陈望，事实上，她从未设想过秦思源的出轨对象会是个男人，而陈望当年和秦思源的关系也很亲密，说不定还记得些自己未曾留意的蛛丝马迹。
她迫切地想知道真相，但她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询问，那太尴尬不体面了。她必须假装漫不经心，过了三五天后才打电话给陈望，邀请她来做客，地点定在城南的那栋小别墅。
陈望在电话那头委婉的拒绝，戚渺渺为了让他感到盛情难却，连忙说：“明天我儿子也在。”
陈望缄默了，想起了记忆里那个闹腾的小男孩，也不知道五官长开后和秦思源能有几分像。
陈望最终还是答应了，电话里叙旧也不方便，订好明天中午见面的时间就挂断没再聊。那天晚上陈栖叶一如既往地住学校没回家，但秦戈例行和家人一起在小别墅里吃晚饭，吃到一半后极为郑重其事地说：“我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宣布。”
戚渺渺听后放下筷子，外公外婆和陆崇虽然也听见了，但只是投来目光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仿佛在他们的认知里，秦戈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可能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
但秦戈接下来说的话确实挺重磅的：“我住校了。”
饭桌上筷碗碰撞的声音终于停歇了，其他人也终于开始重视，争先恐后地要开口，秦戈伸出一只手掌做停止状，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一张稿纸，抖开，严肃认真道：“请先听我念完这篇《论秦戈住校的必要性及重要性》，我相信你们所有的疑惑都能从这篇小论文中找到答案。”
陆崇和秦戈的外公外婆全都是一脸疑惑，不知道秦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戚渺渺则抿唇轻笑，被儿子的古灵精怪逗乐。
随后秦戈开始声情并茂地念读，给出的住校理由都很有说服力：他是个起床困难户，早读经常迟到，但住校后他要是再敢赖床，宿管阿姨会毫不留情地掀他被子；秦戈也会有些作业写不完，但夜自修结束后回到公寓里他倒头就睡，因为公寓里就他一个人，完全没有宿舍里大家一起挑灯夜读的学习气氛；除此之外，他到大学肯定要住校的，现在住校有利于适应集体生活……
“……综上所述，我认为自己非常有必要住校，现在，马上。”秦戈念毕，问在座的各位，“你们觉得呢？”
在座的各位沉默，觉得秦戈这个决定特别突然，但确实有正当性。
“那要不……麻烦小陆给他安排一下？”秦戈外公做主，批准了秦戈的住校请求。
准老丈人都发话了，亲朋好友遍布温中行政教学岗位的陆崇当然只能答应：“好，我回头跟杜欣怡妈妈说一声，学校里教师公寓还空着不少，全都是单人间，环境更好。”
“诶诶诶不用教室公寓，”秦戈伸出手在陆崇眼前晃，“我就要住普通的学生四人间。”
“那你开学前怎么不早说？”陆崇从成年人的角度考量，“再过两天就五月份了，你现在住进学生公寓，不就明摆着告诉你室友你是走后门进来的，那影响多不好。”
“这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秦戈没想到这一层，不再隐瞒道，“（2）班有个住校生这学期有家人陪读，床位空着，我问杜欣怡妈妈我能不能插进那个寝室，阿姨说可以，我就把被褥搬进去了，下个星期就能住。”
陆崇一脸诧异：“？？？”
“合着你跟我们玩先斩后奏啊，”陆崇又要重新认识秦戈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帅？！”
“一般般吧。”秦戈这回没和陆崇顶嘴，有些示弱地陪笑。陆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问：“室友都叫什么名字？”
“嘿嘿，吃饭吃饭……”秦戈没正面回答，陆崇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紧接着问：“你刚才说，你的床位是（2）班的？”
戚渺渺也问：“你不和（1）班男生一起住啊？”
“啊……都是兄弟班，一样的。”秦戈还是笑，企图把这个话题含糊过去，陆崇真的生气了，“啪——”的一声放在碗筷，震得所有人都不得不看向他。
陆崇额头的青筋很是明显。十有八九的，秦戈搬进去的那个寝室有陈栖叶。
“你……”陆崇留意着余光里不明所以的戚渺渺，跟秦戈说，“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秦戈到底还是和陆崇呛上了，两人全都拿出剑拔弩张的架势，看的其他三人莫名其妙，戚渺渺连忙开腔，希望大家聊点别的。
戚渺渺说：“爸、妈，我明天中午请人来家里做客。”
秦戈外婆遗憾道：“明天啊，那真不巧，我和你爸刚好也有一个生意上的饭局。”
“没事，就是个老朋友，不用太隆重，我一个人就能搞定。”戚渺渺笑着，起身走到四目相瞪的儿子和爱人中间，牵起他们的手示意团结：“你们俩可一定要在。”
陆崇收回目光，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九转十八弯。他最近为一个互联网项目搞得焦头烂额，这对一个实业家来说完全是新领域新挑战，他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好几个晚上没休息好，但当他面对戚渺渺，他脸色无不温柔道：“好，我会尽快从公司赶回来。”
陆崇极其在乎戚渺渺的感受，也只在乎戚渺渺的感受，为此可以不管不顾秦戈的诉求。秦戈对此很是恼火，他受够了被忽视的滋味，委屈又急不择言对戚渺渺道：“那我明天中午也带个朋友过来吃饭！”

第49章 杀了你
原本其乐融融的餐厅气氛骤然变得僵持，戚渺渺和秦戈外公外婆依旧不明所以，陆崇则极具大家长作风地一拍餐桌，厉声呵斥秦戈：“你再说一遍！”
秦戈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暴躁且耐不住性子，陆崇越生气，他越忤逆，一字一顿道：“我说，我明天要把他带回家来！”
“反了你了！”陆崇一巴掌就要扇秦戈脸上，还好被戚渺渺握住手腕拦了下来。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戚渺渺花容失色，被吓得不轻。毕竟和陆崇独处的时候，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如此暴戾的一面。
而戚渺渺一慌，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也终于有所冷静，还是怒目相视谁都不服谁，但好歹没有再动手的意思。秦戈外公好歹在商界起起伏伏那么多年，直击重点地插上话，问秦戈：“你明天要带哪个同学来？”
“说起来，还从没见过乖孙你从来没带同学朋友回家。”秦戈外婆接话。秦戈正在一个贪玩寻求刺激的年纪，比起偷偷去黑网吧混酒吧，家里实在太无聊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外公外婆这时候还没听说秦戈在谈恋爱，还是跟个男的。而按照秦戈的臭脾气，他为了一时占上风气陆崇，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都说得出口。
但此刻在场的不止陆崇。秦戈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就一个普通朋友。”
末了还加了句：“我就是随便说说，不带也没关系。”
秦戈收敛了气焰，陆崇也不再目眦欲裂。这场毫无防备的争端某种程度上算是他挑起的，他必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告诉二老：“小戈在学校里谈女朋友了，我以为他的意思……是把那个女孩子带回来。”
陆崇说的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转而看向秦戈批评道：“这像什么话！你别以为这几次考试排名都不错，作为学生的本职工作就可以松懈。”
秦戈一时百口莫辩，看看戚渺渺又看看外公外婆，急了：“你们别听他瞎说。”
“这孩子，怎么还害羞了……”只要不影响成绩，外公外婆还是开明的，还不忘告诉孙儿潭州异性交往的老传统，不管到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男方都必须先到女方家吃饭，反过来则不合规矩。
不过戚渺渺当年未婚先生下秦戈的时候可没遵守这一传统，但她现在也站在了保守的那一方，附和着对秦戈说：“你外公外婆说的对。你们都还是学生，谈恋爱我们没意见，但还是要以学业为主，考出好成绩。”
“……”秦戈一时如鲠在喉。他上学期末拿了全市第一，这个学期模拟考没跌出过前二十，三位一体和自主招生的报名都在这个月，他要是没以学业为主脑子里只有谈恋爱，top5高校的初试名单里怎么可能全都有他的名字。
他在同龄人中无疑是优秀的，可他都优秀成这样了，他的家人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还是“要考出好成绩”。秦戈有时候真想问问，到底考出一个什么样的好成绩，他们才会满意，然后夸夸他，说他是这个家的骄傲。
还是说……她们其实从未真正关心过秦戈的学校生活，只知道让他好好读书考出好成绩，却从未在财力物质之外从精神层面提供支柱。
秦戈不是第一次陷入这种沮丧。他头疼，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意思意思地又扒了几口饭后便上楼把自己关房间里。如果有人来敲门跟他谈谈心，他也不至于积郁，但陆崇在他上楼后劝戚渺渺别惯着他，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不需要哄劝和安慰。
而陆崇的谈判方式就是给秦戈发微信60秒语音方针，秦戈又好气又好笑，一条都没听，辗转反侧一晚上后拿着山地车的钥匙出家门，骑了足足半个小时的自行车从城南的别墅区到通天门下的温临中学，下车后没顾着喘气，就三步一台阶地冲上教学楼，来到（2）班的教室后门口。
教室内，陈栖叶果然在埋头奋笔疾书，没发现身后秦戈的到来。
秦戈也没有上前，安安静静地倚在门边平复喘息，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陈栖叶的背影。秦戈很喜欢现在的天气，不冷也不热很是惬意，陈栖叶也很喜欢，给出的理由比秦戈的现实多了，这种天气穿一件夏季衬衫和一件秋季校服外套刚刚好，不需要再换洗别的衣服。
所以陈栖叶现在身上穿的外套正是秦戈去年给的，过长宽大的袖子被他捋到肘处露出瘦白的小臂，拉链拉到最顶处，解题的时候要是遇到什么费解的，他皱眉的同时会咬住笔帽或者拉链头，不多时灵光一乍现想出了思路，他眼睛都是一亮，然后把拉链头吐出来继续写答案。
秦戈不止一次见过陈栖叶做这些小动作，他嘴巴就是闲不住地想含着点东西，又舍不得买零食吃，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偷偷摸摸地咬有铁锈味的拉链头。秦戈走到他身后把拉链头从他嘴巴里勾出来，坐在原位的陈栖叶下意识地扭过头，刚好猝不及防地，亲上弯着腰同自己直视的秦戈的唇。
一阵风拂过。
棉花糖般柔软蓬松的云朵被吹开，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教室洒在他们身上。
窗外树叶翕动，残梅飘香。
春光无限。
陈栖叶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不动，唯有拿笔的手攥的紧紧的。
然后他不知不觉垂下眼，手无意识地松开，笔掉落在地弄出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动静，更显他们亲密动作的隐秘。
春光没有被浪费。
秦戈主导了这个吻的开始，这个吻也由他结束。舌尖在陈栖叶脸上若隐若现的酒窝上点了一下，他意犹未尽道：“酒窝也是甜的。”
陈栖叶吮着嘴里多出来的硬糖，任由秦戈摆布。秦戈乘着亲吻把一颗薄荷味的水果糖渡给了他，然后用手指戳他另一边脸颊的酒窝，严肃地告诫道：“以后不许再嚼拉链头了，听到了没？”
陈栖叶嘴里的甜味洋溢到整张脸上，点头如捣蒜，很听秦戈的话。秦戈近距离注视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凑近，又在眼皮上那颗小痣上亲了一下。
“……怎么了？”陈栖叶从欢喜中回过神，对秦戈关切备至。秦戈没说话，从口袋掏出同口味的糖，自己也吃一颗。他现在无疑是有些可怕的，旁人远远看见他这样，只会当他心情不好所以气压低，但陈栖叶离他很近，能闻到秦戈一呼一吸间的占有欲，像是要把自己变成那颗糖，放进嘴里吮食到融化。
陈栖叶完全能理解秦戈的异样，自从几天前赵云和出现在学校里，秦戈的那根筋就一直绷着。陈栖叶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在高考前都住在学校不外出，他就不可能再遇到赵云和，但他万万没想到温临
中学和那个教育培训机构开展合作，请赵云和做教练，给高一高二的创新班上数学竞赛课。
陈栖叶事先并不知情，直到裴哈哈下课后让他一起来趟办公室。他在那儿见到赵云和的时候完全是懵的，裴哈哈和赵云和都有多年的教学经验，两人滔滔不绝，从杭城潭州两座城市的教育配置聊到师资生源，在教学相关的话题上相谈甚欢，还不忘问规规矩矩坐在旁侧小板凳上的陈栖叶：“你觉得是杭城中学和温临中学，哪一个更好？”
陈栖叶并不明显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更没有抬头。和裴哈哈的精神气相比，赵云和身上有种数学老师少有的温吞，他扶了扶眼镜，无不遗憾道：“这孩子要是一直由我来教，肯定能进省队。”
“有失必有得，小叶同学这几次模拟考发挥的都很好。”裴哈哈还是很看好陈栖叶的，他浑然不知情，特意好心地提前离开给他们这对曾经的师徒腾出私人空间，而他一关上门，那个陈栖叶更为熟悉的赵云和慢慢显山露水。
赵云和企图去摸陈栖叶的手，陈栖叶躲得飞快，“腾——”得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后背紧贴着墙面和眼前这个男人拉开距离，胸膛短促地喘着气，大睁着的双眼里有恐惧，也有强烈的戒备。
“怎么突然这么怕我呀小叶，啊……怪我太激动开心，吓到你了——”赵云和也意识到自己的出现确实太突然，连忙跟陈栖叶解释自己已经离了婚，把财产全都留给了前妻和孩子，和他们断得干干净净后还辞掉了编制里的工作，抛弃了自己大半辈子积赞的一切，来到一座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陈栖叶并没有被打动。在宣讲会上意外看到赵云和后，秦戈就尝试过和赵卓联系，但赵卓十足冷漠，表示赵云和既然去意坚决到抛家弃子的程度，那他无话可说，就当没了这个父亲。
“我现在什么牵挂都没有，我终于可以做我自己了，”赵云和边说边慢慢朝贴墙的陈栖叶靠近，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鼻翼沁出汗，金丝眼镜再次滑落露出藏于眼镜后的双目，双手也缓缓张开，像是要将人拥抱，好像他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再见到陈栖叶。
但陈栖叶灵巧地猫下腰，在他碰到自己前从他的臂膀里逃出去，再次拉开距离后哆哆嗦嗦道：“这、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没关系。”
赵云和没再靠近，但还是在自说自话：“当然了，我肯定会等你高考完，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然后我们再——”
“没有我们！”陈栖叶紧张到用手去抓大腿外侧的肉，他还是强硬地打断赵云和，说，“你曾经是我的老师，我曾经是你的学生，除此之外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没有！”
他竟迸发出一股狠劲，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天听从了你的命令，稀里糊涂坐到你腿上。我、我也很庆幸赵卓意外推开门阻止了这一切……不对，就算赵卓没进来，我也肯定会拒绝的！我当时真的……我是懵的！根本反应不过来，我明明只当您是个关爱学生的好老师，别无其它感情。”
赵云和愣住了，眼里的光也幻灭了。
他很困惑。只不过是一年不见，向来谨小慎微的陈栖叶突然就敢和自己叫板了。
而他们的距离曾经那么近。陈栖叶被自己亦师亦父的关照迷惑，所以哪怕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动作缓慢犹豫，也还是言听计从地坐到自己腿上。他的手已经隔着衣服放到陈栖叶腰上了，陈栖叶一旦反抗，他就再用诉苦和卖惨绑架他的同情心。陈栖叶不答应，他就来强的。事后陈栖叶若是想去告发他，他也有办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赵云和如意算盘打得精妙，他的亲生儿子突然推开书房的门，戛然而止的这一幕是他离真实自我最近的一瞬。
于是他鼓起勇气，想要在不再年轻的日子里疯狂一把。陈栖叶身上有他用心血、时间和精力浇灌过的聪颖，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抛家弃子的最终诉求是释放天性，还是想得到这个少年，但不可否认的是，陈栖叶早已在这一年来扭曲成自己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他怎么能接受此前从未拒绝过自己的洛丽塔刚一重逢就拿出割席的姿态。
他怎么能不失控。这个落差感强烈的男人迸发出非理性的侵占欲，不顾一切地朝陈栖叶靠近，每迈出一步，他的影子就会扩大一寸。
眼看着那道阴影就要将陈栖叶吞没，有人同样义无反顾地冲撞开门，径直朝他们走来。
赵云和在即将触碰到陈栖叶的前一瞬被秦戈卡住脖子推到墙壁上。他的身体和墙面接触后发出的撞击声击碎了那些黑影，影子后面的懦弱原形毕露。
“把你那些龌龊念头收起来，”秦戈力道重得几乎要剥夺赵云和的呼吸，咬牙切齿道，“你要是再敢打陈栖叶的主意……我就杀了你！”

第50章 见面
秦戈的威胁没有一句废话，他的力道重到差点剥夺赵云和的呼吸，印证了这句话的可信度。
赵云和边咳嗽边点头，吓得秦戈一松开手，他就瘫倒在地上。秦戈看都不看他一眼，抓住陈栖叶的手腕就跑出办公室，直至连接办公区和教学楼的天桥上才松了口气。
陈栖叶神魂未定，本能地想去感谢及时出现的秦戈，秦戈却问他：“你为什么不拒绝反抗？！”
陈栖叶眨动水汽弥漫的双眼，想解释，又百口莫辩。好在秦戈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转而跟他道歉，主动将他抱住。
陈栖叶僵了两三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触碰秦戈的后背。秦戈原本想老老实实走住校所需的流程，但一听说赵云和每个星期都会有几个晚上来温中上课，他就极为强势地收拾东西搬进陈栖叶的寝室。晚上和陈栖叶一起回寝的路上，他就像头嗅觉敏锐、伺机而动的狼，只要赵云和敢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敢一不做二不休地把那个男人撕碎。
但他回家又要扮演一个乖外孙、好儿子，他活成了完全割裂的两幅模样，大相径庭地连他都快要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他迫切地想要回归正常，把兽性和人性合二为一。他不由分说地拉起陈栖叶的手腕就要出门，陈栖叶一遍遍问他怎么了，他才说要带陈栖叶回家吃午饭。
秦戈没开玩笑：“我带你去见我妈妈。”
陈栖叶一脸错愕。
先不说他到底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戚渺渺，他并不认为现在并不是个正确的时间去登门拜访。
但秦戈执意，也极为强硬。陈栖叶就像被输入相悖定律的个人工智能，无法决策是该拒绝还是听从秦戈，最后大脑混乱毫无自主能力地被秦戈带离学校。
他藏在表带里的红绳在拉扯中划了出来，和秦戈的交错在一起像是一副并不联结的铐镣。
同一时间陈望已经抵达了戚渺渺发给他的定位。摁门铃前他还暗暗感慨，心想秦思源如果还活着，肯定会很喜欢这种闹中取静带花园的精致别墅。他被戚渺渺热切地迎进门，又意料之外地发现内部装潢简洁中式，客厅的玻璃展示柜里放着好些陶罐瓷器，错落有致，和杭城的奢华简欧风截然不同。
戚渺渺的穿着也和十多年大不相同。上次见面时她一身职业女性打扮，今天是居家的非工作日，她就穿了件改良的旗袍式连衣裙，通体淡粉，布料非常有质感，立领和裙摆处具有小巧的手工刺绣图案，很有衣服主人的个人特色。
“我真的要认不出你了。”陈望这句话是赞美，要知道十多年前在杭城，戚渺渺只会用堆砌名牌和奢侈品的方式彰显品味，远没有现在的质感。
“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戚渺渺也是真心实意，觉得陈望散发着某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魅力，女人会爱上他，男人也挪不开眼。
戚渺渺说：“我以为你会和你爱人一起来。”
“她不爱热闹，”陈望依旧微笑，“你难不成忘了，我们还在杭城的时候，她也几乎不来你家中做客。”
戚渺渺当然记得，边领陈望进客厅边唏嘘：“我很多年没回杭城了，连那边的一些朋友长什么样都要忘了，对你的儿子到还有点印象，叫什么……陈——”
陈望帮她补充：“陈栖叶。”
“对，陈栖叶！”戚渺渺端来两杯水递给陈望一杯，然后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问，“我记得他比我儿子高一届，去年考上什么大学？”
陈望抿了口水，摇头道：“他小升初的时候因为户口问题耽误了一年，今年还在读高三。”
“那就和我儿子同一届啊。”戚渺渺在别人面前谈论起秦戈总是自信饱满的。她还以为陈望的孩子在杭城读书，陈望又摇头，说陈栖叶已经转学回温临中学的创新班。
戚渺渺喝了一口水，皱眉的样子很好看。她说自己儿子就在（1）班，但她从来没听儿子提起过儿时的玩伴。
陈望也喝了一口水，眉头不明显地挑了一下。他也有些诧异，这一年来陈栖叶也从来没跟他透露过，秦思源的儿子就在隔壁班。
“……或许他们都把以前的事忘了。”戚渺渺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很少有人会觉得五六岁时的记忆珍贵，她和陈望一别十二年，他们俩的孩子也一别十二年，别说童年时代的玩闹欢乐，他们在学校走廊里面对面擦肩而过，都未必会止步回头，觉得对方熟悉，认出对方是谁。
戚渺渺自顾自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见解很有道理，全然忘了自己和陈望多年未见，她也能第一眼就在医院的人流中将他认出。
有些记忆是不会褪色的。
就像有些人永远不会忘怀。哪怕你浑然不知重逢的意义，你的本能也会推促着你去相认。
“哦，是计时器的提醒声！”戚渺渺在听到一阵铃声后站起身，碎步走进厨房。陈望隐约记得戚渺渺不会做饭，跟过去想帮忙，戚渺渺果然手忙脚乱，但与此同时，又一道铃声响起。
“是门铃。”戚渺渺扭头笑道，“一定是我儿子回来了，他总是忘带钥匙。”
陈望会意，退步走向来时的路伫足在门前，视线毫无目的地往猫眼上一瞥，一愣，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
别墅大门依旧紧锁，门外，一个少年不耐烦地再次摁下门铃，他身边比他矮小半个头的人略微不安地侧仰着脸，眼神里更多的是信任。
那个少年有一张酷似秦思源的脸。
他身边的人是自己的儿子陈栖叶。
陈望大脑一片空白，短暂地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和行动，只得眼睁睁看着一辆奔驰车从远处驶进公寓的车库，从驾驶室下来的人扬扬钥匙，对越来越暴躁的秦戈说：“别摁了！”
陆崇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照片放商业杂志上绝对是位是刚下飞机的实业大亨。
他注意到秦戈刻意当着自己的面握住陈栖叶的手，像是在无声宣誓决心和意志，他全看在眼里，没走到两人中间拉开他们的距离，而是站在陈栖叶身边。
三人此刻都在紧闭的别墅大门前，陆崇目光瞥向陈栖叶，言简意赅道：“把手表摘下来。”
陈栖叶轻“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连忙挣开秦戈抓着的自己的手，照陆崇说的做。秦戈不乐意了，冲陈栖叶小幅度地摇摇头，陈栖叶看看秦戈又看向陆崇，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你现在拿不准应该听谁的，对吧。”陆崇一眼就看穿陈栖叶的犹豫，一针见血地提醒道，“而你之所以拿不准，是因为你也清楚的知道秦戈脾气暴性子急，冲动又不成熟，做事不考虑后果，别说不让你摘手表，他待会儿就算跟他妈坦诚自己在和你谈恋爱，我一点儿不会觉得意外。”
陆崇对秦戈评价客观到近乎刻薄，秦戈想怼回去吧，他那因初中打架而划伤的眉毛紧皱着，嘴巴瘪着，无奈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多缺点。
而陆崇了解他。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和秦戈越来越不对付，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有多吃软不吃硬。他要是态度强硬不允许秦戈带陈栖叶回家，或者勒令秦戈分手，秦戈绝对干得出不顾一切和陈栖叶私奔的荒唐事。
所以陆崇寄希望于陈栖叶身上：“你觉得现在的时机合适吗？”
他循序渐进：“你觉得自己应该怎么做。”
陈栖叶眨了一下眼，沉默的，乖乖把手表取下放进兜里。
表带摘下后，陈栖叶手腕上打了死结取不下来的红绳就露了出来，和秦戈招摇显摆的一模一样，不用陆崇再提醒，陈栖叶就自觉地将红绳往小臂上撸藏进衣袖，绝对不会让秦戈母亲看见。
陆崇对他的配合很是满意：“你确实比秦戈懂事。”
“你——”秦戈急声，但还是被陆崇打断。
陆崇晓之以理：“还在杭城的时候你戚阿姨待你不薄，你爸和她曾经的丈夫纠缠不清，你觉得她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再被你抢走吗？”
陈栖叶听后脸色倏地煞白，秦戈恼羞成怒地想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陆崇一拳，这次摁住他不许他意气用事的是陈栖叶。
陈栖叶微微低头，呼吸先是急促带颤，但很快平缓。陆崇点了点头，这才将钥匙插进锁孔，拧开的前一刻才跟陈栖叶说，戚渺渺还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秒，陆崇脸上就扬起微笑，边换鞋边用轻松的语气冲厨房喊：“我回来了！”
“我以为你去沪港了！”戚渺渺回话，声音很欢快。她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放在餐厅餐桌上，然后笑盈盈地朝陆崇走过去，“刚才我让朋友帮忙开门，他说门外的人有钥匙，我还不确定是你……”
陆崇很自然地给戚渺渺一个拥抱，温柔道：“钱是赚不完的，生意哪有陪你重要。”
戚渺渺依旧笑。她面朝入口处的玄关，看着秦戈带着一个男生晚几秒进来。她非常好客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没穿过的新拖鞋递过去放在那人脚边，那孩子换下自己洗到发灰的黑色帆布鞋，礼貌又诚惶诚恐道：“谢谢阿姨。”
“真是个乖孩子。”戚渺渺眉眼弯弯，心里头其实挺意料之外。她理所应当地以为秦戈的朋友都是林记或者马思睿那种类型，要么和他一样爱运动打篮球，要么特别活络机灵，她还是第一次见儿子交这么乖巧内敛的朋友。
还特意带到家里来。
“别拘束，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戚渺渺问得亲切，总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熟悉，却又模模糊糊记不清。秦戈正要介绍——他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自己母亲和陈栖叶见面的场景，但当他终于有了机会，他才发现自己如失声般连名字都鲠在喉咙口。
“阿姨，我——”短暂的尴尬后还是陈栖叶先开口，他还微微上前了一小步，显得自己并没有那么紧张，也就是那一小步，让他越过戚渺渺的肩膀看清正从厨房里端出其他菜的人是谁。
陈栖叶张着嘴，心脏剧烈跳动，震震地都要跳出来了。
“瞧我高兴的，都忘了先请你进来坐。”戚渺渺只当陈栖叶还是不太适应新环境，转了个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推他往餐厅的方向走。
陈望端出菜后没在回厨房，就待在餐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脸上的笑意很自然，和陆崇诧异后的伪装如出一辙。
“这就是我那位老朋友，陈望，以前杭城剧院的首席。”戚渺渺先给陆崇介绍，然后转向陈望，“这位是陆崇，是……”她脸颊淡粉，笑着说，“等我儿子高考完，我们就准备结婚。”
“恭喜恭喜。”陈望真心实意替戚渺渺高兴，绝对能做很多女性的好男闺蜜。戚渺渺又慌张地去厨房里关火，陆崇脸上的笑骤然消失，换了副面孔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警告陈望：“你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别在渺渺面前乱说话。”
陈望斜看了眼和陆崇身边同样不欢迎自己到来的秦戈，和闭目神伤不知如何是好的陈栖叶。他了然，只有戚渺渺本人毫不知情自己是他前夫的出轨对象，还欢喜地把自己当老朋友请到家中做客。
所以他当然要做那种主人最喜欢的客人，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丝毫没有被陆崇的挑衅激怒，魅惑勾引而不自知地，冲这个家里的两个男主人俏皮地眨了一下眼，换来秦戈咬牙切齿地一句：
“老骚/货！”

第51章 你和你爸还真像
“老骚*。”秦戈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被陈望冒犯到了，差点没忍住冲上去给这个不知廉耻的男狐狸精来上一拳，戚渺渺从厨房里回来，笑容满面。
陈望跟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看向刚骂过自己的秦戈，假装不认识地伸出手要同秦戈相握。
陈望神色自若，友好而自然，秦戈却瞋目相视，眼中的情绪并不只有恨和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荒诞不经。
所以陈望好心地提醒他：“这就是秦戈吧，时间过得真快，我都想不起你以前长什么样了。”
“是啊，他离开杭城时才五岁，现在都快高中毕业了。”戚渺渺不忘介绍儿子的小伙伴，“这位是我儿子的朋友，叫——”
戚渺渺还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呢，她看着陈望摸了摸男孩的头教育道：“每个人不管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是瞒不住的，下次和朋友出来玩就和爸爸说实话。”
戚渺渺很是疑惑。陈望特意亲密十足地把陈栖叶搂到自己身边，面朝戚渺渺无奈笑道：“孩子快高考了，怕我不放他出门所以找借口说是回校做作业，没想到……机缘巧合啊。”
“这么说、这孩子是——”戚渺渺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惊喜，转而看向自己的儿子，“我刚才还和你陈叔叔聊你们俩在一个高中，我还以为你把陈栖叶忘了，所以从来没跟我提过。”
陈栖叶无所适从地躲开戚渺渺的视线，目光落在客厅展示柜里的陶罐瓷器上。陆崇见状，大度地问陈栖叶是否喜欢，想不想拿在手里仔细看，陈栖叶连连摇头，陆崇便漫不经心地又说了句：“不用跟我客气，别拍照就好。”
陈栖叶勉强一笑，听出陆崇的潜台词了。对方的意思是他随便放在客厅任客人观赏的藏品都足够珍贵，需要走特殊渠道才能收藏到。
陆崇这是在暗讽陈栖叶没见过世面，和他们一家不是一个圈子和世界。
陈栖叶哑口无言。若是在平时，秦戈肯定会帮他怼回去，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秦戈从进屋后就一言不发，下颚随之微抬，戾气又不驯地盯着笑容无害的陈望。他背在身后的双拳指甲都要陷入皮肉了，他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冷静，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替戚渺渺着想，为掩埋一个秘密而编织出一个又一个谎言，环环相扣到了他这一节骨眼，他不能垮掉变成砸场子的那一个。
“……其实早就认识了，但一直没机会跟你说。”秦戈露出沮丧的表情，对戚渺渺说，“你一直在忙青少年宫的事。”
戚渺渺又是一声干笑，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好在秦戈没继续抱怨，而是招呼大家一起坐下吃饭，陈栖叶主动坐到陈望身边，刚好和秦戈面对面相隔。
这种距离也便于陈栖叶尽快进入自己的角色。当戚渺渺问及为何从杭城转学回潭州，他的语速虽然慢吞，但条理清晰，说自己母亲身体不太好想回老家潭州休息，他和父亲就陪着回来了。他很明显不是外向的性格，所以直到上学期末统考出排名后才知道秦戈就在（1）班。戚渺渺问儿子为什么从来没提过，秦戈很是无辜，说自己好不容易考了次全市第一，才不要告诉家人这个第一是并列的，多没面子。
陈栖叶和秦戈从未串过供，你一句我一句的也能自洽。戚渺渺没有生疑，话题也从大人们的叙旧偏向孩子们的成绩。
——这个年纪的家长坐在一起，孩子是逃不开的话题。
陆崇很有男大家长的沉稳作派，问陈栖叶打算报考什么学校，陈栖叶说自己三位一体和自主招生都报的THU，且过了初试，就等高考后去北京复试。
“小叶子可厉害了，数学竞赛拿了两次全省一等奖！不像我……”秦戈替陈栖叶炫耀，靠踩自己捧陈栖叶的优秀。C9高校自主招生只认理科竞赛的省级以上奖项，秦戈只有物理省二，申请资格时就被刷下来了，而如果陈栖叶复试表现优异，最多可以获得降至一本线的降分优惠。
“真是个努力的好孩子，不像我们家秦戈，仗着自己脑袋灵光，作业都不经常写。”陆崇装作第一次见对面的父子，敬酒的同时恭维陈望道，“陈先生教子有方。”
“不敢当。”陈望抿了口酒，微微眯眼看向陆崇，“陈栖叶靠的是自制力。”
陆崇点头赞同，只是有些疑惑：“陈栖叶都拿两次省一了，怎么……没进省队呢？”
陈栖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可能……我还缺点天赋吧。”
“那THU的数学系确实更适合你。”陆崇肯定道，“全国最好的数学系其实在PKU，THU只能排到第五。”
“叔！”秦戈听出陆崇言语间微妙的贬损了，陆崇却又玩了一手信息差。港澳台高校近年来逐步扩大在大陆的招生规模，港大的qs排名也一直高于大陆院校。
陆崇完全是在通知秦戈：“你外公让我提醒你，高考后别忘了去港大面试。”
秦戈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莫名其妙。戚渺渺却兴致勃勃，一来秦戈高二暑假考出过8.5分的雅思成绩，二来港校和英国高校有联合培养计划，秦戈如果入学工程院，完全有机会在本科期间就赴剑桥学习。
戚渺渺急于弥补自己因工作而欠下的对儿子的关心，说着说着就掏出手机查起相关资料，见港校的报名时间在高考后更是喜笑颜开，也建议秦戈去试试。
秦戈再度陷入两难的境地，只在余光里看陈栖叶，坐立不安地去戚渺渺说：“妈，不是说好了吗，我不出国。”
“你这话说的，”陆崇严肃道，“香港自古以来是中国的一部分，港澳台一家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戈“啧”了一声，说港校的教育体系和英国如出一辙，在香港呆一年不比去伦敦便宜。
陈望也是第一次听说大陆学生还可以念港校，既然陈栖叶成绩不比秦戈差，就鼓励道：“那你也报个名？”
“不了吧。”陈栖叶根本就没吃几口菜，肚子是空的，身体却是重重的。
“怕不适应那边的环境？”戚渺渺很热情，“要不一起试试吧，我到时候陪秦戈去面试，我们一起去。”
秦戈一听，背挺得更直了，觉得香港那地方天高皇帝远，他和陈栖叶一起去也挺不错，正畅想维多利亚港的风和景，陈栖叶开口道：“不是因为这个。”
对于从未出过浙江的陈栖叶来说，只要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北京香港其实都一样，只是……
陈栖叶隔着衣服捏了捏自己的右手手臂，摸到了里面那根红绳：“香港太贵了。”
说完，陈栖叶颇有自知之明地保持沉默。戚渺渺看出了他们在经济上的不宽裕，手心放在陈栖叶的手背上无声的安慰，陈栖叶抽出戚渺渺握着的手，给自己又找了个推脱的理由：“我英语没秦戈那么好。”
他还不忘开句玩笑：“我高考后最开心的事就是可以把英语单词本撕了，我可不想再听四年全英文授课。”
“那确实不太合适。”陆崇可真替陈栖叶着想，还不忘举秦戈一些大几岁在外留学的朋友的例子，家境再普通也是中产以上。
戚渺渺圈子里的朋友全都是非富即贵，所以没能听出陆崇话里的暗示。她注意力全在秦戈身上，对自己儿子很是自信，认定秦戈只要去参加面试，就肯定能拿下一个名额。秦戈也不好浇灭母亲的积极性，眼含求助地望向对面的陈栖叶，陈栖叶没有回应，盯着自己放在餐桌下的手若有所思，反倒是陈望解围道：“还是陆太太教得好啊。”
这声“陆太太”说出口，戚渺渺给秦戈规划未来的劲儿瞬间就消停了不少，有些尴尬。
她还没和陆崇结婚呢，她有一份能给自己带来成就感的工作，她在别人眼里还是谁的妻子，需要依附男人生长。
就像十多年前她被称呼为秦太太。
陆崇也并没有觉得被奉承到，看向陈望的眼神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全落在陈望身上。
而陈望面上的微笑纹丝不动，站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秦戈随即也站起来，主动提议：“我领您去。”
陈望嘴角的弧度又挑高些：“好啊。”
一楼明明有卫生间，但陈栖叶目送秦戈和陈栖叶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处，他说不担心是假的，正蠢蠢欲动想要跟过去看看，一个声音对他说：“你如果觉得香港太贵，其实可以选择一些欧洲国家，肯定比去英美便宜。”
陈栖叶闻声望向陆崇，刚离开椅垫的屁股又缓缓坐了回去。
同一时间，秦戈一等到陈望走上二楼的就廊道处就将暴力地将人推到墙壁上，右手虎口正对陈望的喉结下方，恶狠狠地问：“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陈望轻轻咳了两声，丝毫不慌张地劝年轻人别那么暴躁，“你母亲就在楼下，她要是听到动静上来看到这一幕，你该怎么解释？”
秦戈的身子往前逼了逼，面色凶戾，但右手的力道还是不情不愿地松懈。陈望不再受限制。还是维持着靠墙的姿势，陈望眸眼下垂注意到秦戈右手上的那根红绳，粗糙起毛边看上去很廉价，但和陈栖叶藏在表带里的一模一样。
陈望不由笑了一下，且笑出了声。秦戈用嫌脏的眼神打量他，问：“你在笑什么？”
“你又在想什么呢？”陈望的食指穿过秦戈手腕和红绳的间隙，将绳子勾起的同时也把秦戈的右手抬到了自己眼前。
秦戈觉得陈望的举动奇怪，把手抽回后就背到了身后不给他再触碰的机会，陈望也没这打算，他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陈栖叶告白的人之所以和秦思源有几分像，是因为那个人就是秦思源的儿子。
陈望摇头叹息，火上浇油刺激道：“你和你爸还真像。”

第52章 打呼噜
秦戈最讨厌别人说他像秦思源了，拳头就要抡陈望脸上，陈望再一次提醒：“我和你等会儿还要下楼见你妈呢。”
秦戈的拳头砸在陈望脸旁边的墙壁上，力道不轻，但楼下的人肯定听不见。
而当拳头带起的风微微扇动陈望的发梢，他盯着无处发泄愤怒的秦戈，一双尾梢上翘的桃花眼连条件反射的眨动都没有。
“他可没你这么冲动。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从来都是靠一张嘴，把男人女人都哄的心甘情愿。”陈望不再嬉皮笑脸，透过秦戈的眼像是在找寻另一个人。
他和秦戈迟迟没下楼，楼下的人也没特意上来催。戚渺渺还在用手机搜找港大面试相关的资料，陆崇则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对待陈栖叶的态度语气专业的像个经验丰富的志愿报考师。
“香港和北京离得很远。”陆崇这话说的好像秦戈一定会去香港，陈栖叶一定会去北京，而距离最能滋生隔阂，都不用他们做家长的反对阻拦，他们俩的羁绊就会随着时间消磨殆尽。
少年人的爱情在大人眼里就是这么脆弱、不堪一击。
但少年人的爱情也是盲目的，陆崇必须把问题考虑全面，问陈栖叶除了北京还想去哪里。
“我……”陈栖叶咽了口唾沫，还是抿上了唇。他一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高三前一门心思准备竞赛，竞赛失利后就一鼓作气补高考内容，不断地复习和巩固。
他无疑是努力的，陆崇也没有质疑他的努力，但陆崇现在问的是：“然后呢？”
当一个多月以后的那场考试结束，他下一个目标又是什么？
陈栖叶并不是非首都不可，能考上最高学府的潭州市每年只有个位数，且绝大多数都凭借加分优惠，靠裸分简直比登天还难，实在够不到，他就去别的学校。
可他根本不知道别的学校有哪些。他的资讯是那么匮乏，就连自主招生的报名和截止日期都是秦戈告诉他的，他这样的小镇男孩离开潭州去大城市后所受的冲击完全是可预见的。
所以陆崇非常热心肠地表示，如果陈栖叶想去一个截然不同的国家，他绝对愿意资助。
他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当着戚渺渺的面，原因也是那么合情合理：“我年纪大了，惜才，见不得年轻人因为一场考试的失利而被埋没。”
“你完全可以把我的资助当pn b，你上考场也会自信些。”陆崇把话说得好听。但他不是慈善家，而是信奉等价交换的商人，陈栖叶可能小赚，他绝对不会赔本，都不用试探，陈栖叶完全能猜到自己一旦答应，陆崇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他没有心动，坚决地摇头，把秦戈曾经告诉过他的话复述一遍：“如果考上的大学足够好，就可以有机会拿奖学金出国交换，甚至在那边念完本科。”
这种机会THU肯定有，而秦戈的基础虽然做题粗心、语文有硬伤，但也不是毫无一线希望。
“不管秦戈去不去港大面试，他肯定要去参加THU的三位一体，对吧。”陈栖叶目光不再闪躲，正视陆崇和戚渺渺，请他们对秦戈抱有信心。
而他是秦戈喜欢的人。他相信秦戈的眼光，所以也对自己有信心，他不应该退怯地去想考差了怎么办，而是稳住心态去争取最好的可能。
他拒绝和陆崇做交易，看似单薄的外表下有难以动摇的意志，但面对陈望的秦戈并没有陈栖叶那么坚定不移。陈望还真慢慢悠悠进了卫生间，姿势随意地坐在马桶上点了根烟，夹在指间没忙着吸，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站在卫生间门外的秦戈。
秦戈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又不想输了气势，特别不耐烦地问：“看什么？”
“看我儿子男朋友啊。”陈望理所应当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秦戈气得想冲进厕所把人拎出来，陈望侧身拿起洗漱台上的一个杯子，手指一抖烟灰落尽杯子后才问秦戈：“你不介意吧。”
“……”秦戈看着自己用来刷牙的杯子成了陈望的临时烟灰缸，气过头了，接收怒气值的神经直接爆炸，气不动了。
陈望依旧优哉游哉，正儿八经道：“你先让我捋一捋咱俩现在的关系。”
陈望吞云吐雾的同时眼珠子往上抬，盯着卫生间内的天花板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和回忆。他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秦戈：“你不是看到我和你爸那什么了吗，忘了？”
秦戈投来的刀尖一样锋利的目光印证他并没有忘记，陈望没发怵，给出的反应完全不像个思维寻常的普通人。
“你心理素质不错啊，全都记得还跟我儿子搞到一块。” 陈望被逗乐了，冲秦戈点头肯定道，“不愧是秦思源的种。你爹和我搞了这么多年，一转头就能找女人结婚。”
“那陈栖叶知情吗？你告诉他的？”陈望从秦戈的沉默中获得了默认，又点点头夸赞道，“那我儿子心理素质也不差嘛，你们俩简直绝配。”
“Brovo！”他像是看了出精彩绝伦的舞台剧，不带丝毫戏谑且极具仪式感地献上赞叹，“Love is love。”
秦戈：“……”
秦戈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被陈望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眼前的人是他生父的出轨对象，也是陈栖叶的生父。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劝慰自己应该恨的人只有秦思源，因为出轨只有0次和无数次，没有陈望，也会有郑望、叶望……
但当他猝不及防面对陈望本人，他竟然有些理解秦思源为什么会对陈望着迷。
——不止秦思源，对于任何一个受道德伦理束缚和压抑的人来说，明目张胆漠视道德伦理的陈望都有着致命的魅力。他游离在所有条条框框和价值观之外，谁拥有了陈望，谁就获得了超脱世俗规戒自由。
“挺好的，继续谈着呗，反正你妈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俩要是经济独立了还没分，她也拆不散你们。”陈望还真把自己当陈栖叶家长了，对他们的感情给予轻巧又真挚祝福。他继续抽烟，弥漫的烟雾让他微微眯眼，他的目光从未舍得从秦戈身上挪开。
秦戈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套路出牌之人。他不甘心让陈望占上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戈踏进卫生间后故意把门关上，步伐缓慢像是在渐渐收网。待站在陈望身前，他睥睨地垂下眼，拿走陈望手里乘着烟灰的玻璃杯放回梳妆镜前，再弯下腰，用陈望打量自己的那种赤裸目光逼近陈望。
而当秦戈不再表露出羞怒，陈望反而闪躲了。他坐在马桶盖上退无可退，尽可能地往后仰，讪讪道：“我不和自己儿子抢男人。”
“可明明是你说的，我和秦思源长得很像。”秦戈怎么舍得放过陈望的这点破绽，戏谑着，“秦思源要是还活着，当年和你一起去俄罗斯而不是接我妈的电话开车回来，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小妈。”
陈望本应该没心没肺地“诶”一声答应，可他却反常地、随着秦戈的凑近侧开自己的脸，最大限度地和秦思源的儿子拉开距离。他确实不属于任何人，任何人都只不过是被他不费吹灰之力诱惑的水手，因为他唯一的奥德修斯早已死于十二年前的暴风雨夜。
陈望闭上眼，不再嬉皮笑脸说不过脑子的话，颇有认输和投降的意味。秦戈不免大意轻敌，咬牙切齿地对陈望说：“你想的美。”
陈望睁开眼，他知道那才是秦戈的真实想法。
于是那个熟悉的陈望又回来了，挑挑眉毛像是在对秦戈抛媚眼：“确实，我要成了你小妈，我儿子就是你哥哥。”
“那你们俩除了要面对世俗压力，还得经受道德伦理的拷问，”陈望还真操起小妈的心，啧声道，“你们的心理素质可能还不够。”
“……”秦戈在没脸没皮的陈望面前又一次败下阵来，焦躁地在卫生间里踱步，不满地冲陈望吼道，“你别一口一个你儿子行不行啊，你但凡尽过一分一毫父亲的职责，赵云和就不会有可乘之机！”
陈望不以为意：“那都是过去的事——”
“但赵云和现在就在潭州！”秦戈打断，陈望向来轻浮的眉眼竟罕见的稍稍蹙起，但当两人一起下楼，他的笑容又是那么轻松。
“顺便抽了根烟，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陈望如此解释自己为何没早点下楼，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秦戈上午从学校把陈栖叶接过来，陈望下午把陈栖叶带回家。
戚渺渺不敢开车，陆崇喝过酒，只能招待不周地烦请他们俩打车回去。两人出别墅大门前还是其乐融融的父子，一转身离开戚渺渺的视线，陈望就忍不住表扬陈栖叶：“有惊无险啊，原本还担心你会垮掉，没想到表现的不错，至少糊弄过去了。”
“她可真幸福。”陈望说的是戚渺渺，所有人都爱她，舍不得伤害她，用善意的谎言掩盖真相。
陈栖叶默不作声，两人一起走到附近一处公交亭，陈栖叶主动往旁边跨了两步，和陈望拉开距离。
“这么生疏干什么，”陈望一点也不恼，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栖叶。陈栖叶准备坐公交回学校，他有学生卡，不换乘只需要八毛钱，陈望没拦着，继续等出租。
从这儿打车回南洋街确实挺贵的，陈栖叶目视前方，眨了两下眼，问：“你找到工作了？”
陈望勾唇一笑，掏出一张名片递向陈栖叶。
陈栖叶还以为他找了什么正经工作，接过一看，那地方是个会所，提供什么服务不言而喻。
陈栖叶扯扯嘴角，把那张名片撕掉扔进手边的垃圾桶。他厌恶这种交易，他又朝陈望伸出手，问：“有烟吗？”
“……我不在的时候陆崇跟你说什么了？把你刺激到借烟消愁。”陈望都有些发愣，没给，陈栖叶的手就固执地一直不收回。
“读书人学什么不好，学抽烟。”陈望不是很愿意，犹豫了会儿，还是慢吞吞地给了陈栖叶一支，还有打火机。陈栖叶显然是个新手，点燃后猛吸一口便呛住了，弯下腰手扶膝盖直咳嗽，陈望也不拍拍他的后背，而是抽走了他手指间的那根烟。
陈栖叶的目光顺着那根烟聚焦到陈望脸上，他咬过的烟头被陈望衔在嘴里。
然后他等的公交车来了，他走上去，侧身，把打火机抛还给离自己两三步远的陈望，他的父亲。
陈栖叶睫毛上还沾着生理盐水，对陈望说：“祝你不得病。”
陈望对这句朴实无华的祝福很是满意，注视着陈栖叶坐到另一边靠窗的位置上，再目送那辆公交车渐渐远去，叼着烟笑道：“臭小子，借你吉言。”
陈栖叶回到学校后继续投入学习，好像那天中午从未去过秦戈家中做客。他绝口不提陆崇拿出国当做筹码，秦戈也没告诉他自己和陈望在二楼都聊了什么。他们还是一起回寝室，在路上讨论和交流学习上的问题，那些题目再难，至少有标准答案。
然后他们会进一个宿舍，睡同一张床的上下铺。秦戈每天晚上洗漱完，不等熄灯倒头就睡，陈栖叶则在床上架起小桌板继续刷题，其他两个舍友都休息后，他的小台灯还是亮着。
陈栖叶每次都睡的最迟，以至于没人知道他到底几点睡的。在秦戈住进来之前，陈栖叶经常会熬太狠导致第二天前几节课没精神，但自从秦戈住进来后，陈栖叶总会在十二点半左右关灯，倒不是因为题目做完了，而是秦戈睡眠质量太好，每到这个点就会开始打呼噜。
陈栖叶第一次听到秦戈的呼噜声时差点震惊到笑出声。就像仙女不能抠脚，秦戈白天这么帅霸狂拽酷，到晚上怎么能打呼噜呢？！
但秦戈……确实就在他上铺发出规律的鼾声。
现在、此刻，一声接一声。
陈栖叶光着脚踩在下铺的床沿边，上铺的床刚好到他胸膛的高度。床板发出的声音咿咿呀呀，秦戈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侧睡，鼾声戛然而止。小台灯的光一小簇一小簇地照射进床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打亮他酣睡的侧颜。
陈栖叶双手抓住冰凉的上铺围栏保持身体的平衡，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专心致志到忘记时间的流逝，直到秦戈再次平躺，呼吸越来越重，变成浅浅的呼噜声。
陈栖叶轻轻地笑，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秦戈的鼻子。

第53章 软的
秦戈很少做梦。
他通常一觉睡到大天亮，被宿管阿姨的敲门声吵醒后侧躺，把脸埋进被窝赖床，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直到洗漱整理完毕的陈栖叶把他的被子掀开露出头发脑袋，在自己的嘟囔声里一遍遍提醒，要迟到了。
但这次秦戈睁开眼后没见着没有室友，身边也没有用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的陈栖叶，他套上衣服冲到寝室楼外面，整个校园也安静的像周末的清晨。
他走出校门，这座城市也空无一人。
他在城市里奔跑，精疲力尽后原地打转，环视四周，四周的房屋和街道就变成了山和海。他站在山海的交界处，仿佛化身为这座名为潭州的城市。
朝阳变成了夕阳洒满海平线，他并没有朝海的尽头走去，而是尽头的陈栖叶奔赴他而来。
潮水淹没了他，他逐渐感到呼吸困难。溺水的窒息感是如此真实，这座城市也在倾覆，不可避免，无法逆转。
——秦戈猛地睁开眼。
他张开嘴急促地喘息，侧躺伸出手捏住陈栖叶的肩膀。陈栖叶正用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他现在身处的才是现实。
“你怎么、醒了。”陈栖叶声音很轻，保证另外一张床上的室友绝对不会听到。他眼里有疑惑，但不至于到吃惊的程度，因为他不止一次在秦戈打呼噜的时候捏秦戈的鼻子，秦戈觉得不舒服，就会哼
哼唧唧地侧躺，呼噜声也就停止了。
但秦戈今天醒了。前一秒睡得安安稳稳，下一秒就惊慌失措像做了什么噩梦，又或者看到什么预言。
秦戈舒了口气，跟陈栖叶说：“我梦到自己在海里淹死了。”
“梦都是相反的。”陈栖叶顿了一下，提醒道，“而且你会游泳。”
“对哦！”秦戈不像刚醒时那般慌张了，晃晃脑袋，不再去想那个梦。陈栖叶依旧站在下铺床沿上，双手小臂交叠放在上铺秦戈的枕边，下巴搁在手背上。
秦戈依旧侧躺，用鼻子蹭了蹭陈栖叶的鼻子，陈栖叶问：“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吗？”
秦戈咽了口唾沫，直视陈栖叶那双在台灯稀疏的光芒中深沉的黑眸，眼前一闪而过梦里一望无尽的海。
“因为我刚才捏住你的鼻子不让你呼吸，你才以为自己要淹死了。”陈栖叶笑了一下，告诉秦戈，“你每天晚上都打呼噜。”
秦戈凝视着陈栖叶，然后很缓地眨了一下眼。
“吵到你了……”秦戈有些抱歉，也有些想不明白，“我睡觉的时候张着嘴？”
陈栖叶摇摇头。
“那我怎么可能打呼噜呢？”秦戈不解。
“我没必要骗你。”
秦戈一听，手臂弯曲单手拖住脑袋，看向陈栖叶的眼神里有了些别的意味。他最爱逗陈栖叶了，这时候可以撅着嘴指强词夺理，指控陈栖叶故意把自己弄醒，两人嘻嘻哈哈地拌会儿嘴；也可以眉毛一撇哭哭唧唧，说自己做了噩梦后好害怕，要陈栖叶爬上来陪自己睡。
他不管说什么骚话，动什么手脚，陈栖叶都不会觉得意外。秦戈决定住校前陈栖叶还有过不少担忧，就怕秦戈一个没忍住在寝室里把自己办了，但秦戈自从那天见过陈望后不仅手规矩了，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像以前那么跳脱，跟陈栖叶交流的时候偶尔会心不在焉，出神想些别的事。
陈栖叶也憋不住了，问秦戈：“你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啥？你说啥？”秦戈睁大了眼，诧异于陈栖叶毫无征兆地来这么一句，也觉得冤枉。
是，他和陈栖叶是分过一次手，但他后来在元旦汇演上当众告白，在孔子庙里放烟花……他每每面对自己的母亲都隐隐愧怍，被两代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缠绕地喘不过气，他最坏的打算里依旧没有分手这一项。
但陈栖叶却认为秦戈是有所预谋的。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他有理有据地辩证道：“自从那天以后，你就不摸我了。”
“？？？”秦戈震惊到下巴往下掉，最后的那点睡意也没有了。
老话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秦戈以前用陈栖叶上课开小差想自己的次数为变量，计算陈栖叶喜欢自己的程度，陈栖叶依样画葫芦，也试图把秦戈对自己的喜欢量化。
秦戈以为陈栖叶说的那天是回家吃饭，傻愣了一两秒，噗嗤笑出了声，然后捂住嘴憋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铺。
“来。”他拿起陈栖叶桌上的小台灯，在室友熟睡的呼吸声中往后退一步、两步，冲陈栖叶招招手，嘴角轻轻勾着，然后转身。
台灯的光将秦戈的影子无限放大，隐入寝室门口的卫生间。他把台灯放在水槽上，冷冽的白光发散照亮了正站在门口的陈栖叶，陈栖叶侧开脸，用手掌挡了挡，秦戈趁机将他拉进自己怀里，同时关上卫生间的门。
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漆色杏黄的门上，搂抱的姿势在水槽上方宽敞的镜子里一览无余。男生打扫寝室没那么细致，镜子上总有几滴没擦干净又无伤大雅的渍迹，混了牙膏沫，或者肥皂水，在台灯光下尤为明显，强调出镜子本身的光洁平坦，如同一道幕帘，幕帘后的剧目由秦戈和陈栖叶上演。
陈栖叶还穿着校服校裤，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的一颗，秦戈只穿了条宽松的睡裤，裸露的肌肤被单一的光源照亮又打上阴影。
他没刻意锻炼，最近一段时间忙着做高考前的最后冲刺，篮球打得都少了，他的腹肌却比去年这时候还明显，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么夸张，而是独有少年人的韧劲。
秦戈抓起陈栖叶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出于炫耀地想让他摸摸自己的腹肌，陈栖叶的注意力却被别处吸引，没有做任何挑逗，隔着睡裤摸了一下秦戈下面。
陈栖叶说：“软的。”
秦戈差点没反应过来，陈栖叶则又测量到了一个数据，好像秦戈没立刻有反应，就是不够喜欢他。
刚开始暧昧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秦戈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马上给你硬一个。”镜子里的秦戈搂过陈栖叶的腰，镜子对面的漆色杏黄的门上，陈栖叶的影子像是要融化进秦戈的胸膛。
秦戈的手没伸进陈栖叶的衣服，而是抚摸他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那样轻轻拍打。陈栖叶喜欢这样单纯的拥抱，而不是夹杂了情欲的挑逗，秦戈恰恰相反，手里实打实地握住什么，才有安全感。
秦戈问陈栖叶：“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很没安全感。”
陈栖叶发梢滑过秦戈的肌肤，环抱秦戈腰身的双手纹丝不动，不说话，也没抬头。
“别瞎想。”秦戈摸他的头发，“我们的名字和愿望还挂在府文庙里呢。”
陈栖叶终于仰起了脸，秦戈稍稍往前一顶，有形状了。
陈栖叶松开了手，往后一退，羞了。
“就知道躲，”秦戈开始阴阳怪气了，“你为什么躲，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喜欢我了呀。”
陈栖叶跳了一步上前，在秦戈脸颊上亲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像小麻雀在啄食。
他不是情绪外露的人，说些直白的话反而不会扭捏作态，把台灯抱在手里后对秦戈说：“我爱你。”
他的唇瓣启合，秦戈看见他说：【我真诚、又温柔地爱着你。】
两道影子再一次交融，光影闪烁，忽明忽暗，湿漉的唇舌直到台灯不小心掉到地上后才短暂地分开。
但那道唯一的光源又被他们一脚踢开，跌进水槽下方的角落。镜子里什么都看不见，门上的漆色变成黑色，今夜所有人都正入眠，唯有陈栖叶的手掌心接住了一道浓浊的水光。
从卫生间出来后，秦戈没直接上床，而是抬高双手挂在上铺的床沿上，注视着陈栖叶把放试卷的小桌板收起来，换好睡衣钻进被窝。
陈栖叶闭上眼，但脸上并没有终于可以休息的惬意，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秦戈心疼，料想陈栖叶今晚上一反常态肯定也和平日里压力太大有关，就想周末的时候带他去放松一下，什么地方都可以。
陈栖叶没拒绝，对他来说，不需要花钱的地方就是好地方，于是提议去爬通天门。离高考还有不足四十天，高三学生的课时延长到了星期六上午，放学后秦戈和陈栖叶在学校附近的商圈随便吃了点，就从通天门景区正门口上山，秦戈轻装上阵，浑身上下就一个手机，陈栖叶则背了个单肩包，里面装的东西还挺沉。
秦戈以为陈栖叶读书读魔怔了，试卷讲义随身携带，他爬到一半口干舌燥，用手掌扇风扯扯衣领，步子迈得更大想快点抵达山腰处的小卖部。
那里有冰的矿泉水和饮料卖，陈栖叶一个人住校期间也会时不时地走这条山路散步，知道景区里价格比外面贵一倍，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秦戈，里面灌得满满当当，是学校水房里免费的热开水。
“……你可真会过日子。”秦戈笑着接过，仰头惯了小半瓶温开水。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半山腰处的凉亭里休息，秦戈没去小卖部里买东西，就喝陈栖叶背了一路的开水，陈栖叶包里还有几个洗干净的苹果，他拿起一个送到秦戈嘴边，秦戈摇头，让他自己吃。
陈栖叶没跟秦戈客气，双手握住那个苹果固定在自己眼前，眼神里有一如既往的对食物的尊重，哪怕只是个苹果。
只可惜那果子败絮其中，表皮红艳像打了蜡，里面却一点都不脆，陈栖叶咬下后只听见绵软的沙沙声，同样红艳的嘴唇边缘蹭上一圈泛着细小泡沫的嫩白汁水。
习习凉风拂过少年额前黏着汗的发梢，陈栖叶眯眼目视前方的风景，两腮微鼓咀嚼嘴里的果肉，漫不经心地侧过脸，身边的秦戈一直看着自己，从未挪开视线。
陈栖叶紧闭的嘴巴静止了片刻，以为秦戈想吃，刚把手里那个自己咬了一口的苹果举起来，秦戈就倾身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用亲吻品尝苹果的味道。
秦戈说：“甜的。”
他评价的当然不是苹果。那个陈栖叶熟悉的秦戈又回来了，用正当严肃的语气说流里流气的话：
“我下次要射你嘴里。”

第54章 那我以后学医吧
陈栖叶肩膀一耸，屁股稍稍往旁边挪拉开小半米的距离。
他双眼一眨不眨，不像以前那么羞怯地闪躲，而是同秦戈直视，落在秦戈眼里有种不加修饰的单纯。
而当他再咬一口手里的苹果，小半张脸被苹果遮挡，缺口处正对秦戈，他就又变成了欲望的化身。
“你存心勾引我是不是。”秦戈抱住陈栖叶的腰，将人重新拉到自己身前，落在路人眼里不过是两个少年的打闹，只有他们知道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微风穿过凉亭，秦戈侧坐着，一条腿弯曲踩在长石板上，另一条垂着，陈栖叶就坐在他腿间，很方便被他搂抱。
秦戈下巴搁在陈栖叶肩上，看着他把整个苹果吃完后才说：“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陈栖叶拿苹果核的手缓缓垂下，欲要起身，秦戈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将他桎梏住。秦戈还在他肩颈的凹陷处嗅了嗅，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陈栖叶身上有什么沁人心脾的香味。
“有心事就说。”秦戈说，“我喜欢你主动，什么都告诉我而不是憋在心里，像那天晚上——”
陈栖叶倏地站起身挣脱开秦戈的怀抱，无措地向左右看了看，直愣愣地继续往上山的台阶走去。秦戈知道他不好意思了，跟在他身后故意拉开些距离，等陈栖叶主动转身。
秦戈没久等，当他们即将抵达山顶，陈栖叶突然停下前进的脚步，低头，再往上踩一个台阶后转身，蹲下，看看脚下的石阶再望向慢悠悠走来的秦戈，冲他招手让他快点过来。
秦戈于是走到陈栖叶下方的一格石阶，还没下蹲拉近视线，就发现了两道石阶缝隙间穿梭着密密麻麻的蚂蚁。
秦戈来兴趣了，提了提裤子，正对着陈栖叶弯下腰。穿过层层树叶的阳光再被他们两的身影遮挡，那片蚂蚁就完全成了见不到光的阴影，它们来自两个不同蚁群，分别从两个相聚半米的出口涌出，往对方的家门口侵略，且全都使用蚁海战术。
石阶缝隙里已经满满都是尸体，两个蚁群却还未见胜负。
战况焦灼，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除非正在观察它们大战的人类踩上一脚。
秦戈好动，确实有这种想法，直起腰，抬起脚悬在蚂蚁上方，蠢蠢欲动地跟陈栖叶说：“我要搞破坏咯！”
陈栖叶闻声抬头，但看的不是秦戈，而是尽他所能的扬起脖子，凝视着层层叠叠树叶外的天空。
好像那上面也悬着一道即将坠落的乌云，而他是毫无抵抗能力的蝼蚁。
秦戈最终还是没干涉两个蚁群之间的恩怨纠葛。
两人继续往上走，陈栖叶心不在焉的，秦戈就问：“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啊……”陈栖叶说，“你说过说你喜欢看。”
秦戈一脸茫然，眉头蹙了会儿，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他之前在学校曾毫无征兆地蹲下来看蚂蚁搬飞蛾尸体，陈栖叶没催他，而是陪他一起看。
他还问陈栖叶会不会觉得无聊，陈栖叶说，只要是和自己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意义的。
“你记性也太好了吧，”秦戈问，“你难不成……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陈栖叶抿嘴笑了一下，没回应，但几乎是默认了。
他们终于来到了山顶，头顶不再有树叶枝干遮蔽，视野开阔一览无余。身前是两块凸起的石峰，身后就是整座潭州城。
他们先站在观景台眺望，秦戈手臂搭在栏杆上，上半身不顾危险地往前倾，深吸一口气后大喊出来，喊到气尽脖子泛红，才直起身子舒爽道：“痛快！”
这是很好的发泄方式，秦戈教给陈栖叶，陈栖叶却摇摇头，望着眼前的城市，喃喃：“为什么潭州四面都是山，尽头还是山。”
秦戈不再大喊大叫，侧脸，静静地注视着陈栖叶。
风吹动陈栖叶的衣摆。都说潭州三面环山一面靠海，可他都站在潭州最高的山峰上了，他还是看不到另一侧的海。
“那等高考完，我带你去看海。”
陈栖叶看向秦戈，秦戈又说：“我带你登船上岛，那里四面都是海，尽头也是海。”
陈栖叶抿着嘴笑，他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呢，而秦戈向来说话算话。
象征通天门的两块石峰并没有专人看守，也没有围栏，他们观景的那会儿功夫，一队旅游团拍完照后下山，上一刻还热热闹闹的山顶顿时冷清下来，除了他们俩几乎没有散客。
来都来了，他们肯定也要绕着那两座石峰转转。秦戈上回来爬这山得是十年前了，只记得石峰很高，如同庞然大物直插云霄，可当他长大了， 长成一米八大高个，他才发现这两座石峰的高度并没有记忆里那么夸张，模样像两棵活了千年的老树，树根的部位有很多人留言“到此一游”和各种各样的祝福，最为常见的模板是两个人的名字中间加颗爱心。
秦戈绕着石峰缓缓地走，看到很多人的名字，也忘了很多人的名字，但记得陈栖叶说：“传说是假的，这就是普普通通的石柱，通不上天。”
陈栖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秦戈看不见的地方，两人围着一座石峰，用同样的速度同方向往前走，明明跟随着对方的步伐，可就是见不到对方。
陈栖叶也只能听见秦戈的声音：“可能是因为我们还没找到机关窍门吧。”
秦戈边走边抚摸被千万游客摸出包浆的石壁，陈栖叶的声音传来：“比如在上面写名字画爱心？”
“嗯，有可能呢。”秦戈一本正经道，“爱连时空维度都能穿越，区区天地算什么。”
陈栖叶问：“……这话是谁说的。”
秦戈洋洋得意道：“我看完《星际穿越》后自己感悟到的。”
陈栖叶听同学聊起过这部电影，但没看过：“我以为这部电影讲的是物理。”
“嗯，确实讲了，讲学物理救不了地球人，要靠爱，爱！”
陈栖叶就算看不见秦戈的脸，也能想象出秦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他笑了一下，说：“那你高考后还选物理专业吗？”
石柱那一头安静了。
可当陈栖叶继续绕着石柱走，他还是没看见秦戈，不知转了几圈，秦戈才闷闷地说：“我不知道。”
又极为怅然道：“我只知道，我不管学什么专业，都不可能挣到我外公或者陆崇拥有的财富，这会让我很有挫败感。诶，真羡慕你啊，你是那么喜欢数学，我跟物理就没那么来电，就……就算考那么多次第一，成就感也不会特别强烈。”
秦戈越说越丧气，停下脚步背靠着石壁。陈栖叶和他心有灵犀般并没有出现在余光里，也停在了不知何处。
陈栖叶长开双臂抱住冰冷的石柱，像是在接纳刻写在上面的全部欲望。
他说：“我更想学怎么赚钱。”他没说，他想在秦戈面前更体面一点。
秦戈并没有马上给陈栖叶回应，陈栖叶在沉默里红了眼眶，嫌自己俗气。秦戈从不在意两人家境上的差距，他偏偏要提，一点都不可爱。
陈栖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要不……你别管我了，我们俩差距太大了。”他越说越压抑，“我这些天总会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和你不合适，我、我真是没救了……”
陈栖叶这是在主动把秦戈推开，他万万没想到秦戈会说：“那我去学医吧。”
“……什么？”陈栖叶话刚落下，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转过身，秦戈就在眼前。
秦戈说：“我来救你啊。”
陈栖叶近一个月来的沉闷再也无法压抑，哭得眼泪鼻涕全都是。秦戈抱着他，安慰时却是笑着，觉得陈栖叶哭起来也很好看。
陈栖叶哭腔浓重的声音在他听来也是可爱的。陈栖叶说出了心里话，他心里空落落的，对未来乐观不起来。
秦戈还是笑：“你别自己吓自己啊，我这个画大饼专业户都不操心以后的事，你怎么患得患失起来了。”
“一点都不像你。”秦戈并没有受陈栖叶的情绪影响，没刻意地安慰，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想以前的事，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我们得往前看。”
陈栖叶多少被秦戈感染，就是还有点自卑:“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秦戈长长叹了口气，揉揉陈栖叶的头发，意味深长道：“可能这就是爱情吧。”
陈栖叶被秦戈逗到了，破涕为笑。
秦戈捧起他哭花的脸，吻落上去的时候，阳光刚好从侧面的一个角度照射到两座石峰的顶端。
也只有在这个角度，纯天然的石面像是被人工打磨抛光过一般反射出片片光面，全都如丝绸般的顺滑光泽，远看就像是打开了一扇天门。
秦戈和陈栖叶恰好置身其中。
那扇门的光明正大的，当两人分开，云彩才意犹未尽地遮天蔽日。
“哭够了吗？没够再哭会儿。”秦戈抓着自己的衣袖给陈栖叶擦脸，不是很讲究，但很自然。
陈栖叶吸了吸鼻子，点头。
秦戈又一个接一个的问：“心里还空落落吗？还缺安全感、觉得我没以前那么喜欢你吗？还想跟我分手吗？”
“我没有……”陈栖叶说话时还带着鼻音，听起来像是在跟秦戈撒娇。秦戈捏住他的鼻子牵了会儿，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了。
秦戈哼气：“装、你给我装。多亏我语文够差见景不抒情，看蚂蚁是蚂蚁，看石柱是石柱，不然我也被你绕进去了……啧啧啧咱俩都是理科生，就别整文艺青年那一套了，我告诉你啊，什么风花雪月都是虚的，我这样的直男才是最好最实在最值得你拥有的！嗯？懂了没？别光点头啊，快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两人肩并肩地往下山的路走去，脚步比来时欢快多了，秦戈老爱往陈栖叶身上撞，路上又没其他人，他就明目张胆地把手伸进陈栖叶衣领里。
陈栖叶一个哆嗦，脑袋一歪夹住秦戈的手并握住，拿出来，不给他摸。
“哟，我熟悉的小叶子这么快就回来了哈。”秦戈一脸“我直男，我骄傲”，又不安分地伸出手，陈栖叶被挠到痒痒肉了，笑出了声，秦戈就装哭，苦巴巴地抽鼻子：“你别躲，你快让我摸摸，不然我心里也空落落的，我也没有安全感。”
陈栖叶彻底无语，是真的不情愿被秦戈摸，没能拦住秦戈勾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也只能情愿地被秦戈摸。
山色秀丽。
他们手拉着手，腕上的红绳交叠，两个人走来，两个人回去。

第55章 有陈望的倒数第二章
五月上旬，温临中学倒数第三次模拟考放榜，陈栖叶一如既往的没偏科，排名稳在全校前十，秦戈物理拿了满分，理综排名全校第一，但他的语文自从上学期末人品爆炸考出126分后就一直规律性的忽高忽低，这次刚好在低谷，综合排名跌到了五十。
但秦戈心态好着呢，从江知书手里接过试卷后还挺兴奋，说根据什么什么玄学，他起起伏伏到高考语文成绩肯定处于高峰值，反过来安慰江知书让他别为自己操心。江知书还能说些什么呢，反手甩给秦戈几张模拟考优秀作文的答题纸复印件，让他早晚读好好读读背背，学习人家的框架用词和结构。
秦戈一看作文就头疼，可一瞅其中一篇58分的是陈栖叶的，瞬间神清气爽，观摩一晚上后开头结尾都会背了，回寝路上给陈栖叶激情朗诵：我们都是青春路上的追梦人，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陈栖叶扶额，脸红到耳朵根。每次改完卷后，他的答题卷和其他高分考场作文经常被语文组当范文打印好几千份全校范围内发放。这是阅卷老师们对他的肯定，但他自己特别很羞耻，尤其是从秦戈嘴里念出来，他更是不自在，好像写那些漂亮应试作文的不是自己写的。
“我就是……开头结尾够煽情正能量，中间例子专挑冷门的写。”陈栖叶其实是觉得这样的文章算不上好。虽说语文没有标准答案，但他刷了那么多试卷讲义，还是凭经验总结出了答题和写作的套路，这样的作文他能流水线生产，他写下感叹号时也没放入多少真情实感。
但秦戈还是觉得陈栖叶写得好。没办法，他这种理科直男能凑够八百字就是极限了，陈栖叶把答题卷写得满满当当，还能引用出“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在秦戈眼里就足够才华横溢了。
“怪不得你前几天悲秋伤春忧郁得跟黛玉葬花似得，我现在理解了，文笔好的人都这样。”秦戈惟妙惟肖地学陈栖叶那天在山上哭，捂着胸口哼哼唧唧，“我心里空落落的，我不敢想和你的未来……”
陈栖叶耳朵都红了，实在是忍无可忍，又说不过秦戈，只能动手推他，两人你踢我腿我踹你屁股地跑进宿舍楼大门，守在门口的楼妈目睹了他们全部的打闹，只是在旁边笑，不会特意提醒他们注意影响，只当他们俩关系要好。
这一切也被躲在楼外一排盆栽铁树后的赵云和看在眼里。他今天晚上在温中有低年级的竞赛课，上完后没急着离开，而是等高三晚自修结束校园里人流冷清后，才蹲守在学生回寝必经之路上。
他想看看陈栖叶，但他不敢正面出现。他曾经想这么尝试，可一旦同那个时刻陪伴陈栖叶的（1）班男生对上眼，年龄是两个人加起来总和的赵云和都不禁打寒颤。
——那个男生可能上一秒还乐乐呵呵和陈栖叶开玩笑，下一秒看到赵云和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瞬间转变后的凶狠眼神让赵云和不得不相信，自己再靠近陈栖叶，他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甚至不惜把自己杀掉。
尽管很懦弱没出息，赵云和确实被秦戈的眼神里的杀意唬到，在秦戈朝自己冲过来之前灰溜溜地转身离开，实在不甘心，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地尾随，在陈栖叶侧过脸朝秦戈笑的时候贪婪地看一眼。
赵云和无疑是嫉妒的。他得把掌心放在铁树坚硬的叶尖，摁下又握住，才能用疼痛压制住现身的冲动。
他真想趾高气扬地叫他们两个站住，揭露他们同性恋的身份，证据就是他们刚才打闹时的肢体接触。这种当众的揭发是他多年来最大的恐惧，当他还是陈栖叶的年纪，同性恋是犯法的，他怕周围看得见的眼睛和看不见的议论，为此只能压抑本性，做个娶妻生子的正常人。
可现在时代似乎变了。他还是和多年前一样见不得光地躲在阴影处，陈栖叶却被秦戈潜移默化地感染，不再谨小慎微，脸上也有了轻松开怀的笑。他怎么可能不嫉妒，不屈愤，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俩凭什么能光明正大不惧怕非议，却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敢于光明正大，所以没有人非议。
赵云和黯然神伤，直到宿舍楼熄灯才离去。他有体面的工作，受学生尊敬，在新的城市有一处单身公寓，但男人到他这个岁数是不会出于心血来潮而重新开始的，他在深思熟虑后抛弃杭城的全部，包括经营半载的家庭和物质积累，他都这么卑微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栖叶投入别人的怀抱。
赵云和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败，得不偿失，破罐子破摔冒出些歹毒的念头，却又自己吓自己地打消掉。他只是个孤苦伶仃的普通人，他没想到会在自己公寓门口会有人等候。
赵云和还站在电梯里，倚在他公寓门前的陈望也没催他快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捏住烟尾的部位往他的方向递去，手腕微微下垂，像是要赵云和自己叼去。
赵云和踌躇，电梯门自动关了一次才出来，肩膀神经质地擦着墙壁缓缓往前走，最大程度地避开门边的陈望。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陈望，为了给陈栖叶办转学手续，他们曾经见过几面，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同类，却又毫无相似之处。
赵云和没邀请陈望进屋，是陈望自己胆大又自然熟地跟进来的，从容不迫地仿若自己才是这个小公寓的主人。他毫不拘束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抽着那根赵云和没接过去的烟，开门见山道：“你是为了我儿子，才来潭州的吧。”
赵云和站在另一张沙发前，脸上有被说中后的无所适从。他不是很想直视陈望的眼睛，但陈望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魔力，把人变成见过美杜莎真容的石像挪不开眼。
陈望没得到回应，并不觉得尴尬，而是笑，把烟夹在手指间，走到沙发后摁着赵云和的肩膀让他坐下，并在他耳边用烟嗓慵懒道：“你怎么这么紧张，这里可是你家。”
这话点醒了赵云和，这是他的主场，他不应该表现得如此被动，而是盘问陈望从谁那儿听说的，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住址。
但这些话一到嘴边就没了问的必要。没有人能拒绝陈望，包括女人和爱女人的男人，他想找到自己都不需要专门跑趟教育机构，和小区门口的保安或者附近的快递员随便聊几句就套出来了。
但现在，这个擅长魅惑人心的男人竟有些哀怨，边吐出烟雾边轻声问自己：“你难到……就非他不可吗？”
赵云和一时口干舌燥，慌张地站起身去厨房找水，而不是不像陈望遇到的绝大多数人那样欲望汹涌，情不自禁。这态度还真有点知识分子的正派，陈望却不觉得意外，歪着脑袋继续抽烟，抖烟灰的小动作幽怨又不屑：“陈栖叶到底有什么好，就这么让你念念不忘？”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儿子！孩子拿你当榜样，你却一点当父亲的样子都没有！”赵云和不愧是在黑板前站了二十载的特级教师，好为人师的气血一上来，架势都不一样了。
他这一开口，原本暧昧的由陈望把控的气氛就消散了，赵云和莫名其妙地重新掌控主动权，但陈望依旧只是笑，好像这一转变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陈望的声音比之前的都清冷：“那你呢，你的师德呢？”
赵云和被戳到了痛处，呼吸都是一窒。
他真的就只觊觎陈栖叶这一个学生，就这一个！他二十年来含辛茹苦培养了那么多优秀的孩子，就因为一个陈栖叶，他二十多年来的清白形象荡然无存，还变成了被侮辱的那一个。他急着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却又恼羞成怒地说不出话，唯有心跳加速面色涨红，手指戳向陈望像是要用更恶毒的语言进行人身攻击，陈望却一步步朝哆嗦后退的自己走过来。
“你太累了。”陈望轻轻放下赵云和指向自己的手，眉眼间有种洞悉对方内心最深处后的悲悯，“你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年轻的灵魂来慰藉。”
赵云和的心突然就跳得没那么快了。
再注视着陈望，他油然生出信任，甚至渴望，伸出手想去触碰陈望的脸，却被陈望轻巧地躲开了。
“你会在那里找到你想要的。”陈望往他的手心里放了张名片。赵云和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从狂热中清醒，捏紧手里的名片却又狐疑不决，陈望又笑了一声，提了一个男孩的名字权当是推荐，他保证，赵云和会在那个男孩身上获得让时光倒流的能力，回到认识陈栖叶以前，回到青年和壮年。
“别再去找他了。”这是陈望对赵云和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任务完成了，那个会所里多的是他这样的海妖，那个比陈栖叶都年轻的男孩更是个中翘楚，赵云和的新鲜感至少能持续到他们高考后。当爹的只能帮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到这儿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是陈望能预测的了。
但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地点在那栋住着潭州商会会长独女的别墅。是戚渺渺主动约他去的，自从重逢后，戚渺渺不止一次单独邀请他来访，而他欣然答应，可当他问起原因，戚渺渺只是有些不自在地笑，含混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望并不觉得戚渺渺奇怪，相反的，他也会困惑自己的存在，以及两人见面交谈的意义。他问戚渺渺是不是也有这种虚无感，好像他们俩不过是被另一个意志操控的工具，说被编排的话，做被编排的举措，过被编排的一生，却以为自己是独立自由的。
“以前有过。”戚渺渺和陈望一起吃过饭，现在正坐在别墅的院子里乘凉。她回忆起自己的二八年华，她那时候是个文艺女青年，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念头让她自以为独一无二，所以瞧不上父母圈子里那些满是铜臭味的有钱人，就爱结交象牙塔里的诗人才子。
“但我又不是那种……典型的文艺女青年。”戚渺渺说这个形容的时候不仅停顿，还皱着眉，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合适的，所以才勉强用这个词。她的思维活跃，和所有人都聊得来，她对性的态度又是非常传统的，不会搭车去西藏，终于和喜爱的摇滚歌手有了私底下的接触，又会拒绝做他的果儿。
她对自己的身体是那么保守，与其他人的开放形成鲜明对比。她对那些诗人才子也产生了质疑，当滤镜满满褪去显露出本真，她就会明白男人终究是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甚至下/体动物。
但她在这之前遇到了秦思源，并把自己那些不成体系的思考和困惑告诉了他。秦思源于是带她一起去看《黑客帝国》，从“缸中之脑”谈到柏拉图的洞穴比喻……他毫不清高自大，博学多才又谦卑，满足戚渺渺对文化人的所有幻想。
“所以你就爱上了他。听你这么说，感觉没人不会爱上他。”陈望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只在戚渺渺需要的时候发表看法和意见，言语间的赞扬欣赏是那么的真实，好像他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
然后他的眼眸垂下，有感而发的惋惜也是那么真实：“秦教授这么优秀却意外身亡，真是可惜。”
但戚渺渺却说：“那不是意外。”
陈望的手原本托着下巴，姿势随意，他在戚渺渺说完那句话后缓缓坐正挺直背，给戚渺渺一个重视的信号，也让戚渺渺心安，托付信任。
“他确实是死于车祸，但他那天之所以赶着回来，是因为我一定要他回来。”戚渺渺说的很艰难。除了心理咨询师，这个秘密她只告诉了眼前的陈望。
“因为我发现他出轨了。”戚渺渺红了眼眶，“他和我通电话的时候，那个女人说不定就陪在他身边。”

第56章 你们不希望我再出现
戚渺渺叹了口气，湿润的眼眶里差点有泪落下来，那楚楚可怜的脆弱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出怜爱。这不，陈望连忙从自己坐的地方站起来，朝戚渺渺走过去，双手轻轻环住戚渺渺的肩膀和后脑勺贴着自己的腹部。
“死得好，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陈望站在，显得坐姿端正的戚渺渺更纤细小巧。
戚渺渺被逗得破涕为笑，抬头看着陈望：“你也是男人。”
陈望并不双标，冲戚渺渺眨了一下眼：“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戚渺渺渐渐平复情绪，陈望就坐在她身旁，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戚渺渺接过，伸手时小西服外套往上缩了缩露出腕上的手链，那上面挂着九枚镶嵌各色宝石的十字架，链条纤细显得轻盈低调，但再不识货的人见了都知道其价值肯定不菲。
陈望也喜欢这种漂亮的东西，问戚渺渺：“你信教？”
戚渺渺愣了一下，见陈望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连忙解释这是陆崇拍卖得来送自己的礼物，并无宗教上的寓意。秦思源去世后，被父母接回潭州的戚渺渺陷入郁郁寡欢，脸上常年难有笑容，是陆崇陪伴在侧，还给她找了份工作，托关系把她安排进青少年宫。
“男人除了陆先生没一个好东西。”陈望表露出羡慕道。
戚渺渺笑，垂眼望着手腕上的十字手链。这并不是陆崇送她的最贵重的礼物，却是她最珍重的，因为这条手链曾经属于上世纪的温莎公爵夫人，她的丈夫曾经是英国国王，但这位爱德华八世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同她厮守放弃了皇位。
这两人的爱情当真是倾国之恋，陆崇豪掷千金拍下这条手链并亲手为自己戴上时还复述了爱德华八世的退位演讲稿：无论我有多么愿意履行国王的责任，除非得到我爱慕的女人的帮助和支持，否则我无以负此重担。
陆崇借古喻今，表达了自己对戚渺渺十数年来不变的爱慕和忠贞不渝。陈望拍手鼓掌，为陆崇的执着啧啧称赞：“我又相信爱情了。”
戚渺渺说：“你和太太也是眷侣，她生了如此重病，你对她依旧不离不弃。”
陈望面色不改，好像他和陈悦真的有很多年的感情：“毕竟都有孩子了。”
说到孩子，另一个话题又被牵扯出来。戚渺渺不想再生育，但陆崇毫不在意，真的将秦戈视如己出，陆崇父母想抱孙子，虽然在一开始有些意见，但对方毕竟是潭州商会会长的独女，陆家的生意规模之所以连年扩大，全靠这位未来的老丈人在后面搭把手。
但这桩门当户对的婚姻还是一拖再拖，拖到秦戈马上就要高考，而等秦戈上了大学，戚渺渺便再也找不到理由不做陆太太了。
“做陆太太不好吗？”陈望不是很能理解，抚摸着戚渺渺的手，用令人信服的语气诚恳道，“陆先生真的很爱你。”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是，但是……”戚渺渺脸上的笑容浅浅逝去，变成了茫然和惶恐。她说不出口，她没想到陈望帮她说出了口：
“你未必不爱他，只是还没准备好。”
戚渺渺抚摸手腕上的十字手链，随后起身，领陈望去这栋别墅的别处。他们之前已经见过两三次面，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请陈望进书房，那是戚渺渺的私人空间，连陆崇和秦戈都鲜少踏足。
“当我还在杭城的时候，家里偶尔会寄来一些俄罗斯的明信片，收信人是秦思源。”戚渺渺从书柜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到书桌上。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她的动作不可谓不惊慌，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把这些揭露给陈望看。
陈望垂眼，将那些自己曾经寄出的明信片一张张翻到背面。他曾在俄罗斯生活了六年，对俄语自然是熟悉的，辨别道：“都是情诗。”
“普希金的情诗。”戚渺渺补充，并递给陈望一本版本老旧的俄语诗集，书脊下方还贴着图书馆的标签。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从杭城带回来的物品，她以前一直以为秦思源是为了做学术才将这本书放入去俄罗斯的行李箱，她在收拾遗物时无意中翻开，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那本书纸张泛黄，纸质粗糙不柔软，翻阅时沙沙声响亮，极其容易停留在夹了纸张的两页之间。那是张薄薄的信纸，抬头处印着秦思源曾经任教的大学的全称，下面写着出于他字迹的钢笔字。
“你最可爱……”秦思源抄写的是俄语原本，陈望念的时候直接翻译了出来，“……我说时来不及思索，而思索之后，还是这样说。”
“这可能是他想写给你的。”陈望笑着，看向姿色不减当年的戚渺渺，戚渺渺却抿着唇，将那张信纸摊开，给陈望看那个占满剩下半页的名字——Саша。
“Sasha，那个女人叫萨莎。”戚渺渺边说边将诗集翻到那首《我曾经爱过你》，依旧是秦思源的字迹，他将这首诗里的所有过去时改成现在时，所有的Вас划掉，改成Саша.
Вас是俄语里的“你”，秦思源这么一改动，“我曾经爱过你”就变成了“我一直爱萨莎”。
戚渺渺抓了抓头发，并不太流畅地跟陈望讲自己的猜测。
她能确定秦思源并不会俄语，陈望也跟着点点头，说秦思源的俄语确实很三脚猫，现在时虽然改对了，但没把作为补语的Саша变成二格。
当然这个细节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本书很有可能是秦思源未送出去的礼物，秦思源那天是要飞去见萨莎，或者就和萨莎一起在机场。但萨莎的爱没有秦思源那么炽烈，或者说萨莎有太多顾虑，所以一封又一封地寄明信片，一点又一点的改动，到第六年才表明心意。
“也就是你从俄罗斯回国的那一年。”
戚渺渺咬了咬手指，表达还是断断续续的，显然没练习过，也不曾告诉别人。她说那些明信片上的邮戳大多来自圣彼得堡和莫斯科，这两个城市陈望都长期生活过，肯定和当地华人有过接触，她想请陈望回忆是否存在这样一个俄语名叫萨莎的女人，她曾和秦思源一个学校，和陈望差不多年纪，差不多学历，拿着政府奖学金差不多时间出国，差不多时间回国。
戚渺渺越说越激动，胸膛逐渐起伏。陈望放下书安抚地揉捏她的肩膀，摇头道：“萨莎是最为常见的俄语名字，在俄罗斯的中国人至少有一半叫Саша。”
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Саша，仅凭这一个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不然戚渺渺心心念念这么多年，也不致于一无所获。
“而且这是个中性的名字，女孩可以叫萨莎，男孩也可以叫萨沙。”陈望声音轻柔，希望她别再被往事困扰，“我不清楚秦先生和这位萨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这本用于示爱的诗集最后还是回到了秦思源手里，说明那个人最后还是拒绝了秦思源的爱意，或者……当他发现秦思源最终还是选择了你，选择回到你身边而不是和他一起去俄罗斯，他也不想再蹉跎下去，所以把这本书归还。”
戚渺渺眨眨眼，喃喃着接上话：“然后秦思源在回来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
陈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只是猜测。”
但这猜测击中了戚渺渺，她觉得是自己的那通电话害了秦思源，双手遮脸掩藏突然失控的情绪。如果她能和秦思源对峙，将秦思源编织多年的美好幻相撕开，她现在未必会如此念念不忘，但秦思源偏偏在回来的路上出车祸离世，留给她的只有那个编织多年的美好幻相，使得她这么多年连恨都恨不起来。
陈望连忙扶着她坐下，他还是那么耐心、温柔，挪开戚渺渺的手，凝视着她的双眼说：“这不是你的错。”
“错的人是背着你出轨的秦思源，还有那个萨沙。”陈望是那么的笃定，“你是最清白无辜的，而秦思源死有余辜，你不需要为他哭泣，也不值得一直保留他的东西。”
陈望眼眸里流转着对美人的怜惜，拨开戚渺渺落到额前的头发，真心实意地劝道：“把那个人忘了吧，连同他的好他的坏，一并忘了吧。过全新的、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戚渺渺的卷翘如蝶翼的眼睫翕动，掉下了一滴泪，陈望帮她擦去，握住她戴着十字手链的腕部鼓励：“再一次拥抱爱情吧。”
戚渺渺吸了吸鼻子，像是被陈望说动了，如负释重地破涕为笑。
陈望也抿唇一笑，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戚渺渺，她不再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傻瓜，却还是相信爱情。
这种天真无遗是天真又可贵的。回头看，她的人生大体还是顺遂幸福的，秦思源死在爱情破灭前夕，陆崇就及时出现延续了她对爱情的憧憬期待。
这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运，需要无忧无虑的物质基础做土壤，和爱她的人日日浇灌，这些条件陈悦都不拥有，她不是富家千金大小姐，而是农村来的的聋哑女人，但当戚渺渺为失败的婚姻疏离自己的孩子，陈悦这些年却是幸福的，因为她已经完成了人生最大的那个心愿，她有一个孩子。
如果你问她为什么要生孩子，她会告诉你女人就是要生孩子的，你再问她女人为什么要生孩子，她说不上来，但就是认定女人要生孩子。
你发现和她交流很困难，完全无法灌输逻辑和理性，因为她不像你受过高等教育，没开智的思想老旧且简单。
你不舍得去责备这样的女性被传统思想束缚，这样的女性也不需要你感到惋惜，因为她已经拥有了幸福，尽管她对幸福的定义与你的截然不同。
你眼前的就是这样的陈悦。故事进展到这一刻，她是离死亡最近的人，却又是最不惧怕死亡的人，因为她已经有了生命的延续，衰老的她死了，年轻的陈栖叶会好好活着。
“我把你的社保证件和号码都给戚渺渺了，她答应把你的信息加进少年宫的系统，这样你以后买药会便宜些。”陈望这么跟陈悦说的时候还俏皮地伸出手指让本就不会说话的陈悦嘘声，意思是这种操作是不合规矩的，知道的人都要保密。
陈悦腼腆一笑。陈栖叶一直以为母亲会和自己一样，对陈望的感情复杂，尽量保持距离不接触，陈悦这么多年来确实不会主动联系陈望，但如果没有陈望，就没有陈栖叶。
陈望在这个即将拆迁的老街里并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都不需要收拾，他就准备走了，陈悦拉了拉他的衣袖，在手机里打字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陈望没说话，侧脸看手机的时候脖子内侧从衣领里露了出来，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有几处红点，像吻痕，也像一些疾病的初期表现红疹。
于是陈悦又问：【你还会回来吗？】
陈望笑得很淡，目光转向逼仄空间里的那面镜子。他走近，站在镜子前检查自己的仪态，盯着镜面像是盯着一面墙，墙后面有从未存在、又无处不在的观众。
“不了吧，”他跨越了那堵不存在的、第四面墙，对那些观众说，“我知道你们不希望再看到我。”
陈望就此离开，轻飘飘地，一如他在开头漫不经心地来。

第57章 德玛西亚
整个五月，陈栖叶都没回南洋街上的逼仄的家，而是住在学校寝室。
倒不是全然为了最后的复习冲刺。南洋街的拆迁工作已经提上日程，原居民要么自己找地方住，要么搬进政府搭建的临时安置房。陈悦为了省钱选择了后者，陈栖叶几个星期前去见她的时候，她吃穿住睡都在一个改装过的集装箱里，陈栖叶看了怎么可能不心疼，希望她租个好一点的房子，陈悦不愿意，把那笔算不上多也不算少的拆迁款死死捂住不给自己花一分，就等着陈栖叶考上大学后交给他。
陈悦在安置房里挂了本老黄历，每过去一天就撕去一张，眼见着儿子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帮不上什么忙，就不添乱，把想要多陪陪自己的陈栖叶往学校赶，让他回去吃物美价廉的食堂，住有空调的宿舍，好像儿子走得远远的，越远，她这个当母亲的就越开心，脸上的笑也越了无遗憾。
陈栖叶只能遂了她的愿。他憋着一股劲，复习的强度越来越高，连生物教课书犄角旮旯里的小注释都能背下来，其记忆力和脑容量让文科生都叹为观止，刺激着同寝其他两位室友跟着挑灯夜战。陈栖叶不熄灯，他们也不睡，唯有秦戈不为所动，为了睡得更好更香还特意买了个眼罩，把熄灯后的台灯光线隔绝在外。
和陈栖叶相比，秦戈一点高考在即的紧张感都没有，该吃吃该睡睡，好像决定其他人未来轨迹的那座独木桥不过是他的康庄大道。他心态好得不得了，自然注意到陈栖叶紧绷的神经，他想帮陈栖叶舒缓放松，隔三岔五就软磨硬泡地把人带回学校旁的那套公寓。
他们一般都是星期六天回去，每次开门的都是戚渺渺。那毕竟是高考，戚渺渺也重视，按时下班回来给秦戈做些好吃的补身子，陈栖叶跟着沾光，吃到了不少没听过也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陈栖叶刚开始很不好意思，但戚渺渺很欢迎他的到来。她厨艺不精，只会拌炒些素菜凉菜，硬菜则全都是让星级酒店做好后送过来的。摆好后满满一桌子菜母子俩肯定吃不完，陈栖叶吃的越多，浪费的就越少。
陈栖叶和小时候一样很有做客的自觉，戚渺渺不发问他就不说话，默默地只夹自己面前最近的那盘菜，乖巧得戚渺渺都看不下去了，让秦戈多多给陈栖叶夹菜。
“好嘞，遵命！”母亲大人都发话了，秦戈当然殷勤，陈栖叶碗里的食物堆的如小山高，每次吃完后都饱得走不动路。期间秦戈和戚渺渺更多的是在聊天，秦戈拨了拨碗里的饭粒，有些阴阳怪气地问戚渺渺：“陆崇到底是真出差还是假出差啊，怎么还不回来。”
“他肯定能在你高考前回来。”戚渺渺并不着急，对陆崇也很信任。她父亲是一方商会会长，对陆崇稍一指点，陆崇就知道潭州的实体经济要走下坡路了，这段时间时常去扶植互联网企业的地方考察。
戚渺渺不懂这些。就像不能理解儿子为什么爱玩电脑游戏，她也不能理解自己父亲和陆崇为什么永远不满足，永远要抓住下一个风口进行投资，让个人手中的财富继续膨胀翻倍、没有尽头。
“帮妈妈开一下。”戚渺渺去厨房冰箱里拿出玻璃瓶装的苏打水，尝试着自己开，手掌握住瓶盖一用劲，还是没能成功，只能找年轻人帮忙。她伸出手时更靠近的人是陈栖叶，陈栖叶忙不迭接过，打开后递给戚渺渺，戚渺渺道谢，秦戈则眉开眼笑，对戚渺渺暗示道：“你是不是应该叫他一声儿子？”
“还需要特意注意称呼吗？”戚渺渺坐回秦戈身边，“我怎么待你，我这些天就怎么待陈栖叶啊。”
秦戈冲戚渺渺挤眉弄眼：“那你喜不喜欢有一个小叶子这样的儿子？”
“当然喜欢，”戚渺渺点了一下秦戈额头，“他比你乖多了。”
陈栖叶耳朵都热了，害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埋头继续扒饭，用余光捕捉他们母子的互动。秦戈像是发现了什么，将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眼前摊开，摸了摸掌心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凸起，不解地问：“你这儿怎么起水泡了？”
“刚才开瓶盖时磨到了。”戚渺渺懊恼的表情很灵动，是觉得得不偿失。她刚才确实用了自己所能用的最大的力气，但没发挥好，没把瓶盖拧开，还被盖子边缘的竖直纹路磨破了手。
“那以后你儿子读大学去了，你怎么开瓶盖啊！”秦戈惊呼，一脸哭笑不得，好心地帮母亲吹了吹手，戚渺渺抿着嘴笑，小声地埋汰秦戈本质幸灾乐祸，并不是真的心疼自己。
这一切全被陈栖叶看在眼里。他右手拿筷，左手悄悄放下餐桌落在腿间，大拇指向内摩挲掌心，匪夷所思戚渺渺的手居然嫩到开个瓶盖都会磨破皮起水泡。
但戚渺渺的手就是有这么柔软，什么脏活累活都没干过，和她的脸一样保养得当。她的体态和气质也是年轻的，在精神和物质层面上都被保护得严丝合缝，根本不像个儿子即将高考的母亲，而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戚渺渺的纯真无邪让陈栖叶陡然生出一丝慌张，好在戚渺渺马上就对秦戈说：“我找你陆叔叔开。”
戚渺渺的笑是那么幸福，抚着秦戈的手：“等你高考完，我们就结婚。”
秦戈扬起的嘴角反而收了收，神色中多了几分严肃和重视。这些年来，戚渺渺和陆崇被很多人催过婚，包括自己的儿子，戚渺渺拿不定主意，陆崇也向着她，对外都说是自己太忙的原因。
而现在，戚渺渺终于下定了决心。秦戈喜出望外，斩钉截铁地规划道：“我一定要让陆叔叔买鸽子蛋当钻戒，包一整个酒店办婚礼。”
秦戈说的信誓旦旦，好像这一切全都由他做主似的，戚渺渺笑话他人小鬼大，他摆出娘家人的姿态，哼声说他这是要让陆崇知道，他妈妈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他说的那么笃定，眼眶却有些发红，随后拥抱住母亲，有些许鼻音道：“到时候我和小叶子当花童给你牵婚纱，亲手把你送到陆叔叔面前。”
“谁结婚请年纪这么大的花童呀。”戚渺渺被逗乐了，但没说不可以，秦戈就冲旁边的陈栖叶使眼色，陈栖叶连忙放下筷子，盯着戚渺渺的后背祝贺道：“恭喜阿姨。”
戚渺渺和秦戈分开重新坐好，对陈栖叶温柔一笑。她有些抱歉，今天晚上她只顾着跟秦戈说话，都没好好招待陈栖叶，陈栖叶摇摇头，给戚渺渺看干干净净的碗底，心满意足道：“我吃得很开心。”
“会吃的孩子有福气。”戚渺渺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这些天怎么没见着你父亲？”
陈栖叶注意到秦戈在戚渺渺看不见的地方扯了扯嘴角，对陈望很是不屑。陈栖叶还是得装出父慈子孝的亲密样，哪怕他和陈悦近些天也都联系不上陈望，不知道他又去了哪里潇洒，还是一本正经地编造道：“他随一个民间舞团去省外演出，得过几个月才回来。”
戚渺渺点点头，被糊弄过去了。陈望曾经拜托她为陈悦报销治疗癌症的靶向药物，她当然不能在这时候告诉陈栖叶，而是等高考后亲自去探访。
这份隐瞒让戚渺渺更为怜爱陈栖叶，又给他夹了一些菜，陈栖叶盛情难却，吃到最后一弯腰就想吐，秦戈在回房间后照旧大大咧咧地抖晃腰胯，问洗漱后的陈栖叶：“还想吃吗？”
陈栖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秦戈同睡一张床了。戚渺渺给他们准备了两条被子，秦戈在锁门后把其中一条踹到地板上，跟陈栖叶同睡一个被窝，第二天太阳晒屁股了再把地上的被子捡回来，继续用朋友的身
份伪装他和陈栖叶的秘密关系。
陈栖叶现在就坐在那床即将被扔的被褥上。由于摄入太多营养和淀粉，他犯困得很，半眯着眼昏昏沉沉。秦戈却觉得夜晚才刚刚开始，直着腰板跪在抱着膝盖的陈栖叶面前，上面和下面都精神十足。
“一个星期不见，小戈好想你。”秦戈为自己的小兄弟谋福利。他今天特别有兴致，也特别有性致。如果把合适的高考分数视为通向理想生活的第一步，秦戈完全可以弃考，因为他现在已经拥有了陈栖叶。
但今天的陈栖叶不怎么在状态。
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他慢吞吞地伸出手，隔着秦戈的睡裤摸了一下梆硬的那地方。秦戈出于炫耀地把腰板挺得更直，下巴都快戳上天花板了，他听到陈栖叶问：“促进种子萌发的是什么激素？”
秦戈：“？？？”
秦戈肩膀一塌，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胜负心强烈地冲不解风情的陈栖叶吼了一声：“赤霉素！”
他没耐心了，双手大张要把陈栖叶扑倒，陈栖叶又问：“促进侧芽产生的又是什么激素。”
秦戈：“……”
这个知识点太细，秦戈一时没答上来，两眼一翻，也想把晚上吃的东西吐出来。他被这么一番拷问转移了注意力，下面不知不觉就软了。他气不打一出来，嘟着嘴把自己裹进另一床被子，哼哼唧唧地关掉电灯开关，背对着陈栖叶不再和他互动。
秦戈这是闹脾气了，要跟陈栖叶冷战。
化身小作精的秦戈睡得也快，一分钟都没过去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他侧躺着，双手松松垮垮的护在胸前，当陈栖叶轻悄悄地从被子底部往上钻，在他面前露出脑袋，他的手也搭在了陈栖叶腰上，另一只手伸长，刚好穿过陈栖叶脑袋和肩膀间的弧度。
秦戈依旧装睡，陈栖叶没戳穿，配合地去捏他的鼻子，秦戈憋了会儿气，然后被吓醒似地急促呼吸，拿捏着睡腔问陈栖叶：“你怎么捏我鼻子呀？”
陈栖叶的声音轻轻的：“因为你打呼噜。”
“啊……”秦戈故作烦恼，“我又打呼噜吵到你了呀。”
陈栖叶真想开灯，看清楚秦戈在自己面前孩子气的模样。他忍住了，也没说话，往秦戈怀里又蹭了蹭。
“再往上点，对、对一点点……诶，好，舒服。”秦戈的姿势改为平躺，指挥陈栖叶枕着自己的胳膊和肩膀，末了发出一声满意的长叹。两人之间的冷战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被陈栖叶的投怀送抱轻松化解。
“你这样真的舒服吗？”陈栖叶怕他肩膀发麻，抬了抬头，秦戈连忙把他搂住，不让他脱离自己的怀抱。
“舒服的，”秦戈真的没在装，“我得抱着你才不会打呼噜。”
陈栖叶躺回原来的位置，笑了一声。秦戈有陈栖叶依偎在旁，心满意足得不得了，陈栖叶却不忘告诉他，促进侧芽产生的是细胞分裂素类，这类激素也能促进种子萌发。
“要注意用词，”陈栖叶声线清明，强调细节，“一定要记得把‘类’字加上。我问过老师，老师说高中生物的知识点都很笼统没有细分，如果大学还学生物相关的专业，就会知——”
“知道了知道了！”秦戈暴躁，另一只手五指大张抓住陈栖叶的胸。陈栖叶浑身痒痒肉，憋不住笑的往后退，两人从被窝里打闹到被窝外，其中一床被子还是被踹到了地板上……闹够了之后他们还是原来的睡姿，秦戈平躺直着一条胳膊，陈栖叶侧着身枕在那条胳膊上。秦戈睡得很快，但陈栖叶毫无睡意，倒不是被秦戈的呼吸声打扰，而是他怕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少。
陈栖叶最后还是闭上眼，轻轻的把自己的手臂搭在秦戈的胸膛上，不舍得松开。
那是他高考前最后几次和秦戈共枕而眠，然后时间轴就拨到了6月8号。
对于浙江考生来说，那是最后一届老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想考一本线上的大学，还需额外参加第三天总分60的模块考试。
但当英语考试结束，绝大多数学生都陷入狂欢，或者蠢蠢欲动，倒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考好大学，而是因为那一天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2016的6月8号，电影《魔兽》登陆中国影院，比美国还早两天上映。

第58章 有赵云和的倒数第二章
2016年6月7日，高三学生们终于迎来了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温临中学校门口挂着一条红底黄字的大条幅，上面写着“寒窗苦读十二载，金榜题名一朝时”。
这条祝福细读后非常具有时代的变迁感。从小学到高中还是需要十二年，但学习的环境早已不似从前那般艰苦朴素。语文考试结束后，在校门外翘首以待的家长帮走出校门的孩子撑伞，旁敲侧击地问考后感受和作文题目。
“这次的作文题目居然和科技有关，我傻了，我背的范文全都是讲人文情怀的，一篇都套不上！”秦戈等不到戚渺渺开口问就噼里啪啦吐槽。他和母亲同撑一把遮阳伞，肩并肩靠得很近，戚渺渺面相又很年轻，远看近看，两人都更像姐弟而不是母子。
戚渺渺也挺关心秦戈的作文：“那你写了什么？”
“还能怎么写，硬着头皮凑八百字呗。”秦戈挠挠头发，说着丧气的话，表情却没有多苦恼。他出考场后先去了自班教室，在场的理科生们都有些偏科，其中一个洋洋洒洒写了不少科技改变生活的例子，还挺得意，刚好路过的左泽文脑袋探进窗户给那人泼冷水，说这次作文的主题应该是如何辩证地看待虚拟与现实。
左泽文被（1）班同学扔过来的课本赶跑了，但他说的话不无道理，搞得秦戈也有点怀疑自己是否也写离题。
“没事的，这才第一门。”戚渺渺对儿子的其他学科信心十足。她和秦戈一起回学校旁的公寓，进屋就看到陆崇刚解下围裙的模样。
秦戈挺意外，没料到陆大老板真的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自己高考，还亲自下厨，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全都是她们母子爱吃的。
戚渺渺提前知情，但欢喜之情还是溢于言表，入座前和陆崇稍作拥抱。吃了满口狗粮的秦戈夸张地“啧”出声，然后叹息：“饱了饱了，早知道把陈栖叶也带过来了，他什么都吃得下。”
戚渺渺笑，什么都没有察觉地点点头，欢迎陈栖叶以后多来玩。陆崇则不露声色地瞪了秦戈一眼，如果不是秦戈还没高考完，他势必会把人拉到戚渺渺看不到的地方警告。
但秦戈丝毫不受他掣肘。像是在试探陆崇的底线，秦戈在吃饭期间不止一次提到这个名字，言语间透露出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们母子二人和陈栖叶相处得自然美满。好像戚渺渺能接受陈栖叶成为他最好的朋友，就一定不会反对陈栖叶成为他的亲密爱人。
陆崇额前的一根青筋微微凸起，好几次转移话题，秦戈总能再一次聊回陈栖叶，而当秦戈看向陆崇，他眼眸的底色与其说是和大人对着干的叛逆，不如说是渴望。
这让秦戈身上有种呼之欲出的矛盾感。他轻佻又不屑，陆崇越反对他和陈栖叶在一起，他越要和陈栖叶长长久久，而在另一方面，他确实把陆崇当半个父亲，希望陆崇能对他的爱情给予祝福和认可。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心态，有什么事高考后再说。”陆崇揉了揉鼻梁，抚平自己额前凸起的经络。这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退让，秦戈没得寸进尺，吃完饭后开开心心地回学校继续下午的数学考试。
“这孩子……都满十八岁了，还是想一出是一出，心态怎么可能平稳。”戚渺渺站在窗边，和走在路上的秦戈挥手告别，然后目送他进校门的背影自顾自喃喃。陆崇站在她边上，侧脸注视着戚渺渺，表情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戚渺渺什么都不知道，但戚渺渺也不是毫无察觉到。她高中时也谈过恋爱，刚和那个男生牵上手，就上赶着想把对方带回家给父母看看。父母越拘泥于传统礼教不答应，她就越偏激，甚至和那个男生计划过私奔，一走了之和整座潭州城都断绝关系。
“现在想想都觉得诧异，自己那时候胆子怎么这么大，为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戚渺渺早已看不见秦戈的身影，但目光还是凝着远方，像是隐隐能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只是时过境迁，她早已忘了初恋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也不再是她爱到未婚先孕的秦思源。
戚渺渺还是一动不动，像是在自言自语：“高考后，秦戈要是想把女朋友带回家，我们就见一面吧。”
陆崇欲言又止，戚渺渺握住他的手，稍侧身子同他对视：“我希望你也在。”
戚渺渺主动贴近陆崇胸膛，依偎又依赖：“你才是一家之主。”
陆崇一愣。
等明白了戚渺渺含蓄的托付之意，他像是在朗朗晴空看到了皎皎天上月，离得偿所愿又近了一步。秦戈的心境也大抵如此，在考场上自信心爆棚，考完英语后自我感觉依旧良好，回教室后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高高举起，问陆续回教室的同学：“有没有人要一起看《魔兽》？！”
“加我一个！如果不是要高考，我昨天凌晨都去看首映了！”林记刚走到教室门口，听秦戈一吆喝，拔腿百米冲刺凑到秦戈身边选位置。坐在桌子上的秦戈前后左右很快就围满了人，连好学生陆鹅都在其中。马思睿来迟了，挤不进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窗边问秦戈在干什么。
“我在买票，”秦戈已经在手机屏幕上锁定好几个位置了，“晚上八点有场IMAX，我们可以先一起吃个饭再去看。”
“啥！魔兽！德玛西亚！”马思睿眼睛都瞪圆了，强行挤到秦戈身边，说他也要一起去。马思睿不是爱看电影的文艺男青年，事实上，请秦戈购票的男生们没一个有进电影院的习惯爱好，但他们都玩这款游戏，三年来一起组队开黑，私下里还和别的班pk，偷偷去不用刷身份证的黑网吧为班级荣誉而战。
男生们摩拳擦掌为信仰充值，准备接受电影的洗礼，班里不玩游戏的女生丝毫不能理解他们为何如此疯狂。陈小娴实在看不下去了，单独把林记从秦戈身边揪出来，气不打一出来地诘问：“你什么情况？明天还要考模块呐，你今天晚上就去浪。”
“明天就60分，”林记半眯着眼，站姿吊儿郎当，手掌平直在自己脖前划了两下，“都是小意思，小分。我闭着眼都能——啊！！！”
林记抱起被陈小娴狠狠揪住耳朵，痛得五官扭曲往脸中间拧。陈小娴丝毫不愧疚，依旧凶悍：“小你个头啊小，你很牛逼吗？过两天自主招生能拿到降至一本线的优惠？”
“要你管啊，男人婆，你脾气怎么这么冲，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林记和陈小娴吵上了，两人逐渐进入鸡同鸭讲模式。其他男生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也看得张口结舌，对两人的战斗力五体投地，最后只能由秦戈瑟瑟发抖地当老好人，宽慰陈小娴消消气。
“鸭鸭别生气，我明天考完就要坐飞机去参加三位一体，马思睿要去上海，林记和陆鹅去……”秦戈给陈小娴展示自己身后的一排直男，继续晓之以理。别的班级明天上午考完模块后聚在一起谢师宴，他们创新班散到全国各地参加自主招生和三位一体，到六月中旬都未必回得来，他们今天晚上不去浪，下次能凑齐说不定得高考分数出来以后。
那等分数出来了，总有人没心情看电影。
秦戈说得在理。陈小娴斜了眼林记，还是担忧：“但明天还要考——”
“我看完电影就是去网吧熬夜开黑，我模块一样能拿满分！”林记抢话，伸出的那根手指头都快戳上天花板了。他没自大，自选模块对创新班的学生来说简单如送分题，这么多次模拟考的班级平均分都从来没低过58分。
陈小娴沉默了，林记快快乐乐凑回秦戈身边选座位。付款页面形成后林记发现秦戈多买了一张票，正要提醒他别支付，秦戈输完密码后就从桌子上下来，往隔壁（2）班走去。
（2）班没有动物园，还在教室的学生全都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座位上，显得教室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秦戈不是来活跃气氛的，直击重点跑到陈栖叶桌前，不拿自己当外人地侧坐在诗心怡的椅子上，对看模块错题本的陈栖叶说：“走，带你去看电影。”
陈栖叶眨了眨眼，又懵又萌。左泽文比他反应快，问秦戈：“你抢到《魔兽》的票了？”
“是啊。”秦戈没有邀请左泽文的意思，完全是客套一下，“一起去？”
左泽文头摇得像拨浪鼓，神神叨叨：“我要为高考攒人品，出分前不参加任何娱乐活动。”
秦戈：“……”
秦戈懒得理左泽文，再看向陈栖叶，眼神是闪烁的。他还没和陈栖叶一起看过电影呢，而约会怎么能少了电影和烛光晚餐呢。
“我们先去……”秦戈说了一听名字就不便宜的西餐厅，有条不紊地规划这场带着十几个电灯泡的约会。然而陈栖叶没玩过电脑游戏，连《魔兽世界》和《魔兽争霸》有什么区别都不知道，秦戈越是兴致勃勃，他越因为两人没有共同语言而尴尬。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倾听秦戈说的每一句话，愿意在任何时候陪在他身边，包括在考前放弃最后的复习时间去看自己不感兴趣的电影。他刚把错题本合上，林记也过来了。以为秦戈没有说动不爱游戏爱学习的陈栖叶同行，林记拍拍好哥们的胸脯对陈栖叶大度道：“秦戈怎么可能让你花钱呢，你只要把人带上就行了。”
（2）班的教室突然安静。
陈栖叶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他低了地头，嘴唇抿着，有些尴尬和无所适从，好像在别人眼里，他从来都是依附于秦戈的存在。
“……不是，小叶子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记想补救。他确实是好意想劝服陈栖叶，所以大大咧咧来了这么一句，弄巧成拙伤到了对方的自尊心。
而他企图补救的拙舌模样，又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事，你们去吧。”陈栖叶重新将错题本翻开，说自己还要复习，对游戏也不感兴趣。秦戈不可谓不郁闷。可一想到以陈栖叶的性子，肯定会执意把近两百元的IMAX票钱还给自己，那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和陈栖叶看两个人都感兴趣的电影。
“行。”秦戈学会了尊重陈栖叶的选择，和同班同学一起去看电影。陈栖叶留在教室里继续复习，但他模块的准确率极高，错题本只有薄薄七八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也没什么意思，就收拾书包去食堂，吃完饭后没直接回寝室，而是绕道到学校里的小超市买棒冰吃。
陈栖叶打开冰柜，里面的棒冰和冰淇淋口味多样，他没选小时候爱吃的五毛钱两根的薄荷棒冰，而是拿出一支巧克力味的梦龙。
这是他第二次吃这么贵的棒冰，他吃到嘴里却和上回一样索然无味。
可这棒冰真的好贵啊。
陈栖叶回想起去年夏天和秦戈一起的日子，打心底里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再快一点，快点上大学，快点毕业，快点挣钱。
像秦戈给自己买东西那样潇洒，他也想再给秦戈买任何东西时都不在意价格。
陈栖叶边小口舔掉逐渐融化的巧克力汁边往宿舍楼走去，走到寝室门口都还没吃完剩下一小半。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掏出钥匙，门一开，里面并无人影走动。
陈栖叶没觉得奇怪。除了秦戈，他其他两个室友都被家人接走。不止这个房间，门外的整条走廊都安安静静。如果秦戈今晚不回来，陈栖叶可能会是整个楼层唯一还住校的学生。
陈栖叶背贴着宿舍门，左边是墙，右边是卫生间，受限的视野里，挥满整片天空的夕阳照射进阳台，被窗户边框切割后落在洁白的大理石砖面上。陈栖叶试图去分辨那夕阳到底是什么颜色，是橘红、绯红，还是火红，他突然感到手背一凉——
陈栖叶低眸。有汁水顺着木棍划过他的手背滴落在瓷砖上，陈栖叶稍稍挪开脚，才后知后觉寝室里有块大理石砖的表面出现了裂痕，冰淇淋的汁水刚好落在那条扭曲蜿蜒的瑕疵上。
陈栖叶蹲下身，用口袋里的餐巾纸擦拭地面。而当他的姿态足够低，他才发现夕阳在瓷砖上呈现得颜色鲜艳如血红，近乎贪婪地蔓延至整个房间。
陈栖叶抬起了头。
呼吸一滞，他看到一个人背对着血色夕阳，朝自己缓缓走来。

第59章 你的血也脏了
陈栖叶见到赵云和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
门就在自己身后，他完全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以赵云和的体力绝对追不上他，他跳着台阶下喽后见到楼妈就安全了。
但赵云和很克制地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甚至微抬双手放在身侧，企图让陈栖叶信服自己的存在毫无威胁。
赵云和说：“我跟楼妈说我是你父亲，来帮你整理衣物。”
赵云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多年执教生涯赋予他的不是严厉的面相，而是由内而外的亲切感。这种温柔体贴极具迷惑性，陈栖叶之前对他毫不设防，之后也没想过去告发。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就算告发了，其他被问话的人肯定会认为陈栖叶撒谎，赵老师绝对不会做猥亵学生这种事。
陈栖叶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唾骂成忘恩负义之辈。如果赵云和不是对自己下手，警察来问话了解情况，他也肯定会站在赵老师这一边，斩钉截铁地为赵云和的人品做担保。毕竟赵云和待他比陈望更像个父亲，他无法想象赵云和有恶的一面，就像那天在书房，他直到最后一刻才意识到赵云和对自己真的有师生之外的欲望。
赵云和的性取向藏得太深了。
也压抑得太久。
久到他拿着陈望给他的名片找到那个会所，看到那个和陈栖叶年纪相仿的男孩，他忽如感到有春风吹来。
老树一夜逢春。就像陈望允诺的，当他在男孩年轻的肉体上驰骋，他当真回到了从前。某种程度上他弥补了多年以来的缺憾，他终于不用再面对无感的女人、世俗的偏见和压抑，而是在男孩的青春里修改自己早已逝去的青春。
他把男孩带回了家。作为一个数学老师，他精于计算，但这个男孩的出现实属意料之外，他食髓知味，也将书房那日后的苦闷烦恼全都抛之脑后，宛若重生成为新人。说来惭愧，他都是四十多有孩子又离过婚的人了，他对男孩细心体贴地如同第一次恋爱，不止一次地在事后劝说道：“别再干那一行了，我资助你重新回校读书。”
“到时候我教你数学，我做你的老师。”皮肉生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赵云和真心实意想把这个男孩拉上岸。怀里的男孩答应没有犹豫，好像两人的关系超越了肉体关系，他对这个时而沉稳时而阴郁的大叔也有客人之外的情愫。
这种假象持续到赵云和某日夜里回家。他买了男孩爱吃的夜宵，镜片后面的一双眼柔和闪亮，显得空无一人的公寓更为清冷死寂。
公寓里也毫无男孩生活过的痕迹。
赵云和急忙给男孩打电话，拨了好几个，对方才不耐烦地接听。赵云和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他理所应当道：“你就给了我半个月的钱。”
赵云和一滞，才想起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我们、我们都说好了，你忘了？！”赵云和语无伦次，男孩明明答应过他从良回校，而不是再干这一行”
“大叔，这年头笑贫不笑娼。你这半个月给我的钱够你半年的工资了吧。”男孩嗤笑。在他的认知里，不管是在写字楼找份普通工作还是在会所做鸭，本质都是出卖，他宁愿选给钱多的。
他现在完全是另一副嘴脸，毫无包养期间的驯顺乖巧。赵云和在电话挂断后才幡然醒悟这个男孩为什么那么贵，又有那么多客人觉得物超所值，因为他就像面镜子，窥探出客人的诉求后再演绎得淋漓尽致。赵云和渴望一个年轻灵魂给予慰藉，他在赵云和面前就天真无辜；下一个客人需要容器承载自己见不得光的欲望，他就会献祭般奉上无暇的躯体。
赵云和给了男孩深情，那本应该是人之所以为人最宝贵的证明，男孩买椟还珠，愿意取走的唯有金钱。
老树再次枯败，赵云和如无家可归的游魂在其他人身上挥霍光华，他在奄奄一息之际又想到了陈栖叶。
在这之前他经历了漫长的虚无，一则登报的新闻更是驱使他结束自己这荒诞无人问津的生命。那是则公告，海警在潭州沿岸打捞出一具男性尸体，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但携带着一份残损的血液鉴定报告。
该男子锁骨下方有一处刺伤，但并不致命，所以警方初步鉴定该男子死于自杀。而如果他不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潜伏的病毒绝不会让他走得更体面。
赵云和反反复复念这段报告，肯定死者就是陈望。报纸上并没有照片，以陈望的性子也做不出跳海自杀这么消极的事，但陈望确实失踪了。
陈望还和数不清的人发生过关系，又玩得那么野，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赵云和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就是先入为主地认定，渐渐有了新的计划。他重新开始跟踪陈栖叶，拍到了一些他和秦戈举止亲密的照片，包括秦戈把手伸进他校服的。然后他在高考的第二天堂堂正正地走进宿舍楼，绝大多数学生在这两天都回家不住校，那个寝室里只有陈栖叶和与之形影不离的秦戈。他并不打算支开这两个少年，陈栖叶在看到那些照片后或许还能冷静，但秦戈肯定会生出杀意——每次看向自己，秦戈的眼神里都有刀子，他今天晚上亲自给秦戈这个机会。
他告诉楼妈自己是陈栖叶的父亲，楼妈对她毫不生疑，将寝室钥匙交给了他。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曾经日思夜想的地方，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浅显地只求占有，而是把更多人都拉下来陪他。
他在陈栖叶逃跑前将打印好的照片一张一张冲门口的人飞过去。相片像纸飞机那样跌落在地面上，有些反面朝上，更多的是正面，定格了陈栖叶和秦戈的笑，两人举止亲密得不像同性朋友，而是同性恋人。
陈栖叶在看到一张秦戈手并不安生的照片后闭上了眼。秦戈每次动手动脚前都跟自己打保票不会有人看见，但他们还是没能逃过隐藏于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眼。
“这些照片要是被他家人看见了怎么办？”赵云和进校门时刚好碰到秦戈和一帮人出去，他鸭舌帽压得很低，所以秦戈没发现，“他考得不错吧，所以明天还有考试也敢和朋友出去玩，那等高考成绩公布了，这些照片要是贴到光荣榜他的名字旁，又该怎么办？”
赵云和只字不提这些照片对陈栖叶个人的影响。他无疑是了解陈栖叶的，陈栖叶宁愿自己被千人指责万人唾骂，也不会让喜欢的人被伤到一分一毫。
陈栖叶感到眼皮有千斤重，怎么睁都无法全部抬起。他是那么的被动，消瘦的后背弯曲像个垂垂老人，而赵云和身躯庞大，身后的霞光鲜艳。
强烈的对比之下，赵云和今天穿的衣裤色彩全部失真，落在陈栖叶眼里如同白茫茫雪地上的一处黑点。
陈栖叶又眨一次眼，背也佝偻了一分。他想和赵云和谈判，他裤兜里的手机震动声率先打破僵局。
陈栖叶掏出，眼眸在来电显示和来电显示上小幅度移动，本就纤细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又紧绷。
“接吧，”赵云和像是能猜到打电话的人是谁，“你要是不接，他会怀疑的。”
陈栖叶现在只能听赵云和的指令，在赵云和话音落下后摁了接听键。诺基亚手机的屏幕刚贴上耳朵，电话那头的秦戈确实有些担忧：“怎么这么久才接。”
“……我刚回寝室。”陈栖叶声线干瘪，气如抽丝。秦戈是敏锐的，皱了皱眉头问：“你听起来状态不对啊。”
“没有……”陈栖叶下意识反驳，声音里却带着脸色的苍白。秦戈没能放心，又问：“寝室里就你一个人？”
陈栖叶缄默，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蔓延至全身的绝望和悲凉驱使着他开口告诉秦戈现况，这样一来不管赵云和有合来意都不会再轻举妄动。
这对陈栖叶来说无疑是最优解。他张着嘴，注视着背靠阳台窗户的退无可退的赵云和，并没有发出声音。赵云和也是一副为他着想的嘴脸，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冲陈栖叶摇了摇头。
“嗯。”陈栖叶竭力稳定住情绪，“就我一个人。”
“那你——”秦戈“啧”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烦躁，“你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了。”陈栖叶的声音越来越平淡，可以做到不动声色的撒谎，看向赵云和的眼神里，恐惧和怯懦也逐渐褪去。
“那……”
“我先挂了吧。”陈栖叶打断道，“我刚吃完饭，有些犯困。”
“好。”秦戈听到了嘟嘟声，凑在他耳朵和手机边上明目张胆偷听的朋友们吁成一片，林记和马思睿尤为恨铁不成钢。
“怎么不提请他看电影就挂了呢？刚才我们不是都排练过了嘛！”马思睿拍自己大腿，再咬一口碗里的鸡腿，用细的、慢吞吞的声音模仿陈栖叶，粗的、急躁的代表秦戈。
“‘我不想去……’
‘我已经买好票了，就当是陪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不来我就把票扔了！’
‘好好好，你别这么糟蹋票钱，我去我去……’”
马思睿把陈栖叶的犹豫和害羞复刻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把餐桌上其他人都逗乐了，唯独秦戈心事重重，心思飘到不知何处。秦戈是活动的发起人，却从出校门开始就心不在焉，其他人不明所以，林记心知肚明他是身边没了陈栖叶，干什么事都没劲。
“要不再打一个吧。”林记催促，摇了摇秦戈的手臂。秦戈侧脸望向餐厅窗户外的大片夕阳。今天的晚霞可真红艳啊，用马思睿的话说，今天的云彩全是考生们用这么多年心血染成的。
“戈子！”林记又叫了秦戈一声，秦戈才回过神。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壁纸是黑夜中的烟花实拍。
秦戈毫无预兆地起身，大步往餐厅门口走去。林记连忙抓住他的胳膊，他转过身没解释，而是说：“我会把电影票发到你手机上。”
林记哑口，有些不知所措。秦戈拍拍他的肩膀，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
“……没事儿，他一会儿就回来。”林记帮秦戈圆场，代替他调动餐桌上的气氛。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的商圈，晚高峰车水马龙打不到车，秦戈就竭尽全力朝学校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再度给陈栖叶打电话，但陈栖叶全都没接，电话很快变成了关机。
这一幕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与血液一同涌上天灵盖的是悲凉，秦戈怕自己无力回天，又一次来迟。
与他的急迫相比，寝室里的气氛是暧昧的。赵云和原本是来赴死的，但当进屋的人只有陈栖叶一个，他贪心了，心不在焉地和陈栖叶先做一笔别的交易。
赵云和问陈栖叶：“哪张床是你的。”
陈栖叶没说话也没动手指，直直地躺在自己的床位上，脸朝向内侧，了无生气像具被校服包裹的尸体。被职高生勒索那天他也穿着这身校服，拳打脚踢之下他的衣服上沾染了血渍，他想洗干净后继续穿，秦戈却把脏的校服扔了，给了他一身新的。
就是他现在正穿着的。
他躺得笔直，任由赵云和索取，赵云和反而不慌不忙，背对着陈栖叶坐在床沿边。他用一种无限追思的语气回忆起杭城的日子，那时候的陈栖叶多乖啊，多听话啊，像只小兔子，谁捉住他后脖颈处的皮肉，提起来，他的四肢就动弹不得。
赵云和还说，如果赵卓没不小心推开门，他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还是挺感谢赵卓的。”陈栖叶依旧侧着脸避开赵云和，盯着角落处的白色墙壁，跟失魂了似的。
陈栖叶过于消极，和赵云和毫无旧情可续。当赵云和爬到他身上，一手支撑在他肩膀边，另一只手慢慢解开他的拉链和纽扣，陈栖叶又说：“我真希望从来没遇过你。”
赵云和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被陈栖叶袒露的上身吸引，只顾着用手去触碰。陈栖叶问他：“你当初单独辅导我竞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这样，对吧。”
赵云和的沉默几乎等于默认，他真的老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他疲惫的身体让陈栖叶突然想到陈望。
陈望虽然老不正经，但他一语成谶，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人心甘情愿对另一个人好。
所以他更不能让赵云和伤害秦戈。他笑了。眼底弯起，有眼泪从眼角滑落进鬓角。
“那你想知道我从你这儿都学会了什么吗？”陈栖叶泪光闪烁的眼睛里落着赵云和的影子，赵云和听到他久违地喊了自己一声——“老师。”
那声“老师”把赵云和的良知重新唤醒，陈栖叶又朝着那颗心刺了一击。
陈栖叶翻身从床铺上跌落，连滚带爬到另一侧，转身时后背紧贴着墙，身子因为腿软而缓缓下滑，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衣服还穿在身上，但拉链纽扣都被解开，胸膛起伏明显如同溺水的人在求救。
他的左手根本不听使唤，右手不住发抖，紧紧攥着一把小巧的、修眉刀形状的小刀。
——这就是他从赵云和那儿学到的。他一直随身携带这把小刀防身，曾经用它吓退了那些前来勒索的职高生，也在刚才用它刺向赵云和的心脏。
他晕血，抖着身子干呕好几声，原本趴倒在床上的赵云和却“死而复生”，又坐回床沿处，盯着站不直身子的陈栖叶。
两人都是狼狈的，但赵云和比陈栖叶体面那么一点，外套一拢就把冒血不严重的伤口遮住，好言好语地说：“你刺歪了。”
陈栖叶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右手也终于松开，那把沾血的小刀掉落在瓷砖地面上，溅落的颜色和逝去的夕阳一模一样。
“我还特意准备了一把……”赵云和莫名其妙地感慨万千，也冷静得不可思议。陈栖叶就快崩溃了，秦戈终于赶来撞开了门，一进入寝室就和不住颤抖又衣衫不整的陈栖叶对视。
“……我艹你大爷！”秦戈出离愤怒，捡起地上那把小刀就要往赵云和身上刺。赵云和的面色意料之外的祥和，赴死般闭上眼，那把小刀并没有落下来。
赵云和不得不睁开眼。
他看到陈栖叶握住秦戈的手腕企图夺过那把刀，近乎绝望地哭劝道：“你不能杀人，你不能杀人。”
“我不杀了他，他就一辈子缠着你！”秦戈红着眼，毫无理智可言。他们是那么年轻，会为了对方义无反顾做任何事，包括杀人。赵云和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无休止地纠缠吧，就像陈栖叶不希望赵云和再打扰秦戈的生活，秦戈也心甘情愿替陈栖叶背一条人命。
一切皆因赵云和而起，赵云和却又变成了局外人。他旁观陈栖叶为了抢夺那把刀，不惜用五指握住刀锋，嘶哑着嗓子对秦戈狠绝道：“那我就说人是我杀的！我杀的！和你无关！”
秦戈握住刀柄的手终于不再使劲。
陈栖叶包住刀锋的手指传来疼痛。
小刀再次落地。这一回，那上面不止赵云和一个人的血。
寂静。
夕阳的余晖下，连血都晕染成了黑色。
短暂而又漫长的沉寂后，赵云和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仿佛他锁骨下方没有刺伤，仿佛衣服口袋里没有准备好的一把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切和他几天前看到的新闻报道一样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因果时空在混沌的思维中扭转，好像那则新闻上的公告反而成了他的结局——他之前并没有勇气。死亡太冰冷，而他又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他和那些得艾滋病后报复社会的人没什么两样，想在寻死前拉两个人垫背，或者借他们的手上路。
但他现在后悔了。
他也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幡然醒悟不管他拉多少人坠落到深渊，他依旧是孤独的那一个。
所以陈栖叶和秦戈更要好好活着，活着面对父母，家人，朋友，同学……少年情怀总是诗，但当他们高考完踏出温中校园，不再是少年的他们会被世俗的偏见挤兑，会发现对方身上的缺点渐渐多过优点；他们会意见不合，会争吵，会冷战，会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较劲，最后碰撞出无可调和的矛盾。
他们到那时候不会再为对方怦然心动。再回首，曾经的罗曼蒂克是真实的，消耗殆尽后的疲惫也是真实的。
他们逃不脱的，赵云和笃定，他们俩肯定也逃不脱这样的结局。
而他就是那第一道关卡。
赵云和转身注视着跌坐在地上被秦戈擦拭手掌伤口的陈栖叶，轻描淡写、让人听不出真假地提醒：“你的血也脏了。”

第60章 高考终于结束了
后来，陈栖叶在摩尔曼斯克的一处森林别墅中同托尔斯泰讲述这段过往。托尔斯泰眉头紧皱，没有全然理解赵云和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栖叶静默了片刻，又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兑苏打水。托尔斯泰将酒杯夺过，放到陈栖叶够不到的地方。
“继续啊，”托尔斯泰说，“你们曾经的故事比美酒酣甜。”
托尔斯泰和陈栖叶相识八年，从同学到朋友，再到生意伙伴，他还是头一回听陈栖叶讲这么多过去的事。那个潜移默化影响陈栖叶、甚至可以说塑造陈栖叶的前男友终于不再是不能说的秘密，而是在陈栖叶的描绘中越来越鲜活，好像他们的分离就发生在昨天，明天就会重逢。
托尔斯泰问：“他为什么说你的血也脏了。”
陈栖叶微醺，托着腮帮子垂眸思忖了片刻。这座森林里的木房子除了木结构就是大面积的玻璃，窗外白茫茫全是大雪，他们在屋内生着火，穿着长袖和薄毛衣，旁人光看质感不用翻衣领看牌子就知道价格不菲。
嗯，陈栖叶这时候已经实现财务自由，能若无其事地出入奢侈品店，在摩尔曼斯克买一块地造独属于自己的小别墅看极光。他身上再无贫穷留下的痕迹，他身边的人不是秦戈，秦戈也没能见证他的蜕变。
“我不知道。”陈栖叶摇摇头，只能说自己的猜测。当时他和秦戈很慌乱地打扫收拾地上的血迹和照片而不是去追赵云和，然后赵云和就和陈望一样失踪了，唯一可能与他有关的消息是半个多月后报纸上的一则公告，那具跳海后被打捞上来的尸体锁骨下方也有一处并不致命的刺伤，衣服内口袋里有张掩盖真实信息的血检报告，hiv那一栏是阳性。
托尔斯泰震惊，摊开陈栖叶的右手掌心，八年前的露骨伤痕早已痊愈，反倒是手腕处那处划痕还依旧清晰。
“那他的血很有可能……”托尔斯泰担心起陈栖叶的健康，陈栖叶笑了一下，说入境俄罗斯的留学生都需要交艾滋病体检报告，他如果被感染了，八年前根本来不了俄罗斯。
“但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只有死路一条。我很冷静，让秦戈快点离开，把那些照片烧了，别再和我接触，他拉着我的手一起离开，说情况没那么糟糕，可以吃阻断药。”
“我现在知道那叫pep，意思是暴露后预防。”陈栖叶还是从托尔斯泰那儿拿回了酒杯，一饮而尽后笑意不减，对自己曾经的无知很是无奈。上出租车后他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冒血，被一条深色毛巾包裹。到市医院后秦戈推着他的后背往急诊室走，一脸期翼地问前来封伤口的医生：“您能开pep的药吗？”
那是位较为年轻的骨科男医师，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瞅了一眼陈栖叶的伤口后没立即坐到操作台旁，而是又戴了两层医用手套。
他先给陈栖叶缝掌心那道最深的口子，秦戈在他缝针时解释，说他们刚才和一个疑似感染hiv后想要报复社会的人起了争执，该患者的血液沾染到了陈栖叶的伤口上。
“那患者人呢？你们想拿药，他必须也在场。”医生并不是在找茬，pep药物的管制比普通处方药严格得多，按一般流程，暴露者需证明自己和患者有过接触才能拿到。
“而且潭州毕竟是小地方，市医院都没有这种药，其他医院未必有。”那个男医生是个好人，缝好针后建议秦戈把人带去潭州市疾病防控中心。
秦戈马不停蹄又去拦出租车。从市医院到疾病防控中心要半个小时，他们上车后天就黑了，秦戈不停地给其他医院打电话，但其中一两个接线的护士甚至从未听说过艾滋病还有阻断药。
秦戈至此已经将潭州境内所有医院的急诊电话都拨打了一遍，他拿着电话的手垂在腿上，原本漆黑的屏幕因朋友发来的消息再一次亮起，他点开，林记和马思睿发来电影院里的盛况，放映厅里几乎所有人都是男士，抢到最佳观影位置的几位还带印着“为了部落”和“德玛西亚”的旗帜进场，为了信仰而挥舞的模样又中二又直男，惹得其他观众鼓掌欢笑。
秦戈难得也跟着笑，视线逐渐模糊。
如果他在几个小时前强硬些，像往常那般霸道不讲理，他和陈栖叶现在就是在电影院预支高考后的欢纵，而不是争分夺秒寻找pep药物。
陈栖叶就坐在秦戈旁边。高中的生物知识他没有考完就忘，任何病毒的着陆和转录都需要时间，如果他能在十小时内吃上阻断药，他大概率会是安全的。
可当他看到秦戈又哭又笑，他比自己真的没救了还要难受。他觉得这一切全由自己而起，秦戈却也把过错全部往身上揽，懊悔自己没保护好陈栖叶。
他们终于抵达疾病防控中心的24小时候诊室。这是他们在潭州城唯一的希望，工作人员却给刚燃起的小火苗浇了盆冷水，告诉他们整个浙南地区都没有pep药物，他们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药，必须连夜赶去三百公里外的省会杭城。
此刻已经是夜晚八点。当他们走出新建刚投入营业的防控中心，潭州新城的繁华街道灯火通明，淹没了他们俩小小的身影。
秦戈越走越颓丧，最后跌坐在马路牙子边上。陈栖叶也低下身子，跟肩膀颤抖近乎崩溃的秦戈相比，挂伤的陈栖叶冷静得不可思议。他想去触碰秦戈，想抚平秦戈肩膀的颤抖，擦去秦戈脸上的泪，他在深思熟虑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跟秦戈说的第一句话是：“明天还要考模块。”
秦戈并没有哭出声，就是止不住泪，一笑起来五官都有些扭曲移位。他真想骂陈栖叶。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最关心的居然是考试。
然后陈栖叶又说：“你千万别再选英语了，数学化学物理都很简单，写对答案就是满分。”
秦戈再一次泪流满面。陈栖叶关心的不是考试，而是他的未来。
秦戈胡乱地将自己的脸擦干净，继续坐在马路牙子边等。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但他纵容自己歪着脑袋靠在陈栖叶身上。陈栖叶挺直背成了被依靠的那一个。一站公交车外的写字楼是那么高，那么亮堂，孤孤单单地矗立，他们坐在马路边是那么渺小，那么黯淡，又是那么密不可分。
戚渺渺看到这一幕时还以为受伤的是秦戈，下车后腿软踉跄，差点摔倒。她原本在青少年宫加班，然后接到儿子的电话，让她来一趟疾病防控中心，末了强调不要告诉陆崇。戚渺渺吓坏了，拦了辆出租车赶过来，当她远远看见自己儿子和陈栖叶相依为命似地坐在路边，她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从来没处理过这么紧急的事，心里没底，强忍着没找陆崇求助，而是调来父亲的一个司机。秦戈要跟着一块儿上车去杭城，陈栖叶比依旧不知所措的戚渺渺冷静，阻止道：“你明天还要考试。”
秦戈像个大人坐上副驾驶，对后面的陈栖叶说：“你明天也要考试。”
陈栖叶急了：“我们能在考试开始前赶回来。”
秦戈的声量也加大：“那我就跟你一起回来！”
陈栖叶紧抿着嘴，喉结蠕动。他侧脸看向戚渺渺，希望做母亲的能劝儿子回去休息，明天进考场有个好状态。戚渺渺还没能组织好语言，秦戈在车辆缓缓启动后突然打开车门，在戚渺渺的惊呼声中威胁：“你别再扭扭捏捏说些不需要我陪同的话。你要是敢这样，我也敢跳下去，然后在你脖子上咬一口，我的血跟着一起脏。”
这话是说给陈栖叶听的，戚渺渺却被吓得捂住嘴睁大眼。她对儿子的毛糙暴躁习以为常，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儿子露出凶狠蛮横的一面。
而从陈栖叶的神色来看，这样不讲道理的秦戈才是更真实的。
与其说是跟陈栖叶一起脏，秦戈和陈栖叶更像是分不开了，要死也一起死。
戚渺渺再迟钝，这时候也察觉出秦戈对陈栖叶的感情不一般。车上还有外人，她没急着盘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先解决当务之急，联系杭城的人脉让那边的疾控中心做好接应准备。几番检查后陈栖叶在凌晨两点吃上医生配的三种抗逆转录病毒药物。戚渺渺松了口气，秦戈的一颗心还悬着，问医生阻断概率究竟有多少。
“如果他真的hiv暴露，那么病毒会从皮肤黏膜入侵淋巴细胞，再通过血液运输扩散。这个生理过程需要72个小时。你们来得很及时，只要连续一个疗程按时按量服用药物，阻断病毒的概率高达99.99%。”医生给了他们四周的药物后还不忘补充说，“你们最好找到那个传播者，检测他的血液里到底有没有病毒，如果没有，他就可以停止服药。”
“好。”秦戈知道他们基本没可能找到赵云和，但医生说什么他都连连应声“好好好”，纯然乎是个称职的病患家属。医生还说阻断药会有很多副作用，让陈栖叶有个心理准备，陈栖叶点头如捣蒜，在医生见过的那么多疑似暴露者中，陈栖叶的心理素质绝对是靠前的。
“心理压力别太大，别自己吓自己，要相信现代医学。”这是医生送别他们时说的最后的话，然后他们乘着夜色从杭城返回，赶在九点模块开考前回潭州。
这回戚渺渺坐在副驾驶，秦戈和陈栖叶在后座。秦戈神经绷了一整天，这时候终于熬不住了，倒在陈栖叶腿上睡去。或许是药物作用，陈栖叶双目清明毫无睡意，期间戚渺渺不止一次地扭过头望向自己儿子和陈栖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到最后只能咬着手指甲盖对司机说一句：“今天晚上的事不许和家里任何人透露。”
陈栖叶和秦戈有惊无险地在开考前抵达温中校门口。模块考试为时一个半小时，秦戈全选了理科题，昏昏沉沉写完后就眼皮子打架倒头大睡，考试结束铃响试卷收完后第一件事就是往陈栖叶所在的考场赶去。路上他听到迎面而来的人在议论，说有个考生可能压力太大，模块考到中途突然呕吐不止，休克昏迷被送上救护车。
秦戈眼前一黑，以为他们说的是副作用过于强烈的陈栖叶，边逆着人群往低楼层走去泪水边往眼眶外涌。
他不想掉眼泪的。他都成年了，还是男性，掉眼泪多没出息啊。可他的泪腺从昨天起就失控，陈栖叶这个名字一浮现在脑海，他咬牙憋了十八年的眼泪就如潮水上涨般汹涌。
“秦戈！”
秦戈听到陈栖叶在呼唤他。陈栖叶也在找他，站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草坪上分辨走廊上的每一个身影。秦戈探出身子让陈栖叶得以注意到自己，他快步下楼，重逢时双手捧住陈栖叶的脸侧，像是失而复得。
“z=1或-1-2i。方程是y=3x-1 。第二题的概率是23/28 。”陈栖叶报数学模块的答案，秦戈点点头，他的答案和陈栖叶的一样。
然后秦戈报出物理答案。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记得周期是多少，波速是多少；入射光子的能量是多少，最大初动能又是多少。
“嗯，一样，都一样。”陈栖叶努力挤出笑。每一层走廊上都有笑语和欢声，越来越多的人将三年来的试卷讲义撕碎，泼水似地洒出去发泄，落在他们俩身上像大片的雪花，六月飞扬着雪花。
他们应该都笑的。
高考终于结束了，他们自由了。
可他们却都在哭。
好像青春里所有的恣意张扬，单纯和憧憬，也跟着一去不复返了。
【第二曲：潭州之外】

第61章 香港
模块考完后的第二天，戚渺渺和秦戈一起去北京。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戚渺渺对儿子很放心，之前并未计划陪同他去参加THU的三位一体，但当她得知拿到温中校荐资格的学生里有陈栖叶，她立马订了同一趟航班机票和THU附近的酒店，住处比陈栖叶和秦戈之前敲定的高好几个档次。
秦戈刚开始闹别扭，不想跟戚渺渺住一会儿。他说多后就露了馅，他和陈栖叶提前预定的是大床房而不是标间。
戚渺渺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苍白了，秦戈脾气再急躁，也知道不应该在这时候刺激自己母亲，只得和戚渺渺住一个标间。第二天一早戚渺渺陪秦戈去三位一体的考场。她撑着遮阳伞等在楼外，温中其他学生家长和她碰面后全都能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自己孩子的情况，好像他们这些做父母的也跟着又读了三年书经历了一场高考，只有戚渺渺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儿子成绩不错又爱打篮球，却认不得他最喜欢的球星，想买双球鞋送给他，下单前还得打电话给家里的阿姨看看鞋码。
和那些孩子补课时都坐在旁边一起听的家长相比，戚渺渺无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只是秦戈从未埋怨过罢了。但戚渺渺在秦戈这个年纪时特别会控诉，她想要爱，希望父母能把更多的时间精力花在自己身上，而不是赚钱，她的父母沿用上一辈对爱的定义反问：“爱不就是给你吃给你住吗，我们如果不赚钱，你现在吃什么？住什么？”
两代人的隔阂越来越深。父母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做什么，进入大学后的新男友门不当户不对，她便要在反对声中未婚先孕，坚信自己嫁给了爱情。
她那时候太年轻，是个天真又没读多少书的文艺女青年，男人眼里漂漂亮亮的小傻瓜。她得到秦思源死后被父母带回潭州后才渐渐明白，秦思源看上的是她潭州商会的女儿的身份，而不是她自诩独一无二的内在灵魂。而真遭遇了重大挫折，只有亲生父母会在她一蹶不振之际接纳她。正是她渴望逃离的原生家庭给予给她高质量的物质生活，她才能一门心思陷入精神世界，汲汲追求纯粹的爱情。
她以为秦思源赋予她的情感无私而独特，却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明码实价的那一个。真相如此残忍，以至于戚渺渺接受这一事实后能在父母的帮助下重新振作，却没能找到和儿子的新的相处方式。
秦戈曾经是两人爱情的结晶，如今却成了爱情的伪证，戚渺渺每每看到那张与秦思源愈发相似的脸都百感交集，她的母性不再像过去那么充盈，取而代之的是疏离。
这也让秦戈从小到大都比同龄人更闹腾和独立。戚渺渺原本自我安慰这不是坏事，但当她听其他家长侃侃而谈，她又是有些愧疚的。
她站在一棵榕树下，注视着秦戈和陈栖叶一起从楼中走出来。陈栖叶脸色不太好，脚步轻浮，目光扫向别处几乎聚不上焦，落到秦戈身上就瞬间闪着光，好像秦戈是他虔心供奉的神佛。秦戈对这种夹杂着崇拜的、满满都是信任的眼神很受用，理所应当要庇护神坛下忠实的信徒。
秦戈伸出手指要去戳陈栖叶脸颊上的酒窝散些福泽，陈栖叶一瞥望见了不远处的戚渺渺，本就浅显的笑容一僵，迅速又自觉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戈不明所以，余光里很快出现戚渺渺缓缓走近的身影。他不得不把手收回、放下，回答戚渺渺的问题：“考得怎么样？”
“笔试估计是凉了，太难了。”秦戈叫苦不迭，但还有心情臭美，“不过下午的面试进行的挺顺利，我自认为很有魅力。”
戚渺渺抿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和不刻意，稍稍侧身问：“小叶呢？考得怎么样。”
陈栖叶料不到戚渺渺会理会自己，抬头时瞳孔都是一缩，谨小慎微的模样唤起戚渺渺童年时的一段回忆。那时候她父母刚发迹，一家人还住在大量外来务工人员租住的村镇，她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关系不错，经常去她家的出租房玩。有一回，她抢了女孩的玩具跑回自己家，上二楼趴在窗边探出脑袋邀请女孩上来，追到她家门口的女孩却只是仰头望着她，迟迟没有进她家的房子。
陈栖叶此刻的眼神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与其说是胆怯，不如说是诧异自己也能进这么大的房子玩耍。
“笔试还、还行，面试不太行。”陈栖叶背在身后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交插着，看他说话的样子也能猜到，他面对THU的各位老师时肯定没有秦戈的从容和自信。
“……先吃饭吧，然后慢慢聊。”戚渺渺示意陈栖叶也一起。秦戈在戚渺渺转身后一蹦三尺高，推着发懵的陈栖叶的后背跟上戚渺渺的脚步。三人在一家餐厅点了不少菜，戚渺渺和秦戈都开吃了，陈栖叶双手依旧放在桌下，没有动筷。
秦戈不由担心：“怎么不吃啊，身体不舒服？”
陈栖叶的喘息有些明显，像是很紧张，声音也干巴巴的：“我、还在吃那个药。”
他觉得难以切齿，不好意思把阻断药的名字说全。戚渺渺不是很自在地安慰道：“放心吧，这个病毒不会通过唾液传播，这是常识。”
“是啊，你别自己吓自己。”秦戈接话，捏了一下陈栖叶的胳膊表示不在意。
陈栖叶这才拿起筷子扒饭，又很自觉地又拿了双筷子当公筷。戚渺渺没再和他客气，整顿饭吃下来全是秦戈在调动气氛，吃完后回到酒店，秦戈激动难耐地问戚渺渺觉得陈栖叶怎么样。
戚渺渺没回答，而是问：“他为什么会HIV暴露？”
秦戈扯扯嘴角，没了好心情：“他被疯狗咬了。”
“戈子，”戚渺渺细语慢声，“你好好和妈妈说话，妈妈不是你的敌人。”
秦戈提着一口气，良久后和戚渺渺从头说起：“他在杭城读书时认识了一个竞赛老师……”
第二天出游，戚渺渺让秦戈明天也把陈栖叶叫上。他们的回程票订在五日后，如果陈栖叶也没受伤，两人肯定会接这个机会度蜜月似地在北京厮混，但现在戚渺渺也跟着来了，这场毕业旅行就变成旅游团的经典路线，戚渺渺和秦戈每天早上和陈栖叶会合，逛到晚上再回各自住的地方。
这种相处模式非常微妙，秦戈始终想不通戚渺渺葫芦里卖什么药，陈栖叶也战战兢兢的，五天下来，三个人看似天天一起相处，却各自有各自的盘算不在一个频道上。期间THU三位一体和自主招生的录取名单公布，秦戈的面试分数力缆狂澜助他拿到三位一体的名额，根据THU去年的分数线推算，只要秦戈的高考成绩不低于700分，他就能拿到THU的通知书。
这是秦戈的好消息，然后就是陈栖叶的坏消息。他两个项目都参加了，都因为面试拉分没拿到名额。通过这次惨败，他在语言表述上的缺陷暴露无遗，下决心不管进哪个大学都要厚着脸皮参加辩论队，秦戈却觉得完全没必要，他们俩不管是性格还是能力都刚好互补，陈栖叶没必要再做任何改变。
陈栖叶没反驳，也没在之后的旅程中提这件事。他很顺着秦戈，秦戈则顺着戚渺渺。与古板传统的外公外婆和强势的陆崇相比，戚渺渺的态度虽然不明朗，但明显是可以争取到自己阵营的人，戚渺渺要求秦戈之后去参加港大的自主招生，原本不乐意的秦戈不仅一口答应，还做戚渺渺的陪玩提前一个星期来到香港。
和北京之旅不同，在香港的这一星期是一场独属于他们母子的。戚渺渺很久没和秦戈单独出来旅游了，刚开始也有些尴尬，但她们毕竟是母子，血浓于水，很快就重拾往昔的亲密，使得秦戈以一个自信又轻松的绝佳心态参加之后的笔试和纯英文面试，以第一名的成绩成为港大1+3联合培养项目的候选人之一。只要他签字，不管他的高考分数是多少，他都能进港大的机械工程专业，就读一年后再赴英国牛津学习三年，毕业后获得港大和剑桥大学的双学位证书。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近年来多少高考状元放弃top2投来的橄榄枝接受香港高校的offer，秦戈却觉得这机遇烫手没当场签约，说是要和家人商议，明天再给答复。
秦戈和戚渺渺入住的酒店就在维多利亚港附近。当晚，母子二人乘坐天星小轮观赏璀璨迷人的夜色。整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尽收眼底，戚渺渺注视着亮如白昼的美不胜收的港湾，问儿子：“香港不好吗？”
秦戈低眸，对大城市毫无留恋和归属感，更乐意用左手食指勾住右手手腕上的那根红绸玩弄。那绸缎质感粗糙，戴了几个月后边缘起了毛边，颜色愈发暗沉，看上去更为廉价。
但秦戈从未取下过。他拨弄红绸打结的地方，说自己还是想在内地念。
戚渺渺缄默，卡在喉咙口的说辞当然是作为过来人的劝告，希望秦戈能眼光长远。他想放弃这个机会无非是想缩短和陈栖叶的地理距离，可他才十八岁，应该拥有无限的可能，而不是拘泥于未必长久的朝朝暮暮。
戚渺渺又问：“你和陈栖叶聊过吗？”
秦戈勾着唇角一笑，不用猜都知道陈栖叶肯定希望自己签约。一直以来，陈栖叶并不像个情人，他很少从秦戈身上索取什么，但秦戈问他要什么，他只要有，就给得毫不犹豫。
陈栖叶更像个慷慨的亲人，只要秦戈过得好，他也跟着开心。如果陈栖叶是个女孩儿，戚渺渺绝不会反对这段关系，可当两人都是同性，戚渺渺就不禁要为儿子考量值不值得。
这个念头让戚渺渺在潮热的夏日打了一个寒噤。
她此刻离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模样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她和自己父母一样从世俗功利的角度评估年轻人的爱情，他的儿子十有八九会变成过去的自己，和高中的初恋计划私奔，和大学的对象未婚先孕……她当初这么忤逆反叛与其说是相信爱情，不如说是在报复。她受够了父母用为自己好的名义操控她的人生，所以她自我放逐，借此惩罚不尊重自己独立性的父母。
戚渺渺轻叹一口气，目光所不能及之处是彼岸同样高楼耸立的深圳。
她不由诧异。这个国家开放都快四十年了，九州大地日新月异，个人自由与集体稳定的抗争居然还在秦戈这一代人身上延续。她记得一位研究亲子关系的学者曾经提议过，做父母要想给孩子确立良好的择偶观，最好告诉孩子自己当初为什么愿意找父亲组建家庭，母亲身上又有什么优点。戚渺渺总不能在这节骨眼上煞风景地提及秦思源，便向儿子取经：“你为什么喜欢陈栖叶？”
秦戈不假思索说出的第一点是：“他好看。”
戚渺渺应该表现的严肃，但实在没忍住，笑了。
她会觉得陈栖叶清秀文静有学生气，但绝对不会用好看漂亮之类的词来形容。陈栖叶在秦戈眼里就是好看的。无关审美，秦戈就是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陈栖叶。
戚渺渺唏嘘：“果然，男人都是视觉东西。”
秦戈差点跟母亲坦言，视觉动物都算高雅的了，他就是个俗气的下/体动物。越是喜欢陈栖叶，他就越想彻底占有，吃不到也要动手摸两下过个心瘾。陈栖叶虽然下意识地闪躲，但每一次都不会让他失望，而陈栖叶对他的喜欢和信任若是有所动摇，在网上发条“男朋友总爱在深夜小路上摸我胸，请问我应该拒绝吗”的咨询，底下的评论十有八九都在辩论情趣和性骚扰的界限，并且劝分不劝和：这个男友很帅吗？很有钱吗？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
“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永远会给我反馈。他……是他一直包容我，接纳我。”秦戈的第二点含含糊糊，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从另一个角度，正是戚渺渺将儿子推向陈栖叶。她在这十几年间有意忽视只儿子的成长，没有以母亲的身份提供给他家的归属，使得他只有在陈栖叶面前才能坦坦荡荡褪去身上社会性的身份和标签。
秦戈也从陈栖叶那儿获得了安全感。他不再是谁的儿子，谁的外孙，谁的朋友，谁的学生……就只是他自己——有兽欲和生物本能的他自己。
“……我好像列举不出第三点了。”秦戈耸耸肩，谈论这个话题像聊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轻松。在他这个年纪，他更向往未知和冒险，而不是走多数人走过的路，所以很有疯狂的举措根本不需要理由，很多炽烈得要将裹挟的人烧成灰烬的情感也没有道理。
很多年后当他回忆青春，他肯定会用“中二”“幼稚”形容曾经的自己。但这并不意味着如果他能穿越时空，他会收回曾经的话，改变曾经的选择。青春就是要靠自己去经历的，而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那段岁月再怎么啼笑皆非，也是再也回不去的盛夏时光。
“他每次模拟考前都会紧张，问我万一考差了怎么办。我听烦了，就问他如果我高考滑铁卢了怎么办。”
秦戈笑，回忆起那些陈栖叶早就忘了、但他自己记忆犹新的对话。陈栖叶不是个自信的人，但他对秦戈永远自信，永远斩钉截铁说不会的，不可能。
陈栖叶还会用闪着光的崇拜的眼神望着秦戈，好像秦戈在他眼里无所不能，无所畏惧地像个神。
“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嗯，我每次都会被触动到，也很感动。”秦戈的笑慢慢敛起，正儿八经道：“有他在，我就不头疼。”
远处的五光十色全都模糊成光点，秦戈在闪烁的片片霓虹中扭头与戚渺渺对视。
戚渺渺像秦戈玩弄红绸那样拨弄自己手腕上的十字项链。
她并没有被完全说服。她瞥开眼望向漆黑一团的天迹，良久后说：“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人生。”
她不干涉了。那是秦戈自己的路，那就让他自己走。
秦戈最终没和港大签约。
六月下旬，浙江高考放榜，秦戈总分678，在温临中学排名第62 。陈栖叶则在放榜前一天就接到UCAS招生办的电话。

第62章 状元
陈栖叶接到电话那天晚上正和陈悦在正拆迁的南洋老街散步，对方道明身份后先是恭喜他考得不错，然后询问是否有意向报考UCAS。
陈栖叶伫在原地，愣住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考成啥样，提前知晓他分数的招生办也不方便透露，但能确定陈栖叶裸分在全省前三百名内。
陈栖叶从北京回来后一直处于闲暇状态，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翻学校送的志愿填报书，知道UCAS每年原名是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两年前才开始招收本科生，投档线直逼top2 。为了防止出现滑档，招生办会在出分后和每位有资格报考的学生通话交流，必要时会用一些附加条件吸引学生报考。
陈栖叶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到底考了几分啊。”
“……反正就是很不错。”电话那头的人手里有陈栖叶的资料，知道他获过两次数学省赛一等奖，保证道，“你这个分数百分百能进数学系。UCAS本科期间就实行导师制，只要你和我们签约，我们可以为你匹配院士级别的导师。不仅如此，你还可以参加UCAS的人才培养计划……”
UCAS的人约陈栖叶出分后见面详聊，陈栖叶受宠若惊，忙不迭口头答应签约。挂完电话后抱住陈悦跳了好几下。陈悦对top2以外的名校毫无概念，但不妨碍她跟着高兴，日渐消瘦的两颊勉强鼓起撑出一个笑。
她的手臂也是干瘪瘦削的，抬起抚摸陈栖叶的后背时，腕上的银手镯能落到手肘处。陈栖叶几天前整理打扫过安置房，发现了陈悦的化验报告和正在吃的药，吓得赶紧把陈悦带去医院复查。好在医生说靶向药的控制效果不错，但陈悦的身体总有一天会产生耐药性，到时候再换药。
陈栖叶和母亲离开医院，之后几天都寸步不离地陪伴。陈悦之前不想影响儿子高考，所以隐瞒，现在高考结束了，陈栖叶也强硬起来，既然陈悦省吃俭用都是为了把拆迁款留给她，他就用拆迁款买药、租附近村庄里环境更好的一间房，把钱全花在陈悦身上。
搬进新住处那晚陈栖叶在被窝里控制不住地掉眼泪，觉得命运捉弄人。他曾不止一次畅想，等他找到好工作去了大城市，他就带母亲离开潭州，没成想他母亲今天还能慢慢散个步，明天若是染上感冒风寒引起并发症，他就再也没机会尽孝道了。
他动了把陈悦带去自己读大学城市的念头。前几天通电话的时候他和秦戈提起过这个想法，秦戈没考虑实行的可能性就满口答应：“好啊，我们一起照顾。”
陈栖叶有什么事都会告诉秦戈，包括UCAS招生办抛来的橄榄枝，秦戈在电话那头感慨：“乖乖，梦想照进现实啊。你明天一早说不定会被PKU的电话吵醒，然后THU的在楼下嚷嚷抢人，陈同学！我们亲自开车来接你啦！”
陈栖叶被逗乐了，第二天一早还真接到了电话，不过不是招生办，而是温中校长本人。校长让他尽快来学校一趟，陈栖叶以为出了什么事，还忍痛打了个车，走进校长办公室后才发现江知书和裴哈哈也在。
陈栖叶同（1）（2）两班班主任一起坐在校长对面，和校长坐一排的人在翻文件夹找着什么。陈栖叶以为他们是校长的助理，还小声向裴老师询问，裴哈哈收了收下巴，对不明情况的陈栖叶说：“他们俩是THU招生办的哈。”
陈栖叶眼睛都瞪圆了。
江知书觉得陈栖叶傻楞楞的样子挺可爱，问：“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陈栖叶僵着脖子摇摇头：“知道什么？”
“你来之前没查分数吗，你是状元哈。”裴哈哈揉陈栖叶的头发，“好小子！考了731！”
陈栖叶咽了口唾沫，手伸进兜摸诺基亚按键手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陈栖叶想都不敢想的排名，对个人而言是极大的殊荣，注重大局的校长却有些愁眉苦脸。招生办预计THU今年的分数线在733左右，全校拿到THU降分优惠的学生有近十人，却无一人加分后能达到分数线。
“秦戈没考上七百分吗，”陈栖叶万万没想到，“怎么这么多人发挥失常！”
“这些孩子平时自我感觉太良好，全都浮躁的很。”江知书毒舌道，“高考考得是综合实力，包括精神状态。与其说是没考好，不如说这才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招生办的人终于进入正题，给陈栖叶好几份文件，并提供几个定向专业让他选择。只要陈栖叶愿意签字，他就能以低于录取分数线的成绩进入清华，温中今年的高考喜报上也不至于连考上top2的人都没有。
但陈栖叶是犹豫的。校长也知道定向专业全都不是热门专业，但他还是语重心长道：“那可是THU。”
“是啊，你要是完全不心动，高考后也不会来北京参加自主招生。”招生办的人也了解到陈栖叶的兴趣所在，商量道，“这样吧，定向生一般是不能转专业的，但考虑到你自身条件这么优秀还拿过省一，我可以帮你申请到入学后转专业的资格。”
“……我和别人商量下。”陈栖叶并不是一个人做不了主，而是不想那么草率。大人们也能理解，只是没想到陈栖叶一通电话招来的人不是父母，而是秦戈。
秦戈很有家长风范，把陈栖叶拉出办公室，询问他的真实想法。但陈栖叶更想知道秦戈考得怎么样。
“你别管我，先说说你自己。”秦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告诉陈栖叶自己的分数。陈栖叶肯定倾向于直接念数学系，况且他昨天在电话里已经答应UCAS招生办会和他们签约，他若是毁约，UCAS那边得怎么看他。
“你得签约后不履行，那才叫毁约，口头上的都不算。”秦戈听完他的权衡利弊后恨不得掏出根烟叼嘴里吸上两口，忍俊不禁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成功被我改造，没想到你还一点长进都没有，替无关紧要的人着想不考虑自己的利益。”
他随后压低声音，跟陈栖叶正经道：“你也别听里面那个人吹得天花乱坠，让他把转专业这条白纸黑字写进签约合同里，免得他随时变卦。”
陈栖叶眨眨眼，对秦戈的精明敏锐感到诧异。秦戈双手叉腰，漫不经心道：“你看着办吧。”
秦戈看似把选择权交还给陈栖叶，但事实上已经帮他剔除了其他选项。
“可是……”陈栖叶还是犹豫。秦戈和校长一样语重心长：“那可是THU。”
那是当之无愧的最高学府，别说冷门专业，你就是在THU里当废物，也比其他学校的废物腰板挺得硬。
陈栖叶张了张嘴。秦戈握住陈栖叶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推回校长办公室内。有秦戈在身后，陈栖叶思量后还是决定接受这个定向名额，但没当场就签协议，而是由秦戈出面和招生办的负责人详谈转专业的条例，最后达成协定：如果陈栖叶第一学年的综合测评的排名足够靠前，他就能转去数学系。
江知书像是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并不觉得诧异，和两人同坐一趟电梯下楼时反倒是担心起秦戈，说：“你这分数……实在是尴尬啊。”
秦戈幽幽地瞥向江知书，祈祷他别再说了，陈栖叶着急地问：“你考了多少分啊。”
“反正能和你一起去北京，你就别操心了。”秦戈的表情一言难尽，想就这么打发掉陈栖叶。但江知书没因为秦戈毕业了就给他面子，毒舌道，“678分能投北京哪所985呀？我看啊，还是填浙大农学提前批还是稳的，反正你没什么远大志向，毕业后回潭州种地，挺好的。”
秦戈两眼往上翻：“……”
陈栖叶比秦戈揪心。怪不得秦戈明明拿到THU的三位一体名额，招生办却没给他打电话，这个分数实在是分数太低了。陈栖叶一时想不起秦戈能报考什么学校，江知书有些刻意地叹气道：“你要是和港大签约，今年的光荣榜上的第一就是你的名字。”
陈栖叶茫然，扭头看向秦戈，用眼神询问秦戈给自己的说辞是落选。秦戈支吾了，江知书一笑，他老了，年轻人不听他的老人言肯定会吃亏，但年轻人要是听之任之，又算什么年轻人呢。
所以他选了种更温和的方式，用一种明知故问地语气提点陈栖叶：“你填报志愿时都想着跟他商量，他可什么事都自己做主。”
电梯门在“叮——”的一声后开启，江知书先行离去，留陈栖叶在里面愣神。如果那时候的陈栖叶态度再强硬些，他一定会问秦戈为什么要骗自己。他不是委婉别扭的人,之前怀疑秦戈没那么喜欢自己了，他也没憋着，而是爬到他床前直白地询问。
“但我那天突然就问不出口了。”八年以后，当陈栖叶在摩尔曼斯克的木屋别墅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依旧能清晰回忆起八年前在潭州的一切。
他对酒精的喜爱浓烈，酗酒的模样像个土生土长的斯拉夫人，使得说话的语气都略显夸张，情绪越来越激动。他说自己当然信任秦戈，就像秦戈信任他，可他当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念想居然无关信任，而是陈悦的靶向药物需要秦戈母亲帮忙才能拿到合适的价位。
陈栖叶告诉托尔斯泰，如果真的要追根溯源，那一天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秦戈之间有了缝隙。
尽管那道缝隙很小，很细，近距离观察都难以察觉，但它一直存在。
它或许在高考前、在放烟花的夜晚、在从教学楼回寝室的路上、在两人隔着窗户相视的第一天就存在，但那时候他们所处的校园环境一成不变，有无数树梢的红柿和枝头的明月将其掩盖。
而现在，高考结束了。
大人们常激励孩子，说高考后你就解放了。陈栖叶对这种说辞从未产生过怀疑，直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他才发现高考后人获得的不是自由，而是背负更多现实的枷锁。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去发问，至于秦戈，他当时很有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其实是很享受我在他面前这样，享受这种……支配和占有。”陈栖叶仰头灌了一大口，另一只手先是卡住自己脖子，然后往下揉，在胸膛的位置滑动，像是在回忆秦戈最喜欢的那些小动作。志愿填报结束后秦戈撮合创新班其他尖子生搞了个暑期补习班，找了几个人在温中高一新生来校报道那日在校门口给家长发传单，招生对象为温中新高一学生，教学科目涵盖语数英物化生。
这个大标题为“咕咕咕教育暑期招生”的暑期项目看名字特别不靠谱，但授课团队绝对硬核。团队里的所有学生都拿过竞赛奖项，有参加自主招生和三位一体的经验，考的最差的秦戈都被浙大录取，还有特邀嘉宾简吉祥物、裸分状元陈栖叶。
这个补习班毫无办学经验，但这个补习班的团队由那一年最优秀的毕业者组成，很容易给家长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我的孩子跟这些实打实考上名校的尖子生上几节课，我的孩子三年后也能这么优秀。
于是那个夏天，咕咕咕教育暑假补习班的报名热线异常火爆，秦戈首开先河为后来毕业的创新班学弟学妹们指明一条致富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秦戈当年的本意就是带着同窗三年的兄弟们捞一笔就跑，上大学前靠自己赚的钱换新球鞋和电脑。他确实很有经商头脑，从教学场地到前期宣传都是他一手包办，合伙人们只需要教授最拿手的学科就好。陈栖叶原本也想参加，但他站上讲台要是能不卡壳，面试成绩就不至于那么差劲了。秦戈作为最高决策者并不同意陈栖叶加入，但还是把陈栖叶的名字加到传单上吸引关注度。
陈栖叶说不泄气是假的，好在秦戈及时解释，他并不是在否定陈栖叶，而是做题和教做题完全是两个概念。陈栖叶虽然很会做题，但他不擅言辞，肯定不是教做题的料。
再说了，陈栖叶若只是想赚钱，他秦戈赚到的钱还不是陈栖叶的钱。
但陈栖叶毕竟是特邀捧场嘉宾，还是会三天两头地来补习班看看。他在秦戈眼里不适合“言传”，但无师自通会“身教”，秦戈下课后刚进洗手间，陈栖叶就跟进来了，还特意关上门，认真严肃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呢。”秦戈从背后搂住陈栖叶，双手不安分地要往他衣服里伸。陈栖叶小幅度地反抗，秦戈黏黏糊糊地说这一天天的课让他好生头疼，他好累，好疲惫，心里好难受，空落落的，得摸摸小叶子才能——
“你为什么要告诉林记我在吃pep。”陈栖叶保持被秦戈紧紧搂抱的姿势，在他冲自己撒娇的时候提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第63章 争执
陈栖叶问这话的时候，秦戈的手已经伸进他衣领了。
这个补习班的场地是秦戈找的，就在温中附近的商圈里的一个工作室，教室里的中央空调打得很足，但卫生间里又闷又热，他们俩才在里面待了没几分钟，裸露的皮肤上就沁出薄薄一层汗。
秦戈的火气也更旺。慢吞吞地咽了口唾沫，他又抱怨道：“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提别人，我心里好难受。”
陈栖叶不像往常那样心软，挣开秦戈的手和他面对面：“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挺委屈的，手上的伤已经拆线痊愈，服药后的第14天和第28天去疾病防控中心复查，血检结果都是阴性。
他是健康的，他承受了近一个月心理压力终于停了药，林记却在昨天下课后欲言又止地问：“你身体没事吧？”
林记在这个补习班负责数学。他在高考后参加了RUC的自主招生获得60分降分，最后被经济系录取，所以他手下除了两个十来人的小班，还有三个1对1辅导的新高三生。
这三名同学都想从林记这儿学些笔面试的小窍门，林记就带着他们做数学竞赛题。期间陈栖叶三五不时地来工作室探秦戈的班，林记看到了，就会在课堂上插讲题外话告诉学生，那位白白瘦瘦的学长就是今年的市状元，开学后要去THU。
林记每次介绍陈栖叶都用一种很骄傲的语气，学生们便问他陈栖叶这么优秀，为什么不来授课。这可把林记问住了，只能去问陈栖叶本人，陈栖叶不好意思道：“秦戈说做题和教做题是两个概念，我不够幽默风趣，肯定教不好。”
林记乐了：“你别听他瞎说，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林记干脆把陈栖叶往自己的教室拉，里面只有一个学生，他问那个学生要不要请市状元来点拨点拨，陈栖叶没来得及打退堂鼓，那学生就两眼发光，连连点头。
陈栖叶只能硬着头皮代替林记给那位学生分析竞赛题。林记的风格和秦戈其实很像，都会在讲题的过程中穿插些笑话段子维持学生的听课兴趣，但那位同学对比后居然更喜欢陈栖叶，因为陈栖叶没有一句废话，听起很累却干货满满，林老师和秦老师的课虽然很有意思，但他下课后只觉得两位老师非常具有人格魅力，很难真正学到硬核的知识点。
这个反馈大大增加了陈栖叶的自信心。林记趁热打铁，既然秦戈不给陈栖叶安排学生，他就把自己的学生让几个给陈栖叶。陈栖叶既能拿到课时费，也能和不同的人接触，锻炼交际能力和口才。
秦戈很快就发现两人的小交易，对林记的先斩后奏颇为不满，林记却不以为意，调侃秦戈大男子主义，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把陈栖叶藏起来，尝试的机会都不给一个。
秦戈本应该告诉林记，陈栖叶住在潭州城另一头的老城区，他这么安排是希望陈栖叶在这个暑假能多多陪伴陈悦，而不是早出晚归赚钱。
可当他开口，他提到的却是陈栖叶正在吃阻断药，副作用会影响授课状态。
林记第二天看陈栖叶的眼神马上不一样了。普通人所知道的HIV暴露途径无非就那几种，秦戈又没详细讲陈栖叶和赵云和之间荒诞不经的纠葛，要不是陈栖叶主动问林记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林记可能真的会误解。
这让陈栖叶感到无比荒谬。他无法理解秦戈为什么要把pep的事告诉林记，还说得含糊其辞，像是巴不得林记离自己远远的。
“你知道我不喜欢别的男生和你太亲近。”秦戈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但陈栖叶这次没哄他，陈栖叶委屈啊，想不明白：“他是你的好朋友啊，你对好朋友都疑神疑鬼吗？”
秦戈这人吃软不吃硬。陈栖叶越不好言好语哄他，他说话越刻薄：“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每次想抱抱你，你哪次不是说自己吃药后又恶心又头晕，不想被我碰。”
“你那是拥抱吗！”陈栖叶也急了。他喜欢被秦戈抱，那会让他很有安全感，但秦戈特别好动，不一会儿手就不安分想摸其他地方，好像手里必须抓着什么东西，他才能心安。
陈栖叶大肆揉自己胸前的衣服模拟秦戈的动作，粗鲁得像是在骚扰：“你的拥抱一点都不纯粹，你抱我就是想摸我！”
秦戈气乐了，合着陈栖叶就是这么看待两人间的肢体接触。他感受不到自己的欢喜和爱意，所以才总是心不甘情不愿，每次碰他都跟强迫他似的。
“是啊！”秦戈呛回去，逼近陈栖叶道，“你要是没吃药，我这个暑假早把你上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陈栖叶因为说不过秦戈而涨红了脸。他也觉得憋屈，如果秦戈刚开始就同意自己加入团队，而不是当个有名无实的花瓶吉祥物，他们现在也不会在工作室闷热的卫生间里吵架。
秦戈心里也不好受。这个补习班虽然收纳了近一百名学生，让各位合伙人全都狠赚了一笔，但秦戈的志愿录取结果在团队中是最不如意的。为了能和陈栖叶在同一个城市，他的志愿一开始全都是北京的学校。但他的分数实在尴尬，不上不下，被前几个志愿录取的可能性不大，被后几个志愿录取，他这个分数又屈才了。
于是戚渺渺跟秦戈商量，把他的第三志愿改成ZJU。戚渺渺是秦戈爱情战略部署的重要一环，她有什么要求，秦戈基本上都答应，只是万万没想到他这分数还真的被浙大兜底，擦着投档线被医学大类录取。
秦戈看到录取结果的时候一脸懵逼，愣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分数不够去八年制的医学实验班，只能被调剂到了药学。
而药学和医学看着像亲戚，在就业上完全是两个方向，不是秦戈的志向所在。
他怎么可能不郁闷，不仅要去学不感兴趣的专业，还要和陈栖叶南北两隔。他真的是连复读的心都有了，但浙江下一届高考改革从文综理综变成七选三，谁都用风险太大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秦戈就这么成了“鸽马鸭鸡兔同叶”小组中唯一一个留在浙江上大学的人。马思睿和杜欣怡去了上海，陈小娴发挥失常考的比秦戈还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个星期后干脆没填报志愿，准备留学去欧美国家读本科，所以补习班里没有她的身影。
陈小娴不在，最寂寥的人当属林记。他和这位欢喜冤家叽叽喳喳那么多年也吵出感情了，现在鸡同鸭讲里的“鸭”不在，鸡也打蔫了百无聊赖，才会这么关注陈栖叶。
林记是个会喜欢陈小娴那种男人婆的钢铁直男，按理说他和陈栖叶走得再近，对秦戈都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但秦戈就是不爽，他的这种占有欲在高考前其实就有了苗头。他不喜欢陈栖叶和别的同性亲近，要是看到陈栖叶和室友多交流几句几句话，他在熄灯后肯定会把呼噜打得很响，等着陈栖叶爬到上铺床边捏自己鼻子，他再乘机亲陈栖叶几口。
陈栖叶以前不认为这是个大问题，还觉得秦戈孩子气挺可爱，什么都能成为撒娇的理由。他现在才意识到秦戈是真的有些偏执，连林记这样相识多年的好哥们好兄弟都会让秦戈有危机感。
陈栖叶继续跟秦戈吵：“你无理取闹！”
秦戈我行我素。陈栖叶越硬气，他越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他就是这样的人，不会改了，陈栖叶自己看着办吧。
“你……幼稚！”陈栖叶说不过秦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忿忿地离开了。
这还是两人自复合后第一次不欢而散。当他们还是温临中学的高三学生，陈栖叶永远是会为了满足秦戈需求让步妥协的那一个，久而久之，秦戈把陈栖叶对自己的驯顺乖巧当成理所当然，浑然不知他们即将成为离开潭州的大学生，不应该再像高中那样过家家似地谈恋爱。
秦戈单方面和陈栖叶冷战。陈栖叶也沉得住气，秦戈不给他打电话，他也不再主动联系秦戈。补习班在这之后进入最为紧张的结课测试环节，秦戈每天不是在备课，就是在上课，只是当他站在讲台上，他再也看不到一个身影在关闭的教室后门外张望，垫起脚尖摇摇晃晃，只为能透过从后门上方那一小块玻璃看到自己，当自己也注意到他的到来，他会竖起大拇指，冲自己投来赞赏的目光，笑起来时两颊会有酒窝。
那两个小酒窝是如此甜美，日思夜想出现在秦戈的梦里。秦戈无可奈何，只得在补习班结束后缴械投降，拨通陈栖叶电话后还没等对方说话，就咬牙切齿地哀怨：“我跟你道歉总行了吧。你怎么能这么狠，在我的世界里整整消失了八天。”
陈栖叶在电话那一头沉默。秦戈臭脾气差点又上来了，他仔细听陈栖叶短促的喘息，才发现陈栖叶连呼吸都是困难且沉重的。
秦戈大惊，赶忙询问陈栖叶现在在哪儿。
而当他火急火燎抵达市医院的重症病房外，护士告诉他03床的癌症晚期患者陈悦已经转去临终关怀病房。

第64章 海边民宿
秦戈本应该拔腿就跑，但他伫愣在原地，头一回听说医院里还有这种地方。
他顺着指示走进住院部的电梯抵达最顶楼。电梯门开后，他眼前的走廊墙壁漆色温暖，上面是嫩黄，下面是粉红，温馨得像个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幼儿园，而不是收治毫无治愈希望的重症病患。
秦戈回过神，从电梯里走出。他左侧的护士台下方贴着诊室介绍和开设目的——让人生的最后一程更有尊严。
秦戈询问护士陈悦在哪间病房。他往走廊尽头走去，一路上开着门的病房里都有两张床，没有单人间。
公立医院的床位不论在哪儿都是紧俏的。
秦戈拧开门把手后没像以前那么冒冒失失，且做了一定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跪在病床前的陈栖叶，他的心还是跟着一颤。
陈栖叶背对着门口，为了和陈悦靠得更近些又不压到她的身子，弯着的那条腿跪在椅子上。他捧着陈悦干瘦的、手背薄薄皱皱覆了一层皮肤的手，姿势一动不动。陈悦的眼眸往门的方向瞟，陈栖叶才扭头，看到了呆呆站在原地的秦戈。
秦戈连忙上前站到陈栖叶身边，一看到陈悦现在的状态，就于心不忍地垂下眼眸。陈悦本来就瘦，确诊后更是日渐衰败，生命力被一丝一丝地抽走。陈栖叶原本还挺乐观，因为上次复诊的时候，医生亲口说过靶向药的抑制效果不错，可当他们上个星期再去医院，医生给头晕乏力的陈悦做完检查后什么药都没开，就只是让他们回去。
医生的意思是陈悦的病情已经很严重，连放疗的必要都没有了。陈栖叶不相信，跟医生说自己母亲每天都正常吃正常睡，偶尔还会散会儿步，只是有些头晕罢了，怎么就没治了呢。
医生只能把化验报告一张张详细讲解给他听，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脑部压迫到中枢神经，所以他母亲才会头晕。
陈栖叶失魂落魄，回到新租的房子里后还是没缓过来，好像得不治之症的人是自己。与他相比，大限将至的陈悦反而异常淡定，她把放着拆迁款的存折交给陈栖叶，希望陈栖叶拿这笔钱读大学。
陈悦这是在交代后事。陈栖叶直摇头，说自己查过很多资料，只要坚持吃药保持乐观，很多癌症患者都能再活三年五年，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他相信自己母亲会成为被眷顾的那一个，他的好运气像是用完了，当天晚上，陈悦就开始发高烧，呼吸困难头晕眼花，被救护车送进急症后先在普通病房住了一天，但不管怎么用药脑压都降不下来，第二天突然昏迷不醒，只能进ICU抢救。
ICU的花费一天就要五位数，在里面待得越久，患者家属的经济压力越大。陈悦是癌症晚期，重症病房里的设备只能维持她的生命特征，但陈栖叶还是毫不犹豫把拆迁款取出来交医疗费。
他当然知道陈悦更希望这笔钱花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扔进医疗的无底洞，但他如果不这么做，他会后悔一辈子。ICU不允许陪床和探视，陈栖叶那几天就一直等在病房外，饿了就啃个面包，困了就缩着身子睡在医院的硬靠椅上，久而久之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他等到的不是奇迹，而是病危通知书。
医生提出的抢救方案是上呼吸机，陈栖叶直点头，还天真地相信自己母亲会熬过来。
但医生又说呼吸机管插进去后就不可能摘了，按压胸部大概率会造成肋骨骨折。
陈栖叶龇牙撕声，捂住自己因心理作用而剧痛的胸腔，他那已经插满各种管子的母亲这几天承受的痛苦还不及万分之一，现在又要上呼吸机……
他问医生，如果不上呼吸机，他母亲还能活多久。医生给不出具体的答复，只说时间不会很多。
陈栖叶最终没在抢救同意书上签字，陈悦则从ICU转至临终关爱病房。这冥冥中或许也是陈悦的选择，她也希望最后一眼见到的是陈栖叶，而不是冰冷的仪器，所以回光返照地睁开眼，手指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动。
不眠不休一直盯着心电监护仪的陈栖叶眼睛里中有了光亮，想要按铃把护士叫过来，陈悦用眼神制止了他，手指继续小幅度地颤动，像是要在陈栖叶手心写字，但又没气力。
陈栖叶轻轻捧起母亲的手，跪在椅子上凑近，读陈悦蠕动的双唇。还没完整说出一句话，陈悦的眼珠子就往门的方向缓缓瞥去，陈栖叶扭头，看到了门口的秦戈。
秦戈走到病床边，轻唤陈悦一声“阿姨”。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陈悦的场景会是这样。明明之前从未相识，他和陈悦那双凹陷灰败的眼对视，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近死亡。他甚至都没觉得伤心难过，单纯被生命的脆弱震撼。
人之将死时眼里真的会迸出光，走马灯似地回忆自己这一生和还未弥补的缺憾。陈悦也有未了的遗愿，他的儿子还那么年轻，以后的路如果只能一个人走，那该多辛苦。
“阿姨……”秦戈托住陈栖叶的手，和他一起捧着陈悦的手，点头承诺，“您放心。”
陈悦眼尾落下一滴泪，圆满了。
她缓缓闭上眼，黑眸里的光芒渐渐涣散，最后和心电监护仪上的起伏一起荡然无存。
陈栖叶也跟着浑身冰冷僵硬，好像魂魄抽离身子，也跟着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去了。
他依旧低着头，任谁都看不见容颜和表情。秦戈以为他在掉眼泪，会慢慢泣不成声，哭得溃不成军，但陈栖叶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挺起背，扶着墙出门找护士，从始至终都只是红着眼，紧咬牙关没有落一滴泪。
陈栖叶之后也极少说话。
他谢绝了其他人的帮忙，独自处理陈悦的后事。潭州人普遍有浓厚的乡土情怀，讲究落叶归根，但陈悦生前和陈栖叶提过好几次，让他把自己的骨灰撒海里。
陈栖叶之前没听母亲的话把大半拆迁款都投进了重症病房，他最后还是遂了母亲的愿没有买墓地，带着她的骨灰去海边。
秦戈陪他一起去。两人租了一条小渔船，等船驶到快看不见海岸后才打开骨灰盒抛洒。
起先他们没找准风向，抛出去的粉末回旋着又贴到了他们衣服上，好像死去的人依旧舍不得还活着的人。
他们身处汪洋大海的一座孤船上。
肆意的海风打在他们脸上，热烈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冰冷的海浪尖上的水珠溅落在他们脚上。
陈栖叶到这一刻才控制不住地开始哭。
他以前哭鼻子的时候，秦戈总会觉得陈栖叶真好看，脸上满是鼻涕眼泪的样子都很可爱，但那天陈栖叶哭得特别丑，又因为晕船而不停地呕吐，回到岸上后几近虚脱。秦戈赶紧在附近民宿订了个房间，送陈栖叶躺床上缓缓。
陈栖叶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魂魄还未归位，傻愣愣又毫无目的地离开房间朝民宿附近的海滩走去。那地方还未开发没什么游客，全是黑黝黝的滩涂。当陈栖叶被赶来的秦戈拽住，晃晃悠悠摔倒，他们接连躺在泥泞里，浑身上下脏兮兮到浑然难分的程度。
天和海，风和浪，泥和土，秦戈和陈栖叶。
这次哭的人是秦戈。他以为陈栖叶是要去寻死，他来的再迟些，陈栖叶就没了。
陈栖叶伸手擦拭秦戈脸上的泪，却弄巧成拙地把他脸上的污渍晕开，返璞归真成上古神灵捏造的小泥人。
他们是彼此的造物主，把毫无生命的黄泥放在手心里捏揉，再倾注爱意，塑成眼前活生生的人。
陈栖叶没有再掉眼泪，他的泪都流干了，反而很平静，轻飘飘地跟秦戈说自己不会这么傻。他要是就这么死了，肯定会有人来盘问秦戈，毕竟秦戈是最后接触自己的人。
市状元的脑回路果真非比寻常，不寻死的原因不是自己不想死，而是怕给秦戈造成麻烦和困扰。
“那好。”秦戈最后和陈栖叶这么约定，“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许死。”
秦戈和陈栖叶之后在那座海边民宿又住了半个月。
本来他们没准备住这么久，但随着陈栖叶心绪好转，他开始借用民宿的厨房给秦戈做饭，这个远离潭州市区的地方像高考前的温中校园，成了他们新的乌托邦和桃花源。
秦戈在大清早有起床气，这时候的脾气一天中最差，陈栖叶就会想方设法把他哄醒，实在不行，就把早餐送到他嘴边，让他多少吃点东西后再继续睡。
秦戈爱吃面食。他们的中午饭就很简单，主食是潭州特产的米面，再用前一天剩下的食材做浇头。
到了下午，秦戈终于精神抖擞，会和陈栖叶一起逛菜场，从超市里搬来牛奶和麦片，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这个靠海吃海的村庄的大道小路，在对方的怂恿下，忐忑又小心翼翼松开握住车把的手。
他们经常去人造的黄金沙滩散步。像以前观察蚂蚁那样，他们在沙滩和岩石上也会突然蹲下，看梭子蟹钻洞，或者形状各异的小贝壳，抓到小鱼小虾后再放回海里。路过的带孩童来游玩的大人总会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宝藏才如此聚精会神，时常在他们身边伫足，然后大失所望地离开，走两步后转过身，催促自己恋恋不舍的孩子快点跟上。
晚上，陈栖叶一般会做三菜一汤的家常。两人面对面坐着，从来不会刻意为对方夹菜，但秦戈为了让陈栖叶多吃一点，还是会屡试不爽地说那一句：“我吃饱了，剩下的你不吃就倒了，扔了。”
陈栖叶做饭，秦戈就主动洗碗，两人的相处模式很有家庭的分工感。当夜幕降临，他们会在有投影仪的房间里看电影。陈栖叶以前没看过多少电影，秦戈放什么他都聚精会神，尤其是那部《星际穿越》，连着看了好几夜。
看电影的时候，两人会一起窝在柔软的沙发里，陈栖叶枕在秦戈肩膀上，秦戈脑袋一歪也很舒服。陈栖叶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上，一会儿问“黑洞真的长这样吗”，过几分钟后又不能理解为什么在地球上算不出那个数据……秦戈像本百科全书，陈栖叶问什么，他都能答上来，尽管大多数都是胡编乱造的，但只要是他说的，陈栖叶就信，然后又抛出下一个物理问题。
陈栖叶的目光依旧落在银幕上，秦戈边瞎扯淡量子力学，边注视着陈栖叶的侧脸。有一个恋爱测试说要想知道对方是否真心，那就让他一直近距离看着你，如果他忍得住在三秒后不凑近亲吻，那他就没那么喜欢你。
秦戈此刻也近距离凝视着陈栖叶，三秒后他不仅忍不住想要亲吻，手也不安分地挑逗触摸。陈栖叶不像以前那么抵触，他顺从多了，身体慢慢滑落跪在沙发前。他一直埋下头，唇舌接住液体时，电影里的飞船和空间站刚好在管弦乐声中对接。
陈栖叶还是跪着。仰起脸望着秦戈，舔舔唇，已经把嘴里接住的都吃下去了。
秦戈浑身肌肉放松，舒服到歪躺在沙发上，把陈栖叶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中亲吻。人都是贪心的，秦戈也逐渐不满足，想要更彻底地将陈栖叶占有，陈栖叶这才推开他，一本正经地说：“还没满三个月。”
陈栖叶最近一次血检结果是阴性，pep的疗程也已经结束，他没HIV暴露的概率为99.99%。但HIV病毒的窗口期最长能有三个月，陈栖叶还是不想和秦戈做到最后一步。
秦戈脑壳疼，觉得陈栖叶过于小题大做，但还是尊重。陈栖叶帮秦戈口，秦戈也想用手帮陈栖叶，但陈栖叶握住他的手腕往后面引，宁肯屁股白肉被揉红，也不想前面被碰。
秦戈隐隐有猜到，过去的经历给陈栖也留下了应激反应，但陈栖叶其他时候都很正常，脸上渐渐有了笑，也会和民宿里的其他房客交流。在民宿的最后一夜，两人没按照惯例看电影，而是在民宿屋顶看星星。湿咸的海风吹在他们身上，不远处就是沙滩和海浪。他们歪歪斜斜躺在平顶上，什么都不干，也不说话，就是虚度时光。
而只要身边的人一直陪伴，虚度的时光就拥有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秦戈笑了一下，笑出声的那种。陈栖叶便侧脸看着他，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秦戈没回应陈栖叶的目光，感慨道，“我就是觉得咱们俩都经历这么多了，怎么还是会和小学生那样吵架，真幼稚。”
秦戈说的是之前在补习班卫生间里的争执。生死别离都没将他们分开，一些小事却能让他们冷战那么多天。
“那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陈栖叶主动勾住秦戈的小拇指。
秦戈问：“可万一又吵起来了呢？”
陈栖叶说：“那我先跟你道歉。”
“这可是你说的哈。”秦戈高兴了。虽然先告白的人是陈栖叶，但上次分手后是秦戈把人追回来，也是秦戈给陈栖叶打电话结束冷战。陈栖叶要是不主动承诺，秦戈肯定会哭哭唧唧说心里好难受，每次都是自己主动，陈栖叶如果不先来哄他，就是没以前那么喜欢他。
秦戈跳过化身作精那一步，继续感慨：“咱俩的青春都能写一本书了。”
“90度角仰望星空，明媚且忧伤的那种？”陈栖叶笑，撺掇秦戈自己写。秦戈不才，高考语文只有两位数，只会嘴上说说。他怕氛围被破坏，没提具体的人和事，只是假设两人的经历真的被写成了故事，他们俩在故事的最后要是没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得有多少读者不再相信爱情。
秦戈终于要总结了。他右手手腕上的红绸边缘毛糙，他依旧没摘，和陈栖叶戴着g-shock的左手十指相扣，语重心长道：“咱俩要是没走到最后，那太说不过去了。”
陈栖叶干脆侧躺，抬手将秦戈的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除非你不喜欢我了，不然我不会先和你提分手。”
陈栖叶面色庄重，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也没眨几下眼。秦戈心满意足地微笑着，片刻后说：“为什么不是先提离婚？”
陈栖叶先是一愣。他明明很严肃，但秦戈偏要在这时候抖机灵开玩笑。陈栖叶又不像对方那么有梗，说不出话只能动手，挣开握着的手捶秦戈胸口。秦戈连忙从地上爬起身逃躲，绕进屋顶的晒衣架又绕出来。陈栖叶怎么都追不上，泄气地控诉秦戈“无聊”“幼稚”，等秦戈松懈朝自己走过来，他就提着一口气冲过去将人抓住。
然后秦戈双手五指张开呈爪状。陈栖叶见他要报复反击，就笑岔气地再度跑来……
暮色星空下，海浪拍打的沙滩边，两个少年在方正的民宿屋顶你追我赶，精力充沛得像是回到了童年的别墅阁楼，把彼此紧紧抓住。

第65章 平衡摇摇欲坠
thu的军训开始时间比大部分高校都来得早。八月下旬，陈栖叶就要收拾行囊去首都。
从海边民宿回来后他一直住在之前租的地方。他搬到这儿来是为了让母亲有更好的环境养病，现在母亲去世了，他在潭州城无亲无故，便不再续约，搬离后把衣物用品全都带去学校宿舍。
陈栖叶这么打算也是出于省钱。刨除icu的费用，那笔拆迁款所剩无几，交完学费住宿费后，陈栖叶身上的积蓄堪堪够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他不免有些焦虑，要不是秦戈以方便联系为由将那部之前没送出的iphone塞给他，他为了减少开支肯定不会换新手机。
陈栖叶一如既往地在经济上捉襟见肘，秦戈也还是老样子，大大方方塞给陈栖叶的不止智能手机，还有一把房门钥匙。那套公寓就在thu边上，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总共五十平，很适合单身人士或情侣居住。
陈栖叶傻眼，问秦戈：“你家在首都也有九十九楼？”
秦戈不由一笑：“我看你从来没发过言，还以为你把群消息屏蔽了，原来你每条都看啊。”
秦戈说的群前身为“鸽马鸭鸡兔同叶”。陈小娴收到美国大学offer后，其他人也都收到了国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个群便改名为“浙沪京美最爱学习的六人”。除了新加入的陈栖叶，这个群的原成员都是多年的好朋友，尤其是三位男生聊起天来最没什么包袱，谁都觉得自己是爸爸，喊其他两人孙子，秦戈发挥失常只考上省内学校还被调剂的事能被马思睿和林记调侃一辈子。
秦戈每次都能阴阳怪气回去，@陈小娴让她管管林记，或者发马思睿的表情包刷屏。他也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留省内的，本来就很不爽，林记抢到去北京的特价机票后放群里炫耀，他干脆晒出好几本杭城的房产证，户主那一栏全写着自己的名字。
除了《星际穿越》，秦戈和陈栖叶独处时还看了一部叫《师父》的电影。他于是化用电影里的台词自我揶揄：“没出省怎么了，我家在浙江有九十九楼，人送外号房子多，我不出省我乐意。”
林记和马思睿缓缓闭麦退出聊天群，但两人也只安生了几天，再聊起来，就称呼秦戈为“九十九楼”，一唱一和地模仿起秦戈外公在售楼处用平翘舌音不分的语气说：“反憎（正）到撕（时）候都要过户给我孙子哒，现在自（直）接写他的名字就好了……”
这样的玩笑群里两三天就会重复一次，听起来很无聊，但他们这几个直男就是乐此不疲。陈栖叶不太能插上嘴，就默默窥屏，也把每一个他不是很能理解但其他人都觉得搞笑的梗记下。秦戈给他钥匙时他真以为秦戈房产遍布全国，秦戈拍拍他的小脑瓜子，说首都买房需要当地户口，他这房子是租的。
他们现在正在陈栖叶的出租房里。秦戈还给了陈栖叶一张快递单子，让他把角落里收纳杂物的两个编织袋都寄到这个公寓地址，而不是搬运去学校宿舍。
他这是在心疼陈栖叶。就陈栖叶这并不健壮的身板，一路搬运那么多东西得多辛苦啊，倒不如直接寄家里去。尽管这套公寓是租的，秦戈对那个地方的定义是两人的小屋，对于马上要进入异地恋的情侣来说，一个能留下两人共同生活痕迹的长租公寓肯定比酒店更有人味。
关于租房的事，秦戈从来没和陈栖叶商量过。陈栖叶完全是被通知的。但哪怕陈栖叶委婉地表示这个钱完全没必要花，秦戈肯定会不耐烦地说自己根本不差钱。
陈栖叶和秦戈日常相处融洽，可一遇到需要抉择的大事小事，主动权十有八九都在更强势的秦戈手里。好在秦戈每次都能安排妥当，陈栖叶为了不扫他的兴也都接受他的安排，乖乖填写好快递单。
而在这之前，秦戈还把他的火车票退掉换成了和自己一样的飞机票，比他更早一步的加到大学室友的微信号。
陈栖叶明天就要离开潭州，这是他在这座没有太多归属感的城市的最后一天，他和潭州之间的羁绊和牵挂也只剩下秦戈。秦戈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他刚考了驾照，陆崇就给他买了辆中等价位的代步车，上的还是杭城的牌照。
这辆车副驾驶位置上落了一支口红。
陈栖叶看到了那支口红，等秦戈把要寄的东西都放进后备箱后问：“你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猜。”秦戈没卖关子，说戚渺渺之前也在车里。听说南洋老街要拆迁后戚渺渺多次想来看看，但一直没有机会，秦戈出门前说是要去找陈栖叶，她想随儿子自己折腾吧，但又不可能真不管秦戈，就跟着一起来了。
“我妈应该是去逛逛了，我们去找她吧。”秦戈很自然地牵住陈栖叶的手，和陈栖叶往老街的主路走去。街道两侧的店铺以木为门，以石为墙，最高不过两层，挖掘机张牙舞爪推两下就倒了，全部建筑的拆迁只用了三天，这条老态龙钟的古街失去了最后的生命力，只剩下遍地的残垣废墟没有清理。
陈栖叶和秦戈走在石砖铺成的道路上，根据记忆停在一处被掀了屋顶的破楼前。那就是陈栖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也正是在这里，他横冲直撞地将秦戈抱住，跟秦戈说“我喜欢你。”
拆迁声势浩大，抹平陈栖叶存在过的痕迹。都说建筑比人活得更久，更能经受时光的流逝，可当南洋老街不复往日模样，反倒是曾经在此拒绝告白的秦戈陪在陈栖叶身边。
陈栖叶和秦戈脚下的路全都是戚渺渺走过的。她已经站在了南洋街道的尽头，如果这个承载了旧潭州样貌的地方晚几个月拆迁，她一定会和陆崇来这儿拍婚纱照。
她在青少年宫工作，每年寒暑假都是最忙的时候，所以她和陆崇再一次把婚礼推迟到国庆。
但这是最后一次推迟。整个暑假，她和陆崇去了好几个地方旅拍结婚照，每次都带一整个专业的摄影团队，陆崇穿西装，她穿各式手工定制的礼裙纱裙，两人相视微笑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不知有多少人夸陆崇仪表堂堂，戚渺渺姿色不减当年，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戚渺渺的手不由抚上自己的脸颊。她天天和一群孩子待在一块儿，从未觉得自己上了年纪。再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结婚更是大喜事，她应该开心才对，可她这些天早起对着镜子梳妆，反而觉得自己面色更憔悴，眼角的细纹更多了。
戚渺渺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每当她因为上一段失败的婚姻而惶恐与陆崇的爱情，她就会用陈望的安慰来告诫自己，她应该让过去的全都过去，向前看拥抱全新的生活。
所以她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绕走另一条街道。南阳街所在的行政区并没有完全拆除，另一条路上，现代化的办事处和服务活动中心完好无损，和断壁残垣的南阳街判若鸿沟。戚渺渺此刻已经调整好心绪，享受樟树的绿荫和徐徐吹来的微风。
她是真的重感情，也是真的下定决心不再重感情，飘落下的片片樟树绿叶偏偏在陡然变化风向的作用下回旋和一团，吸引戚渺渺的目光随之落到活动中心的告示栏上。
戚渺渺无所事事地走近，扫视告示栏上的信息。不像青少年宫里的图钉黑板，这种需要使用胶水的白板贴上去容易，撕下来难，所以纸张一层糊着另一层，看起来特别杂乱。戚渺渺都准备走了，她突然看到什么特别的字眼，小心翼翼将覆盖在上面的街道告示掀掉。
戚渺渺再度凑近。应该是之前就被人撕过，所以那是一篇以陈悦为第一人称的文章并不完整，但以行文风格来看，被撕掉的部分肯定也是声泪俱下的控诉，求苍天开眼给她们孤儿寡母留条生路，拆迁后就算不能分到房子，把赔偿金按合同里的比例给她们也行。
戚渺渺眉头一皱，觉得这个词用的微妙。再往下看，陈悦解释自己当初迁户口的原因，她背井离乡和一个杭城男人结婚，本以为收获了爱情，却万万没想到那个男人毫无身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感，是个丧尽天良的骗——
戚渺渺鼻尖都要戳上告示牌了，指腹在撕掉的地方轻轻擦拭，依旧没能分辨出此中的词句。
她于是把告示牌上其他新公告也掀下来，企图找到这篇文章完整的版本。她一无所获，观察她的古怪举止良久的活动中心工作人员也在这时候上前，问她到底在找什么。
戚渺渺尴尬，道歉着把自己手里的公告交还给她。工作人员扭头就要走，她迟疑地抓住那人的胳膊，欲言又止地问这对夫妻感情如何。
戚渺渺不管是穿着还是气质都是贵妇那一挂，街道的工作人员原本不想和她多接触，但一听她问的是邻里八卦，态度都好了不少。
“你说哑巴陈悦啊。她那个丈夫有和没有一个样，我见她在这儿扫了十多年大街，从来没见过她丈夫。她那儿子五官长开前，我们都以为那孩子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抱来的。”
戚渺渺还想再问，但对方言语中夹杂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刻薄，说出来的话有失偏颇，也没有因为陈悦已经离世就放尊重。同为女性，戚渺渺听到这儿只为陈悦唏嘘难过，都没和那人客套就直接离去。
她不急着回去，鞋跟落在地上的声音一哒一哒，很缓很慢。
她已经不再是十多年前不谙世故的娇小姐，意识到陈栖叶父的母并没有像陈望同自己说的那样相敬如宾不离不弃，她并不觉得自己被欺骗，而是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多人看似相敬如宾，其实早已貌合神离。
她也知道陈悦不识字，陈望之前也依稀和自己提过，为了拿到拆迁款，他可是什么体面不体面的方式都尝试了，这篇文章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以陈悦的口吻写的，然后在各处张贴给街道办的人施压。
陈望是个潇洒自如的人，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目光看法，只是戚渺渺还是疑惑，一个人得多洒脱，才会用如此贬低的口吻描述自己，像是从肉体跳脱出来审视困在躯壳中的灵魂。
戚渺渺又深吸了一口气，陈望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自从上次邀人到家中做客后，就再也没见过陈望了。
而陈望的儿子和他只有三分像。上车后，她坐在副驾驶问后面的陈栖叶最近为什么联系不上他父亲，陈栖叶也不知道陈望去了哪儿。
“陈——嗯，我父亲就这个性子，神出鬼没的。”陈栖叶自顾自地点点头，正开车的秦戈岔开话题，很快就和母亲聊起了婚礼。
秦戈将车开到潭州机场，他和陈栖叶明天一早的飞机，今天就先住在附近的酒店。戚渺渺跟着下车。她还是没有勇气握方向盘，自己把车开回去，而是去旁边打出租。上出租车后她把车窗摇下来，陈栖叶规矩又拘束地站在离戚渺渺一车门距离的地方，给她的感觉不像儿子的男朋友，而是陪少爷出行的玩伴。
“注意安全。”戚渺渺态度冷淡，像个挑剔又讲究的婆婆，不反对也不祝福这段恋情，静待时间给出答案。
“到了新环境，更要好好保护自己。”她说这话时注视的人是陈栖叶，而不是过几天就回来的秦戈。陈栖叶努力点头，秦戈要摸他的手，他反而不自觉地把手缩到了身后。
戚渺渺低眸，注意到陈栖叶的小动作，嘴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摇上窗户，在儿子的挥手告别和陈栖叶的眼神目送下离开。
戚渺渺在车里闭目养神，以为这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局。她忘了自己依旧惧怕那个重复多年的开车梦境，至今坐在别人的车里，不敢握住自己人生的方向盘。
平衡摇摇欲坠。这个故事翻页后注定没有皆大欢喜，而是终将来临的急风骤雨。

第66章 她离释怀只差最后一步
第二天，秦戈和陈栖叶再一次抵达北京。
从机场出来后陈栖叶想坐公共交通，不是很熟练地运用新手机里的地图软件，打字习惯性用九宫格。秦戈嫌热，也没和陈栖叶商量就用手机叫了辆滴滴快车。
秦戈把两人的行李小箱放私家车的后备箱，关好箱门后陈栖叶还站在车外踌躇，眉头微微皱着，待秦戈走近后说：“从机场到住的地方有三四十公里，还是公交划算。”
“你怎么这么贤惠，天天只想着替我省钱……”秦戈推着陈栖叶的肩膀让他坐后座，说自己特意拼了辆快车，这个司机过会儿还要接两个人，路费摊下来没有陈栖叶想象的那么贵。
陈栖叶只能作罢。好巧不巧，司机接的另外两人也是来京学生。他们是坐火车来的，也都拎着大包小包，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后还有行李没放进去，陈栖叶就特别热心肠的接过那两人的书包放自己腿上，另一个大箱子横向躺在那两人腿上。
那两个学生跟陈栖叶道谢，说给他添麻烦了，陈栖叶微笑着摇摇头，后座三人的交流就止于此。
但秦戈擅交际，很快就让他们俩打开话匣子，说出自己的家乡和考上的大学，并对考上thu的陈栖叶投来羡慕佩服的目光。陈栖叶真不会聊天，秦戈把他捧到高处，他觉得自己没秦戈介绍的那么厉害，偏要从高处下来，强调自己读的是定向专业，那些裸分上线的人才是真牛逼。
秦戈扭头，注意到陈栖叶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看上去心情不太舒畅，只得换个话题，问后面的人箱子里都有什么东西，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上路。
“啊……也没什么。”其中一人憨憨一笑，“就是衣服和被褥。”
秦戈听后也跟着笑，几乎脱口而出地问：“搬一路多累啊，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寄快递到学校？”
陈栖叶陡然回过神，嘴巴张了张，一脸错愕地看向坐在前头的秦戈。
这辆私家车的窗户没有贴太阳膜，窗外的首都城生机勃勃，车快如游龙，人多如流水，大厦高如天柱，坐在里面的人全都能清晰地领略这风光。
他们貌似在看同一道风景，但前头的秦戈轻轻松松坐在宽敞的副驾驶，后座的三人却全都身负重担，想要松懈，换取片刻的喘息，就必须把随身携带的东西抛弃。
那两个学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秦戈的建议，面色有些微妙。秦戈又颇为游刃有余地缓解气氛中的尴尬，聊起别的话题。
他根本没把这两人这趟车程放在心上，他得到几个月后才知道全程一言不发的陈栖叶一直铭记这场交谈中的每个细节。
秦戈和陈栖叶很快抵达公寓。秦戈原本想去买家具，陈栖叶说自己第一次做飞机身体不适应，更想早点休息。
这也解释了陈栖叶在车里为什么脸色很差。秦戈那天晚上也没折腾他，两人相安无事地睡一张床，姿势还是老样子，一个撑开一只手臂，另一个枕在他靠近胸膛的地方。睡醒后他们的姿势当然和入睡前不一样，陈栖叶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脖颈疼痛的地方。
或许是认床，陈栖叶头一回在和秦戈一起睡的时候落枕。
他没告诉秦戈，接下来的几天都陪秦戈逛家具，每顿饭都下馆子。秦戈这次来首都有个明确的计划，那就是把城里有名的烤鸭店全都吃一遍，争取在离开后写篇烤鸭评鉴攻略。
秦戈确实有当美食家的气质和口才，每到一家店，他在品尝后都能有理有据的说出优缺点，并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哪儿吃过的菜在某一道流程的处理有异曲同工……
陈栖叶听得津津有味，吃得也津津有味，只是不管在哪家店，他给出的评价都只有“好吃”两个字，没办法像秦戈那样侃侃而谈。
所以陈栖叶还是很喜欢秦戈和人交谈时的模样神情。哪怕是天南海北的胡扯，秦戈气度里的自信让他说出的话也很有信服力。
这种人在交际场上很有魅力，是绝对是不可忽视的存在。几天后陈栖叶去学校报道，把个人物品放进宿舍，秦戈以陈栖叶表哥的身份主动请其他三位室友吃饭。这次，他没再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论调，因为宿舍里其他三人都出身中产，跟秦戈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而陈栖叶没玩过他们聊的热火朝天的游戏，初高中期间没去过国外的高校游学，不看nba，对aj的各种款式毫无了解。
陈栖叶就像误入兔子洞的爱丽丝，和其他新生的相似点只有领来的那身军训服。而比起上一次来首都，这次的北京城在他眼里虚幻的仿佛平行世界，拿到thu通知书的不是自己而是秦戈。
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的秦戈也确实比陈栖叶这个寒门贵子更贴切最高学府的环境。他在这座物欲横流又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游刃有余，却又丝毫不留恋地在陈栖叶住进寝室后订了回潭州的机票。
陈栖叶送秦戈去机场。比起初来乍到时的茫然，他现在从容了不少，秦戈再不安检就要赶不上飞机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把拽着秦戈书包带子的手松开。
秦戈揉揉陈栖叶的头发，一脸微笑，并没有别离的伤感。他还叮嘱陈栖叶，平时要是遇到什么事儿联系不上自己，一定要记得找林记。昨天晚上他们和林记在ruc旁的饭店聚了一顿。尽管两人在补习班因为陈栖叶闹了点小别扭，但当秦戈不能与陈栖叶朝夕相处，他选择托付的人还是林记。三人说着聊着不知碰了多少杯，到最后陈栖叶把饮料换掉，也喝了大半瓶啤酒，因为这顿饭是他这些天唯一能插上嘴的，林记也是这么多人里唯一让他有亲切感的。
陈栖叶酒量不算好，但也没到喝一点就宿醉的程度，所以他这些天的隔阂感是真实的，当秦戈即将离开，他心中滋生出的惆怅和依恋也是真实的。
“又不是一去不回，我以后每个星期都打飞的来看你。” 秦戈说的轻巧，用金钱把两座城市的地理距离拉近。秦戈成年后申请过信用卡，银行给的额度高达七位数，不过他没有使用的机会，因为他外公在他读初中时就给过他好几张储蓄卡，都不需要挑逢年过节的日子，只要心情好就往里面放钱，给乖外孙随便花。戚渺渺和陆崇也给他投各种保险基金，受益人全是他自己。
秦戈就是个行走的金库，从来没未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发过愁。从首都回来后，陆崇和戚渺渺一起送他去杭城。他们开的正是那辆杭城牌照的代步车。这辆车本来就是留给秦戈在杭城开的，所以一路上除了高速换陆崇握方向盘，其余路段全都由秦戈驾驶。
但戚渺渺全程坐副驾驶。高速路上她透过后视镜，看到秦戈坐姿不端歪歪斜斜地躺在如沙发般柔软的真皮椅上，不忘提醒道：“这车在校园外开开就好了。”
“你妈说的对，”陆崇搭话，“上大学后正经点，别在同学面前露富，动不动就发几百块钱的红包。”
“不是吧，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浮躁肤浅吗。”秦戈笑，跟陆崇又互相贬损了几句。只要不涉及到陈栖叶，他和陆崇还是能好好交流的。而陆崇近期的头等大事是和戚渺渺的婚礼，他的立场从始至终都围绕着戚渺渺，戚渺渺对儿子的恋情不予评价，他也选择暂时保持沉默。
秦戈也有分寸，没冒冒失失地和两位大人抗衡，要求他们在短时间内再度让步。不管里子下的暗流多么汹涌，他们至少维持住了面子上的体面平和。当戚渺渺无所事事地确认婚庆团队发给他的客人入座安排，她还跟陆崇商量：“要不，还是给陈望留个位置吧。”
他们此刻已经入住秦戈就读校区的学术交流中心。
这个校区距离市中心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平日里，课程安排紧凑的老师大多会选择在交流中心住一晚，现在正值入校季，交流中心就对送学生报道的家长开放，陆崇和戚渺渺订了一间大床房，秦戈住在隔壁。
陆崇刚打开行李箱的手一顿。还是蹲着的姿势，他仰头看向戚渺渺：“你不是联系不上他吗？”
“万一他又回来了呢。”戚渺渺抱着一丝希望，“再说了，他儿子还在和和咱们儿子谈恋爱呢。”
陆崇重新将行李箱盖上，和戚渺渺一起坐在柔软的大床床沿。房间的窗帘紧闭，头顶的复古灯展散发出的暖黄的光笼在戚渺渺身上，给她妆容精致的脸增添了一丝脆弱的美感。
“他们俩不会有结果的。”陆崇抬手，轻轻给戚渺渺揉肩，“爸妈就这一个外孙，就算你同意，他们也不会答应。”
陆崇毕竟是商人，能一针见血看清局势。戚渺渺父母那一代人再开放也是传统的。且不去考虑门当户对，陈栖叶不可能给秦戈生孩子，他们的关系就绝不可能收到家族的祝福。
“可我们好像从没诧异过，小戈为什么突然喜欢上同性。”戚渺渺反过来拍拍陆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这个巨变的时代终究是曲折前进的，老一辈认为无法孕育新生命的爱情是无用的，新一代人偏偏追求无用中的纯粹。
陆崇注视着戚渺渺舟车劳顿后有些憔悴的神色，再环视四周，目光从这所大学的校徽重新回到戚渺渺身上，担心道：“你还好吧。”
戚渺渺知道陆崇是怕自己触景生情。秦思源去世前的十几年来一直在这个校区授课，每个星期的星期三晚都要在这个学术交流中心住一宿，这个房间很有可能是秦思源曾经住过的。
“你可别忘了，秦戈的志愿还是我改的。”戚渺渺今天穿着的是量身定做的旗袍，她把陆崇的手握住，隔着丝绸布料放在自己腿上，又说，如果我们再生一个，那么秦戈的外公外婆未必会苛责他的选择。
戚渺渺声调平常。陆崇诧然到失神，咚咚的敲门声和溢于言表的幸福感一起到来，使得他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起身走到门前。
陆崇开门，门外的秦戈扬扬刚领到的校园卡。他刚去了趟寝室，很快和室友打成一片，约定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来送室友们入学的家长也还没离去，秦戈来是想把自己家人加入，陆崇却说他要请所有人吃一顿好的，今天晚上他请客。
“你、是谁在车上叮嘱我不能发红包的啊？”秦戈上下打量陆崇，不明所以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但他确实高兴到忘乎所以。
“你们去吧。我累了，想先休息会儿。”戚渺渺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慢慢卸下耳坠和项链。秦戈怕戚渺渺一个人无聊，就把自己的校园卡放在床前的办公桌上，和陆崇一起离开。
房间里于是只剩下了戚渺渺一个人。待她做完夜间的梳洗重回卧室，慢慢悠悠走到窗前将帘幕拉开，位于郊区的校园漆黑一片，唯有交流中心正对面的图书馆灯火通明。
戚渺渺半倚着窗台，对眼前这座图书馆并不陌生。当她还是个学生，图书馆是她和秦思源最常去的幽会场所，一个站在书架这头，一个站在书架另一头，谁的手里都捧着一本书，谁的双眼都心猿意马的往对方身上瞟去。
物是人非。尽管结局不尽如人意，戚渺渺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光，与秦思源共度相处的朝夕依旧是美好的。如今她的儿子也来到这里。当其他母亲用为孩子好的名义为后代规划利益最大化的未来，她更在乎秦戈是否享受当下的时光。
她也在秦戈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她对罗曼蒂克的追求在秦戈身上获得了延续。
她从随身携带的手包中拿出那本诗集，离开交流中心，刷秦戈的卡进入图书馆，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图书馆的文学阅览室。
她一手将书抱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摆放工整的排排书籍，最后停在俄国文学的板块。
她现在素颜没化妆，穿质地轻薄的亚麻长裙，乌黑柔软的头发垂在肩膀上，整个人的气质更像二十岁出头的学生，而不是再次步入婚姻殿堂的少妇。
她准备把手里的诗集塞进眼前的书架，诗集里夹着秦思源写给萨莎的信，还有俄罗斯寄来的明信片。她对爱情依旧怀揣着憧憬和希望，她要把与秦思源有关的念想留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然后拥抱新的爱情。
她离释怀只差最后一步。
她在书架上发现一本一模一样、版本老旧的普希金诗集，夹在其中的借书卡上留有陈望的名字。

第67章 你们都骗我
戚渺渺大脑一片空白。
陈望并不是什么特别独特的名字，下一秒，闪过她脑海的念头是有人重名。
但陈望名字下面是秦思源。戚渺渺吐出一口气沉到丹田底，后背随之慢慢佝偻，诗集从手中滑落在地，但那张借书卡还被她捏在手指间。
——秦思源惯用蓝色墨水的钢笔，戚渺渺不会认错，那张泛黄边角有污渍的借书卡上留有的确确实实是他的字迹。
戚渺渺的思维到这一刻都没开阔。只觉得太巧，太凑巧了。有一个和陈望同名的人居然也在杭城大学读过书，依照借书卡上的日期，她和秦思源早已相识。
陈望为什么不告诉我？戚渺渺心生出新的困惑，掏出手机给陈望拨电话，对方依旧关机无人接听。
这让戚渺渺重拾同名的猜疑，她又取出一本版本老旧的诗集，翻开，夹在内页的借书卡依旧有这两个名字。
也只有这两个名字。
戚渺渺有些喘不过气，另一只手隔着衣领掐住自己的喉咙，以此缓解呼吸的不通畅。她也在这里念过书，知道这类经典书籍新版本层出不穷，而旧版本的封面破碎到包了一层黄皮硬纸当书皮，内页因印刷技术的限制读起来很费眼，若非有意，学生群体基本上不会借她面前的这面书架。
而且这座图书馆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了电子借阅系统，纸质的借书卡早已被淘汰，只在无人问津的旧书中残留存在过的痕迹。
戚渺渺睫毛翕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将那些旧书一本接一本的抽出，匆匆翻阅，寻找里面的借书卡。没有前两次那么轻易，她之后翻阅十几二十本才能找到一张，卡上没再写着名字，而只有蓝色字迹的一个日期。
戚渺渺手里有快二十张借书卡。将那些卡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她的头脑再混乱也不会忘记，她在那些日子里怀着秦戈，或正经历哺乳期。
戚渺渺一阵反胃，捂住口鼻防止自己呕吐。怪不得秦思源从未被她发现出轨的蛛丝马迹，原来他用如此古典又浪漫的方式把幽会的时间告诉那个女人，然后回家在自己额头落下一个吻，告诉自己图书馆又引进了什么有趣的新书……
生理泪水湿润戚渺渺的眼睫。她又翻开一本书，恰好拿的是俄国诗歌精选。在普希金《我曾经爱过你》那一页，她第三次看到留有那两个名字的卡片。
戚渺渺盯着名字后面的日期，顿感五雷轰顶，站不稳地滑落倒地，借书卡飘出书页掉在稍远的地方，那个蓝色笔记的日期比戚渺渺与秦思源第一次相识还早一年。
戚渺渺不敢再伸手从书架上拿书。
她过了好几分钟才有气力扶着书架站起来。进图书馆前她决定把所有明信片都留下，她现在步伐缓慢地出图书馆，手里攥着一叠借书卡，三张写着陈望和秦思源的名字，剩下的只有日期。
她原本想向工作人员寻求帮助，查找这个陈望的具体身份，可当她和工作人员只隔着一台电脑，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一个富家千金是不可能把丈夫出轨的家丑拿到台面上来讲，当她知道秦思源在外面有了女人，她从始至终都只是让他快回来，只要他还爱着自己，就回家。
戚渺渺站在学术交流中心前，走不动了。
天色黑沉。她身后的图书馆亮着灯，她眼前的学术交流周围也点缀着光点，把这座用大理石砌筑外墙的大楼照得白璧无瑕。
戚渺渺仰头望着、望着，突然意识到，这所大楼是对称的。
再回头，四四方方的图书馆也是对称的。两座建筑中间的国旗旗杆就像是图纸上的分割线，使得谁看了这幅构图都由衷赞服，像看到因果循环那样毫无异议。
戚渺渺醍醐灌顶，翻手机里的日记寻找借书卡上的日期。那些有名字的杂乱无序没有规律，像热恋情侣间的小情趣，只有数字的反而很规律，全都在星期三。
戚渺渺再次仰头凝视学术交流中心的标志。每当秦思源需要给学生授课，他每个星期都要在这个地方住宿一晚。
每次都是星期三。
戚渺渺终于感受到宁静。
她再次进入中心大厅，步态举止全都端着，拿出符合自己阶层的作派，骄矜得好像前台的那位接待就是她前夫的出轨对象，她绝对不能输了气势。
她走近时恰好有一名教师在办理入住。和校外人员不同，校内老师在这里开房休息会有很大的优惠，只要在登记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院系，就能用非常低的价格拿到双人间里的一张床。
戚渺渺等那位老师拿到房卡离去后才又往前进了一步，搭在柜台上的手轻轻指向接待人员身后长排的文件柜，说：“我要看十八年前的教师登记册。”
那位接待很年轻，明显是刚入职不久。她不知道戚渺渺何方神圣，但戚渺渺的架势一看就是不容怠慢的。
接待小心翼翼，极为礼貌：“这位女士，我没有这方面权限。”
“那我可以打电话给你们部长。”戚渺渺从通讯录里翻出学校后勤部部长的号码给接待看。她还在杭城的时候存了不少学校领导的联系方式。尽管从未联系过，戚渺渺底气十足地提醒那位接待：“你不希望我因为这点小事劳烦你领导吧。”
年轻的接待被唬住了，乖乖将文件夹拿出递给戚渺渺。戚渺渺刚翻开，入眼整页整页的姓名和院系，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喊：“妈！”
秦戈和陆崇刚好在这时候回来。两人看上去心情都挺不错，边走近边随口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戚渺渺有那么一瞬想把文件合上，道一声“没事”，她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如今也能断开线索假装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和他们俩一起离开。
但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啊。
她依旧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用什么吸引到秦思源，秦思源是真的爱她还是只为了宣泄欲望，秦思源又真的爱自己吗？
戚渺渺扭头，拿起那本文件夹就忘电梯走去。秦戈和陆崇以为戚渺渺会等他们俩，就没特意加快脚步，等戚渺渺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内警戒地朝他们俩望过去，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
陆崇连忙摁下所有电梯的上升按钮，秦戈心切等不及，直接一步三格跑上楼梯。戚渺渺在上升的电梯里面色平静，很快翻到具体的日期，找到文学院的秦思源和陈望。
她到这一刻还以为这个陈望是同名，她眼珠子一斜，看到陈望后面跟着的院系是艺术学院芭蕾舞专业。
“叮——”，电梯门开了。
戚渺渺瞠目结舌到忘记出门，门就又关了，往更高的楼层升出。秦戈在下一秒抓着扶梯跑到电梯房，见戚渺渺所乘坐的那一趟已经往上升，以为母亲回房了，唾沫都来不及咽一口就又往走廊跑去。
陆崇随后也坐另一架电梯到达房间所在楼层，疾步的方向与秦戈一样。他们迫切寻找的戚渺渺却还在电梯里。她继续往后翻，继续看到一个又一个芭蕾舞专业的讲师陈望在星期三和秦思源分享同一个房间。
戚渺渺懵了。
等电梯门再打开，一个穿着典雅的老教授进入。戚渺渺这才意识到自己坐过头了，重新摁了自己的楼层，那位和蔼可亲的老教授关切地问她：“你没事吧？”
戚渺渺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自己两颊淌满了泪水。
老教授慈眉善目，又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戚渺渺脱口而出：“男人能取萨莎做俄语名字吗？
“当然可以啊，”那位老教授恰好是俄语系的主任，告诉戚渺渺，萨沙在俄语里是亚历山大的小名。
老教授又说：“在俄罗斯的中国男人有一半叫萨沙，另一半叫瓦夏，那是瓦西里的小名。”
老教授的冷笑话还真把戚渺渺逗乐了，破涕为笑的样子着实疯癫，又在“叮——”的一声后神经质地将所有情绪收回。
她往前一步迈出电梯门，面无表情像个零件故障的机器人。陆崇和秦戈分别检查自己的房间，里面都空无一人。他们感到匪夷所思，先后从房间走出，却又意料之外的看到戚渺渺步履机械地朝他们。
这完全不是戚渺渺平日里的走路风格，能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婉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郁和颓丧。秦戈仓皇失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等母亲走到自己面前后又不敢问，因为他甚至认不出这个瞬间性情大变的女人是戚渺渺。
戚渺渺挺不直背，用一种秦戈闻所未闻的声音问：“陈栖叶电话多少？”
“……妈。”秦戈眼神闪烁，有些猜到了。
戚渺渺举起文件夹朝向儿子，用手指使劲戳上面的纸张：“陈栖叶电话多少！”
“妈你别这样，你、你信我，陈栖叶也联系不上陈望，现在谁也找不到陈望。”秦戈慌了，捧出双手想要安抚情绪激烈的母亲，戚渺渺却轻巧地往后跳了一步，用一种疑神疑鬼的眼神重新看文件夹。
她展示给自己儿子的不过是随手翻到的一页，秦戈却能马上猜到自己想找的人是陈栖叶的父亲。
戚渺渺吐出来的那口气是颤栗的。双眼重新噙满泪水，双唇细细抖动，又变回了那个脆弱易碎的小傻瓜。
“……你不是说你忘了吗？”戚渺渺又往后退了一步，脊椎骨佝偻，像背负着不能承受之重。
“妈，你听我解释，妈、妈……”
“解释什么？”戚渺渺反问自己的儿子，是那么的意难平，“你明明知道……知道秦思源那天……和那个男人在书房，你、你还和那个男人的儿子——”
戚渺渺捂住心口，泪如雨下。她快站不住了，陆崇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想先把人带进房间，别让闻声开门探头的其他住客再看洋相。
然而戚渺渺并不配合。她在陆崇怀里挣扎，挣扎不过便哭诉，说陆崇向来对自己有求必应，为什么今天不站在自己这一边，把秦戈的手机抢过来拨通陈栖叶的电话。
“渺渺，你先冷静，冷静。”陆崇看了眼秦戈，再看回怀里发型杂乱的人，明理道，“我们就是怕你知道实情后控制不住情绪伤了身子，才一直瞒着。”
戚渺渺突然就不挣扎了。
她僵僵地抬头，用一种天真地语气说：“……你怎么也知道啊。”
陆崇心悸到说不出话，戚渺渺又对他说：“你也骗我。”
戚渺渺闭上眼，眼角滑落好几滴泪，肝肠寸断。
原来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而她身边所有人，都以爱她的名义，剥夺她知晓真相的权利。
“我要去北京，我——”戚渺渺唇色苍白，身体比她的声音更虚弱，在陆崇怀里像易碎的古董花瓶。秦戈实在看不下去了，还以为自己母亲失控是为了那个不配为人父的秦思源，狠心将龌蹉不堪的里子全揭露：“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他在认识你之前就和陈望有染，他——”
秦戈瞳孔一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陆崇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将他扇翻在地，怒火中烧道：“混帐东西！你胡说什么！”
但来不及了。
戚渺渺听进去了。
文件夹里的那些借书卡抖落，里面一张的日期确实在他们相识前。
到底是陈望破坏她和秦思源的婚姻，还是她插足陈望和秦思源的感情，说不清了。
“妈……妈！”秦戈不顾脸上的刺痛，爬过去扶起晕倒的母亲，掐她的人中。陆崇跟着手忙脚乱，要给急救中心打电话，秦戈直接将人背起，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奔向学校的医院。

第68章 包养
当谎言被揭穿，秦戈的人生中最跌宕起伏的地覆天翻，离开了秦戈的陈栖叶却在几千公里外的军训队伍里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什么叫如鱼得水。
秦戈走后第二天，陈栖叶就开始军训，所在的班级被拆分后和外国语学院剩下的英语系组成一个排。
学语言的几乎都是女生，全都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与陈栖叶所在的班级形成鲜明的对比。陈栖叶就读的定向专业是出了名的和尚专业，班里女生少到出勤率只有0%和100%两种可能，男同胞们一个比一个直男，曾有学长吐槽说自己最高记录是八个月没和女生说过一句话。
这就使得排里的气氛在最初的几天很是微妙。每次中场休息，男生们全低头刷刷手机，不好意思主动和身边才貌气质佳的女同学攀谈，女生们则小范围里聊聊天互相了解，一文一理两个专业并不像其他排那么其乐融融，就等着半个月过后军训结束各奔东西。
但契机是可以创造的，抓住后就变成了机遇。陈栖叶也是幸运，前后左右都是身材高挑的女同学，某次休息时他双手托着下巴发呆，旁边的一位女同学突然跟他说：“你的腰带松了。”
陈栖叶受惊似地挺直腰板，侧脸看向说话的人。那位女同学五官立体大气，年纪轻轻风韵就足够成熟，若站出队伍，她的气质其实更像挥鞭的女教官。
她也不在乎异性之间需要注意边界感，双目与懵懂如白羊的陈栖叶相视，双手则在未经允许地情况下毫无征兆地摸上陈栖叶的腰带。
陈栖叶下意识地收紧小腹，那位美女同学再一用力，还真将陈栖叶的军训腰带又缩短半个手掌的长度，陈栖叶再尝试着放松，腰上那并不明显但又无法忽视的束缚感没来由地让他热了脸，突然泛起的红晕比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都明显。
陈栖叶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拿出防晒霜擦脸，那位美女同学观察他的反应，别有深意地轻轻一笑后，主动地问陈栖叶这个品牌功效如何。
陈栖叶愣住了，再度与那位女同学对视。她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重归这个年纪该有的清纯烂漫，对陈栖叶很是友好，成功消除陈栖叶对自己的戒备。
但陈栖叶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实话实说他寝室里还有这个品牌一整套的护肤品，全都是秦戈离开前给他买的。
他们当时刚在商场里吃完饭，下到一层的护肤化妆专柜。秦戈直奔la mer的柜台跟柜姐说自己的需求，陈栖叶在旁边好奇地拿起一个白瓷罐，举高看到瓶底贴着的标签价格就小心翼翼放了回去，重新回到秦戈身边。
秦戈买东西一如既往地快狠准，这一会儿功夫就刷完卡了，柜柜姐帮他包装时，他还不忘“姐姐”“姐姐”的说漂亮话，哄得柜姐放了几个小样进去。
然后秦戈一手提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礼品袋，另一只手搂过陈栖叶的肩膀，带他去另一个楼层吃甜品，买新衣服，景点可以不打卡，吃吃吃买买买的节奏不能停。陈栖叶刚开始还尝试过记账，但秦戈花钱得速度比流水都要快，那些数字看得陈栖叶觉得心惊肉跳，秦戈则毫无感觉。到晚上两人回到公寓，先洗澡的陈栖叶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正躺在床头玩手机游戏的秦戈专注于战况眼皮子都没抬，抖了抖腿示意陈栖叶先自己琢磨琢磨袋子里的护肤品怎么用。
陈栖叶惊了。他一直以为秦戈买这么多事帮别人带的，万万没想到是给自己的。
他慢慢吞吞打开礼品单上的蝴蝶结，把账单拿出来，上面的五位数2开头，看得陈栖叶眼珠子都瞪圆了，没撕开任何一瓶的包装，而是把蝴蝶结再次系好。
秦戈余光捕捉到了陈栖叶的不自在，“啧”了一声，跟开黑的兄弟们道了声“有事先下线了”，就把手机扔床上，从床头扑腾到陈栖叶面前的动作很是敏捷。
陈栖叶说的话毫无新鲜感，还是那句：“我不要。”
“那你需要什么啊，”秦戈标准一直男，所有涂脸上的东西都是他的知识盲点，诉苦道，“你饶了我吧，我妈就用这个牌子，所以我只知道这个牌子。”秦戈扯开蝴蝶结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精准找出三四支防晒霜，说，“怎么就不需要了，你马上就要军训了，肯定会用到啊。”
陈栖叶这时候已经研究过如何用手机网购，且把某物美价廉的防晒霜放进了购物车，价格是秦戈手里的减去一个零。他需要什么完全可以自己买，但他也知道秦戈是什么脾气，说：“那我只要防晒。剩下的你带回去给阿姨吧。”
秦戈当然不答应。她母亲瓶瓶罐罐的多的是，不需要他献殷勤。
“北京太干燥了，你不用这些，脸蛋摸上去就不软了。”秦戈说着还去捏陈栖叶的脸颊，杀手锏还是那句，“反正这些都是给你买的，你不用我就扔了。”
陈栖叶：“……”
“你继续玩游戏吧，别让队友等太久。”陈栖叶心里不是滋味，嘴上虽然没说，但根本瞒不过秦戈。
秦戈一个用力将陈栖叶扑倒在床上，陈栖叶说自己头发还湿着，让秦戈别闹，秦戈偏要闹，转门挠陈栖叶的痒痒肉。
陈栖叶原本丧着一张脸，很快咯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抱住小腿把身子缩小成虾子的姿势逃避秦戈的攻击，等他终于能喘上气，秦戈从后面抱着他，他也慢慢把腿伸直，两人的后背和胸膛紧贴着。
秦戈问：“现在开心了吗？”
陈栖叶下意识否定：“没有不开心。”
“真的吗，我不信……”秦戈在陈栖叶腰上轻轻一掐，陈栖叶身子又抖了，连忙求饶。秦戈像个大清官要断两人的家务事，严肃地警示道，“不说实话就会被惩罚哦。”
陈栖叶过了一两分钟后才再次放松，实话实说道：“你给我买的东西太贵了。”
秦戈没咋咋呼呼地说自己有钱，不差钱，想送陈栖叶什么就买什么。他这次继续保持安静，给陈栖叶足够的时间犹豫，然后说：“搞得……我被你包养了似的。”
而不是恋爱关系。
陈栖叶把这番难以切齿的心里话说出来很需要勇气的，秦戈却扑哧一笑，方才的严肃荡然无存。陈栖叶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转过身和秦戈面对面，秦戈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一双眼乌黑闪亮，并没有戏谑的意思。
陈栖叶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问：“你笑什么。”
秦戈答非所问：“因为我喜欢你啊。”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就会想方设法给那个人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一切。
陈栖叶给秦戈的是陪伴的时间，秦戈给陈栖叶的……
秦戈哭唧唧，故意表现地很自卑：“陈栖叶是去top2的市状元，以后会成为国之栋梁，国士无双，而我‘考败来浙’只有钱。”
陈栖叶：“……”
陈栖叶无言以对，又一次败下阵来。房间里重新安静，陈栖叶撑起胳膊想去吹头发，秦戈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眼底有藏不住的**。
陈栖叶会意，默默地重新躺下，还是面对面地姿势，身子在秦戈的注视下缓缓往下挪。陈栖叶的头发很软，湿漉漉冰凉凉，秦戈每次摸都爱不释手，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玩弄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抓住，抓紧，迫使他仰起头，强制他*得更深些。
陈栖叶不愧是市状元，学习能力强在方方面面，连给秦戈**都会掌握好呼吸不发出扫兴的干呕声。秦戈越来越上瘾，也越来越不满足，把陈栖叶捞上来想试一试*****，陈栖叶将他推开后双目清明道：“不行，还没到三个月。”
秦戈：“……”
秦戈的性致瞬间去了大半，但为了照顾陈栖叶的情绪，他没有用撒娇的方式强求，免得陈栖叶陷入两难的境地。
秦戈也没让陈栖叶继续口。他摊开陈栖叶的左手掌心，那几道被刀划伤的口子已经痊愈看不见痕迹，好像赵云和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也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这让秦戈的记忆逐渐模糊。在民宿同居期间他们去镇上的小电影院看了《魔兽》，秦戈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这段经历发生在高考前。他没把陈栖叶留在教室里而是拉着人去外面聚餐，陈栖叶的身影模模糊糊出现在林记和马思睿中间，吃完饭后所有人开开心心地进电影院看《魔兽》，从电影院出来后骂骂咧咧地吐槽《魔兽》拍的什么玩意儿，要暴雪还他们电影票钱。
秦戈妄想改变过去，假装变故并不存在，他和陈栖叶一直好好的。可陈栖叶显然心有余悸。暑假期间他每一次血检都是正常，也停了阻断药，但他执意要再等等，直到度过潜伏期最长的可能时间。
陈栖叶一次又一次的拒绝都是在戳破秦戈的主观臆想，露出被篡改的真实记忆。秦戈感到沮丧，好像自己越想要拥有什么，就越容易失去，眼睁睁看着珍爱的一切如流沙从手掌心溜走。
“……那你再让我摸摸。”秦戈退让道。
陈栖叶刚松了一口气，秦戈起身下床，再回来，手里多了个la mer3.5ml的乳霜小样。
秦戈把小样盖子打开，有板有眼道：“我也没乱花钱，你看我多会过日子，多节俭持家，主动问柜姐要小样。”
陈栖叶看着秦戈用手指挑出整盒质地柔软的白色乳霜，以为秦戈是要涂脸，秦戈手往下伸，把乳霜当**涂在他下面******鲜少被触碰的小家伙上。

第69章 你喜欢我强势点
（删减一辆手推车，小叶同学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喜欢被动。）
【陈栖叶本就笔直细长的双腿顿时紧绷，大腿外侧和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给秦戈不知口过多少次，秦戈释放后得寸进尺地要他咽下去，他也从没反抗过，可当秦戈想要回馈，他却小幅度地摇头，满眼都是惶恐，双手无处安放地握住秦戈手腕制止他借着湿滑的乳霜撸动。
“怎么这么紧张，跟我有什么好害羞的。"秦戈有经验，知道男人那地方脆弱又敏感，手冲的时候没润滑不可能爽只会疼。他自己也更享受陈栖叶给他口而不是用手，就在昨天，他还跟个大爷似地岔开腿坐在电脑桌前，连哄带骗让陈栖叶跪在桌子下面，美其名曰玩点刺激的。
当时他和朋友开黑打团战，边敲击键盘边指导战术，一本正经像个职业选手，他一低眼就能着见陈栖叶卖力吞吐自己涨硬的胯间，湿润过性器的涎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到地板，魅惑而不自知的模样色情得像淫秽画本里达官贵人家养的禁脔。
陈栖叶只希望秦戈快射出来，没注意到需要仰视的那个人正在观察自己。秦戈那儿很大，哪怕他放松深喉吃到底，还是有一半露在外面，需要他用双手手指轻轻握住，吐出来后再伸出舌头从下往下弄湿，这样一来他的手上脸颊上也都沾有涎水，秦戈却还嫌不够，没拿鼠标的那只手扶住性器根部，把小兄弟当肉棒拍到陈栖叶险上。
陈栖叶下意识要躲闪，却瞥见秦戈神色冷漠板着一张脸，瞳孔颜色很深很沉，显得跪在他腿间的陈栖叶更加没有尊严。
陈栖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可这种羞辱在某些特定环境下又滋生出微妙的快感，让他心跳加速多巴胺上涌，用臣服的姿态再度仰起那张满是水光的淫乱的脸，红艳的双唇轻轻开启。】
秦戈最后*在了陈栖叶脸上，陈栖叶尽管没有躲，但收拾干净后还是有些置气，觉得秦戈过分了。
秦戈有哄他，但没认错，特要面子地强调陈栖叶最后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秦戈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他逼问陈栖叶：“你喜欢我强势点，对吧。”
陈栖叶不回答，生闷气地不和秦戈抱在一起睡觉。他没办法像秦戈那样面不改色地谈论私密，在被秦戈抚摸前，他甚至很古板地认为性是污秽肮脏、剥夺承受方的自由和主动性的。但秦戈不一样，被秦戈强制和支配后的愉悦感于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陈栖叶不想再体会，满脸哀求希望秦戈别碰自己前面，秦戈强硬着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让他把手挪开，搭在自己肩膀上，不许动，他又一次选择顺从没有反抗。
陈栖叶脑子里有很多记忆画面乱窜。当俄语系那位高挑靓丽的女同学问他这个牌子的防晒霜好不好用，他眼前涌现的画面里包括秦戈用这个牌子的乳霜耐心又细致地玩弄不该被进入的地方，那种不可抵抗的压迫感和腰带的束缚感如出一辙。
陈栖叶整张脸涨红，耳朵更是红到凑近能看清薄薄的血丝。好在他很快回过魂了，把防晒霜直接放人姑娘手里，让她自己试试。
陈栖叶的大方成功吸引来临近的其他女同学，聊天话题变成自己正在用的防晒品牌和效果，身在其中的陈栖叶听得很认真，倒不是真的感兴趣，而是怕自己一走神，就又想起了秦戈。
陈栖叶就这么成了整排队伍里第一个加到外院女神们联系方式的男同学，而为了能和女神们聊得来，少胡思乱想秦戈，陈栖叶每个晚上都跟背理科公式那样记品牌以及口红色号，防止第二天什么都听不懂，点起头来不心虚。
陈栖叶就这么稀里糊涂和女同学们有了共同话题。说来奇怪，陈栖叶虽然是同性恋，但男人缘一直都不太好，迄今为止所有的男性朋友都是秦戈的朋友。相反的，陈栖叶挺招女孩子喜欢，不管是在杭中还是温中，女孩子都更习惯来问他数学题，尤其是杜欣怡，她一直很关照陈栖叶，总是挺身而出帮他怼阴阳怪气的左泽文，陈栖叶想知道秦戈小时候的事，杜欣怡也很乐意告诉他。
陈栖叶的异性缘在大学校园里继续延续，几天下来军训的完成质量不咋地，徘徊在不给队伍拖后腿的边缘，但和七位不同省市的文科状元聊上天，被她们主动要联系方式，尤其是那位帮自己整理腰带的大美女乔音，当其他人抹个防晒霜就算拾掇好了，乔音每天都化完整的妆，年龄的青涩和气质的成熟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到一起，绝对是是那种从小到大都不缺追求者的高冷女神。
但乔音对其他异性投来的目光爱答不理，就喜欢和陈栖叶接触，两人才认识几天，陈栖叶就稀里糊涂袒露了性取向，并把与秦戈的合照给乔音看。
乔音并没有感到意外，还夸赞两人般配，和陈栖叶的友谊也更近一步。陈栖叶似乎真的有种奇妙的吸引力。尽管不善于交际，那些活泼开朗的女同学也乐意和他做朋友，打开他的话匣子。陈栖叶的缺点其实很明显，与热衷篮球和电子游戏的秦戈相比，他身上缺少男子气概和荷尔蒙的攻击性，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和沉默内敛的性子很容易让人怀疑他的性取向。他这样的人在注重集体利益的高中并不出众，甚至被漠视，可一旦步入百花齐放的大学校园，他的缺点反而全都成了优点。
陈栖叶毫无疑问是个性少数，这让他能感同身受女性所受的歧视与偏见，所以他从来不会用端详物品的、从下到上的目光打量女性，而是平等的直视。他在言谈举止间也不会掺杂莫名其妙的自大傲慢，而是保持友善与温和。
除此之外，陈栖叶本人的气质和肤色一样干净，给人以人畜无害的安全感。当直男们用大男子主义标榜自己，将陈栖叶这样的同类视为无趣，新时代的独立女性普遍对陈栖叶产生一种天然的信任。后来陈栖叶尝试着去结交这座城市里的同类，他才知道圈内很多名媛都是女性公认的好gay蜜，而他如果继续在thu完成本科学业，他说不定也会越来越开朗受欢迎。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和假设。彼时的陈栖叶还沉浸在交到新朋友的喜悦中，每当教官宣布解散，他就迫不及待想把一整天的趣闻都分享给秦戈。
但秦戈这段时间似乎很忙，消息回得并不及时，也不和陈栖叶展开聊。陈栖叶起初并不想打扰秦戈，但秦戈迟迟不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栖叶也着急，就在九月中旬的一天晚上给秦戈打了个电话。
陈栖叶身上还穿着迷彩服，后背贴着阳台侧面的墙，望了眼待在宿舍里各忙各的室友们，就匆匆挪开视线，抬头注视窗外的月亮。秦戈十有八九真的遇到了棘手事，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六七下才接起，陈栖叶期待又欣喜地“喂”了一声，秦戈发出一声“嗯”，略带沙哑的嗓音透露出疲惫。
“你没在学校吗？”陈栖叶不由挺直了背。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两个创新班加起来有近三十人考去了浙大，这些天都在朋友圈刷军训动态，唯有秦戈一言不发，毫无动静得像是根本没有参与。
“嗯……我妈病了，我在陪她。”电话那一头的秦戈闭眼，揉了揉酸胀的鼻梁，深吸一口气后长长地叹出来。
陈栖叶的心揪起来了，问秦戈戚渺渺生的是什么病，秦戈并不想和他多谈，只说没事，让他别操心。
“嗯……好。”陈栖叶不多嘴，帮不到秦戈，就不给秦戈添麻烦。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到嘴边就汇成了一句：“你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秦戈为了接电话特意走出病房外，病房内的戚渺渺在住院后没和任何人说任何话，精神衰弱萎靡不振，现下好不容易浅睡过去，秦戈实在是不舍得在她休息时进屋打扰。
而如果不进病房，离秦戈最近的窗户就在走廊的尽头。秦戈步子太沉，走不动，但还是假装自己走到了窗边，沉默了半分钟后说：“嗯，我看到了。”
月光根本照不到他，他还是和陈栖叶说：“今夜月色很美。”
陈栖叶笑了。秦戈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他咧开嘴角后治愈的小酒窝，积攒的疲惫虽然没有一扫而光，但也消散了不少。
“护士来了。”秦戈脑袋一侧望向从走廊另一侧走近的人，语气不变道，“他要和我聊聊我妈的情况。”
“好。”陈栖叶不再打扰，乖乖挂断。秦戈垂手，深吸一口气后再仰起头，眼跟前站着的不是护士，而是陆崇。
陆崇和秦戈一样心力憔悴，疲乏和无力全都写在脸上。他之前离开了几日去处理生意和婚事，以戚渺渺现在的状态，他们绝无可能在一个月后举行婚礼。
而在送秦戈来学校之前，他和戚渺渺刚把所有请柬寄出去，每一封的落款上都有两人的亲笔签名。
陆崇站在秦戈身前，问：“怎么不进去？”
秦戈望了望病房，说：“睡了。”
陆崇又问：“你妈这两天好点了吗？”
“没之前那么厌食了。要是把东西塞到她嘴边，她还是会吃点，没办法，总不能一直打点滴……”秦戈停了一下，补充，“但还是会自言自语。”
陆崇眼底本就发青，听秦戈这么一说，嘴角微微搐动，眼尾发红。
陆崇的目光落在秦戈还没放回兜里的手机，换了个话题：“老爷子那边没瞒住。你外公明天会坐最早的那班飞机来杭城，说要和你当面聊聊。”
秦戈点头，脸部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刻迟早会到来，他是戚家唯一的外孙，但戚渺渺是戚家唯一的女儿。
“想清楚些，别说错话。”陆崇这是在提醒秦戈，山雨欲来，他外公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秦戈没低头，但手指头动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壁纸上的那棵树枝干上系了很多祈福的红绳，和秦戈手腕上戴的一模一样。
“嗯。”秦戈揉了揉鼻梁，说他想好怎么取舍了。
但陆崇对他不放心，怕他做不出正确的抉择，先一步问：“你到底是要你母亲，还是你爸出轨对象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删减的部分请看wb，搜索69

第70章 你才十八九岁
秦戈掏出一根烟。
住院部里不允许抽烟，秦戈就只是把烟衔在齿间，没点燃，抿嘴吸了一口气烟草淡薄的气味，多少算些慰藉。
他还是背靠墙壁的颓惫姿势，陆崇让他去走廊尽头的窗边，他摇摇头，还是走不动。
秦戈问：“为什么要选？”
陆崇说：“你不能太贪心。”
秦戈惨淡一笑，很是头疼。他母亲还躺在病床上衰退消沉，精神恍惚，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就迫不及待替她发问，要秦戈在爱情和亲情之间做割裂和取舍。
陆崇没有回避秦戈的目光。眼前的少年虚岁十九，正处在最好的青春年华，他却不复曾经的朝气蓬勃，像是一朝经历成长，又还未全然长大。
陆崇的态度并不似以往那么强硬，握住秦戈的肩头，说：“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才十八九岁，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陆崇还算温和，秦戈完全能想象明天外公勃然大怒的模样，训斥的话和陆崇压在心底里的一模一样。
“你们大人真傲慢。”秦戈算是看透了。哪怕他活到八九十岁，这些大人们还是会说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因为他不再年轻了。
不管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他还是他的母亲，解释权和自主性从始至终都不在他们手里，而他的外公、戚渺渺的父亲，甚至不需要出现名字。
他也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和母亲感同身受。以前他不能理解戚渺渺为什么对秦思源念念不忘，他现在明白了，他的母亲曾如娜拉一般勇敢，觉醒后从原生家庭出走，她之后想寻找的未必是秦思源爱过自己的痕迹，而是想探寻秦思源是否是又一堵围城，把自己当玩偶和傀儡。
秦戈抬肩，抖开陆崇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然后掏出钱包打开，把里面不是自己名字的储蓄卡全都取出来，和手腕上的浪琴表与车钥匙一起全数还给陆崇，如他们所愿做出选择，尽管这个选择并没有让他们得偿所愿。
秦戈再一次来到北京是九月中下旬的一个周末。陈栖叶一早就在出口等候，见秦戈从里面出来后跳起来直挥手，以便他能更快地注意到自己。
但秦戈差点没认出来，因为陈栖叶上次送自己来机场时还是腼腆内敛红着眼睛的，二十来天没见，陈栖叶竟活泼了不少，身上洋溢着以前从未有过的精气神，笑起来时两颊上的酒窝明显，秦戈一走近，就抬起双手捏扯他的脸颊，大拇指抵在酒窝的凹陷处。
“还以为你会晒黑。”这似乎是秦戈最关心的，然后才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值得陈栖叶高兴的事可多了。除了军训结束后的百团大战，还有院学生会纳新的入选通知。但他和班级里的同学还是不太熟识，和很多军训期间认识的朋友都只是点头之交，但乔音和陈栖叶每天都会约饭，脑洞大的人看到他俩在校园里走动散步，说不定会脑补高冷御姐和她的食草型男友。
陈栖叶很想把乔音介绍给秦戈认识。就像秦戈邀请陈栖叶加入“鸽鸭马鸡兔同笼”那样，陈栖叶也希望自己能结交更多朋友，把他们推荐给秦戈，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游玩，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窝在公寓里不下床，连吃饭都全靠外卖。
新环境给了陈栖叶积极向上的动力，但秦戈却兴致缺缺，对陈栖叶今明两天的外出规划不感兴趣，说：“先打车回去睡一觉吧。”
陈栖叶还想再争取，碍于秦戈疲惫的面色，还是把话全都咽回肚子。秦戈一回到公寓就把自己摔到床上，倦怠得像是经历跨国航班需要倒时差。他习惯怀里抱着什么入睡，冲陈栖叶招招手，陈栖叶没有午睡的习惯，但还是配合地侧躺，被秦戈从后面搂住，手搭在侧腰上。
陈栖叶尝试陪秦戈入睡。但当他身后人的呼吸越来越平稳，他却觉得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缓慢，保持姿势不乱动愈发成了煎熬，必须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才能分散注意力。
陈栖叶缓缓拿起床头的手机看资讯和各种消息，也不知是谁先找的谁，很快和乔音聊了起来。他之前和乔音提过自己男朋友这个周末会来北京看自己，乔音便问他们现在在哪里玩。
叶子：【没呢，直接从机场回公寓在睡觉。】
小乔：【你男朋友不行啊，你和他睡觉都还能秒回我消息。】
叶子：【……】
陈栖叶很无语。自从知道了自己性取向又有男友，人前高冷不可攀的乔音在陈栖叶面前就毫不掩饰自己对两人亲密关系的好奇。陈栖叶原本很尴尬，但联想到秦戈一直以来的态度，乔音的反应其实很正常。中产以上家庭出身的孩子普遍受了太多西式思维的影响，他们不觉得欲望是什么可耻的，而是可以被谈论的。
叶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坐完飞机后很累，在午睡。】
小乔：【从杭城到首都也就三个小时吧。三个小时他就累了。嗯，那还是不太行。】
陈栖叶再一次输入六个点表示无语。他被乔音口无遮拦的调侃逗到了，轻笑的时候肩膀几乎没有幅度地耸了两下。乔音问他这两天有没有机会见见秦戈真人，陈栖叶说可能性不大，秦戈看样子没什么心情出门玩，且明天下午就要飞回杭城。
小乔：【啊……他只待一晚上啊，突然有被感动到。】
陈栖叶心里也暖暖的，但乔音下一句话就又原形毕露：【那你们抓紧时间，别浪费秦哥哥千里送*】
乔音发来的最后一个字过于直白，看得陈栖叶头晕。但人就是这么奇妙的生物，有些话陈栖叶扭扭捏捏不愿意和秦戈袒露，他和乔音才认识不过一个月，就会没包袱地说些心里话。
叶子：【我还没跟他做到最后。】
小乔：【怕疼？放心吧，肯定很舒服，不然为什么那么多gay都是0，1屈指可数。 】
【和疼不疼没关系，就是……】陈栖叶没有继续输入，原本洋溢着暖意的一颗心逐渐冷被什么东西堵住。他隐隐在恐惧逃避着什么。当其他人对性爱的定义仅仅关乎肉体上的快感，他和秦戈的精神世界在一次次的浅尝辄止中发生碰撞。
陈栖叶在这个层面极为敏感和矛盾，原生家庭和学校教育在他人格的塑造上都是缺席的，反倒是秦戈循循引导，在为人处事上给予帮助。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且在高考结束后越来越凸显。秦戈于陈栖叶而言就像个造物主，所以秦戈的主导与强势在侵犯独立自主的同时还会附加给陈栖叶一种扭曲的心理满足。但这个造物主是个急性子的新手，初出茅庐没有经验，陈栖叶是他捏造的第一个小泥人，他过于爱不释手呵护精心，以至于陈栖叶在安全之余依旧会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安，好像自己的价值全要靠秦戈赋予，他离开了秦戈就会寸步难行，一无是处。
陈栖叶的手指停在触屏键盘上，打了一些字，又删删减减，最后什么都没发出。磨蹭了好几分钟后他以为乔音不在线了，正要把手机放回去，乔音有些突兀地问他：【还是说……你想要的舒服不是他能给的。】
陈栖叶有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的郁闷感，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就是你的那位新朋友？”
陈栖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转身换一边侧躺，和他面对面的秦戈眼里的疲惫依旧，但没了睡意，显然不是刚醒，且很有可能目睹了他和乔音聊天的全过程。
陈栖叶喉结动了动，被子下的身体僵硬。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可当他和秦戈这么近距离的对视，他莫名觉得今天的秦戈有些陌生，气场也不一样。
秦戈问：“既然和疼痛没关系，三个月窗口期也已经过去，我今天要是想要，你还有什么新的借口拒绝我吗？”
“我没有找借口，我之前是真的怕万一，最好还是六个月后再……”陈栖叶支支吾吾，眨眼的频率很高。他不擅长撒谎，也不会为自己辩解。好在秦戈没为难他，只是将他紧紧拥住，胸膛贴着心脏，闭上眼，沉了一口气后不振动声带道：“再让我抱会儿。”
陈栖叶安静了，手慢慢也环上秦戈的后背。
他知道秦戈今天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不管发生什么，秦戈永远是乐观、挡在最前面打不倒的，每次撒娇都吃准陈栖叶不会拒绝自己，但秦戈现在却是有一丝脆弱的，像只受伤的刺猬朝陈栖叶袒露坚硬外壳下软嫩的胸脯。
陈栖叶记不清秦戈借着撒娇将自己软磨硬泡，他在秦戈眉毛间那道小疤处落下一个吻，永远不会忘记秦戈此刻惨兮兮的真实模样。
他曾经张扬跋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模样。
他在陈栖叶怀里丢盔卸甲，化成一碰就疼的软肋。
秦戈就这么又睡了过去。他到底是年轻人，昏昏沉沉躺到凌晨后意外的清醒，肚子也饿。陈栖叶揉着惺忪的眼给他烧水煮泡面，煎鸡蛋烫小青菜补充营养和维生素。
吃完后秦戈依旧精神，心情也好了不少，坐在客厅的大屏电视机前打ps4上的角色扮演类单机游戏。他盘腿坐在正中间，陈栖叶抱着小腿肚贴靠在他身侧，刚开始还是会特别稀奇地问东问西，了解剧情内容和人物设定，但没过多久就因第一视角的代入感而产生轻微晕眩感，再一次揉搓双眼。
他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的生理泪水让视野逐渐模糊。他问秦戈：“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玩电脑游戏。”
“因为无聊吧……无聊没事干，就只能玩游戏呗。”秦戈目光正视前方屏幕，人物在他的操作下打斗异常激烈，但他控制游戏机的手很冷静，也正是这份冷静让他没出现任何操作错误，剧情平稳继续。
“可是你明明有很多朋友，怎么会无聊呢……”陈栖叶又打了个哈欠。他睡意很足，眯着眼没看到秦戈行云流水的走位，当他的脑袋枕在秦戈肩头迷迷糊糊就要入睡，秦戈所扮演的仿生人角色正在逃避追杀，飞檐走壁从不回头看爆炸。
然后陈栖叶突然来了句：“我知道了。”
“我明白了，”陈栖叶声音很轻。他闭着眼，自言自语像是在说梦话：“就像是……你有很多朋友……但你……只要我做你的男朋友。”
陈栖叶突然脑袋一晃，身子跟着倾斜倒在了秦戈腿上。他陡然睁开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大屏幕里的爆炸特效颜色特别鲜艳，待他又眨了两下恢复清晰度，他眼睁睁看着秦戈的角色一动不动被烟花吞没。
陈栖叶仰头，咋咋呼呼对秦戈说：“你怎么送死呀！”
“因为我接下来要玩你呀。”秦戈学陈栖叶说话的调子加上语气词，“游戏哪有男朋友好玩呀！”
秦戈先发制人挠陈栖叶痒痒肉，陈栖叶笑到泄气，缩着脖子肩膀倒在地板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以秦戈以前的性子应该要闹腾他到求饶，秦戈现在跟他一块儿笑，笑着笑着，眼尾红了一大片。
“怎么了？”陈栖叶又慌了，捏秦戈的脸，关切地问，“怎么——啊，哈，别闹我了，求……”
“被骗了吧。”秦戈吸了吸鼻子，重新把陈栖叶摁在地上挠痒痒，用又一轮欢闹掩盖短暂的情绪失控。陈栖叶最后精疲力尽动弹不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在地板上睡了过去，秦戈就把他抱回床上，尽管自己异常清醒，也还是用肩膀给陈栖叶当枕头，而他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
陈栖叶一觉醒来已经是午饭点，秦戈没睡在他身边，而是已经穿戴整齐。他催促陈栖叶快点收拾，他中午约了乔音吃饭。
陈栖叶傻愣住，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把乔音的联系方式告诉了秦戈。但那个精于安排的秦戈确实回来了，乔音临时带来两位也是情侣的学长给他们认识，五个人吃完饭后还敲定十一国庆包辆车，叫上隔壁林记去西北自驾游。
那顿饭是秦戈付的。乔音和其他两位学长都明确表示想要aa，秦戈还是执意要请客。陈栖叶没给乔音帮腔，因为一顿饭钱对秦戈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但他留意到秦戈罕见地用现金而不是刷卡，将人送到机场后，秦戈订的也只是普通经济舱。
“阿姨最近怎么样了？”陈栖叶最后还是问了。戚渺渺肯定生了场大病，不然不可能把婚礼延期，秦戈才有时间在黄金周出来游玩。
秦戈说：“已经出院了，现在居家调养。”
“那就好……那，我可以给阿姨发条短信，或者去看看她吗？”陈栖叶并没有松口气。他的身份太特殊，上大学后就没再跟戚渺渺联系，戚渺渺对他的态度也是若即若离，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戚渺渺说她会把一切交给时间，她现在无话可说，但七八年后秦戈身边的人若还是他，那她也无话可说。
陈栖叶什么都告诉秦戈，包括这段对话，秦戈当时还开玩笑，说如果他们先分开个八年，八年后再破镜重圆，这种情况算不算。
陈栖叶挺直腰板：“我也能帮到你的，我……”
我也想你信任我，什么都告诉我，和我商量。
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想法，而不是一味地帮我做决定。
“我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你别自作主张，倒是……”秦戈的指间穿过陈栖叶的头发，将他长过眉毛的刘海往后掀，把原本严肃的话题往细枝末节上引。
“头发该剪了，你留短发好看。”
他在陈栖叶光洁的额前亲了一下，动作很快没有引起侧目。两人再见面就到了兰州，秦戈在出发前特意给陈栖叶转了笔坐飞机的钱，但陈栖叶找了两份家教兼职，执意要用自己赚的钱买便宜三倍的绿皮火车票。

第71章 乔音
像很多被thu录取后来成为kol的人一样，陈栖叶在成名后不止一次被问到过，他曾经在thu收获了什么。
这种问题陈栖叶刚开始总是回避。一来他在thu只念了一个学期，二来他在入学前对那个定向专业一无所知，入学后才发现自己毫不感兴趣。
而兴趣和喜欢一样，是无法花时间培养的。那一个学期上过的专业课陈栖叶连教材名字都忘了个精光，有一次实在被问烦了，才说《马克思主义原理》的通识课挺有意思。
托尔斯泰当时就在陈栖叶边上憋笑，陈栖叶问他笑点在哪里，中文已经学顺溜的托尔斯泰甩出一本《资本主义是怎样在苏联复辟的》，说：“苏联亡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要是遇上好老师，这种课真的很有意思。”陈栖叶还挺严肃，抛出几句“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对后者确实深有体会，尽管当年并不懂理论的东西，他在校园生活趋于稳定后就有了兼职打工的念头，而对于top2的本科生来说，给初高中生当家教是来钱最快和最轻松的，学校外的电线杆和告示牌上也会有家长贴电话号码，想找学生给自己家孩子做一对一的辅导。
陈栖叶专门花一整天时间搜刮这些告示单获得联系方式，和家长洽谈好后上门免费试讲一节课，家长和孩子若都觉得满意，他再展开长期稳定的授课。
陈栖叶刚去首都就和秦戈提过想做家教的念头，但秦戈并没多在意。他太了解陈栖叶高中时期的缺陷和不足了，根本不觉得陈栖叶能成，不然也不会拒绝他加入暑期补习班当老师。当陈栖叶喜笑颜开地告诉他有两个高中生喜欢自己的授课方式，秦戈第一反应是这两个家庭给陈栖叶的价格肯定很低，把陈栖叶当廉价名校劳动力。
陈栖叶被浇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视频那头的秦戈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劝陈栖叶别为几个小钱劳神费力，有那闲工夫不如在课外学学专业知识，争取第一学年综合排名足够靠前，然后转专业去学数学。
陈栖叶不是很开心：“可是我就是因为不喜欢现在学的专业，所以想找些别的事情做。”
“诶哟，我也不喜欢药学啊。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退学复读吧。”视频那头的秦戈从室内走出来到安静的周边没有其他人的地方，脑袋左右摇晃张望了会儿，说抱怨话时的无精打采便荡然全无，把手机屏幕凑近到眼跟前撅嘴咂巴两下后催促道，“快，趁现在没人，快亲你老公两口。”
陈栖叶被秦戈的猴急模样逗笑，不去计较秦戈对自己赚钱积极性的打击。
陈栖叶隔着屏幕按秦戈的要求照做。秦戈得知寝室里目前只有陈栖叶一个人后愈发得寸进尺，怀念陈栖叶皮肤的质感与温度又摸不到，就想看看。
“你……！”陈栖叶下意识捂住胸前，把骂秦戈鬼迷心窍的话咽了回去。秦戈哼哼唧唧一脸苦相，说他心里空落落的，陈栖叶不给他看，他就头疼，心里好难受。
陈栖叶到底心软招架不住秦戈的撒娇，磨磨蹭蹭把衣摆掀起来，过了两三秒后迅速盖回去。得偿所愿的秦戈变脸回正常表情，心满意足道：“我又有安全感了。”
陈栖叶挺莫名其妙，秦戈长叹一声后感慨：“我现在只有你了。”
陈栖叶没去深究秦戈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尽管没得到支持和理解，他选择继续那两份家教工作，每个月能有近一千的额外收入。那两位家长确实把价格压低到平均薪资下，秦戈这种有脾气的人势必会咬定一个不能再低的低价，但陈栖叶不一样，他穷过，只要有机会他就不管赚多赚少，能把钱尽快放进自己兜里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没把真实的课时费告诉秦戈，但收到的微薄的时薪越多，他就越希望自己在秦戈面前的姿态更独立些，而不是一种依附的存在。十一期间他们需要提前从自己的所在地出发抵达兰州市区，和同伴与包车司机会合，秦戈很早就帮陈栖叶付了西北大环线的车钱，陈栖叶看从首都飞兰州的机票在节假日猛涨好几倍，就先斩后奏用赚到的课时费抢到火车卧铺票。
腿长在陈栖叶自己身上，他想用什么交通方式出行应该由他自己拿定主意，但他告诉秦戈时用的语气很小心。秦戈听后果然不满，不听陈栖叶说他为了蹲点抢票花了多少时间，也不管火车票价比飞机便宜几倍。他希望陈栖叶的旅途舒服些，陈栖叶的关注点则在省钱，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僵持不下之际陈栖叶委屈上了，说秦戈独裁，根本不考虑他的感受，擅自替他做主。
“我不考虑你的感受？”秦戈也生气，都气笑了，“我就是太在意你的感受，怕你坐一天一夜的火车腰酸背痛没精气神游玩，才让你坐飞机。还说什么坐火车能看更多沿途风景……这些话你也就骗骗自己吧，风景要真有这么好看，乔音和那两个学长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坐火车？”
秦戈不跟陈栖叶废话，用他的信息下单了张飞机票，把界面发给他，有些惩罚意味地说道：“你选吧，你是要退这张只能拿回五十块钱燃油费的飞机票，还是火车票？先说好啊，反正我不缺钱也不心疼钱，你随便选，跟随你内心的真实想法选，免得又说我独裁……”
陈栖叶愤懑不平地挂断电话，再多说，秦戈火气大起来肯定会和他吵。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两人的想法明明都是好的，出发点都是对的，怎么碰撞到一块儿就水火不相容，像是非要争出个优劣输赢，毫无高中时期的默契与平和。陈栖叶也不再是秦戈手心里面团似的泥人。离开秦戈庇佑独立生活，他对新环境的适应和性格上的转变是惊人的。
他甚至主动去社交，而不是像从前，心安理得将自己边缘化。他们六人包的是一辆商务七座suv，林记坐在副驾，其他五人在后，开车的司机师傅文化程度不高，问他们在哪里读书，一听车上有四个thu的学生，惊喜地直拍方向盘：“诶呀，好啊，你们让我这车都蓬荜生辉啊！”
司机师傅很激动，但同行的一个学长没多思忖地来了句：“蓬荜生辉不是这么用的吧。”
车内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突然有了那么一丝尴尬，司机师傅咧开的嘴角弧度僵住。林记和秦戈向来思维活络，最后见缝插针开玩笑打圆场，但这两人不知怎么的都不是很在状态，反倒是陈栖叶开口：“没事的叔，我们的语文造指也高不到哪里去。”
陈栖叶故意把“yi”念成“zhi”，林记终于反应不过来了，扭过头给陈栖叶搭腔：“诶哟，谦虚什么呀，叔夸你们，你们怎么好意思不识抬举呢？”
“也对，”另一个学长会意，也乱用成语，“当年我妈看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啊，高兴得音容笑貌都露出来了！”
乔音单独一个人坐一排，为倾巢而出的各位成语大王竖起大拇指：“在座的各位都是人才，真是让我贻笑大方啊。”
林记还来劲了，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敢当不敢当，乔美女和我们也是一丘之豹……”
司机也被这群没名校包袱爱抖机灵的学生们逗笑了，心里头的小疙瘩荡然无存，更为热心肠地给他们推荐沿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陈栖叶侧脸稍稍仰头，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秦戈，像是在向他邀功，想要听到秦戈的夸奖，秦戈的目光却是波澜不惊的，带着那么点无法言语的意味。
以陈栖叶这么谨小慎微的心性，若这么打量自己的是别人，他肯定会觉得那个人瞧不上自己，一颗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受了针扎般的刺痛。
陈栖叶并没有获得想要的回应，原本就算不上好的心情一下子就降到谷底，晚上住宿安排房间时，还主动帮林记解围，和他交换房间。黄金周期间什么都涨价，住宿也难订，林记和乔音这对孤男寡女就决定晚上住一间，平摊双床标间的房费。
天地良心，林记和乔音清清白白，单纯只是朋友，但林记怕陈小娴胡思乱想，所以就没把这事告诉她。这不隐瞒还好，一隐瞒，林记就有了欲盖弥彰的嫌疑，在一次视频聊天时不小心说漏嘴后，陈小娴醋得大有第二天就买机票回国捉奸的架势，林记则认为陈小娴无理取闹，不从实际现实考虑，陈栖叶要是没在旅途的前两天跟他换房间，他为了气陈小娴绝对会和司机一起睡车里。
而让陈栖叶感到意外的是，向来占有欲呼之欲出的秦戈这回异常大方，欢送陈栖叶和乔音睡标间，救林记于水深火热。乔音对陈栖叶当然不存在觊觎，但她对陈栖叶和秦戈的关系异常感兴趣，当一天的游玩结束，大家都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乔音在关灯的黑暗中却比白天还要兴奋，要陈栖叶继续昨天晚上晚上没讲完的故事。
“……所以你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还是没做到最后。”不知为何，乔音对与性有关的话题毫不避讳，甚至谈得上津津乐道。
乔音又笑了一下：“真难想象，秦戈这种人居然忍得住。”
“这有什么好忍不住的，他又不是动物。”陈栖叶在被窝里的身子动了动，弄出的动静很小。他其实也是困惑的，再过两天行程就要结束了，秦戈依旧放任自己和乔音同个屋子，大方得判若两人。
这样的念头也让陈栖叶感到心惊胆跳，好像他已经习惯了对秦戈表示依附和驯顺，秦戈给他绝对的自由，他反而像个久居监狱的牢犯，对围墙外的生活失去向往和渴望。
但人格与经济上的独立对陈栖叶来说依旧有吸引力。
他固执又古板地用这种方式保护自我尊严。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在思想开放的乔音眼里是很可笑的，乔音却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获取快乐的方式多种多样。
陈栖叶一头雾水，乔音点到为止地买了个关子。
第二天他们进入一处开发完善的沙漠，该景点有很多游玩项目，游客也多，滑沙摩托等性价比高的项目都需要排很长的队伍，唯一不需要等待的是费用最高的滑翔机。
林记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提议大家拍拍照一起离开，今天晚上可以早些休息。但秦戈说来都来了，别留遗憾还是玩吧，并给所有人都交了钱，说是自己请客。
林记唇角扯动的表情有些微妙，陈栖叶刚看了他一眼，就被工作人员请上准备台，按照他们的指示抬起手臂，套上一件黑色连体马甲样式的防护服，负责带他滑翔的教练将他背后的绳索狠狠一拉——
陈栖叶幅度很大地挺起胸膛，躯干部位的束缚感强烈，尤其是裆部，皮革摩擦带来的拉扯感强烈，他本应该觉得不舒服，他最私密的地方居然在这种捆缚状态下有了生理反应。
陈栖叶脸颊发热，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太紧了。”
“是你太紧张了。”滑翔教练经验丰富，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松开陈栖叶的防护服，还把他腰部与自己座位连接的细条皮革再度拉紧。
“还没飞呐。”教练瞅着陈栖叶逐渐涨红的脸，以为他胆小害怕，一直在旁观看的秦戈告诉教练：“他怕痒。”
秦戈的声音清冽，没给陈栖叶降温，反而添了把火。陈栖叶完全控制不住身体前所未有的应激反应，目光闪烁不知往哪儿放，落到乔音身上，乔音却饶有兴趣地注视秦戈的反应。
陈栖叶眼眸一侧，望向秦戈。秦戈从始至终，眼里也只有他。
陈栖叶那天晚上没再和乔音睡一间房。他们运气好，住的酒店没和之前几家那样爆满，留有一间空房，林记赶忙下单拿房卡滚蛋，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把二人世界还给秦戈和陈栖叶。
但陈栖叶洗漱完后出浴室，阳台和卧室全都空无一人。陈栖叶又等了会儿没见秦戈回来，正要打电话，秦戈却主动打了回来，陈栖叶“喂”了一声，对面没有回应，但有模糊地交谈声。
陈栖叶再次：“喂，你去哪儿了啊。”
电话那一头的声线逐渐清晰，不是秦戈，而是个女声。
“……他很早就告诉我他有男朋友，但我没放弃。爱情和性癖完全是两个概念，也不冲突，有些来找我的奴甚至会把我的存在告诉爱人。”
陈栖叶听出来了，那是乔音的声音。
“比如那两个学长。”是秦戈的声音，很平静。
“嗯，他们俩特殊些，遇到我之前在一起很多年了，是货真价实的灵魂伴侣，但不管他们在精神层面上有多契合，他们总有各种理由抗拒和对方性爱。读书人嘛，什么都能上价值，连体位都关乎尊严……这种别扭是不是和陈栖叶很像？”
乔音又笑了一下：“然后他们遇到了我。”
乔音说，当他们俩跪在自己面前，叫同一个人主人，对同一个人臣服，他们终于能摒弃被现代文明塑造的理性思维，毫无负担地享受最原始的狂野。
乔音又说，她偶尔会加入进去，但当他们站起身，三个人依旧是平等的朋友，现代社会的文明人，名校出身的天之骄子。
乔音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样的关系在所谓圈子里寻常普遍，闻所未闻的陈栖叶大脑空白一片，听到乔音诱惑秦戈：“你想试试吗？”
陈栖叶握手机的手心沁出冷汗。
“我看人很准的，”乔音那双敏锐的眼像是能穿过手机盯着陈栖叶，“从军训那天摸他腰带开始，我就肯定他有那种倾向，他下午被防护束具绑住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他——”
“我不相信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会把对方的身体送给第三者分享。”秦戈比陈栖叶冷静多了，丝毫没有动怒，非常平和地告诫乔音：“你别打他的主意。”
乔音可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分享：“我是要解放他。”
“别打他的主意。”秦戈重复了一遍，声线较之前明显变得冷硬。
“……你这是有危机感了？怕我把你的小男朋友拐走？别把我想的那么坏，我只是在帮助他解放天性。”乔音在稍许的沉默后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含笑：
“还是说……你要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
对话里的成语乱用是网上的段子，破镜还有十章吧

第72章
秦戈有房卡，刷卡开门后房间里一片漆黑像是没通电，但另一张房卡明明就插在取电处。
这意味着房间里另一个人已经熄灯休息了。秦戈没刻意放轻脚步声，视线适应黑暗后关门，进屋，大大咧咧躺在双人床的一侧，床的另一侧有被褥凸起的弧度，裹在里面的人一动不动，似乎是真的睡了过去。
但秦戈偏要夸张地长叹一口气，长吁出声，用自言自语的调子乱用成语感慨：“你才离了我几天呐，就遇人不淑。”
陈栖叶果然是在装睡，倏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坐起身，打开床头的灯光按钮。秦戈眼睛眯了眯，他还是双手枕住脑袋背靠床头板，一条腿放床上，另一条腿晃在床沿的吊儿郎当的姿势，嘴角微微向下做懊恼的表情，真实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而陈栖叶抿着嘴，胸膛幅度小又急促地起伏，直勾勾盯着秦戈。
“你瞪我干什么？”秦戈语气诙谐，“我这是在帮你看清那位好朋友的真实意图，像她条件这么好的女孩上赶着和你交朋友，总不能是来做慈善。”
秦戈说得够委婉了。陈栖叶恍然想到陈望曾经告诫过自己的，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对另一个人好。他们都是在诱惑你，让你掉进他们的陷阱。
陈栖叶脑子里一团浆糊，换了个正对秦戈的姿势跪坐，眼尾发红：“你早就知道了？”
秦戈抽出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抖动手腕指了指自己和陈栖叶的双眼，那意思是他比陈栖叶更会看人，一切都在他秦戈的掌握之中。
“不过我也不是预言家，原本以为她这种御姐看上你，是想找个服从性高的食草男逗逗玩玩，没想到……”秦戈笑的时候并没有和陈栖叶对视，没把话说全，听得陈栖叶更为郁闷，责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也不拦着我和她睡同一个标间。”
“我拦得住吗？”秦戈眼皮抬了抬，笑意不似方才那么明显。两人在片刻的沉默中全都心照不宣，如果秦戈从一开始就干涉，陈栖叶肯定会排斥，不乐意自己的生活被指手画脚。
“但事实证明，你在人际交往这方面确实不太行。”秦戈调侃的同时对陈栖叶多了份怜爱。陈栖叶好像总能吸引些奇奇怪怪的人，除了乔音，那个老男人的名字他们俩谁都不想提及。
“乖，听哥的话，认清自己，别再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儿了，没必要，真的没必要。”秦戈倾身，把陈栖叶捞进自己怀里，像摸小狗似地摸陈栖叶的头发，语气却正经得像个大家长，“人心隔肚皮，回北京后别再和乔音联系了，什么社团啊学生会的也别去掺和，你自己交的朋友全都不靠谱……”
陈栖叶突然从秦戈怀里挣出，扭身看着姿态懒散的秦戈。
秦戈侃侃而谈，又一次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栖叶喉咙口堵着，脸上的肌肉细细搐动，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苦的，一点都不甜。
陈栖叶眨了两下眼，又憋屈又委屈地把自己塞回被窝里，关掉灯，背对着秦戈一动不动，再往边上挪一寸，就得掉下去。
“……你什么意思？”秦戈的声线在黑暗里更为生冷。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对陈栖叶的反应很是恼火，一些气话差点就要不过脑子地探出口，他不假思索说的来的却是：“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好！”
房间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打窗户的声音。
陈栖叶大睁着眼，每口气沉到丹田底都会再屏个几秒。秦戈则被心口软绵绵的痛感触动，一丝一丝，抽丝般剥开一个又一个对戚渺渺的隐瞒。
他的每一句谎言都微不足道，一句接一句，堆积成山，将所有人压垮。
而他的初衷，左不过是为母亲着想，希望她好。
如此隐瞒十多年，最后落个广厦崩塌。
秦戈的太阳穴突突得挑，头疼得厉害，身子从倚靠的床板滑落，平躺在床上。
“诶……”他盯着乌漆麻黑的天花板，惆怅道，“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啊。”
又是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陈栖叶把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脑袋钻进白色的被褥，极为缓慢地挪动身子，再把脑袋探出来，他侧躺在秦戈身边，并把被子也盖在了秦戈身上。
秦戈伸长手臂，陈栖叶往上蹭，枕在秦戈的肩头，然后也伸出手，横在秦戈胸膛上，将人拥抱。
秦戈额边凸起的那根神经浅浅平息，不再剧烈跳动。
“你又用错成语了。”陈栖叶轻声，又往秦戈怀里蹭了蹭。
他们怎么可能同床异梦，貌合神离，他们明明如胶似漆，两情相悦。
秦戈在他发间落了个吻：“我刚才不应该凶你。”
“没关系。”陈栖叶对秦戈的臭脾气比秦戈本人都还了解，也比任何人都宽容。
“我就是觉着……你那么喜欢读书，喜欢数学，我当然希望你快点转去数学系，然后继续读书，一直读，读到硕士，博士，博士后……”秦戈眼前的黑暗一望无尽，他畅想中的未来一片光明，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我知道。”陈栖叶声音还是很轻。不可否认，秦戈对陈栖叶优缺点的洞察比陈栖叶本人都通透，也比任何人都期待。
“睡吧。”陈栖叶闭上眼，又睁开，扯了扯秦戈的外套提醒道，“你还没洗漱呐。”
“洗什么漱啊，累了累了，凑合睡吧。”秦戈在陈栖叶面前毫不掩饰邋遢，陈栖叶说衣服总得换吧，秦戈反问他都老夫老夫了，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陈栖叶：“……”
秦戈怕陈栖叶又催他，干脆装睡，把呼噜打得特别响亮。陈栖叶没心软，捏住秦戈的鼻子，秦戈呼噜了两声后扭扭捏捏装可怜：“你就让我睡吧，我头疼，头疼。”
秦戈侧躺将陈栖叶狠狠抱住，不让他乱动。
陈栖叶被他的孩子气打败了，尽管姿势不太舒服，还是和秦戈缠在了一起，更没有抱怨和推搡。秦戈或许是真的倦了，没动手动脚摸这儿揉那儿，难得安稳的同时双眼却在陈栖叶看不见的地方半睁着，耳边不受控制地回响乔音说过的话。
乔音问：“还是说……你要自己来？”
他没回答，而是扬了扬一直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示意陈栖叶全都听到了。乔音一脸错愕，但很快就付之一笑，秦戈离开前她还大方地邀请：“你要是想学手法，随时都能联系我。”
秦戈闭上眼，企图将这段插曲忘却，他在那个晚上难得做了个春梦。
他将陈栖叶豢养，梦里的陈栖叶完全属于他，臣服于他。他们浑然难分，再也分不开了。
然后梦醒了。
他下面*得厉害，还没能睁开惺忪的眼，就下意识抓住陈栖叶的后脖颈将人往下摁。陈栖叶也半睡半醒——这时候的陈栖叶是最乖巧的，秦戈让他干什么他都照做。十分钟后从半封闭的闷热的被窝里钻出来，他的脸憋得泛粉泛红，刘海被汗黏成一簇一簇贴在额前，眼眸对不上焦，还是没睡醒的迷离模样。
他张了张红艳的唇，吸出来的东西已经咽下去了。
他重新枕回秦戈肩上，秦戈的另一只手整理他的头发，餍足道：“头发该剪了。”
“好。”陈栖叶答应。秦戈上回离开北京时就说过，他留短发好看。
两人没再赖床，继续最后的旅程。乔音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入圈的女s，双商极高，和陈栖叶与秦戈相处依旧融洽，同行的其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晚上他们抵达兰州机场，坐各自的航班回大学所在的城市，秦戈的登机时间最早，乔音注视着陈栖叶恋恋不舍到恨不得跟秦戈一起走，笑着摇摇头，自知没有人能在他们的关系里插上一脚。
和来时一样，陈栖叶回去的机票也是秦戈订的。上飞机后他和林记坐在一起，林记倒头就睡，等飞机餐来了后才醒。他挑食，什么菜都只吃几口，陈栖叶也不爱吃飞机餐，但又不想浪费，逼迫自己光盘。
林记咬着酸奶吸管观摩陈栖叶认认真真吃难吃的饭，看着看着，这画面还挺下饭，把他的食欲也勾了起来又吃了几口。
“怪不得读高中的时候，秦戈那么喜欢投喂你，你吃东西确实赏心悦目。”林记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百元钞往陈栖叶手心里塞。
陈栖叶双手紧握不拿别人的钱财。林记“啧”了一声，说这钱是滑翔伞的，他之前想还给秦戈，秦戈不收。
“这个项目是秦戈请大家玩的。”陈栖叶和秦戈一条心，“而且你知道的，他不缺钱。”
“我知道，但是……”林记支支吾吾，面露难色，像是有什么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栖叶于是松了松手，接过那几百块钱，换林记继续往下说，林记旁观者清，知道隐瞒不是长久之计，再不好意思开口，也还是告诉陈栖叶实情。
林记同陈栖叶说：“你去北京后，秦戈和家里人就闹翻了。”
他还说，秦戈主动把所有储蓄卡都还了回去，拒绝接受戚家人在学习生活上的经济支持，不要面包要爱情。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更新时间是星期一二四五六啦！

第73章 咱们都得死磕
陈栖叶恰好在这时候感受到颠簸。空姐在广播里播报飞机遭遇气流。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记从陈栖叶错愕的表情里猜到了，陈述道：“他没告诉你，对吧。”
陈栖叶喃喃：“我原本以为……他母亲能接受。”
林记避开陈栖叶的目光。老实说，他从没想过比自己都直男的秦戈会是个同性恋，但当秦戈和陈栖叶越来越亲密，分分合合到现在依旧在一起，他作为朋友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诧异，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陈栖叶和秦戈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多特别。
不过，爱看耽美小说的陈小娴很是好奇激动，林记每次跟她吵完架想找个话题切入，总会神秘兮兮地来一句：“你知道吗，秦戈和陈栖叶昨天晚上又……”
“父母辈的思想很难像我们这样开放，秦戈的外公外婆又只有这么一个外孙……”一旦换个角度，林记多少也能理解戚家人的狠心，不到万不得已，哪有父母长辈舍得在经济上制裁还未独立的儿女。
“那他出手怎么还能这么大方阔绰？”陈栖叶问到点子上了，林记想说的也是这事。
陈栖叶想到那个暑期补习班。秦戈是总策划人，课程结束后分得的酬劳也最多，这是他自己挣的，不需要一并还回去。
但林记摇摇头，说秦戈大手大脚惯了，暑假后期添了好几双篮球鞋，每双都要好几千，补习班的钱估计没剩多少。
“我就怕……”林记压低声音，以小鸡之心度鸽子之腹。他告诉陈栖叶，秦戈自己名下有张额度巨高的信用卡，他担心秦戈为了维持过往的吃穿用度，用那张信用卡套现。
信用卡套现不需要通过正常合法手续，金额大了会很棘手。多少人套现后花钱如流水，到还款日却拿不出钱，只能以贷养贷，雪球越滚越大。
“他不会做这种事的。”陈栖叶掏出手机，准备一下飞机就给秦戈打电话问个明白，林记赶忙将他的手摁住，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我也只是猜测。但是你想啊，不管他有没有套现，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就是怕你这一通电话过去——”林记不知该如何形容，一双鸡爪摇成花手，寓意戚家一地鸡毛的混乱现状。秦戈肯定不希望陈栖叶卷进去把事态变得更复杂，而戚老爷子至今未派人来敲打陈栖叶，也是看出秦戈对陈栖叶用情至深，他若是出面强行将他们拆散，即便两人日后再不相见，陈栖叶也会成为秦戈永不忘怀的意难平。
姜不愧是老的辣。戚老爷子这是要打持久战，既然秦戈主动把卡全都还了回来，要爱情不要面包，他便顺水推舟，考验他们的爱情是否能离了过往水平的物质条件。秦戈心高气傲，陈栖叶跟着他也过了一年多好日子。都说由奢入俭难，戚老爷子这是算准了二人迟早会在生活质量上起冲突和争端。哪怕陈栖叶愿意过回一穷二白的苦日子，没过过苦日子的秦戈也很难拉下这个脸。
“我告诉你，就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底。”林记拍拍自己的脸，叮嘱陈栖叶在秦戈面前一定要假装不知情。这和责任担当没关系，而是男人都讲尊严面子，陈栖叶现在要做的不是和秦戈共患难，而是表现给戚家人看，没了家族在后面支撑，他们过得也不差。
陈栖叶明白了，对林记感激道：“谢谢。”
“害，都是朋友。”林记躺回座椅靠背上，良久后竟说，“其实我挺羡慕你们俩的。”
林记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他和陈小娴的聊天记录。两人隔了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一个人说早安，另一个就该说晚安了。
陈小娴和秦戈挺像，也是急性子，但林记没陈栖叶温吞有耐心，两人还能面对面手牵手的时候就争吵不休鸡同鸭讲，现在隔了大半个地球，只能靠手机传输的数据交流，她们的争执却越来越少，曾经浓烈的爱意在距离面前不可避免地归于生疏和平淡。
“不能分。”林记目视前方，与其说是在给陈栖叶加油打气，更像是在激励自己，“我不可能再遇上像陈小鸭一样，让我这般又气又爱的人了，所以不能分，绝不能分。”
陈栖叶大受触动。
他能感同身受林记的执念。喜欢一个人久了，两个人灵魂的一部分会融合为一体，要是分了，那部分“我”也就死了。
“嗯。”陈栖叶说，“我也不可能再遇上像秦戈那样的人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高空中崭新明亮的云彩，笑道：“如果没遇到他，我的生活轨迹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也会是个完全不同的人。
林记会心一笑。尽管疲惫，但决不气馁，和陈栖叶约定：“咱们都得死磕。”
陈栖叶点头。他和秦戈也有矛盾困难亟须解决，但他和秦戈至少在同一个国家不存在时差，实在想念得紧，一张飞机票就能看到对方真人。陈栖叶回校后退出了学期初加入的社团和学生会。部长问他原因，他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还是想以学业为重，为转专业打基础做准备。
但陈栖叶没把兼职停掉。国庆后，他的授课对象从之前的两个发展成五个，如果省吃俭用，这部分的收入完全能覆盖普通大学生的日常开销。
可陈栖叶不是一个人，他们的小窝租在陈栖叶的大学边上，所以秦戈不喜欢陈栖叶来南方找他，每次都是自己动身去北方。林记不建议他和秦戈敞开天窗说亮话，但陈栖叶总觉得两个人应该同甘共苦，互帮互助，才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陈栖叶在十月中旬收到学校的一笔助学金，他想把这笔钱用于付房租，或者再节省点把房子退掉。他等秦戈下次来北京后详细面谈，但这笔钱的到账使得他按捺不住心情，当天晚上给秦戈打了个视频电话，接通后背景声音依旧嘈杂，光线昏暗迷离，秦戈还未开口，另一个人就出现在屏幕中，大着嗓门问：“这就是小嫂子吧！来查秦哥哥的岗？”
陈栖叶一惊。那人的起哄引来ktv包厢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是和秦戈年纪差不多的男性。
像是已经听闻过陈栖叶的存在，他们全都围过来想要一睹真容。秦戈没让他们遂意，出于保护把镜头盖住，特意从包厢里出来，走到远离其他未关门的包厢的一处露天阳台，哄闹才终于消停。
他们也终于能听清彼此的声音。
秦戈姿势懒散地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架好。他点了支烟，猛得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深呼吸，然后吐出来，轻笑着看向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却一言不发的陈栖叶：“怎么了？”
陈栖叶如鲠在喉，手指抚摩冰冷屏幕上的秦戈的影像，道不出打了一晚上草稿的说辞。秦戈早几个小时前说过，他今天要和其他几个在杭城读书的朋友聚一聚，这些潭州老乡考得都没他好，但家境全都非富即贵，不然也不会和秦戈住同一个小区，周末一块儿打篮球。
“带你来看看他们的车。”见陈栖叶许久不开口，秦戈就自己找话题。
他起身，重新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最边上，切换摄像头对着楼下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轿跑和越野，看车型就价值不菲。
摄像头重新切换，陈栖叶又看到了秦戈。
秦戈说他等会儿会坐他们的车回去，陈栖叶本可以顺着他的话，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开车来，那辆陆崇给他买的车哪儿去了，陈栖叶透过屏幕注视着秦戈那双波澜不惊的眼，说出口的却是：“别玩的太晚。”
秦戈用轻松的语气调侃：“真是来查岗的啊。”
秦戈从阳台边上又走回之前坐过的位置，架好手机后伸了个懒腰。双臂从抬起到放下的过程中，秦戈的身子侧对着陈栖叶，先是目视远方，再看向陈栖叶，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波澜不惊的，情绪也没多少起伏。
陈栖叶能看出秦戈没有在勉强。他是个骄傲的人，里子可以烂到根，面子不能丢，不会让那些二世祖看笑话，学到父母面前，再传到他外公耳朵里。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接受陈栖叶的救济呢，何况那还是对方的助学金。他也不可能把那处公寓退掉，那是他避世的地方，和陈栖叶在那里独处，他的人生不能像游戏那样重启，但至少可以按暂停，喘口气。
“……怎么可能。”陈栖叶喉结一动，否定查岗这一说法。他无条件信任秦戈，哪怕隔着屏幕，他望着秦戈的眼神也是爱慕的，黑眸里的光点生动地闪烁着。
“我就是、忍不住想跟你说，今夜月色真美。”
秦戈会心一笑，触动他的不止这句两人心照不宣的情话。
“你最近好好忙期中考，乖，我下月初来见你。”在秦戈的语境里，从南去趟北方还是和出门散个步一样轻松。他很享受陈栖叶对自己的依赖、倾心和崇拜，陈栖叶挂断电话，眼里的光却随着屏幕黯淡。
他不需要我和他站在一起承担。
陈栖叶往回翻两人的聊天记录。有那么几次，他就要和秦戈聊到如何共度难关，他也和今天一样被无力感席卷，顾左右而言他。
他们是那么了解彼此，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是秦戈理想主义的试验田，秦戈需要他承担的仅仅是爱。
爱情想要纯粹就不能掺杂生活的琐碎。
陈栖叶只好作罢，一切等秦戈来北京后再说。
陈栖叶对就读的定向专业依旧提不起兴趣，但他会画很多时间在课程上，再去旁听数学系的专业课，用一道又一道地公示把原本留给社交的时间填满，重拾高中时的学习状态，心无旁骛地做题刷题。
他天天驻扎图书馆两耳不闻窗外事，题做累了就拿出手机刷刷碎片化的讯息，聊天对象只有秦戈。他有问过秦戈母亲的病情，需不需要去探望，秦戈并不及时地回复道：【有人陪着她。】
陈栖叶把手机放下，枕着蜷曲的胳膊侧趴在桌上，目不斜视注视着窗外。
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自习，窗外总会掠过飞鸟。这不，他休息的时候，窗沿上刚好落了只鸽子，除了眼睛嘴巴通体雪白，摇头晃脑的样子好不可爱。
它在窗沿蹦跶了好一会儿，并不怕生人，陈栖叶越看越喜欢，以为那鸽子是想同自己讨要吃食，就把随身携带的小饼干碾碎，倒在手掌心，缓缓往窗户的方向递过去。
落在陈栖叶手心的还有暖黄的秋日的光，那鸽子却突然受惊，拍打翅膀飞离，留下一片白羽后了无踪迹。
陈栖叶把手缩回，盯着那片羽毛观察许久，再抬头望着窗户，四顾镶嵌无数窗户的偌大的图书馆，才意识到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是自己，笼子外的鸽子振翅高飞。
他也看到了陆崇。
不期而至的陆崇正坐在自己对面，吓走了那只鸽子。

第74章
陈栖叶对学校周边的环境更熟悉，带陆崇去到一家闹中取静的咖啡馆。
入座二楼靠窗处后陈栖叶认真看菜单，服务员便先问陆崇需要点些什么。陆崇微笑，说和陈栖叶的一样就好，陈栖叶余光见陆崇面色憔悴，强打起的精神掩盖不了真实的倦怠，就要了壶水果茶而不是含咖啡因的饮品。
服务生下去准备。现下正好是饮食店最清闲的时刻，二楼休息区只有他们这一桌，照射进巨大落地窗的光线温柔舒适，温度刚刚好，颜色也刚刚好，给陆崇泛白显老的鬓角打上充满活力的金光，也把陈栖叶本就浅显的瞳眸染成淡琥珀色。
然后他们相视，都觉得对方消瘦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上茶后陈栖叶礼貌地帮陆崇倒上，两人难得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同坐一张桌。
陈栖叶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不擅长寒暄和客套，开门见山问陆崇来找自己有什么事。陆崇配合地不用身份地位刁难他，直言来意，希望陈栖叶劝劝秦戈，去看看他母亲。
陈栖叶拿着茶杯的手停顿在空中，嘴唇轻抿。陆崇侧脸看向窗外，回忆起和戚渺渺在同一个高中上学的时光。
“温临一中今年考得并不理想，校长开会说不能再对学生放养了，以后要向那些学风严谨的超级中学看齐，但真要做对比，我读书那会儿的温临一中才是真浮躁。”
陆崇说，二十年前，温临一中刚搬到通天门下，六百多亩的新校区漂亮得不得了。学校为了建新校区花了不少钱，财政吃紧，就给陆崇这样成绩没达到录取线，但家人不差钱的富家子弟开后门，将他们集中在一个班级。
但这个班级里还有一半学生是靠成绩进来的。那些非富即贵又互相认识的二代们为了显得高人一等，一入学就抱团，声势浩大又张扬，春秋笔法给大家都取了外号，所有人私底下不叫班里同学真名，而是他父母的名字。
于是“他”成了企业家，“她”是市妇联主席，“他”在农村地里干活，“她”是局长家的保姆。
这种取外号的规则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但主导这一切的人从小跟父亲在酒桌上浸淫，是班里最活络的，在年纪里也吃得开，若是有人对他的安排提出异议，他完全能让这个人被孤立。
这样的安排对陆崇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他和那些官富二代才是利益共同体，尽管成绩不比班里其他人出彩，但他们父辈早已为他们铺平了路，他们才是天之骄子，他们的领袖没风光几个月就被一个插班生泼了一头凉水。
陆崇说到这儿，陈栖叶没忍住笑，说，那人是戚渺渺吧。
嗯。陆崇点头，说戚渺渺之所以没按时入学，是因为她很早就想出国，但等她好不容易拿到offer了，她父母反而舍不得了，希望她留在国内读书。所以戚渺渺情绪很大，正愁没人给她撒气呢，她听那人天天使唤自己同桌，一如他在家使唤同桌那做保姆家政的母亲，她从同桌手里夺过水杯浇在那人头上，不卑不亢道：“你自己没手吗？”
还从没有人敢这么没教养的对那位局长儿子说话，局长儿子都惊呆了，又不想输了架势，辩了两句后说使唤人倒水怎么了，这个学校里所有的饮水机都是他父亲捐赠的。
但戚渺渺丝毫不退让，戏谑道：“你爸你爸，天天就知道提你爸，怎么，巴不得别人知道你不过是你爸十八年前的一颗精子啊。”
全班哄堂大笑，除了被羞辱的局长儿子，和坐在局长儿子旁边不敢动的陆崇。
“你离了你爸什么都不是。”戚渺渺把水杯甩回去，因为动作太狠没扔准，甩到了陆崇手里。
那就是戚渺渺和陆崇的相遇，真要戚渺渺自己去回忆，她肯定记不清了，但那一日对陆崇而言永远历历在目。
那时候他还太年轻，不明白戚渺渺为什么能给自己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只是一如既往当旁观者，目睹戚渺渺埋头苦读；跟一个穷学生早恋到差点私奔；再考上省内最好的大学；和一个家境如翻版初恋的大学讲师婚前怀孕；把要门当户对还是要抱外孙的问题再抛还给父母，他才恍然大悟，当他们这些自诩跑赢起跑线的二代心甘情愿庇荫于父母的光环下，他们本质其实是平庸的，自卑的，只有戚渺渺不甘心，想要出走、逃离和反抗。
“但她现在在潭州老宅里，不工作，也不见客，连我的电话也不接，就把自己关起来，只愿意和父母说说话。”
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无处逃离只能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但她父亲曾经带给她太多的创伤，这样下去问题只会更严重。”陆崇说：“我见证过她的所有叛逆。我知道她一旦失控，什么都做得出。”
包括断送自己的生命。
陈栖叶看着他，有些听明白了：“这就是你爱她的原因吗？”
爱她，拥有她，你就能拥有你没有过的经历，年少的自大和傲慢会得到原谅。
“不。”陆崇直视陈栖叶，说，我爱她。
爱没有原因。
哪怕时隔二十年，她现在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与二十年前的影子重合，我依然爱她。
茶壶不再冒出热气。陆崇给陈栖叶递上一张名片，陈栖叶迟疑地接过，那位数学家的论文他不久前刚看过，任职的常青藤高校在北美qs排名前五十。
陆崇又递上一张自己名下的信用卡，额度高且不设密码。他像极了电视剧里演的要用钱打发走儿子对象的傲慢婆婆，但他看得清局势，现下所有人都缠绕在一起，这道九连环不是简单粗暴地谁离开谁退出就能解开。
“我不是来劝你们分手的。”陆崇微微低头，自顾自笑了一下，再看向陈栖叶，态度端正有诚意。
“我知道放弃top2的学籍去留学，对国人来说得不偿失，但你在那儿能读喜欢的专业，而不是……”那个定向专业冷门的陆崇都说不全名字。
“如果能稍稍分开一段时间，你们的关系说不定……反而能更近一步，嗯？”陆崇没说“距离能产生美”之类的废话，他肯定也有所察觉，这段异地恋并不轻松，秦戈的控制欲把陈栖叶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陆崇放轻声音：“你好好考虑考虑。”
陈栖叶全程盯着那张全英文的名片。他的睫毛直又长，眼睛半眯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冷感，他全然睁开眼望着对面的陆崇，将之后递过来的信用卡也收了起来。
他看到陆崇嘴角恰要扬起，但那个弧度很快就僵住。因为他把那两张卡叠在一起，信用卡在上。
陆崇盯着陈栖叶将整理好的两张卡从桌子的另一边推回到自己这一边，手指尖一松，一转，信用卡上的名字正对着自己。
物归原主。
陆崇沉了一口气，想劝陈栖叶别急着那么快拒绝，陈栖叶先开口：“陆先生。”
陆崇再度与陈栖叶四目相对。
陈栖叶问：“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您见到了二十年前的戚渺渺，您能拦住她别嫁给秦思源吗？”
陆崇闭了下眼，没有说话，不是很自信的样子，好像曾经真的尝试过，失败了。
“有些路要是不自己踏上去，就会变成忘不掉的念想。走了，走错了，至少不会遗憾后半生。”陈栖叶竟教育起了比自己年长两三轮的大人，他说，“一旦付出真心，失控就是不可避免的。”
陈栖叶抬手，制止陆崇再把钱和资源推回来。他考虑得更周全，以秦戈的性子，要是陈栖叶背后的资助人是陆崇，肯定不会往好的方面想。
但这并不意味着陈栖叶对更外面的世界毫无念想，他开始留意起国家留学基金委的消息。
期中考结束后，陈栖叶往学校国际处跑了好几趟，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交换项目，虽然去不了北美的高等学府，但学费机票住宿全报销，每月还能有近千美元的奖学金，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很冷门，thu的学生只要报名就能去。
这对陈栖叶来说是近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他没在电话里告诉秦戈，而是打算当面告诉他。
他早早等候在机场外，只背了个包的秦戈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从到达口出来，边走边张望，先将秦戈发现的陈栖叶从旁侧毫无征兆地扑上来，用大大的拥抱紧紧将人搂住。
秦戈猝不及防，被冲撞地往后退了两步，站稳前面色惊讶，站稳后微笑着，舟车劳顿后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们曾在人来人往中别离。
他们又在人来人往中重逢。
“想我了吧。”秦戈摸陈栖叶柔软的头发，依旧爱不释手。离上次十一出游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们在这期间并没有见面，因为陈栖叶要准备和综合测评挂钩的期中考，秦戈不想打扰他，也不让他来杭城找自己。
秦戈把他盖过眉毛的刘海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宠溺地捏了一下他的鼻头，问，“怎么还没剪头发？”
“忙着复习……”陈栖叶含糊其辞，算是糊弄过去了。他今天高兴到有些兴奋，请秦戈去一家日料店吃晚饭。那种店消费很高，陈栖叶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去的，进门后还是秦戈打头阵，娴熟地确认菜单和上菜顺序。
这顿饭总共吃了两个小时，每道菜的分量都很少，陈栖叶很是意犹未尽，又嫌贵舍不得再来一份，吃最后的甜品时正脑补回去路上要去两元寿司店扫荡，服务生又单独给他上了份寿司。
陈栖叶一想到菜单上的价格就饱了，连连摆手说自己没点过，可不可以退，秦戈说这是他点的，让服务生把寿司放下就好。
包厢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陈栖叶问：“你没吃饱？”
“你没吃饱啊。”秦戈笑。他不仅是个半吊子美食家，还是个资深“陈学家”，陈栖叶只会评价好吃的东西好吃，他能从陈栖叶细微的眼神和表情推断出他最喜欢今晚哪道菜。
陈栖叶肉疼，痛心道：“在这里吃寿司，太贵了。”
“你喜欢吃就吃呗。”秦戈说得理所应当，等服务生拿着账单再进来，他和陈栖叶同一时间表示要结账。
服务生看看陈栖叶又看看秦戈，把账单递给了后者。服务生离开后陈栖叶有些不开心，说今天明明是自己请客，秦戈眨眨眼，还是那么理所应当：“那刚才是谁说贵的。”
陈栖叶：“……”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的就是你的，”秦戈逗他，强行把他的酒窝戳出来，“咱们早就分工好了啊，你好好读书，钱的事情有我。”
陈栖叶尽量不让情绪低落下去。秦戈催促他别再卖关子，说说为什么要庆祝，他冲秦戈吐舌头，说回去再讲。
秦戈“啧”声，意味深长地打量陈栖叶，说回去可能就没时间了。陈栖叶原本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直到打开公寓门的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开灯，秦戈就把他的双手手腕抓住举高，将他沿着墙壁往卧室里推，另一只手穿过衣摆往里摸，不住地亲吻。
陈栖叶被亲得喘不过气。不知是不是喝过清酒的缘故，秦戈的吻从未有过的蛮横，像是要把怀里的人吞吃入腹。
陈栖叶的推搡反抗和被吻堵住的细碎的字眼变成了情趣。直到被推到在床上，他才有机会抵住秦戈的胸膛，短暂叫停势不可挡的入侵。
陈栖叶急迫：“你听我说、说好消息。”
秦戈并不是很感兴趣，缠住陈栖叶的舌头。两人什么都还没开始，黑暗里的温度就即将攀升到顶。
然后陈栖叶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低哑道：“我报名了中俄互换奖学金。”
秦戈停下所有动作，欢愉戛然而止。
“我——”陈栖叶还想说些什么。他有心理准备，知道秦戈肯定会觉得突然，需要时间接受，但现在不上不下的更尴尬，就主动撑起身子讨好地想要去回吻，秦戈直起腰，手一压，冷漠地将他推回到床上。
陈栖叶本能地闭上眼，再睁开，卧室里有了光。秦戈光着上半身在床边的空地来回走动，每次转身都背对着陈栖叶，陈栖叶只能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那要不……你先听我说。”陈栖叶跪坐在床上，手舞足蹈地讲起这个政策的具体内容。他先是语无伦次没个重点，但语速不慢，很快就捋顺了，尤其是奖学金的部分，他说着说着就笑了，不再紧张地缩着身子，而是往前爬靠近床边的秦戈，抓住他的裤腰带，想拉他回来分享自己的喜悦，秦戈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侧一歪，没好气道：“你管这叫好消息？”
陈栖叶一愣，本就单薄的肩膀下意识收紧，像胆小的野生动物突遇人类后产生的过激反应。
“你见过哪个在thu读本科的学生，会去俄罗斯那种地方交换留学？”秦戈还真是在气头上，拉近两人的距离后，居高临下地诘问陈栖叶，“还是说你存心想气我？”

第75章 傻瓜
“怎、怎么会呢。我真的只是想出国而已，就一个学期。”陈栖叶言语委婉，不去提两人的父辈跟这个国家的渊源。他跪坐在床上，双手紧抓住大腿，拘束得像个犯人，秦戈是审讯他的人，搬了张椅子坐在他面前。
秦戈凛眉厉目，模样冷漠不好亲近，心情显然算不上好。
他并不是在限制陈栖叶出国。学校越好，出国交换的机会和名额就会越多，那次合作院校除了免学费还提供奖学金。陈栖叶对外面的世界一直是向往的，秦戈不是没规划和设想过和他去同一个国家交换一个学期，如果陈栖叶能适应国外的节奏和模式，喜欢这样的同居生活，那么他们可以在大四的时候一起申请研究生。
但这段体验应该安排在学业趋于稳定的大三，他们现在才读大一，学校食堂都还没吃个遍，不应该这么着急想要出走。
“但莫大的数学系很好。嗯……莫斯科大学，就是俄罗斯最好的大学。”陈栖叶还想争取，又一次提到了奖学金。一旦入选，留基委会提供每月不低于八百美元的生活费，这笔钱对陈栖叶来说简直是巨款，以他的消费水平，他至少能省下一半的钱带回国。
“和着你不是去学习，而是赚奖学金。”秦戈都乐了。陈栖叶见他笑了，趁热打铁想说其他好处：如果他下学期出国不在首都，秦戈就能把这间公寓暂时退掉，缓解经济压力。
但秦戈没给陈栖叶开口的机会，痛心疾首道：“你可是thu的学生啊！”
你是一个县级市的理科状元，你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进入最高学府，你等不及想出国见世面，可以啊，但你再不济也应该申请北美或者欧洲的高校，而不是没落又衰败的俄罗斯。苏联曾经是雄狮，但它早已分崩离析，在沉睡中死去，方方面面倒退，连一所qs排名前一百的高校都没有。
“去这样一个国家呆上一个学期是没有意义的。”秦戈的想法代表绝大多数学生，thu又没有俄语系，所以才会有名额空出。
“而且你大一的当务之急是转专业。你在国外拿了绩点学分，回国还要转换，到时候影响到你的最终测评转不成专业，那多得不偿失啊。”秦戈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说的陈栖叶哑口无言。陈栖叶头越来越低，打了蔫的样子正应了秦戈用错的成语——“鼠目寸光”。
陈栖叶知道秦戈想表达的是“本末倒置”。在秦戈眼里，留基委给的那点钱都不够他塞牙缝，所以他不能理解陈栖叶为什么会对这个项目心动，就像他那天一身轻松坐在副驾驶，问后面身担重负的同龄人为什么不把行李打包寄快递。
陈栖叶重新抬头，眼前的秦戈对自己一脸“恨铁不成钢”，这样的姿态反而让他放了心。
他能肯定秦戈的境遇绝对没林记说得那么糟糕。戚家人到底对这唯一的外孙狠不下心，舍不得他过苦日子，不然秦戈不可能还是这副姿态，心境也毫无变化。
但秦戈再过一个月就满十九岁了。
这个国度开放只有四十年。戚家人赚的钱是新的，花出去的钱是新，面子上看着毫无底蕴，内里却早已培养出了何不食肉糜的秦戈，不自知的模样与二十年前的戚渺渺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陈栖叶这个旁观者看得清。他六岁那年就冷暖自知，诚惶诚恐接过秦戈塞进手心的巧克力；他在二十岁的年纪依旧谨小慎微，再怎么平视，心底里也仰望着这位漂漂亮亮的小少爷。
那条裂缝只有陈栖叶看得见。他们不可能平等，陈栖叶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平衡，而是重新跪好，望向秦戈的眼神诚恳，且楚楚动人。
“我错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错，但他还是道歉，“我就是心血来潮，不是非去不可……”
秦戈如释重负，捏弄陈栖叶脸颊上的肉，再一次用市状元的身份称呼他，揶揄道：“你现在变机灵了嘛，都会想一出是一出了，跟我这种考败来浙的果然不一样。”
陈栖叶横竖说不过秦戈，身子往前倾，捏着他的鼻子将人牵回床上。两人脸上眼里都有笑意，但水到渠成的暧昧早已消失殆尽，谁都不想刻意去找回。
他们睡觉的姿势永远是那一个。秦戈平躺，直直摊开一只手臂横在枕头边，陈栖叶侧着身子卧在秦戈臂膀里，脑袋贴着秦戈肩头靠近胸膛的部位。
秦戈曾经说过这样入睡让他很有安全感，陈栖叶则由于习惯了双手交叉于胸前独睡，经常会等秦戈轻微打鼾后离开那个拥抱，悄悄睡到床的另一侧，第二天醒来再钻回去。
但陈栖叶那天晚上很配合。秦戈呼吸平稳，身子一动不动，陈栖叶在黑暗里大睁着眼，也一动不动。
这样挺好的。
陈栖叶还不自觉地往秦戈身边又蹭了蹭，打心底里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不期望秦戈能耐下性子试探询问，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交换的念头。事实上，如果秦戈真的追问，知道了他期中考的成绩和排名，他十有八九会崩溃。
他是真的努力了，他对这个定向专业也是真的不来电，期中考的排名并不理想。这个结果并没有让陈栖叶感到意外，毕竟这所大学汇聚了同龄人中精英中的精英，陈栖叶身上唯一的光环是曾考过市状元，除此之外别无从小培养的长处，小镇寒门出身的他在学校里泯然众人不足为奇。
陈栖叶没那么快就气馁，还曾鼓起勇气去数学系蹭课，可当他见识了能在这个学校读这个专业的都是什么人，拥有何等天赋与资质，他相形见绌得对自己是否要从事数学研究产生前所未有的怀疑。
这就是陈栖叶在这所学校的生活，每一天都在被同龄人碾压，每天都更清晰自己的局限。他甚至会产生后悔和憧憬，他要是在ucas就好了，他迫切地想要换个环境，而不是待在thu。
但thu是秦戈帮自己选的。
他感受着秦戈身体的热度。他闭上眼，贴着秦戈的肌肤，耳边回响着秦戈对自己的夸赞和鼓励。
秦戈是那么自豪，潭州市的市状元是他的爱人。
他为陈栖叶感到骄傲。家境不匹配又如何，thu的本科毕业证用钱买不到；人外有人又如何，只要他们最后的归宿是潭州，陈栖叶就独一无二。
他在首都城失意，他的落魄不会被带回潭州，只要陈栖叶选择继续待在这个他想逃离的学校，他和秦戈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同床共枕，互相吸引和仰慕。
这不是陈栖叶真实的状态，但这无疑是秦戈想要的生活。他怎么可能会忘记，秦戈曾在电话那头怅然若失，说自己只有陈栖叶。
陈栖叶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秦戈呢，何况他还曾许下过诺言，两人吵架了，他要先道歉，两人不能分手，除非秦戈不再喜欢他。
没有人会喜欢孤独，秦戈害怕，陈栖叶至少能接受。他在这段感情里看似被动，但主动讨要这些承诺秦戈其实更患得患失，对他的占有欲也越来越强烈。
这样的相处模式是对的吗？陈栖叶在机场送走了秦戈，又在机场接到了秦戈，两人回到独居的公寓里度过独处的周末，他审视如此周而复始的生活，偶尔会扪心自问。
也只限于自问。
然后他会乖巧又沉默地枕在秦戈手臂里，两人大半个身子陷进懒人沙发，抱在一起看投放至白墙壁上的老电影，每次都不会重样，每部都是秦戈推荐的，比如这部《西伯利亚的理发师》。故事的开头，一群军校生意外闯入美国女人珍所在的包厢，把名为托尔斯泰的男主人公锁在包厢内，促成两人的一见钟情。
陈栖叶很喜欢这一幕，触动他的不是爱情，而是托尔斯泰和其他军校生的友情。他很羡慕托尔斯泰有这么多活泼热枕的朋友，只是托尔斯泰本人对这帮损友兄弟并不领情，用俄语吐槽：“Дураки（idiots）”
“Дураки（idiots）！”
托尔斯泰罕见地插话，叫停陈栖叶的线性叙事，吐槽故事里的陈栖叶和秦戈为两个傻瓜。
托尔斯泰和陈栖叶说俄语。他的性格和电影中的托尔斯泰很像，朝气蓬勃，爱憎分明。他之前对两人高中时代的爱情故事啧啧称赞，他现在也绝不会虚与委蛇，对秦戈的不满不吐不快。
倒不是因为秦戈贬低他的祖国，而是他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要求他自主思考和抉择，尊重他人的独立人格，当他的代入对象是陈栖叶，他越来越不能接受秦戈对陈栖叶生活的过多干涉。
“但这就是生活。”陈栖叶也开始说俄语。换了一种语言后，他的表达明显流畅了很多，也能更客观公正的看待自己。
陈栖叶说：“两个人要想长久生活在一起，就不可能保留全部的个性。”
“然后你们的故事高开低走，越来越没劲。”托尔斯泰打了个哈欠。不知从哪个情节开始，他就觉得无趣，对后续不再有期待，越听心里越堵得慌，到这一刻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对陈栖叶不满道：“这个故事的走向真糟糕。”
若叙述者不是陈栖叶，托尔斯泰恐怕早已把这本书合上了。这个故事有引人入胜的开头，涉及两代人的恩怨纠葛和爱恨情仇，以及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的冲突矛盾。这个故事本应跌宕起伏高潮不断，这个故事越来越闷钝，连原本个性鲜明的两位主人公都有了不讨喜的嫌疑。
但陈栖叶并没有被托尔斯泰的控诉撼动。还是那么淡然，他说：“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编凑的故事啊。”
他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他说，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八年前。

第76章 always and always
托尔斯泰的深呼吸如同一声长叹的气。他平复心境，请陈栖叶继续说下去。
他用的是中文，陈栖叶便也说回中文。母语比故事本身更长久地贯穿回忆的始终。
“我们看了不少电影。”陈栖叶指得是那套首都城的公寓。除了《西伯利亚的理发师》里的主人公和托尔斯泰同名，还有一部电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里里的女主人公温莎公爵夫人腕上的手链也让他觉得眼熟。陈栖叶暂停想仔细分辨，秦戈按下播放键，说那条手链现在在戚渺渺手里。
他们正在看的电影叫《倾国之恋》。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爱德华八世爱美人不爱江山，放弃王位只为能和心爱的女人永远在一起，也就是那位温莎公爵夫人。
“我记不太清了……但印象中，里面有句台词是‘我们从此生死相依，always and always’。”陈栖叶语速缓慢，借着呼吸舒展腰背的肌肉，伸手想要握住桌上的酒瓶，却不小心将瓶子碰到。
好在那里面已经空了。玻璃瓶与木桌板的接触声沉闷，厚重的瓶面倒映出模糊的室内景象，然后极为缓慢地晃动，再晃动，破碎在地面上。
“啪——！”
玻璃炸开的声音清脆到两人都打了个激灵。他们错愕地四目相视，都以为对方会将如此优哉游哉的瓶子接住，他们反而全都无动于衷地目睹它坠落。
片刻的沉寂后，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慌忙四顾寻找打扫狼藉的物件。陈栖叶用扫帚扫去大块的碎玻璃，托尔斯泰再用吸尘器清理地面，整个过程只有机械工作声，两人的沉默不语不影响他们配合得亲密无间。
然后他们重新面对面。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连姿势都差不多，唯一的变化是少了个空酒瓶，和流失的两分钟。
生活里的两分钟很短暂，但他们花了成倍的时间才找到故事的中断处，用印象深刻的片段化的情节将记忆重新连贯。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阶梯教室，当我和秦戈还在温临一中，我们刚在一起……”
陈栖叶的语言刚开始也是不连贯的，听起来琐碎无常抓不住重点。托尔斯泰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作为一个合格的聆听者，他知道每一个还铭记于心的画面于陈栖叶而言都是重点，包括那个静谧的夜晚，晚夏那旺盛到第二天就要衰败的绿意全都隐入黑夜，唯有阶梯教室里的灯很白，很亮，灯下的桌椅是圆木色的，坐在桌前的学生校服衬衫是白的，校裤是黑的，鞋子倒是五颜六色的，五花八门什么牌子都有，其中一人穿着双干干净净的空军一号——他的校裤也是黑的，校服衬衫也是白的，也和其他学生一样埋着头，握着笔，把英语阅读理解的练习册上每一个“always”都圈出来，意思是他每一天的每时每刻，他都想念陈栖叶。
他不想和陈栖叶分开。
他要陈栖叶近在咫尺的陪伴，always and always。
但陈栖叶说：“他还是尊重了我的意愿。”
“他到底还是没阻止我去俄罗斯交换，还送我去机场，说出国后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联系他。”陈栖叶自顾自地点了两下头。这个故事就要以极为平和的分离结束，此去一别，两人在异国他乡是否还曾联系已经不重要了。这不过是细枝末节，影响不了有情人未成眷侣的结局。
这也是个千篇一律的结局。
“……很无聊吧。”见托尔斯泰久久不语，低眸凝视眼前的那一小方桌面陷入沉思，陈栖叶先开口。
托尔斯泰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陈栖叶便仰头，百无聊赖地凝视玻璃房顶外漫无边际的黑夜，点缀其中的除了璀璨星空，还有丝丝缕缕的绿光。来摩尔曼斯克旅游的人就是为了头顶这道绿光来的，他们用摄影器材厂时间曝光，合影，加后期滤镜，调色修图，上传朋友圈，再附上声情并茂地文字，才算完成这一仪式。
然后他们有生之年再也不会摩尔曼斯克，只会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地同没有来过摩尔曼斯克的人描述极光的震撼与美丽。
但陈栖叶不是游客。他在北极圈进入极夜后搬到摩尔曼斯克居住，每个天晴无风的夜晚都能见到极光。心情早已从最初的好奇欣喜过渡到如今的波澜不惊。
“你说的对，这个的故事太无趣了。”陈栖叶自嘲地笑了笑，无精打采地收回视线。他用手撑住椅把帮助起身时肩头贴着脸颊，他被咋咋唬唬拉开椅子跑开又回来的托尔斯泰吓了一跳。
托尔斯泰又拿来了一瓶酒，打开，给陈栖叶的杯子满上，做出邀请的手势道：“Расскажите ещё раз（再说一遍吧）。”
“Ч...Что？”陈栖叶被托尔斯泰这一出整得清醒又迷糊，匪夷所思到笑出声，“А почему（为啥啊）。”
“反正就是再说一遍。”托尔斯泰的要求明确且强硬，过了一两秒后补充条件道，“По-русски（这次用俄语）。”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陈栖叶的俄语很好，以他的水平去做同传都不是问题。斯拉夫民族的大文豪除了托尔斯泰还有陀思妥耶夫斯基，有这样的先人，托尔斯泰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陈栖叶都不会感到诧异，他只是需要知道原因。
托尔斯泰的确是典型的斯拉夫人。他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是在那架飞机上。”
你坐在窗边，我坐在你身边。
你当时在哭。
我从未见过有人哭得如此溃败。我用并不熟练的中文问你发生了什么，那是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我们在莫大的教学楼里再一次相见。你的俄语不比我的中文好，但你脱离留学生的安全区，积极不胆怯地和本地学生交流。你很喜欢用拍摄的方式记录生活，你与我们融洽相处的日常成了一个又一个vlog，点击量在社交媒体上节节攀升。
你完成了流量的原始积累，与此同时，你的代购事业和我父亲在海关的关系相辅相成，为我们赚来大量的零花。到这一刻为止，你走过的每一步都能从过往的交换生身上找到影子，但你没有回国，你相信自己在国外会有更多的可能，于是继续交换一个学期，一年，两年……当你拿到莫大的毕业证，你几乎尝遍俄罗斯的大街小巷，游遍欧洲全境，你的国人每天都能通过直播看到全新的体验与经历，你和原平台的合约纠纷几乎将你获得的一切夺走。
“但你没被打败。你退居幕后，组建团队打入海外市场，开发短视频软件，再一次站在互联网风口的正中心……”
托尔斯泰蓝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光。陈栖叶也很感激，战斗民族盛产顶级黑客，如果没有托尔斯泰做说客将那些人才招安，这个算法精妙的短视频软件在三个月前就不会被跨国科技公司比百亿美元的价格谈判收购。
“……然后你躲到了这里，拒绝所有采访和报道。”
你如今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你现在一无所有的模样终于让托尔斯泰相信，你曾经在另一个人面前失意落魄。
你默不作声，喝掉了托尔斯泰倒的酒。
你闭上眼，假装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游客，自然而然地将记忆中的北极夜美化。不止一人问你极光值不值得去看，你乐此不疲地描绘极光的美丽，幻化流动的极光在一遍又一遍地叙述中愈加绚丽，如爱情一般永恒。
你无疑是个很会的讲故事的人。一个精明的创作者想要歌颂爱情，会把故事落幕在荷尔蒙攀顶的那一刻，以“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收尾，或者让主人公天各一方，戛然而止的生死绝恋便成了传奇。
但你，陈栖叶，想做一个真实的叙述者。
陈栖叶睁开眼，抬头。高空的极光色泽黯淡，一如爱情从热烈纯粹归于生活的琐碎。
为了避免情不自禁的自欺欺人，陈栖叶使用了另一种语言。截然不同的叙述架构将八年前的故事重建，他再也无法逃避现实的利弊衡量，风平浪静下皆是汹涌波涛。
他和秦戈看的还是那部《倾国之恋》，另一条叙事线里的主人公念温莎公爵夫人的信。信里揭露了这段浪漫爱情背后的现实与龌龊。和公爵夫人的爱情更像是爱德华八世逃脱王室禁锢的借口，退位的国王永远是这段佳话的主角，而公爵夫人不仅为这段感情失去了名誉，牺牲了个性，还成了被世人曲解与唾骂的对象。
她在信里写道：你无法想象，活在本世纪最伟大的爱情故事中有多么艰难。而现在，我还要与他生死相许，always and alwasy（不能离弃，无处可逃）。
陈栖叶一动不动枕在秦戈臂膀里，屏幕的散出的光芒将他和秦戈笼罩。他问道：这位温莎公爵夫人叫什么名字？
秦戈答不上来。“倾国之恋”讲的是国王的浪漫，而不是一个普通女人的生活。
陈栖叶没有追问。再开口，他很明确地和秦戈说“不”，他不想做。
没有再找任何借口，他拒绝秦戈的靠近。秦戈的性子比以前沉了不止一点不点，撒娇像是上辈子干过的事，轻描淡写来了句“行吧”，躺在另一侧整个晚上都没翻身。
他们都心知肚明对方肯定睡不着，但直到天际露白，他们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同床异梦居然来得那么快。陈栖叶都觉得奇怪，面对如此惨淡的生活，自己没有迸发出改变的激情和冲动。
陈栖叶又一次送秦戈去机场。既然秦戈将自己排除在决策之外，他也没必要徒劳多语把两人之间的不平等摆在台面上。
但他对秦戈的经济状态还是有些担忧，委婉地建议：“我下半个学期还有不少考试。”
陈栖叶的意思是秦戈没必要来的那么频繁。秦戈侧脸看向别的地方，点了点头，再看回他后答非所问：“记得剪头发。”
陈栖叶没躲避对方穿过自己发梢的手。两个星期后在同一个出口处接到秦戈，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还长了一些，略长的部分并不是很讲究的梳成一个小马尾，衬得原本文静内敛的气质多了分随意的自信。
相处模式不像上回那么憋屈。两人有说有笑的，回家后还因着什么玩笑话打闹，秦戈借着身型优势骑在陈栖叶腰胯的部位，将人压在沙发上。
陈栖叶放弃抵抗，胸膛在剧烈运动后起伏。他的发绳也早在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乌黑柔软的细发散开，配上他渐渐淡去的微笑，微阖的双眸，像极了缓缓沉入水面的海妖。
——陈栖叶随后浮出水面，给秦戈送上一个吻。
哦，他们的爱情之火还未熄灭。陈栖叶不再觉得奇怪，生活里总要有人妥协牺牲的，只要秦戈一直是那个需要他仰视的小少爷，他甘愿做陪衬的那一个，而不是让秦戈低下头颅。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更契合的相处方式，他在那天晚上反而被秦戈拒绝了。两人明明面对面朝夕相处，心与心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分毫。
于是轮到陈栖叶主动。
2016年的最后一个星期，陈栖叶向学校请假，用做兼职赚的钱买好机票和生日礼物，在没告知秦戈的情况下来到杭城。
他满心欢喜，以为秦戈会喜欢自己带来的惊喜。他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他们俩就没好好过过一次生日。

第77章 杭城不再
77杭城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杭城
陈栖叶问过秦戈，为什么每次都是秦戈来首都，而不是他去杭城。
杭城是浙江的省会，他们都曾在杭城生活过，戚家人早为之所，在杭城限购前给秦戈置办了不少房产，按理说会比首都更让他们感到亲切，秦戈却揉揉陈栖叶的头发，说，杭城已经不再是那个我们熟悉的杭城了。
陈栖叶原本并不能理解秦戈的感慨。自秦戈离开后，他在这座城市求学了近十年，并不觉得周遭的环境有多大的变化，他直到重新踏入这片土地，才恍如隔世般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生活三点一线，去过的地方无非是学校住处和车站，所以才没察觉到这座城市的地覆天翻。
他坐机场大巴前往秦戈就读的校区，窗外的景象和记忆中出现了偏差——他印象里的杭城道路是宽阔的，行人和车辆全都悠哉游哉的，他今天才发现，杭城街道狭窄的不在少数。为了修地铁，原本可以通行的车道被高高的绿布围住。
陈栖叶低头看手表，目光再掠向窗外，一只手不由自主贴在窗玻璃上，鼻间呼出的气息留在玻璃上模糊了行驶缓慢的车辆。现在是工作日的下班高峰期，但包围地铁施工场地的大绿布严重阻碍车辆通行，导致每一个交通灯都是一轮新的堵车。
陈栖叶不着急，跟着地图的指引在西湖附近换成地铁。这是他第一次在杭城坐过地铁。他初来杭城那一年，陈望给他和陈悦租的房子藏在破旧的筒子楼里，又老又破，每次出门上学，他过楼道都能看到隔壁的老爷爷和老奶奶面对面吃饭，他们的厨房则在楼道的另一侧。
这种分离的户型陈栖叶只在杭城的老小区见过，生活在那片住宅区也全是这样的老爷爷老奶奶，陈栖叶下午从学校回来，老奶奶们手拿蒲扇在树底下乘凉闲聊，老爷爷们穿无袖的洗到失去弹性的白背心，拎着鸟笼在西湖边散步。
对了，他们住的老破小离西湖步行只需五分钟，小而美的上城区便成了陈栖叶对这座城市的全部印象，而不是现代化的地铁与随着夜幕降临而亮起繁灯的高楼大厦。
陈栖叶站上二号线，准确得说，他是被涌动的人潮挤上去的，他为了保持平衡双手抓住头顶的杆子，没办法和身边的人一样低头看手机，他的目光无处安放地落到两侧的玻璃窗户上，整个车厢除了他几乎都面无表情低着头，拥挤没有任何交流。
好在地铁不会堵车，抵达目的地站点的陈栖叶此刻要是给秦戈打个电话，他们还能一起去附近的银泰城吃顿晚饭。但陈栖叶很有自己的主意，招呼都不打地直接去了秦戈的寝室。
他敲门，这一路脸上都洋溢着欢喜难耐的微笑，他并没有在寝室里看到秦戈的身影。也是缘分，给他开门的室友正是秦戈的高中同班同学，和秦戈大学也同个专业。他很热情，要帮陈栖叶联系秦戈，陈栖叶忙说不需要，坐在秦戈的书桌前等待，椅子上挂着秦戈的书包。
陈栖叶看过秦戈的课表，再过一个小时会有晚课，这意味着秦戈必定会回一趟寝室。等待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划开手机界面，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下午五点，对话非常日常，无非是晚上吃点啥，聊着聊着，秦戈发来张柴犬伸舌头的表情包，图上的字欲言又止：其实我想吃……
陈栖叶那会儿还没挤上地铁。看出秦戈的潜台词后没像往常那样逃避，而是直白道：【行啊，给你吃。】
秦戈过了约莫半分钟后发来个疑惑的小表情：【给我吃什么呀？】
陈栖叶笑，忍住吐槽欲同秦戈打马虎眼：【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陈栖叶从聊天页面退出，浏览起学校周边的快捷酒店，订单都下了，秦戈却还没回来，倒是他的室友全都来齐了，其中一个在打游戏，另一个躺在床上休息，之前给陈栖叶开门的正刷手机消磨时光。陈栖叶犹豫了会儿，大着胆子问他秦戈最近怎么样。
那人多少猜到陈栖叶和秦戈的关系，友好地笑了一下，开口前出乎陈栖叶意料地先摇了摇头。温中这一届虽然只有陈栖叶一个人考上top2，但去zju的有近八十人，遍布各个专业。陈栖叶一直以为以秦戈的能力与性格会在大学里混得风生水起，人脉学业两手抓，室友却说秦戈和高中时比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在学校里的的存在感很低，班级里的集体活动也很少参加。
陈栖叶很自责，觉得秦戈被跟自己的异地恋耽误了。他想知道更多与秦戈有关的事情，室友却没有什么可以再透露的了，因为秦戈不止周末，平时也很少回寝室，和他们这些室友也挺生疏。
毕竟是高中同学，那人很热情，邀请陈栖叶跟他们一起去教室，说不定会在那儿遇上秦戈。陈栖叶顺便把秦戈的书包背上，坐在后排。那是节大课，教室里乌压压坐了小两百号人，老师只顾着讲，不点名也不抽查，并不在意缺席这门课程的学生里有药学大一的秦戈。
陈栖叶已经有十分钟没看到迟到的人偷偷从后门进来了。尽管心急如焚，他给秦戈发的消息依旧让人看不出端倪，聊了些有的没的之后才漫不经心地问：【你现在在哪里呀。】
秦戈又鸽了：【还能在哪儿，三本啊。】
把zju称为三本是秦戈继“考败来浙”后对这所大学新的拉踩方式，陈栖叶要是和秦戈一样爱调侃，也可以把母校戏称为“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
奈何陈栖叶是个较真的人。秦戈每次开学校的玩笑，他都会不厌其烦地给秦戈灌输正能量。秦戈像是料到陈栖叶又会苦口婆心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之类的鸡汤，又发了一句：【好好好，我认真上课，不辜负状元的厚望。】
陈栖叶以前看到这样的消息会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他再一次扫视整个教室，依旧没有看到秦戈的身影。
陈栖叶呆愣着静坐了好几分钟，然后猛然回神，开始翻秦戈的书包，在书包夹层里发现了一本口袋大小的笔记本。
那是秦戈的日记本，从高中用到大学。果然是个恋旧的人。
陈栖叶并没有太犹豫地将本子翻开，翻到靠后的位置。不像高中时代那样爱记流水账，秦戈到大学后的日记乏善可陈，字迹潦草内容短浅，出现频率最高的字词却还是老样子：
【头疼，烦。】
【明明检查了那么多次都是阴性，小叶子就是不让我做到最后，说还要再等三个月……靠，三个月又三个月，都快一年了啊！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烦，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问了辅导员，转专业不困难，但必须等到下学期。也就是说我得在药学呆一整个学年，我（模仿emoji画的哭泣），我好头疼，心里也好难受（难受emoji），要马上打飞的去找小叶子抱抱才能好受（哭自创的哭泣表情）……】
陈栖叶看笑了，视野却一阵模糊。
陈栖叶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秦戈不知为何越写越敷衍，有时候干脆一个星期都没记录。秦戈的经济情况和家庭关系是陈栖叶最为担心的，秦戈却只字未提，不知是完全没有问题，还是问题复杂到完全没办法用文字表述。
但陈栖叶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日记的最后第二页，秦戈评价某个地方的氛围很low，不值得他逃课，但相比之下那里又是最合适的，综合考虑后还是决定继续去。
陈栖叶对了下日历，那天对应的星期和今天的一样。
陈栖叶了然。为了不被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他等下课铃响后才起身，离开前把秦戈的书包交托给室友带回寝室，然后争分夺秒地跑出教学楼，出校门后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那个地方的名字。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主动跟本地人司机唠嗑，想提前了解那究竟是个什么场所。如果他此刻和秦戈同行，坐在这个位置的肯定是秦戈。秦戈什么都能搞定，他只需要默默跟随就成。
但陈栖叶现在孤身一人，他必须独当一面，他也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那是个夜店，蹦迪的地方。”司机说着，又看了陈栖叶一眼。他记得陈栖叶是从zju的校门出来的，以为他是里面的学生，面相乖巧又讲礼貌，不像是经常出入声色场所的人，不由多提醒了一句，进去后拼个卡座给个最低消费就成，千万别被那些门口的销售稀里糊涂骗过去买套餐，那里面的酒都是假的。
司机的话让陈栖叶警惕。在酒吧一条街下车后，他低着头一路都在摇手，拒绝那些招揽生意的人员的邀请，目标明确的往秦戈日记里提到过的那家迪厅走去。直到这一刻，陈栖叶都没多想，还是一根筋地以为秦戈去那种地方是买醉。这个年纪的富家子弟多纨绔，秦戈跟同校的不亲近，说不定是赴酒肉朋友的约去了。那地方没人在乎你是谁，有人穿着大胆，嬉笑怒骂着进入那扇门，也有人哭得梨花带雨、被搀扶着走出那扇门。来来往往的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无处宣泄的孤独。
然后陈栖叶就懵了。
他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左边几米外就是门帘，劲爆的舞曲和烟酒交融的味道从那里隐隐传来，但他却进不去，因为他是散客，而里面规模最小的卡座都需要凑齐六个人。
陈栖叶最后还是和一个销售有了交流，得知迪厅里的最低消费按桌算，他和人拼桌入场才是最划算的。
陈栖叶茫然无措，毫无经验，但或许就像秦戈之前总结过的，他的外型加上气质就是莫名其妙地能吸引些奇奇怪怪地人，随后进来的一个肩宽个高化了浓妆的长发“女子”打量了他一眼，就极为热情地跟他勾肩搭背，要带他和一起来的五个朋友一块儿进去。
那人和销售相谈甚欢，且一开口就暴露真实性别。陈栖叶极为被动，女装癖冲他抛了个媚眼，趴在他耳边吹气道：“弟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别怕，姐姐教你。”
陈栖叶几乎是被女装癖和他的朋友们按住肩膀推进门帘内。与想象中的不同，这家迪厅的排风系统非常好，进去后反而闻不到烟味，只有音乐如雷贯耳，灯光闪烁如昼。
陈栖叶被推到一处半开放包厢旁的卡座，七个人围着一个直径堪堪半米的高脚小圆桌。女装癖开始点酒水，选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套餐，价格看得陈栖叶心惊肉跳。
陈栖叶打定主意要和这些人aa，靠在女装癖耳边大声说：“这里的酒都是假的，没必要点这么贵！”
女装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笑了，觉得陈栖叶过于天真可爱。
“我知道！全国的酒吧迪厅为了盈利都在卖掺水的假酒，这是约定俗成的，我老知道了！”音乐响彻整个空间，想要让陈栖叶听清楚，女装癖也必须在他耳边喊，“想在这儿玩就得遵守他们的规则！没色儿！姐姐老久没见过像你这么纯滴了，姐妹们今天请你！”
陈栖叶受宠若惊。那位东北味儿藏不住的女装癖和他的朋友们全都整得花里胡哨，看他的眼神极具母性。陈栖叶在一群母零里瑟瑟发抖，不敢动不敢动，只得扭头四顾。卡座区域人挤人，有些人喝着喝着就跑到dj前头的舞池。十二月的杭城湿冷，舞池里摇头晃脑的俊男美女全都只穿件贴身单衣。
陈栖叶后背就贴着半包厢的大沙发椅，椅子顶部摆着的酒盘子里放了瓶黑桃a，派头十足，沙发椅上却坐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啤酒肚，大煞风景。陈栖叶收回视线，销售为他们这桌送上果盘和酒水。
“来来来，先干一杯干一杯！”女装癖带头举杯。没看见秦戈身影的陈栖叶盲从，抿了一口，能喝出橙汁里掺了酒精，但酒味并不重。
“给你介绍一下……”女装癖很照顾陈栖叶，给他介绍自己的朋友。他们都是自由职业，去很多城市很多gay吧都有过演出，最近来到杭城。
陈栖叶问女装癖为什么今晚没去演出，女装癖扭扭腰胯信心十足道，他和姐妹们需要表演灵感，来这儿找直男，他一说“hot——”，其他五个姐妹就异口同声“straight guy！”。
这是陈栖叶进场后听到的唯一吵过音乐的声音。女装癖接着带陈栖叶上道，说gay吧里的歪瓜裂枣太多，每次他们问现场有没有直男，必须是直男才能上来跟他们互动，上来的十有八九都是装1的0 ，想要真直男还是得去迪厅酒吧里找……
陈栖叶都听傻了，奇奇怪怪的知识点呈指数型增长。酒吧虽然卖假酒，但这假伏特加还算良心货，酒精浓度很高，只是被橙汁的甜味盖住了，陈栖叶后劲还没上来，连了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在靠喝酒压惊。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性取向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也有稳定的男友，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校园环境外的同类。和通过乔音认识的那对学长不同，他们用的词眼直白到粗鄙，丝毫不不含蓄，他们的笑容快活又爽朗，把过往的经历都变成夜场里的谈资，过往的一切就都伤害不了他们。
姐妹们逐渐离开卡座，朝看对眼的同性试探，互相加联系方式……陈栖叶有些喝上头了，晕乎乎背靠沙发椅，陪在他身边的人只有那个女装癖。
陈栖叶问：“你怎么不去找？”
女装癖挑眉：“我早就有目标了。”
女装癖给陈栖叶看一段聊天记录，是他另一个姐妹发过来的，说这个迪厅每个星期三的夜场mc很可，简直是圈内天菜。
陈栖叶喝到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看了眼手机的左上角，最为劲爆的夜场即将开始。很快，灯光开始变换，音乐开始再加分贝，穿黑色内衣红蕾丝裙的舞女再次出场，各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女装癖冲陈栖叶搓搓两根手指，暗示那些洋妞还做些别的生意买卖，但要和卖酒的销售分成。
陈栖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一个搂住洋妞起舞的中年啤酒肚吸引，其他包厢和散座的客人也有不少往那个方向走去，聚集到一块儿。随后dj台上有新面孔登场，他拿能碰出干冰的枪口对准台下的客人们扫射，问客人要尖叫声和掌声，跟着律动摇摆摇晃。
夜生活真正开始。随着那位夜场mc的到来，本就沸腾热闹的迪厅里气氛更为疯狂，端水果盘送酒水的服务生愈发忙碌，人们肢体的扭动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要把伪装全都撕裂。唯有喝醉的陈栖叶双目无神，被从顶部喷出的覆盖全场的干冰包围，视野受阻到连身边的女装癖都看不清。
这种近乎麻痹的体验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在灯光下幻化出不同的颜色的干冰就如烟花般消失，把客人们带回现实。舞台上的mc依旧卖力。一个烂醉发酒疯的女孩抓住他的裤脚奋力往下扯，露出小部分深色的内裤和明显的腹肌，他整理好衣服后继续调动现场气氛，心情丝毫没受那个被安保人员带走的女孩影响。
陈栖叶抓住桌上的酒杯，送到嘴边，将那杯掺了高浓度伏特加的橙汁一整口吞了下去。
他被酒精刺激出些许泪花，他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池前的mc。那人很年轻，穿着宽大的嘻哈风格的服饰，气质和来此地寻欢作乐的客人们吻合，彻底融入灯红酒绿的环境。
陈栖叶又喝了一杯，祈祷酒精快点上头模糊视线，给台上的人换上另外一张脸，那么他至少可以自欺欺人，台上的人不是秦戈。
台上那个浅薄、俗气的夜店工作者，怎么可能是秦戈呢？
秦戈是高校大学生，家境殷实的小少爷。他有开阔的眼界和超越年龄的认知，他在陈栖叶眼中几乎完美，值得陈栖叶无时无刻的仰视，他现在为了活跃气氛冲没进舞池的客人喊话，将自己异化成娱乐品。
灭顶的荒诞后是退潮的冷静。陈栖叶从一个极端进入另一个极端，没哭没笑，不吵不闹，极为镇定地看完第一场演出。
他坚信自己没有醉。他怎么可能醉了呢，他是那么清醒，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秦戈，实在是那个女装癖太过于激动，对秦戈一见倾心，尖叫着，一遍又一遍叫他“老公”。
陈栖叶对女装癖的好感度跌至谷底。女装癖冲不远处的销售招手，陈栖叶拍拍女装癖的肩，劝他别再买酒了，女装癖看他的眼神慈爱，真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弟弟。
女装癖饥渴难耐：“我要那个mc今晚陪我！”
陈栖叶：“？？？”
销售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女装癖面前，女装癖在他耳边说悄悄话，陈栖叶看得懂唇语，女装癖说的最后三个字是：钱好说。
销售会心一笑，正要离开去给秦戈传达，陈栖叶拉住了那个销售。
陈栖叶醉醺醺的，说话速度很慢，但很清晰，问他那位mc之前也接受过这样的邀请吗。
“你也不看看他那张脸，不然我们老板也不会同意让他来兼职。”销售说得模棱两可，只说秦戈受欢迎，没回答秦戈以前有没有同意。
“咋滴了，弟弟你也看上了？那也可以拿出几千块钱找他下来陪酒嘛。”涉及到这方面，女装癖瞬间变了副嘴脸，跟陈栖叶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销售也帮腔，说只要钱到位，这位mc别说舞曲，情歌都能唱。
销售的嘴骗人的鬼，真假难辨：“就上个星期，有个女孩花五千块钱请他下来陪酒唱歌，唱的就是最近最火的那首，那民谣叫什么来着，啊，董什么，董小——”
“啪！”一声脆响，销售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身边的女装癖和他一样表情错愕，望着陈栖叶目瞪口呆。第一眼在等待区见到陈栖叶，陈栖叶给他的感觉像个偷跑到大人世界的男孩，能把人基因里的保护欲和母性勾出来，而现在，陈栖叶的身型体态并没有在一瞬之间不再单薄，但他此刻薄情阴戾的眼神只有男人才会拥有。
销售还是在状况外，反应了好几秒，才看到陈栖叶手里的黑桃a香槟瓶口，地上破碎的透明玻璃，和从自己头顶滴落的凉意。
销售摸头顶的动作同样笨拙。后知后觉的晕眩带来黑暗，眼皮随着视线往下坠，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翻上来。

第78章 从泰坦尼克到革命之路
78从《泰坦尼克》到《革命之路》
销售中等年纪中等身材，没整个人倒地，而是半边身子搁在沙发上，凝视比自己瘦一大圈的陈栖叶。
他张着嘴哈气，跌倒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感到匪夷所思。陈栖叶便又抄起一瓶黑桃a要向他砸去，惹得周围瞠目结舌的众人连连尖叫呼喊，就是没一个人敢上去拦，若工作人员没及时赶到将陈栖叶拦腰抱住，那个砸偏到沙发的酒瓶子准会又落到销售的脑袋上。
“你——你有病啊！在这里闹事！”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主场，销售终于反应了过来，捂住流血的后脑勺，挤拧到面部中心的五官又滑稽又丑陋。
工作人员听出他们不认识了，无冤无仇，不免松了手臂的力道。陈栖叶乘机挣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狼狈爬起的销售重新踹倒在地，坐到他身上，抡过去的第一下拳头直接打到脸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唯有陈栖叶依旧冷静，又一次居高握拳的手要砸下去，他的手腕被另一个人捉住，整个人被拎起，离开了那个啤酒肚。
陈栖叶被那个人卡住脖子，剧烈挣扎而无法挣脱后毫不犹豫咬住对方的小臂内侧。那人嘶声，倒吸一口凉气，声线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陈栖叶垂下眼，才看到那人的手腕上绑着根暗色的红绸，绸缎粗糙起毛，让人不禁怀疑这绳子是不是轻轻一扯就会断落。
陈栖叶不由松开了嘴，僵僵地扭仰脑袋，困住自己的秦戈疼到龇牙，额角沁出冷汗。
“他是我朋友，我们认识。”秦戈跟工作人员是这么说的。销售一听，只得把气憋回去，但这瓶酒的主人，花大价钱订了包厢座的客人受了这等无妄之灾，怒火中烧，不听工作人员劝导执意报警。陈栖叶想找女装癖和他的姐妹们，他们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不曾存在。
娱乐场所里出现小摩小擦很正常，管辖这片区域的派出所出警很快。销售和酒吧之间是合作关系，还要靠卖酒吃饭呢，捂住伤口连说“没事”、“误会”，主动提出要调解，但定了包厢的中年啤酒肚不接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副“我上面有人”的傲慢样，要陈栖叶进趟局子，赔他酒钱和精神损失费，不然他就投诉民警不为老百姓服务伸张正义。
民警只得先把三方人员带回去派出所先做个笔录。陈栖叶没为自己辩解，秦戈却硬要冒名顶替，说事情是自己闹的，到派出所后那位销售和一个陪同的工作人员在外面录口供，陈栖叶和秦戈被暂时关在一个五六平米左右的小房间里。
那地方像个临时看守所，秦戈直立倚靠铁栅栏门，陈栖叶席地坐在白墙壁角落，两人心照不宣地在狭窄的空间中拉开最大的距离。
进派出所后他们俩都被搜过身，但随身物品没被没收，手机都在。秦戈换了好几个站姿后还是给许久未联系的家里人打了电话，然后继续等待，且有把握后续不会像那个啤酒肚说的那样不可收拾。
但这并不意味着秦戈能理解陈栖叶的冲动和鲁莽。他双手交叉于胸前，望向缩坐在角落抱住膝盖的陈栖叶。陈栖叶像是睡着了，闻声后肩膀怂了一下，并没有和秦戈对视。秦戈又往铁门外张望了一眼，过道上空无一人，也暂时不会有人，便走到陈栖叶身前，蹲下，伸手捧起他的脸。
陈栖叶并不顺从，逆着秦戈手的方向将脸往自己肩膀和墙角埋，使得脖子侧面绷出弧度，连接的锁骨愈发明显，整个人瘦弱又可怜。
陈栖叶说：“你让我一个人缓一缓。”
陈栖叶还是没剪头发，刘海乱糟糟盖住了眼睛，惨白的脸颊上又有酒后的红晕。秦戈以为陈栖叶是吓坏了，还没回过神，轻声细语道：“别怕，有我在呢。”
“我说……让我一个人缓一缓。”陈栖叶的身子一动不动，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抗拒跟秦戈对话交流，看上去像是在对秦戈摆脸色。
秦戈顿时不乐意了，也没多想，强硬道：“你平时在首都都一个人，有必要现在缓吗？”
陈栖叶一言不发望着秦戈，缄默的模样不是拒绝沟通，而是意识到沟通的无效性。
但秦戈依旧在尝试和努力——
秦戈想搞清楚前因后果，干脆也坐到地上，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能这么刚烈狠绝。敢抡黑桃a往人头上砸。”
一般来说，黑桃a是酒吧迪厅里最贵的酒，每个万八千下不来，陈栖叶砸碎的那一瓶是全新的，按市面价值不少钱，但秦戈一点都不担心，安慰他道：“没事，他吓唬你的，那酒是假的，赔不了多少钱。”
真的黑桃a很贵，有些人买不起真的，为了面子也要问酒吧租假的模型，摆在桌上放着就为了好看，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秦戈以为陈栖叶听了自己的解释会放松些，陈栖叶却反问他下场陪人又能赚多少钱
“……你这都听谁说的，我演一场能拿到小四位数，没必要再去接私活。”秦戈的语气还是挺轻松的，在那种地方搞夜场确实跌价，但拿到的钱也确实多。他现在被家里人断了经济来源，没必要跟这种快钱过不去。再说了，秦戈高中那会儿也在陆崇的清吧里驻唱过，这两份兼职在他眼里性质差不多，没什么不一样。
但陈栖叶并不替他着想，不能接受道：“真的差不多吗？”
陈栖叶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大睁着，不管是面部表情还是语气都很不领情，像是刻意要激怒秦戈，跟他吵上一架。
秦戈唇角的笑渐渐收回。他闻到了陈栖叶说话时带出的酒味，也记得之前搜身时民警从陈栖叶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盒，拆开后里面放着块手表，和陈栖叶现在手上戴的卡西欧一模一样。
秦戈深呼吸，揉了一把自己的脸，眼尾处泛起几道血丝。
他依旧乐观，也希望陈栖叶能和自己一样往好处想，挤出笑尽量平和道：“这个礼物确实挺惊喜的。”
秦戈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晚上的经历，他和陈栖叶在派出所度过十九岁的生日。
但陈栖叶固执地摇头，连说好几个“不”，一次比一次坚决，咬牙切齿。秦戈都懵了，头疼得很，再次伸手想抱抱陈栖叶，陈栖叶抗拒地将他推到。
陈栖叶往退无可退地角落又缩了缩，没有去扶秦戈，也没有道歉。秦戈预感到自己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给彼此都一个台阶下，缓慢道：“你喝醉了。”
陈栖叶也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吐出来：“你知道我没有。”
两人四目相视，互不相让不似爱侣，更像分外眼红的仇人。
“行吧。”秦戈再度冷淡，下巴微抬面无表情，离怒意上头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放在平时，陈栖叶接下来肯定会使劲浑身解数对秦戈好言好语，把人哄得舒舒服服，陈栖叶今天不仅敢摸老虎屁股，还不怕死地往屁股上踹，正面质疑秦戈：“你凭什么觉得一切还在你的掌控之中？”
“陆崇等会儿就来，”秦戈闭了一下眼，“他能搞定的。”
“又是陆崇……”陈栖叶笑，原本抱住膝盖的双手摊在身体两侧，看向秦戈的眼神竟变得有些戏谑。他问秦戈，即然到最后还是要靠陆崇，靠家里人，那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兼职，而不是继续做他的小少爷。
“你，你说什么？”秦戈一时哑口。他也笑了，气笑的。陈栖叶为什么要抡瓶子砸那个销售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的陈栖叶简直不可理喻，语无伦次又极具攻击性的姿态让秦戈感到陌生。
陈栖叶连问好几遍秦戈怎么能逃课去那种地方兼职，他更多的是在宣泄自己的主观情绪，好像秦戈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崩塌了，滤镜破灭了。他越说越激动，插不上嘴的秦戈越听越烦躁，拔高声量来了句：“我还不是为了你！”
狭小的空间里终于重归安静，只是他们迎来的不是喘息，而是愈发强烈的窒息。
秦戈先发制人。他之前从未抱怨过，不想让陈栖叶牵扯进错综复杂的家庭矛盾，所有压力都独自承担。他是个多么称职的伴侣啊，当家里人逼迫他必须二选一，他放弃血脉亲情要爱情，为了维持一如既往的生活水准在学业和赚钱之间选择了后者，因为他舍不得陈栖叶再过紧巴巴的穷苦日子。
他承诺过，陈栖叶只需要像高中时那样等着他来投喂就好，不需要操心别的。他如此兢兢业业的遵守承诺，给陈栖叶创造最好的环境，陈栖叶却不住地抓头发往后捋，露出含水的双眸，对他说：“这从始至终，都是你单方面的承诺。”
“你问过我需要这样的承诺吗？”陈栖叶眼里满是水光。他对秦戈坦言，他在学校里过得不开心也不顺心，他的成绩只在小镇里出类拔萃，到了top2后泯然众人，并没有秦戈想象的那么优秀。
这番真相还是很有冲击力的。秦戈大脑一阵空白。陈栖叶说他后悔为了thu的名号去了不喜欢的专业，如果一切能重来，他肯定会接受ucas的邀请。
秦戈站起身，恍然大悟般叹了两下气。
眼前的陈栖叶依旧是他熟悉的敏感内敛不自信的陈栖叶，不同的是以前的陈栖叶受挫后只是自怨自艾，现在居然怪起了他秦戈。
“你以为你去了ucas就会快活吗？”秦戈睥睨道。以他对陈栖叶的了解，陈栖叶不管去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他的个性注定不会让他变成一个社交达人，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在人际关系上游刃有余。
陈栖叶反驳，说正是因为秦戈对他的控制欲太强，根本不给他试错的机会，谈何进步和改变。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秦戈气不打一处来。别人试错后能总结经验，陈栖叶一旦走错一步就会步步错。乔言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如果没有自己在身边，陈栖叶十有八九会被图谋不轨的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没做错啊，他差点就要把那个男人的名字道出来，他仅存的理智按捺住了这份冲动。
到这一刻他们全都争执到面红耳赤，也全都想不起他们为什么要争执，不断地翻旧账，曲解对方对自己的爱意和付出。
可他们说的难道没有事实吗，当然有的。讽刺的是正因为爱，爱到骨子里，他们才会在一个个相拥入眠的夜晚，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露给对方看。
他们是最亲密的爱人，心甘情愿把难以切齿的私密托付给对方，他们曾经相互取暖的时候怎么想的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像现在这般恶语相向。
——能撕扯你灵魂的人必定曾将你拯救。
“你真虚伪。”陈栖叶强撑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不再缩在角落。
他和秦戈平起平坐，也站了起来。秦戈把自己说的很高尚，像是拯救了陈栖叶的大圣人，但秦戈并非毫无私心，他孤独太久了，多年来渴望亲缘之爱而不得，恰好在那个临界点出现的陈栖叶简直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借助陈栖叶脱离了对原生家庭的依赖，这是他自主的选择；他将陈栖叶捆绑在身边，陈栖叶从始至终都没有过选择。他指责陈栖叶同自己争执的模样愚不可及，像是回到了两人认识前。那时候的陈栖叶毫无主见、习惯性去讨好身边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高效明智的抉择。
陈栖叶罕见地不卑不亢，反问：“那你真正喜欢的到底是陈栖叶这个人，还是乖巧听话装扮改造的陈栖叶？”
秦戈还真被问住了，不再咄咄逼人。陈栖叶眼底的那颗泪还是落了下来，低喃了一句，说秦戈还是没能摆脱秦思源的影响。”
陈栖叶泪流满面：“你和你父亲一样贪心，什么都想要。你只想要我成全你，要我心甘情愿牺牲掉自己的自由和个性，满足你自私的欲望。”
陈栖叶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啊，在这样一个场合提秦思源。秦戈都感受不到愤怒了。更像是在报复，他说陈栖叶和陈望也挺像。
“你说什么……我？像陈望？！”陈栖叶又哭又笑。
无法否认，孩子是父母的复刻品，从小受潜移默化的影响，长大以后以后要么活成他们的模样，要么竭力避免活成他们的模样。陈栖叶有心理建设，可以接受秦戈说自己像母亲陈悦，他的敏感自卑都是从陈悦那儿来的，他接受不了任何人说自己像从未尽过父亲职责的陈望，何况那个人是秦戈。
“到底是谁不从一而终？”秦戈逼问他，用身高优势碾压他。陈栖叶说的多好听啊，自由！个性！这些词眼多令人向往啊，但陈栖叶本人对这些东西真的迫切吗？真的渴望吗！那他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拒绝秦戈对他生活的干涉，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接受，甘之如饴。
秦戈说：“你只是不想负责任而已，你能看到的只有你自己的牺牲。你想要的个性和自由全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为什么不看看我的牺牲！我的患得患失，我的恐惧！我也会没有安全感啊陈栖叶，可我的需求又是那么具体，那么明确，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逃掉。你不给我，还要我心疼，好像我是强迫你的坏人，你是清白无辜的受害者！”
“你要把我逼疯了。”秦戈坚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脆弱。如果他的对象不是陈栖叶，如果陈栖叶不用伦理道德给性行为装扮上那么多可有可无的各种意义，他或许早就如愿了；正是因为他爱陈栖叶，他才苦苦等待陈栖叶。
“可我也是男人啊……”陈栖叶精疲力尽，对秦戈淡薄的情爱认知哑口无言。同是男性，他在生理欲望上的认知和秦戈是有偏差的，尽管秦戈的理解更能代表整个男性群体。而当那些道貌岸然的同类自欺欺人，想方设法为基因里的动物性开脱，秦戈在陈栖叶面前毫不压抑，坦坦荡荡展现自己的原始欲求。
陈栖叶曾经很羡慕秦戈的这份坦诚。秦戈的举止和言语若是让他感到不适，他也会将那些行为合理化，因为他爱慕崇拜秦戈的一切，秦戈在他眼里闪闪发光，他心甘情愿去仰望。
但他现在对秦戈的滤镜、幻想、美化全然褪去。眼前的秦戈从未有过的真实，也不过是个高等动物罢了。
“你管这叫牺牲……不跟别人上床，就是你的牺牲。”陈栖叶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止不住地淌出，若不是背靠着墙壁，他根本站不住。
他多可怜多无力啊，他又要惹秦戈心疼了，他是清白无辜的受害者，让他变成这副模样的秦戈才是坏人。
于是秦戈真的变成了坏人。
秦戈掐住陈栖叶的脖子，凑近的双眼通红如夺命的地狱罗刹。
“不然呢？”他问不住咳嗽的陈栖叶，丧失了最后的理性，那个人的名字化作刀尖精准地刺入陈栖叶跳动的心脏。
“你以为我真的不在意、不想知道你和赵云和到底做到哪一步吗？！你真的是被诱骗吗?你成年了啊陈栖叶，你有那样的父亲，你就真的那么纯，看不出他对你的那点心思？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自愿的，顺水推舟而已——”
秦戈的声音被警察的开锁声盖过。
来者万万没想到他们俩会在铁栅栏里动手，开门后冲进来。秦戈不需要他们特意将自己和陈栖叶分开，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两步，陈栖叶就像自己腕上那条廉价又毛糙的红绸绳，毫无生命感的飘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没事吧，伤到哪儿了。”有女警在安抚恸哭的陈栖叶，他涕泗横流的崩溃样很难不让人怀疑秦戈对他造成了重创。
但秦戈还是好好站着，没有人敢碰他，压他，因为他身边站着陆崇和派出所的所长。
陆崇也感到震惊，下意识想去扶陈栖叶，但碍于立场没有上前。眼前的混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混乱的制造者秦戈却极为镇静，好像几秒钟前差点掐死陈栖叶、对陈栖叶恶语相向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只是个躯壳而已，真正的秦戈这一刻才毫发无伤地神魂归位。
但紧捂住胸口、恸哭到呼吸困难发出崩溃尖叫的陈栖叶显然没能逃过，失心疯般胡乱抓自己裸露的每一寸肌肤，好像秦戈还掐着他的咽喉。他之前出于本能拉扯秦戈的手腕和小臂，为了求生断了姻缘。他的视野被泪水模糊，良久，才看清秦戈的红绳已经被自己扯断，紧紧攥在手心里。
陈栖叶突然噎止住哭声。
不需要那些赶来的民警搀扶，他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
站在完好无损的秦戈面前。
他的脸很狼狈，他的眼神出奇镇定，克制着不哆嗦，缓缓开口。秦戈为自己方才的冲动万般悔恨，他好似赢了，可他们是爱人啊，他为什么要赢？为什么要分输赢？！他还不如输，不如也被陈栖叶恶语相向，用最歹毒的语言将自己报复。
但陈栖叶不像秦戈那么冲动。把自己腕上的红绳也扯下来，握在手心里，陈栖叶说的却是：“对不起啊。”
陈栖叶无法保持持续的平静，哭腔还是出来了，说，这个疙瘩在你心里从未释怀，你肯定很苦吧。
秦戈的崩溃由内而外。他逐渐无法感受到肉身的存在，唯有灵魂在听另一个灵魂做最后的坦诚相待。
陈栖叶放弃解释。他的道歉是真心的。过去已经成为了过去，谁都无法改变，他没有勇气去正视，不意味着秦戈要陪他一起粉饰。
秦戈也没义务隐忍余生。
何况陈栖叶怎么舍得他心里苦。那么苦，以致于忍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陈栖叶终于肯承认自己并非清白无辜，不再做徒劳的挽回，接受旧关系的分崩离析。他还不忘祝福，默默在心里祷告。那首贯穿父辈爱恨纠葛的情诗一语成谶，成了他们逃不开的结局——
【愿上帝保佑，
另一个人会像我一样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我最想呈现的情节之一（另一个情节在下卷结尾处），灵感来源自斯嘉丽主演的《婚姻故事》，里面的争吵戏也非常精彩。这一章标题里的两部电影和正文其实没啥关系，前一部讲爱情的纯粹如何塑造亲密关系，后一部讲婚姻的琐碎如何瓦解亲密关系。有意思的是，这两部电影主演都是小李子和凯特，所以有短评说如果jack在《泰坦尼克》活了下去，他和rose十多年后很有可能会走上《革命之路》。
上卷还有四章结束。

第79章 你别不要我
像是要逃避现实，否认这个结局的真实性，陈栖叶睡了很沉一觉，和秦戈的争执不过是很长的一个梦，当他醒来，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上鹿角制成的挂灯，恍若隔世。
陈栖叶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没洗漱，没换下居家服，也没穿拖鞋，步伐机械地开门，出门，抓着木扶梯下楼。暖气遍布这栋森林别墅的每一个角落，这栋住宅唯有生火的厨房里有点人气。
陈栖叶自打住进来后就没做过饭，正在忙活的托尔斯泰见他醒了，回头说了句中午好。陈栖叶“嗯”了一句，缓缓走到床边，将一楼所有的百叶窗帘都拉上去，正处于极夜的摩尔曼斯克天一片灰蒙，把植被和绵延山脉上的雪白都衬成冷蓝色。
陈栖叶凝望窗外早已司空见惯的美景，直到托尔斯泰将土豆泥和炸好的肉饼端上餐桌。这是斯拉夫人最常见的饮食，可以在任何一家超市里买到现成的，陈栖叶在托尔斯泰到来前连这样的食物都懒得准备。
这便是陈栖叶的独居生活。他抓住短视频和直播的风口实现财务自由，他如今的日子不负镜头下的诗意浪漫，敷衍又单调，储藏柜里按斤买来的列巴他能连着两天不吃，也可以一顿吃掉五六个。
陈栖叶将食物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并没有大快朵颐，单纯只为果腹。他有过上千个紧扣美食主题的vlog，什么山珍海味都品尝过，托尔斯泰就是能拿出米其林三星的厨艺，他的双眼也不会像八年前被投喂颗费列罗那样发出光亮。
但他确实有些饿意，再看时间，他前天和托尔斯泰聊到凌晨，然后昏睡了一天两夜。
陈栖叶很快把自己盘里的吃完，但锅里还有不少。陈栖叶以为那都是给自己准备的，开玩笑说猪才一顿吃那么多。托尔斯泰瞥了他一眼，不觉得他的玩笑好笑：“不一定吧，猪又不会催吐。”
“你不做直播都好几年了，不想吃就别吃。”托尔斯泰不是阴阳怪气的人，主要还是担心陈栖叶的身体。他说剩下的都是留给客人的，陈栖叶不明所以，这才知道托尔斯泰先斩后奏地在某一民宿平台上开放了预定，而这处别墅因地理位置优越，今晚就迎来了订单。
陈栖叶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人不需要体力劳动后就会多想，一多想就容易钻牛角尖，穷途末路后变成虚无。提前退休的陈栖叶为了避免自己变成个只有钱的废物，早就有了开民宿的念头，奈何无力感在项目上线前追赶上了他。
北极圈确实不适合生活。
订单来都来了，陈栖叶还是愿意振作的，和托尔斯泰一起为客人张罗。这是对情侣，为从中国来自由行度蜜月，他们几个月前就订好了住处，但被临时退单，再一刷房源，陈栖叶的房子就冒出来了，实在是缘分。
他们和绝大多数游客一样，来摩尔曼斯克是为了看极光。但他们运气不好碰上坏天气，订了五个晚上，五个晚上都没追到极光，好在民宿的两位主人热情又好看，这段旅程才不至于意兴阑珊。
这对情侣中的女方到第三个晚上才敢问陈栖叶是不是那个陈栖叶，得到肯定答案后不免欣喜若狂，说自己第一眼见到托尔斯泰就认出来了，因为托尔斯泰时常会出现在他早期的vlog里，她当年也是磕学家中的一员，觉得陈栖叶和托尔斯泰之间很有爱。
陈栖叶笑着摇头，这绝不会是他最后一次澄清，他和托尔斯泰只是朋友。女方借着这个契机回忆起了当年，当陈栖叶还只是b站的一名up主，她也只不过是个高中生，她的男朋友也不是如今的未婚夫。
或许是因为身处异国他乡，她对陈栖叶有种天然的信任，竟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前半生浓缩成一个小时的故事。说完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要陈栖叶保证不会告诉她的未婚夫，陈栖叶在最后一天和托尔斯泰一起将这对修成正果的情侣送至码头，回到车上，托尔斯泰边开车边和陈栖叶说，那位男子昨天晚上找他喝酒，喝上头后竟将学生时代的约炮经历和盘托出，像是把托尔斯泰当成了忏悔对象。
但他如果真心想要忏悔，他为什么不将龌龊的过往告诉未婚妻，而是旅程中的匆匆过客呢。
托尔斯泰说，男人真有意思，会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吐露心声，而不是对亲密爱人敞开心扉。陈栖叶将车内的暖气又升高几个度，说不止是男人，只要是个人，大抵都会这样。
陈栖叶注视着窗外的雪景，并没有很全神贯注。他说，越亲密的关系其实越容易让人患得患失，很多人宁可自己多付出一点，对方多错一些，也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因为他们只能确保自己不会成为主动离开的那一个。
但人不论男女都恐惧被动，害怕丧失主动权后进一步失去自我。这种可能性隐隐作痛，比恐惧本身更令人恐惧。
托尔斯泰问：“那同性恋会不会好一点？”
陈栖叶别有深意地看向托尔斯泰，托尔斯泰唇角往下扯了扯，表示自己很认真没在开玩笑。
“……绝对的平等是不存在的。就算性别相同，也肯定有人去支配，有人被支配。”
陈栖叶说的隐晦，托尔斯泰姑且当他在谈体位。比起八年前，现在的陈栖叶已经很开放了。
陈栖叶也不像八年前那么自我压抑。临时订单毕竟是少数，下一批客人得一个星期后才来。
而托尔斯泰并没有离开，把储物柜里过期的列巴全都扔掉，每顿饭都做热菜，让陈栖叶的身体也久违地热了起来。
陈栖叶敲开托尔斯泰的房门。他穿睡袍，里面空无一物。
托尔斯泰用一种……打量物件的目光上下巡视陈栖叶的身体。陈栖叶蹲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子，打开，供托尔斯泰挑选。
“……我以为你的新鲜劲已经过了。”托尔斯泰看了眼里面占据大半个空间的用蜡打磨过的红绳，瞥开视线，往嘴里送了根烟。
“我闲着也是闲着。”陈栖叶丝毫不觉得害羞。他这八年来忙得脚不沾地，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过炮友，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这点小癖好，没什么好害羞的。
他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自己玩，谨慎又隐蔽，快窒息前要不是被托尔斯泰及时发现救下，他的命很有可能就没了。
托尔斯泰是个很能让人安心的朋友，为了防止这样的意外再发生，他和陈栖叶之间有了安全词，两人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也不存在擦枪走火。
托尔斯泰向来乐于助人，勤干事话不多，从来不问陈栖叶为什么会从疼痛中获得畸形的快感。
但他今天拒绝了。
他觉得陈栖叶很矛盾，把人心人性分析得头头是道，却还是没能跳脱出自己也是个人的范畴。
托尔斯泰说：“你应该和秦戈‘从头来过’。”
陈栖叶像是被浇了盆冷水，欲望灭了大半。托尔斯泰脚一抵，把那箱道具推回床下，又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陈栖叶岔开话题：“你中文越来越好了。”
托尔斯泰更固执：“你也不是八年前的模样了。”
你经历了成长和蜕变，比起八年前，这是更个对的时间。
可是你说，秦戈也会变。
托尔斯泰一愣。
然后才想起，陈栖叶和秦戈在警局里大吵了一架。言辞激烈到每一个字都直戳对方的痛点。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但人又渴望得到包容，缺点只展露给那一个人看，因为爱情，所以信任。
——曾经的信任变成致命的利刃。这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役里真要分出胜负，死过一回的人是陈栖叶。
“但我完全不恨他，确实是他塑造了今天的我。”时隔八年，陈栖叶还是能毫不犹豫地说，“我爱他。”
只是爱的方式有很多种，除了长厢厮守还有放手。
何况他不是没找过秦戈。
他曾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找秦戈。
他把两块手表全都转交给陆崇，手腕上光秃秃的，尽管他把那两根起毛的红绸绳塞进行李箱的夹层。
他删了和秦戈有关的一切联系方式，尽管不管是手机号还是qq号他都烂熟于心。
他回北京后从那套公寓搬了出来，尽管他走路时一神游，就会下意识往那条路上走。
他申请并获得了留学基金委的中俄奖学金，即将前往莫斯科的学校，尽管他最奢望的不过是在心爱的人面前不失掉摇摇欲坠的主动性与自尊心。
他还是一败涂地。
他强迫自己忙起来，去蹭所有与俄语有关的课，睡前都握着便利贴记单词，那些基里尔字母只有在梦里才会变成鸽子。
然后他又迎来极为忙碌的一天，入睡的点越来越晚，学习强度比高三都拼。他对秦戈的念想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却，尽管那个人用最不堪的往事羞辱他。
——他还是爱，心里永远有那只鸽子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能怀着那份见不得光的爱意永远消失在秦戈的生活里，他在一月底突然出现在秦戈面前。秦戈当时即将进入为期两个星期的考试周，为了复习能更高效，陆崇给了他一把学校附近三居室的钥匙，秦戈起先觉得不需要，陆崇又说，这是他外公的意思。
秦戈有转专业的打算，这次期末考是冲着全专业前百分之五去的，住进去后三居室里的高配电脑一次都没打开过，听到手机震动时医用名词正背得焦头烂额，差点错过电话。
然后他挂断，盯着“最近通话”中的那位“z小叶子「亲吻」「亲吻」「亲吻」”，想不起自己当初为什么鬼使神差没删通讯录，而只是加了个“z”，掩耳盗铃般将人隐藏到最后。
【z小叶子「亲吻」「亲吻」「亲吻」】又一次打来电话，不管秦戈挂断几次，他都锲而不舍。
秦戈不得不接通，惜字如金缄默不言，好像电话那头只是个不太相识的陌生人。
陈栖叶并没有因为他冷淡的态度而发怯，因为他已经在凛冽寒风里。当秦戈撑着伞从住处赶到校门口，陈栖叶缩着肩膀脖子躲在校园围墙下的一处隐蔽。
秦戈直觉陈栖叶是故意的。这附近有商铺，再不济，也可以去旁边的保安室。
但陈栖叶偏要在雨里等，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可怜兮兮像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小狗，精准戳中秦戈的保护欲和怜悯心。
秦戈走近，伞撑在他头顶上，问他住哪儿。
陈栖叶不言不语，像是在期待秦戈把他带走。
秦戈没那么心软，换了个问题：“你来干嘛。”
陈栖叶肩膀抖了一下，长到可以抓成马尾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上，显得脸更小，身子也小，可以被秦戈折叠藏进手心，带去世界的任何地方。
陈栖叶的手伸进口袋，拿出来递给秦戈的一纸文件是他身上唯一干燥的东西。秦戈极为克制地没有伸手，和陈栖叶的界限感强到刻意，他看着陈栖叶将那纸报告展开，上面的检测结果是hiv阴性。
——想要申请俄罗斯的留学签证必须上交艾检报告，陈栖叶手里的出入境检疫局的复印件。他是健康的，一直都是健康的。
陈栖叶脸上已经分不清雨水和泪。自打拿到这份报告，与秦戈相处的点点滴滴就控制不住地往心头涌，他们的隔阂一直存在，滋生出隔阂的爱意也是真实的。
所以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和秦戈都值得一次更正式的再见，或者当面道一声再见。
“你还要我吗？”他在雨泪中问秦戈，卑微得如同在乞求，“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给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分离，明天继续更，不休息了，一鼓作气！

第80章 玩火/所爱之人做所爱之事
秦戈把陈栖叶带回自己住的那套公寓。陈栖叶早就淋成落汤鸡，秦戈的伞还是一路都往他那边倾斜，到住处后两人全都浑身湿透。
“先洗澡。”秦戈把干毛巾和换洗衣服递给陈栖叶，把人推进浴室。这套公寓里不止一个卫生间，秦戈去另一处速战速决，换洗好后找出吹风机。
秦戈前两天刚剪过头发，图方便让托尼老师直接推了个平头。之后去上通识课，他被其他专业的人偷拍，照片发到表白墙后评论区好不热闹，还被其他高校的账号转发。
秦戈忙着复习，好久没刷qq了，还是林记把说说转进【浙沪京美最爱学习的六人】才知道这事。
“可以啊老哥，你这张脸都冲出包邮区了！”马思睿也被炸出来了，发了这么一条消息到群里。论给秦戈添堵，林记和马思睿都是专业的。那条说说下有很多小女生仅凭几张偷拍就对秦戈抱有滤镜和幻想，林记不厌其烦地回复，剃平头的不一定是国防生，还有可能是刚从少管所里放出来的，秦戈的气质显然更贴近后一种情况，马思睿则更招仇恨，划重点说秦戈已经有对象了，大家都散了吧。
马思睿按捺住搞事的心思，没把高中的照片发给那些想看秦戈和对象合影的人——陈栖叶那时候还在群里，尽管一直潜水不发言，群里其他人一直以为他们俩还在无忧无虑的异地恋，小日子过得比吵吵闹闹的林记和陈鸭舒服多了，怎能料到两人自生日那晚起就处于一拍两散的状态，为了保留些体面，抑或是念想，才没把分手摆在台面上来说。
秦戈没想过陈栖叶会主动来找自己。浴室门开后，他把吹风机递向陈栖叶，尽量保持两人间的距离。陈栖叶没接，眼神呆呆的，红唇微张，一颗颗水珠从盖过耳垂的黑发落到肩头，渗进宽大的黑长袖，顺着瘦到凹陷的脊椎骨往下隐入圆润的沟壑。
陈栖叶没穿秦戈给他准备的裤子，光着脚丫，双腿笔直，棉长袖衣摆堪堪遮住内裤。
秦戈喉结动了动，目光往陈栖叶边上一闪。
秦戈推着陈栖叶到客厅，帮他把头发吹干。他点的外卖这时候也到了，两人面对面站在开放式餐厅里将就着吃，手里的筷子是一次性的，灶台和餐具干净得像是从未生过火。
陈栖叶虽然呆呆愣愣不说话，但食物还是爱吃的，秦戈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他跟小孩子讨要夸奖似地将秦戈的剩菜剩饭都吃光，不浪费一滴一粒盘中餐。
秦戈没和陈栖叶见外，边抽烟边看着陈栖叶吃。等陈栖叶把外卖全都吃光了，他的烟也抽了快半盒。
秦戈把指间没抽完的半根摁灭，问陈栖叶：“你回潭州的车票买了吗？”
陈栖叶停止拒绝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最后一口饭，看向秦戈的眼神终于有了情感上的波动。
秦戈把那半根烟重新点燃，没抽，停顿片刻后又问：“thu放假了？”他侧过脸，小幅度而又自顾自地点了几下头，“也对，你开学比我早，这会儿考试周也结束了，是该回潭州了……”
陈栖叶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下去了，干巴巴地说：“南阳街早就拆了。”
我在潭州已经没有家了，无牵无挂，唯一的羁绊是你。
秦戈太阳穴突突得跳，尽量平和道：“那我给你定酒店，你在杭城玩几——”
秦戈紧闭上眼。当陈栖叶牢牢搂住自己，打断他说话，他的双手下意识摁在陈栖叶环住自己腰身的小臂上，姿态拒绝。
秦戈头疼。除了太阳穴，他脑袋瓜子从陈栖叶的那通电话起就有根弦绷着，越绷越紧，像四大皆空的和尚遇上勾人心魄的蛇妖。
“你不要我了吗？”陈栖叶轻声呢喃，光滑的双腿贴着秦戈，手慢慢往对方没吃饱喝足的地方滑去。秦戈差点就着蛇妖的道破了清规戒律，他将人推来，咳嗽了两声，摸摸鼻子，让陈栖叶先把裤子穿上。
秦戈没再提要给陈栖叶订酒店，算是默许陈栖叶在自己这儿留宿一晚。他回书房继续复习，留陈栖叶在客厅休息。陈栖叶在十点左右敲了两下门，他没回应，陈栖叶就自作主张地进来，蹑手蹑脚地靠近，猫下腰，手掌贴地，钻到书桌下的空间，蹲坐，整个人缩得小小的。
陈栖叶从始至终悄无声息，但他毕竟不是小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秦戈当然看得见他，只是无视罢了，目光从未离开笔记和草稿，时不时翻阅文件。
但他从进屋起就什么都看不进去，当余光里的陈栖叶摸摸索索要解他的腰带，他更是什么知识点都想不起来，满脑子只有最本能和原始的冲动。
秦戈打掉陈栖叶的手，低下眼皮，听不出情绪地问陈栖叶：“你这是在轻贱自己，还是看不起我？”
陈栖叶缩在那小角落里眼巴巴仰望着秦戈，从蛇妖幻化成了良家男儿，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会再联系了……”至少到现在，秦戈对送上门来的陈栖叶还是无动于衷。
“……我说话难听、阴阳怪气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脾气差，占有欲强，我还有什么缺点，你比我自己都清楚。我谢谢你以前对我的包容，也对那些伤到你的话感到抱歉，我们……算了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秦戈苦口婆心想要感化陈栖叶，陈栖叶双目清明，毫不气馁地继续勾引：“怪我以前口不对心，我明明很喜欢你这样。”
——喜欢你剥夺我的自由和主动性，逼迫我顺从，不得反抗。
陈栖叶跪着，用单纯的语气说隐晦的话：“我需要你教导，把那口是心非的坏毛病改掉。”
两人的姿势一上一下，坐高位的是秦戈，低头的也是秦戈。几秒的寂静后秦戈烦躁地拽住陈栖叶的衣领，将人从书桌下面拎起来，撕咬般吻上陈栖叶的唇。
陈栖叶丝毫没受到惊吓，翻了个身被推进皮质转椅后依旧乖巧不反抗。秦戈更为气急败坏，他怀疑陈栖叶是故意的，又是投怀送抱又是激将法，把自己吃得死死的。
秦戈嘴里有了铁锈味，两人的唇舌分开后牵出一丝透明的涎液。陈栖叶目色迷离，黑是黑白是白的双眼蒙上一层雾，若不是足够了解，秦戈差点被骗过去。
秦戈说：“别装了，我知道你紧张。”
陈栖叶没反驳，缓缓闭上眼。就在秦戈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陈栖叶
将裤子连同内裤褪到腿根处，张开嘴把自己的手指头舔湿，一点都不开玩笑地要自己来。秦戈服了他了，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胡来。
秦戈无奈道：“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陈栖叶一本正经道：“我买了。”在湿衣服兜里。
秦戈：“……”
秦戈又问他有没有买别的，陈栖叶这才面露羞涩摇了摇头，并不知道套上那点润/滑不够做扩张。
陈栖叶硬着头皮：“我现在去买——”他双手撑在转椅的把手上，秦戈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秦戈让陈栖叶坐着别乱动，单膝跪地，把转椅调到陈栖叶脚尖无法触地的高度。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以前保守的跟什么似得，现在又上赶着给我操。”秦戈喃喃，拿陈栖叶没办法，入了红尘。陈栖叶说不紧张是假的。情到浓时，心无归宿的恐惧反倒会越来越强烈，好像孤独才是活着的常态，哪怕将整个身心托付，两人也不过是彼此的过客，只能相伴一程而不是一生。
这种无力感时常将陈栖叶裹挟，但今天不一样，就像秦戈说的，这还是陈栖叶头一回把自己送到秦戈嘴边。如果说他对秦戈的不满在派出所那晚被无限放大，那么当他领取到艾检报告，他记忆里不断往上涌的全是秦戈的好，真正的爱意无需言语，全藏在一次又一次的共同的经历中。
他们还没未正式别离，陈栖叶就开始怀念了。这种涨溢的思念在看到转发到群里的表白墙后决堤。陈栖叶总是有些自卑，觉得自己和秦戈各方面的差距太大，祝福秦戈下一个爱人更优秀合适，可当秦戈真有别的人追，他不仅无法送祝福，还极为小心眼地注册好几个小号，就为了给马思睿的回复增加点赞。
陈栖叶还是自卑，还是怕耽误秦戈。他找不到双全法，他也不要为了迎合别人期待的利落体面，“识趣”离开。
他对可能的疼痛做足了心理准备，秦戈就是直接进来他也愿意受着，他偏偏想不到秦戈也舍不得他疼……（有删减，看wb）
【这个不查身份证根本看不出来比陈栖叶小五个月的弟弟含住哥哥尚未软塌塌的性器，包裹住后用舌尖挑逗。
一切都是那么的毫无征兆，陈栖叶被刺激地后背不住往前挺，与椅背形成空隙，奈何脚沾不着地不能立即逃开，秦戈也早有预设，握住陈栖叶的侧腰将人固定在椅子上，陈栖叶的命根子又在人嘴里，屁股挪不动一分一寸。
“你干什么，你、你别这样！” 陈栖叶无处安放的双手拍上秦戈的脑袋。和插入比，口活肯定缺点意思，他给秦戈口过很多次，但这种享受对秦戈而言是退而求其次的，秦戈意犹未尽，就从没照顾过陈栖叶。
所以这是秦戈第一次给陈栖叶口，他很恶劣，拧陈栖叶的大腿根:“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受着！”
陈栖叶羞愧难当，与此同时，他那段两只手便能扣住的细腰抖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不听使唤，感官全都集中在被湿热口腔包裹的小家伙上——和远高于平均水准的秦戈相比，陈栖叶的就是小家伙，毛发也少，秦戈口嗨过好几次，说要把陈栖叶下面的毛剃了。
陈栖叶仰着脑袋，原本大睁的双眼逐渐眯起来，呼吸也从急促变得越来越舒长。他没发现自己原本平坦的乳头也随之挺立起来，秦戈的手探进衣服他才感觉到，一拨弄，乳头的快感如电流往下传输，汇聚到前头，蓄势薄发后才察觉到后面有异物感。
“是这儿吗？”秦戈还在陈栖叶后穴里的那根手指往那块核桃大小的硬处勾了勾，刚释放过的陈栖叶只有肩膀还贴着椅背，上半身跟泥一样瘫软在椅面上。他现在哪儿都碰不得，何况那么敏感的地方，弹动双脚想要秦戈拔出来，秦戈又是一摁，他慢慢软下的性器贴着小腹弹了两下，又有探头的迹象。
陈栖叶完全不敢动，改用言语恳求。秦戈不吃他这套，还告诉他手指插进来的时候其实很顺，顺到陈栖叶光顾着前面爽，都没发现后面就这么被指奸破处了。
“里面还很热，很紧，颜色很正....."秦戈的脸凑近陈栖叶那正被自己手指玩弄的门户，给陈栖叶一种他的鼻尖也蹭到穴口的错觉。陈栖叶羞得要死，但坐姿尴尬重心不稳，起不了身也下不了地，内壁一缩一缩，也没能把秦戈的手指推出去。
“你在邀请我吗？”秦戈没羞没臊，又加了根手指进去。男人的那地方是不会出水的，只有涎水做润滑的情况下，陈栖叶异物感更强，高潮后集赞的些许快感很快就消失了，秦戈再摸他的乳头，没怎么没玩过的奶子竟也有丝丝痛感，跟被吮了很久吮破皮似的。
陈栖叶于是求秦戈别再摸了，把这种微妙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异感一并告诉了他。秦戈若有所思地退出手指，又突然将陈栖叶的衣摆往上撩，捏住他那还浸在余韵里的乳头下流道:“你这儿是不是被别人玩过，怎么我还没开始玩就疼。”
秦戈将陈栖叶从转椅抱到书桌上，脱掉他的裤子，站在他岔开的腿间。陈栖叶面红耳赤说“没有"，秦戈把衣摆一角塞进他嘴里，说:“那我要好好检查检查。”
坐在书桌上的陈栖叶比站立的秦戈还要高一个头，当秦戈含住陈栖叶的整个乳晕，说不出话的陈栖叶小腹不断收紧，刚开始还会推秦戈的肩膀，发现推不开后腰越来越软，跟猫似地弓起来，更方便秦戈吃他的奶子。
秦戈把陈栖叶推倒在一桌笔记和教科书里，边吃边问:“是不是骚奶子?”
陈栖叶咬住衣服，能从他嘴里泻出来的只有尾调上扬的呻吟，顶灯的玻璃切面折射出他淫乱的主动把奶子送到秦戈嘴里的模样，他羞耻地侧开脸看向桌面，秦戈顺着他的目光拿起一支钢笔，用冰冷又尖锐的笔头刺激他另一边乳头。
陈栖叶情不自禁吐出的一小节舌头把衔在嘴里的衣摆抵了出去，浑身没劲，只有腿紧紧夹住秦戈的腰胯，当真像是在邀请。他下面又有了反应，这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秦戈把手指探进来，摩拿那一点，持续的按压给他带来尿意，但他又不想尿，尿不出，那种类似尿意的酸胀、刺激乳头带来的羞耻和秦戈的骚话杂糅成畸形的快感，比普通自渎不知强烈多少。
刺激归刺激，最后射出来前，秦戈还是用嘴帮陈栖叶套了两下，导致没能立即避开，被精液蹭到了脸上。】
秦戈非常迅速地洗了把脸，回到书房，陈栖叶也从高潮迭起中勉强缓过来，特意把衣服也脱了，还想着要给秦戈操。秦戈帮他把衣服裤子穿好，捏他的鼻子警告道：“还想留这儿过夜就别招惹我，我考试周才刚开始。”
秦戈让陈栖叶去客房睡，陈栖叶没照做，而是搬了张小板凳坐边上，看着秦戈复习。秦戈逞强，装模作样翻教科书，翻到剩下的半盒烟抽完后才回卧室休息，陈栖叶跟着他进门，掀开被子的另一角钻进去，往秦戈身上摸去。
“还睡不睡，就这么想被手指玩？”秦戈不耐烦地翻身，忿然又难解，“你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吗？以前我想睡你，你回回都跟我要强/奸似的，我一看你那样子就心软，下面也跟着软。搞得我都要怀疑自己龌蹉。我真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我、我——”
秦戈越说越无奈，陈栖叶就侧身，被窝里的手掌心隔着睡裤贴上秦戈那地方，猝不及防。
陈栖叶笃定道：“我以后不会再这么扭捏了。我们不分手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把我关起来、关一辈子都行。我不能没有你。”
“……”秦戈听乐了，“你脑子也坏了？两个人在一起把日子过成这样，是对的吗？”
“当然是对的。”陈栖叶逐渐被高中时代钟爱摸自己胸的秦戈同化，还抓了抓秦戈那地方，又说，“我们是所爱之人做所爱之事。”
“……”秦戈彻底被噎住了，若没点定力，今晚还真就不睡了。
“别玩火，我明天考专业课。”秦戈凶巴巴不是很客气，翻了个身关灯，背对陈栖叶。黑暗是他们共同的保护色，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脸和眼，只听声音，更容易把过去误会说出来，把心里头的疙瘩解开来。
但他们全都默不作声，哪怕全都知道考试周不过是个快点结束交谈的幌子。推心置腹的夜谈适合刚坠入爱河的小情侣和携手共浴夕阳的老夫老妻，而不是他们——他们切身体会过语言的苍白，也对语言的杀伤力心有余悸。
于是陈栖叶继续往秦戈那边钻，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一只手轻轻放在同样侧躺的秦戈的腰上。
当交流解决不了问题，拥抱至少可以带来些许慰藉。那一瞬间他们像是回到了童年藏着无数零食的别墅阁楼，抑或是平淡温馨的海边民宿。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又只有他们两个人，所居之处便是逃离现实的乌托邦，里面生活着长不大的彼得潘，投胎到江南水乡换了个中文名秦戈，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百分百，气宇轩昂不可一世，只有陈栖叶见过他一沾枕头就打呼噜的可爱模样。
秦戈的呼吸越来越沉。陈栖叶以为他已经深眠，小幅度调整自己的姿势，秦戈机警地把手背到后面不让他动，似梦非醒地娇怨道：“别乱动，要奶/子贴着！”
作者有话说：
删减看wb

第81章 我不是秦思源
陈栖叶得偿所愿，在秦戈的住处留宿了不止一个晚上。
大多数时间里，陈栖叶闭门不出。像是秦戈养在家里的田螺姑娘，陈栖叶最远只出入过小区附近的大型超市，秦戈白天去学校里忙考试，他自己不讲究地吃点午饭，就在房间里看看书和电影，玩玩电脑消磨时光，然后认真准备饭菜，等秦戈回来一起吃晚饭。
陈栖叶来得仓促，什么行李都没带，头几天一直穿秦戈的衣服。高档小区里有配置地暖，和阴冷潮湿的屋外相比简直像藏了个春天。陈栖叶就更不愿意出去了，也不太乐意穿秦戈给他添置的新衣服。那些尽管合身，但没有秦戈的味道。
秦戈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只记得某一天他忘了带资料返回公寓，没敲门直接开门，陈栖叶没坐在客厅大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而是裹进被窝又睡了回去，怀里抱着件自己昨天换下的毛衣。
秦戈假装自己并没有中途折返，晚上再回来，那件毛衣已经被陈栖叶手洗干净，烘干后整整齐齐叠在衣柜里。陈栖叶穿了件姜黄色的高领，衬得本就瓷白的肤色更有光泽感，笑起来时脸上有两个小酒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健康，
今天的晚餐也比以往都来的丰盛，陈栖叶主动举杯，恭喜秦戈结束最后一场考试，秦戈跟他碰杯时，他很自觉地把自己的杯口放低，在秦戈的注视下全程都用双手恭恭敬敬地握住杯茎，尽管秦戈自己的姿势很随意。
秦戈也抿了一口，没品出味道不是因为酒不好，而是心不在焉。陈栖叶这顿饭做的西式，不管是布置还是菜品都很精致，放在西餐厅里起码得吃两个小时，重点不在意评鉴食物的美味，而是期间的交谈——
秦戈看着陈栖叶。陈栖叶低着头，吃西兰花都要用刀叉切成八块十块，默不作声又乖巧的模样让秦戈恍惚到有些无所适从，想要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秦戈轻轻放下右手的叉子，扶住额头，大拇指按压一边的太阳穴，显得很疲惫。大学不像高中只有学习，今天这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秦戈就被同学邀请去放松，一帮大学生刷身份证时充值的最少金额都能用到第二天凌晨。
秦戈起初也有玩通宵的打算。他对rpg类游戏情有独钟，一些朋友犹豫要不要掏钱购买某个角色扮演类游戏准会来问问秦戈，因为秦戈很有可能是被开发商邀请的内测玩家，在steam上花过的钱不比买篮球鞋少，总能发现不少被其他玩家忽略的剧情彩蛋。
但今天，当秦戈久违地触碰鼠标和键盘，选定某个角色作为自己在虚拟世界里的身份，他发现自己平静得很，只想着快点完成系统任务，无法再享受探索地图所带来的新鲜感。
秦戈挺直腰杆，目光从电脑屏幕挪至正对着自己的一排玩家身上。
他不知道那些人在玩什么游戏，但能清楚看到那些人戴着相同的降噪耳机，摸着相同的鼠标键盘，沉浸在虚拟世界的快乐里。
那个世界有别于现实，承载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的寄托，一如秦戈和陈栖叶独处时的乌托邦。
但现实终究是现实。
——人在虚拟的维度中只能逃避一时，迟早要去面对无法割弃的现实。
陈栖叶盘子里的西兰花块已经切得不能再小了，不是很有底气地问：“今天的菜不和你胃口吗？”
秦戈放下手重新握刀叉：“没有。”
陈栖叶松了一口气。秦戈的刀叉只是握着，并没有动。
秦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陈栖叶喉咙一紧，极为不安地看着秦戈。秦戈同陈栖叶对视时的眼神很冷静，他说网上能查到留基委的公示，第一批学生名单里有陈栖叶，出国日期近在咫尺。
陈栖叶双手一松，不锈钢的刀叉和瓷盘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格外明显。他深吸一口气，呼吸声很重，抖了好几下。他双手捂住眼睛的位置，手臂也有些发抖。
“……我可以不去的，我不去了。”冷静了一两分钟后，陈栖叶表示他会放弃这个名额。这个项目不需要报名者花一分钱，陈栖叶毁约的损失不过是五年内不能再报留基委的项目，别无其它影响。
他还把秦戈曾经用于劝退自己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好像出国的所有前期准备不过是心血来潮，现在的他才是最理智的，当下的生活才是他最想要的。
“是因为你母亲吗？你是不是在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交代我们的关系。没、没关系的，你不用让他们知道，以后也不用首都杭城两头跑，以后我来找你！我也不需要你给我花钱，我当家教能挣不少！”陈栖叶越说，身子越往秦戈那边倾近，语气却越来越卑微，“以后我来找你，偷偷的，秘密的，不让任何人发现……他们不会怀疑你的，我也不会贪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只要能在一起，见到你，只要……”
陈栖叶眼神闪烁，怕自己退让的还不够多，急不择言道：“他们以后要是催得紧，要你和女的谈恋爱，结婚娶妻，我也——”
陈栖叶后背冒冷汗，屏住气，突然就说不下去了。秦戈没生气，还有些调侃地反问：“你也……？”
陈栖叶咬住下唇，脸颊红得能滴血，又在下一瞬煞白。
秦戈站起来，走到陈栖叶那边，捧起他的脸，两人的鼻尖碰了一下。
“不会的。”秦戈对陈栖叶说，“我不是秦思源。”
他们近在咫尺地相视。秦戈的声音温柔且有说服力。陈栖叶也不是陈望，他们不应该重蹈父辈的覆辙。曾经陈望成全了秦思源，做他见不得光的亲密爱人，如今轮到秦思源的儿子成全陈栖叶，斩断唯一的后顾之忧。
“我希望你去，真心的。”秦戈戳陈栖叶的酒窝。陈栖叶突然就绷不住了，埋进秦戈怀里紧紧将人搂住不敢松开，哭腔黏腻，却没有真正的眼泪掉下来。
“我以为你让我住下，就是愿意跟我复合了……你别不要我……求求你别不要我，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你明明那么爱我，对我那么好，我却总想着逃……扭扭捏捏惹你不高兴……都是我做的不够好，我真傻……”
陈栖叶说得语无伦次，秦戈怎么可能不心软，揪着疼，疼到直不起腰椎。他强撑住身子，轻拍陈栖叶不住耸动的后背，鼓励道：“所以你更要去。你不能什么都惯着我，只考虑我。”
“那我们一起走吧！”陈栖叶的脑袋从秦戈怀里抬起，溢是水光的双眸闪烁。只要秦戈愿意，他可以去任何一个国家留学，换一门喜欢的学科，过全新的生活。
“我下个学期要转专业。”秦戈温柔又残忍地拒绝。他有明确的未来规划，想从药学转去临床，学一门实实在在的傍身的“技艺”，而不是依附父辈积累的资源财富。他要留在杭城，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
“可你明明说过，杭城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杭城了！”陈栖叶音量突然抬高，将秦戈推开，站起身后烦躁不已地踱步，好似之前的温顺、可怜、脆弱都是伪装。
“我不明白！不明白！我已经变成你喜欢的模样了！我不要什么狗屁尊严自由，我全部上交！上交给你！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我都那么听你话了，你为什么还不满意！你到底要什么！”陈栖叶一气之下，用双手拽紧秦戈的毛衣领子，将人从椅子上揪起来。秦戈没有反抗，僵持之际，陈栖叶惊讶于自己的冲动，他眼里的狠决却没让秦戈感到陌生。
秦戈说：“我要你去看尽这世间，再回到我身边。”
陈栖叶缓缓松开手，不忘帮秦戈整理衣领内揉皱的衬衫。
继续拉锯和交流毫无意义，陈栖叶无奈接受秦戈的安排。两人坐第二天最早的一班机票离开杭城，久违地回到那套还未退租的小公寓。
那套公寓里面全是他们生活过的痕迹。收拾的时候，成对的拖鞋、毛巾、牙刷、碗筷被他们放进那种搬家用的大纸箱。陈栖叶的行李额度有限，这些生活消耗品可以去俄罗斯后再买，行李箱优先放四季的衣物和能带过境的中式调料酱。秦戈有过出国的经历，在衣服的空隙里塞了几包火锅底料，意味深长道：“建议再人肉背个电饭煲过去，你会感谢我的。”
陈栖叶笑，去厨房将冰箱里仅剩里的几瓶矿泉水拿出来。这套公寓户型很紧凑，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陈栖叶曾经觉得这里很小，确实，大敞开的行李箱和十数个大大小小的纸箱就足以占据客厅里绝大部分空间，陈栖叶想从厨房原路返回，每一步都需要迈得很高很大，才能避免不踩到纸箱。
才能走过空空荡荡的灶台、穿过干干净净的餐厅、身侧唯一的那间卧室里只剩下一张床，拥抱橘红色夕阳的飘窗前绿盆栽全部枯萎成褐色，被夕阳越拉越长的影子落在又空又大的公寓地板上。
陈栖叶背靠纸箱，整个人沐浴在夕阳里，喝水的姿势慵懒像是在喝酒。秦戈坐到他边上，他把喝了几口的水递过去，秦戈没跟他见外，接过去喝也没刻意擦瓶口，喝足后拧上瓶盖，舒了口气，眯眼，轻声：“休息会儿。”
陈栖叶的脑袋枕到他的肩侧。将他们笼罩的夕阳光温暖又柔和，他抬头，能看到秦戈脸上细小的茸毛。
秦戈也侧脸看向他。
他们刚将曾经同居的痕迹抹去，他们现在眼里又只剩下彼此。
亲吻是自然而然的事。唇瓣就要碰上了，他们被电话铃拉回现实。
秦戈摸了好几下毛衣，才想起手机放在裤兜里，看清来电显示后也没避着陈栖叶，直接接通。
秦戈“喂”了一声，那边的陆崇问：“你在哪儿？”
秦戈说谎不打草稿：“刚考完试，出来玩几天。”
陆崇停顿了两三秒，竟没有追问秦戈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身边的人是谁。
“玩够了之后不用回潭州。你外公的意思是今年在外面过年。”陆崇报了个西南小城镇的地名，说戚渺渺正和家人在那儿旅居。她白天出门找个咖啡馆坐一整天，晚上回面朝湖泊春暖花开的小别墅休息，和父母共进晚餐，再把写了一整天的稿子给她的父亲看。
这似乎是戚渺渺与父亲交流的新方式。他们曾经互不理解，通过虚构的故事，他们重拾血脉相连的亲情。戚老爷子也愿意放下身段，把生意交由他人打理，给唯一的女儿多些迟来的陪伴。两代人在陌生的异地小镇平和相处，戚渺渺也诧异，她年轻时最渴望逃离的是父亲，到头来，她最依赖的男人竟然也是父亲。
秦戈说：“好。”
陆崇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秦戈看向陈栖叶。陈栖叶张了张嘴，动口型告诉他留基委给留学生统一购买的机票日期。
秦戈说：“后天。”
“……嗯。”陆崇别有深意道，“好好玩，别忘了回家就行。”
秦戈的声音很轻：“好。”
通话结束。
红日隐入高楼。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窗外夜景绚烂，将没开灯的窗内照映得比白日都明亮，他们眼里却暗淡无光。
这座城市生机勃勃，城市里的爱人们死气沉沉，虚度那终将逝去的最后时光。
“我们私奔吧。”
“我们做吧。”

第82章 新的开始
被夕阳笼罩的、堆满大小纸箱的客厅又空旷又拥挤，陈栖叶和秦戈像两个被整座城市抛弃的孤儿，不约而同开口。
陈栖叶说：“我们私奔吧。”
秦戈说：“我们做吧。”
话音落下后无人再开口。两人一动不动凝视对方，影子被夕阳拉的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淡，当他们靠近，遥远的天边最后一缕自然光隐入云层，像是被他们正相吻的唇舌拆吃入腹。
……删减看wb
【他们面对面坐着。陈栖叶忙不迭把外套脱掉，秦戈的手伸进他的毛衣在腰上捏了两下，然后抓住最内侧衬衣的衣摆将自己的上衣一次性全都脱了个干净，扔到一边，头发都没整理，就继续咬上陈栖叶的唇。
陈栖叶衣服扣子没全部解掉。他也想和秦戈一样利落，但秦戈的吻已经往下，轻啃他的下颌、喉结，以及线条更明显的锁骨，好几次都嘬出声，肯定会留下红印。
陈栖叶不在意，下巴抵在秦戈肩膀上，看不见的双手凭感觉解他的腰带，解开后在离自己最近的纸箱内胡乱翻找，希望能摸到润滑。
陈栖叶表现得很积极，也很着急。秦戈看在眼里，就将人的小腿并拢抱住，扛麻袋似地将人扛回卧室，扔到床上，把他的衣服裤子全都脱掉，再欺身吻上去。
这个房间他们刚打扫过，连床单都收起来了，把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抹去的干干净净，他们现在又从席梦思与木板间的空隙里搜刮出需要用到的润滑和保险套，这些东西东西秦戈买过很多，奈何从来没用上，就被他随手扔在各种角落，顺带还有瓶指甲盖大小的小瓶子，绕了瓶身一圈的纸包装画风简陋又浮夸，弯弯绕绕写着“曼陀罗”三个字。
秦戈对这小瓶子有印象。那天他常去的一家便利店关门了，他就近去了藏在巷角的情趣用品店买套。这是他每次来找陈栖叶必不可少的东西，就算陈栖叶每次都会喊疼，惹自己心疼，秦戈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万一呢，万一会用上呢。
那家情趣用品店面积很小，只有三四平方，所以空间被利用到极致，三面墙上摆满了各式道具，琳琅满目，从鞭子手铐到跳蛋按摩棒应有尽有。
但秦戈一样都看不上。这家店的道具在设计上过于粗俗，毫无美感，充斥着廉价的肉欲，他才舍不得用在陈栖叶身上，拿了盒003和ky就准备离开，不打算多留。他就要出门了，他在门前顿了一步，扭头，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处陈列盒里。
秦戈拿出盒子里的一瓶粉色药水，问:“老板，这什么东西?”
坐在最里面玩手机的老板一个激灵，抬头看向没走的客人。尽管经营一家情趣用品店，但这位穿白棉背心浑身肌肉的大汉还挺腼腆，方才除了告知价格，和秦戈没有多余的对话和推销。
老板说:“哦，那个叫&#39;夜玫瑰’，是催情的药，喝完以后会很有感觉。”
秦戈把药水瓶放手心抛了两下，问:“怎么个有感觉法?”
老板脸涨得通红，好像自己真的试用过，细如蚊蝇道:“就是很想要。”
秦戈乐了，问那瓶“曼陀罗"又是什么功效，老板讲解道:“这是&#39;夜玫瑰&#39;的升级版，无色无味，下到水里绝对喝不出来，只需两滴就能让下面止不住的出水，减少疼痛。”
老板越说声音越小，秦戈便不再逗他，玩票性质地买了瓶后者，回去见到陈栖叶后把老板的话当乐子学给他听，吓唬他说要是再抵触自己，就把药下他的水杯里。
陈栖叶扯扯嘴角，觉得秦戈被骗了，要把那瓶连生产商都没有的药水扔了。他去抢药水，秦戈不给，两人扭打到床上，那药水瓶又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松手就找不到了，没想到在这时候重见天日。
秦戈把这瓶一看就是假货的曼陀罗打开，嗅了嗅，果真没有味道，跟水一样。他还是觉得搞笑，问坐起身的陈栖叶:“要不要试试?”
秦戈从未打算给陈栖叶用这种歪门邪道，就是开开玩笑，岂料陈栖叶当真了，夺过瓶子一饮而尽。
秦戈阻止也来不及了，这药水就一二毫升，陈栖叶喉结一动，全咽下去了。
“你来真的啊!"秦戈有些被震惊到了，陈栖叶则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认真，还嫌秦戈动作慢，主动骑在秦戈身上，意图直接坐上去。穴口被硬热的龟头撑进一小半后陈栖叶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腿根轻微颤抖，但没叫疼。
秦戈叹了口气，将人扑倒，执意要做前戏。他用手指玩弄陈栖叶的乳头，惹得他轻轻娇喘，另一只手握住两人的性器一起擅动，给他带来足够的快感。
陈栖叶原本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也不知是不是吃了那瓶曼陀罗的缘故，陈栖叶的眼神越来越迷离，闲不住地要给自己扩张。
秦戈就把润滑挤到他手心，弄湿他的手指。水溶性的液体冰凉，秦戈手把手教他，很顺利地送了根手指进去，找到那块触感和肠壁不同的地方，轻轻按压。
陈栖叶的前面不受大脑控制地抖了抖。在秦戈的指导下，自己指奸自己。
陈栖叶原本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也不知是不是吃了那瓶曼陀罗的缘故，陈栖叶的眼神越来越迷离，闲不住地要给自己扩张。
秦戈就把润滑挤到他手心，弄湿他的手指。水溶性的液体冰凉，秦戈手把手教他，很顺利地送了根手指进去，找到那块触感和肠壁不同的地方，轻轻按压。
陈栖叶的前面不受大脑控制地抖了抖。在秦戈的指导下，自己指奸自己。
秦戈问:“舒服吗?”
陈栖叶轻哼了一声，又送了根手指进去。这回他觉得疼了，但他没退却，依旧接纳自己。
陈栖叶仰头，嘴唇碰到秦戈的眉尾。他在那地方轻吻了一下，说:“我想要更热的。”
陈栖叶被秦戈压回床上。戴套的时候，秦戈嘟囔了一句这个型号有点紧，然后涂上大量润滑，确保陈栖叶不会受伤。陈栖叶后面已经能容纳三根手指了，但要想把秦戈的吃下去还是比较困难。两人磨了很久，出来，又进去，再出来....终于，秦戈擦着会让陈栖叶爽的那一点整根送进去。
陈栖叶除了双腿环住秦戈的腰，双手也搂住他的脖子。他们在前戏和进入上花了大量时间，还保持着最传统的传教士体位，秦戈的抽插也很缓慢，过分温柔，和陈栖叶看过的教学视频截然不同。
陈栖叶以为秦戈是在储存体力，过会儿还要换体位，谁料埋在后穴里的性器没过几分钟就停下了，—涨一涨的，不再有抽动。
秦戈趴在陈栖叶身上，紧紧搂住怀里的人，眯上眼，心满意足道:“我射了。”
陈栖叶异常清明:“”
秦戈还沉浸在余韵里。依旧埋在温穴内的性器还未疲软，他舍不得抽出来，抱着陈栖叶像整个人都被那份温暖包裹。
过去、现在、未来都在这一刻与他无关，他只抱着陈栖叶睡一觉，永远都别再醒过来。陈栖叶不解风情地发表疑惑:“你怎么这么快!”
秦戈顿时睁开眼，双手撑在陈栖叶肩边，盯着身下地人，理直气壮道:“你看不起处男啊!”
陈栖叶:“...”
“你嫌我慢，那谁快?你刚是在拿我跟别人比较?”论阴阳怪气，秦戈是专业的，很快就让陈栖叶百口莫辩，背上莫须有的罪名，等待自己的惩罚。
秦戈换了一个干净的套，又一次进入陈栖叶的温柔乡。陈栖叶被冲撞得酸胀感越积越强烈，忍不住求饶，问秦戈快射了没有，秦戈眨巴眨巴眼，无辜道:“快了，也就半个小时吧。”
陈栖叶快哭了，秦戈看他可怜，就换了个更具视觉冲击的姿势。他停下，没抽出来，而是将陈栖叶翻了个身，姿势变成后入。
陈栖叶跪着，支撑点只有双膝和手肘，塌腰翘臀像条挨操的母狗。好在秦戈抽插的频率终于慢下来了，陈栖叶还未缓上一口气，秦戈就整根抽出来，整根辟进去，力道大的两颗圆球都撞上陈栖叶的会阴处，陈栖叶猝不及防，身子前倾，腿根止不住颤抖，如此几番折腾，他全程没完全硬起过的前面在没有被手碰的情况下射出几股白浊，他被贪射了，可怜惜惜地继续沉浸在被吊着高潮里。
“别肏了，别...…”陈栖叶的求饶声渐渐消失。他已经没力气再用手支撑身体，长发散开，眼神涣散，嘴无疑是张着，吐舌头，侧着的一边脸颊和肩膀贴在席梦思上。
他刚释放过一次，里面很敏感，被侵犯的异物感特别明显，最需要的是休息和温存，秦戈却不允许，双手抓他的臀瓣留下红印，继续往那个入口操弄，好像身下的人不过是个承载欲望的器具，不需要他心疼。
这让陈栖叶感到委屈，艰难地撑起手臂，扭头，想和秦戈亲吻，秦戈抓住他的头发又把他压制回床上，毫无感情像对待一个物品。
陈栖叶没有反抗。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秦戈对他越粗暴，汇聚到他下面的热流就越激烈。他甚至会期待秦戈更强势些，把他捆起来，锁起来，把他弄得更疼，更无力挣扎，驯养到离了秦戈就活不下去，做永远的附属品。
秦戈将他翻过身，亲吻他，极尽温柔道，我想看着你的眼睛。
他们是那么近，近到能感知对方的气息。陈栖叶的手指划过秦戈的鼻梁，颧骨，抚摸眉间那处细小的早已自愈的伤痕。秦戈也捧着他的脸，在他闭眼时亲吻眼皮上的那颗小痣。
陈栖叶贪恋地缩紧。秦戈交代了，射进更深的地方。
那款避孕套尺寸确实不合适，在最关键的时刻破了，抑或是有热望出于繁衍的本能冲破桎梏，要与心爱的人孕育新的生命，生生不息。 】
但陈栖叶不是女人，那平坦的小腹孕育不出生命。**留下里面被吸收反而会身体造成损伤。陈栖叶免疫力本来就不太好，秦戈怕他发烧肚子痛，要拉他去浴室洗澡，陈栖叶赖在床上不起身，秦戈去抱，他也不愿意。
他嗓子有些发哑，他说他们做过了，接下来该私奔了。
秦戈的声音能听出餍足：“别闹。”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陈栖叶眼神对不上焦，“分手炮？”
秦戈没能忍住，抿嘴噗嗤一笑，俯身，在陈栖叶额头亲了一下，光着身子出门，再回来，手里多了个手表盒子。
“那是不是应该把这一年多的开销花费都算算，多退少补。”秦戈说着要和陈栖叶划清界限的话，却把那款电子表重新戴回陈栖叶腕上，再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让陈栖叶帮他把盒子里的戴上。
陈栖叶呆了几秒，缓缓抬手，将那款一模一样的卡西欧拿出来。那是他买来给秦戈当生日礼物的，也是他掏空口袋能送出的最贵重的东西。
陈栖叶说，他明明把这两块表都给了陆崇。
秦戈说，陆崇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兜兜转转，还是交还到他手里。
“以后不许再这样。你可以自己扔了，但不可以把我送你的东西交给其他人。”秦戈握住陈栖叶的手，叮嘱他不要再将选择权托付给其他人，而是紧握在自己手里。
“那我们走吧。”陈栖叶眼里闪着光，再一次怂恿秦戈。他依旧怀着一丝希望，他这次来找秦戈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想得很清楚，非常清楚，激情褪去后，牺牲是必然的，他宁可自己妥协的多一些，也舍不得失去秦戈。
“……好。”秦戈躺在陈栖叶身边，和他一起畅想。
他们什么都不要了，家境、学历、人际关系……全都不要了，为爱情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也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在很多爱情故事里，私奔是浪漫的代名词，多少人为了爱情轰轰烈烈死在私奔的路上，鲜少有私奔成功的爱侣告诉读者，他们如何忍受失去一切后的庸常。
当爱情的纯粹被生活的琐碎消磨殆尽，他们难免争吵，互相指责，变成他们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他们还太年轻，无法超越这种可能。他们唯一能避免的就是绕开父辈走过的路。
他们互赠的礼物还戴在彼此的手上。他们克制住情绪，呼唤理性。他们可以继续拉扯纠缠，但他们改变了这么多，磨合了这么多，不是为了多年以后回忆起曾经，想起的全都是现实生活的难堪，而非学生时代的烂漫。
他们必须达成共识。为了避免互相伤害，秦戈提议：“咱们……及时止损吧。”
陈栖叶和秦戈一起进入浴室。他还是呆呆的，魂不守舍，任由秦戈摆弄，从浴缸跨出后站在镜子前，愣神道：“我只申请了一个学期。”
陈栖叶说的是中俄互换奖学金项目。秦戈正准备给陈栖叶吹头发，接电后的吹风机发出声响，盖住了陈栖叶的后半句：我很快就会回来。
秦戈听见了，关了吹风机，沉静片刻后又打开，继续给陈栖叶吹头发。
陈栖叶这次拔高声调，情绪激烈道：“我会想你！很想你，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恨不得马上回国见到你！”
秦戈又一次关了吹风机，平静道：“我刚开始也会这样。”
也会想你，想到发疯，睡不着觉，好不容易闭上眼，梦里也是你。
我也恨不的马上买张飞俄罗斯的机票去找你，你那时候会在莫斯科，还是圣彼得堡？反正不管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亲吻你，拥抱你，跟你说关于永恒的誓言，尽管我们的重逢只会持续短短几天。
但也只是刚开始。
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那些残忍而又温柔的话只有秦戈说的出口：“我们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不必给我承诺，也不需要刻意和我保持联系。”秦戈说。承诺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他给过陈栖叶很多承诺，要么没完成，要么是他出于私心强加给陈栖叶的。
他用手擦拭镜子上的雾气，镜子里的他们不再模糊，未穿寸缕并肩而立，像婴孩刚来这世间，干干净净。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挪不开眼。你真的很吸引人，尽管你自己尚未意识到。”秦戈站到陈栖叶身后，搂住他的腰，视线一直停留在镜子里的陈栖叶。
他曾经想要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一步步逼近，要陈栖叶全身心的依赖，全部的爱，接受自己细致入微的安排。
他现在想通了。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早起的一杯暖茶，入夜的一场拥吻，而非意气用事，要心爱的人献出灵魂成全他的自私。
他们确实都还太年轻。他们又不可能永远少年。
吹风机的声音又在浴室里响起，陈栖叶在头发半干之际要求秦戈：“你帮我把头发剪了吧。”
秦戈答应，也给陈栖叶事先说明，他手艺不好，比不上专业的。
秦戈拿来一把剪刀，把陈栖叶留了好几个月没打理的头发剪短，落下来的碎发不够系成一缕，他还是攥了短短一束，偷偷藏起。
他把陈栖叶的头发吹干，陈栖叶突然笑了一下。秦戈问他笑什么，他嘴角翘着，眼眶湿润。
“我突然想到……你以前说我没主见，容易被骗。”陈栖叶的眼泪并非全然悲伤，他说自己如果没遇到秦戈，可能真的会被人骗走，什么事都拿不定主意，而不是成长为现在的模样，有机会拿奖学金出国。
陈栖叶都学会自己自嘲了，学秦戈的语调重复那些他说过的看不上俄罗斯的话。秦戈反而很自豪，很动容，握住陈栖叶的手，掌心贴着心口的位置，说，“是啊，我塑造了一部分的你。”
然后秦戈彻底放手，无需他为了爱情隐藏真实的自己：“别再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那些能成就你的机遇，包括我。”
秦戈第二天送陈栖叶去机场。托运完行李后，陈栖叶没立刻过安检，而是和秦戈一起，坐在值机大厅的等候区，正前方不远处挂着时钟和大屏幕，上面显示国内国际班机的最新消息，陈栖叶即将乘坐的俄罗斯航班会在一个小时后起飞。
秦戈怕陈栖叶路上会饿，在机场的便利店买了好几袋三颗装的费列罗。陈栖叶没跟他客气，收下了，撕开其中一袋的包装和秦戈分着吃。
秦戈只要了一颗，边撕糖纸边说：“俄罗斯有很多巧克力，你以后会吃的更美味的。”
陈栖叶扯糖纸的动作很小心，摇头道：“不会的。”
秦戈手指一顿，把巧克力球整个塞嘴里，吃起来竟觉得有些苦。陈栖叶不像他那么迅速，依旧很珍惜食物，还有糖纸——他用那张纸折了只千纸鹤，送给秦戈，假装那是只鸽子。
秦戈收下了。他仰头，盯着实时更新的大屏幕，视力再好，时间久了眼睛也泛酸。
他看了多久屏幕，陈栖叶就看了多久他，占据他的余光。
两人全都一言不发，好像安静些，再安静些，时间就会慢下来，再慢下来，停在这一刻什么都别带走，把他们留在彼此身边。
陈栖叶要乘坐的俄航航班的状态更新为“正在登机”。
秦戈眨眨眼，收回视线，侧脸看向直勾勾观察自己，语气轻松道：“听说俄航很惊险，落地后乘客都要鼓掌，感谢俄航不杀之恩。”
陈栖叶用淡然的笑容回应。时间所剩无几，他想和秦戈再说些话，或者变卦反悔，要继续和秦戈拉扯纠合，蹉跎岁月，而不是任岁月蹉跎。
但他的底色温柔。他还有了自信，笃定地告诉秦戈：“上帝都找不到另一个像我一样爱你的人。”
秦戈笑了，揉陈栖叶的头发，依依不舍地收回手，从始至终没有挽留。
广播在催促旅客登机了。陈栖叶从位置上站起来，最后问秦戈：“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
秦戈望着他，说：“这是我们新的开始。”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们有非常美好的回忆……”秦戈唇角微微搐动。他深吸一口气，呼出，再次绽开一个笑，肯定道，“你也知道……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除非是为了成就彼此。
陈栖叶终于释然了，一个人往安检口走去。秦戈坐在原位，目送他的背景消失在人群里，再抬头，继续留意航班动向。
广播开始播报其他登机信息，秦戈扭头望向不远处巨大的落地窗，一架又一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跑，达到速度，离开地面，往云层飞去。
然后他下意识抚摸自己的手腕，象征姻缘的红绸绳早已断落，随着他的爱情去往异国他乡，也算是一种得偿所愿。
秦戈功德圆满，他该走了。
尽管他不断幻想陈栖叶朝自己奔赴而来，撞进自己怀里，决定不走了。那他一定会满口答应，再也不放手。
他感谢陈栖叶的坚定。歌里唱的意气风发只有在少年时代才值得称赞，他要蜕变成男人了，他应该成熟，克制，理性，体面地开启人生的新阶段。
他直到十多分钟后才能使唤自己的腿，从等候区站起来，扶着所有能扶助行走的东西，跌跌撞撞走到众多出口的一处，僵直站立，头顶蓝天和白云。
有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问他要去哪儿，他说不出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之后又有司机冲他摁喇叭，但很快，他就被所有人故意无视了，因为他脸上全是泪，失魂落魄像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
出于本能地拨打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温柔。他紧紧闭了一下眼，手摸上鼻梁，也就触碰到了满脸的水渍。
秦戈艰难唤了声：“……妈。”
“诶，是妈妈呀。”戚渺渺的声量不大，听起来有些虚弱，像是也很累，但要在儿子面前强撑。
秦戈另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柱子，问：“妈，你能来接我吗？”
戚渺渺没立即答应。除了去咖啡馆码字创作，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外界接触了，她父亲也乐意为她创造隔世的环境，只愿她别再受刺激，衰落的神经能稳定下来。
戚渺渺很犹豫，问儿子：“你现在在哪里呀，妈妈让人来接你好不好，你知道的，妈妈总是做些……自己握不住方向盘的怪梦，都快二十年没开车了。”
秦戈继续重复：“你能来接我吗？”
“……儿子？”戚渺渺听清电话那头的啜泣声，逐渐紧张，“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你能来接我吗？”秦戈第三次重复，力道一个不注意，把陈栖叶送的那只鸽子捏得不成形状。他整个人轰然倒塌，靠着那根柱子跌坐在地上，崩溃恸哭的模样惹得来往路人频频侧目，却无人为他停步。
“好、好！妈妈来接你，开车来接你，多远都来接你！”像是听到初生婴儿的哭泣，戚渺渺的母性瞬间被激发出来。她什么病都没了，什么神经都绷起来了，只想快点见到秦戈，她唯一的儿子，十月怀胎孕育的生命。
“我在首都呐，太远了，算了，我自己回来吧。”秦戈的心绪终于有些平复，不再像方才那般痛哭流涕，戚渺渺询问时的哭腔又把他打回原形。
“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我就是没有快乐了，我——”他边抹眼泪边把眼泪憋回去，允许自己溃败最后一次，在母亲面前耗尽最后的少年气，“我没有爱情了。”
他不会知道陈栖叶也在哭。飞机一起飞，坐在靠窗位置的陈栖叶就不停地哭，哭一阵后又笑，深吸一口气，又开始掉眼泪……机舱空间狭小，陈栖叶缩着身子，捂住嘴尽可能把声音都藏起来，但藏不住情绪，越压抑反而越强烈，啜泣时身子触电般抖动，把临坐的俄罗斯小伙吓到了，摘下耳机，用蹩脚的中文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陈栖叶没给他反应。小伙子越发忧愁，又手足无措，便要往呼叫空乘的摁钮上按。
陈栖叶拉住他的手，没让他这么做。
陈栖叶抽噎了两下，摇头道：“我没事。”
“Наверно?（真的吗？我不相信。）”小伙子没指望陈栖叶听懂自己的嘀咕，陈栖叶回应：“Да(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是没事。)”
小伙子乐了，觉得陈栖叶挺有意思，介绍自己叫托尔斯泰，在北京的学校交流了两个星期。他是个热心肠，还想跟陈栖叶交流，陈栖叶慢慢平静下来，堆满小桌板的纸团不再增加，静静听托尔斯泰讲话，自己一声不吭，哪怕心不在焉，也不会让倾诉者感到敷衍。
托尔斯泰对陈栖叶更感兴趣了，忍不住又问：“Что случилось（到底发生了啥）？”
陈栖叶没再一个劲地说没事。他看向窗外，被阳光照射的云层绵延不绝，一望无际如不可预知的未来。
一切都是崭新的。就像秦戈说的，这是他们新的开始，他们都会有光明的前途和未来。
可他还是伤心恸哭到不能自已，好像一部分自己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第二个秦戈，能给他满心的欢喜，也能让他肝肠寸断，揪住心口对陌生人说：“Мой голубь свободен. （我的鸽子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容我休息一下，最迟下星期三开始更下卷fallen city，时间线直接到2024年，架空的！科技和经济都高速发展了！他们也不再是少年模样了。以及今天签到能获得777颗海星，可以送给小戈和小叶吗（疯狂眨眼暗示
【第三曲 Fallen City】

第83章 秦戈2024
“我有时候会梦到潭州，那里依山傍海。”
清早，阅历丰富的女咨询师静静观察对面坐在沙发椅上的来访者。他顿住，侧脸望向窗外正对的cbd高楼，楼身玻璃一尘不染，倒映的天比真正的天更蓝，云比真正的云更蓝。
咨询师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依旧在聆听。来访者收回视线，和她对视后继续开口，说，那是一个和杭城截然不同的城市。
咨询师面上的微笑不减，像个无害而又慈祥的老奶奶，和青年的淡漠形成鲜明对比，那种抽离感也与他所从事的职业给大众的印象不符。
——这位青年不论是面孔还是身材都出众惹眼，像模特或者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而不是杭城一院呼吸科的见习医生。
秦医生说，他梦到有浪潮奔涌而来，淹没整座城市。
秦戈的话很少，也没什么情绪，兀自点头道：“然后这个梦就结束了。”
他似乎也醒了，看了眼腕上的机械表，平静地呼了口气。咨询师能看出他轻松了不少，不是因为说出了什么真心话，而是五次为一周期的咨询终于结束了。
“谢谢。”秦戈起身准备离开。
他并不是自愿来这地方的。咨询师也没在话语间做劝说和暗示，希望他继续来找自己，他们见了五次，秦戈唯一一次被窥探到心境，或许就是方才的那个梦境吧。
咨询师问：“梦境里，你在哪儿？”
年轻人很难拒绝年迈者的微小请求。秦戈重新坐下，坦诚道，他的视角似乎在天上，或者幻化为整座潭州城，一起被淹没。
咨询师道：“可我记得你曾经提过，你会游泳。”
秦戈的眼眸微微往下，像是曾经听另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恍惚只有一瞬，秦戈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微笑着，说出更多细节，有些是她亲眼看到的，另一些，则是在与杭城一院有关的宣传片里发现的。
比如秦戈眉尾那道细小的疤痕、手机型号的老旧、手表镜面的磨痕、着装的品牌、日常娱乐的方式，凡次种种，皆证明秦戈是个恋旧的人。
“你的潜意识在抗拒改变。但这个世界一直在变，就像新浪终将淹没旧城。”
咨询师一丝不苟的微笑里透露着自信。她的职业生涯中涵盖五万多个心理健康案例，研究颇丰著作等身，她依旧对这个行业充满热情，就是因为永远有新的活生生的人等着她用理论去探索和解构，例如秦戈的母亲戚渺渺，一个把自己活成“当代三毛”的独立女性。
故事还得从一次散心的出行开始说起。戚渺渺在后来的文章中写道，如果她当时听取家人的意见跟旅游团走路线，而不是雇佣司机独自上路，之后长达一个月的无人区探险也将不复存在，更不可能心血来潮地通过新媒体直播这一路的放逐，意料之外地收割大众流量。
然后戚渺渺很快开启第二次征程，且每年都会去更远的地方，写更多文章和故事。她并不是第一位在流媒体上自制户外真人秀节目的素人，却是在最短时间内获得商业上成功的。这位咨询师擅长用精神分析的视角看待人和世界，在最近的论文中引入戚渺渺的案例佐证自己的观点——戚渺渺在游记里写过，她曾频繁做相同的梦，梦里的自己难以握住方向盘造成事故，所以长时间恐惧开车上路。有意思的是，自打她离开从小生长的熟悉环境，在旅途上拥抱新的科技和社交方式，她有一天突然就不怕自己开车了，也不再做那个梦了。
咨询师将此解读为戚渺渺与旧时代搏斗的胜利。直播、大数据、短视频、碎片化阅读、诗与远方……这些都是大势所趋，戚渺渺赶上好时候了，在一个不同于实业的、全新的领域获得超越父亲的名和利，实现人格的独立，将人生的方向盘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最重要的是她至今单身，拒绝被妻子的身份束缚，被很多人视为独立女性的代表。
但咨询师并未见过戚渺渺，倒是机缘巧合和戚渺渺的儿子有了接触。杭城一院的呼吸科闻名全国，一号难求，每个主任医师名字后面都挂着一连串头衔荣誉。医学生本科期间需要在不同科室实习，秦戈在那段期间给呼吸科的大佬们留下深刻印象，本科最后一年联络导师之际，zju的特聘教授马老师就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但秦戈大一那年从药学转到临床专业，没办法走八年制的本硕博连读。当不走学术道路的同辈人都有了稳定工作，秦戈读完硕士还有博士，毕业工作在外人眼里遥遥无期，实属惨淡。也只有同行知道这位高老师是一院呼吸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的主任，每年最多收一名硕博生，带在身边倾囊相授，秦戈跟着他完全不缺学习资源和机会，绝对称得上是青年才俊。
只是，与经商富甲一方的外公和母亲相比，戚家的第三代只当了个医生，还是普通了些。
咨询师不免感到惋惜，倒不是因为秦戈的职业，而是她直觉秦戈本可以有更广阔的宏图，创造更多可能，却不知为何甘愿接受寻常的生活。
“但你可能不知道，我母亲其实有非常稳定的伴侣。算起来，他们相知相识超过三十载。”秦戈开口，语气还是那么波澜不惊。他提到的伴侣自然是陆崇，戚渺渺最近的半年都在南欧旅居，陆崇和往常一样陪她一起去。
“因为我母亲至今不会洗衣做饭。”秦戈很轻地笑了一下。戚渺渺从未向读者媒体透露过陆崇的存在，但不止一次提到自己和父辈价值观的冲突。戚老爷子的一些迂腐言论完全可以被女德班照搬去，把戚渺渺当别人家的儿媳妇，要她给男人一个整洁的家，抓住男人的胃……
“但他也会把我母亲当女儿来疼爱。我母亲两次经历精神危机，都会回到我外公身边。而我母亲第一次自己开车，其实是来接我。”秦戈回忆八年前的某一天，他在首都机场给戚渺渺打过电话后，远在西南的戚渺渺真的开车，跟着导航差点上高速，还好被赶来的陆崇在路口处拦下。
秦戈用几句真实的温情轻巧地推翻咨询师的理论，甚至对她所从事的学科都发出质疑：“人其实没那么多潜意识。”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说：“这里没有那么复杂。”
咨询师并未感到冒犯，神色温和地看向窗外。这附近有杭城最高耸的写字楼建筑群，最便利的交通和最庞大的早晚高峰人流，从他们所在的高度往下看，渺小如蝼蚁的个体汇聚成人流，散开，又汇聚……
“我得去医院了。”秦戈再度告别，转身后留给咨询师的背影挺拔坚毅，很有安全感适合依靠，却又有说不出的寂寥，看得咨询师不忍心问他八年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北方的机场，而是送了他一句祝福。
咨询师对拧开门把手的秦戈说：“祝生活愉快。”
秦戈礼貌地回了句话，推开门，回到现实世界。
杭城一院同样位于市中心。结束这最后一次咨询后便开车到医院，在办公室换上白大褂，戴上一幅没有度数的细黑框眼镜，准时出现在住院部，和马老师一起查房。
马老师事务繁忙，但还是坚持每个星期里有一天上午查房，下午坐门诊。
主任查房身后当然是要跟支小队伍的，全是马老师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有两位即将升副主任医师，秦戈的年纪最小，在各位大佬和即将成为大佬的师兄面前根本排不上号，却从进屋起就被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直勾勾盯着。这边马老师和她父母聊完病情，坐到她身边问她感觉如何，她气息虚弱，目光还是停在秦戈身上，问：“你是……秦戈医生吗？”
小女孩的声音很弱，只有离得最近的马老师听清。马老师笑了两声，冲秦戈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来。秦戈迟疑了一下，很快照做，好像这样的情况发生过不止一次。
秦戈摘下口罩，对小女孩说：“嗯，是我。”
小女孩笑了。她前几天刚经过抢救，恢复缓慢，语速也跟着慢：“我以前和同学聊过你……她们都觉得你的名字很占便宜，谁都要叫你一声哥。”
秦戈微微一笑，和小女孩的距离很近，立体五官所塑造的距离感被那副斯斯文文的眼镜拉近，也不像高中时代那么流里痞气。
秦戈鼓励小女孩，说她很快就会见到那些朋友。小女孩不是很相信：“真的吗？”
秦戈声音温柔，点头道：“你已经下呼吸机了。你撑过去了，很勇敢，很棒。”
秦戈和小女孩聊的时候，小女孩的父母不住地感谢主刀的马老师，几度落泪。每次查房，这样的场面都会出现，等马老师和学生们查完最后一个病房，饭点都过去了。
马老师带领的团队气氛活跃相处融洽，会一起到更宽敞的会议室吃盒饭。但这个团队最近出了些小分歧，吃了几口后一位师兄打趣，说那个小女孩康复后估计不会记得马老师，而是奔走相告，自己见到了真的秦戈。
“你这是羡慕上了？”另一位师兄与之对话，看了眼他的发际线“啧”声道，“就你这颜值，马老师天天带你出镜都没用。”
成功人士都擅长时间管理，马老师更是个中翘楚。除了在专业领域所取得的成就，马老师还和某知名社交软件达成合作，秦戈刚到他手下读研那会儿，马老师走到哪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摄像头就跟到哪儿，极度真实地记录医生的工作与生活。
马老师每个季度都要去欧美国家出差。秦戈英语好，马老师偏爱他把他带上，同行的还有摄像头，把在欧的一个月进修记录下来，和其他素材一起再经过后期剪辑成海量短视频投放，为的是拉近医生群体和人民群众的距离，缓解医患关系。
这显然不是单纯的商业项目，明里暗里都有人在扶持，获得流量池的更多倾斜，很多人消磨时光之际都会在首页划到马老师的科普视频。
然后事实证明，人类是当之无愧的“视觉动物”。马老师的宣传工作有没有做到位，我们不得而知，但出镜的秦戈阴差阳错火了一把。是帅哥总会发光的，秦戈的出现把逐年下降的医学院录取线都拉高了几分，热度最高的时候直逼一线流量明星。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是流媒体的时代，有流量就能变现，”师兄捋了捋坚守在发际线上的软毛，感慨道，“诶，早知道时代变化这么快，我当年就应该报考cs进大厂当程序员，工作到现在首付肯定攒出来了，而不是快三十了还为博士论文发愁……诶，错过错过，就我当年那分数，学校里的专业任我挑，我一时热血要当医生救死扶伤，诶、冲动是魔鬼、魔鬼啊……”
“程序员有什么好羡慕的，程序员都是吃年轻饭，说不定正羡慕医生越老越吃香呢。”又一位师兄发话了，他即将升主任医师，日子过得老中产了。他现在享有的物质条件都是靠自己奋斗而来的，而他也年轻过，年轻就应该奋斗，自然听不惯现在的年轻人无病呻吟，把自身的懒惰怪罪于时代。
“你们两个都应该跟小秦师弟学习，踏实沉稳不浮躁，马老这么喜欢他不是没有原因的！我说小秦啊，小秦——”
小秦师弟没有回应。他坐在会议长桌最边上，盒饭遍放着摘掉的眼镜，戴着耳机没听见外界声音。
秦戈不是冷冰冰的人，工作时间内跟所有人都相处融洽，就是有个怪癖，喜欢一个人吃饭，轻易不开口，贯彻落实老祖宗食不言的好习惯。
师兄们一般不会打扰他，只是今天都聊都聊到了，还是有人朝他走近。那人看到秦戈几乎没有动过的盒饭还挺诧异，秦戈下一筷子也没碰菜，就夹了一粒米送嘴里，索然无味地咀嚼，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手机里正播放的视频，屏幕内吃播的饭量和屏幕外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那位师兄拍了拍秦戈的肩膀，玩笑话都到嘴边了，秦戈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摘了眼镜后的双眸黑得发沉，让人感到陌生和疏离。
秦戈那没什么感情的眼神看的师兄心里发毛。秦戈此刻手里拿着的不是筷子而是手术刀，他给人的感觉绝对不会救死扶伤的天使医生，而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这就不得不提马老师和秦戈的初见。病人家属会用红包打点医生不是没原因的，因为被推进手术室的病人永远不知道围在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专业护士，还是医学院来的实习生。他们有些在旁观摩，也有些给主刀医生做助手。马老师那天要做个呼吸内科的小手术，就叫了七八个学生进支气管室，叫唤离自己最近的男生，问他要不要试试给病人插管。
“老师，我、我没经验，我不敢。”那人小时候做过胃镜，对插管有阴影，连连摇头摆手。
“插个管子而已，又不见血，你就是开错刀口了我也能给你缝回来，这有什么好怕的。”马老师被逗乐了，还有点生气，“你这胆量怎么当临床医生？！”
场面一度尴尬，好在有人及时从观摩的队伍里站出来，接替那人的位置，把支气管镜插入鼻腔。下呼吸道。按理说马老师之后就应该接手了，但这种有创检查是非常小的手术，马老师见他手稳又镇定，就一步步指导他操作到最后一步，没一会儿功夫就从下呼吸道取出活体组织样本。
这个实习生便是秦戈，尽管是第一次，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任何失误，熟练稳重得像为手术台而生。手术结束后所有人摘下医用口罩，马老师看清秦戈的长相，对这个小伙子就更上心了。医学院来的实习生是块砖，哪个科室需要就往哪里搬，马老师点名把秦戈这块金砖要走，让他别再去别的科室打杂，专心跟着自己就好。后来秦戈获得保研名额，年事已高的马老师把那些硕博连读的高材生都回绝掉，收秦戈当关门弟子。秦戈如此受重视，搞得团队里那些师兄都不太敢随便使唤他。
秦戈问那位刚拍了拍自己后背的师兄：“什么事？”
“没、没事。”师兄干巴巴地笑两声，尽管站着，气势还是比秦戈矮那么一截。
“看大胃王直播呐。”为了缓解气氛上的尴尬，师兄不得不随便找个话题。秦戈指尖点了一下屏幕，显示视频下方的进度条，说：“以前保存的视频而已。”
这个师兄不是很有眼力见，没听出秦戈聊天的兴致不高，还特意稍微弯下腰，看清这位吃播到底是谁。
“啧……这不是、叫什么名字来着……陈栖叶嘛。”师兄拍了下脑袋瓜子，终于想起来了。这人身上的话题数不胜数，有的是可以在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师兄刚想找个切入点，秦戈把手机一关，说了句自己吃饱了，就带着没怎么动过的盒饭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目送小秦师弟离开的师兄们又是一阵沉默，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可以像陈栖叶这般抓住所有时代机遇，又从风口浪尖上全身而退，也可以像秦戈这样独来独往，踏踏实实做个普通医生，也挺酷。
在师兄眼里很酷的秦戈确实没什么胃口，但没把盒饭扔掉，而是边走边将饭菜均匀拌到一块儿，放到医院栅栏下的绿化区。没过几分钟，一只干瘦又机敏的野梨花猫从栅栏间探出脑袋，盯着秦戈看了两眼，就夹着尾巴跳到盒饭边，无时无刻不保持警觉性，好像企图用食物收买它的驯顺的人类秦戈一旦靠近，它就会溜走。
事实证明这只梨花猫有些自作多情了，秦戈没有摸它的打算，见它出现发现食物了，就回到医院开始下午的门诊工作。
秦戈依旧给马老师当助手，写了一下午电子病历。接待完最后一位病患后外面的天都黑了，马老问秦戈：“明天有什么安排？”
马老师下星期要带秦戈去欧洲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国际会议，去之前给他放几天假收拾行李。
秦戈转了一下笔，鼻梁上的眼镜还没摘：“去住院部查房，看病历。”
马老师一笑，有些没想到，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干这一行有的是辛苦的时候，要劳逸结合。”马老师建议道。秦戈点了点头，没说话，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马老师先行离开，秦戈留下收拾门诊室，然后关门，去医院的停车场。
秦戈独自开车，刚开出医院大门就堵上了。
杭城一院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若是从住院楼最高处俯视，会发现这一片的居民楼在样式上和潭州的南阳街有些相似，又矮又旧围绕着位于正中心的杭城一院，现代化的商场和写字楼耸立在外围，严丝合缝将老城区包围。
秦戈来杭城一院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少知道周边情况。和潭州不同，杭城的老街怎么都拆不下来，拆迁费过于高昂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这一片住着很多老人，比马老师都老，顽固得很，拒在同意书上签字，不关心世道变迁成什么模样，只在意自己能否死在落叶归根地。
这就使得2024年的杭城在城市面貌上颇具割裂感。作为不离开的妥协，住在这里的老人任由政府改造楼房的外部，两侧房屋的外墙由街道出资翻新过，看起来不至于破败不堪。负责人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灵感，重新刷漆后在屋檐和墙壁绕上霓虹灯带，一到晚上便亮起，像是在呼应不远处写字楼大屏幕上的投放。
不止是居民楼，这附近所有店铺也都统一挂上霓虹招牌，字体和图案各异，大小不一，但一定要大红大紫蓝蓝绿绿，散发出的光晕把门窗内的正常灯光和老爷爷老奶奶坐摇椅握蒲扇的身影遮盖过去。
秦戈每天都要在这片城中村堵上二十分钟，但只需一个红绿灯，他就会毫无过渡地进入更为绚烂的新市区。
街道瞬间宽阔了，两旁的行人明显多了，写字楼高耸入云，四壁都亮着广告投屏，广告底色是红的，就会把车内的秦戈映红，是蓝的，就会把车内的秦戈映蓝。
然后秦戈又堵在了一处信号灯前。十字路口正上方立体环绕式放映一则不需要幕布就能呈现的广告，供正在等待通行的乘客观赏。没有屏幕的限制后，等候在信号灯前的人们根本无法忽视那则空中广告。秦戈也只得百无聊赖地接收广告里的信息，那台新款手机所用的处理器更快，款式更轻薄，充电五分钟就能直播两小时。
秦戈的车子终于动了，缓缓往前驶去，观察两侧路况之际，出现在他余光里的司机全都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拿手机。这般一心二用似乎是现代人必须掌握的技能，和下一个路口的空中广告相呼应——购买xx套餐，你就会拥有更快的速度，更多的知识和更有趣的人生。
秦戈揉揉鼻梁，被无处不在的霓虹色调和见缝插针的投影广告侵占的脑壳疼。他摇下车窗想呼吸些新鲜空气，又很快关上，因为杭城刚下过雨，没有玻璃的阻挡后，那些斑斓的色彩在潮湿的空气中会更加鲜艳分明，更适合结对出行的俊男美女作为背景拍照，摄影成果上传云端被选中后，会出现在杭城宣传新时代新风貌的又红又专的霓虹布告栏上。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后视镜上，后面的那辆出租车副驾驶空无一人，司机却关了“空车”的标志灯。
周围的光彩太过耀眼，出租车后座一片成了暗角，也不知里面有没有坐人，又坐着谁。
这辆出租车跟了秦戈一路。
秦戈直到一个小时后，才终于抵达目的地。尽管还是学生，但他参与马老师的科研项目，每个月到手的奖励能覆盖吃穿住行。他很满意现在的经济独立。他终于能离开亮如白昼的新都市，慢步走上没有感应灯的黑暗楼梯，回到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
秦戈开锁，黑暗里唯一的动静是开门的声音，和因为兴奋而不断厚重的喘息。秦戈没开灯，身子隐在黑夜里，对那越来越明显的喘息声说：“安静。”
秦戈声线清冷，湿漉漉的喘息不敢抗令地戛然而止。
沉寂持续了五六秒。站在门口的秦戈终于开灯。
他面前的玄关处蹲着一只训练有素的金毛，嘴里叼着牵引绳的把柄，牵引绳末端的项圈就挂在它脖子上，为了保持安静大气不敢喘一声，毛茸茸的大尾巴却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欢迎一天未见的主人归来。
作者有话说：
上必读了！开心！燃起了日更的斗志！大家可以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来看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明天更！下卷不会虐了，都是成年人了，两人的性格有很大变化，也有始终不变的底色。当然了，秦戈会很酷，很酷很酷很酷很酷！而小叶子有钱了！

第84章 杜欣怡2024
一人一狗，一高一低地对视，像是在进行某种对接和训练。
五六秒后，秦戈稍稍弯下身，握住金毛口中叼着的牵引绳把柄。金毛顿时一蹦三尺高，追着自己的尾巴绕了好几圈。
秦戈换了双运动鞋，再次出门，金毛跳起来，前爪触碰到门把手，训练有素地把公寓门关上。
秦戈牵着它下楼。
这处公寓楼位于郊区，出大门后绕着围墙跑十来分钟，就能抵达一处山脚。一人一狗每每跑到此处，秦戈都会松开牵引绳任由金毛撒欢般往上跑，又跑回来看看主人走到何处，再迈开四肢往前冲探路，等秦戈登上山顶，在最暗的夜眺望山脚下最亮的城市灯光，他体力依旧充沛，金毛则吐出舌头喘息，趴在秦戈脚边不愿意走动，用脑袋蹭秦戈的大腿，希望主人把自己扛下山。
这是只很听话、又会撒娇的金毛。
这只金毛突然警觉，朝他们来时的小路吠叫，好像有人跟踪他们，隐藏在丛生的树林里，秦戈顺着金毛想要冲过去的方向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也就没有松开牵引绳。
秦戈最后陪着金毛慢慢走下坡路回家。进屋后，他从冰箱里拿出自制的狗粮，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过程中他定定地站在厨房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这个楼层另一户人家的厨房，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户人家的百叶窗就没拉起过，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用手指轻轻一扒，倒是可以观察对面的秦戈。
微波炉“叮——”的一声并没有吓到秦戈。他把食物放到狗碗里，金毛吃得起劲，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它吃着吃着还会倒立起来，就差把整个身子都塞进碗里，胃口好得秦戈也想吃个夜宵，倚靠在橱柜前，手里拿着盒巧克力，边吃边看金毛吃，像是能透过一条狗对食物的珍惜看到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只存在于他回忆里的人。
秦戈最后看了眼对面厨房的百叶窗，将被舔的很干净的狗碗又洗了一遍，往卧室走去。金毛一直跟着他，想和他一起进那个房间，但秦戈毫无商量余地地把它拒之门外，把偌大的客厅和温暖的小窝留给他，好像它被秦戈抱在怀里入睡的日子并不存在，而它那时候明明更可怜，更弱小，毛色更脏性格更胆怯，像条野狗流落街头，被秦戈捡回去养大后才发现是条金毛。
已经长大的金毛呜咽一声，趴在主人的卧室门前。一门之隔，它的主人并没有入睡，随手放了几件衣服进行李箱，又看起了打印好的医学相关的英文文献，在空白处划划写写，期间看了好几次手机都没解锁，只是看时间而已。
这似乎就是秦戈下班后的生活了。如此一个人独处不知是他的享受，还是随着时间顺水推舟。
秦戈第二天还是去了住院部，跟着其他师兄查房、看病历。他站在护士台前了解某床病人的用药，他视野一黑，有双算不上温暖的手盖住他的双眼。
不用来者开口，秦戈就能猜到她是谁。把手挪开后，方才话还没说完的年轻护士低下了头，身子往边上挪了挪，不打扰他们交流。秦戈再扭头，满脸笑意的杜欣怡显然没留意到那位护士表情上的细微变化，直接问：“有没有想我？”
秦戈没正面回答，柔声反问：“想去哪儿吃午饭？”
秦戈本就不需要值班，换下白大褂后就同杜欣怡一起离开。等车开出医院身边再也看不到秦戈同僚后，杜欣怡才称兄道弟般拍秦戈的肩膀，问他：“这次表现得还不错吧。”
“你每次都装得跟真的一样。”秦戈对这位发小的演技心服口服。秦戈并没有公共社交账号，自从在马老师的纪录片露脸后，还真有人千方百计搜刮到他的联系方式，或者为了见他一面专门找到医院。
场面一度尴尬。秦戈也到了谈论婚嫁的年纪，他自己不着急，有的是人替他着急。秦戈不堪其扰，大多数成年人又不信“我在等人”这种一听就是在敷衍的话。秦戈只得谎称自己有女朋友，对方是老家潭州门当户对的发小。
而对于假扮女友这种有辱清誉的事儿，杜欣怡求之不得。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毕业后本可以在大学所在城市工作，还是遂了父母的愿回潭州考了个公务员。小城镇的生活一眼就望得到头，她的父母下一步就是给她安排相亲，女婿候选人全是家境优渥的潭州本地人。
杜欣怡的父母希望晚年能享女儿在旁的清福，杜欣怡觉得荒诞的同时又不敢当面反问，如果父母最大的心愿不过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要鞭策自己好好读书，读好书，考那么好的学校，学在小城镇里无处施展的专业。
所以杜欣怡和秦戈一拍即合。不再单身后，秦戈在流媒体上的讨论度也有所下降，他还需要三年才能正式毕业，从医院拿工资而不是导师的补助津贴，在他真正成为一个医师前，杜欣怡的父母也不会急着要他们办婚礼。
两人终于得以喘口气，耳根子清净，摆脱来自社会和家庭的外在声音。他们找了一处餐吧形式的咖啡馆，杜欣怡盯着坐对面的秦戈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严肃道：“要不我们假戏真做吧。”
秦戈从容不迫：“这个问题的决定权好像不在我手里。”
“切，没劲。”杜欣怡吐吐舌头，被秦戈说中了。她就像个翻版的戚渺渺，家世好样貌也好，却至今没谈过恋爱，对纯粹的爱情还抱有期待，断不可能接受另一半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
“真羡慕戚阿姨……”杜欣怡这时候有些自言自语了，她看过戚渺渺的节目和游记，还有那些故事——主人公历经磨难后总能和一切达成和解，拥有新的爱情和美好生活。她创作的人物也是她自身的真实写照。
杜欣怡神游，望向咖啡馆的窗外，秦戈看着她，并不打算戳破自己母亲给那么多女孩编织的两全其美，反倒是被杜欣怡突如其来的疑惑问住了。
杜欣怡想知道：“戚阿姨在最新一期vlog里说，她和陆崇舅舅的关系深厚到不需要人为的仪式来加保险，可我怎么记得……陆崇舅舅有一段时间，还是很想和戚阿姨办婚礼的。”
秦戈正思忖该如何把这个问题模糊化，上一秒还不得其解的杜欣怡在下一瞬就被手机屏幕的亮起吸引走注意力。不像秦戈，她几乎不屏蔽多人群消息，提醒道：“快看qq里的高中群。”
秦戈这才掏出手机，点开和二班的兄弟群，林记在里面问了句，这周末有没有人在潭州，可否借他件校服白衬衫拍结婚照。
这个兄弟群在林记发言前已经冷清好久了。两个班八十多个人毕业都快九年了，全都是潭州中学那一年的精英，除了杜欣怡极少有人回老家工作，就算回了，也不好意思透露，林记问完后无人答应。
林记无奈，只能缩小范围，在名为【杭潭沪三地社畜五人组】的微信群里问：吾日三省吾友，有高中校服否？衬衫否？这周末在潭州否？
脱缰的马siri：【莫鸡言鸡语，说人话。】
林?金融民工?鸡：【人话就是我这周末要回潭州和陈小鸭拍婚纱照！我们要重温高中的青葱岁月！】
脱缰的马siri：【重温高中被陈小娴揪着耳朵河东狮吼的日子？】
林?金融民工?鸡：【？？？儿子你很牛逼啊，怎么说你妈妈的。我看不说人话的是你吧，我可是知道你公司地址的，你信不信我火速赶到你的办公楼删你代码。】
脱缰的马siri：【（冷漠jpg）不，你没有机会了，你已经辞职了，从沪奔杭为了爱情，从此这个群里在沪的只有我一个了……】
马思睿和林记你一言我一语的，在群里拌起嘴来了。这个小群可比和兄弟班的大群活跃多了，从读书到工作，这个家庭关系混乱的五人小团体越来越阴阳怪气，也越来越情比金坚，你被甲方爸爸气哭了我叫你声爸爸让你开心，我手术刀都没拿过你就口嗨了不止一年要把全家老小性命托付……
当然了，人还是会变的，八年过去，秦戈线上线下都愈发沉稳少语，不复qq六人组时代那么活跃。比起和这样的秦戈假约会，肯定还是看林记和马思睿阴阳怪气有意思，杜欣怡边看一条接一条的讯息，只顾着笑，毫不疑心林记自己的校服哪儿去了，又为什么要挑这样的日子回去拍婚纱照。
但他们这一对是真的要办婚礼的，陈小娴也闲不住了，打断道：【崽，告诉妈妈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校服，有的话这个星期六能不能回潭州，动车也就三小时……】
马思睿实属无奈：【妈咪，众所周知996是福报。】
林记失望到手滑：【崽，你让妈妈很失望。】
马思睿被吓到：【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杜欣怡发出个笑哭的表情包。群里的各位都知道她和秦戈正处于假情侣关系，见杜欣怡在线，便@秦戈，秦戈没反应，林记便让杜欣怡问问秦戈能否帮上忙，两人身高体形都差不多。
杜欣怡一脸期待地看向秦戈，秦戈抿了口饮品，点头答应，爽快得杜欣怡有些不敢相信，还是林记反应快直接电话打过来，得寸进尺地问秦戈能不能借他一件，再自己穿一件。
秦戈安安静静听林记讲安排和计划。除了结婚照，摄影师还会拍他们俩和秦戈的合照，在婚礼上播放作为多年友谊的纪念。
秦戈轻叹：“会不会太多此一举了，我给你当伴郎挡酒就是最好的见证。”
林记是个讲究人：“可我还有一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你过两天却要和导师去欧洲，归期不定，你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秦戈唇角轻轻一勾：“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参加的会议在欧洲？”
“我——”林记咋舌了半秒。他在上海当了三年金融民工，即将到杭城继续当金融民工，天天要和人打交道，圆滑世故得在朋友面前也游刃有余，很快把这一细微的吊诡糊弄过去，只剩下最后一个顾虑——
秦戈接下来的那句话在林记的意料之中：“我这周末走了，狗怎么办？”
林记知道秦戈一年前捡过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本以为是被遗弃的幼年土狗，万万没想到养着养着丑小鸭变天鹅。
林记早料到秦戈放心不下那只金毛，但秦戈过几天要出远门，肯定联系过提供寄养服务的宠物店。他刚要建议秦戈把狗多寄养几天，他听到杜欣怡不太响亮的声音道：“我帮你照顾两天吧。”
杜欣怡伸手问秦戈要他的钥匙。他们假扮情侣有一段时间了，但她还从未去过秦戈的公寓。
这和之前一起商讨的计划不一样，林记很是错愕，他又听到杜欣怡说：“你愿意和我导师见五次面，我还没谢你呢。”
秦戈轻轻一笑：“我以为她想见的是我母亲。”
“不，一直都是你。她想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杜欣怡形容不出秦戈现在的状态，但她自己眼神里有藏不住的迷茫和遗憾。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记的声音再度响起，高兴得有些迫不及待，好像这次回老家的主角不是他和陈小娴，而是秦戈。
秦戈依旧慢条斯理，先送杜欣怡去自己的公寓，帮着把另一间卧室稍作整理。那里面放了些杂物，但总体整洁，杜欣怡一手摸金毛的脑袋，另一只手拉开衣柜找新的被褥，一不小心把柜子里的重物翻倒出来。
刚去厨房拿垃圾袋的秦戈闻声赶来，杜欣怡不好意思地将落了灰的吉他扶起，金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杜欣怡和秦戈之间两头跑。
“没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秦戈并不是在安慰杜欣怡，那把吉他连琴包都没有，就这么随意放在柜子里，显然不被主人珍惜。
“我记得你高中还和林记他们组过乐队，林记打架子鼓，你弹吉他，文艺汇演的时候你即兴来了句告白，下面观众的欢呼声差点把演艺厅的天花板都给掀了。”杜欣怡感慨之际不忘给那把吉他拍张照。与此同时，那只金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突然钻进吉他所在的柜子，再出来，嘴里叼着个小木盒。
“这是什么？”杜欣怡离狗狗更近。她接过，里面唯一能认出的机械是滚筒。
“八音盒。”那东西最后到了秦戈的手里。秦戈摇了摇外面的小把手，没有听到任何音乐，再打开，里面的传动装置虽都还在，但都生锈的差不多了。
这东西，不中看也不中用了。
秦戈把盒子盖上，重新放回柜子里，那把吉他边上。见他没舍得扔，杜欣怡不由问：“你自己做的？”
秦戈默认。
杜欣怡笑，猜准了秦戈想送给谁：“怎么没到他手上？”
“嗯，他以前说过想跟我过年。我每次生日总会碰上幺蛾子不能和他好好过，但过年的时候我们俩还是挺开心的，我就做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准备送给他，没想到——”
秦戈语调缓慢又平淡，勾起手指擦了擦鼻子，像是被灰尘刺激到。
作者有话说：
杜欣怡就是高中时代的诗心怡啊！陆崇是她亲舅舅那个，小姑娘名字改了！更接近“兔”的发音！

第85章 潭州一中2024
秦戈当天下午坐动车回到潭州。
他高中的东西基本都放在那套学校边的公寓里，自从考上大学后，他就没再回这个地方，他母亲也没把房子出租给陪读的家长，所以当秦戈推开门，岁月在里面留下的只有灰尘，而非抹去他生活过的痕迹。
秦戈走进自己的卧室，开灯，径直走向衣柜，打开。
现在是十月。潭州偏南，天黑得很早，柔和的夜色被窗帘隔绝，使得天花板落下的光芒分外明显，打在旧物上有层复古的色调，像揭开一场时空旅行的序幕，带秦戈穿越回八年前。
秦戈先是拿出一个大纸箱，看了眼里面的杂物，不由轻轻一笑。
他高中的时候浮躁得很，时刻准备着高考完后撕书，他却在最后一天把课桌底下所有的东西都搬回了家，全都放进这个纸箱。
纸箱里的杂乱无章很有秦戈当年的风格。秦戈手一捞，从课本边一堆文具里翻出个ipod nano。这款mp4年代久远，早已停产，秦戈闲来无事地将充电器插上，nano居然还有反应，屏幕上显示开机的图案。
秦戈将nano放在床头柜继续充电，继续干正事。他是来找校服的，他还记得第三天的模块考试结束后，很多学生都让同班同学们在自己校服上签名留念，林记最积极，衣服也不脱直接让同学们写，签名搜集了一圈后来到陈小娴面前，指着胸口正对的位置，再把笔递过去，说，这块留给你。
秦戈找出两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他当年并没有加入那场狂欢中，他当时在哪儿，又和谁在一起……他再把秋季校服外套抽出来，那上面的血迹久远，在岁月的沉淀下变成洗不干净的深褐色。
秦戈知道自己不该，但还是把那件校服拿出来，握在手里，盯着上面的血迹凝视了好一会儿，想再凑近闻一闻，却顿感往事不可追忆，放回了原处。
秦戈那晚睡了个久违的大懒觉，以至于第二天，知道他地址的林记提前找上门，而不是和他在校门口会合。陈小娴才没林记这么贪玩糟蹋衣服，八年前的校服还是崭新的，三个人要不是怕冷都在衬衫短袖外又套了一件自己的衣服，进校门时绝不会被保安拦住登记。
“学生们都在上课呐，你们四个来干嘛？”保安全程盯着陈小娴瞩目的红头发和摄影师扛着的设备，确认他们已经不是这个学校的高中生。
林记给保安大哥递上一根烟：“我们以前是。您要是不信啊，可以在b站上搜‘温临中学20160107’的文艺汇演，我和后面这位通天门下小许巍在艺术馆里挥洒过青春呐。”
保安大哥看了眼后方保安室外挂着的摄像头，没接林记的烟。林记也不硬塞，另一只手搂过陈小娴，笑得合不拢嘴道：“我媳妇儿也是这个学校出来的，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今天来补校园风格的婚纱照！”
秦戈站在林记身后，看不见林记的表情，也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藏不住的笑意。保安大叔也被感染了，再三叮嘱他们不要靠近教学楼，放他们进去。他们也不给大叔添麻烦，在绿化区随便看看拍拍，走着走着就到了有凉亭的小树林。
四人坐在凉亭里休息，不一会儿听到一声铃响，视野可及之处的教学楼走廊上只有几个班级里有学生出入，其他的还在拖堂。
“真怀念啊。”陈小娴趴在石桌上，望着走廊上那些和自己穿一模一样校服的学生，情不自禁感慨。然后她目光一瞥落在不远处的告示牌，那上面写着“果树已打农药，切勿摘食”。
“怎么还是这句。”陈小娴笑了，“不看不要紧，看到后反而想摘柿子吃了。”
坐在秦戈身边的林记用胳膊肘戳戳秦戈，几乎有些刻意地问道：“你说……现在学校里哪儿还有柿子啊？”
陈小娴立刻接上，跟排练过似得：“刚才不是去过操场了吗，那一圈柿子树都秃了，估计啊，是被你们俩这样的坏学生打包摘走分给同班同学咯。”
“诶，你什么意思啊陈小鸭，我当年摘那么多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吃上一个——”
“谁知道你当年是不是广撒网雨露均沾。”陈小鸭嘴上不饶人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和林记到底是不是认真要结婚的。她也越来越不耐烦，好像这场拍摄并非她所愿，她颇为无奈，却又不得不演下去，莫名其妙跟林记闹别扭，闹到“不听不听”得跑开，林记和摄影师只得追上去，忽视秦戈的存在。感情的事秦戈又帮不上什么忙，留在原地至少不会帮倒忙。
秦戈听到了铃响。
十分钟的课间结束了，不远处的教学楼重归宁静。小凉亭的四周微风拂动，枝叶的翕动声像群体的读书声，身处其中的秦戈听得昏昏欲睡，他耳边出现截然不同的、小东西落地的声音，睁开眼，他脚边落了颗巧克力糖。
秦戈捡起，显而易见，那是颗费列罗。
再往身后看，离凉亭台阶一米左右的小道上不知何时也有一颗巧克力，下一颗摆在小道后的绿草地，一颗接一颗，隐入俗称为情人坡的后方草坪像消失在一望无际的海平线，诱导秦戈走上远征的航线，尽头有金银财宝和歌声曼妙的海妖。
秦戈的第一反应不是跟着费列罗指引的方向走去，而是缓缓脱掉外套，低眸注视着自己的穿着。
凉风习习。他身上的短袖衬衫很单薄，衣摆上用黑笔写了一排胖胖的小字——通天门下小许巍，字迹左边画了只鸽子，右边落了片树叶。
秦戈站起身，这才一步步，慢慢往情人坡走去。
像是恍然间全都想起来了，想明白了，他别无期待，又毫无感到意外。
他确实是个“坏学生”，整整八年没回母校，他如今被冥冥中一双手推着、安排着故地重游，走到那棵柿子树下。
那棵树和八年前没什么两样，孤孤单单立在隐秘的情人坡里。秦戈的手掌抚上粗糙的树皮，再仰头直视，树梢上的果实和穿过枝叶缝隙的阳光虚幻又真实，用一层薄纱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造成一种错觉，好像……好像流逝的时光没有带走一粒沙砾，温临一中依旧是当年的温临一中，那一年和他一起在树下吃柿偷吻的少年也从未离去。
秦戈转过身。
松软的泥土掩盖了脚步声，那个在梦境里将自己淹没的人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不知何时起就静静站着，等着自己回头，恬静驯顺得一如既往，怪不得会让他许下那个意犹未尽的愿望。
秦戈站好，抬手，不自觉地抚上那人的脸，确认他存在的真实性。他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校裤，肩膀微微缩着，抿唇忍住笑意，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想摘柿子吗？”陈栖叶张开手，像八年一样殷勤，“我抱你上去。”

第86章 鸡同鸭讲2024
情人坡外，林记和陈小娴毫无形象地坐在马路牙子边上，两人手里都有柿子。
陈小娴埋头猛吃，一头红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是晃眼。她的年龄似乎都长到林记身上去了，穿上校服就是个没眼力见的不良少女，林记是为她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打也不是骂也舍不得，还递上自己手里的柿子关切道：“不慌不慌，慢慢吃，我这里还有。”
陈小娴鼓着腮帮子，瞪了林记一眼。林记只得继续好言好语地哄劝，违心称赞她方才的演技：“不愧是我老婆，给个眼色就能和我吵起来，成功把秦戈一个人留在小树林。咱俩这配合打得真棒！”
陈小娴夺过林记手里的柿子，狠狠咬了一口，心里很憋屈。她是个记者，还是留过洋曾经奋战在一线的战地记者，眼里揉不进沙子，林记若是别的阿猫阿狗而不是她的未来老公，她肯定不愿意帮这个忙。
陈小娴还是觉得有愧于秦戈，不应该助纣为虐合伙骗秦戈，林记与之相反，毫无心理负担。
陈小娴：“陈栖叶到底想干嘛？”
林记的关注点和陈小娴不一样：“这是爱啊，爱！爱能战胜时间，多浪漫啊！”
陈小娴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位直男了：“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秦戈，而是先把秦戈身边要好的朋友一个个击破拉到自己阵营，说服你们出面把秦戈带回潭州校园里。”
“因为他有钱。我馋他的现金流。”林记跟陈小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金融民工的属性暴露无遗。他在外人面前油嘴滑舌八面玲珑戴着层面具，在陈小娴面前能赤裸裸地谈论钱不钱的事儿。他需要钱，准确的说，跳槽后的他想在新平台站稳脚跟需要更多的资源，比如陈栖叶这样的互联网新贵。
陈小娴唏嘘：“所以你和他就整这么一出戏，以要和我拍结婚照的名义，成全他们俩的相遇。”
林记冲陈小娴挑挑眉毛：“咱们也确实拍了不少照啊。”
“呵，你这个只看利弊得失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陈小娴嘲讽，却又不可否认林记的付出和牺牲。正是为了能和自己在同一个城市生活，林记才从原来业界更有声望的投行辞职，同刚结束外派劳务的自己到新的城市从头开始。
被林记叫来演戏的摄影师早就杀青走人了。林记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说现在多好啊，兜兜转转，情人坡里这对有情人终于在对的时间再度重逢。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林记有些不安分地往情人坡里瞟，嘟囔道：“他们俩怎么还不出来。”
陈小娴爱看耽美小说的习惯坚持到了八年后，眼睛都不抬地接了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们可能直接干柴烈火，在情人坡里打野了吧。”
“？？？”林记有些看不懂陈小娴的态度了。
陈小娴就是憋屈。秦戈这八年过得怎么样，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全都看在眼里，陈栖叶去俄罗斯后如何光鲜亮丽，他们在社交网络中也全都看在眼里。
陈小娴为秦戈不鸣，愤愤不平道：“反正我以后不出外派新闻了。在报社里摸鱼的时候，我一定要写个以他们俩为原型的故事，给陈栖叶安排三十万字的追夫火葬场。”
“真的吗？我可不相信你能闲得住不跑社会新闻，我的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大、记、者。”林记了解陈小娴就像陈小娴了解他。多年来被逼着用批判的目光看两个男人之间的小说，套路的东西也懂，不由恳求道，“火葬场多虐啊。成年人的世界多不容易啊，整点甜的，搞快点！”
林记的催促声并没有传进情人坡。久别重逢的秦戈和陈栖叶也没像陈小娴胡诌的那样直奔野战，只是静静地对望，再迈出一步就能拥抱。
“你想摘柿子吗。”主动的人是陈栖叶。比起被贫穷和内敛心性摧残的八年前，八年后的陈栖叶不再疲惫茫然，眼里有光，笑起来时两颊的酒窝明显。
时间馈赠他的容颜。他的五官单拎出来都算不上精致，放到这张脸上却有种模糊性别和年龄的清纯，从头发丝到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像是精密计算过似得，让人挑不出错，动人心魄。
秦戈乍看也挪不开眼，直到陈栖叶开口。
秦戈往后退了一步，出离状况外地喃喃了句：“你当时手里拿着把扫帚。”
“都是成年人……”秦戈回过神，一句话将两人全都拉回现实。他的目光在自己和陈栖叶身上的校服逡巡，有些无奈地笑，“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必要。”
陈栖叶没有靠近，愣着，像是猜测推算过秦戈所有可能的反应，唯独没想到这种——现实里真正出现的这一刻。
“走吧。”秦戈没再触碰陈栖叶的脸或者肩膀，径直往他背后的凉亭走去。陈栖叶屏着呼吸怔了两三秒，不得不接受他失去主动权的现状和事实，无计可施地抛却所有安排和设想，顺着秦戈的指示转过身——
秦戈又朝自己走过来，定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把手里的外套递过来。
陈栖叶下意识双手交叉，抱了一下暴露在冷空气里的双臂。秦戈的目光也落在他冻得起鸡皮疙瘩的皮肤上，把外套塞他怀里道：“别着凉了。”
秦戈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陈栖叶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把秦戈的衣服穿上，不被发现地、谨慎又贪婪地闻了一下袖口。
陈栖叶长舒一口气，这才有了些真实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情人坡，等待许久的林记和陈小娴连忙拍拍屁股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伸长脖子迫切难耐地想从这两人脸上读出些什么，却什么都琢磨不透。
“行啊兄弟，这么慢，该干的都干了吧。”林记油嘴滑舌地开黄腔。秦戈不会觉得被冒犯，也不会少年气地勾过林记的肩膀跟他打闹，只是轻轻一笑，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前方：“走吧。”
林记和陈小娴有些不明所以，看不透秦戈的态度。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年时代最恣意张扬的秦戈成了今日惜字如金的模样，享受起了独处的时光，极为克制得和任何人都保持恰当的距离，也不会因为陈栖叶的突然出现而失态。
陈栖叶依旧跟在秦戈身后。他扭头，陈小娴和林记就在不远处。在他和秦戈分别的岁月里，这对即将于一个月后完成婚礼仪式的伴侣患难与共，再撑不下去也没分手，闹得再难堪也要死缠烂打，死磕住最后一根藕断丝连的线，磕到今天相看两不厌，肩靠着肩紧抓住对方的手，一同向陈栖叶拼命使眼色。
陈栖叶会意。他沉着一口气，快一步上前到秦戈身边。秦戈侧脸看着他，他心无旁骛地回以注视，用双手抱住秦戈的手臂。
陈栖叶的眼神里掺杂着坚毅和犹豫，好像多年未见的秦戈于他而言是全然未知的，他猜不准秦戈会给予什么样的反应，只能让自己的态度更义无反顾些。
秦戈抿唇笑了一下，并没有慢下脚步。他医院里的同事若是看见了，准会诧异秦戈表情的丰富。
“这可不像你啊。”秦戈另一只手指指陈栖叶外套内的校服衬衫，说，“你以前虽然也挺直接的，但在我面前还是胆子小，想拉我的手不会突然抱住，而是先小小声的询问……”
现在的陈栖叶无法反驳。以前的自己确实挺没出息的，本来就比秦戈矮，又自尊心作祟，离秦戈越近越畏畏缩缩，只看到这段感情里的不平等，反而忽略这段感情本身的平等。
他现在当然有底气了，不然也不会回来。他唯一的担心是当初的失意和落魄太深刻，会让他在秦戈面前依旧抬不起头。
果不其然，秦戈掰开他一只手的时候他都没心气挣扎一下，任由摆弄。怅然若失之际，秦戈握住他另一只手腕，往下送垂在腰际，和秦戈自己的十指相扣。
陈栖叶心一惊。
他猛然抬起头，嘴微微张着，双目盼切，秦戈依旧泰然处之，盯着他眼睫翕动时眼皮里若隐若现的那颗小痣，评价他受宠若惊的小表情道：“这才像以前的你。”
他们身后的异性情侣听不见他们的交流，只见色调温暖的紫霞下，他们俩的影子越贴越近，结束试探地把手牵上，亲昵而自然。
目睹这一幕的陈小娴和林记激动到想要鼓掌庆祝。陈小娴再百感交集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遗憾和不容易，读高中那会儿她不识愁滋味，热衷于在刀里找糖，躲在被窝里偷看存在mp4里的盗版虐文，为故事里的虐恋情深叫好，她现在就爱看些调剂娱乐的小甜文，稍微有些玻璃渣就眼泪汪汪，心脏跟着受不了。
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很多东西也只有时间才能改变。
两对新人旧侣一前一后，在偌大的校园里不疾不徐地散步，遵守纪律不靠近教学楼，但心照不宣地一块儿绕进明理楼。和八年前一样，温临一中的教学区不设办公室，所有老师结束教学后都通过连接两栋楼的天桥来到另一栋红楼，那里的办公室面积很大，以年级和学科划分。四位曾经的学生班主任附体，不太抱有期待地从办公室门的小窗口望里面张望，想看看自己曾经的老师们还在不在，他们从“高一语文组”看到“高三数学组”，没有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也对……裴哈哈和江知书教我们的时候都五十多了，现在估计都退休了。”林记离窗口最近，感慨之余不忘念叨过去的趣事。大家一起往楼梯走去，林记学江知书的语气训秦戈，引得旁边思想品德组有一老师出来，戴上眼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摘下，中气十足地叫了声：“林鸡！”
林记吓了一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回头看清叫自己的人是谁，还是被呛到了。
“江老师！”陈小娴激动不已，忙不迭迎上去，江知书也朝他们走过来，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服，十几年如一日。
“你们怎么来了。”江知书教了二十多届学生，桃李满天下，秦戈他们不是第一届，也不是最后一届，他见到这四人还是能毫不犹豫地道出名字，不像老师见学生，而是父亲见孩子。
“来陪他们俩拍结婚照。”秦戈这么说着，手很自然地在陈栖叶另一边肩头搭了一下。江知书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又看向林记和陈小娴，意料不到道：“你们两个不是欢喜冤家嘛，怎么也……”
“好，真好。”江知书高兴到不知该如何言语，隔着衣服拍拍衣兜像是要找手机，没找到，干脆不回办公室了，招呼他们四个一起去教室食堂吃晚饭。年轻人们原本并不想麻烦，但老者盛情难却，高兴写在脸上，背影比记忆里的清瘦。
年轻人们不再客套推脱，跟着江知书去食堂。当他们还是学生，教室食堂是个特殊的存在，里面不用排队，菜式也比学生食堂的多，只有教师子女才能出入，就是秦戈也只能沾杜欣怡的光进去蹭两顿，吃得时候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怕被认识的老师发现。偷摸两回后秦戈就受不住了，乖乖和马思睿林记一块儿跑饭，后来陈栖叶加入了他们的小团队，负责从教学楼冲刺到食堂窗口前排队的就是林记和马思睿，他们俩单身狗帮小情侣打饭，小情侣帮他们俩拿汤。
这些生活片段太过于寻常，不值得一提，他们在毕业后也从未提过，但当他们故地重游，那些原本以为不重要的画面全都历历在目栩栩如生，好像一切都发生在昨天，一转眼，他们就变成大人的模样，不仅不用跑饭排队，还能上教师食堂的二楼包厢点菜。
“想吃什么都点上，今天我请客，不用跟我客气。”江知书还让服务员上酒，上好酒。服务生端上的是五粮液，林记眼睛都看蹬出来了，啧舌道：“老师你也太客气了吧。”
“高兴嘛。”江老师对这几个学生当真是印象深刻，连动物园的外号都记得，鸡鸭鸽地数过去，单独对秦戈称赞道：“真的长大了，气质都不一样了。”
“对了，你们班不是还有个马——叫什么……”
“马思睿！”陈小娴正用手机拍摄教师食堂的装潢构造发给马思睿，收到回复后把聊天页面给在座的各位看，笑道：“马思睿没来，后悔死了。”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江老师人设崩塌得彻底。做班主任的这三年，学生们都觉得他傲娇又严厉，如今毕业了，但凡有学生还记得他来看看他，他就像个孩子高兴得不得了。
他把最重量级的人物留到最后。尽管是转学生，也不是自己班里的，江知书对陈栖叶印象最深刻，这个学生在高中时代默默无闻，像秦戈身后的小跟班，学校去年想请他回母校演讲，却被他拒绝了。
“那段时间‘万物算法’即将有阶段性的突破，我人长期在莫斯科，实在是抽不开身。”陈栖叶顿了一下，把一个估值达百亿的软件的转手出售简化为一个微笑，“当然了，现在不忙了。”
陈栖叶的机敏不似林记那般外露。他的话也很少，语速不快不慢，恭恭敬敬很有礼貌，好像学校再邀请他一次，他就会答应似的。
江知书是文科老师，却颇为时髦，对陈栖叶从事过得领域非常感兴趣。陈栖叶的注意力却全在余光里的秦戈，其他人问话时指向性非常明确他才会接话，其余时间内他都在表演“以前的自己”，温驯乖巧地依附秦戈，用一种崇拜的眼神仰视秦戈，满足秦戈的占有欲和私心，而不是张扬自己的个性。
他以前也没什么个性。他回忆起那时候的自己只会怒其不争，匪夷所思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争什么，以至于和秦戈分崩离析，一别就是八年。
他平静的面庞下的心绪汹涌如波涛，他身边的秦戈却和没事人一样，眸眼里毫无波澜，也不知是过于成熟把情绪藏得太好，还是释怀到没有情绪。让人迷惑那句“都这么多年了”到底是心口不一，还是秦戈对陈栖叶不再怀有意难平，觉得重逢“没有必要”。
陈栖叶心里久违地摸不着底。
四两拨千斤不过如此，不论是否有意，秦戈都已将这世界上最坚固的盾攻破，所使用的矛尖不过轻飘飘一羽毛。
都不用刻意地做小伏低，陈栖叶在秦戈面前节节后退，濒临崩溃之际，对往事毫不知情地江老师还火上浇油，酒过三巡后询问陈栖叶：“那托尔斯泰呢？”
江老师必定是密切关注过“万物算法”，和眉毛轻微挑动的秦戈一样，知道托尔斯泰是这个软件的另一位创始人。

第87章 江知书2024
当听到托尔斯泰的名字，沉默无语的除了秦戈，还有林记和陈小娴。
陈小娴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在林记大腿上紧紧抓了一下。林记痛精神了，又不能叫出声，抿着嘴跟坐在身边的陈小娴对上一眼，就装模作样地继续吃菜，但其实全在偷偷观察秦戈的反应。
“他、他去了硅谷。”陈栖叶微笑着，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免得多生事端，直截了当地告诉江老师，那个名为“万物算法”的软件被收购后只有他一人把全部的股票套现，其他始创人员则继续研发人工智能。
“诶呀，苏联这帮小伙子后生可畏啊。”江老师的用词也很有年代感。但他活到老学到老，退休后接受学校的返聘回来教边缘化的思想品德课，多和年轻人接触，就是不希望自己人生最后的岁月和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割裂开来。
但这个时代变得太快了，快得他被越来越便捷的高科技拖慢了脚步，像个孩子不知所措。如果说计算机科学还在他的认知范畴内，那么时下最热门的人工智能就完全是科幻作品里的概念。
“马思睿没来真是太可惜了。”陈小娴打圆场，说马思睿就是搞算法的，但至于这个算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搞，不专业的她和林记也说不清。
而就算马思睿真的在场，他也未必能用江老师听得懂的语言解释清楚。陈栖叶一脸爱莫能助，实则藏起锋芒，安安静静不抢任何人的风头。
然后陈栖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栖叶并未理会，他兜里的手机随后又震了一下，贴着他的皮肤触感明显。
他只得拿出来。在酒局上看手机很不礼貌，他正要随手放到椅子后面，秦戈看似无意地眼神刚好和他交错上。
陈栖叶动作顿了一下，点亮屏幕，接收到两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怎么不说话？】
陈栖叶之后看向秦戈的眼神特别直接，露骨得差点要涌上泪。他这些年多在国外，国内的号码不常用也从未换过，秦戈的号码换了，却没删除自己的联系方式。
秦戈发过来的第二条是一张陈栖叶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的新闻截图，附两个字：【别装。】
陈栖叶记得那场演讲举办于三年前，瞬间错愕，再望向秦戈，秦戈还是没什么表情，如果不是刚好也有一只手放在桌下，陈栖叶很难相信这两条信息是他发的。
而这时候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陈栖叶对秦戈呼之欲出的浓烈情意。江知书依稀记得他们俩在学生时代的关系就不太单纯，面朝秦戈回忆道：“你的变化最大。你读高中那会儿啊，是最浮躁的，还会做假冒的通行证带陈栖叶出校门，被我抓了个正着。”
秦戈也记得这事。或许是为了带动气氛，他眉宇间昙花一现少年时代的青春气，笃定道：“老师你是了解我的，从来都是我去祸祸别人，还没人能祸祸到我。”
其他人全都开怀大笑。陈栖叶唇角跟着向上扬，酒窝却若隐若现，显得很勉强。
然后他突然有些较劲，主动把话题又引回江老师感兴趣的人工智能，耐心十足地用门外汉能听懂的语汇科普新互联网时代的大势所趋，很快就成了这顿饭的主角，知识和理性的光芒盖过所有人，包括秦戈。
那一刻陈栖叶心生快意。现在的他可以在任何人任何情景下成为焦点，何必要为了取悦秦戈而韬光养晦。他甚至会有些阴暗的念想，想听到秦戈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将自己贬损，那他就有了正当理由和秦戈对峙，而不是卑躬屈膝。
但秦戈不给他这个机会，将陈栖叶反衬得毛躁不安，不露声色挠得陈栖叶心痒痒，急不可耐。
而江老师还在回味陈栖叶对“万物算法”的科普。像个循序渐进的老师，陈栖叶先是提到物理范畴中的万物理论。
有物理学家在展望20世纪的学科前景时曾评价，物理学的大厦已经落成，上面只有两朵乌云，即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万物理论便是统一这两朵乌云的模型，但万物理论无法跳脱出线性的时间。团队里那些俄罗斯极客便有更大胆的设想，他们企图通过人工智能，找到一种能解释一切的算法，这种算法不仅能解释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还能解释任何现象，狭义的理解即预测未来。
“为什么呢？”江老师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借助人工智能。陈栖叶不是工程师，好在他不是工程师，所以他不会长篇大论实际操作，而是类比——只有机器才能对抗机器。时间的奥秘如同二战时期的恩格码密码机，人类无法直接破译，但可以发明“炸弹”。这台由图灵设计的转盘机器运算量超越了人类。人工智能就是21世纪的“炸弹”，人类无法变成机器，但可以发明出机器。
这便是“万物算法”正在从事的事业。这个软件能被收购不是因为它背后的大数据能给消费者推送比其他软件更精准的内容，而是投资人相信更精准的大数据意味着更接近人工智能的算法。
“可是……为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江老师又发出同样的疑惑。他教了大半辈子理科尖子班，每年的开学第一堂都会同学生强调，你们要做有文科思维的理科生，当你们在未来的某一天用科学改变世界，别忘了曾经塑造你的人文意义。
所以他依旧不解，眉头紧锁着，又说不出不解什么。秦戈倒是向陈栖叶投来赞许的目光，那种肯定极为纯粹，是陈栖叶汲汲渴求过的，也是从未在秦戈那里获得过的。如今秦戈给得轻而易举，陈栖叶反而觉得不真实，心绪杂乱以为秦戈是在变相嘲讽，抑或是看轻自己。
“我也回答不出为什么，又有什么意义。”陈栖叶情绪有所波动，不复方才的冷静和理性，“或许答案就是无意义吧。”他挺直本就直挺的后背，并未同秦戈对视，却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和秦戈叫板，“如果未来是可以预测的，那就意味着有些人注定会相爱，又必然要分离。如果、如果冥冥中有一种更高级的算法将人生安排，那人生谈何意义价值……徒增烦恼罢了。”
陈栖叶突然就将商业问题上升到了哲学层次。而一旦谈论起这些，江知书精神矍铄：“那人类还有自由意志吗？”
陈栖叶被问得霎时惊醒，颅内嗡鸣。好在一直聚精会神的陈小娴抢了话去，和江老师讨论起这个问题。语文老师还是和记者更有共同语言，两人的交谈广泛且有文学色彩的浪漫，陈栖叶装出一副聆听的模样，稍稍转眸看向秦戈，一言不发的秦戈能察觉到他的观察，并没有逃避地直接对上后，陈栖叶反而溃败地低下了头。
陈栖叶的思维在那一瞬发散得厉害。如果未来的人工智能需要容器，此刻的秦戈必定是大道至简后的完美模版。而他陈栖叶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现世人类，就算冥冥中真的有种高级算法将他的人生安排，他还是会徒增烦恼，这场精心算计一场久别重逢就是他的自由意志。
陈栖叶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拿奖学金去俄罗斯之前，陈栖叶是个滴酒不沾的好好学生，他去了没有酒桌文化的异国他乡反而沾染了嗜酒的坏习惯，最疯狂的时候会直接灌高浓度的伏特加，走着走着，就倒在雪地里昏头睡过去。
摩尔曼斯克进入春天后，陈栖叶起码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摆脱对酒精的依赖。他可不希望自己以一个醉鬼的形象出现在秦戈面前，他们重逢还不到24小时，陈栖叶的心瘾就作祟，恨不得整个人泡在酒精里。
陈栖叶喝酒不上脸，眼神也清明——人嗜酒到一定程度后越喝会越清醒，离了酒精反而糊涂，陈栖叶差不多就在这个境界，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疯狂运作，需要越来越多的白酒增添动力。
陈栖叶伸出手去触碰餐桌上的转盘，想把那瓶正对林记的五粮液转到自己这边来。他握住转盘边缘的手纹丝不动，旁边，秦戈也和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秦戈言简意赅：“别喝了。”
陈小娴和江老师无法忽视秦戈存在的停下交谈。他们还能再聊个通宵，但也只有他们俩还有交流的欲望。林记无聊到都喝醉了，搂住陈小娴的胳膊，脑袋歪着枕他肩上。
陈小娴面露嫌弃，没把林记推开。林记还算清醒，就是说话时会嘟囔出鼻音，眼睛里有陈小娴，就不顾及外人地藏不住孩子气。
林记问：“咱可以回家了吗？”
陈小娴笑：“回家后你和我聊自由意志？”
林记和陈小娴在生活里确实不会探讨这些问题。陈小娴倒是想，但林记从不配合，直男的小脑瓜里有太多更重要的现实的东西。
所以林记特别自信，就算没喝酒，也会像现在这般笃定：“陈小鸭，你找的呢，是老公。”他拍拍自己的胸膛，“而不是那什么、什么自由意志。”
陈小娴想说老公和自由意志毫无可比性，谈何矛盾。她突然从林记醉后的依恋中明白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那东西能超越语言上的思辨。
“确实不早了。”陈小娴说的和其他人想的一样。这顿饭结束后，她和林记打车离开，江知书和秦戈住的小区很近，秦戈和陈栖叶就一起送老师回家，走到住宅楼下，江知书一反常态，不跟学生们客气请他们上楼进屋喝个茶再聊会儿，而是坚决不让他们再送自己。
秦戈和陈栖叶只好站在大门口目送。江知书扶着楼梯，步伐缓慢又稳定，走到拐弯处即将再上一层楼之际，他望着底下即将看不见的学生，说：“自打我老伴去世后，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江老师冲年轻人挥挥手，不再留恋地继续往楼上去。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路的另一头终于只剩下陈栖叶和秦戈两个人。
秦戈先开口，邀请陈栖叶：“再走走？”
陈栖叶没有拒绝，和秦戈一起离开江老师的小区。他胸膛里万语千言，他盯着秦戈，又一句话都无法诉诸于口。
秦戈也一言不发。他仰头，今晚晴空万里。
然后他垂眸，掏出裤子口袋里的烟。白烟嘴的万宝路被他衔在齿间，打火机“咔炽”一声，他吸了一口，又轻轻吐出烟雾。
陈栖叶依旧挪不开眼，痴痴盯着秦戈的一举一动。
秦戈于是把烟盒递过去，意思是陈栖叶如果想抽可以自己拿。陈栖叶没跟他客气，夹烟的动作很娴熟。秦戈正要把打火机也给过去，陈栖叶凑近，两指扶着那根烟，烟尾抵向秦戈的那一头——
陈栖叶半眯着眼，近乎贪婪地长吸一口气，借着微弱的星火点燃自己的，两人由此完成了一个间接的吻。
烟雾越来越稀薄，欲盖弥彰消失在月明星稀的黑夜。一切都刚刚好，他们的情话却不再是含蓄的“今夜月色真美”。
“教教我……”陈栖叶等不及了，主动地再度靠近，贴在秦戈耳边不震动声带的撩拨，“成年人要想和久别重逢的前男友从头来过，接下来应该干些什么？”

第88章 你以为我随便谁都祸祸吗
听到陈栖叶这么说，秦戈第一反应是陈栖叶喝醉了。
陈栖叶鼻唇间喷洒的酒气也比烟味浓郁。秦戈没将他推开，而是借势抬起手臂，抚摸陈栖叶几乎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先回去睡一觉吧。”秦戈说话的语调已经很温柔了，陈栖叶却依旧不满意，像只炸毛的鸟雀焦躁又忿懑，急迫得想要摸清秦戈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秦戈和和气气，好像这真的就是他全部的态度。
陈栖叶起先很不敢置信。尽管昔日的高中同学给他打过预防针，说秦戈这些年的变化很大，他坚信这种变化是暂时的，会随着自己的到来结束。秦戈曾经是多么讨厌孤独的一个人啊，陈栖叶满心欢喜地在秦戈住处对面租房子，跟踪他从上班跟到晚上回来遛狗，准备给他个惊喜，陈栖叶观察得越久就越不敢现身，因为秦戈就像个严丝合缝的茧房，不需要外面的人进来，里面的一人一狗也没必要出去。
现在的秦戈并没有伪装，只是八年前视孤单为可耻的少年不在了。陈栖叶怎么可能不惶恐，联合林记等人把秦戈骗回高中是他最后的一丝希冀，这最后的幻想还是无情地幻灭。
秦戈确实不一样了。当陈栖叶梗着脖子说前面不远处有便利店，他也不接句玩笑话，不解风情道：“好，我陪你去。”
陈栖叶气到想跟秦戈打一架。语言已经不够他发泄心中的积郁和委屈，他甚至想推秦戈一把，或者踹他一脚，逼他跟自己动手，用体型优势碾压后掐自己脖子，那样的秦戈才是陈栖叶熟悉的，而不是现在的成熟模样。
陈栖叶心里不舒服，进便利店后阴沉着脸，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拿了盒001就要结账。收银员客客气气地跟他说“欢迎光临”，扫码后好言好语地告知价格，陈栖叶出示付款码时一抬头看清那人的长相，瞳孔顿时一缩。
“您的发票。”那位男收营员双手奉上那一小张纸，怕被投诉所以对任何一个顾客都恭恭敬敬，把陈栖叶当上帝。陈栖叶愣了一下后摇头，他还对陈栖叶露出个极为讨好的微笑，欢迎他下次光临。
陈栖叶意识到自己的打量很刻意，瞥开的目光落在秦戈身上。秦戈先是在食品货架上拿了袋吐司面包和一盒巧克力，走过来时以为陈栖叶还没结账，就指着那盒001说了声：“一起付。”
陈栖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买过单了。收营员帮他解释，秦戈也不觉得难堪，没要塑料袋，把001放进裤兜后抱着零食和秦戈一起离开，再拐个弯就能到他高中时住过的公寓。
陈栖叶彻底不看路了，就赤裸裸盯着秦戈。秦戈没问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边拆吐司包装边说，“我看你今晚光顾着喝酒没吃多少菜……”
陈栖叶没反应，仿佛秦戈本人秀色可餐。秦戈就笑了一下，把费列罗递过去。
陈栖叶终于回过神，接过后问：“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收银员很眼熟。”
秦戈也没吃饱，自顾自地吃吐司。陈栖叶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幅度很大的晃晃脑袋，秦戈抽出一只手摸了把他的头发，说，那个人工牌上的名字确实是李敏。
陈栖叶停下了脚步，呆愣着望着眼前的路。偌大的温中校园在夜晚里亮着光，一路之隔的职高城也有亮灯的建筑，互相辉映把高处的照得通天门若隐若现，唯有山脚依旧黑暗。
被敲诈勒索的少年时代在陈栖叶眼前闪过，那个唯唯诺诺的收银员曾经不可一世地将陈栖叶的尊严碾压，碎出裂缝，秦戈是照进来的光，目睹他全部的狼狈和落魄。
“都过去了。”秦戈安慰陈栖叶，亲手剥了颗巧克力塞他嘴里，“他跟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甚至都认不出你。”
这是最痛快的报复，都不需要自己动手。陈栖叶却还是被故人勾起的失落感席卷，仗着酒意黏黏糊糊地问：“你真这么想的？”
“这还能有假。”秦戈露出和酒局上一样的肯定眼神，“要是继续留在‘万物算法’，你说不定能改变世界。
陈栖叶还是失意，没把巧克力咽下去，跟着秦戈进屋后一边的腮帮子还是鼓着，像心中藏不住的苦涩。
他站在玄关，鼓起勇气对秦戈说：“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秦戈正在给陈栖叶找新拖鞋。他一头雾水，把拖鞋放在陈栖叶眼跟前后双手交叉于胸前，很认真地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陈栖叶唇角的肌肉微微搐动。他的眼尾发红，眼眶水润像是有泪要掉下来。他是别人眼里的青年才俊光鲜亮丽，他面对秦戈时只会紧紧攥住对方给予的巧克力，可怜兮兮像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
他也不想这样的。他莫名其妙地快哭了，秦戈捧起他的脸，诚恳道：“我没有。”
“我觉得你很棒。”秦戈的大拇指拂过陈栖叶的酒窝，字字句句都是实话，“我甚至会替你惋惜，如果你继续从事这项事业，你的名字说不定会留在历史上被更多人记住，而我只是一个寻常的普通人。”
“不是，你不是……”陈栖叶不再压抑，也难以再压抑，贴近秦戈在他脸上落下一个个毫无章法的吻，将人往房间里面推，推倒在床上。
陈栖叶的外套早在推搡的过程中被脱下落在地板上。他现在坐在秦戈的身上，两人都穿着校服，都是原来的名字原来的肉身，他们还是没赢过时间，不再是少年。
“你才不是普通人，你不是……”陈栖叶还在做徒劳无用的。自我催眠。秦戈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骄傲又跋扈，耀眼且完美，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陈栖叶就在仰望秦戈，崇拜秦戈，心甘情愿地给予秦戈自己拥有的一切，秦戈变得越来越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人活着都需要念想，秦戈就是陈栖叶的精神图腾。月亮无法下凡，陈栖叶就用八年时间把自己变成星星，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为了重逢后有底气自己说出那句“从头来过”。
但秦戈却不希望陈栖叶再把自己当信仰。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局限。他并非无所不能凌驾于陈栖叶的神，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更多的是高兴。”他终究是个自私的人，他说，“历史记不得你的名字又如何，我记得。”
他的手划过陈栖叶的脸颊，陈栖叶也触碰他的，他们都是真实的。
他们交颈相吻，亲密得仿若从未分开过，时间之神在苍穹之下与他们并存。
【主动权重新由秦戈掌控。亲吻陈栖叶的同时，他把手指伸进陈栖叶的嘴里，夹住那根湿热的舌头弄的满手都是水渍，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衣扣。
两人很快坦诚相待，体位也互换。陈栖叶的双腿被秦戈用膝盖顶开，秦戈后背弓着，舔舐他的乳头，湿润的手指指尖在他穴口轻轻打转，插入之前先做放松和按摩。前戏的每个步骤都衔接的很娴熟，太娴熟了，以至于陈栖叶胸膛里涌动的除了酒意还有醋意，毫无征兆地把秦戈推开，再一次坐到他身上。
陈栖叶显然是在赌气和较劲。秦戈看出来了，眼里有些淡然的笑意，唇角也稍稍勾起，那表情落在陈栖叶眼里颇有玩味的意思，陈栖叶脸颊逐渐发热，又不肯总让秦戈占领上风。
陈栖叶于是弯下腰给秦戈口。两人都没洗澡，私密的地方再干净，这么晚了也会有些味道，雄性生物特有的侵略和占有的味道。秦戈的很硬，也很粗，陈栖叶深喉到有呕吐欲也只能吃下一半，但秦戈没恶劣地抬腰或摁住他的后脑勺，既然陈栖叶想要，就把主动权完完全全还给陈栖叶，任由他将自己伺候。
陈栖叶很快将秦戈的整根都湿润，再用手撸了两下就抬腰准备吃进去。秦戈握住他的大腿根制止，说别忘了刚买的避孕套，陈栖叶赧然地低声道:“不用戴，我很干净的。”
陈栖叶是承受的那一方，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会感到羞耻，秦戈却不知道要点到为止，抚摸他的小腹再次劝说道:“你会不舒服的。”
陈栖叶愣了一下，随后才懂，秦戈不是怕自己脏，而是单纯地出于关心。
陈栖叶帮秦戈戴上避孕套。冈本O01套如其名，轻薄的只有一毫米，握在手心里热度不减。陈栖叶跪得很端正，扶着秦戈的性器慢慢磨，一点一点吃进去，秦戈不打扰他的节奏，但会时不时用手指挑逗他硬起的乳头和半软的性器，给他增加快感，暂时忽略被插入的痛楚。
“你、别碰我、前面。"陈栖叶在长久的吞吐后这么要求。他快全部吃进去了，但秦戈眼里的情欲还是没他预设的浓烈，让他摸不清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身份。他的阴茎又比远高于平均值的秦哥小，秦戈挑逗玩弄那个地方不会让他觉得舒服，而是会产生一种被绝对力量碾轧的压力。
“……可是你到现在都没什么反应。”秦戈也有自己的意愿，他要交融的情欲。
“因为我喝酒了，喝了很多。”陈栖叶无奈道。酒精的摄入对勃起会有影响，陈栖叶确实没什么释放的欲望。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可以靠后面——”陈栖叶的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几乎听不清。酒精确实起作用了，他的脸颊泛红泛粉，衬的皮肤更白皙，发色更乌黑，整张脸小巧精致，模糊了性别和年龄。他没抬着臀部起起落落，而是扭动腰胯像性爱片里的演员前后左右的摇，将秦戈的性器长久地埋在身体里。
秦戈干脆把双手都枕到脑后，自己一动不动，就看陈栖叶自己动。陈栖叶真的很会摇，时不时收缩的肠壁又紧又热，夹得秦戈很舒服，秦戈的性器也会更精准地擦过他的敏感点，缓解插入后的撕裂痛感。
两个人的快意都像汇聚的涓涓细流，而非疾风暴雨，直到陈栖叶改跪为蹲，一上一下地主动进出。
这个姿势很游荡，尤其是在秦戈什么都不干只需要硬着根鸡巴的情况下，陈栖叶就像个多年浸淫欲海的性爱娃娃，存在的唯一任务就是服侍伺候主人，用主人的鸡巴把自己脔得漂漂亮亮赏心悦目，浑身关节的部分都染上粉色，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矜持地咬嘴唇不让呻吟声泻出。
陈栖叶耐力很好，但还是敌不过秦戈。不管他再怎么卖力，秦戈都不交代给他，就是一直涨着、硬着。
陈栖叶越来越没底，难耐地问秦戈:“你……快了吗?”
秦戈似乎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还在享受陈栖叶的主动，思忖了两秒后说:“那换我来动，我尽量快点。”
“不用不……嗯！”陈栖叶逞强，却不小心脚底一滑，在整根抽出后，猝不及防地又把秦戈整根坐进来，撑满了整个肠道。
陈栖叶被刺激地仰面朝天，脖子绷起的弧度像殿庙中献祭的贡品，一直处于半软状态的性器不受控制的抖了抖。秦戈看出他没什么气力了，舍不得他再逞强，握住他的腰部，就着他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势开始抽送，加快这场性事的节奏和力度。陈栖叶半张着嘴，只觉得魂魄被顶出天灵盖后就一直飘在上面，双手胡乱抓住秦戈的手腕，想求他别这么深这么猛，叫出口的却全是咿咿呀呀的呻吟，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有。
陈栖叶的鼻音越来越严重，身子骨也越来越软。和自己动不同，他现在所有的体验都是被动的，由秦戈赋予的，尽管被侵占的只有一处，身上其他敏感点也会联动着泛滥出快意。他快受不住了，破罐子破摔地让秦戈快点射，怎么快怎么来，他要受不住了，秦戈就将他翻过身来从后面进入，亲眼看着自己的大棒侵入陈栖叶的身体，彻底将他占有。
摘了避孕套后，秦戈其实挺意犹未尽的。陈栖叶就想再来一次，颤颤巍巍地迈开腿，又去招惹秦戈，再三保证自己可以的，不需要秦戈心疼。所以第二次的过程中秦戈骨子里的恶劣就有些压抑不住了，越来越越肆意地玩弄，故意把陈栖叶的皮肤捏红捏痛。陈栖叶不仅不排斥，前面的反应更明显，最后被秦戈抱在怀里，依旧没彻底勃起的前面像尿了似的淅淅沥沥射了一次。】
等一切结束，窗外的天色都变得泛灰。宽大的被褥将战果和残局遮掩。秦戈靠着枕头只露出半边身子，拿烟的手不时往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伸出，陈栖叶在被窝里将他的身体搂住，两人的腿绞在一起。
秦戈不由逗他：“还有力气？”
陈栖叶露出个餍足的表情，不说话，但将人抱地更紧。秦戈以为他要睡过去了，他很轻地问了句：“我表现得怎么样？”
秦戈可不会认为陈栖叶是在讨要夸奖，尽管陈栖叶表现得确实不错。他也不再是八年前的小处/男，反问陈栖叶：“你舒服吗？”
陈栖叶笑得特别可爱，是有些害羞了，可等笑声停下，他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又分开了整整八年，秦戈在这期间没和别人发生过关系那才叫不正常。他就是忍不住对比，卑微又低自尊地、想知道自己是否能让秦戈满意，仅此而已，绝对没别的想法，绝对没有。
他小心翼翼等待秦戈的评价，秦戈灭了烟后却只是揉他的头发，语气有些无奈：“还是老样子，尽胡思乱想。”
陈栖叶乍一听没能明白，一脸懵懵懂懂，像是被秦戈*傻了。秦戈懒得再说废话，掀开被子后抓他的脚腕，用实际行动证明：“你以为我随便谁都祸祸吗？”

第89章 这条狗叫什么名字？
酣畅淋漓的宿战过后，秦戈倒头沉睡，醒来后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秦戈睁开眼，整个环境的光线清新柔和。他穿着衬衫校服坐在熟悉的温中教室里，当真回到了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秦戈抬头，敲他后脑勺把他叫醒的监考老师一脸震惊，像是在怀疑他这种会在高考考场上睡觉的学生到底怎么考上温临一中的，以后又会考去哪里。他回之以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总不能实话实说他“考败去浙”。
但其他自嘲“考败来浙”的同学都不敢在他面前愁眉苦脸，因为秦戈是真的偏科，语文拉胯连一半的分数都没考到，而他的作文要是没离题，那一年的状元说不定都要换人。
秦戈低头，桌上的高考语文答题卷作文页朝上，环顾四周，其他考生都还在奋笔疾书，就他绞尽脑汁凑不满八百字，凑着凑着直接睡了过去。
秦戈揉揉眼再睁开，教室里的光线还是柔和得不可思议。他不好意思再睡觉，就撑着脑袋百无聊赖望向窗外。窗外除了熟悉的通天门和起伏山脉还有不可能出现在附近的一望无际的海，使得温临一中成了被山海围绕的孤岛。
秦戈睁大了眼，呼吸顿了一下，赶忙将试卷从答题卡后面抽出来。
教室外的风景虚幻如海市蜃楼，秦戈手里的卷子又白纸黑字写着那一年的高考作文题：当虚拟世界中的“虚拟”越来越成为现实世界中的“现实”时，是选择拥抱这个新世界，还是刻意远离，或者与它保持适当距离?
秦戈两眼一抹黑，久违地脑壳疼。
再仔细看自己的答题卷，他当年只抓住题干里的“vr技术”，要死要活地歌颂科技进步给人类社会带来的巨大改变，边凑边气愤那些人文关怀的范文白背了。
他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该如何写下正确的答案。他现在的想法当然不一样了，只可惜时光无法倒流，他手里的答卷就算在梦中也无法被改写。
然后他听到一声空灵的呼唤。
猛然抬头，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一人。
眨眼只不过一瞬间，海浪如山墙将这座城市裹挟围绕，秦戈在一切被淹没前惊动睁开眼——
秦戈侧躺在床上，很短促地滞了一口气，太短了，在早已醒来的陈栖叶眼里并没有任何异样。
陈栖叶也侧躺，依旧是一只手撑着脑袋注视着秦戈的姿势，也没说自己什么时候醒的，又这样看了多久。
秦戈缓缓眨了一下眼。做了个深呼吸后，他用手指撩拨开陈栖叶略长的刘海，与现实中的枕边人长久地对视。陈栖叶另一只手也抚上他的脸，触碰他线条明朗的五官，最后落在眉尾的地方。
陈栖叶喃喃道：“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秦戈的眼神很认真，那意思是让陈栖叶继续说。
“太快了，跟闪电战似的……”离开的人想要回来肯定需要表达诚意，甚至把八年来缺席的都弥补上，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陈栖叶还以为自己会面临数不清的考验。
但秦戈异常的宽容，且镇静得不可思议，好像这一幕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无法掌控的只有陈栖叶到来的时间点而已。
陈栖叶神色诧异。秦戈观察着陈栖叶，能从他身上找寻到几分自己的影子。曾经的自己也是这般活泼，乐于表达，反应敏锐到语速跟不上大脑运转的速度，前一句在分析两人现在的关系，后一句就莫名其妙扯到秦戈一晚上没打呼噜，随后陷入思忖，眉心微微皱着，眼眸无意识地往下避开所有的注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什么东西突然闯入——
秦戈的下面紧紧贴上陈栖叶的小腹，问陈栖叶：“这样够真实吗？”
秦戈那里又硬又烫，但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冷冰冰没什么温度，听得陈栖叶耳朵一热，被动得卷入一场青天白日下的持久战。结束后陈栖叶腿软到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他还头晕，饿晕的，而若不是外卖员中途来敲门，秦戈不知道还要把他办到多久。
秦戈还是很体恤陈栖叶的，把外卖拎到卧室放在床头柜上吃。他穿了裤子，坐在床沿给陈栖叶夹他们高中时代最爱吃的生煎小吃，枕着床头的陈栖叶都不用抬手，像个被丈夫宠爱的正坐月子的懵懂少妇，什么都不需要做，张口等秦戈投喂就行。
陈栖叶本来就饿，创业路上的流量原始积累又是靠做美食吃播完成的，所以秦戈只要一直喂，他一直吃把那两人份的外卖都吃掉完全不是问题。但秦戈在还剩一小半的时候停了，陈栖叶见他自己没动几筷子，以为秦戈会把剩下的吃掉，但秦戈没有。
“你胃口不好吗？”陈栖叶从正收拾外卖盒的秦戈那儿得到否定答案。或许是山珍海味吃太多了，秦戈近年来对食物的欲求越来越少，不饿就够了。
“那怎么行呢，”陈栖叶操心了，从被窝里钻出来夺过秦戈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把外卖盒重新打开，往自己嘴里塞了个生煎后又夹了个放在秦戈嘴边。
“我陪你再吃点。你以前最喜欢看我吃东西了，还说我吃东西的样子很有食欲，你会跟着馋。”陈栖叶嘴里有食物，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但秦戈听得清，迟疑了片刻后把送到嘴边的吃下，但还没等陈栖叶高兴，就把他的筷子拿走，自己不吃，也不让陈栖叶继续吃。
“吃饱了别硬撑。”秦戈心里像是有杆精准的秤，只给陈栖叶投喂一人食的量。陈栖叶当然不服气，他早期的身份说好听点是美食博主，说实在点就是个大胃王，这种份额的生煎他在鼎盛时期能一晚上吃二十份，秦戈现在却连扫尾光盘的机会都不给他。
陈栖叶欲和秦戈争辩理论，秦戈一个眼神过来，陈栖叶立即怂了，乖乖缩回被窝里，就怕秦戈把自己吃了。
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也让陈栖叶心安了好一阵，原来秦戈对自己并非全然没有控制欲。秦戈确实是在意自己的，默认自己要跟着他回杭城，只是他们购票的时间太迟，能买到的最早动车班次都在傍晚，他们还有说不上多也算不上少的下午时光。
陈栖叶提议出门逛逛，说是想看看潭州这些年的变化，其实是怕秦戈对自己太专注，他的身体实在承受不了。和秦戈不同，陈栖叶这八年就算回国也从未来过江浙，但潭州给他的感觉并没有太大变化，通天门下的校园和公交车站都还是曾经的模样，他带着秦戈坐上7路公交，准备在第九个站点换乘12路，终点站老城区南洋街。
这是陈栖叶学生时代的固定路线，他饶有兴致地浏览窗外的风景，一路的街道却和记忆里的天壤之别，仅仅八年就地覆天翻。
他忍不住和秦戈感慨，秦戈却告诉他，变得不是7路车两边的街道和建筑，而是7路车的路线。
陈栖叶一愣。
随后用手机查地图，他们坐的这趟车确实偏离了去目的地的路线。
陈栖叶哭笑不得，问秦戈既然知道路线变了，为什么不提醒自己，还一言不发地跟着自己上车。秦戈没怨回去，还是那么平淡：“我看你那么自信地在前面领路，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
“我——”陈栖叶语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交流。在下一个站点下车后两人选择了出租车，他们全都坐在后座，按理说可以做些更亲密的举止，秦戈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十分得体，不像陈栖叶，手指头在椅垫上好动地点来点去，想去握秦戈的，又碍于对方无视自己的态度不敢太过于主动。
陈栖叶不由怀念起以前的秦戈。秦戈十八九岁的时候怎么可能如此正经斯文彬彬有礼，别说牵手，确定司机无法从后视镜看到他们后秦戈甚至会把手伸进陈栖叶的衣服里乱摸，折腾得陈栖叶又羞又臊。陈栖叶曾经多不希望秦戈这么作弄自己，觉得这样伤自尊，他现在和秦戈一起走在重建后的南阳街，就有多希望秦戈流氓耍赖些，那样的秦戈……那样的秦戈才是生动鲜活的，尽管有性格上的缺陷，但少年的情感真实如火焰，炽热到身在其中的人无法生疑和自拔。
“怎么样？”秦戈问陈栖叶对新南阳街的看法。他只是单纯抛出一个问句，不会无视来往行人的目光牵陈栖叶的手，也不会乘机触碰陈栖叶的肩膀和腰胯，浑然是个成熟的大人，而多少人抗拒成长，就是为了不变成这般无趣的模样。
“……变化很大，都快认不出了。”陈栖叶看着秦戈，给出这么一句评价。他们身处的这条古街在重建后焕然一新，脚下的做旧砖块凹凸不平，两侧的白墙黑瓦错落有致，墙身上有很多特色彩绘，将街道的气氛烘托的更年轻阳光，和沿街门面里出售的新潮文创相得映彰。
这地方现在叫南阳新街。陈栖叶走着，走着，走到这片区域唯一没被拆迁过的建筑前，终于还是失掉了前进的勇气。
“怎么了？”秦戈发现了他的异样。他们正站在潭州府文庙前，当他们还是少年，这座文庙少有人问津，墙体斑驳年久失修，这座孔子庙如今成了政府重点维护的古建筑，连屋顶飞檐上的细节花纹都被重新润色过。
陈栖叶站在孔子庙敞开的大门前，远远望见了庙内空地的几棵高大树木，那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绳，随着徐徐微风飘动，宁静又祥和。
陈栖叶怯懦了。他不用进去就能想象这地方这些年来香客络绎不绝，却不再是自己回忆里的模样，而他却连道句“物是人非”的资格都没有。
在时光的洗涤下，脱胎换骨的不止是一条街一座庙。
陈栖叶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秦戈，秦戈尊重他的意愿没有进庙，而不是劝说，劝说不成就强行把人拉进去。他们俩还真是从头来过，那段臭脾气娇少爷和没脾气小跟班的青葱岁月再也回不去了。
陈栖叶怅然若失。回程的动车上，他如愿以偿握到了秦戈的手，但由于他们的位置在车厢的最前面，每当有人来往路过，秦戈都会把手松开，不想让陌生人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后投来更多的目光。从世俗的角度来看，秦戈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正确的，陈栖叶却失掉了安全感，今早醒来后的不真实感再度席卷而来。
这种患得患失在动车站回住处的路上愈演愈烈。陈栖叶面上没什么不安，心里想的全是秦戈和杜欣怡之间的关系。林记再三跟他强调过，两人的情侣关系是假扮的，生活所迫罢了，所以陈栖叶原本还挺有把握和信心，除了性别，他不觉得自己输给杜欣怡。
但他脑海里闪回的却全是转学后的那天傍晚，杜欣怡和秦戈一起来自己的寝室查房拍照。他明明都认出秦戈是童年阁楼里投喂自己的霸道小少爷了，他含蓄内敛不好意思先开口相认，回教室路上见到大家闺秀的杜欣怡和秦戈一起在池塘边聊天喂鱼，他见两人如此般配，更是不敢去打扰。
他那敏感又拧巴的自尊心又回来了，在开门的那一霎那脆弱到一碰就碎。好在他入眼看到的不是杜欣怡，而是一只大型犬。和主人才分别两天，那只金毛都没好好分辨两人的站位就在门开后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太过于急切以至于扑错了对象，两只前爪搭在陈栖叶的手臂上，热情得让毫无防备的客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踉跄。
陈栖叶猝不及防，有被吓到。镇定后他想去握金毛的爪子与它示好，那只金毛却推了他一把，借力蹦回秦戈身旁，尾巴直晃绕着主人满心欢喜地溜达。
但它的主人并没有摸它的脑袋。两人一狗此刻都进屋站在玄关处换鞋，秦戈弯腰后手指指尖抵在金毛的鼻子上以示惩戒，要它为刚才的不尊重向陈栖叶道歉。
金毛喉咙里发出声呜咽。它夹起尾巴，四肢紧贴大理石面趴在陈栖叶面前，下巴也低到地板上，用可怜兮兮的眼神仰视着陈栖叶。陈栖叶本来就没生气，这只金毛又如此乖巧通灵性，他当然要说“没关系”，然后蹲下身揉金毛的脑袋和耳朵，揉到自己怀里抱住后问秦戈：“这条狗叫什么名字？”
“陈栖叶。”
被叫到名字的陈栖叶浑身一哆嗦，仰头，这条狗的主人身型高大，遮住吊灯后投来的阴影能将自己和怀里的狗全都笼罩。
而为了跟狗亲近，陈栖叶不知不觉已经膝盖着地，改蹲为跪。当秦戈叫他的名字，姿势所带来的错位让他一时恍惚到以为秦哥给亲手调教带大的狗取了自己的名字。
陈栖叶目光闪烁。秦戈却由不得他逃避，蹲下身，又叫了一声：“陈栖叶。”
陈栖叶不得不抬眼，喉咙口发紧极为难耐，想要看清秦戈此刻直视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怀里的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更早点！

第90章 二十亿
陈栖叶的反应被秦戈看在眼里。他勾着唇角轻笑，饶有趣味地贴近陈栖叶的耳边，吹了一口气后反问，“你刚才抖什么？”
秦戈的语气寻常，陈栖叶却控制不住地歪头耸肩，半个身体都麻了，秦戈心血来潮的挑逗若是再恶劣些，他完全不能想象自己会不堪成什么样。
好在秦戈点到为止，转而去摸金毛的脑袋。这是只发量极为可观的的金毛，秦戈的手在它背上一滑掌心就沾上了毛，掉毛量和它的名字也很符合。
“它叫多多。”秦戈说出一个在宠物中重复率极高的普通名字，普通陈栖叶一时不敢相信，这会是秦戈取的名字。
“刚捡到它的时候它只有几个月大，又丑又脏特别可怜，送医院检查后说是有皮肤病，需要把毛发全部剃掉重新长，但没想到，它没毛以后更丑……”秦戈边说边摸多多的下巴和耳朵，这是它最喜欢被按摩的位置，它刚才的道歉表现很好，而秦戈向来奖罚分明。
“……所以我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希望它康复后毛多多。”名为多多的金毛挣开陈栖叶的怀抱，用脑袋和背部蹭秦戈的小腿。秦戈扭头往室内看了看，然后回过头问陈栖叶累不累，想不想出门遛狗。
陈栖叶当然答应。多多像是能听懂人话，陈栖叶一点头，它就撒欢地跑开叼来牵引绳，秦戈没有做任何示意，它就知道要把绳子交到陈栖叶手里。
陈栖叶惊讶于多多的聪慧，秦戈却见怪不怪，说可能是被遗弃过的缘故，多多其实很没安全感，会讨好自己在意的人。
陈栖叶受宠若惊，且有点心虚：“它怎么知道我，我以前都没见过它。”
“那可能……它看你觉得有缘。”秦戈不再说玩笑话，和陈栖叶一起出门遛狗。远离市中心的老小区到了晚上会非常安静，入冬的天气又不适合老人乘凉，所以他们上山的这一路很空荡，陈栖叶一手牵着绳子，另一只手终于能和秦戈的握在一起，两人一狗的影子被这个路灯拉长，又在过渡到下一个路灯后缩短，整个场景温馨圆满，岁月静好得像是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形成一种习惯重复了近十年，而非事实上的第一次。
陈栖叶和秦戈登上了山顶，不再被绳索束缚的多多在不远处刨土嗅闻，他们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远处的霓虹夜景。这是一个很好的叙旧的时机，但秦戈依旧没什么交流欲，目视远方单纯只是在休息，安静得陈栖叶都不好意思提，他其实半个月前就回国了，在秦戈公寓对面租了房子，又偷偷跟踪过他几次。陈栖叶发现秦戈的生活如此简单规律后还曾感到心疼，觉得秦戈肯定很孤独，渴望陪伴，所以他必须出现赢回秦戈的心，用爱情来唤醒秦戈沉睡的激情。
陈栖叶在两天前还以为自己背负拯救王子的使命，他在两天的近距离接触后推翻了之前的结论。这种简单和规律就是秦戈想要的生活，秦戈很满足，不再需要任何人来成全，也不会要求任何人为他做牺牲和改变。
陈栖叶一时五味杂陈，靠在秦戈肩侧主动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这八年过得怎么样？”
秦戈侧脸看着他，平淡地回答道：“因为我全都知道。”
陈栖叶把脑袋歪到另一头，脸色困惑不明所以。但很快，等他们下山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卖图书的小地摊，陈栖叶没什么购买欲的目光流连片刻，秦戈看似随手的一拿就恰好选中他心仪的东西。
陈栖叶很惊讶。地摊的主人显然不是刻意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他应该是在别处收摊后顺道在居民区再摆一会儿，出售的物品全都放在推车里，除了打折的图书还有各式拼图及diy手工拼装模型，秦戈手里拿的就是一个中式别墅，盒子封面的效果图上除了花园还有各种小动物。
秦戈买东西爽快不讲价，这一点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离开那个地摊后陈栖叶特意跟秦戈拉开距离，上上下下打量把拼装盒当公文包夹在手肘处的秦戈，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会喜欢玩这种东西？”
秦戈反问，“你现在不喜欢了？我还打算和你一起拼。”
陈栖叶没急着回应，总觉得秦戈的用词很微妙。秦戈说：“我也是看到了所以突然想到，你曾经在直播里提过想收到这样的礼物。”
陈栖叶愣住了。他出国后的头三年做过近千场直播，怎么可能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秦戈却有印象，并在第二天根据记忆把存在电脑里的影像找出来。
那时候的他还在做美食主播，托尔斯泰偶尔会出镜，叽叽喳喳给他念过滤掉黑粉的观众评论，其中一位说自己女朋友快要过生日了，但他自己的审美又太过于直男，所以想问问陈栖叶有没有什么推荐。
托尔斯泰话多，抓起一把俄罗斯本土的巧克力就开始激情四射的介绍，建议这位直男粉丝给爱人送个零食大礼包，陈栖叶无奈地给托尔斯泰塞了块糖让他闭嘴，否定道：“很多女孩子都会对身材感到焦虑，而零食最容易发胖。”
陈栖叶真是个贴心好主播，边吃边给素未谋面的观众出谋划策，从口红色号聊到玫瑰花的朵数，那位观众却没能满意，觉得这些东西都还不够特别，配不上他的爱人。陈栖叶绞尽脑汁到最后只能把自己的私心都掏出来，说：“那你送她个diy小屋吧。这是我个人很喜欢的礼物diy的时候能享受创造的乐趣，拼装好后又能当装饰。”
“Ты лжешь（你骗人）！”托尔斯泰当众拆台，说陈栖叶每次经过书店的文具区看到这种手工，都只是看看，从来不买。托尔斯泰是个讲朋友情谊的好毛子，正巧，陈栖叶的生日也快了，他想买一个手工送给陈栖叶，陈栖叶知道后却坚决不让他买，就算买了也不会收。
“因为这种东西得男朋友送才有意义。”陈栖叶有自己的坚持。他之后的描绘很生动，栩栩如生到听众都能想象出一对伴侣一起动手的场景。那是一个清晨，一个户型紧凑的出租房，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干净的木地板上，那对年轻的伴侣赤着脚，穿着居家服，面对面坐在铺着毛毯的地板上，将他们隔开的矮桌上洒满阳光和拼装小屋需要的材料。
他们俩都很随意，拼装的过程中会不做遮挡的打暴露出双下巴的哈欠，也会在放屁后贼喊捉贼地指向对面的人，然后露出无辜的小表情继续拼装，拼出一个带花园的乡间别墅后郑重承诺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大别墅和狗都会有的。
另一方听到这样的承诺肯定会笑，觉得不切实际。他们还没有能力在这座现代化的繁华城市扎根，每天花大量时间在通勤上，穿梭于光鲜亮丽的繁华市区和郊外租住的小屋，大别墅和狗于他们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一场梦。但当他们一起拼出这个小小的房子，这个梦依旧虚幻不真实，却再一次给他们的现实注入奋斗的动力。
陈栖叶当初还说过，和心爱的人一起拼diy小屋于他而言最个非常重要的画面。但他做过太多场直播，从kol转型后又有太多的奔波和忙碌，当他终于能和曾经渴望的那样晒着清早的阳光拼小屋，桌子底下趴着只叫多多的狗，银行账户里的金额能全额买下这座城市最好地段的别墅，他手里的纸质拼块并没有给他带来真实感。
他觉得梦幻，目光长久地落在秦戈身上。秦戈正背对着他在厨房做饭，他们起得太迟，早饭和中饭可以当一顿吃，秦戈问他要不要吃开放三明治时他还以为秦戈会一如既往地点外卖，他又赖了会儿床，穿着睡衣打着哈欠出卧室门，就看到秦戈煎蛋热吐司的忙碌身影。
陈栖叶看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秦戈进厨房，尽管做的食物很简单，在打底的面包上放鸡蛋水果蔬菜再撒上调料即可，但陈栖叶所受的冲击还是剧烈的，因为秦戈在他的印象里对食物很挑剔，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秦戈让自己下厨更多是为了吃到家的氛围，自己要是不在身边，秦戈宁可顿顿外食也不愿意亲自做。
秦戈很快将开放三明治端上来。他应该经常用这种简易的西餐解决三顿饭，陈栖叶说牛油果和三文鱼搭配起来很好吃，秦戈点了一下头，说他找到这个比例搭配后就再也没换过了。两人平分着把所有三明治吃完，陈栖叶拍拍肚子，用还想再吃表达对秦戈厨艺的赞许，秦戈只给他倒了杯牛奶，还是那句：“吃饱了就别撑着。”
陈栖叶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这种困惑在和秦戈一起拼搭小屋时化解了好大一部分。秦戈坦然告知，他看过陈栖叶所有的视频和直播，并把这些纪录保存在内存好几个t的硬盘里，他的手机还是八年前的没有换，里面的聊天记录也适合重温。
到了这一刻，陈栖叶才终于明白秦戈对自己为什么没有强烈的好奇心，因为秦戈一直都在——尽管没有切身陪伴在身边，他的精神一直与自己同在。
陈栖叶还是错乱。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分工拼装小屋，秦戈负责地基和整体框架，他把装饰用的小玩意儿先整理好。秦戈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注意力很集中，陈栖叶却会粗心大意，越想加快速度反而越手忙脚乱，最后投降缴械般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一心一意地问秦戈：“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刚开始的那几年我、我给你打过电话，过年过节的时候给你发讯息，可你从来不回复我，显得我很自作多情……我也不是没设想过你会默默关注我，看我的视频，所以我把那根红绳系在巴黎的爱情锁桥上，我拍下了整个过程，我、我还——”
陈栖叶还是有些语无伦次，秦戈帮他补充：“你还在上面写了给我的祝福。”
“Мой голубь свободен.”秦戈的俄语很不标准，但他说的确实是陈栖叶写在红绳上的。陈栖叶在拍摄中弄得神秘兮兮，告诉镜头外的所有人这条绳子系在爱情桥的哪个位置，只有秦戈一个人寻过去，真正看到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然后我把这三个单词写下来，请同行的一位精通各国语言的希腊老者翻译，他很有文学色彩说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我的鸽子离开了，飞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那是两人分开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他们都记不清了，但他们依旧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思念彼此。
秦戈顿了一下，也笑了一下：“老实说，我那一刻真的有去找你的冲动。可当我告诉老者你是我的前男友，那只鸽子指代我，他还是把这三个单词的直译告诉了我。”
“my pigeon（is） free 。”老者的话犹在耳畔，“he wish you freedom（他希望你解脱）。”
陈栖叶张着嘴巴，眼睛眨了一下，愣住，又眨了好几下，听到秦戈继续说，他也希望陈栖叶能解脱，而不是重蹈覆辙为自己做牺牲。
所以他强忍着，难耐着，从不回复陈栖叶的讯息，挂断陈栖叶的电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定力不足，再多听一句陈栖叶的声音就会将理智抛之脑后。
他以为时间的流逝会将这段潦草收场的恋情冲进洪流，他的情感其实愈演愈烈，到必须用连轴转的学习工作来转移的程度。
他就是在那段时间接触虚拟货币的。他对市场和商业一直有敏锐而准确的预测能力，当他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学生，他就敢带着二十万入场币圈，在btc单价不足一美元的时候大量收购。
秦戈拿来电脑，给陈栖叶看自己的“wallet”，那里面还躺着三千多枚。
陈栖叶有些坐不住了。
陈栖叶连喝了好几口水。他之前的工作与互联网息息相关，不可能没听说过虚拟货币和其中最具代表的btc，而秦戈显然是第一批入场的玩家，“wallet”里最后一笔交易停在了四年前。
而在虚拟货币的期货爆仓前，连买菜大妈都会谈论这种新型货币，甚至有经济学家给出真实货币会被此取代的预测
陈栖叶的目光从能折现上千万真金白银的虚拟货币挪到秦戈脸上，问：“你倒数第二笔交易到底套现了多少？”
“二十亿。”秦戈的表情和语气像是在说“二十块”，且忘了把“美金”单位加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迟了！强度有点太高了，小合鸽鸟子日更失败，回归文案上的更新时间呜呜呜呜

第91章 保研
秦戈的话音落下后，客厅里就再没出现任何声音，安静得有些诡异，使得多多警觉地直起身子扒秦戈的大腿，陈栖叶也伸出手抓住秦戈的手抚摸，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慰。
秦戈饶有兴趣地打量陈栖叶，觉得陈栖叶现在的样子很“母性”。他无意冒犯，但他真的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气质，陈栖叶的眼神比温柔更温柔，温柔到背后出现光环，宽容地张开双臂，对迷途的孩子说：来吧，到我的怀里来。向我索取，我会无条件地给予。
秦戈对陈栖叶最初的喜欢或许就是从那种眼神开始的，形单影只的孩子很难拒绝这种注视，甚至迷恋那种安全感，哪怕自己寻常普通，终其一生都平平无奇，只要这种注视不消失，不求回报的纯粹又无私的爱就不会消失。
他们那时候确实太年轻，陈栖叶对自己的魅力不自知，秦戈则不知不觉地被吸引。从这一角度来看，他们俩契合又互补，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们现在依旧年轻，但皮囊下的灵魂经历了大起大落，惊心动魄到超越绝大多数人的一生。
他们都曾抓住过时代机遇，陈栖叶全身而退，秦戈却竹篮打水一场梦，套现后没收住手，又把所有资金投回市场，且把所有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开足杠杆全部买涨。
然后如日中天的区块链期货就爆仓了。秦戈的重新入场某种程度上加速了泡沫的出现。
btc的价格一泻千里，虚拟货币的神话终结，如今的价格不到鼎盛时期的百分之一，秦戈“wallet”里的btc数量也只是五年前的九牛一毛。
“没事，投资都是有风险的，没事，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陈栖叶劝失去大量财富的秦戈别失去信心。他的鼓励很盲目，但他是认真的，只要秦戈一个眼神，他绝对会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来给秦戈做本金，秦戈却反握住他的手，露出重逢后弧度最明显的一个笑。
“你想什么呐，钱多的没处花，想让我再来一次二十亿一把梭哈？”
秦戈说的还怪押韵，状态比神色凝重的陈栖叶轻松多了，好像那些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这场金融游戏他玩到最后已经没有实感了，他失去了兴趣，甚至感到厌烦，所以用这种方式做一个了解。
“毕竟我的本金只有一百万，没了就没了吧。”秦戈这点底气还是有的，但最初的时候，他不过是迫切地想把精力从思念上转移，用“挖矿”填补学习之余的空档。
和国家发行有政府银行背书的真实货币不同，虚拟货币只能通过做算术题的形式发行，算数的过程就被称为“挖矿”，算数的结果成为流通的通用账本，谁算得快就能获得btc奖励。
秦戈失眠的夜终于有着落了，睡不着就起来做算术题。俗话说得好，不想挖矿赚钱的程序员不是好医生，秦戈挖着挖着，就把虚拟货币的金融属性也挖了出来，这一特点后来被归纳总结为“去中心”，相关金融产品应运而生，火爆到连买菜阿姨都在谈论自己做多了多少，又赚了多少。
当然，这也意味着虚拟货币的泡沫离破碎也不远了。但哪怕泡沫就在眼前，绝大多数人都战胜不了赌徒心理，杠杆越开越大。秦戈也逃不脱贪婪的本性，但他连和陈栖叶都能及时止损，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套现后一直按兵不动。
然后他的swedbank账户里躺着二十亿，美金，可以随时取出来的现金。他看着账户上的数字却被强烈如浪潮的虚无感席卷，觉得这笔财富并不真实。
这种感觉并非突如其来。作为第一批下海的实业家的后代，秦戈对虚拟货币的警惕性从未放松过。
他很矛盾。他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加杠杆、做多或做空，wallet里货币估值呈指数增加，他时刻提醒自己这一切是虚拟的，只存在于网络世界里没有实物的。他自己在区块链上的账户地址是匿名的，所以哪怕他掌握如此巨额的财富，他依旧查无此人，也没有露面的野心，为这个市场吸引更多目光和资金。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这一百万本金中有四分之三是属于陆崇的，陆崇有权参与秦戈的决策，从传统的股票期货的角度给出建议。
那些建议秦戈刚开始很受用，但陆崇很快就力不从心。当秦戈想要再往赌桌上加砝码，陆崇表示他可以不问秦戈要的分红，但绝不会再投资。
这意味着秦戈不再有人兜底。他可以选择就此打住，或者继续孤军奋战，成功和失败都由自己承担。
那反而是秦戈最痛苦的一段时光，尽管他表面上没什么异样，他的内心却经历从未有过的精神危机。他想要继续这项事业，又没来由地失去推动力，陷入纠结和焦灼无法自拔。
戚渺渺看出了他的煎熬，两人毕竟是母子，戚渺渺就邀请秦戈一块儿自驾游，一路上两人轮流开车，吃的是自己做的简餐，住的是帐篷，秦戈第一次体验觉得新奇，戚渺渺却摆摆手，说这是她最后一次独自出游，她下次一定要带上陆崇，两人一起住最好的酒店吃最好的大餐，她没必要精打细算，也不会为文章的截稿日发愁，只需要做回漂漂亮亮的小傻瓜，把身心托付给男人而不是追求贫穷的自由。
这样的话戚渺渺说过很多次，但下一次，她还是会独自出行。秦戈一直以为自己母亲对物质并没有高要求，不然也不会对外公拥有的金钱财富嗤之以鼻，一心只想出走。戚渺渺听后扑哧一笑，不知是笑秦戈还是自己。
她和儿子在沙漠里围着火堆烤火。她说秦戈搞错了因果，正因为她的父亲一心要把积累的金钱财富都要传递给下一代，她才有嗤之以鼻的底气。
“所以我和你外公一直不太对付。我很叛逆，给他难堪，一次又一次的出走，好显得我的个人意志凌驾于他的安排之上，显得我很独立有自己的人格。”
“但那不是真正的独立。我所谓的斗争不过是一场能让我心安理得接受现状的闹剧。”戚渺渺其实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也不肯罢演，因为她不能肯定自己完全脱离父母后还能维持原有的生活水平。她身边的男人都太伟岸，她哪怕拼尽全力都未必能超越。
努力过后发现自身能力不足可比从未努力令人沮丧多了。戚渺渺为此拧巴了很多年，也逃避了很多年，直到她又一次回到父亲的怀抱，当她狼狈、衰老、怯懦、疲惫不堪，她的父亲依旧接纳她，笨拙地安抚，说她不愿意结婚也没关系，没关系，不管怎么样，她永远是他的女儿。
听到那句话后戚渺渺突然就被戳中了，后知后觉自己又演了一出反抗父亲的戏码，理想结局不是脱离原生家庭，而是证实他们对自己的爱。
当听到父亲说“你永远是我的女儿”，戚渺渺终于不再对原生家庭中所受的创伤耿耿于怀。
她蹉跎了大半辈子，跟谁都过不去，竟只为了这一句，也只要这一句。
她现在把这句话传递给秦戈。她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还记得故事的开头，她的孩子都向她索要肯定了，她却还是畏畏缩缩不敢正面夸奖，只道自己在别人面前都说他是自己的骄傲。
“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人生，你永远是我的儿子。”她以前不觉得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分量，其实是不觉得自己对孩子有多重要。她也需要经历和体验，就像有些人第一次做父亲，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
于是她的孩子终于能跟她敞开心扉，告诉她自己的焦虑和不安，他说互联网、虚拟现实、机遇和危机……一切的一切都在加速新时代的到来，太快了，快到陆崇这样的老江湖都摸不清规则，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快到越是动荡不安的小国家越热衷于虚拟货币，虚拟货币的无政府特性又让那些地方的时局越来越不稳定……
戚渺渺听出这是个新一轮金融危机的导火索了，如果没有人来给过热过快的虚拟货币市场降温减速，连锁反应后的这个世界又要跟着萧条十年。
“哇哦。”戚渺渺可不觉得秦戈是在胡说八道瞎操心，而是肯定，“我儿子被世界选中了。”
她还很高兴。像个孩子，天真又自豪：“我儿子要去拯救世界了！”
秦戈的一百万又回到了市场，一年后滚成了二十亿。这一年来，他当然也欣然接受财富带来的极致物欲，巴黎是最后一站，当他寻到陈栖叶系在爱情桥上的红绳，他知道是时候了。
没有人知道区块链里那串哈希地址后面的人到底是谁，只记得当阿姨们买菜的时候都在谈论btc的千万倍涨幅，犹豫要不要把退休工资投入这个市场，这个一切建立在虚拟上的市场暴露了其虚无本质。
只需要一次爆仓，人们就会想起投资的第一课——
“及时止损。”陈栖叶喃喃。
他记得的，那些年一直有人叫衰虚拟货币市场，但这个市场就是越来越狂热，不受客观规律影响地迅速壮大，吸引越来越多的人进来捞一笔，直到那次爆仓才趋冷。
陈栖叶长久地注视眼前的秦戈。当秦戈把这个故事说完，他也拼好了别墅，把成品往自己这边推：“送你的。”
“喜欢吗？”他问陈栖叶，很淡定，而陈栖叶还在震撼的余韵里。他不停地点头，不知道是满意这个礼物还是这样的生活。
陈栖叶直到晚饭后才重新活跃起来。他们按原路线散步遛狗，下山的路上，陈栖叶问秦戈：“你知道btc现在的单价吗？”
“不知道啊，只听说大跌后有人用2000btc买过披萨。”秦戈满不在乎，也挺吊儿郎当的，要不是为了给陈栖叶看看，他得有四年多没打开“wallet”了，也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btc。
陈栖叶于是告诉他，五位数，人命币。
秦戈“哇”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不愧是二十亿一把梭哈不眨眼的男人，看多了，也看淡了，只会在陈栖叶弯起手臂怼了自己一下后出于本能地没有躲避，顺势摸上去，再握住，放下后两人的手十指相扣到一起。
他们俩的步伐一致，前面有条狗，两侧有灌木丛林，越过树梢还能隐隐约约看到远处霓虹的五彩光电，绚烂又虚幻，而他们脚下的石阶真实存在。
月光将他们笼罩，构成的画面定格在他们的背影上。这一幕真美好，还未完全摆脱虚无感的秦戈表示很满意，陈栖叶的存在为这份美好注入更多真实感——
“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嗯？”
“你用课余时间赚了二十亿，一度掌握全球经济命脉，你的同学老师都没发现？”
“嗯……没有吧。”
“你是医学生！”
“嗯。”
“你还保研了！”
“嗯……啧，其实吧，保研的战线更长，要求本科期间所有课程的排名都在专业前百分之——”
“……你怎么回事！”
保研路上顺便拯救了一把世界的秦戈眨眨眼，无辜又无奈道：“保研确实比拯救世界还要累，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陈栖叶：“……”
没读过研究生也没拯救过世界的陈栖叶无语凝噎，脸涨得通红。秦戈看着，觉得他这模样真可爱，就用双手贴住他的脸颊将嘴唇挤成嘟嘴状，强行让他给自己送吻。

第92章 又一年生日
林记来敲秦戈家门的时候，陈栖叶正在主卧帮秦戈收拾去欧洲的行李。他有私心，鬼使神差地把一件秦戈穿了很多年的经典款外套又重新拿了出来，藏进被子底下后去客厅，就看到林记烦躁地在沙发前的空间来回踱步，怒气冲冲道：“这个婚我不结了！”
不明状况的陈栖叶一脸问号，秦戈却见怪不怪，烧开水给林记倒了杯茶消气去火，然后静坐在沙发上听兄弟控诉。
“不就是让她洗个碗吗？她不愿意就好好说嘛，撒个娇说几句好话我就去洗了呗，我还能逼她不成。”林记停下脚步，侧了个身，模仿陈小娴的语气道，“林记，你还是暴露了，果然，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想把女人改造成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而不是尊重她们的独立性。”
林记双手做爪状抓住自己的头发，崩溃难耐道：“我真的就是想让她帮忙洗个碗，洗个碗、而、已！为什么要上纲上线，今天这顿饭还是我做的呢。你从来不在家做饭，我们总不能顿顿都吃外卖，你说你不会做，好，我自己下厨搞两个菜，和你一起吃，你享受我的劳动成果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也分担些家务？”
“我又没求你做菜，你做的菜很一般比不上外卖，我还不乐意吃呢……”林记改用一种无辜的语气，一人分饰两角，还原自己和陈小娴的争吵。以洗碗这么一件小事为导火索，这对即将举办婚礼的准夫妻谁也不服谁，各执己见，从据理力争到互相指责，把陈芝麻烂谷子的的旧账全都搜罗了出来。陈小娴被伤到了，说婚姻果然是爱情的坟墓，她这句话也把林记伤到了，林记离家出走前放的最后一句狠话是让陈小娴和那些她采访过的才子诗人结婚去吧，那些男人同样不是好东西，也肯定会叫老婆洗碗的！
林记一顿发泄后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表演的秦戈和陈栖叶全都微张着嘴安安静静，不敢动也不敢眨眼。
林记稍微没那么气了，问好兄弟有没有和陈栖叶这么吵过，秦戈和陈栖叶面面厮觑，心照不宣后再看向林记，化用《一代宗师》里的台词：“两个人在一起啊，最重要的是无声胜有声。”
“你们真般配。小叶子也好，安安静静的，不像陈小娴叽叽喳喳个不停。”林记泄气了，问秦戈，“我现在搞基还来得及吗？女人太麻烦了，我说什么她都能听出潜台词。”
秦戈给林记推荐个更治本的法子：“你现在买个洗碗机肯定来得及。”
林记：“……”
“别气别气，我还羡慕你们俩呢，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分开，一起成长，相互陪伴从学校到社会，从高中校服到婚纱，多浪漫啊。”陈栖叶更会安慰人，林记摇摇头，一脸苦涩，但没再抱怨，整理好心绪后问秦戈，“你该去机场了吧。”
秦戈点头，接过陈栖叶从卧室里推出的行李箱。陈栖叶还没有国内驾照，林记来得正是时候，接过秦戈的车钥匙给他们当一回司机。
林记原本以为两个人会一起去，谁知到机场后下车的只有秦戈，两人的告别只限于隔着车窗的挥手。
林记等车驶离机场后才问陈栖叶：“你又不上班，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
“秦戈说他白天都要和导师一起参加学术会议，晚上也有工作顾不上我，我去了会很无聊，没必要。”陈栖叶看向窗外的眼神还是有些遗憾的，但秦戈说的又并无道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让秦戈为难。
“那你来当我伴郎呗，刚好把秦戈的位置顶替上。”林记邀请的语气还挺欢快。陈栖叶的目光落在驾驶位上，都不好意思调侃林记，没重提他半个小时前说过的气话。
“好啊。”陈栖叶爽快地答应，两人暂时不再有对话，林记便把音量放大，车载音响传出来的民谣音乐颇为怀旧，听得林记不由揶揄：“都什么年代了，他还听这些歌。”
林记聊起了过去的秦戈。十八九岁的时候，秦戈无疑是小团体里最张扬个性的那一个，买最新款的篮球鞋进最黑的网吧，这星期作为优秀学生在国旗下讲话，下星期因为逃课在国旗下检讨，考着前一百名的成绩干后一百名的闹腾事，男老师全都头疼他，女老师全都中意他，男孩子都想成为他，女孩子都在暗恋他。
他是那样一个走到哪儿都不缺目光的人，他现在却常年开着辆极为普通的德系车，住极为普通的老小区，即将有一份极为普通的医生工作。
这辆德系车的后视镜上还挂了个款普通的小布袋，表面有“出入平安”的字样。陈栖叶之前叫出租车跟踪秦戈的时候看不到秦戈的脸，但总能看到这个布袋在行驶的过程中晃悠。几天前他凑近嗅了嗅没闻到香味，想换掉，秦戈却说不用了，这个布袋陪了他七八年，买车前还在他床头挂过，他有感情了。
林记听陈栖叶这么一描述，完全能想象秦戈波澜不惊的语气和样子。他比秦戈有人味儿多了，把陈栖叶送回家后两人聊完投资和资产转移，顺便签了份代理合同，林记冲他目前为止最大的金主使眼色：“我今晚能住这儿吗？”
陈栖叶抱紧怀里的多多，看向林记的眼神很微妙，怀疑他的直男属性。林记不愧是真直男，毫不见外地往陈栖叶那边坐过去，特意将他的手握住彰显诚意：“我不想回去了，至少今天不行。每次吵架都是我先道歉，我太卑微了，我不想再这么主动了。”
陈栖叶够义气，给工资卡上交的林记订了他公司旁边的酒店。回头陈栖叶把林记离家出走太着急忘记带私房钱的遭遇告诉秦戈，秦戈倒是大度，说林记住下也没事，反正家里还有个侧卧。
陈栖叶笑。两人正在视频聊天，陈栖叶在吃午饭，秦戈刚起床，连线后衣服都没穿，在陈栖叶面前很随意，对同性朋友在家留宿也不在意。陈栖叶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说秦戈以前占有欲很强，他跟林记多说几句话都不行，怎么现在不在乎了。秦戈扶了扶额头，为了避免话题扩散而急急忙忙穿衣服：“我要去听讲座了。”
陈栖叶不由沮丧，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是六个小时的时差，而是错过的八年。人类总是羡慕自己没有的，一个星期过后来敲门的陈小娴得知秦戈出国后不会每天都跟陈栖叶打视频电话，也不会因为陈栖叶没跟他说晚安就闹脾气，她对这样的相处模式憧憬的不得了。
“我当时在中东做战地记者，枪林弹雨下的信号能维持到我发完稿件就算谢天谢地了，他却要我每天给他发早安晚安，”陈小娴站在林记踱步过的地方。两人夫妻相到骨子里了，陈小娴焦躁起来不管是语调还是神情都和林记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坐在沙发上倾听的人只有陈栖叶。她也控诉，为了不再分隔两地，她放弃战地记者的梦想调回国做编辑工作，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稿子，连社会新闻都跑不了，林记却还觉得她不够顾家，拜托！一个三天两头应酬到凌晨一两点的男人怎么好意思说她不顾家，比起上交工资卡以证清白，她更希望林记别总和客户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场所。
“其实……可能是客户想去，林记只是陪着。”陈栖叶帮林记说话，金融行业里甲方就是爸爸，林记也有很多迫不得已。
陈小娴倾诉完后心里也好受了些，像只斗败的鸭子坐在陈栖叶旁边。多多看出这位女同胞怅然若失需要慰藉，很懂事地钻进陈小娴怀里。陈小娴爱不释手地揉金毛的脑袋，她也很想养狗，但林记不同意，他觉得两人迟早会有孩子，到那时候肯定要把狗送走。
“我们根本不是别人口中如胶似漆的绝美爱情，而是一地鸡毛再飘着鸭毛。”陈小娴终于说出了最深处的恐惧。她怕自己会成为男人的附属品，被婚姻和家庭困住逐渐失去自我，而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从高中到工作，马上还有婚礼，他们这时候分开的沉没成本太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还是你和秦戈好，秦戈就很成熟，不像林记，永远长不大，永远是个问我讨糖吃的孩子！”陈小娴只能看到别的情侣相处模式的优点，就像她过分关注自己和林记的缺点。陈栖叶只得苦笑，说秦戈现在就像目睹原子弹爆炸后惊慌失措的奥本海默。两颗原子弹的爆炸使得世界范围内的战争结束，这是好事，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却在联合国会议上声称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余生在罪恶感和内疚中度过。
“不是谁都能心安理得扮演上帝的角色。”相同的比喻陈栖叶也同林记提到过。林记听后傻眼了，惊为天人！他一直以为秦戈的蜕变来源于失去到手的二十亿，他没想到秦戈境界这么高，和那次爆仓中同样失去财富的家庭共情，心系所有人的命运。
林记从新的角度羡慕秦戈，无可奈何道：“诶……陈小娴虽然从来没说过，但我知道的，我不懂她，她能和搞艺术创作的不眠不休聊上三天三夜，和我在一起就只有柴米油盐……”
林记自惭形秽。他就没这么深邃，他只是个毫无文学细胞的直男，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上交工资卡，没办法和陈小娴有思想上的碰撞，陈小娴有一天要是跟能和她聊自由意志的才子诗人跑了，他绝对不会惊讶，而是祝福她找到灵魂伴侣。
陈小娴知道林记有这等自觉后气炸了，比林记让她洗碗都抓狂，控制不住情绪地冲陈栖叶吼：“他是不是在恶心我逼着我说分手，他是不是真的不想结婚了！”
陈小娴眼泪都要出来了，陈栖叶连忙安慰。他没跟着秦戈去欧洲实在是太明智了，不然谁来充当着队准夫妻的传话筒和事佬呢，两人在结婚休假开启的前一天终于和好了，林记用私房钱买了个大功率精装豪华洗碗机，陈小娴给他报销还发了个大红包，而这个洗碗机其实是陈栖叶买的，所以林记兜兜转转后狠赚了一笔……
这对新人都来自潭州，婚礼当然要回老家办，需要提前回去准备。陈栖叶还挺舍不得这两尊大佛的，白天陪着他们吵吵闹闹还挺有意思，晚上跟秦戈连线视频也有话题聊。秦戈很喜欢听陈栖叶说话。他应该是喜欢的，尽管很少自己说话，他总是一心一意看着屏幕里的陈栖叶。有时候陈栖叶困了，浅睡过去前忘了掐断连线，突然醒过来后会看到秦戈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把手机架在酒店房间里的书桌上，桌面上散着各种论文和会议笔记，陈栖叶迷迷糊糊分不清熬夜的到底是自己还是秦戈，就把手机充上电放在床头，安安静静注视着另一头认真工作的秦戈。
秦戈想让陈栖叶睡觉不用等自己，这种无声的陪伴又的的确确让他感到踏实。秦戈已经很久没切身体会过如此真实的生活感了，时光在他身上重新流动，他又迎来一年生日。
秦戈自己并没有太在意。马教授每次出国都把他带上就是看中他的口语能力和接人待物的得体，这回他更是连轴转，充分体现研究生劳动力的廉价性，一些下药企工厂的参观行程马老师不愿意去又不太方便缺席，就全派他去。秦戈六七点的时候刚从某个离市区四个小时车程的工厂出来，一上大巴车就收到不少踩着国内零点零分的祝福讯息，秦戈出于礼貌地逐个回复，回复完后晕车难耐地小憩，辗转回酒店后，欧洲时间的新一天也差不多要到来了。
秦戈倒在床上，闭眼，终于能休息了。这个点国内的熬夜冠军都睡了，秦戈的手机却发出震动声，瞄着眼睛看清来电显示是谁，顿时就精神了。
秦戈揉揉脸，特意去卫生间照镜子，确定自己的神色不显疲惫后才接通。他忍不住笑，倒不是因为画面里出现的蛋糕，而是捧着蛋糕的陈栖叶。展示完蛋糕后陈栖叶把象征寿星的纸皇冠戴在自己头上，边唱不太着调的生日快乐歌，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纸盒。

第93章 虚构与现实
秦戈不用猜就知道纸盒里有给自己的礼物，但猜不到具体是什么东西。当那个八音盒被陈栖叶拿出来展示给他看，他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陈栖叶正坐在卧室的书桌前。他的手机架在略高处形成视觉差，显得蛋糕很大，自己的脸和身子略小巧。展示之后他把八音盒放在蛋糕前方也没影响整个视觉构图，然后故作神秘地告诉秦戈，这其实是杜欣怡的心意。
秦戈这才知道杜欣怡几天前特意来了趟杭城，把修好的八音盒物归原主。陈栖叶现在一手握住八音盒外壳，另一只手拨动发条，这个年代久远的盒子就响起清脆而又简单的旋律。新时代的年轻人只会觉得挺好听，只有他们知道这其实是首歌。
一首同样上了年纪的民谣。
秦戈静静地听，陈栖叶静静地放。一首简简单单的《董小姐》打破了时间和空间，杭城的清晨和欧洲的夜在这一首歌的时间里融合。
“杜欣怡那天还跟我说，你上高中的时候心比天高，民谣在选秀节目里火了之后有很多人出《董小姐》的翻唱，你一概不听，还要吐槽‘这帮人懂什么啊，老子给人唱《董小姐》的时候，他们连民谣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栖叶把秦戈年少气盛的模样学得活灵活现，秦戈现在当然不会这么浅薄的吐槽了，民谣在这个年代也不火了，没落了。
“所以……当我在侧卧里发现了这个，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准备个复古点的节目。”陈栖叶有备而来。他把手伸出镜头外，再抽回来，手里多了把吉他，正是秦戈好多年没弹都已经落灰了的那一把。
秦戈彻底精神没有睡意了。都不用弹，陈栖叶这些小把戏就够他惊喜的了，陈栖叶故作熟稔地扫弦，一本正经道：“先说好，我就只硬着头皮练了一首，不提供点歌服务，唱得不好也不接受批评。”
秦戈怎么舍得挑剔呢，提前给陈栖叶鼓掌。陈栖叶把蛋糕上的蜡烛点上，关了灯，蜡烛的光芒无法照亮整个房间使得背景昏暗，却像演唱会上的那束聚光灯，将观看者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弹唱者身上。
陈栖叶说：“记得许愿 。”
“这《是首情歌》。”陈栖叶有些俏皮，又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兜兜转转，终于轮到他给秦戈唱首情歌。
陈栖叶低眸，目光从手机屏幕里的秦戈挪到吉他上，弹和弦的同时送上第一句，也是这首歌里重复最多的一句：“还是很喜欢你。”
秦戈在听到的那一瞬间着实心动了一下。
他的唇角根本落不下来，一只手托着脑袋，听歌的姿势和陈栖叶的唱腔一样慵懒随意，心跳声却从未有过的真实。
“还是很喜欢你。”这是歌词，也是陈栖叶的心里话。这首歌跟普希金的《我曾经爱过你》异曲同工，狂热又克制，迅猛又内敛，“像昨夜的大雨落入森林，小心翼翼又沾沾自喜，像藏在诗篇里的最后一句秘密，从此你不像我，我不像你。”
这是陈栖叶最喜欢的四句，也是秦戈听完后印象最深刻的。陈栖叶弹吉他的技术跟秦戈完全没办法比，尽管连着偷偷练了好几天，但旋律还是断断续续的，和他那并不太着调的舒缓歌声一样，笨拙，羞涩，但又无与伦比的真诚。
秦戈微眯着眼，在时间无常的轮回里，享受这首情歌。
秦戈换了个姿势。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身子往床下滑坐到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像拥抱着陈栖叶。他没叫停，陈栖叶就一直唱，重复那句“还是很喜欢你”，唱到蛋糕上的蜡烛熄灭。陈栖叶的吉他声终于停下，秦戈轻轻开口，动嘴唇而不震动声带道：【我也喜欢你】。
陈栖叶看得懂，笑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溢出，在温馨的气氛中略显古怪。他不希望秦戈扫兴，就没急着开灯，还是在黑暗里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秦戈仰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再看向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说：“我没什么愿望。”
秦戈是认真的。他不再是八年前哭着说自己没有爱情了的男孩，他长大了，和家人不再有隔阂，有一份实实在在的事业，他的爱情也回来了，他现在幸福的不能再幸福，圆满的不能再圆满。
这绝对是个美好的结局。陈栖叶却觉得心疼，用手指抚摸秦戈的脸，所能触碰到的却只有冰冷的屏幕。
“不行，你必须许一个愿望，”陈栖叶强硬，也有强硬的底气，“你别看不起我，你现在就是想要星星，我都能买到命名权送给你。”
秦戈被陈栖叶的财大气粗逗乐了，连连摆手说自己不需要他摘星星月亮。陈栖叶不依不饶，催促他快点完成生日仪式，秦戈被逼无奈，只得实话实说道：“我的愿望实现不了。”
陈栖叶不相信，一定要秦戈说出来。
像是和秦戈有心灵感应，陈栖叶知道自己靠近了，从未有过的近，近到能触及秦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最不能说出口的遗憾。
“我偶尔会希望……这一切是个故事。”秦戈侧着脸，顿了一下后才和镜头对视。
他连忙解释，说他当然能分得清虚拟和现实，所以只是有时候、有时候，并不经常的偶尔，无人陪伴的深夜，孤枕难眠的凌晨，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之后，当他一个人面对这个真实的由物质组成的世界，他才会小小的怀疑一下，或者说是希望——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个故事。
而如果这一切真的仅仅是个故事，那他们……
“……那我们分离的八年就只是寥寥一翻页，而不是没有彼此的每一天。”
秦戈又侧开了脸。
等他回过神，陈栖叶还是没有开灯，也没有说任何话。
秦戈有些慌了，扶额，又无语又好笑。一直以来他都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十八九岁的时候天天把“我心里空落落的”挂在嘴边并不是真的缺乏安全感，而是为了哄骗陈栖叶给自己摸，满足与生俱来的动物本能。他也没想到自己内心深处会有这种想法，他都要重新认识自己了，而当这些念头被挖掘出来展示给另一个人看，他又如释重负，连年少时期才有的孩子心性都失而复得。
“喂，陈栖叶，开灯。”秦戈拍拍手机的摄像头，正儿八经地教育道，“咱们别整文艺青年那一套了，都是理科生，要相信科学知道不？诶哟，一说到这个我就想到当年的高考作文，什么真实又虚拟的，好不容易凑够字数还判我离题，这创伤太大了，想想都心痛，诶哟，头疼，头疼死了……”
秦戈“嘶——”声，指腹摁揉太阳穴，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沉默良久的陈栖叶终于开灯了，蛋糕还是那个蛋糕，陈栖叶的脸上却挂着未擦干净的泪痕，微屏着呼吸防止发出抽噎的声音，看得秦戈真心疼。
陈栖叶笑得有些勉强：“我是不是又把你的生日搞砸了。”
“不会，我很开心。”秦戈摇头，注视着陈栖叶泛红的眼尾。
“这个愿望确实没办法帮你实现呢。”陈栖叶抱歉地呼出一口气，更内疚了，殊不知自己现在的模样最能撩拨秦戈的欲望，他越是可怜，秦戈越想欺负。
秦戈躺回床上：“那我们换个简单的。”
陈栖叶擦了把脸，眼眸里还有泪光。但他看向秦戈的眼神很坚定，认定秦戈不管提什么要求，他都不会拒绝犹豫。
秦戈说：“你把衣服脱了。”
陈栖叶顿时止住了还想往上涌的眼泪：“？？？”
秦戈没开玩笑。见他一动不动，就又重复：“脱。”
陈栖叶茫然四顾。对现实产生怀疑的人从秦戈变成了他，想不明白原本伤感的气氛咋说变就变，连个过渡都没有，就进入了成人时间。
“快。”秦戈不打算放过他，故意沉下嗓子冷漠道，“别让我说第三遍。”
陈栖叶还真被唬住了，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让镜头能完全拍到自己，听从秦戈的指示把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脱掉，那块小蛋糕刚好挡住了他最隐秘的地方。

第94章 phone
“我……是不是应该去床上。”陈栖叶站着，有些不知所措。八年前当他们还在异地恋，秦戈照顾他那颗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从未要求他和自己phone sex，这样的经历对于陈栖叶和秦戈来说都是第一次。
“把蛋糕也带上。”秦戈笑得别有深意。陈栖叶照做，把蛋糕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光着身子和秦戈枕靠在床头的姿势相同，但双腿自觉地微微张开，小腿屈起，拿手机的小臂搁在大腿上。
陈栖叶以为秦戈会继续给自己指示，秦戈却问他：“怎么不继续？”
陈栖叶眨眨眼，秦戈一脸理所应当：“我是寿星啊。”
是啊，今天是秦戈生日，他生日，他最大，要陈栖叶实现他另一个更现实的愿望：“取悦我。”
——删减在wb——
【陈栖叶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勾起手指挑逗乳头，回想秦戈以前是自己取悦自己的。回到杭城后他们也有做过，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就有还没用完的润滑和安全套。
陈栖叶的性器抖了一下，被想象勾起了性欲。他其实更喜欢激烈些的性爱，有没有前戏不重要，但秦戈每次都很温柔，把他照顾的很好，不让他有受伤的可能，玩弄乳头的动作也比他自己现在的拉扯轻柔多了。
秦戈能看出陈栖叶在很认真的热身，除了逗弄和撩拨，还会用手指夹住乳尖，将红透的小果实拉得离屏幕更近些，像是要送到自己嘴里。陈栖叶也很上道，不用秦戈明说，就勾了一指尖奶油涂到乳头上，打着转抹开。
陈栖叶特意把手机举到胸前，让秦戈看清白皙胸口上的一点红，和涂抹在上面的奶油，香艳又含蓄。
秦戈对这一幕满意，觉得赏心悦目，但又怕陈栖叶脸皮薄受不了，想口是心非地叫停，一开口，动物本能还是战胜了后天培养的理性。
“小骚货。”
陈栖叶听到秦戈这么评价自己，从始至终没被碰过的性器梆硬。他把手举高，最大限度的给秦戈看自己的身体，秦戈注意到他被羞辱后反而更旺盛的欲望，眼神变得玩味又微妙。
“再涂点别的地方。”秦戈再次下命令。陈栖叶用一个枕头把手机扶住，对着摄像头展露自己的下体，用奶油当润滑涂到后穴入口，时不时用一根手指试探。
秦戈看到这一幕下面也涨得慌，和陈栖叶同步扶住自己的性器撸动。他双标的很，不允许陈栖叶碰前面，只允许玩后面。他有心想要试探，跟陈栖叶说以后也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想射，必须跟我打报告，把过程都拍下来
陈栖叶没有反驳，默认秦戈在情事上恶劣地将自己物化。他微红着脸，隐忍又含羞的，再加了根手指进潮湿粘腻的入口。
秦戈下面再度发胀。真想打个飞的回去，好好操这个小骚货。
他也觉得失策，自己离家前没想这么远，要是料到两个人会玩 phone sex，他一定给陈栖叶提前买好道具，不然玩得不尽兴。陈栖叶已经很努力地幻想指奸自己的人是秦戈，但想象毕竟是想象，比起自渎的快感，意识到自己发骚的样子能取悦到秦戈更令让他情动。
“你旁边黑色的是什么?”秦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陈栖叶看过去，那是他偷藏的秦戈的外套，有那么几个晚上，他会把衣服套在枕头上然后抱着睡。
“就这么离不开我啊。”秦戈感慨，让陈栖叶把外套铺在床上，再跪在衣服上。他想看些更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视角，比如后入。这是他最喜欢的体位，每当陈栖叶趴在自己身下，塌腰獗臀吞吐他的性器，他看着自己的欲望在同性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与生俱来的、性别所赋予的侵略欲就会获得极大的满足。
陈栖叶照做，放置稳妥的镜头正对他的屁股。陈栖叶对自己清瘦的身材很有自知之明，不觉得自己好看，但当他扭头往镜头的方向望过去，看到几乎占据整个屏幕的自己的臀瓣，他终于相信秦戈每次后入时说他屁股大不是骗人的话。
“嗯，这是我的视角呢。”秦戈对陈栖叶的配合给予肯定，看着陈栖叶玩弄肥臀。
两人都是自给自足，都差一口气，缺一点劲，情欲不上不下，陈栖叶在气氛逐渐降温之际突然起身离开卧室，再回来，手里多了根绳子。
陈栖叶依旧跪着，背对着秦戈。等他把绳子的一端绕在自己脖子上，让另一段顺着脊椎骨往下垂至臀缝，秦戈才看清那是多多的牵引绳，陈栖叶脖子上的是多多出门才会用到的项圈。
秦戈看眼热了，想叫停，跟陈栖叶说没必要这样，陈栖叶稍微侧身，让秦戈既能看清楚自己的后穴，也不会错过脸。
他眼里的欲求比秦戈的更浓烈，根本不需要秦戈照顾他的自尊心。秦戈求之不得，放开来说骚话，问他刚才出门有没有吵醒多多，多多在哪里，他为什么戴多多的项圈，还是说他就是多多，是变成人的小母狗.....陈栖叶低着头一声不吭，脸越涨越红，是羞的，也是被项圈扯到的。他的双手全都背在尾椎骨的位置，随着秦戈言语上的咄咄逼进，牵引绳在他手上越缠越紧，拉扯着项圈带来窒息感。他没再碰自己后面，也乖乖听秦戈的话，不碰前面，所以他最大限度地掰开大腿,慢慢地整个身子都软下，半张脸埋进衣服，腹部和下体在衣服上摩擦，当真变成了思念主人的发情的小狗。 】
秦戈头一回见陈栖叶这么情动。陈栖叶的性子总归是内敛的，再舒服也克制着不发出声音，陈栖叶呼吸受阻后的呻吟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挠得秦戈心痒痒。结束后秦戈烟都懒得抽了，没意思，注视着屏幕里的陈栖叶挪不开眼。陈栖叶还趴在衣服上，侧过脸，餍足的同时还有倦怠，缓了一会儿才解开身子。
陈栖叶刚才自缚的时候就很娴熟，解开也不需要别人帮忙，只是手腕留有捆绑后的印子，脖子上被项圈勒过的痕迹尤为明显。
秦戈睡不着了，就盯着陈栖叶的脖子，说：“你好会。”
“我还怕你不喜欢，觉得我这样很奇怪。”陈栖叶的头发没长到遮住脸的程度，显得他把头发往耳后撩的动作随意得很刻意。秦戈当然喜欢，就差实时点开网购软件帮陈栖叶实现项圈自由，陈栖叶主动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秦戈心想完了。两人都是理科生没错，但头脑简单的直男只有他一个，陈栖叶又要悲春伤秋了。
“我觉得……很正常啊。而且我们之前说好的，分开后没必要给彼此承诺。”秦戈耸耸肩，并不希望陈栖叶对生理欲求感到内疚。
他甚至愿意跟陈栖叶开诚布公聊自己的性癖，也想知道陈栖叶的，陈栖叶不太好意思地揉摸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不用特意明说，秦戈就能会意。
“嗯，我有一次差点窒息……”陈栖叶双手十指微微弯曲，做了个用袋子套头的动作。这种边缘行为危险系数不低，陈栖叶差点没命，好在托尔斯泰及时赶到才捡回一条命。
那时候的万物算法在业内已经有些名气了，谁都不希望软件的发言人因为小众性癖上头条，托尔斯泰也很无奈，觉得陈栖叶有自毁的苗头，那还不如自虐呢，于是跟陈栖叶约好，如果陈栖叶之后还要玩这种游戏，自己要守在门外，陈栖叶一旦失控，就喊安全词，他听到后才会进来。
陈栖叶有想过隐瞒，不告诉秦戈自己和托尔斯泰之间微妙的、超乎友谊又绝对不是爱情的关系。长久的亲密关系需要适当的隐瞒，但陈栖叶还是说出来了，也没用含糊的字眼给自己开脱，尽管难以启齿，但还是承认自己确实有受虐倾向。
秦戈全程一声不吭，尤其是当陈栖叶表露出对禁锢后不通畅的呼吸的迷恋，秦戈的面色就没好看过。
陈栖叶小心翼翼地问秦戈是不是对自己很失望，秦戈摇头，反问陈栖叶有没有想过原因。
陈栖叶茫然。他当然思忖过，但没找到什么特别明显的诱因，所以一度怀疑自己是天生的。
秦戈皱着眉，喉结动了动：“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脾气不是很好，嗯……不止一次跟你动粗。”
也不止一次掐住你的脖子。
紧紧地，死死地，听到你求饶、直到你眼眶发红、眼里有泪花才松开。
陈栖叶微张着嘴，发着愣和秦戈对视。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可当秦戈这么说出来，他又哑口无言，无法否认他真正迷恋是秦戈。
——他对秦戈卑微而又隐忍的爱意在这种近乎惩罚的桎梏中延续。
陈栖叶低头，秦戈看到他耳朵红了，也看到晨光从他背后的窗帘缝隙中泄进来。他们都该休息了，这是个非常美好的生日，陈栖叶画蛇添足地强调：“我没喊过安全词。”
“嗯，知道了。”秦戈也知道托尔斯泰是个很好的人，很称职的朋友兼合伙人。他挑了挑眉毛，故意戏谑，“毛子的醋有什么好吃的。”
陈栖叶受宠若惊到有些不太相信，小心翼翼地跟秦戈说“晚安”。秦戈回应后并没有直接挂断，陈栖叶也不敢挂，过了半分钟后战战兢兢地问秦戈：“你在干嘛呀？”
“看机票！”秦戈阴阳怪气道，“诶哟，还学什么医啊，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我现在就把手头所有btc都卖了，明天第一班航班去加州去硅谷会会这个毛子，不就是搞人工智能嘛，了不起哦，牛逼哦，老子二十亿一把梭哈的时候他还在俄罗斯养熊呐……”
陈栖叶成功被逗笑了，秦戈见他不紧张了，也跟着笑，接下来说的话才是正经的：“乖，别胡思乱想，等我回来*你。”
陈栖叶红着脸挂断，两人终于好好过了一次生日。欧洲比国内慢六个小时，每当秦戈需要吃午饭，陈栖叶也到了晚饭时间，两人除了晚上，这个时段通常也会视频，因为秦戈的胃口还是不太行，在饮食文化差异极大的异国他乡更是食欲缺缺，陈栖叶就做他一个人的吃播，陪他一起吃顿饱的。
“今天是非常优雅的吃西餐的一天！”屏幕里的陈栖叶不仅语气夸张，双手举给镜头展示的餐盘也大得夸张，里面的牛肉是正常份量，应该作为配菜的土豆泥却堆得如小山一般高。
正在cafeteria就餐的秦戈盘中也有土豆泥。欧洲高校不会特意空出时间午休，秦戈只有半小时的就餐时间，然后重回这所学校的报告厅，他若不外带食物，这家提供简餐的cafeteria就是唯一的选择。
秦戈不挑剔，实在是这家餐厅能提供的主食太少，除了国人吃不惯的长米就是土豆泥，或者土豆块。陈栖叶已经不止一次看着秦戈只喝杯咖啡就算吃过饭了，秦戈就算不饿，陈栖叶也替他饿，于是准备了好大一份土豆泥刺激秦戈的食欲。
“嗯，味道不错，很细腻……也很有机，虽然碳水化物爆表，但会浑身有动力……”陈栖叶是那种话多的吃播，把平平无奇没什么味道的土豆泥吹得天花乱坠，每送进一口，都会露出享受而又满足的表情，咽下去后继续夸两句，再笑脸盈盈地吃下一口。多多也入镜了，那块牛排没有放盐，就是给它准备的，它摇着尾巴等待陈栖叶时不时的投喂，陈栖叶自己只吃土豆泥，陪秦戈受苦受累。
秦戈能看出陈栖叶有表演的成分在。别人当然很难发现痕迹，但秦戈见过陈栖叶对食物尊重又虔诚的模样，那种对食物纯粹的憧憬和喜爱在陈栖叶身上早已消失殆尽。
秦戈没戳破，很给面子地慢慢吃自己盘子的土豆泥，听陈栖叶叽里咕噜谈天说地，不失为一种乐趣，陈栖叶说着说着突然啧舌，特别不好意思地把镜头挪离自己的脸撇向别处。
秦戈一回头，注视着马老师从自己身后走到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放在餐桌上的餐盘里也有土豆泥。
马老师把眼镜从鼻梁高处压下来，正眼看着秦戈：“跟朋友视频呐。”
“嗯。”秦戈知道陈栖叶还在听，说，“男朋友。”
不管是屏幕外还是屏幕内都陷入一片寂静，陈栖叶都结巴了：“我、我挂断了，你们聊。”
秦戈取下了蓝牙耳机。马老师把眼镜扶回去，并不觉得意外。
“算你小子诚实。查房的时候听护士传你有女朋友，还以为你小子当初骗我，看不上我闺女，所以用性取向糊弄我。”
秦戈笑：“令媛很优秀，是我配不上。”
“别拍我马屁，我当初给你offer就是看中你话少又能干。”马老师吃起了土豆泥，吃了几口，总觉得秦戈那个吃同款土豆泥的男朋友眼熟，秦戈提了句人工智能和算法，与时俱进的马老师就全想起来了。
冲浪达人马老师和他的老古董学生在年龄上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这两天听的报告在概念上都很超前，今天上午一位北美学者更是展示了大量药理学的实验结果，推断在不久的将来，他的实验室就能发明出能捕捉生物体思维的药物，提取后上传云端，实现人脑记忆数据化。
对于这类报告，年事已高的马老师向来听得津津有味，跟看科幻小说照进现实似的。他问秦戈有什么看法，秦戈很现实，不认为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得到这么高的科技。
“但根据加速回报定律，人类的进化速度只会越来越快，社会的变化也会越来越大。”或许是因为所处的环境，马老师说起了英文，秦戈也切换了语言，他高中的时候能说非常纯正的伦敦腔，他现在说英语反而不会端着，毫不造作，就用最自然的发音。
他说到自己的男朋友。当马老师有心想撮合他和自己的女儿，他拒绝的理由是他心里有人，他在等那个人。马老师不信，问他要照片，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有的、和陈栖叶唯一一张合影是在18岁生日那一天，那绝不是段美好的回忆，他和陈栖叶在照片中也疏离并不亲密。
于是他去找马思睿。他记得当大家都还是高中同学，马思睿卡片相机不离身，拍了很多课上课下的剪影。秦戈来找马思睿的时候，马思睿的拍摄设备早就更新换代，当年的内存卡也找不到了，两人遗憾之余几乎是同时打开网络贴吧，搜索高中的名字，他们都记得那个选出校园最佳cp的帖子，帖子最火的时候秦戈和陈栖叶却在闹分手，秦戈发愁怎么把人追回来，就给自己和陈栖叶的选项拉票，让马思睿拍到的所有自己和陈栖叶的照片都放上去，吸引其他人投票。
“但我们什么都没找到。”秦戈告诉自己的导师，他们那时候才知道网站发布过公告，所有、全部、一切早于2017年的帖子都被隐藏无法访问。
而他们毕业于2016。那个对秦戈来说很重要的帖子跟其他数以亿计的帖子一样，消失了，轻飘飘地不见了，好像从未存在过，连带着他觉得珍贵的照片，那些和陈栖叶有关的青春影相也没了痕迹，变成失去客观真实性的证据只存在于他的脑海，时而模糊，永远清晰。
“nothing exists in a virtual world。”秦戈如是说。
马老师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是个很好的学生，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医生，但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总是很悲观。不过，你今天这番话反而揭示了你乐观的一面，我很高兴。”马老师也吃不下土豆泥，起身离开前拍拍秦戈的肩膀，实在地叮嘱道，“以后要记得备份。”
秦戈随后也离开了cafeteria。报告结束后马老师没再给他安排任务，他直接回酒店，跟还没睡的陈栖叶说：“导师允许我提前回国。”
“真的啊！”陈栖叶没什么倦意的双眼瞬间发亮，问秦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秦戈摇头耸肩，心安理得接受这块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那我们得好好庆祝啊，祝你终于得以喘息，暂时摆脱导师的奴役！”陈栖叶已经跟秦戈视频上了，高兴激动到跳下床在房间里跑了好几圈，更睡不着了。秦戈把手机架在床头，忙着收拾行李没怎么跟陈栖叶说话，陈栖叶就自顾自地释放快乐，去厨房打开冰箱后见没什么好吃的，就点开外卖软件挑选。
陈栖叶趴回床上，边浏览边把食物的名字念给秦戈听。总有店铺24小时配送，陈栖叶饿了想吃点夜宵很正常，但他汉堡一点就是五个，鸡翅一上来就是十对，秦戈听他又加了两瓶大可乐，衣服都没心思叠了，很认真地跟陈栖叶说：“你别吃这么多。”
“为什么啊，我又不是吃不下。”陈栖叶不能理解。秦戈是看过他早期的直播和视频的，他的胃确实能塞下那么多东西。
秦戈皱眉，理由很牵强：“这么晚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吃不胖的。”陈栖叶给秦戈展示自己平坦的小腹。他曾经连着一个月都直播，每天晚上都吃远超于常人饭量的食物，他在镜头前从来没胖过，吃得越多反而越瘦。
秦戈很无奈，欲言又止，叠衣服的动作没停。陈栖叶看出秦戈不是很乐意，秦戈没出国前也一直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饮食，只让他吃一人份的量，再多一点都不给。陈栖叶早就想询问原因了，他怀念那段被秦戈投喂的时光，那是他饱腹感最真实的时光。
陈栖叶于是钓鱼执法，板着脸，声音也干巴巴的：“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吃穷了，你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秦戈还真被后半句刺激到了，觉得陈栖叶很搞笑。
“行吧，你吃吧，你随便点，点完我给你发红包，但别点那么多可乐，如果只是偶尔吃这么一顿，没必要喝那么多饮料。”秦戈语气很冲，说着答应的话，陈栖叶要是真下单那么多，他肯定还是会发火。陈栖叶看不透秦戈，不能理解他的态度，他咂巴秦戈话里可能有的话，电光石火间倏地有了个答案。
“你怕我催吐。”陈栖叶不愧是当过吃播的，嘴巴反应快，把脑子里想的同步说了出来。

第95章 一直是你
秦戈叠衣服的动作终于停下了，隔着屏幕的两人全都沉默，良久，秦戈又动了起来，把东西整理进行李箱，告诉陈栖叶自己的航班信息，比原定的日期提前，可以赶上林记和陈小娴的婚礼。
“……你为什么会知道？”陈栖叶还纠结于之前的话题。秦戈叹了口气，说：“我毕竟是学医的。”
秦戈跟着导师专攻呼吸科，最熟悉的人体器官是肺，而不是胃，所以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选择相信，陈栖叶就是能吃、爱吃，消化又快，所以能顿顿吃那么多又不胖，直播间偶尔有人质疑陈栖叶催吐，他每每看到这种扫兴的言论，就会送礼物把那些评论刷下去，刷着刷着还成了陈栖叶的榜一大哥，让陈栖叶不签任何公司也能保持良好的收益和热度。
主播跟榜单上的土豪私联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陈栖叶也跟他这个只刷礼物的三无账号联系过，问他需不需要安排私底下的见面，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回复说只要陈栖叶不跟任何网友见面，他的礼物就会一直刷下去。
陈栖叶当时有猜对方是秦戈，但这位大哥太神秘了，唯一一次出现在评论区是怒怼一位黑粉。那人咬定所有大胃王都会催吐，浪费粮食却不承认，给他打赏的人全都真心错付，被骗了。平日里只花钱不说话的大哥突然就出现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怒意道：【那你别看，不喜欢看就别看，滚！】
陈栖叶那段时间状态确实没以前那么好了，直播的时候话也少了，就默默地吃，去别的国家旅游探店也没了刚开始的兴奋和快乐。评论区里有黑他的，肯定有更多维护相信他的，但他直到看见那位榜一出现后，双眸里才有回光返照般的亮光，不假思索地，当着镜头掏出另一个手机给什么人打电话。
刚从急诊室出来、背靠医院墙壁的秦戈在几秒后接到一个十位数字的外国电话。他的手机用太久了，老了反应慢，看直播和接电话只能选一样。
秦戈那段时间刚好在医院实习。他没接，难熬又颓然地等待它自动挂断，同时扭头望向急诊室的大门。他刚接待了一位声称误食吸管的急症患者，但拍完片子后，那根所谓的吸管足足有两厘米宽，长如胃镜仪器的金属管，能从食道通到胃里。
没有人会用这种东西当吸管，女孩的谎言一戳就破。女孩也很慌张，哭着求秦戈想把法把管子夹出来，别给她安排手术。
秦戈于是找来一位消化科的大夫，两人协助着小心翼翼把管子从口腔里取出来，结束后那位大夫还掰开患者的嘴观察她的牙齿情况，她不住地道谢，大夫却摆摆手，说她以后别催吐就行。
之前只给患者取过鱼刺的秦戈惊了。那个女孩离开后，他问消化科的大夫怎么看出来的，大夫说那女孩好几颗后牙都坏了，所以用管子催吐，避免胃酸继续腐蚀口腔。
秦戈想想那个画面后背就直冒冷汗。消化科的大夫却有些见怪不怪，说现在都市里的年轻人压力太大，暴饮暴食后又有身材焦虑，只能铤而走险用这种方式。
“那有没有人真的吃不胖？”秦戈打开陈栖叶的直播间给那位大夫看，大夫注意到陈栖叶手背上的红印和疲惫苍白的脸，还有食物旁边的大罐饮料，说：“多喝水能吐得更顺滑。”
大夫露出个“你懂得”的表情，又问：“这人以前声音什么样？”
秦戈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陈栖叶出国后过得很开心，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是在助纣为虐，把陈栖叶推上一条不归路。
俄罗斯打来的电话被手机归入未接来电那一栏。秦戈看到陈栖叶握着手机，双眸重归黯淡，就又骂了那个黑粉一句：【你谁啊，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的生活？我就爱给他花钱，不服憋着！】
陈栖叶努力露出笑容，很感动，下直播后却很酸涩，因为那位帮他出头的土豪私信他说，以后再也不看他的直播了。
陈栖叶这时候已经不想深究这位大哥是不是秦戈了，当务之急是把大哥留下来，问大哥对自己哪里不满意，披着马甲的秦戈最后回了句：【你以前的声音不像现在这么沙哑，你以前的声音更好听。】
大哥说到做到，直接注销了自己的账号，干干脆脆消失在陈栖叶的世界里。那天毫无疑问是陈栖叶事业的转折点，也改变了他对未来的规划，他被点醒了，意识到自己必须转型，越快越好，且不能像其他转幕后的kol那样开孵化公司，而是跳出这个行业做些更宏大的，更不可替代有技术含量的。
他做到了，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后往回看，无从得知那位榜一大哥的身份是他为数不多的遗憾，那位贵人真的是秦戈。
陈栖叶惊愕到久久回不了神。第二天去机场，他看到秦戈朝自己走过来还是很恍惚，没激动地去拥抱，而是不敢相信道：“原来你一直都在……”
“是啊，一直是我。”秦戈拥抱久别重逢的爱人，在他耳边说，“我一直都在，always and always。”
陈栖叶和秦戈打车回家。陈栖叶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太好，这些天为了和秦戈保持联系一直过着欧洲时差，回家后就和秦戈一起倒时差先睡一觉。
秦戈记得自己睡前抱着陈栖叶，晚上八点左右醒来后，他怀里却空空如也。
他没惊慌，也没叫陈栖叶的名字，而是直接出门。陈栖叶缩着腿脚坐在沙发上，多多趴坐在他边上，秦戈能看到他有一只手放在多多头上小幅度的抚摸。
秦戈想逗逗陈栖叶，从背后悄悄地走近，奈何多多反应很机敏，突然摇晃尾巴朝自己跳过来，陈栖叶还真被吓到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抖落，落到木地板上碎裂。
“别动，别下来。”秦戈让光脚的陈栖叶继续坐在沙发上，以免他不小心踩到镜子碎片。秦戈打扫的时候多多夹着尾巴发出呜咽声，很是内疚，但秦戈没怪它，确定地面干净后抱着他坐到陈栖叶身边，问：“怎么，又睡不着了？”
陈栖叶没抬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略微发红的眼尾。
“没事。”陈栖叶冲秦戈微笑，秦戈看出他有心事，但没逼他一定要说出口，两人很快又过回散步遛狗的休闲日子，然后在一个双休日从杭城开车回潭州参加林记和陈小娴的婚礼。
潭州人结婚的习俗是中午在娘家办酒席，晚上在男方家举行婚礼。林陈两家人门当户对，双方父母有交情，又都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婚礼操办得格外隆重。林记家是开酒店的，中午这顿饭就放在中式的酒楼里，豪横包场请陈小娴娘家的老老少少吃饭，且不收份子钱。晚宴和婚礼仪式则依他们年轻人的审美在潭州海边的度假区举办。这片别墅区当初由他们几家人共同投资，也能包场，那些从天南海北专门来参加婚礼的朋友同学晚上也有住处。
陈栖叶说好顶替秦戈给林记做伴郎，伴郎团里除了他还有特意从上海赶来的马思睿，其他三人是林记的大学同学。马思睿这些年的变化最大，比高中时胖了一倍，见秦戈也来了，就把吸腹才能勉强塞进去的伴郎服扔给他，自己跑去给摄影组打下手。
秦戈没拒绝，很快就把衣服换上。他们这些老朋友玩笑开惯了，林记踩一捧一，夸秦戈身材好是衣架子，同样的衣服马思睿穿上能掉价两个零，马思睿阴阳怪气回去，说林记凌晨五点起来打扮到现在也没秦戈帅，然后指挥摄影师多拍伴郎，镜头里一时只有穿同样灰色西服的秦戈和陈栖叶，两人听林记和马思睿互损拌嘴，无奈笑着，这场婚礼在那一瞬间以他们俩为主角。
接新娘的婚车在上午九点半出发，目的地是陈小娴的老家，一座位于潭州农村的小洋楼。新娘子的房间在三楼，伴郎团们从大门口开始塞了不下十数个红包才得以进入闺房，陈小娴身穿绣金线的红旗袍，手上脖子上戴着雍容华贵的黄金镯子，黑发用同样昂贵的头饰盘起，妆容精致，坐姿端正，不再是不解风情的“男人婆”，而是即将出阁的“大家闺秀”。
林记迫不及待要把老婆抱，但伴娘团的刁难才刚开始。找鞋子都算简单的了，伴娘团还给林记出题，要他回忆出高考后那年暑假给陈小娴写的情书内容，她们对照着陈小娴珍藏的信件给出提示，或者指出错误，整个考验过程本质是秀恩爱，被专业的摄影团队记录下来。
林记磕磕巴巴又告白了一次，脸和耳朵都红了，伴娘团里的杜欣怡还有鬼点子，要林记和伴郎团整些新娘子喜闻乐见的。林记迫不得已，想让秦戈配合自己整点兄弟情，秦戈下一秒就在陈栖叶脸颊上亲了一下，助力林记突破忙着起哄的伴娘团的防线，终于抱得美人归。
朋友之间闹归闹，出嫁的传统仪式还是要走的。陈小娴的父母在一楼大厅坐着，待下楼的林记和陈小娴给自己上茶。陈小娴原本很开心，给母亲敬茶的时候脸上还一直挂着笑，但一到父亲面前，她眼泪刷刷地往下掉，父亲劝她别哭，自己也红了眼眶。
陈小娴之后上了秦戈开的那辆婚车，陈栖叶坐在副驾，陈小娴和另一个小姐妹坐在后面。小姐妹也劝陈小娴别哭了，妆都要化了，陈小娴又哭又笑的，说她舍不得离开她爸。爸爸对她特别好，她脾气那么“男人婆”都是她爸宠出来的。
陈小娴还说，她和林记在一起后她妈很高兴，觉得这门亲事很合适，她爸一直拖着不让林记进家门，假装女儿没谈恋爱，觉得自己女儿没人配得上。
但刚才出娘家大门前，陈小娴父亲握着林记的手说：“我把女儿交给你，我很放心。你一定要一辈子都对她好，让她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陈栖叶和秦戈也听到了这句话。这种亲情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但当他们俩相视，都不约而同一笑，然后往前看，并不留恋后视镜里的来路。
他们抵达酒楼。按照规矩，新郎新娘要走到每一桌前给大家敬酒，且不能只意思意思抿一小口，而是一干二净。林记和陈小娴刚开始用王老吉兑点可乐装红酒，有几桌能糊弄过去，但有些老人长辈会坚持要他们喝真的，喝不了给后面的伴郎伴娘团出来挡酒。
林记早有预料，所以找的那三位大学同学都是能喝的，秦戈酒量也不差，但陈栖叶说他要开车，酒杯要是传到秦戈手里了，他会二话不说夺过去，不让秦戈蘸一滴。
陈栖叶不愧是在俄罗斯待过这么多年，不再是林记记忆中碰酒就脸红的模样，越喝反而越清醒。林记对他啧啧称赞，午饭的气氛好的不得了，只有秦戈知道陈栖叶中途去卫生间吐过。秦戈劝陈栖叶别喝了，陈栖叶却像是有心瘾，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定要喝，让大家都满意尽兴。
陈栖叶这样很不对劲。中午场结束后，秦戈把婚车钥匙交给另一位伴郎，准备在酒店里休息会儿后再开自己的车赶去度假村。
但陈栖叶不想休息。他很清醒，比不喝酒的时候都清醒，坐到那辆旧德系的副驾驶，等秦戈来开车。
秦戈无奈坐上来。陈栖叶扑上来，在他外套裤子上摸车钥匙，秦戈抓住他的双手手腕，迫使他同自己直视。
秦戈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陈栖叶一声不吭。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在秦戈眼里的形象是焕然一新的，但他还是暴露了不堪的真实，那些古怪癖好，失眠，暴食又厌食，还有酗酒……
他卑怯地侧过脸注视车后视镜里的自己，那张脸和前几天破碎的小镜子里一样苍白。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刚出国的时候，他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抱有孩童般的天真好奇，毫不造作，他现在不复二十岁出头时的朝气蓬勃，也没了少年时代的恬静驯顺。那日在潭州一中重逢的滤镜荡然无存，真实的他还没活到衰败的年纪，他在酒后再也藏不住衰败的倦惫。
他甚至不敢开口，也记不得自己以前的音色，反正不像现在这样略带沙哑，他天真地以为秦戈没留意，其实秦戈早就发现，只是不说罢了。
他有种幡然醒悟的悔恨。明明不想去那个有过糟糕经历的地方，却又矛盾地硬逼自己去，去见证另一对伴侣的甜蜜婚礼，而如果他没离开，那林记和陈小娴的携手与共会不会是他们的另一种可能。
他陷入种种更好的虚构的假设无法自拔，后悔不已，他的视野里出现了秦戈的手。
秦戈把挂在后视镜上的那枚陪伴了八年的香囊取下来，在他眼前打开。里面有两根红绸绳，一根捆着一缕头发，另一根上面写着俄文，意思是他的鸽子飞走了。
陈栖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掉出来，颗颗豆大。
秦戈把那根他从巴黎爱情桥上取下的红绳拿出来，绕在陈栖叶的无名指上，俯身亲了一下，说：“你的鸽子回来了。”
你的鸽子就在你身边。此刻，always and always。
陈栖叶破涕为笑，脸比刚喝完酒还热。他想把手抽出，好好看看自己的无名指，秦戈却不愿意撒手，且力道颇重。
陈栖叶的情绪刚坐了过山车，从差点崩溃到感动得一塌糊涂，秦戈却来感觉了，将陈栖叶的手强行贴到自己下面更热的地方。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哭哭啼啼的，就是欠干。”秦戈直男发言，给陈栖叶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去婚礼现场，要么这个伴郎他们俩都不做了，直接去开房。
陈栖叶吸了吸鼻涕，眨眨眼，瞬间停止了啜泣：“？？？”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完结，还在写，感觉今天能写出来！

第96章 故事【正文完结】
房随时随地都能开，“鸡同鸭讲”的婚礼这辈子就一次。陈栖叶当然选择前者，两人在彩排开始前赶到了仪式现场，那个秦戈曾经度过十八岁生日的海边度假别墅区。
这无疑是陈栖叶见过的排场最大的婚礼。露天婚礼的“t”型舞台全都是现场搭建的，白玫瑰、云朵、月亮船是主要装饰，两侧的酒桌有近百张，每桌正中间都摆着一盆一人高的植物装饰，夜深后，枝干上挂着的南瓜灯会发出蜡烛光，像夏天的萤火虫星星点点遍布全场，随手一拍都足够美轮美奂，仿若置身仙境。
这绝对是很多女性理想中的梦幻婚礼，婚期策划前前后后也花了很多心思，多次彩排确保每个流程都不出错，奈何陈小娴不属于绝大多数的行列，居然提出更换钻戒道具的要求。
司仪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连忙解释说仪式过程中所用的钻戒是他们公司提供的道具，毕竟婚礼人多眼杂，他们也怕弄丢贵重物品，陈小娴却说他们连真的钻戒都没买。
“钻石不值钱的。我老早就跟林记说过，他求婚的那一天买个铂金的就好，要是掏出个钻戒，我肯定会气死。”
如果司仪感兴趣，陈小娴甚至愿意现场给他科普钻石的营销骗局。傻眼的司仪看向新郎官，林记一脸“她就这样我习惯了”的淡然表情，陈小娴说什么他都“好好好”。
秦戈和陈栖叶这时候作为背景板站在舞台上，忍俊不禁。司仪提醒他们这些伴郎伴娘可以下场了，接下来舞台上只会有一束光，林记单膝跪地给陈小娴戴上戒指，两人再面对面，以妻子和丈夫的新身份对话。
这一部分最为煽情和感人，彩排了就没内味儿了，所以直接过，留着他们晚上慢慢说。陈栖叶和秦戈在台下看着，笑着，猜测他们俩会说些什么，杜欣怡搭腔，说内容不重要，这两人别憋不住鸡同鸭讲地打起来就行。
林记和陈小娴在他们这些多年的老朋友眼里还是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好像从未长大，他们对新人的印象在婚礼仪式正式开始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陈小娴从t台末端，由她父亲牵着手送到上前迎接的林记身边，那一刻陈小娴又哭了，前行的过程中不住地回头看自己父亲离去的背影。
陈小娴身穿婚纱，在如昼灯光的映衬下，连哭都是那么漂亮，然后她伸出手，由林记戴上钻石戒指，她笑起来依旧是那么漂亮。
伴郎伴娘团们这时候都离开了。他们没回自己的酒桌，而是在台后围观。新郎给新娘戴上戒指后整个舞台的灯光都变成喜庆的红色，他们靠的太近，衣着和皮肤也都融入灯光的颜色里。
陈栖叶问：“不是说不用钻戒嘛。”
秦戈说：“陈小娴爸爸知道后不同意，说就算没买真的也必须要用假的意思意思，不能让大家以为自己女儿是那么好娶的。”
陈栖叶笑，感慨这世间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灯光从红幻化成蓝，且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一束聚光灯。陈栖叶和秦戈也在黑暗里，这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没人会发现两个伴郎在这时候牵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上的这对新人，他们对彼此说的话都是自己亲手写的，而非他人代笔的花哨情话。
他们的陈述都很简单，足够真实和走心。陈小娴回顾了她在美国求学期间和林记的异国恋，那是他们感情最易碎脆弱的阶段，经历了无数次的争吵和冷战，为了追回爱情而连夜飞到对方城市、敲响房门的浪漫从未发生过，因为机票很贵，签证也不好拿，两人只能在手机里分手又复合、复合又分手……
陈小娴所提到的现实因素成功把到场的各位逗笑，陈小娴自己也笑，眼里含着泪花。
“但我不后悔。我很感谢那时候的自己坚持了下来，不然我现在可能在另一个国家，另一个城市，过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而不是站在你面前。”
陈小娴的眼泪是幸福的，对林记说：“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是现在的我。再也没有另一个‘我’，比现在这个要与你携手与共的‘我’更能代表我的自由意志。”
向来口吐莲花的林记哽咽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他是个世俗的男人，未必能完全参透一个新闻工作者的精神世界，但这不妨碍他此刻的感动是真实的，他从爱人那里获得的肯定也是真实的。
男人遇到这么一个女人，这辈子也值了。林记对陈小娴说：“你也成就了我。”
现场的灯光重新闪烁，在台后目睹这一切的陈栖叶和秦戈也从黑暗中走出，和众多见证人一起为终成眷属的有情人们鼓掌。
他们继续他们作为伴郎的任务，在仪式结束后随新郎新娘去敬酒，帮忙挡酒。和中午不同，来吃晚宴的人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有几桌的客人特别高兴，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每人都要和新人碰杯，喝完后合照，夸他们男的帅气女的漂亮，感谢他们操办了如此别致的婚礼，祝他们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新郎新娘深情难却，三亲六眷的祝福是他们的，一杯接一杯送上来的酒是身后伴郎团的。陈栖叶和秦戈全都沉默，光喝酒，不去抢新人的风头，他们作为配角也抢不了新人的风头。
他们羡慕吗？肯定有的。倒不是羡慕林记和陈小娴能举办如此盛大而又隆重的婚礼，而是他们能成为合法夫妻，拿到盖红戳的小本子，收到所有人对这段关系的认可与祝福。
但他们真的羡慕吗？好像也没有。当他们得空相视，他们也会会心一笑，在新郎新娘和客人交流的时候偷偷摸摸碰对方的手，或借着互相倒酒的机会蹭蹭对方的脸颊。
他们还会做更亲密的接触。当敬完酒的新人重回舞台，夜空中盛开硕大的烟花，光彩夺目。新人在华丽绚烂的烟花下亲吻，他们这两位伴郎共享同一片天空同一道风景，在台下稍暗的光影里同样有亲吻的权利。
他们拥抱。陈栖叶的下巴搁在秦戈的肩膀上，他背对着不远处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是度假区的人造沙滩，烟花的光芒将海浪的翻滚都照亮清明。
他耳边有很多声音。烟花的爆炸声，众人的欢呼声，司仪透过话筒传出的声音……那些声音全都被听不见的浪潮覆盖，最后变成秦戈的呼吸声。
陈栖叶闭上眼，黑暗里也有光芒，他对秦戈说，我现在很平静。
秦戈也闭上眼。不管是相识的童年还是少年，他们总是在逃离，逃离，寄希望于乌托邦的存在，他们现在终于活成了别人生活里的配角。
这也是我现在的感觉，秦戈对怀里的陈栖叶说，平静。
他们终于落地生根，完成与这个世界的联结。
婚礼能带来欢乐，也让所有参与者筋疲力竭，林记和陈小娴送完最后一位客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门锁，进屋，见杜欣怡等人居然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不由惊讶地问：“你们怎么还没睡！”
“啊，来了，那快拍照，人总算来齐了……”差点睡过去的马思睿拍拍自己的脸颊保持清醒。新郎新娘有心了，现在外面虽然没篝火，但他们六个人住的这栋别墅就是秦戈曾经过生日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六个就一起合了张影，多年以后大家重新聚到一起，当然要再拍一张。
“我还以为什么要紧事儿呢……”林记扶着陈小娴坐过来，不是很能理解，“拍照什么时候都能拍啊，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等睡到明天晚上这时候再拍也不迟啊。”
“明天这时候我都走了。”杜欣怡站在沙发后面。她笑着，也只有她一个人站着。
陈小娴扭头，问她去哪儿，杜欣怡才告诉她自己已经辞职了，明天要去上海面试，未来计划边工作边考原来专业的研究生。
新郎新娘顿时都不困了，全都错愕想知道原因。马思睿之前也问过，杜欣怡当时看着秦戈，说想趁年轻去更大的世界试一试，她现在再一次看向秦戈，给出的理由却是玩笑话：“谁让他不继续装我男朋友了，我再不逃，我父母又要给我安排相亲了！”
“那以后让马思睿来顶替！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六个内部消化个干净。”陈小娴也出昏招说胡话了。马思睿捏了捏自己的游泳圈以表自知之明，提醒大家别说话准备拍照，相机的照明灯亮起后他反而特别大声的、像回到十八岁那年，喊：“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夜太深了，六人寒暄了几句后就回各自的房间休息。陈栖叶和秦戈的房间在三楼，正是过去的那一间。别墅区实施酒店式管理，屋内陈设这些年几乎没有变化，站在窗前往外能看到海和沙滩，要是季节来对了，那片粉黛乱子草也还在。
但他们太累了，倒头就睡。不知睡了多久秦戈突然醒过来，他一边手臂发麻，可又怕吵醒枕着自己手臂的陈栖叶，所以最终还是没动，闭上眼就这么再睡回去。
秦戈五六分钟后用另一只手捞床头的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莫名睡不着，觉得无聊，就拿起手机随便看看，屏幕一解锁就收到未看的马思睿在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照片，除了他们今天的合影，还有八九年前的那晚生日。
人总是习惯性先在合照里找自己，再看自己最关心在意的那一个。最新的合照里，他和陈栖叶穿着一模一样的伴郎服坐在新婚夫妇旁边，陈栖叶的脑袋一歪，很自然地靠在自己肩膀上，两人的手交扣握着放在秦戈的腿上。
成年的他们和那晚生日的六只花猫形成鲜明对比。陈栖叶缩着脖子比剪刀手，在旧照片里远没有现在这般从容自然，还刻意跟秦戈拉开距离不跟他靠近。
秦戈有些想不起他们当初因为什么闹矛盾了，陈栖叶突然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后出于本能地往他怀里钻。
秦戈连忙放下手机，回抱住陈栖叶，手往衣服里探摸到他身上的冷汗。
秦戈担心：“怎么了？做噩梦了？”
陈栖叶呼吸急促，心跳也加速，一声不吭，默认了。
“没事，没事。”秦戈安抚他，哄小孩似地拍他的后背，“梦都是反着着，不怕。”
“……但这次不太一样。”陈栖叶的呼吸慢慢平缓，良久说了这么一句，音量小到秦戈差点没听清。
“我以前经常做相似的梦，梦到我生病了，身上出现红点。嗯，有点像高中抵抗力下降后会冒出来的那种红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怎么都治不好……”
陈栖叶紧紧搂住秦戈。他和秦戈的姿势已经很亲密了，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勾秦戈的腿，贴紧秦戈的胸膛，以获得更多的安全感和心理慰藉。
但他又没有那么恐惧。当他的声线逐渐清晰，他的思维也清明开来，不像刚睡醒时那么依赖秦戈的身体，尽管他又说自己每次做到这样的梦，就很想在梦里去找秦戈。
“可我又怕你不见我，不喜欢我，不记得我了。我纠结来纠结去，也就醒了。”陈栖叶说的是这类梦以往的标配结局，但今天的不一样。或许是因为秦戈就在身边，他在梦里鼓起勇气前往秦戈所在的城市。
他分不清那地方到底是潭州还是杭城，只记得整座城市光怪陆离又如梦如幻，漂亮到不真实的程度，城市里的人却很冷漠，没有一个愿意告诉他秦戈在哪儿。
“我就、就又纠结了，不想找你了。”陈栖叶本质是怕梦里的秦戈也像那些人一样冷漠，但不知道为什么，霍乱突然在这个城市肆虐，人一个接一个的得病，消失……这座城市随之被封锁，陈栖叶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找秦戈了，跟着一道黄色的阳光跑过去，跑到医院，隔着一道透明的隔离门看到正在救死扶伤的秦医生。
“……”秦戈一听自己在陈栖叶梦里也是个医生，一时有些想笑。他憋着，问越来越严肃的陈栖叶：“然后呢？”
“然后我们隔着玻璃认出了彼此。我的声音不能穿透隔离门，但你看得懂唇语。你戴着口罩不能说话，就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颗爱心，再用手掌贴着玻璃门——”
陈栖叶也伸出手。秦戈掌心的温度很真实，他问陈栖叶说了什么，陈栖叶盯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说，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哭着露出笑，像个既得利益者。一座城的封锁，成全了他们的爱情。
“这个梦挺好的啊，”秦戈纳闷了，问陈栖叶醒的时候抖什么。陈栖叶嘟嘟囔囔了，说这样的想法是不道德的。
秦戈说：“道德衡量不了爱情。”
秦戈又说：“睡吧。”
陈栖叶把脸往他胸膛里又埋了埋，听了会心跳后问：“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什么？”
“做重复的梦。”
“……算有吧。”
“梦里有我吗？”
“……”
“……”
“算有……吧……”
“！什么样的！我在你梦里——”
“你还睡不睡？”秦戈被子一掀，才不要解析梦境，直接将陈栖叶压在身下才是他的风格。
他还带陈栖叶回家过年。陈小娴和林记办婚礼的日子在腊月初，回杭城后，秦戈的导师到腊月中下旬才放人，陈栖叶都要以为他们俩要在杭城过除夕了，秦戈在腊月三十那天毫无预兆地说他买好了动车票，两人下午就回潭州。
陈栖叶抱着多多，一脸“？？？”，下意识摇头不愿意去。秦戈事先不透露就是猜准他会拒绝，理由还全都是从秦戈的角度出发，为秦戈和原生家庭的关系着想。
“我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杭城过除夕。”秦戈如果没搞定家里人也不可能带陈栖叶一起回去，但陈栖叶觉得秦戈的家里人各个老谋深算心思缜密，不可能真的接纳自己，还是不想给他添烦恼麻烦。
秦戈让他放心：“就是去吃顿年夜饭，你要是不想和他们有太多接触，我们吃完就去住高中旁边那套公寓也行。”
陈栖叶放不下心。秦戈的外公会舍得用经济支持打压孩子，在他眼里是说一不二的强势人物。
但这种建立在物质上的强势是釜底抽薪的，已经有一定经济基础的秦戈不再需要做任何妥协，反而掌握了话语权，老一辈想要他回家过年，就必须接受自己的爱人。
陈栖叶只能硬着头皮跟秦戈去动车站，两个小时后抵达潭州站，再打车去戚家老宅。那是三进三出的江南古典大宅子，是秦戈外公从潭州商会的位置上退下来后特意回祖籍所在地建造的，这座气派非凡的宅院却在最热闹的时候最冷清，因为平日里雇佣的保洁和来往的朋友客人都有自己的家，秦戈和他的母亲要是不回来，偌大的宅子里就只有两位老人。
陈栖叶跟着秦戈往里走，先见到的是戚渺渺。她给自己母亲做帮厨，刚端了盘清蒸黄鱼出来，见到他们后忙不迭迎上来，笑盈盈地和陈栖叶握手拥抱。
陈栖叶不由将现在的戚渺渺和记忆里的做对比，变化最大的不是容颜，反而是手。戚渺渺年轻的时候开瓶盖都会磨破手心皮肤，这个细节陈栖叶印象深刻，他刚才和戚渺渺握手时能感受到质感的不同，那上面有生活留下的细微痕迹。
陈栖叶像每一个初到婆家的好儿媳进厨房帮忙，秦戈则去书房找外公，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一起去往客厅看春节联欢晚会前的节目，正片在菜品全都准备好后开始，五个人围成一桌，边吃边看电视并没有太多交流，直到陆崇姗姗来迟。
陆崇坐到了戚渺渺和秦戈之间。尽管没有结婚，陆崇每年除夕都在自己家吃上顿，再赶到戚渺渺这儿吃下顿，自罚三杯后成功活络起团圆的气氛。
陈栖叶不免紧张，就怕戚老子和陆崇沆瀣一气，你一眼我一句话锋转向他和秦戈，果然，戚老爷子把酒樽重重拍在桌上，巡视一圈在座的各位后面色肃穆，正经严厉道：
“现在这个中美关系啊——”
陆崇也苦大仇深：“以及这个国际局势啊——”
“？？？”陈栖叶低着头不停吃菜，以免与长辈们有眼神上的对视。他倒不是怯场，这些话题他也能聊，只是比起宏大叙事，他更有种作为普通人的自觉。戚渺渺看出他的收敛，贴心地给他夹菜，冲他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好像在说喋喋不休的那两位就是这样自以为很有个人魅力的生物，他们很自信，自信到毫不怀疑自己在女人眼里很幼稚。
而秦戈淡漠稳重。若是再年轻些，戚渺渺肯定会对老一辈的自以为是嗤之以鼻，再用同样的自以为是加剧儿子的疏离，她现在不再年轻，不会再企图去改变任何人的思维和生活方式，而是觉得秦戈这样挺好，陆崇和父亲这样，也挺好。
而一旦习惯和接受他们的幼稚，戚渺渺反而觉得他父亲和陆崇都挺可爱，从而心生母性的宽容，诚觉往事都可原谅，也给他们夹菜。
大宅子里的这张小桌其乐融融，远方的家国大事逐渐被窗外的烟花爆竹声盖过。外公外婆上岁数了，熬不了夜，联欢晚会没看完就准备回房入睡。老人离开前，陈栖叶能看出外公欲言又止想让外孙留在这里过夜，但外婆又让他们自己选，秦戈直说想回潭州一中旁的那套公寓，也就没有人再开口挽留。
“那我送你们俩去吧。”戚渺渺拿起车钥匙，让喝过酒的陆崇也早点休息。她的车也是一辆旧德系，是用自己挣的稿费钱买的，没家里人常开的那些上档次，体积也小，但胜在心安。陈栖叶和秦戈都坐在后面，一路能看到五颜六色的烟花，陈栖叶望着那些烟火，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戚渺渺南阳街是否在附近。
秦戈以为陈栖叶是想故地重游，说：“夜太深了，明天吧。”
“可我记得你说过，除夕夜去府文庙许愿还愿最显灵。我就想去功德箱里塞点钱，让孔夫子保佑你别延毕……”
还有四年才能博士毕业的秦戈：“……”
陈栖叶也知道没必要多此一举，但总归有些遗憾，所以声音越来越小。戚渺渺总归是听见了，被陈栖叶天真又朴实的想法逗乐，改道往就在附近的南阳街驶去，但没放慢速度以便他们欣赏两边的风景，而是直奔主题。
“你们俩进去吧，我在外面等。”戚渺渺把车停在庙前，见陈栖叶慌里慌张下车又小跑，还摇下窗户冲他喊了句，“不着急，慢慢来！”
陈栖叶侧着身子朝车里的戚渺渺挥手，很快隐入大门后的阴影，他想要为止祈福的秦戈却漫不经心，跨过门槛后没跟着再进庙宇，而是脚步越来越缓、停下，侧身往那些挂满新旧红卡片的栏杆走去。
重建的南洋新街给原本没什么香火的府文庙注入勃勃生机，秦戈依稀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那道栏杆上的祈福卡都没挂满，新旧红卡片间穿插着红绳。而现在，这道栏杆下还摆着不少小巧的莲花烛灯，系在上头的红卡片一层叠一层，新的还未变旧，就被更新的覆盖。
秦戈走近，走到靠边的地方。他的手臂和腿脚一样被唤醒了肌肉记忆，让他不用做太多的搜寻就找到记忆里的那一张——
愿陈栖叶得偿所愿。——想和陈栖叶一起过年的秦戈 2016.01.17
秦戈的指腹划过上面的字迹，感受这份真实。
他也得偿所愿，听到陈栖叶的呼唤声后转身离开，不回头看烟花夜下的庙宇红帘，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他的母亲一直在等待，没下车，而是双手搭在摇下的车窗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目视府文庙的大门，看着他们俩进去，又看着他们俩手牵手的出来，原本就含笑的脸更加明媚灿烂，忍不住咧开嘴笑。
秦戈问母亲：“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戚渺渺启动车辆驶向前方，随口一说道，“我以后说不定会写个和我们都有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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